《欲扶腰》 第1章 大典 银雪倾覆,隆冬再盛。 大都皇城,头戴帝冕的小童被两个猴脸太监拉着,正在拍打一扇紧闭的房门。 琉璃宫,太后居所。 “母妃——” “母妃你快出来,暄儿要母妃陪着,母妃——” “皇上,您快回吧,娘娘她不在……” “不要!” 只有四五岁的小皇帝穿着明黄龙袍,一脸燥容,丝毫不顾身边太监宫女相劝,就是要闯进宫里,见到他口中人。 “嗯……” 一声轻吟在殿内响起,紧咬的牙关,娇媚的眼眸,皆化为一江春水,慵懒地看着身后人。 宣软的床榻,薄衫微落的女人眼角含泪,细碎的声音溢出:“萧弈权,你够了……” “娘娘可是害羞了?”男人冷着笑意,凝了眼凤宫的门,“因为暄儿在外面?” 提到孩子,南渔不适的紧了身。 不甘与屈辱都掩藏,床笫之间,她倔强地一口咬上男人肩膀,只听一声闷哼,萧弈权似是很开心她这么做,轻笑着捏起她下颔。 微微抬起,“牙尖嘴利,就是欠收拾。” 南渔被吻了唇。 眼尾的红透彻底将外面的闹意遮掩,她紧握手拳,只希望时间过的快一点。 今日,是北凉皇帝承位大典。 是非成败,皆在这个男人一念之间,南渔自清晨便侍候在他身边,只为那一声肯定的话。 门外,小皇帝的敲门声渐渐小了。 萧弈权餍足的起身,将一身绛紫的朝服穿戴好,回头睨她:“娘娘,时候不早了。” 她艰难坐起。 凝着面前身姿绝卓的人,南渔伏身过去,为他系衣上扣。 “王爷,往后暄儿可全都靠你了。” “娘娘放心,臣自当尽力。” 萧弈权清冷笑着,手指微抚南渔的脸颊。 他话中的‘尽力’二字,说的格外暧昧。 不多时,琉璃宫房门打开。 走出来一个身影。 小皇帝萧暄气鼓鼓地坐在外面的回廊边,手托着腮,望着满天的大雪。 萧弈权行在他身后,萧暄回头瞧,怯生生喊了声:“皇叔父。” “皇上,地上凉。” 萧弈权微笑地将他抱起,“皇上找太后,可是有什么事?” “我想让母妃陪着……”萧暄话没说完,又将头低下,“我知道今天是我承位的日子……” “但是父皇刚去,我害怕……” 小皇帝将手指放在萧弈权掌心,“皇叔父,母妃在里面吗?” “在,”萧弈权笑:“不过,皇上需等到了前朝才能看见她。” “接下来的路,让臣陪皇上走?” 萧暄并没怎么听懂萧弈权的话,但听到他母妃会去,小皇帝的脸上骤然露出笑容,使劲嗯了声。 良辰吉日。 北凉皇城城门大敞,礼节繁缛。 一声声尖利太监的喊声穿透宫门,直达殿前。此时,满朝的文武百官站自两旁,静静等着典礼开始。 南渔身着太后服,在宫娥服侍下,缓步行至殿前珠帘后。 她静静听着外面动静。 萧弈权抱着皇帝走了进来。 一路上,山呼万岁,没人敢说什么。萧暄纵然是懵懂小童,但只要有萧弈权撑腰,就是北凉的王。 南渔从珠帘后出来。 遥遥相望,她温柔端庄,他龙章凤姿,强劲有力的手臂单手抱着小皇帝,及到台阶前,萧弈权将人放下。 萧暄见到南渔眼底有欢喜,但更多的是拘束。小孩子被这么多人注目,只好迈着细碎步子,去找她。 北凉历代帝王都需独自走过一道龙纹石壁台阶,但萧暄尚小,所以这项礼节便改了。 南渔握紧萧暄的手。 每走一步,都像独木行舟。 萧暄温热的小手调皮地在掌心挠着,这种感觉久违又熟悉,她眼角有泪,想到上世的一切。 她的暄儿死时,马革裹尸,被拖至千里。 国破城开,满目疮痍,四周无尽的轰笑晃如梦魇,让她犹存心悸。 “小心。” 快到最后一台台阶时,她脚下一浮,略没站稳。幸好身后有一力量,稳稳地托住她。 他将她送到帝位旁。 礼成,萧弈权携满朝文武行跪拜礼,加封帝印后,他亲手为萧暄拂去龙椅灰尘。 南渔静静看着。 心却想着,那件事…该来了吧。 第2章 手刃 大都皇城,大雪封路。 然就是这样的时候,外面急急行来一名太监,高喊道:“靖王殿下!大事不好——” 新帝承位典刚过,屁股还没坐热,来宣报的太监伏在地上:“稽查司来报,徐王殿下已在府中摔杯掷角,与外敌勾结,起兵造反了!” “现下,徐王兵马已攻到宫外,马上就要……” “慌什么。” 男人凉凉地声音袭来,一瞬镇压所有焦躁。南渔被他扶起身,面含笑容地问道:“太后,你随本王去瞧瞧?” 看不见的地方,她的腰肢被他掌控。 “好,” 南渔面不改色,回身问萧暄:“皇上去吗?” “是皇兄吗?”萧暄仰起稚嫩的面容,“他是来祝贺我的?” 南渔将孩子拢在怀中。 目光渐渐冷却。 新帝车马行到宫门口。 外面马蹄阵阵,到处都是无情的叫喊。南渔与小皇帝坐在最前面的车辇中,萧弈权静站于旁,手一挥,竟然让御前侍卫将最后一道宫门打开。 原本正进攻的兵马瞬间停下,朱红宫门发出沉重的声音,寒铁的盔甲在大雪中格外醒目。 徐王萧庸,猩红着眼看到南渔。 声音高亢:“妖后!先帝驾崩与你脱不了干系!今日我等就要拨乱反正!” “我看谁敢!” 萧弈权一声言,紧跟在萧庸后,却让人听后更加冰寒。萧庸一怔,有些忌惮地看他。 “皇叔,您怎么会——”与妖后为舞? 明明昨夜他还在他府上笑谈…… 萧庸受到震惊,又似快速想明白了什么,面色逐渐苍白起来,他暗叫一声‘不好’,转身欲逃离。 一支穿云箭,就在此时射在他胸口! 萧弈权轻步上前,只单手便将萧庸提了起来。 “先皇临终的手谕与传位书都在,你是哪只眼睛看到太后作乱?本王都没说什么,容的你在这里放肆?” “萧庸,你狼子野心,若是本王不钓饵,又怎会等到你造反闯皇城?” “噗——” 萧庸一口血喷向他。 南渔在后捂上萧暄眼睛,她从始至终都知道萧弈权狠,朝野上下,什么都可以成为他的玩物,一个平庸的先皇皇子,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转瞬,局势骤变,不知从哪里冒出的诸多神箭手占领皇城,萧弈权直接将身受重伤的萧庸拎到南渔驾前。 靴角一踏,他用行动来宣誓:“徐王大逆不道,威恐御前,尔等如若识相,现在便放下刀戟,可保其九族性命!” “否则——” 萧弈权眸光微眯,轻轻勾起唇角。 只听皇城不远处,响起诸多震势,似是厮杀声。 这可将跟随萧庸的人吓破了胆。 不出一瞬,大部分人都放下兵戟,跪了。萧弈权满意地转身,目光落在南渔身上。 “太后,乱党还需您来处置。” 南渔将皇帝交给宫侍,亲自下了车驾。 裙裳滚雪,她的眉眼含着冰霜,从怀中摸出一把金制匕首。 当着萧弈权面,想起上世,她没有半点犹豫,径直插到萧庸脖颈,一动,狠狠碾起! 顷刻,身前的人倒地。 血浸入雪中。 南渔侧首:“王爷觉得这样如何?” “娘娘觉得开心便好。”男人露出欣赏的目光,眼稍却瞧见她脸上沾的血珠。 不禁心疼,他眉心紧蹙地用手指刮去那污迹点点,指头一抬,含进口中。 似埋怨地说:“只是下次,太后不要用臣送您的匕首行凶了。” “不太值得。” 第3章 改口 从宫门口到勤政殿,宫人们在清洗痕迹。 小皇帝虽未亲眼目睹,但也受了惊吓。回宫的路上,他始终抱着南渔的腰身,问她:“母妃,皇兄是不喜欢我吗?” 南渔纠正他:“皇上,以后要唤自己为朕。” 萧暄咬唇想了想,“朕,朕是不是很惹人讨厌……” “不是,”南渔揉捏儿子的肉脸,绽开笑容:“皇上是这世上最可爱的人。” 她哄儿子的情景,恰被车旁伴行的男人看到,舌尖轻扫后牙,不由想起她的年岁。 也不过是刚到桃李。 在床上的样子倒是媚态至极。 一入寝宫,萧暄便被嬷嬷们领下去,南渔双臂一展,任着宫侍卸去身上繁重。 头冠被摆在旁,一头长发倾泻,萧弈权站在琉璃宫的窗边,静静瞧她。 凉水端上,南渔细致地洗手,眸光一转,她来到男人身边,为他脱去外衣朝服。 方才萧弈权的手上也沾了不少血。 南渔握住他手,顺势放在铜盆里,垂眉的样子格外恬静,惹人肖想。 萧弈权笑问:“臣帮了娘娘这么大一个忙,您要拿什么来还?” 南渔:“不是让王爷得到了?” “小太后,这样便够吗?”萧弈权洗了一半,就将手抽出,也不管殿内是否有别人在,直接箍了她脖子靠近。 头埋入其中,他汲取香气,“太后婀娜多姿,惹臣惦念,方才手刃萧庸的模样,凶得让本王心生旖旎。” 她的脖间被弄的温热。 想起清晨的欢愉,她躲了躲:“王爷,我很累。” 言下之意,让他放过她。 然而男人却在她脖间笑,发狠地咬了她耳肉。 “那便攒着。” 萧弈权终放开她一些,正了神色,随意坐下。 “正好,要与你说件事。”他轻撩衣袍,单腿一翘,“暄儿继位典后,他的教导便不同往日,往后,就让他跟着我。” “但凡学识,我这个皇叔父都会倾囊相授。” 南渔怔住。 她从他眼中读出些异样,停顿片刻,试探地问:“王爷的意思是,让暄儿改口?” “嗯。” 也亏得萧弈权想到这个办法,占了她不要紧,连她儿子也要…… 掌灯时分。 萧暄被领了进来。 琉璃宫内烛火冉冉,一张圆桌坐了两人,萧暄见到南渔亲切地扑进她怀中,蹭了蹭。 暄儿自小就十分黏她。 晚膳开,鱼贯而入的宫侍将各样珍馐菜品摆上,萧暄坐在南渔边上,惧怕地抬眼看萧弈权。 “皇叔父。” 孩子恭敬的唤,萧弈权心情不错,特意拍了身边的凳子:“皇上过来坐。” “不,不了。” 萧暄摇摇头,眼珠圆润地望着桌上菜肴,舔了舔唇角。 到底是孩子,南渔疼惜,立刻拿了小瓷蝶夹了好多块萧暄喜欢吃的肉。 动作温柔,她正要喂的时候,萧弈权的声音忽然袭来。 “娘娘,忘了臣说的话了?” 一句提醒,南渔怔住。 什么心情都没了。 她凝着萧暄的脸,忽然拍了拍他:“去皇叔父那边坐。” 小孩子一脸疑惑。 不得已,他挪到萧弈权那边。 刚坐好,男人便抬手抚上他的头,诱哄地说:“暄儿,喜欢皇叔父吗?” 萧暄低了身。 想了很久,他才点点头。 “那往后,皇叔父允你叫另一个称谓,你愿意吗?” 萧暄:“是什么?” 萧弈权稍作停顿,沉音说:“亚父。” “嘭!” 突然,萧暄反应极大地蹬了桌角一下,像只凶狠的小兽喊:“不要!朕的父皇只有一个!叔父不是父皇!朕不叫!” 第4章 争执 萧暄的衣领被拎了起来。 萧弈权力大无比,手段又狠又辣,南渔几乎是顷刻握住他手,抱住萧暄。 “王爷,暄儿改口一事不可过急。” 她试图缓和突然剑拔弩张的情况,但萧弈权却似铁了心。 眸光一敛:“叫不叫?” “呜呜……” 萧暄被吓得哭了出来。 孩子双脚踢腾,脖间衣领被勒的紧。他张臂想要南渔,可萧弈权竟然将他提到了殿外。 琉璃宫除了主殿外还有东西二所,萧弈权径直走向黑暗又窄小地西所,开了门就将孩子扔了进去。 瞬间哭声、拍打声传出。 南渔追出来,眼睛顷刻红透。 “萧弈权,你这是做什么!”身为母亲,她见不得这些,不过一个称呼,萧暄不叫又能怎样? 萧弈权贵重的身被推了一下。 瞧着她那只细嫩的手,男人陡然握住,将人拉到身边。 “敢动手了?小太后,别忘了白日是谁护的你——” 南渔轻咬贝齿,男女体力上的差距让她根本无法挣脱,心绪压下,她只好换了姿态。 眉眼中的取悦之色,渐渐露出。 “暄儿的事,我可以与他说,王爷,求您…先放了他。” “呵。” 萧弈权眉梢轻漫,“今夜事今夜毕,本王没有那么多耐心。” “来人。” 他招了手。 立刻从四周行来不少御前侍卫,皆听他的命。萧弈权吩咐那些人将关萧暄的屋子房门锁死,看守在外。 “母妃,母妃你快放暄儿出去,好黑,里面好黑…喧儿怕……”孩子哭的更凶了。 “王爷!” 南渔见他要走,痛心地上前,突然双膝一弯,跪在他靴前。 萧弈权停下脚步。 女子身单体薄,弯身的弧度几乎与地面平行。雪落在她背脊,从骨子里露出的骄傲似被一点点磨平。 萧弈权蓦然想起,他第一次见南渔的情景。 也是这样一个雪夜。那时还是少女的她头挽双髻,衣裙翩然,俏皮地从朱红的宫门一角走出。 被冻通红的小脸带着稚气的笑,南渔怀中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猫,目光清澈地就那样看向他。 想来,果然时间能改变一切。 南渔的声音带着些抖:“王爷…还请你看在…先皇的面上原谅了暄儿,他…他自小就怕黑…是真的不能在那里长待……” “王爷有什么不顺…我愿意代喧儿承受,您…将他放出来好吗?” 说到最后,女子抬起纤柔地脸,黛眉轻蹙,小手紧攥他的衣袍。 这般媚态,似将他拉入无端欲海。 萧弈权弯身,攫起她的脸颊:“这可是你说的。” “……” 外面雪凉,南渔被带进寝宫,门窗紧闭刹那,萧弈权松了腰间玉带。 南渔身子撞到床柱。 生疼,然她紧咬牙关,一声没吭出来。萧弈权倾身压来时,她形如赴死地闭了眼。 惹的他一声嘲笑:“先皇?都是死了的人了,你认为本王还会顾念他?” “你不提我却忘了,你还是我的皇嫂。” “小太后,看向我。” 萧弈权忽然要求,双臂将她禁在片寸之地。他俊朗的眉眼深不可测,看得南渔浑身一颤。 为什么,她会从他刚才的话语中听出他对先皇的不满?难道两人不是融洽的兄友弟恭? 萧弈权瞬间吻在她脸上。 殿内温暖如春,轻纱缠绕间,忽然外面响起侍卫的声音,带着急迫。 “王爷——皇上他…昏过去了!” 第5章 怪病 纷乱杂陈的脚步声,在凤宫响起。 待到一众侍卫将关萧暄的门打开后,南渔仅着单衣,跑了进去。 萧弈权的身立在光影中。 萧暄身量小,南渔将他抱起后,手法娴熟地摁住他的人中,手掌轻拍。 “暄儿,母妃来了,快醒醒。” “暄儿……” 她的声音似含着水,眼角颤动,惹得冷眼旁观的男人微微蹙眉。 萧暄这是什么病?在黑暗中不过才待了一小会,就昏了? 他以前也经常来宫中,却从未听哪位太医讲过萧暄身体有问题。萧弈权想了片刻,抬手招来一个侍卫。 “去太医院,问问皇帝起居。” “是。” 而此时,面对围上来的诸多宫侍,南渔突然拿出太后的风范,喝了一声:“让开!” 所有人都看萧弈权。 女人抱着孩子,经过他的时候,眉梢有几分坚韧。 那是身为母亲后的,一种护子特性。 琉璃宫内,南渔吩咐侍女去烧热水,她则将萧暄放在床上,解开孩子的衣服。 指腹顺着胸膛向下顺气,手搭在他脉搏上。她此刻满眼都是萧暄,自然也未注意到渐渐行到她身边的人。 萧弈权看了会,问:“暄儿什么病?” “……” 女人似生了他的气,不回答。 萧弈权加重了音:“娘娘,臣在问你话。” “幽闭症。” 南渔答道,回身看他,眼中含霜:“娘胎里带出的病,萧弈权,我方才为什么恳求你,便是知道他不能在里面待很久——” “而你呢?” 她一个疑问,将眼底的情绪暴露。 失望。 两人瞬间无话。 萧弈权瞧她又继续照顾暄儿,不禁转身,斟酌地走向外殿。 他在想,刚才南渔说的话。 娘胎里的病?据他所知,南渔生萧暄时是在她被他皇兄纳入后宫的半年。 那时候皇帝正值壮年,南渔也身体康健,那么,萧暄又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从娘胎里带出的病。 反而…… 他暗暗抚上自己手腕。 他记得,他在很小时,曾经有过见黑便昏厥的毛病。 …… 半个时辰后。 去太医院询问的侍卫回来,将这些年萧暄所有看诊记录都给他看。 宫殿内,萧暄也早已醒了,小脸一皱,抱住南渔的身,小声哭泣,又时刻警惕地看外面。 萧暄是彻底怕了他。 萧弈权没在打扰她们。 站在琉璃宫外,他翻看了几页记录,忽然侧头问身旁的侍卫,“本王六年前睡过的那个女人,你们找到了吗?” 侍卫一怔,抱拳:“启禀王爷,我们一直都在追查那位女子的信息,但是年时已长,您说过的那个乡下草屋早便塌了,而至于您说的其他踪迹,我们一直在慢慢追寻。” “相信不出多久,便能有那位女子的消息。” 萧弈权听了大概。 也没责怪,反而将目光一直望向里面,琉璃宫的窗上映出一人身影,女子方才低眉娇柔的模样还在他眼前萦绕,他忽然,自言自语问。 “那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她?” 听得他话的侍卫随着一瞧,顿时大惊失色。 第6章 祖制 “王爷,绝不可能!”侍卫笃定地说,萧弈权侧了眉眼,“哦?” 他倒想听听,为什么不可能。 那侍卫跟随了他很多年,一片忠心,平时若是在他面前说什么话,萧弈权都会听一耳。 “王爷,您当年是在大都城外的乡野宠幸的那名女子,而太后那时却是正经的官家小姐,在未嫁先皇之前她连自家闺阁都未出去过,又怎么可能与那乡野女子扯上关系?” “您难道忘了当年南太傅有多宝贝他这个女儿,而后来太后刚嫁入后宫半年多就产子的事,南太傅跟皇上闹了多久?” 萧弈权渐渐压下心思。 这点,他却是没忘,当年这事可以说闹的满城皆知,就连大都最盛名的酒楼都拿南家小姐还未出阁就与皇帝暗许终身之事来说书,后来还是皇帝亲自去了太傅府谢罪才平息。 皇帝一直很疼爱萧暄。 萧弈权不在说话,将目光从窗影上挪开,他被说动了,让那侍卫继续追查那名女子下落。 这些年,若说他有什么放不下的女人,怕就只她一人。 夜深,闹了这么大一出,宫内的人都累了。萧暄哭了好久,又喊了饿,南渔陪他简单吃了些,这才将孩子哄到床上。 将要睡,萧弈权走进来,萧暄曜黑的眼珠看到他,往被子里一缩。 南渔挡在萧暄身前,警惕看他。 萧弈权面色冷,只说了一句话:“皇上改口的事,最多两日,你多劝着吧。”说完,负手走了。 南渔轻拍萧暄身子。 心中却在揣测萧弈权这么做的原因,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暄儿承位、萧庸造反,这都是上一世发生过的,她恨萧庸,因为是他的造反导致了她与萧暄悲惨一生的开始,而她白日,已经亲手了结了他。 那么还有什么,是她没想到的? 翌日。 还在睡梦中的她便被一阵哭泣吵醒。 宫侍躬身行来,说:“太后娘娘,您快出去看看吧,先皇很宠的那几位妃子,出大事了。” 南渔一怔,穿好衣裳,走出了琉璃宫。 大雪已停。 阳光初霁,南渔看到几个羸弱身影跪了一排,女子们一身素衣,面容悲戚,见她来了,纷纷磕头。 “太后娘娘,请太后娘娘为我等说一说话,我们不想殉葬啊……” “娘娘,我还那么年轻,什么白绫毒酒,我都不想要……” 许是被吓到了,她们说话全都语无伦次,南渔的衣角被几人抓着,一时没反应过来。 殉葬? 她们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为什么她丝毫不知? 这时,宫侍上前解释:“娘娘,是今日早朝各位文官们提出来的,靖王爷如今暂理朝政,但后宫的事他也管不上,那些文官们拿出了北凉历代律法传承,像先皇这种情况,后宫的妃子们都要……陪死。” 听的南渔眉心一跳。 开什么玩笑,人都死了,还要守那些制度做什么? 殉了这些人,皇帝是能活过来吗? “靖王在哪里?”声音扬起,她让那些跪地的妃嫔先起来,身为太后,这事她要先问清楚。 然而,还没出琉璃宫,一拨太监走了过来。 趾高气昂,见了她也不行礼,举了举手中的帛书。 “太后娘娘,如今新帝承位,您的功劳自然也就落下了,经过礼部各位大人商议,按照祖制,您应该和各位皇太妃们一起,安葬入先皇陵寝!” “不过……” 第7章 交易 宣读的太监们稍作停顿,堆起笑容:“念及您是新帝生母,新帝年幼,这殉葬的事儿也不用您了,太后娘娘,您身为后宫之首,理应做出表率才对。” “御国寺内供奉了先皇香火,娘娘您若是能带发修行……” 话说到这里,已经很明朗。 而方才还求她的那些妃子,一听连太后也要自身难保,瞬间心如死灰,哭的更凶了。 她被吵的头疼。 事情的走向,似乎开始不一样了,上一世,萧庸造反那天屠了很多朝中人,以致于后面虽然被镇压,但国势也完全没落了。 在那种情况下,也不会有人去提出要遵照祖训为先皇殉葬。 她猛地想到萧弈权。 宫外靖王府。 萧弈权正在榻上休息,外面一声通传,将他吵醒。 府中的院子里,年岁不大的女子身姿端庄地站在一棵光秃秃地树下,肌肤白的发光。 萧弈权勾了手指,南渔就进去了。 男人睡的不太好,此刻衣襟大敞,墨发垂着,喝了口水,冷眼睨向她。 声音淡淡:“暄儿愿意了?” “萧弈权,你早就知道那些文官要拿这事做文章,所以才会想出这个对策?为什么暄儿改口,就能避免?” 男人挑了眉梢:“并不能,当然如果娘娘愿意下嫁,倒是有十足的把握。” 南渔红了眼:“萧弈权你疯了吗?” 被她骂,没有半分不适,手指敲在桌面上,他凤眸一敛:“那娘娘就心甘情愿去佛寺吧。” “青灯古佛,长伴左右。往后本王若是想娘娘了,也可与娘娘在寺里行那欢快的事,挺好。” “萧弈权!” 南渔被他说的脸上一燥,使劲咬了咬牙。 他的寝室,燃着挥之不去的百濯香,香味绵长浸骨,她仅仅是站了一瞬,就觉得整个人都被他的气息包围。 萧弈权将长腿一伸,目光落在敞开的衣带上,声音一沉。 “过来。” 他的命令,如魔音过耳。 停顿片刻,她还是走过去,坐上他腿膝,垂眉。 手指绕在他衣带上,宛如侍女一般侍候。 男人这时软了音,大掌在她腰间游走:“真扔了你去那地方,本王还舍不得呢,小太后,乖乖让暄儿唤我一声亚父,其他的事,本王帮你兜底。” “听明白了?嗯?” 南渔将衣带系了个蝴蝶结。 萧弈权最爱看她在怀中乖巧的样子,身娇体软,腰肢又细,仿佛一掌就能折断。 “那后宫的其他妃子……” 她抬眸看他,知道不该问,又忍不住要问。 果然,萧弈权一副事不关己地模样:“本王是睡了你又没有睡她们,管你一个已经很难,那些女人,就让她们去陪皇兄。” “王爷当真没有办法了吗?” 她为那些女人说话,全是因为自她入宫后她们从未害过她,且有几个的确年岁尚小,让她一瞬想到自己当初。 “都想救?那娘娘要拿出更多的诚意才行。” 说笑间,他坐的散漫,上下打量南渔。 他的目光太过灼热,南渔紧绷了身,生涩地向他靠了靠。 刚刚系好的衣带,在她手中又松散了。 她带着忐忑的心,主动地去吻他的脸颊……. 第8章 依靠 都说男人的身躯应该温热如火,但她就像在抱一个冰块。 身子堪堪挂着,离他近了,更能看见他的俊美,睫毛长长的,与暄儿的一样。 一吻毕,她刚想离开,萧弈权却捏了把她身上肉,笑:“娘娘,勾引人会不会?” “你这…实在算不上好。” “我不会。”她似被戳到痛处:“王爷若是想要那魅色妖姬,应该去大都的揽春楼。” “怎么还生气了?好,臣不说了便是。” 萧弈权逗着她,也不太想忍了,小太后难得主动一次,他还有很多事要与她做。 骤然将她抱起,往床榻走。 窗外,飞来两只雀鸟。 叽叽喳喳叫了会,直将屋内的春色掩盖。 南渔从靖王府出来时,天色已黑。 两条腿还在打颤。她却没有心思去管这些,她要赶快回宫,然后去做另一件事。 琉璃宫内,小皇帝萧暄已经等了很久。 又是这样,他来找母妃,然后母妃又不在,萧暄托腮压着心气,想自从七日前母妃从床上醒来后,就变得好奇怪。 那天她抱着自己哭了好久,还说了听不懂的话。 然后,就和皇叔父走的特别近! “暄儿?” 南渔一进来,就看见萧暄小小的身子坐着等她,不禁一笑,冲他张开怀抱。 小皇帝跑来蹭了蹭她,突然闻到一股味道,“母妃,你是去找皇叔父了吗?” “嗯,”南渔点头,将孩子抱在膝上,“暄儿等了多久?” “不久……”孩子鼓着腮帮:“母妃…朕不喜欢皇叔父,您以后能不能少去找他?” “暄儿,能告诉母妃为什么吗?” 小皇帝认真想了想:“他好凶…之前父皇在的时候,他还训过朕。” 萧暄也是个记仇的孩子,那次他没在皇帝面前背出课业,正好萧弈权在,就被他教训了一顿。 打那起,萧暄见他都躲着走。 南渔笑了。 现在的她光是看萧暄在她面前什么都不做她都高兴,爱怜地抚摸他的头,小孩子身体软乎乎的,抱在怀中一阵奶香。 但该教他的,也不能落。 南渔扳正萧暄的身:“可是暄儿,母妃想让你同他亲近。你要记住,在北凉只有他才是你的依靠,你现在是皇上,和他处好关系,才是对你有利。而只有暄儿强悍了,才能保护你爱的人。” 萧暄侧眉:“也包括母妃你吗?” “嗯,”南渔点了他的鼻尖。 萧暄低下头,在思考。 南渔没有明确的命令萧暄说让他一定要叫亚父,而是用了这种方式,点到为止。 夜里,宫侍来说,那些被选中殉葬的妃子宫里,已经哭天哀地一片了。 皇帝的灵柩已经到了皇陵,就等明日一早,那些妃嫔们启程,去往皇陵与皇帝共葬。 殉葬的方式有很多,而北凉的那帮文官们,用了最狠的一招——将人直接推进陵宫,千斤石一下,那些女人的命,就被彻底封死。 而南渔这边,去往御国寺的素衣也送来了。 太监将一厚沓的佛经交到她手上,说:“太后娘娘,按照内宫祖制,您去了那里后要一日三省,看护先皇香火,诵经百遍,这样才能保我北凉长盛不衰。” “敢问公公,您叫什么?” “奴才长胜。” 南渔的眸光在此刻晦暗不明,“好的,哀家记住了。” 第9章 硬来? 第二日清晨,整个后宫便热闹起来。 通往琉璃宫的宫道上,身着白衣的妃嫔们互相抱着,一边哭一边不愿意走。 身后,负责监押她们的侍卫手持长刀,表情严肃。 琉璃宫,南渔早便醒了,一众太监冲进来,大喊一声,命人押她走。 “你们放开我们娘娘,她是太后,岂容你们这种腌臜碰触!” 几个跟她很久的宫婢拦在身前,与那帮太监们扭打起来。 这时,外面涌入很多人。 朝中凡是有点头脸的官都来了,他们夸张到拿了北凉律书,见到南渔,跪拜礼都免了,一躬身:“太后娘娘,臣们请你以北凉为重!” “娘娘,您此番去了佛寺,乃是千秋之举,北凉开国以来,国书上写的明白,后宫应以社稷为重,若先皇是自然而逝,那我们绝不会去管后宫的事,但坏就坏在,先皇是病逝,依照律书上说,娘娘您们为国牺牲是应当。” “太后娘娘,臣等,请您上路!” 好大的阵仗。 这么多逼她的人! 南渔根本没穿素衣,反而一身红站在琉璃宫外,她的目光淡淡扫视过一众朝臣,好似将他们的面容都记得清楚一些。 萧暄被宫人带了过来。 小孩子初次拿出皇帝的风范来,将背脊挺的很直,冲到南渔面前,“你们!你们都走开!朕的母妃,谁也不能动!” “皇上,您还小,臣们都是为了您好。” “不要,不要拉朕!朕的母妃!你们不要带走她!” 萧暄被几个文官拉开,小孩子气上心头,抓住一个拳打脚踢,那文官也不敢反抗,任着他闹。 三五个礼官上前。 南渔被围在其中,倏然笑了:“你们还想硬来?” “娘娘,臣等遵礼制办事,您就从了吧。” “我若说不呢?” “那就——” 礼官们的话没说完。 顷刻间,响起了清脆的鼓掌声。 众人纷纷侧首看。 只见一身朝服的萧弈权姗姗来迟,绛紫的衣袍将他的身躯衬的尊贵不凡,他将身一顿,似笑非笑地说: “都在呢?” 那些朝官见了他,面色大变。 萧弈权的威慑力可比皇上太后要厉害多了,他仅仅一出现,就让场面顿时鸦雀无声。 “靖王爷。” 所有人恭敬地一喊,萧弈权的目光落在那位礼官攥南渔的手上,阴冷了些。 “本王知道今日热闹,便随意走动一下,来瞧瞧各位大人进度。” “如何了?你们办妥了吗?” 萧弈权笑里藏刀,说的话又让人琢磨,那些文官原本以为他来是阻止的,刚还捏一把汗,而此时一听,顿时舒了口气。 “有靖王爷支持,我们事半功倍,只要太后——” 萧弈权再次打断他们的话。 而是抬手一勾:“各位大人,本王忽然想起一件事,正好趁着今日人多,就宣布了吧,暄儿,过来。” 萧暄脸上还有泪痕。 然孩子看了眼南渔。 上前跑了两步,只见小皇帝当着所有人面,忽然将身一躬抱拳:“亚父,您唤暄儿何事?” 旁边,各位文官被杀个措手不及,惊呼:“亚、亚父——?” 第10章 羽翼 这个称呼,在北凉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 实在是意义上的崇敬太高,所以需要叫这个称呼的人是打心里愿意才行。 而萧暄竟然—— 众臣看萧弈权的脸色复杂了很多,又心焦地开始捏汗。 萧弈权轻抚小皇帝的头,将孩子圈在怀中,抬眼:“各位大人,之前你们说本王虽然是先皇弟弟,但后宫事不便插手去管,那么现在,你们听清楚了?皇上唤本王一声亚父,便是将本王待如亲父,这往后皇上的家事便是本王的家事,皇上年幼,他无法做决定的事,也可以交由本王去做。” “你们,还有什么意见?” “……” 一众文官被他问的哑口无言。 萧弈权又装模作样地低头问萧暄:“皇上,您有什么需要臣做?” 萧暄气鼓鼓地,“亚父,朕不要母妃去佛寺,朕不要那些娘娘们去殉葬!” “嗯,臣明白了。” 萧弈权抬头:“新帝旨意,你们还想违抗?” “……” 那些文官平时都自诩赤胆忠心,一切以国之社稷为重。萧弈权便是拿这个来堵他们,不是很在意吗,那么为什么连皇帝的话都不听。 一帮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反驳。 萧弈权冷笑,目光转瞬落在旁边帮忙的太监侍卫上,“这个宫中,到底谁才是你们主子?!一个个都想造反?” “奴才们不敢!” 南渔的身边顿时跪了一片。 方才还嚣张的几个太监全都吓的不轻,形如筛抖。萧暄大概是第一次感受到皇帝的权力,小孩子有些骄傲地扬起脸,学着萧弈权的样子。 这时,文官中有个代表出来:“王爷,虽然您说的很对,但这老祖宗传来下的规矩,不可……” “说到规矩,本王记得北凉史上曾记载过一项类似事件,当年文帝染病去逝,其后宫妃嫔也是要全部殉葬,但那时承位的孝帝以一句‘朕父皇虽逝,可亚父尚在,不可大行丧葬’为由,便免了后宫所有牵扯,请问,这又怎么说?” “这个,这个……” 萧弈权笑:“而如今,本王这个亚父也尚在,你们却固执想将后宫殉葬,难道是看不见本王,想诅咒本王死的更快一点?” “臣等不敢!” “嗯,那就别说废话!” 萧弈权耐心快要用尽了。 被他说了一通,这些文官再也找不到反驳理由。 南渔重新被尊重起来,朝中的文官们皆恭敬地向她道歉,带着人离开。 萧暄特别高兴,一下扑到南渔怀中:“母妃!吓死朕了!” “暄儿方才做的很棒。”南渔夸赞他,眸光却不由看向孩子身后的人。 男人低头整理袖口。 “你要保的那些女人,本王会安排她们去御国寺,代行你的职责。” “嗯。” 两人在琉璃宫站了会儿。 忽然,萧弈权眸光一敛:“太后娘娘,不请臣去宫里喝杯茶?” …… 南渔将他领了进来。 萧弈权坐好,萧暄站的特别远,一双大眼睛看他。 宫侍将茶端上,小孩子似想明白了,跑到萧弈权面前,问:“皇叔父日后真的能护我和母妃吗?” 萧弈权一怔。 南渔静静看着。 萧暄小手握紧:“朕若是以后乖了,皇叔父便能保我们无忧吗?” 这说话的语气与神情…… 萧弈权畅然一笑。 不愧是她的儿子,和她那日第一次爬床时,一模一样。 那天,南渔轻解罗裳,跪在他靴下,仰着艳绝无双的小脸问他:只要我乖,你什么都可以给我吗? 萧弈权指腹轻捻。 抚上萧暄身:“可以。” 第11章 溺毙 萧弈权走后,南渔倍感疲惫地在寝宫小睡了会儿。 再苏醒时,琉璃宫外那些终于捡回一条命的妃嫔们都来了。 几人感激地拜谢她。 “娘娘,我们会永远记得您的恩情,待到去了佛寺,我们会偷偷为您祈福,保娘娘一生安康。” 南渔看她们的目光充满了惋惜。 虽说这已经是最好的方式,但这些女子的青春日后便要与青灯古佛相伴,也是够苦的。 她没什么好给的,便将宫里一部分首饰细软都塞到她们手中,“到了那里,免不了吃顿苦,拿着这些,多打点。” “多谢娘娘!” 送走了她们,南渔看了一会,转身说:“去内廷将长胜公公请来。” 她这个人,不会报隔夜仇。 须臾后。 太监长胜颤颤巍巍来到她宫里。 年轻的太后坐在上位,身姿雍容靠在软枕上,目光冷淡。 长胜噗通一声跪在她面前。 开始不停扇自己巴掌:“娘娘饶命!是奴才有眼无珠!不该那么对娘娘……” “只要娘娘饶了奴才命,让奴才做什么都行!” 宫内响起清脆的巴掌声,南渔看着,没有制止。 待到长胜快将脸扇成猪头,她才缓缓说:“公公,哀家没有要惩罚你啊。” “欸?” 长胜不太确定,抬眼看她。 女人是真美,不施粉黛都能倾国倾城,她的脸就像剥了壳的鸡蛋,毫无瑕疵。 莫怪先皇那么喜欢她,刚生下萧暄,便立为贵妃。 长胜向前趋身:“娘娘,奴才其实就是个玩物,您若将奴才留在身边,奴才定能每日变着花样逗您开心。” “那敢情好。” 南渔掩嘴笑,“那就留下你了,长胜公公,这是你自己愿意的,日后可怨不着哀家。” “是是。” 长胜点头。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即将面对他的是什么。 南渔想要弄一个人,有太多办法,活了两世,她最知道,只要有了权力,那便可以操纵一切。 她不想,再像上世一样。 太监长胜在琉璃宫干了三日活,便在一个晚上,溺毙在掖庭的粪桶里。 死状惨怖,令人唏嘘。 宫侍来报时,南渔慵懒地起身,只挥了挥手:“找人给他宫外的家人一些银两,尸体拖去埋了。” 其实,她真的没做什么。 不过是将他调到了宫中掖庭,由一个上三品太监变成了下六品。 若是他能老老实实在掖庭干满月足,南渔会格外开恩,将他弄到身边服侍。 但这个太监平日就是那种随风倒看人下菜的人,这些年在宫中也积累了不少仇家。 他的落魄,成全了那些人,长胜的死,就是最好证明。 南渔没时间悲痛别人命运。 不知暄儿这几日跟在萧弈权身边学了什么。 自从那日她儿子认清形势,开始抱萧弈权大腿后,萧暄便日日都随他上课。 按理说,这活应该是太傅来干,但萧弈权的亚父之称已经名满大都,小皇帝的教导便全都是他亲力亲为。 南渔打算去瞧瞧。 宫中|校场,萧暄正被男人拉着站桩。 到处都是白雪皑皑,萧暄穿着单薄,双拳紧攥平举,全身都用了力,快要站不住了。 萧弈权坐在不远处,悠闲喝茶。 南渔出现,黛眉轻蹙,瞧她儿子那苦累的模样,她心就在疼。 但她没有阻止。 萧暄看见母妃,下意识想要站直,下一瞬,就被男人喝了:“站好了!” 萧暄的小脸皱成了包子。 萧弈权喝了口茶,瞧她,勾唇笑了笑。 “小太后,来。” 第12章 福将 南渔走向他。 声音微小:“你能不能注意点场合?”她不喜欢他总喊她小太后,像在唤小宠物。 萧弈权啧了一声。 舌尖轻抵后牙,南渔还埋怨,他已经够注意场合,否则早上手了。 从怀中掏出一个名册折,摊开放在桌上,“这是本王刚拟的宫中人事折,你瞧一瞧。” 南渔吃惊,他这次竟然和她想到一块。 在经历了这次殉葬,她就在想,要重新将后宫大清洗一遍。 为了固权,她需要身边都是信任的人。 垂下眼,她认真看萧弈权给的名册,倏然,脑海中浮现出一人。 那是上一世,国破之前,曾为她拼杀到最后的一名宫侍。 发现他时,实在太晚,还没怎么为她做事,便死在了敌国铁骑之下。 如果…提前将他调到身边…… 南渔在心底默念他的名字。 萧弈权一直观察她,小太后刚拿到名册时眼中是迷茫,但很快,她好像有了目标。 莫非,她心里藏着什么事? 萧弈权想看看她会选谁。 片刻后,南渔指着名册上的一人说:“将他派到我琉璃宫可以吗?” - 宫中净事房。 少年立在一老公公身边,手捧利刀,有些不忍地看躺在床上的人。 “小福子,你瞧好了,等杂家割完了他,就来处理你。” “是。” 老太监手很稳,干这事快小半辈子,见过大大小小的根子,割一个,几乎用不了多长时间。 那床上的正喊疼呢,这边元福就被推到床上。 老太监笑拍他脸:“别慌,一会儿的事。” 元福都准备闭眼了。 突然,外面响起一声喊:“太后娘娘宣元福入见!” 老太监手一抖,刀掉落在地上。 少年被领进后宫。 校场内,萧暄还在练,南渔扬头,便见一少年身着太监衣,个头不高,脚步匆匆。 南渔瞬间绽开笑容。 原来,早几年的元福是长这样子。 少年正要跪呢,南渔却喊了他名字,“你就是小福公公?” “回娘娘,奴才还没…成为公公。” 少年的话逗乐南渔。 她顺水推舟:“那既然没成公公,你可愿意当个侍卫?” 元福陡然抬起脸。 十分高兴。 南渔指了指身边:“小福侍卫,以后你就保护哀家?” “奴才愿意!” 元福连连磕头,喜悦之情溢满,刚刚他差一刀就没了根,而现在,太后娘娘给了他根。 元福瞬间对南渔充满感激。 萧弈权的面色一点点冷下。 琢磨不透心思,他看着南渔对元福笑,便想做点什么。 校场旁边,有一间低矮的茶水房。 萧弈权冷眸一暗,突然打断南渔与元福的对话,声音晦沉:“娘娘,臣有要事要与你详说。” “烦您来这里一趟。” 他指了指那屋子。 南渔不好反驳他,想了会儿,起身与他去了,孰料她刚走进那屋子,便听嘭的一声,房门关上! 萧弈权捏了她下颔,直接将人抵到门框上,繁复的衣裙,被扯开一角。 “萧弈权……”她声音卡在嗓间,一瞬失去了主动。 第13章 反抗 男人的手如游蛇向上,锦缎般的肌肤带着颤栗。 他目光无温,将她所有反应尽收眼底,充满玩味。 萧弈权恶劣的弯身,在她耳侧发出低音:“当着我的面与别的男人笑,是想让本王快点将他变成太监?” 南渔心惊:“你别胡来!” “那要看本王心情如何。” 呼吸薄热,他的目光肆无忌惮落在她微开的衣领。 真是疯子! 她在心里吐槽他,想这男人完全不顾场合,仿佛整个皇城都是他的地盘,南渔都不敢大喘气,一门之隔,她能很清晰听到外面一举一动。 暄儿见萧弈权走了,似乎偷懒的卸了力,声音极小地让元福把茶壶递给他…… 元福则讨好地向萧暄介绍着自己,一大一小两个人,聊得很顺畅。 不行,不能在这里! 她的矜持理智还在,轻咬后牙,南渔骤然阻止了衣裙里的手! 萧弈权眯眼瞧她,笑:“有脾气了?嗯?” “我们的事,不能让暄儿知道……”她尽量劝他,抬起眼:“如果王爷想,我们可以…另寻时间……” “小太后,本王是在惩罚你,由不得你说不。” “不,萧弈权…你别再乱动……” 她避无可避,躲又躲不了,不得已,挣扎地太狠,发出了动静。 门哐地震了一下。 这可引起外面两人注意,尤其是萧暄,也不知皇叔父同母妃又在说什么,要跑到那小屋里去。 萧暄喝了一壶的水,上前走两步:“母妃?您怎么了?” 南渔被孩子一声喊,吓得浑身出了层汗。 目光此时带着急迫凌乱,她咬牙:“暄儿来了!” “所以呢?” 与她相比,男人衣着整齐,连随意的一根头发丝都是完美的,这样强烈的反差,也难怪他不慌。 南渔的脸被抬起,狠烈地吻袭来。 她的脑子似嗡地炸了般,心底那股骄傲升起,又想到自她重生到现在的事情。 若不是为了生存,她又何苦要讨好、受他摆布? 她好歹是正经的太傅府嫡女,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 父亲的谆谆教导、母亲的温柔贤淑都在她心上留下很深的烙印,南渔上一世就是谁也不靠,万事都自己做主。 可却给了她那样的结局…… 她心乱,咬上萧弈权的唇舌。 拼着一口气,她不想要这样,用尽了全身劲,将人推开—— 萧弈权一个趔趄,向后退了几步。 身子正好撞到后面的茶水柜上,瓷器晃动,一瞬全都争先恐后地摔落下来。 这一闹,动静比方才更大。 南渔喘着气,快速拢好衣裙。 男人微微眯眸,脸色冷了下来。 外面——萧暄与元福不在是询问,而是敲了门:“母妃!里面怎么了?您受伤了吗?” “没事!” 南渔迅速回答。 为了怕萧弈权再做出什么,她顷刻打开门。 萧暄与元福一脸懵在外面,当看到里面的凌乱时,小孩子一把抱住她:“母妃,你和皇叔父吵架了吗?” “没有。”这一次回答的是萧弈权。 然元福眼睛是尖的,打量了一番后,他突然惊呼:“血!王爷您流了好多血!” 第14章 身世 萧弈权在宫中有自己的住所,他受伤一事,很快传遍了皇城上下。 南渔在后跟着,觉得元福这孩子属实有点夸张,什么好多血,不过是他脖间被飞溅的碎瓷划到,半指长的口子而已。 她一点没觉得他可怜。 宫中太医都来了,清理的清理,包扎的包扎,有几个太医讲的特别严重,着重叮嘱萧弈权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不可沾水,伤口一定要每日清创,还要防止破伤风。 真想敲那个太医的头。 “回皇上、太后娘娘,靖王爷的伤我们处理好了,臣等就退了。” “嗯,劳烦各位大人。” 终于走了。 南渔让宫侍带太医下去写方子,目光短暂落在里面,牵着萧暄也要走。 躺在榻上的男人面容寒霜,眯眸凝着她。 “站住”两字还没开口,外面就传来妇人的声音—— “我的儿,娘听说你受伤了!” 南渔正好和来人打了照面,是萧弈权的母亲,国夫人凤阳公主。 其实,萧弈权并不是皇帝的儿子,他和南渔死去的夫君也不是亲兄弟。 当年凤阳公主看上北凉左将|军萧无,硬要嫁他为妻,招萧无为驸马。 但那时萧无早已有意中人,凤阳公主使了点计策让那位小姐留书出走,萧将|军遍寻北凉也没找到人。 心灰意冷,这才与凤阳公主成了婚。 后来萧将|军战死,凤阳公主仗着出身让当时的皇帝做主,皇帝怜惜母子二人,便将萧弈权封了异姓王。 待遇与皇子相当。 然而,凤阳公主的事情里,还另有隐情。 南渔看凤阳公主的目光微冷,这妇人排场极大,见了她后也不行礼,径直朝萧弈权去。 头钗金凤,她往床边一坐,关切地说:“儿,快让娘看看。” 萧弈权的头被凤阳公主抬了抬。 当看到那包扎的白布后,妇人好像被踩了尾巴,目光凌厉,转身喊了句:“太后娘娘,您这是成心针对?” 南渔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浅浅回身,她纵然年纪小,但此时也已是太后,这里是皇城,敢在她面前大呼小叫? “国夫人,哀家什么也没做,怎么就成了针对?” 凤阳公主仗着自己是长辈:“我儿为整个北凉鞠躬尽瘁,太后娘娘您要是和他谈事情,去哪里不好?偏挑了那么一个地方?别以为我不知道,当时就你们两人,若不是发生了口角,现场怎么会那样?” 南渔笑。 是啊,现场会那样,她得问她的好儿子才对。 “那照夫人所言,是要问责哀家?”她背脊很直,丝毫不惧对面妇人。 这位凤阳公主,根本不是萧弈权的生母。 上一世,她也是北凉快亡了才知道的。凤阳公主一直装了那么多年,装的萧弈权这么精明一人都深信不疑她的身份,后来,差点死在这公主手上。 而萧弈权的亲生母亲,被凤阳公主囚禁了二十年之久。 南渔刚才斟酌过。 她虽委身于萧弈权,但没必要害怕她。 并且,她或许还可以利用这件事...... 第15章 宽衣 此时,凤阳公主被她一噎,怔了片刻。 对南渔的印象仅仅停留在几年前,皇帝刚纳她入宫时的样子。也是奇怪了,皇帝萧绽并不是好美色的人,偏当年突然就说要她,凤阳公主与其他宗妇们入宫来瞧,南渔当时特别小,一张脸却已有沉鱼之貌。 身着一件团锦红衣安静地坐在萧绽寝宫,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蕊。 那时瞧着一副不谙世事的样子,现在…却是逐渐有了风范。 凤阳公主哼声:“太后娘娘是金贵之身,我一介妇人能怎么样你,但我儿伤了,你也不能轻易脱了干系。” 南渔问:“国夫人这意思,是要哀家同王爷道歉?” “也不是不可以。” “那夫人不妨问一问,那地方到底是谁选的。” 她一瞬将问题抛给萧弈权,看向从方才就一直保持沉默的男人。 凤阳公主头一侧。 萧弈权靠着软垫,从方才就一直盯着南渔看,她对自己母亲的态度,让他有点诧异。 小太后今天是逆反了? 茶水房里的事,他还没找她算账。 男人倏然低笑,感到有趣,抬眼如实说:“母亲,与太后无关,您也不要怪责她了。” “会选在那个地方,也是正好我教导皇上,突然想起了些事情,要与她说而已。” “权儿,你怎么还帮她说话……” “不是帮,而是我们身为臣子,不应对太后无礼。” 凤阳公主脸色一变,听出话里的意思。 她再看南渔时,不似方才目中无人。 南渔冷眼瞧,问:“国夫人,王爷的话你听清楚了?哀家没有治你的不敬之罪全看在王爷的面子上,但是...也不能十分没有规矩。” 她话锋一转,“听闻国夫人写的一手好字,哀家宫里正好有一本《密话集》,稍候夫人去拿,誊抄二十遍给我。” “你这个小丫头——”凤阳气的没忍住,快要骂人了。 南渔一个眼神射过,顺带扫了眼萧弈权。 她领着萧暄离开,这地方,一刻她也不想待。 琉璃宫。 一回来她就泡了个惬意的澡,此时正搂着萧暄坐在书案前,教他写字。 孩子嗅了嗅,笑:“母妃好香,暄儿最喜欢您了。” 南渔被他逗的乐了,捏着他脸说:“快别奉承我,好好写字。” “嗯。” 母慈子孝的画面,就这样让外面的人看见。 萧弈权刚送走他母亲,喝了药便来了,他本以为,南渔这下惹到他,回宫定会焦躁不安。 但完全没有! 她的笑,格外刺眼。 萧弈权冷眸,招手与身边人说了几句话。 那人听后迅速进去,扯了个理由让小皇帝必须走。萧暄不舍瞧了眼南渔,“母妃,那朕先走了,明日再来看您。” “嗯。” 萧弈权将身隐藏,看着侍卫将小孩子带走,他斟酌了片刻,这才大步向里面走。 看见他,女子没有惊讶。 好似知道他会来一般,南渔托腮想了会儿,放下内寝帐幔,背过身,极其乖巧的去解腰间衣带。 寝衣一落,女子光洁的背露了出来。 帐幔朦胧,她半侧身,一双眸直勾勾看过来,惹得萧弈权腹中一紧。 小太后这道歉手段…… 着实有点意思。 第16章 枕边风 萧弈权并没有碰她,而是先去洗了个手。 手指沁凉,他站在南渔身后,目光顺着向下看,说:“认错态度还不错,但娘娘,本王如今不方便。” 南渔回头瞧,“王爷是伤在脖子又不是下面,有什么不便?” “果然欠收拾。” 萧弈权眸光晦暗,将人推倒在床榻。 “你这张嘴今日格外活跃,连本王的母亲都敢得罪。等会儿,看你还能不能喊出来。” 他的指腹揉在南渔唇上,将她浅淡的口胭擦去。 南渔知道,她今日做的事有点着急,还要靠着他的时候,她不该将自己的内心释放。 所以怎么惹的,就要怎么哄回来。 与他相处这些日子,也让她渐渐摸准他的秉性,这男人,得顺毛摸。 她揣着心思,秀眉微拧,戴着玉镯的小手抚上他的身。 顺着他的喉结往下,她状似无意地说:“我会那样对待国夫人,实在是当时宫侍太多,我身为北凉太后,若是在外没有威严,那让那些宫侍怎么想,况且,暄儿也看着。” “你总有你的理由。”萧弈权半信半疑,一挥手,似是不想在床上说这些外话。 他被南渔一根手指勾的心痒。 俯身,吻上她的脖间。 女人似在他掌中绽放,但仅仅一瞬,他便听到南渔那轻飘飘的话,侵入他的耳中。 “王爷这些年,难道就没怀疑过国夫人?” 萧弈权眸光一晃。 起身,“你什么意思?” 南渔地笑很明媚,“没有,就是当年在先皇身边,曾听过一些传言。” 她无辜地眨着眼睛:“听闻王爷诞生那夜萧将|军恰好被派去公干不在府中,凤阳公主身体虚弱,光生产就耗了一天一夜,最后几近血崩,打那之后,公主便落下了气血两亏的毛病,便连握笔写字都困难……” “你说,我今日是不是罚的有点重?誊抄二十遍,王爷难道不担心自己母亲?” 萧弈权面上开始讳莫如深。 看南渔的目光也愈加复杂。 半晌后,他彻底起来,完全断了要与她亲密的心思。 一件件穿衣,他问:“你知道了什么?” 南渔敛了衣襟,“至于什么,您回府一瞧不便知了?” “本王为何要信你?” “王爷,我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道歉而已,今日我那样对你,是我不对,但也希望你能通过这件事,记挂住我的情,若是以后我有什么天大的事要求王爷……” 南渔浅浅一笑:“望您不要拒绝。” “小太后,之前是本王小瞧你了。”萧弈深凝她,衣衫半拢的女子明明处处透着娇媚,可方才敲打他的样子,却像个狐狸。 萧弈权不是淤傻的人,南渔只要透露一点小小的信息,他便能顺藤摸瓜彻查到底。 掀袍而走,他凌厉的身躯渐渐消失在她眼前。 南渔临睡时想,今晚的靖王府,想必很热闹。 - 靖王府听云阁,是凤阳公主的住处。 这里是一处独院,平日和靖王府前院没有一点瓜葛,自从萧将|军走后,凤阳公主这人便喜静,也不经常出去。 萧弈权进她院中时,妇人正被婆子伺候的准备歇息。 第17章 怀疑 见他来,妇人露出喜色。 “权儿,来看娘?”吩咐旁边婆子给他脱外氅,她想起桌上还放着新鲜的糕点,都捧在他面前。 萧弈权眸光淡淡,在屋中环视一圈。 没有接。 却笑问,“母亲这是誊抄完了?” “哼,提到那个丫头娘就生气。”凤阳公主脸色一变,“真当自己是太后了,谁不知道,若不是你,哪轮到她来坐这位子?” 萧弈权沉默。 在屋中随意走着,他看到那本南渔给的书就放在桌案上,下面是很厚的一沓宣纸。 纸上已经是密密麻麻地字。 字迹十分漂亮。 萧弈权看那些纸张的目光渐渐晦暗。 “最近寒邪多,母亲可有好好保重身体,我记得,您当年似有头风症。” 见到儿子关心,凤阳公主一脸欣慰:“好的很,她们这些婆子天天伺候着我,什么病都好了些。” “那儿子就放心了。” 萧弈权说着不轻不重的话,这才坐下,拿起一块糕点。 凤阳公主在旁瞧他:“怎么样?脖子的伤还疼吗?你也不要逞能,如果不舒服,就在家歇几天,朝中的事,让那个小皇帝自己处理去。” “母亲慎言。” 凤阳公主不觉得什么,“你别拦着,我就算说了什么,也没人能拿我怎么办,娘好歹是公主,论辈分,萧暄那个小孩也得唤我一声皇奶,敢治我的罪?” 萧弈权:“母亲这样,让我很难做。” “算了。”凤阳公主到底是心疼儿子,“娘不说了便是,你能来,娘高兴都来不及,我们便说些其他话。” 妇人顺手拉住萧弈权,手腕上银饰不少,一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萧弈权盯着妇人的手,看了很久。 听云阁渐渐烛火吹熄,陷入一片沉静。 萧弈权将跟随招来,让他们去查当年事。 南渔说的话他的确不信,但今晚在凤阳公主那里,还是让他起了疑心。 他之前从来没注意过凤阳公主房中的角柜——那上面虽然摆设太多,但有一个物件引起了他注意,是一件笔洗。 青釉制面,泛着淡淡天烟色,笔洗形状像个圆盘,可上面的花纹…令人回味。 是个赝品。 这就奇怪了。 萧弈权不想在没查清之前猜想太多,毕竟事关自己母亲。 但他又回身朝偌大的阁子看了一眼。 狠辣尽显。 宫中。 凤阳公主誊抄的东西已送到南渔手中。她连亲自来都不想,只派了一个婆子呈上。 南渔没看一眼。 就将那些纸扔在婆子身上。 “国夫人是还带着气?就命你一个低下的奴仆来应付哀家?” 那婆子被甩了一脸,愣了愣,“太后娘娘,您多心了,我们公主绝没有那么想,是她今日身体不适……” “不适?那哀家就派个太医去府中瞧瞧,好知道哪里不适。” 南渔说话刻薄,似故意找茬一般,那婆子也是慌了,不知该怎么让南渔消气。 只见坐在高位的年轻太后手轻轻一挥:“现在就回去告诉你主子,若想哀家消气,就亲自来。” 她就是要逼凤阳公主进宫。 只有这样,她才好做接下来的事—— 第18章 算计 巳时三刻,琉璃宫侧门开。 少年元福奉太后娘娘秘令,去请一人过来。 与此同时,宫内气氛凝滞到冰点。 凤阳公主被迫进宫,妇人骂了南渔一路,到了她跟前,彻底恼了。 管她什么身份尊卑,妇人扬起保养得当的手,扇了南渔一巴掌。 “就算你的儿子登基又怎样,本公主历经三朝,先皇若是在,绝不会允许你一个丫头无法无天!” 白瓷的脸上瞬间多出五指红痕。 南渔坐的稳,没有因为挨了一掌就还回来,反而,她的眸中含着怜悯。 “涸水之鱼,夫人也就只能过点手瘾。” “丫头,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凤阳公主声音高亢,果然叫她进宫就是为了气她,还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她揉着手腕,决定若她再说,她就继续教训她。 妇人这些年过的是相当霸道,仗着各种势,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 南渔一敛衣裙,来到妇人身边。 眸光若有若无地扫过紧闭的殿门。 凑近,她张了张唇,道:“夫人,您府上那位被囚的小姐还活着吗?” 话落,凤阳公主面色大变。 与方才嚣张相比,她突然惊惧到手足无措。 看着南渔,“你…你……” “那位小姐也是可怜,与萧将|军情投意合却被你拆散,怀了身孕也被发现,你不放过她,又霸占了她的孩子,日日让她看着,你与她爱的男人耳鬓厮磨,与她的孩子母慈子孝。” “夫人,我若是她,必要向上苍乞求,有朝一日生啖你肉才好——” “啊!” 凤阳公主失控一喊,琉璃宫内此时只有两人,她一时上头,用了十足的劲按她。 妇人年少时习武,虽然已很久未用,但底子在。 她一掐南渔肩膀,让她跌倒在小几上。 双手用力,掐上她脖子。 “你是谁!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的?我隐藏的这么好,不可能会有人知道——” “是不是那个贱人偷偷找人联系上你?说!” 南渔强忍难受,继续说:“我不仅知道这些…我还知道…你嫉妒不成,便想到捧杀靖王,这些年你对他越好,越是杀他的刀……凤阳,北凉是你的国,你却为了自己的私心,而与敌国串通……” 上一世,敌国来犯前夕,萧弈权被自己生母刺伤。 虽未致命,但也使他无法再管太多。 国破城开那天,南渔得到消息,说靖王殿下病重,已经提前离开大都。 她能不恨吗? 忍受着,但脖间的空气渐渐稀少,她张大口,手脚挣扎。 步摇掉落。 濒死之间,她用尽全力踢倒一个小凳,冲着外面喊:“来人…来人救——” 外面响起脚步声。 算着时间,元福该回来了。 可萧弈权,为什么还不到? 她以身试险,就是要坐实凤阳公主的罪名,如果前几日她同萧弈权吹枕边风引起他怀疑,那今天,他亲眼所见就是嫌隙。 只要他与自己母亲离心,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南渔眼红似血,硬是扯出一丝笑容大喊:“国夫人,你根本不是靖王生母!” 嘭! 千钧一发时,琉璃宫的门被人踹开。 萧弈权阴冷地站在外。 第19章 引 时间刚好。 南渔最后一句话,便入了他的耳。 不用看也知道他此刻心情,周身冷意几乎能冻死人,南渔见他来了,嗓音哭泣:“王爷…救我……” “母亲。”萧弈权大步上前,并没直接将南渔从妇人手中救下,而是声音冷沉地喊了声。 妇人见他身影,顿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连忙脱手,她大惊失色:“权儿,不是你想的那样……” “咳咳。” 南渔歪身,双手捂上脖子猛地吸了一口气,又剧烈咳嗽起来。 白嫩盈白的脖肉红紫一片。 萧弈权拧眉看了眼。 很快将视线移开。 被儿子逮个正着的妇人拼命想解释什么,一拉萧弈权衣袖,“你要信娘,娘回去好好和你解释……” 男人将袖笼从她手中拽下。 只问她:“母亲当真不是我生母?” 这无疑就是受了南渔蛊惑。 凤阳公主使劲摇头,“不,权儿不要听这个丫头胡说!娘怎么可能不是你生母!娘——” 她的话又急又无序,萧弈权冷静异常:“那娘可否带我去你房中看看。” 妇人震惊。 再也说不出什么。 片刻,南渔接过元福递来的冰帕子。 敷着脖间伤,她用余光往萧弈权那边瞧,自他问了那个问题,就再也没说过话。 凤阳公主被几个侍卫控制,在偏殿待着。 她知道萧弈权现在心情定不好,所以还是管好自己,别去招惹他。 铜镜前,她仰起头,微咬唇瓣,忍着疼。 她的皮肤很薄,又稚嫩,平时稍微磕碰就能留下一片青紫,别说被人使了十足力来掐。 萧弈权转身。 见她面上神色,动身,悄无声息来到她身后。 大掌宽热,他扯了冰帕,直接以掌风来疗伤。 南渔嘶了一声,声音微软:“你轻点……” “本王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他眸含冷峻:“小太后,这么漂亮的脖子,若是被折断就可惜了。” 南渔眉心一跳。 他这话,分明就是警告。 让她老实点。 “王爷,”外面,一侍卫站定:“障碍已除,您可以回府了。” 萧弈权点头,手掌从南渔脖间撤下。 他将自己母亲控制在宫里,却派人回了府,将凤阳公主的所有心腹都调离。 在经过这事后,他等不及,要亲自去那房中瞧瞧。 这时,南渔抚上他腕子。 轻声道:“王爷,您能带我去吗?” 她不跟着,怎么告诉他具体位置。 所以,一定要去。 - 片刻后,一辆马车停在靖王府门口。 凤阳公主的院子里外围满了他的人,萧弈权迈步进去,目光就停在那笔洗上。 南渔凭着记忆,左右环看,没有乱动。 萧弈权先摸上那笔洗,原以为是个机关,可竟然让他拿下来。 垂眸,认真查看。 南渔咬唇在后瞟了一眼,顺着柜体,向旁边瞧。 柜子旁,就是收拾整齐的书案,笔架在正中,从小到大,挂满了毛笔。 再往旁看,是一方砚台。 南渔看似无意地,把那些毛笔都拿下,往笔洗里一搁。 抬头:“王爷拿的这个东西,不正好是配套的?不如,你再将它放上去看看?” “你来过这里?”他怀疑的问,南渔摇头:“没呢,第一次。” 萧弈权半信半疑,听了她话。 当将这瓷器放回原处时,也不知怎么的,突然屋中就发出一声震响—— 随之,一扇墙缓缓降下。 第20章 暗室 两人目光都有刹那改变,扬起的飞尘有些呛,惹得他们掩住口鼻。 身边的侍卫护主,立刻上前用手袖扇了扇,掏出早准备好的火折子,点了桌上的灯。 墙后,是个暗门。 一推便开,真的是别有洞天,南渔紧跟萧弈权,走了进去。 这一瞧,真的让所有人无法忘记。 想不到,凤阳公主真的做了这样事…… 暗室不算大,也无需走很多,一行人只是经过一个狭窄的幽道,便到了。 室内陈列简陋,唯一让人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张拔步床。 床头墙上,嵌着一面巨大铜镜。 令人心惊的是,那面铜镜正是凤阳公主屋内的那面! 也不知用了什么工艺,导致这镜子两面皆可照,在暗室里,就能看见外面发生一切!! 真的如南渔说的那样! 她倏然,看向萧弈权。 自进来后,她能明显感受到身边男人周身变化,那张冷面如今似隐隐有要摧毁所有的冲动。 萧弈权身姿高大,紧抿唇线,保持沉默。 南渔向那张拔步床看去。 帐幔垂着,只隐隐瞧见一骨瘦女人,坐在里面发呆。 穿着洗的泛白的布衫,她连眼睛都不睁,只喊了一句:“又来了?” “王爷!需要将人救出来吗?”侍卫在此刻问道。 床内的女人一听陌生的音,倏然来了精神,探头向外面瞧,恰好对上萧弈权的眉眼。 女人脸上神色风云变幻,倏地,竟低低哭泣起来。 掩面而悲,但表情却很欣喜,手上拴着一条极粗的铁链,她哭完,又狂笑! “凤阳!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我的儿子终于来救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女人狂狞地笑,响荡在暗室中,有点渗人。 萧弈权阻止侍卫一切动作,沉眸,上前走了一步。 他将自己暴露在仅有的微光中,问:“你的儿子,是谁?” “是你啊,权儿!娘在这里看了你这么多年,娘认得你!你不知道,娘想死你了,就想你什么时候能发现凤阳的阴谋!” “那个贱女人!她抢我萧郎,抢我亲儿,当年将我骗了,我好苦…这些年,我凭着一口气活着,就是要看她的下场!” 女人激动,在床上挣扎,试图去抚摸萧弈权。 可身后的锁链,限制了她一切活动。 南渔看的一阵胆寒。 相比上世,真眼瞧见的感受是无法言说的,她觉得她那句话说的对,对于这位女子来说,只有生啖其肉,才能解她心头恨。 多少个日夜,她就被困在这个阴暗的地方,看着外面她心爱的男人同别的女人行夫妻之事,看着自己的孩子,喊别的女人叫娘。 南渔不禁喊了声萧弈权。 床上的女人将目光一转,看到了她。 眸中有光,笑问:“权儿,你成亲了?是儿媳?” 萧弈权冷冷答:“不是。” 女人上下打量了南渔。 萧弈权斟酌一会,先吩咐侍卫将女人手上的铁链先拆了,剩下的事,从长计议。 毕竟,凤阳公主还关在宫里。 他来到南渔身边,问:“你刚才叫我,何事?” “我有点闷。”她捂着胸口,扯了扯他袖角:“你生母已找到,我便不在这里待了。” “想走?”萧弈权冷说,反手一握,控住南渔。 “是你非要来的,现在就没那么轻易走。” 他的手掌抚上南渔脸颊,突然声音很轻地说:“在外面等我。” 第21章 颠倒 南渔在院落里走动,没有离开。 向来沉静的靖王府,没有如这一刻热闹过。 她瞧萧弈权的心腹进进出出帮他办事,而他也不知在暗室里做什么,待了很久。 她将外氅的风帽戴上,低眉弄雪玩。 半个时辰过去,从外来的侍卫将一人带回来,正是凤阳公主。 妇人如今可不好受——手脚都被捆着,嘴里还塞了布子,防止她乱叫。 而就是这样,她经过南渔时,还是不可控制地大声嘶喊。 萧弈权的声音从室内传来:“到了吗?” “主子,妥了。” 侍卫一喊,萧弈权便出现在门边,南渔有些拿不准他性情,心想他要干什么。 他来到了院间。 紧接着,便见两个侍卫抬了一把太师椅,被囚的女人已经被解救,身上披着厚厚的风氅,被人扶出来。 女人坐在太师椅上,常年不见光,对外面的景色还有害怕。 但她看到凤阳公主那一刻,已恨得牙齿作响。 人到齐了。 萧弈权抬手拿下凤阳公主的口塞,说:“母亲,本王给你自证的机会。” “只要您能证明,本王是您亲生,与她没有关系便可。” 凤阳公主面色难看,“权儿…娘养了你这么多年,你竟然不信我?” 萧弈权森冷地笑:“不是给了你自证的机会?” 一如既往,冷血无情。 南渔看着他,不禁会想,他这样的人,会有在乎的东西吗? 被问到的凤阳公主脸色大变,瞧萧弈权对她的态度,心凉了一大半。 如今她做的事被拆穿,对面那个瘦骨嶙峋的女人恨意满满地在看她,让她更是如芒在刺。 似为了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她想了很久,开始歇斯底里:“我当然是你的生母!我十月怀胎,好不容易生下你,当年你爹不在,我一个人受了多少罪!权儿,我说的话你可以去问府里的老嬷嬷,还有…当时的医官!还有…伺候我生产的稳婆!” “凤阳!我就料到你会这样说,所以我早将那些证据都偷偷留下来!萧郎那时为什么会不在?是你偷偷进宫求的皇上,将他调离,而你那时怀揣个假肚子,每次医官来时,你们的对话,我也都记录下来!至于接生的稳婆,那晚她一离开,就被你安排的人拔了舌头,赶出大都,但你不知道,我却偷偷撕下她的衣料一角。” “只要交给权儿,让他一查就知!” 骨瘦的女人当着她面,拿出一截布料。她坐在椅上笑,“你以为我终日看着你,没有作为吗?这些年,我将你做过的事都用石头记录下来,就在我住的那张床底下。” “方才,权儿已经全都看过了……” 南渔恍然,怪不得萧弈权在里面待了这么久,原来他早将一切都掌握在手。 那他安排这一出,又是为了什么? 她在旁听着,不经意看了眼他。 很快目光被抓住,男人轻飘飘回看她,眸深似海。 她忙回避。 这边,凤阳被怼的哑口,迫切想再说些什么,而那坐着的女人不依不饶:“我生权儿时血崩留下的疤还在,你就算装的再像又有什么用,你敢让医女验身?敢让宫中太医为你验脉吗?刚才权儿在里面问我,如果可以出去,可以重新活一把,我最想的是什么,现在,我就要告诉你,我此生最大的愿望——” “便是你我颠倒,我要你为之前做过的所有事付出代价!” 女人说的用力,身骨一撑,差点从太师椅上起来。 而她的声音,还回荡在整个院落中: “凤阳,我要让你尝尝也被关在地下的滋味,你锁过我的链子我会给你留着,你折磨我的手段我会全部奉还!从此这世上再无凤阳公主,而是多了一个陪伴我的阶下囚哈哈哈哈。” 南渔看过去,凤阳公主已彻底瘫在地上。 她的心中,又一块巨石落地。 凤阳公主的结局被改写,是不是就意味着,待到国破那日,萧弈权不会提早离京? 而她和暄儿,也会不一样了? 第22章 玩弄 每每午夜梦回,她都会惊的出一身汗。 紧攥的手指,因为想的太出神,掐出了红痕都未察觉。 直到萧弈权来到她身边,宽厚的肩挡住她眼前的光亮,才让她回了眼。 南渔的手被他拉起,男人同她说着悄悄话:“我送你回宫。” 院中恢复宁静,凤阳公主被侍卫带走,而坐在椅上被重新抬回的女人,偷偷瞧了眼两人。 今日发生的事凡是知情的都被下了封口令,萧弈权不想将这事宣扬出去,而后期他也想了办法,来骗过那些朝臣。 他生母口中的颠倒,并不单单只两人处境互换,还有身份。 萧弈权在马车上,简单与南渔说了说,算是两人通了气。 一进琉璃宫,她吩咐婢子将金丝炭烧的更热一些,脱去风氅,她仰头拆脖间的绷带。 被凤阳掐出的痕迹,该换药了。 宫侍刚将药瓶拿出来,便被后面进来的男人抢了,南渔正仰头呢,他便坐在她面前。 声音微凉:“脱|衣服。” 她眨了眼:“换个脖上的药,需要脱下面?” “有衣领挡着,不太方便。” 南渔也不反驳,而是听了他话,动手去解衣襟的扣子,顷刻脖肉显露,她解了三颗,衣襟搭下,凹致的锁骨也瞧见了。 然而男人的眸光,却停在一根带子上,极细,绕着她脖子一圈,最后消失在那贴身的亵衣布料中。 他的手覆在上面,随意勾了勾。 “就这么一根,能挂住二两|肉?拆了最好。” 南渔望他:“王爷,你还上药吗?” 不上,她就自己来。 萧弈权笑了笑,一手挑着她下颔,一手沾着药膏抹着。 戳到痛时,她呲牙咧嘴,萧弈权眼中有笑意,手指轻了些。 这晚,他没回靖王府。 帐暖春|情,南渔被他弄的狠了,没到一半就昏睡过去。 翌日。 来了位客人。 是萧弈权的生母,昨夜她从萧弈权那里得知了她所有信息。 女人姓尹,闺名红珠。 出身不算太高,但也是干净人家的女儿。 萧弈权说,他这个娘自幼饱读诗书,当初能与他爹定情,也是因为她温婉可人。 南渔让人请她进来。 经过一夜,女人似乎变得好多了,脸色红润许多,虽然很瘦,但瞧着比昨日像变了一个人。 她见南渔,顿时跪在地上:“臣妇听闻是娘娘从中帮助,才让我儿识破那贱人诡计,便想一定要亲自谢过娘娘。” “昨日不识娘娘身份,多有冒犯,还请太后娘娘体谅。” 南渔有点奇怪,这位尹夫人就因为要感谢她,而着急进宫? 她在上免了她礼。 还命宫侍特意安排她坐下,嘴角噙着笑,说:“夫人不用如此客气,哀家也没做什么事,早知道您亲自来道谢,便命人去府中说一声免了。” 她看着妇人:“府中,还住的惯吗?” 尹红珠点了点头,一脸满足:“权儿派了好多伺候的来,他有孝心,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南渔应声:“靖王爷也是念着感情想弥补吧。” “是……”妇人低头,手绞着帕子,似在心中抉择什么。 南渔看出她的意思。 也没吭声,而是等着她主动说。 此时,尹红珠抬头,看着她说:“太后娘娘,臣妇今天来,是为了另一件事……” “想请娘娘,放过我家权儿……您与他的私情,不太合适。” 南渔的眉有所舒展,弄懂了她来的目的。 真是,走了一个凤阳,来的这位尹夫人,似乎更厉害些。 一眼就看穿了。 她要怎么回答,是说我与他不过各取所需,还是说,她不能放过他。 至少不是现在。 南渔沉默良久,一歪头,故作不懂说:“夫人是误会了什么,哀家与王爷之间,毫无干系。” 尹红珠没有抓住不放,反而顺着她说:“既然娘娘您都亲口说了,那希望是臣妇看错了吧,娘娘,您应该明白,您与权儿之间是不可能有未来,您是先皇遗孀,而他身份在这里摆着,平时帮助一下是可以,但太过越矩的事情,不太好做。” “臣妇希望娘娘能看在皇帝的脸面上,不要做太多有辱皇上圣名的事。” ...... 她在心中笑。 拿暄儿来压她? 正是因为暄儿,她才要这么做,至于萧弈权,她真的很想告诉这位尹夫人。 你儿子,哀家和他,不过玩玩。 第23章 冷淡 一晌沉寂。 琉璃宫内茶水煮好,宫侍端着呈给妇人,缓解了低沉的情绪。 南渔仅笑,单手一拂:“夫人所言正是,哀家如今一心只想更好辅佐皇上,别的事,实在放不在心上。” “今年新采的雪茶,平时王爷最爱喝,夫人您也尝尝。” 尹红珠点头应好。 她刚从那暗室出来,对如今这个外面还是陌生的,虽无意窥破太后与她儿子的关系,但她可不像凤阳,仗着性子口无遮拦。 她更多的是观察太后,这个比她年轻很多的女子,坐在那个高位上,要更维艰。 尹红珠懂得进退。 笑意展开,她端起茶杯浅尝一口,随即说道:“娘娘宫里的东西果然不是凡品,这样的味道,让臣妇口舌生花。” 南渔掩嘴笑一声,便吩咐宫侍再添一盏。 - 前朝勤政殿,萧弈权正在教萧暄读书,此时跟随来报,说老夫人今早入了太后宫。 萧弈权将笔放下:“她们说了什么?” “属下在外围没听清楚,只听见殿内时不时传来笑声,大概夫人与太后娘娘谈论甚欢。” 萧弈权听到这儿,眉头微松。 想到他和南渔的关系,此刻便觉得,她像在见公婆一般。他新救出来的娘,能和她和平相处,他也省却很多麻烦。 望向殿外,他与跟随说:“吩咐御膳房午时做些好菜,送去琉璃宫。” 萧暄此时抬起头,“亚父,您又要去母妃那里吃饭?” “皇上去吗?” “嗯!朕要去。” “那便一起。” 萧弈权难得对萧暄笑了。 小孩子一想起又要见到南渔,顿时充满干劲,学的更认真了。 这边,有太监来通传,说靖王稍候便会同皇上来。 还说让国夫人务必留下。 南渔恍然道:“瞧,哀家真是光顾着说话了,还是王爷想的周到,夫人您刚出来,是要好好庆祝,即入了宫,今日便不要走了。” “我同王爷陪您用个膳。” 太后说的条理,让人挑不出错来。尹红珠对她的印象,又加深了一些,觉得这个丫头还真是有点高位者的威姿。 便答应了。 南渔陪她在宫中坐腻了,又去外面走了一圈。 待到午时,萧弈权领着萧暄来了。 一进内里,他熟悉地像个主人,脱去衣氅,往南渔身边一坐。 “母亲进宫,怎么也不通知本王一声,还是听下人来报才知道。”他望对面,朗声说。 骨瘦的妇人点头:“知道你忙,也不敢去扰你。本就是为了感谢太后娘娘,我便单独来了。” 萧弈权微挑眉梢:“是,这事您还真得谢谢她,这样,下次您将她请入府,再聚一回。” “……” 南渔没吭声。 萧弈权话里的意思,她猜的差不多。 有来有往,无非是让她同他母亲关系加深。 可他不知道,刚才这位夫人还警告过她呢。 她倏然,敛了衣袖,从他旁边站起,坐到萧暄那边—— 刻意的疏离,让萧弈权感觉到了什么。 眸光在她身上停留。 须臾,膳食端上,摆了满满一桌,萧暄坐主位,南渔在孩子左手边。 桌下,萧弈权的手摸到她,指头还没牵,她便抽离。 面上是傲雪凌霜,她看着萧弈权母亲:“夫人,您方才不是说等王爷来了要好好与他叙叙旧吗,您坐那么远,可怎么说话。” “哀家这个位置,让给您。” 南渔连看都不看男人,一句让,便站起身。 尹红珠一怔,再看她儿子,面色好像吃人一般。 第24章 警告 神色转变的快,妇人连连摆手:“娘娘您高贵,还是坐在那里吧,也正好挨着皇上。” 当着萧弈权面,她不能表现太多。 然而下一刻,她的手就被南渔握住,笑着说:“夫人不要客气,在宫里,您就当回家,想靖王爷为我北凉出力,又教导皇上,哀家还不知要如何感谢他呢。” 南渔将她请到了自己位上。 又将萧暄的位置拉向自己,一瞬,她与萧弈权之间就仿若隔着银河。 尹红珠不适地抚了抚额上珠钗。 而莫名被拉的萧暄,睁着曜黑的瞳仁瞧着桌上暗涌,小孩子唇边沾着一粒米,完全不懂地瞄了眼南渔。 心中暗暗想,母妃今天好奇怪,她与皇叔父是又吵架了吗? 萧暄弄不懂大人的事,唯有低头吃饭。 ……. 一顿宫中家宴,体验感极差。 萧弈权派人将尹红珠送回府,心中有事,往回走。 长长的宫道两旁有宫娥在扫雪,寒冬未褪,萧弈权的眸光向两边瞧,瞥见道旁盛开的红梅。 随手折了一束。 南渔自用膳后就抱着小暖炉坐在窗前醒神。本就青涩的脸蛋被宫中热气熏得泛着酡红,也不知怎么了,有点犯困。 从外面看,女子的容颜被素色的窗框着,宛如一幅画。头稍略低,前额一点一点,瞧着娇憨可鞠。 萧弈权站在窗边看了一晌。 缓步进去,他宛如鬼魅般到了她身后,在南渔的头再一次垂下时,用手托稳了她。 坐着的人惊醒,回眸瞧他一眼,顿时离开位置。 完全是守礼的样子,她与他一福,语气娇冷:“王爷既用过膳,还是不要在宫中久留,惹人非议。” “哦?”萧弈权充满自信:“谁敢?” 南渔拧眉:“总有在意的。” 萧弈权寒眉一凛:“说吧,我母亲同你说了什么?” “王爷,您多疑了,夫人什么也没说。” “既然如此……”他冷笑:“小太后,你这是想过河拆桥?用完了本王就翻脸不认?非议?你爬床的时候怎么不说这些?” 他的强势,体现在方方面面。 南渔瞧他越发逼近的身躯,一咬唇瓣,黛眉轻蹙,好似他再靠近一步就要哭出来。 萧弈权饶有兴趣看着。 指尖的红梅被他顺势一举,寻到南渔心口处,轻轻一戳。 两人这般模样,更像调|情。 萧弈权眸光看着起伏地方:“好好问问你的良心。” 南渔没动。 但表情更丰富了些,她含着情抬眼看他一瞬,又垂下眼帘。 瞧得他都有点不忍心了。 男人用梅枝拂起她的脸,上前靠近些,扯过她衣襟,将人覆在掌中。 “你不说,本王大概也知道了,放心,没人会非议一句话。” “……” 他盯着她瞧,斟酌片刻,又加了一句:“如果有,本王绝不会轻饶了他。” “王爷,你别这么凶。”南渔瞧他眸色都变了,瞬间压了压他手。 萧弈权反手握住。 到底没挣开,她也不反抗了,只字未提,就将隐患解决了。 偶尔的示弱与小性子,能更好拴住男人的心。 南渔相信此刻,萧弈权说的每一句话。 夜,靖王府。 萧弈权专程回来一趟,直奔听云阁。 尹红珠用着凤阳留下来的东西,被新的人伺候。见到那高挺的身影进来,却没有很高兴。 她回府后,思来想去,觉得不该在太后面前说那些话。 她与她儿子的关系,到底有怎样的拉扯,她都不知底。 “权儿。” 尹红珠撑身喊,母子俩没有太多感情支撑,说话做事都透着生疏。 萧弈权开门见山,冷声道:“我与她的事,母亲还是少管。” 第25章 倾心 尹红珠什么话也没说,似也料到了。 她佯装不明白,抿了唇角问:“是娘说了什么惹太后娘娘不高兴了?” 萧弈权紧盯着她:“母亲不用妄加猜忌,她什么都未说。” “那……”尹红珠抚着发鬓:“此事,是娘不懂事了。你说的对,我一介妇人的确不该多问。” 嘴上这样说,但她的眸光却在看萧弈权的神色。 想了想,试探性的问:“你和她…是很久了?你喜欢她?” 萧弈权倏然定睛瞧她。 眸光闪烁不定,笑意深究,“母亲,你不会以为,本王接你出来,是真的因为血脉一说?” “一个暗室,既然能颠倒,那未来的某一天,便也能复位。平日里守好你的本分,其他,与你无关。” “可是权儿,娘是担心你以后——” 尹红珠一时情急,做最后的挣扎。 她是他生母,她骨子里还是向着他,如果放任萧弈权和南渔这样下去,那日后一旦两人关系昭告天下…… 后果不堪设想。 萧弈权抬手制止她的话。 挺拔的身姿宛若院中的雪松,他不知说的是真情还是假意,与尹红珠说:“母亲,送上门的东西,本王没有不要的道理。” “何况一个女人。” 尹红珠渐渐平息了心绪。 她的儿子,还是给了她一个保证,虽然隐晦,她只要他能一直记得这句话便好。 她心思深重,思虑片刻,点头与萧弈权说:“娘以后不管了就是。” 萧弈权道了声安,这才从听云阁走出。 夜空中忽然出现几名黑衣随从,其中一人见了他,跪了。 “王爷,您让我等去寻的景少卿,回大都了。” “引本王去见他。” 萧弈权听到这个消息面色一喜,顷刻让跟随开道。 漏夜而去。 几日后,宫中热闹了些。 原因,是整个大都未嫁女子都倾心的大理寺少卿景垣回来了。从早晨起,南渔便听见琉璃宫的宫侍们在议论,不知这次景少卿回来,能待多久。 她懒在殿内,没什么兴趣。 “我听说,景少卿前儿刚回府,上门提亲的媒婆就快踏破他家门楣,那情景,想想就好笑。” “哎呀,要是我能出宫就好了,我也要去景少卿府前转一转,好让他看到我。” 南渔宫里两个资历最长的丫头在外面激动,声音虽然不大,但也吵到了她。 不禁摇头。 隔着窗子,她冲外面喊了一句:“哀家准你们假——” “啊。” 两个婢子惊到,连连下跪,“娘娘,请饶恕我们!” 她笑了笑。 让两人去别处干活。 翻转身,她将裹身的绒毯收的更紧了一些。 睡的正好时,宫外行来几人身影,走在前的,正是萧弈权。 负手而入,他不让下人通报,直接进了南渔寝宫,见女子蜷缩在软榻上,不禁笑了。 萧弈权将身一挡,手便顺着毯子伸了进去。 南渔感受到一片冰凉,从梦中惊醒,几乎看不清眼前人,大声喊了句:“别碰我!” 眼中的红丝,惹得萧弈权一僵。 看她的神色加深几许,他问:“被梦魇着了?” 南渔这才对焦。 目光渐渐有了神,她摇头,撑身起来:“你又来做什么。” “本王带了一个人。” 他说着,上下瞧了她一眼:“你收拾一下,我们在偏殿等你。” 南渔从他面上看到一丝神秘,也没反驳,而是问了句:“来做什么的人?” 萧弈权一笑。 抚上她脸颊:“能治暄儿幽闭症的人。” 第26章 少卿 南渔面上一怔,这句话,比任何都有分量。 她一改困倦姿态,往铜镜前一坐,与他说等等。 萧弈权步出琉璃宫,却并未着急去偏殿,而是在一侧窗前向里面看了几眼。 女子的起身香,他刚才闻到了,沁入心脾。 虽然吓了她,但手指上那滑腻的感觉还在,他不由捻了捻指腹,放在鼻间轻嗅。 不过须臾。 女子的娇音一瞬惹的里面等候的两人同时回头。 除了萧弈权外,那坐在檀椅上的清隽男子闻音顷刻站起,双手相合,行了个极端正的礼。 “臣,大理寺少卿景垣,见过太后娘娘。” 嗯? 南渔随声看去,萧弈权带来的人,竟然是景垣? 可是他…… 她有些疑惑,抬手:“原是景少卿,免礼。” 南渔说完后,便盯着他瞧,只见身穿官服的男子挺拔俊逸,礼节到位,收了手后,将身慢慢直起。 说起来,南渔很好奇景垣的长相。 这几日她也听了不少,宫中任何一个小宫女都在议论他,如何如何有魅力。 她上一世只知道景垣掌管北凉刑狱,却从未见过他。 这时,年轻男子站直了身,面若冠玉,清隽翩逸,南渔眼中惊艳,这样容貌,当真是潘安在世。 不由得看的时间久了些。 这位景少卿…皮相几乎太完美了,让她不由在心里和萧弈权相比,结果…不言而喻。 还是景垣看着顺眼。 “咳。” 一声男人的沉音,将她瞬间拉回。 萧弈权凤眸轻眯,略微阴沉的脸,此刻正死死盯着她。 看猎物的眼神,写满了占有,南渔缓过神,走到一处坐下,问:“哀家听王爷说,景少卿能治皇上的病?那此刻,是否让人将皇上叫过来?” 景垣一笑:“娘娘先不急,臣虽略通岐黄之术,但治疗前,要先问娘娘几个问题。” “少卿请讲。” 景垣看了萧弈权一眼,问:“皇上第一次犯病时,是在几岁?” “大约,不到一岁。” “那当时的症状是什么,诱因又是什么?” 南渔努力回忆,答:“那次,是先皇陪暄儿玩,不小心将他关在勤政殿的暗阁里了,那时暄儿还不会说话,只用哭来告诉。” 说到这里,南渔还心有余悸。 先皇萧绽是从她宫中接走的暄儿,临走时与她保证的很好,说今日,由他来看着暄儿。 谁想,没过多久宫女便来说,让她赶紧去看,小殿下晕死过去了。 南渔讲完,景垣便陷入沉思。 男子与萧弈权招了手,别开南渔,两人向墙侧走去。 景垣与萧弈权低语,声音很轻:“你将我昭回来,可能要失望了。” 萧弈权眉心一拧:“怎么,皇上的病治不好?” “听太后描述,这分明就是骨血里的毛病,若是先皇还活着,我还有点把握,但现在……” 景垣表示,这事很棘手。 萧弈权沉默几许,偏头与他说:“若我说,我少时也有类似症状,你还觉得难治吗?” 景垣怔了怔。 又瞄了眼身后的南渔。 他眼中情绪很多,又快速否认,低声问了句:“那你怎么好的?” 萧弈权笑:“我若是知道,还用找你来?” “……” 沉顿几分,景垣顿时直身,转头,与南渔说道:“臣刚刚与靖王商量好了,娘娘,烦请您派人将皇上叫来吧!” 南渔听后喜上眉梢。 死马当活马医,只要能帮助到暄儿,她都要试一试。 第27章 直面恐惧 片刻后,元福将萧暄带了过来。 小皇帝短手短脚,脸上稚气未脱,穿着繁复的龙袍站定,一扫来人:“咦?你怎么进宫了?” 萧暄这些日子跟萧弈权学习朝中事,前儿刚将朝中所有臣子的关系搞明白,就让他见到景垣。 景垣,南延侯府的世子,他老子景侯爷,昨日刚将萧暄惹了。 小皇帝也不示弱,逮着景侯爷的胡子,使劲薅下来两根。 景垣知他父亲说错话,当即跪下:“臣见过皇上,臣带家父向皇上请罪,他年事已高,说话多有得罪……” “哼,”萧暄行到南渔身边,一脸呆萌:“母妃,朕不喜欢他,让他走。” 还是这么记仇。 南渔无奈笑,“暄儿,景少卿进宫,自然是有事要做。” 萧暄耍脾气地将头偏到一边。 这时,萧弈权说:“要怎么做,你可以开始说了。” 景垣嗯了声。 却没有直接说,而是走到一边,拿出纸张写了什么。 然后将纸交给南渔看。 她与萧弈权靠的近,看到纸上内容后怔了怔,对视一眼。 景垣的意思是,他今日要先看看孩子这病,到底严重到什么程度—— 所以,最直接的办法是,直面恐惧。 勤政殿内,当初萧绽让孩子产生第一次发病的地方,就成了首选。 须臾,南渔和萧弈权带着萧暄,来到了这里。 南渔不太忍心,抱着萧暄不撒手,一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她摇头看萧弈权。 “景少卿,就没有别的法子?” 她声音软了,萧弈权搭上她肩:“一会便好。” “可是……” “我们试试。” 萧弈权从她手中接过孩子,转瞬,推开那道暗门。 萧暄骤然身子都紧了,“亚父…您要做什么?” 殿内,好多双眼睛看着他,南渔被元福带到一边,几乎不忍看。 景垣站在侧边,眸光冷静观察孩子所有情绪。 这恶人,还得是萧弈权来做,他安抚萧暄背脊,轻声说:“皇上,这里您还熟悉吗?” 萧暄在他怀里动了动。 “暄儿,听叔父的话,走进去只要待片刻便好。” “不,不要。” 萧暄顿时回头看南渔:“母妃——” 南渔狠心地背过身。 萧暄不愿意,萧弈权只好硬来,将他带到那暗阁边上,他俯身轻哄:“暄儿,进去。” 话音刚落,他生生将萧暄推了进去。 随后,暗阁关闭! 这个地方,本是搁放一些废旧奏折的地方。里面很小,将够一成人的身量,平日里根本不会打开,基本处于荒废。 曾经,南渔怀疑过萧绽是怎么将萧暄锁在这里的,而她当年找萧绽询问这事时,为萧暄看诊的太医,便说了这病,是娘胎里带的。 也就是说,就算萧绽不整这事,往后只要萧暄见了黑,也会发作。 孩子刚进去没多久,里面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一声声的,听的让人难受。南渔上前,好几次想去开门。 这时,景垣拦住她。 “娘娘,你若是想要根治,便按照臣的方法来。” 南渔抿了唇角,眸光多有担心。 “好黑,呜呜呜,母妃,您不要我了吗……” 等了会儿,暄儿的哭声未停,暗阁的门被拍的震动,可没有一人上前。 终是她受不了了。 再也不顾什么,她听到里面的声音逐渐变小,回眸看景垣:“景少卿!” 景垣不再阻拦。 南渔几乎是秒上前,找到暗阁机关,使劲一摁,将门打开。 霎时,一个小小身影应激地从里面跑出来,慌不择路。孩子似生了气,闷头谁也不看,手一推前面阻挡,然后跑了。 而南渔,就这样被推了进去,不知怎么暗阁门关上,她的身后,多出一人重量—— 第28章 吻 “唔!” 窄小的地方,发出两人的声音。 南渔被挤了进来,整个人都面对着墙,她不适扭了头,问:“萧弈权,你怎么也……” “先别说话。” 男人的喘息近在耳边,本只能承载一人的地方如今站了两人,而他的身量又高大,此刻在里面,显得格外局促。 手臂顷刻揽住她的腰,与她紧贴。 南渔叹了口气。 这时外面,她能听见元福大喊一声:“皇上!”她心又不好受起来,刚才暄儿那急切的动作,看来是伤到他了。 也不知暄儿跑出去后,会怎么样。 她用手肘顶了顶后面人,“你快让外面人将门打开。” “嗯。” 萧弈权清了嗓子,喊道:“景垣。” “王爷,娘娘?你们怎么样?”景垣的声音响起,含着一丝抱歉:“可能要麻烦您们在里面待一会了,大概是太久没用,这个机关,有些失灵了。” 南渔:? 她连动都动不了,腰肢与臀部与身后人紧贴,如果不马上出去,那两人…… 她忽觉呼吸不畅。 “萧弈权……”她轻声问:“你说,现在要怎么办?” “景垣,派人去司工监,想办法将门弄开。” “好,王爷先委屈您们了。” 景垣说完话,转身疾走。 真是,早知道会这样,南渔绝不会答应将暄儿带过来。 与外面的喧闹相比,极黑的小空间里,只有两人的呼吸蔓延。 南渔站了会感到背后很疲惫,萧弈权如今全身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她怎么顶得住。 咬牙想了想,她决定不忍了。 喘着气说:“你别动,我要换个姿势。” 男人在后面问:“你要如何?” “转过来…嗯…萧弈权,你借给我点力。” 她仗着身姿轻盈,硬是在这样的地方转身,脚下踩上他的靴面,南渔几乎将身挂在他身上,双臂紧抱他的肩。 废了好大力气,她才将动作完成,这下,她彻底被他怀抱包裹。 墙壁、紧窒、越发稀薄的空气、与他的…眼。 深不见底的黑眸,此刻正紧紧盯着她。 南渔比他矮很多,之前每次看他时都需仰着头,而此时,姿势的迫不得已,让她不用刻意仰头,就是一副迎合他的样子。 倏然,暗室内响起他的笑。 南渔屏住呼吸,瞪向他。 黑暗能将人的一切放大。 “小太后。”他忽然说,声音在她耳边萦绕:“你这个样子,很让本王想做点什么。” “不准想。”她咬牙,“哀家是绝不会在这种地方……” “这种地方?看来,娘娘你和臣想到一起去了。” “萧弈权!”她不想与他调侃,扬了音,让他不要再说。 而思绪一旦开了头,就没有收回的打算。 萧弈权的鼻息凑向她脸颊时,吓得她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你……” 声音刚溢出,就被他衔了唇。南渔无法摆脱他的桎楛,又不想闭眼承受。 吻意沉沦,她却一眨不眨盯着他看。唇角有了力,是他发坏,咬的。 南渔口中尝出了血腥味。 双手抵着,她想说的话全都淹没在嗓间,萧弈权双手抱紧她,手掌慢慢攀上背脊。 一阵颤抖。 她如风中残花般看他,只隐隐瞧出一个轮廓。 终于,似被她盯毛了,男人抬了头,在黑暗中笑:“娘娘,接个吻而已,你是要瞪死臣吗?” 第29章 让本王靠会 黑暗中,南渔哼声,动了脚,使劲在他靴面上捻了捻。 反正一时半会两人也出不去,她与他几乎严丝合缝,她做点什么,他也拿她没办法。 萧弈权‘咝’了一声,轻漫的笑意响起:“这么着急想给臣刷靴?小太后,等出去有你好受的。” “我脚疼,站不住而已。” “哦?”男人反问:“需要本王抱你吗?” “……” 她不再接话。 心想他若是不趁机占点便宜,那也不是他了。 果然,她思绪刚落,腰肢又被男人收紧了些,她不敢发出声音,只有身姿僵挺地任他胡来。 不知过了多久。 外面响起很多人的声音,景垣喊了声王爷,萧弈权嗯了声。 司工监,是大都皇城专辟出来的一个部门,平时就负责宫中各种地方修葺与完善。 勤政殿这个暗室机关,便是当年他们建造的。 工匠叮叮咣咣,而南渔却感到她身边的人,有了点变化。 不知是不是时间有些久了,空气越加稀薄。萧弈权从刚才起就将头靠在她肩上,微微喘着气。 她推了推他:“你怎么了?” “有点黑。” 他抱她抱得紧,声音含糊不清:“让本王靠会。” “萧弈权,你也会怕黑吗?方才你不是还挺……”想起他的吻,她将生龙活虎四个字吞咽。 男人嗯了声。 瘦长的手指摁了摁眉间的穴道,他与刚才判若两人,也让南渔一时不敢动弹。 “娘娘!” 元福在外喊,南渔竖起耳朵听,回了一句:“何事?” “回禀娘娘,皇上一切都好,现下已经在小暖阁睡下了,有奴才在,您不用担心。” “好。” 南渔听了元福的话,心中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放松。 她将元福要到身边是对的,他的年岁虽比暄儿大了些,可少年平时机灵,能哄得了暄儿。 萧弈权似乎越来不对劲了,她不得已问:“景少卿,快了吗?” “马上娘娘。” 逼仄的空间里,她再次将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 耳边的呼吸声逐渐变小,南渔心中一惊,不禁喊了句:“萧弈权?” 男人发出长长的轻叹,扳过她头,将吻印在唇角。 声音懒意:“担心我?” “你又没事了?” “不,”他否定地:“还是有些不好。” “你这个是…什么病?”南渔心中有疑问,想要问清楚他。 而就在这时,外面一阵喊,掩盖了她的声音。 暗室的门,终于重新开了。 光线重新透过来时,萧弈权倏然下了令,声含冷意地说:“都跪下!” 南渔一怔。 后知后觉想起两人此时身姿,的确不便见人。 她在他身后,整理衣襟。 因为他的冷厉,勤政殿跪了一地的人,为了脑袋,没人敢抬头看一眼。南渔与他走出后,那些人才被允许起身。 景垣担心地看萧弈权,瞧他面色不好,上前问:“你这是?” 萧弈权压了他的手肘,“等会再说。” 景垣了然。 而南渔惦记着暄儿,叫上元福,她想也未想,就要走,连声招呼都不打。 那无情的模样,让泛着冷意的男人,抿紧了唇线。 第30章 哄儿子 南渔一进琉璃宫,直奔萧暄睡觉的小暖阁去了。 室内燃了香,她宫里最得力的宫侍在旁伺候,一人拿扇,一人用双手暖着暄儿的小脚丫。 见她来,两个丫头行礼。 元福放慢了脚步,小声说:“娘娘,皇上睡的时候,还生着气,您多哄着点。” “嗯。” 南渔轻轻坐在床边。 一双眼母爱尽显,瞧着暄儿睡熟的小脸,不禁接过宫侍的扇子,她来代劳。 暄儿连睡觉,眉头都是皱的。 南渔一想起他,心头就泛着酸。上一世她没能保护好他,现在,她又让他受这样的罪。 可暄儿的病,不治不行。 她的思绪不禁想起怀暄儿的时候,那时她在宫中养胎,肚子圆的跟皮球一样,每天吃不好睡不好。 暄儿在肚子里就很调皮,频繁的胎动让她不胖反瘦,皇帝萧绽来宫中看她,立刻吩咐御膳房做了一桌好吃的给她。 南渔知道萧绽对她很好,他温润细腻,与人说话都是春风化雨。知道她消瘦的原因与暄儿有关时,他会将手覆在南渔的孕肚上,笑言说:“小宝,别闹你母妃。” 而神奇的是,自从萧绽那样之后,暄儿似听到了,再也没有闹过她。 后来她临盆那天,萧绽一直守了母子俩一夜。 …… “唔......”床上的孩子翻了个身。 南渔用臂弯拢着他,瞧见萧暄的小鼻子动了动,似乎闻到什么。 慢慢,他睁开了眼。 瞧见南渔的一刻,小孩子脸上百变极了,有难过,有喜悦,有爱意,有气愤。 最终,小孩子将脸一歪,气鼓鼓地不看她,还压着声音说:“朕不要母妃了!” 南渔笑,问:“暄儿真的这样狠心吗?” “哼,母妃好坏,还和别人一起欺负朕,还有皇叔父,朕都好讨厌!” “暄儿,可是母妃受伤了,你跑的那么快,母妃都磕到墙上了。” 她故作可怜,试图挽回儿子的心。 果然萧暄听了后,竖起的耳朵动了动,偷偷用余光瞥她。 南渔为了更逼真一些,不由喊了声疼。 “母妃——”萧暄心疼地回头,一双手瞬间伸到她腋下,将之紧紧抱住:“你不要疼了,是暄儿不对。” “暄儿要你,要母妃一直在身边。” “那暄儿不生气了?” 说到这儿,小孩子鼓了鼓腮帮,想生气,又舍不得她。 漂亮的眉眼一瞬都皱在一起,好纠结的样子,他仰头哼了一声:“要气,朕的气还没消呢。” “暄儿,母妃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同时也要与你说,今天这样,都是为了你好。” 小孩子眼睛里泛出光泽,低头想了想。 “母妃,朕听宫中那些下人说,离皇城不远有片林子是父皇在世时最爱去的地方,朕想父皇,也想去那里。” 小手拉住她的袖笼:“您带朕去好不好?” 南渔听着孩子的请求,身子一僵。 暄儿提到的那片林子,已经很久没出现在她记忆里了。 竟是将它忘了! 她的眸光一转,联想到一些事情,走了神。 暄儿还在求她。 小孩子的声音泛着奶气,让她不忍拒绝,只好答应。 南渔轻点孩子额头:“好,母妃带你去——” 话音刚落。 外面便传来一阵沉音,姗姗来迟的身影如乌云般出现在小阁子里。 萧弈权只听到南渔的回答,不由眉心一蹙,带着冷意问:“你要带暄儿去哪里?” 第31章 撩人 他的声音来的及,南渔好像晃神一般,此时才想起还有他来。 不禁懊恼,方才她在勤政殿光顾着暄儿一时忘了这人,依照萧弈权的脾气,绝不会轻易甘休。 垂下眼,琢磨着要怎么哄人。 而待在她怀中的暄儿没有那么多心思。小孩子一见到他,不由气性又大了些。 萧暄记仇,刚才就是萧弈权推他进去的! 孩子将脸一藏:“皇叔父是坏人,朕不要看见你。” 萧弈权冷笑两声。 踱步到榻边,他的手掌像座山般宽大,一覆几乎盖住萧暄整张脸。 余光瞥向南渔,问:“那本王刚才问的话皇上要快点答,否则,坏人要发威了。” 南渔在心里腹诽他。 还有这样吓一个孩子的。 萧暄本就对他带着敬意,小脸被捏在掌中,孩子怂地也快,嘟着嘴说:“好好,朕说,是朕想要与母妃出宫玩。” 萧弈权挑眉,看向南渔。 南渔顺势将音软下,同他解释:“暄儿想要去宫外北边的猎场。” “那里?”萧弈权想了片刻,“本王记得,很久没有打理了。” “嗯,所以我刚才也犹豫了很久,但暄儿想,便随着他吧。” 南渔这句话,是说给他听的。 毕竟现在北凉,皆在他掌握之中。 男人的眸光又开始打量她,那其中的意味只有两人能懂。因着萧暄在,萧弈权不便做出什么越格的事,却倏然一笑。 萧弈权回应:“好,皇上的要求,臣定当满足。娘娘,这几日臣便派人先过去打理。” “太好了!” 萧暄高兴地在榻上喊。 小孩子就是容易满足,自从他得偿所愿后,他的脸上一直挂着笑容,元福进来,代替南渔陪他玩了。 她随着萧弈权出来。 两人回了正寝,门窗紧闭,所有宫侍刚走,他便转了身。 挺拔的身姿打下阴影,南渔心中紧窒,犹豫着要不要过去。 萧弈权朝她来了。 眸光凝了眼自己的靴角,刚才在暗阁,她在上面捻的两脚,如今正有灰尘在上。 他说过,等出来收拾她。 而又因为南渔出来时完全忘了他,让他憋了一肚子的气。 连景垣都顾不上,他稍微歇了歇,感到身体稳定,就顷刻来了。 一路上,他的眼前都是极黑的暗阁里,她紧抱自己的样子。 一步步。 南渔向后退,咬牙瞧他逼仄的身,一跌,直接坐在床上。 萧弈权一臂微伸,将帐幔放下半边。 上半身探进去,他负手弯着身,眸色暗沉:“知道本王要怎么罚你吗?” “你…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担心暄儿。” “嗯。” 他点了头,似对她的解释并不在意。 可无形的压迫感,已经弥漫。 南渔舔了舔唇瓣:“你别生气?” “可是娘娘,本王的靴面已经脏了。” “……”她下意识看了眼,想了片刻:“我帮你擦?” “不急。” 萧弈权不知打着什么鬼主意,单臂一抱,竟然将她整个人抱离了床榻。南渔低呼一声,双臂抱住他。 下身没了支点,她只好光脚踩在他靴上。 耳边,是萧弈权的笑音,含着坏意:“小太后,单擦靴子多无趣,本王想换个花样玩,你给吗?” 第32章 花样 南渔被他的诱音弄的身体僵硬,眸中凌乱,她颤巍巍地问:“你想怎样?” 萧弈权忽然放下手臂。 只任她紧抱住他,声音顺着她的耳廓,慢慢倾入:“不准弯腰,不准离开我,抱紧了,将靴面给臣擦干净。” “你这分明就是在刁难我。” 她嗔目,眸光潋滟,似能勾魂夺魄。 萧弈权轻笑,垂下头轻啄她唇角:“开始吧。” 此刻的他,宛如高高在上的帝王,静等他的宠妃来勾引。南渔也明白他的秉性,恶劣中带着一点不容不抗拒。 现在的她,处于弱势。 那么便要迎合他。 她敛下神色,想了一会,照他这样说,她要怎么给他擦靴。 唯有…用脚。 如珍珠般的小足玲珑可爱,白腻的肌肤露在外,在没有他手臂的拖扶下,她便像在暗阁里一样,全身的重心都依靠他。 脸颊泛起红晕,她小心翼翼地,将脸靠近他。 女子细微的气息,一点点热了他的领间。 萧弈权眸色暗深。 南渔的小脚丫,突然如小猫抓挠般,隔着靴面,向后拂了拂。 一瞬,萧弈权觉得身上某个开关,动了。 美人在怀,腰肢曼妙,似有若无的呼吸起伏,他到此,才明白书中讲的‘隔靴搔痒’是种什么感觉。 当真是,活色生香。 南渔发出一声低音,凝着他问:“可以了吗?” “不够。” 怀中的小女人似料到一般哼了哼,环腰的手放下一只。 她想歇会。 可偏偏男人正在兴头上,怎么会让她停,萧弈权眉心一蹙,毫无预兆地,动了下靴子。 这下,她顷刻站不稳了—— 南渔几乎是瞬间双臂攀上他,不仅如此,她刚才身子前倾,张唇时,不小心含住他领间的衣扣。 一动,开了。 衣领落下,显出男人劲瘦的蕴藏。 南渔的脸上,瞬间红漫如血。 “嗯?”萧弈权压低声线:“娘娘这是,想了?” “你少胡说!”她苍白的辩解,虽然没有什么用。 “那娘娘和臣说一句,要怎样,你才会想?” 萧弈权反问地一句话,勾的南渔心中一窒。 早已凌乱的双眸,适时看向他,眼神交汇,顷刻迸出无尽火花。 他…… 南渔吞咽了口水,一时间仿佛被人定了穴,半分动弹不得。 紧随而来的,是他强势的箍身。强劲有力的手臂覆在她腰间时,她觉得自己要站不住了。 萧弈权走不到床边,而是就近将她放在软榻上。 她身体微蜷,眼睁睁瞧他弯了腰,白玉的脚丫此刻被钳在掌心。 深吻落下。 她无力招架,唯有身子向后靠,静的出水的琉璃宫里,只有两人的呼吸。 南渔甚至有一种错觉,不过接个吻,怎么就要掉她半条命…… “啊,雪,下雪了!” 外面莫名的呼喊,使得她顷刻紧张。 琉璃宫外,萧暄的声音、元福的声音、与诸多宫侍的声音,都交织在一起。她不禁睁眼,想看他神色。 萧弈权转而抓住她的双手,控在身前。 嗓间的音带着柔和,只说给她一人听。 “别出声…让暄儿听见了,不好。” “渔儿,乖一点……” 南渔双眸浅睐,被他一声闺名,叫的心中异样。 萧弈权从未这样叫过她,今日是情到浓处,还是另有打算? 她无从知晓。 渐渐地,已不太在乎外面景象,她在他掌中盛开又消褪,直到归于平静。 暄儿已在外面玩个痛快,他同元福在四方的宫院中堆了两个白净的雪人。小孩子带着一身凉气拍上她的房门,喊了声母妃。 门是萧弈权开的。 暄儿一脸诧异:“咦?亚父您没走?” 萧弈权微笑弯身,抚上暄儿的头。 小皇帝跑进宫中,南渔一脸疲倦,睁眼瞧暄儿扑进她怀中,将她拉起来。 “母妃,快跟朕出去,让你瞧瞧朕堆的雪人。” 暄儿童真,带着急于分享的心情。她刚被萧弈权折腾的浑身都疼,也要强撑笑容。 披了件锦衣,她与暄儿来到回廊中。 自入了冬,大都下了不少场雪,她站着瞧,琉璃宫如今白茫茫一片,景色极美。 暄儿指着他与元福堆的雪人问:“母妃,你瞧哪个好看?” 南渔看了会儿。 捕捉暄儿的小表情,她笃定地指了一个,夸赞道:“这个白胖子不错。” “太好了,”萧暄一脸骄傲冲向元福:“朕没说错吧?你的就是比不上朕!” “是,皇上厉害。” “哼。” 宫侍们都笑了出来,元福狗腿地奉承,南渔瞧此时一片祥和景色,不禁,去寻某个人身影。 将一回头,萧弈权站在廊下一角。 他松身倚着,目光隔着空气射过来,手指忽然指了指脖子。 南渔顺着摸到自己的,眉心正皱着,便见他阖动了嘴角,用默语说出两个字—— 吻痕。 顷刻,她花容失色。 ...... 玩闹了一天,琉璃宫好不容易恢复平静。 这夜萧弈权不在,她坐在寝殿中,写着什么信。 外面夜浓,元福悄悄进来,跪在她面前,“娘娘找奴才,有何吩咐?” 南渔将写好的信封口,递给元福。 “你现在出宫一趟,别走正门,务必将这信交到景少卿手中。” 元福什么也没问,全声答应。 少年如今是琉璃宫侍卫,腰间是有来回行走的令牌。但既然南渔说不让他走正门,那么便是有什么考量。 少年垂眸想了想,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少卿府。 景垣正要歇息,屋外就响起一个声音,听着熟悉。 景垣推开门,瞧一宫装少年站在葳蕤灯下。 元福双手一呈:“景大人,奴才奉太后娘娘命给您送个东西。” 景垣惊了。 想起白日那位年轻的太后。 当即快步上前,接过信来,拆开一角。 不过看了一晌。 堂堂大理寺少卿的脸上,便出现了诸多奇怪的神色。 几日后,萧弈权将暄儿要去的那片猎场打理妥当。 皇帝承位后第一次出行,极其隆重。萧弈权为了让这事看的规矩,盛邀了很多人。 朝中那些老古板们,为了堵他们嘴,全部带上。 天朗日清。 一场雪停,皇帝的车驾从皇城偏门而出,浩浩荡荡,往宫外的那片密林去了—— 第33章 想我了吗 麒麟猎场。 曾经这里是北凉历代帝王最钟爱的地方,因其地势得天独厚而盛名。一般冬猎之前,宫中便有专人来到这里放养活物,以供皇室玩乐。 可后来不知什么原因,渐渐荒废了。 孩子坐在宽敞的车驾中,探个身子向外瞧,南渔与他同乘,被他问的不厌其烦。 萧弈权在前开路,男人身姿俊朗骑在马上,与景垣并肩,时不时侧首说着什么。 元福则紧随车驾一侧,身上还背着一把极漂亮的长弓。 “小福子,过来让朕摸摸。”萧暄想一出是一出,元福身上背的是他的弓,临出发前,萧暄和萧弈权保证过,这次出去,一定要亲手猎一个活物瞧瞧。 元福靠近,笑:“皇上,咱们还没到地方呢,您这是要先用手开光?” “嗯,许个好运。” 暄儿笑着,回身冲南渔眨了眨眼。 她坐在团花垫上,手指挑开窗帘一角,看向景垣。 也不知这位景少卿,愿不愿意帮她…… 她目光凝聚,心中却没底。 怔忡间,不料前方策马的两人忽然向后看来。景垣先是触及她的目光,随后是萧弈权。 她顿时收了姿态。 萧弈权的眸光在她与景垣身上转了转,忽而放慢了马速,来到她车驾旁。 男人身骑骏马,高大俊美,侧头问:“想我了吗?” “萧弈权!” 她咬牙轻语,心惊不已,暄儿就坐在她身边,他这是要做什么! 萧弈权勾唇一笑。 变戏法一般从怀中掏出一个宝葫芦形状的手暖炉,一递她:“本王熨热了一路,娘娘收好。” 南渔怔怔看他。 萧弈权仿佛是专门来送礼物的,见她收了,唇含笑意,驱马前行。 待她回过神,已经来到早准备好的行帐。 蒙古包的形状,因为来的人多,每个帐篷间隔不大。南渔被丫头服侍着擦了把脸,就坐在小椅上发呆。 萧弈权给的那个手炉,早已没了热气。 萧暄兴致很高,一来就央著宫中骑射师父带他去玩。景垣靠着萧弈权说:“这趟外出,或许能对皇上的病有好处。” “出来是太后的主意。”男人双臂环胸,一副矜冷模样,眼梢凝着萧暄那小小的身子,忽然问出一句话:“你瞧皇上长得跟我像吗?” 景垣因为他这句话,差点捂了他嘴。 面色一沉:“说起这个,我那天还想问你,到底怎么回事,皇上有的病,你怎么也会有?” “呵。”萧弈权轻笑:“叔侄嘛。” “狗屁的叔侄,你压根就不是他萧家的人!”景垣压着声音,尽量不做出太大的动作:“你给我透个底,你同那小太后,是不是很早便认识?” 萧弈权缓缓摇头。 景垣很诧异。 瞧萧弈权的神情不太像骗人,那么又是怎么回事。 他不禁垂头,想到太后几日前递他的信。 小太后明确说了,让他保密,不要告诉任何人。 景垣最终打消说给萧弈权的念头。 这次冬猎,的确来了不少人。南渔的帐帘被掀起,从外面走进来一位衣着华丽的妇人。 尹红珠此时易容成凤阳公主的模样,用着国夫人的身份,来行礼数。 妇人一改上次态度,亲手做了几样小食,端到她眼前。 “蒙太后娘娘惦记,出行都不忘了臣妇。故而专从府中准备了些拿手的,献给娘娘。” 面对尹红珠的热情,南渔有点不适应。 眸光在几样小食上扫了一眼,拿起筷子:“国夫人一片心意,哀家便尝尝。” 尹红珠点头笑。 这妇人将养的不错,短短时日身上丰腴不少,南渔一边吃着,一边打量她。 所以她这是,换花样了? 想来上次萧弈权回去和她说了什么,让她觉得,自己的儿子护着她。 这也给了她投鼠忌器的缘由。 这次来,想必是带着软刀子来的。 南渔默不作声,静等接招。 小食用的差不多,她慵懒地一靠,问:“夫人这些日子和王爷处的关系如何?有更亲近一点吗?” 尹红珠道:“有倒是有,王爷每每回府都会先去看我,哎,就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南渔顺着她话说。 尹红珠抬眼看她一晌:“王爷公务太忙,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宫中。娘娘别误会,臣妇没有埋怨的意思,就是觉得王府太空。” 南渔微笑问:“那国夫人有什么解决办法吗?” “娘娘,你瞧大都多少未出阁女娘子,臣妇最近也在琢磨着,是否要给王爷相一相,说不定便有合适的。” 南渔微敛了眸光。 也点头地说:“国夫人说的有道理,靖王爷年龄合适,身边是该有个知冷热的人。” “那娘娘,你便替臣妇长一长眼吧,正巧我带了诸多娘子的画像。” 尹红珠笑着上前,早有准备地拿出一沓小札。 每个画札上都是一位妙龄女子,旁边还有闺名备注。 尹红珠这招,是想引起她的醋意? 南渔淡笑不语,将头偏过去。 “嗯,的确都是美人胚子。” 她说着话,面上让人看不出一丝不对。尹红珠拧眉偷瞄她,对她的反应,有点失望。 南渔指头拨着,突然从里面挑出一个,“夫人,哀家觉得这位就不错,都尉使家的小女儿,听闻她出生时含着玉珏,自小就聪颖好学。” 尹红珠看:“是,娘娘慧眼,只是这位娘子…年龄似乎小不少?” 南渔故作惊讶:“真是,光顾着看,忘了年龄,嗯不行,靖王爷都能当她叔了,这要是传出去,该说……” 南渔掩嘴笑,给个眼神,让她自己体会。 她骂人不带脏字,说了萧弈权又点了尹红珠,把这么小的姑娘放在小画札里,她这个当娘的,更不咋地。 尹红珠给她看画像的心思降了不少。 用手收了收,她又说:“这娶妃一事也急不得,就怕臣妇一头热,王爷那边没心思。” “这事好办。”南渔笑容一扬。 一瞬显得比萧弈权亲娘还热心,说道:“趁着出来玩心情好,哀家专门为王爷办个相亲会不就好了?” “到时候朝中各位大人的女儿,只要未出阁,都可以让王爷当场选。说不定,哪个就瞧上眼了……” 话音刚落。 一声接话响起:“瞧谁的眼——” 第34章 哄女人 推荐票加更 萧弈权的声音,惊的他亲娘身子一抖。 忙将桌上那些小画像收了,南渔瞧着,心中莫名爽意。 只是,还能更爽一点。 她笑意上前,刚要将刚才尹红珠和她说的话都讲一遍,便被妇人迅速接了话:“权儿,是刚才听太后娘娘说这回猎物丰盛,让娘也去瞧瞧。” 萧弈权半信半疑。 眸光看向南渔,似在斟酌她是否说了这样的话。南渔没戳穿,顺着说:“是啊,哀家不善骑射,和国夫人只有看的份。” 萧弈权问:“娘娘也想上阵?” “可以吗?”南渔听到这儿眼睛亮了亮,头次露出与她身份不样的神采。 如果尹红珠不在,萧弈权会觉得,她是在故意勾引他。 就是那么‘欠收拾’。 一想起她私下媚态,男人情绪上涌,笑:“只要娘娘喜欢,有何不可?” 南渔宛如暄儿一样,将手往他掌中一搭。 “有王爷护驾,哀家也没什么顾忌了。靖王爷,走吧。” 她竟然就这样将妇人丢下了—— 当她面携着她儿子的手,南渔根本不用去瞧她面色,便知道一定很精彩。 此时她与萧弈权是正经的太后与臣子关系,有谁能说出什么。 来到马圈,萧弈权亲自挑选了一匹骏马,在旁牵着她手,教她。 南渔的臀部被覆上,她回眸瞧,萧弈权正儿八经说:“娘娘,腿部要用力,这样才能上去。” 她瞪了他一眼。 原本以为两人两马,可当她刚坐稳,萧弈权便利落地翻身上马,手臂一箍,坐在她身后。 他手拿马鞭,扬声说:“此马顽劣,臣恐娘娘控制不了。” 理由还挺多。 她已顾不得上他了,自上了马,她便感觉身体被禁锢住了。害怕地向地面看,从来没有骑射过的她,此刻心惊极了。 一双手紧攥,身子向后靠,她不安地说:“你可不能把我摔了。” “放心。” 男人声音就在耳边:“护不住你,臣还怎么当这北凉的家。” 她没回应。 拿了件小机弩,萧弈权似故意吓她趁她不备,打马轻喝。 马儿动的一瞬,南渔紧紧抓住他的手臂。 奔驰间,寒风灌进两人袖笼,她慢慢将眼睛睁开,看到绝美雪景,又觉得心里没那么怕了。 萧弈权眸似鹰隼,凌厉地看向四周,说:“前方那个猎物,射了它。” “我?”她拿起小机弩,有些犹豫。 萧弈权便在后覆上她一只手,两人身体交叠,他亲自来教她。 鼻息拂在她脸侧:“稳一下,勾驽。” 南渔的目光变得沉稳几许,听了他的话,一瞬似变了个人。 其实她骨子里,是有那股狠辣劲在的。 只是平时也没地方展现,但只要回想一下她在暄儿承位典上手刃萧庸的样子,也就明白了。 萧弈权在后,感到了怀中女子的变化,稍侧眸,瞧上她的脸。 女子美的惊心动魄,黛眉轻蹙,侧颔角近乎完美。那张泛着红粉的小嘴,此刻正暗暗用力。 真是可爱。 他不禁觉得什么骑射都不如小太后好玩。 而现在两人已深入密林,没有太多人打扰,真是一片天然屏障。 他倏然在她耳边轻轻吹了口气。 南渔正全神贯注,被他一闹,手一歪,机弩瞬间打偏。 本在林中穿梭的猎物也被打草惊蛇。 什么都没得到。 马儿行走的速度逐渐慢下。萧弈权一嘞缰绳,就见怀里的女子正瞪着他。 倏然一笑。 “娘娘不觉得,这风景很好?”他手一抬,大有要与她分享景色的意思。 南渔垂下头,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又想做什么。 直接拒绝:“我这几日快来月信了,不方便。” “这样啊……”萧弈权沉思片刻,手直接向她衣里去,“臣得查验一番。” “你——”南渔放下机弩,阻断他的动作。 为何她感觉这男人越来越疯?做的事一件比一件离谱。 她拽着衣角嘤咛:“你不是前几日刚刚…萧弈权,你把我当什么了?” 她在马上躲避,转瞬从上面翻下。 为了不受伤,她最后狼狈地双手紧缚他的腿滑下来。 萧弈权垂眼,哭笑不得,居高临下问:“这就是你的手段?” “哼。” 南渔一站好,便将手拿开。 往林中走,她在一棵光秃秃的树下站着,将脸侧向一边。 萧弈权随着跟上。 往她身边一站,他余光瞥了一眼,问:“娘娘生气了?” “离我远点。” 嘴上的疏离表达她此刻心情。萧弈权看她的目光带着审视玩味,又有几分捉摸不透的深谙。 他从未哄过女人。 但此刻,也可以尝试一下。 他的脸容突然靠近,遮挡住面前的光,“不动你了便是,别气了嗯?” 南渔的下颔被挑起。 不禁觉得好笑,他真是高位者做惯了,连道歉都这么强势。 此刻的一切都写着,他不是在征求她的意见,而是逗弄小猫小狗的玩意。 忽然,她很想挑衅一下他的底线。 轻语而出:“我若说不呢……” 挑起的眉,被萧弈权下一秒的神色镇住。男人勾起恶劣的笑,“你可以试试。” 南渔琢磨了一会。 换上楚楚可怜的面容,垂眸说:“本身就是不舒服,还不放过,青天白日,你多少节制点。” 他应该吃这套。 柔顺听话的样子将她真正性情掩藏,萧弈权看得久了,也怜悯说:“是,往后臣注意。” “嗯。” 她温柔应下。 脸颊被男人轻琢一下,两人越处越温情,现在随便亲抱,都是自然而然的事。 片刻后。 密林外的天空,突然升起一个信号筒,冒着彩烟,一跃而上,带着短暂的声响。 萧弈权耳朵一动,不再贪恋南渔。 他单手负后,回身瞧了一晌。 南渔倚在树干上,很奇怪地瞧他——能让他有这种反应,不知是什么要紧的事。 正想着。 萧弈权的一名跟随突然朝两人而来,很急切的样子,要同他汇报什么事情。 可当他看见南渔一瞬,不由顿住身,话没有直接脱出口。 萧弈权冷道:“不用避讳,直接说。” 跟随这才抱拳弯身,说明来意。 “王爷,您之前让我们找的人,寻到了——那位姑娘此刻,已在帐中等着!” 第35章 有爱意? 南渔在旁听的清切,心中琢磨,去看萧弈权表情。 他长身玉立,并没表现出多少激动,而是手袖一拂,示意那人退去。 遂转了身。 南渔在他没开口前声音一软:“你要回去?那带上我。” 她是怕他将自己扔了。 然萧弈权点了头。 单臂一抱,将她送上马背,与来时不一样,两人回去的路上都很沉默。 似各有心事。 到了驻地,萧弈权拍了拍她肩,示意她自己回去,南渔望着他回自己帐中的身影,心中十分好奇。 她很想,跟去看看…… 毕竟跟他这些日子,她从未见他对哪位女子表现出极大兴趣,这人好似天生冷感凉薄,连青楼雅馆都不常去。 而现在,凭白冒出一个他找寻的女子。 莫不是他的心上人? 犹豫片刻,她还是跟了过去——萧弈权的帐室与她的相隔不远,她还没走两步呢,便看到令人回味的一幕。 白色的帐帘前,从里面跑出一个纤柔的身影。浑身包裹着破烂的麻布,这样的大冷天,这人却穿的十分单薄。 破布几乎不成形,女人的手臂与腿都露在外面,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痕,遍布她全身。 她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低头捂脸,喊着:“王爷呢,我要找王爷……” 萧弈权就站在她面前。 男人一双冷眸,从她的头顶缓缓向下打量。 女子见了他后,忽然一怔,反应了一会儿,方问:“是…靖王爷吗?” 萧弈权答:“是。” 女子那双翦瞳,顿时如有了希望。 含情脉脉望着他。 …… 而不远处的南渔,捏紧了手指。 她本抱着看热闹的态度,可当萧弈权将身一侧后,那女子的面容就露在她眼中。 尽管有黑灰与伤痕遮挡,但她这张脸,她便是化成灰也认得。 苏泠衣,豫州县丞之女。上一世国破后,她被渊国大皇子羞辱卖入青楼,苏泠衣就在其中。 当时的北凉国不成国,敌国侵犯后,很多北凉女子都被玩弄。 在身心俱疲时,她很自然会对本国人产生感情,曾有一段时光,是她和苏泠衣依偎的渡过。 便连暄儿,都认了她做干娘。 可后来,就是这个当干娘的人,背着她,将暄儿献祭,一把锥心杵,彻底穿透暄儿的心! 她心血上涌,差点控制不住的上前。 她好想撕了她! 又一想,时间不对了。这世的一切,都提前了很多。现在这个时候,她并不认识苏泠衣。 而她,又怎么会与萧弈权有瓜葛? 南渔到底压住了,迈着端庄的步子,她不要单看着,而要掺和进去。 柔音在后响起:“靖王爷,这位姑娘是谁?” 萧弈权倏然回眸。 面色冷峻,他没有回答她,而是向帐内走。 苏泠衣迅速跟上。 随着进来的还有萧弈权的几位跟随,南渔瞧没人拦她,也跟了进来。 往萧弈权身边一坐,太后范十足。 “王爷,属下们找到苏姑娘时她已饿了好几天,据她所说,她之前一直在乡下住,后来她爹娘去世,这才告诉她并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便给了她一个认亲物件,让她去豫州寻找自己的亲爹娘。” “但她一介女子,去的路上太艰辛,导致她被人骗入黑庄子里干活,苏姑娘不堪忍受,逃跑多次都未果,这次,是恰好遇见了咱们的人。” “我们原没有多想,孰料救下她后,从她随身携带的包裹里发现了这个……” 跟随说着,双手将一个东西呈上。 是一枚泛着绿意的扳指。 萧弈权看了后,眸光一紧。 跟随继续说:“怪不得属下们这几年遍寻不着,苏姑娘待的那个庄子我等已去查过了,凡是买入里面的奴仆都被销了身份文书,里面管理严格,只进不出。” “而属下们为了谨慎,也在带她来之前,详细询问了当年的细节,苏姑娘的说辞,与您的无二。” “甚至,她还记得您的容貌。” “……” 萧弈权听跟随们如实说着,目光再次打量在苏泠衣身上。 晦涩的瞳色,辨不清心思。 南渔听了一瞬,大体弄明白了,想不到苏泠衣还有这样一段过往,难怪上一世她会说出,她的爹娘待她并不好的话。 帐内忽然安静下来,萧弈权一直没说话,那些跟随说完,也不敢吭声。 这时,苏泠衣为了自证,喊了声:“王爷,您对我还有印象吗?” 萧弈权紧抿了唇线。 之前他一直让人去寻下落,可当这人真的站在他面前,给他的只有陌生。 他盯着苏泠衣看了很久。 半晌才说:“先带苏姑娘下去换洗,再将太医叫来,给她看伤。” 苏泠衣恍惚。 她刚才的问没有得到回应,对她来说好像萧弈权不太高兴一样。 女子有些伤心。 萧弈权交代完这些事,看南渔:“太后娘娘,臣先送你回去。” 她还没看够呢。 眉梢轻挑,她笑:“好啊。” 手搭在他掌心,萧弈权一拉她,走出帐子。 刚回到她的帐室,南渔便将手抽走,一脸闷闷地坐下。 男人上前:“怎么了?” “那个美人是怎么回事?”她问,似含着醋意:“千里去寻,你这是要将人收了?” “只是一个故人。”男人答,负手站立:“至于以后如何,还要在看。” “萧弈权,往后你与我之间就保持君臣之礼好了,既然王爷美人在旁,那哀家就多祝福。” 她气鼓鼓地说完,拿起放在旁的那个宝葫芦手暖壶,凭空扔在他身上。 瞧着,是真的生气了。 萧弈权眸光一收。 上前两步,他单手捏住她的下颔,将女子圆润的脸蛋揉出一丝肉感。 从上再下看她,笑:“脾气见长,娘娘这样很容易让臣生出别的想法。” “你再掐我试试?” 南渔娇憨的说。 更惹得他想笑,她此刻表情很好玩,像只急眼的兔子,露出不惧伤害的牙齿想跟他理论。 萧弈权捏了半晌,说:“她是她,你是你,臣从没将你俩人相提并论。” “如果娘娘这般醋意,那臣此时很想问一句话……娘娘是被臣睡久了,有了爱意?” 第36章 夜访 听听,他说的这是什么话! 她在心里腹诽,这个男人是不是将自己的魅力架的太高了些? 爱意? 呵。 活了两世的她,最不屑的便是情爱,她步步为营,只为了不要重蹈覆辙。 眼尾上挑,她带着娇嗔意,用脚踢了他。 “你明知故问。”声线都是软的,彻底不理他了,将身一别。 萧弈权轻涌嗓间。 似承诺般抚上她的发丝说:“那边,我会安顿好。” 南渔没回应。 本也没想问他要什么诺言,萧弈权不是那种能轻易被人左右的人,所以很多事都要慢慢来。 苏泠衣嘛,她很期待她往后的日子。 …… 冬猎第一日,暄儿玩到天黑才回。 驻地里,已安排很多夜间活动,篝火燃起,御厨们开始发挥手艺。 夜宴起。 所有来的人齐聚一桌,萧暄坐在正中,开心地说让所有人都别拘束。 同皇帝一桌吃饭,这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天大的恩赐。 南渔没什么胃口,只简单地喝了些汤膳。她瞧那一边,萧弈权的生母已经和苏泠衣坐在一起了。 下午元福来说,国夫人听说靖王爷领回来一个妙龄女子,二话没说,就跑去帐中看了。 南渔心想,倒是正好随了她的愿,白日还要张罗着给萧弈权找王妃呢。 唇边一片讥讽,她将目光别开,打算离席。 刚站起,身子便被一人撞了——景垣喝了点酒,许是没看路。南渔抬头,男子的容颜近在咫尺,两人的目光有短暂交汇。 “娘娘!”景垣顷刻行礼:“是臣唐突了,请娘娘恕罪!” 南渔瞧男子如此惊恐的样子笑,“没事的,景少卿酒要少喝,多看路。” “是!” 许是误会一场。 在外人看来,两人没有任何交集。 可当南渔回到帐室的时候,她将手掌一翻,掌心里却有一个小纸条。 那是,景垣刚刚塞给她的。 她心中一片欢喜,打开看了会儿,陷入沉思。 成了。 景垣答应与她见面,不过是在今夜亥时(晚9点到11点)。 算了下时间,她必须保证万无一失。 比较棘手的是萧弈权,谁知道他会什么时候来,她若要与景垣好好见面,必然要先解决他。 想了想。 她将元福叫进帐中,“去替哀家请一下那位苏姑娘,便说哀家看她怜惜,要赐些绫罗。” “是。” 元福办事利落,不出一会,便将苏泠衣带到她面前。 安静的帐室内,是两人第一次单独相处。 苏泠衣怯然行礼,“小女见过太后娘娘。” “苏姑娘,来。” 南渔招她靠近,笑意温婉:“白日哀家也听了关于你的身世,就一直记在心上,左思右想觉得靖王爷毕竟是男子,很多事都照顾不周到,便叫你来。” “王爷乃是我北凉功臣,他的事,哀家必然亲躬。苏姑娘,让哀家瞧瞧你的伤。” 苏泠衣受宠若惊,似被南渔的温柔感动,眼眶红了。 “没事的,民女只要与王爷相认便什么都知足了,这些伤,王爷已经找太医看过了。” “嗯,那样便好。” 南渔低头看着她挽起袖子,露出一道道伤疤,眸光疏冷,唇角微弧。 从旁拿过一瓶药,“这是之前外邦进贡的疗伤圣药,哀家这边也用不着,你拿回去。” “娘娘——” 苏泠衣感激地想要跪。 南渔扶起她,笑容一转:“苏姑娘,你往后是否要一直待在靖王身边?” 提起萧弈权,苏泠衣面露羞涩,点点头。 “那哀家要教你一招,靖王这人性子冷,你要入了他的眼,要时常能把握住他才行。” “把握?” “嗯,苏姑娘生的好看,这面貌上没什么问题,那就在他的喜好上多下些功夫,多邀王爷见见面,时间长了,他定会有所改变。” 苏泠衣受教的听她讲。 点头,轻声说:“娘娘说的有道理,民女会努力。” “那姑娘知道,今晚是个好时机吗?他刚找你回来,心中对你一定有很多想要说的话,你如果能和他表表心意,或许能勾起你二人的回忆。” “还没问姑娘,你与王爷之间,是什么故人?” 苏泠衣难为情的回应:“…民女与王爷,几年前曾有一夜的肌肤之欢。” 听到这儿,南渔不适的拧了眉。 她掩藏情绪,将该赏赐的都给了苏泠衣,便命元福送她回去。 帐室冷意,她在椅上坐了很久。 一个时辰后,元福回来说,靖王爷饮了酒,被下属带回去后,苏姑娘进了他帐内。 一直也没出来。 南渔嗯了声。 换了身方便行走的衣裳,与身边宫侍交代了一声,趁着夜色,走出帐室。 与景垣相会的地方,是一片空地。 翩然男子早已等候,南渔行来,在后唤了他一声景少卿。 男子回头。 “少卿只带了一匹马来?”她问,景垣怔住:“娘娘要去远地方?” “嗯,少卿能载我一程吗?” 南渔莞尔一笑,问出的话听着让人很舒服,想答应。 景垣顷刻上马,弯身拉了她一把。 坐在他身前,与在萧弈权身边是完全不同的体验,她瞧男子手骨修长,手指干净,便知他是十分讲究的人。 景垣问她,要去往何处。 她指了一个方向。 …… 这里是猎场的外围,四周环山,唯有一间小庭院,在当中泛着凄惨的光。 景垣惊诧,不知麒麟猎场还有这样一块地方。 南渔下了马,领他进去,不知怎么,她的双腿有些虚浮。 很久,很久没来这个地方了。 她推开门时,看到摇曳在风中的白灯笼,便会想起,最开始时,她亲自送她们来这里时的情景—— 这里,便是麒麟猎场荒芜的真正原因。 只要走进去…… 景垣在后扶了她一下,有些担心,南渔回头冲他笑,指了里面紧闭的门,“景少卿,你愿意帮我救一个人吗?” “娘娘想要救的人在里面?” 景垣抬眼看。 “嗯。” “那娘娘带路吧。” 景垣回答的干脆,既然与她来了,便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他瞧南渔眼角有动容,心想这里面住的人,或许与她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庭院里似乎空无一人,可当南渔一喊时,从里面出现了很多人。 这些人看到她的瞬间,都惊了。 第37章 牵了景少卿 夜空中不知谁喊了一句:“是二姑娘吗?” 南渔答:“是。” “天哪,竟然是二姑娘——” 那些人一瞬什么喜不自已,互相搀扶地走向她,景垣在旁看的皱眉,低头看了南渔。 二姑娘? 景垣心中疑惑,他常年不在大都,如果不是萧弈权找他回来,他都无缘见到这位小太后。 对她更是知道甚少。 此刻两人被围了,几个村妇打扮的女人笑着喊:“二姑娘能来太好了!我就说,她不会放任我们不管的!” “是啊,我们天天在这里盼望着能得到恩赐,是不是皇上宽恕我们了?二姑娘,你现在升到什么位分了?” “你能来到这里,难道是皇上也来了?小殿下呢,上次见到他时,还那么一点……” 南渔无暇回答这么多问题。 她眼中沉痛,现在所想的只有她的阿娘。 这里,就像是个与世隔绝的地方,自她家族人被罚入这里后,什么消息都封闭了。 是,这里关着的是,南家所有亲眷。 她的叔伯婶娘,舅父舅母,甚至小辈的所有人,都在这里生活了很久很久。 而她的父亲母亲,一个被流放千里,一个身染重病。 她不想将时间浪费在叙旧上,便先起了身,问:“阿娘呢,带我去见她。” “在里面呢。” 回答她的是南渔的三婶方氏,妇人热络,领着她就往里面走。 景垣的手突然被南渔握住,此刻没有那么多礼节,她只想赶紧让景垣给她娘看病。 那日萧弈权将他带来,才让她知道景垣身为大理寺少卿竟然会医术,瞧他给暄儿看病谨慎,应该是个能信赖的。 她南家的事情隐秘,整个朝中,没多少人知道这事。 又因为她爹的罪是先帝定的,依据北凉律法,就算暄儿继位也做不了什么。 除非,能将当年的罪行全部推翻。 房门一开,屋内的潮气与阴冷便扑面而来。她心中泛酸,不忍去看。 整个屋子,外面瞧着还可以,里面却是凌乱不堪。墙壁生的霉斑,屋中空旷,到处都牵着绳子,挂着晾晒的旧衣。 方氏有点不好意思,“二姑娘,你别太嫌弃,我们在这里除了每月一次宫中定点送点吃食用品,其他的,是哪里也去不了。” “今时不同往日啊,哎,一提起当年,我这眼泪啊,就不停掉。” “婶娘不用说了。” 南渔强撑着心情,顺着她的话往里走,便看见唯一的木床上,睡着一个妇人。 妇人发稍片片斑白。 她鼻头一酸,上前走了两步,喊道:“阿娘?” “嗯?” 床上的人在昏睡中,却答应了一声。眼睛似蒙了层雾,持久无法聚光。 方氏叹息:“兄嫂她,因为病太重,去年便瞎了。” “什么?”她心中震荡,不可置信地伸出手在阿娘眼前晃了晃。 毫无反应。 床上的人听到方氏声音,问了句:“谁来了?” “嫂子,是囡囡啊,你最疼爱的小囡儿……” “你说谁?” 床上的妇人顿时神情激动,拖着病体,就要起身。 南渔扶住她,“阿娘,你别动。” “囡囡吗?是我家囡囡?娘不是在做梦……” 妇人将她的手紧攥,生满冻疮的手抚上她的脸。 那梦中她一直惦记的脸,不知现在变成什么样子…… 南渔仅在悲伤中沉溺了一小会儿,便调整了心情,同景垣说:“少卿,我娘的病就劳烦你看看。” 景垣早就震惊在他看到的景象中,突然被她一叫,男子答:“臣尽力。” 景垣掀袍坐在床边,抚上妇人的脉象。 之后,他就借着光亮检查了其他,半晌,才与南渔说,“令母的情况,还不算太遭。” “娘娘,比起她的沉珂,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补充更多营养。如果可以,能否给她换个屋室?方才臣看了一遍,这屋子虽最宽敞,但背面靠阴,四周又有树木遮挡。长此以往,势必寒邪入体,不利于身。” “如果能换一间相对白日照射足的屋子最好……” 南渔看向方氏。 方氏一怔,想了片刻,有点为难。 “这个恐怕不好办。”她抬眼,“现在咱们住的各屋子要说阳气最足的,那就是你大舅母住的那间,只是二姑娘,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那个脾气,一点就着……” 方氏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 瞧着是真怕。 南渔目光沉了不少,她若不是今夜时间紧,现在就将那婆娘叫进来。 心中一直惴惴不安,生怕猎场那边出了什么事端。 她想了片刻,同方氏说:“那劳烦婶娘这几日多将阿娘推到院中晒晒,其他的等我安排一下,会派人送来。” “好。” 方氏答应,南渔又看向景垣:“景少卿,你有什么速成的法子能先让我娘舒服一些吗?” 景垣答:“有,娘娘稍等。” 风姿翩逸的男子笑了一瞬,从袖中摸出一粒丹丸与一个盒子。 盒子打开,是他随身携带的小银针,可用来针灸。 而那枚丹丸,景垣说可固元生津。 他将这两样都给妇人用了。 不出片刻,床上的人再次昏睡。 南渔眷恋地回头看了一眼,走出屋子。 其他人还在,她在那些人中看到她所谓的大舅母华氏,面容冷了几分。 一瞬,似故意透露,将身挺直:“我今夜来,一则看望阿娘,二则,有件事要与你们说。” “不久前先皇薨了,我儿萧暄承了帝位,所以往后,各位叔伯内眷,你们也要称我一声太后才是。” “如今南家低谷,哀家希望各位放弃过去团结一心,我阿娘平时蒙各位照顾,这情意我会记得,但同样,一些不好的心思也要藏一藏,是非功过,这账,我总会算回来。” 她说完,目光便落在华氏身上。 不知谁怕了,肩膀抖的厉害…… 景垣看到这儿莫名来了兴趣,似乎萧弈权说的温婉可人的小太后,还有令人惊艳的另一面。 南渔很成功将这帮人唬住了。 景垣的手又被她牵起,两人出了庭院,共乘一匹马走了。 猎场。 南渔和景垣前后脚进了她的帐室。 还没说什么,元福突然紧张地跑进来:“娘娘,靖、靖王他、向这边来了......” 第38章 偷人 元福一声喊,使得原本贴近的两人抬了眸。 景垣进她的帐室,是因为要将他诊断的结果说一说,他没什么好怕的,萧弈权与他交好,来了又没怎样。 刚在心中腹诽,太后娘娘身边的这位小侍卫,有点大惊小怪。 谁知下一刻,他的手又被牵起,这次是太后娘娘。 景垣眸中疑惑。 “景少卿,麻烦你先躲一躲……”南渔说的急切,眸光凌乱的开始寻找能藏人的地方。 景垣瘦濯的身被她推着走了走。 “娘娘….臣…….”为什么要躲…… 他没问出口心里的话,已经被南渔带到帐室一角——由两扇屏风隔出的空间。 这里…应是太后娘娘换衣的地方。 景垣被摁着蹲了身,一抬眼,容颜昳丽的女子冲他嘘声,“景少卿,委屈你了。” 景垣配合的捂了嘴。 这个地方不算宽敞,蜷他一个男人,有点紧凑,更别说…他的手边还有女子换下的长衣。 乳白的颜色,上绣精致的羽翎,景垣面色瞬间白了,用手指拨了拨。 而这一拨,又露出一截软缎的布料…… 那是,女子贴身穿的亵衣。 景垣呼吸一窒,脑中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什么。 ……. 与此同时,萧弈权出现在帐外。 元福颤颤巍巍给他行礼,萧弈权眸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瞬,冷笑:“你抖什么?” “回王爷,奴才没有……”元福的话没说完,为了掩饰,一下跪了。 萧弈权不再看他,负手进去。 他今晚喝了不少酒。 掀了眼帘,看到女子的身躯躺在小榻上,背着身,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一瞬,他便想抱了。 萧弈权长臂一捞,将她收到自己怀中,惹来南渔的惊呼,一双美眸就带着春色撞进他的眼底。 萧弈权轻漫的笑,俯身吻了她额心。 “睡了?” 他问,南渔的鼻间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嫌弃地说:“你喝了多少?” “….不多。” 萧弈权将她放在膝间,凝了眼旁边晃动的烛火,笑:“瞧这光影,都是三重的。” “还说没多少?”她在他怀中笑了,手一用力,示意他离她远点。 眸光若有若无地,往屏风那里看了看。 萧弈权扳正她的脸,长吁一口,去解腰间玉带。 南渔瞬间阻止了他的动作,声音压低:“你要做什么?” 男人长身一靠,躺在她身边。 凤眸轻挑:“放心,本王只是睡个觉。” “你有你的帐室,来我这里做什么,”南渔嗔言:“现在不比宫里,旁边都是外人帐子,你这样,实在不妥。” “小太后,你告诉臣,怎样才算妥当?睡都睡了,有什么事等明日再说。” “萧弈权!” 见拉不起他来,她心中气闷,简直对牛弹琴。 可景垣还在,她不能让他就这样睡了。 心下一横,开始闹他。 南渔伏在他胸膛,用手轻拍他的脸颊,男人闭了眼,手却还箍着她。 掌心浓热,他隔着衣衫布料,寻到了她的细腰。 “萧弈权?你醒醒。” 南渔唤了几声,他才睁开眼,眸光轻佻地看她。 烛火近在咫尺,帐内弥漫着女子身上的幽香,一瞬,仿佛带他去往了熟悉的时刻。 他的记忆中,似也有一人身影….影影倬倬,亦幻亦真。 “嗯?” 一声轻问,他将头抬起,望着她的容颜说:“不能好好睡?” “我可听小福子说了,今晚你的苏姑娘去了,所以是刚见了她再来的我这里?” 南渔有点不太高兴,指梢拾起他的发丝缠绕。 萧弈权忽然觉得,小太后面对他时越来越放的开了。 恰到好处的娇柔,正好勾了他的心,他酒意升腾,看她的目光逐渐温热起来。 翻身一靠,他任女子躺在他的臂弯中问:“那娘娘要臣怎么做?” “沐浴,往后来见我,都要沐浴更衣。” “…….”萧弈权挑了眉梢,笑:“好,随你的愿。” “哎等等。”见他抬手,她又制住:“别在我帐室,弄的到处都是水汽,连被褥都熏湿了。” “小太后,我怎么觉得,你在赶我走?” “不可以吗?”她微扬的小脸,写着媚意,萧弈权竟然一点不恼,甚至有点高兴。 只当闺中情趣。 他倏然起身,拢好衣襟说:“等我,去去就回。” “嗯。” 她点头回应。 萧弈权走了两步,倏然想起什么,邪肆地回身,一本正经地问:“娘娘不和臣一起?” “快走!” 她再也忍不住,嗔了他一声。 男人这才带着笑意,走出了她帐子。 心中一片凌乱,她停顿了一晌,才赶快去看景垣。 屏风一拉,里面风光霁月的男子有些尴尬。 清澈的眸看向她,南渔面上一红,说:“景少卿,出来吧。” “嗯。” 景垣也知此刻不便多说什么,起了身,冲南渔一礼:“娘娘,那臣告退。” “好。”她让开一条路。 景垣的余光投射在她身上。 方才,他屏住呼吸,在屏风后面瞧的真切,虽曾怀疑过为何先皇驾崩,继位的是稚子萧暄。 但他都没有深想过。 直到今夜看到这一切,他才恍然。 能让萧弈权放弃皇位,且平叛了徐王萧庸,俯首称臣的原因,竟是这样。 因为这位年轻的太后娘娘。 美人在侧,便连萧弈权这样的人,都会有沦陷的时候。 景垣叹了一口气,走了两步后,回身与南渔躬身:“娘娘,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少卿请说。” 她笑了笑。 景垣想起萧弈权,斟酌片刻:“娘娘若是怀着拿捏靖王殿下的心,那臣请你快快收手,世人如何臣不知,但靖王,臣和他自小便认识。” “他,实在不是你能掌控拿捏的人,而他的手段,也不是常人所能及的。” 景垣在劝她。 南渔没想到他会说这些话。 神情一转而消,她温婉的笑,看不出心中想法,说:“多谢景少卿提醒。” 她的路,谁也无法感同身受,同样,也不是仅靠景垣的奉劝,就这样收手了。 南渔心想,无论前路如何荆棘,她都要走下去的。 不为别的, 只为了她的暄儿…… 这是,身为一个母亲的责任。 第39章 快感 景垣从南渔帐中出来后,就一直沉默,脚步停下,他没有回自己帐子。 而是,去了萧弈权那里。 他这晚知道了很多事,总也不能全部忘记,景垣之前心中凡是有事都会与萧弈权聊聊,但这次,他不知要怎么开口。 想了想,他决定去看看他是否按照小太后的意思在沐浴更衣。 一进帐室,便见他裸着上身,歪在一处,正由身边服侍的宫人擦身。 他酒意未消,倦意明显,阖着眼眸,手指平放在膝间。 景垣出了声。 萧弈权睁眼,瞧了他一眼笑:“这么晚,还没睡?” “你不也没睡?”景垣往他身边一坐,问:“你沐浴做什么?” “见人。” 萧弈权唇角勾了弧度,又故意透露地睨了他一眼,说:“女人。” 景垣何曾见过他这个样子。 不禁问:“我都听说了,是你新寻来的那位苏姑娘?” “……”萧弈权别有深意地笑了笑。 没有答话。 这时,宫侍将擦身的布子放在旁,伏身说:“王爷,好了。” “下去吧。” 萧弈权拂手,拿过放在榻边的新衣穿上。 男人常年练武,身上壁垒分明,宽肩窄腰,足有吸引女人的资本。 他没空与景垣闲聊。 起身问他:“你不回帐?” 景垣怔了怔。 萧弈权又说:“无妨,你在这里也好,我先去见人了。” 说着,便往帐外走。 景垣在后瞪眼,拦都没拦住。 然而,萧弈权的跟随却在这时出现,恰好将他主子拦在帐口。 抱拳说:“王爷,苏姑娘那边出了点事情——” 萧弈权被扫了兴致,冷眸一扫,“什么事?” “这个,还是王爷您亲自去瞧瞧吧。” 跟随将话带到,便消失在黑夜中。景垣从帐内走出,偏头问:“你要去看她?” 萧弈权噤声,但步子却是朝苏泠衣那边去的。 顷刻后。 南渔这边收到了消息,元福凑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她点头应下。 没事人一样,吹熄了烛火,她将绒毯一拉,翻身睡去。 另一边。 苏泠衣卧在床上,一张脸带着泪痕,望着进来的萧弈权。 旁边,尹红珠竟然先他们来了,说:“权儿,你快看看她,这孩子,太可怜了。” 萧弈权顺着看去:“怎么回事?” “回王爷,姑娘原本好好的,可方才不知怎么了,就感到身上的伤疤似火一般疼,奴婢方才一瞧,她之前上了药的地方现在都鼓了脓包……” 说话的是萧弈权安排照顾苏泠衣的小宫婢,胆子小,一吓便出了哭腔。 正巧景垣在后,听了宫婢的话,他上前一步:“苏姑娘,将伤口给我看看。” 苏泠衣强忍着疼痛,掀开手臂衣角。 那伤势,还真如婢子说的那样。 景垣凝神,想了半晌问:“你除了太医开的药,还有用过其他的东西吗?” 苏泠衣垂眼,忽然怯意的看了眼萧弈权。 从手边的小盒子里,拿出一瓶药膏。 “我…还抹了这个……” 她翻手将东西耀在烛火之下,让在场所有人都瞧的清切。 景垣率先一怔。 萧弈权眸光瞬间变了,眼似冰寒般冷。 尹红珠顺势拿来,转着瓷瓶仔细看了看,不由惊呼:“这是,太后娘娘赏的?!” …… 南渔并没有睡熟,半梦半醒地,她被元福推醒。 “娘娘,靖王殿下请您过去一趟。” “嗯知道了。” 南渔慵懒起身,还没开口问,元福就打抱不平起来:“真是的,奴才就知道那个凭空出来的女人有问题,娘娘待她好,她反而倒打一耙,要诬陷您——” “娘娘,连奴才都看不下去了,等会,奴才跟您一起去!” 南渔笑了。 回身看元福,少年一脸不甘,倒真是随了她。 她抚上他脸颊:“小福侍卫,消消气。” 元福腼腆地一笑。 主仆二人很快出现在苏泠衣的帐子,她眸光一扫,自带威严:“王爷这么晚,寻哀家来何事?” 南渔的问,满室的人没有敢回答的。 毕竟她此刻是北凉的太后,最高权位掌控者。 所有人都看萧弈权。 而也不知怎的,男人自她进来,没有说一句话。 瞧着那神色,也没有太气愤。 南渔笑,见没人说,她便自己来。上前走两步,站在苏泠衣面前说:“哀家听闻苏姑娘病情反复,伤疤肿胀,怎么,难道是用哀家给的药造成的?” 苏泠衣倒抽了一口凉气。 眼含惊慌,似怕得罪她一样:“太后娘娘,民女没有那样说……” “那敢问王爷,将哀家叫来做什么?” 南渔声音坚定,回身又看向萧弈权。 男人的面色被烛火照的不太真切,只问了三个字:“不是你?” 南渔笑,见景垣也在,说:“是不是,让景少卿验一下不就行了?那瓶药,现下就在你手中不是吗?” 萧弈权铁灰了脸。 将药瓶往景垣怀中一扔:“验。” 景垣二话没说,将药瓶里的药膏倒出一些,放在鼻间闻了闻。 半晌后,他与萧弈权摇了摇头。 南渔似早料到结果,望着萧弈权看了很久,叫了元福,转身离开—— 萧弈权斟酌了会。 忽然步子一动,他与景垣说了声,照顾好她,便也出去了。 苏泠衣惊诧的摇着头,唤了声王爷,想起身去追他。 她侧头与景垣和尹红珠解释:“怎么可能…我真的是用了这个……” 却已没人听她的话了。 猎场的夜,长的有点熬人。 南渔一路脚步未停,心中却充斥了报仇的快感,一想到上世,她便觉得只是让她伤口发脓,太便宜她了。 其实,苏泠衣没有撒谎,她给她的那瓶药,的确有问题。 笑意寒冷,这个太后身份给了她便利,她与苏泠衣如今云泥之差,谁又会相信她一介民女说的话。 害她? 她贵为太后,又有什么害她的理由? 就看萧弈权的态度。 她一解心口憋闷,拂了元福下去,便听身后有急追的脚步声。 南渔回头。 撞上他的眸光一瞬,她心中忽然有种异样情绪,他此刻,不应该陪他的苏美人吗? 又来找她做什么? 黛眉还没蹙起,萧弈权便牵着她进了帐室。幽暗的瞳光垂下,他借着力,将她压在榻上…… 第40章 情浓 两人身躯翻转,因为太用力,南渔头上的簪饰掉了好几个。 她的背触到榻角,微微有点疼。 细碎的声音从嗓间发出:“萧弈权,你起来!” 他却没动。 撑身,从上注视她,萧弈权凝着她那双微怒的眸子,问:“委屈了?” “你——” 南渔借着烛火望他。 可也不知怎么了,她似被他戳中,情绪转瞬就沉了下来。 不多时,怀中的女子肩膀簌簌,眼眶红了。 将头偏向一边,她咬着牙说:“你就是不信我…还当着那么多人面叫我过去,我好歹是皇上的生母…你这样,让我如何自处?” “我怀着好意,将药赠予她,是瞧她身世怜悯。不想,却落了个这样下场,早知道她会那样,我定然什么事都不做,也好过被人冤枉……” 南渔在他面前露出真情,眼角有泪,越说越掉的越快。 她从没在他面前哭过。 这是第一次。 想平时怎样都会端着的一个人,突然因为这种事与他诉尽委屈,应该是真的没做什么。 他醒了半夜的酒,现在一瞧她的泪,忽然全消褪了。 冰凉的指尖触上她的眼睛,他擦了泪,声音垂下:“我有质问过你吗?” “那三个字,不也问出口了?” 萧弈权倏然笑了:“就因为这个?本王叫你过去,只是照例询问。” 南渔听他说的如此不在意,不禁埋怨一句:“幸好有景少卿证我清白,否则,王爷你能放过我吗?” 他的手段花样,多的很。 提到景垣,萧弈权眸色一暗,的确,如果今晚是太医院的那些人在,他还真不太相信南渔。 只是他也有自己的考量,苏泠衣身上那些伤突然加重,也是挺奇怪的。 除去南渔给她的药,除非她用了什么别的隐瞒的东西——而她这样做的目的,又是因为什么。 他吗? 萧弈权没有立刻下结论,自他手下的那些人将她找回来,他一直就抱着看戏的心情。 将自己置于局外。 倒是南渔一哭,让他有了反应。 望着身下女子,他不禁抬手抚上她的发丝。 将她剩下的簪饰都拔了,丢在榻下。 南渔一头青丝松散了,他单手揽着她说:“娘娘身份尊贵,臣就算不放过,也做不了什么——” “顶多……”他贴近她耳边,气息吐出来:“多折腾几遍而已。” 令人耳红心跳的话,被他如此戏谑的说出,一如他的人,不容得抗拒。 南渔发狠,冲着他的唇角咬了一口。 也就是这个动作,彻底勾起他的心火。 萧弈权的掌心倾覆,扯她的手,撩开他衣襟一角—— “娘娘闻闻,臣是不是沐浴更衣了?” “……” 她没好气瞪他一眼。 不想闻。 纵然他身上的那清冽气早就在压她的时候传入鼻间。 她也不想承认。 …… 翌日一早,元福就兴冲冲地跑来,与她说:“娘娘,靖王爷他一早便训了那位苏姑娘,还将给她问诊的几位太医罚了!” 元福学着萧弈权模样,将手一背,挺着身子站着,有模有样地说:“你身体虚弱,便应多休息养伤,其他莫须有的事情,不要多说。” “太后娘娘万金之躯,岂容你胡乱猜测,以后,还是在帐中待着吧。” 元福学完,笑问:“娘娘,解气吗?” 南渔没什么兴趣。 她做这事,就是拿着戏弄苏泠衣的心,与上一世比起来,她对她做的,九牛一毛。 日子还长着,她慢慢折磨。 不由想起景垣……昨夜与他办的秘事,今日还需要再找他一回。 她梳妆打扮好,问了元福今日皇上的行程安排,念着暄儿,先去他帐中瞧瞧。 小皇帝的帐室在猎场休憩的正中央。 一大早,萧暄就已同骑射师父在一起,孩子穿了一身劲装,正准备上马。 明明小小一只,如今却像飒爽男儿般,身背着大弓,信心满满说:“朕今天一定要猎到一只!” 瞧着好笑。 南渔在旁看着,喊了声他,暄儿坐在马背上,喊道:“母妃!你瞧朕,厉不厉害?” 他驱着马走了两圈,那眼中都是想得到她嘉奖意思。 南渔瞧着心惊,总怕他摔下来,喊道:“你慢点——” “放心好了!朕昨日不仅将马术练熟,还被皇叔父表扬了一番呢。” 说起这里,萧暄又扬了扬头,觉得自己棒极了。 能被萧弈权认可,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暄儿显然已经玩野了,心早就飞了出去。南渔知道拦不住他,便吩咐身边诸多宫侍多多照顾,随他去吧。 返回时,她正奔景垣帐室。 年轻的男子正在更衣,见南渔来了,慌忙扯了衣带系好,见她。 “景少卿,我来是为了我阿娘的事。” 景垣应道。 早有准备,他将自己写好的药方与其他护理措施给她看,一言不发。 昨日,他又发现了一个秘密。 南渔赏赐给苏泠衣的那个药膏里,添了一味药。 虽然很隐蔽,但还是让他感觉出来——他望着面前女子的眸更深了些,想了一晚,也没想通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应该是将他算计进去的,所以用的那味药很浅,如果旁的医者,就算闻到了也不会多想。 药源相克的说法,在北凉的医疗体系中没有那么多人知道。 他也是常年不在大都,从外邦那里知晓的。 那么,南渔又是怎么知道的…… 景垣带着疑问,越来越看不清面前的女子。 这时,南渔冲他抬了头,笑意温婉:“景少卿办事牢靠,哀家先在这里谢过了。” “娘娘。”景垣这人心里藏不住事,喊了她:“娘娘为何要对靖王身边的苏姑娘下手?是嫉恨?” 南渔怔住。 回头看景垣的目光复杂,也是没想到,他的医术竟然到了这个地步。 昨夜她笃定景垣查验不出,这才那么放心。 但还是…… 被拆穿,她也没什么好隐藏,笑:“景少卿想知道什么?” “娘娘,臣只是不明白,您这样做,是因为靖王?” “怎么会。”南渔否认,认真地与景垣解释:“他身边有多少女人,我自是不在意,非要说一个理由,那应该是…哀家看不惯她。” “为何?” “她的长相,我不喜欢。” 第41章 嫁靖王 纵观整个北凉,也就她能如此理直气壮的说出这句话来。 景垣被她这莫名其妙的理由惊到了,稍怔片刻,才醒过神来。 脸上转瞬即逝的表情有点可爱,南渔下一瞬笑出声来。 不再逗他,她忽然双手放在腰间,一福:“既然景少卿看出,那昨晚还要帮我,哀家先谢过了。” 景垣受宠若惊,上前:“娘娘快别这样——” 南渔眉眼娇俏地抬了头。 景垣望着她这张脸,心中一紧,想起昨夜他窝身在屏风后的瞬间。 那抹亵衣的媚色,像一道白光,晃了他的眼。 久久不能忘。 景垣知道自己越矩了,双手顷刻垂下,又恢复克己复礼的模样。 他思绪乱了,不知要怎么和她再相处下去,唯有推脱道:“那娘娘若是没事,臣还要去靖王那里一趟。” “好,景少卿,哀家先走了。” 景垣目送她离去。 一出他帐子,元福就贴上来,笑地灿烂:“娘娘,今日朝中那些大人们弄了个擂台,准备比试一番,您要去瞧瞧热闹吗?” “那帮老家伙改性了?”南渔一想起之前他们怎么逼自己活葬的,就心生鄙夷。 平日除了将仁义道德挂在嘴上,别的是什么也不会。 她本不想去。 然而思绪转的快,忽然想到什么—— 笑意尽显,她问:“国夫人去吗?” “去,不仅她呢,还有几位跟着来的宗妇。” 元福大体形容一下热闹程度,一双眼望向她。 南渔心想,热闹好啊。 尹红珠之前专门来气她的事,她今天要跟她算算。 猎场西北角。 一排排褐色木围栏将宽阔的山地圈出一个活动场。积雪被扫到边上,露出底下原本的泥土,场地一边停着几匹骏马,个个膘肥体壮。 此时,几名宫侍抬着一个兵器架子进场。 上面放着数十根马球杆。 南渔来时,所有人都在,除了小皇帝与萧弈权。 如此,她的身份最大,所有人向她见礼,这才缓缓坐下。 南渔挨着尹红珠。 手抓了一把干果,冲妇人笑:“前一日夫人还问哀家,要给靖王爷说亲,现下苏姑娘一来,夫人的心事也该了了。” 尹红珠答:“娘娘说的是,这计划就赶不上变化啊。” “那夫人是对苏姑娘满意了?” 南渔扒了一个果壳丢在桌面上,“也是,苏姑娘长得芊芊弱弱,等养好伤病,一定是个美人胚子。给靖王殿下做个外室也不错,到时候给她在王府外面置个宅子……” “娘娘。”尹红珠忽然打断南渔的话,不解的问:“泠衣为什么是个外室?若是权儿娶她,难道不应该进府吗?” 南渔眸光一闪。 就等着她问这句。 尹红珠不是真正的凤阳公主,出身又低微,北凉皇室的一些规矩,她自然不知道。 之前她想过,为什么像苏泠衣这样的一出现尹红珠就待她很好,还觉得她可怜,很大可能,是她透过苏怜衣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她因凤阳公主蹉跎了大半辈子,所以不会介意苏泠衣的出身,只要她与萧弈权好,她就会支持。 但南渔要教她的是,皇家的规矩。 她有些诧异地说:“夫人还不知道吗,王爷现在贵为皇室子孙,其婚姻大事要受礼部审核,还有三司共议,所以他要找的人不论是正妃还是妾室,其身份最次也要世家子,否则,那些老家伙不会干的。” 她说到最后,将声压低,眸光往四周看了看。 尹红珠顺着她的目光,看了在场的诸位大人们,脸色难堪。 她不死心,又问:“那为何当年,我与萧郎没有受过这些规矩?” “夫人,你难道忘了,萧将军不是皇室的人啊,但靖王殿下不同了,他现在一切,都是凤阳公主求来的。” 尹红珠沉默。 手指不自觉绞了帕子,被南渔一说,她心中那点算盘落空了。 昨日,当她知道她儿子从外面寻回一女子时,还是欣喜的,因为这样,她便觉得萧弈权与南渔之间真的只是各取所需。 她迫不及待去看,又确切地询问了苏泠衣,与她儿子之间的关系。 当苏泠衣说出,她与萧弈权有过一夜肌肤之亲,尹红珠心中欢喜,觉得这事妥了。 然而昨夜发生的那件事,又让她放下的心再次焦躁起来。 她儿子对苏泠衣并没有很热络,相反,他看南渔的眼神更加热烈—— 尹红珠抬眼望着南渔。 攥上她手:“那依娘娘而言,就没有一点办法?” “办法是有,若是靖王真心喜欢苏姑娘,自请去除皇籍便是。” “不好,这样不好。” 尹红珠猛烈摇头,她儿子的前程路,怎么可能断送在一个民女身上。 南渔眼含笑意,瞧她纠结的样子,真诚地说:“夫人不要着急,正好现下各位大人都在,你若同意,哀家便问问他们,谁家有适龄的姑娘,寻一个让靖王先与她培养感情。” “也好。” 尹红珠心想,先看一看,总也不会错。 南渔瞧她同意,抬手招了元福。 片刻,本在打马球的场地响起一声号音,元福身边的公公喊着:“奉太后懿旨,获胜者,可将自家女娥的生辰八字报上,供国夫人挑选!” 此令一出,惹得在场所有朝臣都变了脸。 有人问道:“太后娘娘这是何意?国夫人要八字,难不成要给靖王殿下当场配婚吗?!” 南渔坐在上,身姿慵懒:“梁大人答的对。” “……” 顿时,雅雀无声。 原本还玩的尽兴的各位大人,平日见了萧弈权各种恭维的大人们,突然像霜打的茄子,一瞬丧失斗志。 好笑,整个大都谁不知道,靖王殿下当太上皇供着还行,若要将女儿嫁给他,那真是羊入虎口,吃的渣滓都不剩。 他们为了自己女儿的幸福,这个第一,不要也罢! 与此同时, 密林中正教暄儿狩猎的萧弈权,突然被冒出来的跟随们扰了兴致。 寒眉一凛,男人跨在马背上,问:“何事?” 跟随急道: “王爷,您快回去看看吧…!夫人与太后娘娘…正为您说亲呢——” 第42章 风雨欲来 话落,马上男人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了。 喷薄而发的冷意惊的在场人抖了抖,偏暄儿不是很懂,问:“说亲?皇叔父您要娶王妃吗?那样朕是不是要有皇婶婶了?” 萧弈权冷笑一声。 一个策马,勒紧绳子返回! 这边,猎场好热闹,马球比了好几场,都未分出胜负。 朝中年纪长一些的大人们早早就退了,扬言着老胳膊老腿,他们搞不动这个。 而还在场上的那些,心已经完全不在球赛上,都在琢磨,要用什么理由不当这个第一。 南渔看着累的气喘吁吁的朝臣们,饶有兴趣地托起了腮。 她这招一石二鸟,不仅整了这帮老家伙,尹红珠那边,好戏还没开场。 想来,弄出来这阵仗,萧弈权那边应该是知道了…… 忽然特别期盼看到他。 南渔坐的有些乏了,便让元福拿了软垫靠着,她身上有些冷,宫侍们将一件白狐毛的红氅给她披上。 冬日清朗,娉娉婷婷地小太后坐在那里宛如一个白瓷娃娃,容颜瑰丽,比珍珠还耀眼。 萧弈权打马而回,身隔遥远,一眼锁定了她。 刚搭的看台上有青檐遮顶,南渔那一抹红色,衬得她肤色雪白,无人能及。 萧弈权的眸光发烫,驱马上前。 他一来,周遭气氛都降了几分。 “靖王殿下回来了!” 宫侍一声喊,将所有人目光吸引。 萧弈权从马上下来,长身一立,那目光便如刀子般射向每一人。见全场唏嘘,他不由问:“本王何时说过要娶亲了?” “……” 没人回应。 南渔感受到旁边的尹红珠抖了抖。 明明是她的儿子,偏偏处处怕他,也是奇了。 她端庄坐着,看向他。 萧弈权的眸扫了一圈后,很自然停在她身上,阴鹜地问:“是太后娘娘的主意?” “不是哀家。” 南渔将自己撇的干净,“是国夫人,她请哀家帮她长眼。” 尹红珠面上青紫,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南渔卖了。 一抚头上鬓花,她打着圆场:“臣妇也是忧心王爷,便和太后娘娘说了一嘴。” “王爷,不会怪母亲吧?” 萧弈权没出声。 当着这么多人在,他不能对自己母亲不敬。 但是,既然如此,他也不能轻易将这事糊弄过去。 结亲? 萧弈权眉梢一挑,说道:“要想入我靖王府,可不是件易事。能让本王看上的女子,必要寅时起,日落息,王府内大小事务都要她亲自来做,看账、采买、服侍、持家,一样不少,还要每日浣纱、烹茶等一切杂务也是她来,这样,各位大人还愿嫁么?” 萧弈权说的轻巧,惹得那些朝臣们打了个寒颤。 好家伙,这哪是出嫁啊,这分明是去当奴才! 各家都宝贝的女儿,岂是让他这样糟蹋的?! 纷纷说:“王爷眼高于顶,我等劣子实在是配不上王爷!” “王爷,我等先走了!待回朝我们再叙!” 顷刻马球场内脚步匆匆,没有人敢再留下去。 走的慢了,都怕被靖王盯上,看上他家女儿。 …… 南渔坐着,听萧弈权说了那么长一串,心里也打了鼓。 这个人,果然不是良人。 这么多要求,幸好她守得住本心,没有被他蛊惑了。 瞧人都走的差不多,她也想走。 招了元福,她将身一站,与萧弈权说:“想必王爷与国夫人还有话要说,哀家先回了。” 萧弈权死盯着她。 没有说话。 却也没阻拦,他望了那抹身影逐渐消失,转头,看向尹红珠。 “权儿,娘是为了你好……” 妇人忙解释,“你带回的那位苏姑娘出身太低,他日必不能成为你枕边人。” “母亲,我何时说过,要让她成为枕边人了?” 尹红珠一惊:“那你将她放在身边……” “她的事,先不提,母亲,是忘了之前本王说的话了?” 萧弈权面色铁青,“想您,也不愿再回到那个暗室……” “不,我不回去!”尹红珠惊恐,双手一紧,“权儿,娘错了,娘以后绝不再过问你的事。” “晚了。” 萧弈权从来不是心慈手软的人,他可以不顾母子情意,便也可以不顾所有。 尹红珠惴惴不安看他。 萧弈权上前捏住他娘的脸,再一次警告的、严肃地说:“本王平生最不喜欢被人掌控,人,有时候就像狩猎一样,征服的感觉,更得本王的心。” “母亲既然记不住,那就回府好好反省一下,来人!” 萧弈权一喊,身边几个跟随上前。 “将老夫人先送回王府,派人看着,禁足!” “是。” 尹红珠被人带下去。 一如之前的凤阳公主般狼狈。 收拾了她,萧弈权在原地站了很久,眸底幽深,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后,他朝南渔的帐室而去—— 她刚回来,脱去了狐氅,坐在一边望着帐帘。 不知萧弈权会怎么处罚他母亲,南渔贪的一时的畅快,心中却没放下太多事。 她今天做这一切,还有一个原因。 她想替南家上下翻案。 但显然,暄儿是不行的,在这个北凉,所能求的,只有他。 萧弈权手段再恶劣,她都要牢牢攀附上他,让他对自己求而不得、爱而不得。 越是勾着,越能增加男人的黏性。 南渔似乎预见一会的自己,她在等,等他来。 不稍一会儿…… 元福在外悄声喊:“娘娘,靖王来了——” 她嗯了声。 忙起身,掀了裙角,双膝往地上一跪,迎接他。 萧弈权走进时,便是被这番情景惊了眼。他双手负立,如毒蛇般的目光,从上到下,将她看的透底…… 唇边隙出一丝笑。 上前两步,弯身去抬她的脸颊,瞧见女子那双媚眼后,不由问:“跪在地上,何意?” “我…是被逼的。” 她说着,将那日尹红珠带着诸多女子画札的事,都说与他听。 望着他,“你娘有意,我该怎么做?反正她瞧不上我,更不看好你我。” “又是赌气?”萧弈权的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肌肤,将人从地上带起来。 “她的想法,对你我能产生什么?你照样是我的女人。” “可是,”南渔有些急:“她毕竟是你娘,往后…若是我能嫁你,不还要…去听她的话。” 萧弈权被她的话说的怔了怔。 呼吸粗冽起来。 第43章 镜前 “嫁我?” 他似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唇角上弧,看南渔的眼眸变得危险。 擒着她的手腕,将她带到帐室内摆放的妆奁前,在后箍着她。 瞬间,两人的容貌便都出现在妆奁的铜镜里。 镜面泛着铜光,萧弈权的身姿比她突出一点,那双眸,紧紧盯着镜中的南渔。 “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小太后,你难道忘了我们的关系,你这样,可会让死去的皇兄…寒了心。” 南渔身上的汗毛根根立起,被他这样瞧着,到底心里不痛快。 她咬着牙说:“这不是你一直想的吗…明明之前还让我下嫁于你。” “呵。” “没错。” 萧弈权毫不掩饰对她的渴望,“什么禁忌不可为,本王偏要试试。”说到这儿,又低笑了几分:“皇兄对你极尽宠爱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为我做了嫁衣,你的滋味,本王尝的痛快。” 南渔被他的话吓到。 再次从他面上看到那转瞬即逝的神情,一提起萧绽,他便透着说不出的怪。 她脑子很乱。 使劲回想,萧绽在世时与他的关系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兄友弟恭,她那时在后宫,虽然见萧绽的机会不多,但每次萧绽来,都会与她讲很多的趣事。 这其中包括萧弈权。 她以前从没怀疑过什么。 而现在似乎每一处都透着古怪。 她在心中斟酌,一瞬出了神,萧弈权看到镜中她的表情,恶劣地将她腰一压。 “唔!” 南渔低呼出声,欲回身看他。 他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转瞬,两人的衣衫不、整,他的动作又急又烈,差点害她磕在妆奁上。 她以一种屈、辱的样子,被他摆弄。 媚色的双眸落在镜子里,徒增一抹欲色。 萧弈权在后说:“知道你第一次爬床时,本王为什么会答应吗?” “小太后,瞧瞧你现在的样子。” 南渔被迫看着。 萧弈权扳着她的脸,声音与动作在后面拂上,如一条毒蛇,在背脊寸寸生危。 终于,游蛇扼住了她的命脉,她额上出了很多汗,呼吸屏住。 萧弈权的声音在耳边:“看清楚了吗,你与皇兄在一起时,也是这样的吗?” “欠收拾。” “…….” 此刻,再多的话也是无言的。 她不想与他多讲她与萧绽的关系,因为在南渔心中,萧绽更多的像她的兄长。 与他完全不同。 他的温润是萧弈权无法比拟,两人就像两个对立面,便连一根头发丝,都大相径庭。 求他,是没有用的。 她已太熟悉他的秉性,没有太多反抗,而是望着镜里的他,声音软下:“我现在,是你的人。” 四个字,足以让他撩动心房。 萧弈权吻上她的耳垂,声音重复:“你只能是我的人。” “王爷。”她唤了声,继续看他:“对我好点,行吗?” “呵,” 这话里的意思,耐人寻味。 抱起她来,往榻边一送,他再次居高临下的看她,咬上了她的唇角。 “好。” 他回应着,看到的,竟是多年以前,她第一次入宫的情景。 很难想象,当年一瞥而过的小姑娘,现在是他的身、下人。 萧弈权闭了眼。 …… 两人的帐室内,没有隙出什么声响。 元福一直在外守着,眼睛不由瞧向天边,叹道,“娘娘真苦。” 少年仿佛一个守护者,在南渔第一次将他召到身边时,便下定了决心,他这一辈子都要护着她。 他娘曾说过,一饭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娘娘挽救的,是他家的香火。 少年将身蹲下,继续守着。 几个时辰过去。 帐室归于平静,萧弈权将元福叫进来,收拾一下。 南渔背着身,就那样平稳的躺在床上,不声不响,搞得元福有些担忧。 本想过去瞧瞧,可萧弈权坐在她身边,挡住所有视线。 声音微冷:“弄完了,就滚出去。” 元福应道,一张脸涨了色。 片刻后,他走出。 南渔才被他扳过身,女子虽是睡着,但满脸泪痕。 萧弈权掏出帕子,为她擦着脸,眸中有丝柔情在。 “阿娘……” 南渔睡梦中突然呼唤了一个名字,萧弈权动作一停,想了片刻。 这时,她攥上他的手,将之拉到怀中摩挲:“阿娘…不要离开我……” 都说人熟睡之中的呓语,最是能反应她的真心。 那么现在,她的心里想的人是…她的父母。 萧弈权不是不知道她南家的事情,曾经护女溺女名满大都的南太傅,却因为四年前那一桩案子,害的全族人落入无妄之灾。 当年那件事皇帝萧绽犹豫不决,拖了很久,才判了南太傅的罪。 皇帝到底是宠她,怕她难过,一开始瞒着她,后来证据确凿,皇帝见无法挽回,才告诉的南渔。 萧弈权动了恻隐的心。 他记得,南氏一族的人,就是被罚在了这附近,如果她那么想见,就顺了她的心。 萧弈权将手轻拍她肩,哄着,吻上她睡中的脸。 再次醒来时,元福已在身旁伺候。 南渔知道萧弈权已经走了,而她演了一出戏,弄的自己也没睡的太沉。 她直接问元福,有什么事发生吗? 元福点头,说:“娘娘,王爷在您睡着时与身边跟随说了什么,紧接着,便有人来传信,说今晚带您去猎场外围走走。” “好,将这事透露给景少卿。” 她敛着眉,情志不高。 实在是,她太累了,睡了一觉,还是感觉自己浑身像散架了一样。 起身,她自己梳妆。 再次坐在妆奁前的心情,复杂如网,试图不去想,可思绪总是能让她恍惚。 不禁埋怨,萧弈权,属狗的吗。 ...... 暄儿回猎场时,真的手拎着一条猎物,但是身上受了伤。 孩子兴奋的心情大于一切,面对手肘上的擦伤,不哭反笑。 他举着猎物,给萧弈权看,男人很满意,摸了摸他的头,夸赞了一句。 南渔闻讯赶来,暄儿的小手此时被太医拿着,医官们拿酒消毒,暄儿咧嘴喊了一声,坚强地小脸都紧绷着。 南渔心疼的要死。 在旁问:“只是这一个地方吗?还有没有?” “母妃,不疼!”暄儿冲她笑,望了眼萧弈权:“叔父说了,朕是男孩子,不能喊疼。” “少听他胡说。”南渔接过医官的药,亲自上手。 第44章 与她有了孩子 到底是生母,她的动作比医官轻柔多了,当掀开孩子裤腿时,被里面的血惊到。 南渔瞬间气道:“行了,你的冬猎到此为止。明日,我们就启程返回。” “不要,母妃!朕还没玩够呢。” “不要只顾着玩!” 她厉声呵斥了他。 萧暄鼓了腮帮,将头低下。 不太高兴。 可她管不了那么多,她原以为只是手肘擦伤,不想一掀下面,腿部还有一大片。 照暄儿的脾气,往日伤成这样早就哭的金疙瘩掉了一地,萧弈权到底给了他喂了什么迷魂汤! 想到此,她不禁剜了他一眼。 一旁。 萧弈权勾了唇。 啧,小太后瞪他了。 凝着她,床事上的餍足,让他不会与她计较。 相反,她每次护暄儿的样子,让他看到了身为女子的温婉。 不禁想,如果以后她与他有了孩子...... 眉心骤然舒展,看她的目光更深了些。 待到南渔将暄儿身上的伤处理好,临走前,她严肃地与他说,让他好好休息。 不准在想任何关于狩猎的事情。 萧暄揪了她衣角:“那朕猎回来的那只灰兔怎么办,母妃,你们要将它杀了吃吗?” “你想做什么?”南渔看他。 萧暄望了萧弈权:“叔父承诺了朕,如果猎到了…就将宫内的兽所开放,给朕……” “兽所?!” 南渔没想到两人还有这个约定!生气的回眸,看向他。 萧弈权笑了,抚上暄儿的头:“好,回去臣就遵皇上的命。” “萧弈权!” 她忍无可忍,火没发出,就被男人推着往外面走了几步。 他轻柔与她说,别打扰暄儿。 然避光的地方,他却揽住她的腰,笑言:“娘娘消消气。” 南渔打了他一下。 她儿子才五岁,不是十五岁,他在宫中训他,她没有半点怨言,可是兽所是什么地方,她还是清楚的。 那里猛兽成群,是北凉皇室专门用来训练皇家子嗣的地方。 但历代的北凉皇帝,进入那里年岁最小的,也要长到十岁以上。 这个男人,越看她越讨厌! 南渔气盛的从他身边走开,带着不同于床事上的骄傲,让他注目良久。 不由,笑了。 夜,到了他与她约定的时辰。 南渔带着元福,她以为萧弈权只是让跟随陪着她,谁知,他亲自来了。 马车内,她上来,看见闭目养神的他。 景垣还没来,南渔装不知道,问:“你要带我去哪里转?” 男人睁开眼。 看了她半晌,询问道:“这地方,你不熟悉吗?” “本王记得你南家,就是被罚入了这里。” 提到她家,南渔倒抽了一口凉气:“你怎么会知道的?” “睡梦中都喊着,本王想不知道也难。” 他见她坐的离自己太远,手上一用力,将她拉到自己怀中,伏在他腿膝上。 垂下眼,凝着她的目光逐渐占有。 “王爷——” 车外的跟随突然说:“景少卿来找你了。” 萧弈权有些意外,侧眸看她,似在询问,是她告诉的? 南渔摇摇头。 萧弈权隔着马车帘说:“让他过来。” 景垣被带到了车前,一帘之隔,此刻南渔的窘迫,没人知晓。 她的嘴被他抚上,无法发出声音。 景垣喊了他一声,问他这么晚,要去哪里。 “在这附近转转,顺便,访问几位故人。” 景垣在外问:“带上我?” 黑夜中,南渔抬头看他。 景垣见里面没动静,下一瞬便要抬手去撩车帘子,他知道今夜要做什么,也知道此刻,南渔定与他在一起。 心弦紧绷,她在他怀中动了动。 萧弈权适时说:“好,带你去便是,长风,给景少卿备马。” 被叫长风的跟随顷刻请了他去别处。 危机暂时解除了。 她在他脖间喘息,看到他恶劣的笑,便知他就是故意的。 总是弄这种令人难堪的事。 猎场外围,还是那幢庭院。 大门被打开,惊了里面人的平静。 南渔与他走进去,南家的所有人都出来看,瞧这次来了很多带刀侍卫,不禁害怕的抱在一起。 方氏喊了一声:“二姑娘?” 她没动身,回头瞧了萧弈权。 在征求他的意见。 男人将她推上前,并不阻止,说:“本王在外等你,一个时辰,够吗?” “好。” 她满眼感激。 上前几步,来到族人身边,与那些人互相寒暄。 景垣从马上下来,也装的第一次来一样,看着这栋宅子。 眼中有疑问。 萧弈权倚在门外一角,笑:“是不是很好奇,堂堂北凉太后的母家,竟然是这种景象?” 景垣的确很好奇。 他侧眸看,想得到萧弈权的解答。 男人望着门檐上摇摇欲坠的白灯笼,说:“四年前传遍大都的刺杀案,大理寺应该有记录。” 景垣一惊。 汗毛根根而立,“此事,与南家有关?!” “嗯,当时三司共判的结果,残忍杀害五名当朝官员的人,便是皇帝的好夫子,南太傅。” “怎么会……” 景垣心悸,“我明明记得大理寺的卷宗上写的,最后这犯人是一名悍匪。” “那都是皇帝对外的安抚,这么大的事,涉及的又都是朝中官员,为了平大都的悠悠众口,萧绽便找了一个替罪羊。” “所有事都是秘密办的,包括将他南家人驱除到麒麟猎场,全是皇上口谕。” “……” 景垣一瞬说不出话来。 萧弈权睨了他一眼,景垣虽然是大理寺少卿,但他上面还有一个寺丞压着。更何况,他好歹是侯府的公子,景侯爷不会让他儿子涉及这么复杂的事情。 事情出了后,景垣便被派出大都,待他回来时,全朝上下早就禁言了。 萧弈权舌尖轻扫后牙,思绪想到这了,他不由想起了另一件事。 当年,他冷眼旁观,虽然对这个案子有点微词,但什么都没说,反而是在南太傅入罪的前一夜,他被邀请私下见了一面。 南太傅平时在朝中与他并无交集,反而看他的眼神很怪,托孤似的,将一个手包给了他。 他跪在他面前,说了一句话。 “臣请,靖王殿下日后在危难之中,多在宫中,照顾一下我女儿。她一介女流,宫门似海,殿下若念着往日情分,便…请记住老臣的话吧……” 第45章 占有欲 那时的他,根本没把南太傅的话放在心上。 甚至觉得,这老头糊涂了吗,他与他女儿,哪里来的往日情分。 仅仅是在她进宫时的初见,这根本说不过去。 萧弈权那时羽翼未丰,在皇帝面前,为了明哲保身,这件事从头到尾,他根本没有参与。 就连南太傅给他的那个手包,还在他靖王府里扔着,从未打开。 思绪拉回,他透过那扇大门,往里面瞧了一眼。 命运,有时候挺奇妙。兜兜转转,南渔还是落在了他手上。 景垣碰了碰他,刚才听他讲了那么多,心中又产生新的疑问。 他问道:“既然是那么大一桩事,那三司是如何判定就是南太傅所杀,大理寺是查到什么确切的证据了吗?” “嗯。” 萧弈权点头:“五位官员,同一夜晚,死在不同地方,听起来都匪夷所思的事,大理寺却在南太傅家中,搜到了他杀人的工具。” “你还记得,大都皇城共有四位守角官吗?东西南北分守,平时闲散,然一但大都出现外敌入侵等状况,这四位便像个信号,可以眼关八方,直达皇城。” 景垣点了头。 眉梢紧蹙:“所以,死的是他们四位?那另一个呢?” “总值守,那四位的顶头上司。” “这漏洞太多了。” 景垣摇头,光是听,他都觉得其中一定不简单,大理寺就凭一个杀人工具,直接定案? 太荒繆了。 两个男子在外议论,还不知道里面正发生什么。 南渔再次来,看过她阿娘后,就被华氏贴了身。 妇人一脸谄媚:“二姑娘,你现在当真是太后娘娘了?那你什么时候将我们放出去,舅母真是在这里待够了,还有,你身边还缺什么服侍的人吗,我家思遇,可伶俐了。” 华氏话落,便将一年轻男子拽到她面前。 南渔的表哥,叶思遇。 之前南家好时就不思进取,天天混迹在大都的青楼楚馆里,拿着她阿父的名声,做了不少事。 阿父曾将他叫到府中训过好几次,每次舅母都要与阿父大吵一架,害的她阿娘在其中左右为难。 将这样的人放在身边,她是傻子吗。 南渔目不斜视,理都不理。 华氏继续厚着脸皮,“二姑娘,你瞧我已将透光的屋子让出来了,你阿娘怎么说也是你舅父的妹妹,我们不疼,还让他南家的人来吗?” “只要你今晚将思遇带出去,随便给他安个身份,当牛做马都行。” “是啊,表妹,你忍心看表哥在这种地方憋屈吗?” 叶思遇色心起,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仍没将他身上的恶习改掉。 自见了南渔,一双眼就黏在她身上——早知道他这个表妹漂亮,几年不见,竟出落的比之前还沉鱼落雁,令人肖想。 叶思遇求她时,手就覆上她的腕子,轻轻一摸,爽滑不已。 不怪在宫中被皇帝养着,这样的美人,如果是他,当天天将她锁在榻上,好好疼爱。 “大胆!敢对娘娘不敬!” 元福跟着进去,看见叶思遇的动作,少年也不知哪里来的胆子,上前护住她。 一脸严肃,元福腰间佩着挂刀,此刻刀柄出鞘,正对着男子。 华氏和她儿子瞬间被吓到,又仗着南渔的势不讲理:“我们什么也没做,你这个奴才狗叫什么!我们可是太后娘娘的亲眷!” 南渔目光扫去,压了元福肩头。 有些人,还得她亲自来收拾。 面上露出笑容,望着华氏说:“表哥真的能当牛做马,从不怨言?” 华氏:“当然!有什么二姑娘尽管吩咐他。” “好,哀家记得,当年表哥为了在青楼楚馆里讨那些姑娘欢心,常常以身做骑,供那些姑娘玩乐,表哥,哀家好想看,你能在此,表演一个吗?” 她声线细软,似撩非撩,专门说给男子听的。 华氏顿时白了脸。 她生平最不喜别人拿她儿子当年在大都的荒、淫说事,南渔偏要踩着她的底线,将那点陈年旧事,都抖擞出来。 压着火,努力平息自己。 偏偏她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早被勾了魂,为了出去,一点也没嫌弃,笑呵呵说了句,“表妹等我。” 说完,便伏身跪下,将背一挺,他说:“表妹,来坐。” 南渔走到他身边,还没跨脚,叶思遇在下说了一句:“表妹好香啊……” 瞬间,嘭的一声响,将叶思遇的话压下。 阴鹜冷峻的男人突然出现在门里,踢碎一截木料,隔空朝跪地的人袭去—— 顷刻所有跟随侍卫闯了进来,萧弈权站在夜幕下,眸光一扫,向她这里走去。 叶思遇被木头打在肩上,震出很远,撞在后面的柱子。 身子陡然滑下。 华氏大喊一声,扑了过去。 萧弈权经过南渔,一抬靴,再次将叶思遇摁在地上,手一拂,华氏就被跟随擒住。 如此阵势,华氏就算再厉害,也不敢说了。她虽不认识来的人是谁,但瞧他衣着布料,也知惹不起。 南渔冷眼看着,景垣在后跟进来,在她身边站定,也紧抿了唇线。 萧弈权笑,拎起叶思遇一边衣角,拍上他的脸。 “狗鼻子不想要,就剜了吧。本王正好,缺一味菜下酒。” 叶思遇被他吓的不轻,撞出内伤的他咳嗽几声,呕了一口血喷在地上。 眼眶也被木头砸到红肿,睁都睁不开,还不忘求饶:“不要,王爷饶过小人,是小人不识抬举,小人就是个混账!” “知道就好。” 萧弈权讥讽地看他,形如烂泥的人,在他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非要去招惹她做什么。 他的所有物,旁人便是多看一眼都不行,更何况,这人还说香。 香? 萧弈权眸光一扫,看到院中有一株梅树开着正旺。 转瞬,心中有了办法。 垂身与叶思遇低语:“既然那么喜欢偷别人的香,本王就成全你,那株树下,当个生肥料,不错。” “不,不!”叶思遇睁大眼,惊恐地喊。 萧弈权不听他那么多废话,直接将人丢给跟随,半晌后,凉凉地开口: “去,挖个坑,把他埋了。” 第46章 他的柔情 萧弈权的狠辣,她今晚算是见识到了。 纵然寒冬腊月,都不及此时身上寒冷。南渔表面平静,内心早已乱了。 景垣在此刻开口,与她低语:“娘娘瞧见了吗?那晚臣劝你的话,还是要考虑万分。” 是,景垣说的没错。 萧弈权的手段的确非常人所及。 他冷血无情,人命在他眼中,不过是草芥。 整个庭院内,其他人看着,谁也不敢出头。方氏本想劝,被身后南渔三叔拉住了。 华氏这边,几乎疯了,哭喊着,想让南渔救人。 可南渔在萧弈权面前,也要伏低做小。 不多时,很清晰的掘土声在这个破败的院子响起。萧弈权冷眸看着,南渔那个要被活埋的表哥,早就承受不住,昏死过去。 “你还好?”他走向她,问了一句。 倏然,他宽厚的掌心蒙上她的眼,将人带到一边,“娘娘看不得,就往臣这里来。” “你别这样。”她推开他,外人面前,还是保持些距离好。 但身子已被他带到一方石凳坐下,萧弈权站在她身侧,宛若守着一个宝贝。 这边侍卫们将坑挖好,抬脚把人踹下去,叶思遇撞到泥土,又转醒了。 瞬间从坑里坐起,要往上爬。他还不敢,旁边长风等跟随,凶神恶煞地瞪着,不给他反抗的机会。 叶思遇喊了声娘,华氏也不顶用了,哭的背过气去。 坑里,叶思遇为了活命,忽然喊道:“表妹!当年的事我看到了!你救我,表哥告诉你!” “慢着!” 南渔听于此,当下阻止了长风他们。 她本也是想趁着今夜找个机会跟萧弈权说当年的事,叶思遇提前爆出,让她措手不及。 南渔站在坑顶问:“你都看见了什么?” “就是…你爹…那晚,我瞧见…有三个蒙住面容的人,进了你爹的书房……” 叶思遇眼珠一转,抓住南渔的脚踝:“表妹,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当年之所以没有说出来,是因为,是因为我害怕连累到我!” “思遇!你糊涂啊,你若是早将这事说了,说不定当年我南家就不用获罪了!太傅何时见的那些人,是否有时间上的出入,如果你说了!我们也不至于如此!!” 其他南氏族人一听,全都指责他,捶首叹息。 南渔回眸看向萧弈权。 又看向景垣。 此时,北凉最高掌权者与北凉刑狱官都在,可谓是天时地利,她若是不抓住,便说不过去了。 她忽然冲两人一礼,“王爷,景少卿!哀家请求,重开我南家的案子,还事情一个公道!“ “娘娘快起!” 景垣被震住,慌忙道。 萧弈权斟酌了会。 与长风说:“将人弄上来。” 长风领命,一手提起叶思遇。 所有人都在看他。 偏他,踱步上前,负手站在南渔面前,弯身,用衣袖拂掉南渔脚边泥土。 一个动作,惹的她一惊,几乎慌了神。 萧弈权冰凉凉地说,“娘娘所求,臣们尽力便是,如此礼节,岂不是折煞臣们了。” 南渔看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她被他眸光绞着,动弹不得。 萧弈权当众做的这些,让她对他,越来越看不透。 这个男人,始终是个迷。 叶思遇被长风带走,压上了马车。 随后萧弈权便出去了,继续等着她。院内,方氏等人握住南渔手,担心道:“娘娘此去要多护着自己,照顾好皇上,别太与刚才那位阎罗走的太近。” 他们看了一晚,也看出点什么。 萧弈权被他们叫成阎罗,也是实至名归。 南渔点头。 与众位亲眷们道别,再三嘱咐照顾好她阿娘。 方氏笑应,让她放心。 南渔此时,是有点放心了。今夜一趟还是有了收获,待到回了宫,她也可高枕几日。 依依不舍地上了车,再见他,整个人都显得紧张。 马车动了,萧弈权余光瞟她,觉得是不是他今晚吓到了她。 手掌一伸,掌心向上,他问:“牵手吗?” 南渔想了片刻。 将手搭在他掌上,轻轻一握,手骨娇嫩柔软。 “怕什么,臣又不会吃了你。” “……” 她不怕。 她只是觉得,很冷。 铺天盖地的冷。 …… 一回帐室,他便从后面抱住了她,扯着衣衫,将人送到床上。 两人刚贴近,便听床内一阵低呼,南渔慌忙起身,小手攥紧他的发丝。 帐室是黑的,并没有点灯。 他吻着她时,还不知这里面有人。 只见原本应该睡在龙帐里的暄儿此时出现在她这里,孩子浑身包着像个白糯米粽子,睁着惺忪的睡眼,“是母妃回来了吗?” 两人一怔。 她推开他,整理了衣襟,问:“皇上为何在这里?” 暄儿小小一只,吸了鼻子:“朕身上疼,想找母妃抱,可是你不在……” 小家伙好委屈,之前还喊着不疼不疼,现在应是回过神来。 萧弈权的兴致被扫了,弯身用手指弹了暄儿脑门,“皇上多大了,还这么粘你娘。” 孩子捂上头,哼哼唧唧地:“皇叔父还说朕,你不也粘着母妃吗,总是见你俩在一起!” 萧弈权被说的凛了眉。 对这孩子有点刮目相看。 学会顶嘴了。 真是跟他娘一个模样。 他心底那点难得的温柔被牵了出来,瞧暄儿不情愿的样子,萧弈权拉了南渔衣袖,让她向旁靠一靠。 他坐下,单臂搂着暄儿,低语:“那皇上今晚想臣粘着你吗?“ “皇叔父,你是要与朕睡觉吗?”暄儿睁着曜黑的眼瞳看他,又看看南渔:“母妃也来吗?” “嗯,皇上喜欢听故事吗?” 萧暄顷刻被他收服了。 乖乖地将身一躺,让出他与南渔的位置,盖好被子:“叔父!朕喜欢,快来,你们都陪朕睡!” 萧弈权领命,脱了靴,将腰间玉带一解,放在枕边。 他轻敞衣领,与暄儿盖了同一个被子,又凝向南渔,眼底有笑意在闪。 轻轻拍了枕边。 萧弈权一手将暄儿搂着,一手把被角掀开。 “娘娘,皇上旨意,你还不快上来?” 南渔:“……” 第47章 锋芒 到底她没陪着暄儿与萧弈权胡闹,靠着帐室的凳子,坐的端正。 萧弈权给暄儿讲了一个好长的故事,最后听的南渔直犯困,暄儿还没怎么样,她这边先撑不住了。 半睁着眼,她寻到一边伏案,将头垂了下去。 后来的事情,她就不知道了。 只是等到第二日清晨,她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上了,暄儿窝身在她怀中,正在熟睡。 南渔垂眼一瞧,自己繁复的外衣已被换下,只留了件贴身的小衣。 不用想,能这样对她的,只有他。 元福在外等候多时,见她起了,说:“娘娘,王爷已将所有都准备妥当,就等你与皇上了。” 南渔刚醒,头脑还不清晰,愣神片刻后,她才想起,是她说的,要今日启程回宫。 暄儿受伤,怎么可能再让他在这里待下去,反正她要办的事都办了,早些回去,也好。 外面不比宫里,这几天帐室里的床,睡的她并不舒服。 简单说了几句,她让元福出去。 清晨的光十足,不下雪的大都空气中透着一丝清冽味道。她将暄儿叫醒,揉了揉他的脸蛋。 小孩子往她怀里一靠,抬头问:“皇叔父呢?” “还找他呢。” 她笑了,为暄儿套衣服,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碰到他的伤口。 萧暄扬着小脸看她:“母妃知道,昨夜皇叔父说你什么吗?” 嗯? 南渔心想,莫不是萧弈权趁着她睡着,说她坏话了? 萧暄咯咯笑起:“皇叔父说,母妃睡起觉来,像个小白猪一样香甜,那唇角还带着笑意,不知道,是做了什么美梦。” 南渔顿时捂住儿子的嘴,让他笑声停止。 她点着暄儿的鼻子说,“记住母妃的话,以后少听他胡说。” “哦。” 孩子答应的痛快,私下又绽开笑脸。 为期四日的冬猎到此结束,皇帝车驾于午时入了皇城。宫里各司其职,随着皇帝回宫,又忙碌起来。 一到琉璃宫,南渔便坐不住,回来的路上,她听元福说,萧弈权已经与景垣提前驾马回宫,似准备处理南家的案子。 这个案子在朝中影响不小,除了二品官们大体知道,其他的都无权知晓。 带回来的叶思遇,也不知被关押到何处了。 她在宫中坐了一瞬,又听到消息,说首辅大人与景侯爷进宫了。 忍了又忍,她决定不忍了。 事关她家,她不想什么都不知道,全都从别人口中听到。 南渔换了身常服,往勤政殿去了。 此时的殿内,一片肃静,萧弈权坐在高位,听下面两位大人说话。 从他们进宫到现在,全在说一个意思——就是不建议重开南家的案子。 景侯爷更是与景垣说,让他少掺和这些事,好好当他的大理寺少卿。 景垣当然不干,他这人天生正义,只要是他觉得有问题的案子,不论是谁,他都要一查到底。 景侯爷见劝没有用,气的胡子一翘,搬出景垣娘亲,让他别让她操心。 萧弈权一直没说话,任着殿内声音纷杂,幽远的目光看到了一截裙裳,恰在勤政殿外。 他淡了笑意,压了殿内声音说,“两位大人这样,本王很难办…如果不查,太后娘娘那里怎么交代?” “王爷,我们之所以不建议的原因不是怕麻烦,而是此案一来是先皇在时办的,早就盖棺定论,当年如果没有确切的证据也不会最后到太傅身上。二来,这案一旦重启,就没有回头可言,臣与侯爷商量良久,这里面要牵涉的人众多,大理寺、刑部、宣政院,都要再次配合,您说,这案子要交给谁来,才能做到和当年的结果不一样?” “怕只怕,最后费了人力物力,落了一个同样的结果。” 首辅大人说的也不无道理,历来刑狱的事都最忌讳翻案重审,便是因为这个。 南渔在外越听越不对劲。 不会被这两个老头说一说,萧弈权就要放弃了吧?想她做了那么多,好不容易有了能救她爹的机会。 一时情急,她出现在殿内。 首辅与景侯爷见到她皆一怔,想起刚才他们说了好多话,也不知被太后听去多少。 这位小太后,似乎挺记仇的。 之前因为先皇活祭的事,他们就得罪过她,后来听说礼部几位大人家中都收到了太后娘娘的亲笔信。 信中写了什么不知道,但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太后娘娘,这里是前朝政殿,你一个女子,实在不该出现在这里。” “两位大人,哀家来,只是想说完一句话。如果你们听了觉得无理,那哀家立刻便走,绝不再管。” 南渔毫不胆怯,正视他们: “抛弃哀家现在的身份,就算市井小民也知道,若有冤必伸的道理。的确,你们考虑的更广,可便因为这样,就要睁一眼闭一眼?刑狱讲究的是人心,如果明知道有新的证据出现而什么都不做,那我北凉的人心如何安定?子民又该怎么信任皇上?被驱散到荒芜地的南氏族人又该怎么安抚……这些,两位大人说要怎么办?” “我阿父现在还在边疆流离,受苦受难,生死未卜,你们曾与他同为朝臣,一同出入这四方皇城,便真的,无动于衷吗?” 女子声音哽咽,说到后面,眼圈红了几度。 这般楚楚可怜,让人无法对她说重话。 景侯爷与首辅大人纠结,提起南太傅,他们念着旧情,也为他唏嘘不已。 这决定权,一瞬又落回萧弈权身上。 男人从刚才就望着南渔那张小嘴,一张一阖,像只小黄鹂。 声音婉转美妙,萧弈权是将几人的对话一点没听进去,只望着她,笑意渐浓。 其实她不用出来,他也能很好解决这事,反而她来了,他又揣了点坏心思。 想,逗逗她。 萧弈权故意不答应,道:“娘娘别哭,这事的确需要像两位大人说的,要从长计议。” 南渔咬牙看他。 他话中意思,就是不想答应,那她,也不用与他多废话了。 将脸一扬,直视萧弈权:“哀家等不了从长计议,若你们都不愿意,那这案子,便我来——” 第48章 我最爱的 众人一听她这话,皆大为震惊。 首辅与景侯爷相互对视,对她说的那句她来,有些不理解。 高位上的男人以手撑头,平静地望她。 心中被挑了兴趣——小太后说她来,他倒想听听。 此时,立在一旁的景垣问:“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问出了都想听的话,南渔正了神色,说:“为了避嫌,我可以提前写好誓书,所有言行都可接受辅查,大理寺那么多官职,只要给我一个——” “荒唐,太后娘娘!你参与朝政已经是违令,现在还要去大理寺!重狱之地,岂是你一个女子胡来的!” 南渔根本不看阻拦的两人,只望向萧弈权。 只要他同意,她就能做。 这些话,并不是她当儿戏说说,而是经过深思熟虑想过,昨夜叶思遇的话,引起了她的注意,他口中说的那几名蒙着脸的人,若真的存在,应该是与此案有太大关系。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如果他们知道当年的案子突然要重审,会做出什么新的动作? 她想当那个饵料。 只要让这些人有了错觉,认为是她在闹,那么就能吸引所有注意力,从而让他们放松警惕。 而办案子,最需要的是时间,迅速、出奇不意,让对方猜不到虚实! 南渔心中已有了下一步打算,就看能不能实现。 勤政殿一时陷入胶着,南渔双手紧攥衣袖,不安地看他。 萧弈权笑了声。 问:“娘娘说的誓书,打算如何写?” 她答:“给我个期限,这个案子出任何事,我来负责,如果…期限到我没有进展,那么哀家,愿意承担所有后果……” “靖王殿下,我愿意用全部身家性命来赌,王爷您,要入局吗?” “……” 萧弈权了然一笑,从椅上站起,眸光深邃凝着她,似被惊艳了。 停了片刻。 他侧看景垣:“本王记得,景大人身边似乎缺一个副手。” 景垣微怔,转瞬明白他的意思。 他回道:“正是!娘娘以女身进出大理寺的确不妥,但若是娘娘以男装示人,北凉律法中,也没有哪条说不可以。” 景侯爷气道:“臭小子,你敢碰这个案子!” “爹,我与您观念不同,话不投机半句多——” “……” 景侯爷气的咳嗽起来。 萧弈权笑了笑,做最后的决定:“那此事就这样办了,着大理寺少卿景垣重开此案,全权负责,其他司,无必要理由,全部配合。” “臣领旨!” 南渔被提起的心,终于缓缓放下。 她达到目的,恢复温婉端庄的样子,与众人一福,准备走。 “站住。” 萧弈权的声音袭来,让她停了脚步。 回身,看到男人已经来到她身后,笑意深浓:“娘娘,关于案子,本王还有些话要与你说。” “借一步,可好?” 她答应。 将手放在他掌心,与他同走。 萧弈权将她领到了后花园中,这里假山嶙峋,景色绝美。 两人钻了一个石洞,他才转过身来,嘱咐道:“等一会儿,你换好衣服出宫来见我,跟着,别跑。” 她拧眉:“我难道不应该跟随景少卿吗?跟你做什么?” 萧弈权冷笑,“小太后,对外是那样说,本王真的能让你跟在别的男人身边来回跑?大都喜欢景垣的女子数不胜数,万一你被误伤……” 他说的好笑,南渔在心中腹诽,他其实,就是怕吧。 可怕什么,她与景垣又没有私情。 不禁询问:“王爷是吃醋了吗?也是,景少卿风流倜傥,翩逸不凡,他这样的人,不心动都难……” “再说一遍!” 萧弈权被她激到,当着他面,敢说另一个男人好…… 腕上一用力,他便将她抵到假山嶙峋间,想跑,另一只手也覆上。 女子缩了缩身,仰头望他。 从刚才起,他就想吻这张嘴,牙尖嘴利的,让他想拿什么堵住。 他正色说:“在给你一遍机会,重新说刚才的话。” 南渔凝着他气怒的眉眼,道:“我说的也是实话,你瞧你平时,总是凶巴巴的,谁瞧了不得抖三抖,哪里有景少卿温——”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男人咬了唇。 带着惩罚,他顺着脖颈一路啃、食,弄的她脸色青白。 求饶地推开他,微微调整呼吸,她道:“好…我错了,王爷的容貌世间无二,谁也不能比。” 她双手紧攥他胸前衣襟,瞧他的面容并没有舒缓,又加了一句:“是我最爱的。” 终于,萧弈权眉头舒展了。 于他来说,整个皇城不过都是他的囊中物,与她在哪里,做出什么,没有什么区别。 偶尔有宫人行来,还没靠近一分,就被萧弈权身边的跟随吓跑了。 谁也不知道,假山之中发生了什么,唯有彼此。 南渔让元福找了件干净男装,换上去找他。 刚刚回宫便要出去,她这个太后当的,也是北凉第一个。 往他身边一站,不适的揪着男装衣角问:“我这样,还行吗?” 他此时坐在马车里,将视线定格,从上到下,打量了她。 不得不说,她的脸长得太幼,穿男装的样子,宛如一个还未弱冠的少年。 脸上白净,睫羽轻垂,鼻梁小巧挺翘,唇色红润。 再仔细看些,她柔软的耳垂上那个小耳洞,似隐似现,像一颗小痣。 萧弈权想到景垣,如果南渔是男子,那么大都第一公子的称号,该换人了。 拍了拍身边,说:“来坐。” 她抬步跨上去。 束发的簪子不太牢固,她一动,歪了。 萧弈权叹息一声,扳过她身,拔了簪子,重新为她梳发。 南渔心中咯噔一下。 一动不动。 车子启动,她问:“现在是要去大理寺吗?” “先去宣政院。”他在后回答,不顾车子颠簸,在后喝了她一声:“头别动。” 她听话了。 男子的发髻她从没梳过,第一次手生,有点瑕疵也正常。 不过,被他梳发的感觉,还挺奇怪的。 他一瞬,好像她阿爹…… 宣政院。 两人马车一到,便被人从后门请进去,宣政院史提袍来见,刚一行礼,就发现了站在靖王身后,化成男装的南渔。 奇了,满朝上下都知道,靖王身边皆是一水的冷硬男子,何时混了个如此貌美青稚的小公子? 瞧着,是真诱人...... 第49章 推荐加更 宣政院史王朝,不由多看了几眼。 再一抬头,笑里藏刀的靖王,正盯着他。 王朝身形一顿,顷刻领两人进去:“王爷,您吩咐的臣已经都取出来了,这边走。” 萧弈权与他并肩,随意道:“王大人今年三十有二了?有娘子了吗?” 王朝应道:“是,王爷记性真好,前年刚娶的正夫人。” “嗯,那改天本王要去你府上瞧瞧,与尊夫人说说话。” 他的话听着平淡无奇,但细细琢磨,便能想到,他堂堂靖王殿下,为何要去朝中一官员家中专找其夫人闲聊? 答案,便是这位大人,惹到他了。 萧弈权最会的就是给人找不痛快。 南渔歪头瞧旁边这位冤种,果然从刚才起,王大人脸上脖上,流了大量的汗。 擦都擦不及。 打这以后,这位王大人大气不敢喘,连头都不敢抬。 萧弈权与南渔来到一间堆放书卷的屋子——里面很大,高耸的书架错落,每一个阁子中,都有很多用绢布书写的书简。 北凉的宣政院,就是专管私密档案的地方。 每年朝中各部各司所产生的汇总、文书、卷宗等,都会选择一部分交上这里,由宣政院内的人审核后,方才入库。 所以萧弈权才要先来这里。 要重启南家的案子,需要将这边的卷宗都带走,然后再去大理寺和那边的卷宗合并。 此刻,一张桌上,已经放好了他所要的,王大人懂事,快速退下。 南渔双膝跪在软垫上,坐在一边瞧。 打开一个卷轴,她给自己做了一瞬的心理建设,才睁眼看。 看了不到一会儿。 她的眼眶就红了。 再看,已经控制不住的想哭。 萧弈权听到动静,在众多书架中,看她—— “怎么了?” 他来到她身边,弯身一瞧此刻她的脸,不禁有些想笑。 南渔的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样,一颗颗掉落在案几上。见他来,倔强地用手擦了两下。 萧弈权用手捧住她的脸,瞧着,声音温柔:“还要查吗?” “我爹…为什么当年会给我爹用刑?明明那时皇上还没定罪,就不怕屈打成招吗?”她控诉道,将帛书里写的内容,都丢给他。 萧弈权心想,又不是他弄的,这小太后的气,都撒到他身上了。 罢了。 瞧她哭的这么可怜,哄一哄吧。 他快速扫了一眼,道:“自古刑狱就是如此,如果都好声好气的说,那遇到歹劣之徒,怎么震得住?” “可也…不能这么粗暴……你瞧瞧这上面的记录,笞杖、鞭扑、枷项,还有…其他的…这让我爹怎么活?” 她想到这里,又哭了几分。 他凝着她,长臂一伸,将她抱进怀中。大掌抚上她的背,什么话也没说。 南渔被温暖包裹,眼中含泪,心也是颤抖的,她靠着他,第一次感觉,这个拥抱,她不讨厌。 室内很静,他感到她情绪好一点了,才说:“娘娘,若你不解气,臣将当年用刑的人都抓了,给你处置可好?” “我不想当妖后。” 她逐渐冷静,“王爷的手段,不适合我等小女子。” 她再次逼迫自己检查其他的卷宗。 萧弈权偏头看她,瞧着是好了不少,这女人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侧面印证了,她的心,是坚韧而强大的。 他去别处瞧。 两人只在室内待了半个时辰,就被出现在外面的跟随打扰了。 长风说:“王爷,大理寺那边出了点状况。” 一语,让两人相互对视,带着诸多卷宗,走出宣政院—— 一路奔到大理寺。 幽暗的刑牢中,四周皆是火把照路。大理寺常年审查犯人,这里面阴冷又潮湿,一走进,宛如进入阿鼻地狱。 景垣身着大理寺暗色官服,凝着眼前牢中人,眉心紧蹙。 萧弈权从外面来,问:“怎么了?” 景垣道:“这个叶思遇,疯了。” “哦?” 身姿高挺的男人往里面看,牢中坐着一个人,正是南渔的表哥。 此刻他装疯装颠,满口胡言,就是不说正话。 萧弈权命人打开牢门,往里面一站,叶思遇大叫一声,飞快的躲老远。 缩身瞧他。 奇怪。 带回来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萧弈权揪住他衣领,凤眸一压,“叶思遇,本王问你话——” “表妹!我要找表妹——” 叶思遇疯喊两声,看着萧弈权:“我只跟表妹说。” 原来不是真疯,而是装的。 萧弈权没让南渔进来。方才两人一同下车,她急急慌慌,就要往里面跑。 被他拦下。 大理寺属阴,里面煞气重,阴魂密布,虽他不信这些,但也怕,如果她进去了,回去做噩梦怎么办。 小太后身娇体软,之前被梦魇到了,还满眼血丝的望他,这一次,再招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但现在一瞧,必须将她弄进来。 萧弈权与长风说一声,让他去寻个东西来,再把南渔带进来。 片刻,浑身上下被裹的严严实实的她,身披他的氅衣,出现在叶思遇面前—— 景垣瞧了惊诧,这个氅衣,可不简单,是萧弈权当年凭借自己的本事获得第一份军功后,当时的太上皇赏赐给他的。 据说是北凉皇室的至宝,经过数百名高僧加持过,寓意可挡一切煞气,所向披靡。 景垣在心里琢磨,难道,靖王对太后,是真的? “表妹!表妹你可来了!” 叶思遇见到她,眼中欢喜,他狼狈地扑到南渔脚边,道:“当年的事,我只跟你说,表妹你凑近些,我好与你讲。” 南渔拧眉瞧他,觉得这男人有点不对劲。 可她又说不上来。 只好将身弯了,将耳朵凑去听。 “呵呵呵呵。”叶思遇突然发出怪诞的笑,听着令人发毛。 此刻,他的声音只有两人能听到,叶思遇哑着嗓子说:“好表妹,我刚才已经得到了承诺,只要将你骗过来,就会有人来救我!现在,我做到了……” “太后娘娘,对不住了!” 叶思遇话音一落,一道锋芒闪,只见他被镣铐锁住的双手中,此刻正扬着一枚被磨成尖利的石头! 张牙舞爪的,向南渔袭去—— 千钧一发时,萧弈权在后变了脸! 第50章 怒意 所有人都认为南渔会出事了,叶思遇做的出人意料,纵是外面这么多人,也没防住! 身快如疾地男人一个箭步便跨进牢里,身后景垣等才反应过来,大喊一声:“护驾!” “找死!” 萧弈权长臂一抬,欲将南渔拎过来,然而下一刻,事情反转了! 瞧着手无寸铁的女子,似早就察觉到叶思遇的奇怪,在他怪笑时,已将袖中的匕首握住了。 叶思遇想杀她,南渔抬手一挡,匕首与石头发出碰撞,擦出火花。 她没受伤。 一点事没有。 反而因为后力,身体向后倒去,望着叶思遇扑上来的身影,她下意识拿萧弈权的大氅挡了头。 这件氅衣果然是个宝贝,并不是普通的丝线做成,里面还掺了防火防兵器的材料。 南渔在里面听见一声闷响,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随后,身子便被一人抱住,男人喷薄而出的怒气,快要烧了她。 她偷偷露出一双眼。 四目相对。 萧弈权将她甩出去,直接交给景垣,喝了声,看紧她! 随后,牢门被一道掌风关上——叶思遇刺杀失败,惊恐地看着向他逼近的男人。 南渔被长风等人围了个彻底,宛如密不透风的铁墙,将她所有视线都遮挡。 紧接着,一阵惨绝人寰的声音响彻在大理寺的牢狱中。 她看不到,什么都看不到,只是光听那声音,也能知道萧弈权的手段。 不知怎么,她突然感觉心脏似被人紧紧握住,听着那一段段惨音,她也跟着心悸不已, 脸色煞白。 片刻后,他从牢中走出。 已只剩一口气的叶思遇被狱卒们拖走,萧弈权冷冷说:“给他找了狱医来,别让人死了。” 狱卒应道。 景垣看向他,把一方帕子递过去,说了句,擦擦吧。 男人没动,周身凛冽。望着长风这边,抬手一拂,顷刻下属们分开一条道。 南渔坐在刑凳上,还没缓过神。 萧弈权面色寒冷,望着她。 南渔从没见过如此多的血,先不说他的袍衣污浊点点,更触目惊心地,都在后面的牢笼。 她直勾勾看着。 倏然被触到心底最薄弱的弦,这样的场景,她在上世也经历过,只此一次。 是暄儿死的时候! 那天也是这样,孩子全身的血仿佛流干了,她被绑在柱子上,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那时的她,说疯魔也为过。她望着渊国皇室的人,每一个都露出奸恶的笑,活生生让她儿子天祭,只为庆祝渊国皇帝宠妃的生辰。 “呕!” 强烈的心理压力,让她干呕起来。 捂着嘴跑出去,她的样子,落在萧弈权眼中,深凝了眉心。 紧追着出去。 南渔慌不择路,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她在一面漆黑的墙壁前停下,蹲下身,将自己抱住。 她并不是害怕,而是被上一世的记忆困扰。 暄儿的死,让她无法释怀。 又怎么可能释怀。 她颤抖地望着地面,心中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被打倒,一定要坚强…… 重活一世,她还有好多事情没做,不能如此沉溺过去。 想着想着,又落了泪。 萧弈权找到她时,便见女子薄肩内扣,蜷缩的、无声的哭泣。 他不知哪里来的怒意,双手将她提了起来。 对上那双充盈泪水的眼,他道:“玩够了吗?还逞强吗?!” 一想起她刚才差点就出事,就让他气不打一处来。 萧弈权钳着她一只胳膊,往大理寺外面送。 南渔被他弄的很疼,挣扎着,在后喊。 “萧弈权,你放开我!我自己会走!” “不可理喻,无知无畏,还妄想凭借自己的能力翻案?从现在起,哪里也不许去!” 他冲她发火,声音透着冷,几乎能把人冻死。 南渔一听他的话,瞬间不干了。 使劲甩掉他的手,两人在大理寺外,争执起来。 “我不会回去!”她道,“我爹的事没查清楚,我绝不可能,任你摆布!” “这可由不得你!” 他力气大,浑身还有之前的血污在,此刻借着夜色一看,就像暗夜里的修罗。南渔打了个哆嗦,向后退去:“你别过来!” “好好回宫当你的太后,若是再让我看见你乱跑,打断你的腿。” “不。” 南渔怕极了。 大理寺外面,是一片空旷地。 她怕到极限,又穿着男装,若是跑起来一定方便极了。 心与身体合一,下一刻,她就逃了。 南渔拿出自己全身的力气,为了不让他追上,从大理寺窜到了前方的沛丰大街。 消失在人群。 萧弈权被她气笑了,眸光头次现出征服猎物的光,果然论给他惊喜,还得是小太后。 以为这样就能逃了吗? 他露出讳莫的笑。 …… 南渔跑了很久,在街市穿梭,不时往后看。 她已经很久没有做出这样不得体的举动,只有当初没入宫前,才偶尔会在太傅府这样。 她的阿爹最疼她,南渔没有兄弟姐妹,阿娘生过她后身体不好,阿爹便心疼地说再也不要阿娘再受一次罪。 在重男轻女地北凉,她爹从不会因为她是个女娘而轻视她,反而从小视若珍宝。 南渔渐渐放慢了脚步,看向四周,她这才发现,她无意识地跑到了被封的太傅府。 府门还是记忆中的样子,除了那上面贴的白色封条。 心中阵痛,她抬步上了台阶,在门檐下站着,手指抚摸上面的斑驳。 撕了封条。 她用力一推,沉重的大门出现了一条缝隙,恰好够她进去。 阴冷的男人适时出现在她身后,抬手拉了她一把,将她阻拦在府门前! 南渔见到他,比见鬼还可怕。 心里无法宣泄的难受此刻像找到了一个出口,如火山喷薄,全部给了他。 她使劲一推,眸光倾冷:“别碰我!我嫌脏!” 脏? 仅一个字眼,就让萧弈权情绪升到顶端。 是,他现在是脏。 衣袍都是别人的血迹,除了景垣给的帕子擦了手,他浑身都弥漫着血的气息。 可这都是因为谁,这个女人,真是一点良心都没有了。 “跟我进来!”他不想在闹市中与她闹不愉快。 她不是想进去吗,那他便顺了她的心意, 太傅府……还没在这里要过她…… 第51章 深渊 念头一起,南渔就被他拖了进去。 陈旧的大门猛地关上,后面一直跟随萧弈权的下属们瞧了眼,全都在门外停下。 主子的事情他们无权干涉,便隐于暗夜,贴身保护。 南渔终于进入了曾经的家——只是这姿势不太体面。 她被萧弈权扛在肩上,刚踢腾两下,男人便用一掌控住她的双足。 她双手握拳,使劲捶打他,却好像捶在铁板上,引不起他的疼痛。 她无助的抬头。 看到府中熟悉的一切,又掉了泪,她打累了,就在他背上哭,口中喃喃呓语。 回不去了。 记忆中的样子已经被萧条代替,府内的一亭一瓦,一屋一舍,都变得很陌生。 他来到一片杂草丛生的地方,瞧四周布景,这里以前应该是个乘凉地。 唯有一只木制秋千,还在寒风中摇摇玉坠。 萧弈权将人放下了,南渔的身形正好蜷缩在秋千里,她掩了脸,不让他看到自己狼狈。 “看着我!” 他却在吼她。 南渔仿佛听不见,只将头埋在腿膝间,闷闷地说:“你别折磨我了……” “折磨?” 萧弈权又气笑了。 手抚上腰间玉带,一扯,将之扔了。随后他当着她面,慢慢脱衣。 似要给彼此都染上污色,他介怀于南渔说的脏,攫起她的脸,俯身吻上。 秋千晃动。 常久的失修,使得她坐在上面毫无安全感可言,她的身子被拉起一些,又是那样奉、迎的姿态。 他低哑地说:“既然认为是折磨,那本王就做给你看。” “萧……” 她彻底不知该怎么办了。 大脑一片空白。 唯有眼前的他,是她此刻,看得见摸得的着的安全。 南渔抱住了他。 可这也将她引向更大的欲望中…… 林立萧条的太傅府,没了白日阳光的照耀,到了夜晚,哪里都透着阴风古怪。 许是太久没有人气了,故而突然出现了响声,便让空气中都笼罩在阴冷中。 秋千上辕,固钉松动,终不堪承受,忽然垮在地上! 南渔被响声吓到,没攀上他,反而结实地摔了,浑身沾了泥土与残雪,她一只手用力,便似摁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上! “好疼!” 她喊了声。 再看萧弈权,仅着一件白色贴身内袍,让他此刻宛如一个冷漠神邸,睨看她的一切。 她敛着衣,从地上坐起,翻开手掌,查看伤势。 这一看,让她眉心深锁。 “萧弈权——”她喊他,将手一举,“这个…是骨头吗?” 被她一说,男人不再冷眼,而是蹲下身看。 夜色很黑,视线看的并不清晰。 他便抱着她来到一旁,翻出一个火折子,点亮看。 此刻女子的手掌下面,受了点伤,是被某一个类似骨头的尖利东西,插进去的。 萧弈权将之拔出来。 细细瞧着,保持沉默。 此刻,两人所有的旖旎心思都没了,因为南渔那一摔,让他们难得冷静下来。 她抱着胳膊发抖,衣裳差不多被他撕完了,唯有他那件风氅,还能遮风蔽体。 萧弈权拿着火折子,走向南渔摔的地方,可以看见,那里的泥土里的确有着不为人知的东西。 想了片刻,他给外面守着的人发了信号。 顷刻,长风就带人进来了—— 南渔裹紧身上的风氅,看着四周诸多人走动。 萧弈权指了地方,长风等就拿着工具,将这片地方全部翻了个遍。 还真让他们找到了线索——几具被油伞纸包裹的尸体全都挖了出来。 已经都陈白骨化了。 南渔数了数,正好是…三具! 三具!? 她心中一惊,想到了什么,看向萧弈权,男人站在黑幕中,十分冷静的看着这一切。 长风来问:“王爷,现下是否要将景少卿叫来?” “嗯,让他带上仵作。” 萧弈权看着这三具白骨,又加了一句:“再将京畿使喊来,让他带人来,将这里全部围了,一个苍蝇也不要给我放了。” “是。” 长风一走,萧弈权才回头看南渔,沉默地走向她,弯身将她抱起。 如今的她,宛如一朵枯萎的小花,眼底压青,在外面冻了这么久,浑身都僵了。 紧阖的大氅下,是她美丽的身、体,萧弈权带她,向外走。 一辆马车早就停在太傅府外。 将人放上去,他亲自驾车,往皇宫的方向而去。 琉璃宫内,萧弈权吩咐宫侍准备了浴桶,说太后娘娘要沐浴更衣。 不多时,寝殿内就准备好了,他让所有人都出去,亲自来服侍她。 南渔是真的冻坏了,刚进热水时还不适应,面容紧皱,被他在上打了头。 瞧着女子凝脂般的身子,他将湿布一扔,说了句:“还能动?” 她点点头。 却在下一刻,刚拿起布子又放下,真是弄糊涂了,她刚才忘了手心里的伤。 萧弈权讥讽地说:“没用的东西,我来!” 她没和他再吵。 不知怎么了,好像浑身的情绪都泻光了,此刻,只剩下一个躯壳。 她在想太傅府里的尸体,在想,今晚发生的一切。 如果她猜的没错,那三具白骨就是叶思遇口中说的那晚见到的人,那他们现在都死了,她南家的案子又该如何查。 还有,大理寺牢里,叶思遇口中说的‘他’又是谁。 这人能出入大理寺,又能在第一时间得到宫中消息,并且真的如她想的一样,将矛头对准了她。 他要杀她,就说明了他认为南渔是个障碍,更侧面印证了,她南家的案子,的确不简单。 这里面,似隐藏了更深的谜团。 想的太入神了,连萧弈权放下她的发丝都没注意,南渔半露薄肩,手指不由放入口中咬食。 他攥住她的腕子,将她从思绪中拉回。 戏谑的声音响起:“还有精神想这些有的没的,看来是本王不够狠,让你教训不够。” 萧弈权的手指又覆上来。 惹得她颤栗,她实在是怕了,只望着他摇头,“不要了……” “那就什么都别想!等会洗完,便乖乖给我滚上床去。” 他继续凶着她。 惹得她一时气不过,在他抱她上床时,对着他的手背,狠狠咬了一口。 第52章 雾中 萧弈权向来知道她牙尖嘴利,便无所谓地垂眸看她,仿佛她咬的不是自己的手。 很快他左手虎口处出现一圈红色咬痕,如咒枷般,刻在他身上。 他问:“咬够了?” 南渔抬眼看他。 这个男人果然不是人,其手段忍耐都是一绝,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悲,要一直与他纠缠不清。 可不这样又能怎么办。 她很识相的认清现实。 翻过身,她躺下,不顾身体是否暴露给他看,说了一句:“你要走还是留?” 萧弈权站在床边,凝着她此刻样子——被清水洗过的肌肤更娇嫩了些,他抱她出来时仅仅给她披了件薄衣。 此刻美人衣衫半揽,腰肢纤细,内里的春、色若隐若现,予人遐想。 他承认,他对这具身体有很强的感觉,食色姓也,没什么掩藏。 但还是,给她盖好了被衾。 他在后说:“我会派人在外面守着,你家的事你能办的到此为止,若是敢动,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南渔没吭声,经历过这晚的逃跑,与他吵闹都无济于事后,她变冷静了。 只希望他赶紧走。 萧弈权说到做到,他走后,南渔寝殿的外面多了好几名看守她的宫侍,每一个只听靖王的命,对她的置若罔闻。 她起身看了会儿,坐在殿内想事情。 元福过来,见她眉头深皱,不禁担心:“娘娘,有什么需要奴才办的吗?” 南渔望着他笑。 这个少年如上世一样,忠心耿耿,是她在宫中唯一能信任的人…可除了他以外,还有谁能为她所用? 她想着,蓦然脑中清明,有了办法。 便与元福说:“你现在去内务府,透露一条消息给所有内庭的人。”她让元福靠近,悄悄说给他听。 元福听了一晌,点头:“好,奴才这就去办。” 南渔眸中又重燃了光,既然萧弈权不让她出去,那正好趁着这个时间,将之前困扰在她心里的第一个问题解决。 ——到底,是谁能在第一时间内知道他们的行踪? 这个问题,只要元福回来,应该能有答案。 她也不紧张了。 安心回床睡觉,做样子给外面那些看守看…… 另一边,萧弈权返回大理寺,见景垣已经在查看他带回来的卷宗。 他睨了眼四周问:“叶思遇呢?送回来没?” 景垣道:“你下手那么重,若不是还要他证词,医官说,人差点没救了。”提到这里,景垣试探的问:“太后娘娘呢,是不是吓坏了?” 提到南渔,萧弈权揉了揉眉心。 这个女人,今晚让他十分累。 他不太想提她,一转话题:“那几具尸体你验了吗?” “仵作还在忙。” 两人对坐,萧弈权望着摊在桌案上的诸多绢帛,从中拿出一个看。 这个案子,他四年前便了解甚多,但今晚从太傅府挖出的那三具白骨,让他重新考虑了前后因果。 可景垣并不如他,对绢帛上写的一切,各种疑问。 他问,“当年大理寺可查过太傅与这四位官使是否有过口角冲突?我找了一圈,也没见哪个卷宗上写的详细。” 景垣将手中的绢帛一扔,骂道:“都写的什么东西,这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全是废话!” 他再次怀疑,当年是怎么结案的。 就这,还能被三司审过,真是要笑死了。 萧弈权不慌不忙,回答他:“能被留下封存的必然是经过审核推敲过,越是废话,越说明当年这案子尚有完善之处,但能让三司与大理寺一并忽略这些而速速结案,你说这代表什么?” 景垣呼吸一滞,拧眉看他。 思考片刻,问:“该不会…当年是南太傅自己认的罪?” “正是。” 萧弈权道:“大理寺丞在他府中搜出上百封通敌文书,因他官职特殊性,将皇帝的一举一动都写了进去,这事当时上报三司,导致那些官员们大为震惊,连夜进宫。” “而也正是这些文书都摆在皇帝面前,才让皇帝下定决心,定了他的罪。” “通敌?” 景垣越听越懵,“他通敌与杀害这五位官员有什么关系?” 萧弈权笑:“你忘了这五位是干什么的?东南西北守角官,如果没有了他们,那敌国要想混进大都,易如反掌。” “而据他文书上表述,是在那年冬猎前后欲趁着皇帝出宫之际,渊国先锋率骑兵乔装打扮先进城,然后设下埋伏,取了皇帝性命。” 景垣道:“如此听来,那计划失败了?” “嗯。”萧弈权敛下眼睫,想起当年他为何觉得这案子有蹊跷,便是从这里开始的。 若南太傅真是通敌之人,大可以死不承认或随便安排一个顶包人,将这事瞒过去。而不是在大理寺刚刚有点头绪时,就自跳出来,说他自知罪孽深重,日夜难寐,亲自谢罪。 这一动作,仿佛他要掩藏更大的秘密。 萧弈权想到南太傅当年交给他的那个小手包…… 大理寺这边一筹莫展,而宫里,南渔却进展的很顺利—— 元福将几名太监带到她面前。 说起来,这些人都是受过她‘恩惠’的人。 至于什么恩惠,便是那名嚣张的太监长胜。 她当时将他放在掖庭,导致他才去了三天就溺毙在恭桶里,南渔那时没追究是谁干的,而今晚,却让元福将消息散了出去。 长胜死的事情,她算是做了个顺水人情,只要与他有关的宫人,凡是听到元福的话,有点良心的,应该都会出现。 她很满意。 看了他们一晌,她说:“各位公公,长胜的死哀家不想追究到底是谁做的,只要你们能明白这后宫谁是主子,要如何为主子效力,今晚,你们没有白来。” “平步青云,都是易事。” 南渔的话很有吸引力。 这几名太监都打定了主意,要跟着她。 一众人跪在地上:“只要娘娘提拔我们,让我们做什么都行。” “好。”年轻的太后绽开笑容,眸光在烛火冉冉的寝殿内如炬如利,心机深重的说:“哀家只有一个问题,谁先回答上,便有重赏。” “昨日勤政殿内,靖王与首辅大人、景侯爷商议政事时,是谁在那附近值守?” “娘娘,这个奴才知道!” 第53章 抽丝剥茧 一名与元福差不多大的小太监扬起脸,急急说道。 他比元福进宫早几年,但一直受长胜欺负,要不是太后娘娘罚了他入掖庭,他还没有报复他的机会。 他性格较为温吞,只偷偷整了他几次,并没有杀他。 “回娘娘话,奴才昨日恰好去御膳房做工,途经去往勤政殿的路上,便看见要去替班的长柱,当时他脚步匆匆,奴才喊了他声,都没回应。” 南渔问:“这人现在还内庭吗?” “在!他不当值时便与宫女莲香走的最近,咱们私下都在传,这两人…在结对食。” 南渔将这小太监的话记在心中,又望向其他几个问:“你们呢,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回娘娘,奴才有话要说。”再抬头的,是一个脸色黝黑的太监,很年轻,但长相十分阴郁。 他看向南渔时,那眼中没有害怕。 这人引起了她的注意,南渔笑:“这位公公想要说些什么?” “长胜,是奴才干的。”这位太监毫不掩饰,直截了当说了,没吓到南渔,反而吓到了与他一同来的人。 旁边两人顷刻与他拉开距离,惊恐地看他。 南渔挑了眉:“嗯,所以呢?”她有预感,这个太监或许能帮她做很多事。 “奴才幼时曾学过拳脚功夫,后被长胜陷害伤了条腿,但不影响日常,所以如果娘娘您吩咐,奴才这就把外面那些看守的人摆平。” 短短几句话,让她心头一跳,这个太监,有点本事。 他仅仅凭着进来这一会,就看出了外面守着那些人不是琉璃宫的。 即有敏锐的观察力,又会功夫,将他放在身边,可以让她安心些。 南渔从左至右说:“那往后你们都跟着哀家,至于名字…哀家给你们重新赐一个。” “但听娘娘懿旨。” 南渔看了元福,便指着那个稍小点的太监说:“往后你就叫招福。” “至于你,叫纳福。” 最后她指了那阴郁太监,笑:“你比他们的年长,便叫聚福好了。” 一晚上,新收了三个效忠她的太监。 这三人分属于内庭不同地方,能很好帮她打探消息。 赏赐些东西,让他们先回去别暴露,又侧身与元福说:“这个长柱,你认识吗?” “认得,他一直是勤政殿的守班,偶尔会近皇上身边伺候。”元福问她:“需要奴才将这个人叫来问话吗?” “不用。”她抬手制止,斟酌了一会说:“明日一早,将那个莲香带到宫里。” 她要确认下长柱与莲香的关系。 如果真如招福说的,这个莲香,可能就是突破口。 这夜,她没想过萧弈权会再来,便放纵了些,睡的很香。 后半夜,她的衾被被掀开一角,男人冰凉的肌肤贴上,让她再次从梦中惊醒—— 回身,见这人已躺在她旁,长臂一伸,拉她入怀。 南渔心中烦他,使劲推了一把说,“我与你吵了那么大一场架,不应该就此分道扬镳吗?” “呵。”他净着身子看她,“想分手?本王说期限了吗?小太后,就算要提,也不是你。” 她气闷,在他怀中闹了闹。 萧弈权翻手压了她,理着她鬓边发丝,强势地说:“想要摆脱我也很容易,只要让我很快厌倦了,往后你要做什么,本王绝不会管!” 南渔又想咬他了。 拂去他碰她的手,他似猜到她的动作,警告道:“咬?继续,等会,看到底是谁哭。” “……” 强取豪夺!说的就是他! 她放弃一切动作,将身一翻,任他抱在怀中,予取予求。 翌日一大早,莲香在她殿外等候。 南渔昨夜被萧弈权折腾了大半宿,天方亮时刚睡下,如今又要见莲香,整个人都睡不饱。 坐在妆镜前,她瞧她眼底那抹鸦青,吩咐宫侍多抹一层粉。 莲香是个长相清秀的姑娘,见了她,明显是怕的,将头一低,跪在那里就可见腿膝颤抖。 南渔让她别紧张。 从手边的小编筐里拿起一个绣样问:“这是你做的吗?” “是。”莲香应道:“若是娘娘喜欢,奴婢住所还有很多,可以去取。” “不用,哀家想问你,你平时女红的这些,除了自己使用外,有赠给外人吗?” 莲香一怔,神色顿时慌了。 很明显,她心中有事。 她低头思考了会,使劲摇头,“没,没了。” “哦?那长柱公公呢,也没送给他?” 一提起这个名字,莲香脸色煞白,“娘娘!奴婢,奴婢不认识…什么长柱……” 南渔坐在位上,轻轻动了手指甲套。 这位莲香小婢子,头脑不太灵光,她一个主子都问到这地步了,那定然是知晓了什么。 她还撑着不招,难道认为她查不出来吗? 在北凉宫中,一大忌讳便是太监宫女之间私下结成对食。 主子心情好赏赐是一回事,但如果没有主子命就擅自结成夫妻,一旦发现,是要杖毙的。 南渔喊了声。 外面脸色黝黑的聚福拿着一根长棍进来,往莲香旁边一站,压迫感十足。 “哀家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说。” “娘娘——娘娘饶命!奴婢认识他!奴婢前些日子还将贴身带的汗巾给了他……” “哦?那你说说,你与他什么关系?” “是…互相爱慕…奴婢没进宫前便与他认识,那时他是我家邻里…娘娘,他很苦的,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也不会追进宫里…还…被迫成了太监……” 莲香说到动情处,开始哭。 “我一介贱命,被父母卖了没什么,但他不一样…他识的字,又是家中独子,如果不随我来,那必然会考个好功名。” 南渔眯眸瞧着,说她铁石心肠,也不是。 只是她没有空体会别人的悲欢离合。 她平静地看莲香,问:“那你想救他,和他长久在一起吗?” 莲香睁着泪眼,缓缓点头。 “好,那将他这几日的行踪都说出来,见了什么人,他平时有什么爱好,一字不落。” 莲香不懂太后要听这些做什么,但她为了两人的未来,将她知道的,全都告诉了南渔。 当她说到长柱近来凭空有了点小钱时,琉璃宫外,便响起了争吵声—— 一个气急败坏的太监,被拦在外,冲着里面喊:“太后娘娘!我要见太后!!” 第54章 偏方 莲香听出是谁的声音,眼眸含情,求饶地看南渔。 年轻的太后冷静沉稳,只让身边太监出去摆平。 莲香跪膝上前:“求娘娘开恩,奴婢与他只有爱慕之情,长柱与那些太监都不一样,他不赌不偷,也不逢迎媚主,娘娘若要罚,便罚奴婢一人吧。” 莲香打算将所有罪责都揽下,这般痴情,也是少见。 南渔抚上她的脸,问:“若如你这样说,那长柱那笔意外之财,是哪里来的?” 莲香怔住。 是啊,若照她所说,长柱踏实能干,那他在这样的深宫里,上哪里得到一笔钱财? 小婢子不再说话,瘫坐着,陷入沉思。 这时,元福等人已将长柱带进来—— 外表极其普通的男子,身着褐色宫服,人倒是收拾的干净利落。 他见到莲香,什么话都没说,将头往地上一磕:“回禀太后娘娘,所有一切都是奴才强迫的,奴才见她长得好看,便心生歹念,想与她私下偷偷做对‘夫妻’,这样好在宫中有个照应。” 长柱的说辞,改变了南渔对他的看法。 原以为他会是那种奸邪之人,骗了莲香。可他进来就将所有过错揽到自己身上,也算没辜负莲香一片情意。 南渔望着两人。 她身倚软枕说:“你俩的事,在宫中是绝不可能,这样,哀家给你俩一个活命机会,长柱公公,刚才莲香已将你的事都告诉了哀家,那你呢,有什么关于她的要说吗?” “只要你说出一条,哀家就免了你的死罪。” 长柱一听,面色一沉。 望向莲香,眼中慌了,问:“你将我的事都说了?” 被质问,莲香哭哭啼啼说:“你还有脸说我,你那笔钱财是怎么来的?是不是你背着我做了见不得光的勾当?” 南渔一直听着。 她不用亲自问,便能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提到钱财,长柱刻意回避:“这个,这你就别管了,我这么做都是为了咱俩好。” “好?我看你根本就心里没我,现在就开始瞒我了……” 莲香说到伤心处,又垂头落泪。 长柱哎呀一声。忙哄她,抬头与南渔说:“奴才没什么要说她,娘娘,若要杖毙,便开始吧。” 话落,他便准备接受惩罚。 南渔提醒一句:“那钱财是别人给你的?让你办事?昨日勤政殿旁,你传了消息给其他人?” 长柱懵了。 “是。” 事已至此,他不再隐瞒,道:“奴才只是收了他的钱,为他办了这一件事。他说这钱足够让我在宫中有个家底,若是以后年岁长了,有出宫机会,也能在外面置一块田地。” “娘娘,我只是想和莲香在一起,等她二十五了,说不定通通关系,我与她能离宫。” “那个他,是谁?” 她迫切想知道真相,追问长柱。 可长柱摇了摇头。 回道:“奴才每次与他传消息都是通过宫中北角青岩下的那块石砖,他说让奴才每两天子时往里面放一张纸,自然会有人去取。” “那你与他最近一次传递,是在昨日?” “是,那日靖王殿下与首辅和景侯爷的谈话,奴才听了个大概,便将这事写下来了。” “好,你现在听着。”年轻的太后面色谨慎:“哀家能保你俩后半生衣食无忧,不用等离宫,这几日哀家会让人安排一下,给你俩随便个由头出宫。还会在宫外乡下买一块田地,去掉奴籍,再送一份哀家的新婚贺礼。长柱,只要你现在将平时与那人联系时常写的字迹,写一份留下。” “你愿意吗?” 长柱与莲香愣了半晌,顷刻磕头:“愿意!娘娘说什么奴才都愿意!” 这两人互相握住对方的手,对突然而来的惊喜还有点恍惚。这时,南渔已让元福将纸笔给他。 长柱端正的写了几个字。 她瞧了一晌,感叹的确是识过字的,这一笔一捺,都能体现他的用功。 可惜了。 她想起长柱的隐疾,忽然想起上世她在青楼时,曾听老鸨讲过一个偏方,专治客人那方面。 她招长柱靠近,与他说了几句话。 长柱感激涕零地叩谢她。 待两人走后,元福感叹:“娘娘你太善良了。” 南渔听后一笑,低头看长柱留下的这张纸。 不禁托腮:“上哪里去找个会临摹的人呢?总不能我自己来……” 话刚落,新来的纳福喊了嗓子:“娘娘,奴才会!奴才原先家中是替人写文书状子的,对这些,再熟悉不过!” 南渔一听,这不是巧了吗。 她将纸递给纳福,“你不用着急,多练练。” “好嘞。” 纳福比招福性子要外放,又比聚福好说话。小太监一笑起来还有两颗虎牙,宛若一个皮猴子。 她交代完这些,打算补个回笼觉。 吩咐伺候她的宫婢都退出去,她躺在床上,不由想,也不知萧弈权那边如何了…… 靖王府。 萧弈权念着南太傅给他的那个小纸包,回来找。 刚进书房,便听外面长风说,苏姑娘来了。 苏泠衣。 自从麒麟猎场回来,他只让人在府中给她安排了间房,便没再管过。 这几日因为南家案子,也没回府。 萧弈权将身往长案后一坐,让长风带人进来。 换了新裙裳的苏泠衣瞧着更清秀了,容貌上乘,眉梢眼角含着温顺,看他时双眼上抬,头微收,形如奴仆一般守礼。 她那双眼睛脉脉含情,是男人喜欢的那种顺服。 萧弈权冰冷问:“有何事?” 苏泠衣羞怯,刚才婢子说他回来了,她便抑制不住想要来看,又怕自己伤势未好,瞧着不漂亮。 她在屋中耽搁了些时间,梳妆打扮一番。 苏泠衣面对他时还生着敬畏,怕她一不留神被他厌恶,这样她就没法继续在他身边待下去。 她想,能与他有更多可能...... 便转而柔弱地低头,说:“王爷,我来是想求你,能不能在府外置一个宅子,让我搬出去……” 苏泠衣是有自己的打算。 自她入了靖王府,原本对她还不错的国夫人突然像变了一个人,这几日对她冷淡不少。 她问婢子缘由,婢子说,大概是那日在猎场,太后娘娘说了什么的缘故....... 第55章 墙头 太后? 苏泠衣想起在猎场的种种,她深觉,两人悬殊太大,她斗不过。 转而求其次吧。 如果她搬出去,一来还有自己的宅子,比较自由,二来,王爷如果念起她了,还可以去看她。 反正都是要当外室,早当晚当,都一样。 她静等萧弈权回答。 哪知,萧弈权一口回绝了。 与她说:“出了靖王府本王没有那么多时间照护你安全,若是在府中有什么不顺心,就与管家提,他会为你办。” “可是王爷——” 苏泠衣还想再说,萧弈权打断她。 冷睨她一眼,“你伤未好,便不要出来走动,染了邪风,更难看了。” “呀。” 被说丑,她慌忙捂上脸,不再抬头。 萧弈权目不斜视问:“还有事?” “没,没了。” “那退下吧。” 苏泠衣眼含热泪,不甘的咬了唇角。 她原以为,被王爷找到是天降的好事,毕竟他会念着过去,对她温柔些。 可靖王如此冰冷,让她心生疑惑,往后该怎么为自己谋福利。 ?她要,好好想想对策…… 苏泠衣一走,长风就被萧弈权叫进来训了一顿,让他在外面守着,什么人也不要放进来。 长风略感委屈,心想,这苏姑娘不是他让进的吗…… 萧弈权把找到的小布包打开,发现里面有几封信,还有一个什么都没写的绢帛。 这是何意? 当年南太傅交给他这个,他一点没看,现在再拿出,那里面的信都泛了黄。 拆开一封,竟然是南太傅与渊国的通信! 萧弈权将其他几封都开了。 如想的一样,全部都是——信笺下方还记录着日期,信上还有些字删改。 他沉了眸,想这难道是南太傅写剩下的废稿? 那他将这个交给他,又是何意? 正想着,便从最后一个信封里掉落两张被裁减方正的宣纸,纸上写着同样的字。 ——暄。 两张纸,字迹一模一样,可唯有那暄字,让他猜不透。 他先将这些放一边,再去看另一个绢帛。 无字,是空的。 萧弈权想起难道是隐字,便用常见的几种方法试了一遍,也没显示出来。 依照南太傅的学识,他是不会无缘无故将这些交给他。 一定有更深的含义。 萧弈权想到南渔,或许将这些东西给她瞧瞧,她身为他女儿,能知道什么。 “备车,本王要进宫。” 宫内。 纳福只学了几个时辰,就将字迹学的分毫不差,一般人绝看不出来。 南渔欢喜,让纳福照她的话,写了封假的,找个机会去北角青砖看看。 不多时,小太监回来。 “娘娘,奴才办妥了。”纳福漾着一张笑脸:“您放心,奴才可小心了,绝不会有人跟着。” “好,赏你。” 她从妆盒里拿起一个手钏放在纳福手中,小太监眉开眼笑,当即跪下谢恩。 这时,她看向聚福:“你有办法让我出宫吗?” 聚福点头。 南渔信他,与他在寝殿中鼓捣了一会儿,再打开殿门,聚福就领着一个太监走出来。 那太监瞧着矮小,身量与招福差不多,帽沿压脸,躬身走着。 到了外面看守的地方,聚福冷声训他:“还不快点!娘娘要吃梨羹,耽误了,你担着!” 那几名看守没当回事,聚福本就凶,人长得还阴郁,平时在宫里没什么人与他接近。 就是可怜了他后面的‘招福’。 也不知太后娘娘怎么了,让他来身边伺候。 长长的宫道中,南渔走的很不踏实。聚福在她身边护着,带她来到后花园一处地方。 是…狗洞。 聚福说:“娘娘若要不让人发现,只有从这里出去。” 她看了半晌。 笑了,回身说:“那此去,你要护着哀家。” “好。” 聚福先钻,在外面接应她。南渔心一横,上世什么罪没受过,一个狗洞而已。 她身形消瘦,钻起来顺畅很多。 不出片刻,两人就在宫外了。 聚福熟门熟路,带她走过一片荆棘路,来到大道上。 眼前就是人潮热闹的街市——聚福将外面的宫服脱下,看向她。 南渔一怔,要她在大庭广众地脱衣? 她有点犹豫。 聚福将衣一抖,领她到旁边一个茶水摊位站定,“娘娘,奴才挡着,你脱吧。” 她这才脱了最外面的衣服。 两人去了家成衣铺子,买了两件粗布麻衣套上。聚福边走边说:“奴才平时出宫采买,对这里很熟,娘娘想要去哪里,如果距离太远,可以租借个马匹。” “去大理寺。” 她话刚说,又反悔:“不,去景少卿府上。” 聚福了然,带她抄小路走了。 少卿府,其门庭热闹果然名不虚传。 南渔刚往附近一站,就见府门外聚了好多女子,装扮夸张,都伸长脖子向里瞧。 这一幕,让她停了脚步,笑:“他府上常年这样?” “是,”聚福应道,“景少卿风流倜傥,大都的女子们趋之若鹜,只要他回京,便是这样盛世,往往有很多女子为了见他一眼,还会翻墙……” “那他够忙的。” 南渔得了聚福提醒,也不走正门了,而是绕到一边墙下,望着那墙身,拍了拍手掌。 聚福惊道:“娘娘您这是要做什么?” “别人都翻墙见他,那哀家也试试,就是不知他在不在里面。” 聚福:“……” 年轻的小太后想到便做,搬了几块石头垫脚,伸长手,去够墙上的青瓦。 她算着距离差不多,只要上抬腿,应该能挂在墙头。 窸窸窣窣…墙边的动静,吸引了正好要外出的景垣。 男子身着暗色圆领官袍,腰间玉带勾勒,身长如玉。行到墙边,抬眼去看。 就在这时,上面突然掉下一个身影,景垣不察,出于本能,他伸手去接。 恰好,南渔就落在他怀中—— 四目相对,女子眼中一抹凌乱,媚色倾城,两人怔了片刻,景垣才想起,要将她放下来。 手一收,南渔又摔到地上,好疼! 她抚着臀部说:“景少卿,你怎么摔人啊?” …… 与此同时,皇城里,琉璃宫跪了一地人。 萧弈权怒意喷薄:“太后人呢?” 第56章 女子身上的馨香 以元福为首的一众服侍们全都默不作声,不去看他。 萧弈权望着空荡的殿内,冷笑几许,小太后果然不让他省心,外面围成铁桶了,她还能有办法出去。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宫侍,见莫名还多了两个,问元福:“这是她刚收的?” 元福抬头,嗯了声。 其实南渔出去有跟他做过交代,如果不幸靖王来了,让他只管装傻,什么都说一句不知道,而她会尽快回来。 可元福面对靖王还是怕的要死。 少年摸了摸自己脑袋,他可不想英年早逝。 萧弈权将他提起来,目光凛冽:“你来说,她去哪儿了?” 元福望着他,使劲摇摇头。 萧弈权冷哼一声,上手就要打,一旁纳福心眼多,大喊一声:“王爷!我家娘娘给您留了话!” “她说…她说您如果想要寻她,便可去宫外沛丰大街的广元楼找她…她是去听戏了!” 纳福一口气说完,抬头看他笑。 元福被放了下来。 萧弈权虽不相信,但为了安全,他还是得跑一趟—— 待他走后,元福问纳福:“你怎么说谎啊。” 小太监笑的比哭还难看,“先将这尊佛骗走了再说,说不定一会娘娘就回来了。” …… 宫外,少卿府。 南渔摔的不轻,见景垣还愣着,不由恼了:“景少卿!干看着吗?” “抱歉!”景垣回过神,弯身去扶她,南渔轻呼一声,让他慢点。 两人身体贴近,景垣一低头便可闻见女子身上的馨香,那种味道,十分特别。 他敛下神色,克制着自己。 这时,南渔仰脸说:“哀家刚才都在外面看了,倾慕少卿的姑娘真是数不胜数,你每天这样出门,会有压力吗?” 景垣本想说没有,可看了眼她后,又嗯了声。 “我有…奉劝过她们。” 他解释道:“可没人听。” 南渔被他逗笑了,想景垣也挺有趣,爱慕的事本就是心间欢喜,光靠劝,外面的人能听才怪。 或许对与那些女子来说,还会觉得他更新奇有趣,更迷了。 两人往府内走,景垣问她:“娘娘情绪有好些吗?那日你那般出去,臣也有所担心。” “嗯,好多了。” 一想起她大理寺的初次体验,便让她心头泛堵,因为叶思遇的血而激到她心里的伤疤,使她失了理智。 往后,她绝不会这样。 她来找景垣,是因为那三具白骨,她想知道,仵作验出什么了吗。 将来意说明,她问景垣是否去大理寺,她要跟着。 景垣有些犹豫,想到萧弈权,也不知这小太后出来告诉他了没,如果没有,那么他私下里带她去大理寺,依照萧弈权这个脾气,会做出什么他也不得而知。 他正想拒绝,此时女子柔嫩的小手就攀上来,抬眼看他:“带哀家去,不行吗?” 景垣的一方衣角被握住,女子的柔荑像一把刷子,轻轻扫过他的心。 又让他不可避免想到猎场那晚…他望着她的亵衣,曾有过恍惚。 就那样答应了。 带她出府,外面吵闹一片,诸多女子喊着他的名字…… 南渔与聚福小厮打扮,上了景府的马车。路上景垣不再说话,与她保持距离。 大理寺内,三具白骨已验出。 仵作将验尸格目给景垣看,说道:“大人,经小的初步勘验,这三具白骨均为男性,死时可判断为三年到四年左右,其中有一具身骨健朗,应习过武,左手小指曾有骨折,另外两具…体貌完整,不过…都缺了男性体征。” 南渔问:“是太监?” 仵作点头。 果然,如她想的那样。 她说:“我表哥那晚见到的三人应该就是他们,景少卿,这三人全都命丧在我太傅府,难道还不能说明他们是受什么人指使,而栽赃陷害我父亲?” 景垣道:“娘娘,光凭这个也不能断定,首先他们的尸体是在太傅府找到,这便与你父亲脱不了干系,若说是太傅为了灭口而将之杀了,也无法反驳。” “现在我们不光要凭验尸结果,还要证明,这三具尸体是死在你父亲获罪后,你南家被彻底抄家后,如果找到这个证据,这案子,便有翻的可能。” 南渔想,景垣说的对,他常年在大理寺,其分析辩证的能力,要比常人强。 可要怎么证明呢。 她看着仵作写的验尸格目,实在是时隔太久了,想从三具白骨身上找出有用的线索太少,除非,能有什么新的证据出现。 就在这时,大理寺内两名刚从外面进来的狱卒说:“什么鬼天气,前几日冷的不行,今儿,外面又下雨了!” “可不是,说下就下,这天生异象,也不知有什么事要发生。” 南渔听着这两人的声音,脑中瞬间清明一片,想到了什么—— 她顷刻握住景垣的手说:“泥土!景大人可有派人将太傅府尸体旁边的泥土取回来?!” 景垣怔住。 对南渔的要求不太懂,问:“娘娘这话什么意思?” “哀家记得,我父亲获罪后大都曾闹过一次水患,当时满上京连续下了半月的雨,大都各大街市都有淹过!” 她看向仵作:“这位大人,如果那几人是在水患前杀的,那其骨骼常年沉浸在泥土里,会受什么影响吗?” 仵作想了想,“应该会受一些,娘娘,只要人死了,埋入土里,在没有棺木的情况下,是会腐败的快一些。” 南渔笑:“那将泥土与骨骼比对一下,能得到更具体的死亡时间吗?” 仵作恍然大悟。 景垣凝着女子侧颜,在她刚才说话时,他对她更敬佩了些。 此时聚福过来提醒她,该回宫了。 她站起,与景垣说:“烦劳景少卿再去一趟太傅府取些泥土回来,哀家不能离宫太久,就先走了。” 景垣起身送她。 南渔与聚福上了马车,让景垣止步大理寺。 两人是朝宫中去的,可走了一晌,聚福便发现,这路不太对。 太监撩开帘子看了眼驱车人,随后小声与南渔说:“娘娘,一会你从这里悄悄跳车,别出声。奴才会尽快去找你——” 第57章 滚上来 因为下雨,她与聚福坐了马车回宫,又因为下雨,南渔有很好的逃跑机会。 她没多问,望着聚福将马车内靠近车辕一块底板掀开,便可见被雨浸湿的泥土。 雨声很大。 聚福数了三个数,南渔一咬牙,闭着眼就跳了下去—— 身子接触到地面,翻滚了几圈,撞到外面的一块杂石上。 她用手撑了一下,顷刻全身被雨打湿,南渔疼痛地起身,望着渐渐远去还在行驶的马车,不由为聚福捏一把汗。 他为了不打草惊蛇选择在车上,但希望像他说的那样,能很快摆平这事。 南渔迷茫地望着四周。 马车偏离路线,此刻不在大都任何一个街市中,四周稍显荒凉。 她分辨了很久,发现这里是一条废弃的官道。 既然如此,那便向东走,一定能找到回去的路。 南渔心中此刻是高兴的,经过两次出宫来看,无论这事背后是谁,她都成功吸引那人,并成为他的目标,同时,也侧面证实了另一个猜测,除了宫里被揪出来的长柱外,在大理寺,还有一个通风报信之人。 想到这儿,她倏然在雨中笑了。 活了两辈子,她第一次感到老天爷是帮着她的,步步为营,一点点接近真相。 只是阿爹,你一定要撑到平反的那天。 马蹄溅雨,扬起一大片涟漪——萧弈权绕了一圈,才来到大理寺。 翻身下马,男人身上寒气太重,在这样暴雨天,凡走过的地方皆是凉气。 一进来,便冲景垣问:“太后来过了吗?” 景垣抬眸,瞧此刻的男人,有点狼狈。 头次,这个词用在他身上。 萧弈权淋了雨,最外面的大氅已湿了一半,头上戴了一个遮雨斗笠,走进来时,沿边还在滴水。 景垣看了一晌,“嗯,来过了。” “不过她已经回宫了。” “回宫?”萧弈权冷笑:“我的人来报,她并没有回去。” “这不可能,”景垣一瞬起身,“她走了也有小半个时辰,不回宫,她会去哪里?” 萧弈权目光如炬,“这要问你了。” 景垣道:“她还带了个会功夫的太监陪着,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萧弈权冷嗤一声。 没有认同景垣的话。 一瞬,两个男人紧张起来,景垣连忙叫人来,出去寻找南渔! 萧弈权转身,一刻没有停留。 这场雨,下的不是时候——太后凭空不见,对现在的北凉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顷刻,京中各条街市马蹄阵阵,所有管辖道口全部封禁。 萧弈权下令,大都四个城门关闭,一旦发现可疑的,不用报,直接抓。 而他自己,继续冒雨寻找南渔…… 官道内外。 南渔走了很久,仍没见到回大都的路。 不禁开始想,难道她走错方向了?她停住脚步,坐在一边的路上观察。 乌云蔽日,让她无法通过阳光来判断方向,那么便换种方法,她开始寻找在路边生长的枯草。 就在这时,她发现两条深涸在地面里的车辙。 南渔弯身看,想了一瞬。 她刚才走的方向看来是没错,那为什么还没到大都,只有一种解释—— 那辆马车走了一条看似很远实则就在大都附近的路。 只不过这路,是个回形路。 她一直在绕圈! 想到这里,她倏然不动了,往路边一坐,等聚福来。 此时,另一片地方, 南渔逃了后,驱车人很快到了地方,撩起帘子,一柄长刀就刺了进来。 聚福徒手接住,阴郁的脸上写满肃杀,夺了那人刀,又重重一砍。 他下车,腿脚的跛只是让他在行动上稍有不便,但面对突然围上的一群人,没有害怕。 聚福心里还念着太后。 幸好,此时太后不在,否则真是凶多吉少。 待他将所有人解决完,他再次上了马车,掉转马头。 雨势如此大,不知太后娘娘是否安全…… 南渔在一个地方等了很久,还没看到聚福身影。冬日的雨带着刺骨寒冷,淋久了,整个人都恹了。 心下不由想到萧弈权,她离宫这么久,不知他会有怎样的表情,不用想,应该很糟糕。 她从怀中摸到贴身携带的匕首,这个是他送的,在她这世苏醒后,去找他的那个夜晚。 夜色迷醉,现在想想她真是胆子大到天边,当着他面,一件件脱自己的衣服。 勾引着撩拨着,上了他的床。 她原以为是一次能结束,不想那晚…已记不清是多少次。 匕首是奖励,萧弈权说,她吸骨敲髓,便应该与利器相配。 他从不让她将此物离身,甚至和他在一起,也要放在枕下。 南渔想着,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这个东西,才发现上面镶嵌了很多宝石,好看的很。 她的手指拂过匕首的端部,不知触碰到了什么,只听咔哒一声—— 她顿时惊了眸。 萧弈权给她的匕首里,竟然藏着一个小机关,端部打开,里面放着一枚小小的火药弹。 是响箭!! 她顷刻将之对准天空,放了出去! 原来,萧弈权埋了一个这么深的线给她,如果她不注意,想必一直不会发现。 此时,各方人都看到了那枚升空炸开的信号弹。 萧弈权将马一嘞,望着眼烟花绽放的方向,脸沉如冰。 “开城门!” 他大喊一声。 马匹一路狂奔,雨幕中,一人身影瘦瘦小小,蹲在路边,瑟瑟发抖。 萧弈权眯眸,瞧这身影四周空旷,一个人影也没有。 他不由起疑,景垣不是说她是带着太监出来的? 那此刻人呢。 驱马上前,他高居马上,身姿峻拔。马儿行到她身边,他冰冷地将眼垂下。 仿佛怜悯一个可怜的小乞儿,萧弈权伸出了手。 “滚上来。” 男人声音犀利,听着毫无温度,南渔抱着身仰头望,眼前已被雨幕遮住。 不由地,她轻声道:“你好凶。” “快点!别等我来绑你!” 南渔摇头:“不行,我那个忠心耿耿小太监还没回。” “南渔!” 萧弈权第一次连名带姓叫她,手骨捏着缰绳,青筋暴露,仿佛如果她再不上来,他就能一手捏死她! 第58章 迷恋 下一瞬,不用他动手。 小太后自己晕了。 萧弈权大掌探下,眸中骤然收紧,一时竟忘了自己身在马上,要去抓她。 南渔倒了的身子从他指尖擦过,这时,身后来了很多人,其中还有一辆马车,赶车人猛地跳下来,高喊:“娘娘——” 萧弈权迅速下马,回身瞧,见一小厮打扮的男子站下,瞧他身前血迹点点,面色阴郁面容无须。 应是她等的那个小太监。 南渔被他抱在怀中,声音垂下:“你等的太监来了。” 南渔已无法回应他。 轻飘飘地身子被他抱着,她眉心紧蹙成一团,淋了这么一场雨,还能撑到这时,已很不容易。 她是官家小姐,自小被呵护在掌心,进了宫后还有皇帝萧绽宠着,这样一个娇娇儿,平时连淋雨的机会都没有。 今日却在外面受风吹雨落这么久。 萧弈权垂眸瞧她,紧抿地唇写满了不高兴,可南渔那张苍白的脸,让他心头不适。 他径直来到聚福面前说:“驾车,回宫。” “是!” 萧弈权抱着南渔上了马车。 聚福再次坐上去,心中很懊悔,都是他,如果他动作再快一点,娘娘也不用受这么大的罪…… 此时大都城楼,景垣在向远方眺望。 南渔不见了,他起初不相信,后又开始怪责自己,若是他在大理寺坚持一下,亲自送她回去,也不至于会有这事发生。 景垣握紧双拳,向着城楼墙壁打了一拳,发泄怒意。 他相信萧弈权能找到她,可心底却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问:“为什么,不能是他……” 念头一起,眼中惊涛骇浪。 逼近城门时,聚福赶着车停下,靖王一众人回来,景垣吩咐人开城门。 一路下了城楼,他来到马车前问:“可是娘娘找到了?” “嗯。” 里面传来低沉的男音。 “景大人,本王先进宫,这道,让一让。”萧弈权明显生了景垣气,说话疏离,让景垣身子一僵。 他凝着闭合的车门,试图能看到关于南渔的一切,可什么都被挡住了。 景垣让行。 顷刻靖王的兵马往皇城的方向去。 车里。 南渔浑身的高热发了出来,嘴里喊着冷,可身体却热烫如火。 萧弈权冷眸瞧着,不太想管她。 这个女人,除了会给他找事不会做别的,他拦着不让她出去,她就在他眼皮底下犯戒。 想那晚在太傅府给她的教训还不够,等这一次,他定让她知道厉害。 “冷。” 心里想了那么多,还是因为她这一句话,稍微温柔了。 他湿着衣服,也不在乎,将南渔抱得更紧,动了身体内力,给她渡温暖。 南渔的身子软软的,胸前因呼吸一鼓一合,与他靠地近了,无疑是给他的煎熬。 更要命的是,生病了的南渔,总是往他怀中深处去拱,呢喃嘤咛,挑动着他耳边神经。 萧弈权吩咐聚福,快一些。 宫中,琉璃宫的那些服侍们也在焦急等着。招福差点哭了,双手合十望着外面的天,“老天爷保佑娘娘……” 纳福那么皮一个人,此刻也蔫在椅上不动弹。 元福打了把伞,站在宫檐下等,希望能第一个看见南渔回来。 等啊等,终于让他等到了。却是靖王殿下,身披大氅脚步乘风,抱着南渔过来。 元福顿时冲里面一喊:“娘娘回来了!” 殿内的一干人如复活了一般,喜上眉梢。赶忙动了起来,萧弈权将人往殿内一抱,冲旁边人说:“去备衣烧水,太后发高热了!” “是!” 萧弈权将人放在旁边的小榻,拿过婢子递来的湿巾开始擦,这时新的衣服放在他手边,萧弈权正欲动手,忽然听旁边婢子喊道:“娘娘她…来葵水了!” 萧弈权侧眸看,果然南渔腿下裙裳内,上有点点污浊。 婢子尴尬地说:“王爷,这换衣的事还是奴才来吧,这女子的事,您在这里,不方便。” “嗯。” 他铁着脸出去。 往檐下一站,倏然没了想法。 雨如珠帘,落在宫中地面又顺着排水槽缓缓流出,萧弈权身边元福靠近,说:“王爷,奴才将您的新衣也准备了,请您去偏殿换一下吧。” 他转身走,又停下脚步,往南渔的寝殿看了一眼,瞧见站在门边的聚福说:“你会功夫?” “是。” “今日,发生了什么?” “回王爷,奴才与娘娘乘车回宫,半路发现驱车人方向不对,奴才为了娘娘安全,便让她从车上跳了。” 萧弈权听到这,笑:“你胆子不小。” “奴才虽然鲁莽,但所幸娘娘没有跟奴才到地方,后来来了很多人,想置我们与死地。” “人是你解决的?” “是。” 聚福对答如流,萧弈权目光在他身上扫巡几分,说:“等雨停,你便去暗值司报道。” 聚福眸光一亮! 不仅如此,旁边元福也为他高兴,暗值司可不是谁都能进的,是宫中一个由多人组成的专护皇帝安全的部门。 里面的人各个武艺非凡,而且其身份比宫中侍卫要高。 萧弈权轻勾唇角,安排妥当,这才去换干衣。 室内燃了上好的炭炉,热气熏烤着,将整个屋子弄的温暖如春。 南渔被喂了姜水,又让太医看过,开了药方。 沾了脏污的小裤被奴婢拿去清洗,萧弈权再进去,望见她平躺在凤床上,呼吸平顺。 手指抚着她的脸颊,一寸寸过。他见旁边放着碗眼色浓郁的红糖水,一摸温度正好。 给她喝了吧。 将她抬起上身,往他怀中一靠,南渔紧闭的眼皮动了动,萧弈权动着汤匙,将她的嘴捏开一点。 糖水轻轻喂给她喝。 他没做过这些细致活,喂她一口能洒半口,萧弈权拿起帕子为她擦嘴,冷嘲几分:“本王真是闲的。” 他是挺闲。 这种事不让奴婢做,而是他来,怀中这个女人再金贵,也用不着他来伺候。 可似乎自从睡了她后,他对她,就透着不一般了。 他将这种现象归结为对她身体的迷恋,与她各处的契合,让他忽略了一些事情。 萧弈权揉着她耳垂说:“等你醒了,本王就拿个手环,将你拴在腰间。看你,还往哪里跑——” 话落,女子的眼皮就睁开了。 第59章 绝情 其实,早在萧弈权换衣时,她便醒了。 浑身烧的厉害,但更让她难受的是下身的酸痛不适,宫婢为她收拾时,她张唇问了句:“月信来了?” “是呢娘娘。”换衣的宫婢是她宫里最得力的丫头。名唤桃枝,小丫头脸色绯红说:“娘娘肚子痛吗,您淋了雨,这次的月信肯定要折磨几天。” “嗯。备碗糖水吧。” 南渔说话有气无力。头也疼,身体也难受,还要承受腹部如捶打般感觉,一时多处痛楚袭上,她又昏昏睡。 后来,萧弈权便来了。 南渔睡的不踏实,被他吵醒,可不敢睁眼,她怕萧弈权一个不顺心将她扔出去,那样她真的会痛死。 然而接下来他的所作所为让她疑惑,他不仅没有折磨她,还帮她喂了糖水。 还与她说了好多话。 当南渔听到要将她拴在他腰上时,实在是忍不住了,她很想与他辩驳,她不是个物件。 虽然上了他的床,但她也有脸面。 双眸睁开一瞬,南渔看到萧弈权神色凝滞片刻,如墨般的眸子胶着在她身上。 她完全不知的是,此刻的她即有病者的柔弱,也有让男人无法忽视的慵懒媚态。 南渔这双含情眼,似水涟漪,顷刻荡进人心底。 她凝着他,道:“王爷好霸道,要将北凉太后拴在腰上。” 萧弈权冷嗤:“是你太不听话。” “那该怎么办,不如我现在就起来任你处置。”她故意这样说,放低姿态,希望能得到他的怜惜。 男人抬手摁了她的肩说:“先攒着。” 她难受地闭了眼。 是真的不能与他多说话,她肚痛的感觉一瞬袭上,让她顷刻身上出了汗。眉心紧蹙,她用双手捂着腹部,在他怀中滑下。 萧弈权见她这模样,问:“这么疼?” “唔。”她点头:“现在还算轻了,没生暄儿前,比这还厉害。” 男人自是不懂,又问:“这个还与生子有关?那如此,你再生一个,是否好些?” 南渔抬眼看他,心想,再生,她与谁? 萧弈权扳正她的身,掌风催动,伸进被衾,覆在她腹部。 好似热风吹拂的感觉,顷刻传遍她身。南渔渐渐舒展眉心,似猫儿般向他靠了靠。 萧弈权勾了唇角,更大胆了,脱靴上床,他环着她,一手为她温治,一手…则不太老实。 在他看来,南渔这件贴身中衣可有可无,若不是因她风寒,他便扔到一边去。 胸前鼓起的那一片,如山峦般,目光停留。 方才还想着要等她醒来如何收拾她的人,此刻也不知中了什么邪念,主动当了她的靠枕。 南渔迷迷糊糊地,被他弄的好热,没过多久,她便半睁眼说:“不要了……” “不要什么?” 带着恶念,他问向她,南渔小脸皱起,往他脖间蹭了蹭:“你。” 这话,让他轻滚了喉结。 萧弈权见她如此难伺候,声线微冷:“既然如此不舒服,那就给我生个孩子,一次两次,总有不疼的一天。” 他原是玩笑的话,可已然被折磨地半睡的她,却在意识消褪前,随心地答了一句,不好。 她小声呢喃,说出这辈子她早就想好的话:“我不会…再为任何人生子。” “……” 屋内的情浓,渐渐消褪。 萧弈权望着她,瞬间将手从她腹部移开,掀开被衾,毫不留情地下了床。 他负手而立,盯着帐幔中睡去的女子,重新打量许久。 果然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那日在太傅府她说的话,还停留在他心上。萧弈权眯眸想,他便不应该给予她温柔。 再不生子?是了,她已生了皇兄的孩子,能为他怀胎十月,能为他承受孕期的一切难受,这样的事,只萧绽一人就够了。 还有他什么事。 两人之间的关系,本就是身体上的维系,再无其他。 萧弈权冷冷一笑,不再停留,出了寝殿。 外面的天已转黑,可大雨仍未停,他毫不犹豫地走向雨幕,消失在夜色中。 这些,都是南渔不知道的。 此时的她,正在上一世的梦境中,那种铺天盖地地绝望感,让她心间狂跳。 暄儿死后,她又被带回了青楼,渊国大皇子去看她,将一碗媚药喂给了她。 他说,“既然死了儿子,那就再生一个,北凉的太后啊,你觉得本皇子如何?够不够让你大了肚子?” 她在恨意滔天中苟且活着。 可偏偏,她死不了。 那个男人收了屋中所有利器,还剪了她舌头,让她夜夜受罪,生生磨掉她的心性。 后来的她,已宛如一个活死人,南渔如愿怀了孩子,可笑的是,她肚里这个,根本不知道是谁的。 她曾是北凉太后,却沦为渊国皇室的玩物。渊国那年事已高的老皇帝笑言:“血液相融,生了,便不会想着复国了。” 后来,她死在生产的前一夜。 凤榻上她在梦中流了泪,哭湿了枕巾,双手向旁边抓去,喊道:“救我…萧弈权,救我……” 身旁已没了人。 这时,一个身影从外面进来,小心翼翼爬上她床,借着烛火看见她哭了,身影顷刻急了。 小手推了推她:“母妃…母妃你醒醒……” 孩子的声音像一道光,在梦中抓住了她,将她带离梦境苦海。 南渔睁眼,看到的是暄儿靠近的小脸。 孩子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奶声奶气地说:“谁欺负你了,跟朕说,朕一定要将他办了!” 南渔哭中含笑。 这时她才发现,萧弈权已不在了。 暄儿碰了她额头,又抚上自己的额头对比,说:“朕听小福子来说,好担心,但是还有课业要做,便来的晚了,母妃你喝药了吗?” “嗯。” 南渔点头,感叹暄儿的贴心。 因着皇上进来,跟随他的元福也进了殿中,见南渔已醒,不由欣喜问:“娘娘身体好点了吗?” 南渔应他,怕自己的风寒传给暄儿,与元福说:“将皇上带走吧,他龙体要紧,不可出差错。” 元福听令来抓暄儿。 此时,纳福跑了进来,往地上一跪说:“娘娘,您让奴才临摹的那封信,有消息了!” 第60章 僵持 南渔撑着病体,看纳福将手中的信拿过来。 她拆开后看了一瞬,元福偏头问:“信上写了什么?” “让长柱明日出宫,去与一人见面。”南渔说道,现在的她无暇去管这事了,想了想,将信交给元福说:“你现在去靖王府,将哀家做的事与这封信交给他,靖王自然该如何做。” 元福点头。 一手牵起暄儿,说:“娘娘放心,奴才一定办好,夜深,您休息吧。” “嗯。” 她翻了身。 腹上又开始疼痛,可没有萧弈权的治疗,她只好与纳福说:“拿个汤婆子给哀家。” 被衾里,她将身蜷缩成一团,忍着难受,逼迫自己睡去。 萧弈权回了府,浑身淋个湿透。长风刚想靠近,被他扼制在一步之外,道:“取坛酒来。” 长风一怔,王爷有多久没喝过酒了……自从六年前发生了那事,除了一些特定场合,他几乎滴酒不沾,而这晚,又是为了什么。 长风没有劝阻,转身为主子取酒。萧弈权回了寝室,凭着黑暗,将湿衣脱掉。 翻找新衣时,他在衣柜里发现上次南渔来王府,留下的一件中衣。缎面柔软,上面还残留女子的香气。萧弈权手压在上面,倏然,将这衣服扔了出去。 这时,长风取酒来。 点上烛火,他抱着酒坛一瞬便看见地面上女子的长衣,不由一怔,欲捡起来。 “别动!” 萧弈权冷冷道。 长风顷刻明白了,王爷心情不好的原因,应是与宫中那位有关。 他不再打扰,贴心地关了门。萧弈权换好衣,便一个人坐凳上,喝着闷酒。 没过多久,元福就来了。 说明来意,长风带他入王府后院,往萧弈权寝室外一站,说太后娘娘派人来了。 此时屋内的人,已喝的沉醉。凤眸半睁,睨着门外,拿起手边的杯盏摔了出去:“滚。” 元福震住。 长风犹豫,与他说王爷累了,让他明日再来。可元福念着南渔吩咐,如果明日说,那就晚了。 他不顾长风阻拦,生硬闯了进去。 萧弈权抬眼看,少年身着宫装,身上还有着她寝宫的味道,不由更让他心烦。 元福把身伏下,一股脑将南渔交代的事全都说出。 “王爷,娘娘说,这事您看了这信便知应该如何办,还请您尽早筹谋,明日便是最关键的时刻。” “本王为何要听她命令?”萧弈权笑:“她如此爱往外跑,便自己去做,别求我!” “……” 元福没了主意。 心想好奇怪,靖王这是怎么了,明明刚才在宫里,他还对太后极尽关心。 他又道:“王爷…我家娘娘如今病着,就算有心,也力不足……” “那便等着。” 萧弈权起身,目光如利箭射来:“滚回你的宫里去!” 元福为难。 长风在旁解围:“小福侍卫,您还是回吧,我们王爷是真的要休息了。” 元福无奈退下。 可那封信留下了。 待人一走,萧弈权将身往床上一倒,闭眸睡去。 琉璃宫,元福败兴而归,又将南渔吵了起来。 与她说了靖王的回应,叹道:“娘娘,现在该怎么办,王爷是生你气了吗?” 南渔苦笑:“我擅自出去,忤逆了他,按照他的脾气,这很正常。” “那明日……” 她这一晚头脑昏胀,又倦又累。半夜了,还要苦思下一步该如何走,真是可笑。 闭眸思虑片刻,说:“你再跑一趟,去景少卿那里。” “好!”元福想,怎么把这位忘了,王爷不帮,景大人心善,一定会帮忙的! 清晨时分,萧弈权从酒醉中苏醒,揉着头,他撑身来到桌边,喝了口水。 这时,那封信就入了他眼。 昨夜的事,他有印象,元福说的事,也让他听了进去。 拆开信,看了看。 “长风。” 唤了人,长风从外面进来,萧弈权沉思片刻,让他带一队人去见面的地方守着。 可长风却说:“王爷,昨夜太后娘娘找了景大人,今儿一早,景大人就带人出去了。” 萧弈权脸色又沉了,听到这个消息,他不禁佩服起小太后。 这攀附人的本事,真是能耐。 她是不是以为,经过南家案子的相处,她便与景垣处成了朋友?擅自出宫一事找他,现在连这种事也找他? 拂袖与长风说:“现在去派人将景垣拦了,与他说,若是帮她,本王绝不会轻饶!” 长风领了命,走了。 萧弈权坐下闭目养神,接下来,就看小太后要怎么来求他。 …… 下了一夜的雨,终于停了。宫内水洗般清爽,南渔烧退了,如今正抱着个手炉,坐在炭炉旁。 因月信的关系,让她身倦体乏。做什么都提不精神,从早上到现在,只喝了碗白粥。 桃枝伏在她脚边按摩肿胀的小腿,她抬头,向殿外瞧了瞧。 忽见元福急匆匆跑来,面露难色道:“娘娘!景少卿派人来传话…说方才靖王殿下将他拦了,不让他管…今日的事。” “娘娘,这离着见面时刻没多少时间了,难不成,要长柱去?” 她坐在那里没说话。 似乎猜到了,萧弈权要的是绝对的服从,昨日对她还不错,大概是看着她生病吧。 如今病也没那么重了,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瞧着在宫中金枝玉叶,权力无上。但实际她一直都知道,没了他,她就是一只困在金笼里的雀鸟。 长柱…他不能去。 若她猜的没错,今天的见面,应该是让长柱与大理寺藏着的那人接头,而现在几次杀她的事情失败,她要是背后操控的人,便应该要抛弃棋子了。 将两人聚集在一处杀了,省时省力。 她刚许了长柱与莲香的事,不能让他为了自己的私事,而葬送性命。 现在,萧弈权应是等着她去求他…… 她迅速做了判断,与元福说:“备车,去靖王府。” 南渔强撑身体不适,出了宫,一到靖王府,府门早就开了。 瞧,就等她呢。 她向里面走,长风告诉她,王爷不在寝室,此刻,人应该在府中栽种的那些松柏处。 南渔去寻。 见到了他。 同时,也见到了他身边,站着同他一起观风景的,苏泠衣。 第61章 含苞 因她出现,这两人同时回身,松柏郁葱挺拔,站在当中的男人与其相得益彰,而他身旁的苏泠衣娇俏可人,在南渔没来之前,正对萧弈权笑容灿然。 怎么瞧,都是她破坏了这一副美景。 南渔向他走去。 苏泠衣瞄了萧弈权一眼,迫于身份,将头一低,“民女见过——” “啪!” 谁也没想到,苏泠衣话没说完,便被南渔甩了一巴掌! “太后娘娘!”她委屈地抬眼,被打懵了。 南渔道:“原来是你在这里媚着王爷,连国之正事都不管了!若不是哀家亲眼所见,还不会相信!” “娘娘,我没有!” 苏泠衣很无辜,上来被南渔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连忙解释。眼眸不停看向萧弈权,希望他能为她解围。 可他始终未动,而是眼眸深幽的望南渔。 她笑,又是一巴掌! “还狡辩!今日靖王连早朝也未去,你可知朝中有多少政事等着他处理?却与你在这赏风景,不是你魅惑,又是谁!” 苏泠衣彻底被打的跪在地上,哭了。 萧弈权凉凉一笑,小太后明着打苏泠衣,实则,在向他控诉不满。 特意将她南家事说成国事,他若不帮,就是被女人蛊惑——真是,到底那个蛊惑的人是谁,她自己不清楚? 萧弈权凝她说,“娘娘不必动怒,臣与你回去。” 南渔顷刻露出喜悦的神情,侧身请他,萧弈权看都不看苏泠衣,随着她走了。 “王爷!王爷……” 苏泠衣在后喊,得的却是无声。她捂着被扇红的脸,不由地眼中含着一丝嫉恨。 两人上了府外的马车,车帘一放,正坐的男人便玩味的盯着她。 她轻抚腹部,疼痛感已让她身上有细密的汗珠。对上他的目光,她知道,现在才是正式求他的时候。 强撑身,往他身边挪动一分,说:“我这次,知道错了。” “娘娘,这句话臣听腻了。”他侧首道:“往后娘娘想要如何,自可去做,臣绝不会多管一下。” 他这话的意思,便是两人毫无关系了。 南渔咬唇,十分幽怨地说:“我已是你的人,你如何不管我?” 萧弈权笑了,然只笑在眼角,一点没到心里,他那双冷眸,看的她难受。 他将身向后靠,呈现出一种俾睨的姿态,“睡过而已,娘娘当真了?” 是,她从不会当真。 像他这样的人,她没想过会与他有未来,女人对他,只是锦上添花。 她也没有多失望。 车内的空气好似被挤压完了,让她迫切想呼吸新鲜空气。她望萧弈权很久,说:“我可以与王爷恢复如初,只求您能帮我最后一次。” 萧弈权问:“你凭什么?” 心中凉薄,稍有自嘲地说:“我一介女子,还能有什么让你驻足,能给的,无非这具身子……” 她倏然,做了个大胆的举动。 马车内,她形如侍女跪在他腿膝前,倾身,去吻他的脖子。 泛着热气的唇在他颈部线条中留恋,她睁着眼说:“王爷听说过,含苞吗?” 她的心此刻如撕开一个口子,这是她上世在青楼学的,楼里的妈妈说,只要用上这个,不管多么木讷克制的男人,都能轻松搞定。 甘拜在其石榴裙下。 南渔用身前的起、伏贴住了他。 眼眶红了,她一边做,一边忍不住心酸。 渐渐地,她连握他手的力气都没了,伏在他膝前,抬起泛着泪光的眼。 萧弈权被她撩拨的理智全失,若不是知道她月事,他早便…在这车里,要了她。 可她那双眼,哭的真是煞风景。 他胸口沉闷,将人拽进怀里:“从哪里学的这媚人功夫?太后娘娘,一件小事都能让你如此,我还真想知道,你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这不是小事!” 她声音高扬几分,带着颤抖:“你一直都知道!我是为了谁,我爹如今在千里之外的苦寒之地流放,我为了救他,你怎么能说这是小事?” 南渔被刺激到,一滴泪落下,在他的靴上。 男人紧蹙的眉,从未舒展过。看她毫无血色的脸,便知她那腹部,此刻一定很痛。 他抬起了手,想去抚摸她。 可南渔却在这时,伏在他腿上把心中的话都说了出来: “你还要我怎样,我只是想救我的家人,我偷跑出宫,是我的不对,但你该惩罚的不也罚了吗?” “昨夜我的侍卫去你那里吃了闭门羹,我能怎么办,只能无奈去求景大人,可你又将人拦住……” “萧弈权,若不是走投无路时间紧迫,我会这样做吗?而你却…还让我看见你同别的女人…赏树赏风景?” 南渔说于此,一双泪眼朦胧。 这样的情感,真实有说服力。 她提起苏泠衣时的表情充满了盛妒,让萧弈权一瞬心中舒畅,冷笑:“照你这么说,都是我的错?” “难道不是?” “你这张嘴,果然没有白长。”萧弈权深凝的,用手指绞了进去。 指尖触碰到了软意,他一瞬想到刚才,她对他做的一切。 这样的嘴,是个宝贝。 男人用袖笼擦了她泪,说:“你求的事,本王早已派人去了。” 南渔一怔。 见他这次眼中的笑意到了底,她便知道,这次的惩罚,算过了。 她方才演了一顿,腹部的疼又加剧了些,不禁往他身上一靠,用手揉着。 “还疼?”他问,手覆了过去,压在她的小腹上。 南渔拧眉说:“活该我出宫,淋了场雨,高烧倒是退了,但这个病,却折磨死我。” “想让本王怎么做?” 南渔望着他,“你,揉一揉,轻点。” 论勾引,苏泠衣可比不过她。 萧弈权轻笑,想她刚才甩人巴掌时那凶利劲,还说媚主,真是睁眼说瞎话。 他随着她愿,驱动内力,用掌心轻揉。 此时,琉璃宫内。 纳福正在打扫,宫内的书案凌乱,元福吩咐他来收拾。 纳福将乱放的书籍整理,便在这时,他看见了压在下的小纸包。 这个,好像是娘娘出宫那天,靖王殿下拿来的。 原来丢在这儿了。 他一动,本想将东西放回原位,不想纸包口开着,一瞬,全掉地上。 纳福瞧,两张一模一样写着暄字的纸,在最上面。 “咦?” 小太监好像瞧出了什么....... 第62章 柳暗花明 元福走了进来,见纳福蹲着,以为他在偷懒。 上前要说他,走的近了,见纳福手举着那两张方纸,看的仔细。 “你在看什么?” 元福问,纳福把他拉近说:“这两张纸,上面的字迹不一样。” “嗯?” 元福随着他说的低头,可少年瞧了半天,也没发现哪里不一样。 他疑惑,纳福又说:“信我,我家之前专做这方面的生意,你瞧这张上的横竖,与这张的,走向有几许不同。” 元福拧眉:“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个?” “就那天靖王殿下来,他手里带着的。不过当时娘娘不在,他一生气,大概忘了吧。” 短短几句话,元福听的头上冒汗:“靖王的物件你也敢动?!” 纳福挠挠头:“我不是故意的,是它自己掉在地上……” “你啊你!” 南渔一进寝宫,便听见元福似在训人,她扬声问:“怎么了?” “娘娘!”两人顿时跪了。 元福偷瞄了随在南渔身后的萧弈权,在心中舒了口气,看来娘娘是将王爷劝好了,那今天的事,应该就没问题了。 少年上前跪说:“刚才奴才让纳福去清扫书案,不想他毛手毛脚,把王爷留在这里的东西弄乱了,所以奴才就说了他几句。” 纳福连连点头:“是,都是奴才的错,瞧那纸上字不一样就多看了会,请王爷娘娘责罚!” 南渔带着笑意看她这两个小忠心,一唱一喝,心眼不少。在萧弈权面前,无论对错,先承认错误,他就不会罚的太重。 方才在马车里被他揉了一路的肚子,如今的她轻松不少,回身,瞧他怎么说。 然而萧弈权却问:“字迹哪儿不一样?” 纳福抬头:“王爷您瞧,虽说是同一个字,可笔势走法完全不同,好奇怪啊……” 萧弈权眸光一亮,把掉落在地上的纸包捡起,站在纳福面前问:“你会看?” “会…会一点……” 萧弈权让他跟自己过来。 坐下,他把南太傅留下的诸多书信给他,“这些,你辨一辨。” 纳福应下。 此时南渔也奇了,来到他身边观察起那个小包里的东西,一瞬,她睁大了眼。 “这些都是我爹写的?!” 南太傅的字迹她最认识,不论那两张写着暄字的纸,还是这些书信,里面的字,她一眼就认得! 看向萧弈权,他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萧弈权说,“是你爹当年通敌的书信,我复拓了几份。” 这里,他对她没说实话。当年南太傅私下找他的事,如果让南渔知道,恐怕她会认为,他见死不救。 想来那时候南太傅也是这样想的,以为把东西交给了他,他发现端倪,可能会救他。 但萧弈权没有。 当年他与他的私交,完全支撑不起他要舍弃自己筹谋已久的一切来救。 而他说的与南渔的情分,更是荒唐。 纳福看了一会,说:“这些信,是两个人写的。” “什么?”南渔惊诧,“可这明明都是我爹的字迹……” “娘娘,是老爷的字迹没错,但应该是另一人拼凑的。您瞧每封信里这些无关紧要的闲聊话,是一个人的字迹,而剩下那些透露隐秘的事,都是另一个人临摹着前人字迹加上的。” “喏,不止这一封,奴才看的这几封,都是。” 纳福特别胸有成竹:“娘娘不是也看过奴才临摹的手艺,所以这些,只要当中高手,练几遍就会了。” “至于这两张一模一样的暄字,奴才觉得…好像在指什么人……” 人? 萧弈权顺他这个思路想,第一想到却是,暄儿? 可与暄儿有什么关系? 他指了另一个无字帛书说:“你再看看这个。” 纳福拿着前后瞧了瞧,这次没有说话。 他水平有限,只会辩字。 萧弈权坐着想了一会,了然的笑了。 如果能断定南太傅府中那些通敌文书都是拼凑的,那关于他的案子,想翻就容易了。 杀人讲究动机,如果他没有通敌,也就少了一切行凶的可能。 那五名死者,与他毫无接触,夜黑风高,他为何要痛下杀手? 此时,长风进来了,带着另一个好消息。 约长柱见面的地方,他们埋伏在四周,等了很久,才等到一人鬼鬼祟祟出现。 这个人,却是大理寺专负责给犯人送饭的哑巴张。 他被逮住,吱吱呀呀半天,连手带脚比划,才说了他是受人指使,只传递了两次消息,啥也没干。 长风将人押在他面前,听候主子发落。 萧弈权问:“旁边再无其他人?” “没有,我等四周都布控上了,一个可疑的都没有发现。” 南渔心想,这样看应是那人知道暴露,而放弃了。 但不管怎样,两边的奸细都揪了出来,现在,就看景垣那边了—— “娘娘!大理寺少卿景大人求见!”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南渔道:“快请!” …… 景垣一进来,便朝萧弈权看了一眼。 清晨的事他多有微词,仗着萧弈权与他自小情意,他还是听了。 只是觉得对不住南渔。 可见她此刻面容含笑,想来也没受什么影响。 趁着两人都在,景垣说正事:“娘娘让臣去取的泥土仵作验过了,根据骨质腐败程度与泥土的湿润程度,和臣又调取了这些年大都每年雨水降量的汇文,反复查验可知,正如娘娘说的那样,那三具尸体恰好避过了当年那场水患,是在那之后才被埋的。” “太好了。” 南渔听景垣说这么多,看向萧弈权。 她眼中的请求清晰可见。 萧弈权沉着,照现在得到的证据来看,南家的案子,的确够格可以翻了。 不过,还差最后一步—— 他望向南渔,上下打量几许说:“你这身骨,敲鼓会吗?” “嗯?”南渔不解,萧弈权笑:“在宫中玉轩殿旁有一间鼓殿,按照北凉的律法来说,已经结了的案子若要翻案,需要其嫡系亲眷去那里将以鼓鸣冤,本王瞧你身骨娇弱,小太后,需要给你配几个帮手吗?” “不用!我可以!” 她目光充盈,眼中是不可忽视的神采奕奕。 第63章 遗憾 玉轩殿旁的鼓室,其方位正好与三司在宫中办事的主殿遥遥相望。 所以这鼓,是敲给他们听的。 北凉律法繁冗,有很多都是开国皇帝那时立的并沿至如今,所以不论做什么,都有一套非常完整的体系,后人也要严格遵守。 南渔与她宫中的一众人来到殿内,瞧见了那矗立在正当中的宣鼓。 鼓形很大,殿内空荡,可想如果这鼓敲起来,有多震撼。 元福他们担心她,纷纷上前说:“娘娘,要不这事让奴才们代劳吧?”他们家娘娘素手一双,光敲鼓的鼓槌瞧着都比她手腕粗。 怎么敲? 可南渔谢绝了他们。 这样的事,如果要引起三司震动,必然要她来,这样才不会落人口实。 她笑着上了鼓台。 从旁将两根极粗的鼓槌拿在手中,她没有犹豫,手一抬,敲响了第一声—— “咚!” 瞬间,整个殿中都回荡着响声,而这鼓音色听着极其振奋激昂,响彻云霄。 南渔的双耳被鼓音包裹,完全听不见四周其他声音。 在她身后,萧弈权与景垣站着,看她女子羸弱的身躯却在鼓前用尽了力气,两个男人心中不知什么滋味。 数着鼓点,萧弈权与长风说,让他准备好,一旦太后有什么不适,他身边那些跟随们就上去代劳。 此时,玉轩殿对面,里面的官员们听到鼓音,纷纷出来看。 这里面待着的是三司各部的主要官员,他们遥遥一看,脸色大变。 “那站在殿内的是靖王?” “不止如此,好像还有景大人?” “他们要做什么啊,哎…自从这靖王控权后,日子真是一天比一天难过……” 众多官员们议论纷杂,讨论了一番,决定派个代表去问问情况。 一名刚入职不久的小官吏被选了出来。 硬着头皮,他走下台阶,向对面去,还没到呢,他便瞧见靖王转了身,正在殿内看他。 那小官吏一抖,上前,还没说话,头一歪,又让他看见了敲鼓的人,竟然是当朝太后! 官吏心中惶然。 讶异的说不出话来。 这真是,北凉史上从未有过,今儿这事一出,定要记录在史册上。 官吏刚才想说的话,瞬间全都忘了。 萧弈权凛眉笑,问:“那帮老家伙就选了你个倒霉蛋?” “呃…王爷…他们说…想问问到底是何事?” “瞧不见吗,事关太后的事,还能有什么?” 小官吏想了想。 哦,他知道了。 转瞬,掉头就走,还未走出两步,肩却被男人扣住。 萧弈权道:“来都来了,听完再走。” 凡是鼓响,必有截止。现在小太后已经敲了42下,就差最后两下了。 他得找个见证人。 那小官吏被他钳着一句话不敢言,而台上的太后,已经没了力气。 南渔本就月事未完,强硬敲了这么多已是意志在撑,她只觉双手已不是她的,每抬一下,都酸胀难忍。 桃枝始终盯着她的裙裳下摆,生怕她体力过度血污显露出来。 萧弈权拧眉,看出了她的不对,没等长风有动作,他将官吏往景垣怀中一丢,足步轻点,飞身来到南渔身边。 在她即将倒下时,接住了她! 萧弈权握住她的手,使了浑然的力在鼓面上震下一击,只听这最后两下浑然天成,势不可挡! 他抱着南渔腰,将人带了下来。 顷刻元福他们上前,桃枝将手中准备好的风氅给她披上,准备带她走。 这时,萧弈权扬声,说道:“44下鸣冤鼓已定!从即日起,重启南家刺杀案,三司何在?迅来见我!” “……” 不稍多时,众多官员从对面赶来,刑部、大理寺、宣政院的主管官员皆跪在他面前。 南渔在旁看着,眼有些热,鼻头发酸。 到此,她才真正看到了希望,只有这一刻,南家的案子才算正式开了。 也从今日起,她不再担忧,她要将这个消息告诉阿娘,告诉远在千里外的阿爹。 上一世,她没能见到阿娘最后一面,让她心生遗憾,也没有确切证据,而将这案翻了。 上一世,她孤身一人在这皇宫里,暄儿虽为皇帝,却举步维艰。 她垂下头,后面萧弈权说的话她没有听,吩咐桃枝与杏枝扶她回琉璃宫。 到了寝殿,桃枝准备了干净的月事带,与她说:“娘娘,您将衣服脱下,奴婢们给您擦擦身子。” “嗯。” 南渔换了寝衣,一双雪白如玉的腿皮肤娇嫩显露着,她站着,任桃枝与杏枝将温热的帕子放在她腿间,稍有羞意。 擦拭干净,杏枝端着一碗浓郁的汤药说:“娘娘,这是王爷吩咐太医院准备的,说可以缓解腹痛。” 她怔住,萧弈权何时做的这些,她一点不知。 皱眉瞧了眼,“很苦吗?” 杏枝笑,“王爷知道您怕苦,蜜饯也备好了。” 杏枝手一摊,几枚小果子在其中。 她心中感叹,他算有心了,这个男人,好的时候是真好,但恶劣的时候…他也不手软。 她将药喝了。 坐在书案前,她满心欢喜地给父亲母亲写信,今日开案,那按照脚程来算,她阿爹从流放地回京,快一些,也要十多日。 希望他能看到这信。 南渔将心中的话都写了下来,十分郑重的交给元福说:“务必尽快,将这两封信送到猎场与我父亲手中。” 元福应下。 麒麟猎场离着大都还是近些,南渔的信先到了这里,她娘眼瞎,便由她婶娘代劳,读了她的信。 南家一众族人听到信里内容,都喜极而泣。 因案子要重审,故而他们也不用继续待在猎场,紧接着,宫中人便来接了。 这是南氏族人时隔四年,再一次重返大都。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憧憬,幻想如果案子结了,他们便能恢复如初。 太傅府,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前朝,案子审的很快,南太傅也被召回大都,重新参与案子提证。 南渔在宫中,日日焦等,不知她爹收到信了没。 然而。 事有变故。 就在举朝都等着南太傅回朝时,从前方传来消息,南太傅因身体原因,病死在了回程的路上…… 第64章 避子 夜深。 偌大的宫殿中,南渔坐在窗边,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星。 萧弈权来了,见她没动,不禁眉峰紧锁,吩咐宫侍们都下去。 他站在南渔身后,将一封信递给她。 这是前方收拾南太傅遗物的时候,从他身上搜出的。 这信,萧弈权本不想给她,可他在前朝听说太后自知道丧讯后,便消沉了好几日。 萧弈权不想她这样。 南渔接了信低头,看到上面写着‘吾儿亲启’几个字,眼眶便红了。 她轻轻展开信纸一角,上面她熟悉的字体便跃然纸上—— 吾儿囡囡: 阿爹的宝贝小姑娘,你给阿爹的信,爹看到了。 欣慰感叹,一晃十多年过去。我家囡儿不在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爹看你言语间成熟稳重,便知这些年,你在宫中成长许多。 爹很高兴。 也盼着能与你重逢相聚,再看一眼你阿娘,看一眼爹的宝贝孙儿。 只是爹身染重病,不知能否达成心愿。 暄儿如今是国之君主,你身为他的娘亲,定要担起抚养教导之责。北凉国运如何,就全压在你母子二人身上。 囡囡,爹相信你。 同时,也对你的处境感到担忧,怜惜。 囡儿,你虽身为女子,但自小受到了好的教育,阿爹阿娘虽纵容保护你,却也让她知时事,戒焦躁。故而,你的一言一行爹很放心,只是有些事希望你能放下,先皇已逝,事情到此为止,便随着他去了吧。 如今朝堂,靖王是能得你依附之人,国事决策,需要多多听取他的意见。 爹留了一个锦帛于他,往后,如有缘,你二人自可知道。 还有两日路程,待到大都,爹在与你一叙,一解相思…… 南渔看完,眼前被泪水蒙住。 她将信丢在地上,怅惘坐了很久,这才回身,去看萧弈权。 男人面色如水,将一个手巾递给她,“擦不擦?” 她摇头。 张开双臂,她初次主动地抱住了他。 南渔鼻间酸涩,将眼泪鼻涕都往他身上抹,又闷闷地说:“我阿爹说让我攀上你。” “所以呢?” 他声音冷硬,单手想抱她,却没有动。 南渔问:“那你还要与我恢复如初吗?” 那日在靖王府,他与她说好了,办完这件事,便将关系重归正轨。 这时,萧弈权笑了笑,胸腔传来声音震鸣,说:“娘娘想吗?” 南渔想到了以后,想到了暄儿的教导,想到了…她爹信中的嘱咐。 她仰起了头。 带着两道泪痕的小脸映在他的眼中,怎么瞧,也与平时的娇媚不搭边了。 现在的她,丑的很。 可便是这样,萧弈权却用指尖抹去了她眼角的泪。 双臂回抱,他低头问:“你爹还说了我什么,有没有说,我会是你最好抱的粗大腿?” “……” 她没说话,只望着他。 萧弈权又问,“那以后娘娘会乖吗?” 乖这个词,可能与南渔沾不上边。 但她为了其他,也会隐藏自己,将最乖的一面展现给他看。 她那日就是权宜之计,是不会与他真的分开。 正好此时此景,情绪到了,也有一个天然的台阶于她,她想了想,踮脚吻上他的唇。 “王爷,我的月事前几日完了。” 她话中的意思,显而易见。 萧弈权笑,手穿过她极细的腰身,覆在挺翘的臀部,说:“娘娘的意思,臣懂了。” …… 她借着殿内烛火看他。 心中无边无际的悲伤成了催化情绪的药,她此刻只觉得很空虚,想有个人能陪她。 就算什么都不做,只在她身边也好。 萧弈权吻的她身体发、烫,寝衣在他手中轻薄易碎,她面露羞赧的望他,身前的起伏,让他看了许久。 凤床上,男人双臂环胸,挑起她的下颔说:“本王还没做什么,娘娘这眼泪便不停的掉,我欺负你了吗?” 南渔咬唇摇头:“等阿爹的遗体送到大都,我家便要办丧了。” “王爷,丧事期间我要守灵七七四十九日,这段期间,可能没法与你渡夜,所以今晚……”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萧弈权接了话,笑:“娘娘的意思,是让臣一次吃饱?” 南渔垂下脸。 这男人说话直白,做事也嚣张,她的意思分明不是像他说的那样。 被曲解,还能如此理直气壮。 她不想同他辩了,将身钻进被衾里,空出一个位置看他。 如果他想,她今夜会乖一次,配合他,也算报答她南家案子他的推波助澜…… 翌日一早,萧弈权走后,桃枝来到她身边说,“娘娘,您让奴才准备的避子汤,那位太医他…他告老还乡了!” 南渔本在穿衣,一听桃枝说,有点诧异,问:“怎么如此突然?” “不知道,其实这位老太医之前答应的时候就不太想做,他说这种事做多了是要掉脑袋的,当时奴婢还没在意,谁知今早去要,就听了他的事。” 桃枝不知如何,等她决定。 这药,南渔是必然要喝,老太医走了,她就需要再找一位能守得住秘密,且对她忠心的新人。 太医院这么多人,她一时还真想不起要信任谁。 她与桃枝说:“这样,你现在叫上聚福,让他陪你出宫,去外面医馆要个方子,多买一些回来。” “好。” 桃枝答应,顷刻去找聚福。 南渔算着时间,只要桃枝能在一个时辰赶回来,那这药她吃起来还有用。 同时,还要避开萧弈权。 宫外,桃枝与聚福换了宫服,一身平民打扮,走进了大都某医馆里。 景垣从大理寺回来,骑着马在街中走,目光尖锐,让他很远便看见了聚福与桃枝。 而不巧,他们俩进的这家医馆,恰好是他家产业。 景垣从后门入,并没有亲自见这两人,而是等他们走了,将掌柜叫了过来。 掌柜当即递上一张方子,请他过目。 景垣自小研习医术,什么样的方子都瞒不过他,只要一眼,就能知道这开方的人要治什么病。 他瞬间变了脸色。 握在手中的药方如火般灼烧,他平息了很久心情,才想起要做什么。 他要进宫。 要去看到南渔,还要亲口问她,为何要这样做。 景垣让药铺掌柜紧闭口舌,今日发生的事,一个字也不能对外说—— 而他,此刻满心都是南渔。 第65章 互赠 桃枝与聚福带着买来的药入了宫,给南渔看了一眼,便火急火燎地去小厨房熬药。 南渔让招福去外面看着,若是萧弈权不慎来了,他还能做点事。 招福胆小谨慎,他瞧与他一起的纳福,聚福这几日都帮了娘娘不少忙,小太监心里焦急,觉得自己除了平日里听话,什么才能都没有。 好不容易太后娘娘交代了一个活,他一定要好好完成,这样才能得到娘娘夸赞。 小太监十分喜欢看娘娘笑,他常在心里想,像娘娘这样天仙似的人,谁若是惹了她哭,那真是该死了。 招福盼萧弈权没盼来,却见到了景大人。 男子刚要往里进,就被拦了。 景垣道:“我找太后有事。” 招福:“少卿大人,我家娘娘现在不方便见人。” 景垣:“可是靖王来了?” “没有。” 招福将身往宫门处一拦,非要让景垣说出个理由,为什么要现在见太后。 景垣被弄的烦了,手一挥,小太监就吓的抱头,景垣趁着这空档抬步而入。 招福在后高喊:“娘娘!景大人来了!” 景垣一入琉璃宫,便闻到了药味,他径直去了小厨房,从锅中舀了一盆水,往熬药的罐子上一浇! 桃枝大喊:“景大人…你这是做什么!” 景垣冷声道:“保你们娘娘的命!” 桃枝哑口无言。 此时,南渔从殿内出来,听见小厨房的争吵,她不慌不忙,站在回廊下看他。 景垣拉了她的手,将她带了进去。 门窗全都关了,南渔见他这般行为,有点疑心。 “景少卿?” 她不禁问,景垣确定没人打扰了,这才开口:“娘娘为何要让人去外面买药?” 南渔恍然,原来是被他看见了。 她没觉得什么,如实说:“喝完了,不该买吗?” “可是娘娘有想过,这种药不能长期喝吗?先不说对你身体…便是月事,也会变得紊乱……” 景垣有些急,一时也没注意措辞。 南渔听后凉凉一笑,步子上前,与他靠近。 她问了景垣三个问题—— “那少卿说,不喝药,该怎么办呢?” “我与他的关系,真让我生下他的孩子?” “少卿,是不是你们男人总是这样,一边只顾自己爽快,一边又什么都不为女子考虑?事后,还要埋怨女子怎么这样不小心……” 南渔每问一句,步子都向前一些,逼着景垣心中一窒,退无可退。 景垣背脊贴向了冰凉的墙壁,垂眸,望着南渔的脸,嗓间一涌。 他被她的三问,问的什么话也没了。 南渔仰头看他,这张面容是真好看,若让她重来一次,她大概也会像大都那些女子一样,每日去他府前守着。 只为见他一眼。 可偏偏,没有这个机会。 她问他:“景少卿有折中的法子吗?如果有,哀家定不会喝这些药。” 景垣低闷说:“…娘娘就没想过和他结束关系?” “想过。”南渔眼儿一弯,笑的苦涩:“独木行舟,如履薄冰,景大人懂这种感受吗?” 景垣哽住,看她的目光渐渐回温。 他又问道:“娘娘当真不喜欢靖王吗?如果你与他都有情,生下他的孩子……” “不可能。” 南渔直接否定他。 那眉眼中的冷意,让景垣的心忽然为萧弈权捏了把汗。 可再细想,他又分割地生出一丝高兴? 南渔坚定的语气,似乎给了他无形的期许,他垂下的手不由抓紧袍服一角。 景垣与萧弈权不同,他这样的侯府公子,被万千宠爱,又常年远离大都,没有沾染一点京中的污秽。 官场上,他更是顺风顺水,旁人就算看在老侯爷的面子上,也不会给他使什么绊子。 若说萧弈权是凭自己本事一点点做到现在地位,那景垣,便是靠他爹。 心思清澈的公子,对男女情事都一知未解,又拿什么去劝南渔。 他很快,败下阵来。 问南渔:“你们…都多长时间一次?”他转换成医者的身份,问这些私密问题,并没什么。 南渔答:“看他。” 景垣蹙眉,垂下头思虑什么。 半晌又说:“娘娘的脉,可以给臣看看吗?” “嗯。” 南渔一拉袖笼,露出一截女子的晧腕,纤细、白皙,被一翠绿玉镯箍着。 景垣将视线挪开,心无杂物。 他抚了她右手,又查验她的左手。 片刻,他与南渔说:“这种事不能过频,如果下次…他再要求时,娘娘该拒绝也要拒绝……” “娘娘内里并无大碍,唯一些小毛病,臣都能调好。” 景垣说到此停顿一刻,面色倏然微红,叮嘱道:“若是他不愿措施,那娘娘只要避开月事前后,让他…让他弄出来也行。” 南渔瞧他艰难地说出这些话,便知景垣是真的为她着想,毫不隐晦。 他是医者,聊这些正常,但在她这里,首先他是她的臣子。 其次也是男人。 南渔点头,“多谢少卿。” 她感激他,想回个礼,景垣受宠若惊,双手一瞬扶住她。 “娘娘不必如此!” 景垣喊道,垂下眸瞧她,心又莫名跳动。 他想了想,觉得还是不保险,又从身上翻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她。 “这里是我家药铺里做成的一些避子丸,相对刺激少些,娘娘也不用每次都吃,只要月余含一粒,娘娘收好。” 南渔接下。 她没什么好回谢他,让景垣等候片刻,她取个东西。 她翻找了一会,把之前她从太傅府带出的一对皮质护腕交给他。 “哀家见少卿平时要往返大理寺,用马比较多,这个或可以助你行动方便,作为赠礼,少卿收下吧。” 景垣面露喜色。 他将此物揣进怀中,“臣多谢娘娘体恤。” 南渔请他保守秘密。 景垣应道,这种事,她不说他也会做到。 两人谈完,景垣打开殿门,与南渔说:“那臣便先告退,娘娘留步。” 南渔笑了。 两人这样和谐,和谐到景垣很放松,忽略此时身在宫中。 一男子的脚步从前朝来,快到琉璃宫宫门口,停下。 萧弈权负手,隔着很远,透过两道朱红宫门,看到了令他沉默的一幕。 小太后对别的男人笑的样子,如迎春花开,真是刺了他的眼。 第66章 腹黑 长风也看见了,在他身侧问:“王爷要过去吗?” “等。” 萧弈权不知打什么主意,照以往看到这样画面早就过去了,而今因为是景垣,却迟迟没有动。 于是长风就陪着他主子看完了景垣与太后互相道别,又在招福的目送下,笑着与小太监告别。 出琉璃宫最外道的宫门时,景垣从怀中掏出一对皮质护腕,拿在手中看了很久,萧弈权盯着景垣脸上的表情,渐渐地眸光没了热意。 长风再次问:“王爷还不过去吗?” “有你事?” 萧弈权彻底烦了,回身怼了他,眸光冷凝,看长风的脸说:“回去自己去领罚,十杖。” 长风躬下了身。 再也不敢乱说话。 萧弈权没有去琉璃宫,反而原路回了。在前朝去了小皇帝住处,见暄儿正与教导师父学习课业,也没打扰。 片刻,他出了宫。 南家的案子还在审理中,因为南太傅病死在回程途中,本该询问他的部分就没了,现在三司那边提出,如果这案子不是南太傅做下的,那真正的幕后凶手是谁。 而这个人,又是怎么让北凉太傅为其顶罪,且他又是用了什么手法在一夜之内同时杀死五人? 这些都需要解答。 萧弈权方才去后宫正是要与南渔说此事,不巧看到那一幕,临时改了主意。 他去了南延侯府。 景侯爷见他大驾,愣了好半晌,回身问家仆,今天是什么日子? 靖王怎会来他府上? 正纳闷,萧弈权负手道:“老侯爷,本王记得年前令夫人曾去大都长缘寺求过一个签筹,有印象吗?” 景侯爷点头:“有,王爷需要?那臣可将内子叫出。” “嗯。” 说起侯爷与侯府夫人,也是有点故事。年轻时景夫人因性情泼辣,上她家提亲的人虽多,但最后无一例外都被打出来。 后来景侯爷去了,小姑娘拿着蛇骨鞭,指着他鼻子骂:她终身不嫁,再敢上门,必用这个抽他。 然而,没几天景侯爷又去了。 小姑娘没食言,真的抽了他好几鞭。家中长辈管不了她,念景家家世显赫,奉劝他,别再来了! 别的求亲者都被打跑了,唯有景侯爷越挫越勇。 一来二去,也不知发生了什么,景侯爷第八次去提亲时,向来泼辣的小姑娘羞涩地将一瓶药丢给他说,回去抹抹。 如此,成就一段佳话。 景侯爷将人娶回家,一年后景垣出生,这之后,侯府夫人治家旺夫的名声就传了出去。 景垣谁的话都可不听,唯有他娘的话,不得不听。 萧弈权等候期间,手指抚在桌面轻轻摩挲,他弯绕的心思,没几个人能懂。 打蛇打七寸,治人,当用弱点来。 侯府夫人从偏堂走出,珠帘一掀,岁月漫长,那时豆蔻年华的姑娘,如今成熟丰腴,面中含笑。 她将身一福:“靖王殿下能来府中,真令我府蓬荜生辉。” “夫人不必多礼。” 萧弈权抬手,妇人便将她求的签放在他手上,问:“王爷要这个做什么?难不成你知道这签的意思?” 这支签,是景夫人去大都十分灵验的姻缘寺求的,老和尚看过签后,没给她解。 只说了一句‘有点难’。 景夫人回来后心中焦灼,心想她不过是求景垣何时有姻缘,怎么就难了。 萧弈权低头看,佯装恍然地说:“夫人,本王近些日子总是在梦里梦见您,梦见一个红头签,今日上府,便是为了这个事,现在,本王明白了!” “你瞧,照这上面批文,不正是说此姻缘需要外人插手才能促成?” 景夫人随着看,仔细想了想,觉得靖王说的对。 又读了一遍,她眼中喜色道:“那我家垣儿的姻缘,王爷有属意的人吗?” 萧弈权笑,“事关景少卿的事,本王一定上心。相信不久,本王便能给夫人看上一个。” “那太好了。” 侯府夫人现在什么都不愁,就愁自己儿子的婚事。 他府外那些女子啊,没有一个能入了她的眼,怎么能做她家媳妇。 若是靖王能帮忙看着,她就放心不少,这两人平时关系不错,靖王又身居高位,他瞧的女子,一定是家世学识修养都好的。 萧弈权带着红签走了,心中舒畅,来到了大理寺。 景垣已将南渔送的皮护腕,戴在手上。萧弈权从他旁边走过,盯着看了很久。 他突然要提审叶思遇。 牢门开了,叶思遇养了一阵伤,好了许多。见萧弈权进来,怕的往墙角钻。 他高喊着:“不要打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萧弈权专挑了一个很‘废手’的刑罚,从墙上取下刑具,对着叶思遇说:“当年的事,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我,我没有了!该说的我都说了!是我不对,我不该对太后娘娘不敬!不该听信那人话!” “看来脑子还迷糊着。” 他正要对他行刑,忽然看到自己袖笼宽大,有点累赘。 眸光扫了一圈,扫到了景垣手上那对护腕,他说:“这个借本王用一下,等会还你。” 景垣一怔。 他十分不舍,但又不能明说这是太后赠给他,纠结时,萧弈权轻笑:“舍不得?是哪个心上人送的?” “别瞎说!”景垣无奈,解下来给他。 接过护腕,将之绑在双手上,正好箍了宽大的袖笼。萧弈权再次面对叶思遇,狠厉不少。 他知道叶思遇定有什么还没说出来。 牢中又响起了凄惨的喊声。 景垣不再关注,专心做自己的事。叶思遇求饶又求饶,受不住了,将隐藏地话喊了出来: “我说!我说,那晚我不仅看到了那三人,还趁着他们走后跟踪了一段…然后,然后就在宫墙外,看到了那个人……” …… 太后寝宫。 南渔送走景垣后,吃了他给的药,便觉得有些困。 大概药里有安神的成分。她睡了一个十分舒服的觉,没有梦魇,心境平和。 就在这时,元福从外跑来,将她推醒。 急匆匆道: “娘娘!靖王爷在大理寺刑审时不小心被刑具伤了!流了好多血!现在人已经进宫,您快去看看吧!” 第67章 亲臣 元福这个孩子好夸张,之前萧弈权被她伤了那次,一点点小口子,被他说的好像快要死了。 南渔睁着睡眼,问:“谁受伤了?” “娘娘,是靖王殿下!” “伤哪儿了?” 南渔一点不着急,寻了件新的外衣套上,穿上绣鞋,她对着镜子整理松散的发。 元福与她比划,抬起一只手说:“这么长的伤口!娘娘,奴才这次没夸张,王爷进宫时,脸色都煞白!” “好,我们去瞧瞧。” 她收拾得当,将手往元福臂上一放,出了琉璃宫。 萧弈权在宫内的行宫里,此时热闹非凡。 景垣与他一同进宫,也吓了一跳,回想大理寺那一幕,他都觉得那个叶思遇真是一点记性不长—— 萧弈权躺在床上,一条胳膊的衣袖被撕下,景垣正蹲在他身边,帮他处理伤口。 男人面朝上,睁眼望着明亮的帐顶,心却想着,小太后何时来? 他这伤,是故意的。 半个时辰前,他在大理寺审问叶思遇,越看腕上带着的这个护腕,越不顺眼。 男人逼近叶思遇,故意激怒他,在他已经说出证词后,还不放过他。 实在被打的不行了,叶思遇起身反抗,刚站了个头,萧弈权手中尖利的刑具不知怎么,便到了叶思遇手中! 这下,连被打的叶思遇也懵住了。 下一瞬,他拿着那刑具,便朝萧弈权袭来,男人从来没有那样弱过,抬起双手一挡,皮质的护腕便断了! 这下,彻底坏了。 萧弈权的手臂,同时也被划伤了好大一条口子,鲜血不止。 他感觉不到疼。 南渔进来时,看到站了满屋的人就头疼,挥了挥手,让他们下去一些。 靠近床边,她与景垣对视一眼。 这次元福真的没有夸张,的确是流了不少血,南渔看到扔进铜盆里的污血帕子,几乎阴透了。 萧弈权毫无血色,躺在那里,虚弱极了。 南渔问:“王爷怎么如此不小心,哀家在琉璃宫听后,心都揪了。” 元福望了眼他家娘娘,想到刚才她的悠闲劲,垂下眼。 萧弈权轻声道:“臣无事,娘娘不要担心。” 南渔听他说话那有气无力的样,道:“王爷先不要说话了,治伤要紧!” 两人在外人面前一副和谐的君臣画面,南渔瞧景垣一人在处理萧弈权伤口,吩咐旁边候着的太医上去帮忙。 萧弈权的手伤,没个十天半月,很难好透。 还要每日上药打绷带,可以说他最近这条手就别指望能做点什么。 南渔想了片刻,让宫里人去靖王府说一声,就说靖王受伤,为了身体着想,暂时不会回府。 她又派了几个小宫女来,日夜伺候他。 太后安排周到,让人无可挑剔。 整个寝殿里一直有人走动。南渔坐在旁,一直陪着,她侧眸看萧弈权面上神色,时不时因为景垣的动作而微皱眉头,看来是真的疼吧。 南渔的目光向四周打量,便让她发现了放在一旁小几上的护腕。 已与她赠予景垣的样子大不相同——她讶了讶,心想这才几个时辰,怎么就坏成这样? 她不禁问了句。 萧弈权微闭的眸此刻睁开,声音虚弱地道:“是本王用了,不小心给景少卿弄坏,景大人,这物件等本王过几日再赔你一副。” 景垣面色僵硬:“不用,坏了就坏了,我府上还有许多。” 南渔看了萧弈权一眼。 重新坐回等候的椅子。 景垣与太医们为他包扎妥当就起身离开了,都知道靖王需要休息,喝了药后,他便闭眼睡了。 待所有人走后,南渔才进来。 寝殿门一关,她往他床边一坐,轻轻晃了晃他:“醒一醒。” 萧弈权睁开眼,似笑非笑望她。 男人低沉一声,“上来。” 南渔脱了鞋。 上了他的床。 望着此刻被绷带缠紧的粗硬手臂,她低头问他:“疼不疼?” “你说呢。”萧弈权笑,用另一手抚上她脸颊:“娘娘若是心疼臣,就付出点行动。” “什么?” 南渔眨了眨娇媚的眼,“刚才我一直陪着不算?” “不算。” 萧弈权手往她背上滑,触到她腰窝处,指腹一碰,惹得她伏在他胸膛。 脸色燥红,嘤咛了声:“你别动!” 她的命门,他知道一清二楚,眸光垂下,看着她的反应。 萧弈权道:“娘娘亲下臣。” 南渔冷哼一声。 故意似的用指头点在他脸上,找寻位置:“王爷是要这里,还是这里?” 她的指头从他挺拔的鼻梁到了毫无血色的薄唇,惹得他眸光似狼般渴望。 萧弈权轻声说:“你随意。” 南渔将吻落在他眼皮上。 两人的贴近,带来更深的情思,他瞧她离开了,单手勾住她。 说道:“往后我的伤就交给你了。” “什么叫交给我?我是奴婢吗,我不是派了人照顾你?” “娘娘想本王被别人看身子?”他责问她,缓了片刻又道:“也好,那几个小宫婢瞧着挺不错,本王被她们围着也很好。” 南渔气闷地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两人在帐中打情骂俏,萧弈权此刻觉得,他这伤没白受。 眸光深谙处,他似又在考虑别的——侯府夫人那边,他还未做安排。 待南渔走后,长风被他唤了进来,萧弈权让他这几日出大都,去旁边的凉州带一人回来。 这人,是景垣的远亲堂姐。 长风听命去做,萧弈权悠闲地靠坐在床榻上,念着小太后走时说的话,她说,等到天黑,她再来看他。 男人轻闭凤眸,唇角勾了浅淡的笑意。 可是,还未到傍晚,宫外便来人传了,说押送南太傅棺木的车,已经到了大都城外。 萧弈权深锁眉头,拖着病体去了,刚坐上马车,南渔就挤了上来。 女子一身白衣素缟,眼睛明显哭过,肿的像个桃子。她看了眼他,说:“带上我好吗?” 他没拦她。 两人同乘去了城门口,押送南太傅的两名衙役上前,将任务交接。 此时,透着晚霞的天边划出一道血色,南渔下了车,怔怔向那棺木走去。 她的裙摆被风吹起弧度,南渔双手一推棺盖,里面形如枯槁的老人…就出现在她眼前—— 第68章 鉴婊 她怔怔望了很久,有些不认得了。 不过四年,她父亲却似变了个人——她记得四年前最后一次见父亲时,他的发还是乌黑。 而今,已是满头白发。 南渔忽然有种窒息的感觉,她强忍情绪,伸手向里面抚上南太傅的脸。 冰凉,毫无人气。 躺在里面的人穿着破烂的衣衫,双手还戴着玄铁的镣铐,她不理解,为何父亲都死了,还要捆着他做什么! 怕他跑吗?! 萧弈权瞧她神色不对,使眼色于旁人,那些人连忙上前劝她:“太后娘娘节哀!太傅遗体还要先送到冰库保存!” 南渔被几人拉开,这边负责接收的官吏把文书给萧弈权看,立即有人来拉棺椁。 她只看了一眼。 手指在颤抖,浑身都是透心的凉。 重活一世,她的阿爹还是离开了她,上辈子连面都没见到,这辈子,稍有进步,见了面。 可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将身转过去,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落泪。 萧弈权让她先回宫,剩下的事他来处理。 南太傅的遗体运来,那么只要大理寺查验一番后便可归还亲眷,此时南家的族人还在三司那边关着,只要这两日案子出了结果,如果无罪,便可释放回家。 太傅府早已被南渔派人去收拾了,府中萧条许久,很多东西都要重新换。 萧弈权拖着伤手忙到很晚。 马车刚到宫门口,他看见一个身影站在寒风中,似等了他很久。 女子怀中抱着一个罐子,见了他的车,欣喜的上前—— 萧弈权眉心一皱,冷眸睨去,看她,问:“你怎么来了?” “王爷,”苏泠衣担心地上前:“我在府中听说你伤了,心就乱了,你伤了哪里,要不要紧?” 她没等萧弈权回答,继续说:“这是我熬了两个时辰的大骨汤,对恢复伤口很有效果,我怕凉了,就一直捂着……” 她思虑周到,对他也很温柔。萧弈权本是想拒绝,瞧她冻得发红的手,没吭声。 命下人接过,他说:“天气寒冷,你快回府吧。” “王爷!” 苏泠衣没动,双手扒着马车外,透着小窗看向里面:“您能让我进宫照顾你吗?” “你放心,我保证乖的。我在府中也是闲着,夫人也说我应该找份事情做,我想来想去,觉得你我之前既然有肌肤之亲,那我照顾你应当的。” 苏泠衣说的可怜,看似无意,实则有意的又提了一下两人的关系。 萧弈权的面容倏然冷了,他对她提出的肌肤之亲四个字,有一瞬的排斥。 没找到她之前,他这六年始终没放弃,就算没有消息也要找到她,可为什么人找到了,他的心就变了。 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他的跟随查的彻底,苏泠衣描述的情形几乎与他六年前那次一模一样,萧弈权后来又让长风找来一个验身嬷嬷,给苏泠衣做了检查。 嬷嬷说,此女,非处子之身。 就算这些都不对,那苏泠衣手中的玉扳指,总不会错。 那是萧弈权走时留下的。 七年前,他刚立战功回朝,一时风光无限,势头无人能挡。太上皇那时还在,心下一喜竟将北凉极其珍贵的宝贝骁龙氅赏赐给他,皇帝萧绽也让他多入宫来,陪他好好说话。 萧弈权本不应该在大都常留,但皇帝邀请,他也就暂时在京中谋了个职位当着。 如此过了一年,这期间一切无事,前方北凉战事缓和,渊国也与北凉签了停战书—— 可就在他放弃警惕的时候,在某日夜里,他从宫中喝酒回府,路上,他遇到了一帮渊国的死士。 那时长风等人都不在,萧弈权与这些人苦战很久,因为喝酒缘故,导致他头脑昏沉,渐渐身体不敌这些人的猛烈进攻。 这帮渊国人一瞧就是受过精锐训练,各个武艺高强。他被他们逼的退到城外,一个不察,肩上便被射了一箭! 再醒来,萧弈权便在一间很小的茅舍里。 他的身旁,贴着一个女子,黑色的夜,茅舍内毫无光亮,他只觉得浑身似点燃般,渴的难受。 女子的身体像一汪澈泉,吸引着他,使他贴了上去。 那一晚的他,初尝情事,沉沦之中,他听到女子细小的哭音,可却看不清她的脸。 萧弈权有时会想,如果那晚他哄一哄她就好了,至少她也不会哭的那么伤心,连嗓子都哑了。 思绪到这儿,他再看苏泠衣,面色复杂。 他与她说:“上来吧。” 苏泠衣高兴地上前。 南渔一直在琉璃宫等他消息,元福说靖王回宫了,她念着父亲的事,匆匆跑去他寝宫—— 步子还未踏进去,便让她看到屋内的窗影上,映出两人身影,男子身姿卓绝,离他很近的地方,还有一个女子。 南渔走进去。 看到苏泠衣正蹲在他面前,为他脱靴。 他的脚边,连热水都准备好了。 南渔突然眼中凉薄,凝望着,问:“王爷是嫌哀家派给你的这些婢子伺候不周?这便自己找人来了?” “给太后娘娘问安!”苏泠衣惶恐,忙跪下,萧弈权听出她言语里的刀子,抿了唇角。 南渔冷哼一声,继续道:“也好,既然王爷不满意,那哀家这就让她们撤了,省的碍眼。” 她话落,冲外面喊一声,顷刻他寝宫的几个小宫婢站在院中听命。 南渔挥挥手,让她们都走。 而她本想问她阿爹的事情,也没了兴趣,她转身就走,临走时,不忘睨苏泠衣一眼。 女子的那点小伎俩,男人看不出,她对她太熟悉,一眼就看透。 她刚才进来时特意在苏泠衣身上打量一番,见她绣鞋沾着泥土,身上衣裙泛着凉气,在外面冻的。 她还刻意松了自己胸前的领口,一低身,便可看见内里的肌肤。 她的口胭涂的也很淡,有种病恹恹的美感,再配上这一张素妆的脸,我见犹怜。 所以前后一联想,她很快便知,苏泠衣应是故意等在哪里引起萧弈权怜惜,这才带她进了宫。 南渔勾唇笑,多好的事,正愁没空找她麻烦呢,这小白兔,自己送上门了。 她再不蹂躏几分,那就说不过去了...... 第69章 求欢 她毫不留恋,一副气到的模样。 苏泠衣在后喊:“娘娘!”担忧地问萧弈权:“王爷,是不是民女在这儿,惹娘娘不高兴了?” “你做你的。” 他面色黑沉,心里明白南渔刚才是在跟他闹,但此刻有外人在,他不便直接去抱她。 小太后性子高傲,对他使点小性子都是正常,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烛火渐息。 萧弈权合衣睡下,床榻宽大,少却南渔的暖身,让他一时有点不适应。与她关系深厚了,他长会不自觉的去抚枕边被褥,平时触手都是软的,此时,他只摸到一片冰凉。 侧了身,继续浅寐。 本在旁侍候的苏泠衣在黑暗中睁了眼,往那床上一瞧,不由地眸中显出异样。她脱了鞋,光脚走在地面,掀开床帐一角,站在他身边。 来了有一段时日,她都未与他有什么进展——她心里也急,总觉得如果再不做点什么,势必要被他忘到脑后。 这男人是高枝,她若想日后荣华富贵,必要攀上他,苏泠衣想,她亲生爹娘在豫州,如果她冒然去寻亲,万一爹娘嫌弃她,那日后定没有好日子过。 但是,她若当上了靖王妃呢? 到时认祖归宗,谁不高看她一眼? 想到这儿,苏泠衣解开衣带,松了发髻…… 她想趁着这夜色,爬上靖王的床。 萧弈权睡的不踏实,又感到好像身后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靠来,他反手握住,想知道到底是什么。 此时,耳边响起一道女音:“王爷……” 音色柔弱无骨,听的人身体燥动。 然而,萧弈权却陡然睁开了眼! 回身时用力过大,不甚扯到伤口,他浑身冷意毕现,喝道:“谁?!” “王爷,是我。” 苏泠衣被他凶狠吓到,用手虚掩胸前春光,“王爷…我只是怕你冷,想用身子,暖暖你。” 她自诩身段不错,都脱成这样了,没有哪个男人能抵挡住。 只要萧弈权今夜要了她…… 思绪未落。 萧弈权便一脚将她踹了下去! 毫不留情!干脆利落! 苏泠衣从榻上滚落,摔的尾椎快断了,还得起身惶恐道:“王爷!我,我没有恶意,请王爷恕罪!” 萧弈权冷然坐在床上,骂道:“不知廉耻的东西!本王的床是你能上的?!” “……” 苏泠衣顿时被他骂哭了。 萧弈权忍着手臂疼痛,这一刻,对她的耐性已经用完。 见她的衣服还在他床上,一并扔下去,“滚!” 苏泠衣爬床未成功,被羞辱一番,再也没脸面待下去。她敛起衣裙,跑出寝殿。 恰与闻声来的长风撞个满怀。 长风瞧女子哭的那叫一个惨,不禁走向里面,偷偷瞄了眼主子。 男人此刻靠在床边,一脸冷寒。 打发道:“给她随便安排个住处,明日,就将她送回府!” 长风心想,主子的心好难猜,之前拼命让他们找她,怎么现在找到了,又对人苏姑娘如此冷淡。 完全与在太后那里两个样子。 长风道:“属下遵命。” 萧弈权越想越烦躁,一想到刚才被苏泠衣抱过,他整个人都觉得不好了。 再低头一看,手臂上伤口绽开,殷红的血顺着绷带渗了出来。 他的心情,更糟了。 --. 琉璃宫。 南渔正被前世的梦魇困住,逃也逃不掉,她枕过的地方,都湿了。 男人翻窗而入,听见她呼吸急促,嗓间发出呓响,就知她又做噩梦了。 萧弈权坐在她床边,用宽厚的手掌抚上她脸颊,轻轻一捏,试图将她叫起来。 梦中的南渔抓救命稻草般抓住他的手,低喊了声:“救我!” “本王来了。” 他回应道,南渔猛地惊醒,睁开眼望着他。 殿内没有熄灭烛火。 他的面容逐渐清晰,南渔顷刻拧了眉,问道:“你不陪着你苏姑娘,又来找我?” “娘娘,手伤开了。” 他将被血浸染的手臂给她看,似希望她能怜悯他。 可南渔讥讽道:“王爷应该找苏姑娘,她温婉可人,伺候你比我的宫婢都强。” “本王说,以后这伤都归你管。” “那就伤着吧。” 南渔冷脸,没点好气给他。 萧弈权眯了眸,单臂一捞,将人锁在怀中,强势的说:“你不管,日后我残疾了,有的是活要你管!” 她被勒的脖子疼。 抬眼幽怨地看他一眼。 “苏泠衣走了?”她问,萧弈权道:“明日就送她回。” “明日?萧弈权,你留她过夜了?” “……” 一提起这个,他不免想到刚才发生的事情,不耐,薄唇紧抿。 南渔观察着他的神情,猜想,苏泠衣应是没得他的满意。 她低头,将视线转移到他手臂上,心疼道:“放平了,让我看看。” 男人听了她的话。 片刻,南渔光脚下床抱来一个小医箱,学着景垣样子,蹲在他腿前。 用剪刀把绷带剪开,看到里面血色的一片,她抽了口气,嘟囔着,“怎么这样不小心。” 萧弈权垂眸。 女子恬静的面容十分认真,乌发很长,正好到她腰间。 额前几缕绒发服帖的在她眉眼上,南渔为他上药,包扎,手法娴熟安心。 萧弈权不禁抬手,抚上她的发顶。 南渔抬眼看他,眸光流转,冲他微微一笑。 “好了!”她将最后带子打了结,起身,欲放回医箱。 萧弈权扯过她手,仰头,吻上她的唇角。 他说:“今晚让本王在这里睡?” 南渔没吭声。 眸光凝他。 萧弈权嗓间一涌:“我瞧你方才都在梦魇,有我在,镇得住。” “呵。”南渔被逗笑了。 他怎么对自己如此有信心?就是转着弯要留在她这里,还找那么多理由。 她问他,“那你的苏姑娘呢?” “不用管她。” 他都这样说了,南渔无所谓,扯了被子过来,铺在他平常睡的位置。 萧弈权手伤,不太方便动身,她临睡前问他:“枕头舒服吗?” “嗯。” 他将臂一伸,如羽翼般占了南渔的位置。 他说,“来本王怀里。” 南渔没动。 瞧他伤着手还不忘占她便宜,不禁想要同他唱反调,蜷着身,中间离他甚远。 她将两个软枕放在两人中间,笑着说:“王爷,为了你身体着想,别越过,安静点。” 第70章 处罚 与此同时,苏泠衣在长风新安排的住处里睡不着觉。 想了很多,她不想再过曾经的日子,原以为今晚是个好机会,可又起了变故。她不懂靖王到底怎么想的,她现在急需找个人帮她。 苏泠衣爬起身,掌了灯,在纸上写了什么。 写完后,她将纸张一卷,放入一个小木盒里,揣到身上。 她想,等明日一早,她就趁机出趟宫…… 然而,几个时辰后,南渔做了一件事:天刚亮,就派人去了苏泠衣住处。 她以昨夜她伺候不周惹得靖王伤口绽开为由,兴师问罪去了。 桃枝杏枝往她屋中一站,趾高气昂:“奉太后娘娘令,请苏姑娘去琉璃宫坐坐。” 苏泠衣无奈,只好跟着去。 萧弈权正在她宫里穿衣,慢条斯理,听南渔刚才安排人的话,他没阻拦也没说好。 待她说完,才来他身边问:“我动她,你心疼吗?” 萧弈权冷然一笑。 他原打算也是要让长风今日送她走,昨日她做出那样的事,他心里也有火。 临走前让南渔出出气,也没什么。 他展开手臂,让她过来为他整理衣带,南渔手中拿着男子玉带,往他腰上一扣。 女子环身抱住他,萧弈权低笑,“想要扣后面,让本王转身就可以,还用的你这样?” 她仰头,“抱你一下不行吗?” 萧弈权又笑了。 心情不错。 一大早被小太后甜到,他离宫时特意说了她父亲的事。 说让她放心。 南渔目送他离开。 再转身,眸中逐渐恢复冷意。 不久,苏泠衣被带进来,南渔高高在上望她,突然手往桌上一拍,“跪下!” 苏泠衣只好照做。 南渔道:“昨夜哀家临走时将那些宫婢撤了,是对你的信任,哪知你如此毛手毛脚!靖王身体事关北凉,你就是这样照顾的?!” “太后娘娘,我冤枉!” 苏泠衣咬牙,“娘娘,王爷的伤口绽开,与我没有关系啊。” “你是觉得,哀家什么都不知?今早,长风侍卫都说了,是你昨夜吓到王爷,害的他不小心又伤到手,你还狡辩?” “我看你就是粗鄙不堪,像你这样出身,怎能长伴王爷左右?!来人。” 南渔喝向两旁。 聚福冷着脸上前。 苏泠衣惶然看她。 南渔的眸光透过琉璃宫,望向外面一块硬凸的地雕,说道:“哀家也不多罚你,那个地方,跪足四个时辰在起来。” 苏泠衣身子一抖。 手就被聚福提起—— 她忽然心生委屈,不懂为什么太后要如此针对她,是因为在猎场她将伤口发脓的事冤在她身上吗? 可她当时没有说谎啊。 苏泠衣看着南渔,她高高在上,雍容华贵,与她相比,天差地别。 心头猛然升起一个念头,只要有她在,她想嫁给靖王,难上加难。 苏泠衣不由捏白了手指。 聚福把她带到指定地方,抬脚一踹,迫使她跪下。这块地正好对着琉璃宫正殿,只要里面人一抬头,就能看到她。 她孤苦无依,唯有跪着。 渐渐地,宫中人来回走动,聚的人多了,都要往她这里看一眼。 她只觉羞愧难耐。 心中还在幻想,如果靖王知道她在这里受苦,一定会派人来救她。可当她跪了一个时辰后,便从远处看到长风身影。 她一喜,喊了声:“长风侍卫!” 劲瘦的男子往她身前一站,传了萧弈权的口令:“主子吩咐,让苏姑娘能好好反省,昨夜的事,王爷并没让我们传出去,便是给姑娘留个面子,太后娘娘怎么罚,你都受着吧。” 听到这儿,她彻底清醒。 殿内,杏枝将头往外一伸,解气道:“娘娘罚的好!她以为她是谁,还想往王爷身边靠,哼,活该。” 南渔坐在小榻上,眉眼不抬。 现在她的宫中,凡是贴身伺候的都是对她忠心的人,也都知道她与萧弈权的关系。 桃枝杏枝为她打抱不平,自从苏泠衣出现后,这俩丫头没少在她面前说她坏话。 南渔有时候也会怜惜一下苏泠衣,毕竟两人上世曾真心待过一段时光,苏泠衣与她在青楼时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都是她无法忘记的。 如果没有后面的事,她会认为她是她最好的姐妹。 一瞬起身,往别处坐,不看她。 桃枝懂得察言观色,制住杏枝的话,示意她不要说了,又去将窗子关上,隔绝外面景色。 她问:“娘娘今日要吃点什么,奴婢吩咐小厨房去做。” “不用。我想出宫。” 她话一落,桃枝吓一跳:“娘娘,你忘了之前王爷对你出宫有多么不满?你可千万不要说了。” “嗯,我在想办法。” 她学乖了,知道不要挑战萧弈权的底线。歪头长叹一声,到底要想个什么法子呢。 就在这时,长风来了。 冲她一笑:“娘娘,王爷说让您换件常服,去宫门口等他。” “他要带我出去?” 南渔一喜,想不到啊,萧弈权竟然懂了她的心。 长风笑:“是,王爷还说,让娘娘您,尽量穿的低调点。” 这个要求一提,她开始好奇他要带她去哪里。 应了长风的话,她挑了件样式简单颜色素淡的衣裙穿上,吩咐桃枝随意梳了个发式。 一到宫门口,她上了他车。 萧弈权笑的玩味,让她不要问,直接跟他走,说要带她去看一场好戏。 好戏? 南渔更期待了。 南延侯府。 景垣被他娘叫了回来,说有要事商量。 景垣刚到,就看到一辆宫中马车驶来,在他家府上停下。 他紧锁眉头,将视线往那边一瞧,宫中的太后娘娘便与靖王一同下了车。 他诧异。 南渔喊了声景少卿,抬头一瞧牌匾,不由问:“这里是侯府?景少卿家中有好事吗?” 景垣一脸懵。 他也不知道啊。 此时,南渔的肩被萧弈权一推,含笑道:“有没有好事,进去看一看不就知道了?” 他抬步上阶,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三人刚进入,就见一娉婷美妇人出现,将景垣往手边一拉:“垣儿,你可算回来了!来,今天啊,阿娘有喜事要宣布!” 第71章 吃瓜 景垣一脸迷茫,“喜事?” “是啊。”侯府夫人看到萧弈权,同他颔首一福,将目光落在南渔身上。 宫中太后娘娘的面,她还是见过的,当年同凤阳公主入宫去瞧的宗妇中,就有她。 她没想到,靖王将太后娘娘都请来了。 顷刻俯身说:“臣妇见过娘娘。” 南渔一怔,让她不要多礼。 便借着她刚才的话问下去:“夫人,你府上有什么喜事?” 美妇爽朗的笑了,说:“不知道娘娘要来,真是让你见笑了,这喜事,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是我年前去寺里求了一道姻缘签,如今签里内容破解,便为我家垣儿,订了门亲。” “今日,正好是那姑娘上门的日子。” 南渔听后了然,目光朝景垣看去。 景垣整个人僵了。 什么订亲?什么姑娘?他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就要同女子订婚了? 景垣急道:“娘!你这是胡闹!” “怎么就胡闹了?你年纪也到了,成家立业都是常事。” “娘!” 景垣只想让他娘少说点,更何况,还有太后在。 他用余光瞄向南渔,面色难看,全落在萧弈权眼中。 便在这时,一女子走了出来,笑看着景垣道:“几年未见,堂弟长高了不少,如今也是玉树临风的少年郎了。” 女子声音婉转好听,走起路来也规规整整,一瞧便知大家闺秀。 她一身碧荷云锦衣,美则美矣。旁边小婢还为她打了一把骨伞,笑起来嘴角梨涡,温柔明媚。 美妇见人出来,笑道:“鸢儿快来瞧瞧,看当年长跟在你身后的小景儿变样了没?” “婶娘。”女子向美妇人行礼,眼儿一抬,道:“变样了,当年的小景,长成如今俊俏模样,堂姐都不敢认了。” “无妨,以后你俩有的是机会相认。” 萧弈权饶有兴趣看着这一幕,若不是之前景垣与他说起童年趣事,他还不知道他有过一个堂姐。 景垣说,当年堂姐家巨变,景侯爷念着往日情分,便收留她在侯府过了一段时间。 那时他太小,不懂事,见家中来了一个漂亮姐姐,自然跟在她身后跑。 到哪里都不分开。 景垣与他说这些事时,是在两人闲来无事时随口提的。他转身忘了,萧弈权到是记下了。 这次,他让长风将人接来,又修书一封与景垣娘亲说了签中的意思。 凉州离着大都最近,快马几个时辰就能到,将人送到侯府,长风便回去复命。 往后,景垣有了这个姑娘,有他忙的。 萧弈权想到这儿,低笑出声。 南渔问:“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很开心?” “嗯?”男人不承认,道:“他的年纪,该有个娘子管着了。” 南渔狐疑地看他。 这边,侯府佳宴摆满了桌,景侯爷坐主位,侯爷夫人与景鸢儿坐一起。 南渔和萧弈权是客,不喧宾夺主,也坐在旁。 提起女子的名字,侯夫人就有话要讲,“当年啊,我本意想怀个女儿,便与鸢儿她娘商量,如果生了女儿,就用和她一样名字,但没想到,后来才知道是个儿子。” 南渔:“夫人也没改?” “没啊,两个孩子小时候长得也像,这名字就改了一个字,这样更显亲厚。” 南渔笑,“如此一看,景少卿与鸢儿姑娘当真有缘。” “是啊,所以我才想着,赶紧将这两人婚事定下,先下聘,等再挑个良辰吉日,让他俩成婚。” 景垣忍了很久,终忍不住:“娘,我不娶!” “胡闹!”一直沉默的景侯爷发话了:“你与鸢儿青梅竹马,她配你,哪点亏了你?!” 景垣冷眸看他父亲。 也不知他父母怎么了,多年不见的堂姐就这样入京了,还要当他妻子,他儿时是与她亲切,但那是儿时! 不代表现在。 景垣觉得,此事如果今天不解决,那他后面都没好日子过。 倏然起身,往景鸢儿面前一站,身姿周正:“堂姐,我爹娘看中你,那是他们的事,请恕我不能答应,你我这些年感情疏离,堂姐也不想将自己的终生幸福托付到一个不爱你的人身上?还请堂姐好好想想。” 景垣话一出,又激起不小的震荡。 景夫人已要起身要训他—— 此时,景鸢儿笑了,回礼:“小景说的对,堂姐也不喜欢被父母裹挟着婚事,你放心,我此次来,只是想在大都看看,没有要与你成婚的意思。” 景鸢儿一说,景垣怔住。 便连一直在旁看热闹的南渔也观察她。 这个女子,以退为进,即化解了尴尬,又博得了景垣的好感。 若她对景垣没有好感,那这番话就将她摘出去,也不会让外人说她因为要攀上侯府还未成婚就跑来。但如果她对景垣有好感,她便有理由住下去,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景垣总会上钩的。 “叔父,婶娘,多谢你们厚爱了。”景鸢儿又拜谢了两位长辈,笑:“我来之前我阿爹嘱咐过了,让我趁着在大都住的这段时间多去书院转转,学好学问,往后的事往后再说。” “就是不知,叔父能否给鸢儿介绍一个好的书院?” 景侯爷一怔。 眸光一下看向萧弈权,道:“鸢儿有志气是好事,只是要说书院…满大都最好的莫过于恒山书院,这个,你可要问靖王殿下。” 景鸢第一次将目光落在萧弈权身上。 眸中是掩饰不了的欣赏,“原来这位便是靖王?小女这边有礼了。” 同样身为女人,南渔已感到席上的不对。 从景垣拒婚开始,就无形中落入一人圈套—— 方才她还欣赏景鸢儿,这下看,这个女人很可能原本的目标就不是景垣。 而是,萧弈权。 她铺垫了那么久,这下同萧弈权说上话,一定会缠他很久。 南渔忽然拖起腮,想看萧弈权如何回答。 女子问到他头上了,他如果答是,那景鸢儿进书院的事,就得他来操心了。 她唇角扬起一丝弧度,喜悦露于面上,全被对面男人看入了眼。 不由生气。 冷冷地抬头,将气撒在景鸢儿身上:“女子无才便是德,书院那种地方,景姑娘还是少去!” 第72章 作妖 萧弈权凶巴巴的样子,似吓到了景鸢儿,南渔瞧她那张脸,从明媚浅笑到哭笑不得。 这个男人,嘴巴绝不饶人,第一次见面,就把人家姑娘吓不轻。 南渔微摇头,不禁感叹。 空气中有短暂凝滞,景侯爷张着嘴巴,一脸尴尬,望向他家夫人,用眼神表示,要怎么圆回来? 景夫人挤出一丝笑道:“鸢儿,靖王不是那个意思,他大概是.......” 景垣他娘话没说完,萧弈权补了一刀:“本王就是那个意思。未出阁女子抛头露面混在男人堆里,成何体统?” “……” 景鸢儿似有不甘心,轻咬贝齿,红着眼睛望他。 萧弈权冷嗤一声,将头低下,继续拿起筷子吃饭。 南渔忽然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毕竟今日是侯府主宴,萧弈权两句话将气氛降到冰点,她身为太后,不好太让景侯爷面子扫地。 景鸢儿总归是他家小辈。 她笑了声,道:“景姑娘,靖王殿下说的话也是为了你好,毕竟这里是大都不是别处,京中的贵女们也有不少饱读诗书的,只是,这女子有女子读书的地方,那些外面的书院,还是少去为好。” “这样,你若是真喜欢读书,可以经常来宫中哀家这里坐坐,我那里的藏书阁应该会有不少你喜欢的书籍。” 景鸢儿眉头从深皱转轻,因为南渔的解围,让她好受多了,“那如此,多谢娘娘。小女一定会经常去烦扰娘娘您的。” “这个好说。” 南渔拿起筷子,看到景垣回到自己位上,一脸绷着。 她心想,景垣被家中安排了这样一场事,这心情,应不太好。 他帮自己那么多,等到一会用完膳,找个机会安慰他一下吧。 一晌后,众人用过膳,景夫人说,太后娘娘与王爷难得出宫来一趟,一定要去家中的柳烟阁坐坐,观观景,喝喝茶,放松一下身心。 侯府主母盛情难却,南渔便与他留下,两人随景侯爷登阁,朝四周一看,景色的确好。 柳烟阁修的四面通风,又建在侯府内湖之中,人往上面一待,只觉脸上清凉一片,闻到的空气都是香的。 南渔脱了鞋,往软垫上一坐,趁着萧弈权与景侯爷在一边说话,她叫了声景垣。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糖块放在景垣掌中说:“景大人吃颗糖,这坏心情一溜烟便会不见了。” 景垣怔住。 手将那颗糖捏的很紧,被南渔逗的,一瞬笑了。 南渔也冲他笑,又将手指放在唇边,示意他不要声张,偷偷的吃。 景垣点了头。 将糖块含进嘴里。 过了片刻,景夫人与景鸢儿一同上来,端着亲手做的果子、小食,景鸢儿拿起一块白米酥,去找景垣。 递给他,有说有笑。 南渔觉得这位景鸢儿,自被萧弈权说过后态度又变了。可能别人看不太出,但她能从她很多若有若无的举动中看到,她在萧弈权与景垣之间摇摆。 一边勾着一点,哪边要是对她冷了,她立刻去找另一个。 谁也不耽误。 南渔低头,看破不说破,与景夫人闲聊。 这时景鸢儿过来,从盘子里拿起一块用糯米和山楂做的粘糕说:“太后娘娘,这是小女亲手做的,您可以尝尝味道,若是喜欢,小女往后去宫里,就多带一些给您。” 南渔嗯一声。 将要接起,身后突然响起一声男音,喝道:“太后不能吃山楂,还不快拿走!” 说话的人是萧弈权。 这又将满桌的人吓一跳。 南渔将手收回,“还好王爷制止,哀家都忘了,对山楂过敏。” “景姑娘,还有哪个是你做的,哀家尝尝别的。” 景鸢儿面色发白,给她指了其他。 然而,此时南渔心中一百个纳闷,萧弈权是如何知道自己不吃山楂的?她因为对这个过敏,她平时的膳食里已多年没有山楂。 难怪她会忘记。 越想越奇怪。 自这之后,她就感觉自己身后一直有道目光锁着,回头瞧一眼,见他虽隔着很远与景候爷说话,但眼睛是看着她。 她受不住了,站起,同景夫人说先回避一下,便匆匆往阁楼下方走。 出了柳烟阁,她站在已经化冰的湖边眺望远方。 景垣随着她下来,往她身后一站,轻声问:“臣一直未找机会与娘娘说一声对不起。” “嗯?景少卿何出此言?” “娘娘赠的那个护腕,臣弄坏了。” 原是为了这个。南渔低头笑,“不是你的错。”萧弈权做的事,她早看清楚了。 应该是,他故意的。 南渔不便与景垣多说,又问:“景少卿还要吗,哀家这里还有呢,再送你一副。” “不了,臣怕了,娘娘送的东西太珍贵,臣受不起。” “嗯……”南渔点头,“那就不送。” 景垣直起身,望着南渔单薄的背影,眸中似有情愫在涌,他沉默片刻,问她:“臣给您的那个药,吃了吗?” “嗯,吃了。” “那娘娘…这些日子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南渔摸了摸下巴,认真想了想,回答他:“嗜睡算吗?” “睡多久?” “大概…两三个时辰。” 她说完,又看他:“我保证,不是怀孕。” “……” 景垣向她走近一分,声音极:“娘娘脉象再给臣看看。” “嗯。” 南渔很自然掀起袖笼,将腕子递给他。 景垣弯了身,单手负后,与坐着的她,四目相对。 他将手指放在南渔腕上,两人的姿势离近了看没什么,隔远一瞧,还以为两人在接吻。 南渔仰面问他:“怎么样,景少卿?” 景垣刚要答话,便被身后突然响起的东西落地声惊了,直身一瞧,看到两人这一幕的景鸢儿与她的婢子,向后退了退。 小婢子哎呀一声,手中端的盘子落地,里面各种果子滚成一片。 景鸢儿更夸张,面容惊恐,噗通一下,往地上一跪。 大喊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什么也没看见!太后娘娘......” 南渔收了手腕。 凝着这‘戏很好’的一对主仆。 第73章 各人心思 柳烟阁上,萧弈权站起身,这边侯府的下人就上来与老侯爷说了什么。 景侯爷面色一变,转身,与萧弈权一起从上往下看。 粼粼湖面,上飘着诸多散冰。冬日的天,除了松柏外,到处都是光秃秃的。 湖边一角,景垣与南渔在一起。 尽收眼底。 景侯爷骂了句,匆匆往下跑,景夫人看向萧弈权:“王爷,这事……” 萧弈权岿然不动。 下面,景垣喝道:“堂姐不要乱喊,刚才是你看错了!” “是!你说的对,是堂姐看错了!小景你与太后娘娘在一起,什么也没有!” 南渔要笑死了。 她口口声声说看错了,还要每一句都点出她与景垣在一起,这样的前后矛盾,她要是不想做点什么,都对不起她。 果见不远处匆匆赶来的景侯爷与侯爷夫人。 嗯,人到齐了。 嗯?萧弈权呢? 南渔心想这种时候怎么能没他?景鸢儿这一番宣传,就是等他吧。 她仰头,终在柳烟阁上看到他身影,眉眼若寒冰,正往下看。 景侯爷来了后一揪景垣耳朵,就将他拉离南渔,训道:“太后娘娘身边也是你能靠近的!混账,还不快道歉!” 景垣反抗道:“爹!我什么也没做,道什么歉!” “你,你可知太后与你男女有别!”景候爷只差把话说白了,明着告诉景垣,他刚才行为很可耻。 下人来说时,说的是世子与太后亲吻苟且! 这谁不急! 景夫人去扶景鸢儿,看向南渔,“太后娘娘,都是我家小辈不懂事,冲撞了您,臣妇代他们向您请罪,往后这礼仪尊卑,臣妇定会好好教他们。” 景家这夫妻俩,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一瞬将景垣与景鸢儿都摘了出去,就算南渔真与景垣有什么,也是世子还小不懂事。 南渔勾唇一笑,道:“你们都那么紧张做什么,哀家与景少卿,刚才在看病呢。” “嗯?” 一句话,引得好几声疑惑,南渔继续说:“是啊,千真万确,景少卿只是同哀家把了个脉,手刚搭上,景小姐就来了。” “哀家刚才还在想,是脸色不好吓坏了景小姐吗?怎么她与她的婢子这样惊恐,摔了东西不说,景小姐,你刚才跪着说让哀家原谅你,原谅什么?” “哀家不懂。” 她故作疑问,看着景鸢儿,南渔面上含笑,轻敛衣袖,等她回答。 景鸢儿身形一震,没回答她。 南渔清了嗓子,将声音提高几分,说给某个在阁楼上的人听:“前段时日哀家不是淋了场雨吗,从那之后这身子就一直不舒服,上一次景大人来我宫中,便随口向他请教了一番,景大人提了不少中肯的建议,刚才就是再让他看看。” “景大人,哀家到底怎样,你还没说呢。” 景垣被她问,当即躬身说:“回娘娘,这次比之前好许多,臣给您的药,还要继续吃。” “嗯。” 南渔的余光瞥见,萧弈权从阁上转身。 看来,他准备下来了。 一场误会,惹的老侯爷吓的不轻,眉眼尽是埋怨自己儿子:“就算给娘娘看病,往后也要注意分寸!” “知道了。” 景垣烦躁地整理被弄皱的衣袍。 萧弈权走来,景鸢儿回身喊了声:“靖王殿下。” 他径直走向南渔。 当着外人面,身躯躬起道:“是臣疏忽了,连娘娘身体不适都未看出来,臣该罚。” 南渔笑:“王爷日理万机,哀家不敢劳王爷照拂。” “娘娘的事同皇上的事,同样重要。” 景鸢儿望着之前还凶巴巴的靖王此时对年轻的太后言听必从,便觉得刚才她的猜想是错的。 就在柳烟阁上,她将山楂粘糕献给太后失败后,她突然发现,靖王的目光一直在锁着南渔。 这位年纪许是比她还小的太后娘娘,从她入府的一刻,景鸢儿就对她充满了好奇。 她这次来京,一来因为萧弈权请她来,二来是她父亲与她说,让她为了家中基业,尽快将自己嫁出去。 景垣这边,她要细水长流,但当她见了萧弈权本人后,她也想,更搏一搏自己。 万一,靖王看上她呢。 景鸢儿想试探一下萧弈权,如果他真和当朝太后有什么,那刚才他早就控制不住自己,与叔父婶娘一起来了。 可他没有。 景鸢儿沉下心,思考起来。 南渔望了眼天色,与萧弈权说:“算了,时候也不早,王爷,我们回宫吧。” 萧弈权应道,“好。” 太后要走,这次没人再挽留。老侯爷站在府门外送驾,景垣也生了气,往马上一跃,连道别都没有,当着他爹娘面走了。 景侯爷在后骂他,景夫人抚上他手腕说:“行了,随他去吧,垣儿的性子我这当娘的还能不知道,今儿,的确是咱们有错在先。” “错?何错之有?”景候爷还不太明白。 景夫人却早就看透,回身瞧了眼站在不远处的景鸢儿。 …… 回程的马车,一直都是低气压。 南渔瞄着他的脸,这人从上来就一直闭眼浅寐,和刚去开心的样子完全颠倒。 他不说,她也不主动问。 反正她心中端正,与景垣清清白白。 直到,回了宫。 苏泠衣早就跪完被长风送了回去,杏枝见她回来,正要和她说苏泠衣最后站起时腿都打不直的样子,碰上萧弈权,杏枝被瞪了。 小婢子用最快的速度,跑出寝殿。 门嘭的被关上。 南渔凝着萧弈权脸色阴沉的样子,没动。 “你最近不舒服?” 他突然问,眸光在她身上扫过:“哪里?” 她舔了舔唇瓣,总不好与他说,她与景垣之间的秘密。 “没什么,都是小病。” “那宫中那么多太医,不够你找的?”他继续问,笑意微冷:“偏要去问景垣?” “这个问题,我在侯府解释过了。” “哦?是吗?”萧弈权挑了眉梢,上前一步,摊开手:“好,本王就照你说的来问,景垣给了你什么药,让你吃了如此管用,娘娘,拿出来给臣看看——” 第74章 回春 他的手掌,是她一直很熟悉的地方。他掌心宽大,五指都有薄茧,每当他抚摸她时,便让她产生一阵阵栗肃。 俏脸凭白浮起红润,她使劲摇了头,“没有,吃完了。” 萧弈权不信。 冷笑一声,道:“小太后,藏着掖着就不好了,你这寝宫不大,别...... 而李明在这个老者刚刚出现的时候,顿时便是用自己的武者感知查探了一下这个老人。 燃烧的巨人在庞大的星球大气上投影出巨大的黑影,映红了大片的天空。 诚然如李御龙所言,战局陷入了一个僵局,方灿与汉尼拔驾驶的“阿尔法军刀”争锋不休,互有攻守,斗得激烈非常,但这一过程只是持续了两分钟不到的时间,由于气力剧烈损耗,方灿闪电般的动作亦是渐渐慢了下来。 外甥再好,在老娘眼里,又怎及自家儿子千万分之一重要?只是王家的六艺之考的门槛摆在那里,令她徒叹奈何而已。 “朋友,既然来了,就不要藏着了,出来一叙吧!”躲在假山后面的李明,听见这道声音,心中一沉。 “人类,离开这里,我饶你不死!”在李明思考的时候,在他眼前的这只九级火蟒张开它那巨大的蛇嘴,狰狞着面孔道。 丁战明白,冥皇少爷和冥六长老在大夏城失踪,冥皇教肯定要大范围搜索,虽然丁战很想把月玉霜放在身边亲自照顾,可惜铁家情况太复杂,二夫人慕容萍和二老爷都是敌人,只能听从月玉霜的安排向着隐秘的联络点奔去。 老胡一下子听出来了,这不就是两年前询问过他的警员的声音吗?他的心里瞬间明白了一切,自己中了警方的圈套,恐怕儿子一家早就被他们控制了。但是他唯一不明白的是儿子隐蔽的那么好,为什么警察还是会找到他。 集合大厅中一片寂静,绝大多数船员的神色都显出不安与担忧,到如今,他们只得认命这一遭遇。 一晃平静的两个月过去了,时间彻底进入九零年的尾巴,新年。 本以为这会是很强的一记杀招,可是让秋寂空意外的是,焱寂城的力量比之先前要差劲太多了。 这一天之间,双鱼峰已经闪现了起码有不下十次冲天光柱,冲天光柱闪现的间隔时间也是越来越短,到现在,基本上不到一个时辰就会出现一次冲天光柱。 “死信君让我转告你,别忘了下午去美术馆帮他做事。他如果你不去,后果会很严重。”赵羽点点头:“告诉他我知道了。”下午赵羽带着李美琪和姚婧来到了美术馆,想不到死信君竟然在这里等着了。 我低下头看着地上,是墙边的一个复古的花架,靠墙倒了,花盆撞在墙上裂开了,刚才那“咣当”的声音应该就是花盆的声音。 “随便吧。”严恒峰的视线在菜谱上扫了一眼后,点了一份这家酒店的特色炒饭。 或许是看到赵羽骑马,张大千这家伙不知道也在哪里搞了一匹马,两人一块出城。 老校区里的学生少,不会出什么事,万一有什么情况,也有说辞,这便是孙兆明放下心来的缘由。 晴水月见七皇子那般痛苦,也是用玄力包裹向他,虽然不能完全消除,但好歹也能让他舒服许多。 “不了,刘老哥,我们这回有急事,必须得走,感谢你的款待了,等事情完成后,咱们再来找你们叙旧。”我赶紧说道。 第75章 谁动情? 老太监讲到这里,眸光一晃,似在观察萧弈权的神情。 又低低笑道:“暗值司出来的人各个身手高超,那三人一威胁,南致便怕了,还求他们不要伤害他妻儿性命!哈哈哈,娘娘本也不想取他家族人性命,就是要折磨着他,让他往后无论到哪儿都会惦记他那个爱妻。” “够了!” 萧弈权冷冷打断,抬手一挥,身边的人顷刻围住了那老太监。 老太监舒了口气,“这样也好,老奴往后便可安心去见我主子了。” 他这一句主子,不知是在叫谁。 “这件事办的天衣无缝,若不是那该死的南家小女非要重提这个案子,娘娘的心愿早就完成了,我在宫中多年,什么事不知道,如今坐在高位上的这位太后娘娘,她的大难还没到呢,放心吧,老奴以后在地下会一直看着她,看她能大难不死到什么时候!” 老太监言语激动,双膝一跪,对着东边的方位又磕了一个头。 “主子!您交代的事老奴替您办到了!奴才定会死守秘密,干干净净去见您!” 萧弈权轻皱眉头。 东边? “不好!长风,摁住他!” 他大喝一声,此时长风已飞身靠近,照他吩咐,在老太监欲做出自杀行为时,提前一步将人摁在地上! 老奴才拼死挣扎,恨恨望着他。 萧弈权走过,蹲下身,凝着这人看了很久,道:“那三人也是你杀的?” “是。” “能杀暗值司的人,你的身份…本王很好奇。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真的效忠于李太妃?” 老太监眸中一紧。 继续咬牙:“是!王爷猜的不错!老奴的确会功夫,且身手不低。” 萧弈权冷笑,手骨搭在他肩上,摸着他的骨头。 他没说谎,是练武人的身骨。 但是…他心中依然怀疑。 说不上问题所在,他就是在老太监说话间停顿那一刻,感到奇怪。 拍了拍老太监的脸,他想起他说南渔的话,道:“当今太后虽然青稚,也不是你这等老物能随便议论,小太后的福气绵延,就凭你,就算到了地下,你也改变不了她的命。安心闭上你的狗眼,好好上路吧。” 萧弈权摸了人,觉得脏,掏出帕子擦拭手指。 一众人都等他发话。 萧弈权想了片刻,倏然笑了,“南太傅当年在大理寺受的刑罚全都给他安排一遍,别让他死了,等到南家守灵那日,本王要用他的骨灰,祭棺中人。” 老太监听到自己的命运安排,没有害怕,反而苦涩的笑。 他被带走,可他手中的帕子还在,紧紧攥了攥,他的眼前,似出现了当年他被太上皇安排,去贵妃宫中侍候的场景。 “奴才添寿,见过贵妃娘娘。” “这名字有趣了,那本宫往后是叫你添总管,还是喊你兽总管?” 珠帘晃动,掩嘴而笑的盛装美人坐在软榻上,玉足平放,如贝般的脚趾泛着光泽,添寿看的痴了,顷刻伏在她玉足前,逢迎地笑:“娘娘想怎么叫奴才,就怎么叫,便是叫狗总管,奴才也会汪汪。” …… 萧弈权重新换了身衣袍才入的琉璃宫,进去前,他还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生怕沾染上冷宫的晦气。 南渔竟然醒着。 就坐在她床上,眼睛睁的溜圆,朝他这边看。 男人停顿脚步,唇角轻勾,与她说:“事情办完了。” “如何?” 她等了一晚,对结果十分在意。 他坐在她身边,挑拣着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他隐瞒了些事,不想小太后多想,当她听到做这一切的人仅仅是冷宫的一名老太监时,有点失望。 南渔握住他手说:“真相,真的是这样吗?” 萧弈权点头。 至少现在所有证据都成了闭环,没有再令人怀疑的点。 而那位李太妃也于一年前病逝,当年凡是与这件事有关的人,基本上都死了。 “到此为止。” 萧弈权与她说。 南渔沉默,点了头。 “等到明天本王让人将所有卷宗整理整理,便可报于三司,应该不出两日,你南家所有人便能回府了。” “好,多谢王爷。” 她在榻上与他一福,惹得萧弈权笑,抚了她的脸。 南渔的脸颊被人掐了掐,他问:“等你父亲棺椁送入太傅府,你是不是要回府守灵了?” “嗯。” “那今晚,让本王尽兴一回?” 南渔咋舌,心道这男人体力惊人。她忧心望着他手臂:“你…你这样也可以吗?” 萧弈权低头看向受伤的手臂。 笑了。 “小太后,你还是对男人不太了解,一只手而已,没什么大碍。” “……” 她无言以对。 腰肢被他抱了,坐在他怀里,她这才脸色羞赧的嗯了声。 萧弈权笑,奖励地点了她的鼻尖道:“这样乖,才得本王心意。” …… 南渔是带着报答他的心。 她家的事,他也出了力,她唯一的敞开心扉,用身接纳他。 三日后。 大理寺出了南家案子的详细卷宗,经由景垣手,亲自给三司审理。 当日下午,南家族人被全部赦免,南渔带着她琉璃宫人在太傅府迎接,百感交集。 她阿娘走在正中,眼上蒙着白布,一身白衣,身形消瘦。 南渔上前握住她手,在太傅府前,双膝跪下。 众人皆喊:“娘娘!使不得。” 南渔没起。 抱住她阿娘的腰身,久违的怀抱,让她贪恋,“娘,往后有囡囡照顾你,代阿爹照顾你。” 妇人手摸到她的头,唇瓣颤抖:“好,好。” 方氏擦掉眼泪:“哎呀,今日是咱们南家的大喜事,都别哭了,快进去吧!桃枝,快扶你家主子起来!” “是!” 强忍的悲伤,历经磨难的南家族人,这一刻都转哭为笑。 府前大街,萧弈权隐在暗处,遥遥望着太傅府的一幕。 他从腰间拿出那粒药丸,交给长风说:“找个大夫查一下里面成分,有事报我。” 长风接过黑色药丸:“王爷不信太后?” “不是不信,是要确认。”他心思向来弯曲,那晚南渔对他说的话,他记在心中,又觉得有点不真实。 小太后对他的贪嗔痴念,都是能迷化他的毒药。 萧弈权不知最近怎么了,总是想到她,念到她,甚至…想不停的占有她。 第76章 他的话 他压抑住自己的想法,看到南渔笑着与家中人走入府,他才准备离开。 宫中,今日还要带暄儿去兽所,正式开始训练他。 太傅府。 里面焕然一新,与上次走进的感觉不一样,南渔被所有人簇拥,目光透过新的一草一木,再看里面亭台方阁。 这些日子,她虽吩咐人重新修葺太傅府,但自己也从未来过,当她走到一处时,突然停住脚步。 此时,方氏回忆说:“哎呀,二姑娘你瞧,这不是你幼时最爱坐的秋千?我记得以前是木制的,这是重新换了一个?” 方氏一提,其他族人也都笑了,说起南渔儿时的趣事。 独她的脸色不好。 她看到这个秋千,就能想起那晚萧弈权在这里对她的事,他撕碎了她衣裳,在这秋千上晃…… 南渔记得,她没吩咐人将这个还原。 所以只能是他做的。 手指紧攥,她不由加快脚步道:“婶娘,你们就不要取笑我了。” “好好好,咱们家姑娘长大了,如今是太后娘娘,要面子。” 家人的打趣,让她更无地自容。 元福从后过来,说:“娘娘,太傅的棺椁到了,在外面。” 南渔顷刻道:“快让他们抬进来!” 元福应声而走。 府中正堂,所有族人分站两旁,一听南太傅的棺椁来了,纷纷落下眼泪。 南渔搀着她阿娘,一直安慰她。 病弱的太傅夫人强忍悲伤,看不见,只能用耳朵来辨别声音,她想第一时间听到棺椁入堂的声音,以慰相思之情。 族人感叹,天道不公,怎么就差两日呢,若是南太傅坚持两日,不就能见到自己的妻女了吗。 抬棺之人都是萧弈权吩咐的,几个身形强壮的侍卫小心翼翼将棺椁放在正堂中,来南渔面前复命。 “娘娘节哀,靖王吩咐小的们这几日就在府上待着,如果娘娘有任何问题可以找我们,小的们绝不辱命。” “好。” 那几人又将棺木的盖子起开,让族人们全都见最后一面。 一时间堂中哭声震天。 南渔没有哭,她始终记得阿爹信中写的一切,只将背挺的直,转过了身。 她阿娘拉住她的手。 妇人刚才只摸了摸南太傅的脸,凭着记忆,她笑着与南渔说:“你阿爹,走的并不痛苦,至少阿娘觉得,他最后一刻,应是笑着的。” “娘……” “囡囡啊,阿娘这辈子很值啊,年少时能得你阿爹疼爱,嫁于他了,又生了一个如此漂亮的女儿,你是阿娘的骄傲,也是你阿爹的至宝,这几年,我虽于他分隔两地,但我们的心是相连的,我能懂他,不论当年真相如何,我始终相信,你阿爹能做那样一个决定,一定是将你放在了第一位。” “所以,我们不应该辜负他的心,要好好活下去对吗?” 妇人的话,让南渔几乎绷不住。 肩膀瑟抖,她伸手抱住妇人的身子,使劲点着头:“娘,我会坚强的,为了你,为了你们,我这辈子,也绝不会倒下。” 她在心中暗暗发誓,“我会护好你们每一个人。” “乖女儿,你也不要太累啊。” 妇人怜悯地抚上她的头。 南渔只将头埋的更低。 …… 太傅府一片素缟。 灵堂已设,南渔换了身白衣,跪在棺椁前,尽着自己孝道。 京中凡是收到消息的官员,有很多都派人来吊唁,景侯爷与首辅大人当年都与南太傅交好,便也亲自来了。 当他们见了南太傅后,都面露惋惜。 景垣带了一束桃枝,将之放在棺椁旁,表达哀思。 他与南渔见礼,见她面容憔悴,不知要如何安慰她。 南渔却说:“多谢景少卿为我家案子奔波,这些日子您的所作所为,哀家都看在眼里,谢了。” 她一连说两句谢谢,让景垣受宠若惊,连道两句,娘娘不要这样。 南渔让元福招待他去偏堂坐坐。 景垣抬步要走——便听下人高喊:靖王殿下到! 景垣停住脚步。 灵堂中,所有人都停下脚步,回首看外面。 萧弈权风姿无双,一身紫袍将他衬的贵气不凡,如冰凤眸一扫,太傅府景色尽收眼底。 他的身后,有侍卫抱着一个墨色坛子。 男人往正堂一站,一撩衣袍,单膝跪下,竟然用了北凉最敬重的礼仪,来祭奠亡人。 双手抱拳,道:“南大人,本王这次带了厚礼过来,望您一路走好。” “此案已查清,南大人在天之灵便请安息,往后每年本王都会与娘娘给您扫灵,大人当年交代的话,本王也会铭记于心。” 他话落,眸光透过空气,看向南渔。 此刻,身后侍卫上前,将坛子递到他手中,萧弈权便当着所有人面,将之摔碎! 顷刻,里面白骨片片,洒了满地。 萧弈权的举动,吓到四周人。南家族人早在猎场领教过他的狠辣,如今再一瞧,对他更加忌惮。 萧弈权墨靴一动,踩在白骨上,骨粉如霜,被他一踏,更显气氛诡异。 男人笑了。 抬眸,扫过堂上的人,在每个人身上都停留几分,说出的话不知给谁听:“南大人,这便是害你人的下场,化为镍粉,不得超生。” “什么魑魅魍魉,不用去扰娘娘,尽可来找本王。” “……” 灵堂一片寂静。 南渔心口如悸。 这才后知后觉地弄懂他为何要跑一趟的目的。 通过南家案子,萧弈权是在向整个朝堂传递一个信号,他虽是枭雄,但他却对皇上,对她,忠心无二。 有他在,南家的案子可以翻,小皇帝可以高枕无忧,那些曾经对她不满不屑的朝臣们,该收收心了。 从此,她便是北凉名副其实的最高掌权者。 皇帝的生母。 她忽然心跳如擂。 萧弈权交代完这些话,转身便走,没有同南家任何一个人问候,更连看她都没有。 可此时在她心中,他已与她对视千百回。 她的腿膝虚软,待人一走,便吩咐桃枝扶自己入内堂休息。 聚福从另一边来了,弯身在她耳边说:“娘娘,长柱与莲香此时在府外,您要见吗?” 她压了压惊。 满心都是萧弈权,却与聚福说:“见。” 第77章 心乱 府门一侧。 身穿布衣的长柱与莲香,见到南渔出来,两人感激地跪地拜谢。 南渔连忙扶两人起。 莲香哭道:“娘娘,您的恩情我两人不会忘记,长柱说,我们马上就要出大都了,来看您最后一面。” 南渔笑道:“哀家既然答应了你俩的话,便一定会办到,拿好身份文书,从此你俩人不再是为奴为婢,要为自己而活。” “好……” 两人应着,莲香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道:“这是奴婢亲手绣的二十二张鸾鸟送吉图,可做补子、绣帕、小衣,娘娘如果不嫌弃,便收下吧。” “好,你的绣样,哀家喜欢。” 她冲两人笑,莲香与长柱又朝她磕了头。 南渔让元福奉上之前答应他们的新婚贺礼。 长柱收下,对她感激之情更甚,挽莲香起身,牵来一辆牛车。 莲香坐在草垛之上,冲南渔挥手告别。 元福在旁伸了袖子,“娘娘,回吧。” 她目视前方,将手搭在元福手上。 正要转身—— 离着太傅府不远的地方,停着一辆平顶马车。 似乎从刚才就停在那里没有动过,她刚才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看她,找不到来源。 长柱与莲香一走,拓宽了她的视线。才让她发现,原来那一道若有若无的眸光,是从这车里来。 半撩的小窗口,有一只男人的手,冷白色,泛着不同常人的病态光泽。 手指纤长细致,手背干净如雪,极致瘦骨的腕上,竟然戴了个辟邪用的红色铜钱绳。 她看了一晌,没忍住,上前来问。 马车旁的仆从瞧了,顷刻拦在她面前说:“你干嘛,我家公子的马车,谁让你靠近了?” 侍从话未落,元福也不甘示弱:“这里还是太傅府地盘呢,管你什么公子,这么嚣张!” 南渔轻叩小窗。 她此时只能看到一只男人手,却看不见里面人。 不禁喊道:“里面的人是认识我吗,为何要一直盯着我看?” 这时,车内传来一声低笑。 笑声过,陌生男人的声音传出:“姑娘善良,便多看了一晌,打扰了。” 南渔拧眉。 所以照这人意思,是他刚才看见她的举动,觉得她很善良,所以就要看她? 她又道:“既然公子都看了我,那是不是该露个面貌,让我也看一看。” “哦?为何?” “礼尚往来,你我两清。” 马车内,又传出一声低笑。 这次,那男人的声音微扬了几分,“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有趣。” “……” 什么意思。 “老张,走了。”车内人突然说。 不给她继续说话的机会,赶车仆从听命,一跃上了马车,挥鞭从太傅府旁走了。 留下元福与南渔,主仆俩对视,只觉奇怪。 当夜。 宫里又传出了消息,说皇上在入兽所训练时,不小心被猛兽所伤,失血昏迷。 宫中太医会诊,景垣也被叫了去,一致看法是,小皇帝身体弱,需要有一人过血给他。 南渔本在太傅府守灵,听到暄儿的事,灵衣一脱,即刻回宫。 乾元殿。 皇帝萧暄躺在龙榻上,惨如白纸的小脸眉心紧皱,小声喊着疼。 萧弈权在他身边坐着。 孩子的头枕在他膝上,此时太医们正在处理伤口,被猛兽弄伤的地方是孩子的胸前与大腿,与上次相比,这次血流了不少。 所幸南渔来时,血污已经处理。 她疾步上前,一见孩子这个模样,便气不打一处来,抬眸望他:“我是不是和你说过,不要让他去兽所!” “他这么小,能训出什么?!萧弈权,他若是出了什么事,我必和你没完!” 男人听她吼。 没有辩驳。 然而这时一直伺候暄儿的一名小太监说:“娘娘,你冤枉王爷了,是皇上缠了他许久,说要成长,说要变强,王爷才让他去的!” “够了。” 萧弈权喝道,让那小太监闭嘴。 南渔眼中动容,看了他半晌,低下头。 她专心看着暄儿。 这时,景垣将治疗方案与两人说了,当听到说过血给他,她毫不犹豫:“用我的。” 景垣为难的看她。 问道:“娘娘,您还要为南大人守灵,若是再过血给皇上,臣恐你吃不消。” “没事,我能撑得住。” 景垣犹豫。 萧弈权一直冷眼旁观,见她的确面色不好,白日在太傅府忙碌至今,现在若是真过了血给暄儿,或许真的如景垣说的那样,她会撑不住。 可现在整个皇宫,她不来,还有谁? 暄儿今日的伤,有他的过失。 白日他从太傅府走后,暄儿便在兽所前等他,见他来了,小孩子拉着他手说:“皇叔父!你快教朕,朕要练好功夫,要为母妃分担忧愁!” 孩子尚且稚嫩的脸上全是为了他娘亲着想的心思,萧弈权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暄儿低头沉思道:“朕听说,外祖父去世了,母妃一定很难过,朕想,她身边没有男儿了,只有朕……” “朕虽小,但朕想让母妃开心,皇叔父,你说若是朕练的身体强壮,母妃会高兴吗?” 萧弈权恻隐心动,抚着暄儿的头道:“会的。” “那朕要!” 小孩子明明很怕,却在进入兽所时,充满力量。 直到,他受伤。 暄儿失血昏迷前,还拉着萧弈权的手问:“皇叔父,朕没有很怕,朕将它打倒了对吗?” “暄儿乖。” 想到这儿,他打断景垣与南渔的话,道:“用本王的。” 景垣一怔。 南渔看他。 萧弈权单手不方便,就让宫人挽起了他袖笼,拉至小臂,他目光平静看景垣:“要怎么做,你比我清楚。” “可是王爷,你的手也伤着呢,若是过了血,两只手就都影响了。”长风在旁劝。 萧弈权冷脸:“闭嘴。” 他心意已定,便没人能改变。 景垣斟酌片刻,与他说:“那你跟我来。” 他应声。 南渔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轻咬唇瓣,不知怎么,心此刻好乱。 一扇屏风后。 他的身影朦胧,南渔看到景垣蹲在他身前,拿出工具。 须臾,景垣先从里面出来,手拿着一个羊皮袋,里面鼓鼓囊囊的。 那身影还在屏风后。 她担忧,不禁去看—— 绕过屏风,她见男人闭眸坐着,仿若死了一般。 第78章 药引 “萧弈权?” 她轻声喊道,脚步如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男人没应,依然是那般笔直坐着。南渔侧眸看了屏风外,诸多太医围着,应该都在给暄儿过血。 没人会关注到她这里。 她大着胆子,向他走去,微微推了推他,又低声唤道:“你没事?” “……” 寂静的周围,她只听到他浅薄的呼吸声,心中有一瞬的懊恼,方才她对他说的话,是不是太重了? 暄儿本就皮野,之前惧怕他才那么老实,而经过这段时间相处,暄儿对他,早没了之前情绪。 比起她这个娘亲,他在前朝带暄儿的时间更多。 他如此冷心冷情的人,能将不是己出的孩子带在身边,已是不易。 她还奢求什么? 想到这儿,南渔小声与他说:“我道歉,你到底怎么样,能不能出个声音?” “……” 男人依然没动。 她心急了,又推了他一下,然就在这时,他的头靠在了她的腰间—— 惊的她出了一身汗,瞬间去看屏风外的众人,透过光线,直到看到那些人没有向这边看才放心。 小肚子被他枕着。 她单手环住他。 小声问:“你需要我做什么吗?” “本王,很虚。”他的声音断续,含着沙哑,“小太后,当好你的靠枕。” “……” 她此刻只觉被他枕住的地方热气上涌,泛着微微的烫。 谁也没有说话。 任着他靠,掌心轻覆在他脸颊,她的指尖好似抚到了他细细的胡茬,虽清理干净,仍有颗粒感。 男人倚靠了片刻。 似回过劲来,喉结一涌,“扶我出去吧。” “嗯。” 她挽住他手,轻轻将他拽起,男人站直时身子微晃,南渔用自己小巧的身子抵住他。 这个动作惹得他轻漫的笑。 出屏风前,他借着殿内明灯光线,将人遮挡在背影中,微弯了身道:“娘娘身上很香,有本王汲取的东西。” 言下之意,他能好这么快,全靠她。 南渔眸光躲闪,手勾着他腰间说:“等会在说。”现下外面都是人,两人也不能单独相处很长时间。 萧弈权勾了唇角,俯身吻了她眉间。 待两人走出,那边暄儿也将过血完,景垣与众位太医都在等着有什么不良反应,可等了很久,什么事都没有。 某一太医道:“天佑北凉,皇上没事,我等就放心了。” “是啊是啊。” 其他太医均都附和。 唯景垣凝着暄儿面色,低头沉思,紧抿唇角。 只要暄儿血色正常,后续他才能做更多治疗,景垣起身,与众位太医道:“各位大人,我过会儿需要找个人配合我行针,不知你们谁可以?” “我,我来吧。” 众人中有人应道,景垣与他颔首,让他随着到偏侧。 萧弈权坐在旁看着。 相比暄儿,他此刻的脸色更差些,长风在旁问需要去偏殿休息吗,他都摇头。 几个时辰后,暄儿醒了。 并不是十分清醒,而是嗓间喊着南渔,见她来了,又喊疼。 她安抚他,轻抓暄儿小手,“皇上是个坚强的小男子汉,很疼的时候,就咬咬牙。” “母妃,外祖父他好吗?” 南渔笑:“好,非常好。” “嗯。”暄儿吸了吸鼻子,眼泪从眼角渗出,小孩子纵然伤着,也要抬手抚上南渔的眉心道:“母妃不伤心,朕在。” “好。” 她的儿子,一如既往的暖心。 总是能戳到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她哄着道:“你好好的,母妃就高兴。” 暄儿透过她,目光落在不远处坐着的萧弈权身上,喊了声:“皇叔父——” 男人起身来到他身边。 暄儿内心良善,这种时候还不忘与他求情:“那个伤朕的小豹子,皇叔父能不能不要让它死?它也不是故意的,它被关在笼子里,一定也像朕一样,想出去玩……” “皇上仁慈。” 萧弈权笑,“好,皇叔父答应你。” “嗯。” 暄儿这才放下心,冲南渔咧嘴一笑。 她一时不知该说她儿子什么。 仁君是好,但她儿子还那么小,就要承受这么多。 萧弈权的肩,此时被景垣拍了,指了指殿外,他有话要说。 两人走出寝殿,萧弈权看着他,景垣欲言又止,不知要如何开口。 片刻,他道:“皇上这次受伤,让我找到怎么治疗他幽闭症的方法。” “如何?” 景垣眼眸凝向他:“你。” 他话刚说完,萧弈权怔住。 景垣也有点凌乱,“大概是你与他的血没有排异情况,我想,既然是骨血里的问题,那就用你,帮皇上再换一次血,这样或许可以解决。” 萧弈权沉思片刻,“我当药引?” “嗯,差不多。” 景垣不禁又问了句:“你当真…以前从来没有认识过太后?” 萧弈权摇头。 “那就怪了,”景垣暗自嘟囔,想了想:“医书上像你这种情况也有记载…或许,你与皇上天生相合吧。” 只有这样解释才能说的通。 萧弈权拧了眉。 回身看着内殿的南渔,他的思绪将这些年记忆回忆了遍。 除了多年前初见,他与她,是真的毫无交集。 再回寝殿,萧弈权看到南渔跪趴在暄儿床边,睡着了。 看来是真累了,太傅府的事,暄儿的事,她都管着,当心思放松,快速进入梦乡是常态。 他单手扯过一个薄毯给她盖上,手指抚着她额前碎发,将之挽在耳后。 这时,长风过来说:“王爷,那位主子回大都了。” 长风一提,萧弈权凛眉一动,这个消息,让他没想到。 转念一想,快年关了。 新年初始,那个人入大都,便没什么不妥。 他疾步向勤政殿走去。 此时,偌大的殿内,一病弱男子站在殿中,单手负后,望着殿内所有。 男子青丝垂后,只一根木簪挽髻于头顶。面容隽永,眉眼都是淡色。 病弱的身骨时不时咳嗽几声,萧弈权刚走进,男子便听到动静,回了身。 拿着绢帕的手,腕上一根极红的辟邪铜钱绳显露出来,男子见他身,不由跪下行礼: “小侄见过皇叔。” 萧弈权居高临下看他。 第79章 一步一喘 晋王萧锦云,先皇萧绽的第二个儿子,同时也是小皇帝萧暄的皇兄。 这个人因为自小身体孱弱,曾被钦天监的方士断言其活不过20岁,星象冲撞大都皇宫时运,所以在他很小时就被皇帝遣送出宫。 一路南下,送到了成州,常年湿热难耐的地方。 皇帝对他没什么父子情,将他扔到那地方后便没再管过。渐渐地,他就成了北凉众多皇子中最低贱的存在。 宫中人将他当成灾星,每年年关他回京这段时间里,免不了被各人欺负。 萧弈权凝着他病态的面容问:“这一路,走了多久?” 萧锦云声音中气不足,喘了喘道:“回皇叔的话,侄儿无能,拖着病体,却是走了月余。” “那是委屈你了。” 萧弈权道:“请了安,就回你宫中歇息吧。” 然而此时萧锦云却抬起头问道:“刚才进宫路上,听闻暄…皇上受伤了,我这个陌生的皇兄,能去看看吗?” 萧弈权道:“不用。二殿下拖着病体,再传染给皇上就不好了。” 被拒绝,这人也是面无表情。 反而应道:“是,皇叔说的对。” 他咳嗽着,缓缓转身。 萧锦云这一病一喘的样子,真是看了让人心焦。萧弈权冷眸凝着,待他一走,就吩咐宫人将勤政殿里外打扫一遍,似感染上什么污秽。 乾元殿,南渔吩咐宫人打了盆水,拧了湿帕,她坐在暄儿身边,为孩子擦脸。 暄儿长的稚气,却仍遮掩不住眉眼的优秀。小家伙睁着曜黑的大眼睛看她,湿帕一抹,他就咯咯地笑。 南渔心道,这孩子好的真快,之前还光喊疼呢,这才多长时间。 孩子稍有骄傲地说:“母妃,你瞧朕往后也是能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皇叔父说,男人身上要有几个伤疤才完美,朕现在有了,胸前…嗯…大腿…还有……” 南渔正色道:“我是不是说过,不要总听他瞎说?” 萧暄:“可是,朕觉得皇叔父说的对。” “……” 她哭笑不得,使劲在暄儿脸上擦了两遍。 宫侍们将膳食端上,说是景少卿吩咐,皇上苏醒身体虚弱,必须补充营养。 南渔问:“你想吃什么,母妃给你弄?” 小皇帝皱眉看了一晌。 对任何都没胃口。 他将头扭向一边,“不想吃,朕还不饿。” “母妃,让他们端走吧。” 南渔看暄儿表情,是真的很嫌弃。她便让宫侍先端下去,夜还长着,等孩子什么时候饿了,再热一热。 她在乾元殿陪了暄儿一个时辰,太傅府那边派人来问,她还回去吗? 阿爹那边灵要守,而暄儿这边,她也放不下。 孩子看出她为难,懂事道:“母妃你走吧,朕醒了,又有这么多人陪朕玩,没事的。” 南渔再三问他,可以吗? 暄儿使劲点了点头,见她还不放心,就一扯元福衣袖:“那就让小福子留下,不行,还有小招子也可!” 被点名的元福招福顿时跪下道:“娘娘!您放心吧,奴才们一定伺候好皇上!” 她这才放心。 领着纳福聚福走了。 乾元殿渐渐冷清下来。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萧暄躺在龙床上,闻到了一股极诱人的香气,他舔了舔唇角,将元福叫来—— “小福子,你去瞧瞧,是有什么人在外面吗?” 元福应道。 暄儿艰难坐起身,穿上小鞋子,在寝殿内走了两圈,这香味更浓了。 小孩子搬了个小凳子,踩在上面将巨大的窗牖推开。 遥遥一望,元福领着个病恹恹的哥哥走过来。 元福见暄儿如此调皮喊道:“皇上!你伤势未好,不可这样吹风!” 萧暄无视他,直接看向后面的人。 外面寒冬的夜,男子穿着一件单薄的碧衣,一手掩面咳嗽,一手拿着个烤的焦黄流油的烧鸡。 暄儿擦了擦口水,顿时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那只鸡上。 他抬手指,与那人道:“你是何人?竟然擅闯朕的寝宫附近?” 那人声音微喘:“回皇上,臣是萧锦云,成州的晋王。” 一听晋王,暄儿歪头想了想:“那就是…朕的皇兄?” “是。” 暄儿听到这个消息,脸上绽开笑容。 他在宫中多寂寥,之前觉得徐王萧庸是他皇兄,打心里是喜欢的。 但是显然萧庸不喜欢他,甚至还在他承位典上起兵造反。 后来,暄儿内心就一直盼着,若是能再有个皇兄就好了—— “太好了,心想事成!”萧暄连忙让元福带人进来。 萧锦云入了乾元殿。 眸光在每一处打量。 暄儿甜甜喊他:“皇兄,为什么朕之前从没有见过你,成州离这里,很远吗?” “嗯,皇上喊我二哥便好。” 萧锦云往凳上一坐,便将烤好的烧鸡给他看:“臣听说皇上受伤了,便觉得你一定会喜欢烤鸡,就烤了一个给您。” 暄儿喜道:“二哥真懂朕,朕的确十分喜欢。” 萧锦云浅笑:“那臣来为皇上布菜。” 暄儿挨着他坐,一点也不嫌弃他身骨有病。一双眼静静看他为自己处理烧鸡,看了久了,他忽然道:“二哥的手好好看,撕鸡的方式也独特,和……” 暄儿脑海中忽然想到一个人。 可孩子拧了眉,没说下去。 萧锦云笑,将一根根鸡肉条装盘,放在暄儿面前:“皇上,吃吧。” 暄儿对这个突然冒出的哥哥,十分喜欢。 与他相处了半个时辰,直到外面元福喊他该休息了,暄儿才放人。 他问:“到年关前,二哥会一直住在宫里吗?” “是。” “那朕往后会去找二哥玩。” “好。” 萧锦云刚答应萧暄,便被一阵疾咳压了胸腔,直咳的他满脸涨红,眉眼含水。 暄儿挺心疼他。 让元福送人走。 漫长宫道。 南渔去而复返,实在放心不下暄儿。太傅府,她阿娘让她回宫,毕竟在他们眼中,没什么比暄儿更重要。 南渔没有坐轿,也没带很多人,身边只有桃枝杏枝两人跟着,往乾元殿走。 快到时,她迎面来一人。那人面容陌生,眉心隐病,身边也没个随从。 若不是他一身锦衣,南渔会以为宫中混入了什么不干净的人。 两人狭路相逢。 男子先抬了眼。 一抹促狭之色便出现在他脸上,他恭敬地说: “儿臣,见过太后娘娘。” 第80章 嬉戏 一道风起,宫道两旁的灯笼节次晃动,扑簌簌的声音极好听地响在夜中。 儿臣? 不说南渔,便是桃枝杏枝两个丫头都被这人的称呼吓到,睁大眼眸看他,这样柔弱的公子,瞧着与娘娘一般年岁,他一声儿臣,让两人辈分瞬间拉开。 南渔凝视他。 病态之姿,在寒风中好似一动就会被吹跑。目光向下垂,落在他一双手上—— 这样的手,她在别处见过。 太傅府前,那个马车里的男人,正是用这只戴着辟邪铜钱红绳的手撩起车帘。 她恍然大悟,道:“是你?” 他微微一笑:“府前一见,儿臣怕扰了娘娘的心情,便未露面。” “你是…被遣送成州的晋王?” 她想了一晌,终于回想起除了萧庸外,先皇还有一个成年的儿子,晋王萧锦云。 南渔进宫晚,之前每年年关她几乎都是在自己寝宫渡过,就算萧锦云来了,后宫重地,他也靠近不了。 两人对视一瞬,南渔先让了道:“晋王殿下刚入宫,舟车劳累,还是快回吧。” “是,儿臣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娘娘,等明日沐浴更衣,正式去娘娘宫里拜会。” 萧锦云一口一个儿臣,叫的南渔相当不适。又找不出理由来说他,唯有听着。 她心中想,凭白多出一个这么大的儿子,也够尴尬的。 叫上桃枝杏枝,准备走—— “娘娘!” 倏地,萧锦云与她擦身而过时,唤住了她。 她侧头,见掩嘴轻咳的男子问道:“娘娘身上可带有糖块?儿臣咳疾犯,想用此压一压。” 一句话,惹得她眉心一跳。 萧锦云是怎么知道,她身上经常会放着几颗糖块,原因很简单,暄儿喜欢吃糖。 之前在后宫,她为了哄儿子,身边常会带暄儿喜欢的东西。 眸光一压,她对萧锦云的印象加深,笑:“哀家是太后,晋王殿下说的那东西,应在稚气小儿身上,而不是哀家这里。” 萧锦云眉梢尽是遗憾,猛烈咳嗽几声,他躬身道:“是儿臣多想了。” 南渔没有怪他。 待他一走,杏枝在后问:“娘娘,你明明身上就有糖块,怎么要骗晋王殿下?” 南渔一笑,冲杏枝嘘了一声。 “我与他素不相识,为何要帮他?就因为他多唤了两声儿臣?往后你们也要记住了,不要将自己最真实的底细透露给外人,懂了吗?” 杏枝桃枝似学到了,点头。 到了乾元殿,暄儿已睡下。她站在床边看了看,将帐帘放下。 一转身,那人身影就站在烛火明暗处,萧弈权冲她勾了手指,示意她过去—— 刚靠近,他伸手抱住她。 将全身重量压在她身,南渔感到此刻的他就像一只大狗狗,紧紧贴着,身上的热气将脖间温热。 她没动,萧弈权问:“你不守灵了?” “阿娘让我回来照看暄儿。” “我还当你是舍不得臣。” 他故意逗她,南渔也没接招,而是从腰间翻出一颗糖块,亲自堵了他的嘴:“这么会说甜心话,就黏住你的嘴。” 萧弈权张嘴含了。 小太后亲自喂的东西,让他心情愉悦。凤眸一绞,瞧她这张媚惑的脸,低头,吻上她。 坚硬的糖像个浮游。 沾了两人味道,他再裹挟,觉得更甚甜蜜,唇边勾着得逞的笑。 南渔舔了舔唇瓣。 美眸娇嗔,问道:“你身体如何?有让御膳房做点补品吃吗?” 萧弈权摇头。 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过血而已,又没要本王的命,还用补什么。” “那可不行。”她很上心的将他领到外殿坐,准备帮他换绷带。 正好暄儿这里也有药箱,她打开,半身蹲在他身前。 “就算你身体强壮,但该吃的该补的都要用到,宫中那么多珍馐佳品,你随便选两样都行,等会,我让人去准备。” 萧弈权看她。 此刻他感觉自己便像操劳一天的夫君回了家,被妻子絮叨管教。 这样的感觉,第一次在他胸腔蔓延,他见小太后包扎手法越来越熟悉,不由笑了。 南渔望他:“你听见了吗?” “嗯,” 舌尖的糖块快化了。 萧弈权将最后剩下的那一点渡给她,惹得她动作一僵,微微吃了。 面上红晕飞起。 他以手撑头问:“今年年关,娘娘想要如何办?” “今年?”她拧了眉,“需要大办吗?” 他应道:“皇上承位第一年,按礼制该盛闹些,但你若是嫌吵,本王可以推了。” 他在征求她的意见。 这又是让南渔心中一紧。 望着他,总觉得萧弈权应是最近心情不错,才会这般宠着,她想了片刻,道:“既然是第一年,那就热闹些,我都行。” 萧弈权敛下神色,没说出后面的话。 原本他想告诉她,今年年关大办的原因是他想给小太后准备一份惊喜,北凉自从萧绽继位后便许多年没有燃过任何烟火,一是萧绽不喜,二是钦天阁曾验过萧绽命格,一切大操大办,都是在夺他的气运。 萧弈权从来不信这些,当初嗤之以鼻,现在萧绽死了,他也没什么顾虑。 若是那夜能让满城烟火绚烂,小太后看了,定会欢喜。 南渔为他包扎好,被捞到了他怀中——坐在他腿膝上,男人掌心覆着腰间最深处,轻仰着头:“甜吗?” 他问她嘴里那半块糖。 她嗯了声,双臂勾着他瞧,“下次不要这样了。”他吃过的东西,还要给她。 怎么想,都让人难以启齿。 男人畅然笑了,不觉什么,反而一想起,便觉热血上涌。 这一晚,他第三次吻了她。 情丝流转,他凝着怀中娇软,手臂收紧,更觉畅快。 两人吻的难舍难芬,一时忘了是在何处——乾元殿寂静如水,一个小小的身影转睡为醒,光着脚下床。 暄儿吃了鸡肉油腻,有点闹肚子。 小家伙睡的半迷半醒,向外面走,珠帘晃动,他刚来到外殿,便见两人身影—— 母妃身段娇软,坐在皇叔父身上。 萧暄又揉了揉眼睛。 再定睛一瞧,皇叔父与母妃亲吻,好似两只蝴蝶,逐追嬉戏。 暄儿一瞬,全都醒了。 第81章 碰瓷 虽然他年岁小,但也曾听宫中那些小太监小宫女讲过,男的和女的,是不能随便亲亲。 两张唇碰在一起,互相交、融,这样的事,宫女们说起来都要脸红。 可现在,母妃和皇叔父竟然在…… 小孩子一瞬气上心头,上前往两人身边一站,大声喊道:“坏叔父!你不准咬我母妃!” 萧弈权与南渔瞬间分开! 两人吻的忘我,竟是完全忘了暄儿。南渔脸色陡然煞白,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她的手被暄儿攥住,小孩子强制两人分开,攥紧拳头,咬牙切齿地对萧弈权凶:“朕以后再也不喜欢你了!坏叔父!朕不允许你欺负母妃!” 萧弈权以指腹擦了嘴。 凤眸一敛,他笑的浅淡,凝着暄儿这般小兽模样:“我没欺负你母妃。” “你骗人,刚才朕都看到了!” 萧弈权应允一声,顺着他的话说:“皇上,你刚才看见的,只是你母妃在喂臣吃糖。” “就像…平时母妃喂你一样。” 南渔在旁听的都震惊,这男人睁眼说瞎话的水平,是真的高。 面不改色,心安理得。他讲完后,还要装虚弱地说:“皇上,臣的手伤着,又给你过了血,你母妃怜悯,你觉得不对吗?” 暄儿的小脸被他说的陷入沉思。 孩子认真的看他,皇叔这段时间手伤着他知道,还有他这次受伤,也是皇叔过血救他,他也知道。 暄儿一直被养在深宫,被养的一片纯净性子,年龄又小,对男女情事更是不知。 至少,父皇在世时,他就从没见过母妃与他亲亲。 “真的吗?”他转而看向南渔。 南渔强忍着内心谴责,同他点了头。 暄儿又道:“那叔父要想吃糖,朕也可以给你喂,不用麻烦母妃,母妃还有外祖父那边要忙,还有暄儿这边要忙,现在又要管皇叔父,好累的。” 南渔被儿子一番话,瞬间暖了心胸。 满眼都是疼爱,她看着儿子小小的身子往萧弈权身前一站,拿出皇帝的风姿用手指着他:“你记住了吗?” 破天荒,他被一个稚子训了。 然眼底尽是笑意,萧弈权应道:“是,臣遵皇上的命。” 暄儿笑了。 转瞬,肚子一声咕叫,惹得孩子这才想起,他为何要醒。 来不及了,他捂着肚子快步往隔室跑,什么也顾不上了,只喊了句:“皇叔父!不要再背着朕和母妃亲亲了!” …… 南渔再看向他。 两人对视,男人凛笑的唇划起弧度,毫不知羞耻地轻捻指腹,放在鼻间轻嗅。 真是对他无言以对。如此有占有欲的动作,让她想逃都逃不掉,想必刚才沾了她的小衣香,这几根手指…香气绵延。 接下来的日子,南渔都在太傅府待着。暄儿受的伤恢复很快,孩子又调皮,不出两日已能在宫里各种跑跳,南渔没时间看他,便让聚福贴身随着。 聚福自去暗值司,整个人改头换面,俨然与之前形象完全不同。南渔特意命人给他做了几件上好的衣服行头,打趣道,好歹他也是太后宫里第一侍卫,排场要有。 守灵的第十日,太傅府门前来了一个人。 景鸢儿温恬贤淑,撑着伞,与小婢子在府外等候她。 南渔有些意外,问:“景姑娘来找哀家有什么事?” “娘娘,小女是想问您前些日子在侯府说过的话还算数吗?您说宫中那个书阁,是能借给我看吗?” 景鸢儿一双杏眸看她,眼中充满期待。南渔想了想,“是,景姑娘想去?” “嗯。” 景鸢儿自从那日被萧弈权说了后,便打消去大都书院的心思。但她还是好学,在侯府无聊,她就想起南渔说的话。 若是能趁此进了宫,是不是就能与靖王碰见? “这样,哀家让身边的小太监给你领路,你到了宫中,他自会带你去地方。这个铜符拿好,是钥匙。” 她交代着,招平时机灵的纳福过来,与他讲了几句。 纳福笑道:“娘娘您放心吧。” 纳福眼珠一转,看景鸢儿接过铜符,那双手保养的真是好,白皙白嫩的,像一碰就碎的豆腐。 就是可惜,要是手腕上没有那个长疤就好了。 宫内,景鸢儿一路畅通,在纳福的带领下,进了琉璃宫的书阁。 她本想拿些碎银孝敬下纳福,谁知小太监噙着标准的笑说:“这位姑娘,奴才为您带路本就是奉了太后娘娘的命,您不用这么客气。” 说完,纳福便走了。 景鸢儿收了银子,在偌大的书阁内走动,不禁感叹,大都就是比凉州好,刚才她在宫中走,所见所闻,都让她充满惊喜。 这下,想留在大都的心更重了。 琉璃宫的书阁,推开窗户后便能看到正殿的景,此时宫中下人在打扫,桃枝与杏枝一个打理内殿,一个在清理宫内一角的小池塘。 太多淤泥被挖了上来,杏枝能干,拿来一个竹篱,淤泥一点点铲进里面带走。 景鸢儿看书的心早飞了,随手摸到一本书,连封面都没看,便让她瞧见,萧弈权从远处而来—— 靖王! 她眼梢含笑,推开书阁门,远远喊了声他。 …… 半个时辰后。 南渔在太傅府里面,听到元福来说,让她回宫瞧瞧。 她问怎么回事。 元福停顿片刻,道:“是景姑娘,纳福带她去书阁看书,也不知怎么的,她就同正好到宫里的王爷碰上了,然后,景姑娘就掉水里了,上来时,还说让王爷负责。” 元福自己都没搞明白。 只有南渔进宫看看了。 琉璃宫。 她一进来便见景鸢儿身上湿透,花容失色。上身裹着个毯子,坐在那里直哆嗦,缀泣。 萧弈权坐在对面,一双冷眸如利刃般,射的人寒颤。 景鸢儿落水,景垣与景侯爷都知道了,已进宫来瞧。景侯爷一脸关切问:“到底怎么回事?你好好说。” 景鸢儿委屈着,突然伸出一只手腕,将腕上那道此时正在流血的口子给两人看,当着南渔面,指控道:“我本好意与王爷打招呼,哪知王爷突然性情大变,推了我,不仅让我受伤,还落了水了——” “叔父,小景,我当着他面身都湿了,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了,这样,让我往后还怎么嫁人?真是丢死人了......” 第82章 能耐死你 讲到这儿,景鸢儿又觉委屈,擦着眼泪。 景侯爷与景垣相视一看,大体听了一下,弄明白了前因后果。 景侯爷有些为难。 若今天这事发生在别人身上,就算,景鸢儿控诉的人是景垣,他都觉得好办,偏偏,碰到了萧弈权身上。 靖王这个脾气,能做出什么都不为过。 景侯爷的目光开始往南渔身上瞥,这样情况,也就只有太后娘娘能镇得住了。 而就在这时,南渔身边的纳福上前,与她附耳说了什么。 南渔蹙起了眉心,眸光在景鸢儿身上打量。 方才纳福同她说:“娘娘,那位景小姐手上的伤口本在她入宫前就有,当时奴才看的真切,错不了的,现在她又这样攀咬王爷,这不是碰瓷吗?” “娘娘,若您同意,奴才大可出来指认——” 南渔摁住了纳福。 两人的私话,没人听见。南渔此时了然,明白了景鸢儿到底想要做什么。 早在侯府那次,她就看出这女子动机不纯,在没见到萧弈权前,她觉得当个侯府夫人很好,但当她见到萧弈权后,又改变了主意。 贪心不足,最易翻车。看来她是铁了心,想要尽快与萧弈权扯上关系。 女子名节最为重要。 如果靖王能看在侯府面上,今天都这样了,就算不将她纳入府中,往后也该有所表示。 南渔想到这儿,笑了几分。 景鸢儿还是不了解萧弈权,他看不上的东西,就算倒贴,他也绝不会多瞧一眼。 不过名节,又没有失身,他不管,谁又能说出点什么。 所以,这事还得换个方式来解决。 南渔想到一个人。 想来,很久没看到狗咬狗的场面了,若是将那人叫来,那么根本不用她来做什么,就能将这事化解。 只是,在这之前,她需征得萧弈权同意。 眉梢含笑,她出来说话:“今天这事,在我琉璃宫发生那就该哀家处理,景姑娘,若是哀家没有同意你进宫来看书,也就没后续这些,瞧,这数九寒冬的,你落了水,想必也不好受,桃枝,先带人去我宫里换身干净衣裳。” 桃枝应是,往景鸢儿身边一站,请她。 太后娘娘说到这份上,景鸢儿没理由拒绝,谢过后,随着桃枝进去。 这时,南渔又将眸光看向萧弈权道:“王爷,还请你借一步说话。” 她将他请到另一边,避开景侯爷他们,南渔问:“到底怎么回事?” 萧弈权冷着脸道:“手段拙劣,拿着一本倒看的书妄图接近,本王没将她扔出宫里,已是给景老头面子。” 南渔噗嗤一笑,眸光流转,“还不是你自己惹出来的?好端端的,派人去接她?” 萧弈权眉峰一挑,看她一脸幸灾乐祸,“原来你都知道?那之前还与本王装?” 她错开他身边,狡辩道:“王爷,我没有。” 两人在私谈,外面景侯爷与景垣也在猜,景垣的目光从刚才南渔与萧弈权进去就追随着,丝毫不移。 景候爷与他说话,他也没听见。 惹得景侯爷有些生气道:“你最近是怎么了!成天心不在焉,现在可好,连家都不回去了,再过几日,我看你连父亲母亲长什么样都忘了!” 景垣冷道:“若是爹娘没有将堂姐弄到大都,也就没这么多事,家中有堂姐陪着,还要我做甚?” “你!” 景侯爷气的面目赤红。 隔间里,目睹全部过程的杏枝跪在身前,讲着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娘娘,景姑娘是在后面那片池塘里摔下去的,当时奴婢正在清理塘中淤泥,王爷过来,景姑娘就从书阁里跑出来了。” “后来奴婢看见王爷见到她后就要转身走,可她上前拦了王爷的道,手拿着书卷,说有个什么问题想请教王爷,让他帮她解答。” “王爷说没空,她还要上前,也不知怎么了,她的身刚挨着王爷,脚下就踩了塘边的滑泥,然后就这样掉下去了——” 杏枝讲到这儿,瞥了萧弈权一眼:“本来景姑娘是想让王爷救她,但她在池塘里扑腾了半天,王爷也没动,反而当她抓住他靴边时,又,补了一脚……” 杏枝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伏在地面,再不抬头。 南渔没笑死。 是萧弈权能干出的事,怪不得景鸢儿非要碰瓷他。 她本有能上来的机会,被他这一脚,估计陷的更深了。 她摊手问他:“等会,你要怎么办?哎,人家姑娘湿身成那样,传出去,你看光了人家,还不想负责……” 他只觉得烦,摁了眉心道:“本王会怕别人说?” “是,你不怕,但难免会让人诟病,若是议论到暄儿身上,那便不好了。” 萧弈权睁开眼眸冷笑:“你还是为了你儿子着想。” “王爷,我倒是有个办法,你要听听吗?”她上前两步,扯住他衣襟,随意绞玩。 他的目光从她这张脸,落在葱白的指上。 “说。” 南渔笑了声,道:“你府上那位,可以借着一用。今天的事,就算你要为人家姑娘负责,也得问过那位苏姑娘不是?这进门讲究先来后到,苏姑娘的意见,才是最重要的。” 萧弈权将南渔那点小心机看的明明白白。 这女人不想当那个恶人,就将矛盾推给苏泠衣,若是他答应,就是默认了她的做法。 沉思片刻。 他冷嗤她一句:“能耐死你。” 怎么听,这句话都像宠溺。 片刻后,景鸢儿换好衣服出来。 而此时,她发现年轻的小太后笑藏深意,与在场的所有人说:“刚才哀家征求了王爷的意见,景姑娘湿身的事,靖王他不会不管,就是这怎么管,还要商榷。景姑娘,你有什么要求吗,哀家替你做主完成?” 景鸢儿一怔,望了眼萧弈权:“娘娘,小女,小女不敢有什么想法…事关名节一事,若是王爷有意,小女也可…可以配合。” 南渔笑了笑。 “好,那这事就哀家替王爷办了,景姑娘,现下有两条路可选,一是王爷亲自奉上薄礼与你道歉,二是,给你个名分,不过成与不成,还要问下他府中一人意见……” 第83章 落空 砖红宫墙外。 身姿病弱的萧锦云在宫道上慢慢走着,身边只一随从跟着,瞧着可怜。 苏泠衣从宫外侧门进入,在入琉璃宫的一方拐角处,与萧锦云打了照面。 苏泠衣身前,是萧弈权的一名跟随,见了萧锦云,很自然行礼:“晋王殿下。” “嗯,”男子掩嘴而问:“这是去太后宫里?” “是,接一人过去。” 跟随答着,萧锦云顺着目光看去,见苏泠衣一面后笑了笑:“快去吧,别让太后娘娘等急了。” 苏泠衣低头随着喊了句殿下。 两拨人,分别而走。 到了琉璃宫,南渔等人都等着她,景鸢儿方才听南渔那样说还充满希望,但又因最后一句话而心中忐忑。 她之前并未将靖王府的事调查清楚,并不知靖王身边已经有了一位佳人,刚才南渔一提,景鸢儿便等着看,到底是怎样的绝色,才能在萧弈权身边有一席之地? 苏泠衣见这么多人在,当即跪下拜见。 景鸢儿有些失望,就这样的姿色,比她尚且不足,怎么就得靖王青睐了? 她微微有点怀疑。 然而,下一刻萧弈权的举动,让在坐的人都多看了一眼。 萧弈权亲自去扶苏泠衣起身,道:“不用拘礼,坐本王身边。” 苏泠衣也未想到,王爷这是原谅她了吗,开始对她好了? 她受宠若惊,随着萧弈权坐下。 一抬眼便见到坐在对面的景鸢儿,长相明媚舒婉,与她的小家碧玉完全不同。 苏泠衣心中纳闷呢,这时南渔开口:“苏姑娘,王爷有意给这位姑娘一个名分,但王爷惦记着你,故而想问你一句,让她进门,你愿意吗?” 苏泠衣讶然。 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偏头看萧弈权,又看了眼南渔。 最后,再次将目光落在景鸢儿身上—— 原来,王爷并没有原谅她,而是要抛弃她,这才多久,他就又将心许给别人? 苏泠衣鼻间一酸,不太高兴。 “太后娘娘,我能问一句,为什么吗?” 南渔笑:“是这样,因为王爷今日与这位景姑娘发生了争执,人落了水,衣裙湿透,被王爷看了身子。” “便是因为这个,王爷就要给她名分吗?” 苏泠衣两问,让殿内气氛一滞,景鸢儿手骨捏紧,蹙了眉。 南渔道:“苏姑娘不同意?” 苏泠衣摇头,“不是,民女身份卑微,王爷的事我无权做主,只是觉得,这位姑娘落水有更多办法解决,为何一定要让王爷负责才行?试问这位姑娘从落水到被人救上来,这期间难道就没有其他人看见过她身?不说宫中侍卫,便是洒扫太监,也不少,难道都要为这位姑娘负责吗?” “你什么意思?是说我名节早就毁了?不配入府?”景鸢儿被苏泠衣一说,忍不住,辨道。 苏泠衣道:“民女仅是就事论事,并没有诋毁姑娘的意思。但姑娘,你与王爷并无情意,就因为这个缘由进府,有点牵强。” 景鸢儿不能正大光明说出她内心想法,装着大家闺秀样子,憋红了脸。 这个场面,正是南渔想要看见的。 她太了解苏泠衣,出身卑微的她,对好不容易得到的东西,一定会紧紧抓住,并将一切障碍都除掉。 如果她答应让景鸢儿入府,以后势必她要与她争抢萧弈权,给自己留一个隐患在身边,苏泠衣才不会做。 上一世,她就因渊国大皇子一句要纳她为妾就选择背叛她,并且将她当成了假想敌,认为只要除掉她,就能独得渊国大皇子的宠爱。 所以不论几辈子,人骨子里的劣性是改不掉的。 “可是…叔父…我……”景鸢儿见事情有变,转而求助景侯爷,眉眼一耷,她急道:“叔父,我也不是那不知羞耻的人,若是王爷不答应,那我明日便启程回凉州吧,往后这大都流言,可让我怎么承受。” 景鸢儿说的极其可怜,景侯爷一听当即说:“什么流言,你也别瞎想。” “可这位苏姑娘说的.......” 景侯爷叹气一声,也不知要怎么办。 景垣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坐在原处,怼了句:“堂姐回去也好,凉州地小,没这么多事。” “小景...怎么连你......”景鸢儿欲哭无泪。 南渔压了压纷杂的声音,转而问萧弈权:“王爷意下如何?” 萧弈权将眸光看向苏泠衣:“听她的。” 甩的干干净净! 不愧是刚才两人商量过的结果。南渔在心中笑,摇头叹息:“景姑娘,你也看见了,苏姑娘虽未正式过门,但王爷对她很是看重,她既然不同意,那咱们就按照刚才说的,走另一条路……” “你放心,你担心的流言是绝不会传出。哀家宫中所有人都会三缄其口,而侯爷与景大人这边,哀家想他们也不会,至于王爷这边,哀家保证,绝对会让他对今日对你造成的伤害,有最诚心的歉意。景姑娘不是一直想入大都书院读书?这事,便让靖王这两天给你办了?” 南渔晓之以情,希望她能接受。 景鸢儿咬唇想了想。 权衡来说,现下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太后给了她台阶下,让她不至于太难堪。 但是一想到她离着靖王府就差一步,还是有点不甘心。 不由瞥了眼苏泠衣。 景鸢儿默默点了头。 南渔笑,起身揪了揪萧弈权衣袖:“王爷,那你先与景姑娘行个礼吧。” 男人眸光冷锐,并未动。 景侯爷会观眼色,顿时站起道:“不用!靖王无心,我们也不能抓住不放,就这样,就这样吧。” “今日多亏娘娘在中调和,老臣也相信娘娘会规范宫中人,不会将这事传出去。” “那是自然。” 景侯爷一点不想萧弈权会给他们道歉——毕竟整个大都都知道,靖王的腰板直的很,谁惹到他头上,就等着走霉运吧。 今日回去,他还要担心,他这个侄女,能不能保得住。 …… 景侯爷领着人走了,景垣也恭敬与南渔行礼道别,回大理寺。 苏泠衣还在。 南渔望了眼她,突然推了萧弈权一下,道:“王爷不送送?刚才苏姑娘可是帮了你很大的忙呢。” 苏泠衣痴痴望他。 第84章 私情 南渔宽厚大度,在苏泠衣面前毫无妒色,这本该是好事。 可偏偏,萧弈权听后,整张脸阴沉的不行。 他无温的漆瞳凝视她一瞬,倏然冷笑一声,向外走。 苏泠衣忙跟在后,与南渔告辞。 皇城宫门外,萧弈权将人送到这儿,便停了脚步。 他垂眸说:“本王还有政务要忙,让长风送你回府。” 苏泠衣自刚才心中就忐然,这时好不容易有两人独处时间,她一瞬攥住了萧弈权的手。 “王爷,你是还生我的气吗?我今天拒绝了那位景姑娘,您会怪我吗?” 萧弈权抽出他的手。 冷然道:“回府去。” 苏泠衣咬了唇瓣,翦瞳莹若,不懂为何他的态度急转直下,刚刚在太后宫里,是他对自己这些日子最温柔的一次。 他的那句,听她的,到现在苏泠衣心口还发烫。 “王爷,我知道错了,那晚是我不该擅自做主爬上你的床…求你,不要对我这么冷淡好不好?” 女子的娇意,含着哽咽,萧弈权一霎不动望她,眼前浮现的却是南渔平日撒娇的模样。 同样的动作,为何他会对这个心如止水,而对那个…心间燥意? 萧弈权冷喊了声后面的长风。 连回应都没有,他转身而走。 长风:“苏姑娘,我送你回去?” 苏泠衣摇了摇头。 一瞬心情降到谷底。 靖王府前,她自己回来。刚下马车,便见一身鹤白裙裳的景鸢儿举着把伞,等候多时。 景鸢儿携着婢子向她走来,第一声便是奚落:“我还当你真的是受靖王青睐呢,原来,也不过如此。” 她明媚的眼瞳笑了笑:“刚才在宫门的一幕,我都看到了。真是可怜,你都那样了,靖王对你仍是不咸不淡。” 苏泠衣气道:“关你什么事。” 她不想同景鸢儿说话,欲绕过她走进府中。 景鸢儿的婢子抬手一拦,道:“我们小姐找你说话,就是看的起你,一个卑贱民女,摆什么谱?” 苏泠衣再看向景鸢儿,紧咬牙关。 景鸢儿唇角一笑,梨涡显现。她冲她眨眼,道:“你真是愚蠢,今日你拦我入府,便是将一切恶名都揽到自己身上,你以为太后娘娘为何会让你来?我回去的路上都想过了,觉得有件事,还是告诉你的好。” 伞下的女子忽然靠近她,用很轻的话贴于她耳边:“你就没发现,太后娘娘与靖王之间,有点什么吗?” 一语,惊了她的眸。 苏泠衣猛然一紧:“你什么意思?” 景鸢儿眸光透亮:“真的没看出来啊?那你还真的蠢。好好想想为何靖王会对你冷淡,那宫里有个勾着的,你还排的上号吗?” “太后那风姿,可比你强太多了。” 景鸢儿说完便笑,瞧苏泠衣的脸瞬间变了,便知她被自己干扰了。 自被景侯爷带走,她怎么甘心,便找了个借口,并没与景侯爷回府。 她等在宫门口,一开始是想私下与苏泠衣较量一番——不想,让她无意撞见萧弈权与她的对话。 当看到靖王的模样与在宫里完全不同时,景鸢儿本就聪颖,很快便想明白了所有事。 琉璃宫里,太后与靖王两人一唱一喝,就将她打发了。 她可不受这个气。 为了靖王,她连腕上的旧疤都敢重新划破,还牺牲了自己名节,当时琉璃宫这么多人,她湿身的样子让多少人看去了。 就是这样,都未与他扯上关系! 想想都要气死了! “我与你说这些,也不是空穴来风,你常住在府中,只要多加观察,一定能看出些什么。”她佯装好心,握住苏泠衣的手:“哎,你以为太后娘娘真能为我保守秘密?告诉你,不出几日,你还未过门便悍妒的名声就会传遍大都,这京中人多口杂,你想想,你往后能得到什么。” “别到头来,一场空。” 苏泠衣已被她的话激的完全蒙蔽了心智,只觉手脚发软,想立刻逃离。 她浑浑噩噩地进了府。 景鸢儿身边的婢子问:“小姐,你说这招能行吗?” “假话真说,她若是信了,往后太后娘娘就有人对付了。这样,也省的我们出力。” “是,老爷这几天又催了,问小姐到底什么时候在京中立住脚跟。” “快了吧,只要不离开大都,就有希望。” …… 这边,苏泠衣一回房中就哭了出来,照顾她的婢子上前问怎么了,她摇摇头。 窗边,来了一只绣鸟,鸟儿毛羽漂亮,一只爪子上还绑着个信筒。 是那人来信了。 苏泠衣撑身来到窗边,将纸条取出,看了几眼,问后面婢子。 “府中除了国夫人住的地方,还有什么单独的庭院吗?” 婢子摇头:“没了,老夫人住的地方便是最宽敞最好的地方。” 苏泠衣默声,想着纸条里写的内容,不禁有点怀疑。 萧弈权去而复返,一入琉璃宫,便将南渔从凤榻上拽起来—— 他手劲大,弄的她有点疼。南渔控诉地望他,不知他怎么了。 男人手掌一揉,扣住她腰窝,眉峰疏冷:“本王倏然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如实告诉我。” 南渔:“好,你说。” 她双手撑在他腰间,身子向后躲,刻意拉开两人距离,不想与他总是挨的这么近。 男人凤眸一眯,问:“是不是本王就算与苏泠衣睡了,你也会无动于衷?” 南渔:“……” 她唇舌一讶,不知要如何回答。 想了半晌道:“你不是早就与她睡过?” “那件事,本王还在查。”在听到她的回答后,他眉目更冷,与她解释道。可这在南渔看来,根本就是狡辩。 苏泠衣亲口告诉过她,与他有过一夜情愫。 先不论这情真假,单就这点,她便会将对他的那仅有的一点好感,扼杀在摇篮里。 她无意与任何人分享自己的感情,如果有一天,她真的爱上一个人,那必然是全身心的付出。 萧弈权不是她的良人。 南渔十分清醒地望着他,片刻后与他疏离地笑:“王爷,我们仅此维持这种肉.体关系不好吗?” 第85章 牙印 维持? 肉.体? 萧弈权斟酌着南渔说出的话,这几个词汇,让他心如寒潭。 捏起她的下颔,他道:“若本王说,想要更多呢?” 南渔装不懂的样子,黛眉轻蹙:“王爷还想要什么,我若是有,便会给。” “你给不了。” 他倏地放下手。 看她的目光不若之前那般柔和,躁动地转身,他问:“还要去太傅府守灵?” “不,阿娘刚谴人说不用了。” 萧弈权听到这儿,笑了笑:“那正好。”他再次转身,身躯逼近:“上次你同本王说景垣给你的那个药,拿出来。” 南渔心间一跳,“王爷…你要做什么……” “闺房情、趣,本王想看更多面的你。” 他心里揣着气,没处撒,是要用在她身上——她不是口口声声说肉.体吗,那他就让她知道,之前他与她在一起,都是克制过的。 若是真的随心.弄,只怕她早就承受不住。 萧弈权掀袍往榻上一坐,扯开领间珠扣,身姿一斜,散漫的看她。 南渔被逼的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咬唇望他。 “去,拿。” 两个字略有停顿,让她身体一抖,她只有听话的,去了放药的地方。 将那个小盒子打开,萧弈权注目她吞下。 这药的成分,他早让长风查验过,据长风找来的大夫说,的确和南渔那晚说的药效差不多,但有一点,南渔没说。 这个药里,含了那么点助情的功效。 萧弈权眯眸看她。 南渔的脸上浮起红晕,她走到他身边,小手揪着他的衣袍一角,眼若秋水生曳。 “萧弈权……” “娘娘之前不是做过含苞吗?今日,再来一次嗯?” “不好。” 她使劲的摇头,不想让自己重蹈上世的悲哀。 是,她上世在青楼,的确学了很多手段…但那都是被逼无奈,就像漫无边际的大海,她被海水淹没,慢慢地沉入幽底。 一想起,她便会大口喘气,她贴在萧弈权身上说:“我不要……” “小太后,你真的很没有心。”男人控诉她,用手托着她身:“本王纵然知道与你的这种关系,却也没有碰过任何女人,你知道,每年各部塞过来的人有多少?比你知情懂事又有多少?” “若我含着戏弄你的心,今日景鸢儿的事,不过纳入府中而已。还需我陪着你演这样一出?” “你早就是皇兄的女人,还有着他的孩子,本王是想图你什么,将这江山帝位拱手让你,帮别人养孩子?照顾他的亡妻?呵,真是可笑。” 萧弈权讲到这儿,自己都觉得好笑。 可不就是嘛。 他只觉此刻的自己,是那个冤大头,被这个女人拿捏了,还要各种帮她。 各取所需,早已变了味道。 南渔此时脑子是乱的,伏在他身,又觉得身上似火灼一般。 想抱紧他。 想吻上他。 眼前的光逐渐熄了,她用手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下去。 “帮帮我吧。” 她问道,萧弈权坐定稳如泰山,凛了眉:“帮?你确定?” “萧郎……” 她捧起他的脸,轻轻吻着。 他推开了她。 凝着她此般魅态,“南渔,你还有多少是本王不知道的?你的心,到底是什么颜色的?” 南渔伏在他靴前,手抚上他的玉带,青稚可人的抬起了眼。 女子衣裙薄轻,她亲手拂了外衣,微挺身前:“心的颜色,王爷可以亲自来看看。” “……” 萧弈权喉结轻涌。 这个女人,该死的让他上瘾。 再也顾不上其他。 他将人抱上凤榻,风疏雨骤—— …… 琉璃宫外,无所事事的萧锦云望着巍峨的宫殿,不知在看什么,看的格外出神。 旁边跟随问:“殿下,不走吗?” 萧锦云眸光落在两只欢宜的鸟儿身上,笑:“连它们都是成双成对。” 跟随一瞧,可不是嘛。 他家殿下是孤单了些。 “走吧,带我去找皇上。”萧锦云刚才还挺有兴趣,一瞬就似厌弃的,再瞧了眼琉璃宫的宫檐八角,冷冷一笑。 乾元殿这边,暄儿正愁没人陪他玩,萧锦云就来了,孩子扬起笑脸,喊了声二哥。 萧锦云抱起暄儿,让他坐在自己腿膝上。 暄儿的鼻尖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好似…… 他扬起脸问道:“二哥身上有股朕很熟悉的味道,是宜兰香吗?” 萧锦云点头:“是,这个香膏是臣年少时父皇赐我的,就一直带在身上。” “父皇?对真的是父皇!”暄儿恍然,怪不得他觉得熟悉,的确是他的父皇。 想到这儿,暄儿忽然眉眼耷拉:“父皇走后,朕再也没有人宠了,朕很想他。” “皇上,你我一样,都在想他。”萧锦云也对萧绽表现出深深的怀念之情,揽住暄儿的头,轻轻拍了拍。 “皇上,臣听说你在父皇去后认了皇叔为亚父,皇叔他,对你好吗?” 暄儿毫无防备,听他二哥这样说,使劲点了头:“嗯,皇叔父对我很好,二哥,你有什么难事也可以去找皇叔父,他一定会帮你的。” 萧锦云淡笑,没有回应。 “啊对了,朕还有一件事可以告诉你哦,不过,二哥你要替朕保守秘密。”暄儿忽而眼含狡黠,冲他说着悄悄话:“皇叔父待母妃也极好极好,之前皇叔父为我受伤,母妃还亲自给他喂糖吃呢,亲亲的喂。” 暄儿讲到这里,笑开了眼。 然他看不见,萧锦云听后的反应,有一瞬的停滞。 似确认般,又问了暄儿一遍:“当真?” “朕说话,当然是真的,那次母妃喂糖,还让朕看见了……皇叔父亲了好久……” “皇上,这件事,除了二哥不可再也其他人说了,听见了吗?”萧锦云忽然面色严肃,对暄儿说,暄儿点点头,道:“朕没有说,只和二哥你一人讲了。” “嗯。” 再三确认后,他才似放心了,陪了暄儿一个时辰,才从乾元殿出来。 萧锦云捏了手骨,默念南渔的名字,病态的面容上,蒙上一层讳莫的神色。 当天晚上。 南渔被折。腾的不轻,药效一过,她就哑了嗓子,在琉璃宫发了烧。 桃枝杏枝拿凉水给她擦身,刚掀被子,便让两个婢女看到太后趴在床上,那后颈深处,一道鲜红的牙印如烙印般,狰狞地宣誓。 她,名花有主。 第86章 病态(推荐加更) 殿外,招福与纳福在埋怨:“有什么样的急事啊,让王爷直接出了大都?真是,咱们娘娘待他那么好,这真要用到他了,就没了踪影。” “嘘!你不要命了,敢妄议靖王。” 两个小太监在外面说,里面,桃枝杏枝也觉得憋屈。 之前王爷每次折腾她们娘娘,她们都不说什么,但这一次,是真的有点狠。 娘娘浑身滚烫,冰凉的帕子上了身,都好似瞬间干了一样,更别说,南渔身上大大小小的痕迹。 杏枝一边擦身,一边气的胃疼。 南渔发烧的事,没有惊动太医院。本来桃枝想去请景垣,一想这种闺房的事,怎么启齿。 琉璃宫内几个下人就通了气,用最笨的方法给南渔降温,希望能在靖王回来前,有所好转。 夜色渐浓。 桃枝杏枝换了好几盆冷水,不停擦拭的结果,是南渔的高热,一点没褪下去,反而越来越烈。 桃枝着急,心想这该怎么办,她拿起一盏宫灯,将聚福叫来。 与他说,还是去找一下景少卿吧。 娘娘高热不降,也不是个事。 聚福答应。 两人刚要出琉璃宫的大门,那宫道中便来了一人,平端礼盒,身骨病瘦,偶尔咳嗽。 桃枝与聚福停下,看行来的人诧异,问:“二殿下是来找娘娘?” “是,之前说要拜见娘娘,这身体一直欠安,今夜,刚刚好一点。” 桃枝答道:“那殿下来的不巧,娘娘身体不适,早睡下了。” 萧锦云有了诧色,关切道:“娘娘是哪里的不适?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他说话温润有礼,若不是病着,应也是龙章凤姿的贵胄公子。桃枝与聚福对视,想他身体比常人还弱,能帮上什么。 正要拒绝—— 萧锦云突然道:“二位是要出宫吗?如今宫门下钥,你二人身份定要受重重关卡,这样,本殿替你们去,有我这个身份在,他们不会阻拦。” 桃枝与聚福想了片刻,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不禁对这位二殿下的好感增多,桃枝只让他出宫去找景少卿来。 萧锦云不解地问:“娘娘生病,为何要找景大人?他是,会医术吗?” “是。” 萧锦云敛下神色。 这边,将手中要送给南渔的礼盒交给桃枝,他虽拖着病体,还是叫了随从来,与他疾步出宫。 桃枝在后道:“这位二殿下,人还真的好,不怪是先皇的子嗣,同先皇一样体贴。” 提起先皇,聚福阴郁的眸子望着黑夜,没回应。 宫外,萧锦云去了景垣府上,却没见到人。 问及他的去向,府中的小厮说,他家主子早在天还未黑前,就出门了。 至于去了哪里,他们也不知。 萧锦云没办法,只好去外面医馆,找了个大夫入宫门。 桃枝等看到萧锦云带了一位陌生的人来,都很警惕,萧锦云看出他们担忧,说道:“放心,本殿早就安排妥当,这个人不会说出去。” 桃枝无法,将人放进了琉璃宫。 萧锦云也随着进来了——往殿内一站,他虽用绢帕掩着口鼻,但里面灯火明亮,他将躺在床上的人,看的一清二楚。 南渔烧的脸容通红,颊边的两抹飞霞更衬她容貌艳丽,娇唇不染就红,引人采撷。 萧锦云看她的眸深了几许,见那名大夫直接去抚南渔的脉,不禁上前从怀中掏出一面干净的帕子。 盖在南渔腕上。 桃枝与杏枝对视一晌,心中感慨这位二殿下心思细腻,与凡人果然不同。 大夫诊断了片刻,收了医箱,直言没什么大事,不过需要施个几针,将内里的邪火放一放。 大夫吩咐桃枝她们将被衾掀开,露出几个穴位来。 桃枝正要照做,萧锦云在此时制止了她的动作—— 他回身与大夫说:“你要施哪几个穴道,可告诉于这位女官,让她暂代你可行?” 那名大夫也是明白人,知道躺在上面这人身份贵重,亦同意道:“是,那容小民先教于这位女官手法力道。” 桃枝被叫到一边,现场传授。 杏枝奉上一盏茶递给萧锦云,笑道:“殿下,您先润润嗓子。” 萧锦云接过,谢了。 目光又落在南渔身上,正好没人会往这边看,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身上。 虽大部分都被被衾遮盖,但刚才大夫诊脉,两只手正好在外面,平放身体两侧,小臂上那些暧昧痕迹,还是让他看见了。 想起暄儿说的话,萧锦云一个用力,掩嘴咳嗽几声。 接下来的时间里,那名大夫背过身,嘴里念着要施针的穴位,桃枝这边就代他行针,两人配合下,桃枝手抖的厉害,却是一点没错,大夫转身看最后成果,点头称赞。 并与她说:“此法可反复使用,若是往后娘娘再高热不退,只要记住这个行针图,便可在短时间快速退热。” 桃枝点头,她记住了! 这一晚,晋王帮了大忙。 宫中下人们都谢过他,萧锦云没做停留,还要把那名医者送出宫。 临走时,他不忘担心南渔,道:“若是太后娘娘转醒,烦派个人去我宫里说一声,也好让我放心。” “好的殿下。” 杏枝笑答,对他特别感激,亲自送人出门,回来又是一顿夸赞。 马车滚滚,极速行驶在宫道上,在黑夜中投下一片阴影。 车内,萧锦云与那名大夫对坐,他身子虚弱,一来一回消耗了太多气力,此时闭眸休憩。 微仰起头,脖间线条如画绘,病态且冷白的肌肤几乎可见青筋显露。萧锦云看快到宫门口了,从袖中拿出一个东西—— 是把,匕首。 他直接扔给那人。 那大夫吓到,汗顷刻从头上流下:“殿下!小的一定不会将这晚的事告诉任何人!还请殿下饶命!” 萧锦云没理,掀了眼皮,道:“我不要你性命,只要你将舌头与眼睛交给我,便好。” “殿,殿下。”比起性命,这两样更恐怖,那大夫吓的顷刻尿了裤子。 萧锦云俯身笑道:“谁看了碰了她的身子都不行,萧弈权不行,你也不行。要怪,就怪你命不好,撞上了我……” 第87章 拿她当宝 子时三刻。 景垣身骑鬃毛硕马与萧弈权汇合,及到近处,他一紧缰绳,问:“谁死了?” 长风来接应他,两人马头相对:“大人,事出突然,惊扰你了。” 景垣摇头,随即下马。 此时,一行人在大都外一庵堂附近,白砖陈旧,庵堂里的女师父们都吓的围成一团在里面待着,萧弈权站在白墙边上,眸光冷寒看着面前身死的两个人。 两人官吏打扮,腰间还放着要上报的文书,可是却死在庵堂附近。景垣一来,萧弈权道:“先前我派出去查探渊国动向的人,前两日刚接到他们的密报,这便死在这里。” “抵报看了吗?” “嗯,前方,不太稳定。” 萧弈权讲完,见景垣查看需要照明,当即从长风手中接过火把,弯身,给他照亮。 景垣蹲在地上,大体看两人死状,很明显的渊国专有武器金钩戟所伤,留下的伤口都是一道道似鹰爪般的痕迹。 “大渊自你那次吃了败仗后,这几年便一直拱火,我听说之前萧庸造反也与他们有联系,幸好那次你及时设陷,阻止了他们。” 景垣抬眸望萧弈权:“但是这次,你打算怎么办?” 男人泛着冷意的容颜绷紧,并没做声。 景垣查验完,拿布子擦手,与他并肩:“总是这样也不是个事,你得想个办法,一劳永逸。” “放心。” 萧弈权应道:“很快,那一天就要到来了。” 景垣不知他说的那一天,是哪一天。 但瞧他脸上坚定的神色,便没什么好担心。 北凉只要有他在一天,大渊便会忌惮一日。 两人沿着庵堂外墙慢慢而行,此时一直守在宫中的几名跟随找了过来,与长风耳语片刻。 长风听后,大惊失色,与萧弈权说:“王爷,您快回宫瞧瞧吧。” “何事?”他问。 长风道:“你走后,太后娘娘便发了高热,她宫里的小婢子寻景大人无果,后来是二殿下帮忙,找了外面大夫来。” 一提南渔,萧弈权冷意的脸终于有了表情,他看了景垣一眼,道:“你随我回去?” “太后高热?怎么又烧了?萧弈权,你是不是——” 景垣情急之下,差点问出心中所想。 上次南渔找他,他当时和她说尽量减少行房频率,便是查觉出来,她身体内里虚空,需要调理一段时日才可充沛。 他那时让南渔学会拒绝,可见,没有效果。 萧弈权冷声问:“我怎么了?” “你——”景垣不想与他分歧,可若是不提醒他,他定不会拿南渔当宝。 想来想去,景垣将他拉到一旁。 “你与她的事,我已经知道了。萧弈权,我问你,你对她,到底是什么想法?是抱着玩乐的心,还是…有怜惜之情?” 萧弈权声线陡降,“你想问什么?” 景垣急道:“若你对她有意,那请你在每次与她行房后善待她一分,她好歹是官家小姐,不是外面那些任人践踏的女奴,她的身子,你难道感觉不出来,是有羸弱之症吗?” “上一次高热可以解释为受雨浇淋,那么这次呢,她的脉象,若你再这样无节制,终有一日会造成大亏!” 景垣说到动情处,捏紧手拳:“你不珍惜她,自有人珍惜!我话尽于此,你自己考虑!” 萧弈权薄唇紧抿,看景垣气闷地先他一步上马疾行,暗色的眸逐渐与黑夜形成一片。 他斟酌景垣的话—— “珍惜?”自问自答,冷笑一声:“你吗?” …… 寝殿里,南渔被施了针,身上的火渐渐消了。 待到萧弈权回来,她已会在床榻上张着嘴喊渴了。 他一身墨色大氅坐在她身边,瞧她闭着眼喊了好几声,唇瓣烧的泛白,一张脸红扑扑的,额上的汗细密一片。 他就那样看着。 半晌,抬起自己袖口一角,为她拭去汗渍。 南渔迷迷糊糊地,又喊了声渴,随后双手一抱,将他的袖口扯住。 贴在脸旁。 她无意的动作,撩动了他的心。 萧弈权闭眸深呼一口气,紧蹙的眉心,在这一刻才放松了些。 他嘲讽地说:“真该让景垣看看你此时媚态。”黏人的样子,哪里有点管家小姐的模样。 但转念,他又打消这个念头。 从旁取了一杯水,萧弈权放在她唇边,喂了半天,也没喂进去半分。 他索性将人拎起来,靠在他胸膛里,用还打着绷带的手小心地搅动汤匙,默默喊了句:“张嘴。” 南渔皱了小脸。 似能听见一般,她眼睛虽没睁,可眼角却渗出泪来,又软软地喊了声:“渴…想喝……” 萧弈权胸腔笑意,被她这番举动搞的哭笑不得。 正色:“不是在喂你喝?再不张嘴,就别喊渴。” “……” 南渔哼唧了一声,头往旁边侧了。 纤长的睫羽想睁开,动了好几下,也没完全睁开,放在一旁的手指蜷起,她此刻委屈的像个孩子。 萧弈权忽然不想如此麻烦——仰头喝了清水,他捏住她的下颔,轻轻一渡,慢慢将水都过到她嘴里。 便在这时。 南渔动了蛇尖。 似品尝甘泉,她唔了一声,喝到了大量的水,嗓间不再那么干燥。 卷翘漂亮的睫羽终于睁开。 刚接触到光线,她还看不清眼前的人,但瞧轮廓,应是她喜欢的样子。 南渔双手攀住他,加深了这个吻。 嗓间甜音,她将所有清水吞下,不由说了句:“好甜。” 便是这一句话,让近在咫尺的男人捏紧了她的肩,深扣进去,眼中欲念尽显。 南渔的视线终于聚光了,看清了人,脑中的意识,便如炸开一般,丧失所有言语—— 萧弈权拉开两人距离,半笑地用手背擦了唇边水渍。 掀了眼皮看她。 退烧的她,此刻宛如一只毛羽洁白的小兔子,用不知所措的眸光瞧他。 他一时觉得热,脱了风氅,又把外衣的扣子解开两颗。 “醒了?”他端的冷静,抬手抚上她的额前,摸着温度:“再不醒,本王便打算将你扔到外面寒凉地里,降降温。” “王爷忍心吗?”南渔问他,想到刚才,用手指擦了唇角。 萧弈权笑了一晌,倏然,身子前倾,用自己的额心贴上她的。 “是,的确不忍心,以后,放过你……” 第88章 温情似他 南渔睁着眼睛看他。 在思考,他说的放过,是什么意思。 萧弈权呼吸拂在她脸上,离得近了,看她的小脸像水墨重彩一般,便心情欣悦不少。 他的手指擦过她的颊边一角,绕了柔软的发丝,为她轻轻地缠到耳后。 他的温柔,一时让南渔有点忐忑,望着他,她吞咽口水:“我还想喝水。” “嗯。” 他将剩下那半壶拿来,倒了一杯,放在她掌心。 “喝吧。” 南渔双手捧着杯边,仰了头咕嘟咕嘟地将一杯全喝下。 又清爽不少。 萧弈权问:“还想做什么,与我说。” “你能…不要这样吗?”南渔有点接受不了,瞧惯了他平时冷冰冰凶巴巴的样子,突然温柔,她总觉得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萧弈权凛了眉,换个姿势。 “多少人巴不得本王这样,你却让我不?小太后,你的思维,还真与旁人不同。” “王爷,我饿了。”她眨了眼,又说:“我还想洗澡。” 萧弈权勾了笑意,手袖一敛,“等着。” 南渔怔怔望他,她就是试探他,真的去了?百依百顺,他脑子没问题吗? 外面响起了关门声。 她见人一走,顷刻从床上下来,往旁边铜镜一站,掀开中衣,查看她身上痕迹—— 早在他今日与她欢.宜时,南渔便求过他,不要太狠,给她身上留块好地儿。 然而随着药效深入,她又放下矜持,攀上他身,勾着他,任其肆意。 情到浓时,她一声萧郎,不知猩红了谁的眼。 …… 转着身瞧,当她看到自己后背那道牙印时,咬了牙,骂了他一句。 这时,萧弈权进来,听的清楚,他单手负后瞧着,小太后骂完他,还不忘去妆台上拿出蜜粉,欲遮盖住。 他瞧她伸长胳膊也够不着的样子,觉得好笑,走到她身边,拿过棉扑,笑的邪肆:“娘娘为何不叫我?” 南渔被他悄无声息来到身后吓了一跳。 手一抖,她捂上嘴,问:“你刚才听到多少?” “不多,全部。” “……”她顷刻变了脸,软了音:“王爷……” “无妨,不过是被你骂,你若是高兴,就多说几句。” 萧弈权扳正她身,将一头乌发拢在她身前,从镜中看她:“咬你的这几下,你要是不解气,也可以咬回来,哪里都行。” 他将最后四个字加重。 南渔听的脸上烧的厉害,心如擂鼓,身体僵硬。 萧弈权站在她身后,轻轻地为她遮盖身上牙印。 这时,桃枝端着吃食进来,一并还有几个宫侍提着滚热的水桶,走到殿内屏风后,往浴桶里灌水。 南渔抚上肚子,一闻饭菜香,的确有点饿了。 她披上一件外衣,往桌前一坐,瞧了眼满桌的膳食,刚要动碗,萧弈权又先她一步。 拿了筷子,男人亲自为她布菜。 一样挑了点,南渔眨眼瞧他,眼中讶异的色连旁边桃枝都看到了。 不说她,桃枝杏枝都觉得…靖王这是怎么了。 萧弈权将菜铺了半碗,又给她盛汤,他专撇开上面油腥,道:“从今日起你的膳食我会让人专门做,你往后要找人调理身体,就正大光明去太医院要方子,本王会安排一个亲信为你。” “景垣毕竟不是太医院在职,他大理寺事务繁忙,不用事事都去求他。” 南渔此时听明白了。 他云淡风轻的将她一切起居安排好了,并在告诉她,离景垣远点。 说到底,萧弈权就是在意景垣,也不知为什么。 她接过他递来的汤。 “好腥。”刚喝一口,她不禁蹙眉。 萧弈权道:“喝完,本王专让人炖的鱼汤,腥点正常。” 南渔不太想喝。 可有他看着,不喝不行。 索性捏了鼻子,她闭上眼,一副要赴死的样子,萧弈权看她,笑了一晌。 娇气的她。 喝了鱼汤,她吃半碗菜,又在他注目下扒了几口米饭,她从未如这晚饱胀过,吃完后,在殿中来回走了好几圈,才将肚中积食消下去一点。 然而,她要沐浴,他还在。 南渔凝神看,手抱着衣裙说:“这个不用你来,我让桃枝杏枝就——” 他没应,话都不等她说完,就那两丫头赶出去。 室内水汽氤氲,她瞧他刻意挽了袖笼,手指探入水中,试了试温度。 便知,她这澡,是一定要他洗了。 蹲身进去,坐在浴桶里的小凳上。她仰头看他,萧弈权拆了她发髻,全部泡进水里。 他说:“若是弄疼你,就说。” 他这晚,真的太不正常了。 南渔想不到全因景垣一句话,这男人心中便发生了变化,见她浑身红痕遍布,一时觉得,自己是挺混账。 毕竟是太后。 小姑娘还比他小几岁,皮肤细嫩的,被弄的连嗓子都沙哑。 看不见的地方,他看她的目光越发温柔了些,在后为南渔清洗乌发的样子,像极了宠爱她的兄长。 他动作轻柔,她也不多嘴,静悄悄地坐着,偶尔用余光瞄他一眼。 萧弈权为她清洗的很干净,连手指脚趾都不放过,她红着脸看他,在水中想缩脚。 又被他拽住。 南渔洗完后浑身喷香,往地上一站,他便亲自为她擦干。 发丝垂落于腰,腰肢不盈一握,男人手一放上,惹得她烫了身,拿眼看他。 萧弈权问:“被伺候,满意了吗?” “你…明日不会要毒死我吧?”她忽然问道,捂上嗓子与嘴唇:“毒哑我也不行。” “胡想什么。”他笑得用手指轻叩她脑门。 “只是被一人说了不珍惜,有点堵心。”他解释道,南渔也没听懂,身子被他抱了,放在凤榻里。 他让她快睡。 她其实睡够了,精神的很。 子时早就过了,现在的天,已是后半夜。 外面,自刚才进宫后,长风就被萧弈权安排做了一件事,这么晚的夜,长风直接闯进晋王住的寝宫,将人从床上拽了起来。 萧锦云面色惨白,连外袍都未穿,孑然站在琉璃宫外,受着冻。 长风道:“王爷,将人带来了。” 萧弈权一改温柔色,与南渔说,让她歇息。 转身,便走了出去—— 第89章 落魄 南渔抬眼看他离去的背影,不知所以,又从床上坐起来。 如此晚的夜,萧弈权又要见谁?她心中起疑,穿上鞋子,想随着看看。 可她想起萧弈权刚才说的话,又退却了。这人好不容易温柔一回,若是再反了他的意,会不会又将自己折腾一遍? 南渔停下脚步,没有跟着。 此时,伺候她的杏枝进来,她招小丫头过来,问:“外面是谁来了?让靖王如此隆重?” 杏枝叹道:“娘娘,还说呢,是那个倒霉的晋王殿下,哎,他也够惨的。” “他怎么了?” “娘娘您还不知道,您高热时,多亏了这位二殿下,他拖着病体还忙前忙后,亲自出宫去帮您请大夫来治,若是没有他,想必现在娘娘您还烧着呢。” 杏枝感叹:“这样好的殿下,就因为王爷回来知道是他帮的您,大半夜将人提过来,外面多冷啊,让人家穿那么单薄站着。” 杏枝因为南渔生病,对萧锦云充满好感,现在与南渔抱怨,也是加了个人情感。 她讲完,又无奈摇头。 这有什么办法呢,宫中就是这样,萧锦云无权无势,又是个病秧子,说是皇子,过的日子比下人还不堪。 南渔停下的脚步再次动了,她听杏枝那样说,那这萧锦云就是因为自己而受的这份罪。 于情于理,她都不能不管。 将杏枝叫来,她没出去,而是在琉璃宫的一扇窗牖前悄悄开了个小口,将身压低,她向外看—— 此时,外面更深露重,寒气逼人。 月光的银辉浅淡散在地上,萧锦云一身单薄白衣,站了很久,此刻已全身发抖。 双臂环胸,他脸色青白。病云惨现,一动不动。 萧弈权站在院中的回廊里,居高临下睨他,南渔只看见他一个背影,强大的气场就逼仄的人瑟瑟发抖。 萧弈权问:“今日是你帮的太后?” 萧锦云:“禀皇叔,是。娘娘高热不退,正巧让我撞见她的婢子要出宫求助,于是,我便代劳了。” “如此说,本王该感激你。” 萧弈权凛然一笑:“二殿下这几日在宫中也是闲着,本王听说,你整日就在后宫附近晃荡,不知道的,还以为二殿下是丢了什么宝贝东西在这里。” 萧锦云不动声色,眼皮轻掀,没有直视萧弈权。 而是将目光落在身前的一片月色光辉中。 他自嘲笑:“皇叔,我残废人一个,若再久缠病榻,那与废人有什么区别。大夫说,我多走动一下是好事。” “至于其他,还请皇叔不要误会。” 他指的,是萧弈权说他一直在后宫这片晃悠的事。 萧锦云说完,一阵剧烈咳嗽,让他若扶柳一般。长风本想搬个凳子给他,被萧弈权制止。 他看萧锦云,实在喜欢不起来。 前些年,萧锦云来京中,还带着畏缩的样子。从不与人接近,向来都是孤僻的坐在角落里,让人忘记。 而今年再见他,孤僻的性子倒是好了,谈吐也变的大气多了。就是这病恹恹的样子,着实让他厌烦。 萧弈权天生敏感多疑,他才不会相信就那么刚巧,萧锦云出现在琉璃宫外,被桃枝她们碰上。 而更让他怀疑的是,今年的萧锦云怎么就想与南渔交好了?听长风说,他是带着重礼来,说要正式拜见太后娘娘。 他眯眸看他。 就在这时,萧锦云忽然说道:“既然皇叔深夜将小侄叫来,那是否娘娘那边高热好转?今夜进殿去看时,娘娘瞧着十分严重,牵挂了儿臣的心。” “若是娘娘好了,那我这颗心也就安了,也对的起折腾一趟请大夫的辛劳。” 萧锦云讲完,这才抬头,一脸忧色。 他这话,成功引起萧弈权注意,本是打算让他站会放过他,可他瞬间改了主意。 萧弈权凛着笑意问:“你很想知道?” “……” “二殿下,后宫女眷的地方,是哪条北凉律法说,允许你随意进出的?” “皇叔,小侄是事出突然……” “呵,太后的地方,除了伺候她的人,她又是你父皇的妃子,像你这样的外男,你觉得,你进入寝宫合适?” 萧锦云垂眸,将手骨捏白,忍着。 “若是小侄不能,那皇叔为何——”他还是说了,又惹的萧弈权不高兴,冷笑着向他靠近。 两人身姿相当,但身骨萧锦云却差了太多。 虽平视,可萧弈权就是带着压着他的气势,负手说:“质疑本王?皇上认本王一声亚父,北凉朝政又都需本王来打理,二殿下觉得,本王不该出现在这后宫里?” “那不若这权势的位子让给你,从明日起,由二殿下代理,你说行吗?” “……” 萧锦云端的脸色白透,不敢的低头拱手。 萧弈权目空一切地冷笑,责骂一句:“扶不起的东西。” 南渔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觉得萧弈权有点,太欺负人了。 萧锦云就算引起他怀疑,也不至于这样羞辱他,万一他一个气闷,再咳出个好歹来。 南渔压下心思,没动。 而外面,萧弈权明显被激怒,不想这样放过他,他冷喝一声,让长风拿了个长板来。 “晋王不守宫中规矩,随意进出太后寝宫,罚,杖十。” “娘娘!”萧弈权话音刚落,杏枝就激动了:“二殿下那么好的人!身骨又弱,要是打上他十杖!还能活吗?!” “娘娘,你快去救救他啊,他今晚真的帮了咱们不少忙呢!” 南渔被小婢子摇了又摇。 看着外面。 长风动作利落,顷刻就从偏殿拿出一个长凳,让萧锦云趴上。 触及到他衣袍,都是冰凉一片。萧锦云一声未吭,只是用目光淡淡看了萧弈权一眼。 戴着红色辟邪铜钱的手没让长风为难,亲自掀开白衣下摆,别在腰间。 他一副听之任之的样子。 趴下前,眸光向琉璃宫的窗扇看过来——南渔以为他发现了自己,躲了身。 萧锦云淡然的笑:“小侄谨遵皇叔命令。” “娘娘!” 杏枝好着急。 就在长风的板子即将要打在他身时,琉璃宫寝殿的门忽然开了,一女子身影走出,高高喊了声:“慢着!” 第90章 手 长风手中的板子落在别处,与萧锦云的身擦过。 外面是真的冷,南渔一出寝宫,才知里面是多么温暖。她看向萧锦云,男子微扬了头,眉心蹙起一道川,因她的阻拦,眸中含着感激。 瞧着,就是一个小可怜。 南渔行到萧弈权身侧,道:“王爷,念在他为哀家尽心尽力的份上,小惩大诫,放过他吧。” 萧弈权冷眸射来。 南渔顶着他的眼刀,“他毕竟是皇上的兄长,若是身体出了什么事,让外人怎么议论。” 萧弈权冷笑:“娘娘真是为皇上思虑长久。” 南渔能听出他话里的讽刺,但她已经出来了,又不能退回去,硬咬着牙,与他商量道:“况且,不久便是年关,新年喜庆,二殿下难得回来一趟,王爷就不要拘束他的礼节了。” “先皇已逝,如今宫中,和和美美不好吗?” 萧弈权凝着她身,见她出来急,与萧锦云一样,连个外衣也没披。 到了这个点还不快睡,还要管别人的闲事。他冷冷瞧着,心中只想将人扛回去。 她说的轻悄,什么和和美美,若是萧锦云再与萧庸一样怀着什么想逆反的念头,看她这太后位还能坐的安稳吗。 南渔不轻易的冲他一笑,瞬间让他心间暖了,微压眉梢,他道:“罢了,有太后娘娘为你求情,本王今夜就放过你。” “但规矩不可废,明日起你去宫中佛堂跪着,抄抄经书,为新年祈福。” 萧锦云冻的身体僵硬,从长凳起来时,差点跌到地上。 连南渔看了都不禁担忧——这样的身子,也是不容易。 萧锦云跪在地上,拜谢:“小侄定当在佛堂好好反省,儿臣谢太后娘娘。” 这边,萧弈权侧眸与她说:“娘娘身体尚好,早点回去睡吧。” 她点了头,回道:“好,那二殿下也快回去吧,聚福,送下二殿下。” 萧锦云是在聚福的搀扶下起来,长呼一口气,男子被折磨了这么一趟,脸色越发难看。 先拱手告辞。 待他一走,南渔便冲萧弈权笑,手指抚上他的衣袖,指尖动了动:“你今晚要走吗?” 他本来是想留下的,但刚才萧锦云一番话让他上了心。 现在不比往日,萧锦云这个病弱皇子在,他若是再无节制的往太后宫中跑,很可能会被发现什么。 萧弈权压了她手指:“你好好睡,这几日我便不过来,有什么需要,可以找长风。” “那好,你慢走。” 她嘴上说着,心里却想:冻死她了,赶紧回寝宫待着。 刚转身,又被人勾住了腰。 饱满的胸.脯一挺,萧弈权俯身吻了她唇瓣。 眸中晦暗不明,现下整个宫都是他的人,他不会避讳什么—— “乖一点。” 他叮嘱,南渔被亲的攥紧手指,轻声道:“知道了。” 纤长的睫羽压下阴影,萧弈权转瞬带着身边人出了琉璃宫。 南渔停在原地望了片刻,一时竟也忘了,要进去躲冷。 过了几日,她便收到萧锦云亲手抄写的佛经,托聚福的手,送到她这里。 萧锦云还特意写了小札,上面尽是感激之情,还说他抄的这段经文有降心提浊的功效,只要南渔经常念诵。 她的两个宫婢凑在旁看,杏枝看到小札落款,噗嗤笑了出来。 “娘娘,这位二殿下真有趣,一口一个儿臣,对你恭敬极了,奴婢看,他就差在前文这里写上母后二字。” 南渔嗔了她一眼:“说什么呢,我可没他这样的好大儿。” 两个婢子被逗笑,眼波流转,端了盘具下去。 收了小札,南渔看了眼萧锦云抄写的经文,很厉害,他竟然用梵文与简体同时书写。 她平时不太看这些经文,对其知道很少,念了两遍后,她忽然觉得头有点疼。 眼前有点模糊。 怎么了这是。 她没在意。 如今偌大的宫城里,都开始为新年准备,小皇帝萧暄听萧弈权说要大办,便亲自用朱笔划了几个地方。 他将宣纸拿给萧弈权说:“皇叔父,朕想在这几个地方扎上灯盏,要办的如宫外庙会那样热闹。” 萧弈权应了他的请求。 南渔这边,织造处来人为她量体裁衣,准备新年吉服。 她伸长了胳膊,站在铜镜前。瞧几个宫女围在她身边记着尺寸,她一时上心,问:“哀家近来有长胖吗?” “娘娘,您身材匀称,哪有长胖啊,分明这长得比原先还好。” 宫女们捂嘴笑了,打趣道:“特别是这里状如山峦,绵软挺俏,娘娘,奴婢们还想问你是怎么保养的呢,怎么就专捡该长的地方长呢。” 她被几个人取笑的面色一怔,也辩驳不出什么。 心道,她哪里有什么保养,要严格说起来,也就是那人的手…… 不要多想! 她量完身,聚福又进来,奉上萧锦云今日的经文。 一连好几日被他单独送,她有点累,与聚福说,“你同二殿下说声,让他专心在佛堂思过,就不要单独送些清心经给我。” 聚福应声。 南渔再一次打开他写的小札,不变的话,不同的是今日他在最后写了一句,“若娘娘嫌烦,便读完今日,将之前儿臣给抄文还回来,儿臣便知道了。” 她想,这人还挺有自知之明。 快速念了遍他今日的经文,只觉沁人心脾,好像是有那么点作用。她又念了一遍,再抬头—— 萧弈权恰好从外面进来。 南渔的眼眸有短暂的凝滞,看着他的脸,似记入了脑海中。 她团了纸,扔到一边。 萧弈权没看见她的动作,瞧她穿着一身雪白中衣,就知应是织造处来过,问:“那些布料都看了吗?本王亲自选的,你喜欢哪一样?” 她没答应。 而是定定望着他。 萧弈权又笑了:“你怎么了?傻了?” 南渔使劲晃了晃头。 又是一阵头晕。 她低头捂着脑袋,使劲闭上眼,再睁开。 萧弈权捏了她的肩:“小太后?” 她再次抬起了头—— 眼前的人,光影晃动,她眼里瞧着,心上就开始颤抖起来。 蓦地,双手攀上他的肩,情深意动的吻了上去。 轻轻问道:“我们,是在哪里见过吗?” 第91章 绽哥? 萧弈权被她弄的身子一僵,一边回应她的吻,一边观察她。 南渔问出这话时,眸光很不清晰,似蒙着雾。 宛若一个醉了酒的人,她这话说的也古怪,什么叫在哪里见过? 他与她,不是一直都见吗? 萧弈权握紧她肩膀,低声问:“你怎么了?” 南渔突然发出一声低痛。 双手捂着头,她使劲晃了晃,萧弈权被她吓到,面色瞬间变了。 将人抱起,放在床上瞧。 不过一瞬,她便恢复正常,再抬头时,她看他的目光清醒,拧眉问:“萧弈权?” “是我。” “你…什么时候来的?” 萧弈权眉目深凝,“你不知道?” “没…没有印象。” 他陷入沉默,片刻后将外面的长风唤进来:“去请景少卿过来。” 长风走了。 可南渔一片茫然,她问道:“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将景垣叫来?” “你方才可不是很好。”他笃定地看她,抬手抚了她发顶:“先休息会,等景垣来。” 半刻后,景垣进宫。 萧弈权这次主动让开,与景垣低低说了几句话,让他来看。 南渔从刚才起就十分纳闷,心想她到底怎么了,为何萧弈权会一改常态,直接越过太医院找到景垣。 “娘娘,手给臣。” 正想着,景垣已经跪在她身前。 她撩开了袖边,见萧弈权不在身边,便小声问:“景少卿,他与你说了什么?” 这次的景垣只是浅笑,没有回答。 整个宫中弥漫着奇怪的气氛,往常景垣顶多给她探探脉,而这次,他还做了很多事。 医家的望、闻、问、切,被他做了个遍。 最后还问了一些最近的事情,南渔被弄的头脑昏胀,抬眼一瞧,萧弈权就倚在外殿的梁柱上,目光沉沉向她这看。 片刻景垣出去,两人又低声私语。 不让她听见! 她提着裙角贴身去听,景垣忽然正直了身,说:“若没事,我先走了。” 萧弈权淡应,目送他离开。 “哎,景少卿——”她被搞的更迷惑,想喊他,衣领被人揪住,萧弈权制止她的动作,将她拽回身边。 南渔嘟囔了一句:“也不知你俩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无论什么,也是为了你好。”他说道,极高的身形看她时都是低着头,捏住她脸颊两边,他轻轻道:“你先睡一会,本王在偏殿处理些朝事,一个时辰后,本王带你去兽所。” 南渔听他安排,不禁问:“去那里干什么?” 萧弈权朗声一笑,“你忘了,你儿子在那里?暄儿最近进步很多,他说,想让你第一个看见。” 一提暄儿,她顿时明了。 与他点了点头。 其实她并不困,但还是乖乖上床,躺着看他。 本说去偏殿的人最后还是选择待在她这里。叫长风搬来桌案,他盘膝而坐,桌前堆满了各部的折子。 萧弈权那受伤的手已经好的差不多,前几日撤下了绷带,只在手腕的地方绑了几圈棉纱。 他在宫中一般都是绛紫的朝服,要不就是墨色的劲装,从来都是以简为主,方便行动。 此时往那一坐,从南渔这个角度看,便见男人宽肩窄腰,背脊挺拔。气宇轩昂,眉飞入鬓。 南渔盯他身影看了又看,渐渐困意袭来,闭上了眼。 萧弈权仅处理了两三本折子,这时长风进来,道:“王爷,王府出事了!” 萧弈权合上奏折,沉稳的起身,“就算天塌下来也不用紧张,边走边说。” 长风顷刻请他快些。 南渔侧着身,睡的极轻时感觉到好像有人从她宫中走了,没在意,翻了身,继续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身边似又站了一个人。 那人身上的味道很熟悉,是…宜兰香。 曾经萧绽的味道。 她睁开眼,看见一个淡色的身影就在她床边不远,不动不说话,好似雕像一般。 南渔太困了,也没太睁眼,只是看着身影问了句:“是…绽哥?” 那人始终没动。 另一边。 靖王府的确出了大事! 听云阁,曾经凤阳公主住的院子,此时里外围了很多人。 萧弈权的生母尹红珠此时惊惧不已,见他回来了,上前抓住他的手:“权儿!怎么办!她,她跑了!她会找我麻烦吗?她会不会找我报仇!” 萧弈权冷着脸抽出自己的手,转头让下人将尹红珠拉开。 妇人情绪崩了,谁也哄不好,一想到凤阳,她浑身就汗毛倒立! 谁能想到,凤阳公主,从暗室里不见了! “老夫人,您压压惊,王府这么安全,不会有人来害您的。”苏泠衣也在,萧弈权没回来前,就是她一直在安慰尹红珠。 她怜惜的将人抱在怀中,尹红珠靠着她的肩,口中一直念念私语。 但好在,情绪慢慢稳下来,萧弈权瞥了一眼,命府中下人将暗室打开。 他与长风等人走进去,苏泠衣凝着他背影,轻唤了声:“王爷,您小心些。” 萧弈权没应。 再次来到这个暗室,一如之前的阴暗。 拔步床上,被打开的锁链摆在一边,萧弈权拿起看了一晌,自言自语:“是被钥匙开的。” 长风在旁说:“王爷!那这样说凤阳公主是被人放走的?” “有这个可能。” 男人深锁眉头,往旁边看。 这时,在离着拔步床不远的地方上,有一个很模糊的半面脚印。 蹲身用手比划长短,他抬头道:“将府中所有婢女召到院中,本王要看。” …… 不多时,萧弈权从暗室上来,无视苏泠衣与尹红珠,向外面走。 苏泠衣问身边人:“王爷这是要做什么?” 旁边有人答:“是王爷刚才从暗室里发现了半个脚印,瞧着像姑娘家的,现在,要问话呢。” 苏泠衣一听,面色微白。 不动声色,她将自己的双脚收起,藏于罗裙下,虽在安慰尹红珠,但这心,早就飘出去了。 琉璃宫。 南渔睡醒了,见寝殿空无一人。 她招元福来问,靖王呢,元福答,说靖王府出了事,王爷回去处理。 南渔问是什么事。 元福挠挠脑袋,想了半晌,说好像是什么暗室…… 听到这儿,南渔脸色大变! 第92章 示弱,能抱我吗 她立即起身,与元福说,备车,她要去靖王府! 她眉眼的紧张吓到了元福,少年答应着,快速跑了出去。 殿内,她被这个消息搞得睡意全无,不由开始想,关凤阳公主的暗室出了问题,到底是什么问题。 难道…事有变故? 一想起凤阳公主对后面的影响,她就坐立难安,纵然现在有萧弈权在,但也不能完全放松警惕。 上世渊国来犯的日子,越来越近。 元福备好车马,进来与她说,南渔将手搭在他臂上,匆匆出去,上了马车,一颗心还在狂跳。 她坐在里面,总会胡思乱想。 靖王府内,萧弈权正在查看府中婢女,在台阶上站着,目光垂下,凝着每个人的小动作。 府中管家说:“爷,所有人都在这里了,您看看。” 萧弈权嗯了一声,如鹰般锐利的目光扫过,吓的府中婢女不敢抬头。 看了一圈,并没有他找的人,让人带下去,他回身沉思,目光就落在苏泠衣身上。 四目相对,苏泠衣咯噔一下,怯怯喊了声:“王爷……” “你的脚,伸出来给本王看看。” “王、王爷…我昨日将脚扭了一下,现在还打着绷带,太丑……” “伸出来。” 他的强势,让苏泠衣一怔,求助似的看尹红珠,可萧弈权的眼神太过犀利,尹红珠也不敢多说。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苏泠衣将牙一咬,手提裙角,慢慢露出她的双足—— 就在此时,南渔来了。 她从外面直接进到听云阁,瞧院中站了很多人,踮脚一瞧,萧弈权正好在里面。 小太后第一次没在乎场景与礼节,向他奔来。 往他身边一站,她抚着胸口说:“我在宫里听说你府上出事了,什么事,能与我说吗?” 她的莽撞,让他蹙了眉心。 没接话,继续看苏泠衣,说:“露出来!” 南渔有些诧异。 一来她就见萧弈权要看人家姑娘脚,她心中不适,却没直接说,而是看他要做什么。 苏泠衣眼角泛泪,唇瓣微扁,似受了无尽委屈。 萧弈权等不及她这慢悠悠的动作,蹲身,直接捏住她的脚踝,将裙子拉开! 一双女子的双足就在他掌中!苏泠衣喊了声,“好疼!” 萧弈权有些失望。 苏泠衣的脚的确如她说的那样,是扭到了,脚踝处还有微微肿胀,打着绷带。 那这样,便排除了她,只因暗室里那半个脚印,一瞧就不是扭到的,是正常人走路均匀受力产生的。 若是人跛着,必然是一边轻一边重,也不会留下那样脚印。 将脚放下,他再看苏泠衣,恢复冰冷。 站起身,走向一边斟酌思考着,便没看见,南渔在房中穿过的身影。 她刚才看到尹红珠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早就猜到什么,一时情急,向暗室走去。 如此大敞着,难道…凤阳公主真的跑了? 暗室很黑。 她之前进去时有他在身边,但这一次是她孤身。双手抚着两旁的墙壁,凹凸的触感,让她身上出了层冷汗。 长风眼睁睁看她进去,喊了声:“娘娘——” 萧弈权从沉思中回神,凝看长风,这才发现不对劲! 顿时,身影瞬动,他怒意上涌,再次进入暗室! 南渔走到最里面,怔怔看着里面一切,空荡荡的,一如她此刻的心。 她倏然,无边的惧意袭来。 想到上世国破那一日,想到凤阳公主的所作所为,想到萧弈权被刺伤,提早出了大都…… 她捂上心口,便在此时,手腕被人从后拉住! 身子陡然触到一块坚硬的胸膛,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手握成拳,向他挥去! “老实点!” 萧弈权挡了她的拳风,将她带到一边,突兀的墙壁上,南渔被他抵着。 四目相对,她抬眼时,看清了他的容貌,失意中,她去扒他的衣襟,问道:“你受伤了没?!” 她问的,是他上一世。 可萧弈权此时凝着她,觉得她的神智转变的有点奇怪。 握住她的手。 紧紧握着,他低声道:“我不会受伤。” “……” 南渔逐渐冷静下来,无助的看他,看了很久,她张开了双臂。 “你能,抱抱我吗?” 她的乞求,看在他眼底,不禁心间一窒。 萧弈权喊了声:“太后?” “萧弈权,我想你抱我。” 她的声音逐渐低吟,似拼命想压制心中的不安,她上前,更主动了些。 男人终是伸了手臂,揽住她的肩,将人箍在怀中。 掌心轻拍,他感受到南渔在他怀中发抖,片刻闷闷地说:“答应我,你不要受伤好吗?” “好。” 他虽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说,但此刻此景,他也想顺着她。 南渔双臂收紧,抱了他很久。 终于身体不抖了,心也好很多,她才将头抬起,与他说:“谢谢。” 男人抚了她的发丝。 轻柔地问:“这里脏,娘娘随我出去?” “人好端端的,怎么会跑?你之后打算怎么做?” 他答:“我已派人封了大都各城门,还有宫中也有人守着,找到她,是时间问题。” “那你府上——” “这些都不用你操心,我自会处理。”他其实很奇怪,之前凤阳公主的事南渔就很上心,这次又是这样,这其中的关系,他猜过,但都没猜对。 南渔敏锐的看出他的疑心,压了心思,她与他点头:“好,我不管。” 但出去时,还是担心的回头看了好几眼。 两人走出暗室,萧弈权让她去另一处坐着,他继续处理。 尹红珠被他安抚到另一间屋子,派了长风等保护,这才让妇人放下心。 苏泠衣站起身,与他行礼,萧弈权说让她回自己住处。 女子点了点头,但目光却向南渔这边看来,咬了牙,眼中有明显的妒意。 自从景鸢儿挑拨了她,苏泠衣在房中想了好几日,便觉得的确如景鸢儿说的那样,萧弈权与这位太后娘娘,的确有私情。 之前两人表现的一切,都是那么有迹可寻。 她终是不甘心,现在再看南渔,整颗心都想对她做点什么。 可她贵为太后,她一介民女,能做什么。 除非, 她被拉下神坛...... 第93章 纱衣 苏泠衣回到自己住处,将门关死,来到房中堆放衣物的一个暗枣色桃木大箱,将铜锁打开。 里面蹲着个人。 一头凌乱的长发,女人身上很脏,手脚都有铁索的痕迹。 苏泠衣眉心一跳,焦急地说:“你怎么还没走?!” 这人,正是失踪的凤阳公主。没有当初那般跋扈性子,此时的妇人还在晃神,哆嗦道:“我…我出不去。” “那你也不能藏在我这里!”苏泠衣有点后悔将她放出来,回头说:“如果被王爷知道是我放了你,那你我都得死。” “姑娘,这位姑娘,”凤阳蹲在箱中求她:“你既能让权儿将你纳入府中,就一定能救我出去,我不想在回到那里,那个潮湿阴暗的地方,我一刻也待不下去。” “可我听闻,你曾囚禁王爷的生母二十多年。” 被苏泠衣说,凤阳搓了搓手继续求道:“我已经知道错了,在我被权儿关进去后,我就忏悔了…姑娘,你看我现在被折磨成这个样子,那个贱人,她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凤阳红了眼眶:“当年是我喜欢的萧郎,她为何要抢夺他所有的爱……” 苏泠衣并不知当年事情,所以一被凤阳乞求,就信了。 许是与她有了共情,她想到自己,想到她也如凤阳一样,明明喜欢萧弈权,却被南渔抢夺…… 心中在思虑,她要怎么处理她。 这时,她想到了那个人。 一直与她书信往来的那个人,是她能在大都待下去的动力。要不是他前几日在信中写靖王府是否有什么密道,她还发现不了听云阁的秘密。 能将凤阳放出来,全是意外——她自收到那封信后,这几日在府里观察,的确如她婢子说的,整个靖王府只有听云阁是最好最宽敞的地方。 苏泠衣借着请安的机会,去找尹红珠,不想到了那里被告知,说老夫人带着下人出府了。 她将带的手礼放在桌上,心想机会难得,她需要完成那人交代,便在尹红珠的屋子里寻找。 自凤阳被关进去,尹红珠为了报复她,经常出入暗室,故而将之前凤阳那个笔洗机关改了,换到了床头。 还很明显。 苏泠衣找到,摁动开关,突然冒出的暗室让她十分震惊,她凭着好奇独自走进去,发现了凤阳。 之后,她就放了她 大着胆子做了这些,待到苏泠衣出了听云阁,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若是被发现的后果…… 她需让自己脱罪,必然要制造一个她与此事无关的证据。 她跑到自己院子,生生将脚扭了,忍着疼痛,缠上了棉纱。 靖王…真的太敏锐了,幸好她这么做,否则现在她已经被怀疑了。 苏泠衣现在只想快点将这个累赘送出府,好与她撇清所有关系。 她又将凤阳摁回箱中,让她不要出声,她要与那人联系接下来要怎么做。 …… 听云阁这边,南渔在屋中坐了会,见萧弈权迟迟不归,她起身去找他。 一出院子,便见他与诸多府中下人站在王府后门看着什么。 南渔走上前,听见他在问那些人,近期有见陌生人出现在附近吗。 几个下人使劲回想,摇头。 南渔想,他应是想到什么,所以才会这么问,她不好上前,但可以在附近走走。 转悠了一圈。 她抬头望府中后院的檐墙,修葺的十分平整,最上面有一圈花砖,花色独特,可谓大都独一份。 南渔抬手,似看到什么,原地跳了跳。 她想够一个东西。 可墙太高。 萧弈权一转头,便见小太后穿着素色的裙裳,宛若一个顽劣的少女在他家后院蹦跶。 这一下,弄的男人轻摁眉心,心想果然是不让人省心。 他驱散下人,背着手在她身后站定,咳嗽一声,压低嗓音道:“娘娘……” “你来,”南渔一回头,招他过来。 瞧他个高,指着墙檐一处道:“看见那个了吗,够下来。” 萧弈权面色冷峻,当她面,一抬手臂,很轻松便将她说的东西拿下来—— 是个彩色的羽毛。 南渔笑了一晌,拿在手中观摩,忽然问他:“你府上有养什么飞禽吗?这般艳丽的毛色,可不像是大都那些杂毛鸟儿有的,这鸟能在这儿掉毛,是来过你府上吗?” 她一语,惊醒梦中人! 萧弈权眸色微变,将长风招来:“去查大都各大鸟舍,看哪里有养这种鸟兽。” 南渔手中的羽毛被抽走,萧弈权深沉的凝了眼她,道了声:“快回去。” 她牵起了他的手。 也不知哪来的黏腻情感,南渔自从看了暗室,就时刻怕他会出什么意外一样。 与他寸步不离。 她将他宽厚的掌心摊开,柔嫩的小手在其中挠了挠,道:“我要与你一起。” 无形的勾撩,让他全身的冷意退去,凝着她的容颜,没说话。 但行动上,他反手握住她。 将人拉的近了。 两人从靖王府后院,来到他的庭院。一指自己寝室,他与她说:“你先进去睡会,我忙完来找你。” “可我不困。” 小太后冲他眨眼,勉为其难的说:“我倒是可以坐着等你。” “嗯,那就坐着,总之,别出屋子,等我回来。” 他再三强调。 南渔撇撇嘴,心道他就不就是怕她跑吗。 答应他好了。 点点头,将手从他掌中脱离,提裙去他的寝室。 推门之前,她又不放心的回头看他,叮嘱一句:“萧弈权,你要小心。” 一句话,惹得男人心中轻漾。 淡笑地,他在院中与她挥挥手。 这是南渔第二次进他的寝室——第一次,还是她因为殉葬而来求他。 心中想着,不过短短时日,与他的关系就发生了这么大变化,之前的乞求,换到现在,萧弈权对她的态度,可谓好了很多。 南渔托腮想,其实他不凶的时候,也还挺让人喜欢。 就是平时太过冷漠,对谁都没有好脸色。 想着想着,她的目光在屋中环视,忽然看到在他床内里,放着一件女子的纱衣。 是,她之前留下的。 她有些好奇,他为何要将自己的衣服叠好,贴放在他枕边,这个举动,不得不说,有点变态。 似睹物思人,也似…她长伴他身边。 第94章 娘子 可下一瞬,又让她皱紧了眉头。 她将纱衣摊开了,便看到好端端的衣服,在正中胸口的位置,有好大一片脏污。 什么嘛。 南渔刚才还揣度他心思,这一刻,已十分确定,他根本不是睹物思人,或许,就是厌弃她,拿衣服出气。 不由想起他平时那个冷冰冰的态度,她腹诽两句,拿起纱衣,走了出去。 院中正好有一口天井,南渔拿了一个干净的铜盆,将衣服往里面一放,打了桶水上来。 本是要洗自己的,可她再次回房时,看见床边的壁栏上挂着两件男子的长衫,似换洗下来的。 她凑近一闻,有点味道。 她思忖片刻,本不太想管,可想到最近他对自己态度还不错,心一软,顺手拿下来。 与自己的纱衣,一同洗了吧。 南渔平时在宫里当主子惯了,几乎十指不沾阳春水。若不是有上世的经历,她连怎么浣衣都不太知道。 而此时,她像个小媳妇一般,在院中走来走去,一开始想寻找皂角,后来又觉得洗衣不应该在屋中。 搬了个小凳,就在天井旁,她将自己腰间的缎带解下当襻脖,系好后,显得利索多了。 南渔很认真的清洗,清水投了几遍,她在院中找到晾衣的地方。 女子双手平滑在衣上拂过,发丝被风吹的尾端打着小卷,她的脸上露出恬淡的笑容,对自己的劳作很满意。 萧弈权墨靴踏进,便让他看到这样场景—— 这样的倾城色,在他的平时肃穆的府中,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可又…让人心中留恋。 萧弈权曾经在朝堂中听到朝中官吏说起家事,都会嗤之以鼻,但这一刻,他好似懂了,那些大人们讲的话。 他们说,再空的家也要有个大娘子在,这样,家宅兴旺、福至延绵。 萧弈权压下心中想法,向她走去,负手站着,突然问了句:“娘娘很闲?” 南渔正将他的长袍一角弄平整,被他一吓,小手一抖。 回头瞧,男人目光深浓,静静看她,南渔支吾一声,点头:“嗯…等你,是有点闲。” “洗臣的衣服,娘娘知道意味着什么?” 南渔眉梢一挑:“我就顺手,看到我留在你这里的纱衣脏了……” “娘娘知道,这纱衣为何会脏?”萧弈权突兀一问,把她问懵了。 她哪里知道。 便见此时,男人抬靴上前,将人抵在他湿衣前,身姿的阴影落下,垂头看她。 南渔张了张唇瓣,嘤咛一句:“你又靠我那么近做什么。” “想与讲讲关于这纱衣的故事,娘娘,你想听吗?” 他总是这样,说话带着钩子,南渔瞧他一眼,嗯了声。 萧弈权目光悠长,笑了一瞬:“之前臣生娘娘的气,差点将这衣服撇出去,后来也不知为什么,每次臣想扔它时,便觉它十分粘手,怎么甩也甩不掉。” “就像…它的主人一样,总也出现在臣面前,用她的这张小.嘴,这副身子,温热着臣……” “娘娘,你说,臣还扔的了么?” 萧弈权越说越靠近,说到最后,已将气息拂在她脸侧。 弄的她好痒。 南渔躲着,头越低越沉,被他的话弄的心胸满窒,她脸好烫,完全不敢看他。 咬牙辩道:“你内涵我。” “呵,”男人指尖抚上她的鼻尖,“我哪里敢,娘娘贵为太后,整个北凉,谁敢说你一句不是。” “你就是内涵我。”她坚定地,嗔怪他一眼:“既然不想我粘着你,那我走就是了,王爷,我的枕边也不是非你不可。” 她的逞能,看在萧弈权眼中,像小娘子撒娇。 倏然强势勾住她腰,就着刚才她的话,狠狠吻下去—— 她一时抵抗不住,哼哼两声。 萧弈权吻的用力,似要将她胸腔的空气都挤压出来。眸光再瞧她,带着一丝占有,他冷笑:“本王倒要看看,谁有那个胆子,敢接本王睡过的女人。” “哼。”她将头撇过,不再看他。 片刻,与他进了寝室,他说府中事情处理完了,要送她回宫。 又让她等一下。 走到内室,他换起了衣服,南渔隔着屏风瞧他,想到他刚才说的他生自己的气。 喂了一声,她问:“你之前生过我的气?是哪一次?是查我家案子我跑出去那次?” 提到这个话题,屏风后的男人停下动作,眉峰一蹙。 的确是那个时间点没错,但他气的内容,却是因为她梦中说的那句,此生再不会生子。 萧弈权在吃萧绽的醋。 一个死的人了,他的确不应该。但一想到南渔曾与他做过的事,他就心里犯堵。 在以往的那六年里,她是否也会在萧绽床上媚眼如丝,是否也会在萧绽怀中软意撒娇。 毕竟,两人连子嗣都有。 又有什么没做过。 萧弈权默默系着腰间带子,冷硬的嗯了一声。 声音隔着屏风传来:“娘娘不乖的时候,我就会很生气。” 南渔又撇了撇嘴。 心道那往后他生气的机会多的是,现在她是收着自己性子,如果放开了,他可能会被自己气死了。 霸道。 在心中定下对他的评价,她转身,去外面等他。 两人刚出府,一只颜色艳丽的鸟儿便从上空飞走—— 完美的错过,让两人并不知道,此时就在王府一角,苏泠衣已将信传了出去。 长风等人满大都拿人,都无什么进展,凤阳公主就像凭空消失般,彻底没了踪影。 长风等人查了两日,进宫与萧弈权汇报。 此时宫中一隅,萧锦云从佛堂出来,撞见要去兽所的萧暄,男子喊了他,小皇帝顿时面露喜色! “皇兄!”暄儿靠过来,见他面色不好,问:“皇兄近来是不是又难受?” 萧锦云叹了口气:“皇叔罚我每日诵经礼佛,于我而言,这一段路也不好走,怪只怪,我身体太弱。” 暄儿听后,十分心疼,“这好办,朕准了,皇兄也罚了这段日子,心意到了,这处罚,就免了吧!” 萧锦云脸含惊诧:“皇上,这…这可以吗?” 暄儿将脸一扬:“有什么不可以,正好今日朕要让皇叔父查验功夫好坏,到时候与他说一声便好!对了,皇兄你要一起吗?!” 第95章 小鱼,只是开始 宫中兽所。 这里是个独特的存在,异域风情的圆穹大殿,四周皆是冰寒冷硬的铁栏加固。圆形的斗场只有一个入口,除此之外,两边还有供人观看的坐席。 宛如一个小型斗兽场。 为了自保,北凉历代皇帝满了一定年岁都要被送到这里训练,日复一日,直到体健身硕。 南渔也来了,坐在外面观看台,她紧张地不行,一想到过会自己儿子要在这里向她展现学习成果,她就担心。 暄儿太小了,之前她便反对过,不让萧弈权这么早送他来这里。可挡不住孩子热情,就算在这里受过伤,暄儿依然保持热情。 兽所一扇大门开,暄儿与萧锦云一同进来,南渔起身,绕到另一边去找他。 自那晚她为萧锦云说话,便好些日子没见过他,男子依然是那般云淡风轻病弱的样子,见了她,微微颔首。 “儿臣见过太后娘娘。”他一如既往的客气,南渔抬手一拂,更多的关注放到暄儿身上:“皇上一会真要比试?” “母妃~朕最近练的可好了,皇叔父都夸赞了,你就放心看。” 暄儿去拉她的手,又将手中的一个小佛签展开:“母妃你瞧,二哥还怕朕受伤,特意给的护身符,有这个在,朕没问题的!” 萧锦云淡笑:“皇上有龙身护体,臣送的这个,就是个小玩意。” “不是不是,二哥送朕的,朕特别喜欢!” 南渔惊诧看着两人对话,有些意外,暄儿是何时与萧锦云如此熟悉,瞧着还很喜欢他。 她目光不由多往萧锦云身上看了看。 这时,暄儿说:“朕要去换衣服了,母妃你要去吗?” 想到她很久没与暄儿单独待一起,南渔点头,领着他小手,先去往兽所的更衣室。 一进去,里面灯光很暗,四周墙壁光滑,泛着浅淡土褐色。 这个更衣室与斗场唯一的门相连,从这里穿戴好衣服,只要一摁开关,那道门便开了。 南渔是第一次来这里。 萧锦云也跟来了,暄儿没有皇帝架子,一进来就坐在旁边小凳上自己脱靴脱衣服。 抬头与南渔说:“母妃,你帮朕将小冠、软盔、还有丝裤拿出来。” 南渔一怔。 她见暄儿指了一个方向,可看过去,根本没有他说的衣物,她对这里太不熟悉,不禁上前寻找。 便在这时,她的身后多出一只冷白瘦弱的手,萧锦云贴着她,手指一触旁边墙壁,摁到一个暗门。 一推,门从里面转动,顷刻出现一面墙柜,里面依次摆放着暄儿要的一切。 南渔讶然,回眸看了眼他。 萧锦云淡笑,道:“娘娘,拿出来吧。” 南渔忽然一个问题上头:“二殿下来过这里?” 萧锦云:“没有。” “那为何会知道摆设的如此清楚?” 南渔想,依照正常人都会像她一样吧,这衣服藏的隐蔽,又不是表面,若是没来过,怎么知道的。 萧锦云笑:“大概儿臣眼力比较好,一眼就看到那暗门所在。” 对于他这个解释,她表示不赞同。 但将怀疑压下。 这时,萧弈权从外面进来,三人在衣室都能看到他,暄儿喊了声,让他过来。 萧弈权从外面看不到里面情景,却能听到暄儿声音。男人负了双手,身姿挺拔向这边来。 南渔将墙隔里面的衣物都拿出来,给暄儿一件件穿上。这件训练衣袍瞧着质地轻盈,却是用特殊丝料织造而成,堪称一件小型的铠甲。 暄儿手脚都绑上防护,南渔为他带冠时,在下巴那里扎的紧一些。 再次看他,关切地说:“不要逞强,若是感到危险,就立刻叫停,懂了吗?” 暄儿点点头。 南渔抚了抚儿子的小脸,跪在地上抱住了他。 神思清明时,她听到一声细小空灵的铃音,响在她身边。 蓦地,她头又是一阵昏疼。 萧弈权走了进来。 见萧锦云也在,不禁眉头一皱,正要说什么,暄儿却与他说,“皇叔父,朕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吗?” 萧弈权打量他全身护具是否穿好,走到一边拿起一个短剑,递给暄儿。 通往斗场的门开了。 南渔还在衣室中,扶着头,一副不舒服的样子。 萧锦云来到她身边,低声轻问:“太后娘娘,您怎么了?” 这个香气…… 南渔不禁猛吸一口凉气,抬头去看—— 可她看到的人,样子模糊,只能看清轮廓,却看不清脸。 萧锦云的声音此刻宛如藏在云里,“娘娘?需要儿臣做什么吗?” “…你扶哀家…去外面坐一会吧。” 她虚着嗓音。 萧锦云靠近,扶她起来,当两人的身体完全贴近时,南渔听见萧锦云幽幽的声音传来:“娘娘,儿臣前些日子让你念的经文,你有好好念吗?” “…嗯……” 她囫囵的回答他。 下一瞬,她感觉男人的手勾紧了她的腰! 如藤蔓般,让她浑身一僵。 南渔惊了眼眸,再次抬头看,她面前的人,不在是萧锦云,而是……萧弈权…… “嗯?” 她一时弄不明白了,眸光恍惚问道:“你怎么过来的?” ‘萧弈权’冷冷答道:“他就那么招你的眼?” “你说什么?” 南渔没弄懂他的话。 可眼前的男人,似乎与往常不一样的,身上泛着宜兰香的味道,贴的她更近了,“小鱼,这只是开始而已……” 南渔惊的汗毛根根立起。 她从未觉得面前的男人如这一刻让她害怕,南渔忽然伸了手,用力去推他。 “萧弈权,你别靠近我,别靠近……” 这时,又是一阵铃音的响起。 她似活过来,大脑一片清空,刚才所听见所看见的一切,一瞬全都消失! 从斗场下来的萧弈权一回头,便看见南渔与萧锦云走的格外近,两人几乎贴在一起。 坐在外面的观台上。 萧弈权脸色铁青,大踏步向两人走去,离得近了,他听见萧锦云关切地声音问她:“娘娘?娘娘你没事吧?” 下一刻,萧弈权手一挥,将萧锦云推到一边,他站在南渔面前,居高临下的看她。 女人揉着头,缓缓睁开眼,眼前一片清明: “我这是…在哪里?” 第96章 思念 萧弈权凝着南渔又出现那种样子,唇角紧抿,眸色深谙。 他目光这次射到萧锦云身上,问:“你刚才对她做了什么?” 萧锦云一听,陡然跪了:“皇叔!小侄怎敢对太后娘娘做什么!小侄也是一头雾水!” “娘娘刚才好像很不舒服,小侄只是将她扶到这边,其他什么也没做!” 萧锦云似怕萧弈权再一个不高兴将他罚到佛堂,跪地澄清说的又急又燥,说到最后,身体激动,又是咳嗽起来。 萧弈权冷瞥了眼他这不成器的样子,喝了一声:“滚一边去!” 萧锦云提起衣袍,向旁边退去。 南渔一脸懵的看他,对刚才发生的一切丝毫不记得。她看萧弈权蹲在她面前,试探地问:“这里,你不记得了?” 南渔这才将目光看向两边,瞬间想起她今日来这里的目的,想起暄儿。 可她的记忆,明显断了片,只记得她在换衣室为暄儿换好衣服,之后的…就忘记了。 她与他点头,担忧地问:“我刚刚,做了什么不妥的事吗?” “没有。” 萧弈权答,抚上她的手,“暄儿要开始了,你看吗?” “嗯。” 南渔恢复正常,目光随着他的话,看向下面的斗场主台。 经过一段热身,小孩子像颗劲苍小树,瞧着不起眼,但已长成挺拔的模样。 萧弈权坐在她身边陪着。 萧锦云撑着病体在两人下面位子坐下,萧弈权轻轻瞥了他一眼,似在想事情。 此时斗场的另一边,一个铁笼打开,从里面走出一只半大的白虎。 虽未成年,但也已露出凶狠。南渔倏然手上一紧,去抓萧弈权的胳膊。 她之前从没见过暄儿训练,当亲眼见到这一刻,当妈的心情,一刻展露。 这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本该享受烂漫童年的孩子,却因为一个天下,一个国,而要承受这些。 成为帝王,势必要付出很多代价。 她快要,不能呼吸了。 南渔的紧张,看在萧弈权眼中含了柔情,他压了压她,道:“相信他,相信我。” “暄儿已经,进步很多。” 他安抚她,南渔的眼睛却一直盯着台上,当她看到暄儿面上毫无惧色,甚至还带着点凶狠的气势,心情便久久不能平复。 白虎向他亮出了利爪,暄儿挥舞着短剑,抵抗着它每次的进攻。 孩子一次又一次在凶兽下逃生,又很好的能找到它的弱点,一击必中! 几十个回合后,孩子以一记十分漂亮的拳风扼制住凶兽,暄儿机灵的抬腿一跨,竟是骑到白虎背上! 他发出响亮的喊声,初现的气势压制住试图反抗的凶兽,最终在暄儿的威压下,虎仔冲他跪了前膝。 暄儿转身跳下,站在虎仔面前,抬手摸了它毛茸茸的头。 一扬头,“皇叔父!朕做到了!” 南渔由衷为他鼓掌。 暄儿调.教着虎仔,让它重新返回笼子,这才从另一个门走出来,他一下子跑到南渔身边,还喘着气,笑:“母妃,你刚才看见了吗?孩儿厉不厉害?!” 南渔点头,用帕子为他擦脸。 不过一瞬,暄儿身上衣服已被汗湿透,他嫌外面的硬甲累赘,当着她面,就要脱。 南渔抱住他身,带他下去。 小孩子也不知害臊,当着外人面就脱衣服,真不知该如何说他。 可她哪里舍得说他。 暄儿在她怀中,勾着她脖子,一瞬又变成软糯团子。 南渔要给暄儿换衣。 带着儿子再次来到更衣室,她从旁拿起干净的帕子,一边给孩子脱衣,一边说:“让母妃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哒,母妃,自从上次朕受伤后,皇叔父便教了朕好多自保的功夫,从那以后,朕就知道要怎么保护自己了!” “就算,就算往后遇到危险,朕也不会怕,也会化解的!” 暄儿口无遮拦,只顾和她说,南渔听后立刻捂了他的嘴,喊了三声:“呸呸呸。” 暄儿咯咯地笑。 她瞧儿子如小白鱼一般的身子,的确如他所说,除了之前的疤痕外,在没有其他伤疤。 偶尔的磕碰避免不了。 南渔为他擦干净身子,换上新的龙袍,正了衣冠,又是平时帅气调皮的模样。 暄儿与她出去,萧弈权与萧锦云早等候多时。 暄儿问萧弈权要奖励,萧弈权从腰间拿出一柄与南渔一样的匕首。 他亲自赠予他,并同暄儿说:“日后不论发生,皇上都要寸步不离佩戴它,懂了吗?” 这把匕首,瞧着比南渔那把还要贵重。 除了镶满的宝石外,南渔瞧见匕首的手柄又粗又长,应该,与她那个一样。 内里嵌了东西。 暄儿十分喜欢这个礼物,听他的话,将匕首放进挂袋,别在腰间。 活动了一晌,孩子开始喊饿,南渔见萧锦云在,便提议,可以让御膳房摆膳于茯苓宫,那里正好有个亭子,之前萧绽喜欢在此设宴。 暄儿无所谓,他只想吃饭。 萧弈权凝了眼萧锦云问:“二殿下喜欢吗?如果身体不适,可以离开!” 他巴不得他赶紧走。 偏萧锦云不上道,与南渔拱手:“娘娘安排,儿臣恭敬不如从命。” 去的路上,萧弈权全程都冷着脸。 南渔与暄儿坐轿辇,他在旁随行。而那个病秧子萧锦云,因为体力不好,也在后坐了轿子。 萧弈权冷嗤一声,骂道:“不中用的东西!” 南渔只当没听见。 茯苓宫香气宜人,之前萧绽会在这里种上各样鲜花,等到春季复苏,百花争奇斗艳,置身在其中的人赏花都会眼花缭乱。 他们来时,御膳房早将珍馐佳肴摆满了桌面。 大概是睹物思情,南渔一进这宫就想到了萧绽,想她在宫中这些年,萧绽给予她的温暖。 她忽然与萧弈权说:“王爷,今年除夕那天,哀家觉得为祭先皇,放些孔明灯好吗?” 她的提议,让正要落座的萧锦云面色一僵,有短暂的停顿。 南渔看萧弈权,有点没底,记得她之前猜测,萧弈权和萧绽的关系没有表面看到的那么好。 如果他拒绝……正想着,南渔便听啪的一下放筷的声音,萧弈权似笑非笑抬起头,答: “好,娘娘思念先帝,臣岂能说不好?” “烧几个灯笼而已,化成灰更好去陪他......” 第97章 吃醋 一时间,在席的人除了暄儿,面色都不好。 南渔心里腹诽,萧弈权这话说的,怎么听也不像好话。 干笑两声,她与萧锦云客气:“二殿下,别拘束,动筷子。” 萧锦云颔首一笑。 南渔与他对面而坐,他自动筷后的习惯便被她看在眼里,怎么说,举手投足都透着熟悉。 萧锦云吃菜时会将菜根挑出放在碟中,依次码平。 而他吃肉时,又只吃肉尖的地方,将瘦肉都咬掉,肥的全部丢在一旁。 这个习惯…… 南渔笑问:“二殿下之前来大都,与你父皇待的时间长吗?” 萧锦云听后一怔:“父皇忙于国事,并不曾与儿臣私下见面。” “那倒是怪了。” 她轻咬一口青菜,侧目看萧弈权:“王爷你看,二殿下与先皇像吗?” 萧弈权凝着萧锦云看了一瞬。 冷笑:“他生的儿子,不与他像还与谁像。” 萧锦云轻咳几分。 用手帕捂着嘴,萧锦云眉目疏淡:“娘娘,儿臣自小就被送往湿邪之地,对父皇心中惦记,便借着每年从宫中来成州的内侍官的嘴,听了很多父皇的事。” “娘娘觉得儿臣像,应是这些刻意的模仿……也就只有这样,儿臣才会感觉,父皇是在身边。” 南渔听后叹道:“那真是苦了二殿下,这些年缺少亲情。” 萧锦云苦涩一笑:“都习惯了。” 整个桌席,就听她与他一言一语,说的火热。 萧弈权冷眸扫过,不由推了萧锦云身边的菜式,冷讽道:“若是皇兄还活着,见到你这样一个孝顺乖巧的儿子,也该笑活了。二殿下,那么喜欢模仿,多吃点这道菜,这可是你父皇当年最爱。” 萧锦云怔了怔。 颔首:“多谢皇叔关心。” 萧弈权目光冰冷看他吃。 这道菜哪里是萧绽先前喜欢,分明是他最讨厌的——萧弈权以手撑头,眯着凤眸,不知他儿子是否与老子口味相同。 萧锦云艰难吞咽。 南渔实在看不下去,暗下,她用脚轻轻碰了萧弈权。 好歹是皇子,身世又这般可怜,他为何如此针对他。 “你够了。” 她小声说道。 偏这话惹了萧弈权,男人直接放下筷子,起身道:“既然娘娘不喜本王行事作风,那容臣还有要事,先走一步!” 暄儿吃的顺畅,瞧了眼萧弈权。 孩子问:“皇叔父,你不陪我们吃饭了吗?” “不吃!” 萧弈权冷冷转身,毫不留恋。 南渔拧了拧眉心。 随着萧弈权离开,这顿家宴就安静多了,萧锦云身弱吃不了多少,匆匆吃了几口,也退安了。 只剩南渔陪着暄儿,慢慢吃着,等孩子吃饱,她将暄儿送回寝殿。 回琉璃宫路上,她问元福:“这几日有凤阳公主消息了吗?” 元福摇头。 压了身子说:“娘娘,你说怪不怪,她一个妇人,靖王已在大都设下关卡,都找不到人,奴才听说长风侍卫还怕她去各位大人府上求救,也在附近派了人守着,就这样,也没找到人。” “难不成,她有遁地之术?” 元福的猜测,让南渔一笑。 “一个人找不出来定然有藏身的地方,若外面都没有,那里面呢?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哀家认为,靖王应会察觉,怕就怕…他要查的时候,人转移了。” 元福听后暗暗担心。 景阳宫,二殿下萧锦云的寝宫。 从茯苓宫回来,萧锦云便让跟随林童烧了热水,端进殿里。 萧锦云此时正蹲在殿内呕吐,把刚才在茯苓宫里吃的饭几乎都吐了出来,这还不算完。 淋漓的黄水,让他面色惨白如纸。 林童在旁为他梳背,埋怨道:“靖王也太欺负殿下了!什么先皇最爱吃的菜,殿下常年研究先皇起居,又怎能不知道那道燕窝炉鸭丝是先皇最不爱吃的!” “再说了,殿下您天生肠胃脆弱,吃不对了就会难受,您刚才就是老实,干嘛要吃那么多!” 小跟随吵吵嚷嚷,关心主子身体,可萧锦云却喘了喘气,吐的差不多,他拿了帕子擦嘴。 眸光转为利刃,“在宫中,这样的话不要说了!” 林童瘪嘴:“殿下!您瞧瞧自入宫以来,靖王找了您多少事,你还要忍着吗?” 萧锦云以茶漱口:“他与我父皇不和,对我不善是很正常的事。” 林童有些诧异:“殿下,可是先皇在时,他与先皇不是很好吗?您又是怎么知道,他与先皇不和?” 萧锦云这次没回答跟随的话。 长舒了口气,他调整身体状况,盘膝坐在软垫,闭上眼眸。 冷白的肌肤自带病感,萧锦云侧颜突出,安静时喉结轻轻涌动的样子破碎又疏离。 林童见主子不愿理人了,将热水放下,退了出去。 而就在这时,一只毛色艳丽的鸟儿从殿中一角飞了出来,乖巧地立在萧锦云肩上…… 睁开眼,萧锦云绽开一丝笑,用手指逗弄着鸟儿,“小鱼,你回来了……” - 南渔在宫中睡了一觉,睡醒了,她才去勤政殿找萧弈权。 男人此时正在批看奏折,宫内无人伺候,南渔破天荒,端了一碗银耳羹进来。 萧弈权掀了眼皮,没理她。 小太后将瓷盅放在他手边,声音细软地问:“王爷,看了这么长时间奏折,累了吗?” 萧弈权声音疏冷:“嗯,娘娘过来,有何事?” 南渔不信他看不出来,自己是来哄他的。 茯苓宫的事,她也没说什么,就惹了他不高兴。回到寝宫,她左思右想,还是去看看他。 就算装样子,也要让他先高兴了。 娇嫩的小手搭在他肩上,萧弈权表面上在看奏折,可自她进来所有思绪就被吸引。南渔的手一靠近他肩膀,便勾了他的心思,想看着这次,小太后又有什么花样。 倏然,南渔的小手捏了他肩部的肌肉,揉搓着,靠近道:“王爷,我新学了一套放松肩背的手法,给您揉揉行吗?我保证,会很舒服的。” 萧弈权挑眉一笑,玩味地问:“哦?有娘娘给予臣的还舒服吗?” “如果有,那臣可要向娘娘讨要了。” 第98章 小太后,你瞧我如何 南渔嗔他一眼:“我好心来哄你,怎么你还要讨要什么?” “娘娘身上宝藏诸多,臣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萧弈权在她小手揉捏下缓缓闭了眼。 虽嘴上调.戏,但他还是认真感受了下,小太后勾人的手段无穷,贴在他身后力道恰好,五指灵活,抓的人舒服极了。 更妙的是小太后身上时不时传来的香气,因为动作身前的绵软浑.圆,一下一下,打入他心里。 身后的女人,让他心痒,又不能碰。 萧弈权还记得景垣的话,自那日之后他已是很久没有碰她,每次见到她这张脸都会想更多,又生生将想法压制。 南渔软软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王爷,感觉如何?” “嗯。” 他抿紧唇线,享受着。 南渔瞧他已渐入佳境,不由试探:“那正好趁着王爷放松,你与我讲讲当年,你与先皇的事——” 情字还没脱口,就被萧弈权突然的紧绷起身吓到。 男人拂了她所有动作,回头凤眸一眯,“我说娘娘为何如此好兴致,原是来套话了!” 南渔眨巴着眼:“王爷,我没有。” “呵。” 萧弈权恢复冷意,坐在龙椅上瞧她。 小太后眸中的精明,都被他看在眼里。想了想,自己对萧绽厌恶的表现太过明显,让她疑心了。 其实,也没什么要隐瞒。 他与萧绽的事,积怨已久,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化解。 后来干脆在萧绽缠绵病榻那段时间里,萧弈权曾在他床边说过重话。本来北凉皇位他是势在必得,后来却因为一些原因,让他选择放弃。 萧弈权凝着南渔媚骨的小脸,勾唇,问:“娘娘想从哪里开始听?是萧绽迎你进宫时,还是他册封你为皇后时?” 南渔讶了讶。 “你说…皇上他…封我为皇后过?” 这事,她是一点不知。那时萧绽身染重疾,南渔本与后宫其他主子一样,为他每日担忧。 然而就在萧绽身死的那晚,南渔宫中突然来了宣旨的人,说先皇临终前立下了承位诏书,封暄儿为新帝。 南渔身为生母,自然成了太后。 她使劲回想了,上一世也是这样,可为何萧弈权口中还说,她曾被封后过? 凝视他,萧弈权指节轻叩桌面:“那臣在与你说一个秘密,那晚萧绽病逝,我便立在他旁,他给暄儿的诏书,是我亲眼看他写下的。” “你,你为何要这样做?” 这一刻,她彻底不懂他了。 萧弈权冷笑,抚了抚自己的下巴:“萧绽的子嗣本就少之又少,除去不中用的,也就萧庸能继承大任,但本王那时在萧绽耳中说了一句话,让他忌惮了。” “本王说,如果你立萧庸为帝,本王便拥兵自重,你儿子继位第二天,本王就杀进宫中,将你那个蠢笨儿子的头砍下来。” 南渔大骇:“萧弈权!你这是逼宫!” 萧弈权凤眸一扫:“小太后,你应该感谢本王才对,如果没有我这样说,也轮不到你儿子当这个皇帝。” “逼宫?本王只是帮皇兄做了一个选择。” 他说的轻描淡写,毫不遮掩,这也让南渔重新认识了他,思绪翻飞,想他这么做的目的。 或许,萧弈权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让北凉好。 萧绽死了,他拥了一个年幼稚子上位,所有大权在握,暄儿便是形如傀儡的存在。 另一边,他再与萧庸勾结,表面支持他,让萧庸有了底气,这才在暄儿继位大典上做出起兵造反的决定。 萧庸到最后一刻才知道被骗了,可那时已晚,萧弈权一支穿云箭,断了他的命。 如此,不废自己一兵一卒,将萧绽生前两个儿子收入囊中。 而另一个萧锦云,从萧弈权嫌弃他的表现来看,他压根没将他放在眼中。 一个病秧子,能与他对抗吗? 南渔压不住内心的疑惑,再次问他:“那你…你对暄儿……” 她现在忽然有点不确定了。 怕他对暄儿现在的好,是有目的的。 此时的萧弈权,眸色晦暗看她,不可否认地承认内心想法:“是,后来的事,也的确没朝我想的方向走。” “因为娘娘,让我有了新的想法,或许,暄儿会是个好皇帝。” 她捂上嘴,表示不相信。 他笑了,笑的极其无害:“娘娘不用怀疑,臣现在与你的关系,也不会去做坑了暄儿的事,皇上天真烂漫,也挺好玩的。” “至于娘娘的皇后位,皇兄那时是真想许给你,不过被臣给否决了。娘娘,你想过没有,如果你提早在后宫封宠,那些你曾经保过性命的后妃们,还会如殉葬那时对你感激不已吗?” “后宫,就是个大熔炉,娘娘要想保命,那就需将底牌保留到最后一刻才亮出。” 南渔听他静静说。 照他的说法,他还为自己考虑过,并且无形中帮了她。 上一世她一直以为是靠着自己的本事才当了太后,以致于在上世暄儿继位后,萧弈权曾私下找过她,与她说,“小太后,你瞧我如何?” 上世南渔坚决拒绝了他。 那时她还认为,萧弈权是凶悍的老虎,与虎谋皮,终会害了自己。 现在想想,上世是她自己错过了机会。 好在她可以弥补,南渔舔了舔唇瓣,将身往他身边一靠:“多谢王爷亲自提点教导。” 早在刚才,他就惦记她的柔.软,这下主动的一贴,不由握紧,他仰起脸,将人收在膝间。 “不、客、气。” 压着嗓音一字一句,让南渔伏在他肩头,不由抱紧他。 心中却在想着,萧弈权,我将一切赌在你身上,只愿等到渊国来犯时,你能护好暄儿。 暄儿是她的命。 只盼到那一日…… 能一切顺遂。 夜。 长风领了萧弈权命令对靖王府从里到外全面搜查,苏泠衣的院子闯进很多人,小婢子叫她起来,苏泠衣惊恐地披了衣出去。 看到这么多侍卫,她心中一寒。 长风喊了声‘得罪了’,挥手便让人进了屋。小婢叫喊着,见苏泠衣害怕地在旁瑟瑟发抖。 连头也不敢抬。 第99章 玩玩(钻石加更) 长风往她身边一站,道:“苏姑娘,王爷说,若是在你屋中搜出点什么,你的好日子,也算到头了。” 苏泠衣身躯一震。 抬头看长风:“王爷他,他难道不信我?我连你们要找什么都不知道。” 长风道:“苏姑娘,王爷对整个王府都是一样,没有偏心一说。” 苏泠衣看着四周人走来走去,将她屋中翻的凌乱,轻轻咬了下唇。 片刻后,搜查的侍卫道:“都找了,没有。” 长风蹙紧了眉。 这可让他如何向萧弈权汇报,几天了,他们几乎将大都翻个底朝天,就是找不到凤阳公主。 不止如此,萧弈权让他查的那彩色鸟儿,也毫无进展。 他撤了人,临走时又看了苏泠衣一眼。 女子似被这些人吓到了,抱着小婢子哭了起来,长风不忍心,留下一个人帮她收拾。 同时,载着凤阳公主的牛车,已经出城了。 妇人从包裹她的草席里露出头,望着身边数十具发臭的尸体,将胃里的东西吐个干净。 谁能想到,她被那人安排,化了死人妆,裹了草席,蒙混出城。 凤阳何时受过这样罪。 大都城外乱葬岗,送她的脚夫道:“主子说,让你拿着盘缠一路向西,去往渊国,那里自然有人接应你。” 凤阳拧眉看着一小袋盘缠:“就给我这么点,我怎么去啊。” 脚夫道:“这就不归我们管了,主子说了,如果你坚持不到渊国,死在路上,那就是你的命。主子还说,不要偷偷返回大都,你的行踪他全都知晓,如果发现你不听话,只有宰了你。” 脚夫最后的话成功吓到凤阳。 妇人现在还心有戚戚,一想起半个时辰前,她见过的那位‘主子。’ 一顶素色马车,那人全程没有下车,连面都没露,却让凤阳感到无尽的恐惧。 听声音,应是很年轻的男子。 男子的车里,还有小鸟的叫声。凤阳与他说话时,男子就仿佛死了一般,也不答话。 只在最后,他与她说:“公主此去,多看看风土人情,或许将来某一天,你就能偶遇故人。” 凤阳问他,谁是故人。 男子轻笑,“这样的事得你亲自发现才有趣,如果提前泄密,那多无聊。” 男子话落,便听他在车里逗弄自己鸟儿:“小鱼,你说是不是?” 凤阳正思虑呢,下一瞬,她听到一声急切的鸟叫声,伴随什么东西被扭断脖子的声音,吓了她一跳。 凤阳试图透过车帘,看向里面。 下一瞬,一只死透的彩色鸟儿,便被丢了出来。 凤阳当时汗毛根根立起,吓的几乎跳起来。 车内的男子道:“公主,要送你一程吗?” 凤阳顿时言语尽失。 再回想,还能让她冷汗不止。 若说她那个儿子萧弈权让她忌惮,那这晚在车内见的这位,与他有过之而不及。 凤阳不由会想,若是这两人他日碰上,势必要分个上下。 宫中。 萧弈权听长风汇报,揉着眉心,情绪不好。 长风道:“王爷,我们查遍大都二百零三所鸟舍,彩羽的鸟倒是有,但都与您给的毛色对不上,您说,这样的鸟兽会不会是大都勋贵人家私养的?” “行了,不用查了。” 萧弈权打断他,“这多日没有收获,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凤阳应该已经出城了。” “怎么可能。” 萧弈权笑,“若是本王猜的没错,那只联系用的鸟,也凶多吉少。” 长风惊眸。 一脸懵的看萧弈权。 男人的眸,不经意向里面的寝殿望去——此时他的床上,正睡着小太后。她白日来哄他,在他怀中被他磋磨了一会,就没有走。 萧弈权没碰她,但该占的便宜一点没少,光是那柔软的身子,就够他吸取太多。 南渔睡的很香甜。 床纱垂落半面,他只瞧见女子白净的小脚丫,露在榻外。 思绪已飞走了,与长风说话也简便了很多,他道:“南太傅的案子最后抓的那名太监,本王便怀疑,到今日发生的一切,呵,看出来了吗,是有人,想与我玩玩。” “那王爷,我们要反击吗?” “不用,还不到时候。” 萧弈权凛着笑容:“难逢对手,如果不让本王摸透了他,那往后的事情就无趣了,你去吧,本王近来刚收到父亲的书信,先看一看。” 长风应道。 快速隐了身。 而躺在榻上的南渔,早在刚才就醒了。 她一直装睡,听着外殿动静,听到长风的汇报。 的确,是如萧弈权猜的那样,凤阳公主,让她跑了。 她就算再焦急也没了用处,现在事情已经这样,接下来日子,她只有抓好萧弈权。 一刻也不要离开他。 但就在刚刚,让她听到了什么!她差点从床上坐起来—— 萧弈权的生父,曾经的大将.军萧无,竟然还活着!! 南渔吞咽了口水,蜷在床边的脚趾不由收缩。 正好让萧弈权看见,他负手走来,撩开床帘道:“娘娘醒了?” “唔……”南渔装的伸了懒腰。 慵懒的双眼望了他,南渔哑着嗓问:“我睡了多久?” “刚才我说的话,娘娘都听到了吧?”萧弈权看透她,坐在床边,捞她起来,轻轻吻她的脖间。 南渔敏感地收了手指,“你说什么呢…痒,你别弄我了……” “呵,”萧弈权没有听她话。 吻落在他之前留下痕迹的地方,看到已经黯淡的红痕又变得充血,很满意地捏着她耳垂。 “小太后,不用藏着,你不是想知道本王与萧绽为何不和吗,现在,我就告诉你。” “一切,都从我父亲说起。” 南渔窝在他怀中听着,片刻后,她总结了一下:“所以当初你爹根本没有战死,而是找了个理由,退隐了?” “嗯,”萧弈权应道:“我父亲那时不赞成以战养战,是萧绽骗了他去前疆,与大渊发生了冲突,若不是父亲命大,他早死在那一战里。” 南渔恍然。 这便是萧弈权恨萧绽的原因,欺骗?怎么想,也不是萧绽能做出的事。 她意识里的人与他的话有出入,她便想为他说话—— 不想,被他捏了下巴,发狠地咬了唇角。 “不准说他,关于他,本王一个字都不想听。” 第100章 最后的承诺 幽幽长殿,摄入骨髓的百濯香缓缓燃着。 南渔仰面被他吻着,咬了唇角,沾了情丝,双眼逐渐变得迷离。 与他的每一刻,她都能强烈感受到他的霸凛,好似她天生就该是他掌中花。 只任他一人绽放。 “好嘛,你不让,我就不说了。” 她娇意满满,双臂勾着他的肩背,“王爷,你瞧哀家最近是不是很乖?” 萧弈权冷哼一声。 去掐她的脸颊:“本王怎么没发现?” “王爷,我予所予求,也每日乖乖待在宫中,有给你惹事吗?” 她睁着清濯亮丽的美眸望他,摊开一只手:“王爷有什么要奖励于我的吗?” “……” 萧弈权深凝她。 毕竟是年岁不大的姑娘,如果没有早早成为娘亲,她也会如其他姑娘一样活泼烂漫。他不怒反笑问:“娘娘已经拥有北凉一切,还想要什么奖励?” 南渔想了片刻。 指尖在唇角划过,触到他身上,轻轻一点:“王爷之前说,因为我而改变对暄儿的态度,那是否再因为我,给一个允许?” “你说。” 萧弈权想听听,她能要什么。 南渔此刻心中是复杂的。她一想到上世国破的日子,一想到凤阳公主的失踪,一想到暄儿在国破那日的遭遇,便会陷入深深漩涡中。 她迫切想找个人拉她出来。 与他在一起的这些日子,南渔有甜有苦,更多的,是在面对他时,总是有一丝愧疚。 她觉得,是在骗他。 萧弈权纵是那十恶不赦的人,他也没做过真正伤害到她的举动。虽然两人各取所需,感情不纯粹,可日日的共枕眠,也会有恍惚。 更何况,他不是坏人。 南渔心想,如果国破那日能挽回,那她就与他坦白,将两人的关系,彻底斩断吧。 往后北凉无论能成什么,她都会敬重他一声靖王殿下。 只是在这之前,她要有最全面的保障,保障待到那日,他会在她身边,能成为北凉的镇关石。 想到这儿,眸光忽然有了惋惜。 她揽着他的腰,轻轻说:“王爷能否保证,在年关后的二月二十那日,不出大都,陪我身边。” 萧弈权双眉一凛。 南渔继续道:“只要王爷能给我这个允许,我会向你起誓,往后的日子定会乖巧听话,只要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萧弈权倏然觉得,此刻的小太后面色凝重,没有与他开玩笑的意思。 他问:“二月二十,什么日子?” 南渔摇头。 不想告诉他。 萧弈权也没多问,偏头思忖片刻,他没确定明说,而是点了她的眉心一下。 低沉男音袭来:“也可。” 南渔的眉眼瞬间笑弯了,不管怎样,他说过的话,他是不能忘的。 她从他怀中起身,跪在床榻边,轻轻印上一吻。 萧弈权,这是我最后一次利用你,希望你我都好。 北凉也好。 …… 南渔在他殿中待了一晌,沾染了满身的百濯香回去。一入琉璃宫,桃枝将织造处做好的新年吉服拿给她,道:“娘娘,您看看一水样品如何,如果哪里不好,可以改。” 南渔嗯了声。 坐在软垫上,她将每一件衣服都展开,上乘的布料织造出来的必然是繁复华丽,织造处一共做了五套,不同绣工,不同风格。 南渔挑出其中两套,让桃枝服侍自己上身。 屏风后,桃枝为她一件件穿着,第一件还好,就是袖扣与腰间那里有点褶皱。 桃枝记下哪里有问题,便与她换第二件。 这时,杏枝在外喊道:“娘娘,刚刚奴婢去织造处遇见了一件事,你听听,是不是有点太欺负人了。” “何事?” 杏枝俏脸一扬,“是二殿下,这新年吉服,按照惯例只要宫中的主子多少都要做一两身的,可是刚才二殿下的跟随林童去要,织造处竟然以没准备给拒绝了!娘娘,你说那个倒霉的二殿下,怎么什么惨事都能让他碰上?” “还有还有,前几日奴婢去太医院,听说二殿下近来身体不适,想找个太医去看看,都没有去的。后来还是我帮着要了点药材,林童自己拿回去熬了。” 屏风内,南渔听后问桃枝:“有这事?” 桃枝比杏枝冷静,点点头:“是,这位二殿下自来了大都,日子没一日是好过的,现在宫中都传,他就是软包子,就算被欺负了,也不会反抗。” “好,我知道了。” 南渔对萧锦云的遭遇不是同情,而是觉得他好歹是先皇皇子,暄儿的皇兄,若是谁都能踩他一脚,那将暄儿的威严放在何处。 等了片刻,杏枝见太后娘娘从屏风后走出。 南渔又换回了原本的衣裳,与两个奴婢说:“随哀家去二殿下宫中走一趟。” “哎!” 杏枝最高兴,她对萧锦云好感颇增,一听她家娘娘终于要管事了,忙前忙后跟着去了。 南渔坐着车辇来到景阳宫。 一进殿门,就闻到了很浓重的药草味。萧锦云的随侍林童大冬天坐在院内熬药,热的出了一头汗。 林童拿着个小蒲扇使劲扇着,而此时他宫里,连一个服侍的下人都没有。 南渔蹙了眉。 这是怎么回事,明明萧锦云进宫后就安排了内务府拨了宫侍给他,怎么现在这宫里如此冷清。 南渔定定一听,还能从殿内传来男子的咳嗽声。 林童见了她,顿时扔着蒲扇上前:“太后娘娘!奴才拜见娘娘!” “二殿下在里面?” “是…主子这几日不舒服,旧疾犯,现下在里面躺着。” “其他人呢?” 南渔一问,林童为难,“娘娘,这个…他们都嫌我们殿下…身体不好…怕有什么传染……” “谁说的这话?!是那些下人?!” “不,不是。”林童忽然磕头在她脚下:“是靖王,靖王殿下,将那些服侍都撤走了!” 南渔微怔。 她在心中揣摩,萧弈权不喜萧锦云她大概能猜到原因,可是如此为难一个病人,实在不是他的作风。 也无法说什么,她只好与林童说:“带哀家进去见你家主子。” “娘娘。” 此时,一声虚软脆弱的声音从屋内传来,托着病体身着宽松白袍的年轻男子,当着她面,双膝跪下。 袍衣浮挂,衣领大敞,南渔的目光,顷刻便落在清白冷意的肌肤上。 第101章 告白 “林童,快扶你主子起来!” 南渔一声唤,林童跑到萧锦云身边,制止住他要俯身行礼的动作。 萧锦云孤寂的目光看向南渔,道:“儿臣这般样子,让娘娘见笑了。” “这时候还说这些做什么!二殿下,哀家今日来,是听说你在宫中过的不顺。” “娘娘,容您担心,儿臣,还好。” 萧锦云明显不想与她多说。 南渔想,应该是因为萧弈权,他不好埋怨什么。 可不用他说话,她也看出来他的窘迫,这还是在大都皇宫,他一个皇子,就能过成这样,很难想象,他自小一人在成州,过的又是什么日子。 萧锦云喘了几口气,道:“娘娘,进去坐坐?” “好。” 南渔随着他走进景阳宫,内里倒是素净,没多少家具摆设,萧锦云去桌案一旁拿茶叶包,却不小打翻了放在案上的墨盒。 乌黑的墨汁,顷刻弄到他白衣上。 南渔道:“二殿下,不用麻烦!哀家坐坐就走。” “实在抱歉了。” 萧锦云低身,用手中的帕子擦拭衣角的脏污,可他这个动作,惹得领口开的更大了。 南渔一时上前,脱去自己身上的风氅裹住了他。 男子的眸光顷刻抬起。 四目相对,他瞧她眼底有浅淡笑意,南渔道:“二殿下此次来大都,没带什么避寒的衣物吗?” “娘娘,说出不怕你笑话,儿臣在成州缩衣减食,已经很久没做过一件像样的冬衣了。” “这怎么行。” 难怪每次见他都衣袍单薄,要不然他避寒的风氅一瞧就是用老旧棉絮填充的。 像他这个身子,再不好好御寒,病怎么能好? 萧锦云此刻与她站的很近。 双手不经意握住她的手背,男子笑:“娘娘的风氅,很暖和。” “……” “桃枝。” 她回头吩咐:“现在即刻去织造处,问他们要几身往年的冬日男子成衣来,在传哀家的命,今年二殿下这边的吉服,按照制度一样不少!” “杏枝。” 她又叫了另一个丫头:“你去太医院,御膳房走一趟,让他们派专人给二殿下安排好饮食起居!” “是!” 两个丫头鱼贯出去,旁边林童听太后娘娘这样安排,心下一喜,为自己主子高兴。 萧锦云看她的目光更温和了。 他的气质与举止都十分像萧绽,南渔盯着看久了,常有恍惚。 她一握萧锦云的手,十分冰凉,与他道:“二殿下有什么需求就大胆与下人说,不要什么都不争,这样怎么让那些下人惧怕你?” 萧锦云笑:“娘娘,我都习惯了。” “习惯也不行,你得改。”她扶着他往床边去,萧锦云似很感激她这样做,眼角余光不停看她。 快到床榻时,他突然说:“儿臣,很羡慕父皇。” “嗯?” “能有娘娘这样贤惠端庄的人在左右陪伴,父皇在时,应是很快乐的。” 提起萧绽,南渔怔住,偏头看他,“二殿下以前来宫中,看他开心吗?” 萧锦云想了想:“那时看不见娘娘在身边,所以,也猜测不出。” “嗯。往年我都不爱凑热闹。” 南渔讲起过去的往事,“那时候绽哥…嗯,你父皇,他比较随我心意,我不喜欢的,他绝不会强迫我。” “怀暄儿时,他来看我的日子很少,但每次来都能让我很窝心,所以…也就忘了他是皇帝,而是当他是兄长。” “后来…他每次来我宫中都会与我阔谈到天亮,他比我大很多,总是会宠着我,现在一想,他为我做过很多事。” 萧锦云听着。 眸光有短暂的变幻。 南渔一时感觉自己说太多,不由一挥手:“二殿下快躺下吧。” “那娘娘,你爱父皇吗?” 萧锦云没听她的话,问道。 听到这儿,南渔无法回答。 哑口无言,她不知该怎么形容对萧绽的感觉,这些年,她入了宫,成为了他的妃子,可没有成为他的女人。 是。 她从未与萧绽有过肌肤之亲。 说起来都可笑,那时她怀上暄儿,都是个意外。萧绽是在她有孕后才向她坦白,说出了他那日的酒后乱情。 但他承诺,会对她负责,后来南渔肚子大起来,知道瞒不住,就入了宫。 她那时太小了,对男女的事也不懂,怀胎十月,萧绽说如果行房会对胎儿有影响,也从未碰过她。 待到暄儿生下,她身体不太好调养了两年,那两年,萧绽对她也是克己复礼。 南渔想了片刻,笑:“二殿下年岁还小,懂得什么叫爱么?” 萧锦云蹙了眉,“儿臣只比娘娘小半岁。” “那也是孩子。” 她笑着转身。 手却被人牵住,萧锦云在床边坐着,仰目望她:“娘娘觉得,儿臣与父皇哪个好?” “…你……” 她一时,紧了心。 疑惑地看萧锦云,男子面上始终有一抹愁云,面容清冷,唇色也白。 可他的眼睛,却是饱含温度。 他的喉结轻轻涌动,似涟漪的湖水波纹,“娘娘不是说儿臣与父皇像…那娘娘心里,对儿臣是怎么看的?” “会,喜欢吗?” “……” 南渔陡然甩开他的手。 一时心跳加速,她向后退了几步:“二殿下!哀家是你…是你长辈!” 萧锦云不依饶,继续道:“娘娘是什么样的长辈?父皇已逝,我这个继子,与你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莫不是,娘娘已在心中将自己认成了我的…母妃吗?” “二殿下!” 她打断他的胡话。 面色飘过一抹红晕,她越听越离谱。看萧锦云的目光不如之前那般,微有气愤,转身欲走。 萧锦云也不拦她,而是在后静静看她。 看到她的背影快消失在殿内,他忽然喊了一句:“娘娘!你的风氅。” “送你了!” 南渔几乎是头也不回的跑了。 静谧的殿中,萧锦云捻起女子风氅一角,贴在鼻间轻嗅,不由,面容有了喜色。 浅淡的笑意,挂在他嘴角。他用长指拂过领间狐毛,喃喃道:“满身的百濯香,总有一天,我会将你身上他的味道洗干净。” 第102章 动心(票加更) 南渔出了景阳宫,走了很久才静下心来。 被萧锦云那话撩的她心绪大乱,她开始想,他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 喜欢? 萧锦云会喜欢她? 这绝不可能。 她与他毫无交集,不过是在宫中见过几次,帮过他几次。 就因为这样? 她将身转过,看后面的宫道,还有余悸。 咬了牙,她心道,往后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不管他什么心思,还是离他越远越好。 回了琉璃宫,元福招福几个人上前:“咦?娘娘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 “嗯。” 招福偏头向外看:“那…桃枝杏枝两位姐姐呢?” “哀家派她们去办事了。” 南渔瞧着有心事,自己向内殿走,纳福眼尖喊了句:“那娘娘您的风氅呢?” “…丢了。” 听到这儿,一脸阴郁的聚福拦了那三人。 “没看出来吗,娘娘装事了。” 元福也比较赞同,与招福说:“既然娘娘不愿意说话,那咱们也别在这里打扰她。” 她宫中四个‘福将’顷刻出去。 整个殿中只剩她,南渔脱了鞋,窝身在床榻上,想了一天,也没想明白到底萧锦云是个什么意思。 而他说的话,却发烫的都留在她心间。 几日后,离着年关越来越近了,宫中一改往日,热闹起来。 景垣同景夫人一同进宫来看她。 原来是北凉的拜年安开始了,按照惯例,是从大年初一那天起往前推七天,每一日都会有大都各朝臣各显贵的家眷,依次来给后宫最高掌权者拜早年。 南渔上世可没这待遇。 一是因为上世经过萧庸造反后国气大衰,又死伤很多人,故而连新年宴都没办,就那样浑噩的过了。 二是上世还是顾念萧绽的死期,谁也不会提这事。 可这一世不一样。 有萧弈权在,不说整个皇宫,就是大都,也得该怎么热闹怎么来。 靖王早在前几日下旨,新帝继位第一年,不能太过冷清。 南渔端坐在正殿,接受四周各家的跪拜,同女眷们说笑着。 景垣代表南延侯府,而除了他之外,还有定北侯府、陇西侯府…… 景夫人看出南渔不太认识身边这么多侯府娘子,就依次与她介绍,认了几圈后,南渔放开了些。 景垣瞧殿内都是女眷,一个人往外走。 琉璃宫外,也站满了各家的公子与女娘。 景鸢儿本不该来,可她央了景夫人带她来,景垣望着他这个堂姐真是厉害,不到一会功夫已与别家的女娘熟络了关系。 景垣往没人的地方走,见南渔的小婢子桃枝在后面整理新的绸布。 他上前,与桃枝说:“要帮忙吗?” 桃枝被吓到,一回头瞧是景少卿,那张俏脸瞬间红了,她忙下来道:“不不用,景大人您是什么身份,这种活怎么能让您干。” 景垣不在意,道:“没事,我瞧你个子小小的,比较费劲。” 桃枝被说,低下头。 她的确长得不高,与杏枝相比,她还矮了半分。 不过,她手脚麻利,头脑清晰,也算琉璃宫的大宫女。 但现在她面对的是谁,是景少卿! 之前景垣回大都,就是她和杏枝在琉璃宫里念叨,要是此生能见到一次景少卿,她也要每日去他府前晃悠,只为让他记住她。 可后来景垣经常来了,她每次见他都心有余悸。 小丫头为了掩饰尴尬,撸了袖子:“我可以的,景大人,你不要小看我。” 景垣笑了。 双手一背:“好,那我看着你做。” 桃枝转身,继续整弄。 背后有一道目光瞧着,怎么也不得劲,她快速挂好两角,又将中间整了整,觉得没问题了准备下来。 可桃枝没看见,她宫装身前的盘锦扣勾住了一道丝线。 这一下,本来挂的好好的绸帘从轴心掉下—— “呀!” 桃枝上前去扶。 脚下一滑。 景垣疾步上前,双臂有力,顷刻将小宫婢的腰抱住,接了她下来。 桃枝的怀中满是绸帘。 新年的颜色,吉庆的红色,在两人之间飘荡,景垣面色正常,可桃枝的脸全红透了。 “让你逞能。” 景垣笑她。 桃枝的心脏砰砰跳,受不住了,她从他身上跳下来,抱着红绸帘跑了。 景垣不太懂她为何要跑。 此刻,一抹笑响起。 景鸢儿从后面走来,凝着桃枝跑的方向说:“小景,你真是惹女子的眼。” 景垣回眸,恢复冷静。 “堂姐不去与你新认识的女娘说话,来找我做什么?” “与她们有什么好说的,堂姐从上一次就想同你单独聊聊。” 景垣冷嗤。 没理她。 景鸢儿拦了他的去处:“小景,上次我与靖王的事根本就是个乌龙,若不是堂姐落水,也不会硬要靖王负责,这些日子大都的谣言你也听到了,堂姐现在心里很苦。” 景垣静静听着。 没什么表示。 景鸢儿不由上前一步,去挽景垣的手:“你不要与堂姐这么生分好吗?小景,近来侯爷与夫人都很想你,回家来住好吗?” 景垣甩开她的手。 扔下一句:“我有自己府邸,这也是父亲母亲早就知道的事,为何要回去住?” “堂姐,若你什么时候想回凉州可以派人来找我,到那时,我自会回家。” “……” 景垣说完,转身便走。不给景鸢儿一点机会。 她静静站在原地,看景垣离去的身影,想起她父亲每日一催,问她到底何时能在大都立稳脚跟。 家中巨债,还等着她发达偿还。 景鸢儿转身,目光忽然定在一人身上,此时他刚与自家母亲从琉璃宫外走进。 景鸢儿笑了笑,或许,这个人也不错。 南渔听到外面通传,说太傅府家的派人来了。 一听母家来人,南渔忙站起身,出去迎。 来的是她婶娘方氏,与她的儿子南则轩。 “娘娘!”方氏见她一拜,带着笑意,“嫂子让我早些来,我准备这准备那,就这样耽误了,望娘娘不要怪责。” 南渔笑:“婶娘能来,哀家就十分开心。” 她将目光落在方氏儿子身上,与叶思遇不同,南则轩长得就比较周正,人也老实,不太爱说话。 南渔夸赞道:“则轩堂弟一表人才,之前受罪了,今年,哀家做主为他相一门亲事!” 方氏一听,喜上眉梢。 第103章 硬撩 今日不同往日,南家能沉冤,全靠太后娘娘。 曾经她与家中族人都以为南家就要永远在麒麟猎场待着,没有出头之日。哪想这才几月不足,就发生翻天覆地变化。 她的儿子四年前跟着族人去猎场时才十四,如今已快到及冠,南渔要给他说门亲正当时。 方氏不由骄傲,能得太后保亲,还愁儿子找不到好人家? 面上的喜悦化为眼波,睨了儿子一眼:“还不快谢娘娘!” 南则轩立即拱手道:“多谢娘娘!” 南渔将方氏迎进宫。 那些世家女眷一瞧,不免上去巴结一下。南则轩往里面一站,都是女子,有点突出。 他低身与方氏说:“母亲,孩儿出去透透气。” “嗯,去吧,娘娘宫里不要乱走。” 南则轩应声。 一出殿,他微微缓了口气,之前在猎场待着,能接触的都是南家人,他是第一次见这么大世面。 男子内敛,抬眼一望宫殿楼宇错落有致,诸多世家女子们三三两两,花团锦簇。 南则轩羞赧,独自一人在宫中走,不与任何人结伴。 耀红宫墙边,景鸢儿行来,往他身前一站,拦住去路。 “你是太后娘娘母家的人?” 南则轩一怔,凝着面前娉婷端淑的女子,红了脸庞。 他没与年轻女子相处过,嘴舌打结,不知要说什么。 景鸢儿见他那呆样,明媚一笑:“怎么,你是哑巴吗?” “…姑娘……” “原来不是哑巴。” 景鸢儿善于利用自己的美貌,单手一抚腰身,恰将她今日穿的略宽松的裙裳掐出腰来,上身挺立喷薄,惹了南则轩的眼。 她一手拿着绢帕,往南则轩身前一靠,仰头打量他:“嗯…果然是俊俏公子,不过,就是呆了点。” “你知道我是谁吗?” 南则轩被她撩的心一动。 “你——” “我是南延侯府的,今日随婶母来宫中,婶母说,要为我介绍南府家的公子认识,是你吗?” 南则轩再次怔住。 他对景鸢儿毫不了解,很自然信了她的话。老实的说:“我,我母亲没有与我说。” “那应该就是你了。南公子,刚才太后娘娘是不是要给你指亲?” 南则轩点了头。 景鸢儿笑:“那你是喜欢从没见过的陌生人,还是喜欢…你自己看上的?比如…我?” 南则轩诧异还有这样外放的女子,性情飒爽,不拐弯抹角。 他看景鸢儿的目光更深了些,又急急道:“你,你这样不好!” 景鸢儿笑弯了腰。 心下已将这个男人摸透了,这样的性子比景垣和萧弈权好拿捏多了。 她如果能攀上他,依照南渔如今在北凉的势,能嫁入南府,也未尝不是一种捷径。 景鸢儿定下主意,今日,她怎么也得让这个男人对她无法忘怀。 手臂一抬,握住他的手腕,小声说:“公子,跟我来——” 她将南则轩带出了琉璃宫,往后花园的方向走去。 这边, 南渔送走侯府家的各位娘子,请方氏入了内殿,询问家中情况。 她阿娘的病,不知好点了吗。 方氏道:“兄嫂自用了景大人的药方,身体的确比以前要好了许多,就是她房中的几个伺候的丫头没有得力的,还得重新换。” 南渔拧眉:“哀家安排的那些都不行吗?阿娘都不满意?” “哎,娘娘,本来这伺候人的事就得慢慢磨合,府中初建,所有的奴仆都是新招的,难免不懂主子习性,不过我们其他人都好说,兄嫂眼睛不好,所以显得格外需求些。” 南渔敛下思绪。 阿娘的事,不是别的,她必须要管。 可方氏说还要去招奴婢,现在正值年关,大都买卖奴仆的市集应都关了。 宫中内务府倒是可以调配人手。 可南渔又不放心。 就在这时,桃枝从外走进,南渔见了她,招她过来。 桃枝算是她最贴心的婢子,干活利索,善察言观色。 她与方氏说:“婶娘,不用那么麻烦,让她跟着你回去,有她照顾阿娘,哀家放心。” 方氏一怔,随着看向桃枝。 丫头长得干净秀气,一瞧就是干活的好手。 她点头。 桃枝对主子的安排没什么意见,唯一不放心的是南渔:“娘娘,奴婢走了,你可以吗?” 南渔笑:“我这宫里这么多人照顾,放心。” 待到所有人从琉璃宫走了,这拜年安终于结束。南渔累的够呛,坐在那里让杏枝帮她揉肩膀。 桃枝走时,她叮嘱她,让她有事就派人来宫中禀报,千万不能自己扛着。 桃枝应声。 落夜,萧弈权来琉璃宫,见南渔身边的丫头少了一个。 他问缘由,南渔与他说了阿娘那边情况,解释道,“我就做主让她先去暂代几日,等到年关过去,再挑几个出色的丫头顶上。” 可萧弈权另有想法,他说:“娘娘将自己最得力的送走,就没想过你若是有什么特殊情况发生,只杏枝一个,有点吃力?” 南渔还真没想那么多。 萧弈权思忖片刻,与长风说:“去靖王府挑个伶俐的丫头来,带进宫。” 南渔不懂他为何要从靖王府挑。 直到她见到长风挑出来的婢子才明白。 萧弈权府里,是个会功夫的。 面上一讶,倏然想笑,故意讨好似的与他一福,笑道:“谢王爷赏赐,我便收下了。” 萧弈权捞她起身,双目灼灼:“娘娘今日可有想起臣?” 南渔低头笑。 踮起脚尖与他贴近,悄声说:“王爷,有些话随哀家进去说好吗?” 她说的进去,是指内寝。 萧弈权眼尖,发现那张宽大的凤榻上早换了新的被衾床帘,一枚同心结,应景的挂在床头。 面对小太后的邀请,他笑容深藏,手上的力道更重了些。 俯身,轻轻吻了她。 太傅府。 桃枝干完了活,正要回自己房中歇息,深黑的夜,便让她看见太傅府的后门开了。 桃枝壮着胆子走过去,隔着很远,她看见府中的则轩公子站在门口,正与一人亲昵。 “轩郎,你可别忘了,明日午时,去大都如意楼找我~”女子柔音款款,桃枝听的十分熟悉,便将头抬的更高了些。 第104章 大错! 头顶是盈盈月光,南则轩虽挡着了那人三分之二,但桃枝还是通过错位看到女子的面容。 景鸢儿?! 小婢子心间一震,对亲眼目睹的事情完全不相信! 怎么是她? 她之前在琉璃宫做出的事还历历在目,借着湿身想让王爷负责,算盘打空后,好不容易消停了些日子。 怎么又与南则轩搅在一起? 桃枝压下心中惊诧,想再瞧瞧这两人还能说什么—— 南则轩被景鸢儿搞得七荤八素,早将礼义廉耻抛在脑后。 白日在宫中,他虽未与景鸢儿发生关系,但女子也占了他不少便宜。 南则轩初尝情事,只觉景鸢儿长得漂亮,被她勾搭两下,就满心都是她。 握着她手,他老实地答道:“好…明日我会去找你。” “那我先走了。” 女子将贴身的绣帕丢给他,“你今晚可要记得想我。” “好。” 南则轩头脑发热,站在府中后门看了她好久,直到景鸢儿背影完全消失,他才转身往府内走。 桃枝顷刻躲藏自己。 暗暗想,此事要告诉娘娘吗?如果告诉了,是不是会对则轩公子有影响? 桃枝想了很久,决定还是明日她找个理由跟出去看看情况好。 靖王府。 苏泠衣身着黑色衣裙,头带幕篱,出了府门。 大都的街上,她走进一间酒馆,放下银子,让老板领去一个雅间。 间内,已有人等候。 苏泠衣见那人顷刻跪下,头都不能抬。 她的眼前,只有那人白色袍角与墨色皂靴。 “公子,那位凤阳公主送出城了吗?”她问,坐在她面前的人答:“嗯。你做的很好。” 苏泠衣顷刻露出笑容,伏地等男子吩咐。 男子轻掩口鼻,道:“今日我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南延侯府的景鸢儿,你认识吗?” “认得。” “嗯,她明日会邀太傅府三房的公子去如意楼,你到时帮我做一件事,若是看见景垣,就将他引去见景鸢儿,务必,让两人在一起待够一盏茶功夫。” 苏泠衣听着,觉得信息量巨大。 可她在他面前没有问的资格,只有无尽的服从,苏泠衣咬牙想了想,勉强答应。 男子看出她的为难。 笑:“不愿意,还是做不好?” 苏泠衣立刻摇头:“不,不是,是我…我之前因为凤阳公主的事已得靖王怀疑,万一我明日出去有人跟着……” 男子一听靖王,当下轻松地说:“他现在忙着与宫中的小太后培养感情,不会想到你,就算真有人跟着,我也会帮你解决。” 苏泠衣应道。 她与这人见面的事十分隐蔽,说完话也不做停留,躬着身退出房间,走出酒馆。 翌日午时。 桃枝先南则轩一步,到了如意楼。小婢子左瞧右瞧,怕错过了人。 刚坐下没喝一盏茶,南则轩就到了,桃枝探了身去瞧,看见南则轩到如意楼后直奔三楼的房间。 小婢子心想,那景鸢儿一定在里面,她要想捉奸成双,就在外面守着。 可下一瞬,让她看到景垣。 “嗯?景大人为何也来了?” 桃枝心中疑虑更甚,按捺不住,起身跟了上去。 她见景垣同样也上了楼,直奔南则轩三楼去了。 桃枝心道,难道景大人也发现这两人的私情?来问责了? 然而并不是。 景垣是在街上看到了一名身影与南渔十分相似的女子,追着过来的。 他在外面看不太清,但进了如意楼,辨的十分清晰,女子无论从身形举止,都和南渔一模一样。 他追上去,想问南渔来这里干什么。 而奇怪的是,追到了三楼的雅间附近,女子就完全消失了。 景垣一时情急,找了一间房,去敲门! 开门的,竟然是景鸢儿! 两人都是一震,景鸢儿问:“小景你,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话,我要问堂姐。” 景鸢儿哎呀一声,怕他发现屋内的人,转瞬拉了景垣手,往旁边房间一带—— “堂姐!” 景垣看突然关上的门,他怒意上涌,喝道:“堂姐这是何意?!” “小景,你来的事情有告诉叔父婶母吗?”景鸢儿终是怕了,毕竟她与南则轩的事还没成。 刚才,她在屋中燃了欢情的香,南则轩刚进来,还没和她说两句话,景垣就来了。 她敛好衣衫,唯有将他拉到一旁,才能抵住他。 万一景垣一个兴起冲进去,那她就完了。 景鸢儿只是想与他说几句话,可完全激怒了景垣,甩掉她手,去拉关死的门。 “啊——” 一声女子的喊声传来,惊到景垣与景鸢儿。 景垣慌张去拉门,可却打不开了。 景垣一捏景鸢儿肩膀,头次表现出狠厉一面:“隔壁!你到底做了什么!!” “……” 宫中。 元福小跑地来到南渔身前,将正与杏枝插花的南渔吓了一跳。 元福声音哽咽,道:“娘娘!!你快去太傅府一趟吧!桃枝出事了!!” 一听桃枝,南渔手中的花瓶陡然滚落于地—— 太傅府正厅,南则轩跪在堂中。 他爹南正仁手拿一把荆条,毫不留情的抽到他身上,口中骂着。 南则轩一声不吭。 南渔赶到时,看见的便是除了南家各房的人,还有景垣与景鸢儿。 和…在一旁哭泣的桃枝。 南渔心里咯噔一下,脚步停下,站在厅堂门口。 众人看见她,各呼千岁。 可,她却孤身走向桃枝。 她的身后,是琉璃宫最贴心的几人,桃枝身上裹着景垣的外袍,低头,完全不敢看她。 南渔握紧她的双肩,黛眉一蹙,问:“怎么了?” “娘娘……” 小婢子哭的更凶了。 南渔将她满脸的泪抹去,又问了一遍:“发生什么事,和哀家说。” 桃枝难以启齿,只将头摇着。 这时,景垣看不下去,上前拱手道:“娘娘!都是臣的错,是臣未管好自家堂姐,才酿成了这般错误!今日的事,臣愿意一并负责!” 南渔睨他,从景垣的话里提取出了堂姐、大错等字眼。 不由地,眸光如剜心的刀,射向一旁的景鸢儿。 北凉太后的威严,在此刻显现。 景鸢儿正害怕,忽然便觉得一道掌风袭来,实实在在,不容抗拒的,打在她脸上! 脸颊瞬间红肿,唇角出了血。 南渔声音袭来: “今日,我若不杀了你,便不是这北凉的太后!” 第105章 求娶 南渔震怒的声音响在厅堂中,在坐的人一听,均是神情一震。 景鸢儿被打的耳中嗡鸣,南渔这掌下了十足的力道,涂着丹蔻的指甲划过她细腻的肌肤,还留下了几道红痕。 她也被打懵了,望着南渔震怒的脸,不可置信问:“你要杀我?” 南渔冷然一笑:“哀家杀个人,你还有意见?” “我,我可是南延侯府的!我…小景……”景鸢儿忽然回身去求景垣,拉着他手:“小景,你和她说……我是你堂姐……” 景垣跪地没有起。 抬眸凉凉看了她一眼,唇角紧绷。 景鸢儿到此才意识到事态严重。 慌乱中,她不知该找谁,回身看见南则轩跪在那里:“轩郎…你,你——” 景鸢儿还没说出什么,南则轩便被他父亲大喝一声:“逆子!跪好了!!” 南则轩面露难色。 想帮景鸢儿,可他多年的教养又不允许他做出逆反父亲的事。 方氏在旁也哭。 南渔眸光坚定,说做就做,喊了身后聚福,去捉景鸢儿。 聚福阴郁着脸,虽跛着脚,但力气极大,他一碰景鸢儿,便拧的她喊叫起来。 南渔道:“你放心,哀家要杀人自然有由头,不会让你说出不适,你刚才求侯府,好,哀家就将侯爷和侯爷夫人都叫来,去宫中,亲自审!” “你,你不能......” 景鸢儿挣扎的喊道。 南渔直接将一个帕子塞到她嘴里,让她闭嘴! 太后要摆驾回宫! 目光凛凛望了其他人一眼,与元福说:“将他们都带上。” “是。” 元福应了。 杏枝去扶桃枝,小婢子已满脸泪水,还要硬撑的与桃枝说:“不怕,有娘娘为你做主。” 桃枝低头咬牙。 另一边,萧弈权近来频繁出入大都,在四周官道上查看。因为上次在庵堂两个被杀的官吏,让他更加在意前方局势。 而在他父亲近来的书信中,他也在斟酌另一件事。 一件,关乎整个北凉国运的事。 萧弈权负手沿着官道而走,这时长风又追上他说,“王爷,宫中又出事了,这次是太后娘娘要杀侯府的那位景小姐。” 萧弈权听后眉心深蹙,沉思片刻道:“回大都。” 宫内,琉璃宫。 该叫的人都来了,景侯爷一脸愕然望着南渔,还没搞懂什么事。 然景夫人却将目光瞟向景鸢儿与景垣,一脸担心。 南渔没动,叫人复述了遍事情经过。 抬手一指,道:“这事,哀家不会善罢甘休,侯爷、夫人,该怎么定夺,哀家也明里说了,她的命,我要定了。” 景鸢儿跪地上前求道:“叔父!叔父你要救我!这跟我没关系的…是那个小婢子自己闯进去……” 景侯爷想到自己那个远房兄长,对景鸢儿爱莫能助。 他恨恨道:“你,你啊。” “叔父!求你救救我!” 南渔冷眼瞧着。 她看出景侯爷有要求情的意思,但她一记眼风扫过,已让景侯爷将话梗在喉间。 要怎么说,若这事属实,那真的是太不应该了! “靖王到!” 就在事情胶着时,萧弈权的到来,给了殿内的人喘息的机会。 然靖王性情阴晴不定,他来了,真的能好吗? 萧弈权很远便看见南渔太后范十足地坐在高位上,面露愠色的看着下面。 萧弈权不太关注这事到底如何,他此刻看到了她,忽然觉得小太后气凶凶的样子,还挺有他的风范。 他身姿贵重,身高腿长地走向里面。 经过景鸢儿时,眸光瞥了眼她。 又瞧了眼跪在一边的南则轩,和哭着的桃枝。 萧弈权往南渔身边一站,声音不高不低的问了句:“是谁,惹娘娘生气了?” 他这句话问的很微妙,面对满殿的人,一般人见了都会先问,怎么了。 可他没有。 而是将第一句话放在了南渔身上,说明什么,说明靖王的态度已经很明显,无论事情如何,他都是向着太后。 而谁惹了太后不高兴,就是和他过不去。 景鸢儿在他问出这句话后面色惨白,似已预见自己结局,瘫坐在地上。 南渔的眸光与萧弈权交汇。 互缠的眼波中,她的怒意清晰可见,同时,萧弈权还读出了另一层意思—— 小太后在用眼神告诉他,不要多管她的事。 她今日,势必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萧弈权倏而一笑,眸光落在景垣身上,道:“景大人,娘娘震怒,和你有什么关系?” 景垣一怔,跪地:“禀王爷,这事都因我而起,我愿意承担一切后责,娘娘,我堂姐她虽然做事令人厌恶,但罪不至死。” “还请娘娘……” “嘭”地一声,南渔还没听景垣讲完,便用力拍了桌面,气愤的站起:“景少卿!哀家一直以为你能辨是非,是个端方严谨的人,但没想到你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呵,你承担所有事情结果,可我问你,如果今日你不去如意楼,这事会不会发生?!是,到时候遭殃的不是桃枝了,而是南则轩!” “欢情香是谁点的,又是谁引诱的南则轩?!少卿你能说的清楚?” “少卿说要负责,请问你如何负责?桃枝已失身,少卿还能管了不成?” “我管。” 景垣忽然开口。 这可惊到了景侯爷和夫人。 一直未开口的景夫人看向景垣,“垣儿!你说什么胡话!疯了吗?” 景垣心中似已经做了答案。 抬眸,望了眼桃枝。 他道:“爹,娘,你们不是一直操心儿子的婚事,现在,儿子想明白了,桃枝姑娘的事,的确是因我而起,那就我管。” “我会娶她。” “……” 一瞬,满殿寂静。 似都没想到会发展到这一步,便连南渔都诧异的望向景垣。 景垣的眸光清澈的好似一汪江水。 他望着南渔,将眼中所有情愫掩藏:“娘娘,桃枝是您的丫头,她的品性臣也看在眼里,她是个好姑娘,也够臣给予她一份尊重,若您同意,臣不日便将聘礼奉上!” 南渔心间震荡,说不出话来。 她本意要杀景鸢儿,而不是为难他。 可为什么到头来,却是景垣承担了所有。 她忽然,将眸光看向桃枝...... 第106章 屏风后的深情 小婢子刚才还只是哭,当听到景垣那番话后,眸光充盈地抬头看他。 景垣在她心间,就是天上够不到的孤月,如此情致高洁,又怎么是她能匹敌的。 可刚才景少卿,却因为她的事说出这样的话。 桃枝心想,她何德何能啊。 她不过就是个身世可怜的小宫婢,这辈子能得娘娘垂青已很是不易,又怎能让景少卿淌进她的浑水? 她蠢笨,她不小心,明明娘娘告诫过她,让她万事都要禀报,是她没有想明白一意孤行。 也是她在不知屋内如何时,冒然闯了进去。 桃枝不忍回忆,一想到她进了屋后被男人粗劣的抵在墙上亲时,她就浑身打颤,平日里见则轩公子老老实实,不苟言笑,她是绝想不到,他抱住自己的力气,那么大。 桃枝想喊,可嗓间刚发出了声就被男人强势压住,她的衣衫顷刻碎了,屋中泛着红潮的靡靡气味,让她作呕。 桃枝咬紧了牙,将头埋入膝间。 她不愿回想,也不想所有人因为她而闹到这个地步。 小婢子忽然站起身,哽着嗓音说:“娘娘,奴婢不愿意……” “奴婢一介贱籍,实在担不起景大人牺牲终身幸福,也担不起娘娘您为奴婢讨公道,娘娘,奴婢伺候了您多年,对您是万分的感谢,感谢您在宫中从不将奴婢当奴仆看,感谢您平时与奴婢的孜孜教导,如果说今天的事非要有个了断,那也是奴婢,是奴婢,不配。” 桃枝讲完这些话后,眸光眷恋地望向琉璃宫里的所有人。 顷刻,她便寻了离着她最近的一根殿柱,撞了上去—— “桃枝!!” “桃枝!!” 很多人都未反应过来,南渔更是不顾什么向她跑去。 桃枝是怀了想死的心。 她也做好了要用头撞柱的准备。 可她撞到的,却是一方男人胸膛…… 萧弈权脚步疾快,先她一步反应,为她挡了寻死路。 桃枝心中震颤,抬眸看他。 萧弈权抬手拎起她衣领一角,似拎一个小物件将桃枝扔到景垣怀中,冷冷道:“你死了,谁来照顾你主子?” “本王可不想看到你主子为你哭红眼睛像个桃子那般苦涩。” “……” 桃枝惊的已说不出话。 景垣握紧她的肩道:“是我自己的主意,与你无关,你不用自责。” “……” 闹腾了一番,萧弈权也看够了,他面露威严地往南渔身边一站道:“此事,娘娘既然犹豫不决,那便由本王来判,侯爷、夫人,本王念景鸢儿与你们有血缘关系,故而这事便交由你二人来做,本王只一点要求。” “此女,品性不端,再住侯府已不合时宜,侯爷是将她远嫁也好,送回其家乡也好,都不能再在大都待下去,对此,侯爷有异议吗?” 景侯爷哪里敢有意见,比起南渔要杀了景鸢儿,这已是很好的结果。 连忙跪地应道:“没有。” 萧弈权又看向南家那边,目光凝了南则轩一眼,瞧他自刚才桃枝要撞柱开始,便将眸光一直看着桃枝。 萧弈权问:“南家公子,你自己犯下的事,连景大人都要承担,你便没什么表示?” 南则轩想了片刻,怯怯道:“我,我也愿意娶桃枝。” 萧弈权牵唇一笑:“好,那此事便有再议的空间,至于桃枝要选谁,容她自己考虑。” “但此事不宜拖太久,本王便给你们两日时间,你们各自回去准备聘礼,两日后,看桃枝自己心意。” 南则轩同意。 萧弈权最后将目光又落在景垣身上,沉默良久,终说了句:“你若是想清楚,那就按你的心意来。” 景垣从萧弈权眼中读出了儿时情谊的珍重。 他与他颔首回应。 萧弈权交代完这些,才回身看南渔。 四目交错,南渔凝着他的脸,不知想什么。 萧弈权问:“臣这样办,娘娘满意吗?” 南渔抿紧唇瓣,没说话。 她拂袖而走,似表达自己内心的气愤,又似交给他全权处理。 可萧弈权还是看见了她临走时眼眶的红透。 男人一挥手,与他们说先都回去好好反思,此事告一段落。 顷刻,满殿皆是寂寥。 桃枝从景垣怀中走开,被杏枝带下去,南则轩临走时还看了她一眼,捏紧了拳头。 景夫人瞪了景垣一眼,有些不高兴。 琉璃宫逐渐空了,萧弈权凝了眼南渔消失的方向,停顿片刻,他抬靴跟上。 她没去什么好地方,而是转到内殿,蹲在平时换衣的山水屏风后。 女子头上簪花轻摇,衣裙精致,可她此刻的状态,完全不像一个高位者能有的神态。 南渔敛着衣裙,就那样坐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不知想什么。 眼望着前方。 可她的前方,是逼仄的空间,是殿中一个墙角。 墙角的边上,放着一个瓷瓶,瓶中插着一截虬结的树枝。 光秃秃的。 萧弈权站在屏风后,看到那一抹身影,没动,而是叹了口气。 就知道小太后心里别扭。 她定是不舒爽,因为萧弈权没有判景鸢儿死。 可他,想杀一个人很容易,但牵扯到朝堂,便要多想几分。 景侯爷就算平时萧弈权天天喊他老古板,也要顾忌他。 桃枝的身份,还是太卑微了,不足以动了侯府的姑娘。 萧弈权看了会,绕过屏风,看向南渔,瞧她紧咬的唇角,他倏然喊道:“太后娘娘?” “你方才,怕我哭?” 南渔忽然问他。 目光却没看他。 萧弈权身子一僵。 思忖片刻,他道:“若是我不过去,桃枝死了,娘娘是不是会哭死?” “…嗯。”南渔也不隐瞒他,点了头,这才抬眸望他。 萧弈权道:“那就是了,本王最烦女子在耳边哭吵。” “王爷,我可以避着你。” “呵,娘娘你可真会说话。”萧弈权蹙眉,弯了身。 一只手扶起她的胳膊:“地上凉,起来。” 南渔眸色复杂看他。 一瞬间,她似翩趾的蝴蝶,被他拉到自己怀里。 南渔触到他冷硬的胸膛时,深深闭了眼。 双臂,忽然很紧很紧的抱住他,惹得他呼吸一窒。 “娘娘这是做什么?”他垂下眸,问。 南渔心安理得的答:“抱你。萧弈权,我在抱你。” 第107章 等我回来伺候你 南渔没有说多余的话,双手交缠,抱他抱的如此紧。 仿佛她要将两人的身躯粘合在一起,从里到外,严丝合缝。 萧弈权微张手臂,没有立即回抱她,而是低着头看了她几分,瞧矮了他一头的女子将脸都埋入他身前。 仔细听,还能听到南渔微微的声音,也听不清说什么,瓮声瓮气地传来。 他倏地笑了几分。 仅用一只手搭在她背脊上,揉搓着,拍了拍。 南渔没吭声。 他也不回应。 两人在屏风的空间里相拥,直到南渔的情绪恢复。 萧弈权想起上次凤阳公主逃跑,两人在那个暗室里南渔也是这样。 她求他抱她,又似怕失去他一样,抱的很紧。 原来,小太后处理悲伤情绪的办法是这样,万事,都只给自己一点点的时间消化。 消化好了,再看她,又是那个端庄明艳的北凉太后。 这次,南渔小手揪着他的袍衣一角,轻道:“多谢王爷救下桃枝性命。” “嗯,” 他瞧着她这张脸,虽未见眼泪,可双眸的充盈,让他不禁逗着她:“娘娘,臣救下了,怎么你还要变个桃子。” “……” 她嗔然一笑。 萧弈权点头:“嗯,这样好看多了。” “……” 南渔将放在他腰间的手拿开,与他一福,说道:“现下我还要去看看桃枝,景大人与则轩,还要听她讲讲心中看法。” 萧弈权瞧她有要走的架势,牵唇一笑,问:“娘娘抱完了,就要丢本王在这?” “没有丢。” 她扬了脸容,似含情地看着他,心下一动,靠近他身,踮脚在他唇间一吻。 “我去去就回,你,你要是想等我,就在床上等。” 他一听,似笑非笑地看她。 南渔又吻了他一下,两个吻,惹得她浑身热热的,她道:“晚一些,我会来伺候你。” 伺候? 小太后竟然用了伺候这个词。 以往他想叫她说,她都是百般不情愿。 萧弈权禁了太久的欲望,此刻宛如逃出马厩的野马,尽情驰骋。 凝她的目光愈加深沉,他如此听话的答:“好,” “本王,等你。” “嗯。” 南渔莞尔一笑。 指尖在他指缝里穿过,依依不舍地,提着裙角离开。 桃枝与杏枝在一起,琉璃宫外围一排低矮的茶水房,便是她们的住处。 南渔推门进去,见两个丫头抱在一起,平复情绪,说着悄悄话,见到她,顿时起身。 南渔压了两人坐下,一凝桃枝,见她还裹着景垣的衣袍,道:“你将这个拿下,哀家看看里面。” “……” 桃枝有点犹豫。 南渔又道:“别紧张,哀家只是看看,到底南则轩那个畜生做到什么程度。” 杏枝劝桃枝:“娘娘要看,你就别遮掩了。” 桃枝这才,缓缓拿下衣袍。 小婢子所有肌肤裸露在外,南渔眯眸深凝,一瞧,又是一股火涌起。 景鸢儿真的是,不杀都难消她心中恨! 欢情香的厉害,她也不是不知道,无论男女,只要闻一会,便会性情大变,释放内心野性。 现在桃枝浑身都是男人留下的痕迹,这样的情况,若她嫁给南则轩,那往后两人要怎么正常相处。 真成了夫妻,势必要有情事,难道让桃枝每一次与南则轩同房时,都让她再次回忆他给她造成的伤害? 她沉吟片刻,问:“如果让你嫁给景少卿,你愿意吗?” 桃枝猛地将头摇起。 “娘娘,我不能,我不能害了他,我已不洁,景大人是侯府的世子,往后让他在大都如何自处,人言可谓,他不能因为我而被戳了脊梁骨啊。” “那南则轩呢?” “……” 桃枝沉默。 此时杏枝道:“娘娘,桃枝身份卑微,如果嫁给南公子,会是什么,妾吗?” 南渔摇头,将心中早做好的决定与她说:“只要你肯嫁,哀家可以认你为义妹,南家那边你也别怕,我会与他们说。” “你放心,哀家不会让你以一个妾室入南家,要当,就当正家娘子。” 桃枝感激的看南渔。 南渔握紧她的手:“我知道你不想给景少卿添麻烦,而南则轩那边,我也不是要劝你嫁过去,我只希望,你能摒弃外面一切,从自身的幸福来想。” “女人最重要的,要自己开心才对。懂吗?” 桃枝深深点了头。 南渔充满怜爱地抚上小丫头的头角,顺着她的发丝憧憬道:“往后你就是哀家的妹妹,无论嫁于谁,只要受到欺负都可来找哀家,我会帮你做主。” 桃枝本不哭了,被她这话一激,又忍不住。 上前抱住她身,小婢子道:“娘娘,娘娘你这让我如何报答您。” 杏枝一瞧,也抱了上去。 “娘娘,娘娘你真好......” 三人似经历这事感情更深厚了些,南渔没比两个丫头大几岁,却充当了哄她们的角色。 …… 此时,景阳宫。 萧锦云自是听到琉璃宫的事,林童静静望着主子,他面色无常,只将泡了好几水的劣质茶,倒在殿内的炭炉里。 刺啦一声,炭物燃烧冒出浓浓白烟,十分呛人。林童怕主子站在一旁引起不适,便推着萧锦云让他离远了坐。 男子托腮望着殿内空旷,倏然笑了一下。 自言自语道:“不知小鱼现在,需不需要人安慰。” 林童光顾着向外扫烟,没听清主子说什么,道:“殿下,您有什么吩咐?” “没事,你忙。” 萧锦云捂着胸膛,压着难受,身姿病弱地回转身。 每走一步,他都能预见,待到年关那日,该是怎样一个热闹场面。 没错,桃枝的出事,是有预谋的。 而他,要将这个婢子从南渔身边调开,这样,他才好做年关的事。 一环扣一环。 在他眼里,所有人都是这棋盘上的棋子,苏泠衣是,景鸢儿是,萧弈权,更是。 他从无败绩。 唯南渔,是他的结果。 他要得到她。 想到这里,他笑意更浓了,越发期待年关的到来,越发期待,到那一日萧弈权会有怎样的表情…… 想想,就热血沸腾,有趣至极。 第108章 覆满浓烈 南渔从桃枝那边离开,有些晚了。 萧弈权等在她寝殿里,已睡着。 她莲步缓缓走向他,见人躺在她床榻边上,双手枕头,连袍衣都未脱,就那样睡了。 她凝视半晌,走到他腿间,男子的身长全部伸展开了,才惊觉,他长得如此伟岸。 墨靴未脱。 南渔蹲下身,手法轻轻地将他的靴子脱下,规整放在一边。 这时,她的手摸到他腰间紧缚的玉带,找到铜扣开口,一解,开了。 玉带也取下。 她此时宛如贴身的婢子,真的在心甘情愿服侍他,萧弈权面色被宫灯照的明暗交替,睡去的他少了很多凌厉锋角,也不似那般凶了。 她盯着他出色的容颜看了几分,本想用指腹描绘。 可一想,万一惊动了他。 算了。 葱白的指由上到下解开衣扣,露出内里衣襟,她忽然看到他脖间锁骨位置,多了一道痕迹。 这是? 南渔瞧,很像是女子指甲刮的。 顿时起身,她凝着他,心道,莫非萧弈权这是与别的女人睡了? 是苏泠衣? 她想了又想,见人还在睡,猛然摇了一把。 萧弈权骤然睁眼—— 也不知怎么,他竟然睡着了!还睡的如此熟,摁着眉心起身,凝到面前的女子。 再一看,他身上衣服已被脱去大半,女子蹲下身,仰头望他。 手中拿着一个圆镜,直接照在他脸上。 明晃晃的,刺了他的眼。 男人拧眉一挡,道:“你干什么?” “王爷,仔细瞧瞧这里,是你的苏姑娘留下的?” 萧弈权掀了眼皮,透过镜子看到自己脖间那道痕迹。 看了片刻。 他笑了。 在看南渔,小太后半张脸遮在镜面后,一双黛眉还能看到愠气,一双眼更不用说,直勾勾地盯着,好似要将他烧个洞。 他压下镜子,长臂一伸,揽她伏在身边。 “怎么,娘娘自己做的好事,还要怪到别人身上?” “嗯?” 南渔一惊。 黛眉更拧了,她用双手抱住他的颈部,贴上身仔细看了一瞬。 她弄的? 什么时候? 她怎么不知道? 一连三问,在心中堆起疑虑,再望萧弈权,男人不置可否地点头。 就是她。 没有别人。 他握了她手,道:“前几夜娘娘睡觉,极不老实,你这丹蔻指甲又长,一不小心,就划到了。” “那你,为何不叫我起来?” 萧弈权挑了眉:“喊你醒?你会跟我闹吗?” “……” 南渔心道,他将自己脾性摸得好准,她与暄儿有一点很像,如果熟睡中被人叫起,的确是会闹。 会心情不爽。 她敛了眉,开始沉默,半蹲的身,在被他抱着的情况下,向前挪了挪。 她闭上眼,鼻尖靠近,在他划痕的地方,像小兽一般… 激的萧弈权一僵。 早在之前马车里,他尝过她含苞,温润滋味,魂牵梦绕。 只一次。 而今。 男人手握成拳,呼吸急滞,反手扣了她衣带,压着就亲了。 不顾她是否难受,不顾她其他话语,他的眼前只一片朦胧的色。 像大都的银雪。 带着六瓣晶体,一点点飘落在他心头。 覆满。 浓烈。 被衾皱起,挂住床幔的一条璎珞,被男人用手扯下,缠在手腕之间,静静凝视她。 男人忽然俯身,与她说了悄悄话。 话还未说完,惹得她双颊晕色。 男人,果然都是劣性的动物,能想到的事,真是让她瞠目结舌。 夜,还很漫长。 。。。 离着年关还有六日,景垣被召进了太后寝宫。 南渔亲自为他奉茶,瞧他的面容不太好,知道他定想了很多。 风华绝代的景少卿,也有满目愁容的一天。 她很想知道景垣想法,他是真的要娶桃枝? 景垣答:“是,臣意已决。” “可是景少卿,这件事本不该你来承担。” 景垣静默,抬头:“娘娘,这件事我要承担是有原因,因为那一日,我看到了你。” “我?” “是,臣糊涂,不该不经思虑,就追上去,可如果不是我进了如意楼,桃枝也不会跟随我的脚步,上了三楼。” “娘娘,桃枝遭这一难,臣想过,堂姐是恶的源头,那我在其中,也是无形中的帮助,所以我要负责。” 南渔沉思一晌。 问:“你看见的那人,真的与我很像?” “是。” “这就怪了。” 她开始想很多,自言自语:“如果,这事你们都是局中人,牵引你去的那人才是施局人,那他做这事,会为了什么呢。” 景垣怔住。 听南渔分析,道:“娘娘的意思还有别人参与?” “景大人,你与我讲一下你和景鸢儿在那间屋中待了多久,我记得你说,门曾打不开。” “是,我与堂姐,只是待了半辰时光。” “后来门是怎么开的?” “楼内的人从外面打开。” “……” 她听景垣回答,脑中思绪纷杂,想了很多。 再抬眸,她又问他:“你为何看见我,便追上去?你是有什么要事与我说吗?” “……” 南渔一击必中,问到景垣心上。 要说原因。 他不知该怎么回答。 景垣心境很复杂,他不知他说了后,会对太后娘娘造成什么困扰。 可不说,也憋在心里很久。 景垣一想自己或许马上就要迎娶桃枝,那往后,他必然要将这份心压在心底。 在没有表露的机会。 他捏紧五指,犹豫又犹豫。 南渔睁着眼,在等着他说。 景垣缓缓吐出一口气,道:“娘娘,臣之所以毫不考虑地追上去,是因为臣…思你,念你。” “想见你。” “……” 南渔心脏倏然一停,望着眼前人,不由想起那日萧锦云对她说的浑话。 这…… 这是怎么了。 怎么连景少卿也…… 她一时没撑住,差点腿软。 景垣说出内心话后,全身似轻松不少,再看她,心胸开阔。 他向来洒脱,不是死缠烂打的人,单手一扶,扶住南渔身。 不想让她为难。 他笑道:“娘娘,臣虽这样说,但也知道你我间不会再有什么。您对臣而言,仅是一个念想愿望,如今这愿望已说出,往后臣娶了桃枝,也会尽力做好他人夫婿,不会三心两意,肖想其他。” 第109章 升温 这无疑一个承诺。 景垣在告诉她,若是桃枝嫁给他,往后日子,必然轻松好过些。 可她…… 在听到他这些话,还能毫无顾忌的将桃枝托付给他吗。 景垣很好。 自她重生后,也帮了她很多,她能从他清澈的目光中看出他是磊落的人。 她有些犹豫。 没有推开景垣的手,而是任着他握着,南渔垂眸,瞧他两指虎口处,略有掐痕。 景垣做这个决定,应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她不应,再让他背负。 “娘娘——” 突然而起的声音从殿外传来,不知何时来到这里的桃枝柔弱的站着,目光怔怔,望两人。 南渔蓦然拂掉景垣的手。 侧眸,想与桃枝说什么,而小婢子却先她跪地俯身,对两人行礼。 桃枝神态比之前好多,仰目说:“娘娘,景大人,我想好了,等明日我要嫁给南则轩,我失身于他,怎么说也不应景大人来娶。” 景垣呼吸一滞,问她:“你怎么嫁他?他那样对你,往后你怎么与他相处?” 桃枝问:“那大人你呢,奴婢如果嫁给你,就有相处的办法吗?” 她这一问,让景垣无言。 桃枝苦涩笑:“既然靖王殿下都说了让我自己来做主,那明日我上谁的轿子,全凭我的一念之间。” 桃枝又拜谢景垣,将头磕的响:“大人,奴婢在这里,最后谢过您。” 景垣眉头深锁。 唇角阖动,似还想说什么。 南渔道:“好,你自己想好,我们也就放心。”她去扶桃枝起来:“待明日,哀家一定让你风光一回。” 桃枝点头,可眼神始终躲避景垣。 在她心里,这次相别,就是永远,她唯一离景垣最近的一次,就要随着明日而消失。 转眼,年关前第五日。 太后懿旨,册桃枝为其义妹,封佳懿郡主封号,随礼制,身佩环琅,吉时出嫁。 太后的琉璃宫一连出现两顶红轿,也是百年不遇。 清晨,吉时已到,桃枝身穿鲜红嫁衣,从太后宫中出嫁,站在两顶轿子前,停顿片刻。 景垣与南则轩,分站两边。 两人都将红轿帘掀开,等她做决定,桃枝头戴金蝶明珠凤冠,秀丽温雅,凝了眼景垣。 她腿膝一弯,与他拱手奉礼,没有犹豫,转而向南则轩走去。 南家其他人都在旁看着,方氏紧攥手指,彰显紧张。 所有人都以为,桃枝会坐上南则轩的轿子。 然而,事情在最后一刻反转—— 只见桃枝从怀中拿出一个荷包,从里面拿出一截秀发,与所有人说:“凡是大都女子,自出生便不可随意处置自己头发,除非是一心皈依,今日我以这截断发明志,从今往后,自愿长伴青灯,再不嫁人。” “景大人,南公子,对不住了。” 桃枝话落,将头上凤冠拿下。 这时所有人才看到,小婢子已然将一头长发剃短,只挽了一个小髻。 “桃枝!!” 所有人都喊她,南渔心神恍惚,完全没猜到结果。 萧弈权、 景侯爷,侯爷夫人也在。 在桃枝做了此举后,之前还反对景垣成婚的侯爷与夫人,全都对这个小婢子刮目相看。 萧弈权凛然一笑,想真是什么样的主子教出什么样的丫头。 这个小婢女,竟然生了一身傲骨。 罢了。 他出来主持公道:“本王之前说让佳懿郡主自己选,她已做出选择。尔等不得干涉” “都散了吧。” 这场婚事,竟以这样收场。 景垣眉心有惋惜,而一直寡言少语从未经过任何情事的南则轩,在经历了景鸢儿后,望着桃枝走掉的背影看了很久。 婚事完,景侯爷那边说,已在昨日随便找了个商贾人家,将景鸢儿嫁过去做了妾室。 她是被硬塞上花轿的,景侯爷之前一直顾念她父亲,后来还是侯爷夫人查了清楚,将景鸢儿家中情况告诉了景侯爷。 景侯爷听后大怒。 当晚就将人塞上花轿送到那位商贾家中,并让他承诺,此生永不入大都。 这事就算了了。 桃枝被萧弈权送到了御国寺,让她同之前陪葬的妃嫔们一起这样也好有个照应。 宫中,又沉浸在新年的喜庆中。 萧弈权给她找的新丫头名叫山青,南渔觉得有些拗口,便给她改做青枝。 青枝不愧是练家子的,细致活是一点做不了—— 待在南渔身边两天,让她笑了两天。 也不知萧弈权从哪里寻到这个丫头,练武时英姿飒爽可厉害了,一到做活上,不是摔了这个便是走路撞墙。 弄的杏枝在旁都看傻了。 偏青枝还一脸稚气的望着南渔,双眉紧蹙道:“请娘娘恕罪。” 南渔笑着让她去外面同招福守门。 这几日,大都又下了一场雪。 飘飘摇摇的雪花落下,重新洗刷了宫中的污秽。琉璃宫蒸蒸日上,新年的气息很浓了。 南渔在宫中待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年味。她如今已不是后宫中默默无闻的存在,而成了关注的中心。 暄儿穿着新衣,来给她请安。 南渔问起他近来课业,暄儿扬着头说:“可好了,朕一直记着母妃的话,每日进步一点点。” 暄儿冲她比着手势,惹她一笑。 母子俩难得时光,南渔留他在宫中待了半日。 午时一过,萧弈权来了。 将一身衣裙递她,说要带她出宫。 南渔眼中明亮,让他等一等。 不多时,她换了身水白色粗布罗裙,头挽单髻,用同色发巾扎上。 顿时,堂堂太后便成了民户家的小娘子,将袖笼一挽,露出半截晧腕。 她随萧弈权来到大都最繁华热闹的街上。 男人说,要带她感受下京中的年味。 南渔面戴纱巾,挡住容颜,新奇的望着街中一切。 新年始,摊户上卖什么的都有,南渔拎起一个红鱼灯笼,低头看。 上面还有灯谜可猜,老板见来了新客户,尽情推荐。 她动心了,要了两盏,回身去寻他。 却见男人停在另一个摊上,在看什么东西。 南渔凑身一瞧,是一枚锦鲤步摇,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胜在新奇。 她偏头问:“爷是要送苏姑娘?” 男人凝了她一刻,抿着唇角,将此物顺势插在她头上。 冷硬道:“送你。” 第110章 嗜吻 一片盈泽雪景里,她被一根簪子撩动心弦。 手抚上,摸了摸他插的位置,道:“我又不缺。” 卖簪子的老板在旁插话:“我家簪子谁戴谁好看,小娘子不要心疼你夫君的银钱,快过年,买一个戴着走亲访友给您添彩。” 南渔一怔,忙要开口解释。 她与他不是夫妻。 萧弈权直接从腰间掏出铜板,放在老板掌心道:“买了。” “哎呀还是这位郎君爽快,小娘子好福气。” 老板一声声奉承,似将男人夸美了,南渔被他牵起手,往前面走。 他睨了眼她手中的两个灯笼笑:“娘娘还说臣,此物宫中成百上千,才最不该买。” “你刚才送我一个,我回敬一个。” 南渔将其中一个放在他手上。 笑:“王爷,愿此物在你手上能照亮前路,夜里不撞墙。” 萧弈权捏灯笼的手骨紧了紧。 知道她在内涵他找的那个丫头,但她不知道,那个丫头本不是婢子出身,而是他培养的死士。 关键时刻,是真能保她性命。 轻然笑起。 南渔用余光看到他心情不错,便放心了,他能带她出来,怎么也得哄着点。 前方人群欢呼,顷刻引起两人注意。 南渔提起裙角上前跑了几步,见人多,她便拥拥挤挤寻到一个最佳位置,站下看。 街市一角,是一行走南闯北的卖艺人,什么看家本事都使出来,引得围观的人看的欢畅。 声浪高过一浪,南渔刚来,还没看明白。 此时那高台上行来一众舞姬,各个水蛇绿腰,环佩琳琅,长相美艳。 萧弈权将长臂一伸,将南渔从人群中揪了出来,道:“走了。” “停一下。” 她挽着他说:“这么漂亮的异域妖姬王爷不看看?哀家可没见过。” 萧弈权拧眉:“庸脂俗粉,有什么好看?” “不好看吗?” 她这次与他出宫,完全放下了平时的身段,此时如暄儿一样顽劣,眨着眼睛,她借他身踮起脚:“我觉得挺好看。” 萧弈权凝她这副眼巴巴的样子,不知该说什么。 既然那么喜欢,那他就陪她看,可南渔刚才被他揪出来后,前面又挤进去很多人。 人头攥动,已将她的眼前挡的严严实实。 她看不到,踮着脚很累。 萧弈权勾了她腰道:“跟我来。”她还不明所以,就被人抱着走了。 下一瞬,她就与他上了不远处一个木头架子。 这架子,原本应是船家用来固定船身的,恰好离着艺耍的地方不远,可以将一切尽收眼底。 架子上有个类似挂船帆的横梁,正好可以坐人。 她惊的出了一手汗。 萧弈权将两盏红鱼灯笼拿着,一手箍她腰,目视前方道:“看吧。” 南渔尴尬的笑。 “王爷你能想的地方真是与众不同。” “嗯,别乱动,否则摔下去。” 他的话,全听尽南渔耳中。 为了保命,她也不敢动。 只一心攀着他。 下面,丝竹乐起,漂亮的舞姬挥动长袖,开始热舞。 大都还在下雪。 南渔丝毫感受不到冷意,原来民间的新年如此热闹,比宫里的要好玩的多。 她垂下眼,笑开了眼角。 萧弈权侧眸瞧,见小太后露出茭白的贝齿,整整齐齐的小糯米牙如她一般清秀,瞧着开心。 他贴在她身问:“娘娘喜欢看这些?那臣改日将他们请进宫,只供你看。” 南渔摇头:“不,这样就少了很多韵味,像这些艺人们,理应活在闹市中。” 萧弈权半开玩笑地道:“娘娘真是体恤百姓。” 南渔将看节目的心收了收,拧眉瞧他,茫茫白雪中,他如此冷凛的人拿着两个与他性子完全不相符的红灯笼,也挺搞笑。 眼梢流转,她想到什么,问他:“王爷瞧这些姑娘们跳的好吗?” “尚可。” “那我呢,王爷觉得哀家与这些人比,是好是坏?” 萧弈权眼角倏动,看向她。 南渔卷翘的睫羽上覆了雪花。 饱满红润的唇瓣上也有点点盈泽。 他喉结轻涌说:“臣没见过娘娘跳舞,无法可比。” “那王爷想看吗?” 南渔淡淡地笑。 笑里含着狡黠。 萧弈权将她拥的更紧,声音淹没在大都街市的喧哗中。 “不急,回宫慢慢瞧。” “……” 他带她玩了一遭,直到夜幕低垂方才回去。 琉璃宫里杏枝备了热姜水,在外冻了一天,小婢子生怕她再风寒。 她将粗布麻衣换下,坐在软垫上暖手。 萧弈权紧随而入,停在殿口让青枝拿着熏香在他身上走了一圈。 去除寒气,他才进入。 御膳房奉了晚膳,南渔抬眸问他在这里用膳吗。 他停顿片刻,摇了头。 他还有要事处理,来只是放下她从宫外买的一堆小玩意。 什么都有。 有给每个宫人的,还有给暄儿的。 南渔将所有人叫来,挨个分发,元福招福都乐坏了,双手捧着南渔的赏赐,跪地谢恩。 萧弈权将要走。 她喊了他一声,追到他身边说:“王爷忘了灯笼,正好外面夜下,拿着走。” 萧弈权玩味地勾了唇角。 此刻,满殿都是她那些下人,但他眉目疏冷地握了她腕子,扶住她腰。 弯身,浅淡一吻。 南渔怔了身。 萧弈权让人点了灯笼。 随后掀帘走出宫殿。 “娘娘,”杏枝红着脸来身边:“该用膳了。” “嗯。” 她若有所思的抚上唇瓣。 身子是坐下了,可魂跑了,杏枝问她想吃什么,她好为她布菜。 她似没听见。 双眼迷离。 杏枝又喊她一声:“娘娘。”南渔这才回神。 随意指了两道菜,她将手指从唇上放下,决定不想了—— 刚刚,她想到最近两人相处,总觉得哪里变得不同。除了情感更流畅外,还有…萧弈权最近很爱吻她。 最早,都是床事上才有这种互动,平时偶尔一次。 现在…不仅那时候,还有平常…他总能找到吻她的理由,两人见面,他时常出奇不意吻了。 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布完菜的杏枝从腰间拿出一封信递给她道:“娘娘,这是今天你出宫后二殿下留下的。” “二殿下今日来找您,见您不在,就吩咐奴婢务必要等你回来后,将信给您。” 南渔一听萧锦云三个字,兴致全无。 她把信拆开,看见上写的字—— 很短,也很让人生气。 第111章 辞暮尔尔,烟火年年 南渔看了一瞬,便将纸团揉了揉,扔到地上。 杏枝疑惑问:「娘娘?二殿下惹您生气了?」 「真不害臊。」南渔自言自语道:「他用我之前落在那里的风氅吓唬我。」 「嗯?」 杏枝不太懂。 「就是上一次我去看他,要不是他说那些胡话…我何至于将风氅落在他那里!」 一提起这个,她就觉得莫名其妙,萧锦云表面看病弱扶风,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可那日说的话,让她到现在都云里雾里。 现在他又借着这封信告诉她,让她除夕夜去茯苓宫与他相见。 信上说,他要亲自奉还她这个「母后」的风氅。 南渔不太想见他。 可他似猜到一样,又加了一句,若是她不来,那第二日他便身披这个风氅来她宫中拜年。 这什么意思?!明摆的让所有来她宫中拜年的人全都看见。 病弱消瘦的二殿下身披太后娘娘的贴身外氅出现,不说别人,就是萧弈权,也会多想。 南渔望着满桌的膳食,一点也吃不下了。 她得,想个办法。 挥手让杏枝撤掉所有餐食,她来到寝殿一扇窗牖坐下,目光透过大敞的窗看外面雪景,将最近听到感受到的所有事情串联一遍。 静静想着。 她没看见杏枝若有所思记下了她的忧思,退了出去。 宫中一隅。 杏枝缓步而来,与见面的人一福,道:「二殿下。」 萧锦云面容清淡,唇角含笑问:「姑娘可将我的信给了娘娘?」 「嗯,给了,不过我家娘娘看了后很不高兴。」 萧锦云病容一怔,倏然眼角压了笑意:「为什么?娘娘有说什么?」 「没有。」杏枝摇头,抬眼看他:「二殿下,您和我家娘娘那日在景阳宫有什么误会吗?为何奴婢感觉自那日开始,娘娘对您的便…有些冷淡?」 萧锦云很认真想了想道:「难道是我无意中得罪了娘娘?」 杏枝单纯,看他充满怜悯。 她与桃枝不同,她一旦认定哪个人好,那就会无保留的偏护那人,她对萧锦云的遭遇充满同情,又对他那晚无条件帮助她家娘娘的做法念念不忘。 而她不知的是,正是因为她这个特性,才让萧锦云选定了她。 杏枝道:「殿下你也别自责,这样吧,这几日奴婢在同娘娘多说说您的好话,让她不要生气。」 萧锦云一听,当即行了大礼与杏枝。 「姑娘只要每日帮我带封信给予娘娘便好。」 「这个好说。」 杏枝同他娇俏一笑。 迈着莲步走了。 萧锦云慢慢直起身,凝着杏枝背影,倏然勾了抹笑意——手抚着腕上的铜钱红绳,满心都是杏枝刚才说的话。 小鱼生气,他看不到,啧,有点可惜。 年二八那日,南渔听元福说,靖王殿下这几日一直没回大都,在外面不知忙什么。 南渔心想,可能是马上年关,朝中事务繁忙,暄儿又做不了什么,他就多帮着点。 但元福又说,他今天当值时,从内廷府出来,看见宫中来了很多脚车,一箱箱的卸货。 这就引起南渔好奇。 她问了元福具体在哪里,元福道:「娘娘,进不去的,到处都是靖王的人,围着的可严实了。」 「莫非,是除夕那日需要的东西?」 「娘娘,宫中日常开销这些都是由内廷司来办的,而您说除夕的那些早在几日前就已经都布置妥当,包括皇上与靖王吩咐的那几个供除夕玩乐的宫殿,都满了。」 元福正是因为奇怪,才与南渔说。 而主仆俩说完,更好奇了。 年二九,南渔收到桃枝的来信。 让她放心,说她在御国寺很好,每日诵经念佛,不用多想任何事。桃枝说她来了几日,感觉自己灵魂都被净化了。 桃枝还奉上了在御国寺那几位娘娘的祝福,说她们都很想她。 说她们真的在御国寺的大佛背面偷偷给南渔立了个牌位,每日念诵保她平安。 桃枝提前与她拜了年,信封里夹杂了一片御国寺的菩提树叶,虽是干的,却让南渔看了后什么烦恼都没了。 看完了信,她忽然想起,之前萧锦云在宫中佛堂每日抄的各种清心经,南渔想问问桃枝,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真的如他说的,起到清心安神的效果吗? 南渔给桃枝写了回信,其中提到了几句,随后让元福将信送出去。 坐在桌案前想,一来一回,等她收到来信,想必这年也过了。 年三十。 北凉的新年,来了。 除夕日当天,从清晨南渔就在杏枝的服侍下穿了新年的吉服,戴好头冠。 暄儿一早来她宫中与她请安,小皇帝一身明黄龙袍,帝冕的玉珠根根垂下,挡住了暄儿一半的容颜。 暄儿在她宫里用了早膳,便被宫侍叫走。 前朝,朝野所有肱骨臣子已等候多时,等着面见圣颜,共诉新年开端。 暄儿临走时,忽然抱住她的脖子狠狠亲了一口,笑道:「母妃,朕先将年给您拜了,等晚些,朕在来同你讨彩头。」 南渔被他亲的笑容连连。 心都是暖的。 回身,琉璃宫巍峨庄严,宫人们各司其职,她不禁舒缓了手臂,站在雪中笑。 此时,一人从外行来。 墨紫衣袍,身姿颀长。好几日没有出现的萧弈权来了,手中拎着一个系着缎带的礼盒。 拱手间,他将礼盒递到南渔手中道:「娘娘,新年礼物。」 「送我的?」 南渔有些惊喜,提着礼盒晃了晃,听到里面叮叮咣咣,也不知装的是什么。 她笑,「现在能拆吗?」 萧弈权摇摇头。 意思是让她等到晚上。 南渔有些失望,叹了口气:「那好,我便留着,王爷用膳了吗,可以来宫里吃一些。」 萧弈权嗯了声。 他单手负后,随着南渔往里面走,凝着女子的侧颜,牵了唇角。 夜晚,他还有个礼物送她。 或许,她看见了,会更喜欢。 萧弈权落坐,外面墨氅一脱,南渔便端着铜盆让他洗手。 他抬眼凝了她。 十指浸入,冰凉的水还未覆满全手,忽然,他听到南渔含着笑意的吉祥话—— 「辞暮尔尔,烟火年年,萧弈权,新年快乐。」 为您提供大神臻十锦鲤的《欲扶腰》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111章辞暮尔尔,烟火年年免费阅读. 第112章 臣喂你? 他眸光如灼,凝着她半带笑意的脸,竟一阵沉默。 萧弈权将眼帘阖下,双手在盆中覆起又分开,拾起边上的帕子擦。 他没听见一样,不给她半点反应。 南渔蹙了眉,心道这人果真冷感无常,自己都这样柔顺了,他连个嗯都没有。 撤去铜盆,她坐他旁,看他吃。 萧弈权问:「娘娘没事做了?」 「嗯,反正宫中夜宴要下午才开,刚刚暄儿也拜完走了,我可以清闲一会。」 萧弈权笑:「在吃点?」 南渔慌忙摇了头。 「不了,饱了。」她看萧弈权,「你是觉得我在旁碍事?那我上一边去。」 「没有。」 先她一步拉她衣角,长臂一伸,将人放腿上。 南渔轻呼。 萧弈权这几日在外面跑,也未好好看她。许是今日除夕,小太后面上轻扫嫣红,衬得她青稚妩媚。 含情勾人的眼儿,随意一瞥,带出点点流光,看的他焦灼。 上火。 想做点什么。 可他没有破坏她繁复的太后吉服,而是掌心下滑,落在看不见的桌下。 他仰面问:「臣喂你?」 「不用。」南渔红了脸。 男人轻笑,手箍着她脖子,又是吻了她。 南渔一怔。 咬牙看他,萧弈权道:「娘娘的口胭换了新口味,与之前不太一样。」 「莫非,这个也是新年新象?」 「……」她攥紧拳头,捶了他胸膛一下:「你少说点吧。」 真是,没一句可听的。 萧弈权嗯了声。 之后,他也没将她放下,而是一手抱着,一手用膳。 她扭捏了好几下,都被这人镇压了。 她唯有不反抗,趴在他肩头,他吃他的,她也不打扰。 她的身被他掌控,怎样都随他意,南渔小手攥着他胸前衣襟,趴了会,竟是睡着了。 青枝行来,一见两人这动作,将头低下。 萧弈权问:「这几日,宫里都好?」 青枝点头,老老实实将太后宫中的一切都汇报给他,萧弈权慢慢听着,一手还在哄小太后。 南渔抱住他脖颈,将头更靠近了。 呼吸拂在他耳边,软软娇娇,让他越听越上头。 萧弈权挥青枝下去。◥..▃▂ 掌心内扣,在那隐藏的起伏间,他轻轻唤:「娘娘?」 南渔没回应他。 萧弈权起身,顺势将她横抱,南渔佩戴的头冠沉重,头一后仰,头冠几乎要掉。 他用掌心托住,让她更舒服些。 往凤榻走,一边走一边算着时间,离着午时还有几个时辰,他还可以在小太后这里陪她睡一觉。 是的,睡觉。 男人素了好几天,早在刚才抱她就心痒不行,现在正好没人打扰,他还能小折腾她一会。 南渔睡着睡着,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脖间,很痒。 一睁眼,她见一人身影,蓦然不太高兴:「萧弈权…」 「臣还当娘娘要睡去了。」 「你,你干什么啊。」她心道她好不容易穿起的吉服,里三层外三层,好麻烦。 杏枝光是穿,就给她穿了好久。 这下…全都乱了。 眉间愠了,她道:「一会,一会等他们都来了,你让我怎么办,还要重新收拾!」 「娘娘太夸张,不过几件。」 「几件?!等会你来?」 她翻身从榻上起,瞪了他一眼。 萧弈权不怒反笑,凝着南渔手忙脚乱整衣襟的样子觉得可爱,而恶劣的他,腹黑的等她都整好了,这才慢悠悠将身后的小衣晃了晃。 「娘娘没感觉出来?」 这少的一件,可不是平常的一件。 而是她的…亵衣。 南渔大惊失色,忽然有点后悔,刚才干嘛要和他说一通吉祥话! 太让人烦了! 午时一过,宫中夜宴正式开始,除夕夜这晚皇上会宴请百官,朝野上下,举国欢庆。 各宫门开,陆续便有各家的马车纷纷到来。 各府女眷争奇斗艳,一想到等会要入宫见太后娘娘,都在府中梳妆打扮,精致容颜。 谁也不敢触犯天家面子。 琉璃宫内,南渔生了气,吉服穿了又脱,她还得叫杏枝来帮忙。 萧弈权站在旁,瞧主仆俩一边絮絮叨叨,一边快速整理衣裙的样子,抬手帮了一把。 他让杏枝出去,他来。 还真是他来?! 南渔诧异看他,可他已经略躬了身,在她衣间穿带缚腰。 片刻,他将头冠为她戴上,眸光清明:「等会,不用太耗费自己来召见她们,本王已让下人找了专门殿仪,你要是不想见了,就回来。」 「嗯。」 南渔凝了眼他之前带来的礼盒,道:「一会便不在这殿里待,你这个,只能等到晚上都忙完回来看了。」 「嗯。不急。」 萧弈权送她的这个,很有意义,也是他那日出大都,无意才想到的。 宴起,待众人入宫后,有专门宫侍领着,宛如逛园子,走走停停,欣赏美景。 有彩扎、灯火连天、灯谜、打对子、等等好玩的。 同时,未出阁的女眷们每人还收到一盏风灯,各种动物图案,燃上烛火后,照出的影子都是灯纸里的小动物。 而另一边,针对男眷,便有专门马球、投壶的地方,各世家子弟可以尽情挥洒豪情,结交朋友。 年长一些的各府内娘子,则去太后所在的锦绣宫扎堆了。 南渔与她们说着话,目光时不时望一眼外面,看暄儿在干什么。 小皇帝玩疯了,领着朝中一帮老头,正在高台上玩猎靶。暄儿近来在兽所进步神速,与去麒麟猎场那时比,他不仅熟练骑射,最近还练上了百步穿杨。 暄儿往那帮老头当中一站,拿着长箭指他们:「朕这一箭,你们要如何预判?」 以首辅大人为首的一帮人,笑了笑,继而摇头。 暄儿睨了眼他们,努嘴喊了声:「无聊——」 …… 整个皇宫,似都笼罩在喧闹中。 唯有一个地方,景阳宫。 同样新年,景阳宫紧闭门窗,好似外面一切与他无关。 萧锦云喝了药,舌下含了甘草,压着满身的病气,望着殿内烛火。 林童来说:「殿下,您不去吗?」 萧锦云面色晦暗不明,道:「不急,等着。」 「可是殿下,往年你这时候已经…您不去,万一皇上怪责起来。」 萧锦云道:「暄儿不会,」 「那靖王……」林童欲言又止。 萧锦云掀了冷白的眼皮,睨了眼林童。 「他?」他冷笑:「他马上,便会笑不出了。」 为您提供大神臻十锦鲤的《欲扶腰》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112章臣喂你?免费阅读. 第113章 恶魔 林童挠挠头,不明白他主子说的这句是什么意思。 这天下还有靖王不得意的事?林童使劲用脑子想了很久,觉得这样的事是不会存在的。 而萧锦云也没指望他的小仆人能懂。 听着外面偶尔传来的欢闹,萧锦云不耐地让林童将门窗关的更紧了些。 前朝。 众人玩累了,齐聚一席,等候夜宴开。 小皇帝萧暄坐上龙椅,望了眼身边的南渔与萧弈权。 正要说话,那边萧弈权的人便出现在大殿内,附耳一说,萧弈权颔首。 起身,与萧暄说:「皇上,宴席开之前,臣有个惊喜要送于您。」 萧暄偏头问:「亚父请讲。」 「请皇上与太后娘娘移驾于外面。」 萧弈权将手一挥,躬身请两人离席。 南渔心中疑惑,莫非,这就是元福口中说的,那些神秘箱子的用途? 她牵起暄儿手,与一众朝臣、家眷走出锦绣宫。 此时夜幕低垂,繁星挂满,已将这年味衬的很浓了。 但奇怪的事,宫外一片静谧,往年这时候,那连绵不绝的炮竹声早响起了。 南渔抬眼望着满天星辰,不知何时,萧弈权站在她身边。 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话说:「娘娘,一会不要眨眼。」 他刚说完,便微抬一臂,声音微扬道:「皇上,各位请看——」 顷刻,锦绣宫的四周,燃起了银花火树! 光照能将夜晚照成白昼,宫中所有观看的人都惊了,眸光如幻如影,再也挪不开。 整个宫殿似被包围,从一片连成天,又从另一边引起更大的烟火! 「嘭!」 伴随第一缕烟火升天,南渔已沉浸在无法自拔的震惊中。 幽深的夜空,绽开五彩的花瓣,发出刺刺拉拉的声音,慢慢形成烟雾消散。 而这只是开始,原本静谧的宫城外,一户起百户应,京中所有的地方如约定好一样,各样的烟火都升了天。 这般壮景,让南渔看的眼角发烫。 她心如擂鼓,双手紧紧攥着袖口,是真的惊喜。 她活了两世,这是第一次感受到宫中的快乐,感受到新年的到来。 萧弈权一直站在她身边。 南渔侧眸,在一霓虹烟火灿烂中,她看到他嘴角阖动,似与她说了什么。 可她听不见啊。 捂了一边耳朵,她问:「你说什么?」 萧弈权没在重复。 反而含着笑意,摇头。 南渔的心都是活跃的,这一刻,她弯身抱起暄儿,带着深深的母爱,亲了暄儿的脸颊。 小皇帝咯咯笑了,小手一揽,也抱紧了他母亲。 萧弈权凝看这一切。 他慢慢从众人中退出。 其实,他刚刚在烟火绚烂中与小太后说了新年的话,但小太后她却没听见。 他说的是,南渔,新年快乐。 萧弈权此刻,心有一刹的暖意。 想找点什么再温热一下,他退回殿中,看到夜宴上的琼浆,凤眸一绞,拿起一壶,轻轻喝了一口。 子时将至,锦绣宫仍是无尽热闹,氛围很好。 南渔想着萧锦云那封信,珠帘下,她将青枝叫来。 「等会和哀家去一趟茯苓宫,你在外面守着,如果听到哀家在里面摔了东西,你就冲进来。」 青枝问:「要报靖王吗?」 「不用,你与我悄悄的。」 南渔无法判断萧锦云到底想干什么,而上世她也与他没有交集,所以很多事,她只有凭着自己的直觉判断。 萧锦云将她约在茯苓宫,光是这个宫殿,就会让南渔不由想起萧绽。 而她只有小心又小心。 避开所有人,她与青枝去了,到了茯苓宫外,青枝轻功了得,一瞬飞上檐顶,隐在黑夜中。 她自己走了进去。 茯苓宫外放了很多孔明灯,因为过不了多久,所有人要来到这里放灯为先皇祈福。 时间紧迫。 南渔推开正殿的门。 殿内空无一人,也没燃烛火,她先走到最近灯盏的地方将火燃起,待到看清了所有殿景,她清了嗓子:「二殿下?」 声落,只见一人从黑暗中走出。 白色的狐毛风氅,内搭白色衣袍,清淡的仿佛奔丧一般,与新年气氛格格不入。 唯有他手臂上,搭着一件女子的艳丽风氅。 南渔拧眉看他。 萧锦云如她第一次见时一样,给人印象很深,瞧着无欲无求的眼中总是让人感到透着一丝阴沉,而他的眸光,似都在她身上。 看她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许是有了那一次不好经历,南渔有一种看走眼的感觉,之前还觉萧锦云身体不好,病恹恹让人怜惜,现在,完全没有! 她与他保持了很远的距离,她说:「将风氅还我。」 萧锦云淡然一笑,「娘娘,你不过来拿,儿臣怎么还。」 「把它放在这桌上,你可以走了。」 她谨慎地,一点不要靠近。 萧锦云目光落在她指的地方,亏得她想出来,他手中只有一件风氅,又不是拿着一个箭弩。 他没动。 而是问:「娘娘是怕了儿臣?否则为何不敢过来?」 「谁怕你。」 南渔稍有不耐烦地道:「哀家是觉得你我身份悬殊,最好不要有什么接触,以免入了别人口中,有理说不清。」 萧锦云笑,点头,似认同她的说法。 可他依然没动。 甚至还将南渔的风氅展开,一抖,道:「娘娘过来,儿臣服侍你穿。」 「萧锦云!」 她被气道。 愠怒一出,萧锦云饶有兴趣看她神色,坚定地道:「娘娘不过来,是怕儿臣吃了你?可儿臣那日,只是说了句喜欢,并没有触犯娘娘什么。」 「你住口!」 她忙制止他。 她不想在听一遍,关于他随意表白的话。 殿内响起男子轻咳的声音。 萧锦云此刻,掀眸幽幽地凝看了她。 只一眼,他从腰间,摸出了什么—— 那是一枚,铃铛。 很奇怪的样式,铃铛声音很脆,脆到,南渔听一声,久违的头疼,铺天盖地的袭来。 她捂上头。 顷刻,她的脑中全是之前她默默念过的清心经。 「唔——」 南渔头疼到蹲下了身,不可控制地,发出声音。 这时,身前有了脚步声,有一身影慢慢接近,直到,他站在她面前,用手轻轻抚了她的头。 此举,仿若神邸怜悯世人,抚摸他的信徒一般,慢慢揉着她的脸。 ...... 为您提供大神臻十锦鲤的《欲扶腰》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113章恶魔免费阅读. 第114章 南渔!你好手段! 南渔在极度痛苦难受的时候,听到一声男音道:「娘娘,抬头看我。」 她被这个声音吵了很久,终于抬了头。 竟是…萧弈权? 怎么成了他?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南渔不再抗拒,而是蹲在地上,仰头说:「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娘娘心里,难道想的不是我?」 他朗声笑着,将手中的风氅搭在她肩上,道:「娘娘不喜欢看见我?」 南渔头快裂开了。 使劲摇了摇,「不是。」 「那便好。」 男人肆无忌惮地抚摸她的脸,轻轻一掐:「娘娘好乖。」 南渔任着他动。 便连腰,都被他揽了。 一如两人平时相处模样,她迷迷糊糊地,随着他走向里面。 茯苓宫的内殿内,有一张黄梨花木的罗汉床,以前萧绽来了这里,是要在上面休息。 这是一张龙床。 萧锦云领着她来到这里,两人对面而坐,南渔凝着萧弈权的脸,问他:「你要做什么。」 「他平时,都是怎样对你的?」男人问,南渔觉得他说的话好奇怪,问:「谁?他是谁?」jj.br> 「我。」 这样的话,她更听不明白了。 南渔想了片刻,见男人向她靠来,本能的一躲:「别,白日不是刚让你……」 「白日?」萧锦云听到这句话,病态的面容冷了下来,双眸紧紧绞着她。 「小鱼,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他的手指从她的脸慢慢划到脖间,又顺着身形,划到她的背脊。 宛如触摸一个宝贝,不舍又带着贪念。 萧锦云道:「你身体从里到外都脏了,还不知廉耻不知悔改,小鱼,他就那般好吗?」 「好到,让你被他睡的服服帖帖?!」 南渔的面容是呆滞的。 她在幻梦中,所看见的只是萧弈权的脸。 而现在,他生气了。 南渔只一心想着,不能惹他生气,她要好好攀附他,万一他一个不悦,不救暄儿了怎么办。 她伸开双手,在此刻抱住「他」的身,将头往他脖间靠:「你怎么了,萧弈权,你怎么了啊。」 她的声音娇柔无骨,透着极致的妩媚,是个男人,想必都承受不了。 萧锦云却紧了手指,红了眼尾。 本病弱的身体,将人放到床上,四目相对,如火如荼。 他捏起她的耳垂,狠狠咬了一口! 南渔黛眉紧蹙,没有出声。 萧锦云又露出残忍的笑,抚着她脸蛋道:「既然那么喜欢他,那你我便联合,送他一份大礼,你说好吗,小鱼。」 「……」 青枝在外面等了一会。 都未听到太后娘娘摔东西的声音,青枝本身人就警觉,转念一想,觉得不对劲。 女子脚下一点,如鬼魅般来到茯苓宫殿顶,在上掀开一片青瓦,透过光向下面看。 却让她看到震惊的一幕!! 她看到太后娘娘竟然与二殿下同在床上,那姿势…十分暧昧!! 青枝大骇。 想到她主子,靖王殿下!她顷刻从殿宇上飞下,一脚踹开了殿门!! 青枝转瞬熄灭了烛火!黑暗中,她直捉床上的女子,一掌打在旁边的男子身上! 一阵剧烈咳嗽,男子滚下了榻。 青枝抱起南渔就跑了,其功法之疾速,一瞧就是武学上乘! 青枝一路将人送到琉璃宫,迅速关了门窗,想了片刻,她决定先告诉靖王。 她见正好温吞的招福在宫里,抓了他让他寸步不离守在床榻,等她回来! 招福懵懂的点头。 而此时,子时即将到来。 所有人来到茯苓宫,却发现太后娘娘不见了。 萧弈权稍有醉意,听长风道:「王爷,茯苓宫里有事。」 萧弈权听后,与长风走了。 景垣见他离开,也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里面,看到被一掌打的吐血的萧锦云。 与…南渔那落下的风氅。 萧弈权陡然面色变了,默不作声的,来到萧锦云身边问:「怎么回事?」 「咳咳咳。」 萧锦云脸色涨红,冷白的肌肤泛着即将赴死的颜色,望了眼萧弈权道:「皇叔…小侄,小侄犯下大错。」 景垣心口一紧,「什么大错!」 「娘娘她,她…她刚刚一见小侄…便喊着父皇的名字,便…抱住了……」 「住口!」 发出震怒的,不是萧弈权而是长风! 他实在无法去看王爷的神情,从刚才萧锦云说到南渔开始,长风便感觉,王爷的气压变得很恐怖。 低的可怕。 萧弈权凤眸一眯,扫一眼殿内,没看见南渔。 他刚要问,青枝从外面闯进来道:「爷,太后娘娘她…她…」 「她在哪儿?」 「琉璃宫。」 萧弈权几乎没做停留,拂袖而走。而此时外面所有朝臣看到殿内有了光亮,正要一涌而入,问发生了什么事。 景垣回身蓦然出了宫殿,高音喝道:「放灯仪式取消!!靖王殿下身体不适,各位大人,请各自回府!!!」 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茯苓宫上下,一瞬被围成了铁桶! 萧弈权带着一身戾气踏进琉璃宫,一抬眼,便看见了躺在榻上的南渔。 繁复的吉服虽没有太凌乱,但领间衣襟微敞,露出女子脖间春色。 她迷蒙的躺着,头还在疼,听见有脚步声,本能的睁开眼。 她见到他的身。 她绽开笑容,用着半勾人的声音道:「你刚刚去哪里了?」 「咬的我好疼。」 萧弈权向她走的脚步一停,再也抑制不住地看她。 南渔嘤咛一声,从床上坐起,双臂一展:「过来抱我。」 「我是谁?」萧弈权问。 南渔嗯了声,没懂他的话。 萧弈权音冷如冰,俯身过去,揪起她衣襟仔细瞧,瞧见她的耳垂边有一道整齐的牙印,瞧见那上面还冒着血珠。 他此刻,只想毁了她! 指腹将血珠擦掉,扼住她的脖颈道:「娘娘果然好手段,怎么,是觉得我一个还不够满足你,惦念着皇兄,现在连他的儿子也不放过,只是一个茯苓宫,就能让你睹物思人!!」 「南渔!!看着我,看看我是谁!」 萧弈权字字句句,都是无边的怒火,她被他捏住脖子,呼吸不畅。 挣扎中,她的神志逐渐清晰。 也看清了眼前的人—— 为您提供大神臻十锦鲤的《欲扶腰》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114章南渔!你好手段!免费阅读. 第115章 决裂(票加更) 是他。 他是萧弈权。 她这辈子要紧紧攀附的人。 她一瞬,握住他的腕子,从嗓间吐出几个断续的字: 「你,你发什么…疯?」 「呵。」 萧弈权冷然一笑。 这个女人,一如既往的没心没肺,之前他给她的教训,都白费了。 他蓦然松开她! 可他满腔的怒意无处发泄,酒意上头,他觉得可笑又可悲。 六年前也是这样!他碰了酒,碰了一个到现在都不知身份的女人。 而现在,他喝了酒,又让他亲眼看见这一幕! 萧锦云的话在他脑中不断被想起,她思念萧绽,连放灯的事,都是她提的! 她思念萧绽,连他最爱去的宫殿,都能被她拉起回忆。 她刚刚,在萧绽睡过的床上,同他的儿子,滚在一起! 萧弈权狠狠压住眉心的躁动,眸光一瞬瞧见了那个放置在桌上,他送她,还未拆封的礼盒。 脾气就那样上来了—— 他拿了那东西,抬手一挥,顷刻将礼盒摔到了地上! 一声响,惹得南渔在床上惊吓,不明所以望他。 萧弈权墨靴上前,将盒子踩碎,转而眸含冷意的睨了眼她。 再也没有了温度。 他什么话也没说。 负手离开,与守在宫外的长风道:「即刻,围守琉璃宫,一个苍蝇也不要给本王放出去。」 长风领命。 南渔怔怔坐着。 思绪纷乱。 新年第一天,举国皆知,太后被禁足了。 不知什么原因,便连在朝首辅与几位侯爷都一头雾水。 唯一让他们猜测的是,太后与靖王的联盟垮了,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小皇帝就要被靖王从皇位上拉下来。 一时间朝中众说纷纭。 只一晚,琉璃宫陷入了一潭死水。所有宫人都被驱散,唯有跟着南渔贴身的几人还在。 几个太监与杏枝已如热锅上的蚂蚁,着急的不知该如何办。 问南渔,南渔只一人在床上坐着,背对着身,谁说话也不接。 她的身边,放的是一个被踩碎的盒子,里面的东西被拿出来了。 她从昨夜到现在,都在盯着这东西发呆。 萧弈权送她的新年礼物啊,竟然是几个小瓷雕,全是那日他带她出宫的所见所闻。 有一个正是两人坐在船帆木架上,一同看舞姬表演的样子。瓷雕比木雕要生动立体,上了层浅淡的韵色,宛如活的一般。 只是现在,它们都碎了。 小人的脸裂成好多片,身上更是惨不忍睹。 南渔凝着凝着,终于开口说话:「帮我拿个帕子来。」 「娘娘!」杏枝要吓死了,以为她家娘娘魔怔了,好在,她开口说话了。 她立刻把干净帕子递过去。 南渔眉眼没抬道:「不是这样的,要绣品帕子。」 杏枝哦了声。 过了片刻,小丫头将一方边角绣着锦鲤的帕子递给她,南渔轻轻放在床上,摊开,把那些碎瓷片都收了起来。 包好,放在枕边。 她转身,看满殿对她忠心的人都在,偏头问青枝:「昨夜你见到我时,我真的与萧锦云滚在一起?」 青枝点了点头。 南渔又道,「好,那烦你出去和靖王说一句话。」 一旁招福道:「娘娘你糊涂了,咱们现在被王爷禁足了,宫门都锁了!」 南渔目不转睛:「她自有法子出去。」 她说:「你出去和靖王说,就说哀家认识到自己错误,自觉愧对皇帝愧对北凉皇室,自请,卸下太后位,请靖王发落。」 她话一出,满殿皆是震惊。 「娘娘!!」 南渔压了他们的话。 凝青枝:「听清楚了吗,快去。」 青枝双手抱拳,转身而走—— 南渔叹了声。 说到底,还是自己大意了,千算万算,还是没有算到,会发生什么事。 但现在,她想了一夜,终于是想明白了,从遇见萧锦云那天起,或许她就落入到一个巨大的绵网中。 一步步,一环环,最后的结果,无非是要她与萧弈权的关系瓦解,想想也是,暄儿这皇位怎么来的,是萧弈权一手托起的。 要想让暄儿跌落在地最好的办法便是,靖王不再支持他,从而皇位不保,江山不保。 她摇摇头,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萧弈权的权威不容挑衅,他现在还在气头上,她若是冒然去求他,必被他厌弃,或许还会认为她左右逢源,骗了又骗。 那不如,让他彻底误会她,只要能保住暄儿,她做什么都甘愿。 就是可惜了。 可惜那些瓷雕,可惜,她与他说的那句,辞暮尔尔,烟火年年。 那一刻,她是真心的啊。 青枝去而复返,带着靖王的回复,只一字,好。 南渔了然。 大年初二那日,她卸去了所有太后礼制,换了一身素衣,留下一封手书。 太后懿旨,说她自新年那天极度思念先皇,为了消除思念,太后自愿去往御国寺,与那些为先皇终日念佛的妃嫔一起,为北凉祈福。 太后旨意一出,又是引起轩然大波。 除夕夜那晚,是真的发生了什么吧,否则靖王与太后关系不会决裂到此。 悄无声息,又心惊胆寒。 南渔一走,那些跟随她的服侍们除了聚福要在暗值司待着,其他人都跟她去了。 一路上她心情还好,没什么好悲伤。 毕竟,她的心境经历两世,也不是那么脆弱易打倒。 御国寺是北凉第一大寺,每日来往香客不断,她从偏门入,受到主持的盛待。 而桃枝等人早在寺中等她了。 「娘娘!」桃枝见了她便跪在地上,唇瓣颤抖,还不相信不过几日,怎么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南渔扶她起来,笑:「现在哀家与你们汇合了,高兴吗?」 桃枝即喜又忧。 再一望后面,索性的是其他人都跟来了,他们又可以在御国寺团聚。 桃枝侧身,让那些妃嫔们与南渔见礼。 几个当初被她救下的女子们,最大的年芳二五,最小的刚满十七,一见她,都似亲人重见道:「太后娘娘,您怎么…哎,世事无常。」 南渔打量她们。 都穿着寺里的素衣,面容朴素不施粉黛,但见她们和当初在宫里时差不多,可见没有受到什么苛待。 这样,她就放心了。 为您提供大神臻十锦鲤的《欲扶腰》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115章决裂(票加更)免费阅读. 第116章 有情而不知 南渔见众人都站在御国寺门前,不由道:“各位姐姐妹妹,先进去说吧,往后我在这里,咱们可以好好叙叙旧。” 南渔一说,其他人纷纷道好,让开道,一行人瞧着有说有笑,并不悲伤。 而就在御国寺外的凉亭里,萧弈权负手站着,保持缄默。 长风等人随在他身后,瞧主子一脸阴沉,谁也不敢说什么。 萧弈权忽然冷冷一笑,看南渔与那帮人走进寺中,与长风说:“和寺里主持说一声,便说本王的命,太后娘娘现已不是金贵之身,不用格外优待,一切按照寺中规矩来。” 长风一怔,道:“王爷您这是要——” “多余的话不用说,办好你自己的差事。” 萧弈权冰冷地扫了长风一眼。 可见,他不想听周围人劝阻。 也是,长风等人都能理解,如靖王这般的人,在高位上待习惯了,还没有一个女人像太后一般,将他玩弄与鼓掌之中。 明面上看着是靖王在掌控两人这段关系,但实际上,长风早就发现,他们主子对太后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否则也不会太后娘娘说今日来御国寺,靖王一大早也跟了过来。 还不靠近,只远远看着。长风想,或许他们主子想等到太后娘娘来求他吧。 哪怕,一句话也好。 萧弈权凝眸,盯着御国寺看了许久后才道,“走。” 长风问:“王爷您是要回府还是…去景阳宫?” 提起萧锦云,萧弈权双眸更幽深几许。 “景阳宫。” …… 这边,刚进寺里,桃枝忽然过来说:“娘娘,您前几日派人送来的信我们看了,您信里问的那段佛经…有点问题。” 南渔一听,倏然停下脚步道:“什么问题?” “娘娘,您看。”桃枝等一众妃嫔坐下,拿出她们平时经常诵念的经书给南渔看,“那封信我们研究了很久,后来宁主子还找寺里大师问了一下,才知道,虽然都是梵文,虽然瞧着很像清心经,但里面有一些字是特意改过的,根本起不到清心的效果。” “反而,还能乱神。” 桃枝道,“娘娘从哪里得到的这些文字,怎么奴婢一点不知道呢?” 南渔听后神色很重,叹了口气:“是萧锦云给我的。” 千说万说,她还是充满自责,埋怨自己没有小心。 如果早在萧锦云第一次给她佛经时,她就有所察觉,也不会弄到现在。 而周围人一听萧锦云,也都惊了。 最激动的是杏枝,小丫头不可置信道:“娘娘!难道,难道您变成这样,是因为二殿下?!” 南渔点了头。 杏枝摇头:“怎么可能!二殿下他之前还对您如此好,不光奴婢,就连其他人都觉得他是好人啊!” 南渔道:“是,他是在外都是一副好样子,但我想过了,近来发生的事看着毫不相关,其实每一件都与他有关。” “不止你们,连我,也入了他的道。” 杏枝有一种信任崩塌的感觉。 小婢子想到很多,想到她在新年前还为他传过信,还帮他说过很多好话,一下子就委屈上来,杏枝猛地跪下认错:“娘娘!请娘娘原谅奴婢,奴婢蠢笨,还帮过二殿下!” “还…错信他是个好人!奴婢真是差劲死了!娘娘您能成这样,都是奴婢造成的……奴婢……” 杏枝说到最后,已哭的泣不成声。 南渔看她这般认错,不知该说什么,扶她起来,没有责怪。 事情已经发生,就不该去追究谁对谁错,往后,就过好自己吧。 现在唯一让她担心的就是暄儿。 他一人在宫中,万一萧弈权看他不顺眼,对他做了什么—— 景阳宫。 萧锦云的双手被捆在殿内床头上,经过几番,已成枯竭之势。 萧弈权双腿交叠坐在殿内椅上,阴寒的看着。 旁边,还有专门从大理寺诏狱请来的狱吏,专擅各种刑罚拷问,他皮笑肉不笑地道:“二殿下,您快招了吧,省的受皮肉之苦。” 萧锦云咬紧牙,从胸腔中发出苦涩的笑:“招?皇叔想屈打成招?想让我说什么,在说,也是太后娘娘她先对我——” 提到南渔,萧弈权手骨一紧,抬手,让那狱吏继续。 萧锦云是皇子,可那又怎样,他老子都死了,他还在乎他皇子身份。 萧弈权冷冷凝他,看狱吏将又长又细的银针贴着萧锦云指甲,扎进去。 十指连心。 病弱男子本就身体不行,经过这一折腾,更是喘息不止。 萧锦云透红的眼尾凝着萧弈权,摇头低笑。 “皇叔,你无非是想听我说出此事与太后娘娘无关,全是我无耻去勾引她,可是皇叔,你想过没有皇后娘娘的风氅为何在我这里,又为何,会与我在茯苓宫里见面?” “呵,皇叔啊皇叔,我父皇与娘娘的情谊,你永远也无法体会。” 萧锦云破碎地笑着,这话里的挑衅,听的萧弈权眉心倏紧。 身姿凌厉的男人带着盛怒,一脚踹他心窝。萧弈权弯身,凝着他道:“想激起我什么?让你死快点?萧锦云,本王与你之间还有很多可以慢慢玩,不急,本王要看看你这嘴,能硬到什么时候!” 离着近了,两个男人四目相对,眼中的交锋已不下数千。 偏偏,这时殿外出现一个身影。 是小皇帝萧暄! 暄儿见萧弈权欺负他皇兄,牙齿一咬,猛地跑到两人身旁,小手使劲一拨:“坏叔父!你从皇兄身上起来!!” 萧弈权被暄儿弄的向后退去。 暄儿忽然往萧锦云身前一挡,怒狠狠地看他:“坏叔父!你将朕的母妃弄出宫,现在连皇兄也不放过!暄儿讨厌你!讨厌你!” 萧暄一字一句,都在说他。 萧弈权面色僵冷,耐着性子道:“让开。” “不!朕才不要!朕是皇帝!等会朕就下旨让皇兄留在大都,长伴朕左右!气死你!” 暄儿这是因为他母妃的事,彻底要与萧弈权相左。 而小孩子像只小兽对他呲牙咧嘴的模样,让他心火上涌,又想起南渔。 狼崽子,养不熟的。 和他母亲一样。 第117章 欲 萧弈权的手提起萧暄的手肘,将他甩到一边。 他彻底烦了,一想起萧暄与萧绽的关系,就觉得自己之前对这对母子太过好了。 才会让他们踩着他的肩膀上位,此时,又这样挑衅他。 男人喝了声:“将皇上带走!” 暄儿大喊:“不要!朕才不走!朕就是要皇兄留在身边!” 暄儿已与之前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不一样,面对身旁来抓他的人,孩子比刚才更凶了。 众人都顾念暄儿身份,手上留着力。 而这就给暄儿很好的机会,孩子非但没被带走,反而再一次抱住萧弈权的身,小腿开始踢他。 暄儿的身高连他腰间都到不了,在男人面前,便如蜉蝣撼树。 然而孩子无所畏惧。 想到南渔,孩子就开始哭,边哭边打他:“你将母妃还给我!还给我……” 萧弈权单手将他举了起来。 小孩子在他臂间咬着,他凝着他哭的极惨的小脸,手一抬,欲将他摔了—— 这时,四周大喊,“王爷!不可!” 四周宫人全都捏了把汗,看着一大一小两人。 暄儿在他手间道:“皇兄说的对!母妃最喜欢的是父皇,不止她,朕也思念父皇,如果父皇没死,朕与母妃都不会被欺负——” “你就是一个坏人,朕以后再也不喜欢你了呜呜呜。” 萧弈权听着小皇帝不停骂他的话,手骨捏紧,深深凝着他。 他到底,没有扔了他。 在最后一刻,他的理智占据了上风,不知为何,他从暄儿那双哭的红肿的眼睛里,看到了南渔的影子。 母子,连哭起来都是一样。 眉眼的相似,让他放下暄儿。 什么心思都没了,他凛了眼萧锦云,留下一句:“看好他。” 负手走了。 留下满殿惊魂未定的人。 萧暄忙去看萧锦云,为他松绑道:“皇兄,你好点吗?朕为你宣太医?” 萧锦云撑着身体,血色连连地将暄儿抱进怀中。 似笑非笑的说:“皇兄…没事,暄儿…你真是皇兄的…好弟弟。” “嗯。” 暄儿天真的在萧锦云怀中,闻着他身上的宜兰香,一瞬,竟然觉得他的父皇回来了。 御国寺内,南渔正在厢房睡。 突然,外面响起了很大的声音,将她吵了起来。 她听见杏枝桃枝的吵闹声,听到还有寺中僧人的声音。 “你们什么意思,是住持安排我们住在这里,好好的,又要搬地方?!我们娘娘身子金贵,要她搬去哪里?!” “各位施主,我们也是奉主持命来的,你们身份之前再金贵,但到了这里,就要守寺里的规矩。” “凡是像你们这样的戴罪身,按制,应搬去通房。” 杏枝桃枝一听通房,瞬间急了。 北凉的通房就是下人住的地方,有时候甚至还不如下人房,真是奇怪了,明明来的时候住持还亲自出来迎接安排,怎么一转眼,就翻脸了。 南渔站在屋内听了一瞬道:“别吵了。” “娘娘。” 所有人看她,她凝着那几位僧人道:“是你们住持的命令,还是靖王的命令?” 几位小僧顷刻低了头。 南渔心中了然,道:“带路吧,我们搬。” 刚来御国寺第一天,就遭遇了冷待,一行人换了住处,与之前的天差地别。 御国寺后山,几排零星的竹屋,便是南渔的新住处。便连之前在寺里修行的妃嫔们都说,她们当时来,也没住这么破的地方。 南渔什么话都没说。 她与杏枝她们收拾好屋子,看着屋外干涸的水缸道:“想必他们不会给我们水,等会,我与你们一同打水。” 这话一出,顿时元福招福都站出来道,让她歇着! 几个少年大喊:“娘娘可别给我们省力气,挑水的活,都交给我们!” 说完,他们一人拿一个水桶,去后山寻水了。 她转身,去看还有什么活是她能做的。 如此,到了夜晚。 寒冬还未过,后山阴冷,天色未彻底暗下时,她屋子便冷的不能住人了。 好在是通房,女眷一个房都睡在大通铺上,还可以互相抱着取暖。 杏枝与桃枝将灌好的手炉都放进她被里,道:“娘娘,你再忍一会,纳福已经去找人借炭了。” 她见两个丫头也冻的不成样,不禁道:“你们别都将热的给我了,自己用吧。” “没事,没事的。” 两个丫头同时道。 这时,唯一与他们不同的青枝打开门出去,望了眼外面天幕道:“你们就是身体太弱才会这样,跟我出去打两招,保你们顷刻从脚底涌上暖意。” 南渔笑,想,有点道理。 反正也闲着没事,她正好可以和青枝学学功夫,万一以后用的着呢。 想到这儿,她穿鞋下床,叫上一众人,都来到屋外。 青枝睨他们:“分开站,男的一排,女的一排,我可以从头教你们。”她摆好架势,随手撇下一根树枝,颇有那范。 一时间,所有人都跟着她学起来,一众女子们渐渐心胸开朗,不再像刚才那般苦闷。 青枝的办法是有效果,练了一个时辰,南渔一点不冷了。 浑身上下只有热气的汗,留下来,贴在身上,黏腻的很。 如果在宫里,往常这时候就要沐浴了,可现在没那个条件。 这时妃嫔中的宁嫔说,御国寺的后山有一个天然温泉,她经常看寺里的僧人白日去那里打水。 现在夜晚,应该没人了。 南渔听后心动,想去那里洗澡。她带上干净衣裙,只带青枝一人,去了。 青枝双手抱剑,守在温泉旁道:“你洗,我看着。” 南渔点头,跪在温泉边,趴着试了试温度。 刚刚好。 她快速脱下衣服,扎了进去,在经历过一番运动后,泡在里面,别提多舒服。 舒了口气。 热气上涌,她靠在滑石旁微闭双眼,只有这一刻,才将所有不愉快的事都忘掉。 青枝的身后,行来一人。女子耳朵灵敏,听到脚步声,顿时出剑向后—— 再定睛,青枝跪地喊了声主子。 萧弈权压了手,而这目光一抬起,便看见在水汽氤氲中女子。 冰肌玉骨,天然白皙。 此刻的她,似水妖般,晶莹美好。 第118章 扶 萧弈权眸色深沉,凝了眼青枝,小婢子立刻懂了主子意思。 颔首退下。 后山空灵,白日看不见的景色在夜里都能瞧见,天然泉水中的南渔仰头望着天空,舒心一躺,她将包住乌发的棉巾松开。 发丝落,浮在水面上,绽开宛如曼陀罗的花。 游到一边,将双臂搭在石面上,南渔不知发现了什么新奇东西,颇有兴趣地低头看着,唇角含着抹笑意。 男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更在心底确定,这个女人是没有心的。 冷情冷意,大概在她心里,不论在什么地方她都能活的很好,根本不会将任何事放在心上。 越想,越觉得自己之前对她太过仁慈。 爬床就要有爬床的样子,是她来招惹的他,他就应该将她当成一个卑贱的暖床奴婢,还顾念她什么感受。 萧弈权冷嘲自己,步子不自觉向她走近。 泉水从下面冒出气泡,发出小小的咕嘟声,南渔玩的认真,一心都扑在掌间。 根本没听见什么异样。 原来,在她掌心是一只迷路的蚂蚁,她一时好心,想要替它带个路。 “小家伙,不要像我一样误入歧途,这里水热,你若是不小心掉下了,就再也回不去家了。” 她与蚂蚁对话,用掌心托着,将它引入正轨。 南渔一手捂着胸口,身子微起,将胳膊伸的长一些,偏她这突然起身的动作,顾了身前,顾不了身后。 长发及腰,腰身纤细,恰被发丝挡住,明晃晃的一片。 萧弈权站在她后,长臂一揽,竟是将人直接从水里弄出来,南渔吓的惊呼不止,眸光凌乱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男人始终无温的眸凝着她,唇角的弧度是下压的,冷峻可怕。 这一下,两人身上都沾了水,她一张俏脸陡然红了,低声一句:“你放开我!” “你不问我一句,为何会来?”萧弈权保持捞人的姿势,可却对她此时,充满了抑制。 女子是娇脆的花,是捏圆掐扁,全凭他一掌意愿。 她不太想问。 况且,他来,她早就知道为什么。 这男人霸道惯了,肯定是看自己这次没有主动去求他,哄他,心里落差,也要来看一眼。 他心里一定会想,如果她过的极度恶劣,那样她就会忍耐不住,见到他后一定攀住他不放。 最好再与他认错,说这次的事情都是她一时糊涂。 她没动,只望着他。 “整个大都哪里都是王爷可控之地,一个小小的御国寺,王爷能来不奇怪。” 她闷闷说道,又加一句:“我唯有欢迎。” “本王看你一点不知自己错处,还活的很滋润。”萧弈权掌心一抚浑圆,冷笑:“这就是你的欢迎方式?那晚见萧锦云,也是这样勾的他?” “靖王殿下!” 南渔眉心一紧道:“请你自重。” “现在和我说自重,你有什么资格?”男人的眸光再次扫到她耳垂的牙印,瞧着比前几日轻多了,但仍旧有。 一想到这个,他就难以控制自己。 强迫她看向自己,他将身往滑石一靠,道:“一个人洗多无聊,本王陪你一起如何?” “正好,有些话要问你。” 他的样子,明显的要她服侍自己。 南渔静静看他,手上没动,这次的事情她之所以一反常态的保持沉默,不与他巧言令色狡辩什么,很大一个原因是,连她自己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说来怪异,她对那晚的记忆是没有的。 就像突然被人斩断思绪,她这几日也想了很多,听桃枝与其他妃嫔讲了很多,才知道好像在其他国家曾流传过一种掌控人心的巫术,能通过改写的经文乱别人心神。 但听御国寺的老僧们说,会这种术法的人很少,只听闻在很早以前的北凉,曾有一个专门习这种的村庄。 后来也销声匿迹。 并且,老僧还说,能被操控的人不是什么人都行,而是要之前有过经历的人。 这样才好得手。 南渔心中疑惑,她想到自己,她开始怀疑,她之前有过这样的经历吗? 她怎么什么印象都没有。 所以,她不想伺候他。 至少今天不想。 南渔的无动于衷惹怒了他,萧弈权捏住她的下颔道:“怎么,本王是委屈了你?还是你觉得,本王那晚看到的有问题?” “王爷何等聪明,有没有问题,你难道看不出来吗?”南渔苦涩的笑:“如果王爷选择相信,那再有问题又能怎样呢,靖王殿下,你只是选择的相信你想相信的。” 她一针见血,戳中他的心窝。 萧弈权捏她下颔的手微滞,眸光含了抹恨意,道:“你说本王不信你?” 南渔摇了头。 萧弈权带着怒意道:“好,本王问你,是不是从始至今,你都在思念萧绽?本王之前和你说的关于他的事,你一个字都不信?” 南渔听他这样说,也不否认,她道:“是,先皇死的可惜,我身为他的妃子,会永远记得他。” 萧弈权眸光逐渐冷意。 南渔又道:“但关于之前王爷讲的事,毕竟我不是亲历者,我无权去评论,但我也不是一味去相信,只能说,在我心中的他,不是这样。” “那你告诉本王!他在你心中是什么模样!” 萧弈权动了怒,因她讲了萧绽。南渔望他一直忍耐的面容,幽幽的说:“他与你,很不一样,他便是浸泡于水中温润的玉石,而你,却是天际翱翔的雄鹰——” “他…他很好,对我好,对暄儿好,他从不会大声于我说话,更不会像你一样…这样掐着我的脖子……” “萧弈权,如果你非要一个比较,我只能很真心的告诉你,你与他,是无法可比……你——” 南渔的话没说完,便被男人再次捏住下颔。 男人动怒的眉峰凛然,他将她压在温泉石边,冷硬又残忍地道:“够了。” “南渔,够了。” 他不想听了。 虽然这话题是他挑起来的,但他已经没有想听下去的欲望。因为不知为何,他能熬过暄儿说萧绽的好处,能熬过萧锦云挑衅的话,却熬不过这些话从她嘴里说出。 每一个字,都像在剜他的心。 第119章 腰 萧弈权很难受。 从心底涌上的难受。 他不想对南渔动粗,但他看到她说起萧绽时的神态,便会想到之前他生的每一次气—— 这个女人,曾经与萧绽真实生活过,爱过,六年的时间,她都不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内。 要他怎么去回想,过去的一切?越是他没参与过的,他越是会想。 烈吻,顷刻袭上。 他像个横扫千军的将士,誓要将自己的满腔热血都化为一腔深情,全部给她。 全部—— 赠予她。 南渔无法躲避,只能承受,两人天生的身形差别预示这场无声的战争,只能以她的失败告终。 她落入了水。 泉水将她淹没,两人紧贴,萧弈权将她控在石壁与泉水之间,眼中痛苦,扶住她的腰。 声音袭来:“既然那么喜欢皇兄,为何还要在殉葬时找本王?为何不随着他一起去了,为何还要上我的床,南渔,你是不是认为,只要你仗着手段,就能勾住所有男人?能让他们成为你的裙下臣?告诉你,这世间没有那么好的买卖,得罪了本王,你以为就凭着你这点手段便能脱身?嗯?” “绝不可能!” 萧弈权的凶狠,让她心口狂跳,水汽间,她抬眼看他,宛如看见一头猎兽。 水波荡漾,两人的狼狈,让她终忍不住,低低求了句:“萧弈权,你冷静点——” 冷静? 为何要冷静? 他残忍的笑,下一瞬就咬破了她的唇角。 尝着血腥的味道,他道:“本王以后再也不会信你,南渔,一个字,都不会信。” 她咬紧的牙,终在他说出这话后忍耐不住,慢慢松懈,慢慢松懈。 直到,她在他怀中哭了。 萧弈权一怔,凝着她,南渔双手放在他胸腔前,微微蜷缩,低着头,十分委屈的哭。 她哭的急了,断断续续地说:“我如果不是为了暄儿,我绝不会这样做…你以为我很想事事都仰仗别人鼻息而活?萧弈权…你有了解过我吗?” “你根本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她哭的大声又难受,完全释放自己情绪。 这一声声哭,似要将方圆百里的陌生人都引来——萧弈权凝着她,瞧她紧攥的双手时不时打上他的身。 像撒娇一般。 看着看着,突然他听到由远及近的声音,听到四周有人的对话—— “咦?师弟,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好像,是有人在哭?” “什么哭,师兄你听错了吧,这个时辰了,有也是野猫的叫声。” “是吗?可是——” “哎呀师兄,快走吧,正好去泡泡温泉,解解乏。” 萧弈权顷刻捂上南渔的嘴。 长手一伸,快速将南渔放置在石壁旁的新衣拿下披在她身上——他回眸一瞧,见离着温泉不远,有一个漆黑洞穴。 步伐轻便,男人抱着她隐藏。 侧首去看,只见不远处来了两个御国寺僧士,一前一后,往温泉走来。 南渔眼角的泪水落在他的手背上。 一下,便似打在他心上,萧弈权低头瞧,见女子玲珑曲.线,湿衣贴.身。 被泪水浸泡的眼,此刻正盯着他。 萧弈权忍耐地涌了喉结,与她低喝一声:“别哭了。” 此刻的南渔委屈上头,怎么能听,反而被他一说,眼泪掉的更厉害。 她的小手若有若无的在他身前,像把小刷子,轻轻刷挠。 真的是,这谁能抵得住。 萧弈权忍无可忍,又压低地声音道:“在哭,本王就将你翻过身的打!” 他的掌心覆上的臀.。 南渔身子一抖,眨了眼,有些怕了。 萧弈权继续凶狠狠地道:“本王的手段与花样,你也是见过的,这里虽然黑暗,但也可以试试,还哭吗?!” “……” 南渔努力地将眼泪往回挤。 她这样的举动取悦到了他,男人一边瞧外面两个僧人的举动,一边还是没忍住,用手指为她擦了眼睛。 他又靠近,在最后时,吻上了她的眼角—— 眼泪是咸的,萧弈权凝着她,不由将人收紧了些。 天色渐晚,两人这澡洗的,一波三折,最后等到那两个僧人走后,身上的衣服都被吹干了。 冷冰冰的,就算抱在一起也不能暖和。 萧弈权感受到南渔在他怀中颤抖,知道她一定冻坏了,驱动内力,慢慢为她渡气。 抱着她飞快来到御国寺内。 他在御国寺常年有一间自留的屋子,平时都有专人打扫,所以里面任何东西一应俱全,可比南渔在后山住的竹舍强多了。 他将人往床上一放,便去烧水。 女子十分自觉的钻进他的被子,裹着自己缓神,她安静极了,凝着眼前的身影在屋中走来走去。 南渔忽然吐出一口气道:“我…我有将你给的那个瓷雕…收好。” 萧弈权一听,骤然站在那里。 他回身看她,冷冷道:“不用留着,扔了便好。” 南渔没吭声。 继续低下头。 过了片刻,他烧好了热水,倒了杯递给她,“喝。” 只说一个字。 霸道的很。 南渔双手捧起瓷杯两边,毫不犹豫地喝下去。也顾不得烫,她现在只想让自己更暖和一会。 在后山冻了半宿,她觉得依照她的体质,明日八成要风寒。 然而她这个想法刚落,那边便听见男人一声低咳,南渔抬眸瞧,见萧弈权从方才便时不时摁着眉心。 再一瞧,他的湿衣比她的还要厉害,虽干了,但是那种阴冷的干。 大部分还贴在身上。 她又想起刚才他为了她,而强制驱动内力为她温暖,不禁道:“你快将湿衣脱下吧!” 他淡淡应了声。 睨了眼她,转身走入换衣的屏风。灯光微弱,南渔看到一个宽阔的男人背影在眼前晃,将视线挪开。 隔了一会。 她不见他走出来。 觉得挺奇怪,她抱着被子下床,站在屏风外喊:“你好了吗?” “进来。”忽然听他一说,她下意识想到,他该不会出了什么事要自己帮忙? 没有思考,她走了进去—— 然而让她看见的,却是男人壁垒分明的身躯。 从上到下。 她一瞬定住了。 脚步如粘在一起,无法动弹。南渔张了唇瓣,听到萧弈权道:“你摸摸我,发烧了吗?” “啊?” 第120章 入 南渔没反应过来,一时有点呆滞,一双眼只是望着他,莫名让萧弈权将嗓音更压低了。 他重复一遍道:“过来,你试下我温度。” “或者。”他怕她再站着不动,特意将身一弯,道:“这样,够你的身高?” 他话里的意思,是怕她因为身高不够,而摸不到他。 可是…先不说这个动作有多暧昧,便是两人此时这个样子,也足够旖旎多想。 她从被子中伸出手,指尖慢慢触向他的身——以往两人在床笫之间都是半昏暗的灯火,并且那时候,也没多去关注别的。 但现在不同。 她是在光亮下,看着他劲瘦的腰,看着他身躯一切,不由,舔了唇角。 萧弈权凝着她,如饿狼盯肉。 南渔的指尖触到他的胸膛,不禁抬眼,见他长呼一口气,她的指尖如触到一片坚硬的土地,小心翼翼看他。 半晌,他问,“烫吗?” “唔……”南渔敛下眼眸,“…有点……” “呵,”萧弈权笑了,问:“这个有一点,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可以。” “是吗?” 男人如灼的目光凝着她,看她此刻脸红的如傍晚的夕阳,就觉得有些好笑,不过是让她摸摸他有没有发烧,为何搞得像与她睡觉一样? 萧弈权调侃她:“你在害羞什么,对于你来说,与男人这样不是正合你心意?” 南渔本跳动的心被他一句话浇了凉水,从头至脚的凉。 她知道他在羞辱她,是啊,两人之间现在隔着萧锦云,再也不会像之前那样。 萧弈权如今对她,充满了不信任与误解。 南渔陡然将手收回,硬气道:“是,你说的很对,我十分享受男人与我暧昧的时刻,王爷身体健朗,想必不会真的发热,那今夜,也别找我伺候。” “出去。” 萧弈权的脸再次恢复阴沉,低低道。 南渔抱着被子往外走,在不理他。 两人在屋中待了会,她渐渐缓过冷来,便琢磨着要回去。 可她的脚刚下地,就被萧弈权吼了,不留一点情面:“收回去!” 南渔气呼呼地看他。 他为了不同她在一个床上,便找来两把长椅一对,搭成一个床的样子。男人终年习武,对于这种简陋的方式毫不在意,双臂环胸,靠着窗边的墙壁浅眠。 可他身体的难受已经开始慢慢侵占他的意识,萧弈权不吭声,硬撑着。 厢房内常年有寺中的檀香气息,萧弈权闻着,侧首往她这边看。 南渔被他吼了后,倒是不想着走了,可她双手撑在床边,直勾勾盯着他看—— 那眼中的气性,让他想到暄儿冲他凶他的时候。 下意识一笑,他强忍着难受道:“今晚哪里也不准去,给本王在这里待着。” “……” 床上的女子忽然认命了,将被子一拉,重新躺回去,她完全不想与他说话,将身背过。 萧弈权浑身开始发冷。 无尽的冷意。 下半夜。 厢房的炭烧尽了,屋内的热气渐渐散去,一股冷意袭上后背,扰的南渔从梦中惊醒。 烛火也熄了,屋内完全是暗的,她起身,欲下床看炭炉。 谁知脚下不知踩了什么,让她吓一了一跳,她低头看,见原本在凳上睡觉的男人不知何时,竟然来到床边。 他坐着,将身蜷在一起。 俨然她的护卫一般,姿势可怜的让南渔蹙了眉心,用手推他:“萧弈权?” 男人没应。 显然是在睡着,可他又不像睡的很踏实样子,只因他长眉紧蹙,薄唇紧抿。 一双凤眸在紧闭的情况下显得那么清冷孤寂。 瞧着,他需要人的安慰与怀抱。 南渔蹲在他身前看了一晌,叹道:“要睡,上床睡,在这里是怎么回事?” 她双臂环入他腋下,试图抱他起来。 然而当她触到他的身躯后,一股警觉上了心头,她感觉此刻像在抱着一块热铁,哪里都是烫的。 不由抚上他额头,果然,比之前她摸的时候要严重很多,萧弈权的额上出了很多汗,不仅如此,她摸到他后背与脖颈,都是汗。 南渔心道,活该。 让他死要面子,刚才还说那样话故意惹她,她就该放任他不管,让他烧去吧。 想归想,她还是重新燃了烛火。 加了新的炭,点燃了屋中温度,南渔本想回去问问桃枝她们是否有驱寒的药,但一出去看到高悬的月,便知道太晚了。 这个时候,想必御国寺内的各位僧士也都睡了。 该怎么办。 她要尽快给他降温。 她想到桃枝杏枝之前都用外敷法来帮她降温度,便出门打了桶凉水。 将他放在床上,她拧了帕子,解了他衣襟。 一点点为他擦。 可这个法子太慢了,她弄了好多次感觉一点效果都没有,不禁开始想新的办法。 没有药,她也不会医术,也找不到大夫,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唯一想到的是—— 她大敞了厢房门。 走出去前自己灌了一大杯热水,往雪地一蹲,她忍受着寒冷,闭上眼睛。 直到感觉自己的身躯已经凉透了,她才进去,俯身去抱他。 “萧弈权——” 南渔喊了他的名字,嘴里冒出白透的气息,道:“抱紧我。” “……” 男人的意识被她吸引,真的在她说了后抱紧了她。 紧紧的,仿佛要将她嵌入身体。 南渔如此反复,在外面雪地与他烫热的身之间穿梭,两人的怀抱越来越有温度,他也越来越依赖她。 敞开心胸,她从未这样对待过一个男人,南渔双手覆住他的腰,还在想,她这是干什么。 牺牲自己来这样对他,明明这个男人之前还掐着她脖子说不信她。 然而她不知道,对于萧弈权来说,这场病生的让他一瞬回到了六年前。 六年前那个夜晚。 他也像现在这样,浑身的渴在找寻到自己身边的一抹山泉后,就贴了上去。 那个夜晚,让他迷醉又难忘。 纵然根本不知那个人是谁,可肌肤的感觉不会错,萧弈权在被南渔温暖了几次后,睁开了眼。 他的眼前是真实的轮廓,心血上涌,抱住了她。 他道:“是你?” 南渔怔住。 被他抱着,她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只嗯了一声,问:“你…你好点了吗?” 第121章 股 萧弈权双臂收紧,用了全身的力抱她。 南渔一时无法言语,头埋入他颈间,感受两人身体上的贴紧,她没反抗。 任他抱着。 男人沉浸在六年前找寻到她的喜悦,闷着嗓音道:“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嗯?” 南渔开始怀疑。 萧弈权叹息道:“我不是那随意的人,我要了你身子,是想对你负责。” “等一下。” 南渔打断他的话,使劲推开他,疑惑的问:“你说的是谁?萧弈权,是你之前睡过的女人?苏泠衣?” 男人没应声。 病后的所有意识都是不足以清醒的,他只以为他找到了那人,面对南渔,再次想抱。 可她却彻底生气了。 在感受到他将自己当成苏泠衣后,她再也不想管他,将人一推,她站起了身! 对着如此让她上火的男人,南渔骂了一句:“渣男!” 骂完后,好解气。 敞开厢房门,她头也不回的走了,心中想着真是白瞎了她这样对他,以后他爱怎样就怎样。 最好别来招惹她。 此刻,离着天明还有一个时辰。 她返回竹舍,青枝已经醒了,一见她微微一愣,问:“我家爷呢?” 青枝以为,昨夜萧弈权来,小太后定不会回来了。 南渔瞪了她一眼,凉凉道:“死了!” 青枝:“……” 翌日天明。 长风来找他回宫中上朝,朝服都准备好了,一推门,见青枝在。 长风怔了下问:“主子昨晚不是——”来找小太后吗。 青枝道:“是,他昨晚是找太后娘娘,但很不幸,好像染上了风寒。” 青枝是在今早见过南渔后一时好奇才来的,一进门就瞧躺在床上的男人不对劲,青枝贴身一瞧,不是生病是什么? 在她印象里,靖王已经好多年没有生过病。 小太后真是个人物。 青枝暗暗赞叹,担起了照顾主子的责任,这也是长风推门看到的情景。 两个人对头想了会,长风道:“那王爷这样,今日还上朝吗?” 青枝问他:“皇上与王爷是不是闹掰了?” 长风点头。 青枝又道:“那去个什么,王爷因为皇上的事都气的病倒了,你说这事该不该让朝野上下知道?” 长风一想,也对呢。 他若是今日将这个消息传出去,依照这些日子小皇帝与萧弈权的相处,说不定能起到缓和作用。 长风就这样跑出去。 青枝在后喊,“别忘了给王爷找个大夫!” “知道了!” …… 几个时辰后。 靖王生病的消息就传遍了大都朝堂。 宫内,暄儿的身边有聚福在,孩子还带着气,坐在旁听宫侍说。 说靖王是因为他才病的,还说靖王病情很重,他府中的去了好几个太医,看了一圈都说是恶寒。 暄儿听了后不说话。 此时聚福在旁道:“皇上,娘娘临走时特意吩咐了,让您一定不要与靖王生气,皇上,娘娘平时的教导您忘了吗?这北凉,唯有靖王是您最大的靠山。” 暄儿撇了撇嘴:“可是他将母妃赶走了。” 聚福道:“皇上,娘娘说此事与靖王无关,是她做了错事所以才自请去了御国寺,而娘娘也交代过了,时机一到,她自会回来,希望皇上在这期间不要另生事端。” “一定要听靖王的话。” 这便是南渔为什么要将聚福留下,她身边这几个人,只有聚福年龄最大,懂得事也最多。 少年性子阴郁,可关键时刻,是能代替她规劝暄儿的人。 果然一番说教后,暄儿回头看他:“母妃真的这样说的?” “是的。” 暄儿努着嘴,从龙椅上滑下来,道:“那好,那你就随朕去看看皇叔。” 御国寺。 一大清早寺里的僧士便将许多活交给南渔他们,横眉冷眼道:“住持吩咐,这些活午时之前便要全部做完,否则,晚饭便免了。” 南渔默默接受。 桃枝杏枝不让她干,南渔与两个丫头说了好一会儿,才将最轻松的打扫寺院的活揽下。 她穿着素衣,拿着扫篱,在寺门前的空地干活。 此时,从外进来一个人,带着祈福的长香,来到南渔面前。 她抬头,看见熟悉的面容,没什么反应。 苏泠衣略扬着笑意,故意羞辱她一般,福了福:“太后娘娘。” 南渔当看不见她。 苏泠衣此刻心是狂喜的,这些日子她在府中得知宫中变了天,便想找个机会来看她。 她现在才想明白为何那日萧锦云让她在如意楼做那一出,原来,是为了拉她下来。 也算如了她的意,苏泠衣之前一直就想将南渔从那高位上拉下来,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太后娘娘,这样才能与她平等。 苏泠衣在心底感激萧锦云做出这一切,她迫不及待,在得知南渔被靖王送到御国寺,就想见她。 她故作惋惜道:“真是想不到,娘娘短短几日,便落得现在光景,往后,还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南渔扫地的手忽然停住。 她凝着苏泠衣得意的嘴脸,嘲讽地一笑:“哀家变成什么样也轮不到你这个什么都不是的民女来议论,有空,多学学如何抓住靖王的心,我要是你,在他府上住了这么久,孩子都会打醋喝了。” “可你呢。” 南渔笑着摇摇头,眼中的鄙夷尽显。 这一下,刺激到苏泠衣。 她气急败坏地道:“我与王爷的情意细水长流,根本不屑于一时的快意!” 南渔笑。 怎么看苏泠衣,都像在看一个笑话。 她以为她如今身份地位不再,就拿她不知怎么办了?南渔会让她知道,她无论变成什么样,都照样能治了她。 扫篱一扬,将地上的灰尘扬起,扫了苏泠衣一脸! 南渔想到昨夜青枝教过一个功法,名叫棒打落水狗,正好可以用在她身上—— 她手中扫篱一转,招式有模有样,瞬间打在她腿上,腰上。 “啊!” 苏泠衣发出喊声。 南渔手上动作没听,追着她将她打出寺门,她往寺门一站,眉眼凌厉道: “想来这里找不痛快,哀家成全你!若是你真有能耐,就回去和靖王哭一顿,看他会不会管你!” 第122章 不 南渔这般泼辣模样,被上山来的景垣看的正着。 男子手牵一匹枣红骏马,本没注意,奈何南渔的声音太响,架势太吓人。 在宫中,是绝不会看到太后娘娘这一面,景垣收了缰绳,站在御国寺大门前道:“发生了什么事?” 南渔抬眸。 看到景垣,轻拍双手道:“无事,不过教训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而已。” 她瞪了眼苏泠衣,女子被她打的狼狈,眼中含泪,见了景垣,欲说还休样子。 景垣上前道:“苏姑娘,您不在王府待着,来这里做什么?” 苏泠衣抹着眼泪:“我来给王爷祈福,不想……”她睨了眼南渔,委屈尽显:“算了,我先走了。” 苏泠衣似受到惊吓,走时眼神恍惚,景垣凝着她的背影,忽然感觉有点熟悉。 之前他从未注意过,原来苏姑娘从后面看与南渔颇有几分相似,个头也差不多。 景垣的思绪飘到不久前如意楼…… “景少卿。”南渔往他身边一站,浅露笑容:“你今日来御国寺,有什么事吗?” 景垣回过神。 看南渔的眸光含着温情,上下打量她此时模样,问:“娘娘在这里,过的好吗?” “有受什么委屈?” 南渔会心一笑。 从他神情中读出很多情绪,自他向自己表明心意,她与他之间都会本能的隔开一段距离。 说来奇怪,同样是告白,萧锦云便让她感到害怕不安,而景垣,她则待他如常。 她双手一掐腰,笑道:“少卿大人看看,哀家像委屈的样子?你放心,只是不在宫中住而已,哪里不一样。” 可景垣没有舒心。 他从南渔穿着的素衣与手中的扫篱中看出,她过的并不如她说的这般惬意。 萧弈权的脾性他也了解,除夕夜那晚的事情给他造成不小的伤害,其实萧锦云的话不足为信,唯一能拿捏住萧弈权的,是萧锦云口中的南渔对萧绽的感情。 多与少,都将成为离间萧弈权与她之间感情的利刃。 景垣叹了口气,将手中带来的食盒一扬:“娘娘请臣进去坐坐。” “好。” 南渔一路将他邀到后山的竹舍,其他人都出来看,景垣与他们颔首,其中见到桃枝后,景垣道:“佳懿郡主,好久不见。” 桃枝一怔。 小婢子再见他,少却了以往的羞涩,而是心如止水,与他回礼。 景垣道:“臣带了些大都的吃食,郡主与娘娘一并来吃点。” 桃枝点了头。 所有人都聚在屋中,围成一圆。景垣把食盒从上到下拿出,摆在众人面前。 之前在宫中对外面的食物没有什么惊喜,然不过到了御国寺一日,除了南渔外,其他人便似看到什么珍馐佳肴,惊喜连连。 杏枝从食盒中拿出一块酥糕说:“还是景大人会想着我们,大人您都不知道我们在这里吃的什么——” 杏枝一说完,南渔就瞪了她一眼,小婢子顷刻知道说错话了。 南渔将那几位妃嫔叫来,一人递给她们一个,让她们先吃。 景垣道:“娘娘也不用掩藏,臣不瞎,能看的出来。娘娘放心,没人给你撑腰,臣来,过会臣便与御国寺那帮老和尚说去。” 南渔拦住他:“不用,景大人,不用麻烦你。” 景垣又道:“娘娘,臣今日来不光是看看您,也是来与你说说宫中情况,皇上那边,前儿和王爷发了脾气,他为了护二殿下,差点被靖王——” 景垣没将话说完,最后的叹息,让南渔心口一揪。 忙问:“萧弈权将暄儿怎么了?!” 景垣垂下头:“皇上气性说来就来,不停埋怨靖王为何要将你赶出宫,还说若是你不回去,他就和靖王分心,靖王派了人早晚看着他,相当于软禁了。” 南渔一听,只觉头脑嗡的一下。 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她留了聚福在宫中,就是想让他事事劝着,可怎么也没劝住? 暄儿年纪小,对事情分辨不出善恶,他是最容易被利用。刚才听景垣说,她便知道萧锦云定蛊惑了暄儿。 现在她不在宫中,与萧弈权心生嫌隙,如果连暄儿也这样,恐怕,不出多久北凉便要变天了。 南渔忽然抓住青枝问:“你主子今日回府了?” 青枝点头。 南渔一挽袖笼,便向外走—— 景垣在后喊:“娘娘要去哪里?” “靖王府!” 景垣慌忙跟了出去,牵了马来道:“臣送你一程!” 枣红骏马飞奔出御国寺。 两人共乘一骑,景垣在后箍住她的腰,感念到腰肢纤细,去王府的路上,景垣叮嘱一声:“娘娘平时还是多吃点吧,太瘦,对身体不好。” “好。” 她应道,生疏的回道:“你也是,没事多回侯府看看。” 景垣默然的点了头。 靖王府。 马蹄渐停,景垣将南渔抱下来,两人往府门前一站道:“你家主子在吗?” 府中小厮认得景垣,更认得,南渔。 顿时将两人领到萧弈权的院子。 殊不知,此刻的院内正上演一出好戏。 原是不久之前,暄儿带着聚福出宫来到靖王府,要来看看萧弈权病情。 小孩子一进屋,看到萧弈权果真如宫侍讲的那样,容颜惨白地披着长衣倚靠在床边,正由下人喂药。 暄儿不由心头一软,喊了声皇叔父。 萧弈权凛眉一瞧,半大的孩子问他:“叔父病的重不重?” 萧弈权冷道:“皇上怎么来了?” 暄儿道:“朕来看你,他们都说,你是因为朕才这样快要死了。” 萧弈权喝药的心情陡然没了。 这小家伙和他娘一样,语出惊人,看来,是巴不得他早死。 最好他能代替萧绽,这样他们一家三口团聚,他一个外人,谁稀罕。 萧弈权道:“多得皇上费心,臣只是染了风寒,没那么轻易死掉。” 暄儿拧了眉。 回头瞧聚福,聚福怂恿他继续说关心的话,让他别忘了娘娘的交代。 暄儿只好硬着头皮,贴在萧弈权床边道:“没有那最好,皇叔父,朕回去好好想了想,那日不该与你那样说话,我们和好可以吗?” 暄儿话音刚落,便被外面又一阵声音扰乱了。 从御国寺回来的苏泠衣深感被羞辱,竟然直接找到萧弈权这里,在外面哭了起来。 第123章 不亏,六年前 暄儿回身,看长风将人带了进来。 萧弈权面色冷清,凝着苏泠衣这般模样,不由问道:“谁惹你成这样?” “王爷,”苏泠衣咬牙,将头往地上一磕道:“恳请王爷放民女出府自生自灭,也好过民女被人戳脊梁骨,王爷,求求您了,您既然不喜欢我——” “就放过我离开吧。” 苏泠衣这一番话,惹得萧弈权面色更是凝重,问:“谁戳了你的脊梁骨?” 苏泠衣哭声微大。 萧弈权病气未好,一听哭声心中涌上一股燥意,以指心摁着眉中,道:“说话!” 苏泠衣道:“是…是太后娘娘,民女今日好心去御国寺为王爷祈福,碰见太后娘娘,她不但说民女拴不住王爷的心,还打了民女,还说,民女没能耐,就算回府来与王爷您哭诉,您会不管不顾。” “王爷,民女在你身边无欲无求,只是想单纯的陪伴着你,连这样都不行吗?太后娘娘咄咄逼人,民女不懂,到底哪里惹到了她。” 苏泠衣说的字字珠玑,似要将内心的委屈都倾诉出来。 然她光顾着说,压根没注意在萧弈权旁边的暄儿,小皇帝一听有人说自己母妃坏话,暄儿气的小脸蛋都憋红了。 他凝着跪地的女子,喊道:“哭什么哭!我皇叔父才不会喜欢你!我母妃才不是你说的那样!一定是你做了什么令母妃厌恶的事,她才这样对你!” 暄儿插着腰走上前,一抬苏泠衣的头道:“你自己生的丑,还要和母妃比,哼,不说你说谁!” 顿时,满室寂静。 聚福阴郁地眸看苏泠衣,一点没有同情。而萧弈权,更是讳莫如深地看暄儿。 暄儿侧颜颐指气使的样子,竟然让他从中看出他的影子。 而此时进来的景垣与南渔,就在外面看到了这一幕。 景垣要进去,被南渔拉住手臂,在外面找了地方偷看—— 她一时想看看暄儿如何做。 屋内,被暄儿说了的苏泠衣瞪大双眼,满眼不甘,却不敢发作。 她看到暄儿明黄色的龙袍,知道了他的身份。 她继续卖惨:“皇上,恳请您能明察,民女的确人微言轻,但也有自尊,太后娘娘说的太过分了……” 暄儿嘁了一声,继续道:“你有自尊,那我母妃就没有了?你跑皇叔父这里哭一遭,就是想让叔父为你撑腰再去训母妃,哼,你是叔父的谁,就想让他帮你做这些?皇婶婶吗?呸!” 暄儿完全不惯她,声音高扬回身道:“叔父!她如果是皇婶婶,朕就不理你了!” 苏泠衣快被暄儿气闷过去。 萧弈权没回暄儿的话,而是与苏泠衣道:“别在这里丢人,还不快滚。” 苏泠衣今日遭受的是三重的打击。 先是来自南渔,又是来自小皇帝,最后,来自萧弈权。 她想到南渔说自己的话,没错啊,她在王府住了这么久,还没将靖王的心得到。 她心中怅惘,一时萌生了轻生的念头。 她已将自己哭成泪人,含泪问萧弈权:“王爷,你当真一点旧情都不念吗?六年前的事,你是要负心吗?” 提起六年前,萧弈权眉心一紧,眼中无温地望她。 为什么,他也问过自己为什么,看着她,就是感觉不到六年前的一点信息。 甚至他见南渔都有种熟悉感,对她,便是没有。 萧弈权默然。 苏泠衣忽然磕了头,哭着跑了出去。 屋外。 南渔和景垣露出头,她望着苏泠衣走的背影,手指紧攥,刚才一瞬,她竟然是沉浸在苏泠衣说的六年前那三个字上。 她记得,昨夜萧弈权高热中也是说了这样的事。 他好像一直在找六年前的一个人,一个与他发生过一夜情的女子。 可是令她感到疑惑的地方是,苏泠衣是他寻到的人,现在瞧,他并不喜欢她。 很矛盾。 屋内,暄儿还天真的问萧弈权:“皇叔,朕刚才是不是说的重了,她如果真的是皇婶婶,那你可不要打我。” 萧弈权道:“她不是,皇上不要乱猜。” “哦。”暄儿点头,再次恢复兴趣,来到萧弈权身边,从腰间拿出一枚有些古怪的铃铛,道:“你瞧,这是朕最近特别喜欢的东西,叔父觉得好看吗?如果你喜欢,朕可以送你哦。” 暄儿带着笑意将铃铛摇了摇。 萧弈权凝着这银铃上面的暗纹,看的久了些。 这时,外面突然传出急促的喊声! “娘娘!娘娘你怎么了!” 景垣抱住南渔骤然昏倒的身子,走进了萧弈权的寝室—— 四目相对! 萧弈权一瞬便将目光从景垣身上移到他怀中的南渔! 暄儿激动:“母妃!” 南渔刚刚又听到了熟悉的铃音,这次,与之前的有所不同。 这次,是暄儿摇响的。 她昏迷了。 她的眼前此刻出现了一片迷雾,让她难分左右。 南渔在梦魇中,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是六年前的自己,在太傅府后花园里,与萧绽在一起。 那时的她年岁极小,稚嫩的面容写满愁容,她懵懂地抚着自己的小肚子,听萧绽与她徐徐说:“你放心,这个孩子朕会负责,你不要有很大压力,小鱼,等到月末,朕就将你迎入宫里。” 萧绽比她大很多。 却像她的兄长一般包容她。 南渔看着已然显怀的肚子说:“绽哥,我,我怕。” “别怕,小鱼,都是朕不好,是朕玷污了你,若你有什么怨言,你便向朕发泄好吗?” “可是绽哥,为什么我…我一点印象……”南渔想说,她为什么没有印象。 萧绽抚上她的脸颊道:“那晚你也醉了啊,当然会不记得,不过你忘了吗,第二日你是从哪里醒来的?” 南渔没忘。 她是从萧绽的龙床上醒来的。 这一刻,她对他深信不疑。 可是,为何时隔这么多年,南渔却因为这个铃音再次记起那时的情景? 这其中,有什么含义? 她使劲摇了头,只觉整个人头痛欲裂,仿佛有什么尘封的往事,要从里面跑出来—— 第124章 那晚 南渔喊了一声疼。 此时室内,景垣将她直接抱到萧弈权榻上,道:“王爷,让一让。” 男人冷着脸向里面靠了靠。 昨日在御国寺内的事,他只记得与南渔在屏风后的口角与半夜他高热后艰难地向她床边走的情景。 其他的,全部消逝在他风寒中,包括,昨夜南渔为了他以身入雪地,为他降温的事。 到了早晨,他在靖王府醒来,长风虽在身边,但对昨晚的事也完全不知。 萧弈权问了他几句,长风全都摇头,这更让他确定,昨夜那个女人狠心的没管他。 现在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她与景垣同时出现,还昏倒了,萧弈权凝着此刻占了他一半床榻的人,薄唇的弧线几乎不可闻的冷抿。 景垣也没弄懂什么情况,刚刚还好好的南渔,怎么就在一瞬间似中蛊般昏迷,而她双手捂头,满脸痛苦的模样,让景垣想起年关前那次在宫里,萧弈权将他找来看病。 那次两人在外议论了一番,萧弈权说南渔刚才看他的目光充满古怪,仿佛沉浸在一场梦中。 那次她也是喊着头痛。 景垣随身有携带便利的医具,将之拿出后他看萧弈权:“王爷,可否请你再请一位太医过来。” 萧弈权问:“她怎么了?” 景垣道:“你还记得之前那次在宫中,她眸中无光,看你说出很奇怪话的那次吗?臣想,很有可能这次和那次一样。” 一提这个,萧弈权上了心。 冷道:“你如何确定她和上次一样?刚才你俩在外面,做了什么?” 景垣不知该怎么和他说。 而在这时,暄儿着急的开口,吩咐聚福:“你快去宫里将那些太医都给朕找来!我母妃到底怎么了?她是身体不好吗?” 景垣安慰暄儿道:“皇上放心,待臣给娘娘检查一番。” 暄儿使劲点点头,趴在床边,看景垣要如何给南渔做—— 偏这时,床上的女子低吟一声。 “绽哥……” 她喊了一人名字。 这个名字,令原本在床内的萧弈权握紧了手,情绪隐忍。 “绽哥…绽哥……” 南渔的头难受极了,意识深处,她从六年前的太傅府,一晃来到了她入宫的情景。 那时没注意,现在再一看,原来她册封为妃的那日,萧弈权也在其中。 萧绽给了她盛大的婚典,接她的花辇从太傅府驶入宫内,萧绽一身红衣等在宫门处,亲自来接她。 南渔被他从车辇上抱下,按理说她只是封妃位,根本不需要如此隆重。 但萧绽执意要这样做,亲自握上她的手,与她一起走入宫中新殿。 之后加封、拜典、闹婚等一系列的事做完,南渔被宫中嬷嬷迎入皇帝寝宫。 这天来了很多人。 南渔那时根本没注意萧弈权,现在在看,那日大婚,她与萧绽共同步入成婚新殿时,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意识浑浑噩噩,看到的事都不连贯。 不知怎么,在她喊了好几声绽哥后,再转神,她见到的却是一片黑暗。 伸手不见五指,她似乎在一个陌生又冷意的地方,躺的床很硬,手指一抠,还有些泥土抹在手上。 她这是,在哪里? 就在南渔不知所措时,她的鼻间闻到一丝独特的气息,似能勾到她内心的欲.念,南渔轻吟一声,娇媚地向一边侧了身。 她的身边,躺着一个人,那人似刚醒,身上还有血迹,满屋的血腥味惹她几欲做呕。 下一刻,南渔的唇便被人吻了。 陌生、悸动,她发出呜咽的声音,想躲避。 可此时的她的就像被一汪海洋包围,哪里,都是他。 无处可逃。 她哭了,哭的颤抖,双臂堪堪挂着,暴风骤雨,始终不停。 嗓也哑了,泪也哭干了,她仍未从胡洋中脱离,迷.情的香气蔓延她整个人,她连眼睛都睁不开。 雨势疏微,她这才听到有一人柔声地道:“别哭了,这个留给你,日后来找我。” 南渔感觉好像身上被扔了什么东西。 听着像什么玉器。 她在昏迷前,下意识抬手去摸了那人身骨,摸到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英挺的眉斜飞入鬓,她摸了一晌,在心底想,她一定要记得这个人。 再醒来,她便在萧绽龙床上,温润的皇帝半敞衣襟,见了她,不禁爱怜地吻上她眉心道:“昨夜辛苦你了,小鱼。” “不,不要,你是谁——” 南渔忽然大喊一声,猛然睁开双眼,眼中有诸多泪含着,她一睁眼,便看见守在她身边的三人。 景垣、暄儿、萧弈权。 她猛地喘了口气。 她醒的太快,景垣只是刚为她诊了脉象,什么都没做。甚至,聚福去请的太医都还没来。 对上这三人目光,她微有朦胧道:“我…怎么了?” “娘娘!你吓死我们了。”景垣道,看她反应:“刚才的事情,你又不记得了?” 这次南渔没有点头。 因为,她记得她刚才头疼中做的每一个梦。 包括,最后那个令她心悸不已又一头雾水的梦。 她使劲掐了下自己,感受到她真的醒了,再一抬头,她便对上萧弈权的脸。 他的脸…… 她陡然从晃神中回来,见她此刻在他床上,道:“抱歉,我这就下来。” 南渔转身要下床,被两人摁住,一人是景垣,一人便是萧弈权。 景垣道:“娘娘还是稍等,等臣再为你诊断一下。” 而身后的男人,则是淡淡吐出两个字:“躺着。” 说完,他走下了床。 他身体还未恢复,穿靴时身一弯,便有几声短咳发出,他从衣架旁扯下一件外衣,随意披在身上。 与暄儿说,“跟皇叔父出去。” 暄儿哦了一声。 景垣知道萧弈权这样做是为了让他更好查看南渔到底有什么毛病,他收了袖笼,问:“娘娘,请恕臣问你一个题外的问题,您就算过程不记得,总记得在你昏迷之前听了,或做了什么?” 南渔道:“我记得,我听到了铃声。” 她一敛神思,忽然将之前每次发病的共通点找到,与景垣说:“是!是铃铛的声音!除夕夜那晚,我也听到了铃铛声!” 话一落,刚走出门外的人身形一怔。 第125章 想摸他身骨 暄儿手中还攥着那枚铃铛,萧弈权垂眸道:“将那个给皇叔父看看。” 暄儿毫不吝啬,给的时候铃铛不稳,正要再响——萧弈权先一步拔掉了当中的小银舌。 他刚才就对这上面的暗纹很感兴趣。 他问:“这东西,皇上从哪里得的?” “唔,一个小太监手上。”暄儿想了想:“就前几日他拿着玩,让朕看见了。” 暄儿眨着晶亮的眼睛问:“皇叔父,这个不好吗?” 萧弈权将东西收了,屏住思绪,没应暄儿的话。 小太监?看来,他这几日该彻底清查暄儿身边的人——让不知目的的混了进去,是他大意了。 屋内,景垣被南渔的话一说,想起之前他曾看过的一本医书上曾有类似的记载,可具体讲的什么,他还得回去翻看。 他拱手道:“娘娘既然能记得,那就说明这并不是什么疑难杂症,人的思绪与记忆虽然会出现偏差,但只要精神正常,就没事。” “这样,娘娘往后多留意,再听到类似的,就提前在心中默念抗拒的话。” 景垣给了她一个方法,南渔点头应道,冲他一笑:“好,我会的。” 但内心,她早在刚才与景垣说铃铛的时候,想明白了所有事—— 此事,必与萧锦云有关。 聚福姗姗来迟,带着宫中的太医,少年见他主子突然好了,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太医被景垣请到一边,交代了些事,两人商量了会,这才给南渔开了方子。 景垣说,此方管精神,会固神凝神,不会让她因为一点铃声就被扰乱心绪。 只是说到她喝药的问题,景垣有些考量。 南渔现在已不是宫中的太后而是御国寺为先皇祈福的人,药方好开,但药不好抓。 景垣让南渔等着,他去找萧弈权商量。 就在这时。 “王爷!王爷不好了!”来了一位小婢子,她扑到萧弈权的院子,见了人噗通一跪。 大喊:“我们姑娘她,她刚才寻死了!” 婢子声音很大,扰到屋内的南渔出来,看到院内景垣与萧弈权站在一起,那个小婢子跪在两人面前。 这个婢子,是苏泠衣的。 唇角微微勾了冷笑,果然啊,她花样层出不穷,卖惨无果,开始上演寻死觅活。 南渔看萧弈权反应。 男人没有很焦急,却也没推脱,而是道:“死?她去哪里死了?” 小婢子吓的不轻,哭道:“就在,就在姑娘房中,奴婢也是不知道,刚刚姑娘让奴婢去外面给她拿一盘果子,谁知回去就,姑娘就用瓷片割了腕——!” 萧弈权毫无动静。 还是景垣道了句:“带我们去瞧瞧!快!” 小婢子这才起身,在前带路。南渔见人都走了,她想了半晌,也尾随在其后。 另一边。 苏泠衣住的庭院,小婢子跑进去,推开房门道:“王爷,景大人,您们快进去看看吧!” 所有人走入。 一进门,景垣便用衣袖捂着鼻子,还真是割腕,屋内弥散着血的气息,他先萧弈权一步,走入内寝。 床榻上,苏泠衣紧闭双眼平躺着,一只手伸出榻外,她的手腕处还有小婢子用绢帕胡乱缠住的伤口。 榻边的地面上,滴着几滴触目惊心的血迹。 景垣用指挑了绢帕,看了眼里面,他道:“苏姑娘这伤口挺深,可见下了莫大的决心,你打算怎么办?” 萧弈权凛了眉道:“先治她。” 他说完,头也不回走了。 一出去,便与南渔碰个正着,两人目光交缠,南渔越看他这张脸,越能想起她那个梦。 突然好想用手抚摸一下他的身骨…… 景垣本是载她来的靖王府,谁知到最后,他竟然走不了了,南渔冷眼进去看了眼苏泠衣,躺在床上的女子惨白的脸,让她没有一点同情。 与上世相比,让她死去一千遍都不为过。 她该回御国寺了,临走前特意将暄儿叫到身边说,让他一定不要忤逆萧弈权,要事事都听他的话。 提到萧锦云,南渔郑重加了句,让暄儿离他远点。 暄儿还有点奇怪,问她为什么。 南渔无法与他解释那么多,加重了话语,拿出娘亲的态度压他,“你要为了外人不听母妃的话?” 暄儿低头,“儿子不敢。” “乖,这段时间就让聚福跟在你身边保护你,等过一阵,母妃会回去。” “母妃,你说真的吗,不骗人?” “嗯,暄儿不信,那我们拉勾。” 她与孩子笑着,伸出手指勾住他的小指,孩子瞧她温和的眉眼,也信了,点头道:“母妃你放心吧,朕会乖乖听话,会等着您重新回宫。” “乖宝。” 她摸了暄儿的头。 示意聚福带他回宫。 这一趟出来,也是颇有收获,至少让她弄懂了自己是怎么上套的,这样,她再面对萧锦云,便不会像之前那样。 她的确是会回去的,这一次,她要靠自己的手段,风光无限的回宫。 一回御国寺,南渔见好些个僧士提着水桶向外跑,她有些纳闷,回到竹舍问其他人。 元福上前道:“娘娘,您刚才不在寺里不知道,听说是几个时辰前离着御国寺不远的另一佛寺走水了,那边僧士少,救援不急,便派人通知了住持,让去那边帮忙。” 南渔心里纳闷,现在是寒冬时节又不是干燥秋意,走水这种事,整个大都都很少发生。 而据她所知,大都的佛寺都会有很严苛的预防措施,早在当初建造的寺宇的时候,就已经避免了这一点。 那就是,人为的? 她带着好心,与元福招福说:“你们也带着水桶去看看,若是那边事情严重,就留在那里帮一帮忙。” “好嘞。”两位少年答道。 她在寺里晃荡,经过昨夜萧弈权的厢房时,见房门大敞,里面是青枝在收拾房间。 南渔一想青枝干活那个噼里啪啦的样子,就不禁头大,她往门边一站,说:“这里我来吧,你去找桃枝她们吧。” 青枝如释重负,一刻也没停留,放下她越收拾越乱的房间,走了出去。 关了厢房门。 南渔很快就来到床边,开始整理。昨夜他换下的衣服,与她留下的痕迹,她都清理归位。 不知过了多久。 厢房外,突然传出令人刺鼻的,烧焦的味道。 下一刻,便有火星子冒出! 第126章 怕失去她 只一瞬,仿佛整个天地都变了颜色! 南渔警觉的回头瞧,发现有诸多烟雾从厢房的门缝、窗缝渗了进来——她一时凝滞,对这突发状况没有反应。 随后,更大更呛人的气味传进来,南渔慌忙丢下手中衣物,欲夺门而出! 这时,外面响起有人的呼喊,“不好了!寺里,寺里走水啦!” “快,快救火!” 寺外的人喊完,便听咔哒一声,不知是外面人拿了什么东西碰到这厢房,真是好巧不巧,这门就打不开了! 寺里乱了套。 南渔握住门把手使劲向外推,推了好几下也无果,她这才想起之前进来前,她好像看到这间厢房旁边放了些挑水的担子。 难道是一阵纷乱间,那些僧士光顾着拿担子,不小心撞到了哪个,导致它卡在门栓上? 她无从猜测。 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无暇去想为什么这火会突然在御国寺烧起来,她能做的,是从厢房中现有的东西当中找到能自救的工具! 她瞬间将目光定格在房中盛水的木桶上! 太幸运了!这桶水还是昨夜她为萧弈权擦身打的,当时只用了一半,她就将它放在边上。 南渔走过去,从旁边扯下两个帕子,沾满了水,将之覆在自己的口鼻上,系了个活扣。 她从没经历过这般情景。 但她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尽量将水泼到身上,让自己浑身都打湿了,随后又拿了一个大点的毯子,泡满水后,披在身上。 做完这些,她决定走窗户。 这间厢房,共有三扇窗子,一扇在背面,大概离着火点很近,南渔去碰时已经很烫了。 而另两扇,一个是被安了铁销,应是常年封死的,另一个,她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将之推开一个缝隙! 这时,她才看清外面情势—— 是藏经阁,原来是藏经阁着的火!而这藏经阁恰好就在厢房的侧后边。 火势特别大! 南渔看见的时候,藏经阁已经烧的通红一片,连带它附近的好几间佛殿都受了损,南渔看到藏经阁外零星的几位救火僧士,不禁担忧起来。 真是太巧了! 这火燃的时间与情势真是太巧了,就在御国寺大部分僧士去邻寺救火的时候,这边就着了起来。 想到她之前的猜测,她突然在心中形成一个危险的想法——那就是邻寺的火,或许是场声东击西的伪装! 那个背后点火的人,最根本的目的就是在御国寺! 她艰难从厢房中逃出。刚一跳下,身子就被一僧士碰到! “完了完了,这可怎么办!小师弟还在里面呢!” 那人心急如焚,手上拿着装满水的木桶,没看清道路,与南渔撞个满怀。 水撒了一地。 南渔抓住那人手问道:“藏经阁里还有人?!” “有,有啊,都怪我,我要是刚才不和小师弟说让他在里面等我就好了!怎么办啊,小师弟才八岁,他一定出不来的!” 那人念念叨叨,已然乱了分寸。 南渔一听,心中猛然下坠。 如果里面有小孩子的话…… 她攥紧拳头,目视那人提着水桶跑向藏经阁。 御国寺的基本没人了,就凭现有的几个,根本救不了这场火,南渔已经安全了,可当她站在远处看旁边拼命救火的人时,她的内心在煎熬。 她不能,见死不救。 她更不能,放任一个孩子在火场! 许是当了母亲,她对这种事情无法旁观,她重生一世是要救暄儿的命,可是除了这个,别的孩子的命就要眼睁睁看他消失? 她忽然,想到萧弈权之前给她的那个匕首! 她从身上拿下,找到手柄上的机关,将里面的信号弹放出,随后,她走向其他僧士,问他们哪里有火鼠皮! 那些僧士指了指御国寺的杂物房。 火鼠皮,是北凉很珍贵的一种皮毛,其功能有御火的作用,只是这种皮无法大量应用,但南渔知道,大都的每间佛寺中都会备上一两件。 她争分夺秒,翻找了一通后,发现一张。 快速将之披在身上! 她做了完全的准备,这才敢往里面走,其他僧士们都吓一跳,喊她,说她不要命了! 南渔回身问刚才撞到的那名僧士,“你师弟,长得什么样子?在什么地方?” 那名僧士一瞬神情崩溃,喃喃地道:“他,他个头不高,稍有点胖,是个小团子。” “他,应该是在藏经阁的二楼……” “好,等我出来,还有,如果过一会来了一个冷冰冰的男人,你就与他说,我进去了,一会出来。” 南渔条理清晰道。 那僧士已吓的只有点头的份。 随后,南渔便跑了进去——火蛇顷刻将她湮灭。 仿佛,她从未来过一样。 稍过片刻。 后山其他人都赶了过来,元福招福等人都在邻寺没回来,如今剩下的男丁只有纳福一人,可把小太监急坏了。 青枝看到了南渔发的那个信号弹,一个箭步上前,就要向里面冲,被旁边人拦下。 桃枝与杏枝哭着,大喊,“娘娘为什么要进去啊,她一个弱女子,进去能做什么啊!” 此时,那名僧士道:“她是为了救我师弟!都是我,都怨我懦弱,刚才想进去而不敢!” “到头来,还不如一个女子!我真没用!” “行了,别说了,救火要紧!”青枝在此时起到了主心骨的作用,她安抚众人,然后竭尽所能去救火。 萧弈权带着人赶到这里,用了最快的速度。 他自看到南渔的信号,连外衣都没穿,仅仅一件病色的白袍,身姿挺拔,骑马而来。 他一下马,便如火蛇一般暴躁,凝着外面的一切,问:“她人呢!” “她,她让我告诉你,说她进去了……等会——” 那僧士还没说完话,萧弈权突然低咒一声,该死! 他直接将之前太上皇赐的那个大氅披在身上!以最快的速度用水帕掩了口鼻,走了进去! 身后,长风等人高喊:“王爷!” 是日,天尚晴朗,大都的第一大寺御国寺突发火灾,整个藏经楼,几欲毁于一旦。 萧弈权进了里面。 满眼都是猩红,他望着内里结构,心中紧张不已,大喊一声:“南渔!” 萧弈权从未像此时这般怕过,他年少在沙场立功,现如今坐掌整个北凉权势,却在这一刻,怕的要死。 第127章 可记得我? 他的声音,没有回应。 他不禁向里面多走几分,内里危险,房橼已有要塌掉的危险,萧弈权被高温的热气蒸的燥热,却还要用力睁大眼睛,看着里面每一个角落。 他怕错过她。 “南渔!听到本王的话了吗?!” 他又喊了好几声,心中却在想,她只要答应一声…… 这时,一声微弱从里面传来:“我在这里……” “是你吗?萧弈权?” 男人大踏步走向她,以大氅掩饰所有火星烟末,循着南渔发出的声音,向她走去。 其实,南渔本是可以出去的。 她进来后,便低着身一路上到了二层,听到了那个孩子的哭声。 她喊了声,让那个孩子安心。 她找到了那个小和尚,将身上的火鼠皮一展,试图盖住两个人。 火星中,孩子仰头看她,南渔道:“抱住姐姐的腰。” 她将准备的湿帕蒙住孩子的脸,眸光坚定地,看向周围的火蛇。 藏经阁因为都是典籍,故而燃烧的速度很快,但又因为御国寺坚固的房橼建造,让其大的框架没有那么快断落。 她抱起孩子时,孩子说,“阿姐,师父的经书,我都有规整到不易烧的地方。” 南渔笑:“你这么小,便知道保护师父的经书?你师兄在外面等着你呢。” “嗯。”孩子虽挂了泪痕,却在见到她的一刻,紧紧抱住她。 南渔带着她走向一层。 刚下了楼梯,她正要继续往前走,此时前方突然一道急烈的火势向两人冲来,宛若一根吃人的舌头,吓的她将身一矮。 钻进了楼梯连接处的一个小空间,她用手捂着孩子头,默念一定会没事的,一边在浓烟中观察。 她看不到什么。 但又不得不看清什么。 南渔知道,火势不可怕,可怕的是浓烟,人如果长期吸收到了,势必会越来越艰难。 她将身上带的所有湿帕都给了孩子。 她想,大不了拼死一搏,趁着那火势小了点,她就一股脑冲出去。 就在她左思右想时,她听到了萧弈权的声音! 男人仿佛天降,在一片火海中,他走到了她身边—— 她仰头瞧他。 心中百感交集。 眸光交错,南渔只感到一个力量将她包裹在怀,他的骁龙氅是北凉的至宝,曾经她在大理寺地牢里受过它的照拂,而今,再次见到。 骁龙氅披在她身上的一刻,南渔忽然感觉,整个人都和火势隔绝了。 里面干燥温暖,带着几分男人的中药的病气,让她一时怅惘。 她欲讲话,被男人喝住,萧弈权一手托起那个孩子,一手便抱住了她。 他道:“抱紧我。” 南渔双手双脚并用,抱住了他。 双臂勾住他的脖颈。 她整个人都被墨氅包围,那种油然而生的安全感,在心底荡漾。 她咬着唇,声音细小的说:“你小心一些。” “早知道担心我,就不要进来!”男人还是说了她,南渔低眸没与他辩驳。 但此时萧弈权抱住的那个小和尚道:“哥哥不要说阿姐,她是为了救我——” “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男人一如既往的凶巴巴,惹得那小和尚梗了脖子,再不敢言语。 南渔在他走动中,忽然将手贴在他的脸颊,道:“你要凶我,等出去好吗?” 男人紧抿了唇线。 火势好像比刚才的小了点,可见外面救火有了成效,萧弈权带两人走到藏经阁最靠近门的地方,有一瞬的黑暗。 他的脚步,明显慢了一些。 这时,南渔揽的他更紧,凝着前方,她手指急急一触,正好触到他的鼻梁。 这般笔挺的轮廓,让她的心咯噔一下。 好像,好像在哪里…… 她一瞬双手在他脸上乱触,惹得男人闷哼一声,道:“你在干什么?!” 她…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闭上眼,感受着他的容颜,他的眉骨、他的鼻梁,还有他的唇。 她的心好似被人攥紧又松开,一顿一顿,诸多心事将她情绪淹没。 萧弈权带着两人走了出来—— 重见天日那一刻,南渔蓦然睁眼看他,只见男人依然是那般俾睨冷漠的样子,可他的这张脸,渐渐地…变得熟悉。 她在心中打了一个大问号。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她梦中梦见的情景,那个黑暗中的人,为什么是他? 南渔目光不眨,看他看出了神。 便在这时,她听到四周涌上的关切声,不论是萧弈权的人,还是她的人,都来了。 小和尚被萧弈权放了下来,他的师兄哭的跑过来,将孩子揽进怀中! 所有人都在喜悦。 只有南渔,耳边嗡鸣,她一瞬听不到四周的声音,只记得梦中,那人说的话。 他说,别哭了,这个留给你,日后来找我。 可他,留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 南渔被放到地下,解开了湿帕巾,她可以呼吸新鲜的空气了,她怔怔的,似乎吓傻了。 萧弈权向一边走,下一瞬,他腿一虚,猛地扶住长风! “王爷!”长风想大喊,被萧弈权制住,背过身,他极尽咳嗽几分。 随后眉目微凛道:“去查这两间佛寺的起火源是什么,另派人去清点阁中损失典籍。” “王爷您!” 长风担忧。 萧弈权偏了身,瞧看了一眼南渔。 此时的她正被诸多人围着,他道:“没事,本王回去歇歇便好。” 长风面露忧色。 他家主子的风寒本就没好,这下又进火场一遭,万一染了什么病,那就麻烦了。 他本想替主子,喊太后娘娘一声。 但见主子刚才压住他的手,就知道萧弈权并不想在这个时候麻烦南渔。 萧弈权缓了一会。 这才扯下大氅,将之递到长风手中,然后慢慢转身,向一边走。 他的步子,刚迈出了一步。 便被身后某个声音叫住,南渔的余光触及到他这边,见他要走,忽然拨开众人,上前喊住他。 她道:“靖王殿下,等一等!” 男人稳住步子,回身看她。 南渔的眸光在他的身上下打量,犹豫了一瞬,她试探地问道: “你,可曾记得我?” 第128章 金佛后的两人 南渔说出这句话,便等着弈权的反应,细小的微表情她都看在眼里。 她看见,男人微微皱了眉,看她的眸光带着审视,完全不明白她说这话的意思。 隔了半晌,他问道:“你是又像之前那样了?”之前她意识恍惚,便是这样问过他。 南渔在听到他这句回答后,瞬间转变了心情。 想想也是,她如果现在与他讲了梦中的事,不说萧弈权,便是正常人都不会信。 她需要,更加确定后才好与他说。 她的步子向后退去,忽然摇了摇头,冲他一笑:“没事,我只是问一句。” 萧弈权眸光深邃凝看她。 南渔瞬间转了话题,“多谢王爷救我们出来,你可有受伤?” 萧弈权抿紧唇线,没答应。 此时,御国寺外出现了很多僧士,显然是听闻这边而匆匆赶回,当看到藏经阁被烧成这个样子,很多人都懵了。 这时,寺中住持出来,懊恼道:“怎么,怎么会成这个样子?寺中百年基业,藏书众多,这一下,可让我如何和佛祖交代!” 他捶胸顿足,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萧弈权道:“明觉大师,隔壁轩辕寺烧的什么地方?” “禀王爷,也是藏经阁。” “哦?” 男人若有所思,凝了眼已经扑灭火的废墟,与寺里住持道:“随本王去大殿走一趟。” 寒冬时节,一连两座寺庙发生这种事,若说巧合,太刻意。 必然是人为。 只是那背后人有什么目的,便是他需要弄懂的事情。 片刻后。 一众人齐聚大殿,殿中一个巨大金佛端坐,栩栩如生,正垂下眼帘看着世人。 南渔窝身在旁边一蒲团上,看萧弈权做事。 她的目光始终在他身上,瞧他步履不似之前轻快,隐隐有点蹒跚。 南渔便确定,萧弈权一定不像他说的那样毫无受伤。 她忽然心情七上八下。 萧弈权派长风去查,这时便有跟随来报,说经查验,御国寺的起火源是在藏经阁东北角处,那里有很多堆砌的书籍,上面撒了诸多灯油。 并且,还有一些粉末,很令人怀疑。 “王爷,不止这边,轩辕寺那边也查过了,起火源几乎一样,咱们都在现场找到了些粉末残留。” 萧弈权问住持:“你可知寺内藏经阁有什么特殊的藏物?会被人觊觎的?” 住持想了半天。 随后…他摇摇头。 “不瞒王爷,藏经阁内的藏书藏品几乎样样都是孤品,若论价值,每一本拿出都是不菲,您突然这样问,老僧,还真是无从想起。” 这令男人陷入沉思。 便在这时,南渔蓦然想起她救出来的那个小和尚,他说过,他将师父的藏书已经放入了安全的地方。 南渔扬了音:“大师,您的这位小徒弟似乎藏了一部分书籍。” 住持一听,陡然一喜。 “是吗?!慧觉?你当真为师父减少了损失?” 小和尚乖巧的点头,“师父,徒弟将一些重要的都放入了您之前说过的那个大箱中。” “对对,老僧怎么忘了,是有一口箱子,用上等红木做的,里面刷了涂层!” 住持喜不自胜,连忙与萧弈权说:“王爷,我御国寺与轩辕寺藏经阁基本藏品相似,现在那边已经成了一片废墟,我家徒儿藏的那些,或许能帮您侦破这两起纵火。” 萧弈权招了长风道:“去里面搜一搜,找到那个箱子。” 一瞬,所有人都要等长风搜寻的结果。 南渔等不及了。 她小声唤了他。手挡在唇边,她道:“你过来一下。” 男人负手而来。 弯了身,他像极了聆听者,南渔将身从蒲团上起来一些,眸光搜寻道:“王爷可否与我去那佛像背面一趟?” 金佛怜悯,他的眸光在上面打量一番。 佛台前,供奉万家香火,长烟蔓延,更显那背面神秘异常。 男人看她,回身与众人说,“各位先放松一下。” 他说完,便表面恭敬的,将手一伸,“娘娘,走吧。” 南渔挺直了身板。 两人同时走入了佛像后,瞬间的隔绝众人,她小心翼翼道:“你受伤了吧?” 金佛后,空间有限,她背靠墙壁,无暇管其他,只一心盯着他身。 萧弈权与她说话都是轻飘飘地,笑了:“娘娘何以见得?” “你别瞒我,我就是,想看看你伤到哪里?严不严重。” 毕竟他是为救自己。 她不该,不管不顾。 萧弈权挡了身,与她保持距离。 “一点小伤,不碍事。” “小伤?我瞧着可不像。” 她急了,依照他的性子,若真是小伤他必然早就露出给她看,除非,是很严重的。 她见他迟迟不说,便想着,自己亲自来—— 走上前,一扯他衣.领,一拉,将半个肩部露出。 男人眼中风卷残云。 南渔不在意,盯着他的肌肤,蓦然脸色一变。 小伤?若是她不问,萧弈权便不会说,他的手肘到他后背处,有一条长长的烫伤痕迹,触目惊心。 她扳过他身,小声道:“你不是有骁龙氅披着,怎么会——” 刚说完,她突然意识到什么。 之前在火场里,她还感叹那大氅是怎么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一点火星子都没有的,现在一想,原是他将那大氅大部分都给了她和那个孩子。 而他…背部便暴露了。 她一瞬无法言语,在身上摸了摸,想起之前她还带着被沾了水的帕子。 忙拿出一块,先替他将脏污擦掉。 萧弈权侧背着她,上身半果,双手恰好覆在金佛的基座边。 他喉结轻滚,感受到背后力道,强忍的思绪开始发酵。 都说,佛怜世人,可现在两人这样,算不算在佛眼下的禁.忌? 萧弈权蓦然长吁口气,道:“别擦了。” “你再忍耐一下,我马上便好。” “本王说,别弄了。” 他加重了语气。 南渔一怔,不明所以歪头看他。 便在这时,身子一旋,宛若天翻地覆,她的背磕到佛像的金身,倏然抬头看他。 两人位置发生反转,此时男人捏着她的双手,微躬身子看她。 他喷.张的肩部肌肉形成山丘。 轻喘气,看了她一晌,便将吻落在她的唇上—— 第129章 一点点接近真相(票加更) 欲.念如沟.壑,始终难填。 摒弃所有,如果跟随心来走,那会省很多麻烦。 萧弈权衔着唇,眸光落下,见她被突然的亲吻吓的缩了身,悄然低语:“别躲。” “你——” 南渔想说他。 可男人再次咬住她,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两人这般似忘记了一佛相隔,外面的诸多人。 似忘记了,所有所有。 她的双手被他携着覆上腰身,环抱住,真真实实,她一抬眼,便能看见近在咫尺的男人,吻意正浓。 谁也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萧弈权抵着她,引诱的说:“若真想看我的伤,便不要只是擦,娘娘,还可以做很多。” 她不禁哽住了,轻问:“什么?” “吻,会吗?” 男人望着她。 似要将她看穿。 一抹情愫在两人之间流转,她轻舔唇瓣,望着他这张脸,渐渐地,和记忆中的重叠。 摸了他的身骨,她心里藏了秘密,再看他,便不似之前那般毫无感情。 南渔蓦然,壮着胆子,踮起脚尖,抱住他的脖子,将吻落在他的胸.膛上。 一瞬,两人都似电过。 她面色飞红,静静凝望他。 萧弈权宽厚的掌心,慢慢覆上她的脸颊,轻轻抚着。 他摁着她道,“等晚些,在收拾你。” 是。 现在这个场景,的确不合适。 南渔没有反驳,双眸瞧他,心中还悸动不止。 这时,外面的长风进来,高喊一声王爷,旁边人不敢多言,指了指佛像。 长风一怔。 顿时似明白了什么。 片刻后,萧弈权从后面走出,已恢复平常模样,他指腹轻捻唇边,问长风:“找到了吗?” “王爷,你瞧,就是这个箱子。” 长风将大箱子的盖子打开,只见里面太多书籍,全部保存完整。 果然,这箱子防火。 萧弈权随意挑了几本查看,一时沉默。 说来也奇怪,明明是太后娘娘与靖王两个一同进去的,可这出来,却只有他一人。 太后便好像消失一般,这让在场的御国寺的僧士们有些好奇。 但谁也不敢走到边上多看一眼。 南渔还在佛像后。 她蹲在地上,正在整理心情,刚刚虽仅是吻,却也让她腿膝虚.软。 她敛着衣襟,将头埋入膝间,缓缓喘着气。 这一日,让她知道了很多事,每一个都需要消化,她现在乱极了。 而她的两个小婢子,见她迟迟不出来,有点担心,悄咪咪向佛像的边上走了走。 “娘娘?” 两个婢子喊她。 南渔叹了口气,悄悄探出一个头,冲两人一勾手。 道:“同靖王说一句,问他那些藏书里,有没有记载清心经的。” 桃枝怔住,“娘娘您怎么不出去?” 她摇摇头。 她刚刚想了想,还是不要出去为好,她等会趁人不在意了,她直接从佛像后面溜出去回后山。 桃枝被她派的凑在萧弈权耳边说了什么。 男人轻蹙的眉舒展,当即问了住持,然后很快挑出三十多本与清心经有关的。 宝殿内,一片肃静。 南渔悄然回到后山,往竹舍内的大通铺一躺,才真切感受到踏实。 她闭上眼,双手在空中描绘,凭着刚才在火场里的记忆,绘着男人的轮廓。 一遍又一遍。 直到,纳福进来。 南渔叫住他,吩咐道:“哀家有件事需要你做,你能完成吗?” 少年一脸自信。 “哀家想要找在宫中待够六年以上的老人,最好之前曾在先帝身边伺候的。” “娘娘,只这一点吗?” “嗯…若是再有敬事房的侍寝记录最好,也是要六年前的。” “好嘞,”纳福是他们当中鬼点子最多也最机灵的一个,少年虽进宫年岁少,但只要他说没问题,就不用担心。 南渔道:“这事你要悄悄做,越快越好。” 纳福点头。 吩咐完这一些,她再次躺回床上。 睁着眼睛,开始想很多事。 直到夜里,青枝道,“我家爷来了,请娘娘您过去。” 南渔嗯了声,随青枝往寺里走,萧弈权换了厢房,不再是之前那个。 一推开门,便见到他。 南渔关了门,在门边站了一会,这才走向他。 萧弈权手一抬,将摆放在案几上的几本经书给她看:“你想寻的,经过本王筛查,都在这里。” 果然和他讲没错,南渔往盘腿一坐,将那些经书翻看。 她要找之前萧锦云经文的出处,之前桃枝给她看过,但后来听妃嫔们说,寺里的老和尚曾说过,这种事情在藏经阁里有过记载。 若她猜的没错——放火的人应是萧锦云安排的。 许是他要毁灭全部证据,便要将南渔最有可能发现的御国寺经文,全部烧掉。 听那住持的意思,轩辕寺里的藏书差不多,所以布个局,玩个声东击西,便可搞定。 但人算不如天算。 萧锦云绝不会想到在紧要关头会有一位极其勇敢的小和尚,拼着火势,将他师父的珍藏都装好。 只要这里面有…… 她看的认真,根本看不见萧弈权正在看她,两人这样持续一会,南渔终于从其中一本书上找到出处—— “你来看!” 她将身往他身边靠去。 然而,男人却将手放在她腰间,佛寺里的素衣样式简单,唯在腰身最细处有一个绑带,轻轻一.扯,便松了。 男人眸光正常看着她的外衣落下。 南渔蓦然仰头,“你,你这是——” “想要本王看什么,完全可以在榻上,今日你答应我的事情,别忘了。” 他的声音,充满了吸引。 南渔怔住。 下一刻,她便被人抱住。 压.在床上。 男人撑身望她,凝着她手中的书,道:“一会,读给我听。” “可是——”她好想说他,等会,要怎么读给他听。 想必,连话都说不出,断续着,她怎么读。 男人轻轻笑。 这就不是他操心的事。 她再次被吻住,男人的背上还有烫伤的痕迹,虽然经过简单处理,但南渔手一碰,便不知该怎么办了。 她今天想了一下午,都没想明白,她与他之间的各种。 如今,又被他抱在怀中。 南渔强撑出一口气出来,问了他一个久远的问题:“我记得你之前曾说过,你要给暄儿治病?” 男人凝看她。 南渔倏然道:“那你有想过,你的血与暄儿的血,相融吗?” 第130章 出府 月挂天空。 厢房内,女子的声音断续,偏还要轻咬唇角,妩媚的望着放在枕上的经书。 方才,南渔问出那个问题,萧弈权只怔了一瞬,问:“你什么意思?” “我是担心,不知现在的你,还会给暄儿过血吗?” 她的试探,让男人嘲讽一声。 “的确要考虑一番,毕竟对于这样的你,本王不想再付出。” “萧弈权,你要了我吧。” 南渔眸光晶亮,说出的话也是大胆。 她凝着他的容颜,再次加深了她的话,“如果,你真的给暄儿过血,那我只要一个结果,想看你与暄儿的血,是否相融。” 提到这里,他撑起了身。 颇有奇怪的望她,“你又打什么主意。” “没有。我就是怕,万一你与他的对不上……”南渔拐着弯给了解释,睁着眼看他:“你会,给他做吗?” “呵。”萧弈权冷笑,抚上她的脸道:“不是让我要了你吗,那就开始读吧,从第一页,本王要看看你这张嘴,还能做出什么事来。” 南渔轻咬银牙,半天没有说话。 两人短暂消停后,她忽然拿起那本经书,真的翻到了第一页,翻了个身,当着他面:“好,我满足你。” 她的顺从,宛如一剂良药,瞬间激了男人,萧弈权见她背过的身,虽单薄却有致,素衣半揽,那般风情,无人能及。 男人在她还没念出第一个字时,便再次叠.覆上来。 …… 后半夜,男人从睡梦中醒来,望着身边睡熟的女子,慢慢为她盖了被子。 起身,他将南渔拿着的那本经书重新看了一遍,看到她说的那段描写: “乱心魄,可使人将内心最渴望的人的容颜挂在眼前,铃音起,方可搅乱心神。” 萧弈权读着这句话,再一看南渔,将心中所有的思绪都埋藏。 翌日。 御国寺的藏经阁开始重建,早朝时,靖王专拨了工部的人去负责这事,又着重说了这两起走水事件。 没过几个时辰,工部的官员便亲自跑到这两个寺庙考察。 而此时南渔的后山,却来了不少僧士。 其中有她救的那名小和尚和他的师兄,南渔看着这么多人,不解问:“各位师父,不知你们来这里何事?” “娘娘!之前是我们的不对!我们今天来,就是给你道歉的!我们已经收拾好了新的厢房,请娘娘现在随我们去吧!” 望着对她感激涕零的众人,南渔微微蹙了眉。 她笑了笑。 抚上那小和尚的脸蛋:“没事,你们不用这么客气。” “不行,请娘娘一定要随我们走!” 在那么多人的请求下,她不好拒绝。 况且身边桃枝杏枝她们都感到高兴,怂恿她快答应,南渔点了头,回身道:“那容我们进去收拾收拾。” “好!” 宫内。 萧弈权坐在勤政殿的龙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绿扳指。 景垣被他叫进宫,见他在发呆,拱手道:“靖王。” 萧弈权招他来,将扳指一放,他道:“你之前与我说可以用我的血来给暄儿治病,这事,什么时候开始?” 景垣诧异道:“你不是与太后……”他的意思,前几日萧弈权还与南渔闹掰了。 暄儿的事,他定然不会管了。 谁知。 萧弈权面色正常:“她是她,皇上是皇上。” 景垣没吭声。 片刻后,他道:“你如果愿意,我自会尽快开始,只是现在还有一个棘手的问题,皇上毕竟年纪小,这过程漫长,万一他稍有不愿。” 景垣的担心,也是萧弈权的担心。 他想了片刻后道:“若我让她回来?” 景垣秒懂他指的是谁。 他蓦然盯着萧弈权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忽然问道:“你是不是又与她…做了什么事情?” 要不然,依照他的脾气,不会转变的这么快。 龙椅上的男人坐的笔直,轻咳一分道:“没有的事!” 他只是发现了那佛经里的记载,开始对整件事怀疑了而已! 萧弈权送走了景垣,这边长风来报:“王爷,苏姑娘醒了,说想见你。” 萧弈权道:“不用见了,与她说,她既然心意已决,便随她去吧,即日让她出府,至于大都,是去是留,随她。” 长风怔了怔,领了命离开。 不稍片刻,靖王府内,长风将萧弈权的话原封不动转给苏泠衣。 女子躺在床上,腕上缠着纱布,脸色煞白。 她怎么也没想到,萧弈权真的要放她走了! 毫不挽留! 就算她都为了他闹到这地步,他还是一点没有动容,他的心,真的好狠啊! 苏泠衣浑浑噩噩地闭眼,眼泪不停的流。 下午时分,她便从靖王府出来,望着陌生又热闹的大街,她手中挂着包袱,不知该去何处。 便在这时,一辆马车停在她面前。 苏泠衣仅从马车的纹饰上看出一二,她连忙上了车,阔别了靖王府。 车内摇摇晃晃,行走缓慢。 她看了一眼坐在正中央的人,眼梢不抬,对这人毕恭毕敬。 “办砸了。” 片刻后,男人发出一声音,笑:“很正常。” “若是萧弈权那么轻易就相信了你,喜欢上你,那样才是不对。” “可是公子…我……”苏泠衣想到这些日子的付出,就又眼泪欲流。 忽然,她的声音被打断,那端坐的人动着自己的袖笼,冷白皮的肌肤呈现病态,他低低讽笑她:“怎么,难不成你自己入了戏?真当和他发生了关系?当年的事,怎么找上的你,你难道忘了?” 苏泠衣被他一盆凉水泼醒,如遭雷击。 她倏然忘了规矩,抬头看向他。 那车中最豪华的地方,端坐一名病弱的男人,长了张极柔和的脸,如清风拂面,却是最毒的毒蛇,眸光定定看她。 苏泠衣刚一抬头,忽然被萧锦云一巴掌扇了。 力道之大,让她整个人跌在车内,再也爬不起来。 她听到男人冷漠的声音道:“是谁给你的胆子,敢直视我?贱婢,你不过一介农女,若是没有我,你能享受到这一切荣耀?” “别给脸不要脸。” 苏泠衣被打了,还要毕恭毕敬慢慢爬起身,跪伏在他靴前,一字一句道:“是,公子教训的是。” “奴家再也不敢了。” 第131章 残酷的事实 马车内发生的一切,谁也不知道,淹没在大都的街市中。 而此时的御国寺,南渔搬入了新的厢房,这可比之前的竹舍好太多,她有了自己的空间,而随行她的那些下人,也都被照顾妥当。 寺里的人从上到下,个个都对她好了。 连住持都来与她道谢,感谢她救了那名小和尚。 南渔笑摆手,眸光一转,将这事推到萧弈权身上—— “哀家实在没做什么,还是靖王出的力多,毕竟他是带伤上阵。” 提起这个,那些僧士又将奉承的话吹到萧弈权身上。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喊了句:“对了!娘娘,靖王殿下留了一个东西给您!” 那名僧士喊完,连忙跑进房中,手中捧着一件墨色大氅出来。 南渔眸光一讶,有些恍惚。 “就是这个,是今早靖王殿下身边那名跟随留下的,特意说了要将此交给您。” 南渔心中忐忑的收下。 萧弈权做什么,将这个墨氅留给她干嘛,难道是怕她再出什么意外? 但不管怎样,她心中还是在这一瞬间感受到了暖意。 抱着这件衣裳,回了厢房。 叠好,她将它放在枕边,随后又觉得不妥当,在屋中来回转了转,踩了凳子将之放在高处。 她心想,不要太明显的好。 最好让下次他来时,看不见找不到,这样,说不定会问一句。 而到那时,她便会说一句,扔在上面了—— 殊不知,她这一系列小动作,全被青枝那个丫头看个正着。 小婢子双手抱剑,凝着她在屋中上来下去,忽然觉得好笑,将她的动作记得正着,然后准备准备,全部报给她主子。 她虽跟了南渔,但还是效忠于萧弈权。 到了下午素斋时,一众人准备去御国寺饭堂用膳。 南渔还没走出两步,纳福便匆匆跑来,眉眼一抬,“娘娘,你要找的人,奴才带来了。” “好,” 她一瞬转了身,不打算吃了。 这时,她的厢房内,正立着一名老太监,见了她立即跪下道:“老奴,拜见太后娘娘千岁。” “公公叫什么?” “奴才奉才。” “可是跟随先皇的人?” “是,曾在御前伺候过一阵。” “那奉才公公,哀家有几个问题想问你。”南渔谨慎地看他,道:“当年先皇曾将皇上困在勤政殿的那间暗室中,这事你知道吗?” 老太监想了想,半晌点了头。 “那时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娘娘,这事…老奴不知该不该说。”老太监踌躇半晌:“娘娘您,真的要听真相吗?” 南渔的心陡然一紧。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真有所谓的真相? 她点了头。 那老太监叹了一声:“娘娘,说句实话,当年知道这事的人,基本都死了,奴才也是命大,只是听内务府另一人说了一句,也没声张,这才躲过一截。” “后来,先皇将他身边的人换了个遍,奴才因为那时候并未在御前贴身伺候,故而不在其中。” “娘娘,其实当年小殿下是被先皇亲自放进那个暗室里的。” 那老太监一说,顷刻让南渔浑身一震。 她反应了很长时间,捏紧了纳福的手。 她几欲撑不住。 “当年先皇将小殿下抱在勤政殿玩,可是不知怎么,他突然变了脸色,凝着小殿下好一会,然后,打开了暗阁的门。” “那时伺候先皇身边的一名宫女,还因为这事惊悸不已,却被先皇捂了嘴。” “之后,小殿下便开始哭了,直到他哭声不止,几欲背过气,先皇才打开了暗阁的门。” “之后,他又将小殿下抱在怀中,笑容温和的亲了又亲。” 南渔的三观,几欲震碎。 她从初听的不可思议到后面的又急又气,再到,她想到当年因为这事,暄儿受的罪。 正是因为这次,暄儿的幽闭症才被发现,她现在一闭眼,还能回想起当初的一点一滴。 萧绽在她面前懊悔与急切的样子,与给她再三道歉的样子,历历在目。 南渔忽然压了胸口。 好闷,好喘不上气。 她真的无法一瞬接受,若老太监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她的暄儿那时才多大啊。 还不到一岁! 幽闭症!这样的症状便是一个成年人都未必能承受,何况孩子? 她气的浑身发抖。 纳福担忧道:“娘娘,您没事吧?要不,咱们别问了。” “不,要问。” 她喘了口气,平复心情。 随后,又看向那老太监道:“那你再讲一讲,先皇未迎哀家入宫前,那次夜宴的事情。” 老太监想到这儿,忽然捂上嘴。 摇了摇头。 “娘娘,这事,老奴不知道!” 他明显有所隐瞒,南渔看在眼中,着急问:“先皇都死了!讲!” “可是,娘娘,这事老奴实在不知道,只是,只是那晚,老奴曾看见夜半时分,有一马车入了北宫门。” “马车?” “是!华盖宝顶,瞧着,应是哪位王爷的座驾。” 他话刚落,南渔彻底瘫坐在那里。 脑子乱乱的。 她要一点点消化听来的事。 她凝纳福道:“敬事房的侍寝记录你找到了吗?” “娘娘,在这里。” 纳福从袖笼抽出一本递给她。 她翻着,眸光从这上面一个个看过,毕竟北凉皇帝再怎么宠幸妃子,每一次都要经过严苛的记录。 这样万一哪位主子有了身孕。 南渔找寻那个时间。 可找了很久,都没有。 直到,她看到某一页上写着,她与萧绽发生关系的那天晚上,敬事房的记录上写着,皇帝萧绽,于那晚的子时后,宠幸了梨棠宫的宁嫔! 宁嫔!! 正是陪葬当中的一位。 就在御国寺! 南渔眼前一黑。 “娘娘!!” 纳福喊她。 将她扶在床上,挥手让老太监先下去。 过了片刻,她醒了。 她凝着纳福焦急的脸,忽然喘了一口气道:“去将宁主子,请过来。” “娘娘,您这样行吗?” “快去!” 小太监只好听命。 匆匆走出厢房,他回身瞧着南渔躺在床榻上,望着虚空,有一瞬的苦涩笑容。 原来,她活了两世,到这一刻才发现,她活的就像个笑话。 是那么不真实…… 第132章 侍妾 过了许久。 厢房外有脚步声来,南渔以为是纳福带着宁嫔来了,起身一瞧,却见萧弈权站在外面。 他很显然是临时起意,身上还穿着墨色朝服,黑发束起,往那一站,宛若松柏。 他身姿高,身形挺拔,眸光带着冷意,从外面瞧见南渔半个身子在榻上,缓步停下。 她见了他,顷刻下床。 其实她满心很复杂,在听到刚才一切后她的情绪都很低落,此时见到他,也不知要怎么面对他。 可不面对还不行。 她踏上绣鞋,幽幽走出厢房,站在他身边。 仰头,见男人垂眸看她。 南渔问道:“靖王为何又来?” “本王问你,你是否想回去?”他忽然问,这让南渔一讶,心道他这是选择相信她了? “王爷之前不是说我说的一句话也不会信,我即做了那般有辱皇室的事,如果随意就回去了,是否引人非议?” 其实,南渔这次来御国寺最大的原因是,虽然除夕那晚的事情被封禁的很好,除了萧弈权外无人知晓,但她毕竟是太后,与皇子私会不说,还与他滚在一起。 这样,要想保暄儿龙椅坐的稳,她是一定要牺牲。 她话刚落,那边萧弈权已找好了解决办法,男人手掌覆在她的脖颈上,道:“本王放你回去,是因为暄儿的病需要你在旁边,当然,你考虑的事本王早就考虑过,只要,换个身份便好。” “换个身份?” 南渔不解望他。 萧弈权此时从腰间拿出一抹纱巾,往她脸上一覆道:“本王可以下旨,因为皇上尚小所以要为他找寻一名贴身婢子,而你,便可以用这个身份重新进宫,除此之外,你还有另一个身份。” “什么?” 她被他卖着关子的说法搞得有点紧张,却见萧弈权眸光一闪,似勾了笑意。 “本王新纳的暖.床侍妾。” “你!”她咬咬牙,表情惊诧。 萧弈权的手指从她的脖颈一点点划到她的胸.前,道:“昨夜你伺候的很好,以后,给足你时间。” 南渔咬牙道:“我不做!明明你府上还有一位!我才不做妾!” 提起苏泠衣,萧弈权道:“她不在了,本王已放她出府。” “什么?!” 南渔睁大眼睛。 她完全弄不明白萧弈权要做什么了,上下打量他,直到将他看毛了。 男人一收手,道:“就这么办了!” 他说完这些,便欲走。 这时,恰好纳福带着宁嫔过来,见了萧弈权,纳福一惊,慌忙跪下。 男人在宁嫔身上打量几分,回身问:“你找她?” 南渔慌忙编了个理由:“啊,是!我找宁姐姐讨教一下女红。” 萧弈权认真看着南渔,冷冷一声道:“你的确该向别人多学点温婉持家。” 瞧,他说的这是什么话! 南渔心里腹诽,一双眼瞪他,再也不想与他多说半句往厢房走。 萧弈权捏了捏袖边的青龙绣纹。 待他一走,宁嫔才将提起的心放下,上前握住南渔手道:“妹妹怎么又与这个阎王有来往,你都不知道,那时候在宫里我听见他的名都会打颤。” 南渔拉住宁嫔的手,将她往里面带,等纳福将门窗都关好,她道:“我叫姐姐来,是想问下您,六年前的这个日子,您是与先皇在一起吗?” 南渔把侍寝记录里那一页翻给她看。 宁嫔低头想了想。 顷刻,她面露潮红,点了点头,羞涩道:“是,那晚,皇上的确在我宫中就寝的。” “说起那晚…我现在想了还难以启齿,皇上他,从未有过那晚那么和谐。” 说起闺房事,宁嫔看了南渔一眼,生怕她不高兴,“妹妹您别多想,你也知道,当初在宫中我的地位不高,论受宠,也是平平常常,皇上之前偶尔去我宫里一趟,平时,都是温柔细雨……” “偏就那夜…他好像变了一个人,真是…折磨死我了。” 宁嫔越说声音越小,看南渔自听了后就若有所思,她摇了摇她:“妹妹?” “……” 南渔的手指握了又握。 直到,她的指甲掐红了手心才放开。 宁嫔见南渔脸色不对,忙扶她坐下,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妹妹突然问这陈年往事做什么?” “宁姐姐……” 南渔蓦然眼角一垮,抱住了她,将满腹心事掩藏。 她现在急需有一人安慰,南渔靠在宁嫔肩上,眼尾红透。 之前的那些年,她在宫中孤独无人,唯有萧绽是她真心相待的人——她与萧弈权说,说她当萧绽是兄长是良友,她从未怀疑过这份情感有什么不对。 也一直深信,萧绽才是暄儿的父亲。 可现在,她的一切都要重新建立,南渔像受了委屈的小孩,抱住宁嫔,叹息一声过一声。 宁嫔看她的目光充满怜爱,她知情理,什么话也不问,只任着南渔抱,手指轻拍。 过了许久。 萧弈权的马车在外面等候,来接她的人已在外面等候多时。 整个御国寺的人都被下了封口令。 因为这次是南渔单独进宫,不便带任何人去,她将桃枝杏枝叫到身边,叮嘱几句。 这才上了马车离开。 一入靖王府,她便被告知说王爷在院中等候,让她戴上面纱,换上新衣去见。 下人们将一套衣裙放在她手中。 南渔看了一眼,不禁头也有些大,顷刻明白他要做什么。 夜幕降下。 靖王府一片沉浸,萧弈权坐在房中用膳,听见外面有纷杂的脚步声,他偏头一瞧,便见他院中,远远行来一位曼妙舞姬。 小腰纤细不盈一握,湖绿色的舞姬裙高开衩,环佩琳琅正在腿部若隐若现,女子双腿白皙纤长,走动起来似莲步生风。 上身的小短衣也是美轮美奂。 及到脚踝的头纱随风飞扬,那略低的头,虽看不轻容颜,但也让人打心底觉得,此乃绝色。 南渔的小手放在身前,慢慢走向他。 萧弈权忽然勾唇一笑,似恶劣地打量她,低低道:“本王等你多时。” 南渔没吭声,头低的很。 他的寝房,她再熟悉不过,只是今夜似乎有了变化,她看见房中所有烛台灯罩都换了颜色。 让她一瞬想到,好像洞房花烛夜。 满眼的红。 第133章 一臂勾腰 萧弈权眸光幽沉,凝着她许久,吐出一句话:“过来,让本王好好看你。” 她听话的驱前。 男人一臂便揽着她的腰,找寻到她身后命门,或轻或重的捻.着。 南渔咬着牙。 男人道:“本王新寻的侍妾的确是个尤.物,一臂勾腰都尚有余量,往后,本王可要将你喂的胖一点。” 她沉默,任他随意。 萧弈权睨了眼桌上的青花瓷壶道:“爱妾,这伺候的人活还要本王教你?该做什么,你自己总能看见。” 南渔轻道:“可是你勾着我的腰……” “怎么,这样就不会了?” 她犹豫片刻,还是任着他的意思来了,转了腰身,伸长手去够桌上瓷壶。 幸得她腰肢线软,这般难度的事也能让她做的游刃有余,萧弈权瞧手间女子肌肤如雪,不由暗了眼眸。 南渔倒了杯,递到他嘴边说:“王爷请。” “爱妾,拿稳了。” 男人勾唇一语,却是低头时将手一箍,惊了南渔一瞬,心脏猛地跳动,她手上的杯子差点掉了。 心中暗骂他。 萧弈权将她放在膝上,眸光在身前青峰扫视,凤眸一斜:“年关前,你说过要与我跳舞,还记得吗?” “……” 南渔心想,这种事他总是记得最牢。 紧蹙黛眉,她单手勾住他,“你要看吗?” “还要问本王?” 萧弈权凝着她,慢条斯理吃着酒菜,道:“本王这寝室专门收拾了一番,够你跳的。” 她一瞧,还真是。 他的寝室比之前来时少了不少东西,外室的空间更大了一些。 她起身,向外面走。 将身一定,瞧室内珠帘微动,坐在一片帘子后面的他单手撑头,做好了观赏的姿势。 南渔只留个背影给他。 屋内虽没丝竹助兴,可她天生乐感好,闭上眼,就能回忆起年关前与他在街中看到那些舞姬跳舞的情形。 她分毫不差,皆能复刻下来。 舞动的她宛若游龙,脚儿一勾,眼儿一回,便能将人心彻底抓住。 萧弈权看她跳的极好,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落在他心上。 看的久了,不由想起与她在一起的点滴。 男人低眸,猛灌几口水,他再抬眸,看她的目光更深。 别的女人都无法挑起的火,她总能轻易点燃。 萧弈权忽然想到,若是她永远能是他的妾室,或者,永远在他府上待着,也是不错的事。 一舞毕,南渔身上出了香汗,再次来到他身边,等他说话。 男人一直没表态,而是从旁边拿起一张帕子递给她。 南渔轻轻擦着身上汗。 一桌的膳食,他只吃了很少,有很多菜都未动,他让她坐下,陪他吃饭。 南渔把双臂的薄纱放在一边。 男人侧眸瞧她,道:“暄儿的病,明日就可以开始,到时本王会把你送进宫。” 她惊喜抬头,“你真的愿意帮他?” 萧弈权抿了唇角,“一物换一物,一切都要看你。” 是啊。 南渔心知她的作用。 便像之前那样,只要她将他伺候好了,便总能得到想要的。 她点了头,乖巧的在他身边吃饭。 他又说:“至于你说的血液相融,本王问过景垣,他说此事应该是十有八九能成,因为我与暄儿都有同样的毛病。” 提到这里,南渔抬头问:“是之前你与我在那个暗阁时你所表现出来的……那个病?” “嗯。” 萧弈权应声。 她垂下头,将一切都想通。 原来,暄儿这娘胎里带出来的病并不是遗传于她,而是他。 一切都有迹可寻。 她那时还怀疑过,问过萧绽为何她与他都好好的,生出来的孩子却有这种毛病。 呵,根本原因在这里。 她莫不做声,继续低头扒饭。 萧弈权眉峰一蹙,不太喜欢她的反应,怎么都说到暄儿了,她还是瞧着无动于衷。 他蓦然攥了她的腕子,目光灼灼问:“你就没什么要与本王说?” “嗯?” 她眨了眼睫,略有懵懂:“你想让我说什么?” 男人咬狠了牙。 对她的态度,变得倏然嘲讽起来。 “也是,什么都不说,才是你的风格。你这个女人……” 向来是没心的。 他的指头使劲戳了戳她身前。 南渔被他未说完的话,弄的心事重重,她这才意识到,难道这男人是需要她说点好听的话? 哄哄他? 她顷刻放下碗筷,对他拱手作揖:“多谢王爷。” “够了。” 他彻底打断她。 见桌上饭冷,他冷喝一句:“吃完了,便将它们都收了!” 南渔一怔。 点了点头。 毫不反抗,她此刻真的如暖.床侍妾一样收拾残局,萧弈权负手来到桌边坐,心中忽然就烦闷了。 一点征兆都没有。 他望着她,对着她,慢慢变得不像自己,萧弈权直接褪去衣袍,自己为自己上药。 他身上那些灼伤,还需要时间恢复。 过了一会儿,长风忽然行到外面,道:“王爷,赫国公家的公子找您。” 萧弈权嗯了一声。 这时,南渔一听他有要事做,心想便不要打扰了,收拾好,她快下去吧。 便身子一福,走出外面。 她重新将遮面的纱巾戴上,经过长风,正要出了他的庭院。 哪知,从外面来的一人,拦住她的去路。 赫国公家的三公子是名武将,之前一直在军营里待着,说话做事都糙里糙气。 他刚从军中回到大都,本是要和萧弈权汇报一下北凉与大渊的战线。 浓郁的夜,就让他看见这样一个妩媚娇气的小舞姬从靖王庭院走出。 这可真是,漂亮啊。 那身段,不用看脸也够勾人,五大三粗的男人不避讳,拦住她后,直接道:“好俊的小娘子,多大了,有婚配了没?没有,今晚爷带你回家?” 南渔蓦然停住身子。 头没抬,只是低声道一句:“让开。” “嚯,小娘子口气不小,让开?等会爷会让你身开腿.开!” 他的话,只要稍微一想便觉得粗俗不堪。 南渔双眸一凛,回身,便冲着那庭院喊道:“王爷!奴家的事你管不管?不管,奴家就被这位爷要走了!” 第134章 一年抱俩 她是故意的。 她知道,只有这样才能摆脱被这人骚扰。 果然,她话音刚落,便听里面传来萧弈权冷硬的声线:“刚放了你出去便给本王找事,还不快滚进来!” 他说虽不尽情面,但足够让这位赫国公家的公子震慑。 站在原地一怔,顷刻对南渔的身份感到怀疑。 去而复返的女子迈着细碎的步子,匆匆走进屋中,往萧弈权身边一跪,极其乖巧。 紧随其后,武将走进来。 眼睛一直在南渔身上打转。 萧弈权眉眼不抬,指了面前蒲团道:“凌三公子请坐。” “王爷!请恕属下眼瞎,不知这位姑娘是您的……” “侍妾。”萧弈权补充完他的话,“她是本王新纳的女人,凌三公子不认识是正常。” “啊,原是王爷的如夫人!”凌驯当即恭敬道,一改平时糙汉本色,再也不将目光投向南渔。 这样一看,这些年萧弈权虽不在军中,其威慑力仍是在的。 凌驯,南渔上世有所耳闻。 上世大渊来犯,便是这位赫赫有名的凌副使,将其逼退到豫州一带。 当初她原以为能防住,可是也正是因为凌驯效忠的人是萧弈权,在他被凤阳公主刺伤出大都后,凌驯也不好管了。 上世南渔曾修书于他,都被他拒绝。 所以,她骨子里对他是厌恶的。 此时,她在萧弈权房中待着,又不能走了,只好硬着头皮听两人对话,那凌驯起初还顾忌她在这里,说话遮掩。 后来他见靖王一切如常,便知这位新的妾室,深受靖王喜欢。 他出了一身冷汗,想到刚才他调.戏的话,心想等今晚回去,他便自动交出一年俸禄来弥补他的鲁莽。 万一被靖王怪罪下来,想想都后怕。 南渔听了一瞬,两人说的都是军中前方的事,也没什么让她足够关心的。 唯过了会,凌驯说的一句话引起南渔的在意—— 他问:“王爷,是否像半月前您吩咐的那样办事?” 萧弈权嗯了声。 凌驯道:“好咧。” 南渔心中存疑,想到半月前,那是…萧弈权经常不在大都总是出去的那一段时间。 也是,她无意听到,他的父亲还活着的那段时日。 她将心中疑问都压下。 在他旁边的蒲团跪的久了,不由腿肚酥麻,她轻轻揉着膝头,心想,怎么这两人还没说完? 一晃,说了几乎半个时辰。 南渔正胡思乱想,忽然听到萧弈权的声音,“还不过来与本王和凌三公子斟茶。” 呵,他使唤自己,使唤的倒是很顺畅。 南渔应声,便在两人注目下,以膝向前磋磨了几下。 然后欲起身拿茶壶—— 她跪的实在是久了,腿上的麻在她站起的瞬间就传遍全身,导致她身子的确站起来了,然而双膝失去了力量! 美人一滑,整个人软玉温香,便倒在男人怀中。 对面的凌驯惊的眼睛都睁大了。 这可真是…撩的人心思发痒,凌驯目睹这一幕,嗓间口水不停吞咽。 哎呀哎呀,靖王这是从哪里搞来的小娘子,真是要馋死他了。 不禁在心中赞叹,靖王真是好福气! 南渔一倒,他的手一勾,身前软.意就被碰上。 她面色陡然红了,结巴地道:“对,对不起……” “爱妾,凌三公子还在,你这样,让本王如何回应你?” 他言下意,是说她急不可耐想勾引他。 胡说! 南渔揉着腿道:“王爷,是奴家没站稳。” 萧弈权冷笑一声。 放开她,继续恢复不苟言笑的模样,南渔这次小心翼翼,为两人斟茶倒水。 男人之间的谈话,总是无穷尽。 萧弈权也不说让她走,她只好又跪回旁边蒲垫,这一次,她困意袭来。 歪个头在旁边,开始打瞌睡。 萧弈权余光瞥向她这边,凌驯也看见了,有点不好意思,道:“王爷,天色不早了,那属下就先告辞了。” “祝您和如夫人长夜笙歌,一年抱俩。” 凌驯心无点墨,说出的话完全不过脑。 他笑呵呵地走了。 待到室内空下,萧弈权才回身,看瞌睡不断的南渔那令人好笑的身姿。 走过去,他‘嗯’了一声。 女子仰起白瓷的脸蛋,掀起眼帘,轻轻看了他一眼。 倏然,她张开双臂,音色柔柔地道:“你,抱我。” 男人弯身,双臂还没用力,南渔就像个猫儿一样直接攀上他,两条长腿锁住他的腰身, 自动下垂。 他倏然一笑。 掌心托住她的小.臀。 南渔在他肩上埋怨:“你好久啊,下次这种活别叫我来,真是熬不住。” “摆正你的身份,爱妾。” “什么身份,我说过了,我才不会当妾。” 南渔声音一软,张嘴在他耳廓一咬:“永远不当。” 他顷刻,停下脚步。 双掌覆在她背脊上,不由捻了又捻,很轻很轻的,从胸腔发出一声轻笑。 真是,拿她没有办法。 他将南渔放在床上,这才去吹熄满室烛火,合了衣,躺在她身边。 他完完全全的拥着她。 一瞬,心中感觉满足极了。 …… 第二日,南渔便随着他进了宫。 她换了身宫女服,重新出现在勤政殿时,暄儿见到她,高兴极了。 萧弈权早与暄儿告知了不要声张,小孩子一见他母妃能回来,什么话都听。 景垣看着萧弈权与暄儿道:“皇上,靖王,过血一事很复杂,如果你们都准备妥当,那臣便着手开始。” “好。” 萧弈权道。 这时,景垣准备了两碗药,分别给两人,让他们喝下。 暄儿一见那药黑黢黢的,有点怵。 南渔在旁劝着,萧弈权一饮而尽,在旁等候。 暄儿喝的很慢,药实在太苦,废了南渔好长时间。 “皇上,王爷,请到这边来。” 景垣将两人引到两张相连的太师椅前,让他们坐下。 这药,竟然有困觉的作用——南渔见暄儿与萧弈权刚坐下没一会,便双双进入睡梦中。 景垣拿来一碗净水,把两人的手放在一起,递了南渔一根银针。 “娘娘,开始吧。” 他的声音刚落,便率先扎破了萧弈权的手指—— 第135章 她才不受气 南渔在旁看着——景垣的针刺破萧弈权手指那一刻,她的心就提了起来。 虽然心里早有答案,可还是紧张了,男人的指腹顷刻渗出一个血珠,如夜晚晶莹的露水,一挤,便掉落在碗中。 血珠在水面上绽开花朵。 南渔握紧针脚,仿照景垣的样子,也往暄儿指上一扎。 满殿寂静。 景垣忽然说:“娘娘,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没,没事。” 她冲景垣一笑,搓了搓手心的汗,“大概,是担心的。” 景垣道:“娘娘放心,事关皇上,臣一定慎之又慎,况且这事本就是那次王爷为皇上过血才临时起意,这些日子,臣也翻阅了大量医书。” “像皇上这样情况,只要血液里的毛病去除,心理上的自然便会好了。” 景垣说完,南渔问:“可是,靖王他不也有这方面的病症,以他当药引——” 真的会管用吗? 景垣一笑,解释道:“娘娘,臣并不是简单的过血,你刚才也说了,靖王就是个药引,后续,当然还是以草药治疗。” 他这一说,她就懂了。 再低头,看到清澈水中两滴血液互相碰撞,随后…慢慢的,慢慢的,包容在一起。 果然啊。 南渔的心如巨石落地,她掩藏自己的神情,手放下,保持平静。 滴血认亲,没想到她有一天也会如此。 再看向暄儿时,她的眼中复杂,这种事她要如何开口。 先不论要如何和萧弈权说,就是暄儿,依照他对萧绽的爱,暄儿小小年纪是绝不会接受他的父亲忽然易主。 联想到之前萧弈权让暄儿叫亚父孩子反应都那么大,还有之前在宫里暄儿撞破她与萧弈权接吻也激烈反对,可见暄儿虽慢慢接受了他,但真到事上,他仍会将他当成外人。 她总要考虑很多。 愣神时,景垣看出她的不对劲,道:“娘娘,您如果累了,可以去旁边等候,剩下的事臣来做便好。” 她恍惚地点头。 反正她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便不要添乱。 她弱有所思向内殿走去,随意找了个软凳坐下,眸光看向殿外。 她不懂,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会与他发生了关系,为什么萧绽要隐瞒此事。 还有很多很多细节,都不知道。 她深觉现在的她,就是只揭开了真相一角,管中窥豹,根本不知其背后到底隐藏什么。 她一直沉默不语,景垣在意地抬头看她好几次,都是保持一个姿势,一动未动。 给萧弈权取血的过程比较漫长,半个时辰过去,景垣忽然低喊一声,这才让南渔回过神来—— 他道:“娘娘!过来帮下臣!” 南渔匆匆而至,不知景垣如何操作的,此时昏迷的男人身子抖动,似有了不良反应! 她眸似星光,“我,我要如何做?!” “摁住他!” 景垣声音很急,好在南渔领悟的快,瞬间双手抱住萧弈权的身,用尽全身力气去压。 男人的头恰在她胸.口。 她没管,只一心想着他可千万不要事,这边景垣继续操作,南渔也不敢看。 她闭上眼,下巴正好搭在他头顶,怀中的男人便是她抱住的所有,南渔想起之前萧弈权会用手拍她的肩,哄她入睡。 她也学了样。 而她这一幕,全落在景垣眼中。 男子唇线轻抿,动作微停,心中一瞬不是滋味。 他爱慕她,之前鼓起勇气与她表白。 可他喜欢的女子却不喜欢他。 景垣摒除杂念,再次专心投入到这次治疗中—— 又过了许久,他终于做完了。 萧弈权还没醒,南渔始终抱着他,直到景垣说可以了,才撒开手。 她问:“他们两人什么时候会醒?” “这要看个人体质,娘娘放心,臣现下就去调配药方,给皇上服用。” “好。” 她目送景垣出去,将目光放在这一大一小两人身上。 她将暄儿抱到床上,便坐在萧弈权身边,等他醒。 景垣配药一直没回来,她坐了一会儿,想到如果他醒了身体不适,她是不是该弄点吃的补充营养。 想到这儿,她走出殿外,亲自去了御膳房,想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拿一点。 南渔的脸上一直遮着纱巾,无人能看到她的容貌,她去的时间御膳房正闲,唯有几个厨娘在,见她,有点眼生。 她压低嗓音道:“靖王殿下身子乏累,想吃点东西。” 那几名厨娘一听,顷刻问道:“呦,不知这位女侍是靖王什么人?咱们怎么从来没见过。” 南渔道:“不该问的别问,你们只管说有什么可以让我立刻拿走的。” “这可不巧,并未剩下什么,如果女侍您利索,那边有菜有肉,大可以亲自动手。” 南渔拧了眉。 之前她在宫中从未关注过御膳房,现在一看,怎么这帮刁奴学的一身臭毛病,她虽拿着靖王的名号,但她们见眼生,就想刁难一番。 殊不知如果真是萧弈权要,她们这样必然要遭灾。 南渔又想起幸好这是她碰见,平时若是暄儿想要什么,她们也要看人下菜吗? 她撸了袖子,行至锅灶前。 那些个厨娘抱着看热闹的心情,若是南渔懂世故给几两银子,她们也就帮她干了。 心中鄙夷,果然是新来的宫侍,还不懂逢迎变通。 她们看她生了火,有模有样地切菜—— 这几位厨娘在旁奚落:“不会就不要逞能,等会徐公公回来,看你弄的到处都是,责打你我们可不管。” 南渔没理她们。 她的确不太会,但也不会白白吃了这个亏,她才不会管其他,点了这御膳房才好! 这边,萧弈权醒了。 景垣恰好进来,道:“你醒的正好,感觉身体怎么样,有什么不适吗?” 男人捂了胸口,双眸环顾四周,问:“她呢?” 景垣怔住,“娘娘她,刚才还在守着你呢,怎么一回功夫——” 景垣话音刚落。 那边,外面急匆匆跑来一位小太监,往萧弈权身前一跪道:“王爷!靖王殿下!有位声称是您的人的女侍,将御膳房…将御膳房给炸了!” 第136章 脸红心跳 宫中今日可热闹了。 还未到午膳,御膳房便发生了这样的事—— 满天的烟雾从里面跑出,闻风而来的御膳房管事徐公公在外面,气的脸都歪了! 太监阴柔的嗓音大喊:“是谁!是谁干的好事!” 这时,从里面跑出几个人,有御膳房的几位厨娘,还有一位身穿宫服的蒙面女侍。 那几个厨娘都不好受,脸上身上都是烟灰不说,头饰也歪斜了,捂着嘴拼命咳嗽,然后齐齐抬手指向南渔: “公公!!是她,就是这个小蹄子!” 白脸太监眉毛一竖,掐着腰走到南渔面前,大喝:“哪里来的东西!敢在御膳房撒野?!你伺候的主子是谁!看洒家不将你这事告诉你主子!” 南渔咳嗽几声,拢了拢脏掉的宫衣,道:“靖王。” 正要问责她的太监脸一僵,凝着她看。 这时,萧弈权与景垣行来。 男人一来在场的人都吓破了胆,纷纷跪下。萧弈权刚过了血,整个人还昏昏沉沉。 一抬眼,不让他省心的某人如从煤窟里挖出来的。 这女人一脸淡定,一双露在外的媚眼似勾非勾的看过来,眸光闪烁繁星。 萧弈权凝了眼她,问:“怎么回事?” “王爷!” 那些个厨娘还没开口,南渔倏然一反常态开了口,往他身边一走,她半撒娇地道:“奴家看你未醒想来这里给您寻些吃的,可是她们、她们,就因为奴家脸生便欺负我,不相信奴家是您的人。” “她们还让奴家自己去做,可奴家怎么会,一个不小心,就将这里……” 她说的十分流畅。 声情并茂,讶了所有人。 那几个厨娘听她讲完,瞬间脸色就变了。 在靖王殿下面前声称奴家,这、这个莫非她真是靖王的人? 几个厨娘连忙小声叫了徐公公。 可叫他有什么用,他自身也有点难保——在宫中混迹这么多年,这太监从刚才靖王询问的脸色就能看出,他可能,不小心惹到大主了。 南渔冲着他眨了眨眼。 特别无辜。 萧弈权压了压心中的情绪,手一扶景垣,他脸色虽冰冷,但说出的话含着满满的偏爱。 他扫过这几位厨娘,“什么时候宫中御膳房也要看脸行事?都是为主子办事,是不是改日皇上要什么你们也这样推三阻四?” “奴,奴婢们不敢!” 道歉的声音此起彼伏。 萧弈权手一拉南渔,将她拉近自己,又道:“既然不认识,就好好记住了,她是本王新纳的妾室,因为与皇上投缘才进宫几日,往后,见到她便如见到本王,像今天的事,最好不要发生第二遍!” 靖王的话一落,顷刻所有人都瞄了南渔。 便连景垣,也不禁多看两眼。 靖王能纳妾,这是比大都谁谁家娶了新妇,谁谁家发了大财还要惊诧的一件事! 在宫中人眼里,靖王身边从没有女子。 猛地冒出一个妾室? 那几名厨娘想死的心都有了。 南渔冷冷看她们,她借用这事让萧弈权正好整顿一下御膳房,像这种歪风,她绝不支持。 萧弈权凝了她一眼,道:“走了。” 南渔当即乖顺的跟上,她走在他身后,瞧他步子缓慢,心想他应该很不舒服。 她在御膳房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刚才炸厨房之前,她从壁笼的下面找到一个馒头。 南渔将之揣到身上。 还热乎着呢。 景垣与他们分道而行,因为要去一趟太医院。 幽静宫道,只有两人行走。 萧弈权忽然身子一晃,不可抑制的攥住她腕子,南渔忙扶上去,一靠宫墙道:“你怎么样?” “歇会。” 他轻声道。 南渔一瞬想起怀中的馒头,当着他面拿出来,她满心捧到他面前说:“你刚过血虚弱也是正常,喏,我刚才拿的,你快吃一口。” 她此刻,好玩极了。 谁能想到堂堂北凉太后在自家宫中捧着个白面馒头,像捧着什么宝物。 她的眼漂亮极了,看他的眼神也真诚无比。 萧弈权倏然捏紧手指,盯着她露出的半张脸,倏然步下动作逼近她几分。 单手抵着红色的宫墙。 他低头,隔着纱巾吻上她。 南渔浑身僵了。 他喘着气道:“方才是认真想要做饭?娘娘,你下一次厨房,要以性命相赔的吗?” 她双眼迷离地望他。 狡辩说:“我掌握好分寸,就是想教训那几个不长眼的奴才。” “馒头在身上捂着了?” “嗯。” “举起来,放在本王嘴边。” 他每说一句话,都酥意满满,又惹得她脸红心跳。 当真照做了。 萧弈权低头,咬了一口。 慢慢嚼着,他的笑意越来越浓,道:“味道,与你身前的那个…一样……” “宣软。” “你!” 她秒懂。 再抬头,嗔了他一眼。 萧弈权此时可以正大光明在宫中抵着她,只因她脱去太后身份,没有那些束缚。 他靖王情不自禁在宫中亲自己小妾,就是将她亲的脸红身燥,也没人敢说一句话。 殊不知,在宫道转角,有一双眼早盯着看了很久—— 身形病弱的男子腕上的红线铜钱被一遍遍抚摸,萧锦云面色冷白,唯眼角一抹红透。 他的眸光直勾勾盯着两人。 离着远,萧弈权发现不了他,他便将刚才两人所做的事情都看入眼底。 南渔纵然蒙着面纱,也能让他一眼认出。 她刚才被男人摁在墙上亲! 她还毫不反抗! 当真是如他说的那样,这女人现在已经完全被萧弈权蛊惑,连最基本的羞耻心都没了! 她是谁!她是北凉的太后!她怎会完全不顾萧绽身逝与暄儿,这么迫不及待投入别的男人怀抱?! 萧锦云看的恨了,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病态又偏执地望着南渔,心中似做下了决定,此生,他一定要让南渔心甘情愿伏身在他身.下,做他的人! 南渔与萧弈权一同回到勤政殿,暄儿醒了,正有景垣喂他喝药。 小孩子不太高兴,道:“母妃,你又与皇叔父走了,不如这样,往后也不要管朕,与他去吧!” 南渔诧异一刻,笑问:“皇上是吃醋了吗?” 瞧那眉眼,都要皱成包子了。 第137章 小夫人 宽大的龙床上,暄儿没理她,将头一撇,预示着他很生气。 南渔忽然想到,或许可以用这次机会来增进一下这两人的感情——毕竟现在只有她知道真相,如果以后她真的要说了,也不至于让两人太生疏。 暄儿的小心思她懂,孩子无非是哄哄,平时多让着他就好,可萧弈权,她听说之前她去御国寺,他还把暄儿举起来差点扔了。 她蓦然牵住他的手掌,在男人沉郁的表情下,将他的手掌往暄儿手上一放。 “母妃怎么会不要你,不止如此,皇叔父也不会不要你。” “你说是吧,靖王?” 她这话一出,倒让萧弈权不太会了,冷冽的男人薄唇都抿成一条线了,仍然目不转睛望她。 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暄儿坐在龙床上撇了嘴。 一点不相信,小皇帝还记仇呢,之前他与萧弈权闹成那样,虽然后来他亲自去府上示好,可在暄儿心里,萧弈权严肃的一点都不可爱。 暄儿哼了哼。 南渔一瞧,似乎这招不太行。 两人…纵然手牵在一起,可这表情分明写着‘不太熟’三个字。 她低头,看到景垣给暄儿喂完药,正要拿出蜜饯来。 南渔接过,将蜜饯放在萧弈权掌中说:“你若是不信啊,那就让皇叔父喂你吃甜,你瞧他为了你的病,是不是自己也不舒服?” 这样一说,起了效果。 她儿子最是心软,小脸瞄过去,瞄到萧弈权毫无血色的脸,暄儿想了想,将身往他旁边一靠,有些示好。 张开嘴,“那好吧,朕就相信母妃一次。” 小孩子的手攥住萧弈权衣角,等待他投喂。 男人蹙了眉。 其实,他从不喜孩子,在没和南渔有关系之前,像暄儿这种无知小童,最是让他烦。 动不动就哭,还要哄着,有时候还会无理取闹,通常萧弈权见了这种,都会拂袖让其滚的远远的。 暄儿…也是与他接触后,才慢慢有了改变。 这个孩子身上有南渔的影子,像之前在兽所,他的坚韧与果敢,曾让他喜悦过。 暄儿还太小,他会有小孩子脾气也是正常。 萧弈权凝着孩子无暇的眼瞳,将手中蜜饯轻捻,冷硬的丢到他嘴里。 小孩子嚷道:“皇叔父!你怎么好像丢烫手山芋一样!” “快吃!别那么多毛病。” 萧弈权冷道。 暄儿哼了哼,望着南渔,小眼一翻。 真是不知道,母妃干嘛要这样! 皇叔父这样的人,比勤政殿外的那两头凶兽石像还凶猛。 南渔叹了口气。 增进感情这种事,果然要慢慢来—— 一直未说话的景垣,似乎看出了什么,他感受到太后娘娘这次回宫的不一样。 心中压了心事,想找个机会问问她。 暄儿喝了药没一会又睡了,南渔也该跟萧弈权回靖王府。 马车上,两人毫无话语可说,男人闭目养神,南渔瞧他不理自己,只好侧身掀开帘子望外面。 当车子经过一个商铺时,她发现有好多围观的人,似乎都在抢什么东西。 她忽然抬手揪了萧弈权的衣角,道:“能停车吗?” 男人睁眼看,“什么事?” “我想…买个那个?”她手一指,透过车窗让男人瞧一眼,面色冷沉,冷笑一声。 “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幼稚?” “嗯?”南渔咬了唇道:“我是女子,况且我现在身份是你的爱妾,靖王爷,这点钱你都不舍得花吗?” 瞧她将脸一扬,萧弈权嘲讽道:“之前是谁说的不当妾,现在倒是认得快。” “总之,我想去看看。” 她的无理取闹,让他倏然扬声喊道:“停车!” 车辕上,驾车的车夫‘吁’了一声。 繁华大街,南渔掀帘出来,动作麻利的跳下,她在萧弈权的注视下,提着裙角跑向那商铺。 很多人在等。 一瞧,是这家店铺新出了一款小食,是用蜜薯做成的,南渔像个平常人一样问旁边的路人,好吃吗? 得到的答案都是特别好吃! 她往当中一排。 心想多买点,等到了靖王府还不知有多无聊。 街市一角,萧弈权坐在车内盯着她背影看,见她双眸璀璨如星,与同他在一起时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心中不禁想,不过买个吃食,怎么就能让她如此高兴?宫中山珍海味,什么没有。 可他不懂的,是南渔向往自由的心。 她想要的很简单。 静了片刻,他招车夫来,让他过去直接和老板说一声,将东西打包,拿回来。 车夫应声过去。 原本排了很长队的铺子,突然有个人往老板身旁一站,附耳说了什么,那老板便顷刻将所有都装进油纸包,毕恭毕敬地递到车夫手中。 等候的路人们一瞬都在骂:“你娘的,老子等了多久!谁啊,先来后到懂不懂?” “是啊,怎么这样啊!” “哎呀,老板你生意还做不做?这就全卖完了?那我们怎么办?!” 骂声不断,而南渔却回头看向他。 车内,他身姿俊挺合宜,一副高位者的姿态。 她走向他。 隔着马车,她在外,他在内,南渔拧眉道:“你为何要这样做?” 萧弈权睁开眼看她:“本王只是帮你快一些。” “是,我是要吃,可你用权势压人,便失去了最初的开心,我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排了队,买我应得的那份。” “而不是你,彻底截断所有人的期望。” 她能看到,他听到她说的话后表情一瞬就变了,似不懂,看着她道:“你上不上来?” “……” 她沉默了。 没有什么话,见车夫提着满满一兜的纸包递给她:“小夫人,这是王爷送您的。” 她没有接。 直接走上马车。 这一下让车夫不知所措,默默将买的东西放进车内,然后驾车离开。 靖王府。 南渔下了马车,头也不回向里面走,萧弈权忽然在后冷冷喊道:“站住!” 她停下来。 回身看他,男人道:“怎么,还亏了你吗?” 她没吭声。 也不动。 光看着他。 惹得还是他大步走向她,也不知哪里来的劲,在靖王府门前,他单臂就将她抱起,半推半就的带进去了—— 第138章 小两口 “萧弈权!你放我下来!” 她喊着,可两人这般在府内人看,分明是打情骂俏。 整个王府都知道王爷这两日新纳了一位爱妾,比之前住在府里的那位苏姑娘啊,强多了。 至少这位刚来,就让王爷与其厮混了一天。 南渔面上蒙着纱巾,气不打一处来。他实在太霸道了,身形又高,一带就能让她双腿离地,尽管不是扛,也不太体面。 她心想,他在宫里时还过血而虚弱的样子,怎么这样一会,就好了? 一路被他带到寝房。 他将她放下,压在一人的椅间,垂眸道:“本王就知道你最会过河拆桥,现在是看给你儿子治病了,你便暴露本心了?南渔,这血不是过一遍,你最好乖点,否则本王随时可以喊停。” 他说完这些话,顷刻捏住她下颔就吻。 吻一下抬起身,看她要张嘴反抗,又压下吻。 如此反复。 直到她被吻的唇瓣红.肿,再也不会说什么。 南渔双眼看他,轻轻喘息。 他亦如此。 谁也没多说,无形的情愫就在两人眼间流转传递,她倏然眼角一耷,无欲无求。 她知道,自除夕夜那晚,就算他知道了这事可能另有别人陷害,但他的心也不似之前那般,总归是生了嫌隙。 又怎么能轻易修复。 她垂下眼,道:“好,我乖了就是。” 谁叫她有求于他,每一次低头的,都是她。 南渔的话引起他的赞同,萧弈权直身,转身给自己倒了杯水。 就在两人冷静时,外面响起脚步声,萧弈权的生母尹红珠进来道:“权儿,娘怎么听说你从外面带来一位妾室?这——” 妇人刚迈进来,便看见了南渔。 刚才男人吻她,早将她的面纱摘下,如今整张脸暴露在尹红珠眼前,使得妇人的脸色一瞬变了。 诧异一声高过一声:“怎么会…怎么会是你?” 南渔坐的正。 萧弈权声音起:“母亲来这里做什么?” “娘本是想来看看你到底纳了什么样的姑娘,可是…权儿,怎么会是她?她现在不应在御国寺?” 萧弈权不耐:“我与她有要事做,便伪装了身份。” 尹红珠是接受不了的,之前苏泠衣突然被萧弈权放出府,她偷偷猜过原因是什么,现在亲眼瞧见,让她不得不明白,就是因为她! 这位北凉的太后!她到底给她儿子下了什么迷魂药!让两人纠缠许久就是分不开?! 尹红珠一想若是以后有一天两人关系被发现,那将面对着的是全天下人的指责! 不可以这样! 尹红珠道:“太后娘娘,臣妇记得当初在宫中,你明确和臣妇说过,你与我儿之间毫无关系!没有瓜葛,为何您要出尔反尔?!” “你知不知道,如果你真的只是玩弄,那请您放过权儿!他——” “够了!” 尹红珠的话被萧弈权打断。 妇人一脸担忧看他,“权儿,娘真的是为你好,这个女人她,不值得!” “母亲,本王现在不想听这些。” 萧弈权做一个手势,示意她走。 尹红珠焦急地看两人,越看越觉得不妥。 萧弈权又厉声了些:“母亲是又想禁足了?之前便说过,本王的事你无需管!” “权儿!!” 见劝阻无果,妇人急的不行,唯有退下,省的引起母子俩更大的矛盾。 自从凤阳公主逃跑后,她每夜每夜的睡不好,终日在自己的庭院,也不出去。 她已经很久没管外面的事了。 可谁知,南渔与他竟然还没分开!现在又整什么,妾室? 南渔眼睁睁看着他亲娘被气走。 她道:“你娘说的对,与我在一起的确不好,你可以慎重考虑一下。” “本王问你,你与我母亲说的话,是真的?” 南渔眨了眨眼。 这些话说了好久了,那时候她一心想改变上世结果,心无杂念。 可现在…… 她深深望着他。 她没有回答是,也没有回答不是。 越是模棱两可的态度,越让他多想。 萧弈权倏然冷笑一声,起了身,再也不想听她说太多,步子未停,向外面走! 一瞬,他也离开了。 唯南渔一人待着,她抚上他刚才亲的地方,使劲用手搓了搓。 她心中藏的秘密,还是不能现在告诉他啊。 两人之间,还有很多问题没解决。 白日经过御膳房的事与凌驯的宣传,大都曾经同靖王交好一点的朝中人都知道他纳妾的消息,这些人基本都是武将,是曾经与萧弈权在军中有过命交情的人。 几个人一合计,提着好酒好肉,厚着脸皮登门去闹婚了。 夜晚,靖王府突然来了十来个武将官员,以凌驯为首,道:“王爷!你说你纳妾的事怎么也不与我们通知一声,咱们啊,都听凌三说了,说您这位是个美人~” “王爷,您还记得吗,当初咱们在军中都许下过誓,谁要是以后找了美娇娘,其他人就要去谁府上热闹热闹。” “如夫人在哪里?让我等也见识见识嘛~” 这些人来的突然,在萧弈权耳边叽叽喳喳,虽然吵,可依照交情,他也没发火。 北凉朝堂向来文官与武将是两个体系,文官各个怕他怕的要死,武将基本都崇拜他。 当年他在军中的功绩,是无法磨灭的。 萧弈权白日刚和南渔闹不愉快,拒绝道:“她不过卑贱之人,不值得你们亲自来看。” “哎靖王!你莫不是要藏掖着?凌三说,你家这位小夫人啧啧,那叫一个带劲!” 众位武将一起哄,赫国公家的三公子便开始挠头,大喊,去去,谁说过那话!都是你们在这里夸张! 萧弈权冷然,吩咐长风将南渔叫来。 这边,南渔住在他府中一片幽静的院子,长风说王爷喊她过去,南渔倚在床上,淡淡回两个字。 “没空。” 她才不要去。 他白日走的不是很绝情吗? 长风一怔,回去复命,当着这么多人在,萧弈权的面子属实挂不住了。 身旁,数十双眼睛都看热闹地看他,私下言语,“瞧见了吗,靖王这位小夫人性子很烈啊。” 小两口这是玩你追我赶呢。 萧弈权让这些人等着,他亲自出了房,往南渔的院子去了—— 可那帮人岂是干等的人,全都尾随而上,誓要看看向来冷肃的靖王府会上演什么! 第139章 闹婚~ 不肖片刻,南渔在床上听到外面动静,以为是长风又来扰她,头也不回,她便冷冷道:“若是你们王爷让你来的,那就不用劝了,我要睡觉!让萧弈权有事找别人。” 脚步声截然而止。 而此时,后面那些跟随看热闹的武将急火火地都找好了位置,离着不近,都将耳朵竖起听着里面动静。 南渔在心里想了会儿,怎么这长风不走了? 在她屋里待着做什么? 她不禁转了身,去瞧来人。 谁知,让她看见了不知何时出现在她房中的,萧弈权。 男人站的很远,她在内寝床上,而他在外室。 两人之间还有纱幔与珠帘做挡。 便是这样,她仍能感觉到他从内向外散发的逼仄气息,这男人此刻脸像个冰块一样,阴沉的很。 她与他对视几分,扯了衣领起身,在床上恭恭敬敬跪下,喊了声:“王爷。” “呵,还认得本王?” 萧弈权语气不善,“有你这样给人做妾的?” 南渔想说,什么妾,她又不是真的,况且,白日也是他生气走的。 但她始终没说。 声音沉默,眉眼也低垂,宛如一个陶瓷娃娃,任他怎么说,她都无动于衷。 萧弈权捏紧了手指,向她走来。 顷刻,屋内便传来了两人的声音,女子娇柔的呼声听在那些武将耳中,简直激动地不得了! 一帮听墙角地喊:“凌三!你说的还真是对啊,这般娇滴滴的小娘子,对咱们靖王来说就是大杀器!” “靖王殿下也不容易!之前听说他府上有了一位什么姑娘,也没见传出什么,谁想还是这位小娘子有手段,男人素了这么久,闺房之中……” “嘘——你们快别说了,认真听!别错过什么!” 外面一片热闹,这里面,也同样是热闹。 只是,萧弈权根本没把南渔怎么样,不过是捏了她腕子,将人抵到床上去了。 她如水的眼瞳全是他的倒影,问道:“箫弈权,你白日走后就这样冷静下不好吗?” 还来找她干嘛。 她都尽量避着不与他起争执,他还要来。 她眼中的倔强全落在他眼中,他撑起一只手道:“这里是本王的府邸,本王想去哪里还要问过你?” “爱妾,你想冷静?可本王偏心里堵得难受!” 他说的是真话。 他白日听了他母亲的话,与南渔的回答,这心便似找不到方向一样,他可以让长风拿些折子来看,可看了诸多,竟是提起朱笔都不知该如何批判。 这之后,朝中那些武将来了。 他们都是当年在军中与他相识的人,说要闹洞房,这时萧弈权才想起,若是借用这个理由让长风将她叫来。 或许他气就消了。 只是…想见她。 十分十分十分,想见她。 萧弈权凝着她这张容颜,的确美艳,倾国倾城也不为过,可除此之外,他还看上了什么? 他静静凝着,不出声。 两人从一开始南渔的吵闹到短暂的沉默,惹得外面听墙角的众人开始疑惑,道:“哎?怎么没动静了?不应该啊,咱们王爷身体康健,不应该啊。” “要不,咱们进去看看?” “对!本来今晚就是来闹婚的,说不定人家害羞,咱们活跃一下气氛,想必更好!” “那谁打头阵?凌三!就你吧!你好歹有赫国公给你撑腰,就算靖王怪罪,你家百年世家,顶得住!” 凌驯:“……” 他真的是想谢谢各位! 于是众位武将便又返回拿上带来的酒肉贺礼,再次来到院子,由凌驯打头,一众人便像爆炸的烟火,突然推开了那紧闭的门! “王爷!如夫人!我们来庆贺庆贺!” 如此粗犷的话音刚起,便惹得在床上的南渔顷刻将头埋进萧弈权怀中,羞涩地无法见人。 她此时没带面纱,不能让他们看到! 而她这样一个动作,宛如破冰! 将两人刚才那紧促的情绪打破,她双手抱住他,小脸埋在他胸膛最里处,萧弈权心中一窒,垂眸瞧她。 南渔小声道:“王爷,奴家怕。” “哎呦哎呦~” 门边那么多起哄的,一听这声好几个脸露坏笑,望着萧弈权:“靖王殿下,我等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 他的手掌不由控在她背脊。 用身一挡,彻底将南渔挡死,“知道还问?” “那您瞧来都来了,如夫人还认生吗?您新纳美妾,我们闹完了就走,您瞧——” 萧弈权道:“总得给我家爱妾些梳妆打扮的时间。” “哦好嘞!” 一众武将又退出来,就在外面等着,“那王爷可与如夫人快些!我们就在外面等着。” 室内,南渔微微从他怀中仰起头。 咬了唇角,她道:“这就是你来找我的原因?” 萧弈权道:“他们也是尽自己本分。” “……” 南渔叹了口气:“万一被他们发现怎么办?萧弈权,你等我一会儿。” 她妥协,正要从他怀中起来,又被他摁了回去,他什么也没让她弄,只是拿出面纱盖着她的容颜。 指腹不由在她唇边摩挲,他道:“放心,发现这种事本王不会让它发生。” “你只要,当好本王的如夫人。” 她没再反抗。 片刻后,等到那帮人再出现于屋中,南渔已穿戴好站在萧弈权身后,瞧着有些胆怯,低眉垂眼,温婉端方。 那些个武将还想一睹靖王爱妾面容,谁知竟是啥也看不见,一方白色面纱,将女子的脸挡住七分。 唯一双眼露在外,顾盼生辉,灿若星辰。 南渔给他们见礼。 这时,萧弈权护短地道:“诸位同僚闹归闹,我家这位胆子小,若是吓到了她,本王是不会善罢甘休。” 那些个人也听出点话外音。 该说不说,之前靖王不开窍,去麒麟猎场时还曾当众拒了太后为他看婚,把那些文官怼了个遍。 靖王当时立下了他择婚的多条严苛要求,谁想这也没过多久,他就自己找上了! 果然这男人,完全禁.欲是不可能的,不是不找,而是没碰上合适的—— 第140章 多子多孙早生贵子 一众武将都道:“好好~知道王爷您爱惜,咱们保证,绝不会乱来!” 萧弈权牵住了南渔的手。 这些武将常年在外,很多都是像凌驯那般长得格外健壮,动作性还强,干起事来风风火火。 只见不稍片刻,南渔的院子外就摆好了一溜长桌,各种酒菜摆上,还有他们带来的新奇玩意。 有一对羽杯,形状如觞,然杯角上又绑住一根红线。 还有一根蛇皮绳子,也不知干什么用的。 几位武将笑的贼坏,全部落定后他们共同举杯庆萧弈权:“王爷!在座的诸位都是曾经跟随过您的人,咱们之间也没那些弯弯绕绕,就一个字,喜!这可是您第一次喜事,来,先干一杯!” 萧弈权没有喝酒的习惯。 眉峰紧锁,旁边人也看出他犹豫,道:“如此喜事,王爷喝一些,热闹啊。” 被劝说,他手一拱,也喝了。 南渔坐在他身边,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瞧半杯下了,她在旁柔声提醒:“王爷,够了。” “哈哈哈哈哈。” 一旁起哄的声音,都在笑南渔。 萧弈权顿时停了,表现出的听话让所有人互相使眼色。 只是一个妾室,就能管靖王管的死死的,若是以后有了正妃,那还得了。 男人之间见面,大多以喝酒闲聊为主,满桌就她一个女子,她做在那里多少有些拘束。 但很快,她便不会感到这些—— 酒意正酣,那些人憋了那么久就开始整活,率先将两个银羽杯满好,递给南渔和萧弈权。 旁边还有两示范的:“王爷,如夫人,咱们贺喜这第一件便是要考验两位默契,来,都说这合衾酒是新婚夫妻必备,如夫人这身份,咱们便不喝合衾酒——” “咱们喝——红线酒!” 独特打造的杯子,专用来促进两人感情,南渔眼中茫然,盯着手中酒杯,看他。 旁边武将的话继续:“这红线酒有讲究,瞧见下面这根红线了吗,你们不可硬挣这线,也不可让其平直,需要打着弯,绕着身,怎么将这酒喂到对方嘴里!” “还有,不能洒啊!洒了要罚两杯的!” 南渔拧了眉,心道这该怎么喝。 还要配合他。 她此时已与他坐在一起,但那羽杯下面的线太短了,她还要怎么样? 这时,他的手勾住了她的腰。 这些闹婚手段不过都是北凉民间传的,萧弈权多少知道一些,冷着脸,他直接让她贴向他。 银羽杯若要喝成功,是要新婚夫妇完全的相信对方,身体严丝.合缝。 而他一揽,顿时吓到了她。 她抬了眼,看他将脸靠近,南渔小声道:“王爷……” “喂给我。” 他轻轻吐出三个字。 她一怔,拿酒杯的手轻轻倾斜,从他手边穿过。 他低了头,去寻她的手。 “哎,亲了亲了……” 旁边热闹看的格外热烈,瞧两人因为这个动作头都快对到一块去了,不由发出喟叹。 萧弈权鼻尖与她轻碰。 下一刻,他以嘴叼了杯,一仰头将酒全部喝下! 南渔则以袖挡脸,面纱下轻抿了口。 她真是要紧张死了,喝完后便靠在他肩头,一副没脸见人样子。 “如夫人别羞啊!红线酒一喝,你与王爷长长久久,相亲百年~” 南渔心想,什么长久百年,这帮武将如果知道她身份,还会如此说吗? 她明白,不过是陪他们玩个游戏。 然她一抬头,看他看自己的眼神不对。 太多的热度,让她心脏一紧。 玩了这个,还有更多等着,南渔见他们搬来一个方凳,其空间只够站一人。 偏要两人上去。 还要被蛇皮绳绑了。 南渔问:“怎么只有我?他呢?”她瞧着她的手腕,那帮武将笑:“王爷,王爷待会当然是要护着你。” “如夫人,你就瞧好吧。” 几人笑的更开,似在憋什么大招。 过了片刻,南渔才知道他们说的护着是什么意思—— 其实就是简单的吃果子,一根绳在两人身边试探,一片果肉在上,她一动,便会撞入他怀中。 他双臂护着,生怕她掉下去。 可毕竟是游戏,这些人岂会放过一些暧昧场面,几下后南渔身子不稳,娇意满满地喊了声:“你快抱住我!” 他一个单臂勾住,没让她出丑。 她结结实实撞在他怀中,面纱后的唇瓣碰上了他的。 只一瞬,那果肉恰在他面前,萧弈权张嘴吃了。 这次,她彻底被他吻住了。 当着这么多人面,他隔着面纱亲她,似也不顾忌了,惹得她心跳不止。 旁边,又响起众位武将的声音: “喜瓜一含!从此祝王爷与如夫人多子多福,红红火火!” 她早已羞的不似当初。 匆匆下来,只站在他旁,娇小怯意,紧张地揉着衣角。 这般一闹,也算将夜晚的气氛送上高涨,他喉结轻涌,瞧南渔此时样子,眼中的神色慢慢变得柔和了。 似乎,这晚他与她真的成婚了。 有朝中同僚的庆贺,有她在身边,萧弈权想起刚才情景,唇边勾起弧度。 当然,这些武将也不是没眼力见的人,看气氛到这里了,他们再待下去就有点不知好歹。 他们纷纷笑道:“今晚一切还望王爷不要怪责,咱们同僚也算完成心愿,薄礼奉上,只愿王爷与如夫人能甜甜美美,早生贵子。” 这些人话说到位,将带的薄礼一送,便闹哄哄地走了。 热闹来的快去的也快。 南渔的院子静下来,她凝了眼他,没说话。 向里面走。 他跟了上,瞧她进寝室后,忽然抑制不住心中想,从后抱住了她—— 她僵了。 他在后停顿沉默了一会儿,望着满室的烛火,问了她一句: “今晚,本王在这里睡?” 南渔垂眼。 望着地面,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方道:“你随意。” 她没与他再争执,而是选择恢复现状。 毕竟现在她还要攀附他,毕竟,离着大渊来犯那日,还没有来—— 第141章 只要待在我身边 暖嗳寝室,她任着他抱了很久。 当她开始收拾床铺,忽然回身看萧弈权,极其认真地道:“王爷还记得之前答应过我的事吗?年关已过,二月二十,马上要来了。” 她这话说的突兀,萧弈权嗯了声。 还是想问她,到底那一日是什么重要日子? 南渔笑弯了眼角,道:“待到那日,您不就知道了——王爷只要待在我身边。” 铺好床,她自顾解了衣,先躺下。 他并没有着急,而是坐在旁看了她一会,嗓间轻涌:“你先睡,本王还有些折子要看。” “嗯。” 南渔应声。 她翻着身,能听见室内所有声响,她没有猜测萧弈权何时会上来,而是在脑海中过事情。 御国寺的大火还未找到纵火人,暄儿的病也还未治愈,还有桃枝杏枝,她明日想过去瞧瞧她们。 她这人心思太密,特别是自重生后更会想很多,故而一到夜里,夜深人静她就开始复盘。 将一桩桩事都在眼前过一遍。 大渊来犯,不知这世会有什么变故,依照之前的种种事情,她深觉,应该会与上世不一样。 想着想着,便睡熟了。 萧弈权刚才经过闹婚本想今晚与她发生关系,可当他抱住她后又想起景垣的话,他最终还是克制住了。 直到听到她浅薄的呼吸,他方起身,吹熄了烛火,上了她的床。 刚躺下还未及一瞬,外面就传来长风的声音:“王爷,王爷您歇了吗?” 长风声音很小,萧弈权披了衣出来,问:“何事?” “王爷,他来了,现就在外面要见你!” 萧弈权一听面色变了。 顷刻随长风走出庭院,在靖王府内急行,来到一间偏僻的雅室! 萧弈权见那人第一眼,双手一拱:“父亲。” 来人放下遮掩的风帽—— 竟然!真的是曾经北凉的大将.军萧无! 只见他双手负后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瞧了他一眼道:“我儿不要紧张,为父漏夜回大都,只为一件事。” 萧弈权对他的态度十分恭敬崇拜。 他的父亲,当年也曾在北凉立下功绩,如果不是冒然被派到前方战线,也不会隐姓埋名这么多年。 萧无说,他在下一盘大棋。 萧弈权瞧见萧无内里穿的衣袍,是很明显的大渊异域,所以萧无消失的这些年,他一直都在大渊。 萧无问他:“之前为父让你做的事情你都照办了吗?” 萧弈权道:“是,前不久大渊挑衅,造成了北凉两名官吏惨死,孩儿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这事抹去痕迹,同时也降低了大都东南西北四处守角官的职责。” “凌驯那边,也已在豫州布置好了。” “好!” 萧无颇为满意,捏住萧弈权肩膀道:“为父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这一刻,只要北凉皇室那个准确,这一次,咱们便可彻底改变大渊与北凉局势!” 萧无说的激动,倏然看他一眼,道:“根据你骁龙氅内的东西记载,决定的日子快到了,为父过来,就是要与你说这个——” “二月二十,你那日早做准备,出大都懂了吗?” 萧弈权忽然身体一僵。 不禁复问了一句:“何时?” 萧无道:“怎么,你有顾虑?为父说,二月二十!” “……” 萧弈权终究在斟酌了半晌后,什么话没说,低身:“没有。” “好,那就这么办了!” 萧无说完重新戴上风帽,深深凝看他一眼道:“权儿,男儿当以天下为重,为父听说你最近新纳一妾室,不可沉迷懂了吗?” “……” 萧弈权静静地,只弯着身。 恭送他父亲而去。 再回寝室,他终是再也睡不着,也未点灯,黑暗中望着南渔的背影,看了一整夜。 翌日清晨。 南渔回了趟御国寺,还未见到桃枝杏枝,便被元福拦下。 少年与她说:“娘娘,您知道您不在的时候,谁来了吗?” 南渔问谁。 元福道:“南则轩。” 她婶娘方氏的儿子。 之前因为桃枝那事闹的他一直被南渔叔父教训地关在家中,想来这是解禁了。 可他来御国寺干什么。 元福特别八卦地道:“娘娘,南公子来是因为桃枝,奴才觉得,他好像…想弥补什么——” 南渔一怔。 赶忙去寺里瞧。 果然让她见到南则轩手中提着食盒,站在桃枝面前堵着她。 小婢子被弄的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南渔在后喊他一句:“阿轩!” 南则轩见她,顷刻拱手:“娘娘!” 南渔把桃枝往身后一拉,一脸警惕:“你要做什么?!我家这个婢子已经与你没有任何关系了,你还有什么事?” 南则轩道:“堂姐不要误会,我…我来只是想与…桃枝道歉。” “歉已经道了,况且过了这些日子,我们不需要。” “不是,堂姐……” 南则轩急的脸有些红,不知要如何说。 他性子不坏,也老实,若没有景鸢儿引诱,也不会犯下之前错误。 南渔格外护着桃枝,让小婢子在其身后,她倒想听听南则轩能说出什么。 等了一会儿,倏然男人道:“堂姐!我是我是想与桃枝姑娘不记前嫌,深入交往一下!” “我知道,我是个混蛋,之前犯了那样错误!这些日子我已在家中思过万分,桃枝姑娘很好,我爱慕她!” “想请堂姐允许,我能时常来看望她!” 这也是让南渔没想到。 她眨了眨眼,见南则轩急的一口气说完的话,她还有不信,“你说真的?” “是!”南则轩激动地将食盒往桃枝手中一放,眼神坚定:“我不知该如何对人好,但只要桃枝能消气,我愿意天天来看她,瞧她,她就算不理我,我也可以离着远远的,只要她能接纳我!” 南渔回头凝向桃枝。 小婢子也惊了,眼睛睁的大大的,不知何时双颊飞上红晕,看着南则轩。 南渔道:“这事哀家管不着,希望你能有骨气,真的如你说的那样,我家桃枝答不答应,也是她的事。” “是!我明白!” 于是,南则轩就兴冲冲地问桃枝:“你明日想吃什么,我都买给你,如果你不想吃,我也买给你!” 桃枝将脸一捂,跑远了。 南渔笑了笑。 如果之前那件错事有了这样的后续,无论以后两人发展如何,也算是一桩美谈。 第142章 好疼,萧弈权 南渔又返回了自己住的厢房。 她这次来,除了看看桃枝杏枝与她那些姐妹外,还有一件事。 她是回来取之前萧弈权留给她的大氅。 推开厢房门,她按照之前藏的地方去找,却发现那个大氅竟然不见了! 她一时惊了。 恰见外面杏枝在,她问起关于自己藏东西的事,杏枝摇头不知,指了指在外的青枝说:“娘娘,您要不然问问她?奴婢记得前几日她曾在你说的地方走动过。” 南渔当即将青枝叫来。 小婢子一脸冷漠,真是与她主子一样。青枝听她说完,嗯了声:“是我拿走的。” “你拿到哪里去了?” 青枝道:“是我家爷吩咐的,我只是那天将所见所闻与他如实汇报,然后爷就说,既然你不稀罕,那便让我拿回来。” 南渔听了后哑口无言。 真是千想万想,她也没料到青枝如此不懂变通!她,她哪里不稀罕了,她那日将大氅藏起来扔到上面去,分明是想等萧弈权来时…… 罢了,她也说不了什么。 轻抚额头,她示意青枝下去。 小婢子一脸正经道:“你若想要,找我家爷要回就行。” “嗯,知道了。” 南渔一时半会不想看见她。 她简单收拾了些衣物,出了厢房。 及到御国寺藏经阁附近,已有重建的奴工在搭架子,一旁树下倚靠着两名工部官吏,南渔在旁看了会,走上前。 “两位大人,能问一下这纵火的人找到了吗?” 那两名官吏见是她,皆恭敬道:“回娘娘,人还没抓到,但已有头绪了,昨日王爷让手下跟随与刑部的人将几个僧士带走了。” “那那个粉末,查出是什么了吗?” “是,据说是一种矿石磨成,在大都那个叫什么山嘞?哦,恣余山!” 南渔听那两名官吏自己都不太了解的样子,便也罢了。 她默默将恣余山三个字记下。 在脑海里想了想,好像上世也曾听大渊的老皇帝与大皇子提过,可是那时的她自顾都不暇,根本没有在意过。 她带着行李回到靖王府。 一进府,便见尹红珠没在听云阁待着而是在府门边一回廊坐着,身旁有婆子丫头侍候,舒适惬意。 南渔只当看不见,从另一边入府。 忽然,那妇人喊了声站住,不待见的声音便传来:“既然入了靖王府,你这个妾室便要懂规矩,没看见人吗?” 南渔心想,尹红珠是真敢,她拿捏了她现在不能暴露身份这个弱点,真把她当一个妾室来教训。 王府中她是老夫人,是靖王的生母,自然她最大。 南渔低头莞尔一笑,不忤逆她,趋步上前一福:“国夫人。” 尹红珠嗯了一声,“往后你要每日早晚去我房中请安,权儿纳了你,你就要做好自己的本分,昨夜,王爷在你房中宿的?” 南渔道:“是啊,不止睡了,今儿早晨还不愿起来。” 她的眼色扫过尹红珠,心想她既然想问清楚,那她就答仔细。 总归要气她,气的越狠越好。 妇人尽量压着自己脾气,“你一个妾室,什么话都往外说吗?像这种闺房之事你怎能…怎能当着这么多人面——” “不是夫人您问的吗?” 南渔道:“奴家不如实说,夫人怪罪了怎么办?爷又不在。” “你!”尹红珠差点喊一句,你是太后! 将心气又压了压。 妇人凝着南渔道:“你也别将我想成不近人情的婆母,我向来明事理,你做事错与对,我会有决断。” “那请问婆母,您问完了吗?” 她言笑晏晏,眼弯似月问她。 尹红珠虽生气又不能把她怎样,妇人心里清楚,她与苏泠衣不一样,若是动了她,她儿子定有意见。 想立威严也不急于这一时,她扫眼过去,道:“下去吧!平时多帮你夫君分担一二!” 南渔走的特别麻利。 一刻也不停! 尹红珠身边几个婆子不明内情,见靖王新纳的妾室如此嚣张,低身道:“老夫人,您这样可不行,往后咱们爷出去便是您与她相处时间长,她这般气您,那还得了!” “您瞧瞧别家别户,哪个不是婆母的话都是金科玉律,她一个妾室,咱们得治她!” 尹红珠道:“如何治她?” “嗨,明的咱们来不了,这暗里有的是办法,她能仗着王爷宠爱,还能宠一辈子吗?” 尹红珠垂眸斟酌片刻。 现在南渔的身份只有她知道,这事如果放在之前那是绝不能发生,但现在不一样了,南渔是在靖王府! 她是绝不能动手,但如果放任下面的人…… 到时候就算萧弈权找,也找不到她头上。 尹红珠与身旁几个婆子点了点头。 …… 另一边,南渔来到萧弈权书房,想找几本关于记载恣余山的书。 房中没人,她随意进出,连门也没关。 一般像这种人文地理的书,通常是什么什么游记比较多吧,她翻找了半晌,只找出两三本。 先看看吧。 她拿着书坐在他平时用的书案后,一抬眼便瞧见放置在笔架旁的东西。 是一枚通翠地扳指。 壁挂圆润,可见被人抚摸过,扳指尺寸大小一瞧便是男子的。 她拿起看了又看,忽然想起那句萧弈权说的话—— “别哭了,这个留给你,日后来找我。” 她一瞬眼色变了。 所以,这个扳指便是当年他留给自己的东西?而她又想到,之前在麒麟猎场能证明苏泠衣身份的东西,也是它? 南渔拿着的手不由一紧。 她甚至不敢往深处想,一想,便会有无数猜测涌出脑中,苏泠衣是怎么得到的,还有…如果那晚与萧绽有关,那岂不是…萧绽与苏泠衣也有关系? “谁许你进来的?!” 一声男音,打断了她所有思绪。 南渔拿扳指的手一晃,那东西差点滑出手中掉下去。 萧弈权先她一步,直接来到她身边狠握了她手,硬生生让她松开那枚扳指! 他面色极差,道:“往后我的地方没允许你不准进入!” 她拧了眉。 只喊了声:“好疼,萧弈权。” 男人长身玉立,深邃的眸子锁着她,慢慢放开她手,将扳指贴身收好。 第143章 睡我的时候怎么不备? 他垂眸扫了南渔腕上的红。 刚才他一时激动手劲大了些,可她的肌肤太娇嫩了,只一下就红的彻底。 好像他对她做了什么过分事。 萧弈权将目光移开,落在她找出的几本书上,问:“你看这些干什么?” “嗯,我正要问你。”南渔将书一合:“我今日去御国寺听工部的人说,那个粉末你们找到了来源,是恣余山?” 萧弈权面色一怔,薄唇紧抿。 似没想到她消息来源的如此快,也似要隐瞒什么,他道:“这些事都不用你管。” “可是,我好奇!” 她话刚落,便被他从书案里拉出来,往外一送:“出去。” 她眼珠一转,心想,他这般反常必然有事!还要瞒着她?难道这事很隐蔽? 不能让她知道? 她将脚步一停,蓦然转了身—— 张开双臂就抱住了他,惹得男人身子一僵,嗓间涌动。 南渔抱的紧,仰头娇声娇意地说:“今日你母亲还与我说让我往后要懂分寸,好好伺候你,你现在赶我出去,难不成已经厌倦我了?” “王爷,奴家~” 她的娇意,对他是真管用。 顷刻便见他的眸子含着柔情,似萧弈权自己也没察觉,她冲他一笑,赖上了。 萧弈权捏上她的脸道:“你这张嘴,死的也能让你说活了。” “我母亲找你麻烦了?” 南渔摇了摇头,“她还不敢,只是我气了她一遭,现在应是会想着怎么对付我。” “注意你的身份。” 他警告了她,南渔将嘴一撇,心知他意思是说让她不要做的太过。 可她不明白,分明是他母亲找她的事,又不是她骄横。 南渔继续抱住他,问:“那你现在能说恣余山了吗?” 哼。 男人在心中冷笑,这个女人每做一件事都是有目的,不达到她的目的是不会罢休。 他瞬间推开她,不留情面:“出去!” 南渔的美人计没使成功。 眼睁睁望着他,算了,他不说,她再强求也没用。 但是,她还可以从别人那里得到消息,比如…景垣。 南渔转身而走,再也不理他,萧弈权看她离去背影,这才将放好的扳指又拿出来。 他将苏泠衣放走,不知是不是对的。 这个扳指牵扯到的那件事,始终是他的心魔。 转身,他将南渔找的几本书放回原处,从书案另一个上锁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 里面放着诸多信件,都是他父亲写给他的,展开最近的一封,上面赫然有恣余山三个字。 …… 南渔从他书房出来,就被几个府中婆子拦住了,稍一躬身,那帮人说:“小夫人,奴婢们听说您昨夜侍过寝了,那请问落红布可留下?奴婢们方才派人去你房中去找,为何没找到?” 南渔正烦着呢,见这一帮人,心知开始找事了。 她冷冷一道:“什么落红布,谁没事铺上那个!” 那帮婆子道:“小夫人,您是粗鄙不堪还是故意的?您与我们王爷同房难道都不用留下凭证的?您没有那个,让我们这些下人如何相信您在与王爷之前是完璧之身!” “这句话对!我的确不是完璧之身!” 南渔绕开那帮人,毫不避讳地道:“你们王爷若是在乎我是否完璧,早休我百回了!怎么了,一个布子也要为难?我拿不出来你们想怎样?家法伺候吗?” 那些与她吵架的婆子都惊了。 纷纷看她,实难想象,这靖王殿下是从哪里找来的女子? 她公开讲这事就不怕传出去对她名誉受损? 那些婆子左右相看,一时还不知怎么说。 南渔见她们没动静了,扭头就走。 越想越觉得浪费时间,她只是为了暄儿的病,干嘛要配合他演什么妾室的戏码? 她想到这里,原本要走的脚步又停下,转身,望着那帮婆子。 “我改变主意了。”她道,与她们笑:“你们不是要落红布吗,来,随我来。” 她一招手,那些人便信了。 还不知她们到底招惹了谁。 片刻后,她将她们领到萧弈权书房外,让她们等着,她则推开了房门! 去而复返,惹得男人抬了头。 南渔当着他面在房中找了找,找到一块帘布,用怀中匕首一划,截下一块! 然后她便拿着匕首,对着自己的指头,轻轻一划。 瞬间,萧弈权来到她面前,怒不可遏:“你干什么!” 她眉眼不抬,“你府上的婆子非要管我要落红布,萧弈权,你睡我的时候怎么自己不备上?” “我现在,当然是现给她们造一块!” 她说的字字控诉,还含着委屈。 这一下,瞬间将他激怒了,眸光一扫,道:“都滚进来!” 那些婆子完全丧失了刚才气焰。 战战兢兢往他身前一跪,只顾喊王爷,连说什么都忘记了。 萧弈权倏然从怀中掏出帕子给她包上手。 将人一搂,他凝着跪了满地的人道:“本王即纳了她,便代表她早已是本王的人,你们这帮狗奴才不长眼了,什么不堪的习俗,也往府里带?!” “王爷,王爷我们只是…遵礼制办事,您忽然纳妾,咱们也要向礼部上报的啊。” “此事也不用你们操心!” 萧弈权凝着这些人,“收起你们的心思,打着各种幌子来做事,往后谁再多管她的事,本王便不是罚你们一次这么简单!” “都滚下去领罚!” 他说话严厉,一言九鼎,一瞬间将气氛凝固。 那些婆子如临大赦,听到只是领罚,当即全都麻溜的滚了。 她的腰被被人扣着。 她一脸气闷,将头一撇,一句话不说。 他从她手中夺过匕首,冷道:“本王赠你这个,不是让你这么用的。” “她们逼我,我能怎么办,只有来逼你。” 他冷眼看她。 片刻他似想替自己问一句,“你是故意找茬还是恃宠而骄?南渔,你便笃定本王会次次帮你?” 她不太确定。 毕竟之前她和萧锦云那事萧弈权只是看到,便完全不相信她。 但她又一想,她还能找谁呢,自重生来,她竟然不知不觉得将所有身家都依靠在他身上。 在她眼中,萧弈权不仅是一个臣子那么简单,而与他的关系,也是错综复杂,无法说清。 她垂下头,认真回道:“我算什么呢,若你厌了,弃了就是。” 第144章 这妾,不当了! 萧弈权手拳一紧,凝着她道:“本王问你,不是想听到这些,这样的话,往后不要说了。” 南渔撇了嘴。 心道他可真难伺候,哄人的话不行,让他放手的话更不行。 索性不想在他面前晃荡,转身欲走。 腰就在这时被勾住,又是一臂揽怀,将她拽了回来。 她被他摁在腿上,从书案边的药箱里拿出药膏。 萧弈权拆开了她包了手帕的手指。 很小一个口子,已经开始凝血了,男人凝了一瞬,沉默地为她上药。 南渔坐在他怀中瞧。 见他侧颜,她手指收紧,搭在他肩头道:“靖王殿下这张脸,有被人抚摸过吗?” 萧弈权停下了动作。 掀眸看她。 两人近在咫尺,眉目传情,萧弈权凛声道:“你觉得呢?” 南渔回笑,没有回答。 下一刻,她便做了个大胆举动,指头一抬,贴在他脸上。 沿着他的眉峰,又落在高挺的鼻梁上,手指带着热度,像在摸一件精雕玉琢的宝石。 她的眼梢微微抬起,只望着他。 似笃定他不会拿她怎么样,笑道:“王爷这张脸,是只被我一人摸过吗?” “……”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将情感宣之于口,继续低头为她处理伤口。 可南渔看他,手指拂过他脸时,想到的却是两人之间那隐蔽的过去。 待他处理完伤口,她已逮着他的脸抚了好几遍。 萧弈权不说什么,但他身体的忍耐也到了极限,望着她这张脸只想将之扔到床上。 可他还是忍住了。 他亲自送她回院子,又与府中其他下人说了一遍,让他们管好自己的事,没事不要来她这里打扰。 南渔心想,萧弈权这话看着是在跟府中下人说,实则,却是与他母亲尹红珠说的。 她派来的婆子都被罚了,往后还不知会起什么花样。 但,她也不想奉陪了。 因为她决定…她今晚想回御国寺! 什么妾室一说,都是他骗人的手段,萧弈权想让她入宫陪暄儿,随便安个宫女身份便是。 当了他的妾,什么好处都没有。 她下定决心,静等夜晚来临。 首先,她要跑得有代步工具,她想了想自己蹩脚的骑马技术,在晚膳来之前她便去府中的马厩里逛了一圈。 负责厮马的是个老头,见她来了笑问:“小夫人,您是要出府吗?” “嗯,想出去买些东西。”她的目光落在各类马匹上,“有性子温顺一点的吗?” “夫人您要出府不用管这些,由我们准备好马车就好。” “我怕万一你们挑到一个烈的,跑起来怪颠的。” 南渔一讲,那老头当即来到一边说:“这两匹,性子就不错,亲人,谁来都可以牵走它们。” “那我能摸一下吗?” 她说道,小心的上前,老头在马身上拍了拍,让开一条道。 南渔走进马厩,将手轻轻搭在其中一匹上。 那马儿的确温顺,被她一碰便将头贴上来,南渔一瞧欢喜地说:“你叫什么名字?可以和我做朋友吗?” “小夫人,它叫暮追。” 南渔一下喜欢上这匹马。 心想趁着现在赶快和它培养一下感情,等到夜晚她好脱身。 从马厩出来,她找婢子问了下萧弈权行程,得到的答复是他在晚膳不久就出府了。 听说带着人往大都城外去了。 他又去了城外。 想起在御国寺听到的关于恣余山的事,深觉离着大渊来犯的日子越近,整个大都都不太平。 她待府中夜深人静,便一个人摸去了马厩。 很快找到暮追,她在马儿身上抚了抚,贴在耳边说了些悄悄话。 这之后,她便将其他马的缰绳松开了—— 这可惊了看马的老头,转瞬大喊起来:“来人啊,马,马惊了!” 一时间府中的下人都赶到这里! 南渔趁乱寻到暮追,与那马指了一个地方,令她惊讶的是这马竟然自己跟上了! 那是她早打开的府中后门。 没人看守,她逃跑很轻松。 一出王府,她战战兢兢地骑上了马。 幸好的是之前在麒麟猎场萧弈权教过她,这才让她不至于掉下来。 初次单独骑马的体验,让她浑身都很紧张,身子也不敢太直,拿起缰绳来也犹豫。 万幸的是她挑了匹好马。 南渔穿行在街市中,那种脱离了掌控的自由感,让她脸上慢慢浮现兴意。 倏然,她想到了她要去何处。 勒紧缰绳,她打马前行。 少卿府。 景垣刚从大理寺回来,连饭都未及吃。 便听见府外有马声嘶鸣,他侧头一瞧,令他惊诧的南渔出现在他眼前! 南渔只会骑马,却不会停下,在马上手忙脚乱的,她瞬间抱住马脖子。 景垣一惊。 一个箭步飞身上马,他在后抱住她腰身,一瞬安抚住她。 南渔被他抱了下来,暮追硕大的马眼看着两人,不自觉地垂下了头。 景垣道:“娘娘!您怎么来了?” “嘘,我们进去说。” 她特别谨慎。 将声音压低,牵他往府里走。 两人刚入府,南渔开门见山问他:“你知道恣余山吗?我听说御国寺藏经阁的火里,他们发现了粉末是恣余山的?” 景垣微怔。 南渔说的这事是刑部在查,大理寺并没参与。 但他也从别处听到一些。 说来奇怪,这次萧弈权似有意避着他一样,自年关后有些事他也不找他了。 景垣道:“娘娘您想知道详情,我府上倒是有些书籍。” “好,我就是等着你这话。” 她往凳上一坐,瞧见他从外面买的一些吃食,微怔:“你还没吃饭?” “是。” “那我在旁陪你。”她冲他一笑,手脚麻利地帮他将那些纸包打开,让他坐下,她自己找。 景垣一时懵了。 如此深夜,他怎么也未想到会有她来。他府上不算热闹,也不够奢华,但这样的夜晚,却有她陪伴。 她身姿纤盈,在他书房架子前找书的样子落入他眼中,心里。 景垣在后静静瞧着。 有一瞬,他是希望此时时光暂停。 只她与他。 景垣想的入神,拿筷子的手倏然一紧,想起什么问道: “娘娘如此深夜出来,难不成是从靖王府偷跑的?” 第145章 我是喜欢她,你呢? 她被戳穿,回身冲他一笑:“我只是觉得还是回御国寺的好。” 景垣一瞬紧张:“是他欺负你了?” “不是,你别多想。” 她不想说与萧弈权有关的事,便继续找书,片刻她又坐回他身边。 她燃亮了烛台,就与他挨着。 景垣吃着菜,问:“娘娘您吃吗?” “你吃,我用过膳。” 南渔单手托腮,一副青稚模样,她与景垣在一起便比较放松,翻书时不自然露出的神态不知有多勾人。 景垣用余光瞧她。 忽然,她在其中一书页上找到记载,端给他看:“找到了,这上面说其山动势强烈,矿产丰富,有龙聚气的象征。” “龙聚气?” 她偏头问景垣:“你知道吗?” 男子摇摇头。 两人陷入沉思。 这时景垣看见她其中一指上包裹着纱布,顿时急了,握紧了她手:“你受伤了?!谁弄的?” 她将手指抽出。 笑:“我自己,不过是他府上婆子太烦人,我白日就闹了一场。” 又是他。 景垣此时的神色已不似之前,他从这些细节里看出的确是她受了委屈,这才从他府中跑了。 景垣一瞬道:“臣去找他!” “哎,景少卿!”她叫他,笑说:“我是来找你,你又去找他,岂不是将我暴露了?” 景垣怔住。 一下流露出真实情感,他面容倏然红了,复又坐下。 她瞧他这般,莫名真心地道:“谢谢你担心我。” 话落,景垣的脸更红了些。 南渔在他府上待了一个时辰,都在看关于恣余山的书。 但每本讲述的差不多,说此山是个宝贝,山顶常年积雪,山中又时常有异动之响。 所有描述都太笼统。 她又不能亲自上这山去看看,只有将书一甩,不看了! 有些累。 景垣问了一句:“娘娘如果实在在意,等改日臣去那山附近走一趟。” “不,你不要涉险,谁知道会发生了什么,你安心在大都待着!” 她抬头看了天色。 不早了。 她该回御国寺去。 她起身,与景垣道了声安,蒙住面容,漏夜往外走。 景垣要送她,被拒绝了。 哪知,她的步子刚走了几步,忽然又转回来,格外急切地找地方—— “那个谁,他来了!” 她匆匆说道,心中如临大敌,心想怎么她逃跑一下就如此不顺。 哪里都能遇见他! 萧弈权不是出大都了吗,大半夜来景垣这里做什么! 她刚要出府,就远远瞧见好多人,为首那个正在下马的不是他是谁?! 她抓住景垣问:“你房中有我躲的地方吗?” 景垣看了看,指向他房中一柜子。 南渔顷刻打开,将自己藏了进去—— “景大人!千万不要说我在这里!” 关门之前,她叮嘱道。 片刻,萧弈权与其他人便入了府。 夜里他夜行衣加身,矜贵不凡,瞧景垣在收拾桌上残羹。 萧弈权问了句:“还没吃?” 景垣道:“你来找我有事么?” “嗯,需要你再帮忙验一个人。” 男人道,目光便在他房中逡巡。 景垣的地方一瞧干净雅致,这房中摆设一瞧就知道他是个清官。 能有多简就多简。 他倏然冷笑一声:“之前太后身边那个小婢子你说要娶她,本王那时就在想,若她真到你府上,能被这冷清样吓到。” “不过幸好,你并未娶。” 他自顾说完,见景垣面色凝重,盯着他瞧。 萧弈权问:“你看我作何?” 景垣答:“她在你那里过的还好?” “……” 只一句,便让两人沉默。 萧弈权冷眸睨他,“好与不好,与你何干?” 景垣又道:“除夕那夜的事你已经知道了内情,为何还要让她在御国寺待着?她是太后,你却要将她身份转变,放在你府上?萧弈权,如果她过的不好,你这样就是在消耗她。” “为何不将所有事情回归正轨?让她当个名正言顺的太后?” 景垣这话说出,便收到一阵犀利眼风。 原本要找他的人,被他说的面色阴沉,便连藏于柜中的南渔都能透过缝隙看到两人这该死的气氛。 她的心虽有暖流过也为景垣捏了把汗。 萧弈权冷冷看了他很久。 片刻,他以手撑头问向景垣:“怎么,你藏掩不住了?是想与本王说你也对她产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心疼了?” 两人这多年好友,儿时的情谊在这一刻有了裂痕。 景垣倏然一笑,竟也正视他:“是,没错。萧弈权,我是对她有了想法,那你呢。” “若你不是,便趁早放手。” ...... 南渔忽然有点后悔,她不该钻这个衣柜,更不该,在这晚让她听到两人这样的对话。 她窝身在里面,感觉如芒在刺,坐立难安。 她只希望萧弈权赶紧走。 便在这时,一声马儿的嘶鸣响破夜空,南渔顿时在衣柜里心都要揪在一起,天哪,她怎么忘了暮追!!! 萧弈权在啊。 暮追,是他府上出来的马,南渔不知道的是,它还是萧弈权亲手养大的马。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马性温顺,不过是南渔常与他待在一起,身上沾了他的气味。 这才让暮追亲近她,完全不发脾气地带她走。 此时,暮追的主人来了。 马儿自然欢喜,在外就兴奋了,朝他奔来,萧弈权出了门,站在院内抚上马儿的头。 眸光瞬间变了。 他回身凝了景垣,再次带了打量问:“我府上的马,为何会在你这里?” 景垣一时无法答复。 周身冷冽的男人一抬手,转瞬长风等跟随便将景垣府上围住,他掏出帕子擦手,与景垣对视一站,问:“她来找你了?” “谁来?” 景垣没承认。 萧弈权轻笑,“我养的马除了我的气息谁也不会认,若不是她,整个府上还有谁能有我全部的气息,暮追会跟着走?” 景垣被他的气势遮掩了一分。 萧弈权复又在他房中逡巡,目光所到之处令人颤栗,南渔在衣柜里想了一晌,闭上了眼。 算了,不躲了! 就这样吧,总归她要回御国寺,今晚和他说清楚也好! 倏然,那房中的一扇门便开了...... 第146章 银货两讫 她略有狼狈出现在两人眼前,景垣心中担忧,甚至想第一时间走到她身前。 被南渔制住。 她抬了手,冲景垣笑了一笑,便毫无畏惧地迎向萧弈权的目光。 她只说了一句话:“我想回御国寺。” 萧弈权的面容更冷了些,凝着她,仿佛再看一个陌生人。他并未正面回应南渔的请求,反而看了眼她藏身的衣柜。 里面空间不大,却尽是景垣贴身之物,他只觉心口堵着什么,问:“是不是本王不发现,娘娘就打算要在这里过夜了?” 南渔拧了眉,“萧弈权!你别诬陷我。” “诬陷?娘娘之前先是在宫中与萧锦云不清不楚,现在又深夜出现在景垣这里,本王不禁要问一句,是不是娘娘就喜欢与臣子玩欲擒故纵,牵扯不清的游戏?” 萧弈权的咄咄逼人,让她心中怅惘,望着他。 实在是他说话太难听,她本不想与他吵。 可是,上一次她没解释是因为她自己弄不清到底怎么回事,而这一次,她与景垣清白,他又是在吃哪门子的醋? 若真是吃醋,也就罢了。 怕不是这男人该死的占有欲,将她认成了他的所有物。 她上前一步。 仰了头,正视他:“靖王殿下,你如此气急败坏,是看到我出现在景少卿府上,还是因为刚才景少卿对你的坦白?是,你说的没错,我本是有目的的人,笼络你,还是他,都是我自己的私事,王爷能当得了与我不清不楚,他为何不行?” “况且,我与他之间比与你干净,至少,景少卿不是随意强迫的人。” “南渔!” 萧弈权彻底震怒,喷薄的气息裹挟而来,只差一步,便能当众拧了她脖子。 她闭上眼。 身子没动。 纵然心里怕的要死,但她此刻背挺的直,在他面前没有半分胆怯。 其实,这才是真实的她。 她本不想攀附任何人,她只恨自己不是男儿身,做不了鸿鹄志。 上世的她就是这样与他针锋相对,她为暄儿做尽了许多事,想要替他铺好前方路。 如果,没有上世的惨死,依照她的个性,绝不会甘愿做萧弈权的靴下奴。 好了。 真心暴露了。 她几乎能预示自己的结局。 忽然有点后悔。 不该与他顶嘴,装都装了,暄儿的病还未好,离着大渊进犯还尚有日子。 南渔闭眼的瞬间想了很多。 等的事却迟迟没有发生。 她的身被景垣拉到后面。 她蓦然睁眼,看到景垣保护着她,与萧弈权道:“你若是信我们,便不该再说什么话。” “我与你多年的情谊,今晚,只是想保留一个最后的体面。” 萧弈权目光如炬,凝着这两人。 他心中越发堵了,好似坠了一块巨石,他藏在袖中的手捏的很紧,满脑海都是她说的那句话—— 我与他,比你干净。 杀人诛心。 萧弈权蓦然冷笑,原来在她眼中,他与她的关系一直这样不堪。 他抬手让外面围守的人退了。 这一刻,他凝着南渔说:“好,娘娘往后想去何处都可,本王也不用多管这些事!” “长风!回府!” 他如此决绝。 一如除夕夜那晚。 南渔听到他话落地,不禁垂下眼眸。 她不知怎么,心里好似缺了一块。 萧弈权牵着暮追,带着一行人出了景垣府上,消失在夜色中。 南渔还没回过神来。 景垣满脸歉意道:“娘娘,今夜的事都怪臣。” “景少卿,不要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与你没有关系。” 她凝着夜空道:“是我与他本就没有信任,之前只是各取所需,现在,银货两讫了吧。” 她深知两人的问题所在,感情一事,不是说句喜欢就行的。 况且,她与他连喜欢大概都没有吧。 她调整好心情,回身与景垣道:“马儿被牵走了,这下,可能真的要麻烦你一趟送我去御国寺。” “娘娘稍等。” 这边,景垣在府中寻了匹马深夜带南渔去御国寺,那边,萧弈权自走后就冷硬如冰。 长风与其他人都不敢大声讲话,生怕再次惹怒了他们主子。 萧弈权身骑马上,旁边暮追紧紧跟着,他的余光时不时瞥向它,暮追通人性,用头来蹭他的腿膝。 萧弈权冷道:“你这个畜生是学了她的本事?等回府,不会饶你。” 暮追小声嘶鸣一声,似乎表示不满。 萧弈权用手驱了它,又心软抬手覆上它的鬃毛,缓缓摸着。 回身冲长风道:“派几个人盯着御国寺,在本王二月二十出大都之前,都保证她在里面毫发无伤。” 长风一时多嘴道:“王爷,太后都那样对您了,您就别管她了,老将军可提醒过你。” “我现在只是将她当成一个正常的北凉子民,若那事真的会发生,本王,势必要保所有大都子民性命。” 长风默声。 御国寺。 南渔被景垣送回来,所有人都感到意外,最意外的是青枝。 她不合时宜地来到她房中问:“你和我主子,是又吵架了?” “是!往后不要提他!” 南渔冲她没好气的哼了哼,青枝撇撇嘴,道了一句:“也该,我主子那样,你与他一起这么久也挺不容易。” 真是宝藏青枝,这小婢子嘴里总能听到点不一样的。 南渔没理她,回到厢房便往榻上一躺。 她翻身向里。 闭上眼,强迫自己睡去。 过了几日,南渔见南则轩又是早早来到佛寺去找桃枝,南渔多嘴问了下南则轩与桃枝进展,杏枝说,他这个人挺木头的,只知道一种方法那就是守株待兔,却不知再多说点甜蜜的话哄哄人。 桃枝都拒绝了他。 他倒也勤勉,日日来这御国寺,风雨无阻。 杏枝叹气的摇了摇头。 南渔心想,他好歹是自己的堂弟,稍微指点他一下也行。 她便冲人勾了手指,将之叫到一旁。 话还没说,外面便来了萧弈权的人,恭敬道:“奉王爷命,来请娘娘入宫。” 她一想,是了,今日又是暄儿治病的日子,只是令她好奇的是,萧弈权竟然还愿意帮暄儿? 自那晚后,他可是连着好几日没搭理她了。 第147章 扳指的事 再入宫中,她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也不过是几日未在。 自除夕后,她的身份发生改变,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太后,便连这宫里,也看的令她颇为陌生。 行到宫门口,她看见一辆极为朴素的马车停着,驾车的侍卫南渔认识。 是萧弈权其中一个跟随。 她歪头想,这里面坐着什么人? 身着宫装,她很快被带到了暄儿住所,小皇帝又是好些日子没见她,怪想的。 暄儿抱着她亲昵,也不顾是否有人在场,萧弈权此刻就站在不远处看着。 景垣进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很沉默,除了暄儿。 小孩子察觉性的在萧弈权与南渔身上看了看,往龙椅上一坐,托起腮想事。 这时景垣准备就绪,一如上次那样,马上开始。 萧弈权冷冷地从她身边走过,目不斜视,完全忽视了她。 她站在暄儿这边,一手安抚着孩子。 景垣道:“王爷,这是第二次,还请你忍耐。” “嗯。” 他这一次瞧着急躁多了,“快点开始。” 景垣怔了怔,余光不禁瞄了下南渔。 …… 给暄儿治病的过程很安静,取血也很顺利。 只是萧弈权又与暄儿昏睡过去,她凝了眼他,从旁边抱起暄儿去龙床。 景垣在后追上她道:“娘娘,关于上一次你听铃音而乱神的事情,臣近来翻阅典籍,找到可以医治的法子。” “这是臣配好的第一副药,你拿回去煎好,喝了它。” “好,多谢景少卿。” 她接过药包,冲他一笑。 景垣又道:“对了,臣能多问一句,您现在还在服用臣给您的那个避子药吗?” “嗯。” “那暂时停一停,吃这个药不能与那个同服,会引起伤害。” “停药?” 这让她有点为难。 景垣看出她心事,上前道了句:“娘娘还有顾虑?您与他的关系不是已经停止?想必往后您也可以不用吃那个了。” 话是这样说。 但她…对两人关系真的有点不确定。 她想了片刻道:“好,我便听你的。” 景垣与她颔首,又转身去太医院为暄儿这边忙碌。 此时,殿内又剩下他与她。 上次她还担心他身体,这次就那样坐在暄儿床边,望着外面。 萧弈权那名跟随来了。 显然是找他有事,南渔覆了面纱出去,那跟随认得她,是他们王爷最近新纳的妾。 跟随道:“小夫人,王爷呢?” “他还未醒,你有何事可以与我说。” “哦,是这样,之前被王爷遣送出去的苏姑娘,她回来要同王爷辞别。” “苏姑娘?” 萧弈权这个跟随并不是贴身服侍的那种,故而不知道其中事,他以为是靖王新纳的这个小夫人不认识之前的苏姑娘,一听有点诧异。 “小夫人,就是在你之前曾在王爷府上住过一段时间的苏姑娘,哦,她与王爷清白的,只是暂住。” 跟随还想着替萧弈权说话。 南渔抬手,让人将苏泠衣放进来。 皇帝寝宫偏殿。 她坐在椅上等苏泠衣,过了片刻,便见她身着布衣裙裳,躬身进来。 抬眸,看到她并不惊讶,苏泠衣跪地道:“奴婢拜见太后。” “苏姑娘,我已不是什么太后,你也不用在我面前装,这屋中只你我二人,我们便敞开说话。” 被她一说,苏泠衣也从地上起来。 站直了身。 低头,凝着她腕上刀疤,她道:“我的伤皆拜你所赐,太后娘娘,你之前好威风,在王爷面前诓骗了这么多。” “骗?” 南渔嘲讽地笑,“苏姑娘,说这话你都不觉得臊得慌,论骗人,谁能比的上你。” 她的目光凝着她身,“萧弈权那枚翡翠扳指怎么到的你手上,你不说说?” 一提起这个。 苏泠衣蓦然抬头望她。 眼中有了惊恐,她道:“什么扳指!你在胡说什么!” “……” 南渔勾唇浅笑。 没继续说下去。 她只静静看她,瞧着波澜不惊,然则那目光太过犀狠。 苏泠衣忽然从心底涌上一种害怕,她总觉得莫不是她与南渔有什么深仇大恨,才得她用这种目光看她。 南渔道:“你和他之间,什么都是假的,你这次回来,无非是还要用当年的事来说,但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了。” “我听说,你是来向他辞别的,要去何处?豫州吗?” 苏泠衣惊的出了一身冷汗。 她看南渔,看她事事料对的样子,开始猜测:“你到底是谁?” “我?我自然是这北凉的太后。” 将声音微扬,南渔在位上坐的极稳,似警告苏泠衣道:“待会等靖王苏醒,希望你真如说的那样是来辞别,若是你还有另外打算,那么六年前那件事,我可不会替你保守秘密。” “靖王什么脾气,不用我说你也懂,若是他知道你一切都在骗他……” 苏泠衣此时真害怕了。 她这次来,的确是不甘心,擅自找了萧弈权的跟随,说了她自离开王府后处境非常惨。 她想让那跟随带她来到他面前,说不定他见她可怜,会改变主意。 那日在马车内,公子与她说的清楚,让她先歇一段时间,再找机会出现在萧弈权面前。 只要他一直认为她是当年之人,就有机会。 可是…苏泠衣脑海中快速旋转,她不知南渔到底掌握了什么,但公子交代的事,若是不办好也不行。 她两相权衡,决定先照南渔说的做。 长久沉默。 那边,景垣回来,看见南渔与苏泠衣在偏殿,问了句:“娘娘?” 南渔顷刻转换了笑容,问景垣:“靖王殿下醒了吗?” “嗯,刚醒。” 南渔笑看苏泠衣,“姑娘不是要道别,快进去吧。” 苏泠衣刚才一下已经腿有些软了。 艰难地走进里面,拜了萧弈权道:“王爷,民女不日便要前往豫州去寻找父母,今日来,是想与你道最后的别。” 萧弈权刚醒。 坐在椅上还有些虚,眸光黯淡地听苏泠衣说话,却在听到她说豫州时,神情有了变化。 他忽然道:“豫州?你父母是谁?” “应是豫州县丞…”苏泠衣话还未说完,便被萧弈权打断,他道: “既然如此,那就留下,先别走了。” 第148章 别怕,臣会在 南渔在旁听的心,一瞬因为他这话而收紧。她几不可闻地看着萧弈权。 不说她,连跪地的苏泠衣也没想到,面上逐渐有了喜色。 “王爷……”她唇角颤抖,倏然磕头道:“多谢王爷!那民女,便不走了。” 苏泠衣话落,南渔便转身离开。 她是带着气走的。 不论萧弈权打什么主意,她都不想多说。 反正两人也已经变成这样,那关系也不介意再恶劣些。 景垣在旁唤道:“娘娘——” 景垣追了出去。 唯萧弈权没有动,他的眸光虽停在南渔离开的背影上,话却在与苏泠衣说:“正巧本王近些日子要前往豫州,你父亲那边,你先修书一封与他。” “好,好的。” 苏泠衣爽快答应。 眸光一直粘在萧弈权身上。 他交代完,又恢复那般冰冷模样,“你先下去,你现在住在何处,本王会派人保护你安全。” 苏泠衣一怔,问道:“王爷不让我住回靖王府吗?” “不用,本王的府邸,终究不适合女子居住。” 苏泠衣刚起了点火苗的心再次被扑灭。 她垂下头想,萧弈权对她的态度依然冰冷,那又是为何要留下她? 宫道中,南渔走的急,景垣在后追上,担忧地看她。 “娘娘,臣不知你为何这样,但臣的确有些事不解想问你。” 景垣双手搭在她肩上,用清风明朗的语调试图让她平静。 她抬眸看他,一点点舒缓。 片刻后,景垣道:“上次臣给他和皇上过血便察觉了,娘娘你是有什么瞒着?有时候你对他的感觉,很奇怪……” 景垣说不出那种感觉,就是只要上心观察,就能感受到。 特别是在南渔试图拉近暄儿与萧弈权关系时,那满脸的期望。 南渔忍了忍。 不知该不该说。 她当景垣是朋友,之前她厌恶苏泠衣的事也是明白告诉了他,所以这件事,她如果告诉他…… 她思忖片刻,道:“你想的没错,我与他是很奇怪。” “因为我发现,他可能是暄儿的生父。” …… 沉默,长久的沉默。 景垣自她说出这话后,整个人都处在震惊与无法相信中。 他试图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却不知要怎么说。 两人唯互相看着,南渔自嘲一笑,“很不可思议对吗?” “不说你不相信,连我都不相信。” 她握紧了手指,将头低的很低,“你说让人怎么相信,我入宫这些年,深信不疑地看绽哥与暄儿的父子情,可是忽然有一天就因为我的意识内做了场梦,这些所有就都推翻了。” “景少卿,你说,让我如何与别人说。” 景垣听着她的话,慢慢理着思绪问:“梦?难不成是你前阵子那个听铃音而乱神的毛病?” “是。” “那娘娘,你又为何会确定他便是暄儿的父亲?” “我让纳福去找过宫中一位老人,他曾经待在过先皇身边。” “他讲了很多当年事,说了一些令我怀疑的话,不过这些都不是主要,是我的手,摸出了他。” 南渔望着景垣:“那个梦让我一些过去的记忆回来,并且,在我与他那晚,我曾用手摸过他……” 景垣忽然想到那日南渔看萧弈权与暄儿血融时那紧张的样子,他恍然:“所以是你去找他说的,尽早与暄儿治病?” “嗯。” 她如实相告。 将什么都与他说了。 景垣摇了摇头道:“娘娘,这个血液相融的事本就不准,有时候就算两个陌生人也会有血液相融的情况发生,所以,以这个为推论不行。” “如果仅仅凭着只言片语与一个梦来让萧弈权相信,不太可能。” “是,所以我一直没说。” 这也是她考虑的理由。 景垣又想了想,“那娘娘除了你说当年的那位老人,还有什么人可以证实?” “御国寺内还有位宁嫔,只是,她的话也不能说明什么。” 她只是说了,那夜皇帝萧绽临幸了她,但子时之前的事她完全不知。 景垣将她拉到更隐蔽的地方,事关重大,他想了很久道:“娘娘,这事先你知我知,臣先私下打探一下,问问宫外是否有当年当过差但是龄满出宫的人在,另外臣也在大理寺查查,问问还有什么事是咱们不知的。” “好。” 景垣又抓住她,“你最好先别露出来,省的让有心人抓住做了把柄。” 景垣最后的考量是最重要的,南渔想到萧锦云,想到暄儿还在宫里。 萧弈权现在能执掌北凉且不被任何所影响的一大原因便是,他身边无牵无挂,无欲无求。 一但有心人知道他有了底线,或者是命门…… 她使劲点了头。 景垣最后捏住了她手,使劲握了握,“娘娘,别怕,臣会在。” 这无疑在给她力量。 她颔首:“放心景少卿,我没那么容易害怕。” “那便好。” 景垣说完这些,与她从隐蔽的地方出来,“那臣先走了,娘娘你也赶紧回御国寺。” “好。” 她与他分道而行。 与他说了一通,好似心也轻松不少,她快步向宫门走,准备自己回御国寺。 刚到宫门口,便见一辆马车等候多时。 南渔站定,望着里面人,这时车窗打开,一只手露在外。 漂亮纤长且略含病态的手。 是他! 南渔蹙眉看着,完全没动,这时,赶车的小厮将脚凳放下,躬身道:“娘娘,我们殿下正好要出宫,送您一程。” “不用。” 她彻底拒绝。 “太后娘娘,多日未见,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更多关于恣余山的事?” 车内,萧锦云一句话,惹得她上了心。 她凝着这辆车。 看了眼身后的皇宫。 提了裙角,她瞪了那小厮一眼,上了他的车。 尽管这车看起来,宛如一只毒蛇吐信。 撩开车帘,满脸病容的萧锦云坐在里。 车内凌乱,仿佛刚经历过什么,萧锦云身边还有一盆血水,而此时的他,正上衣未穿,如垂死的病人倚在软靠上。 南渔眸光一紧,看到如此情形,她转身便要走。 “站住。” 第149章 要死先披件衣服 南渔白了他一眼。 道:“你光着身子给谁看,若是再让人看去,我又是百口莫辩,先走了。” 萧锦云在后笑。 似早料到她的无情,他道:“娘娘,你好歹怜惜一下我这身体。” “你?不值得怜惜,你用恣余山引我上来,原以为你带着诚意,如今看来,并没有。” 她说完话,当即去掀帘子。 “走!” 就在这时,萧锦云怕她反悔一样喝了外面的小厮,那小厮听到吩咐,当即一扬马鞭,驾车离去。 车子行的快,南渔一时站不稳,蹲下身双手抚着车壁。 她回身道:“你怎么这般无耻?” 被她说,萧锦云没有一点怒气,反而凝着她,看着她这张脸,不由道:“娘娘瘦了。” “我胖瘦与你有何关系!我要下车!” “那可以跳下去。” 萧锦云故意激她,又道:“不过这车子行的如此快,娘娘跳下去万一摔了胳膊断了腿……” “行了!我改变主意了!”她气闷地说,不再提下去的事,将身一靠,坐在车里看他:“快说,你怎么知道恣余山的事!” 萧锦云咳嗽几分。 上身的肌肤因为病而泛着淡淡的红,这样的姿色在一个男人身上显得多少有点昳丽。 她将目光移开。 盯着一个男人的身体看,还是有点奇怪。南渔毫不怜悯他,而是说:“你要死先披件衣服再死,男德会守吗?” 萧锦云又被她这话逗笑。 眼尾泛红,他用手捂着嘴:“娘娘坐着衣服,我怎么穿。” 被他一说,南渔顿时起身看自己身下。 果然,有件男子的白衣在。 她将之抽出,往他身上一甩:“快穿上。” 萧锦云还在肆无忌惮地凝着她。 半刻又道:“我刚行了针,现下整个人都很虚——如果娘娘代劳……” “萧锦云,你过分了!” 她就知道,他之前那小可怜的样子都是装的,其实他心眼多的很! 车子还在疾行。 车内,萧锦云终停止咳嗽。 长舒一口气,他从旁拿过一个瓷瓶,打开红塞,对着里面嗅了嗅。 不知里面是什么良药,让他闻了一瞬便精神好些,面容瞧着也恢复血色了些。 “我为何会知道恣余山,娘娘不是猜到了吗?” 他缓缓道:“御国寺那场火,的确是我让人放的。” “果然是你!” 她气不打一处来:“你要烧毁关于清心经的一切,但你有想过万一那里面有人如何?两个佛寺受损!萧锦云你就是疯子!” “疯?”萧锦云勾唇一笑:“既做了事便每一步都不能错,若是我心慈手软,早死在我的封地上。” 一提起这个,他的眸光便有些许她看不懂的情绪在闪。 南渔也没想劝他从良,他这样的人,如果仅仅因为她的几句就改变了性情,也就奇怪了。 她打断他,不想听关于他其他的事,再次问:“好!再回到恣余山!你都知道什么,又参与了多少?” 萧锦云低眸看着靴角。 “关于这个地方,就必说一个物件,萧弈权的骁龙氅,娘娘知道吗?” “知道。” “骁龙氅不是普通的大氅,当年太上皇曾将之称为国宝,不仅因为它独特的性质,还因为,它是从宫中藏宝阁出来的。” “骁龙氅本身,带着一个秘密。” 萧锦云说到这里,忽然抬头看南渔:“娘娘知道北凉为何现在没有钦天监这个官职了吗?” “为何?” 她被他一步步引着,还真的觉得奇怪。 之前暄儿继位,萧弈权倒是找了负责此类的大人,但那仅是暂代,并不是长久做这个的。 北凉什么官职都有,就是缺了这一个。 萧锦云瞧她满脸求识的模样,倏然将手一抬:“若是娘娘能为儿臣穿衣——” 话没说完,南渔一脚踹到他腿上,才不管他是不是病着。 萧锦云满眼宠溺。 乖了一些,道:“那是因为,北凉的所有天命都在骁龙氅内。” 他这话说的并不通透。 南渔一支半解。 想问他许多,可萧锦云已转移话题,道:“儿臣在恣余山,有个矿业,平时对那山体的动态掌握很清楚,那边的物产丰富,有很多若是深挖都将是旷世之宝,娘娘也看到了,那里产出的东西,可燃性极好。” “我不过遣了两个在寺中的内应,给了他们一点药粉,便能成如此大火,娘娘想到,如果这些东西变作其他,会有什么威力?” 这时南渔才恍然大悟,脸色一变,“萧锦云,你该不会是要做火药?!” 萧锦云淡笑不语。 南渔蓦然又想到了萧弈权,“你想要拿它对付谁?!萧锦云,我劝你三思!” 萧锦云看出她心中的紧张。 并没有明说。 此时,他撩开车帘看了一眼。 道:“娘娘这么信任我,能把你送到御国寺?” “你什么——”她随着他话,向外看一眼。 瞬间呆了。 两人此时完全不是去往御国寺的道路,而是在上一个大坡,四周的景色很陌生! 她回眸:“你要带我去哪里?!” “放心,我不会伤害你。”萧锦云勾了丝疯笑:“我只是想验证一件事。” “若现在我与娘娘遭遇危险,你会怎么做?南渔,我很期待。” 萧锦云整张脸都是决绝,南渔听他的疯言疯语,气地想打他一顿! 撩开车帘,原本在外赶车的小厮早就不知所踪,她看了眼奔跑的马匹,大腿处都被扎了东西! 他们这是,将马惊了! 马儿越跑越快,前方路途畅通,什么遮挡物都没有,她坐在车内,与萧锦云一起感受到车的撞击。 这时,她竟发现前方终点是悬崖。 该死,萧锦云果真疯! 他想验证什么!他就是想与她同归于尽! 可她还不能死!她还有好多事未做,她凭什么要和他一个疯子死在一处? “将车停下!!” 她冲萧锦云喊。 病弱的男子处变不惊,一张俊逸颜,写满了随意。 “好,那你就在里面等死吧!”她气愤道,小心翼翼地到了外面,要想让马停下来,必须先安抚它们。 她要在此时驯马。 她抓紧缰绳,在高速的行驶下身子使劲向后倒,她不知这样做对不对,但此时也不容考虑那么多。 马上,快到悬崖了—— 第150章 小鱼与狼崽 不行。 她刹不住了。 南渔在此刻将毕生所学所有骂人词都用上——她从未有如此失控过,将萧锦云骂的狗血淋头。 车内,男子笑声传来:“娘娘,再大声点!” “疯子!” 她一边说着,当机立断,决定断了自己驯马这条路! 她终归一个女子,还是手无缚鸡力的女子。 悬崖近在眼前。 她在这时从怀中掏出那把匕首,使劲一割,将悬在马身与车间的套绳割断! 只听‘啪’地一声,车轴两边的长橼瞬间断裂,车子前倾,往地上扎! 南渔是要跳车的。 然而紧要关头,她还是本能地回身向里面拉了一把。 萧锦云被她拽了出来,她携了他的腰,在离悬崖只差两步之遥的地方跳了车。 噗通。 两人交.缠在一起,快速向一边滚去,她被地面上的各种碎石扎的生疼,可却没放开萧锦云的手。 本病弱的男子因这一摔,吐了血出来。 然他的脸却在笑。 不是春风和煦的笑,是满眼皆是她的笑,是因为她最后一刻救了他的笑。 渐渐地,两人越滚越慢,听到马儿摔落悬崖的声音,她的心咯噔一下。 她抬手,给了萧锦云一巴掌! 却在下一刻,萧锦云双手覆住她的身,生吻了她! “萧——” 她嗓间发出低怒,在他怀中挣扎,两人便如落入泥水那般狼狈,萧锦云上身赤露,浑身都是伤痕,却有力气强吻她! 她躲避不开,又觉得恶心,抬手欲挥他第二个巴掌。 萧锦云钳住她。 他的身体不如萧弈权那般健劲,却也有力,压制她绰绰有余。 她的嘴里尽是他的血腥气。 这般的吻,让她觉得从里到外都是脏的,她狠了心,伸手碰到落在旁的匕首,抵了他脖颈—— 这一下,萧锦云终放了手。 笑意仍不断。 他撑起身凝她,看她气急败坏的脸,道了句:“儿臣,赌赢了。” “滚。” 她欲抬腿踢他下身。 萧锦云先一步侧了身,冷白的肌肤颤动,他这时才想起舒口气。 一动,又引起他剧烈的咳嗽。 南渔起了身,将匕首收好,厌恶地看他:“疯子!无可救药!” 萧锦云用指腹缓慢地擦唇边的血。 他似使完了所有力气,在这一刻掀眸看南渔,眸光温润地说:“娘娘,你终究心存善念。” “这样的你,往后是会吃亏的。” 南渔呸了一声。 骂道:“我刚才就不该多那一手,让你摔死才好!” 悬崖顶,寒风猎猎。 她的发丝被吹散,萧锦云凝着她如瑰如丽的身姿,看不见的地方,他的手指想去抚摸她被吹动的发丝,却在最近处,停了下来。 他嘴角阖动,似带着思念唤了声:“小鱼。” 南渔自是没听见。 从地上爬起来。 她用手扑掉身上的灰尘脏污,查看了一翻身上有没有受伤。 一身宫装衣裙已经不能看了。 她抬头瞧了四周,想判断方位,不料身后萧锦云道:“不用辨,这里是离御国寺最近的一处悬崖。” “你闭嘴。” 她没好气地瞪他,完全不想听他说话。 萧锦云这时也撑身起来,似笑非笑看她。 等了半晌,她找定了方向,准备走—— 身后,萧锦云道:“娘娘,不带儿臣吗?” “……” 南渔回身看他。 萧锦云此刻狼狈不堪,瘦削的身形宛若摇摇欲坠的风幡,俊逸的面容期待着她,想看她是否会回头。 萧锦云这光的上身实在让她看不惯。 不禁脱了最外面的衣,扔给他:“快穿上,别那么多废话!” 这次,萧锦云倒是乖顺穿了。 但毕竟男女身形有差异,南渔穿在身极其松垮的衣服在他身上,显得紧巴巴的。 他将手往她面前一伸,道:“别丢下我。” 南渔感觉自己后槽牙在磨。 这个男人就像擅长伪装的狼崽,瞧着人畜无害,却能在毫无察觉中咬你一口。 她没有理他。 刚才的仁慈已经用完,现在,她对他只有厌恶。 她从地上捡起一截断掉的缰绳,直接缠了他的手,然后使劲一拉! 萧锦云便如在押的囚犯,被她牵着走了。 她与他始终保持距离,两人之间总有一条长长的绳子隔着,萧锦云也甘之如饴,任她这般。 直到,两人到了御国寺。 南渔怕引人耳目便从偏门进了,她刚一来到厢房,她的那些随从们全都来了。 一见她,一见她身后的萧锦云。 倏然,杏枝先喊道:“娘娘!你怎么,怎么弄的如此狼狈?” “还有,您怎么还与这个心坏的二殿下在一起?” 杏枝这小婢自知道萧锦云就是除夕那晚陷害南渔的人,就对他好感全无,现在一提起他,小婢子都会在前加一句坏心的。 萧锦云面露温润笑意:“杏枝姑娘,我有惹过你吗?” “哼,你没有,但你惹了我们娘娘,她之前那样对你,你却在除夕夜做出那样事!” 萧锦云被她说的怔住。 笑意更开了,他道:“我那样做,是因为我爱慕娘娘。” “你!你怎么那么不要脸!” 萧锦云的话便如一颗石子,瞬间激起所有人的涟漪,不说杏枝惊诧,旁边的众人亦都是不相信。 青枝在其中暗了眼眸。 这时,南渔喝了一声:“别听他胡说,元福,去宫里将林童叫过来。” 元福应声。 南渔将绳子交给招福,道:“你负责看着他,不用顾忌他是什么皇子,若是不老实,就拿脚踢他。” 招福怯怯地道:“可,可以吗?” “哀家说的算。” “那二殿下,得罪了。” 萧锦云不甚在意。 眸光只瞧着她。 南渔将桃枝杏枝叫进屋子,她身上太脏了,要梳洗一番。 厢房门关上。 萧锦云便被拴在厢房外的树上,招福看着他,他则面含笑意地将身一坐,当起了佛陀。 招福看着他觉得好怪啊。 厢房内,桃枝将她的衣裙褪下,转到正面时,看到她唇角破了,不禁问:“娘娘,你这里怎么搞的?” “怎么好像……”被人吻了一样。 南渔慌忙捂住她的嘴,没让她将话说下去。 若她没猜错,青枝还在外面。 第151章 忍不住心乱 那个小婢子可不像这两个丫头傻,她毕竟除了她,还有一个主子。 若她将今日事情往萧弈权那边一告,南渔免不了又得遭顿难。 她吩咐杏枝拿点药膏来,对着镜子在唇上抹了抹,将之掩饰地和平常一样。 厢房内恰好有打好的水,她在桃枝杏枝的服侍下将脏衣脱去,稍微清洁了一番。 她的背上还有几处划伤,一看到这里,杏枝免不了又骂了萧锦云,心疼南渔。 她笑:“放心,你家娘娘也没让他好受,也算是扯平了。” 杏枝瘪嘴,气道:“娘娘就应该让他再惨一些,奴婢瞧刚才二殿下还笑呢。” “他那是疯。” 南渔解释道:“像他这种疯子,往后咱们见都要绕道走,不要理他,越理他越来劲。” “对!不理!” 杏枝率先回答。 桃枝只顾在后笑。 此时,厢房内的话一点不隔音,都传到外面——萧锦云睁开了眼,凝着房门紧闭处,面容笑的更温润了。 他看了看招福。 招福看了看他。 倏然,小太监也秉持他主子教诲,将身一转,不理他。 萧锦云低头无奈地笑。 过了半晌,林童来了。 他一来,见他主子这副鬼样子,林童顿时喊了声‘殿下’就跑了过来。 他带着厚厚的衣氅,将萧锦云裹住。 南渔从厢房出来,站在檐下冷瞧,与林童说:“快带你主子回宫!别脏了佛门圣地。” 林童还为萧锦云打抱不平,嚷道:“太后娘娘!你名分上可是他的嫡母,怎么就让我家殿下受如此的罪!他身体那么虚弱,到底犯了什么错还要被你绑在这里!” “他虚弱?呵,你问问他做了什么,也就是瞒着你这个奴仆,快带走,别在我眼前晃。” 南渔抬手拂了拂,不想听林童说话,转身欲进屋。 “娘娘。” 萧锦云在此时喊住她。 南渔回眸,瞧他站在那里被衣氅包裹只露出一个头,面上仍是浅浅笑意,他道:“今日儿臣很高兴,等日后有机会再见。” 他这话就是一个挑衅。 南渔拧了眉。 萧锦云此刻舒畅万分,与林童转身走。 边走,他嘴里还念叨着: “该让悬崖下那些人撤了。” “什么?殿下您说了什么?” 萧锦云摇了头,对着他这个单纯的小奴仆说:“我就是忽然想吃肉了。”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事。 林童一瞬大喜,“好的殿下,等回宫我便亲自为您做些。” 两主仆形单影只的走着。 这一切都落在青枝眼中,小婢女单手抱剑蹲在佛寺厢房的青瓦上,目光所及见萧锦云言笑晏晏的样子,不由打量一番站在檐下的南渔。 御国寺前路。 长风与萧弈权正骑马向这边来,老远看见林童搀扶着萧锦云上车。 长风纳闷道:“王爷,前面的人是二殿下?” 萧弈权没吭声,脸色已经阴沉。这些日子,他忙着大都外部的事情,忙着暄儿的事情,倒是忘了他。 除夕的事,萧弈权本是想废萧锦云两只手臂,那日暄儿求情后,他也没动他。 他长居景阳宫,最近老实不少,萧弈权若不是听宫门侍卫报,他都快忘了萧锦云。 萧弈权收紧缰绳,道:“跟上去。” 于是,两方人就在御国寺门前遇上了。 长风下了马,拦住萧锦云的马车。 萧弈权身骑骏马,马蹄踏踏往车边一站,强大的气场瞬间压了周围,萧弈权垂下眸,凝着车内。 他没动,也没说话。 还是萧锦云先一步将车窗从里打开,露出一张恭敬面容道:“皇叔。” “不好好在宫中待着跑来佛寺做什么?二殿下要从此吃斋念佛?佛陀要你吗?” 萧弈权讥讽他,萧锦云颔首笑:“皇叔言重,小侄来这儿,全是来看望太后娘娘。” “毕竟自除夕一别,小侄很久未见她,甚是想念。” 萧锦云掀眸看他,又加了一句:“哦,见到了,所以要回宫了。” “下来!” 萧弈权忽然厉声,凝着他这番模样,不由握紧手中马鞭。 萧锦云十分听话,片刻后,他便走下马车。 可他这一身,实在是引起了萧弈权的注意—— 刚刚那一瞬,他也未来得及换衣,除了林童给他披着的衣氅,里面还是南渔给他的宫装。 萧弈权看到上面脏污点点,有些地方还有裂痕。 他上下打量他,问:“你这衣服怎么回事?” “回皇叔,是小侄来时不小心摔了,衣袍破了,便问太后娘娘借了身她的。” “萧锦云,你这谎话本王会信?” 萧弈权居高临下看他,又道:“一个时辰前太后刚从宫中出来,宫门守卫告诉本王,说她是上了马车走的,现在你又说来看她的路上伤的?萧锦云,重新给本王说!” 萧锦云头低的很,然唇角在笑。 他早料到萧弈权会知道南渔的一举一动,故而他特意将马车停在宫门口,就是为了让有心人去告诉萧弈权。 今天做这一遭,他一是想将恣余山的事透露一点给南渔,二是便要测测南渔的心。 毕竟往后他要做的事不少,南渔只要对他存有一丝善念,他便无所畏惧。 他要得到她的人。 就得有牺牲。 萧锦云拱手道:“方才小侄使劲回想了一下,不是小侄在来的路上伤的,而是…在送娘娘回来的路上伤的。” “娘娘她,现在在里面养伤。” 听到这儿,萧弈权骤然下马。 单手拎着萧锦云的衣领便向里面走,完全不管他会被拖拽成什么样子。 到了南渔厢房,他直接将门推开。 屋里坐着不少人。 萧弈权抬脚将萧锦云踹到地上,男子承受他的脚力,眉头一紧,豆大的汗流下。 南渔站起。 萧弈权当面便问:“方才你与他在一起受伤了?” 她定定望着萧弈权。 没回答他的话,转身与元福说:“送靖王出去。” 元福不太敢的抬眼看她。 南渔加重声音:“元福,送靖王与二殿下出去!” 萧弈权抿了唇线,凝着她。 她这是一点面子不给他,是,那晚他在景垣府上发现她后,他与她之间就好几日未说过话。 但他还是在给暄儿过完血后不放心她。 又一听她上了萧锦云的马车,他当即就赶过来。 听到她受伤,他的心还是乱了...... 第152章 娘娘,臣道歉(票加更) 又听到她这样说。 送客? 她现在是连见他都不想了? 萧弈权定定看她,不等元福反应,他道:“都出去!” 南渔一听,誓要与他唱反调:“不准!谁都不准出去,除了你!” 两人僵持不下。 萧锦云在地上说:“皇叔,小侄本是要走被你又带回来,现下娘娘不想见,小侄还是走了好。” “谁允许你走了?” 萧弈权抬手拽起他,将所有怒气都发到他身上:“太后是与你在一起受的伤,你对她做了什么?” 萧锦云嗓间一窒道:“我,我什么都未做。” 话未说完。 一瞬气氛凝滞到冰点。 南渔瞧他将萧锦云拎到外面,腿上一打,迫使他跪了下来。 萧锦云在他手上便如一块破布,经不起一点摧残。 南渔瞧他这般,眉心深蹙,她知道,萧弈权这是将从她这里收到的火气撒在他身上,她虽不可怜萧锦云,但真的觉得没必要。 她现在谁也不想见,只想自己静一静。 “萧弈权,你够了。” 她在后劝道,“你做这些,有何意义?你还是和他赶紧走吧。” 她声音气力全无,可见疲惫。 萧弈权一怔。 回眸凝着她,冷峻的脸色已将他的内心写满。 他忽然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仿佛南渔不受他掌控,要化成清风吹走一般。 那夜景垣当着他面说了内心想法,说他爱慕她时,萧弈权便有一种惧怕感,他无法与人说,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 他有时都会怀念之前的南渔,乖巧的不像话,在他面前予所予求。 可他忘了,人终究不是瓷娃娃,不能一直的听话,乖巧,对他充满了爱意。 爱意? 萧弈权忽然收紧了心,将这个陌生的词斟酌。 爱意…… 他放开了萧锦云,拂手让长风将他带下去,他又望了众人,一个眼神令他们全都退去。 不稍多时,只有他与她。 南渔没好气的来关门,他在门外没走,仅仅是用一只手撑着。 南渔咬了牙,道:“你走行不行?我真的不想见你!” “我道歉。” 忽然,他的话一出,不过三个字,便让南渔身体一僵。 抬眸看他,萧弈权只凭门缝里的一眼,看她的目光渐渐柔和。 “那夜的事,我不该说话那么重,我道歉。” “还有今日,苏泠衣的事我也可以解释,我留她,是关系到一件事,她的父亲豫州县丞,对我有利。”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我一并道歉了。” 他真是破天荒了,竟然说出这种话。 南渔看他看呆了。 对于一直高高在上的掌权者,他习惯了将一切玩弄于鼓掌,却在这个下午,御国寺弥漫着漫漫香火气息的厢房前,他第一次低下了自己头。 南渔凝着他看了很久。 察觉到她手上力气小了,萧弈权用手一推,房门开了,他这才走了进去—— 然后,关上了门。 他道:“你哪里受伤,让我看看。” “不用。” 南渔冷脸,与他依然保持距离:“王爷,本来有些话我也要说,但一开始是打算等到二…等到后面再说,现在,既然王爷您能放下身段,那我便与你说了吧。” “当初,我找您是有目的,暄儿继位,萧庸还在,我怕暄儿皇位有什么不测,便想着找您做个倚靠,等到国势稳定,你我在重回正轨。” “可后来,也是我因为各种各样的事与您一直未分开,反而纠缠更甚,靖王殿下,您那夜说我的话是对的,我一介女子,除了攀附还能有什么呢。” “我便是自轻吧。” 她说到这里,不由抬头望了他一眼,“多谢您这些日子照拂,你我之间,便像景少卿说的那样,往后还是回归正途吧。” 她说完,与他稍微一福。 萧弈权静静看她。 南渔转了身。 厢房内除了两人呼吸再无其他,停了很久,南渔都未听到萧弈权转身离去的动静。 她捏紧手指。 这时,她听到后面道了句:“本王不同意。” 萧弈权上前,扳正她的身道:“当初是你找的本王,现下结束也不该由你一人说的算,娘娘,往后北凉还长着呢,你就如此保证,有用不到我的地方?” “可是萧弈权!你我总有要结束的一天。” “娘娘,那也是以后。” 他只有这样说。 他现下心中大乱,已无法去想任何事,他能想的,只是让南渔不要在说这样话。 两人对视。 眸中只有彼此。 南渔不知要如何说了,便将头低下,偏他抬了手指,托着她的下颔。 让她迎视他。 将头低下,他带着小心翼翼地情绪吻上她。 他睁着眼看她反应,总归两人纠缠久了,抛开其他,身体上的契.合很好。 几乎在他吻她的第一刻,她就有了反.应。 南渔的腰被他搂在怀中,萧弈权吻的很轻,满眼都是珍视。 他道:“娘娘能原谅臣吗?” 他又用了‘臣’这个字。 南渔没回应,而是被他吻意淹没,她抬眼看着他容颜,这时才发现,他与暄儿竟然那么像。 手使劲推了推他。 萧弈权将她的双手控住,道:“我们和好,好吗?” 她抿了嘴。 男人看出她的顾虑,也不急,将目光落在她身上道:“你的伤,可以让臣看了?” “……” 她继续沉默。 萧弈权再次捧起她的脸,又吻了下去,他其实心中也不知要如何缓解,只有这样。 看南渔渐渐不如刚才锋利,他才进行下一步动作。 他解开她的衣,凝了眼她背部受的擦伤,眉心都蹙紧了,道:“还有哪里,让臣瞧瞧。” “没了。” 她终回应他。 “那药箱给我。” “不用了。”南渔被他此时做的事弄的头昏脑胀,她抓住他手:“不用,我已让桃枝上过药。” “她们是她们,我是我。” 他让她往床上一躺。 光洁的背对她。 他亲自在屋中找药箱,随后温柔地一撩墨袍,坐在她旁。 药膏触到她身上一瞬,他道:“如果很疼,就喊我。” “萧弈权——” “嗯?” 他正想,话刚说完,便这么快喊他了? 孰料,南渔回头瞧他,忽然很认真地说:“那个苏泠衣,你没让她住进王府吧?” 第153章 娘娘,美吗(打赏加更) 萧弈权此刻便确定,南渔之前与他冷脸便是因为苏泠衣。 不然她不会这样。 他道:“没有,这个事本王可以与你展开细说,留她,仅是因为她的身份。” “哦?王爷您权倾朝野,还需他一个小小的豫州县丞?” 南渔来了兴趣,难得萧弈权愿意展开说,她想得到更多。 男人讳莫如深的眸子仅看了她一瞬,道:“本王想要做一件事情,有用到豫州的地方,而她父亲豫州县丞,这个人不太好对付。” “留她在身边,也是多个拿捏她父亲的地方,但此事还可另说,本王还在考虑。” 一听到这里,南渔忽然说:“不用了,你留苏泠衣,拿捏不住豫州县丞,因为她父亲根本不在乎她。” 这句话引起了萧弈权的怀疑。 他见她如此笃定,反问:“你怎么会知道她父亲的反应?” “王爷,你想如果她父亲真想寻她回来,还用她在一个不知名的庄子困了多年?其实从长风他们将她找回我便很想说,怎么就那么巧,让你的跟随正好撞见她逃跑,还那么巧的,带到你身边?” “你对她,便一点没有怀疑吗?” 她在隐晦透露点实情给他,看萧弈权陷入沉思,南渔又道:“你不将她带进府里是对的,她这个人,你的确该防着点。” 男人又用那种斟酌的目光打量她,她知道他此刻定起了疑,但她对苏泠衣太了解。 如果她亲生父母真的疼爱她,也就没有前世苏泠衣对她的抱怨,说她能被大渊擒住,完全是因为她的父母。 苏泠衣常常说,她的苦难是从找到她父母开始的。 所以南渔想告诉他,要想攻破豫州县丞,还需另想法子才行。 便在这时,她的背被上了药,许是她想的太出神,萧弈权落下的一瞬惹得她一疼,回身喊了句:“你轻点——” 男人终是笑了。 与她不再有间隙,见她又能在身边吵闹,他方才还堵着的心不由舒开,道:“娘娘的话臣记住了,会处理好。” 她冷看他一眼,趴回床上,不再说话。 萧弈权给她上完药,便离开了。 等他一走,她仔细想了想,觉得景垣那边要想得到更多关于六年前的事,她应该将之前找到的东西都交给他。 坐下,修书一封。 把那日那个太监与她的对话,和纳福找到的侍寝册都包在一起,叫了元福,让他去景垣府上跑一趟。 她办完这些,又开始想今日与萧锦云的事。 他在马车中说到的粉末,引起她的担忧。 谁知就在当天晚上,负责重建御国寺藏经阁的官吏说:“找到了!找到纵火人了!” 此时,满寺院的僧士都跑去看,自然其中包括南渔。 她与她的小婢子们站在当中,见负责此事的刑部官吏当众押了一名身穿僧袍的假和尚说:“两寺的大火,是你放的吗?” 那人跪在地上,一开口竟然骂了句大渊的语言。 这一下,引起在场所有人的惊诧。 南渔脸色大变,这事,怎么还与大渊有关?萧锦云不是与她说是他找的在佛寺里的内应吗? 内应,是大渊人? 她顷刻不敢想。 难道大渊的人已经偷偷潜入了大都,御国寺可是大都的国寺,都能被他们渗透,那其他地方…… 她从当中走出。 看着那几名刑部官吏道:“此事事关重大,几位大人,能容哀家问一句吗?” “娘娘尽可。” 南渔颔首,倏然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纯正大渊语贴在那人耳边问: “你的主子是萧锦云吗?” 那人一听她竟然会他们的语言,先是一怔。 随后打量她。 低声回了一句:“我等只效忠吾皇帝陛下,萧锦云不是你们北凉的皇子吗?” 他这个回话,让南渔从脚底开始犯凉气。 萧锦云这个人,让她越来越弄不懂了。 纵火的人被带走,她站在原地发呆,被旁边的小婢子唤道:“娘娘?你没事?” “没事。” 她默默往回走。 在上厢房前,与青枝说:“带我去见你主子!我有要事与他说。” 青枝怔住,不懂她为何突然如此急切。 这晚的萧弈权,不在靖王府,不在宫里,而是站在大都的城墙上。 南渔被青枝带到这里,夜风吹拂,将她的裙角吹起。 她提着裙裳,往城楼顶端走。 数百道台阶,她一个个上去,看到在众位城门守卫当中站着的萧弈权,他的目光眺望远方,瞧着漆黑一片的地方。 她走到他身边,见他一手搭在大都城楼的砖石上,此刻宛如一个战前指挥的将军,她被这种气氛弄的有点怪,一时忘了要说的话。 萧弈权侧眸,道:“你怎么来了?” “我有话要与你说,便让青枝带我来找你。” “嗯,你说。” “就是刚才刑部的大人将御国寺纵火的真凶抓到了,但他却是大渊人,我心里很不安,你说是大渊的人混进来了吗?” 南渔的担心,在萧弈权这里丝毫没有反应,他压了南渔的手道:“稍刻刑部便会将审问结果报给我,这事你不用操心。” “可是,萧弈权我怕——” “娘娘。” 他忽然郑重唤了她,携着她的肩来到城墙另一边,此时正对大都内里,万家灯火,尽收眼底。 繁华都在。 而另一边,却对着外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可谓光明与黑暗尽在此处。 萧弈权在身后。 双手搭着她,问:“娘娘觉得大都的夜景美吗?” “...美。” “那请娘娘在看一眼皇城。” 她随着他的目光望向在被万家灯火包裹住的皇城,这一刻,除了威严庄重,还显得如此渺小。 她不明萧弈权何意。 男人在后贴着她的耳说:“好好记住这样的美景,娘娘,以后我们能开创出更好的一切。”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萧弈权话中有话,想再问的清楚些。 他箍着她的头,不让她转身。 看了许久。 下一瞬,南渔的脖颈被他敲了,转瞬陷入昏迷。 女子娇软的身倒在他怀中。 将她抱起,他与身后青枝说:“将她带回去,看好。” 青枝不解问:“主子您呢?” 他长笑一声,手捏在城墙上:“我再欣赏一下灰烬中的美景,马上,便要看不到了。” 第154章 那夜的真相触目惊心 南渔再醒来,已是第二日。 她头脑发懵,望着御国寺厢房,瞧着桃枝与杏枝在身边,她又眨了眨眼。 “我昨晚…是怎么回来的?” “娘娘,是青枝带您回的。”杏枝道,南渔这才将目光落在厢房外那一抹正在练剑的身影。 她低头思虑,昨夜,为何与萧弈权看了大都的夜景,然后就…再也想不起什么。 她开始怀疑,难道是她又被之前那怪病缠上了?得了一醒就忘记的症。 她在床上待了会。 这才开始穿衣,洗漱,过了片刻青枝练完进来,收着剑道:“我家主子昨夜有话要与你说。” “什么?” 青枝正色:“他说大渊内应的事他自有定论,娘娘最近尽量不要出御国寺,其他国事政事都有他帮皇上处理。” 南渔又垂眸想了片刻。 萧弈权这话总结了就是,让她顾好自己,不要插手。 就算她插手了估计他也不会听。 算了,交给他吧。 她揉着头,道了声好。 青枝交代完,当即走了。 这一日,上半天她都在御国寺做自己的事,午时去饭堂用膳经过藏经阁,经过几日修缮,外面已经有了初步的模样。 只是里面浓黑的一切还预示那日的大火是真实存在过。 她用了素餐,往回走,此时,景垣从外骑马而来。 门边下马,景垣步履稍快,几乎用得上跑的。 见了她,顷刻拽了手腕道:“娘娘,快跟臣走——” 南渔被他连拉带拽上了马。 景垣将她箍在怀中,什么也不解释,只扬了鞭。 马蹄阵阵。 她一头雾水,被他拉到大理寺的一间耳房。 那里已站了两个人。 景垣顿时将房门关上,回身,请南渔坐了上位。 “娘娘,臣收到你的书信和交予的东西后便在大理寺查探了一番,然后,让臣忽然想到一个地方,宣政院!于是,臣便找了这两人。” 景垣一边说,一边介绍这两人给她认识:“这位的伯父曾在宣政院卷司干过,后来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其伯父自请断仕,回老家务农。” “而这位,他婶娘曾是当年宫中婢女,据他说,婶娘出宫的时辰正好是娘娘你说的那个节点。” 景垣讲完,与那两人说:“将你们与本官说的话再重复一遍。” “是。” 这两人一瞧都是寻常百姓,若不是因为她的事想必没人会怀疑到他们。 还是景垣想的周到。 南渔刚才听他提宣政院顿时茅塞顿开,她之前光顾着让纳福去宫中找人,全然忘了宣政院这个天然的,北凉最大秘密机构。 各种秘档卷宗、皇家世家等等的事,都在宣政院这个地方有一席之地。 故而能进入这里任职的人都是守口如瓶且忠心之人。 上次她和萧弈权因为南家的案子曾进去过一趟,宣政院主事王史便是萧弈权的人。 南渔做好准备,听这两人如何说。 其中一人开口:“回大人,我家伯父…他的确是在宣政院做过一段时间,那时候我们一家都在伯父家中寄住,常常看到伯父在家中叹气,说这个差事不好干。” “后来大概也就是六年前吧,有一日我伯父很慌张地进了家门,与我阿父阿母说,他可能要辞官。 那时候我阿父还问他犯了什么事,他全都缄默不语,说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紧接着不出两日,伯父便辞官回了老家。” 那人讲到这里顿了顿,从袖中掏出一些薄纸。 “大人,叔父在老家这些日子里,虽没有再提起这事,但他却有一个爱好,便是喜好拓印,叔父会将他新学的笔法与拓印结合,全在这些手稿中。” 那人讲完了这些,将薄纸奉上。 南渔低头一瞧,这人还是个书法大家,笔力苍劲,每一种笔法都令人推敲。 但这内容…… 南渔看了一瞬,眼底便闪过一丝震惊。 这人,是将他在宣政院看过的各种私密都记录在上,且用笔法来区分—— 她看到其中有一页上写了一行批注。 “皇帝表面温润实则腹黑,怎可做出这样的疯事?” 南渔念出,眉心一跳,“你伯父知道皇帝做了什么?” “是。” 那人解释道,“这些手稿伯父守了很久,也是在他听闻先帝驾崩的噩耗后才在临终将这些给了我,并且,他讲了一件事。” “何事?” “这个小民也不太懂,他只说什么骁龙氅,说皇帝当年定是心生嫉妒,否则不会做出这等事。” “骁龙氅?!” 南渔一听这个,顿时起了身。 与萧锦云在马车里时他也说过,骁龙氅里面藏着北凉的天命——而这天命又是什么。 她与景垣对视。 景垣道:“娘娘,那大氅本是当年太上皇赏的,照他伯父所说,他在宣政院看到了关于先皇的秘密,经过自己推测知道此事真正原因在骁龙氅——” “如果他们说的都成立,那便是当年先皇因为靖王回朝受到太上皇器重,从而产生了不当的心态,臣听闻靖王那晚曾被皇帝留在宫中饮酒…或许,这就是开端。” “再结合宣政院的秘事上看,那晚靖王饮酒后一人回府,途中遇到过大渊死士埋伏,受了伤。” 景垣讲到这里,眸光忽然对着另一人道:“后面的事,该你说了。” “…是,是小的婶娘她,她说,当年她在宫中当值时曾与先皇身边的一个侍卫好过,那夜,先皇带着他们这些侍卫出过宫。” “去了,去了离大都最近的一个农舍。” “婶娘说,那晚她相好的侍卫回来便知自己命不久已,偷偷将这事告诉了她,让她一定不要露出马脚,一定要等年龄到了尽快出宫,婶娘说…那夜,数十个侍卫们…与皇帝,都在农舍外围了两个时辰,听屋里,听屋里…男女之事。” “…据婶娘说,不仅如此,先皇那晚的脸色很不对劲,屋里进行到一半时,他还曾…还曾…戳破窗纸,向里面看过……” 南渔听到这里,一时忍不住…掩了嘴在旁呕吐。 景垣连忙在她身边问:“娘娘——”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南渔心生恶心,手脚僵麻,她深深闭上眼,为自己当年做的所有事感到恶心! 萧绽! 这才是真正的萧绽! 第155章 娘娘,我不好吗不要我了吗? 如此,她便将一切都联系起来。 那晚,萧绽亲手陷害了萧弈权与她,又亲眼目睹了她与他行事,所以,这才在回宫后去了宁嫔那里泻火! 想必那晚的萧绽心中充满了邪恶的种子,他看到萧弈权被欲望驱使,看到里面一切,便早想好了后续这么多年的路。 南渔深深闭上眼。 她无法想象,她与暄儿有朝一日也是他利用的工具,他对暄儿的一切,对她的一切,没有半点真心! 若他没死,想必现在她与暄儿还在他身边感受夫君之爱,感受父亲之爱! 她…她…… 她错的那么离谱! 如果没有重活一世,她将不知这些深究的真相,她将,依然认为萧绽是这世上最好的,对她最好的夫君兄长。 之前在御国寺她听到那老太监讲时便痛心疾首,手脚冰凉,而今,她再次无法呼吸。 南渔重重捂着胸口。 景垣顷刻握住她手,将之揽到怀中:“娘娘,娘娘你看着我!” 她抬起了眼。 泪眼朦胧中,她看到景垣手抚人中,覆上她脉象。 “景少卿……” 她张嘴唤了他。 景垣轻哄她,挥手让这两人先下去,将她抱到一边软榻,他抬起了手,去解她的衣扣。 景垣道了句:“娘娘,抱歉了。” 他克礼又急切,用自己医者的手法帮她纾解,南渔闭上眼,只听到他在耳边如风的引导。 让她不要紧张,让她一定轻缓呼吸…… 可她满脑海尽是她之前做过的梦,是了,梦的开始是她当年第一次入宫,在那个雪夜碰见了萧弈权。 后来,她又在宫里与他见过一面,那时皇帝与她阿父都在,遥遥之间,萧弈权眼梢睇过,看了她一眼。 许是就因那一眼。 让她成了萧绽选中的人,让她…开始和萧弈权此生有了纠缠…… “娘娘,不要再想了,你要听臣的话!” 景垣已将她衣襟解开,此刻的她只着一件亵衣面对他,景垣目光清明,没有半点遐想。 仿佛这一时两人成了共同体。 南渔将惨白的脸侧过。 凝着他,凝着他,她忽然问了一句:“景大人,你体会过身死的感觉吗?” 景垣怔住。 看着她,握住她的手道:“娘娘,臣虽没体会过,但臣知道若是你痛,臣也会痛。” “呵,我有过啊,我死过一次的。” “那种感觉,就像解脱一般,我当时生那个孩子时,曾想过百次千次弄死它的办法,可它仍是不放过我,非要熬干了我的力气,在生产前……” 景垣听她说的话怪异,什么孩子?她不是只有暄儿一个孩子。 “娘娘?” “景大人,多谢你。” 南渔与他轻轻道了句,“若是再有来世,我必对你投桃报李,绝不辜负。” “娘娘!你别说这些傻话了!” 景垣慌了。 越听南渔的话越感到心凉,他一瞬再不顾礼制,倾身抱住了她! 南渔感受着他陌生的胸膛,听景垣凌乱地话:“没有下一世!娘娘,臣只要你这一生活的恣意,活的毫无畏惧!” “先皇已死,所有一切真相苦难也都结束,娘娘,你要信臣,再也没有人可以伤害你。” “好吗?” 南渔听着他的声音,心里的火似也被他带动,她隔了好半晌,才将头在他怀中点了点。 “好,好…我们一起。” 南渔与他回应着。 景垣手掌抚上她的背,心中疼惜。 这日的下午,谁也没有打扰他们。 南渔在景垣的安抚下,终是缓了过来,她在他看护下喝了一碗白粥,这才出了大理寺。 景垣送她回御国寺。 马上,她将这些日子在御国寺求得一个护身符取下,递给了景垣。 她道:“景大人,你是个好人,我也不便送你什么,这个保平安,便当一个愿望吧。” 她将护身符放在景垣手中。 景垣握住,凝了许久,倏然笑了:“好,往后臣定贴身戴着,不会像之前那个护腕弄坏,” 提起这个,她想到萧弈权。 重复一句:“嗯,你一定要贴身戴着,不要让别人看去。” “好。” 景垣送她到了厢房。 他在落满霜华的院子与她拱手道别。 南渔追了出去,将身贴靠在门边,唤了他一声。 景垣回头。 她冲他挤出笑容,忽然似做了什么协定地说:“二月二十,景大人会在大都吗?” “…这个,臣还不知,但若是娘娘吩咐,臣会尽量在大都。” “好,那日,希望大人会在,往后不论结果如何,都算我与大人一个约定。” “望我们,还能在北凉平平安安,日日常相见。” 景垣心中涌上一股热意。 他绽开笑意,隔空与南渔伸了手指。 算是拉勾约定了。 他这张令大都女子都为之痴狂的容颜此刻被月色霜华照的极不真实,南渔望着他凛冽的身姿,眸中逐渐黯淡。 她转回了身,关上了门。 御国寺这时传来了僧士们念夜经的声音。 空灵、整齐,她窝身上了床榻,用被子将自己包裹起来,随后慢慢闭上了眼,与自己说了句: “南渔,这世,会没事的。” “一切,都会好。” …… 咯吱一声。 有人推门进来。 她没去管是谁,而是在被中闭眼,她听到那脚步声停在她床榻边,随后将她抱了起来。 那样的怀抱,是他。 萧弈权将她连被子与人都抱住,他便像拆礼物一般,慢慢找寻到她。 被子宛如花苞,打开后便是她的眉眼,萧弈权凝着她看了半晌,倏然说:“本王刚才在外面看了一会。” “景垣来找过你。” “......” 她屏住呼吸望他。 萧弈权不似那夜在景垣府上动怒,却似含着些许令她看不明的情愫抚摸她。 男人的指尖带着留恋,覆在她的脸上,唇上。 南渔倏然张嘴咬住了。 她这一动作,引起了萧弈权眼底的震动,他将臂间收紧,燥烈的吻了她。 她身子向后折去。 因为有被子的遮挡,两人并未真实的贴近,索性他扯开被角,只留她的腰肢。 抚着,捻着。 他吻着吻着,忽然以头抵着她的眉眼,静静问道: “娘娘是真的要换人了?娘娘,我不好吗,你真的打算,不要我了?” 第156章 与他坦白秘密 御国寺的夜经还在念。 一瞬好像两人全被经文洗礼,她与他在这世间最纯净的地方却做着情爱的事,南渔双眸含情,凝着他这张容颜道:“靖王何出此言。” “回答我,娘娘。” 萧弈权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还是想明白了什么,他的话带着浓重的欲念,她的身便在他收紧中愈加靠近他。 胸前高.耸,腰肢宣软,是能吸引他的模样。 她未答。 却将心一沉,也似下了决定道:“王爷,你与景垣是不一样的。” “我心中埋了一个秘密,想告诉你,可是,你容我收拾好心态,但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与你说。” “什么秘密?” “总归是好事。” 她冲他绽开笑容,双手抚上他的脸颊,“这次,你信我吗?” 萧弈权长吁一口气。 除夕夜那晚,他信眼前看见的事,纵然有漏洞百出的细节,他也全部摒弃,只想听她说一句不是这样。 后来南渔并不认错,在御国寺后山的温泉边她第一次说出了他不信她的话。 而那夜在景垣府上,他因心中的愤怒与她说话重了,又得到她的坚决回怼,那晚她倒没说,但他却从她的眼中看出失望。 这算是第二次,她在告诉他,他还是不信她。 而今…… 萧弈权心中又在问自己,他还要信吗? 这个女人他总认为她没有心,可为什么会给她这么多耐心? 他对任何女子都不可能这样。 纵容、娇惯、明明两人的关系中他才是那个上位者。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她每次遇险时,他的心便像被什么揪住一样,一扯,生疼。 萧弈权凝视她。 他问了句:“本王该信你吗?” 南渔继续冲他笑着,“方才,你看见景垣与我拉勾了?” “嗯,” “那好,这次,我也与你拉勾。” 她蓦然说,伸出小指来,“王爷,我向你保证,你容我考虑几天,几天后,我定会将这个秘密告诉你。” “到时我会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都与你说。” “好。” 萧弈权终是答应。 且在她的眉眼注目下,他伸出了手勾上她的指。 两人的指尖交缠,便一如两人这时一样,南渔抬起了眼,蓦然让他将自己放开。 她说,她有东西要给他看。 萧弈权松了手臂。 只见女子在厢房的床榻上找寻到一个绣帕小包,她当着他面拆开,里面竟然是他新年夜送她的那些小瓷人。 她…全都粘好了。 碎瓷已破,可在她的手艺下,又再次变成栩栩如生的模样,每一个小瓷人,都面带笑容。 萧弈权的神情一怔。 南渔仰起了她的小脸:“你瞧,这样算不算新年的礼物没有坏?王爷,你待我的好,我还是记得的。” 萧弈权抿紧唇线。 她又道:“这些都是那日你我在大都街市上的所见所闻,就是我在粘时总觉得你找的这个师傅手艺欠佳,哪里能雕出我的美貌万一,这张脸,稍微有点普通了。” 他任着她说。 站立在那里,他道:“本王不是说过,这些东西你不用管了。” “萧弈权,依照你的聪明智慧,那夜想必你早发现了端倪,但你还是发了火,拿这些东西出了气。” “我粘了它们,只是想告诉你,往后你我能不能少点猜忌,多点信任。” “毕竟我这个人啊,谁对我好,我都会记得。” 她与他说,瞳仁清澈。 萧弈权沉默。 又一次说到信任。 他想了半晌。 终在南渔期盼中点了头,他道:“娘娘所说,本王会考虑,往后,会给予信任。” 这样,她将放心。 这晚,与他讲了这么多,并不是没有目的,而是她要在说出秘密之前让两人的关系得到缓和。 若是总像之前那样,她就算当着他面说了想必他也会很怀疑。 这样岂不是增加两人之间的内耗? 她点着头,将瓷物收起。 收到一半时,她又想起另一件事,问:“之前我听青枝说,你将送我的骁龙氅收回去了?” 提到这个,萧弈权眸光晦涩:“是你不要。” “我何时不要了?我只是想找个地方藏起来,总不能扔在那里。” 她狡辩道,坐在床榻上问:“哪有送人东西还收回的道理。” “好,过会我让人去取。” 他许是站累了,往她身边一坐,开始解衣衫。 南渔凝眸,倏然问:“你要做什么?” “这么晚,当然是休息。” “你要宿在我这里?”她面色惊诧,好似这是一件格外不妥的事。 他有些不解,眉心紧了紧。 不…可以吗? 他在用眼神问她。 南渔想到景垣那日交代她的话,她如今服治疗乱神的药,避子药是不能服的。 若是与他发生了关系,那该怎么办。 所以今夜,他绝不能宿在这里! 眸光一转。 只见方才还好好的女子突然捂着了肚子与胸口,哎呦一声,喊道:“不行,我难受。” 萧弈权紧抿唇线睨她。 她见他不动,继续装了起来,抬手将他向外推:“王爷,我这床有些小,实在承受不了两人,您还是,回府吧。” 萧弈权站定脚步,并未被她推着向外走。 继续看她。 她心道,他到底什么做的,怎么就像一堵墙般,这般难赶。 装了肚子疼,心口疼,都对他没有任何效果,难道,要她直接装死? 想到这里,她往床上一躺,真的闭了眼。 停了片刻。 听到男人一声笑意,南渔没睁眼,屏住呼吸。 又过了片刻。 他弯身捏了她的脸颊。 瞬间将她掐醒,“娘娘,你这套是与暄儿学的?” “演技不好。” “……” 她睁开佯怒的眉眼,“总之,我今晚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是月事又来了?” “不是,但是,我今晚不想。” 他眉心舒展,笑了声道:“谁说本王留宿在这里,就是要与你做点什么?” “可你不是每次…都那样吗?” 她反问他。 萧弈权抬眸一想,好像的确如她说的那样。 他与她在一起的每一夜,都是缠绵又悱恻。 床榻之欢带来的兴致的确是能让他着迷,但若是这不是她想要的,他也不是那重欲之人。 不碰她便是。 第157章 身家性命都在你身 夜将深。 萧弈权的骁龙氅是在半个时辰后送来的。 长风将大氅交到南渔手中,凝她身边空无一人,问:“王爷呢?” 她白了一眼。 向厢房内看去。 南渔抱住那大氅,目光变得格外复杂,问:“你跟随王爷很久了?” “是。” “那这个物件,送我是不是太贵重了?” 长风一怔。 道:“娘娘,属下的确有些话要与你说。” 长风道:“这件大氅的出处想必娘娘也知道,此乃御赐之物,不仅如此,这个东西,包含了太多太多。”” “有时候王爷不说,但属下一直看在眼里,那日御国寺大火,他从未那样拼尽火场去救一个人。” “娘娘,你想一想,那时的王爷还病着,病体未愈,可当听到你在里面时,他只披了这个进去,属下想,那时的他是没有给自己留一点退路。” “这样一个没有退路的局势,王爷出来后又将骁龙氅送予你。” 长风说到这里停了停,看她:“其中含义,不用属下说娘娘也能猜到。” “故而属下希望娘娘您能,不要辜负。” “……” 南渔从未听长风说这么多话。 这夜,她算是听到了。 长风讲完,冷脸抱拳走了,她站在院中想了想,低头凝这件看似寻常又不寻常的大氅。 若萧锦云不说,很难将这个东西与北凉天命联想到一起。 所以,当年太上皇将此物赐给萧弈权,应是含着某种期许吧。 天命? 她不相信。 然她经历上世,又对其格外敬畏。 此时屋内,某人已经睡去,她瞪了他一眼,刚才还是没能赶他走了。 什么时候这人的脸皮也这样厚,怎么说都无济于事。 她把骁龙氅放在两人旁边。 脱衣上床,她刚往他身边一躺,这人便侧身,手臂便将她收紧。 原来也没睡死。 他抱着她,用极低哑嗓音问:“氅衣收到了?” “嗯。” “往后,本王就将身家性命在你这里了。” “王爷这是何话?” 萧弈权停顿片刻,“将来,你总会知道。” 他说的很隐晦。 没有明讲,却让南渔心乱了,感受到枕边最亲近的位置有个人,她缓了口气,未吹熄烛火,也闭眼睡去。 希望,一切都如他说吧。 也希望,上天能听到她在除夕那夜的许愿,天佑北凉,国势绵延福昌。 …… 又过了几日,她在御国寺已经十分习惯了。 每日也同那些僧士一起早起、晨练、习经、打扫,这时南渔才体会到桃枝说的那句,在这里待久了,整个灵魂都被升华。 那几位萧绽的妃子们同她感情处的越来越好,女子们聚在一起除了做女红便是闲聊。 免不了说起曾经宫中事。 除了宁嫔外,还有一位曾在萧绽身边侍寝的梁妃,她是这里最大的一个。 她好似个百事通,什么宫中八卦她都知道。 此时梁妃正讲关于当年宫中一个太监与两名宫女的三角恋情。 “妹妹们,你们都不知道,当年我听得这事,真是震惊的眼睛也直了,便问伺候我的嬷嬷要那太监的画像,你们猜,像谁?” “谁?” “像曾在太上皇身边伺候的…添寿总管。” “啊。” 说到这儿,南渔歪头想了想,总觉得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 添寿…添寿…… 她想了半晌,蓦然想起他是谁来! “梁姐姐!你对这位总管知道多吗?” 她忽然问,梁妃想了一晌,“我只记得他得势时还是那位李太妃在时,说起来,那位贵妃娘娘真是不知好歹,太上皇就算再不济不能做出那般不知廉耻的事。” 在坐的,除了梁妃都对这些事不太知道。 一听梁妃讲,旁人纷纷说:“梁姐姐,是何事啊?” “听说啊,她被太上皇捉到与人私会——” “不可能!” 南渔蓦然打断她的话,一瞬很激动,她道:“绝不可能!这其中一定有内情!” 梁妃拧了眉:“南妹妹,你怎么知道有内情?还真的,有内情呢。” 梁妃讲到这里,将身子往她们当中倾了倾,压低声音:“我听跟随我的嬷嬷讲,那位添寿总管,他真正侍奉的主子…不是李太妃,而是…先皇。” 一片哗然。 几个妃嫔们各人各色,话说到这里,突然有点进行不下去。 提及先皇,她们都有些忌惮。 唯南渔大为震惊! 又是萧绽! 她眸光冷肃,想到她父亲案子结案时,萧弈权与她讲的一切,当时在琉璃宫,他说经查,她父亲案子便是李太妃与添寿所为。 那时候她就怀疑过如此精密的一个案子,同时在一晚死五个人,是多大的权势能让一个身在冷宫的妃子做出? 更不用说,暗值司一直以来都是归皇帝所管。 那添寿就算当年盛极一时,有他自己的门道,可做这事情时他也与李太妃一同落入冷宫了。 她渐渐明了眼眸。 终于明白当时萧弈权为何要说那句,到此为止。 根本不是到此为止,而是当年的事该死的都死了,该出宫的都出宫了。 他心中清明,无论添寿守着什么秘密,效忠于谁,都随着他的落网,到此为止。 可这话题今日又被提起。 她心中燃了希望,仿佛老天都在帮她一般,梁妃的提及,让她全想明白了。 当年应是她阿父因为某件事得罪了皇帝,所以萧绽才会借着李太妃的手除掉他。 通敌?! 南渔心间一震,想到了什么。 难道,真正通敌的人并不是她阿父,也不是李太妃,而是……萧绽?! !!!! 她一瞬脸色煞白。 怎么可能! 堂堂北凉皇帝,会与大渊有密谋?难道他就不怕北凉就此葬送在他手上吗?! 还是,他根本不怕? “南妹妹?” 思绪被打断,宁嫔见她面色不好,问:“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没事,大概是累了。” 她道,起身与她们道别:“各位先聊,我回厢房睡会。” “好,你快去吧,你身子金贵,可千万不能有什么闪失。” “嗯。” 南渔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走的快,心中揣的秘密越来越多,能明白的真相也越来越多。 一时不知要如何消化—— 便在快到厢房时,她撞上一人,是桃枝,她看见小婢子手捂着嘴,一副想呕吐的模样。 她拉住她。 “你怎么了?” 第158章 给孩儿的礼物 桃枝缓缓抬起了头。 眸光闪躲,她忙放下手,冲她一笑:“没事的娘娘,可能是我吃坏了什么东西。” 她说完,便要走。 南渔察觉不对,拽住了她。用了力气道:“跟我进来!” 桃枝不安的扭了扭手。 她将她摁到椅上,命令她不许动,随后转身冲外面喊:“青枝!去请个大夫来!” 青枝狐疑朝里面看了一眼,却也没有怠慢,疾身而去。 这时杏枝进来,问:“怎么了娘娘?” “你将你身上的猪油膏给我。” 那是杏枝平时抹手用的,被她一要,小婢子泛着怀疑,取了下来。 而桃枝,此时的神情便像看到可怕之物,双手捂嘴,不想让南渔打开。 孰料,南渔直接将此物放在她鼻间—— “娘娘!你…你快拿走!” 仅仅是这样的气味她都闻不得,身子反应的厉害,她偏头做呕,这般模样看在两人眼中。 杏枝脸色大变。 南渔静静看她。 “之前我给你的避子药,你是不是没吃?” 桃枝难受地抬头。 南渔攥紧手指:“你到底怎么想的?你难道,真想要这个孩子?” “娘娘,不是我不想吃…是,是我吃了一颗后发现…身体对其过敏。” 桃枝睁着泫然的眼道:“我那时刚来御国寺,怎能再麻烦您说这件事,我那日身上起了好多红疹,又一想,反正也咽下去一颗了,应该没事的。” “可谁知……” 桃枝也没经历过这事,一瞬慌了。 她仰面瞧她,这让南渔怎能再说她,便侧首对杏枝说:“你让元福带着你,去南家走一趟。” “好,好。” 杏枝赶忙出去喊元福。 一时厢房只有主仆二人。 半刻后,青枝先领着大夫来了,桃枝被把了脉,一屋子的人都等待结果。 南渔已经想好接下来的事。 “看脉象,这位姑娘的确是有喜了,”看脉的大夫说道,问:“不知您们要如何处理?若是流掉,余可写个方子。” “现在还能落胎?”南渔问,那大夫笑了笑,“这位姑娘日子并不太长,至于她为何害喜,大概其身子敏感,故而现在尚可。” 大夫的话将落,一瞬房中没了声音。 南渔凝看桃枝,桃枝垂头。 而此时杏枝请的人也来了,不止南则轩,还有她的叔父与婶娘方氏。 许是他们正好听到大夫的话,方氏人还未走近,便已喊了起来:“不可,不可啊!” 南渔看着三人。 方氏拽着南则轩往里一站,当即跪在南渔面前:“娘娘,桃枝的事,您可千万不要替她做决定啊。” “上次你叔父早就训过轩儿了,而这些日子轩儿也与我们说过,他愿意承担后果,改正过错,所以如果郡主答应,我们立即备上聘礼,迎她入府!” “娘娘,这个孩子来的及时啊。” 方氏眼角动容,说的激动,南渔弯身扶她起来。 眸光看向南则轩,问道:“你娘的话不算数,哀家要你一句保证,你是真的喜欢桃枝,想和她共度一生?” 南则轩面色含喜,但他却不像之前那般木然,而是看了桃枝一眼道:“我保证!这些日子我日日来御国寺,她都没有答应过我,但我还是那句话,我不会放弃的,若桃枝她肯接受我,我往后便照顾好她与孩儿,若她不愿,我也没有怨言,但我还是会对她好的。” 南则轩的话也算诚恳。 比之前强多了。 南渔这便将眸光递给桃枝,这个孩子是去是留,凭她决定。 桃枝陷入两难。 小婢子绞着手指,目光落在平坦的小腹上。 忽然,她问道:“可我已断了发…也向佛祖发了誓。” “发断了可以再长,至于佛祖,他自当仁慈,若你对他有情,也不会凭白拆散你们。” 桃枝听南渔说的话,再次垂下头。 她的余光落在南则轩身上。 这些日子来,她的确看到了他的努力,他在她面前良順谦恭,照顾她的情绪,更搜罗各种好玩好吃的逗她开心,桃枝对他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瑟抖,到后来的接受。 只是,总是差那么一点。 桃枝的心曾被一人占满过,她明白那种只肖一眼就怦然心动的感觉,故而总是在面对南则轩时会心如止水。 桃枝心中纠结。 所有人都等她做决定,她也不好耽搁,她想,若是天意如此,她便给自己一个机会。 她抬起了眼。 看向方氏,看向南则轩,点了点头。 顿时,方氏大喜,看桃枝的眼神格外亲切,她上前攥住桃枝的手说:“往后,你便是我的好儿媳,咱们一家好好过日子,婆母与阿公都会疼惜你!” 桃枝与方氏相拥。 而立于旁的南渔凝着这样结果,面色却没有很欣喜。 桃枝在她身边很久,最终还是要先出嫁了。 为她感到高兴的同时,她也有深深的担忧。 …… 经此一事,南则轩没有走,留下来陪桃枝。 他也算一表人才,往那里一站个头极高,宛如门神一般守护桃枝,桃枝面含羞赧,赶了他好几次,也未让他离开。 还是南渔看着烦,给他指了个地,要守着,厢房外。 南则轩真去了。 真是要被她这个堂弟笑死,南渔往桃枝身边一坐,拿出之前莲香给她的各种绣片小样。 她从当中选了个并蒂莲的图案交给桃枝,“这个算哀家提前赠于你家孩儿的礼物,到时你将之做个裹身的小兜,男女都能用。” “娘娘——”桃枝眼角有泪,望着她。 南渔缓缓揽她入怀,叮嘱道:“往后你就是要做母亲的人,哀家也会将过来的经验多与你说说,小丫头,你的人生才刚开始,一定要活的很好啊。” “娘娘,你又惹我眼泪。” “嗯,别哭。” 她哄着她,像哄着自己的妹妹,南渔心中感慨,抚着她与她笑。 萧弈权再来时,听说了桃枝的事。 他倒是大方,随手扯下身上的一枚玉佩道:“给你的小婢子,算本王的随礼。” 南渔凝着他给的东西,打趣道:“如此好的玉珏,王爷真舍得。” 萧弈权轻笑一声,“她上次拒婚的事便深得本王喜欢,这个送她,也是看你的面子,怎么,你这当主子的还不舍得?” 第159章 到嘴的哄没了 “舍得,当然舍得!” 南渔握住那玉珏,与他谢过。 他站着没动,而是问道:“你南家准备什么时候完婚?” “婶娘连夜找了位先生合了八字,交换了庚帖,想必,就是这两日。” “定下日子,与本王说一声。” 南渔抬头瞧他,“难道成婚那日,王爷也要去?” “她的身份好歹是郡主,上次本王便在,这次不在不合适。” “那这主婚的事便王爷你做吧。”南渔笑了,冲他一谢:“有靖王殿下主婚,省却我的事了。” 听到这里,萧弈权上前勾住她身。 垂眸凝她。 南渔笑着,他道:“你躲清闲,躲到我这里了?” “那也要王爷愿意才行。” 她问他,扬起的脸容写满了狡黠。 萧弈权挑了眉,不置可否道:“先定日子,再议。” “好。” 她轻轻松松甩了这么一个大活,心中舒畅,想桃枝的事她要如何操劳。 先回了趟太傅府。 此时的太傅府已与之前那个萧条荒凉的样子完全不同,这些日子南家族人们打理有条,使得太傅府逐渐恢复往日生机。 方氏带她去见了她娘。 被新婢子伺候的妇人得知她回来,从床榻上起来,母女俩亲昵了一番,南渔瞧阿娘的眼睛在精心照料好多了,一时高兴地带她出去走走。 忽然想到她的舅母华氏。 自叶思遇那事,华氏便很久没出现了,上次在麒麟猎场别院里她受了萧弈权一脚,去了半条命,往后的日子也不好过。 方氏在旁道:“她啊,她被族中人做主,在府外给她买了个院子,送她去养病了。” “那她也甘心?” “不甘心能怎样,她儿子都死了,只有一个女儿傍身,偏偏她女儿根本不认她,让她自生自灭。” “是…思馨吗?” “是啊,现在思馨就在府中住着,娘娘要见吗?” “不用。” 南渔向来对华氏一家没什么好印象,虽然当初思馨随着入猎场别院时还小。 去了南府,她为桃枝选了间四面通透的房子,作为往后她与南则轩的婚房。 方氏等其他族人留她用了晚膳,等吃完了,天色也黑了。 她要走,青枝忽然来到她身边道:“王爷说,让你在后院等一等,” 听她一说,她便也留下了。 独自踱步到后院,那里是之前她与他在南府发现尸体的地方,她凝神看去,没地方坐,唯有…那个秋千。 她将身坐下。 一看到这个地方,她便能想起那晚与他在这里的荒唐,那次她被欺负的眼角红透,萧弈权仍不放过。 正想着,一人墨影将至。 他身披狐氅,见了她后在旁一站,道:“还坐的如此悠闲,看来你不怕这地了。” “怕、” 她喊了声,夜色黑沉,向他走来。 萧弈权解下身上狐氅给她披上。 遂揽了她的腰,将之抱起。 她惊呼一声,萧弈权的眸光扫到那个秋千,笑:“本王当初命人复原它,便是想让娘娘你一入府,就能想起我。” “我可不想。”她狡辩道。 萧弈权抱着她向外走。 南渔有些紧张:“不行,你放我下来,这府中这么多人,万一被谁看了去。” “放心,本王早安排好一切。” 他悠悠道,步子未停,果然这一路行来未有人出没,她就被他抱着从后门上了马车。 刚坐进去,她看到一个食盒摆放在里面。 “这是什么?” “给你带的东西。” 南渔听他一讲,悄然打开盒盖。 第一层是大都酒楼里的盐水鸭,鸭肉金灿饱满,一瞧便有食欲。 第二层是做工精致的果子。 而至于第三层,南渔打开一瞬,忽然惊了。 她道:“你怎么知道这个?” 这是,她那时还未出嫁时,她阿父给她从旁边凉州带的桂花冰酪。 也就凉州离得大都近,阿父那时带回时还泛着凉气,南渔吃过一次后便格外上瘾。 可是现在是寒冬。 哪里有卖这个的。 她定定看他。 萧弈权道:“当年你父亲在时,曾有一次路过你太傅府,你父亲从凉州回,让本王看到了。” 他轻描淡写一句话,这其中包含的意思不言而喻。 南渔凝着他的眼,看了好一会。 倏然,笑了笑。 她先端起了冰酪,拿着汤匙搅了搅,尝了一口。 是记忆中的味道。 阿父在时,他给她做的每一件事她都记得,南渔不知萧弈权为何突然送她这个,但她知道,他应是有话要说—— 南渔等着他自己开口。 果然过了一会,马车内,他瞧她这般满足,他斟酌了很久,道:“娘娘,臣可能二——” 他这话刚说一半。 蓦地,马车一晃! 外面,驱马的小厮喊道:“王爷,不好了!” 马车瞬间停下。 萧弈权恢复冷硬模样,掀帘一瞧,看到好端端的,马车前的两匹马儿竟然口吐白沫,倒在地上! 事情来的突然! 幸好是驱马的小厮技术好,这才免于马车倾倒,但这样的事竟然发生在他靖王身上,显得格外不对! 南渔下了车。 萧弈权凝着两匹马的死状,没来由唇角一勾,与小厮道:“再寻一辆马车。” 小厮走了。 南渔瞧他掀了袍衣蹲在地上,用一帕子擦拭了马嘴上的沫子,随后放在怀中。 她问:“怎么会这样?谁敢给你的马匹下毒?” “近来,不太太平。”他道,一点不紧张,揽了她道:“你先等一会,马上车子就到。” “可是萧弈权——” 她还想问更多,然男人已走到另一边。 南渔有种错觉,他是故意的不想告诉她。 两人在路上等了一会,小厮赶着新的马车而来,萧弈权将废车里的东西收拾了一番,全都放入新的。 她与他再次对面而坐,想到他刚才要与自己说的话,她问道:“你刚刚,想和我说什么呢?” “什么不能?” 她的发问,没有得到他的回答。 男人倏然变了眸色,与她道:“没事,也不是要紧的事。” 她凝着他。 心中没来由的咯噔一下。 他如此大费周章整这些,就是为了要与她说不要紧的事? 到嘴的话,被刚才突发的事情打断,便不能讲了? ——除非,这事可能与大渊有关。 第160章 天佑北凉!希望之火!(钻石加更) 一转眼,离着二月二十已没剩几日。 她静静凝视他,一时心中涩胀,连最爱的冰酪也不想吃了。 送她回到御国寺,这次萧弈权没有停留,反而顷刻走了。 南渔盯着马车返回的影子,她一时心中有了一个想法,她觉得,她不应将全部希望都压于他身上。 她要为那日到来,另做准备。 想到这里,她忙跑回厢房,与青枝说:“你去将住持叫来!” 她又坐下,快速写了封信。 她是故意支走青枝,这才将写好的信交给元福,“你等会偷偷回一趟宫,将这个交到萧锦云手上。” 元福一听萧锦云,抬头道:“娘娘,你不是说不要与二殿下靠近?” “嗯,我只是向他借点东西。” 她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就萧弈权一句话弄的她草木皆兵。 只愿她想多了。 待元福一走,那边御国寺的住持就来了。 南渔请他上坐,问道:“哀家有一个问题,想请住持解惑。” 明觉大师双手合十,念了句佛语,让南渔尽管说。 “敢问大师,不知这寺中可有修葺好的地道?” 她这个问题似乎惊到了老和尚,满脸疑惑地看她,想了半晌,“的确是有。” “此乃北凉开国时当初建造本寺时修的,那时是宫中钦天司测算过,说备一个以防万一。” “钦天司?” 她眉心一紧,追问道:“大师能否现在带哀家去看看?” 明觉大师做了个请。 两人在寺中走,经过藏经阁南渔又想起那日抓获的大渊人,手指捏紧,将这些日子她获得的信息重新连动。 先是大渊奸细,再是她阿父当年的事,皇帝萧绽,骁龙氅…… 难道,御国寺才是破局的关键? 这么多事她都是从来到这里时知道的,是巧合还是天意? 此时,明觉大师将她带到了…后山? 这是南渔一开始到这里所住的那几间竹舍。 她倏然停顿脚步,头脑一乱,明觉大师便说道:“娘娘请看,这片山下面很有来由。” “哦?” 明觉大师笑,与她一指竹舍内一个毫不起眼的地方说:“这里,便是入口。” 她将身一震。 又透过竹舍的小窗看向外面:“那出口,是在山中?” “不是,是整片山。” 明觉大师讲完后,南渔再也说不出话来。 整片山?! 也就是说,当年开国先皇建的根本不是地道,而是地宫?! 她愣神中,明觉大师已经将地宫的门摁开了。 顷刻灰尘垂落,她瞧眼前未知的一切在门开的瞬间骤然亮起,里面的火把竟是用了长明灯! 这一次,她汗毛皆立,心脏怦然跳动。 “娘娘,请。” 南渔腿都在抖! 她一步步向里面走,看到工匠建造的巧夺天工,心潮忽然澎湃起来,在明觉大师带领下,她越往里走越觉凉意。 里面几乎应有尽有。 她一时不解问:“大师,为何要这样做?” 老和尚叹息:“这个老衲也不知,只知道这地宫的事与每年要往里面填物的事是历代御国寺住持口口相传,当年师兄身死,他将这个事告诉了我,我便一直遵循,一直未敢怠慢。” 他这样一说,指着内里道:“娘娘您瞧这些石门了吗,它们四通八达,几乎占据了整个御国寺的后山,每一个出口都对应着大都各个街道。” “虽老衲也未参透到底当年皇帝为何要这样做,但老衲可以断言一句,此地宫的容量,便是装下整个大都的百姓,都是可以的。” 南渔灵光一现! 她想到上世,大渊来犯时兵临城下,大兵压境,到处都是大渊铁骑的嗜血,若是有了御国寺的这个地宫! 一切,便可迎刃而解! 上世死伤了多少人?举目都是乌泱泱的人群踩踏,抬眼都是带血的风幡。 大渊烧杀抢掠,大火甚至燃红了天边。 她立在原地,倏然笑了。 这笑在地宫听着格外渗人,明觉大师瞧她,不知她笑什么。 南渔笑着笑着,眼泪都出来了。 她这时才有些感念上天,感念它让自己重活一世,感念它的宽厚仁慈! 她有了主意。 与明觉大师道:“多谢您带哀家来这里,大师,我佛慈悲,我替北凉万民谢您!” “娘娘!您这是——” 老和尚不知道她这是要做什么。 南渔心中畅然,随着他走了一趟,这才出去。 这夜,她第一次在月色下,心中燃起了无尽的火。 希望的火。 半刻,元福回来了。 他道:“娘娘,二殿下说,您若是要那东西,便要许他一个愿望。” “什么?” “他说,这个愿望他还未想好,等想好那日再与您说,只要您到时遵守便行。” “那东西呢?” “二殿下说,明日便可随御国寺的运粮车到来。” 南渔点头。 第一次她选择相信萧锦云。 如此,又过一日。 她翘首以盼,等候萧锦云守诺。 及到午时,御国寺的运粮车如期而至—— 她上前,见几名僧士卸货,与他们道:“几位师父,我让人备了热汤,您们可以先去喝点再来干活。” 那几名僧士道了句:“多谢娘娘。” 也未违抗她的命令,而是走了。 南渔将盖在上面的麻布扯下,从中找寻了一会。 让她摸到想要的东西。 她笑了,与元福等人招手。 片刻后,元福与纳福抬着几个竹编大筐,与南渔来到后山的竹舍内,三个少年一脸茫然,都不知南渔要的什么东西。 只知道这东西很沉。 她打开地宫门,让少年们将东西放进去,这三位少年也是惊了,第一次看到这种地方! 而更让三个少年震惊的还在后面。 放好竹筐,南渔用匕首一划最外面包裹的麻袋,将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招福神情最夸张,凝着这东西不禁喊了出来:“这是,这是——” “火药军械。” 南渔轻轻一笑,接了招福的话。 这一刻,她毫无畏惧,想到那日在马车里萧锦云说的话,她便觉得,自己赌对了。 这世的北凉,一定会福泽延绵,国势隆昌! 第161章 上世他的冷漠 隔日,桃枝出嫁的日子便定了下来。 南渔拿着名贴看了一眼,心中舒口气,幸好是在二月二十之前。 她婶娘方氏偎依着她,等她发话,南渔道:“那这几日就劳烦婶娘多上些心。” 方氏哎呀一声,喜笑颜开:“瞧二姑娘你说的,怎么说也是我家办喜,我再怎么累都是应该的。” “就怕啊,别委屈了郡主。” 南渔笑:“桃枝她性子极好,只要你们待她好,日后她定能将府中打理的井井有条。” 方氏点头应着。 略有感慨道:“也不怕娘娘笑话,当初知道轩儿做出那事我是又气又恨,但也从心底嫌弃过桃枝,哎,当时是我见识浅薄了,这事,往后还要与她道歉才是。” 方氏揉揉酸了的眼角,“真正对她改观,还是在轩儿与景大人迎亲那日,这个小丫头许是跟在你身边学了风骨,那日她做的事,我是现在想起还觉得心口发烫,也难为她了。” 南渔听方氏说着真心话。 并没责怪,其实这也算人之常情。桃枝出身卑微,而南则轩好歹是南家儿郎,就算现在还未有功名官职傍身,但要取个世家女也是足够。 南渔想,或许这就是缘分吧。 她笑了,问方氏:“不知则轩平日喜欢些什么,他成了家,也该寻个一官半职历练一番。” 讲到这儿,方氏道:“他啊,平日里就喜欢在他房中鼓捣一些生冷火气,机关巧术,别提了,我对他可愁死了。” 南渔一听,来了兴趣。 她道:“想不到则轩喜欢这些东西?那婶娘,可让他去兵部试试。” 方氏一喜,“真的?娘娘您能为他做主吗?” 南渔想到她在御国寺地宫私藏的那些东西,点了头。 她可与萧弈权说一下。 方氏喜滋滋地走了。 南渔之前从未想过她南家还能出来一个这样的人才,瞧南则轩平时那不苟言笑的模样,她决定将他叫来试验一番。 当即便出了她的厢房。 自从桃枝怀孕后,南则轩往这里跑的就更勤了。此时他正在桃枝房中看护她,小婢子连床都不能下。 南则轩只道,“你想要做什么与我说。” 南渔进来便瞧见这情景,桃枝面色绯红,一见南渔好似见了救命稻草,喊了句:“娘娘,你快——让他走吧。” 南则轩回头。 南渔先是一笑,往桃枝身边一站:“你可不要求我,现在是你肚子里揣崽,他能听我话?” 桃枝羞涩地咬唇。 南渔开门见山,望着南则轩道:“哀家听婶娘说你平时喜欢鼓弄些生冷火气?” 南则轩点了点头。 有点懵。 南渔倏然拉他靠近,“如果现在有火药矿石,你能做出新东西吗?” 南则轩抓住重点:“堂姐你有?” “嗯。” 她凝着他,让他等候片刻。 不稍一会,她将拿来的东西往他面前一放,南则轩垂眸瞧,倏然脸色变得复杂起来。 但同时他眼中燃起了光。 他终于不管桃枝,全心投入于这些之中。男子垂眸做事的模样,让旁边的桃枝看呆了。 南则轩道:“堂姐给我一下午时间。” 她信他。 所以就算再木讷的男子也有自己独特的闪光点,此时她瞧南则轩就不错,模样本来生的就好,而认真的男人更惹眼。 她余光扫到桃枝。 小婢子已看的入迷了,盯着他的背影,不禁脸儿越来越红,眼睛绽开笑意。 她就不便打扰了。 从桃枝房中出来,她想见一面萧弈权。 去寻青枝。 小婢子又在练武,在御国寺空地里飞檐走壁的。她往屋檐下一站,仰头冲着她喊:“你能先停一下吗?” 青枝才不理她,她练武时不喜欢有人打扰,便在青瓦之上步履轻快,剑势如虹。 她道:“你找我何事?是找我们主子?他不在大都!” 青枝边说边练,哪个也不耽误。南渔抓住了重点,萧弈权又不在? 果然,如她想的一样,那晚他马匹被毒的事就是与大渊有关。 她没走,继续叉腰冲上面喊:“那他什么时候回来?你知道吗?” 青枝唰唰两下,剑走偏锋,一个跃身便飞了下来—— 小婢子满脸如水洗,在这样的寒冬拧着眉道:“你与其问主子,不如让我教你两招。” “呃,我能不——”她话未说完,便被青枝以剑袭击,南渔一怔,反应也算迅速。 她躲闪了,可下一刻,剑气又从旁来。 青枝誓要教会她一些。 南渔在她手下走了四五个回合,实在不行了,她冲她摆手,让她适可而止。 青枝这才收了剑。 眼梢微抬睨她,奚落一句:“真弱。” 真的是,也就她如此放肆! 南渔不与她计较,喘着气问:“那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不知道,主子说近来大渊与北凉前方不太稳,他最近应该都会在大都外的几处军营待着,哦,对了,他这次走时还带上了那位苏姑娘。” “难道他要去豫州?” “嗯…不知道。” 青枝讲完她知道的,毫不留恋,转身便走。 南渔还留在原地想事情。 她那天告诫过萧弈权拿苏泠衣来掣肘豫州县丞不可行后,他应是听进去了。 但就是这样他还要带苏泠衣走,只有一个解释便是豫州县丞要求。 想来,上世苏泠衣可没出现这么早,她想过了,可能改变的根本原因是这世的萧弈权他开始寻找六年前的她。 上一世,萧绽死后她就与萧弈权闹掰了,故而他对朝中事更多的是冷漠。 她记得那时他经常无故不上朝,就算来了,也是事不关己地往旁边一坐。 闭眸睡觉。 南渔上世对他的印象十分不好,以致于当时萧庸造反国势衰微后萧弈权还能笑的出来。 再结合之前他讲的与萧绽离心的事,现在她可以肯定,北凉如何对他丝毫没有影响,说不定上一世他被凤阳一刀刺伤,也是他欢喜的事。 想到这儿,她再一次觉得自己及时醒悟不将全部身心放在他身上是对的。 只要二月二十那日没来,那么这一世,便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她不得不防。 第162章 暄儿的阿父 与青枝道别,她返回厢房。 一晃,一个下午过了,南则轩拿着几样做好的巧物找到她。 南渔看了一眼便眼露惊喜。 她略有不相信。 而此时,南则轩道:“容我与你介绍一下,此物虽是袖箭可我加了火药装置,堂姐,你瞧若是在危机之中稍一摁这个,那么射出来的便不是冰冷袖箭,而是火箭。” 他当着她面演示一遍。 “铮”地一声,一枚带着火尾的小小箭簇射出时,惊了南渔眸,她亲眼见到那东西杀人于无形,飞速一出钉死在院外的树上。 南则轩面无表情望她。 南渔道了句:“那这个呢?” “这个便是借用了熘火球的壳,但比其威力大一些,况且这个便于携带,堂姐你瞧我将之做的如弹丸一般,你平时装在囊袋里,用时只需拿出一扔。” 南则轩说完将这东西宛如甩炮仗一般,顿时噼里啪啦,动静极大。 她倏然觉得捡到宝了。 笑着让他别这么浪费,将剩下的收一收。 她有大用。 而南则轩眸光一闪道:“堂姐你是要用这些做什么大事?” “嗯,救人的事。” 南则轩一听,恍然:“那我算帮了忙吗?” “算!你继续保持。” 她很看好他。 南则轩垂下头有点不自信,“我之前总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虽饱读诗书,明是明非,却还是做出那样不堪的事。” 南渔笑。 人有时候否定自己是常态,只要能很快想清楚。 她对他寄予厚望地道:“相信哀家,你往后会与桃枝越来越好。只要你能顶天立地,不要自怨自艾。” 南则轩应声。 “我会对她好的。” 他这话带着坚定,南渔含着笑意,倏然就对他与桃枝的将来不那么担心了。 萧弈权回来时,已是两日后。 也到了南则轩与桃枝成婚的日子。 南家没有大办,而是在府中设了家宴。桃枝再次穿上大红嫁衣,与上次相比,她显得高兴多了。 萧弈权从外而来,消瘦几许,一瞧便知他近来疲惫。 他往前厅一站,一如南渔想的那样成了主婚人。 桃枝与南则轩拜了天地,拜了高堂,最后一拜却是拜的她与萧弈权。 大红盖头下的桃枝眼含热泪。 南渔喝了她的喜茶。 南府已是很久没有这般热闹,桃枝被喜婆领着入了洞房,而这一边,萧弈权则被留下吃席。 府中最小的一位孩童往他手中塞了包饴糖。 萧弈权眉梢冷冽,凝着那孩子跑远了,隔空看来,望见了她。 南渔正和她那几个随从吃酒。 男人眉心一紧,拿着那袋糖便去了,往她身边一坐,瞧她已饮的两腮绯红。 南渔此刻媚眼如丝,含着笑意一挑,喊了声:“你长的好眼熟。” 哼。 喝的连他是谁都不记得了。 南渔笑了一晌,忽然指着他与旁边她阿娘道:“娘,你瞧他长得与暄儿像吗?” 这一句,顷刻引得在坐人全都寂静了。 南夫人坐在她旁,眼睛看不见,可她能听见,心知南渔醉了。 道了句:“靖王殿下不要往心里去,囡儿这是酒醉说胡话。” 南渔嗯?了一声。 摇摇头。 晧腕上戴着通透的玉镯,她面若桃花,又细细凝了他一眼,往他身前一靠—— “没有,我没醉。” “他的眼睛与暄儿一样……” 她这样的勾引,让男人沉静了眸子。 这么多人,他不便做出什么越矩的动作,便从袋子里抓了一块甜丝如蜜的饴糖,拨了外纸,送到她嘴里。 她张了嘴。 细细含.住。 萧弈权在那一瞬间瞧见了她泛着红意的小舌.尖。 脑中忽然想到什么—— 他嗓间轻涌,道:“娘娘醉了,臣扶你去外面醒醒酒。” “不要。” 她冲他喊道。 可萧弈权架住了她的身。 带她远离那些热闹。 一出南府厅堂,一阵寒风袭来吹乱了她的发丝,男人的指腹若有若无捻着她腰,清醒的笑了笑。 她被带到一处隐蔽。 这里没有月光没有带着喜字的灯笼,只有彼此的眉眼。 他将她推到了里面。 南渔软乎乎的,其实也没喝多少,不过高兴饮了两杯,就让她成了这个样子。 她将头靠在他胸膛上。 喘着酒气,她的双手很自然环上他的腰,循着他身体的温度,她道了句:“暄儿的阿父……” 萧弈权倏然一笑,捏着她的脸望向他,道:“亚父?现在想让你儿子认我了?” “……” “本王可不想与醉鬼说话。” 南渔被他掐着下颔,嘴里的糖没有下咽,而是快被她吐了。 他在这时咬了她。 帮助将糖归位,顺便吃了蜜,他眸中欲念极重,收紧了怀中女子。 他走的这几日,总是会想起她。 洗澡沐浴会想,与他父亲在一起时会想,想的多了,手便疼了。 至今他仍记得,浴桶那上面的漂浮,意味着什么。 他与她在暗处接吻。 一时忘了时间…… 孰料,便是这样喜庆的夜,忽然从外面来了几位身着宫装的侍卫! 他们一过府,便大喊:“靖王殿下何在?!” 南府上下皆惊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府中隐蔽处,长风倏然出现,在外一喊:“王爷——” 好好的旖旎,被他打断。 萧弈权理好衣襟,走出。 南渔已昏睡过去,嘴里的糖倒是化没了。 长风抱拳:“主子,好像出事了。” “嗯。”他冷冷应道,将南渔交给长风:“送她去府中的厢房去住。” 长风领命。 这时,萧弈权才迈着坚稳的步子走向前厅,那寻他的侍卫一瞧,当即跪下道: “回禀王爷!大事不好了,方才湖州加急抵报,大渊铁骑防不住了!” 那侍卫说完,便惊了所有人。 萧弈权双手负立,面色凝重几许,却一点不慌。 甚至,他的唇角微微勾起,清醒安排:“带着本王的虎符,去城北大营走一趟。” 那侍卫当即领命。 好端端一场喜宴,竟然突然变故。 一提起大渊,没有北凉人不害怕的。南家族人已经议论纷纷,而这时杏枝便提着裙角忙去找南渔—— 厢房门推开,她睡的正香。 第163章 难道,时间提前了? 杏枝面带急切,来到床榻边,使劲摇了摇她。 南渔一脸酒意,翻过身睁开眼望了眼前人——倏然笑道,“嗯?你这个小丫头怎么来了?” “娘娘,你快醒醒吧,前方战事起了!” “什么战事?” 她被摇的脑袋疼,撑起一只胳膊,酣醉地望那小婢子。 杏枝语无伦次起来,便将刚才她在厅堂听的都讲一遍。 南渔懵懂听着,直到,她听到大渊两个字。 拧了眉,重复道:“你说大渊来犯了?” “是啊娘娘,靖王殿下都被叫走了!你说,大都是不是要保不住了!” 小婢子问着她。 可她的脑中也是一团乱麻,她蓦然揉着眉心,又前前后后想了一遍。 刚才杏枝说,前方湖州失守,大渊铁骑要失防了。 可是…这明明是二月二十前后的事。 现在离着那日还早了些,上一世这时候根本未有任何动静。 难道…时间提前了? 到底是事情太大,让她的酒意顷刻下头一半。她呆坐在床榻上,想了又想。 绝不可能。 一想到大渊两个字,一种由内而生的恐怖便占据了她,南渔扶着杏枝的手穿了鞋。 快步向南府前堂走。 一出房间,她便感受到一股蓦然刮起的风,带着邪气袭来,惹得她与杏枝抬手遮挡。 这样的夜风,宛如突然起来的紧张国势。 她越走越快,看到前厅南家众人都在,突来的变故使得酒席也吃不下去了,所有人聚拢在一起,焦急地凝着府门。 南渔一来,好似这个家有了主心骨。 南渔的叔伯们都迎上来问她到底怎么办,问她他们能做什么。 她率先握住她阿娘的手。 说实话,对于这世的改变她慌了一阵,大渊提前而来,那便意味着这世并不会卡在二月二十这一天发生上世的悲剧。 她现在怕的是,所有事情都会提前! 她扬了音,试图安慰南家众人,同时,也要早做准备—— “叔父!哀家将家中重任便交于你手上,这洞房也别闹了,你们各方去收拾一下重要的家当,待会随我全都前往御国寺!” “元福,你即刻进宫一趟,找到聚福,让他从今夜开始守在皇上身边!” “婶娘……” 她将所能想到的分别与众人说。 只要前方湖州抵报开始,便进入了时刻防备警戒,她回想上世所发生的事,湖州失守后,紧接着便是豫州。 上世凌驯曾抵抗过一阵,但由于萧弈权的离开,后面他便懈怠了。 这才导致大渊入北凉如无人之地,北凉本就国势比大渊弱,豫州名将失守,大渊便派了一队轻骑,只用了一天时间,便攻入了大都。 所以她一定要让凌驯守住! “靖王方才是让那名守卫带着他虎符去了城北大营?”她问道,旁边杏枝点了头,南渔想了一下,捉住青枝道:“带我去城北大营。” “娘娘,恕难从命!” 青枝拒绝,“我家主子说,要看好你,哪里也不能去。” “可我有破敌之法!”她道了句,青枝只望着她,并不接话。 她无奈,转身先管南家众人。 半辰后,南家已经收拾妥当,南渔便带着他们连夜赶往御国寺—— 桃枝与南则轩也来了。 桃枝身上还穿着红色喜服,瞧她满脸急切的样子,桃枝坐在马车内紧紧握住她的手。 所有人的命运在这一晚连接到一起。 待到了御国寺,她来不及与住持说什么,只说让他将地宫入口打开,她将南家众人都送了进去。 转身与明觉大师道:“烦劳大师今夜开始派遣僧士去大都各大街市的宣告墙统领事态情况写上,让大都万民尽快在这几日里来到御国寺。” 明觉大师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他选择相信南渔。 叫来许多僧士,想说等会派遣个人也去旁边的轩辕寺寻个帮助,让那边寺中也派人出去。 连夜写好通告,连夜贴出去。 南渔又想到之前混入大都的大渊奸细,她顿时抓住明觉大师:“大师!此事最好找寺中会功夫的僧士去办!” “放心吧娘娘,老衲会安排的。” 老和尚默念一句阿弥陀佛,给予南渔的全是默信的光。 南渔感激看着他。 如此,她回到了厢房,将萧弈权赠给她的大氅拿下,披在身上,既然青枝不带她去,她便自己去。 城北大营,她也知道在哪里。 她趁着青枝未察觉时,突然解开南府马车的缰绳,将其中一匹马放了出来。 翻身上马! 她已与之前骑术的马马虎虎变得尚且流畅,虽然还是很紧张,但她一夹马肚默喊了一句。 “驾——!” 南渔消失在夜色中。 任凭风势猎猎,她只希望马儿能跑的快一些,再快一些! 南则轩做好的东西早被她戴在身上。 城北大营巡防很严,她还未靠近方圆公里内便被发现,高塔上的巡卫拉满弓箭对准她,大喝:“来者何人!” “睁开你们的眼睛好好看看我身上之物!” 南渔喊道,这时那高塔上的人喊了一声:“是骁龙氅!靖王殿下!” “快放我进去,我找王爷有要事相告!” 她身骑马上,此刻哪里是一名弱不禁风的女子。 身骨笔直,俨然有男儿风姿。 防卫撤掉。 南渔策马一路畅通,终来到城北大营当中,翻身下马,她头也不回朝主帐而去! 一掀帐帘,里面尽是武将。 她抬起了惊色的眸子,看向最里面正站在中心位置的男人。 萧弈权冷沉的眸色有些变。 南渔来不及解释,只往里面一入,骁龙氅在身,她的身份不言而喻。 那帮武将纷纷看向她,对她这张脸,那些人全都震惊了。 他们甚至有些不敢相信。 “这不是…宫中那位太后娘娘吗?她怎会有王爷的骁龙氅?” “是啊,这是怎么回事?” 南渔摒弃所有人质疑的目光,只定定站在军中沙盘前,说了一句话。 也正是这句话,将所有人都震住了—— 第164章 暄儿,是你的孩子上 她手指沙盘中北凉江山,尽量平静语气说:“大渊这次会以骑兵为主,我建议叙州、宁州方绕道四方河,去豫州行事。” “只要凌驯副使坐镇,先防住他们的铁骑,便可另寻破敌之法。” “另大渊还会以一队轻骑在这几日悄然潜入大都,所以,城中东南西北四个守角官一定要守好职责。” 她侃侃而谈,完全忘记此时是在男人的军营中,而她面对着的,皆是北凉各位将领。 萧弈权的脸色微有变化。 在听到她讲了一通后,他只道了句:“将她带出去。” 旁边,顷刻而来几名侍卫,欲带她走。 南渔甩开他们,隔着沙盘,她急切道:“萧弈权!你能不能听我说话!” 男人唇线紧抿。 偏在这时,响起清脆的鼓掌声,一直站在萧弈权身后的一位中年男人起了身。 笑道:“臣从不知太后娘娘还有如此胆识,真是我北凉之幸啊。” 军帐中烛火燃燃,照在那男人脸上,眯眸一瞧,这人面上带须,瞧着眉眼,与萧弈权有几分相似。 她顿时想到他之前说的话—— “是,萧老将军吗?” 她问道,那人畅然一笑:“娘娘好眼力,正是老臣。” 萧无当真有武将之貌,这么多年过去,虽年龄已老,但瞧着身骨健朗,说话中气十足。 他自南渔进来便将眸光落在她身上,在瞧见她身上的骁龙氅后,没来由睨了眼萧弈权。 南渔道了句:“既然老将军在,那便快些部署接下来的形势,好应对大渊来犯。” 哪知,萧无却冲她淡笑的摇了摇头。 南渔一惊。 他这是什么意思? 萧无道:“太后娘娘只是看到这表面却不知内里,若是我们现在立刻反击,人力物力耗费不说,还容易与大渊陷入鏖战。” 南渔眉心一跳道:“老将军这是什么意思?不战了?” 萧无又摇了摇头。 “不是不战,而是时候未到。” 好一句时候未到! 南渔急火攻心,在场的人没有比她还急,只因她知道若是此时延误,那祸起的便是大都所有百姓! 她辩驳道:“如今湖州已然失守,哀家只想问一句老将军,何时,为时机成熟时!!” 萧无并未答。 南渔又将眸光望向萧弈权,“既然你父亲不讲,那便你说,萧弈权!靖王殿下,哀家想问,你们要等到什么时机良时,才有所行动?” “或许,我换个说法,你是要弃北凉不顾,弃大都所有百姓于不顾?!” 面对她的责问,萧弈权负手而站,脸沉如铁。 半晌之间。 帐中宁静如水,所有武将都看着太后与靖王此举,不知所措。 南渔没有等到他说话,而是了然地笑了笑。 他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他相信他的父亲,而不会相信她。 又是这样—— 南渔想到之前她说的做的所有事,全在这一刻崩裂在他与她的信任之间。 或许他有什么别的考量。 也或许,他从一开始便没打算要救。 重活了两世,南渔这一刻才恍然大悟,她不攀附他也好,攀附他也好,都不能改变那样的结局!! 没有人能帮她! 只有她自己! 她笑到了心口发疼,笑到了,在这一刻头也不回的转身而走! “好,你们的决定我知道,萧弈权,这是最后一次,我同你之间的和谐!!” “往后,我绝不会再求你!” 她的话坚决果敢,在这一众武将中也能字字铿锵,南渔带了气,转身时带起一阵风。 撩开帐帘。 外面突然又起了事端! “前方抵报到——” 那将士将新的抵报送进帐内。 南渔站在城北大营之中,望着如墨色的天,她长长吁了口气,一时不知该何去何从。 国势如破竹,一但失去先机,便再也没有主动的机会。 上世湖州破后,也是没用几个时辰便有新的抵报而来,除了豫州外,全都失守了! 北凉已病了几百年,六年前萧弈权能防住,完全是因为大渊当时内政纷斗,给北凉了缓冲时机。 可一别六年多,那边早将自己驯成了一匹狼,就等反击咬住北凉的脖子! 她几乎不用看,也知那抵报上写的什么。 果然,里面武将们看完抵报后也纷纷谏言:“王爷,太后娘娘说的对啊,咱们现在若是还不动一分,这国势——” “王爷,臣请命去前方——” 南渔冷冷笑。 刚才萧无与她讲话时眸中透露的光便知他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人,或许这位老将军还心系北凉,有别的破敌之法,但也或许,这些年他隐居生涯早已生了变心,因为方才南渔看见,他虽穿了北凉军衣,但内里的袖笼那花纹,她瞧的一清二楚。 那是,大渊才有的服饰。 算了,她也不要报任何希望了。 总归在这一刻,让她看清了男人的心,纵然有再多旖旎有什么用,真到了事上,他还是将她撇了。 他嘴里说的相信,在这一刻就像个笑话。 她慢慢往外走。 心中开始百转千回,对于大渊她一个女子无能为力,但如果要让她再死一遍,她不想这世的大都像上世一样。 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毕竟离着明日初升的太阳,还有几个时辰—— 她的步子还未踏出城北大营,便听到后面长风的喊声,那侍卫跑向她,拦住了她的路。 “主子说,让娘娘等一等。” “等?我等他吗?”她讥讽地笑道:“你告诉他,我说的话绝不会更改,以后,也可不用见了。” 南渔冷冷回到,长风手抚剑柄,“娘娘,我家主子其实并没有要放弃北凉,而是——” 他的话,说到一半。 便被打断了。 竟然是,聚福来了! 南渔惊了一瞬,再也不顾长风,上前道:“我不是让你看着皇上!你!” “娘娘,是属下办事不利,皇上他,就在刚刚……”聚福顿了顿,自责道:“被一些黑衣人劫走了!” 聚福将话说完,她便怔在原地。 随后,她想到了什么,再也不顾刚才她的话,转身向帐内跑去。 再次回来,她拉了萧弈权便往外走,男人脚步沉宁,甩了袖问她要做什么。 顷刻,她眼中泪水蓄满。 望了他一眼,好声好气的道:“刚才的话我收回,你去救救暄儿好不好?去救救他——” 第165章 暄儿,是你的孩子下 “暄儿怎么了?” 萧弈权问道,南渔生咽泪水,使劲握住他的手:“他,他被人劫走了...这种时候能劫走他的,一定是大渊的人……” “萧弈权,你去救救他好吗?” 萧弈权很想抬手为她擦掉眼泪。 听她这般焦急的声音,他思忖片刻,与她道:“本王先让人带你回去,暄儿的事,我会酌情考虑。” 南渔一听他那句酌情考虑,便顷刻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好,刚才他军情考虑许是有什么别的原因,但现在暄儿呢,他还要酌情考虑? 皇宫那种地方如此严密都能让皇帝被人带走,可见这里面有多大的漏洞! 她凝着萧弈权使劲摇头,“不,我不回去。” “南渔!”萧弈权重了音,似有意避着其他人将她拉到一边,低声道:“听话!” 她忽然怅惘地望着墨色的天,这晚注定了不太平,注定了很多事都无法两全。 她用尽了力气去守护的东西到头来全被一一打碎。 这一刻,失望攒够了啊。 方才还紧攥的手此时从他掌中抽出,她一瞬变得少言寡语,睁着泪眼看他。 看了许久许久。 而此时,主帐营从里面走出很多人,均都穿戴好北凉银盔软甲,上了马。 而那些武将簇拥的萧无眸色朝两人这边睨了一眼。 声音隔空传来—— “权儿!该走了,万不可被小事小情耽误了北凉大计!” 萧弈权凤眸一抬,虽没有应答,却看了南渔一眼。 他无法将心中的事告诉她,只想着等到事情结束再与她解释。 可他已经不知,他在南渔这里已没有了可能。 从他犹豫的那一刻,她便对后面的事不抱任何希望,冷眼瞧着他欲上前与她道别的身。 她躲开了。 轻笑时,她擦干了眼角的泪,眼眸冷情的望他。 两人始终相隔一步之遥。 萧弈权忽然心间一跳,好似有了什么预兆,本欲走的步子停下。 南渔在嘲笑他。 “萧弈权,你真的可怜。” 她忽然说话,退到聚福身边,与阴郁的太监道了句:“将马牵过来。” 聚福眉心聚拢,转身听她话。 而萧弈权并不知她这话什么意思,站在原地未走。 那方,萧无又催了一声。 可这次,他没有听。 南渔上下打量他,“苦寻的人却不是要找的人,而被你伤害的人却是与你有深刻纠缠的人,萧弈权,我都替上天怜悯你!” “当年你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本是两个人的梦境却独我一人醒来,真是天意弄人!” “但你放心,我会带着秘密继续活下去,你不是很想知道吗,那便惦记着吧。” “暄儿我会自己救,北凉,我也会自己救。” 她说到这里,聚福已将马牵过来。 她毫不犹豫地转身。 萧弈权却在听到她刚才的话后有一瞬的怔忪,南渔话里的意思,让他心口提起。 他想让她说清楚—— 上前,握住她的腕子,双目含了猩红的血丝道:“你什么意思?!” “放开!” 两人拉扯间,她已失了所有理智,此刻除了心凉一片,便是想嘲笑他。 可他的手越扣越紧。 南渔念头一起,便从怀中掏出那把匕首,为了摆脱他,为了心中那燃起的怒气,她扬了匕首,便照着他身上刺去。 他未躲。 当匕首扎进他胸膛时,南渔扬起了凌乱的眼,此刻,她与他贴的最近。 恨绝眼的她,感受到他一刻身体僵硬,听到四周皆是呼喊的声音,她靠的他近了,张了唇。 凉薄的话便如夜风般轻飘飘进到他耳中: “因为,暄儿,他是你的孩子……萧弈权,今晚你便是生生让你的骨肉落入大渊手中,我倒要看看,你会不会后悔!” 匕首噗嗤一声,从他身上拔出! 她讲完了这话,不顾他眼中的惊惧,不顾所有,翻身上马,与聚福道:“走!” “王爷!” 一切都发生在顷刻之间。 萧弈权的指尖没有挽留了她,却在这一刻口中喷出浓稠的鲜血来。 他的身倒下了。 不仅长风,所有城北大营的将士均跑过来,扑在他身边。 这时,天边那抹圆月被乌云遮住。 这是,萧弈权看到的最后一个场景。 —— 黎明前的黑暗,普照大地。 终于挨到了天明,当第一缕阳光射在她脸上时,她策马入了宫。 宫中内外,是真的没有暄儿身影了。 她停了下来,努力强迫自己静下心,好想想对策。 这时,她想到了那名之前被带走的假和尚。 如果他还未死,那应该是在刑部大牢中,她需要进去问他几个问题。 但她没有刑部大牢的腰牌。 这时,南渔去了勤政殿,将平时放置在龙案上的北凉玉玺带在身上。 策马掉头,直奔刑部大牢。 于是,半柱香的时间未到,南渔便拿着传国玉玺硬闯刑部! 那些官员们都疯了,望着她,大喊:“太后娘娘!您这是要干什么!” “北凉玉玺在此,谁敢造次!将牢门打开!” 她的风姿吓到了所有人,虽然她没有腰牌傍身,但此刻她与聚福两人,一个在前护着她,一个如此强硬,也让那些刑部人不敢多言。 只好照着吩咐,一间间开牢门。 此刻里面还关着太多太多的人,南渔一个动作,让那些人全都跑出来,南渔扬声与他们说:“国之将乱!想保命的便去御国寺避难!” 那些犯人一听,连忙对着她磕头道谢,纷纷逃走。 当开到最后一扇牢门时,终于让她见到了那名大渊内应。 她上前,揪起那人用大渊语道:“我问你,你们主子是否早便已经混进大都了?” “你效忠的人是谁,是谢君赫,还是谢君宥?” 她一连说出两位大渊皇子名讳,让那犯人心生忌惮,他早在刑部被折磨的不成样子,将死之躯,他也没有什么隐瞒的。 断续道:“…是…我们大皇子早就带人潜入了大都,只待前方狼烟,我们便可颠覆北凉!” “那他藏身何处!全都说出来。” 南渔以匕首相逼。 第166章 同样的大义与不同的做法 那人想着,双眼突然充满了不想死的光,道:“若我告诉你,你会保我性命吗?” 而下一刻,南渔不给他狡辩机会,直接匕首刺入他肩头! 她仿佛一夜之间,变了。 变成一个见血不会害怕,变成一个对任何事都很冷漠的人。 声音似含着碎冰:“要说便说,不想说,我送你去见阎王!” “啊,我说,我说。”那人被刺的生疼,直言道:“我们是趁着北凉守角官换防时混入…我们大皇子说,北凉国势衰微,便连那些守角官都与之前相差甚远,大皇子本是让我前往御国寺探查地势,不想被你们抓住!” “不过也够了,我大渊的人潜入各个地方,早已部署好了,我们之间联络是用曲笛,还有大都的揽春楼,也是我们的地方。” 揽春楼! 南渔听到这个地方,倏然全部想通,怪不得她上世会被卖进青楼,原来不是大渊侵占后才这样,而是从一开始揽春楼就不是北凉的。 那人讲完,她也不给他活路,手中匕首一动,一刀毙命。 她对所有大渊人恨之入骨,又怎么会留活口。 转身时,她擦了溅到脸上的血。 聚福在外等候,对她的转变不发一言,跟上了她,他道:“娘娘,现在怎么办?” “先回御国寺。” 这一闹,新的一天彻底来了,驱马经过大都各街头时,她看到有很多百姓看到了张贴的告示。 很多人还有怀疑。 南渔打马上前,声音一扬道:“此告示所写内容是真,现在你们立刻回去,转告给你们所认识的所有人,带上细软,皆去御国寺避难。” 人群中有人怀疑她身份,道:“你是什么人啊,凭什么我们就要听你的?!” 她勒紧缰绳,控住身下躁动的马儿道:“我乃北凉太后,没有人比我更想救你们!” 一听太后娘娘名讳,当下所有百姓皆跪。 南渔没有多说,掉转马头而走,她觉得说这么多已经够了。 剩下的,就看大都百姓的抉择。 将回到御国寺,已经有很多人闻讯而来,御国寺大门开,接纳着所有人。 南渔从这当中看到景垣,男子应是找寻了她很久,终于见到她时不顾所有跑向她。 “娘娘!你去了何处?”景垣差点未忍住直接抱了她,却在最近处停下身。 南渔瞥他一眼问:“景少卿,令父令母来了吗?” “来了。”景垣还是懵的,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为何短短两日大都就变成这样。 他瞧她身披萧弈权大氅,便知事态一定很急。 她边走边与他说,“昨夜前方抵报,湖州失守,而暄儿也被劫走了。” “我打听到大渊大皇子已带一些人侵入进来,事情刻不容缓。” 景垣听到这里已然变了脸色,“怎么会这样——那皇上他,岂不是很危险?” 提到暄儿,南渔强迫自己不要慌。 她也不知暄儿怎么样了,只希望他能吉人天相,在那些人手中撑的的久一点。 至少,要等她去救他。 她来到御国寺后山,看到那么多进入的人,与住持和其他僧士说了几句话。 她必须保证所进去的人都是大都百姓,而不是潜入进来的大渊奸细。 查验那些人有很好的办法,还是上一世她所知晓的—— “麻烦各位僧士挨个去看每个人的肩部,用双极草的熏香靠近他们,如果遇见肩头变红者,不用来报,就地斩杀!” 双极草,北凉常有之物,故而很好找。 那些僧士们都听她的话,很快便入地宫检查。 此时来御国寺的人越来越多。 真的所幸地宫繁大,而明觉大师也一直信守御国寺历代住持的遗言,这些年一直往里面填粮,才不至于在关键时刻慌乱。 南渔看到这边已不用操心,便想到揽春楼,她想,她得去一趟。 无论此刻那边是否还有暄儿踪迹,她都要亲眼确认了才对。 这次,景垣要跟她去。 还有聚福和元福,两个人也要寸步不离,让她无法拒绝。 另一边, 城北大营因为萧弈权受伤打乱了所有计划,萧无站在他榻前脸色铁灰,有些动怒。 军医在旁为他疗伤。 虽是简单的刀剑伤,但南渔刺入的地方还是挺准,萧弈权昏迷发热,伤口处血流不止,那军医耗费了许多棉纱为他止血。 一旁所有将领问:“老将军,现在该怎么办啊,王爷此时这样,我等是否先调遣兵士?” 萧无负手而站,也是长吁短叹,让那些人先别说,他好好想一想。 片刻后,他与所有将领道:“我蛰伏大渊这么多年便是要等这一刻,现在那四个守角官也被我们制造出懈怠值守的假象,而大渊那些探子奸细也慢慢渗入进大都,所以此刻,要更加谨慎。” “非必要,不动兵,一定要等大渊精锐全部进入大都为好。” 萧无领兵这么多年,熟读各种兵法诡计,他隐姓埋名这么多年,舍弃了青春与妻子,便连他儿子也不敢相认,所等的就是这一天来临。 他将所有抱负都告诉了萧弈权,他与南渔不同的一点是,他也想救北凉但他舍得牺牲性命。 在他眼中,只要北凉能保住,且能改变与大渊现状,比大都那些万民千民的命都重要。 权势,总要有牺牲。 每一个上位的人最终都是踩踏着无数白骨才成就,故而他不会觉得世人可怜。 萧无摇头惋惜,看着萧弈权。 令他没想到的是,他的儿子还是深陷了,从昨夜南渔进入这里,他就对萧弈权充满了担忧。 想到不久前他听凌驯那些人说萧弈权纳了位妾室,昨夜他看到骁龙氅便全部懂了! 什么妾室,那个女人就是北凉的太后! 小皇帝的生母。 萧无冷了眸,对于北凉皇室他向来没有好感,故而对于萧暄,他最早的计划里也是将他舍弃,北凉皇帝更迭,少了一个幼帝,还有更多的选择。 所有人都在等萧弈权醒。 这时,新的抵报到了,萧无与其他人出了帐子,去往主帐商讨对策去了。 独留长风守在他身边,昨夜发生的事太突然了,长风想到太后临走时的模样,叹了口气。 小太后,还是误会他主子了,而两人之间经此一事,想必往后便是风月毫不相关。 再无可能。 第167章 南太傅那个无字书(票加更) 但长风这一刻还是为他主子松了一口气。 其实在他看来,他主子与太后之间纠缠如此久都是在强求,主子就应该在最开始斩断与她的所有关系。 他是站老将军这边,不入情爱之中方可保初心。 长风看军医为萧弈权包扎妥当,便起身去送,可他没看见,原本躺在榻上的男人忽然有了意识,双眸睁开,缓了一瞬的神。 他明台清醒,想到南渔说的最后一句话。 萧弈权用毅力撑了起来,翻身便要下榻—— 男人的身躯从上面掉了下来,长风听到动静回身,大喊一声:“王爷!” 萧弈权坐在床尾上,深深闭了眸,他吐出两个字:“为我穿衣。” “王爷!你已身受重伤,不可在活动了!还请你惜命。” 面对长风的劝,他是一点听不进去了。 握紧了手指,他再次试图起身。 长风压住他,道:“王爷,太后娘娘已经走了!想必您现在就算去追也来不及了,况且,老将军说,请你以大局为重!” “别说废话。” 萧弈权深深呼了一口气,蓦然攥住长风手腕:“她无非是去找暄儿,但没人比本王更熟知大渊动向,我…我知父亲谋略…但我已为了他负了她一回。” “…总归是我亲口答应的要在二月二十在她身边…也是我答应要多给她信任……” “父亲这次要以大都牺牲与大渊逆转,但现在,我不能再按兵不动。” 萧弈权咬牙说出,又催了一遍长风。 可长风不解。 他问道:“为什么啊王爷,您为什么非要如此不可,难道您真的对那太后……” 长风的话未说完,便听紧闭双眼的男人怅惘道:“她说,暄儿是我的孩子。” “什么!” 听到这个回答,长风骤然陷入震惊中。 他跟随萧弈权最久,自然知道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 萧弈权借着长风的身子慢慢起来。 他先是走到桌案前,想到什么,与长风说,让他现在就去一趟靖王府,替他拿一样东西。 之前那个,南太傅留在他这里的无字锦帛。 兵贵神速。 南渔与景垣这边也到了揽春楼,一进去里面已人去楼空。 到处都是打翻的桌椅板凳,她小心翼翼走入,观察四周是否有危险。 这时,聚福发现了藏身与楼梯角落里的某个小厮。 那人被揪出来后吓得不行,连声求饶。聚福将长剑架在那人头上,逼问他这里现状。 那人道,说就在刚才闯进了一些人,不由分说就开始闹事,抢劫财物。 他还说,楼里的姑娘们早在昨夜都跑了,只留下他一个看守。 南渔对他说的话一点不信,她直接让聚福将那人衣领拉开,用双极草检验是否是奸细。 那人眸中有色变,许是未料到来的人会用这招,在双极草还未靠近时他一个转身,脱离了聚福的控制。 再回头,已眼露凶光,与方才天壤之别。 “景少卿,你小心点。”南渔道了一句,与聚福使了眼色,让他去与这人周旋。 而她和景垣退到一边,手却放在手腕里的袖箭上。 她与聚福道了句:“留活的。” 她还有些话要问。 聚福自去暗值司后身手进步神速,平时对付功夫不是绝顶的人够用,这名大渊奸细一瞧身手便在聚福之下,故而虽然刚才逃脱,最终还是被他擒了。 聚福卸了那人所有暗器,押到南渔面前。 她攫起那人脸庞,冷然问道:“你主子是不是已经走了?” “不知道!” 那人嘴硬道,不打算透露秘密,南渔拧眉瞧他,思索要让他开口的办法。 这时,景垣突然从腰间瓷瓶里拿出一枚药丸,撬开他的嘴巴扔了进去。 药丸滚落一刻,景垣道:“我乃北凉大理寺卿,刚才给你吃的药是剧毒之药,不信你可现在运气,看看你身体有什么变化。” “你若在半柱香将你知道的说清楚还可保一命,若不说,等待你的便是爆血而亡。” 景垣讲完,长眉冷漠,也与之前的模样毫不相同。 平时见惯了他的温润,突然他一这样也让她不由侧目。 那人狐疑瞧他,真的照他说的运了气,瞬间嘴里吐出血来。 他彻底相信了,垂眸想了想,道:“我知道的并不多,只知道,我家殿下带着北凉小皇帝走了。” “去了哪里?” “许是去了城楼附近,殿下说,他要逗逗北凉皇室,与那个阎罗。” 这人口中的阎罗自然指萧弈权。 她问完了话,转身而走,而后面聚福领了命,手起刀落,绝不留情。 大渊进犯的第二日,情形一时一变,望着大都各街道的一片凌乱,她与景垣行在当中一言不发。 她骑在马上想事情,这世因为改变,本该凤阳公主刺伤萧弈权的事,发生在她身上。 而她也想明白了这两世的一切,她之前一直害怕大渊来时没人能帮她,便去找上了萧弈权,可其实,她找与不找,萧弈权都不会管。 因为他的背后是萧无。 她弄不懂萧无要干什么,但她可以看出,他是要牺牲大都所有百姓的命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南渔捏紧缰绳。 她没有退路了,她没有人可靠了,她只有自己了。 还不知,城楼那边又要发生什么。 …… 城北大营,长风将萧弈权要的东西找到,递给了他。 男人不顾身上伤,再次打开了南太傅留的那个包袱。 里面残留的便是南太傅写过的两个字迹相同的暄,和之前他留给南渔的信。 最后,便是那个无字锦帛。 他摁着生疼的眉心,再次查看一番那个锦帛,之前他用了各种方式都没让字显现出来,现在又该用什么办法。 萧弈权焦灼中,因伤口牵扯的疼痛,让他吐了丝血不小心于锦帛上。 他忙用袖擦拭。 可就在这时,他瞳孔一缩,看到了惊奇的一幕。 帛书上,凡是被血浸透的地方都隐约显现出字来! “长风,掌灯!” 此时外面并没有天暗。 但他已让长风燃了灯烛,贴靠于锦帛上,他想了一刻,一摁胸膛伤口,又让他吐出更多的血来。 很快,帛书上的字迹显现的更多了—— 靖王殿下,亲启。 几个字的出现让萧弈权倒抽一口凉气,往下看去。 第168章 无字书道尽心酸与回头? 靖王殿下亲启。 臣自知躲不过一劫,若你以后能看到这里的内容,便说明你还是与我家囡儿有缘之人。 臣这一生,唯一掌心娇女忧心忧虑,让臣惦念。 她还太小。 不幸卷入这场风波中,虽臣发现甚晚,但为人阿父,还是私心希望能有一人救她于水火。 宫闱难行,若靖王能拉她一把,也算你们两个人的良缘。 臣这个案子,源于一场不经意的窃听,那日臣漏夜入宫,本是要向皇上辞行带内人远赴江南。 却无意听到了皇上与添寿的密谋。 那老太监求皇上饶过李贵妃一命,皇上却道,只需让他完成一件事,便可保李贵妃在冷宫无忧。 那事,便是皇统领伪造好的通敌文书陷害于你。 靖王殿下,臣知当时你不过是刚从前方回朝,又得太上皇亲赐北凉至宝,风头过盛是常有,但皇上已身为一国之君,实在不该陷害国之栋梁。 臣身为皇上的太傅,与他又有教导之责,臣不想皇上误入歧途,便冲了进去,想让皇上回头。 然无力改变。 那晚,皇上险恶尽显,并亲口告诉臣一个惊天秘密。 暄儿,根本不是帝王子嗣。 而他留我家囡儿在身边,也尽是为了有朝一日亲眼看你的落败。 六年前的事他刻意留了证据在宣政院,全为日后你查证可用,皇上心底早已忌惮你许久,却苦于一直耐你不得。 那一刻,我心痛如绞! 一想到我最宝贝的女儿,我垂爱的外孙,要日日在这人左右便如焚火燃烧,夜不能寐!而我又知自知道这些秘密后皇上必不会放过我,无端祸事,早卷入其中。 但所幸,臣替靖王殿下挡了这次祸事。 臣无欲无求,只望殿下您日后得知此事后待我家小女好一点。 虎毒不食子,也望殿下能用心对待暄儿。 南致此生只这一女,千般万般,便是前方荆棘,也愿替女儿去闯,臣这个案子,殿下万不可参与其中,一定要养精蓄锐,独善其身。 臣留下这一血书,只是想将来若殿下被皇上所害,还能有一明书将前因后果讲清。 臣,南致泣血而上。 …… 长风掌的灯烛发出噼啪的声,白蜡像一滴泪水落入锦帛上。 萧弈权看完后,长久未动。 长风担忧:“主子?上面写的什么?” 俊朗冷硬的男人面色如水,看不出一丝情绪。 然他握紧锦帛的手却现出青筋。 这封锦书,真是重比千金,看完之后萧弈权的心头便被压住了。 他捂上心口,无法纾解,这种感觉,他一瞬明白南太傅在当时的抉择。 萧绽。 萧绽! 他眸中嗜血狠辣,一想到若是萧绽此时还活着,那必然会如南太傅说的那样,他的落败与狼狈,全被他看去。 萧绽要杀人诛心,便如凤阳公主一样,让本属于他的一切认贼作父。 萧弈权起了身。 收了锦帛,他毫不顾忌自己身上伤了,却是去拿帅甲。 长风大呼:“王爷!你身子如此,万不可——” “本王已错过一次,万不可再错一次。”他轻轻道,扯出一丝笑来,“她说的对,本王的确可怜。” 南渔的话皆在他耳边回荡。 他不能再等了。 萧弈权不顾反对,披甲上阵,瞬间便惊到了在主帐商议的其他人。 萧无见他这一身装扮,大喝:“你要做什么!” “父亲,请恕我无法遵守诺言,北凉万千百姓,他们的确不该为了你我的大计而牺牲。” “荒唐!我便知道,我便知道你必然会坐不住!你扪心自问,你到底是为了北凉的百姓还是那个女人!” 萧无呵斥他,其他武将都不明所以,只看着靖王。 萧弈权冷冷一笑,似想明白了什么,他道:“为她,也为我。” “你这个孽子!” 萧无气到头上,上前打了他一巴掌。 萧弈权生扛了,他看着萧无,眸光明朗。 “你好好想想,依照北凉与大渊的国势,这场战事要损失多少?!你便为了一个女人,要置整个北凉于不顾,我何尝不难受,我牺牲了多少!如今上天开眼,只要你我等下去,便是一个逆天之举,你竟然如此主次不分!” “可是父亲,你有想过若是骁龙氅的事万一不发生?” 萧弈权很早就想问这个事,终于在这一刻问了出来。 萧无脸色大变,始终坚信的道:“不可能!这事一定会发生!一定会!” 萧弈权看到他父亲脸上头次出现了不确信。 所以,将希望寄托于上天,是不可信的。 万事都有风险。 而他也知道,南渔说的那句话才是对的。 北凉,她救,暄儿,她也救。 这才是身为一个国之子民该做的事,没有努力过,便没资格享受最后的荣誉。 他执意要走。 萧无在后惊诧地望他,不知怎么,他竟然从萧弈权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 鲜衣怒马,随心而定。 “报——” 这时,新的抵报送到,侍卫双手奉上,与萧弈权说:“王爷,探子来报,一个时辰前在大都城楼附近发现大渊轻骑踪迹。” 男人接过抵报看过。 勾了笑,当场点了兵,带着一批精锐走了。 身后,早就憋的不行的武将们也跃跃欲试,瞧了眼萧无,道了句:“老将军,对不住了!” “那帮大渊狗,老子早想宰他们了!” 萧无无法阻止,苍凉一笑,为北凉将来国势,也为他这个不听话的儿子。 想当年,他也曾喜爱一女子,想与她白头偕老。 奈何啊。 在最新的抵报中写到,说大渊铁骑不知为何并没攻破豫州,而是绕道直奔大都。 萧弈权想,这也算好消息。 他父亲一直心念等着的大渊主力,终于提前到达,用不了多久,或许便可包围大都。 而此时的大都内,南渔的宣传得到作用,走在街上已很少看见无辜百姓,少许几个,也被南渔劝着前往御国寺。 她与景垣先到了城楼下。 抬目望去,空无一人,她心想莫不是又有变故,她又来晚一步? 下一瞬,她便瞧见了暄儿。 被一人手举过头顶,暄儿的身在挣扎,可却无济于事。 “谢君赫——!” 第169章 他作为父亲的责任 南渔仰目喊道。 这个人,上世她最痛恨的人,终于出现了! 大渊大皇子谢君赫,对她做尽一切禽兽之事的男人,此时正站在城楼上,露出半个身子。 男子身着大渊异域将服,面部有墨色图腾纹青,他不可一世的扬着玩味的笑,眼眸低垂。 瞧见南渔,眼中泛出光泽,啧了一声:“北凉的娘们果然带劲。” “小娘子,你怎么知道本宫名讳的?” 他的话带着恶心,令南渔无法回想。 一想到他,她全身便控制不住的抖,可她现在不能软弱了,暄儿还等着她。 她身骑马上,喊道:“放了皇上!你要做什么冲我来。” “哦?冲你来?你难道是这小皇帝的亲人?” 谢君赫眸光一转:“若不是,你可别挡道,本宫可是在这里等着这小皇帝生母来呢,听说,也是个美人。” 谢君赫言语调戏,又嚣张笑了。 南渔知他这人声色犬马,混迹不堪,空有健壮身材,却无脑。 大渊真正腹黑的人是三皇子谢君宥。 这人,还没出现,所以她必须防着,这人最擅长隐藏,干的都是暗地里的腌臜事。 她小声与景垣和聚福说了句小心。 让他们警惕四周,她则下了马,道了句:“我正是皇上生母!” 城楼上,谢君赫向下看,眼中转变了眸色。 当他听到南渔自报身份,倏然一笑,冲南渔道:“果然是个美人,来,想救你儿子,上来。” 南渔毫不犹豫去上城楼。 此时的大都城楼已被谢君赫占据,她一上楼便发现到处都身死的北凉守卫,她忍着仇恨,一步步走上。 到了最上面她才发现,其他大渊兵士都猫着腰躲藏着,手中兵器满,到处都是埋伏。 她走的近了,谢君赫看她的目光更加热烈。 毫不顾忌地在她身上打量,男人露出邪恶的笑,将暄儿放下。 他凝着暄儿,又望了望她。 淫邪地道:“可惜啊,这么早便生了孩子,若你是个处子想必味道更加,不过也罢,美妇更擅伺候,北凉的太后,待一会我大渊铁骑攻破了你国,本宫便亲自临幸你。” “呸,你做梦去吧。” 南渔恶狠狠对他,这般泼辣劲更惹男人心痒,他只当她狡辩,迎风而笑。 北凉不堪一击,他大渊一路顺畅,难道还有逆转吗? 等这次战事结束,他大渊版图扩张,到时候找多少北凉女子服侍都行。 他早就听闻这中原女子最是温柔如水,腰肢纤软,宛若水蛇般勾人。 以前还以为所言是虚,如今见了北凉太后,大为震惊。 是真美。 这样的美貌,若他日能在他床上卖.力,也不枉他来这一遭。 谢君赫的邪心在看见南渔这一刻大涨,一时疏忽了他手中的暄儿—— 小孩子之前有萧弈权教导,在宫中兽所锻炼这么久,虽身形小小,可他已不是之前的暄儿。 孩子看见南渔的那一刻,努力将激动的泪水憋回去,他一直在寻找能脱身的机会。 暄儿想到皇叔父与他说的每一句话,那时他在兽所与小豹子小老虎搏斗,萧弈权总是说,你要当一头懂得藏拙的狼,在凶兽面前看准他的命脉,一击必中。 暄儿自被带走后,孩子一直装着哭闹不止,却在暗中观察了许久。 那些劫走他的那几位死士身手太高,他无法打败。 但现在控制他的这个人,他手上的力道暄儿有点把握。 小孩子凝了南渔一眼,忽然大喊一声:“母妃,朕会保护你!” 南渔一惊。 谢君赫也一惊。 手一瞬提起暄儿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谢君赫面无惧色,冲着暄儿笑:“小皇帝,就凭你,等着做本宫的下酒菜吧!” “唔,你放开朕——” “谢君赫!你不要伤害他,你想做什么我来换他,我来换。” 南渔大声喊道。 千钧一发时。 下面有了动静。 却是北凉精锐到了。 谢君赫从这当中看到了萧弈权。 他挑了眉,终于等到了。 他吹动曲笛,一瞬间藏身在暗处的所有大渊轻骑现身,箭在弦上,只等射杀一刻。 萧弈权身处军中稳重如山,凤眸轻抬。 他看到了暄儿与南渔。 在相视,已不是当初深情模样,他强忍身上伤势冲谢君赫道:“放了无辜人。” “无辜?他们可不无辜!萧弈权,本宫几年前与你的恩怨,终于有报仇的机会!” 谢君赫当年曾败在萧弈权马下,被他刺伤了一只手臂,恢复了这么多年才终于完好如初。 他见到萧弈权,只想赶快杀了他。 但他三弟却说要等,说据可靠消息,一定要等到大渊铁骑主力到了才行。 故而谢君赫做出这一遭,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 暄儿看到了萧弈权,眸光亮了。 小孩子偷偷摸到他身上的那柄匕首,这还是当初他在兽所表现良好,皇叔父赠的。 暄儿从未使用过它。 这一刻,就在所有人注意力都落在萧弈权身上时,暄儿忽然看准时机,拔出小匕首,双腿一蹬,照着谢君赫的手骨刺去! 一击,带着孩子眉眼的凌势。 “啊!” 谢君赫疼痛不已,突然状况让他手掌一松,将暄儿放下! 暄儿喊着冲南渔跑去! “母妃!” 南渔眼角震动,看到她儿子自己脱险,心中百感交集,她上前。 可她与暄儿之间还差很远。 谢君赫怒不可遏,在下一瞬便揪住暄儿衣角,力道之大,阻拦了逃跑路。 小孩子又被抓了回来,暄儿在他身前反抗,谢君赫大骂一句,将他举过头顶,往城楼下扔去—— “该死的小崽子!去死吧。” “不,暄儿!” 南渔在后喊,身子顷刻越过城楼,欲追随而去。 谢君赫在后胁住了她。 “南渔!老实待着!”萧弈权的声音突然响起。 她在城楼上眼睁睁看着暄儿掉下去,眼泪一瞬充盈,她以为这一世又要重蹈覆辙,断送了她儿子的命。 可是,在最紧张一刻,她听到萧弈权的怒音,看到他于万军之中策马向前,高扬着头,对着暄儿掉落的方向,伸出了双臂。 他,要救他。 他毫不顾自己身体安危,所有人注目之中,他生生接住了暄儿的身子! 将孩子抱在怀中一刻,萧弈权也被震出了血,他与暄儿一同掉落马下,向旁边滚去—— 第170章 一波三折,主子让我来接娘娘 风霜卷着尘土,他抱着软软的小奶团,在地面上显尽狼狈。 “哈哈哈,哈哈哈。” 城楼上,谢君赫笑的猖狂,啧啧道:“不过一个黄口小儿,萧弈权你当什么忠臣,我要是你,早反了自己当皇帝!” “谢君赫!谢君赫!” 南渔在他怀中怒急攻心,听他凉薄的话语,她一瞬像被惹急的兔子,失去了理智。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要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 一想到上世的一切,与方才的刺激,她猩红了双眸,挣扎中摸到了袖中袖箭! 她带着必死的心,只想将这人射杀于眼前。 只要能摆脱他—— 袖箭发出铮的声音,谢君赫刚被暄儿伤了,此刻又不查他怀里的女子,竟然也是个烈性子。 南则轩做的东西果然好使,之前试验时便威力很猛,这次南渔离着他最近,射出的效果最佳! 倏地一下,小箭直射入谢君赫身上,南渔打的偏了,箭尖逼入谢君赫一只眼中! “啊,我的眼,我的眼睛!” 谢君赫一声哀嚎,再也不将南渔困在身边,一个抬脚,将她踹到很远。 她扑到地上,听见旁边有诸多大渊兵士道:“殿下!殿下——” “将这个女人给我抓住她!该死的,一个两个,本宫要将她们碎尸万段!” 谢君赫大声喊着,此时南渔从地上爬起来,拼命向城楼下跑。 而另一边,萧弈权当众救皇帝,这一举动惊了其他武将的眼,所有人纷纷去看他,还没靠近,萧弈权抬起一只手道:“别靠近!” “王爷!” 其他人纷纷担忧。 他从地上爬起,率先去瞧暄儿,此时小孩子一脸惊恐,睁着葡萄大的墨瞳看他,萧弈权面色一霁,瞧暄儿完好无损,他便松了口气。 暄儿一只小手抓着他的衣襟,瞧见身前的血,他怯怯地道:“皇叔父,疼吗?” “不疼。” 还能有什么比此时更让他开心,深深望着孩子的面容,他将他抱入怀中,喃喃道:“只要皇上没事,臣就不疼。” “唔。可是母妃——” 暄儿嚷了一句,萧弈权面色一沉,“嗯,放心,皇叔父会救她。” “主子!” 他声音刚落,便听到身旁多出一人,那人正是刚赶来的青枝。 小婢子执剑飒爽,萧弈权揉了双肩,还好他刚才接时提早用了内力,才不至于他双臂受损。 蓦然回头,与青枝使了一个眼色。 小婢子顷刻提足而上,手中一枚八爪钩射向城墙顶,青枝轻功了得,比任何人都适合救南渔。 三两下青枝便翻上城墙,一柄长剑如日月当空,她掠了眼南渔,瞧见她正在跑。 青枝忽然喊了声:“娘娘!我之前教你的还记得吗?用上!” 南渔听到她的指点,还好反应快,她回身,便凭着记忆用青枝教的对付追上来的大渊兵士。 这时青枝又喊:“没有兵器就抢!现在你面前就是一个靶子,解决他!” 南渔完全照着她说来。 此时她面前的正是一个大渊兵士手拿长刀,她躲避了,用青枝教的手法,借力使力,将那人手上的刀卸下! 南渔拿起刀柄的一刻,整个人都没回过神。 有了武器傍身,她便似有了力量,对着追赶上的兵士,她忽然一扬刀,竟是吓了四周无数人。 这时,青枝解决完周围的,来到她身边! 她将南渔拽到怀中,道了句:“主子让我来接娘娘。” 一句话,她竟然内心感慨。 小婢子似有无穷力量,单手带她都丝毫未怕,她带南渔冲出人群,向城楼下跑去—— 这时,景垣和聚福上来了。 景垣从青枝怀里接过南渔,携着她就向下跑,聚福与青枝断后,四个人配合,很快来到城楼下。 景垣道了句:“娘娘,臣要去开城门。” 是了,现在萧弈权他们都在外面,要想灭大渊的轻骑,需得尽快打开城门,放他们进来。 南渔点了头。 然而景垣刚走,她一回头便见一妇人出现,手中携着另一个妇人,站在街道当中。 她的身后,又出来一名男子,那人微微含笑,身姿颀长。 “谢君宥……” 她脱口而出。 男子面容清俊,与谢君赫的粗犷相比,他更像江南的某位翩翩公子,谢君宥想是隐蔽看了很久,这才出来。 一出来,便手持萧弈权的底牌。 他的身前,凤阳公主挟持着萧弈权生母尹红珠,喊道:“让萧无出来!” 一听萧无名字,尹红珠面色一抖,有些不相信,“你说什么?萧郎?” “哼,你这个贱人动情了吧?是,你没想到吧,你心念的男人还活着,他并没有死!” 凤阳突然出现,惹得南渔蓦然在脑海中思考起来,难道她那次逃跑是得了谢君宥的帮助? 那么谢君宥又是如何让她从王府消失的? 她忽然想到苏泠衣。 !! 谢君宥将视线落在她身上,刚才她在城楼上的表现全被这人看在眼里,一勾笑意,他道:“北凉太后,你们最终都要失败,反抗还有什么意义?” “马上,我大渊铁骑便要到了。” 他话一出,南渔拧了眉,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但又能怎么办呢。 两国的实力差距,无法磨灭。她现在也不害怕了,只想拼命自己最后一点力气。 如果这世无法改变,就无愧于心的死去。 她是这样想的,忽然,一声巨大声响,打破了她的思绪—— 景垣将城门打开了。 随之而来的便是北凉铁甲出现,马蹄声起,震耳欲聋。 谢君宥眯眸一瞧,面色有几分的凝滞。 萧弈权与暄儿共乘一骑,面色惨白,但他仍在主位掌控军心,这才仅仅是北凉大军的一小部分,所以若是战,谁说生死还不一定。 南渔站在下,望着坐在马上的男人眸光下垂,扫过了她。 两人目光相对,说不出的情愫暗涌,她忽然咬了唇道了句:“北凉玉玺在此,靖王!哀家与皇上此刻将玉玺交于你,此战,不论生死,一定要赢!” 似乎是她的话鼓舞了身后将士,话刚落,便听震天的响声附和,南渔高举手中玉玺,在马上,将之交给了他。 男人眉目微敛,拱手恭敬道:“臣,遵旨。” 第171章 这世?要结束了吗?(高潮) 她在他马下,此刻将两人的所有都忘记,南渔这一时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北凉一定不要有事。 箭在弦上,只等两军交战。 城楼上谢君赫歇斯底里地喊:“三弟!快弄死他们,特别是那个该死的女人!” 谢君宥眸中闪过一丝鄙夷,没应话。 面对北凉被激起的士气,他遥遥一望,与萧弈权说:“负隅反抗,值得吗?” 萧弈权在马上笑。 眸光落在凤阳与尹红珠身上,“果然这事是你做的,谢君宥,你比你那个草包哥哥,还有点本事。” 萧弈权在马上笑:“怎么,想用她来威胁我?恐怕你的算盘要空了。” 他的话一说,谢君宥没有反应,然而凤阳却有些急了。 妇人自从那次逃出大都后,在路上吃了许多苦。 她之前金枝玉叶,而这月余以来过的是猪狗不如的日子,她早就受够了。 她违背了那名公子的叮嘱,想着偷偷返回大都,谁想这半路上让她遇见了大渊的军队。 三皇子给她许了很多承诺,让她为他做事,凤阳动了心,又从三皇子口中得知萧无并没死的消息。 这一刻,凤阳只有一个念头,她要见到萧无! 她不禁加重了手中力道,“萧无呢,你爹那个该死的在哪里?!” 萧弈权眸色晦暗。 凝着凤阳对准尹红珠胸口的刀,他答:“你与我父亲的事根本就是个错误,凤阳,他不会见你的,你死心吧。” “死心?我为何要死心?萧无!你不要做缩头乌龟,快出来!你再不出来我就将这贱人砍死在这里!” 凤阳声音颇大,一心只想逼人现身。 南渔在旁看了一瞬,发现谢君宥唇角一直含着笑意,好似他对凤阳的吵闹的事很支持,她暗暗想了想,忽然想到他刚才说的话。 他说,等到我大渊铁骑到—— “他们在拖延时间!”她忽然喊道,与萧弈权说:“别与凤阳废话了,你先擒谢君宥,你母亲我来救。” 她急急道了句,这时从旁边扯了匹马正要上。 突然,那街道另一边,竟然跑进来一匹枣色骏马,四肢健壮,跑速极快。 南渔眸光一亮。 “暮追!” 竟然是暮追! 马儿是被萧弈权其他跟随放出来的,原来早在之前他便想到了南渔的处境,想到她之前骑马的经历,似乎暮追很适合她。 男人便与其他跟随说了声。 被放出府的暮追果然是个好马,循着味就来了,南渔一喊,马儿便颠颠朝她奔去。 暮追很亲近她,靠近时将头一靠,与她亲昵。 南渔上了马。 这时便从腰间口袋里摸出南则轩改的火药弹。 她抬起袖箭,对准凤阳的手,一箭倏然过去,带着凌厉之势! 谢君宥在后喊:“不好!快趴下!” 可话已晚了。 她越使用这些东西越熟悉,这一次,不像第一次那样射偏了! 凤阳松开了尹红珠。 随后,她扬手一撒,便听一阵阵轰鸣,火弹球在大渊轻骑间炸响—— 巨大烟雾升腾。 她身骑暮追,弯身一探,恰将尹红珠拉住,南渔使了浑身的力,将妇人拉上马来。 烟雾中,她带她来到街边一处空荡的屋子,躲避起来。 尹红珠眼色复杂地看她。 她此刻管不了那么多,护着她的身,轻轻道了句:“放心,我不是为了你儿子,我是为了不拖后腿。” 尹红珠被她摁在一处墙角,蹲着身,一直瞧她的背影。 待烟雾散去。 哪里还有人质的影子,谢君宥骂了一句,气地抽出佩剑,砍了一个小兵卒。 萧弈权一声令下,北凉精锐倾巢而出。 交战,一触即发。 南渔听到外面很激烈的声音,不禁将头缩起来,她躲着缓着心情,闭眸在想一些事情。 萧无迟迟不出现,与为何大渊的大皇子和三皇子会亲自带兵先入大都,这些都需要考虑。 现在,她只有一事不明。 萧锦云说的骁龙氅内的天命,是什么意思? 会与这世改变有关系吗? 如果有,又会是什么天命能让萧无如此信任从而愿意放弃大都所有百姓的命? 她又想到御国寺那个巨大地宫,和明觉大师说过的当年北凉开国的钦天司。 难道,全都与这次有关? 她思绪太多,忽然听到外面喊了一声—— “不好了!大渊,大渊铁骑到了!!” 她眼眸睁开,偷着身向外看。 一眼,将她吓出一身冷汗。 山雨欲来风压城。 大渊的铁骑其令人闻风丧胆的作风,不是常人所能抵抗。 转瞬,城门被攻破,外面乌泱泱的一片,一眼望去几乎看不到头。 她的心瞬间凉了一片。 还是…改变不了吗? 这世,就要这样完了吗? 南渔轻叹一声,眉心舒展,她认命了,收回身,冲尹红珠凄凉笑了一声。 “想不到,我这一世到最后竟然是和你死在了一起。” 尹红珠眸光惊惧,望着她再也不是厌恶的模样。 外面,竟然应景的乌云遮盖了天。 刮起了狂风,这一时因为大渊铁骑最开心的谢君赫和谢君宥,已开始提前庆祝了。 到处都是厮杀声,萧弈权与其他人无法抵抗,被逼至一角。 大渊铁骑猖狂,谢君赫也从城楼上下来,放声笑着:“萧弈权!这次我看你北凉要如何自救?你们的国,要亡了!!” 所有武将都染了血色。 没有人屈服,只有悲凉,不由望向上天,心中不甘。 萧弈权护着暄儿,在乱兵中笑。 与其他人相比,他没有半点慌张,反而有种畅快,他道:“亡国?还不知指的是谁。” “父亲!你的愿望终于达成了,引君入瓮,只待上天!” 他话一落,蓦然从城墙一角现出一名身穿帅甲的男人,他宛如一颗明星,将手中风幡举起! 那是,北凉的旗帜。 萧无年过半百,此刻却与所有北凉将士喊道:“不要轻言失败!天不亡我们,只会助我们一臂之力!扶摇直上!” “天佑北凉!!!” 萧无的话刚一落,此刻天边乌云密布,竟似听到他的祈求! 下一瞬。 整个大都震动! 尹红珠蓦然喊了一声,望着屋内突然掉落的各种物件道: “地,地动了!!天,天震怒了!!” 第172章 上天的垂怜与惊喜(打赏加更) 是真的。 不是尹红珠乱喊,而是,真的地动山摇! 南渔怔了片刻,为这世的改变,也为上一世,备受屈辱的一切。 难道,这才是萧弈权上一世离开的原因——!而骁龙氅的秘密,便是指这一刻?! 一瞬,她想到了御国寺的地宫! 全部明了! 北凉开国的钦天司早算出在未来的百年大都会有这一场劫难,先人无法改变,唯有依靠自己的能力来为后人铺路! 他们早早建造了地宫,备好了供所有百姓活下去的口粮,只希望等到这一天来临,他们的后代能少受点罪。 而他们又怕这些隐秘的事被泄露出去引起恐慌,故而他们才将所勘算的一切天命都藏在骁龙氅内。 只待有缘人。 而萧弈权,许是就是太上皇选中的有缘人。 他将骁龙氅交给他,心底应是带着某种期盼。 但上一世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上天并没有如勘测的一样有了动静。 这才导致了后面北凉被灭,南渔悲惨一生的开端。 这一世…… 她死掉的心忽然活了。 不用瞧外面也是水深火热,一片凌乱。 因为大都的地动山摇,大渊铁骑一瞬慌了,战马惊恐,抛下人到处乱奔! 震动极大。 城楼蓦然开裂,砖石砸下来,一瞬死伤无数。 南渔拽了把尹红珠,护着她找寻一片开阔地,灰烬中,她望见暄儿。 她喊了声,让暄儿过来找她。 小孩子忙奔向她,一下抱住她身! 南渔如获至宝,抱住他感叹。 一瞬,大都的屋舍成片的倒塌,变成废墟。 地面还在震。 南渔回眸瞧了眼萧弈权那边,灰烬升腾如一块巨大的幕布,遮盖了她的视线。 这一刻,她在心底许了个愿,愿他无事吧。 她带着尹红珠和暄儿找寻避难处。 而因为这突然而来的天灾什么战事都停了,所有进入大都的大渊主力都显得苍白无力,试图寻找生路。 却在这时,城门被乱石堵死。 萧弈权与其他人在其中避难,忽然他发现暄儿不在他身边,心一急,欲向四周寻。 长风来到他身边道:“皇上完好!方才属下瞧见太后娘娘带皇上走了。” 听到南渔的消息,他才放心。 心一动,他又问了句:“为何这街道空无一人?那些百姓呢?” 其实,他就想问了。 只是没有时间来说。 长风道,“哦,刚才属下听青枝说,是太后娘娘在御国寺发现一个地宫,早将百姓转移到那里。” “地宫?” 萧弈权思忖片刻。 这事,也真就她能做出来,之前他总是气她到处跑不听话,而今,正是她这样才能救了这么多人。 他父亲自从知道骁龙氅里的秘密后便决定舍弃大都百姓,要用这次天灾来逆转与大渊的局势,无非是因为,他父亲知道这次天灾一旦发生,便是无人生还。 但南渔找到了出路! 她找到了两全之法! 萧弈权凝了眼身后死伤的大渊兵士,道:“凌驯是否快来了?” “是,凌将军已经发了抵报,说顷时便到,主子,这次真是上天保佑,天时地利人和,咱们都占了!” 长风笑道。 可萧弈权却笑不出来。 这些日子来,他常常出大都,这条线埋了这么久,全靠上天垂怜。 毕竟骁龙氅内算出的日子是在二月二十。 这次,是提前了啊。 他闭上眼,卸了所有力,他才知自己已经硬撑很久,他蓦然倒在长风怀中。 这边,御国寺地宫内。 刚才的地动山摇令所有百姓都惊吓极了,对于不知情的民众来说,这就是上天的惩罚。 明觉大师带领所有僧士围坐一圈默念心经,为百姓祈福。 外面,突然爆发出一声巨响。 百姓们纷纷惊恐的抱住身边的人,听着外面动静,有人骚动起来:“我们,我们不会都死在这里吧?!” “我不想死!我们要出去!” 百姓纷乱,一时间全都沸腾了,明觉大师起了身,想压下这般吵闹。 可人太多了。 生死关头,人都乱了。 更有闹事的,欲强行出去。 场面渐渐控制不住—— 这时,忽然有一女子站起,竟是还身穿喜服的桃枝。 她凝着所有人,用尽嗓音喊道:“你们出去了,就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吗!” “这个地方,是我家娘娘为你们争取的!你们这时不相信这里,是觉得上面比这里好吗!” 桃枝紧张极了,手握成拳,一直身边的人道:“你们看看,就连太后娘娘的家眷都在这里,还有各位朝中大人,他们的妻子儿女,连他们都认为这个地方是最安全的,你们还有什么不信?” “你们要相信,我家娘娘从未放弃过任何一个人,还有皇上,他现在还在外面生死未卜,还有北凉的将士们,他们都在为你们拼命,我们这些等待的人为何连这点信任都不给他们?至少,我们不用在外拼杀啊。” 桃枝的话说的字字铿锵,令那些方才还闹事的人一瞬平息了心态。 她说完,杏枝也站起了,元福招福纳福也站起了,同时说:“我们相信太后娘娘!” “我们也相信北凉将士!” 一语落,此起彼伏。 越来越多人应声,令地宫充满了希望。 倏地,地宫的门在此时开了—— 南渔带着暄儿等人回来了! 她看到长明灯燃起的地宫内,站满了人,有老人、小孩、年轻人,年长人,还有她熟悉的朝中所有人。 她的来临,如光照大地,明觉大师等僧士都站了起来。 南渔抱着暄儿向里面走。 尹红珠跟在她身后,望了眼靖王府的其他人,与那些人抱在一起。 南渔瞧出地宫气氛的不对,问:“怎么回事?” 她琉璃宫几位忠心耿耿的小跟班全都喜极而泣,抱住了她。 南渔安抚了她们。 也抬眸向四周望了一眼。 她扬声道:“我与皇上刚从外面回来,各位放心,北凉,亡不了。” “这次天灾不是降罪而是救赎!是上天都在帮我们,现在大渊兵士死伤无数,相信等这次天灾过去,我们会共同携手建造一个全新的大都!” “君无戏言!” 她的话,彻底安抚了所有民众,无数双眼睛都望着她,望着她身前的暄儿。 蓦然,大都百姓全都跪了。 为她,也为这一刻的所有人。 第173章 救他于街市中 山呼万岁。 暄儿从未面对这么多人,孩子之前总是在宫里学习如何当一个好君主,但未亲身体验过。 小孩子扬起稚嫩的脸问道:“母妃,他们是都在跪朕吗?” “是,皇上日后可不要辜负了他们。” 南渔的教导在这一刻引起孩子眼底碎芒牵动,小皇帝转脸高兴了,对着所有大都百姓道:“朕,绝对会还你们一个新的大都!” 地宫外依然危险。 对于这个地宫,不知前人用了什么建造技术,使其能在如此剧烈的地面活动中稳固不受影响,而刚才听到的那一声巨响,又不知是什么。 此时有僧士从外面回来,高喊一句:“住持!恣余山…恣余山山顶积雪融化了,还在冒着烟雾!” 烟雾?! 一听这个,在地宫所有人又紧张了,南渔听到恣余山的事,不禁靠前了些。 她问那僧士:“除了冒烟,还有什么变化?” “好像…空气中也有一股刺鼻的味道。” 听到这儿,她倏然想到她之前与景垣在书上看到关于恣余山的描写,其中有一句说,这山有龙聚气之像。 所谓的龙聚气,便是指恣余山其实是座活火山?! 之前一直未喷发,并不是其山脉死了,而是在睡眠。 她又想到这次大都地震,两者一前一后发,应是受到互相影响。 怪不得萧锦云说恣余山是个宝贝,里面的矿产丰富取之不竭。 她倏然想到萧弈权。 山体一触即喷,对于外面那些北凉将士们若是不赶紧避难进来,恐怕毫无生还可能。 想到这儿,她出了地宫。 此时,外面已结束地动,处于短暂的休养时。 御国寺已是一片废墟。 南渔遥遥而望,她看见大都城楼方向狼烟滚滚,应是状况惨烈。 她该如何让萧弈权尽快回到这里? 她拔出身上匕首,摁下机关,对着天空放了响箭。 可仅凭这个还有些慢,南渔想到此,决定趁着平静时出去找一下他。 就在这时她看见景垣与聚福回来了。 两人均一身灰烬,衣袍都皱皱的,南渔跑了过去,看两人完好无损舒了口气。 她道:“其他人呢?” 景垣拂去身上脏污道:“我走时萧弈权与其他军中人还在与大渊赤搏,若不是这次天灾,想必他们凶多吉少。” “那脱险了吗?” 景垣摇头,聚福道了句:“娘娘也不用太担心,我们都能逃出来,想必王爷他们一定会没事。” 南渔轻咬唇瓣。 虽然她与萧弈权已断了感情,但此刻她也不能放任他不管了,面对如此天灾,她需舍弃小情小爱,而选择大义。 他终究还是在城楼下接住了暄儿。 她瞧景垣还牵着马,蓦然决定道:“景少卿,你和聚福先进去,我要去找下他。” 景垣蹙眉:“娘娘,现在危险,你还是不要舍身冒险。” “没事,我相信我能吉人天相。” 她冲他笑道。 景垣面色绷紧,对她的执意没有办法,他本想陪她去,可他的腿上还有伤。 自顾都不暇,哪还能管那么多。 南渔望着景垣与聚福进去,将地宫门关上,这才掉转马头出了御国寺。 所到之处无一幸免。 蓦然眼前想到那晚萧弈权让她看的大都夜景,千灯万树,无尽美丽。 这样的景色永远留在她心中。 她寻他的路上还是见到一些并没有躲入地宫的人,有的伤了,有的崩溃了,不知该何去何从。 南渔能帮便帮,并为他们指了路,让他们尽快去地宫里。 宣丰大街尽头,她看见一个比暄儿还小的娃娃坐在地上哭。 满脸都是脏的,走的近了原是个小姑娘,头扎双髻,哭的泪水都干了。 南渔下马抱了她。 用衣袖擦拭她的脸蛋,什么话也未说,她只道了句:“没事了,往后跟着姐姐好吗?” 小姑娘的爹娘已死在她身边。 她刚将孩子放置于马上,此时一抬头,便瞧见诸多北凉将士们互相搀扶着向御国寺的方向走。 她蓦然停住了脚步。 眼角动容,她冲着那些人喊了声:“靖王在不在?!” 那些将士摇头,“靖王不与我们在一起,许是走了另一条道。” 她与他们道了谢。 并嘱咐他们快些去御国寺,恣余山的火不知何时喷出。 南渔逆人而行,从一条街道换到另一条街道。 终于,让她看到青枝身影。 她在后面大喊一声! 青枝回头,与此同时,还有更多的武将与其他人回了头。 却都没有,萧弈权。 她还是心跳了一下。 快马上前,她见到众人,眸光在每一个人脸上停留,想要找到那个人身影。 青枝看到了她的担忧,道:“主子昏了,长风在照顾他。” “那他们在这里?” “嗯,”青枝应声,让一些兵士让开道,露出萧弈权的身。 原来他被安置在简易的担架上,正由几人抬着。 突然冒出了头,长风也看到了她,垂眸看了眼萧弈权。 她眸光浅浅望去。 没有过多的情感流淌,她出于安全考虑,与青枝说:“你们这样太慢,我先将他带回去,另外你们要加快速度,尽快去地宫,那边所有人都在。” “好。” 南渔说完便去扶他。 长风帮忙,将他送上马,整个人搭在南渔背上。 男人双臂垂着,呼吸平缓,应只是昏迷,没有大碍。 “驾——” 她带着他快速疾奔起来。 自带上了他,身后始终有一人重量。 之前在宫里,与他床笫之欢时总是嫌他太重,在他怀中会让他不要太用力。 但此时,当他所有重量都压于她身,她又怕他在马上坐不稳,万一被颠下来。 她想到了一招。 将他双臂抬起与她相覆,用缰绳缠绕两人手臂,勾住他。 身前,那个小姑娘紧紧抱住她的腰。 她这一路行的太疾,而空气中浓重的气味闻的她想吐。 “暄儿,还好吗?” 忽然,低沉的男音从身后传来,南渔激的浑身汗毛直立,感受到身后的人,似乎被颠醒了些。 男人这句轻问,还是让她心口泛起涟漪,她默默应了声,目视前方。 “娘娘......” 第174章 暄儿与他的眉眼越长越像 他在后面唤她。 南渔被风吹起的发拂在他手上,道:“你别说话了。” 萧弈权声音微弱。 手掌的热度传入她身上。 他忽然道:“你那一刀,刺的人真疼。” 南渔在前听着。 男人叹息一声,继续说:“娘娘以后,是不会原谅臣了吗?” “……” 她握紧缰绳,控住马头,跑的更快了一些。 她仍旧没回应他。 男人在问完这两个问题后便不在说话,仿佛又睡过去了,他浅薄的呼吸拂在她脖间,惹得她心始终凌乱。 到了御国寺,她让人出来帮忙。 萧弈权被景垣抬进去,而那个小姑娘,南渔将她交给桃枝杏枝照顾。 桃枝许是怀有身孕母性大发,待那孩子极好,她给她端了碗米粥,让她先喝。 南则轩就守在她身边。 萧弈权被放置在了临时辟出来的伤患地方,此时大都城内所有医者都在此,为一些受伤的百姓治疗。 一道帘子拉起,隔绝了其他人和伤患。 景垣找了块避光的地方,见萧弈权一瞬,他就撕开了他的衣袍。 南渔在两人之中问:“需要我做些什么?” “麻烦娘娘去洗些个干净的帕子,”景垣直言,她看见就在伤患地不远的地方搭着许多新剪出的棉帕,她拿起几个,放于水中清洗。 当她再次回到景垣身边,萧弈权的伤口便出现在她眼前。 虽之前包扎治疗过,但此时已再次被浸染。 景垣手持一柄小刀,将之放在火上烤了烤,才顺着他的皮肤去剜里面的烂肉。 没有麻药,他眉心紧皱,瞧着很疼。 她想了想,将干净的帕子叠起,放在他口中让其咬着。 在她出去寻找他的期间,地宫进来了不少北凉将士们,有很多都身受或大或小的伤,一时间伤患处人很满。 她发现帮忙的人太少,光靠医者根本不够用,便撩开帘子与外面人说:“谁手脚利索,看的了血迹伤口进来帮忙。” 她话刚落,便有许多人响应。 这其中不乏那些世家姑娘,景垣的娘亲性情洒脱,当时便上手帮忙。 忽然,一女子行来,眼梢一带道:“娘娘,我也想试试。” 这人正是叶思馨。 她舅母华氏的女儿。 她道:“好,你愿意做是好事,那哀家就将这边几人交给你。” “嗯。” 叶思馨应着,从南渔手中接过照料的东西。 她撩了帘子,往她负责的地方走去,却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向后看了一眼。 那里景垣正在照顾萧弈权。 在地宫内不知日月,也不知现在外面到了何时。 同时,恣余山也不知如何了。 南渔在地宫中忙碌了几圈忽然想到一人来,她忙将元福叫来问:“萧锦云来了吗?” “二殿下…奴才没见到他。” 元福挠了挠头,道:“娘娘,二殿下该不去遇险了吧?” “绝不可能。” 她对萧锦云这个人还是很有信心,有句话说的好,好人不长久,坏人永流传。 一想到萧锦云那狐狸的嘴脸,她转瞬打消关于他的想法。 他既然不来,就说明他应是早知道会发生这事,说不定此刻的他早已出了大都避难去了。 关心他干嘛! 她挥手让元福走了,再次进入帘子后。 萧弈权已穿戴好一身干净的中衣,景垣也不再了。 她趁着没人,来到他身边,望着他这张熟悉又陌生的容颜,她从盆中将湿帕放于他唇上,轻轻擦拭。 男人睡的姿势很僵硬,却因为唇边突然的水润而舔了舔唇角。 他的眼帘阖动。 似乎想睁开眼看来人。 可尝试了一会没有进展,南渔刚想将手放回,腕子便被他抓住了。 萧弈权只有在昏迷中才能看到她的身影,这般影影绰绰,是他最早记忆中的模样。 他道了句:“别走。” 她放下手腕,贴于他胸膛处感受他呼吸,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这样避开所有人的角落,她一下将心里的事都放空了,只守着他。 此时帘子再次动了。 暄儿从外面进来。 南渔看见孩子一瞬便是要抽手腕,可动了两下他攥的更紧了,她无奈,回身望暄儿。 孩子在她与他身上眼珠转了转。 暄儿学着她姿势也跪坐在萧弈权身边,托着腮再次问:“母妃,皇叔父要死了吗?” “别乱说。”她捂了孩子嘴,想他这童言无忌不要紧,总是将他亲爹说死是怎么回事。 萧弈权动了动睫毛。 这个男人闭眼时睫羽浓密,与暄儿的极其像,孩子凝着他这反应,忽然道:“叔父的眼睛动了,是在回应朕吗?” “或许吧。” 她侧首瞧暄儿。 想到萧弈权在城楼下接住他,她握住暄儿手问:“当时你怎么就那么大胆,拿匕首去刺谢君赫。” 暄儿道:“是皇叔父教的,他说无论面对多么厉害的凶兽都要自己气势足,要临危当断,不要犹犹豫豫。” 暄儿说到这将怀中的匕首拿出来道:“母妃,皇叔父送的这个的确好使,就是这个长柄,朕不知做什么用的。” 他低头研究一会,摇头。 南渔拿过他的匕首,仔细看了看,照着她的那个机关,她也在相同的地方找了找。 果然,让她发现端倪。 暄儿的匕首与她的有所不同,她的能放响箭,而他的,则是在另一处柄端还有一个刀鞘。 拔掉之后,便可发现里面放置了一截软鞭。 极细,宛若一条银链,但其充满倒刺,暄儿摸了一下便觉得刺手。 他很高兴地说:“这个好玩,皇叔父果然了解朕。” 南渔瞧暄儿的眉眼,又望向昏睡的男人。 忽然想起,现在暄儿是还小,整张脸还肉肉的没长开,若是再等几年,或许他便与他长得很像了。 若是一直等着到那时再告诉他事实,孩子能接受吗? 这一瞬,她宣之于口的秘密,想公开。 “暄儿。”她唤了他,孩子抬起眉眼懵懂的看她。 南渔嘴边的话都已经酝酿好了——忽然,躺着的男人猛地咳嗽几分,身子震颤,似乎要醒了。 她打断思绪,想摁住他。 然而一只小手先她一步覆在男人掌心,一翻,将他握的紧紧的。 第175章 甜腻的父子时光(打赏加更) 暄儿将脸贴向他的脖间。 小孩子撑着身,漆黑瞳仁望着他这张脸,问:“皇叔父,你要醒了吗?” “你若是能听见朕的话,就动动眼睛,让朕看到。” 暄儿话一落,南渔双手握住孩子肩膀,“好了,别闹他。” “咦?动了,母妃,他眼睛动了。” 小孩子的喜悦在一瞬间,起身给南渔看。 她凝神一瞧,的确是动了。 男人睫羽颤了颤,宣热的手还攥着她。 更紧了。 她应声道:“嗯,好了,你先出去。” 她这话是对暄儿说的。 可是小孩子眨了眼睛想了一会,问:“母妃让朕出去,是要像之前那次亲亲皇叔父吗?可是母妃现在又没有糖,没法喂。” “暄儿!” 她顷刻制止他。 这孩子越说越离谱,虽声音不大,但这么多人在外面万一让别人听去。 她清了清嗓子道:“以后不要胡说这些事,听见了吗?” “好吧。” 暄儿垂下头。 仍未走,他似一定要和她一起守着他,自萧弈权回应了他后,没过多久他便醒了。 四周都是布帘,这里光线不太重。 他睁眼瞬间便瞧见女子带着孩子,宛若两颗望夫石,贴身守在他身边。 萧弈权嗓间轻涌。 凤眸掀开一点,将视线落在暄儿身上。 他抬起了手,想去摸他的头,可暄儿活泼极了,一躲,倾身上前:“皇叔父,你醒啦?” “嗯。” 再知道真相后,他再看孩子不知带着什么心情,之前一直怀疑的事此时就在眼前,他嗓间干涩,突然不知该用一种什么状态和他相处。 何况,身边还有南渔。 他余光睇来,南渔恢复了平常面色,与暄儿说:“人醒了,你该怎么做?” 暄儿懂礼。 双膝一并,他高举双手行了一个大礼,恭敬道:“朕多谢叔父救命之恩。” 到了这时候,他却仍是他叔父。 萧弈权凝向南渔。 女子在他醒后便起身,不再守在他身边。 望着她背影,他终是拧了眉心。 此刻暄儿还未走,小孩子歪头顺着他目光看去,问:“叔父为何老是盯着母妃看?” “她生臣气了。” 男人略显可怜地说:“皇上该明白你母妃性情,想必,没有那么快消。” “这样啊。”孩子离他又近了一些,“这样好办,等朕有空帮叔父说点好话。” 萧弈权笑了笑。 略有诧异:“皇上要帮臣说话?” 暄儿点了头:“嗯!叔父从城楼上救下了朕,往后朕一定听话极了,对了,叔父的手还疼吗?那么高抱住朕,手就没有脱臼吗?” 小孩子懂的还挺多。 萧弈权忽然开始享受这一刻的父子时光。 他这些年都是孑然一人,身边连个女人也未有,更别说他的子嗣。 在这之前,他对暄儿仅是照料几分,谈不上喜爱。 毕竟在他印象中暄儿是他皇兄的孩子,于他,没有什么叔侄情意。 但此刻不一样了。 他瞧着暄儿稚嫩的小脸,面色初霁,“臣的手是有点疼,皇上要摸摸吗?” “唔,好。” 孩子又靠近了他一些,真的十分认真用手去摸他的双臂,孩子的小手像几个小爪子,按摩到他时力道像抓痒一般,他眉眼越发柔和,冲暄儿道:“皇上感觉如何?” “有点硬,还粗粗的,难怪皇叔父能一手抱住母妃。” 孩子这形容,真是什么都敢说。 他轻轻笑,还怕使劲扯到伤口。 暄儿一直在陪他。 南渔没阻止,离的远了她望着孩子与他的身影,不禁叹了声。 转身,桃枝与杏枝盯着她瞧。 “娘娘,你一直也未吃东西,奴婢给你留了点饭,快去吃点吧。” 两个丫头心疼她,她答应着,便穿过太多的大都百姓去放膳食的地方。 没用一日,几乎所有人都认识她,见她走来都与她打招呼。 她笑与众人回应,刚拿了碗,倏然,又是一阵晃动—— 余震不断。 她听着外面声音,这次震动虽不如之前强烈却依然厉害,地宫刚刚歇息下来的众人又抱紧各自的亲人紧张起来。 南渔靠着桌角,等候。 便在这时,外面响起巨大声响,听着声音,似乎是恣余山…… 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借着晃动缓缓走回,这一刻也不知怎么,她急切地想待在所有认识的人当中。 想到上一世的惨状,这一世还能完好无损,已是不易。 她掀开了帘子。 萧弈权已坐起一些,身倚在地宫冰凉的墙壁上,许是刚才的声音吓到暄儿,孩子此刻正躲在他怀中,小手抱着他紧紧的。 南渔的进来,使得原本不宽敞的地方更显窒息。 然而萧弈权却勾了唇角,在笑。 她一拾裙角,蹲身与他说:“给我吧。” 男人没有交给她。 眸光半明半暗,他面如刀刻隽永,忽然抬起了手,捂上她的耳朵。 她身子陡然一僵。 “外面声呼海啸,皇上都怕了,娘娘不怕吗?” “若怕,臣替你捂上双耳,这样便听不到了。” 她所有神情恰好落入他眼中,这双眼里似深海无尽,看久了会陷进去。 她移开眼眸。 同时也将他的双手拿开,道:“不需要,这点声音吓不到我。” 萧弈权垂下眼。 手掌改放在暄儿背上,男人哄了哄,孩子眼睫在颤,似乎马上就要睡着了。 他扯下身披的薄衣给暄儿盖上。 南渔再一次说:“孩子给我。” 男人瞧她满面紧张,反笑一声,问:“娘娘是怕臣与你抢孩子?” 南渔并不怕。 她只是觉得暄儿刚才都陪了他那么一大会儿,该够了。 她垂下眼,疏离又陌生:“靖王,我想那晚我们说的很清楚,暄儿是你的孩子没错,但也仅此而已。” “你与我的关系,实在不该再继续下去,往后我会以北凉国势为首,会看护暄儿长大,让他学做一个明君。” “这些日子以来,多谢靖王您的照顾。” 她于他说着生分的话,连看他一眼都不愿。 萧弈权眼睁睁见她靠向自己,从怀中将暄儿抱走—— 忽然,心口就不顺了,比被她生刺更难受。 他在南渔身靠的近时,偏头一侧,鼻尖与她脸颊擦过,单手用了力,扼住她抱孩子的双手。 反剪于身后。 蓦时,不管不顾地, 于万民之后吻她。 第176章 爱意消沉 又是如此缠绵的吻,将一靠近,便惹得她头皮发麻。 南渔攥紧手拳,使了力挣扎。 萧弈权眸光暗了,心知她想法,他却老实,这次不打算以强力来逼迫她。 而是换了策略。 他一张口,抚住了,又未停,睁了眼。 眸光里,南渔睫羽颤动,眉心都渗出了薄汗。 他手上一动,将她的双手拉回,箍住他的腰。 “萧——” 她气急了。 两人这样虽有布帘遮挡,可五感尚在,耳边嘈杂的声音是骗不了人的。 最最让她不能忍的还有,暄儿明明还在两人怀中。 所有细碎话语都咽下。 她被他控着,脸色晕染起来。 蓦然,两人怀中响起一个声音,“好挤啊。” 是暄儿! 她睁开了眼,双手使劲推他,男人因暄儿的声音才稍放松了些,可已经晚了。 本睡着的孩子看到两人这样,脸色怔了怔,拧眉:“母妃是嘴里又有糖块了吗?” 她推开他。 收敛着凌乱。 萧弈权指腹轻捻唇边,凝了眼暄儿,喘了些气,他道:“怎么醒了?” 暄儿一脸不高兴,“你俩这样挤,怎么能睡着。” 南渔面色如潮水般迟迟不退。 她用手背使劲擦了唇瓣,起身,什么话也不说就将暄儿抱回怀中,冷漠的望着他,转身走了。 这次,似乎比之前还要生气。 萧弈权还贪恋方才一切。 将身完全倚在墙壁上,他头一抬,凤眸暗涌万千,眸光无温定格。 要怎么梳理,他这颗已然不知要如何的心。 “母妃?” 被抱走的孩子瞧出端倪,凝着南渔的面容问:“是皇叔父又惹你生气了吗?” “暄儿,往后我与他的事你不要再口无遮拦。” 她与他说道,“大人的事,你小孩子不懂。” 暄儿听了一阵,想起之前他答应萧弈权的话,要帮他说好话的。 他问:“可是皇叔父有时候对我还不错。” “好,那母妃问你,若是让他当你阿父,你愿意吗?” 暄儿蓦然眨了眨眼睛,确定了下她说的不是亚父,而是阿父。 那不就是父皇吗? 小孩子听到这里忽然使劲晃动脑袋,“不要!不要他当父皇。” 果然。 大人的思想好转变,可孩子要怎么同他说,说他之前的父皇就是个渣,说他以前对你的一切都是骗人的。 孩子怎么会听。 或许还会对他的心境造成不可磨灭的伤害,她迟疑片刻,将原本要告诉他的话都咽下。 这一晚,外面始终不太平,时而的风声与震动声让每个人都无法入眠。 南渔与抱着孩子睡去。 半夜时,她不知道有一人来到她身边,将骁龙氅盖在她身,弯身凝望这母子俩,他伸出手摸了摸孩子的脑袋。 翌日,有大胆的僧士出了地宫瞧。 这一瞧,那僧士竟是脸惊失色,半哭地回来。 他断断续续道:“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他这话一出,引起所有人的沉默,原本热闹的地宫骤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每个避难的人脸上的生气都不见了。 南渔也出去瞧了眼。 恣余山的火算是消了。 喷了一夜,此刻外面黑色的岩浆已变得坚硬,冒着刺鼻的烟雾,南渔望了眼天空,黑色的厚云积压了在一起,随时有下雨的可能。 入目之尽是荒芜。 她望了眼皇城的地方,惋惜地叹了叹。 其实说是天佑北凉,不若说是上天给了北凉新的考验。 天灾过后恢复又该怎么办?这样大规模的毁灭,往后别说重建大都的费用,国库是否空了还未知。 正思忖时,萧弈权走出来。 与她并肩,他道:“等灾情过,臣有应对方法。” 她侧目,“靖王不会要与我说,你早将国库转移了?” “算是,之前父亲为了对付大渊,已做出周密的部署,我留苏泠衣在身边也是这个打算。” “下一步,该迁都了。” 南渔听到这里陡然一僵,他的做法很大胆,令她完全未想到。 迁都?难道他是要将万千大都子民都迁往豫州? 他可知这是多大的一件工程? 她拧眉道:“如果真要迁都,为何不考虑周围几个郡?豫州身处腹地之处,离着大渊国境也近。” “娘娘,相对凉州等其他的地方,豫州才是最适合做为京都的地方,那里天然屏障易守难攻,是兵家必争之地,如果迁都至此,臣可保证日后必繁华无尽,四方交融。” 他的话南渔听了进去,并在心底深深考量。 此刻她与他真的成了君与臣,不牵扯其他,只谈政事。 她问:“那你都转移了多少?” “算下,凡是于国于民的重要之物,已转走半数以上。” 他又道:“有凌驯在那里坐镇,本王大可放心。” 她垂下眼想了想,恍然大悟:“所以现在苏泠衣是在豫州?” “嗯。” 也罢。 南渔将心思放下。 她不便与他常待,两人商议完,她退回地宫。 正巧景垣端了新鲜的早膳来,满眼关切地道:“娘娘,臣给您留的。” 她冲他笑。 双手接了碗,当着他面喝了一口清粥,“好喝。” “娘娘你慢一些。” …… 她与景垣相处的和谐便像一根毒刺扎在他眼中,萧弈权远远望着,瞧她的身影穿梭于地宫各个角落,明明自己还累着苦着,却还要与所有人笑。 她的笑是杳杳春日,是度日的灿光。 这一刻他忽然发现,这样的人往后许是再也不会属于他了。 第177章 嫉妒使他气的胃疼 “主子。” 长风来了,手中也端着半碗清粥。 萧弈权神色乏乏,在见了刚才景垣与她的相处,他再看这碗粥,都带着不痛快。 拂手:“本王不喝。” “可这碗是老夫人……”长风讲到这儿,压低声音:“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萧弈权径自走了。 在地宫里找到尹红珠,他面色冷淡,问:“母亲找我来何事?” “权儿,娘听说你受了伤,不要紧吧。” “无妨。” “那…那还有,你老实告诉娘,你父亲是真的活着?” “嗯。” 尹红珠怅然,面色有动容,她听到萧弈权亲口说的话,多年思念的泪也落下了。 她捂着脸低低的哭。 萧弈权长眉一皱,冷眸看她哭。 片刻,尹红珠抬起脸问:“那你父亲人呢,他为何没与你一起来地宫?他没出什么事吧?” “父亲另有打算,这次天灾他早知晓,已脱困了。” “那便好,那便好。” 尹红珠暗暗念着,又想起另一事来,她似难以启齿:“那你与太后…如何了?” “母亲问这个何意?” 尹红珠面色尴尬,想到昨日南渔对她的种种,她小声嘀咕一句:“其实,太后娘娘也不错,样貌出身没的挑,如果她能脱离了身份,便是靖王妃的最佳人选。” “母亲!” 萧弈权打断她的话,不怒反笑:“你之前还如此反对,怎么现在转变的如此快?” “娘那时也是因为她的身份…娘也是为你好。” “不用了,我与她…大概没可能了。” 萧弈权亲口说出,还是心口疼了一下。 他起身,留下一句叮嘱的话便走了。 尹红珠睁大了眼,斟酌她儿子说的这句话—— 是真的,没可能了? 怎么就突然断了? 待到下午,感到余震也差不多消了,萧弈权派了一队兵士,去往大都各处搜寻消息。 因为天灾的缘故大渊铁骑吃了大亏,原本稳赢的一场战事如今落得他们损失惨重,北凉用了最少的兵力制造出了以少胜多的神迹,萧弈权要知道此时外面情况。 派去的人很快回来,说他们在大都城内共清出上万的尸体,但没找到谢家兄弟的。 萧弈权道,让他们再去探。 凌驯的兵马是在昨日地震后出现,为了瓮中捉鳖,大军就守在大都城外,只要出来一个大渊铁骑他们就射杀一个。 誓要将他们困在已经空掉的城中。 形势变幻,不到夜里,萧弈权便收到他父亲的手书。 说谢氏兄弟命大,已让两人逃了,但天命已经成了,这次大渊元气大伤,想是用不了多久大渊的老皇帝便会求和。 到时候又是一个颠覆天地。 北凉被大渊压了许多年,这口恶气终于出了一回,萧无很高兴,字写的龙飞凤舞。 收下信,他还是歇在原处养病。 一上午了,没吃一口饭也没喝水,光瞧见南渔与景垣的身影在他眼前晃。 晃的心烦。 萧弈权闭了眸,端着架子,试图眼不见心不烦。 偏他还能听到南渔的声音在附近响起—— 她为了照顾那些伤病,哪里还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太后,此刻俨然是个医女。 素色的布裙将她的身衬的玲珑,她跟随景垣脚步,对每一个受伤的人都极尽耐性。 南渔的声音很好听,在这种时候会给人以活下去的动力,她轻言轻语,仿佛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是她的亲近。 除了他。 萧弈权气地胃疼。 这时,昨日南渔救的小姑娘站在他面前,睁着眸子瞧他。 萧弈权掀了眼帘,睨着她。 小姑娘瞧着年岁与暄儿差不多,脸蛋圆圆,望他时眼中充满惧怕,可也带着好奇。 她是记得他的。 毕竟昨日他在马上和姐姐身子相贴,挨的很近。 男人睁眸问她:“看什么?” 小姑娘怯怯地道:“叔叔你不舒服吗?” 萧弈权冷笑一声。 想这个孩子都看的见,唯独有些人看不见。 他手捂胸口:“嗯,快不行了。” “啊,叔叔,那我去叫姐姐过来!” 小姑娘喊道,有些夸张,萧弈权却抓住了她手,将她往怀中一带,“别去!” 不知是他力道太大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原本明媚的小姑娘忽然在他怀中脸色越来越差。 然后,哭了起来。 哭声还不小。 萧弈权自己都慌了,眸底压了情绪,他上手去揉她的脸蛋,让她别哭。 如此大的哭声,瞬间吸引了好多人侧目。 南渔也不例外。 她正与景垣帮一伤患包扎伤口,听到哭声,回头瞧。 倒是让她看见有趣一幕。 没哄过孩子的萧弈权此刻抱着小姑娘的身,让她坐在他怀中,面色却不好。 这般凶冷,谁家孩子看了不得害怕? 她放下手中活,去处理麻烦。 “允儿。”她唤着孩子名,温柔地跪在他面前问:“怎么了?” “姐姐,他,他说他要死了。” 好家伙,又是一个和暄儿一样咒他的。 南渔抬了眸,凝着他:“死?靖王哪里不舒服?” “本王有些饿。” 他声音极低,深凝的眉心都快写出一个川字,瞧着虚弱:“娘娘可否帮一下臣?” 说到饿,南渔心想,该吃饭的时候他干嘛去了。 小姑娘被她从他怀中抱过来,轻轻拍着哄,她起身,与允儿说:“以后不要到这附近来,他不好惹的。” 萧弈权:“……” 允儿点点头。 趴在南渔肩头抱住她身,却是又一脸萌的看他,片刻,她冲他笑了笑。 萧弈权似乎回过味来。 这小崽子刚才莫不是帮了他? 未过许久,她端着瓷碗过来。 递给他一份糙米饭,怕他吃不惯,又配了一小蝶寺里的素菜。 她坐在他旁道:“王爷慢慢吃,我先走了。” “等下。” 他叫住她,手捂伤口:“将景垣叫来,本王该换药了。” “景少卿估计没空。”她与景垣忙碌那么久,知道他到底有多忙,想也未想就回绝了。 话刚说出来,她就后悔了。 怎么没想到另一层意思? 她咬牙,心想萧弈权接下来肯定会说—— “既然没空,那就你帮本王换。” “……” 猜中了。 第178章 追妻要女儿帮(票加更) 她双眸与他对视,看了很久。 起身,头也不回走了。 她去找别的医者帮他,可找了一圈,发现都在忙着。 太多人需要照料。 而萧弈权…似乎天生就留给她的。 她放下思绪,拿了干净的布子与药膏过来,拉了遮盖的布帘。 四周人影攥动,她面无表情凝他,“脱衣服。” 萧弈权当她面扯了腰间带。 他本穿的不多,除了两件中衣再无其他,慢慢往下放,露出他上身赤.裸。 胸前缠着白色的绷带,将他精壮的好身材衬出,男人宽肩猿背,蓬勃地生气无法忽视。 她盯着他的身,将目光移开。 萧弈权:“绷带你来拆。” 南渔轻抿唇,垂眼靠他近了,找到腰间的活结,解开。 她是跪在地上,帮他的动作利索,显然没用一日,她就跟着景垣练出来。 南渔拆到最后,靠近伤口处动作轻了不少。 她抬眸看了他。 “你别靠我这么近。”她说道,萧弈权低沉音色说:“有些疼……” 她看了眼伤口,“好,那我尽量轻点。” 帮他换药,比给任何人换还要敏.感,她离着他近了,说不出那种吸引。 欲念始终被压制。 男人凝她如今素手纤纤却能做很多事,轻勾了唇角。 “经此一事,娘娘却是成长不少。”他与她说,南渔换药的手一顿,掀眸望他。 不咸不淡的话说出:“不成长又能如何?我求过王爷的,可你拒绝了。” 提到那晚,她将心底情绪掩藏:“我除了靠自己,没人可靠。” 萧弈权僵了身。 “娘娘,这事——” “行了,靖王无需解释,我都明白,我也想通了。”她手上动作未停,“我知道,我可能想的不如你与萧老将军多,你们男人,都要考虑大局、江山、兵法等等,我不怪你。” “你们的思虑万千我也无法学会,我只是想保护我在乎的人,在现在这个环境里。” “所以你有你要做的事,而我也有我要做的,你与我,终究无法形成一个合点,就这样好吗?” 她手指微蜷,药上好了,同时也为他包扎好了。 却未离开他的肌肤。 她的指腹抚了抚,仿佛在与他告别一样,道:“刺伤你,是我的错。” “那晚的激动与失去理智,我不会在做第二遍。” “往后我会试着自己成长。” 她将这些话讲完,空气也凝滞到低点。 萧弈权看她帮自己穿衣,衣间扣子平整,她一颗颗为他系上。 若是以往,他定觉得此刻旖旎又暧昧,誓要将她压在床上好好折腾一番。 可现在。 两人平静的宛如陌生人。 他闭了眼,手骨继续捏紧,见南渔做完这一切,颔首离开。 他想拉她回来。 想抱她。 想与她说…… 说他—— 萧弈权思绪到这儿,胃部一阵绞痛,从未有过感觉,他在后喊了声: “娘娘。” “娘娘,臣……” 话未说完,南渔回身望他,见他顷刻额上出了很多汗,手捂腹部。 他弯了身在地上。 她心一跳,“萧弈权!”刚喊了他,便被男人攀住了身,将头往她怀中一靠,“不舒服。” 他瞧着虚弱极了。 南渔秒懂他要做什么,从旁拿过饭菜,往他嘴里喂了口,看他咽下去,她道:“你要喝水吗?我帮你拿。” 他点了头。 她放他在地上,掀了帘子出去。 景垣刚好处理完伤患,斜视过来,见她步履微急。 他本想叫她,却见南渔走入布帘后。 那里,是靖王。 景垣默不作声,继续投入忙碌中,可这次他为伤患处理伤口时神思早就不专一了。 思绪不知飘到哪里。 南渔将萧弈权扶起,让他靠在自己肩上,慢慢喂他水喝。 隔了片刻,她问:“你好点了吗?” “嗯。”他倚靠着,眼眸闭着,这一刻她的靠近带来的淡淡女香,扑入他鼻间。 这样的味道,之前他会贪恋地埋入她脖间,汲取清香。 想了想,他都很久未叫过她小太后了。 萧弈权将身侧了侧,靠的近了些,脸埋入她脖间。 他忽然缓缓道:“娘娘,有爱意,是什么感觉?” 南渔登时身子就僵了。 爱。 她曾在重生回来,许下过愿,这辈子绝不碰情爱,绝不会让自己的心沉沦。 所以,她理应绝情绝心的。 可她在触碰到他时,还是会心乱,会心悸,会乱了神。 她沉默。 萧弈权头又蹭了蹭她脖间,道:“娘娘觉得,本王会有爱意吗?” “……” 她只觉脖间痒。 又将水放在他唇边,让他再喝一些,他十分听话,此刻宛如一只顺毛狗狗,只要靠在她身上就好。 他的手勾了她的腰。 她有些介意,想让他松开,可男人又是一阵难受,便也打消这个意思。 一番折腾。 这顿饭,还是她喂他吃下的。 南渔撩开帘子走出,景垣顿时上前,问:“他怎么了?” “哼,不吃饭,腹疼。” 景垣讶了又讶,转眸问:“需要我进去给他看看?” “不用,现在好了,也睡了。” 南渔扳正景垣身,一挽袖笼,问:“还有需要帮忙的吗?” “没了,娘娘,辛苦你了。” 景垣与她一同而走。 而她嘴里说的,已经睡下的人在听完两人一番对话后,睁开眼。 想了会儿,倚身起来。 他一侧眸,便见之前那个小姑娘又出现在他附近,盯着他瞧。 萧弈权忽然心中升了兴趣。 勾了手,让那小姑娘过来,让她往身边一跪,他道:“叫允儿是吗?” “嗯。” “叫爹,会吗?” 小姑娘咦了一声。 萧弈权泛着冷意笑,用手指一抵她额头:“你阿父阿母不是死了吗?” 一听到被他提起的父母,小姑娘脸儿一垮,又想哭来着。 可萧弈权立刻制止:“不许哭。” 允儿仰起了脸。 男人勾她入怀,似带着讨教的意味:“本王看你对付她挺有一套,叫爹后,她便是你娘了,你可得帮着我些。” 允儿想了想。 上下打量他几许。 稚嫩的张了嘴:“阿爹。” 第179章 有女儿在,追妻套路千万 灾后的夜晚,天上下起了漂泊大雨。 带着一股浓浓的酸味,刺鼻的程度几乎无法在外站人,萧弈权本想派一些人出去清理各个地方火山灰,也作罢了。 人们在地宫里取暖。 此时的大都,外面空荡恍若一座鬼城,而在地宫的长明灯里,所有子民早已相处成了一家人。 为了互相勉励,他们作伴成团,各自拿出拿手的活技,抚琴,奏乐。 灾后的人们脸上洋溢淡淡的笑容,姑娘们在当中起舞,所有人共同唱着北凉流传已久的歌谣。 这样的场面,让人无法忘怀。 南渔靠坐在一个角落里,凝着四周嬉笑坚强的人,一双眼眸被长明灯映照宛若星辰,那些民间歌谣中有些她儿时也有记忆,曾在太傅府中唱过。 她张了唇,跟随他们基调,轻轻和着。 这时有民众起哄,瞧她也会唱,让她单独唱一首给众人听,南渔连连摆手,笑着说她不会。 她面露羞涩,地宫太大了,除了大都的百姓外还有之前朝中的各人,她若是在他们面前唱歌,那也太丢人了。 她推拒了,转身去找她阿娘。 还未走近,便让她看到一段奇景。 可真的是奇景。 小姑娘允儿手拿着一方干净帕子,就坐在她阿娘身边,似在讲什么趣事,逗得她阿娘笑开了眉眼。 允儿手也没闲着,在帮阿娘擦手。 再往边上看,萧弈权破天荒来到这边,也同小女孩一样坐着,他侧着面容,满意看着一老一小两人。 南渔心中说不出感觉,只是被震惊了。 她提了裙角走过去,眸光盯着他看,问:“你想做什么?” 萧弈权抬眼,面色无温。 这时,她阿娘听到她动静,柔和道:“囡儿来了,方才靖王殿下在同娘说话,讲了一些过去的事,想起来,真是令人感慨。” 南渔可不如她阿娘那么好被糊弄,她凝了眼允儿,又问:“那她呢?” “姐姐,阿奶喜欢我。” 允儿道了一句,阿娘疼爱地抚上允儿头,笑:“是啊,虽然阿奶看不见,但是允儿好乖,有你陪在身边,阿奶什么病都没了。” 南渔心中打鼓,总觉得这就是萧弈权的圈套。 她再次凝了眼他,“你跟我过来。” 她将他叫走。 两人隔绝众人,来到一处稍微安静的地方,她冷道:“你与那个孩子怎么回事?” 萧弈权装着糊涂,透过她看向后面小姑娘与她母亲相处融洽,缓缓道:“瞧她可怜,娘娘不是说她父母都死了吗?” “嗯,然后呢。” “本王知道要为人之父这事需慢慢来,便找了个孩子试一试,娘娘,收她做为义女,也可给您增加子民中的威信。” 南渔讶了讶。 为他这些话。 在她印象中,萧弈权是绝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他对待孩子何时有过耐性,所以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他要转性了? 她紧抿了唇角,试图看穿他。 他反而一身坦荡,道:“经此一事,本王是真的想弥补暄儿些什么。” “这丫头年岁与暄儿相当,便当有个玩伴,娘娘觉得呢?” 她被说的心角一动。 将视线移开,“靖王可不用如此,暄儿的事我也没想让你负责。” “娘娘,臣毕竟是他的父亲。” 他的话,让她无法辩驳。 是啊,就算她与他之间不再继续,那暄儿往后该享受的父爱也该是有的,她也不会因为别的原因去剥夺。 想了又想。 她道:“好,你想做那是你的事,与我没什么关系。” 她将自己撇开,不再与他说话。 萧弈权没拦住她,放任她再次回到她阿娘身边,允儿张开双臂,示意她抱。 南渔将小姑娘抱起的样子,温婉端庄,唇边的笑意让他心动。 萧弈权的心中忽然想,如果往后真的与她有个女儿,也是不错的。 “咳。” 暄儿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双臂相抱,像个大人一样看南渔与允儿的互动。 他扬起头问:“她是母妃的私生女?” 萧弈权被他这话逗笑。 抬手抚上暄儿的头,他眸中深情,“皇上何出此言,往后,要叫她妹妹。” “妹妹?”暄儿皱紧眉头,斟酌这两个字,“还是私生女!” “皇上,臣已经收了她,你唤臣一声叔父,是否要喊她一声小妹?” 听到这儿,暄儿问:“那她的父母呢?” “死了。” 萧弈权将这两个字轻描淡写说出,暄儿心肠软,瞬间看允儿的眸色就变了。 他又在口中念了妹妹两个字,想了片刻,道:“好!以后她就是朕的妹妹。” “朕会格外格外疼她的!” 萧弈权想要的就是这样。 这个小姑娘或许是个黏合剂,将他与她,与暄儿的感情,都修复好。 事实,也正他想的那样。 接下来几天里,允儿会在特定时间将一些南渔急需用的东西送到她手上,有时候是一块棉纱,一杯水,一碗饭,有时候,便是一件风氅,一个毯子。 允儿性格活泼外放,走到哪里都是一个团宠,她心思还细腻,会给身受重伤的将士唱歌鼓励。 望他们快快好起来。 没出一日,全地宫人都知道靖王收养了一位讨喜的小孤女,长得俏皮可爱,还招人喜欢。 而小姑娘最厉害在于,在南渔有时累了,困了时,允儿总会出现,像朵解语花般将她最需要的东西递给她,并附上一句话:“我阿爹让我送给姐姐的。” 这个阿爹,不用说也知是谁。 连续几日的大雨终于停了,外面的空气不在像前几日那般污浊不堪,大都经此天灾后还能存活,实在应该记入史册。 地宫的门开了。 成批结伴的民众从里面走出,他们走上街道,走到曾经最熟悉的地方,悲挽哀思。 萧弈权开始派人进行清淤重建,他将在地宫的北凉将士们划分清楚,派他们做的事都是不同的,尽量在最快的时间里清理出主要干道。 北凉的子民都加入了,他们没有自怨自艾,而是对重建家园都很有信心。 萧弈权带允儿去了她父母遇难的地方,小姑娘凝着什么都没留下的街道,眼梢忽然变得忧伤,她这时看见南渔在旁站着,鼻子一吸,身子倾向她。 “阿娘,我能叫你阿娘吗?” 第180章 王爷!您这造人速度太快了! 恰当的时间,恰当的人。 南渔心软了,瞧见允儿一脸渴求母爱的模样,她将孩子从萧弈权怀中抱过,安抚着她。 小姑娘刚到她怀中时便哭了。 哭的可伤心了,两只小手紧紧抱着她的肩,口中喃喃:“阿娘…阿娘……” “乖了,阿娘在。” 南渔此刻只能这样安慰她。 一想起其实不止允儿一个人,这次灾难里还有不少孩子失去了亲人,往后,他们的日子又该怎么办。 她想到这里,侧眸与他道:“大都重建,希望王爷能为这些孩子辟一个家。” 男人点了头。 他也正有此意,现在所有人都从地宫出来,下一步要做的事,便是大都各方面的复苏。 迁都的事,他打算随所有民众的心意,如果有些人的亲戚就在附近的几个州郡,那么他们可立刻出城投奔而去,而剩下的人,如果他们想留在大都帮助重建,那么他也准了。 最后一些人,自然就是愿意跟随他们迁都而走的。 他的决定也得到朝中各位大人一致同意,此时非常关键时刻,朝中上下在首辅大人和景侯爷的带领下也甘愿鞠躬尽瘁,很多士族为做表率,也挽起袖笼,与民同乐。 这些天看了太多太多。 南渔心中感慨良多,她忽然想到她阿爹曾经说过的一句话,说北凉是个极度有爱又凝聚的国家。 自开国以来,北凉经受住各种考验,从而繁衍不断,百花齐放。 她领着允儿与暄儿往别的街道走,当来到太傅府门前时,除了府门还留有残像,里面都废了。 南渔向里面走,这些年来她生活过的地方,再经过南家案子后,好不容易兴盛一会,又变成这个样子。 她在地上残土里找到一些府中的残物,捡起,揣到怀中。 允儿问:“阿娘,我们的家以后还能好吗?” 暄儿答:“会的,朕可是向好多人保证过。” 两个孩子,说出的话到让人吃惊。 在外面转了一圈,她再回御国寺时,瞧见凌驯已带着其他北凉将士来了。 凌驯拱手与萧弈权说:“王爷,大渊其他降士都在属下军中押着,共有三万多人,听候您的发落。” 萧弈权道:“好,看好了,等待大渊老皇帝来信,留着还有大用。” 凌驯惋惜道:“他娘的,就是没能逮着谢君赫和谢君宥那两个狼崽子,属下听闻那日那两人没少做坏事。” “这二人能跑,也不是意外,谢君赫是草包,谢君宥定然是部署周全。” 南渔走上前,与凌驯道:“凌副使,辛苦你了。” 凌驯是认得她的脸,忙喊了声太后娘娘,但他又望了望她的身段,陷入沉思。 这时,允儿冲萧弈权喊了声阿爹。 凌驯忽然吓了一大跳。 他想起靖王前不久新纳的妾室,话不过脑道:“哎呀,王爷您这速度就是快了些,这才多久不见,您这孩子都这么大了?” “咦?怎么没见王爷那位娇美的小夫人?” 南渔尴尬了一脸。 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转身便走。 萧弈权冷睨了凌驯,勾唇平静道:“凌三公子这个脑袋果然是长在腰上,脑仁就那么大,多一分都带不出门。” 凌驯怔了怔。 完全摸不到头脑,他干笑几分,心道,好端端,靖王骂他干嘛。 难道,他与那位小夫人分了? 这可,太可惜了。 有了凌驯加入,大都清理的事简单很多,不出半日就初见成效,大部分街道已干净了,下一步开始清理垮掉的房屋瓦舍。 还残留下来的尸体统一拉到乱葬岗焚烧,紧接着大都周边的州郡都派了人来。 许多官员齐聚,萧弈权给各州郡施压,命他们先拿出盖临时集中屋舍的物资。 北凉皇宫,因其建造的还算坚固,保留下好些个殿宇。 但里面都太脏了。 萧弈权拨了人过去清扫,争取先弄出几间供宫中人使用。 南渔与桃枝她们在路边熬粥给所有人喝。 她自天灾后的举动已征服了每个大都民众的心,现在她的声望极高,所有人一提起她都是夸赞有加。 而这也是好事。 暄儿的皇权更加稳固。 同时,她在朝中大臣这边也受到尊崇,之前那些还对她极度不满的文官们一出地宫便联合来到她面前,恭恭敬敬行了大礼。 他们为过去做过的事道歉。 并说日后他们绝对会以她和皇上为尊。 及到夜晚,宫中几个殿宇收拾妥当。 拿着四周州郡捐赠的棉被等物,桃枝与杏枝将里面简单布置了一下,终于可以住个人了。 在地宫这几日,不说南渔,就是桃枝杏枝都快受不了了,女子爱干净,之前恨不得一天沐浴一次,这一连好几日都未清洗,杏枝打趣道:“娘娘,奴婢都快臭死了。” 南渔吩咐下人打了清水来。 琉璃宫的女眷们挨个泡了个热水澡,这对于她们来说舒服极了。 洗干净后,她穿着单薄的中衣披散着头发等干。 这时,元福走进来道:“娘娘,你先去看看,允儿小主子生病了。” 南渔面露讶异。 随着元福去了,允儿和暄儿住在一起,此时小姑娘完全不是平时样子,躺在床榻内。 小脸发着烫。 怎么回事,明明白日还好好的。 她来的急,也未换衣,一进入殿内,却见萧弈权也在。 南渔一身浴衣,发丝还泛着潮气,一副出水芙蓉的模样。 坐在床榻边,暄儿道:“母妃,妹妹好烫,刚才还唤你的名字。” 听到这儿,她攥紧允儿的小手,轻声呼唤:“允儿?” “阿娘。” 小姑娘病中果然喊着,可显然不是叫她,而是她的亲娘。 她宽慰着,手贴上小姑娘的脸庞,“允儿乖,阿娘没有走,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阿娘,我要你抱。” 小姑娘半睁开眼,不知是现实和是梦中,她这时最渴望的,便是母爱。 南渔抱起她。 以臂弯当船,轻轻托起她身,允儿眼中含泪,病时还不忘帮助萧弈权。 小手往外伸了伸,勾住萧弈权的指尖,说:“之前允儿生病,都是阿爹抱紧阿娘,阿娘抱着允儿……” “爹…允儿想要。” 第181章 心念了六年的爱意 病了的小姑娘糯糯的请求,使得南渔神色一僵。 萧弈权望了眼她。 似在征求她的意见。 “爹…阿爹……” 允儿继续勾着他手,嗓间似含着一块糖不清,南渔摸孩子的额头,烫的厉害。 她与元福道:“先去景少卿那边问一问,看他能否过来一趟。” 元福应声而走。 暄儿趴在边上瞧允儿那小可怜样,格外着急:“母妃,妹妹这么难受,你就答应她吧。” 她稍有不适。 与暄儿说,“你别在这里待着,先出去跑一跑,省的你也被传上。” 暄儿‘哦’了一声,乖顺的跑出去。 允儿还在她臂弯中,难受的将头一埋,不说话了。 她凝了眼萧弈权。 男人起身,掀了身前袍衣,将身一靠,他张开双臂,手一勾,南渔便贴了上来。 如此熨帖的身体靠近,一瞬让两人想到什么,萧弈权臂长,环住她的同时,还能将允儿也托着。 小姑娘睁了睁眼。 见两人真的像她父亲母亲那样抱着她,照顾她,小姑娘眼角渗出泪来,思念地喊了声:“阿爹,阿娘。” “允儿好想你们。” “……” 这个孩子,温顺乖巧虽然不是两人的孩子,但此刻就像小棉袄那般暖人心间。南渔帮她擦泪,哄着:“别哭了。” “小宝乖乖睡,醒来病就好了。” “可是娘,你还在生爹的气。” 允儿闭着眼睛,不知回忆到哪一段,口中喃喃:“爹也不是故意的,娘你原谅他好吗?” “……” 真是怎么说,这孩子这话说的太应景了。 南渔垂着脸,没吭声。 她现在身靠在他胸膛,男人身上的百濯香气息很浓,那般沁入骨髓的味道,能让她想起之前每一次与他的欢好。 她与他做过如此亲密无间的事,他吻她的每一次感觉,都能让她回忆起。 男女之情,风月之爱,说冷心冷情没有半分情感,也是假的。 每一次的床笫之欢,每一次的温柔缠绵,都是一段露水姻缘。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她与他这么多的夜晚,需要多少个千年才能平。 她不再想下去。 “允儿知道,爹经常晚归到家,娘你总是因为这个生气,可是娘你不知道,阿爹偷偷和我说过,他出去并不是挥霍,而是他想多挣点钱,好给娘和我换个大点的屋子。” “爹说,他看了好几处地方,觉得凉州最好,等挣够了盘缠,他就带着阿娘和我去。” “……” 南渔听到这儿,是真的为孩子惋惜痛心。 如果她的父母早一点挣够钱,早一点出了大都,或许就能免去这次灾难。 也不至于落得尸首全无的下场。 她怜惜地看她。 小姑娘讲了这些话,稍停顿继续,又用小手握住南渔衣角,问:“阿娘…你就原谅他好不好?” 南渔此时进退两难。 她未干的发将身后男人的衣襟打湿,她能感到萧弈权抱的她更紧了些,身子温热。 肌肤的温度渐渐融为一体。 忽然,她的头被人抚了,萧弈权柔声与小姑娘道:“小宝放心,就算你娘不原谅,阿爹也会让你们衣食无忧。” “你睁眼瞧一瞧,阿爹是不是很爱阿娘?” 他话音刚落,便侧首将一个轻吻落在南渔脸颊。 她一怔。 怀中的小姑娘真的睁了眼,看向两人。 允儿又道:“阿娘,原谅阿爹好不好?好不好……” 被她求的有点无法拒绝。 她只好答应,“好…娘原谅他。” “太好了,阿爹又该偷着笑了。” 孩子这心比大人好操劳。 笑弯了眼角,她满意地继续闭上眼,本能地靠的两人更近。 女儿在怀,仿佛他们是真的一家三口,温情无法匹敌。 …… 等了许久。 孩子才睡去,但烧仍未褪,南渔回身瞪了他一眼,示意他放手。 萧弈权看向她身上单薄的中衣,道:“娘娘先回去换件衣服,一会景垣过来不太好。” “嗯。” 她应了,转身,忽然被他叫住,停了步子。 “方才孩子的无心话,娘娘别往心里去。”他竟然会主动和她说这个,也是让她讶了眉眼。 南渔打量他几许,笑道:“靖王殿下,曾经的您可不是这个性子。” 他之前恶劣又强势,从不会为她着想。 现在是…… 男人怔了神,捏紧手指,道:“许是本王想明白了一些事…….” 是啊。 他在那晚听到南渔的话想明白,在那日暄儿从城楼掉下想明白。 他对她,已在日渐沉迷中有了爱意。 这也能解释了为何当初长风他们将苏泠衣找回来,他心念了六年,在看见她的一刻心如止水,甚至内心抗拒。 她,根本不是她。 萧弈权克制着内心情感,与她一笑。 南渔走后,他返回看允儿,小姑娘脸蛋红透,他弯身覆在她的脸颊上。 由衷说:“多谢你了,小宝。” 入夜,景垣来了。 简单看下孩子的病,认为是普通的风寒,且许是心中思念故人而引发,景垣稍写了个方子,让元福他们去买药。 景垣回身道:“这孩子比皇上还小些,夜晚恐病情反复,还是要有个人在她身边照顾的好。” 他望了眼南渔,又瞧了瞧萧弈权。 意思,该谁来。 萧弈权道:“她毕竟是本王的义女,还是本王来吧。” 景垣给他一个不确定的眼神。 南渔想了想,“你以前从未做过这事,怎么来?等会我将她抱走,住在我那边。” “娘娘还是快些歇息的好。” 男人似体恤她,独自揽下这活:“无妨,本王万事可以学。” 景垣心中了然。 扯了南渔手,将她带出去,说:“那就交给靖王了,娘娘,臣有要事问你。” 两人当着他面,毫不避讳-牵了手。 男人眸光又暗了几分,一转头,突然想砸点什么—— 第182章 有好戏看的修罗场 外面,南渔问景垣:“少卿要说何事?” “娘娘,是不是他知道暄儿的事了?”景垣看的通透,直接问道,她点了头,“嗯,那晚我告诉他了。” “难怪他会转变这么快。”景垣恍然,想到这几日在地宫发生的事,他早就怀疑了。 萧弈权曾经何等漠然一个人,任何人或事都引不起他上心,可这几日在地宫,他不仅变得脾气好很多,还对暄儿怜爱有加。 也就是孩子小感受不出,他瞧他眼底的那柔情都快溢出来了。 景垣接着问:“既然如此,那臣要将之前查的事都告诉他吗?先皇做过的事,想必他也该知道。” 想到这里,她斟酌了一会。 道:“也可以,就算你不说,等大都的事过去,他应该也会自己查。” “好。” 景垣的本职毕竟是大理寺,一些事情真相他最熟悉,与她商量完这事,男子似又想起什么别的事,问:“娘娘,恕臣冒昧,你近来可有和他有过……” 他说的隐晦,南渔却秒懂,摇了头:“没有,再也没有。” “那便好,臣之前给你的那避子药先停吧,等这几日大都好一点,臣继续将之前治疗乱神的药给您。” 她笑了,一福身:“多谢少卿。” 景垣让她不要客气,笑问:“臣记得之前娘娘说过二月二十,明日便是了,是有什么特殊讲究吗?” 那个他与她之间的约定,南渔笑摇头,“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少卿大人,天灾已过,往后,你我之间平平安安,可要,日日常相见。” 她的声音带着几许释然。 这一下将景垣弄的摸不着头脑,然听她说日日常相见这话,已足够让他满足。 男子轻弄衣袂,爽快地笑出声。 “好,臣往后还要看着大都兴盛,娘娘,永坐后位。” 两人对视,交心的宛如朋友的情感流露。 她与景垣分别,走在回去的路上——白日还没太瞧出什么,到了夜,才感到四周的荒凉。 这里可是宫里,曾经红墙青瓦,最衣食无忧的地方。 经过一场灾难,毁成现在这个样子。 南渔走在残垣断壁之间,有种上世已经亡国的错觉,与上世的残忍相比,现在虽然萧凉,可没了后顾之忧。 她的脚步又轻快不少。 她心中充满了火,想到未来就算再苦再累,也不再怕。 她被大渊残害的噩梦,该到头了。 便在这时,忽然前方出现一个黑影,阴森森,怪吓人的。 南渔脚步一停,这才想起她是一个人走在宫道。 壮了胆子,她扬声问道:“谁?是谁在那里!” 黑影微动。 南渔的心一霎提到嗓间,怔住不再往前走,她心里念着不应该害怕,但受惊的身不受控制。 黑影瞧着乱糟糟,似刚从某个地方爬出来,乌黑乌黑。 若不是他走的近后,冷白的肌肤被月光一照,腕上的红色辟邪铜钱手链一晃,还能让南渔再紧张一会。 她头皮顷刻发麻,上前:“萧锦云?” 男子虚弱极了,似乎差一步就要死去,他见了南渔,脏污的脸扬起一抹笑,堪堪走到她身边,便这样倒下去—— “哎!” 她慌张去扶他。 手指擦过他衣衫,萧锦云倒在宫道上,倒在她的绣鞋前。 男子手抬起,扯住她裙角。 像只可怜小狼,呜咽一声:“幸好,幸好是你…娘娘,带儿臣回家好吗?” “……” 要她怎么说。 面对他,南渔可好奇死了。 他是从哪里出来的?这几日天灾,难道他没有提早出大都? 竟然还能活下来,他是躲藏在哪里了? 带着诸多想法,她蹲下身。 萧锦云眼皮跳动,张着嘴呼吸,唇上干涸一片,起着泛白的皮。 她对他,十分狠心。 毫无同情,又将目光落在他身,嗯,离着远都能闻到一股味。 可见他这几日过的多么遭。 但萧锦云就像一个谜团,身上带着太多秘密,他做的每件事,都让她觉得是故意设计好的。 为了什么,她不知。 可是,也不能放任人死在半路。 她拍了拍他脸,问:“你还能撑住?” “嗯……” 萧锦云答应一声,攥她裙角的手摇了摇,像小孩子撒娇。 “娘娘,带儿臣回家吧。” “呵,家?哪里是你家?现在整个皇宫都没了。” “有你的地方,就是家。” 萧锦云微微说着,半抬了眼,“娘娘要见死不救?别忘了,之前那些军药是谁给的。” 还带威胁她。 她笑了。 生生将他手从裙角松开。 装看不见绕着走。 萧锦云似也未料到她会这样,浑身半点力气都没了,却能趴在地上再次拽住她。 这次,是裙边。 回身,见男子眉眼都透着凄凉,整个人只余一双眼还明亮干净,“娘娘——” 她用脚踢了下,道:“等着!我去找人。” 听到这话,萧锦云才松气,手放下,若死了般躺在地上。 南渔白他一眼,往回走。 其实两个殿宇之间没差很远,要不是碰见萧锦云,她早就回去了。 一进屋,她与元福说,“出去沿着宫道,去将那个死人抬回来。” 瞬间,一屋子的小仆人都惊了。 招福胆小道:“死,死人?娘娘,您大晚上抬个死人回来做什么?” “不是真的死,是半死不活。” 她懒懒应道。 南渔在屋中打量,找到一块极不好的地儿,让杏枝抱被子过来。 她对待萧锦云,这样已是开恩。 不多时,两位少年将人抬回来。 当众人一见是萧锦云,都惊了万分,杏枝结巴道:“二,二殿下?他怎么没死啊?” 瞧,连小婢子都不待见他。 南渔应了声,继续吩咐:“去给他弄点吃的和水,元福,你再帮他擦擦身,换件衣服。” “好。” 她吩咐完这些,看都不看他,转身上床。 她与萧锦云之间隔了屏风,谁也看不见谁,这样最好。 只是,那边会时不时传来男子咳嗽声。 还有元福他们伺候的声音,她蒙了被子,将身翻过。 一个时辰过。 她将睡着,外面便传来脚步声。 敲了门,推开,也不知怎么了,萧弈权抱着允儿,稍显急切进了屋。 他刚喊了声娘娘。 眸光就透过屏风看到后面人,萧锦云也不知在干嘛,这个时候竟然没睡。 反而半撑身,衣衫松垮看过来。 第183章 阿爹,你快哄哄娘(打赏加更) 那面容清淡又略带挑衅的冲萧弈权颔首。 坐在那里道:“皇叔,请恕小侄身体不太好,就不见礼了。” 萧弈权眸光冷峻,从他这张脸落到半敞的衣衫。 男子内里什么样,暴露无遗。 他只觉头上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泛了冷意:“你怎么在这儿?” 萧锦云道:“是娘娘将儿臣救回来的,就在方才的宫道上。” 他这话,听着无害却处处在使劲,每一句都入了萧弈权的心。 “唔,谁?” 偏在这时,南渔从睡中转醒,听到动静,回身去瞧。 一看,她整个人都精神了。 萧弈权抱着孩子,这模样要多搞笑就多搞笑。 曾经北凉靖王,无人敢怼敢直视的靖王殿下,此时眉心紧皱,毫无办法道:“允儿刚才要找你。” “……” 他还真是,早不来晚不来,瞥过屏风后那位,她在床榻里坐起身。 伸出双手:“将孩子给我。” 身姿挺拔的男人走向她。 刚将允儿一递,他便压低了声音问:“他怎么回事?” 南渔毫不在意,“回来的路上看见他倒在地上,之前以为他走了,大概是在哪个地方避险了吧?” “宫内?” 萧弈权带着疑问,冷眸一扫,竟见萧锦云已从屏风后走出。 一躬身,主动给两人解释:“回皇叔,小侄是无意发现了一处地方,算是…密室。” “哦?在何处?” 萧锦云道:“就在小侄倒下的那附近,是个枯井。” 他讲到这停顿一下,抬眼瞧了两人,打量的看到南渔怀中的小姑娘。 萧锦云笑:“好俊俏的女娃。” 南渔哄了允儿身,道:“你继续说,不该看的别看。” 萧锦云掩下笑意。 “那个枯井虽然杂乱,但里面却有一间耳室,可供人一躲。” “这几日,小侄就靠在里面躲着逃开一截,谁也没想到,竟然会发生那样的事……” 他叹息道。 他说的话,南渔一个字都不信。 明明在不久前他还在马车里和她讲恣余山,和她说骁龙氅里的秘密。 这些他都能知道,天灾不知道? 她继续哄着允儿。 萧弈权打断他话,道:“好,这事本王知道了,你能活着,也是让本王惊色不已。” “许是,蒙我父皇在天有灵庇佑。” 一提萧绽,南渔心生厌恶,抬眼就怼他:“你父皇?若他真这么灵验,早就该入了哀家的梦——” 入她的梦,她要生踹他一脚。 萧绽做的那些事,桩桩件件让她恶心,只恨他死的早,让她没有报得了仇。 若他还活着,南渔一定要将她和暄儿的苦楚都还给他。 “娘娘还是念着父皇,都想着在梦里见他了。” 萧锦云煽风点火,看向萧弈权。 毫不知内情的男人果然被挑动了一些,克制着内心。 这时允儿醒了。 睁眼看到南渔,“阿娘。” “娘?”萧锦云问道,“娘娘何时有了这么大一个小女娃?” “你闭嘴。” 她提了音,“二殿下之前还要死了,现在缓过劲来?能说话了是吗?” “那正好,哀家现在就将元福叫进来,送你去别处。” “可别,娘娘,儿臣这就回去睡。” 萧弈权瞧他对南渔百听百顺,脸色更阴沉了。 “站住!” 他厉了一声:“滚远点,别挨这么近。” 萧锦云病弱的身抖了抖,似笑非笑,无奈啊,谁叫他寄人篱下。 顺从答道:“是,全听皇叔安排。” 他亲自动手,将床被拖的更远了些,连带屏风都要自己变换位置。 直到他淡出两人视线,这才躺了回去。 内寝,南渔抚上允儿的额头,不那么烫了。 小丫头环着她身,“阿娘为何要走?允儿看不见你,会着急。” “有你阿爹陪不好吗?”她问,允儿摇了摇头,“阿爹在好,娘在,更好。” 南渔笑她:“小嘴这样甜。” 允儿冲她挤出一丝笑。 眸光鬼精鬼精的转了一圈,看向萧弈权。 小手再次拉了他,放在南渔的脸上:“阿爹,你快哄哄娘。” “哄了娘,她就高兴了,就会对你笑了。” 萧弈权身子一僵,被孩子上赶着帮忙,他的指腹贴在她肌肤上。 想靠近又不敢。 他心绪转变后,对她总也不能像之前一样,现在连大声说话都怕吓到她。 小太后身子金贵,之前又被他虐了这么久,如今还能和他平静相处已是难得。 他不敢奢求别的。 可孩子想不了这么多,瞧他没动,又喊了声:“爹,快哄哄。” “好了,你快别操心了,娘不气了,也与他和好了,等你病好,娘带你和哥哥去外面玩。” “我不信。” 小姑娘眼珠一转,“娘之前也会这样敷衍,但背地里还和阿爹置气。” 她这发言可真是让两人刮目相看。 相比暄儿,这小丫头可真是个小人精。 南渔犹豫再三,心想便当是哄孩子,让她赶快病好,她侧望萧弈权,手便在这时扯上他的衣襟。 倏然将他拉向自己,她仰了脸,去吻他的唇。 冰凉的触感,一沾便消。 这样的吻,想了好多天,想了如此久,终于让他实现了。 萧弈权收紧放在她肩上的手。 南渔笑问:“小家伙,这下你满意了吗?娘是不是原谅爹了?” 允儿眼角一笑。 一排小糯米牙露出,她满意点头:“嗯,这下我便放心了,那娘,以后你要和阿爹好好的,不要再吵架了。” “吵架多了,脸上会长纹的。” “你啊你。” 南渔被她逗笑,对孩子越发喜爱。 允儿闭上眼,快快睡去。 空荡的殿宇,这边的温情与另一边孤单相比,各有不同。 萧锦云默默透过屏风看向远处这两人,虽然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但萧锦云仅从南渔与萧弈权亲密的举动就能看出端倪。 他满腔怒火,抓心挠肝。 要怎样才能不嫉妒此刻这一切,他想,大概是无解。 他废了如此大的力,想让南渔与他的关系更差,更差一些,可为何让他看到的,却是两人越来越好? 无休止地在纠缠。 萧锦云想到暄儿,心中冷冷笑,难道,非要和她有个孩子才行? 这样,说不定能将她绑在他身边。 …… 第184章 两个男人的雄竞对决 萧锦云辗转反侧,还要尽力掩藏真实的自己。 他眸光静无波澜,盯着殿宇的房橼上看了许久。 忽然,他病恹恹地喊了声:“娘娘,娘娘救命!” 他从地上坐起,慌里慌张推开屏风,向内寝逃—— 这边温情未完,被萧锦云的骤喊打破,南渔护着允儿身,蹙眉向他那边看去。 萧弈权直了身,单手负后,他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已是压不住那股火气,回眸冷瞧这个煞风景。 萧锦云裹着被子一角,弱不禁风往两人这边一站,声音都是颤的:“那、那边房上有…有蜘蛛。” “?” 南渔一脸问号。 这个装柔弱的小病恹,到底在说什么? 他是个男人吧? 还怕这种东西吗? 她定定看他。 萧锦云似也觉得自己这样不太好,努力挽尊了形象,理了理身后的发,他又道:“皇叔…小侄最怕的就是…多脚的动物……” 萧弈权浓眉一凛,冷笑:“二殿下原来有怕的东西,那往后本王可要对症下药。” “战胜恐惧最好的方法,便是直面恐惧——二殿下,本王将你和这些多脚虫关在一起如何?” 萧锦云一听,脸都白了。 头使劲摇着。 三人的房里,怎么都有点不对劲。 萧锦云是彻底不敢靠近那里,干站在看的让她心烦。 她当即问:“在哪里?我帮你处理。” 萧锦云抬手指了指上面。 将允儿放在床上,她哄了哄,下床拿了盏灯烛来到外殿。 萧锦云睡的那角落毫无其他物,只一扇屏风遮挡,她仰了头,寻找。 萧锦云在后跟着,被子微微拖地,男子纵然比她高出很多,此刻一点用没有。 冷白的肌肤晃在烛光中,同样也往上瞧。 不远处,萧弈权瞧着这一幕。 无可奈何失笑一声。 要怎么形容此时心情,想必若是今晚不发生这幕,他永远也不会想到,他与她、与他,这三个性格迥异,甚至有点私人恩怨的人,能这样相处。 萧锦云打他一入宫,他便不喜。 又经过除夕夜那般,他更是对他毫无耐心,他与南渔的事有时也会入他思绪中,一想起就让他头疼。 南渔拿着烛火照了一圈恼道:“萧锦云,哪呢?你瞧一瞧,有吗?!” 萧锦云:“刚刚,儿臣看的真切。” “好了!你个子高,你拿着!” 她扬声,将烛火往他手中一推,萧锦云却也甘愿,听她的话将手臂一举。 顷刻,南渔头顶有了光。 萧弈权在此时走过去,往两人中间一站,睨了眼萧锦云,夺过烛灯:“你滚一边去。” 萧锦云怔住神色。 萧弈权掌了灯,往南渔身边靠了靠,女子此时一心找房橼上的蜘蛛,没发现身后的人已经换了。 她指挥着,一点不客气:“再往这边照一照。” “嗯,这边……” “啊,我看到了——” 南渔高喊一声,伸开五指就要去拍死那个蜘蛛。 不想,被人抢先一步,萧弈权一如既往身高手长,出手迅速—— 他拿了一方帕子,伸手拍那一刻,也适时将南渔压在墙壁上。 她的背与臀,都贴靠着他。 两人这般姿势有点羞涩,惹得她一瞬回头瞧,却听男人轻语落下:“先别动,本王捉住它了。” 他要将它拿下来。 可这个动作,不知怎么就那么漫长,南渔的脸贴在冰凉墙壁上,身体紧绷,似乎感受到了他的一点变化。 很淡,很难以启齿。 她嘟囔一句,“你好了没?” “嗯。” 萧弈权将帕子拿下,此刻里面的蜘蛛还没死,挺大的,挥舞着爪子。 萧弈权勾唇一笑,回身将手中物往萧锦云面前一扬—— 登时,一身白衣的男子跳出一米远,紧张地看向他。 萧弈权抽出匕首,当场给蜘蛛做了死绝,冷峻眸光抬起半分,似意有所指望向萧锦云。 他刚刚,的确在宣示主权。 萧锦云清静无澜的眸光透出一丝锐利,心中对萧弈权这个动作充满警惕。 他将所有掩藏,继续扮着无公害的模样。 南渔整理思绪,瞥向萧锦云道:“这下二殿下可以安心了?” 萧锦云僵硬地点点头。 忽然,他睫羽一颤,挤出一丝笑道:“娘娘,还是让你那个小侍卫给儿臣另安排一间房吧,是儿臣无知,住在这里实在打扰娘娘休息,万万不该。” 南渔轻笑。 他也有怕的时候,真是难得。 他早该走了,偏之前赖在这里,惹得她心烦。 南渔道:“好啊,那二殿下快收拾一下,哀家将元福叫进来。” “不用。”这时,萧弈权开口,扫了眼萧锦云:“你与本王走,正巧明日你带本王去一趟你说的那个耳室。” 萧锦云想拒绝。 没拒绝成,只因他直接被萧弈权拎着衣袖,带了出去。 什么都未拿。 萧弈权回身与南渔说:“允儿今晚先在你这,臣便不打扰了。” 他与她一口一个臣。 与之前变化好大。 她目视他离开背影,一转身,双耳赤红,从刚才起,她的思绪就飘到别处。 一夜无事。 允儿的烧终于退了,清晨小姑娘窝身在她怀中,凝着她极美的侧颜,允儿轻轻闭眼亲了她。 南渔被她亲醒,一睁眼就是个小可爱,她的心情也随之绽放。 她道:“小丫头,早啊。” “阿娘,你身上好软,好香,怪不得哥哥总是粘你。”允儿讨她欢心,双手一抱,蹭了蹭:“允儿也喜欢。” “小丫头,一大早嘴如此甜,怎么和暄儿一样。” “是真的啊。” ‘母女’俩黏腻了一会。 南渔重新查看了她的身,瞧着是没事了,就是不知会不会反复。 她决定还是给她穿多一些。 养女儿和养儿子是不一样的,暄儿可以放任他在外跑、皮,对待允儿,她更多是关爱。 给小姑娘穿好衣服,她又让允儿坐好,她亲自为她梳头。 这时杏枝端了洗漱的进来,一抬眼便见南渔照顾小姑娘,杏枝面上一喜道:“娘娘,这从远里一瞧,你和咱们允儿小主子还真有几分相像呢。” 她笑了,瞧着亲手梳的双髻,甚是满意,又点缀地拿起粉色缎带为孩子绑上。 扎成了两个蝴蝶结。 第185章 发现惊天大秘密! 隔了片刻,元福进来道:“娘娘,靖王殿下一大早带二殿下去了那个枯井,现在,让您过去一趟。” “我?” 她心有疑虑,难道萧弈权发现了什么,才非她去? 还是,另有打算。 她应下,吩咐杏枝看好允儿,别让她出去跑,又说等暄儿来了,让两人一起用膳。 杏枝‘嗯’了一声。 她整理好衣裙,身披大氅走出。 没过多久就到了现场,原来萧锦云避难的枯井离着景阳宫如此近。 井身早被掘开。 萧弈权那些跟随都在,还有很多暗值司的人,南渔走近一瞧,长风便为她指了道路。 “娘娘,慢些。” 一条被挖开的狭窄下道,直通下面的耳室。 她弯身往下走,身边有人举着火把,为她照亮道路。 耳室内,萧弈权与萧锦云都在。 她一进来,便闻到一股很独特的气味,说不上来,但似乎她在哪里闻过。 举目环视四周。 的确如萧锦云所说,这个耳室极小,里面也空无一物,只够人在里面躲藏。 南渔往萧弈权身边一站问:“靖王找哀家来何事?” “你可发觉哪里不对?” 他问,手指这个耳室四周,“墙壁光滑却用了独特的涂物,颜色发污还散发极奇怪的味道,娘娘不觉得这个地方,和之前在御国寺见到的那口红木箱子很像?” 啊。 她想起来了! 怪不得她刚才还纳闷,被他一提她瞬间想起,是了,是御国寺那口箱子! 当时她救的那名小和尚就是在藏经阁被烧时将经书藏在那个箱子里才得以保存! 她再次环视一圈,可不是嘛,萧弈权说的没错,这里是真的与那个箱子一模一样! 犹如一个巨大的箱子。 她蓦然回头瞧萧锦云。 男子病弱一站,仿佛与他毫不相关,但南渔忽然有一种直觉,这里,难道是他故意透露给他们,引着来的? 此时萧锦云在后问:“皇叔…难道小侄躲的这个地方有什么不对?” 萧弈权冷了眼。 是很多不对。 因为在北凉皇宫的建造图上,他从没发现还有这样一个地方,但依照他对北凉开国皇帝的了解,他是个极伟大、具有宏图伟略的人。 他提步向四周走。 手抚上墙壁,顺着敲过,他想找一点不同。 然而却没发现。 南渔也随他脚步,观察这层不知明的涂料,也真的挺神奇,若这个涂料能防火、防震、防水,那为何没有人开采它。 是找不到吗? 那为何皇宫和御国寺都有使用? 她没有如萧弈权那样敲打,而是试图用手去推。 她想起之前在宫中兽所,暄儿那次换衣她找不到放衣服的地方,还是萧锦云随手一推,那暗门就开了。 “轰隆——” 当听到这个声音时,着实让所有人惊了。 也不知南渔碰到哪里,只听一声响,其中一面墙壁的半边向里退去。 萧弈权见危险,顷刻拉了她手向后。 方正狭窄的耳室变了。 变的面积大了些,那多出的空间里,出现一扇门。 铜门。 上有两个兽形铜叩,细细一瞧,是北凉旗幡里的兽形象征。 南渔心中一惊。 这个地方果然另有乾坤! 她当即想抓住那铜叩去推,却被萧弈权握了手。 他还是谨慎很多。 招手,让长风等人进来,也不用手碰,直接打了剑柄,去碰那东西。 铜门开启。 顷刻,一如御国寺地宫一般,数盏长明灯依次亮起,将里面照的恍如白昼。 一道冷箭射了出来,幸好早有准备,没有人伤亡。 南渔心惊不已! 她觉得自从知道北凉的秘密后,便有更大的秘密在等着她,幸好重生这一世,否则她会错过很多。 她与萧弈权往里面走。 只看了一眼,便让她无法言语,身子抖了抖。 这是…… 她看向萧弈权,男人眸光如她一般震动,看着里面的一切。 他们似乎,误打误撞进到了北凉的宝库。 这里空间很大,四周都用了那种涂层,并且经过天灾动荡,里面的东西毫无损伤! 金碧辉煌,直接闪了所有人的眼。 里面如瑰如丽,价值连城。 每一样东西都被完好保存,甚至在角落里还有诸多口大箱。 萧弈权命人打开,每一个里面都堆满了宝物。 “长风!”男人面色冰冷,道:“守着外面,将不相干的人清出去。” 这种天大的事,是不该让很多人知道。 南渔粗略典算了一下,若这里的东西都算上,其价值可比现在北凉国库所有真金白银加起来还要多出许多! 这…真的是太惊喜了! “王爷,你瞧这里是不是放你骁龙氅的地方?”她转了一圈,又发现惊喜,就在最中心的地方,那里密封的一个宝物盒是空的。 外面写着看不懂的文字。 “是北凉族文。”萧弈权道,看了眼盒子:“嗯,的确是骁龙氅的出处。” 南渔稍有明白,之前总说太上皇是从宫内宝库里挑的至宝交给萧弈权,所有人都以为宝库指的上面那个。 皇宫里曾经也有一间藏宝阁,里面珍奇东西也不少,但远没有这里的多。 如今一看,说不定上面的那个都是特意伪造的,糊弄世人。 她的目光在骁龙氅盒子四周瞧,又发现了端倪。 她将盒子拿起,只见那下面的托盘中似藏着东西,一碰,上面竟是个盖子! 打开盖子后,又有一块夹层! 此刻,里面躺着一个锦囊袋。 瞧着很久远了,但却是用绡纱织就而成。 完全没腐。 南渔拿出那枚锦囊,打开见里面有一截布帛。 上面有文字。 她展开,与萧弈权一同看—— 字迹龙章凤姿。 “为保我国运长久不衰,朕提早防范,建造这个地方,只待有缘人来。 天降灾祸不可避免,朕倾其一生积攒全部珍宝,只待天灾来临后,我北凉后辈能继承这里所有,为国势建造献出其力。” “唯此,朕心足以。” “!!!” 寥寥数语,简单几字,却代表良多!南渔捏着锦囊一角,顿时对北凉开国皇帝敬畏不已! 她灿然一笑,握住他的手道: “萧弈权,北凉有救了!” “我们,有救了!” 第186章 他一手一个娃 萧弈权此刻心中感触良多。 除了被震惊到,他也同南渔一样对那位感了兴趣,这位开国皇帝,百年前又是带着怎样心情来做这一切? 想来,定是对未来的北凉充满希望,才会不考虑其他执意将这地宫里的宝藏留下。 萧弈权蓦然挺拔了身:“去将户部的大人都请过来,让他们清典这里的东西。” “是,”长风携一些人走了。 而两人回身,见萧锦云若有所思看满室宝物,萧弈权以为他吓傻了,讽笑:“这事还要多谢二殿下,若没有你这几日像狗一样藏在这里,我们也不会发现。” “皇叔要奖励你一个好处。” 萧弈权略带羞辱从四周挑选了一番,从其中箱子里拿出一枚逗鸟用的金篦子,扔到他怀中。 眉眼尽是鄙夷。 萧锦云淡然的眼落在这小物件上,笑不出来。 想起他之前亲手弄死的那只彩色羽鸟,竟也将东西收下了。 他拱手道:“小侄,多谢皇叔赏赐。” 萧弈权从他身边走过。 萧锦云面色讳莫难懂,余光瞥了南渔,将身微微靠向她,邀功似小声道:“娘娘可满意儿臣送你的礼物?” “送我?” 南渔一怔。 她见萧弈权身影已走出,顷刻将他拉到一边问:“果然今日这事是你故意透露给我们?” “萧锦云,你到底是谁!” 白衣男子笑了又笑。 眸中痴迷又带着神秘,“你也别想多,我也是这几日躲在这里才发现的,顺便告于你们。” “如今我北凉都在为重建做准备,我一个落魄皇子,总要出份力。” “你就撒谎吧。” 她对他实在无法相信。 他身上谜团太多,想起之前种种,她继续道:“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是谁!” 萧锦云叹了声气。 手抚腕上红色铜钱,“你果然,还是没想起我。” “罢了,总有一日你会想起,我能等。” 男子怅惘一笑,走了出去。 她站在原处斟酌他刚才的话。 想起他? 为何要想起他? 而且,他总是当着她面抚摸他那串铜钱手链,莫非是有什么特殊含义? 她彻底弄不懂了。 接下来的事,便是户部官员都被召到这里,在其他各部配合下清点宝藏。 萧弈权说等这里做出详细文书,便让工部着手制定大都重建的事。 此事,现在是举国的头等大事。 没有哪个官员掉链子,一场天灾,让很多朝中大人认清了很多事,同时大渊的进犯也让他们知道,只有国力强盛才不被人欺负。 文官们重燃了满腔的抱负,武将们也纷纷出力奔波于大都各地。 绵长的雪冬马上要结束了。 春日再临。 宫中的残树突然发了小小的绿芽,这样吉兆的好事很快传到南渔耳中,此时她正与允儿和暄儿在殿中打发时间。 杏枝笑盈盈说:“娘娘,那颗树已死去好多年了,今年突然发了嫩芽,您说是不是预示着什么?” 南渔点头应道。 “嗯,也许吧。” 她注意力明显不在这儿,全在两个孩子身上。经这段时间相处,暄儿对允儿的爱护之情已经到了无人能及的地步。 在暄儿这里,允儿就是他亲妹妹。 整个宫里,谁也不能惹她,惹了她比惹暄儿还要厉害。 这两个孩子能和睦相处也省却她很多力,她只要稍加引导,就能让两个孩子都听话。 南渔托腮想着事情。 明日就要迁都了。 她的东西还未收拾完,自从地宫出来,说是节俭,但也积攒了很多必需品。 大部分都是两个孩子的。 她吩咐杏枝:“你将昨日我收好的那个包袱拿出来打开看看,还缺什么。” 杏枝‘嗯’了一声。 这时两个孩子见她起身,仰头问:“母妃,明日我们就要走吗?” “嗯,” “那皇叔父和我们一起?” 暄儿问完,允儿又道:“阿爹白日说他处理完工事要回来陪我吃饭,阿娘,那今晚我们是不是能团聚了?” 允儿自那日生病叫了她娘后,也就不再改口了。 这事南渔曾想提一下,可面对孩子崇拜,她怎么开这个口。 不仅如此,只要允儿在,她还要假装和萧弈权装恩爱。 这可…难为死她了。 南渔笑的勉强,“可能吧。” 她心里可不太希望他回来。 入夜。 杏枝将包袱收拾差不多,让她过目,看还缺什么。 她刚洗了手,还没细看,外面便传来招福声音:“娘娘,靖王殿下来了——” “……” 她去瞧允儿。 此时小姑娘正和暄儿躺在床榻里说悄悄话,笑声灿烂,她再一看外面,果然男人一身墨色官服,身姿峻拔走来。 晚膳早就准备好了。 她连忙抱起允儿,在他墨靴跨进时,先他一步将孩子往怀中一塞,垂眸道:“你女儿你带走,我今天不太舒服,不便见客。” 萧弈权一瞬怔在那里。 黑眸绕过她,扫向殿里早准备好的饭菜,扫到暄儿光脚站在后面,向他这边望。 男人心里忽然就不是滋味。 他在外忙不说,这小太后现在连门都不让他进了。 他这些日子如此努力,只愿能得她一个回眸,都那么难。 原以为他要个女儿能为两人关系锦上添花,可瞧了又瞧,除了允儿与她越来越像亲娘俩,对他,毫无加成。 萧弈权微微敛下眼,表情肉眼可见的沉了。 允儿小可爱怎能看不懂,小姑娘蓦然一揪南渔袖子,撒娇道:“阿娘,你是又生爹的气了吗?饭都做好了,为什么要将我与爹赶走?娘,娘亲——” 允儿一口一个叫的特别甜,她耳根软的很,快要沉溺在其中。 可她心里有坚持,之前都与他说了恢复正轨的话,现在又与他拉扯不清算怎么回事。 她心一横道:“我是真不舒服,明日还要早起赶路,你便让我清静一会。” 她都这样说了,萧弈权也不勉强她。 不过,男人凝了身后暄儿,道:“既然娘娘不舒服,那臣便为你分忧,皇上臣也一并带走,让娘娘您能彻底放松。” “哎你……” 未等南渔说,他就进殿一手将暄儿抱起。 如此,这男人一手一个娃,浅笑一瞬,转身便走…… “萧——”南渔在后心中失落,小声嘟囔一句:“你好歹给我留一个…啊……” 第187章 女人就是得哄~ 寂静宫道。 他带着两个孩子往他住的殿宇走,沉闷冷漠,不发一言。 暄儿与允儿都瞧出他兴致不高,两人对视,似在想要怎么哄他。 允儿环抱他的脖颈道:“阿爹,你喜欢我和哥哥吗?” 男人凛眉,抬眸瞧她。 允儿冲他笑靥:“不若你带我与哥哥去外面转转?” “现在?” “嗯,我们都饿了嘛。” 允儿讲完,揉揉小肚子,又冲暄儿眨了眨眼,小皇帝顿时阿了一声,“对,皇叔父我们都饿了。” 萧弈权扯了丝笑。 心道这两个孩子如果以前说这话他还挺愿意带他们去,而如今大都百废待兴,繁华不在,这两孩子跟他出去做什么? 看漆黑的星空吗? 他道:“好,阿爹带你们去。” 两个孩子鼓掌庆贺,萧弈权出了宫,寻了匹马来,将孩子都放在身前,他在后护着。 一人两孩一马,便走走停停行在外面街市。 曾经华灯通明,到处都是吆喝叫卖的街景没有了,转而代替的是到处都在建造的房子,与零星在街面上出摊的商贩。 有官有商有民,他们混在一起相处融洽,时不时说笑声传来,在夜晚看也带着几分惬意。 萧弈权与暄儿的现身让四周人都侧目,没人不认识他们,纷纷跪地高喊‘吾皇万岁’‘靖王殿下千岁。’ 暄儿也没什么架子,下了马在四周观望一番,来到一面摊前道:“伯伯,我们要三碗素面。” 面摊老板激动地快要告慰祖宗灵位了。 他推脱道:“哎呀皇上,您可千万不要给我等小民脸面,什么伯伯,小民哪敢辈分比您高啊。” 暄儿眨眨眼:“可您,就是伯伯啊。” 商贩憨厚笑了笑。 萧弈权带两个孩子坐好,让他们不要乱跑。 而就在这时,四面八方的民众都知道他们在这里,纷纷送上自家做的东西,什么都有,吃的用的,不多时便堆满了小桌。 萧弈权怔了怔。 民众道:“靖王殿下,明日我们就要跟您走了,我们这些日子重建家园,对您是心怀感念,这些都是不值钱的玩意,但也代表我们的一片心,望您一定要收下。” “是啊,王爷,我们还想亲自感谢太后娘娘呢,可她不在。” 萧弈权笑了。 当众谢过。 他从面摊老板那里看见有装东西的箱子,便问他借了将民众送的东西都装在里面,他道:“你们的心意本王会转告于娘娘,想必她听后会很高兴。” “那就好啊。” 这样一条街,虽不比过去热闹,可每个人的心却拉近了一些。 素面上来。 两个孩子当真饿了,竟然能自己吃完一碗,暄儿很贴心,知道允儿不喜欢吃里面的青菜,特意挑出放在自己碗里。 萧弈权以前也没带过两个孩子。 不过吃个饭,他便感叹南渔的不容易,他身为父亲的缺失,让暄儿还能长成这样,眼中充满柔情。 他用手帕为两个孩子擦嘴。 吃饱了,他又带着两孩子去了趟他母亲尹红珠住的地方。 靖王府毁了,尹红珠与伺候她的几个婆子住在一处简陋的小院里。 尹红珠也不闹了。 就是时不时担心凤阳会出现在她面前,夜里睡不好觉。 她问了萧弈权好几次他父亲萧无的事,问他既然没事,为何不回来。 萧无自那日大渊进犯后再也没露面,尹红珠心中惴惴不安,怕他因为自己年老色衰而厌弃了。 萧弈权拎着一份外带的面走入院子,婆子们见礼,冲里面喊:“老夫人,王爷回来了。” 尹红珠欣喜出来看。 暄儿与允儿在旁,允儿喊了声阿奶,暄儿没吭声。 也不知怎么,这夜里光线不太足,尹红珠瞧暄儿这张脸,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这般大的萧弈权。 那时她在暗室铜镜前见过,他与暄儿长得格外像。 尹红珠从未晃眼过,这晚她竟看久了。 萧弈权将给她带的东西放在桌面,“明日便要走了,母亲别忘了时辰。” “……” 尹红珠一直盯暄儿瞧。 萧弈权喊了声她。 这才让她回神。 她以往也见过小皇帝,从没怀疑过什么,可这一晚她越想越觉得怪,将萧弈权叫到身边问。 “权儿…为什么娘看着,看着皇帝与你…面容有几分相似啊?” 萧弈权问:“哪里相似?” “哎,当年你儿时娘虽不在身边,却也经常从铜镜那里看到凤阳与你,那时你与皇上年纪差不多,一仰头,一睁眼,那种感觉…娘都记在心里。” “刚才娘从屋中出来,外面夜色沉,皇帝站的远抬眼时那模样,真是与你儿时几乎一样。” “这,到底怎么回事?” 尹红珠怀疑了,萧弈权勾唇一笑,道:“嗯,我知道了。” “哎,你光知道可不行,那个…你与太后…真的一点机会没了?是,娘之前是不对,可她也救了娘命,这天灾都过去多少时日了,你怎么也没哄劝回她?” “母亲认为,女人的心光靠哄劝就够了?” 萧弈权反问她,这让尹红珠沉思,她想了想,“虽不行,但还是吃的,娘当年与你爹,也有拌嘴的时候,那时候他可比你活泛多了。” “如何?” 听到他父亲的事,萧弈权来了精神。 尹红珠回忆起往事,面上含着痴笑,“他那时就是哄啊,各种哄,哄不好就送东西,翻墙见我,想着法与我偶遇……” 萧弈权挑了眉。 想不到啊,还能这样。 他思忖片刻,尹红珠攥住他手:“还有啊,女人有时候可会口是心非,你不能她说不喜欢就不去找了,就要厚着脸皮去见她,排除万难去见,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百次,她若是心中有你,必然会有架不住的一天。” “权儿,你都听进去了?” 萧弈权应声。 尹红珠笑:“虽然你与太后有诸多阻拦,但娘也想通了,你俩的事我以后不会管,什么身份礼制,你俩好最重要。” 萧弈权之前对他这个娘没半点情感,但这晚母子俩的谈心,让他略有改观。 他也不与她隐瞒了,望了眼暄儿,与尹红珠说:“母亲,你看的没错,暄儿是我的儿子,本王与她,早在六年前就开始了。” “什么?!” 第188章 可我想见你怎么办?(票加更) 听到如此震惊的事,尹红珠脸上也挂不住了,差点喊出来。 萧弈权眸色一暗,示意她不要声张。 尹红珠蓦然攥住他手:“你说的都是真的?这,这皇帝怎么会是你的儿子?她不是入宫很久了吗,还与你有个儿子?权儿,你俩的事,先皇知道吗?” 妇人的心一瞬乱了。 想到很多。 可过了一会,她心里又有惬意,一想到她儿子已经有了子嗣,还长得如此大了,她也宽慰不少。 手足无措时,看暄儿眼中充满了疼爱。 那可是她的亲孙子,她现在已想去抱他了。 萧弈权道:“此事说来话长,我不便于你细说,总之,这事母亲你自己知道就好,不要告诉别人。” “好好,娘不说,那你爹呢,他知道吗?” 萧弈权摇头。 他没打算告诉他。 尹红珠想了想,不说也好,萧无那个脾气,指不定知道后会怪罪萧弈权罔顾礼法,做出如此事来。 她心中喜悦在身上看了看,蓦然将带在腕上的镯子撸下来,来到暄儿面前:“皇上,臣妇见你欢喜,能送你个礼物吗?” “什么?” 尹红珠将这镯子往他手上一戴:“这个你喜欢吗?” 暄儿拧眉道:“朕是男孩子,不能戴这么女子的东西,你给妹妹吧,她戴上一定好看。” “啊,怪我怪我,皇上先收着这个,等下一次见面,臣妇再送你男孩子的东西。” “……” 暄儿点头道好吧。 随后又加一句:“不要光送朕,还有妹妹,她也要有。” 尹红珠笑看两个孩子:“好,皇上说什么就是什么。” “皇叔父,可以走了吗?” 萧弈权道:“可以。” 暄儿催,他也不再停留,与尹红珠交代几句,领着两个孩子重新上马。 回宫路上,两个孩子都困了,交叠抱着睡了,萧弈权这一路想着他母亲说的话,眸光落在那些民众送的一箱子东西上。 缠? 厚脸皮? 他思虑片刻,想自己是否要这样做。 殿内。 萧弈权将两个孩子带走,这对南渔来说整个屋子有点太安静了。 这些日子习惯两人在身边吵闹,她早早洗漱,没了乐趣。 不由在心里怨他,闷闷地闭上眼。 她将伺候在身边的其他人都赶回去休息,自己却懒懒靠在靠窗的软榻,垂头。 正无聊呢。 一个身影从后面敲了窗,她惊起,问:“谁?” “是我。” 外面低沉男音响起,她瞬间紧张了,道:“你找我何事?” “开个窗。” 萧弈权的影子晃在窗棂间,“我不进去,只给你送些东西。” 南渔起身,双膝跪在软榻上,将窗子打开。 夜色的余晖顷刻照射进来。 他的人就站在窗子正中,只露出上半个身。 他凉凉扫向她,见她屋内寂寥,他问:“还没睡?娘娘不是说不舒服?” “暄儿呢?” “都在我那,睡着了。” 南渔听到这,垂下眼。 手握在窗边没说话。 萧弈权笑了笑,这便将他准备的东西拿出,竟然是一个挺大的盒子,他当她面说:“娘娘不舒服,臣便以为是像之前月事一样,这里都是有点作用的东西,娘娘自己看着用吧。” 他说完,将里面东西倒出来,一时就像天女散花,惊了南渔眼。 她突然不知要说什么,眼睛圆睁,瞧他送的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有小暖炉,热敷带、闻香盒、糖片膏,与…胭脂水粉? 南渔拿起问:“我肚子痛,与胭脂水粉有什么关系?” “女子要漂亮,娘娘之前疼起来面色如纸,身出虚汗,若是有了这个,可以随时补妆。” “靖王是觉得我不美?” “不,很美,” 男人的嘴变得如此甜,让她有些不适应,她又从里面挑了挑,挑出一个…民间孩子才用到的小纱包。 用百家布缝的,里面装上些流沙,就能互相打着玩。 她笑了。 哭笑不得。 “靖王能解释一下,这个的用途?” “娘娘腹痛时会心烦意乱,手上想摔东西的时候,就拿它来代替。” “……” 他这个说法,绝了。 一瞬握住手中沙包,凝了眼他,莫名朝他身上扔去—— 萧弈权接住,笑:“娘娘果然聪慧,一教就会。” “你……” 她竟然词绝了。 道了句:“我没有来月事,也不是腹疼。” 她转身走了。 萧弈权与她隔着窗子,见她背影,“那是何事?是故意躲着不见臣?” “你!” 她被激,回身睨他。 男人与她对视,两双眸子互传心意,他了然一声道:“好,臣知道了,是娘娘不想见。” “你要做什么?” 她瞧他向后退了一步,手放在胸前,一副要做什么的样子。 她心一惊。 扑通扑通,跳动不止。 只见外面的人,原本还好好的,忽然翻窗进来,落地一瞬,她脸色惨白。 萧弈权深凝她,朝她走去。 她的心跳动更快,这一刻快要飞出嗓间,跑到外面去。 她眸中惊乱,蓦然双手捂住自己衣襟。 萧弈权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 他深情款款,凝着她问:“可我想见你,怎么办?” “娘娘有什么办法可以化解这样的思念吗?” “……” 她讶然了。 对于他说出的话,她彻底心乱。 萧弈权伸出一只手,将她拉住。 指腹摩挲在她腕子上,辗转反复,“娘娘,臣似乎病了。” “一闭上眼便都是你,你不在枕边睡,臣也总是在夜里醒来,你刺臣了一刀,现在伤虽然好了,可好像有什么变得不对劲,只要一想你,臣这里就会疼。” “想的久了,疼的就止不住,娘娘,可否问你借个东西堵一堵?” 他讲到这里,将她拉到自己怀中。 她彻底懵了,没有挣扎,而是听见他苍劲有力的心跳。 “娘娘,想用一个你,来堵住它,好吗?” “……” 萧弈权,这晚是疯了吗? 她无法相信这些话是从他口中说出,更无法相信,她在听到这里后竟然心动不止。 她掐了手心,试图让自己清醒。 然而,男人不给她这个缓冲。 他紧紧抱住她,贴着她耳畔问:“能否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做你和暄儿遮风挡雨的骨伞好吗?” 第189章 再落险境 第二日卯时三刻,大都所有要迁往豫州的人已整装待发。 此去路途长远,人数众多,剩下那些留在大都重建家园的人都跑去城楼去送,只愿他们能一路顺风。 南渔靠在车辇的软枕上,在补觉。 昨夜,她可太不容易了,萧弈权那般直白的话,让她无法回应。 一晃,与他纠缠很晚,她最终也未松口,而是送他离开。 男人走时眉眼尽是落寞。 南渔捂住心口,一想起他心就跳动不止。 迁都实在是个麻烦事,一行车马走的不快,幸好老人小孩被优先安排在车上,剩下腿脚麻利的壮劳力,每个人都身穿护身软甲。 为了防范大渊余孽会突袭,所以要格外警惕。 好在前方有凌驯大军开道,百姓们都比较放心。 南渔睡的昏昏沉沉,听到外面嘈杂声音,她竟然梦到大渊进犯那一日的情境。 城楼下,萧弈权孤身去接暄儿的样子似在她心中扎了根,在梦境重复。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休息,所有车马都停,杏枝撩开帘子一角问:“娘娘,您要下来走走吗? “不了。” 她懒懒答,翻身又睡了。 “母妃,母妃你在吗?”暄儿忽然在外喊她,南渔答应一声,让他上来。 暄儿兴致很高,手中拿着一个小玩件给她看:“这个是皇叔父的娘亲给朕的,朕能要吗?” 南渔垂眸,见暄儿手中拿着一枚珠圆玉润的珠子,是平时拿在手里温润把玩的。 她蹙了眉:“她给你这个做什么?” 暄儿摇头:“不知道,不过昨天朕和皇叔父回家,她就要给朕一个玉镯子,朕没要。” 听到这儿,她琢磨出什么。 她让暄儿将那东西先收着,手指一撩车帘,向外望去。 尹红珠也在车列中,此时因为休整,正和几个婆子坐在官道边一块石上,吃着饼子。 南渔放暄儿下去,随后喊了她。 “国夫人,烦您过来。” 尹红珠抬头,怔了几分,走向她。 南渔请她上车。 帘子一放,也就不用避讳什么,她直接问:“你给暄儿东西,是否因为靖王说了什么?” “娘娘…你也别误会。” 尹红珠对她态度大变,语气温和不少,笑:“权儿和你的事,我也不再反对,暄儿那孩子,臣妇很喜欢。” “是喜欢他,还是喜欢他是你的孙儿?” 尹红珠又一笑。 “娘娘,这落叶归根,子随父身,毕竟暄儿身上有我萧家一半血液,您也不能完全否定是吧?” 南渔失笑。 是啊,她不能否认。 但她对萧弈权这个娘,实在喜欢不起来。 之前她对自己做的事,她也记得清楚。 天灾时,她是救了她没错,也仅仅是她觉得灾难面前不该去分恩怨。 并不是她真的喜欢她,或者滥好人。 她冷了面容:“你怎么做我不管,我只有一个要求,暄儿不是你们萧家的,你不可打着接近暄儿的旗号跟我抢孩子。” 尹红珠怔了怔。 眼底眸光一闪,她笑点头:“好,娘娘放心,臣妇就是想疼疼孙儿。” 有她这句话,她也不说什么。 放她下车,她继续躺回软枕,补觉。 到凉州时,天色已沉。她在马车内坐了一天,摇摇晃晃将她的身子都快弄散架了,凉州知府与其他官员早等在城门前,将地方安排好了。 她下来,听到前方凉州知府与萧弈权在商谈。 她直接绕过,与杏枝说:“先将地方收拾一下,然后将皇上和允儿带过来。” “是。” 她毫无兴致,也不想与这些官员客套,只想尽早回去待着。 揉着浑身疼痛的骨头,经过萧锦云时,男子忽然轻飘飘传来一句话: “娘娘晚上要小心。” 她白他一眼。 心道这人不会又憋什么坏,晚上?她住在凉州知府安排的厢房里,四周又有军队看着,萧弈权说不定也会住在这附近,小心? 只要他别半夜偷袭她就行。 萧锦云冲她一笑,笑容极其虚假。 她到了住处。 杏枝等人早已收拾妥当,元福与她道:“娘娘,刚才奴才听说靖王殿下一到这里就被凉州府衙带去府中赴宴了,奴才还听到,说凉州府衙为了讨好他,安排了十几名舞姬伺候。“ 南渔听后一笑:“他这个官当的真是精准踩雷,舞姬?今晚凉州知府该被骂了。” 元福可不这么想:“可是娘娘,您都不担心吗?万一靖王殿下他被哪个风尘女子迷了眼……” 她只笑,没答话。 此时,去领暄儿允儿的聚福回来说:“娘娘,皇上和小主子被萧老夫人留下,正在她那里用膳。” “您看,奴才是否要强行将他们带回?” 听到这儿,她摇摇头。 算了,都不在,那就她自己吧,正巧赶了一天路,也累了。 她连晚膳都未吃,直接自己上床去睡。 将所有人都遣走。 昏昏沉沉,心思失落。 一个时辰后,她的厢房外有了动静,一截迷香顺着窗纸插进来。 无色无味的烟雾,一瞬吹散在房间里…… 南渔再睁眼时,她发觉好像住的地方变了。 头好疼。 浑身更难受,她撑身起,往向四周。 “杏枝?” 她喊了声,没人应,又去摸床榻,心一下凉了一半。 她倏然从床上起来,看着四周一切,漆黑无光,伸手不见五指。 “谁!是谁!” 她冲着黑暗喊,片刻听见一丝笑,猖狂恣意。 “呦,醒了。” 男人声音响起,这般熟悉的音调,让她全身发冷! “谢君赫!” 她质问道。 嚓的一声,一枚火折子点燃,将将照出那人双眼,如索命的恶鬼,吓了南渔一跳。 谢君赫面部的纹青诡异,一枚黑色眼罩将那只残眼盖住,只露出一只,直勾勾盯南渔。 她向床里靠了一分。 谢君赫拿火折对准他的残眼,“贱女人,瞧见了吗,拜你所赐,本宫瞎了一只眼!” “这笔账,本宫一定要还给你!” 谢君赫边说边笑,竟然开始解身上衣带,将火折扔到地上,动作粗鲁,顷刻男人腰间的皮带便开了。 南渔上世的恐惧再次回来——也是这样,她上世被他凌.辱时,他也是这样残暴的像个野兽。 身体血液一瞬倒流,她不禁向床内缩去,试图去摸身上的匕首…… 然而,什么也没有。 第190章 你腰间的印记我摸过 她的举动看在谢君赫眼中,男人狂笑:“上了你一次当,本宫还会上第二次?贱女人,你身上的东西早被本宫处理了,这次,看你还怎么自救?” “毁了本宫一只眼,你就等着承受一切吧,看不折磨死你!“ 谢君赫身形已接近床边,她只感觉一道黑影宛如狂风暴雨的乌云,遮了她的眼。 他…他的手段,她再了解不过。 上世谢君赫喜欢看她窒息的感觉,每次床笫之间都会掐她的脖子,瞧她脸色涨红如血,他才笑着放开。 他还会拿出特殊制造的滕柳,打在她身上,听她无声的求饶。 南渔闭眼,不去想这些。 她破口大骂:“谢君赫!你大渊这次已战败,你难道还要不知悔改做这些肮脏事?!哀家是北凉太后,你动了我,萧弈权会放了你!你父皇现在该是怎么想着写求和书,你如此不为他着想,是想你三弟早日篡了你太子之位?!” 谢君赫冷啐一口:“呸,贱女人就凭你挑拨,我就会放了你?好不容易将你掳来,就是为了给你北凉一个教训!” “萧弈权?他算什么东西?这次算是你北凉运气好,否则那日,我大渊铁骑早就踏平你国!” 粗蛮男人越说越气,失去耐心,抬手就将南渔压在床上! 她一瞬不能动了。 男人力气太大,俯身过来时她全身抗拒,在他怀中无尽挣扎。 这时,她听到一声极微弱的呼吸。 头脑飞速运转,她能肯定,这屋中…还有另一个人! 是谁? 谁会让谢君赫如此信任,连做这种事都能分享? 她猛然想起一个人。 她道了句:“谢君宥!你就干看着吗?!” 蓦然,屋内灯火大亮。 谢君赫稍停动作,扭头与那人说:“三弟稍等,等老子舒.服了再给你。” 谢君宥此刻就坐在椅上淡笑。 一张脸被照的明暗交界,南渔实在没办法,眼看她衣服就要被撕了,她忽然大喊:“你就是个怂货!玩个女人还要先让你皇兄!你腰间那枚月牙印记忘了吗?!谢君宥,你该死!” “皇兄,慢着。” 南渔的话终引他注意,声音一出,谢君赫烦躁回身:“慢着个头慢,老三你不要听这个贱女人胡说!” “皇兄,稍安勿燥。” 谢君宥安抚道,将谢君赫拉开。 大渊谢家皇室的关系,也挺让人回味,谢君赫身为大皇子又是太子,理应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并不是。 谢君赫怕谢君宥。 平时更是对他言听计从,上世最离谱的事是谢君赫十分宠爱的一位侧妃无意发现谢君宥的秘事,被他当着谢君赫面斩杀于马下。 谢君赫愣是一句话都不说,还称其杀的好。 所以这种时候,她唯有自爆,上世她被谢家皇室玩.弄,对他们都很了解。 谢君宥身上有枚月牙印记,是在他儿时他母亲亲手种下的,平时显露不出,但若是当他神情激动或者欲念加重,便会有。 她这样说,这男人定然会对她好奇。 此刻,一盏烛灯照在脸上,将她照的毫无保留,南渔闭了眼,用手遮光。 谢君宥问:“你为何会知道?你与本王之间…做过?” 她半睁眼眸望他:“你不记得我了?” 她故弄玄虚,眉心一拧:“你腰间那枚印记我还摸过。” “呵……” “有趣,你这个女人,却是真有趣。” 谢君宥笑开了。 回身睨向谢君赫,见他正弄腰带,他道:“恐怕不能如皇兄愿了,稍刻臣弟送两个美姬回赠皇兄。” “老三,你莫被她骗了,什么印记,老子怎么从来没见过,还有,你什么时候和她有的关系?” 面对谢君赫的多嘴,谢君宥压了音:“臣弟的是皇兄还是少管。” 谢君赫顷刻不说话了。 烦躁地摔门就走。 南渔的手被他提了起来,她攥紧拳头,问:“你要绑架我?我告诉你,你是逃不掉的!” 谢君宥道:“绑架?那可不敢当,不过是将你扣押几日,让那位靖王殿下干着急。” “北凉的小太后,看在你我肌肤之亲的份上,我再透露一点给你,我父皇已经写了和谈书,就等你们一到豫州,会有使臣去拜会你们。” 南渔咬牙:“那你还敢做如此事,就不怕我北凉对你们施压?!” 谢君宥摇头。 “若是真怕,今晚就不会做这事,嗯说起来,本王还要感谢一个人呢。” 他一提到这,南渔忽然想起萧锦云提醒她的那句话。 她心头一跳,问:“你和萧锦云认识是不是?!他到底是北凉人还是你们的人?!” 谢君宥勾唇一笑。 没有回答她的话。 南渔被他绑了手脚,就拴在腰间,哪里也去不了。 她不知现在他们在那里,但可以肯定,没出凉州。 既然如此,她就需要给萧弈权留点标记,方便他找她。 想了想,她这命运也是一波三折,上世如此凄惨,这世也一样,大小厄运不断。 她蜷身在谢君宥床下,双手高举被绑,在心中想,等到这次出去,她要不要去找个高僧改下命运…… 怪倒霉的。 另一边。 凉州府衙的宴请未完,觥筹交错间,凉州知府却跪在宴席当中,认错,罚跪。 他身旁还有数名舞姬,全被罚着,萧弈权冷眼扫去,眼神冻死人。 凉州知府道:“王爷,王爷您就饶了下官吧,下官也不知您…如此不近女色啊……” “啪。” 一个杯盏砸到他面前。 萧弈权在上位坐着,笑:“不知道,那就让你多长点记性,跪好了!” “……” 凉州府衙心中有点憋屈。 他的初衷是好的啊,他只是想活跃下宴席气氛而已,这几个舞姬平时他都不舍得碰,全献给靖王,他还嫌脏? 真是暴殄天物。 酒过三巡,天色已不早,萧弈权突然眼皮使劲跳动,让他放下杯盏。 这时,外面行来一身白衣。 萧锦云病恹恹出现,捂着嗓间抑住咳嗽,眼皮一抬,神情已然慌了。 “皇叔,你快回去看看吧,小侄方才去找太后娘娘,竟发现她不在,” “你说,她是不是出什么意外了......” 第191章 你我睡过,还怕看? 萧锦云话刚落,原本稳坐的萧弈权便站起身,凛眉问道:“怎么回事?” 随后,这身子就来到萧锦云面前。 病弱男子摇头,“皇叔,小侄也不知道,只是猜测。” 一听南渔的事,他不再停留,与其他官员道了别,将凉州知府提起来。 “你,跟本王走!“ 凉州知府悻悻缩了头,不敢有怨言。 一行人来到准备好的行馆内,凉州知府在旁嘟囔:“王爷,这绝不可能,下官早将这边围的跟铁桶似的,太后娘娘绝不可能被人劫走啊。” “说不定,是她自己跑出去了吧?” 萧弈权冷眸一射:“跑?那你就将太后给本王找到,少一根寒毛你这个官也做到头了。” 一听到这儿,凉州知府心中一梗。 他立马上心,吩咐四周护卫去凉州各地寻人! 萧弈权与萧锦云进了南渔住的屋子,环视一周,他的脸色越发不好看。 他看到南渔贴身物品都在,甚至,他还在床边发现了他赠的那把匕首。 这就说明,根本不是她自己溜出去玩,而是真出事了! 眸光在一处停了停,他思绪翻飞,想到底是谁能有这个本事,在外面围的密不透风的时候,还能将她悄无声息带走? 他的眸蓦然停在萧锦云身上。 白衣男子撑身站着,自进了这里就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什么。 萧弈权问他:“你这么晚来找她?何事?” 萧锦云怔住,停了片刻道:“皇叔,你怀疑我?” “萧锦云,本王不该怀疑你?你品性恶劣,能留你在身边已是难得,收起你那套做派,不要跟本王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直接点穿他,让萧锦云似笑非笑仰头:“皇叔,你该不会还在为除夕夜那事心生嫌隙?那事,小侄真的很冤枉。” “够了,回答我刚才的话。” 萧弈权冷硬强势,不是那好糊弄的。萧锦云眯了眯眼,粲然一笑:“我来找娘娘,是…因为我前几日无意发现…娘娘在吃一种药,她吃药时总要避着所有人,我一时好奇,就想问她……” 萧锦云说完一摊手:“皇叔如果不信,那小侄也没办法,不过,你倒是可以搜一搜,看有没有就知道了。” 萧弈权沉着脸,听他讲完。 虽一言不发,但出于对他话的怀疑,他还是在南渔房中找了起来,萧锦云在后瞧着,眸光浮现一抹锐利。 南渔因为是第一天到这里,故而大部分物品都放在一处,只有极少必需品在外面。 萧弈权打开衣柜,见到一个包袱,他从里拿出,摆放在桌上。 包袱里的东西很杂,不过目标明确,几乎不用特别翻,一眼都能看见。 他瞳孔一缩。 这个瓷瓶…他之前见过一回,那时在宫里他问南渔景垣给了她什么药,南渔将这个拿给他看。 当时瓷瓶外写着回春二字,而他也验证了里面的药。 萧弈权捏着瓷瓶看了看。 萧锦云蓦然喊道:“对,就是这个,皇叔,小侄那日看太后娘娘吃的就是这个!” 这就奇怪了。 这药的成分他早让长风查过,虽有点调节身体的功效,但更多的是催情。 南渔好端端吃这个做什么? 他将瓷瓶的药丸重新倒出。 不一样了! 里面的药丸与之前南渔给他看的完全不一样,便是他这个不懂药理的都能发觉,不止颜色,连气味…… 他闻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此时凉州知府刚巧进来,擦着汗还没站稳,萧弈权又吩咐道:“去,找个府医过来。” 凉州知府一愣。 萧弈权瞪了他一眼,如刀子割肉,凉州知府忙点头:“好,好嘞!” 萧锦云低头笑了笑。 不多时找的府医来了,萧弈权将药丸往他手中一放,让他说这里成分。 “回禀王爷,这个是避子药,不过其制作更精良巧致,里面有少许麝香,应是吃了对女子身体伤害更小一些。” “你说什么?” 萧弈权听了不太相信,又问了一遍,那府医便重复一遍,说到最后声音小了许多。 他瞧着靖王脸慢慢变了。 脸上紧绷的肌肉与浮起的青筋,好似在隐忍什么。 下一刻,他夺过那药丸,捏着瓷瓶转身。 气氛凝滞。 萧弈权闭上眼,无法形容此刻心情,隔了许久,他压低嗓音说:“继续寻找太后下落,原定明日出凉州的计划先停一停。” 凉州知府道:“那王爷,您刚才问这药……” “滚出去。” 他厉声道。 萧弈权的脾气朝中上下都知,阴晴不定,无法揣测。故而这凉州知府一晚被骂了那么多次,也习惯了。 他麻溜的滚了。 萧锦云随其他人一同退出,步子一迈出房檐,抬眼就是天上的月。 明亮、清润,月轮又大,真是好景色。 …… 这边。 南渔被绑着睡了一晚,弄的她腰酸背痛,差点没站起来。 谢君宥也是狠人,将她拴到自己腰间不要紧,还要她寸步不离跟着他。 大清早,谢君宥往茅厕走,她大惊失色,在后骂:“你要不要脸!” 谢君宥侧眸问:“你我都上过床,还怕看吗?” “可是我嫌臭!” 南渔在后定身,往地上一蹲,她不要走了。 谢君宥垂眸瞧,居高临下道:“还挺有脾气。” 他将腰间的绳子松了松,让两人的距离拉开一些,又冲昨夜享乐一晚的谢君赫道:“皇兄,在外面看着这女人。” “放心,”谢君赫昨夜很满意谢君宥送的那两名美姬,要手段有手段,玩的很开。 他便对南渔气性消了一些,双手抱胸,倚在廊下一角盯她。 真是要被这兄弟俩弄崩溃了! 她昨夜想了很多逃跑办法,都被否定,首先谢君宥这个人夜里是真不睡觉啊,每次她感觉他睡熟了,刚一有动静,他就睁开眼在夜里直勾勾盯她。 晚上都这样,白日她要怎么给萧弈权留讯息? 她蹲在地上,捂着脸,一脸落寞。 倏然,一声鸟叫吸引她注意。抬眼看去,见一只羽毛炫彩的鸟儿从外面觅食回来,停在谢君赫肩上,叽叽喳喳叫了起来…… 有了! 第192章 小太后,会让你如愿? 谢君宥出来,南渔蓦然指着那鸟儿道:“这鸟是你们的?” 男子抬眼,“你没见过?” “我为什么会见过?“她提高音调:“我和这鸟有仇!找了它好久。” 她这话一出,倒让在旁逗鸟的谢君赫笑了,“贱女人,这鸟我渊国有的是,你怎么就笃定和它有仇?它可是本宫的心肝,什么时候和你结的仇?” 南渔开始耍无赖,“我不管,之前我就被这鸟啄过,现在见了,我管它是不是啄我的那只,我一定要报复回来。” 谢君宥凝她这跋扈劲,将神色更停留在她身上。 昨夜南渔说出他的秘事,让他生了怀疑。他将她留在身边,全因他要知道一件旧事。 而这事,便是知道他腰间印记的人才会知道。 他很少露出这个印记,就连平时宠幸女人,他都会刻意遮住,所以当南渔说出他才很惊诧。 旁边谢君赫一听她要弄鸟,脾气上来,捏起她胳膊就要打。 谢君宥制止,挡在南渔身前:“皇兄,不过一个畜生,你给她,臣弟再送你一个。” “老三!你疯了是吧?她!她是谁,这个女人手段你我早在大都那日见识过了!她狡猾诡计多端,她的话你也信?” “要本宫说,现在就将她办了,然后衣不蔽体扔到萧弈权那儿,这才最解气!” “皇兄,父皇的话你忘了?” 谢君宥面色一凝,正视谢君赫。搬出大渊老皇帝,谢君赫立刻怂了,憋屈地拢着袖子,不忍心将肩上的鸟抓下来。 将眼一闭,他道:“拿走拿走!” 谢君宥捏着鸟儿肚子,回身看她。 一手攥着绳子,一点点将刚才松掉的重新收回。南渔被绳子拽着朝他靠近,眸光直勾勾盯着那鸟。 这个鸟,这样羽毛,她曾在萧弈权府上见过。 还是凤阳公主逃跑那会,她后来猜测凤阳公主这事与萧锦云有关,可现在看来,似乎还与大渊有关。 再一次证明萧锦云与渊国特殊关系,她轻舔唇角,“你要将它给我?” “有个条件。” 谢君宥道:“本王要听更多关于那枚印记的事。” 她澄澈的媚眸看他。 谢君宥:“还有,为何你与本王睡过,本王没有印象。” 南渔心中腹诽,可不是嘛,因为是上世的事。 他有印象才怪。 她冲他一笑。 透着神秘:“好,我慢慢告诉你。” 谢君宥将鸟递给她。 垂了头,想看她怎么弄死这个畜生。 谁知,南渔竟然抚摸鸟儿的头,捏着它翅膀,仔细打量一番。 谢君宥略有惊诧,“你不报仇了?” “谁说报仇就一定弄死它,我要留着,慢慢折磨才有趣。” 女子这惊人言论让谢君宥有了改观,想不到,这位北凉的小太后不仅诡计多端,性子劲辣,这心肠还狠。 这样的女人,就不该许给她高位,否则将来苦的一定是男人。 南渔收了鸟,随谢君宥回房,眸光在四周打量,这地方昨晚她来不及看,今日一瞧,应该是个驿馆。 凉州驿馆上千个,也不知她在的是哪一个,所以她还需找更多特征。 她将鸟儿收在金笼里,趁谢君宥不注意从上面拔下一根毛。 藏好。 一上午她都在谢君宥监视下,这男人瞧着比谢君赫身骨瘦濯很多,然身形匀称,从背后瞧与萧弈权有几分相似。 他与她只隔半米,他一动南渔就得跟着动,他还时不时回头看她,眸色幽深。 房间不大,够两人活动范围很少,他又不让她出门,坐在桌边看书。 南渔趴在他对面,将头一扬道:“我饿了。” 语气完全不像被绑架,而是在吩咐下人。 谢君宥将书合死,“还没到吃饭的时候。” “可我饿了!”她咬牙道:“我昨晚就没吃饭,今早一样,现在都快晌午了,你还让我等?饿死我,谁告诉你印记的事!” 她用这个威胁他,谢君宥浅笑一声,“好,本王让人去弄。” “不,你不是可以出去吗?你带上我,我与你上街。” 谢君宥眼眸一眯:“小太后,你想跑?” “跑什么跑!你都将我拴在腰上了,我怎么跑?谢君宥,我昨日刚来凉州都没怎么逛逛,你带上我,我保证会乖一点。” 她声音软意入骨,不同大渊女子的豪放,她一颦一笑都是中原女子的娇媚。 谢君宥盯着她,思忖良久。 他从房中拿出一枚幕篱给她戴上,将她从头遮到腰,又心思缜密掏出一方帕子,塞在她口中。 “唔唔。” 南渔抗议! 男子轻笑,把两人之间的绳子重新绑了绑,外面用风氅一遮,竟是一点都看不出。 他单手勾了南渔的肩。 笑:“如此甚好,从现在起你就是本王的内人,想出去逛,瞧这不是满足你了?” “唔唔唔!” 她急的跺脚。 谢君宥就这样将她带出去。 凉州街上,他揽南渔的姿势让四周人都以为她身患沉珂,偎依在夫君怀中。 谢君宥自己也易了容,哪里还看出他是大渊皇子? 幕篱下,她感觉他的手已滑落于腰间。 她克制心理上的不适,凭着模糊视线看前方路,心中却在盘算,她要将那根鸟毛放在哪里才好。 前方有骚动。 原是寻找她的凉州知府,正带着人在街上询问。 南渔瞥向谢君宥。 男子掐她腰间的大掌更紧了些,贴着她声音低沉传来:“若是乱动乱叫,本王手中的暗器会刺穿你的腰。” 她渗出冷汗。 若无其事往前走,经过凉州知府,果然那人没发现。 南渔正想要不要将鸟羽交给他,这时,眼前又出现一批人—— 为首那个,她再熟悉不过。 萧弈权。 他身骑骏马,被许多人簇拥着,眸光锐利扫过街面四周,静静打量。 南渔紧张到心间凌乱,她只希望走慢一些,能得他注意。 谢君宥捏的她更紧。 她手中的鸟羽,在等待最佳时机放出,只要萧弈权看见,他一定能认出! 倏然,耳边有了男人声音:“北凉的小太后,你认为本王会让你如愿吗?” 猝不及防,就在萧弈权眸光向她这看来时,她被谢君宥拉着靠向街市一隅,摁向墙壁,他宽厚的肩一挡,两人交叠,好似亲吻。 第193章 什么?暄儿的生父换人了? 萧弈权盯着这个方向看了一瞬。 身旁便是凉州大小官员,凉州知府顺着看去,哎呦一声:「王爷!下官保证,我凉州平时不是这样,这,这大街上如此放浪,太有伤风化!」 他指挥身边人:「你们,去将他们拉开,赶走!」 而萧弈权身边的武将道:「要属下说这情到深处,有点亲密接触也是正常,这一看就是人家小夫妻的事,咱们管什么。」 的确是管不到。 萧弈权只看一瞬,便将眸光移开。 「走。」 他面无表情道。 可此时南渔却不好受,她喊又喊不出,身体也无法动。 谢君宥虽没有真吻她,然两人这个借位,也够让她恶心。 幕篱后双眸隔空望向那个高大身影渐渐走了,她仅存一点希望被掐断。 她好不甘心。 手拳握紧,她用力哼了一声,在这样嘈杂的街市不知能不能让他听到。 谢君宥顷刻捂上她唇! 塞入嘴里的帕子已被口津打湿,她抬起慌乱的眼,瞧谢君宥携她身隐入旁边街巷。 消失不见。 一根鸟羽落下,就在方才两人待过的街角一隅。 冥冥之中,萧弈权似听到南渔的声吟。 曾经,与他在床榻之间她也会这般嘤咛,似猫儿一般,每每一听便能让他欲念加重,使劲疼爱。 萧弈权停了身。 他回头望。 繁华街市,身后是看不见尽头的长街,他从那些行人中扫量,并没寻到熟悉的身影。 莫非,他听错了? 眸光倏然落在某处,方才一男一女亲吻的地方。 此时人已不再。 他下了马。 步子稳健,萧弈权三步并两步来到那个街隅,还未站定,便让他看见一根颜色艳丽的羽毛。 心头一紧。 他弯身将羽毛捡起,细细端详。此时身后人都来了,凉州知府问:「靖王爷,您这走的好好的,怎么又拐回来了?」 「太后。」 「什么?太后?在哪里?!」 凉州知府问,萧弈权将羽毛紧握在手中,道:「派人将这附近所有街户人家全部搜查一遍!要快!」 他命令一下,其他人手忙脚乱。 而他则在这个地方停了好久,想到刚才一幕,如果那人真是南渔,那与她当街亲吻的男人又是—— 谁? 短暂一次的街上行,让她最后落了被关禁闭的下场。 谢君宥一带她回来,二话不说,就将她推入房中。 男人当她面锁了门。 南渔向后退,她口中的帕子被拿掉,谢君宥冷笑:「果然是诡计多端的女人。」.. 「你这样不听话,让我往后怎么相信你?」 「我,我做什么了,要不是你刚才靠我太近压的我难受,我才不会叫。」 「哦?这么会叫,本王是否要试试你?」 她的脸被掐住。 一道危险眸光射下,南渔身感不适,恶狠狠用脚踩了他的靴! 渊国的羊皮靴穿在脚上舒适柔软,就算遇到外力也不会变形,谢君宥瞧她这点小伎俩,轻轻笑了。 威胁她:「北凉的小太后,你可以再厉害、挑衅一点,等惹本王烦了,将你丢给我那个皇兄,你绝对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他贴向她身:「我那个皇兄夜.御数女,还喜欢玩,你到他手里,迟早被驯的服服帖帖。」 南渔颤栗地发抖。 他没说谎话,谢君赫什么样,她经历过。 所以才会在见到他时不仅有滔天的恨意,还有打心里的害怕。 她顷刻闭了嘴。 双眼泫然欲泣,这般柔弱模样惹了谢君宥怜惜,男人指腹抚在她脸,笑:「这就对了。」 南渔还被绑着。 只是这回她在床上,谢君宥坐在她身边。 两人四目相对,她凝他,男人轻拢衣袍,清俊的脸上勾起一丝笑。 他手握琉璃珠轻轻搅动,道:「可以与本王说说印记的事了。」 南渔没吭声。 上下打量他,她眼珠一转,与他打秋风:「我能说什么,你那个印记不是动情的时候就会显现吗?」 谢君宥睁眼,看她。 南渔:「你这样看我做什么,我说错了?」 「继续说。」 谢君宥道:「你与我何时发生的关系,你又是怎么看见的,还有,你可知道我母后下落?」 南渔轻拧眉心,从他话中听出端倪。 他原来在寻找他母亲? 可是上世她记得,谢君宥是有母后的,还是大渊老皇帝较为宠爱的齐妃。 再一想,哦不对。 上世她从未怀疑过,那位齐妃看着十分年轻,与谢君宥站一起完全不像母子。 她开始想该怎么编。 谢君宥心思缜密又腹黑,她要是编的不对或者有瑕疵一定会被他发现,所以就近的时间不行。 那就往远了说,这样他记忆能模糊点。 她道:「大概是六年前,你那时是不是来过一次北凉?」 男人点了头。 「那时我还没入宫,我父亲是天子太傅,我那时年纪小,这性子比较跳脱了点。」 谢君宥道:「看的出来。」 「我记得我一日偷溜出府,在半路碰到一个昏迷男人,那时心善,就偷偷捡了回去,谁知那个男人恩将仇报,他自己中了药,便将我给……」 南渔是完全将与萧弈权发生的事套在他身上,闭了眼,她等待他说话。 谢君宥沉默片刻。 片刻,他道,「那时是你救的我?」 南渔心中咯噔一下。 她蒙对了吗? 她只是凭上世记忆曾听谢君赫讲过这事,说他三弟在六年前不知为何要去北凉,后来还失踪了一段时间。 等人回来,谢君赫派手下人打听一番,说谢君宥好像受了伤,养了半个月的病。 南渔点头。 谢君宥眸光瞬间粘在她身上分不开,她强忍难受,试探问:「你相信我了?」 谢君宥笑了笑。 也不知这男人在思考什么,迟迟不说下话,看的人发毛! 等了片刻。 谢君宥终换个姿势,手中的玉珠碰撞发出清脆声响:「本王记得,北凉小皇帝是你亲生儿子?」 她心中忐忑,「是…你想干什么?」 谢君宥掐指算了,「六年前,若你的话没错,本王与你有过床榻之欢。那这样算来,现在的北凉小皇帝岂不是本王的子嗣?与那位早死的皇帝毫无关系?」 谢君宥这话一出,也是让南渔没想到。 她一个口水,差点呛死自己! 为您提供大神臻十锦鲤的《欲扶腰》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193章什么?暄儿的生父换人了?免费阅读. 第194章 小宝乖,有爹爹 “咳咳咳。” 她被激的身子震颤,连忙挥手:“你说什么呢!暄儿才不是你儿子!” 谢君宥笑:“你与北凉皇帝那点事本王倒是听说一二,当年你可是揣着肚子进的宫,对吗?” 南渔一怔。 忙掩饰神色:“是又怎样,暄儿生父是谁我能不清楚?你不要往自己身上揽。” 谢君宥见她不说,也不再问。 他刚才也只是突然想到,后续若想证实可以派人去查。 不过现在更重要的是,小太后说六年前的那次。 谢君宥倾身,紧锁她,“即有救命之恩,本王再绑着你也不太好。” 南渔眸光一亮:“你要给我松绑?” 男人点头。 起身找到绳子一头,真的要为她松绑了,南渔心中刚起一丝开心,蓦然又看见他从腰间摸出另一东西。 一双紫玉手镯,瞧着冰肌通透。 他亲手为她戴上。 她心生恐惧,问:“这是什么?” “困你的工具。”谢君宥半掀眼皮:“这可是个宝贝,本王耗费千金万两才获得,可不轻易赠予别人。” 南渔心想,我可谢谢你。 谢君宥道:“此物里面有个机关,只要你想逃跑,本王这边打个响指,便会有一根极细的黏丝渗出,将你这双漂亮的腕子…勒出红印。” 她不相信,问:“仅仅是有红痕?这么简单?” “你仔细瞧一瞧,里面是否睡着一个冰魄蛛?” 谢君宥一透露,让她眉心一跳,举起手镯瞧,在某一道光线照射下的确能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全身汗毛起。 这谢家皇室果然卑鄙,折磨人手段层出不穷! 她咬牙骂他:“无耻!” 谢君宥不以为意。 回转眸光,落在房中那只放在金笼里的彩羽鸟,道:“对待什么样人便要用什么手段,对你,本王已是特别开恩,若是换成别的女人......” 他声音一顿,又继续:“早被做成美人灯笼。” “......” 南渔浑身发冷。 环身抱住自己。 随着她失踪,萧弈权已不眠不休找了两日。 仍未有任何收获,他在行馆内思忖,这时暄儿牵着允儿手来找他,萧弈权放下手中活,望两个孩子。 暄儿担忧问:“皇叔父,母妃还没找到吗?” “你说,母妃是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萧弈权抱住他身,安抚道:“皇上放心,臣一定会找到她。” “皇叔父,朕好难受。” 暄儿想哭,可忍住了,而他身边允儿没有那么多顾忌,嘴儿一撇,眼泪就一颗颗掉下。 小姑娘哭的,可让一大一小两人慌了。 暄儿刚还说自己难受,此时也开始安慰允儿,小皇帝揪着她手道:“妹妹,别哭了。” 萧弈权身为阿爹,将允儿小可爱搂进怀中,为她擦眼泪,低声道:“你这样将眼睛哭肿了,若是阿娘回来看到,会生气的。” “那阿娘…她什么时候回来?” 允儿哭的一抽一抽,小身子往萧弈权怀中一躺,“阿爹,我才刚有了娘,不要她消失。” “她不会消失,爹保证。” 男人哄着两孩子,若是照原先是绝不会有的事,现在他不仅有了经验,还能很好让两个孩子依靠。 想到南渔,眉心又是忧色。 他仅仅发现了那枚羽毛,再也没有其他线索,他让凉州知府带人搜了一遍又一遍,收获甚少。 或许,该换个思路。 长风与青枝来了,见他正轻哄两个孩子,长风一怔,停在房口。 萧弈权掀眸。 “主子,豫州那边苏姑娘给您捎了口信,说问您到哪儿了,豫州那边出了点事。” “何事?” 他问道,长风答:“好像是凌副使迟迟不归,她父亲有点骚动。” 一提起豫州县丞苏有道,萧弈权便很烦躁,这人别看官职不大,心眼比谁都多。 他的事,他早就想处理,可一时抽不出空,也就搁置。 原本若是别的关官员像他这般只要杀了就行,但苏有道还不能轻易动,他关系豫州各方各面,牵一发而动全身。 长风问:“现在太后娘娘失踪,豫州那边又出事,王爷,咱们是否要尽快启程?” “再等。” 他收敛神色,“你们先出去,本王想一会。” 长风与青枝走了。 暄儿拽拽他衣襟:“皇叔父,朕是不是拖你后腿了?朕能为你分忧吗?” 面对儿子关心,他算是收到最好礼物,低头,吻上暄儿眉心。 “小宝乖,有爹爹。” 他声音很轻,暄儿几乎没有听见。 南渔被谢君宥困了一日,再放她出来,她开始偷偷观察驿馆附近。 站在高墙内,她看不见外面什么样,但她能听到叫卖声音,很有规律,在每日午时就会有个卖冰酪的在附近。 冰酪! 她想到什么。 回身便往屋内走,见谢君宥与谢君赫都在,她手指攀上:“我要吃冰酪。” 谢君宥带着打量。 谢君赫可忍不住,啐了一口:“你这个女人怎么如此多事,天天要这个要那个!老子是抓你来享福的?” 南渔完全忽略他,扬脸只对谢君宥柔音:“之前我阿爹就是来凉州给我买冰酪,自从进宫后我便再也没吃过,现在春意初盛,我不能放任它从眼前消失。” “我要吃桂花冰酪。” 女人这种小性子,有时候使对了很合男人口味,她黛眉一蹙,倾城容颜带着娇憨。 谢君宥拂开她手。 起身,往房外一站,那叫卖声便传来,他回望南渔,道了句:“等着。” 谢君赫脸色大变。 在后喊道:“老三!你这是魂被勾走了?老子忍她好几天了,你魔怔了吗!” 谢君宥没回。 冰酪这种东西,除了特意加钱,当场吃是要将碗送回的。 谢君宥这个大渊人是不会知道这个不成文的规定,故而他付了钱将冰酪拿回时,南渔笑的眉眼弯成月牙。 她美滋滋坐在院落里吃。 谢君宥只看她一眼便再次进屋,不再管她。 南渔在等,等冰酪老板上门。 “哎,你不能进去——” 片刻,外面就响起动静,谢家两兄弟出去瞧,便听冰酪老板在外喊:“你们拦着我干什么!我的碗还在里面,你们让我进去!” 第195章 我家内子喜欢~ 这驿馆附近都被谢家兄弟的人包围,有个风吹草动就很明显。 冰酪老板在外喊,谢君宥蹙眉往南渔这边瞧,见她将吃完一碗,正心满意足舔了唇角。 谢君宥道:「放那人进来。」 谢君赫道:「就知道这小娘们事多,一个接一个,真麻烦。」 南渔白他一眼。 这时,冰酪老板走进来,许是未见过这么封闭严格的地方,他随意瞧了瞧四周,见院中站着两个身姿高大的男人,瞧着应该是主家。jj.br> 他躬身道:「这位郎君,您刚才买冰酪并未付碗钱,小的在外面等了您们半炷香,也未见将碗送出,这便上门来要。」 他说完将头一扭,看见南渔手中捧的那个:「啊,就是这个!」 谢君宥一听,眸光阴冷地射来,看向南渔,似在用眼神问,她故意的? 南渔一努红唇,「我哪里知道还有这个规定,往日我阿爹都是直接带给我。」 她无辜地将眼一眨,拿那碗给老板一递,笑声缓缓:「您家冰酪真好吃,是我之前吃过的味道,老板,敢问您平时一直都在这附近吗?」 冰酪老板被夸,憨憨笑了:「小娘子以后若想吃就派人吆喝一声,小的这小本生意哪能在一个地方啊,走街串巷,哪里都去。」 「哦…那老板可真是辛苦了。」 她又笑了一瞬,眸光落在老板接过的碗。 这一番话仅是闲聊,又当着谢君宥面,听着是没什么含义。 南渔紧张到一直提着口气。 她看冰酪老板收了碗往外走,就怕谢君宥一个出奇不意将他叫住—— 「慢着。」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她浑身发紧,凝谢君宥慢慢走向冰酪老板,捂了捂心口。 那老板回身瞧。 谢君宥打量这老板模样,倏然从腰间拿出一些碎银放他手中:「既然我家内子很爱吃,往后你到了这里就送一份。」 南渔心中大石一落。 那老板喜笑颜开。 「好的!多谢郎君赏赐,小的一定会准时!」 谢君宥打发他走。 转身再回,谢君赫一脸错愕问:「内子?什么内子?这小娘们?」 「皇兄,你今日话太多。」 谢君赫只觉离谱。 使劲剜了南渔一眼,他跟谢君宥再次回房,口中念叨不断。 南渔抚了心口,刚才情形太紧张,让她连换气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好在她将东西传出去了。 几个时辰后,行馆内景垣来找萧弈权。 他是来与他说关于之前他与南渔查出当年事,萧弈权正愁找南渔,这时一听景垣讲当年事,便想起南太傅那封无字锦书里写过关于萧绽故意在宣政院留下线索。 听完后的他手上青筋尽显,几乎控制不住情绪。 景垣安抚道:「好在我与娘娘已查清,你与她之间也算没了秘密,往后怎样还要看你俩缘分。」 萧弈权沉默。 景垣失笑一声:「身为朋友,我为你高兴,但若论私心,我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他抬起眼:「你说,谁能希望自己喜欢的人天天与别的男人亲昵?」 「这便是你给她避子药的理由?」萧弈权忽然打断他,眸光锐利:「景垣,身为朋友,你就是这样对我的?」 被质问,景垣一怔。 再一听避子药,他恍然,还是被他发现了。 但他行的正端的直,他反驳道:「这药是我想给她?分明是她问我要的。萧弈权,过去的你有真心为她考虑过吗?你明知她那样身份,你与她的关系无法暴露在世人之前,又次次与她同床,不做措施,萧弈权,你是男人,你睡完了大可提.裤下床,她呢?」 「莫非,你真要再像六年前那样将她弄大肚子,才会有所注意?」 景垣一问,男人脸色阴沉如冰。 景垣笑:「你知道她问我要这药时说什么吗,她说,你们男人是不是总是这样,一边只顾自己爽快一边又不为女子考虑,事后还要埋怨女子怎么这样不小心?」 「靖王,你若是那时的我,你该怎么回答?」 景垣可谓将她的内心说给他听。的确,萧弈权从不会考虑这些。 他那时是这段关系的上位者,他只需等着她来撩拨自己,臣服在自己脚下,别的,他无需考虑。 而现在两人的关系…他还能如此自私吗? 萧弈权没怪景垣。 心中惘然,他与景垣道:「如今,找她要紧。」 是啊。 两个男人心照不宣,正踟蹰时,那方外面便传来消息。 说凉州知府派人按照萧弈权吩咐去搜索那些来往凉州的外域人,在一条街上发现一个卖冰酪的。 那人其中一个碗底沾了一丝绚丽的鸟羽。 下人将冰酪老板押送进去,那人还在狡辩,说他根本不认识他们说的人。 凉州知府将碗给萧弈权看。 鸟儿羽毛沾的很牢固,一瞧就是什么人刻意贴上,并且,这羽毛放的手法也是不容易让人发现。 除了特意翻查。 是同种鸟。 萧弈权抬眼看那生意人,那男人一身走夫布衣,脸容中厚,不太像可疑人。 他问:「你碗底为什么会有这个?」 冰酪老板一脸懵:「我不知道啊,我每日卖出去那么多份,大概是在谁家不小心沾上。」 「你再想想,最近可有遇到什么特殊的事或是…漂亮的小娘子,你有见过?」 「漂亮的……」 冰酪老板想了半晌,脑海中就浮现南渔那张脸,他想了想:「好像是…有那么一个,不过那小娘子具体长什么样我也没太敢看,她音色却是很好听的,还有…她好像是大户人家的夫人。」 「夫人?」 「是啊,那碗冰酪还是她夫君买给她,她还说喜欢吃,说是当年她吃过的味道。」 听到这,萧弈权与景垣对视。 从桌边拿过两幅画像,正好是大渊皇子谢君赫,谢君宥的。 他问:「你看看是画上这两人?」 「啊,这个是,另一个…他比这画里多了个胡子。」冰酪老板说的是谢君宥,他易过容,当然和画像不太一样。 此时,萧弈权又拿出另一张女子小像。 「啊!就是这位小娘子!她夫君还说内子喜欢吃,让小的明日再去呢!」 为您提供大神臻十锦鲤的《欲扶腰》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195章我家内子喜欢~免费阅读. 第196章 她的第一次,疼吗 萧弈权放下画像,心潮激动地双手握紧椅子手把。 这几日来,他终于获得南渔消息,这好比一颗压在他心中数日的巨石落下,再抬眼,也忽略这位老板口中的夫君、内子等话。 毕竟如果谢家兄弟带着一个女人,若想不被人怀疑最好办法就是装夫妻。 他顷刻道:「你明日几时去那里?」 「午时左右。」 「好,本王给你一锭金,你与他们下去将具体的事交代一下,等到明日午时带我们去。」 冰酪老板一听是金子啊,高兴的魂都要飞了。 他连连应下,随着凉州知府退下。 景垣问:「你为何不现在将话问出,立刻去那地方找她?」 萧弈权闭眸沉思:「是谢家兄弟掳的她,谢君赫没什么威胁,但那个谢君宥,如果冒然去必然会打草惊蛇。」 「她还在他手上,做出什么事都有可能。」 但其实,他何尝不想赶快去找她,萧弈权这几日虽没太多表现,但心里。 早想疯了。 夜。 南渔屋中一盏灯烛,将两人容颜照耀。 谢君宥坐在她对面,只望着她。 南渔这几日快要窒息死了,这个谢君宥一到夜晚就跟被人定神一样,什么也不做只看她,也不睡觉,天天熬鹰。 她是真的受不了啊。 回瞪他,她道:「你上辈子是蝙蝠吗?」 谢君宥笑:「又骂我?」 「不然呢,哪有你这样盯人的?我就是一个弱女子,又不是有三头六臂,我都没想着跑,你成天这样看,谁受的了?」 谢君宥唇勾一笑:「你们中原有句话,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你该庆幸本王只是看你,而不是…如皇兄那般夜夜笙歌。」 一提谢君赫,南渔心中一梗。 她住的这地方并不大,房屋之间也不太隔音,令她尴尬的还有,每晚谢君赫那边动静极大,她天天夜里也不敢睡,生怕谢君宥一个忍不住,也将她给…… 好在这人还算理智,没做什么肮脏事。 南渔脸色一红,哎呀一声,不理他了。 谢君宥换个姿势,低声道:「北凉的小太后,你白日做的事就没有要与本王说的?」 他突然一问,让南渔心中咯噔一下,她仰头:「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皇兄那只心肝身上的毛被你薅了多少,你以为本王没看见?你故意将那卖冰酪的叫来,带了什么东西出去?」 这个男人!果然腹黑! 真的和萧弈权一模一样,走一步算百步!她被他猜的分毫不差,脸色大变。 谢君宥似很享受看她这时害怕模样。 伸臂覆上她脸,玩味一笑:「不说话了?看来本王猜对了。现在你心中是否很慌?在想该怎么补救?」 南渔拂开他手:「谁说的!我慌什么,我稳的很!」 「那你现在告诉本王,听我皇兄与女人欢乐,你心中是否有躁动?反正明日还不知如何,万一萧弈权来了,本王可要失去你了。」 「谢君宥!你…你要做什么!」 南渔听他话里危险,心头大震,她缩身望他。 谢君宥站起身,手往腰间一压。 该死! 南渔似炸毛了,从床上跳下来,她光脚在屋内跑,找到一张桌子隔开两人距离,她道:「你再敢过来,我就死给你看!」 谢君宥解下腰带。 往地上一扔,他笑:「好,本王给你提供工具,要死就死在我面前。」 「如此等到萧弈权找来,本王正好将一具尸体交给他。」 「你这个禽.兽!」 她大骂,然似乎她声音高了点让旁边房间的谢君赫听到,粗鲁带笑的声音隔墙传来:「老三!你终于想开了,那个小娘们最好办了她,卸掉她一嘴利牙,让她再嚣张!」 「谢君赫你这个混蛋,你闭嘴!」南渔隔墙与他对骂。 谢君宥好整以暇看着。 这个女人他接触了几日,骨子里有些热辣劲与大渊女子很像,但她也有另一面让人着迷。 就比如…现在。 谢君宥看得久了,准备动身。 他见南渔一边躲他一边将屋中东西扔的噼啪作响,他侧身避躲,步子轻慢。 快及近时,南渔蓦然伸出一只手挡住,道:「好,好我说。」 谢君宥看她。 南渔眼泪这时就开始掉,一颗又一颗,她身子往下一滑蹲下:「你别让我恨你,六年前你也是这样,任我怎么呼喊都不行,我刚才回忆上涌,好难受。」 提了六年前。 谢君宥这段空白,停下步子,阴冷望她。 南渔哭的好伤心,这样让他怎么下手? 这个诡计多端的北凉太后,她似有千面,当时大渊铁骑进犯她在城楼下激情高昂将玉玺交给萧弈权的样子,还能让他回想。 谢君宥问:「那你便说说,当年本王如何动情的?」 「还能如何,就是你腰间那月牙印记像充了血的血月,孤盈一片,浑身滚烫的像个凶.兽。」 「弄疼你了吗?」 谢君宥这话问的。 南渔心想,她这一辈子也就与萧弈权的第一次是疼的,然而还失忆了。 没什么感觉。 如今为了保命,她该怎么说谎还得怎么来。 她抬眸嗔他一眼:「你说呢。」 这样勾人夺魄的双眼,光看就能酥了身子。 谢君宥倏然低声笑,弯身提她腕子起来,见她躲,他安抚道:「讲的事不错,本王满意,今晚放过你。」 「……」 正当她要为今晚渡过难关而高兴,后半夜,谢君宥将她从床上提起来。 男人只给她披了件斗篷,就将她抱上了车。 她问:「要去哪里?」 谢君宥笑:「我那个可靠的朋友传了消息,萧弈权已发现这里,所以,要带你出凉州。」 她一听,如被雷击。 她做了这么多,还是没能让自己脱离险境,坐在马车内,她堪堪在想,她究竟要怎么办。 怎样才能逃离? 翌日午时。 萧弈权带人去了,将驿馆围堵上,然冰酪老板走进里面出来说:「人没了。」 萧弈权与景垣冲进去。 是真的人去楼空。 他气血上涌,握拳砸了一边墙壁!垂眸看去。 院内很凌乱,可见走的多么急,可就在靠近门边时,有一根凌落的鸟羽,与...... 一张纸条。 为您提供大神臻十锦鲤的《欲扶腰》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196章她的第一次,疼吗免费阅读. 第197章 春日佳期,再看一眼你 他弯身捡起。 南渔不似其他坐以待毙的女子,她就算身困险境也总是会想办法自救,萧弈权心中惦念她,知道这定是她留给他的线索。 将鸟羽握紧,他翻开纸条看,紧窒的心有片刻的放松。 倏然笑了。. 南渔的字迹在纸条上显得特别突兀,应是她在情急下用描眉的黛笔写下,歪歪扭扭,让他辨了很久。 「事急无法脱身,我们,豫州见。」 短短几个字,给他寻找的方向。 萧弈权抬眸,将此刻在驿馆搜荡的一众人叫住,「跟本王回去。」 景垣在侧问:「不搜了?这么快回去?」 「她给了讯息,如今便不必停留,立刻启程,前往豫州。」 他将纸条递给景垣看。 清俊雅致的男子垂眸瞧去,也与他一样露出笑容:「娘娘这字,可谓绝佳。」 「她能在如此情景传递消息已不易,可以想象她当时的心情。」 「是啊,娘娘总是不会让我们失望,她一个弱女子,是真的不容易。」 两个男人各有各的想法与感叹,却都心系一个人。 而此时, 遥遥之外的地方,经过一夜的快马加鞭,南渔坐在马车里快要吐了。 她身子左右摇摆,瞪了眼与她同乘的谢君宥,见他身子坐的极稳,一身大渊的异域袍服,一手握琉璃珠,闭目养神。 忽然,她有一个想法,瞧他瞧久了,总觉得他与萧弈权…有点相似。 「如此喜欢偷看,你就往本王这里坐坐,仔细看。」谢君宥忽然道,南渔心中一紧,「谁看你了?」 「北凉的小太后,不止偷看,你这一路上频繁呕吐,很难不让人往别处想。」 谢君宥话中有话,饶有兴趣望她,南渔将声音扬起,掀开车帘:「你自己看看这马跑的多快,我从昨晚被你们带出来到现在,我难道连累一句都不能说了?你们还净挑那种难走的路,我以前深居宫中,哪里吃过这个苦……」 她带着埋怨絮絮念,谢君宥也不反驳,听她念。 南渔吐槽完,又是一歪身,想吐。 男人从身上拿出一个瓷瓶扔给她,「打开盖子多闻闻,这个气味能缓解你的难受。」 她心想,有这么厉害吗? 听他吩咐,她双手捧起闻了闻。 瞬间从鼻腔倾入的一股清凉让她头脑清醒,心口淤堵的感觉还真的减轻不少。 她猛地吸了两口,再也不离手了。 谢君宥勾了淡淡的笑。 这一路,可谓风霜雨露,再无停留。 走走停停也是半月有余,南渔每日跟他们颠沛流离,想了无数方法逃跑,都以失败告终。 她的伎俩也被两个男人摸得差不多,到后期谢君宥收走了她身边所有能利用的物件,寸步不离面对她。 向来夜晚睡觉她都是同他一个房间,好几次听见男人夜里发出动静,她都能被惊醒。 怕他会对她不轨。 然这世也挺奇怪,谢君宥似乎不如上世禽兽了,他面对她大多内敛不透露心思。 为了怕她跑,谢君宥日日都要攥着她的腕子,起初南渔很抗拒,可抗拒的结果就是他收的更紧。 连夜里睡觉都不放过。 一行半月,她终于抵达豫州。 寒冬已过,春日降临。 豫州城的树梢枝丫都泛着春绿,此地不愧是兵家必争,与大都风土人情完全不同。 豫州城内是另一片的繁华。 她头带幕篱,手被谢君宥牵着慢慢走,望见四周新奇,她都会放慢脚步。 谢君宥瞧出她心思,手劲大了,扯她过来。 南渔一贴近他,便听见警告:「不准东张西望。」 「我跟着你们走了这么久,你瞧我越过越紧巴,现在连衣裙都是灰扑扑的,哪里还有女子样子?」 她表示不满,撩开幕篱一边,让他看自己脸颊。 谢君宥为了不让她逃跑,将女子平时打扮用的胭脂水粉全都收了,好在她天生丽质,否则真的要变村姑。 这一张白净如瓷的脸上写满愠怒,谢君宥瞧了一眼,笑:「谁叫你心思不正?」 南渔心想,还怨她了? 她被劫走,不该逃吗?况且她与大渊之仇不共戴天,她怎么可能屈服? 豫州城内春日轻倦,城内女子衣裙翩趾。 每一个从她身边经过的小娘子各个打扮俏丽,衣裙、簪饰、香粉、相得益彰,就连谢君赫自进了城,魂也被勾走了。 粗犷男人闻着空气中的飘香,不由感叹:「这北凉的小娘们就是带劲,老三,今晚你皇兄要好好开个荤。」 唯独南渔。 她走停间,在一处不想走了。 一家成衣铺子,店门大敞,里面各式流行的衣裙都有,还有专人展示。 她的眸射向谢君宥。 男子瞥了一眼,道:「都不适合你。」 「谁说不适合?」她忍无可忍,指着身上这件从头包到尾的黑色罗裙,「这件才不适合!」 谢君宥不以为然。 南渔耍起了性子,提裙向里面走,谢君宥攥她腕子的手一僵,低道:「别找事!」 「我要买衣裙。」明脆的声音从幕篱后传来,虽看不见她眉眼,但光凭她着急的样子也知她十分渴望。 前方,谢君赫在催。 谢君宥沉思片刻,好似同意了,说:「只一会。」 「好!」 她笑了笑,疾步走进里面,瞧着满目琳琅,她很快相中一套成衣裙裳。 谢君宥在外等。 这时豫州城门方向起了动静,许多百姓闻讯向一方跑去,口中纷纷喊着:「听说了吗,咱们北凉的将士回来了!凌副使亲自带兵,还从大都带来了很多迁民!」 「那往后咱们豫州就是北凉新都城了?这可太好了!」 「错不了,连皇上、太后与朝中大人们都来了,这是何等殊荣!等一会你们可不要挤我,我要占据前位看的仔细点。」 人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大到连在里面的南渔都听见,她刚脱掉黑色衣裙,身子一僵,心中忽然不是滋味。 一晃半月,她都不知暄儿允儿怎么样了,他们与她分开这么久,想必,都想疯了吧。 还有…萧弈权。 她无论之前对他怎样,但此刻,是真的想见他一面。 为您提供大神臻十锦鲤的《欲扶腰》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197章春日佳期,再看一眼你免费阅读. 第198章 拼尽全力奔向你 谢君宥看四周凑热闹的人群,眉目一敛,隔着道布帘,他道:「你快些。」 南渔听他催促,嚷了声:「知道了。」 她换了衣裙。 这套天青色广袖流纱裙一上身就将她的气质完全展示出来,她站在铜镜前左右照了照,倏然心情变好。 松开发髻,微微一挽。 南渔撩开衣帘出去,此刻铺子里的人都去城楼口凑热闹,大堂内瞬间空了。 只谢君宥一人等。 南渔往他身前一站,笑:「好看吗?」 她这话是问他的。 可他却神色阴冷,眸光扫在她身上打量几分,上前便去抓她。 腕子再次被握住。 她抽了抽,拧眉道:「你瞧我连听见萧弈权来了都未跑,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也满足你了,该走了吗?」 她心想,是该走了。 只是,不是与他们。 她刚刚在换衣隔间里发现一枚修改衣裙用的细针,大概是铺子老板落在里面的。 她将那东西.藏在袖中,等待随时出手。 谢君宥付了银两,牵她手往人群相反的方向走。 幕篱下的她回头望——只见浩浩荡荡的兵甲隐约可见,从城楼方而入,气势恢宏,场面庞大。 太多拥挤去瞧的豫州百姓众说纷纭,都在议论今日的盛事。 南渔被冲的走的越来越慢,谢君赫在前不远处的酒楼上,正冲谢君宥招手。 她忽然哎呀一声。 人流拥挤,谢君宥回眸厉声问:「怎么了?」 「刚刚不知谁,踩了我一下,你走的太快,我脚好像扭了。」 她说的格外认真,让谢君宥停下脚步,回身怒视她。 南渔撩开半面幕篱,眉眼露出,冲他抱歉的一笑。 谢君宥道了句:「你这是又想了新招数?」 「怎么会?我说的是真的,不信你来看。」 她停下脚步,一掀裙角,「刚才还不怎么疼,现在越来越疼,你说,是不是伤到筋了?」 谢君宥在人群中望她。 这一身天青裙裳让她站在人群中太突兀,仿佛将所有春日光彩都覆在她身,光莹莹的,绿枝新翠。 谢君宥上前一步:「我抱你。」 「不可以!不可以。」南渔全身抗拒,余光瞧向旁边,听四周观看人的谈论。 「快来了吗?是不是快了?」 「准备好,靖王殿下快到了。」 南渔的心也提起。. 她摒掉其他杂念,与谢君宥说:「不然,你扶我走?」 她伸开手臂。 谢君宥却顾不得这么多,一步靠前,双臂使力,箍住她腰身—— 他刚将她抱起来,南渔便趁机将手中细针刺入他脖颈后的大穴! 一切完成在刹那。 她从他身上跌下。 扔了幕篱,爬起用最快速度逃离他身,往人多的地方去! 此时,北凉大军车驾正巧经过。 她抬眼一望,便见那个骑在马上的身影,她推开人群,冲着那人大喊。 「萧弈权!」 她的眼前太多人。 拥拥挤挤,到给她创造便利,谢君宥有心抓她,可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不少人,他也无能为力。 捂着脖间,他在后喊:「敢在走,我便触发你腕上的紫镯!」 她毫不在意。 想了半月,逃了半月,终于在这一刻有了机会,她无论无何也要成功! 人群将她挤到最前面,不知是谁推了她一把,让她身子顷刻向前倒去。 迎面而来的是赫赫马蹄。 她出现的太突然,马上的人根本来不及刹,当看见她身形后,他还是用力勒紧缰绳,马身一扬,发出嘶鸣。 南渔瞬间闭了眼。 萧弈权大喝一声:「停!」 南渔又睁了眼。 离她一步之遥的高大战马躁动不安,往上看,身骑在马上的男人正垂眸睨她。 许久不见。 他英锐不凡,眉目冷冽,却是这容颜有了几分变化,下颔的胡渣微微冒着青色,让他整个人显得疲惫。 南渔冲他一笑。 人群中,她余光瞥见谢君宥,脸色阴冷,他单手一扣,一个几乎没有响声的响指打出。 她发出呻吟,只觉双腕似火灼般疼痛。转瞬现出的两条红痕,似无形的镣铐,给她加身。 萧弈权迅速下马。 将她抱在怀中,久违的怀抱到处都是他的味道,萧弈权完全不似方才冷静模样,从长风腰间抽出佩剑,当场便将那双冰镯斩断! 他凝向南渔双腕,抱起她道:「将这附近围了!」 她能在这附近,就说明谢氏兄弟也在,南渔这一次逃跑,终于成功了。 她被萧弈权带了回去。 一路上他都将她抱在怀中,待到豫州行宫,她面色已呈中毒之兆。 太多人过来。 她神志不清,隐约听见四周有很多人说话,南渔没有一丝力气睁开双眼。 景垣在旁初步检查一番,发现她双腕都有一枚小小的蛰印,便判断应是被什么有毒之物蛰了。 他拿过那双断掉的玉镯,仔细研究片刻才道:「此乃大渊毒物冰魄蛛,可长眠于任何物体内,唯有听到指令才会苏醒。」 「有救吗?」 萧弈权只关心这个问题,景垣这次眉头紧锁,似乎没有把握。 他想了想:「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很像之前娘娘受的那乱魂?也是有个指令……」 被他一提醒,萧弈权皱了眉头:「那个铃铛?」 「嗯。」 这样一想,是有几分牵连。 他敛下神色,「你先给她治疗,其余的事我来办。」 萧弈权做了保证,转身出去。 景垣知道他定是去找这两者的相同处了,回神,他看着南渔睡颜,舒了口气:「娘娘,你终于平安回来了。」 南渔被毒倾入,只觉五脏六腑都似转换移位难受。 景垣治疗期间,她吐了好几次黑血,神思有一刻清醒过,看到眼前模糊身影,她张了张唇:「景少卿?」 「娘娘您醒了?」 「好难受…我是不是快死了?」她问,景垣安慰道:「怎么会,有臣在,你会没事。」 「那,那麻烦您将萧弈权叫过来。」 她一提他,景垣微怔,正要问,南渔紧紧握住他的手。 「拜托了。」 他答应她,去找他过来——片刻后萧弈权进来,一抬眼便见南渔撑着病体,将贴身的亵衣解下。 为您提供大神臻十锦鲤的《欲扶腰》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198章拼尽全力奔向你免费阅读. 第199章 亵衣 他眸中变幻,快步来到她身边,手紧紧一握。 “你干什么!” 萧弈权心想还有景垣在,她如此不懂避讳,莫非将景垣当成她的人? 孰料身后景垣只是抬头,便转身出去。 他知自己不该看。 男子风光霁月,理性复礼,虽心中爱慕南渔,但他也知道不可为。 在外道:“娘娘,臣先告退。” 南渔呼吸虚弱,静静瞧他。 两人半月多未见,她若不是撑着一口气要说事,也不会这样不顾场合。她动了腕子,“你先…放开我。” 萧弈权松了手。 南渔继续刚才动作,将身一侧,双手摸到后颈,解开亵衣带子。 外衣半敞。 她艰难地把里面还带着肌肤温度的布料抽出来,放在了他手上。 萧弈权眸色一暗。 南渔做完这些已耗尽了浑身力,重新瘫回床上,她字字清晰道:“我这些日子随谢家两兄弟奔波…他们看我看的紧,我实在无法脱身,便…想出这个办法……” “萧弈权…你将它翻来看看。” 她说几句便要停顿一会,萧弈权此刻已无任何旖旎心思,抚着手中温热的布料,不禁听了她的话。 一翻,便见那布料似有异样,他起身拿了灯烛。 靠近了,方能看的清。 南渔亵衣背面,竟然是一张绘制粗略的地舆图,他寒眉一凛,看向她。 “这谢家兄弟…一路上尽找道路难走的地方去,起初…我并没在意,后来越想越不对,谢君宥说他父皇已写好和谈书,就等你们到了豫州派使臣来,那么他们又为何在这关口非要劫了我,这不是明摆等到和谈那日,受北凉问责?” “但随着他走,我大体想明白了……” 南渔捂着胸口,难受地拧眉,“你瞧这舆图了吗?这便是半月以来他们绕道而走的地方,他们平时不让我下车,但我还是留了一个心眼,借着他们看管间隙,偷偷看了几眼。 大渊此次是败了,但可见他们的野心并没有收敛,我想…他们应是商谋了其他方法,想了别的计策来对付我们,故而他们这才需要拖延时间…如果我没有被劫走,没有凉州耽搁的那几日,来豫州的时间定会提前,那样大渊使臣到,到时割地赔款,商谈事宜,也就没了先机。” “所以,这应是他们劫走我的理由,萧弈权…你快看看,这舆图内有什么端倪。” 她断续说着,说到最后面色惨白,南渔这破碎样子引起男人眉心一蹙,心中不是滋味。 她啊。 她便是这样性子,总是令他担心。 有时候他会想,若她是那不谙世事的蠢笨女子多好。 也省却他很多心思。 他好不容易见了她,又中了毒,他握亵衣的手一顿,摁了她的肩。 “够了,南渔,够了。” 他责备她,“此物本王会看,但你,治疗要紧,别操心了。” 她听他这样说,面色一僵,嘴硬道:“我…应该死不了。” “本王是要你死不了?本王想要的是——” 他话说到一半,没说下去。 想了想,罢了,他说再多也不管用。 手掌覆上她的手,紧紧握住:“娘娘,皇上还等着你。” 搬出暄儿,她眼角动容,变得乖巧一些,问他:“他好吗?有闹吗?” “很好。” 萧弈权不会说这些日子他都在尽一个父亲的责任,每日陪着暄儿,小孩子一难过了,他便第一时间出现在他面前。 好在他儿子之前被他训的坚韧不拔,是个小男子汉。 就算再想她,暄儿也一滴泪未掉,反而允儿,哭了好几场,他略有头疼。 南渔稍放下心。 两人目光又在空中交汇,无声胜有声,她能看到他眼底压抑的渴望,她将脸侧过。 “好…我休息,那你将景少卿叫进来吧。” “等一下。” 萧弈权冷着脸,垂眸看她衣襟,“光顾着说,衣服都忘了,你是想这样衣衫不整见他?” 他一提,她才想起。 她蓦然一捂身前。 男人拨开她手,手指根根干净细长,却是为她整理衣襟。 明明亵衣还在他臂弯,此刻她面色潮红,也未动,就任他来。 “娘娘穿的这裙子甚是好看,谁买的?” “…谢君宥。” 她一说,萧弈权掀眸几分,手上动作未停:“那日在凉州,那根鸟羽也是你留的?” “嗯。” “娘娘与谢君宥认识?” 南渔手间一紧,摇头。 衣襟此时已被他全都系好,萧弈权又帮她整理了臂间流苏,这才起身道:“我去叫景垣。” “好。” …… 其实她被这毒物所伤,景垣并无把握,但为了不伤其他人心,也要有把握。 他心里焦急。 在两人私聊的这时间里他一直在翻医书,试图找到破解之法。 好在这毒物的毒性不是剧烈致命,而是慢慢倾入。 也给他争取了时间。 等到萧弈权来叫他,景垣仍未找到有效的方法,他一抬头,眼底压青。 “你有什么难事?”萧弈权问,景垣摇头,“我该怎么办?我若是治不好她……” 景垣很少有这样无助。 他自小学医,这么多载,萧弈权从未见他失手过,可此时他面露难色,看他的目光都是飘忽不定。 萧弈权也担忧了:“很难?” “我只能暂时缓下她毒性,但要根除……” 景垣低头:“我需要更多医书和更多医者。” “这个本王来办。”他承诺着:“能缓解就先缓解,剩下慢慢想办法。” “我会的。” 待他一走,萧弈权才拿出那件亵衣,抚上面刺绣花样,将之握紧。 一日,两日过去。 她情况不太好。 三日,四日过去,她勉强能睁眼说话。 豫州行宫,其前身是北凉开国皇帝为其宠妃所建造的宫殿,当年那妃嫔本是前朝公主,被灭国后忍辱负重,欲取皇帝狗命。 然两人也是一段孽缘,纠纠缠缠,皇帝血气方刚爱上她,可她,身份暴露后不愿放下仇恨与皇帝终老。 公主曾许下重誓,只要她在一日,就要与皇帝死生不复相见。 皇帝心殇,在豫州建下行宫,将公主与她的仆从一并关入此处,成全她的心意。 豫州。 曾是两人初见的地方。 兜兜转转,百年了。 这个行宫早空无一人,现下正逢北凉天灾,萧弈权迁都至此,这所宫殿才重新得已使用。 第200章 带着药涩与思念的吻 南渔住的便是那位公主的殿宇。 外面春风拂面,她稍一抬头就能看见种在院中的一棵树,发着嫩芽,上面还有鸟儿在叫。 她让杏枝扶她起来,她想看看外面,不想总是困在屋里。 杏枝红着眼,“娘娘,你病还未好呢,不要走动了。” “我不动,让元福推个木轮椅来,我坐在上面。” 她眉间带着渴求。 杏枝不吭声,元福一瞧忙去做,少年对她向来是好,只要她吩咐,他全部办到。 南渔嘴里夸了元福。 景垣给她治病治了好几日,她光喝药都喝的嘴里没味,药又苦,偏四周的下人连颗糖都不给她吃。 景垣说,糖能影响药效。 再苦,她也得喝。 南渔心情低落,元福推了轮椅来,聚福弯身将她抱入坐好,盖好薄毯,她的几个随从便推她出去看风景。 萧弈权领着两个孩子来了。 暄儿允儿强忍面容,见她请了安,就都围在她身边,问她好点了吗。 她点点头。 可她连抬胳膊的力气也没有,只能抬手腕抚着暄儿的手,小皇帝眼眶红着,与允儿对视。 两个孩子都很听话,不想露出情绪让她担心。 片刻暄儿与允儿去别处玩,萧弈权站在她身后问:“娘娘今日想要什么?” 这几日,他每天都要问一句这话,前几天南渔没力气回答他,但今天,她状态还不错。 她道:“我要吃糖。” 他僵了身,想了一会:“换一个。” “我就想吃糖。” 她不依不饶。 萧弈权低眸看她,随着日子渐多,她毒性倾入的深了些,脸色已隐隐发暗。 原本她这张脸倾国倾城,明媚艳丽。 他俯下身,轻声诱哄:“娘娘,等你病好了在吃,好吗?” 她垂下眼。 盯着她的双手,“若我好不了呢……” “不会,本王不会允许。” “罢了,不给就不给吧。”她深拧眉头,“每日三顿喝药,我实在是难以下咽,否则也不会说。” 她这般惹他心疼。 萧弈权叹口气,转到她面前,男人单膝跪地,与她平视。 从腰间拿出一颗,撕了糖纸,他放在她唇边:“就一颗。” 她喜笑眉开。 舌尖卷着进去,还不小心触到他指腹,两人双目绞着,萧弈权没动。 她双颊浮起红晕,将糖含进去,冲他道:“多谢靖王。” 刚在外面待了一会儿,送药的人就来了,萧弈权推她进去,见她一脸不情愿。 知道她难受,但此刻唯有不停吃药,才能缓解毒性。 萧弈权这几日搜罗了不少医书,并且让长风将告示贴满豫州大街小巷,寻找医者。 另一边,他也在寻找谢家兄弟的下落。 那日他派人围了那片地方,然谢君宥狡猾至极,还是让他逃了。 他又因为南渔的事牵绊,一头顾不来两头,搜寻结果就差了点。 但南渔给他的那个地舆图他看出点门道。 他道:“根据你画的那个舆图,谢氏兄弟是打着迂回策略,豫州易守难攻,往后迁都这处,势必要更加坚固这附近地域,他们在寻找能阻断长河的方法。” “长河?”南渔侧眸问,“长河被阻断,连接它附近的十个州郡就要缺水干涸。” “是,到那时北凉大都刚经历天灾,而豫州等地又要经历旱灾,到时候他们便可趁机行事,先假意和谈,随后整结军队,倾覆而来。” “他们这是疯了?!”她听到这儿心中震颤,一想大渊因为这次进犯已损伤无数,现在最重要的应是休养生息,而不是用剩下的兵力继续拼杀。 再来一次,大渊的国势将受其影响,彻底衰败! 她摇摇头:“不对,依照我对谢君宥的了解,他们绝不会做出这样自损八千的事!” 萧弈权垂下眼:“娘娘对谢君宥很了解?” “……” 她微微紧张:“我与他们毕竟待了一段时间,他的心思,与你一样缜密。” “但现有的来看,就是这样。” “一定还有什么隐情。”她坚定地说,垂下眼,开始想事。 这时,药要凉了。 他端起亲自喂她,难闻的药味一靠向她,便引起她一阵干呕。 萧弈权舒着她胸口:“捏着鼻子一口气喝完。” 她脸垮掉,照他说的,可她的手根本抬不起来。 别说捏鼻子。 她做什么都不行。 男人叹了声。 一挽袖笼,露出他手骨突出的手腕,他靠近她,轻轻用手掐了她鼻子。 南渔嘤咛一声。 他用手指撬开她的嘴,药碗一靠,缓缓灌下去。 南渔好难受。 在他怀中不安分。 此时他不能心软,心软就是在害她,他必须眼睁睁看她将药全部喝下。 一滴不剩。 南渔被弄的一瞬挤出眼泪,眼眶泛红,喝到最后她囫囵地说:“不要了…好苦好苦。” 药碗一撤,萧弈权手骨隐忍攥紧,上前倾身,忽然吻住了她。 他刚才怕她嫌苦,早在喂药前就含了颗糖,此时见她这样,便想着给她尝点甜头。 带着药涩的吻。 他一靠上便无法自拔,南渔睁大眼睛,倚在轮椅的身,瞬间软了一半。 景垣说吃糖会影响药性,但此时是他在吃,并不是她。 甜蜜沁入。 带着长久思念,萧弈权喉结轻涌,半途时,他还睁眼看。 南渔被他亲的模样,便是最好的相思药,他看了一刻,加深。 为她抹去眼角的泪。 他不舍拉开两人距离,已是过去许久,他敛下眼中欲.望,舔着唇角:“娘娘的药味,臣也尝了。” “说苦,不如臣这一路苦,娘娘,臣都能忍,你便忍不下?” “……” 萧弈权勾起笑意,为她盖好身上薄毯。 他将她抱回床上,安抚地说:“喝完药该休息,别的事不要想,我会在这里陪你。” “可我…睡不着。” “睡不着也要睡,让你的小脑瓜歇一会行不行?娘娘,本王是死的吗?总要你思虑?” “……” 她阖下眼。 强迫自己去睡。 白皙幼瘦的手还露在外面,萧弈权等了一会,看她呼吸平稳了,才拿起她手腕细细看。 若是她这毒迟迟得不到解,那是否有方法,转移毒性? 男人盯着那被蛰的黑印暗暗想。 第201章 他抱你抱的舒服吗 景垣在的宫所此时有许多医者在。 为了尽快解南渔身上的毒性,景垣与那些医者们同吃同住,不辞辛苦。 但大渊与北凉毕竟风土地貌大不相同,药性、毒性也相差很大。 景垣只在几本医书上找到记载这毒蛛特性,还都概括不全。 景夫人担心的给儿子来送饭。 还未进去,便远远看见景垣消瘦的身形,妇人有点心疼,掩下表情不知该如何劝。 桃枝被南则轩扶着正要去南渔宫里。 看见景夫人在外徘徊,她便知怎么回事,回头与南则轩说:“夫君,你在此等等我。” 南则轩拦住她:“你要去找他?” 桃枝道:“现下娘娘这样,所有人都在努力,景大人这样,我不能袖手旁观。” “可他是他,你是你,你已与我成婚——” 南则轩面色沉寂,“你是否还忘不掉他?” 桃枝睁大眼眸。 她与南则轩的成婚没遇到什么好兆头,这些日子两人经历破国、天灾、逃亡、流离等一系列的事,她便也与南则轩从不熟,到相依。 桃枝虽不是特别喜欢他,可他的确有心改过,对她也十分好,她也没什么要求,更何况,她连肚里孩子都有了。 还能怎样。 桃枝掩嘴一笑,去瞧他:“夫君是吃醋了?” 南则轩一怔,“哪有!我是觉得,你有夫之妇该和他保持距离!” 南则轩面对景垣,心中是自卑的,景垣从家世人品到相貌都高他太多,他想,若他是女子,他也是该喜欢景垣。 他将身一侧,“总之,多余的事你最好不要管。” 桃枝叹了声。 牵起他手,“夫君,你可将心放到肚子里,我与景大人从前不会有,现在更不会…我想去劝,是为我家娘娘。” “堂姐?” “是…景大人对娘娘来说,很特别,我想若是娘娘知道他为她操心劳累,她也会去劝的。而我深得娘娘恩惠,怎能不为她考虑,你瞧景夫人关爱她儿子的神情,我这个准娘亲,也会共情。” “夫君,你总不想等孩儿降生让它有个淡漠人情的娘亲吧?” 桃枝循循善诱,与南则轩一点点解释,让他面色缓和。 他垂下头道:“那…你要注意分寸,我可全程在外看着。” “好~” 桃枝笑了笑,便朝景夫人走去,南则轩将身隐藏,目不转睛盯着。 宫所内,桃枝端着一碗热腾的肉羹来了。 她往景垣身边一站,道:“大人,侯爷夫人送了羹粥来,希望您能歇息一下。” 景垣头也不抬,道:“放那儿。” 桃枝没有听他话,绕了书案来他身边,随即将医书从他手中抽离。 景垣震怒:“你这个小婢听不懂?本官说放——” 他的话随着眼前是桃枝而停止。景垣待她还是有些不同,拱手:“郡主。” “景大人不必与我见礼,我来,是为娘娘劝一劝你。” “劝?”景垣将脸一侧,“不用。娘娘性命堪忧,我不能停。” “可是大人,你就没想过你身子也需要休息?娘娘的毒我们都很担心,但娘娘之前也说过,就算再担忧也要保重自己,否则就算你真找到解毒之法却没力气继续,那样岂不是更糟?” 景垣垂头。 面对桃枝,他似一瞬卸下防备,忧虑地说:“我没有办法,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景垣双手一垂,掩面遮挡住情绪。 他的压力太重了,他这几日总会反复想,若他儿时学医时不打瞌睡,不调皮,是不是现在就会不一样。 桃枝瞧他这样也不忍心,蹲下身,很想帮他做点什么。 桃枝道:“大人,我记得我儿时在乡野曾听村里的大人讲过,凡是剧毒之物它们生长的地方不出百步必然有解毒物,我学识粗鄙,不懂什么道理,但大人是否可以换个方式思考,如果医书医者们给不出答案,要不要去那毒蛛附近找找?” 听到这儿,景垣倏地抬头,“你什么意思?” “大人可查过那手镯,还有…与那毒蛛有点关联的,也可查一查。” 桃枝的话如醍醐灌顶,让景垣身子一震。 他真是固步自封了!忘了很多细节,他垂眸想了想,似想到什么—— 一瞬,景垣心中喜悦,也未顾什么直接抱住桃枝身! “郡主!你在你主子身边没有白待,让我一瞬开阔!” 桃枝愣了。 眼角不由向外瞧,景垣突然抱她,这可全让外面的南则轩看见了! 该怎么办。 小婢子出了宫所。 一抬头便见南则轩站在不远处,脸色黑沉,见她一眼,转瞬就走。 男子步子疾快,惹得桃枝快要跟不上了。 她在后抚着肚子,喊道:“夫君——” 南则轩停身,瞪她一眼,气道:“我就不该让你进去!” “夫君,这不过是个误会,是景大人他……” 桃枝气喘吁吁,上前解释。南则轩却将她拉进怀中:“他抱你抱的很舒服吧?” “不是。” “有我抱你抱的好吗?你都要当娘的人,还让别的男人抱!” 南则轩赌气说,将手臂收的更紧一些,手掌覆在桃枝背脊,一阵摩挲。 小婢子脸红心跳。 她与他成婚后,因她心存芥蒂,与南则轩之间并无亲昵。 她身怀有孕,南则轩也不敢碰她,桃枝想了想,两人之间唯有的一次,还是在从大都前往豫州的路上。 当时她腹中难受,夜里让他扶着起来,南则轩不小心碰到她胸,还拉了她手。 所以,今日这次是第一次。 桃枝羞涩难当,也不知要怎么做,嘴里喊着夫君,身却被他掐着。 南则轩道:“跟我回去。”他一携桃枝腰身,就往来处走。 桃枝道:“不行,我还没去看娘娘呢。” “不要看了,我要先和你谈谈。”南则轩气在头上,一想到桃枝刚才与景垣的拥抱,他就无法冷静。 他很想对桃枝做点什么。 两人在路上拉扯,经过南渔住的宫宇,桃枝想喊娘娘,被南则轩捂住嘴。 然而,恰好南渔正叫元福推她出来走,她听见动静,歪头去看,便见桃枝在男人怀中挣扎。 南渔瞬间就火了,她的小婢子,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欺负? 第202章 为了救她,他心甘情愿 太不把她放在眼里。 她喝了一声,示意元福推她上前,见与桃枝争执的是南则轩。 她就算病着,也能为桃枝撑腰。 “想不到哀家看不见的地方你竟然做出这种事?!怎么,当初你同哀家保证的忘了?” “娘娘!” “堂姐。” 南渔给桃枝一个眼神,侧首与元福说:“替哀家打他!” 元福瞬间领命,少年将腰间佩刀一打,毫不留情狠揍了南则轩两下。 男子一声不吭。 桃枝却急了:“娘娘!您误会了,夫君他没有欺负我,而是因为刚才我见了景大人而生气。” 桃枝忙解释,拿开元福的佩刀:“小福侍卫,你手下留情。” 她这说辞,也未让南渔料到。 目光在两人身上打量,她问:“你去见了景少卿?” “是,奴婢就是方才撞见景夫人担忧她儿子,便心想进去劝一劝,谁想,不小心让夫君误会了。” “景垣他,怎么了?” 南渔一问,桃枝便将所见都说一遍。 南渔听完一阵心揪,她道:“你去劝是对的,哀家的病,让他太费心了。” 她又是心情落寞,翻看腕上的黑痕,叹了口气:“早知道我便待在谢君宥身边不跑了。” “不,娘娘你回来的对,你不回来我们所有人都挂念,来豫州这一路,你不知道所有人都承受了什么,便连靖王殿下…他也付出很多。” 桃枝为萧弈权说话,让南渔再次陷入沉思。 她转瞬冲两人笑,“嗯,因为你们,我也会好好活下去。” 她与桃枝在宫所外叙旧,那一边,景垣因为得到桃枝点拨,找到萧弈权。 男人正在研究之前从暄儿那里拿到的铃铛。 景垣正要和他说这事。 他道:“我前几日与你说娘娘这毒和之前的乱神很像,我刚才忽然想到,那对紫镯,说不定也是一个器皿。” 萧弈权肯定:“嗯,本王也想到了。” “就像娘娘受铃铛影响会有短暂神志不清且失忆的情况,铃铛是个关键,那紫镯是承载毒蛛的器皿,所以紫镯也是至宝,那你说,若要获得这两样至宝,需要从哪里找最有可能找到?” 景垣一问,萧弈权想了片刻:“藏宝阁。” “是!正是藏宝阁!萧弈权,之前在大都皇宫发现的那个藏宝阁你忘了吗?!” 景垣十分激动。 萧弈权一瞬头脑清明,“所以,很可能解药能在那里发现?!” 景垣道:“我也是受人点拨,假设,这紫镯出自皇室宝阁,那有它在的地方,是不是也会相生相克的至宝在?毕竟那可是北凉先祖亲设的地方,他的宏大心思,又岂是你我所能参透?” 两人商议到这,已顿觉前方柳暗花明。 萧弈权顷刻起身,“与本王去一趟豫州库银司。” 两人慌然而走—— 萧弈权这次迁都豫州,不仅带了大都民众,还将当时发现的那个藏宝阁分了出去。 一些用于大都重建,另一些贵重的他则挑拣后带到豫州。 现在北凉皇权更迭到豫州,往后这州郡建设也必然要重视,更何况湖州之前失守,他还要拨银去那里。 以长河为界,泗水河为分支,豫州牵连周围大小共十多个州郡,萧弈权必须要囤更多的钱银。 任重而道远。 他与景垣刚到豫州库银司,一抬手谕,跪了一片人,萧弈权长身而入,一路来到放置北凉至宝的地方。 他让看守开门。 然那看守支支吾吾,半天不动,萧弈权抬脚踹了那人,自己将锁打开。 一瞧,让他怒火中烧! “里面东西呢?! ”他怒道,那看守才回道:“…回王爷的话…里面的东西,两日前被…县丞大人给运走了。” “县丞大人说,王爷带来的东西至关重要,放在库银司不安全,所以他擅自做主,重新找了安放地方。” 看守一说完,萧弈权已将手拳捏的铮铮作响。 他拂袖,离开库银司! 不得不说,苏有道好大的胆子!趁着萧弈权没时间管他,私下竟然做了这种事! 他眼眸深谙,这个人看来留不得。 骏马上,景垣问:“这位豫州县丞哪里来的权力,若论官职,他做出这事就不怕掉脑袋?” “他若怕,就不会在豫州常驻这么多年。” 萧弈权冷着脸,与景垣解释这位苏有道的厉害之处。 “他是萧绽承位后才赴任的豫州,这人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在赴任豫州短短几年就将附近州郡收拾的服服帖帖,他官职是不大,但时任豫州知府是他的门中客,不仅如此,还有两河督使也受他管,当年我曾上折劝谏过萧绽,让他不要放任他如此发展,但萧绽岂能听我说话……” “现在想来,说不定苏有道便与萧绽有关联,才能如此迅速坐稳豫州第一位。蚁穴在其还未成规模时好摧毁,现在蚁穴已溃堤千里,在想动他,便是难上加难!” 他讲完,捏紧缰绳,冷冷一笑。 所幸萧绽已死,他也到了豫州,该怎么整顿便都他说了算。 萧弈权来到苏府。 刚下马,便听里面人声不断,还掺杂着丝竹乐音。 他煞气腾腾而来,惊了府中人。 苏有道正在宴请豫州许多世家商贾,豪宴摆了一长溜,坐在其中谈笑风生。 萧弈权的到来,给热腾的宴席降了温。 苏有道远远一瞧,眼中精明闪现,笑喊一声:“靖王殿下!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萧弈权冷意一扫,轻扯唇角,“设宴?!苏大人好兴致!” 他话一落,便与苏府的家丁道:“给本王掀了。” 苏府家丁惶恐。 苏有道面色一僵,“不知下官做了什么事惹靖王殿下生气,王爷您这刚一来,就如此不太好吧?” “本王已是很给你面子!” 萧弈权厉声,“苏有道,本王放在库银司里的东西你也敢动?!”. 对面,苏有道忙躬身:“下官还当是什么,王爷,下官怎么可能会动,实在是下官看那些东西放在库银司太不安全,这才命人将其都送到我府上,由下官亲自看管,王爷还怕什么?” “东西在哪儿?!” 萧弈权问。 苏有道将身一侧:“王爷,还请随下官来后宅……” 第202章为了救她,他心甘情愿 第203章 宠你宠的就差摘星星(票加更) 萧弈权与景垣随他走入。 苏府不算大,建造也不奢华,若是不知道苏有道为人,定要认为他是个好官。 后宅内,极致幽静。 苏有道一直面带笑容,对他毕恭毕敬,领他在府内拐了又拐,在一扇门前停下。 门还上了锁。 苏有道笑:“王爷,下官自将这些宝物运回府里,便派人严加看管,您瞧,都在这里呢。” 他将门解锁,抬手一推。 瞬间,里面所有便都在萧弈权眼前。 景垣在后拧了眉,略有诧异。 “王爷,您请。” 萧弈权抬靴进去。 眸底压了暗色,他冷问:“你这是何意?” 苏有道笑了笑。 此刻,真是开了两人眼界,原来这房中不仅放置他带的放置宝物的大箱,还有…楚楚可怜的苏泠衣。 她被绑了身,口中塞着布巾,不仅如此,她穿的衣服还十分轻薄透光。 苏泠衣此刻见有人进来,眸中含泪,口中呜咽。 苏有道:“王爷,实在是下官没办法才出此下策,下官知道新找回的女儿倾慕您,可您却对其不闻不问,下官便想,不如成人之美,今日正式将女儿赠予您,往后您床榻边若是缺个使唤丫头,可让她来。” 苏有道这话一出,真是惊了景垣。 他道:“苏大人!她可是你亲生女儿,你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苏有道:“嗨,景大人下官也不想,奈何下官女儿贱命……” 他讲这么多,萧弈权听明白了。 他是想要用苏泠衣与他交换。 他冷了脸:“若本王不收呢?” “那敢问王爷,您不想要这屋子的东西了?王爷,今日这屋中的东西你要么都拿走,要么,一样也带不去。” “你威胁本王?” 萧弈权狠了眸,“到底这北凉谁才是天?” 苏有道忙说不敢,将身更躬下:“王爷,要想日后豫州好,还望您三思。” 他的赌注下的很大。 萧弈权沉思片刻。 苏有道能做出今日这一出便定是想好了后路,当初南渔和他说苏有道这个人不可能受苏泠衣要挟,说的没错。 这男人连亲生女儿都敢这样对待,便没有什么能让他妥协。 他刚到豫州,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暄儿考虑—— 皇权还未稳,苏有道不能除。 萧弈权满心都是南渔,低声道:“说出你的要求。” “下官只希望王爷您能迎娶我家小女,不做正妃,做个妾室也可。” 景垣喝道:“苏大人!你是否太过分了?!” 苏有道笑呵呵:“下官听闻王爷洁身自好,除了前些日子纳了位小夫人外在无其他,这样的人,我家女儿托付给你做个妾有何不可?王爷,只要你迎娶我女,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到时王爷为皇上办事,必然会事半功倍。” 萧弈权始终未应。 扫了眼苏泠衣。 他忽然冷意盎然,毫无感情道:“成交。” “下官,恭谢王爷提携!” 豫州行宫。 南渔今日过的不太好,送来的药更苦了,没有萧弈权给的糖,她喝了一碗,吐了半碗。 杏枝跪在地上收拾残渣,纳福为了讨她欢心,连猴戏都演上了。 送走桃枝,便心事重重望着外面天。 青枝走来,瞧她半死不活的样子道:“你打起点精神!” “是你啊。” 南渔怅然,“你同你主子一样不懂得哄人。” “我主子还不够哄你?”青枝为萧弈权打抱不平:“他就差将天上星星摘给你!” “是么,”南渔垂眼道:“我怎么一点没有感觉……” “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大渊进犯那日,我主子托着受伤的身子也要来找你,他自己什么样他一点不管,整颗心都是你与小皇帝,你还要怨他,实在气死我了!” 提到这个事,南渔垂着头,“我那日是激动了些……” “何止!他没了你可以多做很多事,当初杀伐果断,从没弱点,而今,为了你畏首畏尾,思前想后!” 青枝这段时间似对她积怨颇深。 南渔听她慢慢念。 始终垂的头在这一刻道:“你未经历过前世,我不会怪你……其实我怨他,多少带着前世的仇怨。” “罢了,都不重要,就像你说的,我远离他便是。” 青枝哼了哼。 南渔又看了眼自己腕子。 她之前以为自己死不了,现在想来,她已不确定了。 多少天了。 她的毒一直不好,而今天令她情绪低落的原因还有,她偷偷咳血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她想了想,与青枝说:“我在枕头下面放了一个东西,你拿去,等到挑个空给萧弈权,告诉他,这是我送他的。” 青枝怔了怔。 出于好奇,她去南渔说的地方找,当真找到一个东西,用盒子装的。 她握在手中。 南渔笑:“好了,你这个小婢子说也说完了,现在该走了吧?让我静一静。” 青枝冷脸出去。 南渔叹了声。 叫了杏枝进来,推她到床上躺着,她想这么晚了,萧弈权应是不会来。 杏枝帮她整好被子,扶她躺下。 此时,元福匆匆进来,见她一跪,道:“娘娘,方才奴才听长风说,王爷他要在一日后迎娶那位苏姑娘,许她妾室之位!” 南渔眼睛不眨,听着。 这个消息宛如晴天霹雳,连杏枝都惊道:“天哪,怎么这么突然?难道王爷他不要咱们娘娘了?” “娘娘,现在该怎么办?需要让奴才将王爷叫来吗?” 她身边两个仆人都急的不行,偏南渔没有什么反应,她听两人在耳边吵,眼睛望着帐顶。 这样也好,萧弈权赶在她死前迎娶苏泠衣,也算不亏着自己。 只是,她没报了上世苏泠衣的仇,这点让她有点不甘。 她挥挥手,有气无力地说:“他是堂堂靖王,他的婚事哀家做不了主,只要他自己愿意,那便好了,你们都下去吧,不要吵我。” “娘娘!” “下去吧,哀家很累,想睡了。” 话音刚落。 那方外面就行来一个身影,身姿高大,步履如健,他站在远处看她,面色微冷问: “本王的事,你当真如此不在意?” 第204章 追妻,追的好难 见他身,元福与杏枝一对视,迅速退去。 萧弈权站的有点远,南渔微微看去,见他风尘仆仆的样子,似是去做了很多事。 他的确是。 豫州许多事都需他来处理,每日都很忙,但就算这样他也抽出空来看她。 南渔虚弱地喊道:“你来,请恕我无法与你见礼。” “本王想要的是那些莫须有的礼数?” 他含着愠气,往她身边一站,双目凝视:“今日可好些?” “嗯,”她骗着他,将视线移开:“我正想睡,你便来了……” “赶我走?” 他琢磨出她话中意,却一撩衣袍直接坐下。 伸了手臂,去碰她额头。 南渔一躲。 眉目敛着,“你即将纳妾,在与我这样不合适。” “…知道我为什么会答应娶苏泠衣吗?” 南渔摇头。 睁眼看他。 萧弈权本想与她说清楚,可瞧她这样丝毫不在乎的模样犯堵,什么心情也没了。 也懒得和她解释。 总之,等到他纳了苏泠衣,苏有道自然就会将那些至宝给他,到时候南渔的病就有救了。 他探出去的手转瞬换了方向,改为她掖好被角。 他道:“娘娘好好休养,病的事不用担心。” 南渔想起她咳的血,笑:“听靖王的意思,你好像找到解药了?” “总会有的。” “如此,那我就多谢王爷。” 她与他依然生分,萧弈权面含烦意,一时无话可说,将目光看向别处。 他忽然见殿内的书案上放着一盆新种的无名花,只冒出一点小芽,瞧着十分孤单。 他问:“这是娘娘的新玩物?” 南渔随他指向看,点了头,“嗯,我在这里无聊,也不能动弹,就让杏枝给我寻了这个,春日嘛,总会开花的。” “娘娘要想种花,为何不找些名贵品种,这样的野花草,就算长出也不会太好看。” 南渔听他如此评价,有些不赞同,“世间万物都有灵气,它纵然没有很高贵,但也值得被善待。” “靖王如此说,可是会伤了小花的心。” 萧弈权笑:“一个无生命的植物,懂得什么是伤心?” “它不懂,它的主人懂。” 她这话刚落,惹得男人蓦然回头看她。 四目相对。 不知碰撞出多少暗情。 萧弈权随着她话道:“娘娘能懂心,本王也没有白来。” “只希望娘娘能尽快懂得臣的心。” 他直白说出,南渔怔住,心脏猛地一紧。 萧弈权讲完这话,便站起身,在殿内走动起来。 他踱步来到那盆小花处。 忽然抬起手掌,掌心下压,做一个伞状为小花遮风挡雨。 他这个动作持续了很久。 眼底有柔情尽显。 南渔侧头瞧,虽不言语但心中一直乱跳不止,瞧他侧颜俊美,照护小花的样子,是从未见过的温柔。 她倏地喊住他。 男人回头,南渔道:“我留了一个东西给你,刚才让青枝拿走了,你有空可以看一下。” “是什么?”他问,南渔不太想说,迈了关子:“你得自己看吧。” 他转眸一想。 打了个响指。 顷刻,外面长风出现,他说:“将青枝叫来。” 南渔睁大眼。 她是让他偷偷看,不是当她面正大光明看。 况且…… 她压下心事,不去看他。 不多时青枝来了,冷道:“主子您叫我?” “太后娘娘给你的东西,交给我。” 他伸手去要,青枝立刻将东西掏出来放上,识趣的消失。 萧弈权端看了眼盒子外观。 找到摁扣,他的余光瞥向南渔,她有点不好意思,脸上红扑扑的。 他更好奇了。 将之打开。 盒子里面是一个泥塑,捏的手法很生疏,可以说,毫不相关。 萧弈权瞧了一晌,看出是个人形。 只是…这长相如此扭曲的人是谁? 他寒眉凛起,拿着盒子变幻角度看,试图从上面找到眼睛鼻子嘴巴,可越看越让他陷入沉思。 他抬眼:“娘娘可否告诉本王,你送我这个是?” “你。” 南渔脸上烧成一片,不由将头往被子里埋一埋,“我捏的,是你。” 萧弈权:“……” 他不禁摸了下颔,在想,他该如何说。 如何说,他对这个礼物…爱不释手。 南渔:“我说了让你自己看,你非不听,这个…我本是想等我死……” 她说到这儿,停顿一刻:“算了,就是为还你之前除夕送的那个瓷雕。” “我前几日让杏枝从外面弄来一些红泥,稍微整了整,我是想捏个你的。” “可是好像这成品,不尽人意。” 她解释道:“但我已经很尽力还原了,你仔细看看,是不是与你长相有那么一丝的相似?” 萧弈权低笑。 再看这小泥人,亲近一些。 按照南渔的说法,他好不容易辨认出眼睛嘴巴,这五官,简直在乱飞。 他将东西一收。 向她走去。 南渔以为他要找她算账,不禁头往被子里一缩,“你要是真看不出来,就扔了吧!” “原来臣在娘娘心中是这个样子。”男人忽然跪下靠在床边,与她距离更近一些,她睁开眼瞧他,见萧弈权眼中含笑。 “往后臣还需更加努力,让臣在娘娘心中的长相变得清秀一些。” 他在撩她。 抬了手在她额心,摸着她发间绒毛。 她试探地问:“你…喜欢?” “嗯。” 她缓缓松了口气。 萧弈权似故意地将那东西拿起,就贴放在自己脸边,问:“娘娘瞧与臣像吗?” 好恐怖。 南渔自己都不忍心看,做时还不觉得,现在与萧弈权一对比,那强烈的视觉刺激。 让她想假笑都不行。 她不由在心底埋怨,早知如此她就不捏什么泥人,改送个现成的。 算了,自己也快活不长了。 别操心那么多。 她这样想,冲他挤出一丝笑。 萧弈权一直未走,就坐在床边陪她,南渔熬不住,没一会便睡了,便也不管他了。 待她呼吸变得平顺后,他捧着她脸,轻轻吻住眉心。 男人虔诚又柔情,对她像待至宝,他吻意流连,最后寻到她的唇。 摩挲反复。 真是可笑啊,现在的他只敢这样偷偷摸摸,趁她熟睡后索吻。 “小太后,你何时才能让我追上你呢?” 第205章 父女俩的小心思 靖王又要纳妾的消息不出一日就在豫州传遍,那些跟他的武将再次上门祝贺,还道王爷这是开窍了。 一连二再而三的纳妾,看来之前那位小夫人将他养的尝出滋味了。 苏府派人送来名帖,萧弈权看一眼便扔在旁不予理会,他手边理着朝中折子,怀中抱着允儿。 小姑娘看出他不太高兴,睁大黑眸问:“阿爹是在为婚事发愁吗?” 他一点允儿的头,道:“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 “我懂。”允儿眼睛灵动:“阿爹娶不到阿娘,现下又要娶别的姨娘,阿爹是被逼的,允儿可以哄哄你。” 他笑了。 男人的眉眼转瞬柔和下来,问:“那你要如何哄?” 允儿眼珠一转:“我可以…帮阿爹分忧,之前你说过,让我帮你的嘛。” 萧弈权也不再奢望。 允儿是很乖,也很活泼,有她在南渔与他的关系还不算太槽,但说到帮,他已没什么信心。 揉了她头,继续看折子。 允儿见他不动声色,抱住他脖子,小心翼翼凑在他耳边轻轻道:“阿爹,曾经我亲生爹爹便有一招,每次阿娘跟他生很大的气时,他就会用。” “他说,要娘为他担心,要娘为他哭,逼的急了,娘还会边哭边打他。” “可是,越是这样等到好了,娘都会更爱爹了,还会窝在爹怀里撒娇。” 允儿讲着,萧弈权放下奏折,“你觉得本王可行?” “试试嘛,要是这样阿娘还不能消气,允儿就继续帮你。” 小姑娘冲他笑,萧弈权心绪一转,含笑搓着她的头。 “你这个小丫头,等到大了该怎么办。” 允儿往他怀中一钻。 父女俩商议完,萧弈权忽然一改常态,十分上心去处理明日纳妾的事。 豫州行宫本就在一起,这边宫殿喜庆,那边都能看到。 元福探头探脑,见与之相毗邻的宫殿都换了红色灯笼,他这颗心就放不下了,往宫内一瞧,他家娘娘还在摆弄那朵小花呢。 元福往南渔身边一跪道:“娘娘,你当真不介意?” “介意什么?” “王爷,王爷纳妾的事。” “介意。”南渔忽然一说,元福展开笑脸:“就是!奴才就知道娘娘是在乎王爷的。” “哀家介意的是,何时能捅苏泠衣一刀。” 她话音一落,元福惊了。 南渔又换上虚弱的笑脸:“好了,你帮哀家替小花浇浇水,将它放在太阳下晒着,暖洋洋,它长得更好。” 元福垮了脸。 默默去做,南渔看了眼腕上的黑痕,心中担忧。 她早上又咳了血,连带里面还有血块,她实在不知还有几日活头。 她喝景垣的药已起了抗体,现在喝下不足半时就都吐出来,药效根本来不及发挥作用。 做什么事都没了动力。 南渔盯着一处看了很久。 景垣从外而来。 见她似一朵即将枯零的花,心便难受,他快步上前,想与她说个好消息。 萧弈权与他昨日去了苏府,苏有道的要求是在靖王迎娶苏泠衣时奉上那些至宝,但萧弈权也不傻。 同时他也提了条件,便是由景垣先在那些至宝中寻找,看他们猜测的是否对。 若不对,还需另寻解毒法。 偏巧在这时,萧弈权得到大渊递来的帖子,说马上会派使臣来和谈两国的事。 另外,大渊的帖子还写了,他们大皇子与三殿下会携着北凉太后需要的东西来。 南渔需要的东西,便是解药。 故而,他们是想用这个当做和谈的筹码。 景垣一站,笑问她:“娘娘今日感觉如何?” “嗯。” 她恹恹地,连眼皮都抬不起太多,她见景垣手中拿着一个盒子,问:“景大人手中是什么?” “娘娘,近来臣与王爷遍寻解毒之法,然后发现了这个,臣不知道这东西对不对,但应该能缓解娘娘的毒性。” “是吗?” “娘娘,这东西需要少量多次,臣先为娘娘试试。” 他上前,打开盒子。 跪在南渔腿边与她平视,景垣将里面东西拿出,“娘娘请张嘴。” 南渔轻启檀口。 景垣拿的这个东西甚是奇怪,外形如一枚鹅暖石,表皮却是白的,这东西品质不凡,还有层层暗纹包裹。 南渔张嘴含住,发现竟然是冰凉凉的。 好像在吃冰。 她问:“这东西你们从何处得来?” “是从北凉先祖放置的那些至宝中。”景垣将桃枝那天点醒他的前因后果说了,又说了他与萧弈权去苏府的事。 景垣没说苏有道逼萧弈权娶苏泠衣的事,但南渔顷刻就猜到了。 她将眉目敛下:“原来他是为了我。” “是,这个物件本有两样,苏有道扣了其中一个,以此为威胁,臣已在所有至宝中找过,只有这个上面写着北凉族文,有关于蜘蛛的记载。” 景垣含笑:“臣想就算不知功效,但试试总没错,娘娘含着有什么感觉?” “凉凉的,嗓间似乎舒服些。” 她如实说,景垣顷刻起身走出,半晌后他拿了药来。 “那娘娘再试试这药。” 南渔以前一闻这个味道就会呕吐,这次竟然感觉气味小点,她端起喝了一口,立刻感觉舌上的冰石遇药转化成甘草味。 带着甘甜。 她面色一怔。 景垣示意她都喝完。 也没有想吐的感觉。 果然是个宝物。 她与景垣道:“多谢景大人操劳。” “娘娘,这次,臣不敢居功,你还是谢他吧。” 景垣缓下心神:“他什么都知道,之前臣给娘娘的那个避子药,他也找到了。” 南渔微微震惊。 反问他:“可他,什么也没和我说……” “是,依照他脾气,这事他不会悄无声息压下,但娘娘你也瞧见,他是真的,再没有说什么。” 景垣抬头道:“或许,这就是他爱的方式,娘娘,之前我也想过很多次,总觉得这事太不可思议。” “靖王他,对你是有爱的。” 景垣能为他说话,这要费了多大心思。 比起萧弈权,景垣对她的感情更纯粹与坦荡,他若是有一点私心,也不会与她说这些。 她慢慢压下心中情愫,不知要与景垣说什么。 想来萧弈权....... 第206章 靖王纳妾 南渔抬眸问:“他纳妾的事是明日?” “是。” “那依照他性子,就甘愿被苏有道拿捏?” 景垣摇头。 却叹了口气:“娘娘,毕竟你的毒不能等,他就算不甘愿现在也无法可做。” 南渔心思一转,想了许久。 她倏地笑了:“你们都是正人君子,可有时候对付苏有道这种小人不能太讲规则,我到有个主意,景大人可否要听?” 她这个主意,不算太光彩。 但她觉得可行。 景垣附耳靠近。 寂静的宫殿内,她将心中想法与景垣传达,若是他觉得可行,那萧弈权那边也不愁知道。 景垣在殿中待了有半炷香。 临走时南渔吐出那块特殊冰石,景垣拱手道:“娘娘您好好休息,臣告退。” 南渔笑点了头。 萧弈权去了苏府一趟。 转而回到豫州行宫,景垣已在殿内等他,见他一脸疲惫,笑:“她让我捎了一个主意,想让你听听。”新 “她?”萧弈权捏住鼻梁,往椅上一坐,“她怎么有闲心管我的事?” “我将隐情都与她说了。” 萧弈权一听,倏然抬头看景垣。 他本不想告诉南渔,谁知竟然被他泄露出去。 想到景垣对南渔的心思,便觉奇怪。 他以手撑头:“你移情别恋了?” 景垣一怔,“没有。” “那你这是在帮我?就不怕我将她从身边抢走?” 景垣闻声笑了。 他上哪想那么多,更何况以他的人品,他也做不出这般背地里损人的事。 男子了然往萧弈权一靠,“公平竞争,不分你我。” 萧弈权轻扯唇角。 “说,她讲了什么。” 他将身一正,认真去听。 景垣一理袍带,将南渔说的话复述一遍。 萧弈权寒眉一松,不禁失笑:“果然是她能想到的办法。” “方才来找你的一路我仔细想了想,虽说不光彩,但也很可行,苏有道奸诈,若遇上这个办法,他也说不出什么。” “嗯。 萧弈权也认同了。 唇角始终带着微微笑意。 翌日,靖王纳妾。 一顶红轿早到达苏府门前,因为不是娶正妃,靖王无需出现。 唯派了两个喜娘与数十位侍卫去迎,门庭冷落。 苏有道在府前一瞧,眉目不悦,心中埋怨萧弈权这是有意羞辱。 连个奏喜乐的都没有,这分明是要当众给他难堪。 苏泠衣被府中喜娘扶出来。 迎亲的人当中有青枝,她面寒冷意道:“我家主子说,苏大人要信守承诺,特命我来亲自看着那些宝物运送。” 苏有道:“王爷命令我岂敢不从,稍等片刻,本官这就让人将东西抬出。” 青枝跟他进去。 查验完东西,她亲自贴上封条,也不用苏府家丁,而是叫来外面的侍从,将箱子全都抬出去。 前方喜轿开路,这婚事就算完了。 苏有道望着喜轿离去影子,心中算盘完成,他渐渐展开笑容。 另一边,豫州行宫。 苏泠衣的轿子抬进萧弈权殿内,青枝便将所有人遣走。 “主子,奴婢验过了,都在。” 她说着,捧上另一个装物品的盒子,交给萧弈权。 男人接过,查看里面东西无误。 这才将目光落在那顶喜轿上。 他挥手让青枝下去。 眸光扫到一旁喜称,握住,朝轿子走去。 盖头下的苏泠衣屏住呼吸,到现在还有点不相信。 (本章未完!) 第206章靖王纳妾 她竟然能嫁给他,还没得到他的反对? 这是不是说明,他心中还是有她? 苏泠衣紧攥喜帕,坐在轿内等他来掀轿帘。 “来人。” 忽然一道声音响起,萧弈权道:“连人带轿,将新娘子给本王送回苏府!” 轿内的苏泠衣一听,身子一僵,陷入震惊中。 她来不及想怎么回事。 便听脚步声起,瞬间她坐的喜轿要被人抬起。 她惊了,一瞬从里面跑出来,自己扯掉盖头,“王爷——” “王爷既然迎娶了我,为何又要将我送回去?!” 萧弈权双手负立,眯了眸看她。 一脸冷漠:“本王说送回,你有什么异议?” “可是王爷,我明明刚刚才来…我已穿了喜服嫁于你,你不能将我送回去。” “喜服?” 萧弈权唇角一勾:“本王一没办婚礼,二没大肆宣传,你是穿了喜服,但本王连亲自挑帘揭盖都没做,你何来的嫁?” “王爷你……” 苏泠衣心思震荡,对萧弈权的说法她反驳不出什么,但她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她父亲是很可恶,唯独作对了这件事,不管用什么办法,只要她能嫁于他…… 可她,万万没想到他会这样对自己。 他难道就不知道她一旦被原样送回意味着什么吗?她往后的名声怎么办,她又要在苏府如何自处? 苏泠衣含泪摇头,不愿相信他会这么残忍。 萧弈权见她眼泪直掉,倏然从怀中拿出一封早准备好的放妾书,扔在地上: “你若是不同意,那本王便按北凉嫁娶来。 你即为妾,也要遵守妇规妇德,从刚才起,你便连犯七出,其一,你身为新妇夫君还未亲自迎你下轿你便擅自下来,此为不尊不敬夫君。 其二,本王只是说了句抬你回去,你便大吵大闹要与本王理论,出言顶撞,此为不谦不顺夫君, 其三,你明知本王之前刚纳新妾,在青枝迎你上轿时,你并无什么表示要先敬新妾,妾当如此,往后本王若娶正妃,你岂不是目中无人?此为,不德善妒,你说,本王还有什么理由留你?” 萧弈权定定看她:“拿好放妾书,回到苏府给你那个父亲看看!” 苏泠衣再一次被羞辱。 距离上次她闹着自杀,这次她更觉心凉,进退两难,她已无法说任何话。 嘴被塞了布子,直接被萧弈权其他侍卫架着送上喜轿,怎么来的,怎么回。 喜庆劲还没过...... 景垣从另一方出来。 萧弈权深凝苏泠衣这顶轿子,不再停留思绪,将盒中东西往景垣手中一放,眼中含急:“你快随我去她宫殿——” 第206章靖王纳妾 第207章 藏于被中的他的手 他心急如焚,早等不住。 一到南渔这儿,景垣将手中两个盒子拿出,进了内殿,叫醒南渔。 面色稍霁:“娘娘,臣带着解药来了。” 南渔睁着惺忪睡眼,凝看眼前的人—— 目光移到萧弈权身上。 见他还身穿喜服,不由一笑:“你妾纳完了?” 萧弈权应了一声,快步来到她身边坐下,手一抚,将她从床上拽起。 南渔靠上他胸膛。 景垣蹲在床边,将盒中两枚奇特的冰石拿出,一块给南渔含了,一块压着她腕上黑痕来回走动。 仿佛刮痧。 她略有疼痛,但嘴里沁凉一片,说不出什么感觉,只觉嘴巴似被冻住。 萧弈权揽她的手一靠,在景垣看不见的地方,找寻到她腰窝。 指腹一捻,她顿觉浑身酥.麻。 南渔余光去扫他,腕上景垣来回几遍发现在黑痕四周渗出一层红紫,如污血般浮在上面。 景垣心中思忖,拿出随身携带的针灸包。 一根银针,直接照着她腕上的穴位扎去—— 一股黑血渗出。 这一刻,三人的眉眼全都舒展。 “娘娘,你忍一忍。” 景垣安抚她,殊不知现在的她全部精力都放在萧弈权那只隐藏的手上。 她面色泛着红潮,腕上的疼痛时不时像针刺一般倾入心口,她只有咬牙忍耐。 手慢慢伸入被中,找寻到萧弈权那只压于腰窝的手,一瞬握住。 她想让他不要乱碰。 扯了扯,根本不动,反而,连她这只手也被他反握住,两人手指交缠,男人的掌心泛着无尽热量。 她咬了牙,又要忍耐疼痛,又要应付他。 “娘娘,你的双腕这两日可能会疼痛,故而放完污血也不要乱动。” “娘娘?” 景垣叫她,见她眉心轻拢,不知在想什么跑神。 景垣一连叫了她两遍。 才让南渔拉回思绪:“嗯?” 景垣又说了一遍。 南渔心不在焉点头。 只属于两人的秘密,却在第三人面前进行,待她双腕放完污血,她浑身已出了一层汗。 面色如纸,却泛着不应有的酡红。 景垣将她口中含的冰石取出。 为她双腕包扎好,两个男人同时起身,景垣正要安排杏枝去随他拿药。 外面,得知自己女儿被退婚的苏有道来了。 萧弈权将南渔放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便准备出去。 南渔拽了他一下。 “你不用怕吵到我,将他叫进来问话。” 萧弈权侧眸问:“你可以?” “嗯。” 萧弈权听她吩咐,让人放苏有道进来。 这位豫州县丞,的确有手段,原以为他会大吵大闹,而他竟然负荆请罪。 中年男人诚惶诚恐,一见萧弈权与南渔,立刻跪在两人面前,并亲自将绑了的苏泠衣压在面前。 “王爷!娘娘,实在是下官教女无方,才让王爷心中震怒,给了放妾书!” “说来说去,都是下官的女儿自小流落荒野,未有乳母教导,才不小心冲撞了王爷,王爷,您不看别的面子,看在豫州百姓面上,还请您,给个转圜余地。” “如您不答应,那下官只有大义灭亲,亲自教训女儿。” 他说完,从手袖掏出一条软鞭,看向苏泠衣。 苏泠衣摇头哭着:“不,王爷救我…王爷,您不看在别的面上,就算看在过去……” 她还在拿过去说事。 殊不知萧弈权早已知道真相,心中盛怒起,猛地一拍桌案。 吓了苏泠衣。 (本章未完!) 第207章藏于被中的他的手 南渔躺在床上看这对父女作妖,苏有道她上世未接触过,只是在青楼时苏泠衣与她抱怨的只言片语来判断这个人。 苏有道除了苏泠衣外还有一个女儿,这两人可谓真假千金,当年一个错误,让苏泠衣流落在外,而那名假千金苏落言则被苏有道夫妇当真女儿抚养。 苏有道对其宠爱有加,故而当苏泠衣寻亲找他时,两夫妇根本不高兴。 为了怕苏落言心中有结,苏有道并未将苏落言赶走,而是许诺,往后她还是他们的女儿,绝不会亏待她。 苏落言嘴上答应,这心里早嫉妒成狂。 上世苏泠衣说,苏落言在其中搅和她与父母关系,让她吃了很多亏。 南渔想到这儿倏然一笑,在后看着苏有道:“早听闻苏大人有位十分疼爱的小女儿,今日哀家一见,还真是厚此薄彼,敢问苏大人,你在家中也这样教训你的另一位千金?” “你这鞭子要打便打,在哀家与王爷面前做什么样子,私教女儿的事,你还要哀家与王爷来替你评判?” 南渔偏了眼:“这般见血的事,哀家可看不了。” 苏有道神色微漾。 抬眼看了这躺在床上的太后一眼,年轻女子的手段,他从另一人那里听到过一二。 可是…… 苏有道想了想,他记得当年先皇说起她时,分明说她稚嫩可爱。 苏有道回禀:“娘娘,下官也不想麻烦您与王爷,可我家女儿今日刚嫁了王爷,这就被休回家,您说这往后要让她如何活下去?” “况且娘娘说的也不对,下官待两个女儿都是同样重要,若不是大女冲撞王爷,下官也不会对她动鞭,其实下官的心也在滴血啊。” 南渔笑了笑。 瞧他捶胸顿足,她继续说:“自古嫁娶都是各凭自愿,同样,靖王要纳要休也都凭他心愿,苏大人说的可怜,难道你家女儿就如此珍贵,一旦嫁人就不能休了?你这样,不是要赖上靖王?” “哀家听你之前说的,靖王也不是休妾,而是放妾,这样已很为你女儿考虑,往后该如何嫁人就如何嫁人,你还埋怨什么?” 苏有道再次抬了眼。 对南渔心中看法改变,他斟酌半晌,看了眼苏泠衣。 这一眼,似带着威胁的意味。 苏泠衣立刻哭道,柔弱地求萧弈权:“王爷,求您纳了我吧,我愿意在你身边当牛做马,只要您不赶我走,我做什么都行!” 苏有道微微笑。 早在他带苏泠衣来之前就警告过她,若她不能成功让萧弈权收了她,回府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 苏泠衣自被送到豫州短短时日,已被苛待不少,在苏家,他夫妇二人越看她越烦,直想将她送出去。 苏泠衣就求吧,他就不信,萧弈权能受的了无休止的乞求。 却在这时, “啪”地一声,一个枕头扔过来。 第207章藏于被中的他的手 第208章 她的客套话层出不穷 软枕落在地上,惊了苏有道的眸,南渔目光扫过,烦躁地说:“要哭回家哭,别在哀家这里脏了地!” 她话音一落,苏泠衣有片刻停顿。 萧弈权恢复冷寒面容,睨了眼苏有道:“苏大人,太后娘娘的话你听见了?还不将你女儿带回去。” 苏有道眼中的狠意一闪而过。 靖王这明摆了是耍他,得到筹码立刻就失信,看来,之前是他太低估了他。 原以为他能趁着这次机会与萧弈权攀上关系,往后好行事,现在看来,他需另想办法。 顷刻换上一副痛心嘴脸:“王爷!您当真就不再考虑一下?念在我女儿也在大都服侍过您……” “苏大人!”萧弈权道,“本王与令爱之间毫无关系,在靖王府本王也从未让她服侍过,莫须有的事不要赖在本王身上。” 萧弈权看了眼南渔:“如今太后娘娘身体欠佳,你始终在此打扰,是想让本王治你大不敬的罪?” 冷寒眼眸:“再说一遍,退下!” 苏有道尽失先机。 他闷不做声,唯有扯了苏泠衣衣服,厉喝一句:“随我回去!” 苏泠衣身子一颤。 惶恐地抬头,心知她必须要随父亲回去,泛着泪的眸不舍看向萧弈权,咬紧唇瓣。 慢慢起身。 一身红的新娘服,写尽落寞。 南渔舒了口气,耳边终于安静些,她翻过身,准备休息。 萧弈权在后没走。 心中还如潮水一般波澜,他想起前几日还为她身上的毒犯愁,刚才景垣为她放完污血,他都来不及与她说什么。 治疗时被里他放在腰窝的手不是要对她不敬,而是想转移她的痛苦。 他笃定她会疼。 萧弈权想抬步上前,可他又怕再次得到之前的回应,这些日子他始终克制自己,不像以前那样不顾她心。 现在的他会想很多。 可心底那种冲动还是会让他无法控制,比如,现在。 他很想,从后面抱住她。 “娘娘。” 萧弈权启唇,望着南渔后脑勺:“方才对你有所冒犯,臣在这里道歉。” 南渔皱起眉头,回身望他。 “靖王殿下,你不用如此小心翼翼如我说话,你为了我的病奔波操劳,甚至不惜受苏有道威胁而娶苏泠衣,这些我都要与你说声感谢,所以,你刚才的动作我也不会怪你。” 她冲他笑,然这笑一点不深入眼底,让萧弈权看出了假。 “等我身体好了,我继续是北凉太后,而你依然是万人之上的靖王,想必过不了几天大渊使臣就要来了,这次天灾过,你我都出了力,到时盛宴上还望你多多扶持。” 她这客套话层出不穷。 萧弈权也听麻木了。 皱起眉心,他与她保持着距离,南渔笑完,道了句:“就不送您了,我要歇了。” 依然在赶他走。 萧弈权心中不好受,眸光一落,轻扯唇角。 他拱手:“臣,告退。” 他没有多纠缠,这给南渔心里上放松,他在这里总是让她不自在。 闭上眼,她倏然感到困了。 这一觉睡了很久,再醒时感觉浑身都轻快不少,嗓子也不堵了,手臂也有力了。 景垣说她这毒得反复几次才能完全清除,不过令她比较感兴趣的还是那两块凉石。 不得不佩服,当年北凉开国皇帝的智慧,为后世做了这么多事,南渔突然对他的生平很感兴趣。 听闻她此刻住的宫殿也是他喜爱妃子的,那个亡国公主的传说,听时让她心中动容。 趁着身体有力了,她让杏枝收拾清理下这个宫殿,说不定能找出什么过去的旧物。 (本章未完!) 第208章她的客套话层出不穷 于是之前还神情恹恹的她的那些小仆人们都来了劲,纳福甚至提议,说等娘娘身体完全恢复后,他们这宫里的人要私下庆祝一番。 纳福这个提议,南渔采纳了。 她殿里的人开始收拾屋子,将每一个角落弄的一尘不染,杏枝捧着一堆十分破旧的物品过来,“娘娘,你瞧是不是你要找的?” 还真让她找出点什么。 南渔盘膝在床上,让杏枝将那些旧物放在手边。 她闲的无聊,一个一个看去。 这些旧物里有很多便于保存的羊皮卷与竹简,还有一些已腐朽的私人物品。 时间太长了,那些私人物品南渔已分不出什么,她唯有看看竹简与羊皮卷,找寻过去的影子。 看了一下午。 大部分是一个人的心情记录,她随便看了几个,便能明白百年前关于这位亡国公主与北凉开国皇帝之间发生了什么。 里面记载了一种特殊的人,说其命格万里挑一,要么至阳要么至阴,凡是这种人降生身体都不太好。 这位公主就属这种人。 如果不是亡国,她不会走上复仇的道路,虽与皇帝结识成了他的宠妃,但她基本上日日都在后宫病着。 后来随着她身份曝光,她知道自己不能继续留在皇帝身边,便自请离开,可皇帝不让。 那公主又从太医口中得知自己即将去世,她虽心喜欢皇帝,但为了不让皇帝伤心,她也与他说了狠话。 说她接近他就是复仇,说她从未爱过他,说要与他死生不复相见。 皇帝放手,公主迁到豫州,没过多久就死在行宫里。 南渔看着一段段文字记载两人过去情仇,心中怅惘,似乎能从文字里感受公主当时的心情。jj.br> 不过,有一件事令她好奇。 这里记载公主的病…与一个人很像。 而更让她感到好奇的是,记载里说,一般这种命格的人不常见,好几十年才会出现一个,并且,如果要想延长性命,就要从小佩戴用红绳编织的铜钱辟邪物。 这一瞬,南渔惊了。 再细看,她发现这位公主原来在当宠妃那些年里,曾生过一个皇子。 但后来这位皇子如何,南渔再找不到记载。 她陷入沉思。 关于萧锦云,她实在知道的太少,不管是从谢君宥那里,还是之前他做的种种。 如今她又找到新的与他相关的东西,她开始想,莫非萧锦云与百年前这位公主有血缘关系? 而他也正好继承了这个病? 第208章她的客套话层出不穷 第209章 为何阿爹夜夜独守空房 但南渔一瞬摇了头。 因为她发觉如果要细细推敲回去,萧锦云是萧绽的儿子,若萧锦云真与这位公主有血缘关系,那岂不是萧绽也是? 然北凉的史书她也是熟悉的。 自开国先祖后,继承皇位的是由皇贵妃所出的六皇子,这位皇贵妃在史书上笔墨不少,故而血脉绝不可能传承于这位亡国公主。 除非,还有隐情。 南渔将书简扔到一边,头脑昏昏,她摁着眉心,感觉体力到上限了。 身体还未彻底恢复,她也不能太无节制,喊了声杏枝,让她将那些旧物搬走。 她重新躺回床上,闭眸睡去。 迷迷糊糊中,有人来她身边,不知拿了什么东西,弄的她脖间很痒。 南渔翻了身,喊了声:“别闹。” 耳边传来低低的笑声,挠痒还在,她抬了手臂将那罪魁祸首揽入怀中。 “唔……” 一声轻咛,将她吵醒,她睁开双眼,见到允儿白净的小脸带着笑容。 “娘亲。” 允儿喊道。 往她怀中一钻,允儿睁着大眼睛可可爱爱:“我听哥哥身边的聚福公公说,娘亲身体恢复好多了,这几日都能下床,我这才偷偷跑来,想看看您。” 允儿一来,南渔的心胸都开放许多,瞧小姑娘如今打扮的干净整齐,她爱怜地吻上她的额头。 “有你惦记,娘亲自然好的很快。” “啊,那等到我回去也和哥哥说一声,让他也来看您。” “好。” 允儿灵动的眼珠一转,继续撒娇:“那娘亲,我有一个事情要向你告状。” “何事?” 南渔专心听允儿说,小丫头笑了笑,“是阿爹,他最近夜里睡觉总是会喊娘亲的名字,有次我半夜被他吵醒,拍了他一掌,让他不要喊了,可阿爹醒后还狡辩,说他根本就没说。” “你说,我是不是该向你告状?” 听到这儿,南渔一怔,不知要怎么回答允儿的话。 她想了想,问:“你阿爹近来夜里睡的可好?” “不好,总是很晚才睡,早晨又好早起,他还脾气不好,每次处理政事回来就眉头皱皱,还爱训人。” “训人?” “是,他身边的那些暗卫哥哥们都被他训了个遍,还有长风哥哥,被训的可惨了。” 允儿边说边看南渔反应,“阿娘,你说是不是因为你不让阿爹和你睡,所以他才这样烦躁?” 南渔一瞬面色微红,打断小姑娘的话:“说什么呢!” “那如果不是这样,为何阿爹要夜夜独守空房?不抱着阿娘,却抱着我睡?” “……” 南渔无法与她细说,只有揉着她头,将她抱在怀里。 这时,允儿拽拽她衣袖:“娘亲,就算我求求你,你去劝劝阿爹好不好,让他不要这么凶,让他心情平顺一些?” “好不好嘛?” 南渔垂眸想了片刻,对小姑娘的请求她无法拒绝,便答应她,“好,我有空说说他。” “太好了。” 允儿心中喜悦,转瞬说:“那娘亲现在就去吧,正好刚才阿爹回来了,此时应是在他住所待着。” “娘亲,你快随允儿去。” 小姑娘说风就是雨,拽着她衣襟向外走,南渔此刻正躺在床上,被她一动,她在后喊道:“哎,你等等。” 允儿回眸,小脸写满急切。 南渔本不想去,奈何小姑娘在旁催,她道:“阿娘得穿件衣服,不能如此出去。” 允儿在她身上打量一分,想想也是。 小姑娘就坐在旁边等她。 南渔重新换了件衣裙,外面春日风暖,她一袭白色裙裳随允儿走出去(本章未完!) 第209章为何阿爹夜夜独守空房 。 许久未出宫,她觉得身体在恢复,虽腿上力气不足,但整个人已有了精神。 允儿牵着她,在前走的特别快。 便如赶集,南渔被她拽的步子微急,在后喊慢一点。 两人来到萧弈权住的殿宇,允儿抬手一指道:“阿娘,快进去。” “你……” 允儿冲她一笑:“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去找哥哥玩。” 小姑娘说完像只游离花丛的小蝴蝶,瞬间跑离她身边。 南渔这步子进退两难。 听了允儿话,她来到他这里,但现在孩子不在,她是不是要走? 此时,里面长风出来。 见到了她。 顷刻行礼,道了句:“娘娘来找王爷?” “他,在吗?” “在的,娘娘自行进去便好。” 长风侧身给她让路,南渔无法,只好走上台阶。 提着裙角,她进了里面,目光环视一圈,并没看见他的身影。 她不由往里走。 离得近了。 她听到潺潺水声,不大,是从内寝的隔室传来。 她靠近了。 一侧耳,准备在外听点什么,哪知里面的人应该感知到她的存在,“谁在外面,进来!” 她犹豫片刻,推开半掩的室门。 眼前瞬间迷蒙了许多雾气,南渔看清了,知道里面人在做什么。 步子想向后退。 被人唤住:“既然来了,便没有逃跑的道理。” 她一想,也对。 她逃跑做什么,她正大光明,有什么可跑的。 直了身,走进里面。 室内温度潮暖,水汽密布,她定睛看去,看到男人宽厚的肩背,与一头乌亮的青丝。 双臂打开,正好搭在浴桶上,萧弈权正在沐浴,听见身后动静,将头侧过。 俊美的侧颜暴露在她眼前。 南渔将视线移开,说明来意:“是允儿哄我来,让你最近改改脾气。” “娘娘也知诸多事务让本王无法脱身,这脾气,不是一时半会能改了。” “嗯,那就随您的意,靖王为北凉操劳,哀家感激不尽。就这样,哀家走了。” “站住。” 他在后喊她。 她不由捏紧手指,问:“你还有什么事?” “娘娘能帮臣找个东西吗?方才就丢了,此时也不方便找。” 他说完,彻底翻转身来,半露着水汽迷雾中的上身,手指一拂动水波,趴在浴桶边缘看她。 这双令人迷醉的深眸里情意万千,灼烈炙热,让她无法避开。 她看了一瞬,下意识开口:“找什么?” 萧弈权冲她勾了手指,“娘娘过来一些,臣好告诉你。” 她向他走近。 待到站在水汽之中,她闻到了久违的百濯香的味道,一垂头,便见水清澈见底,将所有都暴露。 第209章为何阿爹夜夜独守空房 第210章 她便宜让他占尽了 水中的雏形,让她一瞬双颊泛红,脱口的话就出来。 “你,萧弈权你方才在这水里做什么了!” “娘娘看见什么。” 他冷峻的面容有水珠垂落,鬓边的两缕发丝随着呼吸微动,萧弈权故意装着糊涂,定定望她。 太下.流了。 她找不出好的词来说他,又不能装作看不见,随即扯了边上的巾帕,往水中一扔,盖住一切。 她听到男人在笑。 在后继续撑在浴桶边,嗓间低哑问:“娘娘,欲念乃是人之常情,你不让臣与你靠近,那臣想想这有什么错?” “你别说了。” 她咬了唇,阻止他继续说下去,闭眸深深呼吸:“你让我找什么东西,快说。” “娘娘如此聪慧,怎会不知这话中意思?”萧弈权直视她,眸光扫落在衣架,启唇:“没什么东西,是本王洗完了。” “娘娘将新衣拿过来。” 她怒瞪他,却还是移身为他将衣袍拿来,往他手中一放,便要离去。 然指尖的勾缠,却在一瞬发生。 男人衣带缠住她指腹,便似他一般,在挽留她。 她蹙起眉心,与他相看一眼。 萧弈权吐着热气,眉梢一挑,也觉这一刻的事情发生的有些意外。 他将手臂从水中抬起,带着丝丝水珠,亲自为她解开缠绕。 可从他身上带起的水珠溅到她身上,一瞬又将身前的衣襟弄湿。 连锁反应。 惹得她更拧眉心,“你别弄了,越弄越乱。” 他掀了眼皮瞧她。 南渔望着衣前湿濡,“刚换的衣裙,便被你弄成这样。” 是了,她今日穿的这身白裙很好看,让他不由多看好几眼。 萧弈权道:“正好水还温热,不若娘娘也来洗一洗?” “你——” 她被他调侃,又想起刚才看见的那瞬,他待过的水里,她怎么敢去洗? 没好气说:“你即洗好了,便赶紧穿衣出来,在水里泡久了不好,会干瘪!” 萧弈权听她这话,又是笑了一分,意有所指地说:“干不干瘪,方才娘娘不是看见了?臣瞧着还好,与之前没啥差别。” 她瞬间扬起一些水。 洒在他脸上。 她不想与他继续待下去,两人这对话越来越失味,再说下去,她的便宜要让他占尽了。 用手拂了拂身前的浸湿。 走出隔室。 左右看了看,她心想他还要在里穿衣收拾,想是一时半会出不来。 她衣前的湿,得处理一下。 南渔看见外殿的一个格栅上正巧搭着一件男子朝服,墨紫圆领,恰能借她一用。 她探头向里望了望。 再三确认他不会立刻出来后,她走入殿中屏风,背对着身将湿裙脱下。 本以为水只是湿了最外面一件,哪知脱了才看见,内里的一件也被沾了不少水。 她无法,又脱了一件。 殿内沉静如水,她脱衣的动作轻柔,换下的湿衣被她搭在屏风之上,顺手去摸那件男袍。 一只手在外帮她递了一下。 动作太轻,都令她未发现什么不对,她握了衣袍在手,展臂去穿—— 嗯? 似乎哪里不对。 男子的衣袍应是宽大松垮,何时变得如此合身?她低头一瞧,这才发觉她穿了一个胳膊的衣袍竟然变成女子的裙裳? 她猛地起了惊色。 意识到什么,回头看去,这一眼,便恰当好处撞进他沉静的眼底。 萧弈权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后,并且,他绕过屏风,单肩轻倚,双臂环胸。 波澜不惊看她。 (本章未完!) 第210章她便宜让他占尽了 南渔一怔,再打量他身,这男人显然是出来的太急,身上水都未擦,好端端的白色中衣被他穿的松松垮垮,似露还露。 胸膛的深领,将他内里蕴藏看的一清二楚。 干燥的衣已被打湿。 她看了一晌,不由目光移到他腰间,长裤的腰身恰箍在腰腹之间,壁垒分明的线条顺着走势,如静待之水。 她咬了牙:“出去。” “方才娘娘为臣递衣,这会臣便以礼还之,娘娘放心,臣马上出去。” “只是……” 他眸光在南渔有致的身段扫了一眼。 毫不掩饰的欲念让他停顿一瞬:“可需要帮忙?” “出去!” 她无法掩藏心中情绪,冲他喊了起来。 心中满是懊悔。 刚才她就不该听允儿话过来见他。 还好她毒性已除,虽身子孱弱,但还能与他辨嘴。 这要是在前几日,那她只有被他拿捏的份。 她见萧弈权唇角带着笑,走出屏风。 她这次不再耽搁,赶紧套了衣裙整理好出去,看他已坐下,她道:“既然王爷情绪甚好,那哀家就先回了。” 她头也不回向外走。 萧弈权以手撑头看她。 允儿前几日教他的方法还算管用,只是还不够,毕竟小姑娘说的让她着急,让她哭,还没做到。 不过今日能有这样已是不错,他凝她身影,十分费神地摁了眉心。. 接下来,该怎么做? 过了半个时辰,允儿跑进他殿中。 仰头问:“阿爹你成功了吗?” 他摇摇头。 允儿似有点不满意:“阿爹你怎么这样笨。” 萧弈权拉了小姑娘进怀,“所以需要你再教上一二。” “嗯…我是为你着急嘛。” 小姑娘道,“既然不成功,那就叫哥哥来。” “暄儿?” “嗯,哥哥是娘亲亲生的,他要是说上一句,可比允儿强多了。” “可行?” 萧弈权向她讨教,允儿垂下小脸想了想,“我试试。” 男人捏起她的脸蛋。 带着宠溺的一掐,“那便继续麻烦你了。” “嗯!” 小姑娘十分甘愿。 冲他咧嘴一笑,“阿爹等我的好消息。”她说完便从他怀中风风火火跑没影了。 入夜。 暄儿与允儿一同来看她。 南渔正在殿中用膳,见两个孩子一起来,面容一瞬笑起,立刻吩咐杏枝备上两双碗筷。 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围着她。 暄儿盯她脸看了好一会儿,不知在想什么。犹豫一会,小手一扯她衣角,十分同情说: “母妃,朕听聚福公公说等你身体恢复这宫里要庆祝一番,那母妃,您能请一人来吗?他最近挺可怜的,你就看看他吧……” 第210章她便宜让他占尽了 第211章 深夜,迷情上 能劳动暄儿善心泛滥的人,她停顿思绪,想知道是谁。 笑问道:“皇上想要谁来?” 暄儿:“皇叔父。” 南渔面色一怔。 不由开始在心里怀疑,为何这日这两个孩子都先后为他说话,莫不是这三人背着她商量了什么事? 她看看允儿,又看着暄儿,听见小皇帝坐在椅上说: “母妃之前被坏人掳走的那些日子都是皇叔父带着朕与妹妹,朕心伤难过时叔父会哄朕睡觉,朕与妹妹顽劣时他也不舍得训我们,朕觉得,叔父与之前有很大变化,而且,他还要替朕处理国事,很多时候朕都困的不行,但叔父依然在批折子,母妃,如果你身体好了不请他,朕会觉得有点愧疚。” “还有那次朕从城楼上摔下,也是叔父接住的,朕还没有正式感谢过他呢。” 暄儿这番话说的她哑口无言,若再找理由反驳,便不好了。 如今暄儿还不知他生父就是萧弈权,自然觉得他做的这些都让他感动。 南渔沉默半晌,与暄儿笑了笑:“好,母妃答应你,等到病好一定会请他过来。” 暄儿扬起笑容。 冲允儿眨了眼,小姑娘也瞬间咧开笑,为她阿爹高兴。 有两个小孩子在,她与他之间根本无法断掉。 一晃几日,她身体越加好起来。 景垣定时定日来为她驱散余毒,南渔有更多力气可以做事,景垣看在眼里眉眼的笑也多了。 最后一次清除余毒时,景垣把了她的脉象后笑:“娘娘,臣有个好消息告诉你,这冰魄蛛的毒虽让你差点入了鬼门关,但臣发现它竟然误打误撞为你调好了之前的身虚之症,这几次清除余毒时臣不止一次感觉你的脉象变得厚重有力,臣想,或许连带之前的神乱也改变了。” “你先坐一坐,等臣试一试便知。” 突然的因祸得福,让她心中松快,她听景垣话,在寝殿等候。 景垣拿了那枚之前乱她心神的铃铛来,当着她面轻轻晃动,观察她反应。 不似之前她一听铃音就头痛欲裂,这次的她很清醒。 景垣问她感受。 她摇摇头:“还真是神奇,之前听到这声音总觉得心中有无数思绪要涌出,眼前看的人也会变得模糊,神智也会错乱,但这次也是听,可也仅仅是听见铃声。” “景大人,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景垣解释道:“之前臣和靖王就猜测过这铃铛与紫玉手镯还有那两枚凉石都是出自国宝库,并且互相之间有关联,所以臣觉得,可能这也是这三样互相制衡的原因,紫玉手镯能破乱神铃音,而两枚凉石又能驱除紫玉手镯的毒性,如此便形成一个循环,恰好都应用在娘娘身上。” 听他讲这么多,她掩嘴一笑:“照你这么说,是哀家幸运万分?正好一个人将这三样全占了?” 景垣拱手:“娘娘,臣之前说过您吉人自有天相,这运气,不会差的。” 景垣把她逗笑了。 她与景垣说说笑笑,没多久一个时辰便过去。 待到景垣一走,她托腮在殿内望着那盆小花想事情。 三样东西,她可以肯定有两样与萧锦云有关,在结合百年前那个故事,萧锦云的身份,越来越扑朔迷离。 她想了很久。 直到听见外面有声音,她才将神思收回。 歪头看了一眼。 原来因为要庆祝她身体大好,纳福与招福已抬了长桌来,两个少年在外殿摆弄,正让元福看该放哪一处好。 南渔走去,双手叉腰一站,“哀家觉得摆正中合适。” “娘娘您醒了?”两个少年喜悦,听她安排,将设宴长桌就摆在正中,随后又去拿椅子。 纳福问:“今晚要来多少人(本章未完!) 第211章深夜,迷情上 ?” “除去此刻宫里的人,还有两位小主子和靖王殿下。” 元福在旁说道,南渔嗯了一声。 纳福又问:“那今晚咱们吃什么?娘娘喜欢吃铜锅吗?在我们老家,若是有什么好事发生家中人都会聚在一起吃顿铜锅,那滋味,可好了!” 南渔没吃过。 听纳福这个提议,她眉眼笑开:“也好,你们几个安排,哀家什么都行。” 此刻,另一边。 萧弈权正与长风行在豫州城内,长风感到身后有动静,小声道:“主子,咱们被人跟踪了。” 萧弈权面无惊色:“嗯,本王知道。”但他却依然不慌不忙在前走。 长风疑惑。 等到两人行过街市正道去往一条人少的偏道时,萧弈权低声说:“本王今日出来便是知道苏有道不安分,他派人当了尾巴,本王便是要将他们都除掉,等会见机行事,你先离去前方等我。” 长风恍然,顷刻步履一提,与他分开。 只有萧弈权走入了僻静小道,里面发生什么,无人知晓。 片刻,长风再见到萧弈权时,竟然发现男人以手捂胸,脚步凌乱。 他来到长风身边,声音一喘,道:“本王不查,中了他们的药。”长风觉得这其中很古怪,便问了一句:“什么药?属下这就去为您请大夫!” “不用。”萧弈权忽然拽住他,眸光暗沉:“今晚,可是太后娘娘设宴?” “是。” 萧弈权唇角不知明的勾起弧度,睫羽轻颤,“什么都不要说,扶本王回去,准时赴宴。” “王爷您——” 长风很担忧,不明他们主子在打什么主意。 夜幕低垂。 南渔所在的宫宇已挂上泛着莹莹光泽的宫灯,春日的晚风很温柔,吹在身上格外舒服。 殿内早摆好菜品,一个铜锅端上来,当中放好烧熟的木炭,没一会便热气腾腾。 南渔坐主位,暄儿与允儿分坐两边,还有她琉璃宫的那些随从们,全都到齐了。 众人围坐一排。 独差萧弈权。 此时,长风在外喊了声,南渔抬眸去瞧,见一身墨紫衣袍的男人上了台阶,出现在她面前。 她道:“靖王请坐。” 萧弈权的脸色很不好。 瞧着似在隐忍什么,额头渗出很多汗珠。下颔角绷的厉害,十分沉默,坐在她对面。 男人幽深的眸抬起,顺着空气袭来,莫名让她感到一丝…无法言说的危险。 好似,她此刻已是他的笼中雀。 第211章深夜,迷情上 第212章 深夜,迷情2 铜锅水开,沸腾的宛如此刻的情境。 一众人围坐在一起,这般亲切让他们又想起不久前大都的灾难,想起互相扶持取暖的日子。 南渔压下心中思绪,眼皮跳动几分,她连忙在内心呸呸两声。 想什么呢,她好端端的,为何会成他笼中雀? 这时纳福开始往里面放菜,与她说:“娘娘,等这些绿叶菜开了,第一筷理应由你来,你是我们的主子,我们都得了你的利才走到现在,等会,我们还要挨个来敬你。” 纳福机灵,说出的话也让人悦耳。 她笑起,点头应好。 四周都是欢声笑语,绿叶菜刚下入没一会便烫的软烂,她从旁拿起筷箸,在众人注视下夹了一小碟。 身为母亲,她很自然便将这些菜给暄儿和允儿分了,而随着她的第一筷子,其他人也都动了筷。 长风担忧地看了萧弈权一眼。 男人抬筷的手稍显迟钝,南渔隔桌望来,见他一副没胃口的样子,垂下眼,看见自己面前的一碟蔬菜。 她想着暄儿的话,出于礼貌,站起,将那份菜递给他。 “靖王是不合胃口?为何不吃?” 萧弈权冷静异常,再次掀眸,眸中那股暗色越发令她一惊。 心中紧张。 没来由的,他盯自己的样子好似猛兽盯肉,如此赤.裸,仿佛她在他面前未着寸缕。 南渔压下心惊,不由问自己,今晚这是怎么了? 她将目光移开,不再停留在他身上。 长风在旁说:“主子,属下来帮你吧。”他忠心,替萧弈权料理,男人垂着头,并未阻止。 早春的夜风吹拂进来。 将殿内的热气吹散了些,萧弈权坐在风口,以背相对,缓慢吃着。 四周尽是人声喧闹,唯他一人忍耐隐藏,薄唇却扯出似有似无的弧度。 今晚,他在等。 等无路可退的时候。 等,他理智慢慢消褪的时候…… 空气都变得暧昧起来。 他能从这些人当中闻到她的香甜气息,便如过去的每一次一样,他爱恋她身上每一寸肌肤,这般勾人的味道…… 就应全部占满。 铜锅的菜很快吃完,软嫩可口的肉段也陆续下锅。 铜锅冒出的热气向上翻腾,恰似一片云雾就遮挡在萧弈权看南渔的时候。 男人眯眸瞧她。 女子姣好的容颜被雾气勾勒,又重组成清晰的轮廓,他自中了那药到现在,已过去许久。 浑身的血气逐渐上涌。 纤长的手指紧紧攥在桌边一角,青筋虬结,形成极具张力的弧度。 他倏然垂下头。 耐力与莫名升腾的潮热此消彼长。 萧弈权的世界里,逐渐没了四周的人,只有她,他微微睇她一眼,攥住长风的手—— 长风终于忍不住了,在所有人都兴致勃勃时,他喊道:“娘娘!王爷他,其实并不好!” 瞬间,鸦雀无声。 南渔正柔和地与两个孩子说话,这时听长风一句话,她拧了眉,看向萧弈权。 “他怎么了?” “娘娘,在属下与王爷来之前遇到了跟踪的人,王爷说那些人是苏有道派去,但当时属下与王爷分开,并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等再见王爷,他似受了伤。” 长风说完,立刻看萧弈权一眼:“但王爷因为娘娘设宴不敢耽搁,便一直在忍,属下也不知王爷到底受了什么。” “长风,”萧弈权从嘴里蹦出两个字,制止他。 男人此刻是真的在与自己做斗争。 眉眼不抬,他道:“扫了娘娘的兴,本王去内寝休息一会。” 他说完,搭上长风的手,示意他扶自己起来。 这在南渔看来更添担忧。 想萧弈权何时要被人扶着走?故而他越是这样,越让她觉得事情严重。 家宴也就到此为止了,她与元福等人使了眼色,立刻该撤的撤,该带两个孩子走的走。 暄儿和允儿还不愿意,关心他身体。 南渔望萧弈权走入内寝的模样,犹豫片刻,跟了上去。 她看见他几乎扶墙而走,浑身绷紧的状态让她一瞬察觉到什么,追了上去问:“你是中药了?” 长风:“是!之前王爷就是说他中了药,只是他也未告诉属下中的是什么——” “媚.药?” 她直接问。 长风嘴张成o型。 萧弈权扶着墙,身子微弯,隐忍地汗滴落,他只哑声一句:“…你别靠近。”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在说这些! 南渔不明白,她上前一步问:“为何?苏有道为何给你下这个?” “…他应是想胁我和苏泠衣圆房,不过那些人全被我解决了……” 萧弈权缓缓答,声音哑涩难耐,眸光不经意扫向她,看到她反应。 “只是我还是不小心,中了他们的迷香……” “行了,我扶你先去床上!” 她脸含焦虑,双手正要靠近他又被制止,男人忍耐再忍耐:“你不要…靠近我……” “我怕,会对你做出什么事……” 南渔怔住。 心中忽然乱了。 长风扶他上床,随后也不知要怎么做,毕竟别的药好解,这个…比较难。 甚至,长风为了他身体,直接说出,要不给他找个女人来的话。 被萧弈权骂了一顿。 南渔站旁瞧着,也不敢靠近,可她见男人痛苦的身躯,又不能做事不理。 萧弈权狠狠蜷了身,用被子围裹住自己。 她的寝床上,到处都是她的痕迹,男人埋入一瞬,再抬起头时双眼已充满了血丝。 长风着急来到她身边,忽然道:“娘娘,属下恳请您救王爷。” “……” “太后娘娘,属下知道您已和我们王爷断了,可是如今这情况,若您不救他,王爷势必会伤身伤心,这药好解却不也不好解,娘娘,还请您…不记前嫌!” 面对长风请求,南渔紧揪裙角。 她自己也很矛盾,天人交战,摇摆不定。 依照轻重缓急,她的确不该再多想,萧弈权这个样子,再不决定他势必要受侵害。 可…一旦她答应,那她之前与他疏离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娘娘!求求你娘娘!” 长风始终请求。 南渔凝着床上那人,倏然想到之前景垣说的话。 他说她中毒最该感谢的人是他,他说,或许靖王对你,是带着喜爱的。 “你出去吧,” 片刻,她对长风缓缓道。 第213章 深夜,迷情3 她的决定,一瞬感染了长风。 男子感激地低下头颅,做停留,放心将萧弈权交给她。 内寝门窗紧。 她怀着忐忑的心,一步步走向他,所到之处帘尽放,遮掩了内里光景。 站在床前,见他气息紊乱,想了想,她问:“你要…先喝水吗?” “不…….” 他从嗓间出一个词,半睁眼看到她,声音有些粗粝:“你为何还在?!” “我不在,谁来帮你?”她垂下,解开扣子一角,“很难受吗?需要我先帮一次?” 她这话,说的隐晦,可听在他耳似炸了一般。 权猛地睁开沉黑的眸看她。 眼中无处安的欲.念,他凝她许久,倏然手上一用力,将她拽自己身! 身份转换,手撑在她双耳边,问:“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 她被的眼了进去。 神魂逐与他贴近,她面潮红,倏地,点了点头。 手压在他腰间,“一次,两次,我都可以…帮你。” 萧弈权浑一震。 呼吸间,两人对视许久。 两颗本应靠近的心在搁浅阵后再次碰撞,那般的融合是三言两语无法说清。 也不用,说清。 只要,他做。 萧弈权红了眼,理智尽失,他南渔说的一两次里沉陷,将这些日子的所有感都化作了吻。 吻上她。 心仿佛一瞬找到停靠,他吻上她的柔情,吻上她的甘愿,这一刻两个人的交付。 南渔闭了眼。 手渐搭在他脖上。 他眉眼中都是她。 不消刻,在他心满意足时,他说“娘娘,开弓没有回头箭,你有后悔的机会。” “只要你说,我可以尊你。” 南渔被吻的宛如一汪清澈的湖水,媚眼一睁,她唇清润:“我如果后悔,你要怎么解” “自是…忍着。” “萧弈权,你想让暄儿丧父吗?”她吐气如兰,声音说不出的柔,与之前疏离完全不同。 “还记得六前?或许这就是你我的因果,你便当,在帮你找回忆好了……” 南抱着坚定的心,手又是勾住他脖颈,将人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带着善意,她轻轻道:“只是…你对我好一,不要像六年前那晚那般……” “让我哭了一晚。” 她的话拂在他耳边。 缠缠绕绕,若风一般进他耳中。 男人脑中最后一点智的弦崩了。 药性上头,他控住她的身,嘶哑地回了一句:“觉得,本王可以?” “娘娘,当真感受不?” 意有所指,惹得她脸烧片。 她咬下唇。 不再言语,而是将收好,如一颗葱般,慢慢剥给他看。 她以为,她之都说了,他一定会贴心的。 她以,只要她尽心尽力帮他,这药,应该很就解。 然当夜烛燃尽,她的手抖地伸出,想去碰触帐帘时,另一只手厚实宽大,从后面攥紧了她。 倏地,手被拉回) 南渔去了趟巫山,浑***回来。 她睁眼凝着那般朦胧的火,看出了重影,又被男人的声音收拢:“渔儿,别分心。” 可她…… 她推了推,无发出声响,只无声的用眼睛望他。 “药解了吗?” 她问。 萧弈权再次吻住她。 这样的经历,她觉得此生经过一次就够了,偏偏她似识困住(本章未完!) 第213章深夜,迷情3 温馨提示:为防止内容获取不全和文字乱序,请勿使用浏览器(app)阅读模式。 了手脚,在他身边漂浮) 眼是一望无尽的大海,她一叶扁舟,她倏然看到放置在窗台的朵她种的小花。 小小弱弱,风雨飘摇。 花儿被吹的春风缠住,颤颤巍巍,接受洗礼。新 每一次都是向死而生的沉窒。 她慢慢不再求,慢开始与他说,“回忆找完了,你放了我吧。” “本王明白。” 男人的声近在迟尺,低低轻哄:“当本有一件事未做,如今,也算弥补一回。” 她睁着噙满泪水的眼望他。 萧弈权抬手擦了她的泪,将人抱进怀中摸头:“那晚的我,到最后了是真的哄你一次。” “你时哭的令人心疼,我却连一句话都未说。” “囡囡,别哭了好吗?” “你这样哭,让我怎么办?” 他一句一句,将耳厮磨的情话都说她。 南渔着眼,似一瞬回到六年前,当年那间茅屋里,因为莫的缘分将人关联到一起,他与她做着亲密的事,他在哄她。 这一刻她泪水满。 滴滴落下,双臂一勾,将自己全部给他。 天光乍现。 窗台的小花直了根茎,试去照第一缕阳光。 南渔也直了身,却因为太虚弱而扭了腰。 她一夜未睡。 谁能懂她此时心情。 腰身被人勾住,她又被迫躺回床里,隔着被子瞧他,为了保命,她喊了句:“我要死了。” “娘只会越来越红润,不会死。”萧弈权双眸凝锁,“有臣源源不断的养养护着你,娘娘这朵小花,终一日会开枝结果。” 她搓了搓手:“你放过我,好吗?” “……” 男人眸光暗,长舒口气,翻身平,双目向上。 “四十八天。”他倏然道,“整整四十八天。” “什?” 南渔头问号,懂他在说什么。 萧权失笑,手肘抬起挡住脸容:“你与我断,整整四十八天。” 她讶然。 想不到他记得如此楚。 她与他并肩躺在床上,少去亲昵,两颗心贴靠,讲着贴心话。 她侧眸看他。 很少能见他这一面,青丝垂在床上,手肘下的他不知现在是什么表情,突出的侧颜坚毅,嗓间的突出轻轻滚动。 似是在这一刻,他改了之前所有恶劣行迹,徒增一丝令人心动的魅力。 她翻身,贴着他,娇嫩肌肤着红.痕,攀着他肩膀,如小女生那般:“萧弈权,你,喜欢我吗?” 他怔住。 南渔这一刻是带着期待。 外面天光破进,多出一缕照在凌乱的寝殿,地上的衣袍裙裳,互叠压。 她仰脸问他。 萧弈权想了想,掉手肘,双目对视,薄唇轻启:“娘,” “嗯?” “臣想…要.你。” 他答非所问,让她拧了眉心,不太满意。 然而下瞬,反转又起。 “要,也是种喜欢,对吗?” 她明媚的眼一动,似不敢相信他说的。 光线变,有些事,又开始了…… 第213章深夜,迷情3 第214章 他揉着腰扶墙出来了 清晨过,小婢子杏枝端着洗漱的盆停在宫宇外面,犹豫要不要进去。 长风从旁而出,用手一拦:“两位主子还未起,你就不要去打扰他们了。” 杏枝担心,问长风:“昨夜靖王殿下到底怎么了?他这身体,这时间够久的。” 长风面色一燥,不知该怎么说。 他昨夜也是吓了一跳,不过自太后娘娘让他出来后,青枝一句话让他明了。 青枝说,“主子身手不凡,除非是像你我这样培养了多年的暗侍才将近他身,想让主子不察中药,可真是难。” 青枝望着长风:“想来,是前段时间主子与允儿小主子商量的结果。” 长风后知后觉:“故意的?” 青枝笑,“哎,这话是你说的,我可没说。” …… 收回思绪,长风与杏枝说:“你先下去吧,等两位主子起了在说。” 杏枝半信半疑地走了。 此时,已离午时只差一个时辰。 正午时分。 允儿一蹦一跳跑来,往长风跟前一站仰头:“我阿爹与阿娘醒了吗?” “小主子…还没。” 允儿低下头凝神:“还没啊,阿爹可真是辛苦。” 小姑娘冲长风一笑:“叔叔,你为阿爹做后续准备了吗?” 长风怔住:“小主子…属下要准备…什么?” 允儿哎呀一声。 踮着脚有些着急:“阿爹阿娘在里面如此辛劳,你难道不应该准备些让他们起来后就能补充身体的东西吗?我记得,以前我亲生爹爹还会喝什么药呢,长风叔叔,你可真不会照顾人。” 长风被一个小孩说了。 还是个鬼灵精怪的小丫头。 他暗下一想,主子这么长时间没出来,的确应该像允儿小主子说的那样,等他起身,他应该将这些都准备上。 可长风也是一知半解,他又没与女人那个过,他要准备什么。 他不太懂。 允儿笑,充当解语花说:“嗯…宫里不是养了好多太医叔叔伯伯,他们医术高超,你去说一说症状,他们应该都会懂。” 长风被点醒。 弯身拱手:“多谢小主子提醒。” 允儿摆摆手:“没事没事,长风叔叔,你快去快回,我帮你看着点,绝对不许别人接近。” 长风笑着走了。 允儿这个小丫头眉笑颜开,找了殿宇前的台阶坐下,小丫头一想起昨晚她阿爹那表情,她就开心的不得了。 别人都担心他,连哥哥都不止一次问她,皇叔父怎么了? 允儿还要配合他哭丧着脸,好难啊。 不过,守得云开见月明,阿爹这次应该高兴了。 允儿等阿等。 没等到长风,等到内里寝门开了。 萧弈权披着长衣,单手扶着腰部,身姿挺拔从里面走出。 垂头就见小姑娘小小一团,背着身,宛如一个小门神守护。 萧弈权轻咳一声。 允儿回头,冲他一笑,提起裙子一角,她上前跑两步靠着萧弈权:“阿爹!成了吗?” 萧弈权让她嘘声。 允儿登时捂上嘴。 歪头向里面看了一眼,允儿能闻到从殿内飘出的淡淡熏香气,却没看见南渔。 她更贴向他,问:“你心满意足了吗?” 允儿说话时大眼睛一眨一眨,惹得萧弈权低笑,一边揉着腰一边摇头。 他将允儿揽入怀中:“不过你娘那个身体,爹也不能太过,你说是不是?” “嗯,娘娇弱,爹要爱护她。” 萧弈权又是一笑,十分赞同她的话。 于是从原先的只有允儿坐在台阶到现在的一大一小两个人并肩坐着,这般奇景,也是闻所未闻。 萧弈权精神抖擞,满面春风,俊美的容颜望着远方,感叹天光甚好。 长风带着一群人来了。 都是宫侍,每个人手中端着各式东西,这般浩荡架势,让允儿感叹一声。 萧弈权掀了眼皮望他。 长风将一靠近有些怔忪,脱口问出:“王爷您,药性解了?” 萧弈权冲他微一颔首,头一偏,青丝搭了身前一些,问:“你弄了什么?” “属下怕王爷您起后身体力乏,便去问了太医院的诸位大人,他们特调几十种药膳,您瞧瞧。” 长风有些骄傲,挨个把那些都打开盖给萧弈权看,男人负手站起,在每个药膳前停看一瞬。 不得不说,长风也算有心。 但。 萧弈权看完后面色十分不好,似笑非笑问长风:“你认为,本王如此不堪?” 长风怔住。 顷刻摇头,他从没有这个意思,想说主子您误会了! 然,萧弈权单手扶腰,又问了一个生死问题:“你现在看本王,是哪里不堪?” 长风想说不敢说。 这个男人最忌讳的就是说自己不行,长风别的不懂,这个他也秒懂。 他忙一拱手道:“是属下思虑不周!王爷放心,属下这就将这些撤下去!” 萧弈权让他慢着。 想到殿里那个,他柔了语气:“挑几个女子能吃的留下,等太后娘娘醒了,端进去。” 一旁看热闹的允儿笑了笑。 她阿爹就是心疼娘,娘还没起,就先将一切都准备好了。 一个时辰过。 殿内的人儿终于睁开眼。 南渔呲牙咧嘴,感觉昨夜中药的人应该是她。 她可真疼。 跟上刑场一般,她已不用去奢求别的,只希望她能喝口水。 这个念头刚起,唇边就有一双手端着杯子,等着她。 时间拿捏的分毫不差。 她抬起眼皮,见萧弈权坐在榻边,穿戴整齐的他,正垂了眼看她。 男人瞧着毫发无伤,甚至比之前面色都好许多,薄唇勾起的笑,在她看向时更扬了一些。 南渔暗声骂他:“吸骨敲髓,说的不应是我而是你。” “娘娘说什么?”他侧了耳,没听清她的话,试图再听一遍。 南渔含着气看他。 萧弈权用手敛了衣袖,亲自喂她喝水,目光扫在女子光洁的背上,他道:“娘娘,臣为您备好了新的衣裙,等会穿衣时,娘娘要多小心您的背部。” “臣在您未醒时已帮您上好了药,药性还未吸收,不若,这亵衣便先不用穿了。” “萧、弈、权!” 南渔咬牙切齿地喊他名字,一字一字,毫不客气。 第215章 终于摸上她和好了 萧弈权顷刻答:“臣在。” 南渔握紧手指,从旁看一看,拿起软枕扔向他。 砸在他身,如隔靴挠痒。他用手接过,似笑非笑道:“昨夜这个可出了力,娘娘不想要,也不用如此对待它,与臣说一声,臣让长风拿下去洗洗。” 被他一提醒,南渔定睛一看。 不由想到了昨夜一幕,他诱哄着她,让她将这软枕放于背部,垫高了些…… 面如火烧。 她咬牙道:“是我着了你的道。” 萧弈权指腹触上她的脸。 很淡,很淡抚摸她,好似这个事他想做了很久,现在终于如了愿。 他的嗓音柔了许多,问:“累吗?” 南渔被他温柔一瞬包裹,眼角松动,她摇摇头,半刻又点点头。 惹他一笑。 萧弈权打个响指,顷刻长风领着她宫里的仆人出现,手中端着各式东西,在外殿站了一排。 南渔仰头。 他道:“你先醒醒神,本王已安排了一切,等你出来,我陪你用膳。” 他又思虑了:“另外,要与你说点别的事。” 她听到这儿,将思绪压下,猜测他要说什么—— 半晌。 两人共坐一桌,她望满桌的菜肴,擦好手,等杏枝布菜。 这一桌子豪宴,她能看出萧弈权对她身体的考量,不过之前景垣说的话,她也没忘。 紫玉手镯里毒蛛治好了她之前虚弱亏空,所以其实她现在累,与之前累是两个概念。 她也不用补什么,只要能让她睡好觉,就能休息过来。 南渔等他开口。 萧弈权为她盛了碗汤,眉眼压下:“娘娘,大渊的使臣要来了,你想好要如何应对了?” 她一怔。 “你找到谢君宥了?” 萧弈权摇头,“不用特意找,等到那边使臣来,谢家那两兄弟势必要出现——” 萧弈权话未完,南渔捏紧手指:“先听使臣如何说,他们劫走我,这事也不能善了。” 她看他,与他有商有量:“而我之前给你的那个地舆图,你安排人在那附近勘察了吗?” 萧弈权点头,“本王想要与你说的就是个事,这些日子本王派了三批人去长河附近戒备,一旦发现有刻意破坏上游水域的必收到风声,还真发现了端倪。” “什么?” “便如娘娘说的,大渊如果做了这事是不顾他们国势,有谢君宥在,也不会允许这事发生,那么,就有一种可能,他们原本的野心更大,大到可以忽略这些带来的负面影响。” “又或者,他们得到了什么巨大利益,让整个大渊皇室愿意拿国势来赌。” 南渔听到这里,倏然想到萧锦云! 他之前在恣余山做的事情,还有他与谢君宥的关系,与那日国破时,谢君赫曾说过的一句话。 他说是谢君宥听他一位可靠的朋友说的,大渊铁骑可绕过豫州直奔大都。 还有…萧锦云与百年前那位前朝公主的关系…… 她眼皮跳动,握住他手:“我有一些关于萧锦云的事,百思不解,你要听吗?” “讲。” 南渔理着思绪,将她所知道的事说给他听,两人思绪万千,此刻已不分彼此,互相交流。 萧弈权眉心蹙起,否定说:“不会,萧锦云不可能不是萧绽的儿子。” “若他是,那怎么解释前朝公主的事?还有他腕上带的那个红色铜钱,怎么就如此巧?” 南渔的问,萧弈权无法解答。 唯有找到更多线索,才能进一步明白萧锦云身份。 两人十分平静地吃了顿饭。 没有之前疏离,有时人与人的关系就是这么奇妙,因为个事不好了,又因为个事和好了。 她托腮看他离去时脚步稳健,不由和身边杏枝唠叨:“你说男人是不是憋久了都会这样?现在和昨晚完全判若两人。” 杏枝不懂她说的意思。 囫囵嗯了声,南渔也懒得和她解释,兀自垂了头,摆弄自己手边的小花。 大渊使臣来了。 纵然两国之前还拼的你死我活,但按照礼数,使臣来,就要好好招待。 萧弈权将宴设在豫州行宫的畔止宫,豫州本地官员与朝中所有大人都在,共同商讨两国国事。 暄儿身穿龙袍,头戴帝冕,身姿正坐。接受大渊使臣团的拜礼。 一段时间未见的谢氏兄弟终于现身,南渔压下心中怒火,与萧弈权对看一眼。 她专门画了一个病妆。 谢君宥自进来一双眼便落在暄儿身上,又瞧见她,唇边勾起一笑。 身为败方,大渊一改之前傲慢,使臣讲了好多和谈的事,一让再让。 萧弈权冷眸一扫,看向谢君宥,“三皇子,条件可以谈,在此之前,我北凉太后娘娘被你们劫去,这事要怎么算?” 谢君宥道:“全凭靖王定夺。” “好,那本王便要三皇子作为质子留在豫州,往后我北凉如何招待都是我国私事,大渊的太子殿下,你可愿意?” 谢君赫想破口大骂。 被谢君宥压下。 谢君赫冷哼一声:“留下三弟多无趣,不若连本宫也留下,反正是我国战败,要怎样不都是你们说的算!” 萧弈权笑,“太子殿下要想附赠,也可以,我北凉照单全收。” 谢君赫气的不行。 谢君宥又是隔空看了南渔一眼,见她面色惨白,谢君宥以为,南渔的毒性还没解。 而这也是南渔和萧弈权商量的结果。 两人故意的,就是为了勾出谢君宥的隐藏条件。之前使臣信中都说了会带着太后娘娘最需要的东西来,那么就一定会有条件。 南渔装地身体未愈,迎面回看谢君宥,眼梢冷漠。 谢君宥从腰间取出一个瓷瓶,道:“对于之前对太后娘娘的冒犯本王也是带足了诚意,这是解药,请靖王快给太后娘娘服下,同时,我父皇也交代过,北凉物产丰富,若是靖王肯割爱朔州一地与长河西北,那我大渊愿意用襄城十郡来换!” 此话一出,引起哗然。 她余光见萧弈权面色一沉,漆黑的瞳眸盯着谢君宥,迟迟未说话。 也难怪他会有这样,便连她初次听,都觉得不可思议。 朔州在北凉国土中不值一提,可以用弹丸之地来形容,而襄城十郡却是两国交界处,最繁华兴盛的一块大肥肉。 两两相换,若大渊皇帝不是智障,是绝不会这么做。 第216章 与她的时光秘密 宴中陷入沉默。 萧弈权迟迟不答,这边谢君宥也沉得住气,丝毫不像他们要受降的模样。 两两相较中,忽然一道拍桌声将沉默打破,宴中所有朝中大人侧眸看去,却见一直坐在首位的小皇帝气呼呼地,已露威严之色道: “这里是朕的北凉,岂容你们在这里讨价还价,小福子,将那解药拿过来,顺便,给朕打他们!” 暄儿略带童稚的话听起来虽不像个样子,但落在此刻,很好地长了气势。 宴席中有不少武将,听了皇帝的话纷纷笑道,“吾皇英明,这帮大渊狗,就该教训他们。” “还弄不清状况,你们是战败国!” 气势一瞬涨到顶端。 谢君赫又想骂了,左右一瞧他们带来的人,与这里相比便是以卵击石。 谢君赫压下心中火。 而被暄儿命令的小福子不是元福,而是聚福,只见阴郁少年领了命,朗步来到谢君宥面前,扬手将那瓶药抢了,抬腿一踹,直接让谢君宥双膝跪地! 两国高下,一瞬分出。 聚福将解药交给景垣,经他验过无误才交给南渔,她做着样子,取出一颗含了。 此时,萧弈权才缓缓开口。 男人没有反驳,而是手指一动,吩咐旁边人说:“先给两位殿下准备好住处,往后他们要住的时间长着,我北凉也不能‘亏待‘他们。” 话是这么说,大渊使臣团的其他人都擦了把汗。 他们都知道,这一入人家属地就是羊入虎口,往后大渊两位皇子都成为质子,便是牵动他们渊国皇帝的两条线,再要想有点动静,就需先考虑两位皇子性命。 毕竟自古两兵交战先斩杀质子的事也常有之。 南渔却在暗暗思考谢君宥方才提的条件,她的眸光短暂与萧弈权交汇几分,两人用眼神交流。 她眨了眨眼,示意她要先退去。 萧弈权抬了手,招旁边青枝去她身边,一扶她身,南渔虚弱道:“各位大人,哀家有病在身实在没有太多精力,便先退了,你们慢用。” 她话一说,在场的朝中官员纷纷拱手相送,对她十分敬重。 退了宴席,她一改装病模样,与青枝说:“去藏书阁。” 要想弄懂谢君宥的心思,她得去书中寻找答案。 豫州行宫,萧弈权特意辟出一间宫殿放置之前从大都转移来的书籍,平时用来教导暄儿。 她刚一入殿内,却见从远处行来一人,白衣翩翩,略带病容,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据萧锦云说,他的那名小仆人林童在大都地震中丧生,所以他身边彻底没人了。 南渔感到意外。 萧锦云没去赴宴,而是恰好出现在她这边,她正好最近对他格外好奇,便想着等他来问问也好。 萧锦云停步在殿外,透过窗户冲她一笑,话中有话地说:“娘娘身体大好了?儿臣近来担心的紧。” “我还未找你算账,你自己先送上门来,我能经此一遭,也要拜你所赐。” 她冲他向来没有好脾气,萧锦云也见怪不怪,继续笑:“娘娘说的这话儿臣听不懂,但还是要奉劝一句,往后儿臣的话娘娘要听,毕竟儿臣打心底是希望娘娘安好。” “你滚进来——” 她冲他喊,萧锦云眉梢一挑,慢条斯理地敛了衣襟,走入殿内。 两人就在窗前的桌椅坐下。 对视,萧锦云眉心拢愁云,看她时眸光清淡,略带笑意。 他缓缓开口:“娘娘面色不错,看来是又渡过一劫,可喜可贺。” “你不用给我整这些虚的,我就问你,谢君宥与你是什么关系,今日宴上他提出的条件,你知不知道?” 萧锦云将眼皮一耷,斟酌片刻:“嗯,儿臣的确与他,有点情意,不过,都是萍水之交。” “萧锦云!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之前做的那些事暂且先不论,你与大渊为谋,难不成真想吞并你自己的母国!” 萧锦云见她略有激动,不禁笑了:“娘娘先不要动怒。” 他似无意地抬起戴着红绳铜钱的手,专门为她斟了杯茶。 她缓了缓心性。 萧锦云:“吞并一说儿臣从未想过,就是给谢君宥出了几个主意而已,不过娘娘你不是也看见了,若没有儿臣的主意,想必大渊进犯那日也不会在大都天灾之前数十万铁骑进入。” “娘娘你说,儿臣是不是能立个大功?” 萧锦云说话向来轻飘飘,听在耳中如春风拂面没有棱角,但细细琢磨,他的话每一句都蕴含了莫大信息量。 她捏杯的手一紧,倏然抬眸:“萧锦云,你在说什么?” 白衣男子将身往后一靠,略显随性,“骁龙氅里的天命,你知道还有后续吗?” “……” 她浑身寒颤,不顾礼数,直接握住萧锦云的手腕,“你到底是谁?” 萧锦云倏地笑了笑。 眸光落在她攥着的手上,不由感叹,“娘娘还未想起与我的关系吗?” “你要说就说,不要给我拐弯抹角!” “那好,你想不起,儿臣便给你讲个故事。” 萧锦云将视线拉开,透过她看向身后的琉璃八宝瓶,他的指节落在桌面上,带着惬意地敲击。 萧锦云解开自己腕上的红绳铜钱,在她眼前一晃,道:“这个,是我们的开始。” 看到这个,她心间一跳。 “我自小因为出生带病,被批为不祥,父皇也不关心我,而是随意派了个嬷嬷,将我迁入成州。” “北凉自开国之后便再无钦天阁一职,但父皇仍信这些,便私下豢养了几名方士,给他们钦天之职,所做的却是天天随意批注别人命运的事。我自出生就是冲撞大都星象的不祥子,父皇送我走时曾对那嬷嬷说过,朕能给他活命已是恩赐,快带了去湿热之地,再也不要在朕面前晃。” “嬷嬷心疼我年幼,心知一旦我入了成州必然凶多吉少,她便私下决定,用她的亲生儿子来顶替我,狠心的将他送入死局。” “而我,便与她偷偷在大都生活下来,我记得,那年正是梅雨,娘娘尚且不足人膝高,在太傅府前的台阶上写字......” 第217章 小鱼啊 “雨丝细润,娘娘挥去旁边小厮打伞,倔强又执着的要将石阶上都写满字,还嚷着说要等太傅下朝回家。” “我知道,在娘娘那个时刻里没有我的存在,但在我的时刻里,娘娘却入了画,我眼前的画。” “那日,我亲手杀了个人,将他尸体藏在无人在意的野巷里,用数个竹筐遮挡,我还将他的脸划烂,作为他口无遮拦的教训。” “手中沾了些血,我摊手接雨欲清理干净,便让我听见娘娘的声音,看见娘娘蹲在那里岁月静好地习字,娘娘身后的府邸可真漂亮,与我平时住的那间屋子相差太多。” 萧锦云目光定然看她,直将她看的后背一片寒,她下意识问:“你杀人?萧锦云,你与我见时多大?” “五六岁?”他偏头想了想,“不记得了。” 她更觉寒凉。 这个人,果然是个疯子,人疯,做的事更疯! 经他一提醒,她多少有了点印象,她与萧锦云年纪相当,她的确在五六时曾遇见过一个小孩。” 可她记得,那时萧锦云并没有戴这个红绳。 她不想听太多,直接问他:“这个是谁给你的?” “嬷嬷。” “她为何会给你这个?” “娘娘,儿臣的故事还未讲完,你慢慢听。” 萧锦云让她不要着急,他一点点告诉她到底怎么回事。 男子将目光落在红绳上,笑:“这个是自我生后嬷嬷便有的东西,以前嬷嬷让我戴我总是不愿意,因为我知道戴这个的含义,辟邪?辟的什么邪?他们都将我当成不祥物,他们辟的就是我这个邪。” “娘娘,自从我看见你,便每日在同一时间去看你,我那时很想靠近你,可我又怕你像那些人一般怕我,躲我。” “于是我在看了你一段时间后,装作无害的稚童,来到你身边——我问你,可以教我认字吗,你只是看我一眼,便欣然答应,” “你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对我有偏见,更是看见我腰间拴的这个后,扯下它,亲自为我戴上。” “你说,这个寓意好,招财进宝,无坚不摧,你说这么好的东西就应一直戴在手上,才不辜负它。” “那是我第一次听见有人将这个东西赋予别的新鲜话语,你知道儿臣当时如何想吗,儿臣想,这个小丫头真好骗,怎么一骗,她就与我亲近了。” 萧锦云沉浸在过去时光里,双目灼灼打量她,眼中含着温柔。 或许在他过去那段难捱时光里南渔是为数不多的光,可那又怎样,他现在做的事情没有一件让她喜欢。 她被他的话,想起后来的许多事。 那年的梅雨季,她邂逅一个满面苍白的孩子,那孩子与她在府前玩耍,还问她叫什么名字。 她说她叫南渔。 那孩子低眸想了片刻,指着不远处商贩摊上卖的死鱼问:“是这个鱼吗?” 南渔气呼呼地用手比划,“不是,我是那水中自由自在的小鱼儿,要带三点水。” 孩子又想了半晌,兀自道:“原来是个小鱼儿。” 她与他做过很多事,会趁南太傅不在上树掏鸟蛋,会去府上偷蒸好的馒头吃,还会与他穿梭在太傅府外的街巷中,拿捕鱼的网兜逮蝴蝶。 南渔儿时天不怕地不怕,性格像个男孩子,与萧锦云做了坏事后,她都会嘘声让他保密。 萧锦云每次都听她的话。 可她记得,与他相处没有多久他就不见了,再也找不到他。 在南渔记忆里,与他不过是嬉笑打闹,随着他的不见,她渐渐淡去,直到这么多年过去,她再也记不起他的一切。 想到这儿,她问:“你后来,离开大都了?” “嗯。”萧锦云淡若清风的说:“因为,嬷嬷的儿子,死在庆州。” 不用往下说,她大概能猜到他的事。 一向待他好的嬷嬷丧子,也就意味他不能再无忧无虑地生活在大都,他需填补上空缺,继续扮演发放庆州的落魄皇子。 而萧锦云的筹谋,许是他能在那个属地活下去的手段。 南渔想起上世对他的了解,她那时虽进宫却一直身居后宫,偶尔听到他的名字,还是从旁的宫人口中,都说二殿下是个灾星,每次来大都都一副畏畏缩缩不与人接近的样子,现在想想,这些谣传也是他的伪装。 只是有一件事她想不明白,为何上世萧锦云后面都未有所作为? 她不由将目光再次落在那枚红绳铜钱。 “是不是那些方士断言过你活不过二十岁?” 萧锦云点头。 南渔眸光一亮,想明白怎么回事了。 上世,不是他没有作为,而是在他还没有一展抱负的时候,他便死了! 就像这一世与上世种种不同走向一样,大渊来犯的日子都能提前,大都天灾都能出现,那么关于萧锦云,也必然会改变命运。 她压下心中惊色。 依着他说的儿时经历,她拧眉与他规劝:“若你还念着过去情意,那听我一句劝,不要在做任何疯狂的事,不要误入歧途。” 萧锦云倏然笑起。 眉梢一转,似听到什么好笑事,他偏头问:“那若是儿臣已经入了歧途呢?” “萧锦云,别的我不想多说,只是一个建议,说到底还得看你的心,如果心都脏了,那再怎么清洗都无济于事。” “娘娘,你还欠儿臣一个承诺。” 他忽然说,南渔转念一想,是了,她的确欠他一个,当时她问他借火药军械的时候。 她眉梢含着不耐:“你想让我如何?若是违背我心,我不会做。” “不会违背你心,也不会让你为难。”萧锦云回道:“只是需要娘娘,在儿臣没提出这个承诺前,多惦记着点我。” “……” 又被他生撩,她面色不好。 萧锦云讲完与她的前尘往事,发现她一点没有与他亲近的意思,男子在心里叹息,多少有点不忍心,给她再透露点事情。 他缓缓道:“谢君宥提出的那个条件,娘娘不要想的太复杂,只要多想想朔州有什么长处,能补大渊哪些不足,他们那个地方,不比咱们这里地产丰富,他们能拿一块肥肉来换,必然是看到长远的发展。” “娘娘冰雪聪明,应该很快就会想明白。” 第218章 娘娘的身心,都是我的(票加更) 畔止宫内,宴席未完,萧弈权便得到青枝的口风,说了南渔与萧锦云见面的事。 萧弈权走不开,手骨捏住杯柄不由收紧,沉下眼想了片刻。 暄儿在他旁。 谢君宥若有似无向这边看,暄儿忍了很久,将身一侧与萧弈权说:“皇叔父,那个人好奇怪。” 暄儿眼落在谢君宥身上:“他总是偷偷看朕,你说他是想对朕图谋不轨吗?” 萧弈权随暄儿看去。 果见谢君宥在往暄儿这个方向看,男人皱了眉心,安慰暄儿:“皇上不急,待臣去告诫他。” 暄儿点头,摩拳擦掌,想让他为自己出口气。 萧弈权起身,往谢君宥桌前一坐,手摇晃酒杯,与他一碰。 两个八百个心眼的男人对视,谢君宥对萧弈权尊敬,行了大渊礼节道:“靖王。” “客气,三皇子只需知道本王睚眦必报便好,你与你那个皇兄往后要低了头行事,太后的事,本王与你慢慢算。” 提起南渔,谢君宥长笑几分,“太后娘娘随我们在一起时娇柔可爱,每夜与我同床而枕,增添了许多兴趣。” “靖王不要往坏里想。” 萧弈权拿杯的手一放,在听到同床而枕四个字后,手骨蠢蠢欲动。 若不是人多,他必掐断他脖颈,让他知道到底南渔是谁的人。 谢君宥偏头再次瞧了暄儿,满眼喜欢:“太后娘娘将皇帝养的很好,这让我放下不少忧心。” 萧弈权盯着他,琢磨他话里的意思,不解。 谢君宥又道:“靖王殿下,其实这次我来提的那个条件你们可以不答应,我大渊原本想通过武力来让你们臣服,但经历了与太后娘娘的事,我也想开了。” “小皇帝高坐皇位便是我大渊高坐皇位,再过个些许年,等小皇帝长大成人,我便与他相认。” “到那时都是我谢家江山,还分什么你我。” “谢君宥。” 若说刚才萧弈权还能忍耐不掐断他脖子,现在听这一些乱七八糟的话,他也忍耐不住了。 他抬起沉凉眼眸,眼中寒意逼现,一字一句问:“你与暄儿,需要相认什么?” 谢君宥笑:“自然是父子,太后娘娘亲口说,本王也核实过。” “……” 萧弈权这日听到最离谱的事就是这句话,他满腔的冷意,此刻需要找个口发泄。 “阿嚏。” 几乎同时,身在藏书阁的南渔凭空打了个喷嚏。 萧锦云从怀中掏出一方素帕:“娘娘要保重身体,是坐在风口着凉了?” 南渔眼皮狂跳。 不明为何这样,她推开萧锦云的帕子,起身,“你与我说的事我会好好思考,但我要警告你一句,” 她抬起手指对向他,“最近,不要作妖。” 萧锦云不禁笑了,被她生动的表情感染。 白衣男子敛下神思,敷衍地应了一句:“好。” 南渔也没指望他完全听话,她揉了揉鼻尖,使劲用手指压了跳动的眼皮,嘟囔一句:“好端端的,突然怎么回事……” 畔止宫宴席结束。 萧弈权忍着这么久,不由分说便进入她殿宇,见她这个没长心的女人还在摆弄那盆小花,他压了身上的气。 在她身后站立,就那样死死盯着她,直到她发现他的存在。 南渔为了压眼皮的跳动,让杏枝剪了一片纸,黄豆大小,用带着黏性的米浆贴在眉眼之间,消除紧张。 此刻她一回头,正好让萧弈权看了去。 连忙撕下。 她平淡如水,“你将谢君宥安排好了?” 萧弈权负后的手很想做点什么。 带着犯堵的心,他冷笑一声:“娘娘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才引起眼皮如此跳动,要用偏方来挡?” 她反问:“你阴阳怪气的好奇怪,我能做什么亏心事?” “给暄儿另找个爹。” 男人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这几个字,惹得她猛地抬眼,看了半晌,惊诧的问:“谢君宥胡说八道了什么?” “本王看他不像胡言乱语,他说的振振有词,毫无隐瞒。” “……” 她微微一怔,心思一转,向他身边一靠。 “你信他还是信我?”她试图让他相信,“我那都是骗他的。” “能有什么样的情境让娘娘拿出暄儿身世来骗?本王很想知道。” “萧弈权,你这话说的不对,我并没有拿暄儿来说,是他胡乱猜想,非说暄儿与他有关系。” 她讲到这里,默默去看他神情,眼风跟刀子似的,能把她杀千遍。 所以,要怎么化解? 与谢君宥之间的种种她不便细说,否则更引事端。 她唯有先稳住他,双臂一伸抱住他,她仰头娇嗔:“暄儿与你我连血都验过,你是他的亲爹,这个谁也替代不了,往后你再听谢君宥胡说,当听不见好了,我那时被他所困,他日日拿个绳子捆我不让我离开,我要是再不哄着他,想是连贞洁都保不住。” “你想想那日在凉州,我与他在街上……” 她说于此,引起萧弈权回忆,那日在凉州街头如果他知道当时那对男女就是她与谢君宥,他定会上前将她救了,怎么可能让她受男人亲吻? 提到那个吻。 萧弈权手臂一紧,低眉冷声问:“你与他亲了?” 南渔使劲摇头。 “没有!这个我发誓,他只是借了位,一个障眼法。” 萧弈权情绪微缓。 指腹碾压在她水润饱满的唇上,轻轻试探,他带着愠气:“娘娘,你早就是本王的人,你的身你的心,都是本王的,若是被旁人染指了,本王便要报复回来。” 她有些好奇:“你要怎么报复?” 萧弈权抚够她的唇,不容抗拒压下身,狠狠吻住。 他描绘着她。 宽厚的手掌在她背脊下.探,他吻了一刻放开她,声含哑涩地:“他们动了你什么地方,本王便覆盖什么地方,清水无法洗干净,便用我来清理干净。” “只要,娘娘你能受的住。” 南渔打了一个寒颤。 将头使劲摇起,现在她完全怕了他,一闭眼想起与他的那个夜晚,便觉身体难受,哪里都疼。 绝对,绝对,不要再来一次。 第219章 爱情的味道 两人相视而望,瞧她这张魅惑的小脸,似被吓到了。 细细想来,似乎很早之前他也说过这般话,带着浓烈的私有气息,让她无法辩驳。 她忙道:“我是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别说萧弈权会介意,她也会介意很多,这世除了他外,她未再与任何男子有过亲密之欢。 想着想着,倏然想到之前她被萧锦云那个疯子强吻的事。 脸瞬间白了。 萧弈权察觉一二。 低下头凝看她,见原本还好好的女子忽然转了身,手指触上唇瓣,不知在想什么。 萧弈权声音从后传来:“娘娘?” “……”她眼梢惊起,顿觉不应让他发现更多,咬了唇覆上眼皮,“我这眼睛总是跳个不停,烦劳靖王去找一下景少卿,让他帮我看看。” “娘娘,你要记住景垣是大理寺,不是太医院。” “那就叫个太医过来。” 她这一番话主要目的是想遣走他。 偏他立在那里不为所动。 她回头睨他一眼,不由加重语气:“萧弈权!你还不快去!” 这声娇语,终于喊动他。 萧弈权音色放柔和了很多,手抚上她发顶揉了揉,“好,本王这就为你办。” 终于走了。 她抚了抚胸口,又想起萧锦云今天与她说的童年往事,微微头疼。 也不知这世她遭的什么孽,身边除了景垣外的所有男人,一个比一个的疯。 待萧弈权领着太医站在她寝宫外时,杏枝出来拦:“王爷,娘娘她方才困顿,已睡下了。” 萧弈权按下心绪。 就知道她刚才支走他是故意为之,就是不想让他在这里待。 他也没说什么,挥手让太医先走,他则站在寝宫外神情落寞。 杏枝没敢打扰他,返回殿中,往南渔身边一跪,小声说:“娘娘,王爷他什么表情都没有,此刻在外面不知想什么。” 装睡的她睁开半分眼:“也没说要进来?” “嗯。” 杏枝点头,与她有商有量:“娘娘,你说王爷是变得与之前不一样了啊?若是照以前,他定冲进屋内亲眼试过你是真睡才行,现在…奴婢刚才看他的背影想到一个东西。” “什么?” 杏枝将身更靠近她,小心翼翼说:“门,神。” “噗。” 她被小丫头逗笑,发出一声笑意又怕他听见,连忙捂了嘴,南渔眼弯似月,挥手让杏枝下去。 她的心此刻竟然是暖的。 不知要如何形容,虽说萧弈权什么事也未做,但听杏枝说完,她轻手轻脚下了床,未穿鞋袜来到靠近外面风景的窗前。 萧弈权的身形正好遮挡了一些阳光,投下阴影,隐约可见。 她看了许久。 他真的,一直未走。 也不知他留在这里做什么,但就像杏枝说的那样,他此刻在静静守护她,用他心照不宣的方式。 她未靠的太近,怕他听到动静,想了想,拿起一枚毛笔。 沾了点浓墨,轻轻点上轩窗内里。 顺着他的身形,她在里描绘着。 慢慢,出现一个廓形,她离远看了看,笔尖停在中心偏左的地方。 那里是,他的心。 南渔轻轻一点。 放下笔,她十分满意自己这副画作,又提了裙角,轻轻回到床榻。 正好一抬眼就能看见。 她这下是真的要睡了,望着她新画的身形,将整张脸埋入被中。 …… 萧弈权在她殿外站了约一个时辰才走,对于南渔在殿内的胡闹,他一点不知。 关于谢君宥提出的那个条件,他叫了朝中多位大人一起,商量对策。 刚一入议政的地方,他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父亲不知何时赶到豫州,连他都未通知。 萧弈权面色一怔,看向朝中诸位大人一眼,上前叫了萧无。 “权儿,方才他们已经将大渊提的条件与我说了,为父在这里待的时间不长,只有一个要告诉你。” “大渊皇帝前几日在国内推行了一项政策,与其土地有关。” 萧无道:“或许,这就是他们为何要提这个条件的原因。” 萧弈权沉下心思。 仔细斟酌,看见旁边人将一副大渊地舆图交到他手上。 所有人商讨了好几个时辰,待到结束,萧弈权来到萧无身边,问:“父亲这就要走?” “嗯。” 萧弈权不由想到尹红珠:“母亲她,之前因为知道父亲没死,伤心难过很久,您若是有空,便回去看看她。” 提到此,萧无身子一僵。 神色有一瞬掩藏,他苦涩一笑,“我即与她分离这么多年,便不好再出现在她面前,省的让她徒增回忆。” 萧无的反应,让萧弈权不太理解。 之前他父亲来去匆匆,他可以想成是大业未完,他不便暴露身份。但现在大渊已成定局,他为何还在躲尹红珠? 照尹红珠之前与他讲的种种,萧无当年与她感情十分好,如果没有凤阳,那两人必是琴瑟和鸣,白首不离。 萧弈权拦了萧无去路,肃冷的问:“父亲心里莫非还有别的顾虑?” 萧无神色复杂看他。 “权儿,为父这么多年都在为北凉操劳,早过了当年那个只知风月的年纪,这也是为父要劝告你的,男子成大事决不能被男女情爱牵绊,你与那位太后娘娘的事,为父知道说了起不到什么作用,但还是希望你能尽早回头。” “我与你母亲情缘已断,我也不会再出现她面前,若以后她再问起你,你便如实告诉她,说,说为父已经不再爱她了!” 萧无说出最后几个字可见神色动容,不像无爱的样子。 萧弈权静静听着。 他想到南渔,想到与她的种种,他忽然觉得,他不应在犹豫不决下去,而是要当着他父亲面说清楚。 他道:“别的事儿子都可以答应你,唯她不行。” “父亲,我与她之间不仅不会断,日后若时机合适,我还要娶她。” 萧无听到此,蓦然抬起头定定望他,感叹一句:“你在说什么,你难不成疯了?” 萧弈权一笑。 他摇头,此刻的他,清醒异常,在笃定不过。 他缓缓启唇。 第220章 用他身为她铺就锦绣路 “就算我与她的关系受天下不耻又如何,她果敢坚韧,能得这世上所有的好。我愿用十里红妆为她铺就锦绣路,也愿为她挡一切风霜,我不仅不会回头,还要一条道走到黑。” “你与母亲可以时隔多年不再爱,但我也可以保证,只要我萧弈权活一日便会让她高枕无忧一日,若我死了,那也是为她战死。” “父亲说的疯,我不赞同。” 萧弈权说出这么多惊世骇俗的话,让萧无神情僵住,难看的很。 他想了片刻,动了手,挥手打了他一巴掌。 “权儿!她不过一介女子,你有什么放不下的!你现在身份非同小可,你知道当男人一旦有了软肋,迎接他的是什么——” “大渊狼子野心,你光看见他们此刻消停,却不知他们时刻都在等着反扑,你还在这里说这样的话!你真是,让为父太失望了!” 萧无痛心疾首,对他不知要怎么说。 萧弈权凭白挨了一巴掌,以舌抵住,垂头轻轻一笑。 他用手指擦了唇边的血。. 似什么事都未发生,他躬身一礼,与萧无保持冷静的疏离,道:“即让父亲失望,那儿子便恭送您。” “父亲,您多珍重。” 萧无气的手握成拳,只要一牵扯到南渔,他与他就免不了吵,他知道刚才那一巴掌打的有点重,不仅打散了两人的父子情,还会让萧弈权更加叛逆。 他沉下心想了想,此刻他再说什么都无意义。 萧无拂袖而走。 一时间只剩下萧弈权一个人。 凤眸落在外面一处,久久没有回神,他瞧见外面天色,又是一日过去。 浓黑沉静的夜。 唯有一人能解他的忧。 … 南渔的寝宫刚掌好灯,外面就行来熟悉的身影。 她忙将身坐直,手中拿着描眉的笔,随意画了画。 萧弈权站在灯火处,葳蕤的光照在他身,南渔冲他一笑,“靖王殿下。” “娘娘是为我画的眉吗?”他问起,应是瞧见她刚才做的事,她本想狡辩,随后又道:“嗯,算是吧。” “笔给我。” 他摊开手,她有些不明所以,将眉笔往他掌中一放,便被他携着向后退了退。 重新坐回绣凳。无错更新@ 她的脸被抬起一分,男人借着灯光,打量她这张脸,手上一动,将眉笔重新落在她眉角。 她静静看他。 他的手很好看,握笔的姿势也很好看,便连容颜那抹淡淡的柔也让她捕捉。 她微动唇角:“你何必要多此一举?” “臣为娘娘描眉,本也是分内事。” 他的说辞让她笑起,她道:“你又不是我的内监,画眉什么时候成了靖王的分内事?” “娘娘难道忘了,你曾是臣的小夫人?” 提起那个莫须有的妾室,她闭了嘴。 说实话,她当他妾室那些日子并不怎么美好,除了莫名被那些武将起哄与他闹了次婚,她便没什么好回忆。 她道,“算了,一个妾而已,又不是真的。” “不要动。” 萧弈权扳正她的脸。 一字一句吐出,他为她描绘好一只眉,便又转向另一边,南渔瞧他如此认真的样子,不禁抬手勾住他的腰。 男人紧缚的腰带,被她勾的松动一些。 两人之间的拉扯,看的他欲念又起,他握住她不老实的手,笑:“怎么,娘娘又能承受的住了?” “不是,我是想让你看看,后面。” 她抬手一指。 萧弈权放下眉笔,负手直了身,当他看见好端端的寝宫一扇窗纸上竟然有个描绘的人影时,他不解地回看她。 她冲他一笑,。(本章未完!) 第220章用他身为她铺就锦绣路 指着他说:“你往那里站一站。” 萧弈权照做。 步子刚靠近一分,倏然停下,似秒懂地再次回看她,面上带着疑问:“你画的,我?” “嗯,就是今日你站在我宫外时。” 她冲他笑:“我见你在外,将阳光都挡住了,我便亲手描了身形,这样,往后你再站在外面,就有了标记。” 她的话,使得萧弈权听出女子青涩的小心思。 他身形笔直,就站在她画的身影旁,想到白日他受的那巴掌,男人喊了声:“娘娘。” “过来。_o_m” 她靠近他。 在最毫无防备时,被他抱在怀中。 男人重量压来,南渔张开双臂回抱,不由眼角动容:“萧弈权?” 他没应。 只将怀抱收紧,脸容埋入她的脖颈。 轻声呢喃:“鱼儿,臣的小太后……” 她任他抱。 两人在殿内灯火中相拥,没有隔阂,严丝合缝,身体的靠近,让这一刻慢下来。 抱了很久很久。 直到她肚子发出一声饿音,萧弈权才放开她,笑了一瞬,他扯上她的脸颊:“先喂饱你。” 他陪她用晚膳。 用了膳,又沐了浴。 南渔本想让他出去,偏男人非要亲自留下说要帮忙,可她心里还害怕,一想到他中药那次,就害怕。 她腿开始打哆嗦。 萧弈权站在桶边望她,居高临下笑:“瞧你这点胆子。” 她回嘴:“受罪的不是你!” “是,的确不是我,臣不该如此嘲笑娘娘。”他一边哄她,一边拾起水面上的巾帕,为她擦拭。 他此刻正经的很。 没有半分的遐想,只望着水中的她,声音轻轻:“想听奉承话吗?” “不用。” 她很清醒,心知奉承话就是裹蜜的糖,不可靠。 想了想,她倒是想剑走偏锋,听点不好的话。 她回头问他:“在你眼中,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可有什么缺点?” 萧弈权一跳眉。 低笑:“原来是想听难点的话。” “你说说。” 伴随她的提问,男人垂眼想了想。 想到一条。 他弯下身,贴向她:“娘娘姿势乏陈,算吗?” “……” 她一瞬脸红成一片。 咬了咬牙,“萧弈权!” 声音微微大了些。 萧弈权当即说:“这难听话果然是不好听,只是说了一条就让娘娘如此生气。” “你少胡说!明明是你,是你非要……”她瞪了他一晌。 脱口而出两个字: “变态!”。 第220章用他身为她铺就锦绣路 第221章 父以子贵(打赏加更) 月升星沉。 两人的床榻上,萧弈权拥着她,帐帘随意垂着,挡住半边的光彩。 南渔缩在他怀中半睡半醒,有点倦怠地与他讲着话。 “你将谢氏兄弟放在豫州行宫,可要多留意些他们的举动,不要让他们与萧锦云见了面。” “嗯…萧弈权,你说朔州有什么值得他们去惦记的?我今日想了很久,都未想通。” 萧弈权收了收臂弯。 沉声与她回答:“大渊地处西部,之前本王去往边疆征战时,曾接触过大渊的土地,那边实在不是一个可长远发展的地方。” “怎么说?” “其土壤常年反白,种下去的菜种产量很低,即便能成活也泛着一股说不上的味道,嚼在嘴里难以下咽。” “这是,为何?” 南渔上世虽去过大渊,但多在宫里被禁,那时她吃的食物并没有他说的这种味道,故而也不知为何他会这样说。 萧弈权与她解释:“这样的土地并不是整国都是,而是其十几个州郡会有,本王那时听渊国的人讲过,这样的土地被他们称为白盐地。” “据说是土壤里盐分太多,化解不出,不仅如此,其土壤还掺着一些其他矿质,使其百姓苦不堪言。” 南渔听于此,想到萧锦云与她说的话。 本困顿不已的神思起了精神,她手肘撑起,便在床里看他,说:“我记得,朔州农副业最盛产,而长河…有充足的水源。” 萧弈权点头。 她笑起:“那这便是他们索要的理由?一旦将朔州收入囊中,他们便可不用担忧米粮问题,如果将他们的种子带到朔州去种,其物产便比现在要丰富不少。” “我之前给你的地舆图,也能正好说明他们不仅是想截断我北凉的水源而已,更多的是为他国考量,谢君宥心思缜密,他一定是看到了源源不断的利,才放手去做。” 萧弈权看她。 半晌后,他点了点头。 这层关系也是他与他父亲和其他朝臣商议的结果,既然大渊此刻提出,那就说明这件事迫在眉睫。 南渔在他怀里说:“你怎么想的,你同意吗?” “本王想,可以利用此事。” 萧弈权讲出他的意思,恰好与她的不谋而合,她笑了笑,“不仅要利用,还要放手。” 她附耳讲了自己的想法。 男人听了,寒眉慢慢松懈,眸中有光流转。 她讲完,问他如何。 萧弈权轻叹一声,翻身换了个姿势,将她彻底收拢在怀里,道:“娘娘都说话了,臣岂有不遵的道理?好了,也不早了,你快睡。” 她被他摁了头,此刻整个人都被他气息包裹,热热的,让她藏在被中的手不知该放在何处。 两人穿着贴身的白衣,萧弈权没对她做任何不轨的事,只是抱着。 她将手搭在他腰间。 微微熨帖。 她睁大的眼只望见他脖间的一片,再无其他。 男人的皮肤很好,她盯着那一处看久了,倏地咽了口水。 闭上眼,忍住了。 她没问他到底要如何做,不过这都不重要,她便也放下心。 在他脖间渐渐睡去,轻浅的呼吸从刚才起就吹拂他的脖颈,让男人克制许久。 待她睡着,他慢慢松了手,将她睡颜看了更真切了些。 萧弈权想到一件事,一直未问她。 他心想,最好南渔不要想起来,这样,才顺了他的意—— 那日她以身为他解毒,两人折腾了一夜,他并没做任何措施。 而南渔那瓶避子药,自被他收了后也一直未还给她。 这几日,他都让青枝暗暗观察她动向来报,萧弈权知道的很清楚,她也未让杏枝去弄别的避子药。 萧弈权缓下心神望她。 这一刻他心中的劣性告诉他,为免将来两人情感有反复,他急需要一个东西来给自己安全感。 如果能再有个孩子…… 几日后,她阿娘来看她。 带着桃枝与方氏,还有一个略让她惊诧的人,叶思馨。 她目光看去,叶思馨一脸乖顺站在南夫人身后,只冲她福了福,便不再说话。 方氏询问她近来如何,一抚桃枝手满意地说:“娘娘快瞧瞧我媳妇这个肚子,是否比之前的更圆了一些,桃儿近来与我们相处的更是融洽,将南家的事打理的也好,我现在到哪里都要夸一夸她。” “说到这,还要多谢当初娘娘能同意将桃儿嫁过来。” 南渔笑,看向桃枝被夸的脸稍红润:“婶娘,哀家也没做什么,所有主意都是桃枝自己决定的。” “是是,哎对了。” 方氏似想起什么,将身后叶思馨拉过:“思馨这丫头也马上要及笄了,娘娘看着,是否该为她也相个夫婿?” 南渔看向她。 叶思馨虽是华氏所出,之前又有那样一个哥哥在前,她对她,没多少好感。 但现在华氏与叶思遇都死了,她舅父这脉只余一个她,她想了想,理应为她参谋。 况且之前在大都地宫时,叶思馨也主动帮忙照顾伤患,毫无怨言,或许,她并没有染上华氏的恶习。 她抬眼问她:“思馨喜欢什么样的儿郎?” 叶思馨犹豫几分,“我…我不想嫁人。” 方氏笑,“女子过了及笄便要许夫婿,你这个傻孩子,哪能一辈子不嫁人?” 叶思馨始终垂着头,双手紧攥衣角,不知要说什么。 眸光不知怎么就绕到外面站着的南则轩身上。 她轻声道:“若一定要嫁人,我想要那种对人体贴,任劳任怨,永远待我极好的夫婿….就像,南家哥哥这样的。” 她话一落,桃枝脸色一白。 连带旁边方氏都面色不好看。 南渔沉了眸,她阿娘捏她的手攥的紧了些,忙说:“小孩子许是不太懂这些,说的过了。” 叶思馨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她连忙解释:“娘娘,桃枝嫂嫂,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一个比喻,您别当真——” 第222章 选我还是萧弈权? 暗里,南渔捏了捏桃枝的手。 叶思馨生怕在场的多想,依然为自己说话:“桃枝嫂嫂,我嘴笨,说话也未深思熟虑过,其实我的意思不是说南家哥哥好,而是你夫妻俩的情深我们旁人都看在眼里,我就是羡慕。” 桃枝点点头。 她能说什么,她若是依然介意就显得自己小气了,她冲叶思馨一笑:“没事,我没放在心上。” 又看向南渔:“思馨妹子既然喜欢则轩那种,娘娘你就照他的标准为她看看。” 方氏眼色在两人身上一转,也道:“是啊,让她如愿。” 叶思馨不好意思的笑。 一直未说话的南夫人始终攥着南渔的手,好似有什么话要说。 南渔察觉到她阿娘的情绪,应着方氏,心中却一直惦记着她娘亲。 过了片刻,她找了个理由让杏枝带着桃枝方氏去四周转转,她才将注意力放在南夫人身上。 “阿娘,你有什么要嘱咐我?” 南夫人伸出颤抖的手抚摸她的脸容,眼虽看不见,但她凭记忆摸了摸,叹息:“让娘好好摸摸你。” “之前你身染剧毒,那靖王吩咐南家族人都瞒着我,我知道,他是怕我担心。” “后来我无意听到他们说话才知道,我当时心急如焚,总说要来这里看你,你婶娘叔伯都拦着不让。” “囡囡,你心里的难娘都知道。关于你舅父一家……” 南渔摇摇头,将头放在南夫人肩上轻靠:“阿娘,你有什么就直接跟我说,别在意我的身份。” “好,那娘就与你直说了,你舅母这人一辈子跋扈惯了,之前你阿爹因我的面子一忍再忍,思遇那时在大都风流成性,你阿爹为他收拾了多少烂摊子,有时候阿娘也想,狠狠心跟他们断了往来,但是,一想到你舅父临终的嘱托,娘的心就软了。” “后来,你阿爹出了那样事,南家所有族人都遭殃,他们一家也因着娘的关系落难,娘便更觉对不起他们,囡囡,往事往矣,你舅母与思遇如今也不在了,就剩个思馨,阿娘便想恳求你,看在她是你舅父最后的血脉,有些事能不与她计较就不与她计较,好吗?” 得她阿娘亲自求,南渔怎么担的起。 她忙握紧她阿娘双手:“娘,你说什么话,我怎么能让你用恳求二字?” “好,我答应你就是,往后她的事我能保就保,只要不触及北凉律法,我不会让她受委屈。” “那就好,囡囡,思馨这孩子现在还太小,等娘回去好好说说她。” “嗯。” 她与南夫人说了一会话,才让杏枝送她们回去。 桃枝走在最后,外面南则轩等了好久,见她们终于要走了,才上前来扶她。 南渔凝着南则轩背影,附耳与杏枝说了几句话,让她传达给南则轩。 杏枝忙追上一行人,与南则轩耳语几分,让他好自为之。 南则轩听后面色一沉,深深点了头与杏枝说,“替我转告娘娘,我会注意。” 杏枝这才返回。 一晃,半晌午便过了。 送走所有人,她往软榻上一躺,叹了口气。杏枝伏在她腿边为她敲打:“娘娘,奴婢不太懂,刚才你为何让奴婢去跟南家少爷说让他堤防,而不是与桃枝说?” “这种事,难道不应当妻子的做防范吗?” 南渔望着空荡的殿内开口:“此事的关键是南则轩,男人的心如果不是固若金汤,只向着他妻子,那桃枝再防范有什么用,之前南则轩就因为景鸢儿的事吃过亏,哀家通过你的嘴告诉他,是本着敲打警示的作用。” “桃枝毕竟是我的人,他也知道我脾气,上一次景鸢儿我可以原谅他,但若是这次他再犯错,那我绝不会姑息他。” 听到这儿,杏枝才懂。 不禁为桃枝打抱不平,小婢子也握紧拳头,哼了声:“对,若是他再犯错,不止娘娘,奴婢也要打死他。” 南渔温和地笑了。 她在寝宫内睡了个午觉,下午起时,元福进来说外面有人找她。 她问是谁,元福道:“是渊国的三皇子。” 谢君宥! 她揉揉发胀的脑仁。 让元福将人叫进来。 谢君宥一身渊国异域袍服,头戴渊国特有的紫锥花配饰,身形高大,往殿中一站。 她对他没有好脾气。 谢君宥淡淡笑,上下打量她一会,道:“看来娘娘毒性已解,气色不错。” “你来我这里就是要说这些废话?” 她问,又想起他在前几日与萧弈权胡说的话,坐直了身:“我再和你说一遍,暄儿和你没关系!” 谢君宥不动声色:“和我没关系,那便和靖王有关系?” 南渔惊道:“你胡说什么!暄儿是先皇萧绽唯一的血脉!” 谢君宥仿佛看透一切地笑她。 他垂下眸淡淡说:“左不过当年的事,一个人能知道便会有无数人知道。娘娘,你不承认无妨,本王也会派人去查,你与北凉死去皇帝的事,很快就会有一个结果。” “不过尚有一个疑问需要你解答,若北凉的小皇帝不是先皇萧绽的子嗣,那到时昭告天下,他这皇位,不知还能不能坐稳。” “谢君宥!” 她没想到他如此卑鄙。 怪不得要跑到她这里非要见她,还是来威胁了,看来大渊那边也知萧弈权不好对付,怕他们提出那个条件后萧弈权会设套。 到她这里,求个退路。 她气地咬牙切齿,怒瞪着他,谢君宥欣赏她此番模样,继续笑:“是选萧弈权还是本王,太后娘娘可以多考虑考虑。” “不用!” 她声音不大,却字迹清晰,“哀家为何要委身于你们?哀家身后是已逝的先皇,不是你们任何人!” 谢君宥听她如此坚定的话。 也不说什么了。 男人略有惋惜的叹了叹,“好,既然太后娘娘已做了决定,那本王便听了你的话,再不会误认小皇帝与本王的关系。” “不过。” 他的话说到一半又有变数,让她的心境也跟随忽高忽下,忐忑不安。 谢君宥抬眸看她,“太后娘娘,你真的认为死人便不会说话了吗?” 第223章 他宠她宠的没边了 她心神一惧,不由捏紧手骨:“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大渊向来大兴巫蛊问卜之术,光是我父皇宫中便养着诸多倾世之才,一个死去的皇帝,只要经过我朝国师祭问上天,便可得到答案,娘娘说的话到底是谎言还是真语,顷刻便知。” 谢君宥话音刚落,便勾起南渔关于上世的回忆。 是了,她怎么忘了,大渊盛行这些,上世暄儿为何会被祭天,也是因为那些方士们在旁蛊惑。 他们说,只要血祭了暄儿的身,便是所谓杀龙之血,暄儿是北凉的皇帝,是受上苍护佑。 而只要杀了暄儿,才可保渊国的老皇帝与他的宠妃长命百岁,国势大盛。 回忆上涌,她再也抑制不住,起身来到谢君宥身前。 她虽身形单薄,但眸中盛怒的气焰尚在,气势丝毫不输于他一个男人。 南渔警告他:“你们若是敢动暄儿,我便与你们不死不休!” 谢君宥垂着头,看她眼中那不服输的劲。 顷刻笑了,不由想起之前与她相处的那半月,想到她与他夜夜同床的情意。 谢君宥抬手,想抚摸她的脸颊。 被她躲开。 她忽然像长满利刺的刺猬面对他,“谢君宥,你大渊如今损兵折将,毫无胜算,若还想生存,就好好想想该怎么当好附属臣,之前你皇兄将暄儿差点摔死在城楼下这账我还未与他算,若你们还要打他的主意,我便与你们耗到底!大渊老皇帝往后所思所想我都不会让他如愿,若不信,你可以试试。” 她将话的极难听恶毒,试图吓退谢君宥。 谢君宥眯了眯眸。 刚才那一瞬,他向来缜密的心出现一道不确定的裂痕,看对面的她真的碰到逆鳞。 想想也是,小皇帝是她亲生的,作为母亲,她做什么都不为过。 谢君宥心中兴趣更盛。 缓了情绪,他说:“北凉的小太后,你也别如此凶。” “本王留着你还有用,也不会真与你翻脸了。” 谢君宥讲完,敛起衣袖,却是与她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她依然面色疏离。 这个男人来了一趟,气的她心堵,自己却没事人的走了,她站在宫内想了很久,气的拂掉手边所有东西。 她一改平时性情,与元福说:“和看管大渊使团的宫侍说,传哀家口谕,他们的起居不用遵循礼部的规制,所有一切,按照阶下囚的标准来办!” 元福未见过她发如此大的火。 却也应了。 很快,南渔在寝宫内发火的事就传到萧弈权耳中,此时的他正与朝中各位大人议政,长风将事情来龙去脉讲了一遍,萧弈权倏然唇角隙出一丝笑,纵容地道:“就按太后娘娘的意思办。” 长风凝看他,想说些什么。 萧弈权直接当着朝中众臣的面说:“大渊恃骄为傲,之前欺压我国不是一日两日,太后娘娘心中有气,便随着她撒,本王想,各位大人应也不会说出什么。” 他讲完,目光扫了其他人。 说起来,北凉真是礼仪之邦,除了繁复的北凉律法外,更有礼部那些大人们天天以礼数说事,两国之间积怨已久,之前渊国使臣来时那帮武将都恨不得私下里对其下死手了,偏朝中文官还认为,渊国既然已战败,北凉就要展现大国气势,待他们不要太苛刻。 这样方显国之度量。 萧弈权这话是拿来堵那帮文官的嘴。 那些人也心知怎么回事,只装着糊涂,靖王与太后都如此做如此说了,他们再拦着,便不是那么回事。 朝中大人纷纷逢迎点头称是,更给了萧弈权纵容的由头,男人抬手一挥:“往后事关太后娘娘的决定不用来报本王,任她闹,任她出气,北凉全朝都支持。” 长风应下。 于是不出一日,专门拘着渊国使臣与谢氏兄弟的殿宇便举步维艰,不仅每餐送来的饭菜质量急剧下降,就连门边都有重兵把守。 谢君赫气的在屋里转圈,直言不给吃饭喝水,那晚上送个暖床丫头来总没事吧。 也被拒了。 看管他们的侍卫说,“太后娘娘下旨,太子殿下还是少纵点欲,省的年岁没长起来便早早.泻了,就不好了。” 谢君赫听后目瞪口呆。 大骂一句,“他娘的,这北凉小贱妇嘴巴依旧如此毒!本宫身体强壮,怎么可能!” 骂归骂。 没过一会,他又心生忧愁地抱被哭了起来。 没有女人,这让他漫漫长夜怎么活啊。 谢君宥坐的稳,感受这些无形改变,他笑了一瞬,手中把玩杯角,不知在想什么。 萧弈权晚了些时辰来她宫中。 一进寝殿,他就知道南渔心情不太好,男人带着一个小玩意哄她,是个豫州街市买的布偶。 他将东西往南渔眼前一晃,笑:“娘娘气还未消?” 南渔瞥了一眼。 想到谢君宥今日讲的事,她就心中不安,拂去布偶与他说:“今日谢君宥拿暄儿和你的关系来威胁我。” 提到此,萧弈权沉了眉,“他讲了什么?” “他说会去查暄儿是否是萧绽的子嗣,萧弈权,我不知他们已查到何种地步,我怕,万一他们真的查出什么,将这事宣扬出去。” “万一暄儿的身份曝光,将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不怕,有我在。” 男人及时安慰她,抚住她身轻拍,“本王这几日会将之前景垣找到的那些证据证人另行安排,你放宽心。” 南渔信他。 她靠在他怀中,将眼睛闭上,“你是暄儿的爹爹,你一定要和我好好保护他。 “放心吧。” 他与她承诺。 男人揽着怀中柔软,试图减轻她不好的情绪,他如今面对她已是到了她做什么他都纵着惯着的地步。 萧弈权微微吻上她,与她叮嘱:“不要总想着什么事自己扛,娘娘,你抬头看看还有我,有我可以为你分忧。” “臣的愿望很简单,只要娘娘坐好你的凤座高枝,臣会为你镇守八方。” 南渔听到他心脏的跳动。 没答话,她相信这一刻萧弈权的所有承诺,也相信自两人初次交心后,他的改变。 她将手缓缓收紧,只与他说了句:“那你要好好的。” 第224章 只与你命定的姻缘 萧弈权现在不管多忙每日都会到她宫中小坐片刻,便是什么都不做,他都甘之如饴。.c 南渔摆弄他买的那个布偶,拿在手中晃了晃,“这东西,应该在允儿那里,而不是我这里。” 萧弈权正坐在旁品茶,听她念叨一句,他眉色淡淡:“那个小丫头本王早派人送了新的,娘娘放心,她有的,你也有一份。” 说到这儿,她忽然抬眸看他,带着丝嗅探:“我一直想问你个问题,正好你我话说到这儿,那就顺延下去——你如实说,你当时在地宫突然说要收养那个小丫头,是带着目的对吗?” “萧弈权,我近来一个人待的时间长了想明白很多事,自从她在后,便总是暗暗助你,你说,你俩是不是串通了?” 被她质问,他握杯的手一停,轻轻放下瓷杯。 眸光打量向她,不置可否地一笑。 这般笑! 南渔顿觉自己心中想的都是真的,倏然也顾不上什么,拾起放在床踏上的绣鞋,冲他扔去—— 男人身长手长,抬手便接住了。@·无错首发~~ 他细细瞧着绣鞋上的流苏缀珠,慢慢为其拂去尘土,往鼻间一放。 她“哎“了一声。 脱口就要说他一句,变.态。 偏男人毫不嫌弃,平日泛着冷意的眸此刻转化成淡淡的柔情,“原来娘娘的小足长得这般大小,臣一丈量,也不过一掌而已,娘娘,以往并未关注过你的小足,今后,到可以探究一下。” 她被他说的脸色一红,嗔道:“你敢。” “敢不敢,也要等晚上做了在说。” 萧弈权手握绣鞋,向她走来。 她顿时缩成一团,抱紧自己,凝他,“你,你现在就要?不行……” “小鱼,别乱想。” 萧弈权笑,靠她近了些,随后弯腰单膝跪下。 握住她***的玉足,将绣鞋往她脚上一套。 他叹道:“将鞋穿好。” 南渔因他这一个动作,倏然想到很早之前他第一次带她去宣政院那次。 那次在马车里,他也这样腔调与她说话,并为她绑了头发。 那时她觉得,萧弈权好像她阿爹。 这次,更像了。 以前她在太傅府,阿爹也常常念叨她,让她行坐有度,让她记得穿鞋。 南渔年少时总是一答而过,从不注意,后来她入了宫,森严的宫规压着她,孤单寂寞的常常让她偷偷掉泪。 这一刻,她看到眼前人与她阿爹重叠,萧弈权以前向她跪过很多次,但这一次,她觉得他是真心的。 柔软的身就贴了上去。 双腿一收,牵绊住他腰身,她双臂勾住他宽厚的肩,与他说:“你将我抱回床上去,不就不用穿鞋了?” 话刚一落,便听他刚为她穿好的两只鞋子被小脚一晃,甩掉了。 如此不听话。 他以掌拖着,起身凝视她,“想了?” “什么啊,我只是让你抱我回去。” 她狡辩,不过为时已晚。 男人托着她的两个小脚丫,轻轻放于床上,这吻也随着落下。 乌发垂落。 两人很好的默契让一些事自然而然,她半睁着眸,在一切风催雨骤中轻晃小足,咬牙又问出那个问题。 “萧弈权,你爱我吗?” “…嗯。” 这次是男人的沉音。 依然没有明确的回答,不过比上一次有点进步,登顶那刻她顿觉头皮发麻,用双臂紧紧抱住他。 “那我也可以...喜欢一下你。” 这是她的承诺。 只说给他听。 几日后,豫州的春花节到了。 这是入春后第一个全城欢庆的节日,这一。 日豫州所有官员都有一日的休沐。 暄儿与允儿共同来找她。 小皇帝早在早朝时就坐不住了,一下了朝,学完该学的课业,暄儿就直奔她而来,央她带他们出去转转。 豫州城内,她自回来后便再没出去过,整日都在豫州行宫附近转,想去远的地方便会看见萧弈权派的跟随与暗值司的人。 她见两个孩子兴致高昂,她打断他们,“这事,得你皇叔父说了算。” “那朕现在就去找他。”暄儿急匆匆,正要派聚福去请萧弈权,正巧,那人便来了。 萧弈权依旧一身墨紫官袍,腰间缚带,容颜俊美,长身玉立。 他见暄儿和允儿都在,一瞬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他弯腰抱起允儿的身,说:“娘娘,豫州的风土人情,臣带你去见见。” 南渔一听他主动邀约,顷刻站起身,让他等上一会。无错更新@ 她换了件寻常的衣裙,素雅的淡青格外衬她肤色,将她眉眼间的炙媚掩去,变得清丽婉约。 一家四口,这就出去了。 外面到处飘荡春日的气息,南渔与他未乘坐马车,而是选择步行。 距离年关那次两人在大都游玩已过了很久,这次最大的变化便是两人身边多了两个孩子。 暄儿与允儿一个被他抱着,一被她牵着,两个孩子在旁便有说不完的话,吵的她脑仁疼。 街上有很多买绒花的男男女女,她凑近一个听了会,才明白这豫州的春花节,与大都的七夕很像。 都是年轻人互相寻找姻缘的节日。 豫州还有一个讲究,春花节那日,只要单身的男女们买上绒花,将之别在自己的头上或身上,然后随意走在人群中,只要心诚,便会在豫州第三个街市口第一个拐角处相遇,如果恰好是一男一女两个陌生人,便说明这两人是命中注定的姻缘。 受春花娘娘保佑。 南渔听了后觉得这个规则挺有趣。 这不是巧了吗,她与他正好单身。 虽然两人有了孩子,但她并未嫁给他,也算不上是夫妻身份,她心想,来都来了,凑个热闹。 掏出几文钱,买了两束绒花。 她叫住萧弈权,为他佩戴。 男人拧了眉,瞧她这多此一举的动作,问:“你连这也信?” “信不信,你瞧这么多人都做,你便陪我尝试一下。” “那万一遇不到呢?”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南渔为他别绒花的手一停,没好气瞪他一眼,“若真的那样,就是你我无缘,趁早放手吧,靖王殿下!”。 第225章 阿爹,娘说不要乱看别的姑娘~ 萧弈权听了后眉梢一动,冷嗤一声。 放手?想都不要想。 小太后兴趣浓烈,他便依着她,两人分别弄好绒花,一人带一个娃,朝人群中走去。 按照约定,两人相背而驰,在街中慢行。 长风被萧弈权派去保护她,也不露面,就在暗处守候。 她带着暄儿,忽然发现少却一个孩子在身边吵,这幸福感陡然提升。 她与暄儿也不着急,边走边看,买了不少东西。 刚行过一条街市,暄儿望她的脸忽然问:“娘亲,你和皇叔父似乎比同父皇的感情好。” 这是暄儿长久以来观察到的。 他不懂,仰头问她,说出自己心中一直担忧的问题:“娘亲是慢慢忘记父皇了吗?不喜欢他了吗?” 南渔心中咯噔一下。 她垂眼看他,之前她就怕冒然告诉暄儿真相后他会不接受,毕竟在他心中萧绽是这世上他最好的父皇。 她将步子慢了又慢,避开喧闹的人群,说:“你觉得皇叔父这人怎么样?” 暄儿想了想,点头肯定。 “以前我不喜欢他,总觉得他凶巴巴的,不过后来娘亲说要想保护身边爱的人,要想保护我的子民,就要对他好,听他的话,我也做到了,也慢慢觉得,皇叔父待我挺好的。” 暄儿一点点回忆说:“直到皇叔父将我救于城楼下,那时我在他怀中随着滚落在地,我抱着他身时,听到他剧烈的心跳声,有一种父皇回来的感觉…让暄儿想一直抱着他。” 她听儿子能这样说,不由心中感慨,她慢慢抚着他脸颊,第一次试探的问:“那如果,让他像对允儿一样,把你当亲生儿子,你会喜欢吗?” 暄儿听到这里,漆黑的瞳仁亮了亮。 他没答话,而是十分古怪的看她。 片刻,小孩子问,“母妃的意思,是想抛弃父皇?母妃,不要这么做好不好?” “皇叔父永远是皇叔父,他不是暄儿的爹。” 萧暄十分坚定的说,心中那点不安让他抱住她的双腿,将头倚靠向她。 “父皇已经够可怜的,朕听说人死后去的地方是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这样的地方,是朕最怕的地方。” “父皇一个人在那里如此孤单,母妃你真的舍得抛弃他吗?如果父皇还在,他一定会哭的。” 暄儿一字一句道。 这让南渔心中缄默。 孩子还太小,根本不懂这其中的恩怨情仇,他只相信他眼前看到的事。 萧弈权是对他很好,暄儿也改变很多,也会依赖他,会想着他,可这通通不是对一个父亲的爱。 在孩子的眼中,父亲是唯一的,没有人能替代。 她此时忽然为萧弈权捏把汗。 曾经两人的秘密虽然公开,但还有一个心结没解决,那就是暄儿。 想要暄儿彻底认他做父,还要漫长时日。 她这一刻不想说太多,只抱住他身:“这个问题,我们放一放好吗?” 暄儿没吭声。 母子俩继续往前走。 有了心事,便不如之前那般舒畅,她同暄儿经过第二个街市口时,抬眸一扫,让她看到熟悉的身影。 是…苏有道? 中年男人从另一处街市而来,没看见她,紧着步子向一条岔路走。 她心中疑惑,这样的日子,这人去哪儿? 想到苏有道的心思,之前他算计萧弈权不成,原以为他会继续搞事,谁想他就歇下了。 自大渊使臣来后,他安静的反常。 此刻情景,她不想放过这次机会,捂上喧儿嘴,低声让他不要闹。 她带着他,悄悄跟上。 苏有道在豫州街市中左拐右拐,来到一间寻常民舍。 青石砖垒砌地房子,坐落在一条小巷中,从外面看平平无奇。 她在周围转了转,回头朝隐蔽的地方看去—— “长风。” 她轻声喊。 她知道长风一直跟着,此时叫他出来,完全是有个人壮胆而已。 顷刻一阵脚风袭来,长风落在她身边,抱拳:“娘娘。” “我发现了新事,你在我旁边跟着,保护皇上与我的安全。” “是。” 长风领命,衣袖便被她揪了一个小角,向那民舍凑了凑。 静极了。 她贴身在门边听,可这屋舍有个大院子,她也听不出什么。 暗下思虑,她要怎么更接近? 眸光看向民舍的顶端。 她指着那处道:“你上去探探情报,别被他发现。” 长风心说,这都是小意思。 男子一个飞身轻功了得,上了屋顶。 训练有素,全身趴伏,全程没用一瞬就完成,他隔空冲南渔打手势,示意好了。 她领着暄儿找附近的地方隐藏。 时间一点点过去。 另一边。 萧弈权抱着允儿,步子就快了许多。 全因他怀中这个小姑娘,允儿可着急啊,比他都着急。 当他一慢下节奏,小姑娘就喊,“阿爹你这样娘要跑了,万一她跟哪个比你帅的叔叔撞见了,咋办。” “阿爹,你不要磨蹭了,你到底喜不喜欢娘啊。” 这一刻萧弈权想,他好想把这小丫头扔出去。 一路他和允儿像是去逃荒,而其他人都是在逛园子。 萧弈权终于到了第三个街市,并且,走过第一个拐角—— ?? 男人抱着孩子,步子一停。 只见他对面,与他迎面相见的人,并不是南渔。 而是三两头簪绒花的小娘子。 那些姑娘穿的春花烂漫,对上他后眉开眼笑,还带着些许娇羞。 “阿暖,你好福气啊,碰上这么俊俏的郎君!你瞧,他身材伟岸,玉树临风,你还不上去跟他搭话——” 那三两女子掩着笑意,怂恿最中间一个姑娘上前。 被唤作阿暖的姑娘也十分相中他,手拿团扇,动作扭捏,不太确定地道:“可他抱着孩子,万一,万一是个鳏夫……” “哎呀,你别总是想的这么差嘛,你瞧他多么年轻,那孩子肯定是他妹妹。” “就是!” 眼见,簇拥要出事。 萧弈权又不能转身就走。 就在此时,忽听一声奶里奶气的糯米音发出,允儿抱他脖颈,甜甜喊了句:“阿爹,娘说了出去不要乱看别的姑娘!” 第226章 被遗忘的靖王气死了 允儿声音不算大,但该听见的都能听见。 如一盆凉水浇到对面上心的姑娘身上。那些姑娘们一听小姑娘如此说,纷纷埋怨道:“什么嘛,有娘子有孩子还出来搞这种事?白白耽误别人姻缘,别什么绒花啊。” “就是,一瞧就不是什么好人!快走,咱们还是去敬蝉寺上香去吧。” 衣裙飘扬的数名年轻女子对他好感陡降,猛翻白眼从他身边走过。 被骂了一顿的萧弈权面色极冷,这心里只想把南渔找来好好训一顿。 只是眼下,他要去何处去找? 这女人又跑没影,这次有长风跟着他到不怎么担心,还是积了一肚子火。 允儿比他还担心,舒了口气道:“天哪,要不是我,阿爹你就要被那些姨姨们瓜分了!” 萧弈权站在街市拐角,眸光悠长,看着来往人群。 豫州城内濯香楼,是个酒楼。 今日客座爆满,生意十分好,惹得濯香楼伙计忙碌不停。 萧锦云坐在里面倚栏独望,从他这个角度看,正好可见站在街角的萧弈权。 萧锦云眸光有玩味,白衣搭在木栏上,目不斜视说:“这样的节日,想不到他也来了,看来是真陷进去了。” 他话刚落,身边有人接话:“主子,那是否要通知苏有道一声?” “不必。” 萧锦云笑,病容中有淡淡地笑意:“我答应小鱼了,最近不搞事。” 手下怔住。 可是不搞事的萧锦云,他真的能坐住吗,白衣男子叹了口气,又捏着手骨幽幽:“真是,无聊啊。” 这样日子,若他能和小鱼一起过就好了,总好过萧弈权那个男人。 他心中多念她一分,便多恨萧弈权一分,萧锦云凝着天边云彩,忍了忍躁动的心,摒弃所有独酌。 此时的民舍,长风正听着,忽然里面爆发出一声响,南渔在外听像是什么东西撞击的声音,随后,屋里紧闭的门就开了。 从里面跌出一个身影。 长风忙将身掩藏。 南渔不明发生了什么,她有院墙遮挡也看不见,悄然探头出去。 这时,屋里的声音就传来。 “爹!求你了,不要——” 是苏泠衣的声音。 南渔继续听着,苏泠衣哭着哀求,声音断续惧怕:“我不要远嫁,我还要待在豫州…求你不要将我送给那人!” “你这个不争气的,让你抓住靖王的心你抓不住,还有什么资格跟我谈这些?上次我为你煞费苦心,全让你破坏了!” “关了你这几日,原以为你想明白了,今日一看真是冥顽不灵。” 苏有道怒斥她,揉着方才被苏泠衣伤了的手,手中拿着软鞭,一道鞭痕便落在她身上! 院子里响起苏泠衣的喊声。 暄儿在南渔怀中动了动,大眼睛抬头望她,南渔摇摇头,让他不要发出声音。 长风顺势从房顶背阴面滚下,悄无声息地离开。 过了片刻,他来到南渔身边,“娘娘,需要阻止吗?” “再等等,将事情听完。” 她处事不慌,蹲身在暗处,此刻的她早将与萧弈权的事忘到脑后—— 院内,苏有道将被鞭子毒打的苏泠衣往屋内拽,女子使出全身力不想进去,到处躲。 大约没过多久,巷子内又响起诸多脚步声,一顶软轿往这边而来,抬轿的轿夫将轿子停下,里面人走出。 是个陌生且年轻的女子。 女子身着极贵的绫罗,头挽单髻,上簪些许珠花。 南渔暗暗看着,垂头想了想。 女子推开院门,声音柔软喊道:“阿爹。” 正是豫州县丞另一个女儿,苏落言。 南渔刚才所猜不错,可是现下又有一个问题,她不懂这个时候苏落言来干什么。 这时,院子打骂声小了,苏有道说:“爹不是让你在家待着,跑这种污秽的地方干什么?” 苏落言俏脸一软,“阿爹,娘说你来找姐姐,我就怕你又犯了急躁的心,姐姐也挺可怜,您还是不要打她了。” 苏有道宽慰:“言儿你就是太善良,你这么想,有些人可不这么想,要是你姐姐有你一半懂事就好。” “可是爹,讨好那渊国皇帝的事也不能急于一时,现下靖王与朝中其他大人都在豫州,咱们做事还得低调些。” 这苏落言短短几句,却说出惊天大事,让听在外的南渔蓦然一紧,迫不及待想继续听下去。 苏有道要讨好渊国皇帝?!难不成他要叛国?! 可照他筹谋一切来说,他不该在此时做出这个决定,渊国如今战败,他如果想讨好,何不放在以前? 一个战败国,还有什么值得他去赌? 她脑中思虑,一时想到很多。 院内的声音还在继续,苏有道笑起,“无妨,你爹我还有一个后路,只要那人在,便不会惧怕萧弈权,现下渊国两位皇子都在豫州,爹行事方便多了,等你姐姐答应,爹就派人找个时机将她先送给太子殿下。” “不,爹,我不去,我只是靖王的!” “啪。” 一道鞭打在她身,苏有道气的指着她骂:“别痴心妄想了!将你送给他他都不要,还妄想你是他的!” “趁着你还年轻有点价值,乖乖为苏家做些事,若是以后你爹我好了,说不定会念着你的好。” 南渔听到这儿,再也听不下去。 她不同情苏泠衣,甚至在她被打时她心里还有小小爽快。想到上世她对自己做的一切,她的恨是无法消的。 可此刻,她更反感苏有道。 到底是怎样的父亲,能面对亲生女儿做出说出这样的话,她越听越觉得火大,恨不得此刻冲进去扇他两巴掌。 但她以大局为重。 她悄悄退出,与长风说,“走吧,我们现在返回,去找你主子——” 提起萧弈权,她才想到一个问题!面色僵了僵,她一拍脑门,“哎呀,我竟把他忘了!” 再也不多想,她懊悔地带两人赶紧去找他。 春花节,从白日到日落,从春风到夜汐,豫州第三个街市的拐角处,有一人,一直在等。 她匆匆跑来,未走近太多,便被男人犀利眸光看住,抱着孩子的人,此刻仿佛一个负气的小媳妇。 第227章 别玩火 灯火阑珊。 到处都是暧昧的气息。 她停下脚步,看了一晌,被他这般样子吸引地想笑不能笑。 她迈着悠悠步子走向他,冲他一笑,关心问着:“你,等了很久?” 男人只拿凉薄的眼看她。 看到她完好无损,且手上提着大包小包买的东西,唇角隙出一丝冷笑:“原来娘娘是购物去了。” “一去许久,娘娘玩的可逍遥?” 被他奚落,她眨眨眼,“没有,我只是顺便路过,正巧暄儿也喜欢……” 未等她说完。 萧弈权转身便走。 男人这次步子走的极快,完全不管她是否跟上,他的背影在阑珊灯光中朦胧梦幻,在脚下拉出一条长长影子。 她在后领着暄儿,走的并不快。 渐渐与他拉开距离,她见伏在他肩头的小姑娘冲她使眼色,南渔小跑几步,冲他喊。 “萧郎!” 这一声,竟叫的萧弈权身形一僵,倏然停下脚步,在人群中回头。 长街长,不及这一刻回眸,她又冲他一笑,“你等等我啊。” 男人抱允儿的手倏紧。 冷眸落在她身,他倒是不走了,可紧抿的唇线依然未松懈,说明他心中还带着气。 她追赶上他,将暄儿往他身边一放道:“有一个看着根本拴不住你,便再加一个,烦你帮我看好他。” 暄儿抬眼瞧他。 萧弈权默默接过暄儿手,将孩子往他身边拉了拉,继续沉默。 她这次明显感到他步子慢下来。 她能跟的上了。 她摘下簪在头上的绒花,把玩着,问他:“你来了后没见到我,可有遇到什么好玩的事?” 萧弈权:“……” 她又道,“那你怎么不知找个地方坐着,就傻傻站在那里,不累吗?” 萧弈权:“……” 他不说,允儿可有好多话要讲,小姑娘与她说:“阿娘,你不知道爹爹差点让别的姨姨们抢走了,他与她们相遇,那些姨姨们说要让他做夫君,幸好我聪明,喊了声爹。” 允儿又说:“还有后来,阿爹在这里等你,有两人走过,那位娘子就多看了一眼,她的夫君就不乐意了,非要说是阿爹给他娘子使眼色,阿爹没理他,他还要追着阿爹找事。” “那结果呢?” “当然是被阿爹……”允儿冲她笑,手上做着咔嚓的动作,模仿他表情。 南渔瞄了眼他。 萧弈权照走无常,表情未做半点不适。除了那紧皱的眉。 她掩下笑意,与他并肩走着。 两人出去一天,见识过豫州春花节的热闹,待回了豫州行宫,已累坏了。 她一进宫内,便让杏枝为她打了热水,她要温温脚,去除乏气。 她将买的小东西都放在一边,让两个孩子去分。 片刻,暄儿被聚福领下去,回他自己的寝宫。 允儿则在外面同杏枝玩。 萧弈权慢慢行来,她的双足刚浸入热烫的水中,他便单手捏着眉心,站在窗牖前。 她在后喊了他。 与他解释:“我未去,是因为我走到半程看到苏有道,便与长风跟了上去。” 萧弈权拧了眉。 南渔如实将她听到的都告诉他,默默观察他神色,她笑:“让靖王殿下久等,是我的不对。” “我可以,哄一哄你。” 听她如此说,萧弈权负手站她面前:“哄?如何哄?” “你来坐。” 她让他贴在身边,浸泡在水中的玉足轻轻动着饱满的脚趾,她倏然挽住他手臂。 将人往她怀中拉了拉。 主动献上亲吻,她睁着盈泽的眸子看他:“够吗?” 他摇头。 南渔想了想,又落下一吻。 萧弈权眸光变幻,看她欲念升起,瞳孔尽是她影子。 南渔不由使出杀手锏,她吻上他的同时,又触上他凸起的喉结。 不过一下。 男人便勾了她的腰。 瞬间两人再无空隙,他勾腰的手薄触,看着她说:“别玩火。” “那你一直板着脸,是生我的气?” “本王有吗?” “还不承认?” “对。” 萧弈权只发出一个声音,便迫不及待亲上了她。 刚才早被她撩的不行,他一直忍耐,直到现在。 其实他早不生气了。 在南渔站在长街内喊他萧郎的时候。 泡足的热水渐渐冷却。 而她那双沾着水渍的双足,此刻已在别的掌中。 一晌颠鸾,她伏在他身前道:“虽然你我的绒花并未相遇,不过我已将我买的那两束绒花收起了,放在一起,就当你我遇见过。” 她的话引起他不满。 冷意一笑:“自欺欺人,你不是信这些?” “谁说我信了,我只是参与一下。” “体验感极差。” 他定定说。 南渔笑出声。 又想起这一天的遭遇,对他来说的确不太完美。 但她觉得刚刚好。 她思绪一转,想到暄儿的话,不由说:“我看你还是多关心下你儿子,今天他与我说了些话,让我觉得你任重道远。” “怎么?” 萧弈权一听暄儿,来了兴趣。 “我没与他说事情真相,而是旁敲侧击问了他对你的感受,暄儿说你很好,他也很喜欢你,但不是对父亲的爱。” “那个孩子心里还始终认为他独一无二的父皇,是天下最好的人。” 萧弈权冷了面容:“萧绽想要的不就是这样?让本王身受骨肉折磨,无法自拔。” 她叹息。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地步,再说什么都无益,唯有萧弈权平时多努努力,慢慢改变暄儿。 只有暄儿真的接纳他的一天,才是两人真正的秘密解开。 萧弈权揽紧她身斟酌片刻。 “不急,只要娘娘你未跑,我便有让暄儿接纳的信心。” 听他如此自信的言语,她不解,问道:“为何我是关键?我就算跑了,暄儿也是你儿子。” 男人摇了摇头。 语调平缓,又十分坚定地说:“你走了,本王还要追妻,哪有闲心管儿子,娘娘,你该明白在本王心中谁轻谁重,所以,往后对我好一点。” 她怔住。 为他这番话。 细细琢磨,也有点道理,可更多的是她初听时的心脏的怦跳感。 仿佛他早该与她这样说,仿佛,她等了很久。 不由往他脖间一靠,哼唧地道:“不是,对你挺好的......” 第228章 皇上觉得我与父皇像吗(打赏加更) 同样的夜晚,小皇帝萧暄的寝宫却是另一番景象。 暄儿抱着被子,心中藏了事,他想到白日南渔讲的话,孩子虽然解读没有那么深,但也是感觉到什么。 以前他一直认为皇叔父对母妃是正常的照顾,可现在他不确定了。 又想起他那死去的父皇。 萧暄偏头望了望守在外的聚福,见他不在,第一次大胆跑了出去。 他寻到萧锦云住所。 之前他母妃说不让他再与二哥来往,可他心里一直念着他,暄儿觉得,随着父皇去世的时间拉长,整个宫内再也没有多少人会记起他了。 说不定再过不久,父皇就会从每个人心中消失。 “二哥?” 暄儿推开漆黑的屋子,犹豫半晌,不敢进去。 他对黑暗的恐惧还在,虽之前经过治疗减轻不少。 他犹豫了好久,觉得这么黑,二哥一定不会在。 “二哥,你在吗?朕想找你说说话。” 暄儿又喊了一声。 过了一瞬,屋内传来一声半醉半醒的男音:“进。” 暄儿一听是萧锦云的声音。 他刚想迈入的脚又收回,停在门边想了又想,他喊道:“二哥…我怕。” “你能…出来接我吗?” 无光的殿中传来男子的低笑。 “怕黑?你这毛病还没改吗?” 暄儿表情委屈:“嗯…我…我已经很努力克制了。” “进来。” 萧锦云醉意辗转,从外回来他就一个人在漆黑寂静的宫殿内,想睡未睡。 极不好的身,是他的累赘。 可他又无法改变。 醉意出现的他也不掩饰自己了,与暄儿说话残忍,“黑暗而已,又不会吃了你。” 小皇帝抬脚迈入。 战战兢兢,颤颤巍巍,小孩子迫切需要有人安抚,便以最快的速度寻找到萧锦云。 然后紧紧抱住他。 年轻男子的身极其瘦削,身骨很硬,咯的他生疼。 暄儿刚钻入他怀中,便被一种熟悉的宜兰香淹没。 那是父皇的味道。 他闷闷地说:“二哥,你喝酒了吗?” “嗯。” 萧锦云抚上他发丝,“皇上为何要来找我?” “朕想与你说说话。” 暄儿心情落寞,“二哥,你说父皇为何从不入我梦里,朕有好多话想与他说,可从来梦不见他。” 萧锦云睁开半醉的眼眸。 眸光在暗夜中发光。 他勾了笑意,问:“皇上想说什么,与我说也是一样。” “你不一样,你又不是父皇。” “皇上可以将我当成父皇。” 萧锦云戴着红色铜钱的手抚上暄儿的背脊,与他贴近:“我是你二哥,也是父皇的儿子,皇上觉得我与父皇长得像吗?” “像,也不像。” 暄儿说:“不过你与父皇最像的地方就是都有相同的味道。” “……” 萧锦云诱导着:“那就将我当成父皇,暄儿。” 不知是深夜的缘故还是暄儿真的太想萧绽,听到萧锦云唤他的名字,小孩子不由一怔。 抬眼时,看他的目光有变。 他记得,以前父皇也是这样叫他,一声暄儿,声线都十分相似。 暄儿眼中陡然渗出泪珠,“父皇,是你吗?” “是,暄儿想见我?” 萧暄使劲点点头,说出心中思念:“暄儿好想你,父皇你为什么走的那么突然,为什么不多看看暄儿一眼。” 萧锦云爱抚地摸他的头。 装着萧绽以前的语调说:“父皇也不想啊。” 暄儿在他怀中哭。 小家伙已经很久没有哭了,哭的声音很小,萧锦云迷醉的眸幽深,不发一言。 任暄儿抱着他好久,直到暄儿开始向他诉说:“父皇,母妃已经开始慢慢忘记你了,她现在与皇叔父十分好,她还问朕喜不喜欢他。” “朕很喜欢他,可朕怕有一天他会取代你的位置……” 萧锦云爱抚的手一顿。 醉意轻泛,他问:“暄儿想让他取代我的位置吗?” 暄儿摇头。 “我想让父皇回来,或者,入了母妃的梦也好,让她重新想念父皇。” “你母妃,应该不会想念我。” 萧锦云轻轻讲出,似笑非笑:“不过只要暄儿念着我就好,你可要一直记住你心中所想,不要让你皇叔父轻易俘虏了你。” 暄儿点头:“嗯,我会的,我的心里永远最爱父皇。” “乖,” 萧锦云混淆着孩子,想起之前他还在忧虑南渔与萧弈权的关系,想他是否要去编造个孩子。 此时,他忽然觉得,孩子他早就有了。 有暄儿就够了。 他与萧绽相似这点,只要孩子认同,那就是萧弈权始终无法跨越的山川。 他做更多的努力,都无法阻止暄儿深爱萧绽的心。 渐渐地,暄儿抱着他身睡去,他将暄儿翻过身,这才下床点灯。 灯光亮起,他单手托腮凝着暄儿看了许久。 越看,越让他兴奋。 仿佛此刻他就是他与南渔的孩子,萧锦云抬手抚摸孩子的眉眼,倏然一笑:“小鱼的孩子,里面有我与她的样子。” …… 另一边,聚福回来未见到暄儿,开始四处找,随后又去南渔宫中说了一声。 此刻萧弈权已睡。 她还醒着,听了聚福的话,她忙披上衣服走出,与聚福一同去暄儿寝殿看。 刚到。 她便见不远处走来一白衣身影,萧锦云冷白的皮肤尽显病态,抱着已睡熟的暄儿,来到此处。 他远远冲她一笑。 竟有些病娇的意味。 南渔心中一紧,对他格外警惕,她上前从他怀中抢了暄儿,怒道:“你又想做什么!” “娘娘,别那么生气。” 萧锦云面容柔和地看她,鼻子往她身边凑了凑,啧道:“萧弈权的味道。” “萧锦云!我是不是说过让你最近少作妖。” “嗯。所以儿臣什么也未做。”他一摊手,又一望暄儿:“不过,是皇上自己跑去找我,他哭着和我说,很想他的父皇,不想让萧弈权当他爹。” “……” 南渔惊了。 却是未想到,暄儿竟然将这心事藏住了,就是因为她今日的话? 她忽然觉得有点愧对儿子。 对他关心还不够。 顷刻换上一副冷漠态度,她对萧锦云警告:“以后别去招惹他。” 萧锦云低笑,感叹她何时才能对他好点脸色,便邀功似地说:“娘娘放心,儿臣只是安慰了他,让他将我当成他爹。” 第229章 越发熟稔的身子 “萧锦云!” 她顿时紧张起来,心想这人怎么如此不要脸。 凭白与暄儿说这个,还要让他将自己当爹,她咬紧牙关,骂道:“别胡言乱语,凭白占我儿子便宜!” 萧锦云轻挑眉梢,稍显委屈地说:“娘娘,你这样误解儿臣就是不对了,我何时想占过暄儿便宜,只是安慰他,他思父亲切,我身为他二哥,理应为他分忧。” “况且,我算想占,娘娘给这个机会吗?” 萧锦云最后这句话分明在调戏她,惹她面稍一红,怒瞪他:“你死了这条心吧。” 白衣男子轻轻直起身,敛了宽大袖笼,始终瞧不清心思看她。 萧锦云微微眯了眸,忽然与她说:“儿臣会得到你。” 如此直白。 不掩饰一分。 直击她的心灵。 她抱住暄儿的身紧绷生硬,只觉面前这人似被浓黑夜色赋予一身隐形的翅膀,纯黑色,宛如地狱恶鬼。 他的语气听起来与萧弈权很像,都是俾睨天下的坚决,毫不退让。 她不由心中发抖。 这个萧锦云果然就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一时不知要如何远离这个人。 逞强的话说出,她继续骂他:“神经病。” 萧锦云没有一丝不高兴,眉眼都含着笑意,反问一句:“连暄儿都认我当爹,娘娘就没想过这是为什么吗?” 她身形一怔。 被他突然的反转吓到。 问:“你什么意思?” 萧锦云只笑:“儿臣是父皇的儿子,大概与父皇很像吧,” 他撒谎。 她自看过那位前朝公主的东西,便开始怀疑萧锦云身份,他很可能根本就不是萧绽的儿子! 想再问更多。 萧锦云却要走了。 男子一拢宽大的衣袖,挥手与她告别,转身淹没在夜色中,南渔听见他带着喜悦地笑响在夜空: “今夜儿臣很有收获,能与娘娘说很多话,痛快。” …… 无人能懂他的心思。 暄儿寝殿,她将熟睡的孩子轻轻放在床上,为他脱去外衣,母爱浓烈地坐在旁。 她的目光一直注视暄儿。 这世的经历虽坎坷曲折,万幸的是暄儿一直茁壮成长,没有上世的颠沛流离。 她不知往后会如何,只是想用自己所有来保护他,她的儿子,她身上掉下的肉。 而今连他的生父也找到了,只要以后她与萧弈权伴他左右,那暄儿一定会越变越好。 待到他及冠时,便可以亲政了。 她想了很多,会开始憧憬往后的生活,会想一年一变化,不知等暄儿及冠时会长成什么俊俏儿郎。 总归他爹的血脉在这里,她的儿子不会丑了。 “娘娘。” 聚福在后道:“您也别太担心,皇上这边奴才平时也会多劝劝,他就是小孩子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等他再大一些会懂娘娘的心。” “嗯,我没事,不过往后你要更注意他一些,不要再让他与萧锦云接触。” “是,奴才遵命。” 她交代好这些事便不再打扰,为暄儿掖好被角,让聚福在旁边看着,她这才漏夜而回。 刚一进去,便见睡着的男人醒了。 身披衣袍,他在等她。 看她回来,萧弈权问:“去哪儿了?” 她一叹,“去看了你儿子,他大晚上不睡觉跑到萧锦云那里哭。” 听到这儿,萧弈权的眉心瞬间拧在一起,掀开被子就要去看暄儿。 “哎,你别去了,都睡了,就别去打扰他。”她拽住他,与他一同上了床,十分郑重地说:“往后你多关心他吧,暄儿与萧锦云说想他父皇,不想让你当他爹。” 萧弈权面色冷下,手一掩面容,似十分痛苦:“萧绽所做,果然是杀人诛心。” “是啊,我以为暄儿不会如此抵触,可他反应大,也是情理之中。萧绽自他出生便陪在身边,虽是装的,但也给了他足够的父爱,让他深信不疑。” “而你呢,就需要付出比之前多十倍的精力去关爱他才能入了他的心,怎么想,好像是对你不公平。” “这倒无妨,本王承受这一切。” “萧弈权,不过再一想,也是怪你,你说你六年时间都未发现一点端倪,还有,我十分想说你了,你派去勘察的人,竟然还能找错?!” 她一想到这个,只觉得无语。 萧弈权苦笑,抬眸紧紧望她:“谁能想到一直找的人就在眼前,始终未变。” 她冲他一笑。 双膝跪向前,贴靠住他身,双手扳正他脸:“不过也未晚,不是抱憾终身,而是久别重逢。” 他的心被她填满。 只因她说的这句话。 是啊, 他与她只是久别重逢而已,往后属于他们的时间还很多。 他揽住她,宠溺的亲吻。 情丝缠绵,他与她越来越熟稔,萧弈权拥住她承诺:“娘娘,臣会一直在你身边。” 她知道。 点头与他笑。 现在的她渐渐习惯与他同床共枕的日子,每日他早起上朝时,她还会在被中嘱咐几句。 自几日前她答应她阿娘要照顾一下叶思馨后,便在想是否要给她安排个事情做。 她想了想豫州行宫有哪些空缺,又将杏枝叫来问了问,便让她想到可以让叶思馨同朝中几位大人家的女儿一同学些女红等宫中习俗,正巧她过段时间也要在行宫中主持教授。 想到这儿,她让杏枝将叶思馨叫进宫。 少女今日着一件水绿裙裳,衬的她面若桃花,天真烂漫,南渔交给她一个小腰牌:“从明日起你带上你的丫鬟也去东面的学思宫同其他世家姑娘学习,那里有专门教习嬷嬷带你,去那里不要给哀家丢人,好好学,争取在未出阁之前知书懂礼。” 南渔还让杏枝准备了一个小书包,递给她。 用来装些纸张笔墨,女子的一些小东西。 叶思馨笑容绽开,与她轻轻一福:“多谢太后娘娘关心。” “嗯,那你便去吧,明日早朝结束便开始,哀家会派专人去府上接你。” 叶思馨点头应着。 瞧着,她一脸高兴,她也放心,摒弃那日她无心说南则轩的话,她愿意给她耐心好好观察她。 办完叶思馨的事,她又开始想苏泠衣的事,还有…萧锦云。 昨夜他说的那件事,让她眉心乱跳。 总觉得....会有不好事发生。 第230章 你身边男人到底有几个 她想到一个人。 那天那人来她这威胁,说了让她注意的话。 谢君宥。 还有大渊历来盛行的巫蛊卜问之术。 她总觉得萧锦云这人很迷,让她无法猜透。 而什么样的人就用什么手段,迷如织网的人,或许只有深远博大的玄论能读懂他。 她起心动意,去了谢君宥被圈禁的地方—— 刚一靠近,里面暴躁声音传来:“娘的,还让不让老子活了,这也不许那也不许,咱们只是质子而已,现在萧弈权是想怎样,想直接禁死到老?” 不用想,谢君赫的声音。 整个地方都弥漫躁动颗粒,她泛着冷笑,与外面围禁的侍卫点头。 “娘娘。” 她与他们说:“哀家要进去与两位皇子说些话,不会占用太多时间。” 侍卫听命,让出一条道。 南渔孤身而入。 推开殿门,她的出现让屋内两人一瞬回头,谢君赫见她,气势冲冲就要揍她。 谢君宥侧身一挡。 “老三,还挡我?就说当初抓她就该给她点教训,现在倒好,受他们北凉虐待。” 经过几日的摧残,谢君赫已无一点耐心,每晚没女人暖床就算了,就连饭菜都让他当起和尚。 这对他来说就是酷刑。 他何曾受过这些! 南渔笑起:“一切难道不是你自己选的,分明我北凉只要三殿下,是太子殿下你非要一同来当质子,怪谁?” 谢君赫:“谁他娘知道你们这样对待质子!” “北凉未将你们打入大狱已是优待,现在一切你们也都该受着。” “小贱妇,看本宫不把你——” 谢君宥呵斥一声:“皇兄!” 谢君赫顿时停下动作。 气恼地发疯。 谢君宥看她,“你来做什么?莫非,你想通了?” 她眸色清明,问:“你上次说你国有很多懂卜问之术,准吗?” 谢君宥惊讶于她这个问题。 倏然一笑,重回紫檀木的椅上坐,单手撑脸:“该不会你是来主动求本王验小皇帝的身份?” “我想验一个人,需要很懂此术,且颇有造诣的人,谢君宥,你能给吗?” 男人答:“给,可以,需你来交换。” 她心知他们的要求。 正巧,她也要顺水推舟,依照之前与萧弈权商量的,她说:“朔州的事我可承诺给你办,只是长河不行,你想好了,要还是不要?” 谢君宥是与萧弈权一样运筹帷幄的人,面对机会直截了当,“好。我大渊退让一步。” 果然他们最在乎的是朔州。 南渔点头:“现在可以继续谈了?” 男人眸光看向内室,让她去那里。 他避开谢君赫,那男人虽然面色不好可不敢说什么,只恶狠狠看南渔,隔空似要将她吃了。 她与谢君宥走进,门一关,只有两人。 谢君宥盘膝一坐,“本王的师傅便是我大渊最高贵的国师,凡问卜,必有回应,且事事准确,不过,我师父他有个毛病。” “什么?” 谢君宥笑:“他从不为女子问卦。” 这话…… 惹得她怔了一瞬,便抄起桌上的墨砚想砸他。 谢君宥眼疾手快压了她手。 “北凉的小太后,别这么暴躁。”男人道,眸光流转:“不过本王可以通融一下。” “快说!” 谢君宥抬眼望她,“关于本王母亲的事,你当真不知道?” 绕来绕去,又绕到原点。 她想起之前他问的话,她忽然认真地说:“这样,我保证回去想想,帮你查一查,找有关你母亲的消息,行吗?” “或者,你有什么信物,可以让我想起什么,给我看看。” 她话一落,谢君宥想了片刻。 还真的有个东西。 他解开脖间衣扣,从脖里拽出一条贴身带的链子,是个银饰,链子最下面拴着半块犀角。 他说:“这便是我母亲贴身物,她失踪前,一直戴在我身上。” “你母亲是失踪的?” 谢君宥点头。 南渔只要了那个坠犀角,将之用布一包收起。 谢君宥说:“要想让我师父同意很简单,你只需是本王的内子便可,不过小太后,你我既然早就有肌肤之亲,这个条件也不算难事。” “不行!” 她陡然拒绝。 让谢君宥眉目一冷,抬眼看她。 南渔心想,她可不要再被误会,她这边答应了他,那边萧弈权还不知什么时候会知道。 那男人之前就醋意满满,若是再听到什么风吹草动,她都可以想象后续会怎样。 她摇头:“我与你毫无感情,如今又是敌对,不行,这太荒繆了。” 谢君宥将身往后一靠,随意道:“好,那就另寻高人。” “你…在大渊就他最厉害是吗?” 谢君宥点头。 这可好为难。 她心如乱麻,又想知道萧锦云身份,又不想与谢君宥扯上关系,她转念一想:“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答应了,你要怎么与你师父说?是书信?还是——” “师父就在豫州,将他叫来便好。” “也就是说,我只需要配合你演一场?” 谢君宥点头笑了。 她想了一瞬,将眼一闭:“好!我答应你就是,不过先说好,就是一回!” 谢君宥笑:“你还想来几回?” 两人达成协议,谢君宥与她交代了需要准备的东西,首先就是需要被卜人的贴身东西,一件或两件,祭问那日会用。 其次,那人生辰八字也需要。 南渔暗暗记下。 这两样都好找,萧锦云那边,她可想个办法去拿。 谢君宥观察她,出于好奇,他问:“你到底想问谁?这人本王认识?” 她不告诉他。 如今谢君宥与萧锦云都在豫州行宫,万一提早说了,两人有了联系,就不好了。 她撒了谎:“你不认识。” 谢君宥在她起身要走时忽然抬手从她头上揪下一根发丝,弄的她一疼,抬眼看他。 男人缓缓缠着发丝于手间,“等师父来,本王也可问些关于你的事。” “谢君宥!你敢!” 男人对她的盛势丝毫不惧。 反而来了兴趣,质问:“若不是心中有鬼还怕什么,你连本王腰间印记都知道,就算想怀疑你也找不出证据。既然如此,那就适当询问上苍,看他是如何为你谱写命运,而你身边的男人,到底有几个……” 第231章 其实,我是重生的 她将神色全落在他身上,心知发丝已在他手,是要不回的。 她冷着脸,冲他生硬道:“随你!我身边再多男人也没有你的份,你记好了!” 谢君宥没应,只扯了唇角。 男人送她出去。 两人刚将室门打开,便见谢君赫鬼鬼祟祟在不远处梗着脖子向这边看,南渔见他如今被摧残的样子,心中十分痛快。 满含嘲笑地说:“太子殿下禁欲几日就是不一样,那张令人作呕的猪头脸都变得好看了些,所以此事得保持。” “老子忍不了了!”谢君赫气怒地拾起手边凳子就要向她这里砸。 南渔在他发飙之前关上殿门。 嘭! 她低头笑了笑。 屋内开始响起谢君赫的叫骂声,她只当没听见,转身与看守的侍卫们说:“别放松,看紧了。” “是娘娘。” 南渔从看守大渊的禁殿出来,顷刻便去找萧锦云。 她要得到萧锦云贴身的东西。 刚一进殿,又是另一番模样。萧锦云住的地方向来都是最破烂最没人气的。身边是半个奴才都没有,万事都得他来。 很远她便见一身白衣的病弱男子在殿宇前砍柴,这若不是亲眼见,恐怕都不会相信。 她身影凉薄来到他身边,轻倚廊柱。 男人抬眸看她。 见她竟然亲自来找他,他眉梢都是喜色,喘着细气坐在石墩上,问:“娘娘是来改善儿臣生活环境?” “并不。” 她笑了笑,用手一遮眼前太阳,“相反,我觉得你就该多锻炼。” 萧锦云轻笑。 有些失望:“儿臣以为昨夜说了那样的话,你今日就会来关心呢。” “我的确是来找你,是想再细问你一些事。”她直接说,“苏泠衣与你,有关系吗?” 萧锦云眉尾微动。 垂眼细想片刻,他道:“不熟。” “那凤阳呢?她之前能平安出城,我想了一圈,只觉得这事除了你没人能办到。” 萧锦云长笑:“娘娘真是高看我。” “萧锦云,我是在认真与你说话。”她有些不耐烦,不想听他继续跟她打哑谜,想听他最真实的想法。 男子叹了声,“娘娘为何会觉得我在骗你,我对你再真不过。” “那好,你赠我个东西。”她试探,果然惹得萧锦云挑神,清淡的眸光直直射向她。 南渔面不改色心不跳。 男子问:“要东西做什么?” “收藏,你不是说暄儿把你当爹吗?我拿来安慰他。” “你认为我会信?” “不信算了,还说什么喜欢我?给个东西都不行。” 她有点生气。 转身便要走。 男子在后叫住她,虚弱起身,往殿内走。 “跟我进来。” 他如此说。 她收敛情绪,乖巧地跟在他身后,随萧锦云来到内寝。 里面陈列简单。 萧锦云在枕边拿了一个东西转身,将之放在桌面上,打开。 里面是一个与他腕上红色铜钱几乎一样的手链。 他将之递给她:“此物是我一直想给你而未给的,你若是真想要,就将它拿去。” “你自己编的?” 他点点头。 又笑:“这是我儿时在成州做的,那时想到你,就想等有一日一定要戴在你手上。” 她微微一顿。 抬眼时,再看他一脸从容,她想了想,将之拿在手中。 不由说了一句:“你小时候手挺巧。” “娘娘,这算夸奖吗?”萧锦云一敛白衣,眉眼都笑开了,这一瞬仿佛病容也被这笑吹散不少。 她耷下唇角,未做回应。 她将他送的东西也用布子包好收进袖中,眼睫一动,她任务完成,便要离开。 萧锦云忽然说:“娘娘身上可戴糖块?儿臣想压一压燥热的肺。” 又是这个问题。 这是他第二次问她要糖,却有着不同的理解。 她想起上次,这次她沉思片刻,在腰间摸了摸,摸出一颗糖来。 她递给他,拧眉道:“你有时候真的与萧绽很像,但我觉得,这不过是你的演技。” “哦?” 萧锦云歪头,想听她说。 她上下打量他很久,忽然指着心口道:“你虽然知道很多不为人知的事,但我一直认为,你与他这里不像。” 她的话戛然而止。 往殿外走。 “萧锦云,希望你不要变成他。” 这是她的忠告。 也是对两人仅有的童年交集的交代。 萧锦云手放在她送的糖块上轻轻摩挲,半晌才拆开包装糖纸,从里面拿出一颗含在嘴里。 感受慢慢甜入心扉。 她一天得了两个男人的东西,一个是谢君宥的犀角,一个是萧锦云的红绳。 现下还有一个需要解决,就是萧锦云的生辰八字。 她回到自己宫殿。 萧弈权不知何时来的,等了很久。 她瞬间脸色苍白,看他坐的笔挺身姿周正,却抬眼向她看来。 这一眼中有很多情绪。 她往他身边一站,笑:“你政事办完了?” “娘娘今日很忙。”萧弈权道:“本王听长风说,您去了不少地方。” “你派人跟踪我?”她有些诧异。 萧弈权:“没跟踪,只是为你安全着想,他们每隔几个时辰会向我来报。” “那也是跟踪。” 她蓦然道。 萧弈权却在她腰间掐一把:“别扯远,你去见那两人做什么?” 她被挠的有些痒,一瞬躲在他怀中,求饶:“好,我说,就是去办件大事——” “嗯?” “我想,弄清萧锦云身份,但又不能用正常手段,所以就剑走偏锋。” 她如实告诉他,萧弈权却听不太懂。 她忽然揽着他脖子轻声道:“其实…我是重生的。” “?” 更不懂了。 满脸都是问号。 她又一笑,忽然不知该如何跟他解释。 垂头想了想,她起身去拿房中堆放的话本册子,往他手中一放:“就是,这辈子的我不是真的我,是上辈子经历过事情的我。” “你看这些民间话集,会讲很多匪夷所思的事,你就将我当成里面一个人物,我上辈子就经历过这世的事,然后又重新经历一遍。” 讲到这里,他似乎懂了。 他长眉入鬓,看她的眸光晦暗不明。 片刻,他才问,“那与萧锦云有什么关系?” “我怀疑他也是。” 她将这个猜测直接告诉他,又一想,不好不好,是不是太吓到他了? 第232章 想日夜与她 正想该如何让他轻缓。 萧弈权神色平常,似猛然想到什么令他在乎的点,他拢住南渔的腰:“上一世的娘娘与我,也是在一起的?” 一讲到这儿,她面色僵了。 萧弈权感受到不对,拧了眉心:“不在一起?” 她要如何说,上世她与他毫无交集,甚至还因为他上世的提早出大都,导致她后面孤立无援? “你刚不是问我萧锦云的事?怎么又岔到咱俩身上?这个并不是完全一样,所以你无需在意。” 他听出了什么。 声色淡淡:“原来娘娘之前总是说二月二十,是这个意思。” “是,上世正是二月二十北凉受大渊进犯,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在知道这世时间提前后如此失控了?因为这个我经历过。” 萧弈权与她讲,“都过去了。” 她知道。 之所以选择告诉他,也是因为她之前曾在心中许下的诺言,她不会再欺骗他,而是要与他坦诚。 她又不是接受什么天命,不用死守秘密不说。如今告诉他,只要他能消化,就什么事没有。 萧弈权问:“你已有了具体的计划?” “嗯。” “那便放手去做。” 他答应的太顺畅,甚至有点快。她眨了眨眼,还未缓过来,这时他又加了一句:“若需要本王协助,尽管开口。” “只要是你的事。” “萧弈权,你…不吃醋了?”她惊诧,仔细看他容颜,心想他是吃错什么药了? 男人一笑,反问:“娘娘希望本王吃醋?” “……” 他长叹一声,手掌在她背脊探索,“只要娘娘将事情解释清楚,本王便不会在乎,所以这点安全感,需要娘娘来给。” “……” 她渐渐懂了。 懂他的心思。 心下满足,搂住他脖子亲了亲。 几个时辰后,萧弈权走了。她又陷入长久的沉思中,在想去哪里弄到萧锦云的生辰八字。 这时外面来了位稀客,竟是景垣的母亲。 景夫人身材丰腴,皮肤白皙。与她行了大礼,道:“娘娘,突然打扰,还请您勿怪。” “景夫人来哀家宫中为了何事?” “哎呀,其实这事臣妇也想了许久,还是决定来了。是再过不久,是我儿的生辰,他父亲本想低调行事,还是我觉得刚经历天灾不久,需要一场喜庆的宴席让在朝为官的人也熟络熟络。” 景夫人说明来意,将一个请帖放在桌上:“这是娘娘的,若您肯来,我们倍感荣幸。” 南渔展开笑容,“好,景少卿的生辰哀家一定去,他在地宫的表现功不可没,夫人只管备好哀家的碗筷。” “那实在太好了。” 景夫人立刻起身,攥着手中剩下的请帖,“那臣妇先行告退,还要去别处。” “等一等。” 南渔忽然想到景夫人当年与凤阳公主都是入宫见过她的人,那是否会对萧锦云熟悉? 她道:“夫人这请帖里可有二殿下的份?” 景夫人一愣,摇了摇头。 “娘娘,我儿与那位二殿下也不太熟悉,臣妇之前想过是否要请他,可我家侯爷说最好不要,那位殿下性情孤僻,往日在宫中都是没人会靠近。” “那哀家想多问一句,夫人您与侯爷对这位二殿下,有什么了解吗?” 景夫人低头想了想。 “娘娘所指的了解是什么?臣妇之前有位姐姐,曾与二殿下的生母很熟识,当年也多少从她口中听过一些事。” “夫人可知道萧锦云是何时出生的?” 她话刚问出,惹得景夫人又陷入沉默中,仔细回想些许,她忽然道:“啊,臣妇想起了,他好像是十九年前的凛冬出生。” “我记得他母妃生他时我那位姐姐不放心便去宫中陪她,走的那日正是那年冬日下的第一场雪。” 南渔慢慢算着他的年月。 又将景夫人留在殿内仔细询问了其他。 最后她将萧锦云生辰八字写在纸上,默默看着。 眼睛有些干涩。 便将纸放在桌上,她与杏枝说了一声,便自己去内寝睡去。 这一觉睡了许久。 萧弈权再来时她还未醒,男人看到桌上放的纸,翻开一看,冷静如常的面容向里看了一眼。 他从旁拿起一枝笔,坐在旁改了一个字。 南渔迷迷糊糊醒来。 一睁眼便见他坐在旁,见她醒了,他直接说:“你写的萧锦云生辰有个错了,本王已改。” 她一瞬从床上爬起,“你,你知道他何时出生?” 萧弈权点头。 又道:“本王不是说了让你有什么都问我,比你自己去想办法要快的多。” “你等一下,我看看。” 她先不跟他说,直接跳下床去书桌上拿纸,身后又响起男人的低语:“穿鞋——” 南渔看了一瞬,发现端倪。 她跑到他身边,有些激动地说:“萧弈权,原来萧锦云真的不是萧绽的儿子!” 话一落,萧弈权斜眸去看。 南渔解释:“你改的时辰,与今日景夫人说的那个时辰有很大出入,但今日我询问的很仔细,景夫人一口咬定说当年她那位去宫中陪产的姐姐就是那个时辰走的,并且在时隔四个时辰后,与他写了书信报平安。” “所以你这个时辰,是从哪里得到的?” 萧弈权道:“萧绽。曾经我在他那里看到过。” “莫非当年有两位宫妃生产?”她陷入沉思,提出疑问,“若不是这样,那为何会有两个时辰?” 萧弈权也随她说的思忖片刻,有了主意。 “本王之前转移到豫州的宫中物里还有内务府的各种文书记载,可以去那里翻翻。” “那就快走。” 她没有半分犹豫。 活泼的有点过分。 男人在旁拉住她手,将人拽回腿上,手轻轻一搭:“娘娘,你这是睡饱了开始闹?” 她嘤咛一声,“没有,我没有闹。” “那急什么。” 他嘴上说的不吃醋,可见她特别上心的样子还是有点不对劲,一想到她忙的是萧锦云的事,就兴致乏乏。 他仅用双指撑开她的唇。 不怀好意地弄,看她渐渐眼眸迷离的模样,他适时吻上她。 在每日枯燥又严肃地处理国之政事的反复中,她就显得格外重要。有时候很疲惫时,他便会想她,想她的一切。 想日日夜夜都与她沉沦颠倒。 第233章 就这么不想要与我的孩子? 帐中一温,花了不少时间。 南渔没好气瞪他,望着已不早的天色恨不得踹他一脚,步子不由快了些。 萧弈权在侧,手执一盏风灯。 灯笼呈圆形,内里嵌着些花纹剪影,火烛恰在当中,随光线螺转变化花样。 将俩人脚下的那一片地照的颇有氛围。 南渔单手挽着他。 两人这般在夜里行走以前却是没有过。她从方才出殿就开始说他,嫌他耽误她时间。 萧弈权低头浅笑。 没觉得耽误什么时间,反而为这忙里偷闲挤出来的小半个时辰十分餍足。 想起他刚才在帐中抵着她开城掠地,便觉浑身恣意不少。 两人来到存放诸多卷贴记事的地方。 萧弈权将风灯往地上一搁,与守卫的侍卫一说,便推开了里面的门。 南渔抬脚跨进,看里面已点上烛火,她随手拿起一盏向里走。 萧弈权在后关门。 这里堆放了许多从大都转移来的东西,她见已分类整齐,便顺着找。 很快内务府的所有记录便都在眼前。 她循着年限找——十九年前的事,她不知内务府的记录是否详细。 萧弈权却老神在在的直接越过她,向更里而去。 他直接抽出一沓纸册,与她说:“来,在这里。” 果然还是他比较了解北凉这些政事,她顷刻凑上去,拿烛火一照。 萧弈权翻开册子,两人同时垂眼,氛围说不出的融合。 “你看这处——”她道:“这上面写了那日的确有两名宫妃同时分娩,其一是文妃,还有一位…是敬王妃宣氏……” 南渔喃喃念着,语气一顿,“这敬王妃是谁?为何我从没听人提起?” “太上皇的第七子萧殷的妻子,不过萧殷虽封敬王,却无人知晓。” 萧弈权沉稳为她解答:“这事,当年谁也不知到底如何,我也是后来听凤阳提过一句,敬王不仅在萧家皇室上查无此人,便连他的衣冠冢也没有。” “这就是奇怪了,到底犯了什么事才能被这样对待,而且,这位敬王妃生产为何要在宫中?” 两人疑团丛生。 继续找些能用的线索,南渔想起景夫人说,她那位姐姐自结识了宫中那位贵人后,便经常进宫去与之说话。 然后她便愣了神,手举烛台想了些有的没的。 直到。 男人倏然从后夺过她手中的烛台,言语生厉地说:“不仔细不看着!就算再想事情也该小心!” 南渔被他训的抬起眼。 才发现他动火的原因是自己刚才想的太入神,以致于烛火倾斜,热烫的蜡油差一点滴到她手背上。 像她这般娇嫩的肌肤,别说轻轻一滴,就是稍微碰到都会起了红痕,萧弈权能不吼她? 她冲他一笑,眼里带着股娇意,似讨好着。 男人从这以后再不将烛台交给她,凡事都他举着,两人便坐在一起翻看旧事秘辛。 她将手肘放于桌面,托腮问他:“我不知为什么会生出一种阴暗的想法,我刚才重新回忆了景夫人说的话,突然觉得她姐姐说不定是个监视。” 被她夸张的想法惊到,萧弈权问:“何以见得?” “两个宫妃,同时分娩,前后又相差不足一日,我以前看过很多民间话本,里面讲了很多令人气愤的故事,其中就有宫妃为了争宠而用男婴换女婴的荒唐事。” “景夫人说她姐姐是自从宫里那位开始怀孕才频繁进出皇宫,那你说她所见的人是谁,如果是文妃,作为亲历者她应该最清楚文妃生下的是男是女,那她说的话就是真。而如果是那位敬王妃,她陪伴她这么久,生下的孩子又去了何处?她为何没有说半分?” 南渔的猜测,在某一种算计上是可行的。 也就是说,景夫人那位姐姐其根本身份就不是陪产那么简单,而十九年前的那日,很可能两个女子其中有一位的孩子是死了或者被人换走。 萧弈权垂目沉思。 半晌,他沉沉道:“当年的事除了萧绽知道外,许是这世上再无人知晓,不过本王可以调一下宣政院的秘档。” 她摇了摇头,“你与我六年前的事宣政院之所以会有记载全因萧绽刻意留下,而这件事不仅牵连他还有太上皇,我觉得依照他的心思,他应该会全部处理干净。” “算了,也不用太在意了,反正他的生辰八字逃不过这两个日子,到时候我可以都试一下。” 她找了一通,毫无收获,就想放弃。 关于萧锦云,她已有大体的雏形,至于里面如何就等以后吧。 说不定哪日她不问萧锦云自己就全说出了。 她揉着发疼的手腕,心中又埋怨了他一顿。 要不是他频繁地让她用手撑着,也不至于现在稍微一动就疼的不行。 她想着想着,忽然心神一震,一件让自己忘到脑后非常重要的事,被她记起! 她脸色一变。 凝向他。 萧弈权偏头看来,忽然问:“你怎么了?” “我…我这些日子以来…从未吃过避子药。”她说的牙齿颤抖,如坠冰潭,望他的眼充满无措:“怎么办…你…你好几次都弄进去。” 她说的如临大敌,仿佛这世再危险的也不过如此,萧弈权眯眸一瞧,冷意逐渐攀上面容。 南渔还是想起了。 还是用这种方式,萧弈权看她表情变化,心中堵胀难耐,他此刻很想问问她,与他有孩子,就这么让她受惊害怕? 先不说两人已经有了一个孩子,自两人和好后,他可以说一直在改变自己,做的够好了。 而就是这样,她依然是不想要的。 瞧她此刻的神情就知,她有多后悔。 南渔手抚上肚子,低头绞着衣角,问,“现在吃还得及吗?” 他猛然起了身。 手腕一动直接抓住她,迫使她看向自己,萧弈权隐忍克制自己的声音,试图让它平稳不太吓到她。 他问:“你就那么不想要与我的孩子?南渔,到底你的心是怎么想的?” 第234章 朕不要你与母妃在一起 烛火照的两人,更照了眼中的姝色。 她凝望他,被他问的一时哑口无言。 她能怎么想? 她因为有上世的经历,所以在这个问题便似缩在蚌壳里的无助小孩,不敢面对。 上一世实在太痛了,特别是后面那个孩子给她带来的一切。 她睁着明媚的眼睛,先消除他的不安:“你不要多想,我不是不想要与你的孩子,而是我…也有我的考量。” 男人直接说:“那就说出来。” “萧弈权,我不敢想以我现在的身份若是身怀有孕,该怎么去瞒?朝中这么多双眼睛,肚子小的时候可以瞒,那大了呢,要怎么去藏?还有暄儿,在他未完全接受你之前,他该如何自处?他现在是皇帝,一言一行受天下人审判,如果他无法承受呢?” “这些,本王都可以解决。” 他既然想让她生,就一定会做好保护她的准备,悠悠众口是难填,但不代表无法平息。 只要他想。 男人向来掌权惯了,继续看她,一瞬把她看透。 “我要听你真实想法。” 她犹豫踟蹰,不知要如何开口。 想了又想,她闭了眼又睁开,做了决定。 她连重生的事都与他讲了,那再讲这些便简单的多。 只是需要她付出莫大的勇气,敢于撕开心中的伤口。 她目光平坦看他:“我曾有过一个孩子,在上一世……” 以这样的开头与他说,也是前所未有。她双手掩面,声音细软地说着。 说着上世的种种。 这一刻她有种剖析自己的感觉。 一点点展露给他看,将她的喜怒哀乐,痛苦与复杂都说了出来。 当南渔说到她那个孩子连生父是谁都不知道时,萧弈权忽然摁住了她的肩膀。 骨节分明的手,有力下压,她抬眼掠看,便被男人扯进怀中拥抱。 他将她抱的很紧。 南渔一瞬似找到了温柔的宣泄口,靠在他胸膛时能闻到他身上浓郁的百濯香气息,冷意清冽,便如他这个人一样。 她闭上眼,嗓间不知卡了什么,说不下去了。 “好,本王知道了。” 他并未听完。 然却一点不想听了。 将人拢在怀中时他想,原来上一世他真的不在她身边。 原来上一世,她承受了那么多。 萧弈权此刻是有感谢上苍的,可以让南渔重新弥补曾经的遗憾,可以让他重新与她有了交集。 萧弈权道:“娘娘,你很勇敢,有说出一切的无畏。” 她在他怀中眨动双眼:“我…是勇敢吗?” “嗯……” 在听到她讲的故事后,他心中除了心疼就是心疼,这一刻还想什么孩子,他宁愿一辈子都未有。 南渔心中那无法磨灭的病,需要他用时间治愈,就像暄儿的幽闭症一样。 “本王尊重你。”他直接说,“往后我不会再说关于孩子的事。” “你…不生气?” “不生气。” 萧弈权笑了笑,觉得这种时候他再生气实在不应该。 他从怀中将她拉起,捧住她脸笑:“娘娘,上世无法改变,幸好这世本王在你身边,日后,我便是你最大的后盾,无需你回报什么,一切都是本王自愿的。” “至于孩子,若将来有一日你想通了,想为我生下一儿半女,我也会高兴。若一辈子想不通,有暄儿和允儿在,你我也算儿女双全。” 他这话实在是感动到她。 她从来不为一句话流泪也忍不住了,双眼泛着红,凝视他。 双臂从他腰间穿过,紧紧回抱。 萧弈权擦了她眼角,哄着:“别哭。” 她使劲点点头。 …… 待两人重新回了寝殿,萧弈权与她说,明日便会让太医院开副方子,用来清子。 可躺在床上的她想了很久,拦住他动作,“还是算了吧。” 她侧脸看他,“都过去这么多天,现在补救想来只能用在今日的这次,就任它去吧。” “你瞧桃枝,当初都吃了避子药仍是有了,所以有时候还得看缘分。” 萧弈权压着神色,没回应她,反而长臂一伸,抱住她。 哄她入睡。 翌日, 他早早起来上朝,她在被中睁开眼打量他,喃喃道了句:“早去早回。” 短短四字,宛如妻子的叮嘱。 萧弈权心情很好,在长风的跟随下踏出她寝宫。 政殿。 今日萧弈权察觉到小皇帝萧暄的不对,全是因为平时向来安静坐在皇位的小孩子,开始有意无意反驳他。 很多国之政事暄儿年纪尚小,做不了什么决定,往日都是他来一言代之,暄儿在旁听着。 政殿的气氛不太好。 文武百官都看着两人,萧弈权未动怒,而是直接拂袖一挥,让旁边太监宣退朝。 他回眸一看暄儿,“跟臣过来。” 暄儿下了龙椅。 生着闷气,跟他走。 两人来到政殿内侧,萧弈权负手一立威严的很,垂眸看他:“皇上心中有什么不满?” 暄儿抬眼。 看他这张极具冷意的容颜,他闷声闷气:“朕不要你和母妃在一起。” “哦?为何?” 萧暄:“朕知道你对我好,可你是皇叔父,不是朕父皇。” 暄儿的话不知给萧弈权带来什么冲击,男人负后的双手手骨相捏,可见隐忍。 他严肃地问:“皇上是受了什么人蛊惑做出如此大的反应?以往我和你母妃也很好,皇上也没说什么。” 提起这个,暄儿嘟囔:“是皇叔父骗人,你之前从没说过要和母妃好,朕那时还以为你和母妃亲亲就是喂药。” “总之,朕不会将父皇的位置让给你,母妃是父皇的,皇叔父不能抢了她!” 暄儿连续的宣告意味什么,他很清楚。 面对孩子的无理取闹,他还不能像以前那样生硬教育,以前可以直接掐住他脖子将他提起来吓唬,现在,他是他儿子。 萧弈权有点为难。 他抬手想将暄儿拽向自己,试图与他好好讲道理。 可在暄儿看来,有过去经历在,他以为他又要将他提起来扔了。 小孩子抬手一挡,害怕地抱住自己大喊:“你不准打朕,否则朕就告诉母妃!让她打你屁股!” 萧弈权手一僵。 此刻,是哭笑不得的无奈。 第235章 臣只是,想爱你母妃(票加更) 殿内一大一小两人对视,殿外,另一抹身影凑近。 允儿身穿彩色小裙,梳了美美的蝴蝶髻,听伺候她的宫人说靖王殿下下朝了,便想着要来。 她这个便宜爹爹,总是有很多很多事要做,让她这么小每日都在担心。 允儿靠近殿外,正要踏进去,此刻便听见暄儿与萧弈权的对话。 小丫头在听到暄儿十分不愿反抗他时,小脸皱成一团。 于是—— “哥哥!哥哥你快跟我阿爹道歉!” 允儿冲了进来,让两人一怔,暄儿看清是谁后,满眼都是喜爱,却撑着脸说:“你来干什么?” “我要是不来,还听不见哥哥如此忘恩负义,枉费我平时那么敬重哥哥!” 小丫头双手一叉,小嘴叭叭叭,说的语速也快,惹得暄儿目瞪口呆。 暄儿回道:“朕,朕哪里忘恩负义?” “还说你没有?你想想,我阿爹平时对你有多好!你哭鼻子是谁在旁安慰你,你难受时是谁在你身边照顾你,还有,连平时吃饭阿爹都多给你夹两块肉,你还要那样说他!” 暄儿被说,黑漆漆的眼睛瞪的更大了些,他道:“朕没有!朕说了皇叔父很好…只是,朕不想他当我父皇……” “我一个外人都能接受他当我阿爹,为什么你就不能接受?你爹爹去了,就算为了你娘亲,你也要接受她有另一个人来爱她,那些都是他们大人的事,我们小孩掺和什么。” 暄儿被教训的更蔫了,低头默声:“还说朕,你不也是小孩子……” 允儿哼了一声:“正是!所以我才不会干涉他们,只要他们互相恩爱,能对我们好,这有什么不好?哥哥你不能这么自私,你可以得到你娘亲全部的爱,可她却没有人爱。” 允儿这话,连身后的萧弈权都惊了,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孩子,原来心思如此细腻。 她什么都懂,都能想明白。 相对暄儿,允儿虽年纪小,但其一言一行反而像个姐姐。 萧弈权忽然觉得省了不少力,本来他还不知要用什么方法与暄儿说,现在允儿一来,三言两语就将事情说通了。 暄儿盯着地面。 半晌,小孩子闷闷地抬头,与允儿说:“朕只是…还没适应。” “哥哥,你总是想过去人的好,又怎么能发现我阿爹对你的点滴,所以现在的你不应该与他闹别扭,而是往后多体验感受,看看阿爹平时怎么对你。” 暄儿偷偷瞄了萧弈权。 允儿的话他全听进去了,可是二哥说要让他永远不能忘了父皇,他到底是听二哥的,还是允儿的? 暄儿琢磨片刻。 此时允儿走向他,牵起他手,攥的特别紧:“哥哥,你看看我,我父母都没有了,我如果一直在想他们,现在是不是要每日哭着对你?” “朕不要你哭。”暄儿一听便慌了,两个孩子相处这么久感情早已深厚,依照暄儿对允儿的喜爱程度,怕是小姑娘掉一颗眼泪都会让他着急上火。 允儿点头:“就是,所以你应该学学我。” 暄儿抬眼看萧弈权。 他自我反省,“皇叔父,朕刚才说话是严重了些…可是我的父皇……” 他话未完,萧弈权蹲下身,抚上他额头:“皇上,臣并不是要抢夺什么,你父皇在你心中的位置,只要你不改变,谁也无法撼动。” “臣只是,想爱你母妃。” 他以退为进,心知在暄儿心里萧绽一时半会抹不去,那他就先与他保持一个和谐关系。 他要说明的,永远是他对南渔的态度。 他得让暄儿明白,对于他母亲,他充满了爱意。 暄儿黑曜的眸眨了眨。 似听懂了。 小孩子将手一背,帝王的气息又袭来,他看向允儿,看向萧弈权,轻轻道:“好,朕知道了。” 允儿瞬间露出笑容。 回头与萧弈权对望,她张开双臂抱住暄儿身,大声嚷了句:“哥哥最好了。” “最爱哥哥!” 暄儿也笑了。 看两个孩子抱在一起,萧弈权并没有太舒心,他在看了暄儿的抵触后,更加觉得应该要将改变儿子心境的事放在首要。 萧绽在他心中形成的地位,他必须要消除它。 可是,该怎么做,这还需他好好想想。 另一边, 南渔在养护她那种的那朵小花,杏枝行来,道:“娘娘,聚福已将叶家小姐送到习堂,亲眼看着她进去的。” 她嗯了一声。 “聚福回来了吗?” 杏枝摇头,“娘娘不是叮嘱他让他要看好,所以他就派了人来回一声。” “好,他做的很对,你和遣来的人说,让他陪完思馨来哀家宫里。” “是。” 杏枝退下。 南渔给小花松土浇水,眸光停在一处想了想,又很快低语安慰:“希望做的是个好事吧,她能学有所成。” 几个时辰后。 聚福从外面行来,少年脚上微跛,然身姿笔挺硬朗,一进来便拱手与她复命。 她转身看他。 问:“将她在习堂做的事都说一说。” 聚福垂首:“奴才一直在外观察,她今日全程都与教习嬷嬷认真学习,这期间还与几位世家小姐们低头交流了几句,奴才看她与那几位小姐的交情,有两个稍微亲厚些,分明是曹侍郎家的女儿和首辅大人家的千金。” “没了?” 聚福点头。 听了聚福的汇报,她沉思半晌,又问:“那你今日去接她的时候,她做了什么?” 聚福:“奴才看她往娘娘送的那个小包里塞了两块糯糕,瞧着…很像桃枝做的。” “糯糕…桃枝……” 她自言自语。 倏然,她似想到什么,问聚福:“那她去了习堂后将糯糕有赠给什么人吗?” 聚福:“午时好像给了首辅大人的千金。” 听到这里,她猛然站起身,与聚福说:“带哀家现在去首辅大人住所!” 聚福阴郁了脸,二话没说往外走。 南渔在他的护身下出了豫州行宫,很快来到首辅府上。 还未入府。 便听里面有哭丧的声音,这一下惹她心头一跳,双腿僵冷。 第236章 满心都是他 别开其他人,她提裙向内走,首辅大人在豫州本就有房宅,所以并未与其他人一样住在豫州行宫。 她此刻说不上的感觉,只希望自己猜测错了,千万不要是他那位千金出事。 首辅大人这位千金可谓是老来得子,一出生就是吃穿最好,一点不会亏了她。 南渔不请自来,一入内里庭院,直奔前厅。 的确有人在哭,还不止一个,是一群。 她身后还有家仆在拦,都被聚福一身暗值司衣袍吓到,也不敢拦的太过。 南渔身影一出现,满厅堂的哭声戛然而止。 北凉首辅是个正经文人出身,年青时靠自己本事考取功名获得状元,后来被太上皇提拔,官连续高升,直到萧绽在时坐稳首辅位置。 故而他在看见南渔时神色虽讶然,但息怒不形于色,仅仅用袖衫擦了眼泪,上前: “太后娘娘驾临,让老臣惶恐。” “大人,这是发生了何事?” 她嘴上这样问,眼睛却在厅堂前扫视,见首辅一众家人们都在,个个伤心不已,然却没见到那位千金。 该不会…… 南渔尽量平复心情,听首辅大人与她说:“哦,让娘娘见笑,家中突逢巨变,也是老臣未想到,是…老臣的母亲刚刚仙逝。” “母亲?” 她提起的心快到嗓子眼里了,“那为何哀家没见令爱?” 首辅大人一怔,“娘娘要找小女?她刚去后宅和她阿娘为老母收拾遗容了。” 南渔:“令爱从习堂回来什么事都没有?” 首辅摇摇头。 南渔倏然放下心。 斟酌着,心想是她太紧张了吧,对叶思馨先入为主的没好感,才会如此紧张她做的每一件事。 她对桃枝,对南则轩,应该是没有恶意。 她歉然一笑,撞见人家丧事,她也怪不好意思,直接道:“哀家来的急也不知会发生这样事,等哀家回去便让人过来,令母出丧,哀家代皇上问候大人一声,待出丧日会派人前来打典。” “老臣多谢娘娘了。” 首辅大人感激涕零,身行大礼。 南渔扶他起来。 这时,另有两人进来,一位便是首辅夫人,另一位则是年纪尚小的纯澈女子。 南渔眼睫一颤,喊了两人,特别打量了那位女子,见她面色红润,除了眼角挂泪外,身体好的很。 她夸赞了女子一番,还点出她在习堂对叶思馨的照顾。 少女软糯地与她福身,简单回话。 一场事端让她彻底方下心情,与聚福走了。 然对于首辅府上,太后娘娘突然驾临,这其中可分衍出多种可能。 首辅夫人往男人身边一站:“老爷,你说太后娘娘这是什么心思?莫不是咱们浣儿在习堂惹了什么祸端?” 首辅大人双手负后,摇摇头,突然拧身与他宠爱的小女儿说:“娘娘说的那个叶思馨,你还是与她保持距离为好,为父看太后娘娘这次来不太像是兴师问罪,反而有点忧虑的意味。” 那少女也乖,她父亲说了,她当即点了头:“是,女儿会小心,往后一定与她划分距离。” “嗯。” 回程路上,聚福在外说:“娘娘大概太敏感了。” 她坐在马车内,托腮想着:“也许吧,” 主仆二人行在回豫州行宫的街市上。 穿行条条街道,她看向外面,忽然与聚福道:“停车。” 聚福勒紧马绳。 她迅速从车内下来,让聚福在边上等,跑去了一家铺子。 那是一家很平常的食铺,里面卖的是豫州特产,南渔一进去选了好几样,让老板包好。 没一会,她拎着包装精美的食盒走回车上。 聚福歪头多嘴问了句:“娘娘买这些自己吃?” “不,给他。” 她笑了笑,笑容含着甜蜜,聚福看在眼里,不再说什么。 主仆二人很快回了行宫。 她没回自己的寝殿,而是抱着东西去找他。她想萧弈权平时在政殿忙碌,肯定有顾不上的时候。 她可以买些送给他,最好是那种好贮存好拿取的零食,比如,她买的牛肉干。 除此之外,还有牦牛干、杏脯等等。 她进了他寝殿。 见门敞着,长风也不在,她在心里打鼓,该不会不在吧? 内寝床帐半垂,男人身躯平躺,似乎睡着了。 萧弈权手边还有看了一半的折子,摊在床边,男人一手压在上面,眉宇是蹙起的。 她小心翼翼将折子收了,慢慢拿出一个肉干在他鼻间晃了晃。 毫无动静。 显然是睡的很沉。她脱去鞋袜,蜷缩上了他的榻。 “喂。” 她轻声,贴在他耳边呼唤。她的手搭在他肩上,十分自然地抚摸他的下颔角。 线条硬朗,带着些许熟悉,她想了想,忽然去咬他的耳垂。 没有用力。 只是带着玩乐的心态。 她的舌尖慢慢过,肆意着,余光看向他反应。 倏然,一只手掌掐住了她。 在背脊的放纵,他掀了眼帘,眯眸看某个不老实的女人。 她冲他笑。 萧弈权嗓音哑然,略宠溺地问:“想本王了?” “嗯……我来给你送温暖。” 柔软无骨地伏在他身,从旁将买的东西拿来,给他展示。 “喏你看看,都是我的一片心意,这样往后你就不怕饿了,只要想吃,什么时候都可拿到。” 萧弈权凝她说话的眉眼,感觉像看世上珍宝。 等她讲完,他也不客气,拿起一个,咬了口。 南渔睁着水样的眼看他。 他认可了,又拿起一个递给她,于是两人就面对面吃着肉干。 这种感觉,很新鲜。 她心里升腾一股甜意,只吃了一个就将袋口收了,说:“都留给你,我不抢。” “娘娘,”萧弈权看她,倏然很认真,深情无比。 他用额头蹭了蹭她。 “刚刚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你带着暄儿,身着喜服,嫁给了我。” “萧弈权……” “别打断,还没讲完…本王在大都的十里红妆中牵起你的手,上敬上苍,下告地母,于北凉千万子民中吻了你。” “可是忽然有个小姑娘跑来,打了本王一巴掌。” 第237章 共浴 “嗯?” 她听到这儿,有些疑惑,“允儿?” “不是,是另一个,本王从未见过的小姑娘。” 她道:“梦便是梦吧,荒诞些正常。” 然而萧弈权很坚定,“娘娘听过孕梦吗?就是妇人在身怀有孕之前,会做些匪夷所思的梦。” 她神色古怪,在听到他的话后。 片刻,她笑出声。 眉眼都是喜色,看萧弈权的神色透着狡黠,她憋不住,笑了好几声,掩嘴问他:“萧弈权,孕梦是女子做的,你一个男人,又不用生孩子,你为何会做?” “本王可以替你做。” 她更笑了。 被他逗的眼弯成月,小声喃喃:“我看就是你想要孩子,天天想的。” 说完,她将一根牛肉干塞入他嘴。 男人慢慢吃着。 没应声,眸光又落在放好的奏折上,道:“苏有道这几日告假了。” 她手一顿,“我那日和你说苏泠衣的事,你要管吗?” “管与不管,都改变不了她被他父亲安排的事实,苏有道之前有凌驯压着,削减了他七分的祸心,如今凌驯被本王派去长河附近,这祸心便开始蠢蠢欲动。” 萧弈权轻倚身后软枕,轻笑几分:“他当本王是吃素的,却没想过之前能让他活着,全是本王的格外开恩。” 南渔看向他。 萧弈权心思缜密,有很多事你瞧他没怎么做,可差不多全都知道。 苏有道所能仰仗的皆是当年萧绽给的底气,现在萧绽死了,他牵连豫州所有,萧弈权所要做的则是要一点点拔出他的根基。 她侧眸看他:“我倒是有个主意,可以利用大渊皇帝来打压他。” 萧弈权清冷看她:“讲一讲,看娘娘和我是不是又不谋而合。” 她凑近他。 将心中的想法告诉他。 男人听了一晌,笑起,垂眸便吻住她唇,“很好。” 所以两人再一次的相合。 她在他这里陪着睡了一个短觉,起身时昏昏涨涨,一片迷蒙地看室内。 他早已不在。 又一听,内室响了涟漪水声,她低暗的想,原来是沐浴去了。 下床,一边拢着衣襟,一边去内室找他。敲了一声,未等他答应就进去了。 如上次一样,水汽中她看见男人上身,只留半个肩背在空气中,其余的都被等人高的木桶遮掩。 她毫不避讳,脱去外衫,走上脚凳,站在他身前。 萧弈权眸光本是无温,却在看见她的一刻点燃。 男人伸了伸胳膊,让她进来。 南渔跨进温热的水,浑身舒服的很,她的腰肢被他接了,上身悬在他肩上。 两人赤诚相对,又是坐姿,她勾住他脖颈,笑了声:“王爷欢迎我吗?” “娘娘想,本王自当配合,坐的舒服嗯?” 她知他什么意思。 身往他怀里一倒,像个藤蔓,攀附的同时,哼了声:“你别太过分。” 男人低笑。 她越这样说,他越想试试,到底她口中的过分是什么意思。 不由一动,他问:“是这样?” 她哼了哼。 宛若猫儿的细喏,身上被水浸泡的格外温暖,她闭上眼:“让我好好泡一泡行吗?” 萧弈权再不吵她。 两人这场共浴没用多长时间,待她从水中出来坐在外面擦拭乌发时,他已让手下人去打扫内室了。 与她对坐,萧弈权将剩下未批注完的折子全部批完,与她拿了棋盘,对弈了一番。 时光慢慢过。 只属于两人的光线在房檐上折射下来,她同他讲起景垣的生辰,问他要准备什么礼物。 萧弈权吃醋的看她一眼,“你我送一份,不准你私下再送。” 她笑看他,“我与景少卿真的没什么,你为什么不信?” “我信,只是不信景垣。”他目光拉远:“对他我太了解,他从不轻易喜欢上什么,如果有,将是一辈子。” 南渔微微讶然。 景垣的一辈子,她忽然觉得很沉重。 她想了想,与他点头:“好,那就你我送一份,这样说不定能让他明白什么。” “娘娘。” 外面突响起聚福声音,道:“娘娘,似乎出事了。” 刚温情了一小会儿,这事就来了。 她抬眸问:“什么事?难不成是首辅大人那边?” 聚福摇头,“不是,是同叶家小姐一同在习堂里学习的封尚书家的小女,她和思馨小姐打起来了。” 听到这里,她神色一敛,表情凝重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已经下学了吗? 她与萧弈权说:“我去处理我家的事,你在这里等我回来。” 可萧弈权牵住她,让她稍等。 行宫一角。 这里离习堂不太远,南渔赶到时叶思馨同那位尚书小女已缠斗在一起,两个女子年龄都不大,可打起架来那点狠劲是毫不输别人。 叶思馨扯她头花,她就拽叶思馨耳饰,一边还骂着:“仗着太后娘娘的势你就猖狂了?敢打我?” 其打架场面引起许多宫人围观,除了南渔外,封尚书也匆匆赶来。 老远就看见靖王身姿。 那封尚书连忙上前去拉架:“桑儿!别打了,别给为父找事!” 可封尚书哪里拉的开。 两个年轻女子滚了一身泥土,此刻哪有点世家贵女的样子,宛如两个泼妇。 南渔在旁厉喝一声:“住手!” 叶思馨听见她声音。 手上动作一放,她的眸光透过南渔看向不远的萧弈权,脸色一白,忙跪了下来。 封尚书家的女儿摇晃起身,扶住鬓边珠花,也不情愿的跪了。 “怎么回事!”南渔身为后宫之首,当着这些人时气势十足。她目光来回在叶思馨同封桑儿身上看,想弄明白。 封桑儿先开口:“禀太后娘娘,是她与我遇见后突然抬手打我,我好冤啊,都不知道做了什么。” 叶思馨手握成拳,反驳:“你做了什么?你胡乱说话我难道不应该扇你?” 封桑儿:“我说什么了?!你倒是说说啊。” 叶思馨被她一怼,沉默了。 瞧她好像有什么不敢说。 南渔看出端倪,让聚福搬了个围椅过来,她要慢慢听。 她看向叶思馨:“你有什么话尽管说,哀家也会根据你俩说的秉公处理,绝不会偏袒徇私任何一人。” 第238章 自大都诸多世家显贵都迁来豫州后,大部分朝中官员都随行住在行宫旁不远,这位封尚书是兵部尚书,家中四室同堂,上有老下有小,故而萧弈权安排住所时便将一个三进三出的殿宇给了他。 恰这殿宇离着习堂很近。 叶思馨因南渔这句话有了底气,想了片刻才磕了头,说道:“禀娘娘,是刚才我来习堂拿落在这里的东西,不小心听到封桑儿在与她婢女议论南家的事,一时气不过才出手打了她……” 南渔冷道:“都说了什么?” 叶思馨抬眼看她,声音细小:“她说南家哥哥与桃枝嫂嫂就是破鞋配米糠,说南家哥哥之前没头脑与别的女人牵扯不清,要不是太后娘娘压着,他的事早就全大都知晓了,还说桃枝嫂嫂出身低贱,就是一个小婢子,凭什么能当上郡主,她还说…太后娘娘徇私,只想着帮自家人,让南家哥哥什么都不懂便入了兵部……” 叶思馨话还没讲完,站旁的封尚书已汗流满面。 将身子一躬再躬,只想此刻找个别人看不见的洞钻进去,也好过在这里站着。 他能感受到一道若有若无的目光从远处射来,定在他身上。 封尚书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这目光来自谁—— 靖王。 萧弈权负手站着,虽在外围并没走近,但他站的地方恰好是南渔身后方,此刻就像给年轻的太后娘娘撑腰一般,任谁看了都无法忽略他的存在。 南渔听了叶思馨的话,出奇的没有动怒,而是眸光平淡落在封桑儿身上:“她说的,你认同吗?” 封桑儿已浑身僵硬怕死了,她在心中懊悔,真是她与她家小婢子之间八卦的话,怎么就偏偏让叶思馨听见了? 明明她都很背着人的。 稚嫩女子将头低下,狡辩:“太后娘娘恕罪!小女这是…这是口无遮拦,但没有像她说的那样,小女仅仅说了两句,她这是添油加醋了!” 叶思馨:“你敢不敢让你家婢子作证?我才没夸大,你就是那样说南家哥哥的!” 封桑儿恶瞪她,两人又开始争辩。 “好了!” 她身坐在椅上,言语厉喝地阻止两人。 她在打量叶思馨…想了片刻,才看向封尚书。 短短几句话里的意思她也弄明白了,起因,是在于南则轩入兵部。 之前在大都她就与南则轩承诺过,他有造物才能,对那些生冷兵器很感兴趣,她当时说可以与萧弈权举荐他,让他去兵部做事。 后来到了豫州,萧弈权也有心想整顿下如今北凉兵部,加设些新的职司。 这样南则轩就有用武之地。 但有新人加入就会让旧人不满,她最近也未问桃枝,她想,大概南则轩与封尚书之间有了隔阂。 封桑儿的话一听就是经常听她父亲唠叨而受了影响,这才与她家小婢子吐槽起来。 南渔勾起温和的笑意,回头与萧弈权说:“靖王,哀家一介妇人实在不太清楚朝中事,当初让则轩入兵部是经你同意,这样一看,好像给封大人带来不便。” “则轩的确年龄尚小,资历也浅,如果真的打扰,还请靖王您撤了他官职。” 封尚书忙上前:“不不不,不用,娘娘您不用在意,都是下官管教无方,南少郎在我部干的非常好,下官喜欢还不及。” “怎会嫌弃呢。” 封尚书讲完,提起他家女儿,两人同时跪地磕了响头:“王爷,娘娘,此事就是孩子们之间性情不合发生了点小口角,下官代小女给叶小姐赔礼道歉,给南少郎与佳懿郡主道歉。” 封尚书摁着她女儿头不敢抬起。 南渔与萧弈权对视,两人目光流转。 萧弈权微微一笑,靴子踏到封尚书面前,忽然反常的弯腰去扶了他。 “封大人快请起。”他面色微冷道:“同朝为官都有意见相左的时候,这个本王了解。令爱年纪尚小,过嘴的话也不会想太多,这个本王也理解,只是……” 萧弈权话转的快,前面还很温和平顺,加个只是,就宛如天公变脸,让人心也跟着揪起。 萧弈权扫了眼封桑儿。 “令爱毕竟议论的是太后母家的事,这责罚太后不做本王也要罚,令爱如此喜欢说别人家事,本王便罚她每日辰时沿着豫州城最繁华的街巷去走,做免费的说书先生,将她平时听来的各种秘事都讲一遍,也来给豫州百姓解解闷。” “封大人,听清楚了吗?” 封尚书只差一口气吊着。 听了萧弈权的责罚,他真是火急火燎的难受,心中只叹息。 他女儿还没嫁人呢,被这样一般丢人现眼,往后还嫁什么夫婿,谁敢要她! 但他能说什么! 都是他自己女儿惹的祸。 封尚书连连点头,谢恩,还要面带笑容。 封桑儿在旁哭,小声喊着:“爹,我不要…丢死人了……” “够了,闭嘴吧。”封尚书无奈。 萧弈权罚完人,垂眸看向同样跪地的叶思馨,继续说:“你虽有理在先,但也辜负了太后娘娘的期许,她送你去习堂学习是想你守大家闺秀的规矩,不是与人缠身私斗,你还不快与太后娘娘请罪。” 叶思馨抬身看向萧弈权,听他的话,马上跪到南渔身边,“娘娘,是我不懂事,请你宽恕。” 南渔没吭声。 也没让叶思馨起来。 她回身与聚福说,“好了,哀家累了,先回宫了。” 她主动说,便意味这事她不再追究,各自散了吧。 封尚书带女儿迅速消失,而叶思馨看了眼南渔,倏然又再次看向萧弈权。 少女跪久了,起身时未站稳—— 她腿一打弯,恰好被路过她的萧弈权看见,他抬手只淡淡扶了她一把,叶思馨的小手便与他的碰上。 吓的女子一惊,连忙抽回,又吓的赶紧退后一步,“多,多谢王爷。” 萧弈权没当回事。 南渔回头看了一眼。 聚福上前:“娘娘,您还是不放心?” “不,现在哀家十分放心了。”她浅浅笑起,让聚福看不懂了,问:“娘娘是又发现了什么?” “嗯,”她答话,心中已有了答案,幽幽道:“你说还有什么比桃枝的夫君没有被人惦记而高兴?想不到,她藏的挺深。” 第239章 都是为情伤神的人 刚回寝殿,没多久叶思馨便跟来了。 往她面前一跪,“娘娘,今日我又给您惹祸了。”女子双眸水润,一脸歉意,她看她神情,讨好地说:“您惩罚我吧,什么都可以。” 她静静看她。 转眸一笑,她指了放在窗台的小花说:“将那个给哀家拿来。” 叶思馨应声,遵照她的意思,小心翼翼抱着花盆走向她。 南渔忽然问她一个问题:“你之前说要找夫婿就找则轩那样的,那哀家问你今日你与封桑儿打架,是否也是因为她说了南则轩?” 叶思馨身子一怔,“我,我当时就是脑子一热,也没想那么多。” “维护族人是好事。哀家没想到你做事风格与你母亲和哥哥完全不同,思馨,之前在麒麟猎场那么多年,你难道不恨南家?” 叶思馨听到这儿连忙跪了,“娘娘您说什么!我怎么会恨呢?我母亲与哥哥的事…都是他们自身的错,我之前在猎场也劝过母亲好多次,她都未听!” “别动不动跪,快起,哀家只是正常问你话。” 她态度温和,完全没有要训她的意思。叶思馨放宽心,借着南渔手起身,垂下眼。 年轻的太后娘娘边照料小花,边让她在身边说话。 叶思馨侧脸偷偷观察她,白瓷如玉的肌肤与貌美的皮囊是她对太后永久的印象,她有时常常会想,若是自己也生的她这样的容貌该多好。 只要有太后在,无论她身边女子多么惊艳脱俗,都被映衬的不值一提。 南渔摆弄完小花,再次看她,说道:“今日的事你回去要好好与我阿娘说,让她不要担心,你与哀家毕竟是同宗同族,只要往后你好好表现,哀家不会亏待了你。” “是,娘娘我会的。” 叶思馨正要笑。 南渔似想起什么,说:“哀家刚才看你好像很怕靖王,其实他就是个纸老虎,等会从哀家殿里出去要记得去给他道个谢,今日的事他也算帮你撑了腰。” 叶思馨眸光一动,有些不知所措。 怯生生说:“我就是觉得他太威严…娘娘,你真的要让我去跟他道谢?还是算了吧。” “他么,你越怕越觉得他不好相处,放心,去吧。” 南渔宛如一个长辈,给她安慰,叶思馨扭捏了半天,才答应她的话。 为了给她壮胆,南渔还专找了聚福来陪她。 等她出了寝殿,元福在旁伺候,看她托腮忽然笑了声。 元福问:“娘娘想到什么好玩的事,这样笑了?” 她冲元福眨眼,叹了口气,“我只是在想,有时候人太算计也不好,什么都能看清,多少没了乐趣。” 她嘴里说的算计,不是个贬义词。而是在说她自己。 她想,萧弈权这身边想必又要有些莺莺燕燕了。 没过几日,景垣生辰到了。 夜幕刚垂,便来了不少人庆贺,景垣一身华服站在当中,被他父母招来招待宾客。 这个生辰,景垣本不想过,奈何他母亲一直想让他放松一些,才与景侯爷大办起来。 朝中许多人都来了,携带家眷给景垣庆贺,景侯爷还请了首辅大人专为景垣开酒。 生辰酒,一年一次,要找朝中德高望重且有智慧的人来代劳。 宴席未开,四周的人便交谈起来,叶思馨同曹侍郎家的女儿坐在一起,本想与首辅大人的千金贴近,不想那少女对她不如前几日热情。 景垣一直都是大都未婚女子的情郎,光是往那一站就够让一众贵女目不转睛,娇羞看他。 宴快开时,南渔同萧弈权来了。 景垣见南渔本心情很好,上前与她拱手行礼,可当他看见南渔两手空空时,还是皱了下眉。 他未问,这时萧弈权将一份厚礼奉上。 “你我二人交好多年,本王与娘娘共同祝你生辰快乐,又涨一岁。” 景垣垂眸,看了他送的厚礼。 南渔在旁道:“景少卿,今晚别忘吃长寿面啊。” 四周春风习习,景垣能听出南渔祝福的诚恳,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他自看到两人共同送的一份厚礼便心情低落了。 景垣能听到后面宴席的喧吵声,停了很久都未回应。 片刻,他让身边小厮将礼物收下,这才躬身道:“臣谢娘娘与王爷祝贺。” 萧弈权长笑一声,与南渔共同入席,去往人多的地方坐。 景垣站了很久,一直低着头,脸色被夜幕隐藏。 宴席开,首辅大人上前,当着众人面高喝一声,举起一杯酒面对景垣,道:“今蒙景侯爷所托,为其犬子做生辰开酒,余感慨万分,私祝世子往后前路亨通,厄运尽消!酒过三巡,一巡敬天地——” 首辅大人以指点酒,洒向景垣身前的空中。 “二巡庆余年——” 中气浑厚的声音继续,再次有几点酒水洒向他的发丝。 景垣全程跪在蒲团上,身姿笔挺,不卑不亢,眉目蹙紧。 “三巡——” 突然,原本跪地的男子起了身。 在众目睽睽下,他双拳紧捏,缓了很久才说出话来:“抱歉,我不太舒服。” “父亲,母亲,请恕儿子无法奉陪。” 景垣说的急,神情也不太好,景候爷与夫人面含惊诧,望着景垣消失的背影。 南渔想起身的,被萧弈权摁住。 男人淡淡扫向她,两人目光交换,她能看出他的意思。 本来,她今日这样做也是为了让景垣自己认清。 这样一看,他是明白了。 她又叹了叹。 心中在隐隐作痛。 生辰宴,本是该高兴的。 可此时景垣便坐在无人的地方,手中拿着一瓶酒。 他慢慢喝着。 直到身后有了声响,他头也不回,此刻不论谁来他都不在乎了。 只想消了满心的愁绪。 “很痛?” 身后响起一抹男音,景垣听着陌生,这才回头看,却见一身白衣的萧锦云站在不远处。 这还…真让他惊讶。 他与萧锦云没有什么交集,景垣起身,正要喊他一声二殿下。 萧锦云忽然也从身后拿出一瓶佳酿,往他身边一坐,轻轻与他碰了酒。 他淡然的眉眼在夜色中加深,景垣听萧锦云缓缓道:“世间这么多男子她不选,非要选萧弈权,不说景大人,便是我都难以忍受,你我也算同命人,景大人,敬你。” 第240章 被算计的人 南渔担心望着景垣消失方向,她总是在想这样做是对与错,今夜毕竟是景垣生辰。 对于曾经那样帮助过她,她却在他生辰宴上这样伤他,多少有点不厚道。 她几乎没动筷子,景侯爷和景夫人一脸忧虑,却还要勉强挤出笑容与周围人解释,“垣儿大概这几日太劳累了……” 叶思馨与曹侍郎的女儿有说有笑,若有若无往席面上看,问道:“这位景少卿人缘真好,你瞧来的基本上都各家的贵女,不知道还以为不是生辰而是相亲宴呢。” 曹侍郎的女儿叫曹夕月,用团扇一掩笑意,“你也不瞧瞧他长得多好看……” 叶思馨叹了气:“要是当初我桃枝嫂嫂嫁他就好了……” 一提桃枝,曹夕月也来兴趣,想到当初那场乌龙事,她颇有羡慕地说:“你那位嫂子可真是好福气,大都多少女子穷极一生都未得他一瞥,而她,却能惹得景少卿下聘抬红轿娶她,真是命好啊。” 叶思馨颇有得意:“那当然,谁让我桃枝嫂嫂是郡主呢。” 一直坐在两人身边的首辅千金江浣雨听到这儿,有些忍不住了,不禁插了一句:“还好意思说太后娘娘封的名号,要不是她与南则轩的丑事也不用景少卿挡刀,现在她倒是美满了,唯景少卿一个人名声受损。” 叶思馨微微抬了眼皮。 刚才一入席她就看出江浣雨态度不对,明明在习堂很好,她还将带的糯糕给她吃。 可今夜她就像刻意躲她一样,同她打招呼她也装看不见。 叶思馨笑,偏头看她:“我知道你喜欢景少卿,但你也不用这样说我桃枝嫂嫂,她亲手做的糯糕你还吃了呢。” 江浣雨被她说脸色青红,“我什么时候喜欢他了,我也是听人说的,你不信,去别桌问一问,当初整个大都都传呢。” “那我问你,糯糕好吃吗?” 江浣雨说不下去,小声嘟囔:“好吃是好吃……” “那就是了,你也承认我桃枝嫂嫂人美手巧了吧?不若,我领你去与她认识认识?” 叶思馨一瞬拉住她的腕子,江浣雨被她拽起身,在后喊了两声:“别,不要……” 曹夕月看热闹地也站起身。 说起在习堂,也就她们三个玩的好一些,年纪又差不多,都是还未及笄的年岁。 宴上人多,谁也不会注意她们三个。叶思馨领江浣雨穿过朝中各位大人的宴桌,来到桃枝等一些女眷坐的地方。 恰逢桃枝身边没人。 叶思馨甜甜唤了声嫂嫂,就将身后江浣雨和曹夕月介绍给她认识,说了两人来意。 桃枝淡淡笑。 江浣雨看她含着傲气,她好歹是正经世家小姐,而桃枝是什么。 纵然她现在身份比她高贵,可她在习堂也听封桑儿说过,她就是靠太后。 “咦?为何郡主要将这碗中的油脂撇去?是不能吃吗?”此时曹夕月开了话匣,试图打破尴尬气氛。 桃枝笑,点头:“嗯,我身怀有孕,吃不了这些。” “我听我阿娘说怀了孕的女子要忌讳很多,我阿娘还天天在我耳边叮嘱,说等我也嫁人有了身孕,一定要注意……” “佳懿郡主,我们能摸摸你的小肚子吗?” 曹夕月提出这个要求,让桃枝一笑,本坐着的身慢慢站起,将一直护在腹部的手拿开。 她点点头。 叶思馨也在旁说:“我嫂嫂平时可宝贝这个孩子了,现在随着月份变大,应该过不了几个月就能生了。” “阿浣,你也摸一摸?” 叶思馨怂恿她。 江浣雨不屑,别扭的甩开叶思馨的手。 这时曹夕月小心翼翼顺着衣裙去碰,桃枝已经显怀,曹夕月碰上的一瞬就感到很神奇,她抬眼看桃枝,笑眯着眼:“好奇妙的感觉……” “我们说话不知它能不能听见。” 桃枝心想,还没到能听见的月份吧。 她满脸都是当母亲的温和。 曹夕月稍稍兴奋,也去拉江浣雨,“你也碰一碰嘛,说不定能传到好运,让你早日和你的景少卿结姻缘。” 叶思馨看准时机,同曹夕月一起拉江浣雨。 “什么景少卿,你们都不要说了!我不要碰就是不要碰,谁要碰她的肚子——啊!” 江浣雨听到这两人总是开景垣玩笑早就心情烦躁,又不知怎么了,谁的手拉她如此力大,她甩开的时候没感觉力道用多少。 可就这样推到了人。 宴席内发出惊呼。 惹到所有人都向这边看,而此时被她推到的桃枝身形不稳,向后跌去。 她一下倒在地上! “嫂嫂!” 叶思馨大喊一声,顷刻扑过去扶她,眼角一红质问道:“你干嘛推我嫂嫂!” 江浣雨脸色煞白。 南则轩刚刚正巧与兵部的几位同僚说话,就是离开桃枝一会,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他神情动怒,蹲身抱住桃枝问:“你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 “夫君,我,我没事。” 桃枝揉着腰,护着肚子,不想将事情闹大,可是南则轩早在看到她跌倒后气红了眼,抬眸盯着江浣雨与曹夕月,“是你们干的?!” …… 南渔和萧弈权闻声赶来。 她推开人群看见桃枝后一瞬也急了,蹲身看她。 桃枝喊了声娘娘。 这时,江浣雨白着脸摇头:“不是我,我根本没有用力……” “也,也不是我。”曹夕月怯懦地缩身,向后退去,四处开始寻找她父亲。 “就是她,是她因为对嫂嫂和景少卿的事不满才推了她,江浣雨,枉费我拿你当真姐妹,你就这样对待我嫂嫂!” 叶思馨一句话将事情点燃。 首辅大人与曹侍郎纷纷赶来,还未弄清楚怎么回事,被叶思馨的话弄的呆怔在此。 江浣雨也急了,捏紧手指道:“我没有!你不要胡说!我根本没想推她,是你俩非要拽我,我烦了才甩开的。” 叶思馨定定看曹夕月:“你说我俩,难道我俩故意来诓骗你?你也说了,是你主动甩开的,那就是你力气太大了!” 她瞬间将曹夕月拉入她的阵营。 曹夕月怔了一瞬,当即点头:“思馨说的没错,是你力气太大了,一下推倒佳懿郡主。” 江浣雨百口莫辩。 南渔闭了闭眼,厉喝一声:“够了!” 第241章 内心猛兽 现在最主要的是桃枝。 她让南则轩抱她先去自己寝殿,随后叫太医。 安排完这一切,她回眸冷冷看叶思馨江浣雨,道:“跟哀家过来。” 年轻的太后娘娘眼中寒芒,一瞬让在场人都捏了把汗,为今夜发生的事。 景垣的生辰宴还是没安生下去。 豫州行宫另一处,景垣与萧锦云并肩坐着,浅浅喝酒。 萧锦云眼角余光打量他,刚才他话并未得到景垣共鸣,便知他与萧弈权一样难搞。 他这晚出现在这里可不是闲聊天,萧锦云敛了袖笼问:“景少卿心中就从没恨过他?” 景垣猛灌一口酒,狭长的眼尾轻挑,“你想说什么?” “我觉得,你我应该联手……” “不可能。” 景垣瞬间打断他,坚定地看萧锦云:“二殿下对娘娘存了不该有的心思那是你的事,与臣无关,臣的确喜欢她,但臣也尊重她所有选择。” 萧锦云扯唇一笑:“包括,让你喜欢的女人投入别人怀抱?” 景垣紧紧握了拳,虽难受,他也未生出任何邪恶心思:“是,只要是娘娘选的,我都支持。” “呵,景大人的爱好伟大。” 萧锦云讥讽地:“只要是男人,没有不想占有的心,景大人,你心中藏猛兽却不让它出来觅食,时间久了,是会憋出毛病。” 景垣:“不用你管。” 萧锦云了然,晃动酒瓶,将最后一点喝完,用白衣擦了嘴,起身。 他看到灯火明亮的地方发生了什么事,太多人围在一起。 萧锦云微微懒倦:“好,我就看看景大人的高洁心思能维持多久。” “世子!世子您快回去看看吧。”赶来寻找他的下人瞧见他道:“刚刚席上出了点事故,太后娘娘动了怒,正找太医呢。” 一听南渔,景垣当即起身,酒醒了一大半,“怎么了?” “是佳懿郡主……” 仆人边走边说,被落下的萧锦云在后缓缓笑,对于凑热闹他不感兴趣。 今夜,喝了场酒让他头脑昏沉,萧锦云揉着太阳穴,想着南渔向另一方走了。 太后寝宫。 太多人聚在这里,首辅大人为女儿着急,将身一跪:“太后娘娘,老臣的女儿有错在先,臣愿承担一切错责。” 江浣雨听父亲这样说,委屈的眼泪流出:“阿爹,你要相信女儿,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推她。” “住嘴吧。” 南渔倚靠在软垫上,目光落在跪在面前的三个少女。 叶思馨垂头不语,曹夕月胆小怕事,而江浣雨瞧着是真的被冤枉一般低声落泪。 其实这种事好办也不好办,都是不谙世事的少女,教训一顿定能让她们长记性,而不好办在于,除去叶思馨外,事关北凉首辅与兵部侍郎。 前几日她刚得罪了兵部尚书,这没出几日,又连侍郎也牵连。 她紧抿唇角,从进来后就一言不发,威严尚在。 此时外面响起脚步声,景垣匆匆行来,抬眼望了在场人,问:“郡主呢?” 南渔指了里面,景垣提了衣袍一角,步子疾快,直奔内寝。 南则轩陪在桃枝身边,见到景垣,与之颔首。 桃枝单手捂着小腹,面色不好,景垣拿起她腕子放在榻边,将指覆上。 他为桃枝做了全面检查,回身:“回娘娘,郡主并无大碍,幸好她摔下的地方有软垫挡着,为她卸了一部分力。” “孩子也没事?”南则轩问。 景垣:“是,若是南少郎不放心,我可写个保胎方,让太医院去做。” “好,那多谢景少卿。” 南则轩对他十分感激,紧攥桃枝手,听到孩子没事的一瞬,两人才放下心思。 景垣抬眼问:“娘娘是要惩罚江小姐?” 桃枝忙说:“娘娘,您也不要怪责江小姐,当时也是怪我没站稳,思馨他们来找我说话是好事,之前都好好的,这算是意外吧。” “现在我肚子也没事,您就放了她们吧。” 桃枝会求情本意是为了南则轩,他刚入兵部不久,若是因为这事让他得罪了兵部尚书与侍郎,那往后他也不好与同僚相处。而首辅大人更是得罪不起,他老来得子,如果今日江浣雨受了罚,南则轩就是一下得罪了三位朝中官员。 她的考量南渔怎能不知。 她正好缺一个台阶,桃枝给了,她便说:“好,郡主不追究是她身怀大度,不过哀家还是要小惩一番,罚你三人将习堂所有教习书课全都誊抄一遍。” “嫂嫂都被这样了,为何就这样算了?万一今日她孩子没了呢……” 就在南渔想将事情由大化小时,叶思馨一句话让气氛凝滞。 南则轩之前便存了气,桃枝现在是他最重要的人,他只要一想到真的如叶思馨所说,万一孩子没了或有意外呢。 南则轩头脑一热道:“娘娘!我妻儿受了罪,仅仅如此轻罚实在不妥。臣不服。” 南渔冷冷扫了叶思馨一眼。 又在心中腹诽,她这个堂弟真的是,太容易被人挑拨了! 之前景鸢儿是,现在叶思馨又是! 让她说什么好! 她无话可说,摇头惋惜,和萧弈权眸子对上。 男人让她稍安。 声线冰冷,他眸光落在惹事的三人身上,一字一句道:“两方都不同意,都有争执,那就一视同仁,各自闭门思过,罚,江曹两家从今往后奉旨护着郡主腹中子,如果这孩子以后生个小病不灾,本王就拿你们两家问罪。” 萧弈权这法子一出,哗然一片。 不止在场人,就是南渔也惊了,直勾勾看他。 江首辅先回过味来。 靖王这个决定看似荒繆,实则完全解决现在局面。太后娘娘轻罚是念在南则轩往后前程,而他与曹侍郎之间的所求又只有女儿。 只要女儿不受罪,让他们做什么都行。 而靖王就一瞬将三家都连在一起,他们女儿没有受重罚,南则轩也不会担心以后,就是为了这责罚,他与曹侍郎往后也要多照顾南则轩一点。 再从另一方来看,他们与佳懿郡主孩子扯上关系,就是与太后皇上扯上关系,这无形对现在北凉朝堂,是不小震动。 箭无虚发,一箭多雕,这是靖王能做出的事。 第242章 谢你错爱 江首辅与曹侍郎眼神交换,那边比他反应慢,好在也想明白其中含义。 两人纷纷道:“臣(老臣)遵命。” 江浣雨和曹夕月看自己父亲都同意了,也纷纷跟随,甘愿领罚。 唯有叶思馨面色不太好。 她离南则轩近,趁别人不注意揪了揪南则轩衣襟,双眼透彻看他,冲他欲言又止的模样。 南则轩心中怒火未消,一看这靖王根本没做什么主,反而还要让江曹两家往后护着他孩儿,这怎么可能? 现在那江家小姐都不喜欢桃枝,往后怎么护?万一等以后他孩儿出生后也被害了怎么办? 南则轩忿忿上前:“我不同意,我南家不需要两位大人护着,我今天的诉求很简单,就是想请王爷与娘娘为我妻做主,谁做了事就该谁承担后果。” 南渔再也听不下去,呵斥一声。 南则轩目光无畏,护在桃枝身前,“这事情怎么发生的刚才我也听了,提到了景少卿,莫非是因为之前我妻与景大人的那些纠缠导致江家小姐怀恨在心?娘娘,前几日封尚书家的女儿侮辱我妻的事我都未追究,这次,我实在忍不住!” “今晚,我一定要为我妻正名!” “……” 面对南则轩紧咬,四周再次陷入沉默。 江首辅直摇头,曹侍郎连连叹息,又担忧看女儿一眼,恨她干嘛要惹上这种事。 曹夕月缩着脖子,想往江浣雨身边靠,被江浣雨隔开。 江浣雨心中也是不服,她觉得自己很冤,觉得都怪桃枝身子羸弱一推就倒。 又听南则轩说了景垣,江浣雨反驳道:“怎么,难道不是?还不是你夫妻俩闹出来的事连累了景大人,景大人他——”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响起,江首辅颤抖着打了自己女儿。 这种时候,最忌讳凭感情起哄,他再不制止,难道要看着他女儿同封尚书家的女儿一样下场? 到那时就晚了。 可江首辅从未打过女儿,他心中沉痛,看江浣雨眼中震惊,更是难受。 “爹!!”江浣雨被打的一瞬眼泪出来了:“你打我?我做错了什么,你要打我!” “浣儿!什么都不要说,赶紧随我回去!接受惩罚!” 江浣雨哭的悲伤。 而景垣在此刻站出,面对在场所有人,他自嘲一笑,正音说道:“是我让各位担心了…景垣在这里,拜谢各位今夜能来我的生辰宴。” 他看着桃枝:“我与郡主的确有那段过去,但我从未认为郡主给我带来不好影响,而我当时也是真心想娶郡主。景垣得旁人厚爱,之前一直未懂世间情,现在明白几分,往后望各位不要在私下议论郡主与南少郎和我的事。” 景垣眉间是淡淡忧伤,他讲完拱手于众人。 随后,他这才看江浣雨:“江小姐,谢您错爱,景垣担待不起。” 这无疑是当场拒情。 江浣雨面上青红一片,怔怔望着景垣,再也承受不住跑了出去—— 江首辅在后唤,也拱手离开。 曹侍郎不敢动,抬眼看萧弈权。 然后此刻萧弈权的眸光却停留在南渔身上。 就在刚刚景垣说出那些话后,南渔便眼含愧疚地看他,萧弈权凝住她神色,眸光陡然暗了。 他道:“本王的意思不会变,南少郎,你若是真不愿意,那就私下去找她们,本王允许你做什么都不会追究你的责任。” 南则轩还要说,被桃枝握住手,摇头让他不要再说了。 南则轩才作罢。 景垣怅惘地笑了笑,一挥手他身上还有淡淡酒气,他对这夜的生辰宴已经厌恶透了。 他自始至终都未看南渔一眼。 他与父亲母亲说,宴席散了吧,他很累,一点兴致没有。 景侯爷强笑地送众人,而景垣却落寞地向外面走。 南渔踟蹰不定。 她此刻很想,去与他解释一声。 她的手被萧弈权攥住,攥的紧紧的,男人定然看她:“你要断就不要给他半分希望,否则对他来说就是凌迟。” “可是……” “这事,还是本王去。” 萧弈权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随后,他走出寝宫。 身后,桃枝连忙说:“娘娘,给您添麻烦了,都怪我。” “你没事,不过。” 她的目光移到南则轩与叶思馨身上。 她上前,神色平淡打了南则轩一巴掌,“愚蠢至极,还狂妄不听劝,你以为这样就是在对桃枝好?!” 南则轩被她打懵了,而一旁叶思馨喊:“呀,娘娘为何要打南家哥哥?!” “你闭嘴!”南渔冷冷睨她。 这一眼看的叶思馨心中打鼓,再不敢接话。 “桃枝一心为你着想,而你却鲁莽的就知道逞一时口舌之快,如果今天你让江曹两家在朝中这么多人面前出了丑,你在兵部的职位还能做到几时?孩子有事,桃枝难道不比你着急?而你还要当面揭穿她与景垣的旧事,我看那江浣雨说的没错,你当初犯下的丑事让这么人跟你承担!” “南则轩,你要气死哀家!” 南则轩捂着被打的脸颊,隐忍地垂头,这时他才想明白,头脑终于不再犯热。 余光偷偷看桃枝,懊悔地捏紧拳头:“我…从未想这么多,我只是不甘心他们欺辱我妻。” “不甘心?好,那你就按照靖王说的做,私下报复,看你能活几时!明明靖王已替你想好后续,你非要不听,非要硬杠,南则轩你动脑子好好想想,今夜在宴上的哪位大人不比你官职高,你要想长久在这里混,难道事事要哀家替你出头?” “不甘心,就做出个功绩来,靠自己本事晋升,不比你现在逞强的好!” 南渔说这么多,是真心为他好,她将桃枝嫁给他,也是看好他将来。 南则轩需要磨练,而此刻更需要她处理的,还有另一个人。 她训完南则轩,将目光看向叶思馨。 她自看透她后,便对她再没希冀,她话冷,神色更冷。 “因我阿娘,我现在不动你,但也望你收敛一些,叶思馨,哀家不想将来某一天你们叶家绝后!” 第243章 哄 叶思馨眼中震荡,有一瞬的露出本来神色,但很快她忍住了。 神色不解又带着一丝害怕问:“娘娘…我是又说了什么惹你不喜的话?我就是看不惯她们那样对桃枝嫂嫂,嫂嫂平时对我那样好,我刚才都快吓死了。” “是么?希望如你所说那样!” 南渔也不揭穿她,再次与南则轩说:“等今晚回去,你好好想想哀家的话,想想桃枝。” “是,我会的。” 南则轩被训的一点脾气没有,去扶桃枝,问她感觉如何。 她点头,与南则轩起身,拜谢南渔。 女子身子靠近,南渔握紧她手与她说了悄悄话:“近来你多小心那个叶思馨,有什么事记得来找人来报我。” 桃枝没问什么原因。 她无条件相信她主子,只要主子说,那一定有其原因。 桃枝默然点头。 三人前后相错从她寝宫走了,她凝着他们背影,不禁又想到景垣。 不知萧弈权如何与他谈。 不行,她必须去看看。 此刻,两个谈心的男人正在萧弈权宫中,并肩而坐,就像小时候那样。 萧弈权与景垣相识这么多年,早就忘了很多年以前两人是如何在大都畅行。 萧弈权扬了酒瓶,对他说:“再喝点?” 景垣摇头。 眼眸清宁地看着夜空,身子向后仰去。 他与萧弈权此刻坐在宫宇的青瓦之上,眼前是一轮明亮的清辉,景垣想起儿时两人的趣事,低头一笑。 “以前,我以为你和她会不好一辈子,谁曾想她竟然接受了你。” 景垣淡淡说,面带惋惜:“最终还是晚了一步。” “或许能牵连我与她的只有那个孩子吧。”萧弈权与他讲着心里话,说起来,他虽然拥有了南渔,可他的心一点都不平静。 毫无安全感。 自他接触了真正的南渔,他总是会想如果不好好把握她,可能她很快就会消失。 萧弈权自带烦恼:“这次的事是我的主意,与她无关,我能看出,她对你还是不一样。” 景垣听到这儿打趣:“那是我以后还有机会?” “或许。” 萧弈权仰头灌了一大口酒,灌的急,有许多水渍从脸颊两边滑下,在夜空中泛着浅浅光痕流进脖间的衣襟。 嗓间涌动,性感至极。 景垣偏头看他,见他好像比自己还要忧愁的样子笑了:“你是来劝的?还是让我来劝你的?” “我见不得她为你难过。”萧弈权如实说,擦了嘴边痕迹,“景垣,本王很早就想告诉你,她是我的,永远是我的。” 景垣前一刻还笑的容颜在这一刻僵硬。 两个男人目光交错,在夜空中不分伯仲,景垣隐忍着心情,却并未惧怕。 他说不出什么恭喜的话,但也做不出要拆散两人的事。 萧锦云说他心中藏着猛兽,可在景垣看来,他心中的猛兽只为她而低头。 景垣想了半天,挤出一句:“好好对她。” 萧弈权沉默。 再次灌了一口酒。 而此时,南渔找了一圈,终于看见两人。她站在高高殿宇之下,仰头瞧这两个与月亮作伴的男人,喊了声:“喂。” 两人共同向下看。 南渔冲他们招手:“你们也接我上去。” 景垣与萧弈权对视,相视一笑,只觉刚才还笼罩在两人之间的忧伤气氛随着她到来,忽然就散了。 女子在下遥遥望两人又上不来的样子有些好笑。 景垣问:“要接她?” 萧弈权摇头。 并不太想,他之前就叮嘱过让她不要来,果然是不听劝。 景垣:“你不接那我下去抱她了?” 话刚落,身旁男人就伸手压住他。 想抱,不可能。 他怎会允许。 而此时,南渔见两人都不理她,她也气闷了,倏然双腿一盘,往地上一坐,不知怎么从身后也拿出一个酒瓶。 她豪爽地举手,隔空与两人说:“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你们不让我上去,我便在下面与你们共享。” “景少卿,祝你生辰快乐。萧弈权,都是你出的馊主意。” “咳。” 景垣终于被逗笑了,狭长的眼满是宠溺与笑意,他过了这么多年生辰,今晚这个让他终生难忘。 三个人以一种这样的方式在一起,之前他还闷在心里的忧愁,在这一刻全部消散。 南渔就是有这个能力。 她能拿捏住他所有喜忧,让他这颗生涩的心为她跳动。 景垣看南渔要将酒喝下。 一瞬,他略施轻功,足尖轻点,比萧弈权先一步落在她面前,暗纹绣锦的衣袍翻了衣角,遮挡住她眼前的一切。 景垣从她手中夺过酒壶:“娘娘,这些男子喜欢的东西,还是少碰。” 南渔冲他笑:“景少卿,如果没有他,我一定选你。” “咳。” 一声低沉男音,让萧弈权也紧随景垣下来,墨靴一动,他在后负手:“小太后,玩笑不能乱开。” 南渔瞥了他一眼,只望景垣:“是我对不住你,你有什么不满尽可说出来。” 景垣温煦和善的笑:“关娘娘什么事?感情的事不能三心两意,你即做出选择,臣总要放下。” “对不起。” 她蹙了眉心说。 景垣回身,与两人笑,再次同萧弈权说:“有我看着,你往后如果辜负了娘娘,我绝不会轻饶你。” “一定。” 萧弈权笃定。 景垣舒心了,心情敞开的一瞬,他将从南渔那里抢来的酒壶与萧弈权一碰,一灌到底。 这一晚南渔看着两人,看着他们喝了不少酒。 两个男人渐渐醉了彻底,她操心地将两人扶入寝殿,如拖烂泥一般将他们放在床上。 景垣靠向里面。 已醉的不醒人事,南渔为他脱了靴。 为他翻过身。 而萧弈权,她弯身靠近,用手轻轻拍。 她试图叫醒他。 男人睁开双眼,定睛了一会,毫不掩饰自己的占有欲。 长臂一伸,他将她抱在怀里,极致诱哄:“小太后,别闹。” 四个字,撩拨在她白瓷的肌肤上,喷薄出的热气滚.烫,她便眼睁睁地,看萧弈权的手在她身上撩.火。 第244章 小太后,睡不睡? 心中的笑意毫不遮掩,她心想这个男人真是,嘴上说让她不要闹,那他现在是在干什么? 明明还醉着。 她拿开他手,轻声问:“萧弈权,你今晚要跟景大人睡还是要和我?” 她的声音含着柔情,半睁眼眸的男人想了片刻,醉意阑珊地答:“你。” 如此慵懒随意。 她心中温情,贴的他更紧了:“那你用点力,我现在扶你回去。” 萧弈权发出低低的声音。 南渔一个人想扶起他来很费力,她身形小小只够他腋下之处,扶住他一个胳膊,她慢慢将人架了起来。 身姿颀长的男人泛着倦意,长臂微微一搭宛如遮风挡雨的大伞,南渔单手搭在他腰间,小声呢喃:“你慢点。” “萧弈权…跟我走。” 她扶他出去的过程很艰辛,好在男人听话,脚步虽虚浮却跟着她步子,她往哪里走他就往哪里走。 浓窒的酒香袭来。 她暗暗腹诽:早知道他会这样就不让他喝这般多的酒,以往萧弈权滴酒不沾,全因六年前的事,而现在解除秘密后他到荤素不忌了。 两人相互搀扶,也慢慢走到寝殿外。 夜里的风含着说不出的舒服,没有寒冬的冷意,此时南渔仰面瞧他,萧弈权的面容略垂,隐在黑夜中的容颜熠熠生光。 向来好看的凤眸紧闭,男人眼睫与暄儿一样,长长密密像把小梳子。 她看了许久,嘟囔一句:“怎么长的比我的还长?” “嗯?” 她这话似被他听见,刚才还迷迷糊糊的人抬了头,反射性的问了句,南渔轻笑一声,摇头:“没呢,你好好睡。” “小太后……” 萧弈权唤住她,低沉的倦音压的很深,“不要光想景垣生辰,本王的生辰…你也要想。” 南渔走的步子有些停。 她偏头问:“你这么冷心冷情的人也过生辰?” “胡说。” 萧弈权慢慢低语,蹙起眉间皱,“明明是你这个女人冷心冷情。” “好…就算是我,那你是何时?” 她是真的在与他认真聊天。 然而她忘了,男人此时是个醉鬼,醉鬼的话不能信。 南渔等他回答。 可等了许久都未听到,两人就在豫州行宫里穿行,虽走的很慢,但不影响两人说话。 南渔嚷了一声:“喂,你怎么又不说了?” “和…暄儿同日……本王,和儿子同日。” 南渔的心不知怎么,就在这个时候被撩拨了。 她无法说那种感觉,很多时候很不经意的点,她会被他的话深深打动。 她能听出来,萧弈权在说这句话时那种由心而起的骄傲,就好像她儿时她阿爹骄意满满地向别人提起她。 阿爹说,这是小女南渔,她啊,就是个令人不省心的小丫头。 而萧弈权会说,本王和儿子同日…… 或许这就是血缘。 骨子里拿不走的东西,每一个成为父母的人都会对自己的儿女充满骄傲。 南渔抬头看了天上的明月。 她紧紧依靠着他,“好,我知道了,等到那日会给你办,让你高兴。” “……” 萧弈权似乎又进入了半醉半醒状态。 男人向她这边靠了头,宛若一只大狗般蹭了蹭她。 两人回到她的寝宫。 杏枝与元福等人见她回来,纷纷要帮忙,南渔嘘声,让他们先去铺床。 杏枝手脚麻利,元福与招福在旁问:“娘娘,王爷这是怎么了?喝酒了?” “嗯,小福,你先去准备杯蜜水。” 她吩咐道,这边杏枝将床榻弄好,南渔这才将人放了下去。 一接近枕头,萧弈权平顺呼吸,杏枝在这边为他弄枕头高度,她便跪在他脚边,将墨靴脱了。 杏枝走出寝殿,去准备别的东西去了。 南渔靠近他一坐,解开他脖间的衣襟,拍了拍他身问:“萧弈权,你难受吗?” “不。” “那你,等会要洗漱。” 她轻轻道。 男人却直接将她拉向怀中,手臂一拢,吐出一个字:“不。” “你…不洗漱,一身臭酒气,我要踹你下床了。” “不。” 又是这个字。 她连听三个不,这心绪也被挑起,撑身在他宽厚的胸膛:“我再重新问一遍,你好好回答。” “小太后…睡觉了。” 南渔睁大眉眼。 这种时候他还要说睡觉?真是,她现在闻着他浑身的酒气,便想将他泡进温水池里。 好好洗一遍。 她反抗的起身。 却被他一只胳膊镇压,男人含着深浓的心愿,抬了半只眼,朦胧中看出她身影。 他嗓间一动,在这般温情时刻凑向她,轻轻一吻。 拉开,男人睁着含情的眸子道:“小太后,睡不睡?” “来本王怀中,抱你睡。” 南渔被一吻袭了心,属于他的情愫,她虽十分熟悉,可这一刻还是会忍不住心跳。 感情是个敏感的不像话的孩子,总会在不经意间撩拨心弦,让她知道到底哪个人才能撩动她。 南渔被他单臂一卷,就这样放弃了抵抗。她在心中一遍遍问,这个男人不是还醉着,怎么也能如此让她中招? 她想了很久,都未想通。 而此时元福端着蜜水来了,刚踏进还未走向里,就乖乖退了出来。 少年捂着眼紧闭眼,再不打扰两位主子。 …… 翌日,景垣从萧弈权那里醒来,长风在旁伺候,将一碗醒酒汤递过:“大人,这是太后娘娘交代的。” 景垣揉着发胀疼痛的头,睁眼看内寝空荡无人,他问:“靖王呢?” “王爷他昨夜将床让给了您,所以与太后娘娘走了。” 景垣听了这个事不经意勾笑几分,长风这是故意的?明知他昨夜刚失情,大早晨又来补他一刀。 他倒宁愿萧弈权这个床别让,让他去太后宫中睡。 喝下醒酒汤,男子起身整理衣身,便状似无事的走了。 另一边。 太后寝宫里男人错失了早朝时间,正由元福服侍穿着墨紫朝服。 身姿俊逸,一表人才,唯那张脸透出寒威。 眼尾看着铜镜,里面正好映出女子娇意的一角,小太后困意满满猫儿似的坐在那里,打着瞌睡。 第245章 孕梦实现了 “早去早回。” 南渔机械地念着,毫无感情可言,萧弈权盯着这镜子看了很久,一脸不高兴。 明明前些日子他还觉得她说这话时带着是妻子对夫君满满心意,可最近再听,毫无心意!只有敷衍!南渔也正是这么想的。 这话就像平时人们见面会问候一样,在南渔看来,她说这话仅仅是个客套。 她昨夜与两个男人弄到那么晚,后来回来可是睡了,但半夜也醒了很多次。 现在的她困的要死,哪里还想那么多。 她只想睡觉。 南渔裹起被子,讲完这四个字瞬间倒下,沾到枕头的那瞬,她还发出了低低的喟叹。 穿戴整齐的男人脸更黑沉。 元福道:“王爷,好了。” “你主子平时都睡到几时起?”他蓦然问了,元福意外,“呃这个时间不定。” 元福抬眼看他:“如果王爷您不来夜宿,主子一般卯时起,若是王爷您来了,那便是辰时…或巳时。” 元福尴尬地笑。 萧弈权:“所以怪我了?” 元福尴尬又不失礼节的笑。 男人冷哼一声,拂袖而走。 元福感受到他好像心情不佳,心想要不要告诉娘娘,靖王好像生气了。 过了片刻。 “娘娘,娘娘,醒醒。” “别吵。” 南渔哼唧一声,将被子一蒙,真的好累,为什么她最近总是睡不够? 元福:“娘娘,刚才靖王殿下带着气走的,可是奴才也没说什么,你说是不是他生了你的气?” 南渔:“爱生不生,让他生。” “……” 元福没成功叫起她。 也作罢了,退出寝殿任她睡。 这一日也是奇了,她破天荒到了巳时也未起。 她殿外几个小仆人合计一下,决定派个人进去看看。 好说话脾气又软的招福被选中。 小太监推开殿门,往里面伸头一瞧,感觉内寝沉静一片,他喊道:“娘娘?” “……” 没人应。 招福又大胆地向里走了走,外面其他几人都眼巴巴看他,让他大胆点。 招福慢慢移步道她身边,眉眼不抬,“娘娘,您再不醒该晌午了。” “…小招子,哀家有点难受。” 她声音淡淡从榻内传来。 招福急了,“娘娘怎么了?” “你去外面请个太医过来。” 招福一听顿时转身,跑着出去与元福几人将事一说,立刻其他仆人全都进来。 杏枝:“娘娘!你怎么了?” 元福:“娘娘是哪里不舒服?” 南渔慢慢在榻内睁开眼,眸光透过床帐的轻纱看向外面,她慢慢叙述:“哀家只是觉得心口憋闷,还有点反酸。” 几个仆人都以为是她昨夜吃东西吃坏肚子。 杏枝让她休息,招福去找太医,元福便往御膳房跑。 南渔躺在床上慢慢回过神来,等太医的时候她盯着帐顶看了很久,忽然坐起身。 “哀家…哀家是何时来的月事?” 被突然问,杏枝想了半晌答:“好像…是…呀娘娘,您好像很久未来过月事了。” 南渔瞬间十分清醒! 招福去找太医时景垣正好从旁边经过,他见小太监急匆匆地,便叫人过来。 一问,是南渔的事。 景垣宿醉刚醒,一听当即二话不说便让招福带他去,他心中隐隐担心该不会是昨夜南渔和两人在外挨了冻,身体又不好了? 而他一踏进寝殿,便见南渔与杏枝呆坐在那里。 景垣问:“发生了何事?” 南渔毫无力气地看了眼他。 杏枝帮她答:“景大人,我家娘娘她好像…怀了。” 一句话足够让整个殿内透出沉寂。 景垣面色一凛,倏然将目光都看向南渔,他暗下算了算,问:“这次的月事一直拖着没有?” “嗯。”杏枝点头。 “那你也从没……”他刚想问避子药,一瞬想起之前是他让她停下的。 随之他又想起之前南渔身中蛛毒,解毒后他还同她讲因祸得福,这毒不仅将她之前身子的孱弱治好,连带精神什么都好了。 所以如果说之前的南渔还因为身子原因不好受孕,那么现在的她完全没有这些担心。 再加上,萧弈权身体力行,耕.耘不断。 景垣心中酸涩。 那种感觉让他感同身受,他摒弃所有杂念,单膝跪在她面前:“娘娘,还是让臣看看。” 南渔伸了腕子。 两人互看一眼,情绪都不太高。 片刻,男子撤了脉,深深的看她,南渔与杏枝都很紧张,“如何?” 景垣稍点了点头。 真是晴天霹雳,让她全身垮掉,她想了很久很久,真是没想到,她之前同萧弈权说的顺其自然来的如此快。 她上世的经历曾让她发誓这辈子再不要重蹈覆辙,但现在再一次受孕,让她该如何? 景垣:“娘娘,这个孩子你是留是去……” 她陷入两难。 “于理,我不该留。景少卿,你知现在局势,我的肚子若是大起来是瞒不住的,到时候满朝都会看见,而暄儿,暄儿那边本就对萧弈权责怪满满,若是这时我再怀孕,让他该怎么想。” “暄儿的帝位,必遭天下人不耻。” “那便流掉,臣可以帮你。” “…可是,可是……” 她说到这儿又无法继续下去。 她要怎么和萧弈权说,她如果擅自做主将孩子流掉,那他…… 想来想去,她抬起脸:“我需好好想想,景少卿,这事麻烦你帮我保密。” “娘娘不想告诉?” “对他来说,就算我留了这个孩子,也不能将事情泄露出去,如今大渊谢氏兄弟与萧锦云都在,如果让他们其中一人知道那我就随时会成为他的软肋。” “萧弈权现在不能有半点闪失,他事关北凉。” 景垣再次垂下眼睫,听南渔的话,他发现一个或许连她都未察觉的事—— 小太后现在开始为他考虑了。 她会站在他的角度,为他思虑太过。 景垣压住心中难受,道:“好,臣保密。” 片刻他又说,“只是娘娘,这身怀有孕便不能如往常一样,稍候臣会先为你开些方子,先保着。” “还有往后这凉水便不要沾了,娘娘,只要你有一丝想留下它的想法,臣都会为您保住它,直到它平安出生。” 第246章 抱着被子哭 南渔感激他。 对景垣总有亏欠,她心想他到底是怎样心思纯洁的人才能做到如此平静的说这些,还一直为她着想。 她不敢多问,害怕景垣会更扯伤口,他对自己的情意她虽无法回应,可她也不是无心的人。 她道:“景少卿,我信你。” 景垣走时严格交代了杏枝平时注意事项,回眸看她含着笑意,他总是如春风般温暖她,给她安慰。 自他走后,她坐在寝殿内思绪万千。 及到下午元福从外面拿着一封书信递给她,说:“娘娘,这是大渊三皇子送来的。” “好。” 谢君宥会递书信给她,想必有了他师父的消息。 如此,有关萧锦云身份的事便能揭开。 她回了信,又拿出谢君宥给她的那枚犀角看,想前世的事,试图想到有关谢君宥母亲的片段。 她记得前世有次谢君宥与她亲密完,收到一封密信,当时南渔半睁眼看他,只见男人露着上身在室内走动,随后发了很大火。 他砸了很多东西。 南渔那时没有舌头发不出声音,只吓得在床边发抖,谢君宥看完密信后与她说了一句话。 他说,“你们北凉人都是这般无耻!本王绝不会成为你们的人!” 那时南渔听不懂。 但现在想起,她忽然有强烈的感觉告诉自己,或许上世这个片段,会是现在她帮他找到母亲的关键。 那么谢君宥是查到了什么才会说出那句话? 成为你们的人…… 这几个字含着莫大深意。 几日后,南渔去见了谢君宥。 这次比上次他们日子更惨了,她推开殿门时发现谢君赫已瘦了许多,脸上粗鲁之气都被磨砺地清秀不少,南渔都做好听谢君赫骂人的准备了,谁知身高马大的男人见她第一面竟是问:“有吃的没?” 她摇头。 谢君赫低啐一声,无奈地揉揉肚子,性情温和地坐回殿内,抱着被子哭。 谢君宥身倚门边瞧她。 南渔被这两兄弟逗的不行,一雪前耻地快意感涌上心头,她忽然抬手示意身后人进来,谢君赫狗鼻子一动,眼睛瞪的像铜铃。 他哪里还有之前傲气满满又惹人厌烦的模样,戒了色后的他清心寡欲,如今能牵动他的只有吃饭。 谢君赫上前:“是什么是什么?” 南渔身前皆是带刀的凶悍侍卫,她笑了一瞬,将盘中的一根肉骨头晃了晃:“太子殿下,往后还听话吗?” 谢君赫猛地吞咽口水。 谢君宥就那样看着自己皇兄被小太后逗,也不阻拦,反而带着一丝笑意。 南渔又道:“之前不是还骂我小贱妇,太子殿下,现在我是什么?” “太后,北凉的太后。” 谢君赫实在太饿了,被囚禁了这些日子,让他开始怀疑他到底来这里是干什么,他们大渊多么厉害,却因为一场天灾输的这么惨。 两国交战,胜者为王,败者为枭,他现在就是一阶下囚,要什么脸面。 他在不吃东西要死在这里了。 谢君赫的讨好让南渔奖励地将骨头往他面前一扔,男人接住,转瞬背过身啃。 南渔看向谢君宥,“三皇子瞧着气色还不错。” “本王不会食嗟来之食,小太后,跟本王进来。” 谢君宥转身往小室走。 南渔吩咐手下人将带来的食物放在外面,自己便随谢君宥进去,关上门,她忽然发现此时室内竟然坐着一个人! 她一惊。 谢君宥笑:“我师父轻功了得,来去自如,你不用太惊讶。” 南渔反问:“这么厉害怎么不救你与太子出去?” 谢君宥答:“他老人家只顾自己,绝不会擅管别人事,况且我与皇兄来此也是父皇同意,他更不会理。” 南渔听这解释觉得,这人还挺有趣。 她抬目看,这个人只有一背影,看不见容貌,但这人身穿大渊传统服饰,一头鹤发,背脊很直,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样子。 然而,谢君宥却喊:“师父,师父该醒了。” ? 竟然在睡觉?坐着睡? 南渔偏头瞧他,只听一声极细微的声音传来,“乖徒,你要带的人带来了吗?” “是。” 谢君宥声音极沉,忽然在南渔未准备时手一勾她腰,将人揽住,“师父,这位便是徒儿喜欢的女人。” 鹤发一动,顷刻转过身,只见一张带着笑意的年轻脸出现在南渔眼前! 她惊道:“他怎么这么年轻?!” 鹤发老者笑:“保养的好,自然年轻,徒媳妇,来让老头我瞧瞧你。” 南渔与老者一桌之隔,他说了那话后便探了身,从上到下,一根头发丝的打量她。 半晌点了头:“殿下好眼光,这女子面相大气,是绝佳的旺夫,媚虽媚些,对于殿下来说也是乐趣。” “就是不知徒媳妇的生育能力……” 那老头眼开始往下斜,南渔一怔,瞬间秒懂他要干什么,一碰谢君宥:“快叫这老头住眼!” 谢君宥笑:“师父,给徒儿留点脸面。” 鹤发老者哼了声,嘟囔:“不让看就不让看,不用看也知道,你往后定不是一胎,多多益善。” 南渔面色一红。 谢君宥却在听到她不是一胎后眸光有几分微光,他瞥了眼南渔,手掌更是肆无忌惮地搭在她肩上,“师父如此说,以后徒儿定不负师命。” 鹤发老者似笑非笑地没吭声。 盘腿将身坐正,他再次恢复仙风道骨模样,伸出手:“想要卜什么,拿来。” 南渔从怀中将她得到的那枚红绳与萧锦云的生辰八字拿出,往桌上一放,“只问关于他的。” 老者神色暗垂,“怎么会有两个生辰八字?” “是不太确定,但绝对是在这里其中一个,师父,还请你断定。” 老者点头,在两张纸上随意看了看,倏然抬眼:“你与我家殿下认识多久了?” 南渔心想,这老头开始查她了。 第247章 跟我让你生一窝 她如实说:“六年前就认识,只是露水姻缘而已。” “听我家殿下说,你知道他腰间那枚印记?” “是。” “那还真是奇事,莫非你与殿下的生母有关系?” “师父,为何我知道殿下的印记就是与他母亲有关系?”南渔不解,之前谢君宥每次问她都想问他一句,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老者一笑:“自然。殿下母亲的下落是我亲自卜的,错不了,能解他生母之谜的人是知道他腰间印记的人。” 老者抬眼:“说的可不就是你?” 她恍然。 还有这层原因。 “那我与殿下还是命定的姻缘,真好。”南渔随他说,将头往谢君宥怀中一靠,娇意满满。 谢君宥配合地轻抚她发丝。 老者看不下去了,嚷道:“你这个丫头也不知道害臊,我还在呢,就与我家殿下你侬我侬,好了,看卜!” 南渔心想,不这样你能相信? 鹤发老者忽然闭眸与两人说:“本国师问卜时不希望有人打扰,徒儿,你带徒媳妇先去那间耳室待着,等为师叫你后再出来。” 谢君宥起身恭敬应下。 南渔有些不放心,凝着这老者:“他真的可以吗?” 谢君宥拉她衣袖:“师父说让走就走,正巧跟本王去那边待会,多培养培养感情。” 他声音不大,却能让满室听见,老者身子一抖,直言:“快走!别在这里让为师看着难受。” 谢君宥轻笑,揽着她腰身走了。 一门之隔,另一间房中谢君宥的手瞬间被她拿开。 南渔面对他还是有很多上世的记忆跑出,她如避毒蛇,与他拉开很大距离看他。 男子不急,掀袍往蒲团一坐,双腿一盘闭目养神。 两人沉默。 只等待时间流逝,他那位师父能卜出一二,好让她知道萧锦云身份。 过了大约有半炷香,谢君宥睁开眼,瞧南渔缩在房中一角,他问:“方才师父说你不止一胎,莫非,你这肚子又有动静?有了新的?” 南渔心间一跳,猛然睁开眼:“你胡说什么!先皇已逝,我上哪里又有新胎?!” 谢君宥:“本王却听说你与那位靖王关系匪浅。” “假的!都是假的!就萧弈权那天天冷冰冰的一副别人欠他的死样子,哀家不喜欢!” 谢君宥挑了眉梢:“哦?” “当然,只是我在北凉这宫中也的确需要他的势,所以三皇子,各取所需,而已。” 谢君宥半信半疑:“你这个女人果然不能交心,真不知道萧弈权若听到你这样说会是什么反应。” 他…大概会让她哭。 南渔暗暗想,周旋在这些男人之间她心思颇累,谢君宥刚才猜测出她身怀有孕时吓死她了,再次感叹她将孩子的事保密是对的。 否则,未来这个孩子便会成为利用的工具。 谢君宥可以,谢君赫也可以,她深知自己能力有限,总有不能把控的时候。 若那时他们以孩子为要挟,萧弈权便是再厉害又如何。 南渔闭上眼。 面对她突然不动声了,谢君宥又道一句:“小太后,本王只是随口问问,不过,若以后你跟了本王,或许能让你生一窝。” “不要!” 一提这个她就想起上世,想到那个父不详又折磨死她的孩子。 她一瞬如临大敌,反应过于巨大,惹得坐着的男子面色一沉,看她眼中复杂。 她离他更远,两人几乎分坐房中的两边,谁也不搭理谁,南渔甚至给了他一个厌恶眼神,背过身。 这一刻谢君宥忽然开始怀念之前她在凉州冲他撒娇的样子。 一柱香完,还没听到叫人的声音,南渔抬眼看那紧闭的小室,逐渐没了耐性。 她在想她这次是单独出来没有与萧弈权说,再等下去男人若是发现,想必又要冷了脸。 “徒儿,进来吧。” 终于听到这一声喊,南渔含着笑意起身,正要去开房门,见谢君宥提前将手放于她腰间。 他蓦然一抱,惹得她全落入他怀中,她嘤咛一声,男人就携着她开了门。 鹤发老者一瞧,发出哎叹:“一刻不松啊,看来我家殿下真喜欢你,从未见他对女人如此。” “师父,卜完了?”谢君宥问。 老者点头,手一搭桌边,“这个人挺有意思,徒媳妇,你与这人如何认识?” 南渔怔了:“师父卜出什么?” “这个人嘛,心思诡秘,非常人所能及,偏生这命不好,天妒英才。” 鹤发老者寥寥几语便让南渔心中忐忑,对老者的话深信不疑。 谢君宥说的是真的,这人功力深厚,是有点本事在。 她立刻问:“师父,我对他有很多疑问,他有时候很像我一个故人,可有时候又不像,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老者笑:“他身上的确有很多谜雾,但你要透过这些看到本质,现在我来问你,他像故人时是刻意表现出的?” “…是,例如身上熏香,饮食习惯,面对人时的性情和做出引人怀疑的举动。” “那不像时是否会让你感到舒适?” 南渔点头。 想到萧锦云与她做的事情,例如怕蜘蛛那事,例如他在御国寺被她绑的那次,又例如他与她讲儿时相识的事情。 这些看起来很疯的事情又透露出与萧绽不一样的感觉。 她始终不觉得他就是萧绽。 老者笑了,“像也不像,他便是在迷惑你。他与你纠缠颇深,这辈子,哎。” “其实,不过梦一场。” 老者说的话引起南渔不解。 她看向谢君宥,“师父能否说的再详细些?” 老者摆手。 不行。 他们这些人能透露些已是不易,卜问的事讲究说三分藏七分,要是都讲完,还要人顿悟什么。 鹤发童颜的老者忽然一扭身,带着孩子气:“师父累了,要睡一觉,徒媳妇你还是粘着三殿下吧。” 他打发她走。 南渔很郁闷,问了一次以为能解答萧锦云的事,这下倒好,让她更迷惑。 谢君宥请她出去。 两人出了内室,外殿的谢君赫已吃饱喝足,美滋滋地笑,半瘫在榻边,也不阻拦南渔了,还道:“北凉的小太后,日后常常来找老三啊,本宫现在十分赞同你俩。” 南渔:让她说什么好...... 第248章 舍不得这骨肉(钻加更) 她对谢君赫如此看不上。 谢君宥低笑,在后送她,她暗下心思想这又想那儿,觉得心累。 而此时,离着幽禁殿宇不远处,却站着一个人,是萧弈权他爹。 他来去无踪,盯着大渊殿宇看了许久,竟让他看到北凉的太后从这屋子里走出—— 萧无眉头皱起,对南渔的印象更差了几分,像这种朝三暮四的女人,他就该让他儿子尽早抽身。 不要一错再错。 内室,送走南渔的谢君宥坐在老者面前,将他一直准备的东西拿出来。 那是关于南渔的贴身物与她的生辰。 老者抬了眼:“殿下这是?” “师父,烦劳您为徒儿卜一下她,关于她的所有,徒儿都想要知道。” 老者拿起生辰来看,仅一瞬便放下,他笑:“你自己喜欢的女人还怀疑她?徒儿,这个女人为师不会为你问卜。” “为何?” 谢君宥问。 老者笑了一瞬:“她啊,她身陷两世,实在不该再受窥探,给她留些体面吧。” …… 近来她吃的都很清淡,萧弈权来时她刚与杏枝鬼鬼祟祟弄完,所幸撤的快,没让他发现。 她软在小榻之上,还没等他问,她主动承认。 “我去找了谢君宥。” 萧弈权轻挑眉梢,绷紧唇线,“见了多久?” “大概,就两柱香时间。” 萧弈权宠地躬身,“该罚。” “为什么?我都坦白了。”她轻蹙眉心,声线柔软,“我之前答应你对你不再有隐瞒,我也照做了,萧弈权你不该再罚我。” “是真的,毫无隐瞒?”男人忽然问,惹得她眼神一躲,“嗯。” 萧弈权沉闷地说:“本王心里不适,需要安慰。” “那,一个吻够吗?” 她问他,萧弈权听后笑容多了些,“嗯,也可。” 她搂住他脖子,小心翼翼地亲。 片刻两人分开,他也与她窝身在小榻上,长臂揽着,与她讲最近他和暄儿的事。 “本王尽来为了讨好儿子做了很多事,那孩子前几日被太师打了手板,憋闷地不敢哭,偷偷躲在寝殿里练字,写了一沓的太师讨厌。” 萧弈权笑起,南渔紧着心,问:“那你怎么做的?” “本王漏夜去陪他,帮他答疑解惑,顺便也同他一起骂了太师那老头。” “……” 不得不说,这男人自知道自己有了儿子,什么之前凶名都化为乌有。 南渔道:“你好歹是他父亲,怎么能同他一起骂太师?” “与儿子相处最重要的是要让他觉得我与他是一条心,我此时不骂,还得不到暄儿的拥抱。” “他抱你了?” “不止抱了,还亲了,气闷地与我道歉,说之前他说话太过。” “……” 罢了。 这两父子培养感情,她就随着去吧,依照萧弈权的心思,搞定暄儿只是时间问题。 她想起最近尽量不要同他共同用膳,说:“我马上要准备关于习堂的事,那些世家的姑娘们全都由我负责,你这些时日便不要来找我了。” “我怕我分心。” 萧弈权倏然看她:“娘娘看不见我便不分心了?” “当然。”南渔一指他:“王爷,你对你自己是否太不了解?你瞧你的手,现在在干什么?” 萧弈权低头。 低低笑了。 南渔好不容易挨到他离开的时辰,送走他便继续与杏枝在殿内收拾,她将之前莲香送的那些绣样都拿出来,看了半天,拿了针线。 她还是不舍这腹中的骨肉。 不想让它失去,她那天和景垣说她会想清楚和他说,现在她想的十分清楚。 如果要生下它,就要算好后面每一步,包括她逐渐遮掩不住的时候。 她与杏枝做着女红。 她将这些绣样改成各式各样的小衣,女童的,男童的,南渔每缝一针,都会想起曾经的日子。 那时她在宫里期盼暄儿降生也是如此,整颗心都是对未来的希冀。 后来,是命运毁了她。 她缝线时针扎了手,渗出血珠来,南渔放于唇边吸着,眸光一转,她看到殿外似乎站着一个人。 她瞬间将小衣让杏枝收了。 吩咐元福将人迎进来。 来人竟然是萧无,年过半百的男人面容紧绷,看她时严厉尚在:“老臣拜见娘娘。” “萧老将.军,快起。” 她感到疑问,萧无能来找她绝不是随意的事,必然事关萧弈权。 萧无也不让她猜,直接道出目的,他说:“娘娘与我家权儿的事我思来想去还是要与你说。” 她听着。 萧无道,“臣知娘娘是明事理的人,之前大渊来犯臣拦着权儿不让她将事情真相告诉你,是完全不信你,那时臣想只要北凉能战胜大渊,就算易主也是无妨,但后来臣听权儿说了娘娘作为,你能找到地宫,并救了整个大都的百姓,想来你的心也不是只有妇人之仁。” “娘娘是有心系天下的仁慈心,是臣所敬佩的。” 萧无上来说这么赞美她的词,让南渔觉得他这是在抬高自己,想必真心必不是这样。” 她宽慰的笑:“老将.军心中想什么还是直接说吧。” “好,娘娘你可知,骁龙氅还有后续?” 她浑身一震。 这话她在萧锦云那里听过!而今又被萧无再次提及,她不禁问:“是什么?” 萧无长长叹了口气:“北凉将再次遭受前所未有的考验,这次会比之前大渊进犯要险意更多,只是骁龙氅也未点明到底是什么,但破局的人不变。” “娘娘你知当年太上皇选中权儿,便是明白只有他才能带领北凉兴盛下去,若他是那把可震慑四方的刀,那娘娘如果再跟他纠缠下去便是毁掉他的剑,娘娘真的想看到北凉覆灭那一天吗?” “娘娘,不为别人,就算为了皇帝你也要尽早与他断了。” …… 她忽然觉得耳边有嗡鸣声。 若说之前尹红珠劝她与萧弈权不要在一起时拿了暄儿来说,她那时还会觉得她就是为了暄儿才攀附上他,那现在萧无再次提暄儿,便让她毫无招架之力。 这一次,她要为了暄儿再次与他划清界限吗? 第249章 夫君~不爱我了吗 她不由冷笑一声,“萧将.军与令夫人果真是夫妻,连说的话都一样。” 一提尹红珠,萧无眼中含愧,“我与她已无瓜葛,娘娘就不要拿红珠与臣来比较。娘娘,臣所说句句肺腑,只希望娘娘您能想清楚。” “清楚?若哀家不答应呢?” 萧无眼中震荡:“娘娘!为何你要如此执着于权儿?你没了他往后还有更多选择,凭娘娘容貌想要世间男子为入幕之宾太容易,可是臣只有他一个儿子。” 萧无神情激动,能看出他是真的想让南渔与他分,可是南渔真的很想告诉他,她与他是分不了的。 两人之间有了暄儿还有这个未出世的孩子,让她如何分? 她苦涩一笑,“好,萧将.军说的话我会考虑,您还是请回吧。” 她下了逐客令,让萧无也不好在这里待下去。 便在这时,南渔转身之际从袖中掉出一个东西,她垂目看去,是谢君宥给她的那枚犀角。 大概是她刚才动作太大让此物从袖中袋落下,她弯身,正要去捡。 突然,一个声音带着冲动:“这!这东西娘娘是从何处得来?!” 南渔抬眸。 是萧无? 被岁月风霜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痕,萧无问的急,南渔心中满是疑惑,看向他。 萧无的双眼只盯着那枚犀角,声音颤抖再次问:“娘娘,请如实告诉臣。” 她心思一顿,未将真实告诉他,“此物是我从外面街市买的。” 当听到她这么说,萧无瞬间卸了力,充满怀疑盯着犀角,摇了摇头。 转瞬恢复正常。 他拱手,“那,老臣告辞。”低头暗暗自问:“难道看错了吗?” 这些都看在南渔眼中。 她将谢君宥的东西再次握在手中观摩,结合萧无刚才神色,想了很久,忽然她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可是怎么会…… 萧无走后,南渔在寝宫内坐了半个时辰,没忍住,将元福叫来,让少年陪她出去一趟。 其实天色也不算早了,落日的晚霞如画般开在天边,在豫州也待了很久,她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十分熟悉。 她想找萧弈权,去了他住所问了他身边跟随才知道他去了豫州城内,说是去处理朔州的事了。 她低头一想,看来萧弈权要准备弄苏有道了。 不过他前些日子还说苏有道告假,难道这是私下又有动静了? 她决定在他寝宫等他回来。 从晚霞盛天到夜幕低垂,再到星斗月升,她在他寝宫等了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仍未见人来。 为了腹中孩子,她需多吃多补,便让元福将晚膳摆在他寝宫,她一个人守着一大桌菜,先填饱肚子。 又过了些时候,南渔听见外面有脚步声,便以为是他回了,面含笑容出去瞧,看见的竟然是长风。 他见到她,一瞬怔住。 “你主子呢?”她问,长风反应好半天才回过神,不知该怎么说,只说了句,“娘娘,主子他此刻在……” “在何处?” 长风想了又想,决定还是和盘托出,他默念一句对不住主子,说:“是苏有道一直告假,导致最近主子想推进豫州其他建设屡次受阻,主子虽下了令可下面人干事毫不上心,主子知道其根源在何处,便准备再去一趟苏府。” “然后呢?”南渔问。 长风道:“娘娘也知道苏有道那人有多么不好对付,主子与他话里话外斗了几个时辰,那人始终未做出任何表态,也不说何时复朝,反而一直怂恿主子及时行乐。” 听到这儿南渔猜个七八。 她问:“靖王现在是与他在哪个青楼楚馆?” 长风惊眸,心想太后娘娘果然不用说太多,一点就通,也难怪他家主子对她始终难忘。 长风拱手:“此刻在豫州的红绿柳,苏有道包了场,主子本说让属下隔半个时辰找个由头将他带出来,所以属下这才回来。” “红绿柳?就是那个有大渊美姬的地方?” “是。” 南渔反应平常的令人害怕,长风本心想将萧弈权去逛馆子的事告诉太后事情很大,可瞧太后娘娘此刻反应,他一时拿捏不准。 片刻,南渔竟然勾了唇角,与长风说:“你主子都说让你半个时辰去捞他,那咱们就等半个时辰。” 她说完往旁边一坐,端的是舒适和逸。 此刻豫州有名的楚馆红绿柳,里面歌舞升平暧昧腾空。 到处都是浓重的脂粉味,萧弈权与苏有道分坐两边,沉溺其中。苏有道暗下观察他神情,瞧之前人人都说不近女色的靖王也不过如此。 苏有道问:“王爷,您觉得臣这次安排的如何?” “嗯。”萧弈权目光垂下,落在下面身着薄纱翩翩起舞的各色女子,轻笑:“苏大人,这可比你那个女儿要有趣的多。” 苏有道恍然大悟,原来之前他这美人计用错了人,早之前他就不该听凉州知府说什么靖王不近女色,若是往他身边硬塞女子,是会惹怒他的。 看来还是段位不够。 红绿柳的这些女子们大多是异域媚姬,伺候人的手段极多,若是让其中一个跟了靖王,也好为他办事。 苏有道笑:“那王爷便看好了,这乐子多的是呢。” 他一鼓掌,顷刻便上来令一拨人,纷纷围在两人身边,或跪或笑,敲背揉腿。 萧弈权目光肆无忌惮落在那些女人身上,他虽岿然不动,但气质绝尘,令人向往。 长腿交叠,他以手撑头闭上了眼,正享受着呢—— “哎,你,你不能进!你是谁啊,这里是私人场所!” “滚开!” 只听啪的一声响,下面乱作一团,不知发生了什么,苏有道神色一敛,心想他正要同靖王商谈要事,是谁这么大胆! 他冲下面一喝:“是谁!” “狗官!” 一袭女音响起,惹得在场人都吓一跳,心想这是哪里来的女子如此泼辣,敢当众喊苏大人狗官! 只见一袭红色衣裙,宛若烈日照耀。女子身段窈窕,面戴纱巾,唯露出的一双媚眼似一瞬将这里的莺莺燕燕全都比下去。 她堪堪一站,便对着萧弈权的方向:“夫君~你不爱我了吗?” 第250章 小哭包~ 一声夫君,叫的辗转反侧,无法忽视。 女子与他隔着楼梯,她仰面时眼中多有情愫流转,萧弈权凝神看,紧绷的唇角微露笑意。 苏有道却懵了。 凝着这女子,又望向靖王,“这…王爷您,您不是还未婚?” “苏大人糊涂了,难道忘了本王那位妾室?” 一提起这个,苏有道神色更迷惑,盯着那女子道:“可是王爷,她不过是个妾,怎么这行为?”如此放肆? 他话未说完,那上面萧弈权宠溺一笑:“大概,被宠坏了。” 苏有道又一怔。 正疑惑间,下面女子已经提裙而上,当看见萧弈权身边各种薄纱女子后,她鼻间一抽嗒,更是骂着:“狗官就是狗官,害的我家王爷出入这种场所,这些个扑不掉的小蝴蝶还不快滚,谁让你们靠近我家爷了?” 女子骄纵随意,声音柔媚,驱散走那些女子后她往萧弈权面前一蹲,哭:“爷,你真的不爱我了吗?” 萧弈权坐态如常,挑起她下颔:“谁说的?” “你都来这种地方,难道不是已经对我无所谓了?妾不要,妾要爷您只看我一人。” 萧弈权笑:“好,都听你的。” 他与南渔一唱一喝,两人配合默契,苏有道却看了又看,连话都插不进去。 萧弈权用指抹去她双眼泪珠,哄道:“小哭包……” 男人旁若无人的低头亲吻。 这下把向来算计颇深的苏有道整懵了。 似乎从刚才女子来了他的运势就急剧变化,他与靖王明里暗里斗了这么长时间,就差最后一刻,他将想去朔州的事就能和萧弈权说了。 全作废了。 萧弈权蜻蜓点水地安抚好女子,抚着她脸柔和的看,女子挽住他手便说:“那爷和妾回去吧。” “不行,本王还不能走。” 萧弈权看向苏有道,“方才你嘴里的这个狗官,还要与本王商谈事务……听话,你先去一边坐一会儿。” 南渔冷哼一声,凝向苏有道:“爷!他都是狗官了还谈什么,爷您是北凉靖王,您说的话就是皇上说的话,他一个狗官还能反了不成?狗官,诛九族的事你敢干吗?” 南渔一口一个狗官,叫的苏有道极其不适,想他做了这么多年狗官,可从未有人喊过他! 想不到靖王这位妾室如此厉害,看似说的是娇气的话,可句句都在拿捏他,他现在还不能明面反,更要谨慎。 苏有道笑:“既然王爷有事,那这事我们下次再议,王爷,臣是想去朔州……” “狗官!你还要下次再议?这样说我家爷还要再同你出入这种地方?不行,绝对不行!” 南渔骂的起劲,美眸一转,“爷,他还说朔州…妾记得你不是已经答应妾了会派妾家的亲戚去吗?怎么又变卦了?爷,你不能如此说话不算数。” 南渔从未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过话,女子的娇音响在他耳边就是最好的枕边风,他被摇的骨头都酥.了,道:“好,本王答应你~” 苏有道被噎了。 被一个女子噎了。 他看她神色加深,心中尚有气。 可又发不出来。 他知今日已失去最佳时机,再想和靖王谈什么都无法进行,他唯有心中有气地拱手道:“那臣恭送王爷。” “苏大人,本王有几句话要说。”萧弈权被女子央求的空档回转身:“你若是一直告假不参与豫州其他建事,那本王可以批个长假给你,只是你这豫州县丞的位置本王也会找别人代劳。苏大人,豫州与大都的各项建设不可落下,该怎么做本王希望你多想想,至于朔州,豫州离不开你,大人就待在这里吧。” 靖王的话让苏有道顷刻明白。 好一招四两拨千金!后知后觉,连他都绕进去了! 从靖王这位妾室来,到靖王借着闹剧将话说出,全都在套上! 苏有道捏紧手骨,凝着萧弈权揽着美人而去的身影,他的面色逐渐阴鹜。 想废他的官职,他便不会对他再客气下去—— 南渔同他走出去的路上后背泛凉,她深知苏有道的阴险,便不由加快步子,又抱他抱的紧。 待到两人上了马车,长风在外舒了心,她才稍微安神。 萧弈权身姿笔挺坐在车内,瞧她满面神色不安,笑:“娘娘害怕了?” “还说,不都是为了救你。” “其实娘娘也可以不用来。” 南渔顿时抬了眸,使劲瞪他,“萧弈权,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这是打扰你的好事了?” “娘娘,想听你再叫一声夫君。” 她面色一红,“你想的挺美。” “娘娘——” 男人靠了过来。 马车内两人空间有限,他靠她躲,直到她抵在最里面的车壁上,一双媚眼望他。 他缓缓扯下盖着容貌的面纱。 凝着她绝美的容颜,萧弈权手放在她腰窝上,“叫不叫?” “别闹我。” 她咬着牙,试图推一推他,男人溺宠的看她,捧起她脸颊又一次吻了。 她不动了。 任他如何,她柔软睁开水样的眸看他,嗔了一句:“满身都是脂粉味,等回去了你给我洗干净。” “臣领命。” 男人哄着她,两人在车内浓.情,甜蜜异常。 待到她与他从外面回来,南渔揉着肚子突然想吃点带着辣味的东西。 她与他说了需求,萧弈权略感奇怪,问她怎么回事,南渔摇头,让他去准备。 片刻有宫人将几样菜端上来。 她开始加餐。 吃的特别喜悦, 她抬眼看他,见男人一回来特别听话的将外衣袍等都脱下,当真让下人准备沐浴的事。 片刻,他走入内室与她说,“别走,等我出来。” 她不会走。 毕竟她还要同他说那件事,她刚从他父亲身上发现的事情,她托腮想,还不知等会萧弈权听了后会有什么反应。 第251章 宠溺的呢喃(票加更) 殿内寂静,香炉内燃着沉静幽远的百濯香,是萧弈权的最爱。 她吃的好撑,懒倦地躺在他寝殿内,透过轩窗看外面景色。 男人清洗干净,穿着墨色中衣走出,浓黑的长发垂在身后,虽已擦,但仍在滴着水。 萧弈权从后抱住她,与她紧靠,他问,“想什么呢?” “我有个事要告诉你。”她侧了头,音色淡淡说:“今日,你父亲来找过我。” 南渔话音刚落,便感觉身后男人僵了身,压低声音问:“他去为难你了?” “嗯,也不算为难,只是你父亲不喜我吧,让我远离你。” “你答应了?” “没。”南渔感到他的抱自己的手不禁紧了,心知他这一刻紧张了,她也不同他绕圈子,直言:“你放心,我不会在与你误会丛生,只要你我心意相通,是不会有人拆散,我能与你直说,便是最好的信任。” “本王不会让你离开我。” 男人坚定而言,南渔也信,便回身窝在他怀中:“嗯,所以你父亲说的话我一句都没听,不过,倒是让我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她看他。 萧弈权默默看她,“何事?” “我想问一问你,你知道你父亲为何不见你母亲吗?他有同你说什么吗?” 提起这个,萧弈权皱了眉头,“这事我也不明白,之前见面我曾问过他,他说和母亲情缘已断,这么多年没见,他的心中早没了她。” “哦?可是你觉得他是这种人吗?” “若让本王凭心来说,自是不相信,曾经母亲讲过与父亲的过往,听着两人感情深厚,父亲也不是那种薄情的人。” “萧弈权,或许你父亲这么做另有原因,也或许,是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你母亲的事。” 她如此提醒他,让他捕捉到什么,问:“我父亲做了什么让你怀疑的事?” “你先看看这个。” 南渔直接从身上拿出那枚犀角,萧弈权看的瞬间瞳孔一缩,从她手中接过。 他仔细打量。 “这个是谢君宥给我的,我因为之前和他相处的那段时间骗过了他,让他以为我和他失踪的母亲有关,而他说,这个就是他母亲之前爱不释手的东西。” “我今日与你父亲说话时不小心将此物掉落,可是你父亲反应很奇怪,竟然格外关注这个,还问了我是从哪里得来的。” “萧弈权,你想想你父亲从北凉离开这么多年,一直都在大渊掩藏身份,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与谢君宥真正的生母…有关?” 萧弈权捏住犀角的手一紧。 抬眸:“娘娘是想说,谢君宥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南渔也不确定。 但她从上一世初见谢君宥时就觉得他与谢君赫风格差异极大,谢君赫身形高大健壮,皮肤黝黑,脸上还有极夸张的大渊图腾纹青,而谢君宥,虽身骨也十分健濯,可他浑身透露出的气质便宛若江南的翩翩公子。 之前南渔和他相处时总是会觉得他与萧弈权手段心思很像,甚至有时候他从背影看,也形似他。 她道:“我也只是猜测,就是觉得你父亲对这个犀角反应巨大,萧弈权,你仔细瞧瞧,你不认识这个吗?” 他不认识。 他儿时本就对萧无印象太少,后来前方传来抵报说他父亲不知是死是活,他那时也很小,什么都不懂。 倒是凤阳哭了好几回,还将萧无身死的事怪在他身上,说都是因为有了他才让她没了丈夫。 凤阳待他情绪波动很大,萧弈权为何能在当初南渔揭穿她身份后毫无情感地将凤阳关在暗室,全是因为凤阳对他的反复。 有时候是真好,恨不得将星星月亮都捧在他面前,而有时,她会不知轻重的打他。 想了片刻,他道:“这个我可拿回去给母亲看一看,说不定她能认识。” “对,给你母亲看看。” 她扬了笑容,让萧弈权将犀角收好,改日拿给尹红珠。 而她又在想别的事——如果谢君宥真的是萧弈权的弟弟,那么上世她所经历的那些事便有了解释。 上世她从谢君赫那里听过谢君宥六年前来过北凉,应该就是他找到了有关他母亲的消息。 不想,他遇了险受了伤,这才不得不回去。 而上世后来谢君宥收到密信的反应,说的那句话,也正好对应了他不相信的心。 那么…这世便可从这里入手,萧无说骁龙氅还有后续,说北凉还要经历一场考验。 如果是有大渊有关,只要她能化解谢君宥和萧弈权的关系,让他心向北凉,或许便可阻止那未知的考验。 她想着想着,渐渐在他怀中睡去。 男人本还想与她亲昵几分,却在听到她平稳的呼吸而失笑,萧弈权抱起她,将人安稳的放在床榻内里,捏了捏南渔的红扑扑的脸颊。 他宠溺的呢喃:“说睡就睡,该让本王说你什么好,像只小猪的小太后……” 南渔往他怀中钻的更深。 …… 未过几日,萧弈权得空去见了他母亲。 尹红珠同伺候她的几个婆子住在一起,手上绣着东西,她见萧弈权来,打心里高兴,将手中活计放下。 萧弈权瞥了一眼:“母亲在做什么?” “娘前几日听说皇上整日忙课业还被太师罚了,娘心疼啊,便想多给皇上做些新衣,这春日时短,等到夏日来临,皇上该换更凉快的衣物。” “权儿,你看娘不仅做了小褂,还有这种穿脱方便的小裤,还有给皇上做了两副罚跪的护膝。” 尹红珠给他展示自己近来成果,萧弈权面色如常,看了一晌,将南渔给的东西拿出。 晾在尹红珠眼前。 “母亲先稍候再说皇上的事,你看这个认识吗?” “哐当。” 尹红珠猛地站起身,激动地手边的东西全落在地上。 她一把拿过他手中的东西,眼中含泪地问:“权儿?是你父亲又来了?他为何要给你这个?难道他真想和我和离吗?” 妇人神色激动,手捂胸口只觉憋闷。 第252章 是谁用情更深 尹红珠的举动从侧面印证了这东西就是萧无的东西,萧弈权眸色黑沉,见他母亲快要撑不住地样子,与身旁婆子使了眼色。 伺候她的几个婆子连忙去扶她,为她舒心缓背,让她放松。 萧弈权转身坐在一旁的凳上,问:“母亲为何要说和离?难道你和父亲曾约定过什么?” 尹红珠含泪点了点头。 她用手抚摸这个犀角,“权儿,我与你父亲年少时私定终身,虽我没有与他真正做一对夫妻,但那时我与他好时,他曾同我说过,若我俩往后的感情有一天不复存在,那便以这个犀角为信,各分两半,将之还给对方。” “权儿,娘前半生在凤阳的囚禁中度过,可她并不知这犀角的事,故而娘的这块还带在身上。” 尹红珠说完缓了缓心绪,起身将她收好的信物拿出来。 萧弈权一直面色冷峻,他的思绪拉到很远,直到看到尹红珠拿出的另一半犀角。 相比萧无这块,尹红珠那块明显是被长期抚摸,表面磨的不成样子,四周的棱角几乎平滑。 两个人的感情里,谁是用情更深的那个一目了然。 萧弈权忽然有些同情他母亲。 以前他对她毫无感情可言,就算听了她悲惨的过去,将她从那个暗室里接出,他也从未真正想要了解过他这位生母。 尹红珠说生他时九死一生,差点就死去时他冷心冷情,像在听别人的故事。 后来尹红珠因为南渔屡屡反对,萧弈权也是毫不留情地说禁足就禁足。 可现在…… 在他开始懂得爱是何物时,他的心也变得仁慈了,变得会在这一刻看见尹红珠肿胀的双眼想要去安慰。 他道:“母亲,本王会将父亲带到你面前。” 尹红珠一听这个顿时激动起来,她问:“权儿,当真?” “嗯,你俩的事,还需要你俩解决,他不应总是躲你。” “是啊,娘想了他太多太多年,娘真的很想,再见他一面。” 尹红珠将心中想法都说出,不由去握萧弈权手,苦涩一笑。 …… 萧弈权出来后就直奔南渔寝宫,她一回头看见男人站在不远处,眉色忧愁,南渔笑迎上去:“如何?你去找了你母亲?” “母亲认出这个,此物就是我父亲的。” 南渔没有太惊讶,只望他:“萧弈权,你心中是不舒服了?” “娘娘……” 男人忽然双臂紧搂住她的腰,整个人埋入她脖间:“幸好本王早过了年少的年纪,否则这种事还要消化几天。” “你凭白多了一个弟弟,不好吗?” “还有最后的事没做。此话还不准。” 南渔轻轻拍他的肩,想起往常都是他哄她,现在两人身份互换,她忽然感觉萧弈权像个孩子。 还是黏人的孩子。 她的脖间被他蹭的极痒,问:“那你准备怎么处理?照我说应该将你父亲和母亲安排到一起,让两人将这些年的事都说开了。” “嗯,本王正是这么想的。” 萧弈权和她想的一样,让南渔莞尔一笑,“好,那到时候你可别忘了我。” 她难得有了想凑热闹的心。 男人笑起,全都依着她。 于是两日后的夜里,萧弈权给他父亲写了封急书,让他尽快来豫州行宫一趟。 中年男人想也没想,趁着夜色来到萧弈权约定好的见面地,刚走进去,便见殿内忽然烛火全亮。 萧无定睛一看,殿内已有人在,自光亮起一刻,直勾勾盯着他。 泪流满面。 萧无浑身一僵,被风霜侵袭的脸上微微抖动,他也看着殿内的故人,久久不能言语。 两人这段情相隔许久,终于在两人都是半老时相见。 尹红珠忙去整理鬓边,她生怕萧无会嫌弃她,穿了颜色艳丽的衣裙,试图回到当初那个青春年少。 她记得与他初见那年,她还是笑容灿烂的小户娘子。 她是出身不高,但那时萧无的爱让她忘却了这些,尹红珠微微起身,长久后喊了声:萧郎。” 萧无只沉溺了一刻便抽离出来,他瞬间转身,欲离开这里。 萧弈权从一旁走出。 拦住他的去路。 萧无问:“权儿!你这是何意?” “父亲,有些话你还是要亲自与母亲说,今晚,本王便看着你们说。” “权儿你!为父不是说了,我的事不用你管!” “那往后儿子的事也不用父亲插手。私下里去找太后娘娘,父亲,这就是你的做法?” 萧无急了。 “为父去找她,那是为了你好!你还有很多事要做,不可只局限于情情爱爱之中!” “那父亲呢?你与大渊谢三皇子的事也该说了。” 萧弈权话音一落,萧无登时睁大眼睛,“你说什么?” 萧弈权瞬间,将手中的犀角挂坠放了下来—— 而此时,这间看似只有三人的殿宇内还隐藏了两人。 一人是南渔,另一人便是她叫来的谢君宥。 此刻的她与谢君宥待在内室,听着外面纠葛,南渔暗暗观察了谢君宥的表情,一身大渊服饰的男子面色阴沉,笼罩在光与暗之中。 他不发一言,浑身冷冽,在听到萧弈权问他父亲与他的关系时,谢君宥冷冷隙出一声笑。 很轻。 外面,萧无看见那枚犀角吊坠后面色大变,“这,这个不是太后娘娘那里……” “萧郎,你将这个交给权儿拿来给我看,是想与我和离?我做错了什么?” 尹红珠在后面哭泣,质问,只想得到一个答案。 萧无听她哭,也着急了,他此时不懂了,不懂萧弈权这是要做什么。 萧无回身道:“红珠!是我对不起你,我不是要与你和离,而是我…我不知要怎么面对你。” “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我以前遍寻你不见以为你舍我而去,心灰意冷和凤阳做了夫妻,这本就是对不起你!在我听到权儿说你被凤阳关在暗室里这么多年,我的心也痛啊,可我,可我还是不能和你在一起!” “我…我过不去心中的愧疚,这些年我都不知要如何面对你,你就当,我死了吧!” 萧无说的无奈,听在尹红珠耳中更是无奈,她无法接受,她只想知道真相! 冲到他前面,尹红珠双眼通红问:“难道是你喜欢上了别人?在外有了新欢?!” 第253章 此生只她一个女人! 萧无唇角阖动,试图想说些什么。 半晌,他长叹一声,将这么多年埋藏在他内心的秘密说出: “红珠,这些年我的心始终未变,我最爱的人是你,我想念的人也是你!但我的确也做过对不起你的事,这要,从我被大渊俘虏开始……” 萧无凝着殿内烛火,思绪仿佛回到当年,他在战场上差点身死,好不容易逃生,又落入大渊皇帝手中。 “当年,大渊皇帝亲自出征,在北凉边境屡次挑衅,我受皇命被迫出征,连战了三天三夜,可依然不敌大渊兵力,我与很多同袍将领困于生死边界,然而皇帝迟迟不肯派出援兵相救,后来我军大败,而我也被大渊皇帝压入俘营。” “大渊皇帝谢泽,其人心思阴险诡计多端,且荒于yin.色。他那次出征带了三位后宫妃嫔随驾,其一是曾与我有过一面之缘的元家女,大渊皇帝日日来找我谈话,让我归顺于他,我不答应,他便说,要同我打个赌,一定会让我屈服。” “我那时还不知他要做什么,直到元家女出现在我面前,我才知他到底是多么险恶的用心!!他,竟然为了赢,不惜将他的女人拱手送人!自那以后,我日日与她关在一起,元家女以泪洗面,说只有她得到我才能得到皇帝宠爱,说她出身卑微,在深宫内如履薄冰,她这么做也是无奈!” 萧无握紧手拳,神情激动道:“可那时我怎能屈服!我是个堂堂正正的北凉人,我怎能因儿女私情而耽误了心中理想抱负!我与她耗了一日又一日,我觉得我要胜利时,谢泽那个狗皇帝,他竟然!他竟然对我下了药!” “红珠!我发誓,我发誓我和那元家女只有那一晚!可大错已铸成,我与谢泽之间已分胜负!我不堪忍受,只有在大渊隐姓埋名生活下去。” 萧无摇头叹息,恨不得将这一口浊气全都吐出。这事藏在心中多年,没人敢倾诉,如今全盘脱出,仿佛放下一块大石。 他甚至不敢看尹红珠的脸。 而妇人何其会好受,特别是她听萧无讲他与那个元妃…她的心就如刀割。 她堪堪坐回椅子,神色恍惚。 萧弈权站在两人当中,最是正常,他冷静问他父亲:“那父亲知道现在大渊的三皇子就是那元妃所生?” 萧无震惊,猛烈摇着头:“我不知!我和她做了一夜夫妻后便被大渊皇帝放了,谢泽说让我替他做事,成为他的影子,可是打那以后我再没听过关于元妃的消息,甚至连我这个犀角都不知何时去到她那。” 萧无醒悟过来:“权儿你说,她生了孩子?怎么可能?谢泽不会让他将孩子生下!而她临终时也从未说过关于孩子的事!” “嘭!” 突然一声响,惊到殿内人,另一方小室的谢君宥,在听到他母妃临终这个消息,再也忍受不住。 他以内力将室门震碎。 萧无自然认得他。 谢君宥走到他面前,眸光不再是平时的运筹帷幄,含着极尽忍耐的狠厉,他一字一句说:“我母妃,决不是你说的那样!” “你们北凉人都是一样的狡诈,我父皇曾说母妃是被女干人所掳,她只是失踪,怎么会死!今日你说的话,本王一个字都不会信!” 萧无从未如此打量过谢君宥,以前他只认他是大渊的三皇子,而现在他再看谢君宥,的确是眉眼中有元妃的影子。 谢君宥和萧弈权最大不同是他更像母亲,萧无的特征很少。 萧无怅惘地笑。 “三殿下,你母亲并不是失踪,而是她自己忍受不了逃出皇宫,她找到了我,她让我将她葬在北凉的长河附近,她说,她的故乡在那里。” 萧无缓缓地说:“她叫元遥,祖上曾是北凉豫州人,后随父母迁往大渊,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大渊人,直到后来她父母都被谢泽杀了。” “她只是谢泽的棋子,她在那个囚笼样的后宫活的并不快乐,她日日想要回家乡,想要看看长河的翻涌与浪花。” “她,也曾是个好姑娘啊。” 萧无重重长叹,而他讲的这些话在谢君宥心中形成不可磨灭的痕迹。 谢君宥从未有波动的双眼此刻全是悲伤,他倏然转身,与南渔的双眸对上。 他师父说,知道他腰间印记的人能帮他找到母亲,而今,果如师父所说。 只是这样的真相,他宁愿不要! 谢君宥走了,南渔缓缓从室内出来,与萧弈权站在一起。 一段过往的揭开,是几败俱伤。尹红珠本是恨萧无,可听到他讲元遥,讲那些过往,她心软了。 尹红珠擦干眼泪,她看萧无,轻轻问:“若我不记前嫌,萧郎可愿回来?” 萧无一怔。 南渔偷偷牵了萧弈权手,她与他对视,她知道萧弈权不会像谢君宥表现出来,但他也需人安慰。 她想温暖他。 她冲他笑,萧弈权面色无温地反握住她的手,忽然当着萧无面,坚定地说。 “父亲,我和她有个儿子,正是当今皇上。父亲想要拆散我与她,这辈子是不可能的!” “你尚有抱憾终身的事,我绝不会走你老路,我萧弈权,此生只她一个女人!” 带有力量的誓言,是他的承诺,正大光明地说出,让南渔一瞬心中激荡。 她不知该说什么。 她只觉此刻心脏为他跳动,生动,有力。 萧无震惊地看他,又一看尹红珠,妇人也欣慰的点了点头。 “萧郎,权儿说的都是真的,暄儿是他的孩子,也是你我的孙儿。” 尹红珠笑中含泪:“太后娘娘,往后我和他父亲都会支持你,信任你,不止因为你是暄儿的娘亲,还因我也醒悟悔改,您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姑娘,我们不应那样对你。” 尹红珠对她道歉,福礼,南渔一下不知要如何回应,只将她扶起来。 萧无再无话可说。 这晚解决了他一大心病,又让他重新收获了心爱的妻子,他虽气不打一处来,也因萧弈权说暄儿的事而高兴喜悦,萧无将手往萧弈权肩上重重一拍:.. “好,为父往后再不干涉你,只愿你记住今晚说的话,不要辜负任何人!” “往后,给她一个明媒正娶。” 第254章 肚子还有一个小的 半个时辰后,南渔从殿中出来。 萧弈权已准备送自己的父母,而她站在一旁的空地却在想另一件事。 刚才谢君宥走时那个眼神,让她很在意,她很怕他会像上世那样性情大变。 上世谢君宥收到那封密信后大发雷霆,随后没过多久他就与谢君赫在大渊皇宫举办了一场享乐宴,将太多北凉百姓关在牢笼里当活靶玩。 那场奢靡的宴席进行到最后血流成河,凄声震天,南渔被关在殿内听着外面百姓的惨叫,什么都做不了的怨恨让自己生不如死。 而这只是谢君宥变化的开始,那之后他几乎成了大渊老皇帝最得力的皇子,帮他做了太多的坏事。 就算现在想想,还会让她忍不住觉得寒凉,不由抱住自己—— 这时,黑暗中一只手忽然从后面蒙住她的嘴,趁着萧弈权送他父母的间隙,她被一人拉到殿宇间的黑暗中! 她睁起惊惶的眼,待看清那人面容,她皱了眉头。 谢君宥抵着她。 两人此刻身体紧贴,男子垂眸冷冷看她,手边却是一个冰凉的匕首,恰抵着她腰! 又是这样!她半分不敢动,试图眨动双眼让他放手。 谢君宥回头瞥了眼萧弈权离开的方向,声线阴森:“皇兄说的对,你这样诡计多端的女人本王从一开始就不应相信!” “谢……” “你以为找了萧无来说几句混淆的话本王就会倒戈北凉?你和萧弈权心中打算本王早就知道,我母妃绝不会是那样一个人!” “小太后,本王会将你撒的谎都昭告天下,包括你与萧弈权之间的私情!呵,前几日还信誓旦旦的保证与他清白,今晚本王听的清楚!” “你那个儿子,就等着从皇位上下来!” 谢君宥一句句发狠的话惹得她心惊,果不其然,他在听到真相后心还是有了变化,她现在当务之急是要阻止他! 不要让他再继续错下去! 她冒着会被腰间匕首刺入的风险,蓦然拿开他的手,“谢君宥!是你让我帮你找你母妃下落,现在我兑现了承诺,你为何要不信?萧老将.军说的话你怀疑,便随他去一趟长河,去你母亲的墓前亲自问问!而不是在这里想怎么对付我。” 南渔用力劝道:“你母妃若真是北凉人,那你现在就是助纣为虐,帮她的仇人残害她同族的人,你该醒醒了!” “够了!” 谢君宥阻止了她的话。 他眼底的积威吓到她。 她猛地吞咽口水,怔怔看他。 眼前的人面容隐在黑暗中,根本看不清他到底什么心思,根据南渔对他的判断,此时的他应是天人对战。 忽然,身后响起脚步声,下一刻,一道威严的声音道:“放了她。” 萧弈权出现。 谢君宥蓦然回头,与他对视交错,他捏紧了拳头,手中匕首一转,将南渔从黑暗中拽出。 她挡在他身前,谢君宥将生寒的匕首搭在她脖间,笑:“萧弈权,你完了,有了她这么个软肋,往后我大渊便可长驱直入。” 萧弈权目色很平稳。 似乎没有因为南渔牵动他一刻神思,他只看着谢君宥,“本王可真不想有你这样的弟弟。” “你当我想?!” 谢君宥激怒。 萧弈权摊手,随意地抬起步子,“既然你我互看不顺,便正大光明出去较量,胁一个女人,亏本王之前还觉得你是大渊有脑子的人,比你那个废物皇兄强太多。” 他在激他。 南渔夹在两人中间实在有点后怕,想到现在肚子里还有个小的,她真的害怕谢君宥被萧弈权一激万一真的刺她一刀怎么办? “停!你少说两句,好歹是你弟弟,你让一让他怎么了!” 萧弈权寒眉一凛:“为何?” “……” 要被他气死了。 她尽量舒缓两人之间的气氛,她轻轻将脖子往旁边挪,继续苦口婆心地说:“谢君宥,我真的没有骗你,今晚的事真的是自然而然发生的结果,你先将这个放下,若你还不放心,我陪你去看你母妃的墓好吗?你——” 她话未说完,便听身后一音道:“好。” “??” 南渔瞬间满脸疑惑。 她此刻是真搞不懂他了,明明刚才他还一脸绝不相信要与她死磕到底的样子,这一刻他就答了好? 这是套路她? 而随着他答了好,前方萧弈权蓦然喊:“不好!” 他怎么可能会让谢君宥与南渔单独相处! 谢君宥手上匕首一转,垂脸低笑几分,松了对她的控制,男子抬手一推,她就向前倒在萧弈权怀里! “别忘了你的承诺,北凉的小太后,若你食言,本王顷刻便将你与他的私情公之于众!” 说完男子轻功一袭,跃上殿宇青檐,消失在夜色中。 “……” 她从萧弈权怀中起身。 不禁要打自己的嘴,真是说什么不好,非要自己上赶着给人套路。 谢君宥在心眼这个方面与萧弈权真是不相上下。 她双眼对上他,他却冷眸凝视,她也很无奈,“我也不是有意的。” “哼。” 男人神色冷凝,将她揽入怀中,手捏了把她腰,“等会收拾你。” 她彻底郁闷了。 与他回到寝宫,杏枝迎来本想问她饿不饿,哪知看见身后靖王的脸,小婢子顿时低头出去。 她是饿的。 可她现在不想说。 前一刻还感动于今晚听他说的承诺,感动他说此生就她一个女人,而现在,她两手一揣,坐在那里生闷气。 男人走来,手指抚上她脸颊:“怎么,本王还没气,你先气上了?” “我在愁,把你我关系这事忘了,让他凭白抓住把柄。” 萧弈权一笑:“有什么可愁的,早晚也要公布,不差这一时。” “那真的要陪他去长河?”她偏头问,男人掀袍坐她旁边:“嗯,去,正好本王与你们一起,去见一见凌驯。” 他话一落,使得她眼眉顿时开阔,对啊,她怎么把这事忘了,她与他还在长河与朔州埋了个坑。 引苏有道入瓮的坑。 难怪萧弈权眼睁睁放谢君宥也不阻拦,原来他早想到这里,正好趁着这次,一并做点事情。 她情绪转的很快,舒畅后一捂肚子,捏住他衣袖央求道: “萧弈权,我饿了。” 第255章 萧弈权,小宝和我都在了 男人双臂环胸,静静看她。 南渔眨了眨眼,心中咯噔一下,她是表现的太过明显让他怀疑了? 心中迅速转动,想该怎么找补一下。 谁知,男人一挽袖笼,“想吃什么?” 他没问,而是选择惯着她。她轻抚胸口,与他道:“随意,让杏枝去弄一些便好。” “本王来。” 他忽然说,单手一叉腰间,身形颀长往那里一站,“近来学了个手艺,给你露一手。” “你?” 她不禁想说:“你这双手,你确定可以?” “有什么不可?本王之前也握刀握剑,拿的东西都一样,只是工具小了点。” 他这样说,好像也对。 厨艺也就那样一回事,都是熟能生巧的活,她展开笑容,决定相信他。 手轻轻抚小腹。 小宝,有幸今晚能吃到你爹爹做的饭,你期待吗? 她随萧弈权去了小厨房。 平时这里都是杏枝在管,有时候天色太晚也不便麻烦御膳房时便会由杏枝掌勺,为她做点东西。 而这晚换了人。 她站在门边,看里面龙章风姿的男人解了腰间玉带,换了件方便干活的长袍,他侧眸瞧她,让她在原地等一会。 南渔听话。 乖乖坐在一边不扰他,萧弈权挽起袖笼,露出结实的小臂,南渔也不知他要做什么,只在后叮嘱一句:“你小心。” 男人笑了笑。 对着厨房一切十分生疏,可她看了一晌觉得他好像也挺有模有样。 她开始期待成品。 萧弈权叉腰站了会,眼神低垂,惹得南渔心也随他紧张片刻,她问:“怎么了?” “在想该先做哪个。” 她噗嗤一笑,眼眉弯了:“你还学了很多?别是夸大话吧?” “那娘娘等会再看一看。” 他颇有自信,更让她好奇,“你平时不是都处理政务,哪有时间来学这些?” “找了个师傅。” “师傅?萧弈权,你还为此拜了个师傅?” 男人转了身。 此刻他正从旁拿起一勺面粉抹在案板上,眸光透过暖暖烛光看向她,“本王都是为了你。” “你往后有了孩子,还是要吃它爹爹亲手做的。” “……” 她未想他会这样说。 心中暖流过,她双手紧抓裙角丝绸,忽然觉得被光亮照耀的他身影柔和不少,想让她轻抱。 可她没有动。 而是再一次抚上小腹。 萧弈权,你许是永远不会想到在你说这话时,她和小宝已经在了。 不用以后。 她冲他笑,“那便辛苦王爷了。” 他寒眉舒展,将身一转,继续手中的活。 慢慢小厨房中有了烟火气,莫大的水蒸气腾空而旋,南渔的鼻尖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萧弈权抬手掀锅,手法熟练地拿起筷子将他手工揉起的面条一根根捞起,他拿了小蝶浅尝一口,确定断生了。 这时男人又烧了另一个锅。 他的身影便在她眼前轻晃,从这边到那边,她坐久了将头靠在腿膝上,半睁眼看他。 稍有困倦。 可她还未吃上他的饭。 她不禁走到他身后,抱住他腰问:“好了吗?” “嗯,马上。” “王爷,介意多一个挂件吗?”她问,男人低头见那双紧缚的手:“你继续抱。” “嗯……” 她将眼睛慢慢闭上。 感受两人身体热度的交换,她忽然觉得他宽阔的背就是天然的哄睡枕,刚靠向不一会,就想与周公会面。 南渔喃喃说:“若是有一日你梦中那个小姑娘真来了,你要给她取什么名字?” “小宝的名字?” “嗯。” 他停下手中活,胸腔发出长长的舒意,认真想了一刻。 “鹤泠。” 南渔嘤咛:“怎么说?” “本王自是希望她往后有女子的柔情也应有鹤的风骨,望她不会为任何折腰。” 她道:“不好,字里带泠,会让我想起苏泠衣。” 男人笑,“好,那你说。” 她的身不自然钻入他身前,依然紧紧抱着,眼中含着光亮:“叫鹤鱼,去掉水的鱼,望她往后能鲤鱼跃龙门,有一番作为。” “好。” 男人任她说,为她做的第一顿饭也出锅了。 一碗有菜有肉的面。 他拿了干净帕子轻擦碗边,端到她面前,替她吹凉。 她与他并未回寝殿。 而是就坐在锅边吃着。 南渔挑起一根根劲道又让她生馋的面,放进嘴里尝了尝,她瞧男人一直盯着她,略有紧张。 他不知可不可以。 可她此刻已被温情包裹,尝不出什么不好的味道。 在她嘴里,好像每根面都有自己的想法,她越吃越觉得甜蜜,那种被人珍视放在掌心的感觉,让她一瞬忘却前世的苦楚。 她尝了几口后,与他道:“很好,往后王爷要多做。” 他为她拢了鬓间发。 “只要娘娘想要,本王便会给。” 他字字斟酌。 让她更觉甜蜜,心中替孩子,与他道了声谢。 而心中另一个已成熟的想法,也在此刻深根发芽。 她必须为了要正常生下这个孩子,而牺牲掉什么…… … 几日后,她与谢君宥随萧无前往长河。 这次事她是秘密去的,对外只是说靖王为了朔州事宜要带着他新任的朔州使上任,朝事暂由首辅大人代劳。 而另一边,为了不让谢君赫生疑,早几日萧弈权下旨将大渊两位质子殿下分开把守。 这也是为了给苏有道一个机会,她和萧弈权早就猜到只要他们一离开,苏有道便会想方设法将苏泠衣送到谢君赫宫里。 她换了装束,打扮成他妾室的模样,缩身在马车里睡意朦胧。 这时,从外面上来一个人,南渔一瞧,竟然是尹红珠? 她满脸疑惑。 尹红珠笑,冲她道:“是权儿让我来的,他说此去娘娘身边需要有人照顾,而我这个妇人正好无事可做。” 尹红珠问:“娘娘不会嫌我烦吧?” 她紧皱眉头。 她现在身怀有孕,本是想着此去最好就她自己待着,生怕带了杏枝会引起他怀疑,可这下好了,杏枝没来,他母亲却来了。 这一路两人不免要待在一个车里,她万一有点什么情况,可怎么瞒过尹红珠? 第256章 丑媳妇也怕见公婆? 车下,她撩开帘子看去。 见萧弈权正与他父亲站在一起不知在商量什么,而谢君宥此时头戴幕篱正单身倚在一棵树下。 男子身形瘦濯,那低头模样便似身手高强的蒙面大侠,她拧眉看去,忽然冲他小声喊了一句。 “喂。” 她的声刚落,男子便耳力极好转了头,幕篱下露出一双过于精明的眼,他秒懂她意思,向她走去。 车内,尹红珠偏头瞧,不知她要干什么。 谢君宥站在车外,将身往她这里一靠,便听女子细小的声音传来,“你骑马还是乘车?” 谢君宥:“乘车。” “那你说,我与你同坐好吗?” 谢君宥眼中顿时有光彩,睨了眼她身后的人,低笑:“丑媳妇也怕见公婆?” “不是,是我…不太喜欢与人同乘。” “那与我便行?” 谢君宥问的颇有玩味,他眸光看向不远处的萧弈权,“我没什么意见,毕竟你我也是有肌肤之亲。” 她真的是,矮子里拔将.军,随心而走就是两边都不想。 但与其被尹红珠发现不如被谢君宥知道,毕竟现在她已弄懂他身份,好对付一些。 而尹红珠…… 她连忙提裙下车。 趁着萧弈权不注意,快速上了另一辆马车,尹红珠一直盯着她的举动,一言不发。 一行人终于开始走了。 两辆车子,她与谢君宥分坐两边,南渔捂着肚子缩在最里面,看都不看他。 忽然她怀中多出一个小瓷瓶,是之前谢君宥曾给她用来缓解车行难受的药,他道:“知道你娇弱,本王特意带的。” 她虽知道这次不是简单的晕车,但也收了。 拿来放在鼻间轻嗅。 她在车内昏昏欲睡,谢君宥也不知在做什么,一动不动,也不出声,仿佛这个车上没他这个人,南渔警惕心慢慢放下,开始真的打起瞌睡。 车子平稳前行,她不知睡了多久,只是感觉好像车子缓缓停了下来,车帘被人撩开又放下,随后她的肩被人揉醒。 她睁眼看去,见谢君宥手端一碗清水,对她说:“起来,喝了它。” “哪里的?”她柔声问。 谢君宥答:“河里的。” 南渔摇了摇头,“不行,我不能喝。” “为何?” “…对它不好。” 她说完倏然又睡去,谢君宥半蹲在她面前斟酌着,开始思考。 车子继续而走。 她一直睡着,而她不知的是自说完那句话后与她同乘的男人便目光凝视她,一直未动。 行了大半个上午,终于萧弈权找个客栈休息。 男人利落下马,去了尹红珠那个车子,本是叫南渔出来,可当他看见车里只他母亲一人,脸色大变。 他问:“她呢?” 尹红珠:“娘娘大概不愿与我同乘,便去了另一车。” 萧弈权一听,整颗心快要醋死了。 他猛然放下车帘,向谢君宥那边走,正巧碰见男子躬身下来。 两人互看不顺眼。 谢君宥笑:“看来她对你的感情也不过如此,萧弈权,你这婆媳关系不好处理吧。” “你闭嘴。” 萧弈权直接推开他,向里面看。 此刻南渔在里面睡的可爽了。 男人上去抱她,谢君宥倚着车门看,忽然说了句很令人寻味的话。 “不知是她太娇气还是太累,自上来后便一直睡,还嫌水脏,萧弈权,你有好好照顾她吗?” 萧弈权身一僵。 眸色晦暗,他紧抿唇线,将南渔抱下车。 为她掖好衣襟,客栈前,萧弈权径直向里走,往客栈老板手中扔下一锭银子。 干净清爽的客房里,飘来一阵饭的香气。 她被这股香气弄醒,撑身起来,萧弈权已坐她身边瞧她。 男人一抚她额间发,声色温柔地说:“醒了?饿吗?” 她点点头。 早就饿了。 现在饿的快,她起身下了床,随他在椅上坐,垂目就盯着桌上的饭菜瞧。 这时萧弈权将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本王听谢君宥说你不喝外面的水,便吩咐店家专弄了一壶山泉水。” 南渔点头,冲他说谢谢。 她挑动筷子开始吃,却在碰到些许食物时没有动筷,而是不经意地将之拨到一边。 萧弈权垂头瞧,没吭声。 南渔吃的快,一时未顾身边人,萧弈权只是陪她动了两筷子,就放下了,大多数时间是在看她。 直到看她放了筷,萧弈权这才问:“本王瞧你最近胃口很好?” 她掩饰地:“大概是之前吃景垣的药有了效果,他之前说过调理身体还增长胃口。” “嗯。” 男人垂头又想了一会儿:“那你和谢君宥同乘呢?” 南渔心道,这个该如何和他说? 她想了想,笑:“我知道你想让我与你母亲培养感情,可我真的与她在一起很尴尬,也不知说什么,你说这一路说远也不远,可真的让我单独和她在一起,那还不如让我同你弟在一起。” 萧弈权紧皱眉头:“什么我弟?!” “啊,不是你弟弟,谢君宥,是谢君宥!” 她适时挽住他手。 那般小女人的媚劲让他连火都发不出,他只好随了她的意思,不过他也做出了调整。 他说:“等休息好了,再走本王和你同乘。” “咳咳。” 她可不想要这个结果啊! 和他在一起与同他母亲在一起都是一样的,如果此时再让她想一想,那她宁愿同尹红珠在一起! 她摆手:“算了,我又想和你母亲坐一个车了!” 男人拧眉。 为什么他有一种错觉,感觉她在躲着自己? 南渔为了不让他再说,兀自加重语气:“嗯,就这样定了!” 于是几个时辰后。 在客栈稍微歇了脚,一行人再次上路时她兜兜转转又上到第一个车,尹红珠漾着笑容看她,她无奈,与她颔首。 这次上路,要走很久才能去到下一个客栈驿馆。 她强忍难受,缩身在最里面。 这次她是真的被摇的,在马车上待久了总会这样,她胃里翻腾,总想找个地方下来吐。 可她又不能表现出来。 尹红珠向她这边看,她唯有捧着谢君宥给的清凉药膏,稍作缓解。 原地休息时,南渔钻进密林弯身呕吐,身后突然响起尹红珠的声音问: “太后娘娘,你是怀了?” 第257章 不省心的小叔子 她眉心一跳,擦掉唇边污秽,“夫人说的什么话,哀家只是被车晃的难受。” 尹红珠眼中含疑:“娘娘,现在就你我二人,你不用遮掩。” 南渔摇头,“我真的没遮掩!我身子弱,之前坐车久了也会这样。” 妇人没在吭声,而是立刻从腰间拿出一个水袋让她漱漱口。 南渔说谢。 密林中,她往回走,尹红珠就随在她身边,观察她面色。 两人脚边有很多不好走的荆棘,尹红珠走的比她慢,穿的衣裙也很容易勾住,常常需要弯身整理。 南渔从怀中掏出匕首,三两下为她将裙摆斩断一些,与她说:“你要是走不稳就挽着我手。” 尹红珠笑着。 将手往她臂间一勾,她侧首:“娘娘,方才你这样一说到让臣妇想起年轻时曾有一位闺中密友,那时我与她也是这样,常常会在一处习字、女红、交谈,她也如娘娘这般漂亮,不过后来挺可惜早早嫁了人。” 南渔听她言语中有叹息:“嫁人是高兴的事,为何夫人要说的如此低落?” “哎,她啊,嫁了个不知什么来头的男人,那时我还劝过她,可她一意孤行。” “后来没过多久我便听人说她在夫家过的并不好,好像是她夫家还有一个异母弟弟,全家都听这个弟弟的,她夫君也不主事,并且,还有一个说法是她嫁的这个夫君就是给他弟弟挡灾用的。” “还有这样的事?那夫人您这个闺中密友就再没同你联系过?” “哎,也许有过吧,可后面如何我也不得而知了,我与她相识时还未认识萧郎,而她嫁人后一年我就与萧郎互生情愫,接下来的事,娘娘也知道了,我被凤阳囚在那个暗室。” 南渔低头想着,也的确是这样,就算尹红珠那位密友与她联系,两人也各有人生不再互相解忧了。 她不经意问:“夫人这位密友,叫什么呢?等回了豫州行宫,说不定哀家可以派人查一查。” 尹红珠喜上眉梢,顷刻答:“她姓宣,闺名宣敏敏。” 南渔走动的步子忽然一停。 姓宣?这个姓氏在大都,让她不由想起之前与萧弈权调查的关于十九年前那个敬王妃宣氏?! 不会这么巧吧? 她蓦然问:“夫人说的这位宣氏,她嫁的夫君是否姓萧?” “好像是…这么个姓,当时我还打趣说她嫁的夫君和当今皇上的姓相同,说不定多少年以前是本家呢。” 尹红珠侧眸看南渔。 她倏然心中激动起来。 她提起裙角,向马车停的地方跑去。 见到萧弈权,她从后喊了声,便将尹红珠刚才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她与他们坐在一起,萧无看向尹红珠,问:“你这位密友,我怎么从没提过?” 尹红珠道:“那时你军中繁忙,好不容易见一面我哪有时间和你讲别人事,自是忙着与你增进感情。” 萧无老脸一红。 萧弈权问:“母亲,你说她嫁的那位夫君是替弟弟挡灾的事是听谁说的?” “她家族人,那时我偶然遇见,问起她状况,她家婶子说,说她嫁那么个窝囊废,原以为会过去享福,谁知连自己都保不住,寄人篱下,还要被迫生孩子,” “那时她嫁人的事都是秘密办的,而夫家的事除了她家人也没人知道。” 尹红珠讲完,南渔与萧弈权对视。 尹红珠也看出两人似乎知道些什么,便问她儿子到底怎么回事。 萧弈权与他父母大体讲了讲其中事。 当说到萧锦云身份,说到南渔在豫州行宫发现那位前朝公主留下的书信,说到十九年前那位神秘的敬王萧殷,尹红珠大惊失色。 同时又格外惋惜, “想不到几年后她竟然这么惨!我与她年轻时姐妹情深,若我那时没有被凤阳囚禁,敏敏一定会给我写信的!” “她嫁去那么多年,还不知受了多少苦!她夫家一直就想让她生孩子,她没生孕的那几年还不知被夫家如何折磨,敏敏,哎……” 尹红珠越说越痛心。 开始抹泪。 而南渔却在此刻全部想明白了!她与萧弈权说,“我知道为何萧殷会在史书上毫无笔墨,甚至连个衣冠冢也没有!他才是那位前朝公主的血脉延承!若他是为给萧绽挡灾而存在的,那萧锦云的出生,便是继续为萧绽挡灾的延续!” “萧弈权,之前你说过萧绽曾被大都方士算过其命格不能大操大办,故而他在世时才会从不过年,从不允许放烟火庆祝,甚至在萧锦云出生后对外说他命格与他相冲,送离大都,其实根本不是相冲,而是相融!” “即是挡灾便要刀山火海、雷霆雨露都替他承受!” 一瞬四周没了声音。 除她的三人都沉浸在她说的话语中,连离他们颇远的谢君宥都向这边看来。 谢君宥从刚才隐约听见几个词汇,其中包含萧锦云。 他沉下心思。 萧锦云他可太熟了,他便是他常挂嘴边的那位可靠的朋友。 但似乎,在南渔这里他听到不同的信息。 谢君宥低头笑,踱步走向四人,站在后问:“北凉的二殿下,有什么隐情?” 四人蓦然回头。 萧无看他眼有慈和:“宥儿,过来和我们一起坐。” 谢君宥冷笑:“老头,你叫谁宥儿?本王不会与你们为舞。” 萧无怔住。 尹红珠掩嘴而笑。 南渔见他主动问,正好可以和他讲明白萧锦云不是什么好人,他也被他算计了。 她道:“我知道你和他交好,以前他也帮大渊不少,但我还是劝你一句,在他眼中你和大渊老皇帝,谢君赫,都是他的棋子,他算计了你们铁骑,让你们在天灾来时正好入大都,还有你之前提的朔州一事,我想也是萧锦云提的。” “大渊土质盐碱,不适宜种植作物,你们便想出这招,换朔州与长河,以增你们作物丰收。” 面对南渔的侃侃而谈,谢君宥眯了眸:“果然你这个女人不可小觑。” 南渔冲他笑。 想她如果以前是绝不会将这些事告诉他,现在身份不一样了,谢君宥一瞬从敌人变成她的小叔子,她想了想,只要这世好好引导,不让他性情大变,得他一人,便如有神助! 她有种预感,谢君宥会认萧弈权当哥的。 第258章 我夫君啊 但绝不是现在! 只因她笑完后,谢君宥冷哼一声,环视了一圈其他人,说:“盟友好不好那是我大渊的事,不需你们在这里与本王说教,本王能随你们去长河,只是为了验证我母亲的墓。” “萧无,萧弈权,本王与我父皇亲情深厚,绝不会被你们所蛊惑。” 萧无叹了声。 可萧弈权神色如常,甚至还有些高兴,他道:“如此甚好。” 这两人又互看不顺眼了。 都习惯了啊。 南渔这时才觉得,暄儿和萧弈权很像的,不仅脾气上,刚才萧弈权说话时巴不得的模样,好像暄儿以前吵嚷地喊,“叔父不是父皇!朕不叫!” 她低头失笑。 谢君宥冷着脸走了,而他们休息了一会也再次启程上路。 这次她身上那难受劲轻了些,尹红珠一直在旁照顾她,甚至在南渔睡着时尹红珠还为她盖上了薄毯。 快到下一个客栈时,他们的马车停了。 原因是前方突然出现了很多贫民。 基本都是老弱病残,那些人互相扶持往他们来的路走,萧弈权与萧无勒马,默默观察他们。 那些人面色不好,遇到他们也不抢不问,静静从他们两边绕开。 南渔在马车里苏醒,问尹红珠怎么了,尹红珠说:“哎,不知又是哪里发生了不好的事,苦的都是这些百姓啊。” 南渔透过车窗向外看。 她见这些人破衣破衫,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一个破碗。 要饭的? 可这么多人,好像是有目的一样。 她与萧弈权对视一眼,还没说话,身骑高马的男人已经叫住了那些人。 他看向这队伍中年龄最大的老者问,“前方发生了什么灾害?为何你们要结伴而走?” 那老者点头,叹道:“是啊,这位郎君你们若是去前面的冯县还是绕路吧,那里不太平。” “哦?有什么不太平?” “两天前冯县的县令忽然暴毙在自己家中,随后也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群山匪,走街串巷地吆喝说让我们赶紧走,还说若想活命就拿上碗全都去不远之处的豫州下县,说那里正在接收各地难民。” “现在啊,冯县早被那帮山匪占领,两位郎君拖家带口的,你们还是赶快绕道走吧!” 老者说完,便听旁边的其他贫民们也纷纷附和,让他们走。 南渔瞧他们这衣着,觉得有点奇怪,她问:“那你们既然是逃出来,为何会穿成这样?” “哎,我们这些县里的人若要出县必须要经过那些山匪检查,那些畜生哪还能给我们留东西?凡是值钱一点都被抢了!不仅如此,他们还将县里的女人都扣下了…我们能说什么……” 那些人说到这里,低低的哭声响起,看来这群人当中有不少亲人都被扣了。 南渔听的带气。 她从未想过还有这种事发生,这世大渊并未灭国,可为何这种事会让她再次看到!她侧眸看萧弈权,“能先安顿他们吗?” 萧弈权翻身下马。 往她面前一站,他道:“这次过来本就通知了周围各处官员,可在出行前豫州并未收到相关的折子,况且他们口中说的豫州下县,从未听过在接收什么难民。” “那那些山匪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是,这就是矛盾点。”萧弈权低头思考,在另一个车里的谢君宥也出来看,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南渔从身上摸出一颗糖块,朝他那边打去。 她想让他那笑容笑的小一点! 谢君宥被打,从车上下来,优哉游哉地同萧弈权站在一起,他笑:“看来我父皇开始有动作了。” 一听他话,南渔顿时眉心一跳,她一时控制不住情绪从车窗里将手伸出,直接抓住了谢君宥的衣领! 是真生气了,怒道:“你这话什么意思!这事是大渊干的?!” 谢君宥眼睛垂落在她手上,不吭声。 萧弈权此时握住南渔手,让她放手,但下一刻,他却将谢君宥抵在外车壁上! 两人个头相当,目光平视,萧弈权气势强迫地逼问:“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尹红珠在车里看的着急,而萧无也下了马过来劝。 谢君宥倏然一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进县里看一看不就好了,萧弈权,你不是向来都算无遗策吗?” “之前知道了我大渊那么多事,此时怎么不动用你的脑子想一想了?非要等我说。” 不说萧弈权,南渔此刻都想打他。 真的好令人发火,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成功踩在两人雷点上。 南渔忍了又忍,看那些难民快要走了,她让萧弈权先去做事。 男人手肘一撤,将压迫从谢君宥身上卸下,行到那些人当中掏出一些银两,递给他们:“各位,我们就是从豫州下县来的,那里并没有救济难民的事,你们拿着这些银两先在附近找个地方歇脚,等一天后,自然会有官府的人去找你们,记住,一定要是这附近。” 那些人收了银子,犹豫片刻不知要不要信他的话,这时南渔从车里探头:“各位老乡们,我夫君他是下县的父母官,他说的话全是真的,你们只要相信他,他一定会将你们的妻子小妹都救出来的。” “原来是官大人!” 所有人再也不怀疑,全都跪了,那位老者拿着萧弈权银子颤道:“好!我们都听大人的,我们就先去离这里不远的下河村等着,大人您一定要将县里的女人们都救出来啊。” 萧弈权让他们快起。 一场闹腾,那些人都走了,谢君宥被萧弈权携上车,随后他拿出一个响箭,发射到天空中。 而至于要不要进县这事,萧弈权犹豫不决。 他看向南渔与尹红珠,忽然做出一个决定。 如今天色快黑了。 这晚他就算为了南渔也不会让他们在车上过一宿。 他对萧无说:“父亲,现下唯有你带着母亲与娘娘从另一道而行,避开这里,而我今夜去冯县看看。” “不行!” 异口同声的三声,全都否定他。 第259章 积了多少福气得到的儿媳 萧弈权拧眉,“此刻唯有这个方法可行,娘娘与母亲都是女子,需有人照顾,除了父亲没了别人。” 萧无道:“权儿,此事为父去,你留下。” 萧弈权摇头。 毕竟那些山匪兵力如何没人知道,萧无身手虽不差但年纪还是大了。 他怎能让萧无去冒险。 正当他们商量不和时,南渔忽然看到旁边一直未吭声的谢君宥。 她心思一转,蓦然将他拉了过来,道:“今晚,老将.军与你同去,至于我们,就让他来照顾,老将.军,有你另一个儿子照料我们,想必你也会放心!” 谢君宥皱紧了眉头。 而比刚才反对还严重的,萧弈权直接压重了两个字:“不行!!” 他怎能放心将她俩交给谢君宥! 方才他说这事还与大渊有关! “你先别急着反对,我知道你会担心,但我却觉得依照三皇子的品性,他不会趁人之危去做那些挟持的事,之前他劫走我的那段时间都未对我做出什么事,这次也一定不会。” 她这是在捧杀他啊。 先堆高腔让谢君宥听的明明白白,再去瞧男子表情,他颇冷的目光直直打在她身上,似乎想看看她这个诡计多端的还能说出点什么。 而萧无也同意,“权儿,娘娘说的对,就交给宥儿,爹和你同去。” 谢君宥眉梢挑动。 被这一声声宥儿叫的又想喊老头! 他嘲讽道:“萧弈权你要是敢走,本王便敢对你心爱的小太后下狠手,你试试。” 萧弈权猛地掐了他脖子:“你要是敢,我必让你活不到明天!” “好了!”南渔忽然往两人中间一站,“你俩也别互相放狠话了,就这么办了!萧弈权,你要相信你弟弟!” “我没有弟弟!” “谁是他弟!” 两人同时吼她。 吵的她头疼。 尹红珠站在旁看了一会,忽然了然地往萧无身边一站,与他说了悄悄话: “萧郎,还是娘娘有办法。” “咱们这是积了多少福气才得这样一个儿媳。” 萧无沉眸。 他怎能看不出。 只是希望太后娘娘所算不差吧。 毕竟连他自己都对这个突然冒出的儿子不太信任。 一行人商量完,最终还是按照南渔说的办了。 萧弈权走时脸色黑沉如炭,叮嘱着南渔让她将匕首携身带,还说若是谢君宥敢动,直接不用客气了结他。 她极尽敷衍的应他。 而另一边,谢君宥又被萧弈权警告了。 他一字一句地说:“就是舍了你自己性命也要保护好她!谢君宥,待我回来我要看到她毫发无伤!” 谢君宥冷冷一笑。 根本不理他。 天色彻底黑下后,父子俩走了。 谢君宥凝着两人身去的背影,在原地站了很久,不知在想什么。 再转身,南渔坐在车里看他。 男子戴上幕篱,只露出半边容颜,他将赶车的小厮赶到另一辆车上,他亲自在前驾车。 马儿一动,车轮缓缓前行。 车上的风灯摇曳。 这样一条道路上,根本不知前面会是什么,但谢君宥冷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南渔坐在他后面听。 “我渊国战败后,我只收到过父皇两封书信,其一是让我们和使臣汇合前往豫州商量两国和谈事宜,而另一封,便是让我们尽量去长河附近勘测,并且在豫州拖延行事,好配合父皇的另一个计划。” “老皇帝说的另一个计划就是这个?那些山匪与你们有关?而你们为何要先从冯县下手?” “冯县是居中之地,只要掌握了冯县,左可去长河,截断水源,右可去豫州,制造混乱。” “你们赶那些难民去豫州下县,是为了制造混乱?!呵,我说怎么苏有道上赶着要来朔州任职,原来是为了帮忙!” 她简单几句就将思绪理清,谢君宥用余光瞄她,不经意地勾了唇笑。 车子晃晃悠悠,便也到了附近的一个村庄。 随便找了个农家,南渔给了银子,那农户很好说话,忙给他们准备饭菜。 农家的房子不大,却很温馨,是两位老夫妻,老婆端上米汤,放在南渔与尹红珠面前。 老汉却坐在农家的院子里看着门口,口中喃喃念着:“怎么还没回来啊。” 南渔感到好奇,问旁边老婆儿他在等谁,那老婆儿笑,“哎,等两位孩子,之前我们认了个干女儿女婿,白日他们出去采买干活了,现在还没回来呢。” 老婆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看向外面:“我家这个啊,自打认了干女儿,一刻看不见就找,我说年轻人都有事要做,你总不能天天跟在人屁股后头啊,他啊,不能说,一说就急。” 如此稀松平常的农家事,听在她耳中别有一番滋味。 她与尹红珠对视一笑。 米汤喝的人心里暖融融,她瞧谢君宥坐在旁,便亲自端了一碗米汤递到他面前,语带奚落:“吃不惯农家饭?你不吃等会饿了可没有吃的。” 谢君宥忽然抬头望她,眯了眼眸问:“小太后,你就一点不怕本王将你再次掳走?” 南渔点头:“怕啊。” “那你还同萧弈权提出那样的意见。” “也是没办法啊,我虽不想他去冒险,但他是北凉的靖王,他有子民要承担,便如这一刻若我不是女儿身我一定会同他一起去!可惜我不是。” “而你,我也是在赌,赌你在未见到你母亲墓前不会对我们做出什么,如果赌赢了那就是我赚了,如果输了,不过又是恢复再次被你掳走的那时。” “我已经经历一次,不会怕了。” 她话说的不太重,仿佛在与他聊天。 而男子在听到她说那句不会怕了后,倏然笑了。 “小太后,本王看你怕的很,你细皮嫩肉的,再掳一次本王还要带个累赘。” 她冲他哼声,“你全身上下就嘴最硬!我知道,你也是顾念萧将.军的。” 谢君宥拧眉,正要说他硬不硬她不知道? 然而这时,院外响起动静,一对年轻男女从外面走了进来—— 瞬间,她看到他们后,眼眸忽然一亮,抬起了手。 第260章 救人(钻加更) 她是真的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农户里看到两个相熟的面孔! 南渔喊道:“莲香!长柱!” 而被她叫住的两个人也同时抬头,眼中还带着不可置信的神色,愣在门边。 片刻,莲香激动了:“娘娘!天哪,奴婢是不是眼花了!” 莲香紧攥长柱衣袖,向屋内跑去。 她这个举动让农户的两位老人看愣了,老汉瞧他心念的干女儿进院不是第一时间向他走来,还有点不高兴。 老婆儿看出点什么,猛眨眼睛看南渔。 长柱放下手中的工具,率先去院子里的天井洗了把脸,去扶老汉身:“爹,等着急了吧?” “这个,他们是什么来头啊?哼,让我闺女这么高兴。” 老汉话语里有埋怨,长柱笑:“他们可是贵人,爹,是你女儿女婿的恩人!” 一提恩人,老汉明了了神色,连忙道:“那是得好好招待,老婆儿,快给恩人准备好饭好菜!” 简陋的屋内,莲香怎么也未想到还能再见南渔,她借着屋内昏暗的光线去瞧她,喜极而泣:“娘娘!你还是这么好看。” 南渔也高兴。 谁能想到她出来一趟,随便找个农户家落脚,就能再遇莲香与长柱。自她父亲的事后这两人向她辞行,已过去太长时间了。 她看莲香面色红润,长柱也少去了宫中的模样,反而变得如一般汉子模样,就知道这两人过的不错。 她轻声问:“哀家记得你们俩的老家不是这里,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莲香擦着眼泪:“是啊,说来话长,娘娘,我与长柱自大都离开后本是要回家乡,可太多年没回去了,认识的人都搬走了,后来又听说大都天灾,我担心娘娘,便想和长柱返回大都去找你,而就在我们去的路上遇见我现在的干爹干娘。” 莲香侧头:“老两口早年丧女,孤苦无依,我和长柱便想既然找不见家乡的人,不如就将这二老奉为父母,与他们安定下来。” “娘娘,全亏了你之前给我们的盘缠和地契,我们卖了老家的地,长柱在附近租了个小摊面做点生意,我就替人做绣样生活。” 莲香说到此,将身一躬,又想给南渔磕头。 南渔让她快起。 她受不起,她当初也是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与长柱做交易,所以也不存在什么帮不帮。 她这人爱憎分明,帮他们只是小事。 她只沉浸在与两人相逢的喜悦中。 一旁,长柱看了谢君宥与尹红珠一眼,不由疑惑问:“娘娘,您们怎么到了这里?难不成是有什么要事做?” 南渔点头,将冯县的事说了。 长柱一听面色大变:“哎呀,那里的事我们附近几个村子都听说了,娘娘,你不知道那些山匪各个凶悍,王爷冒然进去,恐怕不敌他们啊。” 一听长柱说,她也紧张起来,“那些人很难对付?” “是啊,娘娘你有所不知,那些可不是普通的山匪,我听村子里人说,他们很多都是兵士出身!而他们手中也有不少火药!” “火药!?” 她顿时起了身,眼中震惊。 长柱点头应她,问:“王爷他们去了有多长时间了?” “大约一个时辰。” “这样,娘娘您在这里等着,我现在偷偷去县里看看风向,替您寻找一下王爷!” 长柱说着就要去。 被南渔叫住。 她怎能让他也卷进去,此刻萧弈权不在她更要冷静。 冷静好好想一想对策。 尹红珠着急地不行,一听她夫君儿子会有事,她便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问南渔要如何。 她闭上眼想了片刻,又睁开。 记得萧弈权说过,他此行早已通知了一路的官员,并且在他走之前他还放过一个响箭。 按照脚程来说,萧弈权那些跟随应该马上就会到。 那另一方,她就需要在短时间内为他争取到最多的增援。 冯县县令身死,必然不能指望,那还有什么人可以依靠? 她忽然想到什么—— 她将眸光投向谢君宥。 男子正了身,似笑非笑地看她。她回身问:“你即说这事与大渊有关,那这附近必然会有大渊铁骑的落脚点,你能与他们联系上吗?” 谢君宥冷笑:“小太后你疯了,你妄想让大渊铁骑救萧弈权?” “谢君宥,不是救,而是借你们的气势吓唬一下。” 她的心思惹谢君宥一怔,连他都未弄明白。 南渔道:“你还要靠着萧老将.军找到你母亲的墓,若他们真的在这里出事了,你如何知道当年真相?你身为三皇子,我相信你绝对有调兵之权。” “以渊国的兵吓那些不知分寸的山匪,你也不会亏点什么。” 南渔与他交换条件的模样让他又想起大都天灾那日,她将玉玺交给萧弈权时那满面的决绝。 谢君宥低头一笑。 小太后说话总能戳到人最想要的那个点上,他现在最大的渴望便是要看到他母亲的墓,不论是真是假。 而其实早在她没请求他之前,谢君宥站在那个黑漆的道路上,就已经在想若是萧弈权和萧无此去出了什么危险,他自己也要进去看一看的。 谢君宥戴上斗笠,手骨一捏帽沿转动,目光便落在南渔身上。 他言语定然: “小太后,你想要救的他由本王来,如此你便欠我一个人情。” “你放心,在本王没回来前他便不会出事,在这里等着,坐好了,等我回来。” 谢君宥忽然给她承诺,惹得她心间跳动,她瞧他胸有成竹的出去,不由弯唇一笑。 瞧,她说的没错,谢君宥刚才絮絮叨叨讲的话她一句都没听进去,只知道,他与上世的确是不一样了。 没有上世那样坏,这辈子的谢君宥,多少有点人性在身上。 他就是嘴硬而已。 讲那么多,若他真的不愿意,她怎么说也没用。 “小叔子!记得将你哥平安带回来啊。” 她对着男子背影喊,如此黑夜,只见谢君宥身子一僵,随后慢慢松懈…… 第261章 危急 农户内,自谢君宥走后她一直与尹红珠陷入深深担忧中。 长柱与莲香一直陪着她,夫妻俩讲了很多缓解情绪的话,南渔一边听着,一边余光落入外面。 莲香瞧她一直放心不下,便推了推长柱,那男子当即站起说:“娘娘,要不奴才去村口看看,就算有什么事也能知道。” 南渔问:“不危险?” “不危险,娘娘您放心吧,奴才机灵的很。” 长柱笑,迅速穿上一层外衣就拿着灯笼出去,他让莲香照顾好屋中的人,还与南摆了摆手。 见曾经在宫中的内侍变成如今令人可靠的模样,她心中一舒,回头与莲香一笑。 莲香腼腆地笑,将头垂的低低地,靠近南渔悄悄说:“奴婢还有一事要感谢娘娘…长柱他,他那个地方,多亏娘娘给的秘方…已经长出来了。” “真的?” 南渔的惊诧使得莲香更不好意思,将头埋的更低了,脸色红透。 南渔笑,为她感到高兴,想那个秘方不过是上世她在青楼听到的,谁知竟然能帮助到人。 她攥紧莲香手:“不用谢我,你们两人只要过的好,哀家就觉得当初的决定没有做错。” 莲香摇头:“娘娘深明大义,善良仁慈,对我和长柱来说,您的恩情我们永远不会忘。” 她愧不敢当。 眸光继续看向外面。 时间一点点流逝,忽听外面响起明显的脚步声,很多很杂。 她一时紧了心思,生怕再出什么变故。 屋内一片沉默,只听外面院门被打开,传来长柱的声音:“娘娘,奴才带人来了!” 南渔这才起身打开门锁。 只见院内,站了很多身着黑衣的男子,其一上前抱拳:“属下接到主子信号便匆匆赶来,望娘娘恕罪!” “长风侍卫,免礼!” 她眉目舒展,顷刻来到这些跟随当中,以长风为首的人纷纷看向她,似在等她命令。 南渔缓了缓情绪,她道:“靖王说他此行一路都通知各路官员,那长风侍卫,你现下便跑一趟,去邻县将他们县令与能调动的兵马都集合一下,尽量赶在天明前到达冯县县城外。” “只需围住便好,另你再派几位身手好的,偷偷潜入县城,用最短时间去寻找一下萧弈权。” 长风应道:“是。” 南渔安排完这些,在跟随里扫了扫,忽然发现这些人中还有位女子。 那女子瞧着与青枝一般,都是冷飒模样,她点了那人出来,道:“你身手如何?” “回娘娘话,上乘。” “好,你就负责保护我,带我去冯县。” 女子应命。 南渔知道她要做什么,也想明白了要如何做。 毕竟萧弈权的安危她也十分上心,所以为了保证一切进行妥当,她需近前指挥。 她默默抚上小肚子。 她在心中默念,只希望小鹤鱼能给她带来好运吧。 须臾。 她让尹红珠与莲香在农户中待着,她则在那名女子的保护下,上了马车。 兵分几路。 长风负责去调兵,而她则准备在天明之前赶到冯县。 天色晦暗。 这夜的天空一颗星辰都没有,她坐在马车里看,觉得头顶的天空如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将一切都笼罩在下面,滋生了很多莫名的东西。 忽然,前方发生一阵巨响! 这下可吓坏了她,她迫切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将头探出看了半天也未看清,赶车的女子道:“娘娘不用担心,这样的声音一听就是小榴火球发出的。” “杀伤力大吗?” “一般用于毁车毁马,用不到人身上。” “好,那就好。” 她缓解提起的心,目视前方:“我们还有多久能到?” “快了。” 随后,她又听到几声那样的响动,随着她们离冯县越来越近,那种声音也越来越频繁。 南渔从刚才听到这些山匪中有火药时便想到一个人,那就是萧锦云。 大渊这次计划绝对有萧锦云参与其中,只是不知他到底预谋了多少。 若是全部,那有的对付了。 萧锦云的心思太密了,密到只要稍微一想背后丝丝缕缕地事,她都会头皮发麻。 全是他做的。 一桩桩一件件,看似各式各样的事,都离不开他的参与。 慢慢地,她看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而她的马车也到了冯县县城脚下。 她看到了,一些大渊铁骑,人数不太多,但盔甲在身,各个威风凛凛。 原来这一路她听到的巨大响动都是大渊铁骑与里面人交涉出现的动静,南渔让跟随不要挨近,四周有树木遮挡。 悄悄下了车。 她抬眸看去,没见到谢君宥身影,心下一想难不成他进城去了?那还真如她说的,留这些大渊铁骑在外吓唬里面人。 可是有件事她没弄懂,如果里面那些山匪是听大渊的命令行事,那为何还要与铁骑发生冲动?不应该直接将人迎入城吗? 除非,那些山匪不像谢君宥说的是他父皇派去的。 而是别人。 想来想去。 她身边女子一碰她:“娘娘,来人了。” 从思绪里出来,她再次抬头看。 是长风去请的私兵来了! 南渔此刻如看到希望,如此两方人马集结,就看这县里的人如何反应! 她不想暴露自己。 她也不会傻到让自己成为他人的靶子,她是要帮助萧弈权出来,而不是给他增加累赘。 南渔将身压的更低,道:“等着。” 天边的光线变得更亮了几许,北凉的私兵一出,大渊铁骑看到后并没有动,而是在等命令。 于是长风带领的私兵自然而然将冯县城墙包围,顺便连带大渊的人都围的死死的。 一位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缓缓步出,双手叉腰,高喊:“里面的山匪听着,你们尽快放弃抵抗出城受降!不要进行顽固抵抗!不要动武!” 那人是冯县邻县的县丞,而长风带的那些私兵,不止有他们县的,还有一部分是凌驯留下的。 随着男子高喊结束,整个县城仿佛进入死寂。 不多时,南渔看见城楼上忽然支起几个木架,好似审判一般。 每个架子上都是一个死人。 就在这些死人之中,一人身影出现,莫名惹她神色大变,缓缓僵冷了身子! 第262章 想抱他 她不可置信地仰头看去,总觉得这一幕是绝不会出现在这里! 她竟然在城墙上看到,萧锦云的身影! 怎么会? 南渔思绪万千,全都在这一刻化为空白。她只盯着那抹白衣久久不能转移! “娘娘!小心别暴露自己!”她身边那名跟随喊道,紧接拽住她衣袖,让她再次趴在地上! 直到垂头那一刻,她才想起或许萧锦云就是在等这一刻吧!他前段时间的沉浸仿佛在刻意让他们放松心情,忽略掉他。 而萧锦云那人又怎么会是甘于寂寞的人? 她想了很多很多,最终全化为对萧弈权的担心。 她的双指紧扣入地面上,她开始极度想念萧弈权,想马上见到他! 萧锦云在城楼上出现一瞬,垂头瞧目下的人,他声色凉薄地喊了一句:“来救人?” 那位县令不认识萧锦云,但长风认识,他大喊:“二殿下!你这是在干什么?!” 萧锦云冷笑。 他的目光甚至在下面寻找,当他没见到想要见的人时,他又说:“小太后人呢?” 躲藏在一边的南渔听到他的话后吓死了。 她将身藏的更低,生怕他会发现自己,而萧锦云登高望远,没在目下找到南渔,便将目光投射去别处! 紧紧屏息中! 片刻,萧锦云笑,却对着眼前的空气大喊,似他能笃定南渔能听到一般! “小太后!我知道你能听到我说话!别忘了你答应我的那一个承诺!不久我便会向你索取,到那时若你食言,休怪我不讲情面!” “至于萧弈权——” 萧锦云忽然提到他,又刻意将话截然而至! 是在故意吊她胃口! 男子提醒完这话后便倏然转了身,病容在城楼上吹了一会风显得更加苍白,他勾着笑意走了。 就这样…完了? 她越来越弄不懂萧锦云。 开始想,他会让自己答应他什么承诺?当时她亲口许的誓言,也不能说反悔。 而最主要的,她也害怕反悔,她宁愿得罪任何人,都不愿得罪萧锦云。 这个疯子,是真的什么事都能干出来! 与此同时,又爆发一声剧烈的震响!这一次比之前她听的任何一次都要响,声音要大! 她忙不跌站起身。 这个声音是从县城内传来的!她自看到萧锦云,便无法冷静去想事情! 她此刻,只想靠着离萧弈权近一点! 她在跟随保护下,向长风跑去,急切而热烈。 南渔跑的有些踉跄,长风接住她,她紧攥长风手说:“不要等了,事情紧急,找东西撞开城门!” 长风听了命。 而她又看向一旁的大渊铁骑,大喊一声:“你们三殿下是否留了口谕?若是有,便现在跟我北凉一起先合力撞开城门,救你们殿下!” 那帮身着盔甲的人皆是一愣。 他们愣的点在于这个突然冒出的女子是谁,为何她会猜中他们殿下的心思?! 谢君宥走之前的确跟他们交代过,若是他长久不出来就直接踏破城门,兵入县城! 那些人也拿捏不定。 “轰!” 又是一声! 此时南渔大喊:“别犹豫了!看见刚才那个白衣了吗,他是你们殿下的死敌,有他在,你们殿下定活不了!” 她蛊惑人心的功夫一直很好。 那些人被她说动,纷纷驱马上前,聚集成团! 这算是大渊兵士与北凉的私兵第一次合作,两方人都很别扭,仿佛打了很久的宿敌忽然握手言和一般! 可时间不等人,两拨人有两个目的,却都来自同一个出发点! 他们要救人! 冯县县城的大门忽然被很多人围住,他们叠罗汉一般一层又一层站着,共同使力,共同突破城门。 便听沉重的巨响如破旧的机器发出声音,原本紧闭的城门在齐心协力的作用下,缓缓打开一条缝! 她透过缝隙看去,县城里面仿佛遭受了重创,南渔看见主干道到处都是乌黑的浓烟,然却空无一人。 门的缝隙越开越大。 终于,当城门彻底被推开,内里的冯县暴露在众人眼前时,她的心也凉了一半。 举目皆是火药留下的痕迹。 还有满地的尸体,有平民装束的,也有山匪打扮的人。 南渔慌忙跑进去,她每经过一个尸体都会驻足,生怕这里躺着萧弈权。 往前走了一段路,什么都没有,她连一个活人都没找到。 “娘娘!有发现!” 长风忽然喊她,南渔扭头去看,见在一个商铺里面,冒出很多衣衫不整的女子! 她们见有人来了,都怕的要命,一个劲喊别杀我们,长风与其他人将她们扶出来,还没问,南渔就在一女子身上看到熟悉的衣衫! 那是,萧弈权的外衣。 她猛然抓住那人问:“给你衣服的那个男人去哪儿?!你知不知道?” 那女子被她握的有点疼,却还是断续地说:“那,那位郎君他,他好像往县衙方向去了。” “他将我们都救出来,并吩咐我们在这里躲着,他说,说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出去!这位姑娘,你就是能带我们出去的人吗?” “是,你们随他们先走。”她在听到萧弈权往县衙的地方去了就神魂飘了,匆匆让长风安排人先带这些女子出去,随后她便与剩下人前往冯县县衙。 不过将走了两个街道。 几乎看不见前方路的眼前倏然出现两个人影。 南渔屏住呼吸,不敢靠前,带着警惕,她透过浓烟喊:“萧弈权,是你吗?!” 对面没有答话。 反而是步子更坚定几许,慢慢地浓雾散去,她逐渐看清两个身影到底是谁。 谢君宥…和…他。 两人此刻已难辨面容,只因浑身上下都是乌黑的痕迹。谢君宥揽着萧弈权身,任他一只胳膊搭在他肩上。 此刻,到真有点难兄难弟的感觉。 南渔眉目松动,不知怎么,她此刻只想跑上前抱住他们。 谢君宥见她的一瞬表情惊诧,步子一停,有点想要训斥她的意思。 而萧弈权,却将将抬头,幽深晦涩的眸光向她看去,倏然,在这样的场合对她轻轻一笑。 南渔再也忍耐不住,她跑到他身前,双手穿过他的腰,将这个宽阔的胸膛紧紧抱在怀里! 第263章 伤在腰上 萧弈权有一瞬怔忡。 随即又很快笑了笑,南渔将头埋在他胸膛中,一时喜悦涌上心头,还有微微酸胀,她在看到他的这一刻什么都不顾了。 连身边谢君宥也不在乎。 想了一夜,她惦记了一夜,又在刚才看到萧锦云心彻底凌乱,总怕这冯县就是一个圈套。 怕萧弈权会受伤会不好。 她已不知自己此时对他的眷恋到了难以控制的地步,她收紧怀抱,声音闷闷地:“你可真是吓死我了。” “怕什么呢。” 萧弈权回道:“我定能好好回来。” “萧……” 她想与他说很多话,可却在抬头一瞬似乎摸到了什么,手间湿润黏腻,好像是…… 血? 她心间一窒,面色大变,也不说话了,只将抱他的手收回,低头一看,是真的血! 鲜红的。 南渔瞬间鼻子一酸,再望向他,他脸上一片平静,好似这伤不长在他身上一样。 他压低声音:“小伤,不碍事的。” “你瞧,这是小伤嘛?!” 她好想吼他,然男人继续笑对她,”大概刚才抱的太紧,挤压出来一些。” 她再也控制不住,又哭又笑,“萧弈权!你听听你的话,这是在怪我吗?!” “不敢。” 两人打情骂俏,旁边谢君宥看的清晰,冷冷嘲讽一句:“不知场合,不分轻重。” 南渔瞪了他一眼。 萧弈权浑身重要还搭在谢君宥肩上,手捂胸口,他与他说:“等下我父亲。” 这时,南渔身后的那些人全都来了。 大渊铁骑见了他们殿下,纷纷上前关心,而长风等人便将萧弈权围了个彻底,邻县县令见靖王大驾,立马行礼。 谢君宥与萧弈权暂时分开。 此时的冯县内,除了他们之外再无任何人,南渔不禁感到奇怪,她问萧弈权:“那些山匪是被你们全都杀了?还是跑了?” “没跑,我与父亲将他们困在火药库了。” 男人此时被扶到一旁坐着,正接受邻县县令带来的医者治疗。他伤在腰后部,那位大夫将衣帛撕去,神色自如地处理他满腰的血。 她几乎不忍去看。 而萧弈权除了脸色白了些,全程一声不吭,冷峻的眼只在望见她时才会露出柔情。 他道:“本王与父亲进来之后先是摸到了那些山匪的聚集处,听到他们谈话,这才知道他们大多是渊国兵士乔装假扮,但他们不隶属于两位皇子,而是另一拨队伍。” “而根据父亲经验来看,他说这拨队伍很可能和他属于同一个首领,便是大渊皇帝。故而他提出去一趟冯县府衙,摸摸这些人的底细。” 南渔听到这儿接话:“所以你们发现了火药,还发现了被囚的那些女子?” 萧弈权点头。 “只是在这过程中出了点意外,行踪被发现不免与他们动了手,我和父亲为了脱身这才引爆他们的火药来争取时间。” 萧弈权的眸光此时看向另一个人,那是不远处谢君宥的方向,“后来,就碰见了他。” 是谢君宥救了他。 这种感觉怎么说,那时萧弈权与萧无分开,腰部又受了伤,他走的不快,身后又有许多人在追。 那时天还未明。 黎明前的黑暗,将这条街道都染的肃杀。他只听见身后有了声音,连回头瞧的机会都没有。 萧弈权举剑与那些人反抗时,他的身边忽然有了力道,直接将他拉到一边,随后谢君宥一个横刀顶上,当场斩杀了面前人。 他回头睨了眼他。 慢慢吐出一句:“没死?” 萧弈权朗声一笑,“没死。” “那就跟我走。” 谢君宥收了刀,又伸出另一只手打在他眼前,似等他握住。 萧弈权手抬,掌心向内,握住了他。 谢君宥一拉,将他拉了起来。 随后,两人就这样一边走一边解决追上的人,直到遇见南渔。 经此一事,萧弈权对谢君宥的态度稍有转变,他眸光看他时都觉得顺眼不少。 大夫为他在腰上包扎上厚厚的绷带,起身,“王爷,您往后几日记得不要见水。” “嗯。” 萧弈权挥手,那大夫一走,他便试图站起,长风立刻上前扶住。 他看向南渔:“萧锦云的事我已知道,我与他打了个照面,看来冯县的事他也有参与。” 南渔使劲点头,“我看到他时都惊了,这里的山匪都听他的话,我看他不止参与一点这么简单。” “你俩说话有完没?”突地,谢君宥声音袭来,打断两人还要说的话。南渔看他浑身冷凛,双臂环胸着看他们。 而另一边,萧无也来了。 老将.军老当益壮,激斗了一夜也仅仅是气不太顺,他比较幸运,正好碰见长风派去潜入城内的那些跟随。 萧无刚靠近,便关切问两个儿子:“你们都无事吧?” 谢君宥没理他。 萧弈权摇头。 萧无忽然拱手对南渔:“娘娘,老臣有大事要说,是臣在府衙问讯了一个山匪得知的!” “将.军请讲。” 南渔一听大事,当即收紧心思。 萧无道:“臣发现,这些山匪皆是大渊皇帝亲随,且,他们的主领,和渊国皇帝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萧无抬头,将袖中一卷白纸抽出,“这是臣时机紧急问讯的大体记录,请娘娘过目。” 南渔忙接过。 打开细看几分,这白纸黑字写的东西让她几乎颠覆。 她惊了眸。 将纸递给萧弈权。 萧弈权也看了一瞬,思索间,他问谢君宥:“萧锦云是你父皇的儿子?” 谢君宥一怔。 瞬间否认:“不可能!我父皇除了我与皇兄外,其他的儿子都在宫中,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私生子?!” 萧弈权将纸递给他。 谢君宥忙垂头去看。 一瞬在场人毫无声响。 萧弈权摁摁眉心,“此事还要确认,也不一定这人招认的就是事实。不过好在山匪已缴,剩下的事等待去了长河在说。” 他安排长风等人去府衙处理那些山匪。 而他则忽然将胳膊搭在南渔肩上,背脊一弯,似求安慰地倒抽一口凉气说: “快扶本王去歇一歇,伤在腰上,稍有不慎便耽误了娘娘终身性.福,不好,不好。” 第264章 动情的印记 村里,莲香与尹红珠都在等着他们回来,当看到很多侍卫开道而来,尹红珠激动地迎上去。 她最先看到的是萧无,喊了声‘萧郎’去看他有没有受伤,而当她看见萧弈权被人扶着走来,尹红珠立刻撇下萧无关切地问。 “权儿,权儿你伤到哪儿了?” 萧弈权笑:“母亲不用担心。” 尹红珠心想怎能不担心,可她又一瞧跟着的南渔,她便收敛几分。 农户家里,何曾来过这么多官家人,两位老人战战兢兢,站在一旁看着,紧张地问莲香,这些人不是来抓他们的吧? 莲香与长柱笑:“阿爹阿娘,你们放心吧,他们都是好人。” 萧弈权急需一间房歇息,尹红珠手脚利索,三两下收拾出一片地方,将软枕一放,让她儿子赶紧躺下。 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谢君宥退出,凉薄的眸子看着这一幕,在小院一角蹲下,不知看着什么。 萧无来到他身边,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搓了搓手,“宥儿,你能来救我们我很高兴。” 谢君宥冷嗤,将身向旁边靠一靠。 萧无面对他都是话里小心,他对谢君宥的脾性不太清楚,又怕说错了什么更惹他对自己厌恶,萧无想了半天,道:“你母亲她,在临终之前与我待了月余,她从没透露过你的消息,大概也是不想让我找到你,给你造成困扰吧。” 一提母亲,谢君宥侧了头,静静听萧无说。 “她是个好女子,她找到我只是想让我收留她,我与她相处那短暂的几十天里,她给我写了很多信,虽然字迹廖少,但或许能成为你找寻她的证物,就埋在她墓前,等到了长河,我将它们交给你。” “到了长河,我见过母亲墓,就会和你们划清关系。”谢君宥说道,惹萧无神色一沉,几多寂寥。 他应:“好,你想怎样都好……” 谢君宥瞬间起身,不想与他待在一起,而他转身时又看见南渔。 她站在门边,一双眼始终盯着里面的萧弈权。 谢君宥忽然感到很刺眼。 他趁着人多,上前揪了南渔的衣袖,将她从屋里扯出来,什么话也不说就带她向外走。 两人一连走了很久,直到确定四周无人才停下。 南渔问:“你要干什么?” 谢君宥双臂环胸,“我走之前不是让你好好待着,不听话?就喜欢凑热闹?” “什么凑热闹!我是知道那些山匪来路不正才去的,你昨夜走的急,我也怕你万一出了什么意外……” “是怕我,还是怕我没将萧弈权带出来惹你难过?” 男子问,南渔微微一怔,将眼垂下。 她这个举动,让谢君宥猜测正确。于是男人便在无人之地向她靠近,手一紧,直接将她拉到怀中! 他手臂一弯,蕴含压迫的眸子垂下,“北凉的小天后,本王此刻真的开始怀疑了,你之前说我们睡过这事的真实性!” “说!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腰间印记的?!” 南渔静静看他。 谢君宥面上隐约可见的神色都被她尽收眼底,她被他控制,可心却在想着,要如何同他说。 半晌,她不得不承认,“是,我是骗了你。” “谢君宥,你与我从没有夫妻之实,至于你腰间那个印记,我也的确见过。” 谢君宥嗤笑:“还在撒谎?没睡过何来的看过?” “呃…大概是上辈子吧。” 她冲他干笑。 谢君宥忍无可忍,手上力道加重,弄的她好疼,她拧了眉:“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这个女人满口谎言,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男子喷薄而出的怒意上头,哪里还管的了她疼不疼,他此刻只想将刚才看见她对萧弈权的一幕全都抹去。 他捧起她脸,强势地想要吻上! 却被南渔甩了一巴掌。 打在他脸上,男子用舌尖轻抵脸颊,狠辣的眸抬起,南渔拉开与他距离,心间坠坠地看他。 “你,你该知道我喜欢的人是谁!” “呵,那又如何?本王早些日子都就想做这事了,小太后,我就后悔为何没在当初劫你时上了你!” 南渔向后一退。 被他话吓的。 她对他始终有上世的记忆,虽然上世他不如谢君赫那般折磨她,但他与她在一起的每一次她都记忆深刻。 她打了个寒颤。 不再逗留,她冲他喊下两个字,“休想!”便拔腿就跑,谢君宥在后看她这般姿态,不禁面色更深沉。 眉头皱的更紧了。 男子足下轻点,轻功了得,只用了几步就追上她,阴森森看她。 南渔忽然捂住身,她看四周,大喊一声:“这,这里是外面!谢君宥,你敢!” 男子冷笑。 丝毫不在乎什么。 他上前,她后退,她逃跑,他就将她的退路堵得死死的。 她不知要怎么办了,她想,难道要她大喊大叫将萧弈权的跟随都叫过来吗? 或者,将村子里的人引来也行。 慢慢地,她被他堵到了一棵泛着绿意的树下。 她缩着身,谢君宥双臂靠近时,她莫名开始往身上摸匕首。 可他却先她一步,将她身上的匕首翻了出来,道:“你的套路本王了解的很,你以为你能逃的掉?” “……” “来,本王只想要最真实的答案,你好好说,我的印记,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她快哭了,“我说的都是真的!” “上辈子?呵,你要编谎话也编个让人信服的,你这一辈子都没过完,还有上辈子的事?况且,上辈子本王也不想认识你。” “可你的确与我上辈子有关系!我真的没骗你!” “好!还不说。”谢君宥忽然做出一个大胆举动,他直接用匕首一划,将他腰间的衣帛划开,他用力撕更大一些,拽住南渔的手,强迫她手抚上他的腰! 她不知该怎么办了! 只觉烫手! 谢君宥一字一句问:“摸到什么?!摸到印记了吗?!你说本王与你上辈子有纠缠,那本王问你,难道是本王对你动了情,才显现出来的?!说!” 她的手被他紧紧钳住。 男子的怒音还在耳边。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她看到了什么。 手也摸到了什么。 她不得已,颤着音说:“你的月牙…出来了…谢君宥,你看我说的都是真的。” 话落,男子身躯猛地一僵。 第265章 本王是正室 再抬眼,谢君宥眼神不对了。 他神色复杂看南渔,似要将她脸庞每个毛孔都看清楚,隔了片刻,谢君宥蓦然甩掉她手。 也放开对她的控制。 南渔拿不准他什么脾气,偏头看他,男子一声怒吼,吓得她再也不看一分。 他说:“还不快走!” 果然这心情一会一变,刚才还誓要问个缘由,不过一瞬又赶她走! 她毫不逗留,从他腋下钻出,头也不回地远离他。 而谢君宥身倚绿树,望着她远离的背影,不由伸手抚上自己腰上那个印记。 还带着烫意,男子眸光暗了,一想到他这印记出现的原因,便觉得心中似压了块什么。 动情才会有的印记,为何会在此刻出现…… 快回到农舍时,长风出来找她。见她形色匆匆,上前问她去了哪里。 南渔摇头。 此刻萧弈权身边没大有人了,她走进去,见他趴扶在床上,眼睛未闭,似在等人。 听见她声响,男人稍有脾气地扭头,瞧了眼她,又将头转回。 长风说,主子从刚才就找她,等了好一会儿。 南渔慢慢去关门。 心情还未平复,还沉浸在方才谢君宥的惊吓中,她提起裙角坐在他身边,凝向他腰间的伤。 她不知要怎么说,只说了句:“我刚才看人太多就出去站了会。” 萧弈权再次偏头看她,眸中寒芒尽显,他笑:“撒谎。” 南渔在经历谢君宥后,对这两个字一听头都大。她抹了额间的汗珠,试图用笑来掩饰过去。 萧弈权没给她这个机会,可也压着情绪,他平铺直叙地说:“本王知道你刚才与谢君宥出去了。” 南渔讶了讶。 不管他是怎么知道看见的,此刻她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哄好他! 萧弈权单手扶腰,将身转向她这边,也等着她说什么。 南渔手举三指,“我发誓,我与他什么也没做。” 萧弈权冷冷看她。 她又说一句:“我心里的人是你啊。” 听到这句,萧弈权眉梢初霁,冲她勾了勾手指,南渔俯身过来,却没想到男人竟然突然亲了她! 亲的嘴唇,不是别处。 柔软地贴近,让她瞳孔放大,萧弈权抚了唇边笑意,幽幽道:“初入冯县时想到你,便想这样亲了你,现下你我都有空,娘娘的唇便带着勾引。” “唯有一尝,方能解.渴。” 萧弈权露.骨地说出对她的思念,一瞬让两人刚才的情绪一扫而空。她眼眸明亮地看他,想了半晌,也主动地靠向他回吻。 她何尝不是担心了一夜,甚至还悄悄问过肚里的孩子,希望它能保佑它爹爹。 她吻的认真,献祭一般,在他怀中柔软,难舍难分。 直到,男人嘶了一声,这才罢休—— 吻意太大,不由伤到腰伤,萧弈权扶着她,让她将自己重新放好。 “疼,娘娘,本王的腰……” 听他这般说,让她噗嗤一笑,动作轻柔了些。 把他放好,她再次坐在他身边。 两人也不用多说话,只这样待着都是好的。萧弈权捏着她手指,根根都缕顺一遍,他抬眼:“本王知道谢君宥找娘娘做什么,男人之间的心思只要看一眼就知,所以我时刻准备着。” “准备着什么?” 她问,萧弈权极其占有地说:“景垣本王都没在怕的,谢君宥也一样。至少臣与他们比胜算更大,与你有个孩子。” 她被他逗乐了,反问:“萧弈权你是要父凭子贵?” “有何不可?这要是换到女子为尊的国度,本王也是正室。” 她被他这言语惊到了,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只怔怔望他。 萧弈权捂着腰,不由垂眼叹气一声:“所以娘娘,平时要知道对本王好点,懂么?” 她捧起她脸,也开玩笑地说:“知道了,正室。” 不知不觉,萧弈权竟对她到这地步。 南渔都知道,从他刚才的话中能听到一切,曾经那个高高在上冷心冷情的靖王殿下,变得已经低入尘埃,甘愿为了她俯首称臣。 他爱她。 每天比昨日更爱一点。 她将头轻抵他额心,心中满满当当,再也装不下任何人。 …… 冯县的事不出一日便有了结果,所有山匪全部被剿,由邻县县令审理此案,将他们真实身份曝光。 而那些被驱赶出来的冯县百姓,都由县令大人亲自派人送回,并每人每户发了一笔抚恤银,用做后续他们生活来源。 而新任的冯县县令也在赴任的路上。 萧弈权在冯县逗留了三日,南渔感谢莲香与长柱的帮助,临走时又给他们一大笔钱。 莲香不要。 直言往后年年岁岁只要他们能听到她的消息,知道她一直在那九重宫殿里住着便好。 南渔应下,承诺说以后会常与他们联系。 当然,还有最后一个愿望,她带着笑意将莲香叫到身旁,嘱咐她,等长柱彻底恢复男性.功能,要快些要个宝宝。 名字她都想好了,就叫有缘。 常有缘,日日常相见。 莲香羞红了脸。 有太后娘娘赐名,她感激不尽,抱着长柱身哭了又哭,舍不得南渔走。 人生总有分离。 南渔再次同萧弈权上了路,与尹红珠同乘。妇人与她说话也比前段日子热络不少,对南渔偶尔地身体不适,她也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过了冯县,没走多久就到了下一个歇息处。 她坐了一天车,浑身难受的紧,一入客栈便找地方去吐,尹红珠从后面过来,将一方帕子与一杯水递过。 “娘娘也不要瞒我了,身为女人都是过来人,娘娘害喜害的如此厉害,需有人照顾才是。” 她说完,便要转身出厢房。 应是要告诉萧弈权! 她怎能让她去!她瞬间拽住她手腕,将尹红珠拉向她,声音压了低:“夫人!别。” “我的事,还不想让他知道。” 她如实说,接过尹红珠给她的东西,慢慢地,慢慢地开口:“萧将.军有句话说的对,我的事越多越复杂便会越给他增加负担,他需要的是无坚不摧而不是软肋徒增,所以此事,还是要缓缓吧。” 尹红珠惊了眼眸,立即问:“那娘娘,此事你要怎么瞒?!等咱们从长河回去,又该怎么办?” 第266章 臣眼中只有娘娘 是啊。 又该怎么办。 孩子不像其他物件,等肚子大了,便连挡都挡不住,暄儿尚小,国事都有一大堆要他忙的,她身为母亲怎能再给他添麻烦。 可这个孩子就这样来了。 她心中之前曾有一个决定,是到万不得已才会用的,南渔心里纠结,不知要不要将之告诉尹红珠。 她垂下了眼。 尹红珠一瞧她这样还以为她什么都没想过,不禁着急,也帮她想办法,“娘娘,你也别太揪心,等咱们返回时,要不你就对外称病,紧闭殿门谁也不见,如此也能瞒住。” 她摇了摇头。 苦涩一笑:“夫人说的这个方法我曾想过,可哀家在那个高位,一言一行受人注目,突然称病闭门不出,势必会引起有心人注意,暗箭难防,到那时我在明他们在暗,总有看管不到的地方。” “那时只一下,便可至我于死地。” 尹红珠慌了。 又开始想另一个办法,想来想去,似乎找不到一个良法。 南渔冲她笑。 此刻她的心境变化正是她之前经历的,在没出来前她就在寝宫辗转反侧,早将各种方法都想过。 瞒,肯定是瞒不住的。 肚子大了瞒不住,等孩子生下仍旧瞒不住,到那时要日日守在孩子身边,想藏也藏不了。 所以,她思来想去,想到一个方法,既然瞒不住,不如直接公开。 …… 她与尹红珠坐在客房内,使劲揪着衣角。 她最终也没将心中想法告诉她,南渔随便应付一下,垂着眼,大口大口喝水。 经她奉劝,尹红珠答应帮她保密,接下来几天里,她对她更是照顾。 快到长河附近时,尹红珠从集市里买了一些酸梅干,趁着萧弈权看不见就拿给她吃,让她用来抵挡难受。 而平时吃饭,尹红珠也尽量将饭菜单独拿给她吃,孕妇不能吃的东西她早都剔除,省却南渔很大麻烦。 夜晚睡觉,尹红珠也常与她说,让她不要怕麻烦,夜里醒了想做什么直接叫她。 她还直言,她这个当婆婆的要将当初暄儿没照顾的全都补回来。 去长河这段时间里,南渔对她态度急变。 直到他们到了长河。 可谓是美景不夜天。 这里的人皆是以水为生,画舫蓬船一艘连着一艘,四周来往的民众们也都是卖河货居多。 坐了这么多天马车,终于改换乘船,她坐在里面别提多高兴。 眼眸被四周美景吸引。 长河岸边的画舫大多是青楼女子,卖身的,卖艺的,大白天就歌声动天,别提夜里。 萧弈权和萧无坐在船首,谢君宥头带斗笠只露出半张脸站在一旁。 河岸两边的女子们十分大胆,一瞧这般俊俏的郎君乘船而来,水波滚滚,那些女子们都沸腾了,不停往船上抛东西。 鲜花、手绢、头簪、甚至,还有女子的亵衣。 南渔越瞧越觉得不对劲,何时亵衣还能被当成招揽的工具到处抛了。 她在后轻咳一声。 萧弈权回头,眼中含笑,兀自将身边东西清一清,不再坐在船头。 他弯身进来,往南渔身边一坐,手边就变出一个女子簪饰,“借花献佛,臣的眼里只有娘娘。” 她推开:“别的女人的东西我才不要。” “不是别人,是本王买的。” 她都不知他什么时候买的,凝神看了看,发现这个簪子同以前他送她的那个锦鲤步摇十分像,问:“你是不是忘记了,一样的东西还能送两遍?” “没忘。那支被埋没于大都的天灾内,这支,重新补上。” 他一提,她才想起,是啊,之前他送她的那些东西有很多都在皇宫里未带出来,一场天灾全都毁了。 她欣然接受。 往头上一簪。 萧弈权偏头看去,果然是美人无需修饰都能美艳动人,他的女人就是有这种风姿。 谢君宥看着两人这样,离的不远,可好似三人中间有无形的墙壁,将他隔开在另一个时空。 谢君宥这几日很沉默,谁也不理,常常一人待着。 尹红珠私下问过萧无,是否是离他母亲墓越来越近的缘故。 萧无叹息。 他对这个儿子已没有办法,他一直记着谢君宥的话,就是等到见到他母亲墓,两人就再无关系。 萧无多少有点舍不得。 船在水波中漂流,直到来到一片长满野花的地方,萧无才让船家停下。 一行人上岸。 谢君宥走的慢了。 双目怅惘望着四周环境,萧无倒是找了块好地方,这里风景宜人,的确是他母妃喜欢的地方。 萧无将他们领到一处坟冢前,从尹红珠手中拿过他们带的祭祀的东西。 白烛台、鲜果子,黄纸铜钱,一壶酒。 萧无将东西摆好,声音喃喃地道:“阿瑶,瞧我带谁来了?” “你身染沉珂而逝,临死也未告诉我他的存在,可是我还是找到了,阿瑶,你在那边看到了吗?” “今日我带他来看你,也是解答他心中忧虑,我想你应该也是想念他的。” “阿瑶,这辈子始终对不起你。” 萧无唏嘘不已,说的话也很真诚,让谢君宥盯着墓碑看了很久,情绪低落。 墓碑上,只刻着简单四个字—— 元遥之墓。 可就是这四个字,谢君宥总觉得离自己又遥又远。 他只站着。 萧无在旁提醒,“宥儿,给你母亲行个礼吧。” 谢君宥没动。 此时尹红珠问:“三殿下,是还不信吗?萧郎都带你来了这里,还有什么不相信的?” 谢君宥还是没动。 南渔在后拽了拽萧弈权,男人冷眸凝着谢君宥,忽然开口:“斯人已逝,你再纠结过去毫无意义,三殿下,你母亲也希望得到你的关注。” 萧弈权的话好似戳中身前男子某个心弦,谢君宥僵了半天的身,终在他话音落,一撩衣袍,身姿规正地双膝跪地! 谢君宥双臂平举过头,面对墓碑终于开口,带着莫名思念。 “阿娘,孩儿来看你了!” 第267章 情之一字,爱过几分?(票加更) 谢君宥话落,迎面吹来一阵风。 风声在几人耳中呢喃,似故人归来,在这一刻吹起所有人衣角。 谢君宥行礼磕头,俯身在地停很久才起,萧无将点燃的香递给他,谢君宥又再次磕头拜礼。 墓碑旁还生长了几朵小花,颜色泛白,迎着太阳方位,被风吹的花枝摇颤,花粉漂浮。 而坟冢四周还有更多的花儿,都在谢君宥跪拜时摇摇晃晃,好似回应。 南渔忽然觉得这地很好,适合人安葬,想来谢君宥娘亲临终时知道自己要被葬在这种地方也是很开心。 祭拜进行了一段时间。 到最后只萧无与谢君宥在墓前,而尹红珠和他俩离的远了些。 尹红珠一直看墓碑的方向,萧弈权看出他母亲神色,问:“母亲后悔原谅父亲吗?” 尹红珠摇摇头,“娘并没有嫉妒,而是感到惋惜。”她抬眼看萧弈权,“娘也曾年轻过,深知女子若是找不到一个靠谱的夫婿意味什么,娘这一生说不幸也幸,你父亲不是绝情的人,每个跟过他的女人他都会好好善待,元遥与你父亲开端的确不好,但她也是可悲的利用工具,比起她来,娘要幸运的多。” 尹红珠话落,叹息一声,虽她与元遥从未谋面,可此刻竟也能共情。 她不由激动看着萧弈权与南渔。 那边,萧无取出他埋于墓碑旁的盒子,打开盖子,里面装满了元遥给他写的信。 他将这些给谢君宥,示意他自己看吧。 谢君宥就坐在他母亲墓前,一封信一封信的拆看,里面写的内容很杂,什么都有,但大体都是一个女人对另一个男人隐晦的爱。 元遥将萧无比喻成一块石头,瞧着表面很平淡,但只有她知道,经过打磨后萧无这块石头能变成怎样一块美玉。 元遥找到萧无那段时日里,她虽与他日日相见,可还是坚持给他写信,仿佛那个在她眼前的人如果不用这样方式就会跑掉,元遥每封信的结尾都会署上她的名字,加上萧无的名字。 遥,无。 谢君宥慢慢看着。 这信上的字迹他是认得,是他宫里留下的母妃字迹,可是这信里的人,是他陌生的。 他从不知他的母亲会讲这么多事,将她与萧无年轻时在一起的那段日子全都写下,并且,写到了大渊皇帝,谢泽。 只有提到谢泽时,元遥才会表现出言语的厌恶,她说了谢泽很多事,最让谢君宥震惊地是,元遥说谢泽当年留下她肚子里的孩子完全是为了…更好的利用。 谢泽说,挫败萧无最好的方法就是待到有一日让他的儿子亲自领兵灭了他的国家。 谢君宥捏紧了信纸。 他将这封信递到萧无面前,带着质问:“你不是说不知道我的存在,为何我母亲早就告诉了你,而你还说不知道?!” 萧无震惊。 细看了一遍信中内容,忽然他一阵懊悔,道:“宥儿,当时我找到你娘写的这些信时仅仅只看了前面几封,我无法回应她的感情,更觉得这些信她给我不合适,所以…我压根没看完!” 萧无百口莫辩,“我是真的不知,她会在最后一封信里写了关于你的事!若我知道,我定在大渊时便去找你了!” “够了!” 谢君宥被刺激。 他将那些信都扬了。 眼中通红,他道:“我只问你,你这辈子可有爱过我母亲一分?” 萧无怔住。 他无言以对。 谢君宥一瞬了然,在不指望什么,他冷冷看萧无,一字一句道:“我真的,替她不值!” 说罢便走了。 萧无一脸懊悔。 可为时已晚。 尹红珠看谢君宥与萧无闹了别扭,上前问发生了什么,萧无只叹息摇头,不知怎么说。 南渔看谢君宥离去的方向。 她大体能懂他此时心情,她曾经也有过,是在她知道萧绽真面目的时候。 曾经自己最信任,最不设防的人到头来是最大的敌人,他对自己的每一个好,都是别有目的。 如此看来,萧绽与谢泽还真是像。 两人都是绝对的利己者,在他们的世界里没有各种人间情,只有利用,不断利用。 蓦然,她想到了什么! 她记得当初在大都御国寺时,那几个萧绽的妃嫔曾讲过当年事,那时她就想过萧绽身为一国之君为何要做出勾结大渊的事,不惜陷害她父亲! 而现在在想,她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萧绽与谢泽之间绝对有不可分割的关系。 再结合前几日在冯县她见到过的萧锦云,和萧无呈上的证词! 她不禁揪了揪萧弈权衣角! 她道:“有没有一种可能,萧锦云不是谢泽的儿子,而是萧绽?” “你说什么?” 萧弈权凛了眉,望她。 南渔压下心中情绪,慢慢与他分析:“若萧锦云是萧绽的重生,那他自苏醒后便会联系谢泽,助他做各种事!若萧锦云不是萧绽的重生,他现在帮谢泽,也是因为他很可能知道萧绽是谢泽儿子,所以他冒用了这个身份,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萧弈权,所以根本的核心是萧绽!萧绽才是谢泽的儿子,是他安插在北凉一根最毒的刺,才有了你我过去那些罪行的种种,才有了为何太上皇会将骁龙氅传给你而不是他!” “萧绽用了这么多年布局,试图将北凉带往灭亡,他当然嫉恨你,因为只有除掉你才能加速北凉的亡国,他又忌讳我阿父,因为他的事被阿父听到!他为何迷信命格,因为大渊最是盛行这个!他早就算到自己命不久已,所以才会有敬王萧殷替他挡灾!萧锦云!想必他也早知道萧锦云是那个能延续他生命的人!如果他身死,若是动用什么术法,或许可以投身在他身上!” 南渔越说越觉得荒唐! 可就是这样的荒唐让她觉得之前所有一切都串起来,那些过往与真相,往往是用最血腥的方式揭开! 现在,就看最后一张底牌了。 萧锦云,到底是不是萧绽重生! 她紧紧盯住萧弈权,在等他反应。 第268章 深夜里的信笺 萧弈权在思考。 听了她这一段的话,连他都有些拿不准。他掌心忽然向下压了南渔的肩膀,“此事,还要再论。” “我知道,我只觉得往后我们可以顺着这个线索查一下。” “嗯。” 男人应她,眼眉却低下看她因为说话泛着红潮的脸蛋,不由捏了捏,笑:“你不要一提到萧锦云就紧张。” 南渔也不想。 但她心中藏事,在冯县那个城墙上萧锦云对她说的话她一直忘不了。 南渔任由他用掌心抚着她头。 萧无过来,一脸难色:“走吧,祭拜也祭拜完了,我们回去。” 尹红珠问:“萧郎,那个三殿下……” 萧无:“不用管他,他应该不会同我们走了。” “父亲,必须要管他。”萧弈权道:“谢君宥此时是我北凉的质子,若是将他放任出去,岂不是放虎归山?” 萧无一拍脑袋:“真是老糊涂了,为父怎么把这个忘了。” 萧弈权看向他们:“父亲母亲先带娘娘回客栈,找他的事由我来。” 于是四人就这样决定了。 南渔随尹红珠他们走,临走时她叮嘱道:“你万事小心。” 萧弈权冲她笑了笑。 他们乘船原路返回。长河已入夜了,各种漂亮的灯笼依次挂起,在河两岸的船头摇。南渔坐在船尾瞧着,不由想起上世她过的日子。 那时揽春楼里,一到夜晚她也会被老鸨打扮盛美放置在台上,逼着她唱歌、弹琴,还要对台下的男人笑。 那时她还没被剪掉舌头,暄儿被她偷偷养在身边,她出场时暄儿就要钻进极小的手柜里,在后台看她。 那样的日子很苦,每日都很窒息。偏她不敢跑,她曾眼睁睁看到楼里一个姑娘跑没跑掉,被抓回来后用沾了盐水的荆条打的半死。 她一时想出了神。 尹红珠端了晚膳过来,递给她吃。南渔道了谢,眼睛被河岸两旁的美景吸引,笑:“夫人这次能出来,也是很开心的吧?” “嗯。”尹红珠回应:“在没被娘娘和权儿救出之前,我曾认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凤阳折磨我这么多年,我到最后都十分麻木,谁能想到现在还能有这么一日?” “能见到各色各样的人,能见到权儿与萧郎,我现在睡觉都会笑醒呢。” 尹红珠捂嘴而笑,南渔低头吃饭,忽然发现船下的水波中有鱼儿游荡。 她一时高兴起来。 萧弈权找的客栈建在一片水上。南渔自己住着单间,一回去她就有些累了,靠窗歇息了一会,她便准备睡觉。 简单洗漱完,她正解了外面的衣衫,便听外面一阵敲门声,店里伙计喊道:“这位客官,有人找您。” 她披了衣去开门。 伙计道:“找您的人是在下面,娘子请随我来。” 南渔带着疑虑。 心中想着在这种地方会是谁找她,又一想说不定是萧弈权回来特意与她迈的关子。 她步子悠然,随伙计下了楼,却见一位从未见过的小孩子走上前。 孩子穿着平常,明亮的双眼一眨,“您是南家娘子吗?” 南渔应是。 孩子双手奉上一个信笺,“这个是位哥哥让我交给你的,他说只要娘子看了就知道该怎么办。” 孩子完成自己任务便迅速跑走了,南渔拿信笺的手停顿,不禁想了想。 外面什么都没写。 那么里面会是什么呢? 她随手找个地方看信。 看了一晌。 面色越来越凝重,随后在人来人往的客栈大堂沉思了很久。 直到,萧弈权携着已然喝醉的谢君宥进来。 两人身上浓重的脂粉味,酒味,不用说也知去了什么地方。 她在旁问:“他这是掉女人乡里了?” 萧弈权道:“也不知他犯了什么邪病,找了许多女人上船,与她们耳鬓厮磨却让她们摸他腰间的印记,问有没有?” 南渔一听,顷刻身子一僵。 萧弈权继续道:“我找到他时,他已喝成这样,实在受不了,便将他带回来。” “他什么腰间印记,本王特意看了,什么都没有,这事你知道?” 她蓦然不知要如何回答。 将目光移开,她心不在焉:“你先带他上去洗个澡吧,臭死了。” 萧弈权知道南渔一向不喜欢这些脂粉味酒味,也没多追问,领着谢君宥上楼。 谢君宥喝的烂醉的眸在经过她时微微抬起,看了眼她,又自嘲地笑了笑。 “南渔,你可真有本事。”男子的声音压的很低,不仔细听连他说什么都不知。可谢君宥的话就是能顺利飘进她耳中,惹得蓦地抬头。 与他对视。 他们在长河停了几日,萧弈权抽空去见了眼凌驯,顺便还去了趟朔州。 她与萧弈权特意找了个装扮成新上任朔州使的人与他同去,那一路高调的很,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 而这位新上任的朔州使有很多陋习,是个稍微动动脑筋就能被买通的人。 这样才符合萧弈权妾室母家人的身份。 故而没用多久,靖王宠妾的名声就传出去了。回程路上,几位周边官员来送,打眼一瞧南渔坐的马车里飘出一截女子裙带,还以为是靖王带着妾室来的,纷纷奉承一句:“王爷待小夫人的好是人尽皆知了,我等特意命家中夫人备了些薄礼,望王爷转送给小夫人。” 萧弈权眉眼轻抬,看都不看,全部收了。 让身旁随从全都拿进马车里。 不多时,车内传来女子清脆的笑音,那些官员一听都知看来这次拍到马腿上了,笑的更灿烂。 萧弈权与众人告辞。 返程的路便比来时顺畅许多,经过冯县南渔特意看了眼,萧弈权已增派了兵士驻扎,照谢君宥之前说的,大渊这次没能顺利拿下冯县,必然会另找其他出路。 可如今大渊最在乎的长河附近与朔州都有北凉重兵镇守,在想攻破要费点功夫了。 几日后,他们重回豫州行宫。 连续奔波这些日子,她身心都很疲惫,萧弈权与她回殿,她宫中那帮仆人们都出来迎接。 南渔在这其中看到一个身影,不禁皱眉,指着她问:“谁让她进来的?” 第269章 对宝宝无害? 她说的人是叶思馨。 许久未见她了,少女依然格外乖巧的模样,将头一低,“回娘娘,是,是桃枝嫂嫂如今显怀厉害,我们住的那个地方重新安排了房间,姨母说以桃枝嫂嫂为重,将我住的那间屋子腾给她了。” “姨母又说,我每日也要去习堂学习,故而住在近些地方好,她说正好娘娘这里空着,便让我来了。” 叶思馨说的规整有礼。 南渔一时不想看见她,便吩咐杏枝现在立刻给她另安排殿宇,别打扰她。 她揉着头,正要往里走—— 叶思馨忽然拽住萧弈权衣袍,求道:“王爷,请你劝劝娘娘吧,是姨母让我来的,她还说我正好也可与娘娘做个伴,我不能走,我走了,就辜负姨母心意了。” 萧弈权冷肃,没动。 南渔听她一口一句拿她阿娘压她,心中就不顺畅。再加上她因为怀孕没那么多耐性,扭头便要发火。 萧弈权抬手,示意杏枝先扶她进去。 他目光看向殿宇四周,指着旁边一偏殿说:“先去那里住着,没事不要来打扰娘娘。做得到?” “嗯!” 叶思馨点头。 萧弈权就擅自做主将人安排了。他负手往里走,此刻杏枝跪在南渔手边,问她如何。 主仆俩在他一来停了话题。 南渔道:“我浑身难受的厉害,就不招待你了,王爷请回吧。” 萧弈权关切地抚她脸颊,“需要本王找个太医来吗?” “不用,就是来回奔波太累,睡一觉应该能休息过来。” “嗯,那你好好休息。” 男人话落,含着情愫俯身一吻,她闭眼承受,双臂勾住他腰间玉带,“等我睡饱了再与你见面。” 萧弈权点头笑。 男人离开,杏枝接着刚才的话继续问:“娘娘,你这一路有没有被发现啊?你不知道奴婢日日担心你,晚上也睡不好。” “阿,娘娘!还有景少卿,你离开这段日子里他来过两次,都是看你回来了没,他还说,为了保险让你一回来就让奴婢去找他。” “你不要去,让元福去。”南渔的眸光透过窗子看向叶思馨方向,“把青枝找来,让她每日看着叶思馨,不要懈怠。” “好。” 交代完杏枝这些,她再也撑不住,难受的倒榻而眠。 直到,景垣被叫来。 男子长袍玉立,见南渔面色不禁道:“娘娘此行看来并不顺利,气色都是沉的。” “是啊,的确不太顺利。” 景垣单膝跪她身边,为她诊脉。他用余光打量,在见到她这一瞬,仿佛心里的那抹挂念轻了不少。 景垣道:“娘娘现在身子重,一人需供两人营养,什么事也最好不要憋在心里。” 她问:“景少卿诊出了什么?” “情志不畅罢了。待臣这几日为你调理一下。” “对宝宝无害?” 景垣笑了:“就算臣对自己下狠手也不会对娘娘你,无害,臣说过要替你保住它。” “景少卿,这是我在路上买的,专送你。”她说着又将一枚护身符递他,景垣一瞧,说道:“娘娘之前送臣过一个护身符,再送一个?娘娘是要保臣平安一辈子吗?” “嗯,多一个多一份保障。” 她冲他笑。 景垣收下。 将之揣到贴身的位置。他起身,正要叫杏枝去熬药,她在后喊道,不可。 现在叶思馨在,一切都不是那么肆无忌惮,她做事更要谨慎。 景垣想了一会:“这样,臣往后将药熬好送来给娘娘。” “那就麻烦你了。” 景垣摇头。 他从殿内走出,恰见叶思馨懵懂地站在偏殿檐下,见他来了,上前走几步关切的问:“景大人,太后娘娘她身体不适吗?严重吗?” 景垣温和容纳,“娘娘身骨很好,无须惦记。” “那景大人,你能也顺手帮我看看吧?我也感觉自己浑身不自在。” 叶思馨和他套近乎,伸出一截女子的晧腕,景垣眉目一垂,缓缓道:“叶家小姐,你若是身体有疾可以去找太医问脉,我,仅仅是个刑部郎,不负责治病。” 叶思馨面色一变。 外面都道景少卿性子好,可叶思馨此刻觉得景垣拒绝人的样子与那位冷面的靖王不相上下。 还不如靖王呢。 少女哼了声,不再跟他身边问。 她默默往后走,抬眼见青枝抱剑冷脸看她,叶思馨不由暴露本来性子,低低骂了句:“看看看,防贼呢。” 青枝继续冷脸。 晚些时候,萧弈权派长风来说,让她去谢君赫那边一趟。她知道,肯定是出事了,萧弈权才让她过去。 她也乐得跑一趟。谢君赫这边,她与他走时就故意将身边人撤了撤,留下几个糊涂的,就怕苏有道不上钩。 一切事都要做的特别平常不能被苏有道看出刻意。要让他自己认为是他通过关系疏通得到的结果,而不是故意放水。 她带了元福等人,随长风去了,一进谢君赫殿宇,就听到吵闹声。 萧弈权已在里面,不仅如此,还有苏有道,苏泠衣,和…另一位女子。 女子被玩的不轻,衣衫不整,脸上尽是青紫痕迹。 苏有道捶胸顿足,气的脸色涨红:“王爷!请王爷做主啊!我都不知我家女儿是怎么被掳到这里!这大渊太子太过分了!他身为质子竟然还能来去自如!可怜我家女儿被他糟蹋至此!臣这口恶气一定要出!” 苏有道连连指责,令在场人都要可怜他女儿了。 没错,躺在地上被糟蹋不成样的女子不是苏泠衣,而是苏有道另一个女儿,苏落言。 苏有道心痛至极,见南渔来了,又来求她,“太后娘娘!请你为我可怜的女儿做主啊!这事臣什么都不知,言儿莫名丢失几日,臣与夫人都着急死了,可今日才知道竟然被这个畜生囚在此处,这,这还是人干的事吗?!” 南渔的衣裙都要被苏有道捏皱了。 她面露惋惜,也同情地看向苏落言,片刻附和道:“苏大人所说,的确令人发指,的确不是人干的事!” “此事,哀家一定还给你一个公道!” 第270章 两女侍一夫(打赏加更) 话落,谢君赫忽然骂道:“滚!老子做什么事了!明明是这个老家伙他自己要将女儿送给本宫,本宫照单全收,他现在却反咬一口!北凉的小太后!你还要公道?本宫才需一个公道来解释!” 谢君赫气的叉腰,他才是冤枉,前几日他殿外看守被买通,紧接着当晚就送来一个身裹纱衣的美人,和一封信。 苏有道讲了他的意图,还说为了表示诚意奉上他的亲生女儿,谢君赫素了多久啊,一见这般美人只想好好招待她! 那一晚送的是苏泠衣。 谢君赫将苏泠衣弄的两天没下来床,日日如见了肉的野兽,苏泠衣对他言听计从,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 随即,又一夜里,他的床上突然又被人放了位美人。 这次可比苏泠衣裹得严实,谢君赫拨开卷的被角,瞧那美人长得更娇俏,一双眸带着惊恐,嘴里还塞着布子。 支支吾吾喊个不停。 谢君赫怎能忍,他顿觉自己要转运了,经历了这么久吃不饱穿不暖,一连得到两个北凉小娘子,他心里别提多高兴。 他临幸苏落言时,苏泠衣正好进来,瞥了眼苏落言,还听话的退了出去。 谢君赫大声道:“本宫就知道,这都是你们北凉做的套!现在用这个贱女人来惩罚本宫?本宫能宠幸她是她的福气,这要是在我们大渊——” “太子,这里不是大渊,而你现在也只是个质子。” 萧弈权缓缓道,音色低沉,“此事发生在北凉,就要按北凉的规矩来,来人,将他拉出去。” 谢君赫大喊,“萧弈权!你要做什么!你敢动本宫!” 萧弈权冷笑。 他嫌谢君赫太聒噪,命长风用帕子堵了他嘴,当着殿内人的面,吐出两个字:“吊刑。” 吊刑,顾名思义,就是将人倒吊起来,拿特质的杖棍从腿部打,行刑人手上力道控制得当,在不伤害身体重要骨节的前提下,还能将人打的满身是血。 谢君赫好歹是大渊太子,此刻被绑成麻花当众行刑,他的面子往哪里搁? 这言语瞬间就软了,“别,萧弈权,有事好商量,本宫道歉,本宫承认是上了她,可别的本宫没撒谎,本宫哪里来的能力可以上他府上掳人,的确是他将人亲自送我的!” “你若不信,这个,这女人能作证!” 谢君赫一指苏泠衣。 苏有道气地回怼:“你还敢提我这个女儿,你用情诱惑她,让她沉迷于你的花言巧语中,哎,这个我就不予你计较了,可你一个不够还要一个!我就两个女儿啊,都被你糟蹋了!” 谢君赫瞪大双眼,百口莫辩:“你这个狗官,你竟然还能如此诬陷人?!小太后,这个狗官贼的很!” 南渔听了这一通你来我往的辩论,也听够了。 其实这事,皆是她与萧弈权做的。 所以当萧弈权叫她来这里时,她便知道事情成了。 苏有道想巴结大渊皇帝,想将苏泠衣献给谢君赫,她便和萧弈权成全他,但目的是要反转。 她与他去长河前,早就吩咐下面人做事,顺手推舟,趁着苏有道将苏泠衣送过来,手下人便趁夜将苏落言劫了。 苏落言并不无辜,萧弈权说他找人查过苏有道这些年做的坏事,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她这个当女儿的都是知道,且暗中帮助过。 但苏落言有一次免于被谢君赫欺辱的机会,只要那日苏泠衣看见并出声制止,围守在外面的侍卫就会听见,便会照计划闯进去。 可苏泠衣没有。 可见她对苏落言的恨也不少。 南渔上前道了句:“好了!太子殿下你还是乖乖受刑,谁叫你做出此等劣事!” 谢君赫急的几欲跳脚。 他被吊了起来,浑身只有嘴还能狡辩,可当他受了第一棍后,连叫都叫不出。 哀嚎声不断。 苏有道解气,一时也忘了他此时处境,他如今是彻底将渊国太子得罪完了,往后在想与他们有联系是绝不可能的事。 而就在这时,忽然响起苏泠衣声音,“回王爷,太子殿下没说谎,妹妹的确是不知怎么到了殿下床上。” 苏有道厉喝:“孽女!你胡说什么!” 他欲堵苏泠衣口。 可她此刻宛如死灰,不听不看,只一心将话说完:“王爷!民女所说句句属实!事情绝不是父亲说的那样,太子殿下这几日都与我在一起,我从未见他派什么人出去。” 苏泠衣突然反咬,让苏有道措手不及。 抬起手就要打她。 萧弈权一瞬拦住他! 他与南渔对视,两人心中如明镜一般,还要黑白脸配合,他气压陡降,凉薄地问:“苏大人,令爱如此说,想是这当中有误会。” 南渔接上他话:“苏大人!原本哀家还很气愤,可听令爱这样澄清,你说大渊太子王爷也替你惩罚过了,也不能真将人打死打残,现下,最主要的是要为大人女儿着想。” “她清白已毁,往后在想嫁人是绝不可能,不如大人与太子各退一步,太子在这边没人照顾,苏大人就为国奉献二女侍奉太子,这样对外说起,也是苏大人为国牺牲,其大义难得。” 南渔笑的仁慈:“哀家这提议,大人同意吗?” 苏有道此时才回过味,太后和靖王一唱一和,就将他的事化解了,苏有道心中憋闷,又说不出什么。 太后替他考虑好后路,若照以前他定是拍手称快,可此时,怎叫他笑出来? 那可是他一直捧在手心的女儿啊。 苏落言尽管不是亲生,也在他身边长了这么多年,他怎么甘心将她送给谢君赫这个人渣? 但事情已发生。 他还有什么办法? 赔了一个苏泠衣不要紧,又搭上一个,这让他怎么回去和夫人交代?! 苏有道难上加难。 看靖王和太后的眼神不觉更加阴险,他吃了大亏,还要笑着脸说,“如此,就照娘娘说的办吧。” …… 南渔勾了笑意,扬手命人将谢君赫放下,经此一仇,就是她和萧弈权不整死他,谢君赫也要整死他了。 如此,甚好。 第271章 该回到我身边了 殿内,被打的晃神的谢君赫咬牙切齿的被抬到一边。 仅仅受了几下,就让他感觉腿不再是自己的,谢君赫捏着带血的帕子气的无以复加,刚想坐下,还因为疼惹的自己站起身。 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命人架到榻上,横躺着,恶狠狠看苏有道。 谢君赫道:“别以为给本宫献上两个女人就完事,这事本宫一定要上书给我父皇,让他,让他……” 谢君赫话未说完,外面走来另一身影,是许久未见的谢君宥。 虎壮的男人似一瞬找到依靠,唇角一动,似要哭了:“老三……” 谢君宥凛然身姿,敷衍地往他身边一站:“皇兄,这事你就别追究了。” “你我现在质子之身,若是真惹北凉不高兴,到时对父皇也不利。如今还能给你配两位美人在身边伺候,你该感到高兴。” 谢君宥劝道,谢君赫一边流泪一边仰头看他,“可本宫还被他们打了……” “待会让你两位美人给你上药不就好了?” 被这样一说,谢君赫忽然觉得也挺好,便听他三弟所说,不再追究。 嘴上的不追究,不代表心里的没事。 他已记恨上苏有道,此仇不报也得报。 谢君宥抬眼时目光无意撞到南渔,面无表情,又恢复之前难以琢磨的样子。 南渔拧紧了眉头。 随后,此事就算定了。苏有道不舍离开,临走时还不停向身后看,他疼爱的女儿苏落言宛如一块破袋被人扶起,破败的身子连喘气都困难。 苏泠衣在旁冷眼旁观。 谢君赫让她过去,她就乖乖过去,却还不甘的回头看,看萧弈权。 她有很多话想和他说,然萧弈权根本没将目光落在她身。 苏泠衣这次是带着另外目的,她在被送给谢君赫的前一夜,见到了她那个主子。 萧锦云。 萧锦云笑意朦胧,弯身看她被苏有道鞭打的肌肤,轻轻问一句:“疼吗?” 苏泠衣匍匐在地,摇摇头。 萧锦云又问:“那你恨吗?” 苏泠衣身子一僵,没吭声。 萧锦云给她一包药,轻描淡写地说:“往后不用在萧弈权身边强求,你的新任务,给大渊太子喂毒。” 苏泠衣猛然抬头。 她感叹于萧锦云真的什么都能算出,又或者,他在借势造势。 她父亲要将她献给谢君赫的消息,萧锦云一定早都知道。 苏泠衣领了命,萧锦云说此药要少量多次,渐渐侵蚀,所以她要为了这个好好得到谢君赫宠爱。 萧锦云眸色寒霜凝着她这脸蛋,“差是差了点,好在谢君赫那个草包不挑,有你送他最后一程,便宜他了。” …… 苏泠衣拉回思绪。 她讨好地看谢君赫,“殿下,您消消气,奴婢给你煮梨汤喝好吗?” 谢君赫挥手,让她赶快去做。 一行人出来。 直到走的远了,南渔才和萧弈权对视一笑,她刚才心中多畅快,看谢君赫被打成那样,好似心中恶气出。 萧弈权轻揽她肩,“等我处理完政事去找你。” “嗯。” 她乖巧听话,与他告别,萧弈权让她别在一处站太久,快些回殿中待着。 他对她一言一语,都带着宠溺。 南渔往回走,手搭在元福臂上,眸光透过空气薄薄看着前方,忽见隐约在众多殿宇中的一座,好似一个吸引。 向她指引前路。 那是,萧锦云住的地方。 她睫羽轻颤,凝着许久,让元福在外等她。 她要进去看看。 一想到萧锦云之前在冯县出现过,那么不知他是否回来,或者,永远不会回来。 她抬步迈了进去。 里面正有几个婢子在打扫,见她来了纷纷跪下,南渔凝着空荡荡的殿宇问,“二殿下呢?” “回禀娘娘,殿下前些日子已向皇上辞行,说他要回成州了。” 那婢子抬头,见她拧紧眉心,“他已走了好几日,首辅大人命奴婢们将殿内收拾腾空。” 南渔垂头,心想果然啊。 萧锦云怎么可能再留?想必他不想再装了,彻底露出本来面目。 而这也应了这些日子她收到的信笺。 在长河客栈那晚,她收到的信笺正是萧锦云给的,信里内容很简单,只告诉她一件事。 他说,小鱼,该回到我身边了。 他说,小鱼,要想保住你两个孩子,就不要犹豫。 她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 也知道照萧锦云的作为,他只要这样说了,必是深思熟虑,她没有退路可言。 萧锦云给了她期限。 让她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好好同萧弈权告个别。 可她…… 她从殿内走出,让元福陪她在外面转了一大圈才回,吩咐杏枝将萧弈权送她的那个骁龙氅找出。 她坐下将风氅一抖,寻找萧无说的秘密。 大氅极厚,一摸上去手感不凡,她顺着布纹纹理一点点瞧,命杏枝拿来剪子。 骁龙氅果然有双层,她在最下面剪开一个线头,将之撕开小口,翻开一点看,并没什么发现。 倒是内里有一层布,不知什么材质,南渔抽出看,上书很多看不懂的文字。 那是,北凉最早族文。 她是不认识这种文字的,而她又不能去问萧弈权,便先将这些文字原样誊抄下来,方便观看。 此时,纳福走进来。 小太监天生对文字感兴趣。他以往常说他入宫前家中便是做这方面生意。南渔招手让他过来,问他这种字体认识吗,纳福瞧了一会,歪头笑:“娘娘,这种文字想认不难,您只需将纸张倒过来便可。” 她微微讶异。 纳福竟然懂? 她照他说着,将所有抄写的字体都倒过来看,果然之前见的一团糟的字体变得了然于心。 纳福又道:“娘娘,这是咱们北凉很早以前使用的一种密文,曾经我家也做过几单这样生意,都是让翻译其中内容,所以认这个你不仅需要倒文,还要跳字。” “您瞧,这样。” 纳福手把手指点,将他点出的字让南渔看,果然连成一句句话。 她不禁夸他能干。 纳福笑起,教完她便立刻退下,再也不逗留。 殿内,只南渔坐在那里读骁龙氅里的秘密。 看到最后,有一行小字格外引起她注意,是北凉开国皇帝亲笔写上。 第272章 心悦、喜爱我妻南渔 “余穿到此处,已过去…二十三载……” 南渔艰涩地念出这些文字,不禁打了个问号。 什么叫穿到此处? 她继续往下看,见这行小字实在讲的事很复杂,不是她一个人能懂。她晦涩地读全,从里面提炼出几个关键词。 杀伐一生,开国辟地,包括,他对这里产生感情。 这位皇帝北凉史书上留墨不少,她以前也了解过他的事,可当看到他讲了这个风氅如何制成,才知道好像这里面掺杂了些别的工艺。 一些,他们永远无法参透的未来工艺。 而萧无说的骁龙氅里的后续她也看见了。 的确是如他说的那样,北凉若是能渡过大都那场劫难,还有一个更大的等着它。 但好像,也不是无解。 南渔将皇帝留下的那行小字反复看了又看,发现若是照纳福说的方法,她再深究一下,还能得到更简短的一句话。 “唯两世之人可解此灾。” 她心间一窒。 好似被人捏住命脉,她想,这两世之人说的是谁? 难不成就是自己? 可现在连什么危难都不知,那么为何北凉的开国皇帝会如此笃定地写上,说可解? 她深深闭上眼。 一时不知是否要再次信命。 将纸张卷起,又把这骁龙氅原样缝好,她坐在窗台下等他,等了很久都不见他来。 直到男人一手牵着一个孩子来了。 她是真想了,从长河回来也未去看过暄儿允儿,两个小家伙长的快,这才多久没见,她竟觉得都长个了。 允儿往她怀中一钻,喜欢地不行。 暄儿却将他近些日子做的功课给她看,满满一厚沓的字帖,她儿子每一张都写的密密麻麻,笔锋练的颇有风骨,惹她眼眶一热。 暄儿又与她讲近来学了什么骑射,学了什么功夫,学了什么政问。 南渔问他,和太师的关系好些了吗,暄儿一摸头,有些不好意思。 她儿子嘟囔:“母妃你不夸朕也就算了,还揭短呢?” 她只笑。 眉眼尽是溺宠,她轻抚儿子头,想到过不了多久他又要有个弟弟或妹妹作伴,这心里便说不出的感情流淌。 萧弈权带两个孩子在她这里用了晚膳,又在她殿内玩了一会,南渔避开孩子,让他借一步说话。 两人来到内寝的隔间。 南渔这一晚格外奇怪,不由不分说便吻上他,男人双臂一张,竟被她抵在隔间的门上。 也是从未有过的事。 她勾住他脖子,吻的热.烈又情痴。她紧闭双眼,眼皮蒙着一层淡淡欲.色,让她更加撩人,惹男人一臂勾腰。 喘.息间,他垂眸问她:“娘娘,这不像你。” 是啊。 她也知道不像她。 可她很想如此一回,回应他的感情,让他留恋沉迷。 她睁着娇嫩水汽的眸子问他:“萧弈权,你爱我吗?” 这样的话,他听过很多次,之前他都含糊而过,不想将两人心中情愫宣之于口。 他捧着她脸笑:“想听什么?” “想听你说,喜欢我,爱我,想和我永远在一起。” “那娘娘你说一遍,本王跟你说一句。” “可以吗?” “嗯。” 他应她,好似鼓励。 让她揉皱了衣角,又缓缓抚平。窄意的隔间,她轻启朱唇,说道:“我靖王萧弈权,” “臣靖王萧弈权。” “心悦、喜爱太后南渔。” “心悦、喜爱我妻南渔。” “永生永世,永不退却,无外力可拆。” “永生永世,永不退却,若外力可拆,臣定当为娘娘鞠躬尽瘁,甘做裙下鬼。” 南渔听着。 萧弈权将她说的话改了几个字,却又赋予了其他意思。她心中感动,心潮彭拜,不由攥紧拳头,敲在他胸口。 “不吉利的话不要说。” “好,听你的。” 男人轻缓而言。 弯身,手掌缚于她脖颈,将人更拉向自己,萧弈权加深刚才的吻,强势侵夺。 她任意承受。 好似此刻外面孩子的声音不重要了,什么都不重要,只有他。 夜深。 她依然坐在窗边看着漫天繁星,豫州的夜不如长河的美,天上忽然划过一抹流星,转瞬即逝。 南渔想起自己之前那个打算,不得不说,萧锦云的信来的也是巧了。 她之前就想,为了保住她腹中的孩子顺利出生,她要舍弃一些东西。 后位、皇权、暄儿、她琉璃宫的仆人、和,萧弈权。 便如曾经她被贬入御国寺一样,这次,她要断的更干净,让萧弈权往后再无后顾之忧。 她在这个位置上,天下人是不会容她生下一个孩子,暄儿也不能因为她而被天下人指责。 她要担起母亲的责任啊。 她原本想,是找个机会悄悄离开,寻个谁也找不见的地方将孩子生下,可这个方法太冒险,萧弈权不会放过她。 就在这时,萧锦云向她递了信。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她低头写回信,和萧锦云说,她等办完习堂世家女子的女红宴就走。 南渔折着信,将之交给聚福,命他按照她的指令交给苏泠衣。 …… 夜很深了。 萧弈权在她床上睡着。 她返回去,裹了裹身上衣,躺回榻上,枕在他臂弯里。 男人轻吟一声,睁开睡的惺忪的眼,“去哪里了?” “觉得冷,关了窗,又喝了水。” 她带着娇意说,将整个身子都缩在他怀中,勾住男人健.硕的腰,问他:“靖王,你腰好点了没?” 男人低低含笑。 “小太后,想了?” 她摇了头。 在被中捻着他腰间肉,笑:“就是怕你留下病根,万一,你——” 话未完。 她就被他翻身压.下。 指腹贴住她唇边,声音哑淡低沉地勾.欲:“有你滋润,本王还能不好?娘娘,要试试吗?” 她双眸含情。 凝着近在迟尺的俊容,不禁一笑,向旁边躲去,谢绝他的邀请。 “不了,太晚,该睡。” 萧弈权忽然想起,似乎他与她很久没同房了。 这些日子总忙太多事,她也从不提,有时两人情势紧绷,本以为水到渠成,最后又被她拒绝。 以各种理由拒绝。 萧弈权一时睡意全无。 哪里还能睡的着,他瞧南渔裹着被子向里面去了,背过身,还真是撩完就跑,心安理得。 萧弈权在后忽然问,“你是对本王没了兴趣,淡了?还是移情别恋了?” 第273章 臣想娘娘哄一哄 南渔本要睡了,被他这话又逗的哭笑不得。 她翻转身,含着媚意的眸渗出笑意,她嘟囔一句:「萧弈权,你在胡说什么?」 「需要本王给你算一算有多久没睡了吗?」 萧弈权将身而起,半靠在软枕上,男人甚至因为这个话题面色冷却,双臂环胸,好似抗议。 南渔眨动双眼,看他耍无赖。 她声线浓稠,似嗔似怪:「原来在你心里我与你的关系只是在床.事上?王爷,你今日同我说的话都是骗人的?」 萧弈权挑眉。 就知道小太后牙尖嘴利,轻而易举就能被她话转锋芒,萧弈权舒了口气,去抚她额心,「娘娘,臣也有小脾气。」 「也想,被娘娘哄一哄。」 南渔睁眸看他,她都知道的。 可现在她身怀有孕,不能和他同房。 她也起了身,凑近他身边,眸光扫到他衣领深处,「那…我帮一帮你。」 她的话忽然惹他一个激励。 沉黑的眸再也看不见其他。 只有她。 南渔能主动的时候不多,每一次都能让他血气上涌。 他蓦然哑了嗓子,勾住她腰身:「娘娘愿意给吗?」 「嗯。」 她的笑达不到心里。 最深处的地方,一片苦涩。 萧弈权摁了她。 一夜无眠。 几日后,太后娘娘亲自来到习堂,来查验这么长一段时间各世家女的学习情况。 这天日头高照,外面暖意盎然,风也不大,南渔端坐在最上位,听旁边嬷嬷讲话。 她的目光了无波澜,凝着跪在她身前诸多年轻稚嫩的姑娘,威仪十足。 教习嬷嬷让她们依次展示所学成果,女子多操劳,要从身、形、语、书、做这几个方面入手,达到优秀的水平。 叶思馨在其中。 自景垣生辰宴后,叶思馨便受到其他人排挤,之前和她玩的好的首辅千金不再理她,而曹侍郎的女儿虽处于中立,也不敢太得罪江浣雨。 封桑儿更是恨毒了叶思馨。 如今她的名声已在整个豫州传开了,封尚书天天在家说她,说她这辈子算是毁了,只盼她及笄后赶紧找个人嫁了。 封桑儿一直憋着一口气,要报仇。 今日正是好机会。 南渔手边放着很多绣品,展开后她细细瞧着,要从中评出最佳的那幅。 家宴也摆开了。 从两边鱼贯而入很多侍者,将各式菜肴摆在众贵女面前,南渔让她们动筷,不需要太拘束。 她从中挑出两幅绣工最好的说:「哀家瞧你们的确是用了心,这幅青栀图与这幅登山观景最得哀家喜欢,绣画栩栩如生,针脚密如发丝,出来领赏吧。」 她话音一落,顷刻步出两名身姿秀丽的少女,其中一位竟是江浣雨,跪地谢恩。 南渔问:「江家千金,哪个是你的?」 「回娘娘,青栀图。」 「不错,难得你有摆弄花草的喜好,这幅一看你是用心观察过。」 「谢太后娘娘夸赞。」 江浣雨这些日子听从她父亲教诲,极尽低调,她因景垣的事惹朝中人尽皆知她爱慕景垣,却被当场拒了。 她的脸面也是丢尽。 而今她被太后夸赞,宛如扬眉吐气,让她一瞬扬起笑意,稍有得意。 便在这时,在坐的响起一声低笑,嘲讽地话起:「她作弊,我都看见了。」 江浣雨脸色一变。 南渔抬眼,说话的是封桑儿。 她泛着冷意问:「既然有争议,你出来说话。」 封桑儿顷刻走出。 眸光一瞪江浣雨,又抬手指了叶思馨:「还有她,她帮着江浣雨作弊。」 南渔拧眉。 刚看向叶思馨,少女忽然先一步走出,往地上一跪:「太后娘娘!她冤枉我,怎么可能,我与阿浣的早就不说话了。」 叶思馨解释完,偏头问江浣雨:「阿浣,你说是不是?」 江浣雨拧眉厌烦。 她将身往旁挪,便连与她跪在一起都不愿,磕头道:「娘娘,臣女没有作弊,臣女可以当场验证。」 所有贵女都在等南渔判决。 年轻的太后雍容明媚,手边放着一杯茶,太后拿起浅饮一口,道:「好,就当场验证。」 封桑儿露出得意的笑。 心想这一次定让叶思馨与江浣雨出丑,她恨叶思馨,同时也嫉妒江浣雨,她不过仗着出身好,习堂的其他贵女都去巴结她。 连她,都要看她三分眼色。 习堂的家宴,顷刻架上两个绣架,叶思馨和江浣雨对面而坐,面前各有一块绣布。 五彩的丝线放在手边,这场亲自验证由太后出题。 南渔声色慵懒地道:「今日春意浓郁,便以哀家手中这枚绿叶为题,你二人各凭本事绣一幅春绿图。」 「哀家给你们两柱香时间,香燃尽,绣活止。」 江浣雨同叶思馨同时低头。.br> 一时气氛沉静,放于两人面前的香炉散出缓缓香气。 曹夕月往封桑儿身边一站,悄声问她:「你怎么知道她俩作弊的事?你从哪里看见的?」 封桑儿道:「就之前嬷嬷让咱们绣画时,那日你们都走了,我看叶思馨在侧屏风那里与人对话,说的正是帮江浣雨作弊的事。」 曹夕月讶然,垂眸想了想:「你当真看清楚了?」 「还能有假?屏风可是映出两人身影!」 曹夕月努了努嘴。 有些怀疑。 可是封桑儿那个脑子,现在和她说也不会听。 一柱香燃尽的时候,四周贵女议论纷纷,有些惊意。 南渔抬眼看。 只见江浣雨的绣布上已然出现一幅春色盎然图,她不仅绣了浓绿的树叶,还有站在树叶后的美人。 那美人半遮面,颦眉平视,模样却与南渔有几分相似。 贵女们纷纷说,「绣的太好了,与那个青栀图一样。」 而叶思馨这边,她绣工比江浣雨差些,也别有一番意思,值得一看。 封桑儿推开众人,不可置信看两人绣品,失声喊:「怎么会?」 曹夕月悄悄来她身边,与她耳语:「你啊,看来又被叶思馨骗了。」 封桑儿浑身一僵。 曹夕月眼中对她都是同情。 封桑儿报复心切,急于求成,连想也不想,便出来告状。 太后娘娘本是来验证她们的品性德行,而封桑儿这一闹预示她根本毫无改意,上次随意攀咬太后母家,这次呢,又将脏水泼到首辅千金上。 依太后性子,不会轻饶了她。 第274章 腹中骨肉要瞒不住 而叶思馨便可借用太后手解决掉一个对她敌意满满的人。 南渔轻眯眸光。 如今情况,根本不用等到两柱香燃尽,两人表现已让她们洗尽污浊。 但她不相信,叶思馨想要的就是这样。 这少女在今日弄出这么一出,其目的好像还有更深的手段。 她刚将手抬起。 还没说话,这边忽然封桑儿似被刺激到了,眸光一顿,再抬起泛着杀意。 少女冲动至此,随手拿起旁边的银剪,厉喊一声:「叶思馨!我跟你没完!」 「啊,你干什么!」 一时大乱。 所有贵女们四散而去,泛着银光的利剪挥在空中,朝叶思馨袭去,叶思馨起身,害怕地像南渔而去。 「娘娘救我!」 她话卡在嗓间,一切发生在霎时,南渔刚巧离着叶思馨很近。 四下有诸多喊声,可都在此时似屏蔽在外。叶思馨往她身后一躲,南渔惊眸看去,看到少女眼底最乌黑的恨意。 「你害我娘亲与哥哥,你去死吧。」 叶思馨的话爆在她耳边! 没人听见。 唯有她。 下一刻她身子被人猛然一推,恰好对上封桑儿杀势的利剪! 所有人都没看到到底怎么回事。 一切发生的太快。 「啊——」 四周想起尖叫。 南渔肩上扎着利剪,向后倒去,她面前封桑儿一下跌坐在地,不知自己怎么就热血上涌。 那一刻,被恨意冲昏了头! ...... 萧弈权正在教暄儿武艺,那方跑来一个太监急匆匆地,「王爷,王爷不好了!太后娘娘她——」 一听南渔名字,萧弈权顿时放下手,凛了眉峰:「出什么事了?!」 「娘娘被刺了!」 仅仅几个字,便让萧弈权身躯一震,步子迅疾,竟是不顾身份地跑了起来。 暄儿也愣了愣。 太后寝宫。 南渔紧咬牙关,忍着疼痛,躺在床上,她眸光黏腻,好似看见了很多人。 殿外,到处是人。 封桑儿已被侍卫擒住,跪在地上。叶思馨此时只知道哭,同南渔阿娘与南家的人说,「怎么办,娘娘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 桃枝挺着肚子站在外面焦急,南则轩安抚她,桃枝好几次都想进去。 在这当中来了太医,景垣,与,姗姗来迟的靖王。 萧弈权气压很低,一路畅通而行到殿内,当他见到躺在床上的人时,眼眸猩红。 当着文武百官面,他不能表现的太明显,冷喝一声:「怎么回事!」 旁边有人复述发生了什么。 而萧弈权眸光早飘到南渔身上,她肩部那枚利剪还扎着,太医看了看道,刺入的地方很不巧,要拔出来,需费点时间。 萧弈权负在身后的手捏紧再捏紧,他不便在寝床旁陪着,让太医尽快做出决断。 南渔缓缓呼吸。 半昏半醒间,她蓦然喊了声萧弈权,男人在层层帐前应声:「臣在。」 只听帐内的太后声线虚弱,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坚决:「将…叶氏女,给哀家斩了。」 寥寥几字。 男人身形微僵,再回头,眸中尽是杀伐气。 豫州行宫几乎聚集了朝中所有人,而这些官员很久没见靖王发过脾气。 以前靖王手不留情,令人闻风丧胆,是京中出了名的阎罗, 没人敢在他面前反抗。 后来经过天灾,经过这无数事,靖王似乎改了性子,越发好说话了。 以致于很多人都快忘了靖王浑身的压迫意,快要,奉他为慈悲佛。 萧弈权的目光透过所有官员的注目,落在叶思馨身上。 他微抬手,立刻便有跟随上前,不顾叶思馨吵嚷,将少女从众人里拉出。 叶思馨大喊大叫:「姨母!姨母救我。」 南夫人双眸看不见,也不知发生什么,她去抓叶思馨手,问:「靖王殿下!为,为何要处罚思馨?她并没有害渔儿啊!」 其实萧弈权也不知为何。 但南渔能在这种时刻说出这句话,定有她的道理。 男人一想起内寝的她,便觉得眉心那抹杀意要遮不住了。 他冷冷而答:「臣只遵娘娘旨意。」 南夫人一惊。 身旁,其他朝中官都觉得此举不妥,纷纷劝靖王还是等娘娘转危为安再做定夺。可凡是求情的人,都被萧弈权一道目光盯住。 只肖一眼,如凌迟再临。 殿内,太医不能看太后身子,便找几名医女在前处理。景垣看经过初步处理她苍白的脸,不禁开始担心一件事。 便是她腹中有骨肉的事,恐怕会瞒不住。 景垣一挥手,让其他太医少靠近她,他霎时从衣袍撕下一块布,蒙住双眼! 他以情势所迫,不容多虑为由,让那些医女也都退下。 他亲自为她拔剪。 手边是盆血水。 他忽然声音扬起,冲萧弈权道:「靖王!速做速决!不要吵了娘娘清静!」 殿中人又是一怔。 风光霁月的景少卿也是站在太后这边,从来不拿刀的君子此刻竟然会说这样话! 想来,这少女今日必死无疑。 两个男人在用各自方式守护着她。 萧弈权在外,行事果断,将封桑儿与叶思馨压在一起,与身边人道: 「都砍了。」 三个字,惹得两个少女哭声不断,封尚书更是在听到结果昏了过去。 叶思馨一口一个冤枉,她说事情都是封桑儿做的,与她没有关系,她当时怕极了,头脑一热,只是躲在太后身后而已。 萧弈权不听。 这时叶思馨又喊桃枝,喊她帮她说话,桃枝心中不忍,挺着肚子出来。 萧弈权冷道:「郡主不用出来求情,本王要砍她,自然有理由。」 「你屡次三番惹太后不悦,又仗着南夫人保你目无尊长,你以为本王看不出你对本王的心思?本王只是不戳破而已。」 「太后念着南夫人在当中对你极尽忍耐,你仍是不知悔改,这次事情的确尚有很多疑点可查,那本王便先斩你再交刑部审,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总能问出个明白!」 他也不用其他人动手了,直接抽了旁边长风的剑,手起剑落,一剑封喉! 男人脸上身上渐了血迹。 他垂剑而立,宛如一个修罗,再瞧众人,都纷纷吓傻。 南家族人都捂了眼。 小皇帝萧暄站在人群之外不远处,刚到的他正巧撞见萧弈权这般,小孩子脸上浮现恐怖。 第275章 父子第一次相认 暄儿愣愣地站着。 似从未见过这样的皇叔父,孩子尚幼嫩的心灵被冲击到,看他不似平常那样。 可孩子平时也训练不少,暄儿神思只怔了一瞬,收了满心的恐惧,走向他。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所有人都跪。 暄儿大胆地看了眼死去的叶思馨,不由仰头,「皇叔父,朕的母妃呢?」 「朕的母妃,是被她害的吗?」 暄儿两句话,让萧弈权身形一僵,微拭手边的血,他道:「皇上先回去。」 「不要。」 暄儿抗拒,见他不说,孩子便自己向里面跑,却在殿门口被拦住。 萧弈权的跟随,纷纷劝道:「皇上,您快回去吧,娘娘没事的。」 「母妃没事那为何不让朕进去?你们起来!」 暄儿嚷着,使了浑身力。他的命令一般人不敢违抗,便看向主子,寻求下一步命令。 男人扔了剑。 抬步走向台阶,他牵起暄儿手,让两边人退下。 他垂头问:「皇叔父带你进去?」 「嗯!」 暄儿点头。 这一刻全是信任。 孩子握紧他手。 浑身表现出的坚定,让四周的人都看在眼底。一向不夸人的首辅大人忽然在这一刻与景侯爷说,「或许将来咱们的北凉,能出一代明君。」 景侯爷叹息。 殿内。 时间过的很快,靖王砍了人后便没人在说什么,外面朝臣都等着,而里面,萧弈权就抱着暄儿坐在离她凤榻不远的地方。 他的眸光始终紧绞。 帘帐下的那只露在外的手,轻轻向下搭着,宛如一个白瓷物件,不生不死,却牵动他心弦。 不知过了多久,杏枝行来说:「王爷,景少卿说让你先去偏殿歇息,有他在娘娘没事的。」 萧弈权本不想去歇,可见暄儿趴在他腿边揉眼睛,便知孩子是困了,他应声,低头问暄儿:「皇上,臣带你去睡一会?」 暄儿睁着困顿的眼睛点头。 他抱起孩子,两人便往偏殿而去。而待他一走,帘帐内,景垣轻轻唤了声娘娘,南渔阖动眼睫,慢慢睁开双眼。 她意识并不清晰,凝着景垣道:「我有一事,请求你。」 景垣侧耳倾听。 南渔道:「孩子还好吗?」 景垣点了头。 她绽开一丝笑容,「那为了这个孩子,你帮我假死好吗?」 景垣一怔。 片刻忽然猛烈摇头,他道:「娘娘,你在说什么!你怎么会想到这个办法?!」 「嗯,我知道并不高明,可我总要生下它,这个后位就是个束缚,我必须与它毫无关系。」 「可是,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眼眸一动,声音轻飘飘的,「大概会有吧,可我不想想了。为了他,也为了两个孩子,我怎样牺牲都好。」 她侧偏头,笑了一笑:「景少卿,我知道这个样子很狗血,也很让你为难。」 「但就这样吧。」 她请求的声音慢慢淡了,「你愿意,帮我吗?」 景垣拒绝不了她。 男子不禁担忧:「可你觉得他会信吗?娘娘,臣可以帮你假死,但仅仅因为这样一个原因,不太够。」 「嗯,所以我留了后手。」 她道,目光看向虚空,「之前我身中毒蛛,他为了替我找药不惜娶苏泠衣,我以那个时间为切点,苏有道虽然交了解 药药石,但实则却在那上面下了隐藏毒。我要走了,总要帮他去除一个心患。自入豫州以来,屡屡遭受苏有道阻拦,他这个人的确可以慢慢处理,但如果我从中助力一下,或许可以加速他的死亡。」 「景少卿,毒物之事是假,但你要当真的告诉他。」 景垣缓缓听着。 始终不忍心。 南渔用手指勾住他的。 轻轻晃了晃,她便如在御国寺那夜一般,与他说:「为难你了。」 另一处偏殿。 暄儿被他哄睡。 小孩子忽然往他怀中一歪,露不出眼睛,闷闷问:「皇叔父,母妃会没事吗?」 萧弈权也不知怎么回答。 在他心中,南渔仅仅被一银剪伤了,虽伤势严重,但不至于致命。他想,照她平时那样,定是没事。 他轻轻拍暄儿身。 「没事,会没事的。」 暄儿点了点头。 也有了信心,他笑,「那希望朕睡醒后,能看到母妃醒来的消息。」 「会的皇上。」 「嗯!」 暄儿应声。 萧弈权继续哄着他。 小孩子说要睡的,可闭眼了好一会又睁开,忽然看向萧弈权,问:「皇叔父,你是真想当朕父皇吗?如果以后母妃嫁给了你,你还会这样对朕好吗?」 萧弈权怔住,没想到暄儿会问这个。 他想了很久,眸光在儿子脸上扫视,他认真的问:「皇上同意我与你母妃在一起了?」 「就是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差……你待母妃与朕,也的确很好。」 「那如果我娶了你母妃,皇上会改口吗?」 暄儿被这个问题为难住了,在他心里他父皇萧绽就很好,若是他叫了别人为父皇,父皇会不开心吗? 可又想到允儿平时总和他说的话。 暄儿道,「如果皇叔父娶了母妃,朕会改口。」 萧弈权心弦猛地一震。 好似永远期盼的事终于有了希望。他将儿子紧紧抱在怀中,紧紧抚摸他,为父的心这一刻升腾。 他唤了声暄儿,唤他:「叫爹爹。」 暄儿被他抱的很紧,稍有喘不上气。 小孩子好不容易从他怀中仰出一个头,懵懂地看他,看到他毅然的下颔线条,看到他缓缓滚动的喉结。 暄儿抬起手指去碰了碰他的凸.起。 他也学着平时允儿模样,用稚嫩声音喊出那两个字—— 爹爹。 阿爹。 暄儿喊完,不明所以地笑了笑。 这一刻,唯萧弈权一人眼角松动,眼底那抹常年不化的漠然,此刻如雪山崩塌,尽显柔情。 第276章 传旨,太后娘娘薨了 萧弈权哄睡了暄儿,这才往正殿去。 不知怎么,他平时一向系的结实的腰间玉带忽然开了,萧弈权垂眸看,盯着断开的地方看了很久。 他索性解开它,拿在手里,入了殿。 杏枝与元福他们都在叹息,萧弈权感觉气氛不对,抬眼向里看了眼。 这一眼,便让他浑身血液倒流,僵立在原地。 他看见景垣正用一块白布从下往上盖住。 他也不知哪里来的火气,蓦然来到景垣旁,扼住他手动作,眸光黑沉问:「你在干什么!」 景垣眼中有泪。 嗓间似粘稠了什么东西,他张不开嘴,却一声声叹息,叹的他心焦。 他嗓间涌上一股甜腥,又问了一遍:「景垣!本王让你回话!」 「她,去了。」 男子不忍说出这三个字,又不得不说。他去抽萧弈权的扼制,「娘娘走了,总要体面一些。」 萧弈权只觉双耳嗡鸣。 景垣的话给他带来的冲击是毁灭的,他是不相信的,永远不信的! 怎么就因为一个银剪让她丢了性命?明明不久前她还躺在床榻内同他说话。 萧弈权冷冷笑出,向后退了几步:「不会。」 「本王绝不相信。」 「萧弈权,你以为我相信?可事实如此。我也无力回天。」 「为什么!」 萧弈权质问,景垣缓了神情,道:「我也是为她拔下剪子才知道的事情,原来她身体一直藏着另一种毒,连我都未发现,这次受伤只是个正好牵扯出那毒性,她失了血,身体极弱,我又不知,便这样那毒要了性命。」 「什么毒?」 男人努力平复心情,可他根本无法控制,他抖了身,抖了手,在景垣面前要不是强撑,想必早抱起她来问。 景垣道:「此毒,按照推算正是那次她中毒蛛,你我去找苏有道开始。想是他早知你我要的是那两块滑石,便在上面下了慢毒,能瞒过我,实属不易。」 景垣缓缓说着,萧弈权好似幻听,听了半刻后又抬头。 他蹙紧眉头:「本王不信。」 景垣也急了。 忽然将布子扯开,露出她平和的面容,他道:「萧弈权!你醒一醒!我知道你无法接受,可她已躺在你面前,你还有何不信?」. 「好,你可以将外面太医都叫进来,让他们看看,她是否身死!」 「够了!」 萧弈权捏紧拳头,额上青筋迸出,他深黑的眼含着不可控制的燥,一字一句道:「她,没死。」 景垣嘲讽地笑。 不再管他,拂袖走出寝殿,独留他一人与她待着。 萧弈权缓缓抬头。 单膝跪地,他倾身在她身边,手掌的粗粝抚上她的脸颊,缓缓抚摸着。 「娘娘……」 他唤着她。 「是谁说,要一直和臣在一起?是谁,还让臣对你发誓?」 「娘娘……」 「你醒一醒好吗?」 萧弈权缓缓言,丝毫不像平时的样子。他手间还有叶思馨的血,可与此刻相比,他只觉自己太仁慈了。 男人的眼里只有她。 这一刻她的贪嗔痴念都在他眼前晃,萧弈权想起与她在一起的点滴,那唇角的笑意便无法放下。 他与她之间,经历了天灾都未分离,如今为何会变成这样? 他碰触她的手轻缓摊开又收紧。 心里搅在一起。 他蓦然抱住她的身 ,让她靠在自己胸膛。 若是平时,南渔早会甜腻的笑,在他脖间吹痒。 小太后在他心中永远都是还未及笄时那场雪夜初见的模样。 南渔的身体在变冷,萧弈权感觉他在捂一块冰。 他想焐热她。 可怎么能焐热。 他捧起她的双手哈气,将之放在他怀里,南渔的手总是掉,每次在他觉得放好时,总有一只会掉。 他又做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可她就是不醒,怎么叫都不醒。 等了很久很久,男人终于站起身,眼底满是阴鹜,他失魂落魄向外走。 走到殿门前,他再一次恋恋不舍回头看向她。 这一刻的他似解开什么封印,眸光再无波澜,他垂头打开殿门,站在外面停了很久,才与身旁的人说: 「传旨。太后娘娘,薨了。」 举国震动。 谁也不知北凉太后的事情竟然会发展成这个地步。 豫州行宫总是个悲伤的地方,有人开始怪风水,说太后娘娘不该住那个前朝公主的寝宫。 着了魔。 也有人说,刚经历天灾没多久的北凉,这次又要受一次大的洗礼了。 也的确如此。 靖王在太后薨了后的第二天,便在朝野办了大事,他办了封尚书一家,查封了苏有道在豫州所有根基。 之前还想慢慢处理的他,从这一刻已等不及,萧弈权不用苏有道交代,直接将他之前准备的各种证据甩在他脸上,不仅封了他府邸,还将他掌控的所有都除了。 朝野之中,凡是同苏有道有点关系都难逃一死。 那个曾经铁血的靖王殿下又回来了,他的一举一动都昭示他要动人的决心。 苏有道直接被刑部亲自押解,萧弈权站在苏府门前,凝着苏有道欲反抗反嘴,直接命令,掌嘴。 他只要说一句,他就打他一句。 直将人打的嘴唇发烂,口吐鲜血,萧弈权冷眸看着,问他:「后悔吗?」 「本王很后悔,没有早点动了你,现在你毒害太后的罪名也坐实,这笔账,本王会让你一点点还。」 「我…我没毒……」 苏有道又要说。 「啪」的一下,掌嘴的板子又打上去。 萧弈权根本不想知道他说什么。 他的心里只有南渔身死时那张仿若睡去的脸。 如果可以,他多想再将人抱入怀中,再抚摸她的脸。 他缓下步子。 看到天边斜阳,阳光如暮,泛着晕黄的红。 好像她每次羞意的脸,他轻轻看着,不由地笑出声。 小太后啊。 若你总有一天要离去,能否请你与我告个别,让我再看一眼你的模样。 萧弈权心想,不,她不是太后,她也是他的妻子啊。 靖王妃,南渔。 第277章 太后死后每一天 行宫内。 白色绸布已挂上,南家族人都来哭灵,桃枝本挺着肚子,因受不了打击而昏了好几次。 南渔的娘亲怔怔坐在一旁,还未缓过神来。 怎么会这样? 她阿娘开始自责,自责若是她当初没与南渔请求让她看在她面上提携叶思馨就好了。她的泪已流干,又在不知情的时候再添新泪。 小皇帝早就不见踪影,满宫的人都在找他,生怕皇帝一时想不开做出点什么。 允儿红着眼在两人经常玩闹的某个角落找到暄儿,允儿蹲在他身边喊:“哥哥,你要想哭就哭吧。” 暄儿只蹲在地上,手中拿着根小树枝,不停写着什么,他强忍泪水摇头:“朕不哭,母妃说了不要总是哭鼻子。” “母妃一定是看朕表现不好才生气了,她一定还会回来的。” 允儿抱住他。 小姑娘身子软软奶奶,将头往暄儿肩上一靠,喃喃道:“哥哥,我懂你的,我阿爹阿娘死时我也这样,可是你看我都过来了。” “哥哥,你要相信允儿,阿娘她一定没事的,她只是在跟我们捉迷藏。” 暄儿的眼被泪水充盈。 他终忍不住,在允儿轻抱他时,两个小家伙蹲在一起抱头哭。 身后忽然传来宫人的急呼,“哎呀!皇上找到了!找到了!” 而此时另一处地方,关押大渊太子的行宫里,苏泠衣听着不远处丧钟的声音,她压低了眼眸。 她父亲被靖王查了的事她听说了,她一点未感悲伤,苏落言哭得不行时,苏泠衣只有无尽痛快。 她在大渊太子身边已有段日子,身子早被开.发透了,而随着药性不断深入,谢君赫在床.事上越来不行。 这几日还总说难受,躺在床休息。 一回头,苏落言正屈辱的以嘴喂药。谢君赫对苏落言带恨,对她没好脸色,日日打骂,稍有不如意就让她去掉半条命。 苏落言早不是那个被宠的女子,她也会私下求苏泠衣,跪在她面前喊姐姐。 姐姐你救救我。 苏泠衣对她更狠。 将之前她在苏家所受的一切一点点还给她,苏泠衣揪着苏落言的头发向后扯,冷冷笑:“妹妹,你鸠占鹊巢这么多年,这点苦就吃不了了?之前在那个别院你不是还与父亲说,让他多训教我一些,如今被太子殿下折磨,也是你的报应。” 苏泠衣本就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这两日她一直在笑,听到南渔薨了的消息,她比谁都高兴。 太后终于不在了。 终于没人同他抢靖王。 而就在这时,她的窗上钉了一枚暗器,上扎一张纸条。苏泠衣展开看了看,让她不由一惊。 字条上写,今晚子时接小太后。 南渔?! 苏泠衣眼皮狂跳,她静静舒缓心情,开始思考这上面的含义,她主子让她接太后,可是太后早就停棺在朝,又如何接? 难不成太后根本没死?! 苏泠衣想到这儿,心中的失落油然而生。 夜。 太后的棺椁一直未下葬,朝中官员进言好几次,让靖王赶紧找个时机为太后入土为安。 可靖王不听。 南渔的棺椁被停在一间单独的殿室内,平时都有专人看着。 萧弈权这几日已不知来过多少次。 每每看她这张脸都不有不舍,他会抚摸南渔的脸颊,会轻轻念她的名字。 他也会一看一天。 旁边杏枝行来,让他节哀,道:“王爷,娘娘昨晚给我托梦,说让我今夜一定要守在她身边,王爷你先回去吧,今天守夜奴婢来。” “好,本王一会就走。” 他无心答着,眼睛始终望南渔,仿佛杏枝刚才说的什么他并听见。 杏枝是知情的。 不仅如此,元福他们也都知情。景少卿格外交代过,一定不要露出破绽。 杏枝的心很忐忑,因为今晚是娘娘假死药失效的时候,所以她一定要亲眼看着娘娘苏醒。 夜烛已换过一拨。 萧弈权终于走了,杏枝轻舒一口气,望着满殿的白,多少有点胆小。她将元福叫来,让他陪自己。 元福这少年最近长了不少个子,以前杏枝不觉得,今夜一瞧,竟觉元福比她高许多。 杏枝道,“你搬个凳子给我坐。” 元福听话,不仅给杏枝搬了一个,还给自己搬了个。 两人就倚靠在棺椁旁,盯着满殿的烛火愣神。 没过多久,杏枝忽然碰了碰元福,“你怎么不说话啊,闷闷的,一点不如纳福招人喜欢。” 元福直言直语:“你想给纳福做对食?” 杏枝一脸猛地臊了,她大喊:“你说什么呢!谁要给个太监当对食!” 元福静静道:“那你拿我和他比?我可身体健全。” 元福说到这儿,惹得杏枝一讶。 她平时和南渔身边这几个太监处惯了,也很自然将元福归为他们一类,她之前从未想过元福被南渔要来时,正好免于他被割。 怪不得呢,她怎么看元福这段时间个子高了不说,连那青涩的下颔都开始冒须须。 她在满殿白幡中望他,两人年龄差不多太多,杏枝比他年长几岁,平时听元福叫姐姐叫惯了。 这晚再看他,少年纯澈的脸好看极了。 杏枝蓦然转过身,“哼,不理你了,我看着娘娘。” 元福没吭声。 两人在殿内等了许久,快子时时,景垣漏夜而来。 外面看守早都被景垣药倒。 景垣身着夜行衣,拨开风帽看两人,在棺椁前站定,“你们先将火油准备好,等娘娘醒了,就准备做事。” 两人点头。 景垣侧瞧南渔容颜,他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将其放在南渔鼻间来回走,瓶中不知是什么药,气味浓烈。 他只希望她能正常苏醒。 过了片刻。 满殿已是这种药味。景垣紧张看棺里的人,忽然手指微动,发出一丝细弱的声音。 “娘娘!” 杏枝与元福过来。 南渔的眼睫颤了颤,终在景垣一直拿药熏她时,她慢慢睁开了眼。 面色仍是惨白。 她心绪平和,瞧眼前的面容,南渔艰难挤出一丝笑,张了嘴,发出哑涩的声音:“景少卿。” “娘娘身体可有不适?” 南渔摇摇头。 只是假死的这几日,她感官并未消失,听到萧弈权不少话。 每一句都让她心疼。 新 第278章 他妻子还活着! 她真的好想回应他。 但她好像封在一个紧窒的空间里,只能听,什么都做不了。 她轻拧眉心:“在不醒来,你这药味要熏死我了。” 景垣低笑。 他连忙为她检查,让南渔舌下含住一粒药。 她身体并无大碍。 除了虚弱些,她肩上的伤口也都处理过,南渔摁着肩从棺中醒来,眸光茫茫问:“他们都怎样?” “娘娘,为了隐瞒,奴婢只在今日看到桃枝昏过去好几次才偷偷告诉了她,其他人都不知。王爷很不好,皇上也不好。” 她默默听着。 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 她道:“等到我走了,你找个机会和他们说了,我这假死本不是为了瞒他们,没必要让他们承受痛苦。” “可是娘娘您就不怕说了后王爷他找你?” “等我那边安顿好,我自有我的安排。我这次去萧锦云身边可不是为了受他拿捏,我还有目的在身。” “我要弄明白他的身份。” 南渔看向景垣。 她将声音压低:“那日我看到苏泠衣在谢君赫身边便在想,这其中真的只是苏有道想攀附大渊才抛出的棋子吗?他身后是否还有其他人?为何一定是苏泠衣?我想了很久,总觉得萧锦云在背后布了这么多局,他似乎有更大的野心。” “景少卿,麻烦你在我走后抽空去找一下谢君宥,告诉他我的思虑,让他去谢君赫那里看一看。” “好的。” 景垣听从,他问:“臣今夜要将娘娘送到何处?” “去找苏泠衣。” 她在棺中缓了一会,这才在景垣搀扶下走出。她换上夜行衣,临走时重新看了眼这殿中。 萧弈权,我们来日再见。 她心中暗暗想,戴上风帽,她与景垣很快消失在夜中,而在她走后不久,好端端的殿宇竟然走了水。 杏枝与元福一脸脏污从里面跑出,大喊:“快救火!娘娘还在里面!” 子时三刻。 谢君赫又服了一碗甜梨汤睡去。 他近些日子睡的越来越早,一整日都没精神。 谢君赫将苏落言扯上床,让她为他暖身。 苏泠衣缓缓退下,来到殿宇外面等候。 没多久,南渔便与景垣来了,苏泠衣见她完好无损的样子不禁恨意丛生,她道:“娘娘果然心思深沉,这种计策都能想出来。” “苏泠衣,知道我为什么不喜你吗?”南渔道,她深深看向苏泠衣,笑:“你心中贪念太多,又什么都不肯放手,你甘愿被人利用,又总是抱怨为什么你总求而不得,可你想过,你有付出过什么?” “你想要的人,为何要对你另眼相看?” 南渔摇了摇头。 苏泠衣被她这般言语戳中内心。 有景垣在,她无法对她怎样,她只握紧手拳,“你懂什么!你高高在上,你凭什么指责我没有付出?” “太后,我只希望你走了就不要回来,让王爷他断了念想!” 南渔笑。 她不再与她理论,她心中怅惘,为何上世她会如此识人不清,栽在她手上? 刚才一番话让她明白,上世的她是多么蠢笨,多么傻。 她随苏泠衣去了平时与萧锦云传递消息的地方。豫州行宫最偏最废的一间寝殿,那里早停了一辆马车。 苏泠衣冷脸相对。 南渔与景垣告别,她义无反顾地上了马车,掀开帘子看他:“景大人,我那两个护身符你要收好,我们改日再见。” “娘娘,下次再见臣希望你能有新的生命降生。” “嗯。” 马车前有人。 待她坐好便甩了鞭子。 车子启动,她回身看向豫州行宫层层叠叠的一切,看到那逐渐燃烧起来的殿宇。 她心如止水。 火光耀动,染红了天边,她看了很久,手轻轻抚摸腹部,低头笑: “小鱼儿,娘亲如今只有你了。” …… 所有人都在救火。 唯有萧弈权双手负立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眉眼已蒙上冰冷,神色反而不如之前的悲戚。 长风与青枝见他这样都以为他是伤心过度而傻了。 但倏然,长风听见前方主子笑了声。 太诡异了。 萧弈权道:“本王便知道,她没有死。” 长风:?? 萧弈权:“在今夜之前本王的确相信了,但这场火,让本王又清醒了。小太后做这样一出,太狗尾续貂,太刻意。” “本王不知她要做什么,但既然小太后做了决定,便随她心去。北凉我替她守,她想做的事,本王绝不会干涉。” 长风听出什么,问:“王爷的意思,太后娘娘有什么秘密不得而为之?” 萧弈权继续笑。 他自她死后每日都在伤心中,浑浑噩噩过的,这晚的笑便似一片彩虹,彻底将他心中阴霾驱散。 他如今坚定,太后还活着。 他妻子还活着! 一想到这儿,萧弈权心间如浸了一汪山泉。 大彻大悟。 他挥手道:“等火势灭了,便随便找个烧焦的尸体给太后顶上。两日后举国大葬。” “将这一切,做给天下人看!” 长风怔了又怔。 对主子安排的一切,他唯有感叹的份。 北凉历五月初十,太后娘娘的棺椁下葬于皇陵。 与先皇萧绽合葬。 同月不久,北凉皇帝颁下第一个皇帝令,大赦天下,减免税赋。 以告母亲在天之灵。 南渔此刻已身在大渊与北凉交界处。 这是一个繁华的小城, 她住进来有半月了,关于北凉的消息她偶尔能听到,更多的,她就在房中坐着,侍弄花草。 一日三餐也不用操心。 到点吃饭,吃完饭还会有奴婢替她做任何事。她前几日因为胃口不好抱怨几句,那些奴婢们跪了一地。 变着花样给她做吃的。 萧锦云并未亏待她。 反而养尊处优将她圈住,金屋藏娇。 又一日用完膳,她正坐在椅上困觉,外面行来一个身影,白衣清清冷冷,静悄悄,将他给她带的礼物放在桌上。 萧锦云仅看她一眼便笑起,他的小渔,连睡个觉都那么可爱。 他往南渔身边一站,未开口,已睡熟的女子忽然睁了眼,懒意朦胧地道: “萧锦云,你挡着我家小宝晒太阳了。” 新 第279章 这孩子有闹你吗 她话中带着娇意,惹男子垂眼。 萧锦云略有诧异偏头瞧南渔所谓的太阳,不过是外面暖阳透过窗子射进来的一缕光线。他轻声笑,问:“你未免太牵强了点?” 她换个姿势,懒懒道:“话里的意思你听不出?不过是不想见你罢了。” 萧锦云一点不气。 眸光却从她娇软的身移到她腹部,略带残忍道:“小鱼,我给了你这么长时间考虑时间,看来你并未弄明白现在处境。” “你觉得,我会容许你怀着他的孩子?” “那怎样呢,孩子我不会打掉,你要弄死我吗?” 南渔一副无所谓姿态,双手护着腹部,“若你用其他手段害它,我就与你同归于尽。” 萧锦云挑了眉,对她的威胁习以为常。 这些日子他与她在这个小城生活,南渔对他的冷淡他看在眼中,也是没有办法。 他费尽心力才将她困在身边,又怎能轻易惹她厌烦。 萧锦云往她身边坐,心平气和与她说:“这孩子有闹你吗?” 南渔白他一眼。 她凭什么和他分享?他又不是孩子父亲,还对孩子如此嫉恨,所以身体如何他无需知道。 萧锦云又道:“如果等它出生认我为父亲也不错,你想保住它,也不是没有办法。” 南渔冷讽:“继续用萧绽的手段?萧锦云,这招对我不管用了。” 一提萧绽,男子眸光低暗:“我父皇也没做错什么,你为何要那么恨他?” “萧锦云!” 她动了怒,“没做错什么?!我请问你,萧绽还要如何做才算是个人渣?在我心里,他与那些畜生不分上下!” 萧锦云:“是吗?” “你少揣着明白装糊涂!赶紧滚,看着让我烦。” 她完全没了耐性,闭上眼毫不看他。 男子本苍白的病容被她一说更加惨白,他病弱的身低咳几分,略带深意静静看她,看了很久。 这才起身。 他将带来的吃食拆了纸包,放在离她最近的地方,道:“过不了多久便夏日了,知道你喜欢吃冰酪,可你如今身子不适,我便命人做成热的。” 南渔没理他。 萧锦云又加了一句:“放心吃,没毒。” 她一动不动。 萧锦云看她对自己厌烦的样子,面色毫无变化。这段日子他只要过来说不了几句话两人就陷入这样氛围,他看她眉间阴霾遮挡,就知道自己多么不招她喜欢。 可他毫无动摇。 隔几日就来一次。 风雨无阻。 他离开,南渔这才将眼睛睁开,瞥了眼桌上的东西,她想也没想,下榻将之倒了。 她最近很困惑。 越和萧锦云说话越弄不懂他到底是什么身份。这人惯用手段,每句话都似包含千层意,让她想参透又无法。 她快要控制不住心中烦躁了。 “来人。” 她喊了声,不多时便有几个奴婢进来,南渔在屋中来回走荡,道:“有什么能让我开心的东西吗?” 几个奴婢怔住,摇头。 她们没有。 那别人呢。 南渔心中忽然想到什么,她道:“我听说这个小城人喜好听戏看曲,你们现在去找几个最好的戏班子,叫来给我演。” 奴婢们应道。 萧锦云早跟她们这些奴婢说过,无论她要做什么都依着她,这些奴婢都畏惧萧锦云,不敢反抗。 而南渔不知的是,她现在是什么身份—— 萧锦云早不是那个北凉二殿下,他摇身一变成了大渊老皇帝的私生子,名义上的九皇子。 这些,连远在豫州的谢君赫与谢君宥都不知。 萧锦云布局多年,终于手捏重兵,威风凛凛。他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让大渊老皇帝对他信任不已,不仅给了他边境几个城的管兵权,还将总兵符给了他。 渊国国势变动,没用半月,萧锦云九皇子的身份就传遍天下。 而南渔,所住的宅子正是九皇子的府邸,她住的屋,是皇子妃住的屋。 她的身份,可想而知。 没用一个下午,几个戏班子便依次进了府邸。在这个城的人都知道,这座府邸里面住的什么人,这些常年跑江湖的何曾来过这么高贵的地方演出,每个人都很兴奋。 而当他们看见南渔后,神色更是震惊。 不愧是皇子妃,这女子堪堪一坐就能将四周万物比下去,一双魅惑眸自带勾意,随意看一眼都让人心动不已。 南渔最近长胖不少。 脸蛋线条圆润,身躯丰满,凹凸有致。她拿着团扇挡了半边脸,问:“都会唱什么?” “回夫人,您想听什么,我们就唱什么,咱们这里大青衣、武生都有,还是看您喜好。” 南渔听班主介绍,眸子向后瞥了一眼。 站了一排的人,她倒是从里面看见好几个长相俊俏的小生,她眼眉一弯,将他们都指出来,“就他们,我听他们的戏。” 说完,她让婢子赏银子。 也不在乎多少,出手阔绰。班主陪笑,吩咐那几位去后面化妆。 这九皇子府,在沉浸了半月有余终于热闹起来,吹吹打打,日夜笙歌。 她似乎就是要搞出动静一般,戏班子一入府就是两三日,轮番拿着好戏唱。而她白日就躺在房檐下,带着腹中小宝晒太阳,夜晚便窝身在软榻里,听那些戏子哄她睡觉。 于是没过三日,皇子府里那位被好生娇养的皇子妃生性不羁,天天背着皇子与人夜夜笙歌的传闻就不胫而走。 当然,这传闻就是她故意的。 南渔让那几位俊俏小生围着她转,在她身边又喂水又喂吃的,她与他们笑的都比与萧锦云笑的多。 她就是要气他。 萧锦云站在府中不远处,身边是他的随从,那随从一脸无奈:“殿下,这个,我们也管不住啊。” “无妨。” 萧锦云竟然在笑。 南渔这招无非是要引起他生气,让他难堪。现在整个城都传他因身体不行,所以皇子妃才这般肆无忌惮。 萧锦云一点不气。 话虽这样说,可他还是在看见南渔对那些男人笑的灿烂时捏紧了手骨。 他嗜血又残忍地道:“那些碰过她的男人,全都带下去做了。另将这个传闻传到豫州,这难受不能本殿一人,当然要让皇叔一起。” “却不知萧弈权听到后是怎样精彩表情?” 萧锦云想想就好笑。 新 第280章 快忘了还有儿子与老公 没过几日。 刻意经过加工的消息就传到豫州。彼时萧弈权正坐在殿中揉摁眉心,那跟随将这事一说,只见明显疲倦的男人手中一卸力,好好的瓷杯就掉落在地上。 热茶与碎瓷齐飞。 跟随一个南渔的字都没提,只是说最近大渊国势变动,新冒出的这位九皇子被城内人传不行,皇子妃明目张胆找戏子。 皇子妃夜招数男于榻前,完全不将九皇子当个男人看。 跟随本是当个八卦说,谁知他主子反应这么大,摔了茶杯不说,还一脸燥意的问:“她招了几个?!” 跟随愣了又愣:“好像…大概,四五个?” “呵!” 萧弈权心中酸意满满,也坐不住了,下来不停走动,以便缓解他要醋死的心。 他让跟随下去,低语喃喃道:“枉费本王在这里日夜无眠,南渔,你倒是好样的,在那边过得很滋润。” “也对,你在什么男人身边都能过的很好,本王还担心你什么!再过几日,恐怕你都忘了这边还有你的儿子夫君!” 话虽这样说,他为情所困的模样还是宣于面容。 萧弈权努力平息自己,声音含着幽怨,“小太后,你有想过我吗?” “阿——嚏!” 遥远之外,南渔揉着鼻头,刚张嘴吃了一旁小生递来的果子,她便莫名其妙打了喷嚏。 她不禁担心,手抚小腹,暗暗想:“难道她这几日太过浪.荡,染了风寒?” 不好,这样不好! 为了孩子着想,她必须保证身体健康。她忙挥手让身边男子都退下,裹紧薄毯,命丫鬟将她带回房中。 她安安稳稳上榻,与那些人道:“你们都出去吧,我自己待会。” 终于,满府清静。 她侧躺着与腹中孩子说话,声音充满思念:“小鱼,也不知你家爹爹如今在做什么……” “你说娘亲舍弃了你哥哥与爹爹,这样做对不对?” “他应该会很伤心吧。我给他造成这么大困扰,如果以后你有幸出来,一定要替娘亲劝劝他啊。” “让他不要生气。” 她的声音很淡很轻,一边想着一边慢慢闭上眼睛。南渔如今入睡很快,身子倦乏,没一会便睡去。 两个人的思念,总是在这默默而过的日子里无法达通心意。南渔唇角含着丝笑意,不知这梦中,是否能梦见他的模样。 萧弈权办完一天的朝事,照例在夜晚来到皇上寝宫。他将他娘给暄儿缝制的各种衣裤放在一边,眉眼柔和地瞧暄儿伏在案上用功。 孩子抬头,唤了声:“皇叔父。” 萧弈权问他,“我听太师说皇上这几日十分用功?齐民术答了满分?” 暄儿点头:“嗯!太师夸朕将来必是有用之材,朕一个高兴,就赏了他两日休沐,皇叔父,你说朕做的对吗?做事有松有驰,不要急功近利。” 萧弈权含笑看他。 照暄儿的思想里他这样做的确对,可在太师看来,一听他给自己休沐,老头子心中忐忑异常,当下就找他来了。 话里话外,讲皇上虽然努力,可用人还是太过松懈。 怎么能因为他夸几句就翘了辫子?还要给他休假?! 他不累!他是天子太师,他还能在做很久很久! 萧弈权将暄儿抱入怀中,父爱的眸子在他脸上打量,“皇上,为何不叫阿爹了?” 暄儿道:“母妃都死了,皇叔父你是娶不到她了,朕如何能再叫你爹?” “你母妃没死。” 他直接同暄儿说,可孩子还认为他是同他一样不愿意相信南渔死的事情,暄儿反而握住他手安慰道:“叔父,你节哀。朕现在看见你的好了,知道你对母妃是真的。” “皇上,你母妃真的没死。” 暄儿听了一瞬,怔住。 孩子的心一时转不过来这个弯,只睁着黑亮的葡萄眼道:“叔父说的,是真的?” “没有骗朕?” “嗯。” 萧弈权抚着暄儿头将他收到怀中。 他声音从上落下:“小宝,阿爹怎么会骗你,你是阿爹的心头肉啊。” 暄儿顿时来了精神。 在他怀中激动了,猛然抬头抱住:“真的吗?!母妃没死?!她还活着?!” 萧弈权笑。 暄儿大叫一声,雀跃地抱住他脖子。 “爹爹!阿爹!太好了,谢谢你告诉朕这个消息!” 暄儿兴奋地要坐不住了。 男人压着他身,也眉眼舒展任他闹。 暄儿高兴完了,倏地跳下来,他不知道要做什么,跑到一个小几上,拿下一个木盒,将里面满满的糖块都倒出来。 萧弈权问:“皇上这是在做什么?” “装糖,之前朕去找母妃,见她和杏枝姑姑两人在偷偷吃这种糖,朕就问了一句,母妃说那是她用来缓解难受的秘密,后来朕就让那些小太监们也给朕找了这个糖,装的满满的。” “朕想,等母妃改日来朕这里也能吃上这种糖。” 萧弈权听孩子说,眉心微拧:“缓解难受?这是何时的事?” 暄儿想了想。 “就是母妃和叔父从外面回来不久。” 暄儿说的,应是他与南渔去长河那次。 若照这样说,萧弈权陷入沉思,再看暄儿说的这个糖,他别有用心地拿起一块含在嘴里。 很浓的话梅味。 他心中疑问丛生。 脑海中不禁想起那次去长河,谢君宥奚落他的话。 萧弈权倏然步子一停,从暄儿拿的糖块中抓了一个,紧紧攥在手中! 他道:“皇上先在这里待着!臣去去就回!” 暄儿不懂为什么。 萧弈权攥着这颗话梅糖,来到南渔寝宫。 自太后薨逝,她的这些贴身奴才们没有被遣散,而是还继续在这里待着。 杏枝刚打扫完。 一抬头便见很久未见的靖王站在她面前,杏枝心中咯噔一下,莫名觉得靖王这次来有点怪。 杏枝行礼。 男人却什么也没说,摊开手掌,掌心有一枚糖。 仅仅这一个动作,便吓的杏枝面色发白,一瞬不知要说什么!! 新 第281章 被金屋藏娇(钻加更) 男人身姿挺拔,不怒而威。杏枝忙将头低下,掩饰自己窘态。 小婢子在他面前怎是对手?马上就被看穿,萧弈权淡淡开口,直接拿捏杏枝七寸。 “你同你主子,到底隐瞒了什么?” 杏枝惶然。 想到主子交代,她又不敢多说,只摇头:“王爷,奴婢愚钝,不知您说的什么意思?” 萧弈权向她威逼一步。 杏枝顿觉呼吸不畅。 萧弈权:“你不用藏着掖着,在本王这里不管用。你只需要告诉我,这颗糖,你主子为何要吃?她又为何,要假死?” 一提到这里,杏枝不由大吃一惊,想到娘娘临走前交代的,果然是没错啊。 娘娘说,不用刻意瞒着她还活着的消息,因为也瞒不住。 所以让她找个时机说了。 可杏枝没想,这时机竟来的如此快! 她抖着身看萧弈权,男人寒眉冷冽,问:“还不说?” “说!奴婢说!” 杏枝道,跪在他面前:“是,娘娘的确是假死!是,是她说要办一件事!” “她说,二殿下的身份她要弄清,还有二殿下将苏泠衣安排在大渊太子身边肯定是别有用心,她说,她欠二殿下一个承诺,她得还给他。” 杏枝讲了很多,就是没将南渔身怀有孕的事说了。萧弈权越听眉头越重,随后缓缓问:“就这些?” “是!就这些!” 杏枝隐瞒孩子的事,全因为南渔之前说过,如果他知道全部的真相大概不会沉稳下去,而是立刻去找她。 而此时局势,还没到那一步。 她得抻着。 让萧弈权毫无后顾之忧,让她更多了解骁龙氅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她要阻止那个更大的考验,要让一切都化险为夷。 杏枝去瞧萧弈权神色,男人盯着那枚糖,又在思考。 片刻,他没再问,转身而走。杏枝终于舒了口气,危机解除! 萧弈权却从这里去了谢君宥那里——他一进去,便见男子偏头坐着。 冷意的眼盯着面前卜卦。 谢君宥对他冷淡,而他也是。两人相对而坐,萧弈权问:“她是否有让人给你传过什么话?” “传过,说了皇兄的事,让我注意他的身体。” “谢君赫被人下了毒?” “嗯,我前些日子已去干涉,没表现出来,不过我发现给皇兄喝的那个甜梨汤有问题。” “你怎么想的?” 萧弈权见他一直盯着桌上的卜卦看,也随着看去,谢君宥道:“你看,这是我师父刚才来卜的,似乎不太好。” “哦?” “这当中有一种无法说透的力量,在干涉。” “萧弈权,谢君赫的事或许就是一个开端。” “大渊老皇帝认了一个儿子你知道?” “嗯,听说了。” “正是萧锦云。他认为,他是你父皇的儿子?” 说到这儿,谢君宥忽然抬眼看他,语气凌厉:“他不是我父皇。往后你不要这样叫。” 萧弈权一怔。 笑了一瞬。 想来这段时间谢君宥心思变化很大,没像之前那么抵触萧无。 谢君宥道:“我绝不相信大渊皇帝有这么一个儿子,那个萧锦云,一定另有目的。” 萧锦云:“之前她说过,他有可能是萧绽。” 谢君宥拧眉,细看萧弈权:“你竟然相信她的话?这种虚无的事情怎么能胡说?他是萧绽?这违背天理。” “可她本就是违背天理的存在。” 萧弈权点他,“她是重生,没与你讲过?” 谢君宥猛然大悟。 想到之前他逼问南渔,她回答的话—— 她说或许是上辈子? 可怎么会? 谢君宥始终不信。但当他重新看桌上卜卦,忽然明台清明! 刚才师父走时,说了一句很令他思索的话。 他说:“徒儿,这卦是活局也是死局,关键在破卦的人,当然,若是她在,应该会盘活这个卦象!” “毕竟,唯有两世人可解。” 他师父最近总说两世人。 可谁是两世人? 谢君宥陷入沉默。 …… 遥远之外,小城内,南渔将眼眸盯着一处看。 那是萧锦云为她新造的笼子。 没错,是笼子! 她的面色越来越难看,一瞥不远处的男子,她摸起手边东西就朝他扔去。 “滚。” 她道。 萧锦云完美躲避,见她动怒,不免要笑:“小鱼,不喜欢?” “谁会喜欢!” 她凝着这个打造精致的大笼子,就莫名有种窒息感袭来。她道:“你若是很闲,就去找别人祸害,萧锦云,为何你非要我?不放过我?” 萧锦云道:“大概是爱。” “你的爱是正常的吗?!你看看谁会整个这个东西?你可真是人物!我佩服你!” 她吼着他。 萧锦云不以为意,道:“不将小鱼藏进去,本殿怎么放心?你招那么多戏子在身边不就是为了气我?这就是你气我的代价。” 萧锦云道:“我专为你造的,住进去一点不挤。” “滚!那你怎么不进去?!我将你关进去像看猴一样看你也不错!” 萧锦云道:“小鱼想同我一进去?那好,我更求之不得。” 他说完,就去拉她,想和她一起进去。 南渔从未有这么崩溃过。 她甩动衣袖,想跑,萧弈权手臂一勾,将她勾入怀中。 随后,他生拉硬拽,将她放了进去。 当她坐在里面的软榻上时,她整个人都不太好了,她道:“你放我出去!” “小鱼,我即舍不得将你抛头露面与外人,也舍不得让你受点伤。你腹中还有我们的宝宝,就算为了这个,你也要忍耐。” “这个疯子!什么你的宝宝?那是我与别人生的!” “小鱼,你要想活,要想让你腹中那个孽种活,就乖乖听话,不要再张嘴。” 男子冲她笑的病态。 拿来一把金锁,关上了笼子门。 将她锁在里面。 她彻底不动了,双眼望着四周的禁锢,仿佛一面墙彻底将她挡住。她望了很久,默默吐出一句话: “你以为这样就能关住我?萧锦云,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死在我手里!” 新 第282章 你怎知我不是萧绽? 闹腾了好一阵子的九皇子府邸,最近几日却是格外安静。 原因不过是,那个想折腾的身被关了起来,每日坐在萧锦云为她打造的金笼里,她光生气还来不及。 哪还有精神再闹。 最近萧锦云来的勤了,几乎日日都在,每日就陪着她,一脸笑容坐在笼子外面,南渔自身怀有孕脾气大的不行,见到他摔东西扔枕头是常有的事。 萧锦云说,这是两人的情.趣。 去他奶奶的情.趣。 她坐在笼子里,正命令萧锦云为她扒葵花籽,男子一身白衣,面前有一个小桌子,上面放了满满一盘葵花籽,萧锦云便垂着眸,手指干净地扒好放于一边。.. 没过多久便堆起了小山。他将一盘递给她,笑眯眯看她吃。 南渔很想说他一句,他这是何必呢。 每日要来她这里受虐,明知她不待见他,还要装着好模样来对她,可连她自己都不相信,他这样毫无保留地对她好,就是因为爱。 萧锦云的儿时的确很惨,而她也的确在他儿时有过一段过去,可那时两人都是孩子,一个孩子懂得什么叫爱? 南渔一把抓将瓜子全都放入口中,仿若一个小兔子嚼着,认真看他。 她问:「你真的打算就这样将我关一辈子?萧锦云,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你最好死了这条心。」 男子手撑着头看她,「我不在乎你喜不喜欢我,只要我能掌控你就足够。」 「将我像当年萧绽那样掌控?玩弄?萧锦云,你不是萧绽。」 男子笑:「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呢?小鱼,你向来不会早做决定。」 南渔眉头一紧,始终看他。 「小鱼,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隐瞒你,你知道我为何会走到这一步吗?全都是因为你啊。」 「我要得到你,就要拥有足够的权力,这世间供我选择的很多,我却是谁也不想要。」 「只、要、你。」 男子启唇,一字一句说,惹得她眉头拧的更紧,无法理解他。 她面容痛苦:「你当真是萧绽?」 萧锦云没回答她。 继续模棱两可地戏弄她。 可南渔想了半晌又否定,她道:「不,你不会是,萧绽从不爱我,他只是享受我被利用的过程,他后宫那么多妃子,他可以和每一个夜夜情浓。」 她刚将话说到此,便见萧锦云凝神笑:「你说的是那几个姿色不高,还对父皇百依百顺的女人?我记得,我以前去宫中过年,见过她们每一个人的脸。」 「没一个能上的了台面。」 南渔睁大眼睛。 萧锦云继续回忆:「未成年前我最盼望的便是每年年关回大都,这样就能你一面。可为何那时你总是不参与,让我一人在那无聊的宫宴上。」 「小鱼,很寂寞啊。」 他缓缓道,手指抬起试图抚摸她的脸。 被笼子里的她避开。 萧锦云眼底似压着一层说不开的浓稠,垂头低笑,继续手中的事。 他缓缓将瓜子外壳去掉,声音蒙上一层暖意:「你瞧,如今我做的这些像不像孩子的父亲?你为萧弈权生孩子,可你想一想,你两个孩子都不是他陪在你身边。他又尽过什么当父亲的责任?」 「我父皇再不好,也与你陪伴那么多年,他在你面前表现的一切就算是假的,也是真的。你那时身体难受时是谁陪在你身边为你舒心捶背,你生产时又是谁守在你房前?萧弈权?他那时在做什么?」 「够了!萧锦云,你不用以黑盖白!你说这些真好笑啊,如果没有萧 绽从中作梗,我早便是他的女人,没他陪?这不是萧绽想要的吗?」 她声音微扬,怒斥他。男子面色淡淡,半晌后也似同意她的话:「也对,我父皇的确太可恶了。」 倏然,他话锋转,将又扒好的瓜子给她,「你放心,我绝不会像他一样,我会,很好很好很好的对你。」 「直到你接受我。」 「……」 她不想同他生气,她闭上眼,冷淡地像毫无感情的石像,只专心吃东西。 吃完,她理也不理他,上榻睡觉。 真是成了别人的金丝雀。 每日行动的范围就那么大点地方,她已经好几日没见过外面的景色。 又过几日,她身体不太好,懒倦的厉害。 萧锦云来,本是想陪她说话,可却见南渔双眼紧闭额上有汗。 他一瞬身形僵硬。 萧锦云即刻请了大夫来,那大夫也是未见过这般,进来后就盯着那关人的金笼看了很久。 白衣男子露出狠辣一面,道:「本殿下的地方,容你乱看?」 「殿下,请殿下饶命!」 大夫吓破胆,将头低入尘埃,他再不敢多看,只一心给南渔问诊。 瞧了半天,大夫这才说,南渔似乎是心神疲劳,心思郁结所致。 言下之意,她抑郁了。 她需要自由,不再受这牢笼困锁。 萧锦云陷入长长沉思,命人给大夫银两,赶他走。 床榻上女子背影瞧着令人怜悯,他看了很久,忽然将锁打开。 他弯身瞧她,南渔面容痛苦,瞧着不像装的。 萧锦云将她抱起来。 女子纵然圆润不少也还是轻,他一抱便觉得她像朵随时都会飘走的云,必须小心翼翼捧着。 捧在手心。 萧锦云带她离开了金笼。 来到他寝房。 那是一个四面都透着满满光亮的地方,他把她放在木椅里,找了片阳光最充足的地方,让她对着外面。 他冲她喊了一声。 「娘娘,睁眼瞧一瞧。」 隔了很久,她才睁开眼,看到阳光,她整个人都好似活了。 含着倦意说:「终于舍得将我放出来了?」 「再不放,你万一真出事,我还如何找人陪伴?」 「萧锦云,你是缺爱吧。」她放缓声音,「你根本不是爱我,而是想念你记忆中那个不会顾忌你身份与你玩耍的我,像你这样的小可怜,最是容易心理扭曲,如果当年你碰见的不是我而是别人,你大概,也会要得到她。」 「就像暄儿儿时一直喜爱一只白布娃娃,你就是那个需要娃娃的小孩。」 被她这样说,萧锦云脸上倏然现出一丝龟裂。 男子虽稳坐不动,但他眼底那抹掩藏的情绪仿佛在这一刻找寻到终点。 他停了很久很久,与她道: 「不是想知道我的身份,那今晚与我睡一觉便知。」 第283章 小渔,朕,回来了 她神色微怔。 眸光看向他,萧锦云继续说:「小鱼,你说的我真是好感动,你想知道的我,一身秘密的我,都在夜晚可以呈现,只是,你敢吗?」 他说的挑衅,神色中的期待,一直在燃着暗火。 她凝着他。 萧锦云在勾引她。 她知道,但她没有回应,反而用手指戳中他的胸膛,道:「你离我远一些。」 她不喜欢他靠这么近。 萧锦云含着笑意坐回。 这日,他陪她晒了一下午的太阳。他命人拿来一个鸟笼,里面住着一只鹦鹉,萧锦云教它说话,于是没过多久她耳边便是那小畜生一句句重复的话。 「小鱼,小鱼,我的小鱼……」 南渔不甚烦躁。 到了夜晚,她始终未回应他的话,但耐不住萧锦云脸皮厚。 他擅自决定,她答应了,便早早将他床上铺好她的被子。 抱她进去。 他为了她不乱跑,手脚都捆了绳子。她无奈,眉眼都是烦意,她感受萧锦云的手在她脸上移动。 男人病态地看她。 似乎想这一刻想了很久,他贴于她身边说:「小鱼,跟我睡晚上不要睡的太沉,毕竟,你想知道的一切说不定会有。若是夜里看到什么,千万不要害怕。」 她被他弄的发毛。 闭上眼,只想赶快睡着,好不受他这份折磨。 萧锦云放下床帐。 两人的同床共枕,他只偏头看她,当真像一个珍视的娃娃,肉眼可见的快乐。 她独自承受低气压。 房中的烛火燃的很亮。一张床,睡了两个同床异梦的人,她浑身都很紧张,自然也不敢睡的太沉。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夜凉如水。万籁俱寂。 她在半睡半醒中,感觉身边有什么在碰她。 猛然睁开眼—— 深夜。 萧锦云紧闭着眼,然他的身却缓缓从床上坐起,垂头。 很久没有动。 她屏住呼吸,心想怎么如此吓人,这男人在干什么! 她也不敢叫他。 怕有什么意外。 萧锦云的手在四周摸索,待到碰到他手边的她时,原本坐着的他默默侧了头。 眼睛,就在这时睁开了! 可是! 南渔心间猛地一跳! 因为她看到这双眼,虽未有太大变化,却和往常不一样了! 他,他看自己的神情…仿佛是…萧绽!!! 她一刹那,便想逃离! 手使劲去挣脱腕上的绳子,她心中已大乱一团,她看他瞳孔慢慢有了光彩,好似见到了久违的老朋友一般,那唇角的笑还勾了弧度—— 萧锦云随意地坐着,喊了声:「小渔?」 这是,萧绽的语气与神态,她倒抽一口凉气,瞬间想哭。 她对萧绽的恨意与满腔的苦涩,在听到他这样问句时,全部崩溃。 萧锦云撑着身,朝她靠近,抬手时,在她身上停顿很久。 宛如打量货物。 他笑,性情完全不一样,「很惊喜?」 「小渔,一日夫妻白日恩,你有想过朕吗?」 「……」 她咬紧牙,恨意蓄满。 眼眶通红。 男子劣性的笑,微微伸展手脚,他如释重负:「终于放我出来了。」 「…你……」 她看他,男子道:「小鱼都 能重生,那么朕也重生,不奇怪吧?」 「只是,朕这里出现了一点小意外。」 萧绽如实与她说,盘腿坐在她身边,微微叹息:「这个挡灾子,给朕找了太多麻烦。」 「害的朕只能偶尔在夜晚才能出现。」 萧绽说着,回身与她笑:「小渔觉得,朕要如何做呢?」 「你这个畜生!」 她终于回过神来,冲着他大骂,一想到她经历的一切,都是因为他,她就想杀了他! 可近在眼前,她却什么也做不了。 萧绽垂头,一点不害怕。只道:「朕是畜生吗?若没有朕,你和萧弈权能成?」 「小渔,朕对你,对暄儿视如已出,你怎能如此骂朕?」 「别提暄儿!」 她恨恨看他,数落他的罪行:「暄儿那时才多大,你竟为了验证他是否有幽闭症对他做出那样的事!」 萧绽:「小渔啊,朕那时也很心痛,可朕也是将来啊。」 「滚!」 她激烈地一时忘了腹中骨肉。 就算拼尽全力也要对他做点什么。 可拥有萧锦云身体的男人目光灼热,看她这微微圆润的身子,又看向,她的小腹。 虽未显怀,但他眼中却蒙了一层狠毒。 萧绽道:「朕之前警告过你一次,那时年关,朕对你试了乱神,除夕那晚你忘记了吗,朕那时问过你,他就那么好,将你睡的服服帖帖?」.. 「满心想着他,拆散都拆散不了,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 「朕记得,六年前那晚,你就像个贱.货一样,攀附在他身,小渔,那时朕恨不得进去掐死你俩!」 「怎么,这是没长记性?!」 她如临大敌。 被他说的话弄的冷汗涔涔。 她忽然明白了一切! 「除夕那晚,是你占了他的身?!」 萧绽笑:「你认为呢?萧锦云这个没用的东西,不如朕十分之一!」 「朕当时留他,本就是为了拿他挡灾!他是朕那个皇兄的孩子,若不是他自生下就是如那个前朝公主一样命格,朕绝不会留他!」 「凭白害朕在这个半死不活的身躯里不见天日!」 他讲到这儿,再次看南渔,手掌忽然抚向她的小腹。 她浑身颤栗。 「这里,又有了他的种?」 「小渔啊,你总是不乖。」 「萧绽!萧绽你在干什么!」 南渔此刻只能大叫! 她一时开始后悔,后悔一切! 她拼死也要保护的孩子,决不能在这晚被萧绽弄了! 那该怎么办! 她心间思绪万千,手脚挣扎更厉害。她想,她一定要在萧绽做出什么来,制止他! 年轻病容的男子收了手掌,走下床。 等他再回来,手中已拿了一根不长不粗的棍子。 萧绽心肠歹毒,如今的他彻底撕掉曾经温润的模样,对待她,自然毫无同情可言。 他道:「很轻的,小渔你忍一会,朕将你这孩子亲手打掉——」 她睁大眼眸。 忽然大喊:「萧锦云!!萧锦云你快醒一醒!不要让他占了你身!」 「萧锦云!我知道你能听见!你只要醒来!我就接受你!」 第284章 萧锦云的秘密 她的呼喊,淹没在深夜的冷沉中。 她心如坠深潭,凝着面带病容的男子如魔鬼一般接近她,扬起的手,那木棍只差一刻就会落在她腹上! 她翻扭身体,将整张床弄的吱扭作响。 她一时死心。 眼泪全涌入眼眶。她闭上眼,已经开始想若是等那木棍落在她肚上等待她的是什么—— 「小鱼!小鱼!」 忽然,一声动物的鸟叫机械出现,那只放在房中角落的鹦鹉开口,喊她的名字宛如一个魔咒。.z.br> 萧锦云的手蓦然停住。 这一刻的他犹如被人点了穴道,南渔猛地睁眼,眼带惊意地看他动作。 萧锦云表现的很痛苦,倏然捂了头,听到他发出嘶吼,还带着听不清楚的骂。 萧锦云手中的木棍咚的落地!南渔完全被他这般吓住,也不敢出声呼吸,只凝着他。 萧锦云那只戴红色铜钱的手冷白泛着光泽,他头痛欲裂,蹲在床榻边! 久久不动。 除了他不停发出的嘶吟,好似天人对战,不知后果。 房中那只鹦鹉还在叫。 南渔忽然明白过来,这鹦鹉的作用便似之前萧锦云对她用的乱神一样,宛如那个铃铛。 如重新封上的咒枷,萧锦云沉缓了一会,这才从膝间抬了头。 男子的双眸满是寂寥。 不甘、难受、对她的执念、与他眼中失爱的痛楚。 他的眸一直在看她。 这一刻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却好似抵过万语千言。 萧锦云清冷地起身,使劲摁着眉心,道:「看到了?」 她已惊诧的无以复加。 她终让自己喘了一口气,声音颤抖:「你…这就是你的秘密?」 萧锦云勾唇一笑。 「小鱼,我也为自己用了乱神,那个古老的传方,当初萧绽对你用,他没想到的是我也对他用。」 男子经过这一番折腾,身体承受不了,坐在旁休息。南渔一直盯着他,似怕他再反复。 萧锦云冲她格外深意的笑。 他道:「你放心,他不经常跑出来,只是今日正好逢下弦月,他才会有所肆动。」 南渔缓缓平息她心。 这就是真相。 她猜了萧锦云这么久,对他的身份始终无法看透,原来,竟然是这样! 萧绽的确是如她一样重生,但正如萧绽所说,他出了意外。 萧锦云这具身体没有如他预料一样完全属于他,而是将他的人格分裂。 萧绽只有在占据萧锦云完全人格时才会出现,但显然萧锦云知道了这件事,对他有了防范。 她一直默默看他。 萧锦云道:「一切都源于我那次在成州发病,那时父皇刚薨逝,我蒙蒙之中,连做了三天三夜的梦。」 「那一次,我以为我要死了,可那梦太过真实,我看到了萧绽的一切,他做的每一件事。」 「他对你,对萧弈权,甚至对你父亲,萧殷,和我那个本来的生母宣氏。」 「对于他的一切,我都在那场梦中知道,后来再醒,我忽然感觉浑身都好似轻快不少。」 「便似被另一个人注入了生命延续。」 萧锦云道,「那是对于病了这么多年的我,唯一感到高兴的事。」 她能理解。 有了生命延续,他怎能不高兴,想必那一刻他定欢喜坏了,却不知他招惹了什么样恶魔。 萧锦云停顿,挑眼瞧她,「小鱼, 你瞧我醒来的多是时候,挽救了你腹中那个孽种,那你说过的话,算数吗?」 !! 他竟然听见了! 南渔心中一怔,没立刻回答他,而是道:「你先将绳子给我松了!」 萧锦云歪头:「要赖账?小鱼你怎么总是骗人呢?男人在你这里就是利用?」 「你先松绑!我再与你谈。」 她拼命掩饰自己心跳。 萧锦云冷冷地笑,起身,竟然听她话,拿起她被绳子困住的手。 刚才她拼死挣扎,此时那粗绳早便磨破了她细嫩的手腕。 很深的两道红痕。 萧锦云眉心心疼。 捧起她双手,哄着轻轻吹拂,好似他这样做就能让她疼痛减轻,男子轻轻问:「很疼是不是?」 她猛地倒抽一口凉气。 刚才看他这张脸还吓的不行,此刻再看,少却萧绽那种阴狠,不禁感叹一个人是怎样将人格转变的如此快? 真的就像变了个人! 她的手终于被松开,自由了! 她从床上坐起,自己去解脚上的绳子。 萧锦云在旁抱胸看她,南渔获得自由的第一件事便是想跑,她一刻也不要在他身边待! 孰料,身后男子开了口:「刚知道真相就舍弃了我?原来你说的接受就是这个?」 「我说了!你让我想想!」 她疲惫极了。 下床,头也不回离开他寝室,直到走出房中一刹,她才觉自己双腿已僵。 萧绽! 还是回来了! 此事太过重,她一时不知要如何,所以一定要冷静,她要好好思考! 然后尽快将这个消息告诉萧弈权! 几日后。 豫州出了一件大事。 渊国太子谢君赫不知怎么染了病,身体垮了,每日连眼睛都睁不开。 远在大渊的老皇帝知道此事后痛不欲生,责怪北凉未好好看护他儿子,他已放低姿态想与北凉和盟,可显然北凉不在乎。 老皇帝忽然在两国边境之间屯兵数万,似欲卷土重来! 两国同盟一瞬变得岌岌可危。 这消息慢慢也传到边境小城内,这几日她一改性情,乖巧温顺,仿佛变了个人。 萧锦云坐在她身边,与她讲着外面局势,他目光中有挑动,问:「你现在知道我要做什么了?」 是。 她知道了。 也一瞬参透骁龙氅里的秘密。 她手边的这个看似病弱的男子,就是要乱风云,乱天下! 如果谢君赫一死,想必大渊铁骑顷刻便会有所动作,重新对北凉开战! 而到时,又将是一场恶战。 第285章 等这个孽种再大一些 她轻轻攥了他手腕。 萧锦云眸光射来,她用平生从未对他有过的软言温语:「前几日说的事,我考虑好了。」 「哦?」 萧锦云坐正身,欲听她如何说。 她冲他展开一丝笑意:「我决定答应你。」 她不知这样说引不引起他相信,但她的双眸尽可能显得令人信服:「不过你需答应我一个条件。」 萧锦云:「说说看。」 「我不想再住这个笼子了,你给我换个好点的房间,就像你那间一样,到处都能晒到阳光,还要能听见鸟叫。」 「小鱼,不如你搬来与我住?」 萧锦云这个提议惹她拒绝,她表现的很惊恐:「不,我怕到晚上萧绽再出来,不好。」 「你知道的,像上次那样再伤到我,我会吓生病的。」 她担忧地说。 萧锦云眸光晦暗,似在打量她。南渔继续冲他笑,莞尔:「你不是怕我受伤吗?」 萧锦云答:「好。」 「那我还有一个要求,」她眉眼轻蹙,好好同他讲话的时候眼睫一颤一颤,萧锦云不由看地更喜欢了,宠着她:「还有什么?」 「我之前找的那些个戏班子你继续让他们来,你不在时我一个人待在这里格外无聊,有他们陪着还能心情舒畅一些。」 「萧锦云,这次我不会找那些小生近身,你找些女戏来就行。」 她这两个请求也合情合理,男子一听她说女戏,眼中控制欲少了些。 他面带笑容而走,当真去办事了。 南渔凝着他远去的身影,不由手指绞着衣裙,心思极重。 又过几日,豫州那边再次有了新消息传来。萧锦云从不背着她,大方让侍从将豫州的消息说出。 「回公子,北凉靖王这几日都在寻医者给太子殿下看病,听说已将皇榜张贴出去,已有不少江湖医者去试了。」 「谢君赫还没死?」 「是的,听说是三殿下发现了苏姑娘的端倪,及时换了药。」 萧锦云眸光不由看南渔。 南渔靠在软榻上,没有刻意听,但这些话全都落入她耳中,她见萧锦云瞪她,不由也回瞪去: 「你不用看我,我没那么神通广大,你走的每一步我都知道!」 「小鱼,就算是你也不要紧。」 他转了身,挥手让侍从下去。随即来到她身边低声问:「我带你出去晒太阳?」 「嗯。」 两人一出房间,外面戏台子上咿咿呀呀地声音便传来。 她顿时不走了,找了个地方坐下,将身往后一靠,手心不由护住肚子。 也不知怎么,她怀的这胎与暄儿相比那是安静极了,除了一开始会恶心难受外,自从来到这个小城几乎没让她受什么罪。 她眸中温情满满,并未发现萧锦云一直在看她,南渔每次出来晒太阳都要与肚子对话。.. 「小鱼,娘又出来了。」 萧锦云忽然占有欲满满,冷笑道:「萧弈权这个爹当的真是没负担,除了睡你,贡献了种.子,他便没做什么!」 她抬眸瞪他。 萧锦云抬步往她身前一站,本冷清的白衣被风吹了褶皱,男子蹲在她面前,当她面手掌也抚上她肚子。 她本能想躲避。 可见他一副若是她敢动必然让她知道手段的模样,她便放下抵触。 这种感觉很奇妙。 虽然她肚子还没圆滚起来,但当他手掌贴靠时,南渔还是能感受一股属于他专有的气息慢慢倾入身 体。 平时看他病态的脸,此刻竟然有种看顺眼的感觉。 「我却是一直盼望能与你有个孩子。」 萧锦云道,「等这个孽种再大一些,我还能与它说话。」 「小鱼,只要你乖。」 他的声音舒缓,带着窒息的控制,无法脱身。 她没答话。 反而就这样任他摸着肚子。 两人在这小城的日常大多数都是这样,而他身体里的萧绽自从那晚出现过,也真的像他说的,再也没有出现。 日子过的很慢。 她这次离开的时间太久,比上次被谢君宥携去还久,她每日都会记着日子,想着豫州的一切。 也不知萧弈权如何了,还有她的暄儿允儿,那两个孩子正是长身体,几日不见都会另变个模样,现在,两人应该是长高不少。 萧锦云比之前的任何人都难对付,她本是想通过戏班子传递些消息出去,谁想在他们进入皇子府的第一天起,萧锦云就将他们的所有家人都关了起来。 这样情况下,绝不会有人愿意被她收买,做铤而走险的事。 她又将主意打在那些丫头身上,一段时间后,她也放弃。 后来,她索性想着自己出府,只要能上街,还愁找不到机会? 她兴致勃勃去,败兴而归。 当她出了皇子府,才知道对这个小城来说萧锦云是个什么存在。他身份尊贵,几乎无人敢直视,而萧锦云早就将她的画像贴在城中大街小巷,直言她是皇子妃,往后只要见了她,谁要是敢与之说话,当场斩绝! 甚至连看她一眼都不行! 所以当她自己都要放弃了,日渐看着肚子大起来后,她的愁思越来越多。 她几乎要以为自己就要这样过下去—— 这日,已是盛暑。 南渔穿着单薄衣裙,在皇子府里逛,忽然见从远处行来一位婢子,瞧着模样挺清秀。 那婢子冲她一福「禀皇子妃,奴婢是新入府的慕有,往后便由奴婢贴身伺候您了。」 她嗯了声。 悻悻地没精打彩。 然而,她刚反应了几秒,倏然想到什么,再抬眸,冲那婢子又问了一句: 「你说,你叫什么?」 「奴婢慕有。爱慕的慕。」 她听她说话,面色没有半分不同,但此刻她心里早乐开了花。 慕有,木又,合在一起,不正是一个权字? 他,终于来找她了...... 第286章 我很想你(打赏加更) 她旁若无人将婢子领回房间。 那婢子陡然跪在她面前,喊她娘娘,这是在时隔这么久她第一次与外界有联系,眼睛涨的酸涩。 她让婢子起。 未等她问话,婢子便将一封信掏出递给她,「娘娘,这是我家主子给您的。」 她应声。 连忙将信笺拆开—— 第一行字,便让她心潮翻涌。 「我很想你……」 萧弈权如此直白的说,写一个很想没有足够,而是连连续续,写了满一张的。 「娘娘,我很想你……」 她破泣而笑。 第二张纸,这个男人也写的很直白,说了暄儿也很想她,允儿天天念叨她,还有她宫里的那些个小奴仆们,每个都很想念她。 南渔不禁嘟囔:「什么时候了,一句正话不说。」 信纸看到第三页。 萧弈权才开始与她讲正事,大体讲了豫州此时形势,说大都那边后期恢复差不多了,他决定等这次大渊的事完了便再迁回。 萧弈权又介绍了他这位跟随,说这个丫头是与青枝差不多的,按辈分,靑枝该叫她一声小姑姑。 但这个丫头比青枝年纪还小。 萧弈权很信任这个丫头,直言她经过训练,什么事都能胜任。 若是她往后有需求就让她去做。 南渔不由打量了她一眼,继续看信。 「娘娘,若不是大局为重本王早便想去寻你,将你抓回来,好好问问,到底你为什么要离我而去。」 「你知我有多痛?渔儿,只盼你我见面时。」 萧弈权飞龙行凤的字迹在纸上落下一个个笔锋,宛若他这个人一样此刻就在她身边。南渔轻轻笑,看他还有什么要说。 最后一张纸,上面只有两行字。 辞暮尔尔,烟火年年。 她再也忍耐不住,这是她在除夕夜与他说的奉承话,他还记得。 而现在并未过年。 他的心意,她好似懂了。 他是想告诉她,会等她,等她两人再过一年除夕。 时间走的这样快,渐渐的一年已过去一半以上,而她想,等小鱼出生,便差不多过年了吧。 不知那时能不能与他见面。 她将信都看完,团成一团,处理掉。 而那个婢子此时又说:「娘娘,我家主子说,他欲与你做个局,里外连通,表面离心内里和,他让奴婢问你意见?」 她道:「你家主子的想法正是哀家的想法,你可去回他,就这样办。」 那奴婢答应。 人逢喜事精神爽,她自接到他书信后,整日都很活泼,当萧锦云来时,竟然见她早备好饭菜等他。 萧锦云将他带的礼物放在桌上,问:「有什么事这样欢喜?」 「我说的接受你,这算是第一步,你不喜欢吗?」 她轻柔而答,萧锦云被她这股劲感染,也不由笑了几分。 男子坐在她身边。 仿佛看不够,他使劲盯她瞧,将手边碗递她面前,示意她盛饭。 南渔竟然真的做了! 终于经过这段时间相处,她对他的笑逐渐多了起来。萧锦云看她低眉细目为他布菜,说:「小鱼,你早这样多好。」 「也不用我总是与你作对。」 「嗯,我以后会改。」 南渔道。 萧锦云的手掌蓦然覆在她手上,她没躲,任他握着。 这张年轻的脸,眉心总绕着阴重 的乌云,却是将他弄的毫无血色。 南渔看着,关切问:「你是病情加重了吗?为何我看你近来乌青如此严重?」 萧锦云的身子一僵。 他只笑,单手托腮:「无所谓重不重,这么多年我也习惯。」 「你为何不请个大夫看看?」 「不用,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 男子挥手,打断这个话题。 也不好让她继续。 她为他盛了汤,又夹了不少菜,她甚至指着一道菜说:「我刚跟人学的,你尝尝。」 萧锦云似被她的殷勤弄的有些怔忡。 听她说这样的话,他垂眸问:「你给萧弈权做过吗?」 南渔摇头。 「对你是第一次,与他时,他不会让我做这些。」 萧锦云继续垂眸:「与我也一样。」 「可是,你不喜欢吗?我记得你儿时还说过等你长大要娶个烧的一手好菜的小娘子,这样你便不用为吃饭发愁。」 是了。 是萧锦云曾说过的话。 那时他与嬷嬷在大都生活很苦,他又因为身体而被四周人嘲笑。 而更折磨他的,是他身体的沉珂折磨他每次进食。 能吃进去的很少,更多是吐。 萧锦云蓦然将她做的那盘菜端近自己,不顾身体往碗中倒了半盘。 他全吃了。 一口未剩。 南渔静静看他。 萧锦云这一日在她房中待的时间最长,临走时还有些念念不舍,他暗暗看着她肚子,问:「最近这孽种有闹你?」 「没有,它乖的很。」 她答,萧锦云倏然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红绳,一瞧就是孩子的尺寸,「这个是我给孽种的礼物。」 南渔欣然接受。 拿在手中爱不释手,她比划着这红绳长度,道:「等小鱼出生,我就给它戴上。」 萧锦云走了。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视线,她才抬起头,刚才一切都不复存在,面容冰冷又无情。 她怎会因为他的好就动摇?她最终目的,是要将这一切都阻止!z.br> 她有自己的大义,对萧锦云,仅仅是觉得后悔。如果当年她没在儿时碰见他,或许对两人都好。 她通过这个婢子传过几次信,这丫头训练有素,在这样严苛环境也能如此沉稳,不得不说萧弈权身边的确很多有用的人。 两人通信的勤勉,导致她现在已经对外面全部掌控。南渔看他最新的信笺,两人已开始着手布置边境各处。 大渊皇帝的确将兵权交给了萧锦云,但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他没有得到。 便是谢君宥手中也有一块虎符。 那是可以调遣大渊铁骑中最锋锐战力最强的虎符。 南渔才知道这个虎符萧锦云最近派人去谢君宥那里拿过,然而并未如愿。 这就好办了。 她慢慢垂头,想了很久,在回信上写下一句话: 「萧弈权,你可以来找我了,出师有名,只有你出现,这场离心戏才能演下去。」 「你来,我有个惊喜告诉你。」 第287章 也给我生个孩子 夏日炎热,便是只着单衣坐一会都能出汗。萧弈权接到南渔的书信,忍着热气,垂眸看。 办政事的殿内连个伺候的人都没,他看到南渔写的话,一时心中高兴,扬声喊了长风: “准备一下,近日.本王要去北凉与大渊交境的那座城。” 长风怔住,“主子,您这是要…去接娘娘?” 这些日来,除了朝臣与天下人知太后已死,凡是同南渔有关系的都知这事是假的。 长风以为,他家王爷想明白了。 奈何,萧弈权扯唇一笑,“不是,是本王的宠妾跑了。” 他这话说的颇有水平。 外面人都知靖王身边有一宠妾,但很少人见过她长相。如今他以这个理由去,没人会说出什么。 长风应声去办。 男人手掌宽厚,搭在桌角轻轻摩挲,一想到时隔这么久要去见她,他是否该让自己好好捯饬一下。 萧弈权摸了摸下巴。 却不知,他家娘娘嘴里说的那句惊喜是什么意思…… 时间缓缓而过。 南渔这边,她与萧锦云相处的越是好了。男子似真的相信了她的心,对她的戒心少了很多。 她肚子日渐而起。 她开始同萧锦云说,她如今身形圆润,之前穿的衣裙怕是都不行了。萧锦云给她剥着葡萄皮,问:“想出去了?” 她冲他点头。 她道,“这满城的人都怕我,我自己出去好无趣,若是有你陪着,说不定我还能开心一点。” 萧锦云道:“不过是换衣的事,我可叫人入府量衣。” “不要!” 她蓦然道,拧着眉:“若是那样,我就还穿着旧衣吧!” 萧锦云看她这一副同自己撒娇的模样,不禁一笑。 瞧,之前南渔总是厌他,憎他,说与他相处不了一刻,现在,还不是两人你一言我一句,说的很好? 他的确很疯,可他也不是一疯到底。至少有她在身边,他就很稳定。 除了,偶然会跑出来的萧绽。 萧锦云想起前两晚,夜里又犯了病,萧绽出来后一心要去找她。 两人虽然都很不喜南渔肚子里的孽种,但萧绽是真想杀了她,而萧锦云,尚有一丝私心。 他之前用尽手段也未得她看他一眼,如果因为他饶了这个孩子而让她能平和与他坐下说话,他宁愿这样。 萧锦云摁住手腕,将备好的葡萄递给她。 她察觉地看到他异样。没直问,她当着他面将十几颗葡萄都往嘴里塞,塞的鼓鼓囊囊,像只小兔。 萧锦云说:“那带你出去。” 她眼露笑意。 她的婢子慕有给她更换了衣裙,又拿来遮面的纱巾。萧锦云向她伸出手,她想了一会,握上。 萧锦云的手常年很冰。 其实他身体是真的不好,就像这酷暑时节,每个人都热的不行,唯有他浑身冷的像冰块。 夏日一般屋中都会放块冰降暑,而萧锦云自是用不着这些。 南渔随他出了府,两人同乘。萧锦云眸光似有似无看她,让她以为自己是哪里没做好,便问:“你总盯着我做什么?” “小鱼,也给我生个孩子吧,等这个孽种出生,我们就准备。” 他这话,一瞬惹她面色僵住。 萧锦云勾笑,问:“不愿意?瞧把你吓的。” 她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手覆在鼓胀的小肚子上,她道:“萧锦云,你当我是什么,一胎又一胎生,母猪吗?” “哪有你这般好看的母猪?” 萧锦云夸赞她,“我只是说准备,也没让你顷刻便要,你放心,我总等你身体恢复好。” 她抿紧唇。 不再同他讲这个话题,而是转过头,看向外面。 她与萧锦云生活了好长时间的这个小城叫渊镇,这里的人大多由北凉与大渊共同组成,可谓是两国人民难得融合的城。 她看了很久外面,才听马蹄停下声音。萧锦云下车,回身去接她,南渔单手搭在他手上,下车动作优雅温沉,一瞧就是荣华富贵里养出的女子。 她一下来,便听四周响起跪拜声,几乎一条街的人都对他们行跪拜礼。萧锦云目不斜视,握着她手上台阶。 店里的掌柜招待他们,听南渔说要量体裁衣,掌柜当即找出店里最好的师傅过来,让她带皇子妃去下面量衣。 南渔回头同萧锦云说:“你在这里等我啊。” 他点头。 南渔随人下去,慕有一直跟着她,随后那师傅将她带到一个隔间,道:“皇子妃,请您在这里等一下,草民去去就来。” 这位量衣的师傅是女的。 南渔往里面一站,背过身,专心致致看房里的东西,她没在意门边,慕有朝外看了眼,忽然低了眸。 脚步声再来,南渔连回头也没回头,而是抬起手臂,早就做好等量衣的准备。 她道:“你尽量快些,我不能在这里很久。” 她所担心的,是外面萧锦云等不及,若是她在这里耽误久了,怕他起疑心。 她的身后站来一人,手中拿着根软尺,拉长,动作轻柔地从她一边手腕,扯到另一个腕子。 因两人这个动作,不免要接触。南渔只感觉一股迫力,让她几多熟悉。 她仅仅是皱了眉。 没多想。 身后的人一直没说话,而他的动作还在继续。量完臂长,那人便去环抱她腰肢,软尺瞬间如蛇般绕了一圈。 当她被人抱住,才感觉出身后不对!这般身躯体量,分明是个男子! 她一瞬惊吓,手肘一抬,欲朝身后人怼去! “囡囡。” 低沉嘶哑的男音忽然浮在她耳边,惹她一震,瞳孔紧缩又放大! 她…… 她是白日做梦了吗? 她…… 竟然听见了他的声音! 她蓦然,将头转过,整个人被他环抱,男人强有力的手臂使劲箍着她,感受她这副身子,给他带来的欣喜。 萧弈权在后抱的很紧。 他躬起身,似要将她嵌.进去。她呼吸急促,竟一时不知要说什么! 她双手垂在两侧,也没做任何回应。 萧弈权呼吸炽.烈,脸埋入她颈间,使劲汲取她身上香气。 萧弈权的手,从身前的鼓.囊抚到她鼓起的小腹,掌心恰搭在最圆最凸的地方,默默问:“南渔,你这是给本王戴绿帽子了?” 新 第288章 这就是惊喜 “萧弈权!” 她声含软意,又好气又好笑,“你再敢胡说,我就再也不理你!” 男人在后笑。 继续猜测:“那你这是胖的?看来萧锦云待你极好?” 她再也忍不住,偏头瞪他。 萧弈权忍耐到极限,嗓间轻涌,将她扳过身来。 他双眸紧紧看她,直到眼中尽是她,他垂下头,含着思念与克制,吻住她。 他找寻她的感觉,之前对他来说熟悉再不过的感觉,此时宛如一个个回忆,在两人亲吻时,一个又一个蹦出来。 她闭了眼。 任他亲。 她的手护着肚子,身子向后折去。萧弈权吻的用力,似要将她逼疯,他缓缓睁开眼,瞧眼前朦胧。 他此时与她靠的近极了。连她脸上的毛孔都能轻易看清。萧弈权吻着,手覆在她脖颈,撑着,不让她离自己太远。 他与她吻地缓缓后退。 旷了这么久,天知道他看见她的这一刻满脑子都在想什么。他凝神看她,南渔逐渐觉有点招.架不住,低声喊了句:“你注意小宝。” 男人随她话,低眸看了眼。 声音尽是不稳:“这就是你说的惊喜?” “嗯。” “娘娘,我说怎么之前如此反常,在豫州天天只让看不让碰,让本王胡思乱想。” “还不都是你。” 她语含娇嗔。 萧弈权又望了眼她肚子。 瞧着,应该离着出生还有一段时间,此刻,她圆圆润润,倒真像富贵人家的小媳妇。 被夫君宠坏的那种。 萧弈权道,“它有让你辛苦吗?” 她摇头,笑:“挺乖的,与暄儿可太不一样。” “那说不定,本王之前那个孕梦是真的。” 他道,“可能真是个姑娘。” 她垂眼,爱怜地抚着小孕肚。 男人扳正她脸,竟是低语一句:“别分心,现在本王只想吻你。” 他话音落,这脸又靠过来。 她半推半就,道:“不行,我不能在这里太久,得出去。” “不过是个萧锦云而已。” “不是,不能乱了计划。” 她与他讲道理,可面前这人此时不想同她讲道理—— 索.吻着,一刻不停。 终于,当外面慕有低咳一声,萧弈权才正了衣襟,他知时间紧迫,匆匆道: “我会在两日后给萧锦云递贴子,这次我来这里,除了以寻你为理由,还有件事要办。 ” “此事不便在这里说,你等我信笺,另,等到那日,你想如何演离心戏?” 她踮起脚,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他。 萧弈权听后畅然一笑,道:“好,依你。” “那你快走。” 她道。 男人嗯声,回头又几多不舍,道:“照顾好你,和小鱼。” 他竟是直接说了孩子,惹得她心一暖,点头。 萧弈权来的快去的也快。等南渔从隔间出来,那位替她量衣的师傅已在记她尺寸。 萧锦云问:“怎么去这么久?” 她道:“不久啊,女子的量衣同你们男子又不一样,我们向来衣制繁琐。” 萧锦云问:“那她伺候的你满意?” “挺好的,这位师傅十分仔细,我想等到成衣做出,也会给我惊喜。” 被她一夸,萧锦云当场十分阔绰赏了银两。 他只带她来这一个衣铺,于是她就衬着这时多逛一些,在里面挑选了不少布料,萧锦云问她买这么多做什么。 她道,连着夏日的,秋日的,冬日的,她都得准备。 她还看中一双小孩的虎头鞋。 好小一双,一瞧就是刚出生的小宝穿的。她看到就走不动了,拉着他手,让他买。 萧锦云没什么脾气,只负责掏钱。 最后她心满意足地从这铺子离开。 一上马车,她便将那双鞋拿出看,鞋子布面用很柔软舒服那种,前面的虎头栩栩如生,惹她越看越喜欢。 她冲他一扬,发自肺腑地道:“萧锦云,多谢。” 白衣冷然的脸只盯着她。 看惯了她这样的笑,这样的笑倒是第一次见。萧锦云眯了眼眸,忽然想起,好像这种笑只有她在萧弈权,和她那些奴仆们面前才会出现。 对他,从来没有好脸色。 他同她打趣:“只是一个鞋就让你欢喜成这个样子,看来这个孽种你是真喜欢。” 她不与他争辩,将头一撇:“你们男的不懂,孩子之于母亲来说意味着什么,只要它在我肚中孕育,就是我的骨血,我怎能不疼?” 萧锦云:“那往后若你我也有了,你也会疼?” 她没应他。 萧锦云倏然似变了性情,眉间隐着一层阴霾:“你放心,我会让你怀上的!” 他这种承诺,好似在与她说,也好似,在同自己! 南渔垂眸看他那只手。 有很多话,她不说不代表她看不见。 她与他回到皇子府,那些戏班子还在,于是她便决定让他们接着唱,醉生梦死的,整个府中都很热闹。 萧锦云在她这里逗留一晌后离开,待他一走,南渔招她身边慕有说:“你有法子趁着晚上去摸摸他的事吗?我想知道,他那个手为何受伤。” 慕有点头。 当天夜里,南渔在自己房中睡,而她这位上天入地的小婢子便在夜里大展神通。 小婢子功夫很高,高到她从一处过几乎都听不见任何声响,更别说萧锦云身边那些侍从。 与萧弈权相比,他刚得权力怎能同他相比,萧弈权身边能人太多,萧锦云还是差点。 慕有很快摸到他住处。 将身与夜色浓为一体,她开始观察萧锦云一切。 翌日。 慕有在她身边一站,趁着没人,小婢子道:“娘娘,昨夜奴婢去看,二殿下很奇怪,半夜倏然从床上坐起。” 一听,她就知道是萧绽的事。 她侧耳听慕有说: “然后奴婢看二殿下在房中自言自语,穿上衣服似要出去,可他早将房门与门窗都锁了,二殿下打了半天都没打开。” “然后,奴婢就看到了更为诡异的一幕,他竟然亲手拿了一个棍子,又用另一只手去阻止那个棍子,两手互相使力,最后二殿下甚至用桌角去磕手!” 南渔听到这儿,才意识到事情严重性! 她斟酌慕有的话,想萧锦云这种夜间行为,不禁开始担心。 莫非,他这是在与萧绽较劲? 新 第289章 以为你我是有爱的 她坐在那里想事情。 萧锦云这个人,之前她认为他心思太重,满身都是心眼,可当她知道之前的事是萧绽做的,她对他的感觉就开始转变。 还是她之前曾认定的,或许萧锦云也没有那样坏。 她托腮想着,记得之前萧锦云说萧绽只是在下弦月才会出现,那昨夜根本不是什么下弦月,为何萧绽还会出现? 难道,是因为那晚萧绽看到她,产生了什么变化? “你这几天晚上再多观察一下,看他除了有双手较劲还有什么。” 慕有应道。 她又岁月静好地在府中待着,萧锦云不知今日忙什么,一直没露面。 直到很晚了,他才出现在她房中,面色更是苍白,一直藏着手。 南渔装不知道,坐在他身边问:“你怎么了?好像今日有什么心事?” 萧锦云垂眸。 眼睛也不知盯在哪里看,他让身边侍婢将各式菜肴端上,全摆在她面前。 南渔看他也不吃,也放下筷子。 “你不想与我说?”她似生了气,也陪着他,“那我也不吃了。” “别闹。” 萧锦云直接说。 南渔偏头瞧他模样,十分确定他有什么事,“你瞧你,整个脸都惨成白纸了,我还怎么吃的下?” 萧锦云定睛看她。 “你担心我?”他声音很轻。 南渔没反驳也没肯定,“我现在只在你身边,你若是一直这个脸,我的心情也会受影响。” 她抚了抚肚子,“对孩子不好。” 萧锦云轻笑。 似听到什么天大笑话,“小鱼,你如今这样还真让我有一种错觉。” “好像你我之间是有爱的。” “而你肚子里这个孽种,也是我的孩子。” 她静静看他。 萧锦云不再看她,却与她聊着别的事。 “今日豫州那边的消息,谢君赫没有病重,反而好了。” 她听着。 萧锦云面色不好,道:“没了出兵理由,大渊皇帝那边,今日给我来了封信。” “老皇帝骂你了?”她试探问,萧锦云摇头:“没有,他还不敢。” 男子笑的格外有深意,清冷道:“小鱼不想知道我与大渊皇帝的关系?” “想。” 她如实说,可她确定,他不会说。 萧锦云此刻将手放在桌面,只用一只手抬筷。 他终于要吃饭了,却仅仅夹了一块藕丁,放在嘴里细嚼。 她一直在看他另一只手。 藏于衣袖之中,垂在腿间。 她蓦然做了一个举动,便是趁着他不注意将他白衣袖子一扯,彻底露出他那只手来,抓住。 死死攥住! 她垂眼看。 萧锦云这只手,不知受了什么刑罚!让她看了一眼就震惊。 冷白的肌肤此刻布满了青紫痕迹,不止如此,还有他手腕处,还有一圈明显是被什么绑过的残痕! 她脱口而出,“你这是怎么回事?!” 萧锦云没动。 也没回答她的话。 她用手去碰他,然而刚碰到手骨,又让她发现这手还有轻微的骨折,手的弧度根本不对! “无事!” 萧锦云道。 可她不相信。 她指着他这么严重的伤问:“你总不能告诉我,你这是故意的?” “是故意的。” “萧锦云!” 她声音微扬。 萧锦云将手挣脱出来,面色一如既往平和,毫无波澜。 他道:“我说没事就是没事,吃饭吧。” …… 两人有些不欢而散。 她没留萧锦云很久。 这夜,她一个人在房中,等慕有的消息。 终于,那婢子从外而回,刚一坐下就灌了一大杯水,“娘娘,那边又犯病了。” 她想了想。 起身决定去看看。 其实也就知道萧绽在萧锦云身体那晚有了惧意,这些日子她左右想了想,对萧绽更多的是恨。 她恨不得直接拿刀杀了他。 她做好准备,把要带的东西挂在腰间,与慕有两人连夜赶到萧锦云的住处。 门窗紧闭。 她在外听了会,里面果然是有动静,不止如此,还有男子低低的嘶吟。 她与慕有说:“把门打开。” “娘娘,这样是不是太危险了?” “没事,我有分寸。” 她神情坚定。 慕有这个婢子也利索,被她命令当即拿出她的武力来,本被锁住的门,在小婢子绝佳的脚力下,开了。 里面人也一愣。 她站在门外。 而里面的男子慢慢直了身,面色阴郁地能将人吃掉。他神色力尽是萧绽卑劣。 冷讽出声,笑:“萧锦云!你一直拦着的人,自己送上门了。” “小渔,过来。” 萧绽含着冷意,招手的瞬间已欲向她走进,他是绝不会允许她生下萧弈权的孩子,他一定要弄死她。 南有向后退,手中的匕首早就藏在身后,她坚定不已看萧绽,道:“慕有,绳子。” 她说完,从腰间的袋子里掏出一截牛皮绳。 很细很细,却坚韧无比。慕有瞬间接过,一瞬知道她要干什么了! 于萧绽来说,萧锦云这个身子是最大的障碍。 他就算以前接受过大都兽所的训练,而今被萧锦云这个身子拖累,也让他什么都使不出,慕有训练有素,对付他跟玩似的。 小婢子打架还知道将门关上,只听屋内有了动静,没多久又恢复平静。 床榻上。 萧锦云被五花大绑,病弱的身已开始剧烈咳嗽。慕有在旁看着,只要萧锦云敢动,她就有办法对付他! 南渔身姿端正坐在椅上。 静静看他。 这张分明是萧锦云的脸,可此刻却有另一人性情的人,她神色复杂,看他发疯。 她其实,在帮他。 同时也在帮自己。 她很清楚如今局势只有稳定萧锦云人格才是最好选择。如果她放任他这样下去,说不定等到哪一日萧绽会彻底吞掉萧锦云的一切。 待到那时,就真的是大敌了。 她又从腰间袋子里拿出另一个东西,是瓶药。 是之前谢君宥给她的清凉丸。 她记得,她闻了这个会头脑清醒,心中清静,所以她觉得,此时也应该给他用一下。 她用匕首划过萧绽的脸,眼含狠意道:“虽然我很想杀了你,但现在先让你清醒清醒!萧绽,我早已不是当年的南渔了!你以为,我还会任你蹂躏吗?” “这一世,看谁是王。” 新 第290章 小鱼,他来找你了 萧绽的鼻子一接触那直冲头骨的气味顿时闭了眼,忍受不住,他脸色涨红,继续咳嗽。 萧锦云的病一发作起来挺吓人,本来病态的肌肤被咳震地通体泛红,南渔看他这样,没有同情。 萧绽想说话,没有机会,他被萧锦云这身子折腾地在床上咳了好久。 等终于不咳了,他已经没有一点力气。 只躺在那里喘气。 南渔勾唇笑,从身上拿出一方绢帕,捏住男子的嘴,彻彻底底塞上。 她可不想听萧绽骂她。 她做完这一切,才起身笑:“想不到你堂堂北凉皇帝也有这一日?萧绽,你这就叫恶有恶报,怨不得别人。” “你做了那么多的恶事,也该塞住嘴巴让你想说说不出,让你干着急!” 萧绽一直瞪她。 她也没有闲着,而是命慕有去打一盆水。 她挺着孕肚在房中走动。 她找来了药箱,和干净的布子。她把萧锦云身翻过,拿出他那只手来。 用帕子湿了水,轻轻擦拭。 男子此刻身躯一僵。 南渔垂头,动作认真地道:“萧锦云,我也不知你能不能感受到,你这个手,若是不及时处理必留下隐患,我是为了你好,你不要太感谢我。” “你说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最初我来这里时你还总是要让我将孩子打掉。但好像,你现在变了。你是在阻止他,那我就当你也不希望我肚子受伤。” “你先忍耐一下,我马上给你处理完。” 她糯糯而语。 她拿出药膏抹在他受伤的手上,还问慕有,会不会接骨。 对于常年练武的人来说,接骨正骨这都是小意思,他们都会。 慕有点头,小婢子蹲在床边,手指一摁一握,只听咔嚓一声,这骨头便对上了。 南渔照顾了他一晚。 后半夜,她困极了,就在他床边睡了。 一夜如此平静。 直到第二日清晨,萧锦云睁开眼。 清冷的面容如蒙尘一般,男子眼睛直勾勾盯帐顶,不由偏头,看向她。 昨夜发生的一切,他都知道。 或许是,在另一个人格里看见。 他的眸始终看她,冷嘲一分。 这个世界上能丝毫不在乎他一身病,还能像儿时那般心思纯净对他的人,只有她了。 这样,怎能让他不爱她? 萧锦云病娇的想,他比从前更爱她。 南渔从梦中醒来,好累啊。 想她一个孕妇,为了安抚整夜都没好好睡,她睁眼第一件事便是看他一眼,随后道:“醒了就好,你变回来了?” 萧锦云还盯着她看。 她揉着腰,活动手脚,头也不回往外走:“我会让下人为你松绑,你被绑了一晚,而我也累了一晚,今天咱俩各做各的,谁也不要打扰谁。” “我回去睡觉去了。” 她不给他机会说话。 可她没看见,萧锦云已对着她背影有淡淡笑意。 这日下午,萧弈权的帖子便送往府内。 萧锦云将帖子看完,若无其事坐在椅上,面前有一盘棋局,他低头自己跟自己下棋。 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萧弈权,他光是想就热血沸腾,有种难逢对手的感觉。 他道:“将皇子妃请来。” 侍从走下,没一会儿南渔便来了,一脸起床气:“我不是说你今天一天都不要打扰我?!” “小鱼,他来了。” 他如实讲,南渔面中神色转的很快,蓦然道:“你和我说什么?我早就死了,他能来,定是找你的。” “他说,寻他的妾室来了。” 萧锦云道:“你就不想见他?” “我不想。什么妾室,与我有什么关系?” 她嘴硬,萧锦云不再试探她。 手探过抚摸她的脸颊,他神色骄傲说:“如今你是我的皇妃,那该穿什么去见他呢,小鱼,我会让你给你好好装扮一下,你和我一起去见他。” 萧锦云此刻是争抢到娃娃的喜悦感,他要在萧弈权面前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病态的心有了平衡。 一个时辰后,她的房中便跪了不少人,都是萧锦云派来为她梳妆打扮。 此番举动似她要去赴宴,或者成婚一样。 她坐在那里任其摆弄。 夏日的天,只有太阳完全下去才凉快一些。她与萧锦云登上渊城城楼,那里登高望远,风势不小。 她从未有这般艳丽过。 宛如她是最吸人的曼陀罗,花势绝美,倾国倾城。 她小心翼翼护着肚子。 萧锦云将手搭在她肩上,与她天造地设。他凝着下面看,不多时指着一处说:“小鱼,看到他了。” 是啊。 萧弈权来了。 身骑白马,男人身姿笔挺,气势非凡。他那双凤眸微微一瞥,在空气中与她目光相撞。 南渔面戴薄纱,但隐约可见肌肤与红唇,更添风情。 她竟然心动了。 距离两人两日前相见,她也不知怎么的,再见他心如擂鼓,跳个不停。若不是她还要装着冷漠,她早跑下去扑进他怀中。 萧弈权领着不少人,到了城楼口停下。下马,他在侍从带领下,走上城楼。 萧锦云早在台阶处等他,萧弈权上了有五六十阶,便听萧锦云含笑道:“皇叔,小侄等你很久了。” 萧弈权冷眸而望。 冷笑:“本王之前却是小看你了,北凉的废物皇子你当的不过瘾,非要去大渊当老皇帝的狗儿子。” “萧锦云,你能有今日这势,全在本王太过仁慈。” 萧锦云挑了挑眉。 故意的将怀中的南渔往前推了推,“皇叔,这是小侄新纳的皇妃,领出来给你看看。” 萧弈权的眸光瞬间落在萧锦云搭在南渔肩上的那只手。 他拧眉,“你与我赌气,也不用这般来气我?是本王对你不好,让你跑来当他的皇妃?” 他讲的深情极了。 南渔眸含秋水凝他。 忽然。 她将手抚在肚上,满心决绝地说:“靖王,是你要休我的,我只不过另寻他处,如今我已有了九皇子的孩子,你就放手吧。” 她讲的连自己都相信了。 萧弈权抿紧唇线,也随她的话看向这个肚子。 气氛瞬间僵持下来。 新 第291章 舔狗靖王 萧弈权只看了一眼便笑了。 面色虽是冷凝,但他唇角那抹嘲讽的笑让萧锦云不适,拧紧了眉头。 萧弈权道:「孩子?爱妾,你一直都在本王身边服侍,来这里也不过几月,便有了孩子?本王却不相信,我这个侄儿能有这种能耐。」 「他这病恹恹的身体,能满足了你?」 萧弈权当众羞辱他,一瞬似触了萧锦云逆鳞,男子面色冷下,回道:「皇叔怎知我们不好?我们之间,夜夜和鸣。」 两个男人之间局势紧绷,电光火石,只在一瞬。 南渔转动心思,将声音说的更冷一些:「无论你信不信,我都不会在与你回去!靖王殿下,你请回吧。」 她话落,将身一侧,不想多说。 萧锦云揽她肩,笑了笑。 他将南渔带来,本就是为了炫耀。好不容易她在他这里,就算装的也好,此刻她与萧弈权的离心是他愿意看到的。 萧锦云知道南渔为何这样做。 她为了生下这个孩子,也是牺牲太多。她不与萧弈权回去,便是为孩子考虑。 如今北凉太后已死,她就算转换妾室身份跟着回了,那难保没有被发现的一天。而他这边,若是南渔回去,他随时可以利用这个来搞事。 现在他身后是大渊皇帝,想必老皇帝很愿意看见北凉一团糟乱的模样。所以只要她在萧弈权身边一天,这个孩子就是随时能爆炸的火药,北凉、小皇帝、萧弈权,都是她要保的人。 她为了这个,也要与他彻底划清界限。 甚至…… 萧锦云忽然很想看,南渔与他彻底反目的画面! 「皇叔,你也看见了,你要找的爱妾根本不在我这里。而现在让外人所知晓的是我的皇妃,她不愿跟你回去。」z.br> 萧锦云宣示***,那手始终未从她身上拿下。 刹那间。 向来冷峻的男人一改平日模样,不舍地扯住南渔衣角,放低姿态:「别耍小性子了好不好?跟本王回去?」 「你放手。」 女子道。 萧弈权没放,反而拉的更紧,姿态一再而低:「往后本王都听你的,你在府中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本王会一直护着你。」 「回来,好不好?」 他满张脸都写着留恋。 城楼上的这一切,落在旁人眼中便觉靖王竟然为一个女人栽了,这样乞求,从不是他能做出的事。 靖王是真的喜欢这个女子。 而在萧锦云这边看,他心中有升腾的快意,好似终于扬眉吐气一回。 他好整以暇看南渔。 想看她怎么反应。 哪知,就在这瞬间,女子忽然做出一个令人震惊的举动—— 她嫌恶地甩开衣袖,抬起脚,用了十足的力,竟然将男人一脚踹下去! 这可是城楼啊! 就算三人此刻并未在城楼顶,而他们所站的地方也是在数十台阶上,但南渔这样做,还是令人出乎意料! 她踹的绝情绝心,看到萧弈权被她一踹向后退了好几步,从台阶上下落! 「主子!」 下面是一众跟随的喊声。 南渔踹完,居高临下看他,毫无情感。 萧锦云颇有欣赏看她。 南渔看萧弈权下落几个台阶后,终于站稳,手撑城墙一角,一副狼狈模样。 她道:「死缠烂打,靖王,当初你可不是这样,现在转性了?真是令人厌烦!」 她似被他弄的心情不好,生气了 。 偏头与萧锦云道:「你快带我回去吧,我可一点不想看见他。」 萧锦云笑。 点头应她。 两人十分从容淡定从台阶而下,经过萧弈权时,她看都没看他一眼。 而此时,萧弈权身上带伤,还可见衣袍有几点血迹。 他撑着身,都这样了还未气恼,叫住她,再次来到她面前。 年轻赫赫威严的北凉靖王,对她弯下膝,下了跪,拜在她裙下,不嫌脏污的,低头亲吻了她的鞋面。 纵是此刻的南渔,也是一怔。 因为之前两人商量的戏码里,可没有这个! 萧弈权,他在做什么! 她忘了呼吸,忘了说话,忘了一切,一切。 眼中只有他。 他虔诚地伏跪在她身前,这样画面,让她一瞬想到她重生之初,第一次爬上他床的情景。 那晚,她舍弃所有自尊,脱去衣服,也是如他这样,满身心贴跪于地面,亲吻他的靴面,问他。 「只要我乖,你什么都可给我吗?」 而今。 男人吻着她绣鞋鞋面,微抬头,凤眸深沉,如一只想让她抚摸的大狗狗一般,讨好的笑。 「别闹了,好吗?」 「渔儿,我想你回去。」 这可真是,风水轮流。 南渔震惊于眼前看的一切。 明显,萧锦云也在此刻紧张了。他握南渔的手不由紧了,握感她都能感受到。 南渔想了很久。 将鞋子收回,依然毫不留情地从他身边路过。 萧弈权就算这样,也未挽回她。 男人怔忡地看她,良久沉默。 南渔与萧锦云刚下城楼,她便觉得双腿不是自己的,腿上一虚,她被他扶了一把。 心中虽然很明白,她与他这是演的,可不知怎么还是让她走了心,她此刻忽然觉得心中少了一块。 担心啊,担心他如何了,担心自己那一脚是不是踹重了。 她什么都不能表现出来。 她与萧锦云皱眉:「我肚子有点不舒服,你快带我回去。」 萧锦云把她送上马车。 而南渔刚坐下,透过半开的车窗,她能看到城墙上萧弈权的身影,他被很多人围着,面容落寞。 南渔忽然揪紧心口。 她不知道,她这些举动全被萧锦云看在眼底。 他下意识地抚上腕上的红绳。 「主子,你刚才吓死我们了!」 待他们一走,萧弈权恢复神色。看马车走远的方向,他直了身,道:「无妨,都在本王与娘娘考量中。」 「可是刚才娘娘那一脚也太重了,主子您滚下的那一刻,我们都惊了!」长风道,萧弈权勾唇一笑,当着他们面,从怀中掏出一块特制的铁板。 这还是南渔想到的方法。 长风舒了口气。 与其他跟随道:「那主子与娘娘的演技,太好了。您最后那一跪,连我们都相信了,别说二殿下。」 「最后那个不是演的。」萧弈权怅惘地道,说着四周人听不懂的话: 「是本王,还给她的。」 第292章 日日夜夜都是她 皇子府。 南渔回来后便在屋中歇息。而萧锦云仅仅在门外站了站,便走了。z.br> 他另有事要忙。 招来一位侍从,他道:「最近盯着靖王那边动静,若他们有什么异动,来报我。」 那侍从领命离开,萧锦云坐回椅子,撩起衣袖,静悄悄看自己那只受伤的手。 那上面早已被南渔包扎了绷带,还上了药。 另一边,南渔也坐在房中发呆。她问慕有:「你主子应该将我的话放在心上了吧?」 慕有点头:「放心吧娘娘,主子懂得分寸,今天的一切他早都算好了。」 「可是他,我怕他没保护好自己……」 瞧她这怅然若失的样子,慕有笑了笑,「娘娘,你还是担心主子的!」 她垂头。 她能不担心吗。 细细摸着小腹,萧弈权可是她孩子的爹啊,又与她同床共枕这么久。 两人虽然身份有差别,但在她心里,早在她原谅的那晚,将他当成了这辈子的男人。 她抬眸:「找个合适机会,带我再去见他一面。」 慕有点头。 主仆俩人也不敢轻举妄动。她了解萧锦云,要让他相信,且放松警惕是件很难的事,所以她没指望萧锦云能完全相信,而是只要他睁一只眼闭一眼。 她在萧锦云身边这么久,摸出一个规律,只要她让萧锦云高兴,让他只看到自己,他便不会管太多事。 南渔在等候时机。 同时,她相信萧弈权也一样在等候。 又过几日,萧弈权仍未从渊城离开。萧锦云这边侍从来报,说他们跟着靖王很久,发现他大概是那日城楼受伤了,这几日拖着不走是在治伤。 然后一切如常。 靖王很安分,没有做什么其他的事。 萧锦云听了后陷入沉思。 今日,到了取衣的时候。萧锦云很早便等候在她门外,她梳妆打扮好,随他出去。 两人来了上次的那个衣铺,店铺老板道,为了给皇妃制衣,他们全铺子的人日夜不休,紧赶慢赶。 就为让皇子妃早些穿上。 衣服做好,自然要一件件试穿,看有什么不合身的地方改动。 南渔冲萧锦云笑:「那你在这里等我一回,我进去试衣。」 他点头。 对她言听计从。 她依然随着上次那个女师傅走了,再次来到那个隔室。 女师傅躬身请她进去。 她刚进去,便忽然被一个力道拉向里面,门瞬间关上,而她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萧弈权抱着她,丝毫不分。 她闭上眼。 享受此刻两人单独而处的机会。南渔摸到他劲瘦的腰身,摸到他腰后的背脊。 她道:「我弄疼你了吗?那天在城楼,你知道我多紧张吗?」 「嗯,弄疼了。」 萧弈权沉沉道,大掌覆在她脑后,「踹本王心窝的人,也就只有娘娘你了。」 「啊?我不是让你垫一个板子,你没做?」 她着急了,当即就要挣脱他怀,去扒他衣服,想看看到底什么样。 萧弈权不让她动。 只想抱着她。 他感叹于现在对她的情感,似乎到了无药可医的地步。他与她从未分开这么久过,久到他现在夜夜做梦都在想她。 为了她忍耐,为了她天天禁欲自持,他不知自己还能忍多久。 萧弈权现在只想, 什么时候北凉国力能强盛,最好能尽快将大渊灭了。 将这个世上阻挡他们的人都处理掉,这样他便可以肆无忌惮拥有她。 他抱着她亲,落在她脸颊鬓边。 她被摁在墙上,无声忍受。 亲了很久。 萧弈权拉开两人距离,含情的眸子看她,「娘娘,你哄哄我,嗯?」 南渔怔住。 双手贴放在他胸膛,她的目光平视正好能看到他线条流畅的脖颈,轻滚微突的喉结,显得性.感又着迷。 她道:「时间有限,我能与你说的话很少,等回到大都,我定好好哄你。」 「那要双倍。」 「嗯,双倍。」 她与他答应。 男人这才笑了几分,捧起她脸颊,又将吻落在她唇边。 含着珍视不舍,他吻的小心翼翼。 牵起两人心中跳动。南渔觉得,她快要沉溺进去,无法自拔。 她不能这样。 轻轻推开他,两人鼻息互绕,她平息心情道:「你这几天没有让萧锦云抓到小尾巴吧?」 男人摇头。 「我来之前,谢君宥将那枚虎符给了我。让我帮他办一件事,而萧锦云那边他派来监视的人都在我算谋中,他们只知道监视我住的地方,却没想过若是我用了易容术,那便可轻易出去。」 「事情已经办完了。」 他与她讲着,又加一句,「谢君赫没死,大渊失去出兵机会,他们必然会从其他方面继续拱火,所以本王决定等这次回去就答应他们条件,将朔州给他们。」 「好,狼要吃肉,咱们就喂,可到嘴里的是好肉还是毒肉,就都由咱们说了算。」 南渔回应他。 萧弈权对她不舍。 为了大局,如今两人只有这短暂时刻可以相处,他的手掌慢慢覆在她腹上。 这一刻他略含苦涩地说:「辛苦你了,娘娘。」 他是懂她的,女子怀孕分娩,其中艰辛岂是他一个男人能体会,他心疼她,爱怜她,又想日日陪在她身边。 他拧了眉,与她承诺:「我会尽快解决这一切,到那时,风风光光接你回去。」 「好,我等着。」 她主动亲上他。 所有思念都包含在这里。 慕有的提醒响起。 她整理好衣襟,与他道别。 萧弈权亲眼看她打开隔门。 南渔换衣服用了一点时间,她出来后萧锦云见她并没穿新衣服,问:「怎么样,都还合身吗?」 她点头,主动去挽他手:「合适,就是冬日的衣服有几件要改,我已经和师傅说过了。」 萧锦云移目,看向那位女师傅。 他又出手阔绰地给了老板一锭银,「皇妃喜欢,那就继续按照她的要求去做。」 店老板喜笑颜开。 南渔的肩与他贴着。 萧锦云偏头看她容颜,忽然发现她莹润晶泽的唇瓣,不知怎么,显得更加红润滋养。 宛如最好看的花。 他指尖忽然贴上,去蹭上面湿润,吓了南渔一跳,向后躲。 他笑:「小鱼,你的唇好看的让人想亲。」 第293章 梦入齿 她心中上下,是怕他发现什么端倪。 萧锦云心思很深,在他身边事事小心。她不敢暴露太多的神情,只望他。 萧锦云抹她唇瓣的动作很轻,似怕他一使力便会弄坏。两人此刻刚出铺子,连马车都未上。 大街上,举止如此亲密,让四周人不免投来目光。她冲他笑,道:“你就会胡说。我都感觉自入了夏后这唇上天天可干燥了。” “等回去,我让人送你滋润的香膏。” 他回道。 擦拭完,他再一次盯着唇看,笑:“樱桃春色,恰是最好的颜色。” “小鱼怎样,我都觉得好看。” 她转身上车。 殊不知两人这样全落在衣铺的二楼,黑暗且无人的地方,有一道目光轻轻打量。 落在两人身上许久。 萧弈权冷眸中含着太多情绪。 南渔与萧锦云回到皇子府,忽然看见府内等着个人,她不认识,陌生面孔。 那人见到萧锦云,神色很恭敬,请了安,让他借一步说话。 萧锦云跟那人走了,还不放心南渔,让府中其他人好好照顾她。 她若有所思地望着那人离开方向,若她没看错,这人举止与衣着,应是从大渊来的。 莫非,老皇帝派人来找他了? 南渔回到房中,与慕有私语几分。小婢子便乖巧地下去做其他事。她躺在铺着软枕的长榻,举着本书看。 她在研习医书。 不是一时兴起,而是那晚她见到萧绽后,便想做的事。 记得以前景垣曾给她推荐过几本,说里面内容十分好懂,作者用深入浅出的手法讲了很多疑难杂症。 她看的,正是景垣推荐的那几本。 她将书翻看没多久,下人端着一碗热汤过来,说是九皇子特意吩咐让做的,给她补身体用。 她拿过来喝了。 感觉味道甘甜,十分可口。 这日见了萧弈权,应该是太过思念,让她做了关于他的梦。梦中萧弈权是好几年前的模样,那时她是萧绽妃子,而他进宫来。 她恰好在萧绽宫中坐着,远远望见他,萧弈权目光冰冷,只在她身上打量一瞬,便恭敬地道。 “臣,拜见娘娘。” 南渔的梦里,她竟然大胆到,当着萧绽面将一方手帕落在他靴边,勾引地笑:“靖王殿下,烦你帮我捡一捡。” 下一瞬,梦境转换,她被他摁在床榻边,无端忍受他的火气,听他直白的说: “捡帕子?娘娘是要我捡,还是要我撕.开你?” 她的声音在牙齿.间。 这个梦,怎么最后是这样走向?惹的她惊醒的出了一身汗,双颊绯红怔怔地看空荡的房间。 她将脸埋入膝间,心想,难不成是太想念他了,所以才会做了这种令人心燥的梦? 春,梦? 她大脑空白。 慕有走来,两人摒弃其他人,慕有道:“奴婢怕被二殿下发现,便离的远一些听了听,那位来人是渊国宫里的,与二殿下说,离妃娘娘很想念他。” “离妃?” “是,那人还从袖中掏出了什么东西,递给了二殿下。” 南渔努力压住心中的惊诧。 离妃! 她记得她! 上世大渊老皇帝要给他心爱的宠妃过生辰,便是为了给这女人制造惊喜,听从大渊其他方士蛊惑,才非要将暄儿活祭的! 而这女人在上世说的话,她始终没有忘记。 那时暄儿已被绑在祭台上,负责执行的方士们围在暄儿身边,这女人瞧暄儿哭的太大声,娇柔做样的与老皇帝撒娇: “好吵的声音,皇上,这北凉的小皇帝一点都没有真龙天命,连咱们大渊最痴傻的小儿都不如,皇上,快让他闭嘴。” “不如,先给他用封刑吧,先堵了他嘴。” 她口中的封刑,是用沾了水的宣纸一层层覆盖人的口鼻,让其发不出声音,最后慢慢窒息而死。 故而暄儿上世被祭天时,已提前用了封刑。 后来,当他的血彻底流干,又被大渊皇帝一声令下,马革裹尸,被拖着千里。 …… 她蓦然捂上头。 始终不愿意回忆上世一切。 她再次听到离妃这个称呼,似一瞬打开了她潜伏在心底的仇恨。南渔竟是没想到,会从萧锦云这里听到。 离妃,与萧锦云有关系。 她冷冷地攥紧手中的杯子,使劲磋磨,想着,如果是这样,那她最近要做的事就不止处理两国战事这一件了。 还有离妃! 她的仇人,她要一个接一个,全部手刃。 夜。 慕有过来说,萧锦云那边又犯病了,让她过去。 南渔翻开之前她记录萧锦云犯病的本子,不禁担心,他距离上次夜里萧绽出现,时间又缩短了。 她带着医书去找他。 慕有早就将萧绽绑在床上,与上次同样的姿势。萧绽嘴里塞着布子,见南渔来,眸中又是一片阴鹜。 她翻开医书一页,让慕有将针包给她,她笑着对床上人说:“我这刚做几天的赤脚医生,今晚要拿你试针,萧绽,你疼也得给我忍着。” “另外,还不止这一个等着你,别急,咱们慢慢来。” 萧绽气的身体直动。 可是有慕有在,她十分安心,手上功夫也稳的很。她照着医书写的那样,将银针捻入对应穴道。 她要扼制萧绽频发次数,要让萧锦云尽量处在精神平稳的状态。 整个房间都是萧绽的喊声,不大,但足够了。 南渔为他撤了针,随后又拿出一本极古板的书来,拿开萧绽嘴里的布子。 “南渔!!朕要弄死你!” 刚拿开,萧绽的吼声就传来。 也是,他就算心中再多的缜密心思,也被她这几晚弄疯了。萧绽以前从不会这样同她说话,而现在,他将内心最阴恶的一面全暴露。 也不知她从哪里找来一根敲木鱼的小棍,拿在手里,在萧绽喊打喊杀时,她往他脑门一敲。 笑声传遍整个房间。 “我说了别急。你想弄死我,同样我也想弄死你,都这么大戾气,不如我就念段心经给你听。” “萧绽,你以前也拿这个对付过我,那往后只要你我见面,我就超渡你,总能念的你头疼欲裂。” 她仗着萧绽被绑,不能拿她怎样便为所欲为,轻启红唇,一段咒文便如枷锁般将人折磨疯狂。 新 第294章 临盆 「够了,你别念了!」 萧绽好想用手摁头,以缓解心中的烦躁。他被南渔折磨了几个时辰,实在抵不住。 她心思活,他知道。当初他相中南渔也是因她的性情,不知愁被宠大的姑娘,最是能无形勾引男人心弦。 他也累了。 他有萧锦云身子受困,精神从来不是最好状态,被南渔「超渡」了这么一会,他便如魔物一般在最初冷汗频出。 胸腔严堵。 不知名的气上下难去,萦绕在心窝处。萧绽怒瞪她,「朕知道你想做什么,南渔,你该是发现了最近的不同。」 「这个身体,朕会完全占据它。」 「我是察觉出,可萧绽,你的天时地利早就败光了,萧锦云这样的身体,你就算完全占据又能如何?你能改变什么?」 「日日过着担心明天是否会死的日子,你还有什么可以与我们抗衡?」 萧绽睫羽一颤,笑。 「朕的路,还有很多可走。萧锦云没用,控制大渊这么久也未控制了,他要早采纳朕的意见,谢君宥的兵符早就到手了!」 「他这个人,错就错在妄图要不属于他的东西。小渔,他如今对你越好,说明他的内心越疯,朕想,用不了多久他自己也会忍不住了。」 她静下心,问:「他有什么忍不住?」 萧绽目光落在她身,「还能是什么,你。」 「…萧锦云之前故意留了破绽给你,苏有道那件事上,他为他指了条死路。」 「你什么意思?」 「小渔,就在他同你坦白他的儿时那日,你与他说了一句话还记得吗?」 她当然记得。 她那时同他说,让他最近少惹麻烦,消停点。 可是。 萧绽凝视她:「本来,那时他要做另一件事,可他因为听你的话,而白白浪费那些日子。 「苏有道多好一个棋子,就这样被你们给拔了,如果没有他的一时心软,也不会像如今这样!」 萧绽控诉,眼底全是看不上的神色,「所以朕一定要取代他,回到最初的我!」 「那时在大都,我不过玩玩手段就让萧弈权与你离心,真的好怀念那时。」 「咚!」 他声音未说完,便又被她敲了头。 她神色如常,毫不在乎说:「怀念?那还是我经文没念够!」 瞬间从旁拿过塞嘴的布子,让他再次失声! 她折磨了他一夜。 萧弈权让慕有给她带了一封信,说他不能在渊城久留,该走了。 他将一个包袱稍给她,里面是他母亲尹红珠做的小孩衣服,全是小婴儿的尺寸。 「娘娘,本王会一直想念你。」 信的最后,他又与她说心中的思念,萧弈权让她在渊城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不要让他担心。 她将尹红珠做的衣服抖开,女红很好,样式也是男女都能穿的。 她在包袱里翻了翻,竟然看到一件不是很新的小褂。 尹红珠在里面塞了纸条,与她说,这个小衣是萧弈权当年穿的,那时她思子心切,日日看凤阳与她儿子在外面一切,她便在暗室里做衣服。 给萧弈权做了一件又一件。 有次凤阳来找她,见她做了这么多,便笑着与她说,她的心意,她一定会帮她实现。 凤阳将她做的衣服拿给那时还很小的萧弈权,与他亲切地说,「权儿,这是娘给你做的新衣服。」 尹红珠在暗室里恨红了眼。 但好在 ,萧弈权还是穿了。 她把这些都捎给南渔,意思很明显。 「娘娘,若是等宝儿生下,也要让它知道谁是它的父亲,他父亲的小衣,是它的传承。」 尹红珠的愿望,她能理解。 谁也不知她什么时候能回去,唯有希望她能在这里一切都好。 夏过秋来。 她身子愈发繁重,终在一日她开始感受到孩子在肚里的动静。 萧锦云会将手放在她肚上,试图去找寻肚子里孩子与他的互动。 正如萧绽所说,萧锦云看她的目光越来越清明了,那里面弄不懂的情绪里,有一种是她能看懂的情绪。 爱意。 与日俱增的爱意。 每到夜里,另一个人格便会跑出,她与萧绽斗来斗去,萧绽被她磨也离疯癫不远了。 他从之前扬言要弄死她,到后来求她别再念经,再到,现在的他沉默地看床顶。 他试了太多办法,可萧锦云这个身体在只要他有所动静时,就会被慕有镇压。 小婢子现在一扬手,萧绽都有条件反射的躲闪,他实在累了。 他眸光开始平和看南渔,道:「朕会找到办法的。」 几个月后,她离临盆没有多久。 一个女人来了渊城。 是之前说想念萧锦云的离妃。她很年轻,若不是知道她是老皇帝宠妃,还以为是萧锦云的妹妹。 离妃往府中一坐,穿着寻常富贵人家的衣裙,目光在南渔身上略过,笑的十分酸:「原来一直让公子念念不忘的人是你。」 她没理她。 「站住。」 离妃在后叫,手一指旁边奴婢,便有几人上前拦住她路。南渔缓了神色,没动。 「看见本宫来,你这脾气挺大,仗着肚子里有公子的种就没了礼数?」 「给本宫摁住她,让她下跪。」 慕有上前,神色很冷。 那些奴婢有些畏手畏脚,可仗着离妃势,她们还是冲了上来,南渔在慕有动手前摁住她,让她走开。 声音缓缓道:「是你要我跪的,等一会你在想让我起来,就不是这么简单。」 离妃心想,今日正好趁着公子不在,她教训她,没有什么不妥。 南渔的眸光一闪没闪,小心护着肚子,缓缓准备跪下。 她之所以没有反抗,是因为她知道府中的一切,都在萧锦云掌控之下。 他的确是不再。 但就是这样,她才要妥协,才要让离妃对她不敬。 她向来不报隔夜仇。 她双膝还未落在地上,忽然不知从何处来了很多侍从,毕恭毕敬将她扶起来。 那些侍从看离妃,道:「公子吩咐,若是谁让皇妃不痛快杖责二十!」 离妃一惊。 话还未说,她身便被那些侍从携着,来到府中空地! 「你们要干什么!我是皇帝宠妃!你们不能对我——」 「皇帝宠妃又如何?我想打时,皇帝也不敢说什么!」 倏然从外响起一道声音,萧锦云不知何时站在院中,而他的身边,还有一个老年身影。 是,大渊皇帝,谢泽! 第295章 欠一条命 突兀出现的两人,将气氛弄的更凛然些。 南渔不动声色,只偏头瞧谢泽。真是与上世毫无区别,甚至这老皇帝还比上世更精神烁烁许多。 她心中百般难解。 刚才萧锦云的态度与说辞,怎么能当着谢泽面说?毕竟现在明面上谢泽是他父亲。 正想着,她发现谢泽似也在悄然打量她。 南渔一瞬想到上世种种,身上泛起恶心,低低唤了声:“殿下…你要给我做主啊。” 萧锦云面色难看,与擒住离妃的人说,“将她弄下去,受罚!” 那些侍从连忙领命,拖着离妃的身向一旁而去。 离妃喊叫起来,望向大渊皇帝方向:“皇上!皇上救我!” 谢泽苍老的脸露出一抹诡异的笑。 拂袖,一点没有宠爱的模样,对萧锦云:“父皇一来就看到这种事,云儿,是父皇对不住你。” 谢泽将目光落在南渔身上:“这位,就是你宝贝在手上的皇妃吧?” 萧锦云道:“是。” 谢泽上下环看南渔,点头:“我儿的眼光的确是好,这般绝色也能让你寻到,真是颇有父皇当年风范。” 谢泽这招夸别人实则夸自己的本事让南渔快吐了,她还得强忍着,礼数周全:“儿媳,见过父皇。” 谢泽低低笑了两声。 随即,他又颇为奉承地看萧锦云:“父皇既然已来,那咱们之前讲过的事,继续?” 萧锦云笑了笑。 单手做请,他道:“父皇,这边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南渔站在原地看这两人相处方式,这心里早好奇死了。 慕有道:“需要奴婢去探探?” 她摇摇头,“老皇帝突然来,想必是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此时萧锦云身边必然环围重重,你近不了身。” 慕有关心地看她,“那娘娘你还好吗?” “我现在倒是比较关心另一边。”她勾唇笑道,“走,跟我去瞧瞧那个离妃娘娘,她被罚,我还要在旁帮她数着。” 看热闹不嫌事大。 她只当一件趣事,讨她欢心。 离妃挺惨。 刚来第一天,就被拉到一边惩戒。她身边那些个奴婢都吓坏了,跪在她身边哭。 离妃被几个身强马大的侍从绑在长凳上,一下下打板子,离妃痛的哀嚎,姣好的神色都变了形。 南渔特别命人搬来一个软凳,她就坐在旁看着。 手中还抓了把瓜子。 她眸光浅睐,是真的监督,在那些侍从打的轻了的时候,她便出声喊一句: “没吃饭吗?” 她瞬间将自己暴露成离妃的眼中钉。 女子痛地双手紧紧握住凳角,眼底的怒意恨不得将她生剐,喊道:“本宫记住你了!” “我还就怕你记不住!” 南渔笑道:“你也别觉得委屈,你一来我府邸就跋扈地想立威,如何,看清形势了?” “什么宠妃,刚才皇上有管过你?” 离妃道:“那是因为有公子给你撑腰!皇上他与公子之间——”离妃一时情急差点将内情说出,被旁边打她的侍从一提醒,女人闭了嘴。 又一下重的,让她再也说不出什么。 南渔琢磨她的话,看来这个离妃是知情人,那就可以证明,萧锦云与谢泽的关系的确像她之前猜测的那样,并不是父子那么简单。 还不知他在这其中扮演什么角色。似乎不像萧绽说的那样,萧锦云很废。 萧绽总是向她说,之前他在大都做的事多么天衣无缝,后来萧锦云人格占据主导,他就开始嫌萧锦云总是输。 可她细细想了想,在大都那段时间,以年关为分界线,未过年以前的萧锦云除了给她弄了乱神,并没什么建树。 而年后的萧锦云,她却是记得很多。 花样百出。 她看离妃快昏死过去,便起身来到她身前,垂眸冷冷道:“我叫南渔,记住我的名字,等到你死那日,一定是我补的刀。” 她不在乎旁边人听见,因为离妃,她是一定要弄死的。 就像苏泠衣,她一直在等机会,等到亲手对她下手一天。 稍晚一些,萧锦云才来,他主动与她提起谢泽,说他已将他安顿在府中另一处院子。 萧锦云似很希望她会问谢泽的事,贴近她细细瞧,“小鱼就一点不好奇?” 她半躺在榻上,神色之中满不在乎:“我好奇?我觉得现在最该好奇的应该是萧弈权,你如此按耐不住,想是早就将消息传到豫州去了。” “知我者,莫小鱼也。”萧锦云满眼赞叹,“老皇帝难得从他那个皇宫出来一趟,光我一人知道消息多无聊。” “在豫州质押的那两位质子,还有萧弈权,都该知道。” “萧锦云,你没弄死谢君赫,苏泠衣便是你的一颗废棋,还在谢君赫身边放着,是还想着伺机而动?” 她眼眸精明,看他神色有一丝的裂痕,道:“小鱼,有时候我都想让你少想一想。” 明明她未在豫州,却好似掌控豫州。 他应是不知她与萧弈权通信的事。 南渔直接将他的想法说出:“留苏泠衣,是还想找个合适机会放在萧弈权身边,不过萧锦云,我猜只要你敢放,萧弈权必第二日就除死她。” “嗯,所以我改变了主意,不放了,那个女人头脑简单,还在妄想萧弈权能看上她,像这样的蠢货,等她办完最后一件事,我就送她去黄泉。” 南渔抬起眼帘看他。 听他说苏泠衣就像在说一只蚂蚁,她想了想,同他说:“那你将这个蠢货留给我,我帮你解决。” “小鱼,你对她意见一直很大,是因她觊觎萧弈权吗?” 她摇头。 如实回答:“我是为了暄儿,她欠我一条人命,这辈子,我迟早让她还了。” 萧锦云低头咧开笑容。 他病态的心每次听到南渔说这样冷情的话,露出那般令人无法掌控的神色时,他都更喜欢她。 他私心的认为,只有这样的女人才配站在权力顶端,让所有男人都拜在她裙下。 “好~” 他的宠溺之情刚说出,南渔蓦然抓住他手腕,急切地道:“萧锦云…我,我肚子开始疼了……” “可能是要,生了。” 新 第296章 比他命还重的人 她原本离预期临盆日还差个几日,没想到竟然来的如此急迫。 也不知是不是她这个孩子听不下去两人刚才谈话,急切地想要出来——她前一秒还淡定的很,这一刻便带出小女人那种娇意。 她身边只有他。 萧锦云也是未想到,一直运筹帷幄的人脸色骤然煞白,他就算平时再厉害,经历这种事也是初次。 他倏地回头,冲外面喊道:“来人!” 慕有与其他侍从进来。 “去将之前准备待产的东西都拿来,再将稳婆找来!” 慕有来到她身边问:“娘娘,您怎么样?” “看羊水…破了没?”她艰难挤出几个字,躺在床上面色难受,萧锦云先慕有一步往她裙衫看去,果见那里已经湿了! 他心脏猛然一抽,一时怔在那里,不知要做什么。 所幸府中一直备着稳婆,侍从将妇人请来,一瞧萧锦云竟然还在,妇人急喊一声:“殿下!您怎么还在这里?!女人生产你们男人可不能在这里!快出去。” “哎呦,殿下,你放心将皇妃交给我们吧,你这手别攥了,快快出去!” 萧锦云到底被劝了出去。 未看见南渔后续如何,他只站在房门外听里面发出的声音,很乱,似比两军交战还乱。 萧锦云摁了摁眉心。 他的记忆里有当年萧绽等南渔生暄儿的片段,那时萧绽装的着急,与他现在心情毫不相同。 他一瞬觉得萧绽如此假。 之前在他脑海的一切都似全部推翻转换,他与南渔相处的时间太久了,从她心甘情愿来到他这里到现在孩子降生,竟是过去数十个月。 他目光一瞬落在屋内。 刚才还能听见南渔声音,此刻就听不到了,他紧张到随手抓住一个奴婢问:“皇妃呢?为何没动静了!” “殿下,这是常事,一阵阵疼,您不要担心。” 那奴婢刚说完,萧锦云推开门又要往里闯—— “哎呀,殿下!您怎么又要进来?您这样万一冲撞了皇妃,可就是不吉!” “我要看见她!” “殿下,您在外面等着吧,皇妃现在衣衫不整,你也不该看。” 他第二次被劝出来时,已消耗他太多体力。 萧锦云心潮不安,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就在外面来回走,从未有过的失态。 而比失态更严重,更折磨他的,还有南渔断续的声音。 像在哭,又像钝刀刮肉,听的他心郁。 萧锦云之前还总说要她和自己生一个,可真到这时,他听着里面动静,心头便涌起一抹不属于他的情感,他不想…他忽然不想了。 他的小鱼不该受这样罪。 …… 寝房进进出出,很快一个时辰过去。 南渔的声音还在继续,总是揪住他心,拧成无数他无法想象的模样,让他感受到疼。 萧锦云一直握着自己手腕,冷白的肌肤被捏成一片片惨白,手上力气大了,他自己都未察觉。 萧锦云偶尔抬头看房门。 他开始想当年,是不是当初他降生时也这样凶险,折磨他那个从未见过一面的母亲这么久。 又会想,如果这一刻萧弈权在会是什么反应,他对南渔的感情只增不减,或许会比他还要着急。 更会想,幸好是他在她身边。 萧弈权从未体验过这种时刻,两个孩子,他一次都没有过。 萧锦云没意识到自己已开始比较这些细枝末节。 此刻,其中一个稳婆出来,双手还有血迹,她往院中一站,朝萧锦云喊道:“殿下,可有什么吊气的补品?什么都行,皇妃没力气了。” 萧锦云一听顷刻道:“有!有!!” 他着急到自己亲自去拿! 他一时低低咳嗽,身子震动,呼吸不畅,萧锦云连忙停下步子,用力喘了口气,调整呼吸。 这一刻他如儿时那般厌恶自己这个身子! 他一路来到房中,将几个抽屉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放的是给他自己用的千年人参。 他其实有个秘密一直未告诉其他人,自萧绽频繁出现后,他的身体每况愈下,折磨地他生不如死。 他在前段时间命人遍寻方子,凡是能增强身体的药,他珍藏了许多。 这枚人参,是他最近这段时间得到最极品的东西,他一直不舍得吃,就怕哪日身体严重他还有个吊命。 而如今。 他想也没想拿给南渔。 短短几步路,让他走的仿若几个世纪。萧锦云将盒子递给稳婆,里面人看了大喜,让身边奴婢将这枚人参切了。 切成片状,让南渔含在舌下。 又开始漫长的等待。 这一次萧锦云喘着气垂头看地面,被月光照的盈白地方,似他心境。 南渔的声音慢慢小了,没有之前那般撕心裂肺,转换成低低的吟声。 而在这时,一道洪亮的哭声穿透现世,让萧锦云在外身躯一僵,听着,浑身血热了。 是孩子! 终于生下了! 听小家伙的声音能感受到它如此用力的来到这个世上,没有犹豫,果断决绝。 小家伙的声音淹没在房中的喜悦中,萧锦云站在外面,望着里面灯火通明,他已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 他提起白衣一角正要向里面走——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是个小女娃!” 稳婆笑着将一个小团子抱着,包裹的严实,萧锦云三两步上前,低头看。 稳婆掀起包裹的一角给萧锦云看。 小小的,皱皱的,小家伙闭着眼,长得与好看搭不上边。 萧锦云怔住。 稳婆看出他顾虑,道:“殿下,都是这样,你不要被吓到,这孩子长长就漂亮啦。” “好,赏。” 稳婆一听有喜钱笑更开了,将身让开,“殿下快去看看皇妃吧,她现在啊,最是需要您。” 萧锦云听话的向里走。 一见南渔,他好似不认识,此刻的她虚弱躺在床上,一张好看的脸毫无血色。 南渔睁眼看他。 她没让他过去,萧锦云停住步子与她对视一晌,往她身边一坐:“孩子看了吗?” “嗯。” 南渔整张脸是喜极而泣的柔和,额头还有很多汗,萧锦云一瞬想替她擦了。 可他没动。 南渔眸光清明看他,反问一句:“你还要杀她吗?” 男子白衣一顿,敛目道:“我要是想杀她,早动手了。” “小鱼,刚才稳婆抱她给我看时,我竟有一瞬想握住她手的冲动。” 新 第297章 吸 这晚的萧锦云,似被这场面震住了。行为举止都与平时完全不同,她躺在床上看他,蓦然对他多了一份真心,笑:「那你握住了吗?」 萧锦云没回应。 转而想到什么,他站起身,负手看南渔。 「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这是反应过来了。 南渔清凌凌望他,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竟在萧锦云转身一刹看见他脸上升腾的一抹红晕。 所以不斗心计的萧锦云也挺可爱的,至少这一晚,他真心实意帮她。 南渔太累了,在他走后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小鹤鱼出生不到两天,萧锦云便命工匠特意为她打了把长命锁,挂在她脖上。鹤鱼平时有奶娘看着,也不怎么需要南渔照顾。 但是,她又有新的麻烦—— 看护她的几个婆子正用手法帮她疏通奶.水,南渔疼的不行,眼泪直掉,而几个婆子也不敢使大力伤到她,思来想去,说:「皇妃,要不您让殿下过来帮你吧,一般女子这样,当夫君的都要帮的。」 一听这提议,她顿时摇头,说什么也不要萧锦云来。 心里却在想,若是此时萧弈权在就好了。 可怎么会?他远在豫州,想必现在连她已生子都不知。 将心思放下,她让慕有拿来一块咬木,怎么今日也得疏通开了。 慕有将她的难受都看在眼里…… 今日正逢萧锦云与大渊皇帝出城,府中空荡荡的,除了她这房中热闹一些,没人。 就在婆子们使劲想办法时,慕有在外面道:「皇妃,奴婢请来一位会手法的大夫,说不定能解您的痛苦。」 她半躺在床上,嗓音涩哑:「男的女的?」 「女的。」 慕有一讲,南渔看向那几位婆子,道:「你们先下去吧,还是得让懂的来。」 几个婆子应声,纷纷退下,出门时她们还向慕有的方向看一眼,果见她身后站了位包裹严实的人。 这位女大夫,个头还挺高,手中拎着医箱,看着就是不同一般。 慕有请人进去。 南渔一听是个女的就没顾忌那么多,身前衣襟还敞.着。此刻她的寝房中到处都蒙着遮光的布,房中飘散一股香甜,黏腻腻的,令人有说不出的留恋。 直到慕有将人带到她跟前,蓦然吓她一跳,她忙去扯被子,打量面前人—— 根本不像个女人!反倒像个男人! 她看向慕有。 小婢子冲她一笑,识趣的退出房中,只留两人在,她疑惑地定睛去瞧。 此时,站着的医者放下遮挡面容的风帽,露出一张俊美冷漠的脸。 是… 萧弈权?! 她只自己在做梦,再次揉了揉眼,男人没有消失,还在!! 他单手负后,眸光自进来便落在该落的地方。 上前一步。 萧弈权单膝跪在床边,凝神仔细看她,与上次一别,又是太久未见,他想念她到觉得自己快要被逼疯了。 要不是慕有前段时间传信给他,告诉他南渔临盆的时间就在最近,他也不会如此马不停蹄地赶来。 「你……」她问他,又不知要从何时问你,半天了,也没说出下半句。 萧弈权主动回答:「我已来了有半月之久。」 「什么?」 她一惊,「你怎么过来的?有让萧锦云发现吗?」 「没有。」男人答,双手捧起她脸颊,这般触感是他日思夜想,真实到不想离开。 「我的小鱼 要生,我这个当爹怎能不来?没能亲自陪在你身边,我已十分难受。」 「慕有将你预期日告诉我,我就秘密来到渊城,每日都很焦灼,不知什么时候你能生下她。」 「不过好在,让我等到了。」 萧弈权笑着,倾身上前,两人额头相抵,他道:「辛苦你了,娘娘。」 南渔真切感受到他的温度,两人鼻间相碰,情意流淌,无法自拔。 她吻上他,唇瓣相抵,这么久没见,似乎连亲吻都生疏了。 萧弈权的手在不经意间松开她的被子,方才他进来时可看的仔细,她遇到了麻烦。 他捏住。 声音轻飘飘地,「娘娘需要本王怎么帮?」 「解决问题,你看我都要疼死了。」 「好……」 他似接到什么懿旨,寻到患处,掀眸看她,薄唇吐出几个字。 「臣,遵命。」 慕有请的大夫走了,「药到病除」,婆子们再去瞧皇妃,排出了很多脏东西。 婆子们笑,便问南渔充不充足。 还问她,是要自己喂还是继续用奶.娘。 她的思绪早飘到别处了,对她们说的话听了一半,未达内心。 奶娘将小鹤鱼抱来给她看,她抱在怀中仔细瞧着,虽说现在不明显,但还是能看到萧弈权的影子。 她面色如红潮,低声喃喃道:「你这个爹爹,就会欺负你娘。」 「小鱼啊,等你长大要为阿娘撑腰。」 小家伙睡的香甜,估计是听不到她说的话。 萧弈权这次来,在她房中待了有一个时辰之久,她睁着迷离的眸问他,是否见过女儿了,萧弈权摇头,「光见你了,哪有空见她。」 故而当夜,她就想让他见一眼,让慕有拿来纸笔,她坐在床上为女儿画像。 这是小鹤鱼出生以来第一张画像,她画的很认真,笔法勾勒,希望能让萧弈权看一眼就能想象出孩子长什么样。 慕有在旁研墨,看她越画越像,道:「等奴婢带给主子,他一定会高兴坏的。」 「你等一会送这个的时候,在帮我送另外两个东西。」 她言语尽是羞涩,慕有不懂她要送什么,便向旁边包好的纸袋看一眼。 南渔很快画完,把宣纸一卷,与那包东西放在一起,递给慕有。 小婢子捏了捏纸袋,感觉里面软软的,还泛着温热。 她垂头,「娘娘,奴婢去去就回。」 她点头。 却十分不放心地看慕有,叮嘱一句:「这包里的东西你小心一些,千万不要磕碰了。」 「洒了也不行。」 慕有道:「知道了娘娘。」 她开始有些好奇娘娘这包里装的什么。 还能是什么。 她浑身滚烫想着,下午与他待在一起的那时间里,男人凝着他亲自弄.出的功劳,笑了句,「小鱼不喝,便都给她爹,这样的宝贝,本王只希望越多越好。」 「娘娘,你同意吗?」 她倏然捂上脸,无奈地掐断回忆,就当补偿,但愿萧弈权看到后能心神满足。 第298章 瞧,我女儿! 与此同时的一间客栈。 客房内,除了萧弈权外,还有景垣。 两人竟是一起来的! 慕有将东西送到,景垣便将他特制的数十枚药丸给慕有,告诉她这是给南渔补气血用的。 慕有刚走,景垣往萧弈权身边一站,见有一个密封严实的纸包,鼓囊囊的,不知是什么。 他抬手,刚想动,被一旁男人喝住。 萧弈权眉色冷凛,飘飘然看景垣一眼,「别动,我的东西。」 景垣笑:「她只是为你生了一个孩子,你这占有欲怎么又强了?」 他很想说他,这是南渔不知他也来了,要是知道定也会给他带东西。 萧弈权冷冷笑,不理景垣。他与南渔之间的秘密,景垣还是不知道为好。 若让他看见,想必这心又该痛了。 他先拆开南渔送来的那幅画。 画工绝伦,不输大家。萧弈权眯了眸光,通过浅淡的颜色与简单的线条便能看出一个小团子模样。 这般小,这般软糯,这般,像他。 他看了很久,不由很自豪地扬给景垣看—— 「瞧,我女儿。」 言语里的骄傲,恐怕在一刻都要上天了。景垣凝画纸一瞬,虽说心中五味杂陈,还是笑了声:「恭喜。」 「本王的女儿……本王的女儿……」 萧弈权还留恋在画上,已无心去想别的,景垣靠他靠的近了,忽然问他一个两难的问题。 「你是更爱儿子,还是更爱女儿多一点?」. 萧弈权想起暄儿,又看画纸上的小鱼,笑:「自然是女儿。」 「他日等天下初定,本王的鹤鱼就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公主。」 「萧弈权,你难不成要造反?你若是不坐那皇帝位,这小公主一说上哪里来?」 「不用你操心。」 他直接怼景垣,眼眸瞥向一边又加重一句:「她送的另一个东西你不准动,碰一下都不行。」 他这话激起了景垣的胜负心,男子也不干了,冷哼道:「萧弈权,你以为就你有她送的东西?我也有!」 他话落,瞬间从身上掏出南渔之前送他的两个平安符,往萧弈权眼前一晃,笑的刺眼。 男人终于将目光从画上挪开,盯着景垣手中的东西,面色也冷下几分。 他以前还记得南渔送景垣一个袖套,被他用手段弄到手给弄坏了,打那以后,他还天真的以为南渔再也没送过他什么。 谁想,竟然还有! 还是两个! 他眸光越来越暗,压下心中妒意,问他要:「拿来。」 「不给。凭什么给你。」 景垣道,将护身符一收,贴身放置,「娘娘说了,让我贴身收好,不能再被你骗了去。」 「萧弈权,这次气死你。」 景垣怀着笑,与他眉梢微挑,打开客房门出去。 相交多年的挚友在这一刻因为这点小事而互相赌气,景垣心想,他都酸死了,怎么也得让萧弈权也尝尝这种滋味。 南渔给他的这两枚护身符,没想到有一天竟是这样用法。 皇子府。 萧锦云回来时听下人说了皇妃身体的不适,他一时情急,便去见她。 可这时的南渔却气色很好地在逗小鱼。 萧锦云问:「你出了什么事?严重吗?」 「没事,已经治好了。」她隐瞒她是因为奶水堵塞的事,抬眼淡淡看去,萧锦云虽仍是一身白衣,但他衣摆与袖角都有脏污。 她问:「 你和大渊皇帝去了铁骑营?」 她的眼神犀利,心思缜密,只一眼就能猜出他行踪。 萧锦云不隐瞒她,「是,我们是去了渊城外的铁骑营。」 「萧锦云,谢君宥那枚虎符你到手了?」 她轻轻问,忽然又转念想通:「原来你将谢泽叫来是为了这个!谢君宥不会给你,而你始终无法调动那批精锐,只有让皇帝来一趟。」 「你这样折腾谢泽,他还一句怨言都不说。萧锦云,该不会你身带神迹让老皇帝顶礼膜拜吧?」 「否则,你们之间还能是什么才能让谢泽那个老狐狸对你言听计从。」 萧锦云释然一笑:「你与我在一起就只是议论这些国事?小鱼,我与老皇帝的关系你要是真想知道,就再答应我一件事。」 「不要。我才不要上当。」 她努了红唇,一捂额头,「罢了,你不想听我就不讲,你来,小鱼给你抱一会。」 她转变的快,招呼他上前,吩咐道。 萧锦云身子一僵,伸出手,不知要怎么抱,他低头望南渔递来的孩子,刚刚还放松的心一瞬紧张。 小鹤鱼醒着,半睁眼看他,仿佛在探究什么。 萧锦云抱的很不得劲,双臂僵直,南渔瞧他这样噗嗤一笑:「你太僵了,姿势也不对,这样她会难受的。」 「萧锦云,像这样,跟我学。」 她凭空做了动作,看他。 萧锦云抬眼,学她的姿势调整了一番,可他忽然感觉怀中孩子软的不像话,如一滩水,让他小心翼翼。 他不知要怎样做才能不弄疼她。 姿势还未调整好,这边怀中的孩子就开始哭了,一声声地,带着不满。 「哎,还是给我吧。」 她叹息,倾身从他怀中接回孩子。 此时才发觉他年纪不大,是真的青涩。 萧锦云之前坏事做的有点多,老成的都快让她忘记他的年纪。 她轻轻哄怀中小鱼。 萧锦云掀起白衣坐在她身边,就这样静静看她,看她眉眼中尽是柔情,看她动作轻缓。 为人生子的她,如今浑身透着淡淡母性光晕,宛如能净澈世间所有污浊的神女。 像他这样劣迹满满的人,都有一瞬想跪在她面前被点化了。 他低头倏笑。 萧锦云将自己心中想法说给她听:「若我有朝一日登顶,小鱼会欢喜吗?」 「你要登顶?看来你已布置好了。」 她道,萧锦云笑,「也没完全,不过算是囊中物,说快也快。」 南渔摇头:「你觉得我会快乐?我希望的是北凉一辈子都好,你呢,你是要毁灭北凉。」 「小鱼,我是要建立一个新的北凉,不是毁灭它,而是重生。」 「那也不开心,同时我也可以告诉你,如果你真有这个想法,我必然会阻止你。」 萧锦云面色一怔。 对她的话,他没太过惊讶,好似早就猜到。 索性,也不装了,这么长时间,他该同她摊牌了。 ——他,早就知道一切。 第299章 奶 面对她的脸面色很淡,他道:「我知道你一直以来对我从未有真心,我也知道你与萧弈权之间从未离心。」 他笑的勉强:「如今你孩子生了,是不是要找个机会走了?」 南渔一震。 心间格外惊错。 与他在一起的这些日子,她一直以为自己掩藏很好,从未表露出她内心想法,可当萧锦云分毫不差说出时,她浑身冰冷,再次不可置信望他。 萧锦云的心思果然非一般人能破,有他这样的对手是件很可怕的事。 她眉心缠绕了疑惑,没有解释。 萧锦云又是一笑,轻敛白衣袖笼,看向在她怀中的小鹤鱼,抬手逗弄了一下。 「你也不用紧张,我不会对你如何。」 「小鱼,兜兜转转和你待在一起快一年了,我与你之间的情感早不是当初那样。」 「告诉你,只是想让你明白,没有人能阻止我站往权力顶端的决心。」 他抬眼,清淡的眸如蒙烟雾。 南渔抱紧小鹤鱼的身,依然是紧抿唇角,一句话不说。 萧锦云没和她说太多,短短几句便勾勒出他的野心。他是不会听劝的,他要决定的事谁也无法改变。 可就在听完萧锦云的肺腑之言后,她的心莫名有点淤堵。 并不开心。 这些日子来,她仔细想过萧锦云这个人,他从未苛责虐待过她,虽然有一颗病态的心,对她,几乎是到了极致宠的地步。 也正是如此,她对他没一开始的厌烦,她记得那时鹤鱼未生,有时候夜里她会特别想吃某个东西,都是萧锦云亲自出去买。 女子身怀有孕有时候真的会莫名其妙起来,她的脾气突然不好了,冲着他发火萧锦云也没与她计较。 反而就坐在她身边陪着。 而今,他将两人的关系揭开,似不给自己一点退路。 萧锦云冷淡起身,回头默默看她一眼,便沉默的走了。 而今夜,也成了两人关系的转折点。 没过几日,府中便传出了闲话,说自从皇妃生产后,殿下对她开始冷淡了,已经连续好些日子都不曾看一眼。 伺候南渔的那些婆子也会在她耳边唠叨,说就算坐月子也要收拾自己,殿下不来许是觉得皇妃最近光顾着孩子从未好好打扮过自己。 可她天生丽质,无需打扮都有独特风情,她虽披散着乌发,可但凡有人来到寝房,都会被她这一副衣衫虚拢,乌发轻垂的样子震惊。 面对府中各种传言,她没理会,只有她自己知道怎么回事。 她不担心,日子照样过。 给萧弈权的画像也增了不少,她最近迷上.将小鹤鱼各种各样的神情都描绘下来,坐月子空闲时,她便给鹤鱼画了一幅又一幅,顺便带着她馈赠的两个软包,全让慕有拿给萧弈权。 而景垣与他一起来的消息,男人瞒的死死的,一点不透露,还是有次她问慕有,小婢子不小心说漏嘴。 这可把她羞耻坏了。 她问萧弈权,那东西他每次都怎么喝的,难不成当着景垣面? 男人笑,在信纸那方一脸不害臊地写下: 「有何不可。」 南渔顿时不想理他。 从那以后,她再也不给他。 鹤鱼满月那日,萧锦云才出现,面色极冷,他只看一眼就走了,连个满月礼都没送。 满屋的婆子看的清切,互相对着眼色,都在揣测看来皇妃这次是真的失宠了。 第二日,她房中就来了不速之客。 离妃一脸高傲 进来,轻拢裙裳,她似是来示威的,说:「公子这几日都同我在一起,你羡慕吗?」中文網 南渔冷眸一抬,「不长记性?之前对你的警告看来还不够。」 「呵,太好笑了,本宫为何要对你的话长记性,之前是公子护着你,可现在整个府都知道你失宠了,你还有什么可傍身的?孩子吗?一个女娃,公子不会在意。」 南渔平静看她,「那你今日来就是要找事的?」 「不,本宫来看看你那个孩子,是满月了吗?抱来给本宫看看。」 离妃说的轻悄,一张脸飞扬跋扈,她特意让婢子搬了椅子来坐,在南渔房中摆起了架势。 她装模作样地从手上撸下一个羊脂玉的镯子,说送给孩子的礼物。 而随她一句话,房中伺候的婆子见风倒,顷刻匆匆而去,去寻孩子。 离妃坐了一会儿。 她屋里狗腿的下人就将孩子抱来,南渔并不知情,面色一冷,下床。 她走到那下人面前,挥手就打了那人一巴掌:「我说让你们抱来了?她的话是圣旨?一个小小宫妃你们也如此看重?」 「南渔!」 离妃听了她这话心火上来,在后去拽她衣襟:「本宫是小小宫妃?那你是什么,被遗弃的皇子妃?!还不给本宫磕头认罪!」 「放手!」 南渔反感被她抓住,薄肩一震,甩开离妃的触碰。 这时,鹤鱼不愿意了,在她怀中哼唧,急需人哄。 她不再理她,垂下眼眸专心哄孩子。离妃被忽视,这气更盛几分,想也没想再次去碰她裙裳—— 她的手甲涂着丹蔻,指甲很长,每个都修剪地宛如猫的爪子。 她手上力道不小,划过南渔时恰碰到她脸颊的肌肤,一动,就划出一道痕迹! 南渔倏然停住脚步! 回头瞧她,这才没有刚才的神色平淡,她用手指抚上自己脸颊,碰到伤口一抹,看见手指上有抹血迹。 脸竟是被她弄破了皮! 她看她的目光一瞬冷窒,如寒冬的雪,看的离妃心中一紧。 怎么回事?她竟然被一个眼神弄怕了。 「慕有!」 南渔突然喊出这个名字,本在外面的小婢女倏然来到她身边,听她吩咐。 她看着离妃,一字一句道:「给哀家打。」 她话音刚落,慕有抬起腿就将离妃踹倒,女子哎呀一声,她身边跟随的侍从都惊到了。 慕有目光扫视一圈,那些侍从没一个敢上前,想救他们娘娘,又打不过慕有。 南渔抱鹤鱼来到床边,身姿华贵坐着,她这模样,可比离妃高贵多了。 慕有理解的打,是连续打,不要停。 就算有人求饶,也绝不手软,况且,光打脸还不行,连带这身上也要一块。 「别,别打了!求求你,啊——」 第300章 去接王妃! 伏身在地的女子被慕有打的不轻,脸上不知扇了多少个巴掌,面颊肿起,算是破了相。 而南渔未说一句停,慕有就继续。 外面响起一道声音,是离妃的婢子去寻求帮助找来了大渊皇帝谢泽。 老皇帝在外厉喝一声「住手!」出现在南渔房中,一脸严肃。 她看了一眼,没动。 仍未叫停。 离妃高喊:「皇上,皇上快救救臣妾!将他们都拖出去斩了!」不知分寸的话还在说,可见嘴还硬的很。 慕有又一个耳光,扇的她耳朵嗡鸣。 谢泽皱眉看去,道:「朕在这里,你还不住手?!」 南渔不怕他。 身姿坐的笔直,她看向谢泽:「我又不是大渊人,为何要听大渊皇帝的话?」 「是你的宠妃先招惹的我,我只是礼貌还击罢了。 「你这个女子!如何与朕讲话的?!好大的胆子。」 南渔:「是,我胆子向来大。」 「你——」 谢泽还要说什么,身后突然有了脚步声,让他回头一瞧,见是萧锦云,他的面色明显恭敬了些。 萧锦云一身白衣走进。 看南渔此番行为,他没制止,而是皱眉道:「你闹什么?」 她眼睫一颤,「没看见?教训一个上门来炫耀的人。」 她话里有话,萧锦云听出来,瞧离妃被打的已衣裙不整,发髻松散,一张脸也没法看了。 他上前挡住慕有。 小婢子这才停手,回头看南渔,她没任何指示,而是盯着萧锦云看。 离妃哭哭啼啼地被萧锦云提起来,看都不看扔给旁边人。 谢泽喊她一声,离妃顷刻扑到老皇帝怀中,哭哭啼啼,诉说自己的委屈。 老皇帝面露厌恶。 谢泽躬身道:「云儿你府里的事父皇就不过多问了,今日的事你别与小离计较便好。」 萧锦云道:「不会。」 可他嘴上说的不会,泛着冷意的目光已在离妃身上打量,心思不明。 老皇帝带离妃走了,萧锦云往房中一站,离的南渔近一些,看小鹤鱼从方才就一副不高兴的样子,他问:「她过来找了你什么事?」 「她说这几日你都与她在一起。萧锦云,老皇帝将他的宠妃都能亲手送给你,这不得不让我想起之前萧无说过的事。」 「那时老皇帝为了心中目的也将他宠妃送给萧无享用,难怪你会说出要登顶的话。」 她凉凉一笑,惹得萧锦云不太高兴。 看来她猜到他心中了。 萧锦云向来不隐瞒她,直言道:「她只是我的一个小小棋子,老皇帝知道她真实身份,所以不会多管。」 「到是你——」他将话停顿一瞬:「我看你对待她的样子不像近来结的仇,莫非她也与苏泠衣一样,是你非弄死不可的人?」 「是。我迟早弄死她。」 她话里的狠绝,萧锦云听的没有多大反应。 男子道一句:「好,往后她的事我不会管,你要对她做什么随意。」 「又要走?」 男子停了脚步。 嗯了一声。 南渔看他背影,忽然将憋了好几日的心里话问出:「你这段时间刻意躲我,是萧绽在你意识里控制不住了吧?」 萧锦云忽然一僵。 垂眸,只望着白衣下的靴子。 他没回答她,步子停了一瞬又动了。 他一走,她心思一叹,立刻与慕有说:「 把笔墨纸砚拿来!」 她必须要与萧弈权说了! 萧绽这事,她看了医书,也折磨了他这么久,却一直没有进展。 多少个月过去,她现在照顾小鹤鱼还来不及,已无法控制萧绽了! 所以萧弈权那边的计划该准备了,若是等到他彻底占据萧锦云身时,那一切都晚了!qs 她这封信,很急很急,慕有送到客栈,萧弈权看后与景垣对视一眼。 当天夜里,渊城出了件大事—— 起因是城外的铁骑营,突然有一部分大渊铁骑出现了高热现象,上吐下泻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而紧接着,一小拨北凉先骑在营外叫嚣,势头很嚣张,一直拱火。 老皇帝接到密报,连夜下了令派人去处理,可他派去的人还没到铁骑营,就死在路上! 一时间老皇帝与铁骑营之间差了一个时辰的联系。 而就是这一个时辰,让北凉先骑有了先机,趁着铁骑营内里忙的焦头烂额在处理伤病时,全线包围,没用半个时辰就端了渊城附近这个小小铁骑营! 虽不是精锐之师,但也给北凉助长了气势,等到大渊老皇帝再收到消息时,已无能为力! 老皇帝气的够呛! 他大渊论国势比北凉强太多,但自从那次天灾后就好像被什么人扭转了天命,大渊屡屡受挫,他原本指望谢君宥靠头脑能挽回一些,又让他得知谢君宥对他有二心的消息。 后来,他又将希望指望萧锦云,谁知他们刚刚在铁骑营布置好,竟又发生这种事! 谢泽想起他来北凉之前他国的方士曾问卜的结果。 说紫微星移位,如今这天下之势要有大变动! 这方,武将来报,让萧弈权尽快来一趟渊城边的铁骑营,他们有了重大发现! 夜半,几匹骏马奔驰在路上,一入铁骑营,萧弈权看了眼四周还残留的厮杀痕迹,身躯冷沉地问:「何事?」 几个武将道:「王爷,我们也是攻入这里才发现的,您看——」 那些武将吩咐兵士们将所发现的东西都抬上来—— 一眼看去,全是玄黑的生铁,各式各样的兵器与军械哗啦一声散在地上! 火药,无穷无尽的火药! 与之前南渔在御国寺使用的火药一样,萧弈权凛眉看去,这些东西装备精良,工艺甚至比北凉的要精进的多! 「王爷,我们已经询问过那些俘虏,据他们说,是前几日他们九皇子与皇帝亲自过来配置,说不止他们这个营有,现在所有大渊铁骑营都全部装备起来!王爷,此事太过严重,幸好咱们先一步探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的确。 萧弈权也想到了,同时南渔的一句话也在他耳中回荡。 他倏然回转头,与身边人说:「随本王去皇子府!去接王妃!」 第301章 今夜,带你回家 萧弈权与手下人很快来到皇子府,他控在马上威严逼人,眸光望向漆黑的天,云雾缠绕,天气不好。 如今,已是冬日了。 夜里的气温很低,他还穿着未加棉绒的衣袍,浑身冰冷,定然看着府邸周围。 手一抬,他身后的将士训练有素,顷刻将皇子府包围。 此时,萧弈权下马。 他早让人准备好了箭羽,全部对着府邸深处,萧弈权派一人直接上去叩门,打破这一夜宁静! 寂静的府邸大门缓缓开启。 不想竟是萧锦云本人,他一身白衣病恹恹一站,清冷的眸光射来,大半夜的,他低笑传来:「皇叔,小侄等候你多时了。」 萧弈权寒眉一冷,「她呢?」 「在屋里呢,皇叔要进来吗?」 萧锦云侧身,府内一片黑暗,此刻仿佛一个黑漆漆的洞,意味不明,瞧着像是陷。 可纵然是陷阱又怎样? 他为了她都要闯一闯! 萧弈权身影决绝,没有半点疑惑之色。他长腿迈出,脚步稳健地走上台阶。 将要跨入府邸时,他往萧锦云身边一站,目不斜视道:「本王还未谢过你,帮我养了这久的孩子。」 极尽奚落。 简直在打他脸! 萧锦云也是能忍,脸上分毫没有差别。他低头笑,随萧弈权走入府中,便吩咐人关上府邸大门。 萧弈权孤身而入,这胆量也是令人折服! 此刻南渔房中,被人叫醒了。 慕有穿好衣衫,去看南渔,她抬眼听外面动静:「皇妃!殿下请你现在去前厅一趟!」 她将眉心一蹙,「现在?」 「是。」 这么晚,萧锦云请她,难不成是外面出事了? 她首先想到的便是萧弈权! 此刻的她还不知外面情势,只知道她刚让慕有给他带了信,难不成他已经行动了? 那么….现在她去前厅,吉凶相伴。 她连忙让慕有帮她穿衣梳妆,也没弄太麻烦,随意挽了个髻便去了,刚到前厅,她便远远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俊美不凡,只是站在那里足够令人心动。 她缓了步子。 那方,萧锦云看见她来了,喊道:「小鱼,来。」 南渔的出现,令原本剑拔弩张的前厅有了些缓和—— 萧弈权回头,两人目光交缠足足有好几秒。 南渔走到两人之中,一边是萧锦云,一边是他。她看了又看,缓下心思问:「叫我来何事?」 「小鱼,皇叔他来接你回家,你说,你要跟他走吗?」 萧锦云将问题抛给她,似笑非笑站着,南渔侧眸与萧弈权对视,目光交汇,一瞬传递很多消息。 她没着急回答,而是抱紧了双臂道:「你们俩都刚从外面回来吗?身上气息都好冷,传染到我了。」 她话一落,萧弈权顿时从臂间展开一件风氅给她披上,动作温柔地令萧锦云眼眸一眯。 他道:「知道你怕凉,来时特意给你备的。」 「骁龙氅呢?」她问。 萧弈权此刻垂眸给她系身前带子,低低回道:「带来了,等今晚回去,我拿给你。」 两人的温情好似旁若无人,惹萧锦云面色缓缓降下。 略带酸意与病态的话说出:「看来小鱼已做好了选择,还是那么迫不及待!你便如此爱他?!」 「你将他放进来不就是让我这样做的?你与他的事要真想解决,大可在外面我看不见的地方,但你没有。」 「要说迫不及待,你才更是,萧锦云!」 南渔又一次看透他,话意直戳他心口。萧锦云凉凉笑了几分,满眼尽是失望! 他手一挥,「没错!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城外铁骑营如何我并不在意!而今晚我等他来才是我的目的!小鱼,你可知此刻你我是站在什么之上吗?」 他眉心一拧,笑着。南渔目光随他动作一看,不懂。.c 他这话什么意思? 她与他,就是在皇子府啊。 转而,她思绪再起,捉到了千丝万缕,她当即问萧弈权:「什么铁骑营,今晚发生了什么?」 萧弈权如实与她说了。 三言两语,将事情大体说了一遍,而当南渔听到他说军械那事时,不由瞥了眼萧锦云。 他在笑。 在听到军械火药时,笑的很阴狠。 她蓦然想通什么! 「萧锦云!你,难道你早在冯县就在布局?!那些火药!你……」 话到嘴边,她都无法讲下去。 只因她觉得,他太疯了,若是按照她想的,那萧锦云简直就是个疯子! 可是他本身就是个疯子! 萧锦云低低地笑。 他知道南渔猜出来了,也不瞒了,道:「萧弈权,知道我为何会在冯县露一面让她发现?」 「因为,我要谋局,我要谋一场你心甘情愿要坠入的局!」 「你瞧,今夜就是好时机!为了她,你果然来了!」 萧锦云往后退了一步。 与两人之间拉开距离,他忽然冲外面人说:「将孩子抱过来!」 一听孩子,南渔面色大变。 她怔怔盯着萧锦云,牙齿咬的死死的:「萧锦云!你快住手吧!你这样必将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那又,如何呢?」萧锦云怅惘地看她:「你在乎吗?」 她握紧了双手。 蓦然,她回头决绝地去推萧弈权,「你快走!我不会和你回去!这里有危险!」 面对她的突然转变,萧弈权一把将她扯到怀中:「南渔!你在胡说什么!我已经让你孤身在这里这么久了!我怎么可能会先走!」 「今晚,本王就是要带你回去的!」 「我不回去!」 她在他怀中挣扎,心中危险越来越大,她抬起凌乱的眼眸,语气坚决:「快走!听见了没?!」 「小鱼,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懂吗?」 萧锦云依然怅惘地说,「我接受了萧绽的建议,如今我的脑子已控制不住他的想法,你折磨他的那些夜晚,他早在心里想过一千种杀死你的方法,他,不会放过你的。」 「同样,萧绽也不会看着你与他好下去。」 「萧锦云!!不要总是提萧绽萧绽!你要做你自己懂吗?!你想想你的亲生父母!想想他们是怎么死的!」 第302章 娘娘等一等臣,好吗 她在他怀中挣扎,心中危险越来越大,她抬起凌乱的眼眸,语气坚决:「快走!听见了没?!」 「小鱼,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懂吗?」 萧锦云依然怅惘地说,「我接受了萧绽的建议,如今我的脑子已控制不住他的想法,你折磨他的那些夜晚,他早在心里想过一千种杀死你的方法,他,不会放过你的。」 「同样,萧绽也不会看着你与他好下去。」 「萧锦云!!不要总是提萧绽萧绽!你要做你自己懂吗?!你想想你的亲生父母!想想他们是怎么死的!」 「你再想想萧绽对你做过的事情!你从出生命格特殊这不是你的错!你天生体弱这也不是你的错!但萧绽不该将剥夺你作为人的一切!」 「你为他挡了这么多年的灾,你还没挡够?难道你还要继续被他控制下去?!」 她将心里的话都发泄出来,她这一刻很想点醒他,让他不要再错下去。 可是,萧锦云好像没反应。 此时,小鹤鱼被抱了过来,萧锦云直接让奶娘将孩子交给南渔。 他道:「一家三口终于到齐了。」 目光转向萧弈权:「现在,该做选择了。」 萧弈权冷眸看他。 萧锦云此刻一转桌上的一个瓷瓶,只听哐当一声巨响,前厅竟然有一道暗门开了。 里面是黑漆漆的一片。 他道:「萧弈权,我知道你和你那个儿子一样有幽闭症,那么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自己走进去,二,你眼睁睁看着你女儿和她被火药吞噬。」 他话讲到这里,有些癫狂地笑,一指此刻他们站的地上,「小鱼早就猜出来了,此刻你们,包括我站的地方,下面早埋藏了太多火药——萧弈权,你若是不进去,我便会在瞬间引爆它们,到时候死的不止她,还有外面所有人!」 「你开始选择吧。」 萧锦云就是个疯子! 此刻南渔已在心里骂过他一千遍,她握住萧弈权手,摇头:「别听他的,你现在快走,我来对付他。」 她定定看萧弈权的脸,眼底全是担心,她使劲给他使眼色,让他一定要狠下心来。 萧弈权垂眸看她。 他忽然抬手替她揉了揉发胀发红的眼睛,温柔道:「你要怎么对付?继续委身于他?」 「我也是个男人,南渔。」 他定然看她,反手握住她腕子,「这么久了,你为我生儿育女,我若是再像之前那样永远要你一个女人在前为我挡风遮雨,我这个男人当的是不是太窝囊了?」 「之前你有你的考量,我不说什么,但现在,还望娘娘能成全我一次。」 萧弈权的眸光在此刻变得好像黑夜里明亮的孤星,将她牢牢抓住。 他单手覆在她脸颊轻轻摩挲,「娘娘等一等臣,好吗?」 「可是,你明明不能进去这种地方!萧弈权!你别固执了好吗?」 她快要急疯了。 试图阻止他,试图好好和他说。 萧弈权抬眸问:「你先放了她们,你想玩什么我奉陪。」 「呵,皇叔,你当我傻吗?我若是放了她们,你反悔了如何?」 「不会,我保证。」 萧锦云冷冷笑了。 又缓缓道:「也罢,我也舍不得小鱼受伤,只要皇叔你甘愿进去,我立刻命人将她与你女儿送到外面,行吗?」 「成交。」 萧弈权听了他话,当即要往前走,南渔蓦然抓住他衣袖,不让他往前迈一步。 「放心,本王会没事。」 「不可以…萧弈权。」 「慕有。」他见分不开她,当下唤了小婢子,慕有听命上前,在萧弈权和她之间,选择了她。 她强迫让南渔放下衣袖。 仅仅一瞬,他便向着那黑暗走去,萧锦云见他进入,一瞬关上了暗室门! 最后一道光线,是他站在里面冲她安心的笑。 她神魂具失! 怔怔地看着那道门,她忽然上前去抓萧弈权,去碰触那桌上的瓷瓶! 可是为什么,她无论怎么转都无法打开! 萧锦云在旁道:「这个机关是一次的,萧绽特意制的这个密室,里面有足够令他犯病的一切。」 「萧锦云!!」 她眼中带火,将这些日子来与他相处的点滴烧的干净。 萧锦云似料到会这样结局。 白衣微动,他抬起一只手想再碰一碰她。 可手到空中又放下。 他将手继续握成拳,狠狠握紧,与她说:「我遵守约定,现在你可以带孩子走了。」 「萧锦云你把门打开!放我进去。」 「娘娘,走吧,主子让我保护娘娘,我便不会失掉使命。」慕有在旁劝,去拉她,让她跟她趁着现在萧锦云放人,赶紧走! 南渔不愿! 她如今抱鹤鱼的手都在抖,孩子也感受到她的情绪,也开始在怀里闹。 想到暄儿,她就知道这个病有多折磨人,萧弈权之前虽不怎么犯,但刚才萧锦云也说了,有萧绽从中作梗,萧弈权这病必会被激发出来! 那他要怎么办? 他会慢慢呼吸不畅,会慢慢四肢无力,会慢慢跌倒在那冰冷的暗室中!.c 她不想,不想在鹤鱼刚出生就让她失去父亲! 况且,千里之外还有暄儿。 她蓦然做出一个决定,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她将鹤鱼交给慕有,扑上前去,找寻到那暗室消失的地方,亲手用匕首一点点撬动! 她知道这个想法很天真——可她已顾不了这么多,她想就算能让萧弈权听到外面响声,说不定也能缓解他的病。 而面对她这样,萧锦云震惊了。 像刚刚得到糖果又弄丢的孩子,他面容有一丝龟裂,望着南渔为了他竟然会这样,他只觉心中的恶要跑出来了。 萧锦云在后声音压抑:「南、渔!」 「萧弈权,你能听到我说话?若是能,你就敲一敲墙壁让我知道!」 她对萧锦云的话置若罔闻。 满心只有里面人。 沉闷的砸墙声传来,她喜极而泣,「好,你一直保持敲击,你等我一会,我一定,一定会找到出口!」 她充满希望,不放弃一分一毫。 原本设计这个暗室是用来威胁的,可此刻竟然变成她与萧弈权感情的粘合剂,慕有在后看的眼热,也上来帮她。 萧锦云怅然若失的缓缓走出厅堂,孤身孑然站在月下。 他抬头望月,可他却发现,他的月亮已照耀了别人,留下一片乌云。 第303章 窒息的吻上 曾几何时,萧锦云在还是孩子的时候就曾这样望过月亮。那时他被周围人说是灾星,说他天生带病是不祥之兆,说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就会弥漫病气,若是同他接近了,必然会被传染。 萧锦云低头看自己的双手,这双手在他第一次杀人时很平静,好似他就该那么做,将那个诋毁他的孩子弄死在野巷里。 可命运又让他遇见了南渔,小姑娘温温柔柔的世界里,与他的截然相反。 他很想将她弄脏,从第一次见面就想,可他又怕若是他用力过猛将她吓走了怎么办。 萧锦云抓过月光的。 他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再次回头瞧,见南渔依然在拼命的救萧弈权,他眼含凉薄,凝着她的背影问了一句: “你还爱她吗?” “爱~”意识内,有一道阴险又带着兴奋的话默默回答,他知道是自己脑中的萧绽,他蛊惑了这么久,终于在这一晚能直接与他对话。 萧绽口中的爱,分明是想斩杀南渔的刀。 萧锦云握紧手指,忽然做了一个决定,他死心的道:“占了我身体吧,反正这人间也没什么令我在乎的事。” “萧锦云,这就对了~我早与你说过这个女人是不值得你如此。你瞧你陪了她这么久,萧弈权一来她连正眼都不曾看过你——” “像这样的人,你要交给我,我来帮你除掉他们。” 萧绽一直在给他洗脑。 本就是一个人,他的心早就是恶意满满,还妄想从良么?不可能。 恶人是永远不可能转生成神。 萧锦云嘲笑自己。 向府邸深处而去。 暗中,大渊老皇帝谢泽偷偷看着这一幕,他与身边人,“趁着萧锦云离开,找个机会将府里的火药点了。记住,别留活口!” 身边人答:“皇上,咱们这样做万一被公子训了?” “哼,真当朕怕他吗?若不是因为他掌控恣余山命脉,朕才不会对他言听计从!” 老皇帝眼中迸出危险的光,“正好趁着今夜绝佳机会,萧弈权刚缴了我城外铁骑营,这笔账朕一定要跟他算!” “是。” 谢泽传下命令便笑着离开,刚到房中离妃贴上来,“皇上,咱们今晚走吗?” “走~不过,朕不能带你。” 离妃眼中震惊,不可相信:“皇上,您,你说什么?为何不能带上臣妾?” “萧锦云可跟朕说了,他要你的命,朕总要卖他一个人情,小离,你就当为了朕牺牲一下,等你死了,朕一定会在宫中给你立个长生牌位,不会忘记你的。” 老皇帝说的动情,可在离妃听来如晴天霹雳!她怔怔望着眼前这个老家伙,想到自己在他身边服侍伺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他竟然,竟然说扔就扔! 她道:“不可能!公子不可能会想要我的命!我什么也没做!” 老皇帝笑:“谁说你什么也没做,你可是得罪他那个宝贝皇妃,萧锦云亲口说的,要将你送给她,让她消气。” 谢泽一挑拨,离妃顿时面色大变,恨意转移,全到了南渔身上! 她忽然跑了出去。 谢泽冷哼一声,不管她,赶紧收拾了东西趁着火药未炸前离开府邸! 前厅。 南渔仍在找开关,此刻她的双手已没了一点力气,手指充血,她听见里面的敲击声慢慢减弱,不由紧张,喊道:“萧弈权?萧弈权!” 眼睛肿的像个桃子,她停下手中动作,贴耳于墙壁,手攥成拳敲击墙壁,一句句问:“你说话,你说说话好吗?” 敲击声在缓慢中又开始变得急速,好似回应她。 她将心放下。 离妃不知从哪里跑来,在她和慕有专心找机关时,她疯狂地来到南渔身后,搬起一个凳子便要向她砸去! “南渔,你去死吧!”她大喊,慕有反应迅速,回身一个旋踢将危险踢开,婢子一手抱小鹤鱼,一手护住南渔,冷目看离妃! 南渔转身,看到离妃气势腾腾,咬牙切齿的模样,她拧眉喝道:“最好赶紧滚!我现在没空对付你!” “都是你!都是你让公子要杀我?南渔,凭什么公子对你如此好?凭什么!” 南渔听她这样说,才抬头看四周,发现萧锦云早已不在,她思忖,与慕有说:“你先解决她。” 她转身,谁也无法分她的心。 她的匕首已卷了刃,可见她用了多大力气。她缓缓沉下心思,开始思考到底要如何! 蓦然,她回头瞧离妃! 慕有领了命,三两下便将她解决了,她以膝压着离妃背脊,双手反扣,让她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她正要掐住她脖子,用内力摧毁她时,南渔在后喊住她! “慢着,先将她带过来。” 慕有押了离妃到她面前,她略低头问:“你之前说萧锦云在你那里待了好几日,那你有见过他弄这个暗室?” “见过又怎样!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她笑了笑,眸光一掠墙壁:“你刚才不是说想让我死?我给你这个机会,你告诉我如何进去,我心甘情愿在里面憋死,你觉得好吗?” 离妃眼中露出不可信的神色。 南渔又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现在只想进去,你帮我一把,我完成你心愿。” 慕有:“娘娘不可!” “嘘,你先别出声,让她说。” 她是铁了心,离妃怨毒她,听到她竟然想一心求死,她将目光看向慕有怀中的鹤鱼,“不光你进去,还有这个小孽种!” “你放心。” 南渔当她面抱了鹤鱼。 离妃笑了笑,眼眸在暗墙处看了看,随即道:“好,我记得当时公子曾动过某一个地方,你现在就站在前面,你们谁都不要看,我成全你。” 南渔听她话,当真贴墙而站。 而慕有松开离妃,也不甘心地背过身。 离妃摸到墙壁一角,很隐蔽,她恨恨看南渔背影,不知摁了什么,只听暗门轰的一声开了,而就在这瞬间,她便抬手将她推了进去! 力气很大! 暗门宛如一个旋转门,在她扑倒进去同时石门再次关闭,隔绝外面光亮轰然变得漆黑无比!! 她整个人落入一个怀抱中! 新 第304章 窒息的吻下 直到感受到里面一切,她才惊觉这个暗室和大都皇宫那个太像了!里面狭窄到多一个人都是困难,她被萧弈权抱住,眸子猛抬! 她对上他的目光,这样的黑,让她看不见他的一切。 唯有肌肤感受。 萧弈权状况很不好,已有轻微喘意。南渔刚才进来瞬间让他呼吸到外面新鲜的空气,头脑变得清晰了些。 他摸到她身,又摸到她怀中孩子。 小鹤鱼似知道此刻情况紧急,也不哭闹了,而是安静趴在她肩上,一双漆黑的大眼睛回头瞧。 小鹤鱼闻到了一丝味道,天生的血缘让她对此刻与她娘亲挨近的人很好奇。 两人中间是孩子,她进来一刹便问:“你还好吗?” 萧弈权单手将她摁在墙壁之上,他一如当初躬了身,鼻息缓动:“谁让你进来?我的话你就是不听?” 他闭上眼又睁开,额头已有不少汗,他此刻的意识是不清晰,如果不是南渔,或许他过不了多久就会昏在里面。 脖间好似被什么人掐住,萧弈权不适去松领间衣襟,纤长的手指扯了又扯,内里的肌肤暴露。 南渔单手覆住他腰,知道他生气,但她此刻只觉在见到他这一刻很安心,声音柔了柔:“我自己要进来,要进来陪你。” “你糊涂。” 他喘了喘,她点头:“是,我是很糊涂,可是……” 她突然将头靠在他脖间,感受那里暗涌,“我心甘情愿。” “你……” 萧弈权想再说她,但身体不允许,这个暗室正如萧锦云说的,具备一切可勾起他身体病的因素,他自进来已有一会,还能撑住也经很难得。 他手臂滑落,从撑着在她身边变成落在肩头。 他整个人伏在她身上,不适感剧增。 “萧……”她想喊他,可当感受到他身体的微颤,想问的话都压在嗓间。 她回抱住他。 手一直为他舒缓背脊,她满眼着急,不知要如何为他解忧。 衣料在摩擦中显得格外清脆,她抱着他,轻柔地问:“你要不要转移下情绪?看看你女儿?” “嗯。” 萧弈权默然答,头在她肩上一侧,半睁眸光,他抬起手去摸鹤鱼的头,绒毛软软,头也小小的,小鹤鱼甚至很惊奇地咿咿呀呀,与他互动。 萧弈权的心中某个柔软被触动,在她肩边笑:“原来孩子小的时候是这般。” 她点头听着。 抱孩子的手往他这边倾斜,小鹤鱼软糯的脸靠过来,小手格外有力,她抓住他的衣襟,摸到他垂在身前的发丝,使劲去揪。 南渔听到他呼吸不像刚才那般急促,轻缓不少。 便以为是孩子起了作用,她在鹤鱼耳边慢慢教导:“是爹爹…小宝,阿爹。” 本是沉窒的空间被她的声音取代,萧弈权心中感慨,胸腔无法言说的情感涌动。 他…… 他在离开了她许久后,又一次感受到怀里那娇软的身躯。 明明他与她在大都皇宫那个暗室里的一切还在眼前。 时间竟是过的这样快。 他与她从一开始的各取所需,因为身体的吸引而纠缠,到现在的相知相许,心意相通,萧弈权方觉得他的人生此刻是完整的。 仿佛他的世界天生就该有她啊。 他早将她当成自己的妻子。 他心中憋闷,用尽力气与她说,“娘娘,等这次出去,你嫁于我?” “我想正大光明拥有你,让这世上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女人。” 她微微怔住。 眼角动容地看他,暗室让两人拥有彼此,所有情感放大,她只能看到他。 他的一切。 南渔此刻不再去管怀中的鹤鱼,小孩子在两人之中拉拉扯扯,互相都爱,一如她与他的情感一样。 她心里明白要彻底嫁给他,还有一段很长路要走。 可她也被感染了,这样的空间就是能放大所有。 她笑中带泪,忽然与他说,“萧弈权,接吻会吗?” “你若是无法呼吸到空气,若是感到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控制你,那就与我亲.吻吧,我会将自己的空气都过给你,只要我在,你一定会没事。” “会吗?” 她如此热烈的表白他。 惹得他凤眸含笑,笑进眼底。 他侧头,吻上了她。 两人的唇瓣似云朵漂浮,互相贴、近,又互相离去。 小鹤鱼便仰头看着。 也不打扰,她看了一会发现难舍难分,也有点无聊了,再次趴在南渔肩上,小嘴微微撅着。 亲吻似真的能让人清醒,情绪到顶,情到浓时,根本无需去多说什么,多做什么。 一切都是自然而然。 他轻仰了头,她追寻到他,吻上/喉结。 萧弈权控了又控,手骨青筋暴露,他蓦然锁住她手,将之抵在墙壁。 他低低地道:“不能消耗体能……” “你……” 她刚想说,只是个吻而已。 可看他眸子,好似又不止一个吻。 便在这时,外面不知发生什么,一个巨响传来,带着巨大的摧毁声! 她顷刻感到害怕,不明所以看四周,此时暗室好像经历了地震,有轻微震动! 萧弈权第一时间用身躯护住她与鹤鱼! 怀中的孩子终于被这震响惊吓,大声哭着,南渔哄着孩子,不明外面发生什么,她开始敲击墙壁。 喊慕有。 然而什么声音都没有! 两人所在的这个暗室冥冥中为他们挡了灾难,伴随那声巨响后,过了一会她与他在听,外面一瞬安静。 空气变得稀薄。 她去扶他,问他还好吗,萧弈权强撑身体站着,低声问:“莫非是那些火药爆了?” “怎么会?我进来是萧锦云已经走了。” “我感觉应该是火药,从刚才我就在怀疑,这个暗室从我进来其墙壁的韧性就与别的不同。” “用了特殊工艺?” “嗯,还记得萧锦云带你我去的那个宫中藏宝地宫?他应是早就从里学到了什么建筑之法。” 一提起这个,她眉心了然,如今看来或许如他说这样。 但,如果外面真炸了,那慕有岂不是有危险了? 她一惊,立刻又使劲捶墙,喊慕有的名字—— 过了片刻。 直到外面稳定,她隐约听有诸多脚步袭来,连带很多人的杂音。 嘭嘭嘭。 墙壁响起砸动音。 紧随而来是一抹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景垣在外喊道: “娘娘,王爷!你们能听到臣说话吗?!” 新 第305章 终于同床共枕(钻加更) 听到景垣喊声,她第一时间喊道:“能听到!景少卿!快救我们出去!” “放心,请娘娘稍等片刻!” 景垣的声音带着安定,在这一刻似一颗定心丸。她喘息着回头看萧弈权,不明他面色如何,她唯有用手去碰触。 找寻他的脸颊,萧弈权手覆上,两人十指紧扣,再也不分开。 她睁着清濛的眼问,“你还要接吻吗?” “我还有很多气……” 男人笑,在她都是奶.香的脖颈轻嗅,沙哑的问:“你不怕让景垣看见了?如果吻在浓时他突然打开门,本王可是不会放手。” 被他一说,她心咯噔一下,不由舔了舔唇瓣,“那你好点了?” “尚可,还能忍受。” 他这话不知是真是假,她便任他靠在自己身上,给足他所有安慰。 “小宝刚才哭的厉害,现在倒是好的很快。”萧弈权说,她回应他:“是啊,孩子的情绪总是来的快去的也快。” 他不经意捏了捏小鹤鱼的脸蛋。 手感太好了。 很滑,好似这世上最好的丝缎,他轻轻刮弄,有些希冀的说:“只愿本王那个孕梦别完全实现,否则,本王还要挨这小丫头一巴掌。” “萧弈权,这种事你也信?”她低笑,眼眸一挑:“除非你他日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否则这个巴掌你应该是挨不上。” “嗯…那臣一定会三省已身,将所有错误全部扼杀。” “……” 她被逗笑。 “娘娘!”慕有声音终于出现,小婢子很焦急,喊:“娘娘你与王爷没事吧?刚才不知怎么发生了很大爆炸,幸好奴婢早离开这里。” “娘娘,还有那个离妃,奴婢已将她擒住,等娘娘你出来,再由你发落!” “好!麻烦你了!” 她在里面回应,慕有与景垣商量声音重叠,一时也听不见到底说什么。 这个暗室许是因为被炸的缘故导致其暗门松动,景垣带着诸多兵士没用多长时间便找到了可以撬动的地方,所有人齐心,很快便打开一条缝隙,透出外面的光。 再经过这些人连续不断的使力,终于让这条缝隙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宽,她与萧弈权终于出来了! 她还好,出来一瞬景垣问她有没有事,她只让他去看萧弈权。 此刻那些兵士都围上,扶着他,男人在被困这么长时间的黑暗又突然见到光,一时眼睛不适,闭了闭。 直到此刻才知道,他面色惨白的不像话。 他轻轻喘息,全靠身边人扶着才没有倒,景垣一见他这脸色,蓦然紧张:“先回去,我马上给你看看!” 萧弈权听话。 而抬头,才知道外面发生什么—— 此刻,已没有九皇子府。 到处都残垣,他与南渔对视,一同回看后面,偌大的厅堂此刻已塌了一半,若是没有这个暗室,他与她今晚已死在这里! 萧弈权眉峰紧蹙,与身边兵士说:“好好善后,看是否有伤亡。” “好一招金蝉脱壳。” 她加了一句,心思怅惘:“萧锦云真的是从不给自己留一点后路。” “他的事,必然会有个结局。”萧弈权答,眼中冷意更甚:“下一次,不会给他这么多机会。” …… 这一晚还是善后要紧。 他与她上了马车,景垣跟上来等不到回客栈,在车上好好给他检查一番。 幸好他平时身体康健,除了幽闭症反应其他都好。 景垣收着医箱,抬眼看南渔,三人的马车,时隔太久的见面,景垣百感交集,看她的目光尽是担心。 直到,他看见她怀里已睡着的小鹤鱼。 在渊城的这些日子里他也天天同萧弈权看她画的画像,但画像就算在栩栩如生,也不及看到真人的那种感动。 景垣想到之前他第一次知道她身怀有孕两人的对话,那时他承诺说只要她有一点想要这个孩子的念头,他就会替她保住她。 一晃,小鹤鱼生了。 如此健康美丽,惹人疼爱。 景垣脱口而出,“娘娘离开的时间是真的太久了。” “是啊,不过景少卿你还是如此俊朗。”她与他开玩笑,旁边缓神的萧弈权扫了眼,有气无力道:“别在本王面前如此热络。” 他一说,她低头笑。 故意倾身将小鹤鱼正脸给景垣看,好让他看的仔细一些,她问:“景少卿你瞧,我女儿好看吗?” “嗯。” “长大是个美人吧?” 景垣笑,“自然。” “那景少卿——”她话未说完,被萧弈权打断,他此刻浑身被醋意包裹,凝着两人缓缓声:“在说,就给本王下车。” 她笑容起,打心底的高兴无法掩饰。 这夜南渔想,再也没有什么是在时隔这么久后又可以这样毫无顾忌的笑,闹,还要好的。 她终于回来了。 终于在又一年年关前,回到了他的身边—— …… 马车没有回客栈,而是去了北凉在渊城的秘密暗守点。 是之前给南渔做衣的铺子。 她这才知道为什么萧弈权能在这里与她见面,老板早打扫了客房,供他们住。 萧弈权说渊城外的铁骑营还有事等着他处理,先休息,等明日一早他还要早起。 但真当两人躺在一起,中间之隔着小鹤鱼时,才知道这简单的睡,并不容易。 她很困。 她的头枕在他臂弯,屋内燃着暖意的炭火,他侧眸看,便见南渔闭着眼脖间有汗迹。 屋子似乎太热了。 他盖着被子无法阻止思绪,凝了眼两人中间某个碍事的小姑娘,他轻轻地,将小鹤鱼抱到床里。 他逼身而来。 烫意惹得她猛地睁开眼,一瞧他,她心脏怦怦跳动,吞咽口水问:“你…你不是说明日要早起?” “你知道我憋.了多久?” 他轻声问,臂弯由拢改收,让她只在自己这方寸之中。 萧弈权的眼慢慢垂下。 掠过眉眼,扫至鼻尖,停滞樱唇,带到脖间…与令他沉醉的锁骨。 他每一眼都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他吐着气息,“娘娘,本王再孤身下去该去佛寺当和尚了…你知道这快一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她早乱了心。 凝着他,她娇软地,“可是,如果开始你明早怎么办?” 新 第306章 夜睡 「让他们等着~」 萧弈权肆意说,「本王好不容易找到娘娘,整个昏天黑地他们也理解。」 「可是我晚上还要起来喂小鱼。」 她如实与他说,眸光看床内:「你将你女儿放里面,若是吵醒她,咱俩谁也不用睡。」 「……」 他斜眸看去:「她这般闹你?」 南渔笑,「不是闹,而是孩子都这样,萧弈权,你从未养过孩子,自然不知这其中艰辛。」 「你以为暄儿是怎么长大的?」 她话说到这儿,见男人面色沉了几分,她又怕他会怪自己,双臂勾住他,娇柔地说:「今晚是不太行,不过,我可以用别的补偿你。」 他掀了眼。 南渔贴在他耳旁说了什么,笑意中尽是羞涩,她双眸询问他意见,男人一瞬浮起笑意。 捏住她耳垂,「是你说的。」 「嗯。」 她点头,讨好地吻他下颔棱角,睁着眼道:「我之前说过要哄你,那就从这一刻开始吧。」 「萧弈权,闭眼好吗?」 他在她的请求中闭上双眼。 两人静悄悄地,只有彼此心跳的声音。 过了片刻,南渔翻身,反身靠向他。 翌日。 两人是在一片嘈杂中惊醒。景垣在外敲敲敲,喊道:「时辰都过了,萧弈权,该起了!」 床榻中。 南渔睁开完全睡不够的双眸,听见身边发出一身沉闷,带着极大怨气。 说起昨晚啊。过的可真是精彩,原本南渔是说要用别的补偿他,可两人没怎么开始,鹤鱼便醒了。 孩子夜里闹,她当即撇了他,去管孩子。 这边刚将鹤鱼安顿好,她再抬眼瞧他,男人已冷冷坐在那里好半天,一瞧便是憋了一肚子的怨气,不知要如何发。 她道:「正好你在,也尝试带孩子的感觉。」 她似惩罚的将鹤鱼往他怀中一放! 他接住,双臂一勾,抱住鹤鱼时还拧着深深的眉,父女俩一对视,鹤鱼刚才就没尽兴,盯着他看了看,一双小手开始自己去寻找。 她要吃饭啊~~ 可好像爹爹这.里不像阿娘那般,小家伙找了半天,啊呜一口张嘴咬住! 「嘶!」 萧弈权痛呼,看向南渔,她似笑非笑地看他,心想让他再板着张脸! 这下知道喂孩子的不容易了吧。 萧弈权低头,看他亲闺女怎么都不得意的样子,他索性在孩子背上拍了两下,轻轻晃了晃:「小家伙乖一点,否则你爹我将你扔出去。」 一听这个,小鹤鱼似听懂了。 睁着大眼睛看他。 随后,哇声大哭…… 哎。 萧弈权就没怎么睡,想恩爱没恩爱成,却不知怎的,腰背竟然那么疼。 他拉开房门往景垣面前一站,脸色沉黑宛如阎罗,一瞧心情极差的模样。 景垣取笑他:「怎么,昨夜惹娘娘生气了?罚你跪了一夜?」 「还不如罚跪。」 男人怅然道,下颔紧绷,周身冰寒萦绕,他道:「走。」 身姿笔挺而立,他与景垣骑马而走,南渔从楼上的客房往下看,瞧他背影风姿,不由露出笑容。 萧锦云不见了。 而随着皇子府全没了,她在渊城待着有些忧心,萧弈权没有立刻离开渊城,他在大渊铁骑营忙事,她便坐在房中等他回来。 南渔看到鹤鱼脖上戴的那个长命锁会想 到萧锦云,有时候她会恍惚,到底与他在一起的这数个月是不是真的。 那萧锦云,又有几分能入了心? 她到现在都还觉得萧锦云并不是坏到底的人,她有心阻止萧绽在他身体里的变化,奈何她并不会医术,纵然翻遍了医书,也未找到有效的方法。 所以她还是有所忌惮。 她总是会想,萧锦云下一步要做什么,如果依照他的性格,他布置这么多火药,要如何用? 后来,她想到一个令她不敢深思的计划。 她使劲摇头,自己给自己洗脑,告诉她绝不会,事情绝不会照着这个方向发展!绝不会! 可万一是真的呢? 她开始后怕。 南渔在成衣铺子待了一天,几乎没下楼,有什么事慕有会代劳,她只需张一张嘴。 可等到日暮时分,下面有跟随赶到,与她道:「娘娘,主子请您尽快收拾一下,准备回豫州。」 「好!」 她心想他那么一定是办完了,又或者出了什么更紧急的事情。 她不敢怠慢,将鹤鱼交给慕有,她也没什么东西可收拾,于是很快便下了楼。 这时她看到从另一房中被押出的离妃! 已被绑了上身和手,离妃看到她剜了一眼,「竟然没想到,你根本不是普通女子!你的身份公子知道吗?!你如果骗他,是不会有好下场。」 南渔笑了笑,「你家公子吗?他当然知道,有没有好下场就不用你来操心。」 「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南渔冷了眉意,与身边人道:「看好她,将她一块押送回豫州。」 一众人上了马车速然离去。 她与萧弈权在渊城外百里的大路上汇合,他驱马而来,慢慢伴驾在她身边,与她一来一往说话。 「谢君宥早在我上次来找你时便让我利用虎符去大渊铁骑营做了件事,除了精锐师外,他在每个大渊营中都安排了一些只忠心于他的人。」 「那些人见虎符如见他本人,我上次带着虎符来见了那些人,也正是他们才造成这次攻破大渊铁骑营的顺利。」 萧弈权给她解释,她掀开小窗看他,「谢君宥…这是向着你了?」 萧弈权微弯唇角,「他没有,不过他说要为母报仇,想来是上次他看了他娘留的信,才相信谢泽做的事吧。」 「萧弈权,怎么如此着急回去?是有什么事发生?」. 随着她问,萧弈权微微侧头,迎着光线看她,不由问:「娘娘难道忘了,再过不久就是年关了,又一年新年,咱们总不会在外面过?」 一提起这个。 她才后知后觉地察觉,是啊,鹤鱼都生下来一段时间了,按着日子算,的确该过年了。 她弯了眉眼。 今年的新年如她想的那样,有他,有暄儿、允儿,还有一个新生命。 她突然充满了希望,对未来的日子,不论是好是坏,都是她认为最好的安排啊。 第307章 父子都在宠 豫州。 再次回到这个地方,一些旧事重被想起,南渔隔着轻漫纱帘看外面,什么都没变。 唯一让她感觉新鲜的便是豫州城内改变很多,起初让她还有些沉思,想到底哪里变了。 后一想,是整个城内的风貌,自萧弈权除掉苏有道后,豫州城越来越有大都模样,俨然是北凉另一个京都。 她喊了声他。 男人驱马而来,在宽敞街道侧弯了身,一副认真聆听模样。他俊朗眉峰轻轻平缓,南渔在马车里小声说: 「等到了行宫,我便不是什么太后,你悄悄将我放进宫,我先见见暄儿他们。」 「好。」 他答应,笑意漫起:「你的新身份本王早就准备好了。」 「哦?是什么?」 「秘密。」 萧弈权故意不告诉她,眉眼尽是笑意。她转眸想了想,照他的心思,这身份除了他宠妾还能是什么。 她轻哄小鹤鱼,在车里念叨一句,你阿爹真坏,故意让他听见。 萧弈权打马前行,也不在意。 一路来到豫州行宫,她面罩纱巾,将小鹤鱼给慕有抱着,她便轻手轻脚来到暄儿寝宫附近。 站在外,她突然开始激动,心想有多久未见儿子了,此刻再见不知会成什么样。 南渔在脑海中想过好多种暄儿见她欢喜模样。 她迫不及待,推开宫门,向里面走。 暄儿正坐在一个龙椅上埋头看着什么,南渔还没靠近眼角便渗出泪来,摘下纱巾,她轻轻唤了声 「暄儿。」.z.br> 小孩子抬起头。 仅仅是抬头。 没有喜悦,没有兴奋,甚至连表情都没动半分。直到来到他身边才发现,暄儿竟是变样了。 与之前奶呼呼的模样相比,此刻孩子的面容变得锋利不少,一双如同萧弈权般的深邃凤眸只轻轻抬着便有无限魅力,惹人多看。 暄儿身量也高了些,孩子长得快这句话之前她一直都知道,可真正看到还是惊住她。 她站在原地,等待暄儿过来抱她。 然而小孩子却拧着眉道:「你过来做什么?」 ?? 她满脸疑惑。 回头瞧,心中百感交集,萧弈权进来,喊了声:「你娘亲回来了,不高兴?」 「哼。」 暄儿将手中书卷一扬:「朕还有好多东西要学,没空。」 「前些日子我给你布置的都学完了?」 「阿爹,你来检查。」 这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仿佛忘记她的存在。南渔怔怔看了一瞬,心中酸意弥漫,眼前泛了雾气。 她竟是不知,她离开时间太久,曾经粘着她总是以她为尊的小家伙会这样冷漠对待她,好似她与他的母子情也随时间清淡。 她听暄儿唤萧弈权阿爹,听他如此老成的说话,便好似心口被人轻轻扯开。 她缓步上前,想在喊暄儿一声,小皇帝倏然从龙椅站起,往她身前站,仰头说:「你若是没什么事朕还要处理政务,你就先退下吧。」 她再也忍不住。 她儿子不认她了。 没有比这还令她难过的事。南渔站了会儿,在暄儿说完这句驱赶的话后她蓦然眼泪开始掉,委屈爬上脸庞,她强忍着,声音哽咽。 哭了。 以往没什么事能让她如此挫败,而今只需她儿子一个冷脸。南渔声音一出,便撑不住了往地上一蹲。 这下,可让身旁一大一小两个人吓到。 萧弈权一拧眉心,见她哭他瞬间慌了,俯身去碰她。 而暄儿瞬间绷不住,上前抱住她身,蹲在她面前哄:「母妃!母妃你别哭了,都是朕不好,朕是骗你的,朕没有忘记你,也没有对你凶,朕要想死你了!」 「这坏主意都是阿爹让朕做的,全怪他,都是他!」 暄儿将所有事都怪在萧弈权身上,便往南渔怀中钻,可她心情已不好了,哭的好难受,也无法去听他们的话。 她的身被男人抱了起来。 萧弈权轻柔地抱着,边走边哄,他只一味道歉:「是,都是我的错,囡囡,别哭了好吗?我本想和暄儿让你惊喜。」 「这分明是…惊吓……萧弈权,我儿子怎么就和你这样好了…我好伤心……」 「是,都是我的错,往后我一定和暄儿保持距离,让你满意。」 「那不行…那样你还是他爹吗……」 「娘娘,你这让我两样为难,我该如何做?」 「……不…你太坏了……」 她哭的梨花带雨惹人心疼,她整个身被他抱在怀中,脸颊蹭着他脖间肌肤,男人轻哄低沉的声音响在殿内,还有身边孩子着急的声音,全部交织在一起。 她的手被拿起又放下,揉捏着,他掏出帕子为她擦眼泪,瞧她双眼红肿,不禁叹息。 「娘娘如此漂亮的一双眼瞧如今像个桃子,本王是不是说过,不喜你变成桃子。」 她就着帕子轻醒鼻子,清澈的鼻水和眼泪全弄到帕上,她委屈巴巴说:「这样玩笑下次不许开了。」 「是,朕保证!」暄儿抢答,双臂紧紧抱住她,「母妃,你知道儿子想了你多久吗?都要想疯了。」 「萧弈权,我的底线就是暄儿,你们以后都不准拿这种事开玩笑。」 她又说一句,男人此刻抱她像个小动物,眉眼温柔,眼底含情,「臣知错。」 「无论怎样任你罚。」 她没立刻原谅这父子俩,等了一等,她将沾满泪水的帕子往他身上一扔,「你的?自己洗干净。」 男人纵惯着她,满眼笑意。 南渔被这两人哄了好一会,其实此时场景已是她上世不敢想,她承认自己有点娇气了,可在爱的人面前被骄纵,被宠溺,也是一种享受。 她心情好转,双臂勾着他身,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时,一个小丫头便跑了进来—— 相比暄儿,允儿见她哭的好久,完全是个泪人,小姑娘也长高不少,眼眸明亮温柔如水,允儿一边讲她听到杏枝姑姑说了后,她如何兴奋激动。 而更让她激动地是允儿充满好奇向殿内找去,仰头问:「阿娘,妹妹呢?我听说你生了个妹妹,我要看她!」 经允儿一提,小皇帝萧暄心思也被勾起,孩子也随允儿声音问:「母妃消失这么长时间是去生妹妹了?那妹妹呢?朕要看。」 第308章 妻随夫姓 殿中融洽,她抬眼,见慕有已抱着小鹤鱼在外等着。 她招手让她进来,两个孩子都睁大眼睛,对于这个新来的小家伙,允儿早按捺不住,想多看几眼。 相比她,暄儿只是静静瞧着,慕有将小鹤鱼往两个孩子面前一放,声音很轻:“小主子如今睡了,我们将声音放低。” 允儿一听当即点点头,往前一凑头,满眼喜爱。 暄儿在允儿对面看。 可暄儿双眸有些许复杂,抬眼看南渔问:“母妃,为什么你能生下妹妹?你和谁生的?” 在暄儿的认知里,他从未见南渔怀孕,自然也就奇怪,怎么南渔消失一段时间,再回来她就生下妹妹? 他带着求知的目光问倒了南渔,她轻轻失笑,心想这个问题该怎么和暄儿解释。 这时,萧弈权抚上暄儿头,似是而非,“你母妃还能和谁生,自然是你阿爹。” “可是朕只见过你和母妃亲亲,所以,亲亲就能生宝宝吗?” “咳。” 南渔再瞥眼他,看他又该怎么编。 暄儿似乎长到了什么都要问到底的年岁,他当了皇帝后屡次受太师教诲,告诉他为君者就要永远有求知的精神,要不停的学习,才能解天下事。 而在暄儿看来,男女事同他学的那些大道理一样,没什么避讳。 萧弈权凝着他儿子一副好想弄懂的神情,不由低笑,便迈着关子与暄儿低语:“不是亲亲就能生宝宝,而是阿爹与你母妃有共同的秘密,我们会在晚上时研究秘密。” “秘密?” 暄儿又想问。 秘密是什么。 南渔瞬间捂上他嘴,不让小孩子继续问,她望着鹤鱼,“你不是说要看妹妹,现在妹妹来了你怎么不关心了?” “唔唔。”暄儿想,他怎么不关心。 他关心死了。 当他弄明白他妹妹来历后便与允儿一样热情,站在那里呆呆看小鹤鱼睡颜,想摸不敢摸。 他怕吵醒妹妹。 不过想了想,他已有允儿这个妹妹,此时又来一个妹妹,暄儿心想以后他要好好护着两个妹妹,让她们不受一点苦。 她回来的事除了瞒了朝臣,其他凡是与她有很深关系的人都知道了。于是南渔本是想低调行事,谁知竟成了见面会。 一拨拨人来,她那几个忠心的小奴仆见到她纷纷扑在她身边诉说衷肠,南渔挨个安慰他们。 元福他们见过她又见了小鹤鱼,杏枝眉梢带笑,说小鹤鱼长得好漂亮,软软的,与桃枝家那个不相上下。 一提起桃枝,杏枝伏在她跟边说:“娘娘,桃枝如今可风光了,南家公子在兵部干的不错,前些日子被首辅大人赏识提了侍郎。” “如今桃枝也算是侍郎夫人,她自生下孩子后便迷上了看兵书,她和南家公子两人现在好的跟一个人一样。” 听杏枝这样说,她也打心眼高兴,抬头望外面,“桃枝来了吗?” “快了,快到了。” 在本来等桃枝的时候,先过来的却是尹红珠,妇人一听她回来,早就将东西准备好。 萧无在后跟着。 两人刚见完礼,尹红珠就将鹤鱼抱给萧无看,满眼喜欢,这可是她的亲孙女,她暄儿没稀罕够,又来一个。 萧无面容沉稳,没有尹红珠那般表露于怀,他与鹤鱼对视两眼后,小姑娘冲他咯咯一笑,也让沧桑半生的老将军缓了神色。 南渔见完了一拨一拨的人,如今她的寝宫很是热闹,都是她熟悉的人,再也没有让她忧心的事。 她往窗边一坐,轻缓神色时看见她养的那盆小花也长成茂盛模样,在冬日没有一点败落。 她抬手让萧弈权过来。 两人在窗边,他站她坐,她仰面问他到底给自己安排了什么身份,他思忖片刻,从怀中掏出一个身份文书。 打开,上面已盖扣了各府各州的私印,还有户部的特殊批文,她眼眸一惊,再往下看去,上面赫然写着什么。 “萧渔?” 她默默念出这两个字,有些弄不懂,“什么意思,我成你本家人了?” “妻随夫姓,娘娘,这个萧字非你莫属。” “妻?” 她恍然大悟,“萧弈权,你之前说的是真的?!” “你要将正妻位给我?” “嗯。” 男人轻缓点头,“凭证本王已经弄好了,如果按照这文书上算,娘娘已与我交换了名碟,是我他日明媒正娶的未婚正妻。” “这个身份,你喜欢吗?” 他压低嗓音,最后几个字带着卷音,她抬眼看他,见他仍保持略微颔首的姿势,便更扯了他领襟。 拉的更近了。 她贴在他耳廓说,“我有说过要嫁于你吗?” “娘娘,这可不许反悔。你不嫁也得嫁。” “可我,还想多玩几年。”她这声勾引含着笑意,惹得萧弈权眼尾一挑,端眸看,他笑:“你还想玩?两个孩子都生了还要玩?” “孩子是孩子,谁规定有了孩子就不能尽欢?萧弈权,你瞧我还有景少卿,还有谢君宥,还有萧——” 萧锦云三个字未说出,便被他堵住了嘴,他竟然在这种时刻丝毫不顾地将她抵到窗边,压着吻她。 唇齿相依。 她睁开媚色的眸,看了眼身后,明明这么多人还在,此刻两人什么遮挡都没有,虽然现在没人向这边看,可她,还是觉得心跳不止。 她…… 她蜷了手指。 她将双手放于他身前,无法动弹。萧弈权吻了一次后不过瘾,又带着惩罚心情,再次吻上她。 他几乎用身躯挡住了她。 若是不靠近,是不会有人能想到此刻发生的一切,而从窗外看便能很清晰看见他与她的亲吻,两人相互,你推我扯,谁也不落后。 南渔听见一抹声音在耳边落下,他闷声问:“还说吗?当着本王面数落其他男人,你真是胆子大到边了。” “那你能拿我怎么办呢?”南渔也不示弱,回应他,两人边吻边说话,声音全被吞.咽在唇边。 “能怎么办,当然是套牢你。”男人将心中话说出,抚上她脸颊,“小太后,许给你的十里红妆,全部都会办到,只希望到时候你能给我坐稳了。” “永远。” 新 第309章 婚前考验 南渔眉眼带笑,凝着他,不自然张了嘴,吻上他的唇。 她十分主动,声音娇软含情:「嫁不嫁你,要先考验了在说。」 「嗯?」 都到这时候,萧弈权竟然还觉得她在钓他。考验?他经受的考验还不够多? 之前光是南渔身死那次就让他心如死灰,若是这样还不够,那他等到晚上一定要好好与她说说。 他纵容她:「什么考验,娘娘可否透露一二?」 「不、能。」 她笑弯了眉,唇始终未离开,身子向窗边靠了靠,看他将自己困在他双臂之间,她提醒:「你先放开我,这么多人,你也不嫌害臊。」 「跟我睡时也没见娘娘害臊。」 他与她调笑,手指捏住她脸颊抚了抚,「放心,他们看不见,就算看见了,也不敢说什么。」 萧弈权这话的确是真。 其实早在两人亲的难舍难分时后面人已看见,先是杏枝桃枝,两人只瞥了一眼便瞬间将头扭转,杏枝一脸羞意去遮挡其他人目光,而桃枝却抱着孩子与南则轩对视一眼。 紧接着,又是南家众人,他们之前只当南渔和这位靖王关系匪浅全是因为暄儿,两人是利益关系,可如今一瞧这两位掌权者旁若无人接吻,全都面色苍白,一时不知要说什么。 所幸是南渔母亲看不见,不知道发生什么,而是在听见方氏低低喊一句,天哪,南母问了句,「怎么了?」 方氏连连摇头,「没事,没事嫂子。」 殿外,蓦然出现的身影在暗中看着南渔与萧弈权亲吻,看了很久。 他来之前本想带东西送给她,可想了又想,他还是放弃。 空手而来,却在看到两人亲吻的那刻停住,谢君宥面色平淡,只静静望着。 收起一只手放在身后,谢君宥在豫州行宫住了这么久,连身上穿的衣服都换成了北凉样式,此刻还是有些不适。 南渔之前离开,他当时就猜她一定是有自己考量,后来萧弈权找他来要虎符,他顺便问了一嘴,才知她在渊城,且与萧锦云厮混一起。 谢君宥向来不担心她手段,这个女人从他初次见就危险至极,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随意一勾便会引男人无法自拔,更何况她还有头脑。 一个漂亮女人致命,一个有头脑的漂亮女人是无解。 男人都是身.下动物,所有情都是由欲而起,当一个男人面对她时满脑子会想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时,便是栽了。 谢君宥凉冷一笑,没在往前走,原路折回,不参与这场归来宴。 待送走所有人,她不便在宫中多待,带着慕有向外走,避开人多的地方,往萧弈权为她准备的新住所去。 萧弈权为她换了身份,还教了她一套说辞。所以她现在名字叫萧渔,豫州人氏,是曾经太上皇在世时官封信阳公的小孙女。 说起这位信阳公,萧弈权说之前和他父亲有些交集,这位老国公心思淡泊,太上皇在时就自请好几次要告老还乡,被太上皇拒绝好几次,最终还是萧绽下旨放他归乡。 信阳公家中人丁单薄,只有两个儿子,而他两个儿子也全都继承父亲心性,平时就喜游山玩水,舞文弄墨,绝不涉足朝堂。 萧弈权这次亲自上门拜会,信阳公起初不太答应,后来还是萧弈权将南渔的小像递给老人家看了,让他勾起一丝往事。 原来老人家曾有一个长相与南渔有二分相似的孙女,当初家中三代就这一个女娃,给足了宠爱。 后来天不随人愿,女娃长到十四岁便失足从家里假山掉落,死了。 打那以后全家人都陷入悲痛,信阳公 一直怀有心病,身体也不见好。 萧弈权多方打探,从中知道里面细节,更巧的是两人名字仅仅一字之差,萧弈权为了让她换身份,还让萧无当了说客。 南渔现在要去的正是信阳公在豫州的府邸,做戏做全套,两人要堵住这天下人悠悠众口,便要什么都想到。 萧弈权说好在当时信阳公孙女意外死的事没几个人知道,而老人家思孙心切,这些年也一直没将她孙女的名碟消了,所以办起来简单不少。 她是天将暗下时到的府邸,很远便见很多人在府邸大门前等她,她心中惊措,连忙迎上前去。 其他人还好,唯那位年事已高的老国公使劲盯着她瞧,老泪纵横。 他直言:「像,真像。」 南渔上前扶住老人家身体,笑道:「往后便打扰国公了。」 老人家摇头,与身边二个儿子儿媳道:「咱们家小渔回来了,还不快招待?」 「是。」 南渔被一众人迎了进去,萧渔的生母领她来到闺房,满眼尽是怀念说:「娘娘,这是我家小渔当年的闺房,这些年我们一直保持干净打扫,总觉得她从未离开,如今一看……」 妇人瞥向她,似能从她脸上看到她女儿长大成人的模样。 南渔浅行谢礼,多的话没说,让慕有先进去,她继续同妇人去前堂。 吃了一顿温馨又轻松的家宴。信阳公府简朴,府中没多少奴仆,大多数都是那两个儿媳在忙碌,而信阳公别看年纪大,思维敏捷,不像这么大岁数的人。 老人家一直将她当死去的孙女,却在萧弈权的事上无端的护短,老人家还很八卦,很是认真同她讨论起萧弈权这个人。 「他父亲萧无却是个顶天立地的人,当年他父亲与他差不多大,感情一团糟。」 「那时凤阳那个丫头就是看上他,嚣张跋扈非要人家就范,他父亲苦闷地日日喝酒想办法,我那时还教训过他。」 南渔笑问:「您说了什么?」 「我说,不就是个女人,你要是不喜欢就抵死不从,凤阳那丫头还能真和一个死人成亲?他父亲连连摆手,说这样不行。」 「我看哪,什么不行,他后来还是和凤阳成了婚,就说明心里还是有想法,小渔啊,他父亲如此,我甚是担心你啊。」 信阳公仗着在家中口无忌惮,「你说你嫁给他,万一他子随父,将来让你吃亏怎么办?所以这个男人在未成婚前一定要考验!你放心,包在祖父身上!」 听老信阳公的话,她不禁在心中笑,不知萧弈权知不知道他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 第310章 要想娶她,困难重重 想来也挺有趣,她浅浅应着,老信阳公也懂分寸,提前问她:“就是小渔会不会心疼?若是祖父为难他,小渔会有什么微词吗?” 她笑:“我现在身份已是祖父的小孙女,婚姻之事皆在父母之命,小渔不敢有不满,祖父,偷偷告诉您,您和我的想法到一块去了。” “哦?那太好了,有小渔这话祖父便放心,明日,嗯,从明日起信阳公府便不是他靖王想来便来的地方!” 信阳公老来有趣,全家都任着他闹。结束家宴后南渔回到寝房,此时慕有已将东西都收拾妥当,小鹤鱼也被她哄睡了。 她伸着懒腰,缓解一天疲乏。她推开窗子看外面,豫州的冬日虽冷但星空格外美,繁星点点,让她看的陶醉。 慕有将一方大氅披在她身,陪她一起看漫天繁星,慕有眉梢有喜色,“娘娘,我家主子说你在国公府待嫁的这些日子不要太着急,等他按照北凉礼节全过一遍,便可迎你入门。” 她托腮若有所思:“嗯,我不着急。” 就怕到最后着急的是他。 突然开始期待往后的日子,这位信阳公如此上心,还不知要拿出什么手段来考验他。 她胡乱想着,浅浅一笑,在心中祈福,但愿他能经得住。 于是不过经过一晚,一切就变了。 翌日一大早,萧弈权登门,本是想看看她,却被府中奴仆拦在外面。 信阳公派出他的二儿子来跟萧弈权交涉,上来便递给他一卷书册,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很多北凉快要绝迹的成婚礼节。 二公子平时喜好钻研书籍,什么冷门的书他都看过,故而与萧弈权说话高深莫测,惹人怀味。 萧弈权为了南渔,躬身喊一句,“二叔。” 中年男人笑了笑,也不为难他,却让下人搬来一个小凳,放置在府中一侧,好凄凉的样子,说:“靖王要想娶我家这位便要先通读我给你的书卷,吃透看透,然后就在这里将我父亲出的题做了。” “想咱们北凉每逢几年也会进行大考,从中挑选于国于民的栋梁,我父亲说,这成婚也正是这样,你要迎我家小渔为王妃,首先你这个当夫君得能配得上。” “靖王殿下,您慢看。” 萧弈权微冷的眸看向一侧。 什么情况?难道南渔的考验已经开始?那为何不是她亲自来? 他正思忖,旁边两位监视他的奴仆说:“靖王,您快开始吧,我家二爷的书卷可不是那么好读,您那边还记着时呢。” 奴仆一仰头,便见离府门不远的地方,正放着一个香炉。 上面燃了三柱香。 萧弈权眉眼一沉,极其可怜地往那府门边一坐,矜冷身姿坐的很直,他垂眼,打开书册页。 想这世上有妇人要遵守的三从四德,妇规这种书,他却是第一次见《夫德》! 萧弈权面色冷却,硬着头皮往下看。 好一本旷世奇书! 这书上写的东西完全将自古从今给女子上的枷锁反着来,放在为人夫,为人父身上! 条条都让他惊喜! 萧弈权也耐得住性子,坐在那里一页一页看,他的一举一动全落入国公府其他人眼中。 老信阳公坐在太师椅上观察,他身边还坐着南渔,身后站着他两个儿子与儿媳。 大儿子说:“阿父,是不是太过了?我可听说靖王不是什么好角色,您说万一他坐不住起来了……” “起来就起来!老朽怕他?现在是他上门求娶,不是我们眼巴巴要嫁!” “可是父亲,你还让我将那样的书给他看,那里面内容简直离谱,我怕他撕书。”二儿子关心点在书上,在他眼里无论多么离谱的书都是宝贝,受一点损伤他都会心疼。 老信阳公偷瞄南渔一眼。 见她唇含笑意望着萧弈权,老信阳公不知哪里来的底气,低语:“他敢!他要是撕书,这门亲事就作废!” 一大家子都觉得好危险。 他们简直在毁灭自己!北凉如今唯靖王最大,他们便将这个最大的掌权人得罪光了。 等了片刻。 香炉的香燃到一半,萧弈权却还在看,别说暴躁撕书,他还越看越上瘾。 里面讲的为人夫者要做到的事,他竟觉得说的对。 萧弈权胸有成竹,执起笔墨,转而去看出的题。 他身前没有可放纸的地方,所以该怎么写又是个难题。 萧弈权抬眸,冲不远处的奴仆招手,让人过来。 他面色淡淡,与那奴仆说道:“将身子弯了。” “啊?” “给本王暂时当个桌子,做的好有赏。” 他轻声,手上却不等奴仆同意便携了人家脖子,手上动作利落,还透着狠意。 老信阳公忽然赞同地说:“做事不拘小节,果断利落,嗯,这点不错。” 南渔低低笑。 这边,莫名当了桌子的奴仆不好受,躬着身,也不敢乱动。萧弈权在其背部还能坐的笔直下笔苍劲,也是让人看了错愕。 他时而停笔思绪一会,时而动笔如神。南渔歪头与老信阳公说,“祖父,看来你并没有难道他。” “耐性上他算过关!不怕,还有别的!小渔,他此刻能老实坐在这里表现还不错,当人夫君就要有这种锲而不舍的精神!像他父亲那般轻易放弃,快速开启一段新的感情,不好!” 老信阳公一边判断一边似在教她,南渔浅浅听着,心却升起一股说不出的爽意。 想到之前她还要仰他鼻息而活,在大都皇宫时天天伺候在他左右,用尽一切攀附他的模样,她便真想有什么特殊之物能将这前后对比记录下来。 全部拿给萧弈权看! 让他看看他前后差别! 想归想。 作为她两个孩子的父亲,她在爽意的同时是有点小心疼的。 所以在极尽冷后便要给他个甜枣,要一直勾着他这颗心,让他心痒让他乱。 于是她默默与一旁慕有交代,等到今日过完,夜里给他留个门。 男人这颗心要她安慰,她甚至想好要穿什么来迎接他了...... 新 第311章 夜会 繁星漫天。 豫州的冬夜外面冷而干燥,她怕冷,便让慕有点好炭火。 整个屋中沉浸在一片温热中,她没睡,算着时间,等他过来。 外面传来打梆的声音,一下下,响在沉静的夜中清晰。她不由看了眼睡在摇床里的小鹤鱼,手上拿着拨浪鼓逗她。 慕有趴在外间的桌上打瞌睡,南渔抬眼看着门窗,心想莫非她估算错了,萧弈权生气了? 白日他在信阳公府白白浪费了好几个时辰,凭白挨了好长时间的冻,到最后连内宅都未进来。 她歪头想,该不会染风寒了? 「咔哒。」 忽然外间响起一细小声音,她回头去瞧,发现给萧弈权留门的地方出现一个人影。 她心中一喜,快速跑过去。 身子刚到,细腰便被人勾了,她连声音都未发出,便被某个浑身冰凉的人扯到外面! 顷刻从温暖的屋子换到寒寒冬夜,她浑身打了个寒颤,身子衣裙单薄,还贴身。 她双臂抱住他腰身,手指在背脊里的腰带轻勾,抬起了头。 萧弈权将她抵到外面墙壁与屋内门框的当中——凤眸一垂,他略微寒凉的面容沉静凝她。 眼中有惊色。 甚至还有一分玩味,他轻启唇角,呵出的气泛着苍白,在这样夜色显得如大雾降临。 「穿给我看的?补偿我?」 「好冷…萧弈权,我们先进屋。」 她无暇回答他话,不出一会身子已开始瑟缩,使劲往他怀中钻。男人身披狐氅,氅袍宽大,足够她将自己全部包住。 她扯了扯身旁,将他的狐氅全部落在她肩上,她恨不得只露个头,从氅中伸出看他。 男人没有动。 甚至发现她穿着绣鞋踩在他靴上,他低笑一声:「不若你在跳上来,本王托着你。」 「不要。快进去。」 她越是催促,他越是不动,高大身形更贴近她,「信阳公做的一切,都是你授意的?娘娘,我现在甚是后悔给你做这个身份。」 他在质问她。 她心思一活,微微笑着:「反正都是考验,信阳公他老人家真的将我当成他孙女,他要做的事,我也不好驳人家面子。」 「是这样?」 「当然!」 她十分诚恳,试图让他相信,双手在他腰间捣乱,「你别闹我了行吗?我还喂着小鱼呢。」 「好冷,好冷——唔。」 她声音陡然降落。 一声惊呼后再没动静。 她被吻了。 在他怀中,后背是颗粒凸.起的墙壁,磨。着她身,让她怎么都不得意。 男人覆住她腰间薄衣,含着忍耐的.欲,「你穿成这样,活该冷,娘娘,我看你坏的很,就是故意的。」 这般轻薄的衣,几乎可见,他只肖淡淡一瞥便觉眼热,又怎能放过她。 抱住她,使劲加深这个吻。 冬夜总是有魔力。 她与他的情开始在冬夜,发展在冬夜,如今拥吻也在冬夜。 她如绳索困在他身,仰头时还能看见天上繁星。 她睁了眼,看见他近在咫尺的脸,与满脸的情.动。 这样的他…… 南渔心中涌动,更抱他身笑,「那你觉得我这样好看吗?」 他低声笑:「不.穿,更好看。」 「萧弈权——」 她嗔言一眼,与他吻的够多了,便乞求:「现在可以进去了?」 「 我那个小婢子在吗?」 「嗯。」 「先将她赶走。」他声音落,便在冬夜中咳了一声。这声音听着也不算大,却莫名令人惧怕。 只听里面泛着瞌睡的慕有蓦地惊醒,瞬间来到外面,躬身眉眼不抬,道:「主子,奴婢先走了。」 「嗯。」 萧弈权略微沉思:「将小主子也带走。」 「喂。」 南渔在狐氅里掐他。 想来萧弈权一定是吸取上次教训,不将鹤鱼留在这里,好方便他做事。 她抬眸瞪他,萧弈权却反手盖住她眼睛,不让她的目光看向他。 慕有乖乖照做。 待到周围一切安静,他方将手从眼睛拿开,打横一抱,勾着她便往里面走。 房门嘭的关上。 翌日。 他意犹.未尽,宛如偷.香的贼人,天还没亮便从国公府掠影而去。 临走前的半个时辰里,他还覆在她脖间轻轻说:「小太后,怎么觉得我们更见不得光了?」 南渔没理他。 堪堪应着,浑身很疲惫,她伸手抚上他发丝,「是你要娶我当正妃,就得吃的了这份苦。」 「你说,如果是妾,这些事都不会有。」 「妾?太后娘娘的身份怎可为妾?」 「嗯……那你继续努力。」 她笑了又笑,翻身背对他,不再与他温情:「你走时别忘关门,靖王妃先在这里谢过了。」 她是真的会拿捏。 一个靖王妃,便将萧弈权全部身心都收服,男人顿觉精神满满,穿好衣袍,临走时还主动将他带来的一瓶避子药放在床边。 比起两人.欢宜,事后处理更是重要。 她歇够了才醒。一翻身便看见孤零零在她床头的瓷瓶。她纳闷,拿起闻了闻。 慕有从外面进来,道:「这是主子留给娘娘的事.后药。」 「不行,我现在喂小鱼不能吃这些。」她闷声说着,垂头想起昨夜。 没进去,应该没什么问题。 她正要将药放下,慕有又道:「主子说了,没事的,他专门问景大人要的,娘娘可以放心。」 一听景垣,她也惊错了,「他亲自,问景垣要了这种药?」 「嗯,是啊。」 面对慕有的不懂,南渔心中却百感交集。想到之前与他每次从不会注意她,在大都时他更是只管自己尽不尽兴,何曾会这样心思细腻过。 萧弈权的确是在变啊。 她心中甜蜜。 有景垣保障,她无后顾之忧。她拿出一颗含了,便下床洗漱,开始新一天的日子。 小鹤鱼有奶娘管着,已经吃过一次,在一旁玩着。.. 她将坐下,慕有将早膳全都摆在她面前,「娘娘,这是大夫人特意命人做的药膳,对您身体恢复都好,大夫人说让你醒了一定要喝。」 「好。」 她看着满桌丰盛的早膳,不得不感叹信阳公府有心了。她拿起筷子,正要吃。 那边窗台忽然飞过一只鸟儿。 彩羽极艳,这鸟儿她认得,是之前谢君赫说大渊特有的彩鸟。 她沉下眸。 第312章 低贱 这种鸟突然出现不是什么好事。她让慕有去抓,从鸟儿腿上拿下纸条。 「娘娘,谁给你的?」慕有担心问。南渔垂眸看,纸条上没有署名,不过瞧字迹与语气,应该是…… 「谢君赫。」 「哦?」这却是令人没想到。 慕有以为这鸟会是萧锦云送来的。毕竟在渊城他那晚消失再也没有消息。 慕有听她主子说过一句,萧锦云的踪迹就好似突然断掉,连萧弈权派出的跟随都未搜寻到。 南渔看了一会,起身,「我要去豫州行宫一趟,你去府中找个车夫。」 「好。」 慕有转身出去,南渔则一边处理这纸条一边想,不知谢君赫叫她有什么事。 她乘坐马车一路赶到豫州行宫,来到谢君赫的宫殿,她还未进去便听见里面有细小的女音。 「姐姐,太子都这样了你就放我走吧?我再也受不了了,我为我之前的事情向你道歉,求求你放过我吧。」 「苏落言,你我现在都是太子殿下的人,你还想去哪儿?」 「不是!我不是,我只是他床榻的狗!我连自由都没有!姐姐,自父亲母亲死后我已还够我的罪孽,你还要我怎样?!」 女子低低哭泣,音色却是沙哑难听,如粗粝的石子。 她停住脚步,在她印象里苏落言不是这种声音。 推开门。 南渔的出现惊吓了屋内的两人。苏落言跪在地上泪眼回头看,而苏泠衣宛如一个高高在上的审判者。 她满脸冷漠,却在看见南渔一瞬间神色变化。 苏泠衣蓦然起身:「你,你竟然又回来了!」 「谢君赫呢?」 南渔问,不想与她多说,也懒得管苏氏姐妹的事。她向里走,在正殿没看到他。 便在这时,苏泠衣挡住她去路,「你找太子做什么?南渔,你又想蛊惑男人什么?」 「蛊惑?我无需向你交代。滚开。」 她厉声喝道,直接将苏泠衣推到一旁,在殿中细细寻找。 苏落言眼中眸色一转,顿时起身道:「我带你去,太子殿下如今被姐姐关在那间屋了……」 苏落言明显想讨好南渔。 南渔欣然接受。 苏泠衣站在旁咬紧贝齿,她不是不敢对南渔动粗,而是之前公子曾特意去信过来训斥她。 他告诉苏泠衣,说若是再知道她对南渔动手脚,他便废了她手脚,将她卖入庄子。 苏泠衣怕。 苏落言领南渔出了主殿,去往旁边偏殿。 推开门,便有一股臭味传来。 殿内漆黑无光,空气里的灰尘肉眼可见。南渔差点被这味道顶出来,是万万没想到,谢君赫竟然会成这样。 苏落言哑着嗓子说:「太子就在里面,你进去吧。」 「你嗓子怎么了?」南渔问,苏落言垂下头,「是姐姐拿热水烫的……」 她说到这儿再次哭起来:「你能我离开这里吗?我实在待不下去了,姐姐让我日日和太子殿下待在这里,可你看看,这个屋子是人待的?」 「我知道,我之前做过很多不好的事,我还,还占了姐姐的身份这么多年…可我已经悔改了。你看我身上,我得了病,全是因为太子。」 苏落言一声声哭诉很凄惨,南渔垂眸看她给自己展示身上伤痕与病状,她无动于衷。 说她狠吗? 她不觉得。 都说风水轮流转,苏落言看似无辜也不无辜,她之前帮苏有道做的事全报应在她身上而已。 南渔道:「你先出去,我和谢君赫聊完在处理你。」 苏落言是真的信了,心里带着希望,她点头,连忙出去。 屋内连个灯都没有。 南渔先点燃了烛火,向床边去,烛火照下的一刻,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谢君赫之前身形健硕,肌肉发达,是完全的壮汉。可现在躺在床上的人却瘦弱,无力,脸皮耷拉。 想一想,也仅仅是十一二个月未见。 谢君赫缩身在一件破棉被里,屋内没有炭火,里外都如冰一般凉。男人面部的渊国图腾纹青也因面皮的松懈变得很吓人。 谢君赫睁开眼。 他见到南渔,便如抓住救命稻草,他再也没像之前那样对她满口脏言,一个大男人,却在流泪。 他唤:「北凉的小太后…你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回来的?」她问,谢君赫道:「因为老三,他来过我这里,与我讲过一些私话。」 「谢君宥?他说什么?」 「他啊,他说你这个女人都是骗他的,还说他要等萧弈权迎你过门那天去抢婚。」 谢君赫苦涩笑了笑:「老子早当初就知道….老三那时不将你办了,就是喜欢你。」 「……」 她拧眉站着。 离近了便能看见谢君赫满脸都是红色的疙瘩,不知染了什么病,她看的都渗人。 她问:「我记得之前不是说你身染重病萧弈权寻江湖医者为你治好了?」 「呵,治好?都是对外的说辞。萧弈权他和老三一样狠辣,根本不治我的病,而是硬生生拿药吊着我命。我知道,我这个太子还有利用价值,你们不会让我死。」 「谢君赫,看来你也不是太傻。你的命的确是暂时保证两国不动干戈的筹码。你这个太子当的,也真的窝囊。」 她一针见血,将最难听却真实的话说给他听。谢君赫又哭了几分,眼直勾勾望着,空洞无力。 「本宫想与你做个交易。」谢君赫说出自己想法:「本宫听萧弈权说你恨本宫如骨,那便用我的命做赌注,本宫想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事?」南渔没立刻答应,反而想先听听。 谢君赫眸含外面。「本宫想弄死外面那个女人,本宫已明白就是她带来的怪病,害的本宫现在这个样子,所以,若你答应和我联手弄死她,本宫到最后一定履行承诺。」 谢君赫说的咬牙切齿,这些日子他受苏泠衣折磨也是和苏落言一样到了极限。谢君赫曾向谢君宥求过,才知他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 后来他身染花柳病,也是因为苏泠衣。 他只想找个人帮他,可想了又想,他只想到南渔。 这个女人诡计多端,定是有办法收拾苏泠衣...... 第313章 弄死她 然而南渔面色冷情,对他的请求无动于衷。 她低低地笑,「谢君赫,你就没想过我也是想你死的?为何要帮你?苏泠衣折磨你更好。」 谢君赫一怔,心底那根弦彻底断了,他一瞬变得焦虑,试图爬起来。 从被子探出上半身,他极虚弱地求:「本宫…本宫实在找不到人了…早知当初就不同老三困在北凉当质子…四周都是想杀我的人,我是真的…真的不想就这样死去。」 他说着声音哽咽,头低在脏旧的床榻上,深深埋入。 多可怜啊。 也够解恨。 南渔盯着他这般模样,想到上世他对自己做的那些恶魔事,不禁还要感谢苏泠衣。 若没有她,还欣赏不到这样美景。 不过。 的确不应让苏泠衣继续待在谢君赫身边——为了大局考量,苏泠衣是萧锦云的人,而如今萧锦云下落不明,她担心他随时会被萧绽占了身。 一旦那样,有个苏泠衣在北凉将会带来不少麻烦。 斟酌片刻,她制止谢君赫哭腔:「就是为弄她,你真的愿意以自己性命做赌?」 「愿意!我愿意!」 刚才还失落的谢君赫听到南渔话又来了希望,他灰暗的眼中甚至燃起光:「只要,只要你帮我,我这个命以后就是你的,只要你来取,我就奉上!」 南渔笑了笑:「我不需要你命,我还要你好好活着。」 谢君赫眼中露出疑惑。 他不明白南渔恨他,怎么还不取了他命?还要让他好好活着? 正想着,南渔与他解释:「但愿往后你不会后悔,谢君赫,我是憎恨你,比起让你一刀毙命,慢慢的磨才是对你最好的报复。」 「我的手段,不比苏泠衣轻,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她已经告诉的他很明白,可对于现在的谢君赫来说,他只想从现在的环境中出去! 其他的事,他无从考虑! 他使劲点头,「好,本宫知道了!那你什么时候能帮本宫弄死她?」 「不急。容我想想对策。」 「好……」 「现在,我得再办一件事。你屋里有纸吗?」 「有!在那边。」 谢君赫抬手一指,南渔拿着烛台走去。她找寻一张纸,拿笔在上面写了些字,这边抓住谢君赫的手指,用墨汁沾了沾。 她拎着谢君赫的手往纸张下角使劲摁了摁,随即便见一个乌黑的指头印出现在纸张上。 南渔嫌弃地拿出帕子使劲擦自己手。 谢君赫本想问她写了什么,因为她动作快的连内容都不给他看。却碰上南渔眼色,被一瞪,谢君赫怂了。 她将纸张收好,笑:「白纸黑字,你就算卖给我了。」 「那个、」谢君赫见她要走,又喊住她,「本宫这个心肝,你能替我养着吗?」 谢君赫忽然抬眼,看了屋中某个角落。 一个鸟笼里,正站着那只他用来传递消息的鸟,鸟儿似知道两人朝这边看,在笼里上下跳窜。 笑,「你当我收破烂?什么都帮?」 谢君赫垂下眼。 蔫蔫的。 「这个先留着,我好与你传递消息。」 谢君赫又十分信她。 待她打开殿门,见苏落言一人坐在台阶上,窝着身。她抬手一招,让苏落言进来,交代:「你如果想离开这里,往后的日子就要听我话,若你有什么二心,我随时可以宰了你。」 苏落言睁大眼睛:「你能帮我摆脱姐姐?」 「嗯。」 「好!我听你的!」 苏落言如谢君赫一样,都太想自由了。南渔稍微勾一勾她就绝无二心。 她与她低低说了些话。 苏落言一直点头,听到后面她望了床上谢君赫一眼,「好,我保证这些日子照顾他。」 「苏泠衣呢?」 她突然问。 苏落言:「姐姐应该是睡觉去了,她最近总是嗜睡,不知怎么了。」 「好。」 一听嗜睡,南渔心中思忖片刻,离开这里。 她勾了勾唇角,眼眸望向天空,忽然觉得这豫州的天越发好看,湛色的蓝,让她有一种「天亮了」的错觉。 回去路上,她碰见一个人。 那人孤孑地坐在一块滑石上,身姿随意。 他的面前是豫州行宫的一片人工池塘。此时水上面已结了厚厚的冰,可那人却拿起石子往里面投。 他手上力道很准,所有石子都只砸在一块地方,敲在冰面随即跳开。 她站在他身后,默默喊了声:「谢君宥?」 男子回眸。 那双略带清泠漠然的眼在见她的一瞬有了几分微光。他上下打量她,回头。 不理她。 连声音都懒得回。 她道:「你在这里干什么?你现在还是质子,不应到处走动。」新 「萧弈权是我哥,谁敢拦我?」 谢君宥突然说出这话,让她惊诧,随即不由想笑:「想不到这么长时间不见,你竟然承认了?」 「所以你现在是,彻底归顺北凉?」 「并没。」 谢君宥闷闷道:「说不定哪日我野心勃勃将萧弈权宰了。」 这话引得她笑了。 「那你这样萧老将.军可能会痛心。」 「我管他痛不痛!他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谢君宥面色阴冷,目光始终望着湖面,嗓间涌动。 其实他的余光一直在看南渔。 上次他去见她,让他看见她与萧弈权亲吻的画面,回来后谢君宥便气压很低,自己在屋中坐了很久。 也不知是不是没人倾诉,他忽然很不理智地跑到谢君赫那个肮脏的屋子,与他说了一通。 事后谢君宥想,这不是他。 他向来理智冷静,心思缜密。不过一个女人,之前还与他编了那么多谎话,他应该厌恶她才对。 然他没有。 相反,他受她蛊惑,由开始的感兴趣到后来的会想到她。 一步步。 谢君宥很厌烦这种感觉,好似被人偷窥他的弱点,将他拿捏在鼓掌间。 或许在南渔之前看到他腰间印记显现开始,一切就都变了。 谢君宥攥紧石子,将它扔了出去,忽然猛地站起身,侧眸看她! 南渔吓的后退一步。 他问出了心中一直想问的事—— 「你当真,要嫁给萧弈权?!!」 第314章 夫妻同心 她眨了眨眼,“我孩子都生了,为何不嫁?” 谢君宥冷冷道:“你之前还与他有一个孩子,那时也没见你嫁。” “那时是那时,现在是现在。” 她与他反驳,垂头想了一晌,“我想嫁给他。” “我不同意。” 谢君宥忽然道,压迫极强:“之前萧无尹红珠都不同意,如今我是萧弈权的弟弟,我也反对。” 他沉下的眸子写满占有:“你还妄想和他成婚?做梦。” 南渔听到这儿笑了。 哭笑不得。 她故意挑了眉,双手叉腰往他身前一站,仰头:“你反对无效。我与你哥,才不会管你!” “南渔!” “哼。” 她再不与他说话,转身而走。谢君宥在后看她,手指攥的咯吱直响。 她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就是要气他那般道:“等到我俩成婚那日我会给你包个大红包,你就等着收吧。” 谢君宥是真的气到。 眉心猛跳,他凝南渔纤细的身影,蓦然气到笑。 好,他就等着看他俩成婚!看到时候他能不能让婚事办成! 她溜溜达达回了信阳公府。 刚一入府门,便闻到一股极香的气味,她抓拉一个奴仆问:“府中发生了什么事?” “回小姐,是靖王殿下来了。” “哦?今日祖父又难为他什么?” “呃这个嘛……” 奴仆不好说。 挠挠头,“小姐您还是亲自去瞧瞧吧。” 一听这话,她心中带着疑问,向府中走,很快找到正厅堂,见到老信阳公。 老人家正坐在一个高凳上,笑着喝茶。 见南渔来了,老人家别提多高兴。生病的身体也变得活泛,他招手,喊南渔过来。 “小渔,到祖父身边坐。” 她听话过去。 老人家递给她一个很新奇的玩意,“这个可是祖父的私藏,学名叫远镜,你将它放在眼睛上,便能看见很远之外的东西。” 南渔自进入信阳公府,便一直有个疑问在脑中思索,她凝着老人,问了句:“祖父之前曾见过大都皇宫里那个地下藏宝阁吗?” 信阳公:“哎呀,小渔也去过?” “祖父真的去过?” 这个发现让她一怔,怪不得呢,自萧弈权第一次登门她当时就有疑惑,这位信阳公考验萧弈权的东西透着古怪,例如被他二儿子吐槽的那个《夫德》,这在北凉便是前所未见。 而今天又拿出这么一个更奇怪的东西。 她不由想到之前在骁龙氅里看到关于北凉的秘密——当时北凉开国皇帝曾写下过一些话,里面讲了什么穿到于此…… 她不懂。 侧身问:“祖父又是什么机缘巧合看到的那个地宫?那里面的宝贝,莫非你都略之一二?” “知道,当然知道。”老信阳公笑:“这话就说来话长,当年啊,我是被太上皇邀请入内的。那次,我们从皇宫勤政殿内的那个暗阁进去。太上皇说,他自坐上皇位便知有这么一个地方存在,还说,其地宫内留了很多参透天机之物,古怪的很。” 南渔惊住:“哦?有什么祖父还记得吗?” “很多书。” 老信阳公轻缕胡须,想了很久:“好像都是开国皇帝的自传,还有一些,是我等也看不透的图纸。” “对了,这个就是从那里拿出来的,还有之前给萧家那小子看的那本书!” 老信阳公笑了又笑:“那时我出去太上皇问我喜欢什么可以拿个一二件,我挑挑拣拣看上几个这种玩意,就拿回来把玩。” 话到此,信阳公挥挥手:“先不说这个,小渔,祖父是想让你看这个!” 老人家不等她反应便将那个远镜放于她右眼前,她蓦地被眼前的景象惊到! 真的很神奇! 这个东西就是两个简单的宛如镜面的东西,却能将遥远处的事物呈现于眼前,好似是在身边发生! 嗯? 再定睛,竟然是萧弈权? 此刻他坐在一个亭阁里,四面大敞的窗子,可见窗纱幔动。而萧弈权的身侧,正坐着几个身着妖艳的舞姬。 细腰轻舞,纱衣轻薄。 舞姬在他身边无尽勾引,而他竟然一丝未反抗。 她猛然放下远镜,提起裙角便向他待的方向走! 信阳公拉住她,“小渔慢着!你这样祖父还怎么考验他?” “可他竟然没动!祖父,我看他享受的很!” “哦这个你就错怪他了,是祖父绑住了他身,他就是想动也没用。” 南渔回眸? 信阳公畅然一笑:“祖父这次的考验并不是在于他见到那些妖艳舞姬会不会动心,男人很会装的,有时就算真的动心也不会表露,但是男人却有一个地方不会说谎。” 老人家的目光慢慢移到腿边。 南渔瞬间秒懂。 她拧了眉,“祖父,会不会太过了?” “过?既然小渔觉得过,那祖父立刻叫她们撤了,本来啊,我是想让那些舞姬使劲勾他,她们都是经受过训练,对待男人很有一套。” “只要他能撑住一柱香,就算他赢!” 老人家格外操心:“小渔,你真的不想看看结果?” 她犹豫了。 被老人一说,她也不禁开始想,萧弈权在面对别的女人是什么样? 会.硬.吗? 她想了一瞬。 又放下。 要去阁子的脚步也停住,她继续坐回老人身边,拿起了远镜…… 煎熬。 十分的煎熬。 她不知为何他经受,她那么煎熬,好像一只小手在挠她心,让她上下难耐。 她坐了有一会,又站起,看老人目光,还是没忍住。 她快步走出去,这时信阳公大儿子走进,见南渔这般焦急模样,他道:“父亲,刚才下人来说靖王无动于衷,不过面色不太好。” “哎,这两个为情所困的孩子啊。”老人家忽然叹道:“我做这些真实的并不是考验,而是让他们在婚前认清自己的心,毕竟这男女一成婚就是一辈子路要走,以后要面对的事情多着呢。” “夫妻啊,必须同心才行。” “是,父亲您这是想到了母亲了吧?”大儿子一说,年岁已大的老人似回想到了什么甜蜜往事,眼眶含了泪,怅惘地笑。 是啊。 他还真想他夫人了。 新 第315章 本王很后悔 思念绵绵不绝。 南渔顷刻便到了萧弈权所在的楼阁,她顿了顿,并未直接上去。 也不知怎么,她在这一刻忽然有些纠结。若是她等会上去看到萧弈权身有异样,那又该怎么办? 她的心似乎变了,曾经发誓重生这一世绝不要坠入情爱,而现在…… 她站在下面,几乎能听见上面妖娆的女音,个个都是让男人坠入温柔乡的好手,连她一个女的听了都会觉得好诱人,好动心。 楼阁有一条长长的楼梯,旋转而上,她推开下面门,每走一步都似在给自己做心理准备。 她想到暄儿,想到鹤鱼,想到她与他经历的每一件事。 南渔从未觉得这楼梯有这么难上过。将眼一抬,她看到相距不远的那道门,沉下心走到门前。 悦耳的丝竹音传来,她听着这优美的乐声,想自己真是破坏气氛,待她将门一推,或许里面的一切便可戛然而止。 「谁在外面?」 正当她犹豫,里面一道男音打破沉默,萧弈权习武,能听到细小动静不奇怪。她整理心绪,抬起脸推开门—— 哗。 一道寒风带着光线先她而入,穿堂风过,吹乱屋内一切,众位魅惑舞姬听到声音,全都停下动作而看。 每个都是美面庞,南渔一扫而去,除了弹琴奏乐地长得稍微差点,那几个在萧弈权身边各种扭的都是大美人。 不过她的目光没在这些女人身上停留太久,而是径直去看他的腹.部…… 偏有男人玄袍挡着,什么也看不见。 她对上萧弈权的脸,男人此刻脸色不太好看。 可以说,是很不好看。 他见她来了,声音低沉带着压迫:「过来。」 她走向他。 将往他身边一站,那些舞姬们纷纷嫉妒,「你是谁?难道也是被派来的?瞧你穿的这样子,不像是舞姬,莫非你是唱曲的?」 「唱什么唱!都下去!」南渔忽然一说,惹得那些舞姬惊了眸,纷纷看向她。 胸脯一挺,女人们争奇斗艳,「你怎么说话的?我们可不能走,我们还要与王爷享乐呢。」 「滚不滚?」 她眉梢一挑,威仪一起,莫名让人看了有些后怕。南渔极其宣誓***地将坐着的男人一勾,扯向自己怀中,「什么王爷,他是冒充的,你们不知道?真正的靖王还在府里坐着呢,容你们在这里搔首弄姿?!」 「而他,只是靖王府中的一名马奴而已,懂?」 她声音一扬,那些舞姬皆都大惊失色。本来她们是听说今天要勾的人是堂堂靖王殿下,纷纷不要银钱就来。 而被南渔一说,她们再看萧弈权充满厌弃,早就应该想到,堂堂靖王怎么会甘愿被人绑在这里受她们蛊惑。 还全程黑脸。 那些舞姬纷纷没意思而散,临走时关上房门,都在商讨着要怎么问信阳公要银子。 微光恰打在他眉眼。 男人轻仰头,身后料峭寒冬雪景,而他却寒眉一拧,冲她笑道:「为我松绑。」 「你说,你刚才有没有……」她双臂环住他,眼睛便往他身上看,萧弈权似料到她什么意思,语带勾引:「娘娘,有没有,你自己来看。」 「不过刚才本王倒是有些理解为何那些文人墨客会将大把时光用在花楼里。」 「萧弈权!你这羡慕了?」 「没有。怎么会。」他仰头看她,「本王有更好的,为何要羡慕他们?」 「好?那你便说说,我哪里比她们好。」 她心思作祟,半娇软地 想听他说,萧弈权手被束缚,不太方便,又说了句:「娘娘,先松开。」 「我要先验一验。」 她手放下,掀开袍衣一角,眸光一落,脸容潮红:「你,你!」 「渔儿,别惊诧,是因为你。」 他身子前倾,覆在她胸上,「你知道刚才你推门而入的那瞬间本王想什么,想将你……」 「摁.在这里……」 他眸光含情,直勾勾盯着她,一瞬使她感觉被绑在这里好像是她。 她移开目光。 垂头,再也不说什么话为他松绑。不过是很细的绳子,南渔凝着根部道:「信阳公本是叫我坐在那里看,可是我忍不住,就提前上来了。」 倏然,细腰被勾! 一如既往是他的风格。萧弈权松了手脚后第一件事便是展现他的霸道,他抱住她,两人换了姿势。 南渔偎依在窗棂之间,躲避他的气息,两人此刻很近,他鼻尖一碰,张唇吻她。 她向后折去,瞬间半个身子便露在窗棂外,手掌一触他脸,「别,祖父看着呢。」 「那老头又用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他问,南渔笑了声,「是个远镜,很神奇,只要坐在宅子里便可看到远处的事物,和真的一样。」 她看着他,「所以刚才你和那些舞姬做了什么,我都看的一清二楚,萧弈权,还算你老实。」 「那娘娘有什么奖励?」男人笑,「怕被那老头偷窥,那我们换个地方。」 他声音一落,便让她感觉天旋地转,一瞬整个人被他带的来到别处。 这里…恰是两扇窗户之间的墙壁,两人眉眼相抵,眸光将一切暧昧尽收,好似…偷.情。 她缓下音色:「你…你别这样,好歹是人家府邸。」.z.br> 「本王很后悔。」萧弈权又重复一句,「后悔为什么要将你放在这里,那老头如此令人讨厌,拆散好端端的夫妻,等成婚完,本王一定找个事端将他办了。」 「你别胡闹。」她娇嗔而语:「是你拜托的人家求的事,现在就因为等不了而找人家麻烦,这样,是不是太说不过去了。」 「有吗?娘娘你摸摸我的心。」他惜叹:「你听听这里是什么动静,就知本王有多么收着。」 她笑起。 小手当真放于他身前,紧靠心脏的地方,她眼似勾子含情,倾城的容颜含着一丝娇羞「萧弈权,很想吗?」 仅仅六个字,已让他乱了方寸。 眼眸压下,额头相抵,声音勾欲问:「你说呢?」 她笑起。 眼中的笑意很深,继续撩拨他。 第316章 迎亲规矩 “可是不行,我身份都变了,如今是信阳公的孙女,你要娶我,就得按照规程来。” “嗯。我能等。” 萧弈权想说他等了也不是一日两日,之前两人阴差阳错了那么多年,而今他都等到女儿生了。 萧弈权挽住她手心,与她十指紧扣,他有些心里话,此刻想说出来。 “娘娘。” “嗯?” “本王会用将来的日子证明,嫁给我,是你做过最正确的事。这辈子,上辈子,本王会一点点补偿回来。” “当真?” “嗯。” 两人互相说着承诺,惹得她一笑,她为了回应他,也将脚尖轻踮,抱住他身。 “好,那靖王殿下,我便将自己交给你了,等你来娶。” “你可不要迟到。” 她双臂收拢,此刻的交付是毫无秘密与悬念的。 南渔忽然就释然了。 心中也不再关注那些外在,其实说来考验一事,只要两人心意相通,那什么考验都迎刃而解。 感情中本没有谁对谁错,只有愿不愿意,想不想。 而这一刻她问自己,想吗,得到的答案是,她想。 她想放纵一次,这一世跟随自己的本心,与他携手走下去。 无论未来北凉发生什么,都有她与他共同面对,她会努力去做他身边不可或缺的角色。 即便会受到伤害。 她在墙壁之间吻他,毫无保留地与他渡过这段私密时光。 …… 国公府前厅。 隔了很久,南渔再次与他出现在信阳公面前,两人十指紧扣,好不甜蜜。 信阳公眼梢打了转,试探说:“渔儿这是想好了?怪祖父做的太过?那祖父停了便是。” “祖父,我不在乎了。无论他是什么样,我都要嫁给他。” 南渔笃定说,侧脸瞧萧弈权:“我与他不是随意的一时心动,也不是简单说说而已,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心有所属做的决定,今日我能面对祖父说出这些话,他日便也能面对天下说出这些话,我想,这世上应是没有什么能将我与他拆散,如果有,我会拼尽全力去奔向他。” “同样,他也亦然。” 一时间厅堂内沉默无声。 老信阳公怔怔听着,面上笑意慢慢浮起。老人家望着南渔这张脸,这一刻好似看到他死去的孙女。 小孙女长大成人,也这样挽着另一个男子的手,与他说着心中的愿望。 南渔实现了他的梦。 曾几何时,老人家会做过无数的梦,梦见他那个可爱伶俐的小孙女身穿嫁衣,喊他祖父。 “祖父,孙儿要出嫁了……” 老人家在梦中哭。 “好,好……”老人连连点头,一扬笑脸,转变心情,“既然我家小渔同意,那我们整个府都满意,老大,还不快给靖王看坐!” 老人指使大儿子,又开心地与旁边两个儿媳说:“今晚啊,咱们吃一顿家宴!” 满堂都是其乐融融。 等到夜晚,所有人围桌而坐,信阳公坐主位,拿出好酒往萧弈权杯中一满,“靖王,这几日刁难还望你多担待,千万不要记仇啊。” 萧弈权将杯一偏,恭敬有礼道:“国公严重,本王不是那人。” 坐在他身边的南渔掩下笑意,心想可不是白日的你了。 当时在那阁中怎么说的,还要等到成婚完寻个由头将人家办了。 不得不说萧弈权这隐藏的功夫很绝。 她低头用膳,教养极好。那方萧渔生母挽起她手,温婉笑道:“渔儿成婚,我也没什么可送的,就先将话许出去,等到大婚那日,我与夫君定然尽心尽力,将这个婚事办好。” “那便多谢夫人了。”南渔低眉,又听那妇人说:“哎,王爷那日要从何处来迎亲,这豫州嫁娶有个规矩,不知你们知道吗?” 萧弈权敛眉,正色道:“夫人请讲。” “就是说啊,王爷迎亲那日要选用最好的八台软轿,出了行宫后要一直往右走,逢一个大道口还要四散撒钱,让四周的百姓们也跟着沾喜气。” “还有啊,王爷那日要卸下身上所有带尖的物件,一切可见血的东西都不能戴在身上,还要找个喜婆,跟随在轿子旁边,若是看见路边有洞的地方都要用红纸封上。” “这样才是吉利。” 萧弈权一听,沉音:“原来还有这么多讲究,是本王的疏忽。” “无妨无妨,这也都是民间的风俗,王爷若是按照大都的嫁娶也可,我啊就是看着热闹多说一句。” 萧弈权听后侧身,问南渔:“你想怎么弄?” 他在征求她意见。 这么多人,她一下被他提起,面色一怔,微微思考,“既然来到这里就按照豫州风俗,图个吉利嘛。” “好,本王着人去办。” 他在她面前音色柔淡,事事都征求,这让再坐的其他人看在眼底,也都对他另眼相看。 再未接触到他前,他们对靖王的印象都在传闻中,不太好。 而今一瞧,也是分人。 或许北凉的靖王已将他满心温柔都给了太后。 一顿家宴吃的很快,信阳公对萧弈权欣赏,便拉着他多坐了会。 男人与信阳公对坐,时而谈论国事,时而谈论其他。 南渔却在摆弄信阳公给她的那个远镜,她发现两边有机关可以旋转,调节,便似打开了新大陆。 信阳公瞥了眼南渔,笑:“说起来老朽还从那国宝库里拿了一些其他,不知王爷和小渔感兴趣吗?” “祖父,是书吗?”南渔问,信阳公道:“也算是,还有几张图。” 说到这儿,他起身领两人去他书房。 从束之高阁的地方拿下一个盒子,里面放了些东西,老人家随手拿起一张图打开给两人看。 图是真的看不懂。 南渔看萧弈权,见他都要皱眉细细观察,便知这图有多难,她歪头瞧,又正过身。 看着看着,忽然她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指着图上一个地方说:“这里...是恣余山吗?” “嗯?” 随她问,另两人都将目光聚焦,萧弈权抬眸:“你是从哪里看出的?” “啊,说来也巧,我之前想弄懂恣余山的时候曾在景垣府上看到基本讲它的书籍,上面虽然字墨很少,但当中有配图,与这个很像。” “不过唯一不同的,是没有这个注释...矿.......” 新 第317章 秉烛夜话 「矿…这是什么字?」 她慢慢念出,抬眼看萧弈权。他认真细看,回答:「矿燃山。」 「嗯?」这是什么意思? 她与他同时思考,可那老国公却畅然一笑,面对这幅图,有了头绪。 「原来这是一幅采矿图。小渔你看,这上面注释的皆是各种矿物的含占与其具体在什么地方。」 「祖父曾去过恣余山?」南渔问,信阳公一缕胡须,「去过吧,曾陪太上皇上去过一次,我听说这次大都天灾就是此山引起的,难怪当年太上皇曾说过此山是北凉龙脉所在。」 「祖父!我能问你个事吗?便是此山盛产一种矿石,遇火便着,可制成军药器械,伤力极大!」 她想到萧锦云手握其掌控权,便想弄懂这其中到底为什么,而今夜也是误打误撞,让他们将话题引到此处。 信阳公想了片刻:「哦,我记得当时太上皇曾给我看过,这不,正是这样啊!」 信阳公一指刚才南渔手指的地方,在图纸上圈了圈:「这里,就是这个矿。」. 南渔垂下眼,瞧了半刻忽然神色激动地与萧弈权说:「我想到一种办法!可以对付萧锦云了!」 萧弈权看她。 她迈着关子,笑意绽开,眸光却落在这些散落的图纸上,「或许,咱们的这位开国皇帝才是全局的操控者。」 这晚收获颇丰。 若不是认识信阳公,还不能从他这里看到那些图纸,便不能想通很多事。 如今萧锦云已将大渊各个军营都换上极好的军械,那就算大渊此时不宜出战,也比北凉能打。 北凉国力还是差一大截,而现在摆在两人面前的是渊国随时反扑,北凉急需待建。 她与萧弈权说好了,她来研究这些图纸与那些书籍,而他需趁着这几日派人回一趟大都。 信阳公所拿到仅仅是寥寥,那不如直接去大都那个地下国宝库。 那里应该会有更多。 她与他一起回了寝房,奶娘将小鹤鱼抱来,南渔与他分坐摇床两边,逗着鹤鱼。 小团子今晚格外开心,见萧弈权就不停的笑,他一伸手,小团子便用小手握住。 好似认得了他,男人眉眼细润,快要溢出的父爱包裹住鹤鱼。 她见慕有在寝房内忙碌,便让小婢子回去歇息,剩下的事她来做。 她来到床榻前,把被子拉开,侧眸问他:「你今晚,要在这里睡吗?」 萧弈权唇角一弯,想也不想便点头。 「那夜里等到小鱼闹,就是你这个阿爹的事。」她笑意起,与他开玩笑。萧弈权没被吓到,只略微叹了叹,「之前是本王考虑不周,总是认为只要生下孩子就能拴住娘娘。」 「拴?」她被逗笑了,往床边一坐问:「你竟然有过这种想法?萧弈权,我当你之前一直都是和我玩玩呢。」 她开始数落:「像之前,我与你自荐枕席的时候,那时候你分明说,让我好好伺候,等什么时候你厌烦了我,便会放了我……」 「还有…你以前还在床.上说过什么?说我是那吸骨敲髓的妖精,花样层多……」 「咳。」 某个被说心虚的男人开始挽尊,低声打断,他垂下脸:「本王…有说过这些话吗?」 「不承认了?」 她偏头问。 萧弈权一整腿上袍角,「臣只记得说过,对娘娘的心,日月可鉴。」 「你就糊弄吧。」 她与他讲这些没有要埋怨意思,而是独属于两人的情思处理方式。她将所有娇嗔旖旎都给了他,正如他初心 不改。 侧过身,她摆弄床上的软枕。 萧弈权别开小鹤鱼向她走来,男人弯身俯看,手掌覆上她脸颊:「比起这个,娘娘还在白日与那些舞姬说过我是什么?马奴?不如,今晚臣好好与你玩一玩这马奴与夫人的戏码?」 「……」 他这张嘴啊。 要她说什么好?方才还正经的不行,怎么下一刻就让面色潮润? 红潮来了。 她瞥了眼摇床,笑:「现在这情况分明是…马奴、夫人与小姐……萧弈权,你想让你那个孕梦实现吗?」 「等鹤鱼大了,给你一巴掌嗯?」 刚一说完,什么暧昧心思都没了。他回头瞧了眼摇床里某个小团子,此刻正透过格栅睁着黑圆的大眼向他这边看。 嘴里的笑意不停。 他敛下心思,蓦地想起之前曾听过的一句话—— 「孩子是夫妻性。福的最大阻碍。」 罢了。 乖乖睡觉吧。 这夜,又是无法好好休息的一夜。南渔半夜起了三次,都是去看鹤鱼。 萧弈权睡在外,她每次醒都能吵到他,他见她披衣下床,关切地摁住她手腕,让她坐着。 他亲自下去将鹤鱼抱起。 小团子往他怀中一靠,就不知高兴什么。萧弈权将鹤鱼递给她,默默在旁看她解开衣襟。 烛光葳蕤。 女子娇柔温婉的样子宛如一幅画。臻首娥眉,轻哄孩子,她没有避开他,而是靠着萧弈权刚才为她拿的长枕。 看到她腰线弯的弧度,他问:「舒服吗?」 「嗯。」 她与他没说很多话,屋内都是静谧。小鹤鱼满足的鼓着腮帮,将香甜的乃水喝进肚中。 不知怎么,萧弈权觉得这一幕很刺眼。 令他感慨。 他从不是会感动的人,可此刻他爱的女人却为了他,做着这样事情。 鹤鱼是个开端。 而鹤鱼也是个结束。 他的脑海想到很多,想到他缺失的那些年里,她一个人在深宫里,那时的她还那样小,却在独自养育暄儿。 已经给他养育过一个孩儿了啊。 他又有什么资格,再因为自己一己私欲而要求她再养育一个呢? 萧弈权一直等在她身边,等她喂好,等她将鹤鱼放在枕边。 他道:「剩下的事我来吧,你快睡。」 「嗯。」南渔用布子擦着,将衣扣扣上。她还未躺下,却被男人抱了身。 他深深地埋在她颈间,长叹一声。 「渔儿……」 他唤她闺名,手覆在她细腰之间,「往后,不会让你受罪了……」 「什么意思?」她没懂,僵直了身。 萧弈权道:「就是,爱你的意思。」 免费阅读. 第318章 小皇帝的崛起 这日后,信阳公的府邸忽然多来了几名婢子,都是照顾人的好手,奉靖王命,上门亲自伺候准王妃。 萧渔母亲领着丫头们进来,笑意浮起:“靖王待你是真好,知道府上奴仆不够,便给你安排的周到。” 南渔同萧母道谢,其实就她一个人,也不用这么多。 但萧弈权心意在这,她知道他什么想法。 是想她夜晚睡个好觉吧。 南渔让慕有带那些婢子下去熟悉事务。她则坐在桌前研究那些图纸,翻看了几张,发现个有意思的事。 她打算将南则轩叫来一趟。 半个时辰后,南则轩与桃枝登门。她这位堂弟如今是兵部侍郎,平时忙的不行,要不是南渔,还叫不动他。 南则轩变了不少,与之前相比沉稳许多,性子也开朗些,待人待事有了朝堂官员的风范。 南渔将自己看不太懂的图纸给南则轩瞧,问他:“你看看,这些是不是各种兵械制造图?” 南则轩拿着图纸细细瞧了瞧,蓦然眼中有很多兴趣:“正是!娘娘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些图?!其思妙然,堪称大家!” “哦?那你,能看懂?” “我得回去细细研看,不过……大体我是能看懂的。”南则轩一遇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便会投入莫大热情,他自拿到这图纸,便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了,只顾着看。 桃枝无奈道:“娘娘,你瞧,这就是个呆子。” 主仆俩做在一旁叙旧,桃枝凝着小鹤鱼,眼梢一弯似乎想到趣事,道:“娘娘还不知道吧?杏枝与元福他们俩…好上了。” “什么?” 她是真的没想到,平时这俩人除了说话也没见任何暧昧,她忙问:“何时的事?那个丫头竟连我也瞒着!” 桃枝一笑:“是啊,杏枝不敢告诉您,怕您说她…眼光差。” 桃枝说到最后将声调拉长,微微摇头。南渔感到纳闷:“为何?我家小福侍卫又不是拿不出手的人,他可是我琉璃宫第一大侍卫。” “是啊,奴婢也是这样说她的,可杏枝总说,我嫁给了南家人,而她却和元福,她心里啊,还有点不平衡呢。” 桃枝学杏枝口吻,说的酸意十足。南渔听到这儿便觉得她这个小婢子啊,忠心是真忠心,这心里活动也是不少。 想来这些都是借口,她就是脸皮薄,胆小不敢说而已。 她心思一绕,与桃枝道:“那好办,我明日便让萧弈权提了元福官,他本是我贴身侍卫,也可以像聚福那般去暗值司。” “这样好!那时在琉璃宫杏枝便总是和我说暗值司的人都威风极了,要不是太监,她还真想嫁给他们。” 提起杏枝那颗少女心,南渔打趣:“不对,之前在琉璃宫你俩可是全对景垣爱慕,那时他刚回大都,都要被你俩念的起耳茧了!” 桃枝虚虚掩住南渔嘴,瞄了眼南则轩,“嘘,娘娘小声点,让我家这个听见,又要吃飞醋了。” 桃枝满眼甜蜜。 南渔拧眉,“我还没问你,这些日子你过的好吗?我这个堂弟,有让你受委屈?” 桃枝摇摇头。 手指绞在一起,她垂下头喃喃道:“我很满意现在的日子,婆母好,全族的人好,还有他,对我也好。” 桃枝目光坚定:“或许我与他的开始并不好,但只要他有改正,就是好的。” “南则轩不是像叶思遇那样的人。”南渔道,之前她的确也气过,可冷静下想想,南则轩做的比叶思遇强太多。 她南家还有不少像他这样的儿郎,她只希望等到将来每一个人都能为北凉出一份力。 主仆俩在这说话,这边南则轩已将所有图纸看过,依照自己理解重新画了张新的。 他将自己想法与南渔说:“娘娘,如果是按照这图纸来制造一批新的军械,完全可提升北凉军力不止一个高度。还不止这些,娘娘您看,这里还有各种军用装备新图,我最近在兵部做事,发现不少北凉陋习都在沿用,之前朝中官员怕麻烦睁一眼闭一眼,但我不怕。” “我前些日子还将折子上给了靖王,希望能改动现有兵部格局,最重要是前方军事。” “现在再加上这些,只要娘娘您肯给个信,臣,便可放手大干。” 南则轩在请命。 南渔看着甚是欣慰,她坐在椅上身姿华容,含着淡淡笑意说:“此事我还要与靖王商量,不过我这边可以先许给你一个特许,你这几日先回兵部准备,这好消息,应很快便达。” “则轩,哀家从心底希望能由你改变整个北凉朝堂,想那次天灾让我们凝聚,这次,希望是越挫越勇。” “娘娘放心,臣一定用尽全力。” 南则轩还记得之前南渔鼓励他的话,告诉过他每个人身上都有闪光点,只要用心寻找。 现在他胸腔满意,一心想要一展抱负! 他要,为了桃枝,为了他的孩儿,为了南家没落的家道。 担起扛家之责! … 豫州行宫。 萧弈权派出去的人回来,带来最新消息,“王爷,属下们终于发现二殿下踪迹,在朔州一带,同时与他在一起的人还有大渊皇帝谢泽。” 萧弈权坐在龙椅上思虑。 暄儿正巧在他身边,他忽然起了心思,低头问暄儿:“皇上决定怎么办?” “二哥,他做了很恶毒的事吗?”暄儿抬头问,不像之前那般会凭心做事,而是会斟酌思考。 暄儿慢慢像个帝王的样子。 萧弈权点头,“嗯,他之前对待皇上从不是真心,而现在更是罪大恶极,他屡次伤害你母妃,皇上便不要再相信他了。” 暄儿听着,小孩子低头思考许久,下决断也果敢至极,毫不拖泥带水。 只见年幼的帝王目光坚决,下着圣旨:“那便不要姑息,要让恶人瞧瞧,我北凉,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任何人都不能伤害朕的国!” 萧弈权露出欣慰的笑,唇角一勾,他与禀报的跟随道:“传吾皇旨意.......” 新 第319章 皇叔父是亲爹 跟随领命而去。 这算是小皇帝自己做的第一个决定。龙椅上,暄儿仰头问:“阿爹,朕做的好吗?” 暄儿在求表扬。 萧弈权面容温和摸着暄儿头:“好,我儿子做什么都对。” “可是,你刚才说的二哥,朕还有些……”暄儿是不相信的,毕竟他的认知里萧锦云对他很好,让他在这个孤独的深宫里感受到一丝兄长的亲情。 萧弈权沉下眼,之前南渔总是说暄儿还小,大人的那些恩怨情仇不该让一个孩子去知晓。可在萧弈权看来,暄儿有知情的权力。 他日后是要做帝王的人,如果一味保护,等到他长大怎么办? 男人认真地说:“皇上愿意认真的听臣讲吗?” 暄儿点点头。 萧弈权停顿片刻,便将之前发生的事简单的与暄儿说了,萧锦云做的事有很多都与萧绽牵扯,萧弈权眸色黯淡,音色润然问:“皇上会接受臣是你的生父这个事情吗?” 暄儿睁大眼。 他蓦然屏住呼吸,似一时难以消化。孩子毕竟还小,自听后眼眸始终看着他,久久不说话。 过了片刻。 暄儿猛地从龙椅上跳下,站的笔直道:“朕…朕的父皇是你?” 萧弈权应下。 暄儿满脸恐慌,小嘴一闭,唇线绷的紧紧的,他握紧拳头,蓦然转身向外面跑了。 萧弈权微叹一声,心知暄儿是去找谁了! 可是都要经历这一步,他早些说,也是对孩子的好。 豫州行宫,小皇帝一身龙袍,跑起来像个小炮仗。他身后跟了很多宫侍太监,都在后喊他,生怕他出点什么意外。 暄儿边跑边将龙袍脱下,寒冬的天,他就穿着夹棉内衣裤,一路跑到聚福所在的暗值司。 见皇帝来,暗值司内的所有人瞬间起身,躬身行礼。 暄儿一拉聚福手,“带朕去找母妃,现在!” 聚福看见暄儿小脸腮帮鼓鼓,一时问:“皇上这是怎么了?” “朕说!带朕去找母妃!!” 小皇帝又重复一遍,大喘着气,不知生了什么气。 聚福顿时将暄儿抱起,阴郁少年道:“好,奴才遵命!” 信阳公府。 南渔此时还不知发生什么。她刚将南则轩和桃枝送走,正坐陪着鹤鱼玩,没过多久便听慕有说:“娘娘,皇上和聚福公公来了。” “暄儿?”她心有疑问,心想难道是暄儿想她了? 连身子都没起,这边外面从聚福怀中下来的孩子蓦然跑进房中,一头扎进她怀中,声音充满委屈。 “母妃…母妃……” 暄儿连连唤她,在她怀中撒娇够了,仰头道:“皇叔父说朕是他的亲生儿子,你来告诉朕,这是真的吗?” “虽然,虽然朕现在叫他阿爹,可那时是因为母妃你假死,朕听了允儿的话才叫的!并不是真的!!可是皇叔父今天和朕讲了二哥,说他做的事,还说了父皇!” “朕不相信父皇是那样的人,父皇那样好,怎会是那样坏那样坏的人?” “母妃你告诉朕,这一切都是真的吗?不是皇叔父骗人?” 暄儿一声声问,让南渔反应了会儿。她听暄儿的话弄懂发生了什么,瞧暄儿因为质问而涨红的小脸,不由心中怜惜。 萧弈权,还是告诉了他。 其实在这事处理上,她也纠结过。面对她的孩子,她不知要如何开这个口,同他说这些听起来理解起来都很费解的事。 但却是真实发生,总要说的。 萧弈权选择告诉他,想必是今日两人说到这个契机,正好给他开口的原因。 她用手抚摸暄儿的脸颊,将他眼上的泪与不信都擦掉,她问:“你来问我,就是还有相信的余地,那母妃问你,你觉得皇叔父是真心待你吗?” 暄儿想了想。 若说最开始他与萧弈权的关系用互看不顺形容,那现在便是亲如父子。暄儿不是那不懂事的小孩,谁对他好,他都会看见,他心思又纯净,正如允儿说的,他会将这些好都默默放在心中珍藏。 萧弈权待他,是顶好的。 暄儿不会撒谎,在南渔怀中点点头,“母妃去生妹妹的那些日子里都是皇叔父陪着朕,朕没忘,朕都记得。” “那暄儿认为他会撒谎吗?” “……”孩子又摇摇头。 南渔叹了叹气,“暄儿,母妃和他的答案一样。” 听到这儿,小皇帝身子怔了怔。 南渔看他,“母妃之前不愿告诉你,是觉得你还小,不该承受这些。但暄儿你要记住,大人有大人的理由,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母妃与你皇叔父,都是最爱你的。” “你现在可以不接受,可母妃相信你能自己想明白的对吗?” 暄儿一直乖乖听着。 不再倚靠在她怀中,他睁着黑曜的眼睛看她,想了很久道:“好,那朕,朕会想明白。” 他恢复皇帝该有的姿态,双手一抬恭敬地给南渔行了礼节。此刻南渔心中感慨,她的儿子,终是长大了些。 随着时间推移,他再也不是小时候模样。 暄儿将事情问清楚,没有走,只坐在小鹤鱼的摇床旁,怔怔的看里面睡觉的小团子。 南渔没靠近打扰他,她总觉得这种时候该给孩子一点空间,让他好好想。 她看见聚福守在外面,先走出去,道:“皇上这些日子你多在身边看着,有什么事记得来报我。” 聚福应着。 她又道:“等你回去给靖王捎个话,说我那个小侍卫元福也该多历练历练,让他给他也安排到暗值司去,和你一样。” 聚福顿了顿,阴郁少年问:“娘娘是知道元福与杏枝的事了?” 她噗嗤一笑,点头。 偏身问:“我身边的这几个人,哀家除了元福外最信得过是你,你比他们都年长几岁,办事也稳妥,聚福,其实哀家一直忘问,你看了元福,你会有向往吗?” 她这话,听的聚福眸色一暗。 少年当即抱拳:“娘娘,奴才就是一太监,说什么向往不向往,元福比奴才命好,他早早遇到了娘娘,免于一刀。” “奴才就......就这样过吧。” 聚福话中惋惜,是她能听出来的,南渔知道他心不坏,对食或者耽误别家姑娘的事,他也做不出来。 不过,她有药啊。 新 第320章 父子温情大戏 南渔浅浅一笑,与聚福道:“我也不是要逼你什么,只是希望若是来日你真的有喜欢的姑娘,不要因为自己残缺而自怨自艾,有时候姻缘就那么一点,抓住了就是你的,抓不住可能要抱憾终身。” “聚福,无论怎样哀家都是你的后盾,不仅是你,元福、招福纳福,杏枝、青枝、桃枝,我这人爱憎分明,凡是真心待我的,我都是希望他们能好的。懂了吗?” 她声音轻轻淡淡,似寒冬的一股微风,吹的人心暖意。 聚福阴郁的眸冷了冷,片刻,答了句好。 她又与他说了会话。 其实她这样同聚福聊天还有一个私心,毕竟她不能时时刻刻陪伴在暄儿身边,有聚福在,她多少放心。 也算是,她拉拢人的一种手段吧。 南渔堪堪想着,扬头瞧天边白云,一大朵如棉絮一般,荡漾地绽开。 不知过了多久,暄儿从房中出来,小手一攥她,“母妃。” 暄儿似乎想明白了,眼瞳尽是清澈:“朕愿意接受皇叔父是朕父皇这件事,他…以后朕会孝敬他的。” 她噗嗤一笑,眉眼弯起:“原来我家儿子在里面坐了那么久不是因为你原先的父皇,而是因为你皇叔父?孝敬?你现在说这些还早了些吧。” 暄儿很真诚眨着眼睛:“可是人都会老,太师就说过,朕是君,君要养天下人老,要让我的子民感受到幸福,那皇叔父老了,朕也会管他哒。” 笑不活了。 南渔之前从暄儿口中听到过他动不动说萧弈权要死拉什么的,现在又说他要老了。 要养他。 她与聚福对视一眼,暄儿歪头没觉得自己说这个不对,反而觉得她母妃和聚福公公笑的有点奇怪。 便在此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那个刚刚还被说老的靖王姗姗来迟,见南渔与聚福都在,他蓦地将眼落在暄儿身上。 他一时不知要如何上前,身姿高大的站在原地,先观察暄儿神色。 谁知小皇帝竟然看到他喊了声,“阿爹。” 萧弈权身形一僵。 眉眼有动容,这样的称呼他等了很久盼了很久,与之前暄儿叫的都不一样。 这是代表他儿子认他的表现! 萧弈权倏地敞开风氅,双臂半张,他将身蹲下,压低声:“再叫一遍。” 暄儿略有别扭地又喊了声,“阿爹。” “来,过来。” 萧弈权唤他,小皇帝停顿片刻,看了看南渔。 南渔做了示意。 于是暄儿便迈了步子向他走,待走到他身边,萧弈权蹲着的身手臂一收。 将孩子紧紧抱于怀中。 他心情很复杂。 抱住暄儿那刻,他几乎能感受孩子身体那种柔软性,怔怔站着,没有动半分。 萧弈权喊了他的名字。 暄儿睁眸看着,倏然也回应着抬手去摸他的头,小皇帝便在此刻亲情融合的一刻,又道了句:“阿爹,往后朕会为养老的,等到你老到不能动,朕会亲自喂你吃饭哒。” “……” 咔嚓。 如此深情时刻好像有什么断掉的声音。南渔在后要笑死了,半撑身看这场父子大戏。 萧弈权深眸一抬,“本王,很老?” 暄儿继续笑,“阿爹瞧着一点不老,就是你比母妃年纪大,往后应该会先走……” “皇上!”萧弈权未免自己又被说‘走’一遍,适时捂上孩子嘴。 他尽量扯出一丝笑意,望着孩子:“你爹我会长命百岁,皇上可以不用提早想这些。” 暄儿唔唔两声。 萧弈权继续捂着他嘴,“另外,皇上往后要多向太师学些说话用词,有些不必要的词汇,这辈子可以都不说。” “听懂了?” 暄儿点点头。 萧弈权这才放下手,小皇帝被捂得有点闷,扭头一瞧南渔,“母妃,阿爹刚才欺负朕!” 这告状告的。 有点快啊。 南渔强撑笑弯的身,冷了音色,正要调节父子关系,那方房内响起孩子的啼哭,她再也不顾什么,立刻转身而去。 暄儿喊道:“是妹妹醒了!朕要去看。” 萧弈权在后都拽不住他。 这般温情便在小小的府宅后院发生。聚福瞧萧弈权向里走,便将南渔刚才交代他的都与萧弈权说了说。 少年很懂眼色,识趣离开。 这日萧弈权纵着小皇帝,没让他去学这学那,而是一直都在南渔这里窝着。小家伙直到此刻才像个正常孩子一般跑跳玩耍,没有一丝负担。 到夜晚时,他收到一封前方信。 是他派去探查萧锦云行踪的跟随发来的,信里讲了些事,他看后蓦然抬眼看南渔。 “怎么了?”她问。 萧弈权长吁一口气,缓缓道:“萧锦云近期在朔州动静不小,之前你我埋的那个荒唐的朔州使,被他杀了。” 南渔眉心一跳,“谢泽也在?” “嗯。” “那看来他们已是公开挑衅,我走时萧锦云身体状况就不稳定,现在一看,他能做出这种事,很可能萧绽已经占据他了。” “萧弈权,朔州那条线该收了,既然他将朔州使砍了,那便顺手推舟,将整个朔州直接送给他!” “这个本王知道。” “另外,我之前带了个人回来,等到明日我去审审她。”她与他说了离妃的事,他放任她去做,有他在后撑腰。 南渔笑。 她此刻很安心。 两人交换了心中想法,第二日,她便带着慕有去了趟豫州刑衙。 自她回来后,便派人将离妃关押在此处。她之前没抽出空来管她,并不代表她忘了这事。 离妃的事,该有个了断了。 南渔让人打开衙牢的门,里面身穿囚服的女子扭过头来,眼眸有一瞬的惊诧。 慕有拿着靖王的手谕,吩咐衙牢里的人搬个椅子过来,慕有擦了上面灰尘,恭恭敬敬请南渔坐。 她身姿华容地坐下。 垂目看离妃,唇边一笑,“我今日来,带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听哪个?” 离妃没吭声,一直观察她,蓦地上前一跪:“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你,只希望你能放我一马。” “如果,如果你能放我出去,我,我可以将大渊老皇帝的秘密告诉你!” 新 第321章 欲扶摇 离妃眼巴巴看南渔,试图从她面容中看出一丝犹豫。 只要她感兴趣她说的话,说不定她就有能活的可能—— 然而,南渔仅仅挑了眉,声色不明的「哦?」了一声。 她似乎对这个并不感兴趣。 离妃开始着急了,直接招出来:「好,我先告诉你一些,你听听看管不管用。我本是公子身边养的媚姬,是专为他刺探情报而生的。早在两年前,公子将我送给大渊皇帝,并交给我一个任务,替他寻找一份藏在渊国皇宫里的书……」 「哦?什么书?」 「他说那本书原本是北凉皇室的,只是在几年前由北凉皇帝私密交给渊国,他并没讲到底是什么,却形容了一下大体是什么样。」z.br> 离妃双手比划,「有这么大,书封上写着我看不懂的文字,我当时找到那书后,随便翻了翻,里面好像是讲…什么山。」 听到这里南渔来了兴趣,答了句:「恣余山?」 「是,好像是这样!」 离妃继续答:「我后来将那书交给公子,原本以为我就可以回到他身边,可是公子却说,要让我继续待在老皇帝身边,且记录他的饮食起居。」 「然后,然后就让我发现一件关于老皇帝的秘密……他,他和当时的北凉皇帝会有联系,两人总是会在每月的月中互通一封信,我不知道里面都写了什么,但每次老皇帝看完来信后心情都会很好。」 「嘴里还会说,说他不久就可以一统天下,说他的儿子会帮他一点点将北凉侵蚀。」 「停一下。你将你听到的这些告诉当时的萧锦云了?」 离妃点头。 南渔陡然想到什么,她记得当时在渊城,萧锦云离开那晚说过一句话。 他说,他要建立一个新的北凉。 或许…他当时说的真是肺腑之言,他在很早以前从离妃这里知晓了萧绽与大渊皇帝的阴谋,那时他就开始布局了。 而离妃口中说的那本书,她想,有可能就是萧绽从大都那个藏宝地宫里拿出来的。 那上面一定记载了北凉开国皇帝对恣余山矿物的了解。 算算日子,萧锦云那时还没被萧绽占据身子,他自己一个人在成州布局这么多事,也的确很厉害了。 她看离妃:「你继续说,说好了,或许我可以考虑。」 离妃被她虚言所骗,以为她真的会这样做,继续道:「我发现老皇帝那个秘密后,公子给我的信里改了目标,他那段时间让我尽量接近宫里那些方士们,最好能诱惑一个让他甘愿为我所用。我很快又完成了任务,公子很高兴,允诺说会很快接我回去。」 「可是就在那个时候,北凉的皇帝病了,病情很严重,我看大渊老皇帝这边很焦虑,他那段时间总是往钦天司跑,让那些方士们给他出谋划策,本来他还想动用国师的,可是国师却算出,说人救不活。」 南渔问:「谢泽最终找到了方法是吗?」 离妃点头,「是,他听那些方士说了一个冒险的方法,他最终决定做了。」 离妃讲到这里终停下来,后面的事不用她说,南渔已经想到了。 谢泽不甘他好不容易埋的萧绽这条线断掉,便试图挽回。可萧绽那时身体已是不行,无论用什么法子都不能救活。 这时,谢泽提供了方士说的法子。 萧绽也是疯了,很自然就想到那个远在成州为他挡灾的儿子,他与谢泽用了术法,试图让自己重生在萧锦云身上。 便如曾经那些帝王试图吃长生不老药让自己永生一样,萧绽抱着不确定的决心,做了这么一场天地的赌局! 上一世,他赌输了,而这一世,他只赌对了一半! 他没想到他在算计萧锦云的同时萧锦云也在算计他,尽管他最后到了萧锦云身体里,也因为萧锦云的压制导致他之前一直不得意。 南渔冷冷笑。 离妃见她突然不说话,有些怕,她又确定一遍问:「你…会保障我的安全吧?」 南渔敛下神色,有些悲悯地看她,「光靠你说的这些,有些少啊。」 离妃顿时慌了,努力回想还有什么能保命,她想了会:「还有,还有那个老皇帝其实身体不行了,他常年纵欲导致身体亏空,你若是想弄死他很容易,只需在他每日都吃的药丸里加上一味马钱子便可!这事没有人知道的,只有我,谢泽常年让宫中太医院为他调配的药丸与马钱子是大克,这个,这个总可以吧?」 之前还跋扈的女子此刻却是这样乞求,南渔听到这儿与慕有对视,小婢子秒懂,招了个人耳语几句。 离妃不知南渔要做什么,她凌乱地看,一直在等南渔发话。 过了一晌。 身坐椅上的年轻太后弯下身道:「你一直不知道得罪了我哪里,我现在来告诉你。」 「我的儿子,上辈子被你们抓住,就在你的生辰宴上,就因为你一句娇求,便让谢泽拿他献祭……他做错了什么?你那时笑的好开心啊。」 「离妃,你上辈子对暄儿用了封刑,这世,我也让你尝尝这种刑罚的滋味好吗?」 南渔眼中狠厉,漂亮的面容此刻蒙上一层阴郁。离妃看了听了,越听越不懂。 但她真的害怕了。 她开始向后退,试图去寻找一个安全地,而此时慕有眼疾手快,上前胁迫住她! 慕有冰冷地将她摁在地上,刑牢里的稻草沾在她脸上,离妃开始大喊大叫—— 没过多久,拿了刑具的人过来,那是一碗清水。 两旁行刑的人依次将干净的纸浸在水里,又沾了一遍水碗旁边的油碟。 纸张一层又一层覆在离妃脸上,女子起初还眼珠爆裂大口呼吸,到了后面,连腿都不蹬了。 死状很惨。 整个刑牢都充斥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那是人死那刻的挣扎,纸张覆了有二十多层,旁边人抬眼看她,等她命令。 南渔心中只觉爽快。 好似她大仇终于得报一件,她冷冷望着离妃死状,与慕有说: 「将人拉出去,草席裹了。」 慕有应声。 免费阅读. 第322章 保胎药 她走出刑衙,不知在想什么。 眼眸总是落在某一个地方,定定久久,直到慕有办完事也出来。 小婢子刚往她身边一站,南渔问她:“你觉得哀家这样做对吗?” 慕有道:“娘娘要做什么都是有理可寻,奴婢只是觉得娘娘不应去想那后续的事。” “怎么说?” “既然做了,就不要后悔。娘娘心中仁慈,可这种仁慈也是分人对吗?对待有些人,娘娘应该心狠才是。” “你说的对。只是有时候会想,我是否要为两个孩子积点福德?刚才离妃死的时候,我看她那惨怖的样子,忽然有一种恍惚,会觉得自己是否太心狠了些。” 慕有:“可是娘娘,如果她们曾经也对你做过同样的事,你这样做没错。” “嗯,哀家懂。” 南渔笑了又笑,侧身与慕有说:“办完了一件大事,现在该办另一件了。” 慕有不知她还有什么大事要办。 疑惑看她,南渔让她同自己一起上马车。 车子在豫州街市中行走,来到一家药铺时,她让车夫停了停,走了进去。 她在药铺大堂找到掌柜问了问,那掌柜当即听她吩咐抓了几副药给她。 慕有问:“娘娘您身体不舒服?” “不是,这个是保胎药。” “什么?!”慕有一怔,登时去看她肚子,南渔笑:“不是我!是给有需要的人。” 慕有听到这儿又满心疑问,但她没问,而是选择旁观。 她拿着保胎药回了信阳公府。一进去老爷子便问她去哪里了,可让他想坏了。 老人家将她当亲孙女,南渔也正大光明与他笑,“祖父,小渔去害人去了。” 明显是玩笑话。 她以为老人家会面色大变,谁想老人家仅仅凝视她一瞬,很紧张地问:“那你受伤了没?” “没有祖父。” 南渔往他身边坐,替他揉胳膊揉腿,丝毫没有太后架子。老人家笑的合不拢嘴,直夸他小孙女孝顺。 等到夜晚,萧弈权来了。 她将审离妃得来的消息都与他分享。男人暗暗听着,随口问一句:“最后那人,你如何处理了?” “我用她上世对暄儿的刑罚弄死了她。” 萧弈权听后眉梢一挑,“做的很好。” “那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她停顿几许,“前几日谢君赫与我传信,我便去他宫中看了看,然后与他达成了一个交换,他想获得自由,想让我帮他除掉苏泠衣。” “而我正好有这个意思,你瞧,这是准备。” 她将白日从药铺买的药给他看,萧弈权眉峰紧锁,“这是什么药?” “保胎药。” 萧弈权神色有一分的变化。 南渔笑,“我提前与你说也是想让你帮我个忙,这几日给谢君宥换个好点的屋子,再派几个人,去装模作样伺候他一下。” “苏泠衣怀孕了?” 萧弈权一问,南渔道:“也只是猜测,我明日会让苏落言确认一下,若真是怀孕,那就有意思了。” 南渔心中早有了计划,在她那日从苏落言口中听到苏泠衣异样,她就将这个计划形成在脑中。 有些仇,该一个个报了。 翌日,她让慕有给苏落言带了个口信,让她找个时机试探一下苏泠衣,看她是否怀孕。 苏落言初听满眼不相信,但她为了自由学乖了,连连点头,告诉慕有她一定办好。 而南渔拜托萧弈权的事他也十分上心,当天就来了些许宫人,不仅亲自给谢君赫换了新的寝室,连带条件都变好了。 谢君赫欢喜地趴在床上哭,心中竟然有些感激南渔。 苏泠衣默默看着,心中说不出的憋屈。她如今所有心思都在想要怎么对付南渔,可又无能为力。 她心中嫉恨太多,便私下里做了一个形似南渔的娃娃,每日在上面扎针。 她总是会想,为何她那样好命,一出生就是受人宠爱的太傅嫡女,男人们都爱她,便连她那个阴晴不定的主子也护着她。 最让她不能释怀的是萧弈权对她的爱,从未消失。 而她呢。 没有好的出身,好不容易找回的父母也不爱她,苏有道在时对她只有伤害,她被鞭子打时没人会帮她,她好不容易心念的以为能嫁给萧弈权了,还被当场退婚。 她在大都时就被南渔处处打压,到了豫州,她最后沦落成大渊太子的暖床姬。 想到这儿,苏泠衣恨恨的看了眼自己的肚子。 “姐姐。” 苏落言哑着嗓子过来,手里端了一碗油腻的补汤,她讨好的将之捧到苏泠衣面前:“这是刚才靖王派宫人送来的吃食,那人还说,这碗是特意给姐姐您的。” 苏泠衣有些不相信:“你说靖王专给我的?真的?” “是。”苏落言笑:“是不是靖王想到了姐姐,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他就能接姐姐出去呢。” 听到这里,苏泠衣顿时端起那碗汤,正欲喝。 可一股极刺鼻的气味袭来,让她几乎控制不住,偏头就想呕。 苏落言直勾勾盯着。 苏泠衣警惕地看了眼她,将身转过:“你先下去,我自己会喝完。” “好,那姐姐你慢慢喝啊。” 苏落言道。 苏泠衣等到她完全走了,才去了一旁呕吐,刚才那股反胃的感觉让她眸色晦暗,她十指紧紧抠着地面,心想要怎么办。 她的月事已是许久未来,她现在可以肯定,她是怀上谢君赫的孩子了。 可她一点不想要这个孩子,所以,她得找个时机出去一趟,将这个孩子打了。 豫州行宫一角。 南渔倚着墙慢慢听,听苏落言与她形容的一切,她勾起笑,一直没吭声。 苏落言问:“太后娘娘,接下来我要怎么做?姐姐如果真怀了,那我是不是要趁机给她下药将孩子做了?” 南渔道:“不,你什么都不要做,相反,如果你看她需要帮助还要殷勤的帮忙。” 苏落言一怔。 南渔打发她回去。她则与慕有走在回府的路上,慕有问:“娘娘难不成要等她自己有所行动?” “嗯,咱们再看看,依照我对苏泠衣的了解,这个累赘,她很快就会坐不住而要出来…到那时……” 新 第323章 设套 她低声与慕有说,小婢听着,听到最后,小婢子恍然。 南渔点到为止,就等回去看苏落言这边何时再传消息过来。 一入府,暄儿和允儿在等她,她瞧暄儿这次不仅自己来还带了允儿,便问:“皇上该做的事做完了吗?” “母妃,你知道朕刚刚下了道圣旨,是什么吗?” “嗯?” 暄儿跑她腿上坐,勾着她脖子,“是今年年关,朕打算延续上年年关的一切,烟火爆竹什么越多越好,就是要喜庆。” 她听着,偏头问:“皇上这个决定朝中没人反对?我怎么感觉是皇上自己想玩呢?” 暄儿笑:“没有!因为朕会对付那帮老家伙了,朕这样说是有条件的,便是…朕要重开大考。” “这招可是朕跟阿爹学的,他之前说有时候要想获得自己心中所愿很容易,迂回也是一种策略。” 暄儿讲完便对她笑。 南渔叹息,还这是,他将他爹的做派学的真像。当初萧弈权为了与她重新开始,不惜故意让自己中苏有道的药,这才有了她没办法以身帮他解药的那次。 而从那以后,她也就跑不掉了。 她好想夸暄儿一句,可真是个小机灵。 这边允儿在旁陪鹤鱼玩,小姑娘凝看南渔,甜甜唤一声:“阿娘,我也有个小秘密告诉你。” “说吧,今日,你们俩个可以将心中的所有小秘密都说出来。” 允儿道:“我想,和青枝姑姑学功夫,还想,和阿爷学兵法。” 小丫头心中抱负不少,一说简直让南渔诧异,她看着允儿这么小小的人儿,怎么突然有这么多兴趣? 她问:“你是受了什么启发?” 允儿瞄了眼暄儿,“是哥哥,哥哥现在很用功,我想我也不能在宫中当米虫,我也要开始用功,和哥哥一起成长。” “阿娘同意吗?” 南渔垂眸想了想,有些担心:“你想学的不止这些,也可以换些别的。那些舞刀弄枪的,不是你一个小姑娘该做的事。” “可是,我就喜欢啊,阿娘,我听阿爹说北凉还没有女将.军,那日后允儿就要做那个第一,等允儿长大了,要用自己双手去守护北凉的百姓,这样,哥哥在前朝也会轻松些。” 允儿的豪言壮语竟将她一个大人惊住了,不说南渔,连暄儿也瞪大眼睛,看允儿。 允儿笑,“阿娘你就同意吧。” “练武很苦的。” “我不怕,我不怕吃苦!” 小丫头心意已决,她也不再多说,招手让允儿也过来,她抱住她身,将她和暄儿一起在怀中宠。 这个小丫头与她相逢于大都的天灾,因缘分结成了母子情。她每当想起允儿父母身死的样子,便总会想这个小丫头真的很坚强。 或许在允儿心里,她要学这些,要当女将.军,也是为了她父母吧,如果北凉不像现在国弱,那便没有战乱之苦。 两个孩子在她这里用了晚膳,直到萧弈权过来他们才被送走。南渔挥手与他们告别,夜里两人交谈时她说起两个孩子的事。 萧弈权眉色清淡,满眼欣慰。 这夜,南渔睡了个极好的觉,一次没有醒来,第二日早晨她问萧弈权为何昨夜鹤鱼没有闹,男人笑的一指自己胸膛:“因为他爹奉献了身子。” 她诧异。 眼眸开始不受控制向他胸膛瞄,忽然凑近问:“你这样骗人鹤鱼也认了?” 男人一拢她发丝:“我的女儿最懂事,给就吃,绝不含糊。” “……” 她竟无言以对。 另一边,苏泠衣趁着白日苏落言照顾谢君赫的时候往外走,只淡淡说一句:“我出去一趟。” “姐姐!”苏落言叫住她,快步走出来:“姐姐你不知道咱们不能出去?你要做什么我可以帮你代劳。” 苏泠衣拧眉:“靖王不是已经解除禁忌了吗?” 苏落言:“姐姐你有所不知,说是解除,可刚才我去那外面走了一趟,并没有,他们说只有太子殿下一人能出去,咱俩是不能的。” 苏泠衣皱了眉。 苏落言话锋一转:“不过姐姐你别担心,我另有办法,你可以将事情交给我办,我保障帮你完成。” 苏落言无害的冲她笑,苏泠衣不信任,一挥手:“你将你的办法告诉我,这件事我必须亲自去。” “那,那这样也好。” 苏落言没有一直纠缠,笑着答应了,她凑身过来,将她说的办法告诉苏泠衣。 不多时,谢君赫寝宫附近便出现一个身着宫装的女子,在某一块石砖上敲了敲。 没过多久,那边便传来回声,问:“是谁要出去?” “我,许大哥。”苏泠衣装苏落言声音,哑着嗓子,墙头那边道:“接着。” 一条麻绳被从外面扔进来。 苏泠衣拽住麻绳一端,废了很大力才爬上,待她坐到墙头往下看,那边早没接应人的身影。 她没在意。 她出了豫州行宫,没有耽搁,直奔豫州大街某个药铺。 她将自己诉求说出。 那药铺的人竟然说,很不巧他们药铺的堕子药少了一味药引,卖完了。 让她去别处。 苏泠衣便又去寻找第二家,得到的答案和第一家一样,她不禁开始奇怪,这是怎么回事。 此时,她刚出药铺便听几个乞丐再旁议论: “豫州最近新来的那位神医行事好霸道,听说他为了给自己造势,一来豫州便将所有药铺的堕子药都买空了,然后他在打出名声说自己专治这方面的病,现下,整个豫州有这方面需求的都要去他那里看。” “那咱们去他药铺外蹲守,应该能得到不少赏钱,还不快去?” “去去,现在就去!” 苏泠衣见那几个乞丐哄散开,向某个地方跑去。 她也在后跟着。 没多久就看见一间药铺在街心尾,她瞧了瞧牌匾,上面写着‘保育堂‘’三个字。 她半信半疑进去。 迎面是一个巨大风幕,将里面坐诊的医者与外面人隔开。苏泠衣进去坐下,还未开口便听里面人说:“脉给我。” 苏泠衣伸手。 从她这个角度看,只能看见她的手伸在里面,其他是一点也瞧不见。她垂下眼,等里面人说话。 半晌: “姑娘是想保胎还是打胎?” 新 第324章 十全十美 苏泠衣道:“打胎。” 幕帘后的人沉吟片刻,道:“姑娘可想清楚了?这怀孩子也不像买东西,随时都能买,很有可能姑娘这胎落了日后再想要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苏泠衣听里面讲话的人是个男音,音色还有几许沧桑。她想了不想,又说一遍,“嗯,我要打胎。” “好,那我便给姑娘写方子,你稍候去那边拿。” 那人在幕帘后探出一只手,干枯瘦骨,一瞧这手便觉这人年纪不小了。 苏泠衣随他手指的方向看,看见取药处。 她道:“好。” 说完转身便离开位置,去往一旁等待。 片刻后,有人喊了一句,是个脸生的丫头,面色极冷道:“你的药。” 苏泠衣接过。 “哎,我家先生开的药会让你没任何感觉,你回去吃了后便放心好了,另外,可能会有一两个月的恶心反胃,你只管正常吃饭,不要多想。” 苏泠衣听到这儿才知道这药铺与其他地方的区别,一般堕胎药很少会有什么都没感觉的,她以前听说女子堕胎也有很多危险。 苏泠衣与那人道谢,“好,我知道了。” 她拿着药便走了。 可她想不到那原本神秘的药铺此时从后堂走出一个人,女子一脸运筹帷幄,将一锭银扔到刚才看诊的人手中。 “做的不错。” “多谢娘娘。”那人手捧银子笑,再一看面容,原来是信阳公府的一位老仆人。 南渔招呼了慕有。 慕有从药柜出来,与南渔道:“娘娘费尽周折做这一出,是为了什么?为何不直接将保胎药交给苏落言,让她放在苏泠衣饭食里?” 南渔道:“你说的方法是简单,但不能够让苏泠衣信服。她现在一心要打胎,如果将这药交给苏落言,她迟早会暴露,而我所要的,是苏泠衣心甘情愿喝下药,打消她浑身的顾虑。” 慕有想了想,也对。 难怪娘娘让她刚才一定要交代那么一句话,这次苏泠衣拎着保胎药回去当堕胎药喝,再过一段时间,她连想打的机会都没有了。 南渔勾唇一笑,“走吧,回府。” 她不知心里打着什么主意。但能看出她是真的心情不错,自办完苏泠衣的事,她连步子都轻快不少。 信阳公府。 一进去惊到她了,她看着突然停在前堂的几十口大箱,一时没反应过来。 抬头,信阳公唤她:“来,小鱼。” “这是……”她观看箱子外壳,发现上面都罩着红绸,封着红纸,连锁头都是红色的。 信阳公道:“刚才靖王派人送来的,给你的十全十美!” 十全十美,是豫州对待聘礼的叫法。通常是男方按照礼节准备十口大箱,每个箱里备了各种下聘之物,在成婚前十日送到女方家中。 而一旦收了聘礼,就意味着男女双方互结姻亲不可更改了。 老人家笑:“聘礼来时你不在,祖父就做主帮你收了。这下你与靖王的婚事就是正式了,往后十日就只需在家待嫁好了。” 信阳公偏头看她,“小鱼高兴吗?” 南渔笑了笑,注意力全在这些聘礼上。她是不知道萧弈权上哪儿去搜罗了十大箱,所以她现在好想看看。 她问,“可以提前打开吗?” “不行不行,会破坏吉时的,你再忍忍。” “那有聘单吗?” 信阳公一想,问旁边大儿子:“有吗?” “是有的,父亲稍等。”大儿子转身去找,刚才靖王的属下来送聘礼,好像将一个小手包交给他了,可他一时健忘,光顾着要怎么摆这些礼箱,把那个手包忘了。 他找了半天。 终于找到,将手包递给南渔:“你看看里面有没有。” 南渔打开手包,将里面一张红纸拿出,展开,满满当当的黑字,上面写了这十箱所有聘礼名称。 她粗略看了一遍,萧弈权按照女子衣食礼乐器来分,分别装在各个箱子,南渔再往后看,还有什么地契、商铺、银钱、等等。” “嗯?” 她看着看着忽然发现末尾的几行字开始瞎写了。 “暄儿一个,允儿一个……天天夜晚闹的小鹤鱼一个……” 她轻轻念出,满头问号,侧眸看信阳公,老人家憋着想笑又不敢笑。 南渔问:“祖父见过别人家聘礼送孩子的?” 信阳公摇头。 南渔又自言自语地:“况且这三个孩子跟他也没多少关系,两个是我生的,还有一个是我捡的,为何也能出现在聘礼单里?” 信阳公笑:“莫非靖王在凑数?也是,十箱对于他是多了点,他堂堂北凉靖王,家产不殷实也是情有可原,都奉献给朝廷了。” “我在乎的又不是这个事。” 她心想,就算萧弈权是个乞丐,她该跟还是跟,只是她弄不懂,他为什么要写这些。 转身,便要出去。 信阳公在后唤她,没唤回来。老人家与大儿子摊手笑,对于靖王的做法他们也感到很意外。 南渔再次返回豫州行宫。 她直奔萧弈权寝宫,长风在外见她来了,远远地喊一声:“主子,可以了。” 那里面传来一声低音。 南渔走的步子急,一踏入里面便觉不对劲,为何这殿中四面窗户都被用黑布封死? 她心中警觉,第一反应是要退出来。 然而身后的大门早被长风关了。 她怔了怔。 萧弈权要搞什么?她开始沉思,再回眸,见一个小人捧着盏烛灯从内寝走出。 是允儿? 小丫头今日穿了漂亮的新衣,一盏烛火只照在她脸上。允儿走到她面前道:“阿娘,爹爹给你准备了惊喜,你不要眨眼啊。” 她纳闷,今日又不是什么特殊日子,萧弈权为何要给她准备惊喜? 再一想,她忽然想明白了,原来他在聘单上那样写是故意的,就是知道她看了后一定会来找他。 而这样,她便掉入他设下的陷阱里了。 她抬头,想看萧弈权会做出什么—— 谁想,忽然又从内寝出现了暄儿,小皇帝稍一侧身,指着里面说:“母妃你看,阿爹送你的聘礼来了——” 新 第325章 倾城色 随暄儿一声喊,她向内寝看。 只是感觉好像有什么在暗中发光,萧弈权手拿着一个东西出来。 是,一颗顶大又圆的夜明珠! 她看呆了,不可思议捂上嘴。夜明珠光线十足,将四周照的宛如月光再临。 她捂嘴的同时惊呼:“你,你这是从哪里弄的?” 男人答:“娘娘倾城色自然要用倾城物配,这东西本王寻了很久,终于在你我成婚前找够了。” “什么叫,找够了?”她再次惊了,心想难不成不止这一个? 果然。 萧弈权牵着她手向内寝走。 里面放着一口同样的红箱,他打开盖子,顿时耀眼光线晃瞎了她眼。 暄儿和允儿都似没见过,一脸渴望。 她低头一数,足足有六个之多!她大嚷一句:“萧弈权,你不过日子了?!” 这种品类的夜明珠可谓极品,价格一定不菲。 不管他从哪里寻的,都要花费好大一笔钱。 北凉现在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大都还未建好,豫州也要大动,还有其他州郡也要开支。 她蓦然问:“你该不会挪用库银了?” “娘娘,这方面的事你不要操心好吗?如此难得的气氛,你忍心破坏?” 是,她不忍心。 南渔垂眸看着,忽然眼角湿润。她即使之前是太傅府的嫡女,受尽宠爱。也从没让人这样对待过。 萧弈权对她的心思,昭然若揭。 她仰头看他,又看了看箱中的夜明珠,从里面拿出一个,捧在手心看。 圆圆润润,边缘光滑。自然散发的光芒将四面黑暗的屋子也照亮。 真的很像天上明月。 她倏然将一个送给萧弈权,郑重道:“这个给你,算我的回礼。” “什么的回礼?”他问,南渔道:“嫁给你的回礼。” “好,那本王就收下了。” 萧弈权将之揣到怀中,怀里就开始发光,仔细一看,鼓囊的靠近心脏的地方,别有一番意义。 她张臂,想抱他的。 然她又想到什么,低头见两个还在,她压低声音:“你俩闭上眼。” “阿娘,我和哥哥不偷看行了吧?我们去别处,不在这里打扰你们。” 允儿反应极快。不愧是曾经帮助萧弈权追妻的人。小丫头拉住暄儿手,两人便跑开了。 很快有房门开关的声音,允儿与暄儿出去了。 她听着动静,这才双手一伸,环住他的腰。 男人的腰抱起很舒服,她贴紧他胸膛,闭上眼。 萧弈权道:“本来我是想写些别的在聘单上,但一思忖,若是你看了不来,岂不是白准备了?” “所以你就写的如此奇怪?你知道祖父说什么吗?”南渔道:“祖父说,你可能手头不富裕在凑数。” 萧弈权胸腔有低低笑声。 他回勾了她腰,“娘娘,为了娶你,本王自然要多加准备,就算不富裕,也要硬撑富裕。” “你还没说,这几颗珠子怎么来的。” 萧弈权抱着她道:“胤朝,本王从胤朝换来的。” 提起这个国家,她顿时全都清楚了。胤朝是靠近北凉与大渊的另一个小国。其地域独特,国内人上到皇帝下到民众都很随性。 以前大渊与北凉争斗不断,胤朝就保持中立,谁也不参与,谁也不帮。 而又因为其与大渊与北凉隔着一道天堑,导致无论哪个国想去找胤朝的事都不容易。 这也就让胤朝免于被吞并。 她神色一喜:“你这是和他们皇帝有了联系?萧弈权,你用什么办法说服那边皇帝的?” 萧弈权道:“路。” “本王知道胤朝盛产夜明珠,可苦于他们独特地势而商路坎坷。所以便修书一封给那边皇帝,告诉他,我们可以帮他。” “等到将天堑打通,他们整个国便可摆脱现有的困境,那边皇帝也是明白,就答应了。” 萧弈权笑:“当然,作为报酬,我便问他要了几颗珠子。如此划算的买卖,胤朝皇帝当即就派人将东西送来。” “娘娘,这聘礼你满意吗?” 她不再说话,只望他笑。 萧弈权俯身吻住她唇瓣。 张开,缓缓地。 她慢慢回应,双眼紧闭,她在他怀中软了身,心情很奇妙。 “萧弈权……” 双臂勾揽他,她睁开眼望他,很认真道:“谢谢你。” “谢什么,你在等十日,本王便去迎娶你。” “好。” 她与他承诺。心中情丝充满,她更往他怀里去,任他牵着手向内寝床走。 男人亲自放下帷帐。 俯身而来时,他嘴里不知说了什么惹她开心的话,让她笑意连连,萧弈权吻她,将她放在怀中溺宠。 …… 日子便平静的过了几日。 信阳公府,她的婚服也做好了,慕有帮她试衣,两人在房中有说有笑,心情惬意。 南渔试完婚服,刚往椅上一坐,那只谢君赫养的鸟儿就飞来了。她从鸟儿腿上拿下纸条,看了几眼,笑。 她与慕有说:“等晚些你再陪我出去一趟,去看看大渊太子。” 慕有答好。 谢君赫叫她去,是他又受不了了。前几日他还感慨终于换地方了,有了自由,这才没几天,他又觉得四处都在虐待他。 还有他的心也开始焦躁,想南渔答应他要弄死苏泠衣,为什么迟迟没动静? 还让她日日来折磨他? 谢君赫此时只有她能倾诉,他心思早变了,再也凶不起来。 相反,他还希望能多见见南渔。 夜幕时分,南渔去了。 慕有没进去,她来时苏落言说苏泠衣在里面睡了,让她直接去谢君赫房间。 她走进去。 孰料,她竟意外看见谢君宥也在,他侧身坐在谢君赫床边,一只手缠着绷带,似乎,受伤了。 她一怔,问:“谁能伤你?” 谢君宥冷着脸看她。 连话都不想答。 他听说了萧弈权送聘礼上门的事,此时再见南渔,满心都是烦躁。 他将眼落下,看向别处。 可谢君赫嘴巴大,见他不回,他便上赶着说:“三弟刚才来说,是几个身手很厉害的暗算的他,趁他不在寝宫,来他这里翻东西。” “三弟说,瞧身手应该是我父皇豢养的那帮死士。” 谢君赫话落,南渔便猜出,这帮人是要干什么。 看来,他们还是对谢君宥的那枚虎符不死心。 可是这就奇怪了,大渊皇帝都在,那些铁骑难道不听吗?为何还要虎符呢? 新 第326章 求娶 她又想问,谢君宥忽然冷脸道:“你不在国公府待嫁,到处跑什么?”谢君宥眉眼太冷,语气又冲,凭白让南渔心口堵了什么,她仰头,反问:“萧弈权都没管我,你还管我?” “哼。那是他无能。” 谢君宥反讽一句,捏着受伤的手去别处坐,离她很远。 谢君赫躺在床上瞧两人这样,不由粗喊道:“你俩有人在听我说话?” 两人都将眉眼扫过,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南渔不与谢君宥多说,她来的目的是找谢君赫。 停顿片刻,她道:“你提的那个要求我已经在做,但是有件事我要提前告诉你一声,你好有个心理准备。” 谢君赫一听她已经开始收拾苏泠衣,不由心中高兴:“什么时候能让本宫摆脱她?很快吗?你弄死她时本宫能不能在旁围观?” “谢君赫,她怀了你的孩子。” 南渔直截了当,话刚落便见谢君赫面色一变,喜悦之色瞬间没了。 谢君宥皱眉听着,也将目光看向谢君赫。 南渔道:“毕竟是你的孩子,你要是有所改变,我可以收手。” “不!你不要收手!就按你的计划来,弄死她。”谢君赫提起苏泠衣面容已扭曲,可见他对她恨之入骨。男人虽在床上,但丝毫不见他对自己孩子的一点怜惜,“等本宫出去,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还受她的折磨?不过一个孩子,本宫之前没少让女人怀孕。” 讲到过去他的功绩,谢君赫嘿嘿一笑,还不知结果严重。 南渔怎能放过他。 上世他将她迫害严重,是啊,谢君赫说的没错,他没少让女人怀孕,包括上世的她。 南渔看他的眸光透着无奈与冷恨,她为什么要提前告知谢君赫这些,便是要让后来的事情来的更猛烈些。 等到她收拾完苏泠衣,想必谢君赫会后悔。 到那时他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都是他自己选的! 南渔的神色被谢君宥捕捉到,若照以前,谢君宥一定提醒他这位草包皇兄,而现在,他也恨大渊。 恨谢泽。 谢君宥眸光一敛,虽表面冰冷,可他的目光还是会放在南渔身上。 这女人不知又打什么鬼主意,想来她也不会让自己吃亏。 南渔在谢君赫房中待了一会儿,算是安抚了一下他躁动不安的心。等出来,她见谢君宥也与她前后脚,她轻轻喊了他一声。 谢君宥回眸,拧眉瞧她。 南渔上前两步追上他,再次一看他受伤的手臂,“是不是老皇帝有什么把柄握在你这里,否则为什么要屡次三番的派人过来搜你?” 谢君宥长眉一凛,“你在意?” “当然,掌握了敌人更多秘密才好逐个击破他们,我觉得他这次派人来不是为了虎符那么简单。” 谢君宥扯了唇角:“没错,我知道他在找什么。” “哦?” “不过,我并不打算告诉你,你这样的女人,以后离我远些。” 谢君宥故意这样说,还以手指来告诫她,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蓦然便火上身了。她也掐腰道:“好!这话是你说的!往后我也不会理你!” “哼。” 谢君宥冷嗤。 南渔气不打一处来,本要走,忽然又转身故意说:“等到我与你哥成婚那天,我会穿好婚服在房中等他!这辈子,我只嫁给他!” 谢君宥头顶青筋凸起,成功被她这句话激到了。 再望她背影,南渔笑意明显,叫了慕有回府,完全没有被他说的那种难受。 反而谢君宥原本是想气她,却让她气着。 谢君宥沉闷地返回住所,一推门,却见萧弈权已坐在里面,似等他回来。 他刚受南渔气,再见萧弈权,面色更是不善。 谢君宥垂眸,“何事?” 萧弈权从怀中拿出一个耀红请柬,放在他桌上:“再过不到十日就是我的新婚,给你的名单。” 谢君宥直摁了摁眉心,“你怎知我一定会去?!” 他的声音几乎是吼出的,带着他糟心的情绪。萧弈权稳如泰山,面色冷凝看他:“是父亲让我给你送来,你要是不去,随你。” 他一点不关心。 更何况,他还巴不得他不去。 萧弈权之前就知谢君宥心思,此刻正好趁着这个机会他也说开了,“往后她是你嫂子,你要注意分寸。” “呵。什么嫂子,我承认了?” “承不承认,都是。”男人坐的笔直,目光一直在看桌上的那杯茶水,“之前你胡说暄儿是你的儿子,这事我也未追究,现如今,我与她女儿都有,你还抢什么?” “谢君宥,总归你比我慢一步,追不上了。” “拿走!!” 谢君宥一晚上遭受两次打击,一次来自南渔,一次来自他亲哥? 他将请柬往地上一甩,受伤的手臂差点扯开伤口,“赶紧滚!” 萧弈权暗暗在笑。 起身,他将请柬捡起再次放在桌上,凝了眼他受伤的手臂,道:“你这殿中被搜的事我都知晓,谢泽这次找不到下次还会用别的方法,需要本王派几个跟随保护你?” “不用!!” 谢君宥再次吼道,捏紧拳头道:“你还是担心你婚事那天,我说过,我会去抢婚!” “哦?那我静等你来。” 萧弈权一点不怕,他甚至还有些期待。怎么说谢君宥都是他弟,能翻起什么浪? 萧弈权已对那日他成婚有万全把握,谁也破坏不了。 又过几日,离着成婚日只差一两天。 长风来到信阳府上,去请南渔,说他主子在寝宫设了宴,让她过去。 她一听,心想他又打什么主意。 南渔和慕有过去,哪知她却见到萧弈权正与她阿娘坐在一起,还有南家其他族人,有说有笑。 她顿住脚步。 萧弈权见她身影,招她过去。她大体能猜到他要做什么,还是拽了拽他衣角。 只见萧弈权携着她手,两人双膝共同跪在南夫人面前,萧弈权看着惊到的南家族人,眼中沉着。 “夫人,本王今日将你们都找来便是请你们答应将渔儿嫁给我。” 南夫人眼睛瞎,耳朵却不瞎。 一听萧弈权话,她差点从椅上站起,手扶着方氏的身,直问:“靖王殿下,你说什么?!” 萧弈权环看四周人一眼,再次坚定地说:“本王,萧弈权想要娶南渔为妻,还请各位娘家人成全!” 新 第327章 成婚 这样如定石击锤的话落在殿中,一似砸出一个个水花。一瞬便是无尽的沉默,南家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在消化。 南夫人沉思片刻,问:「靖王何时与我女儿有的关系?又何时有了这样想法?」 萧弈权道:「很久,之前本王一直未找到机会告诉夫人。」 「囡囡。」南夫人话语里有埋怨:「这般大事,你怎么也不与我们说声?这样让我们措手不及,你是否太欠考虑?」 南渔忙双手合十道:「阿娘,对不起了,是我思虑不周。」 「等等啊,二姑娘,这是,这都什么时候的事啊?你怎么就与靖王他…搅在一起了?难不成是我们太愚钝,没看出你俩之间?」 「婶娘,不是,是之前…我与他也是经历不少。」 「那,那你之前假死,难道也是为了他?」 「嗯。」 南渔点头回应,让南家族人方想明白。族中有年长的道:「靖王,你与我们二姑娘的事就算我们答应也不算啊,你要成婚,这天下……」 「哎,二姑娘已经假死了,现在朝中哪里太后?靖王想娶自然是能的。天下人也说不出什么。」 族中又有人开口,将两人关系做了解释。于是所有人都看南夫人,现在只要她同意,这靖王也就是南府的准女婿。 南夫人不知她与萧绽那些往事,摇头严厉拒绝:「不可!我不同意,你之前贵为先皇妃子,连暄儿都有了,你嫁于他?那算什么?」 「囡囡,早知你般胡闹,娘一早就要奉劝你,不要意气用事。」 「娘,我与先皇的事另有隐情!」 「无论什么隐情,娘都不同意!」 南夫人固执,萧弈权似早就知道两人之间会坎坷,他起身,恭敬道:「夫人,能否与本王入内说话。」 萧弈权要和她私聊。 南夫人也不好拒绝,在方氏等其他族人的劝和下,她与萧弈权走入隔室。 房门一掩,无人知道里面说了什么。 南渔在外面等着,等了很久,她才看见母亲与萧弈权从隔室走出,面色早就不似之前固执,而是双眼红肿,好似哭过。 不停叹气。 萧弈权恭敬道:「夫人若是觉得本王能托付终生,便想清楚后将手放在我掌中,若是夫人还是执意不愿,那本王也不能强求。」 「本王这正妃之位会一直为渔儿留着,直到等夫人答应为止。」 南夫人眼中含泪,用手去擦,她抬手一探,似要摸寻什么。 南渔立刻上前,去握她阿娘的手。她刚攥住,南夫人便眼角动容地问:「这些年,你受了这么多苦?」 「娘,都过去了。」 「不,不。」南夫人摇头:「娘怎么也想不到这里面还有那么多事,囡囡,你父亲都知道啊,他都知道!」 「他当年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去领的罪,去流的放?想不到先皇竟然是这样,想不到之前的宠爱都是一场空!」 南渔对他父亲的事,只知道他的确是被萧绽所害,但剩下的,她就不太清楚了。 而根据她娘的说法,她父亲都知道?难道,萧弈权还知道什么隐情? 她去看萧弈权。 男人道:「南太傅当年的确给我留下一个帛书,稍候我拿给你们。」 听于此,南渔也动容了,她去抱她娘的身,一边哄着,一边为她擦眼泪。 南夫人似一瞬想通了什么,只问:「囡囡嫁给他,是心中所想吗?」 「嗯。」 南渔点头。 南夫人破泣笑了,心诚的拉起两 人手,交叠地放在一起,「好,娘不再反对了,往后只要我女儿自由快乐的活着,就是娘最大的心愿。」 「娘。」 她被这话弄的感动了。 眼眶一涩,她再次抱住南夫人,萧弈权见目的达成,诚心诚意喊了声:「岳母大人在上,请受小婿一拜。」 「好,好啊,过不了多久咱们南家又要有喜事了。」 南家族人四下高兴庆祝,又纷纷与萧弈权道喜。 成婚日。 难得的黄道吉日。 一大早,南渔便梳妆打扮,身着大红喜服,头带花冠坐在房中等候,信国公府内,聚满了相熟的人,纷纷向外望,心想靖王何时会迎亲上门。 靖王娶亲,整个豫州都跟着庆贺,而之前说的豫州习俗,萧弈权都按照礼数全部完成。 喜乐不停。 她一心等着他上门,眼看吉时快到,她听外面喧闹声响,以为是萧弈权来了。 问身边慕有:「你主子在外面?」 「娘娘,别急,还没来呢。」 慕有笑着,忠心的帮她看外面。杏枝桃枝等人都在外面站着,也是望眼欲穿。 这时,仆人从外面跑来,气喘吁吁,看着所有人,喊道:「靖王来了!」 当下,信阳公府外炮竹阵阵,热闹非凡。 她在四周人簇拥下盖了红盖头,扶着走出闺房。 这时一道风从外刮来,南渔感受一股灼热的气息袭来,是她熟悉的味道。 她的手被人牵起,手掌宽厚,她只能望见地面那双墨靴,在她面前站定。 四下,有人大喊:「王爷要和新娘子共跨火盆,往后夫妻相敬如宾,将日子过的红红火火!」 她屏息听着。 等待萧弈权下一步动作。 「嘭」地一声,一道羽箭射来,将这新婚的大好日子破坏!. 事情来的快,四下所有人都怔住,而他们的目光随羽箭飞势,汇聚于一处—— 萧弈权身上。 男子眼疾手快,幸好有防备,他手袖一挥,登时将羽箭打到地上! 南渔瞬间扯了头巾!眼眸射过,她当时第一想法便是难道谢君宥真来抢婚了? 然而。 她看到不远处有一道黑影! 「在那边!」她抬手一指,瞬间将放冷箭的人位置暴露,只见那人一跃跳到下面,飞身而走! 长风等其他跟随一并去追。 这场婚事,还是在最后出事了,萧弈权弯身去捡羽箭,看见上面插着个纸条。 他拿下。 展开一看。 ——是,萧绽的字迹。 「皇弟,你成婚朕怎能没有表示?一个新婚礼物,马上便到,望你喜欢。」 「王爷!」 他刚看完纸条,便见外面跑进一个人,手捧着一个盒子,盒子上正在滴无尽的血! 第328章 他的情愫 萧弈权面色冷沉,在看到那个带血的盒子后,便命人封了整个信阳公府。 南渔站在他身边,看到这一幕也挺震惊。原本成婚的心情都被破坏,她一捏萧弈权手臂,手中冰凉。 萧弈权让人将盒子放下,他驱散了四周人,这种血腥还是越少人看到越好。 他侧眸问南渔:「你可以?」 她将将点头,心中升腾起一种恐惧,她将双手覆在眼上,道:「你看吧,等会告诉我一声。」 萧弈权应声。 新婚的院中,到处都是红绸飘摇,一如这盒中的血。他命身边跟随打开盒盖,果不出所料,里面的是个人头。 是…不认识人的人头。 萧弈权沉思片刻,与两旁的跟随道:「你们将最近朔州的事再说一遍。」 「回主子,二殿下自去了朔州后除了斩杀了朔州使,便是在府中养病,不过他两日前去了朔州一家农坊。」 「好,现在便去查!将有关这家农坊所有信息都查出来报我!」 萧绽不会无缘无故送个人头给他,必然有目的。 他原本以为里面是朔州使,可开了盖后发现不是。 看过人头,他命人将这盒子拿下去处理。 转身,他道:「可以拿下来了。」 南渔将手放下,担忧问他:「是什么?」 「人头,不认识的人头。」 南渔心中咯噔一下,想到萧锦云,她说不出难受,如今看来,他还是被萧绽吞并了。 她紧张地攥了拳头,「这婚,就暂时作罢吧?」 萧弈权无奈。 哪还有这个心思,如今两人被这种事一闹,全部心思都飞了出去。 想来萧绽想要的也是这个结果,她还穿着大红喜服,与萧弈权往前堂走。 没过多久,长风回来。 他将一个尸体放在萧弈权面前:「属下追到这个人后还未与他交手,这人便咬破嘴里毒药自尽了。」 「搜一搜他的身。」 萧弈权命令,长风蹲下,将这人从前到后翻找了一遍,忽然:「王爷!你瞧!」 这人身上真的有东西! 是一个锦帛,上面写着一些字。 南渔凑过去。 「礼物还喜欢?萧弈权,小渔她高兴吗?她是不是连看都不敢看?不怕,很快便有第二个礼物送过来。」 「朕在朔州等你们,若是你们不来,朕就一日杀个人,朔州多少百姓啊,朕要看看你们的真情能否换那么多百姓的命!」 「小渔,让她来见朕!」 南渔看到最后一个字,便是一阵抵不住的恶心。 萧绽的心思扭曲黑暗,果然是他的风格!一如既往的恶心! 她并没有慌,而是抬眸问:「朔州之前安排的人还在吗?」 「在。」 「那这趟,你我要去?」 萧弈权将锦帛放在旁边,凝着这具死掉的尸体看了很久,道:「萧绽让你我去,无非是要将你我都困在朔州,此时的朔州便如之前的冯县一样,是个巨大阴谋。」 「是,可是你我不去,那百姓无辜。」 「去,但不要就这么去。」 他面色严肃,「商量一下。」 「好。」 她知道他要做什么,便什么都不问随着他出去,随后,两人来到豫州行宫,将谢君宥与萧无找来。 大殿内,四人围坐,商讨事情。 谢君宥听完这日发生的事,陷入沉默,片刻他这几日一直埋藏在他心中的秘密说 出。 「谢泽去我那里,并不是找虎符,而是找我师父的一本秘术集。」 南渔惊道:「秘术集?你师父在你这里还留了什么东西?」 谢君宥:「这里面记载的全是禁术,师父说有很多都是窥探天道的东西,最好不要现世。」 「所以他便交于我保管,让我锁在水晶盒中。」 南渔蓦然想起之前离妃说的事,她问:「谢泽是不是一直在吃一种药?补药?」 「是。」 「难不成,他是想用这些秘术来做点什么?」她垂下头,浅浅斟酌。 萧弈权问:「那本书还在你哪里?」 「在。」 谢君宥站起身,当即就返回他殿中去拿。 而随着他一走,萧无道:「说到去朔州,为父倒是有一条密道可用。」萧无笑,将他年轻时做的一件事同两人说。 「当年我在朔州驻军,那边盛产农物,却局限于运输工具落后。我便与当时朔州守军打了个赌,说我若是能在三日内找到近便又畅通的运输路程,他便输我一年俸禄。谁知当年也是凑巧,便误打误撞发现了那条路。」.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不知那条路还在不在,若是还在,你们可以从那路去朔州,爹保证,绝不会有人知道。」 萧无说着就拿起纸笔,当场将那条密路画出来。 这边,谢君宥回来,他拿着那本秘术集,交到南渔手上。 她翻了翻。 骤然瞳孔一缩,她翻到某一页问:「这上面竟然有记载转生术?!」 谢君宥不明,靠近来看。 南渔忽然有个猜测,「难道,萧锦云身体要不行了?」 要不然,依照萧绽的性子,为何要在这个时候找这本书? 她开始回忆之前与萧锦云待在一起的点滴,包括他最后,与她说的那句话。 他说,小鱼,我什么都知道。 心头如一钝,她好似明白了什么。 …… 她与萧弈权这婚事,到最后竟是这样收场,等萧无与谢君宥一走,她就像变个人一样,坐在殿内发呆。 男人的手抚上她的脸,从后轻声问:「你是被吓到了?」 「萧弈权,」南渔倏然握紧他的双手,回头道:「萧锦云,我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你知道吗,我与他待在一起的那几个月里,他从未苛待于我,甚至,像个父亲一样做着本应由你来做的活,甚至在我生产那晚,他很着急,在外一直守着我,后来我听稳婆说,我生小鱼是气上不来时,也是他拿了人参给我吊气。」 「我知道,他不是什么心善之人,但他就算对其他人无情,对我,我仍是能感受到他心底的情愫,可是,今日我听了这么多,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或许,当时在渊城,萧锦云做那一切,是故意放我走的。」 第329章 穿越的好处 “无论那晚他对你做过什么,对我说过什么,都是在逼我,逼我与他分裂,他那晚说,他什么都知道,知道我在他身边演戏,知道我对他从来没有真心,但他之前为何不戳穿?” “而是选在那晚,我想,他是知道那晚你会来,你来,便一定会带我走。” “萧绽曾说过,萧锦云对的情感很复杂,他一边病态的想要将我困在身边永远,一边,又在与我相处中迷失自己,他就是那永远得不到礼物的小孩,只是想有个人陪他。” “……” 南渔以前从没与萧弈权讨论过关于感情,她初次表露,回眸看他,将手从他腰间穿过,埋首于他怀中。 萧弈权一直看她。 没有做过多回应,却适时抚上她的额心。 靖王婚事取消,转瞬便在豫州传开,朝中各位大人也频繁出入靖王寝殿,商量政事。 南渔又回到信阳公傅府,神色如常,看不出有半点难过。 信阳公却看在眼里,他怕她憋在心里,便时不时出现在南渔眼前,哄她开心。 “祖父,我现在没什么心情。”她婉拒他,这个上午,信阳公已经第三次邀请她在府中与他下棋,前两次她都拒了,最后一次,信阳公耍起了无赖,说要是她不答应,他就长坐在她房中! 南渔无奈,随着他走了。 前厅,府中其他人都在,南渔与各位见礼,往蒲团一坐,看了眼摆放的棋局。 原来是个玲珑局。 已摆了一半,等她下另一半。 她刚拿起棋子,便听外面在喊:“娘娘,兵部侍郎来了。” 她道:“快请。” 没多时,南则轩出现在信阳公府,“娘娘,之前您让臣做的东西,臣已有了进展,您现在可以随臣去兵部看一看。” 她道,“你试过了吗?” “嗯,有些已经试验过。” “好,你等我换个衣服。” 她声音一扬,听着干劲十足,哪里有不好情绪?信阳公见她这般,总算舒了口气。 她与南则轩去了兵部。 兵部校场,她怕碰见一些熟面孔,便蒙了纱巾。 南则轩依据之前的图纸做出几个形状有些怪异的兵器,南渔见其中一个长得很像长枪,然而又从中分截成三段。 每一段可以组合也可以分离,瞧着很精妙。 她挨个扫过,定格在最后一个东西上。 她拿起,轻轻晃了晃,十分感兴趣:“这个好,形状像个小油壶,这个是做什么用的?” 她一问,南则轩给她示范。 他将盖子拧开,往里面装了一些水,再盖上后单手一摁,上面好似个机关,一碰,水就呲出来了。 她一惊。 南则轩道:“起初我做时也不确定,后来我便想明白,娘娘你说,如果将这里的水换掉,换成能慑人的毒,或是其他,那其功效是不是增倍了?” 她点点头。 的确。 况且这个东西小巧,平时最适合女子使用,若是放在小包里,遇到危险可以拿出来。 她眼有喜色,“好,这东西你多做几个,最好更多。” “而这个,哀家要了。” 南则轩应好。 她在兵部收获不小,看了南则轩做的那些,她便打了主意要将其应用在北凉各个兵营。 有了这些加持,再加上她之前在北凉开国皇帝那里看的书,她逐渐有了信心。 从兵部出来,她又去找了景垣,刚从南则轩那里得到的这个小物件,她要搭配个好东西。 她将自己所求与景垣说了。 景垣想了片刻,道:“娘娘想要那种可吸入的毒?好,臣试一试。” “景少卿,除了这种毒,我还想要一种让人能乱神的药,最好和我之前所中的那种很像。” “娘娘,你之前那种是以铃铛为听,那你想要的这种,要以什么为引?” 她想到萧锦云。 她记得那晚初见萧绽时,萧锦云是用鹦鹉来控制自己转变。 她总不能随时随地带个鹦鹉。 沉思片刻:“景大人你可以用鹦鹉的声音做底,做个可以让我随身带着又能发出声音的东西?” 景垣道:“臣尽力。” “多谢。” 她办完这两件事,就去找萧弈权。 到时,她听见殿中有人在说话,南渔停下脚步,细细听了会。 一男一女。 男人声音她很熟悉,是他,而那女人声音,是苏泠衣! 这种时候,她怎么会出现他的寝殿中? 她打算听一会再进去。 “王爷,我求您让我来您身边伺候吧,我不想在待在谢君赫身边,我可以帮你的,我知道萧锦云很多事,您不是要对付二殿下吗?我可以替你出主意!” “还有,我和二殿下还有联系,我也可以当你的刀,替您困住他,王爷,您真的对我没有半点感情吗?我之前在大都府中,您不是也容纳了我吗?” 苏泠衣仿佛痴迷了一样,与萧弈权不停说。南渔听到里面沉静如水,萧弈权始终未说话。 停了很久,他冰冷地说:“从哪里来的,就从哪里滚回去。” “王爷!” 苏泠衣上前几步,抓住萧弈权衣袍,几乎不受控制地吼:“为什么你从不看我一眼?你连南渔都看,我与她都是女人,我可以学她的,王爷,你瞧你和她成婚不也没成?说明上天不让你与她在一起!你知道这个消息是谁传给二殿下的吗?哈哈哈,是我,我说的,我不痛快,我也要让二殿下不痛快,他不是很喜欢南渔吗,那就让他阻止你们!” 苏泠衣话刚落,萧弈权便将她踹到地上! 南渔在外看着,一时也被他浑身的威压吓到,这些日子来,他在她面前都是温柔的,何曾这样动怒过! 萧弈权上前,拂掉苏泠衣的手指。 “之前,本王留着你是被你所骗,以为你是本王要找的人!后来,本王留着你是出于考量,之前太后说她的仇她要亲手报,好,本王不干涉,但如今,你实在太令人讨厌了!” “苏泠衣!你知道上世你对她做了什么?!你对本王的儿子对了什么?!锥心杵!就是你的做的!” “这么想死,本王就成全你!” 新 第330章 以上世的名义 原本之前因为婚事未成萧弈权寄了很多怨气,都压在心口。 他在南渔面前不能表现,因为他知道她也不好受。但现在当他听见苏泠衣说这消息都是她透露的,再也忍耐不住。 男人一瞬回到当初杀叶思馨的状态,他拎着苏泠衣衣领,只要他再用点力就能将人弄死。 而就在这时,南渔却出现在殿内,她大喊一声,让萧弈权松了神! 南渔说:「你别杀她。」 萧弈权眉眼松动,一声戾气收敛。他冰冷的眸子看她,听见她说,「只是这样杀了她,太简单容易了。」 看来她心里还是有考量。 而苏泠衣在见到她进来时整个人都崩溃了,她厉声嘶吼:「我不用你来求!就算王爷要弄死我,我也心甘情愿!而不是因为你求来的贪生!」 「苏泠衣,你之前死过一次,为何还是如此执着?」南渔站在她身后问她,其实她一直都没搞懂,上一世苏泠衣虽与萧弈权不认识,但她在谢君赫身边伺候的很好,甚至到最后还为了固宠而做出那样的事。 但上一世的苏泠衣清醒,南渔能明显感觉到她当时在谢君赫身边仅仅是贪图荣华。 但这一世她对萧弈权,从头到尾透着一种怨妇心态,让她难以相信。 苏泠衣是真的喜欢萧弈权? 她要打个问号。 而随着她问,跪地的苏泠衣用双手掩了脸,低低的哭泣。 她只是不甘。 她喃喃说:「为什么都不喜欢我,我亲生父母宁愿要苏落言那个***也不看我,他们没养育过我,但我才是他们的亲生骨肉……」 「靖王殿下,我从一开始使劲手段勾引你,我原以为我找到你就能享受我的荣华富贵,可你却只是将我放在府中不闻不问,就算我***了站在你面前也换不到你的碰触,王爷,我是真的想留在你身边,那怕一个妾位。」 她似因为南渔一个问将心中所想都吐露出来。她哭的很伤心,比之前每一次都要伤心。南渔听她断断续续的话,渐渐弄懂她这世的心态。 原来是因为得不到而引起的不满与不甘。 或许,苏泠衣并不是真正喜欢萧弈权,而是虚荣心在作祟。 她出身卑微,想像那些身份高贵的女子一样,周围人都围着她转,但她却没有。 一开始她认为只要攀上萧弈权,就能让别人都对自己高看一眼,后来,许是她自己都沉浸在喜爱萧弈权的戏码里出不来,慢慢也相信了自己就是喜欢萧弈权的。 很喜欢很喜欢。 然现实却是一次次伤她。 终于当她心里承受不了了,才有了今日一切。 南渔双目凝视她,不由将目光移到她肚子上。 她道:「我留着你还有用处,所以在这之前我不会让你死。」 苏泠衣抬头看她,眼神恶毒。 南渔与萧弈权说:「她今天既然出来了,那就如她愿不要让她回去,将她交给我,你让长风过来一下。」 男人听后淡淡应声。 不多时,长风走入殿内,南渔一指苏泠衣,「你将她带去之前关押离妃的地方,找人看好她。」 长风有些吃惊。 一携苏泠衣,将她提起来。 她此刻有些放弃了,眼神无力,身体松散。长风带她下去,消失于两人视线。 萧弈权靠近她,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本来我是想找你来说南则轩在兵部做出的东西,谁知碰上她在这里。萧弈权,刚才你的话我都在外面听见了,原来我那时说重生的话你都听进去了。」 男人抬起手臂将她揽入怀中。 「娘娘,我怎能不记住,你上世经历的那些,都是我心中的痛。」 「没事拉,我现在这不是好好的?」 她与他笑,便将南则轩造的那个小物件给他看,讲了如何使用。. 「如此一看,北凉这位开国皇帝真的是个神人,其神思太复杂,光是一个小小这个都如此精妙,倒让本王十分期待其他。」 「那你可以改日去兵部转转,我这个堂弟本事说大不大,但也不可小觑。将他放在兵部,算是用对人了。」 「好。」 萧弈权顺她说完,问一句:「你留着苏泠衣,要做什么?」 刚才他就在想,南渔为何不让他杀了她,而是说出「这样让她死太便宜的话「 他低头看她,想知道答案。 她在他怀中一指腹部:「苏泠衣,她怀了谢君赫的孩子。你放心,我不是同情她,而是,我想等她将这个孩子生下。」 「你要放了她的孩子?」萧弈权问。 南渔摇头。 想到谢君赫,她忽然面容浮起一抹冰冷的笑,「我要,让她经历我上世痛苦的一切。」 「你等着看吧。」 萧弈权默声,不再干涉。 而自苏泠衣被带走的当天,谢君赫那边听到这个消息便高兴的不行。 他以为自己终于重获自由了,命令苏落言将自己推出去他要呼吸外面新鲜空气,他要看最好看的太阳。 而等到苏落言推他出去的时候,已经是日落时分。 天边一片残阳如血。 谢君赫正高兴的,看见南渔进来,他大喊一声北凉的小太后,正要舒口气。 然而他的脖间却架着一把匕首。 南渔冷寒的看他。 谢君赫不明白,「你,你这是做什么。」 「谢君赫,你之前同我立的字据该履行了。」 「这个我知道,我答应你的,但是,你为何要拿匕首对着我?」 「因为,你的新囚禁生活开始了。」 她泛起淡淡笑意,一侧身,身后便出现很多冷面跟随。 谢君赫一怔,眼睛睁的更是大。 他不懂。 不懂南渔要做什么。 而她口中说的新囚禁生活又是什么。 双臂被人架起来,谢君赫如今不像之前那般健壮难搞,现在的他,脏病缠身,没有半点力气。 他开始挣扎。 丝毫没用。 他大声喊,「南渔,你要把本宫弄到哪里去?!」 「带走。」 她连回都没有。 与苏落言对视,女子被这样举动吓到,又生怕牵扯到自己,当即跑进屋内,嘭的把门关上。 她现在怕南渔如蛇蝎。 第331章 暄儿,娘替你报仇了 谢君赫被带到了关押苏泠衣的地方。 府衙大牢,一人一个单独的牢房。谢君赫一进去便不安的喊叫,他绝对不要,不要在这里面! 他喊南渔。 说她背信弃义。 南渔在后听着,都要笑死了,她等那些跟随将谢君赫安排好,站在牢中道:“我哪里背弃了?字据是你写的,上面白纸黑字,你还要耍赖?” “你说过给本宫自由!帮本宫弄死苏泠衣!” “我也照做了啊。” 她一指这牢中,“你瞧,苏泠衣此刻不在这里,而是在你对面,往后她也不会折磨你,你想在这牢中做什么她都管不到。” “至于自由,谢君赫,这片大的空地还不够你自由的?你一个大渊的质子,还想要什么?” 她好似露出本来面目,声音冰冷吓人,面色透着一股古怪。 谢君赫不由从心底升起一阵胆寒。 还记得在大都城墙见她第一面,那时他只觉得她真美,柔弱无骨的小娘子能有什么出息,还不是像其他女子一样攀附别人而活。 可没过多久就改变了他的想法,她在城墙上弄瞎了他一只眼,还差点让老三也吃了亏。 更别提当时他和谢君宥掳她的那半个月里,两人与她斗智斗勇,从未觉得看一个女子有这般累。 而现在。 谢君赫蓦然想清楚,他与南渔交换了什么。 他面色大变,“不,不可以!” “本宫要出去!本宫不要在这里待下去!或者,让本宫回到之前的宫殿也行,哪里都好过这里!” “晚了,谢君赫。” 她站在牢门前,一指正对他牢门另一个牢房,“之前我问你,你的孩子是留还是不留,你选择了不留。谢君赫,你说你这辈子没少让女人怀孕,那你有想过亲眼看着你孩子出生,又亲眼看着它死去的过程吗?这一次,我会满足你的心愿。” 南渔说着说着好似想到上世,想到与谢君赫在一起的点滴。 她那时孤立无助,喊又喊不出,谢君赫羞辱她的话,她都记得清楚。 她要慢慢还给他啊。 “谢君赫,我恨透了你!你们大渊皇室每一个曾对我做过畜生事的我都恨透了!你现在身份在这里,的确不能死,但我要你,生不如死!” “好好享受你的牢狱生活吧!” 她话落,谢君赫瞳孔一紧,呆立在那里! 她出了牢房,命人将门锁好。回身在看谢君赫,堂堂大渊太子沦为阶下囚,面色苍苦的坐在里面一动不动。 她径直走到苏泠衣牢中。 苏泠衣抬眼冷漠看了看她。 她知道始终斗不过她。两人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等,她高高在上,而她呢,什么都没有。 还在萧锦云手下讨生活,为了接近萧弈权,萧锦云将她弄到庄子待了好几年,甚至找人破了她的处子之身。 从六年前就是萧绽设下的局,萧锦云继承。 苏泠衣问,“说吧,你要怎么折磨我?” “你怀孕了。” 南渔四个字,让苏泠衣猛然一震,眼瞳不可控制收缩。 她不禁揪紧衣角:“你怎么知道的?!” “我不仅知道,还知道你并没有打掉它。” “苏泠衣,你吃的那个药,是保胎药。” 苏泠衣身形一震,再不似刚才那样无力,她抬起头死死盯着南渔看。 “不可能!你说的都是错的!我明明亲自服下的打胎药!” “要我现在找个大夫来给你看吗?” 她与她相隔而站,她在里,她在外,她凝着牢狱的竖栏,眼中透着浓烈的黑。 “苏泠衣,我将你与谢君赫关在一起,还要让你们每日遥遥相对,还要每日让人给你送保胎药,直到你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你,你想干什么!” “南渔!你疯了!” “呵。” 她笑。 长笑。 扭身,不再说话,慢慢走出狱牢! 苏泠衣在后喊她,一声声控诉,她都似听不见那般。 直到,她看见牢狱外的天空,湛蓝无云,寒冬里的美丽。 她将头微仰,看着湛蓝的天,不由眼角流出泪水。 南渔对着天空,似对着上世的自己与暄儿说,“暄儿,娘会替你报仇的。” “南渔,你安心吧。” …… 萧绽说的第二个礼物,也在时隔几日后送到。 依然是人头。 是一个瞧着还不满十七岁的孩子。 当这个礼物送到后,萧弈权再也按耐不住,与萧无说,要尽快去朔州。 而萧弈权之前派探查萧锦云出入那农舍的跟随也回来了。 带来真相。 “回主子,二殿下去的那家农舍是隶属于朔州农会,农舍的主人身份是大渊人,这些年在朔州生活,他早年丧妻,独身抚养一个孩子长大。” 萧弈权问:“这人头就是他?” “是!他对大渊很忠心,算是谢泽安插在朔州的暗探,而二殿下并没有杀他,那日去了他那里,说了会话。” “属下猜测,应是让他表露对大渊忠心的话,在二殿下走后不久,这人便带着他儿子上吊了。” 那些跟随将整个事情还原,听在南渔耳中十分难受。到底是怎样的忠心才能让一个人甘愿做出这种极端事情? 两国纷争,所带来的只有灾难! 她缓缓道:“萧绽是用这两个人头来刺激你我,这种时候更不应自乱阵脚。萧弈权,你若是信我,咱们就在等几日,如果我猜的没错,萧绽如今最等不起的就是时间!” 他如此着急地逼两人去朔州,无非是萧锦云身体撑不住了! 她握住他手。 两人十指紧扣,萧弈权终按住自己心中火,点了头。 等的几日,的确煎熬。 南渔其实在等景垣与南则轩,她想要的还未完全出来,景垣那边,就还没找到一个能乱神的方法。 七日后,她终于收到景垣的消息。 她与萧弈权一同登门,景垣此时将东西放在她手中,道:“这是臣翻遍医书与佛书做出,娘娘,你之前所中乱神因为你意识有残留,但这次,要想让萧锦云迅速抽离,臣想,这个可以。” “这算一个能发出特殊声音的埙,娘娘你只要吹奏它,便有类似鹦鹉的声音出来。” “娘娘你试试。” 景垣话落,她垂眸看这个小巧东西,放于唇边。 吹奏一瞬,她耳边回荡起那种极像的声音! 好似那晚,萧锦云被控制,鸟儿的叫声! 新 第332章 今生同淋雪 她心潮翻涌,再望景垣眼中充满感激,她回望萧弈权,笑意明显。 萧弈权不放心,“你确定仅靠这个就能对萧锦云管用?” 南渔摇头。 她哪里有那些把握,完全凭靠自己的经验。她回想之前与萧锦云在一起的那段日子,她那时也与萧绽打过交道。 最初时,萧绽每一次转变都与那鸟叫的声音有关,那只养在他房中的鹦鹉,就是能唤醒萧锦云的唯一途径。 后来,只要萧锦云每到夜里出现萧绽,她就让慕有绑住他,那时为了折磨他,她总是在他耳边读那些清心经。 久而久之,萧绽对这些也有了反应。 她记得有次,她对他用医失败,萧绽头疼难受,大声叫嚷地要对她如何,南渔只是默背了一句佛经清心,便让他瞬间清醒,萧锦云的人格出现。 但现在她不确定了,她只有依靠之前的来判断,只希望现在的他还是管用的吧。 南渔不敢去想太多。 她害怕当她将更多的负面情绪积压在心底后,会掩盖她现在的一腔热情。 她与萧弈权说:“没事,有总比没有强。如果真的不管用,那不是还有这么多人嘛,总有对付他的办法。” 萧弈权沉默。 南渔握住景垣手,“景少卿,这个谢谢你了,希望能带来好运。” 景垣笑,“臣之前怎么对娘娘说的?您运气还是很好的,要相信自己。” “好。” 她与他点头微笑,牵起萧弈权手,两人便告辞了。 而出来路上,萧弈权一直沉默,不知在想什么。 她察觉他的情绪,“你在担心?” 萧弈权沉音:“没有。对付萧绽,本王从不担心。之前他在世时也未怕了他,如今他连躯壳都没有,更不会怕。” “那你?” 她懵懂,不明他为何会有这种低气压情绪。 萧弈权停住步子。 墨黑的眼瞳紧紧凝视她,长叹一声:“本王是在想,是否要让你去朔州。” 她怔了怔,轻问:“萧绽都那样说,你觉得我不会去他会甘休?现在朔州百姓相当于在他手上,我不去,你一个人可以?” “南渔,本王知道他对你的执念。在他心中无所谓会闹的多大,他要你,只是不想看我好过。正因如此,你给本王一个理由,为何要你去?” “至于你说的其他,本王都有可对付的办法,唯独你,是我的软肋。” 萧弈权静静相谈,让她眨了眨眼。 她思考了会,点头:“好,就如你说的,我不去。” “可是萧弈权,我要看到你完好无损回来,行吗?” “好。” 萧弈权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快答应了,有些意外,他冷沉的面容终于有了笑容,这一下才让她放心。 南渔娇意满满地踮起脚揪住他脸颊,“多笑笑好吗,靖王殿下?” …… 两人谈完心,又过了几日。 南渔听他的话,当真不管不去了。她只与萧弈权交待好一切后,在两日婚事作罢后的半月后,豫州这边全都稳定,萧弈权才带人出了豫州城。 他走这天,是年关最后一个双日。大雪覆盖,南渔登上城楼,去送他。 两人肩上头发上都蒙上了一层白雪。萧弈权坐在马上回头瞧,看见城楼上那个娇柔的身影,他与她摆了摆手。 “我等你!” 南渔道。 男人笑了,在马上点头,道:“这年年关,不能陪你了。” “没事,往后你我还有无数个年关啊。” 她大声喊着。 萧弈权身躯僵直,又挥了挥手。 让她快回。 她这才一个人孤身下了城楼。 想起在渊城时,她与他在城楼上演了一出离心戏,他跪在她鞋前,亲吻她绣鞋花面。 这一幕,仿佛在昨日。 她静静地,往信阳公府去。 萧弈权走时将青枝与慕有都留给她,就怕萧绽那边会有什么暗探,发现他走了,会对她不利。 而就在南渔被两个丫头日夜保护的时候,府上来了一个稀客。 谢君宥。 前些日子还烦躁的说别让他看见她,这次竟然自己登门,她也是很惊奇。她望着谢君宥单手握剑,一身飘逸青衣的站在她身前问:“你来干什么?” “他走时给我留了封信。” 谢君宥很冷,看她时眸光没有半分温度。一侧身,命人将东西搬来。 南渔出奇地看,竟然是些生活用品与被褥。 她哎哎两声,阻拦那些要往里进的小厮:“你要干什么?!你带这些东西来干什么?” “搬来和你同住。” 谢君宥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 她睁大眼睛,被他噎的半天没说出话,等了片刻,她才抬手。 “你走!快走!哪来的回哪儿去!” 谢君宥道:“不可能。” 南渔无奈,一抚头,“好,你不是说他给你留了信,拿出来!我看看!” 谢君宥冷冷一笑,从怀中那信封掏出。 递给她。 南渔展开信纸,看了一瞬后大声说:“你读读,这上面哪句话说了让他搬来和我住?你哥分明是说让你用你的脑子好好替我想想,以防万一!” 谢君宥笑:“他虽没说,但我理解了。你只有这两个丫头在,我不放心。” “那你也不能搬过来!” 她不禁眉心一皱:“别忘了,你还是大渊质子!你见过有你这种到处乱跑的质子吗?” “我与渊国没半分关系,我是什么质子?谢君赫已被你关在府衙大狱里,再没有别人。” “……” 她不想与他再说。 回身与慕有和青枝吩咐,让这两丫头将他看牢了,别让他迈入她房中一步。 谢君宥轻笑,不以为意。 半个晌午过去,这人还在府中没走。南渔将窗户和门都关上,不想看见他。 但其实,他的心思她懂。 他也是对她的关心而已。想不到他在明白自己母亲的事情后,完全不像上世一样那样嗜血。 但说实话,她心中一直有个心结没除。 便是谢君宥上世虽然是被骗的,但也对她做过那些事。可以说她最后身死,谢君宥也参与在其中。 这辈子,她会原谅他吗? 如果他不是萧弈权的弟弟,她想,她会毫不犹豫地对他也有恨意。 而现在...... 想到这儿,她眸光变冷。 新 第333章 除夕夜他的呢喃 南渔想过,如果结局早已写好,那谢君宥,她做不到完全原谅。 所以这辈子,她就算没有萧弈权,也绝不会喜欢他。 从一开始就错了。 夜幕降下,信阳公听说谢君宥的事,偷偷派下人去瞧了瞧。 老人家听下人回来说的话,他玩心萌动,特想亲自去瞧瞧。 老信阳公便让他大儿子推着轮椅来到南渔院中,一抬头,瞧见谢君宥席地而坐,在闭目养神。 从侧面瞧,他与那位靖王殿下还真有点像。 信阳公心疼他,转着轮椅过去,「你真想在我府上住下?」 谢君宥睁眼,看到老人家,他没吭声。 冷漠的样子也与靖王很像。 信阳公弯了身子,「像你们这种兄弟共同喜欢同一个女人的事呢,我是见多了,不过,你瞧我家小鱼她一颗心已送出去了,你现在这样,就是无理取闹了。」 「这样,我给你安排个上房,离着她近,你看行吗?」 谢君宥终于开了口:「不能出这个院子。」 「嗬,你还挺有要求呢。」老人家惊诧,「好好,就是这个院子,我瞧瞧啊,这个怎样?平时是堆放杂物的地方,你要是不嫌弃……」 「好,就这里。」 谢君宥爽快,弄的老人家有些吃惊。心想这孩子是真喜欢啊,连里面啥样都没看过,就说住。 他吩咐大儿子,「那你快安排人收拾收拾。」 大儿子听话。 南渔在屋中听到外面动静,知道她那位祖父啊,又在做事了,她没阻止,只安心陪着鹤鱼。 这夜,过的很平静。 谢君宥住在了她院中最不起眼的杂物房,住的条件连下人都不如,第二日清晨她起来在院中洗漱,抬眸瞄了一眼。 房门紧闭,一片寂静。 正当这时,青枝走来道:「主子的暗探来信了,说他已到了豫州附近的驿站,大雪封路,他走的并不快。」 「骁龙氅,你给那人了吗?」她问,靑枝道:「给了,他脚程快,应很快追上主子。」 「好。」 她垂下头,想着萧弈权走时前一天的事情。 她因为害怕他出什么事,所以便将骁龙氅给他送去,可男人只看了一眼,没收。 又道:「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的道理,本王给你,这就是你的。」 「可是,现在事情紧急,有它在还能让我放心,就当我借给你的。」 「不用。」 两人还因为这事吵了一架。 南渔因为他固执而生气,到了夜里,他来到她房外敲门,声音很低地说:「你我之间,都在为对方考虑,可是娘娘,在本王心中没有什么比你的安危更重要。」 「这个留给你,便如我陪在你身边。」 她默默在屋内听着。 没动静。 这之后萧弈权走了,而第二日,他以为她不会来送。 还是在城楼上看到她身影。 南渔知道亲手送给他不会收,便让青枝专门等第一批暗卫过来时再交给他,她想,等他收到后,这样他就还不回来了吧。.z.br> 而她在骁龙氅里面绣了一行话,是说给他听的。 —有它在,就当我陪在你身边了,早归。 吱呀一声,那边谢君宥房门开了,她抬头,见男子身姿随意地走出,没想到能看见她。 谢君宥冷面一沉,连个招呼都不打。 南渔也不理他,转身将铜盆里的脏水倒在天井边,往房中走。 两人各做各的。 景垣也随着萧弈权去了,可以说此刻在豫州除了谢君宥没有别人,也难怪萧弈权会将这事交给他。 就算知道他这个弟弟并不是那么真心,他也要将南渔交给他。 而随着他走,年关来了。 又一年伊始,她的身边少了很多人。 除夕那夜,她将南家族人与她阿娘都接到信阳公府来过,两家人亲如一家人好,信阳公笑意连连,直言自从她来了后他府中也热闹很多。 桃枝抱着孩子来了,萧弈权这次走把南则轩带走了,桃枝一点不担心,反而说她相信他。 小丫头说,大都的天灾都经历过了,还有什么能难倒她呢。 也是。 而杏枝与元福的到来让她又好奇心满满。她往主位上一坐,见杏枝与元福两人扭捏的样子,问:「他们不说,你们就准备瞒着哀家?小丫头,看来你是不把哀家放在眼中了。」 杏枝连连摇头:「没有娘娘!在我心中最崇敬的就是你了!怎么会,只是…只是,只是……」 杏枝越说声音越小。 她不知要如何说,不好意思地看了眼元福,「你说!」 元福一愣,也不知要说什么。 少年这般惹得四周人都笑。她也笑弯了眼,问:「哀家给你安排的暗值司的活做的还惯吗?」 元福点头,「奴才还没谢过娘娘!」 「不急,你安心在里面做事,多攒些月奉,好娶哀家的丫头。」 元福一听这话,当即眼睛直了。 杏枝一捂脸,哎呀一声,只想将自己的头埋到桌子下面。 豫州与大都一样,除夕夜这日到处都是鞭炮声响,一众人听府外喧闹非凡的声音,似都响起一年前的大都。 那次的除夕夜,因为萧锦云的作祟而闹成那样,在众人心中也算是根刺。 招福与纳福也搬来两箱烟火炮竹,往院中一放道:「娘娘!去去晦气,奴才们都准备好了!」 她点头示意,他们可以点燃。 所有人都捂了耳朵,眼含期待地看这一幕,招福纳福两个小太监手拿火折子往引线上靠,只听刺啦一声,两个小奴才赶忙跑远。 砰砰砰。 巨大的声响震动了众人,南渔手抱着鹤鱼,抬眼看天边绚烂! 这时,不知是幻听还是什么,她竟然听见耳边有男人低沉的声音。 他靠近她耳边说。 「南渔,新年快乐……」 萧弈权…… 她回眸。 试图寻找他的身影。 「嘭嘭嘭!」 此刻外面有急切的敲门声, 信阳公派人去看,谁知竟是朝中几个武将的身影,那些人直接闯入府中,找寻到暄儿身影,全部跪地。 「禀皇上!大都有难!之前咱们建好的城墙,被火药炸开了!」 「皇上!您快随臣们回去商议国事!刻不容缓啊!」 第334章 娘娘,有我们哪里都是年 暄儿被一时情景吓到,抬头看他母妃。 本一片祥和的情景好似有什么倒塌,让在场所有人都捏了把汗。 又来了。 想是上天不让他们顺利经历一个完好的除夕夜。 南渔眉心跳动,她没有犹豫,此刻萧弈权不在,能在豫州可以支撑下去的只有她。 她要帮助暄儿稳定情形。 她垂头,想与暄儿说更多,然而孩子也历练出来,反应过来后一瞬有超乎他年纪的成熟。 暄儿道:「好,朕跟你们走。」 那些武将大喜,全部上前恭请他。 暄儿回头看南渔一眼,「那朕就先走了,」 他在外人面前没有喊出那声母妃,暄儿手搭上一旁武将的胳膊时,南渔眼角有泪在晃动。 她的儿子,终究是长大了啊。 经历过这些事,他用自己不太硬朗的肩膀默默撑起了北凉这半壁江山。 她默然点头,什么话都没说,任着那些武将将他带走。 而在暄儿走后一瞬,她也回房披了风氅,与剩下所有人说:「我现在进宫,你们便不要等我了。」 「等一等娘娘。」 此刻,其他人忽然喊住她。 她回头望,只见其他人也都准备好了,道:「娘娘,这种事情虽然我们做不了什么,但我们还是希望能陪伴在你身边,就像,之前大都天灾那样。」 「娘娘,带上我们吧。」 南渔眼眶酸涩,那种心中被一点点感动的感觉,让她在此时忽略很多,她望着那些熟悉的面孔,笑:「你们啊。」 这时,招福纳福说:「娘娘在哪里,我们就在哪里,娘娘当初将我们收在身边,不就是想让我们尽忠尽孝吗?太后娘娘,年关还没过完呢,有我们陪着,哪里都是年啊。」 「是啊~哪里都是年!」 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荡在整个院中。 南渔破泣而笑。 被感动的。 她点头,「好,那你们同我一起去。」. 她这话一出,收获了太多的声响。而信阳公府的那些人都默默看着这一刻,老信阳公抹着眼泪,也大喊一句:「罢,既然你们年轻人都这么有活力,那老朽怎能闲着?老大,将我年轻时的官服拿出来!」 大儿子一怔,「父亲?」 「快点!我家小渔要做大事,要辅佐皇帝,我等臣子也要尽力!否则这辈子是枉入朝堂!」 老信阳公的话很坚定,在鞭炮齐鸣的除夕夜如苍竹松翠! 久久难消。 他的大儿子连忙去了他书房,去准备去了。 这边,所有人都兴致勃勃的时候,谢君宥站在角落里,望着天幕繁星,又望着他眼前这帮人。 他在大渊生活了那么多年,见过经历过的事情不少,唯独这晚所见,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沉下心来想,萧弈权刚走,这边大都就出事,他父皇的野心昭然若揭,他甚至可以预见后面的所有。 但,便是这样,这些人依然要去做。 拼尽全力的做! 谢君宥低头笑了笑,在心里想这帮人都是傻子。 彻头彻尾的傻子! 「我和你一起。」 然而,他的话便好似让自己加入了这些傻子。 他声音一落,南渔便将目光投到他身上,拧眉,「怎么,三皇子的心要转变了?」 之前谢君宥一直对北凉持观望态度,就算后来他对萧弈权没有反抗,也总是表现出一种模棱两可的样子。 萧弈 权说他心在摇摆,他虽恨谢泽,要为他母亲报仇,但他同时也不会分享大渊更多情况。 但此刻,他竟然说这种话。 谢君宥慢慢上前,站在她面前垂眸一字一句道: 「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切。 嘴硬。 她笑了笑:「好,那我们就都走。」 没多时,所有在信阳公府的人都连夜出行,一同赶往豫州行宫,南渔知道,这时定是很多朝臣围着暄儿在商量对策,但有时候用兵讲究一句话,兵贵神速。 她赶到时,风氅披身,脸带纱巾,打断了那些人谈话。 议政殿内人影频频。 都是朝中大臣。 她往那一站,当着那些人面,喊了声,一瞬让他们都侧头去看。 都在猜测是谁呢。 这时信阳公出现。 那些人朝臣都认得他,全部拱手行礼,信阳公笑了笑,指着南渔说:「我这个小孙女啊也想掺和一脚国事,她常说自己身为靖王妃,理应在关键时刻为夫君分忧。」 信阳公问:「各位大人都没意见吧?就当给老朽个面子。」 那些人纷纷道:「不会不会,老国公肯在这种时候出山我等已十分高兴。」 「那好啊,那你就站在祖父身边听吧。」 国事一直在论。 本该除夕团圆的时候,只有朝中这些人凑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为了大都之事操心。南渔听了太多提议,觉得很多都太慢了,此时情况,应该急速联系在大都附近驻扎的军营。 让他们去处理。 她正想张嘴,忽然谢君宥先她一步道:「豫州此刻有驻军多少?能否连夜让他们抽调一拨北上?」 谢君宥的身份摆在这里,他说完其他朝臣都没吭声。 谢君宥严肃道:「是不知道还是顾忌?我的身世我父亲也都与你们说过,怎么,现在还不信任?」 「在坐的人,有比我了解大渊军队?」 信阳公连忙道:「是啊,你们就别端着了,这种时候还分什么,赶紧将知道的都说了!」 那些朝臣这才开腔。 南渔垂头思考,想着谢君宥的打算,蓦然,她想明白了什么,走到沙图前拿了图标一插,「三皇子的意思我懂了,你是想两面夹击?难不成,你怀疑去大都做出这事的并没有很多人?」 「我最是了解谢泽,他从来不会让自己陷入两难之地。便如当初我大渊攻你们大都,虽派了主力铁骑,但渊国内还留了大约四成,所以这一次,能悄无声息越过这些进入大都,必然是早就在北凉隐藏的小部分铁骑。」 「他们只是负责放出饵料,剩下的就等北凉反应。」 谢君宥寒眉一凛,「如此,只要将这些人消灭,谢泽那边自然会再出招。」 他声音极稳,所说的事情也在合理当中。南渔听他的意见,眸光不由望向沙盘中另一处。 「那反正都要围了,不如将被动换主动。」 「若我没记错,之前萧弈权在凉州留了些东西!或许,可以用上。」 第335章 决胜 那是,当初她和萧弈权商量要对付苏有道时,萧弈权表面将朔州让出去,但却让凌驯抽出了一小拨军队,派去了凉州。 这些人平时是静默状态,只有得到信号才会行动,且他们只听萧弈权的话,算是暗卫的存在。 南渔此时提到这些人,那些朝中大臣都懵了,不禁看她标的地方问:「姑娘如何知道这里有靖王的人?」 「他是我夫君,我能不知道吗?」中文網 她如实道,不想多辩解,「这些人本是靖王用来给凉州知府备着在关键时刻救大都用的,之前大都重建,所有都要各州郡支援,靖王殿下便想到这个办法,他其实在每个州郡都安置了些自己的人,就是怕再有之前大渊铁骑长驱直入的现象出现。」 那些朝臣听着,纷纷赞同。 「不过,就是要让他们行动需要靖王的手谕,这个……」她想了想,神思忽然想到什么。 她侧身看暄儿:「你皇叔父给你的那把匕首还在吗?」 暄儿点头。 从身上拿出,他将那匕首交给她,她寻着匕首上端机关轻轻一拧,开了。 她记得之前萧弈权在这匕首顶端嵌了个类似蛇骨鞭的东西,后来暄儿因为被谢君赫掳走,萧弈权又重新对这匕首改了改。 之前他与她在床笫之间说起暄儿这事,他与南渔神秘的说,他给暄儿留了个保障。 说是,算是他这个当父亲的送给儿子的礼物。 她摁开了机关。 只见里面果然加了一个新的响箭,倒是与她那个不太同,也不知能做什么用。 她快步走向外面。 在除夕夜这晚,她放了那个响箭。 静静等候。 只是过去了一会儿,便见豫州行宫外面忽然跑来一些身着盔甲的人,那些人不属于任何一个武将麾下,而是从四面八方赶来的。 他们统一汇合,在议政殿外面站成两排,声音宏亮地道: 「我等奉靖王之命隶属于北凉各州郡行兵营,全部听命我皇差遣!」 「凉州总挥可在?」南渔大喊,那边一角站出一人道:「凉州总挥在!」 「好,奉皇上旨意,命你现在速速连上凉州行兵营,以凉州为界,向反方向行进,明日早时到达大渊与凉州最近的那个交界线。」 南渔不慌不忙吩咐,那人听后领命而走,行动迅速。 而她回身,所有人都在看她。 她想做什么,谢君宥很快就想通了,毕竟小太后手上也有火药。 说起来还是之前萧锦云赠给她的,她当时没用完,带了不少过来。 谢君宥忽然想,小太后这招的确可以化被动为主动。 毕竟大渊城池也很多。 因大都这一遭,所有人熬了个大夜,直到天将亮,屋内毫无休息之意。 暄儿毕竟是孩子,南渔让他在旁睡了会,有元福等人守着他,她也很放心。 而另一边,各部的消息也都通过豫州飞书出去。 新年的第四日,她收到了好消息—— 她派出去的那些凉州军,在她的指导下以其人之道还了。 大渊不是炸了他们城楼,那大渊靠近凉州最近的那个小城也受到同样遭遇。 另一边,支援大都的另一拨军队也赶到大都。 向豫州报了信。 一切尚好,不是太严重,一如谢君宥猜的那样,谢泽并没有派很多人去。 那些人也很快被两拨军队夹击,全消于附近山谷。 她松了口气。 现在就等谢泽那边有 什么动静。 事情紧急,每一日都有新的抵报送到,她一连几日也很少睡觉,每日都在那些抵报中渡过。 她偶尔会想起萧弈权,不知他那边怎样,进展顺不顺利。 总归只要他那么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南渔趴在一堆抵报中睡去,身上只披着单风氅,瞧着令人心疼。 谢君宥走入房中,看到就是这样一幅景象,男子在原地站了站,悄然走向她。 他将自己身上的厚衣披给她。 似生怕她醒了,他整个动作都很轻,谢君宥凝了眼她桌上凌乱的宣纸,抽出一张看。 她竟然是在画地防图。 谢君宥眸色一暗,心中不知什么滋味。他坐在一旁细看,试图读懂它。 没过多久,南渔醒了,发现自己睡着了她十分懊悔,默默嘟囔了几句,又开始垂头看她这些凌乱的纸张。 发现少了一张。 她开始寻找,不想一回头看见谢君宥,男子手中拿着一张,抬眼。 南渔道:「你还给我。」 「你只要你这样做,要付出什么风险?」 「知道,但我觉得,此刻有必要。」 「哦?」 谢君宥笑,「萧弈权说让你在豫州老实呆着,你却想着往外跑?」 「我知道,所以我打算带着几个武将去。」 「不行。」 谢君宥直接否认,惹她上火,「你说的话我不会听!」 「我要为我哥守着你!」 「那这样,你也随我一同去?」 她妥协一步,试图去瞧谢君宥面色,男子果然停顿片刻,又沉音:「还是不行。」 「那….我去定了!」 她声音有些大。 谢君宥又看了看。 半晌,他叹息道:「想让我陪着你去也可,你这一路要都听我的。」 「好。」 她声音很轻,但此刻却成功取悦到他的心。 男子这才有了笑模样。 将图纸重新放回她面前,「明早动身!」 她笑了笑。 他倒是不含糊。 这行动力可以。 南渔心想,如果明早去的话,那她今晚就要好好收拾一下,省的忘带什么。 深夜,豫州行宫内,她将她身边的几个仆人安排一下。 元福纳福随她走,聚福和招福留下来守着暄儿。 至于允儿和鹤鱼,她都交给桃枝她们帮忙带着。 而武将方面,她挑选的是之前去靖王府和凌驯为她和萧弈权闹婚的那几个。 她又特意询问了信阳公,问了些他关于恣余山的经验。 没错,她是要去恣余山的。 她要按照北凉开国皇帝那书里写的那些,寻找一种东西。 能决胜的东西! 第二日清晨,她准时出现在谢君宥身边,男子回眸看她,见她笑靥如初,好似此去一定能赢一样。 第336章 要哄的 谢君宥将目光收回。 南渔与那些武将交谈,似在研究路线,顷刻后,她冲着谢君宥喊一句。 “可以走了。” 谢君宥一拽马上缰绳,驾了一声。 他瞧着冷淡极了。南渔看到他那张臭脾气的脸,也不管,她坐回马车里,与陪同她一起去的元福纳福在车内聊了起来。 此去,她充满希望。 之前她总是会想上天对她不好,重活一世也让她不太顺意,后来她在经历了大都天灾后,还有这许许多多的事后她发觉,其实上天很照顾她了。 这年的除夕,她谁也没告诉,她许了一个愿望,便是希望往后她能所愿皆所想,不说失败,不气馁。 她不想成为萧弈权的累赘,也希望能做他左膀右臂。 马车颠簸,她望着外面雪景,心中是向阳的。 恣余山,在离着大都很近的地方,之前总说是北凉龙脉,南渔坐在马车上看关于这方面的书,发现北凉开国皇帝写的很精妙。 书里讲了很多关于恣余山的事情。 元福在马车上煮茶,少年带着笑意清洗那些喝茶的杯子,问南渔:“娘娘好久没喝了奴才的手艺吧?这次就让奴才好好伺候你。” 她从书中抬起头,问元福:“你出来,杏枝有说什么吗?” 元福摇头,“她知道是娘娘安排的,怎敢说什么,不过倒是走的那天晚上,她对着我哭来着。” 南渔笑,想到杏枝那个性子,和桃枝不一样,那个丫头忠心是忠心,就是没啥心眼。 她正色道:“你怎么回的她?有好好哄吗?” 元福怔了怔。 他挠挠头,“娘娘,这姑娘家哭要哄啊?我不知道啊,我就看着她哭,等她哭够了,我才递了帕子给她。” “你啊。” 南渔想说元福真是个直肠子。 他这样还能让杏枝对他有好感也是奇了,她白了他一眼,扭头望纳福:“你来教教他!” 纳福平时是多猴精一个人啊,性子又活泼,纳福当即往元福头上一敲,骂道:“你这个榆木脑袋,姑娘家当然是要哄的,杏枝姐姐多好啊,柔柔弱弱,你竟然就看着她哭!“可是,我也没觉得她哭有多烦,相反,我还觉得挺好看的。” 元福眨了眨眼,“我爱看她哭。” 纳福哎呦一声,一拍大腿:“你可别在说了,在说娘娘该被你气死了!你瞅瞅桃枝姐姐,南家公子怎么对她的,你难道就没学上一二?” 元福低头想了想。 他再看南渔,瞧她已不说话,元福笑着凑到她身边道:“奴才做的很过分吗?娘娘,那好,往后只要杏枝一哭我就哄她,直到哄得她原地笑为止。” 南渔瞥眼,“有句话哀家一直没问,你喜欢杏枝什么?” 她怕元福与杏枝只是因为经常在一起而凑合在一起,并不是真心的。 元福这个孩子她也看了这么久,上世他死的早,她并未同他接触过,这世虽然主仆二人都在一起,但平时她很少管他的私事。 她很怕杏枝所托非人。 元福因为她的问题坐在马车里想了一会,慢慢道:“回娘娘的话,其实之前奴才从未想过那种事情,一切还是从娘娘假死那时开始,那晚也不知怎么了,我与她守着娘娘您时,就说了那样普通的话,但当时我便觉得杏枝长得真好看,脸颊红红的样子,比当时屋里的烛火还耀人。” “娘娘,奴才也不知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就是觉得奴才的心啊,像被人当鼓槌敲了一样,咚咚咚地不停。” 元福年岁并不是很大,他睁眼看南渔,“这是,喜欢吗?” 纳福自然是懵懂的,他比元福还小呢,他也随着看南渔,于是车内两个少年就直瞪瞪看她。 想要她的解答。 南渔点点头。 意味深长地与元福说:“那你往后要记住这种感觉,好好珍惜这种感觉。” “杏枝比你年长几岁,哀家希望你对她的情意不是如春风一吹而过,而是要成为那冬日的寒梅,花香阵阵。” 元福受教的点头,“奴才懂了,奴才一定不会辜负杏枝。” 三人的马车内谈论声阵阵,谢君宥骑马在旁守着,听着里面不时传来她的声音,面色更是冷了。 她的话,他全听进去了。 心中不由冷嗤,这个女人教育起别人来一套又一套,但是对自己,也是一团乱。 她从不知道自己有时候的一举一动会牵动多少人的心弦。 一行人走的不是主道,特意避开了很多可能被暗探发现的地方。走了大约半个晌午,那些武将便与她说可以在前面歇一歇。 谢君宥下了马。 他抬头望向前方歇脚点,是个破庙,外面风幡吹拂,在寒冬里显得格外萧条。 那些武将下来后便拿佩刀在四周地上划了划,将满地的杂草砍了砍。 他们又分工的有一些人去找些吃的,另一些人就将马牵到一处,喂着饲料。 南渔提裙下来。 她与两个少年向里面走,一见里面环境不由皱了眉头。太破了,荒废太久,地上还有许多不知名的脏污。 元福与纳福手脚麻利,怎能让她住这种地方?便行动起来,将里面打扫一下。 各人干着各人的活。 她找寻到一块稍微干净的地方坐下,低头继续看那些图纸,谢君宥往她身后一站,靠在一根石柱上说:“今晚,不要睡的太死。” “怎么,你怕有危险?” 她仰头问,谢君宥道:“咱们出来这事做不到很隐蔽,萧锦云那边,他算无遗策,很可能会猜到。” “今晚是咱们出来后第一个晚上,如果要出事,必然在今晚。” 南渔‘哦’了一声。 一点不担心。 谢君宥有些惊诧,想再说什么,可见她低如此认真模样,便作罢了。 他自讨没趣地走远。 待他走后,她才抬起头,凝着谢君宥身影,她眉头紧紧皱起。 他说的事她怎能想不到,所以不说今夜,就是未来的每一夜她都不会睡的踏实,她手边带了很多南则轩做出来的东西,想来,就算那些人来了她也能对付。 就是…为什么她还没收到关于萧弈权的消息?好几日了,这让她不禁开始胡思乱想。 难道他在朔州那边,出了事吗? 新 第337章 喷死你 夜下。 破庙里很冷。 纵然点了柴火取暖,但还是挡不住外面阴风阵阵。她身裹着厚实的狐氅,上面又盖着一层软被,依然觉得这寒气从脚底窜出。 她睡的地方与那些男人有道帘子挡着。元福与纳福一人靠着一根石柱坐着睡,守着她,生怕她有点闪失。 那些武将与其他跟来的侍卫有一半是醒着的,时刻观察四周动静。 夜很沉静。 连个乌鸦叫都没有,破庙里只有干柴烧红的噼啪声,南渔翻来覆去,果然没睡沉。 谢君宥双膝交叠坐在离她最近的地方闭眸养神,他大概是跟那个师父学的,平时大部分都是这种状态,像一个修仙的雅士。 后半夜,所有人都疲惫了,守夜的那些也有很多撑不住,垂了眼皮半睡半醒。 南渔听到一声很轻的声音,不知从哪里传来,她在暗中睁开眼,缓了会魂。 她攥紧手中的匕首,听到那种动静越发轻了,也越发近了! 她忽然将目光落在靠近她的那扇窗户上。 她屏住呼吸,起身,悄然撩开布帘,走了出去。 谢君宥瞬间睁眼—— 男人看到她,秒懂,一臂将她拉到身边,他耳朵一动,眸光投向某处。 元福与纳福也都醒了。 谢君宥剑鞘一出,慢慢靠近那扇窗埋伏,他在窗子两边给南渔使眼色,让她站的远一些。 她听话的藏好。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窗子外面的人正要偷袭进来时,谢君宥先他一步长臂一伸,直接将人扯了进来! 而随着两方暴露,四周便如竹笋一般从外面涌来不少黑衣人! 一时刀光剑影好不热闹。南渔与纳福两人躲在破庙里最安全的神像后面,她在暗中看着,没有丝毫害怕。 她手腕上有袖箭,正是南则轩之前做出的那个,她左右看着,静等时机。 而这边,谢君宥身手利索,几个呼吸间就制住了那黑衣人,谢君宥也狠,一剑刺入那人喉咙。 斩杀于当场。 「娘娘,你看那边!」纳福一扯她衣袖,指给她看,她侧头,看见有那么几个黑衣人趁着都四处都乱的时候,往他们所用的马匹那边去! 她看了看四周,所有人都被缠着,没有空闲的。 只有她与纳福。 她不禁喊了声谢君宥,让他注意那边,而后,她便跑了出去!z.br> 她摸了破庙边缘走,避开那些刀剑。 她的身后纳福也出来,少年很担心她,所以想保护她,两人便弯着腰,像两只大老鼠,从墙壁一边来到外面。 南渔先用袖箭射准一人,见他倒地了,她当即从那人手中夺过长剑。 青枝教过她的动作,她并没有忘记,她能勉强与那些黑衣人过几招,随后又就拿出南则轩之前给她的那个小瓶子。 她找准时机,对着那黑衣人眼睛使劲一喷! 景垣的毒药瞬间见效,先迷了那人眼睛,只听他大叫一声,抬手一揉的同时双手也染上毒药! 纳福在后看的都惊了。 他家娘娘这是有多少宝贝在身,怎会那么厉害,那个小瓶子是做什么的,一喷就让娘娘干倒两个? 而最后仅剩的那个黑衣人明显也怕了,挥着剑却不敢上前,南渔一撸袖子,冲着那人喊:「放下剑!可以饶你一命!」 那人在思考。 她继续忽悠:「我这个可是剧毒,你瞧他们不出一息就能毒发身亡!你要是不信,我就对着你喷一喷!」 「来吧 ——」 她大喊一声,将那黑衣人吓的抖了抖,她冲那人笑,将剑交给纳福,让他上前制服这人。 这些黑衣人,她要留给活口。 不能全都杀了。 这时,谢君宥处理完他那边的,飞身来到她这边,男子多少有些震怒,总觉得她这样太冒险。 但当他看见躺地的几个人后,压了情绪,再不说什么。 谢君宥比纳福厉害,上去便卸了那人手臂,手中的剑被扔到一边。 而那边其他武将也道:「都伏诛了!」 面对唯一的活口,南渔笑了笑,让手下人将这人绑好,拎到破庙里面! 她席地而坐,看着那人。 那人的黑色蒙巾被拉下,露出一张平凡的脸,谢君宥将他领间衣服一拉,看到那个大渊人人都有的印记。 他道:「认得我是谁吗?」 那人抬眼看他一眼,「认得,你是背叛的三皇子。」 「背叛?呵,谁跟你们说的?」 「是皇上。」 那人没有嘴硬,而是不甘的道:「我们誓死为我国效忠,不像你这个小人,受北凉贿赂,轻易背叛母国。」 「哦?」谢君宥不禁笑了,扯了扯唇角,抬手捏住他的下颔,让那人抬头看他。 他冷冷道:「母国?大渊可不是我的母国,那老皇帝为了让你们为他效力也编了太多谎话,说,他交代了你们什么?」 「我不会说的,你杀了我吧。」 那人嘴硬,谢君宥早知道会这样,当即让他跪下。 他站在他面前,俾睨看他,缓缓道:「不说,我也能猜出一二,谢泽交代让你们只是偷袭,最好能将我们的马匹弄死或弄残,这样好拖慢我们的速度。」 「他应是还交代你们,探一下虚实就可,不用真的打草惊蛇,当然,若是能将我斩杀或者生擒更好,正好可以从我身上摸一下看有没有那本书。」 他全都猜出,让那黑衣人脸色一变,片刻闷声问:「你都知道了,还问我做什么。」 是啊,的确可以不用问。 但南渔是真的有问题要说。 她在旁看那人,斟酌了片刻,她问:「你们是从朔州而来?」 「是。」 「那我问你,那边有发生什么大事吗?九皇子也好,你们皇帝也好,最近太平吗?」 那人道:「正常,九皇子冬日冷,旧疾犯的厉害,而皇上他只交代了我们这一件事,平时就是在府中听戏找方士问卜。」 听到这里南渔拧了拧眉。 心想有点不太对劲,萧弈权也去了有段日子,就算他之前走那条不会让人察觉的道,如今也该到了朔州。 那么,怎会没有动静呢? 萧绽直到他来,不可能不做点什么,除非,是发生了什么,而对外一片祥和。 难道…… 她忽然眸光一紧,盯着这沉黑的夜心中不安! 第338章 鸿沟 她总是不愿往不好的方向想。 萧弈权走时她问过他,将担忧都说给他听,萧弈权却只笑,笑完了抚住她的头。 他反问她,“你是不相信本王?” 南渔摇头,只怕他轻敌。 萧弈权垂头道:“本王会带着娘娘的祝福而去,除非本王亲自派人送信来与你说不好了,其他的你就不要胡思乱想,等我回来嗯?” 萧弈权都那样说,她自然便将心放在肚子里。 可是这个夜晚,她听到这黑衣人如此说,便控制不住自己,她紧握了手,低头与谢君宥说,“我想去找他。” 谢君宥拧眉严肃看她,否定:“不行。” “这么长时间,为何还没他的消息,我等不下去了,谢君宥,他毕竟是我孩子父亲!” 她此刻随心而说,说出的话是焦躁不安,谢君宥紧抿的唇线在听到她说那句孩子父亲,终是绷不住了。 离近看了,他连动怒的神色都与萧弈权如此像。 谢君宥表达自己态度,语气十分强硬:“南渔,我不许。” “你将我弄出来是为了去恣余山,而不是因为他。” “你若是敢背着我去,我便敢将你找回来,扔回豫州大牢去。” 谢君宥说完这种威胁的话,生气的转头,不再理她。 她垂下头。 将担心压下。 是,此时情况她不该自乱阵脚,她应是为他解决后顾之忧而不是要为他添乱。 她不再说话,也闷闷不乐起来。 那黑衣人被其他武将带下去,至于怎么处理她不关心,但谢君宥跟着去了,想是应该不会让他活着。 该问的都问完,便没有留他的必要。 之后几天里他们走的比较缓慢,谢君宥调整了路线,找了一个身形看似与他很像的人,让他带着几人从岔路走了。 谢君宥在做迷魂阵,南渔知道对付谢泽,他是最好人选。 就是这几天脸有些臭。 她也不在意,他脸色臭是他的事,她该如何就如何,马车里,她与元福纳福聊着天,没有半点不适。 马车外,谢君宥面色更阴沉。 某一日夜晚,他们刚找好地方歇脚,南渔正要叫元福为她烧点热水,身后便扬起一道男音,泛着冷意:“你过来。” 她懵懂回眸,认真瞧他。 谢君宥见她没动,加了音量:“我需要和你谈谈。” 南渔撇了嘴,心想不知他要谈什么。 便随着去了。 可当她刚进入他的客房,男子便啪的将门关上,单臂撑在她耳侧,将她抵到房门和他之间! 她眸光无波无澜,只是用手推了推他,道:“你我之间还是保持些距离的好。” “呵,开始为他守身如玉了?小太后,你别忘了你我也是同床共枕过一段时间。” “那时为何那样你心里没数?你天天将我用绳子拴在你腰上,否则,你觉得我会希望和你同床共枕?” 她音色冷淡,与他划清关系的样子,让谢君宥又是咬了咬牙。 男子冷笑,“萧弈权有句话说的真对,你这个女人,果然是没有心的。” “谢君宥,你在纠结什么,你我之间不可能,要我说的再明白一些?”南渔自知道他是萧弈权弟弟后便碍着脸面不愿说的很明白,但看来如果她再不斩断这些,谢君宥还会纠缠她。 她将身在门板上挺得更直。 “我与他的关系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你日日看在眼里不该放手吗?谢君宥,若是你的情愫来源于对我的望而不得,那好,我向你摊牌,其实在上世,你与我之间也算是露水夫妻。” 听到这儿的男子呼吸一滞。 南渔面带苦笑,“是啊,我为何会知道你腰间的印记,因为我上世一直是你们大渊皇室的玩物,谢君赫强占我,而你也没少给我难堪,我与你曾有过很多次夜晚,但上世的你根本就是大渊冷血的三皇子,除了强迫,没有别的。” “谢君宥,我问你,如果你是我,有机会重活一世你会对上世强迫你的男人产生情愫吗?你会因为他的转变而将那些仇恨都忘掉?谢君宥,你瞧这就是你我之间的隔阂与鸿沟,纵然我可以因为萧弈权放弃对你的仇恨,但也不会再往前跨一步。” “鸿沟如天堑,能一笑而之吗?” 她将心底最深的话说给他听,不带一点遮羞布将两人关系扯开。在她说完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谢君宥都是沉默状态。 面色很差。 南渔静静地,看他垂头呼吸,她用手去拂他的手,试图让他放开。 谢君宥还是没有放手。 两人一直维持这个姿势,他身姿微躬,单臂抵门,只要他想,他只要低头就能吻上她。 可是他没有。 长久默然后,南渔又加了一句,仿佛在他心口撒盐。 “我这一世,可以喜欢上萧弈权,喜欢上景垣,甚至,萧锦云我都可以接受,但唯独,与你不可能。” “这是,我的底线。” 谢君宥呼吸屏住,蓦然抬头看她。 那眼中有太多情绪,最后全化为一种—— 悲戚。 满满的悲戚。 谢君宥忽然就想到一句话:因果轮回,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或许他上辈子造下的孽,就该由这辈子的他来还。 还是这般令他窒息的方式。 谢君宥看南渔的眸光逐渐转冷,冷到骨子里,他站直了身,将手臂放下。 他声音听起来很无力,“好,往后我绝不会再纠缠你一寸。” “多谢。” 她只能说出这两个字。 转身,打开门消失在他视线里。 谢君宥凝她凝了很久,一双手攥紧成拳,再到颤抖,最后他紧绷地猛地将门关上! 那般震动,纵然南渔走开很远都听到。 元福与纳福过来问:“娘娘,这三殿下发什么火气?” 南渔摇头,不想多说。 她也气压很低,回到客房后就坐在凳上想事,好几次元福说话她都没听清。 纳福看出端倪,招呼元福赶紧走,两个少年刚离开她房没多久,却又忽然返回! 纳福气喘吁吁,一边缓着自己胸口一边将刚收到的东西往南渔身边一递,道: “娘娘!刚才王爷的暗探来了,带了这个给您!” 一听萧弈权,她猛地回神,神色激动地接过那信封! 终于,终于让她等到萧弈权的消息——她一瞬什么胡思都没了。 新 第339章 苦肉 打开信,里面只有四个字。 可正是这四个字将她连续多日的不安治好了。 「吾妻,勿念。」 她绽开笑容,似哭似笑的,使劲盯这四个字瞧。 身边两个少年见她笑了,也放下心问:「娘娘,王爷好着吗?」 「嗯。」 南渔点了点头。 将信纸叠好,重新放回信封里,眉眼的阴霾全部不见,她与元福说:「你去弄些吃的,我感受到饿了。」 元福笑,扭头跑了。 南渔又信心满满,干劲十足。她偏头想着萧弈权就不能多写几句话,这样简单的方式,也就他了。 然而,遥远之外的朔州大牢,火把烈燃,将一间满是刑具的屋子衬的鬼异冰冷。 萧锦云坐在一张太师椅上,面容含着笑,正对他面前的男人。新 萧弈权身穿单衣,浑身被绑着,长发垂落,那张脸满是血污。 他掀起凤眸,凝着一脸病容的萧锦云,没有笑意。 此刻的萧锦云已是萧绽,他整张脸是病态到扭曲的笑容,他盯着萧弈权盯了很久,两人似在拉扯什么。 萧弈权身边有名狱卒。 那狱卒手中拿着刑具,讨好的问萧绽:「殿下,需要上刑吗?」 萧绽手一挥,让他离开。 狱卒一走,萧绽便带着咳道:「朕前几日让你写的信啊,算算时间小渔可能收到了。」 「萧弈权,你故意不让她来,便是怕朕伤害到她,可是你瞧你现在这个样子,小渔要是看了该伤心了。」 「你关了我几日,还是只会用这种话来刺激我,萧绽…我替你可悲。」 萧弈权冰冷笑,便是被绑在这里也没有半分妥协,他将气缓缓呼出,蓦地嗓间全是甜腥。 一呼气便吐血。 萧绽这些日子折磨他不轻,那日他抓到他时,整双眼都是猖狂,丝毫不等的将他弄到这狱下。 萧绽对他的情感,是久别重逢的炫耀,他若不是被萧锦云这身体耽误,早想站在萧弈权面前,与他一较高下。 萧绽用手帕捂着嘴,慢慢站起身,「小渔以前也说过你样的话,那时她还说过,这世要看谁是王,可有什么用呢,萧弈权,朕还是回来了。」 「只要小渔一刻没发现你的异样,朕便可一日折磨你,说不定再过几月,等小渔赶来便是替你收尸了。」 「朕上世死的早,没能带你走,这世,也要你给我陪葬。」 萧弈权轻轻一笑。 薄唇一扯,垂眸时他看见萧绽身穿加厚的羊皮靴,问:「你就算要了我命,你也活不久了,萧锦云这个身体,你用到头了。」 「萧绽,本王早做好所有退路,暄儿已成长,往后我的儿子会长成北凉的明君,你剩下什么?萧绽你上辈子孤家寡人,这辈子依然在走你的老路。」 「我相信,我的她,会替我撑起整个北凉。」 他说的极其凉薄,又含着无尽情愫。萧绽听在耳中心中却在疼,这种感情不属于他,而是来自萧锦云。 萧绽转瞬变脸,重坐回椅上,双掌一拍,让刚才走掉的狱卒回来。 他挑选宝物一般挑选新的刑具,与狱卒说:「用这个,先给靖王热热身。」 狱卒遵命。 转瞬,整个大狱里便是刑具的声音,其中还掺杂着男人低闷的吟声。 半个时辰后,萧弈权被从刑具上放下,几个人拖着他返回牢房,男人似破碎了一般,意识混沌。 又过了很久。 大狱进来一个狱卒,那人很冷漠,走到萧弈权牢房前面,道:「吃饭了。」 他话是这样说。 然而他将饭碗往里面递时却压低声音说:「景大人在里面放了药,你先吃着。」 萧弈权一直低头的身慢慢抬起,凤眸在幽暗中泛着幽光。 他与那人说话:「外面布置好了?」 「主子放心,您这招苦肉计我等没有露出一点破绽,景大人与南大人早已在这段时间渗入到朔州的渊国铁骑那里。」 「相信用不了多久便可有所成效。」 那人向他说着,萧弈权暗中听,问道:「谢泽那边呢?」 「那边咱们的人也进去了,老皇帝荒yin无度,之前娘娘说的那个补药,咱们人也将之换了。」 「嗯,去吧。」 第340章 风水轮流 他们对南渔恶劣吹起口哨。 其中还有一个仗着自己有钱,拿着银子就往南渔船上扔! 「小美人!自己出来啊?上来大爷赏你喝花酒!」 几人调戏的话说出,让谢君宥听进去,男子倏地一起身,往南渔身后站,唰啦拉开船上遮挡的帘帐! 「她有人!」 谢君宥冷冷道。 南渔仰头看他紧绷的下颔线,没动声,不自觉笑了笑,她道:「一群狗在狂吠,你怎么还当真了?」 那画舫上的几个男人听见她骂人。 一时气愤了,示意驱船的船夫将画舫往他们这边靠,要兴师问罪。 南渔慵懒地坐着,没一点怕。 景鸢儿自见到她后脸色煞白,随后眼瞳泛着恨意的光,景鸢儿咬唇坐在船上,冷眼旁观。 嘭的两船船尾相撞。 那些个油腻的男人气势汹汹走到南渔的船上,眼中垂涎更甚,他们见过不少美女,都没南渔这般将美貌拿捏的恰到好处,刚才只是在远处一看就觉惊心动魄,如今离近了,更绝。 这女人肤如凝脂、沉鱼落雁,一瞧就是足够令男人销.魂的主。 那几人气势少了一半,笑意上头:「小美人,这些都是你的…仆人?」 谢君宥冷冷看着。 南渔轻笑,红唇一努,「嗯。都是。」 「那……」 那些男人搓搓手,一副想要更深入模样。 南渔眼梢朝景鸢儿一瞧,不悦:「不去,你们都有美人相伴,我才不会去当绿叶。」 「哎呀,怎么可能是绿叶呢,你来,定是那最美的花儿,她就是一卖身的妓子,你不喜欢就将她赶下船去。」 南渔对景鸢儿很感兴趣,想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为何从商人夫人沦落成卖身的妓子。 她素手一指,「她你们很熟?」 那几个油腻男道:「当然,她一直在这附近卖身,我们都是她的熟客了……哼,谁叫她遇见了一个不成事的夫君,自己生意赔了,将她拿出来抵债。」 「这样说,她也挺可怜。」 南渔故做一副怜惜的样子,那几个油腻男冷笑:「她,她才不可怜,就是个赔钱货,未出嫁前破坏人家侯府的好事,又被她爹扫地出门,她那个夫君原本生意挺好,自娶了她后就不停赔本,气的她夫君天天喝醉了打她,说她是灾星。」 「她现在还能靠身体挣钱都是我们这些恩客对她的恩赐,哈哈哈。」 那些人言语里羞辱尽了景鸢儿,南渔听着,眸光投射到那船上那抹单薄身躯。 她凉凉道:「风水轮回啊。」 「小美人,快随我们回船喝一杯吧。」 面对这几个油腻男邀请,谢君宥早在刚才脸就很阴沉,此刻他蓦然起身,手中剑鞘一出,「找死。」 「嗬,你一个仆人嚣张什么!主子说话有你什么事!滚不一边去。」 「仆人?呵,你们哪只眼看我是仆人?」 谢君宥刚想说,被南渔叫住。她似另有打算,慵懒地用手抵头,「要想让我跟你们去很简单,我不喜欢有别的女人在,也等不到船靠岸。」 她话说出,顿时让那几个男人思着。 她没明说,但只要不傻都能想到要怎么做。南渔话刚落,那几个男人笑,「这好办啊。」 随后他们回身,指挥还停留在那个船上的小厮。 「将这个女人给扔下船去!快!」 小厮们得令,当即围到景鸢儿身边。 女子身着轻纱,手抱琵琶,怒意上涌。她从椅上起身, 咬牙切齿说:「南渔!!你事别做的太绝!!」 南渔笑。 要论绝,她可不及她,之前在大都她像个臭虫一般在她眼前蹦跶,一次两次,她没治她是碍着侯府面子。 后来她闹出那样的事,害的桃枝失身,虽然最后景侯爷将她连夜塞上花轿,但在她心里,始终留个刺。 能碰见她,也就说明上天都同意让她将刺拔了! 她的面容露在帐帘之后,若隐若现,隔着空气她对景鸢儿说:「你对我小婢子做的事我总是记得,就等这一日。」 「等会落水,别扑腾的太难看,让这水域其他人看了笑话。」 随后。 便是小厮将景鸢儿扔到水里的声音。 噗通! 好似落在她心头,让她无端爽快。 而解决完了她,她又将目光落在那几个油腻男身上。 刚才忍了他们好久,现在她觉得这帮人身上熏人的气味快将她整个船都弄臭了。 眼见那几个人向她靠近,她一招手,顿时元福与纳福便出现在她身前,两个少年一改平时温和模样,奶凶奶凶的。 谢君宥慢慢将身坐下。 他看明白了。 这女人原来是故意的,想必现在在水里扑腾的那个是她的死对头。 不然就是曾经与她做过对。 这女人总是受不了气,欺辱她的都会还回来。谢君宥眸光淡淡落在这几个男人身上,想来不用多久,他们也难遭一劫! 谢君宥在旁当起了看客。 而其实,这几个人元福一人就能对付,这少年最近在暗值司训练成果显著,手上功夫不差,一招一式都透着老练。 她将身转过,趴在船栏上看景鸢儿在水中表演乐趣给她看,唇角露出一丝笑意。 如果,此时萧弈权在身边就好了。 元福将那几个人制服,全都绑了绳子,他问南渔该怎么处置,她这才回了头,静静想了片刻:「全都扔下水,让他们长长记性。」 元福应道,与纳福两人将一个个肥硕的身子抛入水中。 其中有一个不太老实,口中塞的布子还在吱吱歪歪,试图蛄蛹到别处,被谢君宥一脚定住。 他垂眸,不用元福动手,他直接用长剑挑起那人绳子一端,往空中一甩。 「噗通!!!!」 这人太胖,下坠的水花特别大。 溅了太多水在船上。 南渔感叹,这人有点太粗鲁,也不考虑一下,她还坐在那里呢。 谢君宥白了她一眼。 两人气氛还是凝滞的,他不与她说话,她也不同他说,解决了这些人,船便顺着水流缓缓向下个目的地去了。 在用不了多久,便可以到大都了。 第341章 小太后.... 想起大都,她已是很久未回。 想起之前走时与萧弈权共同出城楼的画面,她竟是百感交集。 往事总是停留在昨日。 大都前些日子刚经历爆炸,她还没到就开始担忧,想等入了城不知是什么样子。 但她也未怕。 过了水路,已是好几日后。 她觉得大概是在船上摇的,弄的她这续几日头脑发昏。终于摆脱水路后,她第一时间便是想歇一日。 她揉着难受的头,与那几位武将道:“各位大人,连日奔波想是你们也都乏了,咱们先在这客栈歇息一日,明日继续。” 武将们没有意见,纷纷抱拳离开。 谢君宥来到她身边,没来由冷了句:“带着女人就是麻烦。” “你等下!” 她这几日与他冷战的够久,终于在这一刻忍耐不住,她回瞪他,语气不善:“你就算对我不满,也不用时时刻刻来想着怼我!” “我有吗?” “你不用狡辩,我那日说的话全是我的肺腑之言,我知道你心中有气,那就不说话好了,冷嘲热讽?” 她话未说完。 谢君宥便怼回去:“正好,我也不想与你这个女人说话。” “哼。” 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更差了。 元福与纳福在旁瞧着,不敢吭声。 随后,南渔就在她歇息的客栈一直没下来。 到了夜里,她终于感到头清醒很多,从房中出来。 这客栈外面是一片街景。 客栈大堂来来往往很多人,她下来时正值夜幕刚落,南来北往的人有的要了碗面坐在下面吃,有的和店小二在交谈什么。 谢君宥身形很冷寂,坐在大堂最角落里,背着个身,仰头大口大口喝酒。 南渔拧眉,瞧他那样子就不想管他。 可就在这时,他的身后不小心撞上一人,那人正好坐在挨着他最近的桌前,行为粗鲁,起身起猛了。 凳子撞到谢君宥凳上,他身子也朝他靠了一下。 已喝的醉醺醺的谢君宥心情很差,火气上涌,顿时抓住那人衣领厉声道:“不长眼吗?!” “奶奶的,老子就是不长眼怎样!小白脸,就你会凶啊!” 他惹的也是个暴脾气。 两人一点就着,瞬间在大堂内闹到动手的程度。 南渔下来,从人群里一挤,她不想将事闹大,便将谢君宥拉开。 “这位大哥,他这人刚丢了亲人,正伤心呢,你瞧都喝的烂醉了,他说话您别在意!” 她打圆场。 那粗鲁男人瞧是个这么貌美的小娘子说情,心中火气压下不少,他问:“他谁?你夫君啊?!” “我小叔子,他丢的人是我夫君。” “原来丢了亲哥!那行了,赶紧将他扶回去,别出来找事!” “是!我马上.将他带走!” 南渔笑着,目送那男人离开。 随后,她将他放到凳上,双手一插腰:“要不是因为萧弈权,我才懒得管你!” “小太后……” 朦胧中,谢君宥仰起了脸。 睁着醉意的眸看她,他的手指在腿间垂了很久,忽然抬起抓住她的衣裙。 扯住一角。 谢君宥自嘲地笑:“如果可以,本王真希望自己也是重生……” “你别了,有萧绽一人就够麻烦了。” 她心想他在重生,那要怎么弄,她要爆炸了。 谢君宥压根听不见她的话。 继续自己的醉言醉语:“重生…补偿你。” “上世对你做的一切,说一句抱歉。” “……” 她听他的醉话,不由心中一颤。 想到抱歉,她竟一时不知什么滋味。 谢君宥讲完,自己也笑了,眼底含着伤痛,“算了,说了你也不会原谅……徒增烦恼。” “小太后……不要嫁给我哥好吗?” “……” 她沉默。 对他的情愫,她无从回应,南渔等了会儿,等他稳定了,不说胡话了,她才让人将他扶起来。 帮她送上二楼。 她将他送到客房里,瞧店小二帮他脱了靴子,解了腰带,她给了几枚铜钱答谢。 随后她转身走出客房。 替他将门锁好。 两人住的位置并不远,从他的出来后她往自己房中走,中间有一扇大敞的窗户。 外面遥遥天际,挂着个明亮的月盘。 南渔停住脚步,将半个身子探出去仰头望月,想到谢君宥刚才那样,她又不可控制想起萧弈权。 与他的时光,两人聚少离多啊。 她一时心底情感复杂,对着那抹月盘喃喃说:“萧弈权,你还有多久…才能回来啊?” “真希望你我一切都安好了,再不用为这些而奔波。” …… 与此同时。 朔州大牢的一角,萧弈权垂头静静坐着,仿佛个死人一般在牢中。 牢房最上面有个极小的窗户,从外面飘散的雪花吹进牢中,他感受到了,抬起僵硬的头。 长发里,一双凤眸缓缓睁开。 朔州,下雪了。 外面太多的冰晶飘落进来,如一片片思念。萧弈权伸出手,摊开手掌。 冰晶落在他掌心,一瞬便化了,这样的白,让他想起南渔曾经缩身在他怀中,未穿衣的,似嗔似娇的模样。 萧弈权感受到什么,将雪花握紧掌中,默默喊了句: “娘娘。” 离着团聚,应该很快了吧…… 第二日。 谢君宥从头痛欲裂中醒来,他有短暂的断片,垂头看自己松敞的衣服,想知道昨夜怎么了。 这时元福在外敲门:“三殿下,该走了。” 谢君宥应声。 南渔与其他人在楼下等了会他,直到他下楼,她才站起身,正要往外面走。 谁知,一只羽箭从外面射来,几乎擦着南渔头发丝过去,瞬间所有人都警觉起来! 她侧身一躲,没大有事。 可是这种时候还能有这个来,让她心头一紧,心想该不会又是谢泽的人? 她忙去看羽箭箭头。 上面果然插着封信! 南渔抽出,将信展开,谢君宥凑来看,信里面写的内容挺奇怪。 瞧着,不太像谢泽的语气—— “不出半月,朔州必大乱,到那时,还望你能来。” 她与谢君宥看过后,沉默片刻,她道:“莫非是萧弈权派人递的消息?” 可是,这就奇怪了,萧弈权前不久刚与她说了平安,怎么又要用这种方式来告诉她,朔州大乱? 新 第342章 靖王妃 她不禁陷入沉思。 谢君宥从旁拿过纸条,也仔细看了看,随后他将纸条拿到太阳光下去照。 莫非? 南渔忙追上前,也随他看纸条变化。 寒冬的光慢慢照在纸上,在两人的注目下,纸条一角多出一个‘救’字。 救! 南渔眼眸顿时睁大,心倏地就揪起来。 她语气急切的说:“这是怎么回事?!萧弈权要传达什么?是求救吗?难道他遇险了?!” 她一说到这儿,便觉心口似被什么撕开,连日来她所担忧的所有都显现在眼前,萧绽是个难对付的,她知道。 萧弈权孤身深入朔州,所有都是未知,他只要稍不注意,就能被萧绽算计到。 她侧看谢君宥:“他临走时不是同你说了话?他这样,算不算给你信息?” 谢君宥没吭声。 盯着纸上那个救字,看了很久。 片刻,他说:“此事不应冲动,况且我认为他不会这么轻易便败了,我想,这个字出现在这里定有其他含义。” “什么含义?” 谢君宥道:“咱们先去恣余山,等从那里回来再讨论这个问题。” 南渔放不下心。 她垂眸,说实话前几日开始她就有莫名的感觉,一想到萧弈权便心口发慌。 有时女人的第六感很准。 她冷静后,同意谢君宥的话,毕竟快到大都,一定要去恣余山看看。 一行人从客栈出发。 这次脚程快了不少,没用大半天就到了大都城楼,南渔见有一些人此刻正在城楼旁的地方修损之前炸的缺口,不禁目光沉下。 过城门口时,大都查看身份名碟的几个侍卫连头也不抬,机械地接过一个个名碟。 待到他们看到南渔的,不由将头抬起,她此刻坐在车内只露了只手,手指纤细漂亮,一瞧就是贵家的夫人。 南渔用的是萧渔的名碟。 而萧渔这个名字,就算远在大都,也是人尽皆知,北凉靖王迎娶的靖王妃,听说是信阳公的小孙女。 那些人恭敬喊了声,王妃。 “我回来有些要事做,你们不要声张。放行吧。” “是。” 城门口那些人纷纷让开道路,让他们这队人马过去。 再回大都,她不禁挑起车帘,望着外面景色,离着那次天灾已过去很长时间,大都又恢复了往日的繁荣。 除了被炸开的城楼,里面各个街道一如往常。 她抬头,向远处望了一眼。 红砖青瓦的大都皇城一直在中轴线上,殿宇檐牙高琢,宛如一只沉睡的狮子。 她放下车帘。 紧紧攥住衣裙一角,到了大都,就要想如何去恣余山了。 为了安全起见,她与谢君宥商量的是今晚便动身。 而为了等到晚上,她需找点事情做,车驾停了,谢君宥驱马过来:“你有什么要做的事?” 她点头,给他指了方向:“我想去瞧瞧之前在御国寺的那些人,有许多都留在大都没迁往豫州。也不知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她将心中事告诉他,谢君宥勒紧缰绳,“好。” 两人没回皇城,而是在大都找了家客栈住下,随后谢君宥便与她乔装打扮一番,去瞧故人。 元福纳福跟在后。 南渔凭着记忆找到那些人住的地方,大多数都是平民百姓,南渔不想打扰他们,选择远远在旁看着。 她见之间在御国寺地宫里曾与她共同唱过歌,吃饭的人们都开始新的生活,有经营面摊的,有在码头搬运货物的,还有支起了个豆腐摊,卖豆腐的。 这其中有男子也有女子。 拱桥前,一女子坐在支起的小摊前,卖着簪花首饰,她身边有两个孩子在跑,女子一边看摊,一边还要照看两个孩子。 口中喊着,慢一点,慢一点。 这时,南渔看见从拱桥另一边行来一个小乞丐,脸上脏兮兮的,他远远瞧见那女子照顾不来的样子,便趁机走到摊位旁,手上动作很快,将女子卖的珠钗拿走了好几个。 “哎!你别跑!我的东西——” 那女子喊着,可已经追不及了。 南渔从另一处走出,在小乞丐经过她时,伸脚一绊。 小乞丐摔了个狗啃屎。 元福与纳福站在小乞丐旁,将人拎起来,南渔此刻面戴纱巾,凝着他道:“为何要偷盗?你不容易,你偷的人就容易?” “都是为了讨生活,你不应该让自己小小年纪就不学好。” 小乞丐怒瞪她:“你懂什么!我这不是偷,而是拿!她送我的!” 此刻,从后面跑过的女子气喘吁吁,“我没送你!你快将东西还给我。” 乞丐一脸无畏。 南渔来看的这个女子,便是当时地宫里与她一同为北凉包扎伤口的人,那时在地宫与她聊过几句,这女子过的日子挺苦。 夫君丧生在这场天灾里,她带着两个孩子,还能心性坚强的与她说,她不会轻生,往后她会过好自己日子。 南渔从乞丐手中将珠钗拿回,瞧着样式挺素雅,她问:“这钗子怎么卖?” 女子看她眼熟。 可她挡着脸,也不敢相认。 她道:“是姑娘帮忙捉住的小贼,这钗子就送您了,都是我亲手做的,很漂亮的。” 南渔摇头:“不,一码归一码,该多少钱,我还是要付给你。” 说完,她也不等女子说,让元福递给了碎银给她。 女子一瞧太多了,微微惊诧。 南渔看后面两个孩子,“我也有两个这般大的孩儿,便当我与你投缘,给孩儿多买些吃的。” 女子受宠若惊,不知要怎么感激。 而此时那小乞丐嘁了一声,“虚伪!像你们这些贵夫人,最是喜欢施舍别人,好让人崇拜。” 小乞丐年岁不大,说的话却是一套又一套。 她微微一笑,揪起小乞丐的耳朵,“哦?那正好我也要好好教育你一下。” 她与女子道别,领着小乞丐走了。 没走几步路,小乞丐被揪的耳朵疼:“轻点轻点!你这个女人,怎么这样粗鲁!” 小乞丐话刚落,眼前便有一锭银子闪闪发光。 小乞丐马上眼睛直了,语气也变了,“嘿嘿,这位貌美的夫人,是我刚才冲撞您了,我给您道歉,你别把我当回事。” 南渔问:“想要吗?” “当然。” “好,将功补过,你将一些同你差不多大的小乞丐都叫过来,我就给你银子。” 小乞丐抬头,贪财地使劲点点头! 新 第343章 太后的风姿 她将这些小乞丐都找出来也是有事。 没过半个时辰,那名小乞丐将其他他的同伙都叫来,站成一排看她,南渔问他们:“你们最近有在大都听到什么奇怪的消息吗?” “奇闻趣事也行,别人谈资的也可以,谁回答好,我便有赏。” 她将这些乞丐聚集在一起,便是为打听消息。往往最真实复杂的消息都存在与各个地方的乞丐中。 她特意挑了个安静的地方,坐在石凳上,听那些孩子在她耳边叽叽喳喳。 他们说了好多。 有这挣钱机会,谁都不愿放弃。元福纳福在旁听的都乱了,真是什么都有啊。 不过,还是让她听到了需要的。 “前几日大都城楼炸开缺口时,我与小狗子去城楼那边看热闹,便听守城的那几位官爷在说埋藏火药的那片地方挖出来土都是赫红的,瞧着十分怪异,还说那些火药埋藏的地方肯定是经人指点过的,不然为何就那么正巧,照着城楼最薄弱的地方去。” “赫红的土?” 南渔斟酌一晌,让那小乞丐继续说。 “是的,我说的句句属实,小狗子也听见了,不信你问他!”小乞丐诚恳地说,“我和小狗子还感到好奇,也去炸开那处看了,土壤的确变了颜色,哦,还有呢,我们还在土里发现了一种植物!” 小乞丐开始向南渔形容那种植物长什么样子。 她听着,瞬间想到这种植物她好想在哪里看过,似就在北凉开国皇帝留的那本书上。 她将思绪整理一下。 吩咐元福把银子分成碎银,平均分给那些小乞儿,瞧着他们个个笑开的脸庞,南渔又做了一件事。 她并没放他们走,而是让他们再跟她去一个地方。 大都的收容所。 这是天灾后设立的,当时她与萧弈权离开大都时曾与这里负责的官员说过,只要是大都的子民如果有任何生活问题都可来到这里每日领一份免费的午餐。 她以为当时宣传的够清楚了,可这次一看,竟然还有像这些孩子一样因吃不起饭而在外面流浪。 她领着这帮孩子进去,找到负责的人,与他们说明情况。 南渔靖王妃的身份很好使,那些官员对她无不尊敬。 而这时她却发现这些乞丐中那个偷珠钗的小男孩有点反常看她,在其他乞丐都决定去那边领吃食的时候,他扭头就走。 小孩叫亮儿。 南渔叫住他,对他有几分好奇,她问:“为何不上前?往后你们在这里能吃饱饭也不用受冻,不好?” “都是一时的!等你们一走,自然会有人赶我们出来。” 孩子说,抬眼:“你以为我没试过?我以前来过这里,那时还有我弟弟,他只是问里面人要了一个馒头,就被他们打的半死。” “后来,我弟弟就死了!” 亮儿很激动,握紧拳头冲她吼,他发誓再也不来这个地方! 他要走。 而南渔听了他话后,眼眸也暗了几许。 她没让孩子走。 牵住他手,弯身笑:“瞧你这么厉害,为何不找他们报仇?谁欺负的你弟弟,你就还回来,敢不敢?” “你说的容易,他们都是大人。” “所以,今日有人来给你撑腰了!” 她冲孩子一笑,回转身望着里面的官员,问他:“谁欺负的你弟弟,将这人找出来。” 小乞丐眼瞳猛然亮了。 他不可置信看她,满身的尖锐似被人瞬间磨平,他想了想,抬手指向一个人。 那人哆嗦一下,慌忙跪下! 他还在狡辩,一口一个求王妃饶命,说他当时只是心情不好,将那个小乞儿当成发泄了。 南渔踹了他一脚。 直踹到人心窝,她侧头问小乞丐:“当时他们是怎么打的你弟?套麻袋了吗?” “嗯!” “好,元福,取个麻袋来。” 她一声吩咐,让小乞儿更是惊诧,屏住呼吸看她,看她从不像其他贵家夫人那样,见到他们这种脏兮兮的小孩只会捂住口鼻。 元福将麻袋套在那人身上。 南渔招那些小乞儿过来,让他们围成一团将这人当时做的事再演示一遍,亮儿想到他弟弟,气愤地攥紧拳头,跑上去跨坐在那官员身上,一拳拳打着。 她此时与旁边那些官员警告:“若在有这种事情发生,治你们罪的就不是这么简单。当初设立这地方的初衷就是为了让我北凉子民都能吃上饭穿暖衣,你们领着国家的俸禄却不办正事,搞什么三六九等,若是靖王在这里,定将你们都拖出去砍头!” 那些官员瞬间瑟瑟发抖。 提到靖王,都知他的手段,当即跪了一片。 “那个人,就先革职处理。”她说的很平淡,但眉眼的杀伐隐约能看到萧弈权的影子。 谢君宥在旁冷眼看着。 这女人出来了一趟,倒是收获不少有用的信息。 收买人心的手段也很绝。 小乞丐们将那人打的皮青脸肿,哎呦哎呦的喊疼。而南渔见安顿好他们,便准备走。 谁知,亮儿跟了上来。 她回头,小孩儿闷声闷气说:“你要去哪里?” “怎么,还有事要我办?”她笑,小孩儿揉揉鼻头:“我,我想跟着你,你瞧着,像个好人。” “你知道我要去哪里吗,就说要跟我。” “整个大都,我哪地方都熟,他们称我为小地图,你带上我,不会错的。” “哦?”她沉思片刻:“恣余山,你去过吗?” 亮儿眼眸一亮。 一拍胸脯:“跟着我!我带你们上山!” …… 夜幕时分。 小乞儿领着他们出发了。 此时的亮儿洗了澡,梳好头发,换了件干净衣服。小孩子比元福他们小个四五岁,但个头不小,往纳福身边一站,快平齐了。 他坐在马车里说:“那个地方之前来过一群人,当时找了很多向导陪他们上山,我和弟弟当时还小,不过跟着爹娘去过几次。” “一群人?”南渔想到萧锦云。 “是啊,就是一群人,瞧衣着不像北凉的,大概是…几年前吧,他们给钱十分阔气,我爹娘当时带他们走过几次,挣了不少银子。” 新 第344章 他遇险了? 她坐在车里身轻轻晃动,问:「那当时有个身子病弱的少年在吗?」 她形容萧锦云长相,亮儿想了想,摇头。 「没有,去山上的人都身体强壮,还有一些看着像凿山的,他们带工具去的。」 南渔垂头想事。 想想当年时候,萧锦云就算知道恣余山有那种矿石,他也不用亲自去。毕竟他那时还在成州。 不过亮儿说的这些人都穿的大渊服饰就很耐人寻味。 记得她在渊城时,谢泽见萧锦云那恭敬的模样,可不像是老子对儿子。 若是谢泽知道萧锦云就是萧绽,他一定不会以这种方式来对他。而很明显,萧锦云应该是拿捏着他什么。 她又想到离妃死时,说到萧绽曾给谢泽一本书,那里面也记载了北凉诸多事情。 那有没有可能,萧绽也知道恣余山的事,只是他没找到方式将那些铁矿开采出来。 后来他将这书给谢泽,是想他来帮助自己,但却被萧锦云先一步参透。 萧锦云那时就在谋划这一切,他想让人萧绽误会谢泽已经有所行动,才找人装扮成大渊人的样子。 她眸光又暗了几分。 萧锦云的确是很难对付的人,她想起之前他做过的那些疯事,不禁又头疼不已。 马车在夜中行驶。 一到恣余山下,一股寒气便升腾而起,这山在经过那次火山喷发后,虽然回归平静状态,也是充满危险。 她与谢君宥都裹上厚厚的衣服,其他人也将自己包裹严实,准备上山。 亮儿指着一条道说:「往那里走,那个路稍微平坦一些。」 所有人皆听他的。 亮儿打头阵,一点不害怕,一边走还一边说要他们小心什么。于是所有人就在这黑夜中在恣余山中行进。 偶而听到一声狼嚎。亮儿回头说:「这山上是有狼群的,不过它们应该不会出来,之前我让你们带的草药你们都带了吧?」 那是这孩子下午说要跟她们上山后让他们去买的,他说这里的猛兽最怕这个味道,只要将之带在身上,不会有什么猛兽接近。 南渔回头看那些兵士,每个人都点头,说带着呢。 她这就放心了。 夜里的寒气更重,没走多久便穿透厚实的衣服倾入骨髓,她很怕冷,但此刻她一声不吭。 想到萧弈权,她只想赶快结束这边,好赶往朔州。 所有人走了一夜。 天光乍现那刻,他们已在山中歇息。 南渔腰间水袋的水都冻成冰了。 几个兵士架起了小炉,用最简陋的工具将白雪放进锅中煮,她在一旁看着,让元福将水袋也拿过去,借着热气熏一熏。 亮儿坐在一旁,低头从怀中掏出一个干饼。 南渔笑他,「都冻成梆硬,还能吃?」 男孩眨了眨眼睫,将手搓热,再捂在饼上,「这样就能吃了。」 「别这么可怜,你来,我身上有好吃的。」 她招他过来,当着他面从身上掏出一袋东西,打开,里面竟然是金黄的栗子! 在豫州专门有一种吃法,便是将栗子扒了壳放在雪里冻着,不用冻很长时间,吃起来口感十分特别。 她让亮儿自己拿。 孩子吸了吸鼻头,也不客气了,一抓一大把,将一个塞到嘴里,咬了一口就忍不住笑。 南渔问他,「怎么样?」 「好吃!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小男孩还真是好养活的主。 南渔笑弯了 眼,看亮儿这般模样道:「我有两个比你小很多的孩子,一个是很调皮,一个很爱笑,我还有一个养女,小嘴巴很厉害。」 「等到这次回去,你可以跟我回去见见他们。」 亮儿听到这里,想了一会,「那你怎么放心将他们扔在家中出来?他们不会闹吗?」 提到这个问题,她笑的更开,摇头,「他们知道我要去做什么事,他们,都是心怀天下的人。」 亮儿又垂了头。 目光幽然看着雪地某处,又抬头:「我听他们都叫你王妃,你的身份很高贵吧?那你带我回去,我不能白吃饭不干活。」 「哦?你想做什么?」 亮儿看到元福纳福:「他们是你的随从吗?那我就当你三个孩子的随从吧,他们哪个需要保护了,往后有我。」 南渔不禁笑的开了。 她知自己有时候心很软,也绝做不到绝对的冷心冷情,她总是认为人与人之间是要有点温度的,不论成败,不计较得失,这样才活的像个人。 而今看来,她的这种温度得到别人的报答。 她道:「好,等回去后你见了他们在说。」 她将栗子分给身边人吃。 一偏头,看见谢君宥,她想了想,将栗子往他面前一递,问:「三殿下吃吗?」 男人紧抿唇线,「分了一圈人才想起我?不吃,拿走。」 她诧异了,心想他又这般死脾气,还计较这些,他不吃拉倒。 她一别脸,当真拿走了。 「站住。」 她回头,「怎么,又想吃了?」 「拿一个给我尝尝也行。」他闷声道。 她轻笑,这男人心还真是难猜。 她再次将栗子往他面前一放,袋口大敞,「你挑个饱满点的,那样的甜。」 「你过来,我有话要说。」谢君宥让她坐在旁边。 她听着。 男子一边咬着栗子,一边用树枝在雪地上写写画画,「我刚刚又想了一下之前那个纸条,萧弈权很可能在做局,而这纸条的内容,从表面看的确很像他的口吻,但也可以反转,是萧锦云故意引你去。」 「我想,那个纸条明字与暗字之间是种对比,如果明字是萧锦云模仿萧弈权口吻,那暗字就是萧弈权在加深萧锦云的计谋。」 南渔想了一会儿,谢君宥的话听着很费解,不过一想,也的确有这个可能。 如果她是萧弈权,要做局就要做的很真,现在萧绽最希望什么,当然是见到她。 萧绽拿这纸条在勾引她,而萧弈权很可能早派人渗入进去,趁萧绽的人不注意,他们用特殊手法写上这个救字。 南渔如果有幸看见,她会着急,会想着赶紧赶往朔州,但萧弈权早算好谢君宥在旁,定能帮助她。 谢君宥这个脑子,可不是白长。 他定能发现萧弈权意思,从而阻止南渔。 南渔忽然幽幽道:「那你这意思是不是也就意味,他此刻很可能已经…不安全了?」 第345章 不会喜欢他 谢君宥点头。 “我也是猜测,不过你看他宁愿用这种复杂方式来告诉你,说明他此刻处境不如他意,或者说,他受限于什么东西,而导致他害怕你冒然赶去,掉入圈套。” “但这个救字,又在传递另一种信息,是他虽然处境不好,可他还能大废周章传递消息,说明他,在做一个大局。” “想想也是,萧弈权那狐狸心思不会让自己吃亏。” 谢君宥嘲讽的说,侧头看南渔,没想到她面色暗沉耷拉脑袋,在想事情。 谢君宥知道,她定是又在想他。 男子冷冷咳嗽一声,不悦的说:“你有在听我说话?” “嗯,歇息够了,该走了。” 她不想与他多说什么,谢君宥分析的有道理,她也不是那会冒然行事的人,或许以前还带着几分女子娇宠的稚气,现在她也会克制自己。 她要与他共同进退。 她眼梢一望山间的白雪,道:“赶紧赶路,等到了后好马上开始。” 谢君宥在后拧眉问她:“你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当然,否则我也不会来,其实,萧锦云擅用的那个火药,有克制它的东西。” 谢君宥倒是没想到。 男子眉峰轻挑,“你怎么就如此确定?” “嗯…大概是北凉有个好的开国明君。”她冲他笑,神秘兮兮:“他老人家留下的东西无数,太多需要钻研,这其中,就有破解之法。” 南渔讲到这里,挥手道:“你就别在问了,跟着我走就行。” 转瞬,整队继续出发。 南渔他们很快来到恣余山山阴,她还记得那书上写了什么,默默算了算,她按照自己经验来到一片地方。 让随行的人把上面的雪铲走,挖地下的土。 她坐在旁看着。 没一会,那些兵士还真挖出了东西——便是如小乞丐形容的那样,这块土泛着赫红色。 她道:“没错了,这就是那矿物的所在处。” 旁边几个武将不解,“王妃,这矿物也与土质有关系?” 南渔道:“我只是按照皇帝那书上指示的来判断,其实我也不太懂根本的原因,不过我看书上写,说这东西有个特性,就是能将周遭土壤变了颜色,或许是什么相融吧。” 她抬头看亮儿:“那日他们这些小家伙说了所见,我便想到大渊如今火药都是用这东西来做,那么就算将火药埋进土里应也是会有变色效果。” 她解释清楚,转身在雪山周围打量,口中喃喃:“既然这矿物在附近,那能压制它们的那个植物……” 她四处寻找。 万物都有相生相克,一如之前南渔中的那个蛛毒,北凉皇帝将这些都看的很透,并且将之都记录在书中应也是想让后人看到。 她寻找了很久。 双颊已经冻的通红,幸得有面纱遮挡看不出太明显。她身姿轻盈,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南渔浑身自带光泽,在白雪映衬下更显清丽动人。 谢君宥看她的眸光泛着幽幽光泽。 亮儿回头恰好看见,小孩只看到谢君宥目光始终追随一点,亮儿循着他光泽方向,看到不远处的南渔。 其实亮儿对谢君宥身份是模糊的,南渔说她有两个孩子,那亮儿很自然就以为谢君宥是孩子的父亲。 是靖王殿下吗? 所有人都在等她,终于在她不懈寻找后发现了那个植物,她声音扬起,冲其他人喊:“过来,过来这边!” 谢君宥快步上前,南渔恰好摘下一株,拿在手里,回身冲他们笑。 原来雪地里真的有长植物。 枝叶不算绿,根茎到很长,这些植物瞧着像普通小草,没什么特别。 她与其他人说:“将它们都挖出来,咱们全带回去。” “是!” 其他人有了干劲。 她往旁坐下,看着那些人干活,她摘下那植物的叶子揉了揉,发现这东西的叶身很润,轻轻一揉便出了很多汁水。 她喃喃道:“应该是磨成汁。” 恣余山一行,他们采回了满山的植物,南渔下山时回头望了一眼,想起信阳公之前说的,他与太上皇曾来过这里。 北凉的龙脉所在,希望不再出什么事。 待到回去大都,已经过了两日。所有人都一脸疲惫,她虽心中记挂萧弈权,但也知道跟她来的这些需要休息。 她与那几位武将说,让他们同其他兵士说一声,不着急回去,在大都停留几日。 正好,这里面有很多人家都在大都,可以趁着这时间到处逛逛,看重建的如何。 她则在客栈待了半日,就出门了。 她一动,谢君宥自然跟上来,两人言语很少,南渔领着元福他们在街上逛,而与她拉开距离的谢君宥便在后瞧着她。 这时,亮儿出现在他左侧,男孩对他格外恭敬,“你宁愿舍弃你们的孩子来陪她,看来你对你娘子很好。” 谢君宥拧眉,不禁垂头看他。 亮儿又道:“之前他们都传靖王殿下很凶的,我瞧你还好,传言果然不可信。” “我不是靖王。” 谢君宥说,“你哪知眼睛看出我是他?” “啊?” 亮儿诧异了,侧头看他:“你如果不是靖王,那你在恣余山为何要用那种眼神看她?像是在打量新娘子。” 谢君宥停下脚步。 拧眉,叉腰,他微微问:“这么明显吗?” 亮儿怔了怔。 半晌,孩子睁大眼睛,“你是单恋啊?那好惨。” 谢君宥:“……” 前方,南渔也停住脚步,似发现好玩的,她回头喊亮儿:“快来——” 小男孩慌忙跑过去。 只有谢君宥立在原地,琢磨小男孩刚才的话,不禁捂了捂心口。 刚才亮儿说单恋的时候,他只感到腰间一片灼热的疼,应该,是他那因为情动而显露的月牙起了作用。 谢君宥一时捂住腰。 自嘲几分,连个小屁孩都能看出他的情愫,南渔应该早就感受到。 可这有什么用呢,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上他。 而他与她之间,始终隔着一个萧弈权。 他默默想了一通,也抬脚跟上,又恢复那般不理人冷漠样子,往南渔身边一站。 新 第346章 三个人的情感 「姑娘,你确定人数了吗?」 此时,摊贩老板问,南渔点头:「嗯,我们都算。」 她没看见谢君宥何时站在她身后,手指划拉一圈不包括他,谢君宥定定看去,这个小摊卖的都是很稀奇的东西。 其中当属架在摊中间的一个木箱子,神神秘秘,外面罩一层布帘,旁边有个把手。 老板笑:「咱们这是从胤朝带来的奇境,只要两枚钱,便可坐在这里看到胤朝名山大川奇景!」 谢君宥在后吭了声。 南渔吓一大跳,回头看他竟然在了,她捂着胸口道:「你怎么和你哥一样,走路一点声音没有!」 谢君宥道:「我也要看。」 南渔笑起,眉眼是狡黠:「那你自己花钱,我只负责管这些孩子。」 她一指元福他们,让谢君宥面色一沉,心想元福纳福都是郎朗少年了,上哪里的孩子。 他道:「我没带银子,先欠你两个。」 「那好吧。」 她又付给老板两枚铜板,指了指他,「我在加一个!」 「好~姑娘您稍等,等这位郎君与姑娘看完,就轮到你。」 「嗯!」 像这种稀奇玩意,他们大都没有,北凉更是见不到,她在旁想,也就胤朝那个地方能生产出来。 她不由想起萧弈权之前弄的那些夜明珠,忽地眸光有点晃动,她想,萧弈权的做法的确很对! 之前一直都是北凉和大渊斗,从没想过胤朝这个国家,但往后若是经由暄儿手,发展一下呢? 两个国家互惠互利,能得到更多。 等了一会儿,终于轮到他们,南渔先让亮儿来,这里面属他最小。 孩子往凳上一坐,还有些紧张,将头伸到那布帘后面,紧贴木箱。 老板在旁转动把手,也不知他看见什么,孩子一声声喊道:. 「哇!哇!」 老板还在旁解释:「瞧这位小公子喜欢的,咱们这里是用胤朝的明珠做照光,里面嵌入了很多胤朝的山川缂丝画,通过我转动,这些就像奇景走马灯那般来到眼前,看起来便如临景中。」 越说,聚集的人越多。 亮儿看完还沉浸在其中,元福与纳福问他感想,亮儿只道:「太厉害了,你们一定要看!」 这样一说,元福与纳福更有兴趣。 待到两人看完,南渔回头看谢君宥,「你先吧,我最后一个。」 谢君宥道:「按顺序,我是最后那一个。」 老板见两人谦让开了,不由笑:「郎君娘子不要吵,你们来这边,我这有个双人的。」 这老板果是会做生意的,他这双人是专为男女姻缘的人备的。 「两位请坐下,将眼睛靠近里面那个小镜,可以同时看。」 谢君宥沉思了会。 南渔却没那么扭捏,她此刻心里想的就是看个小画,又没什么。 她往旁一坐,先他一步已经头伸入那帘子后面,做好动作。 谢君宥这才坐下。 两人中间虽有隔距,然他此刻的心已被其他占满。 她坐在他身边,与他共同看箱中画。 胤朝的山川风光,此刻好似两人一同走过…… 箱中的世界的确奇特,通过小镜便如进入到一个新的世界。里面柔淡的光照着,各样的画片从眼前掠过,每一个都是与北凉完全不同的风光,两人看完,她长叹一声,感觉心口还是热的。 看画片时,她眼前尽是萧弈权。 然而谢君宥看时,想的人却是她。 两人不同心,结束了这场在大都的游玩。 回到客栈,她正要上去,那边男子站在楼梯下,喊住她。 「晚安。」他与她说。 南渔没什么表情,眸光一动,她点头。 可她没有回他什么。 谢君宥知道早该是这个结果,又自嘲笑着,他垂头往自己房中走。 刚推开门,却见一个身影此刻已在里面了。 谢君宥没表现很慌,反而关上门,低声问:「谁?!」 那人回头。 竟然是…谢泽! 老皇帝看着面色不太好,眉间有一道青光,瞧着身体似出现问题。 他喘着气,回头道:「宥儿,父皇以为你只是发个脾气。」 谢君宥第一时间去想这房中是否还有谢泽的人,他眸光打量过去,谢泽笑:「放心,只父皇一人来的。」 谢君宥不怕与他碰见。 总要有这一天,他淡定往旁坐:「你还是不死心?」 谢泽道:「那个书,交给父皇,乖。」 「呵。」谢君宥冷笑一声:「谢泽!我已不是之前那个谢君宥,你的野心,我都知道了。」 老皇帝拧眉:「是萧无与你说了什么话?宥儿,你怎能信一个外人,这么多年,父皇哪点对不起你?父皇是爱你母妃的。」 「爱?谢泽!你别自欺欺人!我没有听信别人话!我只信我母妃!」 谢泽面色阴暗几分:「你找到遥儿了?她在哪儿!是不是和萧无苟且了?!」 「谢泽!我不准你这般侮辱我母妃!!」 谢君宥动怒,将桌子拍的震响。谢泽看他神色,压下其余要说的话,回归正题:「好,我们不谈你母妃,宥儿,书给父皇。」 「没有。」 「不可能!父皇知道这书一定在你手上!我一定要得到它,我还要用它来改变绽儿!」 提到萧绽了。 谢君宥冷眸道:「谢泽,你瞧上天是正常的,它都看不惯你与萧绽的所作所为,要收走萧锦云的命了,谢泽,你大渊的气数,要尽了。」 谢泽被他激起,一提大渊,猛地起身抬起手,「不可能!我渊国的气数永不会败尽!!!」 老皇帝气急攻心,上前便掐住谢君宥的脖子。 可谢君宥是练武的,对付谢泽太简单。他轻而易举便化解了危机,并反手将谢泽摁到桌子上! 他一掐谢泽身骨,便感到一种败光之势! 谢君宥寒眉一凛,制住他所有动作,「我问你,萧弈权此刻如何了?」 谢泽反抗:「他?他早被绽儿囚起来了,绽儿天选的帝王之材,只可惜身体不好,萧弈权算什么,他各种算尽还是落入绽儿设好的圈套!」 谢君宥笑:「我看掉入圈套的人是你们。」 谢泽一怔。 谢君宥反手卸了谢泽的胳膊,用从旁抽了绳子将他绑起,他刚做完这些,那边,南渔已推开了门。 第347章 两枚护身符的心安 她是在屋中听到一阵声响来的。她听声音是从谢君宥这边传来,便心想莫不是他出了什么事。 而她一推开门,看到此时情景神色一怔。 转瞬,将门关上! 谢君宥淡定地打着绳结,她往他身边一站:“谢泽?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来问我要那书。” 男子将捆绑好的他提起,往旁边床上一摔,老皇帝被这么折磨一通嘴里哀声不断,气喘吁吁。 南渔听谢君宥说话。 “我刚才问了他话,萧弈权此时果然已经被萧锦云囚禁起来,我看他应是用苦肉计稳住那边。” 当听到萧弈权消息,她第一反应是心中咯噔一下,而又听到谢君宥后面的话,稍微放松了些。 谢君宥问:“这老头怎么处置?” 她沉下心思忖片刻,道:“将他带回豫州,与谢君赫关在一起。” 她现在没心思对付他。 全部心思都在萧弈权那边,她已做好打算,先回豫州,然后再看看要不要去朔州。 照谢君宥说话,若萧弈权在布局,那她就不应打扰他。 她坐下身看谢泽,向他打探萧弈权消息:“他被萧绽囚禁后,他对他动刑了?” 谢泽喘着气道:“当然…绽儿日日折磨他,本是想让你尽快发现破绽,好忍不住赶过去。” “可朕瞧,你对萧弈权感情也不过如此,这么长时间,你还能忍得住。” 南渔的心豁开一个口子,听到日日折磨四字,她不禁将手捏紧,没吭声。 谢泽道:“你们将朕困在这里,绽儿见朕没有尽快回去,他一定会对萧弈权变本加厉,到时候受折磨的还是他,他那个身骨,能不能拖得住就看他造化。” 南渔终于动了,却是抬手给了谢泽一个巴掌! 她眉眼尽是傲然冰冷,有几分萧弈权意味,她道:“没有人可以咒到他!” “谢泽,你对萧绽来说只是他得到权利的工具,你之前忌惮萧锦云,是因为他掌握恣余山的东西,而现在,萧锦云身体大限将到,我们就是拖,也能拖死他。” “没了萧绽,你大渊还能做出什么,你几个儿子,谢君赫如今生不如死,谢君宥也背叛了你,你还能做什么?” 南渔直接攻心,将这些话全说给谢泽,让老皇帝面色陡然一僵,一下被击中心事! 南渔又在他身上打量一分,“我瞧你这个模样,应该是中了毒吧?” 谢泽呼吸一滞,还不知道! 他惊恐看她。 她笑起,摆弄着自己十根玉指:“你知道这毒药是谁透露的吗,是你之前宠幸的离妃,她为了活命,将你的秘密都说了。” “她说你有服用补身药的习惯,便告诉我们,要如何在药上动手脚。” “不可能!!你说的朕一个字都不信!” 谢泽猛然大喊,目眦睁大,“朕才没有服用毒药,朕只是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而已!” “谢泽,萧弈权的确是在你们手上,但他该做的事一点没少,这才是我不担心还能沉得住气的原因。你懂了吗?” 谢泽蓦然僵愣。 他方才还不担心,就算谢君宥将他绑了他还想,他们绝不敢将他囚起来。 他的绽儿胜券在握,就算为了萧弈权身体健康,他们也不会对他怎样。 可南渔告诉他,这一切都是萧弈权做的。 谢泽猛然想到什么,想到萧绽在朔州,他忽然开始挣扎道:“放开我!放我回去!我要告诉绽儿!” “老皇帝,你自己送上门来,还指望能回去?” 女子荡起冰冷的笑。 “谢泽,你们大渊皇室欠我的,我会慢慢与你们算,往后的日子,你就期盼明日的太阳能不能照到你头上。” 她狠辣逐渐成形,在击垮老皇帝的心墙后,又让他感到害怕。 谢泽看女子这张脸,忽然想到,为何当时渊城,没炸死她呢。 还让她与萧弈权完好无损的活着…… 谢泽的消失,使得一切开始明朗化。 朔州的情况他们已完全掌握,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商讨出一个计划。 南渔惦记萧弈权的身子,萧绽手段她最是清楚,还不知他每日承受的是什么。 所以,就要速战速决。 她与谢君宥此刻已在回豫州的路上。 她抬头望天边浮云朵朵,思考萧绽之前做的事,她蓦然灵光一闪,从马车内探出头:“谢泽说萧绽会担心他的身体,不如,我们就用这个当借口,给萧绽正式下封书信!” 身骑骏马的谢君宥偏头:“被动变主动?定结束时间?” “嗯。”她想了想,现在谢泽在他们手上,便找到了可以提要求的前提,正好萧绽那边也一直想让她过去,她就借着这个主动找他。 萧绽要想调遣大渊铁骑,势必要管老皇帝死活。 她看向谢君宥,男子点头答应,“好,先回豫州。” 她放下车帘。 将身窝在软枕内,手心里全是汗,她在心中一遍遍默念,只希望上天能听到她的请求。 萧弈权,你一定要没事啊。 …… 朔州境地。 夜晚的寒风刮拂在脸上,生冷如利刃。景垣此刻正要去做一件事。 萧弈权交代的事。 一身月白袍衣的他从怀中掏出两枚护身符。 这是太后赠他的。 他知道太后的心思,她待他从一开始就是如朋友看待,不论性别,朋友之间定是希望对方好。 太后娘娘将这护身符给他,也是为了报答他之前对她的帮助。 景垣一直贴身戴着。 他不知今晚事能否成功,但有太后娘娘的护身符在,他就当有神明护身吧。 景垣捏紧两枚护身符,将它们都挂在脖上,回身与南则轩说:“我走了。” 南则轩有点担心。 躬身道:“景大人,您多保重。” “嗯,放心吧,如果今晚事成,靖王的布局就成了。” 南则轩点头。 景垣抬手一挥,与身后所有人道别:“走了,等明日太阳初升,我会再回来。” 翌日。 南渔的车马还在赶往豫州的路上,太阳初升,她昨夜在车上睡了一宿,如今浑身酸痛,揉着肩膀下来。 好端端的,她衣裙上的带子突然挣开了,一股不安感油然而生。 新 第348章 穿龙袍去见她 她盯着带子看了很久。 元福与纳福从另一辆马车出来,喊道:「王妃,您醒了?过来喝粥!」 昨夜他们这些人在外面过的夜,一大早那些兵士们又开始做饭,熬了点大米粥喝。 她答应一声,揉揉眉心,心想此刻万事都好,上哪来的这种不安感。 许是最近太过紧绷。 她洗漱好,走了过去。 所有人都捧着碗喝。 元福将其中一碗递给她,上面特意放了些菌菇蓉末,南渔瞧其他兵士都没有,只有她这个有。 她拧眉,「你们给我搞什么特殊?我与大家吃一样的,又不是吃不了。」 「不是,王妃,这不是搞特殊,而是刚才三皇子将他带的那个小袋清空,里面只剩下一点末末,三皇子问谁吃,所有人都摇头。」 元福一讲,南渔一惊:「所以,这是他倒给我的?」 元福道:「三皇子说,反正也要扔掉,便让您这个嫂子帮他处理一下。」 嫂子两个字,可是拿捏住她了。 她在心里想的很清楚,什么嫂子,谢君宥就是找事! 故意的。 便也混着米粥喝了。 一行人走走停停,几日后才快到豫州附近,而一个消息便随着她快到豫州的脚步,一同传了回来。 报信的,是萧弈权的暗探。 那人平静说着,可在她耳中却听出了惊涛骇浪。 那人说,景少卿前几日遇险了。 此刻所有人都未找到他,好像…他被埋到了朔州城外的那道城墙下。 现在生死未卜。 她立在原地很久,手一直攥着衣裙上的那个带子,想到这暗探说的时日,正是她那日早晨突然断带子的事情,她一瞬嗓间便哑了。 暗探抬头看她。 所有人都在看她。 南渔蓦然上前,想问很多,可她想了又想,什么都未问出。 终是隔了好久好久,她问:「景垣去做什么?」 「听说,是为了救王爷出来,他试图用火药破坏朔州城北的那道城墙,谁想出了意外。」 南渔听暗探说着,不由将目光一顿。 破坏城墙?这是什么招数? 她弄不懂了,但心里有一种感觉,应该没有这么简单。 或许现在流传出来的正是迷惑萧绽的东西。 她慢慢坐下,闭眼想景垣的事。 元福他们以为她心中难受,想到之前景垣对她的帮助,两个少年往她身边一靠:「娘娘,我们相信景少卿定会没事的。」 「嗯,他应该会没事。」 她想了片刻,睁开眼道:「我给他过两枚护身符,我相信,上天会保佑他。」 「现在最有问题的是他的这次事情,如果他受了他的指命,那这城墙破坏的,便有踪迹可寻。」 元福与纳福面面相觑。 谢君宥在旁道:「萧弈权在收局吧。」 这话引起她心思,抬头看他,「依靠景垣收局?他要做什么?」 「若我猜的没错,景垣的死讯应该很快会传到萧绽耳中,萧弈权带去的人唯景垣是他的心腹,萧绽之前虽擒住了他,但势必会到处找他带去的那些人,只有将他的后路全部切断,才能彻底击垮他。」 「萧绽想要的,是他彻底败在他脚下,苦苦求饶的模样。」 她眼睫眨了眨,想到景垣是有假死药的! 之前她彻底换了身份也是靠景垣。 她心情便似波浪翻涌,从刚才的难受一瞬转 到现在的喜悦,如果谢君宥说的是真,那景垣就一定死不了。 萧弈权想要的,是所有都进入静默状态,就算萧绽会怀疑,但事实就是如此。 反而,如果他不信任这一切,命人将景垣尸体找出来,然后送到萧弈权身边…… 那就有意思了。 朔州。 萧绽手拿着一封信反复看。 这是南渔亲笔写的,在几日前送到他这里。 信上写了谢泽在她手上,还说谢泽将他做的事都交代了,她也知道萧弈权处境。 所以,她要同他谈谈。 南渔定了时间,告诉他,想要以谢泽换萧弈权。 萧绽看着这信淡淡笑,眼梢一望此刻坐在牢中的某人,他命人将他推过去。 萧锦云这身体现在已卧病在床,他每日都要有专人照顾,出行都靠轮椅。 萧绽按下烦躁的心,他心想,他绝不会死!z.br> 他一定会找到办法! 木轮椅发出声音,萧绽与里面的人隔着一道牢门,声音轻轻说:「她要来找你了。」 萧弈权睁开眼,气息平浮:「所以呢。」 「你说朕要穿什么见她?」 萧绽问他,萧弈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笑:「你就算穿上龙袍,她也不会看你一眼。」 「龙袍?嗯,好主意。」 萧绽点头:「那日朕就穿龙袍见他,朕还要将你锁在囚车里。」 「萧弈权,朕已派人去寻景垣尸体,如果找到他,如果他没死,朕会补一刀。」 「如果他真死了,那朕可以送他来与你作伴。」 萧绽想到这儿神情激动,剧烈咳嗽起来。 他看萧弈权如今像一只丧家犬般,每日身上的伤好了又添新,新的好了又添新,他便觉得能支撑他身体一口气的是他。 萧弈权越狼狈,他越高兴。 以致于,他又犯了那狂妄的性格,总觉得自己掌控一切,而忽略一些本该早就发现的事情。 萧绽满心看萧弈权,牢内的男人目光幽暗,透过空气看他。 凤眸满是悲悯。 萧弈权勾了唇角。 他又看向牢中的那个窗口,看到从外面飘进的雪,萧弈权心想,该是到了回家路了。 南渔来了也好。 他可以见她了。 只想,好好将她抱进怀中。 致吻千万遍。 很快,萧绽那边便找到景垣的尸体,手下人将景垣抬到萧绽面前,让他看。 他去探了景垣鼻息。 是冷的。 而景垣手中,还攥着两枚护身符,萧绽冷笑道,「为了她?不值得。」 景垣在各种医者检查下,确定的确是死了。 萧绽起初还觉得他是不是服用什么假死药,故意将他的尸体放置了两日,可这两日,他并没有醒。 人是不可能假死超过很久的。 他命人将景垣扔进萧弈权牢中—— 一个冰冷尸体被甩进来,惊扰了他。萧弈权看到景垣时瞳孔猛地一缩,当真匍匐去看! 第349章 你想她吗 牢外,将景垣扔进来的人向里面看一眼,瞧他声音紧涩地喊景垣,那几人对视一笑,准备回去复命了。 萧弈权听着外面动静。 直到四周恢复一片沉静,他方变了眸色,凤眸静静看这具送进来的尸体。 他坐在旁边,没太多动静,而是对景垣满脸灰尘脏污的模样,勾了笑。 他不能对景垣做什么,唯有等他自然醒。 不过,萧弈权此刻心中还有令一道情愫,想看景垣睡的时间长一点。 当初他将假死药给南渔,还联合她故意骗他,让他心如死灰差点跟着去了。 这次,他多少带点私心。 牢内寒冷异常,萧弈权等了很久,都未见到景垣醒来,他不禁上前用手指去拂他鼻息,拧眉想,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便在这时,原本躺在地上冰冷的尸体猛然大吸一口气,面部恐怖地一顿,肩膀抖动,倏然将眼睛睁大! 犹如溺水得救的人。 萧弈权被他这动作吓了一下,表面还装的淡定,收了手指,他小声说:「醒了?」 景垣面色痛苦坐起。 头往外面瞧一眼,他慢慢将身体往他这边挪,坐进牢中阴影处。 景垣打量了眼他。 「我再不来,恐怕你得先走了。」瞧他这满身的伤,景垣摇头叹息,从靴中掏出一个药瓶。 取出一粒给他。 「先吃了,你这身伤,我看没个几月休养都不会利索。」 「萧绽最是喜欢看我痛,他不会轻易让我死了。」 「嗯,看出来了。」 景垣喘着气,想他这假死药这次为何能坚挺这么长时间,是经他改造过的。 之前给南渔配那个毒药时,他无意得到一本医书,从里面看到一个方子,有起死回生功效,他立刻就想到,如果将它用在假死药上。 萧弈权和他刚来朔州时,他与他将讲过这个事,萧弈权那时早就将所有计谋都安排好,便与他说,他先以用自己来吸引萧绽注意力,而等到他联系他,便可用这个假死药来收尾。 景垣那时并不知他要做什么。 后来在前几日,他接到萧弈权从牢中传来的消息,告诉他可以开始。 景垣自导自演,做了那一切。 不过被砖石压在下却是真的,那时他没以为会倒,而当真的倒下时,他唯有赶紧躲起来。 被砖石压在下的时候,景垣一度以为他该不会要真死在这里吧。 他那时掏出南渔给的护身符,放在心口,心中留着一线希望。 他总会想起,当时在御国寺那晚,南渔给他护身符那次,与他说的话。 她说,景大人,望我们都好,以后日日常相见。 是啊。 景垣便是带着这个念头,也不会轻易死掉。 此刻,他双腿与身上都是疼的,他也给自己吃了粒药,靠在萧弈权身边自嘲道:「你与我,真是病号拖病号,谁也好不了哪去。」 萧弈权凤眸含着幽幽光泽。 「总归,她能在豫州好就行。」 他说出愿景,景垣一笑,眼中充满希望,「是啊,她能好就行。」.c 说完这句,他侧头问:「你想她吗?」 萧弈权呼吸一窒。 不可控制地,将头垂的更低,「嗯。」 思念永不会消失。 只要他在,便不会停止去想。 萧弈权快要想疯了。 豫州夜晚。 南渔到了后,终于能睡个踏实觉,她刚 回到信阳公府,便让所有人不要打扰她,她要先睡会。 梦中,破天荒看到了他。 萧弈权一身墨紫朝服站在大都皇宫里,他的身后是重新建好的琉璃宫。 他向她伸出手,唇边含笑地喊她,娘娘。 她将手握住了他。 两人在梦中一同走入宫内,元福他们则将房门关上,冲外面喊,「太后娘娘就寝!」 她在明暗交界的宫殿内看他。 双手环抱他的脖颈,脚尖轻碰,她满心满眼看他,冲他笑。 萧弈权的双手勾住她的腰。 梦中的一切都那么真实,让她不忍醒来。南渔在梦中与他咬着耳朵,说了很多话。 最后她将自己奉献给他。 两人床笫之间,热.浪浓.窒,她紧皱的眉心,是对他的包容。 忍耐着,又不顾一切对向他。 这个梦,让她醒时双颊绯红,不自然低哼一声,她莫名从床上做起,一想就觉身体热血翻涌。 明明是冬日的天,她却热的想做点什么。 打开房门,瞧见慕有正好在院中,她与她道:「你现在去帮我弄一些冰水来。」 「呃,娘娘没说错?」 「嗯。我要降温。」 天知道她又是做了羞耻的梦,需要让自己清醒。 慕有转身走了。 南渔站在房外,仰头瞧天上夜空繁星,她不自然吞咽了口水,自言自语道:「你再不回来,我就要改嫁了。」 「萧弈权,到时我带着你两个孩子嫁给你弟弟,气死你。」 虽然她知道这不可能的,但她也只能通过这种话让自己静心。 不过,也快了,她快要见到他了。 等她,等她准备好一切去找他。 自回到豫州后,她除了给萧绽送了信,还派人去做了件秘事。 她从朝中找了几个口才比较好的文官,让他们组成一个临时使团,不动声色的去胤朝走一趟。 她要在萧弈权基础上,在给自己一点保障,南渔这段时间了解了胤朝,发现这个国家虽面积小,但其兵力水平倒是挺厉害。 她如今已成豫州实际掌权人,朝中人都认她这个靖王妃,连小皇帝也与她格外亲近,她做的决定一般都能得到朝中人赞同。 南渔还在等。 等时机成熟时。 不过距离她要去朔州的时间不远了,她也逐渐忙碌起来。 直到,胤朝那边传来消息—— 新的一年冬日最后一天,她与萧绽又写了封回信,告诉他,她要前往朔州了。 遥远之外,萧绽十分高兴的望着已经做好的龙袍,已在幻想她来后的一切。 萧绽这段时间很少去看萧弈权,他让手下人去牢中将萧弈权捆来,片刻后,却见手下人格外惊恐地跑回来! 「回殿下!牢中的人,牢中人不见了!!」 第350章 囡囡... 萧绽猛地面色一僵,“不见?怎么不见?” “就是,就是牢中空无一人…殿下,我,我们明明都看的好好的,这人怎么就能凭空消失?” 手下那些人感到匪夷所思。 然而这世上根本没有令人疑惑的事,都是有漏洞可寻。 萧绽坐在轮椅上,听到这消息时还有几分的沉默,在抬头,他让那些人带他去牢中看看。 转瞬到了牢中,那间关押萧弈权的牢房的确此刻什么都没有,只有地面上还残留了萧弈权之前吐的血迹。 都干透了。 萧绽凝神看向里面,又问:“那个尸体呢?” 看管牢狱的人道:“回殿下,当时我们将人扔进来后,过了几日,那死人味太刺鼻了,我们便趁着一日将那死尸抬出去扔了。” “扔了?”萧绽顿时黑了脸:“谁给你们的命令,让你们擅自做主?” “啊?是殿下您啊,在我们扔尸体之前,就有一人过来传您口信,说死尸只是吓吓里面的人,若是腐烂了,就将之扔出去。” 听到这里,萧绽眉间尽是阴霾,想了又想,他暗暗地笑。 萧弈权啊萧弈权,想不到你可真能藏,这么长时间,竟是一直在做戏? 他这忍耐力,这些年是逐渐上涨。 要不是萧锦云这病体一直缠着他,让他这些日子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他早便来牢中问候他了。 萧弈权再拖他。 萧绽不禁捏住手指,心中那种失落与挫败,让他一瞬又是咳嗽不止。 帕子里全是血。 萧绽怎么也不甘心,竟然在这个时候失了先机,他原本有一个王牌,可以拿在南渔面前。 然而,一切都完了! 萧绽道:“你们闯的祸,自己处理,本殿不想脏了手。” “殿下!求殿下饶命啊!我们都是按照规章办事,一点没有违背啊。” 萧绽回了头,“我就没下过那种命,何来的规章?自尽吧,你们不来,我便找人代劳。” 病弱不堪的男子出了牢狱。 想到南渔,萧绽忽地与身后人道:“我让你们找的那个吊命的千年参找到了?” “殿下,勉强找到一块。” 萧绽压下眉间阴云。 在心中不禁要埋怨萧锦云,要不是他这个蠢货将之前寻到的那人参给南渔吊气用了,也不至于让他身体消耗的这么快。 萧锦云如果早时吃了那人参,他至少还能活两三年! 都是因为他! 萧锦云虽有纵世之才,奈何他对南渔的执念深到无法根除,便是现在,他占了他身子这么长时间,萧锦云还总是会显露出来。 在那里碍事。 豫州这边,南渔踏上去朔州的路,她这次去的顺畅多了,谢君宥陪着她,还带了不少人。 而北凉其他兵士大营,也都听她指挥,要如何,只用亮一下手中虎符。 过了长河,再往西走,便是朔州。 这个极小的州郡,牵动她心神好些日子,南渔做梦都梦到过来这里很多遍。 这次,她总算实现了。 她按照萧无说的那个路去的,这一路什么也没碰上,直到她刚入朔州城,被一个人拦住。 那人脸生,然却上前抱拳说:“娘娘,南家公子等人都在等您。” 南渔一听南则轩,她忙命人掉转马头,随着那人走。 南则轩与萧弈权带来的其他人都在朔州城外的一个废弃驿站内,他们行事隐蔽,这些日子一直与萧绽的人周旋。 好在没有人员伤亡。 南渔下了马车,推开驿站大门,她刚往里面一站,便瞧见南则轩与其他人都出来。 这里面包括景垣。 她只看了一眼,眼眶瞬间便湿润了,她快步上前,看到景垣完好无损站在她面前,唇瓣止不住颤抖。 “景少卿。” 她悠悠而念。 景垣冲她笑。 笑过后,景垣又向她行礼,躬身道:“娘娘万安。” 她笑着挤出一点眼泪。 此刻,她对他尽是失而复得的心安,她将景垣当成她的挚友,当成她的兄长。 当成她这辈子交到最好的朋友。 她上前,轻轻抱住景垣身,很克制的守礼,她只是一个用尽真心的朋友,与他说:“景少卿,你没事就好。” “是,臣有娘娘护身符保佑,总是没事的。” “嗯。” 她与他一瞬拉开距离,她看着其他人道:“我们先进去说。” “娘娘不急,这边有个特殊人要给你看。” 景垣迈着关子,拉她往驿站另一处走,那是一个漆黑的屋子,只有一扇窗有光亮。 南渔不解问:“什么要给我看?” “娘娘进去就知道了,这个人是我们来了朔州后遇到的,他说,他与娘娘您有很深的交情。” “哦?” 她听的云里雾里,在心中想,与她有交情的人?难不成是凤阳? 自那日大都天灾见过她后,就再也没见过凤阳,后来她还特意打听过,都不知她去了哪里。 她走进屋,随后景垣将门关上。 她听到里面有人的呼吸声,小心翼翼地站在门边,没有往里面走。 这时,她手被人拉起,整个人便跌进一个干燥又熟悉的怀抱,她屏住呼吸,感受贴身的热度。 是…… 是…… 她倏然难掩自己的情绪,在碰到那人身体一瞬,她涩了嗓子问:“是,萧弈权吗?” “囡囡。” 男人朝思暮想的声音唤出,带着无尽的情愫,她只觉心口一紧,瞬间酸胀。 好久未听到这个称呼,之前都是她阿父阿母唤,后来,萧弈权也在床上会叫。 名字里带着宠溺。 好似用蜜糖将她包裹,她一瞬抱住怀中人,将自己埋进他身体里。 她好想,好想告诉他,这些日子有多想他,这些日子,有多念他。 她声音带着哑意,并未发现他身上的不同。 萧弈权被她抱的过紧,身上伤未好,差点被她活活勒死。 他忍着。 双臂展开,并未回抱她,而是强忍疼痛,笑了笑:“没想到?” “嗯,我还以为你在萧绽手上,快要死了。” “这般咒我?你想守寡?” “不想,萧弈权,我为了你,日日在豫州拜神求佛,只愿你能撑到我来。” “之前是撑到了,不过…现在可能就难了…娘娘,你松一松,本王快不行了……” 新 第351章 当寡妇(正文结局上) 萧弈权这般说,惹得她才想起似乎自己抱的有点过紧。 她双臂一展,松开时急的拉他去光亮处,上下左右,想要看他到底哪里受伤。 她问:“萧绽折磨的你重不重?” 她边说边迫不及待去扒他衣,萧弈权看她如此娴熟的手法,眉眼泛着一层温柔。 他故作很严重,捂住胸膛道:“若不是心想不让你守寡,想必我撑不到回来。” “这么严重?” 她眉头皱的更紧,扒掉他衣襟,去瞧身体,许久未见男人胸膛,再一瞧她唇泛微颤。 还没怎么看呢,眼泪就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只是看了一眼。 萧弈权这血痕遍布的身躯啊,让她看的都心惊,她解扣子的手停顿,倏地不想继续。 萧弈权半露着上身,抬指为她拭去脸上泪,“别哭。” “我要是知道会这样,一定不会让你去!” 她冲他低语,难怪刚才他只是被抱住就不行了,光瞧这些伤痕,她也知他承受的是什么日子。 她的脸被他捧起。 萧弈权怜惜地亲吻她颊边泪,吮了一颗又一颗珠子,又覆上她的唇。 肖想太久的东西,他便连用力都不敢。 只轻轻的,似蜻蜓点水,似落雪于地。 他吻了很久。 含住,轻动,他将睁开眼眸,瞧南渔一边哭一边回应他。 萧弈权笑:“你瞧我站在你身边,便是没事的嗯?” “可你…可你这样要怎样恢复?万一你身体落下什么病根?” 萧弈权哄着:“我在狱中吃了景垣的保命丹,他说,往后二十年寿命还是能保住。” 南渔被他说的笑了:“那二十年后呢!萧弈权你就是想让我做寡妇。” “娘娘,这二十年景垣那医术难道就没有增进了?本王相信他。” 南渔垂头。 她也相信。 就算不用景垣,她也会为他寻找各种补药,一定将他养好! 她点着头:“那你躺下,让我好好看。” 萧弈权任她折腾,脱去衣衫往屋内床上一躺,南渔先去寻光亮,走到一旁拿起烛台点燃,放在他手边。 她垂眼,看萧弈权浑身的伤痕。 她从旁边拿过药,小心翼翼为他上着,男人头枕高枕,侧头细细打量她。 烛火将她娇媚面容照的格外好看。 萧弈权想这些日子在牢中他愿望就是想见她,如今终于看见了,他如落大梦,只愿永远不醒。 南渔细心照料,举手投足都是温婉,萧弈权问:“小渔如何?” “嗯,挺好的,她现在跟着我阿娘,有桃枝照顾她,你不用担心。” “暄儿呢?” “他啊,天天念叨你什么时候回来,不过他最近也有进步,太师直夸他。” “萧绽有打暄儿的主意?” “没有,我想他大概因为身体顾不上这边,况且,我青枝与聚福都在他身边护着,我很放心。” “那便好。” 他声音很淡,问完这些事再次看南渔,此时她已将他身上大多数伤痕上了药,正要翻看他身后。 萧弈权道:“娘娘,不过有处伤的比较重。” “嗯?哪里?” 她不由问。 男人目光一落,笑着。 她面上泛起红潮,她道:“耽误什么,也耽误不了你这些。” “娘娘…不是那.里,是在侧。” 萧弈权话刚落,便握住她手,一放。 “你看,我没骗你是吗?” 他眸光幽深,笑意浮现。 她闭上眼,不由点头:“嗯。” “那娘娘上药吗?” “……” 她没吭声,却将头往旁侧了。 时间慢慢而过,她与他在这屋中待了很久。 外面人不知发生什么,因为里面很安静。 然而,唯有一人煎熬—— 谢君宥。 景垣向屋子那边瞧一眼,身姿清冷地走到谢君宥身边,他将一壶温酒与一块洛饼给他。 景垣与谢君宥碰酒,两个有心事的人此刻好似共情,眸光忧伤看着某处。 谢君宥拆开酒壶盖,一仰头也不管这酒是否生辣,全灌进去。 清酒打湿他身前衣襟。 景垣笑:“你慢些,一口酒也喝不成个醉鬼,你这样只是在折磨自己。” 谢君宥没做声。 然酒依然喝的急。 两人等了很久,终于等到南渔从屋中走出,她唇边挂的那笑,都能看出她的高兴。 “王妃!” “王妃!” 她所行之处全是一声声王妃喊着,更喊的她心情愉悦,她礼貌回礼,去了驿站的临时厨房。 此时里面热火朝天正在烧饭。 这次来的人不少,再加上萧弈权之前带的,所以烧饭的几个师父都是掌大勺的,一口行军锅,便能做百家饭。 南渔念着萧弈权,她往帮厨的一站,“我能做什么吗?” “哎呀,王妃您快出去,不用您!”帮厨笑,见她眼睛一直看向那边的锅,他们当即明白什么,从里面捡出一些蒸好的面食。 有几个肉馅包,还有一些粗粮饼。 “王妃,不知这些您们吃不吃的惯,您先拿这些回去,等做好饭我们便叫您。” 南渔不挑,她觉得只要能填饱肚子便好。 她道谢。 满面春风走出去,又往萧弈权的屋中钻。 刚到门口,谢君宥双手环胸靠在门边,一副不想她进去的模样。 她抬头,“你干嘛?” “我也饿了,里面东西给我一个。”他便要去拿,谁知南渔将身一侧,一脸不情愿地说:“不行,这里面都是你哥的,你一个都不准碰。” “他也吃不了那么多。” “吃不了也不行,总之,没你的份。” 她这无情样,惹得男子眉梢轻挑。 谢君宥不再拦她,身刚往旁边一靠,南渔便趁机走进去。 随后,她关上门! 又是这样! 谢君宥冷嗤一声,转身走了。 片刻后,她与他在屋中对看,说着关于朔州的事情,萧弈权说谢泽的药只是时间问题,用不了多久便将会中毒身亡。 而现在最关键的是萧绽。 他是趁她来之时走的,此刻萧绽没了关键把柄,那他有可能为吸引南渔而故意找个假的。 而萧弈权很肯定萧绽不知她已到朔州,并且两人还见了面。 那么,如今这个时候她假意相信,去赴约萧绽,或许能让他放松警惕。 萧弈权勾她过来,两人小声密谋。 而离交换时间还有几日,谢泽也被带到朔州。 “我能放心你去吗?”他问,她笑了点头:“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吃亏!” 新 第352章 最后的白衣(正文结局下) 她早就想好要怎么做。 记得之前谢君宥还有一部分大渊铁骑归心于他,她在来之前想过,可以将某件事交给那些人做。 转瞬,她来到朔州后已过两日,这两日内她与南则轩商讨了不少事情,同时也对北凉的军队做了改良。 她做了最坏打算。 而于此同时,胤朝一小部分人马也进入北凉边界,蛰伏在暗处,随时准备听从指令。 两国而已,最好的交易就是双赢。 萧弈权许给他们的,南渔不过在这基础再加一份,胤朝皇帝听后,不会不动心。 原本三局的局面很好就被打破,有了倾斜。 而另一边,大渊各个军营中这几日发生了些事情,先是备放军械的地方莫名沾了潮湿,军中的人特意调查一番,发现他们放置军械的屋子有问题。 这种小事,军中将领没当回事,命令军中兵士将所有军械都挪出来,搬到新的屋子。 大渊这些年虽发展不错,但所有将领都有轻敌心理,认为北凉再厉害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发难。 而南渔得到那的些植物,便发挥了它们的作用。 萧绽府中,萧锦云身体越来越不行,他卧榻在床,忽觉心口极难受,撑身起。 萧绽听到意识里有人在说话。 “她来了吗?” 萧锦云在不停问。 萧绽要烦死了,若不是他,他也不至于到这一步!萧绽回道:“给朕回去!” 萧锦云很坚决。 萧绽冷笑,“不可救药!” 萧锦云沉默,在心中自嘲笑:“是啊,我便是不可救药。” “只是,想看她一眼。” …… 这日的萧绽心口疼了很久,最后快撑不下去,他叫人进来。 将寻来的药都吃进嘴里。 终于到了与她约定时间,萧绽身着龙袍,很早便来到见面地方。 那是一个凉亭。 南渔只带了元福纳福,衣裙飘然,倾城容颜,她很远便见到了站在凉亭后,那条山涧前的他。 萧绽坐着轮椅,萧锦云面容已到了气数,南渔往凉亭一站喊:“我要的人呢?” 萧绽笑。 张开双臂,“小渔,你瞧朕这身龙袍好看吗?” “穿在你身,什么都是狗屎。” 萧绽被她说的拧眉。 自顾自笑,招手让人将他准备好的笼子掀开遮盖的布! 只见里面背身坐个人,长发垂肩,却是看不见长相。 南渔心口一紧,喊道:“萧弈权——” 笼子里的人应声。 南渔装的十分像,像第一次见他,她脸色蓦然变了,看萧绽:“你对他做什么了!” “哈哈,大概什么都做过。” 他极其狂妄,阴冷声音从嗓间发出,一如他这个人一样。 萧绽问:“我父皇呢?” “这里!” 她声音一落,便见几个人押了个人上前,这人穿着囚服,早已没了皇帝样。 她生冷道:“我数三个数,你我同时放人!” “好!” 萧绽答道。 然此刻他心里却想另一件事。 谢泽他不能留的。 他要趁着这时机将他弄死。 这时,南渔高声喊,那边假的萧弈权被人从笼中放出,身上捆着绳子,他瞧着站都费劲,只躬着身。 而南渔这边也开始放谢泽。 两个人分别有绳索牵引,慢慢向对方靠近。她所有心思都放在萧绽身上,若他有异动,那么她手中袖箭就出去了。 两边人质,越来越靠近。 直到谢泽与假萧弈权擦肩而过。 他刚觉得自己得救,喊一声,绽儿! 谁料迎接他的竟是从暗处发出的暗器! 直取谢泽咽喉!! 老皇帝睁大眼睛,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萧绽在轮椅上低低笑,笑的格外阴森,他抬眼,再看南渔带着得意。 然下一刻,他的笑就凝固在脸上! 因为他瞧见假扮萧弈权的人也被人射死了,正是南渔! 她收了袖箭,勾唇笑:“你当,我还会上当?” “萧绽,人这一辈子上一次当就够了!” 她倏然,单手一抬,朝向郎朗乾坤,“萧绽,我说过这世看谁是王!” 她话音刚落,那边暗处的地方便走出另一身影。 身姿俊朗高大,男人墨紫衣袍矜贵浓重,双手负后,闲适的像个隐士。 萧弈权刚一出现,便引萧绽脸色大变! 他知他会出现,但他没想到他竟会这么快就与她联系上了! 萧绽握紧轮椅一边,嫉恨的看他。 萧弈权慢慢走向她身边,似一道护身符,他道:“又见面了。” “萧弈权,朕却是没料到,你竟然这么能忍!”萧绽话刚落,瞬间从手中掏出个东西,那是一枚谷笛。 他轻轻吹动。 他整张脸都是要破釜沉舟的险恶,吹完谷笛后,他困难地笑:“朕,朕要你们看看,朕在朔州布置的这一切!” 笛声只在转瞬间就起了效果—— 只听不远之地发生巨响,那是火药炸断城楼的声音! 紧接着,又发出第二声第三声! 她侧头去看。 天边飘散了朵朵阴云,朔州的惨状,在瞬间发生。 萧绽笑:“看到了吗?这只开始而已,今日朕笛声吹响,马上,便是北凉各个州郡!” “小渔!想想看大都,你想看整个国生灵涂炭吗?!” 萧绽拖着病体,激动的脸色泛红。 南渔凝视他。 出奇的,面色没有一丝凌乱,她等待萧绽话讲完。 而她,也掏出了什么。 那是之前景垣特意做的,用来唤醒萧锦云的东西。 她将这东西当萧绽面,用了。 一道很逼真的鸟叫蓦然响起,通过空气传递,最后到了萧绽耳中。 “萧锦云!我知道你还在!你并有消失!” 她忽然喊了他名字。 便好似一个咒语,需要特殊人来开启。她只是喊了一句,那边一直坐轮椅的萧绽便捂了头! 头痛欲裂! 一如当初她中那个乱神,萧绽抬起僵硬的头试图看前方,可满眼都是她的影子! 萧锦云内心,他最想见的人出现了! 本是孱弱的身,可他眸光转换,看她的时候,满是惋惜。 “小鱼,我死后,你要记得去渊城,那里有我留给你的东西!” 萧锦云终于换回本来心神,此时,他慢慢从轮椅上站起。 他独自走到山涧前。 一身白衣,回头望了南渔一眼,他扬了腕上的辟邪铜钱,嘴角阖动,说了什么。 可,再也听不见了。 他见她最后一面,竟是用自杀的方式。 新 第353章 番外1,萧锦云的一切 一切都静止了。 南渔呆怔而立,面上尽是震惊。 事情发生在瞬间。 连个缓冲都没有,萧锦云将身落下山涧中,如此决绝,好似他要给自己留个体面。 可….南渔看到他衣角吹起的弧度,一时竟是忘了什么,上前想救他。 她立在山涧中,向下看,看不见尸体,萧锦云似一阵风,转瞬消失在这个世间。 不禁回头。 将眼眸望萧弈权身上一放,男人面色冷凝,也同她一样陷入沉默。 过了半晌,萧弈权招身边人过来,“去查一查,他是死是活。” 长风等人都去了。 而此时的朔州城还在爆发声响。 随着萧锦云身陨,一切并未结束,萧绽说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萧弈权扯了她袖角。 她还沉浸在萧锦云身死之中,不相信的摇头:“你说他….当真死了?还是,又是他的阴谋?” “萧弈权,你不知道萧锦云曾经也这样一次,那时在御国寺的山角,他只是为了试探我的仁心,便差点让我随他死了。” 她说的话有些凌乱。 萧弈权拧了眉心,单手揽过她肩:“本王已让人去查,你便不要担心,现在还有重要的事做。” 他这话说的没错。 的确是有更重要的事做。 她转身,不再留恋这边,与他走了。身边人将谢泽尸体拖走,她回头说,“将他挂在朔州城头。” 紧接着。 靖王手谕将守候在朔州周围的那些兵士调动起来,分谴朔州各地,去支援了。 没过多久,爆炸声渐渐小了。 所有人都觉得奇怪,按照萧绽说的,这只是开始而已。 可现在除却朔州,其他的邻县似乎都没什么动静。 这便要归功于她前段时间去恣余山寻找的植物,在来见萧绽之前她用谢君宥那些忠心下属,渗透入大渊军营中将很多军械都换了内里。 这植物的功效是能让这种可燃矿瞬间冷却,逐渐变成一个哑炮。 也就意味,之前萧锦云为大渊更换的所有军械都变成废铁。 她与他正大光明的进了朔州城。 谢泽尸体一挂,所有大渊兵士都放下兵器,萧弈权身骑马上居高临下说,“你们皇帝已死,国将不国,不要再负隅顽抗。” “等你们太子殿下回国,到时渊凉两国将重新修订和谈。” 他说的都是空话。 只是骗骗不知情的人,谢君赫如今已被囚禁,身染重病,也没多少活头。 将他说出来,只是为了稳定人心。 朔州城这些日子来已被大渊铁骑占满,萧弈权一言如一个结果,让他们认清现实。 他们当中也有不少.将领,可此时都摇头叹息,心知气数已尽,往后大渊要仰人鼻息而活。 接下来日子就是清理残兵,去寻萧锦云的人回来,都说他从这么高摔下去必死无疑。 但找不到尸身。 不过,却找寻到他白衣碎布,长风将这东西往两人眼前一放,退了出去。 南渔陷入沉思。 萧弈权偏头瞧她。 这几天南渔格外沉默,心事重重,原本萧锦云死,该是让两人舒心的事。 可他死的太特别了。 也太能够在人心中留下一笔墨影。 不说南渔,便连他眼前还会出现他扭身跳下山涧的画面。 定格在一处。 萧弈权问:“还找吗?” 按理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她…… 她摇摇头。 “不找了,你瞧他白衣上还有血迹,就算他侥幸活了,也没多少活头了。” 她看出他面色凝重,一时会想是不是她这几日对萧锦云过于关注而让他心中不舒服。 她认真的说:“我没有对他有别的感情,而是觉得他这样,有点太突然。” 萧弈权点头,嗯了一声。 两人又陷入沉默。 朔州危机解,除了城中几个地方被破坏之外,其他都很好。 两人也很忙,一直在各大军营奔走。 南渔惦记萧锦云说的那句遗言,便吩咐人去渊城跑一趟。 之前那个废掉的九皇子府,还不知遗留了什么。 …… 转眼,天气回暖。 冬日转春日,年年月月,她过了一年又是一年。 从渊城翻找的人回来,将府中能用的不能用全带给她,让她自己看。 她看到这些,不禁想起与萧锦云在渊城待的那个月。 两人还是残留了很多生活痕迹。 她在其中找寻一番,发现在之前她穿过的几件衣服上缝了口袋。 是用红线缝的。 每一件衣服,都有几封信。 是萧锦云的字迹。 她随手拆开一封看,想知道他给自己写了什么。 —小鱼。 夏暑难耐,我最近瞧你肚子日渐隆起,好像这个爹与我有那么些关系。 你夜晚睡觉会翻身,但你每次用手护着小腹的模样,都会让我很欣喜。 我大概,就是个病态的人吧。 对你的执念,是儿时你曾在我眼前出现的那一刻,是我杀了人后满手血污的去见你,你还不忘问我,怎么了的那一刻。 是你在说,我叫南渔,三点水的那个小鱼的时刻。 我在成州时,身患病痛不知要如何下床时,我会想起你,想你这样的嫡小姐此刻在做什么,想你那样娇嫩的一双手,若是沾了凉水,该要心疼了。 小渔,不知你会不会想我。 …… 南渔看完了一封,又拆开一封。 ——小渔。 秋日的光很美。我开始怀疑自己还能不能狠下心来。 我本做了万全的准备,对你,对萧弈权,我势在必得,你与他想的,我都能猜到,但真到落子时,我犹豫了。 现在有两条路摆在我眼前,一将一切都实现,让萧弈权疯,让你疯,让天下人疯。我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二,我折断所有荆棘,将十分之一的温柔留给你。 若是你,该怎么选呢。 你必然是,想除我而后快吧。 猜到了。 小鱼,萧绽骂我是废物。 而我,也正在将自己变成废物。 …… 南渔深呼一口气。 心中嘲笑啊,萧锦云之前有多令她讨厌,现在就有多让她无奈。 萧锦云,她明明什么都没做。 而已。 何必呢。 她又是拿出一封。 第三封。 她再次平息自己。 新 第354章 番外2,萧锦云一切 ——小鱼。 你与萧弈权通信的事我知道,连你身边那个叫慕有的丫头我也知道。多谢你近日每晚都帮我抑制萧绽。 我不在乎他,可我却拥有了他的记忆,当初你在他阴谋装扮下经历的六年,我都很清楚。 每晚都能看见。 原来,你与萧弈权这么早就有了关系,你永远不知,我在成州第一次拥有萧绽意识时,我看到你与萧弈权在那间茅屋里的一切,我嫉妒成狂,快要疯了。 若我没有来成州,是否你我的关系会有不同。 是否,你也会喜欢上我呢? 小鱼,我常常那样想过。 我的出生就是个笑话,我为萧绽挡灾,被他利用,到最后我变成他,这一切都没给我一点缓冲。 我烧的浑身难受时,从床上坐起,我身边是凉的!.. 嬷嬷走了。 曾被我惦记的人,只有你了。 我之前回大都过年,谨慎小心打听你的消息,但那时你从不出现在宴席中,而那时的我,也尚有孱弱。 未完全掌控一切。 我那时充满希望,会想等我准备好了,我就起兵造反将你夺了,管他的萧绽。 管他的萧弈权。 而当我真拥有萧绽的意识,我才发觉,想夺了你可能很难,你与那个男人早就有了关系,甚至后面,你们还在一起了。 为什么。 为什么要与他在一起,为什么,不能看看我? 小鱼,你好狠的心啊。 南渔将信拿到一边,沉顿了很久,目光始终停在一角。 她从不觉得她心狠,甚至在前面,她的心还有很多仁慈。 那时当知道他的真实面目后,她并没对他彻底心狠,而是与他周旋,甚至,天灾过后明知道他是装的,还要将他捡回去。 她那时对萧锦云,是留有一丝希望的。 她总觉得他不是萧绽,也没萧绽那么阴险。 她叹息了。 又拿起一封。 ——小鱼。 这晚是你将孩子生下了,我在房外听着,心中那点残留的狠意彻底瓦解,我看天边,会想如果这是你与我的孩子多好。 会想,那时的我会怎样给这个孩子取名? 陪了你这么久,我给你造笼子,不想让你出去只属于我一人,却一再纵容你与他联系。 我知道你对我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件事都是假的。 你在敷衍我,你只是想稳定我,只是想等萧弈权来找你。 你愿意与他共谋整个江山,愿意与他演离心计,愿意做一切你不喜欢的事。 陪伴在我身边,很辛苦吧? 我很早以前便幻想过若是与你日日待在一起会做什么,可真当在一起了,原来时间过的那样快。 每一日,我都很珍惜。 这是只属于我的每一日。 现在,我要放你走了,我掩藏心思没让萧绽知道,我故意与你挑明,故意做了那些事,让你好正大光明离开我。 小鱼,装着真的很累。 辛苦你了。 这晚过后,你便回到他怀抱,许是再也记不得我这个人了吧。 萧绽不会放过你们。 而我,只是想休息了。 我累了,放下一切真的很难。 最后还是想问你一句,你我陪伴的日子,你有真心感到快乐过吗? 她别开头。 看到这里是真的忍不住了,她擦掉脸颊的眼泪。 偏这时,她被萧弈权看到了。 男人凉薄倚在门边,瞧她房中凌乱一切,瞧落在她脚边的那些看过的信。 萧弈权未吭一声。 南渔抹了眼泪,将身站起。 萧弈权默默走向她,随手捡起地上一封,他清淡地扫了一眼。 「我……」 她只说了一个字。 萧弈权制止她。 他将那信团了团,握在掌心。 两人面对面很久,他蓦然从袖中掏出一个干净的帕子,递给她。 「擦擦脸。」 他未埋怨她一句。 她接过,却是不知该不该看完,萧弈权身形一坐,双手环胸。 他很平静看她。 半晌道:「本王不会干涉你,他给你写的,看完它。」 「我……」 「娘娘,本王只当他是个过客,还是个死了的过客。」 这话中意,很明显了。 要论爱,他对她的爱何尝少过?他自知道暄儿是他的儿子,便极尽全力想弥补什么,他知她天生是得男人争抢的,他也认同这种争抢。 萧弈权心想,一切都过去了。 尘埃落定。 他现在没有什么可遗憾。 他做了手势,让她继续看。 她手边的信渐渐少了。 直到,最后一封。 这封萧锦云在最后留了日子,是她去朔州前的十多天写的。 这封信的字便不如之前那些稳定。 可见他与萧绽对决的结果,他好不容易从他意识里苏醒,全用来写信。 小鱼。 一如既往的开头。 她垂下头看。 ——萧绽说你快要来了,他要穿龙袍去见你,可我不想穿这些,我只想以一身白见你。 我在朔州的这些日子啊,实在是太无聊了,萧绽日日折磨萧弈权,我看着,竟没有一丝痛快。 果然人不能轻易放弃自己的愿望。 我没了争斗的心,我身体也将不行,我知道,萧绽借给我的那短暂的命格要耗光了。 我将那颗人参给你是对的。 萧绽再也无法控制我的身体,他会随我一起死去,会亲眼看自己布置的一切拱手送人。 想到这里,我心里是痛快的。 我想,我要用一个能让你记住我一辈子的事情,让自己从这个世上消失。 想到这里,我笑了。 你之前在渊城听过的戏文里,做尽一切坏事的人最终都有自己的惩罚吧。 而我,会满足你的心愿。 小鱼。 你有下辈子,我也想如你一样。 有自己的下辈子。 到那时,我多想做一条自由自在在水里的鱼儿,我要被你养在池塘里,每日只要一睁眼,就能看见你。 那样的日子,想想就让我惬意。 小鱼。 小鱼。 小鱼。 很想这样叫你。 很想一直这样,叫你。 如果我们的初见不是那么狼狈,你还会与我相识吗。 如果,我有一个好身体…… 我可以抱一抱你吗。 想如萧弈权一样,拥你入怀。 最后一封了,你终于听完我的话。 还有很多想说,但不说了,等到与你再见那日,我会穿着白衣见你。 说定了。 第355章 番外3天塌也要娶你 看完萧锦云最后一封信,她命人将那些曾在渊城用过的东西都拿出去。 一转身,萧弈权还坐在那里。 她心知,有些话要与他解释。 她的眼角刚擦了泪,此刻泪痕明显,往他眼前一站,男人抬头就瞧见她这样,薄唇更是抿起。 他仰头望她,「跟我出去走走?」 「嗯。」 她点头。 十分乖巧。 萧弈权勾起唇角,掌心翻上,示意她握住。 她握住了他。 两人手心贴手心,热度互相传导,萧弈权从旁很自然拿起一件风氅,披在她身上。 外面还是白日。 其实也没什么好景色。 她与他走走停停,谁也没有先说话,但那手却始终握住,仿佛黏住一样。 直到,萧弈权停住。 侧头看她。 他的个头高,她回看都要仰着头。南渔想了很久,正要张口说,萧弈权却说,「现在,是真的结束了吧?」 他的意思,她明白。 他是说往后两人可以过自己的日子,不用再为萧绽等事烦恼。 她想了片刻,「应该是的。」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嫁给我?」 他很认真的问,惹她一怔,怎么也没想到他要说的是这个。 她道,「其实省却这个步骤也行,万一,」 「没有万一,这次,就是天塌下来本王也要娶你。」 萧弈权眼中的热度沸腾了她。 她想了片刻,「好!」 她答应的很爽快。 说起来两人也的确不容易。萧弈权去掉一个心事,忽然醋意明显,「萧锦云给你的信,让你这样感动?」 「像他那样的人,之前本王就从未看上过。若不是后来他做的事,我从未将他当成对手。」 「也不是感动……」她很认真同他探讨这个问题,「说不上来,大概,现在只有你父亲能理解我。」 提到萧无,萧弈权挑了眉。 「毕竟他之前也得元遥写信,大概,是一个道理。」 萧弈权听她这样解释,颇有不信,「我父亲嘴上说对元遥没感情,可一个男人的心思我太了解,他有些话也只是对我母亲说说而已。」 「娘娘将自己比喻他,是想说,其实你还是有那么一点动心?」 南渔怔住,倏然使劲摇自己的头! 她着急了,举起双手发誓:「你要相信我!我没有。」 「哼。」 萧弈权面色冷淡。 他趁南渔向他表忠心的时候,将身往前一靠道:「有没有,本王改日验验就知道了。」 「你…你想怎么验?」 她追问他。 萧弈权双手环胸,并不打算告诉她。 两人继续走着,之后说的话便再也没有萧锦云。 …… 很多时候,感情就是这样,莫名其妙爱了,你要说对方哪里好,其实也说不上什么。 只是觉得,这个人就是自己要找的那个。 一月过。 谢君赫终于从豫州大牢中出来,可也不过是换个囚笼。 谢君赫病情严重,他染的算是脏病,根本没有人愿意照顾他。 北凉押送大渊太子的囚车很浩荡,所经之处都是百姓欢呼,都在庆贺北凉打了胜仗,庆祝终于扬眉吐气。 而这次囚车上,除了谢君赫,还有苏泠衣。 她身为谢君赫唯 一子嗣的母亲,如今孕肚已经凸显,可她整个人神情恹恹,瞧着并不快乐。 身边人告诉她,是要过去当太子妃的。 可苏泠衣知道,什么太子妃,她只是在等死。 等她的孩子一出生,南渔就会弄死她。 大渊皇室凋零,其它偏族也开始争夺王位,但萧弈权怎能让这些人上位成功,他可以从中调和,让他们内斗内乱,纷乱不休。 渊国,用不了多久就会分崩。 南渔在豫州待着,她此刻已不是太后,所过的日子也如寻常人一样。 四月第一天,她从街上买了十多条小锦鲤,将之养在信阳公府的池塘里。 她日日喂它们。 好像真的实现萧锦云的愿望,下辈子他做一条鱼儿,只被她养在池塘里。 谢君赫一回国便被扶持上了皇帝位,然而他身边宦官掌权,他做什么都没人听,萧弈权的势力已完全渗透大渊皇室,他随便做一个决定,那边便会因为改变人生。 而苏泠衣的孩子是在几个月后出生的。 这孩子一生下便不好,先天不足,母亲心情郁郁寡欢,导致孩子出生脸都是青紫的。 好半天才哭出声。 这晚,苏泠衣呆望房中帐顶,她的身边躺着的是她刚出生不久的孩子。 苏泠衣连看都不愿看一眼。 这时,外面门推开,一个身影进来,她早就猜到,连头都不侧。 南渔来了。 她依然是那样高高在上,她的身后是慕有和青枝,她身边武功最高强的两个婢子。 南渔垂眼看到她的孩子。 小小的,软软的。 可这个孩子一瞧就不健康,听说苏泠衣刚生下时,接生的稳婆看了眼孩子差点昏过去。 她们见过那么多新生儿,从未见过如这个可怕的。 南渔道:「你的孩子,谢君赫见过了吗?」 「他见不见,又有什么干系。」 苏泠衣声音淡淡,一脸赴死模样,「你快杀了我吧,让我不用这般受罪。」 「求死吗?不用那么着急。」 她往她身边一坐,「我听下人说,你最近总是在做梦?」 苏泠衣眼睛通红,「是。」 「做了什么?」 南渔问她,苏泠衣想了一刻,终于扭过头:「关于你的,南渔,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恨我了。」 她双眼布满血丝:「我做的梦,里面是我与你的故事,我与你在大都的揽春楼,与你…成为谢君赫的侍从。」 「哈哈,南渔,原来啊,上辈子你这样落魄过,你为了你儿子不被发现,什么没干过,原来,南渔,你曾也是谢君赫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床奴!」. 「南渔!我太高兴了你知道吗!我梦见的那些如果都是真的,那你这辈子找我报仇不冤!梦里的一切,可以说是圆了我梦。」 「这个世上!只有我最希望你从那个高位掉落下来,像狗一样活着!南渔,你也比我,高贵不到哪里去!」 苏泠衣的话带着癫狂,说的她自己兴奋,堪堪从床上起来。 南渔静静看她。 事到如今,她竟然能很平静的听她将前世的事。 想来,她也成长了啊。 心境变化,她已不再是当初在大理寺牢狱里,那个因为看到血而触发心里恐惧的她了。 第356章 番外4三个孩子 她坐在苏泠衣对面,任她说完这一切。 然后,很平淡地会问:「你后悔过吗?」 「后悔?」苏泠衣眼角挤出泪,分不清是哭是笑:「我从不后悔!有了这个梦,我也算赢过一次你,南渔,你上辈子好可怜,萧弈权根本就没帮你。」 「苏泠衣,你太吵了。」 她眉心紧蹙的说,是个肯定句,在告诉她最后的耐心。 她没多少了。 两人没什么好说的,上辈子那点可怜的姐妹情,也在最后她的背叛与期骗中消失。 她起身。 与慕有做了一个手势。 慕有上前,看了眼苏泠衣,随后从手中拿出一根绳子。 慕有没有去套苏泠衣的脖子,而是套住了孩子的。 这一下,苏泠衣瑟瑟发抖起来,她睁大眼睛,将孩子往怀中一抱,「你要干什么!」 「娘娘的意思,你还不明白?」 苏泠衣眼睛睁的很大,蓦然看向南渔:「南渔!你等我生下孩子就是为了?你也是母亲,你也有孩子!你就不怕,夜里做噩梦吗?」 「苏泠衣,这句话我上辈子好像也问过你,可你还不是当我面弄死了暄儿?!」 她倏然回头,看向她。 苏泠衣脸上逐渐没了血色,梦中她说的那一幕,她还历历在目。 她开始发抖。 身子止不住的。 但她抱孩子的手很紧,她生怕慕有将她弄死了。 「不行!我虽然不喜欢这个孩子,可她也是我的孩子,我不能让你杀死她!不行!不可以!」 苏泠衣渐渐癫狂,说话语无伦次。 慕有不好下手,回看南渔。 她没下令。 青枝看不下去,上前正打算说让她来,但此刻,苏泠衣已吓的无法控制情绪,她死死摁着孩子的身,摁着孩子的头。 便连孩子哭她都未管。 过了一会儿,孩子不哭了。 苏泠衣以为孩子睡去了,她在床上躲着,说什么也不让所有人靠近。 南渔似乎看出了不对。 她拧眉道:「苏泠衣,你将孩子放开。」 「不放!我的孩子,不放!」 「你放开看看她。」 「不——」 「苏泠衣,可能她已经死了。」 「……」 再无声音。 片刻,苏泠衣才听从她的话,将孩子从怀中放开,她自己不知刚才用了多大劲,以致于这个孩子本就先天不足,被她一闷,没一会就停止呼吸。 苏泠衣神色复杂看孩子。 孩子太小了。 使劲摇晃也没动静。 她停顿了一刻,开始嘶喊。 苏泠衣崩溃了。 南渔没多做停留,神色复杂走了。 她住的宫殿很快从外面上了锁,整个屋中除了她与一个死去的孩子,再无其他。 后来,听大渊宫中的人说,皇妃疯了。 在她孩子死去的那个夜晚。 谢君赫没一点反应,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只将身翻过。 说是他困了要睡觉。 然而,没过几日,谢君赫便已皇妃失德为由免去她的封号,将她那里圈禁成冷宫。 谢君赫也没活多久,苏泠衣疯后一个月,他就因为得花柳病死了。 渊国刚上任的皇帝死了,又要开始选皇帝,选来选去,从皇室族亲里挑选出一个沉溺于木工活的中年人当皇帝。 当然,这是萧弈权授意的。 这人天生无才无德,只希望做手工,由他当这个皇帝,再好不过。 荒yin无度,朝政混乱,用不了多久大渊百姓自己就会受不了而起兵反抗。 到那时,北凉再出手。 豫州。 小皇帝萧暄坐在太师身边用功,忽然瞧见允儿与青枝在外面习武,暄儿短暂的分了些神。 他双手托腮看的热闹,心想他妹妹好厉害的时候,头被太师打了。 太师很严厉对他。 「皇上!人不能一心二用,懂吗?」 「哦,知道了。」 「那皇上,刚才臣让你看的你有什么领悟?」 「要自强。」 暄儿答的好简单,就三个字惹得太师双眉紧锁,「没了?」 「嗯…要自立!」 暄儿又挤出一点,太师的脸色更加阴沉:「还有呢?」 「要…练剑!」 最后一句是允儿在外答的,暄儿扭头一瞧,小姑娘不知何时已站在窗户外面,跳上窗台坐着,允儿小腿晃啊晃,「太师伯伯,你累不累?」 「呃…公主殿下…您……」 太师心想太胡闹了。 这个小丫头,他不太敢惹,性子活泼谁也不怕,鬼主意还多,你挑了她错,她有十句等着。 而且,她现在还跟人学武,这更不得了,女子该学的她都不学,还说以后要当北凉第一个女将.军。 简直胡闹。 太师为难中,允儿又道:「太师伯伯,我皇帝哥哥跟你学了一天学问,在坐要成傻子了,你让他出来与我过几招,好吗?」 「这个……」 「太师伯伯,你瞧你如此可爱又慈祥,你的决定一定会让我皇帝哥哥大受启发,有时候学习也不能总是待在一个地方,换个地方,说不定我皇帝哥哥就悟了!」 暄儿激动地搓搓手。 不由想还是允儿厉害。 太师答应了。 允儿连忙招呼暄儿出来,将青枝手上的木剑给他,两个孩子便在行宫空地前过起了招。 不远处南渔与萧弈权看着。 她笑道:「还不知这两个孩子长大后是什么样子。」 「允儿好动,学武也是磨练她心性,暄儿….有他爹在这里,不会长歪。」 萧弈权很笃定,他的儿子以后绝对是一代明君。 南渔只笑不答。 但愿吧。 只是,暄儿和允儿还能看到未来样子,那么鹤鱼呢? 她又该是什么样子? 她还不得而知。 这夜,信阳公府内,他过来了,说要验证他之前说的那个事。 她早都忘了是什么。 正要问呢,人就被他抱起来,往床上放了。 她缩了缩身,看到他俯身而来,她勾住他脖子的手还没放下,两人四目相对,萧弈权问:「娘娘准备好了吗?」 「可是…萧弈权你身上的伤,可以吗?」 她有些担心的。 毕竟之前说要恢复二十年的也是他。 萧弈权挑了挑眉,没吭声,忽然笑起,道:「你若是真关心我,那就换个姿.势,嗯?」 「这次,你在.上。」 第357章 番外5第一夜 同枕一个枕头,屋内余温未散,尚有遗留。 空气中那说不清的味道似乎在说明什么。 萧弈权单臂搂着她,任南渔靠在他心脏跳动处,他上身赤果,身上还有热.汗。 南渔被他弄。的气不稳,眼梢倦怠,指尖若有若无的轻撩。 萧弈权忽然叹了口气,“看来,这伤的确有影响。” 她睫毛颤动,不太在意地说:“已经很好了。” 想起他以前,她不禁觉得此时刚刚好。 萧弈权手臂勾紧,将头一侧:“敷衍。” 他的手指摸到她挺立的鼻尖,细细摩挲:“明日.本王就找景垣。” “可别。” 她听到这儿,蓦然从他身上起来,带起被角空隙,南渔忘了此刻她的模样,一动,带出些春.光。 萧弈权目光落下。 南渔双手撑在床上,“我记得你之前还警告我,说景垣是大理寺少卿,并不是太医院的。你现在却总是找他,让他知道,像什么样子。” 萧弈权冷凝她,“怎么,怕他伤心?” “不是!跟你说了多少遍,我对他们,都没想法!” 她有些牵动情绪。 萧弈权继续道:“既不怕,那我与他聊一聊又什么关系?娘娘,他医术最近增进不少。” 他的意思是,不用白不用。 况且,他又不会说的很明显,他被萧绽折磨的身体,是景垣说的,要交给他。 那他去麻烦他一下,让他把个脉,开个药有何不可? 萧弈权忽然握住她的手。 他翻身,将人再次搂入怀中。 他沉眸落下,目光肆无忌惮在她身上环巡。 一触浑。圆。 惊到了她。 萧弈权道:“不错。” 她嗔怪他:“我看你好的很!” “嗯,不过小病而已。” 他刚说完这话,便压住她唇。 夜很漫长。 …… 这之后没过几日,他与她的婚事又来了一遍。 这次,两人低调了,似乎怕了,南渔让他请了亲近的人过来,摆了几桌酒席,这事就算办了。 成婚当天,她穿着大红嫁衣又嫁了他一遍,两人交换了杯盏,在众人见证下将交杯酒喝了。 然后,她被送进洞房。 说是洞房,小鹤鱼还在。 慕有说,喜娘刚才要找个小娃娃滚床,寓意新婚夫妇日后子嗣多多,正好瞧见鹤鱼在,喜娘便抱着孩子扶着她在床上滚了好几圈。 此刻,小鹤鱼也穿着红色衣服,躺在铺满红枣桂圆的喜床上对她笑。 小姑娘似乎挺爱笑的。 性子也软乎乎,南渔望着鹤鱼看了很久,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孩子日后,该不会是个甜妹吧? 她一想,甜妹也好,惹人喜欢。 说不定日后能找个好郎君宠着。 她弯身,将鹤鱼抱起。 她没管萧弈权,此刻的他正在前堂喝酒,还不知何时回来。 那么,她就先卸了妆发,陪她女儿玩会。 她连大红喜服都脱了。 穿上舒适的中衣,她抱着鹤鱼躺在床上玩,母女俩互动也挺明显,鹤鱼不停笑,她也不停笑。 不知过了多久。 屋中一大一小两人已睡着了。 门外,萧弈权喝了不少,被他那一众武将追随扶着进来,那帮人有多会整活,这事是早就知道的。 萧弈权垂着头。 那几人先是敲了敲门,喊道:“王妃!王爷他喝醉了,您出来接一下。” 里面没人应。 那几人面面相觑,小声道:“不会睡了吧?” “那王爷怎么办?” “不知道啊。” “在敲一下。” 几个武将又敲了敲。 这下,南渔醒了。 她将鹤鱼往里面放了放,穿上衣服,问:“什么事?” “王妃,王爷喝醉了,您出来扶一下?” 一听喝醉两字,她平淡道:“太晚了,你们将他扶到偏房吧,不用送进来。” “啊?” 几个武将都懵了。 还没见过新婚夜就被新娘子嫌弃的,他们纷纷看向萧弈权:“这,这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你们让下人给他喂碗醒酒汤,便可以走了。” “……” 几位武将都与她相处过一段时间,心知这位王妃说一不二,她说不让萧弈权进门,就真是不让。 几人不由开始可怜萧弈权。 此刻地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直到第二日。萧弈权从偏房特别硬的床板上起来。 他揉着头,浑身难受异常。 长风走进:“主子,您醒了?” “我怎么…睡在这里?” 长风道:“您昨夜被王妃赶出来了,送您回来的凌驯副使他们,将您放到了这里。 长风略有可怜的看他,“而且,您新婚第一夜被王妃赶出的事,今早已在满朝传开了,是…凌副使他们。” 一大早的,萧弈权便摁摁发胀的头。 他让长风下去。 随后他自己下床洗漱完,穿戴好衣袍,走了出去。 喜庆劲还没过,府中到处都挂着红绸,南渔寝房前那两盏大红灯笼,在风中慢慢摇晃,似乎在嘲笑他。 他顾不上这些。 他知道,得哄她高兴。 推门进去,此刻南渔正与鹤鱼玩,眼都不抬,只问:“王爷酒醒了?” “爱妻。” 萧弈权上来叫她的如此肉麻,往她身边一跪,“本王错了。” “错哪里?” “不该喝酒。” “大喜的日子,王爷喝酒应该。” “是,的确是高兴…不过,还是不能喝那么多。” 萧弈权如今模样太像一只大狗了,他只差动动狗耳,将头往她怀中蹭,让她摸了。 她压着笑意。 萧弈权握住她双手,便朝自己脸上招呼,“我妻要如何消气,打本王几下?” “去,谁要打你。”她瞪他一眼,将身一侧:“还疼了我手呢。” “可不,我家囡儿的手金贵着。” 萧弈权又抚在她手上,一根根摩挲。 她鼻子一动,觉得他身上味还没散干净,道:“你再去洗个澡,什么时候变香了,什么时候过来。” “好,本王这就去~” 萧弈权十分听话。 听话到南渔想发脾气也难办。 她凝着他离去身影,忽然与怀中的鹤鱼说:“小鱼,你阿爹是不是越来越优秀了?” 小鹤鱼黑色瞳仁看着,似回应地,冲她咯咯一笑。 新 第358章 番外6 萧弈权将自己弄的香喷喷回来,已不见南渔身影。 小鹤鱼已在摇床里睡着了。 他出门,想要找她,一瞧慕有走过,他问:“王妃呢?” “出去了。”慕有道:“王妃说,让王爷先与她冷个几天。” “什么叫,冷个几天?” 萧弈权脸色瞬间沉下了。 他好不容易娶到的媳妇,怎么就又冷个几天? 他问慕有,南渔去哪里了。 慕有道:“好像,去找皇上了。” 他转身便走了。 而豫州行宫,暄儿与允儿并排坐在龙椅上,正听他们娘亲与他们说话。 “等会阿爹来,就说没见过我,听见了吗?” 暄儿不解:“母妃,你为何要瞒着阿爹?” “与他制造些情趣。” 南渔笑道。 像这种事,允儿最熟,小丫头之前是凭什么被萧弈权认作义女,全凭她那颗特别聪明的头脑! 允儿道:“放心吧阿娘!” “我和哥哥一定会按照你说的做的,让阿爹一直有惊喜,这也是阿娘的手段。” “乖。” 她摸摸允儿头。 还是这个小丫头惹人喜欢。 她在殿内看了看,找寻到一个地方藏了起来。 她要等萧弈权来。 等了很长时间。 才见姗姗来迟的他,她透过屋中的门缝看向外面。 萧弈权直接掠过允儿这个小丫头。 他太了解她了,若是她有什么主意,必然会先找允儿。 相对来说,暄儿心思纯净,秉性端正,比允儿好问多了。 允儿正要找他呢,可当她看见萧弈权掠过她,小丫头还是怔了怔。 暄儿的眼前多出道阴影。 “你母妃呢?”他低声问,暄儿眨眨眼,看向后面允儿。 “母妃不在。” 暄儿道。 萧弈权当即拿出严父的架势来,脸色一板,“没骗人?” “……” 暄儿使劲摇头。 他偏头问:“阿爹昨日不是同母妃是大婚吗?为何要来朕这里找她?” 听到这儿,萧弈权冷哼一声,“被你母妃赶出来了。” “啊!” 反应特别大的是允儿。 小姑娘在后一瞬跑到前面,她双手握住萧弈权手臂:“阿爹!你也太不行了!新婚第一天就被赶出来!你做了什么事惹阿娘生气了?” “没什么。” 男人似还带着骄傲吧,不愿多说,他目光开始在殿内寻找,似想找寻南渔身影。 允儿抱住他腰,扯他过来坐,“阿爹,你讲讲嘛。” 萧弈权抱起允儿。 父子三人在殿外坐成一排,南渔在里面看着,不禁想笑。 她抬手捂着嘴。 而正是这个动作,让萧弈权听到什么动静。 男人倏然将允儿放下,墨瞳又在殿内看。 暄儿是个藏不住事的,他瞧萧弈权四处看,那眼睛也往她这里瞟,孩子怕他母妃被发现。 而正是这个神色,让他发现她藏身之处。 萧弈权起身,步子沉稳往她这里走。 南渔一瞧,坏了,他发现了。 她得,再藏一藏! 身子向后退,她在不大的屋子重新找地方藏,看了一圈,没发现能藏身的地方。 她正犹豫着,那边萧弈权快推开门了—— 想了想,她先他一步从里面打开门! 双臂很丝滑地穿过他腰身,从正面抱住了他! 头往他怀中一靠,声音娇软勾人:“夫君~喜欢我给你的惊喜吗?” 萧弈权被她抱的什么脾气也没了。 怀中的娇软是真实触摸到的,他垂下头,看南渔在他胸膛不停晃动的脑袋。 单手压了压。 随后,他在两个孩子注目下,用脚带上了门。 暄儿和允儿同时捂了眼。 门被反锁。 南渔抬头,看他动作太快了,从关门到反锁,这男人手速惊人! 她眨了眨眼。 萧弈权道:“想与我冷几天?” “我是觉得,往后日子还长,你我不应日日黏在一起。” “嗯,你说的也对。” 男人认同她,可南渔却看见他眼角的静默,仿佛,他只是陈述她说的话。 但他心里有自己的想法。 南渔道:“你刚刚还在哄我呢,怎么一转眼,成了我要哄你?” “谁哄谁都一样。” 他捏起她下颔,指尖摩挲,“囡儿,刚才本王忽然想到另一件事。” “什么?” 她开始问他。 萧弈权笑,“新婚夜的洞房还没做。” “……” 她不说话了。 再看他,眸中的颜色都变了。 南渔低低喊一声:“暄儿在外面。” “有允儿在,他会被带走的。” 的确。 正如他想的那样,早在萧弈权关门瞬间,允儿头脑很灵活,便去牵暄儿的手! “快走!别在这里打扰他们!” 暄儿就这样被牵走了。 而屋内,她的身子被困在一处,男人双手撑在桌子两边,中间是她。 他背脊微弯,将南渔抱上了桌面,此刻,她坐他站。 两人在亲吻。 他进。去时,舌尖勾了勾。 她闭着眼。 整颗心好似被什么抚摸过,难以寻味。 “想与我冷?在等几十年吧。”萧弈权吻了片刻说,垂眼时眼底的神色,能烫伤她。 她勾住他肩。 两人的感情似也在找一个支点。 能让她与他,都愉悦的支点。 …… 靖王娶妃的事,终于尘埃落定。 两人成婚后几日里,南渔从信阳公府搬出。 与他来到豫州行宫,他所住的寝宫。 她正式当起了靖王妃,与他日日生活在一起,抬头不见低头见。 萧无与尹红珠偶尔来看她。 而自回了豫州,谢君宥一直没出现过,她与萧弈权提了一下,男人道:“他有他的想法。” 其实,谢君宥走了。 在两人再次成婚的那天。 他只留下一封书信,就消失了。萧弈权看了那书信内容,大体说他知道不应该再在南渔面前出现。 他说,前世的事情,他会赎罪。 他要出去走走。 不再拘泥于这里。 萧弈权没与南渔说。 多少心里有介意,他听她问,只应声,不答话。 她也不在问了。 接着,当盛夏再来时,她与他说,想出去转转。 想带上她的所有跟随,在北凉每个地方走一走。 见见外面景色。 他答应,当即让人去准备。 没过多久,一行人便出去了,暄儿允儿,还有鹤鱼,都在。 两人从豫州出发,正式开始这漫长的游历...... 新 第359章 番外7一臂抱娃 再次来到豫州城楼时,南渔回头看了看。 这次出行有新的感悟,她从未像如今这般身边人都在,大家欢欢喜喜一同出游。分了好几辆马车,光是同行的人都不少。 早在出行前一天,南渔已做了周到的分工,萧弈权装扮成走南闯北的商贾,而她,则是他的夫人。 青枝、慕有是她两个贴身丫鬟,元福与杏枝成了她的弟弟弟妹,聚福纳福招福是三个小厮,而桃枝与南则轩,身份不变。 景垣也来了。 南渔见他一眼与他颔首而笑。景垣拱手喊她一声嫂嫂,声音似脆霜染雪,张弛有度。 景垣曾说,他不会太拘泥自己内心,如果南渔现在感到幸福,那就是他的幸福。 她也懂景垣心境,回一句,景公子别来无恙。 豫州城一片祥和,他们走时正逢城门大开,没有人注意他们,脱去了朝堂的衣服,他们便也成了最普通的人,暄儿身着小公子夏袍正趴在她膝上睡觉,允儿也紧紧挨着她,望着车外一切。 马车停下,每一个要出豫州城的人都要接受检验。萧弈权在外拿出车上所有人文牒,面色冷淡,目视前方。 此时,身边那些百姓正在谈论最近朝堂发生的大事。 「想不到咱们北凉如今变得强大了,连胤朝的富商都要过来通商,那个地方挺神秘的,听说好宝贝一堆,也不知再过一段时间豫州又出什么稀奇玩意。」 「大都已经有了啊,现在只要打上胤朝二字都卖的特别好,我这次就是要去大都看看,学习学习,咱也回来卖。」 「那敢情好,皇上也下了不少政策,等到全面放开,我也整几个试试。」 「……」 萧弈权听四周人声音不断,便知道最近的政策很拢人心。 他当初仅仅是因为夜明珠与胤朝有了关联,后来南渔与胤朝皇帝又商谈了不少事,现在大渊没落,如果北凉能抓住这次机会,也不失为一次飞跃。 萧弈权面色冷淡,心想这次出行也可像其他平民百姓一样,多走走,见见人情。 说不定有什么新的收获。 车驾缓缓前行,出了豫州,他们第一个要去的便是长河一带,之前和谢君宥见他娘时曾在附近走过,不过还是时间太短,没彻底玩过。 南渔还惦记长河四周无数连绵的画舫,与那里各式各样的美女。 长风驱马行在他身边,道:「主子,前方的路暗值司已经全部勘察过,没事。」 「嗯,你先去今晚落脚的地方看看。」 萧弈权吩咐,长风领命,随后策马前行,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而萧弈权,则故意停顿马匹,等后面车驾上来。 萧无与尹红珠一车,他们的马车先经过萧弈权,尹红珠瞧了眼她儿子,道:「权儿,娘刚才好像听见孩子哭了。」 萧弈权道:「好的,我去看看。」 毕竟孩子们都在南渔那车上,虽说车上还有杏枝慕有在,但将所有孩子都扔给南渔,也是让她辛苦。 萧弈权来到车外,抬手一敲车窗,里面便被人打开。 哭的,自然是鹤鱼。 也不知怎的,刚才还好好的,忽然就变脸了,小鹤鱼一哭,车上的人都忙着哄她,可谓里面十分热闹。 萧弈权拧眉问:「需要我帮忙?」 「不用,你在外面也帮不了啊,你就专心骑马吧。」 南渔敷衍他,眼睫都没抬。萧弈权见她抱住鹤鱼身子,轻轻摇晃,本就是暑日,她身上已出了汗。 萧弈权没有离去,而是顺势下马,将马缰扔给了在旁赶车的小厮。 他叫停了马车。 随后他弯身上车,慕有青枝一瞧迅速退出,改在下站着。 萧弈权从南渔怀中接过鹤鱼。 小姑娘本哭的不行,突然换人了,睁大眼睛看了一瞬。鹤鱼见萧弈权冷面对她,小姑娘似也有些害怕。 哭声,越来越小。 萧弈权手掌宽大,拍在她小屁股上掌握分寸,也不疼。 反而还挺舒服。 小鹤鱼闭上眼,又睁开,再看他带着笑意,眼弯成月,由哭转笑。 「阿爹现在怎么这样有办法了?」连允儿都夸赞他,萧弈权垂眼道:「学的。」 说起来,他的确是找人学了。 以前宫里有不少老人都会伺候小主子,萧弈权就找了一位据说经验十分丰富的来问,问了很多关于孩子的事,那老嬷嬷将能知道的都告诉他,最后还问他,难不成是靖王妃好事将近? 萧弈权勾唇回道:「不是好事将近,是已经有了。」 老嬷嬷理解错了,当即跪在他面前恭喜他。 萧弈权谁也没告诉。 而今,他终于有用武之地,必然要在南渔面前好好表现。 他得让,他的王妃更加迷恋他才行。 萧弈权哄住鹤鱼,也没将孩子还给她。男人将她抱在怀里出了马车,小鹤鱼对外面很感兴趣,睁着眼睛左看右看,萧弈权便一臂抱娃,重新上马。 南渔在马车里喊:「你慢点,我总觉得不安全。」 「你好好在里面休息,放心吧。」 男人给她承诺,冷眸转瞬落在暄儿与允儿身上,吩咐道:「让你们娘亲安生点,谁要是闹她,我就将他拎出来。」 凶巴巴的威胁,惹的两孩子都怕了。 允儿嘴甜,「阿爹放心,我和哥哥绝对不打扰阿娘。」 萧弈权勾唇一笑。 垂头不禁又看怀中小家伙一眼,小鹤鱼第一次被她爹抱着坐高马,已忘乎所有的高兴,眼儿的笑就没停过。 萧弈权评价她,「还真是好满足。」 是啊。 他这个姑娘是个小甜妹,往后可不是一般的好满足。 勾勾手指,就跟人跑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 一行人说说笑笑,时间过的非常快。南渔他们到了第一个落脚点,是家临水而建的客栈,华灯初上,客栈的倒影在水中波光粼粼,漂亮极了。 所有人下来,观赏着美景。 南渔一手牵一个孩子,全部心思在孩子身上,没看四周。她刚下来,还未走入客栈,忽然身子被一陌生人撞了下,那人态度很恶劣,撞到了也不道歉,而是撒腿便跑。 第360章 番外8妹妹好看吗 然而下一秒,那人便被摁住了。 摁人的是聚福,少年身量高,脸长的阴郁,连摁人的手段都是极其利索。 只听那人晦气的吐了口气,道:「真他娘的倒霉。」 能不倒霉嘛。 没有比偷了东西被当场抓住更倒霉的事。 南渔回过身,瞧聚福将人带到她面前说:「夫人,这人手脚不干净。」 一旁,跟随的亮儿歪头看那人,心想这事他熟啊,想当初他也是这样被带到南渔面前。 萧弈权从客栈里出来,他刚才与长风已将里面都勘察一遍,没事。 他见客栈外这一景色,问:「怎么回事?」 被摁住的人抬头看他一眼。 瞧这男人面容俊美不怒而威,应该是这帮人的主子。 那人忽然双腿一跪,开始演戏:「这位公子!我也是被逼无奈,我上有老下有小,没办法才想出这一招,我只是偷了夫人一袋钱,其他的什么都没做!」 这个人从外表看瘦瘦小小,的确穿的不好,长发遮脸,南渔看不清长相。 但听声音,是个女的。 她不禁摇摇头,心想这人以为用这招能让萧弈权免于责罚,可她不知,萧弈权不吃这套。 果不其然,萧弈权道:「钱袋在哪儿?」 「这里。」 那人要上交。 而萧弈权直接与聚福吩咐:「带她去送官。」 「公,公子!」那人本还想再装一会儿,却因萧弈权这句话整的震惊,她仰起自己清秀的面容,道:「你怎么能这样?我都道歉了,你还要将我送官?」 萧弈权眯眸看她。 似毫不在意,「怎么,有问题?你惊扰我夫人的兴致,我将你送官,不应该?」 萧弈权最是将南渔放在第一位,这女子这一闹,的确让南渔心情受损。 女子听明白了。 扭头看向南渔,她挣脱聚福手,又跪在南渔面前道:「这位夫人,我是无心的,求您怜悯我。」 南渔垂头看她。 女子虽打扮成乞丐的模样,但她腕上戴了个镯子,骗不了人。 瞧着,不是便宜的东西。 或许,女子也曾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南渔忽然对她有了兴趣,正好她要出来游玩见见各样人情,这人就出现了。 如果,顺手将她救了,还能好好观察她。 「我可以怜悯你。」南渔开口道,笑着看她,「不过我也有条件,你同意吗?」 那女子敛眉想了会儿。 「好。」 她答的很痛快。 南渔笑起,看看其他人:「你也瞧见我们是出来住店,我身边婢子就这两个,我想,再多招几个。」 女子有些意外:「你,要聘我?」 「嗯。」 「你不怕我又偷拿你东西?」 「不怕,」 南渔一直笑意连连。 甚至,她还提前给她支了工钱,「你不是说你上有老下有小,这点碎银,够你吃饭。」 女子拧了拧眉。 长久没吭声,她再看南渔,眼中透着几分不解。 南渔与聚福道:「看好她。」 聚福道了声是。 女子瞪了聚福一眼。 刚才就是他眼疾手快将她摁住的,故而当南渔让聚福看她时,她一点没好脸色。 在客栈外耽误了会儿,一众人没当回事,又其乐融融恢复平常。 唯一不同的,是他们当中又多了 一个新面孔。 女子叫涟漪。 一听便是书香人家的名字,杏枝对她挺好奇,走的近了些。 杏枝告诉她,她家夫人人很好,跟他们在一起不用拘束。 涟漪没吭声,反而望着桃枝发怔,她看桃枝手拿了一套干净的衣裙,还要给她洗澡。 涟漪抗拒,说她不要洗。 她扭头要跑,可门口有聚福守着,涟漪闷头跑出去就撞到聚福身上,疼的她有些想骂人。 涟漪抬头,对上聚福那双阴郁的眸子,终忍不住了,「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 聚福阴郁的面容更显黑沉。 涟漪返回,望着桃枝杏枝,无奈地开始脱衣。 其实,她不是不想洗澡,而是她之前就有过太相信人在洗澡的时候被那人差点卖到青楼的经历。 她怎敢在轻易相信。 虽然南渔瞧着面善,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涟漪下水之前还问桃枝:「你们都是好人吗?我能相信你们吗?」 桃枝淡淡而笑。 房中的水很热,有桃枝与杏枝共同伺候她,洗到一半涟漪才彻底放下警惕,这两个与她差不多大的姑娘很好相处,不会害她。 涟漪洗完后,站在镜前擦身,杏枝透过镜子瞧了瞧,夸赞她:「你长得挺好看的,为何要将自己打扮成那个样子?瞧,姑娘家就要香香的。」 涟漪被说的心中起伏。 她被杏枝摁在凳上,听杏枝说要给她挽个少女髻,涟漪想了想,深觉自己好像很久没听到这个名字。 想当初…… 她梳妆打扮好,被桃枝与杏枝推着出了房间,聚福还在外面站着,杏枝喊了喊。 「来瞧瞧这位妹妹好看吗?」 聚福回头。 看到涟漪的容貌怔了片刻。 涟漪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低头自言自语:「看什么看,哪有盯人家直勾勾的。」 聚福一听,倏然转了头。 此刻南渔已在房中休息,萧弈权在她身边坐着,陪她一同推窗看外面景色。 他们住的屋子正好能将长河附近的水景收入眼底。外面全是耀眼的光芒,萧弈权问她,「对于本王安排的满意吗?」 「嗯,你来。」 南渔招他过来,转瞬,她便被他从后抱住身子,她靠在他胸膛,两人享受此刻安静。 外面响起敲门声,是杏枝桃枝将涟漪领来给她看,南渔回头见洗了澡的女子似变了个人,心中更是笃定,她以前应是正经人家的女子。 为何会沦落至此,还需她慢慢看。 「从今日起,你就跟在我身边,负责我的饮食起居。」她与她交代,涟漪低头听着,心中还有忐忑。 南渔看出她不适,偏头问:「谁欺负她了?」 杏枝桃枝纷纷摇头,而南渔此刻纯粹是开玩笑地看到聚福,问:「难道是你?」 话刚落,聚福抬眸看了涟漪一眼。 这一眼很平静,少年双手抱拳:「回夫人,不是我。」 很正经的回答。 与元福那个直肠子一样。 一时惹房中所有女子都笑了,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到涟漪。 涟漪蓦然,脸色红了。 第361章 番外9萧郎~ 房间内,聚福不知都笑什么。 萧弈权轻揽南渔,眼色试探,似是看出点什么。 他看向涟漪,又看向聚福,眉心一拧,心中有了疑问。 南渔看好了,便吩咐桃枝杏枝将人领下去,客栈大堂有饭菜,让两人带涟漪去吃一点。 而随着这些人一走,萧弈权才问出疑问。 「怎么,你想给你那个小太监配姻缘?」 南渔斜眸看他,笑:「你觉得,他们俩配吗?」 萧弈权对这两人没感觉,中肯道:「你想法固然好,不过人家姑娘不一定甘愿配个太监,身体少了东西,对于女人来说还是很重要。」 提到这个,她不以为意道:「还记得长柱吗?」 萧弈权想了片刻,终于想起这个人。 南渔笑:「他现在已和正常男人没什么区别,用的药正是我给的,所以,我对聚福有信心。」 「药是你给的?」 萧弈权听到这个信息,瞬间有了反应,男人轻瞧她,眉心紧蹙:「娘娘,你这本事倒真令本王惊叹。」 她噗嗤一笑,张开双臂抱住他腰,仰脸看他:「怎么,王爷吃醋了?」 「你上哪里弄的这种药方?」 萧弈权垂眼问。 眉眼都是冷意,瞧着波澜不惊,可南渔知道,他是装的。 她用手描绘他眉骨,「上一世。其实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宫里的太监净身方式有很多种,最多的便是保留其身只取内里,像这种情况过不了几年其功能便能恢复,只是不能生孩子罢了。」 「我上世在榄春楼,听过的方子便是专治这方面,你也知道那个地方,专做男人生意,自然什么都有。」 南渔与他解释,垂下眼来:「我这人有恩必报,之前长柱和莲香,我想反正是有那个方子,给他们了,说不定还能为自己增点造化。」 「不过,对于聚福,我却是真心想让他能成家生子。」 萧弈权听她说,想起很早以前聚福护着她脱险的事,他点头:「他的确是个忠心的好手,话也不多,如果你给了他这个大恩,或许他往后更会死心塌地跟你。」 「嗯,况且你没觉得,聚福是我这几个小仆人中长得最好看的吗?」 她偏头问,一瞬惹得萧弈权冷脸,男人垂眼问:「怎么,你有想法?」 「萧弈权,你说什么呢?」 她笑了,笑的很无奈,主动吻上他薄唇,舌.尖扫.动,她道:「我爱谁,你心里不知道吗?」 男人被她哄的脸色稍霁。 双臂抱住她,加深两人的吻,侵袭进.来,与她升温。 他黑沉的眼里全是她的影子,呼吸间,他轻声问:「娘娘爱谁?本王想听你再说一遍。」 「……」 她抬眼看他。 关于这个问题,好像说一千遍都不厌烦。 向来都是女子问的多的,但好像在两人这里,萧弈权问的总是比她多。 她含着笑意勾引他。 手指扯着他衣袖,一步一勾的将他引着到了床榻。 她脱去绣鞋,半身躺在床内,笑的妩媚:「萧郎……」 两个字…又将是一夜的无眠。 - 翌日,南渔睡了个懒觉。萧弈权提前醒了,满眼爱怜抚上她的发丝,想起昨夜两人的种种,男人尽是满足。 他们要在长河游玩个几日,昨日忙碌奔波,到了客栈已是夜晚,故而没怎么玩。 萧弈权拉开房门,想叫长风过来准备众人早膳,哪知便在客栈走廊尽头,看见聚福一 脸阴郁的站着。 他守着的房间,是女眷的。 有了昨夜两人交谈,萧弈权也对聚福开始关注。他静看这大清早,不知少年在外面站着做什么。 这时,那边房门响起。 杏枝先走出,还睡的迷糊,女子一抬头瞧见聚福,不由吃惊,「嗯?你在这里干什么?」 聚福道:「娘娘交代,让我看好那人。」 杏枝一听乐了,「她都是自己人了,还需要看什么?我看你是被人家姑娘吸引了,找个借口过来看。」 聚福登时脸上阴沉,「胡说什么,我只是遵守娘娘的命令。」 杏枝摇头笑,从聚福身边走过。 女眷房间门没关,杏枝走后留有的那一点缝隙让聚福盯着看了很久。 少年抬手,本想去推。 然而又放下手。 萧弈权将他这些动作都看在眼底,勾唇一笑,不知怎的,他开始觉得南渔说的对。 萧弈权转身,从另一方下楼。 聚福一直在外面守着,杏枝去洗漱一直没上来,而里面也再没人出来,聚福守了片刻,握剑的手开始着急。 想来,那人从今日起就是娘娘贴身奴婢了,怎么还睡这么晚? 这样怎能行? 聚福收了剑,又要推门进去—— 蓦地,他身后的房门打开。 涟漪慢慢走出,打着哈欠,女子一脸困意,懒腰还没伸,就让她看见聚福。 涟漪怔在原地,「你在这里干什么?!」 聚福推门的手迅速收回! 他怕涟漪误会,可涟漪还是误会了,看看他,又看看他的手。 涟漪恍然大悟道:「你变态啊!」 「竟然要偷偷摸进女子房间?!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 她大喊道。.. 聚福顷刻捂上她嘴,威胁的话从上落下:「你快闭嘴!胡说什么!」 「唔唔唔。」 两人这一番闹腾,将其他房间的人都吵到,一时间其他房的门都打开,从里面探出每个不同的面孔。 萧弈权从楼下上来。 一瞧这两人进展,男人挑了挑眉,有心看热闹。 最后一扇门的打开,是南渔。 她昨夜好累,累的腰疼,白日就多睡了一会。 要不是聚福与涟漪在外面闹动静,她还能多睡一会儿。 南渔泛着懒意倚在门框,睁眼看聚福与涟漪,便见少年从后捂着涟漪的嘴,一只手臂还穿过她。 两人这般模样很亲密,一瞬惹南渔清醒。 她眨了眨眼睛,带出笑意说:「可以啊,不愧是我的仆人。」 聚福阴郁的脸更是百口莫辩。 少年好像一瞬不知怎么办了,一瞬将涟漪放开,双手垂下,泛着冷意说:「我与她没关系。」 「哦~」 其他众人纷纷起哄。 好像越描越黑? 聚福觉得麻烦,面色更阴沉,他看涟漪,涟漪也立马澄清:「对!我俩没关系!」 其他人听到这儿更是意味深长地笑了。 这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第362章番外10好心 「好了,我们相信你们!」 南渔适时出来打圆场。她看向聚福,「我懂你是个缜密心思的,这事,就到此为止。」 听着她好像向着聚福。 然而少年从他主子面上看出一丝狡黠。 少年觉得越说越错,索性不说了,阴郁着脸走了。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其他人也笑一笑过去。清晨的阳光很美好,正好适合吃过饭出去转转。 涟漪怔在原地,她不懂怎么就这样了。 南渔冲她招手,随意问:「你昨夜睡得好吗?」 「嗯。」 「好,那今日我要出去转转,你就跟在我身边,为我提东西。」 涟漪点点头。 南渔又问她,「剑器会使用吗?」 涟漪摇摇头。 南渔招青枝过来,「她功夫最好,往后你找她学些防身的,关键时刻可以救命。」 靑枝冷冰冰的,涟漪看她不太好相处。 她默默答应。 南渔安排完她的事,又回了房间,萧弈权撑头在桌边坐着,瞧她什么都要操心。 他道:「早膳已备好,等一会长风端上来吃。」 「好。」 她的房间闯入两个小小的身影,暄儿与允儿往她身边一坐道:「娘亲,我们要跟着你们吃饭。」 「好~」 她低头笑。 暄儿与允儿对视,允儿碰碰她身问:「娘亲,刚才聚福叔叔是害羞了吗?我瞧他走下去时手捏的可紧了,我与哥哥说,哥哥还说我想多了。」 允儿的情商比暄儿高。 她能看出的问题往往暄儿都是后知后觉那个。允儿一问,相当于将事情挑明。 南渔笑,「你们这样背后议论别人,聚福听到要伤心了。」 允儿捂上嘴,小声嘟囔一句:「我们也是好奇嘛。」 南渔道:「小孩子就不要打扰大人的事。」 「专心做事。」 两个孩子听话的点头。 用完早膳,一行人出客栈,打算在附近逛逛。 他们是乘船出去。 南渔与其他人坐在船里,侧头看长河两岸的景色。涟漪还挺乖,一直在她身边伺候,虽有些事想不太全面,但也可圈可点。 杏枝与元福挨着坐。 少年不知说了什么,惹得杏枝面色一红,低头绞着手帕。 桃枝则和南则轩坐在另一船上,两人抱着孩子,全部心思都废在孩子身上。 小鹤鱼由尹红珠抱着,萧无与萧弈权挨着坐,面色有些落寞。 萧弈权早看出端倪,问:「父亲是有什么心事?」 「哎,你说宥儿怎么就走了?爹好不容易找到他,他却来个不告而别,也不知他现在在哪里。」 萧无来到长河,便会想到元遥。 顺便想到谢君宥。 萧无并不知谢君宥与南渔的事。萧弈权也不打算告诉他,垂眼听着,他只道:「父亲别想了。」 「我想,他应该是做自己想做的事去了。」 「哎。」 萧无知道。 可他还是会想儿子。 萧无连乘船的心都没有了。尹红珠在他旁笑逗着小鹤鱼,碰碰萧无,让他对鹤鱼笑。 萧无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小鹤鱼看出他的敷衍,小手抓住萧无的手指,不高兴的摇了摇。 尹红珠道:「瞧,我们小鱼生气了,是阿爷不好,明明有你还要想着别人。」 尹红珠刚才就听见萧无的话,借着小鹤鱼说出来,惹萧无一叹,道:「好端端,你同孩子说这个干什么?」 「既然出来,就不要板着个脸,阿宥是自己走的,他肯定是有自己的打算。」 萧无再想那么多,也是无济于事。 萧无看出尹红珠不高兴,也揽住她肩头道:「好好,我不想了,不想了。」 两人开始逗鹤鱼。 萧弈权勾唇看父母这般,起身来到南渔身边坐下,他也将长臂一搭,搭在船栏上。 身子向南渔倾斜。 南渔与他一同看长河美景,两人说着悄悄话,感情十分稳定。 船儿在长河飘荡。 涟漪本乖巧坐在南渔身边,蓦然,她好像看到什么人,脸色陡然变了。 她下意识抬起手,去挡自己的脸。 这个举动让南渔看到,她随涟漪的目光看去,见不远处的岸边,停着几艘渔船。 渔船上站着一个身着布衣的男人,长得健壮,皮肤黝黑。 那人在收渔网。 贼眉鼠眼的,在到处瞅。 就在这时,他看到坐在船内的涟漪。 男人一瞬放下渔网,抬手指着她,还着急地要靠近她。 那人拿起水桨,朝南渔的船靠近—— 「小***!可算逮着你了!别走!看我不扒了你皮!」 那人高喊着,大骂着,引起其他人注意。 聚福本站在船尾,眸子阴郁,向涟漪看。 涟漪将身子缩成一团,要躲他,被旁边杏枝抱住,问她到底怎么了。 南渔示意船停下。 不管有什么事,都要与这人当面说了才行。 两船相撞,那健硕的人顷刻从自己船跳到这艘大船来。他二话不说,就要去揪涟漪耳朵。 聚福突然出现,挡了他。 那人气急败坏:「你谁啊,挡着***嘛,我要找这个小***算账!」 他一口一个***,听的聚福拧眉,声音冰冷道:「我们主子面前,容你放肆?」 「主子?」 那人怔住,看向船内,很自然就看到南渔与萧弈权,一瞧就是尊贵的模样。 他问:「这小***是攀上你们了?那你们可得小心一点。」 「发生了什么事,能说一下吗?」 南渔一问,那人当即道:「当然!这小***骗我钱,她说自己受伤,还说自己上有老下有小,要给我当媳妇。」 「我看她长得不错,就带她回家了,哪知她只是贪我钱财,在我家住了几日,将我攒的钱都拿走了!」 「你们说,我该不该找她?!」 这样一听,涟漪做的是不对。 南渔看向她,涟漪还躲着,南渔问她:「他说的都是真的?」 涟漪没脸说话。 片刻后,她点点头,「我那时也是太饿了,迫不得已。」 「你骗了人家多少银钱?」 南渔问,涟漪想了想道:「不多,两贯钱。」 南渔从腰间拿出一锭银。 递给那人道:「她之前骗你的钱我替她付了,以后,你就当这事过去了。」 那汉子一瞧,不禁小了气焰。 本也是为了钱,现在钱给了,争执自然就消失。 汉子不再发脾气走了。 而船上,所有人又看向涟漪。 第363章 番外11出事 涟漪不好意思,对于南渔替她还钱,她道:「我会还给你的。」 南渔道:「钱是小事,往后我从你工钱里扣便好。不过,我要你向我保证。」 她看向涟漪:「坑蒙拐骗不是好事,你要是跟着我,往后就戒掉这些,做个堂堂正正的人。」 涟漪点头道,「好。」中文網 她本不打心里坏的人,都是为生活所迫。如今涟漪碰上南渔,看她当真如杏枝说的那样是个绝好的主子,便心有愧疚。 她想,她一定要好好生活,跟好南渔。 可她不知道,此时满船的人,只有聚福对她有意见。 游船游了很长时间,众人看船靠岸,到了一处小镇,南渔与萧弈权走在最前面,下了船。 他们要去镇上转转。 离着天黑还有很长时间,南渔心想等从镇上转累了,还可以从附近找个客栈住下。 涟漪走在最后面,聚福经过她身边,阴郁的面容很不友好。 涟漪抬头,便见聚福这个模样。 女子一瞬心里带气,她觉得她都道歉了,聚福干嘛还要板着脸对她。 猛地拍上他肩。 聚福双手抱剑,回头瞧她,涟漪瞪着他:「你那么凶干嘛?我惹到你了?」 聚福冷冷地扫过。 没回答,却将眼落在涟漪的手上:「把手从我肩上拿下来。」 「拿?为何拿?就不拿!」 涟漪与他较劲,瞄了眼聚福的腿,「你一个跛子,还能踹我不成?」 聚福很少被人说痛处。 他的腿是有点跛,之前在宫里也受过别人羞辱,不过聚福都还回来了。而导致他腿跛的元凶长胜,也被他杀了。 聚福心比较狠。 他的目光因为涟漪而变得更冷,惹得涟漪一怔,不由心头害怕。 这个人,古怪的很。 不怎么说话,脸长的也阴郁,活脱脱不像好人。 涟漪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好了嘛,拿就拿下来。」 她手一放,聚福不再说什么,继续向前走。 一行人慢慢逛着,涟漪再也不找他说话,连站,都与他站的远。 正当所有人走了一半时,突然天色大变,一瞬下起大雨,这雨来的急,一点征兆没有。 南渔发现一个亭子,与其他人说:「去那里避避雨吧。」 所有人都跑过去。 大雨瓢泼,不知何时会停。 南渔看雨幕中的一切,仿佛被冲刷一样,这样一个小镇,路上还有些行走的人,已被大雨淋的湿透。 所有人都在等。 那么多人聚在一起也不觉得枯燥,说着话,聊着天,时间就过去了。 这时,突然杏枝站起身道:「夫人!涟漪,涟漪好像不见了?!」 这话一说,其他人也将视线投在亭子四周,寻找她。 谁都没有注意。 而她一直走在最后面,也没说话,所以都将她忽略了。 南渔道:「你们想一想,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其他人都开始想,慕有道:「好像是下雨前那个珠宝铺子里。」 「……」 提到那个珠宝铺子,南渔想到,她与萧弈权在里面待了有一会儿,随便到处看看。 后来所有人就都从出来,向街道一边拐了。 南渔算了算时间,「那离她走失有段距离了。」 南渔正要说,谁去找一找,这是聚福出声:「夫人,我去吧。」 聚 福有功夫,人也稳重,他去南渔最是放心,她看向聚福,「好,你先去那个珠宝铺子去找,问问掌柜,见到她了吗。」 「是,属下明白。」 聚福说完,转身便走。 他只身入了雨幕。 很快身影便消失不见。 聚福在雨中走,脚步虽受影响,不过他还是很快到了那个珠宝铺子,他浑身湿淋淋的,问铺子老板。 「有见过一个这么高,长相清秀的女子吗?」 聚福描述涟漪外形,等老板回忆。那铺子老板对他们这帮人很有印象,因为两位主子长得都美。 其他跟随的,也都是颜值很正的人。 那老板想了一会道:「这位公子,是不是那个穿粉裳,这里别了枚木簪的姑娘?」 聚福点头。 老板道:「她啊,她好像出来找不到你们,就向这边走了。」 老板指了方向,聚福一看,涟漪走的方向正好与他们的相反。 他谢过老板。 随后又跑入雨幕中。 一路上,聚福见到人就问,有很多因为下雨而纷纷跑回家的人,都被聚福拦下问。 大部分人都说不知道。 后来,聚福在一桥洞下面发现一个乞丐,那乞丐听他描述,道:「我想起来了,那个姑娘跟一个人走了。」 「什么样的人?」 「就是,长得挺壮,穿着布衣,眼睛很小的一个人。」 聚福听后想了想,这不是之前说涟漪骗他钱的那个渔夫吗? 他家娘娘不是已经给了他钱让他走吗? 聚福蓦然焦急道:「你看到她去哪里了吗?!」 「好像,往镇上的城隍庙去了。」 乞丐指了方向。 那个城隍庙是个废弃的,平时很少有人去,今日下雨,想是会有人去那里躲雨。 乞丐话音刚落,聚福便飞奔而走,从后面看,跑起来腿脚更不方便。 聚福找到了那个城隍庙。 从外面看很破,大门也半敞着,聚福猛地推开门,便听里面有人呼救的声音—— 「不要!你别过来!你敢过来,我就打死你!」 「小***!本来我不想找你事,不过看你攀上这么一个有钱的主子,我又反悔了,我凭什么只拿银子走了,我要再捉你回来给我当媳妇!」 「是你说的,要嫁给我,我得让你守诺才行!别喊了,这里没人救你!」 那壮汉笑的猥琐,在城隍庙里面与涟漪玩起你追我赶的游戏,他对涟漪垂涎,便一直尾随他们,正好看到涟漪与他们走散,他才出现。 他本想将涟漪带回家,可遇到大雨,就想起这镇上有个城隍庙可以躲。 壮汉心想,干脆在这里睡了她,先把她人得到手! 壮汉将涟漪堵在城隍庙一角,两边都是粗壮的柱子,涟漪被壮汉摁住肩膀,笑眯眯地对她。 「小***,从了我吧,哥哥会让你高兴的。」 第364章 番外12湿衣与情感 涟漪与壮汉的对话,全让在外的聚福听见。 他整个人已被雨水淋湿,跑入里面。 他将长剑一拔,便来到那壮汉身后,手上劲大,将人提起来! 壮汉突然被人打扰,惊了眼,头还没回,便被聚福一剑打在旁边! 聚福把涟漪一扯,扯了过来。 他垂头一瞧,涟漪身上的衣服已不成样子,领口开了,发也松散。 聚福面上凶意,对壮汉一脚踏在他胸口上,壮汉被他弄的吐出血来,瘫在地上。 「你,你要干什么!你多管什么闲事!她本就是我的媳妇!」 壮汉还要狡辩,聚福又一剑打在他眼眶上,将他揍个眼眶欲裂,道:「我家夫人已将钱给你,你还要纠缠?就是找死!」 壮汉怔了怔。 被聚福又打向胸口。 聚福拔出剑来,打算一剑抹了他脖子,那壮汉吓到,忙求饶:「求求你,这位郎君!这位好汉,别杀我,千万别杀我!」 「我这就走!再不找她麻烦了!求求你,放过我!」 聚福狠了眼,看他。 壮汉磕头求饶,捂着胸口被打的不轻,他求了很长时间,才看到聚福垂了剑。 壮汉连滚带爬地跑了。 外面大雨连绵。 聚福看壮汉跑掉的身影,回身,正要看看涟漪怎么样了,谁知他便被一个怀抱抱住! 是涟漪! 女子是被吓到了,在看到聚福出现那刻便如心中涌入什么暖流,涟漪抽泣着,张开双臂紧紧抱住聚福! 女子身体瘦小,可身上的肌肤是滑.的,是暖的,两人衣衫都被大雨打湿,一靠近凉意里带着灼温。 聚福僵硬了身。 涟漪没多想,只将头埋入他怀中道:「我刚才怕死了,怕死了……」 聚福双手垂在两侧。 他没动,任涟漪抱着,也不说话,似是呆住了。 对聚福来说,与女子接触都是没有的事,更别说是被抱住。 涟漪抱了他很久,两人身体热度互传,慢慢的好像贴近的地方不再阴冷潮湿,而是变得让人留恋。 涟漪哭了。 吓的双手都蜷缩起来,涟漪一直抱他,口中喃喃。 她似乎需要他安慰,可聚福不会说安慰人的话。 片刻,他只是抬了抬手,在她发丝上碰了碰:「没事了。」 这时,涟漪才察觉到两人不妥。 她猛地抬头,看到聚福的双眼漆黑暗沉,仿佛眼底藏了什么,涟漪忙松开双臂,「对,对不起。」 聚福垂下头:「没事。」 涟漪心脏怦怦跳,她暗暗想,自己怎么回事,怎么就厚着脸皮抱上他了。 明明她与他毫无情感。 涟漪懊恼地在心里骂自己,眼角余光看聚福:「我,刚才只是太害怕了,就想找个人求助。」 「嗯。」 聚福低低应声。 他的目光还落在她身上,道:「把你衣服穿好。」 涟漪此刻又想到她刚才被人扯了衣服,现在是什么样子。她忙转身,去系身上衣服。 可她发现,衣扣早掉了好几个,上面系不上。 她回头看聚福,「被扯坏了。」 聚福听她说,想了想,看外面大雨,他道:「那就先在这里待一会,等雨停后我们在走。」 「好,好。」 聚福在城隍庙四周看了看。 里面有些干柴,他想应是之前在这里过夜的人留下的,他将那些干柴 拢在一起,从怀里掏出火折子。 先将柴火点着。 聚福让涟漪坐的靠近火源,他垂眼看自己身上衣服,脱掉一件给她。 「你先披上。」 涟漪接过,面色羞赧。 她用聚福的衣服把上身裹严实,看燃烧的火堆,她不知该说什么。 聚福坐的离她很远。 两人沉默好长时间。 涟漪偷偷去看他。 聚福面色阴郁,将长剑放在地上,一手拿根木棍在拨火苗。 两人谁也没看谁,但又似在空气中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暧昧。 聚福拨弄一会,抬头问:「你冷吗?」 「冷……」涟漪裹紧身上,「你这个衣服还没干,裹在身上有点难受。」 「靠过来一点。」 聚福看她,涟漪犹豫片刻,向他靠近。 两人坐的近了一些。 可中间还是有很大的空隙。 火光映照两人脸。 涟漪没话找话,看了眼外面的大雨,、「你说,什么时候会停啊?」 「不知道。」 聚福道:「等着就行,等雨停,我在带你找夫人他们。」 「他们,会担心我吗?」 涟漪仰头问,聚福停顿片刻,点头。 「就是夫人让我出来找你,她不会将你扔下。」 涟漪感觉心中有暖流袭来。 她自家中遭巨变,已很久没感受过这样的温暖,这些与她并不相熟的人,对她很好。 涟漪又偷偷看了聚福,心中想,他也挺好的。 虽然平时会瞧着阴沉沉的。 涟漪又想到两人刚才那个拥抱,聚福身体僵硬的模样,好像,从未被人抱过。 她也不知怎么,就将话问出。 「你以前,从没与女子接触过?」 聚福一怔。 拨火苗的手也停住。 火光照在他脸上,聚福黑眸只看她。 两人对视很久。 涟漪捂上唇瓣:「该不会,我是第一个吧?」 聚福忽然冷了脸,拧紧眉头说:「我不喜欢女人。」 他这话好似一个炸弹,将两人气氛搞僵,涟漪在原地愣了愣,「不喜欢女人…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永远不可能对女人动心,女人在我这里,掀不起一点波澜。」 涟漪讶了眼眉。 复杂的看他。 聚福垂下头,气质更阴郁了。 他其实,是自尊心在作祟,他与元福不一样,他根本不算个正常男人。 之前他家娘娘和他说过,让他不要有自卑感,若是往后碰见喜欢的人,要懂得争取。 可是在聚福心里,争取什么?难道让人姑娘与他做对食吗? 这世上,又有哪个姑娘愿意? 聚福想的很清楚,他不能耽误任何人,索性直接说自己不喜欢女人,也省却很多麻烦。 他垂着头,胸口闷闷的。 谁知,涟漪竟然做出了令他惊诧的举动—— 她,忽然将身子向他靠近! 聚福呼吸一窒,看近在咫尺的女子,他阴郁的脸都有了细微变化。 涟漪问:「你不喜欢女人,难道是喜欢男人吗?那我现在这样,你有感觉吗?」 聚福瞳孔紧缩。 涟漪吞咽了口水,女子大着胆子,双臂一张,披在她身上的湿衣便掉落,她的脖间衣扣开着,能看到里面锁骨。 第365章 番外13恋爱 聚福嘴上说不喜欢,可眼睛还是顺着涟漪锁骨看下。 女子独特的美丽,他之前从未感受过,太有张力,几乎冲撞他的双眼。 聚福似乎烧到手指。 很痛,一瞬拿开手,他略显慌张地将目光撇开,冷硬道:「你别白费力气。」 「可是。」涟漪却是看出来了,她实话实说:「你分明对我有感觉。」 「……」 聚福蓦然回头看她。 不可思议的,他心中一乱,在想自己刚才到底哪里出了破绽,让她抓住。 他明明已隐藏的很好。 正对面,涟漪继续说:「我虽长得不算好看,可你如果真的不喜欢女人,是会多看一眼都厌烦的样子,可你没有。」 「你刚刚,分明顺着我的脖子看了。」 「够了!」 聚福打住她话。 拿起长剑从地上站起,他不与涟漪坐在一块,往庙中一角走。 涟漪在后看他。 聚福此刻,有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越是躲避,越是有问题。涟漪低头想了想,更是好奇。 这个人平时不善言辞,当人家的奴仆也不与女子接触,那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如果不喜欢女人,没必要撒谎,直说便是,而不是像他这样说着不喜欢,那双眼却欺骗了他。 涟漪望着聚福背影发呆。 仿佛这场大雨,将两人心底最深的痒意都勾出了。 听外面雨声,涟漪的目光逐渐被火光占满,她发觉自己有了暖意,烤了这么一会,身上终于不冷了。 她也站起身。 轻手轻脚向聚福身边走去——此刻的涟漪眼中都是他的背影,她犹豫片刻,在聚福猝不及防时,从后,抱住了他。 雨势大的,似浇到两人心里。 聚福整个人都僵硬了,没有立刻推开她的手,他周身隐在城隍庙的角落里,似一个雕像。 涟漪收了收前面的手。 她心里也是慌的,毕竟她没这样主动过,对待一个男人,她也不知自己为何会拿出这样的勇气。 她的身上暖洋洋的。 热气传到他身上,更是焦灼。聚福停顿很长时间,才哑了嗓子问:「你在干什么?」 「抱你。」 涟漪瘦小的身紧贴他的背脊,「你觉得,怎么样?」 「……」 聚福深吸一口气。 这才想起抬手去挣她的手,他觉得她胡闹极了,怎么能这样? 她一个女子,矜持哪里去了? 「你别挣开。」涟漪突然说,闭死了眼,「我还没抱够呢。」 「…胡闹!」 聚福很生气,说她:「你像什么样子?!」 「反正,我刚才模样也都让你看过了,」涟漪嘟囔,「我以后,赖定你了。」 聚福哑口无言。 什么叫让他看过?她又不是失身,只是被那壮汉撕了扣子而已。 聚福摁摁眉心:「我不会负责,你也别赖上我。」 「不管,照我家习俗,你看我一条手臂都要娶我。」 「……」聚福心想,这是什么习俗? 他双手一握她手臂,硬生生将之分开,他刚转过身,又被涟漪抱上! 这次,他没那么耐心。 涟漪正面仰头,发现他脸部线条绷的很紧,「等雨停,我跟你回去,就和夫人说。」 「你要说什么!」 聚福怒道。 涟漪努了努嘴:「 当然将在这里发生的事都说了,你别想赖账,反正我现在正抱着你。」 「你!」 聚福被她搞败了,眉心隐隐的阴郁都聚在一起,仿佛乌云。 可这些乌云,没有对涟漪下火。 而是看了很久,自己消化了。 涟漪抱在他腰处,这种感觉,聚福自己也会沉迷。 他比她高出一些。 他道:「你总要让回火前。」 「可以,你走就是,我去后面抱你。」 聚福太阳穴突突的跳,不再与她纠结,果然他一动,涟漪就自动跑去后面,双手紧搂。 他慢慢向火堆走去。 往地方一站,聚福又说:「我要坐下!」 「嗯,你坐。」 涟漪调整了姿势,他坐下的瞬间,她也从后坐下。 唯一不变的是双手一直挂在他身上。 聚福慢慢无奈。 两人就这样在火堆前坐着。 半晌后,涟漪在后问他:「现在呢,你感觉是什么?」 聚福垂下眼。 他知道她问的,是他的什么感觉,可是,他怎么告诉她,他根本没有。 就算他心里热情如火,也完全不会在别处体现。 聚福心中苦涩。 又是一阵沉闷,惹涟漪在后着急,他真的太闷了,闷的她要急死。 心想,估计是还不够,那就多加点料。 她抱的更紧了。 小脑袋还调皮的往手臂钻,想让他也揽住自己。 「你这样做,是想让我亲你?」 突然,聚福开口,惹涟漪一怔。她有些懵,偏头看他。 聚福蓦然做出一个大胆的举动。 他回身,长臂一捞,将涟漪从后面拉到身前。 双目垂下。 两人面前是火光,涟漪的头被聚福攫起,正视了他。 这刻,仿佛听到两人心跳的声音。 涟漪看到聚福的眉眼慢慢向下,靠近她。 她莫名紧张了。 双手抱着他的腰,使劲攥住。涟漪从未与人亲吻过,连怎么做都不知道。 可, 就那样,吻上了。 如吃了好大一块棉花糖,软软甜甜,让人留恋。 涟漪一直没闭眼,她看聚福浓浓的眉毛,觉得好看极了。 怎么有人,会长着了这么完美的一对眉毛呢? 她在心中想。 咧嘴笑了。 聚福从她唇上移开,不懂她为何笑,拧了眉问:「很差吗?」 「嗯?什么很差?」 涟漪根本没懂他的意思。 聚福扳正她的脸颊,加重了语气:「吻。」 涟漪的头脑不够用了。 她眨眼看他,想了很久才想明白,脸上一片烧,「不差。」 反正她也没和别人过。 长这么大,只有他了。 「那你笑什么?」 聚福不解问。 「哦,那个啊,我想笑了,这里,刚才有点甜。」 她用力指了指心口。 说不上来的感觉。 可是就在聚福吻她时,她感受到了,很奇妙,让她终生难忘。 涟漪反问他:「你呢,你和我一样吗?」 聚福沉默看她的心口。 又变成哑巴,他嘴角一压,没什么表情地将抱她的手臂,更拉紧了些。 第366章 番外14太监 雨终于停了。 两人从城隍庙走出,一前一后,涟漪跟着他,宛如一个小媳妇。 聚福带她原路返回。 但他也不知道南渔他们是否还会在亭子等,还是去了别处。不过聚福不担心,他在暗值司待的会了很多技能,像这种情况,他也能找到南渔。 就算找不到,那原路回客栈等着不就行了。 聚福与涟漪经过一间成衣铺子时,他停下。 总不能让她一直披着自己的那件,还是得买一个新的。聚福走进去,让涟漪挑。 她很惊诧。 眼梢瞟向他:「你要给我买?」 「嗯。」 聚福不懂女子这些,让她随意看,他则坐在一旁椅子等。 可是在涟漪这里,他要买衣服,就相当于他要送她礼物,还是第一次,她心中欢喜。 她看了好久,每拿起一个就要问他,问他好不好看。 聚福只点头或摇头。 当涟漪拿起一件粉中带白的衣裙时,她将之比在身上,问他怎样。 聚福眼中有光闪动。 涟漪似乎眼神很好,又捕捉到他眼中的光。她当即与老板说:「就要这件了。」 涟漪去了后面换上。 聚福从袖中拿出银子付钱,单手握剑站在店铺门口,看外面堆积的云彩。 刚下过大雨的天空,还有些阴沉,云彩很多,都堆积在一起。 很纠结的样子,如他的心。 涟漪换了新衣,脸上笑容就没断过,她在与聚福走在一起,跟在他身边时跑时走,开心极了。 聚福带她去了南渔等雨的那个亭子,果然已经没人。他在亭子附近看了看,找到他们留下的标记。 元福刻的,是一只一笔画成的小鱼。 鱼头对准一个方向。 聚福牵了涟漪手:「这边。」 她跟上。 「我还没问你名字,你是一直都叫聚福吗?这个名字好喜庆,应该,是夫人赐的吧?」 她在他旁边叽叽喳喳。 聚福嗯了一声。 每个人在入宫之前都有自己的本来名字,说实话,他早都忘了。 如果不是涟漪提,他都熟悉自己叫聚福这个名字。 涟漪在旁问:「那你真名是什么?能告诉我吗?」 「……」 他沉默了。 余光看向涟漪。 她穿粉裳的样子很好看,她皮肤白,长得又有点娃娃脸,适合穿粉。 聚福想到与她在城隍庙里的亲吻,说实话,他也是一时冲动了。 可在他看来,虽然亲了,也不是非要负责,如果他想,以后完全可以无视她。 「楚惜。」 聚福口不对心,还是告诉她他的真名。 涟漪眼底有亮光在闪,她笑道:「好听的名字,比你现在这个名字好听太多。」 可那有什么用。 聚福心想,他还是要一辈子用聚福这个名字活着。 两人走了很长的路,终于在一家新客栈找到南渔。 一楼大堂里,杏枝桃枝她们都坐在一张桌上,正说话,聚福就从外面进来。 杏枝先看见两人,眼中一喜,「夫人,聚福找到人了!」 二楼某个房间打开。 南渔与萧弈权同时出现,她向下看,最先看到的是涟漪换衣服了。 南渔眼里有了然的光。 她捏了萧弈权手,凑近与他说,「看来,我这个小奴 才要成了。」 萧弈权勾唇笑,想她这个当主子如今跟红娘一样兴奋。 南渔转瞬从楼上下来,上下打量聚福,笑容暧昧:「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吗?」 聚福怔住。 一看后面那么多人,他默然道:「没有。」 谁知,他话刚落,涟漪就反驳。 她如实说:「那个夫人之前打发走的男人又回来,要对我不轨,还将我拉到镇上的城隍庙去。」 「幸好有聚福出现,救了我,所以,往后我就非他莫属了。」 「……」 涟漪话落,其他人都笑了。 南渔将目光往聚福身上扫,故意问:「怎么个非他莫属?」 「当然是嫁给他。」 「夫人!别听她胡说!」 聚福要狡辩。 南渔可不听。 回头与众人对视,反应最大的是纳福与招福,眨了眨眼,「你要嫁给他?你知道,你知道......」 南渔瞪了两人一眼:「别捣乱。」 两人顷刻闭嘴。 元福最先反应过来。 少年双眼含笑与聚福说:「那到时候看你我的喜酒,谁先摆上。」 一提这个,杏枝嗔他一眼,「你光嘴上会说!」 元福呵呵笑。 南渔确认的,往涟漪身前一站,「你想清楚了?」 「嗯。」涟漪不懂她为何要这样问,将头点点,「我想的很清楚。」 「好,那你和他跟我来。」 南渔单独指了聚福与涟漪,表情神秘。 聚福垂头跟着走上二楼,萧弈权在房中一站,「我先出去。」 「嗯,」南渔对他笑起。 现在,该进行下一个环节。 也是至关重要的环节。 她当人主子,必须要为他们负责才行。 她面对聚福与涟漪,先拉住涟漪的手,将她带到桌边坐下。. 南渔先开口:「你和他的事,我不会干涉,刚才我在下面问你是否想清楚,就是要与你说个至关重要的事。」 「我这个仆人,很特别。如果你听了这事后还选择与他在一起,那我就祝福你们。」 涟漪懵懂,睁眼看她。 南渔说之前,向聚福看去,阴郁的少年将脸垂着,可见浑身的纠结。 南渔轻舒口气,道:「他呢,不算是个男人。」 「……」 片刻沉默。 南渔看涟漪表情,显然,她没太听懂,一脸懵,南渔叹口气,继续解释。 「你不用想的太深,就是字面意思。或许,对于他这种的还有另一种解释,太监。」 她这两个字一出,涟漪登时站起来。 脸色大变。 她不可思议看南渔,又看聚福,嘴角颤抖:「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娘娘,不要说了。」 聚福蓦然打断她,自卑心又起,他道:「奴才这一辈子从未想过成婚,也就不劳娘娘操心。」 南渔没理他。 继续看涟漪,她如实说,「他叫我娘娘,我们自然是宫里的。」 听到这儿,涟漪更是震惊。 控制不住的抖,她想了很久,蓦然将双膝跪下,面色恍惚的说:「上天垂怜,求娘娘您救救我家,我家一家七十五口,遭歹人陷害,蒙受冤屈五载,状告无门!」 「求娘娘开恩!为我家翻案!」 第367章 番外15拿什么配她 南渔倒是怔了怔。 没想到与涟漪说聚福的事,却牵扯出一桩案子? 她看向聚福,弯腰扶涟漪起来:「你家,出了什么事?」 涟漪吐出一口浊气,心中早激动不已。她曾幻想过多少次这个场景,没想到真的实现了。 她在外漂泊的这几年,也算是对得起自己。 涟漪擦了擦眼角的泪。 将她家的事,一五一十都告诉南渔。 萧弈权一直在外与暄儿允儿说话,时而抬头看紧闭的房门,不知里面如何。 这时,房门打开,南渔从屋内走出,往楼下一瞧,看到他。 冲他招了招手。 萧弈权放下暄儿,起步上楼。 「说完了?」他问,南渔笑容一扬,摇头,「没说完,不过,倒是说成了另一件事。」 「哦?」 萧弈权一蹙寒眉,看里面的涟漪与聚福。 涟漪似乎刚哭过,眼睛还肿着,像个桃子。 萧弈权瞄了眼聚福,少年脸色阴郁,似也不太好。 萧弈权第一想法是谈崩了。 可想而知,哪个女人在听到自己喜欢的人不行时,还能愿意跟他过。 萧弈权摸摸下巴,想他就没这个担忧。 他往房中一坐,等南渔给解释。 南渔却回身与涟漪道:「这位就是靖王殿下,你家的事,他应该可以管。」 涟漪一听萧弈权竟是堂堂靖王,连忙跪地磕头,将头磕的咚咚响。 「王爷!求王爷帮我家洗脱冤屈!我父亲是湖州皇商冯乃华,他在五年前无意牵扯到湖州节度使贪墨一案中,后被湖州的父母官诬赖,说他才是贪墨案的主使,而节度使却无罪释放!」 「我母亲为了此事前后奔走,没一人敢接我家状子,母亲心殇不已,本是选择去大都告御状。」 「可我母亲还没出湖州,便被江湖杀手追杀,他们警告我母亲,若是敢踏出湖州一步,就要我全家陪葬!」 「我家数十年积攒的家产都被抄了,而我父亲因为贪墨案的事被判充军流放,我家其他人都被打上贱籍,卖到各个地方。」 「我,我母亲和姐姐为了保我,大费周章将我提前送了出来,这才免于被卖。可我流浪这五年,日日都想为家人洗白,可我也害怕那些杀手。」 「王爷!要不是遇见娘娘和你们,想我永远也不能等到这一天!」 涟漪说的句句泣血,让人怜悯。萧弈权紧锁眉头,听完她的话。 思考一会。 萧弈权问:「你还能记住五年前的细节吗?」 涟漪点点头,「记得,我就是化成灰,也全部记得!」 「好,那你先将你知道的都写下来。」 萧弈权严肃说,双眼泛着冷意:「不可撒谎、不可颠倒是非,夸大事实。」 「是!是!」 涟漪应道。 萧弈权与南渔走出房中。 两人这个北凉最高掌权者,此时互相对视,南渔带着笑意说:「瞧,出来是对的,人间疾苦,这就体验到了。」 「我看你是累了你夫君。」 「哪里有,明明我的萧郎最公正无私,你身为靖王,北凉兴衰荣辱与你相关。」 「小嘴越来越甜了。」 她冲他咧嘴一笑,很自然抱住他的腰,「我们要为暄儿,守住北凉江山。」 「等他长大了,便能少辛苦一些。」 「娘娘,你连骁龙氅里的秘密都能破,一个小小的贪墨案,动不了北凉根本。」 「如今的北凉,会越来越好,大渊已灭,你我可以后顾无忧了。」 「嗯。」 她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南渔不禁看到在角落里沉默的聚福,就是,对她这个小仆人有点不友好。 看来,两人还能再拖一拖。 聚福一直在房外等候涟漪。 他很沉默,从刚才起又想了很多,听到涟漪说她之前的家世,少年更觉与她是不相配的。 涟漪原本也是个富家小姐,不是普通的人。 而聚福,从家世上就低她太多。 现在又是这种残躯,拿什么配她。 他紧紧握紧自己手中的长剑,听见房门响动的声音,聚福回头,看涟漪出来。 她写了十多张纸。 两人目光相对,聚福垂下头恢复冷漠的样子,没说话。 涟漪看到他,也是一怔。 刚才她为了她家案子,忽略聚福的事了。她在心中想,他会不会感到生气? 涟漪这时回过神来。 想明白南渔说的是什么意思。 太监。 她从没接触过太监,她从不知道,原来宫中的太监,可以长成聚福这个样子。 不让人讨厌,甚至与普通男人一样,干净,身形挺拔。 涟漪的目光不由扫到他那里。 在她心里,聚福与普通男人一样,所以,是真的不能行事吗? 她不懂。 她从未碰过男人,她想起聚福亲她的样子,没一点觉得他不行。 她拿着宣纸,与他说:「我先去找娘娘与王爷,你,你等我一下。」 聚福不知要等她什么。 事情已经这样,他在刚才的思考中下定了决心,要铁石心肠,不能与她有瓜葛。 他的自尊心不允许。 他当了这些年的太监,便也能一直当下去,什么娶妻,那都是宫中那些肮脏太监做的事。 他不能。 聚福沉默的点头。 目送涟漪离开。 而这边,萧弈权与南渔在别处说话,涟漪把写好的状子交到萧弈权手中,请他过目。 暄儿从旁过来。 小家伙刚才听萧弈权说了一嘴,大体弄明白怎么回事。小皇帝如今十分有责任心,把自己当真正的皇帝。 百姓有冤屈,皇帝一定要站出。 暄儿仰头说,「我刚才听我阿父说了,是你家的案子吗?你放心,如果真是被冤枉的,朕会还于你公道。」 涟漪这日受到的震惊够多了,再加上暄儿,陡然腿都要抖。 她颤颤巍巍看暄儿,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与她相处了几日的小孩,正是北凉的皇帝! 涟漪想起民间对小皇帝的评价。 褒贬不一。 不过小皇帝之前实行的几项政绩还是收拢了不少人的心。 她又想跪地,大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ap. 被暄儿拦住。 小家伙看着平易近人,一点没有架子,冲她调皮的竖起手指,「嘘,我们正在微服私访呢,朕的事,你自己知道就好,不要做出来知道吗?」 「涟漪姐姐。」 第368章 番外16他的残缺 暄儿的笑,俘获了她。 涟漪也捂上嘴,告诉他她一定做到。 萧弈权看状纸看了很久,抬头道:「按照你写的,你家的确有几个疑点,湖州贪墨的事本王曾在大都知道过,不过当时没有关注。」 萧弈权想了想,五年啊,去掉萧绽去世的这两年,令三年那时萧绽还没死。 当年的皇上,正是他这个一心想让北凉覆灭的萧绽。 萧弈权看了看南渔。 这个案子可以说,同当年南家的案子差不多,萧绽在位时,看来这种事不少。 他收好状纸:「你家的事,本王会调查好给你一个答复,你也不要总是想着,平时还要以照顾夫人为主。」 涟漪忙道,她一定好好照顾南渔。 当好她的侍女。 萧弈权让她走。 暄儿靠在他身边看涟漪背影:「阿父,能让我练练手吗?」 萧弈权笑问他:「怎么,皇上想亲自来?」 「嗯,如果是冤假错案,那朕有义务纠正过来。」 「好,给你插手,不过,你需理智,万事要与我商量」 暄儿笑点头,「放心吧,阿父!」 暄儿张臂抱住他。 这父子俩现在的感情看着不错,有商有量,十分友爱。 南渔的目光转向别处。 她刚才看到聚福的身影在房间附近游荡,不知等会涟漪找不找他。 但愿,他不要做出什么令自己后悔的事。 聚福的房门被从外面推开,涟漪真的来找他了。她刚从萧弈权那回来,便第一时间想到他。 涟漪推开门后,一时沉默不知要说什么。 而此时,聚福站起身,很冷漠的对她说:「你来干什么?」 「我,我不是说让你在那里等我?」 涟漪问他,急切的关上门,她来到他身边,偏头看他。 聚福冷笑一声:「等你,我为何要等你?」 「刚才娘娘问我,我还没回答。」 涟漪迫切想告诉他,然而聚福并不想听。 他表现出很厌烦的样子,「你的答案我不在乎,我说的话已经在娘娘面前都说了。」 聚福指的,他说他此生不会娶妻,不会有感情的事。 而涟漪早忘了。 她眨眨眼,「你说什么了?」 聚福猛地回头看她。 他不想在她面前重说一遍。 「无所谓,你忘记就忘记,现在我想睡觉,别打扰我。」 涟漪也感受出他的冷漠。 女子在原地站了很久,看聚福把靴子脱掉,掀起床被要躺下睡觉。 她怎么能愿意? 她走上前,抱住聚福的手,「你怎么了?你是生我气了吗?」 聚福依然冷漠。 涟漪讨好的将头往他胳膊一靠:「我跟你道歉?你别生气了。」 「你我之间,还是保持距离好。」聚福推开她手,警告她:「不准靠过来,你是女子,如此放荡靠向男这里?」 聚福的话太重,一瞬伤到涟漪。她从未被人说过放荡,怎么就被他说了? 明明在城隍庙时他也没有这样。 涟漪眼中顿时充满泪水,看他:「你为什么要这样说我?我说要嫁给你,我靠靠你,怎么了?」 「嫁?呵,你嫁我做什么?」 聚福被戳到痛处,「你难道听不见?我是个太监,我没法像正常男人那样——」 「我不信,娘娘一定是骗你的, 我才不信。」 「不信?你醒醒吧,没人骗你,我自己什么样我不知道?」 聚福突然冲她声音大了。 吓到涟漪。 她被他吼,她觉得很离谱,他刚刚和她在一起,为什么要吼她? 那,那如果他不想娶她,那在城隍庙为什么亲她? 涟漪摸着嘴唇道:「可你亲了我。」 「那是你勾引!我只是惩罚!」 聚福继续说。 冷面无情。 让她讨厌。 涟漪听他说如此不负责任的话,一咬牙,她上前两步,蓦然对他动手动脚! 她要扒他衣服! 这下,引起聚福的震惊! 他双手阻止,继续冲她吼:「你干什么!!」 「我不信,我要亲眼看见,你绝不是太监!绝不是!」 她语无伦次,冲他耍赖,聚福双手钳住她的手,将人摁到床上! 涟漪哭了。 眼泪流在床上,她睁眼看他,口中喃喃:「除非你给我看…否则我绝不信!」 聚福青筋隐隐。 他摁住她,心里在做斗争。 蓦然,也是着急了,他低声笑,笑够了,与她说:「好!我给你看!让你看看那丑陋的一面,让你彻底死了这条心!」 他的话彻底吓到涟漪。 被他拎起来时,她的眼睛还木木的。 聚福毫不犹豫,当她面,如剥开自己伤疤一般,去碰腰间带。 少年的手都是抖的,心中复杂交错,他垂下头,甚至不敢看她。 一想到等会自己最丑陋的一面要暴露,他便觉得,已经无所谓了。. 他这辈子,只是一个太监。 聚福给她看了。 却不想,涟漪只看一眼便脸色发白,蓦然用双手捂上眼。 她害怕了!看到的一瞬,才知道多么可怕! 她猛地蹲下身,将整个人埋入膝间,听到聚福可悲的笑声,听到聚福残忍地问:「看明白了?现在知道,我是个什么人?」 「你如果嫁我,就意味着守活寡,这样的我,你还想要?」 「还是说,你想我像宫中那些太监,变态的对你?」 聚福在告诉她事实。 告诉她残忍的真相。 他不能说脑子一热将人娶了,等到真正在一起了,才有各种问题暴露出来。 聚福不想,耽误一个女人。 涟漪还没缓过神来。 而聚福已冷冷的下逐客令,「你走吧,往后你是你,我是我。」 他已重新包裹好自己。 那点残存的自尊,也被他捡起。 涟漪听出他的决绝,心知他心意已决,她怔怔站起身。 不禁看他一眼。 随后慢慢走出房门,听到嘭的一声关门! 他将她关在门外。 同时,也将她关在心门外。 涟漪恍惚了很久,才回自己的房间。 此时,里面杏枝慕有青枝都在。 她没回来前,几个丫头正在聊天,很开心的样子。 而看到她,几人怔住。 看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杏枝拉过她问怎么了,涟漪不知该怎么说,眼泪朦胧的看,只抱住杏枝肩膀,哭了起来—— 第369章 番外17嫁你是不错的事 涟漪一哭,可惹得其他人都慌了。 杏枝最见不得别人在她眼前流泪,她觉得自己比涟漪大几岁,照顾她是应该。 而旁边青枝和慕有,两人虽没杏枝那么表露,也拧眉在看。 涟漪越哭越伤心。 一张脸憋着红意,眼泪似不要钱的珠子,一颗颗掉。 杏枝拍着她后背,为她舒气溺哄:「怎么了?谁惹的你,跟我们说!」 涟漪言语不清,断断续续地吐出两个字:「聚福……」 「他?他怎么惹你?他哪来的脸惹你?你都要跟他了,他该烧高香才对!」 杏枝为她打抱不平,不过也仅仅是说,聚福会功夫,平时也瞧着阴郁不好惹,她要为涟漪撑腰,还得去找元福。 或者…她看向青枝。 她们这些人当中,论武功最高的便是青枝,这丫头是萧弈权的人,只听萧弈权的话。 要不是当初南渔与他关系,靑枝绝对不会来保护南渔。 杏枝道:「敢欺负涟漪,你去揍他。」 青枝面无表情道:「先听听在说,也别立刻下定论。」 一讲到这里,杏枝忙看涟漪,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涟漪哽咽地,将刚才发生的事简短说了。 她没说聚福给她看残缺的事,但已够让人气愤,杏枝越听越气,忍不住了,攥着拳头就要出门。 涟漪慌张拉住她:「杏枝姐姐,你去干什么?」 「当然是收拾他!他什么意思,他都亲你了,现在又说没关系?他是觉得亲吻不算事吗?」 杏枝向来热心肠,之前就因为萧锦云对南渔好而错信了他,现在又来这个。 她一想到聚福,就觉得真是人不可貌相,原来他比元福还直接! 元福那个傻子现在都有改进了,聚福还在这里厉害上了? 杏枝不受劝,拉开门便出去。 她们这些人房间都住的很近,杏枝往前走走就到聚福房间,小婢女抬起手,咚咚咚敲门。 才不管能不能引人过来。 涟漪在后追出来,拽住杏枝的手:「姐姐,回去吧,别,别找他。」 「他有理了?今天就要找他,让他给你道歉。」 杏枝声音扬起,冲里面喊:「聚福!开门!」 她这一闹,将其他房的人都闹出来,南渔住在最中间,本和萧弈权在屋里说话,听到杏枝吵闹,也打开门。 她一出来,杏枝不敢了。 南渔慢悠悠走来,问:「怎么回事?」 「夫人……」 其他人都对她见礼,南渔偏头,看到满脸泪痕的涟漪。 她瞬间便猜到了什么。 冷静问:「聚福惹你哭了?」 涟漪低着头,没回答。 南渔摁了摁眉心,早在之前她就很担心聚福,所以才在很早以前和他讲过,说她有治疗他的药,让他以后如果遇见喜欢的人要大胆。 她这些仆人当中,其他人的性格都是向上,阳光的,唯有聚福是敏感多疑,沉默寡言。 所以她才对他的事那么上心。 果然现在也不出她所料,聚福真的考虑太多,反而做出伤害的事。 她拍了拍涟漪肩,「你别急,我之前问你的问题你先去好好思考,给我一个答案。」. 「等到你这个答案有了,我再与他这边谈。」 南渔再看向杏枝,「你们先回去,有些事,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是。」 南渔发话,没人敢不听。杏枝垂头, 与青枝等人走了。 而从头至尾,聚福的门都没开过。 南渔盯着那道门看了看,转身,萧弈权已在门边等着。 两人进去,刚关上房门,萧弈权便说:「你这些个小奴才们,都不让人省心。」 「打扰到你了?」她问他,萧弈权面色淡淡,线条绷紧。 南渔走到他身边抱住他,「我不想当个严厉的主子,让我那些奴仆们只会听命懂事,他们都有他们的人生,都是个独立的个体,都可以自由活着。」 「所以,我才想让他们都好好的,找到各自喜欢的人,喜欢的事。」 她看着他。 讨好的眨眼。 「你说,我做的对吗?」 萧弈权抬手抚上她的发丝。 眼眸看她时十分认真,他没说对或不对,而是说,「我尊重你。」 相比而言,这个答案更让南渔动心。 与他在一起,她觉得他在改变,而她也在改变。 两人都往好的方向去靠,就对了。 她将头靠在他胸膛,闭上眼:「我觉得,嫁给你也是一件不错的事。」 「现在才发现?太让本王伤心了。」 「没有,我早早就察觉了,只是一直不告诉你,因为不想让你,骄傲。」 她将后两个字压的很有娇意,撩拨萧弈权心弦,惹男人勾着笑意俯身去吻她。 南渔张了嘴。 过了许久,她的房门被敲响。 是涟漪。 女子站在房门口,不敢看她。 南渔拉她进来,问:「你想好了吗?」 「他是太监,就不能娶我是吗?」涟漪问,南渔笑,摇头:「没有那个说法,最主要是要你俩心意相通,如果你想好了,就告诉我答案,假如以后他以这个面貌对你,你能做到永远不介意吗?」 涟漪低头想了很久。 她也说不上来,但她刚才在房中想了聚福,想了他吻她的那种感觉,又想了,她看见他那个残缺的样子。 涟漪觉得,如果以后两人就这样过也是不错,她其实不介意那些外在,但好像聚福很介意。 她仰头,「娘娘,我只是一想到他是这里会暖洋洋的,很安定,这算是喜欢吗?」 南渔看她指向心口的位置,不禁点点头。 涟漪又说:「如果我和他成婚了,他不碰,我也是没关系的,只要他对我好。」 南渔了然的点头。 所以,涟漪是想清楚的,现在比较难搞的就是聚福。 那,她便可以告诉她,她那个药的事。 她与她笑,安抚的说:「你也别太丧气,我是他的主子,自然懂得会的都比他多,我这里有个药方,等从这个镇子走了,咱们找个药堂抓几副药,先让他喝下去。」 「我这个药方,是专治男性那方面,如果起效果,那咱们就继续喝,但如果没用,你就要做好一辈子接受他是太监的打算。」 涟漪懵懂的听着。 对南渔又是崇拜几分,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女子,能这般对人好,还能让这么多人死心塌地跟她。 涟漪点头,与她说:「我不怕的,我会等他好起来。」 第370章 番外18他不是唯一 南渔挺惊艳的,没想到她偶然看上的人竟真的与聚福成了。 她的坚持与对聚福的情感,也是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那么,现在就看聚福那边。 南渔眼眸一转,有了想法,她俯身与涟漪说悄悄话,让她按照自己说的办。 涟漪点头同意。 另一边。 元福摸到聚福房中,敲了好久才开门,屋内连灯都不点,聚福穿着一件中衣,站在门边。 「什么事,」他问。 元福眨了眨眼,向里面一瞧,他问:「你生病了?」 「没有。」 「那刚才杏枝敲门,你为什么不开?」 「不想。」 聚福直接说,对元福十分冷淡:「如果你是为了杏枝要来劝我,或是骂我,都随意,我接受。」 「现在看见人了,你可以走了,」 聚福微跛着腿,转身回房。 元福从后面跟上,「我不是来劝你也不是来骂你,我只是想不明白,娘娘明明有那个药方,你为何还要这样拒绝人家?你是,不喜欢她?」 聚福坐在房中,周身沉郁。 「你怎么能保证,我吃过那个药能和长柱一样?各人都有各人命,长柱能行,那是他的福气,但我呢?若是我吃了药没任何反应,那又该怎么办?」 元福被他问的一瞬答不上来。 他是真想到,聚福已经考虑这么多,跟他一比,他与杏枝在一起就草率多了。 但元福也没觉得现在不好。 他见到杏枝就会高兴,与她在一起就会有种内心被填满的感觉,元福觉得,难道这样不好吗? 感情都是莫名其妙的开始,还要考虑那么多吗? 「那我问你,抛开那些,你喜欢她?」 元福直戳聚福心口,少年又是长久沉默,最后摇摇头。 不知道。 他竟然不知道? 元福有些着急,「我觉得,涟漪配你,不亏。你瞧她长相清秀,现在她家的事也被王爷和娘娘关注,那么往后如果翻案,人家可是富商小姐,像人家这个家世,你还挑什么?」 聚福点头:「是,我不该挑。」 「是啊,而且,我来之前问过纳福招福,那两人可说羡慕你呢,如果将这种机会给他们,他们早就抱着涟漪成亲了。」 「就你,还在这里弄出这么多事。」 元福说话很直。 简单扼要,将事情说了,他看聚福,「你自己好好想想。」 聚福吐出一口气,双手捂上脸,很纠结的样子。 而第二日,事情发生转变。 从清晨的早膳便能看出,涟漪对他似乎是死心了,也不与他说话,连坐都坐的很远。 涟漪甚至主动与纳福示好,也不看聚福一眼。 镇上客栈的楼下,一桌人都默默看这两人,也没多问,各自吃各自的。 早膳后,南渔他们开始返回。 这个小镇也看够了,玩够了,他们乘船离开,回到最开始住的客栈。 涟漪笑容很甜,一点没受这种事影响,而南渔也从旁侧面证实了,涟漪接受不了聚福是太监身份,所以,两人短暂的完了。 这几日,聚福越发沉默。 自涟漪不理他后,他表面看没什么事,但肉眼可见脾气不太好,特别是在涟漪总是去找纳福时,聚福的目光便会追随而至。 长河的那个客栈里,终有一日,聚福将纳福叫到没人的地方,问他是什么想法。 纳福眨着眼道: 「他没什么想法。」 聚福问:「她和你说什么?你想娶她?」 纳福很无辜:「以前我和杏枝姐姐她们玩的好也没什么事啊,怎么到她你就要问我?涟漪姐姐很好,如果她喜欢我,我可以娶她。」 「娶她?你要耽误她一辈子?」 「聚福,咱们这种人也能有幸福的好吗?你怎么想的那么奇怪?如果咱们一辈子对她好,或许对于她来说并不是耽误一辈子。」 「女子的想法最重要,而不是用咱们的想法来转换她们。」. 纳福的话似给聚福当头一棒,他听了后就不再说话。 纳福走远。 这日下午,南渔拿了药来,问聚福,愿不愿意试试。 聚福苦笑:「娘娘,她都不跟我了,还试什么。」 「这世上不是只有她一个女子,说不定你的缘分并不是她,那万一又碰见一个,你还要这样拒绝人家?」 聚福不吭声。 南渔道:「这药,你也不要有太大压力,你就当强身健体的补药,长柱的确能可以,而你能不能,还要看以后。」 「你想吃吗?」 聚福如今心中纠结,仿佛天人交战,他盯着那药很久,不知要不要接。 最后,他还是接了。 他想,就当给自己一个机会吧。 南渔看他拿住,不由扯出一个笑容。 「药包上都有用量,你自己看好用水煎了服用,肯定没有那么快,但如果有感觉,你自己也会知道。」 她最后交代他。 聚福拎着药回去,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而就在这时,又让他看见涟漪同纳福有说有笑从外面回来,涟漪叫纳福停下,似乎发现什么,她神情自然去拂掉沾在纳福肩上的叶子。 盛夏的天,连衣服都穿的单薄,涟漪的裙子被风吹起,纳福冲她笑。 这一幕,似乎刺中聚福的眼。 聚福想到纳福说的话,他眸色渐渐发暗。 而在不远的两人并没有注意到他,拂掉叶子后,涟漪对纳福说:「你说的我也想过,我不介意的,我觉得你很好。」 「那你同意了?」 「嗯,只是需要等我家案子完了,你也知道,我现在最关心的就是这个。」 「你放心,我一定会等!涟漪姐姐,我往后一定好好对你!」 聚福看这一幕。 心口仿佛被什么憋住,很难受,他忽然有些自嘲的笑,在心中想,原来涟漪也能和别人说出那样的话,她之前说她不在意,也能和别人说她不在意。 所以,他并不是唯一。 他也是可以被取代。 那涟漪之前对他的眼泪又算什么,他还以为,她是真心。 聚福的心此刻已被嫉妒占满,偏他还不自知。 第371章 番外19一个烟火 他转身,不再看。 回房看到南渔给的药包,聚福本想扔掉,然而他还是停下手上动作,细心的观察药包上写的如何服用。 聚福在房中架了个小炉,给自己煎药吃。 外面,涟漪同纳福说完那话,两人便上楼回去,经过聚福房中时,闻到飘出的药香味,涟漪面露喜色。 纳福说:「看来,娘娘的计策管用了。」 「嗯。」 涟漪欣喜,与纳福说:「还要多谢你。」 纳福不好意思摸摸头:「这有什么啊,都是帮忙,咱们都是娘娘的服侍,只要咱们心往一处使,有什么做不好啊,涟漪姐姐,你这次要把握住机会,别让聚福再生什么岔子。」 「嗯!我会的。娘娘教了我怎么做。」 涟漪胸有成竹,想到南渔给她支的招,她便觉得用来把握聚福,绝对没问题。 另一边,南渔在房中看暄儿和萧弈权在对涟漪家的案子说着事情,她听了几耳,没参与什么议论。 蓦地,她闻到一股药香飘散过来,她便亮起了眸,笑:「看来开窍了!」 萧弈权抬头,看她一瞬,「你终于可以少为你这个奴才少操点心。」 「就是,不知道这两人何时才能好。」 她又有新的问题,惹萧弈权笑,摇摇头,俯身与暄儿说什么。 小皇帝眼眸一亮,「真的?」 「嗯,去做吧,等你回来,阿父帮你。」 「那朕要去了!母妃,你要等我哦!」 暄儿站起身,一溜烟跑出房中。南渔眨眨眼,不明所以看萧弈权。 男人勾了勾手指,「来,小渔。」 「你这样,好像不怀好意!」她与他说,萧弈权摇头否定,「怎么会,本王所有善良都用在你身上了。」 「叫我做什么?」 她走向他,勾着他肩坐下。 两人互相抱着,萧弈权仰头看她,问:「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嗯?」 「你与本王成婚,已经有段时间了,但你连一儿半女都没给本王生。」 她讶了讶脸,觉得这个男人有点不要脸。新 南渔道:「那暄儿和鹤鱼是什么?」 「那是本王王妃生的吗?分明是没成为王妃前……」 「萧弈权,你做个人吧。」她控诉他,「不管是前还是后,我是不是为了你闯了两次鬼门关,你知道我生鹤鱼是经历了什么,萧锦云都——」 不由讲出萧锦云,她眼神一黯淡,不再说话。 萧锦云已死了。 说起来时间过的很快,离着他死,已过了一段日子。 但到现在,他们连他尸体都没找到。 她很少会有错觉,但她在看了萧锦云的遗书后,会有一种错觉,她觉得他并没有死。 或许,只是换了个身份,在哪个平凡的地方,生活下来。 也或者,他能遇见一个神医,治好他一身病,最终让萧绽消失。 最好的,是希望他能将关于她的记忆忘掉。 南渔垂下眼,虽还在萧弈权身上,但她的突然落寞,让他也猜出什么。 萧弈权面色一冷,直直看她。 片刻,她仰起头说:「我生鹤鱼,差点一口气吊不上来,要不是萧锦云将他珍藏的人参给我,或许我那晚会有什么意外。」 「萧弈权,你听完这些,还想让我生吗?」 男人眸色黯淡,眉心紧捏,对她说的这些都很抱歉,他勾住她说:「逗你玩的,本王只是想对你之前的一切弥 补什么,娘娘,我最遗憾的事,便是你的两次,我都不在身边。」 「本王多么希望,能陪你重来一次,从孕初到孕终,你的身边,只有我的身影。」 「那,已经晚了啊。」 她冲他笑,让他不要在意。 「所以,与暄儿给你准备了个礼物。」萧弈权说,手指抚着她的后背,说:「等一会,会给你看。」 她趴在他肩头,心想会是什么。 渐渐的,夜晚来临,他们一行人住在客栈里,吃了晚饭,便通过窗户看外面长河夜景。 波光粼粼的水面到处都是游船,有几艘船连在一起,上面的舞姬穿着大胆,在上面跳舞。 空气飘着一层淡淡的脂粉味。 这时,暄儿忽然出现在一艘游船上,冲她招手。 「阿娘,看这边,这边!」 南渔面露惊讶,透过窗子看,她有些急,不明暄儿是什么时候去了那里。 孩子的四周都是泛着各色灯光的水面,暄儿确定她看向这边了,才转身。 他从船中另一人手里拿了很多烟花棒,全部点燃,他拿在手中晃,对南渔道:「阿娘,爹说一个烟花代表他许给你的一个愿望,阿娘,我手里现在这么多,全都点燃,爹便许你好多好多愿望,你喜欢吗?」 这些肉麻的话从暄儿嘴里说出带着一种童真,她回头看,看向那正坐在房中的男人慢条斯理喝茶,十分惬意。 她看了很久。 而船上,暄儿倏然将所有都高举在头顶,带着光照的烟花在他手上燃烧,一瞬让她回想起在宫中那次。 大都年关的夜,萧弈权为她放的满城的烟火。 她的心都被填满。 说不出什么话,她看水上的烟火,与四周道贺的人,都似在梦中。 她这世,没有白白重生,所得到的,都是她曾不敢想的。 她冲暄儿喊:「放完了快回来!别乱跑。」 「哦,知道啦。」 孩子笑,满脸都是兴奋。 而这晚的窗前,另一边,聚福阴郁地站在角落里,没什么兴趣,好似一个机器。 元福走到他身边说:「走,咱们也下去放花去吧。」 「不想去,你们玩吧。」 聚福拒绝,转身想走,元福拦住他,笑:「你也别泄气嘛,杏枝和我说,涟漪和纳福没什么,他俩不可能在一起。」 「她的事,我不关心。」聚福反驳,元福看他:「是真的没关系?那我问你,如果现在涟漪和纳福牵手在你面前,你会怎样?」 元福话刚问完,便听拳头紧攥咯吱声,他了然看了眼聚福,「我看你就是嘴硬。」 「元福!走,跟我下去,我也要玩!」杏枝喊他。 而与这边气压不同的,那边要下去的人不少。 几乎同打算去找暄儿。 聚福很心累,道:「你们去吧,让我清静会。」 「好,那我先走了。」 元福刚说完,便忽然指着下面说,「原来,涟漪早下去了。」 第372章 番外20水中吻 仅仅是提了涟漪两个字,聚福的目光就随着落下,看到客栈外的水域前,涟漪同青枝她们站在一个船尾,手里拿了几个烟火棒,在玩的很欢。 她的身边站着纳福,涟漪对他笑,纳福也会与她咬耳说话。 元福走了,聚福便看着下面一幕看了许久,心里那种感觉更强烈了。 他突然很想此刻就出现在两人面前,将他们拉开,然后告诉涟漪,你不准与其他人靠近! 聚福拧眉。 手指紧紧扣在窗框里,他本是想回房的,但此刻,竟然就这样在楼上看下面的玩闹。 渐渐,客栈前的水域停的船越来越多,其中不乏几个船相撞,惹出事的。 整个长河很热闹,果然是北凉最好享乐的地方。 从远处驶来一个画舫,上面坐着几名轻抚琵琶的薄纱女子,唱着清朗幽远的曲子,画舫很香,船上纱幔飘舞,勾勒出一副美景。 掌舵的船夫在后面,看不见前方景象,一边喊着「别靠近,离远点」,一边在大小船中穿梭。 这时,另一艘画舫向前一撞,正好撞到那船夫,那船夫躲避不及,便撑着船蒿向旁边偏了偏。 说巧不巧,正好撞到涟漪他们站的那艘船上。 涟漪与纳福他们都站在尾部,猛地一撞,导致两个船都受到冲击,涟漪没站稳,便这样被冲的一下落水! 那个船也不乐观,也掉下去不少人,一时水域上的人都乱了,大喊:「救人啊,有人落水啦!」 只听「扑通扑通」数声,多位会凫水的船夫与陌生人都跳了下去。 一时整个长河跟下饺子一样。 聚福也听到了呼救,他本一直关注涟漪,在看到涟漪被撞下水后想也未想,他瞬间翻了窗,不顾一切地从楼上跳了下去! 就他的水花最大。 掉入水的一刻,聚福拼命游向那边,与涟漪掉下去的还有纳福,他看都不看。 甚至在经过纳福时,他揪起他衣领将人往床上一抛! 纳福咳了水,像块扔掉的肉,趴在船上。 其他人赶来,摁着他胸口,帮他将喝进去的水排出来,纳福半睁开眼,第一句便是,「我要跟他绝交!」 涟漪被冲的比较远。 她掉下去时,旁边还有其他人掉下去,那个人为了活,借了她的力,往最近的船游去,完全没管她。 而涟漪被那人用脚一踹,便沉底了。 她都懵了。 事发突然,她都不知自己是怎么掉下去的。就被冰凉的河水呛到,整个身子都如坠千斤。 她连眼睛都睁不开,五感也被封死,涟漪张大嘴呼吸一口,又被水淹了,感到自己的双脚好像缠到一个东西。 其实什么也没有,只是她自己意识不清了。 涟漪感觉自己越来越往下沉,抓不到什么,她看到四周都有人在救,但好像没人管她。 她此刻,脑海想起了一个身影,也不知怎么,她就觉得特别委屈,她都没和他和好呢,怎么就要死了。 「涟漪!涟漪!」 一道声音响在她耳边,如遥远的呼喊,她睁不开眼,却能感觉那个身体将自己捞了起来。 然后,抱进怀里! 涟漪头靠在他肩头,那人轻晃她,随后拍拍她的脸蛋,看她不醒的样子,那人想也没想,便将嘴贴了上去! 他在给她渡气。 可两人的唇碰到一起的那种感觉,让她心脏跳动,似一下子活了过来。 她在水中开始挥舞手脚,随着长长的气渡给她,她也睁开了眼睛,看到了那个救她的人 。 是他。 是聚福。 涟漪眼角一瞬渗出泪来,在水里也感觉不到,但她却抱住了他,将自己埋入他胸膛。 聚福说:「别拉我,我要将你带上去。」 「……」 她点点头,放开对他的拥抱,随后任聚福绕到她身后,搂着她脖子将她带出水面。 当水花拍在脸上时,涟漪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她抹了把脸,与身后的聚福说:「你来找我了?」.. 「嗯。」 「你是,专门为了救我吗?」 「……」 两人渐渐游到岸边,那里元福他们早就在了,看聚福靠近递了根杆子,将两人弄上来。 当两人浑身湿透的到了岸,大喘着气时,南渔同萧弈权过来。 「没事吧?」 聚福很累的摇摇头,余光去看涟漪。 她趴在岸边,大口大口喘气,桃枝拿来一个毯子,将她裹住抱着。 涟漪咳出些水,一双眸子都是震惊。 客栈内。 南渔让店小二煮了姜汤给两人,其他人都陪在身边,看两人状态。 纳福也坐在一边喝姜汤,有些怨恨地看聚福,道:「哼,你竟然不管我!」 「她的情况比你紧急,先救她也是正常。」元福打趣,笑:「人家不是把你扔上船了吗?」 「哼。」纳福不高兴,听不进去。 而涟漪与聚福之间的气氛挺微妙,两人坐的不太近,虽都有人在安慰,但又好像两人之间有条线,在牵扯对方。 涟漪道:「我没事了。」 南渔:「喝了姜汤,你再睡一觉,这样明早会轻松许多。」 「多谢娘娘。」 涟漪道谢,眼睛不敢抬,她怕碰上聚福眼神,然后想起在水中他救自己的画面。 加上这次,已经是第二次了。 她想,如果按照以身相许的意思,那她得许两遍。 她的头发还没干,湿漉漉的,都贴在头上。 杏枝帮她擦发,而桃枝则将姜汤递给她。 涟漪仰头,一口气喝完。 南渔说:「好了,都散了吧,我看他们要休息了。」她现在说这个,其实是在给两人制造机会。 南渔看了元福一眼,少年很懂,架着纳福便走。 很快,屋中没人,只剩下两人。 涟漪坐在这边,聚福则在那边,两人都刚喝了姜汤,发了一身汗。 身上裹着毯子,谁也没有看谁。 而就在这时,聚福突然感到一个怀抱从后面抱过来,一如那日在城隍庙。 他身体一僵。 涟漪紧紧的,紧紧抱他,闭着眼睛道:「你不是说与我没关系?为何又要救我?你还,你又亲了我!」 第373章 番外21涟漪的楚惜 涟漪的话,让聚福藏了表情。 他垂眼看腰间的手,又像城隍庙一样,她又是这招。 聚福想起她的黏糊劲,回道:「我不能见死不救,所以你不用觉得有什么负担。」 聚福还想着涟漪与纳福的事,继续口不对心。 涟漪吸了吸鼻子,心中酸涩起,「你撒谎,明明是你反悔。」 「你那日说的话都是不对的,是不是?」 福继续隐忍自己。 他握紧的拳头,可见心中的汹涌。偏他还不能说出来。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还想着她与纳福的事。 她已经答应纳福,那么现在又算什么。 聚福开口:「我说的话没有不对!都是真的,也没有反悔!」 「那我要嫁给别人,你也无所谓?!」 涟漪从后扬了声,质问他。她多么想听到聚福说,他在乎。 聚福停顿片刻,「我祝福你。」 「你就是个懦夫!」涟漪再也控制不住说他:「你根本不敢面对自己的感情!你敢看我吗?你看我的眼中到底是谁!」 「都是假的!我与纳福都是假的,我与他一起就是想看看你的反应,谁知你如此懦弱!」 「太监怎么了?残缺怎么了?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会介意这些!楚惜!你根本不配叫这个名字!」 涟漪控诉他,心中难受,她的眼角都是泪水,正面看他。 聚福身形一怔。 再看她,他双手握住她的肩膀,「都是骗我的?」 「呵呵…现在已经不重要了,我算是看清楚了,你想东想西,自己给自己套上那么多枷锁,你只想自己,从未试过从我的角度去看事情。」 「那么我还非你不可做什么?你救我的两次,我以后会想尽办法的还给你,除此之外,你我之间再无瓜葛!你就当你一辈子的死太监吧,没人会爱你!」 涟漪是真的气到,被他一二再再二三的话伤到。 她不知自己还要怎么做,才能让他明白,她一点不介意,她对他的身份,全部接受。 聚福拧了眉。 听涟漪的话,似乎这几日那仅有的嫉妒都跑出来,听到她说以后再无瓜葛,他的神色才开始慌。 聚福倏然拉住她的手。 紧紧握住,不让她走掉。涟漪气的用双手捶他,而这些打都落在聚福身上。 他没反抗,任她打,任她骂。 他第一次主动抱住了她! 瞬间,时间似停住,涟漪也不哭闹了,而是睁大了双眼。 聚福抱的她很紧,将身一压,他垂头靠在她肩上。 双掌在她背部摩挲。 「我的确,的确不想你嫁给纳福…我也的确很懦弱,总是害怕你看轻我。」 「涟漪,我给人当奴才当了太久,便忘了要如何当个身板挺直的人,每到夜晚,我连自己看到那个残缺,都会很看不起自己。」 「若不是走投无路,谁又愿意进宫当个太监,让自己这辈子都断了子嗣,甚至,给家族抹黑。」 「你知道吗,我连我家的族谱都进不去,我这辈子,都不能用楚这个姓!」 聚福从没说过这么多话,这刻,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放弃一切向她走了一步。 他希望,她能回应他。 他希望,他能不会失去这段感情。 他一直抱着她,从未松开手,隔了很久,还是涟漪小声说一句:「你能,稍微松一些吗?我有点闷。」 她这样一说,才让聚福恍然,连忙松开。 他垂头看涟漪。 不确定的问:「你能,在给我一次机会吗?」 涟漪想了想。 攀住他身,踮起脚来,她双臂勾住他,忽然说:「不行。」 「?」 聚福被她弄的心上一紧。 问:「真的,没有机会吗?」 「叫你之前那样说我。娘娘说,男人就是要晾着才能想明白事情,我看,说的没错。」 涟漪道:「你晾了我几日,我就还给你几日,还有你之前伤我的话,我也得找机会都还给你。」 聚福蓦然说:「不用找机会,现在说。你说什么我都不反驳。」 涟漪哼了哼。 可她没从他肩上下来,两人依然紧贴,四目相对。 涟漪道:「你在水中的吻,有多少真心?」 「满的。当时我满心都是要救你,看你落水,我已无法思考。」 「那还记得吗?」她说的轻悄,脸上全是红晕,「水中的细节。」z.br> 聚福瞬间懂她的话。 他点点头。 随后,再涟漪没要求前,他俯下身,紧紧吻住她。 这一次,他似乎比上次主动不少。 等到涟漪从房中出来,她脸上已布满笑容。一瞧就知感情顺利,两人和好。 可是,她还是在走着走着忽然想起,她刚才忘了跟他说的话。 她又跑回去。 也没敲门,直接推开房门,却不想里面的聚福竟然在换衣,半裸的身,一下打到涟漪眼上。 她蓦然哎呀一声,双手捂眼随后蹲下! 聚福忙敛了衣服,走到她身边将她拉进来,有些顾忌的关上门。 他说:「你喊那么大声,让他们都引来了。」 「我怎么知道,怎么知道你竟然换衣服。」涟漪羞意说着,指缝没关严,还露了几个,她这想看又不想看的样子,让聚福倏然笑了。 他将她扯到怀里,低头说:「回来干什么?」 「我刚才忘了和你说,我想好了,我以后也不会后悔,我要陪着你喝药,等你变好。」 「嗯,还有呢?」 「还有…我会学做一个妻子,往后照顾你…照顾你的……」 涟漪讲到这里,向下看去。 她盯他残缺,说:「照顾你的小弟。」 聚福的眼色陡然变了。 掐了她腰,他放低嗓子说:「在说一遍。」 「不行,好让人害羞。」 「好,以后那就都交给你了!」聚福连忙应下,又将她抱入怀中,如获珍宝! 涟漪心脏怦怦跳。 比之前每一次都厉害。 但她此刻又很满足,双手一放,回抱住他。 她将头都埋在他怀中,喃喃叫了他的名字。 「楚惜。」 聚福答应,觉得往后,终于有人会叫他本名了,在她这里,他不是聚福,也不是宫中的太监,而是楚惜。 涟漪的楚惜。 第374章 番外22再遇白衣 俩人和好的事很快传到其他人耳中,杏枝等人不用说,纷纷送上祝福,而元福他们,则对聚福说了很多话。 招福纳福很羡慕,纳福还有点不甘心,「要是你俩吵架多点,我就将涟漪抢了。」 说到这,聚福对他很有意见,他走到纳福面前捏了捏手指问:「你再说一遍。」 「呃……」看到他矫健的身手,纳福深知自己打不过。 那么便赶紧怂了,小太监立刻转换上笑容,「说什么,我当然是开玩笑,涟漪和你说了吧,都是娘娘出的招。就是为了让你自己想明白。」 聚福放下手。 他懂南渔的思想,便与那些人说:「我先去找娘娘一趟,感谢她。」 他想通了。 南渔的确是想让他自己想明白,因为很多事旁人怎么劝都是不行的,得靠自己。 聚福之前就是太敏感,想的太多,甚至自卑,总觉得自己配不上任何人。 但其实,他有他自己的魅力。 那是独属于他,别人偷不走的东西。 聚福敲了门,听到里面南渔的声音,他推门走入,恭恭敬敬跪地说:「奴才多谢娘娘教诲。」 「我没做什么,你不用这样。」此刻的她正在房中陪允儿,小姑娘最近开始练字,每天很认真,要写好多章字帖。 聚福不敢打扰两人,道了谢,便离开。 而南渔却等人一走,托腮叹道:「似乎一个心事去掉了。」 「阿娘是否感到很无趣?」 「你有想法吗?」她问,允儿笑:「阿娘既然觉得无聊,不如自己去发觉别的乐趣,除了涟漪姐姐,说不定又有别的。」 「嗯,我那几个婢子,还有青枝与慕有……」她煞有介事的说。 允儿笑:「难道阿娘要当红娘不成?那样,可是要将身边人都配上对。」 南渔笑着摇头,她也没那么闲,她只是,发发牢骚而已。 一行人在长河逗留了许久,才踏上新的路途,而涟漪家的案子,萧弈权发现竟然与苏有道有点关系。 当初他彻底清查苏有道的关系,谁知竟然还有遗漏。 正巧对上涟漪的,萧弈权当即修书一封给湖州府衙,告诉他们要彻查。 暄儿也从中帮了忙,小皇帝亲笔写的书信,快马加鞭送到豫州,给首辅大人下令。 很快,豫州朝堂上,首辅便将湖州的事特意说来出,将之前任湖州节度使的张大人给下旨查办了。 首辅给暄儿回信,告诉他一切都按照皇帝吩咐做的很好,那位张大人在刑部待了两日就全都招了。 原是他当年自己贪墨打算孝敬给苏有道,被苏有道指点,说让他在湖州制造点事情来。 涟漪家是皇商,之前是给湖州供奉织造布料的,而当时大渊遣女干细进来,想霸占这个位置。 苏有道本心向大渊,当然要卖这个面子,故而让湖州节度使利用这事将涟漪家端掉。 这样往后好办事。 殊不知,真是天道轮回,现在苏有道不仅早都死了,连涟漪也让南渔偶然遇到。 苏有道在北凉留的最后一点反骨,也都清理干净。 萧弈权将这案子的状纸重新还给涟漪时,女子已谢过千遍,头磕在地上,激动之情无法言说。 南渔在旁看着,问她:「你家的人,现在还能找回来多少?」z.br> 涟漪摇头,「娘娘,我也不知道,只能说尽力。当初他们被发配到各地,还不知现在还活着没。」 「你放心,等刑部那边一批,这释放文书很快就能发到各州县,我 也会派人去寻找,等到你家的人都团圆了,靖王再赐给你们一间新的宅子。」 南渔将萧弈权安排的明明白白,又让涟漪更加感谢,她在萧弈权面前不停磕头道谢,语无伦次。 萧弈权拂了手,让她起。 看涟漪,意有所指地说:「你最该感谢的是为你们忙前忙后的这个主子,她这些日子为了你俩的事没少念叨。」 萧弈权好像埋怨一样。 南渔嗔他一眼,将涟漪扶起来,她笑眯眯问:「你与聚福,日子定了吗?」 涟漪一怔,「什么日子?」 「他娶你啊,难道他不打算娶你?」 南渔问。 涟漪蓦然将头一低,「娘娘,似乎有点太快了,而且,他还在喝着药呢。」 「我听说,他本名叫楚惜?」 「是。」 「那我可要在你家人回去前,尽快让暄儿给你俩赐婚,否则再有什么变故。」 她这个红娘要当到底。 惹涟漪抬眼,懂了她什么意思。是啊,等到赦令一下,她就又恢复本来身份。 那么,万一她家人到时候再嫌弃聚福,那就不好了。 涟漪点头,决定听从她吩咐,趁着啥也没发生,她先和他定下来。 这样就算她回府,也已嫁做人妇,家中人再想说什么也说不上什么。 一行人来到新的地方。 成州。 萧锦云曾待过的地方。 这里地处湿地,出了名穷困之地。当初萧绽将他遣送到这里,就是想让他受尽折磨。 这里的确不一般。他们这行人刚到,便感受闷热和燥意袭上心头,让人慌慌的。 本是盛夏,成州却显得死气沉沉,便连街上的人都没有精神。 南渔看了萧弈权,道:「想不到北凉还有这种地方?这里的地方官都不治理发展吗?」 萧弈权目视四周,解释说:「成州一直毫无进展很大原因是其地貌困扰,这里地处盆地,气温又热,每年都有很多因为患热病而死的人,自然也就影响。」 南渔听后叹气。 暄儿也是出来见了世面,握拳十分有信心:「朕一定要治理好这里!」 面对小皇帝如此激昂的话语,众人都笑了。 但的确,要像暄儿说的那样,成州必须改变了。 否则这里的百姓要怎么活。 总有办法,只是需要寻找。 南渔与萧弈权在城内随意找了家客栈,办理好住宿,肚子有些饿,正想该吃什么。 这时,她看见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头戴斗笠从外面进来。 好像也是要住店。 但那男子的声音一起,蓦然惹她侧目,她心神一荡,对着那白衣看了久久不能移目。 第375章 番外23 萧锦云活着? 她心中情绪起伏,怔在那里,仿若变成雕像。 那位白衣与老板说了后,从他手中接过一个号牌,便侧身去找他住的房间了。 萧弈权看到她的失态,拧了眉问:「怎么了?」 「那个人,声音好像萧锦云。」 她说道,抬眼看萧弈权,「你说,该不会他还活着?」 一提萧锦云,萧弈权瞬间冷了脸。 顺她指的方向去看,他只看到男子的一尾衣角,然后,看到他的身姿。 萧弈权问:「萧锦云能有这么健康的身体?」 这样一说,也对。 萧锦云从始至终都是一副病恹恹的。 她收回心神,「可能是凑巧吧,嗯,我们走吧。」 她不再关注,被萧弈权一说,她转而笑了笑,「说不定那人长相很难看,与他大相不同。」 萧弈权一直紧抿唇线,有些不太高兴。 萧锦云好手段,临死了靠着一沓信,在她心中留下一抹色彩,他虽不说,但心里会想。 而本来他以为,他的痕迹会随着他的死而消失,没想到,却让他们在成州第一天就碰上。 仅仅一个声音,就让她格外关注。 萧弈权冷冷一笑。 两人去了住处,南渔在没有提起那个人,也没说她要去看看。 仿佛这人从没出现过。 随后,她饿了,萧弈权便让客栈厨房做了碗面,店小二定点来叫他,萧弈权将房门打开。 而就在这时,两人住的同一层,也有另一个门开了。 是,脱掉斗笠的白衣男子。 仅仅凭一个侧脸,萧弈权便看见那人与萧锦云相似度很高的脸庞。 他眉心陡然跳了跳。 该怎么说呢,他当时看到的一瞬便如临大敌,心想幸好不是南渔看见。 「你在外面站着干什么?」 这时,南渔从屋里喊。 起身,她要向他走来,被萧弈权喝了一声,站在原地。 她眨眨眼,不明白的看他。 萧弈权猛然将门关上说:「我去拿面,你在房里等我,别出去。」 南渔继续眨了眨眼。 怎么这是。 她有点懵。 看他出了房门,将房门关的特别严实。 南渔坐在屋内托腮。 而这边,萧弈权几乎是一前一后同白衣男子下楼。 他在后观察他,观察了很久,越看越像。 终于在两人下到一楼后,萧弈权从后面叫了声:「萧锦云。」 没人答应,而那白衣男子也似没听见一样,继续向前走。 萧弈权看他出了客栈,便招来长风说:「跟着那个人,看他去做什么。」 长风领命走了。 他则在大堂站了很久,走到掌柜待的地方问:「住在那个房间的人,留的什么名字?」 掌柜怔了一下,也给他看账本了。 萧弈权找到那个房间号下面,写着三个字。 靳景意。 毫不相关的名字。 所以,只是世上相似的人吗? 隔了很久,长风回来说:「属下跟着他绕了很大一圈,最终,这人去了成州的一个药堂。」 「属下看他里面待了会儿,便身穿大夫的褂子出来。」 「医者?」 长风点点头。 萧弈权心想,这事倒是有趣了。 萧锦云倾其一生都没找到能医治他身体 的大夫,而这个长得像他的人竟然是个大夫。 他低头笑了笑,为这一刻他的发现。 他与长风说,「继续看着他。」 这个白衣男子,在外面待了一整天,直到很晚才回来。 而此时南渔已经睡下,唯独萧弈权没睡。 他等候在走廊里,等这人出现。 终于当他经过他时,萧弈权抬手拍了拍他。 男子回头,看向他,不明这是什么意思。 萧弈权默默道:「这位公子是哪里人?」 「你是谁?我为何要告诉你?」 男子道,一甩他手,「你别挡道。」 「公子,我看你与我一位侄儿长得很像,便想亲近一些,不知公子能否告诉我你的名字。」 男子拧眉,骂了句,有毛病。 他头也不回朝房中走,瞧着不像装的。 而刚才萧弈权抓他的肩膀,也通过内力查探出他身体并不是刚刚治好,而是一直很健康。 从没有亏空的意思。 那这人,就绝不是萧锦云。 他放下心,转身回房。 就说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戏文里的情景,他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去,还能活,怎么会。 但萧弈权想到南渔说的重生,难道,是又重生了? 这也,太不符合他的思想。 他不再想。 重新回到南渔身边,长臂一揽将柔软的女子抱入怀中,此刻再也没有什么是让他满足的。 他拥有她。 只拥有她。 南渔在他身怀动了动,嘤咛一声,没有醒。 他低头亲了亲她眉间,将所有温柔与缠绵都给她。 第二日。 南渔从他怀中苏醒,有些迷糊,不明白的拢拢发丝,她问:「你昨晚,是出去了吗?」 男人没告诉她真相,骗道:「嗯,出去起了个夜。」 南渔垂着头,「我怎么,好像听到你在外面和人说话的声音,难道是做梦了?」 「嗯,做梦。」 男人搂住她脖子,在清晨的阳光中吻上她的唇,笑:「娘娘,刚刚醒,你都不看看我吗?」 「你好奇怪,什么时候开始邀宠了?」 她取笑他,将他推开,「好了。」 可男人反而抱的更紧,手掌覆着她的腰,「本王什么时候不是在邀宠?可娘娘总是忽冷忽热。」z.br> 南渔笑的有些甜。 她也放开了些,勾住他的肩,「我呢,是在放风筝呢。靖王殿下。」 「风筝线始终都在我手上,你随意飞。」 「可本王不想飞,想窝在娘娘身里睡觉。」 「王爷,你好麻烦啊。」 南渔吐槽他,拍拍他脸,让他起来了。 两人清晨的情话说完。 该与其他人下去用餐。 南渔穿戴好打开门,伸了个懒腰,面色平淡地看外面的景色。 客栈里的人不多。 看出成州不是什么好地方,这里与长河一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整个客栈,似乎都被他们包圆了。 除了那个昨日与她们一同住进来的白衣男子。 南渔刚将想法放下,那边的房门便打开,白衣男子从里走出,手中提着个药箱。 第376章 番外24 他的容颜 她狐疑看他。 但这个人戴着斗笠,她仍是看不见面容。 只是对他的身份感兴趣。 药箱? 南渔看到他关好门,向她这边走,随后见她挡了路,抬头。 十分像萧锦云的声音响起,这人语气不好,「你们夫妻俩都挺喜欢堵人。」 夫妻俩? 她听他说,试图从斗笠的白纱中看他。 这人又提醒一句:「怎么,还不让开?」 「抱歉。」 她与他说。 将身一侧,让出一条空来,白衣男子冷哼一声,从这当中走过。 然后下了楼。 他身姿飘飘,浑身也是一股淡淡的药味,更让南渔好奇。 等到萧弈权从房中出来,她拉住他说:「我又看见那人了,他带着个药箱,好像是个行医的。」 她面容里说起他的那种表情,被萧弈权看在眼里,眸色又是暗了暗。 他掐着她胳膊说,「你要跟他而去吗?」 「呃,萧弈权,我怎么可能,我只好奇。」 「有时候不用那么多好奇。」 萧弈权冷冷道。 南渔歪头看他一瞬,知道他生气了,便抱着他说:「你别多想嘛」 「你的表现,我很难不多想。」 「那好,那我发誓以后不看他行不行?」 她在走廊哄他。 萧弈权无动于衷。 紧跟着,其他房门都打开,其他人都走出来,看见她和萧弈权互相抱着,桃枝说了声:「夫人一大早就撒糖吃。」 桃枝话一落,其他人都笑了。 只有景垣没吭声,先行下去。 他们都在楼下用早饭,从外面跑进一人,与客栈掌柜说:「快去靳大夫那,他今天发止热汤,听说对热病很有效果,他还是免费的,再不领就要抢光了。」 掌柜一听,当即放下活,向外面跑。 南渔抬头看,外面的道上跑过去不少人。 她歪头看其他人,「他们口中说的靳大夫,说不定与我们有异样的目标。」 都是改变成州吧。 暄儿道:「既然阿娘这样说,那咱们也去看看?」 「嗯,可以。」 她说完看萧弈权,他竟然没有表情。 还一脸凝重。 南渔碰碰他,「你怎么了?瞧着并不感兴趣。」 「嗯,去吧。」 他猛然喝了一口汤,缓缓说道。 一行人吃完早饭,便顺着其他人指向,找到领止热汤的地方。 这里快要被挤破头了。 南渔昨日没看见的人,都出来。在前面吵闹,喊着让靳大夫给他们一副汤药。 药堂里,那个坐在当中的人喊:「别挤。慢慢来。」 他在尽自己能力给百姓分药,还让药堂的人也在旁边维持,与外面人说,让他们不要着急,每个人都有。 南渔的身高,只能看见白衣一角,看不见里面什么情况。 前面太多人,她也挤不进去,只能等那些人走了,慢慢来。 时间短暂过去,就在她快要看到里面情形时,那道白衣忽然转身咳嗽起来。 药堂的伙计说:「靳大夫,你太累了,还是去里屋休息吧。」 他点点头。 他的活瞬间有别人替代,而他就转身走向药堂里面。 南渔还是没看见。 她有些着急,只见那道白衣很疲惫地向里面 走,背影也像萧锦云。 另一边,萧无与尹红珠排到,侧头看这边,问到底拿不拿。 萧弈权摇头。 他们本就不是来拿药,只是想看看而已。如今已经看到,也没什么事了。 萧弈权看南渔,见她眼睛一直盯着白衣消失的地方,他压低声音说:「不用看了。」」 南渔转头。 忙收回视线。 随后,他们找到药堂对面的茶社坐下,萧无说:「想不到在这成州还有如此心存善心的大夫,他当众舍药,这样的善举,的确该受百姓称赞。」 「我弄来一包药。」景垣也开口,将药包打开看,随后说:「这人的医术的确可以,他的药对付热症,对症下药。」 连景垣都这么说,那更是没错了。 所有人都对这位靳大夫感到佩服。 萧弈权突然开口说话,他是对南渔说的,「这个人,长得像萧锦云。」 他决定不瞒,反正总会知道,不如直接告诉她。 不说南渔,所有人都一震。 萧无道:「权儿,这不太可能吧,你看到他的容貌了吗?」 萧弈权点头:「看到了。」 「怎么会。」 萧弈权不看其他人,只看南渔:「我提前告诉你是想让你不要总是好奇,我已经试探过他,他不是萧锦云。」 「所以只是长得像。」 南渔讶然,久久看他,萧弈权勾唇一笑:「你们可以在这等一等,等他出来看看我说的对不对。」 所有人都等待。 他们要了几杯凉茶喝,等了一会儿,看药堂从头至尾没断过的人,看到那个白衣又从后面出来。 药堂的所有门都大敞,此刻来拿药的人少了很多,药堂渐渐空荡。 这人往中间一站,他的面容就暴露在南渔眼中。 她瞳孔缩了缩。 虽听萧弈权说过,但亲眼看见又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她看这张与萧锦云八分相似的脸,神色也恍惚。 她又想到之前与萧锦云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和,萧锦云转身跳入山间的那个场景。 南渔看他的一举一动,看他如今像个正常人一样走路,说话,看他变成一个好人,给每个百姓递药。 他的脸再也不是每日都白的,现在带了血色。 不知怎么,她就释然的笑了。 她说,「我觉得,可能是他真的愿望实现了吧。」 其他人都不懂她的意思,只有萧弈权懂。 因为萧锦云的信,他都偷偷看了。 一个男人对她的爱意,让他从心中升起很多不一样的东西。.z.br> 这些东西曾烧过他。 让他心中无法平静。 而此时,他又要看见南渔对他这种眼神。 萧弈权说不上的,就是觉得很堵。 他道:「你要去跟他说话吗?」 「不用。」 南渔笑:「我看到了,就行了,至于其他,我也说不了什么。」 「可是——」 「放心啦,我是一个懂分寸的人。」 她冲他笑,蓦然对他说:「在我心里,你永远是第一位的。」 「懂了吗?」 许久,萧弈权才展开笑容,对她点点头。 第377章,番外25 这日,南渔一直都在那药堂外坐着,看里面身穿白衣的人在药堂里穿梭忙碌,看他一直用带着笑容的脸面对每一个人。 所有免费药包都发放完成,药堂里每个人都累的够呛,坐在屋里休息。 男子从位上站起,拿起斗笠,与其他人挥手告别,这才走出药堂。 而随着他出来,南渔他们也跟上。 靳景意走了一段路,总是感觉有人在盯着他,他不确定,一直用眼角余光去看。 待他要走入一个拐角,他通过余光去看,见跟踪他的人好像是客栈看见的那个。 那个长相冰冷漠然又不容忽视的男人,一眼让他看见。 靳景意暗下决定,刚转入拐角,便瞬间将身隐藏起来。 待到萧弈权与南渔过来,已找不见他的身影,南渔与其他人说,「难道跟丢了?」 「你们是谁,到底想干什么!」 这时旁边遮挡发出动静,靳景意重新出现在他们眼前,他声音不善,在质问。 这时,南渔上前一步道:「你别紧张,我们不是坏人。」 「呵,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坏人也不会承认自己是坏的。」 「这位公子,我们今天在药堂看见你的善举,便想找你做件事,我们是刚到成州的商人,我夫君他,他有的是钱,但他一直想做件让自己心境舒服的事。」 南渔编故事的本领上来就会,她主要负责说,另外带出萧弈权。 靳景意半信半疑,目光却随南渔看去。 萧弈权他见过,对他的第一印象,极差。 南渔又道:「我看公子免费发药,这一定需要许多开销,而我们夫妻俩正好有意要帮,不知公子感不感兴趣。」 听到这儿,靳景意问:「怎么帮?」 「给钱,当然是给钱。」 南渔笑眯眯地,她其实早在药堂外面说了让萧弈权安心的话后,就想到,他们要帮助成州,正愁不知该从哪个方面下手,靳景意的发药,让她一瞬找到方向。 景垣说这药管用,那他们就暗中支持,不仅让这种药帮助到一部分成州人,还要让它相助更多。 如果这种药能大量畅行,那么往后的成州将没有热病,这样发展成州,岂不是指日可待。 她与萧弈权,身为北凉最高掌权者,她肩上要扛的东西很多。 还有暄儿,让他看尽人世繁华,这样更利于他日后治理国家。 南渔等他回应,靳景意终于不像之前那么警惕,一听给钱,他问:「你们说真的?所有药材,都你们出?」 「当然是真的,如果公子不相信,那这点小钱便先当定金,公子觉得呢?」 南渔从腰间掏出一锭银子。 她道:「不过我们需要公子免费发药的事要一直做下去,让更多成州人都知道,而且我觉得,公子光设在一个药堂发药不够,要多找几个地方,这样效果更好。」 南渔这个说法说到靳景意心坎去了。 他早就有这个打算,只是苦于囊中羞涩。 靳景意拿着那锭银子,观看许久道:「好,我答应你们的说的。」 他终于对他们不再充满敌意。 因为同住一个客栈,回去的时候都是一起,靳景意大体讲了自己的身份。 他说,他是一名云游医者,到了一个地方,便会先去了解当地有什么疑难杂症,然后研究医书,看能用什么方法解决,最后他会用自己平时云游采到的药材做出解决这些症状的药,去各个药堂找老板谈。 南渔听的有点震惊。 她问:「那公子你岂不是 总是被拒绝?现在人多势力,你让那些老板免费出药材帮助你行善,想必有很多会拒绝。」 靳景意点头:「的确,大多数都会拒绝,不过,这世上总会有好人,我到一个地方会待许久,那些老板天天被我磨,有些善心起,或者有什么别的打算,会让我在他们堂中义诊。」 「而成州,是我到的第十个地方。」 他一说到这里,不由看他们,「你们也看到,我下午发药的药堂就是那老板听了我的话十分感动,而甘愿支持我,那家药堂的老板说,几年前他家中老母因为得热病而不治身亡,成州这个地方,没有一处药堂可以治疗热症,所以当他听说我有药,他直言若是早几年认识我就好了。」 靳景意说起这些面色都是平淡,与萧锦云完全不同。南渔仰头看他,她现在越来越觉得,这两人只是长得像而已。 其他,是一点没有像的地方。 一行人到了客栈,南渔给他介绍景垣,说他也是医者,可以帮他。 靳景意大喜,与景垣眼神交流,立刻邀他坐下谈医术。 她与萧弈权在旁看,男人问她:「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若是萧锦云像他一样活着该多好,他不用为自己身世而感到不安,也不用想太多,每日活的充实,你瞧这位靳大夫,他没有俗世打扰,一心只有医术,多好。」 「的确很好。」 萧弈权看了眼他,又转过身看南渔,抬手捧起她的脸,将她的脸只对向自己。 他道:「看的够久了,现在,只能看我。」 南渔笑。 对他这种求关注,求宠爱的模样,她揽住他腰,道:「好,夫君你别在吃醋了。」 萧弈权眼色温柔看她。 一拢她身,道:「跟我回房。」 两人之间情感稳定,萧弈权始终被她拿捏的死死,南渔心思聪慧,能从细小的观察中看出他有没有事,然后及时哄人。 这也是萧弈权一直对她离不开的原因。 南渔之前和他讲过,往后两人之间不要有隐瞒,所有都要共享,所以她才会和他说,她对靳景意,没有半分男女之情。 她连对萧锦云都没有,又怎么会一个长得有几分相似的人有呢。 她将心中所有想法都和他说,萧弈权看她态度很认真,也就相信她的话。 而这,也是他愿意帮助靳景意的原因。 两人回到房中,心想,往后几日还有好多事要等着他们去做。.z.br> 成州的改变,会一点点而来。 第378章 番外26恣意又灿烂的活 没过几天,靳景意便得到第一份资助的药材,客栈外,萧弈权特意命人拉了好几车,让他来查验。 靳景意没想到这一行人真的做到了。他对萧弈权的眼神都变得温和不少,翻看一车车的药材,他都觉得这人莫不是手眼通天,那为何能在这么快时间找来这么多药材? 有些还是珍品。 景垣也在外看,回头对萧弈权笑,「我看你这是将豫州的药铺都调空了。」 「不用,只需本王与医药局说一声,全北凉的药材都可往这里运。」 两人在后悄声说话,景垣摇头低笑,看向还啥都不知的靳景意。 白衣男子早震惊了。 景垣又叹:「果然是靖王殿下好办事,你这样的大举动,娘娘必然对你更是爱慕了。」 男人勾唇一笑。 冷漠的面容扬了扬,他在心中想,那是自然。 论讨女人欢心,做到他这个份上也是足够。 靳景意查验完药材,回身道:「多谢萧郎君了,我这几日便会它们调配成药包,然后可以在街道四处发放。」 萧弈权嗯一声。 他不打扰靳景意,让他专心去做事,而他还要去趟城西。 此刻那里,南渔与其他人在施粥。 萧弈权是骑马来的,远远看见南渔的粥铺前面聚集了很多人,大多数都是穷苦百姓,有些是家中没钱买不起白面的,还有些是身患各种病症无力做工的。 南渔身着素裙,面带纱巾,唯一双媚眸露出带着弯弯笑意,让人的心境也变好了。 她的身边站着桃枝杏枝她们,每个人都在认真做事。 元福与聚福他们便在旁洗碗,萧无与尹红珠两人在为那些有需要的人送上一份薄被。 萧弈权来到她身后,看到她脖间已都是汗迹,他问:「你休息会儿?」 「嗯,那你来吧。」她抬手擦了擦额头,真的是累着了。 站在了一上午,幸好他过来,才让她有短暂的休息,她找寻到旁边放着的一个竹椅,坐下。 手中拿起一个团扇,轻柔扇着。 这时,旁边坐着的一个小孩道:「姐姐好香。」 被他这个嘴甜逗乐,她俯身捏了捏小孩的脸颊:「你娘呢?」 「在那里。」小孩一直,原来他娘在排队领白粥喝,南渔在身上翻了翻,找出几枚糖块,「给你。」 「谢谢姐姐。」 小孩冲她一笑,就坐在脏污的台阶上吃,南渔看这孩子的打扮,便知他也是穷苦人家的孩子。 心中感叹,真不知现在北凉还有多少这样的家庭,还有多少这样的孩子,如果北凉一直得不到昌盛,那这种现象便会一直发生。 她来的,也仅仅是一个成州而已。 她唤暄儿过来。 孩子靠在她身边,侧眸问她什么事。南渔将刚才那个孩子指给他看,又问他,在这里施粥,有什么感触吗? 暄儿点点头,道:「娘你放心,我以后一定做个明君。」 「我只想,在我的治理下北凉能人人安康,到处都是祥和,百姓安居乐业,北凉越加兴盛。」 「好,有这个志气就是好的。」 她揽住暄儿身,让他短暂在她怀中撒娇。 等到一行人做完善事回去,天色都不早了。身后是长风他们拉着一车的空桶空碗,身前,她与萧弈权并肩而行,男人抱着允儿,另一手牵着暄儿。 四周,到处都是别人的说话声。桃枝与南则轩也带着自己孩子,杏枝与元福对头说话,笑声不断。 聚福与涟漪走在车的 最后面,两人相视一笑,随后是聚福攥住她的手,攥的紧紧的。 萧无道:「与你们出来一趟,感觉我和你娘都年轻了些,等到成州事完,下次咱们再去哪里啊?」 尹红珠笑,「你问?难不成你能做主?还是你有想去的地方?」ap. 萧无爽朗的笑:「我哪里有,这不是要听他们的意见。」 萧弈权听他父亲这样说,当即表态,看向南渔:「万事得听你儿媳妇的,她决定。」 一句儿媳妇,将南渔弄的直拿余光看他,萧弈权一脸他说的不对吗? 紧接着,所有人都看她。 南渔想了想,她之前是真的研究过北凉地图,把想去的地方都画出来,如今才走了两个地方,还有好几个呢。 不过,就在刚刚她突然想到一个新地方,那里,曾是她上世待过的。 她回身说:「大渊?敢吗?」 一提这个,萧无先怔了怔。 说到大渊,他是最熟悉的,毕竟前半生他都在那里待的。 物是人非,如今的大渊早成了北凉的附属,那个傀儡皇帝还是萧弈权从大渊皇室里选出来的。 谢君赫早早就薨了。 萧弈权心想,她只要想去,他就陪着,所以只是一个大渊,又有什么关系。 萧弈权道:「好,下一个地方,就去大渊。」 客栈前,靳景意竟然在等着他们。 见这一行人终于回来,靳景意上前道:「我刚才在你们给的药材中发现了一种新方子,若是将它们与旧方结合,说不定能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他这个人还真是医痴,竟然一直在研究这些药材。南渔看他是对两人说的,她便道:「好,快带我们去看看。」 靳景意似一下找到知音,领着她们上楼。 此刻客栈内只有景垣在,景垣从他房中走出,「真是意想不到,多亏你多给了一味药材,才让他想到。」 萧弈权挑眉,跟两人进去。 靳景意把新方子给两人看,语气十分激动,他为两人讲解他用的每一味药材,一直都在强调,只要用这个新方子,或许能将成州的热症彻底清除。 这不得不说,是个惊喜。 南渔看萧弈权,「那之后几次的药材,你就按照这个方子来送?」 「嗯,我安排。」 靳景意对两人是无尽的感谢,一改之前厌烦,他甚至要给萧弈权行大礼,被他制住。 靳景意顶着萧锦云这张脸,总觉得做什么事都怪。 不过南渔却是看了很感动,想到萧锦云写给她的遗书,她便觉得,萧锦云的愿望实现了。 如今与他有太多相似的男子,正按照他想要的方式活着。 她怅惘的想,那么萧锦云,你就不要下一世了吧,这一辈子,恣意又灿烂的活着吧。 第379章 番外27 成州的事,在萧弈权的推动下有序进行。 南渔在成州待了一段时间,从夏暑到秋收,她每日都帮靳景意宣传新药,设立在成州大街小巷的摊点,慢慢成为老百姓最爱去的地方。 她通过做善事收获很多,直到后来靳景意跟她说,若照这下去成州的热病应会消失。 那样好啊。 南渔心想,如果这一天早日到来,那成州就可以发展别的。 人们没了热病困扰,往后的日子便会有干劲,会更美好。 这几日,萧弈权一直在与成州的官员沟通。 起初这些官员因为常年热病也没什么主意,甚至就连官员本身的家眷也很多得了热病而身亡,他们见过萧弈权后都主动承认错误,下定决心要干出点政绩。 萧弈权通过靳景意的药方,给这些官员指了条明道。 于是由官府出面,大力采购这些药材,然后通过药方制成药包,大量分发给百姓。 靳景意从未有这般舒坦过,他开始怀疑南渔他们的身份。 能说动成州官府,到底他们是谁。 转眼,到了要离别的日子,南渔与靳景意道:「靳公子,我们有缘再见。」 「嗯,有缘再见。」 靳景意看她,自从与她认识,他对她便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那种感觉好像在很久以前曾有过。 靳景意也收拾好包袱,准备去下一个地方。 他解决了成州的疑难杂症,便要继续他的旅程。 他手中拿着斗笠,看向萧弈权:「起初我对你没什么好感,但自从这段时间的相处,你的确是个可交的人,萧公子,感谢你提供的一切,感谢你将我的药方传播出去。」 萧弈权淡淡笑:「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靳景意此刻从身上拿下一个锦囊,「里面有我穷其一生研究的两副药,或许日后能对你们的旅程有帮助。」 南渔好奇,问:「是什么?」 「暂时不能告诉你们,等到你们上路了再打开吧。」 靳景意笑,将斗笠往头上一戴。 「我先走了。」 「嗯。」 两人共同与他说,与他挥手告别。 而随着靳景意离开,他们也要走了。 去往下一个地方。 南渔之前说大渊,萧弈权同意,故而他们的下一站便是大渊。 此去要走的路就长了。 待到上了马车,南渔十分惦记靳景意给的那个锦囊,忙打开看,发现里面的确是两个瓷瓶。 里面装了满满的药丸。 锦囊里还有一封叠好的信。 「这两瓶药,一瓶是曰福满,一瓶是曰寿长。在往后的路途中,若你们到了绝境、无法面对的时候便可服用,一颗福满可让你们的身体百坚不摧,无论是毒是蛊是剑是伤,都可恢复,而一颗寿长,会让你们渡过漫长岁月风霜不再摧残,可以最大程度渡过你们想要的日子,这两瓶,便是我对你们的心意,长路漫漫,往后能遇到的时机恐怕不可求,但此生遇见过,足矣。」 南渔看完靳景意的信,心中震动,忽然觉得手中的东西太贵重。 他给的东西,简直就是现世抢夺的珍品! 无法想象,若是这东西让外面人知道,会成什么样子。 南渔叫萧弈权。 唤他进来,将药与信都给他看了。 连景垣也看了。 三人沉默良久,景垣好奇到研究起那两瓶药,南渔望向萧弈权,看他的意思。 半晌,他道:「收起来吧, 他既然给,咱们就要着。」 「至于他说的药效,等景垣研究好在说。」 「那这个......」 「放心,说不定将来这两个东西就能当传家宝了,你我应是没有用的必要,但暄儿允儿他们,往后他们的日子还长着。」 是啊。 他这样一说,南渔瞬间了然。 她还有孩子,等到孩子长大,他们的故事还指不定该多么精彩。 等到那时,这两瓶药或许能在关键时刻给他们帮助。 「好,我就收着。」 她挤出笑容,也算是对她成州之旅最大收获,靳景意于她而言,与萧锦云是一样。 就当,萧锦云送给孩子们的礼物。 她不禁在心中,同萧锦云道了声谢。 ...... 一行人走了很久,才到大渊境地,边境边上,某个小镇富饶繁荣,来回行走的都是各国的商贩。 南渔穿上当地服饰,坐在一匹小矮马上,由萧弈权牵着缰绳。 她怀中抱着鹤鱼。 孩子在睡觉,很安静。南渔看四周风景,垂头与他说:「今晚咱们要住在这里吗?」 「不住,今晚赶路,去到大渊境内再休息。」 他话刚说完,忽然停下步子,似乎看见了什么。 她随他抬头,什么都没看见。 便问他,「怎么了?」 「没事,可能是看错了。」 萧弈权道,与身后的人说:「跟上,别走丢了。」 「权儿。」 忽然,萧无开口了,双眼动容:「刚才看见的那个身影,是不是......」 「父亲,你也看见了?」 「是啊。」 随萧无的话一落,萧弈权蓦然眼神变了,此刻才知道他刚才看见的不是残影。 而有可能是真的。 尹红珠在马上问:「谁啊,你们俩在说什么?」 萧无抬头:「宥儿,我刚才好像看见宥儿了。」 他们之间已很久没提到谢君宥的名字,此刻再说,尹红珠都诧异了,看向南渔。 南渔盯着来往的人群看了又看。 在未发现他们口中说的人。 而此时,在街角一处,已发现他们一行人的某个沉默男子,双手抱剑,倚靠在墙壁许久。 谢君宥躲了他们很久,自从他留书出走,便在未想过要与他们相遇。 谢君宥这些日子来已心境放的很开,想明白了很多事。 对于南渔,他不再强求,也不会过多干涉。 他只是想要赎罪。 对于上世做的一切。 谢君宥偷偷看他们慢慢走掉,他才敢出来,他盯着在马上的身影,垂下头,默默向相反的路走。 可他未见,长风早在不知不觉中跟上了他。 另一边。 萧弈权他们从小镇出来,又开始赶路。 萧无惦记上了,毕竟是他儿子,他害怕若真的看见了,再错过,那样又不知何时才能见。. 就在这时,长风从外面回来,带来一个消息。 第380章 番外28 十万经佛 萧无连忙迎上去问,长风说,他跟踪了一路,发现那人就是二公子。 谢君宥虽一直未改名,但跟萧弈权的所有人早就喊他二公子了。萧无一听的确是他儿子,当下便要去找他。 萧弈权拦住他父亲。 萧无忍不住说:「权儿!哪有我还在却我的儿子流落在外的道理?我本对不起他母亲,之前那么多年他也一直未在我身边长大,现在好不容易北凉稳定,他仍是不在,难道真要等你父亲死了他才出现吗?」 萧无说的句句肺腑,惹萧弈权沉默良久。 可他理智仍在,并且知道症结在哪儿。 他说:「父亲认为,你去找了他就会跟你走?」 「可...也纵要找他。」 「父亲,于他来说,对你本没多少情感,你就算现在想要弥补,可他人已长大,情智已长成,所以想让他真心实意的回来,还得从长计议。」 「那该怎么办?」萧无急的在屋内打转,「万一他又跑了,再上哪儿去找他。」 「此事,我来办。」 萧弈权静静说,与长风道:「你再派人跟着,他心思颇深,万不要被他发现。」 「是。」 长风领命出去。 而正好与走来的南渔碰在一起,长风默默喊了声王妃,南渔问:「王爷在里面说什么事?」 「禀王妃,再商量二公子的事。」 一提二公子,她略有沉思,谢君宥?难道有谢君宥的消息了? 她敲了敲门,走进去。 萧弈权一见南渔,长臂一伸让她过来。南渔先拜见了萧无,转头问萧弈权怎么回事。 他将谢君宥的事与她说了。 南渔看萧无苍老且无助的面容,不忍心道:「父亲,儿媳倒是有个办法,父亲可愿听吗?」 「娘娘快讲!」 萧无一改愁云,听南渔说她有办法,当即问她。 南渔斟酌片刻:「其实,解铃还须系铃人,他为何走我知道是因为谁,所以我可以与他见一面。」 「这......」萧无一听去看萧弈权,毕竟南渔要见谢君宥,不知他这大儿子愿意吗。 萧弈权紧锁眉头,显然是有点不高兴。 南渔在暗处捏了捏他手掌。 继续说:「要想让他回来,以我去见他为契机,然后还要你们配合我做点事。」 「夫君,你同意吗?」 南渔一声夫君,直接拿捏了萧弈权,男人沉吟片刻,点头。 ...... 如此,过了几日。 他们一直留在这个地方没走,本是说要去大渊的,然因为谢君宥又耽误。 而长风一直也带来谢君宥消息给他们。 男人昼伏夜出,整日将自己包裹的严实,手持长剑,也不知在做什么。 后来长风说,二公子每晚都会出现在一家寺庙中。 这夜,南渔身披斗篷,打扮成普通香客入了寺庙,她手持长香,在里面等了片刻。 直到谢君宥从外走来。 她将自己隐藏起来,然双眼却是盯着他。只见男人与寺庙住持说了几句话,便去了香房,换了件寺中长衫出来。 他这一身打扮,却有点俗家弟子的感觉。 谢君宥先是在寺庙大殿待了会,一直在为来寺的香客服务,随后从殿中走出,他又拐身去了偏堂。 南渔在后跟着,很远的地方她看见谢君宥双膝跪在蒲团上,面前摆放了一个小木几,上面放了一本佛经与一个木鱼。 南渔眼中惊诧, 心想谢君宥这是做什么,难道他真的出家了? 可明明他的头没剃。 正想着,谢君宥默默念经的声音便传出来,在夜空中十分清亮,咬字清晰,还真有点高僧的味。 男子面容与世无争,手腕上缠着一串佛珠,每念一个字便拨动一下。 小堂内只他一人,而案桌上供奉的也只是一个金身佛像与一个长生牌位。 南渔压下眉眼神色,抬步走去。 她的步子轻悄,刚踏入小堂口,便听里面谢君宥淡然声音传来:「施主,这里是私人境地,要想拜佛请去前面。」 「不知这位师父,在给谁诵经念佛?」 南渔的声音响在寂静的夜里,音色中那种懒倦的味道一瞬惹坐着的男子睁开眼。 她的声音想是这辈子都忘不了了。 带着她独特的音色,谢君宥凝神看了很久,随后又将眼闭上,手指在佛珠上拨了一下。 「还是被找到了。」 「是啊,那日在街上,夫君与公爹都看见你了。」 「夫君?」 谢君宥重复一句,身姿似不染尘世:「看来萧弈权将你照顾的很好。」 「回来吧。」 南渔忽然说,眼睛清明:「你回来,公爹的心愿就了了,也便能安心闭眼。」 听到此,谢君宥紧闭的眼睁开,定定看着南渔,长久没说话。 南渔笑的有些苦涩:「他很想见你最后一面。」 谢君宥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波动,「我知你心思多,但也不用这种拙劣的谎言来骗我。」 「没骗你,是真的。」南渔倏然叹息一声:「知道为何我们会出来游历?其实也算完成公爹的愿望,他说他这一辈子都在为北凉殚精竭虑,困在大渊,还从未好好看看这个山河。」 「而他又突然得了不治之症,想是时日无多。」 她说的真切,惹谢君宥侧目。 他在打量她,好似在猜测事情真假。 南渔抬起惋惜的眸子:「我知道你不愿意见我,但他是你的生父,又是你母亲这辈子最爱的人,你难道,要这样视而不见吗?」 谢君宥听到此,手中的佛珠不转了。 一身僧袍的男子起身,倏然慢慢向她走近,直到在她面前站定。 时隔许久,她又一次与他相视而站,离的近了,她几乎能看见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男人波澜不惊的眸子垂下,落入她的眼中。 「我可以跟你回去,只是,你的骗术还是太低劣,南渔,我虽与你没有过多亲密,但你的一举一动,我只要看一眼就知道是对是错。」 「给你供奉的长生牌位,我十万的忏悔经已经念完,便也对你,没什么留恋。」 南渔屏息而站。 听他这样说,不禁将目光拉远,看到那桌案上供奉的牌位。 上面赫然写了她的名字。 第381章 番外29 鹤鱼,叫小叔 她一时之间,竟是不知要怎么说这种感觉。 原以为谢君宥说的赎罪只是说说,但当他真的做到这个份上又让她震惊。 仔细想来,他除了上世对她做的事外,这一世完全是变了个人。 他之前也对她做过不少事,南渔心中早将之前的仇恨放下,现在时过境迁,她只是想安稳的过日子。 她收回目光,与谢君宥说:「多谢你为做这么多。」 男子的面容无温,撩动衣袍:「走吧。」 他这么主动,还真是省却她好多事,本还准备了好多规劝的话给他,如今是用不到了。 她跟在他后。 两人出了佛寺,寺门口便有马车在等,南渔心中诧异,心想她不是和萧弈权说单独来吗? 看来,他还是不放心她。 谢君宥第一眼看见马车,看见坐在车内闭目养神的男人,透过车窗那个小口,谢君宥往前一站道:「别来无恙。」 「父亲等你回去。」 萧弈权睁开眼看他,打量他一身僧袍,冷笑一句:「出家了?」 「没,只是为了嫂嫂请经拜佛而已。」 谢君宥一声嫂嫂,似故意气萧弈权的。 果见车内男人眉峰紧锁,再瞧他,目光更冷了些。 这两个兄弟,一见面就要明争暗斗的样子让南渔擦了擦汗,她笑道:「那我们走吧?」 「怎么坐?一辆车吗?兄长不介意?」 谢君宥继续刺激他,萧弈权端的冷淡勾唇:「有我在,有什么介意?你嫂嫂上来自会来到我身边。」 如此自信感,南渔先上车,还真的往他身边坐下。 萧弈权单手握住她手,轻轻问:「感觉冷吗?」 她摇头。 但萧弈权还是将她揽入怀中,旁若无人的亲昵。谢君宥冷瞧一眼,默不作声上车。 他一上来就脱去外面僧袍,露出里面的交领长袍,将头瞥向一侧。 车内一时没了声响。 ...... 马车一路行驶,来到他们歇脚的客栈,萧无早在外面等着,不停张望外面。 尹红珠手里抱着鹤鱼,与他说:「你还不赶紧回去躺着,万一君宥来了,见你是骗他......」 「是,我把这事忘了。」 萧无思子心切,一拍额头,又匆匆往回走,与尹红珠说:「等宥儿来了,你在外面咳嗽一声。」 「行了,知道啦。」 尹红珠感到好笑,催促着让他赶紧进去。 萧无往床上一躺,开始装病。 他儿媳说一定要像一点,否则照谢君宥那心思颇深的性子一眼就能看穿。 萧无想了想,从兜里拿出一粒药丸吞下,那是他自己偷偷问景垣要的,就是为了装病很像。 此时客栈外停了辆马车,萧弈权与南渔携手下去,谢君宥便也跟着。 尹红珠抬头一瞧,真的来了! 妇人蓦然站起,一边哄着鹤鱼一边使劲咳嗽起来,「权儿!你将宥儿带回来了?」 「嗯。」 萧弈权瞧尹红珠这样就知定是她与父亲商量了什么,抬手接过鹤鱼,往谢君宥身前一站逗着:「小鱼,喊小叔。」 谢君宥此刻脸色沉的几乎能滴黑水。 南渔心想,幼稚不幼稚,怎么萧弈权一到谢君宥面前就这样跟个孩子似的,兄弟俩这暗戳戳谁也不服谁的样,也不知遗传谁。 她不好说,问尹红珠:「父亲呢?」 「他身体不好,刚才只是坐了一会就回去躺着 了,嘴里一直念叨着宥儿。」尹红珠也得演,边说边去擦眼泪,连声叹息。 南渔本想和婆婆说,不用这般了,反正都被谢君宥看穿,但她也不好当着面说,唯有尴尬的笑了笑。 尹红珠是不知道的,一拉谢君宥手:「你快去看看吧,你父亲一直觉得愧对你,现在想是时日无多。」 「你再不看,恐怕就真的没有机会......」 谢君宥也不拆穿,面无表情入内。 房中,萧无躺在床上药性发作,胸口闷,浑身疼,连喘气都困难。 谢君宥进来,萧无侧首看到那个身影,他一激动翻身,差点滚落床下。 谢君宥一怔,步子上前一紧,接住了他,看到萧无青白的脸,本不相信的心一瞬紧张。 「你怎么了?」他窒息问。 萧无虚弱的抬手,去抚摸他的脸颊,声音沙哑:「回来好,宥儿,回来就好。」 南渔在后瞧一眼,在心里感叹她公公这演技可以,太逼真了,难怪谢君宥这么精的都相信了。 她扯了扯萧弈权衣袖,让男人弯身下来,悄声道:「你父亲挺有潜力。」 萧弈权勾唇一笑,继续看着。 谢君宥将萧无放回床上,给他盖好被子,拧眉看他这般模样问:「他这样多久了?」 尹红珠怔了怔,回头望南渔,南渔眼珠一转:「有几个月。」 「你身边不是有个医术高明的景少卿,他没给他看过?」 「看了,只是这结果......」南渔声音小下去,在想下面该怎么编,却见谢君宥蹲身在萧无身边说:「你也不用愧疚自责,我母亲最爱的还是你,我虽不喜欢你,但也尊重她的决定。」 「宥儿...为父实在是觉得...想做点什么.....」 「不用,我已长成这么大,也不是那缺爱的小童,你要是真想做就多补些爱给兄长吧,他也未曾得到过你的爱。」. 这样一想,的确是这样。 萧弈权何尝不是,萧无为了北凉一直漂泊在外,萧弈权自小也没受到多少关爱。 南渔不由去看他脸色,当谢君宥说出这话时,萧弈权的身躯明显僵了僵。 萧无叹息。 他的确亏欠太多,所以要慢慢还。 萧无握住小儿子的手,又将目光看向大儿子。 而此时,外面景垣突然推门而入,喊了起来:「萧老将軍,你问我要的那个药,我想了想还是先不要吃了,对您身体不好......」 景垣话落,才抬头看,哪知看到所有人都在,还有已经回来的谢君宥...... 他倏然怔住,不知要说什么了。 南渔和萧弈权满脸问号,尹红珠也不明白看萧无,而只有方才还温情的谢君宥瞬间想明白,将目光再次落在萧无身上。 此时,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老将軍喘了喘气,「你怎么...不早说......」 第382章 番外30避孕 景垣怔住,上前看萧无:「萧老将軍,你吃了?」 谢君宥面色冷滞,不似刚才那般,起身凉凉的往旁边一站。 萧无看出谢君宥不高兴,心头泛紧,「宥儿...你听爹解释......」 「有什么好说,我也从未相信过。」他的目光看向南渔,眼底的神色更冷,「你放心,我即答应回来便也不会离开。」 萧无听到这儿缓了口气,景垣撩了衣袍坐下,将萧无的手抽出。 他把了脉,「幸好你吃下去的时间不长,稍等,我帮你将药弄出来。」 这可真是多此一举,南渔看明白了,抚了额头,叹了叹。 萧无还真是,对谢君宥宠啊。 似乎小的总是能得到宠爱,这样一看她身边的男人多少可怜了,爹娘一直不在身边,还要肩负北凉各种重任。 她摸到萧弈权的手掌,静静挽住它,男人眸色投在她身上,反手将她的小手包裹。 等到从萧无房中出来,萧弈权忽然被她抱住身。 「怎么了?」他有些诧异,却听怀中女子声音闷闷:「谢君宥说的对,你父亲应该将爱给你。」 「呵。」男人不以为意,抬手抚上她的发丝,「娘子当我多大人,需要这种东西?」 「靖王殿下,你好像从一开始就对亲情这些很冷。」 她在回忆,记得那时她帮他揪出凤阳时,他的心思就十分冷静,按理说凤阳与他相依这么多年,他该有点反应,但事实却是,他很轻易就将凤阳关入暗室。 也难怪当初南渔觉得他心冷。 这样一个男人现在变成这样也真是让她没想到,她抬头看他,又将拥抱给他。 萧弈权张开双臂回应。 两人在房中抱着,不知隔了多久她听到萧弈权幽幽说:「过去的事便没什么留恋,而现在对我最重要的是你,有你在是我一切软肋,所以,不要试图离开我。」 「萧弈权,我哪里有离开?」她与他认真的说:「我不是一直都在你身边吗?」 「嗯,」 男人的五指插入她的发丝,「就这样就好,你和孩子们,都在我身边。」 「我只是今天为你有点不平而已,你父亲没给你的爱,我可以补偿给你。」 「那为夫可要好好想想。」 男人低眸笑了,眼中满是温柔,他将南渔的脸扬起,只看他,身子一弯先琢了她的唇。 试探的问:「不若,从今晚开始娘娘给我生个三胎?」 「滚,你快滚。」她变脸变的快,「我绝不生了!暄儿和小渔还不够,你还想要?不可能,萧弈权,这辈子都不可能。」 「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吗?」 「没有。」 「那娘娘,今晚我就可以尽兴了。」男人忽然话锋一转,露出得逞的笑容,南渔怒瞪他,看他将自己打横抱起。 萧弈权边往床边走边说:「本王也觉得孩子不甚麻烦,故而本王在成州时问民间农户要了个新东西。」 「...什么?」南渔有些惊诧,抬头问他。 男人笑了笑,一启唇,低低说:「羊素圈。」 「......」 南渔的脸在顷刻红了,她好像...听说过这个东西,不过是在民间的话本上。 这个东西在民间盛行,据说,只有男人戴上它,就有避孕的功效。 她一抬眼尽是嗔怒:「萧弈权,你可真会玩。」 「娘子,夫妻之间床笫之欢,本王想怎样都不过分吧?」 「......」 南渔被 他扔在床上,一翻身,她就像个洋葱一般等人来剥。 ...... 随着谢君宥回来,一行人又开始往大渊走,一路上好不热闹,这么多人光是说话都能吵死,更别说做点别的。 刚到大渊都城时,萧弈权便得到消息说大渊皇室有内乱。中文網 正好他可以去处理。 他问南渔要与他同行吗,她此时正躺在马车里睡的正香,挥了挥手,毫不留恋:「你快去快回。」 萧弈权真不知说什么,这个女人对他的态度,足够他处理完大渊皇室的事回来收拾她。 他找了匹好马,刚骑上谢君宥便来到他身边。 男子面色冰冷,「我跟你一同去。」 萧弈权有些惊诧,在马上说:「你这是觉得我搞不定?」 「我是想去看看故居。」 谢君宥回道。 一想也对,毕竟大渊皇宫他住了这么多年,有感情是应该。萧弈权沉思片刻,扬了下巴:「要去就快跟上。」 谢君宥身姿利落,也牵了匹马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驾马而走,留萧无在后面看,忽然对尹红珠说道:「我怎么感觉,宥儿是另有所图?」 尹红珠笑道:「难道他还会离开你不成?」 萧无沉默。 大渊皇宫。 萧弈权扶持的那位刚登位不久的小皇帝就死在了寝宫里,等他到后,尸体都凉了。 萧弈权拧眉看着,旁边跪了诸多宫侍,没一个能说出点什么。 想来大渊皇室这些人真不让他省心,自谢君赫死后,他已前后扶持了两任皇帝上位,但每一位没活过几个月的,他知渊国皇室旁系复杂,每一个都想当皇帝。 但现在这皇帝却不是他们说的算。 之前萧弈权便收到有些人的奉承,偷偷塞礼物的,偷偷示好的,都昭示着他们的野心。 可他也不会什么人都往上扶持,他总要选那些听话且不会对北凉有任何威胁。 这样才好慢慢掌控。 皇宫内,一身肃穆的男人身披玄色披风,冷冷说:「将人抬下去吧。」 他对此冰冷异常,尽管死的是尚且年幼的小孩子,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而他用布子擦了手,看到宫人开始打扫宫殿,仿佛一切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萧弈权说:「将皇室册子拿来。」 立刻有宫人奉上。 他翻开细细看,正斟酌这次该扶持谁上位,谁知,册子上突然出现一只手。 谢君宥的手。 两人相视而站,萧弈权冷声问:「你要做什么?」 谢君宥扯动嘴角,忽然勾出一道不深不浅的弧度。 宫殿内微微泛起凉意。 「兄长,何必如此费力的选继承人,你面前不就有个现成的?」 「我当大渊的王,你觉得如何?」 第383章 番外31 一女二夫 谢君宥的提议,让萧弈权凛了眉眼。 他当大渊的皇帝?他不禁蹙眉看他,「你不是出家了吗?」 「兄长,带发修行而已,出家?你还在介意我为嫂嫂祈福的事?」 萧弈权当然介意,介意死了。 修长冷厉的男人身姿笔挺,双手负后,他在斟酌谢君宥说的事,不过也的确,是现在最优的办法。 与其总是让大渊皇室内部纷争不断,不如弄一个心思缜密的人坐镇,彻底平复大渊。 而若是培养别人,难免会有二心,但谢君宥就不同了。 他的心思,他最是清楚。因他母妃的事,他也不会倒戈大渊,会永远效忠北凉。 再加上两人血缘关系,萧弈权忽然觉得,或许交给他也不错。 但,他还不想那么快答应。 他深眸问他:「你这么急不可待想要摆脱父亲,难道还对南渔有想法?」 「兄长,若是你觉得嫂嫂可以接受二人,也不是不可。」 「谢君宥,你修的什么行?色行吗?」 「佛讲究在心,不在身,况且我尚未剃度,还可留恋红尘。」 萧弈权面色越发浓重,不与他斗嘴,问:「若真将烂摊子给你,你能有把握?」 「兄长,我在大渊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子,曾经的太子都能在我手中成为傀儡,你还怀疑什么?」 「那今晚的事......」 「我自有办法解决。」 谢君宥话落,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串佛珠缠在手间,他与萧弈权说:「你在旁稍等片刻。」 谢君宥的心思,不比他少。 萧弈权完全相信他会给他一个满意答案。 ...... 就这样等了一夜,到第二日太阳初升,大渊皇宫弥漫在血腥之中。 昨夜,发生了件轰动朝野的大事,之前投靠北凉的三皇子忽然回来,靠一已之力平叛了所有反抗,那几个斗的厉害的皇室残余,都被消灭。 而剩下的皆是信服。 三皇子一改往日形象,此时的他却像现世神佛,身上素衣凛凛,杀人时手掌间的佛珠还在拨动。 这样的反差与威压,让大渊一夜之间变了天。 第二日清晨,宫中的侍从在打扫昨夜的血水,青石板的石砖里血迹渗透,三皇子吩咐要恢复如初,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而大渊皇殿内,萧弈权看谢君宥坐在龙椅上,手抚着明黄的龙袍,他笑了笑:「恭喜。」 「好说,往后兄长在北凉便可高枕无忧。」 「你会背叛吗?」 萧弈权问,谢君宥偏头想了想这个问题,「那要看兄长何时能让我抓到空子。」 「谢君宥,那你就等着吧。」 萧弈权胸有成竹,又低头暗暗叹气:「你和我一同来,只我一人回去,你让我如何同父亲交代?」 「他身体尚好,往后可以让他过来坐坐。」 提起萧无的骗他,萧弈权勾了唇角:「你也不要埋怨他,这主意是你嫂嫂想的。」 「早便知道。」 谢君宥冷笑,想到南渔那张脸,他不禁拨动掌间佛珠,「等我登基,兄长便可回去。」 「我们还要在大渊多待些日子,到处玩一玩,你嫂嫂喜欢。」 「那兄长快回去陪嫂嫂吧。」 谢君宥从始至终都冷淡无欲,唯提起南渔时眉间会有波动。 但也仅仅是一瞬,萧弈权看到,没揭穿。 他不知谢君宥对南渔是否还有感情,但他理智尚在,知道什 么不该做。 什么不该想。 所以他入佛,也是件好事。 心魔需要神佛压,一年不好,那便三年,五年。 总有放下的时候。 萧弈权转身而走,他出来一天一夜未与南渔报过平安,她该着急了。 男人转身消失在宫道中,找了人来,让他带消息出宫。 如此过了一日。 谢君宥继位很仓促,几乎是用简单的仪式,龙袍加身,就算礼成。 谢君宥几乎都没等到他师父来。 萧弈权参与了继位典,同时北凉大渊两国修好,世世代代,也在典上签订了永世书。 萧弈权从宫中出来时,发现南渔在宫门口等他。 他神色一怔,大步走向她问:「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谢君宥他做了皇帝?」 「嗯。」 「你就...对他完全信任?」南渔虽知道谢君宥已变好,但还是为暄儿担心,万一这过上几年,大渊国势又壮大,他不顾念叔侄情...... 萧弈权说:「现在他上位是最好的办法,我相信他。」 南渔诧异。 心想他竟然会如此笃定的说,对于一个曾经从不相信任何人的来说,这句相信,就足够说明太多。.. 她笑了笑:「靖王殿下是...对自己弟弟无脑宠了?」 「娘娘,因为有你在知道吗?」 萧弈权给出她不同答案,抚了抚她脸:「一个对你求而不得的男人坐镇大渊,那他是不会眼睁睁看你在北凉受苦的。」 「只要他对你的爱意不消,也就奠定了两国永远的和平。」 南渔微诧。 她从未想到这步。 萧弈权说的挺有道理,但在她听来只有一瞬的高兴,转瞬她就压了神色,双手攥拳打上他坚硬的胸膛。 「混蛋,以我为棋子,」她埋怨道,「萧弈权你回去该跪搓衣板了。」 「是,也仅仅是一时嘴爽。」 男人低哑的笑,探出长臂将她勾到怀中。 「本王的王妃如此招人惦记,本王心里多么焦灼知道吗?王妃,你不信可以摸本王的心。」 「谁要摸你心?」她带着嗔意,「我接到你,还要赶紧回去看小鱼。」 「女儿想我了吗?」他问,南渔怒瞪他:「你不会自己回去看?」 「先急着走,陪本王去给女儿买个玩具。」 他这样说,牵她手上马车,两人便悠哉的在大渊城逛了逛。 这一逛到了夜晚才回,萧弈权给鹤鱼买了她喜欢的玩物,又给暄儿和允儿带了礼物。 男人如今十分招人喜欢,两人往萧无屋中走了一趟,告诉他谢君宥的事。 哪知,向来沉稳的萧老将軍从坐上站起,说什么也不愿意了,穿上衣服,说要去宫里找他。 他说,他不想再离谢君宥这么远,他要劝他回来。 然后,从来不与萧无发火的尹红珠,拍了桌子站起,蓦然指着他教训起来—— 第384章 番外32 腹肌好看吗 许是尹红珠憋了很久,不得不发泄。 想她儿子同样需要萧无的爱,但他平时待他总是理性在前,少却父亲该有的温情。尹红珠不禁想到自己前些年的困境,想到她被凤阳关在暗室里,曾看到萧弈权儿时对父亲的渴望。 那时萧弈权尚小,会拉着凤阳的手问,「爹爹今日还不回来吗?」 这种情感当时她在暗室里看的掩面哭泣,而过了这么多年,终于一家人团圆了好了,萧无始终未对萧弈权有过父亲的亲厚。 这怎能让她不多想。 她指着萧无鼻子说:「你就是喜欢元遥是不是?否则怎么就她的儿子让你这么惦记?我权儿是怎么了,他之前为你自己在北凉承受多少?萧无!今天我还就要问清楚了,你这心里到底装的谁?是不是死了的就是好的?就让你永远惦记?你之前带宥儿去找元遥的墓我说过什么吗?我一直在心里将这些都放下,但你现在是什么意思?打算不要我们娘俩,专心守着你小儿子是吗?」 「好啊,你走啊,我也不拦着你,但出了这门,你就再也不要回来!」 尹红珠讲到后面已经泪目,妇人脸上委屈一片,擦着泪将身背过。 萧无这下彻底慌了。中文網 他摇头,要解释,可尹红珠不听,妇人捂上耳朵,只顾着掉眼泪。 站在一旁的萧弈权与南渔面面相觑,她咬了唇角,竟一时不知说什么。 稍稍拽动男人衣角,与他做个「走」的眼神,萧弈权压了她手,站在旁喊了声:「母亲,你也不要——」 其实他想说,对他来说萧无去找谁都无所谓,萧弈权早就不计较这些。 正如南渔、尹红珠她们会为他感到委屈,但在男人心里,这些事都不是那么重要。 「权儿,你不用劝娘,娘早就忍了很长时间,一直想说,不是你的事,你快同渔儿回去吧。」 尹红珠挥挥手,萧弈权也就不再说什么。 男人牵着南渔手走了。 而独留萧无,他不知要怎么哄尹红珠,只来到她身后说:「老夫老妻了,我错了?嗯?」 「哼,你没错!萧无,你一点错都没有!」 「夫人!」 萧无从后揽住她,将她抱入怀中,一边为她擦眼泪,一边发誓:「我这辈子最爱的自然是你,我只是一时激动,想让宥儿和权儿都陪在我身边,就说话没过脑。」 「你走开,萧无,你说的话我再也不会信了,当年你就是这样将我骗到手,害的我这么多年,被凤阳害成那样......」 「好端端的,又提她做什么!我当年若是知道她害你,定砍了她,也不会同她成婚。」 「还说!萧无你还说!一说成婚我就来气,你即爱我爱的那么深,你与她成婚成的那么早,甚至,你还与她同房——」 「这个...当年的事就不要提了。」 ...... 南渔仍旧能隐约听见她公婆的对话,低头想着,不禁笑了。 萧弈权问:「怎么?是不是觉得我父亲不如我会哄?」 她摇头,抬眼看他,「我是感叹,你父亲母亲都这个岁数了仍旧能这样也不错,还不知等我与你到他们这个年纪,会成什么样子?」 男人挑了眉:「娘娘是想吵架啊,那咱们可以试试。」 「嗯?」她有了好奇,「这要怎么试?」 萧弈权沉默,片刻又说:「娘娘可以尽情找本王的错处,无理取闹。」 最后无理取闹四个字刺激到南渔,她干笑了两声,蓦然踮起脚尖去碰男人的肩,将他压的弯身一些。 手上使力, 她竟是将他摁到走廊的尽头。 双手禁锢,学他平时的样子,仰头问:「你说,是不是在你们男人心里都这样想?女人跟你们吵架,就是无理取闹?」 萧弈权求生欲很强,一听南渔这样问,顿时否认:「没有,娘子。」 「靖王殿下,你如实说,你的心里是不是也同你父亲那般?」 「娘子,你可误会我了。」 萧弈权再次否认,垂眼看一直责问他的女子,他一直心有所属的女人,怎么会这般可爱。 萧弈权心中欲念冲动,又想摁着她吻了。 他忽然将身靠近她,勾着南渔说:「本王的心里是什么样,娘子之前很早不就看过?如果忘记了,我们再进屋看看。」 南渔本来是想同他吵架的。 气氛都烘托到这儿,却被他这样一勾彻底打乱节奏,她想估计她这辈子都体会不到萧无和尹红珠那种。 她拧了眉问:「靖王要怎么给我看?」 「娘子,顺着腹肌,用眼睛......」 萧弈权说的很隐晦了,可她还是体会到,她吞咽了口水,笑:「腹肌有什么好看?」 「是啊,不如娘子的好看。」 萧弈权已离她越来越近,脸都要靠在一起了。 男人用鼻子蹭了蹭她挺翘的鼻尖,他似乎很爱做这个动作,之前也会这样蹭她。 呼吸交缠,南渔看他的眼也不在清醒,她咬了咬唇,「你不过才走了两日......」 「上次的休息好了吗?」 男人意有所指问,南渔垂下头:「嗯。」 「那两日该交流了。」 萧弈权轻声说,反手便握住她的手。 他对她如鱼得水,已经很熟练很熟练。 蓦然把她身子抱起,迫不及待向房中走—— 她的头埋在他怀中,双臂勾住他的肩,一想到他,脸色绯红,如漫天的彩霞。 ....... 自萧弈权回去,他们又在大渊停留几日,玩的尽兴。 而被尹红珠说的萧无花了好多天才将她哄好,他也不敢说直接要去找谢君宥,而是询问尹红珠,他往后能不能来大渊住一住? 到底,尹红珠不忍心看自己夫君为难,妇人也答应了,允许萧无往后时不时过来看一看。 而就在一行人在大渊待的第十天后,大渊皇室突然出了一则告示,贴满了大街小巷。 杏枝与元福出门时看到,拿回一张给南渔他们看,所有人看到告示上写的内容后,都陷入了沉思。 竟然是....皇帝要选秀的告示。 谢君宥,以大渊皇帝子嗣为由,开始大肆充盈后宫了。 第385章 番外33宠幸 「宥儿这是什么意思?」 萧无看了这个告示问,看向萧弈权:「他刚上位便如此着急,是否有点太不稳妥?」 其实,萧弈权也这样觉得,谢君宥刚继位,就算他有这个想法也该缓缓,现在就如此,想来,他是有什么打算。 但也可能...有另一种心思。 萧弈权余光瞥了南渔,所以,他之前都想错了。 神佛,也压不住他啊。 谢君宥表面上云淡风轻,或许内心仍是如火如荼,身为男人,他便用一种最快速的方法来忘掉。 南渔在旁问:「他要选秀,那我们要去看看吗?」 「这个不用管他,」萧弈权答,平缓说:「等到了时间,我们便离开大渊。」 南渔也赞同他的打算。 毕竟在她与他的心中,大渊也只是一个过客。 游玩够了,就该去往下一站。 ... 渊国皇宫。 谢君宥从睡梦中惊醒,手间的佛珠仍在,他修长的手指紧攥床被一角,低哑的声音响起:「来人。」 「皇上,皇上您醒了?」 重新更换的贴身太监急匆匆从外面进来,谢君宥抬眼看他,问:「他们走了吗?」 太监知道他说的事谁,摇头:「还没呢,靖王与靖王妃还住在大渊的客栈中。」 「告示贴出去了?」 「是。」 「各世家什么反应?」 「都忙着塞人呢,皇上您的令一颁,他们都想让自家的女子中选,打听您喜好的,询问您各方面的,忙死了。」 谢君宥勾唇冷笑,他想要的就是这样,大渊自从老皇帝去世,自从被萧弈权掌权以来已沉寂太长时间,如果再这样下去,将成一潭再也起不来的死水。 他要让它活起来,只有这样才好按照他的想法发展起来。 谢君宥有野心,他既然上了这个位置,就要开创属于他的盛世,他不仅要选秀,还要将国号改了。 此后再也没有大渊,而是属于萧家的另一个国家。 ...... 太监走后,他冷若冰霜的脸上浮现一抹无聊。从偌大寝宫出来,他一身龙袍站在阳光下。 远处,有吵闹的声音。 「你这个小蹄子,就你这般模样还妄想爬上皇上的床,你瞧你这张脸,皇上看见怕是要吐了,好好干活,别的事不要想!」 谢君宥的视线被吸引,看到一身穿大渊宫服的嬷嬷在训斥下人。 她身前跪了许多同样身穿宫装的年轻宫女,其中一个被她羞辱,将头低的很低,肩膀抖动,似乎很不服气。 片刻,她扬起了脸,不避讳脸上丑陋的疤痕,「我从没说过那样的话!是她们冤枉我!」 宫装嬷嬷不以为意:「冤枉又如何?本姑姑今日就想说你了,你爹将你卖进宫里,就是为了换取银子好娶比你还小的小娘,老不知羞的,真不要脸。」 女子咬紧自己的牙,唇瓣上下打颤,不卑不亢地看那一直骂她的嬷嬷。 她眼中有太多情绪,但最引起谢君宥好奇的,是那眼中几分倔强与不屈,这样的眼神,他曾从南渔眼中看到过。 谢君宥冰冷的,又上前一步冷眼旁观。 女子仰头看了嬷嬷很久,咬牙说:「终有一日我会将今日受的屈辱都还给你!」 「呦,可真是稀奇了,大家伙听见了吗,她说她要还给我,怎么还?别的人可以靠脸,靠身体,你呢,你告诉我你靠什么!」 「你这样的,便是宫中各位公公都不稀罕,往后等各位 主子进了宫,你的日子只会比现在更难熬。」 「南颂,你说,你还拿什么来报复我?」 四周轰然大笑,之前陷害她,说她喜欢皇上要爬上皇上床的几个宫女也笑的前仰后合。 这种事在宫里很常见,谢君宥自小在这个皇宫长大,看的见的,太多了。 他本不应该注意,但也不知怎么,却注意了。 当他一身龙袍站在这些宫女之旁时,所有人都吓的跪地,再也不敢笑了。 那名叫南颂的宫女也垂了头。 谢君宥浑身那般高冷无欲的身姿说:「把头抬起来。」 南颂听到皇帝在叫她。 为难的,她缓缓扬起了头。 「真丑。」 被皇帝这样说,南颂浑身一颤,与其他宫人说不同,她此刻只觉羞辱。 好似被人从头往下浇了一盆凉水。 她的脸色苍白,娇嫩的双唇都在打颤。 然而,下一刻她却听见男人的话: 「不过,脸也不是那么重要。」 「关了灯,都长一个样。」 「......」 南颂蓦然睁开眼,对上的是一双毫无温度的眸子。 这几日,她也听到很多关于这位新上位皇帝的传言,说他曾经是大渊的三皇子,一表人才,如琢如玉。 但这次回来,他好似变了,性情大变,开始喜好神佛。 他的手掌之间始终缠着一串佛珠,他的面容也如外面寺庙里供奉的神像一般,再不起任何波澜。 的确啊。 南颂心中想,这样的人,真就是神龛里的佛像,无欲无求的。 「走吧,跟朕回寝。」 谢君宥声音淡淡,惹南颂一个激灵,她尚在原地愣了一会,惹谢君宥蹙眉,「还不走?你不说要将今日屈辱都还给她?」 谢君宥目光一落旁边,刚才还嚣张的嬷嬷身子一抖,牙齿打颤地:「皇上...皇上饶命。」 「不用求我,朕有佛心,懂得因果。要求,就求她。」 他故意的将所有都引到南颂身上。 又是唤她一声。 这回她忙跟上,小步细碎,心中忐忑。 她不知皇帝为何会青睐到她。 而是在进寝殿时,听到谢君宥让她关门,关窗。 一瞬,寝殿没了光线照射,变得阴暗不少。南颂的脸被谢君宥抬起,递给她一面纱巾。 「蒙上它。」 她淡淡说。 南颂应声,拿面纱遮住脸,只露一双眼睛在外。 而不知怎么的,谢君宥盯着这双眼睛看了很久。 他猝不及防,将她拉入怀中! 「皇、皇上,您要做什么......」 目光昏暗处,男人的声音缓缓从头顶响起,带着不容神佛宠幸世人的高寒,「孤男寡女,还能做什么。朕要...宠幸你。」 第386章 番外34床笫 南颂的肌肤起了颤栗,她完全没有刚才同老嬷嬷犟嘴的气势,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没有听错是吗,皇上说要宠幸她? 可她如此丑陋,皇上甚至不会看她的脸。 南颂想跑。 被谢君宥挡住后退的路,他毫无温度看她,宛如在看一只蝼蚁,他道:「还在装什么,你刚才不是说要让那些人后悔?」 「被朕宠幸,是你唯一翻身的机会。」 「不......」 南颂摇头不想这样,她的双手被谢君宥一瞬箍在一起,根本不费一点力气。男人也仅仅是盯着她,凉凉的启唇:「自己脱。」 「不,皇上,请您饶了奴婢...请您——」 她的话未说完,便听衣裙被撕开的声音,谢君宥蹙了眉头,对她的吵闹感到厌烦。 刚才还以为她与南渔有几分相似,但没想到她被自己弄入寝殿的表现完全打消他的想法。 不过女人。 他如今身为大渊的掌权者,再无什么会阻拦他。 他想要的,都会得到。 谢君宥扛起南颂,往床寝放,年轻的宫女躲藏无门,只好向床的内里爬去,弄皱了床单。 一切都昭示着皇帝象征的床寝里,谢君宥借着微弱的光看她,蓦然让他想起南渔被他和谢君赫当时掳走时,也曾这样在床里害怕过,挣扎过。 他的指尖碰到身上龙袍的衣扣,一颗颗解开,谢君宥扯掉腰间束带,拿在手中。 此刻他可不像个神佛,反而像堕入魔道的罪人。 男子又低低说了句:「把你的脸蒙好,别让朕看见你那丑陋的脸。」 这句话极其有羞辱性,南颂开始哭了起来,边哭边用纱巾把脸蒙好。 谢君宥贴过来时,她带着生..涩与颤。栗,在他怀中发抖。 开关被弄,她咬紧牙齿不看他,男人低哑的声音在她身前朦胧:「哭什么,朕也是清白身,你便忍一下。」.br> 可她从不知道这种感觉,是如此难忍。 「皇上...皇上我......」 好..疼。 她真的很疼,如被车辇过,被撕裂开,她一直再躲,一次又一次被谢君宥摁住肩臂。 ...... 寝殿里,如滚烫的沸水,不停在向外冒着热泡,巨大织锦屏风后一对身躯,如诉如泣。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谢君宥传外面的宫侍进来伺候,才彻底结束。 南颂浑身青红,她连头都不敢抬,囧迫的只想将自己藏在衾被下。 可她是个宫女。 最低贱身份的宫女,即使爬了床,谢君宥不说什么,她便不权在龙床上多待一秒。 皇帝身边的太监驱赶她,阴阳怪气的说:「还舍不得走呢?皇上刚说了,虽让敬事房给你记上,但你也别太得意,下来吧。」 南颂拖着残弱的身穿好衣服,从龙床上下来。 皇帝已看不见人了。 而她,站在空荡的寝宫里,她不知所措,她看到宫女端着一盆水过来,「先去那边自己擦擦,皇上不喜欢其他味道留在这里,擦干净,等会还有避子汤要喝。」 她好像,成为了皇帝的女人,但好像,又什么都没有。 根本没人服侍南颂,她自己端了盆去到寝宫角落,纵然身体很难受,但她还是要如宫女说的那样,不要将自己的味道留在这个寝宫。 一点都不行。 寝殿内燃了熏香。 谢君宥已沐浴完,浑身清爽换了新的衣服入内,他看殿内宫 女太监忙碌,凉薄的眼一抬,问:「她走了?」 「回皇上话,走了!该交代的,奴才也都交代好了。」 谢君宥的目光看向已经收拾干净整洁的龙帐,想到不久前在这上面发生的一切,他神思淡离,「给她换个住处,不用住宫女所了。」 太监琢磨皇帝心思,「皇上,那是否要给她封个位份?」 「不用,」 皇帝一句话,封死了太监想倒戈的心,刚才还想着,若是皇帝重视她,他往后便多去奉承奉承。 太监在心底想,不过一个丑陋的宫女,皇上能宠她,许是一时兴趣来潮。 在过不久等选秀的各位主子入宫,皇帝想是很快便会忘掉。 南颂被几名宫女领着来到一处单独院落,这里是大渊皇宫一间最普通不过的宫所,正好在宫中最偏远的地方,离着哪里都不近。 而离着皇帝住的地方,更是遥远。几个宫女将她带到这儿便走了,走时还在嘲笑她脸上的疤。 其实,这疤并没有很大很恐怖,仅仅是在左脸的脸颊与眼角处,有一道不长不短的划痕。 这是南颂儿时不小心落下的,那时家里没钱,阿父阿母也不会想着给她治,拖到最后,疤痕便消不去了。 她还有一个弟弟,那时阿父阿母的爱都给了他,南颂怎样,是没人会管。 后来好景不长,弟弟在十三岁那年患病死了,她阿母受不了打击也追随去了,只剩下南颂与父亲,父亲早看她不顺眼,天天骂她赔钱货。 南颂被父亲卖入宫中当宫女那天,父亲领着几两碎银满脸高兴,直言这下他南家又要后继有人了,父亲找了个比她还小的小娘,百般疼爱已经又怀了身孕。 南颂自己将房中的床铺铺好,又去烧了些水,自从皇帝寝宫回来,她还没洗个澡。 她浑身的难受与疼痛,希望能在泡澡中得到舒缓。 然而,她刚脱了衣服准备下水时,外面有太监的声音,挺急的。 「南颂姑娘,快跟我走吧,皇上要你陪她用晚膳。」 ...... 她不太理解,这位新上位的大渊皇帝,到底怎么想的。 他不是刚放过她,竟是连休息的机会都不给她。 南颂无奈,只好穿戴好衣服,跟随那公公去了。 刚入寝殿,屋里已灯火明亮。谢君宥坐在上位手搭在桌边,手掌的佛珠仍在缠着。 南颂忽然感觉肌肤一凛,好似被他用带着佛珠抚过这般,她垂下眼睫,在第一时间,戴上了遮脸的面纱。 她知道,皇帝看不得她这张丑脸,而她,也不想再被羞辱一次。 她与他俯身跪下,声音极小的说:「皇上,奴婢来了。」 第387章 番外35舒服 南颂将头压的很低,身子伏地,谢君宥垂眼看到,女子平顺的脊背弯起流畅的弧度,单薄的宫装将身形包裹。 谢君宥虽从小就见过不少女人,但与他有如此深入关系的,她还是第一个。 他的眸是冷的,但眸底的一尾涌动,却是真实存在。 掌中的佛珠轻拨,他端的无欲无求,指了身边的位置说:「坐。」 南颂有些不敢,皇帝的要求,她也没法拒绝。 屁股便微微蹭到凳上,瞧着离他很近,但她身体姿势却是带了陌生,抗拒。 谢君宥又道:「给朕布菜。」 南颂乖顺地将每一样菜都夹上一点放在他盘中,放下筷子看他。 谢君宥没吃。 而是一直在看她,他问:「这就完了?」 南颂不明白,她还有什么要做。 谢君宥看了眼旁边的太监。那太监连上前训她,「嬷嬷怎么教的?!皇上的每次吃食都要经过精准的银针验毒,你还傻愣着干什么!」 这时南颂才知,她还做这一步。 她拿起放在旁边器皿里的银针,在每样菜里都插了一下,直到看到银针尾毫无变色,她才说道:「皇上,您请用膳。」 谢君宥拿起筷箸,清淡地夹了菜放在嘴里吃着,他见南颂还紧张地坐在旁,一动不动,又说:「吃。」 南颂这才动筷。 她很不习惯,被这么多人围观的吃饭。曾经她在家里都是自己盛好饭菜去一个角落吃,在家她是不能上桌吃饭的,故而她也习惯了。 而现在入了宫,竟然能同皇帝同桌而食,这种待遇她是想也不敢想。 宫中的御膳就是不同,简直太好吃了。是她从未吃过的美味。她动了几筷子后,频率开始加快,似乎是真的饿了。 她也并未去看旁边人。 谢君宥瞄她一眼。 这般吃饭的样子倒是挺像南渔,记得他那时同谢君赫带她在身边,南渔吃什么都香,完全不像一个被俘虏来的。 谢君宥的眼落在她身上,让身旁太监捏一把汗,以为是皇帝生气了,便大喝一声:「蠢奴才!谁准你在皇上面前放肆!」 南颂本吃的很香的手顿时停下,她抬眼,后知后觉想起她这是在什么地方,当下放下筷子,再也不敢动了。 谢君宥忽觉好玩,「继续吃,不用理他。」 南颂的头侧过看,皇帝冰冷的说:「你毕竟之前出了力,吃多点。」 「咳!」 南颂被他话呛住,心想皇上是怎么面无表情的将这种话说出口,顿时面色大红,她再也不敢想刚才那样。 吃饭的速度变慢了不少。 也开始细嚼慢咽了。 谢君宥唇角上挑,与太监说:「选秀日子尽早定下,朕要越快越好。」 「那皇上,靖王与王妃那边......」 「给他们递个帖子。」 谢君宥突然要选秀,不是空穴来风,是他为了自己的野心做出的牺牲。大渊如今被重创,想要恢复曾经最快速的方法便是联姻,选他想用的朝臣,以自己来与他们绑定。 说是选秀,但其实心中早有人选,那几个不得不倚靠的朝臣,无论他们送来什么样的女人,他都会照单全收。 而在这之前,他私心的想找个女人满足自己的私欲,只属于他一人的私欲。 谢君宥看上南颂,起因是她成功引起他注意,次因,是她毫无家世地位,干净的很。 在以后的权力与私心之中,他总要两样都满足,南渔已成过去,他的确该忘记她。 他用完膳,便不管南颂,也没说让她下去,也没说让她靠近。 他在寝殿里处理自己的事情,南颂便站在离着殿门最近的地方,低着头。 直到宫人进来换烛,小声说一句:「皇上,该就寝了。」 谢君宥方抬头。 一抬眼便看见她,女子瞧着跟睡着了一样,他放下书卷,轻声走到她面前。 南颂果然是睡着了。 离得近才看到她低垂的头小幅度的摆动,谢君宥面容隐在烛火之中,看不清神情。 但他,却在南颂的头再次向前摆动时,抬手抵了她的额头。 猛烈的阻碍让睡的迷糊的南颂蓦然醒了,她睁开眼看不太清楚的人影,还没搞清楚是谁。 就被男人抱起了身—— 「皇,皇上!」 她瞬间清醒,在他手中挣扎,谢君宥高山仰止的目光看着前方,只留她一个冷硬的下颔。 「在朕这里也敢瞌睡,是该给你来点惩罚。」 他声音轻淡,像在同她商量一件普通的事。 可他做的事,却不普通。 龙榻上,谢君宥将她压住,双眼凝着她,问:「还难受吗?」 怎么能不? 她只有一双眼露在外面,热气吹拂在纱巾上,「嗯,有一些的。」 「那朕让你再难受些,等会好上药。」 「皇上...不....」 南颂连忙说。 谢君宥不管她感受,他有了兴趣,便是一定的。 他缠着佛珠的手捂上她的嘴,轻微的咯感让南颂惊颤,她睁着眼,看男人动作。 他不仅嫌她丑,还嫌她吵。 既然这么不喜欢,为何又要这么对她?南颂的眼尾泛红,眼泪一颗颗落了。 谢君宥依然禁锢她的肩,一点不放松。 但,很奇怪的是,南颂没了难受,觉得可以了。 ...... 一瞬持续了很久,谢君宥从床上起来,看到外面的天还没亮。 不过也快了。 他是皇帝,他要早起早朝,所以睡的时间并不多,他算了算时间,再次躺下。 南颂爬起想走,被他拽住。 女子不解,连忙道:「皇上...奴婢不能睡在这里。」 「这么晚,你要自己走回去?」 他问她,南颂点头。 她是宫女,不走回去还能坐轿吗? 谢君宥冷哼一声,指着床里的位置,「继续躺下。」 她以为他又要来。 连连摇头,「不了,皇上,奴婢实在是......」 「怕什么,不动你。」 谢君宥冷笑一声,竟是揽着她肩,一起躺下。 他抱住了她。 像呢喃的情人一般,让她靠在自己胸膛里,他还抚上她的发丝,道:「快睡,等会早朝,还要你服侍。」 第388章 番外36 深入 大渊的选秀在一个风光明媚的日子开始。 南渔与萧弈权收到谢君宥递的帖子,所以原本没打算去的,也要去了。 萧无听说他们要进宫,也心痒痒,想跟着进去看儿子。 萧弈权答应。 南渔总是有种错觉,觉得谢君宥如此迫切的办选秀,好似就为了怕他们要离开大渊,而故意的一样。 她与萧弈权坐在去宫里的马车上,低头静想。 一入皇宫,在宫道上她就看见很多年轻多姿的女子排成长长的队,在等候入内验身。 南渔一眼扫去,发现有不少长相出众,都是大渊女子独特的风情,应会得到谢君宥喜欢。 她与萧弈权到了地方,下了马车,宫中内侍让三人等候,皇帝一会便来。 她不经意坐在椅上,喝着茶水看外面。 就让她,看到南颂。 女子一身宫装打扮,脸上遮挡着薄纱,光凭露出的那双眼睛,惹南渔怔了片刻。 她看萧弈权,好像他也察觉了。 「好像。」 她小声说了句,眼睛使劲盯着南颂,充满好奇。 谢君宥一身龙袍行在前面,南颂贴身跟着,眉眼低垂,并未到处乱看。 南渔猜侧,谢君宥身边何时会有一个的宫女,长相还被挡住,只露一双眼。 而这一双眼,像极了她。 谢君宥坐上主位,手掌缠的佛珠平静内敛,他侧眼看向萧弈权与萧无,声音低沉:「父亲,兄长。」 宥儿,你说你承位怎么就不与父亲说一声?突然就这样,父亲还未好好与你说说话。」qs 「话,什么时候说都行,但兄长的忧思,我应该为他分忧。」 谢君宥说的堂皇,身子在龙椅里坐直,他与身边太监颔首,示意可以开始。 萧无没有与他说上太多话,有些惆怅,坐在侧位看着。 此起彼伏的叫牌子,一个个秀女上了殿站在当中任皇帝挑选,一旁的太监悠悠介绍每个的身世。 谢君宥全程都沉静的看着,此刻又恢复冰冷的神佛,他的目光在每个女人身上停留不超过几秒,然后决定她们的去留。 南颂是那个负责递牌子的人。 只要谢君宥觉得还不错,就会给她们发个位份牌,然后进入下一轮甄选。 可南颂实在是被折腾的太狠,仅仅来回走也要了她命,她一边忍着难受,一边站在每个谢君宥留下的女人面前,将一个新的牌子给她们。 南颂听着她们的身世,每一个都比自己要高贵,她们都是正经出身的贵女,怎能同她一个奴婢相比。 怪不得前几日还有点巴结她的太监这几日就不给她好脸色看,还当着她面说,说等到那些主子进来,她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南颂从没觉得自己现在过的是好日子。 她甚至堪堪想,如果那些主子真的来了,皇帝便没精力来管她,那该多好。 她服侍了几日,服侍出规律来。如今大渊这个年轻的皇帝仅仅是表面上端的无欲无求,实则这内心,并没有多么高贵。 恶劣的很。 折腾她时,毫不手软。 她艰难地走到新的主子身前,将新的位份牌给她。她的不适让南渔看在眼里,不由抬眼,看向谢君宥。 男人冷垂着眼皮,不知再盯谁。 南渔心中有了想法,她的眉心也越来越蹙起。 一场选秀结束,她与萧弈权出宫,她拉着他手说:「你这个弟弟,不知在打什么主意。他一边选秀,一边又宠幸身边宫女,这样做,怎么有点渣?」 萧弈权也看出来,他勾唇笑了笑:「心中的恶无法用神佛来压,便释放出来,自然要找个人来承受。」 「说来说去,还是你们男人没什么好东西。」 她一杆子打死,惹萧弈权侧眸:「王妃,你在说什么,本王是本王,他是他,不要带你们男人。」 「弟不教,兄之过,萧弈权,谢君宥若是以后伤了人家心,惹了情债,那他天天求神拜佛也没用。」 「那也是他的因果,无论好坏,都由他承受。」 ...... 萧弈权这话说的没错,的确是应一句因果轮回。 谁也不能亏欠谁。 皇帝寝宫内,这一晚是皇帝选出那些个主子们后,第一晚的临幸。 早在日暮黄昏,谢君宥就翻了一人牌子。 南颂被迫要贴身伺候,她这晚本想自己在屋中,可被太监叫了,让她穿戴好去新主住所。 谢君宥今晚要临幸的是大渊骁勇将軍的小女,虽是庶出,但她父亲身份,还是不会被人忽视。 南颂匆匆赶到梨落院,刚被封小主的女子已沐浴完,裹着轻纱躺在床上。 南颂往床帐外一跪,等待皇帝来,没过多久,龙靴踏入,她将身子伏低,喊了声:「皇上。」 谢君宥看她在外帐,眉眼冰冷,嗯了一声,问:「里面主子准备妥当了?」 「是。」 南颂声音轻柔,看不见她表情,谢君宥忽然恶劣地想看她此刻的脸上是什么样子。 明明昨夜伺候在他身的还是她,一日过,她就要亲眼看着亲耳听着,他与别的人办事。 「抬起头来。」 他话音刚落,南颂乖乖抬头,这一看,让他有些失望。 她竟是能忍,一点表情没有,甚至为何他还能从她脸上看出几许期盼。 哼。 丑货。 谢君宥在心中说她。 他撩开帐帘,走向内寝。 没过多久,南颂便听见里面柔柔的女音与谢君宥交谈起来,皇帝很喜欢,连说话语气都与和她相处时不同。 原来,皇帝也是能温柔的,只是不是对她。 南颂垂下眼睫。 眼睛盯着地面,手指不由自主捏紧了衣裙。 这夜还很长呢,不知皇帝等会,会不会也在别的女人那里得到该有的一切。 她想着想着,竟是出神了。 只是,没听到她想听到的声音,过了片刻,她听到里面一道低沉的男音低唤: 「进来。」 南颂怔了片刻,匆匆进去。 很惊诧地,她刚入内寝不一瞬,手臂就被一人拉住,直接将她抵在床边,南颂回神之际看到昏迷在床上的女子,不解的看谢君宥。 高高在上的皇帝垂了眼,一字一句道:「朕忽然觉得,你比她有点用处,便觉得,应该和你深入交流一下。」 第389章 番外37不要 南颂睁大眼,不明所以看谢君宥。 他与这位小主在里面待了不过一会,连声音都没听见,她怎会就昏在床上? 南颂压抑着谢君宥的身,纤细的身形向后折去,她一边躲藏,一边惊慌的说:「皇上!奴婢,奴婢还未沐浴更衣,不合适......」 「合不合适,是朕说的算,不是你。」 谢君宥眼底的欲望缓缓迸现,冷然的眸子从上打量她,发现她的宫服十分残旧,衣角、袖笼都洗的发白。 他问:「这宫服谁给你的?」 南颂断断续续地说:「是...她们用旧的...我没有自己的宫服,她们将我的,拿走了。」 「所以,你就不吵不闹?」 「...奴婢觉得,没什么事......」 「那天和人争辩的厉害劲去哪儿了?」 谢君宥冷寒说着,手上力道不小,一瞬陈旧的宫服便不能要了。 她的身躯暴.露,惹她一阵寒凉,她泛着惊意的眸看他,想到两人处境,一瞬无措。 躺着那个,要怎么办。 南颂咬了牙:「皇上,我们......」 「嘘,别打扰,所以,你不要吵。」 「......」 南颂更是惊,推着男人。 「在说话,朕不介意将你嘴缝上。」 男人在后笑了笑,更搂紧她腰,将人往怀中揽。 下一瞬,他的吻便袭来。 隔着面纱,一片朦胧,南颂拧紧眉心。 ...... 夜凉如水。 唯宫殿内温暖如春,炭火发出噼啪声。 站的久了,她有些僵硬, 谢君宥拥着她,捻着她的发丝说:「如何?」 「......」 她紧咬唇瓣,没吭声。 她始终顾。忌,便连眼睛都不敢往别处瞟。 漫无目的,她唯一能看到的,是灰白的帐帘。 谢君宥抱了她来到外面的地方,他手掌间缠住的佛珠,引起她的颤动。 「你说朕今夜是记你的牌子,还是她?」 南颂摇摇头,不知道怎么办。 谢君宥勾起唇角,「不若,就将你俩一起写了?」 「...皇上,奴婢卑微,不适合......」 「嗯,」 他赞同的点头,「你对自己定位十分准,的确卑微。」 「罢了,今夜就记上她吧。」 谢君宥隐晦的眸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南颂好累,太累了,她刚在他怀中窝了一会,就困的想睡。 而她又不敢,便强睁着眼睛,睁的久了,眼睛酸涩地泛红。 男人满足,对她也格外好,他拍了拍她肩,说了句:「想睡就睡。」 南颂这才放松自己,没一会便趴在他肩头睡了。 整个寝殿,只有谢君宥一人清醒。 面色阴暗交加,他在想事情,想未来大渊的事情,想此刻,他抱在怀中女子的事情。 过了片刻,他将睡着的人又抱起来,往床上走去。 「来人。」 谢君宥与外面喊。 没多久,他贴身的宫侍进来,谢君宥一指床上那个一直昏睡的女子,「她太累了,将她带下去洗一洗。」 而满室的凌乱,宫侍们也悄无声息的收拾。 谢君宥穿好龙袍,抱起被包裹成一团粽子的南颂,走出了院落。 有很多事,从 这晚开始有了变化。 自这以后,宫里都在传说皇上体力惊人,每次歇在各位主子这里,都会将人弄晕过去。 而每一个主子第二日醒来,便会更加爱上皇帝,一提起他就满脸羞涩。 后宫这些女人们每日为了争夺皇帝要去何处而斗争不断。 然而谁也不知真正的秘密是什么。 只有南颂。 她揉着腰,站了一会儿,便觉得十分难受,她刚准备到别处歇息一会,那边一直伺候谢君宥的太监皱了进来。 此时是皇帝的龙寝,太监看她似在偷懒,一生气便指着她骂:「让你来是休息的?!皇上还等着呢!你这般慢手慢脚要做到什么时候!罢了,你去外面将地扫了!」 南颂被太监赶走,没吭声,她的苦没法与人说,昨夜皇帝宠幸冯嫔,又将她整到半夜。 她无法说,只觉手脚都不听使唤。 她慢慢走出去,手刚拿起扫帚,头便被人打了,一颗硬石子砸上,瞬间让她头前出了血。 南颂蓦然抬眼。 是这些日子最得宠的冯嫔,皇帝这月有半月都宿在她那里,嚣张了女人的气焰,她也不知从哪里听来,说在她未入宫之前皇帝身边的贴身宫女曾勾引过皇帝。 冯嫔一想,贴身宫女指的不就是南颂。 女人带着要给她下马威的心思来,正好听说皇帝现在不再。 她的年纪不比南颂大多少,脸长的惊艳,上下看了眼南颂说:「见主子,不跪吗?」 南颂顶着被打的头跪下。 而这时,冯嫔身边的宫女当即摁住她,让她身子向下躬的更厉害,南颂想反抗,那些宫女便给她巴掌。 打了几下后,将她脸上的纱巾打掉。 一瞬暴露她脸上的丑疤,冯嫔看后笑了,「就你这般模样还妄想勾引皇上?我看皇上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 「冯娘娘,奴婢不知犯了什么错让你这样对待。」 「什么错?你偷了我的簪子,我来教训你是不是应该?」 冯嫔张口说瞎话,笑的嚣张:「给我摁住她,不准她起来,掌嘴!」 冯嫔敢这样毫不在乎,便是吃定了就算皇帝回来,也断不会为一个小小宫女出头。 她如今风头正盛,宫里无数人都在巴结她,她说的话,没人敢不遵守。 南颂被一帮人摁在外面,从头欺负到尾。 她无法反抗,她一人怎么能比这么多人,到了最后,她头上血已经凝固,脸上身上,都有泛着青红紫痕的痕迹。 她一个人从地上起来,默默往自己房间走,而她刚走出皇帝寝宫附近,便看到了从外而来的谢君宥。 皇帝身姿凛凛,此刻宛如神佛般降临,南颂的眼泪瞬间就掉落,向他走进。 谢君宥冷凝了眼她。 眼中的冰冷,一瞬杀掉她所有希冀。 她连想说的话,都停滞在嗓间,什么也不说,转身便走。 「站住。」 第390章 番外38 吻它 呵斥她的是谢君宥身边的太监,觉得她太没规矩,见了皇上不行跪礼,还装看不见转身便走。 南颂回头,看太监的眼神颇有冷意。 太监一指她:「见了皇上为何不行跪礼?」 南颂的目光不由看向皇帝。 谢君宥从头至尾没说过一句话,眼眸淡淡,只是看她。 南颂忍着全身疼痛,跪地将身伏在地面,此时的她也不知怎么,眼眶酸涩,有些难过。 男人从她身边路过。 连余光都不曾落在她身上。 待皇帝走了很远她才起身,但再看皇帝身影,她眼中已疏离,她自嘲的想,在奢望什么? 正如宫中都在传的那样,她一个卑贱的宫女,连相貌都是丑陋的,皇帝能与她有肌肤之亲,不过是解个闷而已。 她什么都不是啊。 南颂起身,低垂了头,缓缓走回自己房间。 ...... 如此过了很久。 萧弈权与南渔已在大渊待的够久,要走了。 谢君宥得到消息,亲自挑出一日来送行。他带了南颂去,在大渊客栈内,南渔第二次见到这个他身边的小宫女。 南渔瞧着,她的眉眼总是萦绕了一层忧色,比之前那次见瞧着消瘦不少。 一想,便知她过的如何。 南渔终没忍住,在谢君宥单独与她在一起时,她抬眼问道:「你找个同我很像的人,是想做什么?」 谢君宥凝视她,凝了很久道:「兄嫂这话若是让兄长听去,该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谢君宥,我之前当你心性改正,觉得你与上世毫不相同。但为何现在一看,你一点没变。」南渔说着他,「如果喜欢她,就不要等到失去在追悔莫及。如果不喜欢,也请别伤害。你现在,分明是在玩弄一个女子的心。」 「玩弄?我并不这样认为。」谢君宥目视前方:「她仗着我的势,我需要她的身,要真说起,也是各取所需。」 「你还真是...与你哥一样。」 南渔不在说他,她想起之前萧弈权也是这般,那时在宫里与她说各取所需,到最后呢。 虽然他与南渔最后修成正果,那也是两人之间有个孩子,但谢君宥呢。 除非他一辈子不动情,否则,往后有他所难受的。 南渔想,她能说的就这么多,剩下还要靠他去自己领悟。 然而,她却问了谢君宥一个令他沉默的问题。 「你腰间的月牙痕迹,可有因为她而再次出现过?」 谢君宥瞳孔紧缩。 端的所有冷寒都在南渔这句话中瓦解。等他再回皇宫时,沉默良久,似乎心情不好。 宫中几位主子同时递了邀请,让他今晚去她们住处。谢君宥盯着地面看,余光中有南颂的影子。 她就在自己一步左右。 触手可得。 谢君宥随意翻了一人牌子,挥手让太监下去。而此时离着夜晚还有一个时辰。 他的长臂一拉,将女子拉到怀中。看到南颂惊恐的眼神,他顿觉扫兴。 「跟朕睡,你好像很不情愿?」 「奴婢,奴婢不敢。」 「一个时辰,知道怎么伺候吗?」 南颂咬了咬唇,点头。 「嗯。」 谢君宥同她在一起很少说很多话,通常都是冷淡。而南颂,在他的培养下,也渐渐什么都会。 女子与他很契.合,总是能让他感到餍。足。 可是这一次,他却在她无法承受时,逼 问了一句:「朕后腰上的印记,你看见了吗?」 南颂怔了很久。 随后点点头。 「吻它。」 谢君宥声音极哑淡说。 南颂彻底懵了。 ...... 待到出了大渊后,马车上萧弈权看南渔总是在望着外面,他问:「你与我那个不省心的弟弟,说了什么?」 「教他去爱人。」 南渔扬着笑意看他,故作埋怨的说:「你们兄弟俩,骨子里都是相同的人,萧弈权,当初我就有一种直觉,觉得谢君宥简直就是你的翻版。」 「他与本王,可不像。」 萧弈权一字一句说。 南渔掩嘴而笑,心想他就逞能吧,不承认,便是变相的承认。 只是,不知她的话谢君宥能听进去多少,如果将来有一日,他真的懂了...... 那不失一件好事。 渊国皇宫,南颂在皇帝寝宫待了一个时辰多,走出时,她又是浑身的无力。 在宫里的日子过的越发难耐,平淡无波,没有一点兴起。 她的身上也总是带伤,各种各样的伤,后宫那些主子们的手段,阴的明的,都用在她身上。 她不相信谢君宥看不见。 但皇帝便是那冰凉的雕像,从不会皱一下眉。 相反,他还会更折磨她。 南颂回了自己房间,先短暂睡了一会,才起来准备夜里的晚饭。 这时,她住的房外响起动静,是许多宫女的脚步声,还有她们的议论声: 「听说冯主子失足落水了,身边每一个人发现,等到皇上过去时也不知在里面泡了多久,有没有救尚不知呢。」 「这事可太蹊跷了,好端端地冯主子怎么就去了那片静湖,那里水草茂盛,前几年还淹死过好几个宫女呢。」 南颂的心神一凛,听到冯嫔二字,顿时起身出门。. 她心头不知为何,会有一个答案浮上心头。可又被自己否认。 冯嫔,这些日子来欺负她最狠的便是她,她仗着在后宫受宠,视南颂为眼中钉。 如今她落水,万一救不活...... 她跟那些宫女也赶往冯嫔住所,此时里面是皇帝的声音,带着盛怒:「若是救不活她,你们都给朕陪葬!」 听着多么深情。 南颂顿时打消刚才自己的想法,所以想什么呢,怎么可能是皇帝为你出气呢。 明明皇帝此时正在里面抱着已凉透的娇躯眼角猩红呢。 她垂下头,心头又是一阵怅然若失。 屋内的太医跪了一地,全都摇头惋惜,冯嫔被打捞上的时间太晚了,如果早一些,说不定还有救。 现在,早死透了。 太医们劝皇上节哀,可一脸温柔深情的皇帝将女人抱的很紧,眼中带痛说:「罢了,去府外冯将軍府上说一声吧。」 太监疾步而走,谢君宥惋惜的抱着冯嫔的尸体,头埋入她脖间。 世人看不见的地方,他眼瞳幽深漆黑,面色阴暗无波,唇上那道笑意,昭示一切。 第391章 番外39 小产 南颂从冯嫔这边出来时,里面的太医已都离去。 只有皇帝伤心过度在冯嫔屋中不愿走,其他宫侍没有劝动,便随皇帝这样。 往回走的路上,南颂忽然感到身上很冷,一种从内而外的冷。 她抬头望天,感到自己被困在这样深宫里,有点可悲。 路过其他主子的宫殿时,南颂伏地跪拜,听见几个平时被冯嫔打压的主子凑在一起掩不住的笑意,说着风凉话。 「活该。她有个好爹又怎样,这荣宠尚未享受便身去,还以这种死法,往后啊,她要一直待在那冰凉的水里,永世不得超生了。」 「哼,皇上现在对她爱,等过去几个月后再看看,帝王的爱哪有长久的,就是还不知这下一个被专宠的人,是哪位。」 「说不定是姐姐你呢。」 「是啊,姐姐如果受宠,可不要忘了我们这些姐妹。」 南颂听这些女人们的话,眉眼低落,她自冯嫔死后浑身已麻木,听后宫这些女人们互相吹捧,只觉恶心。 她的手平放在地面,抬眼看着手上的灰尘,头伏的更低了。 冯嫔的死给整个大渊皇宫带来不小震动。皇帝为了她甚至罢朝两日,而冯嫔的父亲,冯将軍也在府中悲恸不已。 谢君宥许是未缓过心神,已很久没找过她。 南颂每日伺候在他殿前左右,虽没有近身服侍,但她还是通过遥遥观看,见他每日都很忧伤。. 男人原本就沉默,如今更是沉默高冷,只有冯将軍进宫时,他才有点笑脸。 而整个宫中另有一件事改动,便是谢君宥这些日子翻牌子,不会叫南颂过去代劳了。 她被遣派到很远,根本接触不了皇帝与被他宠幸的妃嫔,她整个人也在日渐的平淡中,如花儿枯萎。 没人的时候,她常常会盯着某一个地方很久。 直到冯嫔丧期过了,一切恢复正轨。死了一个人,宫中如彻底忘记。 近日来,大渊的新祭节要来。大渊向来以占卜为主,曾经的宫内会豢养很多方士,虽如今宫内已禁止这些,但当今皇帝的师父曾是大渊的国师,其卜卦的本事十分厉害。 听说皇帝的师父要回来,就在新祭节前后。 南颂这几日也忙碌了些,她是宫中宫女,要做的事很多。皇帝的贴身太监安排了,她们这些宫女们就要完成。 她这些日子来总是感到身体疲乏,常常做一些活就会累。 此时她正抱着一个比她还重的巨型花盆慢慢挪步,她要将这东西放在别处,同她一起干活的宫女都在忙别的事,这担子就落在她肩上。 花盆实在太沉了,她抱三步停两步,想找人帮忙,可那些巡逻的侍卫看到后,全都冷眼转身,去往别处。 宫中人情冷漠她早便知道,况且她一个丑女,谁会在意。 平时有那些长相甜美的宫女与某些侍卫走的很近,互相取暖,她们一笑,一撒娇,便有人为她们干活。 可南颂,她的身份实在是太尴尬。 她曾是皇帝碰过的女人,就算现在失宠,也没人敢碰她一分。 只要皇帝不理她,便万事都自己来。 她好不容易将花盆搬了一半,快到指定地点,她深吸一口气,猛地弯身去动。 便在这时, 「好疼......」 不知是不是用力过猛扭伤了她腰,她只觉腹部一阵难受,转瞬而来的是她感到裙下有热流涌动..... 她蓦然跌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肚子,整个身子都蜷缩。 谢君宥一身明黄龙袍正巧从前朝政殿归来, 看到南颂倒在他寝殿边上,他步子一顿,倏然快步上前。 将人从地上扶起,看到她苍白的脸,他的神色一变,问:「你怎么了?」 「...皇上...我,我好疼.....」 「好疼......」 南颂的声音断续,听在谢君宥耳中十分清晰。他只拧了眉心,倏然抱起她,向寝殿走。 将人放在龙寝上,他与贴身的太监说:「去传太医过来!」 那太监稍有狐疑,匆匆而走。 而谢君宥打量了她整个人后,目光停在她裙下的血污久久不能回神。 待太医来后,谢君宥回避在外,等了很久,那太医才走出。 看了眼他,眼有躲闪,太医犹豫再三,拱手回道:「回皇上...南姑娘她...她是...小产了。」 「你说什么!」 谢君宥尚在震惊中未回过神来,那太医不由又说一遍,「南姑娘怀的时间不长,这胎许是没落住,被再加上她身体劳累,所以,没保住。」 谢君宥掌心的佛珠在此刻被捏的死死的。 男人冷漠的脸上神色转换只在分毫之间,他侧颜,透过珠帘看向里。 小产?他本是不会相信,但想起冯嫔死的那天,他曾与她有过一次的欢愉。 那日他有些狠,许是被南渔的话刺激到,又或者,是腰间痕迹在作祟。 那一天...... 谢君宥沉默良久。 「皇上,臣给南姑娘开副药剂,将她身体残淤排一排,这些日子,还是得卧床休息。」 「嗯。」 谢君宥神色冷淡,挥手让人下去。 他身边的太监问他,要如何处理南颂,年轻的帝王沉思许久,只说了一声,「将人送回去,把朕床上的脏污换了。」 多么冷酷无情。 恰好,南颂在这时睁开眼,听见了他的话。 她眨动了双眼,无声中一滴眼泪落下,淹没在床被中。 南颂小产的事皇帝全部封锁,除了宫中与他贴身的人再无人知晓。而南颂因为这次小产被皇帝准许让她歇半月,对外说她得了会传染的病,她的住处附近全都被封了。 宫中人一听有她这个传染源在,为了保命,连她方圆百米都没人靠近。 南颂沉浸在失去孩子的痛苦中,可没人来看过她,皇帝,更没有。 她整日在床上浑浑噩噩。 她的身边虽然有伺候的宫女,但她的精神越来越差,渐渐地,她变得畏光、不与人交谈。 直到...皇帝来了。 那是一个夜晚,这天是新祭节的首日,皇帝忙碌到很晚,想起了她。 他什么人都没带,一个人悄声来到她住处,见到的,是沉睡的她。 谢君宥在暗中看了她很久,这才无法抑制的,将手抚上她脸颊。 第392章 番外40宝宝 稍显瘦削的脸颊,摸着比之前的手感差太多。 仅仅是从这个上面就能看出她这些日子过的如何,他隐在暗中,粗粝的手指顺着她脸颊的轮廓触到每个地方。 直到,他摸到她脸上的丑疤。 年轻的皇帝低低说了句:「丑货......」 南颂似在沉睡中回应他一般,轻声嘤咛辗转,将身转向里面。 他的手很自然滑到背脊。 女子的背很瘦,薄如纸那般,还能触到背上的骨头。 皇帝看了很久,也不吵醒她,也不点灯。 忽然,外面有了烟火的绽放,新祭节的传统,每到这一日宫中就会有专人燃放花火。 谢君宥回头看着,透过静沉的窗,他能看到一抹五颜六色的色彩在天边绽放,落下很多璀璨。 转瞬即逝。 床上原本熟睡的女子,忽然被这般花火响声震动,眼皮颤动频繁,她并未醒,可下意识捂住自己小腹。 口中喃喃:「宝宝不怕......」 年轻的皇帝神色震动。 几乎是震惊地盯着她,南颂的双眼被璀璨的光线照了又阴暗,他从这双紧闭的眼中又看到熟悉的影子。 魔,果然不是神佛能压住。 男人掌间的佛珠依然在,可是他的心早就乱了,在听到南颂的呓语后,心魔丛生。 谢君宥忽然撇过头,不再看床上人。 良久,他走出幽暗的屋子,往月色中一站,长长的呼了口气。 「乖徒弟!」 一声熟悉的声音传来,谢君宥那个鹤发童颜的师父终于出现,望着他笑。 老者拍了拍他肩,看他一身龙袍打扮不由夸赞:「早便说了你最适合这一身,果然是让师父看的准,瞧瞧,太好看了!」 谢君宥拱手喊道:「师父。」 「嗯....」老者的眸透过他看向身后的屋子,其实早在他给南渔测命时就知道两人是骗他,所以他只是没戳破而已。 后来经过这么长时间,老者一直不见踪迹,便也再没过问他的事。 而今他一看屋子,啧了声:「师父听说你现在后宫佳丽不少,怎么,难道这还有一个金屋藏娇?」 老者说完,便要进去看。 谢君宥不想被他看见南颂,上前一拦,低声道:「师父,这里的人,暂时还......」 「有什么不可以见,你别忘了师父是做什么的,我进去瞧瞧是哪个女娃,被你如此娇藏。」 老者话落,便闯进去了。 南颂没醒,老者来到她床边凭着外面光线一瞧,倏然双眉紧蹙,头次叹息出声。 「哎。」 他边叹息边侧身看他,将头使劲摇。 老者窥探天机,可却在此时望着他说了句:「你还是,放了她吧。」 谢君宥微微一怔。 不禁问:「为何?」 老者继续惋惜厄叹:「她跟在你身边,被情缘苦果所困,活不长的。」 谢君宥又是一怔。 他不禁看向床上的人。 他师父的话向来准,谢君宥从不会怀疑,但是亲耳从他口中听到,他还是有不少震动。 他竟是一时失态:「若我不呢?」 「宥儿,你算是师父看着长大,你是什么人,我最清楚不过。你误要因为心魔不除而做出误入歧途的事来。」 「你强迫地将她放在身边,你便一辈子都无法渡厄。」 老者很担忧的看他。 谢君宥沉了心思。. 他一瞬变得沉默,看床上人,半天才回过神,他与老者交代:「好,我会想想。」 老者看他这样,又是摇头走了。 师徒倆难得见面,这一晚秉烛夜谈,再也不提南颂的事。 而第二日清晨,南颂刚醒,便听见外面宫女进来说:「皇上让你过去。」 一提起这个人来,她想来很久没见了。 她沉默地将自己收拾好,穿着得体的去了皇帝寝宫,还未进入,就听到里面有女子的娇笑声。 皇帝与他最近新宠的贵人拥身靠在一起,女人娇柔地倚在他身怀,眼带凌势的看她。 南颂跪地。 谢君宥的声音威赫低沉,看了眼她,凉凉地说:「你病好后,就去梁贵人这里服侍,不用跟在朕身边了。」 南颂双眼平静,伏地应了声是。 可是,皇帝身怀的女子不太高兴,软着音说:「皇上,臣妾房中的丫头够多了,南姑娘之前不都是在您身边伺候,臣妾可不敢收她。」 「一个宫女,你还怕了她不成?」 「皇上,南姑娘在您这儿养的金贵,如果往后臣妾不小心打骂了,我怕她吃不消啊。」 谢君宥眸光幽深无底,「无妨,她受的住。」 南颂全程都像个旁观者。 听两个不相关的人在安排她的事,她面无波澜,只是在谢君宥说到她受的住时,不由紧了手指。 梁贵人一听可以随意便高兴了,半哄半软地将她收下。 她小产月子结束,便去了梁贵人那里报道。 她几乎成了哑巴,平时只默默做事,不与任何人交流。 皇帝来时她也会毕恭毕敬地站在外面伺候。 皇帝与她,似乎一切到此为止。 再也没有交集。 南颂心想这样也好,她自失去一个孩子后便像换了个人,日渐沉默寡言的渡过每一日。 没过多久,梁贵人升为梁妃,而皇帝也好像腻了,来她这里的时间越来越少。 梁妃常常在自己寝宫中诅咒另一个主子,是近来皇帝常去的祥嫔。 每日清晨祥嫔和其他嫔妃到梁妃这里请安时,她就来气,明面上与她姐妹相称,但实际,南颂就成了梁妃的出气筒。 她总是骂她,说她长的这般丑,看的令她倒胃。 可是梁妃是心里怕了。 因为她发现,之前一直有个丑疤的南颂也不知怎么了,竟然越变越好了。 她脸上的丑疤,开始淡化,逐渐与皮肤融合一体,再也看不出来。 梁妃看到南颂这样就会想起之前她听到的传言,说整个大渊皇宫,只有南颂一人为皇帝怀过子嗣。 之前她染病那段时间,根本不是养病而是做小月子去了。 这个传言也不知从谁那里传出,就这样成了梁妃心中一根刺。 怎能叫她不着急。 她拿着极细的针扎入南颂身体里,狠狠地摁了,与她恶毒的说:「丑货!皇上不要你活该,让你这样令人厌恶......」 第393章 番外41疯魔 梁妃打骂南颂已是常事,其他宫女们都选择看不见听不着。 而曾经还会与人反抗的南颂,此刻就像个破布娃娃,不声不响,仿佛这些极细的针在她身上没有一点作用。 宫里的手段,向来是避开脸与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折磨,南颂在梁妃这里待了一段时间,表面瞧不出什么,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身体已是什么程度。 强弩之末。 等梁妃打累了骂累了,她才放过南颂,略施粉黛的脸上恢复一丝平静,梁妃依然高高在上,手抚头上步摇,笑了笑:「行了,你下去吧,今儿听说皇上会来。」 女人心满意足,与旁伺候的宫婢说:「将她关进柴房,今晚不许她出来。」 「是。」 宫婢领命,顿时来了两名太监,将南颂拖下去。 梁妃哼着小调,准备今晚见皇帝的事务去了。 渊国皇宫,前朝政殿。 谢君宥垂眸看折子,手边放了几封信,是刚才宫侍送来的。 都是这些日子他与萧弈权的通信。 此时的萧弈权还和南渔行在北凉各州郡的路上,他们走走停停,每日都过的很充实快乐。 但国事不能落,萧弈权表面很潇洒,实则北凉政事他心中有数。 为了发展,谢君宥正和萧弈权谋划一件大事,兄弟俩秘密进行,若是成了,许是对两国都有利。 而也正是因为如此,谢君宥才对渊国这些臣子们格外放松,之前死的那个冯嫔,不过是她倒霉,不小心听见了他与暗卫的谈话。 商谋要如何分崩离析他爹兵权的谈话。 年轻的皇帝发现后,毫不犹豫,将人弄死在湖中,造成一副她失足落水的假象。 当然,这其中还有一个原因,冯嫔那次打南颂,被他看见而已。年轻的皇帝当时未有所动作,可不代表他后面没动作。 不知不觉得,谢君宥已将南颂划为自己的所有物,整个宫中,他唯一碰过的女人,就算是他不要了,也不容别人欺负。 但谢君宥从不承认。 他甚至在师父明确说过要他放她走,他也未做出决定,而是固执的将她送给梁妃,看着是真的腻了,不喜欢了,但男人尚有他的考量。 因为在他的计划中,梁妃尚不用动,她的爹,他还可以利用一些时间。 将南颂收到一个相对安静的区域,是他能想到最妥帖的安置。 年轻的皇帝看完折子,与伺候的太监说:「派人去梁妃那里通传一声。」 「皇上,您今晚不去祥嫔那里了?」 太监有些奇怪,因为一连好些日子皇帝都翻祥嫔的牌子,梁妃已经失宠很久了。 皇帝淡眸,轻拨掌心的佛珠,「朕该去看看梁妃了。」 他这句该去,让太监犹豫片刻,总觉得皇帝说出这话时另有他意,好像...他该去看的不是梁妃而已。 夜刚刚转暗,皇帝便来了。 一进入梁妃的宫殿,容颜妖娆的女子身着大渊独特的宫装,跪地迎接,谢君宥变了温柔的神情,怕她跪地凉,弯身去扶。 梁妃许久没见男人,笑容灿烂,双臂一圈男人腰身,耍着娇意,「皇上,您好久没来,臣妾还当您忘了我呢。」 「怎么会,」皇帝笑哄她。 两人向里走,其他宫侍纷纷退下,谢君宥眼眸一扫,未发现那个身影。 他几不可见的拧了眉头,梁妃亲昵地坐在他怀中,笑着将桌边的盘中放的果子给他吃。 谢君宥张嘴含了。 手在她腰上轻轻搭着,两人之间始终有种疏离,梁妃没查觉,因 为从她第一次见皇帝就是这样。 她不知皇帝是如何与别的女人在一起,她只当这样是很亲昵的。 为第二块时,皇帝忽然问:「你宫里有人病了?」 「没有啊,皇上,您从哪里听来的不实话。」 「那为何,刚才朕看,人并不全。」 听到这儿梁妃便听明白了,女人心思转的很快,笑:「皇上您是说南颂啊?她啊,前两日和臣妾说她家中父亲托人找进宫里,好像是家中出了点事,便与臣妾告假出宫了,」 女人说到儿,还要彰显自己的气度,「臣妾本不想准的,但她毕竟是皇上您的人,臣妾一想平时她在这里也干的十分轻松,准了便准了。」 梁妃睁起令人怜爱的双眸:「皇上您不会怪臣妾自作主张吧?」 谢君宥看着女人的小动作,心中明镜一般。他心思缜密,又自小就在渊国皇宫长大,宫里的那套对他来说,太熟悉了。 然他还是装着糊涂:「不会,朕怎会怪你。」 梁妃心中一喜,将头往男人肩上靠。 寝殿内看似温情的一幕,却在谢君宥逐渐冰冷的眼神中透出一丝压抑,他目光落在紧闭的殿门上,心中不知在想什么。 与此同时,柴房一角,南颂被前来送饭的宫女唤醒。 她睁开眼,瑟缩的抱着自己,她看宫女将一碗极其清淡的饭菜放在她面前,冰冷的说:「快吃吧。」 南颂拽住宫女的裤角,拧紧眉说:「你能帮我拿个毯子吗?」 宫女笑了,垂头看她:「你多大的脸让我给你拿毯子?梁妃娘娘是罚你在这里面壁思过的,不是让你来享福!」 「真当自己是主子了!」 宫女嘁了一声,扯开南颂的手,转身要走。 可不知怎么,南颂似铁了心般,她见宫女走,又执拗的上前,抱住她的腿。 「你帮帮我好吗?我只是想要个毯子,我要给宝宝盖上,它刚才一直喊着好冷.....」 「你,你神经病啊。」 宫女听她言语里的话,觉得离谱,什么宝宝,什么冷,她别是犯了失心疯吧? 宫女一时慌神。 不住挣脱双腿,与南颂在柴房扭打起来。 蓦地,见到一个机会,南颂从宫女身上爬起来,她满口胡言,似活在梦境与清醒之间。 她刚刚只是做了个梦而已。 梦醒时分,她仍未从梦中出来,看到宫女,便还以为在梦里,还以为自己之前流掉的孩子在她身边。 她逃了出去,没一会便跑到了寝殿外面,这些日子所受的折磨让她心理渐渐有了问题。 她在外面高喊「宝宝不怕」的时候,殿内的谢君宥听到动静。 年轻的皇帝走到殿门来看—— 第394章 番外42帝王心 谢君宥先是怔了一瞬。 黑沉的冷眸仿佛被冰水浸泡,在看到南颂的瞬时,瞳孔紧缩。 只是一段时间没见而已,但为何眼前的人会变化这么大? 此时的南颂,虽在深夜里神志不清,但她光滑白皙的脸蛋几乎看不出之前丑疤的模样,双眼惊恐害怕,回眸之时像极了南渔。 谢君宥冷沉了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身后梁妃看到这一情景,表情讶异的差点喊出来。她连忙来到谢君宥身边高喊,「来人啊,这个是谁?疯疯癫癫,还不将她拉下去!」 梁妃心里慌张,恨不得赶快吩咐身边宫人带南颂下去,不让她被皇帝看见。 然而,已经晚了。 南颂跌撞的跑出来,口中喃喃呓语,一直在喊「宝宝不怕,娘给你找毯子盖上,盖上就不冷了。」当她看见谢君宥时,她忽然眼中有了光亮,扑身过去,双膝顿时跪了! 南颂卑微又乞求地,仰头看他。 「皇上,皇上你救救它好吗?它是你的孩子啊,它很冷啊,它一直都在喊,皇上奴婢求求你了......」 南颂连哭带喘的说,毫不犹豫地将头磕的震响,双手合十乞求,毫无尊严。 谢君宥几乎不认识她。 他神色复杂的看眼前不断乞求的女子,忽而想起不久前与她第一次见的情景。那时她即使被欺负,但眼中是倔强的光,是不卑不亢的光。 而现在...... 她被摧毁了。 完完全全地被摧毁,谢君宥之前从不屑这般哭哭啼啼的女子,可现在,他竟是看了很久,面色越来越阴郁。 他未回答南颂,反而凉薄地看了眼身边梁妃。 梁妃吓地花容失色,欲反口狡辩:「皇上!臣妾真的不知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明明臣妾已经给她出宫的假,她...她许是自己偷偷回来的吧。」 梁妃眼中躲闪,谢君宥只抬了缠住佛珠的那手,问:「她怎会变成这个样子?」 梁妃忙摇头:「臣妾不知啊,明明前几日她还好好的......」 的确,面对南颂发疯,梁妃也感觉奇怪。她不由紧了手指,觉得是这丑货自己装的,就是为了引起皇帝注意。 她看南颂眼神更是淬了毒,心想等皇帝走后她定要好好收拾她。 然而,她低估了皇帝的心。 谢君宥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南颂抓自己龙袍的手,却没有怪责她,反而将人扶起,声音轻缓说:「在偏殿等一会朕。」 南颂满是泪痕问:「你会救它吗?」 「会。」 谢君宥低沉的说,再次看了她脸,「听话。」 南颂微微点头。 她的疯似只有他能安抚。 男人招手让身边太监扶她去了偏殿,眼眸一直望她离开的方向,直到她整个人消失入殿内,他才回神。 再看梁妃...已是阴狠尽显。 谢君宥本就不是善人。他之前与南渔在一起便心思颇深算无遗策。虽然后来他收敛很多,但也是在萧弈权面前。 而今,重新登上大渊皇位,他如今是整个渊国地位最尊贵的人,他的一念之间便能颠覆所有的手段。 这夜的宫殿很安静。 安静到没人知道发生什么。 然而第二日,整个皇宫便发生了一件大事,据说一向受宠的梁妃在昨夜同皇帝待的时候突发癫病,眼皮外翻,口吐白沫,状况堪忧。 皇帝连夜招了太医来看,可也没看出什么,后来梁妃醒是醒了,但人却疯癫了。 对于这样的妃嫔,皇帝自然没了兴趣,吩咐人将她父母叫来,草草留下几句话,梁妃便被打入冷宫了。 也不算是冷宫,只是说终生圈禁而已。 而梁妃宫里的人,凡是知道那晚事情的人,死的死,残的残,这秘密就掩下了。 三日后。 皇帝的寝宫内,南颂蜷缩在床榻里。 她整个脑袋都是懵的,那天她发疯,她是没有一点记忆,直到那晚谢君宥去了偏殿,将她抱出来。 从那天起,南颂便被关在皇帝宫里不得她出去。 她的双手被捆了红缎,身上穿着宫女的衣裙,但脚却是光着,圆润饱满的脚趾并拢在一起,白润的色彩让人一眼便看见。 她垂着头,一动不动。 她这两日的生活便是等,等皇帝下朝过来看她一眼,等皇帝处理完政事过来看她一眼。 谢君宥只是看,并未与她说过一句话。南颂清醒了,但双眼仍是麻木,他不说,她也不说。 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就看谁先憋不住开口。 这日,皇帝又来了。 来的时间比昨日晚些,南颂抬起头,却将半边脸埋在膝间,只露出一双小心翼翼的眼睛。 她现在看他都是那种唯唯诺诺,生怕他会对自己做什么。 谢君宥掀袍坐在床边,侧身向里。他瞥了眼放在床边她一口不动的饭菜,问:「你耍什么脾气?」 「......」 南颂不说话。 谢君宥又问:「终日不吃饭也不睡觉,是想活活熬死自己?」 南颂还是不说话。 眼前的皇帝渐渐没了耐心,长舒口气,稍妥协的说:「朕知道你自失了孩子便患了病,但那只是个意外,朕也无能为力.....」 谢君宥话音刚落,沉默的南颂终于开口,一瞬刺了谢君宥的心。 「杀人凶手。」 她毫无情绪地定义他。 这一下,使本平静的男人顿时阴冷起来,他不禁提起她的衣领,迫使她靠近他,双眸狠厉的说:「你活的不耐烦了?」 「谁是杀人凶手!」 他的狠吓到南颂,女子本就心绪不稳,这一刻在他怀中颤抖,「不要,不要将宝宝从我身边带走...它是我的,是我的!」 谢君宥只觉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 极其无力的感觉席卷全身。 他手指松懈,慢慢将她放开,眼中稍有痛苦地看她,看她这般疯癫,他开始反思:「朕是真的对你...你残忍吗?」 「难道真如师父所说,必须放你离开?」 南颂听不见他说的话, 如受惊的兔子般把身体都藏在锦被下,她把自己裹的紧紧的,头埋入软枕。 谢君宥看着她这般模样,终是做了一个决定,与外面说: 「张贴告示,寻大渊最厉害的医者来宫。」 第395章 番外43情劫 谢君宥张贴的告示,贴满大渊国境内,被萧弈权安插在渊国的暗卫看见,撕下一张派人送去了北凉。 待到萧弈权收到后,已是十几日过去。南渔此时正和他待在一处景色绝美之地,带着孩子玩耍。 萧弈权看了告示,沉默许久。 南渔从旁将告示拿过,也垂眼看了,然她的双眉却紧紧拧成川。 她看萧弈权,无奈的说:「果然啊,瞧我之前说什么来着。」 萧弈权:「他和那个女子,怎会到这个境地?」 「怎么?呵,他原以为自己玩弄别人不会受伤,可萧弈权,说到底我们都是普通人,是人但凡碰了情,都会有伤害。」 「谢君宥将自己伪装成不会动情的神佛,可他忘了神佛本是俯视众人,绝不会将自己深陷其中。」 「有很多事一旦开始,在想说结束,便不是完全按照他的心愿。」 南渔看的透彻,经历那么多她现在已完全成熟,她早在之前看谢君宥时就能预见这天,否则也不会提醒他。 只是,如今看来他并没有听。 相反还不知他与南颂发生什么,才导致现在的事情发生。 南渔叹了声。 谢君宥毕竟是萧弈权的弟弟,她如果说要完全不管也不现实,心中思索片刻,既然谢君宥在全渊国征询医者,那不如...... 她让人将景垣叫来。 ...... 又是几日后,谢君宥在政殿收到一封北凉的来信。 信上说他招医者的事萧弈权已知道,所有他会派景垣近期去大渊。 谢君宥想到景垣,他医术很厉害,便也放心。 这日下朝,他又去看了南颂。 女子依然蜷缩在床榻里,身子背向里。听见他的声音,她蓦然转头,这日瞧着比前几日清醒许多。 南颂冲他一笑,随后乖巧地从床上爬起,跪在他面前:「皇上。」 「你可好?」 他低声询问,南颂点点头,又是开心的笑:「好。」 「饭吃了吗?」 谢君宥说完看向一旁,却看到之前端给她的饭仍然原封不动在那里摆着,惹他拧眉,「不是说让你记得吃饭。」 「不吃...皇上,宝宝说它要吃,要我都留给它,它今天十分乖,它一直在我身边笑,说它很开心。」 「它还提到了爹爹,说要与我等爹爹下朝,皇上,你看到了吗?」 南颂忽然神秘地在床上翻找,从被褥里拽出一个细软的枕头,抱在身怀温柔的晃了晃,口中喃喃。 原本面色刚初霁的皇帝此刻冷了眉眼。 原来,她不是好了,而是越来越重,这几日来她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糊涂的时间太多。 渐渐地,南颂已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谢君宥沉思看她,抬起手想去抚摸,却在南颂身前停顿。 他听见略痴狂的女子将所有温柔都给了那个枕头,单手轻拍,一声声喊着,宝宝乖,快快睡..... 孩子。 真的这么重要吗? 谢君宥收紧手指,将头侧过,他深深叹息,「来人。」 「饭菜凉了,去热一热。」 宫侍领命走下。 南颂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谢君宥眉心一片躁意,也不做停留。 过了许久,他让宫侍将寝宫继续围着,不准任何人进入。 景垣到后,一步未停去了大渊皇宫。 当他见到南颂时,眼中是多有震惊。 太像了,特别是 那双眼睛,一颦一簇几乎和南渔一样。 他瞬间心中了然。 回身与谢君宥说:「我行医不喜有人在旁看着,皇上,您先回避吧。」 谢君宥冷意看他。 转身便走。 等到屋中只有景垣与南颂,他刚一靠近她便得南颂警惕,手中抱着软枕,「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你怀里的,是什么?」景垣问,南颂倏然垂头说:「我的宝宝,你看他还那么小。」 「原来是孩子,那你给它取名字了吗?」 景垣循循善诱,如朋友与她交谈。 南颂对他的警惕放松了些,摇摇头,有些懊恼:「皇上没有赐名,我身份低微怎能轻易为他取名。」 「我是皇上派来照看你的,他说,他想让你亲自为他取个名字。」 景垣笑看她。 南颂蓦然眼中光亮亮起,心思活泛起来,她苦思冥想,好半晌与景垣说:「那便叫他希儿好吗?希望的希。」 景垣在心中评估她。 南颂这病其实很好治,但就看谢君宥愿不愿意。 从她给孩子取名字就能看出,她是渴望希望的,生的希望,能不在宫中受苦的希望。 景垣扬起温柔笑意,「好。」 从这天后,景垣便一直在渊国皇宫为南颂治病,他每日都会提着医箱来到南颂待上两个时辰,这期间没人知道里面发生什么,景垣始终不让谢君宥看。 谢君宥唯有通过在外的宫侍得知消息。 一晃过了很久,南颂的病似乎得到转变,谢君宥这日来时,她已经能下床清醒的与他叩身。 但还是有什么变了....南颂虽然清醒,她对谢君宥也冷漠了。 不似之前那般予取予求,每每他想靠近她时,南颂都会下意识后退与躲闪。 年轻皇帝对她越来越没有办法,却也不像之前那般强迫她。 直到有一日景垣跟他说,她身体里有很多细针,瞧着应是之前她受虐待扎进去的。 而其中有一根正好扎在她避孕穴上,要想取出,没那么容易。 而这也导致一个问题,便是很有可能南颂这辈子都坏不了孕。 景垣让他做好准备。qs 谢君宥大为震惊,自景垣走后,年轻的帝王在自己日常待过的政殿坐了很久很久,直到日暮四合。 再抬头,他掌心的佛珠被他拨弄的泛着幽幽的光泽。 这日的夜晚,他趁着南颂熟睡过来,坐在她床边看了很久,终于如愿以偿的摸上她的脸颊。 女子姣好的面容已没有丑疤的遮挡,在黑夜中格外吸引。 谢君宥脱去龙袍,只着内里长衫上了床榻,他从未如今日般倦情,在床上、将南颂捞过来,揽进怀里。 宽厚的掌心拍在她肩上,仿若在哄一个孩子,他将唇印在南颂额心,瞧她连睡觉都拧着眉心,心疼道: 「或许,你便是神佛赐我的劫,总要渡过去。」 「朕...是欠你太多。」 第396章 番外44心魔 景垣在渊国皇宫待了许久,渐渐也与南颂处成朋友。 对南颂来说,能与景垣每日谈心是她感到最放松的时刻。她在宫中没有朋友,连与皇帝也不想多言,唯有景垣,能引起她心的波动。 男子的随和温柔如清风般吹拂她,在南颂病情有所好转时,对景垣更是感激。 南颂感激景垣对她做的一切,所以便决定亲手给他做双鞋靴,来回报他。 她自生病来皇帝不让她做事,只将她困在寝宫内,大多数时间她都很无聊,便以做靴来打发时间。 皇帝很忙,也不会天天守在她身边,只是会趁政事处理完来看她。 南颂手工活很好,前两日刚问景垣要了鞋码,这几日一双男子锦靴就已成形。 寝宫外,谢君宥今日来的突然。 平时都是等到日暮落后才会现身,而今日他却在午时后便来。南颂坐在殿中根本没注意,而皇帝怕吵到她也未让太监通传。 皇帝便这样推门而入。 早已准备了要与她说的话,谢君宥本心情十分好,踏靴入内后将头抬起。 清冷的双眸瞬间便被眼前一幕所震动,他盯着南颂细心细意的做着男靴,满脸都是幸福。 谢君宥面色冷寒,猛然上前抓住她手,问:「这是给谁?」 「皇...皇上!」 南颂吓到,脸色惨白,被他握住手腕的手掐的生疼,一点不能反抗。 谢君宥又问一句:「给谁的!」 「...景...景大人。」 女子被迫说出,将怯怕的眼抬起,挣扎了手腕:「皇上您...您弄疼我了。」 「疼?」 谢君宥眼带狠厉,握她腕部的手更紧了些,几乎将她弄的放声呼叫。男人直接将她提起来,一瞬拉到床上。 他仅仅凭一双男靴便发火到这种地步,惹南颂本刚好点的精神再次紧张,惊恐地看他,想逃。 她的身刚离开床榻,便被男人拎回去! 南颂颤抖不已,在床中乞求:「皇上..奴婢...奴婢再也不敢了,求您不要对......」qδ 她的乞求,在谢君宥看来只是狡辩,他单手钳住她下颔,迫使她看向他:「他只是帮你治了病而已便值得你为他做靴?那是不是他再对你好点些,你便要和他睡了?」 「没有,不是这样的。」 「不是?朕看你便是!你和她还真像啊,当初她和景垣要好,也是让我兄长吃尽醋意,而现在呢,你又故技重施?」 「皇上......」 南颂望着谢君宥发狠的眼眸,从未从他眼中看见这种情绪,仿佛她处于风暴中心,一个不小心便会被打散身骨。 她之前的疯病在好不容易恢复了后又被刺激,她心中越来越害怕,在他眼前抱起了头。 她颤抖又无助的样子刺激了男人心中那压不住的魔。 他无法控制地用戴佛珠的手去抚摸她,然后将佛珠一扯,顿时珠子掉落满地! 谢君宥大手一挥,让她在床上无法翻身,男人泛着唇边冷意,解了龙袍玉带...... ...... 室冷香消。 再也没有比这还令人颤栗的事情。 南颂发丝凌乱地趴在枕上,眼中黯淡无光,半边枕头的湿痕,是她哭的。 她的嘴角尚有青红,身上也似被车碾过一般,没一点好皮。 南颂的病又犯了。 口中始终喃喃的重复一句话: 「不是这样,不是这样的......」 谢君 宥穿好龙袍看她,看她这般心似被刀绞般,他隔了很久才与外面太监说传水进来。 随后与太监说,「招景太医过来。」 太监疾走。 过了片刻,景垣一入内便觉不对,他屏住呼吸,看到内寝模样,一瞬怔住。 谢君宥站在旁说:「她又犯病了。」 景垣差点没气出血来。 看床上的女子被折磨这样,景垣有种想替萧弈权教训他的冲动。他努力让自己冷静,问:「你又对她做了什么!」 谢君宥不语。 景垣终忍不住,不管他是不是皇帝,揪住他衣领:「谢君宥!我一直看在你哥,南渔的面子上对你尊重,但现在你看你自己在做什么事!她还是个病人,她的精神之前刚好了些,如今又被你弄这样?我你还是人吗?!」 面对景垣的责骂,谢君宥仍是一动不动。 他只看南颂:「先给她治病。」 「滚,你尽快滚出去。」 景垣神情激动,指着外面赶他走。 谢君宥不做停留。 等到他彻底出了寝殿,方站在外面的空地中冥思许久,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如今已没佛珠缠绕。 珠子断了,似乎连心也都断了。 南颂的身体又变得很差。自她复发病后,她变得比以前还要怕人,便连景垣的靠近都让她惊恐,她时常会对着景垣磕头,求他离自己远点。 景垣看在眼里难受在心里。 他给南渔写了封信,说了南颂情况,问她要怎么办。 过了一些时日,南渔的信从北凉到了大渊。 南渔的回信很简单,只四个字。 ——带她回来。 ...... 这些日子来大渊皇宫变得比以往还要沉寂。原因是皇帝似乎对什么都不满意,宫中人人自危,小心翼翼,不敢触皇帝的逆鳞。 南颂那边也从皇帝寝宫搬离,她又回到她之前住的屋子,宫中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没人照顾。 南颂的病让她整个人迅速瘦下去,面颊无肉,下颔削尖。 她脸上那丑疤倒是一日.比一日好,如今已经完全看不出。 这日夜里,南颂在房中孤单的坐着,眼神发木,望了一个地方已经看了很久。 直到景垣身着夜行衣进入,她方动了动。 景垣怕她会闹,进来的同时便给她吹了迷香,南颂瞬间昏倒,落入男子的怀抱。 今晚是个好机会,谢君宥正好出宫,景垣可以趁着今晚将她弄走。 照南渔吩咐,他已打典妥当,很快就能将南颂送出宫。 外面便有南渔的人接应。 景垣对南颂,更多是同情。他只觉她很苦,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要受这种待遇。 景垣是想拯救她。 携着她一路暗行,很快他便来到宫外,一辆马车在等,景垣顿时将人送上去。 竟然让他未想到的是,来接应的人会是南渔! 第397章 番外45迟来的深情 马车上,南渔看见景垣后不拖泥带水直接说:「先上车。」 景垣将南颂弄上车,自己也上来。待马车行驶,景垣才面对她说:「娘娘怎么会来?」 「我始终不放心,便亲自跟来看看,若谢君宥有所行动,有我还可抵挡一阵。」 景垣应声。 南渔垂眼看昏睡的女子,她记得上次见面是她完全不长这样,不仅瘦了许多,这脸上好像也变了。 南渔那次见的是蒙面后的南颂,只记得好像她眼角旁有个痕迹,如今一瞧肌肤光瓷,宛如剥了壳的鸡蛋。 南渔问:「她...是不是变样了?」 景垣道:「是的。我听说她在之前脸上有一块丑疤,宫里人都嫌她丑而远离她,但后来又不知不觉消失。」 南渔有些诧异,不明这是什么道理。 景垣解释:「而我在给她治疗后发现,其实那根本不是一块丑疤,只是一块形似胎记的毒素块。我不知她是不是儿时因为什么原因导致她产生了这个疤块,而在经历那次小产后,身体新陈代谢,便将这块毒素疤吸收了。」 南渔:「那她也算因祸得福?」 「算是吧。」 景垣充满怜意的看她,「娘娘,你让我来这里,我那日第一眼见她时便觉与你眉眼很像,只是这种感觉停留在与她相处中。她的命,却是比娘娘你要苦的多。」 「偏偏她还遇见谢君宥这般人,她之前疯病发作,常常会做出很多令人难以想象的动作,或乞求,或痛苦。」 「她这病完全便是心理问题,因孩子突然失去的悲伤导致,臣看了,都会觉得她能活着就是一种坚强。」 「所以臣一定要治好她。」 南渔懂景垣。 赞同他的说法,她便笑了,「放心吧,她即与我同姓又有这么多相似,我不会放任她不管,等到北凉,我便给她找个地方,没人再知道的地方。」 景垣感激。 ...... 大渊皇宫。 等到谢君宥发现南颂失踪,已是过去一夜。 年轻帝王望着空荡荡的屋子冷漠异常,虽没发很大火却脸色阴沉。 宫人禀告说连景大人也不见了。 谢君宥如此聪明,很快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冷嘲的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笑,口中喃喃念着南颂的名字。 很好啊,很好。 她竟然真的跟景垣走了! 皇帝起初没派人去寻找,他甚至想掩饰这件事,让自己看起来无所谓。 然当夜深人静时,皇帝坐在空荡的政殿里便会想起之前某个伺候在他身边的人。 她当自己贴身宫女时,他有时夜半在政殿处理奏折,她都会在桌案边燃起提神的香,放一盏热茶。 而现在却毫无人这样做。 谢君宥还会想,他现在躺的那张龙榻上,他和她睡过多少次,缠绵悱恻,到处都她的气息。 想到最后,谢君宥的思绪又停在最初白日,他见她第一面将她带入寝宫的情形。 人最忌讳的便是习惯,一旦开始习惯一个人,纵然身边有再多人也都不如这人的一根发丝。 谢君宥深深叹息,将脸埋入双掌之间。 ...... 一晃,数个月过去。 大渊国事稳定,在新帝的治理下呈现生机勃勃的气息。而之前他需要依仗利用的渊国世家门第,也都在他掌握之中。. 自之前梁妃疯,皇帝已经很久未踏足后宫。 后宫的女人们都在期盼,期盼皇帝能来看看她们,但皇帝近来国事 忙碌,便似禁欲的和尚,将自己终日困在政殿。 有时后宫的妃嫔也会买通一两个宫侍让他们端自己亲手做的糕点、饭菜往政殿送,然都被皇帝扔掉。 现在的谢君宥已不需要她们,自然也不会再给她们好脸看。 连装都懒得装。 渐渐,后宫妃嫔们不再寄希望了,她们哀叹后开始为自己谋寻出路,甚至有人还勾搭上宫中侍卫被皇帝当场抓住。 受惊吓的女人手捂身前泪眼婆娑,求皇帝别杀他们。 谢君宥冰冷的面容看女人的哭脸,问:「你想和他在一起吗?」 女人点头。 皇帝倏然笑了,与女人说:「好,朕可以放了你。只是,需要你做个承诺。」 一听能放了她,女人和跪地的侍卫都很惊错,连连答应皇帝。 谢君宥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他日若你们见到一个女人,将这信交给她,就说...朕会等她回来。」 那女人毕竟是在宫中待过很久,转念一想便想到什么,她忙接过信道:「皇上,臣妾出去一定会好好寻找南颂姑娘!」 「嗯,赏她一袋银钱。」 大渊皇帝的做法几乎震动后宫,自这事发生后很快有越来越多的妃嫔们亲自来***,说想离宫。 谢君宥再没强迫她们。 凡是离宫的,每人一袋银钱和一封信,承诺出宫帮他找人。 而剩下不走的,皇帝也不为难她们,只说随她们意。 慢慢地,大渊后宫差不多空了。 皇帝近来又开始吃斋念佛,腕上又缠上了泛着幽泽的佛珠,一瞬恢复到最初。 整个大渊都知道他们的皇帝喜这些神佛,于是境内佛寺盛行,处处香火旺盛。 只是一直没有那个人消息。 南颂,就像在世间消失一般。 四年后。 谢君宥收到一封消息,说好像有人在北凉见过南颂,谢君宥想也没想,便挑了个时间去。 此时北凉一片繁盛,据说胤朝使臣进来过来,商讨和亲事宜。 谢君宥化身普通人,在北凉大都走动,他听到民众都在夸赞当今皇帝好,虽未长大,但将来一定是个明君。 谢君宥想到暄儿,心想有太久未见他了。 不知他怎么样了。 短短几年北凉像换个天地,谢君宥在街上走动片刻,便去信上说的地方去找。 但当他真正到哪里时,却发现根本不是,这里的确有个小娘子,却不是南颂。 谢君宥转身。 他带着失落,往回走。 一个戴虎头帽的小女孩撞了他一下。 谢君宥身边的侍卫有些凶,上前呵斥一句,若照别的小孩定会哇哇大哭,可这个小女孩却静静看他。 十分安静。 似乎不会说话。 谢君宥弯身看她,小女孩的脸长的很清秀,唯独嘴巴有问题,嘴边有一块小小的黑色胎记。 这让他突然觉得很熟悉...... 第398章 番外46鹤鱼的红线 谢君宥想碰触她。 但那个小女娃却警惕的躲避他伸出的手,向后退了几步。 女孩从始至终未说一句话,便连谢君宥身边的随从都问:「主子,她该不会是个哑巴吧?」 谢君宥始终盯她唇边的疤痕。 「夕儿!夕儿啊,快回去吧,你娘找你呢!」 就在这时的一声喊,使小姑娘撒腿便跑,从后面瞧像个炸毛的小老虎,五彩缤纷的虎头帽在头上一晃一晃,随着孩子跑动宛如跳舞。 「哎——就这样走了?连个礼貌都不懂。」随从说道。 谢君宥只盯着那小女娃看了很久,随后说,「走吧。」 他未从这次出行中找到关于她的足迹,便也没待在北凉的必要,等进了宫,他便回去。 北凉大都,一间古朴的小屋前,小女孩从外面跑进来。 她很乖,乖到有些不正常,她安静的往凳上一坐,看着厨房。 她娘正在做饭。 只见一素衣女子身材匀称,腰身纤细。身上带着襻脖,头挽单髻,一张脸白皙清透。 女子任劳任怨,围在灶台前左右忙碌,她几乎没时间去管身后孩子,只回了头,看她已坐在凳上。 女子道:「先去洗手,然后将家中那套最好的碗筷拿出,你景叔叔今日来。」 小女孩仍是一句话不说,却下了凳子,往橱柜走。 小女孩的身形太小,但力气却不小,她乖巧地将家中仅有的一套十分漂亮的碗筷拿出,来到屋外水井前,挑水清洗。 等她抱着洗好的碗再次回家里,素衣女子已将饭菜做好。 一样样往桌上端。 小女孩伸出白净的小手给她看,示意她已经洗干净。 女子笑了笑,摸上她的头。 母女俩一人坐一边,围在四方的桌前。女子忽然说:「说不定等一会你小渔姨母也会来,所以你要乖一点,要坐直懂吗?」 小女娃一听,脸上终于有了表情,喜悦的,她拍了拍手,点头。 随后,她又用手比划着哑语,「鹤鱼姐姐来吗?允儿姐姐来吗?暄儿哥哥来吗?」 一连问这么多。 素衣女子笑了,摇头:「娘也不知道,所以你可以期盼一下。」 「好。」 小姑娘晃悠着小短腿,趴桌子等。 她等了一会,又去房中将自己这些日子得到的好东西都拿出来,心想如果等他们来了,她就可以分享给他们。 等啊等,直到饭菜都凉了,也没等到。 过了许久,一侍卫跑进来说:「南姑娘!王妃和景大人让属下过来说一声。他们临时有事,就不过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南颂微微讶异。 那名属下传完消息欲走,没过多解释。 好不容易的盼望没了。 小姑娘趴在桌边,努着小嘴不太高兴。 南颂走去说:「那就等一下见吧。」 「我们先吃饭。」 小女娃性格很古怪,听到这儿一声不响下了凳子,跑回自己房中。 「夕儿!」 南颂在后喊她。 ...... 另一边。 南渔和景垣临时改变的原因是...谢君宥。 他来了大都皇宫。 萧弈权和暄儿见了他,暄儿经过几年成长已长大不少,浑身的少年皇帝气质尽显,恭敬有礼的喊谢君宥:「小叔父。」 谢君宥备了礼,命人送上。 萧弈权打量他状态,问 :「进来在大渊还好?」 「多谢兄长惦记,尚好。」 谢君宥龙章玉姿,除了脸色瞧的憔悴了,其他地方都很好。 南渔进来。 谢君宥回身看她,经过几年风霜,南渔仍像初见那般媚骨天成,明艳端庄。 她笑了声,「小叔来了,不知为何人而来。」 谢君宥挑眼看暄儿:「自然是看小侄儿。」 「是吗?」 南渔不戳破,这些年她将南颂的事抹的干净,连谢君宥也查不出一分。她心想,南颂现在这样过的十分好,最好不要有人打扰。 这些年,也不知谢君宥反悔了没。 不过听说大渊皇帝遣了后宫,天天吃斋念佛,想是后悔的。 那就好,就要吊着他,让他做出当年的事! 南渔勾了笑意,装什么都不知道,与谢君宥叙旧。 等到夜里,他们萧家全家共同吃了顿家宴。 暄儿与允儿挨着坐,萧鹤鱼与胤朝的皇子坐在一起,而萧弈权和南渔,两人坐在谢君宥边。 萧无见到小儿子又是高兴,席间不断给他夹菜,让他多吃。 而这顿宴席不知怎么就说到成婚和孩子身上。萧无望萧弈权儿女双全,不禁开始感叹,「宥儿,你年纪尚且不小了,该找个女子成婚成家了。」 「爹不求你能像你兄长这般,总归...也得有个吧。」 萧无刚说完,尹红珠便在桌下踩了他脚,瞪一眼:「孩子的事你管什么,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尹红珠曾听南渔提过谢君宥在大渊做的事,他与南颂的事,尹红珠也觉得他办的不对。 所以婆媳俩一通气,索性什么也不说。 席上,谢君宥顿了筷子,听他父亲催,他扬了扬手间的佛珠道:「信这个,有和没有都一样。」 一提这个,萧无更是来气。 他在北凉都听说了,谢君宥大兴佛寺,真是要将自己弄成神佛皇帝,这样怎么行,他难道想清心寡欲一辈子? 难道他还对南渔念念不忘? 这都多少年了! 萧无不能说太多,便也沉默。 谁想一直沉迷于吃的小鹤鱼抬起头,一张甜妹脸迷倒众人,她一笑有两个浅浅的梨涡,问:「小叔父是始终没有喜欢的婶婶吗,那阿娘和阿爹可以给她介绍一个嘛,阿娘你身边不就有一个人选?」 鹤鱼话落,胤朝的皇子道:「阿鱼,你别乱说话。」 「我没乱说,娘你总是带我们去见的夕儿妹妹她娘亲不就挺好,小叔父,你不知道小姨姨长得可好看了,配你绝对般配!」 南渔一听她再不阻止点,她女儿就要把那点事都说出来了。 南渔脸色变严肃,道了句:「好好吃饭!」 鹤鱼被说,顿时偃旗息鼓。 萧鹤鱼这小丫头比夕儿大不了一岁两岁,故而她正是淘闹的时候,最近又因为北凉和胤朝结亲,使她日日和胤朝皇子待在一起相处,萧鹤鱼心中有怨言,但她没说。 她瞥头看谢君宥。 觉得不能明里搞,那就偷偷给小叔父牵红线。 第399章 番外47替她撑腰 夕儿自从生气后,便连续好几日没有理南颂。 她望着自己女儿又不能发火,因为这孩子自出生后便多灾多难,让她心疼。 南颂唯有宠着她,哄着她问她要什么,她去街上买。 小丫头垂头憋着气。 其实她什么都不想要,只是想要人陪伴。平时因为她不会说话的原因邻里的小孩都不愿跟她玩,只有南渔带来的那三个孩子从不嫌弃她。 夕儿喜欢南渔,喜欢鹤鱼,也喜欢暄儿允儿。 小姑娘闷闷地坐了会打着手语说:「娘,我什么都不要,我等会自己出去。」z.br> 南颂问:「那我能放心吗?」 「我不跑远。」 夕儿很乖巧地说。 南颂便也同意,道:「那早去早回,娘今晚给你做蘑菇汤喝。」 「好。」 夕儿说完,便出溜一下下床,穿上小鞋子,继续戴上她的虎头帽跑了出去。 南颂看小孩子小小的身影,不禁擦了眼泪。 ...... 当年她与景垣离开大渊皇宫,南渔将她藏身在这个地方,对外***让她几乎从这个世上消失。南颂那时疯病严重,是景垣花费很长时间将她救回来,又为她调理身体,却在这时发现她竟然身怀有孕。 但之前因为梁妃对她身体扎针的缘故,景垣曾说过有根针扎入了她的避孕穴,虽说拿了出来但她的身体那时并不适合怀孕。 景垣本想替她拿掉。 是南渔坚持了..... 她因之前小产导致她精神不稳定,若是再拿掉这个势必会让她崩溃,南渔说,既然这个孩子能在这样恶劣的情况下到来,便是谢君宥的佛缘。 不管它出生是什么样子南渔都决定管了。 不仅如此,南渔还拿出一个瓷瓶,那里面装的是之前靳景意留给南渔的两瓶药,她从中拿出一颗给南颂吃了。 从那日起,南颂的身体便一日、比一日好。 她有了希望,景垣同她说此刻肚子里有了一个宝宝,南颂就算为了这个也不会再沉溺下去。 她的病也就这样治好了。 随后夕儿出生。 是景垣和南渔接生的,南渔望着刚出生的小孩子笑说是个女孩,问她想好取什么名字了吗,南颂只沉默一刻道:「夕儿,夕阳的夕。」 相比她第一个失去的孩子是希望的希,这个夕阳,似乎代表了她的心境。 余晖、心和、感恩。 南渔笑:「好,往后我们就叫南夕,小夕儿。」 可这个孩子自出生后便灾祸不断,孩子很小时发了疹痘,虽有景垣照顾但还是让她担心了好几日,后来长得大一些又有一次差点被别的孩子推入水中。 南颂那时不顾一切出去救,她不会游水却为了夕儿跳入水中。好不容易将孩子救上来,她自己呛了太多水还扭伤了脚,在家中歇了好久。 再大一点,她便发现夕儿不会说话。 她抱着孩子去寻医,满大都的大夫检查后都说发育挺好,也不是天生聋哑,不应该。 后来景垣为孩子看后觉得,便像暄儿小时候那般,应是心理病。 夕儿看着比正常孩子要安静,这不会说话应是她自愿的,心理不愿说。 听到这儿对于一个孩子的母亲来说,无疑是巨大打击。 南颂独自带夕儿这些年从未想过谢君宥,那样遥远巍峨的皇宫仿佛一场梦,也仅仅偶尔在梦中出现。 谢君宥对她来说除了给夕儿生命外,再无其他。 .... . 大都街市中,小姑娘快速的跑着。 身后有人追她,是几个不太友好的小胖子,之前看见她就想欺负她,小姑娘不声不吭被他们摁倒在地,又快速爬起来。 拔腿就跑。 夕儿跑的快,那几个小胖子追不上,在后气喘吁吁喊她,夕儿当听不见,抬手摁住自己的虎头帽,跑的也不看路了。 「嘭。」 她又撞上一个人! 这人比她高许多,夕儿被撞的反弹,一屁股坐在地上。 「怎么又是你!」 此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是谢君宥身边随从,那人见真是奇了,他们家主子自到大都以后这是第二次与这小女孩撞在一起。 大都地大人广,怎么说也不该有这种相逢度。 小女孩抬了头,看到谢君宥正望她,她着急向后看看,猛地又爬起身。 夕儿仍旧没说话,连个道歉也没有,便想绕过他走。 但这次谢君宥没给她机会。男人如拎小鸡仔般拎住她衣领,声音低沉:「道歉。」 夕儿被他提了起来,踢腾着小腿,她扬起脸很不高兴,瞪着他。 这时身后那几个小胖子追了过来,喊着:「小哑巴看你还往哪儿逃,哼!」 哑巴? 谢君宥看她,小姑娘皱着眉头抬手打他,用手比划:「放我下来......」 那几个小胖子在谢君宥身前停下,呼哧呼哧地,他们看见夕儿被谢君宥拎在手中,不由说:「哼,以为随便找个人冒充你爹我们就怕了,小哑巴,你哪来的爹,你就是野孩子!」 夕儿气的回头冲那几个孩子吐口水。 谢君宥眉峰一凛,不再拎着夕儿改为抱她,他对这几个小胖子很有意见,似乎他们的话触到他的逆鳞。 仔细想想,谢君宥当年在大渊皇宫也被这样说过,还是在他很小的时候,那时宫中有人传说他不是皇帝的儿子。 也说他是野种。 谢君宥手起手落,身边随从便出手了,刀光剑影中,谁也没看清发生什么,,那几个小胖子的头发便被削了一截。 几个孩子都傻了。 怔怔站了很久,随后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谢君宥道:「滚,」 那几个孩子连哭带喘的跑了。 夕儿看他这般轻易将那几个小胖子赶走,漂亮的双眼眨了眨,随后用手比划:「放我下来。」 谢君宥把她放下来。 小丫头静静望他片刻,随后给他鞠了躬。 夕儿不会说话,这鞠躬就代表感谢了。 小丫头认生又内向,做完这些又快速跑了,谢君宥看她背影,掌心的佛珠忽然被轻轻拨动一颗。 半晌,他与随从说:「去查一下她住在哪里。」 「是。」 第400章 番外48与她的再次相见 北凉皇宫,萧鹤鱼趁看管她的嬷嬷出去的功夫偷偷从宫墙溜出去,叫上她的小随从,跑出宫中。 萧鹤鱼极甜的往宫门口的侍卫手中塞了两块甜糕,俏皮的眼一眨让他们保密:「嘘,拿了我的甜糕就是我的人了,几位看守叔叔,你们就当没见过我。」 「可是公主......」 「嘘!不要将皇帝哥哥吵来了。就这样说定了!」 萧鹤鱼自顾自决定,一溜烟跑了。 跟随她的随从是之前南渔收养的小乞丐亮儿,孩子如今已长成少年之姿,平时服侍于暄儿,但因鹤鱼长大后太淘,暄儿不得已将亮儿分派给她。 少年此刻驾着马车问:「公主,您到底要去哪儿啊?」 萧鹤鱼托腮想了很久说:「去找小叔父,瞧他好可怜,我爹爹都与娘甜蜜了好几年了,他还一个人。」qδ 亮儿额头黑线:「公主,娘娘说让你少掺和大人的事。」 「我没有掺和啊,我只是去找他玩。」 萧鹤鱼狡辩起来谁也说不过她,她有无数个理由可以说通,亮儿被她噎着闭上嘴。 总归她是主子,他身为仆人听话便对。 大都专门的驿馆内,谢君宥住在里面。 本按时间,今日便该启程,只是谢君宥之前说让随从调查那小姑娘的事还没有结果,他便等了等。 这时鹤鱼来了。 小姑娘十分热情,一张甜美脸始终带着笑容。有时候谢君宥望着鹤鱼觉得挺不可思议,萧弈权那冷面脸和南渔那种明然大气的长相怎么就生出一个甜妹? 萧鹤鱼是那种从小看一眼便忘不掉的甜。 谢君宥刚念完佛经,心中平静淡然,他抬眼看鹤鱼蓦然扑到他身怀,仰头说:「小叔父,我来解救你了。」 谢君宥眉峰一挑:「小丫头你想做什么?」 「其实那日娘没让我说完,我看你长得如此俊朗,便觉得一定要给你牵一段姻缘,小叔父,你介意有孩子的女娘吗?」 谢君宥被鹤鱼震惊住。 男人缓慢梳理手间的佛珠手钏,不甚随意的说:「什么样的女娘能得你惦记?」 「嗯...娘让我管她叫姨姨,娘也总是带我去看她。」 谢君宥听着。 「小叔父,你不知道我这个姨姨长得很好看的,她还特别温柔贤淑,说话都温温柔柔,每次我和娘去找她时,她都会给我们做很多爱吃的菜。」 对于鹤鱼这个年纪来说,这些足够了。孩子要的不多,一点点便可俘虏她。 谢君宥听她说着笑了,「所以在你心里她适合做你婶母?」 「...嗯...我觉得可以..只是,她有个小姑娘,不太好,她有点问题。」 「哦?」 谢君宥看她:「什么问题?」 「她不会说话......」 听到这儿,谢君宥忽然怔了面容,心中有一丝触动,继续问鹤鱼:「你也认识一个不会说话的小女娃?」 鹤鱼点点头,「难不成小叔父也认识一个?」 「只是不知你我说的是不是一人。」 男子低低笑起,忽然感了兴趣:「你说的这人在何处,我能去见?」 「那小叔父你就是同意了?这个好办,我帮你!」 鹤鱼心中喜悦,心想如果她小叔真和颂姨成了,那她就是红娘! 这往后夕儿有个强权的爹,她绝对会比现在过的好。 鹤鱼的出发点在夕儿,她是真的很喜欢夕儿,想让她往后过的格外好。 她听爹爹说过的, 小叔父是隔壁大渊的皇帝,九五之尊,夕儿往后可要当公主的...... 鹤鱼答应谢君宥,从他这里出来便去找南颂,亮儿将她带到简朴的民居前,鹤鱼最先发现蹲身在门口玩的夕儿。 萧鹤鱼便像一个小太阳,往夕儿身边一站,「看看是谁来了?」 鹤鱼做着鬼脸,惹夕儿光是听她声音便高兴不行,扑身入她怀,两个女孩子抱在一起。 鹤鱼问:「夕儿妹妹,你娘呢?」 夕儿指了里面,带她去找南颂。 屋内,南颂在洗母子俩的脏衣,鹤鱼一进来便喊了声颂姨,随后往她身前一站。 南颂诧异,看怎么鹤鱼一人来了,她问:「公主你...娘娘呢?」 「我娘她没来,是我想来找你。」鹤鱼笑道:「颂姨,你现在赶快收拾打扮一番,我领你去一个地方。」 南颂有些奇怪。 鹤鱼有些着急,去扯她衣袖,不让她再洗衣。 鹤鱼将她带到房中,「颂姨,你赶快换,一定要挑你最好看的衣裙哦。」 片刻后,南颂出来。 她并没按照鹤鱼说的做,只是挑了件干净利索的粗布罗裙,穿在身上。 鹤鱼瞧她如瀑的乌发只挽了一个单髻松松垮垮盘于发顶,虽不像那些世家贵族的女子们打扮精致,但别有一番风情。 南颂如今正是大好年华。 鹤鱼觉得也挺好,便领着南颂往外走,夕儿心中疑惑,去扯鹤鱼衣袖:「姐姐,你要将我娘带去哪里?」 夕儿打着手语问。 鹤鱼又将手指放于唇边,「嘘,这是个秘密,夕儿妹妹,你就先在这里等一等。」 夕儿被弄的拧了眉。 鹤鱼留亮儿在这里。 她领南颂走了,尽管南颂很懵,但鹤鱼的话她也不敢违背。 毕竟是公主。 南颂便稀里糊涂跟鹤鱼到了谢君宥所在的驿馆。 小姑娘牵着她手将她带入一间房前,随后与她说:「颂姨,我跟你找了一位玉树临风仪表堂堂的男子,让你见。」 「等会进去你见了他若是觉得他不错,便可以与他好好聊聊,夕儿应该有个爹。」 小姑娘是什么都懂。 而也正是这时,她话音刚落,那门便被鹤鱼推开。 南颂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她抬眼的同时,坐在里面的人恰好转身,时隔这么多年,两人的目光再次碰撞于一处...... ...... 长久长久地沉默。 南颂只觉这一刻浑身冰凉,凉意从脚底直窜全身,瞬间僵了她的血液。 下一瞬。 南颂宛如撞见鬼怪般向后跌退,她的脑中已无法思考,唯有再见到这个男人时,她满心唯一的想法只有一个。 便是跑。 她不要,不要再重蹈覆辙! 第401章 番外49追妻第一天 「哎,颂姨!」 鹤鱼面对南颂突然的跑有些摸不着头脑。小丫头转身看她小叔父,谢君宥眸色陡然黯淡,也倏地站起来。 鹤鱼问:「小叔父与颂姨认识?」 谢君宥来不及与她解释,他找了这么多年终于见到她,此刻是心中的情感占据了上风。 于谢君宥而言,南颂已成他心中永不磨灭的魔。 他快步去追她,经过鹤鱼时摸了摸孩子的头,道了声:「多谢。」 萧鹤鱼更纳闷了。. 小丫头心想等回宫一定要将这事说于她娘亲听,告诉她好像颂姨与小叔父是旧识。 此时的驿馆下,南颂跌撞跑着,顾不得前方有多少人,她害怕谢君宥追上来,跑的更加快了。 此刻的她只想赶紧回家,不让他找到! 谢君宥下了楼,深望一眼南颂跑的路线,他没直接追,而是招了下人过来让他们暗暗跟踪。 谢君宥忽然怕是吓到她。 看她刚才满脸的惊恐便知她对自己情绪。谢君宥不知她现在疯病有没有好,挂念她身体,怕自己在做了什么让她犯病。 这么多年过去,他终是有心要改。 当南颂跑回家时,夕儿正在屋中等候,她听到动静出来看,见南颂跑的香汗不断,小姑娘走上前问:「娘,你怎么了?」 「快去收拾衣服,我们要搬家。」 南颂突然跟孩子说,吓孩子一跳。夕儿不明发生了什么,却乖顺的进屋,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南颂的心此刻是乱的。 她一想起她住了这么几年的家要被谢君宥发现,那依照他性子定不会放过她,万一再被他抓回宫里,她又要重复当初那种痛苦。 而现在最重要的,是她决不能让谢君宥发现夕儿的存在! 孩子是她的,她不会将她交给他,如果谢君宥知道夕儿,会不会要跟她抢? 一连串的思绪全部萦绕脑中,折磨的她快要疯了。想到这儿她加快了动作,只拿最主要的,其他的都舍弃。 而此时,外面已围上了人。 早便尾随而来的侍卫向谢君宥报了地址,谢君宥这次来北凉没带太多人,只让他们在外围停住。 他从后面赶来,望向眼前的屋子。 很简朴的民屋,四周没有邻居相吵,曲径通幽处,是个好地方。 而这屋子虽瞧着简陋却十分干净,院子不大,里面堆放的东西全都很好归置在一处。 谢君宥说不上心境,于跟随说:「你们先在外面等着。」 他独自走上前。 推开院门,他见房屋门窗紧闭,屋内黑暗,瞧着仿佛没人在住。 谢君宥理了理身上衣,在院中站了一会,竟是没敲门。 就在他犹豫时,门从里面开了—— 南颂牵着夕儿手急匆匆从里面出来,身上挂着细软,一副要走的样子。 而当她看见谢君宥时,心脏猛地一窒,站在原地! 四目相对,谢君宥从未改变容颜,相比四年前,他竟是气场身姿更出色了些。 男人的目光从她身上落到夕儿身上...... 瞳孔紧缩。 竟然是那个孩子? 谢君宥的心也震惊不已,看夕儿的神色更深浓了。 南颂反应过来,忙将夕儿拉到自己身后,慌不择路地猛然退回房中,嘭的一声,将门关上! 里面响起门头上锁的声音。 谢君宥上前,站在门外道:「开门。」 「你,你快走吧,我与你已没任何瓜 葛!求你快走吧。」 南颂的声音从门里响起。 谢君宥却笑,压低声音:「南颂,朕命你将门打开。」 「不可能!绝不可能!」 女子高扬的声音传出,「我知道当年是我不对,我不该私自逃跑,但求求你,放了我吧。」 谢君宥听到这儿眉头一紧。 放? 如何放? 他这些年如果能放了她早便放了,有谁知道他每日诵念佛经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想着她,他连心都静不了,还怎么礼佛? 谢君宥沉默片刻,继续说:「开了门,朕和你谈谈。」 「不可能!不,我不想和你谈!」 南颂态度坚决,在屋里开始害怕。 她搬来家中能堵门的所有家具,就怕他一个不高兴让人砸门。 而四周窗子,她也全都上了锁。 她竟是怕他怕到这个地步。 然屋内的夕儿是不懂的,她打着手语问:「娘,这个叔叔是坏人吗?」 「快,快进屋待着,不要出来懂吗?」 南颂说完夕儿,便拉着她手回房。 外面,谢君宥听屋内动静,抬眼望了天色,他命人过来,指了院子一角:「在这里搭个帐篷。」 「皇上!」四周随从劝他:「难道您要住在这里?」 「嗯,」谢君宥命人赶快去做,他心意已决。 随从们无奈,便也退下去办。 渐渐没了声响,四周都很寂静,南颂在屋内焦躁,而谢君宥则在外面搭好帐篷。 男人屈尊降贵走进去,往蒲团上一坐。 他等着候着,只盼南颂能自己出来与他谈。 夜里繁星漫天,简朴的房子毫无人气。屋内仅燃着昏暗的油灯,透过窗影能朦胧的看到一抹曼妙的身影。 谢君宥侧首看着。 望着窗影,仿佛将之前与她有关的记忆都想起,掌心佛珠微动,到现在他才发觉,原来过往的记忆中没什么令两人愉悦的事。 除了床笫的欢愉。 他低头想,好像连那欢愉也是他强迫的比较多。 谢君宥走出帐篷,往窗下一站,「南颂。」 他唤她的名字。 房内没人回应,但他知道她肯定听见了。 便也继续问:「那个孩子,怎么回事?」 「是我的?」 南颂蓦然身体僵硬,在屋内颤颤坐着,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回绝:「不是!她与你没关系!」 「是这样?」 谢君宥不依不饶。 南颂咬着手指,道:「她是,她是我与别人生的,这些年我已嫁人了!」 「别的男人?那他人呢?」 谢君宥握紧手心,目光幽潭:「若你真有夫君,为何我现在堵着你他没出来帮忙?还是说,你打算告诉我他已经死了?」 南颂在屋内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被谢君宥逼到这地步,已是不知要如何继续下去,她不想自己刚刚好起的生活又被他毁了。 她是真的受够了。 第402章 番外50追妻第二天 南颂与他僵持了。 长久沉默,她抵着门板在屋内说:「我与夫君如何都与你无关,你身份贵重,还是赶紧走吧,不要再在我这里耗着。」 她说完这些话,便吹熄了屋中烛火。 瞬间的黑暗,落在谢君宥眼中深沉几许,男人望着这寂冷的屋子,在窗前站了很久。 他仍是未走,又回到外面搭成的帐篷内。 屋内,南颂抱着夕儿在床上躺着,目光恍惚,似在回忆过去。 夕儿揪了揪她的衣角,手语比划着:「娘,你和这个叔叔有什么关系吗?」 南颂拍着夕儿身,「没有,只是曾经见过几面。」 「这个叔叔,我认识。」 夕儿突然说,惹南颂蓦然惊诧,问:「你与他怎么会认识?」 「就是在前几天,我上街时撞到他,后来我被小胖他们追着跑,又撞到他。」 夕儿解释完,又加了一句:「这个叔叔还帮我打跑了小胖他们。」 听到这儿,南颂心中五味杂陈。不由会想难道这就是血缘的力量,即使两人毫不认识也能在茫茫人海中遇见。 她望着夕儿那张乖巧的小脸,无法想象如果她知道外面那个男人就是她亲生爹爹,她会有什么反应。 南颂哄着夕儿,让她快些睡,母女俩在床上享受短暂的温柔,而外面夜深温凉,仅一个帐篷显然管不了什么用。 谢君宥始终没睡,静坐在软垫上,刚才他的随侍进来说让他还是回驿馆吧,他们在这里守着,被谢君宥拒绝。 男人似打定主意。 且他未让随侍送取暖的毯子,此刻他在的帐篷里只一些很简单的床品在,南颂住的地方四周阴凉,到了夜里更是冷。 后半夜时,谢君宥猛地苏醒。 他望了眼天色,还未天明,可他却睡不着了。自她走后他睡眠很差,即使在大渊皇宫也经常苏醒。 他披了衣,走出帐篷。 见屋子依然寂静,他便找了院中打水的天井沿坐,仰头望月。. 手间佛珠始终在轻轻拨动。 谢君宥这般活佛模样没人看到,可当鸡鸣春晓时,坐了半夜的他身上已结了晶莹的霜露。 男人站起身,在院中走动。 他在想南颂不可能一直在屋内不出来,她尚带着孩子,总要开门去弄吃的。 男人先一步想到,招了随侍来,让他们现在去准备。 清晨时分,遥远的地方飘来缕缕炊烟。 南颂很早醒了,透过窗子向外面看,想知道他走了没。 谁知竟让她看见那抹身影还在。 她拧了眉,在屋内想了许久,将家中备的干粮都拿出放在桌上。 她自己不要紧,却不能饿了夕儿。小姑娘是她的唯一,她不想让她跟自己硬撑。 她挑选几个能现做的去准备。 隔了片刻夕儿醒了。 小姑娘穿着松松垮垮的长衣,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站在她后面。南颂看一眼孩子,笑了:「快去穿衣。」 「那个叔叔走了吗?」 小姑娘竟然十分关心他。 南颂摇头,转瞬说:「没事,他不走我们生活继续,你先去穿衣,等一会娘给你烙饼子吃。」 「嗯。」 夕儿点点头。 小姑娘的步子还没迈出,这时便让她闻到一股十分香甜的味道,小姑娘眨动眼睛,回头看门外。 南颂也闻到了,是饭菜的香气,很浓,让人忍不住流口水。 她垂下眼眸。 这时 ,房门敲动。 谢君宥声音传来,仍是不容抗拒的低沉:「我让人备了些饭菜,你和孩子不出来吃吗?」 南颂抿抿唇。 她继续干活,当听不见。 「南颂,你与我的事不应牵连孩子,就算你夫君已死,那也是他的骨肉.....」 「娘,什么夫君?」夕儿打着手语问,在听到谢君宥的话让孩子陷入疑惑。 她不想解释。 面对谢君宥在外的纠缠,她使劲忍了忍,回道:「不用了,我与夕儿有饭吃。」 「夕儿?原来她叫夕儿。」 谢君宥在外道,仍旧不死心:「一日三餐,你确定你能坚持几天?不如你将门打开,让我进去。」 「不!」 南颂几乎下意识喊出:「绝不可能!谢君宥,你快走吧!」 她又一次驱赶他。 男人沉了音,没在继续。 吩咐随侍将饭菜端下,他转身继续坐在南颂家的院子里,等她开门。 可是,的确像他说的,一日三餐,她屋内的东西根本不够。 因为大部分食材都堆在外面厨房里,如今谢君宥守着外面,要她怎么去拿。 她在屋中叹气,夕儿便趴在她腿间说:「娘,为什么我们不可以出去?那个叔叔很吓人吗?」 「嗯,他很吓人,他会将你带走。」 「可是,我感觉他不像那种人呢。」 小姑娘对谢君宥有之前他帮她的好感在,并未将他想的那样坏,南颂不知要如何跟她解释,抚摸她的脸蛋说:「再等等好吗,等娘整理好心情。」 夕儿点头。 母女倆白日的两顿饭终于凑合完了,到了夜晚,她只有翻找出几根黄瓜递给孩子,夕儿不挑剔,给什么吃什么,乖乖地坐在凳上把两根黄瓜吃完。 到此时,南颂心中下了决定。 她的确不该如此总是逃避,既然赶不走谢君宥,那不如打开门与他说清楚。 她趁着孩子睡着后才做出这个举动。 她慢慢将房门打开一条缝隙,向外看了看,她未看到谢君宥身影,心想难不成他已经走了? 正在这时,她看到院中的天井沿上正坐着一个男人身影。 男人穿着单薄衣,仰头望着天幕繁星,瞧着寂寥极了,一点没有帝王的威严。 她只觉心口被什么猛烈撞击。 一见到他,便抑制不住的会乱想。她必须抑制住现在的心情,才能好好与他谈。 她走了出去。 听到动静,男人回头,见她出来没什么表情,反而双眼含着笑意。 谢君宥以往给她的感觉从不过多笑起,一直都是冰山寒冷的形象。 她只觉自己就像只小绵羊,正一步步往他的桎楛里走.。 南颂站在离他不算近的地方停下,她紧张到唇瓣张了好几次,终于开口说话—— 第403章 番外51追妻第三天 她道:「你到底什么时候会走?」 谢君宥没回答,拍了拍腿膝的位置:「过来。」 南颂警惕的不会靠近。 她一股脑将心中想法都说出:「我和夕儿生活的很好,我不会打扰你,也请你不要来打扰我。」 「私自离宫,经朕允许了吗?」 谢君宥斜睨她,「景垣将你带出来,所以夕儿的父亲是他?」 「不是,与他无关,你不要怪罪景大人!」 见她这么多年过去仍旧护着景垣,谢君宥冷笑一声:「这房子是他帮你找的?还是说,南渔有参与?」 一提南渔,南颂惊了惊。 她不想同他说这些,她只是想让他不要来困扰自己,她只想让他走。 看她低头,谢君宥却想明白了所有。 果然啊,也就只有南渔敢不计后果的这样做。她向来不会受制于任何人,对他更是不惧。 当年南渔提点他的话他还记得,南渔说他不要等到失去了在后悔,这句话却是说的没错。 他的确后悔了。 后悔为何没有早一些将她留在身边,容她离开这么多年,容她到现在领着个不知是谁的孩子站在这里避他不及。 谢君宥凉薄的眼落在她身上,又拍了拍腿膝,「过来。」 以前只要他这样说,南颂便会乖顺的来到他面前,双膝跪下,将脸藏于他膝上。 他「教导」她的那些日子里,她任他取舍,给他带来太多欢愉。 可现在,不再管用了。 索性他也放弃,她不过来,他便去找她,当他站起那刻,南颂抖了抖。 转身又是要逃。 手腕被一下抓住,谢君宥从后生硬的将她扯到怀中,单手抵着腰窝,他垂下头道:「还躲?」 「躲了我将近五年,还要继续吗?」 「皇...皇上......」 她对他浑身的威压没有半分反抗能力,南颂仰头看他,近在迟尺,这么多年的生疏全在他碰触的一刻瓦解。 谢君宥半推半就的将她带到帐篷里。 俯身压住,男人控制她动作,绝了她所有逃跑的路。 他居高临下看了她很久。 「屋里的,到底是谁的孩子?」 男人强势问,南颂猛烈摇头,「不是你的,真的不是你的——」 「那是你和哪个野男人生的?」 「......」 她无言以对,她的双眼含着柔弱,咬紧牙齿说:「求你不要在纠缠我了好吗,求求你。」 「南颂,朕来,就是寻你回去,你跑了这么多年,该回巢了。」 「我不是你的金丝雀,那里不是我家!」 「是吗?那你告诉我,哪里是你家?这里?」qs 「皇上,你放过我吧。」 她一句比一句凄惨,声嘶力竭的,谢君宥看她眉心紧拧,便很想为她抚平眉心。 她口口声声说让他放过自己,可谁来放过他。 他被困了将近五年,到现在仍是困顿在魔与神之间无法走出。 断情绝爱,说起来容易。 可真的做起时,这世上又有几人能真正做到? 谢君宥在之前岁月里对南渔执着,后来却落的两手空空,本以为那时他再不会动情,找南颂也仅仅是因她眉眼的相似。 他只当玩玩。 却将自己玩了进去。 男人始终处于这种爱而不得的心境中,怎能让他继续忍耐放她离开?好不容易找到她,他这次 是绝不会放手了。 想到这儿,谢君宥带着冲动,不可抑制的低头吻上她! 南颂双眼睁大。 身在他怀中挣扎,她双腿踢腾,被他钳住,再也动弹不得。 她的双手也被他摁住,埋藏了四五年的吻,该怎样的天崩地裂! 渐渐地,四周没了声音。 帐篷内,南颂被吻的大脑空白。 她努力睁开双眼看他,太近了,几乎能看见男人脸上细小的绒毛,高挺的鼻梁,生咯她的脸颊。 她渐渐软了身,在这样久别重逢的吻中沉沦。 ...... 夕儿醒了。 小姑娘在床上没看见南颂,她有些奇怪,孩子穿上鞋下床,在屋中开始找她娘。 找了很久。 这时夕儿看到房门是打开的。 小姑娘向外走,外面夜色正浓,除了那一尾帐篷,院子里空空荡荡。 夕儿慢慢向帐篷走—— 这时,南颂听见孩子的脚步声,她顿时慌了,手拳去打谢君宥,想让他放开自己。 她急急地道:「求你了,我听见夕儿声音了......」 谢君宥未停。 呼吸间,男人低哑的声音传来:「夕儿到底是谁的孩子?」 他只想知道这个。 南颂被逼无奈。 她紧闭双眼,身子开始发抖,埋首在他怀中断续:「...不是你的,她真的不是你的......」 「当年我被梁妃虐待,扎入我身体的针正好刺入不孕穴里,谢君宥...我怎么怀孕?是后来景大人才将我治好的。」 「那夕儿为何看着有四岁的样子?」 「她长得快,比同龄人都快一些。」 她努力将话说完整。 男人放开她。 眸色深沉,他虽是不信,却也没有证据。放开她一瞬,他看到南颂倏然推开他。 跌撞的往外跑—— 一撩帐帘,夕儿便站在院中,见她从帐子出来,孩子打着手语问:「娘怎么从这里出来?」 「叔叔找娘帮点忙,」她说着谎话,上前抱住夕儿身,将她彻底搂入怀中问:「怎么醒了?」 「娘不在,我害怕。」 「不怕,娘在呢。」 南颂轻轻拍着夕儿头哄着。 谢君宥从帐内透过光线看这一幕,看到南颂对孩子的关爱,他神色更冷。 她口口声声说孩子不是他的,那她又和谁生的孩子? 况且,夕儿还是个哑巴? 怎么会这样? 谢君宥心中有无数种想法。 拢着佛珠的手抚了抚刚才亲吻她的唇,轻轻擦拭。 男人还在眷恋。 那种令他失控的感觉,他只觉越来越上瘾。 翌日,谢君宥仍未走。 只是南颂不再躲着他,而是打开房门,将他当成透明人。 她做任何事,都不会正眼看他一眼。 同时,她也不准夕儿与他有接触。 这日下午,南颂的院子突然来人了,是附近邻居,那人偶尔会来给南颂送点吃的用的。 是个中年妇人。 妇人来时谢君宥将从帐篷中走出,瞧着气度不凡模样。妇人先是一愣,随后喊屋内的南颂: 「南娘子,我来给你送东西来了。」 第404章 番外52追妻第四天 南颂走出。 看到妇人始终盯着谢君宥看,便解释道:「他,他是我娘家的表哥。」 「原来是表哥啊,我还当南娘子你家男人回来了呢。」 妇人缓缓舒口气,笑:「这些都是我家那傻儿子亲手做的,说了要专程带给南娘子。」 南颂怔住,接过妇人手中竹篮,「那嫂嫂替我谢谢邻家哥。」 「是,我这就将这话带回去。」 妇人笑的灿烂,与南颂道别:「行了,东西送到了我便走了,你和你表哥慢慢聊哈。」 「好。」 南颂出门送她。 而谢君宥却盯着南颂手中竹篮,眸中犯冷。 等到南颂转身,他忽然向前一步逼迫她,「邻家哥?南颂你这些年过的尚不错嗯?」 南颂咬唇一怒:「我说了我过的如何不用你管。」 「不是说我是你表哥,表妹的事,我这个当哥哥的怎么不管?」 他的强势,惹南颂又是无奈。 说又说不过他,便低头绕过他匆匆跑走,进了屋内后嘭的一声将门关上。 谢君宥瞧她避自己如蛇蝎的模样倏然扯动唇角。 而这一幕全被夕儿看到。 小姑娘透过窗子悄悄望着,心中疑惑更甚,觉得她娘亲与这位叔叔很可疑。 夕儿心想,如果她身边有人可以同她一起商量就好了。 如果...鹤鱼姐姐能在。 此时的北凉皇宫,萧鹤鱼却在罚跪。 小姑娘旁边站着胤朝的皇子,拧眉望她,为她求情:「王妃娘娘,鹤鱼她还小,不太懂事......」 「承慕,你不用劝我,她小不是借口,她擅自做出这样的事,必须该罚。」 南渔道,稳坐在高位,面含愠色,对鹤鱼实在很生气。 刚刚鹤鱼找到她,将她擅自做主带南颂去见谢君宥说了,鹤鱼本是想问为何小叔父会那样,却不想南渔听后动了怒。 言语严厉的让她跪下认错。 鹤鱼不懂,带着怨气,小姑娘那张甜美的小脸都泛着泪珠,惹人怜爱。z.br> 随后胤朝皇子李承牧便来了。 鹤鱼作为他的和亲对象,李承牧必须要表现出宠爱的样子,故而他亲自求情,只想在鹤鱼心里留下好印象。 可是好像鹤鱼对他始终不冷不淡。 此时小皇帝萧暄与允儿走来。 暄儿个子已经长得很高了,面容也初有俊朗,暄儿越长越像萧弈权,如今从侧面看几乎同萧弈权一模一样。 暄儿挽着允儿手,两人自小成长青梅竹马,感情十分稳定。 暄儿一瞧他妹妹跪着,他母妃则坐在高位生着气,少年立刻懂了发生什么事,与允儿眼神一对,道:「母妃,儿子来给您请安。」 「嗯。」 南渔声音闷闷,抬手招暄儿过来。 胤朝皇子跪地拜见暄儿,暄儿少年帝王气场初成,身骨笔直挺拔,道:「起。」 而允儿,便含着温柔的笑容往鹤鱼面前一蹲,疼宠地捧起她的小脸:「咱们的小鱼儿怎么了,瞧这金疙瘩掉的,小鱼儿,你这样爹爹和你哥哥可要心疼死的。」 「允姐姐......」 鹤鱼见了这两人仿若看到救兵,哭的往她怀中扑,少女含着笑意抚她头,将她抱入怀中。 暄儿道:「妹妹犯了什么错惹母妃如此生气?」 「她随便去管你小叔父的事,将娘好不容易藏了几年的人给暴露,你说娘不该罚她?」 南渔气的向暄 儿求问。 暄儿眼珠一转,瞬间听懂南渔话中意思,道:「难不成是那位颂姨?怪不得母妃你藏她,原来她就是小叔父要找的人。」 说到这儿,暄儿笑了:「那母妃,这是好事一桩啊。」 「好事?你小叔父同你爹一样,不给他点教训能让他长记性?他当初将人伤成那样,若不是娘你颂姨现在还是疯的,就这样另人牙痒痒的男人,凭什么他说后悔了,想找了就要将人拱手奉上?」 「你颂姨的处境你们都知晓,夕儿又小还有病,现在他来,就是将人更往火坑推。」 南渔越说越生气,在看一眼鹤鱼:「都是她这个小捣蛋!」 鹤鱼被骂,哭的更伤心。 允儿轻轻哄着,抬头道:「娘亲,那这也好办,让小叔父吃尽苦头便好了,他欠颂姨的,咱们替她讨回来。」 「你们这群小鬼,就不要跟着凑热闹。」 南渔教训着儿子女儿,将目光投向远方—— 南颂家中。 谢君宥坐在院中向里面望。 正值中午,南颂做了两菜一汤坐在里面同夕儿吃午饭,这样一副母女俩的亲昵图,偏偏忘了他。 谢君宥肚子空空。 其实属下早准备饭菜,就等他下令他们才进去。可谢君宥不知怎么始终不下命令。 片刻,男人走入房中。 南颂看到他靠近,激的肩膀一抖,厉声喊道:「站住!」 谢君宥的步子顿时停下。 看着她,南颂道:「我没准备你的饭菜,你还是另寻他物吧。」 「南颂,朕...我可坐在旁边等。」 「不用,这饭菜我和夕儿会吃完。」 谢君宥看了眼桌面,两菜一汤,照南颂以前饭量能吃完一个菜就不错,而夕儿,年纪尚小,更不可能全部吃完。 谢君宥心知肚明,知道她就是在拒绝他。 他却不走,平平淡淡往屋边的小凳上坐,瞧着比外面流浪的小狗还可怜。 小狗尚且会摇尾乞怜,可谢君宥,他身为大渊皇帝,不但不会摇尾,连说句妥协的话都不可能。 他只有自虐。 闭上双眼,装着假寐,但实际肚子饿的不行,就等南颂可怜他。 女子抿紧唇瓣。 夕儿侧头望他,又侧头望南颂。女子低声让她快吃饭,不相关的人不要看。 更不要同情。 夕儿听话的扒饭。 饭后,南颂望着还剩下的一些饭菜与汤,往谢君宥这边看一眼。 咬了牙,她心一狠,将饭菜倒入泔水桶,半分不给他留。 而此时谢君宥睁开眼眸,静静看她,南颂倒完饭菜回头,蓦然就被他这双眼看的吓到。 心里咯噔一下。 谢君宥状似无奈地笑,反问她:「朕是真没想过,你会恨我到这个地步......」 第405章 番外53追妻第五天 面对谢君宥的责问,南颂压了眉眼,不在意的说:「你想多了,我未恨过你。」 男人自是不信的,凉薄的笑起,不与她真正辩论起来。 细想来,他之前做的事的确不算温柔,也充满很多耍弄。起初他只觉自己可以从她身上转移对南渔的情感罢了。 后来..... 谢君宥心叹,感情的事谁能说的清。 他从凳上起身,负手往外走,在不同她讨食,招手让随侍进来。 一道道菜肴端上,谢君宥在院中支了桌,沉闷地用膳。 南颂在房中看着,微微哑言,随后便猛地关上门。 如果可以她不愿同他有半点的交集,可现实不允许,那便将距离拉的更远一些。 这天夜里,谢君宥在帐篷发了高热。 许是他养尊处优的身体因这几天的颠倒染了寒意,白日又饿了一顿,虽说后面吃了饭,但他也并未吃多。 似乎在南颂对他冷漠后他的心情也不好了,白日进食时只动了几筷子便没了胃口。 紧接着夜晚便这样。 谢君宥将身边凡是能裹的毯子都披在身上,身体蜷缩,他眉峰轻拧,呼出的气都泛着凉意。 帐篷终究不能挡风。 男人只觉好笑,他身体向来强健,之前也与南渔住过外面,却从未如今晚这般。 谢君宥不知是不是上天在帮他,还是更加折磨他。 他不想去找南颂。 能知道女子厌恶他的样子,谢君宥只在帐篷内躺着,感到冷就强迫自己睡,感到浑身颤抖,便平息心神。 后半夜,他烧的晕晕乎乎,肌肤烫的宛如火烤。 由内而外散发的恶寒,让他即使缩成一团也不起作用。谢君宥睁开眼,望了眼外面。 他想起,院里的天井。 男人意识不清时,做了一个决定。 他从帐篷内走出,来到天井旁,拿起地上的空桶。 男人做这些事时头脑昏沉的厉害,看眼前都是重影。他找寻到井上的麻绳,将空桶绑好。 投了下去。 谢君宥心想,如果此时他若是不小心随时有一头栽下去的可能,到那时南颂应会拍手叫好。 男人一想到这儿,心口便在疼。 他双手撑着,坐在井沿边看屋子的方向,如今漆黑一片,南颂应该与夕儿在熟睡。 谢君宥转着手柄,一点点将冰凉的井水摇上来。 为了降温,他唯有用这种方式来做,当满桶的凉水从头顶灌入时,他只觉整个人都清醒不少。 外面的动静,吵到里面的人。 南颂自从之前疯病,睡眠便很浅,再加上以往她在宫里当差,整日整夜不睡是常有的事。 一点小的动静便会吵到她。 她敛衣而起,望了眼外面。 这个时候,外面能有动静的只有他,可是他大半夜不睡觉在做什么? 出于好奇,南颂穿上鞋子,走向窗子。 悄悄推开一条小缝,她怕被谢君宥发现,便格外小心。 谁知让她看见浑身湿淋淋的男人站在天井边...... 他,不会要跳井吧? 南颂的心里最先冒出的便是这个想法,她再也顾不得什么,慌忙关了窗户便朝房门走, 此时谢君宥的确很像要跳井的姿势,身姿高大的男人低垂头,瞧着孤寂又决绝。 他在井边摇摇晃晃的,弯身欲打第二桶水。 便在这时,他的腰被人抱住——南颂吓的心惊胆跳,抱的他十分 紧,也不顾忌他浑身的湿透。 南颂的声音从后传来: 「你不要做傻事啊,皇上,我只是拒绝你而已,你不用这般想不开——」 「皇上!你不要跳。」 嗯? 谢君宥被女子惊恐的话语说的顿身,低垂的双手紧了紧。 男人背对她,看到抱在他腰间的双臂,烧的糊涂的心忽然有了想法。 他道:「放开。」 「不放,我绝不会看你做这种事,」 谢君宥:「朕命你放开。」 「不可以!」 南颂是真急了,毫无思考地说:「皇上想要跳,那大可以去别处跳,我是绝不会看你在我家跳井,」 「呵。」谢君宥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是该高兴,还是该难受? 这女人说的这话又伤他的心又让他心升希冀。 他的双掌覆着她的手,热度传来,烫的厉害。 南颂被烫的觉得有些怪。 谢君宥:「谁说朕要跳井?朕怎么了,你自己感受到了?」 他仅是手掌便如此热,更别说其他地方。 男人见她愣住,倏然握住她手往自己衣里走,一把扯开的领口,任她碰触。 南颂颤了一下。 手掌便在下一刻触到男人壁垒分明的肌肉。 「清楚了吗?」 谢君宥低低道,「朕发烧了。」 南颂蓦然拿开自己的手。 双臂松开,她慌忙拉开距离,后退几步。 谢君宥在此刻转身。 皎皎月辉在上,南颂脸色惨白,前身因为沾了他的湿衣,也紧贴在身上。 凉风一吹,惹她打了寒颤。 男人的目光暗灼的垂下。 全在她衣前的地方停留。谢君宥缓缓道:「如果可以,朕能否入你房?」 「你......」 「南颂,看在朕与你曾同床共枕过的份上,不要拒绝我。」 「......」 谢君宥说的太抓人。 清俊的面容也在夜色里变得令人担忧。 她出于同情,将他领入房内,她未让他进入夕儿睡的里屋,只是让他在外面坐着。 她给他一个擦身的布子,让他将湿衣脱下,湿发擦拭。 谢君宥照做了。 可是,南颂家中没有男子的衣衫,她找了很久只找到一个粗布床单,没办法,她递给他。 「你先,凑合着用吧。」 南颂细声细语的说。 谢君宥接过。 未避闪,他当即便脱去湿衣。 南颂倏然转身,赶紧远离他,去厨房烧水去了。 谢君宥只留一条长裤,男人裹着床单将湿衣放在地上,坐在南颂给他安排的凳上,轻抚额头。 他烧的太厉害。 仿佛要将浑身的水分都蒸干,谢君宥一抬头,突然发现之前还掩住的里屋门,却在这时打开一条缝。 夕儿半张的小脸露出。 小姑娘应是被他吵醒,偷偷起身来看。 她黑漆的双瞳直勾勾盯着谢君宥看,一脸的疑问。 谢君宥扯动了笑容。 想到这么晚的天两人如此对视,多少有些好笑。 男人抬起了手,冲她勾了勾手指—— 「过来。」 第406章 番外54追妻第五晚 小厨房内,南颂灌了满满一大壶的水,坐在炉上。 像这种伺候人的活她以前经常做,便也得心应手。而对于谢君宥,她知道他一切习惯,在宫里时作为他的贴身宫女,甚至连他喜欢什么温度的水都知道。 南颂凭着曾经记忆,又准备了一些降温的物品。 等做完这些,她再次来到屋内,却让她看见谢君宥与夕儿面对面站着,男人伸出手掌,似在与夕儿做什么约定。 南颂的心一瞬便提起了。 下意识奔过去,她一把将夕儿拉到自己怀中,生怕被谢君宥碰触一般,她圆睁了眼:「你,你都与她说了什么?」 她的怕意让谢君宥掀起眼帘,看她。 烧的头脑发胀的男人抚着头说:「南颂,我不会吃了她。」 「我说过不要让你靠近她!」她的担忧没人能懂,她只怕谢君宥知道夕儿是他女儿,将她从身边带离。 谢君宥道:「她刚才在里面看我,我也仅仅是将她叫来问几句话。」 「......」 南颂连他的话都不信。 只低头望夕儿,小姑娘不会说话,却点点头,仿佛在同意谢君宥的话。 南颂这才放下心。 她与夕儿说:「快回去,不要再跑出来。」 夕儿听话的跑回去,进门之前还回头看了看谢君宥。 男人对她笑了。 等夕儿将房门关上,南颂再也忍不住道:「你以后离我女儿远一点。」 被她说,谢君宥倏地笑了:「南颂,朕怎么之前不知你脾气如此不好?」 「...她是我女儿。」 「所以?」 男人缓了缓神情,面容疲惫地说:「你非要同朕在这种时候吵?」 这个男人,到了这种地步还会这般孤傲,眸子里不容抗拒的神情让南颂气的牙痒。 心情瞬间就不好了。 她想起自己刚才还想着给他烧热水,为他想办法取暖,这一刻她只有一个念头,不想再管他。 南颂扭头便走,刚才还给他拿的取暖物品全都收了,欲走出去。 「站住。」 男人在后叫她,头疼的快要裂了:「你又要丢下朕不管?」 「皇上,」她回身冷眸:「你外面有那么多随侍,随便叫一个进来都比我强,我能收留你进来已经是我的底线,其他,你便自己自愈吧。」 南颂定定看他:「厨房里烧了水,等一会皇上要记得去关火,天色太晚,我该陪孩子睡了。」 她说完这些,气的往里屋走。 谢君宥身裹床单,强撑的站起。 男人凛了眉,压低音唤她:「南颂。」 他这般气场压迫,若照以前她定双膝跪地俯身饶命。 而如今。 女子只当没听见。 谢君宥眼睁睁看她走入里屋,随手将门一关。 真是...几年未见脾气见长。 可是,谢君宥想起初见南颂的情景,那时的她本也是这样,敢明目张胆的同宫中嬷嬷反抗。 谢君宥垂下眼,看到掌心的佛珠。 泛着幽泽光面的珠子被他常年的拨弄已经很光亮,而如今,他却想将它卸下。ap. 到底佛珠也镇压不住心中的欲。 浑身的冷意又袭来,谢君宥无奈只好起身自己收拾。 南颂之前拿了些炭来,本是想将屋内点的暖和一点,但刚才谢君宥一惹她,也就搁置。 谢君宥亲自蹲身在炭炉旁,试图点着它。 到底是养尊处优惯了,也便忘了很多生活技能,宫里的炭都是选那最好最掐尖的,哪里如民间这种。 这般炭火掺的杂质多,想弄着它都要废些时候,对谢君宥来说就是个难题。 他浑身烧的晕沉沉,点不着,便也放弃。男人再次望着那道紧闭的门,抿紧的唇不由扯动。 终是他惹了她。 所以,这歉也该他道。 谢君宥来到紧闭的房门边,在外站了许久才屈起单指叩门。 「南颂......」 男人声音响在夜中格外清晰。 没人回应。 他又叩了叩,长吁一口气:「朕向你道歉。」 「......」 房门内,女子搂着睡熟的夕儿,睁眼听着。 谢君宥又道一句:「你出来,朕需要你。」 「......」 没有什么比这一刻男人歉意更撩动她心弦,她咬了咬牙,盯着房门。 「南颂...睡了吗?」 她终起身。 敛了衣襟再次打开门,她拉的急,病的极其虚弱的男人便站在她门口,见她,瞳中有了光亮。 男人道:「朕要冷死了。」 「......」 她垂眼看他,看他将裹身的床单拢的很紧,***在外的肌肤泛着不正常的红。 男人充满蕴藏的身躯,可见轮廓。 南颂问:「皇上你为何总是要麻烦我?你外面明明有那么多随侍。」 「朕不想再出去,」谢君宥解释,「要叫他们,得出门。」 这个理由...不得不说他是怎么说出口的。 她沉下眼,看到他脱下的湿衣,忙走过去将之都敛到一起,拿到炭炉旁。 她不紧不慢地将炉子点着,将他的湿衣全都挂在炭火上,慢慢烘烤。 她做的这些男人都在后看着。 看她如此贤惠勤淑,他只觉便连病都好了一些。 南颂回身:「好了,皇上你就不要再找我了。」 谢君宥嘴上应着,可他的目光却始终望着她,见她又要走,他倏然伸出手拦住她。 这下惹南颂抬眼。 男人双眼浓郁,不由放低姿态:「别走,陪朕待一会?」 「皇上。」 「南颂,算朕求你。」 他的嘴里竟会跑出求这个字,着实让南颂惊了。 眼见男人越发靠近的身形,她躲避的后退,蓦然背后碰到桌角。 谢君宥张开手臂,上半身的壁垒分明,肌肤的泛红都呈现在她眼前。 她被他强硬的拉入怀中—— 南颂的脸贴向男人的肌肤,很烫,烫到她心里。 谢君宥抚着她过腰的发。 缓缓的呼吸,时隔四五年,谢君宥再次感受到她的娇躯,他不可控制戴着佛珠的手碰她。 一如当年。 轻微生咯的触感。 南颂的脸似乎也被他身上的烫染上一层红。 这刻时间静止,只有两人不停跳动的心脏音,互相交缠。 南颂想推开的。 她抬了手,手指刚触上,便听男人略带无奈的嗓音说: 「别拒绝我...南颂...是朕对不起你。」 第407章 番外55追妻第六日 真是有生之年能听到谢君宥的道歉,让南颂一瞬僵了身。 她是清醒的,只是不知谢君宥这话说的是不是心里之言。南颂总是觉得他不可能真的觉得自己错了。 只当他是烧糊涂了。 她去拒绝他的手,却被男人再次握住收紧,不放过她。 谢君宥深叹一声,将这些年他心里话都说出:「朕之前因为一些不重要的原因固执的将你留在身边,并不是想真的让你难过。」 「当年那些事,很多朕心里都在后悔。」 提到这里,南颂终于有了反应。她愤懑的回道:「后悔?可皇上你对奴婢的错已经形成,奴婢曾想过好好与你在一起过,但皇上你...生生将我推走。」 「嗯,都是朕的错。」 谢君宥与她有无尽的道歉。 可此时的南颂已经不需要了。 她甚至还想,皇帝说的这些或许都是一种迷惑她的手段,目的便是为了和她抢夕儿。 她不会让他将夕儿带走。 南颂道:「都过去了皇上,从此你我只要过好各自的人生便好。」 她的态度,彻底伤了谢君宥。 男人将她抱的更紧,呼吸喷在她脸上说:「你可知朕找了你多久,南颂,朕是来接你回去的。」 「回?皇上您后宫那么多温软娇意的人,还需要我一个吗?」 「南颂,那些早已遣送出宫,如今朕的后宫空无一人。」 「是吗,皇上是否要说是因为我?」她毫不相信的笑:「皇上,你曾经碰过的那些人,都是害我辱我的人,我是绝不会原谅她们,包括你。」 南颂的眼神从未有过如此冰冷,惹谢君宥一怔,他想再同她解释,说他根本没碰过她们。 只是演戏啊。 当年的种种都是演戏,他又怎会让别人碰呢。 比起南颂,他同样也不喜那些人,全是利益牵扯罢了。 可他竟是没解释出来。 他看到南颂的眼中冰冷、怀疑,甚至还有厌恶。 谢君宥放开她。 南颂道:「皇上的衣服烤干了,快穿上吧。」她用力推开他,将刚刚烤好的男子衣袍递给他。 谢君宥不得不接。 穿衣的时候,他腰上那抹月牙痕迹始终凸显,南颂看了一眼,快速将眼移开。 她知道那个月牙代表什么。 可现在她并不想多想。 她不想再与他和好,然后对过去的事装作看不见。 伤害已经形成。 南颂将一碗去寒的汤药递给他,让他喝下后赶快睡觉,太晚了,她不想再跟他纠缠下去。 谢君宥再也没说过什么。 ...... 他的高热到了第二日稍微好了些,只是还有些不舒服。谢君宥让随侍拿了些治疗风寒的药,没在麻烦南颂。 他在她家住下,始终未走。 只是他毕竟是皇帝,本来北凉便是偶然之举,长久滞留不回去,大渊有很多政事需要他处理。z.br> 谢君宥这些日子压了很多事,表面平静无波,但他心里多少有些着急。 偏偏,南颂始终不动于衷。 这日,谢君宥不得已出去一趟,等回来时见之前总是给南颂送东西的妇人又来了,在劝说她什么。 南颂摇头,拒绝那妇人。 谢君宥冷漠走进去,虽未上前,但他还是将身隐在暗处听到了—— 「南娘子,你瞧这些年我也看着你不容易的将夕儿带到这么大,你也该考虑 自己的事了。」 「你瞧你尚且年轻,再找一个也不难,虽然大部分会觉得你这个孩子有点问题,但我不介意的。」 「我家那个傻儿子,始终对你上心,他忠厚老实,你若是嫁到我家来,他定会对你娘俩好的。」 「你就仔细考虑考虑,有个男人在家,还是比你一人强很多。」 谢君宥皱紧了眉头,听这妇人说个不停,他生怕南颂就答应了。 好在南颂一直拒绝。 她知道夕儿情况,但她从未觉得夕儿与其他同龄孩子有什么不同,便也道:「不了,邻家大哥的确是好,但我觉得还是自己过好,你们的好意,我便心领了。」 「南娘子!你难不成还想着你那个负心的男人?你不是说他丢下你享福去了吗,你不是还说他光小老婆都找了好几个,这样的男人你还念着他做什么,他还能回来找你不成?」 谢君宥偏头想了想。 负心的男人? 说他吗? 南颂再一次谢绝那妇人的话。 好不容易将人送走。 等她回来,忽然看见谢君宥负手而立,目光灼灼盯着她。南颂一时不知要如何面对他,转身便走。 谢君宥将人拉回,带到不容人打扰的地方,目光冷冽而下:「不是跟我说你夫君死了,怎么又是负心汉?」 「南颂,夕儿到底是谁的孩子?」 他将将一问,南颂便抬眼惊恐望他,使劲推他,想要逃。 这一次他不会让她再逃。 谢君宥勾着唇道,「你不说,朕自是有办法,现在跟我去见南渔,你的事,她应是知道。」 「不!不要。」 「南颂,夕儿嘴边那个胎记与你一模一样,但这几日朕又观察过,与其说同你像不如说同朕像,朕腰上那个月形记,翻转后便是夕儿的。」 「你当朕什么都不知?你离宫之前朕明明与你做过。」 「.......」 南颂被他拉的手疼,使劲的抱着身边物就是不想与他去北凉皇宫。 两人争执,顿时拉落许多东西。 而这时那边听到动静的小姑娘急急跑来,见她娘亲被欺负,小姑娘勇敢的上前去阻止谢君宥,面部用力,浑身都气鼓鼓的,她因为力气不够,更着急。 夕儿从出生到现在从未说过一句话,便连哭都是无声的。可是今日似乎是刺激到了,她帮不上她娘亲,便抓着谢君宥衣襟打他,口中竟然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这些声音,惹南颂浑身一震! 谢君宥也停止动作。 夕儿激动到很生气的冲他打,小拳头照着他身上拳拳到位,南颂去抱她,喊她名字,小姑娘艰涩的吐出几个字: 「不准....欺...娘亲....你这个....坏人......」 第408章 番外56追妻第六晚 「夕儿!」 面对孩子第一次说话,南颂几乎喜极而泣,她抚摸孩子的脸,颤声说:「你...你会讲话了?夕儿!你会说话了!」 她的喜悦之情让她忘了与谢君宥种种,只专注在孩子身上,夕儿气的小脸红扑扑的,狠狠瞪着谢君宥,将牙齿磨得憎响。 谢君宥在后看着,对孩子这种情况有了深深担忧。 他不再逼南颂,只是静静看南颂与孩子抱在一起,而走了出去。 谢君宥仰头望天,在想很多事情。 到如今,他觉得他必须进宫一趟去找南渔问清楚—— 北凉皇宫。 萧弈权与暄儿正在勤政殿,外面内侍通报说大渊的皇帝来了。 萧弈权眉头紧皱,心想他怎么还没回大渊,不禁有些奇怪。 将人招进来,谢君宥见了眼与暄儿坐在一起的萧弈权,直接道:「兄嫂呢,我要见她。」 萧弈权十分不悦:「一来连兄长都不叫只管找你嫂嫂,本王是否可以将你请出去?」 谢君宥:「她与那个景垣将我家婢子拐走了这么多年,我不该找她问个清楚?」 「嗯?」萧弈权是不太知道这里面的事。他不由看暄儿,暄儿了然的附耳与他讲。 父子俩私话片刻,萧弈权皱的眉头越来高了。 「你母妃当真做了这事?」 暄儿点头。 萧弈权无奈,只命人去将南渔请来。 不到半刻,南渔与景垣一块来了,老远看见谢君宥南渔就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便也很淡定,走进去与谢君宥寒暄。 谢君宥瞥了眼景垣,很不高兴:「景大人,我只想问你夕儿的病到底怎么回事?」 他本是带着质问口吻,可景垣却不慌不忙道:「皇上问臣,不如问问你自己曾经都造过哪些孽?」 谢君宥被怼,更是不悦:「景大人为何要这样说?」 景垣道:「若不是之前纵然你后宫那些女人,也便不会让南颂受那么多苦,而她之前被梁妃以针扎入肉,我当年就与你说过针好取,可后遗症却不好消,我对南颂倾注心血,为了让她能好做了很多事情,虽保住她的孩子,但这孩子天生命弱,一出生便有这种毛病,其实她不是身体原因,而是心理原因。」 「或许是从小便看自己没有父亲,心中郁结而已,具体的症结我也未找清楚,便像...暄儿儿时的幽闭症。」 景垣以暄儿为例,看谢君宥:「难道这些不是皇上你造的孽吗?」 谢君宥被他说的哑口无言,陷入沉默。 南渔看他面容寂寥,十分想知道这几日他与南颂到了什么地步,便问:「你跑到人家家里,没有胡来?」 谢君宥抬脸。 光瞧表情就知不太对,南渔叹息一声,越发怪罪鹤鱼,「我若是知道鹤鱼会那般顽劣,便也不会与她提南颂的事,景少卿好不容易治好她的疯病,再被你给刺激了,我可真就罪孽深重。」 谢君宥:「兄嫂将我说的如此不堪,我还没有到万事不懂的地步...她很少,只是不愿同我回去罢了。」 「小叔父,你要想让颂姨对你放下防备你得做更多事才行,当年我父皇便是——」 暄儿正要讲他爹的光荣历史,被萧弈权猛然捂住嘴,拿眼睨他。 暄儿顿时不讲了。 谢君宥默契的看萧弈权。 要说他们这兄弟俩,果然是在情事都一样的经历。谢君宥其实也清楚,毕竟他也是亲历者。 他勾唇一笑:「我争取不像兄长那般麻烦。」 景垣问:「怎么,你知 道夕儿是你女儿了?」他这话一出,惹谢君宥怔住,虽然他早有猜测,可真当听见,又是另一种感情。 景垣蓦然捂上嘴:「我是不是说多了些?」 谢君宥无法抑制的笑,「原来,原来真的是,她还骗我......」 南渔:「几年前我说你的话你还不醒悟?谢君宥,这次没人阻止你,南颂能否与你重修旧好,全看你。」 「你不要再让机会从你手中流走。」 谢君宥深深望着南渔。 面对这个曾经他也痴恋过的女人,谢君宥如今才做到真正释怀,他笑了一瞬,毕恭毕敬与南渔行了大礼,道:「多谢兄嫂教诲,臣弟,会的。」 从北凉皇宫回来,谢君宥如今只想南颂与夕儿,想对两母子弥补什么。 谢君宥从街上买了很多东西,他亲自拎着回到母女俩的小屋,却让他发现,空无一人! 他倏然紧张,将随侍叫来问怎么回事。 那些随侍自他入皇宫后便没在仔细守候,对南颂这边放松了警惕。 而据随侍的话,他们也没见什么可疑的人进出过...... 谢君宥大发雷霆。 让这些人全都自己去领罚,他则在小屋四周找了找,都未见到南颂身影。.z.br> 他又回屋中看,见女子贴身衣物什么的都在,明显不是偷偷跑了。 那么她会去哪里? 谢君宥在屋中坐了许久,想到什么。 面容极冷的抬起,他将贴身的随侍找来,让他们现在立刻去一个地方。 而他,马上便到。 ...... 南颂睁开眼,看见满屋的红绸。 四处都是喜庆的气氛,她睁大眼睛,试图起身—— 这才发现她的身已被绳子绑住,绳端恰好在床头上。 这是一个陌生的屋子,南颂口中塞着布子,让她连喊都喊不出。 旁边,是昏睡的夕儿。 「老头子,你说这样能行吗?我毕竟同她挺好的,咱们这样做是不是不厚道?」 「你懂什么!是她重要还是你儿子重要!大壮最近病又加重了,天天吵着要她,不将她弄回来大壮怎么让你抱上孙子?至于她带的那个小拖油瓶,等她和大壮圆房后就找个机会将孩子卖了,卖的远远的,让她别再留念想!」 「可是.....」 行了行了!就你这妇人心软!大壮啊,快进去吧,你喜欢的颂姐姐在里面等着你呢!」 「颂姐姐!嘿嘿,颂姐姐!」 南颂心头一凉, 听到外面对话,她竟是红了眼害怕的望着门口,生怕那傻子进来—— 「嘭!」 想什么来什么。 当一名身形高大又冒着傻气的男人推开门进来时,南颂不知这种时候谁能救她...... 第409章 番外57追妻第七天 「颂姐姐!」 傻子傻笑的看她,一双眼中满是欲望。 南颂挣扎着身子向后躲,可她能活动的地方只有床,她眼中雾气濛濛,拼命的发生声音想让那傻子停住。 可是傻子离她越来越近。 屋外,又响起粗糙男人的声音:「好儿子,爹教你的房术都记住了吗?先将那女人摁住,然后找到地方。」 「爹,我知道......」 傻子搓着手,一把将南颂抱住,将头往她脸上蹭,「好喜欢颂姐姐!爹娘说颂姐姐可以给我生小娃娃......」 「颂姐姐,你让我亲亲你,我爹娘教了我,怎么亲人。」 傻子一知半解,说的都是混账话,南颂想起以前见他,他还没这么痴傻,难怪外面他爹说他病情加重。 她嘴中的布子被拿出来,傻子有样学样,想要一亲芳泽。 可对南颂来说只有恶心。 她拼命躲闪着,不让傻子碰她,可是她的手脚都被绑住,就算再使劲挣扎也逃脱不掉。 南颂看到傻子急切的在扯身上的布裙,她便吓的出一声汗! 「不要,大壮....你清醒一点!我不值得的,我还带着孩子——」 「没事的,爹娘说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只喜欢你。」 傻子憨厚的笑,扯了南颂的,又去扯自己的,但许是傻子腰间布头绑的太紧,他扯了半天也没弄开。 傻子突然急了,哭嚷起来:「娘,娘!」 房门被猛地推开。 平时和南颂挺好的妇人出现,带着满脸欠容,不敢看她,「南娘子...你就当体谅体谅我们,我们就这一个儿子....哎,如果不是你,没人会跟他。」 「那你就将我推向火坑?」 南颂双眼通红望她,妇人道:「哎,南娘子你也是可怜人,你夫君都找别的女人了,你还为他守寡做什么,我家这个儿子虽然傻,但也会疼人的,说不定你跟他处处,就能处出感情来。」 「要不然你带着夕儿那样孩子,还能改嫁谁?」 「......」 南颂眼泪止不住流。 原来不理解她的不止有男人,还有女人。原以为这个妇人待她好,是真心的。 「娘!裤带!裤带开不了!」傻子急火火的说,妇人只要先管傻子,低头为他弄裤带。 这时,南颂看见在后昏倒的夕儿醒了。 小姑娘惊恐地看着,又似受了刺激,她张了张嘴,发出哑声—— 「娘......娘.......」 妇人惊了,看夕儿满脸哭泣,妇人又不忍心地说:「夕儿乖,等你娘做了哥哥媳妇,阿奶会劝劝阿爷,不让他卖了你。」 「夕儿!别管娘,快跑,快回去去找那个叔叔!」 南颂冲夕儿喊,拼尽全力,想让孩子跑出去。 然而。 夕儿却跌撞的跑过来,从旁边拿起一把剪刀,对准妇人和傻子:「娘...娘......」 孩子发出的音并不完整,不仔细听甚至听不出她说的是什么。 然而小姑娘却十分勇敢,面对妇人和傻子,将剪刀头对准两人! 南颂大惊。 「别!夕儿你千万不要做傻事,你听娘的,快跑出去,让那个叔叔来,他...他是你爹!」 南颂终于说出真相,让小姑娘一怔,拿剪刀的手有些放松。 便在这时,从外面跑进的老汉一把夺过夕儿的剪刀,骂骂咧咧地将孩子扛过肩头道:「小兔崽子还妄想救母!看我怎么教训你, 把你关柴房去!」 老汉说着打了夕儿屁股,控制她手脚,让她老实! 小孩子哭闹起来,而南颂更是心神震荡,大喊着不要。 挣扎地从床上掉下来,撞到生硬的床栏上,磕的她直不起腰。 可面对夕儿有危险,她的母性在这一刻顾不得所有,她撞开妇人,就是爬也要爬出去—— 「娘!娘!」 「南娘子!」 身后有两声急慌的叫声,那妇人去拽她脚,被南颂用了力踹开,她一心望着夕儿被带走的方向,往门口爬。 身上的绳子在地上的摩擦下变得更往皮肉里勒。 南颂这一刻好想有人能帮帮她,当她听见夕儿被那老汉带到柴房发出巨大响声,她便血涌心头,大声喊:「不要伤害她!不要伤害她!」 这一刻,她唯一能想到的人,是谢君宥! 南颂喊了两声:「谢君宥!谢君宥你在哪里,你快来好不好,你快来......」 她的声音充满无助。 便是在这时,从四面八方赶来许多人,他们一脚踹开院门,乌泱泱的将这个小院包围! 紧随其后的,是一脸阴沉的俊美男人。 男人手缠佛珠,锦衣华服。他只看了眼在地上灰蒙蒙的南颂,便可见浑身冷意迸现。 那妇人啊了一声,在屋内吓到。 谢君宥看到南颂双颊还带着泪珠,双眼怔怔望他,似对他的突然到来感到很意外。 男人挺拔的身蹲下,将她扶起来抱在怀中。 「朕来了。」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却让南颂一直飘荡的心变得安静下来。 「这这,你到底是谁?你不是南颂的表哥吗?」那妇人看男人这阵仗,吓的出了一声冷汗,而她身后的傻儿子还啥也不懂,喊着:「娘,娘,我要和颂姐姐圆房!要圆房!」 谢君宥掀起冷意的眸,将目光全都放在这傻子身上。 倏然一笑,他用无法忽视的语气冰冷问:「圆房?大渊的皇妃也是你能染指的?」 「哪只手动的她?」 傻子和妇人都呆了。 谢君宥不想与人多言,只与身后随侍说:「都处理了。」 随后,他便抱起南颂。 然而女人却喊:「夕儿,去救夕儿!」 她的精神尚有不稳。 谢君宥温柔地拍了拍她身上尘土,与她安心的说:「放心,朕的女儿没人能将她怎么样。」 ...... 没过几日,附近的村民都知道一个消息。 便是原本住在村子西头的老冯家,一夜之间没人了。 村民们议论纷纷,不知他家到底发生什么事,但那日好像听见有人吵闹的声音,挺多挺杂,让村民们也不敢冒头。 等再看,冯家院子凄凉惨淡,竟是连半个人都没有。 村民们越传越凶,最后传到鬼神那里,说是冯家因为长年杀猪,遭了报应。 小院中—— 谢君宥陪着南颂...... 第410章 番外58追妻第N天 自发生那事,谢君宥几乎派人将南颂家附近围了了个遍。那天抱她回来时,她身上很脏,到处都破皮,后背还有一大片淤青。 谢君宥找人看管夕儿,他便抱着她亲自洗了个澡。 这过程免不了一阵折腾,南颂不愿,在房中同他抗争了很多,最后全被他镇压了。 也仅仅是洗了个澡。 男人克制自己欲念,知道她现在最需要什么。便也始终安抚她,让她精神稳定。 南颂被他安放在床上,躺了好几日。 这几日谢君宥几乎不让她下床,万事都亲力亲为,只要她张口,他便满足。 这期间夕儿也与他一同看护她。 小姑娘那天亲耳听到她娘说眼前这个叔叔就是她爹,夕儿总是用黑沉沉的眸子看他,谢君宥一冲她笑,夕儿便转过头去。 别扭的样子可爱极了。 谢君宥将她叫到身边,戴着佛珠的手掌压在她头顶,「知道我是谁了吗?」 夕儿:「......」 「无妨,我们可以慢慢认识。」 谢君宥目含温柔的望她,去捏小姑娘柔滑的脸蛋,「等你娘好点了,阿爹便接你回一个新的房子。」 这时,夕儿怔了怔,抬手打着手语问:「什么房子?」 谢君宥是看不懂手语的。 他一皱眉,夕儿便明白他的意思,小心翼翼拿过他手掌,摊开。 小手指在他掌心写着字:我娘说的,都是真的? 「嗯。」他回答她,「阿爹没有抛弃你和你娘,只是...当年闹了些小矛盾吧。」 谢君宥用小矛盾来解释,让夕儿又是思考片刻,继续写字:「那...你会永远和娘在一起吗?」 「会。」 他笑了笑:「阿爹好不容易找回你们,怎会在与你娘分开?」 「那....」夕儿停顿片刻,又想到什么:「我往后要叫你爹了?」 这话问的惹谢君宥失笑。 他不打算强迫孩子,只道:「随你喜欢。」 夕儿心满意足走了。 在旁坐了一会儿,南颂醒了,她刚睁开眼,看到男人还在。 她向后躲了一瞬。 这几日他对她做的事她都看在眼里,她无法回应,只有沉默。 如今她身体好多了,她便琢磨着该怎么和他说以后的事。 南颂看男人温柔看她,她忙想起身在床上行礼,被谢君宥制止。 男人道:「什么时候了,你还给朕做这些见外的事。」 「皇上....我......」她刚张唇,就被谢君宥打断,「朕知你要说什么,只是南颂,夕儿是朕的孩子,朕必须将她带回去。」 果然!她想的没错。 他终于开口了,要将她女儿从她身边抢走! 她眸色惊恐,蓦然开始乞求谢君宥:「皇上,你能不能不要将她带走,我只有她了,你将她留给我好吗?」 谢君宥看南颂特别敏感的精神,不由皱起眉,用手安抚她。 「你不用如此劝,朕心意已决,等你身体好些朕便启程,将你和夕儿一同带回。」 他话刚说完,南颂如遭雷击。 她使劲摇头,拒绝他的行为:「我不回去!我不要回去再被你关起来!」 「南颂,你冷静点!」 男人去抱她,一字一句安慰:「朕不会关你,也不会让你像从前一样,你便再信朕一回,嗯?」 信? 南颂怔住了。 她望着眼前男人,实在 是她之前经历太伤她心,让她无法鼓起勇气去信。 谢君宥抱着她,让她满眼只望见他,他用最真诚的目光看她,与她保证:「朕是不是和你说过,朕早将后宫清了?之前你受的委屈朕以后不会让你受了,你只要和朕回去,朕会照顾好你和夕儿,最后一次相信朕,好吗?」 「可是......」她心中还有犹豫。 谢君宥无法控制的去吻她,吻了她唇又亲吻她眼睫,男人觉得他心底的魔早已压不住了,这些年来他始终在想她。 谢君宥眸色暗沉,几乎疯狂的说:「南颂,夕儿需要父亲,而你也需要有朕的疼爱,朕之前是很伤你心,但往后朕都会改,最重要的是,朕很需要你,懂吗?」中文網 「随朕回去,朕不会让你与夕儿分开,朕也不会同你分开,嗯?」 谢君宥几乎将所有心里话都说出。 想让她相信。 被他亲吻后的南颂一双眼清凌凌的,眼中充满泪水,可她眨动的时候会看着谢君宥,这让男人一阵心安。 等了很久,谢君宥又试探问她:「可以吗?南颂?」 「我真的能,再次相信你吗?」 她问他,谢君宥抱着她,将她抱的紧紧的,用莫名坚定的声音说:「可以,你可以相信朕。」 「那夕儿...她愿意同你回去吗?」 「嗯,这个你不用担心,朕的女儿,她会向着朕的。」 谢君宥想到夕儿对他毫无排斥,便一阵心安,不由感叹应是之前他在街上那两次给夕儿了好感。 他缠绕的佛珠在南颂发间游走,不小心勾绕了她的发丝,一如两人如今关系。 接下来几日,事情往好的方向发展。 谢君宥得了南颂初次同意,他却未着急立刻带她走,而是一直在小屋里照顾她。 当男人肯愿意为一个女人放下身段做任何事时,便也意味她在他心中地位。 短短几日,谢君宥已学会很多技能,南颂与夕儿每日都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起初她并不适应,每次谢君宥一动手她都想去帮忙,刚喊一声皇上,又被男人瞪。 谢君宥端着刚下厨做好的清炒藕片说:「你坐下,小心着凉。」 南颂坐立不安的。 她看夕儿,小姑娘一直用狐疑的目光看两人,最后安静地搬了凳子往旁边靠一靠,给两人空出地方。 谢君宥做完这些揉揉夕儿头。 一家三口这般平淡也是难得。如果不说没人知道男人正是大渊皇帝,而那些守在外面的随侍,也正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自家主子。 吃饭时,谢君宥说:「临走前你需跟我进宫一趟。」 南颂看他。 谢君宥:「我父亲从未见过你,我已给他去了信说明情况,所以走前去看他一眼。」 蓦然,南颂紧张起来,她望谢君宥,又看向夕儿:「那我...我以什么身份去见他?」 第411章 番外59见家长 谢君宥听南颂的问,不禁笑起。 被她逗的。 再看她面上的无措,男人觉得有必要和她讲清楚,让她不要在这么不安心。 谢君宥面色正常说:「自然是以朕的婢子身份。」他故意这样说,便是想看看南颂什么表情,但见她只是简单的一怔,随后垂下眼道:「好。」 如此乖顺? 谢君宥还要说,可身旁的夕儿却有了意见,拿手推推谢君宥,一张小脸很严肃,小姑娘仍旧不愿意说话,只用手比划。 「我娘为何不是你的妻子?」 夕儿问,南颂看懂了,谢君宥却没有。 南颂忙厉声一句:「夕儿!好好吃饭!」 她对他还有原先的印象在,并不会将全部身心都给他,南颂就怕夕儿不懂事冲撞了他。.c 让这男人再像从前一样那般,万一回去后又将她关在他的寝殿里...... 她的无措与害怕,谢君宥都看在眼里,男人不动声色,却在想着要如何帮她克服。 这日。 北凉皇宫迎来了风和日丽的景色。 南渔带着孩子们早在宫里待着,她早早听说谢君宥要带南颂过来,便准备了不少东西,南颂和她虽是相识甚晚,但这些年的交情也让她将她当自己姐妹了。 再加上南颂也姓南,更是亲切。 南渔自北凉越来越昌盛后便再无心事,曾经她所想所做或许有太多不完美,但都是她一个普通女人能尽到的最大的贡献。北凉的未来她不担心,同样如今的大渊能和北凉如此亲密,她也没想到。 好在,上天让她重生一次,让她能见证到这不同于上世的风景。 南渔冲正在玩耍的孩子们喊:「都过来,来吃冰酪!」 曾经她的最爱,如今也成她三个孩子的最爱,暄儿允儿年纪稍大了不会那么喜欢,偏鹤鱼,这个长相甜美的小姑娘,一次能吃两大碗。 鹤鱼和胤朝皇子的事,南渔也是颇有微词。 但瞧着那孩子如今都好,她也无法去左右什么,怪就怪暄儿太小,还不到配婚年纪。 不过,南渔却是不愁。 她将目光全都投到允儿身上,这姑娘如今长得俏丽英姿,小时候同青枝学武,后来又去軍中历练,如今年岁虽不大,但的确已长成北凉未来的女将軍。 暄儿与她的事,还得慢慢来。 南渔想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事,那边尹红珠先来了。 往她身边一坐,尹红珠有些好奇的问:「听说今日那位会带人过来,那个女子你见过吗?是那位喜欢的样子?」 尹红珠知道谢君宥之前对南渔的心思,如今突然说他转性了还有些不相信,但又一想不管如何只要不让她儿子添堵便好。 南渔掩嘴笑,与尹红珠道:「嗯,这小叔同他哥一样,总是等到失去才后悔,他心仪的那位虽与我长的有些相似,不过是完全与我不同的两个样子。」 尹红珠:「啊,还与你相似呢,萧家这两人是不是就喜欢这种模样的...真是,只要不随他们爹就行。」 南渔:「婆母这是对公爹意见很大?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公爹以前那些人...也该忘记了。」 尹红珠一撇嘴:「那是我命大,活到了现在,若是我在一开始就死在凤阳那个暗室里,还不知他会找谁。」 南渔要被尹红珠的话逗笑了。 婆媳倆坐在那里说笑,那方萧老将軍与萧弈权一前一后走来,听见他小儿子要来,萧老将軍这脸上的褶子都要挂不住了。 尹红珠又是一撇嘴。 晌午时分,谢君宥领 着南颂与夕儿来了。 萧老将軍老远便在看,看谢君宥身边的女子,低垂着眉眼,温柔似水,瞧着是个好姑娘。 萧老将軍连红包都准备好了。 他想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他小儿子身边也有知冷知热的人,这样他在北凉待着也安心不少。 萧无老当益壮,精神抖擞,可当他将目光移到夕儿身上,这眸光又暗下来。 怎么他俊美清绝的小儿子这女儿,嘴边还有一块印记呢? 而且,这小姑娘瞧着可爱是可爱,可是却让他看着同普通孩子不太一样。 萧无一怔,刚起的心又放下,更同情他小儿子。 一桌家宴,在宫内开始。 谢君宥指了萧无与尹红珠,与南颂说:「我父、尹姨。」 南颂还记得他之前说的话,当自己是奴婢,便双膝一跪,按照大渊的礼节给两位行礼。 萧无忙让她起来,笑着问:「叫什么?」 「南颂,诗颂的颂。」 「嗯...挺好,挺好,与我那大儿的内子一个姓氏。」 萧无讲起南渔,看了一眼,南颂认识南渔,神情变得不那么紧张。 萧无马上看到她身边的小丫头,问:「这个是......」 「夕儿,叫祖父。」南颂将夕儿拉到身边,让她照之前教她的来做,小丫头不吭声,只是双膝一弯跪了。 「这......」萧无看谢君宥,等他解释。 谢君宥道:「夕儿自小不愿说话,交流都是用手语,父亲,这事慢慢来吧。」 萧无一听皱紧眉头,又望南渔。 南渔道:「公爹,小叔来了你还不让小叔赶紧落座,别等小叔站累了,再跑回大渊去。」 她这自然是玩笑话,但正好戳在萧无心上,他向来疼小儿子,怎么舍得让小儿子站久了。 萧弈权坐在旁始终不说一句话,看了眼南渔无奈的摇头。 萧无不再问,连忙让谢君宥带人落座。 萧鹤鱼这个小丫头特意要和夕儿坐,两人许久不见,萧鹤鱼身为姐姐对夕儿格外疼爱,小姑娘去抚摸夕儿的头发,道:「怎么头发都不顺了,最近过的很累吧?」 鹤鱼这体贴人的水平倒是厉害,比她爹娘都好。夕儿摇头又点头,打着手语说:「娘之前生病了,我很担心。」 「啊,颂姨病了?」鹤鱼一惊一乍,惹在座的人停顿,南颂猛地被问,刚喝下水差点呛到,她捂着嘴,与鹤鱼摇头笑。 这时,南渔看见谢君宥做了一个动作,这个动作以前萧弈权经常会给她做。 谢君宥会默默的,将手搭在南颂后背轻轻为她捋背。 看到这儿的南渔不知怎么便笑了,侧身与萧弈权说了句悄悄话—— 「你弟,终于开窍了。」 第412章 番外60没名分 萧弈权斜睨了谢君宥。 见到他的动作,虽不明显但他很熟,男人勾了唇角,等南渔将话说完,他也与她低声耳语:「怎么本王之前做的时候没得你这般夸?」 南渔瞪他一眼:「你是你,他是他,我夸他是因为他是你弟,夸你那便是闺房情趣。」 「哦?那求王妃往后多说点。」 萧弈权的指尖碰了碰她,这般亲昵正好落在对面暄儿和允儿眼中。 暄儿扶额。 南颂小心翼翼地将谢君宥放在她腰上的手拿开,她不想让他这样,这么多人她又不能说,只有用这种方式。 她甚至看都不看他,全程与他保持距离。 萧无又看在眼里,憋着一股闷气,老将軍好不容易等到家宴结束,将谢君宥叫到一边。 萧无问:「那女子到底是你的什么人?你是不是强迫人家了?」 谢君宥没吭声。 萧无又道:「爹不好说你,但你可千万不要做令你自己后悔的事,你爹我就是警示,当年如果不是那样......你母妃......」 谢君宥道:「你不爱我母妃,而我爱她,所以我绝不会与你一样。」 一听爱这个词,萧无一怔:「你想好了?是真的爱她?」 「我知你见了夕儿便有话要说,那个孩子变成什么样都是我的错,当年我给她太多伤害,如今我虽想弥补可她从未放下心墙,这时间还长,我总能让她改变。」 「那...你对你兄嫂?」 萧无试探的问。 谢君宥倏地笑了。 一摊手掌,那掌心的佛珠还在,他道:「难道父亲真想看兄弟反目争夺兄嫂的戏码?这佛珠我虽为她而戴,可是现在我明白了,我要镇压的不是心里那道对她的魔,而是...」 他的目光拉远,看向不远处与夕儿站一起的南颂。 「而是为她。」 萧无随他目光也看去,这才将心中的石头放下。 他道:「既然你想清楚了那往后便好好对人家,这姑娘瞧着的确与南渔不同,小家碧玉,一看便知贫苦人家的女儿。」 「不过,不论怎样,只要你喜欢就好。」 萧无再不会像之前阻拦萧弈权那般阻拦他,他可不想与小儿子关系闹僵。 谢君宥的目光随南颂而动,瞧她与南渔坐在一起谈笑,谢君宥忽然心头涌上一种复杂情感。 现在,他还差最后一个事未办。 御花园内,萧鹤鱼往南颂身边一靠说:「颂姨,你往后跟我小叔父了,我是不是要改口了?」 南颂被鹤鱼问住,瞄了眼不远处的男人,摇头:「不用,我...不会有那一天。」 「啊,为什么?」 萧鹤鱼不懂,看南渔,南渔也觉得奇怪,难道南颂还没和谢君宥和好? 那样,她收回刚才与萧弈权的话。 南颂苦涩的笑:「皇上只是说让我和夕儿跟他回去,却仍然说我是他奴婢,我想等到回去了大概我还会恢复之前职位吧。」 「那样怎么行,那我小叔父岂不是骗你呢?」萧鹤鱼道,握紧南颂手:「颂姨,我们不回去!气死他。」 南颂心说,她也是这样想,可是谢君宥天天跟在她身边,她就算跑都跑不了。 南渔忽然启唇道:「到现在了,他仍未给你一个名分吗?」 南颂点点头。 南渔心想,谢君宥到底在想什么,怎么比他哥还让人着急。 她让南颂放宽心,让她不要多想。 南渔起身。 走到 萧弈权身边说:「跟你弟聊聊。」 萧弈权嗯了一声,侧首看她。 南渔便将之前听到的告诉他,然后等萧弈权说话。 男人紧了眉心,「不应该。」 「就是!所以,你跟他聊聊,问他想不想好,不想好我这就将南颂弄走,绝不碍他事。」 「南渔......」萧弈权被她这打抱不平的模样逗笑了。 他让南渔继续去说话,他去找谢君宥聊聊。 而此时,谢君宥却先找到萧弈权—— ...... 这夜,南颂没有出宫,萧无与尹红珠让两人住下,等过了明日再走。 南颂见谢君宥答应,她也无法说什么。 只是说到安排房间的时候,却犯了愁。 南颂不想与谢君宥睡一起,她便提前与宫婢说,她和夕儿睡,单独的一间。 宫婢看谢君宥没反对便这么安排了,领她往后宫走。 「南颂。」 谢君宥蓦然叫住她,垂眼道:「今夜朕会和兄长彻夜长谈,等明日要走时记得叫朕。」 「是。」南颂对他完全服从,不吵不闹甚至不留恋。 谢君宥心里挺着急的。 这不是他想要的她,他想要她像对待丈夫那般要求他,甚至吃醋什么都可以。 这样的南颂还是曾经那个完全服从的奴婢。 他回转身,希望这晚能有收获。 而这边南颂带夕儿到了地方,便准备准备洗漱,上床睡觉。 门外又来了位宫婢,唤了声她,道:「我家王妃说让颂娘子先别睡,等一等,她有事找您。」 「要等多久?」南颂问,宫婢摇头:「不知道,王妃只说让颂娘子等着吧。」 因南渔一句话,原本要睡的南颂便不能睡了,她先哄夕儿上床,自己则点着烛火等。 这一等,竟是等了差不多一个时辰。 南颂困的在床上靠着软枕打瞌睡,她时不时醒来看,心想怎么南渔还不来—— 正在这时,外面又响起声音,竟是一个小太监急急跑来在外喊:「颂娘子——」 「公公什么事?」南颂穿好衣裙问。 那小太监满脸焦急道:「您快去看看吧,皇上他与靖王殿下畅饮的多了,许是伤了脾胃,此刻也不知怎么在吐呢。」 南颂一听,登时眼皮狂跳。 她听到谢君宥有事,二话不说赶忙去看,连步子跑起来都未察觉。 等她到了地方,却发现这里很奇怪,四周挂着鲜红的绸布,布置的仿若婚堂一般。 小太监怕她起疑,解释道:「这个啊是前几日宫里行祀礼,东西还没拆呢。」 南颂:「皇上在哪里?」 「在那边吧。」 太监一指,南颂便往里面跑,此刻正殿门窗大敞,四下灌着穿堂风,她刚将步子迈进去,便被突入其来的人截到! 南颂连人影都没看清楚,便被摁着往里面推,她只觉手被人抬起,往她身上穿了什么衣服! 「你们是谁!」 第413章 番外61生子 南颂大声呼喊起来,而那些为她穿衣的人冰冷的如机器,很快便为她穿好一身! 南颂被推着向里面走,她感觉自己发间的珠钗也被人拔了,换成头冠。 下一瞬,她便被摁着跪在一蒲团上—— 她拼命挣扎,试图去看清四周,而奇怪了,那些人为她穿好衣戴好头冠,便瞬间消失不见! 她抬头时,终于看清自己身处何处。 竟然是...拜堂现场? 南颂怔了一秒,瞳孔紧缩,她再堂前人,不知何时换成了萧无与尹红珠,还有萧弈权与南渔,坐在侧。 南颂屏住呼吸,又低头看自己。 她原本的衣裙被遮掩,此刻披在她身上的是鲜红的嫁衣,头上步摇晃动,让她抬手一摸。 竟然是...新娘花冠。 她太震惊了,震惊的一时半刻话都说不出,她又感受到身边有一人,那人在此时握住她的手。 侧头,谢君宥对着她。 南颂:「皇上......」 谢君宥道:「朕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只是之前未想好该如何给你。」 「今夜仓促,却也在朕父母兄嫂见证下,南颂,别再拒绝朕了。」 「......」 对她来说,从刚才那种抛入高空的心情中下降是怎样让她无法承受的事,她几乎说不出一句话,只看着谢君宥。 男人握紧她手,道:「跟朕拜过天地,从今往后便不要逃了。」 「你就是朕的人了。」 「...皇上你...愿意娶我?」 她激动地问,谢君宥笑:「怎么不愿呢,南颂,朕以后还要好好补偿你。」 「可是,我...你不是说我只是你的奴婢。」 「骗你的。」 男人长笑一声:「朕这些年派人找你,便连遣出宫的妃子都给了她们一封写给你的信,只是朕运气不好,并未让你看见而已。」 「所幸得鹤鱼的福,让朕重新找到你。」谢君宥与她深情的说:「牵上的人,便不会在轻易放开,朕错了,你愿意原谅朕吗?」 这几日听他总说自己错听的多了,让她也没太多惊讶。而她只是在谢君宥牵她手时回握一下,眼角含了热泪。 此时南渔道:「难得我家小叔服软,你要不与他试一试?」 南颂看向南渔。 南渔冲她笑,又道:「当初我让景垣接你回北凉,本就是盼望能有这一天,原本我并未看好你们,不过后来上天却给了你一个孩子。」 南渔道:「或许这便是命中注定吧。」 南颂听了后流下两行泪。 想起过往,她的确不相信他,甚至在如今也未全将心房打开,但此刻她却愿意给他一个机会,一个他想挽回的机会。 南颂看向谢君宥,眼中含情,默许了。 男人扯动唇角,牵着她给萧无与尹红珠磕头跪拜。。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当两人换了姿势,面对面的时候,谢君宥倏然做了一个动作—— 他竟是将始终缠于腕上的佛珠缓缓解下,平静的放在蒲团上。 佛能镇邪魔,同样也能渡真情。 当他真正将佛珠放下时,便是对过往所有一个交代...... 谢君宥与南颂夫妻对拜了,同时他的心愿也彻底了了。 ...... 第二日,他与南颂携夕儿从北凉皇宫离开。 萧无和萧弈权出来送 ,其他孩子也都在,鹤鱼忽然拉着谢君宥说:「小叔父,等你的好消息哦,希望你能和小婶婶一年抱俩。」 「萧鹤鱼!」 南渔在后瞪她,觉得她太调皮捣蛋了。 萧鹤鱼吐吐舌头,悻悻回来站好,而谢君宥却与鹤鱼约定:「好,小叔父争取。」 夕儿在南颂怀中望着众人,还很留恋,相别时刻,夕儿平时都不说话的,此刻却也似受了刺激,断断续续说: 「哥哥...姐姐....再见......」 「天哪!母妃你听见了吗?!她会说话了!」鹤鱼十分兴奋,而其他人也都被夕儿震惊到。 南颂抚了抚夕儿头。. 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她的女儿不是有缺陷的孩子,而是她一直在等爹爹来,她将自己封闭,只是在保留等爹爹的能量而已。 终有一日会绽放。 南颂与谢君宥坐上马车,当一家三口互相看时,谢君宥从她怀中接过夕儿道:「等回到大渊,朕在与你慢慢叙旧。」 南颂听出男人话中意思,不由面色一红,去看别处。 从北凉到大渊,路程不短,而半月后,南颂的信从大渊皇宫寄到北凉大都。 信是写给景垣的。 南颂很感激景垣这些年对她的照顾与照料,同时也让景垣转达南渔,说她如今和夕儿在大渊皇宫过的很好。 谢君宥仅仅是给她封了个贵人,但却是南颂要求的。 她到了皇宫想了又想,觉得她还是不习惯为妃的,所以她便拒绝了他对她的所有册封。 对南颂来说再好的位置不及身边人的陪伴,她如今每日都能见到谢君宥都能见到夕儿,便足够了。 而信的最后,南颂还开了景垣的玩笑,问他何时也能找个能共度一生的女子。 景垣看完信,将眸光拉远。 他的心中早已有一个望而不得的人,便也再未想过他的事。 景垣如今只愿,他能日日夜夜守着南渔,便如他之前同南渔说过的话那般,尔尔年年,永远难忘。 景垣身为臣子,看南渔能永坐高枝,健康美好,便是他最大的心愿。 而如今,一切也都向他心愿里的模样在走。 ...... 三年后。 大渊皇宫添了一位小皇子,春分暮时生的,皇帝大喜,便给小皇子取名叫暮时。 萧暮时。 而大渊皇帝为了庆贺小皇子生辰,派人骑快马将好消息带给远在北凉的少年皇帝萧暄。 彼时离着暄儿成亲,也有一月有余。 可谓双喜临门。 而同年六月,胤朝皇室为了萧鹤鱼与他国皇子的联姻煞费苦心,甚至提出要让萧鹤鱼远走胤朝,去往胤国皇宫成长,直到及笄。 萧鹤鱼不愿,但挡不住胤朝诚心,萧鹤鱼在同她皇帝哥哥生了好几天的气后,在一日清晨看见等候在她公主殿前,那个长得如松柏积玉的男人。 这是萧鹤鱼第一次见这个令她痴缠一辈子的男人。 第414章 番外62鹤鱼和朽木 萧鹤鱼的公主殿内,宫侍在她身边服侍。 见鹤鱼从白日便向外面望,宫侍大胆了些说:「公主,这个什么胤朝的左指挥使好奇怪啊,他虽说听皇帝命来接公主,但也不用像盯猎物一样日夜就在公主殿前盯着您,刚才奴婢与其他几人从他身边经过,只觉寒气逼人,一动不动,好像个死人啊。」 萧鹤鱼眨眼听着,更是好奇:「那你们有用手去戳他吗?」 宫侍摇摇头,表示不敢。 萧鹤鱼动着灵活的手指,喃喃:「要是我,一定去戳戳他,看是不是个木头。」 宫侍听她纯真的话掩嘴笑了。 萧鹤鱼还是孩子,年岁也不大,可她就要被安排去胤朝生活。 这对于她来说是绝不可能的,她跟暄儿闹了几日未果,便气闷地回来,整日坐在公主殿的窗前看风景。 胤朝皇帝很重视她,派人来接。 此刻站在她庭院外的这个年轻男人便是奉命来接她的,萧鹤鱼算了算,他已在她殿前站了两日了。 听宫侍说,这人姓傅,好像叫什么傅延庭。 不过萧鹤鱼却给他取了个外号——傅朽木。 这人不苟言笑,面容冷寒,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难怪萧鹤鱼宫里的人都说他是个死的。 死朽木。 鹤鱼在窗边坐了几日,每日打开窗户都能看见他这一张脸,不禁让她心情忧郁,鹤鱼便吩咐宫侍将正对他的那扇窗封死,她再也不开了。 然而...... 鹤鱼竟发现,那人好狡猾,偷偷换了位置,又是正对她! 窗前木樨花飘落,弄了满地的香。 鹤鱼托腮与这人耗时间,遥遥相望,鹤鱼终忍不住了,抬腿便从窗前翻出去。 她这番操作可是一点没有公主架子,鹤鱼无视殿内诸多宫侍的劝阻,气冲冲地往他面前走——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逼近他。 傅延庭身姿端正挺拔,凝着这位比他小十岁的小丫头过来,步子向后退一步。 萧鹤鱼看出他的动作,好像他就是要与她保持距离,小姑娘倔劲上来,高扬头,手叉腰,向前进一步! 傅延庭垂眸。 萧鹤鱼到了他面前才觉得自己身高不够,便试图踮起脚尖增加气势:「你都不睡觉的吗?!」 「......」 「总是盯着我!你家皇子都没像你这样对我看的这么紧,你难道也想娶我?」 傅延庭听她这话后,忽地拧了眉。 面无表情看她。 萧鹤鱼继续踮着脚尖,「我是公主,我爹是北凉靖王,我哥哥是北凉皇帝,你是什么来头?」 小姑娘这个问句,是要他介绍自己家世? 傅延庭淡淡扫她一眼,装听不见。 「喂!」 小姑娘将声音喊的大了些,「你难道耳背吗?瞧着年纪也不大啊。」 「我没耳背。」 傅延庭忽然说话了。 吓鹤鱼一跳,「你声音好大。」 与其说大,不如说傅延庭声音洪亮如钟,一听便知是常年习武的人。 傅延庭垂头看只到他胸膛的鹤鱼,双手抱拳恭敬:「公主,还请您尽早和臣回去。」 「这里才是我的家,我才不要和你回去!」萧鹤鱼道:「要不你修书一封给你们胤朝皇帝,让他将他儿子弄成赘婿,上我北凉的门,好吗?」 傅延庭:「不可能。」 「哼。」鹤鱼扭头回答的快:「那我也不可能!」 「......」 两人的谈话倏然无疾而终。 傅延庭正襟凛身,「那公主您请回吧。」 他这是不想与她谈的意思。 鹤鱼也觉无趣,这个木头好呆,与他说话还不如同她殿中花花草草说话。 鹤鱼也傲气,声音一顿道:「好!回去就回去!看谁能耗过谁!」 傅延庭又将目光投向远方。 鹤鱼走了几步回头看,见他又像个雕像般站的笔挺,小姑娘梨涡一浅,笑容甜美,冲他做了个鬼脸。 「长得这么高,你就适合做竹竿!」 她幸灾乐祸地说,心情甚好的跑回去。 傅延庭面色不快,看小姑娘娇俏的身影眉头拧的更皱了。 ...... 李承暮过来找她。 无非是劝说她,让她跟他回去。李承暮讨好的对她:「鹤鱼,我父皇又给我捎来一封信,说给咱俩住的宫殿都改建好了,只要你一回去便立刻改成太子府。」 「太子?你父皇立你为太子了?」 鹤鱼好无聊,手指在桌上拨动不倒的小人玩,李承暮继续说:「只要你跟我回去,父皇便立我。」 「那样岂不是因为我的缘故?」鹤鱼抬头看他,「那你是真喜欢我还是喜欢我的身份?」 「鹤鱼.....」李承暮只觉萧鹤鱼越长大越不好糊弄,小时候他陪她玩,在她身边伴着,说什么她都相信。 而现在,他却要花费比以前百倍千倍的精力来哄她,偏她还表现的满不在乎。 李承暮向她靠近:「我发誓还不行?我自是最喜欢你的!以后如若违抗,天打雷劈!」 「我母妃说,发誓不管用,因为有可能上天在忙着做别的事。」鹤鱼不吃他这套,挥挥手:「你快走吧,我还要做别的事呢。」 李承暮面色无虞的看她。 待不下去,他只好起身。临出门时看鹤鱼的目光有明灭。 只要,只要再忍几年,他就熬出头了...... 李承暮出来时看见站在木樨树下的傅延庭。 男人比他要大些,今年也正是二十光景,傅延庭对李承暮十分尊重,见他走来躬身行礼。 「殿下,」 李承暮瞄了眼傅延庭,「看好公主,务必要让她尽快答应。」 「是。」 傅延庭听命,李承暮对他眼中鄙夷。傅家便是胤朝皇室的一条狗,满门忠烈,到最后教养出的儿郎都为李家卖命。 但傅家在胤朝官职并不高,连首辅都算不上。 顶多算个将軍。 李承暮走后傅延庭继续站在外面看着,鹤鱼在殿里逛了一圈,没办法又来到窗前坐着,一推开窗,傅延庭那张冰块脸便再次出现。 萧鹤鱼翻了个白眼,随手拿了殿中的小枕朝他砸去—— 「真是要烦死人了!」 --- 鹤鱼篇:温软甜妹年龄差身躯差糙汉 这篇以后会单独开正文写,番外暂时写他们年轻时 第415章 番外63去大渊 萧鹤鱼被傅延庭守了几日后守的烦了,她在桌上写写画画,将一封信交给宫侍。 「你现在就将这封信送到青枝姑姑那里,如果青枝姑姑不在,你将它交给聚福公公也行。」 宫侍领信走了。 萧鹤鱼终于忍不住了,她日日望着外面那人,现在只恨不得将他打一顿。 鹤鱼想,她得找人来救她。 鹤鱼在宫里等了一会,终等到宫侍回来,宫侍说青枝的确不在,她便按照萧鹤鱼吩咐把信交给聚福。 鹤鱼想到聚福,他与涟漪姐姐成婚刚不久,还不知他有空没。 然而,聚福办事很可靠,片刻就出现在鹤鱼面前—— 聚福单膝跪地:「公主,您找奴才......」 「嘘,我要你带我出去。」 鹤鱼故意压低了声调:「你也看见了,外面站了个木头,聚福叔叔,你瞧你能打过他吗?」 聚福抬头,透过窗子便见一道身影站的笔直,聚福摇头:「奴才未与他交过手,不知道。」 「那我现在就给你找个事。」 鹤鱼猛地蹦起,在殿内寻点什么趁手的工具,聚福摁住她道:「不用这么麻烦,奴才可以带您避开他。」 「真的吗?」 萧鹤鱼眼睛明亮。 聚福笑,在殿内打量起来...... 过了许久,傅延庭感觉出什么,男人在她这里站了几日也发现规律,萧鹤鱼这个小丫头她要是不整点活那就不是她。 相反,今日太安静了。 自一个时辰前他看到她气鼓鼓地推开窗子看到他后,那小脸瞬间黑了,从那以后傅延庭再也未见过她。 男人警觉异常,招来一个侍卫说:「去里面看看。」 侍卫领命,趁着四周宫人空档,侍卫摸进鹤鱼殿中,发现人早已不在! 傅延庭猛地凛身便走! 与此同时,这边萧鹤鱼已被聚福带着出宫了。 终于可以出来啦,小姑娘高兴极了,她抱着聚福连连道谢,冲聚福说:「等以后我一定跟皇帝哥哥说,让他给你长俸禄!」 聚福笑,摆手说不用。 鹤鱼又道:「那这样吧,你把我这个镯子拿着回去送给涟漪姐姐,就当你给她买的。」鹤鱼这招很高,惹聚福动心。 聚福便收了。 而聚福也叮嘱了:「公主您玩完一定要记住回宫,否则娘娘问起来奴才要问罪的。」 「你放心~」 鹤鱼冲他笑,让他快些回去吧。 至于她,她自然有地方可去。 ...... 北凉大都城内,自大渊与北凉交好,便常年在城中留有互通消息联络的地方。 这个地方也是谢君宥告诉她的。 鹤鱼自从帮谢君宥重新找回南颂,谢君宥对她便有别于其他,男人出北凉时曾交给她一个私章,告诉她只要遇到烦心事便可带着来找他。 鹤鱼想她要被遣送胤朝的事既然萧暄管不了,她便找能管的人。z.br> 鹤鱼走进一家酒庄,将私章一亮,酒庄老板便出来迎接。 鹤鱼道:「我小叔父派你来管了?」 「是的,小的拜见公主殿下。」 「那你能与我小叔父联络上吗?」鹤鱼问,那人想了想:「可以,只是公主殿下您要问皇上什么。」 「让他尽快派人来接我。或者,让你带我走也行。」 酒庄老板一听顿时惊了。 连连答应,说尽快帮她联络大渊。 而鹤鱼,也未如聚福说的那样返回宫去—— 此时的皇宫都找疯了。 本来此事要报给北凉皇帝,但傅延庭请示李承暮后被压下,李承暮说此事一定不要让北凉知道,否则他们会认为是鹤鱼不想与他成婚才跑的。 之前这么多年为何萧弈权与南渔不管鹤鱼的婚事,全是李承暮演的好,他让萧弈权和南渔觉得他是个可靠又能托付终生的人。 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这样培养的感情比突然和亲来的好。 所以萧弈权才答应胤朝皇帝的请求,让鹤鱼从小和李承暮接触,玩耍。 李承暮道:「你暂且派人偷偷寻找,可以等一等,她向来顽劣,说不定是跑去哪里很快回来。」 傅延庭对李承暮的反应心有疑问却没说。 他身为仆人,不可非议主子。 萧鹤鱼在酒庄里等消息,一等就是一天一夜。 等到酒庄老板拿着信笺过来,鹤鱼都睡了三觉了。 酒庄老板说:「公主殿下,皇上说让小的派人护送你过去,先去边境,那里会有人接。」 「太好了!还是小叔父疼我!」 萧鹤鱼连忙与酒庄老板说:「那我们现在就走吧?走的越快越好。」 「好,小的去收拾一下。」 宫内傅延庭找她,宫外鹤鱼已被人保护送出城去。 离开大都,小姑娘一路向两国边境走,护送她的人都是大渊暗桩的人,个个身手不凡。 不眠不休连续几日,鹤鱼已到成州。 皇宫内,鹤鱼消失好日的事瞒不住了,萧弈权知晓后,将李承暮叫来。 李承暮表示他毫不知晓,随后就将这事甩到傅延庭身上。 李承暮说他一直派傅延庭日夜看护她,鹤鱼失踪,与他有脱不了的干系。 萧弈权将目光看向傅延庭,只说了几个字,不给他任何理由,让他将鹤鱼找回来。 傅延庭答应,还说一定会将鹤鱼安全送回来。 十几日下去,萧鹤鱼到了大渊边境。 谢君宥派人接她,转瞬她便到了大渊皇宫—— 鹤鱼见到好多年不见的谢君宥,见到此时生下小皇子的南颂,鹤鱼顿时便扑上去。 谢君宥抚了她头。 而这时,又从那方行来一人,少女与她年岁相当,已大变样了,鹤鱼怔了许久才喊出:「夕儿妹妹?」 一身锦缎华服的小姑娘牵起她手,「鹤鱼姐姐。」 夕儿经过这些年已完全脱离不说话的毛病,她如今同正常人一样,能说能笑,能跑能跳。 久别重逢,让鹤鱼感到十分开心。 转瞬,她又委屈起来,抬头同谢君宥告状:「小叔父!我爹和我娘还有哥哥都不打算要我了,他们要将我嫁到胤朝去,他们就忍心与我分离这么长时间!」 谢君宥垂眼看她。 萧弈权的心思他懂,只是见鹤鱼这么不愿意让他有些意外。 谢君宥低头问:「你不是从小便喜欢李家那个小子吗?」 第416章 番外64重逢 鹤鱼听后连连摆手,澄清:「小叔父!我才,我才不喜欢他!」 谢君宥长眉一舒,与南颂对视。 南颂问:「我记得几年前你与他日日形影不离,莫非我们鹤鱼另择他人了?」 「小婶婶,才没有!我从始至终就没喜欢过他,我对他...只是觉得...他挺听话的。」萧鹤鱼想到李承暮:「他很早便离开胤朝来了北凉,那时我还小,有个天生的玩伴我自然高兴,而他也几乎是我说什么他听什么,从不反驳。」 「不过,要说喜欢,我对他从没那种感觉,他倒是天天和我说,以后非我不娶,他还说,等我和他毁了胤朝,等我及笄,他便娶我。」 南颂惊诧。 鹤鱼这是还啥都不懂呢,还谈什么和亲。 南颂看鹤鱼,有些同情。 小姑娘正是大好年华,就要为这些事所累,南颂看到鹤鱼就想到夕儿,如果有一日夕儿也要这样,那她定是不愿意的。 她扯扯谢君宥衣袖。 男人侧身,与她来到一边,南颂拧眉道:「你是她小叔父,便帮帮她。」 「心疼了?」男人问,南颂点头,「若是有朝一日夕儿也被你这样,我便带她离宫出走。」 谢君宥听后笑了。 这些年他与南颂关系始终如初,他为了弥补之前自己做的错事可谓对她做了太多事,终于让她对自己不在设有心墙,全部敞开。 而如今南颂又为他生了萧暮时,这让谢君宥更是宠她,男人宠溺的去掐她脸颊,「好,我试试与兄长说。」 「我知道你们或许为了什么江山权力,但鹤鱼还那么小,就算要和亲也等她及笄后,如今你也看见了,她根本还未开情致。」 「嗯,朕懂。」 谢君宥揽着她,「你都说话了,朕岂敢不从,交给朕。」 南颂嗔看他一眼。 她未阻止夕儿,任两个小姑娘去玩,谢君宥则要想该怎么和萧弈权说。. 说起来并不是萧弈权和南渔心狠,而是暄儿虽已勤政多年,但北凉一直发展受阻。 这就要说起胤朝盛产的东西——夜明珠了。 此等绝物早在之前萧弈权便派人去胤朝索取,两国互惠互利,可以获得很大利益,但近年来北凉国势稳定,唯独东南方向总是惹事。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售贩夜明珠的商人。 萧弈权曾派人去东南平息过,但收获甚微,后来胤朝皇帝提出,他可以从根源上杜绝,但他有个条件。 便是胤朝想与北凉和亲。 起初萧弈权绝不同意,但胤朝皇帝说了,他不会强求而是会派皇子自小过去,与公主同吃同住,共同成长。 而等鹤鱼及笄后,皇帝也会尊重鹤鱼意愿,如果她这些年仍未同胤朝皇子处出感情,那这个和亲也就此作罢。 萧弈权这才斟酌。 便同意了胤朝皇帝的意思,这些年李承暮也算在他眼皮底下长大的,他瞧这孩子还不错,对鹤鱼上心,也是忠厚刃实之辈。 萧弈权这才将心放下。 谢君宥坐在政殿内想了很久才提笔去写,而鹤鱼这边她也在南颂的安排下住下。 大渊皇宫,她还挺陌生。 故而她在宫内待了几天对什么都好奇,这里风俗人情与北凉多有不同,鹤鱼日日同夕儿打马逗鸟,是一点没有公主样子。 夕儿与她讲了很多大渊的时节,到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夕儿也都讲的很清楚。 鹤鱼听她讲,算着时辰道:「那等到新的花朝节来,你与我偷溜出宫吧?」 夕儿想了想:「这 事我得问娘,如果她不同意......」 「小婶婶一定会同意的,你放心有我在。」、 鹤鱼拍拍胸脯,「好妹妹,我还从未见过花朝节呢,你身边没有厉害的侍卫吗,让他们跟着你。」 夕儿想,有是有。 只是,她如此叛逆,实在不是她的风格。 但鹤鱼姐姐喜欢。 夕儿便答应了。 两个小姑娘约定好时间,便开始为即将到来的花朝节做准备。鹤鱼最近研究了大渊的服饰与头妆,选定了几个,让宫中嬷嬷梳给她看。 而她,也选了一套大渊服饰准备花朝节穿。 这边,傅延庭快马加鞭,还在寻找鹤鱼的路上。 他不知该去哪里找,便广撒网让胤朝人去打听,后来好不容易知道鹤鱼出走那天曾去过一个酒庄,傅延庭便带人去了。 酒庄老板一问三不知,让傅延庭陷入沉默。 他抬眼看了酒庄内部,发现这酒庄挂在外面的旗面上有大渊独特的花纹,虽不明显,却让他察觉出什么。 他命人近日去大渊境内打听,最好能混入皇宫。 傅延庭最近为了找鹤鱼,几乎日夜不眠,想到那个古灵精怪又笑容甜美的小姑娘,这还是他第一次对一个女孩格外上心。 而不久后,终于让傅延庭得到鹤鱼消息。 她真的在大渊! 傅延庭整队一批人马,随他去大渊,他是悄悄而走的,便也没有声张。 带了大渊境地,他同所有人都换上大渊服饰,方便行走。 直到入了大渊国都,他才知道这几日是大渊的花朝节,到处都充满着洋溢的喜庆。 傅延庭同一队人头戴面具,行在大渊国都的街上。 花朝节首日,街上挤满了人,傅延庭其实没多少兴趣,只是心想萧鹤鱼那小姑娘如此爱热闹闲不住,说不定她会出现。 他便加强警戒。 刚将身边人分散开,傅延庭便被人挤得来了一个处地方。 眼前是个擂台。 擂台上是诸多耍杂戏的人,每个人都洋溢笑容,卖力做事只求打赏。 傅延庭的身后突然挤上来一些人。 是两个身高差不多的小姑娘,也都戴着面具看不清脸,小姑娘很嚣张,直接推开他,占了他位置。 傅延庭拧紧眉,朝小姑娘生冷瞥了一眼。 夕儿最先看见,与鹤鱼说:「这个人好凶,好像不好惹,我们往那边靠靠。」 鹤鱼道:「管他做什么,快看,我还未看过这么好玩的杂耍。」 女孩子声音清润,听着有点熟悉。 只是鹤鱼如今穿一身大渊服饰,与在北凉时完全不同,傅延庭就算觉得熟悉,也绝不会想到是她。 第417章 番外65勇猛 台上十八般武艺尽数展示,台下掌声连绵,不绝于耳。 萧鹤鱼兴奋极了,在北凉她哪有这样时间来民间体验,她爹娘管着她,身边还有李承暮天天跟着,现在又加了一个闷声不说话的傅延庭,她一想到北凉那些人便郁闷。 还是在大渊好,她小叔父比她爹好多了。 萧鹤鱼此时早将北凉一切忘了,与夕儿流连忘返的看台上杂耍,到了高潮时还有人捧着个托盘,下来请赏。 到了鹤鱼这里,小姑娘一高兴便撸下腕上的玉镯,往盘中一放叮当脆响,惹那请赏的人不由抬眼看她。 「恭喜这位小娘子拔得头筹!」请赏的人高声喊道,鹤鱼性情外放,也不怯场,只抱拳与众人客套。 掌声又起,这次是为了她的豪气。 夕儿拽拽她袖子:「姐姐,你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你瞧他们多卖力,他们付出了武艺,底下看客打赏是不是应该?」 「可是...这么多人。」 「没事没事,戴着面具呢,谁认识你。」 萧鹤鱼让夕儿放心,继续观看,这台子上的人下去一拨又上来一拨,所演的东西完全不同。 萧鹤鱼觉得怎么会有这般好看的表演,如果他们能去北凉就好了。 等到两人从表演中出来,又去了别的地方,有画舫,有店铺,萧鹤鱼同南渔年轻时一般,看到这些都充满好奇。 等天色渐渐暗下,两人来到一家饭庄吃饭。 夕儿身边的侍卫道:「两位主子,咱们该回了。」天色太晚若是再不回,恐怕谢君宥会震怒。 夕儿看鹤鱼。 鹤鱼还没玩够,她咬着葱面卷子说:「再等等嘛,我听说到了夜晚还有舞狮表演。」 侍卫:「小主子,可是那样我们......」 没事的嘛,看完那个就回去。」 萧鹤鱼冲侍卫笑,笑容甜甜美美,眼尾含情,让侍卫都不好意思了,心想这个小公主还没长开便有如此容貌,等再过几年定也是一笑倾城的人。 鹤鱼的笑带着缓解心神、春风化雨的奇效。 让人看一眼总会流连,会在心里留下极度的印象。 夕儿让侍卫下去,两个人先吃饭。 鹤鱼便连用膳都不老实,她将身倚靠在饭庄的横栏上,垂头往下看,看见正被几个大渊女子围住的男人。 这男人身形瞧着好像...... 萧鹤鱼想起一人,又立刻呸呸两声,她心想怎么可能,那个木头怎么会在。 就傅延庭那种铁面郎君,不说这些大渊女子,就连路边乞丐都不会愿意靠近他! 如此冷,跟个冰块一般! 萧鹤鱼低头想着,眼睛却没移开。 她看见有一女人十分大胆,手刚刚往那男人身上一摸,便被握住,女人高喊着疼,眼波流转地娇气绵绵。 「这位俊郎君,你可要弄疼奴家了。」 一听女人声调便知她不是正经出身,再一看她衣着,果然是大渊青楼里的打扮。 傅延庭面上还戴着面具,可双眼凌厉,他只一眼便能让女人甘拜他靴下,那般隐隐的阳刚气,女子阅人无数,便觉面前这个郎君定是个「凶猛」的主。 那方面的勇猛。 女子继续撩拨,心想花朝节她和小姐妹出来,便让她看到这个人。 如果能将他邀请到楼里...一度春光。 光是想,便让她上头。 女子娇意更盛:「郎君,奴家就住附近,你上这里吃饭不如去我那里吃点,我手艺精湛,什么都会 。」 「别挡路。」 傅延庭很烦,不给女子留脸面,手上兵器一打,便将人打到一边。 女子哎呦一声。 在街中闹起来:「怎么如此厉害?我好意请你,你却这般对待我们,好疼,不行,我不要报官——」 一听报官,傅延庭更冷几分:「你敢。」 「怎能不敢?你打坏我了,我这身骨还有用呢。」 女子边哭边闹,顿时引来许多人围观,所有人不知始末,只一味指责他。 萧鹤鱼上面看的热闹,起哄地喊:「骂的好!该骂!」 夕儿抬头,也随着向下看一眼。 「这不是刚才那个好凶的人吗?」夕儿道,萧鹤鱼早忘了他,「大庭广众与女人拉拉扯扯,这人一定是个色鬼。」 鹤鱼对他定论。 夕儿却道:「我看不像啊。」 「别管他,先吃饭。」 鹤鱼挥挥手,起哄完她也没事做了,继续与夕儿在酒楼用膳,等两人吃到一半时,上来两个人。 那两人正是刚才杂耍卖艺的人。 许是他们做完事出来放松,鹤鱼见到他们眼睛都亮了,便与夕儿拍拍肩,让她回头。 鹤鱼带着对他们的崇拜,端着饭菜过去。 「两位哥哥。」萧鹤鱼笑着:「我是刚才看过你们卖艺的人,你们刚才做的那套拳法好厉害,我能同你们聊聊吗?」 那两人一打量鹤鱼,想起什么,道:「姑娘便是刚才打赏人?」 「正是。」 对鹤鱼来她和什么人都能说上话,从无尴尬。萧鹤鱼带着请教的心,却忘了一句话—— 江湖险恶。 那两人对视一眼,似做了什么决定。 夕儿在后看着,招侍卫上前:「看好公主,不要放松警惕。」 萧鹤鱼与那两人谈论之时,其中一人手法迅速的,越过菜盘时袖中掉出了东西。 很快,快到几乎所有人未察觉。 那是一些粉末,正好面对鹤鱼,接下来另一人劝她吃菜,萧鹤鱼便什么都不知的夹了。 傅延庭终于解决楼下麻烦,上来随便找个地方坐,刚坐下便让他发现又是那个嚣张跋扈的小姑娘,这次她身边还有两个年轻男人,仅仅从面容上便知这两人在筹谋什么。 傅延庭心中冷笑,活该。 像这种不知外面险恶的单纯小姑娘,最是好骗,骗骗就上钩了,若他猜的没错,这些人一定会找机会对她下手,到时面临她的,便是无尽的苦难...... 傅延庭默默想着,毫不在意。 他叫了小二点菜,等菜的同时他见其中一人起身,与鹤鱼说了什么。 鹤鱼让他快去,而她自己则坐在那里,抚了抚头。 第418章 番外66救她 傅延庭将这些看在眼里,却未做声。 隔了片刻鹤鱼身边那人侧耳与她说了什么,鹤鱼昏昏沉沉点头,那人便去夕儿桌上坐了。 而他坐的地方正好挡着鹤鱼,夕儿被那人缠住便也没多想,而是在同他说话。 鹤鱼缓缓起身。 酒庄内人来人往,谁也不会特意向这边看一眼,萧鹤鱼走的慢,身子轻晃,使迎面而来的人以为这小姑娘是喝醉了。 鹤鱼向人流深处走动。 傅延庭抬眼看她消失的方向,此时小二刚好上菜,傅延庭拆了筷子,垂头思考。 到底没完全放任不管,傅延庭骤然将筷子一放,从怀中掏出银子放桌上。 他起身随着鹤鱼走了—— 多管闲事。 傅延庭这样说自己,却跟随鹤鱼脚步,到底要看看她去往何处。 萧鹤鱼心口仿佛堵着一块巨石,小姑娘刚才突然就觉恶心,觉得空气污浊想出来透透气。 刚才她身边那个人说,这酒庄后门有一片静雅之地,她可以去那里喘口气。 萧鹤鱼便凭着直觉向后面走,别过众人,又穿过弄堂,她抬眼见前方有一块幕帘,帘布下有光,应是外面。 鹤鱼望着那帘布走,走着走着,便来到一处闭绝人声的地方。 她心想,还真有这种地方,那她可以在这里多歇一会。 鹤鱼撩开幕帘,步子刚迈出一步,便突然被一人拉到角落,口鼻顷刻捂上一层带着刺鼻味道的巾帕,鹤鱼仅仅挣扎了一瞬,便倒了。 而后,她被人懒腰抱起向不易人察觉的地方去了。 傅延庭在暗中观察,未出手。 他是来找公主的,不是来多管闲事,刚才那小姑娘如此嚣张,如今有这个教训也好。 只是...傅延庭却没走,而是看着那卖艺的男人将鹤鱼弄上马车。 傅延庭想到刚才他在杂耍那里看到卖艺的基本都是像鹤鱼这般大的小姑娘,有的更年轻一些,每个人脸上都是麻木的神情。 在联想鹤鱼,傅延庭心中有一个想法成熟。 他面无表情收了剑,却选择继续跟下去。 而这边,夕儿发现鹤鱼不见时已晚了,夕儿面露焦急,让身边侍卫去找。 而她将刚才事想了一遍,才发现自己真是太大意了! 夕儿赶回皇宫,往谢君宥面前一跪,请她父皇原谅。 谢君宥沉眉听后,也动了怒,欲教训夕儿,被南颂拦下。 南颂说,此时还是先找鹤鱼要紧,就算他将夕儿问责了又有何用。 夕儿掉着眼泪求谢君宥消气。 鹤鱼失踪这事谢君宥没告诉萧弈权,他那个兄长说不定会直接杀到大渊来,谢君宥派出他身边所有暗卫满大渊搜寻,希望能尽快找到她—— 而此时,傅延庭已暗暗跟了两日。 这两日他将这帮卖艺人的事摸了个透,果然如他想的那般,这就是个到处贩卖少女的组织。 他们会将撸来的少女给她们戴上手链,逼着她们练各种杂艺,如果听话的,还可吃饱饭。 如果誓死不从的,便找个好时机卖了。 大部分都是卖往青楼那种地方,更甚者他们还会直接卖给地下市场。 少女们为了能活下去,每个都十分听话艰苦的练习各种技艺,这样还能在戏班子里混口饭吃。 鹤鱼早便醒了,也被绑了手脚日日看着,那帮人一开始拿棍棒吓唬她,谁知这小姑娘根本不怕。 萧鹤鱼一直没露面,被关在一个封闭严实的牛车里,傅延庭远远看,见那些人每 日定点进去送饭。 同时也免不了一顿折磨,鹤鱼太犟了,比其他几个被抓来的小姑娘都要难对付,那帮人为了让她服软,不惜踩着她手让她跪地乞食。 不听话就饿着,鹤鱼饿了活活两日,早眼冒金星,分不清南北。 又是一日夜里,鹤鱼被几个男人从车里拉出来,头上蒙着黑罩,他们将她带到一处漆黑隐秘的林子,绑在树上。 鹤鱼大声喊着叫着,没人会管。那几人之前见过鹤鱼面貌,知她长得最好,如果她能在班子里学技能,以后定是摇钱树。 只是鹤鱼软硬不吃,这些人便着急了,决定等再走到下一个地方就把她卖了。 像她这种细皮嫩肉的小姑娘,长得又如此甜美,决定能卖个高价。 不过...有点太便宜她了。 几个男人早对她有了想法,心想这辈子还未弄过这么小的姑娘,不知会是怎样的极限体验。 那些人笑的邪性,向鹤鱼围来,萧鹤鱼看不见人,只凭感觉让她崩溃。 小姑娘这一刻彻底慌了。 她始终被宫中被保护的很好,哪里有被这样羞辱过。萧鹤鱼感到陌生气息,身子抖如筛糠:「你们这些混蛋,无耻,不要过来!」 她在树上挣扎,却无济于事。 当萧鹤鱼察觉有人掐住她细嫩的胳膊时,她猛地大喊哭着:「我,我答应还不行吗?我学,以后你们教什么我都学!」 「晚了,小姑娘。」 有人在旁呵气:「我们决定把你卖掉了。」 「等到了那种地方,你就要学会如何取悦男人了,不过小姑娘,别怕,今晚我们先提前教你。」 鹤鱼大声喊叫着,踢腾的更厉害。 她此时已顾不得什么,只匆匆报了自己身份,声音穿透林间落在傅延庭耳中。 「我,你们不能动我!我爹是北凉靖王,我哥哥是北凉皇帝,我是北凉公主!你们若是动了我,我爹我娘必饶不了你们!」 少女话音一落,让傅延庭身躯一僵! 转瞬,男人那把长刀便出鞘了,隔空如离弦的箭般直将一人钉死在树上,而那人血液喷溅,洒了鹤鱼一身! 小姑娘看不见,身子一抖。 哇一声哭了。 而此时,傅延庭从林中出来,面对剩下几个吓飞魂的男人,他赤手空拳,却将那些人打出内伤。 傅延庭走到鹤鱼身边拔刀时,看到绑在树上的小姑娘哭的十分凄惨,仿佛死了爹妈。 傅延庭拧眉看她,对她心中无语。拔刀一瞬手起刀落,便砍了鹤鱼身上绳索。 而后,男人发出低沉声音道:「站着,别动。」 第419章 《新书我妻窈窕》全文完 萧鹤鱼被一吓,以为危机没接触,当真不敢动。 她只觉这声音很熟悉,却根本没深想。鹤鱼头上蒙的黑布将她的五感都蒙蔽在一个看不见的环境里,鹤鱼听到身边有打斗音,有刀入骨肉的声音,甚至有求饶声。 过了许久,一切声音停止。 对鹤鱼来说,她的世界也安静了。她几乎站不稳,靠着毅力贴着树干,这时她发现有一人向她走来,抬手要碰她。 鹤鱼实在怕极了,怕的她捂头去求,躲闪地向后:「不,别过来,不要碰我,不要杀我——」 「唰」一声,头套被拆掉。 萧鹤鱼的双肩被一人捏住,低沉沉地:「睁开眼。」 鹤鱼哭的眼泪鼻涕都是,少女一边打着哭嗝,一边双手捂眼,不敢看。 声音又低了几分:「抬头,看向我。」 萧鹤鱼只觉这声音格外熟悉,仿佛灵魂深处的呐喊。她这才慢慢睁开眼,小姑娘怕的通过指缝去看。 林间阴暗,四周没有月光,然也不知怎么此时便好像上天都要给傅延庭加成一般,月亮穿透厚厚的云层,从上面投射下一道光泽。 很浅,很浅。 照的傅延庭面容平淡,五官突出,刚硬坚定的线条如天工造物,刀削斧凿的好看。 傅延庭那极具安全感的身躯与鹤鱼的相比显得太大了,如冷硬的山川。 男人肩也宽,又宽又可见臂上虬结的肌肉,几乎要冲破衣袖。 鹤鱼一双眼是肿的,红通通的像个兔子。鹤鱼眼角含着泪珠,晶莹的泪珠要掉不掉,衬的小姑娘委屈极了。 鹤鱼看见他,甚至回想了几秒,才想起这人是谁,随后她眼瞳收紧,被他绷紧的肩膀松懈了。 鹤鱼忽然像见到亲近的人,小姑娘在下一秒猛地扑进他怀中,双臂收紧抱住! 傅延庭未被女孩抱过。 年轻男人屏住呼吸,竟是这一刻不知要如何回应。 萧鹤鱼哭闹地说:「是你!你这块木头!吓死我了,我以为我要完了!」 「公主......」 傅延庭默默唤,鹤鱼把眼泪鼻涕蹭了他一身,还沉浸在被救的喜悦中。 小姑娘没了刚才害怕,对傅延庭是说不出的信任。 鹤鱼抱他抱了很久,直到傅延庭低沉一语提醒,才让鹤鱼想到她此时动作不妥。 她一改平时模样,羞赧地直身,低头道:「多谢你。」 「公主,你擅自出来可知我们找了你多久?」傅延庭怪她,「你还是尽快与臣回去。」 一提回去,鹤鱼摇头:「不要,我不想去胤朝。」 「公主,两国国事岂容你任性,我胤朝殿下对你挚宠,知道您出宫已急疯了。」 「那他怎么不来找我?而是派你来?」 傅延庭怔住。 萧鹤鱼将头一偏:「不管,我不想回去,我要在大渊待着,待到我想回北凉为止。」 「这里太危险,你刚刚还经历这种事。」 傅延庭提醒她,惹鹤鱼不高兴。 萧鹤鱼拿眼看他,气鼓鼓地像金鱼。 傅延庭最终妥协了,他垂声说:「如果你执意不愿回去,那臣在这里陪你。」 萧鹤鱼冲他甜甜一笑。 经历了刚才,这小姑娘对他改观,似乎觉得他没那么烦人,变得好看多了。 而鹤鱼还记得刚才抱他时那种感觉,心想傅延庭不过比她大十岁,怎么练的一身肌肉? 性感不柴。 鹤鱼想到这儿,把手往他身上一放,道:「你抱我回去吧, 我走不动了。」 ...... 一场虚惊。 经傅延庭救了她,又等她回大渊皇宫,已过去四日。 谢君宥听是傅延庭救了她,对他多看几眼,见这年轻人身姿不凡,长相不凡,谢君宥不禁把目光多往他身上看了几眼。 而这之后便从北凉的被傅延庭盯着看,到大渊被傅延庭盯着看。 他日夜守护在她窗前,鹤鱼每日推开窗便能看见他,越看越让她觉得,这块木头还挺耐看。 萧鹤鱼在大渊皇宫住了月余,最后还是萧弈权和南渔亲自过来接她,才将小姑娘接走。 返程的路上,鹤鱼坐在马车里向外看,只要她目光所及的地方就是傅延庭,男人永远在她身边寸步不离,将她保护在身边。 鹤鱼对他,从讨厌到熟悉,到最后的开始有了心事。 回到北凉后,萧弈权问她,是否要去胤朝时,萧鹤鱼托腮看着外面那伟岸身影,她小嘴一张,敷衍地回道: 「去...也不是不可以。」 反正在她看来,胤朝是傅延庭的故乡。 这是萧鹤鱼长这么大,第一次觉得去一个人故乡看看,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而萧弈权以为她这是答应了。 没过多久,两国互通书信,定了日子,萧鹤鱼的尊驾便随李承暮浩浩荡荡去往胤朝—— 那个陌生且拥有他的地方。 这对鹤鱼来说,是她做的第一个选择,同时也是,让她苦难交织的选择。 之后鹤鱼经历了太多太多,她将一手好牌打烂,因为这一个无法说出口的暗恋,而让她一步错步步错。 鹤鱼在经历了订婚、成婚、背叛、流产、子死等等一切的悲剧,最终被李承暮利用了一辈子,又被他活活折磨死。 再醒来,萧鹤鱼还是那个甜妹,一切都回到她磨难的开始,她便如她娘一般,拥有了重生的能力。 而这一次,鹤鱼决定不要顾忌地,好好的将自己所有遗憾的事都弥补! 再见傅延庭,她已是全新的萧鹤鱼...... (全文完。) ---- 感谢这些月的阅读,每个订阅的亲我都会记得,下次再见便是鹤鱼这文开文之时。同时推荐我新书《我妻窈窕》,男主重生,女主贞淑高洁小寡妇,男主甜撩,女主身份高贵,同样的配方谢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