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陵》 《三部曲》说明 《帝陵》是青蛇灵异三部曲的最后一部,三本书以灵异、悬疑、盗墓、探险、风水为主要元素,《帝陵》不会是青蛇的最后一部悬疑小说,但却是两个字为书名的三部曲系列的最后一部。 《诡墓》(已完结) http://。readnovel。/partlist/144004。html 内容简介:天降才能,让他落入盗墓贼之手,意外启开他的身世之迷,不死之身究竟是诅咒作怪,还是另有玄机?神秘水棺,阴森崖棺,神秘美艳的蛊女,摸金校尉的后人,墓室中的活死人,究竟谁手上握有最终玄机? 《龙棺》(连载中) http://。readnovel。/partlist/182736。html 内容简介:天才少年苏柏因缘际会成为神秘古董店店主,又与茅山少年岳青结识,一个是天生龙鳞,一个是手有金印,两人因为各自的命运相互扶持,下古墓,寻找同样拥有金印的古尸,历经生死,揭开千年前一段陈年往事,却也掀开少年苏柏的体质之谜,昏血症少女的神秘出现,带出十二条龙脉与苏柏的不解之缘,究竟是福是祸? 《帝陵》(今日开始连载) http://。(..info无弹窗广告)readnovel。/partlist/207990。html 内容简介:风水世家隐姓埋名,爷孙三代命运多舛,孙辈化名杨砚卿,手执罗盘阴阳牌行走江湖,军阀也好,洪门青帮也罢,皆因帝陵而起,昔时慈爱父亲,再重逢竟正邪莫辨,命批之人接连出现,命中注定亦是孽缘再续,惊天改命,究竟前路何在? 三部曲中故事完全独立,人物偶尔酱油,可剥离来阅读,但建议从第一部看起。因为新书发表的原因,《龙棺》会维持六千更新,《帝陵》每日一到两更,毕竟是双开,希望大家见谅,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一章 命批 “天干物躁,小心火烛。”苍老的声音响彻在这座小城的巷道上,古老的青石板上,只有这位打更人来回穿梭在巷道之中,他每叫上一声,就敲一下锣,然后在破旧的棉衣上搓一下手,今年的冬天,实在很不好过。 一个小小的影子出现在他身后,打更人看了一眼脚下,大着胆子转身过去:“谁?!” 看清这个小小的人儿,打更人笑了出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这小子还在外面晃荡,你爹也不管你。” 眼前这个孩子,不过八岁,他紧紧地抿着嘴唇,胸膛上下起伏着,他的额头上有一道青紫,他盯着眼前的打更人,他的年纪真的很大,像爷爷一般大,脸上的褶子一道又一道,像山川横在了脸上,老了,连眼神也变得浑浊,年纪大,就一定要死吗? 孩子吸了一下鼻子,一言不发,撒开腿就跑! 打更人骂道:“这孩子,简直跟天生地养的一样!又和谁打架了!” 这孩子有爹有娘,娘早逝了,家中还有父亲与爷爷,没有人知道这一家子是什么时候搬到丰城来的,但都知道的是这孩子胆子其大无比,他四岁的时候,就敢坐在坟头上,别的孩子若是坐了坟头,回家定然惊梦,这孩子回到家里,呼呼大睡,一夜平安无事。 孩子在青石小路上一路狂奔,布鞋跑飞了,他也管不上,拖着一只鞋奔进自己的家里,拐个弯,便进了西厢房,里头,正有一个男人笔直地站在床边上,盯着床上的老人,孩子一言不发地靠近:“药店关门,大夫也不应门。.info” 他一边说,一边握紧了拳头,心中仍有怒意,他虽然年纪幼小,可也知道大夫势利,看到是穷人家的孩子来敲门,才假装听不到,自己强行踹门,却被打了出来,那吐在地上的唾沫子,还有那一声“穷鬼”,伤入骨髓! 床上的老人形如枯槁,明显大限之期将到,他干瘦的手抚着孩子的脸:“时辰到了,天王老子也拦不住,孙儿,接下来的话,你要好好地记着。” 明明是遗言,可是床上的老人没有丝毫悲凉,他转头看着站立在一边穿粗布衣裳的男人:“把东西拿来。(..info无弹窗广告)” 那中年男人一点头就马上离开,没一会儿,去而复返,手上持着两个飘着香气的盒子,其中一个打开来,里面是四卷纸,每一卷都用红绳子系着,煞有介事的阵势让男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这四卷纸:“爷爷,这是什么?” “命批。”老人说道:“爷爷时日不多,为你能做的事情更不多,我没有钱财留给你,只有替你批命了。” 父亲点头示意,男孩马上展开这四卷纸,他虽然才八岁,可是早就识得汉字,这都是父亲的功劳,他朗声念起第一卷纸上的内容:“一身骨肉最清高,早入孔门姓氏标,待到年将三十六,奈何孤心意自抛。” 男孩毕竟年纪还小,不识得这其中的意思,父亲与爷爷都没有解释的样子,他马上展开第二卷:“气质美如兰,命运徒凄然,纵是有情人,也是镜中缘。” 这一回,男孩有些明白了,美,只能与姑娘挂钩,这说的应该是一位姑娘。 第三张却是一张白纸,老人摇头道:“同一个人,却批出两条命,其中一个却是空白,我实在不解,不解啊!” 见爷爷悲怆,男孩不敢追问,拿出第四卷来,展开来:“心较比干多一窍,智比卧龙胜三分,情义若欲长久时,惊天改命不自禁。” 二十八个字从男孩的嘴中念出来,朗朗有声不说,更有些磅礴的气势,床上的老人嘴角勾起,露出一丝笑容:“这说的正是你。” “我?”男孩有些错愕:“这几句话说的是相当了不得的人。” “爷爷的命批是不会错的。”孩子的父亲沉声说道。 爷爷的过去这孩子并未听说过,但爷爷曾说自己七岁犯水,七岁生辰那天自己果然落入水井,险些丧命,爷爷是活神仙。 “你这一辈子会有很多重要的人,唯有这两个,会影响到你最终的结局,最为重要。”老人强调道:“你一定会等到他们。” 孩子指着另外一个盒子问道:“那这个里面是什么?” 父亲将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卷画,老人说道:“这幅画也是给你的,你要记得,盒子与画都要留着,留着!” 老人突然大力地喘起气来,一边的汉子激动道:“爹!” 老人摆手,无力地闭上了眼睛:“我这一辈子,只做错了一件事情,不仅害死了你奶奶和你娘,还让你们和我过着东逃西躲的日子,你若真如这命批所言,只有你可以弥补爷爷犯下的过错!” 老人的手伸出去,却扑了一个空,这孩子极机灵,马上握住了爷爷的手:“爷爷,我在这里。” 老人家握着手心里的小手,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头却无力地歪到一边,一滴泪从他的左眼落下来,嘴角却上扬,一幅微笑的模样,这孩子感觉到爷爷手心里的温度慢慢逝去,牙关紧咬,不让自己落下泪来…… 爷爷的坟堆前孤零零地,没有石碑,更没有焚纸烧香,父子俩已经跪一个时辰了,终于,父亲将孩子从地上扯起来:“孩子,我要告诉你一些事情,你需要牢牢地记在脑子里,但不要对任何人提起,知道吗?” 男孩重重地点头:“我知道。” “你的爷爷叫杨三年,我叫杨世间。”父亲说道:“你要记住这两个名字,但不能对人提起,还有,爷爷留给你的命批和画要好好保存,尤其是那幅画,画有玄机,你若是参透了,这就是你的命,你若是参不透,也好!” 父亲见男孩表情沉着,心中突生不舍,可是,离别终究在眼前了,他牵起孩子的手:“儿子,从现在起,你只能前进,不能回头。” 男孩似懂非懂,却没有违逆父亲的意思,跟着父亲一路前行,郊外,一个戏班子正在那里休息,一身青色长袍的班主双手背在身后,脸上写满焦急,见到父子俩前来,眼光马上落到孩子的身上:“是他?” “是。” “不错,我就带走了。”班主一把拽过男孩的手:“你可不许反悔。” 父亲的脸上抽搐了一下:“好好待他,我先走了。” 男孩十分平静,好像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他只是吸了一下鼻子,就一屁股坐到地上望着父亲远去,班主觉得十分神奇:“你不去追你爹?” “有什么好追的?”男孩眉毛一挑:“他如果要我,就不会扔我来这里,来都来了,我为什么要跑?” 班主愣了一下,一句话也没有吐出来,只是大力地拍了男孩的肩膀一下:“你这小子有点意思!” 彼时,1916年,这孩子今年八岁。 第二章 龟血钉 昏暗的月光下,一老一小两个身影不断地晃动着,铁锹挖在一个小土堆上,一掀,“噗”,挖起来的土便扬在了一边,树林里的鸟儿被这动静惊得展翅高飞,鸟的暗影打在地上,让这寂静的树林更添几分诡异的感觉。 那年纪大些的男子抬头望了一眼月亮:“造孽啊,杨砚卿啊杨砚卿,我上辈子一定是欠你的,祖宗在上,千万要饶了小辈啊!” “班主,闲话少说吧。”这说话的少年眉清目秀,一双明亮的眸子在月夜下格外清亮:“你最近印堂发黑,戏班子也连走霉运,想登台,戏台子塌了,登上台,一道雷就劈过来,这是异象,如果我没有猜错,一定是有人在暗中对付你。” 班主身子一震,终于不再多说,掘自家祖坟的劲头反而上来了,终于,棺木上只余一层薄薄的土,班主扔了手里的铁锹,双手抹去那一层薄土,面色突然一惊:“不对啊,这棺盖怎么是反的?” “这就对了。”少年细看之下,鼻子凑上去闻了闻,面色微变:“班主,这人与你仇怨颇大啊,棺盖反转已经会让你连走霉运,此人还在棺木上钉上了龟血钉,三日之内诸事不顺,七日之内断绝香火,毒!” 班主面色雪白,少年笑道:“不碍事,现在不过四日,尚有救,不过嘛……” “有什么要求,尽管提。”班主与这少年相处了五年,哪里不知道他的脾性,聪颖自不在话下,下套更是家常便饭,他不去十里洋场打混,当真是屈才。 “我要登台。”少年微微一笑:“头角登台。” 头角儿,班主一怔,低头看着被人暗地里反转了的棺盖,还有那六枚黑中泛红的铁钉,咬牙道:“好,但是,你切莫砸了我们戏班的名声!” 少年收了笑意,先将钉在棺盖上的六枚龟血钉拔出来,却没有将棺盖重新盖上,而是横向扩充了坟墓的空间,将棺盖移动了方位,班主不解:“这是做什么?” “转运。”少年说道。 班主早知道这少年神神叨叨地,据戏班的其他人说,他没事就把自己关在房里,捧着一本破书瞧,又对着一幅画笑,但这少年会看风水,这几年靠着他择的几个地方,戏班子果然蒸蒸日上,直至最近,这运道一去不复返。 在班主走神的空当,少年已经大功告成,他拍拍双手:“班主,劳烦重新盖土吧!” 可怜这近五十岁的班主,不得不听这少年的指挥,两人随即消失在树林里,身后的小坟包上,隐隐地被一团紫气包裹住…… “挺身,勾手,踢脚!”一位身板纤瘦的师父手里拿着一根细棍,对着面容清秀的杨砚卿号令:“明个儿你就要登台了,你纵然有天赋,可也不能丢了师父和整个戏班的脸,台下十年功,台上片刻见分晓,知道吗?” “自得者,必不可得。”杨砚卿响亮地答应着:“徒儿知道!” “师父,真要让师弟做花旦?他明明是武生的料子啊。”一位穿着铁灰色长衫的青年不解道。 杨砚卿闷哼一声:“大男儿可屈可伸,花旦也好,武生也罢,我知道自己是谁就成,师兄,何必拘泥是武生,还是花旦?” 师父赞赏地点头:“武生有你们三位师兄撑着,独独这花旦,我们戏班没有拿得出手的人物,如今南北各有名旦,要想活下去,不得不培养一名旦角,难得砚卿愿意,就看明天如何了。” 杨砚卿闭目低头,戏班不过是隐世之地,花旦则是大男儿最好的伪装,终有一日,自己当展翼高飞。 练完了功,杨砚卿一头扎进房里,将那考究的盒子取出来放在面前,叩了三个响头:“爷爷,孙儿给您请安了。” 盒子里,画与命批整齐地放在一块,五年了,少年吸一口气,伸手将画展开,冷不防一阵风将窗户刮开,外面的阳光不偏不倚地照在画上,几道阴影落在桌上,少年的身子打了一个激零,画有夹层! 杨砚卿用最快的速度将画从中间撕开,瞅见里面是一张张的书页,他立刻回身关上房门,反拴住,窗户也被紧紧地关上,不容有一丝缝隙。 书页全部铺在了桌子上,五年了,这一缕光让这些文字重现,父亲说得对,需得自己悟了,方能有收获,将书页完全归位,却有三页入不了册,其中一张翻转过来,上面力道遒劲的三个字让杨砚卿喉间哽咽:“爷爷……” 三页为遗笔,杨砚卿一字字地看完了,起身,点燃煤油灯,将这三页纸放在火上,片刻功夫就燃为灰烬。 剩下的书页被拼在一起,封页上写着三个字――《气运录》! 杨砚卿微微闭上了眼睛,明天的登台,只能成功,不许失败,爷爷的这封信与《气运录》的发现,让自己拥有了不能输的理由! “小鸾英你与我多亲近,可算得同心合意人……”杨砚卿一扬袖,一掩面,遮住那张倾城容颜的同时,甜柔脆美的唱腔潺潺流出,台下突然掌声雷动,喝彩声四起。 班主与师父对视一眼,这小子,成了! 彼时,1921年,杨砚卿,十三岁。 第三章 恩人 “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论阴阳如反掌保定乾坤……”台上的老生唱得有板有眼,台下的看客们也是热情异常,靠在后台柱子上,撩开布帘看着台上的一切,这位二十三岁左右,身形纤瘦,玉树而立的男子一字一句地念道:“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论阴阳如反掌保定乾坤。(..info无弹窗广告)” 念完了,他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这家戏院是自己的,不过十五年时间,昔时的小男孩就脱胎换骨,在这海城的十里洋场坐拥一席之地,都说戏子是下九流,可偏偏是这下九流的营生,可以接触到三教九流,商贾也好,名流也好,都趋之若鹜。 眼下,各路戏班都指着荣丰戏院的登台机会,谁不知道,荣丰戏院的客人是质素最高的,若想成名,就得搭上这条过路桥,拜会一下大名鼎鼎的杨老板,杨老板,姓杨,名砚卿,这是他的艺名,没有人知道,他原本姓谁名谁,反正,并不重要,这是一个肉弱强食的年代,强者,才能生存下去。 杨砚卿曾经是红极一时的花旦,据说他十三岁登台就技惊四座,据说他的扮相“玉霜眉如远山,极幽妩之长,颦时偶浅展,轻施无不奇艳”,一切只是传说,杨砚卿贵为戏院老板,早就淡出台前,鲜少登台,上一次登台还要追溯到六年前,一票戏友都戏称,要一睹杨老板的风采,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 杨砚卿步入戏院总经理的办公室,扫了一眼桌子,先是折返身子将门反锁住,随即笑道:“回来了,还不快出来!” 一个瘦高的年轻人从窗帘后面钻出来,脸上有些垂头丧气:“你怎么会发现的?” “让你多手。”杨砚卿指着桌子上的请柬道:“你动过了,还有,我们约定的时间到了,好了,齐石,说吧,这回出去,有什么消息?” “在云城军阀魏士杰的手上。”齐石说道:“消息肯定没错,这个魏士杰野心极大,早就不服上面,想要揭竿而起,也是一个迷信风水术数的家伙,听说,这残卷是他早期为筹集军费去挖墓,偶然间得到的。” “除去我手上的气运录残卷,还应该有三卷,一卷在魏士杰手上,还有两卷。”杨砚卿似笑非笑地看着齐石:“还要有劳你了。” 齐石听完,苦着一张脸作势要跪下去,只见杨砚卿一脚踢出,看似无力,却轻巧地托住了齐石的膝盖,齐石想顺势向下压,却是奈何不得,他只有站直了身子,故作生气:“好,谁让我欠你一条命,剩下的两卷,我帮你找,找到为止!” 提到“欠命”这件事情,杨砚卿无奈道:“你又来了,这救命恩人的帽子你要给我戴多久?” “六年前要不是你,我的小命早就没有了。”齐石掀开自己的左衣袖,露出手腕上一道根深的疤痕:“当年的事情我可是记得一清二楚。” 杨砚卿背转身去,这是齐石第几回的回忆?他已经不知道了,因为根本数不清,这六年来,齐石一次次地回忆,这中间有些东西已经走了形,与事实全然不符了,比如说,自己明明是在山坡上发现的他,却被齐石改成了在河边…… 六年前,杨砚卿十七岁,打从十三岁登台起,杨砚卿这个名字就笼罩在光环之中,南北名旦也被他力压,请他去登台的戏院不计其数,那一回,正是往这十里洋场而来的路上,突然,杨砚卿明白齐石为什么要将两人的相遇从山坡改为河边了,因为自己发现齐石的时候,正是下了马车,要去山坡上“方便”一下! 方便没有来得及,杨砚卿刚刚撩起长衫就发现脚下躺着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他的手指纤细得可怕,一身粗布衣裳上沾满了血迹,口袋里露出青铜佛首,看到这个东西,杨砚卿随即明白了他的身份――盗墓贼!用个行内话来讲――倒斗的。 当时的齐石还能喘气儿,睁开眼睛看到眼前模糊的人影,他只说了一句话,这句话救了他自己的命,也改变了杨砚卿的路:“你救我一命,我为你做牛做马,一言即出,驷马难追!” 就在那一年,杨砚卿颀长的身子站在戏台上,台下的戏迷们寂静无声,杨砚卿拱手道:“砚卿不才,这些年来蒙大家抬爱,戏剧原本就应该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新人中才能辈出,打今个儿起,我杨砚卿以教徒为主,以后将鲜少登台,若是有缘,诸位可在我杨砚卿的戏院里看戏,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此言一出,顿时让台下的戏迷们炸开了锅,马上就有人站了起来:“杨砚卿你好样的,你若是能开家自己的戏院,这可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杨砚卿敢放言做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开天辟地者,自然是因为齐石了,杨砚卿择穴,齐石下墓盗器,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每当收到钱的时候,杨砚卿总会想到那个夜――自己被掀出门来,耳边响着那句伤入骨髓的“穷鬼”,可惜,有些东西逝去后就再也回不来了,比如爷爷的性命。 第四章 孔家公子 “齐石,你从来没有问过我为什么要让你找残卷。.info”杨砚卿伸手打开桌子上的请柬,这是一位老票友送来的,信中言词恳切,请求杨砚卿到他府上唱上一曲以了结他的心愿,他如今已经八十有余。 “我当然好奇。”齐石翘着腿坐在椅子上:“不过我是个爷们,我说过,你救我一命,我为你做牛做马,一言即出,驷马难追,哪有牛马回头问自己的主人的?” 这个比喻不伦不类,杨砚卿微微一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齐老弟,那就拜托你了。(..info好看的小说)听说魏士杰有位极宠爱的姨太太,最喜欢看戏,我在想,我歇手太久了,是不是要偶尔登台一次?” 齐石闻言,愣在那里:“大哥,你要登台?” 杨砚卿答非所问:“你相信风水命脉之说吗?” “大哥,你说过,你从小就学习风水命脉,也相信风水命脉可以改天换命,我是你兄弟,你信,我就信,《气运录》对你有用,我一定帮你拿到。”齐石说道:“如今,魏士杰手上的这卷气运录,正是我们的第一目标。” 气,乃生气也,运,乃运势也,造局,杨砚卿看完了爷爷的信,翻开《气运录》的一刻,就知道自己这一辈子都与它摆脱不了干系了,这些年来,除了步步为营,让自己揽尽名声与金钱,他的心思都在研究风水术数上,并且小有成就,别人都有疑问,缘何都是戏子,就他杨砚卿可以拥有自己的戏院? 杨砚卿看穴择墓,齐石下墓盗器,两人合作得亲密无间,齐石下墓,还有一个任务,看看其它卷《气运录》是否存于古墓之中,可惜,这些年来,明器捞了不少,却不见一卷《气运录》,没想到,它没在死人手里,已经落到活人怀中。 杨砚卿的手握成拳状,重重地按在桌子上面:“现在就可以把我登台的消息散布出去了。” 齐石有些兴奋了:“诱饵已下,只等鱼儿上钩了。” “卖报啦,卖报啦,荣丰戏院今晚好戏上映,名花旦杨砚卿亲自登台啦!”年约七岁的报童欢快地跑在海城的石板路上,他手里扬着今天的报纸,报纸上的日期赫然是民国二十一年五月十三日,是个吉日。 外面世道如何混乱,海城的人是知道的,各路地方军阀占地为王,而当今天下更有分为两极的趋势,如此又如何?这里是海城生意最为火爆的茶馆,照样儿聚集了老少爷们一大群,混杂着各地腔调,好不热闹,台上说书的人正讲得口沫横飞,外面报童经过,有人已经驻足观望,更有心急地,跑出去买下一份报纸,随即展开来:“哟,今个儿杨老板居然亲自上场,难得啊,走喽,买票去!” 这人话音一落,茶馆里的客人哗啦啦地走了一多半,掌柜的目瞪口呆,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唉哟,这个挨千刀的杨砚卿!” 荣丰戏院中,已经是宾客满堂,坐在第一排的都是城中名人,更有大老远从千里迢迢之外而来的,比如说云城军阀魏士杰及其妻妾,除此之外,还有孔家老爷及其家人,这中间,有一张面孔格外地引人注目。 时下时兴着洋人衣服的款式,比如说女士穿洋装,男士着西装,同样是西装,但穿在此人身上却是格外地英挺,他的坐姿也是格外地笔挺,惹得一帮女眷娇笑道:“令铮,现在是看戏,又不是打仗,你轻松一点嘛。” “五娘,我已经习惯了。” 孔老爷一个眼神,嬉闹着的女眷们马上安静下来,此人嘴角上扬,英气之中又显露出宁静的气质来,此人正是孔家大少爷孔令铮,生得英武俊朗,加上身姿挺拔,早就引得不少太太小姐驻足观望,得知是孔家大少,个个均是浮想联翩,孔家,可是民国四大家! 孔令铮看这戏院修得气派,料定又是某纨绔大少的兴味之作,不由得心生反感,自己原本在德国留学,让父亲给揪回来,说什么军队里不能没有自己人,强行把自己塞到军队中,混了个小小官职,此举也引来不少老人的非议,有说孔家飞扬跋扈的,也有说自己不算哪根葱的,更甚者,有人言自己撑不过三月。 他现在并没有心情看戏,但是父亲和一帮姨太太的兴致很高,说是今天登台的可是大家,大家么,孔令铮归国不久,并没有什么认识,只知道家庭集体活动,自己如果不参加,一定会有人在背后嚼耳根子,说自己装清高,母亲若是知道,一定不悦,就算为了母亲,自己就将就一下好了。 台上锣鼓开场,台下突然掌声雷动,更有人欢呼出声,如此阵势让孔令铮有些好奇,这登台的到底是什么人? 第五章 血光之灾 台上出来的是苏三,扮相让孔令铮有些吃惊,身边的四姨太见状说道:“令铮,这杨老板可是有名的三美,扮相绝美,身段娇美,唱腔优美,他上一次登台是六年前,我们哪,还以为以后再也见不到他登台的了,没想到,还有这等福份。.info” 三美?孔令铮嘴角一抿,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来,不就是一个戏子么? 杨砚卿志在魏士杰,先盯上了魏士杰,这家伙也是个酒色之徒,果然被姨太太拉过来看戏,看他长得矮胖,生有一对八字胡,看似猥琐,就是此人,六年前拉着自己的一帮部下缴了自己长官的枪,一枪射入长官右眼,血哗啦啦地流了一地,靠着这股狠劲,取代自己的长官占地为王,成为云城之王。 杨砚卿为让自己隐于市井,全身心地用花旦隐藏在自己,登上戏台就是另一个自己,将戏台下的自己彻底丢掉,举手投足间就是倾成倾世的苏三,台下的喝彩声并没有让杨砚卿迷失自己的目的,魏士杰的心思并不在戏台上,一只手在三姨太的大腿上轻轻磨梭,另一只手握着两枚铁球不断地转动着,那三姨太极有风情地靠在魏士杰的身上,眼睛却粘在台上…… 齐石去而复返,站在边上看到三姨太的模样,心中不禁暗笑,一会儿见了杨砚卿本来的样子,恐怕魂儿都要飞了。.info[] 杨砚卿时隔六年再登台,荣丰戏院的气氛达到顶点,票友们终于在满足中离去,清了妆容的杨砚卿穿一身青衫出来的时候,一群小姐太太都窃窃私语起来:“咦,这是哪家的公子,刚才怎么没有看到?” 杨砚卿径直走到魏士杰的三姨太面前,三姨太的身子马上坐直了,好一个俊眉星目的年轻人,实在让人心里痒得很,这英气,这硬身板儿,岂是身边这个矮胖的老男人可以比的?看着自己的姨太太眼睛都不知道打弯了,魏士杰将手里的瓜子扔在盘子里,双眼已露杀气,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未断奶的小子,居然敢打自己姨太太的主意! “在下杨砚卿,魏大帅英名早就耳闻,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杨砚卿一拱手:“虽然初次见面,但有一番话,不得不讲。” “你是杨砚卿?”魏士杰朝地上啐了一口:“娘匹希的,和台上的娘们怎么不一样?你有什么话说,我倒想听一听。” “刚才在台上,我已经注意到大帅眉心发暗,所以冒昧地走近仔细地看,果不其然,大帅印堂发黑,近日有祸事上身。”杨砚卿说道:“大帅最近是否有损血亲,比如,胎死腹中?” 三姨太的身子一怔,马上落下眼泪,她好不容易怀上一个男胎,七个月都成了小人儿了,结果胎死腹中,也就是一个半月前的事儿,魏士杰了为了安慰她,这才千里迢迢地带她来到十里洋场,满足她捧场杨砚卿的愿望,这事儿魏士杰嫌不吉利,从未对外说起。 杨砚卿一语说中,魏士杰把放在腰上佩枪的手放了下来:“哦,你倒是说说,我最近有什么祸事?” “血光之灾。”杨砚卿的四个字铿锵有力。 “有化解的法子吗?”魏士杰说道:“你一眼就看出我失了血亲,看来不简单啊。” “有是有,不过我需要去看看您的宅子,风水大改,甚者,还要迁祖坟,具体如何,看过再说。”杨砚卿说道:“我倒是个闲人,随时有时间,就要看大帅是否有空了。” 魏士杰的手在桌子上敲了好几下,终于拿定了主意:“好,三天以后,云城见。” 魏士杰起身要走,杨砚卿冲齐石一招手,齐石就捧着一个盒子过来:“大帅,这是杨老板送您的礼物。” 打开来,里面是一块奇怪的石头,杨砚卿解释道:“这是一方明朝的官印,以官煞挡灾,就是效果短了点,大帅先备用,三日以后,我们再从长计议。” 送走了魏士杰,杨砚卿嘴角浮上一丝笑,风水改运,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进入魏士杰的宅邸,他倒要看看,那卷风水录究竟藏在什么地方! 冷不防边上传来一句:“招摇撞骗,攀附权贵!这手段也太低级了一些。” 顺着这个声音看过去,杨砚卿看到了穿着西装的贵公子,他侧头问齐石:“他是谁?” “孔家的公子孔令铮,听说刚从国外回来,看他这样子,脸上写着三个字――不高兴。”齐石“呸”了一声:“最看不得这样的富家大少爷把自己捧到天上去了,看别人就不爽快。” 孔令铮!杨砚卿脑子里轰得响了一下,那句命批回响在耳边――一身骨肉最清高,早入孔门姓氏标,待到年将三十六,奈何孤心意自抛!难道他就是这个人? 第六章 路见不平 “大哥,真有你的,看了一下面相就让魏士杰自己入了局。”齐石一只手拿着酒壶,一只手拿着鸡腿:“这下子气运录等于已经装到大哥的口袋里了。” “没那么简单。”杨砚卿说道:“魏士杰能够到今天这个地步,他有他的手段,还有,你不要忘记,在云城都是他的军队,他的贴身副官是有名的神枪手,就凭我和你,一定要见机行事,否则,气运录非但找不到,还要把自己的命赔进去。” 齐石的一口肉卡在喉咙里,下不去,猛烈地咳嗽起来,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苦着一张脸说道:“还是和死人打交道容易点,对了,大哥,咱爷爷的遗信交代一定要找齐气运录,可是为啥呀,就这几本东西找齐了,能有啥好处不?” 杨砚卿眉头微皱,齐石见势不妙,拿着鸡腿就站起来:“大哥,我先走了。” “是啊,百乐门的门已经开了。”杨砚卿说道:“你玩归玩,不许在风月场上玩真的。” “明白。”齐石奔向自己的快活地――百乐门,这可是十里洋场最有名的歌舞厅,如今里面最红的舞女叫曼丽,齐石被她迷了魂,一有空便往里面钻。 送走了齐石,杨砚卿便往书房走,这套二层的小洋楼是前年置办的,家中没有佣人,只有齐石时不时来住一阵子,他每年总有几个月歇着,其余的时间大江南北地奔波,这也是杨砚卿不完全阻止齐石去百乐门寻乐子的原因。 书房位于二楼,杨砚卿门前,手刚握在门把上,就皱起了眉头,原本系在门把手上的丝线落到了地上,这是有贼进去了! 丝线原本牵引着门把手和锁具,若是有人推开,丝线会断掉,然后落到地上,今天杨砚卿还未进去过,齐石知道自己的习惯,不会擅入,杨砚卿屏气凝神,门背后的人身子紧紧贴在门上,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杨砚卿退后一步,他是练过的,脚步声轻不可闻,与此同时,门背后的人正在盘算着下一步的举动,几乎是在同时,杨砚卿踹门而入,里面的人则身子一跃到了窗边,杨砚卿冷笑一声:“窗户若是能够打开,你还需要从房门进来吗?” 所有的窗户都用木板钉得死死地! 对方穿着夜行衣,一张脸用黑布蒙得严严实实,眼见得夺路而逃已经不可能,索性直接出拳攻向杨砚卿的面门,拳风有力,杨砚卿以硬碰硬,迎拳而上,两拳相对,杨砚卿的力道明显占优,震得对方退后了一小步,对方反应极快,一个鹞子翻身,双腿夹向杨砚卿的脖子,杨砚卿暗道这人的功夫不错,兴趣马上上来了,身子向后一仰,双手同时拽住对方的两条腿,这一下子,对方的整个身子直接坠到地上,说时迟,那时快,杨砚卿正欲擒住对方,那人的身子朝着窗户死死地撞过去,他的力道极大,原本固定住窗户的木板“嘣”地一下弹开,见窗户松动,对方居然跃过了窗户,滚落到地上…… 杨砚卿看到一个盒子从对方的身上滚出来,还有一些银元钞票,他只在乎那个盒子,那是爷爷留下来的画! 那人是个偷盗的老手,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虽然扭了脚,但他动作利落,迅速地将散落在地上的东西揽在怀中,撒开腿就跑,杨砚卿岂容他走,从窗户里跳下去,快步追上去,那人已经闪进一条巷子里,里面传来清脆的喝斥声:“把东西放下!” 杨砚卿走进去,看那贼正与一个身形纤瘦的人过招,那人的身子十分轻盈,看似无力,却招招攻向小偷的要害,柔绵的掌打向小偷的胸口,让小偷节节败退,杨砚卿趁机从后面按住了小偷:“算你运气不好,遇上了高手。” 月色下,那个仗义出手的年轻人面容清秀,气质沉静,他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沿压得很低,杨砚卿一拱手:“兄弟,多谢了。” “客气。”他的嘴角却勾起:“我认得你,荣丰戏院的老板杨砚卿。” “不知道小兄弟高姓大名?”杨砚卿客气道:“改天一定登门道谢。” “小弟谢七,杨老板,你要怎么处置他?”谢七淡淡地说道:“恕我直言,就算将他交给捕房,他只是受点皮肉之苦,自然有路子出来。” 杨砚卿将自己的东西收回来,然后说道:“兄弟,这年头过活不容易,但不能走了邪路,东西我收回,你走吧。” 第七章 风水局 “你,你可不要后悔,我真走了。”小偷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趁杨砚卿没有改变主意,踮着一条腿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杨砚卿抚着装画的盒子,气运录自然不在画中,可这画是爷爷留给自己的遗物,意义非同寻常,若是丢失,杨砚卿绝不能原谅自己。 “既然无事,我就告辞了。”谢七一拱手:“后会有期。” “你的身手不错。”杨砚卿是真心觉得意外,他看似柔弱,居然有如此大的力道,短期内不可能做到,除非,从小就开始习武。 谢七微微一笑:“你也不错。” 两人面对面无言,杨砚卿终于转身离去,谢七等杨砚卿离开才走出巷口,想到杨砚卿叫自己小兄弟,他不禁失笑,脱下帽子,露出自己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清丽的五官不施脂粉却楚楚可人,尤其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也有夺目的光彩,一辆黄包车停在她的身前:“七妹,堂主等你很久了,走吧。” 黄包车随即消失在夜色中…… 在十里洋场的孔家大宅里,除了书房灯火通明,诺大的宅邸里漆黑一片,孔令铮端坐在八仙椅上,默默地看着父亲,父亲已经背着双手走了六圈了,他终于按捺不住:“父亲,您是不是又听到了什么闲言碎语?” “孔家什么时候少过闲言碎语。”孔家老爷发须花白,纵然他身子挺得笔直,孔令铮也嗅到了苍老的味道:“令铮,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孔、蒋、宋、陈可以贵为民国四大家?” “自然是家族多年累积的结果,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孔令铮眉头微皱:“从小父亲就是这么告诉我的。” “我骗了你。”孔老爷拿出一卷发黄的纸,摊开来,上书十六个大字,笔势遒劲:“盛极必衰,水满则溢,急流勇退,谓之知机。” 孔令铮说道:“父亲支走了所有的人,只余下我和您,有什么话就尽管说吧,纸张陈旧,这十六个字虽然写得不错,但连印章都没有,看来也不是名家之作,不像是父亲会收藏的名作,这十六个字,是什么意思?” 孔家老爷盯着自己的儿子,伸手拍在他的肩膀上:“好,好,非常好,我就知道你聪明,交给你一定没有问题,这十六个字是当年我们四家长辈一起求的十六字真言,盛极必衰,水满则溢,急流勇退,谓之知机。(..info)” 孔令铮的嘴唇抖动了一下,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真言,父亲果然是年纪大了,想到这一点,他心内又涌起一股悲凉,自己从未与父亲亲近过,他的头发就已经花白。 “盛极必衰,水满则溢,没想到,今天果然灵验,我们四家看似繁盛,只有我们自己知道,财不盛,权不稳,衰败之势已成定局,当年我们靠风水局转运,可惜,那位大师中途消失,风水局并不完整,现在,若是不能找到当年设局的风水大师或其后人重新做局或补局,四大家族将家破人亡!” 风水?孔令铮毕竟是留过学的,风水命理之说他素来是宁可信其无,想不到父亲将家族振兴也算到风水上,这让孔令铮哭笑不得。 “父亲,素我直言,家族振兴其实与时代变迁有关,盛极必衰是自然规律,你既然信这十六字真言,为什么不看看后面八个字――急流勇退,谓之知机,关键在于那个退字。” “令铮,有句话叫做人在江湖,身不由已,现在不是我们孔家一家的事情。”孔老爷颓然地后退几步:“看来你是不肯信了。” “父亲,我知道,现在局势特别,我们孔家遇上了不少麻烦,但凡事要从根源上解决,不能相信这些风水命理,那只是些江湖术士骗钱的花招。”孔令铮站起来:“父亲,夜深了,早些休息。” “等等,”见儿子执迷不信,孔老爷说道:“你不信我也不会逼你,不过有件事情我要告诉你,你和你手下的人从今天起只听众一个人的命令,这个人是你姨父的副官,名叫沈海,以后他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要与他对着干。” “看来父亲已经知道他让我做的事情会引起我的反感。”孔令铮说道:“我知道父亲还会告诉我,他是姨父的人,我们孔家不能得罪,毕竟四大家互相制衡,平衡不容打破,我必须心上一把刀――忍,不管自己心里想的是什么,也不能讲出来,否则,会连累孔家。” 孔老爷气极,一挥手:“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孽子,给我出去!” 孔令铮不怒反笑,推开书房的大门,昂首阔步地走出去…… 第八章 三煞 杨砚卿六年后重返舞台,引发了一场大轰动,这两天,杨家宅子的门槛都要被踩平了,杨砚卿谢绝会客,大门几乎没有打开过,人人都说杨砚卿有个性,这个时候正是出来宣传荣丰戏院的时机,他倒好,安心地呆在家里,连戏院也不去。(..info) “齐石,都准备好了?”杨砚卿看着桌子上的枪:“这个收起来。” “收起来?”齐石舔了一下舌头:“大哥,我们这可是去狼窝。” “到了魏家,这东西能藏得住吗?到时候反而连累我们。”杨砚卿打开自己的盒子:“罗盘,又叫罗经,银牌,在老君位奉四十九天,有先天八卦,吾神坚固等字样,铜板、棕绳串成的桃木剑与阴阳牌一副,这些东西才是必须的,我们是去魏家看风水的,不是去拼命的。” 云城距离十里洋场足有五千里,两人到达魏家大宅的时候,自然是比预定的时间晚到了,两人还没有近大门,两杆枪就横在两人的脖子上:“什么人!” 齐石在心里暗骂一声,杨砚卿从容地一拱手:“在下杨砚卿,与魏大帅有约,烦请通报一声。” 其中一人回头,冲着身后的士兵说道:“通报大帅,有叫杨砚卿的拜见。” 齐石见两人仍不松开步枪,笑嘻嘻地将横在自己脖子上的枪杆推开:“兄弟,我们千里迢迢地过来,相识就是缘分,何必一见面就动粗嘛。” “谁和你是兄弟,就凭你这小赤佬,也配?”这士兵狗眼看人低,斜着一双眼睛鄙夷地说道:“给老子老实点。” 齐石恼怒,杨砚卿却佩服道:“兄弟真是厉害,这小赤佬可是十里洋场的方言,兄弟一眼就看出我们打哪里来的,厉害,厉害!” 在十里洋场之所以有这种说法,是因为旧时的穷人死后,家中买不起棺材,赤身用草席卷了,草草埋了了事。大雨后,暴尸于野也是常见,在野地里走的人遇到这个尸体,就是赤佬。不管是鬼,还是尸体,遇见了总是件不吉利的事情,被人骂赤佬,谁会高兴?齐石在心里嘀咕道,也只有大哥才会这么镇定了。 没有人不被喜欢拍马,这小兵一笑,咧嘴露出一口黄牙,许是大烟抽多了:“想不到你还蛮机灵的嘛。” 人在江湖行走,如果不能忍一时之气,一定成不了大事,杨砚卿深知这个道理,横在两人脖子上的枪放下来,里面的人也传话出来:“大帅有请!” 杨砚卿掏出罗盘执在手上,大步流星地迈进大门,前来迎接的却是那位三姨太,只见她打扮得花枝招展,水蛇腰儿左右摇摆,手里的丝绢儿朝前面一挥:“杨老板,大帅等你多时了,你怎么今日才来?” “没有万足的准备,怎么敢来大帅府邸?”杨砚卿轻巧地避开三姨太贴过来的身子,随即亮出罗盘,装出测量的样子来。 齐石在心里暗笑,再说魏士杰坐在大堂里,不停地擦拭着手上的枪,脸上很有些不耐烦,见杨砚卿与齐石进来,举起枪来,瞄准了杨砚卿的眉心:“你晚到了。” 杨砚卿痛快地说道:“我的确是晚到了。” 魏士杰闷哼一声,一挥手,马上有人上来搜身,强行让两人伸开双手,连鞋底也没有放过,看着散落在地上的衣服和工具,齐石惊出一声汗来,多亏大哥坚持,自己没有带枪与刀,这魏士杰对自己请来的客人,也这么不客气! 看着地上散落的铜币、银牌等物,魏士杰说道:“我倒要考考你,你进来的路上,看到什么了?” “贵府一共犯了三煞。”杨砚卿说道:“孤峰煞、穿心煞与廉贞煞,失去血亲只是个开始,这几天里,贵府上应该有老人过世,极有可能是忠仆。” 魏士杰收了手上的枪,伸手道:“请坐!” 齐石大舒一口气,杨砚卿坐下便说道:“大帅对这些术语一定觉得陌生,容在下详细解释一番,所谓一楼独高人孤傲,一座宅邸周围再没有其它的房子,是为孤峰煞,宅邸下面若是有长形的隧道或类似的情况出现,而且贯穿宅地,称为穿心煞,建屋必依山傍水,可若是靠的山是山石嶙峋,寸草不生的穷山,风水学上则称之为廉贞煞,大帅府邸一共犯了这三煞。” 魏士杰思忖一会儿,突然端起茶杯拍在桌子上,“叭”地一下,茶杯裂开,茶水向四处溅去:“你想糊弄我?” “不敢。”杨砚卿镇定自若:“在下所言,句句属实,不怕推敲。” “孤峰煞与廉贞煞可以一目了然,穿心煞看的是地底的情况,你初来乍到,是怎么看出来的?”魏士杰一声令下,两柄枪对准了两人的后脑勺:“今天你不给我说个明白,我就让你们横着出去!” 第九章 占卜 “大帅不知道风水之玄妙,有时候只需要一点就可以窥到全部,刚才我在府前,看到地面翻开,隐约露出一些水锈。”杨砚卿说道:“大帅是否学西方在府内做了地下排水系统?” “没错。”魏士杰说道:“这东西在十里洋场很普遍,洋人住的楼里都有,怎么,我不可以中西结合?” “大帅有所不知,地下排水系统的管道正好是直通宅邸,误打误撞形成了穿心煞。”杨砚卿说道:“大帅,我们来府这一会儿的功夫,已经被枪指了好几次,既然不相信在下,又何必应允我过来府上呢,大帅,现在是让我们横着出去,还是竖着出去?” 魏士杰死死地盯着杨砚卿的脸,区区戏院老板,居然敢和自己叫板,横着出去还是竖着出去这得自己说了算,不过么,这家伙的确有一手。 “误会,误会一场,好了,你们都出去吧。”魏士杰一挥手,所有的士兵连同下人都退了出去,只余三人在厅内。 “第一次,你看出我失去血肉之亲,你是很不一般,不过嘛,我魏士杰从来不会轻易相信人,不过我府里两在前的确有一位老仆人过世,你又说中一次,现在我信你!”魏士杰站起来,双手背在身后:“人人都说我在云城是地方之王,不过,我也只是呆在云城而已,原来是宅子风水有问题,怪不得我运势不顺了,两位就在我这里多住几天,顺便替我解决这什么三煞,动哪里随你们,要人我有人,要钱我有钱,放心,我一定不会亏待你们。” 桌子上面原本放着一个箱子,魏士杰打开,里面是齐齐整整的六块金条:“这些,是见面礼。” 齐石见钱眼开,笑得牙都露了出来:“多谢大帅,我们就不客气了。” 齐石上前一把将箱子抱起来,感觉到怀里的份量,越发笑得开心,杨砚卿咳了一声,这个家伙,天生财迷,大敌当前,警惕心全没有了。(..info无弹窗广告) “杨老板接下来想怎么做?”魏士杰问道。 “现在找到了症结所在,接下来就要对症下药了,明天我需要一天的时间查看宅子的布局,定下具体的计划,后天便可以施行,只是大帅与各位太太这几天会不太方便。”杨砚卿暗想,明天就可以摸清宅子的格局,看看气运录最有可能藏在哪里。 “好,两位长途跋涉,今天就好好休息,晚上我给两位接风洗尘。” “多谢大帅。”两人齐声说道。 出了厅,马上有仆人过来带两人去住的地方,一进去,齐石就将门关得严严实实地,顺便伸了一个懒腰:“我的个妈呀,大哥,动不动就被枪指着,板机一扣,我们俩可就没命了,不过多亏你提醒,我没带任何凶器,不然今天可悬乎了,这个魏士杰好像很残暴啊,吓得我今天心不停地跳。” “知道就好。”杨砚卿冷眼看着齐石打开箱子,然后用牙咬着金条:“料他不至于拿假金条糊弄我们。” 齐石松开嘴,满意地点头:“是真的,他倒挺大方。” “相信风水命理的人,就怕心不诚毁了自己的运道。”杨砚卿说道:“明天我们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将魏府翻个遍。” “大哥……”齐石突然凑到杨砚卿跟前,他压低了声音问道:“找齐气运录有什么好处?” 杨砚卿似笑非笑:“憋了这么多年,终于忍不住了。” “是,我欠大哥一条命,替大哥做牛做马是应该的,不过,人都有好奇心,你说,这些残卷找齐了放在一块,会不会是宝藏图?” “你想太多了。”杨砚卿挥挥手:“去你自己房间睡觉吧,对了,带上这些金条,有这些,你睡觉会踏实一点。” “嘿嘿,还是大哥了解我。” 齐石抱着装金条的箱子回去自己房间,他一走,杨砚卿便坐在桌边,拿出铜板来,他决意为自己占上一卦。 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分而为二,以象两,挂一以象三,揲之以四,以象四时……占卜是最原始的辨吉凶的方法,古时以蓍草占卦,后有鬼谷子仙师改蓍草为铜钱。 杨砚卿将铜钱撒在桌上,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其中一枚铜钱不停地在原地打转,而且越转越快,铜钱与桌子摩擦的声音让杨砚卿无法移开视线,最终,铜钱停住了,却没有落下,它竖起来,立在桌子中央,杨砚卿伸手将它握在手心里:“吉凶莫辨!” 第十章 洪门七姝 千里之外,十里洋场的这个夜里,一场舞会正拉开帷幕,孔令铮坐在繁华舞场的角落里,把玩着手上的玻璃酒杯,这种舞会几乎每晚都有,今天你家唱罢,明天他家登场,今天这一家却不能不来,今天主导这场舞会的是青帮龙头老大――杜老板! 人人都说,杜老板闯荡上海滩的基本要素是足智多谋、隐忍薄发、坚韧不屈、蛮横霸道而不露声色。.info不但出入黑白两道,游刃于商界、军界与政界,而且将触角伸向金融、工业、新闻报业、教育等多领域,所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在他的带领下,青帮闯得猛、玩得火、斗得凶。 青帮本就是华夏历史悠久的帮派之一,雍正四年,翁岩、钱坚及潘清三人所创。徒众往日都以运糟为业,又叫做粮船帮,到了今天,被称为青帮,作为华夏最大的两大帮派之一,青帮老大杜老板的面子――不能不给。 孔令铮作为孔家的代表出席是理所当然,海外派,又是军方人马,杜老板难免不注意他,见孔令铮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快步走过来:“孔公子不喜欢跳舞吗?” 舞会难免有些莺莺燕燕,她们香气醉人,旋转的裙摆醉人心弦,孔令铮却不愿意看这些脂粉重的女人,在十里洋场,每一个女人都在装模作样,找不回真正的自己,与父亲府上的姨太太们有什么区别? “劳烦杜老板操心,今天晚上没有带女伴。”孔令铮客气道:“坐坐就好。” “杜老板。”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孔令铮便看到了这个穿着素雅旗袍的女子,她的长发微微卷起,淡扫娥眉,红唇轻抿:“晚到了,不好意思。” “啊,小七啊,来得正好,孔公子正好没有舞伴。”杜老板说道:“孔公子,这位是洪门的谢七,七姐妹中排位第七,人称小七或七妹。” 青帮洪门不分家,青门一条线,洪门一大片,两帮交好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杜老板的晚会,洪门有人来捧场不足为奇,谢七看向孔公子,面露歉意:“不好意思,我不会跳舞。” “我可以教你。”孔令铮话一出口,自己也吃惊。 杜老板的眼神灼人,谢七明白了,孔公子――四大家之一的公子,杜老板也是要拉拢的,谢七只是洪门受重用的女弟子而已,她微微一笑:“好。” 孔令铮伸出手:“请。” 带着她的身子滑入舞池,她的身子却随着自己的手轻盈地滑动起来,略有生涩,但十分顺畅,孔令铮只觉得奇怪:“你真的不会跳舞?” 谢七的表情有些震惊,她不由自主地抓紧孔令铮的胳膊:“我也不知道。” 孔令铮孤坐了一晚上,不少女人都紧盯着他的动静,见他带着眼生的女人踏入舞池,早有女人心生不满:“那个女人是什么来头,杜老板居然亲自引荐?” “洪门七姝中的老幺。”有认识的男人说道:“大名鼎鼎的洪门七姝,可不是好惹的,劝你们啊,不要得罪她,她背后可是洪门在撑腰。” 舞池里的谢七听不到这些言语,她只是惊诧地发现自己居然会跳舞,自己以前究竟是什么人,在加入洪门成为谢七以前,自己的一切,全然不记得了…… “你本名就叫谢七吗?” “大姐救了我,我就随她姓谢,因为排行老七,所以叫谢七。”谢七坦然地说道:“我并非欺骗,以前的事情实在记不清,我会跳舞的事实也是第一次发现,请孔公子见谅。” 孔令铮看着谢七的眼睛,看她眼神清澈,言语恳切,他点头道:“我相信你。” “多谢。” 两人言毕,一曲已经结束,两人走向舞池边上,杜老板轻轻地拍手:“好一对壁人啊,这样也好,以后合作愉快。” 孔令铮有些疑惑,杜老板便说道:“孔公子,借一步说话。” 坐在杜老板的书房里,谢七表情凝重,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安静得似一朵睡莲,孔令铮不禁多看了她几眼。 “我接到了孔先生的电话,放心,找人的事情交给我们青帮和洪门,一定没有错。”杜老板说道:“可惜不知道杨三年的孙子叫什么名字,但这位杨三年可是大名鼎鼎,小七?” “杨三年二十岁崭露头角,四十岁成为一代风水大师,地位无人可以撼动。”谢七皱了一下眉头:“可是他在五十岁的时候突然失踪,连同自己的儿子和孙子,据悉,其夫人与儿媳均已去世,但未找到尸骨,他的儿子叫杨世间,也继承了父亲衣钵,五年前曾有人见过他,可其后就传来其死讯,据说是在一场水难中丧生的,最神秘的是他的孙子,无人知道叫什么名字,年龄不详,但应该是二十岁出头,没有任何线索,但我们能查的也只有这位幸存的孙子了。” 杜老板说道:“听上去不太容易,小七,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们洪门七姝,如何?” 谢七点头:“定当尽全力,孔公子,以后请多多指教。” 杜老板开口,肯定是与帮主达成了一致,也是洪门老大的意思,谢七自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孔令铮强挤出一个笑意,茫茫大海里捞针,看来父亲与三位世伯是铁了心要找到杨三年的后人了。 第十一章 远方来客 云城,杨砚卿站在魏士杰的宅院里,表情凝重,身边的三姨太小心翼翼地问道:“杨老板,问题很严重吗?” 按理说,这挪宅院的事情轮不上姨太太说话,可是三姨太刚刚失去血亲,平时又最受宠爱,她在魏士杰面前一番撒娇,愣是把这陪同的活儿给接了过来,这也难免惹得其他的太太们不悦,三姨太能与俊俏英伟的杨砚卿呆在一起,根本不去管其他人的闲言碎语,此时,望着杨砚卿有如雕刻的侧脸,已经是心花怒放,什么宅院犯三煞的事情根本不放在心上。.info “贵府是现在典型的青砖建筑,一进两进三进,但是内部是非常传统的木结构厅堂,假山、廊亭过多,十分繁琐,要改起来的话,工程量十分巨大。”杨砚卿说道:“我决定从重开始,不知道大帅的书房在哪里?” “哦,我带你们去。”三姨太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停了下来,一脸难色:“大帅的书房可是府中重地啊,他不让人轻易进去的。” 齐石打着哈哈说道:“我们不需要进去,在外面看看就好。” “这个没问题。”三姨太马上笑开了花:“杨老板,你有什么要求就尽管说,只要把宅子的风水改好了,什么都好。.info[]” “这是当然了。”齐石突然挤进两人中间,三姨太不禁给了他一个白眼,齐石也不害臊,只当作没看到:“大哥,要怎么改?” “具体改的方案我会交给大帅,怎么,你着急了?”杨砚卿说着话,眼睛却没有闲下来过,这一会儿的功夫,这宅邸的基本结构已经了然于心。 如果自己是魏士杰,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藏在哪里,还有,他得到气运录,是知道它的作用,还是不知道,这个也是关键所在,他若是不知道,放在书房的可能性就很大,若是知道,以魏士杰的狡诈,杨砚卿嘴角勾起一抹笑,他就不可能把它藏在书房。 杨砚卿丢给齐石一个眼神,齐石会意,夜探书房必不可缺。 三姨太正在兴头上,管家急匆匆忙地跑过来:“三太太,外面有客来访,是位女客,大帅让您接待一下。” “不是有大太太嘛,这事儿哪里轮得上我?”三姨太一幅不情愿的样子。 管家面有难色,压低了声音说道:“是洪门的人,大老远地从十里洋场赶过来,不能不见。” “洪门女客,不会是洪门七姝吧?”三姨太的眼睛亮了:“快,快带我去,杨老板,你们就请自便。” 齐石早巴不得三姨太走人了,她一走,他便朝书房看过去,杨砚卿说道:“四周都是巡罗兵,现在不是时机,稍安勿躁。” 四周佩枪的士兵来来往往,齐石微微皱眉,嘴里咒骂了一声,转念想到那位女客:“洪门七姝也来云城,大哥,对我们不会有什么影响吧?不如,我去看看?” “你是去看有什么影响,还是去看女客?”杨砚卿戳中了齐石的心事,齐石嘿嘿一笑,抓抓头:“都看,都看。” 齐石独自一人离开,去往会客厅,见里面并没有人,又往花园走,迈出去没有几步,便与人撞了个满怀,他嗅到满鼻子的香气,又扫到一个盒子正往地上坠,伸脚一踢,正要伸手去接着,对方却比他快了一步,抢先抱在了怀里,然后退后一步,一幅气冲冲的样子:“你这个冒失鬼!” 看这丫头长得还算标致,可惜太伶牙俐齿,齐石没好气地说道:“大路开两边,我爱走哪边就哪边,你自己走路不带上眼,还赖上大爷我了?” 三姨太突然冲上来:“两位都是客,这怎么吵起来了?洪三小姐,齐石兄弟,大家不要伤了和气,都是府上的贵客。” “洪三?”齐石故意拿眼斜视这个姑娘:“洪门七姝里排名老三,有洪门撑腰,你就能不讲理了?就你这性子,将来一定嫁不出去!” “我就是嫁不出去,也不关你的事,再说了,齐石?听都没有听说过,无名小辈!”洪三长途跋涉,刚刚到达就因为这小子险些摔碎帮主送给魏士杰的见面礼,又被他百般讥讽,心中一口气难平,要不是怕失礼,恨不得一脚踹过去,把这个小瘪三踹个半死! “齐石!”杨砚卿一声怒斥:“不得无礼!” 洪三沿着声音看过去,看到杨砚卿,不禁心下一恍神,三姨太看到她这幅模样,心中不悦,脸上挤出一个笑:“洪三小姐,请吧。” 第十二章 七妹 三姨太要会客,杨砚卿与齐石离开那里,往后花园走,走了大约五六米,杨砚卿一个眼色,齐石就明白过来:“我去看看那个婆娘来是为了什么事情。(..info)” 杨砚卿点头:“我先回去画图,毕竟宅院改造需要有个交代。” 两人分头行动,回到房间,杨砚卿拿出纸笔,魏宅的分布图已经在脑内了,杨砚卿三两下画出来,略一沉吟,便拿出另一张纸:“福禄寿,福为本,这个东西肯定是不能给你了,寿么,损人阳寿,即是毁已阳寿,我不会这么傻,禄,姑且压一下压你的运势。” 杨砚卿心中已经有底,随即将改造图画出来,画完了,举起来对着窗外的阳光:“你究竟会把它藏在哪里呢?” “砰砰”,杨砚卿慢悠悠地去开门,看到齐石的面色复杂,门一开,他就挤进来,随即关上了门:“大哥,那个婆娘来者不善啊。” “和我们有关吗?”杨砚卿沉声问道。 “有关系,好像也没有关系,大哥你不是姓杨嘛。”齐石说道:“我刚才偷听,原来那个婆娘是受洪门的委托前来请魏士杰替他们在云城找人,和大哥同姓,说是一个叫杨三年的孙子,都姓杨,就这么一点巧合罢了,嘿嘿,那个婆娘,好像察觉到我在偷听,我就赶紧溜了,对了,大哥,你知道洪门七姝吗?” 杨砚卿脸上没有半分变化,只是淡淡地说道:“哦,洪门七姝,在十里洋场怎么会不知道她们,洪门女弟子中最优秀的七人,她们只有姓,名字从一到七排列,依加入洪门的时间排位,刚才那位叫洪三,算是较早加入洪门的女弟子了,看她手掌心的茧,看来身手不错,不知道你和她打,谁更胜一筹?” 齐石被杨砚卿带偏了话题,自己还浑然不觉:“大哥你真是的,我不打女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所以和她之间不存在谁强谁弱的问题,大哥,图画好了?” “总要有东西给他看,对不对?”杨砚卿说道:“你去睡一觉,晚上要辛苦一趟。” 送走了齐石,杨砚卿的面色一沉,杨三年这个名字自己再熟不过,那是自己爷爷的名字,姓杨的人不少,可是叫三年的未必多,如果要找他的孙辈的话,极有可能就是自己,洪门与爷爷有什么关系呢? 爷爷的遗言很清楚,找齐了气运录,就能解开谜团,可是,对气运录有兴趣的好像不止自己! 魏士杰并不在宅子里,晚上三姨太负责两人的晚餐,只是比意想的多了一个人――洪三,洪三走进饭厅,一瞟到齐石,便闷哼一声:“真是冤家路窄。” 齐石不等三姨太与洪三入座,便先端起碗筷来,杨砚卿站起来伸手道:“两位请坐。” “多谢杨老板,不好意思啊,我们晚到了一会。”三姨太招呼着洪三坐下,一边殷勤地替她夹菜,一边好奇地问道:“洪三小姐,我听说洪门七姝是七个女孩子,不知道是哪七位?” “哦,我们七姐妹依照进洪站的前后是谢一,许二,洪三,易四,官五,陈六,谢七。”洪三说道:“这其中七妹最特别。” “谢七?”杨砚卿手上的筷子停了下来:“谢七?” 齐石在桌子底下踢了杨砚卿一下,轻声说道:“大哥,你干嘛这么失常?” “怎么,杨老板也认识七妹吗?”洪三说道:“我们七妹不爱交际,更不爱看戏。” “不,我曾经偶遇一位小兄弟,他身手矫健,自称谢七,我想一定不是同一个人吧。”杨砚卿说道。 洪三一口饭险些呛出来:“听你这么说,我倒肯定是七妹了,她晚上外出都是作男装打扮的,他出手是否很软,看似无力?” 杨砚卿一时语塞,齐石则一幅幸灾乐祸的表情,杨砚卿素来认为自己看人奇准,居然让一个女扮男装的谢七给蒙了眼,哈哈! 杨砚卿默然,突然想到那晚那个谢七的身形与俊俏的五官,心下愕然,果然是自己看走了眼,他不禁苦笑,正欲继续吃饭,听到三姨太好奇地问道:“为什么说谢七最特别呢?” “因为她是个糊涂鬼,不记得以前的事情,是被大姐救回洪门的,洪门就是她的新起点,不过吧,我觉得她不属于我们,杨老板你见过她,不觉得她的气质太好了么?依我看,她以前不是大家闺秀或就是名门之后。”洪三提起谢七来赞口绝口。 杨砚卿微微一笑:“女扮男装也英姿飒爽,气质的确不错。” “杨老板的气质也很不错啊,相较于某人,简直强上千百倍。”洪三瞪了一眼齐石,没好气地说道:“男人有风度最重要了。” 齐石只当作没听见,埋头吃得依然很香。 第十三章 夜闯 “大哥,我这幅打扮你还认得出来吗?”齐石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魏府士兵的衣服,换上这一身,混在诺大的魏宅就是天然的隐蔽。 “你没遮住脸,我怎么会认不出来。”杨砚卿笑道:“一会儿就是交换班的时候,白天我观察过了,他们交换班的时间只有十分钟。” 齐石扬起手里的怀表:“我会计时的,保准不留痕迹。” 杨砚卿打开窗户,看到人影朝着东边而去,便说道:“你可以去了。” 齐石双脚“啪”地一下合拢,行了一个军礼:“遵命!” 在夜色的掩护下,齐石迅速地朝着书房而去,魏士杰是个粗人,所谓的书房只是个摆设,晚上那里也不会亮灯,齐石的身形移动迅速,他早就习惯在地下狭窄的空间移动,这种广阔的空间更不在话下。 趁着最近的守兵列队的空当,他轻巧地越过那两扇木门,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两颗钉子,两颗钉子用细线连着,一边钉上一颗,上面放着一个铁制的圆球,若是有人推门,圆球落到地上,第一时间会发出警报,自己就可以在最快的时间里跳窗逃跑。 办好了这个,掏出手电看看时间,齐石嘴里含着手电筒迅速地在书房里寻找起来,大哥交代了,若是封页上有气运录三个字还不够,一定要翻开看看,若是自己看不懂的就没错了,齐石突然悟过来了,大哥这是嫌自己做事毛糙啊,若是对方拿个书封哄人,自己可就着了道了。 想到这个,齐石谨慎地翻开每一本可疑的册子,细致地检查里面的内容,时间滴答地走动着,随着时间的过去,齐石的喉咙越来越干,没有,怎么会没有呢?扫一眼墙上的古画,齐石灵机一动,手探到画后面一摸,只是硬硬的墙壁而已。 “怎么回事,难道我之前的消息不准?”齐石一跺脚,空手回去不是自己的做派啊。 扫到墙角的公文包,齐石迅速地将里面的文件翻出来,已经到这份上了,最后一分钟也要利用干净,公分包里有一个牛皮信封,齐石快速地打开来,扫了一眼,面色突然一变,估摸着时间差不多,齐石马上将信封放回去,一切还原,一看时间,只剩一分半钟了,齐石迅速地到达门口,将刚才布置好的圆球取下来,开门,左右望一望,立刻闪了出去…… 杨砚卿早就打开了后面的窗户,齐石从后面绕进来,顺手关上了窗户,看到齐石的表情,杨砚卿十分淡然:“看来没有找到,这是一只老狐狸,不会这么容易的。” “大哥……”齐石正想说话,杨砚卿挥手道:“先脱了你身上这层皮,不要留下后患。” 齐石赶紧换了衣服,这才坐下来:“大哥,虽然没有找到气运录,不过我有一个意外的发现。” “快说。”杨砚卿知道齐石的毛病,催促道。 “我在魏士杰的公文包里发现了一封密函,大哥你不用这样看着我,已经开封了,所以没有关系,那个洪三过来不就是让魏士杰帮忙在云城找人么,找一个叫杨三年的人的孙子,可是,这个魏士杰也在找这个人,那封信函是回执的消息。”齐石喃喃道:“这个杨三年究竟是什么人,他的孙子有什么了不起的,居然劳烦这么多人找他?” “哦,这件事情相当有趣了。”杨砚卿说道:“书房里还有密室吗?” “我检查过了,没有。”齐石说道:“大哥,你说这些事情会不会有关联?” “谁知道呢?”杨砚卿笑道:“我们还有时间,慢慢来吧,魏士杰自己要找的人是不会通消息给洪门的,你不是和那位洪三小姐不对盘么,可以有一出好戏看了。” 齐石一点即通:“哈哈,大哥,你真是,我服你,得,这么晚了,我不去敲那个婆娘的门了,省得她又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来, 齐石忍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用早餐的时候,魏士杰也在,就不方便去惹洪三,待早餐一结束,魏士杰便问道:“杨老板,不知道宅子的改造图出来了吗?” “大帅问得正及时,昨天就已经完成了。”杨砚卿说道:“不知道方便去我房间谈吗?” “走吧。”魏士杰说道:“杨老板,昨天住得如何?” 杨砚卿走在魏士杰身后,微微一笑:“大帅盛情款待,我自然要用尽全力,这一次宅邸改造一定会很顺利,一个月内就可见分晓了。” “一个月?”魏士杰有些意外:“这么快。” “半个月内改造完毕,马上大帅就会有仕途上的变化。”杨砚卿笑道:“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见杨砚卿引走了魏士杰,齐石便追在洪三的身后:“喂,我有话要对你说。”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的东西。”洪三开口便骂:“你能讲什么好话么,有什么话就快点放出来。” 第十四章 密室 “放出来?”齐石往地上啐了一口:“你们洪门的女弟子都挺豪放的啊,我不和你计较,有个独家情报要不要听?” 洪三双手插在腰上,一双眼睛机敏地转了好几圈,齐石就知道她不信他,故作惋惜道:“我是看在我们都是从十里洋场赶过来的份上好心告诉你的,你们不是要找人么,可是,魏大帅也要找一样的人,你说,你这不是空跑一趟了吗?” 洪三眉头一皱:“你怎么知道的,有什么凭据。” 齐石左右看看,凑在洪三的耳边说出一个人的名字,洪三的脸色立刻变了:“这个人的确是专门替人搜集情报的,靠卖情报为生。” “我只是好心提醒,真假就由你自己去辨别。”齐石有些幸灾乐祸:“魏大帅的手段那可是出了名的,你和他找同一个人,他能告诉你嘛,趁早回去吧,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要你管。”洪三闷哼一声:“等我七妹来了再从长计议。” 齐石好心没好报,耸耸肩便走人,走到房门外,便看到两人荷枪实弹地站在门口,见到齐石,两杆枪挡在他胸口:“大帅有令,与杨老板有要事相商,无干人等不得入内!” 齐石正想动怒,想到杨砚卿的交代,立刻赔上笑脸:“我没打算进去。(..info好看的小说)” 杨砚卿在里屋听到齐石的声音,料想已经透了消息给洪三,魏士杰坐在椅子上,埋头看着手上的图纸:“地下排水系统撤掉不成问题,重新改用水井取水就好,假山挪走,园林裁减,也不是问题,只是依你之前所说,宅邸周围再没有其它的房子,是为孤峰煞,屋后靠的是山石嶙峋,寸草不生的穷山,是为廉贞煞,这两煞要如何化解?” “大帅有所不知,改动一处,牵连甚多,挪假山,改园景,即是要弥补山石嶙峋、寸草不生的穷山带来的不足,只有这孤峰煞为难一些……”杨砚卿说道:“大帅乃人中之龙,岂可与平常百姓混杂而居?” 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杨砚卿哄得魏士杰抚着八字胡笑起来:“这倒是,杨老板有更好的法子吗?” 杨砚卿嘴角轻轻一扯,随即说道:“大帅还记得我上次送您的官印吗?我曾说过它可以以煞挡灾,假如府上还有三样此类古董,不妨埋在宅院四方,以此化解孤峰煞。(..info无弹窗广告)” 魏士杰闷哼一声:“我这里别的没有,古董么,还是有的,不过要说有煞气,这个还需要杨老板亲自过目才可以。” 此言正中杨砚卿下怀,杨砚卿一拱手:“定当尽全力!” 门外的齐石并未走远,听到这番对话,甚是服气,大哥就是大哥,几句话又让魏士杰步入局内,那些古董里若是有《气运录》就大事成了! 齐石曾听杨砚卿提过,《气运录》是一本古书,古书也属于古董的范畴,齐石在心中偷笑,料想这里没自己什么事了,快步离开! 再说杨砚卿跟在魏士杰身后,眼看就到书房了,魏士杰停下来:“你们可以下去了。” 魏士杰的两位卫兵心领神会,双脚并立行了一个军礼:“是的,大帅。” 书房禁地?杨砚卿并不这么认为,果然,眼看就要到书房了,魏士杰的身子一拐,拐进了书房边上一条狭小的过道中,穿过那条过道,就看到一间杂物室,杨砚卿微微一笑,看来这才是真正的宝地啊,怪不得齐石没有收获。 这个魏士杰看着是个大老粗,出生军戎,其心思却精细,若有外人打他的主意,首先想到的就是书房,谁能料到书房后面还有玄机? 杨砚卿一直极力控制自己的表情,此时却适时地露出惊讶:“这里?” 魏士杰倍感得意:“怎么样,没有想到吧?” “大帅心思非常人可以估摸。”杨砚卿装出一幅受宠若惊的样子:“如此私密之地,大帅怎么可以让我进入?” “我说可以就可以。”魏士杰摸了一把自己的胡子:“这里我说了算。” 杨砚卿吐出一口气:“蒙大帅错爱,杨砚卿一定尽心尽力。” 魏士杰掏出钥匙打开大门,里面堆了一些破旧的木板,中间仍留出一条小路,魏士杰走进去:“杨老板,劳烦在外面站一会。” 杨砚卿马上转身,耳朵却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踏,踏,踏,这是魏士杰在往里面走,一步,两步,一共是十三步,他停下了,哗,杨砚卿听得真切,这一下,像是掀开了什么东西,然后一声轻微地“砰”,“轰轰轰”地声音随即传来,整个过程像在杨砚卿脑子里如走马观花一般,仿佛魏士杰的每个动作都在自己的脑海里! “杨老板,进来吧!” 杨砚卿转身,杂物室的暗门已经打开,他又往左右看了一下,对于机关所在了然于心,进去的同时,顺手将杂物室的门带上。 魏士杰牛气哄哄地说道:“杨老板的心很细嘛,没有我的命令,这府里还没有一个人敢进来这里,除非他们不想要自己的脑袋!” 第十五章 命 “我素来小心惯了,请大帅见谅。”杨砚卿朝暗门内看进去,扫到一排又一排的木架,木架上面各色古董陈列,其中不乏古画古书,他心下一紧,《气运录》有可能就在其中! 魏士杰引杨砚卿进去:“杨老板,请随便看吧。” “择出三件就好。”杨砚卿一边说着,一边朝密室走,他刻意地背对着魏士杰,眼睛瞟向那些古书画:“大帅,可有写有经文的古书画?” “古书画都在那边,你自己看吧。”魏士杰有些不耐烦了。 杨砚卿等来了这句话,也不客气,就在那堆古字画里查找起来,找遍了也不见《气运录》,顺手挑了两件古画,又走到玉器的陈列柜上,选择了一块有血沁的玉佩:“玉有血沁,罕见,就是你了。” 血沁,一般人认为是玉器随葬,由亡故之人血液沁成,所以又叫书尸沁,煞气可与官印相比,拿着这三样,杨砚卿便示意离开,出了密室大门,魏士杰突然站在那里:“等等。(..info好看的小说)” 杨砚卿站定了:“怎么了,大帅?” “你姓杨。” “对,在下姓杨。” “家中还有什么人?” “家中已经没有亲人,被班主收留后以戏班为家,现在孤身一人,经营戏院为生。” 魏士杰盯着杨砚卿的脸,见他坦然自若,终于移开目光:“走吧。” 杨砚卿微微一笑,姓杨,识风水,这魏士杰多半是想到这一点,略有些怀疑,不过只是临时浮上来的念头,他还没有往深处想。 杨砚卿回到房间,门口已没有士兵,齐石正站在镜子前面拨弄着自己的头发,见他回来,问道:“大哥,找到了没有?” “你还可以再大点声。”杨砚卿关紧大门。 齐石悻悻然地说道:“看来还是没有。” 杨砚卿坐下,闭上双目:“我替自己占过一卦,近日吉凶莫辨,我们要小心行事。” “听说谢七要来。”齐石说道:“洪门上赶子地来人,这是非要把那个杨三年的孙子挖出来啊,大哥,我们要不要凑个热闹。” “于我们无关。”杨砚卿说道:“结束之后迅速离开云城。” “为什么呀大哥,这不是刚刚开始么。”齐石不甘心地说道。 “魏士杰滴水不漏,我们若是强行进攻,一定会惹祸上身。”杨砚卿说道:“我并不打算与他撕破脸皮,或是让他察觉我们不对劲,为自己留一条后路,到时候可以随时回来。” 齐石素来摸不透杨砚卿的想法,却知道他极少错:“成,我听你的。” 夜深了,杨砚卿倚靠在窗边,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耳边突然响起当年父亲的说话――“你的爷爷叫杨三年,我叫杨世间。你要记住这两个名字,但不能对人提起,还有,爷爷留给你的命批和画要好好保存,尤其是那幅画,画有玄机,你若是参透了,这就是你的命,你若是参不透,也好!” 若是参不透,也好,父亲是希望自己可以平淡地度过一生么,从自己发现画中玄机开始,一切便不能结束,找到《气运录》,揭开家族颠沛流离的秘密,这是肩上最重的任务,这若是自己的命,那就前行到底就是了! 父亲,自离别之日后,你又如何选择自己的命? 这一夜,杨砚卿睡得很沉,次日是被齐石摇醒的,杨砚卿睁开眼睛:“你怎么这么早?” “大哥,魏宅又来人了。”齐石抿嘴偷笑:“那位谢七小姐,还有那个孔家的公子哥。” “哦,孔家大少也来了?”杨砚卿说道:“孔家若是牵扯其中,就不止是他一家,谁都知道,四大家是绑在一条船上的蚱蜢,两人同行,看来洪门与孔家是联手了。” 杨砚卿这才起身洗漱,并非他起得晚,而是谢七与孔令铮来得早,待杨砚卿步至饭厅,首先看到的便是一身西装的孔令铮,他单手放在身后,面容虽然俊秀,但透着一股傲气,似要拒人于千里之外,行李箱仍放在他的脚边,见到来人,他只是微微地点头,十分淡漠的客气。 杨砚卿的目光落在谢七身上,西式的呢子大衣,长发微卷,一个月牙形的发夹别在耳朵上方,耳朵上戴的那副牛奶珠坠子衬着她月光白的肤色,莫名地醒目,这双清亮的眸子正是那一夜的初见印象,可惜自己走了眼,误拿佳人当好汉。 迎着杨砚卿的目光,谢七微微一笑:“那晚太过匆忙,未能解开误会,还请杨老板见谅。” “不碍事,是我唐突才是。”杨砚卿拱手道:“多有得罪。” “我听三姐说了,杨老板除了经营有方,更懂得风水命理。”谢七轻启朱唇,却字字如刀:“与我们要找的人倒是一致。” 齐石瞪大了眼睛,杨砚卿倒是坦然,只是笑而不语。 谢七的一双清亮眸子看着杨砚卿的脸,良久,也露出一丝笑意,孔令铮看着杨砚卿,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杨老板好兴致,看风水看到千里之外。” 第十六章 下马威 孔令铮出言咄咄逼人,齐石斜了他一眼:“怎么,到哪里看风水,还需要向孔家报备么?知道你是孔家的大少爷,可也做不了我大哥的主啊。” 孔令铮倒是不恼,只是身子侧向一边,倒是洪三忍不住了:“都说近朱者赤,你与杨老板亲近,怎么没学着一点杨老板的气质风度?” “我不乐意学,大哥是大哥,我是我。”齐石双手抱在胸前:“我有我的快活。” “什么快活?”三姨太欢乐的声音传来:“不妨说出来听听嘛。” 三姨太抱着魏士杰的胳膊走进来,魏士杰的眼睛一落到谢七身上,便拔不开了,一只手不停地抚着自己的八字胡,见他色心犯了,三姨太的嘴一扁,随即将这口气忍了下去,望着谢七说道:“都说上海的女子最风潮,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三姨太娇柔可人,大帅真是好福气。”谢七笑着说道。 孔令铮早听父亲提过魏士杰,此人仗着山高皇帝远,在地方上为所欲为,对于上面通达的命令更是置若罔闻,为人好色残暴,见他对着谢七恨不得口水都流出来,孔令铮心中不齿面上更为冷淡:“大帅。(..info好看的小说)” “孔公子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啊。”魏士杰抚着自己的八字胡问道:“不知道孔老先生近来可好?” “父亲忙着打理生意,身子骨还算硬朗。”孔令铮说道:“此番我们前来,是有事相求。” 魏士杰看着三姨太:“你带杨老板与齐石兄弟去你那边用餐。” 三姨太求之不得,杨砚卿与齐石起身离开,三人出了饭厅,三姨太对谢七仍然念念不忘:“唉呀,真像洪三小姐讲的,谢七小姐一看就是名门闺秀,长得漂亮,气质更是好,如果不是入了洪门,与那位孔公子倒是般配得很呢,大衣很不错啊,回头我也要买一件。” 齐石哈哈大笑:“三姨太,莫不是吃醋了吧,刚才大帅看谢七小姐的眼睛不一般啊。” “齐石,休得无理!”杨砚卿的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枪响,他一回头,便看到饭厅门口有一个人的身子缓缓倒下去,血从他的胸口直往下淌,看不到此人的正面,却看到他在倒在地上的时候,双腿不断地抖动,除了血,还有一股液体顺着裤管流出来,齐石往地上啐了一口:“居然吓尿了!” “这是大帅派出去办事的人,肯定是办事不利,大帅生气了,两位千万不要害怕,走吧,快走吧。(..info无弹窗广告)”三姨太一幅嫌弃的模样,快步地往前走去。 那人躺在那里仍有一口气,手脚仍在抽搐,里面传来魏士杰的一声大喝:“留他在这里干什么,脏了客人的眼睛,快给我拖走!” 马上就有士兵过去,抬着那人离开,血从那人的身上落下来,星星点点,拉出一道长长的血线,风一吹,血腥味直往鼻子里钻,杨砚卿转过头来:“走吧。” 齐石咽下一口口水:“来真的了,大哥,等等我。” 去到宅子里的另一处饭厅,三姨太却没有什么胃口,终于将筷子放在桌上:“唉呀,要是早点走就好了,也不至于惹得自己没了胃口。” “府上经常这样吗?”杨砚卿咽下一口口水,似乎受了惊的模样。 三姨太赶紧说道:“其实也不算多啦,只是大帅最近比较烦心,也怪手下人办事不利索。” “那我吃完了饭,赶紧监督工人开工,不能再让大帅不顺心了。”杨砚卿看着齐石:“你也要正经一点,尽早完工,好让大帅落心。” “知道了,大哥。”齐石想到杨砚卿昨晚的话,魏士杰是一头老虎,若是不能从虎头上拔毛,就要保证自己不被老虎吃掉。 在三姨太灼热的目光中,杨砚卿吃完了这一餐,随即站在了魏士杰的宅院中央,指挥着工人挪动假山,修整园景,忙得不亦乐乎,地下的排水系统也要被撤掉,地面的青石板被掀了起来,如此大费周章,孔令铮冷眼看着,面露讥讽。 方才在席宴上,魏士杰口口声声说会与洪门合作,找出杨三年的后人,但他看得出来,这些只是客套话罢了,方才的一枪是敲山震虎,你是洪门又如何,你是孔家大少又如何,来到云城,就是他的地盘,一切是他魏士杰说了算,人命都算不得什么。 想到这一点,孔令铮的眉头深锁:“看来那位叫齐石的说得没错。” “眼下我们在各地都放了消息,绝大部分地区都愿意帮忙,云城要靠我们自己了,洪门弟子众多,还怕找不到么?”洪三气咻咻地说道。 “强龙难敌地头蛇。”谢七说道:“三姐,魏士杰是块难啃的骨头,我倒是有个主意。” “说来听听。”洪三虽然排行老三,但对谢七心悦诚服。 “魏士杰可以买情报,我们为什么不可以。”谢七说道:“据我所知,那人长年混迹百乐门,酒色之徒,用钱就可以收买,反倒容易,若是孔先生可以出马,更好,那人一直试图接近四大家族,能够与孔先生结识,高兴还来不及呢,哪里顾得上千里之外的魏士杰?” 孔令铮看着谢七,目光灼热,谢七回头迎上他的目光,心中一悸,同时微微一笑:“我说的不对吗?” 第十七章 陈阿七 孔令铮转过头去:“我身边从来没有你这样的女孩子。.info” 他的目光中爱慕之情倾泄,洪三看得分明,不由得在心中笑了,如果不论出身的话,七妹与这位孔家公子倒是一对壁人,可惜,以孔家现在的势力,怎么会让一个江湖帮派的女子进门?洪三好奇地看着七妹,面对这么一位倜傥公子,不知道她怎么想? “江湖中人,不拘小节,让孔少爷见笑了。(..info无弹窗广告)”谢七说道:“我们洪门七姝虽然都是女子,不过也是洪门中人,自然与普通的姑娘家不同,对了,我这个主意可好?” “大帅不肯配合,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孔令铮的目光落到前方正指挥工人的杨砚卿身上:“他为什么在这里呢?” “孔少爷很在意杨老板吗?”洪三说道:“听说是大帅请来调家宅风水的,看起来大帅对杨老板十分看中。” “出身戏子,居然还有空余时间研究风水命理,魏士杰为人谨慎小心,要想获得他的信任可不容易。”孔令铮嘴角轻轻一扯,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这个人值得留意。” 或许是感觉到了孔令铮的目光,杨砚卿转过身来,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对上,莫名地碰撞出一些火花,两人凝视着对方,眼神都不肯先挪开,似乎要一较高下。 杨砚卿自认为是靠着直觉活下来的,总是提前嗅到危险的气息,这样才能规避风险,让自己在完成使命前保全性命,现在,他又嗅到了危险的味道,这个叫做孔令铮的公子哥,在未来,或许会成为自己前进路上的绊脚石,那么,大家就走着瞧吧。 杨砚卿微微一笑,冲孔令铮点点头,重新转过身去,一幅若无其事的样子,齐石轻声说道:“大哥,那个孔令铮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你,咱又不是小偷,又没有得罪他。” “不用理会,我往东,你往南,仔细看看。”杨砚卿说道:“施工期间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记住……” “不要妄动,我记下了,大哥。”齐石应了一声便往南去。 杨砚卿慢条斯理地朝东边去,那里是魏士杰的书房以及议事厅,魏士杰今天接待完孔令铮与谢七之后,便进了议事厅,其实不少人会将书房与议事厅合二为一,但魏士杰为人粗蛮,又讲究排场,特别修了一个议事厅,门口还悬挂着牌匾,“议事厅”三个字龙飞凤舞,想必是请名家持笔,他尚未走近,就看到窗户半开,隐约看到一个人,此人是――北派盗墓传人陈阿七! 这六年来,杨砚卿与齐石都是单打独斗,并不与盗墓界的人互相往来,但为了安全起见,盗墓界略有声名的人他们都有了解,自古以来,盗墓派别划分有多种说法,但依地域来说,其实只分南北两派。 南北两派以长江为界限,长江以南为南派,长江以北为北派,北派叫倒斗,南派就叫淘沙,南派擅长洛阳铲探土,北派一只鼻子就能断定深浅与朝代,且不屑使用洛阳铲;南派规矩不多,且从不忌讳死人,北派规矩诸多,忌讳死人不说,还有什么鸡鸣不摸金之说。 两派相比的话,杨砚卿与齐石的手法更偏向于北派――寻龙点穴是共通之处,但齐石也会用洛阳铲,其实是糅合南北技法,不拘小节,自成一派。 这个陈阿七已经六十多岁,但依然是北派盗墓的代表人物,其在北派之中甚有权威,手下更有一帮弟子为其效命,势力颇大,魏士杰找他,一定脱不了两个字――盗墓! 杨砚卿想到齐石曾提过他与陈阿七有过一面之缘,心下一紧,在里面的人尚未发现他时离开,找到齐石,齐石被杨砚卿拉进房间,有些迷惑不解:“干嘛啊,大哥。” “陈阿七来了。” “糟了,我和他见过,那老头精明得很,一定认得出来。” “有互通姓名吗?” “我用的是化名。”齐石就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你呆在这里不要乱跑。”杨砚卿说道。 幸好,陈阿七马上便离开了,六十多岁的老人家,走起路来仍虎虎生风,看他手指关节粗大,一看就是练家子,杨砚卿站在庭院中央,对老人家点头示意,陈阿七看了他一眼,突然站定在那里,这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另外一个人! 陈阿七艰难地迈动腿,走到杨砚卿的面前,他附在杨砚卿的耳边,轻声地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却让杨砚卿有如遭了雷击,浑身动弹不得――“你就是杨三年的孙子吧!” 第十八章 故人 陈阿七看着杨砚卿的脸,徐徐地吐出一口气来:“人老了,刚才好像看到了故人一般,年轻人,不要介意。” “不碍事。”杨砚卿说道:“前辈似乎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我倒是没有把你当作什么人,那个人已经不在了。”陈阿七的语气又不确定起来:“都说他不在了,可是没人见过他的尸首。” 杨砚卿心思涌动,不少问题想问,可是……他双拳紧握,将心中的疑惑压下去:“看来是与前辈很有渊源的人,前辈请节哀。” 陈阿七看着杨砚卿的脸,嘴里含糊地说了一句什么,便转身离开,杨砚卿看着陈阿七的背影,不禁想到了爷爷,若是爷爷还活着,今年也是六十多岁,与陈阿七年龄相当,他极力握着双手,不让自己悲伤的情绪喷涌出来! “大哥,他走了?”齐石躲在角落里,目送陈阿七离开,赶紧跑了过来:“天啊,这云城是什么鬼地方,什么人都往这里来。” “陈阿七,名字里带个阿字,更像南方的风格。”杨砚卿说道。 “大哥猜得没错,这个陈阿七,听说是在南方出生的,长到十六岁才去了北方。”齐石说道:“明明是南方人,可是在北方成就自己的威名,很神奇呢,唉哟,今天可真悬啊,大哥,这地方真像你说的,不能再呆下去了。我的个心肝都要蹦出来了,还有啊,我的曼丽啊,我都好多天没有见过她了。” “曼丽?”洪三的声音传了过来:“不就是百乐门现在最火的那个舞女么,哟,想不到你的眼光也就这么一回事嘛,喜欢风尘味浓的,是吧?” “关你什么事,没错,我就喜欢那种有腰的,扭啊扭,扭啊扭的,那才是女人,知道我最讨厌哪种姑娘不?粗鲁,大嗓门,动不动就挖苦人,一点也不温柔体贴,对喽,眼前就有一个最好的反面例子。”齐石怪笑道:“对吧,洪三小姐?” 洪三气极了,一拳打到齐石的鼻子上,她从十四岁开始练武,手上的力气不小,一股血从齐石的鼻子里喷出来,齐石捂着鼻子,气怵怵地说道:“我告诉你,我是不打女人的,要不然,今天一定让你好看!” 杨砚卿又好气又好笑,正要开口训斥齐石,却听到谢七的声音:“对不住啊,我三姐的脾气太火爆了一点,不过,与她熟悉的人才会知道,她是个善良温柔的姑娘。” 洪三闻言精神一振,抬起头,挑衅地看着齐石:“听到没有,与我相熟的人才知道我是什么人,我和你相熟吗?” 虽然只是轻描淡写的几句,但一来道歉,二来替自己的三姐说话,语气不卑不亢,齐石一时语塞,鼻血从指缝里流了出来,他轻咳了一声,嘀咕道:“这也太火爆了一点,大哥,我去洗洗。” 杨砚卿不禁笑了:“好,去吧。” 看到杨砚卿的笑,谢七不禁说道:“第一次看到杨老板发自内心地笑。” 杨砚卿一愣,谢七微微地低头:“唐突了,我们先告辞。” 谢七与洪三转身离去,杨砚卿心内百感交集,自己从何时开始不知笑为何意的?或许是父亲转身离去的一刻,或许是发现《气运录》的一刻,又或许在爷爷撒手人寰的那一刻,他闭目站在那里,瞬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是魏士杰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杨老板,今天的进展顺利吗?” “大帅府上的人办事很勤力,依这个进度,恐怕会提前完成。”杨砚卿看着魏士杰的脸,尤其是眼睛,眼形宜长、宜秀,长有这种眼睛的人仕途坦荡,一定会高官厚禄,魏士杰身材发福,可是一双眼睛却是长形的,眼下来说,魏士杰正是平步青云之时,可是盛极必衰,今天在魏家布下的风水局可暂时让他更上一层楼,但这只是假象而已,在这段期间,自己必须获得他的信任――与虎谋皮。 杨砚卿说道:“大帅,这里有我,您公务繁忙,请处理公务为先吧。” “你这个人有些意思。”魏士杰抚着自己的八字胡说道:“可惜啊,你在十里洋场有自己的生意,我是留不住你了。” 杨砚卿心里一动:“虽然相隔千里,但大帅对我有知遇之恩,以前从来没有人这么相信过我的命理之术,以后若是有事,尽管找杨某,只要杨某做得到的,必然尽心尽力。” “哈哈哈,好一个知遇之恩,我喜欢!”魏士杰拍着杨砚卿的肩膀说道:“不错,不错,我说杨老板,我怎么这么喜欢你呢。” 是么,那天在戏院,就因为三姨太看自己的眼神,差点拿枪毙了自己呢! 杨砚卿便淡淡地笑笑:“蒙大帅厚爱,真是受宠若惊。” 第十九章 漩涡 魏士杰盯着杨砚卿的眼睛,右手摸着自己八字胡的一端:“杨老板,这件事之后,我们有缘再见,自然了,也要这次的布局有用才是。[..info超多好看小说]” 杨砚卿点头:“没错。” 魏士杰轻轻地咳了一声,一名士兵挎着枪立正:“大帅!” “从今天开始,你就跟着杨老板,他有什么吩咐,立刻照做,知道吗?”魏士杰怪笑一声:“杨老板,不要和他客气。” 杨砚卿的心往下一沉,难道是自己在哪个地方露出了马脚么,前两天还是自由行事,今天就突然来了一个“眼线”,待魏士杰一走,那位士兵寸步不离杨砚卿,弄得齐石也难受不已,齐石一个转身,背着步枪的小兵险些撞到他身上,他连忙点头哈腰地道歉:“对不住,齐先生,都怪我没有长眼!该死,我该死!” “我说你……你这个家伙,能不能不跟我们这么近?”齐石说道:“就像多了条尾巴似的,这大帅也真是的,好端端地让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我也不想啊,可是……”这小兵往四周瞧瞧,见无人,就小声地说道:“大帅这是在防着杨老板呢。” “防我做什么?”杨砚卿问道。 “还不是因为三姨太么,谁不知道三姨太是杨老板的戏迷,自从杨老板来了府上,三姨太格外上心,我看大帅是上了心了。”小兵怪笑道:“可不是要防着杨老板么。” 杨砚卿无可奈何,谁能想到因为一个三姨太就让他们现在被人盯着,诸事不便呢? 次日一早,杨砚卿推开房门便看到洪三、谢七与孔令铮各自拎着行李箱,谢七转身过来,冲杨砚卿微微一笑:“杨老板,我们要先行离开,告辞了。” “三位这么早离开?”齐石的身子挤到杨砚卿的面前,望着洪三嘻嘻哈哈地说道:“慢走不送,再见,不,不对,以后还是不要见了。” 洪三闷哼一声:“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十里洋场那么大,一定不会再遇上你。” 齐石耸耸肩:“那倒是。” 杨砚卿拱手道:“我们就不远送了,各位慢走。” 孔令铮看着杨砚卿的脸,冷冷地说道:“再见。” “是再一次见面,还是不再见呢?”杨砚卿面带笑意。 “交给老天爷决定吧,不过,我们之间肯定不能成为朋友。”孔令铮说道:“这就是我的直觉。” “世事难料。”杨砚卿笑道。 谢七不知道这两人为何势同水火,赶紧说道:“孔少爷,赶时间要紧。” 目送三人离开,齐石费解道:“没道理啊,大哥,这个姓孔的难道听到我上次讲他坏话了,他干嘛这么冲。” “就算听到了,应该冲着你,而不是我。”杨砚卿说道:“人与人之间是有气场的,看来我和他的气场明显不合。” “不合就不合,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孔家么。”齐石说道。 “好了,办正事吧。”杨砚卿眼光瞟到右手边,那个士兵已经笑眯眯地朝他们走过来,这块牛皮膏药看来是甩不掉了:“你不是开始想念百乐门的曼丽小姐了吗?” 杨砚卿全身心地投入到宅子的改造工程之中,四件镇宅古董分别放在了四方,挡住生气的假山被挪走,过于繁密的园景也被修剪一新,地下排水系统被撤掉,眼看着改造工程就要到最后,杨砚卿发现后院墙内有玄机。 他是偶然经过那里发现的,后院墙处有一条水渠,一看便知是后天修建起来的,而其贯穿了院墙,里面还有水潺潺流动,因为其修建得隐蔽,杨砚卿之前并未发现,小兵发现杨砚卿的目光之后,问道:“杨老板,这里有什么不对吗?” “于大局倒没有什么不对,不过,这个地方有些奇怪,水是从外面引进来的。”杨砚卿疑惑道:“难道是将后山上的水引进府里来么?” “不是,这条水渠是与城中的一条河相通的,七弯八拐才会到府里来。”小兵面色紧张:“杨老板,我们还是到别处去吧,这个地方,大帅平时不喜欢我们来。” 杨砚卿痛快地答应道:“好。” 临走前,杨砚卿看到水里有个小小的漩涡,每当水流涌下来,那个漩涡便浮到水面上,他心里一动,面带笑意离开,待到了晚上,那个小兵终于离开,齐石这才吁出一口气:“我的个天,这和监视我们有什么区别。” “从昨天起,三姨太就不陪我们吃饭了,看来三姨太很得宠。”杨砚卿说道。 “这有什么用,魏士杰看谢七小姐的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一般,等有一天有了新人,就只能听到旧人哭了,原话是什么来着?”齐石感叹一声:“早知道就多读点书了。” “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杨砚卿说道:“这个魏士杰很有些能耐,刚才的水渠大有玄机啊。” 第二十章 蜡封 “玄,玄机,我怎么没有看到?”齐石有些懊恼:“大哥,你这眼力也太好了些。(..info无弹窗广告)” “那条水渠,如果我没有猜错,是魏士杰布在云城中的探子与他互通消息的所在。”杨砚卿说道:“那里始终有一个漩涡,如果有东西落下来,就会落入漩涡当中,守在边上的人可以将其取走。” “也就是说,有人在外面,无需进府就将消息封放在什么容器里,然后让它顺着水流一直来到这里?”齐石不由得赞叹道:“的确很妙。” “那地方无人看守,守卫都被禁止在那里逗留。”杨砚卿笑着看向齐石。 齐石咽了一口口水:“那个,要不然我去撞撞运气?” 齐石走出房间,不由得捶了自己一下:“真是的,刚才应该更痛快一些的,不是答应过的嘛,大哥让自己做什么都不能犹豫,齐石呀齐石,你真是,唉,太让人失望了。(..info好看的小说)” 杨砚卿在里面听得分明,这小子,自言自语还讲得这么大声,无非是要让自己听到以表忠心,杨砚卿咳了一声:“是要让我去吗?” 外面瞬间没有了动静,杨砚卿拿起茶壶倒上大半杯茶,将茶杯握在手里,却没有喝下去,脑子里有一句话不停地打转――“你就是杨三年的孙子吧!” 陈阿七,这个北派的领袖人物和爷爷定然是相识的,仅仅凭借自己与爷爷几分相似的长相,却做出直觉性的判断,着实可怕,杨砚卿承认自己当时有一丝慌乱,也庆幸陈阿七马上做出了退让,但他知道,要欺骗一个睿智的老者不是件容易的事情,眼下,自己必须做出一个选择,接近,或者不接近? 爷爷究竟是多么了不起的人物,军阀也好,四大家也好,连洪门也参与进来, “我这一辈子,只做错了一件事情,不仅害死了你奶奶和你娘,还让你们和我过着东逃西躲的日子,你若真如这命批所言,只有你可以弥补爷爷犯下的过错!” 杨砚卿闭上了眼睛,爷爷的话在耳边响起,究竟做错了何事,遗信中也没有提及,遗信中只让自己找齐《气运录》,在寻找的过程中,必然会对一切明了,爷爷也是睿智之人,不点明自有其道理,那么,陈阿七就是关键人物了! 杨砚卿终于下定决心,将手里的杯子轻轻地放回桌上,不知不觉中,时间已经过去了不少,齐石仍没有回来,杨砚卿站起身来,走向后窗,正要打开窗户,一个焦急的声音响起:“大哥,快打开窗户。.info[]” 窗户打开了,齐石狼狈地爬了进来,他身上只穿了一条裤衩,赤着上身,此时正值初夏,夜间仍有些凉,齐石钻进来,身子哆哆嗦嗦地,他赶紧去找衣服穿上:“我的妈呀,大哥,那水渠里的水太凉了!” 见齐石脱了衣裳,衣裳拧得半干,不让衣服的水落到地上,杨砚卿夸道:“今天干得不错,看来在水里发现东西了。” 齐石兴奋地坐下来,倒了杯水一饮而尽,这才轻声说道:“我去到水渠那里,果然无人守在那里,就静等了片刻,没想到果然有东西打墙里流下来,是一个竹筒,飘到漩涡那里就一直浮着,这可是到眼前的东西啊,大哥,你是知道我的,我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当下就脱了衣服跳下去,把那东西给取了出来,可惜……” “有蜡封?”杨砚卿问道。 齐石便一脸悻悻然的神色:“大哥,凡事必猜到,次数多了有意思么?” “不要多话,快点说。”杨砚卿说道:“如果你一无所获,不会如此兴奋,虽然有蜡封,看不到里面的内容,但你一定还有发现。” “没错,那个信封里有北派的印记。”齐石说道:“北派与魏士杰互通消息,我想,一定是魏士杰委托他们盗墓,昨天陈阿七来过,今天就有人送信过来,这说明,北派还有人在城里,其次嘛,这军阀与北派搅合在一起,有些意思。” “我把竹筒放回原处,现在还在漩涡上漂着呢,蜡封没拆,我是有过这个念头,可是我也怕啊,身在狼窝啊,不能犯一点错,下了水,衣服湿透了,虽然没被人发现,要是留下水渍,岂不是惹麻烦,我索性把衣服脱了,拧干了,就这样子回来了,我保管地上没有一点水渍。”齐石拍着胸脯保证:“跟着大哥这么久了,多少学到点东西。” 杨砚卿点头道:“做得不错,但要说一点水渍没有是不可能的,你从水里上岸的一刻,必然会让水溅到岸上,希望魏士杰不要在这个时候去那里才好,等水渍干了,就一点痕迹也没有了,就看我们的运气如何了。” 齐石握着茶杯,愣在那里,这下子如何是好? 第二十一章 百乐门 齐石被杨砚卿的话给吓到,一晚上都无法安然入睡,他躺在床上,侧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若是有事,这宅子里必定躁动不安,一直到下半夜,外面只听到士兵们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并无异动,齐石才在辗转反侧中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齐石带着一双黑眼圈坐在杨砚卿的对面,他一动不动,一双眼睛只是哀怨地看着杨砚卿,杨砚卿微微一笑:“昨晚没有睡好?” 杨砚卿倒是神清气爽,齐石从来没有见过杨砚卿无精打采的样子,一想到这点,齐石就满腔委屈:“大哥,你吓唬我?” “是你自己吓自己。”杨砚卿说道:“这个季节,水分挥发得很快。” “那你不早告诉我?”齐石苦着一张脸说道:“大哥,你这是纯心耍我。” 杨砚卿微微一笑:“随你怎么想。” 外面传来士兵的声音:“杨老板,起床了吗?” 齐石无奈道:“还真够准时的,大哥,你说得很对,我们必须早点离开这里,我们不像是座上宾客,倒像是牢中囚犯。[..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两人去意已决,接下来的日子里快马加鞭,杨砚卿越投入,魏士杰对他就越认可,杨砚卿乐得如此,好不容易等到大功告成的一天,魏士杰设下宴席款待两人不说,更是奉上金条作为劳资,唯一蹊跷的是魏宅里的女眷这些天都像消失了一般,直至两人离开的那天也不见任何一位女眷出现。 一出了魏家,齐石便说道:“这个魏士杰真是小气得紧,多半是他下了禁行令,都怪大哥,要不是大哥生得一表人才,惹得那些女眷心猿意马,我们也不至于像坐监一样,不过嘛,金条倒是不错。” “这次的金条都归你。”杨砚卿淡淡地说道。 齐石受宠若惊:“为什么?” “你这次居功甚伟,还有,去百乐门也是要有资本的。”杨砚卿突然说道:“有人来了。” 那位士兵追了过来:“两位请慢走,大帅安排了车子送两位去火车站。” “大帅何必如此客气。”杨砚卿说道。 “大帅还托我转告一句话,杨老板是有才之人,应该尽力发挥才是。” 杨砚卿若有所思:“那也劳烦小兄弟替我转告一句,大帅以后若有用得上杨某的地方,就去十里洋场找我。” 两人回到十里洋场,杨砚卿往戏院去料理日常工作,齐石未等到天黑,便去往百乐门候着,百乐门号称东方第一乐府,建筑为三层,底层是厨房与店面,二层是舞池和宴会厅,舞池地板用汽车钢板支托,跳舞时会产生晃动的感觉;大舞池周围有可以随意分割的小舞池,既可供人习舞,也可供人幽会;舞厅全部启用,可供千人同时跳舞,室内还装有冷暖空调,陈设豪华。 三楼为旅馆,顶层装有一个巨大的圆筒形玻璃钢塔,当舞客准备离场时,可以由服务生在塔上打出客人的汽车牌号或其他代号,车夫可以从远处看到,而将汽车开到舞厅门口。 齐石站在百乐门楼对面,抬头看着那个玻璃钢塔,来到这里的客人要么是zf要员,要么是上流商人,再不济也是帮派中人,这些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消遣作乐,舞小姐则是里面最亮丽的风景,她们周旋夜场,获得的月收入十分惊人,是十里洋场普通职员的十倍以上! 过一会儿功夫,各色汽车或人力车将聚集在这里,其中不少人都是冲着她来的,自己呢,只能坐得远远地看她一眼,哪怕只是一眼,齐石便觉得满足了,她亭亭玉立,多才多艺,擅长京剧,她是百乐门最红的舞女,她身边的男人多不其数,但她从不与他们单独出去,齐石就是觉得她不一样! 齐石嘿嘿一笑,现在离开门还早,里面正热火朝天地做着准备工作,他正转身要走,迎面就看到了曼丽,她独自一人站在街边,手里拿着一只烟,一只手放在腰间,手里的烟烟气缭绕,她今天穿了一件宝石蓝色的旗袍,紧身的旗袍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段,齐石突然觉得口渴,不敢直视,他正要离开,曼丽却看到了他,精心描绘的柳眉微挑,她笑着走向齐石,似笑非笑地看着齐石,她生着一双天生的凤眼,细眉入鬓,笑起来的时候格外风情。 齐石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手脚不知道放在哪里,这是他第一次与她这么近,他清楚地嗅到了她身上迷人的香气,与其她舞女们喜欢用长卷发突出女人味不同,她留的是短发,尾端微微卷起,虽然蓝宝石发夹富贵逼人,但她身上莫名地有股英姿飒爽的感觉。 “怎么,不要说你不认识我,你一个月至少来百乐门六次。”曼丽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齐,齐石。”齐石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整齐的齐,石头的石。” “齐石……”曼丽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微微翘起:“今天晚上散场后等我,在后门。” 齐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还想确认一次,曼丽已经施施然走开,齐石打了自己一巴掌:“齐石啊齐石,你今天走了什么狗屎运?” 第二十二章 馄饨 百乐门的繁华时刻到来,齐石如往常一般择了个角落坐下,看着曼丽如风中的蝴蝶在场中移动,他的眼神便随着她前前后后…… 待曼丽去往服装室,齐石才将眼光收了回来,冷不防身边有个人坐了下来,是洪三!齐石就觉得有些局促:“你怎么在这里?” “怎么,这里可没有规定女人不能来。”洪三说道:“只是男人多一点罢了。” “别处没位置了吗?”齐石没好气地说道。 “有是有,不过嘛,我就是喜欢坐在这里。”洪三说道:“我就是你眼里的刺,你越不舒服,我就越要往你眼里扎。” 齐石看到曼丽出来了,眼睛正往这里瞟,心下一急,伸手便推洪三:“没事就赶紧走。” 洪三“哟”了一声:“喜欢曼丽的男人多了去了,银行家,实业家,官员,你算哪根葱,这种女人也就是会逢场作戏,我呀,就坐在这里看着吧。” “我说……”齐石坏笑一声,看着洪三说道:“你这话怎么这么酸啊,你是嫉妒人家长得比你漂亮吧?” “我嫉妒她?我觉得她可怜才对。(..info)”洪三的声音突然低沉下去:“一个女人在这种地方最终是什么结果谁也不知道,或许可以嫁个好男人退出风尘,也有可能一路堕落下去,最终不得好死。” 齐石就愣住了,洪三眼角扫了一圈,发现了目标人物,倏地一下站起来:“我走了。” 洪三跟在那个瘦小的男人背后,齐石恍然大悟,这洪三过来不是消遣的,是要找那个贩卖情报的家伙――许丰年,魏士杰不愿意与他们互通消息,他们就来找这个卖情报给魏士杰的人,洪门与孔家是一伙的,魏士杰单打独斗,这下热闹了,两班人马要拼个你死我活,齐石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看热闹谁不喜欢? 因为曼丽的那句话,齐石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去得太慢,待到快散场,他提前离开,在后门择了个隐蔽点的位置等着,一颗心兴奋得砰砰直跳,结束工作的舞女们从后门说鱼贯而出,有的一边走着,一边诉说着今天遇到的客人的大方或无礼,想到曼丽还会继续在这里工作下去,齐石的心隐隐作痛,洪三的话其实一语中的,齐石脑子里浮现一个念头,曼丽今天如果从这里出来与自己见面,他一定要问她,愿不愿意与他一起生活,自己赚下的钱其实足够养活她了! 齐石脸上躁热起来,他双手呼扇着风,自己今天若是做了这件事情,此生无憾! 曼丽迟迟没有出来,齐石的心开始往下沉,她莫不是拿自己消遣吧? “齐石。” 齐石一抬头,便看到了曼丽,他的嘴巴微张,曼丽的手里仍然执着一根烟,烟并没有点着,她只是夹在手里,偶尔放在鼻下闻一下:“怎么,不认识了?” 眼前的曼丽换上了素雅的蓝色旗袍,十分质朴,身上没有一件饰品,头发就这样披在脑后,她仅是抹了唇,却还是好看得很,若是把手里的烟拿掉,风尘味儿就彻底去掉了,齐石讲话也结巴起来:“你,你,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饿了,陪我吃个馄饨吧。”曼丽的眉头紧锁。 百乐门附近就有一处路边摊子,老俩口专做半夜的生意,手工包制的馄饨和着鲜美的汤,齐石每次来百乐门后,都会去那里吃上一碗,齐石与曼丽坐在简陋的小桌子边,他有种奇怪的感觉:“为什么?” 曼丽漫不经心地说道:“我饿了。” “我是说,为什么是我?”齐石咽下一口口水,不是因为馄饨太香,而是因为佳人在旁边。 曼丽的目光就变得深邃悠长,她看着现在冷冷清清的街道,自说自话:“热闹总是来得快,去得快,你看,刚才还熙熙攘攘的街道,现在就没有几个人影了。” 见她答非所问,齐石没有再问第二次的勇气,大哥说得对,自己就是只睡狮子。 “如果我可以选,我会选择在日落的时候回家。”曼丽突然冷笑一声,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齐石的眼睛:“你是不是喜欢我?” 齐石默然,他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曼丽的眼神变得迷离起来:“假如我是个普通女人,一定会嫁给你的,你是个会对老婆很好的人。” “嫁给我就可以做个普通女人。”齐石抓住了时机:“曼丽,我知道这么说很唐突,我不是银行家,不是实业家,更不是官场要员,只要你愿意,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曼丽眼神中似乎有星星在闪,她没来得及回答,齐石就听到嬉笑的声音,一回头,便看到洪三与谢七正往另一条路走去,洪三正拉着谢七说着什么,还回头看了自己一眼,齐石在心中暗骂一声,这真是冤家路窄! 曼丽看到谢七,浑身一震:“她是谁?” 第二十三章 手相 “洪门七姝中的谢七,怎么,你认识?”齐石问道。(..info无弹窗广告) “不,不认识。”曼丽拿着未点燃的烟放在嘴里:“她长得很像我一个认识的人,我和她几年未见了,也许永远都见不到了。” “哦,是什么人?”齐石问道。 “这个不重要了。”曼丽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你刚才的话愿意再说一次吗?” “嫁给我就可以做个普通女人。曼丽,我知道这么说很唐突,我不是银行家,不是实业家,更不是官场要员,只要你愿意,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一个字也没有错。”曼丽说道:“你是怎么办到的?” “真心实意说的话,是不可能错的。”齐石问道:“你愿意吗?” 曼丽嘴里含着烟,嘴角上扬:“好啊,如果你明天晚上还请我吃馄饨的话。” 齐石呆若木鸡,他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所以用力地扯了它们一下:“我没有听错吧?” 曼丽站了起来:“谢谢,告辞。” 齐石仍像在做梦一般,直至馄饨摊的老太太提醒他:“小兄弟,我们要收摊了,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哦,好。”齐石嘿嘿一笑,露出满口的牙:“今天的馄饨真好吃。” 齐石直接奔向杨砚卿的房子,他有钥匙,可是却没有耐心开门,而是直接翻墙进去,夜已深,书房仍然亮着灯,齐石好奇心起,刻意地放轻了脚步,慢慢地接近,从虚掩的门缝看进去,杨砚卿背对着自己,正提笔画着什么,齐石玩心大起,快步冲过去:“大哥!” 杨砚卿迅速地收起了手上的画,他转过身来,脸色阴沉得可怕:“你怎么进来的?” 齐石感觉杨砚卿身上泛着一股寒气,他马上结巴起来:“我太激动了,所以没有用钥匙,我翻墙进来的,大哥,你不要生气嘛,我以后不敢了。” “没事,是我太紧张了。”杨砚卿松了一口气:“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高兴得忘乎所以。” 齐石把今天晚上的事情一一道来,连遇上了洪三和谢七也不漏过,杨砚卿一挥手,示意齐白停下:“你说,曼丽看到谢七的时候很惊讶?” “是啊,我当时也留意到了,所以问她们是否相识,可是曼丽说只是长得像她认识的一个人,而且应该永远也见不到了。”齐石说道:“话说回来,曼丽加入百乐门也只有两年的时间,以前是干什么的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去在意,她只是一个舞女而已。” 杨砚卿意味深长地看着齐石:“有句话想告诉你。” “大哥,每次你这么说话的时候,都是我要走霉运。”齐石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没关系,你说好了。” 杨砚卿抓过齐石的左手:“相,有先天与后天之分,又有形态与气色之异。手,蕴涵两仪三才之道,囊括太极五行之秘。故其大也,天地都在一掌之中;其小也,五脏六腑均历历在手,掌纹有先天三纹,后天三纹,天纹、人纹与地纹为先天,玉柱纹、六秀纹、考证纹为后天,后天生成的掌纹,并非所有人都有。” 齐石盯着自己的掌心:“我的掌纹如何?大哥,你今天是怎么了,不是说不替身边人看面相或手相的么?” 杨砚卿不理会他的话,自顾自地说道:“你的天纹短而上行,延伸到食指和中指之间的缝隙,这类掌纹者不善理财,难以成富,所以不适合做生意人,还有,你的情场多挫折。” “大哥,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什么?”齐石觉得心开始往下沉。 “所谓手相,只是管中窥豹而已。”杨砚卿叹了一口气:“知道我为什么不替身边的人看手相或占卜吗?许多人以为洞察先机是占得优势,其实……” 杨砚卿突然打住了话头:“所以,你明天再请曼丽吃一顿馄饨,她就成为齐夫人了?” “就算是假的我也知足了。”齐石的表情像喝了美酒:“大哥,我这辈子最美妙的时刻只有两件,一件是你救我的那一刻,还有一件就是今天晚上,我一辈子也无法忘记,大哥,我齐石也能走这样的桃花运呢!” 杨砚卿并不附和:“去睡吧。” 齐石感觉满腔热情就被烧熄了,他悻悻然地离开,杨砚卿拿出刚才藏起来的画,画上是一对父子,笑容可掬,这是爷爷与父亲的画像,他真害怕自己有一天会忘记他们的样子,随着时间的释去,他们的模样就像墨汁滴在水中,慢慢淡化…… 杨砚卿需要不时地回忆,画出来,再让自己牢牢记住,一点点加深这回忆,看完了,却不能留下痕迹,杨砚卿将画烧了,看着它化成灰,心中浮现一个念头,陈阿七,究竟要如何自然地接触他? 第二十四章 花 第二晚,戏院里正好戏开唱,杨砚卿看着摆在外头的花篮,不禁说道:“今天捧场的人格外地多。” 经理马上说道:“今天唱的是《天女散花》,喜欢这出段子的人不少,再加上杨老板之前的返场演出,我们荣丰戏院啊,如今可是十里洋场最热闹的戏院了。” 齐石突然出现在两人身后:“大哥。” 经理马上退了出去,“今天是什么日子,你怎么还在这里?”杨砚卿疑惑道。 “我买了这个,这就要去了。”齐石亮出身后的一把花,五颜六色的花束让杨砚卿无言以对:“走吧。” “大哥,现在唱的是什么段子?” “天女散花。”杨砚卿说道:“天女率花奴携带满贮仙卉之宝篮,乘风驭气而来,历遍大千世界,赏尽天地美景,散毕,回天庭复命。” “神话剧,我明白了。”齐石掀开布帘,往台上看过去,眼角瞟到台下,马上说道:“大哥,那不是陈阿七吗,他怎么来了?” 杨砚卿微微一笑:“命中注定,是躲不过去了。(..info好看的小说)” 齐石看了一下时间,匆忙离去,到了戏院门口,伸手叫来黄包车:“去百乐门。” 捧着花束的齐石今天格外扎眼,有认得齐石的舞女马上谄笑着走过来,身子也顺势贴在齐石的身子上:“哟,这花可真漂亮,是要送给谁的?” “反正不是给你的。”齐石一把将舞女推开:“客人在等你呢,还不快过去?” “你不说我也知道,是给曼丽的吧,可惜,曼丽的眼光高,这样的花束,堆满了她的休息室,她看也不会看一眼的,你呀,就省省这点钱吧。” “你个刁钻的小蹄子,一边去!”齐石一巴掌拍过去,吓得那舞女赶紧跳开,临走时还冲齐石做了一个鬼脸。 就在这空当,曼丽就出现在离齐石不远的前方,她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表情冷漠,但眼光在触到齐石的瞬间变得温柔起来,她笑着看向齐石,同时迈步向他走来,齐石心里一动,这花原本是打算散场以后送给他的,但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齐石捧着花的手伸出去,眼看就要放到她的手中,“砰”,这一声枪响打乱了舞池里的靡华,所有人四散而去,尖叫声此起彼伏,刚才还衣冠楚楚的客人们争相往桌子底下挤,或是趴在地上双手抱头! “曼丽!” 血溅在花束上,齐石看着血从曼丽的脑袋里喷出来,她嘴角钩起,笑容还浮在脸上,可是……齐石觉得自己的心脏瞬间炸开了,手里的花束掉在了地上,他的身子向前扑出,一把接住了曼丽的身子:“曼丽,曼丽,你不要吓我啊,你这是怎么了,来人啊,来人啊!” 百乐门里乱作一团,齐石的呼喊声显得微不足道,曼丽妩媚的丹凤眼看着齐石,一颗眼泪从她的左眼角滚落,眼泪仍是烫的,滚在齐石的手背上如火般火热,她的手无力地瘫下去,齐石紧紧地搂着曼丽的尸体,双眼直直地看着地上的花束,花束上面满是曼丽的鲜血,她与齐石只有一步之遥,却成了生死永隔! 有人挤了过来,齐石被强行拽开,人流涌动,齐石被推到了一边,他愣愣地坐到地上…… 十里洋场的另一边,荣丰戏院的好戏仍在上演,杨砚卿隔着一道布帘子看着台下的陈阿七,他闭着眼睛,摇头晃脑,听得十分投入,杨砚卿叫来经理,指着陈阿七问道:“这位老爷子经常过来吗?” “不太常来,一个月大概一两次。”经理说道:“不过这位老爷子很有些意思,每次都是摇头晃脑,比任何人都听得投入。” 在云城之前,自己就有机会遇上这位老爷了么?可惜自己并不是成天站在这帘子后面,才有了这阴差阳错,杨砚卿正暗自嗟叹时,陈阿七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眼看就要离开这里,杨砚卿心内天人交战,这老爷子知道爷爷的底细,今天若是错开,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到,追,还是不追? 若是主动相问,等于自暴身份,杨砚卿终于放下帘子,片刻之后,却有人前来通知:“杨老板,有位陈阿七老人家想见您。” 他倒是送上门来了。 坐在杨砚卿的办公室里,陈阿七不禁叹道:“杨老板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就,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哪里,十里洋场才人辈出,我只是一只蝼蚁罢了。” “杨老板何必妄自菲薄呢,客气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我今天前来,其实是应了魏大帅的要求,请杨老板帮个忙。”陈阿七定定地看着杨砚卿的眼睛:“此事恐怕会让杨老板为难,我是什么人想必杨老板也有所耳闻,如今,我们需要杨老板帮个忙。” 杨砚卿脸上的笑容凝在嘴角:“请讲。” “我们要盗一个人的墓。”陈阿七笑道。 第二十五章 国运 杨砚卿便僵在那里,他的戏作得很足,看在陈阿七眼里,也未察觉到异样:“杨老板,受惊了?” “陈老先生,杨某不才,现在充其量也只是一个生意人。”杨砚卿客气道:“况且,隔行如隔山,杨某未必帮得上什么忙。” 陈阿七便笑了:“杨老板何必谦虚,替魏大帅点出宅邸三煞已经不是一般人了,寻龙点穴与盗墓互来脱不了干系,我知道杨老板是个清白的生意人,卷入这滩浑水不容易,这件事情艰难了一些,不过,杨老板以为我和魏士杰是一丘之貉么?” 杨砚卿吃了一惊,陈阿七说道:“魏士杰为人残暴,酷爱权势,我本不愿意与他交往,不过,最近发生的一件事情,让我有所顿悟。” “不知道是何事?”杨砚卿问道。 “东瀛人派了不少探子混到了十里洋场,我们已经打探到,他们正在进行一项秘密计划。”陈阿七说道:“据说与国运有关。” 若说是国运,也就是如今的龙脉有关,杨砚卿眉头微皱:“他们想干什么?” “东瀛人一直对我华夏虎视眈眈,陈某敢断言,不久以后,必有一场大战,不过,东瀛人想要不战而胜。”陈阿七说道:“实不相瞒,陈某以前有一位老友,对风水术数十分精通,时称风水王。” “还有这样的人物?”杨砚卿说道:“我对风水命理十分喜爱,可惜没有师门,都要靠自己钻研,不足之处很多,若是可以得到这样的人物的传授,实在是幸事一件啊,不知道陈老先生能否帮忙引荐?” 陈阿七长叹一声:“想当初,南北两派谁不知道他杨三年的名字?可惜啊,一代奇才,就这样杳无音讯,听说他病重而亡,留下一子一孙,都不知去向,也有人说,他的儿子也因为溺水而亡,唉,可惜,原本好端端的风水世家,居然落得家破人亡。” 杨砚卿嗟叹一声:“着实可惜了,原本以为可以遇上良师。” “上回在云城,就觉得杨老板与我这位故友有几分相似,以致唐突,想来是年纪大了,居然犯这样的错漏。”陈阿七说道:“话说回来,我这位故友曾说过。国运可改,龙脉可寻,历史上不少皇帝都曾派人去寻脉,闻名的有九龙升天。” “没错,九龙升天,满清入关,海陵王命风水大师找了一年多,才寻觅到的国运风水宝地――九龙山,九龙山北接连山顶,根据堪舆学理论,有明显的行龙痕迹。追山脉逆推,可见明显的少宗、少祖、太宗、太祖等龙脉。” “九龙山又低于连山顶,符合堪舆学所谓玄武垂首说。九龙山之东为绵延迤俪的山岗,是明显的皇陵护砂,符合青龙入海的左辅之说,九龙山之西为几个突起的山包,亦是明显的皇陵护砂,符合所谓虎踞山林的右弼之说。九龙山西北侧山谷中有泉水涌出,向东南流淌,千年不断,亦是明显的皇陵水砂,符合所谓朱雀起舞之说。九龙山对面的石壁山,是金陵的影壁山,又称朝山、彼岸山。中央有凹陷,堪舆学将其附会成皇帝批阅公文,休息时的搁笔之处,故又称案山。金陵的主陵――太祖陵,就坐落在九龙山主脉与影壁山,所处的罗盘子午线上。” 见杨砚卿口若悬河,陈阿七意味深长地说道:“非你不可,非你不可啊!” “陈老先生,这……”杨砚卿说道:“我彻底糊涂了,您与大帅合作的真正用意是什么?要盗的是什么墓,和东瀛人又有什么关系?” 陈阿七压低了声音:“魏士杰要找一本叫《气运录》的书,据说,《气运录》一共有四本,齐集四卷《气运录》,操纵国运自如,东瀛人眼下也在找这四本书,他们想借着《气运录》扰我华夏国运啊。” 杨砚卿终于明白了:“原来如此,所以,东瀛人的探子在搜集情报。” “没错,不知魏士杰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事,居然也打起了它的主意。”陈阿七说道:“他四处搜集情报,终于得知,其中一卷《气运录》极有可能曾经落在袁大头的手里,可是袁大头已死,所以……” “这回要盗的是袁大头之墓,目的是找出《气运录》。”杨砚卿明白了:“只是大帅的目的是为了自己,那么,陈老先生呢,您是为了什么,要这么不遗余力?” 陈阿七看着杨砚卿,眉毛微微抖动了一下…… 第二十六章 悲凄 “我是半截已在土里的人了。”陈阿七感慨一声:“膝下无儿无女,我能图什么呢?只要《气运录》不落在东瀛人手里,不落在野心家手里,我就知足了,杨老板一定在心中笑话我,我是什么人,不过是见不得光的打死人主意的老头子罢了,居然还操这忧国忧民的事情……” “杨某没有半分不敬。”杨砚卿说道:“杨某想问一句,若是找到《气运录》,陈老先生准备交到谁手上?” “自然是一把火烧个干净。”陈阿七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东西留下就是个祸害,世道已经乱了,不能再乱了,杨老板,我知道此事对你来说非同小可,我先告辞,明天再来拜访,希望你可以早下决定。” 陈阿七起身离去,杨砚卿送他到门口,见他走得远了,这才回到办公室里,站在窗前立住了,陈阿七的话慷慨激昂,杨砚卿心内却很平静,刚才的一番言语中,他有意试探自己,显然对自己的身份存疑,现在,此事与《气运录》挂上关系,似乎就不能避了,杨砚卿心中下了决定,敲门声也响了起来,经理推门进来:“杨老板,散场了。(..info无弹窗广告)” “好,锁门吧,都早点回去休息。” 杨砚卿拿起桌上的帽子,看着楼下涌出的人流,不禁想到,齐石怎么样了? 下了黄包车,杨砚卿看到齐石蹲在门口,双手抱着头,身子缩成了一团,看他这幅模样,料想是在曼丽那里碰了钉子,杨砚卿走近了,却闻到了一股血味儿,他的面色沉下去,一把将齐石揪起来,看到他衣裳上的血,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大哥,我要死了,我真的要死了……”齐石一只手揪着自己的胸口,另一只手不停地捶打着自己:“大哥!” 杨砚卿揪着齐石进去,首先检查他的身子,见没有伤口,这才松了一口气:“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问还好,齐石想到曼丽,还有从她眼角滚落的泪滴,几乎是泣不成声,杨砚卿无奈,只有耐住性子等他平静下来,杨砚卿拿来干净的衣裳:“换了吧。(..info无弹窗广告)” 齐石怔怔地盯着自己衣服上的血渍,悲从中来:“这是曼丽的血,也不知道她得罪了什么人,居然会这样……” 齐石断断续续地将今天晚上的事情一一道来,杨砚卿皱紧了眉头:“一枪毙命,这是有预谋的,曼丽是百乐门的第一红牌,周旋在各色男人当中,会不会惹了纠纷?” 连杨砚卿也这么讲,齐石越加心痛:“别人也会这么想的吧,曼丽就是惹了男人才会死得这么惨,可是我不信,大哥,这件事情我要查,巡捕房也有我认识的人,外面不是传说曼丽有不少金主么,那些金主也不会坐视不理的吧,这件事情,我一定要弄个水落石出,给曼丽雪冤!” 齐石义愤填膺,宛若失去了整个世界,杨砚卿却是无动于衷,冷静下来的齐石仍然觉得心里堵得慌,他怎么也无法忘记昨天晚上的曼丽,她离他这么近,而且打扮得朴实与他坐在街边的馄饨摊,一切是那么地真实,仅仅一天的功夫,所有的一切就像个泡沫,光鲜完美,却不堪一击,瞬间破灭。 “大哥,你不会懂的。”齐石绝望地摸着衣服上的血渍:“你没有喜欢过,没有爱过,怎么会明白我现在的感受,你看着我的眼神就充满了不理解,一个舞女,我就是为了一个舞女在哭,我不管她是什么人,我就是喜欢她,我真真正正地爱过她,而且,我觉得,有那么一瞬间,她也是喜欢过我的。” “所以呢?现在你要为了一个死去的人继续悲天悯人?明天会不会不吃不喝,只是匆忙奔走,只为了调查她的死因?”杨砚卿说道:“你说得没有错,我不能理解此时的你,因为我没有资格去理解,我和你不一样。” “有血有肉,有什么不一样的?”齐石欲哭无泪地站起来,身子像喝醉了酒一般,步步虚浮,走了没有几步,就差点栽到地上:“大哥,总有一天你会懂的,你会明白的!” “休息吧。”杨砚卿说道。 扔下三个字,杨砚卿便往楼上走,走到一半,听到身后传来压抑的哭声,声声悲凄,杨砚卿嘴角微扯,这种感觉自己一辈子也不会有,因为自己并不打算为任何一个女人动心,自己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是么? 第二十七章 买情报 齐石没有换上干净的衣服,他穿着沾有曼丽血迹的衣服在沙发上躺到天明,听到外面传来报童的吆喝声:“卖报喽,卖报喽,百乐门头号舞女曼丽遭枪击身亡!” 他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正要出去,杨砚卿的声音响了起来:“你这幅样子,要怎么出门,还是我去吧。” 杨砚卿买回报纸,自己先看了一遍,眉头锁了起来,报纸上配了照片,照片不算清晰,但能看到尸体横陈在舞池里,伤口在哪一边,杨砚卿说道:“看来我先入为主了,从照片上的角度来看,子弹是从外面射进来的,是远距离射击,对方的射击水准很高,一枪毙命,不像是普通的桃色纠纷。” 齐石从沙发上一骨碌地上起来:“大哥,我……” “我有错,我承认对她有偏见。”杨砚卿说道:“巡捕房已经在调查,你可以从侧面着手,不过,有件事情我要与你商量,昨天陈阿七来找我,要我与他合作盗袁大头的墓。” “有这种事情?”齐石纳闷道:“北派手下门人众多,为什么还要大哥帮忙?” “他们有心想盗,可是找不到袁大头墓穴所在,想借助寻龙点穴法。”杨砚卿说道:“这滩浑水我们非趟不可。” “为什么?”齐石说道:“大哥我们要管这档子闲事?” “陈阿七前来是受了魏士杰的指定,二来,这件事情还与东瀛人有关。”杨砚卿说道:“我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国运如何我也无所谓,可是袁大头的墓穴里可能有《气运录》,冲着这一点,我不能不去。” “大哥已经答应了?”齐石问道。 “如果我痛快地答应下来,反倒容易让陈阿七怀疑。”杨砚卿说道:“今天晚上他来的时候,我会顺水推舟答应下来,齐石,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齐石自然明白,眼下他为曼丽的死伤心欲绝,一心想查个水落石出,可是若是答应了陈阿七,马上便要出发,两相权衡,他必须做出选择,是留在十里洋场,还是跟随杨砚卿,这是一个两难的问题,杨砚卿这才有此一说。 齐石咽下一口口水,他正要开口,杨砚卿说道:“你不必为难,料想不会马上出发,要查曼丽的死因,不妨找一个人。” “许丰年?”齐石明白了:“假如不是普通的凶杀案,许丰年那里或许有情报。” 齐石抬脚便往外跑,被杨砚卿一把拉了回来:“换衣服。” 这一回,齐石乖乖地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许丰年是个瘦小精干的中年男人,一双老鼠眼谨慎地左看右看,这种人都是耳听八方的主儿,与三教九流都有所来往,挖空心思寻找一切有用的情报,然后再卖与他人,好让自己的荷包鼓起来,这种人看似与任何人都是朋友,都有交情,但没有一个是真朋友,这种人是天生反骨仔,利字当前。 齐石在一家小酒馆里找到了许丰年,他正一个人窝在角落里,就着几碟小菜喝酒,看他双腿欢快地抖动着,就知道他最近赚了不少,齐石一屁股坐到他的面前,他就警觉地收起双腿,手也放到了腰边,齐石冷笑一声:“紧张什么,送上门的钱不要?” “兄弟看着面生。”许丰年嘿嘿一笑:“不过认识就是咱俩之间的缘分,不知道兄弟是哪位中间人介绍的?” “我要找的人还需要中间人介绍?”齐石大手一挥:“咱们就不要绕弯子了,我要的情报只要你有,一切好说。” 原来是财神临门了,许丰年打了一个哈哈:“兄弟是痛快人,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百乐门舞女曼丽被杀一事你知道吧?”齐石盯着许丰年的脸:“可是今天的头条,是什么人要了她的命?” “什么人要了她的命我不知道,不过嘛,我倒是知道一件事情……”许丰年说到一半便眨了一下眼睛,一只手放到桌子上,似乎意有所指。 齐石掏出一沓钞,推过去,许丰年正要抽走,齐石手下用力将钞票压住:“话还没有说完呢!” 许丰年悻悻然地松开手,马上说道:“其实吧,不久前就有人来我这里买过曼丽的情报,查她做舞女以前的底,而且不是华夏人,是东瀛人。” “东瀛人?”齐石吓了一跳:“他们为什么要查曼丽?” 许丰年就闭口不言了,齐石这才将钞票推到他的面前:“一口气说完。” 第二十八章 太干净 “我不知道为什么东瀛人要查曼丽,也不知道他们查到了什么,别,你别生气啊,我还没有说完呢。.info”见齐石的脸色变了,许丰年神秘兮兮地说道:“但是我知道这个舞女不简单啊,唉哟,那女人长得真是勾魂儿呀,她看我一眼,我全身就软了,嘿嘿。” 齐石拍了一下桌子,“啪”地一声,引得周围的人全看过来,齐石闷声说道:“说重点!” “兄弟别着急嘛,这女人以前的背景太干净了。”许丰年说道:“说是有一个养母,偏偏这么巧,三年前就死掉了,三年前呢正好是这个女人进百乐门的时间,而且吧,以前的街坊邻居也都找不到了,太干净了,反而让我觉得不对劲。” “怎么,背景太干净了也有问题?”齐石不大乐意了:“说明出身纯良,但是迫于无奈所以做了舞女,这样不成?” “嘿,我这人啊,别的本事没有,可是我能闻到味儿,这事情一般不一般,我都能闻得出来。”许丰年说道:“要不这东瀛人好端端地要查她?兄弟,这几句是我送你的,不收钱,多谢光顾啊,以后有机会再来。” 齐石虽不甘心,也无可奈何,看这许三年有滋有味地喝着酒,只有起身离开,出门右拐便是百乐门了,齐石便挪不动步子了,站在街边,傻傻地望着那边,然后一步步朝百乐门走去,里面的服务生正忙着打扫,摆设,看这样子晚上是要继续营业,齐石觉得一股悲凉之情从胸腔涌入大脑,死了一条人命,哪怕是百乐门最红的舞女又如何?十里洋场的靡奢之气并不会因为她而停止,没有了一个曼丽,百乐门会培养出新的头牌舞女,而曼丽,还会有多少人记得她的风姿? 齐石蹲下身,双手遮住了自己的脸,就算别人不记得,但她会永远留在自己心里,不知道过了多久,齐石站起身,伸手抹着自己通红的眼睛,冷不防一个声音传过来:“哭了?” 真是冤家路窄,齐石现在没有心情与洪三打嘴仗,他转身便走,洪三一反常态地没有追上去奚落他一番,呆在原处看着齐石的背影若有所思,谢七轻声说道:“只有真动情了,才会有这样的反应,他不是欢场上的人物,对曼丽是动了真心,三姐以后可不要拿这件事情打趣他。” “你放心,我肯定不会,除非他惹了我。”洪三说道:“七妹,你说这个许丰年说的是真是假?” “此人的信息来源极广,坊间消息除外,我相信他也有内部耳目。” “你的意思是还有zf要员与他勾结在一起?”洪三问道。 “没错,光在市井搜集消息,不可能让他有今天的地位,这个人虽然贪财势利,可是消息一向靠谱。”谢七说道:“我觉得,他里面有人,由他出现在幕前,但关键的人物在幕后,其实这样买卖消息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对我们倒是件好事。” 洪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七妹,我真想剖开你的心瞧瞧,是不是一颗七巧玲珑心。” 两人正说话间,一辆汽车停在两人身边,孔令铮从车上下来,洪三惊讶道:“他怎么来了,我们还没与他通消息呢。” 孔令铮的眼神扫向谢七,微微点头:“我方才去找两位,听说两位在这附近,就赶来了。” “你倒是迫不及待。”洪三打趣道:“不过来得正巧,是吧,七妹?” 谢七淡然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孔先生,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以后不要叫我孔先生了。”孔令铮说道:“大家现在是盟友,不如亲切一些,以后两位就叫我令铮,我也直呼两位的芳名,如何?” 洪三称是道:“好呀,我早嫌累得慌了,是吧,七妹?” 谢七浅浅地笑:“那么,令铮,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孔令铮听得谢七用温柔的声音叫着自己的名字,心头莫名地舒服,脸上的笑意便荡漾开来,他伸手便请道:“两位上车吧。” 洪三识趣,马上坐到了前面的座位,与司机坐在一块,留着谢七与孔令铮坐到后座,谢七看着司机,狐疑地看着孔令铮,孔令铮便说道:“他是我的人,很可靠,他叫方奇,现在是我的副官。” “看来是最信任的人。”谢七说道。 方奇便从后视镜里看一眼谢七,又看一眼孔令铮,想到刚才孔令铮在洪门没有见到谢七的失望模样,再看他现在脸上的意气风发,便什么都明白了。 第二十九章 替身 杨砚卿浑然不知谢七买到的情报是什么,他坐在办公室里,静待着陈阿七的到来,齐石回来了,他原本不想问齐石打听到了什么,但看齐石双眼无神,面色憔悴,还是问道:“打听到什么了?” “东瀛人调查过曼丽,许丰年说曼丽以前的背景太干净,这一点很可疑。”齐石说道:“这人也是奇怪,太干净了有什么奇怪的。” 杨砚卿放下手里的笔:“他说得没错,丝毫痕迹不留就有些刻意了,看来,曼丽的死不一般,况且,她还有让东瀛人调查的价值,你的眼光不错。” “大哥,你就不要笑话我了。”齐石双眼布满了血丝:“这件事情我会继续调查,但大哥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单独行动。” 齐石讲得斩钉截铁,杨砚卿心中有一丝感动,这么多年,齐石坚定不移地留在自己身边。 陈阿七晚上依时过来,杨砚卿请他入座,陈阿七便用眼神询问,杨砚卿说道:“何时出发?有何头绪?” 陈阿七长舒了一口气:“杨老板果然是深明大义之人。” “不过,据我所知,袁大头当年死后,根据其遗嘱,其被埋在安阳。”杨砚卿说道:“而且其墓室独具一格,是中西结合,十分醒目。” 陈阿七便朝身后看去,杨砚卿说道:“我这里十分僻静,放轻音量就可以。” “那里我们早就去过了。”陈阿七说道:“有三孔大门,典型的欧式墓门。中间一门,为纯铁铸造,正中悬挂墓徽。铁门后,是墓室,全用现代钢筋水泥浇铸,高三层。气派归气派,躺在里面的人根本不是袁大头,只是个替身罢了。” “陈老先生何以做此结论?”杨砚卿问道。 “多年前,我和袁大头曾见过几面。”陈阿七眼神里闪过一丝迟疑:“此人的左耳后面有一颗黑痣,可躺在袁墓里的人,虽然身形与相貌极为相似,耳朵后面却没有黑痣,仅凭这一点,我就断定,此人不是袁大头,那里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地方。” “想不到陈老先生与袁大头也有面缘。”杨砚卿说道:“依您所说,袁大头另有墓葬。” “没错。”陈阿七说道:“这些天来,我们的人一直在搜罗消息,终于有所收获,可惜,那地方地广,我们费了不少功夫仍然未能找到墓穴所在,大帅想到了杨老板,大力引荐,这才有我这请君之举啊。” 陈阿七又说道:“南派以技见长,可我们北派是以力见长,寻龙点穴之技法,北派当中没有擅长的人。” “我会尽力一试,不知道何时出发?”杨砚卿问道。 “尽快,此事宜早不宜迟。”陈阿七说道:“明晨有人来接二位。” 杨砚卿心中暗道这老爷子眼光犀利,齐石此时并不在办公室里,而是在外面放风呢,以防有人偷听,这老爷子却说接二位,显然认定齐石是自己的左膀右臂了,杨砚卿便说道:“那我们明日相见。” 陈阿七刚走,齐石便钻进来:“大哥,这回过瘾了。” “你若是一起去,千万要小心。”杨砚卿说道:“这老爷子目光狠辣,一眼就能看出你也是行家。” “我跟在大哥旁边就是。”齐石说道:“绝不多话,更不下墓。” “点穴立向须贯通,八龙顺逆要分清,火龙切莫造水克,木局生助火龙兴,木龙切莫造金克,水局生助木龙欢,阴阳两字有大关,吉凶就在一向间,点穴不知生与克。”杨砚卿说道:“没想到,今天要为别人派上用场。” 这是寻龙点穴的要诀,听上去简单,运用起来却非普通人可以领悟,否则,齐石听了这么多次,也应该开窍才对的。 次日一早,果然有人前来迎接二人,司机是个粗汉子,大约三十来岁,面相有些粗糙,下巴上面的胡须硬邦邦地,一看就不是十里洋场的本地人,虽然是坐着的,但看得出来身子高大,他右手掌下方有一块厚实的老茧,左手的茧却在手指上,杨砚卿心中有数,这是长期使用某种工具造成的,这人见两人上车,首先打量了一番杨砚卿,闷声说道:“走了。” “敢问兄弟高姓大名?”齐石上车便开始攀话:“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吴老六,叫我老六就可以了。”吴老六说道:“赶火车去安阳。” 吴老六话不多,齐石便觉得撞上了钉子,悻悻然地躺在后座上:“唉,大哥,听说北派人特别讲究,我现在是发现了。” 吴老六偏不搭腔,齐石感觉套话无望,只有无聊地看向窗外,车子从百乐门门前驶过的时候,他的眼神瞬间变得迷离起来,有一层雾气弥漫在眼前,百乐门被抛离在车后,齐石叹了一口气,冷不防一只手按在自己的肩膀上,杨砚卿说道:“来日方才,你情路虽然有坎坷,但结果会是好的。” “没有曼丽,还有什么好不好的,大哥不要安慰我了。”齐石说道:“我打定主意了,只要大哥不说不要我,我就跟随大哥一辈子。” 第三十章 法体盐 陈阿七已经在火车站等着他们,吴老六也与他们随行,随行的还有两个人,一共是四人,加上杨砚卿和齐石,一共六个人而已,齐石脱口而出:“这么少人?” “人在于精不在于多。”陈阿七说道:“这三人都是我的弟子。” 吴老六他们已经认识了,其中一人率先拱手道:“方大力。” 另外一人也拱手道:“刘贵。” 几人介绍完毕后,居然一时无话,均各自忙活自己的事情,下火车后,一路波折,杨砚卿终于站到了这片土地上,安阳靠着太行山,这个地方虽小,却是八大古都之一,曾是七朝古都,战国时期的魏、五代时期的后梁、后晋、后汉、后周、北宋和金定都于此,仅凭这一点,就能知道此地的不平凡之处了。 杨砚卿说道:“我有为难之处。” 方大力听了这话,马上瞪大了眼睛:“人都已经来了,才说什么为难,师父,您这是请的什么人哪。.info[]” 齐石正要发怒,被杨砚卿一把扯住:“古人说,三年寻龙,十年点穴,如果没有正确的方法,就是花上百年的时间,也未必可以找到风水穴聚气的真点,我现在考虑的是,袁大头的真墓真的在风水穴上吗?若是不在,就算我找到了风水穴,也是空谈。” 陈阿七说道:“这一点你放心,当年袁大头的真墓,据我所知是杨三年的手笔,如果是他的话,一定会在风水穴上。” “既然如此,我就开始了。” 杨砚卿心中惊讶袁大头的墓室是爷爷所为,心中浮现更多疑惑,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袁大头的墓室再说,他当下掏出法体盐,法体盐原本是密宗特有的物品,只有藏密和东密可以制作,法体盐主要是用在活佛、高僧身上用来修成肉身舍利。有81种配方和108种配方两种。主要是盐、红花、檀香、冰石、紫降香、朱砂、藤黄、珍珠粉等珍贵秘药配制。其详细配方为密宗所保密,杨砚卿一拿出法体盐,陈阿七脸上闪过一丝异样的神情,但他马上平复下来:“这东西是什么?” “法体盐,我费了些功夫才弄到手。”杨砚卿说道:“一会儿会派上大用场。” 杨砚卿取出罗盘,左右一看,便带着众人往东边走,所谓远看则有,近看则无,侧看则露,正看模糊,皆善状太极之微妙也,这是真龙穴的首要特征,要知道这地方是否真龙穴,就要看能否挖出龙砂,这法体盐就是为了验证龙砂而准备的。 到了地方,杨砚卿就要开始挖泥,齐石说道:“我来吧?” “你不知道你自己的生辰。”杨砚卿说道:“要知道是否龙砂,挖土之人的生辰也必须知道,我自己来。” 取了土,杨砚卿取出结印册,依自己的生辰在上面添加对应的结印――“修罗,青竹丹枫,扶桑伞幡”,此结印对应的是农历六月到八月出生的人,杨砚卿刻意亮出来让众人看到:“添加好了结印,就快知道这里是否风水穴了。” 陈阿七扫了一眼三个结印,嘴唇突然紧抿,杨砚卿看得分明,心中一颤,此人莫非知道爷爷孙儿的出生日?其余人看到结印,都没有太大的感觉,只有他似乎吃了一惊,这样的话,他除了知道这日期另有深意外,此人对于风水术数并非一窍不通,反应如此迅速,水平不低,既然如此,他还听从魏士杰的安排,非让自己前来,这,是试探么? 他不动声色地将土和法体盐混合在一起,而后放在结印册里一起焚烧,他此举让其他人摸不着头脑。 吴老六轻声对陈阿七说道:“师父,这人卖的是什么关子?” “你不精通五行,当然看不明白。”陈阿七说道:“不要着急,一会儿自有定论,有你出手的机会。” 火终于灭了,焚烧后的灰烬出现似石非石像土非土的状态,杨砚卿捏了一点在手上,灰烬便马上散开,飘散而去,杨砚卿欣慰道:“虽然没有强烈的太极晕,并非是极品风水穴,但这里是风水穴无疑了,陈老先生,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陈阿七连连点头,着刘贵去放风,当下就让吴老六和方大力开始打盗洞,杨砚卿早知道北派以力见长,哪怕只是打个盗洞,也大有讲究,一般是墓侧、墓身、棺前、棺尾四个主要位置,连盗洞的形状也颇有讲究,要分方圆,这两种形状最早都是由北派创造,方形洞在黄土地上多见,又叫关中式盗洞。 第三十一章 关中盗洞 这地区虽然不属于关中,可是土是黄土,两人用的依然是方形的关中式盗洞,关中式盗洞一般不打在墓穴附近,所以,两人在离杨砚卿所择之地约三十多米的地方开始,据说,更有谨慎的,会在几里之外开始。 根据墓穴的深度打好竖井后,再往墓的方向横着开挖坑道,直通墓穴。这种迂回盗墓的手法,费时费力,往往需要数人同时作业,南派盗墓贼一般轻易不会这么干,并且对于北派如此死脑筋大为不解,两派的分歧十分巨大。 原本要由数十人开挖的墓道,现在只由吴老六和方大力两人进行,两人使用的是钢锹,一边挖土,一边利用钢钎往下探,钢钎是种十分普遍的盗墓工具,仅一米左右,一端做成圆环,方便手握和用力;一端磨成尖头,方便深入土层,这两人搭配十分默契,一前一后,节奏相当,速度之快让齐石目瞪口呆:“好快的速度!” 陈阿七言语中略有些得意:“这两人挖盗洞的技术在北派中是佼佼者,更不用提南派的那些人了,依这速度下去,很快就能见真章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此时仍是白天,他们却堂而皇之地开掘盗洞,杨砚卿说道:“光天化日,不怕有麻烦吗?” “杨老板放心,这一片区我们之前已经来过无数回了。”陈阿七说道:“这地方因为闹灾,村民已经离开,方圆几里都没有什么人家,方才来的时候,你有看到路人吗?” 杨砚卿点头:“这就好。” 这是自己头一回参与盗墓,若是表现得太从容,这狡猾的老爷子会加重疑心的,杨砚卿的小心翼翼让陈阿七有些迷惑,但看杨砚卿一直好奇地盯着两人挖盗洞,马上说道:“杨老板有什么不解吗?” “我听说盗墓工具当中洛阳铲最闻名,两位兄弟使的是洛阳铲吗?” “这洛阳铲原本是我们北派中的洹洛帮发明的,现在使它的人的确很多,不过,我还是喜欢用最原始的工具。”陈阿七说道:“杨老板若是好奇,以后我让杨老板看看洛阳铲长什么样子就是了。” 杨砚卿便不好意思地笑道:“隔行如隔山,让陈老先生见笑了。” 吴老六与方大力已经向下挖了约七八米,盗洞形状十分方正,简直像比着尺子打下去的,笔直方正,齐石不禁有些汗颜,自己修炼多少年也未必做得到,众人的心情正放松的时候,望风的刘贵吹了一声口哨,口哨声让陈阿七面色微变:“来人了。” 齐石大骇道:“不是说附近没有人吗?” “看来是不速之客。”杨砚卿说道:“我们要避让吗?” 盗洞下的两人立刻爬了上来,方大力愤闷道:“这真是白便宜其他人了。” “不要急躁,避避再说,看看来的是什么人。”陈阿七十分老练:“收好东西,能掩则掩。” 掩?齐石尚未反应过来,只见吴老六与方大力拿出一张网来,是用铝丝制成的,然后卷着,展开来,便是一张轻薄的网,将其盖在盗洞上后,将土层薄薄地堆上去,上面放了一些杂草掩盖,如此一来,倒是没有刚才那么醒目了。 干完这些,将工具收起来,陈阿七领着众人朝最近的土丘跑过去,刚刚隐在后面,便听到了汽车的声音,齐石说道:“哟,开车来的,来头好像不小。” 这个年代,能够开上汽车的人可不多。 车子在离土丘不远的地方停下了,刚好离盗洞仅五六米的距离,这让大家的心都揪了起来,吴老六的拳头握了起来:“要不然,我去……” “不要胡闹,先看看是什么人。”陈阿七训斥道:“总改不了你这急性子!” 吴老六还是听师父的老实下来,车子停下之后,从车子里下来的人让齐石啐了一口:“冤家路窄,怎么是他们!” “师父,那两人穿着军装,是里面的人。”刘贵说道。 穿军装站在前面的赫然是孔令铮,跟在他旁边的看样子是他的副官,而站在两人身后的还有三个人,其中两个人是老熟人了,谢七与洪三,还有一个却面生,杨砚卿与齐石不认得,陈阿七却认了出来:“他怎么来了。” 那个男人四十来岁,身板儿硬实得很,比孔令铮矮半个头,他下车后便四处张望,眼光马上落到了刚才的盗洞上,盯着那处地方片刻之后,只见他冷笑一声,便快步朝那里走去,吴老六腾地一下站起来,随即被方大力一把扯住:“别急!” 第三十二章 伙盗 这人陈阿七认得,他便放下一颗心来:“不碍事,这是个懂行的人,知道不能挖别人现成的洞子。” 杨砚卿明白了,盗墓大派虽然只有南北两派,但细算下来,其实有十大圈系,这些帮派之间虽然没有成文的帮规,但在无形之间占有各自的地盘,平时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但一派在做事的时候,绝不允许有对方干扰,更不得挖别人现成的洞子,这是不厚道的。 陈阿七认得这个人,他叫井大,是关中帮的,也属于北派,他一眼就看出伪装不足为奇,此人精明着哪,果然,井大走过去,扒开土层,便看到方正的盗洞,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抬头说道:“有人已经先我们一步。” 孔令铮说道:“是你的同行?” “盗洞严整工正,一看就是高手。”井大说道:“看这土迹,还是刚打出来没多久的,他们人一定还在附近。” “那还等什么,下去看看。[..info超多好看小说]”洪三急切地说道:“找你来,不就是干这个的么。” 井大面露难色:“你们有所知,我们这一行规矩不少,这同行现打的洞子,除非是有仇怨平时合不来的,否则一定不会占这个便宜,若是传出去,以后在同行面前都抬不起头来了,我想他们人还在附近,要是看到我进了这个洞子,以后我在北派要怎么混?” “你的事情还真多。”方副官说道:“那要怎么办?” “我看只有伙盗了。”井大站起来,朝四周看过去,试图找到这洞子的原主人。 伙盗,顾名思义就是合伙盗墓,团伙之间都是相熟的,入伙时一般通过同行熟人介绍。一般在面对规矩巨大的墓葬时,这种不是一两个人可以干得了的,就会拉人入伙,一起下手,称为伙盗。 方副官看着孔令铮:“少爷,要怎么办?” 这方副官原本就是和孔令铮一起长大的,这次也是被孔老爷特意安排在孔令铮身边,一方面是照顾他,另外一方也是盯着点他,以防儿子闹出什么事来,孔令铮自然知道父亲的用意,但他与方副官关系亲厚,这一点也就无关紧要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三十六行,行行自有规矩,伙盗就伙盗,我们要找的是杨三年的线索。”孔令铮说道:“只要能够达成目的就可以。” 原来,谢七从许丰年那里买来的情报便是杨三年曾给袁大头择穴置墓,此事既然与杨三年有关,他们就不能不来,但他们并无盗墓的经验,唯有搬救兵,洪三活动之下,便请来了这位井大。 有了孔令铮发话,谢七与洪三自然没有异议,井大大声说道:“不知道是哪位同行打的盗洞,能否出来说话?” 陈阿七就等着这井大发话,当下便站起来,走了出去:“井大,好久不见。” 见到陈阿七,井大一阵后怕,若是自己冲动不守规矩,得罪的可是北派第一号人物,这事情传出去,自己以后是无颜见人了,他快步走过去,拱手道:“我说是哪一圈的人手法这么纯熟,原来是陈老前辈。” “徒儿的功劳罢了。”陈阿七说道:“看来是朋友了,各位,也请出来吧。” 齐石看杨砚卿一眼:“大哥,怎么是他们,真要出去?” “硬着头皮也要出去。”杨砚卿说道:“我们不清白,他们也是一样,有什么好怕的,怎么?你不敢?” 被杨砚卿一激,齐石立刻挺着胸膛走出去,看到齐石,洪三“呀”地一声:“你怎么在这里?” “我也想知道这个世界为什么这么小,不想看到的人,总是撞上。”齐石一扭头:“你以为我愿意看到你。” 谢七朝齐石的身后看过去,杨砚卿慢悠悠地走出来,谢七虽然大惑不解,仍向他点头示意:“杨老板,又见面了。” 谢七今天一身男装打扮,用鸭舌帽藏住了所有的头发,一如那天晚上初见时的打扮,见她小鹿一般的眼睛装满疑惑,杨砚卿心中一动,随即淡淡地说道:“看来我们很有缘分。” “缘分也有良缘与孽缘之分。”孔令铮说道:“在云城见到是巧合的话,在这里见到,也是巧合吗?” “孔先生换了军装,英姿勃然,与以前倒是不大一样,只是对于缘分的理解,倒深了许多。”杨砚卿说道:“良缘也好,孽缘也好,反正我们是遇上了。” 陈阿七说道:“要不是有杨老板,我们也不会顺利地找到风水穴。” 孔令铮的眼睛亮了:“杨老板的本事超过了我的想象。” 迎上孔令铮的眼神,杨砚卿丝毫不惧:“待我们熟悉以后,你或许有更多发现。” 第三十三章 暗葬 陈阿七说道:“既然是伙盗,现在大家就是自己人了,闲话不多说,井大,大家都透个底好了。” 井大略有迟疑,自然要看孔令铮的脸色,孔令铮说道:“能够来到这里,自不用说,是为了袁大头的墓而来,大家一起下去,各自行事,互不冲突。” “好,这样最好。”陈阿七说道:“老六,盗洞继续打下去,今天晚上正好可以行事。” 陈阿七对于盗洞的要求非常高,方正的盗洞继续往下打,井大也下去帮忙,只余下几人站在上面,场面突然尴尬起来,孔令铮看一眼杨砚卿,沉默不语,心中却已经盘算起来,此人表面上是戏院老板,但私底下的能耐却是风水术数,按理说,他在十里洋场混生活,犯不着去巴结千里之外的魏士杰,但他却能跑到云城攀附魏士杰,这个人,与自己要找的杨三年的孙子,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 杨砚卿被孔令铮灼热的眼神看着,面上依然坦然,此时,陈阿七突然走到杨砚卿身边:“杨老板,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一边,陈阿七问道:“杨老板一会儿随我们下去,如何?” “我?有这个必要吗?”杨砚卿说道:“我来只是点穴而已,任务已经完成,其它的事情,我不想参与。” 陈阿七便为难道:“杨老板对我们这一行看来了解不深啊,我们现在虽然是伙盗,可是属于碰上的,盗墓这一行,亲兄弟都未必可以信任,更不要说碰到的同行了,现在有活碰在一起,但若是真发生利益冲突,必须是你死我活。” “同为北派也会如此吗?”杨砚卿问道:“对方只有井大一个人。” “我不认为只来井大一个,他们极有可能是来探路的,还有人马过来,下墓不可能只有一个人。”陈阿七说道:“杨老板留在上面看似安全,但若是发生冲突,留下来的人反而是最危险的,既然是我让你来的,就一定会保障你的安全,所以,一会儿随我下去,在地底下,还没有人玩得过我陈阿七的。(..info无弹窗广告)” 陈阿七说得没错,盗洞打通之后,井大脸上就出现焦灼的神情,待到傍晚,又有两人赶来,与井大会合。 傍晚时分,突然刮起来了一股子风,卷着地上的尘土往前嗖嗖地跑,井大终于打破了沉默:“是时候了吧?” 陈阿七点头:“刘贵,大力,你们俩留下望风。” 井大也交代下去:“罗三,你留下。” 两边互留人望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准备好了一切,众人相继下去,孔令铮也往盗洞走,方副官说道:“少爷,你就不用下去了吧?” 孔令铮置若罔闻,一巴掌拍到方副官胸口:“你当我们是来玩的吗?” 虽然不信什么风水命数,但线索总要找,洪三与谢七已经利落地下到盗洞中,见被她们两抢了先,齐石有些按捺不住了,攀住绳索便下去,杨砚卿刻意留到最后,在陈阿七的护送下进入墓道,见他身子轻盈,落地极稳,陈阿七感慨道:“不愧是多年训练的结果。” 杨砚卿微微一笑,打小就进行各种训练,身子骨都快不是自己的了,身手好坏,自然分明,这关中式盗洞打得方正至极,因为土质干躁,身子一蹭到土墙,就有灰土掉下来,直至盗洞深了,这种情况才有所好转,吴老六的手法极好,这盗洞直通到一道拱形门前,边上是一个坑,这是民国时最常见的一种墓葬手法,称为暗葬。 拱形门后就是放有棺木的墓室,从拱形门的大小来看,不像是袁大头的风格,此人生前极为奢靡,这道拱形门低矮得很,井大便说道:“不像是大户人家的墓室啊。” “进去才知道如何。”陈阿七一示意,吴老六便去开门,手触上去,轻轻地动了一下,便感觉门背后绷得紧紧地,他示意所有人后退,掏出一把匕首,卡进缝隙中,一点点地往下割,触到阻力时,吴老六的头埋在地上,几乎都与地面平齐,右手用力地往下一划,左手一推门…… 绷住门的铁丝断开,门打开的同时,里面有个东西呼呼作响,直朝他们打过来,吴老六离得最近,哪怕是紧贴着地面,那东西也是擦着他的头皮过去的,孔令铮从西洋留学回来,接触的都是新式玩意,几时见过这种东西,等那东西的惯性过去了,停在那里,便看到那是一块钢板,上面布满尖利的钢钉,刚才若是打在吴老六的身上,凭着这股力道,吴老六已经是血筛子了! 第三十四章 凶位 吴老六避开了这道钢板,两只手兴奋地搓了起来,这是他的习惯性动作:“普通人的墓还弄什么机关,师父,杨老板找的地方真准。(..info)” 谢七柔声说道:“想不到杨老板已经可以做到寻龙点穴,今天见识了。” “谢七小姐也知道寻龙点穴?”杨砚卿有些惊讶。 “略听说一些,知道一点点皮毛。”谢七说道:“闲暇时用来打发时间,看了一些相关的书籍。” “大哥,不要闲聊了,赶紧进去看看吧。”齐石想着里面可能有《气运录》,已经沉不住气了,跟在吴老六的身后就钻了进去。 吴老六抢在井大的前头进去,看到另一侧有个盗洞,不由得呆在那里:“师父,已经有人进来过。” 陈阿七一声不吭,另外一个盗洞在棺木的另一侧,看这洞打了有些时日,他伸手抚着这个盗洞:“像是我们北派的技法。” “可是最近并没有这样的风声,从未听说已经有人动了袁大头的墓。”井大疑惑道:“这盗洞也不是新近打的。” 杨砚卿打量了一下四周,便看到棺木放的位置不对,入殓是极讲究的事情,死后棺木摆放的位置更是至关紧要,阴宅风水事关子孙后代的祸福,因此要避开凶位,可这具棺木的位置却在正北方坎位,也就是五黄大煞星,黄星在正北,五黄灾星飞临一方,主病灾瘟疫、血伤、无妄之灾等。 这里若是爷爷布置的,他不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难道?杨砚卿心中浮现一个念头,这是爷爷故意而为之? 这墓室的机关一般,仅在拱门处设置了一处,但其所在地却十分隐密,虽然在风水穴上,可是因为棺材的摆放位置在凶位,活活浪费了这大好的风水穴,齐石围着棺材绕了几个圈,想到杨砚卿的交代,又不敢贸然下手,只有挠挠头:“要开棺不?” “这不是废话嘛,要不然我们下来干什么?”吴老六不耐烦地说道:“外行就是外行。” 齐石嘿嘿一笑:“那是,要不然怎么你们唱主角呢?” 棺盖有两层,袁大头好歹称过帝,虽然是秘藏,但使用了双层棺盖,外面的大盖与材实之间用木销上,因是死人棺,避金,因此不能用铁钉子,采用了木质的销子,吴老六与井大动手取下木销,揭开大盖,大盖下面铺着五彩绸,再下面就是子盖了,其实就是一层薄板,棺是好棺,是最佳的柏木。 棺木讲究厚度,越厚越好,棺材板的木板数则要越少越好,这袁大头的棺木用的最好的柏木,而且厚度相当,用的还是四块板组成的盖底帮,这是四独货,棺木中的上品。 众人正被这棺木吸引时,杨砚卿冲齐石悄悄地打了一个手势,这棺木内外两盖,若是在中间藏上《气运录》,不失为一个好地方,齐石装作对棺木惊叹的样了,上下其手,迅速地在棺盖上摸索着…… 齐石微微摇头,杨砚卿知道,这下子是落了空了,他一转身,却看到陈阿七的胳膊往内一缩,他心下警觉,身子便靠了过去:“陈老先生!” 陈阿七面色坦然:“怎么了,杨老板?” 杨砚卿笑道:“不知道陪葬物要怎么找?” “先看棺内,然后看看是否有专门的陪葬墓室。”陈阿七意味深长地说道:“一般来说,重要的东西是随身携带。” 两人说话的空当,孔令铮并没有闲着,两人的对话皆落在他的耳中,刚才陈阿七的动作虽然快,但却让孔令铮瞧了个正着:“陈老先生摸的是什么?能否拿出来共赏?” “棺盖上的红绸布罢了。”陈阿七从口袋里把东西掏了出来,赫然是刚才蒙在棺盖上的红绸布:“老朽听说这红绸布有些用处,和降龙木一起用,可以避邪,刚才动了一点私心,怕年轻人和我抢,就先藏起来了,见笑了,见笑了。” 降龙木其实就是桃木,不少盗墓者都会佩戴桃木挂件下墓,用以辟邪。 那个方向正是刚才杨砚卿扫到陈阿七有所动作的方向,见不是《气运录》,他就松了一口气,对孔令铮的及时发现倒有些感激了,这孔公子倒不是个皮囊货,很是精明。 一股异味传来,谢七与洪三都皱起了眉头,洪三更是拿袖子挡住了自己的鼻子,方副官笑道:“两位姑娘还没有见过这种东西吧?” “呸,要不是万不得已,我才不想看到这种东西,七妹,你干什么?” 谢七已经探着身子往下看过去,她这份胆量就是陈阿七也觉得惊讶:“姑娘,不要用手去触碰,小心挨着尸液。” “谢谢提醒。”谢七指着棺材里半腐的尸身:“他的嘴里好像有颗珠子。” 第三十五章 七星板 棺材里的尸身身着华丽的寿服,身材中等,因为腐烂的原因,寿衣与身子紧紧地粘在一块,棺材底部铺着七彩绸,七枚铜钱分别在头部,两肩、两臀和两脚,铜钱下面是七个如铜钱大小的圆孔,刻槽一道使七孔相连。(..info) “这是七星板。”杨砚卿说道:“七星板则是求寿之意,意思是超度死者的灵魂升天成仙。” “人死,就只剩一具皮囊罢了,什么升天成仙都是哄骗无知的人罢了。”孔令铮冷冷地说道。 杨砚卿不以为然道:“民间习俗看似荒诞,但既然流传下来,自有其道理。” 陈阿七见尸身已露,急于确认他的身份,小心地扒开耳朵,看到那颗黑痣,这才笑了出来:“是袁大头没错。” 杨砚卿故作庆幸:“幸好,幸好!” “大哥,你真厉害。.info”齐石兴奋道:“你太神了!” 这个齐石,做戏也太假了,幸好齐石外表也如语言一般浮夸,他的浮夸马上引来洪三的讥讽:“马屁精!” “他是我大哥,我爱怎么夸就怎么夸,你管得着嘛。”齐石反讽道:“不愿意听就把耳朵捂上,没有人求你听。” 谢七拉了洪三一下:“三姐,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办正事要紧。” 洪三“呸”了一声,赌气地扭过头去。 谢七无奈,三姐就是这样的脾气,才经常被大姐教训。 陈阿七笑道:“谢七小姐说的是,现在是办正事的时候,这人是袁大头无疑,接下来,我们各取所需。” 死尸双手左金右银,嘴里含着的一颗珍珠,这也只有富贵或有权势之人可以如此,普通老百姓死后,也只能用红纸包着一小撮茶叶而已,因说人死后有三魂,一魂守尸骨;一魂投胎转生;一魂奔赴西天。而西天路途遥远,又有恶狗林、鬼门关拦路,一旦遇有危难,便可用手中物品帮助脱险。 看到陪葬,陈阿七对井大说道:“交由杨老板与孔公子手中,事后平分,如何?” 杨砚卿与孔令铮都不是北派中人,且各自代表一方,井大没有异议,当下,两人取出里面所有的陪葬,棺内的陪葬物并不多,口中珍珠,左金右银,还有一把手枪,方副官看到了十分欣喜,拿在手上爱不释手:“少爷,你看,这枪是德国毛瑟c96。” 孔令铮接过来:“射击方式为单发和连发,射击速度每分钟900发,有效射程50-150米,这枪现在很常见,时间往前挪,就格外珍贵了。” 陈阿七见孔令铮对这把枪爱不释手,马上做了一个顺水人情:“那就送给孔公子好了,井大,你没有意见吧?” “当然没有。”井大痛快地说道:“多谢陈老前辈。” 孔令铮马上将枪交给方副官:“送你了。” 方副官刚才就看中了这把枪,现在听到孔令铮如此说,欣喜不已:“少爷,你真的给我?” “你陪我这么多年,一把枪算什么。” 洪三的眼睛亮晶晶地,她偷偷地扯了一把谢七,轻声说道:“这孔公子倒是蛮有人情味的,七妹,越看越觉得有魅力。” 谢七只是笑:“三姐真是的,这种时候还讲这个。” “你这是害羞吗?”洪三话锋一转:“不过,这个杨老板也是,唉呀,天底下怎么有长得这么英伟的男人?听说在台上的时候,又是另外一个样子呢。” 谢七看向杨砚卿,他正全神贯注地看着盯着吴老六和井大的动作,眼神专注,表情严肃,她并没有留意到,孔令铮也用同样的眼神看着她,眼神炽热, 棺木里除了陪葬外,一无所获,尸身躺得直直地,整体而言,陪葬并不多,陈阿七与杨砚卿都志在《气运录》,里面根本没有书的样子。 幸好,这间墓室后边仍有一间小小的墓室,里面才是真正规模的陪葬,这袁大头生前也是当过一阵子皇帝的人物,死后虽然秘藏,料想不至于太寒酸,走进陪葬室,众人大跌眼镜,里面摆满了各种纸扎! 用纸扎陪葬并不稀奇,丧家根据自家财力之厚薄来确定纸扎的多寡和精细程度。袁大头的墓室里摆满了各种种类的纸扎,人物有金童、玉女,书童等等,还有飞禽走兽,生活用具也有。 在纸扎的后面,几个铜箱子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井大与吴老六同时往前,两人的身子撞到了一起,陈阿七不禁握紧了双手,井大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吴老六性子急躁,当下说道:“怎么?现在反悔了?” 第三十六章 钮扣 井大仍有自制力,现在从人数来说,自己并不占优,何况上面还有一个孔令铮,如何行事必须看他的眼色,他马上赔上笑脸说道:“吴老弟,不要着急嘛,我们有言在先,我一定会遵守承诺。(..info好看的小说)” 吴老六这才悻悻然地缩回手:“好,大家就一起来好了。” 一共六个铜箱子,上面都挂了锁,两人尚未反应过来,孔令铮掏枪打中其中一个锁,他的枪法奇准,井大用力一扯,锁被扯下来,同时赞道:“好枪法!” 锁被打开了,这个箱子里放满了瓷器,其中不乏唐三彩这样的罕世瓷器,吴老六往地上啐了一口:“这个袁大头,生前倒是敛了不少东西。” 另外的箱子也用同样的方法打开,箱子不多,但里面的东西份量很足,满满的银元与金条,还有各种玉器,也有一些特别的东西,比如烟具和酒,虽然陪葬众多,但陈阿七脸上的颜色不怎么好看:“明明有盗洞,可是陪葬没动,进来的人不是为了明器?” 明器指的是古代人们下葬时带入地下的随葬器物,即冥器。.info同时还是指古代诸侯受封时帝王所赐的礼器宝物,战国至汉代早期,厚葬之风甚盛,许多王公贵族死后往往将大批他们生前所用的奴仆、器物一同下葬,这也催生了盗墓之风,古往今来,已有不少盗墓大户。[..info超多好看小说] 杨砚卿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从盗洞里进来的人就是自己的爷爷――杨三年! 这个念头一浮上来,杨砚卿又想到了刚才的棺木所处的凶位,爷爷被称为风水王,袁大头的墓室是由他设计的,没道理最基本的凶位都没有避开,袁大头临死以前,身边若是还有其他的风水先生,也会在第一时间戳穿这一点,那么,会不会是事后产生变化的呢,改变材木方位的人正是自己的爷爷,他要做的是破坏这里的风水穴,而不是明器,他不是盗墓贼,自然就不会对这些明器有什么念想,所以,装有明器的箱子安然无恙! 那么,《气运录》呢?也被爷爷取走了不成? 陈阿七也是志在《气运录》,如今见没有收获,相当沉得住气,面对几箱子明器笑呵呵地:“想不到,秘葬也有这么多的明器,老六,就辛苦你们了。” 齐石说道:“不要忘记我们,这个?要怎么弄?” 装疯卖傻的齐石又惹来洪三的斜视:“自然是要搬上去了。” 齐石上前抱住箱子,凭一人之力搬不动,只见吴老六过去,一人就将箱子放在了肩膀上,齐石大受打击:“真是的,这力气……” “自己没用而已。”洪三走上前,居然也抱起一个箱子,这让齐石的面子彻底挂不住了:你这个家伙,吃什么长大的?根本就是女力士啊。” “对姑娘家说话一定要这样吗?”方副官有些看不下去了:“就算洪三小姐是江湖人士,可是人家是姑娘,你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这么小气?” “多管闲事。”齐石没好气地抱着箱子离开。 杨砚卿无奈地说道:“我这位小兄弟从小无父无母,又在市井长大,说话向来没有礼数,请方副官不要在意。” “我才不和他一般见只。”方副官早就看着齐石不顺眼了,现在被齐石明着无视,心里更加窝火。 眼看着其他人都在忙着搬装有明器的箱子,谢七却忙着查看四周,连同墙上的花纹也不放过,奈何这里与袁大头生前的身份息息相关,与杨三年有关的信息却不多,谢七后退了几步,试图从整体上再研究这里一下,身子不小心撞到墙上,一边的杨砚卿扶了她一把:“小心。” 谢七不好意思地笑笑:“是我走神了,咦,这是什么?” 那东西并不大,混在地面的尘土里,谢七素来敏感,脚只是微微触碰到,她便发现了,弯腰拾起来,是一颗钮扣,这是一枚白铜花形钮扣,花是兰花状,杨砚卿看了一眼,心内已是动荡不安,这枚钮扣,父亲身上就放有一颗,父亲还说过,这钮扣一共有两枚,都是母亲留下来的,可惜,中间有一枚被他不小心弄丢了。 因为是母亲留下来的东西,自己孩童时经常问父亲要来把玩,心里也觉得惋惜,如果另外一颗没有弄丢,自己与父亲一人一枚,该有多好,所以,他也曾问过父亲,另外一枚钮扣掉在哪里,父亲只是笑笑,说了一句话:“那个地方,恐怕没有人可以找到了,所以,就让它安静地躺在那里吧!” 这枚钮扣若是再符合一个特征,那么就是父亲掉的那一枚,杨砚卿若无其事地伸手接过谢七手里的钮扣:“让我瞧瞧。” 他看了一眼,顺势将钮扣翻转过来,上面依稀有个字――眉! 第三十七章 宛眉 杨砚卿的母亲有个非常好听的名字,叫宛眉,小的时候只觉得这名字特别有意思,长大了便能想得多了,一个会叫宛眉的姑娘,一定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儿,至少父母是有些学识的,才会起得这样温婉的名字给自己的女儿。 这个名字让杨砚卿对母亲的身份背景产生了浓厚的好奇心,小时候,父亲会独自坐在一边,抚摸着那颗钮扣,是在爷爷看不到的角落里,也只有在那时候,父亲才会让自己的情感完全显露出来,待回头,站在爷爷面前,他又成了那个严肃的中年男人,将对母亲的思念完全藏起来。 多年以后,杨砚卿便明白父亲的行为了,爷爷在去世前说过,因为他一个错误的决定,害死了奶奶与母亲,父亲对母亲越思念,爷爷心中的内疚越盛,所以,父亲选择将思念放在有限的地点,有限的时间里,这份心思,幼小的自己怎么可能明白? 这枚带有“眉”字的钮扣让杨砚卿之前的猜想完全翻盘,爷爷找到的风水穴,他日后有没有过来不得而知,但父亲是一定来过的,这枚钮扣是他遗落的。(..info好看的小说) 握着那枚钮扣,杨砚卿再沉稳,脸上也多了几分不同的神情,谢七柔声问道:“杨老板,你怎么了?” “看到这枚钮扣,不禁想到,会在钮扣上刻字的人,肯定是个多情的人。”杨砚卿笑道:“这东西怎么会落到这里?” 谢七并没有拿回那枚钮扣的意思,而是走开,杨砚卿有一种奇妙的感觉,这个叫谢七的姑娘似乎看出自己对这枚钮扣的情节,是刻意让给自己的,看着谢七的背影,杨砚卿突生一个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抗拒不已,他握紧那枚钮扣,转身对上孔令铮的眼神,眼神里的敌意十分明显,杨砚卿一笑,便尾随齐石走出这间陪葬室。 “少爷,怎么了?”方副官问道。(..info无弹窗广告) “没什么,以前总听说人与人之间是有气场的,气场这东西是什么,我从来也不明白。”孔令铮双手背在身后:“我现在略有些懂了。” 方副官实在听不明白,只有抓抓头:“少爷,这里好像找不出来什么东西。” “这话还太早,我倒是看到了不少东西。”孔令铮嘴角上扬:“走吧。” “奇怪,我怎么没有看到?”方副官仍自纳闷。 洪三刚好折返回来:“要不你咋是副官,不是长官呢?方副官,赶紧走吧,想到刚才那股味儿,我心里就发毛。” “那是,我们家少年就是长官的命。”方副官帮着洪三去搬装有明器的箱子:“唉,怪不得民间盗墓这么猖獗,得来也太容易了。” “怎么,方副官想改行了,正好有几位前辈在,就顺便拜个师父得了。”洪三打趣道:“以后有人护着你。” “洪三小姐你真是说笑了,我哪有这个想法呀。”方副官说道:“我生是少爷的人,死是少爷的鬼,如果少爷不赶我走,我就一直待在少爷身边。” 众人一番忙活,将所有的箱子都搬到了地面上,地面望风的人已经兴奋不已,孔令铮的心情却一般,他们这次来,为的是要找到与杨三年有关的任何线索,可是却一无所获,谢七走了过来:“你很失望?” “我对风水穴根本不相信,我只信成事在人,谋事在人。”孔令铮说道。 “可是杨老板是凭空选择了这里,就是这么巧,袁大头的墓室就在下面。”谢七说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其实并不是没有发现。” 谢七最后一句话让孔令铮在意起来:“你发现了什么?” “那个盗洞。”谢七说道:“进来不取明器,这人进来是干什么呢?我倒是觉得可以问问杨老板他们,他们此番前来,目的也不似取明器这么简单。” “杨砚卿。”孔令铮念着这个名字:“第一次看到他,我就觉得他像一团雾,第二次与他在云城相见,就觉得这个人背后一定有深不可测的秘密,这一次,越发觉得他有古怪,但你说得对,必须要问问他们。” 夜已深,天上的繁星点点,俏皮地眨着眼睛,看着夜色下的这群人,火苗窜了起来,架子上面烧起了水,干粮取了出来,大家围坐在火堆边,各有心事,火光映射在杨砚卿的脸上,让他的一张脸莫名诡异。 “杨老板是从哪里学来的风水术?”谢七率先打破了沉默:“我平时也看周易之类的书,却是似懂非懂。” “自学,以前在戏班没有什么消遣,总要找点乐子。”杨砚卿的思绪回到了孩提时期,每天地踢脚,回旋,好像永无止境一般:“初开始也看不懂,慢慢地就开了窍,要不是第一次登台成功,我应该转行去当个风水先生,替人看看宅子,算算命。” 第三十八章 黑话 杨砚卿手里握着水壶,饮了一大口水,眉目间自然流露的忧伤让谢七看得失了神:“看来杨老板小时候也是孤苦之人。” “从小在市井厮混的人,有几个不孤苦的。”杨砚卿说道:“我早就习惯了。” 孔令铮料定谢七是在套杨砚卿的话,自己也附和道:“杨老板今天不也是商场上的得胜将军嘛,我虽然不听戏,可是听我母亲说,荣丰戏院一年四季都是满座,杨老板经营有方,和寻常戏子不同。” 这番话听上去是夸,其实是弹,戏子这个词本来就有些轻视,齐白再傻也听出这个孔令铮在针对杨砚卿,气便不打一处来,正要开口,被杨砚卿一个眼神横过来,他无可奈何地收了怒火,杨砚卿说道:“本来就是贫苦出身,戏子就是谋生的活,要是没有当初吃的苦,哪有我的今天。” 杨砚卿说话很得北派人的心,吴老六说道:“世上这么多人,哪里能够个个都出身好,孔公子一出生就是富贵人家,不知道普通老百姓的苦,能够留着一条命都不容易了,我们要是有别的活路,愿意和死人打交道?” “老六,怎么和孔公子说话的?”陈阿七训斥道。 吴老六性子耿直,他对杨砚卿本来也没什么好感,可是看孔令铮盛气凌人,就替杨砚卿打抱不平起来,被陈阿七一训,也不服软:“我说的是实话啊,师父,要是我一出生在有钱人家里,我还用得着干这活计?在这个世道里,活下去最重要!” 孔令铮被吴老六一番抢白,他不以为然,方副官先动怒,拔出枪便对着吴老六:“你这小子,对我家少爷说什么呢?” 吴老六也不怕,甚至拿自己的脑袋顶着枪口:“你有种就开枪,老子怕你不成,不就是一条贱命么,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方副官骑虎难下,冷不防谢七一下子横在两人中间:“这是做什么,大家虽然是巧遇,可并没有利益冲突,何必撕破脸面?” “把枪收回来。”孔令铮冷冷地说道:“你要弄清楚,枪口要对准什么人,动不动就拔枪,只能显示你的愚笨。” 方副官终于收了枪:“好好管好你的嘴!” 吴老六只是闷哼一声,杨砚卿对这个吴老六刮目相看,这人有忠肝义胆的底子,满腔的正义感,如果可以,这个人可以结交。 井大也打着哈哈说道:“言语误会而已,两位都不要生气嘛,对了咱们既然是伙盗,现在就把账理清楚吧?” 陈阿七点头:“也是时候了。” 井大便看着孔令铮,孔令铮说道:“这事不需要算我们的份,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杨砚卿也说道:“我们也不需要。” 陈阿七说道:“我请杨老板来,肯定不能占便宜,这样吧,报酬我日后再结,怎么样?杨老板满意这个安排吗?” 杨砚卿志不在明器,报酬不要也不是多清高的事情:“听陈老先生的。” 井大和吴老六将所有的箱子打开,一一清点之后,井大说道:“地鼠一箱,地龙一箱,地蛇一箱,硬片一箱,混球子和山根各一箱。” 这些人说的都是黑话,却是与帮派中人说的黑话不同,洪三扯了一把谢七:“这是什么意思啊,什么地鼠,什么地龙的?” 谢七微微摇头:“我也不懂。” 齐石心里明白,可是不能说话,他性子直,现在憋得半死,幸好井大迅速开口,不然他可管不了自己的嘴了,井大解释道:“几位有所不知,干我们这一行的,有自己的行话,这地鼠指的是金子,地龙指的是银子,地蛇是指铜钱,硬片是指瓷器,混球子嘛,是指珍珠,山根就是玉器。” 洪三头一回听说,就觉得新奇不已:“还有什么?” “这个嘛……”井大面露难色:“以后要是有机会,再详细解释给洪三小姐听。” 洪三有些悻悻然,井大与刘贵他们就打开箱子,详细地清点数目,一分为二,再重新用箱子装好,一边分三个,分得仔细得很,陈阿七没有找到气运录,得了这么多的明器,心里总算好受了一些。 寻得风水穴,最有收获的还是杨砚卿,拿到母亲的遗物不说,还知道父亲曾经来过这里,再加上这里原本就是爷爷择的风水穴,意义重大,他看着远远地坐在一边的孔令铮和方副官,他们来到这里一定是收到风,要找孙子,从爷爷入手,倒是个好主意,他们为什么要找自己,只有他们清楚。 杨砚卿的手在自己的腿上敲了好几下,突然起身朝孔令铮走过去,孔令铮知道自己被排挤,情愿坐得远远地,好求个清静,看到杨砚卿过来,冷淡地说道:“有什么事?” “道不同,不相为谋。这个道理我懂。”杨砚卿说道:“但我实在好奇,孔公子是孔家的人,又在军中担任要职,为什么要与洪门来到这里,而且不带自己的部下,只带着一个副官?” “你这是先发制人。”孔令铮站起来,与杨砚卿面对面站着,两人目光对上,很有些对峙的架势! 第三十九章 命中人 杨砚卿并不否认:“没错,我这是先发制人,孔公子当然有权利不回答,孔公子原来也打算先发制人。.info[]” “没错,让你抢先了。”孔令铮冷冷地说道:“你不缺钱,不会为了报酬参与这样的事情,你为了什么?” “看来大家都对彼此好奇,那么就各凭本事吧。”杨砚卿说道:“今天就当是个开始,怎么样?” 杨砚卿的挑衅的确让孔令铮火大,但他马上冷静下来,两方并没有摸清对方的底之前,没有谁占上风一说,他现在是激怒自己,要让自己先露出马脚,摸清了杨砚卿的想法,孔令铮便完全释怀了,脸上甚至露出笑容:“不妨,就当个开始好了。” 齐石以为杨砚卿去找孔令铮示好,一见杨砚卿回来,不满地说道:“大哥,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就因为他是孔家的人?” “胡说什么呢,我只是宣布好戏开唱而已。”杨砚卿说道:“这位孔公子自视清高,而且头脑尚算清晰,他既然怀疑我,一定会揪着我不放,我乐于如此,他越紧盯着我,越会暴露他自己,我迟早要知道他们的目的。” 齐石心内狐疑,他素来不在杨砚卿面前隐瞒什么:“大哥为什么这么在意他们的目的?”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杨砚卿笑道:“时机未到。” “大哥总是这样,希望这次不要让我等好久。”齐石抱怨道,他还记得两年前,杨砚卿突然告诉自己出门不能往西边走,一定要坚持一个月,问原因,杨砚卿闭口不言,齐石是知道杨砚卿的能耐的,所以他坚持了二十九天,偏偏最后那一天,他阴差阳错地弄错了方向,误打误撞地往西边走,结果,从头而降一个红木三屉柜,只要自己往前多走一步,就被砸个正着,齐石这才明白过来,气怵怵地跑回去质问杨砚卿,得到的答案也是四个字――时机未到。 泄露天机的后果如何,爷爷曾用四个字形容――自损阳寿。 泄漏天机,最不好是泄漏人的灾祸实现之期,人的灾祸是果,有果必有因,泄漏天机祸延子孙,乱造口业是肯定有果报的,所以爷爷才会在生命的最后关头给自己批命,也批出两个与自己关系匪浅的人来,一身骨肉最清高,早入孔门姓氏标,待到年将三十六,奈何孤心意自抛,杨砚卿现在认定孔令铮正是这个一身骨肉最清高的人。 而另外一个人,杨砚卿将目光放在正准备休息的谢七身上,气质美如兰,命运徒凄然,纵是有情人,也是镜中缘,要说气质美如兰,的确对应得上,谢七恬静如兰,不娇柔,不妩媚,却总能吸引人的目光,要说命运徒凄然,眼下也对得上,她失去记忆,飘流到洪门,倒也符合,杨砚卿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因为他在下意识地将谢七与命批划上等号,谢七和孔令铮不同,孔姓就是一大有力的证据,而谢七与命批并没有直接的联系! 这个行为不像自己的风格,在没有切实的把握之前,他不会轻易地做出结论…… “大哥,休息吧。”齐石看了看天:“天都要明了。” 杨砚卿和衣而眠,天一亮,两帮人马各自带着明器离开,孔令铮走的时候连招呼也没有打,径直上了车,傲气逼人,吴老六闷哼一声:“这号人物,以后也不要打交道才好,师父?” “我们也走吧。”陈阿七转身向井大说道:“以后有机会再见。” 井大抱拳说道:“以后再去拜会。” 谢七走过来,与陈阿七等人拜别之后,走到杨砚卿面前,婉然一笑,在杨砚卿未开口之前,她突然踮起脚尖,在众人愕然的眼光中附在杨砚卿的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随即微笑着离开,洪三快步追上去:“七妹,你和杨老板说了什么?” “没什么。”谢七说道。 洪三脸上现出一幅了然的表情:“七妹,想不到你也被杨老板的外貌所吸引了,真是的,还以为你与众不同呢。” 谢七只是低头笑:“三姐,你又来了,大姐还在等我们的消息,快走吧。” 想到要面对大姐,洪三马上苦着一张脸:“这回空手而归,大姐一定不高兴。” 洪三与谢七一走,齐石马上追问杨砚卿:“大哥,谢七小姐和你说什么了,啊,到底说什么了?” “不可语。”杨砚卿上车:“不上来我就自己走了。” 吴老六便对陈阿七说道:“这个杨老板神神秘秘地。” 陈阿七却说道:“盗洞封好了吗?” “封好了,保管不会让人发现。”吴老六说道:“我们的手艺,师父还不放心吗?除了今天在场的人,都不会知道袁大头墓的具体所在。” 杨砚卿上车了,脑子里全是谢七的那句话――明天晚上我会独自一人去拜访杨老板! 第四十章 一口仙 谢七与洪三返回十里洋场,立刻前去见大姐汇报此事的进展,刚走进院子里,就看到老四跪在地上,大姐正皱着眉头瞪着她,见情况不妙,谢七与洪三放慢脚步走进去,静静地在一边站着,大气也不敢出。[..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问你,知道宁传十套拳,不教一口仙吗?”大姐厉声问道。 洪门七姝中大姐的年纪最长,如今三十五有余,如果说谢七扮作男人仍有女人的温婉,大姐扮作男人,没有一个人分得出来男女的,当真就是雌雄莫辨,跪在地上的老四身子瘦弱,脸庞也瘦削,她跪在地上,身子像筛子一般在抖。 “知道,洪门暗语不可外传。”老四突然将身子伏在地上:“大姐,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洪三轻声说道:“这个四妹是晕了头吧,洪门暗语,怎么可以轻易告诉别人?” “三姐你还好意思讲,昨天不是也追问人家盗墓北派的行话。[..info超多好看小说]”谢七说道:“人家不好意思不讲,说了几个,你还追问上了。” 洪三吐了一下舌头,赶紧打住了话头。 所谓“宁传十套拳,不教一口仙”,这个“一口仙”指的是洪门暗语,洪门初建时,组织松散,无法做到统一,以从各地不同洪门的分支在不同的时期都会有不同的切口和手势或者服装打扮。这也给精通江湖规矩的老江湖判别来人到底是来自何方身居洪门何等地位的依据。有经验的老江湖可以一个照面之间便判断出对方的来历身份、是敌是友,除本门外,不让其他人知晓,这也是对本人及其他兄弟的保护。 谢七从刚才大姐的话里听出来,四姐是犯了大忌,这才得到训斥,但不知四姐是向什么人透露了暗语? 帮有帮规,大姐训斥时,两人并不加以遮拦,好不容易等到训斥结束,谢七赶紧上前扶起易四:“四姐。(..info)” 易四起身,眼角已有泪水,谢一训斥道:“那个许丰年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后离他远一点,你早晚因为他毁了自己!” 许丰年?谢七与洪三交换了一下眼神,不就是那个靠买卖情报为生的男人吗? “大姐,我们已经回来了,是时候说说我们的事情了吧?”洪三嘻嘻哈哈地去抱谢一的胳膊:“四妹你也是,交往男人其实不是问题,问题是该保密的一定要保密,帮里的暗语怎么能让外人知道,要不,你等和他成了婚再说也不迟嘛。” “老三!”谢一一把推开洪三:“成天没个正经的。” 易四轻声说道:“大姐,我以后不会再犯了。” “不要嘴上说说才好,这也是我们姐妹自己知道,要是让其它人知道,事情就不止这么简单了。”谢一沉声说道:“门规如何,你我都清楚。” 谢一何尝不心疼易四,那个许丰年是何许人也?三教九流他都可以搭上,能够利用的人他都会想着法子接近,他接近易四,真是男女之间的喜欢也就算了,可是他百般向易四打听洪门内部的事情,动机绝不单纯,易四是七姐妹中最没有心机的,也不知道她看中了许丰年哪一点,被迷得失去了准则,连帮规也不顾。 洪三拉着谢一的胳膊进去,谢七与易四跟在后面,谢七见易四情绪低落,安慰道:“四姐,大姐也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可是丰年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他也有不同的一面。”易四说道:“七妹,你不是说,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一面,世上没有绝对的善与恶么?” “可是善恶不可能平衡。”谢七说道:“正因为这个,所以才有好人与坏人之分。” 待进了屋子,谢一问道:“你们这回去怎么样?” “嗨,别提了,墓是找到了,这也证明墓室的确是那个叫杨三年的老爷子择的,可是没有看到什么线索啊。”洪三问谢七:“七妹,你觉得呢?” “要说没有,其实也不准确。”谢七笑道:“我今天晚上想去拜会一下杨老板。” 洪三一愣:“我怎么没有发现?” 谢七只是笑:“三姐的心思不在线索上。” 她的眼睛尽盯着杨砚卿和孔令铮,眼睛看不过来了,脑子也不好使了,洪三偷偷地掐了一把谢七:“坏丫头。” “荣丰戏院的杨老板?”谢一居然一语言中:“听说他最近与魏士杰走得很近,还听说他长袖善舞,为人处世厉害得紧。” “没错,简直是滴水不漏,处变不惊,让人摸不透他的想法。”谢七说道:“大姐,我却抓到了一点。” “哪一点?”谢一问道。 谢七浅浅地笑:“一枚钮扣。” 第四十一章 中枪与坠崖 谢七决意拜访杨砚卿并非临时起意,她与孔令铮最大的不同在于,一个外露,一个内显,孔令铮锋芒毕露,出招明显,一招一式都分明,如此外露会让杨砚卿易于防守,谢七一直静静观察,总算看出了一些端倪,如今,她已经在心中整理清楚,只等晚上会一会这位长袖善舞的杨老板。.info “一枚钮扣?”谢一问道:“这有什么玄机?” “现在还不能讲。[..info超多好看小说]”谢七说道:“尚未得到证实以前,都是不靠谱的结论。” 谢一笑着点头:“你就按你的想法去做吧,我就知道你可以,你可是我们洪门的智多星。” “大姐言重了。”谢七说道:“我这条命是洪门捡回来的,洪门有命,自然要倾尽全力。” 易四见谢一的怒气彻底没有了,这才敢开口说话:“当初七妹的情况真悬,要不是何大夫的医术高明,当时恐怕就没命了。” “是啊,七妹,不知道你以前是什么人,身上中弹又坠入山崖,你以前的经历一定多姿多彩。”洪三乐呵呵地说道:“大姐把你捡回来的时候,你呀,就像一条死鱼,动都不动一下,要不是四妹发现你还有一口气,弄不好我们已经把你埋了!” “三姐你不要用捡啊捡的,七妹是人,又不是猫啊狗的。”易四说道:“还死鱼,真难听。” “唉呀,你这是林黛玉的命生在江湖里,七妹才不介意呢,是吧?”洪三问道。 谢七的伤口好巧不巧地痛起来,她眉头微皱,易四问道:“又疼起来了?” “最近天气阴冷,发作得频繁一些了,我已经习惯了,不碍事。”谢七说道:“大姐,我先回房去了。” “去吧,这事情看来有些棘手,需要花些日子,你好好保重身体。”谢一看着洪三:“你跟着七妹,少给她惹事。” 洪三嘻嘻哈哈地说道:“才没有呢,我和七妹一文一武,配合得不知道多好。” 谢七静静地退出去,回到自己的房间,伤口仍又痒又痛,她取出何大夫配的药膏,关上门窗,轻轻将衣裳退到肩下,右肩下的伤疤与她的嫩滑肌肤形成鲜明反差,她用手指拈着药膏轻轻地抹在上面,用手掌心抹匀,清凉的感觉漫溢,这才好受了一些,整理好了衣服,谢七将药膏放回去,从衣柜里取出一叠衣服放在桌子上,这些衣服是当年自己落崖时穿的。 白色的衬衫上还沾有血迹,谢一原说要拿去洗了,她执意不肯,这衣裳是失去记忆前的最后线索了,她要让它们原封不动,时不时地拿出来瞧瞧,看看能不能激起自己对过往的回忆,这是一身骑马装,白色的衬衫配上咖色的马裤,原本是英姿飒爽的一身。 因为坠崖,它们被挂得破破烂烂,尤其是衬衫的两个袖子,已经破成布条子了,红色的血迹干了,让布质变得很硬,拿在手里糙糙的,因为这一身衣服,六位姐姐都认为自己以前是位富家小姐,寻常百姓家里哪有骑马装? 若自己是位千金小姐,失踪了这么久,家里人为什么不来找?若是家里有些势力的,也会像孔家一样,寻求青帮洪门的帮助,谢七的脑子有些乱,心内浮躁起来,她一拳打在那叠衣物上,想到晚上与杨砚卿的相约,便狠狠地深呼吸一口,开始准备。 去戏院,自然要穿一身旗袍才最得宜,谢七找出一件浅紫色的旗袍换上,此时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她没有胃口,径直去往荣丰戏院,出了门,挥手叫来黄包车,余光扫到街边,看到易四正与许丰年面对面说着什么,看许丰年一副讨好的模样,四姐笑得十分开心,谢七便有些感慨,四姐素来阴郁,脸上鲜少有笑容,她如果开心,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华灯初上,十里洋场晚上的景色总比白日夺目,坐在黄包车上,谢七左右打量着街边的人,这些人当中,可有自己的家人? 谢七刚下黄包车,就看到齐石站在门口,他笑嘻嘻地说道:“大哥说有贵客到,让我下来迎接,原来是谢七小姐。” “他知道我要来?”谢七倍感惊讶,一抬头,看到二楼窗户边上靠着的人,马上释然了,他并未未卜先知,只是从窗口看到了自己,这才让齐石下来迎接。 谢七上楼,走进杨砚卿的房间,看到桌上的点心与茶,杨砚卿伸手道:“请坐吧。” 齐石一点头:“你们慢聊。” 他迅速地退了出去,依往常一样就靠在附近,盯着左右,以防有人偷听。 第四十二章 六姨太 谢七坐下来:“无事不登三宝殿。.info” “谢七小姐快言快语。”杨砚卿说道:“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那枚钮扣。”谢七说道:“在杨三年设计的墓室中发现的那枚钮扣让杨老板很在意,这让我想到了,杨老板也姓杨,身边又没有亲人,与我们要找的人十分相似,听陈老前辈说,北方还没有人点风水穴可以如此准确,除了杨老板外,只有当初择穴的杨三年了,最多再加上一个人,他的儿子――杨世间。” “谢七小姐有这样的想法一点也不过分”杨砚卿说道:“谁让我姓杨,又会点风水穴呢,摊上这样的事情一点也不为奇。” 轻轻地就挡了回来,谢七心中暗叹他功夫深,看来自己不得不再进一步了:“杨老板对那枚钮扣十分在意,不知道为何?” 所以,她果然是看出来了,才刻意将钮扣留给自己吗?故意而为之的目的是让自己露出马脚? “不瞒谢七小姐,我虽然对母亲没有印象,但是我母亲衣服上也有一样的钮扣。”杨砚卿认为半真半假才会让人如坠迷雾:“一样的形制,现在已经很难找了,小时候经常摸着母亲衣服上的钮扣,钮扣比母亲的脸还更清晰……” 看杨砚卿脸上无限的哀思,谢七轻声地咳了一声,又听杨砚卿说道:“我当时看到后恍如回到了小时候,对母亲不多的回忆也回来了,我原本想感谢一下谢七小姐,真想不到会让谢七小姐误会。” 是真?是假?谢七有些许的恍忽,她伸手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我想令铮与我有同样的怀疑,我们不会放弃的。” “恕我直言,在云城,我们偶尔知道你们在寻找风水王的后代,这有什么意义?”杨砚卿说道:“凡事都有自己的气数,强求并不一定有好结果。” “四个字――事在人为。”谢七淡淡地说道:“若是可以人为,为什么不尽力?” 杨砚卿似有所悟:“事在人为么……” 城中的另一处,孔令铮正与父亲面对面坐着,桌上的黑白两子正持胶着之势,围棋,围而相杀,对弈之时,也是博弈之时,孔令铮终于弃子:“我输了。” “你今天的心不定。”孔老爷说道。 “我怀疑一个人,可是没有确实的证据。”孔令铮说道:“但这人对风水的了解的确惊人,虽然我不相信,但他的确凭空找到了所谓的风水穴,挖到了袁大头的墓。” “有这么一个人?”孔老爷高兴儿子今天是心平气和地与他说话,心情大好:“叫什么名字?” “荣丰戏院的老板杨砚卿。” “怎么是他?”孔老爷说道:“他还有这种本事,这可是头一回听说啊。” “我有一个办法。”孔令铮执起黑子:“现在姑且当他就是杨三年的孙子,让他入府,参与这件事情,他如果是,最好,就算不是,他一身本领为父亲和几位叔伯所用,也不错。” “他真找到了风水穴?”孔老爷仍不放心。 “如假包换,方副官也可以作证,我们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先一步挖了盗洞,那个叫陈阿七的亲口说是杨砚卿找到了地方。”孔令铮说道:“他如果肯来孔家,我一定让他露出马脚。” “就依你说的办吧。” 孔老爷突然话锋一转:“这几天你没有在家,回来后有没有听下人说起什么?” “没有。” 孔老爷一拍手:“进来吧。” 门推开了,进来的人穿着一身玉色旗袍,旗袍是半袖,露出两截圆润的玉腕,腰部收得很紧,却不妨碍腰肢的灵活,她低着头进来,孔令铮看不到她的长相,却瞅到她乌发盘起,头上插着一朵鲜艳的杜鹃发饰,他立刻将手里的黑子扔在木碗里:“她是什么人?” “认识一下吧,令铮。”孔老爷说道:“她叫白瑶。” “大少爷好。”白瑶抬起头,她的眉眼很清丽,脸上的妆也不浓,可谓天生丽质,她怯生生地抬头,却看到孔令铮嘴唇紧抿,头也偏向一边,不由得心里一紧。 孔令铮没想到自己出去几天,父亲就纳了第六房,父亲虽然没有明说,但看这架势,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孔家的大本营其实在南城,这里不过是众多府邸中的一个罢了,母亲平时就呆在南城,父亲倒也不敢把姨太太往南城带,但是,母亲最近恰好就在这里! 想到自己回来的时候,管家有些躲躲闪闪,他站了起来,冷冷地说道:“我还有事,就先出去了。” 孔令铮果然没让孔老爷失望,他早料定这小祖宗不会安生地接受,无奈地挥挥手:“走吧,走吧。” 待孔令铮出去了,白瑶苦笑道:“大少爷不喜欢我。” 孔老爷一把将白瑶拉到自己怀里,伸手挑起她的下巴:“他不喜欢你不要紧,我喜欢你不就可以了。” 白瑶便抱住孔老爷的脖子轻轻地笑,眼光流转…… 第四十三章 水渠 孔令铮出了父亲的书房,径直往母亲房间走,母亲正捧着一本书阅读,一幅老神在在的样子,这大出孔令铮的意外:“您不生气?” “那个女人呆不长久。”孔夫人原本是宋家的大小姐,身上有股子火爆脾气,随着年龄的增长,火爆不在,更多的是一颗七巧玲珑心:“令铮,看女人一定要看眼睛,眼睛是不会出卖人的,那个女人的眼睛看你父亲的时候,没有感情,我倒是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别的。” “什么?”孔令铮对女人不懂,留学期间没交往过一个女孩子。 “野心。”孔夫人放下手里的书:“所以,盯紧了她,不要让她损害孔家的一文一物。” 孔令铮明白过来了:“您查过她的底?” “啊,来路有点不正,在百乐门上了半个月的班,就搭到了你父亲,这份能耐不小呀,你父亲纳姨太太必须征得我的同意,以前五个,我不开口,他绝不会急着要,可是这一个,居然让他苦苦哀求起来。.info”孔夫人说道:“虽然来路不正,可是你父亲喜欢,就暂时留着,明天我就回南城。” “这就要走?”孔令铮说道:“不留下来坐阵?” “傻孩子,有些事情不是人在就可以的。”孔夫人说道:“听说你几位叔伯给了你一个不得了的任务,娘只想告诉你,什么都比不得自己的性命,这一点你要记住了。” 母爱深沉,孔令铮将头靠在母亲膝上:“我知道了。” 这一夜,孔令铮睡得很好,起床的时候,方副官已经在门口修着了:“少爷,夫人要走了,行李已经收拾好了。” “这么早?”孔令铮匆忙洗漱后过去,看到父亲替母亲拎着行李出门,并没有看到那位六姨太的身影,看来,父亲始终是忌惮母亲的,孔令铮的心里舒服了不少。 汽车来了,孔夫人上车前扔给孔令铮一个眼神:“我走了,你们父子俩在这里彼此照看着,有什么事情打电话给我,电报也可以。” 孔令铮立刻点头:“知道了。” 目送汽车离开,孔令铮看到父亲松了一口气,孔令铮冷冷地说道:“父亲要让六姨太住在这里吗?” “这宅子不是空着嘛,你其她姨娘都住在其它地方。”孔老爷说道。 “我没说不行。”孔令铮说道:“我最近时常外出,有她在也可以照顾父亲,只是,她要晓得分寸。” “正与庶,这个她还是晓得的。”孔老爷喜出望外:“既然如此,我一会儿就让管家接她过来。” 孔令铮冷冷地说道:“随父亲的便吧,这种事情不需要向我交代。” 孔老爷感慨莫名地拍着儿子的肩膀:“难得你体谅,老方,开饭吧。” 老方正是方副官的父亲,早年跟随孔老爷在商场打拼,年纪大了以后,主动退下来在宅子里当起了管家,平时周旋在各位姨太太与夫人中间,倒也打点得宜,很得人心,孔令铮一直拿他当叔伯看待,倒是这对父子,一直坚持守着自己的本份,丝毫不越雷池一步。 孔令铮对方管家说道:“方伯,一会儿用完了早饭,替我送封信到荣丰戏院。” “好,少爷。”方伯说道。 杨砚卿刚到戏院,就看到在办公室外候着的方伯:“您是?” “我是孔家的管家方伯,我家少爷令我来送封信给杨老板,请您亲自过目。”方伯说道。 一个管家也有如此礼数,虽是大户,但没有一点势利的感觉,杨砚卿对方伯也客气起来:“多谢,请里面坐。” “也好,少爷说希望杨老板可以马上答复。”方伯笑道:“我家少爷性子有些急,请杨老板见谅。” 杨砚卿也不多话,进去打开信封,孔令铮的字写得相当孔武有力,甚有气势,看完了,杨砚卿脸上浮现会意的笑容,掏出纸笔当场挥毫,仅是寥寥几句,封到信封里交给方伯:“方伯,就麻烦了。” 方伯一走,齐石的身了就挤了进来:“大哥,姓孔的写了什么?” “说是他父亲闻我大名,想请我到府上坐坐。”杨砚卿笑道:“顺便给他家的宅子看看风水,这是学魏士杰了。” “大哥,去吗?” “去,对了,齐石,有件事情需要你去办。”杨砚卿说道:“记得那条直通魏宅的水渠么。” “有漩涡的?”齐石还记得当时自己的狼狈模样,让杨砚卿吓了他一夜,眼睛都没敢闭。 “你现在去云城,摸清楚那条水渠的走向,若是发现有情报,马上截下来。”杨砚卿说道:“记得,带上蜡封的工具,拆了人家的总要补上,这才厚道。” 齐石打了一个响指:“明白了,大哥。” 第四十四章 星到门 杨砚卿独自一人来到孔家大宅,孔家大宅在十里洋场是最特别的存在,进门以后就可看到葱葱绿树,有水池、小桥、假山、花坛,园中百花四季吐艳,里面的双层小洋房是全白的颜色,楼内通道迂回,上下贯通,房厅、客堂均用东方传统艺术装饰,室内配以彩绘壁画,连门窗拉手也全用紫铜开模制作,气派之中不失雅致。(..info) 方管家看杨砚卿的面色,心下难免有些得意:“老爷来十里洋场经营生意,为了方便在这里建了这么一处宅子,修建的时候也请了风水先生来把关。” “不愧是用了心的,至少到现在为止,我并没有看出不妥。”杨砚卿毫不掩饰自己的赞美之情:“有权势的人家还能够维持品味,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孔令铮快步走出来:“想不到你今天这么客气。” “我几时不客气过?”杨砚卿拱手道:“又见面了。” 谢七与洪三也过来了,两人站在孔令铮左右,都冲杨砚卿微微点头,洪三兴奋地说道:“杨老板,还以为你不会来。” “孔公子有心,我不能无意。”杨砚卿说道。 “不知道我们孔家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孔令铮意味深长地说道:“该要修正的地方总要修正,趁现在还来得及。” 杨砚卿将双手背在身后:“阳宅最重要的是来龙去脉之气势,山局之龙运,砂水之纳配。孔宅虽然不在山林之中,但可以从几个方面来看,首先是坐向,阳宅风水在于坐向是否当运,立向得旺气则吉,得衰气则凶,所以古籍有云:向首一星灾祸柄。贵宅坐向为星到门,能收山化煞,丁财两旺。” 躲在里屋的孔老爷连连点头,当初建宅子以前,找来南城有名的风水先生看宅地,也曾经提到星到门,这才让他下定主意拿下这块地皮,儿子说这戏院老板有一手,倒不是虚言。 洪三听不懂,急得直抓头,侧头问谢七:“七妹,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谢七摇头:“我也不懂。[..info超多好看小说]” “玄空风水法而已。”杨砚卿说道:“老祖宗传下来的洛书中有所记载,我们后人只是坐享其成罢了。” 孔老爷轻咳了一声,孔令铮知道父亲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继续问道:“还有其它的吗?” “宅命相配。”杨砚卿说道:“这宅子与主人的命格是否相配也是重要因素,这一点恐怕需要孔老爷和孔公子的八字才能确定了,但目前来看,宅地格局没有太大的漏洞,并不需要修正,孔老爷当初找对人了。” 杨砚卿一眼就看出这是经风水先生精心设计过的宅地,孔老爷的心落下去,儿子说得没有错,就算这个人不是风水王的后代,有这么一手,收为已用也不错。 孔令铮说道:“既然宅子没有什么好改的,那么就请几位进书房说话吧。” 终于到正题了! 四人步入孔令铮的书房,见里面布置得简单整齐,杨砚卿心中有数,这说明此人心思周全但也比较简单,是个光明磊落的人,从之前来看,此人也不是什么奸诈小人。 四人刚刚落座,杨砚卿先发制人:“孔公子借看家宅风水邀我来,想必是想将心头的疑惑解除,我也不会让孔公子及两位失望,如你们所想,我的确是那个人!” 杨砚卿一语惊得洪三张大了嘴巴:“什么人?” 谢七与孔令铮对视一眼,两人淡定的样子让洪三又不解了:“你们听懂了?杨老板在讲什么呢?” 谢七轻声说道:“他就是我们要找的人,风水王杨三年的孙子。” 洪三不可置信地看着杨老板,说话也嗑嗑巴巴起来:“你,你真的是那个杨三年的孙子?杨老板,你早知道我们在找你了?” “在云城,是我让齐石告诉你,魏士杰和你们在找同样的人。”杨砚卿说道:“自然是从那时候就知道你们在找我了。” 谢七摇头:“昨天晚上我去找你,你仍不肯认。” “我并非不认,恕我直言,谢七小姐并没有直截了当地问我是否杨三年的孙子。”杨砚卿说道:“无问,自然没有答了。” 谢七一时语塞,没错,她过去仅是说起钮扣的事情,她叹了一口气,杨砚卿不愧是从市井一路拼搏至今的人物,他外壳坚硬,无坚不摧。 “再一次地先发制人。”孔令铮完全知道杨砚卿的目的:“虽然懊恼但又觉得要感谢你的坦白,你的目的就是这样吧,现在,你可以提出你的要求了。” “我没有看错,孔公子是光明磊落的人,虽然成不了朋友,但不会是过不去的敌人。”杨砚卿补充道:“至少现在不是,我就长话短说吧,对于我的爷爷,我知道的并不比你们多,因为在我小的时候,他就已经去世,他的去世也改变了我的一生。” 杨砚卿看着三人:“现在是时候交换情报了。” 第四十五章 回光返照 孔令铮与谢七交换了一个眼神,谢七笑着说道:“步步都在杨老板的计算当中,我们洪门仅是配合孔家而已,事情来龙去脉还是让令铮来说明吧。” 令铮,杨砚卿微微一笑,这两人的关系已经十分亲近了,称呼虽然简短,但可以看出人与人的关系:“也好。” 孔令铮说道:“当年我们四家长辈一起求了十六字真言――盛极必衰,水满则溢,急流勇退,谓之知机,这句真言正是风水王杨三年的杰作。” “盛极必衰,水满则溢,急流勇退,谓之知机,恕我直言,这句真言已经说明得很清楚了,关键在于急流勇退。”杨砚卿说道:“最关键的是一个退字。” 孔令铮面色动容,当初自己也是这么告诉父亲的,想不到杨砚卿与自己所见略同,可惜,想到父亲与几位长辈,孔令铮语气中颇有些无奈:“父亲告诉我,四大家族之所以可以风生水起,起源在于当年造的一个风水局,如今斗转星移,已经到了局败之时,父亲与几位叔伯的意思很清楚,要找到当年设局的大师或是他的后人传人重新做局或补局。” 杨砚卿的脑子一转:“当年的风水局与真言都是我爷爷的手笔?” “没错,杨三年。”孔令铮说道:“这个名字没有错。” “当年的风水局,孔公子还知道多少?”杨砚卿说道:“风水局可分阴阳,如果是多年前为所,应该是阴宅风水局,这就与四家的先人坟墓有关。” 书房外面传来一声闷咳,孔令铮知道父亲沉不住气了,上前将门打开:“父亲,进来吧。” 孔老爷一走进去,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鼎鼎有名的孔家老爷看上去并没有想象上的盛气凌人,反倒像个温和的老爷子,他一进来,眼光就落在杨砚卿身上:“想不到近在咫尺,杨老板,久闻大名了。” “哪里,哪里,能够有缘见到孔老爷,是杨某的荣幸。”杨砚卿连忙客气道。 “大家随便一些,坐吧。”孔老爷说道:“这件事情原本想交给令铮全权办理,可是杨老板居然就是杨大师的孙儿,这实在太让我震惊,不得不出来详细说明当年的事情了,兴许可以让杨老板有些头绪。” 杨砚卿淡淡地笑:“何来头绪一说?” 这句话无疑是个软钉子,孔老爷见过多少世面,自然是处变不惊:“姑且不管杨老板是否杨大师的孙子,就凭你本人的本领,都值得我们看中,开个条件吧。” 杨砚卿淡淡一笑:“杨某不才,可也不缺钱,这件事情无关钱财。” 孔老爷再镇定,现在面子上也有些过不去了,他的面色微沉:“那你要什么?” “我要的东西有些难。”杨砚卿正色道:“我希望爷爷当年不死,我也不至于无亲无故地过这么多年,可能吗?” 孔老爷实在摸不清楚杨砚卿的心思,一时语塞,此时,谢七说道:“当年杨大师的死难道另有隐情?” 杨砚卿闭上了眼睛:“我也不知道,当年我年纪还小,只知道爷爷在躲什么人。” “父亲,当年你们请杨大师设风水局是什么时候?”孔令铮问道:“我是明白过来了,杨老板现在只对自己的爷爷感兴趣,是不是?” “孔公子聪颖过人。”杨砚卿说道。 孔老爷会意过来:“好说,好说,大不了我把以往的事情告诉你就是了,所有与你爷爷有关的事情。” 谢七立刻站了起来:“此事事关重大,我与三姐暂时规避一下为好。” 孔老爷上下打量了一番谢七,随即摆手道:“不必,洪门如今是我孔家的朋友,此事你们有所了解,也方便以后的行事,我也相信,两位不是多舌之人!” 最后一句咬字很重,自然是警告之意,谢七坐下来,同时说道:“孔老爷放心,帮主有交代,这件事情务必要帮到底,洪门中人,说得到,做得到!” 洪三也是连连点头,附和道:“自然,我和七妹都不是多嘴的人。” 孔老爷立刻满意地点头,继续说道:“清宣统三年时,我的父亲病重,眼看不久于人世,那时候,我已经从国外回来并开始办学,可惜,效果并不如预期,过了两年,父亲就病重,有一日,他突然清醒了不少,精神也好转不少,家里的管家告诉我,那是回光返照。” 第四十六章 三岁 人们点香油灯或煤油灯,当灯里的油将燃尽时,也会突然一亮,然后熄灭。那是因为最后的一滴油,失去了油的附着力或拉力,上升得特别快,所以会突然一亮,人之将死,也会出现同样的情况。 昏迷多时的病人突然清醒,甚至与亲人进行简短的交谈;食欲丧失、不吃不喝的人会突然想吃东西。这些病情减轻的现象,是一种假象,给人一个错觉,误认为病人转危为安,而有经验的人一看便知,这是回光返照,是病人向亲人绝别的信号。 当时,孔令铮的爷爷就是如此,原本已经骨瘦如柴、食不能下咽的老人家突然喝下了一碗米粥,人随即清醒了不少,他从床上坐了起来:“管家,管家!!” 管家的长衫匆忙地扫过门楣,他仍是老式管家的模样,近到床边,身子半弯下去:“老爷,怎么了?” “叫少爷过来,快,快点!”原本奄奄一息的人此时突然精气十足,管家心中有数,正准备出去叫少爷进来,少爷却进来了,管家轻声说道:“老爷恐怕是不行了,现在是回光返照当中。” 年轻时的孔老爷与孔令铮一样,是受过一番西式教育回国的,回光返照四个字自然让他脸上一僵,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就走到了父亲的床边,父亲的脸上红润了不少,见到他来,一把扯住了他的胳膊:“你,你要见一个叫杨三年的人,带着我这封信去,告诉他,还人情的日子来了!” 这封信上写有一个地址,孔少爷正迟疑的时候,父亲又扯了一下他,厉声催促道:“快去,快去!” 孔少爷终于依地址而去,那座房子位于城中一处偏僻的小巷子中,低矮的房屋显得破旧不堪,当年的孔少爷不禁心生疑惑,这里头住的是什么人?木门虚掩着,他推门的时候,木门上还有碎屑掉落,这屋子就越发显得寒酸了。 里头有人正持笔画画,一个三岁左右的孩子正趴在桌子边上,俏皮地用手摸着纸张:“爷爷,爷爷……” “孩子,乖,进去吧,有客人来了。”那人转过身来,不过是一身简单的藏色长衫,气质却淡雅如玉,他大约五十来岁,长身玉立,脸上总有淡淡的笑。 孔少爷一时词穷,不知道要如何表达,双手递上信:“我父亲托我送过来的。” 那人接过去,打开信封,信不知道是父亲何时写下的,上面的字体龙飞凤舞,那人看了良久,自顾自地转身顺势写下十六个字――盛极必衰,水满则溢,急流勇退,谓之知机! 写毕,他将那张纸放到孔少爷的手上:“带去给你父亲,我会还这个人情,不过此局尚需要一点时间,需要四家配合。” 回忆到这里停止了,孔老爷睁开了眼睛,他突然死死地盯着杨砚卿,杨砚卿被他看得全身发麻:“怎么了,孔老爷?” “你,你就是当年那个孩子。”孔老爷说道:“我见过三岁时的你!” 孔老爷说道:“说起来,你的长相与你的爷爷有七八成相似,如果见过你爷爷的人,看到你一定会有所留意,怪不得我一进来,就觉得你眼熟了。” 杨砚卿想到了陈阿七,在云城,他看到自己的第一眼便十分有深意,如果长相如此相似,陈阿七又与爷爷有渊源的话,一眼认出来并不出奇,所以,陈阿七早就在心中确认自己的身份了,可惜,对于陈阿七,杨砚卿不敢轻易地下判断,此人不像孔令铮一般外露,城府极深,就算他有可能对爷爷的了解更多,杨砚卿却不愿意轻易触碰。 “孔老爷,之后呢?”洪三迫不及待地问道。 “我取了那十六字真言回去,父亲看完之后居然哈哈大笑,可怜他笑着笑着,一口鲜血喷出来,当场过世。”孔老爷闭上了眼睛:“我当时仍然不清楚状况,直至杨大师参加父亲的丧礼,并与我,以及其他三家的话事人见面,我才知道来龙去脉。” “原本四家有些渊源,机缘巧合之下,他们都知道了杨三年这位风水王,他们几乎同时产生了一个念头。”孔老爷说道。 他不用细说,众人也知道是什么念头了。 孔老爷叹息道:“可惜这位风水王为人十分有准则,我父亲他们百般要求,各种利诱,他始终不为所动,直到后来,突然有了转机。” 杨砚卿也不禁脱口而出:“为什么突然有了转机?” 孔老爷面色复杂,看着杨砚卿的眼神充满了同情与怜悯,这让杨砚卿的心扑通直跳,他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第四十七章 还人情 孔老爷突然站了起来,双手背在身后,在书房转悠了一圈,见杨砚卿始终没有发问,不禁说道:“杨老板对母亲有什么印象吗?” “全无印象。.info[]”杨砚卿老实地答道。 孔老爷叹息一声:“那时候你还没有出生,你的父亲叫杨世间,是一位很沉静的年轻人,对了,这似乎是你们杨家人共同的特点,处变不惊,遇事沉着,我听宋家伯父讲,杨世间有一位青梅竹马的恋人,两人成年后马上成了亲,可惜并无所出,此事也是杨大师的心病,正好有位国外的妇科名医到访,可惜,那位医生是位势利的主儿,平常人根本没有机会见到他,我父亲为了让杨大师松口,早就打听好了杨家的一切,正好有这么一个机会,我父亲私自做主联系了那位医生,径直带着令堂去了医院。” “擅自做主。”杨砚卿沉声道:“一招先发制人,就让爷爷欠下了人情。” “西方的医学技术远比国内进展。”孔老爷说道:“杨老板,这话说来有些不好意思,但如果不是家父当年的私自做主,恐怕也不会有杨老板的出生了,国内尚没有医院可以做那个手术的,木已成舟,杨大师虽然不悦,但人情还是欠下了。” 杨砚卿沉声道:“爷爷为人最重诚信,欠下的人情一定会还。” “没错,经过这一事,杨大师虽然心中有坎,但最终答应做这个局,条件只有一个,此局需要家父身亡以后才可开始。”孔老爷说道:“个中原因,我们不懂阴阳八卦,就不太清楚了。” 杨砚卿说道:“其实很简单,三年点龙,十年点穴,要造风水局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爷爷虽然答应,可也需要一点时间,何况是四家运势均要包括在其中?” 孔老爷点头:“没错,不过从请求之日到最终局成,一共花了三年时间,杨大师也是一代奇才啊,可惜,天妒英才,杨大师离世实在可惜。(..info)” 自然可惜,爷爷若是在世,要补当年的风水局就是手到擒来,现在的问题却麻烦得多了,杨砚卿自信不会太容易。杨砚卿脑子里浮上一个念头,他微微一笑:“爷爷已经去世,事情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不,不,不,眼下不是还有杨老板嘛。”孔老爷对杨砚卿殷勤的态度让孔令铮颇为不屑,孔老爷此时却没有多余的精力留意儿子的态度:“只要可以让我们四家的运势继续下去,什么样的代价都可以,只要我们做得到!” 如此请求也不忘记一句“只要我们做得到”,不愧是精明的商人。 杨砚卿说道:“代价么,有四大家做我荣丰戏院的后台,我在十里洋场的下半生就可安稳度过了,往根里看,其实也是互惠互利之事。” “杨老板是同意了?”孔老爷欣喜不已:“太好了!” “敢问令尊当年葬在何处?”杨砚卿说道:“我想先去看一看。” “好。”孔老爷念出一串地址,又对着孔令铮说道:“令铮,你与杨老板仔细商量一下下面的事情,这件事情还是由你全权负责,也请谢七小姐与洪三小姐多多帮助犬子。” 谢七与洪三异口同声地说道:“自然。” 孔老爷走了出去,步伐轻快,孔令铮觉得父亲的背影都轻松了不少,杨砚卿说道:“既然如此,我们何时出发?” 洪三说道:“我和七妹随时都可以,不过,七妹,我看这事我们都不用掺和了,人都找到了……” 谢七碰了一下洪三的腿:“三姐!” 洪三嘻嘻哈哈地说道:“我只是说说而已嘛,大姐有交代,只要孔公子有需要,我们一定要跟到底,我记得的。” 谢七真是拿洪三没办法,名义上她是三姐,可是她却没有做姐姐的样子,平时也是她受训斥最多,谢七无奈道:“三姐,我们先告辞吧,大姐还等着我们回话呢。” 洪三早坐不住了,迫不及待地起来:“我们就先告辞了。” 谢七微微点头,孔令铮站了起来:“我送你们出去。” “不必了。”谢七婉拒道:“两位应该还有话要说……” 杨砚卿说道:“我的确有话要说,但是对三位讲,魏士杰也在找我这件事情你们是知道的……” 他话还没有说完,孔令铮便说道:“此人野心极大,手段残忍,找你多半没有什么好事,你放心,这件事情除了我们几个人和父亲以外,不会再有人知道。” “不,他迟早会知道。”杨砚卿说道:“我想跟诸位讲的正是不要刻意隐瞒这件事情,以免与魏士杰公开为敌。” “你这是怕了他?”孔令铮不屑道。 第四十八章 地下通道 “我只是在想他为什么也要找我,杨家与四大家总算是有渊源的,他是为了什么?”杨砚卿说道:“在未弄清楚这一点之前,何必打破现有的平衡局面呢?” 谢七见两人又要剑拔弩张,连忙说道:“杨老板的考虑不无道理,我们虽不主动宣扬,但也不要刻意隐瞒,就这样办吧。” 孔令铮闷哼一声:“我并没有否决这个决定。” 杨砚卿知道他就是看自己不顺眼,从第一次见面就是如此,他笑笑地说道:“那就这样说定了,对了,我与两位一起走,就劳烦孔公子也送一下我吧。” 杨砚卿的话里带着戏谑,孔令铮走出书房叫道:“方副官!” 方副官一路小跑上楼:“怎么了,少爷?” “你送杨老板出去。”孔令铮转过身去:“两位,请!” 孔令铮悄无声息地给杨砚卿难堪,杨砚卿却不在意,他在方副官的带领下朝门口走,身后是孔令铮亲自相送的洪三与谢七,场面很是有趣。(..info) 杨砚卿侧头问方副官:“你和孔公子,谁年纪大一些?” “我比少爷大两个月。”方副官说道:“不过处事上,少爷比我成熟得多。” “这一点倒没错。”杨砚卿说道:“好了,劳烦方副管远送,我先告辞了。” 杨砚卿率先离开,孔令铮就觉得好痛快,这个杨砚卿成天一幅凡事都在他掌握之中的神气模样,他就是看不惯,得逞的微笑在他脸上出现,谢七无奈道:“你这是故意的吗?” “不算是故意。”孔令铮笑道:“只是有意而已。” 洪三哈哈大笑:“真想不到,你们男人也会玩这种心眼,就和孩子一样,是吧,七妹?” 谢七微微一笑:“好了,三姐,我们也走吧。” “不急,我送你们。”孔令铮大步走向停在门口的车子,方副官正要坐上驾驶位,孔令铮摆手道:“不用了,你留在家里,我自己送。” 方副官傻傻地看着车子驶远:“少爷这是干什么呢。” 方管家不知道何时站在了他的身边:“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我光看少爷的眼睛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两位小姐,他的眼睛更多的是落在那位叫谢七的小姐身上,少爷八成是看上她了。” “老爷会同意吗?”方副官马上操心上了。 “少爷出生在这家里,婚姻大事就不能由自己说了算,尤其还是正室。”方管家说道:“这位小姐出生洪门,江湖人士不说,听说还来路不明,正室是十成没有希望,做个姨太太老爷或许会同意,但看这小姐的言行,很有大家闺秀的风范,这可不是做姨太太的样子啊。” “爹,这岂不是没戏嘛。”方副官说道。 “少爷的性子你是知道的。”方管家说道:“他认定的人一定不会放弃,多少年了,就没看他这么主动过,看来,以后这家里少不了一场纷争。” 方管家说完,双手背在身后走进门,方副官赶紧追上去:“爹!” 杨砚卿回到戏院,心情很是不错,今天从孔老爷里听到了不少过去发生的事情,收获不小,待会在办公室里的椅子上,杨砚卿拿起戏院的账簿看起来,看得正入神的时候,电话响了起来,杨砚卿拿起听筒,电话那头是齐石的声音:“大哥,魏士杰最近肯定有动作!” “长话短说。”杨砚卿就怕齐石卖关子的毛病。 “昨天晚上我截到了一封密信,里面提到一件事情。”齐石的声音更低了:“魏士杰派人在云城到处找勘查地下的情况,看样子是在寻找城中所有的地下通道,昨天的信就是回他的消息,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杨砚卿沉吟道:“寻找地下通道?我一时也没有头绪,你继续呆在云城拦截密信,也要小心提防,不要让魏士杰的人发现你,多注意安全。” 齐石在那头停顿了一下:“大哥,要不然……” “重进魏宅搜查?”杨砚卿马上戳穿了齐石的心思:“想都不要想,凡事第一次没有成功,第二次更应该谨慎,你老实一点!” 齐石哈哈一笑:“知道了,我一定听你的话。” 挂下电话,杨砚卿嘴里默念“地下通道”四个字,魏士杰勘察地下通道,会用来干什么呢?地下通道与《气运录》的关系并不大,杨砚卿心中有个念头冒出来,可惜刚刚冒头,外面传来经理的声音:“老板,陈老先生来了。” 第四十九章 此路不通 陈阿七进来便哈哈大笑:“杨老板真是客气啊。(..info)” “此话怎讲?”杨砚卿请陈阿七坐下,同时亲自倒茶:“上好的龙井,请陈老先生品一品。” “杨老板真是太客气了,客气到连自己的报酬也忘记了?”陈阿七拿出一个紫檀木盒子:“上回多亏杨老板,我们才顺利地完成了委托,虽然没有找到《气运录》,但是明器弄到了不少,拿着这些东西,也让魏士杰无话可说,对于报酬,魏士杰倒也算大方。” 盒子打开来,里面静静地躺着两枚珍珠,陈阿七说道:“这是魏士杰送你的。” 杨砚卿微微一笑:“这是天然珠。” 珍珠一般表面是类白色、黄白色,也有些呈现浅粉红色和浅蓝色,它们有着美丽的彩色光泽,表面平滑,大气雅致,却也分天然珠与养珠。 天然珠是大自然孕育的结果,没有人工的参与,养珠形状与天然珍珠相似,但表面光泽较弱,断面中央有圆形的砂粒或石决明碎粒,表面有一簿的真珠层。[..info超多好看小说] 杨砚卿目光如炬,陈阿七佩服道:“想不到杨老板对于珍珠也有如此了解。” “平时没事的时候喜欢研究一下。”杨砚卿说道:“魏大帅如此厚爱,真让我受宠若惊了,不过……” 杨砚卿话锋一转,同时将盒子接过来:“礼是要收的,却觉得收得不能心安理得,《气运录》并不在袁大头的墓室中,魏大帅应该很失望了。” “要说不失望是假的。”陈阿七显然不怎么满意魏士杰,更是直接在杨砚卿面前表露出来:“他为人霸道,说一不二,虽然有明器奉上,不过还是让他暴怒如雷,老六性子急,差点让他一枪给毙了,唉,要不是怕他找别人,《气运录》最终落到他的手上,我可不愿意与虎谋皮,何况此人还有自己的野心。” 听上去陈阿七是真为了国运担忧,杨砚卿假意叹息一声,陈阿七便尴尬道:“唉,我一个老头子不能上阵杀敌,只想靠着自己的能力做可以做到的事情,不让《气运录》落到魏士杰或东瀛人手里即可。” 提到东瀛人,杨砚卿说道:“东瀛暂时还没有动静。” 陈阿七面色复杂起来,突然站起身来,一屁股坐到了杨砚卿的旁边,声音放得极低:“杨老板注意过外面大街小巷的仁丹广告吗?” 不知道从何时起,东瀛人的仁丹广告遍布十里洋场的大街小巷,就连乡下也不例外,到处可见翘着小胡子的仁丹招贴画。 “铺天盖地,想不注意都不可能。” “杨老板可曾留意过,那广告上的小胡子其实内藏玄机?”陈阿七说道:“我仔细研究过,如八字胡子微微向上翘起,表示此路畅通无阻;八字胡子的左角向下垂,即表示左转弯不通,应向右转;八字胡子的右角向下垂,表示右转弯不通,应向左转;如果八字胡子都向下垂,就表示此路不通,不能前进。表面上是广告,其实是东瀛人设下的路标暗记。” 纵然是杨砚卿,也被这样的事实惊住了,他摸不准陈阿七告诉自己这件事情的动机,只有说道:“既然发现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向上反映?” “我是什么人,再说,见里面的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就算说了,他们会信?”陈阿七拍拍自己的大腿,无奈地说道:“我们是市井之人,只能做一些市井之人可以做到的事情。” 杨砚卿微微一笑:“想不到陈老先生有如此的雄心壮志,我倒只想着自己可以好好地活下去就好。” “唉,人老了,想的事情就多了。”陈阿七又重新坐回去:“但愿谁也不要找到《气运录》,不打破现在的局面也不错。” 杨砚卿一伸手:“茶要凉了。” 陈阿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说道:“这次没有找到《气运录》,我们和魏士杰的合作也应该到此为止了,我想他不会死心。” “人各有志,不能勉强。”杨砚卿淡淡地说道。 见杨砚卿不为所动,陈阿七脸上掩不住失望,悻悻然地站起来:“报酬已经送到,我就先告辞一步了。” 杨砚卿客气地送陈阿七下楼,见陈阿七上了黄包车,这才转身上楼,走了没有几步,突然停下来,看着对面墙上的仁丹广告,上面的八字胡微微向上翘起,若是依陈阿七所说,这是表示此路畅通无阻,荣丰戏院位置好,交通上来说,自然是畅通无阻,杨砚卿心念一转,转身朝着一条死巷子走去,那里自然也有一张仁丹的广告贴画。 近了,看到广告贴画上的八字胡子是向下垂着的,杨砚卿心里一咯噔――这就表示此路不通! 第五十章 孔家命运 陈阿七所言不虚,杨砚卿心中有些感慨,好奇心人皆有之,自己说着不在乎,不在意,结果还是来看个究竟,看到果然验证,杨砚卿心中仍是淡淡的,所谓国运如何,他根本不在乎! 到了第二天,杨砚卿一大早便赶往孔家,谢七与洪三已经到了,正等着杨砚卿过来,洪三见接连两次都只有杨砚卿一个人,不禁好奇地问道:“奇怪,那个齐石呢,他怎么没有来?” “他另外有事外出了。(..info无弹窗广告)”杨砚卿打趣道:“怎么,今天居然想到那个冤家了?” 洪三没想到杨砚卿也这么会开玩笑,面露惊讶:“杨老板,你居然会讲这种玩笑话,我以为杨老板和孔公子一样不苟言笑呢。” “怎么会,人生总要活得开心一点,再说,我讲的不是玩笑话,是大实话。”杨砚卿说道:“那个家伙就是个冤家。” 否则,当年怎么偏偏遇上他? 洪三附和道:“可不是,那家伙就是没个正形,成天陪在杨老板身边的人,怎么一点也没有感染到杨老板的稳重呢?” “这若是夸我,我就接受了。”杨砚卿说道:“奇怪,孔公子怎么还没有来?” “本来已经出来了,刚刚被管家追了回去,好像是孔老爷有话要交代。”谢七说道:“孔老爷对这次的事情十分紧张,看起来,这个风水局对四大家十分重要。” “四大家交织着联姻关系,看来从几十年前的风水造局开始,四家就特意地加深了关系,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利益共同体。”杨砚卿说道:“从这一点来说,的确要佩服他们在这方面的考虑,对不对?” 这正是谢七心中所想,她轻轻点头:“这也恰好说明杨老板的思绪周全。” 杨砚卿看着谢七的脸,不由得想到,这个一身大家闺秀气质的洪门七妹,以前究竟是什么人呢?身手了得,讲话的时候不卑不亢,很是镇定,出身一定不简单。 杨砚卿心中想着事情,眼角的余光扫过街边,一辆黑色的汽车停在那里似乎许久了,一直没有移动,里面还坐着两个男人,杨砚卿正想看得再细一些,孔令铮与方副官走了出来,身后是送他们出门的方管家,见到人已经来齐,孔令铮说道:“不好意思,久等了。” “现在可以出发了吧?”洪三急切地说道:“真好奇是什么地方。” “好好保护少爷。”方管家对儿子说道:“唉,让你们多带些人也不愿意。” “现在还不是带人的时候,爹。”方副官说道:“少爷说了,这一次去还不知道怎么样呢,也许看不出来什么。” 杨砚卿微微一笑:“没错,这次还不是带人马的时候,先去看看再说。” 谢七看了杨砚卿一眼,孔令铮对他明显不是很信任,方副官这番无意之语恰好暴露了这一点,以杨砚卿的思维能力来说,一定听出来了,但他处之泰然,让谢七忽生些许好感…… 当下众人就在孔令铮的带领下前往孔家先人的墓葬之地,那里也是其它四家的先人墓葬之地,离目的地近了,杨砚卿虽然坐在车上,但从车窗远远地看过去,身子微微一震,爷爷不愧是风水王! 杨砚卿并没有马上说出自己的结论,他的身子轻轻地靠车后座上,表情却变得悠闲起来,车子里的气氛显得有些沉闷,洪三嘀咕道:“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正在驾驶的方副官笑道:“我正开车呢,没法子说话,怎么,洪三小姐觉得闷?” “这么多人,都一声不吭,能不闷嘛。”洪三说道:“孔公子,究竟还有多远?” “就快了,看到前面那个像铃铛一样的山包了吗?”孔令铮说道:“就在那附近了,我曾经来过两次。” “少爷以前不知道这里面有玄机吧?”方副官说道。 “以前每次来都是四家人一起,长辈们总是聚在一起商量着什么,没有我们说话的份儿,自从我出国留学以后,就再没有来过,想不到这次会以这样的方式过来。”孔令铮通过后视镜看着后座的杨砚卿:“其实我并不相信风水之说,我之所以会在这里,完全是代表了父辈们的意愿,与已无关。” “哪怕事关孔家的前途,也与你无关吗?”杨砚卿冷冷地说道:“既然生在孔家,你的命运就与这个家族甚至其它三个家族息息相关,这是你逃不过去的命运!” 第五十一章 掘祖坟 孔令铮不语,望向车窗外的风景,顿时觉得外面的绿树也变得萧条起来,“孔”这个姓氏如同一座大山压在自己的身上,这一世,都无法翻身。(..info) 车子离那座山丘越来越近,看到四周的光景,杨砚卿心里越发确定,这地方正是爷爷择的风水宝地,如果四座墓葬的位置得宜,将是一个风水宝局――麒麟奔日! 车内五人正各怀心事的时候,车子突然斜冲出去,然后越过一道狭窄的沟壑,停在了附近的草丛中,车子拐弯太急,所有人的身子都猛地往前一冲,洪三抬头,厉声说道:“方副官,你这是做甚么?!” 谢七捂上了洪三的嘴巴:“三姐,前面有人!” 前面是一条无人开垦过的山路,附近有一片农田,里面的庄稼苗原本正是勃然成长的模样,现在却是一片狼籍,再看小径的边上,那些土堆四散开去,上面赫然有车轮辙子,方副官说道:“有人赶在我们前头过来了,少爷,这车印子……有些像东瀛人军用的车辆轮胎花纹。(..info无弹窗广告)” 想到方副官上次对袁大头墓室里发现的枪感兴趣的样子,杨砚卿明白了,这方副官一定是军事爱好者,对军用的东西耳熟能详,他的警惕心上来,才有了刚才的突然之举。 孔令铮说道:“要是你说是,就一定是了。也好,我们徒步进去,省得惊动他们。” “少爷,他们来这里做什么??”方副官小心翼翼地说道:“外面没有人知道这里是四家的祖坟所在地。” 孔令铮看了方副官一眼:“准备好家伙,杨老板一会儿自保。” 杨砚卿收了笑容:“放心,我身手不错。” 想到昨天看到的仁丹广告像,陈阿七的话还历历在耳,杨砚卿的心往下一沉,这些东瀛人来到这里绝不是巧合! 提前发现对方的踪迹也是一件好事,五人弃车步行,小心翼翼地沿着狭窄的山路前行,前方传来喝斥声,夹杂着日语与汉语,孔令铮当下停下脚步,仔细听着那边的动静,前头传来了蹩脚的喝斥声:“八嘎,不是说就在这里的吗?怎么找不到了?” “这个,我们收到情报,四大家的祖坟就在这附近呀。(..info)”这人的中文说得溜,一听就是华夏人,光听这谄媚的声音,就能想象到他正对东瀛人哈腰点头:“再找找看,一定能够找到,不要着急,不要着急。” “他妈的,少爷,这东瀛人在搞什么东西?”方副官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不对劲啊,难不成,是要挖咱老太爷的坟?” “闭嘴,他们想挖我爷爷的坟得先问过孔家再说,这里可不是他们的地盘。”孔令铮掏出枪,“唰”地一下拉上保险栓:“走,直接过去。” “少爷,你想清楚一点……”方副官慌了神,少爷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老爷和父亲都不会放过自己。 杨砚卿一把扯住方副官:“不碍事,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方副官还在犹豫,杨砚卿与洪三、谢七已经快步跟了过去,方副官一咬牙,掏出枪尾随过去,越过前面的空地,绕到小山丘的侧面,孔令铮就看到了那个点头哈腰的男人,他一抬手,手起枪响,同时大吼一声:“什么人敢碰我爷爷的坟!” “砰”地一声,那个男人弯下腰,捂着自己的腿倒在地上,嘴里“唉哟唉哟”地叫个不停,在他的左腿上多了一个弹孔,血正不断地涌出来,血腥味儿立刻弥散在空气中,那群东瀛人不妨有人出来捣乱,马上掏枪出来,地上的男人大叫道:“不要开枪,他是孔家的人!唉哟,唉哟。” 那群东瀛人穿着普通老百姓的衣服,如果不是身上的佩枪和蹩脚的汉语出卖了他们,他们看上去就是普通的华夏老百姓,孔令铮料定他们不敢乱来,偷偷地来到这里掘人家祖宗的坟,已经是冒了大不韪,何况,这里是四大家的祖坟所在地! 那群东瀛人果然收了枪,为首的那个说道:“不知道是孔家的什么人?” “你们这群人,这是我们大少爷!”方副官冲到了孔令铮的面前:“你们刚才说的话我们都听到了,说,你们来这里干嘛的?” 他手里的枪正对着离他们最近的一个东瀛人,此人生着一对八字胡,眼睛下面有一块黑痣,他的眼珠子转了一下,便说道:“误会,误会,孔先生误会了!” 孔令铮嘴角泛起一丝不屑的笑:“我亲耳听到的,你是要让我置疑自己的耳朵?我倒要听听你们怎么解释,否则,方副官,从最近的地方调兵过来需要多久?” 第五十二章 麒麟奔日 “报告少爷,不出两个时辰就可以赶到,少爷需要调多少人?”方副官双脚砰地一下并拢,双眼发亮。 孔令铮玩味地看着这个八字胡:“那就要看这位先生给我们什么样的解释了,在华夏,掘人坟墓可是大忌,这梁子是一定要结下来的。” 八字胡的眼睛转得很快,杨砚卿知道此人一定会想出一个大概的说法,暂时蒙混过去,果然,那八字胡一拱手:“我们都是东瀛过来研究华夏文化的,这墓葬文化也是其中之一,附近不是有一些古墓么,向导顺嘴提起这里似乎有华夏最炙手可热的四大家族的祖坟,我们实在好奇会是什么样子,这才让向导带我们过来看看。” 人着急了,原本陌生的语言也讲得顺口不少,孔令铮玩味地看着此人的眼睛,目光移到停在一边的军车上:“哦,这可是军车。” “军车改良的而已。(..info无弹窗广告)”八字胡紧张地说道:“这真是天大的误会,十里洋场的东瀛商会会长可以给我们作证,我们初来贵地,也不敢得罪四大家族啊。” “好一个初来贵地,好一个见面礼!”孔令铮走上前,一把拎起这八字胡的衣领:“你的见面礼我记住了,以后不要让我在这里看到你们,否则,子弹射中的一定不是腿,而是……” 孔令铮的手缓缓下移,随即一把抓在八字胡的胸口:“这里!” 方副官看着地上的向导:“还不滚?!” 八字胡身后的向导挣扎着爬起来:“井上先生,走吧,快走!” 孔令铮松开了手,八字胡退后一步,意味深长地看一眼孔令铮的脸,悻悻然带着众人上车,车子轰轰地驶离这里,就像他们在逃跑一般,方副官看着地上的血迹,仍然觉得痛快:“少爷,这枪开得真痛快!” “我倒不觉得。”孔令铮微微皱起眉头:“明知道他们不简单,却还要放他们离开。” 东瀛人对四大家族的祖坟也感兴趣,他们还对《气运录》感兴趣,陈阿七说得没有错,他们想不战而胜!杨砚卿的脑子里突生一个念头,他对着众人说道:“不管如何,已经打发了他们,现在是时候说说这个风水宝局了。” “杨老板已经有了结论?”谢七倍感惊讶。 此时众人正好站在那个小山包下,杨砚卿指着这个小山包说道:“这个风水局叫麒麟奔日,这个山包虽小,却是麒麟奔日中的日,它在风水格局中形小功大,弥足珍贵。一是它处于水口的豁口,恰如两座水口山的门闩,使天宫院穴场周密环护,不致泄气;二是有了这颗半掩半露的宝珠,才能形成奔太阳的吉祥风水格局。”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只有谢七脸上豁然开朗:“那么杨老板现在已经知道墓穴在什么地方了?” 杨砚卿拿出一枚铜钱,平放在地面上,又掏出一根银针,对准铜钱就松了手,银针落下,偏巧立在铜钱中间的方孔中,初开始直立着,突然歪向一边,杨砚卿看了一眼那方位,欣然说道:“看来找到了,巽位。” 方副官扯了一把孔令铮的胳膊:“少爷,对吗?” 孔令铮始终板着脸,但终于点了下头:“方向是对的。” 杨砚卿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再过去仔细瞧瞧,看看这局究竟败在哪里。” 巽位即是东南方向,一行五人过去,却没有看到坟头,倒是有两座山分立左右,山势如蛟龙奔腾,气势恢弘,杨砚卿有些吃惊:“不止是麒麟奔日,还有双龙护珠,这是一个局中局,欠的这个人情好大,爷爷要用这样的风水宝局偿还。” 洪三笑道:“要是没有这个人情,就没有杨老板了,当然大了。” 杨砚卿笑道:“这倒是,这个人情很大,只是,又是麒麟奔日,又有双龙护珠,为何仍会走下坡路呢,如此格局,四大家族的先人墓穴应该位立四方,正东,正南,正西,正北,为免招摇,所以并没有立碑,甚至也没有坟头。” 方副官的嘴巴张开,好半天才合上:“少爷,对不?” 难怪他有此一问,前来拜祭的事情是轮不到管家和管家的儿子的,往往是四大家族的长老与长子相约前来,也不会带任何下人和手下。 孔令铮闷哼一声:“那么,问题出在哪里?” “要说问题只有一个。”杨砚卿抬头看天:“这个风水局,我看不出来问题在哪里。” 众人一下子就沉默了…… 第五十三章 鸽子 洪三想圆个场:“杨老板,你是开玩笑的吧,听你讲得头头是道,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就卖关子呢,快点讲吧,我们都等着呢。[..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没有开玩笑,爷爷被尊为风水王,他有意不暴露此局的弱点,我也无可奈何。”杨砚卿心中打定了主意:“但并非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孔令铮虽然不信风水命理,但总要给父亲一个交代。 “《气运录》,爷爷去世的时候我才八岁,但听他提过,《气运录》中记载了所有风水局构造及破解之谜。”杨砚卿说道:“齐集四本《气运录》,不要说是补局了,就是重新做一个麒麟奔日与双龙护珠的奇局都不成问题。” 凭空冒出来一个《气运录》,孔令铮的脸沉下去:“世上只有这本书?” “你不信我,也要信我爷爷。”杨砚卿说道:“办法只有这一个,孔公子可以回去与孔老爷商量一下,如果不选择这条路,那么就找其他的奇人异士来补这个局。” 世上除了爷爷和自己,无人可补此局! 杨砚卿的话掷在那里,孔令铮的脸也僵在那里,其余三人大气都不敢吭一声,孔令铮闭上眼睛,待重新睁开时,他大步往回走:“回去!” 方副官将枪放回去,瞪了杨砚卿一眼:“杨老板,你这是耍人玩呐,真是的。” 他一甩袖子,快步跟在他家少爷的身后,杨砚卿只是笑,谢七颇有些无奈:“杨老板,这局你真补不了吗?” “爷爷布的风水局属于形势派,重在以山川形势论吉凶,这两座山形如蛟龙,你们也看到了,可惜,现在问题出在理气上,它涉及龙脉、明堂、穴位、河流、方向等。它有许多禁忌,对时间、方位、地点都有讲究。错分毫,就差之千里,一发不可收拾。”杨砚卿说道:“我不敢轻易下手,四大家的运势可都在这个地方。(..info无弹窗广告)” 洪三听得目瞠口呆:“这么严重?” 杨砚卿摆摆手:“让孔家找齐四本《气运录》再说吧。” 杨砚卿知道,以四家族现在的势力来说,他们要找的东西一定要找到,让他们出面去找《气运录》,总好过自己与齐石为难,这四大家与魏士杰迟早是要杠上的,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自己恰是要做那个坐等收利的渔翁! 他们要是找人来破这局,便去找吧,保管没用,到头来还是要问自己《气运录》是什么东西,要如何去找,假着四大家族的手去找《气运录》,杨砚卿便笑了,接下来会有一出好戏上演,不得不看呀。 一行人奔波到此,孔令铮是最窝火的那一个,碰上一群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东瀛要挖自己爷爷的墓,偏偏还和他们动不了真格,那个戏子居然说他无能为力,既然如此,当初逞什么英雄! 一路上,孔令铮一言不发,杨砚卿则闭目养神,气氛降至冰点,好不容易等回到了十里洋场,方副官直接将杨砚卿送回荣丰戏院,再将谢七与洪三送回洪门,最后仅剩下他与孔令铮两人,方副官这才开口说道:“少爷,不要生气。” 孔令铮仍然一言不发,车停在孔家门口,他正准备下车,看到那位新纳的六姨太白瑶挽着父亲的胳膊正准备出门,孔令铮猛地抽了一口气:“在车上坐坐吧。” “也是,省得少爷看到了心烦。”方副官附和道。 孔令铮有意避开父亲与六姨太,偏偏这个六姨太不识好歹,居然挽着孔老爷的胳膊走了过来,父亲被哄得笑呵呵地,显然是纳了新宠,正在新鲜期,已经把自己的母亲抛到九霄云外了吧? 孔令铮摇下车窗,孔老爷轻咳了一声:“刚回来?” 孔令铮心情不佳,一声不吭,方副官连忙说道:“少爷有点累了,老爷,我一会儿就让少爷好好休息去,您有事,就先走吧,不用担心。” “有你和管家在,我当然不用担心了。” 孔老爷伸手拍拍六姨太的手:“走吧,你不是要去听戏吗?马上就要开场了。” 六姨太冲孔令铮微微点头:“大少爷,我们就先走了。” 孔令铮不耐烦地说道:“早些去吧!” 孔令铮目送两人上车离开,原本就烦忧的心情更是蒙上了一层阴霾,方副官突然伸手拍了一下孔令铮:“少爷,我们这里怎么有鸽子?” 在孔家大门的院墙上,正停着一只灰色的鸽子,孔令铮盯着那只鸽子,良久,才说道:“可能是别家养的吧,父亲不喜欢鸟,绝不是我们家的,好了,进去吧。” 方副官下车,又瞅了那鸽子一眼:“奇怪,以前也没有见过啊。” 此时,那只鸽子似乎知道自己引发了疑虑,突然“扑愣”一声,展开翅膀飞了出去,良久,落下去,停在一个人的掌心上…… 第五十四章 互相勾结 杨砚卿赌了一局,他赌四大家族一定会随自己的意去寻找《气运录》,回到戏院,推开办公室的门,便看到桌子上面放着一瓶杨林肥酒,这是云城的特产,杨砚卿立刻回身关上门:“你怎么现在回来了?” 齐石从窗帘后面跳了出来:“大哥,惊喜吧!” “我看是惊吓比较多。”杨砚卿说道:“不过,一会儿就是你惊吓比较多了。” 齐石疑惑道:“什么意思?” “不急,先给我倒杯水。”杨砚卿说道:“你不是一直好奇我为什么要找《气运录》吗?今天我就和你说个明白。” 齐石瞪大了眼睛,咧开嘴,然后欢天喜地地去倒水,将水放在桌子上,齐石几乎是用谄媚的语气说道:“大哥,慢慢喝。” “先说说你为什么回来了。”杨砚卿说道:“让人发现了?” “情况摸得差不多了,当然就回来了。”齐石兴奋地说道:“大哥你看,这是那条水渠的流向图,贯穿全城不说,而且自西向东,正好是从高往低走,只要有水,是一定会流到魏士杰家中的,我这几天在云城,一共堵截到了三封密信,第一封,是关于摸排城中地下通道的汇报,第二封,是说建仓库的事情,第三封,大哥,你一定最感兴趣。” 杨砚卿横了齐石一眼,齐石立刻说道:“好,我不卖关子,如果是远距离的沟通,一定不会采用这种传送方式,所以,传第三封信的人就在云城……” 齐石看杨砚卿的脸又沉下去了,嘿嘿一笑:“习惯了,大哥,我错了,我真的不卖关子了,第三封信是个东瀛人传给魏士杰的,内容很简单,就是约他在城外见面。” “砰”,杨砚卿将手里的水杯放回到桌子上:“东瀛人?你怎么知道是东瀛人?” “署名是一个叫宫本的东瀛人。”齐石这回痛快了。 杨砚卿喃喃念道:“宫本,的确是东瀛人的姓氏,之前我们遇上的东瀛人,向导叫他井上先生,井上,宫本,他们会不会是一伙的?” “大哥,你念什么呢?”齐石一摆手:“算了,我继续说,他们约好在晚上见面,我就去了一趟,大哥,那个魏士杰和那个叫宫本的东瀛人有说有笑的,关系好像好得很。” “那个东瀛人做什么打扮?”杨砚卿极在意这一点。 “西装革履,看上去还人模人样的。”齐石说道:“就他们两人,魏士杰带了卫兵,不过都在外面守着,卫兵也不多,也就三个人。” “难道魏士杰勾结了东瀛人?”杨砚卿沉声说道。 “大哥,麻烦了。”齐石说道:“你之前替他的宅子改风水,曾经对魏士杰说过,假以时日,他在仕途上就会有所作为,他与东瀛人勾结,还能有所为嘛,他要是没有作为,就说明你技艺不精呀,到时候就算不揪着你的错漏不放,也不会再相信你了。” “放心,就算不改阳宅风水,光看他的面相,他最近就有仕途得意之相。”杨砚卿说道:“没有把握的话,你大哥会说出口吗? 齐石摸了一把自己的脑袋:“也是,对了,大哥,你刚才说要告诉我为什么要找《气运录》,现在可以讲了吧?” 杨砚卿看着齐石的脸,第一次初见时,他就对齐石的脸很有印象,人的面相很有讲究,面部的眉、眼、口、鼻、耳、额、颧、颏等各部位都各有说法,而十二宫中,眉毛是属于兄弟宫,齐石的眉毛光泽度很强,没有分叉,兄弟宫为吉,而且是大吉,齐石简直是爷爷在天有灵赐给自己最好的伙伴。 这些年来,两人的关系也经历了重重考验,齐石那一声大哥的确是发自肺腑,杨砚卿叹一声气:“当年如果没有遇上你,我这些年不会这么容易。” “如果当年没有遇上大哥,我早就去见阎王了。”齐石笑呵呵地说道:“现在还有一条命活着,都靠有大哥出手相救。” “齐石,有件事情我必须告诉你。”杨砚卿说道:“我就是他们在找的人,我就是风水王杨三年的孙子。” 齐石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啥?” “我是杨三年的孙子,魏士杰和孔家都在找的人。”杨砚卿加重了语气:“我,就是杨三年的孙子,如假包换!” 齐石当场愣住,良久,他抹了一把头上的汗,不可置信地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就像个放赖的孩子一般,他傻乎乎地看着杨砚卿:“所以,大哥你一直在骗我!” 杨砚卿没想到齐石的反应如此剧烈,他知道,齐石一定会委屈,但看他怅然所失,心里不由得一酸,再想到自己的爷爷与父亲,不由得悲从中来,眼角也红了,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声音已经哽咽:“齐石,你,你听我说……” 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齐石突然起身,上前抱住了杨砚卿:“大哥!” 第五十五章 案子已结 杨砚卿诧异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大哥,我们真是天涯沦落人,以后就只有相依为命了。”齐石抹了一把鼻涕:“大哥是苦命人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杨砚卿说道:“你刚才不是还生气吗?” “我是气大哥这么重大的秘密现在才告诉我,不过,我跟大哥这么多年,当然知道大哥是个思虑周全的人,现在能讲,是有现在能讲的理由。”齐石说道:“这么一想,心里就舒服多了,倒是大哥……” 杨砚卿说道:“杨三年是我的爷爷,我八岁那年他过世,留给我一本《气运录》,与此同时,里面还有一封信,这封信改变了我和你的人生。” 齐石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份:“我的?” “是的,如果不是爷爷过世,我不可能沦落到戏班,更不可能遇上你。”杨砚卿说道:“如果不是想弄清楚爷爷当年发生的事情,母亲与奶奶因何而死,我不会痛下决心,要利用自己所学去盗墓,所以,当年救了你之后,就应该让我离开,我和你也不会再产生什么交集。.info[]” 齐石目瞪口呆:“所以,我们原本可能一点关系也没有?” “对。”杨砚卿斩钉截铁地说道:“如果没有看到爷爷的遗信,我应该会在戏班混迹一生,只惜求得生存而已,就算当时会救你,也会放你离开,绝不会动留下你的念头。” 齐石抹了一把自己的嘴巴:“幸好,幸好!” “幸好什么?”杨砚卿无奈地问道。 “幸好大哥当时已经发现了爷爷的遗信,心中有了疑问,这才决定重新过自己的生命,我才能够留在大哥身边。”齐石哈哈大笑:“所以,这就是我的命啊,大哥,你是风水王的孙子,怪不得有这么高的能耐。” “我和爷爷在一起的日子只有八年,这八年里,他每天晚上都会抱着我一起睡,在我耳边念一些奇怪的口诀,讲一些奇怪的故事,比如袁天罡与李淳风的故事,那时候虽然似懂非懂,但我全部记住了。”杨砚卿说道:“没想到有一天,我突然开了窍,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这就是血统吧,风水世家的血统足以让我消化这些东西,爷爷留下来的《气运录》让我的功力更上一层楼,实在难以想象,四本《气运录》合而为一,会是何等地惊人。” “大哥并不知道为什么要找《气运录》?”齐石虽然知道了大哥的身世秘密,但最核心的疑问仍然没有解除。 “不知道。”杨砚卿说道:“既然爷爷说要找,找就是了。” “大哥放心,我一定会帮大哥到底,曼丽离世以后我一直在想自己今后的生活,我现在清楚了,以后我只为大哥而活,帮助大哥达成心愿。”齐石举起右手起誓:“誓与大哥共进退,共存亡!” 提到曼丽,齐石的脸上又有些黯然,杨砚卿说道:“既然回来了,就忙你自己的事情去吧。” 齐石如遇大赦,他连忙说道:“我认识一位在巡捕房工作的兄弟,他正好负责这桩案子,今天晚上我就去向他打听打听。” 那位在巡捕房工作的兄弟却不太乐意看到齐石,齐石早就向他打了招呼,案子有什么进展一定要及时通知他,没成想,齐石刚在巡捕房门口堵住他,他就急着离开:“忙,我忙,齐石,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哈!” 齐石好歹跟了杨砚卿这么多年,察言观色自不在话下,他一把扯住那人,叫起了那人的小名:“黑皮,你小子又和我玩花招!” 黑皮急得一把将齐石扯到一边:“兄弟,这话说来话长。” “那你就捡短的说,那案子结了吗?这么些天了,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她可是百乐门最红的舞女。”齐石说道:“她以前捧场的那些客人没有一个追究她的死的?” “唉哟,齐石呀,你怎么还这么天真,你都说是捧场的客人了,那些人就是去逢场作戏的,谁是捧着真心去的?”黑皮无奈地说道:“在他们眼里,她就是个舞女,长得有几分姿色,如果她继续是个舞女,人老珠黄,还有人捧场吗?” 齐石的心“扑”得一下落下去,他揪住黑皮的衣领:“走,我请你去喝酒。” 小酒馆里,齐石掏出一沓钞票到黑皮的手上,黑皮还想客气,齐石正色道:“你放心,不是白给你的,就让你给我透个信儿,你要相信我这张嘴,你就给我透,然后把钱收了,你要不能透,这钱你一分钱也不要拿,以后你也不会见到我了!” “齐石兄弟,你这是逼我呀。”黑皮瞅着那数量不少的钞票,挠了好几下脑袋,终于一把将钞票接过来:“成,我就信你这张嘴不会到处乱讲,这案子呀,已经结了。” “结了,找到杀人凶手了?”齐石惊愕地说道:“外面怎么一点信儿也没有?” “嘿,我告诉你吧,凶手是东瀛人。”黑皮说道:“我们刚查到一点线索,上面就不让我们管这事了,说是另外有人接手,让我们对外宣称案子已经结了。” “另外有人接手,什么人?” 第五十六章 找皮绊 “还能是什么人,当然是上头的人了。”黑皮喝了一口酒:“一接到电话,我们头儿就开会,让我们不用管这事了,也不许往外透露,我说,一个舞女被东瀛人杀了,这上头怎么这么重视呀?” 齐石大力地咽下一口口水,恶狠狠地将杯子里的酒灌入口中,一个舞女?现在,她绝对不是一个舞女这么简单了…… 齐石喝得大醉,他踉跄着身子,时而左,时而右,走在十里洋场的大街上,他不停地撞在别人的身上,有不耐烦地一把推开他,他的身子便软绵绵地倒下去,瘫倒在地上,他痴痴傻傻地笑着,突然有人一把将他拽了起来,将他背在背上,一路往回走,待到了屋子里,推到沐浴房,一瓢凉水浇下去,惊得齐石跳了起来:“是谁?” 不容齐石再说出一个字,杨砚卿又一瓢凉水淋下去,可怜齐石的上衣全部湿透,头发淋湿了,嘀嗒嗒地往下滴水,齐石抹了一把脸,头脑清醒了不少,他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般,低着头,双手绞在一起,身子不安地抖动着:“大哥……” 杨砚卿一言不发,齐石伸手抹了一把脸,眼泪和着水一起下去:“我知道我错了,干我这一行的人必须少喝,人不清醒,会害了自己。.info” 杨砚卿说道:“男儿有泪不轻弹,你去的是巡捕房,没消息也不至于这样,探到什么了?” 齐石强忍住悲伤的情绪将打探来的消息告诉杨砚卿,然后无奈地说道:“大哥,我齐石脑子没你灵活,可是也能想到了,曼丽肯定不是普通的舞女,她被杀,上面的人还要过问,有这种事情么?我齐石这辈子只喜欢过这么一个女人,结果呢,到头来连她是谁都不知道,你说我蠢不蠢?” “这个曼丽有可能是情报处的人。”杨砚卿当下便有了些猜想:“试想一下,舞女接触的三教九流是最多的,不要忘记了,东瀛人与在十里洋场活动,他们有可能在搜集情报的过得程中发现了曼丽的身份,而两者之间是有冲突的,所以,他们决定暗杀曼丽。” 齐石现在彻底冷静下来了,他仔细回想了那天的现场,那天来的客人当中,有一桌人十分扎眼,东瀛人和华夏人最大的不同就是,东瀛人不管在哪里都是崩着的状态,坐姿都有些僵硬,在那桌人当中……齐石突然打了一个寒蝉:“大哥,你还记得那个井上吗?” 在孔家的祖坟里,那群日本人中领头的那个。 齐石说道:“大哥,我想起来了,那桌人里面就有井上,怪我,怪我,我怎么现在才想起来呢,主要是我觉得东瀛人都长得差不多,大哥,这里面的事儿,我怎么觉得有古怪呢。” “如果真是同一个人,这事儿反倒好办了。”杨砚卿说道“相信我,我们不做什么,事情也会发生变化,等着就是了,换身衣服,和我一起去戏院。” 两人一同前往戏院,此时天还没有完全黑下去,里面应当在做开场的准备工作,但里面却传来了喧闹的声音,齐石的面色一凛:“大哥,有人捣乱!” 里面的椅子倒了一片,经理正拿着一盒香烟往一个人的手里递,那人身后站着七八个穿着黑短褂的汉子,为首的这个人留着个光头,大约三十来岁,面对经理的殷勤,他并不领情,一只手反复摸着自己的头顶,恶声恶气地说道:“叫兰香出来!” 这个叫做兰香的是今天晚上要登台的一个小花旦,不过十七岁,长得那叫一个水灵,身段娇柔,一双水灵灵的眸子看一眼,就能把人看融化了,她在荣丰戏院登台也就三次而已,就引得一帮登徒子想入非非,这个光头是混迹在这一片的无赖,来看了一场戏,就打起了兰香的主意,之前倒也没怎么样,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带了一帮人就开始砸场子! 这个光头软硬不吃,经理正在合计接下来怎么办,就看到了杨砚卿,他赶紧过来:“老板,马上就要开唱了,这可怎么办好?” “小兰香呢?” “已经安排好了,她吓得不行,流了不少眼泪。”经理想到就觉得心疼:“小姑娘刚登场没几回,这回可是吓到了。” 杨砚卿拍拍自己的长衫,走上前去,径自坐在光头的对面,那光头瞟了一眼杨砚卿,也不知道是不是杨砚卿长得太俊,他居然不自然起来,不过找麻烦的念头没有变:“他娘的,找个能说话的出来,随便来个人就想糊弄我?” 他的脚搭在前面的椅子上,还在一耸一耸地,杨砚卿闷哼一声:“兄弟是来找皮绊的?” 听到“找皮绊”三个字,那人打了一个激灵:“你和洪门是什么关系?” 第五十七章 攻人攻心 找皮绊,也就是寻事生非的意思,洪门中人说话,带的那是一口仙,有些常用的说法混江湖的都听说过,这个“找皮绊”恐怕是听得最多的了。 杨砚卿笑了:“我和洪门没有什么关系。” 光头一听,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一声,挥拳就朝杨砚卿打过来,齐石见有人敢动他大哥,立刻扑了过去,不等他近身前,杨砚卿的右手包住了那人的拳头,用力地一掀,那人连人带椅子仰在地上,杨砚卿看似柔弱,这股力道却不小,着实让那人吓了一大跳,未等他反应过来,杨砚卿一脚踩在那人的肚皮上:“我和洪门的确没有关系……” “但他和孔家有关系。” 齐石一回头,看到孔令铮与方副官站在那里,孔令铮脸上有些惊讶的神情,杨砚卿的脚上没有松力,甚至又往下踩了踩,那光头直叫唤起来:“唉哟,唉哟……” 其他人想上,可是听说“孔家”两个字,也不敢动弹,只是低头看看光头,又看看杨砚卿,再看看孔令铮,滑稽得很,孔令铮走到跟前,盯着地上的光头:“你真是不要命了,荣丰戏院是你可以来捣乱的地方吗?” 在十里洋场,不,是在华夏任何一个城市,孔家两个字也是很有份量的,光头想占小兰香的便宜,可是也要顾着自己的性命,他突然抱着杨砚卿的腿,可怜巴巴地说道:“杨老板,是我一时糊涂了,我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小兰香呢?杨老板……” “口说无凭。”杨砚卿居然笑了。 “口,口说无凭?”光头傻眼了:“那,那我要怎么做?” “废掉你一只胳膊,没有能力的老大,你的手下也不想要吧?”杨砚卿望着他的手下:“十里洋场就是这样,能力才是最大的筹码,你少一只胳膊,就是一个废人,还有人跟着你混吗?没有手下,你还敢闯进我荣丰戏院砸场子?” 过道里摆有板凳,这也是无奈之举,荣丰戏院的生意太好,过道里往往要摆几条板凳以备不时之需,杨砚卿的话音落地,突然伸手拿起一条板凳,对准了光头的胳膊就要砸下去,他表情凶狠,一幅要置光头于死地的样子,光头吓得屁滚尿流,扯开喉咙大叫了一声:“妈呀,我完了!” “砰”,板凳落到地上,中间赫然出现了一道裂缝,这可是下了死手啊,不过,光头满头大汗地睁开眼睛,不敢去看自己的胳膊,好歹有个手上扑过来,一把将他扶了起来,原来杨砚卿已经松开了脚,正站在一边冷笑。(..info) 光头刚才大叫一声,魂魄好像都飞了,现在又像个疯子似的叫道:“我的胳膊呢,我的胳膊呢!” “大哥,在呢,在呢。”这人拿着他的胳膊拼命地摇:“没砸上,没砸上。” “没砸上?”杨砚卿收了笑意:“只是我愿意砸与不愿意砸的区别而已。” 光头像看怪物一般看着杨砚卿,扯着身边的手下说道:“走,快走,你他妈的,还不快点!” 看着光头和手下惊慌失措的背影,经理如释重负,杨砚卿说道:“快点收拾一下吧,还有,通知小兰香,今天晚上如常登台,没什么可怕的,我们不是还有孔家给撑腰嘛,是吧,孔少爷?” 孔令铮面色复杂,方副官舔了一下嘴唇,四人正僵在这里的时候,从后台走出来一个小姑娘,怯生生地站在杨砚卿面前:“谢谢杨老板替我解围。” 正值青春芳华的小姑娘身上都透着股香气,方副官一下子看傻了,孔令铮咳了一声,方副官才收了魂,居然不自觉地擦了把口水。 小兰香身后站着班主,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此时叹了一口气:“怪不得同行都说来荣丰戏院唱戏唱的不仅是名声,还是安稳和可靠,今天可算是见识到了,杨老板,多谢了。” “客气,说白了这也是互惠互利的事情,班主带的这个班子原来是跑庙会为主的,以前是在乡下跑村窜巷的吧?”杨砚卿见班主点头,又说道:“我荣丰从来不管出身如何,以前是否有名气,只要过了我的耳,我就能让他进荣丰的戏台子,只要进了荣丰的戏台子,什么人和你们作对,那就是和我作对,我是不会手软的,所以,请班主放宽了心,好生准备晚上的戏吧,我可要听到有满堂彩。” 班主对杨砚卿佩服得五体投地,千恩万谢之后带着小兰香去后台,突然站住了,喃喃说道:“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了,这样气场子的人还真是头一个。” “班主,您说什么呢?”小兰香好奇地问道。 班说对小兰香说道:“听好了,今天晚上的戏拿出全部的精神去唱,知道吗?这里是个福地啊,福地!” 第五十八章 暂时同盟 送走了班主和小兰香,杨砚卿笑着对孔令铮说道:“孔少爷真是来得及时,正好替我解了围。[..info超多好看小说]” “看你的手段,我就算不来,你也能够解决那几个无赖地痞。”孔令铮迟疑了一下,这才说道:“不过,我真以为你要废了他的胳膊。” “我不会真废,但他有可能不久后就让人废了胳膊。”杨砚卿叹息一声:“他手下那群人,见我制住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冲上来,等到听到孔家两个字,根本就是放弃他了,可见这群人只是乌合之众,并没有什么兄弟情谊,我这句话也许会成为一根导火索。” 方副官还没有听明白,孔令铮的脸却沉下去了:“你好狠。” “少爷,杨老板说的是什么意思呢?” “几个地痞的头头,只要谁够狠谁就可以当上。”孔令铮说道:“所以,以后若是有人废了这个光头,谁就是新的头头,说不定,在他的手下中,早就有人想夺位了,今天杨老板的话就算提醒了。” 方副官愕然,他脱下自己的帽子:“我的个乖乖。” 杨砚卿又说道:“人分三六九等,撇去地位不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气场,这个光头外强中干,不堪一击,他能够靠的就是外在的强横,所以,我打他一通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他一定会想着纠集更多的人来到荣丰闹场子,可我可是打在他的心上,效果就不同了,让他对这个地方,对我产生畏惧,才是我需要的。” 齐石十分得意地看着方副官:“听到没有,这才是我大哥真正厉害的地方,我大哥说过,那个叫什么来着?” “因人而异。”杨砚卿说道:“和不同的人打交道,要根据对方的特点下药。” 杨砚卿说得如此直白,听在孔令铮耳朵里又有一番深意,他冷笑一声:“看来杨老板已经想好与我如何打交道了。” “借一步说话。”杨砚卿说道:“一会儿就要开场了,太过喧闹。” 来到杨砚卿的办公室,齐石与方副官一左一右站在门口,两人并没有商定好,却同时做了一件事情,齐石嘻嘻哈哈地说道:“方副官,你和你们少爷真像连体人似的,无时无刻不在一起,怎么,晚上是不是也在一块睡?” “你这个人真是,我怎么可能和少爷一间房。”方副官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站得笔直:“你还不是一样,总和杨老板呆在一块。” “唉,我们的性质不一样,此前,我有三个月没有和大哥见过面,你呢?你们家少爷留学的时候,你也跟着的吧?” “你怎么知道?”方副官说漏了嘴,马上闭紧了嘴巴:“你这个人,总是没个正形。” 两人的嗓门越来越大,对话被里面的人听得一清二楚,孔令铮轻咳了一声:“方副官,你的话今天有点多了吧?” 方副官的声音传来:“少爷,不怪我……” “够了,闭上嘴巴就可以了。”孔令铮说道:“杨老板,我们现在可以言归正传了。” 杨砚卿看着孔令铮说道:“你会过来,一定是做决定了。” “《气运录》是什么样子?”孔令铮说道:“既然是杨老先生提到的东西,杨老板早就知道了吧。” “自然。杨砚卿说道:“我们毕竟是亲人,刚才齐石的话你也听到了,之前,他曾经离开戏院三个月时间。” 孔令铮心里一动:“这三个月,他做了些什么事情?” “说来简单,这些年来,我一直在遵循爷爷遗愿去找《气运录》,可惜啊,没有一点线索,光凭这三个字,要找到猴年马月,可是齐石的运气不错。”杨砚卿说道:“他七弯八拐地打听到了一个消息,魏士杰手里曾经出现过《气运录》,他很肯定,《气运录》还在他的手里。” “这才是你出现在魏家的原因?”孔令铮不得不承认杨砚卿的手段:“你重出戏台,就是为了引魏士杰和他的姨太太来荣丰戏院,又用那一番惊人之论让他主动邀请你去魏家,你在魏家改阳宅风水,目的也是要找《气运录》?” “我不知道《气运录》有多惊人,但既然是爷爷的遗命,我自然要做。”杨砚卿说道:“可惜的是,我和齐石费了这么大的功夫,还是一无所获。” “我和你一样,虽然不知道这东西灵不灵,但既然是父亲和叔伯们的意愿,我还是会遵从。”孔令铮说道:“看来我们总算有一点共通之处了。” “那么,从现在起,我们就真正是合作的搭档了。”杨砚卿伸出手去:“孔少爷,合作愉快。” 孔令铮略有迟疑,终于还是握住了杨砚卿的手:“暂时同盟吧。” 第五十九章 三本 “孔少爷现在心里一定在想,如何才能把魏士杰手里的《气运录》弄到手。.info[]”杨砚卿说道:“魏士杰此人看似鲁莽,可是心细如针,活脱脱一个张飞在世,所以,如果强行抄了他的家,不妥。” 孔令铮吃了一惊,他心中正在合计,要弄到魏士杰手上的《气运录》其实有现成的办法,他虽然是一方军阀,可是名义上还是要听上头的,以姑父如今的地位,由他出面,随意挑此人一个毛病,抄了他的家,到时候掘地三尺,什么东西找不到? “魏士杰在云城握有重兵,云城还有一个规模不小的军火库。”杨砚卿说道:“他虽然平时跋扈,可是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眼下随意挑他一个毛病,只会激怒他,到时候他手上的重兵,还有云城的百姓……站在你姑父的立场上,是不会这么做的,倒不如先给他吃点小甜头,暂时麻痹此人。” “麻痹他?”孔令铮不悦道:“他不过一个地方上的……” “所谓坐地为王,有兵为重,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以前也不是没有先例。”杨砚卿说道:“这人想着找《气运录》,说明他有野心,这阵子他并没有犯什么错,突然问责,就等于是打草惊蛇,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还不如暂时麻痹他,以后趁他不备,再缴了他的枪,收了军火库,了结这个后患。” 孔令铮略一沉吟:“向姑父禀明这件事情,倒是不难,暂时麻痹他也可以。” “一共有四本《气运录》,已知的就是魏士杰手上这一本,还有三本。”杨砚卿叹道:“不知道在何处。” 门口的齐石听得清楚,大哥说的是还有三本,而不是两本,知道杨砚卿有意隐瞒自己手上有《气运录》的事实,心中有数,以后绝不能说漏嘴。(..info) “光靠我们大海捞针是不够的。”孔令铮说道:“这件事情交给我来办,以后若是有事,不能在这里相见了。” “孔少爷有更好的去处?”杨砚卿问道。 孔令铮拿出两把钥匙,一把递给杨砚卿:“东南巷27号,以后就在那里说话,。” 看着剩下的那把,杨砚卿问道:“这把是给谢七小姐的吧?” “没错,一共三把钥匙。”孔令铮说道:“先告辞了。” 孔令铮对谢七的爱慕之情已经遮掩不住,杨砚卿心内滑过一丝淡淡的惆怅,却是转瞬即逝,连他自己也未察觉:“请慢走。” 孔令铮与方副官离开之后,齐石迫不及待地进来,杨砚卿说道:“刚才的话都听到了?” “听到了。”齐石说道:“大哥放心,我的嘴会闭得严严实实的。” 再说孔令铮往谢七处去,却被告之今天有人入堂会,洪门七姝都去参加仪式去了,方副官当下来了兴趣:“少爷,听说洪门入会很有讲究,我们也去凑个热闹吧,想也不会把我们赶出来。” 孔令铮对于江湖门派的了解不多,印象也仅仅是他们以兄弟义气为重,入会如何,全然没有听说过,一来要将钥匙交到谢七手上,二来也是满足一下好奇心,最终也是听了方副官的,径直去到举办入会的地方。 到了地方,看到洪门的开山立堂外悬挂着关帝圣象,里面听着动静不太大,却感觉人场面鼎沸,应该是来了不少人,车子驶近了,就引来洪门弟子的注意,马上有人过来盘查:“做什么的?” 方副官摇下车窗:“这是孔家公子孔令铮,前来见谢七小姐的。” “帮内正举行仪式,不方便见人。”这位兄弟丝毫不愿意通融。 方副官恼怒道:“你知道你在和什么人说话么?” “帮有帮规,不是在下说了算的。”这人十分守规矩,态度生硬得很。 正在僵持的时候,洪门七姝中的大姐谢一走了出来,看到外面的两人,立刻走进去,在坛主的耳边耳语了几句,坛主略一沉吟:“请进来吧。” 谢一走出去,冲那位兄弟说道:“坛主有令,请孔公子进去说话。” 方副官下车替孔令铮拉开车门,得意地斜了那人一眼,那人丝毫不以为然,居然略有些鄙夷地转过头去,谢一说道:“兄弟们在执行帮规,还请两位见谅,今天本是帮内的事情,不容外人参观的,不过,帮主听说是孔公子大降光临,又听说孔公子是留学派,想让孔公子看看我们这东方帮派的仪式,请吧。” 第六十章 三刀六眼 两人跟着谢一进去,路上听谢一简要介绍了几句,这才知道今天是洪门七姝所属的堂口进新人,这才七姝到齐,一群大老爷们当中,七人显得格外醒目,这之中,又属谢七最扎眼,不少兄弟的眼神总往她那里瞟…… 孔令铮突然心生不悦,就像儿时被人抢了吃食一般,方副官看得清楚,轻咳了一声:“少爷,我们站在哪里好?” “最后面就好,既不扎眼,又可以看得清楚。”孔令铮说道。 依照规矩,加入洪门必须有介绍人引进,保举人需要证明其身家清,事已明,先在会中记录,才能由香长及管事五爷教习会规及礼仪,再通知其他人来香堂进行入会宣誓。 只见里面约有三十来号人,都分立两边而站,十分齐整,面前的香炉已经准备完毕,方才请过诸神,现在要请来坛主了,只见一名身着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执一把白纸扇叫道:“恭请坛主!” 坛主是主持香堂仪式的人物,今天是由堂口大哥主持,堂口大哥是位四十多岁的男子,看着沉着稳重,就是颈后有一条长长的伤疤,两人站在后面,一眼就望到了,伤口拉得很长很大,不知道是用什么凶器割出来的,看着这条伤疤,孔令铮望向谢七,只见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坛主身上,他心中顿生一股悲怜,这样的女子为什么要舔着刀口过活呢,而且,她看上去也不像是混江湖的人。 见孔令铮看得入神,方副官扯了他一下,轻声说道:“少爷,你再看下去,其他人都要发现了。” 孔令铮这才收了眼神,看向前面,只见坛主正燃香供奉,其他人都跪在地上,两人为免突兀,再说也是礼数之事,也跟着跪在地上,焚香完毕,坛主入座,所有人才都坐下,这时候,谢一也派人送来两把椅子,两人坐在最末,接着看下面的仪式。 白纸扇叫道:“传新人!” 新入会的人走到门口,还要经受看守门口的兄弟的盘问,都是些循例的盘问,比如是何人推荐入会,以前是何身家之类的,这些其实早在之前确认过,今天只是走走过场,过关以后,由执事的人发香一枝,新人便下跪高举过头, 执事的人拎出一把大刀,以刀背轻拍其背部,然后大声念出洪门三十六誓,七十二例,诸如“自入洪门之后,尔父母即我之父母,尔兄弟姊妹即我之兄弟姊妹,尔妻我之嫂,尔子我之侄,如有违背,五雷诛灭”之类,念完之后,又说如有违反要接受家法三刀六眼,这个过程也最漫长。 所谓的三刀六眼,来源已久,出自于明清时期朱仙镇一个名叫占敖的人,他误与朋友之妻戏言,之后听说是朋友之妻,后悔不已,便请一众洪湖朋友十八日汇聚于朱仙镇,他在镇外挖了一个一丈二尺的大坑,名为十二时辰,长七尺二寸,名七十二重地狱,宽三尺六寸,名三十六天罡,里面放了三把刀,三刀六个眼,上用黄沙树天,下用红毡铺地,同众英雄痛饮一场,跳坑而死,从此江湖上留下了“三刀六眼”的惩罚方法。 三十六誓,七十二例念完之后,执事的人提出公鸡一只,手执大刀,背诵凤凰诗,手起刀落,鸡头堕地,再以七分白酒承接鸡血。上至坛主,下至新马,皆指头沾血,口内一啜,代表滴血为盟,至此礼成。 孔令铮与方副官看得目瞪口呆,直至礼毕,大家的表情才轻松了不少,坛主走过来与孔令铮打招呼:“孔公子难得来一趟,就遇上我们行仪式,不过在两位看来,一定觉得很繁琐吧?” “不,大开眼届,以前总听杜老板说青帮洪门仪式其实是由古传今,内中蕴含的意义重大,今天总算是见识到了,我们来得唐突,还请坛主见谅。” 坛主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孔令铮,话题一转:“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谢一,你招待一下两位,告辞。” 送走坛主,孔令铮走到谢七面前,将钥匙交给谢七,洪三立刻笑道:“唉呀,进展真快,这么快就送房子给七妹了?” “三姐,不要胡说。”谢七无奈地笑道:“孔公子来肯定是有正事。” “能借一步说话吗?”孔令铮说道。 谢七一愣,便看谢一的脸色,谢一点头:“去吧。” 两人刚走出去,官五便对易四说道:“看看,都是和男人交往,你找的一个是什么人,七妹找的是什么人,真是天差地别,最近还和那个许丰年来往?” 第六十一章 水文 易四难以启齿,只有瞪了官五一眼,谢一无可奈何:“都是这样的年纪了,要让你们没有七情六欲也不可能,大姐只希望你们不要遇人不淑,误了终生。[..info超多好看小说]” 官五说道:“这位孔公子很不错呀,希望七妹可以把握机会。” 一向支持谢七与孔令铮的洪三却将双手抱在胸前:“可惜啊,这样的人家,七妹能有机会嘛,我们起哄归起哄,现实还是现实。” 谢一看着谢七走出去的方向,沉声道:“可是七妹可能并非寻常人家的女儿,坠崖时的打扮,再加上她的身手,如果她回到自己本来的身份,与孔公子并非不可能,这也是一桩良缘啊。” “大姐,你不会想放七妹离开吧?”洪三惊讶道。 “她原来就不属于洪门,是我起了私心,不愿意放她走,这才引荐她入洪门。”谢一说道:“如果她因为洪门身份的原因,阻碍她的将来,岂不是我做错了事情?” “大姐想太多了。”官五笑道:“现在只是我们一厢情愿,天知道他们怎么样?” 谢七并没有听到姐妹俩的对话,两人走出去后,孔令铮就对方副官说道:“你到车里等我。” 方副官行了一个礼,钻进车里后仍好奇地盯着外面的两人,谢七感觉到一股异样的气氛,不禁问道:“你今天是怎么了?” “如果要离开洪门,需要怎么做?” “退出洪门?”谢七摇头:“我现在还能往哪里去。” 孔令铮死死地盯着谢七的脸:“你说你记不清以前的事情,连自己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但你现在的选择等于定了下半生,你不后悔?” “自己做的决定,有什么好后悔的。”谢七说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打算坦然相对,六位姐姐对我很好,多谢孔公子关心。” 谢七突然改了对他的称呼,显得疏远不少,孔令铮说道:“我就实话实说吧,我对你一见倾心,看你在洪门,我心里难受得很。” 谢七退后一步,淡然道:“身家不清,出身不明,仅是这一点,就是我们之间最大的沟壑,多谢孔公子抬爱,谢七不配。” 孔令铮逼上前去:“你所讲的是条件,我现在和你谈的是感情,你对我有情,这些都不是问题。” “我们认识并没有多久,彼此间并不算了解,说情太仓促。”谢七叹息一声。 “既然如此,我们可以慢慢来。”孔令铮说道:“我孔令铮认定的人,这辈子只会有一个,我先走了。” 孔令铮上了车,这才觉得手心出了汗,方副官好奇地问道:“少爷,你和谢七小姐说什么了?” “不关你的事。” “不说我也能够猜到,看你刚才面红耳赤,多半是向谢七小姐表白了吧?”方副官打趣道:“想不到也有让少爷为难的事,少爷,你这可是第一次。” 孔令铮望向车外,谢七已经不在原地,他心内怅然,挥挥手:“走吧。” 方副官启动车子,孔令铮说道:“去姑父家。” 戏院的另一端,杨砚卿正与齐石研究着那本《气运录》,齐石第一次看到实物,已经兴奋莫名,翻了几页,立刻投降:“大哥,看不懂。” “平时让你钻研一下,你就是不肯。”杨砚卿说道:“我奇怪的是一共有四本《气运录》,我手上这本,上半册记录的是堪舆之术,下半册记录的是面相手相之术,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难道四本合在一起,会大不一样?” 齐石见杨砚卿陷入困局,一巴掌拍在杨砚卿背上:“大哥,玄妙会不会不是在内容上?你看看,这里面有没有一些文字片段是不一般的,说不定可以找出线索。” 听了齐石的话,杨砚卿灵机一动:“等等,我一直执着《气运录》里的文字,怎么就没有想到,爷爷让我注意的不止是文字?” 启发了杨砚卿的齐石却摸头不是脑,杨砚卿拿来蜡烛,点燃之后,将《气运录》抹上碘酒,然后放置在蜡烛上面,烧了一会儿,上面并没有发生变化,齐石觉得奇怪:“大哥,你干什么呢?” “听说过隐形文字吧?”杨砚卿说道:“在纸上留下文字,却又让人看不见,火文与水文都可能做到,火看来是不行了,试试水文,齐石,帮我找一块玻璃来,没有玻璃,大点的镜子也可以。” 齐石点头就去找,戏院里镜子好弄。 杨砚卿则找来一只新毛笔,纯羊毛制成的,笔头很软,又接来一盆水,看着这水,杨砚卿说道:“爷爷,你想让我知道的是什么,若是上天有灵,就再给我一点提示吧,这书入了水,若是没有,恐怕书都要毁了。” 等齐石找来镜子,杨砚卿将《气运录》翻开,每翻开一页,就泡进水里,拿出来后用毛笔轻轻地滑过去,如此反复,齐石都有些不耐烦了,杨砚卿仍然没有停止,一直反复动作,齐石担心地说道:“大哥,这样下去,《气运录》都要被泡没了。” “不急,不急。”杨砚卿额头上的汗都滴了出来。 就在此时,《气运录》的页面上突然有东西冒了出来,水墨一般的痕迹慢慢闪现,就像有一只看不到的手正执笔在上面画着什么! 齐石愣愣地看着水里:“大哥,好像出来了,大哥,大哥,果然还有玄机!” 第六十二章 地 齐石兴奋不已,杨砚卿则要淡定不少,他迅速地将《气运录》从水里提出来,然后将隐隐露出水墨痕迹的一页放在镜面上,让它平整一些,然后迅速地将上面出现的痕迹画在干的纸上! 待水迹一干,《气运录》上的墨迹马上消失了,可惜这《气运录》被泡得皱巴巴地,完全不成样子了,现在根本不敢用手扯,一扯就烂。[..info超多好看小说] 齐石问道:“大哥,泡成这样没事吗?” “没事。”杨砚卿的注意力全在自己画的这张画上:“晾一晾就干了,再说,这年头不是还有人做旧么,现在更像旧东西了,齐石,我们继续,干了以后继续,看看还有其它的东西显露出来不,你负责扔水里,我负责画。” 两人搭档行动,将整本书的页面都泡了一下,却再没有墨迹出来,杨砚卿看着纸上画出来的东西,频频摇头:“原来是这个,齐石,你看它像什么?” “这不是地图的残图嘛。(..info无弹窗广告)”齐石说道:“大哥,这事儿好玩了。” “你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能看得出来这像是哪里的地图吗?” 齐石无可奈何地说道:“大哥不要说笑了,这地图只有四分之一,我哪里能够看得出来,不过,这地图绘制得不是很精细,一看就是私人绘制的。” 杨砚卿点头:“没错。” “假如四本《气运录》里都是如此,那么,四张凑起来应该是一张完整的地图。”齐石说道:“大哥,我们好像有一点头绪了。” 杨砚卿笑道:“是啊,我终于知道爷爷留下《气运录》的原因了,他真正让我找的是地图!” “这爷爷真是的,为什么不直讲呢?”齐石抓抓头:“还卖这么大个关子?” 爷爷留给你的命批和画要好好保存,尤其是那幅画,画有玄机,你若是参透了,这就是你的命,你若是参不透,也好! 父亲的话在耳边响起,杨砚卿说道:“爷爷也是这么想的吧,他想让我去揭开一切,但又不希望我卷入波折之中,发现了,是我的命,没有发现,我会过上另一种生活,现在,我已经走上这条路了。.info[]” 齐石似懂非懂,只有将注意力放在这图上:“只有这么一点,看不出来是哪里。” 杨砚卿突然将地图拿起来放在蜡烛上,眼看图就在眼前消失,齐石大叫起来:“大哥,你这是干什么呀!” 杨砚卿指着自己的脑袋说道:“只有这里最保险。” 齐石嘟嚷道:“可是我都没有记下来。” 杨砚卿哈哈大笑:“那更好。” 他又拿起那本《气运录》,将藏有地图的那两页撕下来:“你知,我知。” 齐石与杨砚卿同时分享这天大的秘密,内心踊跃不已:“放心吧,大哥,关于你的事情,我几时多嘴过,大哥,这两页?” 待它们干透了,杨砚卿也同样烧掉,他拿起这本《气运录》:“它的价值就只到这里了,但它还能帮我们一个忙――障眼法。” 齐石出去了,杨砚卿独自一人坐在椅子上,闭目思考着,往事一幕幕浮现,爷爷做错的事情定与《气运录》藏着的地图有关,四张地图齐聚,会是什么地方呢? 杨砚卿脑子里灵光一闪,等等,东瀛人也在找,难道他们已经知道内情?《气运录》中另有地图,这些堪舆之术并不算难找,要说为了这些东西找《气运录》,事情可说不过去,所以,杨砚卿站了起来,东瀛人中有知道内情的人! 还是说,他们与华夏中知道内情的人通了消息,魏士杰?!没道理,魏士杰身边没有知情人,陈阿七吗? 杨砚卿的脑子有些乱,他将几个人名写在了纸上,首先是自己,然后是魏士杰和孔令铮(孔令铮代表的四大家),最后是东瀛人,杨砚卿思忖了一下,将陈阿七的名字添上去,与魏士杰在一块,然后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陈阿七,此人与爷爷似乎有所相识,在发现自己容貌与爷爷相似之后,依然守口如瓶,至少没有透露给魏士杰,所以,此人与魏士杰的关系并非真正的同盟,他们之间的关系可能就只是雇佣关系,那么,他是忠是奸? 如此看下来,似乎只有孔令铮一方的目的比较单纯,只想着改变四家的命势,其它的他们不知道,也不感兴趣,自然了,这只是现在的状态。 眼下,自己硬将孔令铮拖下水,争夺《气运录》已经多了一方力量,接下来的局面会十分有趣! 第六十三章 锁麟囊 三天,平静了三天了,几方力量没有一方动静的,齐石已经按捺不住了,此时,又是戏院要开唱的时候了,戏院门前停满了车子,黄包车正来回穿梭,一幅热闹景象,这些人今天晚上都是冲着小兰香过来的,那姑娘有天赋,大有成为荣丰戏院的台柱子之势。[..info超多好看小说] 杨砚卿站在窗户前面,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闭上了眼睛,身后的门直接被推开,然后被反锁住,齐石得意地冲到杨砚卿身边:“大哥,做好了。” 这是一本全新的《气运录》,全新的,并非只是晾干而已,里面的内容杨砚卿看了这些年,早就倒背如流,城北的老巷子里,有人专门做旧,假古董做个旧,拿出去就和真的似的,能够蒙骗不少人,老巷子里的刘半瞎,圈子里的人都说他把自己做成了半瞎。 做旧手法多种多样,火烧、水煮加热法、深埋地下土浸法,这火烧就格外地伤眼睛,刘半瞎长年累月地做旧,可不就成半瞎了,就算如此,他的技法不是一流,这不,做出来的《气运录》不管是从纸张还是字体来看,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九,剩下的这百分这一不足,怪就怪两人见过原版的。 “不错,半瞎的活儿真好。”杨砚卿赞道。 “半瞎何止活好,接活儿多来不多问。”齐石说道:“合作这么多年了,他也没问过我什么,反正接活,干完活收钱。” 杨砚卿点头:“这才是聪明人,他一定会活得很久。” 杨砚卿收好这本重新做出来的《气运录》,回家后仍然要放放回到画里,“齐石啊,这几天好像有些静,我们也下去听听戏,怎么样?小兰香的戏我才听过一场。” “好啊,刚才听经理说,小兰香今天要唱的是锁麟囊。[..info超多好看小说]” “锁麟囊是出好戏,走,下去。” 旧时代,女儿出嫁上轿前,母亲要送一只绣有麒麟的荷包,传说中麒麟是仁兽,是吉祥的象征,能为人们带来子嗣。里面装上珠宝首饰,希望女儿婚后早得贵子。这只荷包锦袋也叫做锁麟囊。 杨砚卿下楼,意外看到了谢七,她坐在中间的位置,正凝神望着台上,杨砚卿不自觉往前走了几步,突然恍过神来,正要转身,谢七却抬头看到了他,他躲无可躲,只有走了过去,坐在谢七身边的人立刻笑道:“是杨老板啊,来,坐我这里。” 位置已经让了出来,杨砚卿不得不坐下,齐石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抓了抓头,自己站在戏台边上听戏。 “谢七小姐今天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兴致?” “因为唱的是锁麟囊。”谢七道:“这出戏的创意来自于《只麈谭》,一贫一富两个出嫁的女子,偶然在路上相遇,富家女同情贫家女的身世,解囊相赠。十年之后,贫女致富而富女则陷入贫困之中。贫女耿耿思恩,将囊供奉于家中,以志不忘。最后两妇相见,感慨今昔,结为儿女亲家,如果不论出身,前半段真像我和大姐,她同情我无处可去,不忍心我在外面漂泊,引我入了洪门,如果我和大姐的后半段如戏中所唱的一样就好了。” “谢七小姐在担心什么?”杨砚卿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在担心?” “刚才你眉头微皱,嘴上虽然在笑,可是藏不住心里的愁绪。”杨砚卿说道。 谢七正想开口,杨砚卿说道:“不用惊讶,见的人多了,察言观色还是有一点功夫的,谢七小姐多虑了。” “要说不担心是假的,对于消失的过去,既十分期待,也有些畏惧。”谢七的眼睛扫向角落里,那里坐着许丰年,那家伙显得格外扎眼,因为他不时手舞足蹈,显得格外轻佻,谢七叹了一口气,心神有些乱了,再看向台上的时候,眼神有些游离。 “认识的人?” “是四姐喜欢的人。”谢七说道:“可是,这个家伙不可靠。” “情人眼里出西施,他能够迷住易四小姐,一定有他吸引人的一面。”杨砚卿说道:“在你们眼里,这个人一无是处,但在易四小姐眼里,一定有一个以上的优点,而这恰好是最吸引她的地方。” 谢七有些惊讶,随即说道:“你说得对,我们一直以我们眼里的许丰年去强求四姐同样看待他,却没有想过,他在四姐眼里,或许是不同的,今天回去后,我会和四姐聊一下,多谢你,杨老板。” 第六十四章 法租界 戏散了,杨砚卿看着客人们离开,这其中也包括谢七,他看得入神,连齐石何时站在他的身边也浑然不知。.info “大哥,你今天是怎么了,有点失魂落魄的?”齐石说道:“就算这几天没有动静,也不打紧啊,天知道那些人在谋划什么。” “上次我告诉孔令铮,魏士杰不能动,非但不能动,还要安抚让他暂时麻痹,不知道他有没有向他的姑父转达这一点。”杨砚卿说道:“三天了,如果要下命令早该下了才对。” 齐石瞬间瞪大了眼睛:“大哥,如果孔令铮说服他的姑父安抚魏士杰,那岂不是正好验证了你当初在云城说的话,宅子改完风水,魏士杰一个月内必将有一次仕途上的发展?大哥啊大哥,我该说你什么好,你这只……老狐狸!” 杨砚卿说道:“是时候回去了,走吧。” 齐石说道:“大哥,以后就我让和你住在一块吧。” “怎么,以前不是总嫌我管你吗?”杨砚卿笑道:“曼丽一死,你这心又回到我这里了?” “大哥不要笑话我了。”齐石沉声说道:“现在的情况不比以前,你这是在与虎谋皮,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招来杀机,从现在起,我必须半步不离大哥,保护你的安全。” 两人刚步出戏院,一辆熟悉的车停在两人身边,孔令铮摇下车窗:“上车。” 杨砚卿与齐石上了后座,开车的依然是方副官,这两人简直就他们的翻版,出入形影不离,杨砚卿问道:“这么晚来,有什么事情?” “姑父已经下了嘉奖状,并且邀请魏士杰去南城出席嘉奖宴,嘉奖他在云城做出的优秀贡献,力保当地的平安。”孔令铮说道:“嘉奖舞会就在三天以后,趁这个机会,我想兵分两路,齐石和方副官前去云城,趁着魏士杰不在,再探一探魏府,我和你在舞会上探探魏士杰的底!看看他有没有随身携带《气运录》!” “孔公子行动果然迅速。”杨砚卿沉吟了一会,说道:“上次我们已经探过魏士杰的书房和他存放古董的密室,一无所获,剩下一个地方,却没有机会进去――魏士杰的卧室,上次改宅院风水的时候,我曾记下魏宅的布局图,这回就能派上用场了。” 齐石与方副官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有些紧张,孔令铮说道:“成与不成,你们两人要记住一点――不要打草惊蛇,更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这一点好说,我有办法。”齐石看着方副官的后脑勺,心生一计:“到时候就知道了。” 方副官说道:“听到你奸笑的声音,我就有不好的感觉,你小子到时候千万不要连累我。” “这件事情我已经告诉谢七了,方才来的路上,正好遇上了她。” 算算时间,应该是戏院散场,谢七离开这里的时候,杨砚卿微微一笑:“是吗?” “我与谢七一合计,她决定与洪三去打听《气运录》的来源。” “两位的想法没有错,如果知道《气运录》是何人所著,对我们寻找另外三本《气运录》很有帮助。”杨砚卿说道:“只是十里洋场这地方的高人倒不如京城多。” “你与谢七的说法一致,她与洪三准备明天出发,前往京城打听,希望她们也能够有所收获。” 车子漫无目的地在城中驾驶着,夜已深,路上的行人冷清,再往前开,就要到达法租界了,看到法租界,孔令铮的面色复杂:“不要往前开了,送两位回去。” “好,两位住在哪里?” 杨砚卿报出自己家的位置,方副官有些吃惊,只因为那地方住了不少十里洋场的有名商人:“唉呀,杨老板其实也是成功人士啊,经营这么大一家戏院不容易,是吧,少爷。” “的确不容易。”孔令铮说道:“做任何生意,都需要一笔原始积累,看来杨老板以前的花旦生涯的确峰极一时。” 齐石在心里暗骂一声,这个家伙,又提大哥的花旦身份,根本就是无礼嘛,不过杨砚卿不以为然:“既然如此,三天后我们一起前往南城,不过……” “你放心,姑父已经给我们俩下了请柬,到时候可以光明正大地参加,魏士杰本来就对你信服,这回加上姑父的因素,以后对你更要敬上三分了。”孔令铮说道:“你可要抓紧机会。” “自然不会辜负孔公子的希望。” 待车到了杨家大门,两人下车,目送车子离开,齐石牢骚道:“这个孔令铮,真是目中无人,干嘛一直提大哥的过去?” “人心正则正,你何必计较。”杨砚卿说道:“他出身名门,自然眼光高一些,很多事情在他眼里的标准和我们截然不同,这是质的区别,更何况,一身骨肉最清高,早入孔门姓氏标?” 第六十五章 枪击 “一身骨肉最清高,早入孔门姓氏标?大哥,这是什么意思,你做的诗?”齐石摸头不是脑:“孔门我是懂了,你这是在说孔令铮那小子吧?” “听懂了就好。(..info好看的小说)”杨砚卿说道:“听不懂的部分就算了吧,饿了,去吃个夜宵不?就那家混沌摊好了,你和曼丽最后去的那家,自从曼丽死了以后,你再也没有去过吧?” “大哥,你这是往我伤口上撒盐啊。”齐石说道:“我读的书不多,也知道什么是触景伤情,你太残忍了。” 杨砚卿说道:“那老俩口摆摊的位置正好在百乐门的后面,为的是做下班后舞女的生意,那之前,就是接待一下经过的散客,很多事情不会在正门口进行,反而会在后门,百乐门正营业的时候,鲜少有人呆在后门的位置。” 齐石明白过来了:“我怎么没有想到。” 两人步行去往那家混沌摊,老夫妇俩一如既往,老头负责下锅,老太太正在一边马不停蹄地包着馄饨,见到有客人来,老太太擦擦手,招呼道:“坐吧。(..info无弹窗广告)” 老头转头过来看了一眼齐石,怔了一下:“你不就是……” “我就是。”齐石说道:“好久没来了。” “曼丽小姐走了以后,就不见你了。”老头说道:“可惜啊,那么一个姑娘,咋就被人害了呢?” 听老头的口气,和曼丽倒有些相熟,杨砚卿问道:“听说曼丽小姐很孤傲的,不怎么和同梯的小姐们来往,听大爷您的口气,好像她还挺随和的?” “是,她是不怎么和其她人往来,的确有不少姑娘在这里吃馄饨都说过,说曼丽小姐太冷,她们不喜欢她,曼丽小姐呢,从来不会和人结伴来,唯一一次就是和这位小兄弟了,所以我特别有印象,再说了,这位小兄弟以前也没少关照过我们。”老头对老太说道:“是吧?” “对的,她来得最晚,喜欢没人的时候来,来了也不说话。”老太太叹息一声:“总觉得这姑娘和其她的姑娘不一样,她心里有事。” 齐石脑子里全是那一句“曼丽小姐呢,从来不会和人结伴来,唯一一次就是和这位小兄弟了”,他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出来,他赶紧抬起头,猛地吸了一口气,这才阻住了眼泪,随后听到杨砚卿问那对夫妇:“先来两碗馄饨,对了,两位以前有没有见过曼丽小姐和奇怪的人说话,在后门这里,或是出现过什么奇怪的事情?” 两夫妇对视了一眼,老太太狐疑地看一眼他们:“你们干嘛问这个。” 看来是有了,杨砚卿指着齐石说道:“不瞒两位,我这位兄弟对曼丽小姐有情,可惜,两人刚刚开始,曼丽小姐就遭了横祸……” “怪不得了,曼丽小姐会和你一起过来。”老太太说道:“有一次啊,曼丽小姐被一辆黑色的小汽车跟着,我们以为是她的追求者呢,可是啊,里面突然开了一枪!” “开枪?”齐石说道:“您听清楚了吗?” “我们年纪大了,可是在十里洋场这么久了,枪声和鞭炮声还是分得清楚的,我当时就蹲在这里洗碗呢,就看到曼丽小姐从地上一滚,身子那个灵活呀,正好避了过去,那车子里的人见没有得手,就赶紧开走了。” 老太太突然压低了声音:“一个舞小姐,那么好的身手,这不奇怪吗?” “两位老人家没被人发现吧?”杨砚卿突然说道:“以后还是换个地方摆摊吧。” 若是对方惊觉过来,如何是好?恐怕会杀人灭口,毕竟上面有人不想让人知道曼丽的真实身份,开枪的人有可能是东瀛人的第一次暗杀,失败之后才有了第二次,这次暗杀恐怕也影响了曼丽的想法,对于自己将来的茫然,曼丽有了新的思考,这才会给齐石一些信号吧? 如此说来,曼丽并非临时之举,她或许真的对一直坐在角落里注视着她的齐石……动了心。 杨砚卿附在齐石耳边将这一番分析讲给他听,齐石便激动地握紧了杯子,老头将煮好的馄饨端了上来:“吃吧,其实这位小兄弟不提醒我们,我们也要离开这里,回乡下去了。” “怎么,不在十里洋场做生意了么?”齐石惊讶地问道。 “我们这点小买卖不能说是生意了。”老头说道:“我们年纪大了,做不到了,这地方也越来越……感觉和以前不大一样了,还是过点清静的生活比较好。” 杨砚卿点头:“没错。” 两人吃完了,杨砚卿掏出好几张钞票放在桌子上,老头看到了,连跑几步过来:“你这是做什么?” “就算是买情报也是要花钱的。”杨砚卿说道。 “我们告诉你们这些,不是要钱,是因为这个小伙子,他是真喜欢曼丽小姐,我们看得出来。”老头硬是将钱塞了回去,转头对齐石说道:“小伙子,以后好好活着。” 两人离开那摊子,刚刚走过拐角,就听到两声枪响! 第六十六章 出手相救 杨砚卿与齐石对视一眼,两人的心同时提起来,他们趴在墙角,朝着那对老夫妇所在的地方看过去,然后……就松了一口气。(..info好看的小说) 两位老人家正推着小车离开,步履阑珊,人却是安生生地,齐石大喘一口气:“妈呀,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好的不灵坏的灵。” 杨砚卿何尝不是吓到了,那对老夫妇在这十里洋场只是毫不起眼的小人物,若是因为多看了一眼就惹来杀身之祸,让人情何以堪? 现在,那对夫妇推着车消失在街角,明天,他们便不会出现在这里了,十里洋场少了一对卖馄饨的夫妇,只有熟客会嘀咕一句怎么不做了,再用上一阵子,便会将他们完全忘记。 回过头来,那两声枪响是从哪里来的? 杨砚卿指了指路边的小巷子:“是从那里传来的。.info” 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便循着枪声走进去,这里的小巷子来回交叉着,十分复杂,两声枪响过后便没有新的动静,却听到前方有些匆忙的脚步声,地上有星星点点的血迹,血迹直往里面延伸…… “大哥,这档子闲事我们要管吗?”齐石说道:“不是帮派厮杀,就是……” 杨砚卿将手放在嘴角,示意齐石安静,同时扯着齐石躲到了一边,两人的身子隐在了黑暗中,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刚才隐约可听到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听着一共有七八个人左右。 “追,快追!里面没路,一定是往外面跑了,抓不住他,今天回去都没有好果子吃,给老子把腿撩开了,快点!” 那些脚步声终于远去了…… 杨砚卿扯着齐石出去,往左右看了一下,地上的血迹隐约可见,但到了前面不远处就突然消失,他往前走了一段,发现前面是个死胡同,这就明白为什么那些人折返回去了。 “大哥。”齐石追了过来:“这是个是非之地,我们赶紧走吧。” “不急。”杨砚卿灵机一动:“齐石,你去盯着,以防那些人回来。” 齐石点头,杨砚卿便检查起这堵墙来,他们是从外面进来的,并没有人出去,所以,人一定还在这附近! 他小心翼翼地看上去,在墙上看到隐约的一点点血迹,他迅速地攀上墙,骑坐在墙上的时候,看到下面窝着一个人,立刻说道:“不要开枪,我是路过的,听到了枪声。” 杨砚卿开口的同时,那人已经掏出一把枪对准了他,光线暗,杨砚卿并没有看到,只是为了自保提前发声,此举十分冒险,毕竟不知道对方是否理智,所以他趴在墙上的时候,避开了自己的要害位置! 那人的声音低沉:“你是什么人?” 杨砚卿跳下去,看到那人的一只手捂在小腹处,一只手握着枪,但其人已经痛得直不起身子,坐在墙角便站不起来,杨砚卿蹲下去,在月光下看到了这人的脸,这是一张充满沧桑的脸,看年纪,足有四十多岁了,眉头上一道川字的褶子十分醒目,他的双眼不断地闭闭睁睁,这是危险的信号,他的伤势严重,眼下,就快要失去知觉了。 杨砚卿说道:“我是在这里做生意的,你的伤很重,有什么话一会儿再说。” “送……送我去个地方。”这人暗暗对自己说道,冒一把险,相信这个人一次。 杨砚卿吹了一声口哨,齐石翻墙过来,看到这情景也吓了一跳:“这得送医院啊。” “送到他说的地方。”杨砚卿说道。 杨砚卿背起那人,让齐石小心地把风,三人迅速朝着那人所说的地方移动,他们不敢叫黄包车,穿过小巷朝着目标而去,到了一处紧闭的宅院前面,齐石上前拍门,连拍了几下里在也没有动静,那人说道:“我来。” 杨砚卿扶着他过去,那人拍门的时候节奏有所不同,三快四慢,一共七下,没一会儿里面就传来细密的脚步声:“这么晚了,谁啊?” “是我。”受伤的人轻声说道。 里面的人马上打开门,看到杨砚卿和齐石,不禁面色微变,但看那人的伤势,顾不得许多:“先进来再说。” 齐石轻声说道:“大哥,不对劲啊。” “进去再说。”杨砚卿也是这么一句话。 三人进去后,门马上被关上了,开门的男人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一身蓝色长袍,走起路来的架势像个掌柜,他马上将那受伤的男人接过去,转眼间就不见人影,只留下齐石和杨砚卿在院子里,两人面面相觑,走,还是不走? 第六十七章 情报人员 “大哥,这事情不太寻常啊。”齐石说道:“这两个人都有点怪怪的。” “但那是一条人命。”杨砚卿说道:“我不能见死不救,就像当年救你一样。” 杨砚卿的心情有些沉重,当年,他救了齐石,也算是间接改变了自己的命,今天,他救了这个人,又会是如何? 那人领着受伤的人进去后,良久没有出来,当下的情况也顾不上招待两人了,杨砚卿说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两人正准备离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是刚才那位大叔,近了,他冲两人拱手道:“两位恩人,能否进去说话?” 杨砚卿点头,三人进去一间僻静的房间,那人忙着准备茶水,杨砚卿便说道:“老先生不用忙活了,今天晚上的事情我们不会对第三个人吐露半个字。” 老先生松了一口气,转过身来说道:“杨老板今天的义举,我替那人先谢过了。”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齐石说道。 “齐石,不该问的不要问。”杨砚卿拱手道:“这位老先生叫我杨老板,显然认得我是什么人了,以后这事若有张扬,大可以找上门去,我们就先告辞了。” 那人送两人出门去,思忖片刻,走进屋去,他搬开边上的一把椅子,按下去,一道暗门打开,走进去,里面有好几个人,其中三人都戴着口罩,手里拿着手术刀,躺在床上的汉子嘴里咬着一块毛巾,额头大汗淋漓,鲜血浸在床单上,鲜红,这老先生默默地站在一边,双手交叉,十分紧张的样子,不知道过了多久,中间一人用镊子夹住子弹放进一边的拖盘里,听到那声清脆的响,众人均是松了一口气,床上的汉子的头歪向一边,眼睛死死地闭上。 “怎么样了?” “没有麻药,全靠他自己挺过来,难为他了,撑到现在。.info”为首的那人扯下自己的口罩,是一个清秀的年轻人,另外两个则是两个年轻的女子,这人说道:“多亏送得及时,再晚一些,就无力回天了。” “唉,真是命大啊,不过我没有想到,送他来的人是荣丰戏院的老板,一个生意人,还有这种古道热肠。”老先生说道:“这就叫命不该绝吧。” 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他叫什么名字?” “杨砚卿。听说是艺名。”老先生说道:“没人知道他本名叫什么。” 床上的人重新闭上了眼睛:“杨砚卿,这个人不简单……” “不要管这个人了,你现在刚做完手术,好好休息一下。”主刀的医生穿着的却是寻常人家的衣服:“等时机成熟了,我们会转移你离开,避过风头再说。” 床上的人狠狠地吸了一口气:“我这条命留着,以后一定会派上用场的。” 再说杨砚卿与齐石离开那宅院,两人一路上只字不吭,直至回到家,齐石关上门便说道:“大哥,今天晚上的事情?” “不能讲,不能说,以后我们也不要提。”杨砚卿说道:“所以趁现在有什么想法,一口气讲出来吧。” 齐石便放低了声音:“大哥,我怀疑那人是那边的人。” “是啊。也只有这么一个可能了。”杨砚卿说道:“记得之前在东瀛人十里洋场的纱厂闹罢工的事情吗?” “当然记得了,也就消停了两个月,据说是那边的人混在里面带头发起的。”齐石说道:“老实说,真是干得好,大快人心,大哥,你觉得和那件事情有关?倒的确有消息说东瀛人和老头子的人都在找那个发起人。” 杨砚卿斜看了齐石一眼:“眼下十里洋场的局势很复杂,暗流涌动,但我们应该记住,只做自己需要做的事情,其它事情,都与我们无关。” 齐石明白:“大哥,我懂,明天我就和方副官去云城。” 杨砚卿点头:“两天后魏士杰就要离开云城,赶往这里,你们等他走了再下手,这边的事情交给我和孔公子。” “那只老狐狸,最好把气运录随身带着。”齐石说道:“还有他的行李,也不能放过。” “行李容易,可是要近这只老狐狸的身,就没有那么容易了。”杨砚卿说道:“这件事情到时候再说,现在该说回曼丽了,一个女人,遭到两次刺杀。” 齐石深呼吸一口:“大哥,我觉得她可能是情报人员,会不会是戴老板手下的人?这样解释的话,就说得通了。” “她可能与东瀛的情报人员产生了冲突,才让对方两次刺杀她。” 第六十八章 东瀛浪人 “你的分析不无道理,可如果是情报人员,也未必是戴老板的人。(..info无弹窗广告)”杨砚卿说道:“你仔细想想,除了戴老板,至少还有两路人马的可能性。” 齐石正色道:“就算如此,我也坚信她就是情报人员。” 杨砚卿点头:“是啊,你运气好,遇上一个不一般的舞女,可惜,你和她有缘无分,倒是那对老夫妻的话让我相信,曼丽对你是有些感觉的。” 齐石握拳说道:“我真恨那些东瀛人!” “你过来,看你面相,最近必遇凶人,也就是你最不想遇到的人,难免会有些冲突。”杨砚卿冲齐石招招手,待齐石把耳朵伸过去,杨砚卿附在他耳朵上说了几句什么,齐石有些纳闷,杨砚卿说道:“听我的就好,千万记住了。” “那,好吧。”齐石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我的脑子从来没有大哥的强。” 次日一早,齐石就与方副官会合,没想到的是,洪三也在,齐石马上将双手放进裤子口袋里:“哟,这不是洪三小姐嘛。” 洪三没好气地说道:“是大姐让我一起过去,与你们互相照应,你以为我愿意和你在一块办事?” “好了,火车就要开了,进去再说。” 方副官今天换了一身便装,说也奇怪,他脱掉制服以后,表情都变得和缓了不少,齐石伸手搭在方副官肩上:“方副官……” “不用这么叫我,我们这次去要秘密地事,叫我方伟就好了。”方副官轻咳一声,顺便拨开齐石的手:“走吧。” 齐石耸耸肩,快步跟过去,火车上人群拥挤,蒸汽火车发出一声巨响后,抛离了前来送别的人群,齐石喃喃念道:“除了大哥,没人在火车站送过我。” 洪三抬头看了他一眼:“没亲人?” “切,大哥就是我的亲人。”齐石说道。 火车轰鸣中,车厢里突然挤过来一群人,他们嘴里大声吆喝着:“让开些,让开些。” 他们的动作粗鲁,人群对他们惧怕起来,纷纷避开,方副官疑惑道:“这些是什么人?” “看他们走路的样子我就知道了。”齐石觉得一把火腾腾地烧起来,他真想冲过去,狠狠地教训这些人,他的拳头捏得紧紧地,杨砚卿的话在耳边响起,齐石的心突然放轻松了,他对着洪三与方副官说道:“这些是东瀛浪人。” 这些东瀛浪人大多有一技傍身,他们自认为是爱国者,现在华夏四处都充斥着这些东瀛浪人,他们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甚至于充当了东瀛的谍报队、先锋队和别动队的角色,方副官与洪三的脸都变了:“这些东瀛浪人,把华夏当成他们自己的地盘了,真是可恶!” “大哥说得真准,他说我会遇上凶人,果然灵验了。”齐石的拳头打在自己的腿上,轻声对两人说道:“想不想教训那些人?” “我们还有正事呢,不能节外生枝。”高副官果然反对。 齐石说道:“大哥知道我的性子忍不住,所以早有交代,让我带上了一包这个。” 齐石往自己的口袋里指了一下,小声说道:“巴豆粉。” 巴豆粉是由巴豆的果实制成的粉末状的药,用量合适了就可以治病,用量不合适了,就可以让人拉得死去活来,严重的可以脱水死亡,杨砚卿看齐石的面相不佳,是担心他冲动行事误了正经事,所以随口一说让他带包巴豆粉,也没想到真派上用场,事后知道,也觉得奇妙。 洪三听说有巴豆粉,再看那群东瀛人赶走了座位上的人,自己横七竖八地坐在那里,嘴里嗑着瓜子,肆意地将瓜子壳扔得到处都是,嘴里还不干不净地说话,气就不打一处来:“一会儿就是吃午饭的时候,我来想办法。” “你?”齐石大有小瞧她的意思:“你能搞定?” “这个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洪三说道:“一般人看到是个姑娘家家就容易放松警惕,总之,你们俩一会儿就瞧好吧。” 洪三硬是从齐石口袋里掏出那包巴豆粉,搁在自己身上,到了午餐时间,那群东瀛人果然吆喝着要吃饭,他们站起来朝着餐车走去,洪三立刻尾随,齐石突然觉得后怕,扯住了洪三的衣袖:“喂,你小心一点。” 洪三甩开齐石的手,快步朝餐车走去,那群东瀛人正围在一张桌子上,服务生正点头哈腰地写着什么,洪三若无其事地走过去,瞟了一眼菜单,看清楚后假装不满意这餐车的环境重新离开,却伺机等在厨房与用餐之地的通道之中…… 第六十九章 王气所钟 那群东瀛人点的是十里洋场的几样特色菜,此时,餐车里用餐的人并不多,大约十几分钟后,就有一名小伙子端着盘子,上面放着三样菜,看清楚了,正与菜单上的相符,洪三的手伸进衣服口袋里,松开纸包,身子便与那人撞上去…… “唉呀。(..info无弹窗广告)”小伙子被撞得猝不及防,趁着这空当,洪三的手伸出来,白色的粉末悄然落下去,她出手极快,收得也及时,小伙子站直身子的时候,一包巴豆粉已经浇下去,被热气一熏,立刻融入其中! 小伙子差点打翻整盘菜,正想发火,站直身子,这才发现撞他的人已经不见了,小伙子骂道:“哪个小赤佬,居然敢撞爷爷我,真是的!” 洪三早就一溜烟地跑了,难道还要和他打声招呼,让他看清自己的脸么? 重新回到座位上,洪三轻轻地拍着自己的胸口:“放下去了。” 方副官伸出大拇指,赞道:“厉害。” “一会儿就等着瞧吧。”洪三看着齐石:“怎么样?” 齐石将双手抱在胸前,不以为然地说道:“我自己去也是可以的,谁让你要逞能?” 洪三早料到如此,也不生气,只是不再说话,大约半个小时后,那群东瀛人大摇大摆地回来了,刚坐在座位上没有多久,其中一个站起来,朝着厕所跑,洪三兴奋道:“开始了,开始了……” 那群东瀛人嘴里嘀嘀咕咕地,争先恐后地跑去,洪三突然说道:“糟了,会不会给厨房的人惹来麻烦?” 那群东瀛人捂站肚子跑出去,再没有回来,列车到达一个小站,停下来,只听到不远的车厢处吵闹得看,有人去瞅热闹回来,欢天喜地地说道:“那群东瀛人发了病,被抬下车了,走了就干净了。” 洪三与齐石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笑意…… 身处十里洋场的杨砚卿并不知道那包巴豆粉派上了用场,也不知道齐石三人一个玩心之举会引发另一场意外,他正与孔令铮、谢七商量着去南城的事情,一番商量下来,三人已经有了分工,杨砚卿负责与魏士杰周旋,分散其注意力,而孔令铮则带人去搜魏士杰的行李,至于谢七,则担负着最重要的任务。 南城,这个城市在历代的堪舆家眼中,一直被视为“王气所钟”之地,东有钟山龙盘,西有石头山虎踞,南是秦淮河镇守,城北有玄武湖,恰恰形成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风水四兽镇护的形式。 杨砚卿嘴角微微笑着,此时,他正与孔令铮前往举办宴会的地方,孔令铮仅是送他与谢七前往,见杨砚卿笑着看这座城市,忍不住开口道:“杨老板钟爱风水,不知道对南城的风水有何见解。” “短命之都。”杨砚卿说道:“我可以实话实说吧。” “自然。”孔令铮说道:“姑父并不在这里。” “南城,又叫金陵之城,当年蜀国军师诸葛亮顺江而下时,看到金陵古城,不禁失声惊叫:‘钟山龙蟠,石头虎踞,真乃帝王之宅也!’,可是这样的一座城市,定都于此的六个王朝,却都短命,东吴69年,东晋102年,南朝宋59年,齐23年,梁55年,陈32年。后来,明初定都于此,一世而终,仅仅50余年。太平天国建都南城,维持了9年。” 杨砚卿讲的是实情,孔令铮便说道:“杨老板有什么高见?” “我并未对这里实地勘察,要说高见没有,倒是有两桩民间流传的故事与两位分享。”杨砚卿说道。 “也好,就当打发一下时间。”距离宴会厅还有些距离,孔令铮的身体松弛下来。 “民间传说,南城的风水可能让两个人给切断,其中一人是楚王,春秋战国时期,南京还没有成为城的时候,先是吴王的属地,后来被越王占领。接着,楚王又赶走越王,驻军江边的狮子山。有一次,楚王巡视自己的疆土,登上狮子山,环望四周,看到此处风景雄丽,喜悦之情油然而生。可是突然,楚王的脸色由晴转阴……” 杨砚卿的讲诉也引来那位司机的侧目,孔令铮说道:“小心开车。” 那名司机是老头子亲自派来的,杨砚卿心中有数,但仍继续说道:“大臣们忙问原因,楚王烦躁地说:‘地方风景虽好,但王气太盛!’大臣们表示要想法子解决这个问题,不能让这里再出帝王,于是征集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有一巫师来应征,设计了一个方案。” 第七十章 舞会开场 那司机再度侧头看着杨砚卿,杨砚卿笑道:“敢问这位副官高姓大名?” “他是姑父的副官,沈海,你们叫他沈副官就可以。(..info)”孔令铮说道:“沈副官也爱听些民间传说,是吧?” “其实我对这方面也有些兴趣。”沈副官说道:“听说今天晚上宴请的魏司令,也对风水术数十分感兴趣啊。” 这话里有些深意,魏士杰请人挪家宅,显然上头已经得到消息了,杨砚卿早猜到地方上的这些握有军权的人,上头不会任意放之,耳目那是必须的,而这些耳目则主要来自于戴老板的手下。 “还是听回故事吧。”谢七说道:“那位巫师想了一个什么办法?” “在狮子山上埋一批黄金,用黄金镇压此地的王气,可保不再出帝王,此乃黄金镇王气。楚王同意后,大臣们马上操办在狮子山顶挖坑砌砖,埋下一批黄金。(..info好看的小说)按皇家习惯,一般地上的建筑物称为宫,地下的建筑物称为陵,埋金子的地方自然就叫金陵了。这个地方最早的名字就是叫金陵邑,直到现在,还有人将南城叫为金陵,也算是有出处了,那批黄金究竟存不存在,无人知晓,或许,这只是为这个城市添的美名而已。” “那还有一种说法呢?”孔令铮博览西学,也被这些民间故事吸引了。 “秦始皇出巡至此,他本被这里的虎踞龙盘之势吸引,但是,随行的方士却告诉他,金陵地形险要,气势磅礴,乃龙脉地势,王气极旺,若不采取对策,五百年后会有天子坐镇,始皇帝本想着千秋万代,听方士如此说,自然心中不欢喜,两位方士提了一个主意,说方山方山地处金陵东南,你看,方山顶部平坦如官印,人称天印山。天印,自然是上天赏赐的官印,决定了金陵之地的王气兴衰和吉祥命运。断了方山龙脉,就是阻隔了金陵的王气。” 杨砚卿说道:“此两种说法,我更倾向于后者,断龙脉与九龙升天之龙势被阻为同一个道理,倒是这埋金子,凡物虽有五行,可是仅以金就想镇压王气,仍是不可能的事情。” 谢七听得入迷:“想不到中间还有这许多事情。” “我倒是想登顶看看,这南城究竟如何。”杨砚卿说道。 “那也要今天参加了今天晚上的舞会再说。”沈副官年纪已经不轻了,讲话十分沉着,方才杨砚卿在讲诉的时候,他可是一个字没有落下:“以后还有大把的时间。” 嘉奖舞会就设在南城最高级的会所里,老头子今天晚上并不会亲自出席,而是委派他人颁发嘉奖令,就算如此,已经是给了魏士杰天大的面子,他这一趟南城之行,惹来无数人的眼红,只有杨砚卿知道,最大的受益人可能是自己,自己改完他的家宅风水,他就得到嘉奖,正应了自己当初的预言,他非得把自己当活神仙不可! 杨砚卿一改平时的长衫打扮,换上了一身笔挺的西装,这身西装还是戏院开张那天穿过一次,今天再度出场,款式略旧,但因为身段的基础好,仍然是好看的,谢七作为杨砚卿的女伴出场,不同于上次舞会的旗袍,而是一身西式的晚宴服,一袭水蓝色的礼服,长度及至脚踝,蝴蝶袖轻盈,配上她姣美的容颜,十分吸引人。 孔令铮看着谢七,心下不由得后悔了,自己应该与杨砚卿更换任务才对的! 话已经出口,容不得自己反悔了,孔令铮说道:“两位就见机行事吧,一切有沈副官照应着,我先走一步。” 沈副官一伸手:“两位,请吧!” 登上那些台阶,里面就传来了美妙的乐曲,舞会的前奏已经开始了,里面的人都是军中要员及其家眷,只有两人不知是以何等身份出现,这一点,杨砚卿与谢七均不担心,有沈副官在,就是最大的后台。 果然,两人与沈副官一进去,就惹来无数好奇的目光,魏士杰正被众人围在中间,一幅众星拱月的样子,有人眼尖,看到沈副官过来,便端着酒杯走过来:“沈副官,你来得好晚!” “前去迎接两位贵客,晚了一些,让诸位久等了,不过,今天晚上的主角是魏司令,我嘛,就是个陪衬,魏司令千里迢迢来就一趟,大家可不能失礼啊。”沈副官不愧是官中老手,一番话将主次讲得分明,又不失东道主的气派。 魏士杰虽然正暗自得意中,也分得清楚自己的身份,这沈副官可不是能给他眼色看的人,当下就走了过来,看到沈副官身后的两人,魏士杰脱口而出:“杨老板,谢七小姐,你们怎么来了?!” 第七十一章 南城饭店 “两位是委座亲自请来的。”沈副官说道:“两位和孔老爷的儿子孔令铮是好友,听说杨老板不止是戏唱得好,这堪舆之术更是了得,所以请他来见一见戴老板的,戴老板深信此道,魏司令应该听说过吧?” 谢七低头浅笑:“舞会上不能没有女伴,我是被强行拽来的。” 魏士杰看到谢七便双眼直放光,立刻上前握住谢七的手,一直不肯放开:“唉呀,想不到云城之后,还有机会再见到谢七小姐,真是缘分啊。” 沈副官见魏士杰举止轻佻,心中不大乐意,轻咳了一声:“魏司令,请吧。” 魏士杰立刻被其他人给围住了,这种场合,谢七与杨砚卿显得格格不入,沈副官倒是尽职,将两人引到一个僻静的地方:“两位今天要受点委屈了,不过,委座说了,尽管下手去做,有什么事情,自然有人担着。” 沈海不愧是跟着老头子的人,讲话也沾了些习惯,自然有人担着,何人担着,这个不说清楚,到时候没人担着也是有可能的,杨砚卿微微一笑:“请沈副官放心。” 现在只剩下两人,两人面生,不时有人过来问两人的身份,问完了,感觉是无足轻重的人物,便再没有人过来骚扰了,这样正好合了两人的心愿,只等孔令铮那头传来消息,随身行李中如果没有《气运录》,就只有另想办法确认了。 再说孔令铮离开后,从会所左右出来两人,跟在孔令铮身后,三人上车后直朝城北驶去,在那里,坐落着南城最大的饭店――南城饭店。 这座三层的塔形建筑是南城最高端的饭店了,以长方体和红白相间的方格构图为主要造型手段,而以柱式门廊突出入口,屋顶和入口可见体块大小的变化,雅致大方。 远远地就可以看到饭店的白墙,能够受邀入住这所饭店的人,都不是普通人,魏士杰入住这里,自然知道意味着什么,但他绝不会想到,这是为他准备好的一只瓮,只等他进瓮。 三人刚走进去,就有人迎了上来,小声说道:“右楼二层四号房间。” 孔令铮点头:“你们俩在这里守着,你,和我上去,钥匙拿到了吧?” 来人说道:“早就准备好了。” 南城饭店东楼,楼两层。中区小楼白墙,前有镂空栏杆,楼梯上下,显得空灵穿透;小门通向左右楼,楼体从正面看是六面体的堡楼形,那两人腰上鼓鼓的,谨慎地盯着左右,饭店里早就安排好,大厅里没有几个人,孔令铮上楼以后,径直来到四号房间。 那人正要打开门,孔令铮说道:“等等。” 孔令铮蹲下来,看到门把手上一根细长的线,紧紧地绕在门把手上,孔令铮闷哼一声:“这个魏士杰,名堂还真不少。” 那人立刻将丝线取下来,暂时放进口袋里,孔令铮说道:“一会儿交代下去,任何人不许再进这间房,让魏士杰亲自推开这扇门。” “知道了。” 魏士杰的随身行李并不算多,仅有一个箱子而已,打开来,孔令铮首先用手拍下去,如杨砚卿所说,那本《气运录》与一般的书籍厚度相当,这样的话,按下去一定是有所区别的,里面果然有些异样,翻开来,却是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的却是老头子送过去的电报,孔令铮悻悻然地说道:“可恶,这家伙藏东西太有一手了。” 时间不多了,舞会的时间不过三个小时,眼看一个小时就要过去了,孔令铮只有将行李还原,将房间搜索了一遍之后离开,将丝线重新拴在了门把上,现在,只有寄希望于杨砚卿与谢七了。 舞场里一幅歌舞升平的模样,突然,音乐声停止了,下面的人哗然,离杨砚卿不远处的人轻声说道:“想不到啊,戴局长也会来。” 现在走上台的正是戴老板,他是最受老头子信任的下级和警卫,只听从老头子的话,他手上掌管着无处不在的特务组织,老头子对他的信任和倚仗,是前所未有的,戴老板的出现让魏士杰有瞬间的恍惚,这意味着什么,魏士杰手中酒杯里的液体微微荡漾起来…… 戴老板已经走上台,他的眼神扫过会场,连角落里的杨砚卿和谢七也没有放过,此人的眼光犀利,他用最快的速度完成自己的“巡视”之后,站在了话筒前:“委座有事不能参加今天的嘉奖舞会,特命戴某代他颁发嘉奖令,诸位,让我们欢迎魏司令!” 第七十二章 六阴朝阳 掌声雷动,魏士杰受宠若惊,临上台前,他略显做作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张狂之气让戴老板在心中不以为然。 杨砚卿只盼着嘉奖马上结束,接下来才会有机会接近魏士杰,对于台上的戴老板,杨砚卿早有耳闻,此人也深信风水命理,他的名字就曾请风水大师看过,他的名与字均属六阴朝阳,六阴朝阳就是指六辛日,时逢戊子,嫌午位,运喜西方,六阴朝阳的人杀重无制,他原来的名字一定是五行缺水,所以让他的字中带水,以求大利,此人注定一生与水有缘。 好不容易等到那一轮番的程序走完,魏士杰终于迫不及待地朝杨砚卿走来,未开口,先哈哈大笑,然后握紧杨砚卿的手:“杨老板真是神算啊。” “是说今天的嘉奖吗?”杨砚卿说道:“未到一月,也算是灵验了。” 魏士杰压低了声音:“杨老板,你我见一面不容易,再帮我看看面相如何?” “这里不太方便吧。”杨砚卿话音刚落,舞曲重新响起,男男女女相拥滑入舞池,魏士杰立刻觉得心痒,伸手向一边的谢七:“谢七小姐,你我共舞一曲,怎么样?” 魏士杰本来是一介武夫,偏要在谢七面前装出绅士的样子,杨砚卿暗自好笑,谢七却立刻伸手答应下来:“好。” 谢七丢给杨砚卿一个眼神,便与魏士杰滑入舞池,魏士杰老早垂涎谢七的美色,如今美女在怀,哪里做得到坐怀不乱?拥着谢七没有多久,一双手就不老实了,从谢七的腰上慢慢往下滑…… 杨砚卿目睹这一情况,突然觉得身子一僵,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在胸腔里打转,恰好孔令铮进来,刚走到杨砚卿的身边,就看到魏士杰的手被谢七顺势拨开,但那双手却没有就此停下,他涎着一张脸,又附在谢七的耳边说着什么…… “这个混蛋!”孔令铮真想一枪毙了他,想到他一死,无人知道《气运录》的所在,只有转身过去,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info) 杨砚卿看到谢七的手开始在魏士杰身上游走,不禁也转过身去:“饭店查过了吗?” “没有找到。”孔令铮说道。 两人背对着舞池,不妨戴老板朝两人走过来,孔令铮立刻点头示意:“戴局长。” 杨砚卿看向这位精干的中年男人,传说中可掌控所有情报人员的男人就站在自己的面前,与想象中手握大权的威严截然不同,平易得像个邻居家富有的大叔,戴老板向两人点头:“相关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这位就是杨老板吧。” “正是在下。”杨砚卿说道。 “以后我们会再见面的。”戴老板说道:“办正事要紧。” 魏士杰终于将目光落到这三个人身上,看到戴老板与他们亲自攀谈,之前的疑惑也彻底消失,目光重新回到面前的谢七身上,自己的姨太太总共有五房,最娇美的莫过于三姨太,可是眼前的谢七,身上有一股子从来没见到过的吸引力,一曲完毕,魏士杰恋恋不舍地松开手,顺势摸了一把自己的小胡子:“不知道向洪门提亲的话需要什么条件?” 谢七失笑:“魏司令喝多了吗?” “不,不,我是认真的。”魏士杰色胆横生,伸出手去抓谢七,孔令铮终于控制不住,大箭步上前握住魏士杰的手:“魏司令,需不需要去休息?” 谢七处变不惊,仍然在笑:“魏司令今天一定是太高兴了,我看恐怕要提前退场。” 戴老板走了过来,目光落在谢七的身上,轻咳了一声:“魏司令,我们难得见一面,想请你说会话,不介意吧?” 魏士杰终于清醒了一些,之前的酒喝得的确多了些,戴老板主动有请,他自然求之不得,目睹魏士杰跟着戴老板离开,孔令铮舒出一口气,侧头看着谢七:“没事吧?” “东西也不在他身上。”谢七叹息一声。 “我问的是你有没有事。”孔令铮突然伸手扳住了谢七的双肩:“那家伙再敢动你,我一定不会让他好过。” “小声一点吧,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明明比我更清楚。”杨砚卿提醒道。 周围人的都看过来,还在小声议论着,孔令铮颓然下去,终于松开手:“这里没我们什么事了,走吧。” 杨砚卿略一沉吟:“我还想对魏士杰说句话。” 一直等到舞会结束,魏士杰才意气风发地从楼上下来,见到杨砚卿,果然一把将他拉一一边:“杨老板,你字字真言,再赐我一句话吧。” “我本来早走了,就是为了讲这一句,害我等得好苦啊,大帅。”杨砚卿附在魏士杰的耳边:“大帅当前鸿运当头,要提防运势急转直下,尤其要当心异乡人。” 第七十三章 血光刃 杨砚卿留下一根刺在魏士杰的心上,未等魏士杰开口,杨砚卿就被孔令铮拉走:“杨老板,戴局长想找你聊一下。” 孔令铮与杨砚卿配合得很好,如愿让魏士杰的一颗心七上八下,待绕到了会所的另一间房里,里面自然没有戴局长的身影,舞会一结束,他便早早地离开,倒是谢七已经等在里面了:“我们落空了,现在希望全在云城了。” 杨砚卿不声不吭,突然掏出口袋里的血光刃,这些古铜钱是用旧时的兵器重铸而成的,煞气极重,沾了血光,就算重铸成钱币,也被称为血光刃,与普通铸法的铜钱作出区别。 这些血光刃放在身上可以抵挡不干净的东西,更可以拿来占卜,孔令铮见杨砚卿取出这些东西来,便猜到他要干什么了,不以为然地说道:“又要装神弄鬼了。” 杨砚卿一共拿出来三枚血光刃,有字一面为正,另一面为背,杨砚卿将三枚铜钱放于手心,左手在上,右手在下,摇动几次之后便抛下去,一连三次以后,杨砚卿才停手,面色沉重地收起三枚血光刃。(..info好看的小说) 谢七问道:“占卜的结果不好吗?” 杨砚卿摇头:“不算好的结果,我们还是早做打算吧。” 孔令铮闷声说道:“就算不用占卜,我也能够知道结果,魏士杰设下了铜墙铁壁,让我们找不到《气运录》的所在。” “但我们还可以换个方向继续追查。”杨砚卿说道:“《气运录》是何人所著,如果可以弄清这一点,不失为一个方向。” “我们手上根本没有《气运录》,更不知道里面的内容,要怎么查?”孔令铮再一次反驳杨砚卿。 杨砚卿微微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本书扔在桌子上面,看清封面上的三个字,一下子让孔令铮怒不可遏,他掏出枪对准了杨砚卿:“说,你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们!” “令铮,你这是干什么?”谢七拦在他的面前。 “你没看到桌子上面放着的是什么吗?这东西他恐怕早就有了。”孔令铮说道:“杨砚卿啊杨砚卿,真是有你的,要把它当成你和我们讨价还价的筹码?” “你说得没错。”杨砚卿冷冷地说道:“从一开始,我们就只是暂时同盟,大家为了找到《气运录》而一起努力,并不是伙伴,这两者的本质区别,难道孔公子不懂?我有我的筹码,什么时候亮出来由我做主,就这么简单,你也可以做出同样的事情还击我,我绝不会有怨言。” 谢七诧异地看着杨砚卿,眼神里写满了不解,杨砚卿微微扭头:“你现在可以选择一枪毙了我,现在的这个年代,杀个人没什么了不起的。” 谢七立刻看着孔令铮:“不要冲动,杨老板的话也没有错,没有他和这本《气运录》,我们就更没有头绪了。” “我已经有了一些头绪。”杨砚卿不急不缓地坐下来。 孔令铮被杨砚卿的时冷时热弄得不知所措,他闭上眼睛,吐出一大口气,执枪的手无力地落在腿边:“你就是有这样的本事,让老天爷保佑你不要死在我的手上吧,耐心迟早被你磨光。” 谢七大松一口气,看向杨砚卿的时候,眼神中也难免有些责怪:“看来杨老板不会轻易地相信任何人。” “日久见人心。”杨砚卿的声音很冷:“我深信这一点,现在,我们就当好暂时同盟就好。” “记住你说的话。”孔令铮一屁股坐下去,拿起桌上的《气运录》翻看起来,里面的专业术语让他的脑袋有些晕。 这本《气运录》正是当初杨砚卿找人做旧的那本,除了地图没有,其它的与原来一模一样,内容上一点没差,孔令铮本来就对这些不感兴趣,翻了几页就没有兴趣:“这里面能看出什么来?” 谢七接过去,马上便总结了一些:“你们看,前面的引言是用小篆写的,从内容上来看,这个只是入门篇,后面几册的内容,应该是进阶的。” “爷爷真是,居然只留给我一册入门的。”杨砚卿说道:“不过,仅是入门篇就让我有现在的功力,可见后面的几本何等厉害了,如果知道是何人所撰,对我们很有帮助。” “如果是小篆的话,可以推断一些东西出来。”谢七说道:“小篆是在秦始皇统一度量衡的政策,由宰相李斯负责,在秦国原来使用的大篆籀文的基础上,进行简化,取消其他六国的异体字,创制的统一文字汉字书写形式。一直在中国流行到西汉末年,才被隶书取代。” 第七十四章 手抄本 “这一定不是原版。”谢七说道:“保留了小篆的部分也是留下了一点线索,原版的全文应该是用小篆全部书写,为了理解方便,所以正文里采用了繁体汉字书写,这是抄录的版本。” 五雷轰顶!杨砚卿暗自恼怒,这本《气运录》伴随自己这么多年,如此明显的一点居然熟视无睹,果然是旁观者清,谢七一语道出其中的关键点,也让杨砚卿心中狐疑起来,如果这不是原版,怎么解释里面隐藏的地图? 自己原本以为地图是古人所为,现在,这个想法彻底被推翻了,在抄录的《气运录》里隐藏地图的另有其人! 另外两人并不知道杨砚卿的内心波动,仍在研究那本《气运录》,谢七不愧是女性,心思细腻得多:“杨老板,这本有没有可能是杨三年大师亲自抄录的,这字如果是他的,你能认出来吗?” 杨砚卿站了起来,双手背在身后,这个发现打乱了他的思绪,他需要冷静一下,终于,他想到了那幅画,画上的题字是爷爷留下来的,两相对比,不就知道是否同一人的手笔? “这一点回去后才能确定。”杨砚卿说道:“家中有爷爷的亲笔题字。” 孔令铮终于抓住了反攻的机会:“本来觉得杨老板心思缜密,想不到百密一疏,也好,这让我知道你杨砚卿不是铜墙铁壁。” “人人都有自己的弱点。”杨砚卿沉声道:“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减少弱点,让对方没有可以要挟我的地方,舞会已经结束,我们可以离开了吧。” 杨砚卿取走《气运录》:“这是爷爷的遗物,由我保存,你们不应该有异议。” 他拿起《气运录》便走人,谢七与孔令铮面面相觑,孔令铮骂道:“要不是父亲和叔伯们施压,我死也不要和这个家伙一起合作。” “他的生存之道也没有不对的地方。”谢七说道:“我们也走吧。” 孔令铮仍觉得一口气不平:“他真让人恼火,谢七,不,以后我叫你七妹怎么样?” “姐妹们都是这样叫我的,也好。”谢七说道:“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南城饭店是住不了了,我也不想让魏士杰再看到你。”孔令铮正色道:“那只色中饿鬼,这里可不是云城,他就敢对你动手动脚,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场合。” “身为女人总有些不得不认命的地方。”谢七站了起来:“走吧。” 孔令铮的眼角红了,他扯住谢七的手:“回去十里洋场,我就向父亲禀明,我要娶你。” “然后呢,以我这样的出身是当不了正室的吧,你的父亲会出于对你的疼爱做出一点让步,最终结果是――我会成为你的姨太太。”谢七说道:“是这样吧?” 孔令铮的脸胀得通红,他更加用力地握住了谢七的手:“我和我父亲不一样。” 谢七微微笑着,扯开孔令铮的手:“这些不重要,走吧。” 杨砚卿靠在墙上,听得真切,谢七出来后,看了杨砚卿一眼,四目相对的一刻,杨砚卿别开头:“喝一杯吧。” “我也要去。”孔令铮赌气似地推门出来。 “我们去的可是孔少爷平时不会去的地方。”杨砚卿戏谑道:“这样也要一起吗?” “喝一杯,庆祝我们成为暂时同盟。”孔令铮将枪收起来,咬牙切齿地说道:“暂时的。” 返回十里洋场的路上,三个人没有一句话,走出火车站的时候,杨砚卿甩下“再联络”三个字便扬长而去,他没有去戏院,径直回家。 画和《气运录》被摆在了同一张桌子上面,上面的字迹如出一辙,杨砚卿苦笑道:“杨砚卿啊杨砚卿,爷爷给的如此明确的提示,你怎么可以无视这么多年!” 姜还是老的辣,以前杨砚卿一直认为画就是用来隐藏《气运录》的,爷爷与父亲潜意识里希望自己不要发现里面的信与《气运录》,可是命运这副巨轮还是倾斜了,但他没有想到,爷爷还留了一手,昭然若揭的答案就在画上的题字当中…… 杨砚卿将画重新挂上去,电话铃声突然响起,他迅速地接起来,电话那头是齐石的声音:“大哥,我们进去了,没有收获,但是,我们知道了另外一个消息,魏士杰找了一批人要去挖一个古墓。” “还有什么?”杨砚卿问道。 “我们正在打探他们的目的地。”齐石迟顿一下,轻声说道:“大哥,我们好像被东瀛人给盯上了。” 第七十五章 广川王墓 “你们又惹了什么祸?”杨砚卿着实无奈:“小心为上,时机差不多就回来吧。(..info无弹窗广告)” “知道了。”齐石想到火车上的一幕,实在难以启齿,一咬牙说道:“大哥,我保证不闯祸了,我们会尽快回来的。” 杨砚卿还不知道齐石三人在火车上整东瀛浪人的事情,挂下电话之后,杨砚卿坐在窗前,却无法安然入睡,“回去十里洋场,我就向父亲禀明,我要娶你。”孔令铮的爱慕如此坦白直接,杨砚卿闭上了眼睛,在屋外听到孔令铮表白的一刻,自己的心瞬间紧缩,从未有过的紧张随之而来,这意味着什么,他心中清楚。 听到谢七拒绝的话,心中的庆幸也是一览无遗,这意味着什么,他更是清楚,可是,命批说过,自己命中的女子,气质美如兰,命运徒凄然,纵是有情人,也是镜中缘,镜中缘,岂不是只能看到,却触不到?虽然一早认定谢七就是这命批中的女子,奈何是这样的结果,才让杨砚卿无法迈出一步,早知结果,何必费神费情,可是,心情又岂是随自己左右的? 杨砚卿在纠结中睡去,齐石三人终于在两天后风尘仆仆地归来,他们好不容易摆脱了一群东瀛人的跟踪,齐石不敢回杨砚卿的屋子,而是去了自己平时的住处,一住极偏僻的小屋子,方副官与洪三也暂时躲避在那里。 杨砚卿三人过去的时候,两男一女正围在小桌子边上吃着热气腾腾的包子,就着一点咸菜,倒还是一幅悠闲的样子,杨砚卿进去后便笑道:“你们过得倒挺不错的。” 洪三抹一把嘴角,赶紧走到谢七旁边:“七妹,你可算来了,这回真是栽到了,不就是给一群东瀛浪人下了点巴豆粉吧,结果惹了一身臊。” 谢七哭笑不得:“三姐,你真是的,为什么要节外生枝。” 齐石倒是仗义:“这事不怪他们,都赖我,我就是看东瀛人不顺眼,所以才鼓捣着要收拾他们,大哥,你不是说要智斗么,我是用的智啊,咱没有动手,就给下了点药,没想到,那些个东瀛浪人中看不中用,居然就给抬下去了。” 方副官脸上一幅羞愧的样子:“我们到云城后,第一时间还是计划潜进去,查看魏士杰的卧房,一无所获之后,齐石说还有一条秘密的消息传送带。” “就是那条河,直通魏家的河。”齐石补充道。 方副官瞪了齐石一眼:“所以我们决定在云城多呆两天,看看能否截到什么消息,就在那两天,云城出现了不少东瀛人,四处找人,体貌特征和我们很接近,两男一女……” “还说呢,我们在云城四处躲,好不容易找着机会甩掉那些东瀛人,赶了回来,回来后哪里也不敢去,暂时窝在这里。”洪三说道:“回到十里洋场,心里安心多了,这里毕竟是法定的和平区,东瀛浪人也不敢太乱来吧,在云城,我们死了就是死了。” “魏士杰找的什么人,要去盗什么人的墓?”杨砚卿问道。 “还是陈阿七那个老头子。”齐石说道:“他们要盗的是广川王墓。” “广川王?”杨砚卿有些失望:“没道理啊,与《气运录》似乎没有太大的关联,为财倒是可信一些。” 这位广川王,在历史上是赫赫有名的,不过是臭名远扬,他生性残暴,曾派人将自己的老师一家全部刺杀,又亲手杀死自己的两个姬妾,并且尸骨无存,在广川王府,单是被刘去肢解的姬妾就多达14个。后来刘去的丑恶罪行被揭露,朝野哗然,汉宣帝下诏革去了刘去的王位,将他贬为庶民,流放上庸,刘去在流放途中自杀身亡。 这人死于流放途中,人虽然死了,可是关于他手下的财富,却没有下落,都说曹操是个盗墓贼,可是在曹操之前,这位广川王已经是鼎鼎有名,在其封地内有很多春秋战国时期的古墓群。刘去平时喜好聚集一些无聊少年游玩打猎,做事放荡无羁,没有节制。封国内的古墓,无一例外,全都被他挖掘过。 据说广川王挖掘的古墓多得无法统计,其中墓葬丰富奇异的,有所记载的就有不少,其中让刘去本人最记忆深刻的是魏襄王墓室,只因为墓葬巨大不说,而且襄王墓是用铁水灌注的,刘去带人整整开凿了三天才打开。开凿后,从墓穴里冒出的又苦又辣的黄色气体浓得像雾一样,强烈地刺激人们的眼睛和鼻子,使人无法进入。刘去别无他法,只好暂时用兵把守,等七天气出净才又来继续自己的恶行。 此人掘过那么多的墓葬,就算之后被贬,手上也会有所保留! 第七十六章 一路跟踪 “大哥,广川王墓,我们是去还是不去?”齐石抓抓脑袋说道:“也不知道这魏士杰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info好看的小说)” 陈阿七,杨砚卿想到了这个老爷子,他与魏士杰显然已经达成了同盟,杨砚卿说道:“去,怎么可能不去,我还想会会那位陈老爷子。” “我们也要去。”洪三连忙说道:“反正指不齐哪天东瀛人就找上门来了,我还不如躲远一点,省得给大姐惹麻烦。” 那封密信是陈阿七的手下吴老六传送过去的,信上写的是出发的时间,知会一声魏士杰,魏士杰倒不会亲自出马,密信会在竹筒里出现,顺着河流流进魏府,可见吴老六一行人就在云城,他们从云城出发,会前往哪里呢? 杨砚卿对齐石说道:“地图拿过来。” 地图铺在桌上,杨砚卿说道:“上庸指的是现在的竹山县西南地区,庸城是必经之路,我们要快,尽快赶到这里,只要跟上了陈阿七,我们就可以到达目的地,他们敢下手,一定做好了前面的打探工作。” “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准备。”孔令铮说道:“今天晚上就走。” 难得杨砚卿与孔令铮步调一致:“就这么定了。” 一番准备之后,傍晚时分,他们就登上了前往庸城的火车,在庸城,早有人前来接应,送来了车辆,这都是托老头子的福,孔令铮代表的是四大家族,走在哪里都会一路畅通,送车子与装备过来的人并不行军礼,以防引起其他人的注意:“的确有人来了,大半夜到的,现在还在一家小店里住着。” “我们的住处呢?” “已经准备好了,就在那家店的后面,从窗户那里可以看到对面的情况。”那人又掏出一个望远镜:“这个一定会派上用场。” “你们准备得很细致。”孔令铮赞道。 “戴老板吩咐过,让我们全力配合。”这人居然是戴老板的人:“我们会在外围盯紧。” “辛苦了。”孔令铮带头上车,一路疾弛向准备好的旅店,此时已经是半夜,他们唯恐动静太大,惊动了对面楼上的人,进房间后并没有开灯,而是在黑暗里摸索着进了房,然后齐聚在窗前,对面楼上的两间房仍然亮着灯,这给了他们监视的最好机会。 孔令铮用望远镜看得分明,其中一间房里是陈阿七和他三位徒弟,最醒目的就是吴老六,其他人都坐着,就他一个人站着,而且正暴跳如雷,虽然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但看他面色通红,想来是有什么恼人的事情。 另外一间房里的人正在打着牌,吆五喝六地十分热闹,孔令铮往他们的腰间一看,都是别了家伙的,再看他们的样子,心中有一个猜想:“这些人可能是魏士杰的手下。” 杨砚卿接过望远镜,望了一眼便说道:“八九不离十了,看来魏士杰并不放心陈阿七,这回派了些人跟着他们。” “狗咬狗,一嘴毛。”齐石乐呵道:“这回有好戏可以看了。” “不要咬到我们身上才对。”洪三没好气地说道,说完了,便伸了一个懒腰:“好困。” “我们先睡。”孔令铮说道:“我们四个轮流守夜,看看他们什么时候出发。” 两位姑娘先去休息,剩下四人当真就轮流盯守,天蒙蒙亮,对面就有了动静,双眼皮正打架的齐石打了一个激灵:“他们要走了。” 他们迅速地收拾好东西,齐石不敢大意,一直紧紧地盯着,临走前,最后望了一眼,发现他们是往东走:“东边,这回可得盯死了。” 六人挤在同一辆车上,齐石直叫唤:“我说,准备两辆车不行嘛,我都要吐不过气来了。” “两辆车目标太大。”方副官没好气地说道:“嫌挤,你坐在后车厢去。” “我不去,不知道装过什么的,臭哄哄的。”齐石总算老实下来:“洪三,你该减减肉了,都怪你。” 洪三恼怒地掐了一把齐石:“你这张狗嘴就是吐不出什么像样的话来!” 前面的两辆车一直紧紧地贴着,越往前,行人与车辆越少,他们就尽量拉开距离,只是盯着地上的车辙印来判断对方的行进方向,慢慢地,路两边的山多了,也高了,路也越来越窄,杨砚卿说道:“看来他们要弃车了,方副官,麻烦你开慢一点。” 方副官点头,减速,果然,往前走了不到五百米,就隐约看到两辆车停在了路边,方副官也谨慎地将车子停在隐蔽一点的地方,众人下车,齐石说道:“我先去看看情况。” 第七十七章 歪鼻子 齐石小心翼翼地接近,车子里面空无一人,齐石坏笑一声,掏出刀子将两辆车子的轮胎都给戳破,听着气呼呼往外冒的声音,齐石乐了:“看你们一会儿怎么走。” 齐石一招手,众人就走过去,看到瘪了的车胎,方副官也乐了,杨砚卿说道:“不要玩了,赶紧追上去。” 这里具备华中地区的典型气候,又身处深山,里面潮湿异常,风刮过来,还带着一股潮热,他们顺着唯一的一条山径走下去,马上就汗流浃背,杨砚卿突然停下了脚步:“你们听,前面有些动静。” 轻微的“啪啪”声,齐石说道:“大哥,不是枪声,是挖盗洞的泥落到地上的声音。” “他们的动作很快。”杨砚卿说道:“这片刻的功夫,已经知道从哪里开始挖盗洞了,不过,根据不像是寻龙点穴,广川王是在流放途中死在这片区域的,以他当时的处境,哪里有功夫去为自己寻个好下脚点,多半是随意地掩埋一下,他们现在应该是在尝试,干的都是苦力活。(..info好看的小说)” “那不正好。”孔令铮说道:“就让他们在前头辛苦,我们坐享其成。” 杨砚卿闷声一笑:“也好,我们找个凉快点的地方,等一等。” 他们打定了主意,六个人就躺在山边的一片树林子里,那位置居高临下,下面人的动静他们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在干活的都是陈阿七手下的人,魏士杰派来的几个兵坐在一边抽烟打牌好不乐呵,吴老六好几次停下手里的活,恨恨地望向那边,都让陈阿七给制止了。 杨砚卿看在眼里,心里明白,以吴老六的性子,一定忍不下去,如果事态再发生什么变化,一场争端在所难免。 下面这群人花了大半天挖盗洞,地上一个坑接着一个坑,眼看着就要天黑了,下面终于传来吴老六的一声狂吼,齐石激动道:“看来他们找到了。” 那群兵这时候才涌过去,站在洞口前向下张望,吴老六的声音响了起来:“几位军爷,是要在上面呆着,还是和我们一道下去?” “下去。”为首的那个小头头说道:“大帅说了,让我们全程跟着,保护你们的安全。” 名为保护,实则监督罢了,吴老六闷哼一声:“我先下去开道,各位军爷慢些下来。” 地面上留下一人望风,正是上次见过的刘贵,方大力与吴老六护着陈阿七下去,齐石急切地说道:“大哥,我们怎么办?” “跟过去。”杨砚卿说道:“就算发现了,我也有我的说辞,齐石,先解决这个。” 杨砚卿用下巴点着下面的刘贵说道,齐石活动了一下双手:“得令。” 洪三立刻尾随过去,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十分默契地从刘贵身后包抄过去,趁刘贵未回头的时候,两人都欲抢先下手,齐石到底更灵活一些,抢在洪三前头,一掌劈在刘贵脑后,他连哼都没有哼一声就倒在地上,为免他醒后生事,洪三掏出绳子和一块布,捆结实了丢到一边的丛林里,嘴巴也给他堵上! “难怪别人说最毒妇人心,我今天可是见识到了。”齐石啧啧摇头。 “小赤佬,嘴巴就不会放干净点。”洪三向上面一招手,转身便走向洞口,齐石趴在洞口边上,整个身子都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仔细地听着什么,她有些奇怪:“你这是干什么?” “听听下面的动静。”齐石说道:“地底下的动静可比地面的好听,等等,嘿嘿,听上去有人歪鼻子了。” “歪鼻子?什么意思?” 齐石暗自恼怒,他刚才太心急,一下子讲出了盗墓的黑话,这歪鼻子就是说有人死了,刚才地下传来的那声凄厉的惨叫声真不是盖的,来得短且急,如果是受伤,不可能只叫一声,齐石盗墓这么些年,地底下什么声音没听到过,当下就断定那人是咽气了。 齐石的心像被猫爪子在挠,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要下去看个究竟了:“大哥怎么这么慢,急死我了,洪三,你守在这里,我先下去看看。” 洪三的手一伸,想拽住齐石,没想到齐石的动作太快,一下子就跃了下去,洪三惊呼一声,往下一看,齐石并没有跳到底,而是像只猴子一般紧紧地攀附在土墙上,然后慢慢地朝下面爬下去…… 洪三看得目瞪口呆,齐石的身子就在此时彻底消失在盗洞里,她急不可奈,一跺脚:“这个毛躁的小子,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第七十八章 水洞子 杨砚卿等人下来的时候,齐石已经彻底消失在盗洞里,杨砚卿无奈道:“他就是这样的急性子,上面还是留人看着。” “我和洪三留下来吧。”方副官立刻主动请缨。 洪三瞪了方副官一眼,无奈其他人都已经同意,洪三也是无可奈何,杨砚卿与孔令铮、谢七依次顺着绳索下去,上面的洪三与方副官则将绳索收上去,两人背靠背望风,洪三还是有些失望,跺着脚说道:“真是的,我为什么要留下来和你一起望风。” “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嘛。”方副官蹭着洪三的背:“那个,我们也正好彼此了解一下。” 洪三没好气地说道:“烦死了。” 下面,杨砚卿三人走在方正的盗洞中,三人不得不感慨北派弟子打盗洞的技术之高明,盗洞方正不说,高度也很惊人,足以让人直立行走,而且,连泥屑都很少,壁面上十分平滑,杨砚卿不知不觉地冲在最前面,他心中有些急切,齐石那家伙不知道会惹出什么祸事来。 就在此时,又传来一声短暂的惨叫声,“啊”地一声,极其短暂,在如此狭窄的空间里,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孔令铮大力地咽下一口口水…… 杨砚卿侧耳一听,那声惨叫声过后,隐约还能听到“扑通”的声音,杨砚卿说道:“没有枪声,看来是墓里有机关,你们两个小心一些。” 这条笔直的墓道马上就到了头,杨砚卿正准备往里走,突然身子贴在土壁上,然后伸出脚去,一个人影匆忙奔出来,正好被绊倒,一下子摔在地上,一下子来了个狗啃泥,杨砚卿一下子将那人按死了:“谁??” 听到杨砚卿的声音,齐石苦巴巴地说道:“大哥,是我啊。” 齐石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脸上已是一脸的泥,样子有些狼狈,他伸手在脸上一抹,急匆匆地说道:“大哥,这里是个水洞子,他们进来后,已经吃了亏了。” 所谓的水洞子,即是这墓室里利用水制造的机关,想到那一声扑通,杨砚卿便能够联系上了:“那些人呢?” “他们正在想法子过去。”齐石说道:“这机关有些妙啊,从这里拐弯过去,不是墓室,而是一片空地,看上去平淡无奇的,可是人一踩上去就有事了。” “不要卖关子。”杨砚卿当然知道齐石的毛病。 齐石拍着身上的泥说道:“那里是悬空的,就像地底下的悬崖一样,大哥,这墓室的位置选的很奇妙,那片空地上面用一些草木灰做了掩饰,地下潮湿,所以草木灰凝结在一块,看上去就是结结实实的,可是一踩上去……那些草木灰是落在一些丝线上的,根本承受不了人的重量,所以,马上就会落下去,下面足有七八米深,全是水,急流涌动,人掉下去,一下子就不见影了。” 这番话听得孔令铮与谢七心惊肉跳,杨砚卿说道:“第一个人中招是不知情,刚才还有一声惨叫。” “陈阿七的人员没有损失,第一个掉下去的是魏士杰的人。”齐石说道:“第二个说来有些话长了,魏士杰的兵掉下去后,那群人恼羞成怒,迁怒陈阿七等人,内讧了,刚才那个是让吴老六提着腿给扔下去的,现在里面正热闹着呢。陈阿七他们也有枪,现在枪口对着枪口,可有好戏看了。” 陈阿七现在还不能死! 杨砚卿飞速地往那边赶,齐石也只有尾随过去,近了,杨砚卿正要靠近,孔令铮扯住他:“会用枪吗?” “没用过,但我知道如何开。” “给你。”孔令铮拿出一把枪交到杨砚卿手上:“大事未成,好好保住你的命。” 拉开弹匣,里面已经装满了子弹,杨砚卿突然问道:“你的枪法怎么样?” “很好。”孔令铮自信满满。 “魏士杰的兵一共来了五个,死了两个,现在还剩下三个,你有把握在一分钟内干掉他们吗?一个活口不留。”杨砚卿故意激怒孔令铮:“看孔公子斯斯文文的,没有开过枪,没有杀过人吧?” “彼此彼此。”孔令铮这一回没有上套,而是反攻过去:“杨老板,你就看好吧。” 孔令铮将子弹上膛,抬脚便走,里面的两拨人马正如齐石所说举枪对峙,在他们的脚边上出现了两个大洞,从里面传来了清晰的水流声,却不如想象得那么激昂有力,四人的身子紧紧地贴在土壁上,里面漆黑一片,仅有两只舶来品的手电亮着,借着这微弱的光,孔令铮的眼神变得凛冽起来,手慢慢抬起…… 第七十九章 水中玄机 孔令铮眼睛半眯着,手抬起来,利落地抠动板机,“啪”、“啪”、“啪”,三声枪响震动了整个盗洞,子弹均是射入了背对着他们的三位军爷的后心窝! 三股血飞溅出来,空气中的血腥味儿弥漫开来,地上的三人转瞬间就没有了生气,吴老六上前踢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具尸体,那人动也不动,嘴巴还微微张开,显然对于自己猝死的命运也感震惊,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陈阿七三人惊愕不已,吴老六拿枪指着:“什么人,出来!” “陈老先生,好久不见。” 杨砚卿的声音让陈阿七流露出复杂的面色来,他拍一下吴老六的手:“不碍事,是杨老板。” 杨砚卿走出去,看到三人已经是满头大汗,未等他们说话,杨砚卿便说道:“要谢就谢孔公子,枪法奇准。” 方大力苦笑道:“谢什么谢,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 “毁尸灭迹,我不说,你们自己不说,就只有天知地知。”杨砚卿意味深长地说道:“除非你们自己想去坦白。” 齐石眼珠子一转,将这三人的尸身往旁边一推,接连三声,这三人就坠入水中,不知去向,齐石哈哈大笑:“这下子就是死不见尸了,没有活口,魏士杰也无可奈何嘛。” 杨砚卿接过方大力别在裤子上的手电,朝下面打下去:“这下面不止是水这么简单,齐石,你放我下去看看,看个究竟,也免得留下后患。” 齐石刚想开口,杨砚卿就摆摆手,这一次,他要亲自验证才放心,齐石无可奈何,只有将绳子系在杨砚卿的腰间,慢慢地将他放下去,杨砚卿的身子刚刚悬空,就听到谢七的声音:“杨老板,小心些。” 这声轻柔的关心让杨砚卿有瞬间的走神,但他一声不吭,继续往下滑,现在,那条急流就在他的脚下,离得近了,更能感觉到这条急流的奔腾速度,杨砚卿只想确认,这条急流究竟涌向哪里,人未死,只是摔下去的话,很有可能会被带出这里,留有一口气,到时候,事情可就麻烦了。(..info好看的小说) 绳索一直往下放,齐石的手心开始冒汗了,这时候,吴老六走过来,与他一道拉着绳子,齐石嘿嘿一笑:“多谢了,兄弟。” 杨砚卿的声音传来:“够了。” 绳子停住了,杨砚卿找到了一块可以落脚的石头,现在可以仔细研究一下这条急流了,杨砚卿稳住身子,拿着手电往水里照,水质比想象得要清辙,依这流速来说也不是死水,杨砚卿弯下腰,捡起一块石头往水里扔,石头的重量不算轻,落下去的同时,杨砚卿听到了撞击声,他面露喜色:“果然还有玄机。” 他拾起一块更大的石头扔下去,这一次的撞击声更明显,虽然在水声的骚扰下不得不竖着耳朵听,但这次杨砚卿确定了,那是石头撞上金属的声音! 确定这一点之后,他开始往水里走,齐石不禁担心起来:“大哥,上来吧。” “拉好绳子。”杨砚卿大声说道。 齐石一跺脚,只有死死地拽住绳子,在他的印象里,杨砚卿从来没有下过水,不知道他的水性如何,这水流如此快速,稍有差池……齐石想到这一点,双手更加握紧了绳子,吴老六看着齐石脸上的关切之情,突然心生一股羡慕之情,这两人身上的兄弟之情一览无遗! 杨砚卿走进水里,并非是不设防地走,走出去四步,用脚一探,触碰到一个尖利的东西,杨砚卿伸手一碰,心下了然,再往前摸,又是一根,杨砚卿嘴角上扬,他并不继续往水里走,命,还是要惜的,他当下回去,齐石见状,大舒了一口气,赶紧和吴老六一起拉动绳子,杨砚卿上来后说道:“放心,没有一个活口。” 方大力说道:“你怎么这么肯定?” “水中还有利刃。”杨砚卿说道:“这么高的距离,人落下去不死才怪,身上不知道要多几个孔。” 陈阿七大舒了一口气,看着吴老六说道:“算你这次运气好。” 吴老六性子急,不禁说道:“师父,是他们欺人太甚,都说好我们在前面,一进来这里,他们就想抢功劳,掉进去了能怪谁,居然想找我们的麻烦,我就是忍不下这口气。” 就是因为忍不了这口气,他一把将那个军爷横着抱起来,二话不说就扔下去,这一下子就激化了矛盾,要说不后悔是假的,两相对峙的局面可能就是两败俱伤,多亏孔令铮与杨砚卿半道杀出来,否则……吴老六抱拳向孔令铮说道:“多谢了。” 第八十章 预测死亡 杨砚卿笑道:“举手之劳而已,不过,几位一定好奇我们怎么会来吧?” 陈阿七心中早就打开了小鼓,孔令铮与谢七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未等他们开口说话,杨砚卿已经脱口而出:“大帅手上有《气运录》。” 杨砚卿讲这句话的时候一直死死地看着陈阿七的表情,陈阿七果然并不意外,而是意味深长地看着杨砚卿:“你果然不简单。” “陈老先生说过,寻找《气运录》是为了国运,既然如此,那就是匹夫有责的事情。”杨砚卿说道:“我们不妨一起努力,本以为来到这里会有《气运录》的线索,我们才一路追踪,现在看来,与《气运录》的关系不大。” 孔令铮这才松了一口气,这个杨砚卿做事一点章法也没有,随心随欲,好在他始终可以保证重心,孔令铮咳了一声:“既然已经来了,就一起进去看看好了,陈老先生放心,我孔家还不缺这些什么明器,就当凑个热闹了。” 孔令铮把孔家都给搬出来了,陈老爷子也是精明人,马上说道:“自然,自然,我们现在就想法子过去。” 这个在地下被挖出来的河道宽约四米,可看到对面的墓道延伸出去,高度同样约为四米,下面机关重重,河道中布满利刃,等同于下面的通道已被堵死,现在只有另想办法,齐石拿出手电扫向上方:“幸好,上面还有石块突出来,你们看我的。” 齐石拿出绳子在前头打了一个结,大有要将其套在石头上的想法,吴老六连连摇头:“不可能,太高了,绳子太轻,飞不上去。” 齐石已经出手,绳子晃悠悠地冲上去,果然因为余劲不足掉下来,孔令铮说道:“我来。” 哟,孔大少要亲自出手?齐石乐呵呵地说道:“孔少爷,你身娇肉贵的,这种活儿还是我们来吧。(..info好看的小说)” 孔令铮完全不理会齐石的嘲讽,而是拾起一块石头系在绳子的前端,然后再打结,这样绳子前端的重量便重了一些,孔令铮目测头上石块与他们的距离,随即退后三四步,摆开姿势,看似没有用力,绳子却高高地抛了出去,齐石仍在摇头:“哪有那么简……” “砰”,系在绳端前头的石块与上面的石头撞击在一起,但是,套住了! 孔令铮用力地扯了一下:“应该没有问题了。” 齐石的脑袋僵在那里,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孔令铮:“孔大少,看不出来呀,你还有这么一手,你这胳膊是怎么长的?这么大力气?” 他抱着孔令铮的胳膊就捏起来,被孔令铮推开:“有些事情不是靠蛮力就可以的,直接往上抛效果有限,一定要找到用力的点,抛物线抛出。” “抛,抛什么线?”齐石听不懂,两手一摊:“得了,管它什么线,我只知道我们现在可以过去了。” 齐石用力地拽了一下:“大哥,我先试试。” 他往脚下一看,下面的水流仍在急涌当中,虽然看不到下面的利刃,但一想到下面密密麻麻的刀刃对着自己,心里还是打起鼓来,杨砚卿说道:“小心一点。” “放心吧,大哥,我会见机行事的。” 齐石往手心里吐了一口唾沫,便拽住了绳子,往后退了几步,身子荡悠出去,眼看就要到头了,他双脚往前一点,身子恰好稳住,转过身后,齐石比划了一下:“没问题!” 吴老六不甘示弱,第二个过去,大家轮流上阵,陈阿七年纪虽大,身手敏捷,当他落到对面以后,突然说道:“广川王是在流放中突然身死的,怎么还会设计这么考究的墓室呢,光是这条河道就要耗费不少时间。” “除非他早预测到自己会死在何时何地。”杨砚卿说道:“古代的预测大家不少。” 就拿袁天罡来说,他就曾经为武则天看相,预测到武氏之后的走向,当武则天还在幼年襁褓中时,袁天罡一见到武则天的母亲杨氏便吃惊地说:“夫人法生贵子!”武则天的母亲便把两个儿子武元庆、武元爽领出让袁天罡相面,可是袁天罡一看说可以官至三品,只不过是能保家的主儿,还不算大贵。杨氏又唤出武则天的姐姐让袁天罡相,袁天罡称此女贵而不利夫! 最后轮到尚在襁褓之中的武则天,因为当时的武则天穿着男装,袁天罡误以为是个男孩子,不由得可惜地说道:“龙瞳凤颈,极贵验也,可惜是个男孩,若是女子,当为天下主!” 第八十一章 连环翻板 “眼下也只有这么一种可能了。”陈阿七说道:“如果他身边有谋士可以做到预测,他可能会提前做好准备,就算不是死在这里,也会在死后将自己葬在这里,这么一来,他生前盗墓取来的那些明器,可能就在这里!” 陈阿七的结论让众人兴奋不已,方大力说道:“师父,我们赶紧找主墓室去吧。” 方大力正要往前走,陈阿七骂道:“着急什么!” 陈阿七一开口,方大力赶紧收起了脚步:“师父,我错了。” 这家伙认错倒认得痛快,也能从中看出来陈阿七对这几名徒弟的威信力相当不错。 陈阿七拾起一块石头,抛出去,石头滚在墓道上,咯咯作响,初开始仍算正常,到了中间,突然传来啪的一声,墓道里中间下滑,石头掉了下去,又是啪的一声,墓道又恢复了原样,方大力面色铁青,汗珠子也往下掉,今天真是差点翻阴沟里了:“这,这是连环翻板!” 谢七说道:“我曾听说过这种连环翻板的机关,其实不止是墓室,我们江湖中人有时也会用到,在地下挖个坑,坑下分布长约10厘米左右的刀锥利器。坑上平覆数块木板,木板中间有轴,下缀相同重量的小型物体,呈天平秤状,板上有掩盖物。若踏上木板,板的一端随之翻转,人必掉入坑内的刀锥之上,锋利的尖刀利刃将穿透胸膛及五脏六腑,活着爬出来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丢出去的石头重量尚轻,就毫无预兆地掉下去,换作是人,重量增加,掉下去更是没商量的事情了,方大力想想就觉得后怕,自己也不是头一回下墓,刚才想到广川王极有可能将生前缴来的明器藏在这里,便觉得兴奋莫名,险些着了道。 谢七说道:“这东西有法子可以解,既然石头都可以掉下去,多扔些过去,把下面死死地堵上,我们踩上去也不用担心会掉下去了。” “谢七小姐真是冰雪聪明。”陈阿七讶异地说道:“这个法子不错。” 当下众人就捡来所有的东西,纷纷往墓道里扔,扔得准了,就落下去,足足花了半小时,那木板再也无法下沉,众人才收了手,不过,大家都停在原地,没有一个人上前的,谢七便笑道:“这法子是我想的,就让我去试一下。” 孔令铮扯住她:“我来。” “不行,我们原本就是来保护你的,怎么能够让你冒险,要是出了事,我们没有法子向孔老爷交代。” 两人正争执的时候,杨砚卿已经朝墓道走过去,齐石吐了一下舌头,快步跟过去,谢七心中一暖,却又倍感无奈:“我们都不用争了。” 孔令铮看着杨砚卿的背影,恨恨地说道:“我真想把他的脑袋扒开来看看里面装了些什么东西,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石头果然将下面的机关堵死,杨砚卿与齐石两个人的重量上去,也没有让机关启动,吴老六与方大力见状,连忙与陈阿七走过去,陈阿七不愧经验老道:“整间墓室从现在的结构来看,呈现中字形,一条主墓道贯穿前后,主墓室位于中字的中央部分,左右墓室应该是分墓室,我们往前走,就可以到主墓室了。” 此时气氛突然凝重起来,方大力的眼珠子一转,率先抢占了先机,突然将杨砚卿与齐石挤到一边,同时嘴里说道:“几位既然是来凑热闹的,还是不要担风险的好,这种危险的事情,交给我们内行就好。” 方大力的心思齐石明白得很,齐石闷哼一声:“妈的,小人之心!” 杨砚卿使了一个眼色,齐石总算是不嘀咕了,那个方大力急着进主墓室,也不和齐石计较,只是走过去的时候,胳膊肘不偏不倚地扫在齐石胸口,他的名字叫大力,劲儿也不小,齐石吃了这个暗亏,心中恼怒,决定把这笔账记住! 前面出现了一堵砖墙,方大力回头说道:“老六,封门砖到了。” 吴老六立刻上前打量起这封门砖来,齐石心里明白,有封门砖,后面就一定有墓室,这是要到头了,这封门砖共有十七层,上面两层横向错峰平砌而成,下面十五层纵向侧卧平砌而成,每一块砖都十分巨大,足足有十几公斤! 砖上的纹路是四神纹,陈阿七兴奋地说道:“墓室是井字结构,加上这四神纹,这是西汉时期的墓室无疑了!” 杨砚卿微微一愣,难道他们也拿不准这是不是广川王的墓室?那为什么偏偏要来掘广川王的墓室呢?魏士杰想干什么?恐怕不止是为了明器吧…… 第八十二章 铁索吊石 再看这墙上的四神纹,四神即指朱雀、玄武、青龙、白虎,这种纹样及其组合在西汉早期就十分流行,在出土的铜镜以及画像砖、瓦当上都有,在正方形的墓砖上也较常见,这种四神纹往往与大泉五十的钱币纹搭配在一起。 大泉五十上的大字如同飞翔的家燕,似如燕头的顶端由双线构成,下伸波折如同飞翔中的双翅,撇捺如同燕尾;“泉”字顶端呈波浪状,形如“山”字,这种纹路十分漂亮,刻在砖纹上更是十分匹配。 眼前封门砖上的四神纹,正中间是大泉五十的钱币纹,外包小正方形,最外侧是大正方形。在大正方形内,四边分布着朱雀、玄武、青龙、白虎四神,四神图案被正方形的对角线和钱币的组合纹饰隔开。 谢七与孔令铮对视一眼,封门砖堵得严严实实,恐怕要费些功夫才能解决掉了,吴老六已经取下包袱,他的包袱里放了个小盒子,孔令铮说道:“自配火药。” 吴老六点头道:“没错,炸开封门砖。” 方大力不无得意地说道:“老六以前干过矿工,在矿里就摸过火药,这功夫早就炉火纯青了,你们就等着瞧吧。” 吴老六手脚麻利地配好了火药,在封门砖上挖了一个小洞,将配好的火药放进去,点燃了引线之后便往后退,所有人均抱头趴在地上,“轰”地一声,砖石碎开,飞溅出来,碎屑溅了众人一头! 杨砚卿抬起头来,原本厚实的封门砖上出现了一个大洞,吴老六壮实的身子已经钻了进去,吴老六看着粗犷,但进去盗洞后,没有像方大力一般横冲直撞,而是紧紧地贴着封门砖,有了前面两个连环机关的出现,吴老六觉得事情还不会顺利。 果然,吴老六看到了墓道边上隐蔽的金属滑轮,手电往头上一照,就看到几块巨石横在头顶上,老六朝身后说道:“你们先不要进来。” “老六兄弟,你可要悠着一点啊。”齐石还在记恨刚才方大力的无礼,不禁挖苦道:“当前锋可是要吃点亏的。” 吴老六闷哼一声:“多谢你关心,不过是铁索吊石,我们见得多了。” 谢七问道:“齐石兄弟,铁索吊石是什么?” “在墓道顶和墙壁隐蔽处固定若干金属滑轮,利用滑轮将巨石吊起,悬于顶端。墓道地下铺木质跷板,索链由石板而下,通过滑轮以隐蔽的方式连接跷板,中间有挂钩和脱钩相接,遇到外力巨石就会落下来。”齐石说道:“要破解这个机关,只有一个办法,先让石头落下来。” 吴老六猛地吸了一口气,墓道地下的木质跷板是关键,只要跷板受压,那么滑轮就会开始运动,头上的大石直接砸下来,这种机关要破并没有那么容易,它需要成人的重量才可以让大石落下,看一眼外面炸开的石块,都碎成极小的块,没有一块抵得过成人的重量,吴老六略一思忖,说道:“师父,大力,我去引大石落下,情况如果不对,你们就闪开。” 齐石心里一动,突然也钻进去:“我服你是条汉子,我和你一起来。” 吴老六怔在了那里,孔令铮与谢七对视一眼,心里同时涌出一股莫名的豪情来,齐石也好,吴老六也好,身上都有一股子仁侠之气! 齐石与吴老六对视一眼,突然掏出一条绳索,背对背,系在对方的腰上,中间留了一截,齐石往前走了几步:“吴老六,一会儿我可就使命地往前面奔,你可要接好我的节奏,你要是死了,千万不要怪我。” 吴老六闷哼一声,并不应答,而是猛吸了一口气,朝着滑轮走过去,估摸了一下位置,大力地跳上去,就听到“咔”地一声,吴老六的身子略往下一沉,滑轮便哗哗地滚动起来,滚动速度十分迅速,头顶上的巨石便骤然下压,一听到哗哗的声音,齐石便从喉咙里大喝一声,用力地往前跑,吴老六也顺着这股势头飞奔出去! 谢七马上捂上了嘴巴,那块巨石的重量十分惊人,转瞬之间就要压到吴老六的头顶! 杨砚卿与孔令铮同时探进身子,一人伸出一只手拽住了齐石的身子,有了这两人的发力,吴老六的身子被带得飞了出来,齐石反应过来,转身过去,双手接住了吴老六的身子,两人的身子撞在一起,“砰”地一下撞到封门砖上! 第八十三章 经费 巨石落到了墓道里,发出一声巨响,烟尘飞溅起来,整个墓室都在晃动,头顶上的灰尘了扑拉拉地往下掉! 两人撞到封门砖上的声音就被这声巨响完全掩盖过去了,齐石自己听得明白,那一下子就像从高空坠下来的动静,吴老六好歹还有齐石垫背,齐石就没有那么走运了,背上是钻心的疼啊,他的身子蹲下去,额头上已经有汗珠子迸出来,吴老六心中过意不去:“对不住啊,兄弟。” “对不住就赶紧起来。”齐石恶狠狠地说道:“还想要我的命,是不是?” 吴老六挣扎着从齐石的身上爬起来,看着眼前落下的大石,心中一阵后怕,这大石足以把他压成肉泥! 方大力此时才走了过来:“这大石挡住了去路,老六,把它炸开。” 吴老六面露不悦,谢七说道:“吴大哥刚刚耗了这许多气力,不着急,先喘口气再说。(..info无弹窗广告)” 方大力悻悻然地说道:“这个广川王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在这里布置了这么多机关,里面一定藏了不少东西,他生平搜刮了那么多的墓室,总要留点东西下来。” 他眼睛里面直冒光,就像一只看到猎物的饿狼,杨砚卿看向陈阿七,这老爷子收的几个徒弟各有风格,最合他眼缘的当然是吴老六了:“陈老爷子,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大帅急需要一笔经费。”陈阿七倒也算痛快,趁着吴老六休息的空当解释道:“明器就是最快经费的来源了,大帅自己在府上钻研了一番,觉得这个不引人注目,但是研究起来又有大着落,这就找我们来了,按当初讲好的,六四开,他六,我们四,我们的人早就过来打探过一番了,多方打听,查询史料,将目标锁定在这里。” “大帅急需这么多经费……”杨砚卿与孔令铮对视一眼:“看来他有不一般的打算。” “这一点是大帅的机密,我们就不便多问了。”陈阿七嘴角扬起一丝微笑:“只是,他并不相信我们,你们也看到了,派些人来盯着我们,现在这些人一个没留,一定要拿点东西回去做个交代。” 话中的弦外之音杨砚卿十分明白,他含笑道:“明器我们并不放在心上,是吧,孔公子?谢七小姐?” 孔令铮正若有所思,地方上的司令官要这么多经费做什么?听到杨砚卿叫自己,便应道:“没错,我们孔家还不欠缺这些钱。” 谢七便笑道:“我们自然要听孔公子的。” 孔令铮听到谢七叫自己孔公子,心中突然郁闷起来:“差不多要继续了吧?” 齐石看着吴老六:“怎么样了?” “没事了。”吴老六捂着腰站起来:“铁打的汉子,没有什么问题,我现在炸开这石头,我们就可以进入到主墓室了。” 吴老六干起爆破的活儿来得心应手,巨石被炸开以后,道路就通畅了,主墓室就在眼前,吴老六吃了这么些苦头,终于看到曙光了,不由得兴奋起来,谢七等人仍保留着戒备心,小心翼翼地靠前,主墓室的门被炸开以后,众人就看到了那具巨大的棺椁,棺台之上的棺木十分高大,杨砚卿说道:“看这棺木的高度,可以容纳两具尸体在里面了。” 这话提醒了陈阿七,他若有所思:“棺内可能还有玄机。” 棺内的明器,陪葬室里的明器都是他们的目标,见这间墓室里高大雄伟,还有这幅巨大的棺木,众人心中都雀跃起来,方大力最为心急,已经冲到棺椁前,合计着要打开棺木,吴老六经过刚才的事情,对自己的同门师兄有些微词,捂着自己的胸口站在一边,反倒是陈阿七亲自上前,与方大力启开棺钉,将棺盖掀开来,掀开棺盖的同时,两人几乎同时跳到一边,以防棺内有什么机关,所幸的是,砰地一声之后,再没有任何动静。 棺内传来的腐臭味让众人的脑袋扭向一边,陈阿七往棺内一看,尸体已经完全腐烂,这里的地下水丰富,气候潮湿,尸体较北方更容易腐烂,寿衣里包裹的尸体只余下一幅骨架,尸体身上裹着的华服浸泡在尸液中,颜色已经辨认不出,看到头骨里似乎有些东西,陈阿七看着方大力说道:“大力,嘴里不是夜明珠就是玉蝉。” 方大力听陈阿七如此说,兴奋地就上前摆弄头骨,杨砚卿的脸沉了下去,方大力看似精明,其实完全不走心的类型,被陈阿七一刺激,就顾不得小心了,他的手伸向头骨的嘴部,刚动了一下,就听到“嗖”地一声! 第八十四章 夺魂针 陈阿七伸手把方大力的脑袋往下一按,那枚尖利的银针擦过方大力的耳朵,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就打入石壁之中,看那根银针完全没入石壁之中,这是实实在在的夺魂针! 方大力的脑袋抬起来:“多亏有师父在。” 陈阿七说道:“你还是改不了毛毛躁躁的性子。” 齐石轻声对杨砚卿说道:“那东西是口中箭,这只老狐狸真是够狡猾的,让自己的徒弟涉险,自己还要当好人。” 杨砚卿闷哼一声:“少说废话。” 齐石赶紧收了话头,这口中箭是古墓中比较常见的机关,一般藏在尸骸的嘴里,因为嘴中可能含有玉石甚至是夜明珠,所以也是重点检查的部位,针藏在嘴巴里,用比头发一般粗细的线牵引着,因为地下的光线昏暗,一旦扳动嘴巴,就会触发机关,弯腰时盗墓人与尸骸的距离是最近的,那就是一针封喉,避无可避! 杨砚卿走到石壁边上,拿出银束子触到银针头上,银束子的一端立刻变成了黑色,这毒,厉害得很! 谢七与孔令铮凑过去看尸骸,发现嘴角边上还留有一些液体,谢七说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尸毒吧?” “古人为了防腐,经常在临死前服下剧毒的药物,这样有助于尸体的保存。(..info无弹窗广告)这种剧毒药物在人体内会腐蚀掉整个内脏,将其化成液状存留在体内。搬动尸体时,尸身受到挤压,液体就会喷射从嘴里喷射而出,轻则灼伤皮肤,重则要其性命。”陈阿七的眼睛往尸骸旁边看过去:“你们看,有一把剑。” 那是一把铜剑,上面已经生满锈迹,陈阿七一伸手,方大力送上了一块白色的棉布,陈阿七拿着那块布将铁剑拿起来,抹去上面的灰尘,剑格部位镶嵌的白玉和剑柄处的鎏金装饰在手电的照射下还保留它们原有的光辉,在金属环里的玉龙,不光造型别致,其雕刻更是异常精细,龙身上的鳞片都清晰可见、栩栩如生。(..info) 抽出剑来,看到上面的铭文,杨砚卿说道:“据说广川王在盗魏襄王墓的时候,就在陪葬的珍宝中发现了两把铜剑,并对其中一把爱不释手,佩戴在自己的身上,这一把不知道是否就是魏襄王墓中的那一把。” 陈阿七若有所思:“剑是权力的象征,这一把就留给魏大帅好了。” 看来,魏大帅的手下全部死亡,对陈阿七还是造成了一些压力,杨砚卿笑道:“也好,不过,他手心里握着的玉蝉不错,是正儿八经的传世古玉。” 杨砚卿眼尖,已经看到尸骸的掌骨之中,各有一只玉蝉,方大力立刻取了出来,依然放在陈阿七手里的白布当中,这两只玉蝉,一青一白,形制倒是一样,都是汉八刀的工艺,所谓的汉八刀是采用简单的线条进行刻画,刀法粗犷有力,刀刀见锋,刚劲挺拔,线条粗而准确,没有丝毫的崩裂状和刀痕之迹。几刀就可以刻画出玉器的外形,因此而得名。 陈阿七的双眼较刚才要亮一些了,这副棺木高大,尸骸仅是占了上面一层,下面一层的期待让陈阿七与方大力兴奋不已,杨砚卿看向吴老六,吴老六独自一个站在一边,脸上的表情有些淡漠,似乎对于明器已经失去了兴趣,至于谢七与孔令铮,两人正低头说着什么,表情十分严肃,可是,他们身子挨着身子,十分亲热的模样…… 杨砚卿的心往下一沉,就在此时,齐石说道:“上面没什么陪葬,看看下面有什么好东西。” 双层夹棺,寻常的双层夹棺会尽量让外观看起来与寻常棺木大小相当,就算大一些,也不会太过头,可是这一个却有些醒目,生怕别人不知道它是双层的,如此明目,倒让杨砚卿觉得其中有鬼,身边的齐石蠢蠢欲动,就被他扯住,齐石这才一想,明器他们不争了,何必又要抢着去冒险,若是赔上性命,就真不值了,想通了这一点,齐石终于摊摊手,走到一边候着。 夹棺中间有一个小小的木头片,只需要轻轻一拨,哗地一声,下面的棺木空间彻底地暴露出来,也就在那一刻,里头喷出一股烟,嗤嗤作响,令人心惊肉跳,方大力与陈阿七都跳到一边去,烟无味,钻进鼻孔以后身体也没有什么异样。 孔令铮往里面一看:“空的。” 如此巨大的棺木,上面一层放着尸骸,下面却空空如也,或许,刚才还有那些烟,谢七的眼尖,看到下面的木板上有些细密的小孔:“你们看,下面有些小孔,应该是用来通风的吧?” 谢七又去看刚才的隔板,隔板上面同样有细密的小孔,吴老六激动起来,在谢七的启发下,他也有所发现,棺材的侧面也有同样的小孔! “这么多孔不仅仅是通风吧,可能是气孔,师父,这里面好像不简单呀。”吴老六一直保持沉默,现在一开口,便语出惊人! 第八十五章 流火 陈阿七伸手拍了一下下面的棺材底,下面砰砰作响,还隐约有些回声,陈阿七说道:“下面还有空间,老六,你去陪葬室看看。” 吴老六去左右两间陪葬室查看情况,马上就返回了:“师父,陪葬室是空的。” 陈阿七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这一回他不再假手于人,而是亲自 弯下腰去摸索着下面的棺材板,方大力与吴老六护在他的左右,唯恐他会摔下来,终于,杨砚卿听到一声“呼”,下面的棺材板就缩到了一边,露出下面的通道,陈阿七丢一个眼神给方大力:“陪葬有可能在下面,堂堂的广川王既然早替自己备好了墓室,陪葬是少不了的。” 方大力便钻进去,在前面打起了头阵,谢七皱紧了眉头,这个陈阿七真是狡猾之辈,虽然他是师父,徒弟在前面也算是应该,但就是让人心里不舒服,反观吴老六,就磊落不少,谢七想到这里,便朝吴老六看过去,他皱着眉头站在那里,一幅若有所思的模样:“吴大哥,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谢七小姐,你们是局外人,就不要下去了。.info”吴老六说道:“我不是怕你们对明器有什么想法,而是……这是一滩浑水,还是不要踩得好。” 齐石哈哈大笑:“你这个家伙真是有意思,不过来都来了,看热闹怎么过瘾,是吧,大哥?” 杨砚卿看着孔令铮与谢七:“两位有什么想法?” “下去看看。”孔令铮说道:“我们也不是什么贪生怕死之人。” 他话音刚落,下面传来一声惨嚎,齐石一只手撑在棺台上,用力一跃,身子便跃进棺木要中,然后迅速地钻进通道里,那是一条向下的石阶,除了下面陈阿七手上微弱的手电光,啥也看不着,倒是一股血味儿和一股莫名的腥味儿不停地往鼻子里钻,齐石叫道:“老爷子,怎么回事?” 齐石话音刚落,地上便有无数红色的小灯笼升起来,奔涌着飞过来,齐石吓了一大跳,不知道如何反应的时候,身后一只手按住他的身子往下一压,枪声连接响了起来,啪啪啪,连开三枪,三枪均命中那些飞虫,它们的个头不小,因为身子透亮,这对孔令铮来说有如神助,飞虫的身子在空中裂开,体内的流火飞出,啪啪作响,通红的流火烧到了身边的虫子,火光在空气中窜起来,飞虫扑扑地落到地上,经此意外,幸存的飞虫赶紧缩了回去! 吴老六叫道:“师父,大力,你们没事吧?” “老六,我被咬了。”方大力痛苦的声音传了过来:“身上像火烧。” 吴老六正要过去,被杨砚卿扯住了:“不要着急,这些虫子会咬人,一定不简单。” 陈阿七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没错,老六,谨慎些。” 这诡异的虫子让谢七惊愕万分:“这些是什么东西?” 孔令铮护在谢七前面:“不知道,你们小心,若是不行,马上退出去。” 杨砚卿突然脱下外衣罩在谢七的身上:“护住先,不知道被它们咬了会如何。” 外衣上还留有杨砚卿的体味,谢七心中浮现异样的感觉,那些透亮的虫子退到了墙角,从墙角的缝隙里钻进去,不知所踪,吴老六这才大步向前,看到方大力躺在陈阿七的腿上,痛苦地蜷缩着身子,吴老六的手电打在方大力的胸前,蹲下去,用力的扯开方大力的衣服,随即发出一声惊呼声! 在吴老六的胸口,出现了三个大拇指头大小的火红瘤子,在这三个火红瘤子的下面,有三条长长的血痕,形似刚才飞虫被击中时发出的流火,上面还有一排细密的水泡,吴老六正想下手,被陈阿七叫住了:“不要碰,这伤来得蹊跷。” “师父,我带大力上去吧。”吴老六说道。 陈阿七的身子靠在墙边上,刚才为了躲闪那些怪异的飞虫,着实耗了些力气:“不急,先留他在这里,你们进去暗室看看。” 吴老六点头,那间暗室正是刚才的飞虫消失的方位,谢七走上前,将手里的衣服递给吴老六:“这是杨老板的,你用上吧。” 吴老六一愣,并没有拒绝,将衣服捏在手里,孔令铮与杨砚卿跟在他的身后,手里都捏着枪,孔令铮扫一眼杨砚卿:“杨老板,小心走火。” 杨砚卿微微一笑:“放心。” 齐石与谢七尾随在后,以备随时接应,吴老六咽下一口口水,身后是四人的掩护墙,还怕什么,他心一横,推开了暗门…… 第八十六章 好热 杨砚卿和孔令铮同时举起手里的枪,门一推开,吴老六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同时倒抽一口粗气,里头密密麻麻地全部是刚才那些火红的飞虫! 吴老六马上退后,关上了暗门,想到那些飞虫可以从墙角挤进去,心中一寒,马上盯着自己的脚下:“这些是什么怪东西。” 谢七刚才看得分明:“这暗门里面才是存放陪葬的地方,飞虫下面有好多箱子。” 那些箱子分形成六排,依次摆放着,每一个都有大半个腿高,宽约一米半,表面刷着朱红漆,就算覆满了灰尘,也能够清晰地看到古时象征着富贵的颜色,谢七虽然只是瞬间一扫,眼光却精准得很,里面箱子一共六排,每排六个,恰好是三十六个,谢七心中突然一惊,身边的人没有提起这一点,似乎只有自己在瞬间看明白了数目! 打开暗门到关上暗门的时间只有数秒钟,可能连数秒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后,谢七心中忐忑莫名,自己的犀利让自己吃惊,见没有人提到箱子的问题,谢七略一沉吟,决定按下不表…… 那些密密麻麻的飞虫让吴老六的眼皮跳了一下,他伸手按住自己的眼皮:“那些飞虫也不是没有办法,它们炸开的时候会产生火流碰到其它飞虫就可以让火流泛滥,要除去这么多飞虫,可以用炸药。.info[]” “炸药炸开的同时产生的气流也会让飞虫皮开肉绽,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孔令铮赞同道:“不过,眼下先把这道暗门的缝隙封住才好,省得它们跑出来伤害人。” 齐石与杨砚卿对视一眼,齐石说道:“大哥正好有好办法,是不是?” 杨砚卿无奈地说道:“主要是门下的缝隙,这个好说,我身上带有朱砂,拿它用泥和一和,可以填充上。” 朱砂又叫做丹,东汉之后,中土兴起一股寻找长生不老药的风潮,在这股风潮下产生了炼丹术,炼丹术中最不可少的就是朱砂。 孔令铮知道朱砂可以用来当颜料,比如说涂朱甲骨,就是把朱砂磨成红色粉末,涂嵌在甲骨文的刻痕中以示醒目.这种做法距今已有几千年的历史了。后世的皇帝们沿用此法,用辰砂的红色粉末调成红墨水书写批文,也就是所谓的朱批。 他却不知道杨砚卿携带朱砂有自己的想法,朱砂是用来避邪的……眼见杨砚卿掏出了朱砂,孔令铮有些费解,只见齐石取出水壶,把朱砂和泥用水和在一起,塞到了缝隙里,倒也起了一些作用,心里的疑问少了许多:“原来是这么用的。” “朱砂有很多用法。”杨砚卿说道:“里面的飞虫来历不明,但滋生于地下与死人为伴,阴阳失衡,阴气多一些,朱砂一方面可以塞住暗门的缝隙,也可以驱赶这些飞虫,因为朱砂从来都是可以驱邪的器物,从古运用到今,孔公子一定不信,所以听听就算了。” 孔令铮轻咳一声,他当然不信,能够耐着性子听完,已经是给足面子了。 门缝被塞住以后,吴老六手脚麻利地开始配火药,这一回,他用的是小剂量的火药,一共配了六副,大小刚好可以从门缝里塞进去,吴老六推开一个小孔,点燃后推火药进去,里面砰地一声,齐石突然趴在地上,朝里面看过去,隐约可见到流火四处乱窜,他立刻手舞足蹈起来:“嘿,成了,成了。” 吴老六仍然板着脸:“现在还不能松懈,飞虫的数量惊人,这一个根本不够,等消除一部分之后,我直接拉开门扔火药进去,杀伤力会更大,估计可以全部解决。” “吴兄弟说得没有错。”谢七说道:“从地面滑进去爆发力有限,如果可以直接搬到半空中,杀力力会更大,开门的话,危险会更大,一定要小心才行,吴兄弟,我感觉和你很对脾气啊,怎么样,要是可以活着出去,就交个朋友吧,所以,保住你的性命哈。” 齐石的打趣让吴老六放松了一些,他说道:“这么些年什么东西没有见过,像这种飞虫还是头一回,要是真死在它们的口下,死得也不冤了。” 身后的方大力低声叫了一声,身子也不停地颤抖起来,他的手脚都抖动着,就像个筛子在摆,陈阿七问道:“感觉怎么样?” “热,好热,师父,我的身子像被火烧一样。”方大力伸手扯着自己的衣服:“好烫啊,师父,好烫,师父啊,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第八十七章 了结 陈阿七手电往方大力胸前一照,面色沉下去:“糟了!” 杨砚卿看下去,只见那些红色的瘤子原本浮于表面,现在却钻入到皮肉下面,还在缓缓滑动,那些细密的水泡较原来更大,杨砚卿看着看着,突然伸手扯着陈阿七直来:“这些水泡要炸开了!” 陈阿七刚刚站起来,就听到“扑扑”的声音,那些水泡果然炸开,一股粘液飞溅到地上,烧得地上冒起一阵青烟! 飞溅到方大力脸上的则生生地烧出大水泡,灼热让方大力伸手去抓自己的脸:“痛啊,好热啊,师父,救我啊,救我!” 陈阿七掏出水壶倒在方大力的脸上,凉水浇到方大力的脸上,那些水泡灼得他更痛,方大力伸出一只手来,吴老六双拳紧握,正要往前一步,杨砚卿扯住他:“你过去也没有用,找不到方法,你也会赔上一条性命,那些粘液是有剧毒的!” “如果是齐石出事,你也会坐视不理?”吴老六问道。 “如果是这种情况,我宁愿死,也不会向大哥求救。”齐石抢先一步说道:“我这条命是大哥给的,迟早也是要还给大哥,死有什么。” 地上的方大力惨叫一声:“我不想死啊,老六,师父,快救救我,救救我!” 他身上的水泡被他大力地抓开,越来越多的粘液喷出来,他挣扎着爬向陈阿七,陈阿七略一沉吟,掏出枪对准大力地头:“大力,我们师徒一场,师父送你一程!” 吴老六上前一步:“师父,您这是干什么?” “与其这样下去,不如让他痛快解脱。”陈阿七沉声说道。 方大力上前抱住陈阿七的腿,陈阿七抬腿挣脱开来,方大力凄然说道:“师父,我不想死啊,师父,至少想想办法啊……” 方大力的眼泪和着鼻涕流下来,他的苦苦哀求让齐石有些心软:“是啊,好歹要等出去再想想办法,现在就……是不是太快了?” 正说话间,一股腐臭味传来,方大力胸前的肌肉开始冒出烟,皮肉的腐烂味越来越重,脸上被灼伤的皮肤裂开,下面的骨头也隐约露出来,方大力惨叫一声,灼热的感觉已经弥漫到喉咙里,他原本沙哑的声音现在连挤都挤不出来了,只能发出阵阵哀鸣声,双眼可怜巴巴地看着陈阿七! 这一会儿功夫,方大力整个人活活地在众人面前开始腐朽!这种腐朽之势正以迅雷之势持续发酵! 杨砚卿紧紧地盯着陈阿七的脸,见他面似哀痛,但双目坚定,心便往下一沉,他慢悠悠地转过头去,这种情况下,这或许是最好的处理办法了。.info 枪响,方大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太阳穴里喷出来的血溅到陈阿七的脚面上,陈阿七收回手,手里的枪垂下,方大力的头歪向一边,了无声息,吴老六喉中哽咽,只是没有流出男儿泪,杨砚卿说道:“人各有命,人人都有自己的命数,吴兄弟,节哀。” 吴老六强忍悲伤,反观陈阿七,杨砚卿看他脸上现出自得的模样,心里就知道陈阿七的本性如何…… 方大力已死,吴老六转身看向暗室,突然拿起所有的炸药,点燃引线之后,猛然推开暗门,一股脑地将所有炸药扔在半空中,火药炸开,飞虫身上的流火溅开,火光流转在密室中,所有的飞虫都卷入火苗之中,谢七突然冲上前,飞起一脚,踢开一只正朝吴老六扑过来的飞虫,孔令铮与杨砚卿同时扬手开枪,那只飞虫化为乌有,只余流火溅开! 吴老六心有余悸,孔令铮与杨砚卿同时站在他的身前,几乎是同时开枪,枪枪命中,将剩下的飞虫逐个解决掉,谢七与齐石细心地确认没有一只存活的飞虫,这才松了一口气,陈阿七盯着杨砚卿的后脑勺,有些失神…… 孔令铮侧头看着杨砚卿:“枪法神准,不是头一回开枪。” 杨砚卿微微一笑:“和我相处久一点,就能发现我身上有更多可供挖掘的地方,我们来日方才,不过,孔公子的枪法很不错,佩服,佩服。” “假言假语的话就不用讲了。”孔令铮闷哼一声,转头看向谢七:“没事吧?” “多亏你们出手快。”谢七盯着自己的鞋子:“鞋子这么厚,应该没有咬破。” “何止没有咬破,应该连下嘴的机会也没有。”齐石说道:“谢七小姐,我们大哥啊,在台上的身手也没有这么矫健过。” 第八十八章 玉秋意天目 杨砚卿轻咳一声:“不要讲废话,刚才是救人要紧,怎么可能犹豫?” 他一回头,方大力的尸体横在地上,人虽然死了,但身上的伤仍在,那些水泡破开,冒出烟来,整具尸体好像正被高温灼烧,发出一股酸臭味,杨砚卿说道:“拿走明器,尽快离开吧。” 这正是陈阿七的想法,三十六个箱子就在那里,上面挂着的锁具闻所未闻,齐石盗墓也不是一年两年了,看到那些锁,立刻骂出声来:“连锁孔也没有,这是什么锁?” 孔令铮已经没有多少耐心,掏枪对着那锁就开枪,他枪法精准,可惜的是一阵火花闪过,锁具纹丝不动,上面仅仅出现了一个浅浅的凹痕,孔令铮不信邪,接连几枪下去,凹痕只是加深了一些。 齐石说道:“费这事干嘛,直接把箱子砸破好了。” 他搬起一块石头就往箱子上砸,杨砚卿耳尖,听到里面“哗拉”一声,不禁摇头笑道:“这一箱子恐怕是瓷器,全毁在你小子手里了。” 齐石吐了一下舌头,扭头看陈阿七:“陈老爷子,抱歉了。” “不碍事。”陈阿七倒算大气,挥挥手说道:“这锁不是普通的锁具,不需要钥匙,又是用铁水淬过的,没那么容易打开。” 他蹲下身,伸手拿起那把锁:“你们看,这上面有五个拨轮,每个拨轮上刻了一圈字,这种锁具不需要钥匙,只要拼出相对应的五个字,顺序正确就可以打开,而且,一般不会是顺口的五个字,顺序随意打乱来增加难度,这是古代工匠的匠心之作。” 谢七看过去:“目、天、秋、玉、意,这五个字之间一点联系也没有,只能随意地组合去试,看来要费上一些功夫了。” 一时间开始了拼字游戏,各种各样的组合被写在了地上,由陈阿七一一来试,什么天秋玉意目,目秋天玉意,各种组合都被写在地上,写在那些飞虫的尸体当中,转眼间就遍布整间密室,中间却没有一个是准确的。 一番折腾下来,众人都是疲惫不堪,谢七坐在角落里,嘴里喃喃念着这五个字,无数的组合在脑子里闪过,速度令她自己也吃惊不已,谢七走向陈阿七:“陈老先生,让我来试试,可以吗?” 陈阿七已经疲惫不已,他马上退到一边:“也好。” “玉、秋、意、天、目。”谢七依次将这五个字转上去,陈阿七听到啪哒一声,锁开了…… 齐石兴奋不已,握拳跳了起来:“我的个天啊,谢七小姐,你是怎么办到的,太神了,这么多字呢,怎么就想到这个组合了呢?” 谢七也像是吓到了:“这个……好像就是一种本能,脑子里突然浮现这五个字,玉秋意天目,本能地认为就是它了。” 吴老六说道:“不管是怎么想到的,现在箱子打开了就是好事。” 杨砚卿摇头:“还好,只是上面的破了一些,下面的瓷器还是完整的,齐石,不准你再多手手脚,听到了没有?” “知道了,大哥。”齐石仍有些不服气:“我这不是帮忙嘛。” “不要越帮越忙才好。”杨砚卿使了一个眼色:“不要再添乱了,知道吗?” 齐石心领神会,仍假装不服气地将身子扭到一边去,吴老六说道:“再打开其它的箱子看看吧。” 有了一次成功的先例,谢七接连破解了那些朱红色箱子,里面的珠宝令人瞠目结舌,齐石突然蹲在地上:“这么多东西要搬上去,光靠你们两位好像有些困难,要是让我们帮忙的话,可是有条件的。” 陈阿七哈哈大笑:“好说,我们原本也不打算全部独占,今天要不是有几位,事情也不会这么顺利,三七开,剩下的我也好拿回去向魏大帅交差嘛。” 孔令铮的眉毛耸动了一下,脸上现出不屑的神情来,齐石便说道:“看来孔少爷不感兴趣,陈老爷子,就考虑一下我们就好了,孔家是有钱人啊,也不稀罕这些,是吧,孔少爷。” 齐石话里的揶揄让孔令铮转过身去,谢七轻声说道:“每个人在乎的东西不一样,所以,不要难为他了。” “谢七小姐放话,我就放过孔少爷了,哈哈,吴兄弟,我们一起往上般吧,上面……”想到上面把风的洪三和方副官,齐石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真是的,我们下来可不少时间了,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齐石与吴老六率先动手挪动箱子上去,孔令铮突然尴尬起来,他搬也不是,不搬也不是,谢七暗暗笑他始终放不下身段,最终推了他一下:“好了,就搭把手吧,不然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 第八十九章 指向 众人终于合力将箱子往上移动,先是集体搬到盗洞下方,三十六个箱子将盗洞塞得满满的,谢七走上前,手指放在嘴边吹了一声,一声清亮的哨声响起,上面却没有回声传来,谢七的面色微沉:“奇怪,三姐怎么不回话?” “哼,肯定去偷懒了。”齐石说道:“我上去看看。” “等等。”杨砚卿扯住了齐石:“我感觉不太对劲,注意隐蔽,发现不对劲的话马上示警,知道吗?” 杨砚卿的感觉一向敏锐,齐石终于恢复了正经的神色:“好。” 看着齐石轻巧地往盗洞上去,谢七的心也提了起来,洪三没有回复,这让她心绪久久不能平复,洪三看似粗心,但粗中有细,关系自己安危的事情更不会大意,自己没有出盗洞,她是不会轻易离开的! 再说齐石攀到了盗洞口,心里埋怨吴老六他们的盗洞打得太平滑,害自己几次手滑,差点摔下去,好不容易到了口上,才发现外面披散下来的是月光,此时已经入夜,繁星点点,正俏皮地盯着自己,齐石往四处望望,一个人影也没有,想到杨砚卿的交代,他的心慌乱起来,这两人跑哪里去了? 他猫着身子爬出盗洞,鼻子吸了一下,大感不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火药味儿,就着月光仔细一看,地上还有灼黑的痕迹,这里有人开过枪,可惜他们在地底,又深入地下密室,完全没有听到地面的动静,糟了,方副官和洪三…… 齐石想到被扔在草丛里的刘贵,身子迅速往草丛移动,草丛里,刘贵依然保持着被绑的姿势,见到来人,猛地踢了一下腿,齐石扯下他嘴里的布条,急声问道:“洪三和方副官呢?” 刘贵的身子完全麻了,嘴巴又酸又痛,他的嘴巴张张合合几次,这才开口说道:“和东瀛人开了火,又引他们往东边去了,就半个时辰的事儿,现在怎么样,我也不知道啊,娘的,谁让你们绑住我的,我也没帮上忙,他们要是死了,可不关我的事!” “少他妈废话。[..info超多好看小说]”齐石说道:“你师父他们在下面,还有,方大力死了。” 刘贵的嘴巴微微张开,他赶紧爬起来,双腿一麻,又重新跌在地上,齐石不耐烦地扶了一把:“你们师徒几个真是麻烦。” 齐石往盗洞下面吹了一声口哨,下面的谢七说道:“不是三姐,是齐石,看来可以上去了。” 谢七与孔令铮几乎同时动作,毕竟不见的是与他们息息相关的人,杨砚卿尾随在后,三人爬出盗洞之后,齐石将两人的去向表明,杨砚卿说道:“你留在这里,我们三个人去追。” 齐石一愣,杨砚卿开了口,他也不好拒绝,只有点头答应下来。 想到洪三是故意引开东瀛人,谢七心急如焚,已经拔腿朝着正东方走过去,那里是一片树林,也是比较好的隐蔽地点,交火的好也能占据有利的位置,谢七走进去后,看到一大滩血迹,这更让她的心提了起来:“有血……” “循着血迹往前走。”孔令铮掏出枪,填满子弹后说道:“东瀛人很奇怪,不像是冲着古墓来的,要不然,不会这么轻易地被引走,就像是直接冲着洪三和方副官来的。” 杨砚卿十分赞同:“没错,盗洞就那么露在外面,东瀛人也没有动心,反而一路追踪洪三和方副官,这很不寻常。” 三人说话间,并没有放慢步伐,倾刻穿过了树林,前面那条水渠拦住了去路,谢七收下步子,看到水渠边上湿漉漉地,旁边摆着几块石头,一共五块,两块连在一起,另外三块连着摆放在一起,指向不同的方向,谢七突然想到了以前的一件事情,她激动起来:“我知道他们在哪里了。” 谢七带着两人一路狂奔,朝着三块石头指着的方向奔过去,往前没有多久,就是连绵的群山,谢七放慢了脚步,手指放在唇边,三长两短地吹起来,没有回音,便继续往前,再次吹起口哨,依然没有回应,本来很自信的谢七也不由得犹豫起来:“难道是我理解错了吗?三姐,你究竟在哪里?” “不要着急。”杨砚卿说道:“说不定有不能回应的情况。” 孔令铮陡然提高音量:“方伟!” 石头撞击墙壁的声音突然传来,孔令铮说道:“在那里!” 三人越过那条山径,一个低矮的山洞出现在眼前,谢七迫不及待地钻进去,看到里面的人,先是兴奋,但马上流露出担心:“三姐?” 第九十章 老相识 洪三躺在方副官的腿上,双目紧闭,谢七迅速地来到洪三身边,看到她的左肩上被粗略地包扎了伤口,血依然从里面渗出来,方副官的手正按在洪三的伤口处,一幅无可奈何的模样:“她中枪了,是那群东瀛浪人干的,不知道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多余的话不用讲了。”孔令铮说道:“现在要马上送她去医院。” “最近的小镇也需要一个小时。”杨砚卿说道:“事不宜迟,现在就送她过去。” 谢七伸手抚着洪三的脸:“三姐,你一定要撑住,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方副官欲哭无泪,他站起来,然后抱起昏迷不醒的洪三,杨砚卿率先步出山洞,谢七出去的时候,已经不见他的影子,她正疑惑的时候,杨砚卿手里拿着一束紫色的植物出来,叶片呈卵状长椭圆形,紫色的小圆珠一簇簇地挂在上面:“这是什么?” “紫珠,有止血的功效。(..info)”杨砚卿说道:“她现在还在流血,一个小时太漫长了,我们必须想办法,把叶子扯下来揉搓后敷在她的伤口上,多少会有点效。” 谢七接过紫珠,按杨砚卿说的办法办,当清凉的感觉袭去,洪三的睫毛抽动了一下,谢七兴奋道:“三姐,你醒了吗?” 洪三却没有醒,方副官将她背在背上:“尽快去找车子。” 他们回到盗洞那里,齐石等人已经将一多半的箱子搬到地面,见到他们回来,齐石埋怨道:“你们怎么才回来……她怎么了?” “我们先送她去找大夫。”杨砚卿说道。 方副官背上的洪三毫无精神,齐石突然鼻子一酸,他想到了曼丽,她临死前那个无力的眼神重新浮上心头,手背上好像还残留她滚烫泪水的余温,满是鲜血的花瓣散落一地……齐石轻咳一声:“我也去。” 陈阿七拱手道:“你们先走,这里尽管交给我们,处理好以后我会去找你的,杨老板。” 六人迅速离开,看到陈阿七那两辆被打瘪轮胎的汽车,齐石莫名地担心起来,加快脚步跑到他们的汽车旁边,幸好,停得比较远,也没有被人动手脚,齐石跳上驾驶位,准备就绪之后,迅速地离开这里。 这时候,方副官才有精神讲诉发生的一切:“那些人是我们往云城去时,在火车上撞到的东瀛浪人。” 齐石的身子一抖:“啥?” 杨砚卿盯着齐石的侧脸:“怎么,是老相识?” 齐石的神情恍惚起来,方副官说道:“都怪你,要不是你洪三小姐也不会成这幅样子,要不你在火车上说要教训一下东瀛人,给他们下巴豆粉,也不会得罪这群人了。” 原来是来寻仇的,齐石不敢看杨砚卿,只有埋头开车,他心虚,但依然死鸭子嘴硬:“不就是下了一点巴豆粉嘛,用得着千里追杀,这群浪人也太夸张了,还有,他们是怎么知道我们的身份的?” “天知道啊,我和洪三正望风的时候听到草丛里有动静,还没反应过来呢,他们就开枪了,多亏他们的枪法不怎么样,头两枪都打在我们脚前面。”方副官掏出自己的枪,里面已经没有子弹:“他们是杀红眼了,一看就是要我和洪三的性命,我们当下就跑,进了林子以后,洪三突然摔到地上,我才发现……她被打中了肩膀。” 想到林子里的血迹,谢七心如刀割,又听到方副官说道:“我们到了水渠以后是打算越过水渠走的,不过洪三说这样那群浪人还是会跟过去,我们要反其道而行之,所以才选择了另外的方向,她还说要留下给你的记号,你一定看得懂,她说得没错,谢七小姐你看懂了。” 谢七的眼角红了,那个记号……自己加入洪门以后的第一次任务就是和洪三一起执行,在那次行动中,她和三姐约定了这样的记号,所以,她才能一眼看明白。 那群东瀛浪人终于被迷惑了,他们被洪三和方副官刻意留下的水渍给迷惑了,越过水渠往前追,洪三紧捂着伤口,努力地让血不落到地上暴露他们的行迹,好不容易找到落脚的地方,洪三因为失血而昏迷…… 齐石突然懊恼起来:“没道理啊,只是火车上整了他们一把,用得着追杀嘛,那群东瀛人真是无法无天了,这还是我华夏人的地盘啊,让我见到他们,我一定要好好整治他们!” 杨砚卿瞪了一眼齐石,齐石感觉到了,终于吐出一口气:“对不起,这事的确是我惹的祸,当初要不是我提议整整他们,洪三就不会这样了。” 第九十一章 开刀 齐石的道歉让车里的气氛好了一些,看着后座奄奄一息的洪三,齐石心急如焚,车子一来到平坦的大道上,他马上将油门踩到底,恨不得倾刻间就到达目的地! 来到镇子的时候,天已经透亮,齐石下车打听大夫的所在,这才知道镇子上面只有一个大夫,而且从未给人开过刀! 齐石的脸刷地一下白了,此时也顾不得许多,先把洪三往那位大夫家里送,那位大夫还没有起床,家中大门紧闭,齐石上前就砸门,里面传来不耐烦的声音:“谁啊,还没到看诊的时间,晚会再来。(..info)” 孔令铮飞起一脚,活活将大门踹破,里面的人终于慌了神,慌慌张张地跑出来,看到几张生面孔,心下有些发虚:“几位有什么事?” “让你看看这位病人。”孔令铮掏出一把银币:“你是大夫吗?” 看一眼浑身是血的洪三,大夫后退了一步就想关门,孔令铮眼疾手快,掏枪对准他的太阳穴:“要命还是要钱,随你选。” 大夫的身子被推了进去,杨砚卿在最后关上了大门,孔令铮持枪逼着大夫进到内屋,看到床上还躺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她惊慌地坐在床头,被子刚好拉到胸前,露出大半个白净的胸脯,孔令铮立刻扭转头:“她是什么人?” “她,她,她是我的相好。”大夫结结巴巴地说道。 那女人突然大叫起来:“救命啊,救命……” 谢七走上前,一掌劈下去,女人的身子软绵绵地倒下去,春光也大泄,谢七替她盖好被子,回过头沉声说道:“我三姐要是死了,我会让你给她陪葬。” 大夫的身子抖了一下:“我,这姑娘中的是枪伤,我没有给人开过刀呀。” “那你有药和手术用具吗?”孔令铮问道。(..info无弹窗广告) “有,我有的。”大夫说道:“全镇就我这一家看诊的地方,前面的药店也是我的。” 孔令铮说道:“给我打下手。” 谢七惊讶道:“你?” “我在国外修的是医科。”孔令铮说道:“相信我。” 洪三躺在了唯一的一间手术室里,十分简陋的环境,一个布帘子隔在那里,谢七只能看到里面人影绰约,她焦急地来回走动,齐石突然对着墙壁,脑袋大力地撞到墙上,咚咚作响,方副官见状,没好气地说道:“你撞自己有什么用,又不能改变什么,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有因必有果。”杨砚卿说道:“放心吧,洪三小姐的面相不是短命之人。” 齐石冲到杨砚卿面前:“大哥,她的面相怎么样?” “她的嘴唇色泽偏红,同时齿列整齐不尖不龅、齿色偏白,具有此相的女子,和丈夫间的关系甜蜜,夫妻恩爱,感情生活美满。”杨砚卿看齐石张大了嘴巴:“怎么,不相信大哥的相面之术?” “不是,不过洪三这样子还能找个好男人?”齐石见方副官瞪了一眼自己,突然豁然开朗:“哦,要说是方副官,我信。” 方副官一愣,突然面红耳赤,谢七心里一动,若有所思道:“三姐会遇上好的对象实在是太好了,三姐看似大大咧咧地,其实古道热肠,最让人放心。” 齐石的心情突然放松了一些:“大哥,还有什么?” “她的鼻直而挺、山根丰隆、鼻翼饱满的鼻相,拥有如此优良鼻相的女子,就算书念得不是很好,也不见得没出息,因为凭着自信与干练,事业上都会有所斩获。她的未来一半,还会受到她的保护。”杨砚卿说道:“拥有这么美好的未来,她怎么可能现在有事?所以,你们放宽心,相信孔少爷的能力吧,留学归来,实力定然不俗。” 谢七顿时松了一口气:“相面之说我虽然仍是云里雾里,不过听杨老板这么讲,心里突然松了一口气,多谢杨老板。” 这种莫名的心安让谢七放松下来,她终于坐下来:“三姐一定会没事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里面传来孔令铮的声音:“结束了,你这小镇上的医生,居然还有麻药,不简单啊。” 那大夫抹去头上的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多亏没有过期。” 孔令铮拉开帘子,冲谢七笑道:“子弹取出来了。” 谢七从位置上跃出去,床上的洪三神智不清,伤口用绷带好好地包扎,齐整的包扎让谢七松了一口气:“谢谢你,令铮,真的感谢你。” 孔令铮松了一口气:“我不能让你失望。” 第九十二章 接应人 两人的目光对上,孔令铮的眼神炽烈得让谢七无法直视,她移开眼神,看着床上的洪三:“三姐什么时候会醒?” “麻药失效以后。”孔令铮说道:“醒来之后她会有些痛苦的。” 那大夫此时突然跪在地上:“几位英雄好汉,这姑娘得救了,你们就放过我吧,我……我就是个单身汉,年纪这么大还没有娶老婆呢,该享的福都没有享到,你们留我一条命吧,我冤啊,我又没得罪谁,这是天降横祸啊,我不甘心哪,不甘心哪。” “话怎么这么多。”齐石不耐烦地说道:“你老实点,自然可以保住自己的命。”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砰”地一声,谢七说道:“一定是那个女人醒了。” 方副官立刻追出去,已经晚了一步,那个女人衣服也没顾上穿,披着床单就跑了,方副官甚至看到了她裸在外面的背,那女人疯了一样冲出去:“来人呀,杀人了,杀人了!” “这个女人!”方副官立刻折返回去:“少爷,这里不能呆了。” 齐石恼怒地一脚踹到那大夫身上:“你要是死了,就是那个婆娘害的你!” 杨砚卿说道:“不要沾上麻烦,快带上洪三离开。” 齐石与方副官抬起洪三往外面走,几人刚坐上车,就看到车后有一群人拿着铁锹、锄头跑出来了,方副官立刻启动车子,在身后震天的怒吼声中离去,如此狼狈的情况孔令铮还是头一回遇上,不禁苦笑道:“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入了市井,比这个更离奇的事情都有。”杨砚卿说道:“孔少爷以后就知道了。” 车子的颠簸让洪三苏醒了,伤口生疼,洪三不禁抓住了身边的人的手,恰好是齐石的手,疼痛袭来,洪三狠狠地掐着齐石的手背,齐石叫了一声,正想开口,看到洪三额头上密布的汗珠,最终忍下去,任由洪三掐着他的手背,谢七见状说道:“多谢。” “不用谢,也就这时候我会让她。”齐石坏笑道:“平时我可没把她当女人。” 洪三听得分明,马上下死手地一掐,齐石赶紧缩回手:“你这个家伙,等你好了我再找你算账。” 车子突然往一侧歪去,所有人的身子都抖动了一下,孔令铮坐直了身子:“怎么回事?” 方副官说道:“轮胎好像被刺破了。” 下车后验证这一点后,方副官沮丧不已地站在一边,谢七焦急地看着洪三,这一路颠簸,她原本止住的血隐约要透过纱布冒出来,众人下车一看,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点人烟也没有,杨砚卿说道:“我们要回到县城,车程是半小时。” “试着往前走,看看能否找到交通工具,”齐石喃喃念道:“就算是辆牛车也好呀。” 看着打不起精神的洪三,众人决定轮流背着洪三走,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后,杨砚卿听到身后传来汽车的轰鸣声:“不知道来的是救星,还是煞星,先避开看看。” 众人隐在一边,车辆近了,这才看到是陈阿七他们,齐石喃喃念道:“不对呀,我记得我把他们的车胎给打穿了呀,他们哪里来的车子?” 杨砚卿心里一动:“恐怕是有人过来接应了。” “你是说魏士杰的人?”谢七恍然大悟:“他还是不相信陈阿七。” 方副官已经跳出去,伸出双手挥动着:“停车,停车!” 陈阿七的头皮一紧,还是对开车的人说道:“前面好像是孔家大少的副官,看样子有情况,我看就停下车吧。” 开车的正是魏士杰的手下,听着孔家大少的名号,他不敢不停,但是也觉得奇怪:“奇怪了,孔家的大少爷来这里干嘛?” 陈阿七不答,直接下车,走到几人面前,丢给杨砚卿一个眼色,随即笑着说道:“还真是巧啊,在这种地方还能遇上几位。” 装巧合?杨砚卿心中有数:“多亏遇到陈老先生,洪三小姐受了伤,正愁怎么走出这里呢,方便送我们一程吗?” 两人对话如此直截了当,其余人也心下会意,齐石故作懊恼:“遇上一群东瀛浪人,真是恼火,要是让我撞到他们,非让他们好看。” 那人脸上的表情才松弛一些,突然谄媚地看着孔令铮:“这位就是孔少爷吧,我们大帅时常提起孔少爷,听说上次也有到云城做客,可惜,我当时公干,没有机会见到孔少爷,今天得见,果然是仪表不凡。” 第九十三章 联络钱 孔令铮气质昭然,这人一眼认出他的身份不足为奇,听这人说话,不像是魏士杰那边的小人物,好歹还有些文气,杨砚卿便说道:“这位军爷讲话好生周全,不知道在魏大帅身边司何职?” “小小的参谋而已,这位……”这参谋突然疑惑地问道:“敢问这位兄弟尊姓大名?” “在下杨砚卿。”杨砚卿淡淡地笑道:“若是有缘,我们上次也应该在云城见一面的,可惜缘浅,现在才见面。” “杨老板!”参谋便一幅惶恐的样子,魏士杰新近去了南城受赏,这个杨砚卿一语成真,可让大帅佩服得五体投地,时常在他面前提起这号人物,现在他对杨砚卿肃然起敬:“唉呀,我今天怎么有这么好的福份,居然遇上了几位贵人,来,上车,赶紧上车,你们,挪一下位置,唉呀,这姑娘伤得不轻呀,得赶紧赶路。” 坐到车上,孔令铮注意到后面的卡车上堆满了箱子,正是方才在广川王墓里发现的三十六箱明器,上面有十来个抱着枪的士兵看守着,他与杨砚卿对视一眼,这架势有些不简单呀,魏士杰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再看陈阿七依然是一幅气定神闲的模样,杨砚卿便无所谓了,事不关已,高高挂起,这两人若是争起来,挽着袖子看戏就好了,此时,参谋问道:“杨老板和孔老爷还有这两位姑娘来这里做什么?” “此话说来话长。(..info)”杨砚卿说道:“真是无巧不成书啊,我的这位结拜兄弟和方副官,还有这位受伤的姑娘一起得罪了人,现在被人追杀。” “那些东瀛浪人?”参谋闷哼一声:“他们要是遇上我们,保管让他们跑不了。” 车子终于拐出山区,前面就是县城了,那名参谋原来姓成,叫成泰,他办事倒是灵光,直接把众人送到县城的医院,这才离去,陈阿七师徒三人自然也随他们一起。.info 临走时,陈阿七意味深长地对杨砚卿说道:“哪天得空了,再去贵戏院听戏,贵戏院的角都不简单呀。” “随时欢迎。”杨砚卿说道:“诸位慢走。” 眼看着车辆远了,齐石才激动地说道:“大哥,看样子他们要争抢了,三十六箱宝贝呀,不知道他们怎么分。” “以陈老爷子的精明,早就和魏士杰商量好了才对,只是,魏士杰善变,不知道又弄出什么新点子。”杨砚卿说道:“先送洪三小姐进去。” 洪三被安排到住院部,躺到病床上,看着挂上药水,谢七的心才放下来,洪三此时也彻底清醒过来,哑着嗓子说道:“七妹,让你担心了。” “知道就好。”谢七说道:“其她姐妹要是知道了,也要心急如焚。” “不要告诉他们。”洪三说道:“怪我粗心,我在火车上做得并不干净,掉了东西,才让那群东瀛浪人知道我的身份,我挨这一枪是应该的。” 谢七疑惑道:“你掉了什么?” “联络钱。”洪三懊恼不已:“我当时还自鸣得意,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留下痕迹。” 孔令铮对联络钱闻所未闻:“这是什么东西?” 谢七掏出一枚暗红色的钱币来:“就是这个,这就是平常人所说的洪武钱,右有天下二字,左边有太平两字,背后上下有圣旨两个大字,右侧有午人存三个小字,左侧有日月明三个小字。” “这钱怎么就能和洪门扯上关系?”方副官疑惑道。 “洪武两个字,并不是指明太祖的年号,而是暗示洪门,小会创始在三河,结义会盟兄弟多,正是天本团员日,大家齐唱太平歌,洪门前身为天地会,这一点不少江湖人都知道,那些东瀛浪人捡到联络钱,只要一番打听就可以确定三姐的身份。”谢七说道:“接下来的事情就可想而知了。” 齐石不自然地咳了一声:“那也怪我,要不是我出那么个坏点子……” “仔细想想,东瀛人被下了巴豆粉而后被送下火车,虽然被整,但值得千里迢迢地过来追杀你们?”杨砚卿说道:“所以,这中间一定还有隐情。” 谢七与孔令铮对视一眼,对于杨砚卿的分析也表示赞同:“杨老板所说有理。” 齐石有些蒙:“隐情,这能有什么隐情?” 孔令铮说道:“你们害那群东瀛浪人中途下车,假如他们原本有急事正赶时间,这一下车就是耽搁了他们的进度,误了他们的事也不无可能。” 方副官激动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少爷说得对啊,不然那些人疯了一样来追杀我们,齐石,你也就是运气好,要不然,现在躺在病床上的是谁可不一定。 第九十四章 一网打尽1 洪三感激地看向方副官,齐石“唉哟”一声:“我们在下面也是九死一生好不好,你们可不知道,那些个飞虫可真吓人啊,想到方大力的死相,我现在还想吐。.info” 提到方大力,谢七说道:“刚才的卡车上,并没有看到方大力的尸首。(..info无弹窗广告)” “那些粘液会瞬间发酵,为了外面人的安全,肯定不会带出来。”孔令铮说道:“这一趟魏士杰的损失看似大,死掉了好几个,但是方大力是陈阿七亲自带的徒弟,意义和地位完全不一样。” 谢七叹息一声:“陈老先生还是下手了。” 想到陈阿七貌似悲伤但狠辣的出手,杨砚卿只有沉默不语,反观孔令铮,从小接受西洋教育的他自然是受到了极大的冲击:“想不到还有那样的生物,医学上来说,那种是繁殖能力特别强的细菌。” “啥菌?”齐石啧舌道:“留过洋的就是不一样,讲的话我都听不懂。” 孔令铮无可奈何地说道:“听不懂就算了。” 想到遗失联络钱的事,洪三仍然懊恼不已:“七妹,这件事情是瞒不住的,回去后我就向大姐主动说明,那些东瀛浪人昨晚没有得手,还会继续追杀,大姐迟早会知道。” 谢七默然,三姐这时候倒是挺明白的,“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伤,十里洋场是东瀛浪人活跃的场所,更要十二万分的小心。”谢七说道:“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就好,你就好好地休养。” “你这是让三姐当缩头乌龟?”洪三的激动扯动了伤口,挣扎到一半痛得重新躺在病床上:“他们要是敢出现在十里洋场,不就是落到我们的手上?” 谢七正是这样的打算,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只要那群东瀛浪人出现在十里洋场,她必然先抓住他们:“三姐还记得他们的样子吗?” “当然记得,烧成灰我也认得出来。”洪三咬牙切齿地说道:“回去后就让六妹画出来,凭着画像让洪门的兄弟们去找出来。” 洪三此时有些孩子气,但讲的办法却是靠说的,洪门七姝中,陈六擅长绘画,据说加入洪门前曾和画师学习过三年时间,可惜家中发生变故,机缘巧合加入洪门,仅比谢七早加入一年而已,平时安静得很,话也不多。 杨砚卿看向齐石:“回去后你也小心一些,没事不要出去乱逛,在戏院里也低调一点。” “知道了,大哥,我还想留着命找到杀曼丽的东瀛人呢。”齐石恶狠狠地说道:“在那之前,我一定会好好地保护好自己。” “你不要祸害人才好。”方副官仍为了洪三埋怨齐石。 洪三在医院休息了一夜后,第二天便可以下床行走了,气色也恢复了不少,方副官对洪三的殷勤大家都看在眼里,端茶送水不说,还扶着洪三走动,再看洪三,到底是女儿家,明显感觉到了方副官的情意,不知道是被感染了,还是伤口让她没有力气,讲话也不似从前粗鲁,多了几分温柔的感觉,谢七看在眼里,心中替洪三感到欣喜,方副官平实可靠,家境也不错,虽然比不得孔令铮身娇肉贵,但也是殷实之家。 这中间,戴局长的人过来一趟,这群人不愧是老谋深算,已经盯上了陈阿七与那些东瀛浪人,用他们的话说,只在他们人还在这片区,就飞不出他们的掌心,孔令铮只觉得震撼,他归国不久,不止一次听父亲提过戴局长带的这群人的能耐,如今亲眼见到了,只有四个字而已――名符其实。 洪三可以下床走动后,便迫不及待地想要返回十里洋场,几人略微收拾一下便赶往火车站,候车的时间不久,就要到登上火车的时间,人群突然骚动起来,正往入站口走的几人便回头看过去,只见人群中有人正疯狂地奔跑着,正是头一天来医院的人,孔令铮立刻停下脚步:“等等。” 那人离得近了,却不是进他们跑过来,而是打个手势示意到另外一边去,孔令铮说道:“你们留在这里。” 孔令铮尾随那人离去,片刻后又折返回来:“我们不坐这一趟火车。” “为什么呀,少爷。”方副官问道。 “那群东瀛浪人上了这一趟车。”孔令铮说道:“他们的目的地就是十里洋场,已经有人上车尾随他们,我们晚些回去,准备妥当之后……” 孔令铮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一网打尽!” 第九十五章 一网打尽2 错过了那班火车,一行人耽误了大半天才等到第二趟去十里洋场的火车,刚出火车站,已经有人前来接应,却是谢一。 洪三见到大姐,立刻打起精神来,挺起了原本还隐隐作痛的肩膀,故作欢颜道:“大姐,你怎么亲自来接我们了,是不是几天没见,想我们了?” 谢一沉着一张脸,一拳打在洪三的肩膀上,洪三直接跳了起来,将头撞到了谢七的怀里:“七妹,大姐下手好狠呀。” 谢七紧张道:“大姐,伤口还没有愈合,使不得。” “孔老爷派人来通知我,知道我是什么想法吗?”谢一瞪了一眼洪三:“如果我们七姐妹中有人会第一个死,一定是你洪三!” 洪三的眼圈发红,虽然是怒气冲冲,可大姐语气中充满了悲凄,这让她无地自容:“大姐,对不起。” “回去再说。”谢一说道:“几位,我先带她们回去,有事再相见。” 杨砚卿说道:“今天晚上,老地方见。” 谢七会意,当下告辞离开,现在只剩下四人,齐石跟着杨砚卿回到住处,见杨砚卿马上关门,又去检查窗户,不禁笑道:“大哥,你是不是太小心了,那群东瀛浪人未必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够找到这里来?” “听说东瀛浪人中有不少擅长射击者。”杨砚卿说道:“只要留有缝隙,他们便可以远距离要了你的命,你享的福在后头,保住你的命吧。” 到了晚上,留下齐石,杨砚卿独自一人去往孔令铮准备的住所,谢七已经来了,正准备着茶水,见到杨砚卿,脸上泛出不一样的光彩:“杨老板来得好早。” “洪三小姐有受罚吗?”杨砚卿笑着问道。 “遗失联络钱惹了祸自然要受罚,不过看在她受伤和姐妹们求情的份上,大姐决定放过她这一马。”谢七说道:“如今她被禁足。” 两人正说话时,孔令铮走了进来,身边也没有方副官随行,见此情形,三人都发出会意的干笑声,孔令铮将双手背在身后:“那些东瀛浪人的胆子再大,也不敢冲进孔家对他不利,留他在宅子里是最安全的。” 谢七说道:“六姐已经将东瀛人的画像画出来,兄弟们已经开始动作。” “那些东瀛人要抓,我们也有事情要理顺。”杨砚卿说道:“陈阿七与魏士杰尚不知道我是杨家后人,但陈阿七与我爷爷是相识的,当年爷爷突然带着全家人隐居,这中间的隐情他可能知道,但此人能否深交,我尚不能下结论,但此人也知道《气运录》的存在。” 谢七与孔令铮头一回知道此事,杨砚卿便将陈阿七当初那番《气运录》与东瀛人、国运相关的原话讲出,连同大街小巷的仁丹广告里的玄机一并道出。 孔令铮最在意的果然是仁丹广告中的玄机:“真有此事?” “死胡同里的仁丹广告,上面的八字胡都向下,表示此路不通。”杨砚卿说道:“两位也可以亲眼去查看一番,这一点倒是千真万确的。” “这些东瀛人包藏祸心。”孔令铮倏地站起来:“这件事情我一定要上报姑父。” 这件事情杨砚卿并不关心,他关心的是魏士杰手里的《气运录》,所以,他淡淡地说道:“当务之急仍然是找到《气运录》,除了我手上的,就只有魏士杰手上的这一本了,他这回请陈阿七去盗广川王墓,为了是筹措费用,他要干什么事情需要这么多钱,而且不能从军费里拿出来?齐石在云城曾经发现一些事情,魏士杰与东瀛人有勾结,而且云城有秘密通道,极有可能贯穿全城。” “与东瀛人勾结,城中有秘密通道,现在又筹措资金。”谢七的身子马上紧绷起来:“难道是为了……造反?盗墓筹措资金是为了军火库?” 孔令铮恍然大悟过来:“我明白了,秘密通道是为了转移这些军火,那些东瀛人不是军火商人,就是军方的人,这个魏士杰,真是吃了豹子胆了!” “不急,不急。”杨砚卿说道:“光凭这些还不能坐实他的罪,只是我们凭空猜测而已,以前不敢动他,是抓不到他的把柄,如果可以查实,就可以名正严顺地去抓了他,一来不会惹人口实,二来,我们可以由此知道《气运录》究竟被他藏在哪里。” “我们就暂时憋住这口气。”谢七看向孔令铮:“千万不能打草惊蛇,一切准备周全才能拿下,令铮,你要冷静一些。” 孔令铮的立场与他们不同,现在谢七的话就像给他敲响了警钟,他终于点头:“我知道要怎么做了。” 第九十六章 摸骨算命 杨砚卿说道:“眼下势力只有四股,魏士杰,东瀛人,我们,还有陈阿七,魏士杰与东瀛人之间的关系最复杂,魏士杰如果真想谋逆,会利用东瀛人,但是在气运录的事情上,他与东瀛人又存有矛盾点,这一点,或许可以为我们所用。” “你的心思真是复杂。”孔令铮突然说道:“但我承认这一点。” “眼下最重要的是抓到那些东瀛浪人,保证三姐他们的安全,”谢七说道:“有戴局长的人马和洪门一起发力,相信那群东瀛浪人跑不了。” 杨砚卿突然掏出血光刃,孔令铮冷冷地说道:“又要占卜了吗?” “仅是辨个吉凶。”杨砚卿说话间,血光刃已经抛了出去,几番投掷,杨砚卿说道:“大吉,两位放心,看来东瀛浪人此事会带给我们不一般的意义,戏院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这么快就要走?”谢七突然站了起来。 孔令铮意味深长地看向杨砚卿:“父亲听说你回来,请你明天到孔家一叙,不妨告诉你,父亲的朋友请你帮忙摸骨,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办不到,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省得到时候不知所谓,我父亲的朋友非富即贵,丢不起这个脸。” “明天什么时候?”杨砚卿丝毫也不恼怒:“上次替人摸骨,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手是有些生,不过技艺怎么会丢。” “明天上午十点。” “我会准时到。”杨砚卿自信满满地离开,谢七便说道:“现在两方人马还在十里洋场搜集东瀛浪人的下落,我们随时互通消息。” “我送你回去。”孔令铮说道:“上次在南城我说的话是认真的,在舞会上,我已经对你有情,谢七,我不在乎你是谁,门第什么的我都不在乎。” 谢七笑道:“我连自己的身份都不知道,现在并没有嫁人的打算,我这一辈子,可能只会留在洪门,与姐妹们为伴,谢谢你的美意,还是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姑娘,这才是你正确的选择,我先走了。(..info)” 目送谢七离开,孔令铮一巴掌拍到桌子上:“我要怎么做,你才能接纳我!” 这一日一夜过得十分安稳,十里洋场中,两股人马正在城中穿梭,积极搜寻着,杨砚卿第二天如约到达孔家,刚到门口,就被鸽子的叫声吸引,抬头看过去,一只灰色的鸽子正停在孔家的围墙上,杨砚卿扫到鸽子的腿,正要看清楚一些,门就打开了,方管家笑着伸手:“老爷等杨老板许久了。” 孔老爷的客人是商场上的朋友,杨砚卿进去后免不了一番寒暄,最终终于进入主题,杨砚卿坐在那位中年人的面前,笑着说道:“冒昧了。” 杨砚卿将那人的手臂抓在手里,从手腕处一一地按下去,那人只觉得杨砚卿手上的劲道非同一般,好像要掐到自己的骨头缝里,可是又不觉得疼,身体反而暖暖的,心中觉得离奇的时候,杨砚卿已经转到了他的身后,伸手开始探他的脊椎骨,这个过程极快,不过六次敲击之后便已经结束,杨砚卿重新坐到那人面前,伸手便按压住颧骨,慢慢往下摸索,终于,杨砚卿坐定了:“好了。” 那人仍在云里雾里,这时候才纳闷道:“这就结束了?” “我摸你的手臂和脊椎骨,是为了看你的主骨架的厚薄度,关键在于最后的颧骨。”杨砚卿说道:“颧骨是骨相中最重要的一个部位,颧骨代表人的抱负,野心和权力。” 孔老爷与那人均倒抽一口气,孔老爷更是伸手去触摸自己的颧骨,孔令铮并未进去,但一直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听到杨砚卿这么讲,心里好笑,一个人的野心怎么可能体现在骨头上,真是可笑! 此时,杨砚卿突然轻声说道:“奉劝这位先生,最近不可沾人命,否则大好前程毁之一旦!” 孔老爷正疑惑的时候,原本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突然滑到了地上,他双腿无力,双腿蹬了好几下也没有成功,还是杨砚卿扶了他一把:“先生要好自为之。” 孔老爷问道:“怎么回事?” “这位先生的颧骨丰隆,本来是好骨相,但与颧骨关联的还有一个驿马骨。”杨砚卿说道:“驿马骨是颧骨的发展,双颧骨延伸至双鬓,或者说是眼尾的天苍之处,分左右两块,驿马骨代表人生的重要机遇,这位先生的驿马骨有消失之势,再看这位先生脸上有戾气,所以我大胆一言,先生最近可否要对什么人不利吗?” 第九十七章 谢七的身手 孔老爷看向自己的这位朋友:“老范,杨老板说得可准?” 范老板突然朝着杨砚卿扑下去,哪里还顾着上自己的身份:“大师,我要是一意孤行,会有什么后果?” “声败名裂,家破人亡。(..info无弹窗广告)”杨砚卿说道:“能生成驿马骨的人不多,希望范老板可以好好珍惜,千万不要冲动行事。” 范老板如醍醐灌顶,他用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差点一失足成千古恨啊,孔老爷,要不是你提起杨老板,我今天前来一试,我就要毁在自己手上了。” “老范啊,你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啊?”孔老爷说道:“这一惊一乍地,我年纪大可要受不了了。” “我……后院起火,我原本想痛下杀手,现在听了杨老板的话,是彻底要打消这个念头了,大不了日子不过了,前程更重要啊。.info”范老板掏出一把钞票来,硬要塞在杨砚卿手里:“杨老板,小小意思,小小意思!” 杨砚卿轻巧地避开:“举手之劳,范老板不必放在心上。” “听杨老板的吧。”孔老爷又说道:“老范,你现在回家清醒一下,我还有事和杨老板谈,我让老方送你。” 范老板十分识趣地离开,孔令铮马上进来:“运气不错,又过关了。” “这不是运气两个字可以解释的。”杨砚卿说道:“孔老爷急于送走范老板,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们讲?” “最近的事情我都听令铮讲了,这个魏士杰狡猾得很啊,倒是杨老板手上有一本《气运录》真是让人喜出望外。”孔老爷说道:“到时候还希望杨老板可以借我们一用。” “这个自然没有问题。”杨砚卿的话音刚落,外面传来“砰”地一声,孔令铮立刻推门出去,看到白瑶端着托盘站在那里,地上是打破的茶杯,茶水洒了一地,她手脚缩在一起,可怜兮兮地看向孔令铮:“对不起,大少爷,这是准备给老爷的参茶,都怪我手脚不利索。” 杨砚卿走出来,意味深长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孔老爷大踏步向前:“这种活让下人来做就可以了,你不用亲自来。” “亲自端给老爷不是更好吗?”白瑶看着孔令铮,见他的面色依然紧绷:“下次也会给少爷准备的。” “我不需要,不用费心了。”孔令铮说道:“我们到我房间里说话。” 杨砚卿被孔令铮拉走,心里也猜到这个女人是什么人了,进去孔令铮的书房后,孔令铮没好气地说道:“让你看笑话了。” “我不觉得有什么。”杨砚卿突然问道:“你们家有养鸽子吗?” “没有,我父亲不喜欢鸽子。”孔令铮说道:“你怎么问起这个来了。” “看到门口有只鸽子停着。”杨砚卿说道:“鸽子喜欢群体活动,但那里只有一只而已,不觉得奇怪吗?” “鸽子……”孔令铮突然想到许久以前他与方副官也曾经在家门口看到过一只鸽子:“杨老板是在怀疑什么吗?” “不,只是好奇而已。”杨砚卿说道。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方副官的声音:“少爷,戴局长的人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看来那群东瀛浪人有下落了,两人立刻出门去,果然,那群东瀛浪人回到十里洋场后先是四处游荡,晚上就在百乐门寻欢作乐,今天才回到住处,他们的住处是法租界的一栋小洋楼。 孔令铮一声令下:“通知下去,检查家伙,今天晚上行动。” “少爷,洪门的人也会一起行动。”方副官说道:“今天晚上终于可以泄泄火了!” 夜一深,两拨人马悄然进入了法租界,事先早有约定,大家在离那栋小洋楼一街之隔的地方碰头,洪门果然是由谢七带头,孔令铮则带着自己的人马,杨砚卿并没有来,谢七说道:“我们的人早就守在周围,他们没有外出,集体都在。” 来到小洋楼的后墙便听到二楼传出一阵音乐声,这是东瀛特有的三味线演奏的乐曲,与这乐曲一起的是那些东瀛浪人唱的曲儿,异乡的曲调充斥在华夏的土地上是那么地突兀,谢七被一个兄弟一托,身子便轻巧地越到围墙上,刚刚稳住身子就看到一只狼狗! 谢七几乎没有考虑,就直接跃到地上,身子落地的同时打了一个滚,恰好到了狼狗后面,顺势就勒住了这只狼狗的脖子,正要开口的狼狗只能发出一声低嚎,谢七单手控制住狗的脖子,另一只手掏出一只匕首,飞速地划过狗脖子上的喉管…… 第九十八章 洪门船屋 血飞溅到地上,谢七将狗的身子慢慢放下去,完全落到地面时,那只狗已经彻底咽了气,楼上的三味线乐曲依然响着,和着一群人的哼唱声,热闹非凡,他们还没有发现楼下的动静,其他人已经跃了进来,看到躺在地上的狼狗,一名小兄弟冲谢七竖起了大拇指,孔令铮与方副官对视一眼,显然被谢七凌厉的身手所震惊。(..info无弹窗广告) 留下四人在前门后门守着,剩下的人便悄然进去,这些东瀛浪人并没有锁上门,门虚掩着,方副官与另一名手下在前面打头,放轻脚步往二楼走,二楼的房间大开,里面酒气熏天,空酒瓶子散落一地,好几个东瀛浪人已经喝趴下了,睡在地上胡言乱语,还有三个稍微清醒点,正听着三味线的音乐手舞足蹈,一共是七名,方副官轻声说道:“没错,是七个,这下子全齐了。.info[]” 孔令铮一声令下,所有人冲了进去,方副官飞起一脚,踹在离自己最近的浪人心窝子上,那人飞出去的同时试图拿枪,方副官便欺身上前,拿枪顶住了那人的肚子:“不要动。” 其余两个清醒的,也被按在了地上,再看地上的四个醉鬼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孔令铮走到他们跟前,用脚踹了踹,四人像死猪一样,翻个身继续睡。 被方副官按着的那个浪人突然说道:“你,我认识。” “认识就好。”方副官恶狠狠地说道:“我们可有笔账没有算清楚,这次可以好好算。” “我们是东瀛人,你们凭什么抓我们?”这名浪人的语气十分冲:“你们会惹上麻烦的,用你们华夏人的话讲,大家走着瞧。” 谢七走到这名东瀛浪人面前,姣好的脸庞让那名浪人怪笑道:“居然还有女人,哈哈。” “我们华夏人还有一句话,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谢七说道:“接下来,你们会深刻领会到这句话的精髓。” “绑起来,带走。”孔令铮说道:“刚才谢七小姐不是说有处好地方么,大家一起去看一下。” 早已经备好了车,七名东瀛浪人嘴里塞着布条,手脚被捆,眼睛也被蒙上,这是谢七的主意,以防这些东瀛浪人在中途对外呼救,十里洋场是东瀛浪人集中地,法租界更是严重,七人被推上卡车,外面盖上军绿色的塑料布,方副官与孔令铮亲自押送,一路上畅通无阻,在谢七的指引下来到郊外的某处,这里有一大片看似古朴的建筑。 建筑远看如船,多有船头、前舱、后舱、甲板,甚至船篷之分,船头均朝向东南,有青山在侧,又依水而建,恍如巨船乘风破浪。 这些很有特色的建筑让孔令铮瞠目:“这些是?” “船屋,和它的字面意思一样,像船的屋子,这些是洪门早期留下来的建筑,这地方隐蔽,平时有些兄弟在这里守着,你们和我来。”谢七带着孔令铮和方副官往那里走,近了,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声:“什么人?” 谢七拱手道:“脚踏洪船是我舟,五湖四海到此游,有仁有义船上坐,无仁无义水上流。” “原来是自己人,敢问是哪个堂口的?”里面的声音又问道。 “在下洪门七姝中谢七。”谢七说道。 “就等着你来了。”那个声音爽朗地笑道,就听到“吱”地一声,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人,欢快地奔向他们,近了,原来是齐石,方副官惊讶地很:“你怎么来了?” “大姐派人通知我们,我和大哥都来了。”齐石啧啧道:“你们的动作利索啊,大老远地把人运到这里来了。” “七个浪人,四个喝得烂醉,还有三个,我们出手快狠准,可惜啊,不能当场杀了他们。”方副官恨恨地说道:“不过还是落我们手里了。” “弄进去开始审。”齐石说道:“提到审人,我可有一手,不需要动刑具。” 孔令铮的人将七名东瀛浪人押进去,这里的建筑砖石为底、竹木编墙混以泥巴、外刷石灰,屋内装饰比较一致,走进去后就像个迷宫一样,对里面不熟的话,极容易迷路,幸好有洪门自家的兄弟引着,七弯八拐进去后,就看到杨砚卿等在那里,他对这里的结构十分感兴趣,手里还拿着罗盘正在研究,见到来人,立刻收起罗盘:“你们来了。” “什么时候了还顾着研究房子风水?”孔令铮说道:“人抓到了。” 杨砚卿冲齐石使了一个眼色,齐石便兴高采烈地拿出一包东西:“这些东西是给你们的大礼。” 第九十九章 痒粉 他上前扯掉七个人嘴里的布条,醉醺醺的四个人这时候才清醒了一些,看清周围的环境后,嘴里骂骂嚷嚷起来,齐石后退一步:“娘的,落在我们手里了还敢叫狠,看我怎么收拾你们。(..info无弹窗广告)” 看着齐石手里的东西,方副官说道:“用得着这么麻烦吗?你想玩什么花招?” “这可是大名鼎鼎的痒粉,我大哥的独家发明,沾上这么一点……”齐石怪笑道:“身上就能就会奇痒无比,而且会起手指头一样大的疙瘩,痒,可是不能抓,一旦抓破,里面的液体流到的地方就会起疙瘩,就像传染病一样,慢慢地蔓延到全身,唉哟,光是想想就觉得很过瘾啊,是不是?” 齐石的描述让方副官想到了惨死的方大力,还有方大力身上的火红水泡,原理不也是一样吗?他打了一个哆嗦,看向孔令铮:“少爷,要这样干吗?” “有更简单的方法也好,我也想想看看你们这些人的骨头有多硬。(..info好看的小说)”孔令铮对着谢七说道:“劳烦各位洪门的兄弟暂时避让一下,可以吗?” 谢七点头,回身交代下去,那些人便一一退下,孔令铮也打发自己的手下离开,现场只余他们几个知情人而已。 齐石已经走过去,盯着那个嘴巴最硬的浪人:“我看你最不服气,就从你开始好了。” 齐石戴着手套,手里的那包东西看着大,打开来里面的东西却不多,方副官无奈了:“你怎么就弄这么一点?” “不要看它少啊,只需要一点点就够了……”齐石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沾了一点抹在那名浪人的脸上! 那名浪人仍在死扛:“你们以为这一点点东西就能让我们东瀛人屈……” 最后一个字还没有出口,就从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他猛地大吼一声,嘴里说了句让众人听不懂的话,但从他的样子来看,就不是什么好话,这一会儿的功夫,沾了痒粉的地方就有个红疙瘩冒出来,虽然只是针头般大小,但其功力已经发挥出来,慢慢地,那个疙瘩越来越大,越来越大,那人被绑住,脸上痒得不能自已却想抓抓不得,只有弓着身子拼命地控制自己,双手不断地扭动,试图弄断绳子:“你们这群支那人!” 孔令铮一扬手,打在他的小腿上,顿时血流如注,杨砚卿说道:“没有打中要害,只是小腿的话,就让血慢慢地流好了,孔少爷的枪法真是准啊。” “若是打中心脏,岂不是太便宜他了吗?”孔令铮说道:“你们七个人当中,谁要是首先坦白为什么要追杀他们,谁就可以留下一条命。” 说话间,那个被抹了药的东瀛人突然大力地往墙边撞去,却被齐石踩住了绳子:“想死?没这么容易!” 那名东瀛人就将自己的脑袋往边上的人身上挤,试图通过磨蹭缓解自己的痛苦,身边的浪人挪动身子避开,嘴里用东瀛话不停地嘟嚷着,听上去十分不情愿的样子,这幅窝里反的样子让齐石与方副官格外痛快,齐石扬着手上的痒粉,看向其他六个人:“你们想试试吗?” 那六个人脸上现出惧怕的神色,但没有妥协的意思,杨砚卿站起来,接过齐石手里的痒粉,然后用力地一扬,这七名浪人都被洒了一脸! 看着空了的纸包,齐石咽下一口口水:“大哥,你真狠!” 杨砚卿淡淡地转身,双手背在身后:“我不想和你们浪费时间,痒粉的成份我清楚,我这里只有一包解药。” 他掏出一个小纸包,举起来:“这一包仅仅是一个人的量,谁想要,就看你们的表现了。” 孔令铮与谢七对视一眼,杨砚卿这一招真狠,现在不是折磨的问题,而是七取一,这七名浪人先后开始发作,最严重的那个已经满头大汗,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汗水流下去,却让情况更加严重,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杨砚卿转过身来,手里托着那包解药,慢悠悠地说道:“我只能救一个人,一个人,而已。” 七个人的眼神不约而同地瞟到杨砚卿手里,其中一名东瀛人说道:“不可以说,绝对不可以说,我们东瀛人是有骨气的,怎么可以上他们的当!” “你真有骨气,为什么不用你的母语和你的兄弟们讲,而是要用汉语讲?”杨砚卿蹲在这人面前:“其实,你是第一个屈服的人。” 那名浪人盯着杨砚卿的脸,嘴里呼哧地喘着粗气:“你是在离间我们。” 杨砚卿“哦”了一声:“看来你是不需要,我可以将你排除在外了。” 杨砚卿站起来,正准备走开,那人轻声地说道:“我讲。” 第一百章 军火被劫 杨砚卿不理会他,他便喘着粗气大声说道:“我说过了,我说,我说!把解药给我,我快受不了了,你,你们会说话算数的吧?” 边上的浪人突然一头撞过去,正撞在他的脑袋上,那人嘴里痛骂起来,这人的眼泪掉了出来:“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告诉你我们为什么要追杀他们。” 杨砚卿转过身来:“终于愿意开口了。” 谢七说道:“你必须讲实话,我们的人会去查实,如果有一句假,你一样会死。” “大田,你这个叛徒!” 中枪的浪人整个身子都撞过来,撞得这个叫大田的扑到地上,地上的灰弄了他一脸,他的样子更加狼狈,他哭丧着脸回过头大叫道:“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这些人都吼叫起来,像发怒的野兽乱嚎,孔令铮担心这个叫大田的后悔,一把将他揪起来,离那些人远远地,又叫道:“来人,把这些人带下去,注意,不要碰到他们身上的粉末。[..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六个人在鬼哭狼嚎中被拖了出去,现在只剩下一脸苦巴巴的大田,孔令铮揪着他到一把椅子上,他瘫软在椅子上,声音已经沙哑:“先帮帮我,先帮帮我!” 杨砚卿稍微抖落一点药粉到他脸上,清凉的感觉让大田舒服了不少,谢七有些惊讶,她本以为这是杨砚卿的花招而已,所谓解药是假的,没想到他已经做好了周全的准备。 这一点让大田彻底屈服,他吐出一口长长的气,然后说道:“我们,我们本来坐火车去接应一批军火然后送到云城,可是在接应的时候被他们下了药,我们被送去医院,耽误了接应的时机,那批军火被人劫走了。”这人突然停下,用力吸一口气缓解自己的痛苦:“我们……我们会被问罪,甚至被要求切腹。” 切腹,东瀛人用切腹来为自己犯的过错赎罪,切腹者用一刀以上切开自己的腹部,第一刀必须是自己亲手切下去,第一刀切开腹部之后,由朋友或可信赖的家臣立即补上慈悲的一刀,砍下切腹者的头。 “但你们出现在这里。”谢七说道:“你们的上线给了你们机会,一是追杀破坏了你们计划的人,二是要找回那批军火,我问你们,那批军火从哪里接应,要送到哪里去?” “那批军火在云城郊外接应,由我们护送到买主手上,会,会通过云城的地下通道送到魏士杰的秘密军火库里。” 大田的话音一落,方副官就激动地叫道:“少爷!” 之前的事情都被证实了,魏士杰私建了军火库,齐石所说的地下通道也是真实存在的,与东瀛人的会面是为了买军火也是真的,这一下子,他的罪名就被坐实了! “我们在出发的那一天遇上了他们三个人,他们下的药让我们没有办法继续前行,被强行抬下了火车,在临下火车之前,我们捡到了一枚铜钱。”大田说道:“负责护送军火的人全部被杀,军火下落不明,这次失败太意外了。” “军火被人劫走……”孔令铮若有所思,应该不是姑父的人干的。 “错过交接,我们原本要集体切腹,可是我们最终获得了机会,我们要杀了耽误我们交接的人,也要找回军火,抢走军火的人没有线索,所有的人都死了,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我们只有从坏了我们事的人查起,那枚铜钱帮了我们。”大田说道:“十里洋场买情报是很容易的事情。” 许丰年……谢七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个人,难道是他吐露的吗?所以他们才这么快找到三姐的下落,想到易四,谢七心里堵得慌。 杨砚卿说道:“魏士杰向你们买军火,他想用来做什么?” “这还用说嘛,当然是为了摆脱上面的控制了。”大田说道:“你们华夏人自相残杀是常事。” 齐石瞪了他一眼,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吓得双眼瞪得老大,一句话也不敢再说了,杨砚卿又问道:“地下通道的格局你知道吗?” “不,不知道,那是魏士杰的秘密。”大田说道:“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 “那你们要如何通过地下通道,把军火送到他的秘密军火库里?”杨砚卿怒道:“知道你现在说话前后矛盾吗?” 大田只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种说不出来的威严,他一下子从凳子上滑下来:“我,我没有说谎,我们会到他指定的地方,自然有人来接应。” “有人来,是他自己,还是他的下属?” “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了,如果他们不下药,我就可以知道是谁来接应了,求你了,我所有知道的全部讲了,解药,解药!” 杨砚卿摇头:“不,你们还有一件事情没有讲,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第一百零一章 特别行动小姐 “我们是东瀛浪人,你们不是知道吗……” “你从头到尾只说上面,上面放你们一马,不用你们剖腹,上面令你们追杀破坏你们计划的人,上面,上面的人是谁?”杨砚卿冷笑道:“用浪人的身份来掩饰的确是不错的选择,在你没有吐出实情之前,解药暂时保留。” 大田的脸马上变了,孔令铮与谢七也认定了杨砚卿的想法,这些家伙还有隐瞒的地方,孔令铮俯身下去:“他有他的办法,我有我的办法,要不然,你一并试试?” 大田苦着一张脸,他的确有所保留,他现在是骑虎难下,外面的兄弟知道他背叛,要是在这里也混不过去,自己怎么着也是一个死,他突然双膝跪地,嘴里说出一长串的东瀛话,就像在念经一般,、。 谢七心里一动,她似乎能够听明白一些句子,再想仔细听,又有些生疏的感觉了,这人念的是对不起东瀛的天皇之类的,谢七第一次发现自己还有听懂东瀛话,这让她的心里有些不安,就像上次自己的瞬间记忆一般,自己身上究竟还有多少未发掘的能力? 解药只是暂缓痛苦,当第二波痛苦袭来的时候,大田终于忍受不了了,他苦苦哀求着:“求你们了,把解药都给我,我什么都愿意讲!” 杨砚卿把解药托在手里,微微倾斜,眼看着解药要落在地上,大田不再讲废话,直接进入主题:“我们是东瀛的特别行动小组!” “我们以井上为首领,进入华夏进行活动,一方面内部策反,寻求有野心的地方握有军权的人物进行鼓动,另外一方面借用传统技法,井上相信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国运,如果加以破坏,会对大局产生影响,我们也是似懂非懂,可是上面批准了这个计划,组建了一支特别行动小组潜入华夏进行活动,我们只是其中的一支队伍,假扮成浪人的身份四处活动。”大田说道:“我们平时见不到井上,只有重要的事情他才会现身。” “井上,井上……”孔令铮突然打了一个激灵:“是他?” 在四大家族的祖坟处遇上的那群东瀛人,其中就有一个叫井上的,那时候就觉得他很不一般,可恶,居然擦肩而过,早知道的话,孔令铮握紧了拳头:“他的本名就叫井上吗?” “我们不知道彼此真实的身份,只有东瀛才有。”大田说道:“我叫大田,可是他们不知道我在东瀛是什么人,家乡在哪里,大家彼此保密,只是一起活动而已。” “一个东瀛人居然会知道国运什么的。”杨砚卿疑惑道:“这个井上不知道是什么背景。” “我,我真的不知道。”大田吓得腿一直抖:“我能说的全部说完了,我们主要负责魏士杰,试图揪起内乱,其他人的任务我们不清楚,不过……不过我听说有一部分人在寻找一本叫做《气运录》的书,而且是由井上亲自领头。” 这小子,这回吐得真干净呀,这些事情说得够明白的了,所以,他们最终的对手不是魏士杰,魏士杰这家伙只是东瀛人准备好的炮灰,他们真正的对手就是这只特别行动小组,杨砚卿冷笑一声:“你说的全是实话,放心,我说话算话,解药归你了。” 杨砚卿让齐石把解药给他敷上,然后对孔令铮说道:“外面的那些人你准备怎么处理?” “行动前收到姨父的电话,如果得手,这些人会押送到南城。”孔令铮说道:“你把解药都给他了,外面的那些人要怎么办?” “解药只是尽快解决他们的痛苦,就算没有,也会慢慢恢复,过程长一点,吃的苦头多一点。”杨砚卿笑道:“再过一个小时,痒粉的劲头就过去了。” 齐石也是刚刚知道,不禁一拳打在杨砚卿胸口:“大哥,你把我们骗得好惨呀,我就说嘛,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东西,你不早点拿给我用。” 大田傻了眼,呆在那里一动不动,孔令铮见答案已经套出来,立刻下令将这些人马上送去南城,一刻也不停留,处理好了这七个人,孔令铮重新回来,他盯着杨砚卿的眼睛:“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们的?” “眼下只有一件事情没有告诉你们。”杨砚卿坦白说道:“在没有找到魏士杰手上的《气运录》以前,我会让它烂在肚子里,所以,两位,还是尽快想办法解决魏士杰最重要,齐石,我们该走了。” 第一百零二章 就地解决 孔令铮被杨砚卿气得够呛,送谢七回去以后,坐在车上仍然觉得心烦意乱,一拳打在前面的座位上,听到这个动静,正在开车的方副官安慰道:“少爷,你又生杨老板的气?你以前可不是这么容易动气的人。” “我也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孔令铮说道:“被父亲及几位叔伯逼着去找什么风水王的后人也就算了,现在事情越来越复杂,那个姓杨的肯定知道更多的内情,偏偏每次只肯透露一点点,只是让人恼火。” “少爷如果恼火,就多想想谢七小姐。”方副官说道:“这样的话气就消了。” “就像你想洪三一样?”孔令铮犀利地回过去。 方副官正色道:“洪三看上去大大咧咧地,可是她心地善良,加入洪门的女孩子的身世都很可怜,我和洪三聊过,她在乡下出生,父母是被乡绅打死的,独自一个人跑到十里洋场来,给人洗过碗,烫过衣服,甚至当过乞丐,后来跟了一个江湖卖艺的大叔,学了一些傍身的本事,被现在堂口的堂主看到,才引她入了洪门,跟着谢一。(..info)” “她至少知道自己的过去,可惜谢七连自己过去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孔令铮看向窗外:“在舞会见到她的时候,我丝毫不觉得她是帮派的人,她的气质和谈吐不俗,假如以前是个大户人家的女儿,却因为意外误入洪门,这真是命运捉弄了。” “要是谢七小姐真是大户人家的女儿,老爷肯定不会反对你们。”方副官兴奋道:“少爷,要不然找人去查一下?找戴局长帮忙?” 孔令铮笑了一下:“你总算出了一个靠谱的主意,看在姨父的份上,他一定会帮,回去后你就帮我发份电报给戴局长。” “好呐,少爷。” 孔令铮走进家门的时候,看到白瑶站在一颗树下,拿着一根竿子拨拉着什么,方副官知道孔令铮不喜欢白瑶,立刻说道:“少爷,我们绕过去吧,省得撞上了尴尬。.info” 孔令铮的心情不错,他破天荒地走过去:“你在干什么?” 白瑶吓了一跳,孔令铮从来没有用这么温柔的语气和她讲过话,月光披洒在他身上,他的身姿挺拔,加上眉眼俊俏,白瑶看他一眼,突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变得柔软起来,想到自己的身份,她立刻恭敬地说道:“大少爷这么晚才回来,没什么事,刚才踢毽子踢得太高,掉在了树上。” 孔令铮便攀爬到树上,扯着枝桠拽了几下,毽子就落到地上,白瑶兴奋地捡起来:“多谢大少爷。” 孔令铮从树上跳下来,落地时很稳,他拍了几下手,一声不吭地与方副官往里面走,白瑶握着手里的毽子,看着孔令铮的背影发呆…… 孔老爷坐在孔令铮的房间里,他进去的时候吓了一大跳:“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 是了,天都要亮了,父亲的六姨太还在院子里踢毽子,父亲又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孔老爷说道:“那七名东瀛浪人不用送到南城去了。” 父亲的消息真灵通,自己还没回来,他已经知道一切了,孔令铮淡淡地说道:“准备怎么处理?” “已经就地解决了。”孔老爷说道:“戴局长的人会把尸体处理得干干净净,你不用担心,还有,法租界那边的消息也会封锁,除了你们当事人,没有人知道这七名东瀛浪人是怎么失踪的,对了,从他们那里打听到了什么?” 就地解决,七个人的性命在此时已经了结了吧,这么大的天地间藏七具尸体再容易不过了,这是真正的销声匿迹,七条人命,不知道为什么,孔令铮的心里觉得有些怪异,在广川王墓里死去的魏士杰的手下,眼下这七名东瀛浪人,这些活生生的人消失了…… “想什么呢,我问你,那七名浪人说什么了,说审他们的时候,只有你们几个在场。”孔老爷不耐烦地问道。 孔令铮这才回过神,把审讯的内容全盘托出,当知道魏士杰是被东瀛人说服要弄军火造反,还牵扯到破坏国运的事情,孔老爷的眉头皱了起来:“四大家族的运数和国运息息相关,令铮,动作要快,魏士杰留不得,但一定要先拿到《气运录》,令铮,杨老板是号人物,你要好好拉拢他,另外,我会和你几位叔伯商量一下,看如何对付魏士杰。” 孔令铮突然觉得兴奋起来,这种兴奋让他意识到了自己的投入度,意识到这一点的他有些尴尬,想当初,他对运道一说可是嗤之以鼻的。 孔令铮有些困,折腾了一夜的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呵欠,孔老爷连忙站起来:“你好好休息,我让厨房给你弄点清粥小菜。” 孔老爷推开门,六姨太白瑶仍在院子里踢着毽子,他的笑容堆满脸上:“我都说你不用陪着我起来,这么早,你再去睡一会。” 白瑶停下,手里拿着毽子,嘴里说着“没关系”,眼睛越过孔老爷的头顶,落到屋里,落到孔令铮的脸上…… 第一百零三章 何大夫 齐石跟着杨砚卿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想到世上只有他们两人知道《气运录》中隐藏的是地图,齐石心里不禁激动起来,大哥相信的人只有自己而已!待进了杨砚卿的办公室,齐石便兴奋地哼起小曲来。 杨砚卿问他:“你高兴个什么劲?” “大哥最相信的人是我,我当然高兴。”齐石说道:“就让孔令铮那小子去猜吧,他们家不是家大业大,上头还有姨父撑腰么,有本事就把魏士杰搞定,把魏士杰手里的《气运录》拿过来,不然,真是说不过去嘛,不过,大哥,我听你刚才的话,如果他们真弄到手了,你会告诉他们其中的玄机?” “命批中人。”杨砚卿说道:“他们是不是我命中的人,还要再看看。” 齐石马上颓然:“还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你这小子,刚刚心情不是不错嘛。”杨砚卿想到了一件事情:“我想谢七一定会去找许丰年,因为联络钱。” “怎么说?”齐石疑惑不解:“联络钱和许丰年有什么关系?” “洪门内部的人才知道联络钱的用处和来历,洪门的门规严厉,门中人不会轻易对外透露其用处,洪门中人是厌恶东瀛人的,他们接触不到,所以他们会利用十里洋场的情报人员,许丰年靠卖情报为生,在这些人里最有名声。” “妈的,那个许丰年我就看着他不爽快。”齐石说道:“不过,大哥,你是怎么知道的?依你说,洪门中人才知道这联络钱是干什么的?” “我和洪门中某位人物曾有相交。”杨砚卿闭上了眼睛:“多年前的事情了,好了,睡一觉吧。” 谢七睡不着,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杨砚卿说得没错,她想去找许丰年,但谢七不是洪三,她一番思量之后,决定将这个疑点压下去,为了易四。 第二天天一亮,谢七就去看洪三,洪三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见谢七回来,迫不及待地问进展,听说那群东瀛人全被抓了,洪三痛快不已,拍着自己的大腿说道:“太好了,七妹,这口恶气终于除了,七妹,接下来是不是不需要我们做什么了?” “接下来应该令铮那边的事情,我们和杨老板插不上什么手。”谢七说道:“那是军方的事情。” 洪三打了一个呵欠:“这阵子天天窝在家里,可闷坏了,七妹,东瀛浪人被抓了,我可以出去走走吗?你陪我,好不好?” 谢七明白洪三有多郁闷:“好,走走就走走吧。” 谢七陪着洪三在外面晃悠,尽往一些小巷子里走,与其说洪三是出来玩的,不如说她是出来找吃的,伤口没有彻底恢复,就不忌口了,两人胡乱地在巷子里穿来穿去,不知不觉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巷子,有一个身穿青色短衣的男人正从一户人家里走出来,洪三大叫了一声:“何大夫!” 这位何大夫是洪门的大夫,当年谢七被谢一捡回来,替谢七治伤的就是他,他主修中医,对于外伤尤其在行,洪门的兄弟们奉他为菩萨一般的存在,看着何大夫手里拎着的工具盒,洪三好奇地说道:“何大夫还出外诊,还以为只给兄弟们看病呢。” 谢七发现这个工具盒不简单,一向以中医为主的何大夫居然拎着做手术的一套工具,谢七说道:“何大夫给人动手术?” 何大夫的一张脸有些尴尬:“混口饭吃而已。” 洪三爽朗地笑道:“原来是出私活,放心吧,何大夫,我们一定不会透露出去的,是吧,七妹?” 谢七若有所思地看着何大夫,何大夫在自己的印象中向来是一丝不苟的人物,他话不多,兢兢业业地替兄弟们看病,拿着自己那份应得的报酬,居然也会出来看诊赚钱,何大夫尴尬地笑道:“走了吧。” 三人并肩往巷子口走,里面的人听着动静远了,这才松了一口气,一名伙计样子的人凑地过来:“何大夫好像让洪门的人给看到了。” “不是好像,是确实看到了。”这名长者说道:“唉,伤势容不得他晚上过来,这才白天跑了一趟,他在洪门很受人尊重,应该不会怀疑他什么,好了,进去吧。” 外面的三人走在街上,居然一时无话,洪三干笑道:“我们用得着这样嘛,何大夫,你放心,我们不会讲出去的。” 何大夫只是笑:“你们要讲出去我也没有办法。” 谢七说道:“我只是不知道何大夫也会拿手术刀,何大夫学过西医吗?” “其实我曾经留过洋。”何大夫说道:“在东瀛呆了一年多,西医是在那时候学的,思来想去,还是我们老祖宗的东西好。” 洪三一抬头,突然看到了杨砚卿:“咦,那不是杨老板嘛,七妹,我们去打个招呼。” 何大夫问道:“是荣丰戏院的老板?这么年轻?” 第一百零四章 应忌东北 杨砚卿已经看到他们,大跳步走过来,身边跟着齐石,齐石颇不情愿地问道:“可以出来走动,看来伤没事了?” “关你什么事,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死了才好?”洪三恨恨地说道:“瞧你这幅样子,要关心就真诚一点,不情不愿的我才不想听。” 谢七扯了洪三一把:“何大夫还在呢,你少胡言乱语的。” 何大夫笑道:“我已经习惯了。” 何大夫看着杨砚卿,眼神中有些异样的神色,察觉到这一点的杨砚卿便拱手道:“我们以前有见过?” 何大夫明显吓了一跳,他马上摇头:“不算见过。” 杨砚卿留意到何大夫说的是“不算见过”,而不是“没有见过”,看到他手上的工具箱,杨砚卿灵机一动,顺便就看了一下何大夫的面相。见杨砚卿紧盯着何大夫的脸,齐石嘀咕道:“大哥的老毛病又犯了。” “是在相面?”谢七问道。 何大夫不信这些,开玩笑说道:“杨老板看出来什么了?” “何大夫印堂暗淡,鼻梁软塌,而且眉目有煞气。”杨砚卿说道:“我实话实说,请何大夫见谅。” “听上去似乎不太妙,不过不要紧,我先听听有没有道理。”何大夫大笑道:“我自己的事情还是很清楚的。” “这类面相的人往往会遇到极大的困难险阻,这些险阻虽然可以化解,但是随时会让人有生命之忧,行事必须低调谨慎。”杨砚卿说道:“相面只能看到表面,其实接下来还考验人的推敲能力,大夫这个职业虽然会有险阻,但不至于让大夫会有生命之忧,所以,我想一定不是指何大夫替人治病的事情。” 何大夫虽然极力控制,但他握着工具箱的手越发紧,面上的表情还算淡然:“杨老板有什么化解之言吗?” “长远并无,只是最近嘛……何大夫最近要忌东北向,所以尽量不要往十里洋场的东北方向去,切记。.info[]”杨砚卿说道:“我爷爷曾说泄露天机会遭到报应,直接的反应就是折寿,我还不想早死,能说的只有这么多了。” 齐石想到了自己险些被砸死的那次,他一本正经地说道:“何大夫,我以我的性命向你担保,千万要听大哥的,既然他说东北方向不行,你就千万不要去。” 何大夫突然觉得心惊肉跳,他强挤出一个笑容:“好,几位,我先回去了,告辞。” 何大夫别了众人,迅速返回家中,他与洪门七姝住在同一个院子里,刚进门就撞上谢一,他心中顿时欣喜,笑容已经止不住,谢一见状心中也是温暖得很:“回来了。” 虽然住在同一个院子,但平时要见到并不容易,只因为这宅院很大,洪门七姝更是独自住在边角位置,因为她们是女弟子出于庇护的目的,两人互相看着,谢一就叹了一口气,何大夫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你没有什么话对我说,却还要站在这里,每一次都是这样。”谢一说道:“我有时候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何大夫心中一酸,他有很多的话想对谢一讲,这些话已经积累了两年,却只能融入自己的眼神当中,不敢往前一步,何大夫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上前握住了谢一的手:“谢一,我喜欢你,是真的喜欢你,已经两年了。” 两年前,谢一受伤,何大夫第一次与谢一贴身相处,谢一的坚强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身为洪门七姝的大姐,受伤的时候,眉头也不皱一下,谢一就是这样的女人,让兄弟们忘记她女人的身份,把她当成了一个爷们,堂口议事,她也是唯一坐在大厅里的女人。 可是何大夫觉得她让人心疼,坚强得让人心疼,两年的时间里,只要她有需要,他必然是全力以待,却说不出来喜欢两个字,谢一是明白的,她看自己的眼神与他一样。 今天,他说了,因为今天他有一件事情要去做,这件事情结束后,他或许就要永远地离开洪门,离开谢一! 何大夫的表白让谢一惶恐又惊喜,她像个爷们似地拍了何大夫的肩膀一下:“你终于肯说了,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何大夫突然抓住了谢一的手,将她拉到了自己的房间里,随即关上门,他欺身上前,两人几乎脸靠脸,如此近的距离让谢一这样的假爷们也红了脸:“你,你干什么?” “谢一,我不能骗你。”何大夫说道:“我是地下党。” 地下党三个字让谢一恍了神:“你刚才说什么?” “谢一,我是地下党,我加入洪门是为了更好地在十里洋场活动。”何大夫说道:“今天晚上我要去执行一次任务,完成这次任务以后,我就要撤出十里洋场,我们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第一百零五章 火车站? 谢一的鼻子堵住了,眼泪没有流出来,她是大姐啊,让姐妹们信任的大姐,她狠狠地抽了一下鼻子:“除了你,只有我知道,是不是?” “在洪门,是。”何大夫说道:“我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想还能不能见到你,如果不能,这会成为我永远的遗憾,谢一,十里洋场只会是我生命中的一站,但你会永远在我心里,以后要是有机会,找个好男人嫁了吧。” 这番话像离别感言,谢一喉咙似乎被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何大夫说道:“谢一,老天爷给了我医术,我原本只打算做一个悬壶济世的医者,可惜这个年代,想要安稳地过日子太难了,我跟了我认为对的人,也希望自己可以一路走下去。” 谢一的头撞在何大夫的胸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不想连累你。”何大夫说道:“你也舍不得你的姐妹,是不是?” 他不能带她走在同一条路上,她也有她的责任,谢一双手紧紧地捏着何大夫的胳膊:“所以加入洪门用的是假名?” “是的。”何大夫说道:“我们是地下工作者,不可能用真名,但我真的姓何。” 谢一苦笑道:“叫什么名字已经不重要了,今天晚上你要到哪里去?” 何大夫为难道:“我现在也不知道,明天,明天如果我没有出现,你就当我已经死了吧。” “怎么可以这样干。”谢一说道:“就算我想忘记你,兄弟们也会问,何大夫到底去了哪里,何大夫怎么可以不辞而别,天天听到何大夫何大夫……” 何大夫抱紧了谢一,狠狠地拥抱,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谢一,我们生错了年代,如果是和平的年代,我们一定会幸福的。” “大姐,你在哪里?”易四与陈六的声音响起,两人的身子立马弹开,谢一却不敢走出去,只等两人的声音消失,听不到她们的脚步声,这才说道:“我先出去了,今天的一切我都会记得,明天,我等你。” 看着谢一走出自己的房间,何大夫一下子跌到椅子上,怅然所失,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起身到书架上取下一本厚厚的医书,打开来,里面却是空心的,藏着一把手枪,他取出来,检查里面的子弹,子弹满膛,他便倒吸了一口气,待到了傍晚,会从院子的后门走出去。 一辆黄包车在大街上停着,见何大夫出来,将毛巾搭在肩上,大声地问道:“要坐车吗?” 何大夫二话不说坐上去,黄包车夫立刻跑动起来,越过人多的街道后,这才放慢了步子,车夫说道:“今天晚上他们会把人转移走,这是我们最后营救他的机会了。” 他们口中的他是他们的同志,被捕之后一直饱受折磨,如今,他们要押送他去南城,他们得到消息,押送的时间就是今天晚上,半夜的火车,他们在十里洋场的同志已经撤走了一批,如今身体健康的只有六个人,手上的家伙也不多,要冲到火车站去救人难度很大,但是他们绝不能看着同伴被送到南城赴死,火车站,正是在东北方向。 “何大夫印堂暗淡,鼻梁软塌,而且眉目有煞气。” 杨砚卿的话突然响在耳边,何大夫的身子一震,那个戏院老板曾经救过他们的人,虽然只是巧合,但至少说明他是个善良的人,没有看着一条人命在他面前消失,那么,作为一个风水师,他的能耐可信吗? “长远并无,只是最近嘛……何大夫最近要忌东北向,所以尽量不要往十里洋场的东北方向去,切记。” “我爷爷曾说泄露天机会遭到报应,直接的反应就是折寿,我还不想早死,能说的只有这么多了。” “为什么不说得更明白一些。”何大夫喃喃念道,车夫停下来:“你说什么?” “忌东北。”何大夫说道:“东北方向是火车站,到底是该去,还是不该去?” 此时,何大夫的心里敲起了鼓,忌东北,随时有生命之忧,难道是说火车站有埋伏,?何大夫闭上了眼睛,人会在火车站吗?心内有如天人交战,黄包车突然停了下来,前面有一群下了学堂的孩子穿过马路,黄包车就避开他们,一群孩子正嬉闹着,其中一个孩子敲了前面孩子的头,便立刻走到另一边,被打的孩子回头,却找不到击打自己的人,何大夫心里一震,他轻声地车夫说道:“不是火车站,他们玩的是声东击西,一定是用汽车。” “你这么肯定?”孩子们走远了,黄包车重新跑动起来。 何大夫的声音低沉下去:“我不知道要不要相信那个戏院老板,可是,我的直觉告诉我,我们应该赌一把,老徐,我们必须得搏一把。” 第一百零六章 押对宝 所有人潜伏在汽车的必经之路上,他们最有利的武器是手雷,何大夫的手心里冒了汗,对方用的押送车可能是大卡车,也有可能是小汽车,十里洋场出去的车辆不少,哪一辆才是?更要命的是,假如真是在火车站,怎么办? 何大夫的紧张模样看在车夫眼中,他安慰道:“既然已经决定冒险,我们和你一起承担责任。(..info无弹窗广告)” “就是,要是真失手了,我们五个人和你一起担。” 其余兄弟齐声附和道,何大夫心中感动,心中不断地祈祷,老天爷,一定是走汽车,一定是走汽车! 何大夫的身子靠在那条水渠里,虽然身子疲累,可是他的神经依然紧绷,远处的车灯闪烁,身边的车夫兴奋地说道:“何大夫,你看,这两辆车子挨得很近,车灯时不时地闪着,好像在互相通信号,看来,我们好像赌对了。” “就是它了。”何大夫说道:“兄弟们,准备动手。” 车辆近了,何大夫手起枪响,首先击中后面一辆车子的轮胎,车子瞬间失去了控制,斜刺出去,前面的车子听到枪声,立刻踩下油门,见此情景,何大夫更加认定这车有鬼,身边的兄弟已经击中前面车辆的轮胎,六人分作两股,分别冲向两辆车辆,里面的人有被撞得晕过去的,还有清醒的,立刻冲下来,何大夫脑子里闪过谢一的声音――“明天,我等你。” 何大夫迎着对方的子弹冲过去,手里的枪连接响起来…… 谢一在家中坐立不安,已经半夜了,她仍坐在院子里,她不时地抬头看天上的月亮,总觉得今天月亮的颜色不对,好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天怎么还不亮呢?她从未觉得时间流逝得如此之慢。 “大姐,怎么还不睡?”谢七拿着一件外套披在谢一的背上:“半夜了,凉。” “你不也是一样嘛。”谢一苦笑道:“又做噩梦了?” “无非就是坠下悬崖的一刻,也没有更多的内容。”谢七说道:“睡不着,索性起来走一走,就看到大姐在叹气。” “乱讲,我怎么会叹气。”谢一仍然嘴硬:“七妹,你说现在的世道到底是怎么了,以前八国联军的时候不是过去了么,现在为什么内部分裂不说,还有外敌,东瀛人居然也打华夏人的主意,我们走一条什么路才好?” “大姐,我们现在不就是在洪门这条船上吗?洪门青帮联手,东瀛人也要退让三步,更是当局拉拢的对象。”谢七说道:“大姐何必多想,人生短短几十年,眼睛一闭,一睁,就过去了。” 这番老生常谈让谢一心惊:“七妹,你的心态简直像个老太太。” “可能吧,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可能活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谢七的话锋突然一转:“大姐从刚才起就一直看着大门方向,是在等人吗?” 谢一心惊:“你这丫头真是眼尖。” “大姐看来不太方便,我先回去睡了。”谢七说道:“大姐是在等何大夫吧?何大夫从来没这么晚过,难道是去看夜诊?” 谢七仍不知道内情,但她知道大姐与何大夫对彼此的情意,她坏笑着进房,谢一的鼻子一酸,眼泪险些掉出来,她立刻抬头,让眼泪退回去,谢七的外套还在她身上,他的身子暖和了不少,不知不觉就睡过去…… “谢一,谢一……” 谢一在梦里打了一个寒蝉,突然惊醒,看到眼前的何大夫,整个人都呆住了,何大夫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我回来了,天还没有亮,很顺利,而且,我不用走了。” 何大夫拉着谢一去自己的房间,他身上有伤,已经经过处理,谢一扑到他的怀中:“我以为你回不来了。” “这次是命悬一线。”何大夫说道:“杨砚卿说我不能往东北方向去,应忌东北,果然让他说中了,东北方向是火车站,我们刚刚知道,那边早就布好了陷阱,只等着我们过去,把我们一网打尽,至于另外一条路,才是我们真正的目的地,这群人故意放消息引我们去火车站,一切都是声东击西,谢一,杨砚卿那家伙不简单,真的不简单,我能捡回这条命,全靠他一语提醒。” 劫后余生,而且顺利救回了同伴,何大夫有些语无伦次,谢一轻抚他的后背:“事情顺利就好,你回来就好。” “杨砚卿,我会找机会会会他。”何大夫的伤口痛起来,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谢一,我会继续在洪门呆下去,我的事情……”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暴露,至少在我活着的时候绝不会暴露。”谢一斩钉截铁地说道:“你告诉我真相,就等于把你的命交到我手上,我都明白。” 第一百零七章 被绑架了 何大夫对谢一说道:“等我收拾一下,我想去见一下这位杨老板,一来谢谢他,二来,我希望他可以加入我们的阵营。” “这是不是太大胆了?”谢七摇头道:“荣丰戏院是十里洋场规模最大的戏院,杨老板并不缺钱,现阶段唯一让他牵挂的就是父亲的下落和爷爷的遗命,他是全身心地投入其中,民族命运什么的,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权当多谢他指点迷律。”何大夫并不死心:“我去准备一下。” 外面已经破晓,天色微明,杨砚卿此时正朝戏院走去,身边的齐石面色阴沉:“大哥,身后的几个家伙跟了我们很久了,不知道是什么来路。” “不要回头,继续朝戏院走。”杨砚卿说道:“暂时不让他们发现已暴露。” 去到戏院,杨砚卿轻轻地拨开窗帘,那几个家伙正假装在对面买香烟,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自己所在的位置,杨砚卿也是疑惑不解,最近的事情都算顺利,并没有惹麻烦,盯住自己的会是什么人? 电话响起,是孔令铮,电话里他的声音十分兴奋:“姓杨的,我现在已经在云城。” “动作这么快,看来这次是要直接对魏士杰开刀?”杨砚卿摇头道:“不对,你们没有直接的证据,军火库没有找到,地下通道如何贯通全城也不知道,你在那里做什么?” “云城的水利工程改造。”孔令铮说道:“我可是带了一群专家过来的,魏士杰明知道我要干什么,现在还在死忍,借着这次工程改造,我会趁机摸清楚地下通道的布局和军火库的所在,争取拿住他,《气运录》到手就指日可待了。” “你要是逼急了他,他会对你动手。”杨砚卿冷冷地说道:“保住你的性命要紧。” 电话那头一时哑然,不知道过了多久,孔令铮才说道:“多谢关心。” 挂掉电话,杨砚卿就听到了敲门声,经理的声音响了起来:“老板,有位何先生来见你。” “何先生?”杨砚卿说道:“我并不认识何先生。” “是我,杨老板。”何大夫大声说道:“我是洪门的何大夫。” 齐石倍感惊讶,杨砚卿却是一幅他果然来了的表情,何大夫进来后,首先对杨砚卿鞠了一躬:“多谢杨老板救命之恩。” “我没有做什么。”杨砚卿说道:“我也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何大夫是现在是想来告诉我详情吗?” “昨天我没有去东北方。”何大夫说道:“逃过一劫,而且达成了愿望,应忌东北,杨老板一语成真,佩服,佩服。” “何大夫有话就直说吧。”杨砚卿笑着说道:“有一点在下要申明,我只说何大夫忌东北,却没有说何时忌,为何忌,之所以应验,是何大夫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应该感谢的是自己,而不是我,这个功劳杨某不敢受。” “那能否请杨老板替在下看一下手相。”何大夫说道:“我听说有男左女右之说。” 他就伸出自己的左手,杨砚卿笑着说道:“有话就直说吧。” “杨老板,我们并非第一次见面,早在上一次,我就曾在一处宅院里听到过两位的说话声。”何大夫说道:“两位善心,曾经救过一个被追捕的人,并且将其送到了他指定的地方,当时,我就在里屋。” 齐石瞪大了眼睛,看着杨砚卿说道:“大哥,他,他,他……” 杨砚卿倒还淡定,只是笑着说道:“没错,不久前的确有过这么一个小插曲。” “那人是我的同志。”何大夫提到这两个字,便看到杨老板一脸了然的模样,便知道杨砚卿已经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了:“我会告诉你,是表示我的诚意,希望我们以后有机会合作。” “到时候再看。”杨砚卿说道:“没有人可以预见自己的未来。” 杨砚卿没有一口拒绝,让何大夫十分兴奋,一番交谈之后,杨砚卿送何大夫下楼,一直送到门口,见何大夫坐上黄包车走了,正要转身上楼,突然听到齐石的声音:“大哥,小心!” 杨砚卿瞅见了地上的影子,身后好几个人扑了过来,有人架住了自己的双手,杨砚卿无法挣脱,低喝一声:“你们是什么人?” 此时仍早,街上的行人不多,但有人已经看到了,便大声叫起来:“绑人了,绑人了,快来人呀!” 齐石直接从二楼跃下,跌在地上后,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就追了上去,杨砚卿被塞进车里,车子已经驶远,齐石疯狂地奔跑起来:“大哥,大哥!” 第一百零八章 孔明锁 杨砚卿的双眼被蒙上了,嘴里被塞进了布条,他能感觉到左右都坐了人,他们的手紧紧地夹着自己的胳膊,不让自己有动弹的余地。 车子先是平稳地行驶着,后面车子就颠簸起来,十里洋场里没有这样的路,车子已经驶出城外,杨砚卿的淡定让前座的人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车子里没有人说话,一直到车子停下,杨砚卿被扯下车去,他听到了鸟叫声,还有不远处流水的声音,自己左右仍然有人控制着,他不打算跑,这样的情况不利于自己。 杨砚卿的脑子迅速地运转起来,一为钱,自己是城中最大戏院的老板,这些人绑了自己当肉参,图财;二为仇,自己最近得罪的人不多,数得出来的就是那个打新晋小花旦主意的光头混混,可是这番人下手利落,那个小混混不可能有这样的水准;三为《气运录》,这让杨砚卿兴奋起来,若是为了《气运录》,是谁没有沉住气? 他的身子被推了进去,然后砰地一声,门关上了,那是一道铁门,关门时的金属撞击声很明显,杨砚卿知道到目的地了,认真地吐嘴里的布条,他一点点地让它在嘴里挪动,最终“扑”地一下吐出来,嘴巴好像不是自己的了,他略微活动了一下嘴角,发现双手其实是自由的,他立刻扯掉了蒙眼的布条,发现自己在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里,唯一通往外面的途径是一道铁门。(..info) 摸摸口袋,口袋里的铜板还在,他的手伸进去又马上拿了出来。 屋外有个声音响了起来:“杨老板,我们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们在你的家里找到了一本奇书《气运录》。” 这个声音带有口音,杨砚卿心里一动,并不戳穿,这些人已经闯过自己家的空门,书已经在手,那又如何,那本书只是做旧的复本,里面没有玄机,杨砚卿便觉得轻松起来,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哦。(..info好看的小说)” “听说杨老板是风水王杨三年的孙子,我想见识一下杨老板的能耐。”这个声音说完,门突然开了一条缝,一个木头制成的东西被扔进来,是孔明锁。 孔明锁是三国时诸葛孔明根据鲁班的发明,结合八卦玄学发明的,不用钉子和绳子,完全靠自身结构的连续支撑,就像一张纸对折一下就能够立起来,简单却不平凡,早期的孔明锁结构比较简单,一般为三根方木,后期越来越复杂,最终形成了六根方木组成的结构,诸葛孔明将八卦五行的原理融合在其中。 “方木六根中间有缺,以缺相軿合,作十字双交。形如军前所用鹿角状,则合而为一。若分开之,不知其诀者颇难軿合。”杨砚卿喃喃念着,手里的孔明锁应声而开:“你们知道我的来历了,就让你们看看也好。” 外面的人将门开了一道缝,杨砚卿将手里的孔明锁扔出去:“你们拿了我的东西。” “它现在是我们的。”这个声音说道:“我问你,这书里面到底还有什么玄机?” 那个声音的主人拿着孔明锁,闷闷不乐,自己折腾了那么久也没有打开,这个小子居然这么快搞定?身边的人强忍住笑,这个声音的主人便用孔明锁砸到他们头上:“笑,笑什么笑!” 就在此时,里面的杨砚卿哈哈大笑:“玄机,什么玄机?这是我爷爷给我的一本书,为的是让我更好地学习风水术数,也是,你们如果不是行家,里面的内容根本看不懂。” 杨砚卿此时想到一点,除了孔令铮与谢七外,没人知道《气运录》在自己手上,这群人为何可以这么肯定地闯进自己家里偷走《气运录》,杨砚卿闭上眼睛,之前的事情一幕幕地在脑海里闪过,他突然灵光一闪,他几乎要怒吼出声,想到自己的处境,只能隐忍下去,现在只有希望齐石可以找到自己! 外面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么快搞定孔明锁,姑且算你过关。” “不要浪费时间。”杨砚卿冷冷地说道:“要剥要剐,随你们的便。” 外面的人不再应他的话,转而窃窃私语起来,“怎么办?要放了他吗?” “不行,现在还太早,这小子如果是骗我们呢,回去后要怎么交代?还有,大帅吩咐过,不能暴露我们的身份,有点耐心,知道吗?” “那你还这么大声,不怕里面的人听到吗?” 那人马上闭上嘴巴,一幅一筹莫展的样子:“你们几个,接下来连续拷问,看看这《气运录》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我先去睡一会。” 里面的杨砚卿笑出声来:“大帅,还能有哪个大帅,手下的人真是笨得可以,不过,能够知道我手里有《气运录》,魏士杰啊魏士杰,看来你还留了一手!” 第一百零九章 南诏王城 杨砚卿这会儿终于有功夫掏出口袋里的铜钱卜卦,他对自己的安全毫不在意,倒是对孔令铮在云城办的事情关心不已,索性就替孔令铮求个吉凶,看他运势如何。 当卦象一成,杨砚卿的脸往下一沉,难道是好事多磨吗? 孔令铮浑然不知千里之外的杨砚卿被人绑走,他与方副官正兴致勃勃地看着地上,地下的人员正在摸索着一切与地下通道有关的线索,一天一夜过去了,总该有些收获了吧? 绳索一点点扯上来,绳索上挂着的人满身泥,上来后抹一把脸,便摇头:“没有。” 贯穿全城的地下通道,居然找不到星点线索,孔令铮觉得这简直是邪门了,原本兴致勃勃的面色立刻沉下去,方副官说道:“没道理啊,少爷,那些东瀛人都亲口承认有地下通道的事实,齐石不也这么讲么,情报没错才对,是不是东瀛人知道了风声,毕竟七个人消失了。” “东瀛人就算听到风声,也不会这么快。”孔令铮说道:“中间才隔了多久?我们是乘飞机过来的,这时候,那只特别行动小组恐怕还不知道自己的人死了。” “少爷的意思是?” “地下通道还在,只是隐藏得很深。”孔令铮说道:“问题出在它的设计上,找李教授过来。” 李教授的确是教授,但不是水利专家,而是土木结构的专家,他年纪已经不轻了,今年花甲之年,听到孔令铮的疑惑,李教授也有自己的看法:“如果要不容易被发现,一定会深挖,国外曾有人往下掘了九十米建设地下城,我们现在只往下深挖了二十米而已,还有,云城多溶洞,还有独特的土质较软的泥炭土,如果是新建的地下通道,一定会找人专门勘察地势,不然不敢贸然下手打通地下通道,随时会塌陷的。” 孔令铮听出了一些弦外之音:“教授有什么话就直说好了,不要吞吞吐吐的。” “华夏的土木专家就那么多,如果真有这么巨大的工程,圈内早传开了。”李教授说道:“但并没有听说过啊,所以我有一个想法,这地下通道是以前就有的,这位魏大帅只是利用了起来,在原来的基础上加以改造,孔少爷不妨从这一点下手试试。” 孔令铮赞道:“姜还是老的辣。” “不敢,不敢。”李教授说道:“云城是边陲之地,也是以前战事吃紧的地方,有这种地下通道不足为奇。” 孔令铮心里一动,让方副官贴耳过去,孔令铮一番交代,方副官明白过来:“知道了,少爷,我会低调一点的。” 到了天黑的时候,方副官带着几位老人家来到了他们临时居住的地方,为免引起魏士杰的反感,他们仅在第一天到魏士杰府上打过招呼,孔令铮与方副官大方出面,并出示了上面的密信,而后就住在租来的民居里,专心研究“地下水利工程”,魏士杰并不放心,说什么要派人跟着,被孔令铮一番严词厉色吓得打消了主意。 魏士杰丢了军火,现在仍不敢妄为,孔令铮的身份他清楚,只有暂时憋住一口气,着人暗中关注,不敢明着作对。 方副官以了解城中历史为名请来了城中年纪最长的几位老人家,孔令铮看着这四位老人,他们年纪最大的已经八十多岁,年纪最轻的也有六十六岁,但都还算硬朗,耳聪目明。 “我请几位来只想打听一件事情,以前战事吃紧的时候,云城可曾经建筑过地下工事?”孔令铮说道:“我听说其中有一位以前主管城中山志,可曾看到过类似的记录?” 那位最年轻的正好是管理过县志的人,他的眼神里露出惊恐的神色:“有是有,可是,问这个做什么,那可是不详之事啊。” “不详?”孔令铮立刻来了兴趣:“怎么个说法?” “云城自古以来出了不少云城王。”这老人说道:“各朝各代均有人受此封号,有时也把主政云城之人称用云城王,比如现在的魏大帅,老百姓们也这么称呼他,在云城的历史上,最有盛名的一位云城王叫皮罗阁。” 最年长的那位长者此时终于开口:“皮罗阁是南诏古国的国王,他死后,无人知道他埋葬在哪里,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生前曾经在云城的地下修建过地下城。” 这正是孔令铮最想听到的内容,他立刻追问道:“就在此城中?” “就在此城。”老者说道:“南诏在历史上只存活了一百六十五年,但是南诏是云城史上最活跃的时期,南诏国敢与当时的大唐对抗甚至结盟,与南诏国信鬼尚巫不无关系。” 第一百一十章 城中城 “地下城的修建也与鬼巫脱不了干系。.info[]”长者说道:“据说当年皮罗阁在此地修建地下城以藏贮武器粮食,以人工之力根本没有办法进行,最后借用巫术才成事。” 方副官打了一个寒蝉:“巫术?” 孔令铮斜了方副官一眼:“不要大惊小怪。” “少爷,你……”方副官剩下来的话没讲出口,他原本想说孔令铮是最不相信这些鬼邪之说的,现在居然说自己大惊小怪,世道变得快,也没有人心变得快。 “用巫术控制木头人在地下运作。”长者说道:“所以,这云城的地下城其实是木头人建起来的,这虽然只是传说,但是在古时深入地下几十米,普通人的确很难做到。” “云城地底还有一座城。”孔令铮脑子里灵光一闪,这座城就是魏士杰的秘密军火库! “相关的县志还在吗?”教授问道:“我对这件事情很感兴趣啊。” “这个嘛……”老人家说道:“现在管理这一块的是我的学生,听说,县志已经让大帅派人取走了。” 孔令铮越发笃定,魏士杰拿走县志,就是想利用当年的地下城作为自己的军火库,那位长者又说道:“其实要找到地下城也不难,假如有识得阴宅风水的大师,说不定可以找到入口。” “这又关阴宅风水什么事?”方副官又没忍住。 “当年的南诏王从大唐请来风水大师这才择了地下的王城位置,所以我才有这么一想。”这名长者说道:“我们的年纪大了,不想管外面的事情,只想着安安生生地度过余生,我们今天到这里来,只是陪教授说说话,谈谈城中历史,再无其它。” 这位老人家倒是精明,孔令铮笑道:“老先生见识高,没错,我们今天晚上只是陪教授话家常,再无其它,方副官,送老人家们回去。” 送走了方副官,突然有人闯进来,见教授在,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教授马上说道:“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休息。” “请慢走。”孔令铮目送教授出去,这才问道:“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 这名手下立刻寄上一份电报:“十里洋场过来的消息,杨老板被人绑架了。” “杨砚卿让人绑了?”孔令铮没忍住笑意,方副官进门正好看到:“少爷,什么事这么高兴?” 那名手下还有一份电报:“这是孔老爷的电报。” 只看了一眼,孔令铮就没好气地说道:“你先出去吧。” “怎么了,少爷。”方副官急坏了:“少爷以前不是卖关子的人。” “杨砚卿让人给绑了,父亲的电报是让我们暂时回去,这边的事情不再继续。”孔令铮微微皱着眉头:“这是姨父的意思,也好,现在回去,正好让魏士杰落个心,他不是一直怀疑我们么,再过来的时候,我们带上杨砚卿,可以一举拿下。” “带上杨老板?少爷是要回去救他?”方副官惊讶不已:“少爷不是很讨厌他的么?” “他对我们有用,关于《气运录》,他知道的比我们多。”孔令铮没好气地说道:“那家伙现在不能死,你现在交代下去,留下教授在这里做做样子,差不多就撤,我们明天就走,让他们把嘴巴闭严实一点。” “少爷放心吧,这些人都是上面精心挑选的。”方副官说道:“你没有回国,老爷他们就计划好让你来做这个特别任务。” 虽然早就猜到了,孔令铮仍然有些恼怒:“我只是想做一个救死扶伤的医生,父亲却不给我机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摆脱现在的事情。” “少爷,总有机会的。”方副官说道:“找到《气运录》,补上四大家族的风水局,一切便都结束了。” “去安排吧。”孔令铮挥挥手,等方副官一走,他便坐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孔令铮与方副官离开的消息立刻传到魏士杰耳中,他拍了一下自己腆起来的肚子:“看来是我多想了,三姨太呢,让她过来陪我下棋。” 孔令铮与方副官回到孔家,便看到谢七与洪三、齐石在等他们,齐石如热锅上的蚂蚁,已经绕着书房的桌子好几圈,见两人推门进来,一个箭步窜过去:“你们怎么才回来,快想办法去找我大哥。” “急什么,这么久了,对方如果想撕票,早撕了。”孔令铮放下自己的行李箱:“如果没有,就更不用着急了,杨砚卿对他们有用,不用担心他的安危,你们有什么进展?” “进山的可能性较大。”谢七说道:“绑走杨老板的是一辆黑色的小汽车,齐石看得很清楚,洪门的兄弟在城里没有找到,显然已经出城。” 第一百一十一章 空城计? 孔令铮看着方副官:“让我们的人往南找。” “为什么是往南?”方副官问道。 “南边是条纵横道,对方如果想跑,八个方位都可以。”孔令铮说道:“进可进,退可退,如果我没有记错,那里还有一片茂密的树林,往里走就是深山。” 孔令铮的分析让谢七十分信服:“很有道理。” “我们先派人去摸排一番,确认之后我们再过去。”孔令铮说道:“我现在只是好奇,什么人居然绑了杨砚卿。” 齐石略一沉吟,这才说道:“我去过大哥的书房,《气运录》不见了。” 孔令铮的脸就变了:“你还站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安排!” 方副官一溜烟地跑出去,洪三说道:“这事情发生得急,会不会有什么内情啊?七妹,你觉得呢?” “杨老板一定会自保。”谢七说道:“我倒不担心他的安危,等消息吧。” 方副官带的人马经过小半天的摸排,总算是找到了线索,有人曾看到一辆黑色的小汽车驶进了山里,然后马上驶离,因为那地方是十里洋场的乡下地方,看到小汽车是非常了不得的事情,那人的印象十分深刻,而且清楚地指明了方向,是往山里开去的。 有了这一点作为旁证,孔令铮的推论得到了论证,当下众人打扮成普通人的样子,往深山里去,齐石一边走,嘴里还一直嘀咕着:“那些人千万不要让我逮住,不然我让他们好看。” “有本事见了面就厮杀一番,在这里磨嘴皮子有用吗?”洪三奚落道。 “可不是嘛。”方副官自然偏帮洪三:“要是嘴皮子有用,要枪干嘛?” “你们夫妻俩一唱一和,我说不过你们,得,我闪得远远地,还不行吗?”齐石拔下一根草,叼在嘴里,双眼却没有休息,一直骨碌碌地转着,大哥,你这一路上就没有留下点线索?这不像你的作风啊。 他一直留意着山道的两边,试图找到朱砂的痕迹,两人以前失了对方的下落,大哥会在边洒上朱砂,可是这一路上都没有发现,要不是找错了地方,就是大哥已经无法动弹,被完全钳制。 前面的人折返过来,气喘吁吁地说道:“报告,前面有座木屋,看着很可疑。” 孔令铮打起了精神:“让大家不要轻举妄动,查明了情况再说。” 孔令铮四人趴在小山坡上,看着下面的小木屋,透过望远镜看下去,这座木屋完全封闭,连窗户都没有,仅有一扇铁门在正面,最让人奇怪的是,周围一个看守的人也没有! “少爷,不会是空城计吧?”方副官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紧张兮兮地说道。 “是空城计,也不能放着姓杨的死啊。”孔令铮没好气地说道:“带好家伙,下去。” 一群人缓缓包抄了小木屋,孔令铮首当其冲来到了铁门前,铁门连道缝隙也没有,他不禁暗骂一声,用枪托轻轻地敲着铁门,齐石的心都提了起来,唯恐铁门一下子打开,里面会冒出几个凶神恶煞的大老爷们,听到外面的动静,里面依然一片沉寂,孔令铮轻声说道:“难道找错了对象?” 就在此时,里面传来了几声敲击声,而且与他们仅有一门之隔,齐石听得分明,面色激动起来:“大哥,是大哥吗?” 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少废话,快把门弄开。” 齐石欣喜不已,站直了身子,拿着枪就对着锁连开几枪,火花溅起,锁掉在了地上,扯开上面的铁链,齐石推开铁门, 杨砚卿坐在地上,身子无力地靠在一把破烂的椅子上,齐石的心里一酸,认识杨砚卿这么久了,哪里见过他这么狼狈的样子,他猛的扑到杨砚卿身边,将他扶起来。 谢七转头问“三姐,有水吗?” 洪三赶紧递上水壶:“有。” 谢七拿着水壶,小心地喂杨砚卿喝水:“不要迅速地喝,要小口地抿,不要着急。” 杨砚卿的眼前突然变得模糊起来,谢七身上的香气让他闻不够,他却将心一横,推开谢七的手:“没事,我自己来。” 谢七点点头,默默地退开,孔令铮看出一点端倪,心中愤懑:“姓杨的,你不要不识好歹,今天没有我们,你就要渴死在这里。” 杨砚卿不以为然地说道:“我命不会绝于此地,这是注定好的,你救我,是担心我死了,你们的目的就无法达到了,不是还指着我给你们四大家族转运吗?” “你这个家伙。”孔令铮没好气地回身说道:“这里没事了,你们先回去。” 孔令铮带来的人马便立刻退去,只余下他们,孔令铮这才正色道:“姓杨的,是什么人绑了你,知道吗?” 第一百一十二章 难忘初遇 “我们之间肯定出了内奸。”杨砚卿说道:“我手上有气运录的事情魏士杰知道了,绑我的是魏士杰的那个参谋――成泰,我记得他的声音,话说回来,魏士杰的手下都够笨的。” 口口声声说不要让自己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可是却讲出一个大帅来,与自己有关的,与《气运录》有关的,除了魏士杰,还有哪个大帅? 内奸两个字一出,气氛突然紧张起来,齐石觉得自己最冤枉:“大哥,你一定要相信我,我虽然知道东西放在哪里,但我从来没有和魏士杰互通过消息,那个叫成泰的,我只见过他一次啊,大哥,你可不能怀疑我。” 杨砚卿不耐烦地挥挥手:“你们先听我说,他们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从头至尾没有和我碰过面,要不是听到他们的对话,我也会觉得莫名其妙,但从这一点可以看得出来,魏士杰还不想和我扯开脸,还有,他也不知道《气运录》里的玄机,知道我手上有《气运录》,便想绑了我,从我嘴里套话。” “他们磨了这些时候,见一句话也套不出来,就把我扔在这里离开。”杨砚卿说道:“你们如果没有找过来,我想,他们也会主动丢消息给齐石,我迟早会得救。” 孔令铮冷笑一声:“你这是想说我们今天来救你是多余吗?” “不敢,我只是做出我自己的分析罢了。”杨砚卿说道:“孔少爷何必动气呢?” “等等,《气运录》里还有玄机……”就连洪三也听出来了:“杨老板,这就是你上次所说的隐瞒?你知道其中的玄机?” “没错。”杨砚卿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我也说过,拿到魏士杰手上的那本,我就会向你们坦白,到时候,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真正意义上的。” “我们只是配合孔少爷,倒是无所谓。”洪三说道:“那你为什么认为有内奸?” 洪三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也是,你只告诉过我们和孔少爷,方副官,是你吗?” 方副官正色道:“我一直呆在少爷身边,怎么有机会和魏士杰接触,而且,他在云城,我们在十里洋场,这……少爷,你要相信我。” “闭嘴。”孔令铮没好气地说道:“姓杨的,你现在有气无力,还多亏你脑子没停,先离开这个鬼地方再说。” 齐石赶紧将杨砚卿扶起来,步出屋子,杨砚卿低下头,阳光有些刺眼:“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齐石便将孔令铮之前的话重复了一遍,杨砚卿便对孔令铮有些刮目相看,之前还以为这个大少爷养尊处优惯了,某些能力已经退化,想不到头脑还不错,谢七的情绪不高,走在众人的最后面,直至上了车,也是微皱着眉头望向窗外,杨砚卿看得分明,心中一阵刺痛,回想到爷爷的命批,在心中对自己说道:“明知道不会有好结果,何必开始?” 在车上,孔令铮也将这次在云城的事情一一讲来,重点是那座地下城,南诏王构建的地下城,杨砚卿也赞同他的结论,魏士杰的军火库就在那里,他更赞同另外一点:“你和方副官返回十里洋场的决定英明至极,正好让魏士杰放松下来,如果不能一举拿下,就不能惊了他。” 难得两人有这么合拍的时候,孔令铮闷哼一声,再也不说一句话了。 杨砚卿觉得疲累,合上眼睛就睡了过去,当他再醒过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停在自己家门口,杨砚卿在齐石的搀扶下进门,此时,他突然停下了脚步,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流露出一丝狡黠的笑,齐石好奇地问道:“大哥,想到什么了?” “有些头绪。”杨砚卿说道:“我有些累,先扶我上楼。” 躺在床上,杨砚卿马上陷入沉睡,梦里却一直浮现谢七微皱着眉头的神情,鼻间还缭绕着她的香,他立刻睁开了眼睛,杨砚卿啊杨砚卿,你之前做了什么,他的手微微抖起来,闭上眼睛,他好像回到了与谢七初遇的那个夜晚,她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沿压得很低,面容清秀,气质沉静,她的声音其实很悠扬:“我认得你,荣丰戏院的老板杨砚卿。” 以自己的敏锐,第一时间就应该发现她是女扮男装,却偏偏叫她小兄弟,真是自己失识,还是有意逃避之? 杨砚卿再也睡不着了,睁开眼,走到窗边,看到对街居然有人在摆摊,摊子上面有醒目的两个字――看相,并非悬在旗子上,而是写在一张大白纸上,字很大,所以他一眼就能够看到。 那人手里正拿着一块饼,吃得十分香的样子,杨砚卿都要被他吃东西的样子打动了,他鬼使神差一般往楼下走,去到了那人的摊子前,那人刚好吃完,正拍着手里的渣子,见有人来,便笑了一下:“看相?” 第一百一十三章 命中无子 这人十分年轻,与街上摆摊的老头们截然不同,如果自己到大街上摆摊,一定没有生意,这一行看资历,年纪越大越吃香,这人虽然年轻,杨砚卿却对他有一股莫名的信任感,他心里异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终于,他坐下来:“是,我要看相。” 风水王的孙子现在坐在了一个突然出现的年轻相士面前,杨砚卿问道:“看面相还是手相?” “你现在很烦恼。”这位看上去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年轻人说道:“有些东西想要,却不敢要。” 有些看相的会讲些模糊的话,这样的话会让人产生联想,总有联系得上的因素,这一招杨砚卿并不管用,他冷哼一声,只是笑了一下,那相师便掏出一张纸,纸上写了一个“预”字,这个字抓住了杨砚卿的目光:“这是什么意思,拆字吗?” “不,你现在就是被这个字所扰。”相师说道:“凡事看得太远,太通透,也会相应得失去一些东西,预测也好,预见也好,它只是一个走向,你是抛却七情六欲迎接它的到来,还是全身心感受它的精彩纷呈,再坦然接受结果,只在于你自己而已。” 那名相师伸了一个懒腰:“这番话免费送你,你要是觉得受用,就给我买点好吃的。” “敢问大师高姓大名?”杨砚卿有如醍醐灌顶,对这位不知名的相师产生了莫名的好感:“大师脸生,以前从未见过。” “我姓唐。”那相师嘀咕了一句:“你是不可能见过我,我才从墓里爬出来。。。” “你说什么?”杨砚卿没听清楚。 “没事,看来你受用,给我整点好吃的来,我在这里等你。”那名相师往墙上一靠,十分悠闲自在的样子。 杨砚卿果真去买,当他抱着桂花栗子回来的时候,不禁怔在那里,眼前哪里还有那位相师的影子?就连摊子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不,地上还留着那张白纸,上面写着两个大大的字――看相。 “你是抛却七情六欲迎接它的到来,还是全身心感受它的精彩纷呈,再坦然接受结果,只在于你自己而已。” 这句话让杨砚卿幡然醒悟,他重新回到房间,倒头便睡,这一觉,直睡到第二天早上,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情是派齐石送三张戏票到孔家,邀请孔老爷、六姨太和孔令铮到戏院看戏,到了晚上,这三人果然如约到来,孔令铮一见到杨砚卿,就把他扯到一边:“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去云城,找到秘密军火库,扳倒了魏士杰,我们才能拿到《气运录》。” “急什么。”杨砚卿往孔令铮身后一看,六姨太白瑶的眼光完全被孔令铮吸住了一般,他心里一动,便笑着看向孔令铮:“青年才俊,果然引人注目。” 扔下这句话,杨砚卿朝孔老爷走去:“我在楼上预留了位置,请吧。” 白瑶转身,手上的绢帕飘飘扬扬落到地上,杨砚卿捡起来,交到白瑶手上,同时嘴角微扬,奉上笑容,杨砚卿生得英眉俊目,原本就十分引人注目,如今近距离对着,白瑶根本不敢与他对视,匆忙接过杨砚卿手上的绢帕:“多谢。” 杨砚卿扫向白瑶的手,她的右手食指上有厚厚的茧,他的眉头微锁,回过头,孔令铮正瞪着他,他不以为然道:“你瞪我干什么?” “那是我父亲的六姨太。”孔令铮没好气地说道:“你刚才眉来眼去的是怎么回事?” “这帽子可扣得有点大。”杨砚卿冷笑道:“没什么事就上楼看戏吧。” 孔令铮闷哼一声,杨砚卿也尾随上楼,好戏开场,戏院里一幅热闹景象,有看得兴奋得站起来拍手又叫好,孔老爷说道:“杨老板把荣丰戏院打理得这么出色,果然有经营的才能啊,这可不是一般人都可以的。” 说话间,白瑶便咳了几声,杨砚卿便笑道:“六姨太好像不舒服?” “最近嗓子干哑,没事,多喝点水就好了。” “听上去可不止是嗓子干哑这么简单。”杨砚卿看向孔老爷:“我能替六姨太把把脉吗?” “杨老板还会这个?”孔老爷马上又明白过来:“懂得阴阳五行,会也不奇怪,个中原理本来也有相通的。” 白瑶红着脸伸出右手,杨砚卿的手搭在脉上,不过片刻,他便松开手,看一眼孔老爷后,他说一声“得罪了”,附在白瑶的耳边低语一句,只见白瑶的脸色瞬间白的像纸一般,她不可思议地看着杨砚卿:“你是怎么知道的?” 孔老爷着急地说道:“杨老板,你这关子卖得好大啊,究竟怎么回事?” “印星居时柱,而又满盘印星,地支食伤为杂气,且受本气藏干所克,天干透出食伤,六姨太体虚,恐怕命中无子。”杨砚卿看着白瑶:“我想我是说中了。” 孔老爷立刻看着白瑶:“你早知道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信鸽 六姨太低头啜泣起来,她原本也有哭声,却让下面的喧闹给掩住了,她抽泣着说道:“小时候得过一场病,村里的赤脚大夫给开了药方,吃药吃了一个月也不见好,后来才知道那个赤脚大夫开的药方里面有大量的麝香,后来就……” 孔老爷伸手在六姨太的背上轻轻拍打着以示安慰,孔令铮的眉头皱起来,父亲许久没有像这般对过母亲了,想到这一点,他厌恶地扭过头去。 杨砚卿说道:“倒不是没有办法,只需要好好调理,还是有希望的,当然,这自然要看孔老爷的意愿。” 六姨太命中无子,可是孔老爷却无所谓,现在是考验孔老爷的时候了,孔老爷暗自心惊,这个杨砚卿,居然扔了一个烫手山芋过来! “如果可以调理,当然好了。”孔老爷说道:“杨老板可有好方子?” “我虽然不是大夫,可是对于草药的药理倒是敢夸海口。(..info无弹窗广告)”杨砚卿说道:“一个月的调理就可以。” “好,那就麻烦杨老板了。”孔老爷说道:“从明天起,就麻烦杨老板了。” 孔令铮轻咳一声:“杨老板,我不想看了,能不能去你的办公室喝杯茶?” 一进去杨砚卿的办公室,孔令铮就揪住了杨砚卿的衣领子:“姓杨的,你现在是不是轻重不分了?是六姨太能不能生孩子重要,还是魏士杰手里的《气运录》重要?你这家伙,疯了吗?” 杨砚卿丝毫也不生气:“你知道吗?鸽子有天生的归巢的本能,无论是阻隔千山万水还是崇山峻岭,它们都要回到自己熟悉和生活的地方。” “这时候你提什么鸽子?”孔令铮恼怒道:“你提什么鸽子!” 鸽子……孔令铮突然松开了手:“你是说?鸽子?” “孔少爷看来明白过来了。(..info好看的小说)”杨砚卿说道:“停在你们家院墙上的那只鸽子,你看到过几回?” “第一次是方副官发现的。”孔令铮说道:“他当时就纳闷怎么会有鸽子,后来又见过几次,但是已经习以为常了。” “我上次看到的时候,鸽子的腿上绑了东西。”杨砚卿说道:“那是信鸽。” 孔令铮双手叉在腰上,闭上眼睛仔细回想着最近发生的事情,他突然大力地拍了自己的大腿一下:“我想起来了,抓东瀛浪人的那天回来,我和父亲说了会话,话语间透露要下手对付魏士杰,而且……父亲已经知道你手上有《气运录》的事了,那天晚上也好,父亲的身边也好,最近的都只有……” “六姨太。”杨砚卿说道:“她右手食指上的茧,位置很特别。” 杨砚卿突然伸手拔下孔令铮的枪,用手握住:“这个位置。” “我母亲曾经调查过六姨太的来历,之前她在百乐门当舞女,不过时间不久。”孔令铮说道:“想不到,她会是魏士杰的人。” “现在只是我们的猜测。”杨砚卿说道:“如果要确认这一点,首先要找到信鸽,然后……” “严刑逼供。”孔令铮的话让杨砚卿笑出声来,他不耐烦地说道:“你要是有更好的点子就讲,有什么好笑的?” “孔老爷愿意吗?”杨砚卿说道:“仅仅凭信鸽就能让孔老爷相信自己的姨太太是魏士杰派来的耳目?信鸽腿上的信息早就传送出去,现在逮到一只鸽子有什么用,就算当面对质,六姨太也能狡辩。” “所以你才说什么命中无子,借机接近她?”孔令铮正色道:“你有什么法子?” “暂时不能讲。”杨砚卿如往常一般卖关子:“命中无子是事实,调理身子也是真,我要提醒你一句,如果六姨太真是魏士杰的耳目,魏士杰已经知道你们要对付他,上一次,他一定是卯足了劲盯着你们,如果你们有异动,他会铤而走险,你现在能不能站在我面前都难讲。” 孔令铮惊出一身汗:“说起来,魏士杰倒替我们解了围。” “是啊,要不是他派人来绑架我,你也不会回来。”杨砚卿说道:“现在还不是彻底扳倒魏士杰的时机,证据不实,六姨太是我们最大的机会。” “要怎么让她开口?”孔令铮说道:“你似乎有主意?”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弱点,我会寻找到她的弱点,开始下手。”杨砚卿说道:“明天起,我会频繁进出你们孔家,孔少爷可要多多关照。” 孔令铮眉头微皱:“知道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放短线,钓大鱼 杨砚卿进入孔家,打的是替六姨太调理的幌子,他一本正经地配了些方子,大多是调理气血的,每天按时过去替六姨太把脉,亲自煎药,用他的话说,是药三分毒,必须掌握恰当。 此时,炉子上面的药汩汩作响,杨砚卿端下来,烫得手指发麻,他立刻捏住自己的耳朵,这让刚进来的六姨太看得清楚:“你也知道这个?” “什么?”杨砚卿有些不解。 “在我们老家,如果手被烫到了,就立刻捏耳朵。”白瑶的面色深沉下去:“老家人都说,耳朵是天然的吸热场,手放上去,就不会觉得烫了。” 杨砚卿笑笑:“六姨太的老家是什么地方?” “一个很偏远的地方,恐怕杨老板从未听说过,不提了,药好了吗?” 杨砚卿倒上一碗:“太烫,晾一会,温温的时候喝下去最好。” 他用扇子轻轻摇着,让汤药尽快释热,过一会儿,手放在碗外面,汤药的温度适宜,杨砚卿端起来,送到白瑶面前:“喝吧。.info[]” 白瑶微微皱着眉头,一口气喝完了,杨砚卿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颗冰糖:“吃一颗这个就不苦了。” 看着杨砚卿手里的冰糖,白瑶的眼角突然红了,她接过来,并不放进嘴里,而放在手心里仔细地瞧着:“小时候,我的外婆也是这么告诉我的。” 杨砚卿心中明了,便说道:“看六姨太的面相,年纪轻轻就已经离家在外飘泊,倒是和我一般,我八岁离家,就进了戏班子,一直到今天,还不知道父亲在哪里。” “母亲呢?” “已经过世了。”杨砚卿说道:“好了,不提这些,今天喝两服,这是第二服,明天我再过来。” 白瑶看着杨砚卿,眼神里流露出异样的色彩:“想不到我们是同命相怜的人。” “这个世道,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和我们一样的命运,”杨砚卿说道:“对于我们这种人来说,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就是最大的愿望,六姨太很幸运,遇上孔老爷,看得出来,他很疼惜你,以孔家的身家,以后衣食无忧至少可以保障。” 白瑶听到“至少”两个字,不由得一怔,眼前这个男人看问题十分通透,漫不经心地就点出症结,没错,自己只是一房姨太太,又无法生孩子,就算自己能生,孔老爷也未必愿意自己生,所谓的衣食无忧不过是满足最基本的生存条件罢了,现在的汤药只是孔老爷象征意义上的安慰罢了。 将冰糖放进嘴里,白瑶听到杨砚卿说道:“六姨太,我先告辞了。” 杨砚卿刚走出去,就看到方副官冲自己招手,他立刻拐过去,钻进孔令铮的书房,方副官则站在门口,以防其他人靠近。 “怎么样?”孔令铮问道。 “孤苦无依,对于自己的命运自怨自艾,对于你的父亲,她也看得很明白。”杨砚卿说道:“看得出来,她想与自己的命运抗争,更多的,就没有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很小心,孔大少,我们要换个策略了,不如,放根短线?” “怎么个放法?”孔令铮问道。 “既然是鸽子暴露了她,不如让鸽子再暴露她一次。”杨砚卿说道:“假如她真是魏士杰的探子,也是知道我手上有《气运录》的人,那就不妨让她知道那本《气运录》是仿品好了。” “等等,你说什么?”孔令铮走近一步:“你先告诉我,你这句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杨砚卿说道:“被偷走的那本《气运录》是我让齐石找一个做旧高手做出来的,当然了,里面的内容一模一样,但是没有所谓的玄机,既然可以做一本出来,也可以做另外一本出来,是不是?” “你这个家伙真是让人倒胃口。”孔令铮说道:“你现在想怎么办?” 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杨砚卿抢在前头的孔令铮有些无奈,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一幅有气没处撒的样子,杨砚卿暗自好笑:“其实可以做一本出来,也可以做第二本出来。给我一点时间,到时候用这本新的《气运录》引她暴露,毕竟,我们等不起。” 孔令铮没有别的办法,只有依这个法子,让杨砚卿去整新的《气运录》出来,不过两天的功夫,新的《气运录》摆在众人面前,此时,众人都在那处秘密的房间里,谢七说道:“没有亲眼见过《气运录》的人自然会相信。” “放心,就算是魏士杰亲眼见过,看到我这本,他也分不出来。”杨砚卿十分自信:“封面上的字体与原来九成相似,不,是九成九。”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试六姨太?”洪三焦急地问道。 第一百一十六章 欲擒故纵 杨砚卿略一沉吟:“由我来告诉她。” 谢七愕然地看着杨砚卿,终于保持沉默,杨砚卿看着桌子上面的《气运录》,突然将它扔到孔令铮的怀里:“这个由你来保管。” 孔令铮想问,杨砚卿却马上说道:“走了,齐石。” 走出那间屋子,齐石先是警惕地看看四周,然后好奇地问道:“大哥,你想怎么做?” “试试看吧。”杨砚卿说道:“有些人用武力就可以让他屈服,有些人必须攻心。” 杨砚卿看着齐石:“我需要你的帮忙。” 齐石不自觉地挺起了胸膛,杨砚卿让齐石第二天陪他一起去孔家煎药,平时只有他与六姨太两个人,今天却多了一个齐石,六姨太显得有些意兴阑珊,颇为无聊得拨弄着手上的方绢,齐石绕着杨砚卿打转:“大哥,放着我来,小心烫着你。” “没事,我说过了,你今天不要过来,怎么不听我的。.info[]”杨砚卿说道:“家里上次出了那样的事,你应该长点记性。” 齐石委屈道:“谁能想到有人敢闯进来,幸好那本是赝品……” 杨砚卿横了齐石一眼,丢给他一个眼色,齐石赶紧闭上了嘴巴,六姨太抬起头:“两位刚才说什么呢,杨老板家里遭了贼?” “是啊,不知道哪里来的贼闯进大哥家里不说,现在大哥能够站在六姨太面前说话,已经是老天爷开恩了。”齐石气愤不已地说道:“让我知道是什么人敢绑大哥,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们,大哥,多亏你没事,荣丰戏院如果没有你主持大局,恐怕就玄了,你的心血就要在我眼前毁得一干二净,只要想想就觉得……” “好了,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有什么好提的,药开了,火弄小点。.info”杨砚卿说道:“凡事都要往前看,六姨太,药好了,六姨太?” 白瑶凝神想着什么,听到杨砚卿的声音,这才回过神来:“多谢杨老板了。” 此时,方副官走了进来:“齐石,过来。” “过来干嘛。”齐石没好气地说道:“我才懒得理你。” “过来给我帮帮忙嘛。”方副官进来抱住齐石的胳膊:“就一小会,马上就好,杨老板,我先借齐石用用。” 齐石走了,六姨太突然大松了一口气,一口气喝完药,掏出绢帕擦去嘴角的药渍,杨砚卿伸出手,手心里如常躺着一颗冰糖,六姨太红着脸接过去:“多谢。” 冰糖在嘴巴里融化开,口腔里都充斥着甜味,六姨太怔怔地看向杨砚卿:“杨老板对任何人都这么好吗?” “身为商人,八面玲珑是少不了的。”杨砚卿如实答道:“但我对六姨太,的确有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真心希望六姨太可以过上真正安生的日子。” 六姨太看着杨砚卿,眼神里有不一样的光彩,她叹息一声:“杨老板这样的男人,该娶上什么样的如花美眷呢?” “或许是像六姨太一般的女人,谁知道呢,人的缘分也是注定的。”杨砚卿淡淡地说道:“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际遇,一件小事就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六姨太若有所思:“一件小事的确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十一岁那年,我被卖到一个大户人家做丫鬟,这么一个决定就改变了我的一生,我曾经拥有的希望和梦想彻底被打破了,走到一条别人替我设计的道路上,我自己也无法知道自己是谁。” 两行清泪从六姨太的眼角滑落,缓缓垂落下去,杨砚卿心中一酸,掏出自己的手帕替六姨太拭去眼泪,六姨太一怔,突然抓住了杨砚卿的手腕,轻声说道:“要是早点遇上你这样的男人该有多好,我说不定有勇气选择自己的路。” 杨砚卿笑笑:“现在也不晚。” 两人挨得极近,六姨太嗅到杨砚卿身上淡淡的肥皂味,不禁心醉神迷,居然忘记自己还身处孔家,将头靠在杨砚卿的肩膀上,喃喃地念道:“一次,只要一次就好,我想靠在自己真正喜欢的男人怀里,哪怕只是靠在肩膀上,我也心满意足了……” 杨砚卿便心软了,如果给这个女人一刻的怜悯,便对她是一种安慰的话,这个片刻还是可以的。 “姓杨的!”孔令铮暴怒的声音响了起来,两人的身子立刻弹开,杨砚卿扭头看过去,目光落在孔令铮身边的谢七身上,见她看自己的眼睛里有些许惊讶,浑身的温度都窜了起来,就像靠着一个火炉子,让他突生窘迫! 第一百一十七章 六姨太的机会 六姨太片刻的迷恋被打破,出现在眼前的还是孔令铮,这让她尴尬不已,她立刻低着头,一言不发地走出去,孔令铮看向杨砚卿:“这就是你的办法?这算什么?美男计吗?” “你小点声。”谢七扯了一下孔令铮:“小心被她听到。” “我不需要向你们解释,过程如何不重要,静待结果就好了。”杨砚卿冷冷地说道:“我先走一步。” 孔令铮一把扯住他:“当然需要,你不要忘记,这里是孔家,她现在还是我父亲的姨太太,你们刚才做的事情有违伦常!” 杨砚卿的眼神十分冷漠:“告辞。” 孔令铮不知不觉松开手,杨砚卿不敢看谢七的脸,匆忙走出去正好撞上齐石,齐石早就在外面了,里面的情况实在尴尬,他没敢进去,但也觉得大哥冤枉,立刻跟在杨砚卿身后:“大哥,你不解释一下吗?刚才明明是六姨太她……” 杨砚卿看一眼齐石:“你刚才也偷看了?” “嘿嘿,大哥,我看六姨太对你动了心。.info[]”齐石说道:“刚才她的眼神都不对了,但这件事情你不能背黑锅啊,她还是孔老爷的六姨太。” “她是探子,潜伏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还要遭受孔少爷和下人们的冷待,这些天,除了孔老爷,她和我呆在一起的时间最多。”杨砚卿说道:“再加上同命相怜的感觉,会对我产生一些莫名的信任也是情理当中,我不认为我们刚才有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我只是将她看作我的妹妹,没有一丝不良的想法,怎么,你也不信我?” “我信大哥,我只是不信那个六姨太。”齐石说道:“来路不明。” “从她的话里,我基本断定,她就是魏士杰的人,而且,她还有一丝挣脱的意愿。”杨砚卿说道:“我们可以利用这一丝挣脱的意愿说服她与我们合作。” “大哥,你准备怎么做?” “眼下已经是欲擒故纵。”杨砚卿说道:“不能停下。” 两人已经走到门口,同时抬头看向四周,并不见有鸽子的影子,杨砚卿说道:“你刚才的话六姨太全部听到耳朵里,你猜她会不会向魏士杰告发。” “我看悬。”齐石说道:“六姨太若是对大哥动了心,说不定掩下这件事情,她现在会怎么做没有人知道,大哥?” “你回去告诉谢七和孔少爷,盯死这里,只要信鸽出动,就是最佳机会。”杨砚卿说道:“我先回去。” 这一等便是三天,六姨太如果不是沉得住气,就是他们的判断错误,那只信鸽纯属巧合,更甚者,六姨太对杨砚卿动了情,不忍心告发这件事情,冷静如杨砚卿,也不禁在戏院的办公室里绕了好几个圈,齐石提议道:“大哥,要不然占一卦,看看卦象怎么样?” “事已到此,占不占的已经不重要了,只等逮到信鸽或是抓六姨太一个正着。”杨砚卿正揣揣不安,电话铃声响起,他接起来,电话那头是孔令铮的声音:“抓到信鸽,上面果然绑着信,我们将信调了包,把鸽子放了,看它会飞到什么地方,洪门的人正在一路紧跟,我这边,正在抓紧核实纸上的笔迹。” 杨砚卿挂下电话,齐石两只眼睛瞪得老大:“怎么样,怎么样?” “还差一点点。” 不到最后关头,杨砚卿绝不认为这件事情可以彻底坐实,这一等,一直到天黑,方副官亲自上门来请两人,齐石着急问,方副官偏不讲:“过去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走进孔家,在孔老家的书房里,六姨太正端坐在一把椅子上,书桌上摆放着一张纸,其中一张纸十分窄小,上面写着一行小字,另外一张,则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六姨太见杨砚卿进来,脸上有些窘迫的样子,孔老爷一巴掌拍到书桌上:“证据确凿,丫环春儿亲眼看到你绑信鸽,字迹对比也是一模一样,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好厉害的女人,居然敢到我们孔家来玩猫腻!” 杨砚卿轻声说道:“孔老爷,能否容杨某说两句?” 孔老爷无力地挥挥手:“可以。” “六姨太,不,白瑶姑娘,我相信你和我说过的身世是真实的。”杨砚卿伸出手,手心里躺着一颗冰糖:“你和小时候一样,依然向往着味道甜的日子,现在和小时候相比,冰糖算不了什么,你却想拥有自己的生活,现在,时机来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四次通报 孔老爷像霜打了的茄子,没有精气神的他挥挥手:“这里交给你们,我先出去。” 孔老爷一走,白瑶仍然一声不吭,杨砚卿叹口气:“之前几天和你相处,从你的言语中能判断你并非自愿做探子,一个女儿家家,突然要委身于一个陌生的男人,尤其还是一位年长者,内心多少有些不情不愿。” 孔令铮横了杨砚卿一眼,翻了一个白眼,见孔令铮被气成这样,方副官也暗自好笑,少爷是出了名的绅士,几时这么失态?这个杨砚卿天生就有惹恼少爷的本事。 白瑶的手抬起来,良久,却放回去:“攻人莫过于攻心,杨老板好厉害。” “如果不是一只信鸽出卖了你,我们还会对你浑然不觉,你隐藏的功夫更深。”杨砚卿说道:“这一次机会在你手上,是继续留在魏士杰身边卖命,还是重获新生?” 此时,洪三突然走了进来,看到她兴奋不已的样子,齐石问道:“人逮住了,什么人收消息?” “这个人你们也认识,魏士杰的参谋成泰。(..info无弹窗广告)”洪三说道:“他也是绑架杨老板的人。” 杨砚卿转向白瑶:“比起成泰,我更信任你,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 “我答应。”白瑶说道:“事成之后,你们让我返回家乡,当然,我还要一笔钱,一笔可以让我安稳过完下半生的钱。” 孔令铮立刻说道:“好说,一言为定!” 白瑶看着杨砚卿:“杨老板,我相信你,就算只是口头承诺,我也和你们合作,没错,我的确是大帅派过来的,杨老板记得我之前提过吧,十一岁那年,我被家人卖到一户人家当丫鬟,那户人家正是魏家,十四岁的时候,大帅就想纳我为姨太太,当时的太太保住了我,我以为逃过一劫,可惜,三年后,太太过世,大帅旧事重提。” “结果如何?”杨砚卿问道:“你如果是姨太太,大帅肯定不会让你再次成为孔老爷的姨太太。” “我当然不肯。”白瑶说道:“我甚至以死相逼,大帅未能如愿,将我赶出魏家,我以为事情就此了结了,可惜,仅仅一个月以后,大帅派人来找我,让我在外面充当他的探子,每个月给工资结算。” “你答应了?”齐石大咧咧地说道:“你好不容易出了火炕,怎么自己又跳回去?唉哟,怎么有你这么傻的姑娘。” “一个女人在这个世道要怎么活下去?”白瑶冷冷地说道:“我这样出身的女人,要么找个男人依附一生,要不然就是沦为舞女娼妓。” 齐石一时哑然,想到自己孤苦无依沦为盗墓贼,和白瑶相比也好不到哪里去。 白瑶说道:“做探子,我好歹是靠自己的能力吃饭。” “魏士杰为什么派你来孔家?”杨砚卿问道。 “大帅一年前得到《气运录》,里面的内容让他大开眼界。”白瑶说道:“而且上面清楚地说明,《气运录》一共是四本,大帅得到的是第二本,他平时就深信风水术数,这下子更加相信只要四本齐聚,就可以做出风水大局,帮助自己完成愿望,大帅的心,可不止云城。” 杨砚卿释然,魏士杰只知道一共是四册,还不知道里面暗藏地图。 “大帅四处打听,不久前让他知道一桩旧事,四大家族曾经合力请风水王杨三年造过麒麟奔日风水局。”白瑶看一眼孔令铮:“四大家族自此之后顺风顺水,终于有了今天的成就,这件事情更让大帅深信风水局可以助自己一臂之力,便派我来到十里洋场,暗藏在百乐门,处处留意关于四大家的情报,同时买通了十里洋场出售情报为生的许丰年,凡是与四大家、《气运录》有关的消息,他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 “得知四大家寻找风水王的后代,大帅命我潜进孔家,孔老爷在百乐门时我刻意与他接近,又……又给孔老爷下了药与他共度一夜。”白瑶不敢去看杨砚卿的脸:“最后的事情你们知道了,我如愿成了孔老爷的六姨太,进入孔家。” “信鸽出现过几次?”杨砚卿问道。 “算上这次,我一共用过四次,第一次通知大帅杨老板与孔家关系亲密,第二次,通知大帅杨老板正是杨三年的后人,第三次,通知大帅第二本《气运录》出现,就在杨老板手中,这一次,我上了杨老板的当,通知大帅,上次的《气运录》是赝品。”白瑶说道:“这次的消息自然没有传送出去。” “还有一件事情。”杨砚卿说道:“你知道魏士杰的心思,可曾听说云城有一座城中城?” 白瑶的身子僵住了:“何止听说过。” 第一百一十九章 穷山 “云城有地下城,据说是当年的云南王为对付大唐而建造的,大帅灵机一动想利用这个地方,修建一个地下军火库。”白瑶说道:“大帅原本想将地下军火库建造在地下城中,可是根本进不去,地下城就像一个迷宫,进去的人没有一个走出来的。” “全死在里面了?”齐石问道。 “身上没有干粮和水,撑不过七天。”白瑶说道:“所以,军火库并没有在地下城中,虽然同在地下,只是与地下城相邻。” “我们要怎么进去?”杨砚卿说道。 “入口在魏家后面的山中。”白瑶说道:“具体位置我也不清楚,你们不妨问问成参谋。” 魏家后面的山,杨砚卿说道:“魏士杰的府邸犯了廉贞煞,我记得很清楚,魏家宅子后面有一座山石嶙峋,寸草不生的穷山。” “就是那座山。”白瑶说道:“那座山下直通军火库,那里有重兵把守。” “重兵把守倒不怕。”孔令铮说道:“我们要的是抓住魏士杰的把柄,坐实他私建军火库的罪名,只要找到军火库,这罪名就坐实了,只要确定位置,我们也有人马,到时候还不一定谁吃亏呢。” “你们是以身犯险。”白瑶说道:“你们大批人马逼近,等于告诉大帅你们要出手,到时候一番惨斗在所难免,最终也是两败俱伤,云城的老百姓还要无辜遭累。” 孔令铮被白瑶一番抢白,居然无话可说,杨砚卿说道:“先用智,后用武。” 白瑶佩服道:“杨老板想得周到。” “还有一件事情,你知道魏士杰手上的《气运录》在什么地方?”孔令铮焦急地问道。 “这东西是大帅的至宝,除了他自己,无人知道。”白瑶说道:“问他自己吧。” 白瑶对孔令铮的态度生硬,孔令铮也是无可奈何,此时,谢七推门进来,不知道为何,杨砚卿看到谢七,便想找个地方将自己藏起来,谢七说道:“成泰暂时关押在我们洪门,我前来通知一声,三姐,大姐让我们先回去,这边交给令铮和杨老板,大家各自审,有什么消息互通一声。” 谢七全程都没有看杨砚卿一眼,留下这番话后便扬长而去,齐石轻咳一声:“大哥,谢七小姐是不是误会你了?”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杨砚卿说道:“白姑娘,你未传的消息接着传,如何?” “什么意思?”白瑶问道。 “成泰偷走的是赝品,这件事情一定要传到魏士杰的耳中。”杨砚卿说道:“引他来十里洋场,让他亲自前来。” 白瑶咽下一口口水:“我只负责将消息传递给成泰,他如何通知大帅,我不得而知。” “哦,既然如此,我们就去会会那位成参谋。”孔令铮的兴致上来了:“方副官,你看着六姨太,姓杨的,我们走吧。” 三人去往洪门,成泰被绑在宅院的角落里,他身上有伤,何大夫正帮他处理,见杨砚卿进来,立刻笑着说道:“看来我应该退下了,几位,他的伤不碍事,死不了。” 成泰有气无力地说道:“这里虽然是十里洋场,可我是大帅的人,你们凭什么抓我。” “就凭你在十里洋场偷盗绑架。”杨砚卿笑着走近成泰:“我们闲话不多说,你在这里替你的大帅卖命,现在,这条命就要卖出去了。” 杨砚卿一边说,一边伸手拍着成泰的脸:“现在,你的小命在我们手里,让你在十里洋场消失得无影无踪,根本是小菜一碟。” “黄浦江里不知道沉了多少尸骨,多你一具不多。”孔令铮配合道。 “我,我要做什么?”成泰说道:“我只是按照大帅的要求去做,奉命行事而已。” “你平时怎么与魏士杰联系,从孔家六姨太那里得来的消息如何通知魏士杰?”杨砚卿沉声道。 “用电报。”成泰说道:“我和大帅平时用电报联系,大帅说这样更隐蔽。” “电台在哪里?”谢七疑惑道:“在你刚才的地方并没有发现。” “被我藏在另外一个地方,其它的兄弟们守在那里。”成泰说道:“我和电台分开,也是为了安全和隐蔽。” “一共多少人?” “六个,除了我,还有五个人。” “地点呢?” “城北三号。”成泰说道:“晚上他们都在百乐门快活,每天晚上都是。” “好说,你带我们去,五个人全逮住了,你还有条命,跑了一个,那就对不住了。”杨砚卿的脸阴沉下去。 第一百二十章 第七人 夜晚,百乐门的角落里,成泰的腰间顶着一把枪,他已经是汗流浃背:“兄弟,悠着点,千万不要走火。” 方副官咧嘴笑道:“走不走火不是你说了算,看清楚点,是哪五个人?” “对面中间第二张桌子上有三个,还有两个在舞池里。”成泰的手心里全是汗:“一个抱着一个穿绿旗袍的女人,还有一个抱着穿粉色裙子的女人。五个人是齐的。” 孔令铮丢了一个眼色,有五六个人朝着那张桌子走去,同时有人杀进舞池,他们都身着便服,腰间鼓鼓的,门外是谢七与洪三带着的洪门弟子,若是有逃的,立马当场拿下! 桌子上的三人正把酒言欢,喝得有些微醺,眼睛也模糊起来,那些舞小姐个个都是人精,这六人接近,她们立马察觉到不对劲,放下手里的酒杯,用最快的速度逃离那张桌子,那三人还有些意犹未尽:“唉,别走啊!” 六人分为三股,分别控制住一个,有一个还算清醒地大叫一声:“快跑!” 孔令铮骂出声来:“该死。” 舞池里的两个人一把推开怀里的舞女,迅速地往门外奔,舞池里的人群变得骚动,外面的洪三与谢七对视一眼,她们同时看到那两个狂奔出来的男人,两人同时上前,伸脚绊摔了那两人,然后顺势压上去,用肘部压住两人的背部,那两人摔了个狗啃泥,脸生疼,醉意彻底没有了:“你们是什么人?” 洪门的兄弟们代替洪三和谢七控制两人,谢七站起来:“在十里洋场,有些人是不能碰的,带到车上去。” “放心吧,七妹。”那个兄弟笑道:“他们现在休想离开半步。” 里面的人也被押了出来,百乐门的人妄想拦下,方副官上前表明身份,那些人非但不拦,反而恭敬地送到门口。 “成参谋,现在可以带我们去找电台了吧?”孔令铮问道。 “好,我带你们去。”成泰的眼珠子一转:“我还有得选吗?” 成泰等人在十里洋场租了一间屋子,其余五人被押送到暂时关押的地方,成泰则带着孔令铮等人去找那间屋子,一路上,都没有见到杨砚卿和齐石的身影,洪三不禁嘀咕道:“七妹,这杨老板玩什么花样呢,这么关键的时候居然不出现?” 今天晚上的行动,杨砚卿与齐石一直没有露面,谢七说道:“杨老板向来特立独行,就由他去吧。” “说得好听是特立独行,说得不好听就是骄横纵肆。”孔令铮闷哼一声:“不用理会他,我们办好了前面的事情,他总会出现。” 说话间,成泰指着前面说道:“那里右拐进去,第三间就是。” 进屋以后,里面安静得很,成泰被方副官一把推进去:“带我们去找电台。” 成泰苦着一张脸说道:“现在,五个人都拿下了。” 他双手被缚,双脚还能活动,身后是孔令铮四人,成泰的眼珠子一转,突然向前打了一个踉跄,身子撞上一边的花瓶,“砰”地一声,花瓶落到地上,四分五裂,这声脆响让谢七眉头微皱,她立刻上前揪住了成泰的衣领:“你在玩什么花样?” “七妹,怎么了?”洪三仍没有反应过来。 “他故意的,糟了,他一定是在给什么人示警,令铮,还有人!”谢七迅速做出结论。 成泰打着哈哈说道:“你们想多了,哪里还有什么人,不是都让你们给抓了嘛。” “未必吧。” 这个声音响起,众人都吃了一惊,尤其是成泰,这声音是从屋子里面传出来的,杨砚卿双后背在身后,貌似悠闲地走出来,齐石跟着出来,双手还扭着一个人,杨砚卿笑道:“成参谋果然对大帅忠心耿耿,这种情况下,还想着留一手,你们一共是七个人,你只肯暴露其余五个人,这个人,才是真正控制着电台的人。” “成参谋,这不关我的事,他们突然找上门。”那人苦巴巴地说道:“杀了我一个措手不及。” 成泰往地上啐了一口:“没用的东西!” “杨老板什么时候发现有第七人的?”谢七倍感惊讶,全程他们都没有怀疑过。 “成参谋交代得太快。”杨砚卿说道:“成参谋和六姨太最大的区别在于,一个是心甘情愿,一个是无可奈何,我只是由此一想,成参谋会不会还预留了一手呢?既然大家都去百乐门,我和齐石闲着也是闲着,就先过来看看。” 成泰扭过头去,牙帮子咬得紧紧地,杨砚卿冷冷地说道:“走吧,成参谋。” “你有这样的本事,如果愿意跟着大帅干,前途不可限量,将来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杨老板,你好好想清楚!”成泰大吼道。 第一百二十一章 电台密码 “我杨砚卿不会为任何人效命,只为自己办事。”杨砚卿冷冷地说道。 成泰悻悻地说道:“我栽在你们手里,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就走吧。”孔令铮问道:“电台在哪里?” 齐石立刻走进密室,将电台抱出来:“这下子才是大获全胜。” 将所有人都关在洪门的船屋中时,天色已经蒙蒙亮,成泰看到白瑶,她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双手被缚,他无奈地说道:“我早想到你也被逮住了,这回真是败得一塌糊涂,白瑶啊白瑶,你现在是心甘情愿配合他们?” 白瑶闭上眼睛,一言不发,成泰便掉头看杨砚卿:“你们想怎么着?” 齐石一脚将负责电台的人踹到地上:“电台密码是多少?” 孔令铮有些诧异地看着齐石:“你居然知道有电台密码?” “孔少爷瞧不起人了吧,无线电不就是莫尔斯电码嘛,不过嘛,这电台也分明码和加密码。”齐石说道:“按照每个英文字母固定的莫尔斯电码,接收方就可以还原电文,这叫明码电,明码电报没有密码,安全性不高,在明码上加上一些约定的做法,这样更安全,只属于你们约定好的信号,是不是,成参谋?” “十里洋场的人才真多啊。”成参谋冷言冷语地说道:“赵四,你这孙子要是敢背叛大帅,死后一定上刀山,下油锅!” “死后?”杨砚卿冷笑道:“生前小命都保不住,谁还去管死后的事情,你叫赵四?做个聪明的人还是愚笨的人,应该由你自己决定,一直是别人替你做主,不觉得是件悲哀的事情吗?” 赵四一路爬到杨砚卿脚边:“我配合你们,只要你们不杀我,一切都可以。” 成泰一口口水吐在赵四头上:“呸!” 白瑶一直冷冷地看着,此时才说道:“上回的《气运录》果真是假的?” 杨砚卿掏出身上的那本来:“这一本才是真的。” 孔令铮看得分明,这一本也是假的,是刚刚做旧来的那本,其实杨砚卿手上的《气运录》已经无谓真假,真的只在他脑子里而已。 谢七突然说道:“这里交给你们,三姐,我们先出去。” 洪三快步追出去,见谢七双手抱在胸前,一幅无奈的模样,不禁问道:“七妹,怎么了?” “三姐,我们走得是不是太远了?”谢七说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们退出也是可以的,剩下的事情交给令铮和杨老板去办。” “七妹,你不喜欢这种争斗?”洪三说道:“其实洪门也是如此啊,你这是怎么了,我们接受委托,帮着孔少爷办这件事情,可是两帮说好的。” 谢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三姐,我想冷静一下。” 洪三猜不透谢七的想法,只有扔下她,自己回屋子里去,那位赵四已经透露了电台密码,正在杨砚卿的指挥下发电报:“杨老板已知绑架是大帅所为,气运录为高仿,真本仍在杨老板手上,杨老板请大帅来十里洋场相谈。” 电报发过去了,赵四苦着一张脸看着成泰:“成参谋,事已至此,咱识时务者为俊杰。” “放你妈的屁,我和大帅那是拜把子兄弟,和你这个杂碎能比?”成泰怒不可遏,奈何自己被绑,动弹不得,只有在那里骂骂咧咧地:“大帅的计划居然败在你这种人手上,可恶!” 赵四一声不吭,孔令铮提着凳子到成泰面前,一屁股坐下去:“计划,他有什么计划?” 成泰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他扭过头,孔令铮笑道:“计划么很清楚,他修建地下军火库,和东瀛人勾结买军火,又想着借助《气运录》替自己建个风水局,实的来,虚的也来,力保自己可以走出云城,当个云城王不够,他最终想入主南城,当全国的王!” “你,你们不要乱讲,凡事要拿出证据。”成泰的骨头很硬。 “证据么,只要他魏士杰敢来十里洋场,证据,我迟早拿下。”孔令铮的拳头握紧,此时,电台响起,魏士杰方面发来了回电,赵四正记录下来:“大帅,大帅问什么时候可与杨老板见面。” “大,大帅!”成泰惨嚎一声,他只恨自己不能千里传音。 “尽快相见。”杨砚卿笑着说道:“杨某在戏院恭候。” 电报过去,马上就传过来,魏士杰心急难耐,约好两天后,在荣丰戏院相见! 赵四译完这封电报,如释重负,身子瘫倒在那里:“现在可以放了我吗?” “放?谁说要放你了?”孔令铮站起来:“我们只答应不杀你,你们潜入十里洋场,绑架杨老板,光这一条罪,你们就跑不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上门请贤 赵四目瞪口呆,成泰哈哈大笑:“自古以来兵不厌诈,赵四啊赵四,黄泉路上有你相伴,我也就不无聊了!” 孔令铮说道:“留下赵四和成泰,其他人押送到南城。” 杨砚卿点头:“也好。” 孔令铮手下的人已经准备好一切,当下就把其他人押到车上,即时启程,现在,只剩赵四和成泰、白瑶,杨砚卿走向白瑶:“白姑娘,从今天起,我们就不再称呼你六姨太了。” 成泰冷冷地看着白瑶:“女人从来都成不了大事。” “废话真多,方副官,把他们俩先关起来,惹得我耳朵疼。” 齐石与方副官将两人揪进去,杨砚卿走向白瑶,替她解开手上的绳索:“我相信你不会反悔,白姑娘,接下来还需要你帮我们的忙。” 白瑶心中一暖:“谢谢。” 杨砚卿将绳索丢在地上,看白瑶双手勒出两条红印,便对洪三说道:“洪三小姐,麻烦给白姑娘上药。.info” 谢七正好走进来,听到这话,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我来吧。” 谢七取来药箱,替白瑶上着药,她低头时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她的眉眼,孔令铮与杨砚卿同时望过去,谢七丝毫不觉,白瑶抬头看一眼,心中突生一股酸意:“我接下来还能做什么?” “魏士杰来到十里洋场,一定会联系你或成泰,到时候必须引他到我们布置好的地方,将他一举拿下。.info”孔令铮说道:“当然,我们希望出现的人一定是你,而不是成泰。” 白瑶点头答应:“好,我一定尽力。” “这段期间,你必须做回六姨太。”杨砚卿说道。 一切准备妥当,孔令铮准备好一间房,用以围捕魏士杰,现在有人证,暂时扣押住魏士杰肯定没问题,到时候他们找到地下军火库,人证物证俱在,魏士杰就跑不掉了。 接下来的几天,杨砚卿一直呆在戏院中,精心照顾着戏院的工作,静待着魏士杰的到来,这期间,魏士杰与赵四曾有一封电报往来,确定到达十里洋场的时间,明天下午两点,魏士杰将抵达十里洋场,他并没有提出来让人去接他。 杨砚卿在脑子里预想了一切的可能性,魏士杰是来兴师问罪,还是前来赔罪? 魏士杰踏入荣丰戏院的时候是晚上,身边居然是三姨太,还有两名卫兵,一行四人刚走到门口,楼上的齐石就拉上了窗帘:“大哥,来了。” “等他们上楼就好。”杨砚卿说道:“你先下去盯着。” 齐石领命下去,三姨太留在一楼看戏,魏士杰与卫兵上楼,齐石迅速冲到戏院后门,洪三坐在对面的小茶楼里喝茶,见到齐石挥手,她心中有数,立刻掏钱放在桌上:“伙计,收钱。” 洪三消失在茶楼,齐石返回二楼,两名卫兵拦住他:“不能进去。” “这是我大哥的办公室,我怎么不能进去?”齐石故意扯开嗓子说道:“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拦我。” 杨砚卿拉开门,瞪一眼齐石:“你叫什么叫,大帅来了。” “大帅?”齐石故作惊讶:“是魏大帅吗?” “是,我和大帅有点事情要聊,你下去吧。”杨砚卿暗笑齐石的戏演得好。 “知道了,两位兄弟,不好意思,不知者无罪,多多包涵,来,抽烟。” 杨砚卿转身进去,冲魏士杰拱手道:“让大帅见笑了,我这位小兄弟不太灵光。” “杨老板,我今天来是向你赔罪的。”魏士杰突然站起来,手里还有一个盒子,打开来,里面是满满的金条。 杨砚卿微微一笑:“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大帅那么做一定有自己的难处。” 杨砚卿直接将话题挑开,魏士杰有些意外,杨砚卿又说道:“不过是一本书而已,大帅想要,直接问杨某开口就好了。” 说完,他直接取出那本《气运录》摆在魏士杰面前,魏士杰激动不已,将满盒子的金条扔在桌子上,径直拿起来,胡乱地翻开好几页:“咦,内容好像一样啊。” “这本是真本,因为经常拿出来担心损坏,所以我找人仿了一本放在外面。”杨砚卿气定神闲地说道:“平时就翻看仿的那本,以免损坏真本。” “原来如此。”魏士杰刚才的兴奋劲儿立刻消失不见,但他马上重新打起精神来:“我这次来,一是道歉,二是请贤。” “请贤?”杨砚卿笑道:“大帅此话怎讲?” “杨老板替我改造完家宅风水,我马上就受到了上头的嘉奖,这说明什么,杨老板是真正的高人呀。”魏士杰说道:“眼下我有件事情,非杨老板帮忙不可。” 第一百二十三章 枯叶开枝 杨砚卿坦然道:“大帅有话直说,无妨。” “我有一大计,只要杨老板与我合作,必成。”魏士杰得意地说道:“这件事情我整整策划了几年,现在只差最后一步而已,杨老板,这一步如何走,走到什么程度,全在于你!” “我?杨某除了唱戏就只懂得一些风水术数,这东西能帮上什么大忙?”杨砚卿正色道:“大帅千万不可以将希望寄托于杨某身上,要知道,事在人为,家宅风水不过是附助而已。” “杨老板也承认风水可改变人的运势?”魏士杰揪住这一点不放。 “这一点我承认。”杨砚卿说道。 “杨老板,今天只是浅淡,这东西你收下,后面的事情好说。”魏士杰把那些金条往杨砚卿面前一推:“小小意思而已。” “没有弄清楚为什么事情,我怎么能收。”杨砚卿正色道。 “我想给杨老板讲个故事,关于明太祖朱元璋的故事。”魏士杰说道:“朱元璋的爷爷朱熙祖生玩宋末元初,天下大乱的时候,带着全家老小到泗州定居。每遇红白大事,当地百姓常推他做司仪。有一天,他在屋后杨家墩下的一个土坑里正躺着歇息。忽然来了一老一少两个道士,那老的指着熙祖躺着的地方说,如果葬在这个地方,一定出天子,小道士问为什么,老道士说可以拿个干树枝试试,肯定生叶。” 杨砚卿笑而不语,这个魏士杰是用故事启发自己呢,他也不急,这空当,齐石已经将魏士杰前来的消息传出去,其他人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魏士杰看一眼杨砚卿的表情,见他一幅兴味的样子,心生一股成就感,继续讲道:“那个朱熙祖听得清楚,那两个道士要试,便插完树枝扬长而去,十天以后,朱熙祖去看,果然枯枝发芽生叶,他一时兴起,拔掉已经发芽的生枝,换上了枯枝,两个道士来的时候看到枯枝未发,老道士当场料定是一边的朱熙祖调了包,并告诉他,死后葬此,家门定当出天子。” “其后他的孙子朱元璋果然就成了明朝开国皇帝。”杨砚卿轻咳一声:“大帅也想择一个让枯枝散叶的地方。” “聪明,不愧是杨老板,一点就通。”魏士杰兴奋地拍打着自己的大腿:“实话告诉杨老板,这几年我认识不少风水先生,像杨老板这么灵验的太少了,不,是没有,只有杨老板一人,再加上知道杨老板是风水王杨三年的孙子,这更验证了我的想法。” “帝王脉不是这么容易找到的。”杨砚卿说道:“古时皇帝要替自己择龙脉下葬,都要提前十年甚至二十年筹划,大帅想要走这条路……” “不,那是他们,现在不一样了。”魏士杰的手拍在《气运录》上:“这东西是关键,我研究过了,这里面关于帝王脉的走向有很细致的分析,虽然只有两册,但只要找到另外两册,再加上杨老板的能耐,这事一定成,你替我择个可让枯枝发芽的穴,加上我在云城的势力……” “大帅!”杨砚卿腾地站起来:“这可是大逆不道的事情啊,战事一起,云城的老百姓可要遭罪了,还有,大帅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把握?” “这一点嘛,你不用管。”魏士杰说道:“我知道,你和孔少爷现在交好,他们与你交好不就是因为他们四大家弄的风水局的事么,与我这个本质上一样,你可以替他们卖命,为什么不可以替我卖命?” “大帅,我现在脑子有些乱,容我考虑一下。”杨砚卿将金条推回去:“这些东西我现在还不能收。” “好,我不会逼杨老板。”魏士杰突然话锋一转:“杨老板对于今天的密谈也会守口如瓶,对不对?” 杨砚卿淡淡地说:“眼下,杨某只是一位生意人,其它事情不愿意去理会。” 魏士杰心满意足地离去,坐到一楼陪着三姨太听戏,齐石立刻进来:“大哥,他带着三姨太是为了掩人耳目,真够狡猾的。” “不妨,我们不要有任何动作,接下来交给他们就好。” 魏士杰走下一楼,刚坐到三姨太身边,一记粉拳就砸了过来:“大帅,你骗我,不是说是杨老板要登台的嘛,根本不是。” “唉呀,听什么人唱戏不都是一样嘛。”魏士杰的手按在三姨太的大腿上:“再说了,来到荣丰戏院,还怕见不到杨老板嘛,一会儿戏结束了,我带你去见他,好不好?” “我是来听戏的,又不是来见杨老板的。”三姨太灵光,马上倚靠在魏士杰的身上:“不唱戏的杨老板就不是我想见的人。” 第一百二十四章 茶楼陷阱 “我就喜欢你这一点,聪明。(..info好看的小说)”魏士杰附在三姨太的耳边:“自古以来,英雄难过美人关,你既然喜欢杨老板,就放手去追。” “大帅……”三姨太目瞪口呆:“你这是?” “这阵子你就住在十里洋场,没事就来荣丰戏院听听戏,多找杨老板聊聊天。”魏士杰说道:“把你平时对我的那股劲儿使出来,知道了吗?” 三姨太心中突然冒出一股酸楚,她的脸僵住了,不知道做何反应,良久,她摸了一把大帅的手:“大帅让我去拉拢杨老板?” “知道就好。”魏士杰说道:“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一会儿叫黄包车回去。” 魏士杰走了,三姨太吐出嘴里的瓜子壳,忿忿地说道:“这个老东西!” 魏士杰带着两名手下出去,他抬头望一眼天上的月亮,轻声说道:“联系上成参谋没有?” “听房东说,成参谋带着几名兄弟出去了。.info[]”这名手下说道:“大帅,听说是往城北去了。” “城北是什么地方?” “城北……”手下迟疑半天才说道:“听说那里有个挺有名的窑子,大帅,不是我讲的,是那个房东讲的,那个婆娘一直一幅瞧不起成参谋的样子。” “瞧不起就对了,看来掩饰得还不错,现在只有联系另外一个人了。”魏士杰附在此人的耳边,一番耳语之后,那人连连点头,叫来一辆黄包车离开,只剩下魏士杰和另外一名手下,魏士杰率先回到住处,等到半夜,离开的手下回来,手里拿着一个纸卷:“大帅,有回话了。” 纸卷上面写着一排清秀的小字,写着一个地址和见面的时间,魏士杰说道:“她在孔家呆着倒也算享福了,听说孔老爷很宠她。” 这一夜平安无事地过去,三姨太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魏士杰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她刚坐下来,魏士杰马上睁开眼睛:“这么晚回来?” “你不是说了嘛,要多接触杨老板,所以我请他吃了夜宵。.info[]”三姨太趴在魏士杰的身上:“大帅,我们要在这里呆多久?” “睡吧,我累了。”魏士杰不耐烦地说道。 三姨太悻悻然地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下去的,当她睁开眼的时候,已经不见魏士杰的踪影,就连那两名手下也不见踪影! 魏士杰踏入那间茶楼时,里面只有零星几位客人,整个店铺都散发着一股随意慵懒的气氛,也是,这么早来喝茶的人,少之又少,伙计瞅了一眼魏士杰,将毛巾搭在自己的肩上:“三位要喝什么茶?” “我们找人。”魏士杰的手下粗声粗气地说道。 “哦,那请便,请便。” 魏士杰带着两名手上往楼上走,楼上的包房里,白瑶穿着一身素色的旗袍坐在靠窗的位置,她正往外望着,听到脚步声,立刻起身,迎向魏士杰:“大帅。” “你们出去吧。”魏士杰一挥手,两名手下立刻往楼下走,楼下的伙计往上望了一眼,立刻上前招呼道:“两位要坐哪里?” “随便吧。” 两人择了一个位置坐下来,伙伴送上两杯茶:“这是送的,两位要喝点什么?” 两人先把那送的茶一饮而尽,然后开口问道:“你们这里有……” 话还没有说完,两人的眼珠子便转不动了,身子好像僵硬了一样,用余光对视一眼,两人的身子往下一软,眼看就要倒在桌上,刚才还悠闲地喝着茶的客人跑过来,一人扳住一个,不让他们的头掉在桌子上,以免发出声响,那名伙计抬起头来,赫然是方副官:“弄走。” 魏士杰的两名手下被拖了出去,全程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方副官拿起那两个杯子,闻了一下:“洪门真是能耐,这是什么药,劲儿好快。” 他抬头看着楼上:“现在只剩大的了。” 魏士杰与白瑶面对面坐着,白瑶从小便不喜欢魏士杰的目光,现在低着头,一幅乖巧的模样,魏士杰打量了一下她,闷哼一声:“真是便宜姓孔的老头子了,怎么样,孔家最近有什么动静嘛,之前那个小子过去云城搞什么勘探,我总觉得不对,他是不是怀疑我什么?” “孔少爷最近一直拉拢杨老板。”白瑶说道:“杨老板曾当面说过,他不会为任何人效命,只为自己办事,大帅,杨老板不太好应付。” 魏士杰想到金条被推回来的事,不由得附和道:“没错,这个人心机很深,一身傲气,恰好是这样的人,才是我需要的人,白瑶,以后你要多找机会离间杨老板和孔家的关系,就算是一条绳子上的蚱蜢,也要给我拆了他们。” 白瑶往窗外看了一眼,转过头来,端起手里的茶壶给魏士杰续上一杯茶:“大帅,喝茶。” 第一百二十五章 双管齐下 魏士杰顺着白瑶的目光向外望了一望,再看向面前的茶杯时,脸色就阴沉了一些,他推开茶杯:“这茶闻着不怎么样。” “叫伙计上来再换一壶吧。”白瑶叫道:“伙计!” 魏士杰突然站起来,上前扳住了白瑶的下巴:“你从小就有一个毛病,说谎的时候手指尖会抖,你应该一直把手放在桌子底下的!” 白瑶的眼神坚定:“大帅,您这是怎么了?” 魏士杰望向窗外,对面楼上有个人影一闪即过:“你出卖我?” “大帅,我没有,我只是觉得对面的人影可疑,所以望了一眼。”白瑶双手握在魏士杰的手腕上:“大帅,大帅!” 魏士杰这才松了手,屁股刚落到凳子上,便头晕目眩,他盯着茶杯:“你下了药?” 白瑶冲上前,卸掉魏士杰的佩枪,脚步传声来,魏士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单手扶住桌子,大声叫道:“老卫,二毛子!” “不用叫了,他们已经到一边睡大觉去了。”孔令铮走过来,脱下头上的帽子:“大帅,好久不见。” “原来是孔家的臭小子,我可是云城的大帅,你们居然敢暗算我,还有没有天理了。”魏士杰感觉到药效在一点点上来:“我,我要去南城……” “大帅想去南城?”孔令铮淡淡一笑:“正好在下有空,我一定会护送大帅安全抵达南城,请大帅放心。” 魏士杰终于失去了知觉,白瑶看着手里的佩枪,魏士杰的眼睛突然睁开,双手拽住了白瑶的小腿,他恶狠狠地看着白瑶,也只是这么一秒钟,魏士杰彻底陷入了昏迷,虽然只是这么一个突然的动作,白瑶觉得像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她将魏士杰的佩枪交给孔令铮:“我的事情完成了。” “谢谢你的配合。”孔令铮说道:“方副官,先把他弄走,千万盯牢了。” 白瑶不自在地扭过头:“你们要遵守承诺。” “放心,这事情告一段落,我们会送你到乡下。”孔令铮说道。 另一边,三姨太的房门被敲开,看着站在外面的两位姑娘,三姨太纳闷道:“两位找谁?” “找你。”谢七沉着地走进去,洪三立刻关上了房门,这副架势让三姨太心慌起来,她迅速地后退,见她双手放在身后,谢七迅速地闪到三姨太身后,扭住她的双手:“三姐,看看枕头下面。” 洪三扯开枕头,只见下面放着一把枪,不禁说道:“你这个女人还有这么多的心思。”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你们知道我是什么人嘛,我是魏大帅的三姨太。”三姨太哭闹起来:“你们是绑架吗?要多少钱,我都给你,千万……千万不要杀我。” “杀你?我们还有事求你呢。”谢七附在三姨太的耳边说道:“只要三姨太不哭不闹,安心地和我们走就是,不然,在十里洋场消失一个外地人是很容易的。” 谢七的手里多了一把枪,枪口抵在三姨太的腰间,她欲哭无泪:“你们别杀我,我跟你们走,跟你们走。” 两人挟持着三姨太往楼下走,门口已经停着一辆汽车,洪三替他们去结房费:“伙计,退房!” 退掉房,无人再去管住在里面的人去了何方,三姨太平时养尊处优惯了,遇到现在的情况吓得手足无措,待上了车,眼见得车上的人都板着脸,她手脚蜷缩起来:“你们是什么人,是不是抓错人了?” “魏大帅的三姨太,没有错。”谢七冷冷地说道。 三姨太嘤嘤地抽泣起来:“我们在十里洋场是有熟人的,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荣丰戏院的杨老板,你们是知道的吧?” 谢七与洪三不搭话,开车的兄弟后颈上有一道可怖的疤痕,三姨太再也不敢开口,任由车子将她带到终点,将三姨太交给其她姐妹,两人才松了一口气,洪三搭着谢七的肩膀说道:“七妹,这个三姨太长得还真有女人味,怪不得是做姨太太的人呢。” 谢七嗔怪道:“三姐,你注意哪里呢?” “大家都是女人,为什么都不同呢?”洪三笑眯眯地说道:“不知道孔少爷那边顺不顺利,方副官……” “重点是方副官吧。”谢一走了过来:“好了,不说闲话了,三姨太是魏士杰的枕边人,多少会注意到一些细节,杨老板让我们审讯三姨太,魏士杰交给孔少爷,两边齐下力,气运录也好,地下城也好,多少要掏点东西出来,七妹,三妹,这件事情还是交给你们吧。” 第一百二十六章 八门之位 三天后,所有人都集中在云城魏家宅子的后山中,这座昔时的穷山下面,隐藏的正是地下军火库的所在,整整三天的时间,魏士杰只字不吐露,反倒倒打一耙,指着老头子的鼻子开骂,仅凭人证他不服,说自己就是当年的岳飞,气得老头子不轻,现在,找到证据的关键就在这穷山! 现场除了昔时的人马,还包括三姨太和白瑶,三姨太在洪门受了一些苦头,这都要怪官六和洪三,两人想着法子折磨她,虽然皮肉没有受苦,却是心神俱伤,她苦着一张脸说道:“我已经帮你们调开守兵,也没有对外吐露大帅现在的状况,你们就放了我吧。(..info)” “在我们没有找到军火库以前,麻烦三姨太和我们在一起。”杨砚卿淡淡地说道:“和我们一起下去。” 山北有一个可供单人直立进入的山洞,原本有两人在这里守卫,三姨太施计调走,现在如入无人之境,一行人径直钻了进去,进去后,齐石便愣住了:“大哥,一共有八条道,我们要往哪里走?” 诺大的山洞中,一共开了八个地洞,上面都用草石虚掩着,虽然说狡兔三窟,可这魏士杰比狡兔更滑头,八个地洞均通往地下,究竟哪一个是真的? 谢七说道:“八个当中只能有一个是真的,另外七个定然藏了陷阱。” “魏士杰从《气运录》上学到了不少,这八条道属于五行上的八门。”杨砚卿说道:“要择出来并不难。” “那就迅速一些,不要只费口舌。”孔令铮催促道。 “八门在五行上各有所属,开、休、生为三吉门,死、惊、伤为三凶门,杜门、景门中平,预测时常以它们落宫状况,即与所落之宫的五行生克和旺相休囚来定吉凶、断应期。魏士杰深信八卦五行,一定会与其对应,真正的地洞是吉门,只能在开、休、生中选择。.info[]” 杨砚卿从边上捡起三块石子,分别摆放在西北、正北和东北位置,这三个位置上分别有一个地洞,正对应着开、休、生三吉门。 “三选一。”齐石明白。 齐石捡起三块石头,一一掷下去,西北方位的地洞里面传来“噗”地一声,声音短促,谢七摇头道:“这个不是,下面根本不是通的。” 正北方向的地洞下的声音则要复杂一些,落地后有“咣”地一声,然后是“砰”地一声,谢七听着声音,感觉画面就在眼前晃悠,她脱口而出:“石块落下去后撞到某物,某物再坠落到地上,才有了这两声声响。” 孔令铮惊讶道:“你究竟还有什么能力是我们不知道的?” “我也很想知道。”谢七指着自己的脑袋说道:“以前的我脑子里究竟装了什么。” “现在排除掉两个,只剩下东北位置的这个地洞了。”齐石摩拳擦掌地拾起一块石子扔下去,“骨碌碌……”石子不停地向前滚动着,这条通道显然很长,齐石握拳说道:“大哥,你真是神了,就是这里了。” “东北方艮宫,为生门,正当立春之后,万物复苏,阳气回转,土生万物,所以古人命名为生门,大吉大利之门。”杨砚卿说道:“征战出行、嫁娶建造也为吉利,与魏士杰建的军火库倒也符合,齐石。” “知道了,大哥,我先下去瞧个究竟,喂,方副官,你和我一起。” 方副官也痛快,满口答应下来,两人一起沿着绳子下去,落地时不敢太大动静,轻手轻脚地,方副官落地后马上掏出手枪握在手里,两人往里面一瞅,刚才的石块滚出去三米左右,静静地躺在那里,“方副官,你打头阵。” “为什么是我?” “你枪法比我准。”齐石笑眯眯地说道。 “你这个家伙。”方副官抱怨归抱怨,依然小心翼翼地往前走,那条通道方正宽长,往前走了没有多久,就看到一条石阶往下延伸,方副官咽下一口口水。轻声说道:“喂,下面肯定有人守着,我们就这样下去?” “怎么,来到地底就不知道怎么办了?”齐石说道:“听我的。” 齐石的手放在嘴边轻轻地吹了一声,上面的杨砚卿听得分明,说道:“可以下去了。” 三姨太向下望一眼,后退了好几步:“我也要下去吗?” “三姨太放心,我会好好保护你的。”洪三说道:“虽然我也嫌你碍手碍脚的。” 洪三揪住三姨太的手腕就往下面跳,三姨太吓得花容失色,落地之后,又摔了一个嘴啃泥,她爬起来后便可怜兮兮地望着杨砚卿:“杨老板……” 第一百二十七章 玉带环腰 杨砚卿淡淡一笑:“三姨太,你越利落,就越早解脱,走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三姨太一扭腰,没好气地跟着洪三走,前面的齐石与方副官见他们下来,继续在前面探道,台阶不算长,从石头的崭新程度来看,是新砌出来的,活儿做得不细,边缘处显得有些毛糙,越往下走,温度也越来越低,方副官缩了缩身子:“齐石,这地方越来越不对劲了,之前到地底也没有这么冷啊。” 杨砚卿停下脚步,突然趴在地上,仔细听着地下的动静,谢七关切地问道:“你在听什么?” 杨砚卿只顾得听地底的动作,听一会儿,换个地方,接着听,反复多次,良久,他站起来说道:“地底下有水声,如果我没有猜错,这里有可能是玉带环腰。” “玉带环腰?”白瑶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所谓玉带环腰,财星高照。(..info好看的小说)”杨砚卿说道:“河流呈现圆形或半圆形围绕着宅地,河流里的水被称为腰带水或是顺弓水,形似古代官员的腰带,地下水声的走向就形似腰带。” “水流的走向你也能听出来?”孔令铮不信:“耳朵是怎么长的?” “信与不信,一会儿验证就好。”杨砚卿说道:“我有种直觉,这条地下河流与传说中的地下城有关联,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魏士杰的秘密军火库,白瑶,地下一般有多少人守卫?” “不多,十个人,五人一班,轮流守卫。”白瑶说道:“下面有充足的干粮和水,每次都可支撑半个月,半个月后再补充一次,可是我不知道具体位置。” 三姨太连忙说道:“外面总有两人暗中守着入口,是大帅亲自指认的,已经被我使计调走了,但也要提防他们杀个回马枪。(..info无弹窗广告)” 谢七笑道:“还要多谢三姨太配合。” 一行人眼看就要走到台阶的尽头,不敢再大声说话,走下台阶后,是典型的地下空间,四周都是厚厚的岩土层,云城是有名的“一山分四季,十里不同天”,冬季降水稀少,夏季降水充沛,眼下是晚夏,降水恰好处于一个临界点,地下的岩土层呈现层层递次的状态,时而干躁,时而湿润,谢七有些担心:“这样的地底,难道不会塌陷吗?” 杨砚卿伸手拍着岩土层,上面的尘土细微地散落,他伸手揪下一点土,放在双指之间捏了一下:“粘度佳,不用担心塌陷的问题。” 谢七点头:“也是,可以在这地底修建地下城和军火库,按理说是没有问题的。” 这岩层下面的空间可以容纳二十来人立足,他们站在这里还算松散,正对面的土层中央有一个向土层里延伸的洞口,勉强可供两人并肩走进去。 里面乌漆麻黑,一点光也无,齐石咽下一口口水,率先抬脚进去,身子也钻进去,刚探头进去,就闻到一股臭味,他赶紧将身子缩了回来,小声说道:“大哥,不对啊,里面有死人味道呢。” 杨砚卿凑过去一闻,这味道并不浓厚,丝丝缕缕地从里面飘过来,并非死人腐臭的味道,而是血腥味儿――血的味道,他眉头微皱:“里面肯定出事了。” 如果血渍已经干涸,血的味道不会这么浓重,新鲜与枯萎截然不同,里面一定是刚刚出事,众人的思维都很活跃,杨砚卿一提出来,他们马上就意识到这一点。 齐石转头就钻进那泥洞里,其余的人也马上跟过去,只有三姨太站在原地踟蹰,被洪三推了一把,只有苦着脸也钻进那个小洞里去,一进去就嫌弃地用双手抱住自己的身子:“脏死了。” 白瑶意味深长地说道:“世上的脏与干净都是多种多样的。” 她这句话带刺,三姨太听得明白,立刻堆上笑容:“真是的,我不过是发牢骚而已。” 这条泥道刚开始仅供两人并肩则行,慢慢地,就像扇形一般展开,越来越开阔,也越来越高,其实要在里面建一间军火库,必须运送建筑材料的要素,刚才的小洞口并不符合常理,刚才,杨砚卿心中狐疑,见地方开阔起来,心里的疑虑才暂时打消,前面的小洞口是为了掩人耳目而已。 越往里走,齐石所说的死人味道越来越重,三姨太觉得后背发麻,扯紧了洪三的袖子:“我不敢往里走了,太吓人了,我要上去,我要上去。” “你小点声,等会枪扫过来,大家一起死。”洪三压着嗓子说道。 三姨太打了一个哆嗦,紧紧地抿上了嘴巴。 第一百二十八章 方形蹄印 此时,众人都是走在黑暗中,光在黑夜中有利有弊,光可以规避黑暗中的危险,但也可以暴露自己,成为猎手眼中的猎物,谢七停下脚步,轻声问询:“手电筒要关掉吗?” “不用。”杨砚卿十分有把握地说道:“地底的声音被放大,这么多人进来,动静不小,如果他们要动作早动作了,我现在倒替下面的守卫担心。” 在手电筒光的照射下,可以看到穿过通道以后,他们来到了一个相对广阔的空间,但前面一道高大的石壁挡住了去路,地面的灰尘已经乱了套,脚印四散开来,甚至重叠在一起,谢七弯腰仔细端详着,孔令铮说道:“有人在四处奔跑逃避,慌张失措。” 地上除了人的脚印外,还有一个奇怪的方形蹄印,谢七说道:“这里一定发生过不一般的事件,你们看,这些脚印是四散跑开的状态,从鞋印大小来看至少是四个人,这个方形蹄印倒只有一个。” “你总是这么细致吗?” “七妹从来都是如此。”洪三说道。 谢七接着说道:“蹄印很深,这东西脚上的力道很大。这会是什么动物的脚印?” 杨砚卿往四周看过去,这里还没有军火库的影子,倒是堆了两个大铁箱子在左右两边,箱子半开着,露出里面的干粮和水,白瑶说道:“看存量是刚补充没多久。” 大铁箱子里放置的是十名守卫半个月的生活补给,种类还算多种多样,还配了几瓶白酒,但没有烟,这里是军火库所在,禁止烟火。 “他们在地底下过得挺滋润的嘛,还有酱牛肉。”方副官摇头道。 洪三扯了一把方副官:“现在不是说这事的时候,你们觉不觉得冷,我怎么觉得背上尽刮冷风呢?” “看你平时跟阵风似的,现在害怕了?”齐石撇撇嘴:“交给我来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 白瑶突然费解道:“不对呀,食物在这里,军火库就在附近才对,怎么是条死路。” 齐石上前在石壁上摸索着,然后回头道:“大哥,没有机关。” 孔令铮说道:“如果是死路,味道却是从石壁那边传过来的。” 杨砚卿往头顶看了一下,头顶以土层为主,再看向脚下,为了郑重其事,铺上了石板,显得工整许多,他跳了好几下,发现石板铺得不稳,哐哐作响,又看向地面那些脚印散去的方向:“先左,后右,最终都朝右边跑过去,方形的蹄印也是一样,齐石,看看右边的墙壁。” 齐石应了一声,左右两边仍然是土层,齐石的手刚放到右边的墙壁上,便感觉触感不对,他掏出随身的小刀,飞速地刮下表面的泥层,露出里面的石壁,石壁上面蒙上一层粘土,再用真正的一道石壁掩人耳目,杨砚卿不由得问道:“三姨太,山后动工有请什么人指点过吗?” “就那个姓陈的老头子。”三姨太说道:“大帅倒没有让他到这里来,只是请他过来闲话聊聊,问问他平时防盗的一些技巧……” 陈阿七! 三姨太的声音越来越小:“这个,你们要知道,民国以来盗墓是很平常的事情嘛,大帅和姓陈的合作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杨砚卿笑道:“大帅有高人指点,怪不得可以蒙蔽我们这么多人的眼睛。” 齐石在被掩盖住的石壁里找到了暗门的机关,暗门打开后,首先看到的是两架木梯,木梯下面利刃翻转,正是之前大家见识过的翻板。 用木梯架在里面正是破解的方法,只要将木梯放入墓道,盗墓者沿梯而入,则如履平地,一切翻板与陷坑、利刃都枉费心机,不愧是陈阿七献谋划策,看这木梯上的污浊,杨砚卿相信那些人正是逃往这里,再抽一抽鼻子,血腥味更浓了! 两架木梯形成了通过这里的桥梁,众人小心翼翼地爬过去,三姨太手足无措:“这个要怎么办呀,我真的爬不过去,你们不要为难我了。” 孔令铮不耐烦地说道:“带上你也是个麻烦。” 洪三说道:“得了,我留下来守着她,你们去吧。” 谢七交代道:“三姐小心。” 洪三不以为然地说道:“那个方蹄印子往里面去了,这里能有什么事,再说,我还有这个呢。” 洪三拍拍腰上的佩枪:“七妹,你不用担心我,自己保重。” 谢七轻巧地爬上梯子,转眼间就越过设下翻板的墓道,落在对面,当她回头看着洪三与三姨太的时候,不知为何,心中浮现一丝异样的情绪,来不及多想,前面的齐石已经催促起来:“快点过去吧。” 第一百二十九章 弥渡山歌 进入那条墓道后,方形蹄印清晰可见,比起刚才只是在灰尘上留下印子,现在则是泥道凹陷下去,形成一个内有空间的印子,还有一些凌乱的脚印伴在其附近。[..info超多好看小说] 谢七将自己的脚放进去,那个方形蹄印比她的脚大上三倍有余,足以将她的脚包括其中,方形蹄印继续往前,众人的眼睛完全被它吸引,一路尾随过去,待看到蹄印中出现的血时,均是浑身一震! 往下凹陷的蹄印中,鲜血盛满了整个蹄印,周边还有飞溅出去的血迹,白瑶吃了一惊,再往前看,前面的蹄印中都有鲜血,孔令铮蹲下去,手电光照进蹄印窝中:“血没有完全凝固,流出来没有多久。” 白瑶打了一个寒蝉:“难道所有的守卫都……” “只有血,不见尸。”杨砚卿说道:“事情可能并非我们所想,再往里走走。” 齐石与方副官始终在最前面打头阵,当这条泥道也要到尽头时,前面有光闪了一下,齐石警觉道:“关上手电,前方有人。” 所有人颇有默契地将身子紧贴泥道两边,刚才一闪即逝的光消逝不见,方才他们已经看到泥道尽头处是一座高大的水泥建筑,上面还设有岗哨,定是魏士杰精心藏匿起来的军火库,现在,他们有一种与人对峙的感觉,大气也不敢出。 齐石长年与各种古墓打交道,鲜少遇到这种情况,他有些憋不住了,弯腰拾起一块石头便砸出去,石头砸到地上的同时,枪声也响起来,射在地上,溅出火花,齐石拍着胸口紧帖岩壁,轻声说道:“大哥,怎么办?怎么办?” 杨砚卿轻声说道:“白瑶,他们认得你的声音吗?” “应该认得。”白瑶心领神会:“让我试试。” 白瑶拾起两块石头敲打起来,石头碰撞声响起的一刻,空气似乎都凝住了,所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在黑暗中互相开火,必定两败俱伤,谁也讨不到好,所幸的是,当第一声响起时,枪声没有响起,白瑶击打的节奏很特别,虽然只是简单地用石头击打,却有乐曲的韵律感,谢七轻声说道:“弥渡山歌。” 这是云城独有的山歌,原是云城马帮用来释放怀乡之情的乐曲,魏士杰的手下大多是云城本地人,听到这调子就知道来的至少是云城人。 白瑶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对面传来一句:“什么人?” “是我,白瑶。”白瑶说道:“绢子,你们知道吗?” 众人这才知道,白瑶是六姨太的化名,绢子是她在云城用的名字。 里面的人顿时松了一口气:“是你啊,你怎么来了?” 听这人的声音紧张,白瑶说道:“我刚从十里洋场回来见大帅,门口的兄弟不见了,大帅担心下面出事,让我带着杨老板和兄弟们过来看看。” 杨砚卿的名字在魏士杰这里相当好用,那人彻底放松了,随即哭丧着脸说道:“我们是真的出事了,绢子,你可要帮我们在大帅那里说说好话。” “我们现在走过来。”白瑶说道:“你们现在有几名兄弟?” “只剩我们三个了。”这人居然抽泣起来:“这鬼地方我真不想呆了,不想呆了……” “还有两个人呢?”白瑶打开手电,率先走过去,对面有光打过来,照在白瑶脸上,看清楚了,终于松了一口气:“受伤了,动弹不得。” 杨砚卿与孔令铮对视一眼,暗道这白瑶十分有手段,眼下他们丝毫不用担心了,待近了军火库,才看到那三人就躺在军火库的大门前,地上横躺着两人,说话的那人背靠着大门,手里还提着枪,脸上满是鲜血与脏污,见到来人,一把扔掉手里的枪:“绢子,真是你,快,快带我们出去,这地方邪气得很。”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谢七上前查看那两人的伤势,两人的前胸和后背都有抓痕,抓了衣服,抓进皮肉里,血浸在衣服上,初步凝固,衣服就像浆洗过:“出血过多,已经昏过去了,还有七个人在哪里?” 比起这个,孔令铮与方副官的重点在于如何打开军火库的大门,这间军火库足有一个学校操场那么大,可见其规模,找到这里,魏士杰的罪名就可以彻底落实了。 “军火库的钥匙,你们不会弄丢了吧?”白瑶突然问道。 那人喘了一口粗气,突然握紧了手里的枪,谢七眼尖,一脚踩下去,那人痛得松开手,谢七俯身说道:“想暗算?” “军火库怎么会有钥匙,绢子,你,你不对劲。” 第一百三十章 死尸 这军火库采用的是两层大门,里外两层都是采用德国技术的密码锁,只有知道密码才能进去,白瑶问钥匙所在,由此暴露了自己。 白瑶瞅一眼那大门,暗暗骂自己不走心,所幸现在也没有什么好遮掩的了:“密码是多少?” “除了队长和大帅,没有人知道。”这人脸上浮现一丝诡异的笑容:“队长被那个怪物拖到地下去了,要知道密码,亲自去问大帅。” 谢七循着地上的脚印看过去,方形的蹄印消失在军火库的右侧,那里碎石散落一地,凭空多了一个洞窟,地上还残留着血迹,里面正有流水声传过来,想到杨砚卿之前所说的玉带环腰,谢七灵机一动:“杨老板,这水声如果是地下水流传出来的,是不是代表,地下城就在水流中央?那方形蹄印的怪物把人拖到里面去了?” 杨砚卿说道:“玉带环腰,建筑物绝对是在河流中央位置,被半圆或圆形河流包围,我们现在基本可以断定,军火库刚好建在了玉带的边上,紧挨着云城王的地下城,这洞粗糙,一看就是用强力强行撞出来的,应该是那个方形蹄印的怪物所为。” “那怪物不是你们能对付得了的。”那守卫面露惊恐。 谢七看地上的两人伤势有些重,拿出自己随身的药,替那两人敷上,清醒的那人虽然没有特别严重的外伤,但他全身无力,下半身一点力气也没有,谢七抱拳说道:“兄弟,对不住了。” 她掏出绳子将三人双手缚上,问孔令铮:“令铮,我们现在怎么办?” “仅是找到军火库,如果打不开,魏士杰仍可以死咬住不放,随便编一个理由,甚至可以说这是个地下粮仓。”孔令铮觉得一阵头痛:“这门我在德国见过,用强力很难打开,如果爆破,这里可是军火库。(..info)” “密码只有两个人知道,魏士杰死不吐露,还有一个生死未卜。”谢七说道:“看来进去是势在必行了。” 齐石是这些人当中唯一的盗墓老手,他看一眼地上的方形蹄印和血迹,也不禁抹了一把汗,杨砚卿看着谢七和白瑶:“你们留在这里,让男人进去。” 白瑶立刻摇头:“不,我要和你们一起进去。” 她讲这话的时候,眼睛却是落到杨砚卿身上,谢七心下明了:“我也一起。” 六人依然钻进那个洞里,脚下便是那条“玉带”,这条宽约两米的河流,从视角上几乎察觉不到它在奔涌,可是水声却清晰地响在耳边,手电筒的光打在河面上,可以清楚地看到河底的石子,就连石子上面的纹理也一清二楚,可见河水之清澈,地下有如此通透的河流,倒令人意外,但也可以判断,这一河段的水并不深。 那方形的蹄印到了这里便消失,连同那些血迹一起,齐石在云城住过不少时间,此时也有些发言权:‘大哥,云城的泉水分三股穿城而过,其中一股汇入魏宅,还有两股绕着全城走,从山区进入城区以后,分成无数支流,穿街走巷,入院过墙,被老百姓们取来用,这里的水流是从哪里来的?“ “这就只有到河流的源头才能知道了。”杨砚卿打着手电朝左右照照:“我们现在应该是在上游,这里地势较高,水流速较快,动静才大一些。” 孔令铮说道:“在这里还看不到地下城的所在。” “我们往下走一走。”杨砚卿看到河边有些许水渍,提醒道:“注意脚下,离河边远一点。” 话虽如此,离河边远一点,也不过一米的距离,这地下河与土壁的距离原本就近,地上散落着一些石块和土块,光线昏暗,几人不时被绊一下,好几次险些摔倒,方副官提着一颗心走着,脚下一滑,手里的手电筒飞出去,还沿着下坡滑了好远,方副官忐忑不安地追上去,便嗅到一股血腥味,他捡起地上的手电便照过去,只见一具尸体半趴在岸边,双手死死地抓住地上的泥土! 那尸体上半身的衣服已经不知所踪,裸着半个身子,背上有清晰地几道抓痕,被水浸泡过了,伤口浮肿发白,方副官退后一步:“少爷,少爷!” “干什么咋咋呼呼地。”孔令铮快步走过来,看到那具尸体,不禁咽下一口口水。 白瑶走过去,小心地扳起这人的头,说道:“是守兵之一,我认得他。” “是那个队长吗?”杨砚卿问道。 第一百三十一章 致命伤 白瑶摇头:“不是,他是我的同乡。” “七个人中,已经死了一个,还有六个人。”谢七说道:“看他这幅样子,是从水里逃出来的,背上的抓痕比常人的指印要粗大,可能是那个方形蹄印的主人弄出来的。” 大半个身子趴在水里,只有上半身勉强在岸上,只差一步就可以逃出生天,最终还是无能为力,谢七见他双眼圆睁,正是所谓的死不瞑目,伸手替他抚平双眼,突然感觉到他眼皮在颤动,立刻缩回手:“还没死。” 孔令铮探了一下他的鼻息,又听了听心脏,摇头:“已经没救了。” 谢七抚着自己的胸口说道:“可能是我出现了错觉。” 将这人的尸体拉回到地面,见他双脚是光着的,鞋子掉了,脚板心里有被啃噬的痕迹,细密的伤口呈两条直线,一边各有一条,孔令铮查看背上与脚上的伤口,不禁说道:“致命伤在脚心,脚心伤口发黑,有肿胀现象,这是中毒的迹象。” 杨砚卿说道:“水底有毒虫,大家小心。” 将这人的尸体拉到一边放起来,众人继续往下游走,这一路上再没有发现另外的尸体,却看到有一片建筑物的模糊影子,从远处望过去,影影绰绰,但可见规模宏大,古朴庄重,杨砚卿说延:“这是典型的唐代建筑风格。” “唐代的建筑风格。大哥,我糊涂了,这不是南诏王建的地下王城吗?”齐石问道。 孔令铮说道:“云城最有盛名的云城王皮罗阁,是南诏古国的国王,南诏在历史上只存在一百六十五年,南诏国敢与当时的大唐对抗甚至结盟,一个这样的国家,修建的地下城居然以大唐的建筑风格为基准,这难道不是自相矛盾吗?” “云城在古代被称为西南蛮国,文化与中土的大唐截然不同,怎么会知道采用玉带环腰的风水格局?”杨砚卿说道:“南诏国我也有所耳闻,信鬼尚巫,如果是这样的话,与大唐的奇士相交并不为奇。” 孔令铮一时语塞,上次云城的几位老人家曾经说过,地下城的修建与鬼巫脱不了干系,据说当年皮罗阁在此地修建地下城以贮藏武器粮食,以人之力根本没有办法进行,最后借用巫术才成事。云城的地下城其实是木头人建起来的。 孔令铮将这番话向众人转达,杨砚卿不禁联想到一件事情:“让木头人活动并非没有根据。” “姓杨的,你疯了吧?”孔令铮不屑道:“那些是木头,没有血,没有肉,怎么活动?” “鲁班大师曾经看到各种小鸟在天空自由自在地飞翔,就用竹木削成飞鹞,借助风力在空中试飞。开始飞的时间较短,经过反复研究,不断改进,竟能在空中飞行很长时间,所以让木头像生物一样活动,并非没有可能。”杨砚卿说道:“可以是技术,也有可能是传说中的鬼巫之力。” 孔令铮眉间仍有些不屑的意思,谢七打圆场道:“我们现在是要找到知道密码的队长,不要在这里磨蹭了,找人要紧。” 齐石插嘴道:“如果是死了,可能是在河里,如果活着,可能逃进城里。” 河在城外,要进城,必须越过这条河,河流如果是半圆,中间必定有通道,如果是整圆,必然有桥,当下,一群人就加快了脚程,寻找过河的通道,白瑶看似娇柔,动作起来却很迅猛,方副官打趣道:“六姨太,不,白瑶,你的身手挺好的嘛。” “我没有经受过专业的训练。”白瑶说道:“靠的是本能。” 这条河流自上往下流淌,水势慢慢地变缓,一路上仍没有看到可以通过河流的通道或是桥,倒是那座地下城越来越近,看得也清楚一些,河对面根本就是一座袖珍的小城,可清晰地看到外围的工事城墙,那是用以抵御外来入侵的军事城墙。 杨砚卿的目光往下移,看到有若干条小道通往城墙,这些小道较地面低,直接往河流这边延伸,眼睛可看到的就有四条,墙是四方,四方若都有四条这样的小道,一共是十六条,杨砚卿心中一动,这样的布局是否另有深意? “大哥,这河走了大半天了,好像是个整圆,也没看到桥,我们寻着法子过去吧。”齐石说道:“时间不等人啊,那些兵进来后生死未卜,早一点找到他们,就早一点拿到密码。” 杨砚卿说道:“既然如此,到水浅的地方去。” 洪副官与孔令铮对视一眼,齐声道:“你不早说?” 杨砚卿淡淡地说道:“现在说也不晚。” 第一百三十二章 毒虫 河流水浅的地方可以赤足过去,众人脱下鞋子入水的一刻虽然都没有迟疑,但互相对视一眼,便可以看到对方紧张的神色,尤其是方副官,身子都在发抖,孔令铮轻咳一声:“过去得越快越好。” 方副官终于果敢地走下去,脚触到河底石块的一刻,只觉得毛骨悚然,他不敢多停留,飞速地奔向对岸,身后的谢七将手电打向脚下,有一条鱼触到她的脚后腿,尾部轻扫,谢七想到刚才那名守卫脚板心的伤口,突然生警惕,踢起一脚,那条鱼卷进水花中,不见踪影,孔令铮关切地问道:“没事吧?” “一条鱼。”谢七说道:“可能是我敏感了。” 孔令铮伸手拉着谢七迅速上岸,身后的齐石突然鬼叫一声,白瑶问道:“怎么了?” “有人,有人在拉我的脚!” 杨砚卿猛地弯下腰,手直接探下去,用力地一拽,感觉到手上一沉,便说道:“齐石,搭把手!” 两人全力将那只手的主人从水里揪了起来,白瑶大吃一惊:“是守卫之一!” 一边的方副官也搭把手,三人将这昏死过去的守卫搬上岸,此时,杨砚卿心生庆幸,多亏折返回来,但这人刚才还未见到,此时却突然出现,中间定有隐情。 这名守卫身上还穿着军装,腰上的腰带散开,皮带像条蛇一样蜷缩在一边,衣衫破败不堪,谢七下意识地去看他的脚板心,看到伤口时不禁惊道:“他也被咬过。” 不止如此,谢七凑得更近一些,看到伤口下面还有活物在蠕动,杨砚卿也看得分明,掏出随身携带的刀抓住那守卫的脚,轻轻一划,血便溅了出来,那活物也落到地上,齐石拿起一块石头便砸上去,不妨那虫灵巧地很,居然避开,用最快的速度爬向齐石! 齐石吓了一大跳,往后退时一屁股摔坐到地上,那虫就朝着他的裤档爬去,齐石怪叫一声:“妈呀!” “啪”,孔令铮果断地开枪,在视线不太利于自己的情况下,居然一枪命中! 那条活虫被打成稀巴烂,齐石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孔少爷,你真是好样的。” “我家少爷的枪法一向是好样的。”方副官其实也捏了一把汗,嘴皮子还硬。 白瑶凑过去看那条虫,虽然被打得稀烂,还隐约可见它形似蜈蚣,身上长满了白毛,尖利的嘴格外地引人注目:“在云城从未见过这样的虫子。” 地上的守卫闷哼一声,白瑶立刻接近:“感觉怎么样?” “还有人。”守卫的意识不清,口齿不清地吐出几个字:“还有人……” 七个人里面,死了一个,发现一个,还有五个人,杨砚卿拿出自己的水壶,往他嘴里灌了好几口,那守卫才清醒了一些:“有怪物,有怪物!” “是什么样的东西?”杨砚卿问道。 “很高,很高。”守卫说道:“力大无穷,只有一只方形的脚。” 守卫掀开自己的袖子,手臂上宽大的手印触目惊心,虽然只是轻轻一握,已经嵌入皮肉,皮肤青紫,还有淤血,想到方形蹄印中的血液,白瑶打了一个寒蝉:“以前都是平安无事,偏偏今天出事,到底怎么回事?” “白姑娘,我们十个人是大帅亲自挑选出来的,让我们在地下守着,这些天了,暗不见天日,不知道日子有多苦,每天就自己寻思着找些乐子,六板子告诉我们,这地下还有一座地下城,只是找不到入口,他说,闲着也是闲着,我们可以在地下找找。”这名守卫喘着粗气说道:“真不知道动了哪里,真的不知道,那家伙就破墙进来了,我们都吓坏了,子弹打在那大家伙身上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有跑,好不容易跑到军火库,正想进去弄点大家伙出来,那东西已经赶过来了,一手抓起我就把我扔进来!” “你是第一个被扔进来的?”杨砚卿突然问道。 “是,我是第一个。”守卫说道:“我运气好,摔进河里,没死。” “然后呢?”杨砚卿逼问道:“越详细越好。” 守卫喘了一大口气,刚刚死里逃生的他现在还惊魂未定,刚才一口气讲那么长的话,消耗了不少力气,喘气加喝水后,才有力气继续说话:“我摔进河里,顺着水流往下滑,直到水势没那么急了,我才爬上岸。” “哪边岸?”杨砚卿问道:“这边,还是那边。” 杨砚卿生硬的态度让谢七等人迷惑不解,就连齐石也惊愕不已,扯了一把杨砚卿的手:“大哥,你这是做什么?” 第一百三十三章 铁爪 “凡事都要问清楚。”杨砚卿说道:“你们不必如此紧张,现在这种情况,其实无所谓敌我之分,大家只有一个共同的对手,就是那枚方形蹄印的主人,你说,是吧?” 守卫的眼珠子转了一下:“是,当然是了。” “那你就继续讲。” “我是爬向有地下城的那边岸上,刚上去没有多久,就听到兄弟们的惨叫声,还有开枪的声音。”守卫喘着粗气说道:“惨叫声一共有四声,是四个不同的人。” “只有四声?”杨砚卿说道:“那么,还差一个人。” “还有落水的声音,也是四声。”这守卫说道:“我刚才在水里摸索了一下,找到两名兄弟的尸体,还有两人,不知道是生是死。” “你找到两名,我们发现一人,还有一人,加上没有发出声音的那个人。”谢七说道:“在这地下城,还有两名守兵。” “没错,除了我们,还有两名守兵。”白瑶说道:“他们在哪里。” 这名守卫的双腿突然抽搐了一下,白瑶关切道:“怎么了?” “脚,不能动了……”守卫的眼睛突然瞪大,身子变得僵硬,他伸手捂上自己的心脏,上半身缓缓倒下去! 他的眼睛依然张着,手还放在胸口,气息全无。 谢七立刻看他的脚心,发现脚底板呈黑色,不由得叹息一声:“还是没有救他。” “虫子的毒性很强。”孔令铮说道。 齐石后脑勺一阵发凉,对孔令铮更是感激万分,他上前合上那名守卫的眼睛:“兄弟,好走。”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还有两个人在这里。”白瑶说道:“但愿知道密码的队长没死。” 将这名守卫的尸体摆放在一边,众人望向不远处的南诏地下城,手电筒打在地面上,初开始还看不到任何脚印,往前走了没有多久,终于出现一些凌乱的脚印,但那个方形蹄印再也没有出现,杨砚卿狐疑地看着那条河,如果方形蹄印的主人是跃入河中,以其高大的身形来说,不可能悄无声讯,如果没在河里,是往地下城去了,地上没有脚印也不符合常理。 待到四条小道前,杨砚卿终于找到了答案,这四条小道是连接城墙和河流的通道,方形蹄印赫然在其中一条小道上,“那个怪物跃入河中,然后从小道进入地下城。”杨砚卿说道:“看来我们要进城才可以。” 谢七说道:“脚印比刚才的还要深,我怀疑它还带着两个人。” 这座古堡外围有着高高的护城墙,高约十米,正门的大门紧闭,方形蹄印到了这里就彻底消失,杨砚卿上前推了推门,两扇大门纹丝不动,齐石摩拳擦掌:“大哥,我上去看看。” “你?”方副官嗤之以鼻:“看上去有十来米呢,你准备怎么上去?” 齐石冷笑一声,从自己的行囊里拿出一对铁爪子,分别戴在自己的手上,爪尖尖利,杨砚卿托了他一把,齐石就用自己的力固定在城墙上,然后缓缓上移,这一切全靠用铁爪子打入城墙里,需要耗费很大的气力,齐石显然十分熟练,没一会儿功夫就上行了两三米,这看得方副官目瞪口呆:“这是什么东西?” “这东西是早些年齐石从一位江湖人士那里得来的。”杨砚卿说道。 谢七说道:“我有所耳闻,江湖中有一位神偷,可徒走攀岩走壁,外传他有一对铁爪帮助,齐石的这一对铁爪,难道是?” “我们不知道那人的来历。”杨砚卿说道:“他既然愿意送给齐石,就是两人的缘分。” 杨砚卿抬头看过去,齐石已经爬了一大半,眼看就要攀到城墙上了,他的速度略微慢了一些,一个翻身,身子就消失在眼前,杨砚卿立刻听着里面的动静,片刻之后,只听到大门里传来嘎的一声,大门打开了一条缝,齐石的脸露出来:“大哥。” “臭小子,没事就好。”杨砚卿马上松了一口气。 齐石将门打开,地下城里的面貌让众人同时吸了一口气,大门正对着一条笔直的街道,街道的两侧有好几条小巷子,左右各有两座堡城,以作工事防御之用,街道两侧分别是店铺和古朴的民居,再往里走,居然还有庙宇点缀其中,街边的树木仍有绿意,一行人犹如瞬间回到了唐朝。 “不可思议,这么精细的建筑不像是那几位老人家所说用来存储食物和武器。”孔令铮不禁狐疑道:“更像是另外一座云城,老百姓可以在这里安居乐业。” 第一百三十四章 幕后高人 齐石兴奋莫名,已经跑出去老远,杨砚卿快步追上去,扯住齐石的胳膊:“小心,地下还有玄机,不要走散。” “大哥,我怎么没有看到还有玄机,这不就是一座城嘛。”齐石纳闷道。 身后众人走过来,谢七说道:“这里的青石板很厚实,既然地上有灰尘,为什么脚印还会突然消失?” 没错,方形蹄印仅在门后三五米的地方留下最后的痕迹,杨砚卿与谢七对视一眼,两人的说法正好可以辅证,杨砚卿走到街边的一处水井边:“齐石,放我下去。” 齐石咽下一口口水,拿出绳索放杨砚卿下去,白瑶立刻关切地趴在井口边,目睹杨砚卿下去,孔令铮与方副官对视一眼,这白瑶对杨砚卿的关切已经超乎他们的关系了,再想到上一次两人相依偎的情景,孔令铮闷哼一声:“杨老板真是好样的。” 杨砚卿的脚触到地面,并不马上解开腰上的绳索,拿着手电扫向四周,这井是枯井,井底的方形蹄印让杨砚卿心中有数,齐石的声音传下来:“大哥,有事吗?” “稍等。(..info好看的小说)”杨砚卿说道:“你们暂时不要下来。” 杨砚卿伸手拍着井壁,果然略有松动,伸手用力地一扳,一个洞口赫然出现,方形蹄印从里面延伸进去,通道很高,杨砚卿走进去后看到地道弯曲迷离,足有五米高,十分宽敞,往前走了几步,看到一条往上的通道,可以直接回到地面,如此的设置几乎连绵在整条通道里,上下自如,来去自如。 地道洞壁上还有凹进去的小壁,里面可以放置油灯,杨砚卿大着胆子往上攀爬,立刻又刷新了自己的认识,那条向上的通道并非直接通向地面,而是一层用来贮放食物的空间,再往上一些,才是地面,所以,这是双层的地下通道,设计十分精妙,杨砚卿突然对这地下城的设计者产生了莫名的钦佩之情。 一番简单的探索之后,杨砚卿这才重回水井下面:“齐石,还在吗?” “在呢,大哥,你没事就好。”齐石的心七上八下,杨砚卿平时只做幕后,鲜少进入地下,他真担心大哥有什么不测。 “下来吧。” 有杨砚卿的探路,众人放心地下去,两位姑娘先行,谢七落地时,杨砚卿伸手扶了一把,谢七客气道:“多谢。” 杨砚卿微微一愣,谢七的语气较以前要客气不少,他胸中闷闷地,此时,白瑶也晃晃悠悠地下来,杨砚卿怔在那里,谢七上前扶住白瑶,白瑶看一眼杨砚卿,又看着谢七,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所有人都来到井下,当务之是迅速找到幸存的两人,孔令铮有些着急:“我们还要在这里耗多久,若是死了,我们不如回去自己想办法破解密码。” “你怕了?”杨砚卿的语气让孔令铮大感光火。 “我没有在怕,我只在乎用最快的方法达到目的。”孔令铮的腮帮子鼓起来:“姓杨的,你讲话放客气点。” 杨砚卿闷哼一声,转身便走,好在这地道虽然设计精妙,但没有准备很多的机关,只要循着脚印寻过去就好,谢七突然停下脚步:“云城王居然采用大唐汉人的建筑方式,又采用玉带环腰的风水格局,看来一定有厉害的谋士出谋划策,还是汉人。” 众人都默默点头,他们在地下通道转来转去,最终循着脚印回到地面,赫然发现他们身处一座寺庙当中! 这座寺庙位于地下城的中央地带,站在庙宇的高处,杨砚卿看到全城的小巷道极多,就像迷宫一般,假设两军在地下城对峙,熟悉地下城的一方当然占优,外入的一方误入巷道迷失方向,蜈蚣般的巷陌就成了扎紧的口袋,将化整为零的敌人变成了关门打狗的对象。 “北高南低,风流气畅。”杨砚卿扫向下方,突然看到一个高大的影子奔跑在城中:“找到目标了。” 谢七也看得分明,她迅速地用手电筒锁定那个目标,多亏离得近,再远一些,城中光景就看不分明了,她脑子里瞬间形成一张布局图,将那个高大的影子行进的路线绘制出来,她率先追了出去,所有人都跟在她的身后,见谢七在巷道里利落穿梭,众人心下称奇,见谢七这模样子,就像这地下城是她设计的一般,如此娴熟,不可思议。 谢七原本也是有功夫底子的,那庞然大物步伐沉重,居然就被谢七越追越近…… 第一百三十五章 惧光 孔令铮见谢七追得紧,心下担忧,一边奔跑,一边掏出枪严阵以待,谢七离那怪物近了,心中发麻,它的背影像牛,头上却生有双角,脚步声响如战雷,只有一只脚,行动十分灵活,在它的肩上,左右各扛着一个人,他们的身子随着这怪物的奔跑而颤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谢七,小心点。”孔令铮一路狂追过来,看到那怪物的背影,心脏险些蹦出来,在西方留洋的他只在小人书里见过这种东西,现在亲眼目睹,气都要喘不过来了。 身后的几人何尝不是,方副官惊愕地都迈不开脚,还是齐石拽住他往前跑:“你妈的,现在是发愣的时候嘛,现在不追,一会儿就没有机会了!” 方副官这才反应过来,身边的白瑶都越过了他们,那怪物听到身后的动静,突然停了下来,与最近的两人形成对峙之势。 孔令铮将谢七护在身后,握住枪的手却在抖,他懊恼地甩甩手,这才握紧。 谢七心中一暖,孔令铮对自己的好,她悉数感觉到了。 这只怪物肩上的两人还活着,其中一人咬着牙关睁开眼,模糊地看到眼前的人影,犹如看到了救命稻草:“救命,救命……” 谢七脑子里划过一个念头,为什么独独留下这两人? 那怪物嘴里哈着气,吭哧作响,杨砚卿倒退一步,发现当灯照射到这怪物眼睛上的时候,它明显有不适感,眼下最重要的是救下这两个人,“集中光,对准它的眼睛!” 杨砚卿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将手里的手电集中对着怪物的眼睛,趁着怪物节节后退的时候,杨砚卿叫道:“齐石,跳栏子!” 这话只有齐石明白,齐石立刻蹲下去,双手并在一起,杨砚卿助跑之后踩在齐石的双手上,齐石顺势往上一抬,杨砚卿的身子高高地弹起,他奋力地展开双手,抓住左肩上的人的双脚,用力地往下一扯,借助这股强大的力量,硬是将那人扯下来,那人一落到地上,就闷哼一声,连动弹的力气也没有。 那怪物丢了其中一个猎物,恼羞成怒,两步跃过来,逼到众人跟前,谢七灵机一动,掏出镜子迎向光,镜子反射的光更晃眼,这一下逼得怪物又后退两步,杨砚卿趁着这个功夫,依然用刚才的办法扯下另外一个人,两人到手,杨砚卿没有与这怪物纠缠的意思,大喝一声:“后退十米,右拐角,井下有通道!” 赶情他追过来的时候就看好了撤退的路。 杨砚卿与齐石殿后,剩下的人扶着两名伤员迅速后退,光的刺激作用会慢慢消失,界时,这只怪物的攻击力会增强,如果穷追不舍,他们肯定吃亏,好不容易到达最近的井边,下井又是一大麻烦事,齐石咬着牙,额头上冷汗直冒:“大哥,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要是死在它手里我无话可说,可是,大哥,你大事没成,要是命丢了怎么可以,一会儿它要是攻过来,我挡住,你用最快的速度跑!” “少废话。”杨砚卿侧头看到边上的民居,小心翼翼地移过去,此时,白瑶与谢七刚下井,正在接应两名救下来的守卫,方副官与孔令铮正在一边打着下手,只有他们两束手电的光照着这只方形蹄印的怪物,力量微弱,恐怕撑不了多久。 通过打开的窗户,杨砚卿没有看到可以帮助自己的东西,倒是让他发现,里面坐着人! 杨砚卿毛骨悚然,齐石过来一把扯住他:“大哥,快走,撑不住了。” 怪物跃着奔过来,双手伸过来,多亏齐石扯了他一把,那双巨手“哗”地捣乱了窗户,木头结构的窗户瞬间稀烂,杨砚卿与齐石奔向井边,白瑶的身子突然探了出来:“杨老板,快点!” 她单手攀着井沿,手里拿着一把枪,眼看那只怪物就要抓向杨砚卿,她扬手便是一枪,只听到“砰”地一声,随即是“当”地一声,子弹根本无法贯穿怪物的身体,受到这外来的刺激,怪物的行动更加激烈,白瑶好心帮了倒忙,眼看杨砚卿命悬一线,她跃出去,抓住杨砚卿一转,自己的身子迎向怪物的双爪,她只觉得背上火辣辣地疼! 杨砚卿抱起白瑶,只觉得手上一片粘稠的感觉,再看白瑶已没有说话的力气,他心里一紧,迅速地奔向井边,孔令铮突然冒出头,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枚手榴弹! 第一百三十六章 死的选择 孔令铮二话不说,拉开手榴弹扔向那只怪物,大叫道:“赶快下来!” 手榴弹爆开,爆开的力量弹开怪物,趁着这个空当,齐石与杨砚卿合力抬着白瑶下往井底,在那只怪物扑过来之前,缓缓下移,迅速地沿着地道往上去,到达中间的一层,那一层原本是用来贮物的,高度不容怪物进来,所有人窝在那里,头顶的震动很明显,他们大气也不敢出,只能侧着耳朵听着动静。 土层的震动越来越近,显而易见,那只怪物已经下到地下,冷静如杨砚卿,手心也冒着汗,齐石突然拽住了杨砚卿的衣角,一幅要晕厥过去的模样,方副官觉得好笑,咧开嘴角,怎么也笑不出来。 那只怪物到底没有上到中间的土层来,而是“扑扑”地往前端跑去,听着动静越来越小,直至完全消失,所有人的心都彻底放下来,齐石松了手:“妈呀,我以为我们死定了。(..info)” 此时,白瑶虚弱地睁开眼睛,看到躺在地上的两名守卫,指着其中一人说道:“他就是队长,知道密码。” 谢七看着白瑶的后背,不禁担忧起来:“你流了好多血。” 谢七上前轻轻撕开白瑶的衣服,那道抓痕很深,血完全将她后背的衣服浸透,谢七能感觉到白瑶的身体在颤抖,手指尖微微颤动,谢七掏出随身携带的药物,几乎用上了所有,仍不能阻止血的涌出,白瑶突然握住了谢七的手:“不用费劲了,我知道自己的情况……” “我们马上带你出去找大夫。”谢七颓然地看着地上散落一地的纱布,它们浸上血,似在昭示着死亡的到来:“现在出去,还来得及。” 杨砚卿如哽在喉:“白瑶,对不起。” “你对我有恩,我不能看着你死。”白瑶的头有气无力地躺在谢七腿上:“虽然你接近我只是为了利用我。” 杨砚卿的脑子里轰得响了一下,他紧紧地握着拳头,谢七抬眼看着杨砚卿:“是这样吗?” “刚开始的确是。”杨砚卿不敢看谢七的眼睛。 孔令铮三人都别扭地转过头,从一开始,白瑶就是被半引诱地扯进局内,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会让她丢了性命! 血止不住,淅淅沥沥地落到地上,慢慢地汇成了细窄的溪流,白瑶看着杨砚卿:“杨老板,你不需要道歉,你给了我一个梦,能够在这个梦里死去,已经是我最好的结果,我只希望身边有一个保护我的人,安稳地在这乱世里生活下去,活着,多不容易的事情啊……” 杨砚卿的双眼通红:“我想让你返回乡下过安稳的生活,嫁个平实的男人,度过余生。” “不能选择生,至少可以选择怎么死去。”白瑶伸出手去,握住杨砚卿的手:“谢谢……” 白瑶的手一点点松开,无力地垂下去,杨砚卿的手探到白瑶鼻下,感觉到一股凉意,他颓然地坐到地上:“她死了。” 谢七打了一个激灵,双眼通红,心被什么东西堵得死死地,空气中弥漫的全是血味,良久,齐石弱弱地说道:“大哥,我们还要在这里呆多久?” “他什么时候讲出密码,我们什么时候出去。”杨砚卿冷冷地说道:“否则,大家就留在这里等死。” 地上的两名守卫惨叫一声,那名队长的身子像条虫子,软绵绵地无力,他喘着粗气:“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什么人不重要。”孔令铮一个眼色,方副官上前捞起那人的身子,枪抵在他的太阳穴上:“我现在不想浪费时间,这个鬼地方真是够了。” “不要,我不想死。”队长的身子缓缓下移:“我告诉你们,你们带我们离开这个地方,求你们了。” 对于一个濒临过死亡的人来说,第二次面对死亡,要么是无坚不摧,要么就是缴械投降,这位队长选择了后者,他痛快地交代了密码,方副官松手,他又瘫软在地上,孔令铮说道:“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还不行。”杨砚卿沉声道:“我们激怒了那只怪物,它有可能出去找我们,它的移动速度比我们快,它比我们熟悉这里,想想军火库吧,如果意外引爆,会是怎么场景?” 孔令铮闭上了眼睛:“我们必须想办法把怪物阻隔在这里。” “没错,不然的话,危机不能解除。”杨砚卿说道:“没有想到好的办法以前,我们暂时留在这里。” “你有什么办法?” 杨砚卿看一眼孔令铮,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正在想。” 第一百三十七章 星宿玄武 这怪物是如何滋生在地底不得而知,杨砚卿唯一知道的是它对地下城的一切都很熟悉,但是,它并不是人类,不拥有足够的智慧,所以,绝不是主动攻击的类型,只要不越过那条界限,它会平和地呆在这里,况且,它为什么带着这两个家伙来到地下城,而不是直接杀了他们? 杨砚卿闭上了眼睛,之前死去的守卫的话响在耳边,“真不知道动了哪里,真的不知道,那家伙就破墙进来了,我们都吓坏了,子弹打在那大家伙身上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有跑,好不容易跑到军火库,正想进去弄点大家伙出来,那东西已经赶过来了,一手抓起我就把我扔进来!” 那些人的猎奇惹了这出祸,他们触到了哪里,激怒了这只怪物? “你们两个,记不记得怪物出现之前,你们动了哪里?”杨砚卿说道:“具体的位置,一定要具体的位置,弄不清楚这一点,我会把你们扔进河里。” 两人早就吓得屁滚尿流,现在紧张得身子都缩了起来,他们不停地回想,一时的无聊举动究竟是碰到了哪里,终于,另外一人想起来了:“那幅图,队长,那个很奇怪的图,它好像能够转动,你记不记得?” 队长想起来了:“军火库有一面墙,上面画着图案,只有那个地方和其它地方都不一样。” “是一堵什么样的墙?” “有太阳,月亮和星星,还有山川……”队长说道:“说不出来的感觉,看到的时候让人全身发麻,当时老蔡上去摸了一把,当时我们觉得墙都在震动,再后来,事情就突然发生了。” 杨砚卿陷入了沉思,玉带环腰,地下城,河流中可以取人命的毒虫,这只怪异的怪物,还有,屋子里的那些尸骸,虽然只是看了一眼,可是那人端坐在桌边,身上的衣物还是完整的,皮肉已经风干,是一具完整的干尸,如果自己没猜错,这里曾经住着一群人,他们生活在地底,皮罗阁,南诏王的君主,这位敢与大唐叫板的王建立了地下城,真是为了贮存武器和粮食吗? 皮罗阁死后葬处不知所踪,这座地下城也只存在于传说中,杨砚卿明白了:“这是云城王皮罗阁最后的弥留之地,那位不知名的高人替他设计了这一切。” “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孔令铮不耐烦道:“现在怎么办?” “出去,去找那堵墙。”杨砚卿看着地上白瑶的尸体:“带着她一起,你们,能自己走动吗?” 那两名守卫对视一眼,点头:“现在缓过劲来了。” 杨砚卿带着众人爬出地面,地上到处是那只怪兽的脚印,这增添了压迫感,众人飞速地朝着入口处跑,两名守卫拼劲了全力,跟随在人群的后面,这座地下城的规模帮了众人的大忙,那只怪物还在四处寻找,不知道在哪个角落,趁着这个空当,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淌过了河,依然从那个破洞里钻回去! 刚离开那条河,孔令铮与方副官同时转身,搜走了这两人身上的枪,事实上,枪里面的子弹早就耗光了。 军火库前的三个人不知道去了哪里,齐石与方副官找了一圈,在军火库的背面发现了他们,三人都已经昏死过去,从地上的痕迹来看,他们是一点点挪到这里来的,为了保住命,真是受累了。 “不用理他们,这里还算安全,你们,带我们去看那地方。”杨砚卿说道。 那堵墙十分醒目,根本就是不容人无视的存在,那些人还得寻思寻活地思量,可见受到的惊吓有多大,这堵高大的石墙分为上下两部分,上半部分刻着象征天空的日、月、星,它们高高在上,触手不可及,在日、月、星的周围则是二十八星宿,二十八星宿是古人为观测日、月、五星运行而划分的二十八个星区,用来说明日、月、五星运行所到的位置。每宿包含若干颗恒星。 东西南北四方各七宿。东方青龙七宿是角、亢、氐、房、心、尾、箕;北方玄武七宿是斗、牛、女、虚、危、室、壁;西方白虎七宿是奎、娄、胃、昴、毕、觜、参;南方朱雀七宿是井、鬼、柳、星、张、翼、轸。 这四方七宿都各自有自己的含义,就拿中间的北方的玄武七宿来说,共六十五个星座,八百余颗星,它们组成了蛇与龟的形象,故称为玄武。 “大哥,这是什么东西?”齐石问道。 “星宿图,你看这些星星组合在一起,像什么?” “这不是蛇和乌龟嘛。”齐石说道:“大哥,这东西和里面的地下城有什么关系?” 第一百三十八章 南斗 “他们动过星宿图。”杨砚卿说道:“会是哪里呢?” 孔令铮闷咳一声:“我们怎么知道,你不是行内人吗?” 杨砚卿毫不理会孔令铮的抬杠,只是研究着这幅星宿图,他后退了好几步,那些星星的确是组成了蛇与乌龟的形状, 蛇与乌龟的形状并非是分离的,玄武本是蛇与龟的组合,一条蛇缠绕着一只龟,两者紧紧相依,现在,杨砚卿振奋地握紧了拳头,蛇与龟之间多了一条宽大的缝隙,它们原本是紧密相连才对,杨砚卿迅速上前,他不知道手放在星宿图上会发生什么微妙的事情,但必须试,那只怪物随时可能冲撞出来,运气差的话,军火库会遭到破坏,这座山丘连同下面的地下城都会覆灭! 七宿、斗宿为玄武之首,由六颗星组成,形状如斗,称为南斗,它与北斗一起掌管着生死大权,是为天庙,如今,正是这为首的南斗位置不对! 此时,地面突然震动起来,齐石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大哥,那个怪物恐怕要出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杨砚卿身上,谢七紧张得喉头发紧,杨砚卿不再犹豫,迅速地上前,手摸上去,石壁上的星星是可以移动的!他坚定地调整着南斗的位置,终于听到“啪”地一声,地面开始震动,方副官率先跌坐在地上,紧接着是齐石,当所有人都被这地下的动静震得跌坐在地上后,震动慢慢减轻,直至完全消失…… 杨砚卿站起来,看着星宿图,现在,玄武才是真正的玄武,刚才啪的一声,星宿图回归原状,至于那强烈的震动不知道从何而来,孔令铮说道:“刚才的震动和怪物的动静不一样,幅度要大得多。” “去看看。”杨砚卿看着躺在地上的白瑶的尸体:“白瑶姑娘,麻烦你先留在这里。” 众人回到原本通往“玉带”的破洞,却发现有一堵墙挡在那里,将原来的破洞堵得严严实实,杨砚卿上前拍打了一下:“不是石墙,像是某种金属制成的。.info” 从缝隙看过去,这道墙绵延不绝,径自将军火库与地下河流,不,是与整个地下城完全隔绝,齐石的耳朵紧紧地贴在那道墙边:“大哥,我都能听到那怪物奔跑的声音,好像越来越远了。” “看来星宿图控制着机关。”杨砚卿突发奇想:“说不定就是为了防止这怪物跑出来,设计的人才刻意在外面留下了星宿图。” “既然如此,何必暴露在城外?”谢七有些不解:“这就像故意诱人进去,把人玩弄于股掌之上。” 孔令铮突然掏出枪,对着那堵墙就开了一枪,子弹丝毫不能突破,“砰”地一声,随即无力地落到地上,方副官说道:“不知道用炸药能不能炸开。” “疯了吗?这里可紧挨着军火库。”孔令铮说道:“将所有守卫集中在一起,绑严实了,只要门一打开,立刻发放信号。” 方副官双脚并拢,发出“啪”地一声:“是,少爷。” 所有活着的守卫被摆放在军火库前,一共五人,他们都被绑了起来,白瑶的尸体也被转移过来,她的身子经过时间的流逝,已经开始僵硬,头发凌乱,沾着血迹,谢七心头一酸,替她理好头发,并在耳后,又掏出水壶,替她洗净脸上的血渍:“白姑娘,你一路走好。” 整个过程中,谢七始终没有看杨砚卿一眼,杨砚卿知道,自己利用白瑶这件事情让谢七深为不屑,两人之间赫然出现了一道沟壑…… 孔令铮站在军火库的两道大门前:“费尽心思在地下安装密码锁,魏士杰手笔真是够大的。” “大帅说过,要做好一切的防备。”守卫队长说道:“大帅,大帅现在在哪里?” “还是想着如何保住你们的命吧。”孔令铮说道:“密码如果有错,你们一个也活不了,相信我的话。” 孔令铮憋了一肚子的火,这个鬼地方让他大开眼界,却并非他所想象的眼界,那个地下城是怎么回事,水里会致人于死地的虫子又是怎么回事,最要命的是那只单足的怪兽,看到死人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死得莫名其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孔令铮颇为烦躁地一巴掌拍到自己的脑门上:“杨砚卿啊杨砚卿,自从遇上你,我的日子完全乱套了。” 杨砚卿提醒道:“现在不是埋怨我的时候,这件事情以后再说,试试密码吧。” 孔令铮瞪了守卫队长一眼,守卫队长苦着一张脸说道:“我说的密码是真的,你们一试就知道。” “不需要你提醒,我会试。”孔令铮冷冷地说道。 第一百三十九章 女探子 守卫队长没有说谎,两道大门都打开了,军火库的规模令人吃惊,孔令铮这时候才对杨砚卿产生了一丝感激之情,要不是他发现了星宿图上的玄机,这军火库最终如何真不知道,说不定大家都在爆炸中悲惨死去。.info “方副官,出去报信,通知大家过来,按原定计划行事!” 方副官心情激奋,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只需要放出信号弹,驻守在外围的部队会直接杀进来,分为三股分队,一队直接包围魏家的宅子,控制里面所有的人,还有一队会堵住各个出口,以防有人逃窜,还有一队会直接杀向魏士杰的兵营所在,动作一定要快,必须让这些人无从反应,一举拿下! 方副官兴奋地一路小跑,齐石快步追上去:“等等,我和你一起出去,这里要憋死我了,我要出去透透气。” 两人循着来路一路上回去,方副官惦记着洪三:“洪三和三姨太还在原地等着呢,一会儿进来的时候,顺便把他们带过来。” “哟,瞧你小子这点出息。”齐石嘲讽道:“这以后要是真结婚了,你不被她吃得死死地,她的身手还不错,枪法应该也不赖,你小子,可要悠着点。” 重新回到那条墓道,只要越过木梯就能看到洪三与三姨太,两人手脚麻利地爬过去,刚一落到地上,方副官便叫道:“洪三,你在哪里?” 齐石拽住了方副官,随即掏出枪:“奶奶的,情况不对呀。” 地上有星星点点的血迹,量不大,但出现在这里仍让人觉得心难安,方副官拔出枪来,不敢再大叫洪三的名字,与齐石背靠背地移动,同时左右环顾,这地方并没有异样,三姨太与洪三都消失了,齐石说道:“方副官,先上去通知你们的人马行动,再下来找三姨太和洪三,怎么样?” 方副官虽然心急,也知道事情缓急,当下同意:“好。” 两人爬出洞去,方副官放出信号弹,听到那声悠长的声音,他如释重负,立刻转身走进洞里,一只手突然伸出来抓住了齐石的脚脖子,齐石大惊之下,将枪对准那个突如其来的人,正要开枪,方副官一个箭步冲过来,按下他手上的枪:“是洪三!” 洪三将自己隐在一块石头后面,见齐石拿枪对着自己,气得大骂:“齐石你这个小鳖三,自己人都分不出来吗?” 齐石赶紧收了枪,见洪三捂住自己的小腹处,关切地问道:“怎么回事,三姨太在哪里?” “别提那个三姨太了。”洪三恼羞成怒:“七妹在哪里?” 两人扶起洪三,洪三小腹处被刺了一个小洞,不大,像是被什么细小的凶器弄出来的,洪三气怵怵地说道:“我现在不想说话,你们不要问我这,问我那的,下去再说。” 这气明显是对着齐石过来的,齐石无可奈何地说道:“知道了,祖奶奶。” 洪三的伤不要紧,待回到军火库前,方副官先向孔令铮禀报:“少爷,信号已经传出去了,只是,三姨太不见了。” 孔令铮的头皮一紧:“那女人千万不要生事。” 谢七走向洪三,检查着她的伤势:“是三姨太干的?” “那女人绝不简单。”洪三微微皱着眉头,为自己的大意懊恼不已:“你们刚走没有多久,她就突然出手了,她穿着的衣服藏不了枪,可是头上还有发簪,尖得很,多亏我灵活,没有刺到要害,不过……还是吃了一点亏。” “她是练家子?”谢七疑惑道。 守卫队长摇头:“不可能啊,三姨太平时看到杀鸡都吓得要死要活的,还晕血,第一次见到有人看到鸡血就晕过去的,这样子的人,怎么可能是练家子。” “她要是晕血,看到我出血可是没晕。”洪三没好气地说道:“她溜得像兔子一样,之前还装作弱不禁风的样子,爬个梯子都叫苦,现在倒好。” 砚卿转头看着守卫队长:“三姨太是什么来路?” “两年前来到云城的,在一家茶楼里弹弹琵琶什么的。”守卫队长说道:“大帅平时就喜欢到那家茶楼喝点茶什么的,一眼相中了她,长得那叫一个妩媚,说话也不是一般地好听,让男人全身的骨头都要酥掉了,大帅被他迷得颠三倒四地,她倒还痛快,收到大帅的聘礼,二话不说就进了府,大帅最宠她了,两年了,还把她当宝,以前从未见过大帅这样。” “又是一个突然来到这个城市的女人。”谢七说道:“这女人无疑是个探子。” “探,探子?”守卫队长吃了一惊:“没道理吧,三姨太平时深居简出的,偶尔远行,大帅也一定陪在身边,不可能,不可能。” “可不可能不是你说了算,回去问问你们家大帅就知道。”孔令铮看向那堵墙:“其实我更好奇的是这个东西。” 第一百四十章 和风发饰 孔令铮决定在清除军火库里的军火后势必要攻一攻这堵墙,他忿忿不平地说道:“这地方邪气得很,姓杨的,你不是说皮罗阁就在里面么,我一定要挖出他的尸体看个究竟,这么邪气的地方是什么人弄出来的。.info” 齐石附在杨砚卿耳边说道:“大哥,看到了吧,这就是富家公子哥的作派,活人死人都要拿下才可以,我的个妈呀,要命。(..info)” “我也有这个打算。”杨砚卿的话让齐石瞪大了眼睛。 所有人等在这里,等待着外面传来消息,方副官与齐石候在上面,等着信号弹的回应,小半天以后,终于看到空中有一道白光闪现,同时传来“砰”地一声,方副官一下子跳了起来:“成了,成了,拿下了!” 他太激动,往洞里跑的时候就被绊倒了,一下子摔了个嘴啃泥,齐石哈哈大笑,也不上前拉他,一直抱着胳膊怪笑:“方副官是嫌自己没抹胭脂,但也不能拿泥代替吧?” 方副官爬起来,没好气地说道:“齐石,我恨不得扯了你的嘴。“ “你直接拿枪毙了我吧。(..info好看的小说)”齐石无所谓地耸耸肩。 方副官抬起自己的胳膊肘,看到胳膊上面多了个印子,形状有些奇怪,他弯下腰在沙土里找着,齐石好奇地问道:“你找什么呢?” “这印子有些奇怪。”方副官指着自己胳膊上的印子说道,此时,他突然有所发现,捡起来一看:“齐石,你不是觉得自己聪明么,你觉得这个是什么东西?” “和风发饰。”齐石说道:“东瀛女人的发饰。” “三姨太掉下来的。”洪三说道:“七妹的猜测肯定没有错,三姨太是探子,东瀛人送到魏士杰身边的探子!” 齐石收了嘻嘻哈哈的神色:“极有可能。” 两人重新下去,带去了行动成功的好消息,也带来了这枚和风发饰,谢七拿到手里,脱口而出:“这是东瀛北海道那边特有的发饰。” “北海道?”孔令铮惊讶道:“你怎么知道?就像你去过东瀛一样。” 谢七吃了一惊,这完全是下意识的结论,为何会如此,她也说不清楚,就像上次能够听清楚那些人的东瀛语一样,完全是本能的反应,这份反应让谢七浑身一紧,她的双拳紧紧地握起来,什么人,自己究竟是什么人? “没关系,不要想太多。”孔令铮轻声安慰道:“你过去显然不是普通人,我们迟早会找到答案,谢七,相信我。” “少爷,外面的行动已经结束了。”方副官说道:“现在是时候上去了,还要通知南城那边,证据确凿,魏士杰这回跑不掉了。” 众人当下就押着那五名守卫,带着白瑶的尸体回到地面上,孔令铮的人即刻赶来后山,见到孔令铮,领头的将官双脚并拢,行了一个军礼:“报告,魏士杰的军营已经被控制,魏宅已经由我们的人马把守。” “发封电报到南城。”孔令铮说道:“通知上面这里的证据,还有,找批身强力壮的兵过来,把下面的军火库清空,转移到地面的军火库里。” “是!” “这五个人是魏士杰地下军火库的守卫,是直接证人,带走,不要让他们死了。”孔令铮说道:“好好保护。” 那名守卫队长打了一个寒蝉,不容他说话,就被强行拽走,谢七陪着洪三出去,先找了个大夫处理伤口,白瑶的尸体被摆放在魏宅,魏士杰的一帮家眷都仓惶失措在站在院子角落里,仆人们被打死了几个,尸首被摆放在院子里,更让魏宅的气氛阴暗异常。 扫到那几具尸体,孔令铮的眉头皱起来:“不是说过尽量不要死伤吗?” “他们有枪,打伤了我们的兄弟,这才动手的。” 孔令铮这才不追查下去,电报已经发往南城,证据在手,现在不容魏士杰不认,眼下最重要的是逼出《气运录》的所在,杨砚卿走到家眷面前:“想活命吗?” “想,想,千万不要杀我们……” “三姨太有回来吗?”杨砚卿问道。 “她,她和大帅去了十里洋场后就没有回来过。”一名丫环怯生生地说道。 另外一人指着这个丫头说道:“她就是三姨太的丫环,喜儿。” 喜儿是个十六岁的小丫头,还长得一幅孩子的模样,她绞着手指,后退了好几步,她显然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压力,杨砚卿笑道:“你不用担心,我们不是杀人狂魔,你带我们去三姨太的房间看看。” 第一百四十一章 鱼死网破 喜儿带着众人去到三姨太的房间,这里的确只是三姨太的房间,齐石说道:“魏士杰绝不和姨太太住同一间房,保持自己独立的空间,可惜,在魏士杰的房里,我没有发现《气运录》的下落。.info” 三姨太的房间极具女人味,正如她的外表,娇柔妩媚,如果要用一种花来形容她,必然是妖艳欲滴的火红玫瑰,谢七与洪三毫不客气地掀起床上的被褥,枕头也拆开检查,方副官则趴在床下,伸手在里面摸索着,还真让他触到一个东西,费劲地掏出来,是一个精细的盒子,谢七说道:“是和风的盒子,现在没什么好说的了,和风的发饰,和风的盒子,三姨太是东瀛人,藏得够深的。” “东瀛的神秘行动小组。”杨砚卿说道:“这女人潜进魏府,目的已经一目了然了,她也是志在《气运录》,同时监督魏士杰,以防他放弃叛变。” 喜儿瞪大了眼睛:“三太太是东瀛人,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谢七问道。 “三太太有一次让我去买点心,还不让别人看到。”喜儿说道:“那次买的就是东瀛的小点心,云城只有一家买得到,我当时还以为三太太怕大帅知道了不喜欢,大帅总说东瀛人一肚子坏水。(..info)” “看来没有什么疑问了,七妹。”洪三捂着自己的伤口说道:“怪不得身手那么好了,听说东瀛人还有忍者,这个女人这么厉害,不会就是忍者吧?” 齐石没好气地说道:“如果是,你就不会这么好运了,早就去阎王爷那里报道了。” 喜儿怯生生地跪下来:“大帅和三姨太的事情我们都不知道,我们只是下人,不要杀我们,不要杀我们。” “笨丫头,谁说要杀你们了。”洪三烦躁道:“等府里的账算清楚了,一定会打发你们走的,死这么多人,埋也费功夫。” 魏宅家大业大,要清算这笔账并不是容易的事情,众人合力,七天以后,才把那群家眷和下人打发得差不多,魏士杰这些年驻守在云城,按理说捞了不少好处,但现在看来,显然都把钱砸在军火囤积上了,魏家的管家告诉众人,大帅每个月都要支走不少金条和银票,根本就是入不敷出。 为了打发所有人,孔令铮下令变卖府上所有值钱的东西,总算是顺利结束了,往前人丁兴旺的的魏府一下子就空空荡荡起来,想到上一次来到魏家的情景,杨砚卿百感交集,站在魏家的院子里,杨砚卿叹了一口气,齐石说道:“大哥,现在不是应该开心嘛,魏士杰逃不掉了,第二本《气运录》马上就可以到手。” “齐石,大哥有时候在想,人活着究竟是为什么。” 齐石默然,就在三天前,白瑶下葬了,大哥站在白瑶的墓碑前,一句话也没有讲,最后深深地叩了一个头,大哥显然太在意白瑶的死了,他脱口而出:“大哥,这事怪不得你,白瑶不是说了嘛,她自己选择了死的方式,你对她好过。” “那份好并不纯粹。”杨砚卿说道:“我在利用她,我的好害了她,让她存有一丝美好的想象,最终葬送了自己的性命,谢七也看不起我吧。” 齐石心里一动:“大哥,你不会……” 就在此时,方副官和洪三风风火火地进来,洪三的嗓门大得像面铜锣:“所有的军火都转移走了,怎么样,现在是时候下去看看那个地方了吧?这回用上炸药也不怕了。” “魏士杰的审讯怎么样了?”杨砚卿同样关心这个问题。 “证据确凿,他不认也不行,不过他现在倒是豁出去了,说要让气运录永远沉入大海,自己得不到也不会便宜了四大家族。”方副官说道:“现在仍在继续审讯。” “一定要谨防他鱼死网破,小心他自杀。”杨砚卿说道。 “杨老板说的怎么和少爷一样,放心吧,少爷已经发电报交代过了。”方副官说道:“杨老板,我们还是去看看那堵墙能不能攻破吧?” 重新回到地下,方副官将炸药放在洞前,放在那堵墙边:“我就不信邪了。” 孔令铮与谢七并肩站在一边,见引线点燃了,孔令铮拉着谢七迅速地后退,直至退到预计的安全区域,方副官最后一个撤退,不小心摔在地上,齐石“切”了一声,还是伸手拉了一把:“方副官,你这运气也太差了点。” “少废话,要炸了。”方副官跑得比齐石还快,齐石啐了一口,迅速地跟过去。 “砰”一下,地上的尘土卷起来,碎石飞溅过来,所有人都趴在地上,双手抱头,背上却是淅淅沥沥地,无数的碎石落在背上,打得背上生疼…… 第一百四十二章 水中乾坤 爆炸的动荡终于散去,齐石第一个跳起来,抖动着身子,当所有的碎石落下去,他兴冲冲地跑过去,眼前的一幕让他骂出声来:“真是滚蛋,怎么回事!” 眼前的这堵墙纹丝未动,而外面的那层墙已经支离破碎,这种鲜明的对比让齐石后背一阵发凉,杨砚卿缓缓走过来,眼神已经出卖了他的心,内心的震惊已经无法用言语表达,他捏着自己的鼻梁,一直摇头,孔令铮走过来,似笑非笑地看着杨砚卿:“感觉怎么样,杨大师,果然是一山更有一山高啊。” “深山藏高人。”杨砚卿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早预料到了,能够设计整座地下城,能够在地下挖掘出一条地下河,玉带环腰,还有地下城中贯通的地下通道,设计得如同布袋的街巷,虽然好奇是什么人,可是眼下也没有办法,还是去找《气运录》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孔令铮原本想趁机打击他,现在也如同憋了一口气,死活也吐不出来,孔令铮说道:“这地方就这么放着?” “填埋了吧。”杨砚卿说道:“我先上去。” 齐石摇着脑袋追过去,回到魏宅,门口的军官一直在徘徊,见到孔令铮,一路小跑过来,行了一个军礼,随即露出为难的神色,孔令铮说道:“有话就说。” “刚收到电报,魏士杰咬舌自尽。”军官轻咳了一声:“人没有抢救过来。” “什么?!”孔令铮激动地转了一个身,一拳打在围墙上:“该死!” 杨砚卿似乎早预料到这样的结果,他走进魏宅,环顾着四周,所有能挖开的地方都挖开了,魏士杰的卧房已经称不上卧房了,地上的砖石被挖开,泥土堆满了整个房间,床板、柜子都被拆开,如今正躺在厨房里当柴火,就连屋顶也没有放过,《气运录》究竟在哪里?! 孔令铮仍沉浸在失望当中,方副官支走了那位军官,静静地站在一边,谢七说道:“会有这样的结果也在情理当中,你不要太失望了。” 孔令铮的眉头一皱,径直奔到杨砚卿的面前,一拳打过去,齐石瞪大了眼睛,冲过去便揪起了孔令铮的领口:“孔大少,你这是做什么!” “遇上你之后,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都发生了!”孔令铮憋了许久的怒气爆发出来:“我以前的认知完全被打乱,姓杨的,真是够了!” 杨砚卿嘴角有血,他也不去抹,任由那丝血红留在自己的唇边:“早料到了,孔少爷支撑不住了。” “你说什么?” “不就是遇上一座神秘的地下城,不就是遇上一只单足的怪物,不就是魏士杰死了吗?”杨砚卿冷笑道:“书不在他身上,就还在某个角落,找便是了,孔少爷果然是一路平坦长大的,挫折这种事情,对付不来,有本事和我闹,拿点本事去找《气运录》,早点对四大家族交差,齐石,不用理他们。” 杨砚卿不想纠结,偏偏孔令铮正处于一个情绪的制高点,他的身子大力一撞过去,撞得杨砚卿往前一扑,杨砚卿倒在地上,当他抬头的时候,便看到了那条巷道,他猛地爬起来,一言不发地朝里面走,齐石赶紧追上去:“大哥,那家伙太欺负人,你怎么不给他一点颜色……” “齐石,我们忽略了一个地方。”杨砚卿抹去嘴角的血:“我们翻遍了魏家上下,房间看了,密室进了,连瓦片都揭开,可是这里呢?” 齐石看着杨砚卿走去的方向,突然恍然大悟:“我怎么没有想到。” 谢七与洪三面面相觑,尾随而去,孔令铮一时间摸不着头脑,方副官小心翼翼地上前:“少爷,我们去看看?” 孔令铮不吭声,还是跟了上去,杨砚卿去到的地方是用来传递消息的溪流,那条水渠原本是魏士杰偷偷建立的,是云城的探子与他互通消息的所在,水渠中始终有一个漩涡,如果有东西落下来,就会落入其中,一直飘浮在水面。 杨砚卿直接跳下水,水深没到他的腰间,他弯下腰双手在水底摸索着,谢七不解道:“他在干什么?” 洪三摇头:“这水是从外面流进来的,这魏士杰用水都与众不同?” 齐石虽然不明就里,也跳下水去:“大哥,我想帮你,你总得告诉我找什么吧?” “看看下面有没有机关。”杨砚卿说道:“我怀疑魏士杰把东西藏在这里。” 齐石恍然,当下将手摸下去,听到两人的对话,岸上的四人也跳下去,一起弯腰摸索着,刚才的不快瞬间消失了,当触到水下那根铁链后,谢七兴奋道:“你们快来看看!” 第一百四十三章 水中乾坤2 那条铁链紧实地锁住了一块水泥板,杨砚卿用力地一扯,仅凭他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打开,“大家一起试试。” 所有人的手握住了那条铁链,杨砚卿数到三,大家一起用力,“砰”地一声,谢七感觉有个盒子浮上来,打到自己的腿,她迅速地抓住,往上一提,那个盒子带着水流出现在众人面前,看到它,杨砚卿的心彻底放下了! 大家正要松手将水泥板放下去,齐石叫道:“等等,你们先提着,我摸摸看。” 齐石的手探下去,水渠下方凭空多了一个凹陷下去的槽,这盒子便是从槽里浮上来的,木盒子重量轻,这才会浮上来,齐石觉得如果下面还有沉的东西,说不定还会藏在水底,那块水泥板也有些份量,方副官吼道:“齐石,你给我快点!” “不要着急,不要着急。”齐石一边嘀咕着,一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终于触到一个笨重的铁箱子,沉甸甸地,他双手去抱,居然纹丝不动:“你们抽一个人出来帮帮忙。(..info)” 方副官叹口气,只有自己了,他缓慢地松开手,与齐石合力抬出那个箱子,这是一个十分沉重的石箱子! 杨砚卿问道:“现在可以放下去了吧?” 齐石心满意足:“可以了。” 将那块水泥板放下去,所有人都回到岸上,虽然样子狼狈,但他们顾不得这许多,那石箱子最吸引齐石的目光,杨砚卿直接打开那个木盒子,木盒子只有一把普通的小锁锁住,杨砚卿用力地一扯,便将它扯下来,里面用油纸包着的东西让杨砚卿心跳加速,油纸是为了防水包上的,看形状大小恰好是一本书,他迫不及待地打开油纸,里面的《气运录》显现出来,他终于舒了一口气:“找到了。” 谢七与孔令铮对视一眼,两人击掌相庆:“四本拿到了两本。” 杨砚卿在意的是这本《气运录》中是否藏有地图,如果没有,它有可能是魏士杰弄出来的副本,心存这种想法,他迫不及待地要进行验证,偏偏齐石的心思全在那个石箱子里,他正焦头烂额地准备弄开那个箱子。 这箱子看上去就像一大块石头,没有任何缝隙,齐石又敲又打,折腾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大哥,这箱子没有锁,你说奇怪不奇怪?” 杨砚卿走上前,仔细瞧着这块“石头”的纹路,待看到中间有一丝错位后,心中明了,双手放在“石头”两边,用力地往上一抬,“石头”一分为二,打开了! 里面的珠宝首饰让齐石咋舌:“我的个天啊,这个魏士杰真是个人精,居然藏了私,可怜他那些姨太太们,一点光也没有沾到,还要靠我们变卖家私弄点盘缠,天啊,洪三,你看,这珍珠,又大又圆,这色泽,全是上等货啊,还有这翡翠,大哥,你看这个,这个是不是传说中的羊脂玉啊,还有这个,大哥,这个不会是夜明珠吧?” 夜明珠是一种稀有的宝物,古称随珠、悬珠、垂棘、明月珠等。齐石盗墓这么多年,一直希望倒到一颗夜明珠,可惜从未倒过帝陵,得到夜明珠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传说元明曾派官员到斯里兰卡买到红宝石夜明珠和石榴石夜明珠。明代内阁曾有数块祖母绿夜明珠,夜色有光明如烛,齐石便在选择墓室对象时,格外地倾向于明朝的墓室,仍不可得。 夜明珠一共是两颗,从大小来看,应该是一对,这箱子里的东西数量不多,却靠质取胜,若是全部出手,抵得过那军火库里的所有军火,甚至是双倍以上,齐石一屁股坐到地上:“这个魏士杰是铁了心要造反啊,这些是他秘密准备的资金啊。” 方副官却想到另外一个问题:“少爷,这些东西要怎么处理?” 齐石一下子跳了起来:“这件事情只有天知,地知,你们知,我们知,魏士杰已经死了,他也没有招供这里,不如……我们分了吧。” 孔令铮不禁尴尬起来,齐石说道:“喂,孔少爷,我们辛辛苦苦,历经生死,总不能让我们空着手吧,这样,我们就吃亏一点,这一对夜明珠你拿去孝敬那位老爷子,剩下的我们分了,如何?” 洪三与谢七对视一眼,这事儿,她们不方便给意见,良久,孔令铮转过身去:“我就当没有看到,留下那一对夜明珠,剩下的你们处理。” 齐石打了一个响指:“孔少爷是明事理的人。” 当孔令铮再次转身的时候,石箱子里只剩下一对夜明珠,其余的东西已经让齐石搬走,齐石乐呵呵地说道:“我们也不是贪心的人,处理之后,三方平分,孔少爷,你没有意见吧?” 孔令铮沉默了一下,脸憋得通红,他也不知道为何做出这个决定,要是以前,自己肯定会加以训斥…… 第一百四十四章 四分之一地 处理好了这里的一切,杨砚卿拿着《气运录》:“现在是时候研究这个东西了。(..info无弹窗广告)” 齐石心领神会,上次两人合作弄出来地图,今天只是重复上次的操作罢了,众人最终来到魏士杰的书房,值钱的东西已经搬走了,像纸笔之类的无人要,还留下来,杨砚卿找来干净的毛笔,齐石已经打来一盆水,两人合作无间,谢七似乎有些明白了:“杨老板是要让我们看看这《气运录》里的玄机?” “你们不想看,我可是迫不及待了。” 杨砚卿说道:“如果这是真的《气运录》,中间就会藏有隐形的地图,现在,就让我们看看,它是不是货真价实,在那之间,麻烦几位。” “干什么?” 杨砚卿取来好几张笔和纸:“《气运录》里的内容很有价值,我可不想毁了,需要将里面的内容完全抄录下来。” 看着这么厚的一本《气运录》,孔令铮有些傻眼:“抄??” “抄或不抄。”杨砚卿坐在椅子上,双手抱在胸前:“看到玄机,这书也就毁了大半。” 方副官说道:“少爷,抄东西很累的,我来就好。” “我连这点苦都吃不了吗?”孔令铮瞪了方副官一眼:“笔和纸拿过来。” 当下所有人都开始抄录,谢七的字一看就是练过的,杨砚卿赞道:“蝇头小楷,楷写乌丝,好漂亮的字。” “杨老板过奖了。”谢七说道:“我自己也不知道这一手字从哪里学来的。” “早说过了,七妹以前一定不是普通人。”洪三似笑非笑地看着孔令铮:“不知道谁有这个福气娶我家七妹。” “三姐,好好写。”看着洪三潦草的字迹,谢七无奈道:“总要让杨老板看得清楚才行。(..info好看的小说)” “我本来就没有上过几天学,这字还是大姐教的。”洪三大大咧咧地将纸笔往谢七面前一推:“还是七妹你来吧,这可别扭死我了。” 齐石何尝不是,写了没有几行就昏昏欲睡,杨砚卿无奈地接过来:“还是我来吧。” 花了小半天的功夫,好歹是把那本《气运录》的内容抄录下来,杨砚卿略翻了一遍,倍受启发,这《气运录》的著者论述了历朝历代王气所钟的龙脉,其中不管一些详实的记录,就像这条龙脉,著者都去过一般,杨砚卿说道:“受益匪浅。” 孔令铮舒展了一下胳膊:“姓杨的,现在是时候让我们看看里面的玄机了吧?” 杨砚卿使了一个眼色,齐石去找来一块玻璃,这是他生生地从镜子上砸下来的,杨砚卿翻开《气运录》,如上次一般,翻开一页就扔进水里,孔令铮立刻伸手拦截住:“你疯了?丢水里,这书还能有用吗?” 杨砚卿直视着孔令铮的眼睛:“那你要不要看玄机?” 孔令铮叹口气,缓缓松开手,《气运录》泡进水里后,杨砚卿拿毛笔轻轻扫过去,一直到了第七八页的时候,毛笔扫过去,页面上终于出现了水墨痕迹,初开始只是一点点,慢慢地像蚯蚓一般爬行,最终地图显现出来! 杨砚卿早有准备,将地图描下来,完整地呈现,孔令铮看得目瞪口呆,谢七却觉得这幅地图就像刻在了自己脑子里,只是看过一眼,就不会忘记,对于记忆的能力,好像自从上次袁大头的墓室之旅后就慢慢打开了,洪三见谢七面色有异,关切地问道:“怎么了,七妹?不要被这点雕虫小技给骗到了,世上哪里有什么隐形书嘛,这招洪门也用过。” “书中的玄机就是地图?”孔令铮说道:“你那本里同样有地图,两张合在一起是一整张?” “合在一起不过是二分之一。”杨砚卿说道:“要想得到完整的地图,必须找到另外两本《气运录》,我有种感觉,这张地图与陈阿七、东瀛人在乎的国运有很大的关联,如果是这样的话,与你们四大家族也有密不可分的关系,要扭转四大家族的运势……” “此话怎讲?”孔令铮问道。 “记得东瀛浪人交代的特别行动小组吧,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扭转华夏国运,以达到侵略华夏的目的。”杨砚卿说道:“三姨太是东瀛人的探子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她为什么潜入魏家?所料不猜,图的也是《气运录》,《气运录》背后隐藏的秘密可能与一个风水大局有关,甚至……” 杨砚卿欲言又止,孔令铮追问道:“甚至什么?”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三本 “甚至与我杨家当年的逃亡,母亲与奶奶的去世之谜有关。[..info超多好看小说]”杨砚卿说道:“爷爷生前从未提过《气运录》,却在去世后留下遗言,可见对此事讳莫如深,牵涉定然广大,若不然,就是担心会危害到我的性命。” 其实,在杨砚卿心中,还有一件事情耿耿于怀,那便是父亲的离去,当年,他丢下自己一人离开,去了哪里,是否还在人世,父亲的杳无音信令杨砚卿无法释怀,眼下,《气运录》中隐藏的地图成了解开谜团的唯一线索。 “这只是四分之一的地图,你的那一份呢?”孔令铮说道:“这件事情越来越复杂,关系的不仅仅是四大家族的运势,更是华夏的运势,东瀛人想要从国运上攻下华夏,是绝不允许的事情,姓杨的,现在不是只考虑你杨家家族情仇的时候。” 杨砚卿拾起笔,在白纸上唰唰地画起来,每个细节都是一清二楚,杨砚卿如此直爽,让齐石大感惊讶:“大哥,你……” “这下子,大家就彻底在一条船上了。”杨砚卿笑着看向众人:“一个也跑不了。” 不知为何,孔令铮打了一个寒蝉,他咽下一口口水:“一条船上就一条船上,你怕我们跑,我们还怕你跑了呢。” “一言为定,不找到另外两本《气运录》,谁也不能撤。”杨砚卿说道:“哪怕和东瀛人硬碰硬,谁怂了……” “谁也不会怂。”孔令铮的面色肃然:“看看这两张地图拼在一起,能看出什么道道来。” 杨砚卿将两张地图摆在一起,拼合的地方却不容易找到,谢七轻声说道:“我来吧。” 谢七接过两张图,不过是片刻的功夫,就找到两张图的契合点:“看,这两张地图是左上和右下的部分,这里是中心点。” “少了右上和左下的两张。”孔令铮说道:“这样正好是交错的两张地图,根本帮助不大。” “不,只要破解中心点的位置,我们就能知道大致的位置。”杨砚卿说道:“这是古地图,地点的标识与现在截然不同,我需要一点时间得出结论。” 《气运录》在水里浸泡得不像样,孔令铮想到杨砚卿弄出副本的事情,不由得说道:“要不然……我们也弄一本高仿的得了,以后说不定可以派上用场。” “这个主意不错。”齐石大笑道:“我去安排,做好了以后交到孔少爷手上,如何?” “交给你。” 杨砚卿说道:“差点忘记一件重要的事情,魏士杰手上有一本《气运录》,从我这里偷走的那本,当然,后来他已经知道是假的,这本就让现有的《气运录》多了一本,一共是三本。” 杨砚卿原本“造”的那本用作预备,没想到被成泰偷走,情急之下,又“造”出来一本,拿着这本糊弄了魏士杰,加上在魏士杰这里找到的真本,一共是三本。 看着在水里变得稀烂的真本,谢七说道:“不妨就让这三本没有任何玄机的《气运录》留在外面混淆视听,关键时刻肯定能派上用场。” “问题是另外两本假的也在魏士杰手上。”杨砚卿摊摊手:‘这几天把魏宅翻了一个遍,也没有找到这两本。” “三姨太。”孔令铮说道:“一定是被她带走了。” “也只有这个可能了。”谢七说道:“所幸最大的筹码仍在我们手上。” 杨砚卿拿起那两张地图,展示在孔令铮面前:“孔少爷,烦请现在就记下来。” “你想干嘛?”孔令铮不明就里。 “我不会让纸质的信息保存下来。”杨砚卿说道:“它会成为漏洞。” “小菜一碟。”孔令铮说道:“你要是知道我背下多少医学知识,就知道这张图不算什么了。” 孔令铮小心仔细地记着每个细节,终于肯定地点头:“可以了。” 洪三看着方副官:“你记住了吗?” “没,没有。”方副官一幅尴尬的模样:“就记得那个小山头了,齐石,你呢?” “和知识有关的东西不要问我。”齐石突然大笑道:“我们三个人根本就是半斤八两。” 剩下的三人对视一眼,这两张地图只有他们三个人知道了。 云城的一切终于结束,云城即将迎来新的“云城王”,云城的老百姓已经习以为常,他们只知道城中发生了一场骚乱,骚乱过后,魏大帅下台了,新的大帅马上到任,对于他们来说,这场骚乱没有对他们产生任何影响是最重要的。 第一百四十六章 远方来客 六人回到十里洋场,孔令铮并未停歇,带着一对夜明珠到南城,也对云城的事情进行说明,杨砚卿与齐石回到戏院,两人如往常一样,杨砚卿照管着戏院的生意,齐石则忙着处理那些赃物,在这行这么久了,总认识几个可以销赃的可靠的人。 齐石将那些东西分批送过去,那个老爷子着实吓了一跳,最后一批东西送过去时,江老爷子不由得问道:“按道理不应该问,不过……” “不是以前一样的货色。”齐石说道:“老爷子,不是从死人身上刮来的,是活人。” “活人?”老爷子摇头:“唉哟,你现在不止是打死人的主意,连活人也不放过?” “江老爷子,这话可说来话长。”齐石担忧道:“这回的东西都是价值连城的,能找到买主吗?” “哪里没有几个有钱人?”江老爷子蓄着一把纯白色的胡须,眼角往下耷拉着,脸上的皱纹就像一道道沟壑,看上去足有六七十岁,但他的步伐稳健有力,齐石曾亲眼看到他轻而易举地搬起一个沉重的箱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 齐石不知道这老爷子是什么来历,无人知道他今年的真实年龄,据说他干这个已经好几十年了,他不下墓,就靠着自己的渠道替南北两派销了大量的明器,自己从中抽点佣金,日子就过得相当舒适。 “那是,只要有有钱人,总有人收这些东西。”齐石打着哈哈说道:“不过,乱世黄金盛时玉,现在也不是什么盛世。” 江老爷子叹口气:“还以为袁大头死了,一切就可以结束,谁能想到现在还是这幅德性呢,东瀛人虎视眈眈,内部暗流涌动,多亏老头子我活不了多久了,你家大哥过得还好?” “戏院的生意好着呢。”齐石说道:“十里洋场,根本没有可以和荣丰戏院相比的戏院。” “看来你可以歇手了。”江老爷子说道。 齐石只是笑:“老爷子,这是给您的茶叶,大哥专程留下来的。” “替我谢谢你大哥。”江老爷子说道。 齐石已将所有东西挪过来,这下子可以放心离开,刚走到门口,一辆黄包车停下来,里面的人发现外面有人,居然迟迟不下来,齐石料想这人不想被人看到,嘀咕了一句走开,快出弄堂的时候,心里一动,身子闪到一边,悄悄地探出头去,黄包车上的人走下来,居然是个老熟人――吴老六! 自从上次刘去墓后,他们便与陈阿七没有打过交道,自然也没有机会见到吴老六,齐石回到戏院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仍有些气愤:“亏得我认为吴老六是条汉子,居然对我视而不见。” “你一直隐瞒自己是行内人的实情,说不定是怕你尴尬。”杨砚卿说道:“陈阿七此人是只老狐狸,我到现在也摸不透他的心思,倒是这个吴老六,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大哥这么肯定?”齐石说道:“是从面相上看出来的?” “虽然有相由心生这句话,便是要从面相就能看出人心险恶,大家都学相面就可以避凶了。”杨砚卿说道:“上次他的行动足可说明一切,关键时刻还能重情重义,这样的人绝对坏不到哪里去。” “那倒是,吴老六绝对是条汉子。”齐石说道:“难道他也是找江老爷子办事的?” “不稀奇,江老爷子出手快,有信用。”杨砚卿说道:“十里洋场难得的实在人。” “大哥,回来这几天你一直在研究那地图,有什么收获吗?”齐石问道。 “还在比对中。”杨砚卿看着桌子上的各种古地图,不禁头皮发麻:“明代以后的对比完毕了,没有对得上的。” “难道不是咱爷爷弄进去的?”齐石惊愕道:“这《气运录》不是爷爷留下来的嘛。” “《气运录》的确是抄录下来的,地图也是后来弄进去的,我敢肯定,并非爷爷做出来的地图,他只是将原来的地图想办法藏了起来,藏在四本《气运录》里,这图是地道的古地图,明以前的古地图。” 两人正说话时,经理的声音响了起来:“杨老板,有客人想见您。” “什么人?”杨砚卿问道。 “他自称老舍子,还说您一听说明白。”经理问道:“要见吗?” 听到“老舍子”三个字,杨砚卿激动莫名:“快请上来。” 齐石疑惑不解:“大哥,是什么人?” 说话间那人已经推门进来,是个老爷子,一身简单的布衣,剃着一个平头,看到杨砚卿便大笑道:“臭小子,已经做出这么大的名堂了。” “我的老班主,怎么会想到来看我?”杨砚卿激动地走上前,一把抱住了来人。 “时候到了。”这人正是当初收留杨砚卿的戏班班主,时光荏然,当年的班主已经是花甲老人,他拍着杨砚卿的肩膀说道:“我是替你父亲送信来的。” 第一百四十七章 火上现字 齐石愕然:“您说什么?大哥的父亲?” “老班主,您和父亲一直有联系?”杨砚卿难免激动。 “不,你误会了,当年我们戏班是到处飘泊,你父亲是突然找到我,说要将自己的孩子托付给我。”老班主说道:“我答应之后,他给了我一封信。” 老班主一边说,一边掏出那封信:“这信有些奇怪。” 的确是一封特别的信,信封里放了一张白纸,杨砚卿心里却很明白,他将信捏在手里并不急着处理,而是追问道:“为什么现在才送过来?” “你父亲说时机未到。”老班主说道:“让我一定要在今天送到你的手上,唉呀,这些年,你可不知道我瞒得多辛苦,好多次差点讲出来,自己都佩服自己啊。” “班主……”杨砚卿说道:“辛苦你了。” 老班主摆摆手说道:“你们父子俩都不是普通人,还记得你陪我去祖坟吗?” 杨砚卿怎么会不记得,“戏班子连走霉运,想登台,戏台子塌了,登上台,一道雷就劈过来,老班主的印堂也发黑,一个人走霉运到了极致,这就不是简单的运势问题了,所以我才想到是否有人加害于班主和戏班。” “你说服我去挖自己的祖坟,结果发现棺盖被人动过,棺盖是反的不说,还让人订上了龟血钉。” 齐石并不知道这件往事,听得十分痴迷,听说龟血钉,不由得张大了嘴巴,龟是灵物,龟的血时常用于墓穴当中,以煞挡阴,可利用在棺材钉上,却是大杀器。 “棺盖反转会让棺木主人的后代连走霉运,龟血钉更会让其三日之内诸事不顺,七日之内断绝香火。”杨砚卿说道:“事后也证明是同在一家戏院唱戏的另一位班主所为,因为竞争不过我们,才想到用这种下三滥的方法,我拔掉龟血钉,调整棺木方向,是利用了生气顺逆向,形成紫气东来的格局。” “那之后,我们戏班一帆风顺,你登台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老班主说道:“我表面上还是你的师父,但心里,对你们父子俩是充满了崇敬,砚卿啊,多亏了你那一手,我才没有提前把信交给你。” 杨砚卿一愣:“提前交给我?” “你不知道替人保守秘密是多难过的事情。”老班主说道:“你父亲也是奇怪,不就是一封信嘛,为什么还要指定时间?而且是这么久以后?我就想啊,早给晚给不都是一样嘛,原本就想给你了,但是你说的那个什么紫气东来的事情发生以后,我就想啊,你都到这个程度了,你父亲岂不是更厉害,他要说什么时候给,就是什么时候给,这都是有定数的。” 杨砚卿暗自咽下一口口水,老班主又说道:“今天也算是完璧归赵了。” “谢谢老班主,这么老远过来一趟,真是不容易了。”杨砚卿说道:“这回留下来多住几日吧。” “不用了,还是乡下的日子舒服,我一会儿就回去。”老班主说道:“当年的戏班子解散后,我也算是衣锦还乡,难得你记挂我,每年托人给我送钱送物,日子过得舒适得很,想不到啊,我自己没有儿子,却享到了儿子的福份,真要感谢你父亲,把你送到我的身边。” 杨砚卿无言以对,亲自送老班主离开,十里洋场虽然繁华,却不是老班主希望的所在了,重新回到办公室里,看着那张白纸,杨砚卿只是双手扶在办公桌上,并没有动它的念头。 “大哥,这张白纸和《气运录》一样,都是内有玄机吧。”齐石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去弄盆水来?” “不用了。”杨砚卿说道:“我爹不会用同样的把戏,拿根蜡烛过来。” 蜡烛被点燃后放在桌上,白纸被放在上方小心炙烤着,片刻之后,上面有白色的晕点出现,慢慢溢开,文字出现在纸上,齐石瞪大了眼睛:“真神奇。” “字原本就是用蜡烛写的,由于温度降低,凝固的蜡油又是白色的,所以才看不到,这张纸就像一张白纸,当将纸放到火上烤时,蜡油融化,你就会看到纸上出现了透明的字,不过是一点小技巧。”杨砚卿念着上面的字:“亲人相见,是非莫名,疑在天涯,近在咫尺。” “这是什么意思?”齐石说道:“听上去好像有些复杂。” “看上去像是父亲给我的提法。”杨砚卿说道:“他特别交代班主这个时候将信交到我手上,难道我和他就要重新相见?” 第一百四十八章 戴局长的人 “疑在天涯,近在咫尺,好像就是这个意思。”齐石激动地说道:“大哥,难道说伯父这些年一直在你身边?” “不,不可能。”杨砚卿说道:“这些年你一直替我寻找,我们也曾找江湖上的兄弟查找他的下落,均是一无所获,怎么会在这个空当出现?” 杨砚卿打开抽屉,取出龟甲,这只龟甲是许久以前杨砚卿找到的百年老龟,说起来过程还有些残忍,用龟甲占卜,必须要用活了四年以上的乌龟的龟甲,用祭天的香烛杀死灵龟,剥掉龟壳,祭神以后放在火上进行炙烤,直至龟甲的表面出现龟裂的纹路,一般是有上下方向指向的,其后以其最中间的一片龟甲为中心,按照文王八卦来观测大致的卦象。 卦象一成,杨砚卿的表情舒缓了不少:“乾卦,乾者,健也。刚健不曲中正,困于渊中不得舒展,忽然天降大雨,得雷鸣而起,任意飞腾,时来运转之兆,是为困龙得水。(..info好看的小说)” “听上去就是不错的卦象啊,大哥,困龙得水,”齐石说道:“接下来会有转机?” “正是。”杨砚卿握紧龟甲:“就拭目以待吧。” 不知不觉中,楼下的戏已经唱到尾声,再有片刻,客人们就要散场离去,齐石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人流与车流,突然低低地叹了一口气:“在云城的时候,差点就忘记曼丽已经死了,回到十里洋场,走进百乐门,她就站在那里……” “她的身份还没有确定。”杨砚卿说道。 齐石颓然地说道:“没有。” 外面传来敲门声,齐石打开门,孔令铮与方副官走进来,齐石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经理居然不通传,看来在荣丰戏院已经拿到特别通行证了。” “还不是托杨老板的福。”方副官乐呵呵地说道:“我刚才好像隐约听到有人提到曼丽,她不是以前百乐门的头牌舞女吗?” 齐石的脸马上沉下去,孔令铮轻咳一声:“我刚从南城回来。” “看来在南城的收获不小,否则孔少爷也不会匆忙跑这一趟。”杨砚卿说道:“已经这么晚了。” “姨父有新的命令,当然,杨老板没有遵从姨父命令的必要性,但此事与《气运录》有关。”孔令铮说道:“说巧也巧,提供情报的人恰好与齐石有些关系。” “我?我和情报可弄不到一块。”齐石嗤之以鼻道:“关我屁事。” “那个叫曼丽的女人是戴局长的人。”孔令铮说道:“她是戴局长安插到百乐门搜集情报的人,那个东瀛人的特别行动小组,最早发现的人就是她,这也是东瀛人刺杀她的原因,因为太敏锐,所以给自己招来了杀身之祸,在她被暗杀的前两天,她已经将特别行动小组的信息藏在可靠的地方,直至最近才被发现。” “因为发现了东瀛人特别行动小组的存在,才被东瀛人加害?”齐石握拳说道:“她居然是戴老板的人,怪不得巡捕房的人也没有资格追查下去,我原本以为是掩人耳目,是他们不够资格,这口气戴局长咽得下去?” “你想多了。”孔令铮冷冷地说道:“戴局长手下这样的人不计其数,死掉一个根本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何况,信息已经获得,在戴局长眼里,她死得其所。” 齐石觉得后背一股凉气嗖嗖地往外冒,心里凉下去:“她死了也只是死了。” “对,死了就是死了。”孔令铮说道:“加入戴局长的集团里,学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面对死亡,曼丽做到了,感觉到自己有危险之后,她第一件事情是藏起了情报……” 齐石的耳朵一直嗡嗡地响,不对,曼丽提前藏好情报,又不止一次遇上生命威胁,为什么?明知道自己的情况危险,还继续留在百乐门……他握紧了拳头,是为了自己吗?不知不觉中,齐石已经回到了那一夜,曼丽穿着一件宝石蓝色的旗袍,天生的凤眼,细眉入鬓,虽然蓝宝石发夹富贵逼人,但她身上莫名地有股英姿飒爽的感觉。 “怎么,不要说你不认识我,你一个月至少来百乐门六次。” “今天晚上散场后等我,在后门。” “我饿了,陪我吃个馄饨吧。” “热闹总是来得快,去得快,你看,刚才还熙熙攘攘的街道,现在就没有几个人影了。” “如果我可以选,我会选择在日落的时候回家。” “你是不是喜欢我?” 曼丽的声音响在耳边,齐石伸手抹了一把脸,他不想被这些男人看不起,在心里,他用最大的声音说道:“曼丽,我喜欢你。” 第一百四十九章 逃过一劫 杨砚卿看一眼齐石,继续说道:“所以,东瀛特别行动小组早就被曼丽发现,可惜,因为暗杀行动,曼丽的消息晚了一步,直到现在才被揭示。.info[]” “是的,晚了一步,我们已经从东瀛浪人那里得知一切。”孔令铮说道:“姨父很重视这件事情,但是,作为当局者如果公开去处理这件事情是不适宜的,毕竟牵扯到民间秘术,这个若是公开,一定会引起争议,所以,姨父希望我们暗中行事,戴局长会全力配合。” “无所谓。”杨砚卿说道:“抢在东瀛浪人前面找到《气运录》也是我希望的,不过,希望你们了解一个事实。” 杨砚卿的语气十分严肃,孔令铮便挺直了背部,正色道:“讲。” “我不是你们的人。”杨砚卿说道:“不受你们的指使,我们之所以在一起,是因为有共同的目的,利益共同体而已,我对什么国运不感兴趣,我只在乎我们杨家的过去,所以,孔少爷以后讲话注意这一点,老头子只是你们的老头子,是你的姨父,是现在的当局者,却不是可以管理我杨砚卿的人。(..info)” 孔令铮犹如生吞了鸡蛋,脸上一时红,一时白,良久,才他闷哼一声:“你不用一直强调这一点,你说过,你只为自己而活。” “清楚就好。”杨砚卿冷冷地说道:“我有权利加入或离开,与你们分享地图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 孔令铮的拳头握起来:“好,我知道了,作为回报,我会向姨父提出让戴局长调查你父亲的下落,还有你爷爷当年的所有信息。” “这个不能称为回报吧?”杨砚卿微微一笑:“这是他们必须去做的事情。” 孔令铮欲哭无泪:“姓杨的,你真是……真是……” 他被气得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方副官赶紧说道:“少爷,话说回来,你不是有请戴局长帮忙调查谢七小姐的身世么?” 提到这件事情,孔令铮终于有了精气神:“戴局长卖姨父的面子,当然是满口答应下来,不过这么久过去了,一点消息也没有,真不像是戴局长的作派。” 杨砚卿惊讶道:“哦,你有在调查谢七小姐的身世?” “等等,你们说谢七小姐?”刚才还沉浸在回忆中的齐石回过神来:“话说回来,曼丽临死前的前一夜,曾经看到过谢七小姐,还说过一句奇怪的话。” 杨砚卿和孔令铮同时开口:“是什么?” “曼丽看到谢七小姐,当时表情有些奇怪,她说,谢七小姐长得很像她一个认识的人,但他和她几年未见了,也许永远都见不到了。” “为什么?”两人再度异口同声。 “我想她的意思是,她认识的那个人应该死掉,或是分开两地,没有机会再见面了吧?”齐石说道:“我有问过她是什么人,但她说不重要了。” 孔令铮说道:“谢七的身份的确是个谜,这几次的事情下来,对她的认识越多,就越让人疑惑,她有超凡的记忆力,可以在瞬间记下眼前的场景,对于数字的逻辑也像是经受过专业训练的人,还有,她好像能够听懂日文……” 最后一点孔令铮并不确定,他迟疑了一会说道:“她真像一个谜。” “水落总能石出。”杨砚卿说道。 孔令铮又说道:“戴局长方面还截获一个消息,那帮东瀛人中有一个华夏人。” “华夏人?杨砚卿吃了一惊:“那个华夏人是什么来历?” “暂时还不清楚,但他似乎是这群东瀛人的参谋。”孔令铮说道:“戴局长方面还在查,那人知道四大家局风水局的事情,这也是井上那群人出现在我们家族祖坟之地的原因。” 杨砚卿说道:“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除了这群东瀛人和我们,还有一个陈阿七,许久没有动静了,他与魏士杰交好,如今魏士杰下台,好像对他没有什么影响。” 孔令铮的脸突然红了:“那是因为姨父并不知道魏士杰藏了多少私……那对夜明珠姨父很喜欢,在他看来,因为数量少,所以也不值得追查下去,所以,魏士杰与陈阿七合作盗墓的事情彻底翻过去一页了。” “哦,陈阿七逃过一劫。”杨砚卿说道:“算他运气好。” “那家伙认识你爷爷,不妨接近一下,打听下《气运录》的更多消息。”孔令铮探询地问道:“你觉得如何?” 方副官不由得在心中感叹,这还是自己认识的少爷吗?遇上姓杨的以后,以前的傲气荡然无存! 第一百五十章 再相逢 “不妨,我不找他,他还是会来找我。.info[]”杨砚卿说道:“等着就是了。” “好厉害的自信。”孔令铮无可奈何地说道:“好了,你的地图研究得如何。” “只有一个中心点,那个地方倒是有标注一个汉字,叫帝。”杨砚卿说道:“让我费解的是,这个与帝有关的地点,没有对得上的,我正在用古地图进行对比,如果没有结果,必须马上找到第三本《气运灵》。” “明白了,现在是陷入死局了。”孔令铮居然有些幸灾乐祸:“原来也有杨老板没有办法解决的事情啊,还以为你是万事通呢。” 杨砚卿一幅你又幼稚了的表情,在他没开口以前,孔令铮便摆摆手:“好了,我们出来这么久,该回去了。” 外面月亮已经西沉,杨砚卿说道:“没错,我可没有打算请你们吃夜宵。” 孔令铮起身与方副官离开,齐石说道:“大哥,真陷入了死局。” “我没有说谎,再过几个小时,就是第七天了,两张残留的地图让我无法下手。”杨砚卿说道:“的确是陷入了死局,找到第三本《气运录》迫在眉睫。” “找到魏士杰这本已经花了接近两年的时间,千辛万苦才弄到消息。”齐石说道:“第三本……大哥,感觉好高的难度。” “必须找到。”杨砚卿说道:“陈阿七的确是个适合下手的人,放心,他与魏士杰合作,当真只是为了钱财,恐怕和那位三姨太一样,都是志在《气运录》吧,你想,魏士杰手上有《气运录》的消息我们能够拿到,他们就拿不到吗?” 齐石恍然大悟:“还是大哥想得周到。” “少拍马屁了,时间不早了,回去吧。”杨砚卿说道:“我不请他们吃夜宵,请你还是可以的。” 两人往熟悉的一家面馆走,刚走进去,就看到吴老六独自坐在桌子边上喝着闷酒,他一幅垂头丧气的模样,齐石想到他在江老爷子那对自己视而不见的情景,气就不打一处来,没顾得上杨砚卿拉他,就一屁股坐到吴老六的对面,同时用手拍了一下桌子:“啪!” 吴老六的身子弹了起来,几乎要从凳子上跳起来,看清来人,这才松了口气:“怎么是你。” “哟,这会儿你倒是认识我了。”齐石说道:“还记得我叫什么名字,你的师父和师兄弟呢?” “不知道。”吴老六郁郁寡欢地端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 杨砚卿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味道,他走过去:“我们能和你一起坐吗?” 瞪一眼已经坐下来的齐石,吴老六说道:“这不是已经坐下了吗?” 面馆里人很少,倒是适合说话,杨砚卿压低了声音说道:“上次刘去墓的事情之后,我们就没有见过面了,上次的事情真可惜。” “难为你们还记得大力的存在。吴老六突然双眼通红:“自从出了墓室,想到那些虫子还有大力的死状,心里就堵得慌,大力死得太冤了。” “人各有命,既然接受了魏士杰的委托,陈老先生也是想完成委托的吧?”杨砚卿说道:“在地底有超乎我们想象的存在,上次的虫子,还有……” 地下城的方形蹄印。 杨砚卿打住了话头说道:“魏士杰的事情听说了吧?”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魏士杰死了。”吴老六说道:“我虽然只是个大老粗,还不是痴傻,师父和魏士杰是有合作,现在他一死,合作自然中止了。” 看来吴老六还想不知道这背后的许多事,伙计终于走过来:“两位要吃什么?” 齐石翻了一下白眼,这伙计的反应真慢,齐石说道:“两碗阳春面,再来三两酱牛肉,快点吧,对了,来两个杯子,我们要喝点。” 伙计一走,齐石就说道:“老六,我们也算是生死相持过的人了,我就想不明白了,你那天干嘛躲着我?” 吴老六的脸憋得通红,舌头也开始打结:“那,那天……” “你他妈的有屁就放点放。”齐石说道:“干嘛装作没看到我,不敢从黄包车上走下来?” “我,我那天是去办点事。”吴老六说道:“那个,你也出现在那里,你果然……是同行,这点我们早猜到了。” 齐石便吐了一下舌头,杨砚卿笑道:“纸不是包不住火,齐石的各种反应瞒不了人。” “是,是的。”吴老六说道。 齐石拍了一下桌子:“不要扯远了,说回刚才的事情,上次干嘛装作没看到我?” 第一百五十一章 血玉 “师父让我不要被同行发现。(..info无弹窗广告)”吴老六到底是个憨厚的人,老实地说道:“我只是照他的话他,他让我去处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齐石不打算放过吴老六,继续追问道。 “这个,这个不方便讲。”吴老六为难道:“你们就不要问了。” 杨砚卿扔了一个眼色给齐石,齐石终于闭上嘴巴,此时,面和牛肉都上来了,杨砚卿端起酒杯:“老六兄弟,今天就当我们是为了大力兄弟再聚在一起,这一杯,我先敬给大力兄弟。” 杨砚卿将酒杯里的酒撒在地上,样子恭敬,吴老六握紧了拳头:“大力平时是贪财,又喜欢拍师父的马屁,可是他死得太不值了……” “你还在气陈老先生放弃大力兄弟?”杨砚卿直接将话挑明了:“说这话有些挑拨离间了,但是在我看来,陈老先生是目的性很强的人,不太重情义。” 齐石的心都到嗓子眼了,生怕吴老六会拍桌子跳起来和大哥急,吴老六只是用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然后长叹了一口气,良久,才说道:“以前的事情不要再提了。” 杨砚卿只是埋头吃面,已经发生的事情就像钉子钻进木板,就算钉子拔出来,木板上的孔洞已经造成,是抹不掉的,吴老六是个鲁莽单纯的人,陈阿七牺牲方大力的事情是个坎,这件事情注定在他心上留下印子。 吴老六一口气喝下好几杯酒,明显有些醉意,杨砚卿又给他倒上一杯:“一醉解千愁,老六兄弟,我再陪你喝几杯。” 他们未来以前,吴老六已经喝了不少,现在已经不胜酒力,偏偏让杨砚卿提起了方大力的死,这勾起了他的伤心事,也顾不得控制自己,又与杨砚卿喝了好几杯,终于“砰”地一声,吴老六倒在桌子上,人事不省,齐石轻声说道:“大哥,我们不知道他住什么地方呢。” “好说,我家那么多房间,不愁没有睡觉的地方,带他回去吧。”杨砚卿站起来:“伙计,结账!” 齐石愕然,大哥绝不会让人轻易去他家,除了自己,家里几乎没有访客,就连戏院的经理也没有去过,现在大哥居然要带吴老六回家!不知为何,齐石心里涌出淡淡的酸意:“大哥要带他回去?” “没错。”杨砚卿说道:“有什么问题吗?他醉成这样,难道要让他睡大街上?” 齐石无可奈何,与杨砚卿扶着吴老六回家,吴老六初开始还一声不吭,只是熟睡,后面就开始哭泣起来,一个这么粗犷的汉子突然嚎啕大哭起来,齐石不禁说道:“有什么好哭的,大哥对你这么好。” “大力……”吴老六居然还是纠结方大力的死:“师父你好狠心啊。” “不哭,乖,不哭。”齐石突然计上心头,伸手摸着吴老六的额头:“你那天到江老爷子那里处理什么东西?” “什么?”吴老六扯高了嗓子。 “江老爷子,处理什么东西?”齐石真想掐死吴老六,和喝醉了的人说话真是费劲。 “血玉,一块血玉。”吴老六说道:“师父说不能让人看见。” 还想再问,吴老六就呼呼睡过去,齐石说道:“大哥,不就是一块血玉么,用得着这么费功夫?” “血玉一般有两种,一种是指罕见的宝石。”杨砚卿说道:“在西藏的雪域高原出产有一种红色的玉石,叫贡觉玛之歌,俗称高原血玉,因其色彩殷红而得名。这种石头的记载极少,在史料中,只在吐蕃时代,松赞干布迎娶文成公主时的礼单中有过它的纪录与介绍。后世根本无人知道这玉的所在。” “第二种我知道。”齐石说道:“当人落葬的时候,作为衔玉的玉器,被强行塞入人口,若人刚死,一口气咽下的当时玉被塞入,便会随气落入咽喉,进入血管密布之中,久置千年,死血透渍,血丝直达玉心,便会形成华丽的血玉。这种东西往往落在骷髅的咽下,是所有尸体玉塞中最宝贵的一个。” “只能是其中一种。”杨砚卿说道:“不管是哪种,都是极罕见之物,既然要出手,就必然会被人知道,何必要如此掩人耳目,陈老爷子的心思真让人摸不透。” “大哥,你说过的吧,陈老爷子知道咱爷爷。”齐石说道:“唉呀,我快要沉不住气了,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向这位老爷子打听一下当年的事情。” “他是敌是友,现在还不明朗。”杨砚卿说道。 第一百五十二章 以物换物 “齐石,找江老爷子打听一下。”杨砚卿说道:“老爷子认死理,直接打听肯定不可能,侧面敲击一下,对了,就说你要买血玉。” “可是,血玉有两种,老爷子要问我是哪一种,我要怎么说?”齐石为难道。 杨砚卿思索良久,终于说道:“后者,陈阿七毕竟是北派领头人,就赌一把,他要处理的血玉是后者,尽量不着痕迹。” “知道了,大哥。”齐石看着睡得很沉的吴老六:“今天就先便宜这个小子了。” 吴老六一直睡到第二天一大早,从床上滚下去的一刻他睁开了眼睛,看到这个陌生的环境吓了一大跳,马上从地上爬起来,这屋子布置得低调,但屋子里的装饰都不普通,连自己这个大老粗都能看出来不简单,他咽下一口口水:“这是什么鬼地方?” 门打开了,齐石端着醒酒汤:“你讲的什么鬼话,这里是我大哥家,昨天晚上的事情不记得了?” 头痛欲裂,吴老六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记不清了,只记得我们一起喝过酒。” “休息一下吧。”齐石说道:“喝了它,我先出去一趟。” 齐石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随即出门,江老爷子正在屋子里练着毛笔字,老人家一手字练得遒劲有力,打开门看到齐石,不由得一怔:“怎么这么早?” “大哥着急,我就忙赶着来了。”齐石把所有事情往杨砚卿身上推:“老爷子,大哥急于弄到一块血玉。” 江老爷子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你大哥是这是和我老人家玩啊。” 齐石的心一咯噔:“什么?” “消息很灵通,来得很及时。”江老爷子笑道:“先进来吧。” 齐石还是摸不透这老爷子,跟在江老爷子后面,齐石突然发现江老爷子的后颈上有一横条的伤疤,很深,愈合后还是这种程度的话,伤口会到骨头处,多亏是在后颈,如果是在喉咙,必当致命! 这老爷子究竟是什么人? “老爷子在练字呢。”看到桌上的笔墨,齐石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来得真不是时候。” “不,没事。”江老爷子说道:“说吧,要哪种血玉?” “当人落葬的时候,作为衔玉的玉器,被强行塞入人口,若人刚死,一口气咽下的当时玉被塞入,便会随气落入咽喉,进入血管密布之中,久置千年,死血透渍,血丝直达玉心,便会形成华丽的血玉。这种东西往往落在骷髅的咽下,是所有尸体玉塞中最宝贵的一个。”齐石的语气尽量平静且保持着自己的好奇心:“老爷子,我好歹也干了七八年的这行了,还一次没有遇上过,这血玉的机率也太低了。” “我这里的确有一块血玉出手,不过嘛,对方要的不是钱。”江老爷子说道:“对方要的是三块血玉。” “以物换物?”齐石有些不懂了。 “所以啊,杨老板如果有血玉就拿来交换,没有的话,多少钱也是买不到的。”江老爷子说道:“老爷子我接了一块烫手山芋啊。” “一块血玉已经是世间难寻,还要找三块,而且人家为什么要用三块换他的一块?”齐石说道:“这不是亏本买卖吗?” 江老爷子的目光幽远深长:“所以,才是一块烫手山芋。” 齐石兴冲冲地来,没想到是这种结果,江老爷子突然说道:“总听你提到你大哥,却没有机会与他见上一面,心里对他有些好奇呢。” 齐石只是憨厚地笑,大哥为了避嫌,一直是自己冲在最前方,他站在后方,两人互相配合,搭配也算适宜,齐石说道:“今天晚上荣丰戏院新来一个武生,演得可好了,老爷子要不要去看下,我事先留好座位。” “好,不妨去看一下。”江老爷子也来了兴趣:“这块血玉可为难死我了。” 齐石带着消息回家,便看到吴老六与杨砚卿正坐在桌边吃饭,倒是多摆了一副碗筷在边上,是为自己留的,可是,“大哥,你们居然不等我回来就吃,太过分了。” 他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没好气地拿起筷子,杨砚卿说道:“先去洗手。” 齐石不以为然地说道:“不是说了么,不干不净,吃了没病,老六,你怎么还在,不回家找你师父吗?” “杨老板留我吃饭,我也的确饿了,就留下来了。”老六不知道齐石在生什么气:“我打扰你了?” “做人怎么能神经大条到这个地步?”齐石没好气地扒了一口饭:“对了,你师父最近在十里洋场吗?” “不在,他独自一个人出去了。”吴老六倒是答得痛快:“说是要出去办点要事。” “去了哪里?”杨砚卿问道。 吴老六抬起头:“丰城。” 杨砚卿的心咯噔一下,丰城! 第一百五十三章 吃醋? 丰城,自己所有的记忆都集中在那里,八岁以前,杨砚卿与父亲、爷爷三人相依为命在丰城度过了一段清贫却充实的日子,丰城的青石板,年迈的打更人,势利的药房老板,城外的老坟场,雨后星星点点的鬼火,瞬间浮现在眼前,那里,是记忆的开始,也是命运重新开始的起点。 “去丰城干什么?”齐石脱口而出。 吴老六再迟钝,现在也觉得齐石的关心过了头:“这个关你什么事,你干嘛这么关心?去丰城看看朋友不成,去丰城转转不成,真是的,赶紧吃饭吧。” 杨砚卿心中有数,陈阿七定然是查到父亲与爷爷曾经在丰城出现过,魏士杰虽然知道自己就是杨三年的孙子,但这么重大的事情一定不会与陈阿七分享,就算两人是合作关系,也要保证自己手上有独享的秘密,而孔令铮他们更不会透露,所以,陈阿七仍在验证自己身份的过程中,长相相似,没有确凿的证据,他也不敢下结论。(..info好看的小说) 陈阿七能够找到丰城,实在不简单,杨砚卿看着齐石:“吃饭吧。” 吃完饭,吴老六主动去洗碗,这更让齐石汗颜:“这家伙干嘛这么勤快。” “既然觉得人家勤快,以后就多学着点。”杨砚卿说道。 吴老六终于辞别,与两人的言谈间颇有些老友的味道,齐石终于等到吴老六离开,门一关便说道:“大哥,陈阿七都找到丰城去了,知道丰城的人只有我一个,孔家大少爷他们完全不知道您在丰城生活过。” “还有老班主。”杨砚卿说道:“还有当年戏班里的师姐师兄,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要找到丰城并不难,看来是藏不住了,你去江老爷子那里怎么样?” 齐石将陈阿七以物换物的事情一讲,杨砚卿便赞同江老爷子的意见:“这事情不简单,陈阿七在玩心机。” “怎么说?” “一块换三块首先就是不公平的事情。”杨砚卿说道:“一个活了几十年的老江湖怎么会这么做?一定还有他的深意,这是最基本的逻辑,江老爷子也是老江湖,怎么会看不出来?” 提到江老爷子,齐石说道:“是了,我还得去戏院给老爷子弄个空位,晚上他要来看戏。” 杨砚卿有些意外,荣丰戏院按时开唱,人群鱼贯而入,人群中,谢七与孔令铮的身影格外地醒目,杨砚卿的心忽而一沉,强挤出一个笑容走过去,目光落在两人握着的手上:“两位今天也有闲情来听戏?” “谢七约我。”孔令铮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我当然要来了,肯定不是故意捧你的场,话说姓杨的,我们来看戏以后是不是得免费啊?” “堂堂的孔家大少爷连两张戏票的钱也掏不出来吗?”杨砚卿的拳头握紧,转身便走:“不打扰你们了。” 杨砚卿迅速地回到二楼,双手掩住自己的脸,杨砚卿啊杨砚卿,你这是怎么了,孔家大少爷从一开始就表达了对谢七的爱意,两人外貌上来看也是匹配的一对,你现在是在生什么气,你又有什么立场生气? 白瑶因为自己而死,那时谢七的眼神就变了,看向自己的时候多了不屑与鄙夷,是,自己为了目标不择手段,利用了白瑶,间接害死了她,自己以前虽有愧疚,却不觉得有错,现在的感觉却截然不同,因为谢七的漠视…… “大哥你怎么了?”齐石惊讶地发现杨砚卿双眼泛红。 “没什么。”杨砚卿打起精神来了,没想到的是齐石居然一脸兴奋地说道:“大哥,你猜我看到谁了,谢七小姐和孔少爷,两人居然还牵着手,妈呀,这留过洋的人就是不一样,戏院这么多人呢,居然还牵手,真不知道害臊,大哥,大哥??” 杨砚卿无精打采地说道:“我也看到了。” 齐石怔在那里,突然开口道:“大哥,我早发现你对谢七小姐格外地关照,又紧张她的安危,难道……那个,大哥,你不会喜欢上谢七小姐了吧?” 杨砚卿喉间涌动,良久才说道:“江老爷子来了没有?” 齐石耸耸肩道:“大哥,你知道吗?当你想回避问题的时候就是心虚了,这很少见,看来你是真喜欢谢七小姐,大哥,为什么不直截了当地去追求谢七小姐,是,孔家是四大家之一,财势了得,可是咱也不差吧,有钱,有外貌,有才华,谢七小姐来历不明,找大哥,按我说,已经是天大的福份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算情 “够了。(..info)”杨砚卿突然动气:“不要再说了,这件事情你就当作不知道,太聪明也不是好事,眼下,我只想拿到另外两本《气运录》,拿到完整的地图,我要知道当年我们杨家为什么会家破人亡,爷爷为什么抱憾而终,还有,我要找到我的父亲,这些事情才是最重要的,一直以来,我都知道什么是主,什么是次,感情什么的,在这个世道算什么?根本不值得一提。” 齐石愕然:“大哥……” “好了,那是一对壁人,就让他们双宿双飞,不是很好吗?”杨砚卿挤出一个笑容。 “大哥,爱情这个东西,我是个大老粗,不知道怎么用语言来形容。”齐石挠挠头:“但是我知道,它来了,是挡不住的。” 杨砚卿淡淡地说道:“那就拭目以待好了。” “还拭什么目,大哥你应该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脸。”齐石说道:“我先出去了,江老爷子要到了,我去安排一下。” 齐石走出去,杨砚卿果然取来镜子,镜子里的自己双眼通红,脸色苍白无力,他自己也吃了一惊:“这还是我吗?” “气质美如兰,命运徒凄然,纵是有情人,也是镜中缘。”杨砚卿念着这句话:“纵是有情人,也是镜中缘,原来是指这样,就算对她有情,可是最终也不能得到,只能看着她走近别的男人,爷爷,您真是神机妙算,连人的情感也可以算到吗?” 楼下已经开唱,可以隐约听到喝彩声,杨砚卿去洗了一把脸,振作精神走到后台,齐石正掀开帘子往外看,见杨砚卿过来了,轻声说道:“大哥,今天可热闹了,你看,孔少爷和谢七小姐,江老爷子,最重要的是,陈阿七来了,他不是去了丰城么?” 可不是,江老爷子与陈阿七之间隔了六个人,两人此时都聚精会神地看着台上,不知为何,杨砚卿觉得这两人的气场都非同寻常,在诸多看客当中格外醒目,这两人年纪相当,杨砚卿观察了一下两人的面相,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他扯了一把齐石:“齐石,一会儿散场的时候,你先请江老爷子去会客室,晚点我再过去,还有,会客室不要再有其他人,记得避开陈老爷子的眼睛。” 齐石来不及问为什么了,戏一会儿就要散场,他领命而去,在人群涌出戏院的时候,悄然将江老爷子带到了会客室,江老爷子见齐石谨慎小心,不由得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齐石说道:“您就在这里等等,大哥马上就来。” 杨砚卿暂时无法抽身,陈阿七将他堵在了办公室里:“杨老板,好久不见。” “可不是嘛。”杨砚卿笑道:“自从刘去墓之后,已经有段日子不见了。” 陈阿七坐下来:“魏士杰被撤职,以前的人马也由新人接手,我和他的合作就彻底结束了,老实说,原本以为会惹上麻烦的,现在还能自由自在地坐在楼下听戏,真是造化,杨老板,记得我说过的吧,杨老板长得很像一个人,我的一位故友,人称风水王的杨三年。” “当然记得,是在云城的时候,我与陈老先生第一次见面。” 杨砚卿在心中暗道一声:“该来的终于来了。” 陈阿七说道:“你和我那位故友太相似,恕我直言,两位同样姓杨,不知道两位之间是什么关系?” 杨砚卿微微一笑:“您为何对这位风水王格外感兴趣呢?” 他巧妙地避开问题且反问过去,陈阿七有片刻的犹豫,终于,他轻轻地咳了一声:“不打扰杨老板了,先告辞了。” 送走了陈阿七,杨砚卿关上门便笑道:“还是隐忍不发,真是只老狐狸。” 站在窗边确认陈阿七坐上黄包车离开,杨砚卿这才去往会议室,推门进去,原本坐在沙发上的江老爷子“腾”地站了起来:“你……” 齐石说道:“江老爷子是头一次见到我家大哥吧,嘿嘿,长得是比一般的男人俊美了点,也不至于这么惊讶吧,大哥,这位就是江老爷子。” “失态了,失态了。”江老爷子连连摇头:“世上居然有如此相似的人。” 杨砚卿心中一动,陈阿七也说过同样的话,刚才自己在楼下产生的强烈心理感应难道是爷爷苍天有灵? “您认识和我长得相似的人?”杨砚卿问道。 “毫不夸张地讲,刚才几乎以为时光倒流了,”江老爷子的手微微颤抖着,全没有平时的镇定自若:“像,实在是太像了,根本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而且同姓。” 又是一番相似的话,与陈阿七的感觉却截然不同,这位江老爷子身上散发出来的却是一股莫名的亲切感,杨砚卿的心一横:“杨三年?” 第一百五十五章 江城四杰 江老爷子打了一个踉跄:“你说杨三年?” “难道不是吗?”杨砚卿问道。 江老爷子的手按在后颈上:“原来他还活着?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他现在在哪里?我要见他,马上!” “爷爷已经过世。”杨砚卿说道。 “爷爷?你是他的孙子?”江老爷子感慨莫名:“想不到,我原本以为他活不到现在,想不到居然有了儿子,又有了孙子,杨三年啊杨三年,果然不是普通人,经历了那样的磨难,还能够享到儿孙福,不容易啊。” 江老爷子大笑着,眼角的泪花都溢出来,杨砚卿轻声说道:“敢问老爷子一声,与我爷爷是何关系吗?”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江老爷子转过身去,露出颈后的伤,齐石上次也注意过这伤,是一条横形的伤痕,伤口很深:“因为是在夜里,有人勒住了我的脖子,可惜太匆忙,误将后颈当作喉咙,一刀下去割了这么深,多亏不是喉咙,可是当时血不停地涌出来,我却动弹不得,多亏杨大哥路过救了我,不然能不能活到现在都是未知数了。(..info无弹窗广告)” “爷爷一向行善。”杨砚卿说道:“那是什么时候?” “杨大哥刚刚新婚不久。”江老爷子说道:“嫂子可是一等一的美人儿,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见一面,便觉得惊为天人啊,与杨大哥实在是一对天上有,地上无的佳人,我当时得罪了仇家,无处藏身,你爷爷收留我三个月,当时我才知道有江城四杰。” 杨砚卿整个身子都舒展开来:“江城四杰?” “对,他们是结义兄弟。”江老爷子说道:“可惜我只是听说过,江城四杰当中我只见过你的爷爷和一位姓舒的,也只是匆忙一见。” “还有吗?”杨砚卿说道:“爷爷从未对我提起这件事情,还有什么可以告诉我的,烦请您一并讲出来。” “江城四杰人人均有一手好本领,你的爷爷号称风水王,寻龙点穴,摸骨断命完全不在话下,那位姓舒的兄弟人称千面郎,擅易面,可以不同面貌出入江湖,让人丝毫不觉,还有一位姓陈的,盗墓能手,听说从来没有他不敢下的墓室,最后一位……”江老爷子苦苦思索道:“最后一位……” “您不记得了?”杨砚卿失望道。 “不,并非不记得,只是那个姓氏少见,我一时间有些想不起来。”江老爷子拍了一下大腿:“对了,姓纳兰。” “只知道姓,不知道全名吗?”杨砚卿说道:“那个姓陈的可是叫陈阿七?” “不是啊。”江老爷子说道:“杨大哥的名字叫杨三年,姓舒的那个叫舒易,姓陈的名为陈鹏飞,最后一位叫纳兰谨。” “杨三年,舒易,陈鹏飞,纳兰谨,这四人是结拜兄弟,”杨砚卿说道:“爷爷已经去世,剩下的三人在何处?” “那就不得而知了。”江老爷子说道:“我藏身杨大哥处,后面由舒易替我易了容,我离开江城,逃过仇家的追杀,受到他们的启发,选择隐姓埋名干了这一行,一直到如今,关于杨大哥,早些年的时候听到过一些事,据说他得罪了袁大头,惨被追杀,嫂子和他的儿媳妇都死了,他则不知所踪……” “得罪了袁大头?”杨砚卿有些意外,爷爷替袁大头设计了墓室,这中间为何又牵扯到得罪?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个中详情似乎与一件惊天宝器有关。”江老爷子说道:“只有他们当事人知道。” “舒易,陈鹏飞,纳兰谨。”杨砚卿说道:“只有找到这三个人,才有机会还原事实,江老爷子,您当年得罪的是什么仇家,下手这么狠?” “听说过马帮吗?”江老爷子说道:“西南马帮。” “当然听说过,铁路未通车以前,马帮是云城一带的主要运输工具,所有货物的长短运输全靠人背马驮。”杨砚卿说道:“那片区山高林密、气候炎热,是有名的烟瘴之乡,而且路上有峭壁深涧,山中有饿虎猛兽,河里有毒蛇蝎子,沿途还有土匪的骚扰,有穷走夷方之说。” 杨砚卿没好意思继续说,当初,不知道有多少赶马人就那样弃尸荒野,死于异国他乡,连个收尸的人也没有,就沦为野兽之食。 “杨老板真是好见识,能力绝不亚于你的爷爷啊。”江老爷子感慨道:“我以前就是马帮的,而且做了马锅头。” 齐石走南闯北,却是头一回听说马锅头,他悄悄地扯了一把杨砚卿:“大哥,马锅头是什么东西?” 第一百五十六章 马锅头 杨砚卿轻咳一声:“不要乱讲话,马锅头是人,是马帮的首领。(..info好看的小说)” 齐石有些不好意思,赶紧向江老爷了拱手道:“得罪了老爷子,不过,不知者不罪,老爷子一定不会生气。” “不碍事,不碍事。”江老爷子说道。 杨砚卿继续说道:“在以前的茶马古道上的马帮,必须有一个首领来带头,这个首领就是马锅头。因为这个首领牵的马头上有一面镜子,这面镜子可以把前方的危险照射出来,首领后面背着一口锅,负责整个马帮的生活。因此叫做马锅头。” “当年我是最有盛名的马锅头,江姓并非本姓。”江老爷子说道:“我既然放弃了本名,就不要再提了,现在知道当年马帮盛事的人大多入了土,也不值得一提了,当年西南有条鬼径,里面藏了一支土匪,为首的那是有名的悍匪毒龙,那条鬼径是越境的最短之路,不少赶马人为了节省时间多赚点钱,明知道有悍匪,也要铤而走险。” 鬼径,光是听名字,齐石就打了一个寒蝉,江老爷子说道:“那条路藏在悬崖与荆棘之间,鬼径里不知道藏了多少骸骨,有到了那里病死的,也有意外死亡的,更多的,都是让毒龙那伙人残害在那里的,当时我年轻气盛,就不信征服不了那条鬼径,我带着十八个人,走了一遭,那一次,我受到了沉重的打击。” 江老爷子的目光越过了杨砚卿的头顶,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算上我十九名兄弟押送着一批名贵的茶叶,除了我,没有人知道那批茶叶里还藏着一批金条,那才是押送的真正对象,当时客人要求的时间很紧,除了鬼径,没有更快的路了,我的气盛付出了巨大的代价,那件事情之后,江湖上再没有我的传说。” “我们一共十九个人,十九匹马,刚进入鬼径没有多久,前面打头的三名兄弟便不见了,只有三匹马跑了回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江老爷子说道:“当时如果迅速地撤退就好了,可我就是不信邪,带着剩下的十五名兄弟继续前进,鬼径里全是树木,枝桠上还有毒蛇出没,要顾得了头上,还要顾得了脚下,又要提防毒龙那帮人的袭击,走到一半,毒蛇的数量越来越多,从树林里传来的全是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们常年在林子里走,防毒虫那是必须的本领,可是那些蛇不一般,头顶有绿色的圆点。”江老爷子说道:“被咬上一口,立刻双眼发青而死,整个过程十分迅速,我亲眼看着十来名兄弟在我面前倒下,最后只剩下我和五名兄弟跳进了最近的溪流里。” 杨砚卿此时最关心的是爷爷在何时出手救了江老爷子,还有江老爷子脖子上的重创是何时遭受的,江老爷子突然摇晃了一下头,一幅不适的模样,当年的惨烈情景再浮现在眼前,他仍然心有余悸。 齐石连忙续上水:“老爷子,先喝口茶。” 江老爷子喝了一口水,低低地叹口气:“我的一时之勇害死了那么多兄弟,就连马匹和物资也全部丢失,跳进水里的一刻,我真希望自己死掉,可是我死了,又没有脸面在黄泉下见我的兄弟们,我当时这么想着,原本还算平缓的水流突然汹涌起来!” 情节直转急下,杨砚卿也吃了一惊:“水流汹涌?” “那是地势的原因。”江老爷子说道:“地势发生变化,水流也跟着变化,我的水性不差,可是经历了前面的事情,筋疲力尽,转眼间就在水里失去了知觉,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和五名兄弟被擒,困在一个山洞中!毒龙,出现了。” “他们显然知道我是马锅头,先对我五名兄弟下手,施了水落石出刑,你们年轻,应该没听说过这种刑,水灌进受刑者的肚子,使对方肚胀如鼓,仍不停灌注,并不时大力压迫受刑者的腹部或用脚大力践踏,使受刑者呕吐,再灌……” “我的五名兄弟七孔流水,都在痛苦中死去。” 江老爷子老泪纵横:“我当时想若是死了就好了,活着比死更难受,毒龙正准备对我下手的时候,山洞里的火突然熄了,有人解开了我的绳子,趁着那个空当我正要跑,毒龙知道情况有变,想要第一时间杀了我,那个人转动了我的身子,毒龙一刀割在了我的后颈上,如果不是那一转,割到的就是我的喉咙。” “那个人是爷爷。”我说道。 “看到马匹奔出去,杨大哥就感觉不对劲,这才寻进去,在关键时刻救了我,收留我,替我改头换面重新生活。”江老爷子说道:“杨老板,以后你的事就是我老头子的事,有什么用得上的,随时开口。”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东瀛之花? 送走了江老爷子,杨砚卿的心情许久未平复,齐石也罕见地安静,良久,他才怯怯地说道:“大哥,是不是在想江城四杰的事情?” “杨三年,舒易,陈鹏飞,纳兰谨。.info[]”杨砚卿说道:“陈鹏飞是否现在的陈阿七不得而知,另外两个人更是杳无音信,所幸的是,总算知道爷爷更多的事情,现在还有江老爷子愿意帮忙,事情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江老爷子说了,血玉的事情会帮我们留意。”齐石说道:“这就是所谓的种善因,结善果吧,大哥?” 杨砚卿还未说话,敲门声响起,齐石纳闷道:“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人过来。” “还能有谁?”杨砚卿说道。 来者正是孔令铮,罕见的是他并没有带上方副官,单身前来,他一进来,便对齐石说道:“我有话想和杨老板单独说说。(..info好看的小说)” 齐石摸了一下脑袋:“无所谓,我先出去。” “看完戏,不是要和谢七小姐吃夜宵,然后送她回去么,怎么又折返回来?”杨砚卿都察觉到自己的语气充满醋意,马上调整道:“有什么事情?” 孔令铮狐疑地看着杨砚卿:“我想得没有错,你也喜欢她。” “不要自以为是了。”杨砚卿说道:“我和她相识比你早,如果我喜欢,早就走在你前头了,孔少爷,这样讲对她太不公平了,还有,如果想和我纠缠这些事情,还是省省力气吧,我不是很感兴趣。” “我讲的事情的确和谢七有关。”孔令铮说道:“我刚才送谢七回去,发现有辆车在跟踪我们,我杀了一个回马枪,两辆车擦肩而过的时候,我看得清楚,跟踪我们的人是戴局长的人马,我十分肯定,他不敢派人跟踪我,所以……” “他们跟的是谢七小姐。”杨砚卿说道:“为什么?” “我请戴局长调查谢七的来历,这些天没有回应,但是,他的人却在跟踪谢七,总让我觉得心神不宁。”孔令铮说道:“刚才我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左思右想,居然有好几条对得上。” “关于谢七小姐的身世?”杨砚卿说道:“说来听听。” “东瀛之花。”孔令铮说道:“知道吗?” 杨砚卿心里一动:“你说的是那位?的确有所耳闻,据说这几年,她正化身为华夏人在华夏活动,会讲日语,喜欢女扮男装,身手不凡,是东瀛谍报机关的一枝花,擅长骑术,平时最喜欢穿的就是骑马装。” 孔令铮的表情突然痛苦起来,他伸出两指按压着自己的眉间,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洪三曾对方副官提过……” 杨砚卿便有不详的预感:“说过什么?” “洪门的大姐谢一发现谢七的时候,她身上就穿着一身骑马装。”孔令铮说道:“就是因为这一点,洪六其她六姝一直认为谢七出身甚好,出身大富之家,骑马装,那位东瀛之花就喜欢骑马装。” “不止,谢七还能听懂日语。”杨砚卿说道:“不止如此,她还拥有了得的身手和特别的记忆能力,还记得破解锁密码的那次吗?” “玉秋意天目。”孔令铮说道:“还有在瞬间记得箱子的数量和排列位置,这些都不是大富之家的普通小姐可以办到的,怎么办,姓杨的,我现在的心好乱。” “这只是你的猜测。”杨砚卿说道,但他的心也开始加速,如果谢七真如孔令铮所说是东瀛之花的话,那么……她与他们的相遇岂不是最大的笑话? “杨砚卿,你也觉得不对劲了,是不是?”孔令铮双手叉在腰上,来回地走动了几遍:“不行,我一定要问问戴局长,这件事情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派人跟踪谢七,谢七究竟是不是那位东瀛之花,失忆是真是假,这些我都要弄个明白!” “戴局长如果有意隐瞒,未必会讲。”杨砚卿说道:“在南城魏士杰的嘉奖酒会上,戴局长是见过谢七的,如果真认识,真知道,那么戴局长的戏未免太好了,这也更加说明,戴局长有难言之隐,不能讲,不能说。” 孔令铮终于冷静了一些:“我倒是听说,东瀛之花与军统有一些来往。可惜,这位东瀛之花十分神秘,爱好乔装,鲜少有照片在外面传播,不知道她的面貌和年纪,也无法判断谢七是否就是她。” “但是,从现在了解到的情况来看,可能性很大。”杨砚卿说道:“我不认为堂堂的戴局长会浪费时间在一个洪门的普通女弟子身上。” 上架感言(新老书推荐) 遥想《诡墓》创作时,完全没有想过会成就一部系列之作,三部曲如今面临收官,《帝陵》已经步入情节高潮,相较于《诡墓》的厚重与开放性,《龙棺》的轻松灵异,《帝陵》更倾向于厚重的传统术数,以及那句“画皮画骨难画心”的真谛,四本《气运录》,当年的江城四杰,如今看似貌合神离的杨砚卿与孔家大少孔令铮未来是何走向,慧质兰心的谢七究竟是何来历,杨砚卿的母亲与奶奶因何而死,父亲身在何处,《气运录》的争夺究竟如何与国运扯上关联,接下来将会一一揭示! 《诡墓》已经完结:http://。[..info超多好看小说]readnovel。/partlist/144004。html 《龙棺》目前已经完结,正番外创作中:http://。readnovel。/partlist/182736。html 另有一部完结老作《极品鉴定师》,大家等待更新时也可去看一下:http://。readnovel。/partlist/128754。html(已签约影视) 大家可以加入读者群:108939081,也可以加入“小小青蛇”贴吧讨论,同时可关注小小青蛇的新浪微薄,搜索“rn小小青蛇”即可,欢迎参加入温馨的蛇窝! 这里要感谢一路支持青蛇的朋友们,虽是衣食父母,更是朋友:24、青绿、黄蜂、愿愿、键盘、andy,、宝宝2号,、加菲、夏洛、小case、道长、梦落、寂寞浪人、狐狸、弦琴、水儿、法官、美妙…… 好吧,一口气憋到这里了,真心谢不完,我一会儿到群里一一叩谢去…… 这里如常要介绍一下充值的主要方法,有需要充值的亲先要登际,点击左上侧的“我要充值”,就可以进入充值页面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现在支持多种充值方式,先是网上银行,比较便宜,其实办银行卡的时候开通一下就好了,经常看书的者们使用最好,步骤是:登6――我要充值――网上银行――填写充值数额起充3o元,1:1oo――下一步――确认――选择开通网上银行的银行――进行网上银行支付操作。 其次是支付宝和财付通,只要在拍拍和淘宝上买过东东的朋友相信都会使用,需要说明的是,的支付宝业务是即时到帐业务,需要大家先付钱才能获得币的。如果实在觉得网上交易不安全呢,也可以到银行汇款,汇款之后登记就好了,一般几个小时之内就有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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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令铮说道:“我要去找洪三问清楚,当时谢七出事的地点,还有,她身上所有的物件,我都要问清楚,杨砚卿,我的眼睛里容不得刺,如果她真是东瀛人,不,如果她真是东瀛间谍……” 孔令铮陷入了混乱,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继续查下去,杨砚卿说道:“查与不查是我们的事,让不让谢七知道也是我们的事。” 孔令铮心下明了:“我懂了,查是肯定要查的,但是我们不会让谢七知道结果,不管结果如何,她一定会以洪门七姝的身份活下去。” “洪门有位何大夫,医术高超,再加上洪门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谢七如果是假失忆是瞒不过去的。”杨砚卿说道:“我们现在要确认的是她以前究竟是谁,会对我们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对孔少爷来说,牵涉得就更多了,假如谢七小姐真是东瀛人的话,你和她,就没有可能了。” 这一刻,杨砚卿对心中的窃喜有些羞愧,那个念头虽然一闪而过,但是……他轻咳了一声:“时间不早了,孔少爷难道是想让我请吃夜宵?” “你肯定没这个打算。我走了。”孔令铮一出门,齐石便像条泥鳅溜进来,回头张望了几下,见孔令铮是真的走远了,迫不及待地说道:“大哥,这下子玩大了,谢七小姐真是东瀛间谍?” “从现在对东瀛间谍了解的情况来看,的确有些可疑。”杨砚卿说道:“但是没有确切的证据,绝不能下结论,今天晚上你偷听到的要彻底保密,一定不能让洪三知道,知道吗?还有那个方副官。” “我明白,他们俩就是一伙的,而且吧,洪三那张嘴,靠不住的。”齐石双手抱在胸前:“今天晚上的这出戏太热闹了,引出了江老爷子,也引出了江城四杰,陈老爷子也快沉不住气了,现在,连谢七这里也……” 提到谢七,齐石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大哥,你心里也是不好受的吧?” “孔少爷比我更不好受。”杨砚卿笑道:“他现在出门去,应该直接找洪三去了。” 杨砚卿猜得没有错,孔令铮心乱如麻,去而复返,正好在门口碰到洪三和方副官,方副官手里拿着花,洪三正一幅欣喜又别扭的模样,孔令铮上前,二话不说就站在两人中间:“洪三,我有话问你。” 方副官手里的花还没有送出去呢,苦着脸盯着孔令铮的后脑勺:“少爷……” 洪三按捺住怒气:“孔少爷,你不是走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我问你,谢七掉下悬崖是什么时候?”孔令铮丝毫不顾两人的感受:“她掉下悬崖的时候,身上有什么随身物品?” “这个方伟问过啊。”洪三已经直呼方副官的名字:“两年前,大姐在出任务的时候,在一处山崖下面发现七妹的,当时她昏死过去,浑身都是伤,被带回来的时候,何大夫可是一宿没睡啊,差点没救过来,七妹当时身上穿着白色的衬衫配上咖色的马裤,可惜啊,衣服都挂得稀烂,又沾满血,对了,身上有多处刀杀,应该是和人近身搏杀过,身上有一处伤挺重的。” 洪三的手摸到自己右肩下:“就是这个位置,现在还需要经常上药呢,天气湿寒的时候,七妹就会隐隐作痛,何大夫专门替她配置了药膏,听七妹说抹上去清凉得很,才会好受些。” 孔令铮的心隐隐作痛,自己的右肩似乎也不适起来:“那是什么伤?” “怎么说呢,有些奇怪呢。”洪三说道:“不像是普通的刀伤,因为伤口的形状不规则,面积还算比较大的,七妹在坠崖前与什么人厮杀过,而且十分惨烈。” 孔令铮若有所思,不知为何,他觉得头重脚轻,身子都要站不稳了,方副官一把扶住:“少爷,你没事吧?” “没事,她以前究竟受了多少苦。”孔令铮皱着眉头说道:“现在还要忍受旧伤的折磨。” “孔少爷,你现在真是一心一意为七妹啊,七妹最想知道的就是自己是什么人,如果你帮她找到答案,咳,好事一定会成。”洪三兴奋地说道:“七妹是有福气的人。” 孔令铮咽下一口口水:“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花都要谢了。” 方副官赶紧将花拿出来,耽搁了这一会儿功夫,花的确没了精神,孔令铮驾车离开,洪三故意问道:“你不跟你家少爷走么?” “少爷不是批准了么,不打扰我们,这个,送你。”方副官说道:“下次买更好的给你。” 洪三接过花嗅一下,怡人的花神让她心情大好:“第一次有男人送花给我。” “那,那个……洪门这么多男人,就没有追求你的吗?”方副官的眼神都要掐出水来了,一双眼睛恨不得把洪三看穿:“你长得其实很漂亮。” “去你的!”洪三将花束打在方副官胸前,花掉了好几朵,惹得洪三心疼不已,她跺跺脚说道:“洪门的兄弟都当我是男人,就是追求也是大大咧咧的方式,从来没有这么浪漫过,不过,你喜欢我什么呀,十里洋场这么多大小姐,你们家又殷实。” “我就是喜欢你真实呀。”方副官一本正经地说道:“从来不惺惺作状,故作温柔,你是什么样子,就在人前是什么样子,就喜欢这种爽朗气。” 洪三的眼泪突然涌出来,鼻子还一吸一吸地,方副官惊慌失措:“怎么了,我说错话了?” “不是,你对我这么好,我都不知道说什么了。”洪三说道:“那个,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吧,咱电影也看过了,夜宵也吃过了,那个……我该回去了。” “你先进去,我再走。”方副官说道。 洪三被浓烈的幸福包围住,转身进门,眼见得不见洪三的人影了,方副官才心满意足地离开,再说洪三刚进去,便听到陈六的声音:“你喜欢我什么呀。” “我就是喜欢你真实呀。从来不惺惺作状,故作温柔,你是什么样子,就在人前是什么样子,就喜欢这种爽朗气。”许二捂着嘴巴说道。 “你们这两个坏家伙,居然偷听我们说话?”洪三瞪大了眼睛,拿着花追打过去,陈六提醒道:“这花可是方副官送的,要是毁了,你该心疼了。” 官五走出来,见三人嬉闹,独自坐在台阶上,陈六问道:“怎么了,五妹?” “四姐一直不肯吃东西。”官五说道:“真不知道那个许丰年有什么好的,明摆着是利用四姐,她怎么就是不明白,女人傻起来真要命。” “许丰年干啥了?”洪三怒道。 “听说在外面有相好的了。”官五说道:“是个舞小姐。” 谢七也走了出来,手里还端着盘子,上面放着一碗粥,一口未动,她无奈地摇头:“还是不肯吃。” 见到谢七,洪三说道:“七妹,孔少爷刚才来了,打听你落悬崖的事情呢,他真有心,想帮你找回以前的事情呢。” 谢七疑惑道:“刚才吗?” “对,刚走没多久。”洪三说道:“问得可细了。” 谢七的眉头微微皱起来:“我知道了。” 回到房间,谢七从衣柜里取出那件骑马装,手指夹着衬衫的两个袖子,面色沉重,随即用手指拂过沾了血迹的地方:“我究竟是什么人,令铮,你去而复返,也是因为发现有人在跟踪我吧?” 回想到那辆暗中跟踪自己的黑色汽车,谢七的心思无法平静,从戏院出来后,那辆黑色的汽车便一直尾随,事实上,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一个月来,谢七经常发现有莫名的人在跟踪自己,而且大多是群体出现,并非个体,始终与她保持距离,因为没有正面冲突,谢七只打算小心处理,今天晚上孔令铮的去而复返让谢七不由得多想,这些跟着自己的人,难道知道自己的身份? 谢七伸手扶着额头,仔细地回想着,恨不得用尽全身的力气记起当天的事情,自己是如何坠下悬崖的?自己究竟是什么人? 心烦气躁的谢七暂时放弃,站起来准备将衣物放回衣柜,一不小心,衣服却掉在地上,弯腰拾起来的时候,瞅到马裤内侧有个口袋,谢七心里打了一个激灵,拾起来,口袋却消失了,她小心地摸索着,终于找到了那个口袋,它缝得细致平整,十分不起眼,作为暗衬的口袋实在精巧,谢七将手指探进去,触到一个标签,布制的标签,掏出来,上面赫然是…… 第一百五十九章 双重命格 标签上面是日文,谢七只是看了一眼便知道是“樱花”两个字,她找来剪刀将这枚标签剪下来,这是衣服的品牌标签阴差阳错地藏在了口袋里,看着这枚标签,谢七想到,若是去找销售这衣服的地方,说不定,有人可以认出自己,这个念头浮上之后,谢七心潮起伏,只准备第二天便去寻找。.info[] 再说杨砚卿回到家,便呆在书房里,齐石端着茶过去:“大哥,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不,我要再理一遍现在的情况。”杨砚卿说道:“齐石,你坐下来。” 齐石坐到杨砚卿的对面,杨砚卿持笔在纸上写下《气运录》:“我现在可以断定我们杨家就是因为这个东西才惨遭追杀,奶奶和母亲因此而死,爷爷带着我和父亲躲避到丰城,改头改面生活,不知者才会安全,因为这一点,父亲和爷爷绝口不提过去的事情,这其实是一种保护,直至爷爷临死前替我做出了命批――心较比干多一窍,智比卧龙胜三分,情义若欲长久时,惊天改命不自禁,爷爷的命批一向准,他曾说我七岁犯水,在七岁生辰那天我就掉进水井,险些溺死。” 关于命批,齐石其实是第一次听说:“命批是什么?” “这才是我疑惑的地方。”杨砚卿说道:“命批是根据八字或是称骨算命而做出的批言,预测一个人的命格,爷爷知道我的八字,也可以替我称骨,但是他做到不止如此。” “什么,什么意思?”一旦超过齐石的理解范畴,齐石就会显得格外不安。 “也就是只有对象,才有可能做出命批,爷爷可以做出我的命批很自然,但是,他还做出了另外两个人的命批,这等于是爷爷预测到我的生命里还出现了两个人,并且在不知道他们八字的情况下,就算出了他们的命运!这是一般人做不到的事情。” “所以爷爷才是风水王,是传奇人物啊。”齐石说道:“不是么?” “你倒是聪明。”杨砚卿说道:“这马屁拍得不错,爷爷要是听到了,倒也不会太高兴。” 齐石愕然:“听到夸奖的话也不会高兴吗?” “没错,爷爷是个看透一切的人。”杨砚卿说道:“人活得太通透会缺少乐趣啊,好了,说回正题,爷爷算出另外两人的命批,一个是一身骨肉最清高,早入孔门姓氏标,待到年将三十六,奈何孤心意自抛……” 杨砚卿还没有说完,齐石便脱口而出:“这不是讲的孔少爷么?大哥,你看一身骨肉最清高,孔家公子不就是这样的人么?还有后面就太明显了,早入孔门姓氏标,连姓氏也挑出来了,最重要的是,大哥,你最近还认识其他姓孔的人吗?” 杨砚卿默然,齐石又问道:“还有一个是什么?” “气质美如兰,命运徒凄然,纵是有情人,也是镜中缘。” “这个难道是指谢七小姐?”齐石说道:“不过,听上去不像是什么好话啊,纵是有情人,也是镜中缘,难道大哥和谢七小姐注定没有结果吗?” 齐石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大哥,对不起。” 杨砚卿说道:“没关系,连你也听得出来,我更明白了,我在意的,另外两个人虽然只是两个人,但是命批却有三个,爷爷还批出了一张白条,上面什么内容也没有。” 齐石越听越迷糊:“大哥,我就听不懂了,两个人对应的是两个命批,另外两个人却有三个命批,岂不是有一个人多了一个?” “没错,其中有一个人是双重命格。”杨砚卿说道:“可是拥有双重命格的那个人,第二重命格,爷爷没有算出来,不可思议啊,没有八字也能算出与我生活相关的两个人,但是,第二重命格却算不出来,爷爷对这一点也相当不解。” 杨砚卿又说道:“要说是双重命格,最符合的还是谢七,坠崖前后,她判若两人,人生也发生了变化,以前的记忆是空白,就像那张白纸一样,而作为洪门七姝的她,拥有的就是爷爷批出来的命格。” “这个,谢七小姐要真是那个什么东瀛之花……”齐石摇了一下脑袋:“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你们多想了。” 齐石见杨砚卿沉着一张脸,不禁说道:“大哥,你这是怎么了?轻而易举地放弃谢七小姐,不会就是因为这条命批吧,纵是有情人,也是镜中缘,你认为这是预示了你们的结果,所以决定不要开始,就这样结束?” 杨砚卿摇头:“既然知道不是好的结果,何必要踏出那一步呢。” “大哥,人生在世,也就这一世,虽然民间有说什么前世今生,下辈子的事情谁知道,我们只要管好这一世就不错了。”齐石说道:“大哥,对得起自己的心最重要,你不要这么看着我,经过曼丽的事情,我觉得凡事宜早不宜迟。” “好了,这个话题就此打住,眼下这个不是最重要的。”杨砚卿说道:“爷爷说过,他这一辈子,只做错了一件事情,不仅害死了奶奶和我娘,还让我们过着东逃西躲的日子,爷爷认为依命批所言,只有我可以弥补他曾经犯下的过错,这个错当然与《气运录》有关,只是我想不到,这是个什么错?” 齐石说道:“大哥现在是要往下理理?” “没错,《气运录》一本四本,爷爷手上只有一本,偏偏这么巧,江城四杰也是四个人。”杨砚卿说道:“以前我总想不通一件事情,为什么爷爷让我找到四本《气运录》,现在我懂了。” “可是我还不懂。”齐石说道:“为什么?” “找齐四本《气运录》,就会间接地挖到当初的那条线,爷爷当年为什么得罪了袁大头,这江城四杰,剩下的三个人在什么地方,他们和《气运录》有什么联系,在我寻找的过程中,这些事情会一一地冒出来,谜团也会因此而解,爷爷犯下的是什么错,就一目了然了。” 齐石说道:“我不懂,爷爷为什么不在遗信中直接讲明呢?这样大哥就要轻松许多。” “轻松许多的同时,也会错过很多。”杨砚卿说道:“我明白爷爷的用意,既然我发现了遗信,势必要走上一条凶险的道路,在这条路上,我必须不断地磨练自己,才能达到目标,轻松并不是一件好事。” 齐石深深地吐出一口气:“要说爷爷是高人,大哥何尝不是。” 杨砚卿没好气地说道:“你又来了。” “所以,现在我们是要双管齐下。”齐石说道:“一方面继续搜集剩下两本《气运录》的所在,另外,就是要搜集江城四杰中另外三人的下落,这样就能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爷爷一家为什么会被追杀,奶奶和咱妈又是怎么死的,两相结合,就是水落石出!” 杨砚卿说道:“其实找到父亲也是可以弄明白的,可惜,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这么多年从未出现,突然让班主送信过来,最让我不解的就是这一点,但你的思路没有错,明天天亮后,你放出消息,打听这江城四杰的事情,对了,不要暴露你自己的身份,省得夜长梦多,陈阿七是否四杰中的陈鹏飞,重点探查。” “许丰年那个家伙不可靠。”齐石说道:“我另想办法,卖情报过活的人多了去了。” “好,明天找找孔令铮,同时动用戴局长的能耐去找。”杨砚卿说道:“现在《气运录》还涉及到国运,东瀛人和四大家族也掺和进来,这个陈阿七,如果真是陈鹏飞,他找《气运录》的目的又是独立的,他可不会关心什么国运。” “大哥,现在的情况倒是一清二楚,就看谁能抢得先机。”齐石说道:“放心,我始终记得大哥的话,我们现在不属于任何阵营,只替自己而活,知道杨家的过去,知道爷爷要弥补的是什么错就足够了。” “聪明。”杨砚卿说道:“好了,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大哥不睡吗?”齐石看着窗外:“天都快亮了。” “没事。”杨砚卿笑着看着齐石:“我会睡的,怎么,你还要检查我是否睡着后再离开?两个大男人,需要这样吗?” 齐石红了脸:“真是的,大哥干嘛这么戏弄我,好了,我先去睡了。” 目送齐石走出书房,杨砚卿吐出一口气,盯着桌上的茶摇头:“既然要想让我休息,还泡什么茶,喝了能睡着吗?” 杨砚卿看一下时间,终于还是去休息,第二天一早便与齐石兵分两路,各自安排去了,他来到孔家,是方管家开的门,看到他便说道:“少爷早上起来刚说要去找杨老板,杨老板就自己来了,少爷在花园呢。” 方管家要引路,杨砚卿便说道:“不劳烦了,我自己去吧。” 孔令铮坐在花园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几页纸正放在桌上,他一幅怅然所失的模样,连杨砚卿坐在身边也没有察觉,杨砚卿轻咳了一声,孔令铮这才回过神,责怪道:“来了怎么也不出声?” 第一百六十章 鱼已游动 “我不是咳了一声么。”杨砚卿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借调的资料,只是副本,看完了就得烧掉。”孔令铮说道:“东瀛之花川岛的资料。” 杨砚卿便咽下一口口水:“我看看。” “看吧。”孔令铮说道:“正好可以一起研究下。” 杨砚卿看完了,放下来:“只有这么多?” “只有这么多。”孔令铮说道:“昨天向父亲打听一番,父亲的反应很奇怪,说什么这人和上面有些关系,甚至是合作关系,尤其是和戴局长关系匪浅,东瀛之花和戴局长关系匪浅,这算什么事?” “个中原因无非是互相利用,互相制衡。”杨砚卿说道:“上面对于东瀛之花只提到姓氏,还有出身,连一张照片也没有。” 孔令铮一巴掌拍到桌子上面,随即显得无力起来:“要是有照片,就可以知道谢七是不是长着东瀛之花的脸,可恶!” “好了,谢七是什么人现在不重要。”杨砚卿说道:“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办。” 杨砚卿将自己的打算说完,孔令铮也表示赞同:“江城四杰,真有意思,江湖帮派的事情好像挺有趣的。” “怎么,你要是愿意,也可以加入洪门体验一番,只是孔老爷不会同意。”杨砚卿说道:“要尽早查到有关江城四杰的事情,另外两本《气运录》的下落也很重要。” “戴局长的人已经盯上那个东瀛特别行动小组。”孔令铮说道:“眼下,他们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动静,只是……” “只是什么?”杨砚卿问道。 “他们有远行的打算。”孔令铮说道:“据戴局长的人汇报,他们就在帝都,以那个叫井上的人为首,购买了不少物资,以干粮和水为主,还有汽油和药品。” “准备这些东西是要出门了,目的地不知道吗?”杨砚卿关切地问道:“他们既然是为了国脉而来,他们的目的也是我们的目的地。(..info)” “里面可没有我们的人。”孔令铮没好气地说道:“眼下只有跟着他们,到时候尾随他们去往目的地,中途还不能被发觉。” “那就跟。”杨砚卿说道:“好了,等你的好消息,谁让你是孔家大少爷,可以做我们不能做到的事情?” 孔令铮扔过去一个白眼:“姓杨的,为什么你总是可以让人生气?” “一个人生气,有时候不是因为别人,而是因为自己。”杨砚卿淡淡地说道:“所以,反省是一件必须的事情,我先告辞了。” “等等,一起去找谢七。”孔令铮站起来:“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也喜欢她。” 杨砚卿的肩膀抖动了一下:“这算是妄加之罪吗?” “人的眼睛是骗不了人的。”孔令铮说道:“在地下城你看谢七的眼神就不对劲了,不是,应该是更早的时候,所以我一直将你视为潜在的对手,谢七最近突然与我亲近,本来要高兴才是的,可是心里却觉得不太舒服。” “要找人就早点。”杨砚卿已经往大门口走。 孔令铮拿起那些纸张,迅速地烧掉,看着它们化成灰烬,脸上的表情并不轻松,他喃喃地念道:“谢七啊谢七,你千万不要是东瀛之花!” 两人来到谢七的住处时,谢七与洪三正走出来,谢七是一身男装,正如与杨砚卿初见那个夜里的打扮,杨砚卿心中一颤,孔令铮更是面色微变,东瀛之花就酷爱男装,洪三见到两人,不禁问道:“怎么,有什么大事发生么?有消息了?” “有些最新的消息。”杨砚卿说道:“两位要出去吗?” 谢七狐疑道:“见到我这种打扮很吓人吗?杨老板,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是男装啊,好像还引起你的误会。” “不,只是,我以为只在晚上才会做男装的打扮。”杨砚卿还算镇定,身边的孔令铮已经讲不出话来。 “不,七妹可喜欢男装打扮了。”洪三说道:“我觉得很好看呀。” “不是好看不好看的事情。”孔令铮说道:“装成男装要去哪里?” “东瀛人的百货公司。”洪三说道:“七妹发现她坠崖时穿的衣服是东瀛人的东西,想去打听一下,看看有没有人认识她。” 孔令铮犹如魂魄离开,身子也抖动起来,杨砚卿一把握住他的手:“怎么,孔少爷冷吗?” “不,不是。”孔令铮没好气地甩开杨砚卿的手:“百货公司不要去了,那个特别行动小组近期有行动,还有其它事情,需要和你们商量,不要去了,能够进去说话吗?” 杨砚卿看了一眼孔令铮:“孔少爷这是怎么了,讲话有些语无伦次了。” “要你管,走吧,进去吧。”孔令铮像进自己家一样,推开大门便走进去。 杨砚卿也进去,这下子,谢七与洪三去不了百货公司,洪三用眼神探询着,谢七说道:“没关系,百货公司又不会跑,谈要事重要。” 杨砚卿进去便看到何大夫,他提着药箱正要出门的样子,见到杨砚卿,便微微点头:“又见面了。” “是啊,何大夫要出诊吗?” “有兄弟受了伤,我现在马上要过去。”何大夫的眼光意味深长:“最近一直没时间拜访杨老板,杨老板什么时候有空?” “恐怕很难,最近忙得不可开交了。”杨砚卿说道:“何大夫有事就先去忙吧。” 何大夫悻悻然地离开,孔令铮站在杨砚卿的背后:“你和他之间有什么事吗?” “需要向孔少爷交代吗?”杨砚卿不屑道。 孔令铮讨了个没趣,自顾自地走进去,洪三与谢七已经坐定了:“什么事,说吧。” 原本是阻止谢七去百货公司调查自己的身份,现在坐下来了,一时无语,谢七狐疑道:“你们两个人怎么这么奇怪。” 杨砚卿说道:“其实是知道了我爷爷那一辈的事情,我需要花上一点时间整理下,谢七小姐,不会介意吧?” 顺利地圆过去后,杨砚卿顺势把自己了解到的信息和接下来的计划一一讲来,洪三兴奋不已:“那群东瀛人要动了?七妹,我老早对东瀛人不爽快了,这次终于有机会正面交锋了。” “我们等你们的消息。”谢七说道:“洪门会一直站在孔家这边的,这是帮主答应的,我和三姐会好好配合。” 孔令铮盯着谢七的眼睛,这双眸子清亮得就像宝石一般,无论如何也联想不到那个杀人如麻,擅长使用美人计的东瀛之花身上,他的心刺痛起来,身子无力地靠在椅背上,谢七关切地说道:“令铮,你没事吧?” 孔令铮正想回答,陈六引着方副官进来:“三姐,七妹,方副官来了。” 方副官一幅兴奋的模样,看起来是跑着过来的,出了汗,将帽子脱下来,先看一眼陈六,陈六说道:“好了,你们说正事,我先出去了。” “有话就快说吧。”洪三站起来。 “有消息了,戴局长的人传来消息,东瀛人要出发了。”方副官说道:“少爷,我们的时间不多,他们准备在今天晚上走。” “确定吗?”孔令铮站起来。 “确定。”方副官说道:“他们把车停在了十里洋场的近郊,所有的物资也全部在车上,但是一直没有出发,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想在晚上赶路,掩人耳目,戴局长的人马通知说,让我们早做准备,不然,鱼要游走了。” 杨砚卿也站了起来:“说的没错,我们再不动,鱼就要游走了。” 孔令铮看着谢七,暗想这消息来得正是时候,这样一来,谢七就没有时间去查自己的身份,不管怎么样,这件事情必须暂时搁浅,他大松了一口气:“好,马上准备吧。” 十里洋场的近郊,那里是杨砚卿熟悉的地方,被绑架时就藏在这附近,只因为这里是通往外界的最佳地点,逃跑也好,离开也好,都经由这里。 那些东瀛人的车辆就停在大道边上,附近只有两名东瀛人看守着,“那个叫井上的没有在。”孔令铮放下手里的望远镜:“上次擦肩而过,没想到大家的缘份这么深。” “现在天还没有暗下来。”杨砚卿说道:“看来要等到天黑了。” 孔令铮定定地看着谢七,杨砚卿轻咳了一声:“孔少爷,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吧,这些东瀛人也在找《气运录》,还有,失踪的三姨太说不定会出现,真是令人期待啊。” 谢七说道:“三姨太带走了魏士杰的那本假《气运录》,估计正忙着翻看里面的内容吧?” 孔令铮终于回过神来,重新用望远镜看着前面的车辆:“来人了,一共六人,为首的就是那个井上,姓杨的,你看看,那个人好奇怪。” 杨砚卿接过望远镜,那些人正朝车辆走过去,与井上并排行走的男人生得不算高大,但是十分醒目,因为他穿了一身戴有斗篷的衣服,将身子完全地包裹在里面,根本看不到他的脸,不知是否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他突然转过身来,就在这一刻,杨砚卿有种奇怪的感觉,突然想到了班主交来的信,信上说――亲人相见,是非莫名,疑在天涯,近在咫尺。 此时,那个穿着斗篷的男人已经朝这边看过来…… 第一百六十一章 火烧男 那个男人的脸!杨砚卿的心里抖动了一下,那个男人的脸上留有灼烧过的痕迹,虽然只是面部的三分之一,看上去依然狰狞可怖,看上去是初生婴儿般的皮肤,那种柔嫩的红色,上面却是坑坑洼洼,嫩红的地方上面结着痂,不规则的疤痕醒目,身边的东瀛人均不直视他的脸,而是看着其它地方与他说话。 剩余三分之二的脸,杨砚卿用望远镜看得清清楚楚,十分清秀的五官,作为男人来说,若是没有这块疤痕,是相当俊俏的人,这与父亲的五官相去甚远,这根本不是父亲! 不过,出现在这个组织里的华夏人,一直替这些人出谋划策,东瀛人是从他这里得知《气运录》的存在的吧?所以,这人会不会是江城四杰之一?若是知道年纪就好判断了,可惜,斗篷衣服盖住了两只手,当人老去,最明显的就是手部和脖颈的部位,这两个地方是骗不了人的。 其余人看到杨砚卿一幅紧张的神色,就连呼吸也变得急促,不禁对视一眼,将关注点完全放在杨砚卿身上…… 穿着斗篷的男人身高中等,从宽松的斗篷可以看出来,身材瘦削,他一直站在原地朝这边张望着,“走几步吧。”杨砚卿喃喃念道。 好像听到了杨砚卿内心的呼唤,那个穿着斗篷的男人居然移动了,从他走路的步伐来看,“是个老家伙。”杨砚卿说道。 杨砚卿一回头,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自己,他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大哥,你一直在自言自语。”齐石说道:“怎么这么紧张?” 亲人相见,是非莫名,疑在天涯,近在咫尺,第一次听说东瀛人的特别行动小组里有个华夏人时,杨砚卿便有种感觉——父亲便是这个华夏人,如今亲眼目睹,瞬间打破了这个幻想,他不是,最符合条件的人却不是。.info “怎么了,大哥。”齐石想不到这么深,自然不知道杨砚卿心里已经心潮起伏。 “没事,这些人要走了。”杨砚卿将望远镜放回孔令铮手中。 孔令铮等人也上了车,为了让所有人可以呆在一辆车里,孔令铮提前通过自己的关系弄来了一辆七座的车,这种车型是经过改装的,可以说,十里洋场只有这么一辆而已。 东瀛人的车在前面急速行驶着,夜色笼罩下来,是众人最好的掩饰,那辆车驶离了主道,向另外一条略窄的道路驶去,杨砚卿手上拿着地图:“他们行进的方向是……江城。” 其他人没有反应,齐石却反问道:“江城?” “这条路只能通往江城。”杨砚卿说道:“这些人要去的是我爷爷曾经活跃过的江城。” 谢七转头看着杨砚卿,杨砚卿抬头,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涌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些人当中并没有三姨太。”孔令铮突然说道。 “我相信自己的判断,她就是东瀛人的探子,潜伏在魏家拿到《气运录》就是她的任务。”谢七说道:“离开魏家,她会回归自己的位置。”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着,那群东瀛人完全没有停下来休息的意思,好像要一鼓作气地去往江城,江城,这个地方的回忆仅仅浮现在孔家老爷的讲述当中,那时的自己仅能趴在那里看着爷爷,两三岁还不具备记忆的能力,无论如何,江城始终是自己的家乡。 “大哥,这些人真奇怪,带着那么多的干粮和水,根本不下车解决一下。”齐石没好气地说道:“我憋不住了,方副官,我要下车解决一下。” “就你事多。”方副官没好气地将车子停下来:“快点!” 齐石下车,这里是荒郊野外,风刮过来,便有无数的声音传来,窸窸窣窣地,这令他想到江老爷子提到的毒蛇,后背一阵发麻,裤子还没有提好,便匆忙上车,关上车门后,齐石抹了一把汗:“感觉这么怪呢。” “自己想太多了。”杨砚卿说道:“快追上去。” 离江城越近,齐石的那种感觉就越明显:“不觉得奇怪吗?这些东瀛人中间一次也没有下车……” 洪三嗔怪道:“不要再胡说八道了,我们一路过来,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招,所有人全部在前头。” 前面的车子突然停下来了,杨砚卿顿时有种奇怪的感觉:“不妙。” 原本应该载着所有东瀛人的车子停下来,上面走下来一个人,他靠在车子上面,悠闲地点燃一根香烟,一幅嘲讽的表情看过来,这个笑容更坚定了齐石的感觉:“这个笑怎么看也觉得不对劲,怎么只有一个人下来?” 谢七推开车门:“我过去看看。” 孔令铮立刻尾随过去,两人一步步地朝那辆车走去,孔令铮将枪拿在手里,上膛,随时可以射击,那抽着烟的男人往地上啐了一口,嘴里骂骂咧咧地走过来,谢七听得分明,那人用东瀛话骂的是:“该死的支那人!” “这人交给你,我去看看车内的情况。”谢七的话音刚落,便已经越过那个男人,身子已近到车前,孔令铮心下一紧,正想跟过去,这个男人已经抓住了他的领口,孔令铮也将枪顶在对方的肚皮上:“放开你的脏手!” 身后方副官与齐石奔跑过来,谢七大喝一声:“不要杀他!车里没有人!” 孔令铮赶紧收了手,那个男人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嘴里用东瀛语嘀咕了一句谢七走过来:“他说,我们上当了。” “满满一车人,怎么会莫名地消失?”方副官恶狠狠地瞪着齐石:“都怪你,一路上就停了那么一下。” 齐石心虚,可是下车也不过一两分钟的事情,怎么会?他懊恼地拍着自己的脑袋,无助地看着杨砚卿:“大哥?” “他们留下一条鱼。”杨砚卿走向被孔令铮顶住肚皮的男人,这个男人身上没有任何武器,他的眼神没有凶狠外露,而是淡然,谢七的身子颤抖一下,突然扑过来,一脚将这个男人踹到地上,随即用腿压制住他的双手,再伸手抠住了他的嘴:“想死吗?” 孔令铮不明就里,谢七已经从那人的牙缝里取出一颗胶囊状的东西,东西一被取出来,那人就嚎叫一声,拼命地用头去撞谢七的身子,孔令铮走过去:“这是什么?” “毒药。”谢七说道:“被留下的人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被谢七狠狠钳制住的男人将头撞向地面,每一下都用了最大的力气,看他这幅模样,恨不得自残而死,杨砚卿走上前,看着谢七:“谢七小姐真是好思绪,居然能够想到这一点,预防他的自杀,洪门还教这些东西吗?” 孔令铮心里一抖,伸脚戳了一下杨砚卿:“问问其他人到哪里去了,什么时候溜走的。” 谢七看着杨砚卿的眼睛:“我说是直觉,你信吗?看到他的眼神,毫无反抗的意愿,这个念头就浮上来了,身体自然反应,杨老板,这样的答案,你满意吗?” 杨砚卿咽下一口口水:“我只是问问。” 齐石见势不妙,赶紧蹲下身去问道:“你和井上是一伙的?他们到哪里去了?” “有本事就杀了我。” 一嘴别扭的中文,谢七走上前,用东瀛话与他交流起来,她的语速初开始很慢,似乎在尝试着开口,慢慢地,语速越来越快,言语流利,被压在地上的东瀛人表情一直变化,初开始一声不吭,最后还附和了几句。 孔令铮与杨砚卿面面相觑,谢七流利的东瀛话让他们的心同时提了起来,洪三则新奇地盯着谢七,见谢七不再开口了,这才问道:“七妹,你和他说什么呢?还有,你的东瀛语好流利,天啊,七妹,你真是太神奇了。” “我只是问了他几个问题。”谢七说道:“第一,他是什么人,第二,另外的人往哪个方向去了,第三,他们是用了什么方法从我们的眼皮子底下逃脱,不过,他只肯回答一个问题——他是东瀛人。” 齐石朝地上啐了一口:“这个小瘪三,我杀了他!” “那就就如了他的愿。”杨砚卿说道:“不要冲动,先搜搜他的身。” 齐石立刻上前在这东瀛人的身上搜索起来,连鞋底也没有放过,在他的鞋底首先摸出来一柄利刃:“怎么,不止藏毒,还要藏把刀,准备随时自尽?” 谢七说道:“他拒绝回答我的问题,只说会果断地死、毫不留恋地死、毫不犹豫地死,他是东瀛武士,只有东瀛武士才会坚持这样的理念。” “不在乎亲人吗?”杨砚卿突然说道:“就连亲人也无所谓,可以轻易抛弃吗?不怕死,总有其他的命门吧?” 谢七一怔,蹲下身去,突然吟唱起来,那是一首东瀛的民谣,曲调悠长,没有歌词,曲风充满了异域的风情,一直油盐不浸的东瀛人终于有了些松动,眼睛里多了些内容,杨砚卿看在眼里,心中有数,思乡之情,人皆有之。 那名东瀛人突然大吼一声,挣脱开来,一头撞向谢七…… 第一百六十二章 怀表 谢七轻巧地避开,同时抓住了这个男人的腰,腿部弓起来,一下子将他击倒在地,反压上去:“想要两败俱伤,然后求得解脱吗?” 那男人被谢七戳中了痛处:“杀了我。(..info)” 杨砚卿往那辆车走去,拉开车门,车内充斥着一股浓烈的烟味,后座的烟头有好几个,这说明那些东瀛人原本就坐在这里,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杨砚卿想到齐石下车方便时说的话,突然明白过来,他大踏步地回去:“回去,回到齐石下车的地方。” “大哥,这个家伙要怎么办?”齐石问道。 “绑了,扔后备箱里。”杨砚卿说道:“他现在还有价值。” 齐石与方副官合力将那个家伙绑得严严实实,扔后备箱后,迅速地返回齐石下车的地方,杨砚卿下车后便走到边上,看到路边的草丛有被压过的痕迹,中间还被辟出一条小道,从大小来看,是用鞋子踩出来的。 杨砚卿顿时明白了:“那些人是从这里下车的,从这里离开,留下一个人继续开车以迷惑我们,看起来不关齐石的事了,齐石下车时,这群人刚刚下车没有多久,正好卡在这里。” “我知道了。”齐石正愁没有机会洗清自己的冤屈:“那些人正好在这里,所以我才有那种感觉,被人盯着后背毛骨悚然的感觉。” 方副官摸了把自己的头:“他们动作真快,会这样中途跳车转移,我们暴露了。” 杨砚卿不以为然:“对手很强,这样才有意思,我先下去看看。” 齐石已经抢先跳下去,沿着那条小道走下去,看到一片树林,到了那里以后便看到两道车辙印朝东边走,其余人也走下来,洪三说道:“东边就是江城,他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他们早就在这里准备了一辆车子。”谢七说道:“江城有与他们接应的人,车子是那人准备的。” “没错,有人接应。”孔令铮说道:“这岂不是说明他们早就计划从这里出发。” “中间杀出个程咬金。”杨砚卿说道:“所以他们临时调整了一下,发现我们以后,他们留下一个人继续驾车转移我们的注意力,剩下的人则跳车依原计划从这里出发。” 谢七取出地图,仔细对照一番之后说道:“这个方向的确是通往江城的,却并非通往县城,倒是往城郊去的方向,这说明他们的目的地明确。” “沿着车辙印说不定可以跟上。”孔令铮说道:“但是,我们的车没法下来。” 事情似乎陷入了胶着,众人先跑上去,将那人从后备厢里拉出来,扔到地上,落地时发出“砰”地一声,那人愣是一声不吭,谢七走过去:“直截了当一点吧,目的地是哪里?” “自己去找吧。”那人冷笑道:“没有人可以阻止我们的计划。” “这里是华夏的土地,任何侵入者都只有夹着尾巴逃走。”孔令铮蹲下去,直视着这人的眼睛,手里的枪放在这人的太阳穴上…… “少爷,不要冲动。”方副官阻止道。 孔令铮的手放下去,再次抬起,子弹穿过了这人的肩胛,一股血喷了出来,血腥味儿弥漫出来:“这一枪只是警告,永远不要在别人的地盘上耀武扬威。” 众人这才舒了一口气,多亏孔令铮没有失去理智,这家伙若是死了,诺大个江城,要去哪里找那帮人? 谢七看到这男人的脖子上有一块刺青,东瀛文的一个名字,她心中一动,蹲下身去,用自己的手帕捂上那人的伤口,同时用东瀛语与他交流起来,人在痛苦时警戒性会降低不少,杨砚卿发现那男人的表情越来越松弛,眼睛最终闭上,身子靠在汽车上,但他仍保留了意识,在谢七发问的时候,嘴唇便动起来,回答着谢七的问题。 一低头,他突然看到谢七的手里多了一块怀表,因为被谢七的身子遮挡住,只能看到怀表左右摇晃…… 孔令铮也看得分明:“不可能。” “什么?”杨砚卿问道:“她在干什么?” “催眠。”孔令铮说道:“姓杨的,我的感觉一点也不好。” 洪三好奇地问道:“催眠是什么?这块怀表我怎么不知道,七妹坠崖的时候,身上没有这块表啊,这块表是打哪里来的?” 洪三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迸出来,谢七浑然不觉,她所有的精力都在这个东瀛人身上,全神贯注的她丝毫没有看到孔令铮与杨砚卿惊愕的眼神,疑点越来越多了,谢七还有多少他们不知道的本领?杨砚卿突然想到了命批,其中有一人为双重命格,这个人,定然是谢七了,除了气质美如兰的那一个,还有一个空白的命格,这就注定谢七是一团谜,他们无法看清的谜,她来自哪里,是什么人,又拥有多少本领,杨砚卿彻底迷惑了。 谢七手里的怀表合上了,那东瀛人的身子突然软下去,随即清醒过来,表情十分迷茫,他愕然地看着谢七,嘴里不干不净地骂起来,谢七站起来:“目的地清楚了,在阴山。” 孔令铮的眼睛落到怀表上面:“你会催眠?” 洪三摇着脑袋:“七妹,你太不可思议了,催眠不是西洋人的玩意么,你居然也会?天啊,大姐捡了一个什么样的姑娘回来。” “我也不知道。”谢七的脸上有一丝慌乱:“藏在身体里的本能被唤醒,自然而然地就知道如何运用,这些事情我也不懂,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井上那伙人,时间不等人,走吧。” 方副官指着地上的东瀛人:“他要怎么处理?” “扔后备箱,先进县城丢去医院。”孔令铮说道:“他还有用。” 方副官不解:“他还有什么用?” “内乱不是对我们更有利么?”孔令铮说道:“早就听说东瀛人生性多疑,一定会怀疑他为何可以死里逃生。上车!” 杨砚卿对于此举倒十分认同,车子依然沿着这条平坦的路往阴山走,车上的人都选择了沉默,谢七看着手心里的怀表,她反复地打开关上,打开关上,那音乐声便断断续续地传出来,打破车里的寂静,杨砚卿朝表里看进去,里面是空的,并没有像有些人做的那样,在里面放点照片什么的,但是一想到刚才谢七催眠东瀛人的场面,杨砚卿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方副官脚下踩着油门,不时地打量着孔令铮的表情,车内的气氛尴尬极了,谢七突然开口道:“这块表是一个陌生男人送我的,我知道这太离谱,你们不会相信,那个人从未见过,我在表店闲逛的时候,他就站在我的身边。” 一个男人! 杨砚卿的心咯噔了一下,谢七绝不是会收陌生男人礼物的类型,但是她却做了,难怪她自己都说他们不会相信,他的确不信!孔令铮更是惊慌失措,又一个男人,除了杨砚卿外,似乎又冒出来一个对谢七感兴趣的男人,真是雪上加霜啊。 谢七说道:“我盯着柜台的时候,他便走过来送了我一块怀表,我也是奇怪,居然就收下了,我和他只见过那一次,以后再没有见过。” “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杨砚卿问道。 “英俊,但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对他觉得亲切。”谢七说道:“就像许久未见到的人突然重逢,很奇妙的感觉。” 杨砚卿便沉默下去,只是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我承认,现在没有办法解释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谢七说道:“我的记忆力非同寻常,又会说东瀛话,现在连催眠也会。”谢七惨然一笑:“身手也是在坠崖前就拥有的能力,刚才手一碰到口袋里的怀表,一切就自然而然地发生了,脑子时闪过这个念头,我只想试一下,没想到成功了。” “催眠是一种用技术引发的意识替代行为,简单来说,就是对他人的暗示做出反应性。”孔令铮说道:“虽然催眠很像睡眠,但睡眠在催眠中是不扮演任何角色的,因为如果人要是真的睡着了,对任何的暗示就不会有反应了。你刚才做了一出很优秀的催眠,时间很短就让那个东瀛人接受了暗示,用的工具就是怀表,真正值得在意的不是那块表,而是,你从哪里学来的催眠?” 洪三突然说道:“要是大家小姐,怎么会学这种东西,这种东西在华夏也很难学到呀,七妹,你以前究竟是什么人啊?” “我也很想知道。”谢七沉声道:“三姐,我比任何人都想知道。” 杨砚卿说道:“谢七小姐说得对,这件事情暂时搁在一边吧,先抓住那个井上,还有那个华夏人。” 方副官便踩下油门,车子一路往江城驶去,将那个东瀛人扔到医院门口后,又迅速地朝阴山而去,井上那群人走了一条捷径,他们却绕了一个大弯子,一番折腾下来,天色已经明了,这一宿让他们疲惫不堪,顾不得休息,他们就朝阴山去。 远远地望过去,脉络分明,高峻挺拔的山势让杨砚卿头皮一紧:“山势险峻,进去后要多加小心。” “知道了。”孔令铮说道:“短暂休息一下,立刻出发。” 第一百六十三章 笔架藏砚 谢七没有吃早餐的胃口,双手抱在胸前,她坐在一家未开门的店铺前,望着地上的青石板发呆,孔令铮走过来,抓起谢七的手:“过去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将来,就当以前不存在,好好在活在现在。.info” “这怎么可能。”谢七说道:“有人在跟踪我,你也知道的。” 孔令铮不自在地低下头:“是。” “我的过去已经延伸到了现在。”谢七说道:“不是逃避就可以解决问题的,关于我的过去,我一定会亲手找出来。” “谢七,不要太固执了。”孔令铮说道:“跟踪你的人我会想办法解决的,你就安心做你洪门的七妹,什么都不要想,等这件事情告一段落,我会正式向父亲提出来结婚的事情,你进了孔家的门,就是孔家的媳妇,以后没有人可以为难你。” 谢七摇头:“令铮,对不起,在不清楚自己身份的情况下,我不会嫁给任何人,带着不清不楚的过去影响其他人,我做不到。” “我不介意。”孔令铮说道:“最重要的是这一点,不是吗?” 孔令铮的语气坚定:“这一次,你必须听我的。” “回去再说吧。”谢七委婉道。 短暂的休息之后,众人重新坐到车里,朝着阴山而去,进山只有一条路,并非规划的官路,只是一条小径,从小径的平整度来看,平时也有不少人车出入,路上倒还倒畅快,一路之上,杨砚卿仔细瞅着外面的光景。 “大哥,看出来什么没有?” “那些人不在县城,直接来山里,再加上那个华夏人,肯定是要寻宝穴了。”杨砚卿说道:“风水宝地标准,后有靠山、左有青龙、右有白虎、前有案山、中有明堂、水流曲折,以使坟穴藏风聚气而令生人纳福纳财、富贵无比;外洋宽阔能容万马,可致后代鹏程万里、福禄延绵,这里完全符合。” “能找到穴在何处吗?”谢七问道。 杨砚卿打量了一下车窗外面,指着那像笔架一样的山峰说道:“就藏在那里,具体的位置,我需要过去后再确定。” 车子突然停下来,孔令铮问道:“怎么了?” “少爷,没路了。”方副官为难道:“车子过不去。” 孔令铮一看,前面的小径越来越窄,一边挨着山峰,另一边就是一个大滑坡,稍有不慎,车子就会一头栽下去,所有人只有下车,每人都背上必备的物资,徒步进山,走进山中,杨砚卿发现这地方生气十足,水声缭绕,更加验证了之前的想法,这地方实在是个风水宝地,这附近并没有山民,这地方完全没有遭受外来的砍伐,保持着原汁原味。 再往里走,杨砚卿又有新的发现:“这地方就像阴阳八卦图,左阴右阳,你们看,那座像笔架的山峰将整个阴山一分为二,笔架山刚好居于正中间,笔架藏砚。这是《气运录》中曾经提到的格局,这种格局除非天成,很难人为,原来指的是这里。.info[]” “笔架我们倒是看得清楚。”齐石说道:“就是眼前这两座连在一起的山峰,又像驼峰,又像笔架,砚在哪里?” “砚在地下。”杨砚卿回头:“左右虽然是风水宝局,可是正面对着的却是一个败局,为孤峰煞,这座山孤零零地对着笔架山,前后左右都没有靠山,一般来说,孤峰煞的所在地,风吹头,子孙愁。不是好意兆。这个风水败局正对着风水宝局,一盛一衰,十分微妙。” 谢七对这些东西也略有了解,此时问道:“如果风水师父来这里择穴,岂不是轻易地就选择到宝穴。” “不,那孤峰煞十分有迷惑力,因为背靠一个风水宝局。”杨砚卿觉得这番话若是讲了,倒显得自己有自夸的嫌疑,略一沉吟,杨砚卿说道:“一般的风水师点错穴是很平常的事情。” 孔令铮似笑非笑:“那就是说杨老板并非普通的风水师父了?” “我没这么说过。”杨砚卿说道:“如果你这么认为,我也无可奈何。” 杨砚卿如此,孔令铮居然无话可说,只有说道:“你认为那些东瀛人在那个华夏人的带领下去往了盛局吗?” “没错。”杨砚卿说道:“笔架藏砚的砚之中。” “好,赶路。”孔令铮说道:“废话不多说。” “孔少爷。”杨砚卿说道:“来的不止是我们吧?” 孔令铮停下脚步:“这群东瀛人好不容易露面,当然不想让他们逃脱,我的手下其后会来堵住江城的出口,再加上我们,等于是内外两层包夹,希望可以一网打尽。” 杨砚卿说道:“这才是他们走那条路的原因,从江城离开,城门一旦关闭,他们就是瓮中之鳖,这群人不是好对付的。” 孔令铮愣住了,良久,他才摇头:“真正的对手啊,不是魏士杰这种人可以比得上的,那个华夏人是他们的高参?” “井上并不简单。”杨砚卿说道:“上次在四大家族的祖坟处与我们狭路相逢,却表现得镇定自若,很有大将之风,这个井上能够当选为特别行动小组的领头人,自然有原因,总之,大家小心行事,只要有机会,对方会毫不犹豫地杀了我们。” 说话间,众人已经到达这座山峰的背面,现在只要下山,经过那块平地,往前就是那座笔架山的山脚了,洪三突然说道:“杨老板真是神机妙算,你们看,那是什么?” 那是一辆车,远远地看过去,只有拳头般大小,车辆直接驶来这里,他们找的路倒是通畅,杨砚卿与孔令铮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说道:“下去再说。” 下山的路很陡,谢七早上一点东西没有吃,进山时又消耗了大量体力,面色苍白起来,孔令铮扶住她:“不要勉强自己。” “我没事。”谢七说着,轻巧地沿着下山的路走。 齐石嘿嘿一笑,拿出一个纸包,放到谢七的手上:“谢七小姐,这是大哥刚才吩咐我带的,就想着你会饿呢,先吃点东西再走也不迟,是吧,大哥?” 杨砚卿愕然,这小子纯粹是自作主张,自己什么时候这么交代了? 谢七并不多说话,经过短时间的消沉之后,她清楚自己需要什么,接过纸包,打开来,里面放着两个烧饼,谢七说道:“多谢了。” 用最快的速度吃完,喝完水,谢七说道:“耽误大家了,继续吧。” 孔令铮狠狠地瞪了一眼杨砚卿,杨砚卿转而将这个白眼送给齐石,齐石毫无歉意地下山,来到山脚之后,一条溪流横在前方,溪水中有几块突出的石块,正好形成踏水过去的桥梁,来到那块平地以后,就离那辆车越来越近了,大家的情绪瞬间紧张起来,齐石凑到杨砚卿的耳边说道:“大哥带枪了吗?” “带了,放心。”杨砚卿说道:“我的枪法不如你们,但也不差。” 齐石加快了步伐,小心翼翼地接近那辆车,来到车屁股后面,他朝前面瞅了一眼,车上只有一个人坐在驾驶位上,看他的姿势正躺着小憩呢,通宵赶路,这群人也是血肉之躯,果然累了啊,他掏出刀,故伎重施,刺向轮胎,嘴里喃喃念道:“这回不会再祸害自己吧?” 气哧哧往外冒的时候,孔令铮等人已经来到车前,洪三与方副官十分默契地望风,见四周无人,便说道:“下手。” 躺在驾驶位上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用东瀛语叫了一声,谢七听懂了,那人叫的是“是谁”,孔令铮与谢七同时从左右拉开车门,两把枪对准了那人的脑袋:“不要动,不许叫。” 那人双手立刻举起来,脚下却不老实,谢七看得分明,在他的脚下有个袋子,里面的枪把露了出来,谢七一掌劈下去,这人未来得及用脚勾起枪,便头一歪,失去了知觉,孔令铮竖起大拇指:“够厉害的。” 谢七不好意思地笑笑:“先拖他下来再说。” 四周无人,将这东瀛人拖下车后,杨砚卿走过来:“他只是望风的,那群人就在附近,这家伙没有太大的价值,不要浪费时间。” 孔令铮先缴了这人的枪,又在这人身上找出一瓶药丸,闻了一下便说道:“是清新丸,这东西倒有点用处。” 所谓的清新丸会稀释出一股刺激的气味,可以让人保持清醒,再找便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了,孔令铮心一横:“这个不留了。” 他正要开枪,杨砚卿握住他的手:“动静太大,会惊了鱼。” 齐石走上前,尖刀刺入那东瀛人的心脏,瞬间便了无声息,血溅到杨砚卿的鞋子上,他看也不看一眼,只是回头去看身后的那块空地,掏出罗盘量定位置,站定后,掏出阴阳牌比划起这座笔架山的中间位置,当两只手拿开的一刻,杨砚卿手里的阴阳牌落到地上,杨砚卿迅速地用石块在地上划了一道线。 “这条线是干嘛的?”孔令铮问道。 第一百六十四章 太极晕 “它可以带我们到真正的风水穴去。”杨砚卿说道:“往前走走便可以用法体盐试上一试,走吧。” 那伙人就在附近,他们一路走,一路小心提防,将杨砚卿牢牢地包围在中间,杨砚卿的满副心思都在找“砚”,终于,他停下来,掏出法体盐,远看则有,近看则无,侧看则露,正看模糊,皆善状太极之微妙也,这地方已经符合这一点,只要找到龙砂,就能确定这地方是否宝穴。 挖土之人的生辰是必须的,杨砚卿取出结印册,依自己的生辰在上面添加对应的结印――“修罗,青竹丹枫,扶桑伞幡”,此结印对应的是农历六月到八月出生的人,添好了结印,挖出一些土与法体盐和在一起,放在结印册中焚烧,焚烧后的灰烬呈现强烈的太极晕,杨砚卿便说道:“太极晕出现,极品风水宝穴,这地方真是绝妙之地。” 杨砚卿所说的太极晕,大家也看得分明,灰烬上面有五圈浓浅色系各不同的颜色,如太阳周边的光晕,层各一色,浓淡浅深,璀璨夺目,有如日之周围,发生重轮之势,一圈之外,复套一圈,故为晕。 所谓的太极则是指的穴理,盖两仪、四象、八卦,至此方显,如水到穷时太极明。 杨砚卿话音一落,齐石已经跃跃欲试,但他马上说道:“那群人难道没有找到这个宝穴,没有看到盗洞,大哥,这其中是不是?” “你有所不知,凡是土上烧出太极晕的,往下挖个三尺多深,就可以在土里看到同样的太极晕,这圆晕是穴中生气的最后缠护,葬于其中,生气不泄,水蚁不侵。”杨砚卿说道:“但是,一定不能从这里直接挖下去入葬,一旦挖破了太极晕,这个地方就是大凶之地。” 齐石明白过来:“那些人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没敢从这里挖,而是从外围挖盗洞再进去?以免破坏地下的太极晕?” “真正的行家。”杨砚卿说道:“那个男人的身份真是令人好奇。” 面部被烧了三分之一的男人,杨砚卿吐出一口气:“好了,地方是找对了,笔架藏砚,藏的居然是太极晕。” “现在要怎么办?”洪三问道:“外围,这太极晕的大小我们又不知道,如何找到外围?” “找到那群人就行了。”杨砚卿说道:“正好省事了。” 众人不明就里,只有跟着杨砚卿走,这一走,便直接进入笔架山的内部,杨砚卿的脚步很轻,在他这种小心翼翼的氛围之下,所有人都放慢了脚步,同时左右张望着,唯恐对方突然杀出来,杨砚卿突然伸手:“停下。” 几乎是同时,大家停下脚步并且将身子藏在突出的石壁后面,杨砚卿舒出一口气:“他们就在前面,我听到说话的声音了。” 齐石低下头一听,还真是,那群人的声音显得有些灼急,谢七探出头去,仔细听着,那些人讲的全是东瀛话,她便当起了同声翻译:“他们在说,人下去后便没有上来,事情不一般,现在在讨论要不要继续下去。” 杨砚卿闷哼一声:“有太极晕的地方,地下都不会简单,如果前朝已经有高人发现这里,地下必有墓葬,机关暗道之类的自然不少,不过,他们要找的是《气运录》,为什么要来这里?两者之间难道有联系吗?” 孔令铮压低了声音:“以前不是说《气运录》极有可能落在袁大头的手上么,在袁大头的墓室里也没有找到,这群人难道是有了新的线索,才寻到这里来?” 一语惊醒梦中人,这群人的目标直指《气运录》,来到这里绝不是偶然,杨砚卿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要是如此就最好了。” 此时,洪三突然说道:“总算让我逮到她了,七妹,听到了没有,三姨太的声音。” 那个声音,洪三永远记得,腰上的伤现在还隐隐作痛呢,洪三咬牙道:“这回非好好算这笔账不可。” “三姐,不要着急,我们来不是只找三姨太的。”谢七提醒道:“大事要紧。” 杨砚卿没有听到那个华夏人开口,心中着实着急,等待片刻之后,谢七说道:“他们好像派了三个人下去,但三个人一点信号没有传上来,完全消失在地下了。” 刚刚经历过地下城惊魂,方形蹄印的怪物还在孔令铮脑海里乱窜,现在又来一个听上去阴森叵测的地下,孔令铮狠狠地吸了一口气:“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没事的,没事的。” “少,少爷,你这是干什么?”方副官问道。 “不关你的事。”孔令铮没好气地说道:“好好盯着。” 方副官一时语塞:“哦。” 杨砚卿突然闭上了眼睛,那个华夏人终于开口了,他想仔细聆听每个字,那人的声音低沉暗哑,像是从地底发出来的,居然还有悠远的感觉:“地下有水银池,那些人回不来了,我让你们带的防毒面罩呢?” 杨砚卿再一次失望了,声音也不像,这个人果然不是父亲,那他是谁? 齐石扯了一把杨砚卿:“大哥,这人是行家,下面有水银池,我们没有面具怎么办?” “我有带砒霜。”杨砚卿说道:“十八反,十九畏,水银畏砒霜。” 这一点谢七也知道:“我知道了,宋代的时候,古人就把重要的禁忌药物加以总结,称之为十八反,十九畏,甘草反甘遂、大戟、海藻、莞花。十九畏:硫黄畏朴硝,水银畏砒霜,狼毒畏密陀僧,巴豆畏牵牛,丁香畏郁金,川乌、草乌畏犀角,牙硝畏三棱,官桂畏石脂,人参畏五灵脂。” “还是大哥有本事。”齐石夸赞道:“这下子我们就不怕了。” 杨砚卿将砒霜分为六份,让每人带上一份:“不是让你们拿来吃的,水银与砒霜若是同时服用,产生的毒性比原来的要强百倍。” 谢七不解:“那是拿来干什么的?” “暗算那帮人的。”杨砚卿说道:“它是最好的武器,要小心使用。” 洪三咽下一口口水,应了一声,将那一小包砒霜收好。 “水银可挥发,后进入的占便宜。”孔令铮说道:“未必有事,大家就放宽心吧。” 说话间,那些人又重新试探起来,谢七与洪三大着胆子往前,只见地面还留有三个人,其余的人包括那个华夏人都不见踪影,已经进入盗洞之中,而留在地面的三个人中,其中一人正是三姨太! 洪三的拳头紧紧地握起:“七妹,是她。” “我也看到了。”谢七说道:“稍安。” 她回头问杨砚卿和孔令铮:“现在怎么办?” “先干掉这三个。”齐石抢先说道:“洪三,我们这就替你出出气。” 三姨太穿着一身男式的衣服,头上戴着帽子,就算如此,也挡不住她妖娆的风姿,与她同留在地面的两名东瀛人正与她调笑,她一举手,一投足间尽是女人的妩媚劲儿,洪三往地上啐了一口:“这只骚狐狸!” “倒是蛮有女人味的嘛。”齐石啧啧道:“你和她一比,哪里像女人了,瞧瞧人家,那劲儿,才像个婆娘。” “滚。”洪三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幸好谢七捂上她的嘴:“三姐。” 洪三自知失态,瞪了齐石一眼,轻声说道:“七妹,不怪我,都怪这个家伙,明摆着气我嘛。” “好了,不要开玩笑了。”杨砚卿说道:“动手。” 齐石与杨砚卿、谢七同时窜了出去,剩下的三人则慢了一拍,谢七的目标自然是三姨太,她并未用刀或枪,而是伸手扼住了三姨太的脖子,与此同时,齐石与杨砚卿分别一手捂住目标的嘴,一手用刀割破两人的喉咙,瞬间便要了他们的性命! 那两名东瀛人只来得及哼一声,便咽了气,血打湿了两人的胸前,血味就在鼻下,杨砚卿第一次手刃活人,眉头微皱,孔令铮慢了一步,见杨砚卿下手利落,不由得说道:“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杨老板下手够狠的。” 杨砚卿抹去手上的血:“该断则断,我是指喉咙。” 孔令铮想到杨砚卿在戏院教训小混混的情景,不禁打了一个寒蝉:“是我小瞧了杨老板。” 杨砚卿闷哼一声,转身看向三姨太:“三姨太,好久不见。” 三姨太被谢七卡住喉咙,亲眼看着刚才还和自己有说有笑的同胞命丧,难免会受到冲击,一双清亮的眼睛里面有些许恐惧,洪三一个箭步迈到三姨太面前:“逮住了!” 三姨太喉咙里发出一声异响,谢七附在她的耳边说道:“你拿走了魏士杰的《气运录》,潜伏在魏家那么长时间,知道些什么?” “七妹,你勒着她的脖子,她没法说话呀。”洪三打趣道:“让人家讲几句。” 洪三说着,拿枪抵在三姨太的胸前:“唉哟,心脏还在扑通直跳呢,可惜,一枪打进去,就跳不了了……” 三姨太惊出一身冷汗,额头上的汗水开始往下流动,谢七微微一笑,慢慢地松开手…… 第一百六十五章 知情人 谢七松开手,附在三姨太耳边说道:“因果循环,三姨太隐藏得够深,下手也够狠,我三姐可是吃了一点亏。” “大家各为其主。”三姨太盯着地上的两具尸体,不禁咽下一口口水,连手指尖也开始颤抖:“大家都是女人,何苦互相为难?” “那请三姨太先不要为难我们。”谢七说道:“你们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我不知道。”三姨太说道:“我只负责先到这里准备车辆,负责接应,剩下的都是井上先生一手安排,谢七小姐,小心枪走火。” “三姨太,痛快一些吧,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人。”谢七不打算废话,手里的枪抵得更紧些,洪三与方副官一直紧盯着盗洞,唯恐下面的人会伸出头,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看着深幽的盗洞,两人莫名地紧张,洪三不禁说道:“七妹,快点。” 杨砚卿突然伸手扼住了三姨太的脖子:“那个华夏人是什么来历?” 三姨太的眼珠子转了一下,突然发出怪笑声:“我不会告诉你们的,有本事自己去找答案,既然一路跟到这里来,不是很有本事么,对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铃木香织,杨老板,我们要重新认识一下了。” 这个东瀛女人的名字让孔令铮心里一愣,随即脱口而出:“你可知道东瀛之花川岛?” “她是我的启蒙老师。”铃木香织冷笑一声:“怎么,对眼前的我不感兴趣?” “你见过?”孔令铮知道这个时候不应该纠缠这个问题,可是,错过这个机会,以后就很难再确认了。 铃木香织盯着孔令铮的脸:“没有。” 杨砚卿暗道不妙,铃木香织越来越冷静了,他手里的刀迅速地划过她的喉咙,力度掌握得刚好,皮肤划破,血溅出来,却没有伤到要害,血液流出的速度让铃木香织刚冷静下来的情绪重新到达紧张的顶峰,杨砚卿逼问道:“说,那个华夏人是什么来历?” “我真的不知道。.info[]”铃木香织微微闭上眼睛,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我一直呆在魏士杰身边,试图拿到他手上的《气运录》,这华夏人我从未见过,今天也是第一次……” “既然不知道华夏人的来历,你们知道魏士杰手上有《气运录》,总该知道魏士杰是从哪里弄来的吧。”杨砚卿并不打算放弃。 齐石一怔,没错,虽然魏士杰手上有《气运录》的消息是打探来的,但是魏士杰的《气运录》由何而来一直是个谜,消息是他盗墓的时候偶然间得来的,但是,果真如此吗? 铃木香织的眼睛眨了一下:“做个交换吧,我不想死,告诉你们答案,你们放我走。” “暂时留住你的命。”杨砚卿说着,伸手抹去铃木香织脖子上的血,这个动作让她的心脏突然砰砰直跳,看到杨砚卿手指上的血,铃木香织媚笑道:“从这个角度看,杨老板果然是美男子。” 谢七的双眸低垂下去,杨砚卿看得分明,心中刺痛,转而厉声道:“我们的时间不多。” “魏士杰手上的《气运录》是在古墓里发现的。”铃木香织的眉眼抬起来,这种时候还在贪恋着杨砚卿的容貌:“就在云城的一座墓室中,不过,它并非陪葬物,而是来自于一具尸体,那具尸体身上藏着这本《气运录》,魏士杰一向对阴阳五行深信不疑,偶然间发现那具尸体身上的《气运录》欣喜不已,视它为奇书,但他根本不知道这书的作用。” “一直寻找《气运录》的你们得知这个消息以后,决定透露一些。”杨砚卿突然明白了:“你们知道《气运录》的内情,可能多过我们,是那个华夏人吧?他是知情人。” 他,甚至有可能是当初的云城四杰之一,这个念头冒上来,杨砚卿内心的激动难以抑制,他握拳说道:“我们会逮住他的。” 铃木香织看着眼前的杨砚卿:“没错,虽然对那个华夏人的来历不清楚,但先生对他可是言听计从。除了他还能是谁?” 铃木香织的目光流转,突然抬头,险些亲上杨砚卿的嘴唇:“杨老板可是第一次主动离我这么近呢。” 作为三姨太时的她贴身过去的时候,杨砚卿总会轻描淡写地避开,铃木香织媚笑道:“这样的感觉还算不错。” “你这只骚狐狸。”洪三揪住了铃木香织的头发:“这种时候了还在勾引男人!” 铃木香织摆出一幅无所谓的样子:“这是女人天生的能力,好啊,杀了我啊,杀了我啊!” 洪三狠狠地扯着她的头发,谢七轻声说道:“三姐,不要激动。” “看在你还有价值的份上,先放过你。”洪三冷冷地说道:“杨老板,你可不要让这只妖狐狸迷了眼睛。” 杨砚卿不动声色,继续说道:“魏士杰有野心,又信这个,你们故意放风告诉他这书一本有四本,只要找齐了,就可以造一个帝王局,魏士杰听了当然心里痒痒地,他会发动自己的一切力量去寻找另外三本《气运录》,而你们呢,就可以不动声色地在外围活动,让魏士杰替你们卖命。而你,就潜伏在魏士杰身边,伺机行动。” “杨老板果然是聪明人。”玲木香织说道:“你现在明白了,我不过是枚棋子,这出计划里一枚小小的棋子,杀了我又能怎么样。” “那个华夏人,你第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杨砚卿问道。 “离开我的家乡,前来华夏接近魏士杰的时候。”铃木香织的目光悠远,自己跪坐在地上,低头,恭敬地面对着井上,在那道屏风之后,那个华夏人的脸若隐若现,他脸上戴着黑色的面具,遮住了三分之一的脸,余下的三分之二却是俊秀的,又带着一股沧桑感,身上的神秘感莫名地吸引人,铃木香织咽下一口口水:“他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投靠先生,但他有自己的目的。” “是在东瀛见到的么。”杨砚卿若有所思:“劳烦三姨太和我们一起下去。” 铃木香织正色道:‘你可以叫我铃木,也可以叫我香织,但不要再叫我三姨太了,我早就不是那个傀儡。” 杨砚卿的嘴角微微扬起:“是么?有区别吗?” 方副官此时说道:“下面还没有动静,那些人下去后就像死了一样。” “我们也下去。”一直凝神听着他们对话的孔令铮说道:“不能再等了。” 谢七上下摸索着铃木香织的身子,搜出两把枪和一把尖刃,确定她身上再无凶器,这才放心:“可以下去了。” 齐石早就按捺不住,现成的墓道,现成的领头人在前面“扫雷”,他迅速固定好绳索滑下去,落地的时候,就看到地面凌乱的脚印,往地上啐了一口便往前走,不妨被方副官扯住:“一起。” “咱俩以后就是打前阵搭档。”齐石笑着说道:“跟在我后面吧。” 两人在前面打头阵,后面的人紧随而上,谢七绑住铃木香织的双手,反在背后系上的,铃木香织也不反抗,这女人的心思令人捉摸不透,站在她的背后,谢七必须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提防她,洪三扯着铃木香织的胳膊,不时狠狠地瞪她一眼,铃木香织笑道:“洪三小姐不用这么看我,其实,我很少失手。” 洪三打了一个寒蝉,这是说上次自己是死里逃生么? 铃木香织冷静下来了,这个女人值得提防,杨砚卿心中有数,只是微微一笑。 这条盗洞自然比不上北派的专业方形盗洞,不过是在地下挖出一条通道而已,前面的齐石停下脚步:“味道不对啊,好像是水银挥发出来的味道。” 杨砚卿说道:“回来,迅速退出去!” 那是水银蒸汽的味道,水银蒸汽的剧毒可以让人瞬间死亡,没有防毒面具的他们明显吃亏,杨砚卿的手触到怀里的砒霜,终于打消了心中的念头,那个华夏人若是死了,触到真相的机会就少了,他带着众人重新回到地面,离那盗洞远远地,那气味沿着挖出的通道,穿越了土层弥漫到外面的空气中,嗅觉的真实性让死亡近在眼前,地下的情形不可知,准备不周全的他们只有等待。 孔令铮无奈地说道:“这是不成熟要付出的代价。” 出师未捷,齐石有些郁闷:“不知道这些水银要挥发多久,我们什么时候才可以下去?” “那要看地下的水银池是多大的规模了。”孔令铮说道:“通道已经打开,水银的蒸汽会慢慢释放出来,你还想要命的话就等着吧。”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杨砚卿独自坐在一边沉思着什么,谢七拿出怀表看时间:“已经半小时过去了,我下去看看如何。” 杨砚卿站了起来:“还是我去吧。” 他往盗洞处走了没有几步,地底传来“轰”地一声,地面猛然震动,杨砚卿的身子向前一冲,险些摔到地上! 第一百六十六章 拐钉钥匙 地面的晃动来得快,去得也快,杨砚卿站直了身子,回头看齐石:“人为引爆还是沼气爆炸?” “要是沼气爆炸,应该早就爆了。(..info好看的小说)”齐石的说道:“肯定是人为爆破,大哥,那群人已经通过了水银池这道防线,接近他们的目标了。” 杨砚卿迅速地钻进盗洞中,在盗洞的尽头处,水银蒸汽的味道已经淡去,他用手扇了扇,也没有浓重的味道,一颗心落到肚子里,上去招呼其他人下来,再次回到盗洞,因为刚才爆炸,地上多了些尘土,泥壁也有些变形,玲木香织说道:“你们确定要下去吗?” 洪三没好气地说道:“你哪来的这么多废话。” “先生可不是好惹的。”玲木香织媚眼如丝,看向杨砚卿:“杨老板,我可舍不得你死。” 洪三瞪大了眼睛看向杨砚卿,旁边的谢七面色淡然,只是盯着脚下,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楚她的双眼…… 杨砚卿笑道:“结果尚未知道,走着瞧吧。” 盗洞的尽头处直接是一间墓室,出乎杨砚卿的意料,这不过是一间耳室而已,水银池往往构铸在主墓室附近,一来是防盗,二来是防腐,就拿湘西赶尸来说,其实就是将尸体用水银浸泡过以后来做防腐处理,然后在将内脏之类的去除背去目的地,水银防腐因为水银浸泡后让整个尸体巨毒,水银在墓室的运用一是用于尸体,二来是用于机关,可谓是古墓神器。 杨砚卿钻进那间墓室,那个长约三米,宽约一米的池子首先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里面空无一物,这池子就是水银池了,里面的水银已经挥发,还残留着水银蒸汽的味道,杨砚卿走过去的时候,捂着口鼻,其他人也是如此。 这里与其说是墓室,不如说是地下室,没有任何墓葬的痕迹,三具尸体横在水银池的边上,姿势不一,相同之处就是都口吐白沫,那白沫和着口水流到地上,铃木香织看了一眼,便挪开目光,谢七说道:“这三人就是先下来打前阵的人吧?” “何必明知故问。”铃木香织说道。 “你们一共是多少人?”杨砚卿问道。 铃木香织眨着眼睛,头微微前移,杨砚卿不避不让,只是拿眼睛直视着铃木香织,她突然觉得没趣,嘴角一撇:“你猜呢?” “十二个。”谢七说道:“现在里面有五个人,除去井上和那个华夏人,还有三个帮手。” 铃木香织的眼睛瞪得老大,洪三得意地说道:“七妹的记忆力可是非凡,想要糊弄她,下辈子吧。” 除了被他们留下转移注意力的家伙,死在地上面的两个,加上这里的三个,已经是六人了,当初上车的一共是十二个人,除去铃木香织,还有五个人在里面! 方副官去搜这三具尸体:“枪被搜走了。” “不碍事。”孔令铮说道:“这里不像是墓室啊,没有棺材。” “墓室主人的尸体不在这里,看来是埋金了。”杨砚卿说道。 “埋金?”孔令铮挑挑眉:“什么东西?” “穿山凿洞、建庙立塔、埋金灌沙,水银五行属金,金为利器,而且不透阴阳,阴阳之气在金上是无法调和的。”杨砚卿说道:“在外围就开始埋金,看来地底值得期待,笔架藏砚,加上太极晕,这地方是王气所在之地。” 杨砚卿掏出罗盘,这一看之下,杨砚卿不禁笑道:“气射斗牛,光怪烛天,这地方真是不简单啊,看来有先人已经知道来过这里。” “大哥,气射斗牛,光怪烛天是什么意思?”齐石问道。 “紫气直指北斗星方向。”杨砚卿说道:“光怪烛天不过是前人的夸张之言,说的是这个地方如果点上蜡烛,可以把天际照亮,不过是说这个地言不一般,天生王气,如果有人将先人的骸骨埋藏在这里,后人命运就可以逆转了,有人不希望埋藏在这里的人逆转运势,所以才在这里埋下水银池,以金克之,金扰扰了阴阳五行,这宝穴就是中看不中用了。” 众人一边说话,一边打量着这间石室,除了这水银池外,就只有最简单的石壁,齐石突然说道:“大哥,他们是从哪里进去的?” 杨砚卿盯着地上的脚印,顺着那脚印走到尽头处,那是两扇紧闭的石门,齐石过去推了一下,纹丝不动,他趴在地上一看,顿时摇头:“大哥,是自来石。” 两扇石门的下端的灰尘遭受过挤压,谢七说道:“这两扇门打开过,然后又重新关上,所以才会出现这种印子。” 齐石点头:“他们中不是有行家嘛。” 孔令铮冷冷地说道:“你不也是行家?” 齐石不吭声了,只是嘿嘿一笑,孔令铮不耐烦道:“我不管什么行家,赶紧地追踪过去要紧,有办法打开吗?” 齐石立刻说道:“我来试试。” 将石门门轴的上下端制作成球状,又在两扇石门中间齐门缝的相同部位,雕凿出一个表面突起的槽,然后再在门内中轴线不远的石铺地面上,凿出个前浅后深的槽来。 关闭石门前,人们先将那根有相当宽度的石条,放在地面的凹槽内,并慢慢让其前倾,使之与石门接触。当人们从地宫中撤出后,石条借助其本身倾斜的压力和门轴轴端的“滚珠”作用,自动地推着石门关闭,直到它的顶端落在两肩石门的那个凸槽内。 而此时,自来石将石门抵得严严实实,想要从外面将石门推开,根本不可能。 洪三注意到齐石手上拿着一根奇怪的钢丝,前端闭合,形成了一个口字形,齐石嘿嘿一笑:“这叫拐钉钥匙,专门用来打开自来石的,你们就瞧好吧。” 长柄的半个“口”字形铁棍儿竖起来,慢慢插进门缝。接触到石条上部后,又将“口”字横过来套住石条的脖颈。一切准备就绪,齐石往里推动着钥匙,而石条移动的声音清晰地响起,齐石的观感最为明显,他可以感觉到石条在一点点移动,最终上移,直至完全抵不动了,这才停止用力。 齐石拿钥匙顶住那里,并不松手:“大哥,可以推门了。” 杨砚卿与孔令铮、方副官一起合力推门,谢七与洪三依然控制着铃木香织,铃木香织眼见得石门被推开,目光复杂起来,眼神也凶狠起来,谢七附在她的耳边说道:“不要把对手想得太好对付,最后受伤的可能是自己,铃木小姐,最好配合些,你的同伴已经消失不见,你,随时可能遭遇不测,不要玩花招的好。” 说话间,石门已经打开,齐石兴奋地松开手,第一个走进去,刚走进去,一股风涌进来,还附带着火药浓厚的味道,这味道是从右手边的方向传来的,再说这间水银池为埋金,其中的五行原理令杨砚卿十分在意,进来后首先打量这里的布局,见是一条丁字路口。进来的墓室为头,而后朝左右而去。 齐石说道:“大哥,看地上的脚印,他们左右都去过,然后在右边进行爆破,我们要不要跟过去?” 杨砚卿便直接朝右边走去,他志在那名华夏人,急于找到他,步伐快了起来,齐石心下着急,尾随在后,一路上倒没有什么机关,只看到墙壁上的烛台,每隔五六米远便有一个,光线早就完全消失,只靠手上的手电筒照明,墙上的烛台便似一个个暗影,令人心悸。 火药味儿越来越浓,杨砚卿终于放慢了脚步,同时关掉了手上的手电,身后众人也是如此,完全置身于黑暗,但前面的光却慢慢透过来,谢七早有准备,用布条塞住了铃木香织的嘴,以防她出声警告那群东瀛人,灯火慢慢亮起来,杨砚卿的腿抬得高高地,然后落地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接近…… 丁字路口的一侧正是一间墓室,地上碎片四散,灰尘四溅,墓室的砖墙被损严重,几乎整面墙都垮塌破损,现出一个大洞,那群人就在里面! 里面的人还未察觉外面来了人,他们正专心致志地面对那幅棺椁,杨砚卿清点了一下人数,果然是五个人,他马上回头看谢七,谢七只是微微一笑,殊不知,她心中已经心潮汹涌,身份的疑云在心中密布。 那五个人中有个老熟人,便是井上,他身形瘦削,留着一个平头,从体形上来说并不具备侵略性,孱弱的身材极易误导人,谁也想不到,这个瘦弱的家伙居然是东瀛特别行动小组的组长,他正背对着洞口,俯身看着棺材内部,这是一具典型的黑棺:“这就是你所说的阴沉木棺?” 井上说的是一口流利的汉语,杨砚卿便产生强烈的好奇心,只等搭话的人迅速开口,那个华夏人的声音终于响起,还是那般地低沉嘶哑:“没错,这就是东方神木。” “啊,原来是这个样子。”井上明显凌架于华夏人之上。 第一百六十七章 食血毒蝎 “因乘天地灵气,集日月之精华,乃万木之灵,灵木之尊。”华夏人说道:“能够找到阴沉木,这棺木主人的身份可想而知,先生,这棺木的主人找到此处,生前有高人指点,可惜让人用金镇压,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 井上突然转身过来,杨砚卿吃了一惊,身子便贴得更紧,铃木香织的身子动了一下,谢七机警用枪顶住她的胸口,缓缓地摇摇头,警告的意味强烈,铃木香织的脸抽动一下,只有老实下来。 里面的声音继续传出来,“你带我们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这阴沉木?”井上的声音略有不悦:“我们已经损失了三人,还被人跟踪,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吗?” 华夏人突然怪笑起来:“先生是这么心急的人吗?” 杨砚卿的心中一颤,这人给人的感觉很不好,就像一阵阴霾,这人的脸也好,声音也好,都像一阵阴霾,令人心里说不出来的压抑! 井上的声音马上舒缓下来:“这地方和《气运录》有什么联系吗?” “这地方……”华夏人的声音迟疑了一下:“杨三年曾经来过。” 听到爷爷的名字,杨砚卿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个家伙,果然与爷爷有联系! “风水王。”井上闷哼一声:“你和这个家伙是什么关系?” 这正是杨砚卿想知道的,华夏人却陷入了沉默:“先生的目的是找到《气运录》,抽走华夏的国运,我与杨三年的关系与这件事情并没有联系。” “是吗?”井上怪笑起来:“但愿如此。” 看来井上并不是完全信任这人,所谓的军师也要遭受质疑,这一点让杨砚卿颇为安慰,这番对话让他越发兴奋,他一定要逮住这个华夏人,问个清楚明白! 所有人屏息凝神,里面的人尚未察觉,井上沉声说道:“杨三年来过这里,这就是你带我们来到这里的原因?这棺木里躺的是什么人?” “自来石是明朝的产物。(..info好看的小说)”这人说道:“里面躺着的人身着明朝的殓服,当然是明朝人了,棺木未动,明器未动,杨三年真是个怪人,从不拿走地下的明器,说是会损福折寿,哈哈,那又怎么样,他不一样遭受不幸!” 井上的脸抽动一下,他不确定,与这个人合作是不是最正确的选择:“长话短说吧,这地方有什么用?” “水银池的水银彻底挥发。”这人说道:“这地方被镇压的王气开始四溢,这里更位于龙脉的龙尾位置,只要将其生气引入东瀛方向,就等同于抽走华夏的国运之气,先生,派人来这里施工,我会出具施工图。” “有一点我始终不明白,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井上双手背在身后:“你是华夏人。” “我只为我而活,国运如何,与我无关。” 这句类似的话杨砚卿也说过,他不由得一惊,眼下听到这句话,就像听到自己在讲话一般,他的拳头握紧,这人究竟是什么人? 孔令铮的立场毕竟不同,听到这句话已经是气急攻心,早些时候仍不相信国运、风水局之说的他现在火冒三丈,情急之下,他恨不得冲上前去,被杨砚卿一把拦住,杨砚卿摇摇头,现在还不是出手的时候,孔令铮的双眼瞪得滚圆,终于猛然吸了一口气,将这口气忍下去。 齐石扯了一把杨砚卿,点着地上,示意他看,地上满是碎石,还有成块的泥块,杨砚卿心中有数,他们晚了这么久进来,这些人除了爆破墓室外,剩下的时间全部是在对付这棺木外面的包层。.info[] 这阴沉棺外面用三合土、泥沙浆、碎石浇筑,要想打开可要浪费九牛二虎之力,若是用外力凿穿,不可能这么快就做到,依他们的速度来说,肯定采用了炸药,看阴沉木棺完好无缺,这爆破的是个高手,在这五个人当中,除去井上和华夏人,只有三个人。 三人当中,那个矮小的男人格外引人注目,因为他脚下放着一个铁盒子,杨砚卿心中有数,这个家伙就是那个爆破高手,他一直安静地站在角落里,相较于另外两人对于棺内明器的兴趣,他淡然得多。 此时,那位华夏人说道:“好了,明器取出来,这次的任务就算完成了,接下来的事情,我会与先生仔细确认,尽快完结,还有,跟踪我们的人必须解决,杀无赦。” 候在一边的两个人早就心里痒痒,一听到这话,立刻俯身上前,从这一点来看,这两个人也是能听懂汉语的。 手最快的那个已经捞起一块方玉,喜不自禁的他刚刚满脸笑容,随即惨叫一声,摔到地上,另一只手捂上握着玉的手:“啊!” 一只形似蝎子的虫子从玉里爬出来,迅速地钻进这人的鼻子里,身边的人急了,抬手便是一枪,可怜那个家伙直接脑袋开花,血与脑浆同时迸出来,身子径直倒在地下,温热的血液让那只蝎子从鼻孔里爬出来,飞速地爬到弹孔边,贪焚地吸食着刚刚出炉的热血! 剩下的四个人都弹到了一边,华夏人突然跃向棺边,往里面扫视了一眼,便掏出几枚银针,毫不犹豫地探进棺内,这大胆的举动让杨砚卿惊愕不已,齐石则直接惊呼出声,那井上十分警觉,立刻举枪回头:“谁?!” 洪三狠狠地瞪了齐石一眼,就在此时,原本被制住的铃木香织用头大力地撞向谢七,谢七手上的枪顿时走火,“啪”的枪声让井上不由分说朝外面扫射,杨砚卿叫道:“趴下!” 铃木香织吐出嘴里的布条,身子紧紧地贴着泥壁:“先生,不要开枪,是我!” 井上根本不顾铃木香织的生死,枪声越来越密集,铃木香织咬紧牙齿,无奈地趴在地上,子弹从头顶射过去,她的脸上也变了颜色,孔令铮的枪法奇准,不急不缓地抬手便是一枪,首先打中了离他们最近的那人,那名华夏人已经从棺木中离开:“先生,先走一步。” 他手上的银针上沾了黑血,杨砚卿心中一惊,难道棺木中还有些噬血的蝎子?银针上面必然有剧毒,杨砚卿狠狠地吸了一口气,那些人急于离开,却是往墓室另一边而去,杨砚卿毫不犹豫地飞扑过去,径直朝着那名华夏人! “大哥,小心。”齐石持枪出去,杨砚卿大吼一声:“留他的命!” 齐石枪口一转,转向另外一人,正中那人胸口,身后的孔令铮与方副官赶过来,孔令铮抬手正要开枪,地面猛烈地摇晃起来,齐石一头栽到地上,孔令铮与方副官扶住了墙壁,勉强稳住了身子,铃木香织趁机挣脱开来,奔向井上处,她的身子刚刚到达那里,地面突然塌陷,齐石的身子站直以后,哪里还能看到杨砚卿和那位华夏人,就连井上和那位擅长爆破的男人也一并消失,还有铃木香织! “大哥!”齐石向前一看,刚才明明塌陷下去的地方恢复了平整,就像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齐石心乱如麻,蹲下身就用力捶打那地面,试图找到机关的所在。 孔令铮与方副官回过神来,脑子仍在发麻,谢七与洪三走过来,洪三怨念道:“可恶,刚才是怎么回事,居然让那个娘们跑了。” 谢七也是懊恼不已,想到杨砚卿,又是心乱如麻:“不知道杨老板怎么样了。” 杨砚卿与那些人一同掉进机关里,生死未卜,孔令铮说道:“他不是有通天的本事么,一定没问题的,既然可以算人家的命,也能算自己的命,对不对?齐石?” 齐石一屁股坐到地上,一幅半死不活的样子:“我天天和大哥待一块,他可没替自己算过有这一出!” 杨砚卿的确没算卦,出来前他的确动过这个念头,拿出龟甲的一刻却迟疑了,终究还是放回去,杨砚卿掉下去的一刻产生了后悔的念头,早知道,早知道就要替自己算清楚了,那个华夏人完全扰乱了自己的心绪。 他是紧紧地拽着那个华夏人的斗篷下来的,身子坠下的一刻也没有松手,身子落在了水中,随即被水流往下冲,杨砚卿的手自始至终都没有松开,直至身子撞到一块大石,强烈的撞击让他晕死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子痉挛了一下,杨砚卿的身子挺了一下,一口水从嘴里喷出来,他摇晃着头,眼前的一切从朦胧变得清晰,身边还躺着一个女人,他们的下半身仍在水里,杨砚卿呼出一口气:“还活着。” 身边的女人一动不动,之前发生的事情一点点浮现,杨砚卿反应过来,扯过那女人的身子,赫然是铃木香织! 她的双手仍被缚着,像条被拍到岸上的鱼,毫无生气,杨砚卿挣扎着起来,这里是一片凹地,四周的丛林中传来了鸟叫,清新的空气,蔚蓝的天空,铃木香织挣扎了一下,缓缓醒过来:“唔……” 第一百六十八章 靴车神风弩 杨砚卿毫不理会身边的铃木香织,伸开自己的双手,身上有不少擦伤,衣服也是破破烂地,所幸还是完整的,铃木香织睁开眼睛,手指轻轻地颤动着,看着身边的杨砚卿,脸上的肌肉抽动一下:“还活着。” “另外三个人在哪里。”杨砚卿只关心这一点,他拖着疲累的双腿,迅速地在附近寻找着,哪里还有井上三人,那个华夏人,一想到失去了他的踪迹,杨砚卿满心失落,身后的铃木香织爬起来,环顾四周,突然咯咯笑起来:“先生是不会死的。” “这么肯定?”杨砚卿说道:“他是不死之身吗?” 铃木香织走过去,背转身:“替我解开。” 绳子浸泡了水,勒得更紧,双手勒出了两条深深的红痕,杨砚卿看也不看他一眼,转身探究这是什么地方,一回头便望到笔架山,眼前的水流是从那里奔涌而来的,这条水流是从那里奔涌到地面的,也是这笔架藏砚的生气构成之一,这条溪流环绕笔架山而生,又凭借此地自高往低的天然地势,可谓是一道天然屏障,而溪流中的那块石头,是挡住他们的罪魁祸首。 杨砚卿毫不理会铃木香织,顺着溪流一路往下,在离石头不远的地方,路边的树枝上挂着一条黑布,杨砚卿将布条取下来,这东西他认得,是华夏男人穿的斗篷! 铃木香织看着杨砚卿,突然撒腿就跑,听到身后的动静,杨砚卿只是冷冷地说道:“你受了伤,是跑不远的。” 果然,铃木香织跑出去没有多久就瘫软在地上,腿上的血流出来,刚才因为浸泡在水中,所以她自己也未发现受伤,杨砚卿慢悠悠地走过去:“没死算走运,现在想自投死路吗?” “你会让我死吗?”铃木香织怪笑道:“很在乎那个华夏人吧?关于他,我知道的更多。” “果然是一点点亮底牌。”杨砚卿笑道:“为了保命一而再地让步,你比那些动不动就自杀的东瀛人强多了,至少知道什么最重要。” 他一边说着,一边扶起铃木香织,她的身子却直往下滑落,杨砚卿便将她横着抱起来,铃木香织不禁说道:“想不到我们还有今天。” “在我眼里,还是身为三姨太时的你最可爱。”杨砚卿淡淡地说道。 杨砚卿决定返回笔架山,眼看就要到达笔架山时,齐石冲将出来,也是一身的狼狈,见到杨砚卿,他飞奔过来,大叫一声便要抱住杨砚卿,见到杨砚卿怀中的女人,便停下了:“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杨砚卿说道:“让那三个人跑了,其他人呢?” “谢七小姐受了伤,还留在墓室里。”齐石说道:“我担心你,就顺着找出来,听到地下有水声,一路循着找过来的,还真让我找到了。” “她受伤了?”杨砚卿心中一惊:“严重吗?” 躺在杨砚卿怀中的铃木香织诧异地看一眼杨砚卿,方才,杨砚卿的心跳猛然加速,是因为“谢七”两个字,她狡黠地一笑,将头埋进杨砚卿怀中,不妨齐石一把将她扯到地上:“大哥,我来背她。” 铃木香织瞪了齐石一眼,齐石没好气地说道:“没杀你不错了,瞪什么瞪,再瞪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我问你,谢七小姐的伤怎么样?” “你去了就知道了。”齐石说道:“不好说。” 齐石背上铃木香织,带着杨砚卿重新回到墓室里,这整个地势上高下低,自东往西,虽然经历了一番生死,但杨砚卿越发认定此地不寻常,如果真像那个华夏人所说,爷爷到过这里,水银池子是爷爷所设?这地方是王气聚集之地,又在龙脉之上,为什么要封存起来呢? 杨砚卿的体力毕竟耗费了太多,重新回到墓室后,便一屁股坐到地上,孔令铮与洪三正围在谢七身边,墓室里一片狼籍,充斥着火药味儿,见杨砚卿回来,方副官过来问道:“下面是什么东西?” “地下河流,但也不算,只是穿越了地下,因为地势原因,又重新回到地面。”杨砚卿说道:“我和铃木香织撞到一块石头停下来,另外三个人不知所踪,我只捡到这个。” “利用自然环境设置的机关。”谢七的声音传来。 杨砚卿一愣:“你不是受伤了吗?” 孔令铮与洪三让开,谢七坐在地上,左肩处有血,如今被简单地包扎了一下,谢七摇头道:“没事,小伤而已,只是不小心跌倒撞到了棺木上,没想到自己这么不经摔。” 杨砚卿瞪了一眼齐石,齐石无辜道:“我都说不好说嘛,反正是出血了,谢七小姐自己说没事,天知道有没有事,弄不好是安慰我们的。” 孔令铮说道:“伤没事,已经处理了。” 洪三看到铃木香织,不禁大笑着走过来:“哟,这不是三姨太么,刚才跑得挺快的,怎么又回来了?” “杨老板舍不得我死。”铃木香织怪笑道:“专程带我回来。” 孔令铮说道:“棺材里的蝎子全死了,数量不多,那个华夏人用的银针厉害得很,棺材里面我们也看过了,那人虽然穿着明朝的葬服,可是这些古钱币却些奇怪,上面的文字看不明白。” 棺材里的明器被取出来,除了那一方玉被带走,剩下的全部在这里,最多的是那些古钱币,据孔令铮说,堆满了整个棺木,而且陪葬的还有一张弓箭,陪葬并不丰厚,堪称薄葬。 看到这张弓,杨砚卿摇摇头:“不对。” “怎么不对?”孔令铮问道。 “人的身份不对。”杨砚卿说道:“这人穿着是明朝的葬服,看打扮也像,可是这弓却是元朝的制式,元朝的武器以冷兵器为主,属于长杆兵器的,有枪、长柄刀、扑把等;属于短柄兵器的,有刀、剑、斧等;属于射远兵器的,有弓、弩、炮等;属于防护装具的,有盔甲和盾牌等等。” “那又怎么样?”一提到这些,孔令铮就觉得头疼。 “元人是少数民族,所以在冷兵器方面保持着他们独有的传统,比如说箭,元人的箭,长度一般为两尺左右,箭的长度为两尺左右,通常用沙柳条或树枝作箭杆。建国前草原缺铁,箭头多用兽骨,以后则多用铁箭头,间或以银为箭头。箭头非常尖锐,两边磨得很锋利。为磨箭头,士兵几乎都备有挫刀。” 杨砚卿捡起地上的那支箭:“两者十分符合,箭的长度都是人尺左右,而箭头是银制,箭身为金属制,明显不是普通的箭,还有这张你们所说的弓,其实说弓并不准确,应该叫它弓弩。” “弓靠人力,弓弩靠的是机械力。”谢七说道。 “没错,谢七小姐博学。”杨砚卿说道:“你们看,前面有一横贯的容弓孔,以便固定弓,使弩弓不会左右移动,木臂正面有一个放置箭簇的沟形矢道,使发射的箭能直线前进。木臂的后部有一个匣,称为弩机。” 杨砚卿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地上的弓弩示意给大家看:“还有这里,这叫望山,相当于瞄准器的作用,下面的扳机叫悬刀,有些像枪的扣扳,发射时,先将弓弦向后拉,挂在钩上,把弩箭放在矢道上,瞄准目标后,扣下悬刀,牙就缩下,牙钩住的弓弦就弹出,箭矢疾射而出。” 大概是因为阴沉木的原因,这一套弓弩与箭如同新的一般,杨砚卿心念一转,拿起地上的一支箭放在弓弩上,对准一边的墙壁,随意地扣下悬牙,箭疾弛出去,“嘣”地一声,居然没入墙壁中,连尾端也不可见,整支箭完全没入其中! 方副官目瞪口呆,洪三更是眼珠子瞪得滚圆:“天啊,好强的力道。” 齐石走过去,用手在那里抠了半天,也找不到箭,他索性掏出刀去挖,挖了大约三十厘米,用手电照进去,才隐约看到箭柄,要想拔出箭来,根本不可能! 他回头对杨砚卿说道:“大哥,这东西太神了,这是什么人发明的呀?” “这是元人发明的,元朝皇帝的侍卫亲军中设有神锋军,专掌蹶张弯拉,也就是军器库,有一种靴车神风弩,据说能射800余步远。”杨砚卿看着手里的弓弩:“不知道是不是这种。” 齐石大叫起来:“喂,孔少爷,别的东西我们不要了,我们要这个!” 孔令铮没好气地说道:“这些我都不感兴趣,你都拿走吧。” 齐石乐呵呵地说道:“孔少爷不识货啊,这东西才有价值,是吧,大哥?” 杨砚卿仍在研究这棺木里拿出来的明器,眉头越纠越紧:“陪葬物与尸身完全不符,这人的身份肯定不是汉人。” 谢七说道:“所以,这人陪葬的东西是元人的,所以,此人的身份也值得商榷了。” 杨砚卿蹲下身,拾起地上的古钱币,这种古钱币上有汉文,也有不认识的文字,谢七走过来,也拾起一枚,盯着上面非汉字的地方看:“这种文字,我应该认得。” 第一百六十九章 八思巴文 洪三吐了一下舌头:“七妹,你的脑子就是百宝箱啊,什么东西都知道,你说啊,你晓得东瀛文,记忆力也非同寻常,身手好,现在,连这个稀奇古怪的文字你也认得。” 谢七摇头:“我需要一点时间,让我好好看看。” 谢七仔细研究着那古钱币,内外都有郭,外郭宽平,内郭略细,上面有“至正通宝”四个汉字,笔划粗壮厚实,翻过来,背面上面就是那稀奇古怪的文字,“寅、卯、辰、巳、午。”谢七说道:“杨老板的猜测没有错,这棺材里躺的肯定不是明朝人,他是元人,这钱币是至正通宝,背面的文字是八思巴文,这是八思巴文的地支纪年。” 谢七又走到棺材边上:“杨老板还记得他们带走的方形玉器吗?你看,这是方形玉器留下的印记,这印记上的文字同样是八思巴文,所以,此人是元人无疑了。” 那块玉器不在这里,已经被井上三人带走。 杨砚卿说道:“此人地位在元人当中一定非同小可,找到有太极晕的宝穴原本是为了造福后人,虽然爷爷来过这里,但外面的水银池一定不是他所为。” “为什么?” “要是这个风水局已经生效,作用非同小可。”杨砚卿说道:“元人后来并没有大作为,由此可以看出,那个水银池子是早就布下的,有人识破这一点,阻住了王气。” “埋金不是爷爷干的,那么爷爷来这里是做什么?”齐石疑惑道:“这棺木也没有破损,明器也在,当初阻住这里王气的人也是奇怪,为什么不动这里?” “至于爷爷来到这里的目的我不可知,但从那个华夏人说的话可以知道,爷爷下来不是为了明器,有可能只是进来看看这里的格局,对于风水王来说,重风水,这地方是难得一见的风水宝地,前来观摩也不一定。”杨砚卿说道:“至于何人帮这元人选了这地方,又是何人在外面设了水银池,不可考据了。” 孔令铮一直沉默,突然说道:“爷爷,不,你爷爷来到这里会不会为了《气运录》?” 杨砚卿看一眼铃木香织:“这件事情回去再说,现在先看看这里还有没有线索,还有,你必须马上联系人来守住这里,以防井上他们暗地施工,果然引了这里的王气往东瀛去,这条路必须给他们堵死了。” “这个不需要你说,我也会办的。”孔令铮说道:“那毒蝎子很怪,虽然形似蝎子,但少了点东西。” 孔令铮掏出手帕从棺内取出一只,那只蝎子已经死亡,身子僵硬:“你们看,蝎子的尾部一般是弯曲到达背部的,这些蝎子的尾巴却是直立的,完全是一条直线。” 可不是,眼前这只蝎子就是尾巴像钢针,完全直立,尾端是暗红色,杨砚卿淡淡地说道:“如果在蝎子生前喂食毒药,倒可以改变它的毒性和表象特征,这一点倒不足为奇,我们现在马上离开这里,找人围捕井上和那名华夏人。” 洪三与谢七走向铃木织香,她不知何时解开了手上的绳索,抽出鞋底的利刃,猛然将谢七拽过去,抵住了她的脖子:“不要过来。” 孔令铮举枪:“不要乱动。” “不要乱动的是你们。”铃木香织冷笑道:“是你的子弹快,还是我的刀快,最后的结果不外乎我拖着这个女人一起去死。” 谢七抬起头:“你逃不掉的,你对他们还有价值吗?魏士杰一死,你就失去利用价值,不过是个普通劳力,就算去找井上又如何,结果能好到哪里去?” “华夏人擅长攻心。”铃木香织说道:“我和那些人可不一样,我作为华夏人活了这几年,把你们的手段看得清清楚楚,你们,退后!” 孔令铮咽下一口口水,略一迟疑,尖利的刀刃划了一下,血便涌了出来,他唯有后退一步:“不要伤害她。” “哦,情况很有趣呢,原来不止是杨老板……”铃木香织看向杨砚卿,一步步后退:“我只要安全离开这里,杨老板,你说得对,我和那些人不一样,我不觉得任务失败就要以死谢罪,对于我来说,活下去是最重要的。” “知道这一点,就松开她。”杨砚卿沉着脸说道:“相峙下去对你没有好处。” “怎么?杨老板心疼了吗?”铃木香织的话让谢七的身子僵住了,铃木香织冷笑道:“怎么,你很吃惊吗?杨老板的心思隐藏得够深的,华夏男人都是这样么,不敢爱,不敢说,哈哈,走吧。” 铃木香织抓着谢七的身子后退,孔令铮狠狠地瞪了一眼杨砚卿,拳头握紧,洪三盯着谢七的脸,见谢七的眼光下移,看着自己的脚,洪三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握紧了手里的枪,就在此时,铃木香织说道:“把你们的枪丢出去!” 说时迟,那时快,谢七抬脚便往铃木香织的脚上踩去,铃木香织猝不及防,拿刀的手往一边一松,谢七立刻弯腰下去:“三姐!” “啪。”洪三抬手便是一枪,正中铃木香织的右手,手里的刀掉下去,铃木香织跪在地上,谢七重获自由,立刻反制住她:“铃木小姐,不要再玩花招了,会把自己送到地狱。” 洪三兴奋地握拳:“太好了。” 方副官抹去额头的汗:“真怕你失手打死她。” “怎么会,我和七妹的默契好着呢。”洪三得意地说道:“这个女人不是还有用么,是不是,杨老板?” 杨砚卿正恍神,听到洪三叫他,这才答应道:“先带他出去,这地方封锁起来,再找机会详细探查,孔少爷,你的人马只能防守,不能妄动,太极晕一毁,这地方就失去了价值。” “我知道了。”孔令铮说道:“先出去再说,我还有很多话要问你。” 杨砚卿无语,当下带着中枪的铃木香织离开,待出去后,先将那个东瀛女人送到医院,随即召集人马将笔架山团团围住,用方副官的话说,就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铃木香织所在的医院,正是之前东瀛男人住的地方,那人受伤重,还躺在病房里,孔令铮派两个人看守住,他们则站在铃木香织的病房里,铃木香织苏醒过来,看到众人,不耐烦地闭上眼睛:“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便。” “想死可不容易。”洪三笑眯眯地端着粥过来:“我会好生伺候你的,三姨太。” 铃木香织狠狠地瞪她一眼:“少来这一套。” “说说吧,那个华夏人叫什么名字?”杨砚卿问道。 “不知道。他来历不明。” “你们叫他什么?”杨砚卿说道:“名字只是一个代称,本来的名姓没有,他在你们中间总有一个代称吧?” “无名。”铃木香织说道:“真符合他呢,无名。” “无名……”杨砚卿念着这个名字:“你还知道些什么?” “井上先生很相信他。”铃木香织说道:“当然了,你们也看得出来,这种相信是构铸在互相利用的基础之上,井上先生的任务你们知道了吧。” “抽走华夏国运,转嫁给东瀛。”孔令铮说道:“真是异想天开。” “你们真蠢,这样的方法才是最好的。”铃木香织大笑一声,扯动了伤口,她只是皱了一下眉头:“战争一触即发,哪有不死人的战争,我们的计划如果成功,不废一兵一卒,就能征服华夏,反过来想,用最小的死伤换来的胜利,恰好是你们华夏的幸运,不需要大量的死伤,坦然接受自己的命运不就好了。” “亡国奴的命运吗?”方副官冲上去死死地扼住了铃木香织的脖子:“你们这群可恶的东瀛人!” “方伟,松开!”孔令铮大吼一声。 他鲜少直接叫方副官的名字,方副官一愣,怒气难平,打了铃木香织一巴掌,这才松开手,那一巴掌下的力道大,五个手指印清晰可见,铃木香织哈哈大笑:“你们能够侮辱我的身体,却奈何不了我的心理,井上先生一定会成功的,因为无名知道秘诀。” “你拿到的《气运录》是假的,无名知道吗?”杨砚卿冷静自若:“魏士杰第一次拿到的《气运录》是假的,第二次,是我引他去十里洋场,可惜,我那次交给他的,也是赝品,现在的局面,谁更胜一筹?” 铃木香织闭上了嘴巴,杨砚卿说道:“《气运录》隐藏的秘密,无名知道吗?我对于他的身份有个猜想,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谢七狐疑地看着杨砚卿:“杨老板?” “不妨,告诉她也无妨。”杨砚卿说道:“怎么样,铃木小姐,有兴趣听吗?” 铃木香织说道:“说。” “无名与我爷爷相识。”杨砚卿说道:“他一定告诉你们《气运录》是本奇书,内藏传古奇术,靠着里面的内容便可以完成你们的目的,但一定要找齐四本《气运录》才可以做到,是不是?” 第一百七十章 最高机密 铃木香织偏头不语,杨砚卿便笑了:“《气运录》的确是奇书,不过真正的玄妙并不在那些内容中,无名隐藏真正的玄机,不知道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info)” “你休想挑拨离间。”铃木香织说道:“这一招,老娘在魏府玩得自如,太熟了。” “铃木小姐不信,杨某也无可奈何。”杨砚卿说道:“好好休息。” 杨砚卿扔下这番话就走出病房,孔令铮尾随其后,待到了僻静的地方,孔令铮开口道:“你故意讲这番话,是要放这个女人一条生路?” “如果押送她往南城,肯定是死路一条。”杨砚卿说道:“之前的东瀛浪人,魏士杰和他的参谋,还有那些手下,有价值的人不能死太早。” “难道不是怜香惜玉吗?”孔令铮嘲讽道。 “如果你是因为刚才铃木香织的话而在意的话,就省省这份心,还是想着怎么守住你们家族的基业吧。”杨砚卿冷笑道:“英雄难过美人关,孔少爷对谢七小姐是动了真心了,也罢,我能够理解。” “真可怜。”孔令铮皱着眉头说道:“连爱的勇气也没有的男人,我孔令铮才不会放在眼里,杨老板可就是那个懦夫?” “随便你讲。”杨砚卿不以为然:“告辞。” 杨砚卿一转身便看到了谢七,她倚靠在墙边,伤口包扎好,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长发飘散下来,白皙的脸庞显得更加娇柔,纯净的眸子正若有所思,杨砚卿不禁面红耳赤,不敢去看谢七的眼睛,径直擦过她的身子,往医院里专门替他们准备的休息室走,进去后,便看到齐石在鼓捣什么东西:“在弄什么?” 齐石回头看到杨砚卿的脸,不禁吓了一跳:“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杨砚卿说道:“你在弄什么东西?” “我在画图啊,大哥,现在有重兵把守笔架藏砚。”齐石说道:“还有人专程去搜查附近的地方,井上三个人说不定可以一举擒获,这些事情我们不需要操心,所以,破解爷爷为什么到那里更重要吧,还有华夏人与外公的关系,你看,这是我画的人物关系图。” “字写得真丑。”杨砚卿摇头道:“而且你忘记了一个人,江老爷子。” 在纸上,齐石写出了江城四杰的名字,还有陈阿七与无名,一个共是六个人的名字,齐石疑惑道:“江老爷子也算?” “算。”杨砚卿说道:“江老爷子与我爷爷的相识仅仅是他一家之言,虽然觉得可信,但仍要保持一分质疑。” “那好,我添上去。”齐石将江老爷子也别别扭扭地写上去:“现在与过去有关的人都在上面了,一共是七个人,只是,这七个人有可能是重叠的。” “没错,陈阿七与无名都有可能是江城四杰之一。”杨砚卿说道:“尤其无名给我的感觉,他知道爷爷下墓从来不取明器,这一点来看,他与爷爷有较大的观念分歧,除去爷爷,还有三人,舒易,陈鹏飞和纳兰谨,陈阿七与陈鹏飞都姓陈,是否同一人,这位无名又是哪一位,我现在有可能先入为主,接下来会做错路,可是,这种感觉太强烈了,尤其无名,我觉得他和我的缘分深得很。” “大哥,我们不妨假设一下,陈阿七就是陈鹏飞,那么无名只能是舒易或纳兰谨。”齐石说道:“二选一。” “舒易擅长改变面貌,纳兰谨则不可知。”杨砚卿说道:“江老爷子见过我奶奶和母亲,上回事出突然,没有想到问这一点,下回见面,一定要问个清楚。” “好说,这里的事情了结以后,回去就可以约他,也顺便问问血玉的事情。”齐石说道:“陈阿七是否陈鹏飞,我们可以首先确定,大哥怎么想?” “我一直在心中犹豫,陈阿七行事狠辣。”杨砚卿说道:“刘去墓里对徒弟的狠心,你也看到了,这样的人能够称为江城四杰吗?爷爷在我心目中是个淡泊名利的人,与他齐名的人,怎么会有这种类型的家伙。” “大哥居然也这么天真了,真不像你。”齐石说道:“人心叵测,人心是会变的,不要说陈阿七了,假如无名也是江城四杰之一,他还投奔了东瀛人,帮着东瀛人抽走华夏的国运,转嫁给东瀛,这更可恶!” 杨砚卿突然说道:“今天休整一夜,明天我们再回去一趟。” “好,这正是我想的。”齐石说道:“大哥,饿不饿?” “我没有什么胃口。”杨砚卿摆摆手:“你去吃东西吧。” 齐石也不勉强他,走到门口便看到谢七,他溜得更快了,谢七走进去,杨砚卿仍以为是齐石:“不是要去吃东西吗?” “是我。”谢七轻声说道。 杨砚卿的背部立刻绷得僵直,并不回头,直接问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有事才能找吗?”谢七说道:“铃木香织说的话是真的吗?有过一丝心疼吗?不敢爱,不敢说,是真的吗?” “不要听那个女人胡说。”杨砚卿说道:“杨某没有成家的想法,不会拖累任何女人,谢七小姐与孔少爷十分相配,舍弃过去的一切,与孔少爷安稳地生活下去,是你最好的选择,谢七小姐,没有其它的事情就请出去吧,我想休息一会。” 谢七心内有如寒风在刮:“你真这么想吗?” “这的确是杨某的真心话。”杨砚卿说道:“必要的时候,也会让齐石离去。” 谢七突然笑了:“所以,杨老板只是没有成家的想法,难道也可以控制自己喜欢一个女人?今天的话谢七记住了,以后不会再烦扰杨老板,好生休息吧。” 听着谢七远去的脚步声,杨砚卿哪里有睡觉的心思,只觉得心内一片惆怅! 再说谢七经过铃木香织的病房,隐约听到里面传来对话,是孔令铮的声音,刚才不是还说要去办公事? “东瀛之花是你学习的目标,对于她,你知道多少?” “哦,怎么对我们的东瀛之花这么感兴趣?”铃木香织说道:“川岛老师的行踪是东瀛的最高机密,除了她的直属负责人,没有人知道她的所在,我这种小人物怎么可能知道,孔先生不要在我这里白费心机了。” “我不关心她的所在。”孔令铮沉声说道:“关于她的事情,你听说的,知道的,悉数讲出来。” “这个倒是无所谓。”铃木香织说道:“总之,你们是抓不到她的,听说的这些事情,你们的情报部门不早就掌握了么,结果还不是一样,没有下文,川岛老师原本是汉人,是你们的十四格格,不过,让她的父亲送到东瀛接受特务训练,又认了东瀛人做养父,一步步走上东瀛之花的道路。” 谢七的眉头紧紧地纠结在一起,若有心思。 “她酷爱男装,在东瀛曾有不少她男装的照片,但在她重新踏上华夏的土地后,不是被销毁就是被封存作为最高机密,还有,她擅长汉语和东瀛语,她原本就是华夏人,所以混在你们当中,根本不会有人察觉,这是得天独厚的优势。” “你们倒是会利用,用华夏人对付华夏人。”孔令铮没好气地说道:“还有什么?” “川岛老师曾经与蒙古王族结婚,可惜婚姻破裂,这才来到华夏从事间谍活动。”铃木香织说道:“听说,她明眸玉肤,出水芙蓉,长得十分美貌,气质出众,一个气质出众的女人,怎么会怀疑她?” “松本高等女子学校的林荫大道上,人们常常会看到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子扬鞭策马,绝尘而去。”铃木香织说道:“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像川岛老师一样,做一个英姿飒爽,不受男人控制的女人。” “英姿飒爽吗?”孔令铮不知为何颓然起来,他摇着头:“不知道她的所在吗?” “失踪。”铃木香织说道:“告诉你也无妨,虽然我们没有资格知道她的行踪,但是私底下有些谣传,川岛老师失踪了,据说是遭到地下党的暗杀,生死不明。” 孔令铮的嗓子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屋外的谢七低下头,默默地走开…… “怎么,还想知道什么?”铃木香织说道。 “没有了。”孔令铮双手背在身后:“看在你告诉我这么多的份上,我会尽量不送你去南城当作回报,先好好养伤吧。” “去了南城就是死路一条。”铃木香织眨了一下眼睛:“孔先生很喜欢那位谢七小姐吧,十分外露呢,可是外向的爱情未必有内向的爱情打动人,可要小心了。” “什么意思?”孔令铮沉声道。 “我在魏家的姨太太们中间存活下来,男人女人的心思都摸得很透。”铃木香织怪笑一声:“看在你不送我去南城的份上,也送你一句忠告,快刀斩乱麻,不要让人有趁虚而入的机会,在对方的情感未苏醒前,得到你想要的人。” “这也是挑拨离间吧。”孔令铮冷笑道:“你的提醒多余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十倚纳 休整了一夜,杨砚卿再度返回笔架山,笔架山周围拉起了防戒,士兵们背着枪,一幅警戒的模样,有孔令铮带队,自然是一路畅通。 “追踪井上的人有结果了吗?”杨砚卿问道。 “在离这里六里外发现了一些痕迹。”孔令铮说道:“还发现了一个东瀛独有的打火机,所以正派人循着那条路追下去。” 见杨砚卿要开口,孔令铮又说道:“我也没有那么傻,对方有可能是故布疑阵,声东击西,所以我没有放过其它离开的道路。” 杨砚卿点头:“这样做很合理。” 重新回到那间墓室,下陷的地方被围了起来,以防有人中招,除了这一点,其它地方都没有动过,杨砚卿说道:“我怀疑墓下有墓,这里并非太极晕的核心地,越过这里,直接打一条通道向太极晕的正下方,那里才是最终的宝穴,我想到那里看看,劳烦孔少爷安排人,按我的指示打一条地道。” “没问题。”孔令铮尽量保持镇定:“方副官,调人马和工具过来。” “是,少爷!”方副官领命离去。 人马调来以前,杨砚卿走到棺边,里面的男尸接触到空气,便开始腐烂,阴沉棺木失去了应有的作用:“真是可惜了这阴沉棺。” 齐石双手叉在腰上,在墓室里胡乱转悠着,猛地一抬头,他吓了一跳,一下子撞到身边的洪三,洪三怒道:“干什么呢,见着鬼了。” “可不就是鬼,大哥,你看顶上是什么东西,密密麻麻的一层。”齐石咽下一口口水:“看起来是虫子,把整个顶部都覆盖住了,光线暗还真看不出来。” 现在这里灯火通明,那些东西就彻底暴露出来,杨砚卿说道:“我上去看看。” 孔令铮点燃一个火把:“一般虫子都怕火,带上这个。” 杨砚卿接过来,爬上齐石的肩膀,极力控制住身子的平衡,火把一举上去,上面扑啦啦地掉下来一大片,那些虫子圆滚滚地,一落到地上,身子便翻转过来,肚皮朝上,肚皮是褐色的,细细的触角硬邦邦地,落到地上时,发出“砰”地一声,就像冰雹落下的响动。 谢七与洪三蹲下去,拿着石块小心拨拉着:“死了。” 杨砚卿摇晃一下身子,将身上的虫子抖落,这些死掉的虫子原本紧紧攀附着顶部,在火光映射上去的时候才掉落,难道,它们怕火? 杨砚卿将火把举上去,然后横扫一遍,所有的虫子便哗啦啦地掉下去,下面的人赶紧让开,离得远远地,直至所有的虫子落下来,厚厚的一层,齐石扛着杨砚卿,无法闪避,任由虫子落了一头,只有脚下能动,踩一脚,响声“啪啪”地,就像放鞭炮一样,好不容易等到所有虫子掉下来,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到杨砚卿一动不动:“大哥,怎么了?” “这上面有一副七星北斗图。”杨砚卿说道:“正对着下面的棺木,不简单啊。” 杨砚卿跳下来,与齐石一道拍着身上的虫子,齐石弯腰下去看着:“这虫子好硬,脆脆的,如果烤来吃,一定不错。” “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吃。”洪三说道:“这地方不大,但就是让人感觉怪怪地,全身发毛。” 谢七说道:“北斗七星两边的图形好怪,与这里的格调一点也不搭,你们看,十六个女子,明明头戴佛冠,可是赤足露脐,扭挎摆臀,十分妖媚,还有另一边,是十个女子,看上去都是倾国倾城的女子,可是斜卧在榻,寸缕不着,也十分荒诞,与之相对应的是十位男子……” 谢七闭上了嘴巴,那十位男子与十个女子正摆出荒诞的姿势,身边的洪三嘀咕了一句:“这根本就是酒池肉林的翻版。” “这是十六天魔与十倚纳。”杨砚卿说道:“虽然没有铭文铭刻,这两幅图案,再边上之前发现的陪葬与弓弩,我大概知道这人是谁了,元朝最后一个皇帝――元顺帝,看来他密谋让自己的后代重拾江山,虽然找到了风水宝穴,可是让人给封存了,前有埋金,后有这些四阴之地生长起来的虫子遮住了北斗七星格局,一番计划是打了水漂了。” “我知道了,元顺皇帝荒淫,让十六位女子头戴象牙佛冠,身披璎珞,身着大红绡金长短裙,金丝袄,手执法器在宫中起舞,这十六位女子被称为十六天魔,并不是特指这十六位女子,换上其她的女子,做相同的打扮,一样被称为十六天魔,”谢七说道:“至于十倚纳,这个……” “十倚纳并非指那十位女子,而是指那十个男人,那些男人是元顺帝从皇亲国戚中挑选出来的。”杨砚卿说道:“这些人被召集到宫中学习秘宗法,才有了这一幕。” 因为太过荒淫,谢七只觉得面红耳赤,话也接不下去了,匆忙说道:“这位元顺帝灭亡也不是没有道理。” 其余人则转移了目光,不再看头顶的景像。 杨砚卿说道:“明明是好端端的北斗七星图,左右两边突然出现这些画面,实在有些突兀,替他找到这地方的人是高手,没道理又毁自己的道行。这更像是高手过招,我倒是想到一个人,有可能是他阻住了这位元顺皇帝的路。” “谁?”谢七问道。 “明朝时期有不少能人异士,据说明朝的开国皇帝就靠着风水秘术助自己夺得天下。”杨砚卿说道:“所以这位开国皇帝极有可有紧盯着逃到蒙古的前朝皇帝,这位前朝皇帝也不是省油的灯,妄图重塑王朝,两人对垒,才有了这么一番结果,这些只是我的猜测,结果如何,无人知晓,你们听一听就可以了。” 谢七说道:“明朝开年有一位刘伯温,三分天下诸葛亮,一统江山刘伯温;前朝军师诸葛亮,后朝军师刘伯温,会不会是他?” 杨砚卿点头:“的确有可能,十大预言中便有他预测的烧饼歌,此人的能耐不小,可惜,前事不可考,我们还是先解决眼下的事情再说。” 谢七微微点头,两人的目光始终没有撞到一起,孔令铮看得清楚,想到铃木香织的话,心里顿时蒙上了一层阴霾,郁郁起来。 此时,方副官带着人马进来:“少爷,准备好了。” 一共进来了十多个人,手里都拿着工具,孔令铮看着杨砚卿:“你来安排。” 杨砚卿说道:“好,开始吧。” 杨砚卿似乎自信满满,带着那些人就开始挖,从那具沉阴木的正东方下手,孔令铮说道:“我们能干什么?” “什么也不用干,等着就好了,如果愿意,替我找到那个华夏人。”杨砚卿淡淡地笑:“我先下去了。” 那条通道已经挖下去四五米深,约两米宽,杨砚卿跳下去后,齐石也紧跟在后,杨砚卿手上的罗盘到了地下便显得不安起来,罗盘上的指针加速了转动,而且毫无指向性,杨砚卿索性收了起来,从地下的砂石进行判断,引导着那些士兵进行挖掘,那些人体力充沛,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往前延伸了二十米,在杨砚卿的指挥下又继续往下,这样一来,地下的通道就成了一个“7”字形。 到达“7”字底部后,突然传来“啪”地一声,杨砚卿掏出罗盘一看,指针居然一分为二! 这惹得齐石有些不安:“大哥,这怎么回事?” “快要到达太极晕的所在了。”杨砚卿转头对那些士兵说道:“接下来请几位一定要小心,以免破坏太极晕。” 那些士兵似懂非懂,其中一名年纪长一点的人说道:“我们都不太明白,反正只要听从杨老板的话行事,不要擅自动手就可以,对不对?” “没错,这位大哥是个明白人。” 那人便说道:“不怕告诉杨老板,在干这个以前,也是下过几次墓地的。” 这人十分爽朗直接,齐石便说道:“这老大哥不错,大哥,继续吧。” 说话间,后面又尾随进来几个人,是孔令铮,谢七和洪三,杨砚卿问道:“你们怎么下来了?” “怎么可以守在上面,我们也想知道下面是什么情况。”洪三说道:“你们不觉得奇怪么,这下面的温度都没有发生变化,一般地底不是凉一些么?” 齐石一惊,他们一路往下,因为人多拥挤,反而觉得有些躁热,洪三一说,齐石也觉得不对劲了:“大哥,按正常情况来说,越往地下越凉,可是这里怎么是恒定的温度?” “你问我?”杨砚卿不禁笑道:“问错人了吧,不妨问问这位老大哥?” 那位老兵说道:“杨老板太看得起我了,我那以前就是混口饭吃,哪里懂得什么门道,反正只要挖下去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杨砚卿笑道:“这就是经验之谈,既来之,则安之,挖下去就知道了。” 杨砚卿一声令下,那些人继续开挖,齐石问道:“方副官怎么没有下来?” “上面要留一个人看着。”孔令铮说道:“追捕的人马上就要回来禀告。” 不知为何,杨砚卿不抱什么希望,那个华夏人若是如此轻易地被逮住,倒会让自己失望了,就在此时,传来咣的一声,一名士兵说道:“挖到岩层了!” 那名士兵拿起铁锹一看,不禁愕然,铁锹的前端已经卷了起来!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三合连珠 杨砚卿走过去一看,那层岩层是黑色的,火把一照,就反射出光来,齐石好奇地上前,拿石块敲击了几下,立刻火花一溅:“好硬的岩层,大哥,这是什么东西?” “老大哥,麻烦你们绕着这个岩层挖一挖,让岩层彻底暴露出来。”杨砚卿说道:“好像挖到了不得的东西了,颜色纯黑,中间带着砂粒一般的晶质体,古代有文献曾说有一种稀罕的矿质,投入火炉炼剑,会帮助成就利器,描诉上和这个东西十分贴合。” 孔令铮说道:“你从哪里看到的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古人的智慧在前,不可小瞧,我平时没事就会翻阅一些古籍。” 杨砚卿说话的空当,那些士兵们已经干得热火朝天,这一挖不打紧,那老兵马上瞧出了猫腻:“杨老板,这岩层是往下延伸的。” 他一边说,一边扒开边上的土,杨砚卿看得分明,那岩层的走向正如这老兵所说,直往地下走,而且并非垂直往下,而是按着一定的弧度往下,刚才罗盘的指针断裂,杨砚卿觉得与这里有八九成的联系,而这里与太极晕的所在已经越来越近。 谢七突然说道:“水银属金,埋金乱了五行,可是这里有天然的矿层,五行中这属于金,这岂不是破坏作用更大了吗?” 所谓旁观者清,这一句话让杨砚卿大梦初醒,他不禁大笑起来:“原来如此。” “怎么了,大哥?” “王气所钟与这天生之金相生相克。”杨砚卿说道:“位置正好相对,那群东瀛人不是想要引王气到东瀛么,有这些矿层阻隔,恐怕要花费几年的时间才能办到,孔少爷以后不用派兵驻守在这里,也能保证这里安全无虞。” “那我们还要往下挖吗?”老兵问道。 “不,非但不要挖,还要将这里埋起来,完全地隐藏起来。”杨砚卿说道:“工程量有些大,麻烦几位了。” 几位小兵不大情愿,嘴里胡乱地嘀咕着什么,孔令铮轻咳了一声:“你们办完了这件事情,都有赏。” 这一下子群情激愤,不用交代,也迅速地动作起来,杨砚卿说道:“我们回到地面上去好了,还有,刚才洪三小说不是说这里的温度异于别处么,也应该是受了这些岩层的影响,刚才手摸上去,感觉岩层在隐约发热。” “没错。”齐石说道:“虽然发热,可是硬度不减,大哥,这东西要不要挖一点带回去研究下。” 杨砚卿摇头:“不要断层为妙,齐石,你留在这里盯着,我们先上去。” 齐石苦着一张脸说道:“为什么是我?” “你觉得我还能叫动别人吗?”杨砚卿说道:“也只有你而已。” 一句话哄得齐石眉开眼笑,当下就转身监督那群动工的人,杨砚卿与其他人一路返回墓室当中,方副官双手背在身后焦急地转圈,见孔令铮上来了,伸手扶了一把,随即说道:“少爷,有消息了,今天有一群送丧的人出了城,今天去打听一下,的确有人家出丧,而且……” “不要吞吞吐吐的,有话就直说。”孔令铮厉声道。 “有人说送葬的人群里有生面孔。”方副官说道:“有一个脸上还戴着奇怪的面具,听上去就是我们要找的华夏人,相信井上和那个爆破的人也在其中。” “跑了?” “这个……少爷,既然是出了城了,肯定是跑了。”方副官连忙说道:“少爷你千万不要生气,我已经训斥过守城门的人了。” “跑了就跑了吧。”杨砚卿说道:“缘分深,是断不了线的。(..info无弹窗广告)” “杨老板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洪三问道。 “原本以为这地方有太极晕,是大吉之地,没料到地下还有矿层。”杨砚卿说道:“有了它,这地方便可以放任不管了,也不用上什么心,唯一担心的是今天的事情如果传了出去,有人打这片地方的主意,随意挖掘,断了太极晕,这地方就成大凶之地。” 孔令铮说道:“这个不劳杨老板操心,交给我就好。” 杨砚卿说道:“既然如此,我与齐石在江城还有些事情要办,这几天我们就暂时分开行动,有事就到住的地方汇合。” 谢七问道:“是要调查江城四杰的事情吗?” “既然来到了江城,不可错过机会。”杨砚卿说道。 仅是填埋那通道还有矿质层,就费了四五个小时的功夫,齐石重新上来时,已经入了夜,一身的泥,上来后便脱掉了上衣,方副官不禁说道:“你这像什么样子。” “都成这样了,我能不脱啊。”齐石没好气地说说道:“你在底下呆这么久试试,大哥,我先去找水洗一下,赶紧回去吧,我真是又累又饿又困。” 杨砚卿与齐石回到旅店,齐石一番洗漱后便张罗着要去吃东西,对于现在分开行事,齐石有自己的想法:“大哥是不是觉得太尴尬了,不想面对谢七小姐?” “也有。”杨砚卿说道:“铃木香织胡言乱语,就算谢七小姐不放在心上,难保孔少爷不多心,你我都看得到,他痴迷谢七小姐,一直吵着要娶谢七小姐进门。” “多心又怎么样?”齐石不以为然道:“谢七小姐现在是什么人还不知道呢。” “闭嘴,不是饿了么,去吃东西吧,顺便打听一下。” 杨砚卿与齐石去往生意最好的一家饭馆,江城背靠长江,也是山清水秀的地方,这家饭店正对着江水,一路走过来,杨砚卿将江城也看了个大概,大略知道这个地方是融山、水、城为一体,三面环水,四围山势呈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 “好城,好水。”杨砚卿说道:“可惜的是前面那条路。” “路怎么了?” 杨砚卿所说的路是一条老街,因为路况复杂,现在横切形成了五叉路口,“煞气太重,如果可以挪开那座楼,这里的煞气自然可以倾泄出去,风水格局自然改变。” “既然煞气这么重,为什么这家饭馆的生意还这么好?”齐石已经闻到了饭香味,咽了一口口水,正是开饭的时间,饭馆的客人络绎不绝。 “你没看到饭馆旁边是家银行嘛。”杨砚卿说道:“而且采用了三合连珠的格局,青龙蜿蜒曲折,青龙带刀,白虎低头驯服。白虎有库均环抱有情。穴傍有印,前面朝案齐备成万山拱卫朝拜之势。这家银行有请高人布过局,沾了这家银行的光,旁边的饭馆也保住了财运。” 就在此时,齐石的肚子咕咕叫起来,杨砚卿笑道:“好了,不说这些,你从来对这些都没有兴趣,先去吃饭吧。” 两人进入饭馆还等了一刻才有空位,恰好是楼上的位置,面朝江水,两人早就饥肠辘辘,迫不及待地点菜,趁着菜没上来的空当,齐石说道:“大哥,隔壁银行的三合连珠很厉害吗?” “那是当然。”杨砚卿说道:“这是应用于阳宅,可保生意兴隆,若是运用于阴宅,就要看这三合连珠的大小了,往小了说,后人小富小贵,往大了说,官居要职都有可能。” 齐石连连咋舌:“大哥,以后我要是死了,你记得给我择个好地方,让我造福一下后人。” “那你得死在我前头,而且尽快地结婚生子才可以。”杨砚卿说道:“能做到的话就再说吧。” “大哥还真是小气。”齐石无奈地说道。 此时,饭菜端了上来,两人着实是饿了,吃饭的时候连大气也没有喘一声,杨砚卿注意到旁边的一桌,有人正不时地打量着他们,他在桌子底下踢了齐石一脚,齐石正吃得欢呢,不耐烦地说道:“干什么,大哥,饿着呢。” “有人一直盯着我们。”杨砚卿说道:“就在你左手方向,不要回头!” 正要回头的齐石赶紧停下来了,脑袋僵直地看着杨砚卿:“大哥,是什么人?” “陌生人。”杨砚卿说道:“不动声色就好,看他这样子,忍不了多久了。” 那男人看着约五十来岁,胸前挂着一块怀表,看他穿着的衣服是上好的缎子,便可知其是有些地位或身家的人,他刚才一直倾耳听着两人的对话,随即便关注着两人,这里是江城,人生地不熟的,杨砚卿深信低调行事,埋头吃饭。 杨砚卿与齐石终于吃饱了,正要叫来伙计结账,那人终于按捺不住,走上前来,拱手道:“请问,两位不是本地人吧?” 齐石大大咧咧地说道:“听我们的口音也不像吧?” “听两位的口音是从十里洋场来的。”这男人说道:“我在那边有些生意往来,对那边的口音还算熟悉。” “哦,不知道这位先生有什么事情?”杨砚卿直截了当地说道:“我们要走了。” “这个,刚才听到两位在讲隔壁银行的风水。”这男人说道:“说得那是有理有据,一看就是行家,不知道两位高姓大名?” 第一百七十三章 盛怀古行 “在下杨砚卿。(..info好看的小说)”杨砚卿略一拱手。 “在下齐石。”齐石是学着杨砚卿的语调说话。 “哦,原来是十里洋场荣丰戏院的老板。”这男人大吃一惊:“我曾经在荣丰戏院听过戏,却没有缘份见杨老板一面,想不到今天在这里见到了。” 齐石折腾了这一天,又累又困,饱腹以后的睡意更浓,他不禁催促道:“这位先生有什么话就快说吧,不然,我们就要回去休息了。” “隔壁的银行早在四十年前就设定好了地址。”这男人说道:“就连格局也定好了,据说,选址的还是当时江城赫赫有名的杨三年。” 杨砚卿早就不耐烦,正在盘算摆脱此人,听到爷爷的名字,不禁抬起头来:“谁?” “杨老板不是江城人,所以才不知道吧。”这男人说道:“四十年前,杨三年可是江城最有名的人物,阳宅阳宅风水,看相摸骨,几乎是无所不能啊,当时并没有正式的银行之说,也就是票号而已,当年的江城的县长向杨三年提出这一构想,杨三年便说,将来江城若有银行,江城只有一个地方适合。” 齐石的困意完全消失了,傻呼呼地看着杨砚卿:“大哥,真不可思议,这就是所谓的预测吗?” “不,只是单纯地从风水而言吧,江城的地理短时期内不会有太大的变化,所以时间并不是问题。”杨砚卿说道。 “果然是行家呀。”这男人兴奋道:“不知道能否请杨老板明天到我店里坐坐?” “你是做什么生意的?” “古董生意。”这男人说道:“就在东街十三号,盛怀古行就是,明天上午九点,我在店里恭候,请杨老板一定到,这个,请笑纳。” 那人不由分说掏出一叠钞票塞到杨砚卿手上,然后拱手飞速离去,生怕杨砚卿拒绝他一般,眼看那个男人已经下楼,齐石拿过那叠钞票就要追下去,被杨砚卿拦住了:“不必了,明天就走一趟。” 这里人多,杨砚卿带着齐石走出饭馆,齐石说道:“大哥,看那人的年纪,四十年前他顶多十多岁,能知道什么。” “就算是道听途说,也要一试。”杨砚卿说道:“知道爷爷的人已经不多了,先回去再说,明天陪我走一趟。” 齐石点头,两人回到旅馆时,孔令铮与谢七正要外出,四人在楼下遇到,齐石便咽下一口口水,轻声说道:“冤家路窄。” “管好你的嘴。”杨砚卿心内像有刀刃划过,但仍强忍住,微微笑道:“要出去吗?”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谢七说道。 “这么晚了,你们不也是要出去吗?”齐石没好气地说道。 孔令铮说道:“谢七有伤,这里的饭菜不适合她,好了,你们早点休息,谢七,我们走吧。” 两人相偕离开,谢七怅然所失,身子一晃,便与杨砚卿撞上,感觉到谢七的温度,杨砚卿胸腔里都充满了一股抑郁之气,待回到房间,他便躺在床上,双手抱在头下,齐石看着这样的杨砚卿,不由得心疼起来:“大哥,何苦折磨自己,不要被命批困住了,人的感觉怎么能够控制住?喜欢就告诉她吧,我看得出来,谢七小姐对你是有好感的。” “爷爷的命批的确困住了我。”杨砚卿苦笑道:“再加上目标太明确,我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也知道什么不可得,什么可得,避开不可得的东西,省得烦扰,这些年,我全部做到了,唯独她……看来是我修炼不够。” “大哥没爱过,当然不知道这东西有多可怕。”齐石又想到了伤心事:“看刚才孔少爷那幅得意劲儿,得意什么,万一谢七小姐想起以前的事情,指不定会发生什么呢,大哥?” 杨砚卿居然已经睡着了,他仍然将双手枕在脑下,齐石上前将他的手抽出来,又替他盖好被子,摇摇头,走出去,打开门,屋外的洪三吓了他一大跳,心脏都要跳出来了,洪三的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双手掐在腰上,一幅费解的模样。 齐石匆忙将门带上,把洪三拉到一边:“你,你听到什么了?” “你结巴什么?”洪三圆溜溜的眼睛眨巴着:“全听到了,没办法,这不怪我啊,不是故意的,从门前经过,听到七妹的名字,所以就听了一下。” “这还不是故意的?”齐石没好气地说道:“当作没听到吧?” “怎么可能当作没有听到?”洪三说道:“第一,杨老板喜欢七妹,第二,你们怀疑七妹从前是什么人,这两件事情都非同小可,杨老板真是的,平时像个大男人似的,怎么现在倒像个胆小的孩子……” “你怎么能知道大哥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齐石的双眼红了:“他心里的担子太重了,重到他束手束脚,你们看到的杨砚卿恰好是他最脆弱的一面。” 洪三愣愣地看着齐石:“原来你也有这么正经的一面,好吧,感情的事情交给杨老板自己处理,不过,你们怀疑七妹以前是什么人?” 齐石摇头:“不能说。” “你说不说?”洪三上前抱住齐石的胳膊,这可吓了齐石一大跳:“喂,你这是干什么,让方副官看到了怎么办?” “那你就赶紧地说,不然我让你解释不清。” “这招太狠了。”齐石一把推开洪三:“真拿你没办法,告诉你好了。” 齐石附在洪三耳边一讲,洪三的脸便变了:“胡说,不可能。” “这不只是怀疑而已嘛,反正对得上的事情挺多的。”齐石说道:“你这张嘴,千万不要告诉谢七小姐,没记起来就没记起来吧,现在就挺好的。” 洪三若有所思,良久才说道:“我先去睡了。” “喂!”齐石快步追过去,洪三进了房间,“砰”地一下把房门关上,齐石险些撞到门上,他后退一步,摸了一把自己的鼻子:“这女人真是够狠的,真是的。” “你怎么在这里?” 听到这个声音,齐石就知道麻烦了,回头一看,是刚回来的方副官:“得,这时机太巧了,我也懒得多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要找她,赶紧进去吧。” 方副官打了一个呵欠:“不了,太累了,我也要去睡了。” 见方副官没有多心,齐石这才松了一口气,洪三就跟自己哥们似的,能有什么事嘛。 再说谢七与孔令铮去吃夜宵,谢七一直默默地吃着东西,对面的孔令铮说道:“有心事?” “要说没有是假的。”谢七说道:“你和杨老板最近都怪怪地。” “有什么怪的,要怪,也是杨砚卿最怪。”孔令铮说道:“铃木香织的话不要放在心上,杨砚卿就是个怪胎,像根木头似的,什么只为自己而活,可能嘛。” “你干嘛针对他。”谢七说道:“大家是因为同一件事情走到一起的,以后还要继续保持合作,彼此间有偏见不太好。” “这话几分真,几分假,我真的不想去追究。”孔令铮说道:“我就是小气,我在乎杨砚卿,也在乎那个送你怀表的男人。” 孔令铮十足地孩子气,谢七不由自主地笑起来:“送怀表的男人只见过那一次,如果他是对我有意,应该穷追不舍才对,你就是小气了。” 孔令铮心情大悦:“从地下城回来,是我最开心的日子,你终于愿意与我亲近了,谢七,忘掉以前的一切,这次回去后,我便向……” 谢七埋头道:“先做好朋友吧,我需要一点时间,关于我,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去深究。” “过去的事情一点也不重要,你就是谢七。”孔令铮说道:“我们结完婚,还是可以继续寻找《气运录》,等《气运录》的事情了结了,扭转了家族的运势,我们的生活就彻底稳定下来了,我都想好了,将来生两个孩子,最好是龙凤胎。” 孔令铮越说越激动,谢七环顾周围,时间已晚,幸好吃客不多,谢七说道:“你小声点,难道想让这件事情被更多人知道吗?” 孔令铮猛吸了一口气,这才打住话头。 谢七吃完了,继续说道:“明天起,大家就分开行动,杨老板显然不愿意我们插手他的事情,所以,我和三姐明天就回十里洋场。” “这么快回去?”孔令铮说道:“我在这里还抽不开身。” “回去后再见吧。”谢七起身:“我累了,回去吧。” 这一夜过去,杨砚卿第二天如常早起,双脚一落地,那叠钞票就落到地上,这提醒他今天还有一件事情要办,“东街十三号,盛怀古行。” 杨砚卿与齐石来到东街十三号,这间盛怀古行规模颇大,齐石说道:“怪不得生意都做到十里洋场了,好大的店面,气势很不错啊。” 里面的伙计往外张望了一眼,两人此时还未进店,那伙计迅速地钻入内室,没一会儿的功夫便跑出来:“是十里洋场来的杨老板吗?” 第一百七十四章 前不栽桑,后不栽柳 那名伙计不容杨砚卿回答,便自顾自地说道:“一看这打扮就是从大城市来的,两位请吧,我家老板请好久了。” 走入内室,正是昨天晚上那位男人,见到杨砚卿,便立刻扑过来,紧紧地握住了杨砚卿的手:“杨老板,你终于来了。” “怕我不来么?”杨砚卿笑道:“不知道您高姓大名?” “在下杜子仁。”杜子仁上下打量着杨砚卿,突然摇头,随即将内室的大门关上,此举让杨砚卿摸不清头脑:“怎么,杜老板有很隐密的事情?” “昨天在饭馆听到两位的对话,我就知道杨老板是高人。”杜子仁说道:“四十年前,我只有十来岁,所以不知道那位杨三年是何等地厉害,但我的父亲却知道,当年他就是县长的跟班,那时候叫文书,有些像现在的书记官。” 书记官杨砚卿知道,主管记录的人员,杨砚卿问道:“这件事情与杜老板现在的事情有什么联系吗?” “那可是大有联系啊。”杜子仁说道:“我们杜家能有今天的结果,与杨三年有很大的关系。” 两件看似毫无关联的事情,看上去毫无联系的人,却意外地交汇了,齐石马上看杨砚卿的脸,杨砚卿仍然保持着冷静,这是他多年来的修炼所在:“杜老板,我现在仍是一头雾水,这些事情和您现在请我们过来有什么关系?” “当年我父亲与县长私交很好,曾陪着县长去拜会杨三年。”杜子仁切入主题:“杨三年这人有些怪,江城都知道他对风水术数有一套,想见他的人多了去了,可是他是挑人的,能避则避,县长几次拜会,他只接待了一次,其余几次,都找理由避而不见。” “那一次,我父亲就站在门外,鬼使神差一样,偷听了两人的对话。”杜子仁说道:“县长是找杨三年替他摸骨算仕途的,但杨三年说话并不直白,县长没听明白,我父亲却听明白了。.info” “什么话?”齐石好奇地问道。 “坐为山龙,向为水龙。”杜子仁说道:“县长不以为然,可是父亲听到后就放在了心上,又听到杨三年提到四水归堂,回来后便开始查阅古籍,马上就把家里的格局改了。” “坐为山龙,向为水龙,这是五鬼运财风水格局。”杨砚卿说道:“至于四水归堂,这是家宅风水中的经典格局。” 杜子仁大感兴奋:“我果然没有看错人,杨老板是真高人,父亲回来后便发现这两者大有讲究,县长只关心摸骨后自己的仕途如何,并不关心杨三年的这些话,父亲早就厌倦了与各位官员打交道的日子,回来后便把家里的格局改了。” “住宅的大门多开在中轴线上,迎面正房为大厅,后面院内常建二层楼房。由四合房围成的小院子通称天井,仅作采光和排水用。因为屋顶内侧坡的雨水从四面流入天井,此为四水。”杨砚卿说道:“如果进入大门,如果是在白天,从上面射入的明亮幽静的光线,洒满了整个空间。.info[]站在后面的人去看,人似乎在这个空间里消失了。与入口相对的是一块横卧着长石板的地面,称作天井,站在这里仰视,四周是房檐,天只有一长条,一种与外界隔绝的静寂弥漫其中。地层正中有开敞的大厅,向着天井开放,这是堂。” “这就是四水归堂的解释。”齐石叹道:“我明白了。” 杜子仁说道:“四水归堂再加上五鬼运财,我们杜家之后就顺风顺水,父亲投机黄金,随后又开了古玩店,好运气一直延续到现在,父亲病重以后,便将当年的事情告诉我,觉得庆幸不已,杨三年这个名字在我的脑子里打上了烙印。” “既然如此,以后继续顺风顺水下去不就好了吗?”杨砚卿说道:“杜老板似乎面有忧色?” “最近时运不济。”杜子仁说道:“父亲说了,当年他自己改了宅子格局后,心里仍不放心,所以去请过杨三年,希望他可以指点一二,可是杨三年死活不肯,只说了四个字――运势有头。” “运势有头。”杨砚卿说道:“我明白了,杜老板最近的生意不太顺利。” “没错,虽然还是和以前一样的规模,看着是门庭若市,可是我心里苦呀。”杜子仁说道:“最近的生意不好做,我手上已经压了不少白条,我在想,这是不是运势到头的开始,既然是因局而起,自然也要因局而解,所以,我一直在江城请一些所谓的风水高人破局,可惜,请了不少人,花了不少钱,一见面,我就知道他们是假的。” “杜老板是慧眼呀。”齐石打趣道:“见面就知道真假。” “做了这些年生意,这种眼光还是基本的。”杜子仁说道。 “杜老板鼻似龙狮,财运极旺,”杨砚卿说道:“运势可没有到头。” “这个请杨老板收下。”杜子仁拿出两根金条:“烦请杨老板去我家看看宅子是否有了问题,这些年,我从未动过它的格局。” 齐石看着杨砚卿:“大哥?” “好,不妨去看看。”杨砚卿点了下头,齐石便将金条收了起来:“走吧。” 杜子仁的宅院完全是四水归堂的格局,多年来从未动过也是属实,杨砚卿绕着房子走了一圈,目光落到房子左右的两颗柳树上:“这两颗树是什么时候种上的?” “很早以前就有了。”杜子仁说道:“算起来都有十多年了,好不容易才长成这么高,柳树不是辟邪的吗?” “前不栽桑,后不栽柳。”杨砚卿说道:“这是民间说法,桑与丧谐音,意味着丧事缠身,柳呢,原本主阴,另外与溜谐音,不吉利,但后者却有些说法,柳树藏邪,当门意味着煞气临门,杜老板若是有空,就将这两颗柳树移走吧。” 杜子仁如遇大赦般,不停地向杨砚卿哈腰:“好,好,我一定依杨老板说的做。烦请杨老板进屋再仔细看看。” “不必了,我刚才已经看过,杜老板为求财动,在屋子四角放了四只金蟾,金蟾没错,的确是三腿金蟾,坐蹲于金元之上的三足蟾蜍,背负钱串,丰体肥硕,满身富贵自足。的确是招财之物,民间有戏言,刘海戏金蟾,步步钓金钱。” 杜子仁说道:“的确是三足蟾蜍啊,这四只有何纰漏?” “金蟾含钱摆放方向朝外、不含钱的朝内,最好根据主人的八字五行找出其财位,并且将金蟾摆放在财位,如此才能生效。”杨砚卿说道:“杜老板放错了方向,含钱朝内,不含钱朝外,至于是否依八字五行摆放在财位上,就不得而知了,在下不知道杜老板的生辰八字。” 杜子仁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个八字……” “进屋再说吧。”杨砚卿说道:“讲了这半天话,有些口渴了。” 杜子仁求之不得,立刻请两人进屋,杨砚卿看着悬在客厅中的杜子仁父亲的画像,不禁说道:“杜老先生是个聪明人。” “哪里,哪里。”杜子仁说道:“家父平时就对风水术数有些兴趣,要说我们杜家,还得感谢当年杨三年的几句话,不然哪有我杜家的今天?对了,杨老板,先给我算算财位所在?” 杨砚卿也不拖拉,立刻要来杜子仁的八字,算起了五行,重新摆放好四只金蟾后,杜子仁的谈兴越来越浓,杨砚卿趁机说道:“这个杨三年,当年在江城很有名吗?” “那时候我年纪小,但也有些印象了。”杜子仁说道:“连县长也毕恭毕敬的人物,那就可想而知了,当年,还有好多从南城、十里洋场过来的人,没办法,名声在外呀,想拦也拦不住,对了,我记得他有一个儿子,年纪嘛,和我差不多大的,不,应该比我小几岁,虽然只是一个算命先生,可是气质出众,这话是我爹说的,当年我爹想拜杨三年做师父,人家看不上他,没同意,可我爹对杨三年可是佩服到骨子里的,对他是赞不绝口,说人中之杰,毫不过份。” 盛极一时,杨砚卿脑子里想到这四个字,爷爷在江城,那是盛极一时的人物。 “不是有江城四杰么,你怎么只提杨三年一个人。”齐石跟着杨砚卿这么些年,杨砚卿的想法还是悟得到的:“我们在十里洋场都听说过,你不知道?” “江城四杰?”杜子仁说道:“隐约记得一些,可是另外三个人的名字不太记得了,倒是记得父亲说过那个叫什么谨的……” “纳兰谨?”杨砚卿问道。 “对,这个名字特别一些,我印象很深。”杜子仁说道:“听到这个名字我就记起来了,当时江城的确是有江城四杰之说的,好像私交很好,还结拜过。” 这种说法倒是验证了江老爷子的话。 杨砚卿心里一动,便开口问道:“当年的杨三年正值壮年,名声在外,家中一定过得殷实,家有娇妻吧。” 杜子仁就大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这你可问对人了,现在的江城,知道这个的人已经不多了!杨三年的妻子可是大有来头的。” 第一百七十五章 固山格格 杨砚卿心里一惊:“大有来头?” “我父亲可是盯着杨家哪。”杜子仁说道:“就想找到杨三年的弱点下手,希望可以师承杨三年,我成年后,父亲不止一次提到过杨三年的夫人,可比那个江城四杰多,那位杨夫人我没有见过,据父亲讲,那气质绝对是普通女人没有的,江城里有传言,那位杨夫人是前清的格格,依等级来说,应该是固山格格,固山贝子之女。” 齐石抓了一下脑袋:“大哥,不懂,格格就是格格,怎么还有固山格格一说?” “亲王之女封和硕格格,嫡福晋所生女为郡主,侧室所生女为郡君;郡王之女封多罗格格,嫡福晋所生女为县主,侧福晋所生女为县君;贝勒之女封多罗格格,出正室为郡君,侧室为乡君;贝子之女,正室所出封固山格格为县君,侧室生称宗女,不受封。”杨砚卿说道:“从这一点来说,杨三年的夫人是贝子之女,不知道怎么会嫁给一个汉人,还是普通人。” “当年那会儿功夫,不是天下大乱嘛。”杜子仁说道:“江城有传言,那位固山格格是从外地流亡过来的,只带了一个丫头和一个老太太,看着是侍候她的人,来到江城以后,孤苦无依的,带着的银子也花光了,那丫头滑头,见这个格格落魄了,当下就溜走了,只剩那个老太太,还生了病,那位固山格格是个善心人,不忍心看着老太太死,就在城南跪着求大夫去治,这才遇上了杨三年。” 杨砚卿听这杜子仁讲得有鼻子有眼地,不禁怀疑道:“就像亲眼看到的一样。” “可不就是亲眼看到的?”杜子仁立刻指着墙上的画像说道:“我父亲,当年亲眼所见,那位固山格格就跪在南城,还曾说过,那格格虽然跪在那里,但是不做可怜状,倒是一腔傲骨,头抬得高高地,唉,那时候居然有这样的女子,一定很吸人目光,再加上她格格的出身,那礼教气质自然不用说,父亲说,大概就是那时候,两人一见钟情的。.info” “父亲看着杨三年走过去,附在格格的耳边说了什么。”杜子仁说道:“固山格格就着杨三年走了,没有多久,那老太太的病好了,固山格格突然就嫁给了杨三年,再后来,那位老太太过世了,得以善终,再往后嘛,杨三年生了儿子,而后得了孙子。” 这些与杨砚卿知道的一致,孔家老爷可以证实,自己是在江城出生的,大约三岁左右时,孔家老爷还在这里见过自己。 “那个杨三年真是奇怪,自从得了儿子以后就完全闭门闭户,几乎不与外界来往,再不替人看相看风水,父亲去拜会都吃了闭门羹。”杜子仁不禁笑起来:“我爹可是个固执的人啊,多少年了,还是放不下,杨三年就是他心里的如来佛。” 杨砚卿抬头看着墙上的画像,杜子仁父亲的眉毛低悬,几乎要遮盖眼睛,眉毛本属监察官,这种眉毛的人领悟力强,观察深刻,再加上此人耳厚,耳朵为审辨官,耳厚者精力好,做事有韧性…… “大哥,你看什么呢?”齐石见杨砚卿一直望着墙上的画像发呆,已经到了失神的地步,立刻伸手推了杨砚卿一把:“走神半天了。” 杨砚卿回过神来:“没有,只是看看杜老板父亲的面相,的确是聪慧之人,不然也不会抓住杨三年话里的玄机不放,为自己谋得了好处。” 没有人不喜欢被夸赞的,杜子仁不由得高兴起来:“可不是嘛,我父亲总说他最大的成就就是跟着县长去拜会杨三年,杨三年就是我们家的贵人。” 杨砚卿突然丢给齐石一个眼神,齐石明白过来,马上开口问道:“杨三年是奇人,儿子自然也不差吧?” “杨三年的儿子叫杨世间,对了,前阵子还有人到江城来查过他。”杜子仁说道。 前阵子的话,应该是孔家了。 杜子仁继续说道:“杨世间的能耐倒不清楚,毕竟杨家后来一直比较神秘,说起来,杨世间与我的年纪差不多,我也见过他的夫人,感觉上也是不一般的女人。” “这倒是奇怪了,杨家的夫人怎么都是不一般的女人?” “看着像练家子。”杜子仁说道:“一般女人的手指就算做农活也不会到那个程度的,可是她的手不一般。” 杜子仁突然红了脸:“这个,我也只是见过一次,只是我的个人感觉。” 杜子仁突然红脸,这一点很可疑,齐石正想开口,杨砚卿咳了一声,齐石这才闭嘴,未出口的话咽回到肚子里。 “可是突然有一天,这一家人就消失了。” 杨砚卿说道:“从时间来看,杨家人消失的时候,杜老板已是壮年。” “对,所以那件事情是知道的。”杜子仁说道:“杨三年年纪大了,再加上他刻意地低调,江城居然慢慢将他忘记了,鲜少有人提到风水王,但这一家人突然离开,还是引起了轰动,之前那些人来调查的时候,也有不少人提到这件事情,杨家人突然离开江城,不知所踪,个中缘由真没有人清楚。” 这才是爷爷的根本用意吧,淡泊避于世,世人忘记风水王的存在就是他的最终目的,这样才能换得安稳的生活,算人算命,爷爷应该也批过自己的命。 话已至此,若不是表态一下,就会让对方生疑了,杨砚卿说道:“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居然对杨家这么感兴趣。” “就是,大哥是行内人,要是对当年的风水王感兴趣倒是说得过去,这些人居然从外地过来打听杨家的事情,感觉不太寻常。”齐石与杨砚卿一搭一喝道。 “不知道,也到过盛怀古行,看打扮是从大地方来的,讲话的气势也不一般,骨子里透着一股狠劲。”杜子仁说道:“那些人在这里呆了一周多才走,没有多久,又来了一拨人。” “还有一拨人?”齐石惊愕道:“怎么这么多人过来江城,这回又是什么人?” 杜子仁的表情紧张起来,他朝屋外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说道:“那群人虽然汉语流利,不过我知道,他们是东瀛人。” 哦,原来孔家与东瀛人已经在江城交锋过一次,杨砚卿说道:“东瀛人。” “提到东瀛人就来气。”杜子仁说道:“商业上,东瀛人可把我们压迫得不轻,在华夏的土地上,那群人居然还为所欲为,不过他们也是很奇怪,怎么会对杨三年感兴趣呢,听上去完全扯不上关系的人。” “天知道,一个劲地打听杨三年的去处,这个谁知道啊。”杜子仁说道:“当年住在杨家隔壁的人家发现他们家好久没有动静了,跑去拍门,发现门是从里面锁住的,当下就感觉不妙呀,找人破开门一看,家里倒是工工整整的,可是一个人也没有,家里的衣服不见了,还有些值钱的东西也没有了。” “邻居?”齐石说道:“大哥,要不要去风水王的旧居看看,说不定也是什么好格局。” “那要屋子还在才成。”杨砚卿说道:“毕竟事隔已久。” “嗨,也没有多久,算起来也就十几年嘛,这地方的变化不大。”杜子仁说道:“江城这地方没有多大变化,变化的是时局而已,那地方杨老板要是感兴趣的话,我给你画张地图,好找得很。” 从杜家出来后,杜子仁抱拳说道:“要是再去十里洋场,希望有机会与杨老板再见面。” “随时欢迎。”杨砚卿笑道:“荣丰戏院最近又添了不少戏班子,戏都好得很,欢迎杜老板前来捧场。” “一定,一定。” 杨砚卿与齐石走出去没有多远,就听到杜子仁的声音响起来:“你们几个赶紧找锯子把那两颗柳树砍了,不,根也要挪走。” 齐石便笑了:“大哥,这家人是中了爷爷的毒了。” “之前占过好处,之后自然深信不疑。”杨砚卿说道:“饿吗?” 齐石明白杨砚卿的意思:“不饿,大哥,现在就去旧宅子看看,看能否找到线索,我们能够找到,那两拨人也能够找到,希望我们不会扑个空。” 旧宅子仍然在,杜子仁所说的好找不过是对江城人而言,两人在城里好一番打听,才找到了图上的地方,由于荒废已久,屋顶上居然长出了草,外墙的墙皮已经脱落,像一块块疤芥,有些地方甚至有了苔藓,两扇木门虽然还上着锁,但感觉双手一推就能散架,这幅破败的模样让杨砚卿感慨莫名:“物是人非,人去楼空。” “大哥,是直接进去看看,还是……”齐石尚未说完,邻居家的门突然开了,一个老人家颤颤巍巍地走出来,手里还柱着一个拐杖,见到陌生人,老人家立刻上下打量着,然后不以然地朝着最近的一颗大树走去,从两人面前经过时,他们才看到老人家手里拿着一个小马扎,齐石轻声说道:“是去纳凉的。” 第一百七十六章 物是人非,人去楼空 老人家往前走了没有几步,突然回头望了一眼,随即像个木头人似地愣在那里,良久,他的手颤颤巍巍地指着杨砚卿,哆嗦道:“你,你是打哪来的?” “老人家,我们是从十里洋场过来的。.info”有了之前的经验,杨砚卿知道自己的长相与爷爷相似度极高,被老熟人认出来也不为过。 “来这里干什么的?”老人家浑浊的眼睛费劲地瞅着杨砚卿:“真像隔壁老三啊,真像,活脱脱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想到陈阿七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反应,这老人家与爷爷做了邻居这么些年,有这种反应更不为过了,杨砚卿问道:“邻居家老三是指杨三年吗?” “对,你认识?”老人家急于过来,齐石等不及了,将老人家扶过来,老人家站着没有力气,便坐在小马扎上:“老三离开这里十多年了,再也没有见过,那是个好人啊,我也是受了他的益的,可没有机会回报了,不知道他还活着不,你见过他吗?” 杨砚卿眼角酸涩,微微摇头:“再没有见过。” 他话里的玄机老人家没有听出来,老人家只是不解道:“最近是怎么了,总有人来找他,你们是第三批人了,不过,你……很好。(..info好看的小说)” “很好?”杨砚卿问道:“不懂。” “身上的味道像。”老人家狐疑地说道:“你是他什么人?” 杨砚卿扫视了一下老人家的脸,开口道:“我是他孙子。” 齐石愕然,赶紧扯了一把杨砚卿:“大哥,你怎么说实话了。” 老人家一幅了然的样子:“看到便觉得只有这个可能性了,年纪,长相,没得其它的理由,这个给你。” 老人家从袖子里抖抖索索地掏出一把钥匙:“不知道还能不能打开,当年老三走的时候,将钥匙放在我里,以前年轻,每年还能帮着收拾下屋子,这些年老了,做不动了,子女们不愿意管闲事,这屋子就破败了,去吧,去看看。” 老人家交了钥匙就进了屋,杨砚卿拿着钥匙走到门口,进去的方式有很多种,翻墙便是最便利的,但是,这是家,进自己的家门,还有比用钥匙打开更好的方法吗? 钥匙进了锁孔,却停在那里,杨砚卿的面色微变,这些年了,锁具内部恐怕早就生锈,他一用力,钥匙终于进去了,钥匙却再也取不出来,进去院子,看到这个方正的房屋,杨砚卿不禁说道:“好方正的格局,看似藏在拐角处,却是四面通风,生气四溢。” 齐石已经迫不及待地进屋去,见屋子里都沾满了厚厚的灰尘,墙角的蜘蛛网上还有蜘蛛在睡懒觉,光线照进来,便可见到烟尘飘在光束中,显得格个苍朴,这是典型的东西厢房,再加上一排小屋,用作厨房贮物等之用。 “大哥,看不出来什么东西啊。”齐石抓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杨砚卿站在堂屋中,突然抬头看着屋顶,总有一些画面在眼前飘着,却触手不可及,他低下头,当年的自己只有三四岁,依道理来说,不可能记得当时的事情,但不知道为何,总觉得屋顶上有些值得在乎的东西。 儿时的事情突然回来了,不是在江城,而是八岁的自己坐在病床边上,爷爷用枯瘦的手握着自己的小手:“孙儿啊,凡事要往前看,往上看,虽然脚踏实地不错,但人总是要看得高一点,知道吗?” “齐石,帮我上去。”杨砚卿说道:“快点!” 齐石也不多问,搬来桌子,见踩着还算结实,便站上去,让杨砚卿站在他的肩上,杨砚卿的手摸到横梁里,触到一个布包,他取出来,随即跳下去,轻巧地落地后,翻了一个身,这才稳住,这个惊险的动作让齐石出了一头冷汗:“大哥,你吓死我了。” “我的身手还不知道么。”杨砚卿说道:“回到这里,好像想到了一些东西。” 杨砚卿举着手里的布包,上面沾满了灰尘,还有一股污浊的味道,杨砚卿顾不得许多,匆忙解开,里面是一块血玉! 齐石便愣住了:“大哥,这是?” “如假包换的血玉。”杨砚卿说道:“百闻没有得见的血玉,齐石,据江老爷子说,陈阿七想用自己手上的那块血玉来换另外两块,难道血玉一共是三块?” “爷爷手上也有血玉的话,那么会不会是江城四杰,一人一块?”齐石说道:“这血玉与地图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收起来再说,再看看其它地方。”杨砚卿说道:“完了再去拜访一下刚才的老先生。” 两人用最快的速度搜罗了一阵子,再无其它发现,便往邻居家去,齐石还抽空去买了一点点心和酒水过来,推开门,老先生正坐在马扎上,抬头看着天,见两人进来,不禁笑道:“看好了?” “也没有什么好看的。”齐石嘀咕道。 “老人家。”杨砚卿将买的东西放在地上:“您还记得我奶奶和母亲叫什么名字吗?”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呢,你奶奶那可是前清的格格,固山格格。”老人家的语速很慢:“名儿里头有个玉字的,玉璇,是了,就是叫这个名字,你娘叫宛眉,对不对?” “是的,我母亲叫宛眉。”杨砚卿说道:“老人家的记性真好。” 那老头突然说道:“累了,想睡一会,你们走吧。” 齐石愕然道:“走?” “既然让我们走,就走吧。”杨砚卿看着那位老人家,扯着齐石出门去,出去后不等齐石发问,便说道:“那位老人家眉心暗黑,已经是弥留之际,他刚才满面红光,这是典型的回光返照,我们出门前,他已经到了最后一刻,那一刻,应该留给他的家人,而不是我们,先回去再说。” “大哥,可是我饿了啊。”齐石的肚子咕咕直叫:“再不吃中饭就要吃晚饭了。” 两人顺势拐进昨天的那家饭馆,巧的是其余四人也在那里,见到两人,洪三站起来招手:“来得真巧,快过来一起吃吧。” 齐石一坐下便拿着筷子夹菜:“就这些吗?加点菜吧。” 孔令铮眉头一皱,还是叫来伙计:“再加两个主菜,烧肘子和爆炒牛肉。” “好咧。”伙计毛巾往肩膀上一搭,飞速离开。 洪三问齐石:“你们出去这大半天,打听到什么了?” “可说有,也可说没有。”杨砚卿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吃饭吧。” 洪三说道:“我们原本计划今天走的,可是呢,七妹又改变主意了,说要一起离开,真是的,女人心,海底针,很难捉摸吧?” 谢七没好气地说道:“三姐,说什么呢。” “等我一起回去,当然好。”孔令铮示威似地说道。 杨砚卿说道:“接下来我会加快动作的,江城,马上就可以向它告别了。” 接下来的几天,杨砚卿与齐石一边穿梭在江城中打听江城四杰的信息,一方面画下图纸,让孔令铮的手下按图施工,将那笔架藏砚的风水格局隐藏下来,尤其太极晕的部分,直接搬来山石与泥,重铸了一座山峰,彻底将其掩在地下! 这排好了一切,当江城再无当年的信息可以打探,杨砚卿方才作罢,与孔令铮商量后便决定返回十里洋场,顺便带上了铃木香织与那名受伤入院的东瀛人,两人将被关在十里洋场的监牢中。 谢七一路上寡言少语,这让孔令铮担心不已,待回到十里洋场,谢七与洪三消失在火车站,孔令铮不禁发起呆,一把抓住正要离开的杨砚卿:“姓杨的,去你戏院坐坐。” 来到戏院的办公室,孔令铮双手拍在杨砚卿的办公桌上:“姓杨的,我问过铃木香织,她说东瀛之花川岛目前失踪,在他们东瀛人当中有个谣传,东瀛之花遭到地下堂的暗杀,生死不明,生死不明!” “所以说谢七小姐是东瀛之花的可能性又增加了。”杨砚卿淡淡地说道:“是这个意思吧?” “不觉得很可怕吗?”孔令铮说道:“如果谢七真是东瀛之花,一旦她恢复记忆,会不会重新回归东瀛,到时候,她会成为我们的敌人。” “你的,不是我的。”杨砚卿说道。 “她知道内情,如果要忠于东瀛,就会出卖我们,这一点你就没有想到?”孔令铮没好气地说道:“这件事情与你们都有关系,不要摆出这幅与你无关的鬼样子。” 杨砚卿说道:“还有一个方法可以试探。” “说。”孔令铮说道:“痛快点。” “东瀛人有自己的生活习惯,这一点根深蒂固,是改不了的。”杨砚卿说道:“我们不妨试一下谢七小姐的本能,比如,东瀛人行礼致意是不会接触身体的,传统上也不会有握手的习惯,不如我们请谢七小姐聚一下,看看她的反应如何。” “在哪里聚?”孔令铮问道。 杨砚卿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那里。” 第一百七十七章 玄洋社 杨砚卿所说的是一家东瀛酒馆,里面仍保留着东瀛的特色,孔令铮前去邀约,没想到谢七一口回绝,直言说三天以后还有时间,孔令铮只有耐住性子等着谢七赴约。 这三天的时间里,杨砚卿呆在戏院,安稳地处理着戏院的生意,有新班子进来的,用他的耳朵听一听,辨一辨,孔令铮倒没有闲着,继续提审铃木香织与那名受伤的东瀛男人,试图找到更多与特别行动小组有关的信息。 铃木香织双手上了镣铐,看着眼前的东瀛男人,这是一间昏暗的刑室,里面摆满了各种刑具,墙上挂着的铁链也好,正烧得通红的池子也好,还有地上斑驳不可名状的痕迹也好,都充满着死亡的味道,那名东瀛男人被绑得严严实实,眼睛鼻子已经看不真切,刚刚大病初愈的他又经历了一番折磨,生不如死。 “孔先生让我看这个是什么意思。”铃木香织的双手微微在抖。 “杀鸡给猴看。”孔令铮说道:“我不想绕弯子,这出戏就是演给你看的。” “我能说的已经全部说明。”铃木香织说道:“这出戏多余了。” “不,不,不。”孔令铮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铃木小姐,关于那个组织的一切,你埋在心里的远比讲出来的多。” 不容铃木香织回答,孔令铮便示意方副官:“可以开始了。” 半死不活的东瀛男人被解下来,放到一条长登上,双手反绑,强行让他坐在长凳上,随即用绳索绑紧他的大腿,铃木香织的脸沉下去:“老虎凳。” “识货。”孔令铮说道:“我是文人,原本不太赞同用这种方式刑逼,可是,面对你们这些打我们华夏主意的东瀛人,就没有什么好客气的,方副官,开始!” 方副官拿着四块砖头垫在那人的脚下,初开始,那名东瀛男人还没有太大的反应,随着砖块越垫越多,肌肉便越拉扯得厉害,东瀛男人的额头上满是汗水,喉咙里发出一阵阵呜鸣声,极力忍受着痛苦,孔令铮闷哼一声:“倒很能忍嘛,再加!” 现在,这东瀛男人的两只脚下各垫了三块砖,这样的拉扯幅度让他大汗淋漓,不过是暂停之后,孔令铮便再下令加两块,东瀛男人的脚下一共垫了五块砖,一股强烈的撕裂感传来,那名东瀛男人终于忍受不住,嘶吼出声,犹如一只困兽:“啊!” 方副官回头:“还加吗?” 他的话音刚落,就传来“咔”地一声,那东瀛男人的膝关节脱臼,身子往后仰去,直接晕厥过去! 铃木香织倒抽了一口气,身子不由得后退了一步:“你们要对女人用刑吗?华夏人不是坚守中庸吗?” “我在西方求学。”孔令铮说道:“西方的刑罚可比华夏有趣得多,就拿这老虎凳来说,女性在接受此刑时痛苦比男性更甚。他们的韧带通常比男性柔软,所以往往要加到六块砖时才昏厥,痛苦的时间更长。” 说话间,上去两个人,将晕厥的东瀛男人解下来,重新绑上,一桶水泼过去,立刻让他苏醒过来,东瀛男人看着铃木香织,嘴里说出一长串东瀛话,虽然断断续续地,却十分凶悍的样子,方副官不禁走上前说道:“你这个家伙,死到临头了,还敢讲狠,给我抽。” 一名高大的士兵拿着皮鞭上前,这并非普通的边子,边缘十分锋利的硬牛皮,他绕到东瀛男人的背后,就开始抽打,每一下都发出“啪”地一声,背部并非要害,且肉较厚,不至于将人打死,又能够保证足够的疼痛感。 那名东瀛男人刚刚下了老虎凳,又被鞭打,根本是生不如死,就在此时,他怒视着铃木香织,嘴里缓慢地说着什么,一字一句,铃木香织的面色微变,突然扭过头去,方副官察觉到不对,迅速地上前,已经晚了一步,一股血从那人的嘴巴里喷出来,咕咚咕咚地流到胸口,方副官捂着鼻子上前,伸手探了一下鼻息:“少爷,死了。” 那男人是咬舌自尽的,孔令铮转头看着铃木香织:“我先将我的问题讲出来,是否要回答就看你自己了,你们的特别行动小组一共有多少人,从何时开始行动,主要在哪些地方活动,还有,那个井上原本是什么人,那个叫无名的华夏人是何时加入组织的,你知道的,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 铃木香织闷哼一声:“关于那个叫无名的华夏人,我没有什么可说的,至于其它的,那些是组织的机密……” “敬酒不吃吃罚酒吗?”孔令铮双手背在身后:“对女人下手的确有些别扭,好在可以假手于人。” 孔令铮话音刚落,马上就有两名高大的士兵过来架着铃木香织到一堵墙前,那墙上挂着一根弯曲的管子,这让铃木香织看不究竟,因为未知产生的恐惧让她的声音颤抖起来:“这是什么东西?” 方副官嘿嘿一笑:“这东西看着简单,用途可大得很,用管子把你浑身上下盘起来,除掉心口及下部两处。锡管子上边开一个大口,下边开一个小口,用完全沸腾的滚水,从这头浇进去,周流满身,从那头流出去。这个开水不间断,在你周遭打滚,我以前也只是听说,今天可以亲眼看看它的厉害之处了。” 铃木香织毕竟是女人,被两名高大的男人扯到一边,就势就要扯开她的衣服,羞耻感马上浮上来,只听到“哗啦”一声,上衣已经被撕开,露出饱满的胸部,铃木香织怪叫一声:“住手,住手,我说,我全部都说!” 孔令铮与方副官对视一眼,方副官说道:“这不就对了嘛,痛快点,省得吃苦头。” “特别行动小组一共有三支。”铃木香织面如菜色:“一支由东瀛浪人组成,他们负责在各地搜集情报,做一些与华夏人直接接触的工作,还有一支以地质勘察的名义活动在各个山脉中,根据无名提供的信息进行查探,最后一支则由井上带头,这是最核心的人员,井上与无名为首。” “第一支已经被我们打掉,第二支与井上如何何持联系?”孔令铮问道。 “电台。”铃木香织瞪了一眼把持住自己的两名大汉:“我不知道电台的密码,也不知道频率,这是真的,用刑我也是这句话。” “好,姑且信你。”孔令铮说道:“这些人在各个山脉中活动,找的是什么?” “当然是风水好穴。”铃木香织说道:“用无名的话来说,是生气四溢之地。” “无名是行家。”方副官提醒道:“少爷,那些东瀛人是怎么确定要找的地方是否符合要求?” “无名有发明一个物件,只要生气达到标准,就会显示出来。”铃木香织说道:“我见过一次,就像你们华夏人的罗盘,但是指针的设计不一样,其中的原理我也不清楚,这些人随时在移动,与井上先生直接联系,旁人不得插手,除非发生了意外情况,不得不借助其他人插手事件,孔先生,这些你还有疑问吗?” 孔令铮暗自吃惊,这个铃木香织正试图占据上风,他灵机一动,闷哼一声:“你不过是个监下囚,可以反问吗?” 铃木香织立刻缩了一下肩膀,望着墙上的管子,想像着滚烫的开水在身体上仅透过一层薄薄的胶管滚动,她深呼吸一口:“孔先生,还有什么想问的?” “不愧在华夏呆了这些年,知道什么是识时务者。”孔令铮说道:“这支小分队有多少人?” “不知道,名单也只在井上先生手上。”铃木香织说道:“我只知道这些人中领头的是井上先生的学生。” “知道叫什么名字吗?”孔令铮问道。 “龟梨拓也。”铃木香织说道:“他是个可怕的男人。” “合格。”孔令铮说道:“继续。” “井上先生常年学习合气道,虽然并非本门弟子,但是他与合气道的创始人私交甚好。”铃木香织说道:“合气道与军人来往秘切,慢慢地形成了自己的武术理论,称之为合气武术。” 孔令铮若有所思道:“所谓的以柔克刚,借劲使力。” “孔先生原来有所了解。”铃木香织说道:“井上先生可以说是合气武术第二人,仅次于创始人植芝先生。” “除了这一点,他还拥有另外一个身份吧。”孔令铮说道:“否则怎么充当特别行动小组的组长?” “玄洋社。”铃木香织突然顾盼生姿,一双眼睛突然就娇柔得可以掐出水来:“听说过玄洋社吗?” “恶名昭臭的玄洋社。”孔令铮与方副官对视一眼,方副官说道:“玄洋社?” “创始人头山满,忠于天皇,热爱东瀛,是狂热的国粹主义推行者,堪称为东瀛扩张的急先锋。”孔令铮说道:“没想到,特别行动小组的背景居然是玄洋社。” “我倒是小瞧了你们。”铃木香织说道:“关于东瀛,倒是知道得不少。” “知已知彼。”孔令铮冷冷地说道:“不能只让你们占了便宜。” 第一百七十八章 蓝氏女 “无名呢,无名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东瀛的?”方副官忍不住插嘴道:“你们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无名何时出现在东瀛?”铃木香织说道:“他从未去过东瀛,是在华夏结识井上先生的,时间不知道,还有,下一步的计划只在井上先生的脑子里,我怎么能够知道?” “那个无名的脸是怎么回事?”方副官又问道:“看样子,像是被火烧的。” “那就不知道了,见到他的时候就已经是那幅样子。”铃木香织说道:“听说一直用自己的方法进行治疗,偶尔会戴上面具,大多是黑色的面具。” 孔令铮在脑子里仔细想了一下,还有什么遗漏的问题,终于,他开口道:“东瀛之花……” “不是已经问过了吗?”铃木香织说道:“以我的等级,根本不够格知道她的下落,只是有那么一个传言,她被暗算,所以下落不明。” “在什么地方,大概是什么时候?”孔令铮追问道:“就算是传言,传言里提及过吧?” “两年前左右,地点当然是在华夏。”铃木香织说道。 两年前吗?孔令铮突然烦躁起来:“处理好那个家伙的尸体,还有这个女人,继续关押。” “只是关押吗?不送到南城去吗?”方副官说道:“这样合适吗?” “她说的话还没有得到验证。”孔令铮说道:“暂时关押在这里,我们走。” 待出了牢房,方副官快步追上去:“少爷,接下来怎么办?” “查查到处勘察的那些人。”孔令铮说道:“让各地留意一下,有没有出现奇怪的人带着工具,一旦发现,全部抓起来,一个也不能放过,必须严查。” “好的,少爷。”方副官说道:“还有什么交代?” “江城四杰。”孔令铮说道:“姓杨的虽然想自己查,可是这毕竟关系着《气运录》的秘密,就不是他杨家的家事了,我们也要掺一腿。.info[]” “我知道了,要让杨老板知道吗?”方副官说道:“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很对不起他。” “以他的脑子,会想不到我们会查?”孔令铮大手一挥:“不用告诉他了,大家心知肚明就好。” “好的。”方副官突然踟蹰起来:“那我办完这些事情,能不能休息一下。” “是要找洪三吗?”孔令铮说道:“如果两厢情愿,就尽快娶了吧,由我先告诉父亲,再找方管家聊聊,尽快给办了。” “少爷,事情还没办完,我就结婚,这样不好吧。”方副官说道:“大事为重。” “人生大事也是大事。”孔令铮突然脸红:“再说了,你娶了洪三,谢七来孔家的机会就多了,如果两人同时嫁进来,不是更好?” 方副官立刻悟了:“哦,哦,少爷想得真多,不是,少爷英明。” “少拍马屁了,还不去办正事?”孔令铮白了一眼方副官,不知为何,脑子里浮现出谢七身穿嫁衣的情形,顿时心跳加速,他将手按在心上:“她要不是东瀛之花就好了。” 话一出口,孔令铮自己吓了一跳,这话岂不是承认自己已经认定她是失去记忆的东瀛之花?他拍了自己一下,迅速地走出牢房。 再说谢七终于答应与两人见面,在那家东瀛的小酒馆里,孔令铮正别扭地调整着坐姿,看杨砚卿一幅自在的模样,不禁说道:“腿不酸吗?” “不酸。”杨砚卿说道。 “就和木头似的。”孔令铮不自在地调整了好几次,终于算呆住了:“谢七怎么还没有来?” “不知道。”杨砚卿冷冷地说道:“这几天没有见她吗?” “没有。(..info无弹窗广告)”孔令铮说道:“回来后有不少事情需要交代,你们不需要向上负责,我的情况可不一样,还有,又审讯了一下铃木香织,弄到了不少情报。” 杨砚卿终于来了点精神:“哦,这个倒是意外,不过,那个女人吐露得痛快吗?” “说不上来的感觉。”孔令铮皱着眉头说道:“总觉得有种奇怪的感觉,说配合吧,我要用刑的时候,她才开口,说不配合吧,但是一旦开了一道口子,便全部吐出来,又未免太痛快了,所以,我心存疑惑,暂时将她关在十里洋场,没有往南城送。” 杨砚卿点头道:“干得不错。” “不需要你夸奖。”孔令铮闷声说道。 “我只是顺口一说。”杨砚卿说道:“不用放在心上。” 孔令铮没好气地端起桌上的茶一饮而尽,门被拉开了,“哗”地一声,谢七与洪三走了进来,洪三一看这架势,便有些为难:“这得多难受啊,真是的,你们什么地方不好挑,怎么挑中这里,尤其是现在,看到和东瀛人有关的东西就没好气。” 谢七一言不发跪坐下来,淡淡地说道:“这正是他们的用意,如果猜得没错,是杨老板的主意吧,来到东瀛人的地方,看看我会不会露出东瀛人的习性。” 杨砚卿一惊,正要送往嘴边的茶杯顿住,孔令铮突然无地自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谢七:“这件事情……” “我偷听了你和铃木香织的对话。”谢七说道:“在江城的时候,但只是偶然,并非故意偷听,那时候我才知道你们怀疑我是东瀛的女间谍,老实说,我自己也觉得害怕,很多事情回想起来,的确不对劲。” 杨砚卿与孔令铮对视一眼,这些不对劲的地方他们心知肚明。 见两人不说话,谢七叹口气:“两位不好意思说,只有我自己来讲了,我懂得东瀛话,又有超强的记忆能力,身手也算不错,甚至还会哼唱东瀛人的民谣,东瀛之花恰好也遭到暗算不知所踪,我自己也发现,坠崖时穿的衣服也是东瀛的牌子,种种巧合,我自己都险些信了。” 谢七的话让洪三惊愕不已:“七妹,你不会真的认为自己就是吧?” “必须证据在前,我才肯相信。”谢七说道:“所以这几天我独自去做了一些调查,首先便是我坠崖时穿的衣服,樱花牌,樱花牌在十里洋场,只有一家百货公司有出售,我拿衣服拿过去,他们一眼认出这是一年前的款式,目前已经没有销售。” 孔令铮与杨砚卿对视一眼,杨砚卿说道:“你已经有了结论。” “没错,”谢七看这两个男人都有些窘迫的样子,不禁好笑:“衣服虽然没有销售过了,但是,我那件衣服他们很有印象,因为――只此一件。” “只此一件?”孔令铮家的女眷颇多,对百货公司并不陌生:“如果是这样的话,只有特别的宾客才能定制,所以,你的身份一定十分特别。” “有钱能使鬼推磨,我给了些好处,他们终于答应帮我去查这衣服的买家是谁。”谢七说道:“买家不是东瀛人,而是一位姓蓝的女士,当年卖这件衣服的人早就不在百货公司,上面只写着蓝女士,所以……” “七妹你不是东瀛人。”洪三顿时舒了一口气,身子也往一边歪去,拍着自己的胸口说道:“好险啊,真担心。” 孔令铮直接坐地上跳了起来:“姓蓝吗?是十里洋场的人吗?” “谢七小姐已经说过了,只知道是一位蓝女士,其余的并不知晓。”杨砚卿说道。 孔令铮没好气地说道:“我听到了。” 心中的大石突然就落下了,无比心安,孔令铮说道:“就算只知道姓蓝,我也掘地三尺,把她找出来,解开你的身世之谜。” “人又没死,为什么要掘地三尺?”洪三大大咧咧地说道。 孔令铮白了洪三一眼:“亏我今天还在撮合你和方副官的婚事,现在干嘛和我对着干?” 洪三一愣,不禁扭头看着其它地方,面色已经有些发红。 “总之,不是就好了。”孔令铮彻底放松下来。 杨砚卿一直没有说话,谢七看他一眼:“杨老板的考虑素来周全,是觉得仅凭这一点无法证明我的清白吗?” 杨砚卿几乎是脱口而出:“只要是你说的,我便信。” 谢七只觉得这句话是杨砚卿说过的最中听的话,一双眸子里便柔情无限,杨砚卿心中一震,轻咳了一声:“听谢七小姐的意思,还有其它的线索?” 谢七突然问道:“你们觉得我今年多大?” “二十出头吧。”孔令铮说道:“顶多二十二岁。” “那位东瀛之花可已经二十六岁。”谢七见三人齐唰唰地看着自己,便笑着说道:“这消息的来源是许丰年,可是花钱买来的消息。还有这个。” 谢七掏出一张照片:“虽然罕见,但是这张照片是东瀛之花在女子高中就读时的照片,许丰年可是要了个好价钱。”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的一头长发放下来,摆出与照片上女孩子一模一样的姿势:“你们不妨看看,像,还是不像。” 照片上的女孩子面容虽然清秀,但是嘴唇较薄较小,眼睛是单眼皮,而且眉毛与眼睛的间隔较大,与谢七的明眸双眼皮,还有丰盈的嘴唇截然不同,谢七说道:“照片是真是假,也可找来行家一辨真伪。” 孔令铮与杨砚卿对视一眼,杨砚卿说道:“记得那些曾经跟踪谢七小姐的人吗?” 第一百七十九章 虾子青 “是戴局长手下的人。”孔令铮说道:“看来要找他问个清楚了。” “这件事情只有交给你办。”杨砚卿说道:“戴局长看在你姨父的面子上,也会亲历亲为。” 谢七看着孔令铮:“那就麻烦了。” “我们还说什么麻烦不麻烦。”孔令铮说道:“这件事情是我心上的大石,如今终于有机会搬开了,对了,你们愣着干什么,想吃什么尽管点。” 杨砚卿站了起来:“既然已经没有必要检验了,走吧,换个地方。” 换了一个地方,气氛就愉快了不少,齐石与方副官也赶了过来,有了孔令铮刚才的说话,方副官再看到洪三,感觉便截然不同,言行举止中说不出来的生硬,脖子也扭不动,也不敢直视洪三,洪三大大咧咧地说道:“不就是说要结婚的事嘛,你怎么像个女人一样。” 方副官结结巴巴地说道:“少,少爷都告诉你了?” 孔令铮正色道:“顺口一提。” 谢七不免责怪道:“这种事情应该当事人来讲,你怎么嘴这么快。” 孔令铮的声音立刻柔软下来:“是我的错。” 洪三的眼神突然飘移起来,她扯了一把谢七:“七妹,我看,那不是许三年嘛,他身边的不是四妹吗?” 许丰年正抱着一壶酒在喝,坐在身边文静可人的姑娘正是易四,谢七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前一阵子,四姐还因为许丰年沟搭上了其他的女人黯然神伤,这才多长时间,两人便重修旧好,四姐就像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她们想拉她出来,她却偏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扑下去。 洪三嘴里嘟嚷着,立刻起身,被谢七拽住了:“三姐,不要让四姐难堪。” “可是,这丫头被许丰年骗了啊。”洪三气怵怵地说道:“许丰年只是利用她获取洪门的情报,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这都看不出来吗?” “三姐,回去再说,他们走了。”谢七轻声说道。 许丰年揽着易四的腰,两人颇为亲热地下了楼,洪三立刻趴在二楼的栏杆上,看着两人上了一辆黄包车,一路朝城东而去,她懊恼地坐下来:“真拿她没有办法。” 方副官轻咳了一声:“这个许丰年很有些本事,十里洋场什么样的人都能搞得定,信息来源也很准确,赚了不少钱。” “在刀口上过活的人而已。”孔令铮说道:“情报过来过去,只要被卷进纠纷中,一条小命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 此时,菜已经上来,杨砚卿说道:“先填饱肚子再说,事情还长得很哪。” 吃完饭,齐石丢给杨砚卿一个眼神,两人便站了起来:“我们还有事情要办,就先走一步,再会。” 两人不容其他人说话,便匆忙下楼离开,洪三嘀咕道:“干嘛神神秘秘的。” 杨砚卿与齐石下楼后,便朝着城西走去,杨砚卿问道:“东西带了吗?” “带了。”齐石说道:“大哥电话里说带上东西,我就知道了,现在去江老爷子那里比对一下,就知道两块血玉有何关联。” 踏进那条巷子,江老爷子的家门大开,两人对视一眼,齐石便放慢脚步上前,隐约听到陈阿七的声音,回头冲杨砚卿打了一个手势,两人迅速地退出巷子,到了最近的一个茶馆里先叫了一壶茶,齐石说道:“这陈老爷子一阵子没见,现在果然动起来了。” 两人在茶楼坐了大约半小时,便看到陈老爷子带着吴老六离去,两人不急不缓地付账,这才慢悠悠地过去,江老爷子正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晒太阳,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睛,见到来人,吓了一大跳,他一下子从摇椅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将门关上:“你们怎么来了?” 杨砚卿心生狐疑:“江老爷子怎么这么紧张?” “刚才陈阿七来了。”江老爷子说道:“他们没看到你们吧?” “没有,我们刚好避开。”杨砚卿皱着眉头说道。 “那个陈阿七是个人精,最好不要碰面。”江老爷子说道:“要提防那个人,以前都是他的徒弟过来,这还是他头一回亲自上门,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人身上有一股莫名的狠劲,这样的人,远离比较好。” 不过是第一次见面,江老爷子便对陈阿七没有好感, 杨砚卿微微点头:“我与陈阿七已经碰过面,而且不止一次,第一次,他便认出我是什么人。” “长相。”江老爷子说道:“你的长相,只要是熟知你爷爷的人,第一眼便觉得像回到了你爷爷的年轻时代。” “陈阿七过来,是来问血玉的?”齐石见这两人越说越远,赶紧问道。 “没错,急不可奈。”江老爷子说道:“那是因为收到我的信,最近我找到了一块血玉,他便急于来看看,结果并不是他要找的,玉,也是千奇百样,就算是难能一见的血玉,也有分类的啊,但他为何一看便知道不是自己要找的?” “能不能让我们看看?”杨砚卿问道。 江老爷子找来两块血玉,左边一块是陈阿七的,右边一块是最近找来的,两块玉摆在一起,齐石抓了抓脑袋:“看上去没有什么不同啊。” 两块玉都是青玉,“这种青色叫虾子青。”杨砚卿指着左边的说道:“而右边这块则是鼻涕青,仔细看看,还是不一样的,尤其对着光时,但是,两块玉上面的血沁十分相似。” 江老爷子举起两块玉,光照过来,虾子青的那一块里似有血丝在涌动,如线虫一般缓缓爬动,然后四溢而去,就像将墨汁滴到水中,不知为何,突然觉得那些血奔涌而来,好像要钻出玉,直奔自己而来! 江老爷子浑身打了一个激灵,身子后退了好几步,脸色也变得雪白,杨砚卿见势不妙,赶紧上前扶住江老爷子:“没事吧?” “没,没事。”江老爷子举起另外一块,这一块里面虽然也有血丝,却与刚才的截然不同,是静止的,他捂着自己的胸口说道:“的确是不同。” 杨砚卿狐疑地接过两块玉,对着日头看了,便塞给齐石,齐石的反应则要大得多:“大哥,这真是一块奇玉。” “怪不得陈阿七认定不是。”江老爷子说道:“是我走了眼。” 杨砚卿与齐石过来就是为了确定这血玉的样子,此时,又想到一件事情:“江老爷子,您觉得陈阿七会是当年江城四杰中的陈鹏飞吗?” “从年纪来看,的确符合。”江老爷子说道:“陈鹏飞是北派盗墓弟子,当时正崭露头角,听说,还被袁大头请去盗过秦陵,可惜进不了地宫,不得不放弃,当年的名声的确是响的,我们马帮中,不少人听说过这个名号,可惜,我当年在江城也就是短居,没等见到他就匆忙逃命去了,他若是,我倒有些失望了,想像中可以在地下做成大事的人,并非狠辣之徒,须得谨慎细致之人,光靠着一股子外在的狠辣狡猾是做不成大事的。” 齐石深有感触:“没错,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江老爷子觉得我如何?” “你们二人搭档自然毫无问题了。”江老爷子说道:“对了,你们来是为了什么事?” 杨砚卿笑道:“我们的事情在刚才已经办完了。” 江老爷子恍然大悟,这两人过来就是为了看血玉的:“这回扑了空,收钱办事是必须的,我会继续寻找血玉的下落。” “杨某有个不请之请。”杨砚卿说道:“以后若是找到血玉,能否?” 坐拥三块又如何? 江老爷子一咬牙:“我干这行从未循过私,也罢,这是我欠你们杨家的,应了,以后要是找到一模一样的血玉,首先通知你们。” 杨砚卿拱手弯腰:“谢谢江老爷子。” 出了江老爷子的家,齐石想开口,杨砚卿便说道:“回去再说。” 两人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何大夫,他如往常一般,手里拎着药箱,安静儒雅,看到杨砚卿,便淡淡地一笑:“好久不见。” “何大夫又出诊?”齐石打趣道:“现在在十里洋场,出诊的大夫要么是替有钱人服务的,要不然就是为了穷人,何大夫到是特别,是为了兄弟们。” 何大夫的身份,杨砚卿心知肚明,见何大夫在自己面前也表现得镇定自若,心里倒对他佩服起来:“我们先告辞了。” 何大夫看着远去的杨砚卿,低头继续赶路,随即来到一家民宅,按规律叩门之后,里面的门打开了,何大夫一走进去便说道:“刚遇上了杨老板。” “哦,他回十里洋场了?”这人正是上回的老掌柜,脸上的一道道沟壑无不显示出其阅历的丰富,他伸手道:“进去吧,铁男回来了。” “铁男?他不是被送走了吗?”何大夫连连摇头:“东瀛人正在找他,巡捕房也在找他,他不要命了?” “哈哈哈……”一阵爽朗的声音传来,只见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走出来,眉眼在胡子里格外不起眼,何大夫愕然道:“这位是?” 第一百八十章 解谜之宴 “不认识我了?”络腮胡子指指自己的脸。 何大夫摇头:“我们以前见过?” 老掌柜的哈哈大笑:“脸认不出来,声音总该记得吧,他是铁男。” 何大夫愕然道:“铁男,怎么变成这种样子了,胡子是假的吧。” 他上去扯铁男的胡子,用力一带,居然连根拔起,何大夫不禁摇头:“是真的!不对呀,这才多久,这满脸的胡子是怎么长出来的?” 铁男得意道:“我自有我的办法。” 何大夫不无担心地说道:“现在十里洋场的风声还没有过去,你怎么就回来了,不是说好要去延城养伤,以后就留在那边活动吗?” “接到个特别任务。”铁男看着何大夫的眼睛说道:“与那位杨老板有关,他救了我的命,我要正式地谢谢他。” “杨老板最近与孔家走得格外近。”何大夫说道。 “你从谢一那里知道了什么?”老掌柜的问道。 提到谢一,何大夫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何时才能让谢一得到她应得的,铁男大力地拍着何大夫的肩膀:“你叹什么气?” “没事,杨老板最近去了江城一趟,刚刚回来。”何大夫说道:“铁男,你要找他,可以直接去戏院,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你。” “那人不简单,记得我说过的吧。”铁男自信地拍拍胸脯:“我敢打包票,他一定记得我。” 杨砚卿突然打了一个喷嚏,齐石笑道:“大哥,什么人在挂念你呢。” “别是对头就成。”杨砚卿笑着朝楼上走,回到办公室,推开门,便看到一封信函躺在地上,他拾起来一看,是一张请柬:“是杜老板。” “青帮老大杜老板吗?”齐石不禁咋舌:“怪不得大哥打喷嚏,真让人惦记上了,大哥,这宴要去吗?” “十里洋场,谁敢不给杜老板面子?”杨砚卿说道:“只是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情,我们戏院一向给足青帮面子,该给的都给,至于孔家那事,青帮交给洪门去办,落到洪门七姝身上,似乎也没有交集。” “大哥总是考虑太多,要我说,晚上去了不就知道了?”齐石摸着自己的肚子说道:“我能去不?” “上面注明只请我一人。”杨砚卿拍着齐石的肩膀:“晚上你就好好呆在这里,陈阿七说不定会来,他迫不及待要咬钩了。” 齐石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到了黄昏,杨砚卿便前往请柬上指定的饭店,里面出奇地安静,见到杨砚卿,服务生就将杨砚卿请到楼的上包间,包间门口站着两名男子,个头不算高大,一双手却枯瘦如柴,青筋突起,杨砚卿心中有数,这两人是练家子,而且看站姿,底子很深,杨砚卿亮出手里的请柬,这两人并默契地拉开大门…… 看到里面的人,杨砚卿不禁愕然:“戴局长?” 坐在里面的,除了杜老板外,戴局长赫然在列,孔令铮与谢七均是座上宾客,除此之外,还有一位老太太,身着一身蓝衣,气质沉静,保养得也算不错,脸上虽有皱纹却不是鸡皮的模样,她甚至坐在杜老板与戴局长的中间。 杨砚卿进门便点头打招呼:“在下来晚了,让各位久等,不好意思。” 老太太发声道:“好一位俊秀的青年,已经许久没见过这么精神的孩子了,今天居然来了两位。” “娘,他是荣丰戏院的老板杨砚卿。” 戴局长这一声“娘”让杨砚卿豁然开朗,此人是戴局长的母亲――蓝月喜,戴局长原本也是江山县颇有势力的家族,祖上也曾被封为武德左射骑职位,可谓是有家底子的人,后来又通过经商成为富裕的家族,这位蓝老太太,杨砚卿也有所耳闻,本是江山县贵族蓝氏家族的后代,听闻戴局长对母亲十分孝顺,蓝老太太因为心慈善良,常劝戴局长少杀人,也间接救了不少人,为此,蓝老太太在军统中颇有声望,大家都尊她一声“老太太”。 等等,刚刚入座的杨砚卿与孔令铮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心中突然明了,孔令铮说道:“戴局长和杜老板请我们来,不知道是为了何事?” 杜老板说道:“戴局长说以他的名义请大家来,唯恐大家多想,所以就由我来做个中间人,代发请柬请各位前来。” 这倒是,戴局长发的贴子足以令人生惧。 杜老板突然站起身来:“戴局长,诸位,我就先走一步了,毕竟是家常话事,我就不在场了,以后再见。” 送走了杜老板,蓝老太太突然将手放在谢七的手上:“我可怜的孩子……” 谢七浑身打了一个激灵,戴局长轻声说道:“娘,你吓到她了,她现在什么也不记得。” 蓝老太太悻悻然地松开手,马上红了眼眶:‘多好的孩子,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情。” 孔令铮与杨砚卿又交换了一个眼神,孔令铮终于按捺不住:“戴局长,您就长话短说,不要再卖关子了,谢七是?” “谢七是我的女儿。”戴局长说道:“确切地说,原本是侄女,她是我大哥的孩子,大哥死后,便交由我的母亲抚养,连姓氏也跟了我母亲,从小两人感情相当要好,她失踪的这两年,我母亲每天都黯然神伤。” 蓝老太太说道:“这都要怪你,我早说过,不要让她干那么危险的事情,你非不听,这幸好是人回来了,可是……她什么也不记得,可怎么办好?” 谢七如同置身于云雾之中,打从自己收到请柬到进来这里,再到看到蓝老太太时那种奇怪的感觉,再到现在听到的对话,都让她如同踩在软绵的棉花上,这些人的对话离自己有些远,听得不清不楚一样,可是心中却明白,自己原来是姓蓝的。 杨砚卿坐在孔令铮的身边,不禁轻声问道:“是你联系了戴老板?” “我回去后没来得及联系,就收到请柬了。”孔令铮说道。 戴局长听得分明,马上说道:“两位不须多想,事实上,早在一个月前,我就发现侄女的所在了,只是她现在是洪门的人,情况又特别,再加上她身上还肩负着特别任务,我一番的歌手以后,发现与东瀛人的特别行动小组有关,这才决定暂时按压住,但又担心她的安全,所以派人尾随,暗中保护。” “我在孔家门口曾看到一辆黑色的汽车。”杨砚卿说道:“孔少爷也曾经发现谢七被跟踪,这些人,原来都是戴局长安排的。” “两位心细如尘啊。”戴局长说道:“不瞒二位,孔少爷我自然是知根知底的,对于杨老板,一个月前我就展开了调查,再加上后来的事件,也是清楚底细的,有两位在我侄女身边,心中也放心不少,本来想等到这事件告一段落再说的,没想到两位似乎对她的身份有了错误的理解。” 孔令铮面色微红,轻咳了一声,他心里清楚,多半是因为自己打听东瀛之花暴露了心思,戴局长可不是会被糊弄的人。 “因为种种巧合,所以我们认为谢七小姐可能是东瀛之花。”比起孔令铮,杨砚卿更方便说话一些,他也顺便将那些巧合一一道来:“这些巧合才让我们有了初步的猜测。” 戴局长听完了,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甚至激动地拍着桌子:“这真是误会大发了。” 蓝老太太也笑起来,频频摇头:“我们晴儿天生的记忆力好,几乎是过目不忘,而且脑子聪明,这种叫什么来着?” 晴儿,孔令铮与杨砚卿的心里同时咯噔一下,内心又滑过一道暖流,晴儿,这个名字就像拨开乌云后露出的初阳,令人心里暖暖地。 “娘,是逻辑性强,对于文字和数字的逻辑十分强。”戴局长说道:“因这一点,她对于我们的工作十分感兴趣,我大哥去世得早,就剩下这么一个女儿,危险的工作我不愿意让她做,所以决定送她去留学,可她偏偏选择了东瀛,所以,她会日语没有什么稀奇的。” “东瀛民谣也是那时候学来的?”孔令铮问道。 “还有其它的可能吗?”戴局长反问道。 蓝老太太突然说道:“本以为去留学回来后就不会再挂念加入军统了,谁知道,她还是缠着进去了,原本说好的,只做一些后勤的工作,怎么就会……” 蓝老太太一脸责备地看着谢七,眼神里的心疼与关切让谢七感觉微妙,她低下头:“过去的事情不太记得了,所以不知道说什么好。” “没关系的,你听我们讲就好。”蓝老太太说道:“以后回了家,慢慢地就想起来了。” 戴局长面对母亲的责备,恭顺地说道:“她感兴趣,我实在坳不过她,出了几次任务,也进行得十分顺利,谁知道那次就出了事,当时派了好多人去找,结果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不敢告诉母亲,只有编个谎言。” “骗我说派她去出了任务,还是国外,至少一年多。”蓝老太太叹口气:“我一向相信你,你又伪造晴儿的笔迹给我写信,愣是将我瞒在鼓里,仔细一想,其实还是有纰漏的,晴儿既然想我,为什么从未打过电话,让我听听她的声音?” 第一百八十一章 匹夫无责 戴局长微微一笑:“娘,您自己不是讲晴儿的任务重要,为了安全需要保密嘛。” 蓝老太太叹气摇头:“凡事都由你说,晴儿出事瞒了这么久,昨天晚上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又告诉我晴儿如今安好,你这是给一巴掌再给颗枣,对外面的手段都用在为娘身上了,幸好晴儿安全。” 谢七听他们叫着“晴儿”,心里却没有一丝感觉,这个名字对自己来说太陌生了:“奶奶。” 这一声奶奶让蓝老太太眼眶发红:“记起来了吗?” “不,并没有想起来。”谢七说道:“既然身份已经认定了,就要回归自己的身份,您不就是奶奶吗?戴局长就是我的叔父。” “你能这么想就好。”蓝老太太终于欣慰了一些。 孔令铮此时说道:“那么她的本名究竟是什么呢?” “蓝依晴。”蓝老太太说道:“名字是我取的,原意是希望她一生就像万里无云的晴空,以那种明朗的心情生活下去。” 不愧是大户人家出身,取的名字也有意境,戴局长又说道:“我之所以请两位来,一来是感谢两位在前阵子照顾晴儿,二来,也是希望你们以后继续照顾晴儿。” “戴局长的意思是?”孔令铮有些不明白。 “我刚才问过她了,她要继续和你们一起行动。”戴局长皱着眉头说道:“也离不开洪门的姐妹们,以后请两位多多关照晴儿。” 杨砚卿看向蓝老太太:“您同意她这么做?” “当然不同意。”蓝老太太说道:“可是她不记得我,感情也要重新开始,我不希望一开始,我就是一个古板的老太太,毫不理解孩子的老古板,晴儿,我在十里洋场有一所宅子,这是钥匙,你可以随时搬过去,我会在那里等你。” 谢七接过钥匙:“我知道了。.info” “魏士杰在南城那次,您有见到谢七,那时候,已经知道她的身份?”杨砚卿说道:“当时出言替她解围,我们应该有所察觉才是。” “魏士杰那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居然敢对晴儿造次。”虽然已经事过境迁,戴局长仍然怒不可遏:“他最终还是落到我的手上,替晴儿报了一箭之仇,可惜他死得太快。” 谢七说道:“叔父。” “有什么事情尽管说。”戴局长和谢七说话的时候完全变了个人似的:“叔父能做到的一定会帮你。” “江城四杰。”谢七说道:“能否请您细查这四个人的来历,最好是查到去处,这四个人与我们现在调查的事情有着密切联系。” “你不说,我也会去办的。”戴局长说道:“校长十分关心这件事情的进展,每一步,他都有看在眼里。” 杨砚卿说道:“也好,戴局长的能力杨某深信不疑。” 戴局长看着孔令铮:“过几天我会登门拜访,请转告孔老爷一声。” “大致是几日后?”孔令铮兴奋地说道:“随时恭候戴局长光临。” 一股淡淡的忧伤浮上心头,杨砚卿低头看着桌面上的茶杯,此时,蓝老太太意味深长地看着杨砚卿:“杨老板与我认识的花旦截然不同。” 杨砚卿惊讶道:“哦?老太太认为杨某是个什么样的花旦?” “很多人唱着戏,就把自己唱到了戏里拔不出来,可是杨老板却不是这样的人。”蓝老太太说道:“戏只是戏。” 杨砚卿摇头道:“老太太有一双慧眼,杨某心悦诚服。” 杨砚卿随即说道:“杨某晚上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戴局长,老太太,我要先走一步。” 杨砚卿回到戏院,便听到楼上传来动静,那是自己的办公室,这个时候,里面应该没人才对,他心急上楼,刚走到门口,便听到“呼喝”声,大门也是开着的,杨砚卿一步迈进去,便见到齐石正与一个男人缠斗之中,他正一个扫堂腿扫向对方的面门,那人一个下腰便躲过去,同时左腿一扫,齐石避闪不及,险些被横扫在地,齐石对自己的身手极为自信,这人却步步紧逼,齐石便大喝一声,右拳挥出,正中对方的下巴! 眼看拳头就在眼前,那人反手握住齐石的手腕,用力地一扭,齐石低呼一声,痛得脸都变了形,杨砚卿上前一步,挥掌往那人的胸前一拍,那人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袭来,身子直接后退了几步,抵到身后的桌子,杨砚卿冷冷地说道:“居然敢在我荣丰戏院动手。” “大哥,误会了。”齐石喘着粗气说道。 “误会?”杨砚卿说道:“他是什么人?” 那人走上前,冲着杨砚卿拱手道:“杨老板,好久不见。” 杨砚卿打量着这人的脸,自己的脸马上沉下去:“你怎么会在这里?” “杨老板真是好眼力,一眼就认出我。”铁男看着齐石说道:“比起齐兄弟,要快得多。” “原来你叫铁男。”杨砚卿说道。 “两位上次的救命之恩,铁男还未正式谢过。” “不必,只是举手之劳。”杨砚卿说道:“用不着放在心上。” “杨老板不问我上次出了什么事,是什么人追我吗?”铁男好奇地说道:“普通人遇到那种场景,要不然就是避开,要不然就是追问我的身份。” “心中已经有答案,所以不想再问。”杨砚卿说道。 “在下宋铁男。”宋铁男说道:“十里洋场之前不久的纺纱厂大罢工,我就是始作俑者,一直被东瀛人和巡捕房追捕,本想离开十里洋场,偏偏在离开的前一晚暴露了行踪,如果不是遇上两位,这条命已经没有了。” 实情与杨砚卿猜测得一致,但是,宋铁男不请自来……杨砚卿转头问齐石:“你们刚才为什么交手?” “他在办公室前鬼鬼祟祟,所以就交了手,没想到他的功夫不错。”齐石摸着自己的拳头说道,现在还在隐隐作痛呢,齐石继续说道:“不打不相识吧,反正等着大哥回来也是需要时间的,不妨再多过几招,正过招呢,你就进来了。” 杨砚卿松了一口气:“原来如此。” “喂,你不是说找大哥有事嘛,他回来了,你还不快说?” 宋铁男说道:“听何大夫说,你知道他的底细,所以,杨老板应该知道我是什么人了。” “你和何大夫是一条船上的人。”杨砚卿淡淡地说道。 “我这次回来,是为了对付一帮东瀛人。”宋铁男说道:“那群人对付华夏的方法很特别,和八卦易经有关,偷转国运。” 杨砚卿的身子一震,连地下党也要掺和进来吗? “杨老板一定知道我在说什么。”宋铁男说道:“你已经与孔家的大少爷孔令铮掺和到这件事情当中,就连洪门七姝也是你们的帮手。” “看来你们的情报人员本事不小。”杨砚卿说道:“你们的人在孔少爷的阵营中搜集到的消息不少啊。” 杨砚卿不过是套话,宋铁男马上上当:“你怎么知道?” “刚才只是猜,现在就确定了。”杨砚卿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必了,虽然与孔家的人呆在一起,但只是为了我个人的目标而已,要对付那个什么神秘组织,你们自己想办法,阵营之争,我没有兴趣,没什么事情的话,就请你先走吧。” 宋铁男没想到吃了个结实的闭门羹:“杨老板,你就不好好考虑一下吗?” “不必了。”杨砚卿说道:“时间不早,戏院就要关门,不方便留你在这里。” “杨老板,四大家族下的华夏真的是最好的吗?”宋铁男说道:“民不聊生,内忧外患,民族责任,匹夫有责,不是吗?” “那又如何?”杨砚卿说道:“有你们这些匹夫已经足够,为何偏要拉我到其中?” “因为你特别。”宋铁男说道:“你是风水王的孙子。” “既然知道得不少,就应该知道我的性子。”杨砚卿说道:“齐石,走。” 齐石冲铁男抱拳道:“我得听我大哥的。” 宋铁男怔在那里,虽然早就听何大夫说过杨砚卿不是好说服的主儿,可是杨砚卿毫不留情的答复让他如遭雷击,只有缓慢移动步子走出办公室,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他叹口气,戴上帽子,低头离开。 杨砚卿突然对齐石说道:“他的化妆术很厉害。” “是指脸上的胡子吗?”齐石说道:“就像粘的真胡子。” “要不是那双眼睛,我也认不出来。”杨砚卿说道:“身手也很出色。” “上次那批人是以多敌一,否则的话,根本奈他不何。”齐石说道:“大哥来得正是时候,再比拼下去,我肯定落下风。” “既然是切磋,就无所谓输赢。”杨砚卿说道:“事情越来越复杂了,除了孔家和东瀛人,还有陈阿七和何大夫那群人,齐石,想要置身事外,就这么难吗?” “大哥,这才叫乱世啊。”齐石说道:“对了,今天戴局长那里有什么事情?” 听到这句,杨砚卿就停下了脚步,定定地看着齐石:“我输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初嫁 齐石终于知道了一切,也明白杨砚卿为何是输家,戴局长自然更乐意侄女嫁到孔家,大哥不打算表明心意,以后,恐怕就是想,也没有这个机会了。.info[] 杨砚卿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齐石小翼翼地靠近:“大哥,现在谢七小姐的嫌疑解除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继续找《气运录》,凑齐地图,还有血玉。”杨砚卿说道:“血玉与《气运录》或许有紧密的关系。” 杨砚卿的脑子有些乱,他扶着脑袋说道:“其实还有一件事情,似乎被我们遗漏了。” “是什么?”齐石双手抱在胸前。 “魏士杰是从哪座墓里找到的《气运录》。”杨砚卿说道:“铃木香织提过的吧,如果回到那里,说不定有新的线索,齐石,给孔少爷电话,提醒他弄清楚确切的墓室所在地,我们要走一趟,我先去睡。” 见到杨砚卿怅然所失的样子,齐石心中也不好受,大哥根本是为情所困,说什么不在乎,全是假的,如今孔令铮与谢七是门当户对了,再加上孔令铮疯狂的追求,这件事情几乎是水到渠成,齐石喃喃道:“难道没开始就要结束?” 双手枕在脑袋下,杨砚卿的目光望着头顶的灯,白白的灯光让他有些恍神,谢七今天与自己没有任何眼神的交汇,第一次,知道了什么是心心念念的感觉,第一次,看人无数的自己走了眼,误将谢七认作男人,或许,这就是命中的劫数。 想到从江城得到的血玉,杨砚卿取来,放在手心里仔细把玩着,举起来,对着灯光可以到里面的血丝游动,“凡事要往高处看。”杨砚卿说道:“爷爷,难道你又算定我一定会去老房子,一定会发现这块血玉吗?” 陈阿七要用手上的一块换两块,这当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真换,他就不是陈阿七了,杨砚卿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换是假的,要引出另外两块玉才是真的,那样,他就可以动作自己的手段得到另外两块玉,再拿回原属于自己的,三块,一块都跑不了。 只是,玉为何是三块? 杨砚卿越想越多,眼皮也越来越重,终于沉沉地睡去。 在孔家,孔令铮正兴奋莫名地坐在孔老爷面前,身边站着方副官,孔老爷若有所思,看着方管家:“你听到这两个孩子说什么了吗?” “听清楚了,老爷。”方管家毕恭毕敬地说道:“方伟要娶洪门七姝的洪三小姐,少爷要娶洪门七姝中的谢七小姐,重点是,谢七小姐原来是戴局长的侄女,本名叫蓝依晴,老爷,您怎么想?” “我们是爹,当然要征求我们的意见。”孔老爷轻咳一声:“那位洪三你也是见过的,感觉如何?” “天真坦率,没有心机。”方管家也是老道之人,一双眼睛看人看得分明:“虽然家世不明,又是江湖儿女,但是和方伟的确很配,性子讨人喜欢,这桩亲事倒也不错。” “爹,那您是同意了?”方副官兴奋得握拳说道:“太好了。” 孔令铮看着孔老爷:“那您呢?” “戴局长的侄女,不,与其说是侄女,不如说是养女更确切,虽然是跟着蓝老太太长大的,但听说戴局长十分疼爱,不亚于亲生。”孔老爷说道:“只是,也要顾及你姨父的想法,毕竟,戴局长的身份特别。” 孔令铮自信满满,没想到从父亲嘴里说出这样的话,不由得失望透顶:“就连我的婚事,也要考虑姨父的立场吗?” 孔老爷一个眼色,方管家便关上了书房的门,并且站在门前,这个谨慎的动作让孔令铮更加抑郁:“在自己家里,也要偷偷摸摸的?” “令铮!”孔老爷喝斥道:“不得放肆,他的身份可不仅仅是你的姨父。” 孔令铮怒道:“告诉我理由。” “戴局长是你姨父身边的红人。”孔老爷说道:“你姨父素来疑心很重,虽然戴局长最擅长摸你姨父的心思,却也应了那句话,伴君如伴虎,你姨父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戴局长有异心,谢七小姐这么巧,失忆后加入了洪门,又这么巧,遇上了你,你姨父要么认为这是缘分天成,要么认为这是戴局长在和他玩心眼,故意派他的侄女接近你,要知道,你和谢七小姐一结婚,就等同于戴局长与你姨父结成了姻亲。” 孔令铮“倏”地一下站起来:“所以,就算是我自己的人生大事,也要由你们决定?” “少爷。”方副官小心翼翼地说道:“还是听老爷的吧。” “我已经听了他的话放弃当医生的志愿,现在又要听他的话,放弃自己最爱的女人不成?”孔令铮说道:“真恨孔这个姓氏,如果可以重新选择,我宁愿自己投胎在普通人家里。” 方管家微微皱起眉头:“少爷,你要多考虑老爷的立场,再说,现在只是认为有这种可能性,反过来想,校长说不定认为可以加强与戴局长的联系,乐得这番亲事呢?” 孔令铮说道:“那就尽快确定吧,我要快,否则,恐怕夜长梦多。” “这样吧。”孔老爷说道:“既然方管家对方副官的婚事没有意见,我明天就派人去准备聘礼,在最快的时间里向洪门提亲,先办了方副官的婚事再说。” “老爷,这聘礼还是由我自己来吧,怎么能由您去准备。”方管家连忙说道。 “你在我孔家这么多年,方伟是我看着长大的,相当于我半个儿子,不要说聘礼了,就这婚事的操办,也必须由我来,就算是我对你的一点心意。”孔老爷说道:“就这么定了。” 方副官喜上眉梢,想到孔令铮,马上收了喜色,孔令铮不耐烦地说道:“你不必为了我掩饰,想笑就笑出来好了。” “少爷,不好意思啊。”方副官一想到平时大大咧咧的洪三穿上大红喜服的样子,心里就乐开了花:“忍不住。” “去你的。”孔令铮说道:“我先去睡了。” 孔令铮自顾自地离开,推开门望见头顶的满月,披着月光便回到自己的房间,孔老爷眼看儿子又回到以前冷漠的状态,不由得悲从中来:“你们看看,他还是这个样子。” “老爷,少爷素来一身傲气,其实若是做医生,肯定是位名医。”方管家说道:“可是为了大局着想,依然听了老爷的话,不是吗?” 孔老师若有所思,方管家又说道:“如今少爷游走在生死边缘,老爷,您能满足的就满足他吧,第一次,看到少爷对一个女孩子这么痴情,其实说起来,也是门当户对的。” 方管家一席话让孔老爷若有所思:“也罢,就替他谋一次幸福。” 方副官小心翼翼地说道:“那么,明天真的去准备聘礼了?” “你这孩子,我能说话不算数吗?”孔老爷说道:“你要是这么心急,不妨明天上午准备妥当,下午就去,如何?” “那样就最好了。”方副官激动地转着帽子。 次日中午,所有的聘礼便全部准备妥当,方管家带队,孔令铮助阵,方副官脱下了军装,换上一身笔挺的西装,精气神十足,当两辆汽车停在那座宅子的门口,便有洪门弟子瞅了一眼,迅速地走进屋内,关上了门! 方副官不禁愕然:“这是什么意思??” “稍安勿躁。”方管家说道:“怎么这么沉不住气,不过是提亲而已。” 大约一刻钟后,宅子的大门终于打开,谢一出现在门口,与她在一起的还有谢七与洪三,方管家这才整理衣衫,不急不缓地下车,方副官心急,下车的时候望了一眼洪三,发现她穿着一身新衣裳,还是粉嫩的颜色,心跳莫名地加速,一急,腿上一软,居然跌落在地上,洪三忍不住笑,被谢一瞪了一眼,才没有笑出声。 孔令铮闷咳一声:“还不快起来,丢死人了。” 方副官一骨碌地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跟在父亲的身后,方管家走到谢一面前,拱手道:“谢一小姐,我是方伟的父亲。” 谢一惊讶道:“您知道我的名字?” “洪门七姝的大姐谢一,这一站出来,位居中间,就一目了然了。”方管家继续说道:“今天打扰了,我们是来向洪门提亲的。” 洪三的双手握成了拳状,紧张不已,谢一微微一笑:“这一天还是来了,想不到我们七姐妹中,最早嫁出去的是老三。” “大姐,瞧你这话说的,好像原来认为我嫁不出去似的。”洪三扁着嘴说道。 谢一侧过身子,作出请的手势:“几位请进。” 身后的人将所有的聘礼搬下来,洪三望了一眼,目瞪口呆之后便双眼泛红,聘礼的丰厚程度远超自己的想象!孔令铮与谢七对视一眼,颇有默契地微微一笑,待进去后,其余四名姐妹正站成一排,看到聘礼进来,都捂嘴笑起来,只有易四显得有些落寞。 谢一轻咳一声:“你们收敛一点,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方副官的父亲。” “伯父好。”四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方管家看着这一排四人,不禁说道:“这位生得温柔婉约,这位呢机灵通透,这位大气自在,这位甜美可人,唉呀,洪门七姝真是各有风采。” 第一百八十三章 猪见婴猴 洪三立刻说道:“您说的温柔婉约是四妹易四,机灵通透是六妹陈六,大气自在的是二姐许二,甜美可人的是五妹官五。” 陈六说道:“伯父真会夸人,我们三姐有福了。” “好了,请进去说话吧。”谢一苦笑道:“人多嘴杂,就是这样。” 众人落座,方副官与洪三格外羞梁,两人的眼神始终不敢对上,方管家说道:“第一次来拜会就是提亲,虽然有些仓促,但这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方伟和洪三小姐两情相愿,我和我们家老爷都希望促成这桩良缘,谢一小姐是她的大姐,如同家长,希望可以允许这桩婚事。” 谢一心生感慨:“我们七姐妹加入洪门各有理由,作为大姐,我倒是希望她们可以离开洪门,过上安生一点的日子,三妹。” “我在。”洪三往前站一步,眼眶已经发红:“大姐。” “你愿意嫁给方副官吗?”谢一问道。 方副官的心都提了起来,眼巴巴地看着洪三,洪三抬起头,坚定地点头:“我愿意。” 谢一便笑道:“这桩亲事,我们便答应了,不知道伯父是么想法,何时结婚?” 方副官朗声说道:“越快越好!” 大家便都笑了,洪三瞪他一眼:“干嘛那么心急?” “人生大事怎么能不着急。”方副官松了松领带:“爹,您说呢?” “是有些猴急。”方管家打趣道:“但如了你的愿吧,就最近,择个黄道吉日,把婚事给办了,我在十里洋场有现成的宅子,就是为你结婚准备的,现在终于派上用场了。” “谢谢爹!”方副官激动地站起来,冲着方管家就行了个军礼,听到这“啪”地一声,众人又是一阵笑,易四的目光越过洪三,看向屋外,谢七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四姐在等人吗?” “不是,只是好像听到了脚步声。”易四怅然所失道。 方副官终于心满意足地离去,孔令铮临走前,走到谢七面:“这一回,就让方伟抢个先,下一次,就要轮到我们了。” 谢七心中一震,不知为何,显得惆怅起来:“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以前是因为身份的原因,现在呢?为什么还要犹豫?”孔令铮还想追问下去,方副官大声叫道:“少爷,走了,回去了。” 孔令铮双手抱住谢七的身子:“我娶你的心一直不变。” 望着孔令铮转身离去的背影,谢七叹了一口气,此时,官五与陈六将洪三夹在中间,洪三愕然:“你们干嘛?” “居然第一个嫁人,太过分了。”官五说道:“大姐和二姐还没有嫁人呢。” 许二笑道:“你们不要这样,明明是大好的事情,还是先看看聘礼好了。” 几个人一涌而上,争先恐后地打开箱子,聘礼是孔老爷一手张罗,自然不差,洪三找到一个好归宿,谢一欣慰之余也担心起剩下的几位姐妹来,江湖厮杀,不知道何时是头。 “大姐,您在想什么?”谢七问道。 “现在是该叫你依晴,还是叫你谢七呢?”谢一怅然道:“想不到你出身如此显赫。” “我永远是洪门的七妹。”谢七说道:“以后仍然用这个名字,大姐,我与叔父、奶奶商量过了,依然呆在洪门中,直至完成这次任务,以后,就算回到奶奶身边,也是洪门七姝的一份子。” “老七,真是委屈你了。”谢一突然抱紧了谢七:“你一定要好好地。” “大姐,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看着你们,真希望你们都过得好好地。”谢一说道:“我这个当大姐的才能安心,洪门好久没有喜事了,这样,你们手上的事情暂时搁下,先让洪三开开心心地嫁出去,如何?” “我和令铮自然没有问题。”谢七说道:“只是杨老板……” “杨老板是识大体的人。”谢一说道:“定然没有问题。” 陈六走过来:“大姐,你看看这个,箱子里发现的。” 纸条是方管家留下来的,大意是无需洪门准备任何嫁妆,只要洪三人到就可以,谢一不禁说道:“想不到方副官的父亲如此通情达理,洪三,你是撞到好人家了,但我们绝不能失礼,大姐会让你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三姐……”洪三抹了一把眼泪:“谢谢。” 陈六马上说道:“看吧,大姐,三姐还从未这么矫情过呢。” “去你的。”洪三马上露出本来的性子,推了陈六一把,陈六倒进许二怀中,乐得咯咯直笑。 许二此时又有发现:“大姐,你看,这是方副官的生辰八字。” “也好,写上洪三的生辰八字,拿给杨老板看看。”谢一说道:“七妹,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 洪三庆幸道:“多亏还知道自己的生辰八字,不然,岂不是稀里糊涂地嫁过去?” 官五正张罗着将聘礼送到洪三的房间,谢七拿着两封生辰八字即刻去戏院找杨砚卿,出了门,才发现易四不知道何时站在屋前,正朝路两边张望着。 谢七走去说道:“四姐,从刚才起你就一直像在等人的样子,要是想外出,就走吧,这里有我们。” “七妹,丰年说好要来的。”易四轻声说道:“今天要过来提亲。” “他果真这么说过?” “我怎么会听错。”易四难过地低下头:“已经过了说好的时间,人是来了,却不是他。” “四姐,我有句话要说,许丰年不适合你,他迟早会害苦你的,既然没来,也是件好事,不如趁此机会当断则断吧。” “我做不到。”易四双手搅在一起:“他对我那么好,难道是假的吗?” 想到许丰年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时的情景,谢七如哽在喉,易四说道:“七妹,你去忙吧。” 走过拐角,谢七回头偷偷张望,易四并没有进屋,同样的一天,对三姐和四姐来说,却是冰火两重天,她叹口气,朝荣丰戏院而去。 站在杨砚卿的办公室里,谢七有些不自在,齐石殷勤地倒来茶水:“谢七小姐,喝水,不,应该叫蓝小姐吧?” “还是依以前的就好。”谢七淡淡地说道:“反正关于蓝依晴的一切已经消失,我只记得自己是谢七。” “那样就太好了。”齐石兴奋道:“戴局长的侄女呢,还以为从今以后就不一样了,谢七小姐来是为了什么?” “一来是为了告诉杨老板,三姐的婚事在即,短时间内能否将行动暂停。”谢七说道:“还有就是劳烦杨老板替三姐和方副官看下生辰八字。” 杨砚卿满口答应下来:“事情发展到现在的地步,有些信息还没有确定,以不动应万变也无防,十里洋场也有我在乎的人和事。” “谢谢杨老板了。” 两人的眼神对上,谢七有瞬间的失神,杨砚卿迅速地避开目光:“我先看看二人的八字。” 就在此时,戏院的经理敲门:“老板,孔老爷派人送了东西过来。” 无独有偶,孔老爷为的也是合八字,补送了一个厚实的红包,齐石啧舌道:“这才是方副官娶老婆,就这么大的手笔,要是孔少爷,岂不是要震惊十里洋场了?” “孔家基业大,这点也不算什么了。”杨砚卿说道:“既然送过来了,就收下吧。” “好,我也想知道这两人合不合。”齐石故意挤兑洪三:“洪三丫头就跟个爷们似的,居然在七姝中第一个嫁出去,世风日下呀。” 杨砚卿横了他一眼,便合计起两人的八字来,现如今,提亲成功后,双方就会交换庚帖,根据双方出生年、月、日、时和属相推算,查其是否相生相克,谓之合八字。 见杨砚卿的眉头微皱,齐石收起嬉皮笑脸的样子:“大哥,怎么了?” 谢七也关切地问道:“怎么样?” 一个人的出生年、月、日、时配以天干地支,两字一组,四组共八个字。据五行之说,相生相克,即是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 除了生辰八字外,还可以跟据两人的属相来合,杨砚卿说道:“洪三小姐的八字是正确的吗?” “应该没错。”谢七说道:“有什么问题吗?” “八字是火生土。”杨砚卿说道:“可是属相不对,白马怕金牛,鼠羊不到头,蛇见猛虎如刀锉,猪见婴猴泪长流,方副官与洪三小姐恰好是猪见婴猴泪长流。” 谢七的心往下一沉:“此话何解?” “恐怕略有波折。”杨砚卿说道:“若是八字错,属相对,事情恐怕不太吉利,若是八字错,属相也错了,那么真实的情况就不得而知了,杨某的话只能到这里,至于要如何转达,全看谢七小姐如何想了。” 谢七说道:“杨老板何不明说,要说属相错,这种可能性其实很小,出生在哪一年,前后十二个月,这一点一般不会有偏差,可是日子却难说了,哪怕是差一天,生辰八字也截然不同,三姐幼时离开家乡到十里洋场,对自己的生辰记错,的确有可能。” 齐石目瞪口呆:“大哥,所以说?” 第一百八十四章 中毒 “属相比生辰八字更灵验。”杨砚卿说道:“结果不算好。” 齐石摇头:“怎么会这样。” “虽然结果不算好,但劣在何处,不得而知。”杨砚卿说道:“以后才能知晓。” 谢七说道:“我没有办法实话实说,三姐与方副官是真心相爱,如此相衬的一对,要是因为这话生了心事,不是我想看到的,希望两位对今天的结果保持沉默,谢七感激不尽。” “好说。”杨砚卿马上提笔写上两封一模一样的回函:“齐石,这封送到孔家,这封,就劳烦谢七小姐带回洪门。” 谢七心里马上踏实了:“谢谢杨老板。” 齐石是个鬼灵精,马上送信函去孔家,带上门的一刻冲杨砚卿使了一个眼色,谢七并没有马上离去的意思,反而坐到了杨砚卿面前:“杨老板。” “还有什么事吗?”杨砚卿强忍心中起伏,镇定自若地问道。 谢七的一双眸子似有无数星星闪烁,明亮得杨砚卿不敢对视,“你很怕我吗?”谢七叹了一口气:“从我们相识到现在,你无数次避开我的眼神,杨老板是讨厌我吗?看你与白瑶、铃木香织相处,倒也没有这般地不自在。” “她们不同。”杨砚卿脱口而出。 杨砚卿的手指莫名地僵硬,突然觉得如坐针毡,谢七便笑了:“是我不同,还是她们不同,杨老板,我一直觉得好奇,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没有想过。”杨砚卿说道:“杨某这一生注定没有姻缘。” “替自己算过吗?”谢七说道。 “我从未替自己算过。”杨砚卿说道:“谢七小姐,我送你出去。” 谢七浅浅一笑:“杨老板,喜欢过白瑶吗?” 杨砚卿站了起来:“洪三小姐要出嫁,洪门一定忙翻天,谢七小姐没事的话,就早点回去吧。” 谢七站起来,突然逼到杨砚卿身前,她身上是清新的肥皂香味儿,近身过来,那股香味便直朝鼻子里钻,杨砚卿的双眼眯了起来:“你不对劲。” “不对劲的人是你。”谢七说道:“我先走一步。” 谢七突然逼问,又突然离开,这一来一去让杨砚卿惊出一身冷汗,待听到“砰”地关门声,他颓然地坐下,单手撑着头,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走到窗边,悄然拉开窗帘的一角,向下张望,只见谢七正站在楼下,静止不动,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唯独她静止不动,或许是感觉到了头顶的目光,谢七突然向上看过来,杨砚卿双手拽着窗帘,身子迅速地闪到一边,却不敢再拉上窗帘暴露自己的所在,这一下子,气都要喘不过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杨砚卿小心翼翼地朝下看去,已经不见谢七的身影,他便苦笑着摇头:“杨砚卿啊杨砚卿,为什么要像做贼一样?” 杨砚卿正准备拉上窗帘,目光一瞟,看到吴老六站在对街,一幅忧心忡忡的样子,他双拳握起望着戏院,却没有走过来的意思,杨砚卿心里一动,飞速地下楼,在吴老六正要离开的时候叫住了他:“老六!” “杨,杨老板。”吴老六嗑嗑巴巴地叫道。 “来了,怎么不进去坐一下?”杨砚卿说道。 吴老六的双手揉搓在一起,闷声闷气地说道:“我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我们的老六今天怎么扭扭捏捏的?”杨砚卿一把将他扯住:“走吧,进去说话,等齐石回来,我们再一起去吃饭。” 吴老六一颗正飘摇的心瞬间被杨砚卿的举动给稳住了,他一咬牙,跟着杨砚卿进到了戏院的办公室,喝着热呼呼的茶水,似乎平静了不少:“杨老板,我发现师父有事瞒着我。(..info)” 杨砚卿的手颤动了一下:“哦?你在为这件事情苦恼?” “大力的死曾经对我打击很大。”吴老六说道:“师父的无情让我无法理解,可是,在地下不就是这样么,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丢了,我们要是不干这个,指不定早就死在别处了,所以,慢慢地也释怀了,再加上师父最近没有什么下墓的计划,只是让我去找血玉,这件事情也就慢慢地淡了。” “那你在费解什么?” “还记得刘贵吧。”吴老六说道:“他死了。” “死了?!”杨砚卿摇头:“既然没有下墓,刘贵是怎么死的?” “让人一枪打中了胸口而死。”吴老六说道:“尸体还在巡捕房,我刚去认领完,现在还需要解剖后才能让我带走。” “这和你师父有什么关系?”杨砚卿问道。 “师父最近很古怪。”吴老六说道:“他有开窗睡觉的习惯,可是最近,非要我提前把所有的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还让我睡在他的房间门口,说是听到什么不对劲的动静,就直接破门而入。” “听上去,陈老先生十分慌张。”杨砚卿说道:“难道是有人要对他不利?” “我也是这么想,问师父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吴老六摇头道:“可是他牙关紧闭,怎么也不肯说,我在想,能不能请杨老板帮个忙。” “杨某能做到什么?” “替师父看看运程。”吴老六说道:“但不要提及这件事情,只当是普通的拜访,我这里有根金条……” 吴老六刚把金条推过去,杨砚卿的脸便沉下去:“收回去!” 吴老六赶紧将金条收了回去:“杨老板不愿意帮忙吗?” “因为是你来求,就没有这个必要。”杨砚卿说道:“我敬你是条汉子,重情重义,这个忙,我免费帮你,你师父现在哪里?” “就在十里洋场。”吴老六说道:“现在就去吗?” “到了那里,一切听我说。”杨砚卿说道:“你只需要附和就可以。” 吴老六大喜,立刻叫来了一辆黄包车,拉着杨砚卿就朝城南而去,这陈阿七一直谨慎,杨砚卿并不知道他住在这里:“陈老先生一直住在十里洋场?” “不,以前住在下面的小镇。”吴老六说道:“最近才搬到十里洋场,说是方便,这可就奇怪了,师父以前一直认为城市太吵闹,喜欢僻静的地方。” 杨砚卿暗想是因为自己。 黄包车夫突然停了下来:“老板,这几条叉路呢,走哪一条?” 可不是,宽大的道路突然一分为三,正直线,左右两条线,一眼看过去,都有宅院在前面,吴老六探出头:“右边。” 那宅子隐藏在一颗老梧桐的后面,黄包车近了,也未看到大门在哪里,吴老六付完钱,见黄包车走远了,便带着杨砚卿走到正门前,原来梧桐树是在宅子的侧面,大门还得往前走,再往右一拐,才到。 门却是虚掩着,吴老六狐疑道:“没道理啊,师父不会忘记拴门的。” 杨砚卿心中一震,迅速地推开大门,奔到院子里,便看到陈阿七坐在一张摇椅上,身子半躺着,双眼睁开,目光呆滞,吴老六冲过去:“师父,您怎么睡在这里,要休息,就进去房间里,来,我扶你进去。” 吴老六的手刚触到陈阿七的手,浑身上下的寒毛竖了起来,不对劲! 他后退一步,声音也抖起来:“师父,您怎么了?” 杨砚卿上前一步,伸手探着陈阿七的鼻息,感觉到那股热度,便松了一口气:“不要紧,没死,只是……” 眼神的呆滞不同寻常,此时,后屋突然传来“砰”地一声,吴老六的身子弹了出去,那边是师父的睡房,吴老六晚了一步,踏进房后只看到一人破窗而逃,虽然尽全力伸手,只是拽到那人的脚,不妨对方用力一抽,便成功地脱逃,在梧桐树的掩护下不见踪影! 杨砚卿走进来:“是什么人?” “没看清,看体形是个男人。”吴老六想到陈阿七,迅速地回到院子里,蹲在师父的身边:“师父,你没事吧?你倒是应一声啊。” 陈阿七完全没有反应,杨砚卿心里一动:“有银针吗?” “有,师父的房间里就有。” 吴老六迅速地取来陈阿七常用的盒子,打开,里面是各式各样的银针,选择中等粗细的一根,杨砚卿迅速地扎入陈阿七的手背,只听到“唔”地一声,陈阿七终于发声,他的脖子略微动了一下,看到吴老六,嘴巴微张,却一句话讲不出来,吴老六急得大汗直流:“杨老板,怎么会这样?” 杨砚卿扳开陈阿七的嘴,看到舌苔发黑,立刻说道:“不行,要马上送医院,这是中毒的症状。” 吴老六即刻背上陈阿七,迅速地往外跑,杨砚卿环顾了一下院子,还是跟着吴老六离开,临走的时候,将门顺势锁上,经过那颗梧桐树时,看到树枝上面挂着一条布条,拿起来,心头大震,这和上次在笔架藏砚捡到的布条一致,黑色,布料的感觉也是一般,难道是无名? “杨老板,快点。” 杨砚卿匆忙去找黄包车,奔出去足有一里路才碰到一个坐在路边打着盹儿的车夫,将陈阿七送到了最近的医院,等在诊室外面,吴老六悔不当初:“全怪我,要是我早点回家就好了,那人就不会得逞。” 第一百八十五章 六合帽 “不要心急。”杨砚卿提醒道:“我们现在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杨老板,这事要报巡捕房吗?”吴老六踟蹰道。 “暂时不必,先看看你师父的情况再说。”杨砚卿说道:“这件事情的确有些蹊跷,你说陈老先生早就行动诡秘,看来他早就知道有人要对自己不利。” “没错,还有刘贵的死也是。”吴老六说道。 “刘贵的尸体还在巡捕房?”杨砚卿问道。 “没错,因为死于枪,巡捕房还要调查一下。”吴老六说道:“杨老板,刘贵的死与师父的事情会不会有联系?” “现在一切都不好说,希望陈老先生苏醒后可以告诉我们一二。”杨砚卿的双手交织在一起:“老六……” “我在,杨老板。” “你的师父究竟是什么人呢?”杨砚卿的面色深沉下去。 吴老六吓了一跳:“杨老板,我们只知道师父以前是南方人,后来来到北方发展,成为北派的代表人物,家中已经没有亲人,一辈子没有婚娶,所以也没有子女。” “南方,江城也算是南方。”杨砚卿说道:“就没有知道陈老先生过去的人吗?” 杨砚卿正执着于此点时,诊室的门开了,医生取下口罩,对杨砚卿说道:“杨老板,这位病人和您是什么关系?” “忘年之交,他的情况怎么样?”这医生也是票友,杨砚卿上前一步:“请务必保住他的性命。” “保住性命倒是没问题,只是,病人的脑子恐怕严重受损。”医生指着脑袋说道:“这里受到了创伤,要么失去记忆,要么就是会变成痴傻,一切只有等他醒来才能知晓。” “知道病因吗?”杨砚卿焦急地问道。 “有中毒迹像。”医生说道:“详细的我们需要更细致的检查。” “好,命先保住就好。”杨砚卿叹口气:“辛苦了。” 陈阿七被送到了病房,来医院前他还能有所反应,现在,是像个死人般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吴老六一直在他耳边呼喊着,全无作用,杨砚卿将双手背在身后,现在的他,好像进入了一个死局,什么会要陈阿七的性命? “陈老先生平时有什么仇家吗?” “要说仇家可不少。”吴老六皱着眉头说道:“干我们这行的,没有不得罪人的,手上也有不少人命。” 杨砚卿拿出口袋里的黑色布条:“可惜,没看到那人的脸,老六,现在只有先等你师傅醒过来,看看情况再说了。” 杨砚卿懊恼不已,要是早些向陈阿七验证他是否陈鹏飞就好了,如今,陈阿七成了这幅样子,醒过来还是不是个正常人,已经不能保证了。 陈阿七醒来的时候,手指先开始颤动,杨砚卿眼尖,看到后便走到床边:“陈老先生?” 正坐在床边打瞌睡的吴老六惊醒过来,迫不及待地看向陈阿七,陈阿七费力地睁开眼睛,看到这双眼睛,杨砚卿的心便沉下去,目光无神,眼珠子转动缓慢,陈阿七的嘴唇抖动了几下,吴老六俯身下去:“师父,您想说什么?” “杀……”陈阿七努力地吐出这个字,却没有能力说出第二个字。 吴老六失望不已,愤怒的他眼眶通红:“该死,要让我抓到那个人,非要让他好看不可。” 时间已经不早,吴老六说道:“杨老板,这里有我,你就回去吧。” “不,我想回陈老先生的宅子看看。”杨砚卿说道:“你可有钥匙?” 吴老六二话不说交出钥匙:“麻烦你了。.info” 陈阿七的宅子僻静,杨砚卿长驱直入,直接来到陈阿七的睡房,睡房里倒没有一片狼籍,摆明是冲着人来的,并非为了物。 放着银针的盒子还随意地丢在桌子上,刚才起,杨砚卿就十分在意这个盒子,里面的银针粗细不一,是完整的一套,会用银针者,大多通晓中医理论,可用银针替人开穴治病,假如陈阿七就是陈鹏飞,难道陈鹏飞也懂得这一套? 放下盒子,杨砚卿直接趴在地上,检查床底,床底放着一个行李箱,拖出来打开,里面放着几套衣服,整洁是整洁,可是衣服已经起了毛边,颜色也淡了,一看就是穿过不少时间的,杨砚卿拿出一件,其形制为长衫,大襟右衽,长至踝上二寸,袖长与马褂并齐。在下摆左右两侧开衩。 一抖,从衣服口袋里掉出一个纸团,还和着一股子霉味――许久未晒太阳的衣服独有的味道,纸团皱皱巴巴的,杨砚卿展开来,里面的字迹糊在一起,成为一团黑色,根本看不清楚。 “奇怪,这纸团留着有什么用。”杨砚卿将纸团丢进衣服口袋里,又拈起另外一件,同样的蓝色,衣服制式是男式的,领口是对襟,袖窗,下长至腹部,前襟钉钮扣五粒, 衣服翻转过来,后背心有一片污渍,放到鼻子底下一闻,有一股血腥味儿,杨砚卿的人一沉:“奇怪。” 陈阿七留着这些东西做什么? 除了衣服,还有一顶帽子――瓜皮帽,小小的一顶瓜皮帽,却是大有来历,它创立于明朝,流行于清朝,待到了民国,只有民国初年还有人戴,现在已经很少见了,它在民间还有更通俗一些的名字,比如西瓜帽、瓜壳帽,相传来源是明太祖所创立的太合帽,取六合一统,天下归一之意,六合者,为天、地、东、南、西、北,意寓皇帝一统天下。 一般分成六瓣,半形状如半个西瓜皮。无檐、窄檐或包有装饰窄边,多为黑色的绸、呢绒或纱制做。顶上可饰有各种颜色和材料的结子,前面钉饰物以辨别前后,这幅子自然沿袭了传统瓜皮帽的制式,值得注意的是,在帽子前端钉有一块玉,玉质细腻,这帽子不像是普通人佩戴的。 钉一块玉是挺平常的事情,为了区别帽子的反正,才会在帽缘正中靠下的地方,另缀一明显的标志,如四方形装饰物,此为“帽正”或“帽准”。贵族或有钱的人,可用珍珠、美玉、玛瑙等各种名贵的宝石,更有用碧霞珠宝以炫其富贵与显赫者。一般人也可用烧篮或玻璃,从帽正的材质便可知道帽子主人的身份地位,尊贵与否。 杨砚卿心里浮现一种特别的感觉,拿着帽子迟迟没有往下,不知道过了多久,这才重新审视箱子里的东西。 箱子里的衣服全部掏出来,底部还放着一个东西,这是一个精细的盒子,为莲花状,木质为红木,盒子上面还有百合的花纹,百合是鎏金的,上面有铁制的合叶,因为保存得当并没有生锈,这种盒子一般是姑娘家用的,嫁妆中便常备几个这样的盒子,用来装小饰品或是珠宝,杨砚卿越发疑惑了,衣服是男人的,盒子却是姑娘家用的,而且全是老物件,这陈阿七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将这个箱子摆到一边,杨砚卿开始检查其它地方,每一个抽屉都不放过,抽屉里大多是空的,用来贮物的几个主要放着日常的工具,镊子、扳手这类,对于陈阿七来说,都是很平常的东西,衣柜里,陈阿七的衣服都挂起来,数量不多,迅速地搜罗一遍,也没有其它的发现,房间窗户上还留有脚印,鞋印一清二楚,杨砚卿灵机一动,找来墨水和纸,先用墨水涂满那整个脚印,然后拿纸往上一压,一按,鞋印便跃然于纸上,一清二楚。 杨砚卿正抖落着纸张时,一股风吹过来,便有一股隐隐的香味,药香为主,循着味道一找,居然是来自于衣柜后面,杨砚卿挪开衣柜,看到后面摆放着一个扁扁的盒子,打开了,里面放着一些药丸,丸子状,每一颗都是大拇指头般大小,外表呈现泥土色,放到鼻下,还隐约有股薄荷味,想了一下,杨砚卿拿一颗放进自己的口袋里,剩下的依然放到原处。 被弄乱的行李箱也重新收整好,那个莲花百合的盒子依然压在最下面,这地方阿阿七并没有住多久,主要的东西全在房间里,杨砚卿将其它地方大致地看了一遍,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站在院子里时,那只躺椅突然“吱呀”一声,然后上下摆动一下,着实吓了杨砚卿一跳,就像有人坐在上面一般! 躺椅放在树下自然是为了纳凉,杨砚卿鬼使神差般地躺在躺椅上,抬头望着树,这一望,居在让他看到树干上放着一个信封,虽然隐在树枝中,也只有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不可谓精巧,难道陈阿七早知道自己要遭遇不测? 杨砚卿三两下爬到树上,取下那封信,看着信封就为难了,信封上面写的是“老六亲启”,杨砚卿将信收起来,这才离去,急于知道信的内容,待走到门口,又折返回去,将那个箱子一并带走! 杨砚卿迫不及待地朝医院赶,坐在黄包车上,他一直紧紧地闭着眼睛,不妨一辆汽车横在路中间,挡住了去路,车窗放下来,孔令铮说道:“杨老板要去哪里?” 第一百八十六章 勃朗宁 他睁开眼,看到孔令铮是独自一人驾车,心里居然暗爽,他轻咳一声:“也好,就坐你的车好了。” 在车上,杨砚卿将陈阿七的情况一一讲来,孔令铮便说道:“趁着我们操办方副官婚事的空当,在最不可能的环节上出了问题,陈阿七,这家伙知道那么多事情,要是早点和他摊牌就好了。” 这正好戳中了杨砚卿的痛处,他闷声闷气地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惜是时机已晚,陈阿七还没有死,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 “箱子里是什么东西?”打杨砚卿一上车,孔令铮便注意到了。 “陈阿七藏起来的东西,因为太复杂,让我很在意。”杨砚卿说道:“你放心,我会取得吴老六的同意后再带回去仔细研究。” 医院里,吴老六一直守在病床边上,杨砚卿送来的信,让疲倦彻底消失:“这是师父的笔迹,师父早有交代。” 吴老六看完了,便痛快地将信放到杨砚卿手上:“杨老板,你看看。” “老六,师父最近心神不宁,好像有人在跟踪我,不管走到哪里,身后就像多了一个影子,总甩不掉,多少年了,从未有过这样的对手,刘贵死了,是我让他去查跟踪我的人,他的死就像一个信号,慢慢地释放出死意,老六,师父如果出事了,一定要去找杨老板,只有他可以帮你。”杨砚卿念到这里,便看一眼躺在床上的陈阿七,这老爷子居然相信自己,倒是出乎意料了。 剩下的这段内容倒像是陈阿七留给自己的,杨砚卿继续念道:“杨老板是天生聪慧之人,一定可以拨开迷雾,老六,你要与他好好配合,有些话,若是师父还活着,一定会全盘托出,一切就看命数如何吧。” “可恶,为什么不直接在信里写明白?”孔令铮焦躁地一跺脚:“都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可隐瞒的。” “除非事实对陈老先生十分重要。”杨砚卿说道:“或许是不堪回首的过去,这箱子里的东西信息量很大,要想说得清楚,恐怕不是一言两语可以交代清楚的,还有,你们看信的后面,这信并没有写完,这里还有半个字,但是陈老先生马上将信装到了信封里,藏到了树上,这说明了什么?” “有人来?”孔令铮问道。 “终于机灵了一把。”杨砚卿说道:“确切地说,应该是听到了动静,所以情急之下才会把信藏到那里,继续往下推断,陈老先生最后是躺在摇椅上的,这一点让我很在意,是纯属凑巧,还是暗示信藏在树上?” 毕竟只有躺在那里,才可以看到信,那个角度十分巧妙。 吴老六说道:“以师父的性子,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那好,我们可以继续往下想。”杨砚卿说道:“陈老先生听到有动静,先藏好了信,然后就躺在摇椅上……” “这不可能。”吴老六说道:“明知道有人进来要对自己不利,当然是要想办法避开,怎么会躺在那里任人宰割,师父绝不会这么做。” “那好,这种可能性就排除掉。”杨砚卿说道:“那人进来,与你师父针锋相对,两人交手,你师父落了下风,让人投毒,在最后的空当,他为了提示我们,挣扎着去到了躺椅那里,就在那时候,我们恰好过去,那人急于离开,你上前追捕,只拽下他身上衣服的布条,让他跑了。” 吴老六恨恨地说道:“下次一定不会有这样的事情。” 孔令铮摇摇头:“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这信没写完,就来人了,姓杨的,什么事情和你挂钩,总是会产生微妙的化学作用。” “我不懂什么是化学作用。”杨砚卿说道:“我只知道什么叫机缘巧合。” “得,现在你说吧,怎么办?”孔令铮说道:“好不容易查到这个份上,关键人却成了这幅样子。” “治,想办法治好他。”杨砚卿说道:“你们孔家认识的名医不少吧?” “这件事情交给我。”孔令铮说道。 正说话间,杨砚卿的肚子咕咕叫起来,他拍着自己的肚子说道:“老六,你也饿了吧,我出去买点吃的回来。” “麻烦杨老板了。” 杨砚卿突然想到齐石还不知道自己的去处,已经是这个点,他一直是心急如焚,出去的时候就顺便打了一个电话,齐石已经是心急如焚,马上就赶过来,杨砚卿带着吃食回到医院,齐石已经站在病房里了,看到两人,不禁埋怨道:“大哥连孔少爷也通知了,就是不记得通知我一声,太偏心了。” “遇上孔少爷是凑巧。”杨砚卿说道:“齐石,你在巡捕房不是有认识的人么,明天去打听一下刘贵的事。” “知道了。”齐石突然一怔:“刘贵死了?” “回去后再详细和你讲一遍。”杨砚卿说道。 “那这个箱子呢?”齐石指着地上的箱子说道:“这是从哪里来的?” “老六兄弟,这个箱子里的东西我想带回去仔细研究,这些可能与陈老先生的过去有关。”杨砚卿说道:“无法征求他的意见,只有向你请求了。” “只要对师父有帮助,尽管拿去。” “多谢了。” 杨砚卿也不客气,带着行李箱回到家中,孔令铮送两人到家门口,并不打算离开,杨砚卿冷冷地说道:“方副官的婚事在即,你不回去张罗,还在这里干什么?” “我也要看箱子里的东西。”孔令铮走下车,一下子就将车门关上:“进去吧。” “这是你家,还是我家?”杨砚卿反问道。 “你进我孔家多少次,我这才第一次拜访,”孔令铮还较上劲了:“有本事你就把我关在门外试试。” 杨砚卿看着孔令铮,良久,才不耐烦地说道:“进来吧。” 夜已经深了,月亮悬挂在半空中,甚至开始西沉,杨砚卿费了一些时间才将当时的情景一一讲明,连同对这箱子里物品的置疑:“男人与女人用的东西,还有那顶六合帽,感觉陈阿七越来越复杂了,衣服上面的血迹也很可疑,这些古旧的东西,陈阿七一直精心保存,又是为什么?如果他是陈鹏飞,会不会与我爷爷当年被追杀有关系,其余二人又在何处?” 孔令铮打了一个呵欠:“反正只要治好陈阿七就好了,是吧?会马上安排十里洋场最好的医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明天还要准备方副官的婚事。” “早就让你走了。”杨砚卿说道:“我们也要休息。” “真是无情的杨老板。”孔令铮没好气地说道:“走了。” 听着汽车引擎远去的声音,齐石说道:“奇怪,孔少爷的心情好像很好,难道是和谢七小姐的好事近了?大哥?” “睡吧。”杨砚卿说道:“天亮后再去医院看看。” 天亮以后,杨砚卿与齐石一分为二,齐石在巡捕房前拦截到了黑皮,一看到齐石,黑皮转身就走,齐石快步追过去,推攘着黑皮的身子,将他挤到墙角:“黑皮,看到我跑什么跑?” “看到你准没有好事,上次问我打听曼丽的案子,这回来又是为什么?”黑皮没好气地说道:“你肚子里的花花肠子,我可是一清二楚。” “那个,有个叫刘贵的,被人开枪打死,尸体还在你们巡捕房。”齐石说道:“带我去看看尸体,知道些什么,也告诉我。” 齐石一边说着,一边将一叠钞票塞到黑皮手上:“反正这些消息迟早会到许丰年那里吧,与其向他买,不如便宜你,是不是?” 那叠钞票握在手里,份量十足,黑皮的脸马上纠结起来:“你这个家伙,我上头还有人,要是被发现,我可惨了。” “我也是认识刘贵的人。”齐石又下一剂猛药:“我去认尸有什么说不过去的,你小子就安心吧,这钱活该你赚。” 黑皮左右张望了一下,将钞票塞进衣服的内侧口袋:“你小子,看尸体是假,还是想套当时的情况吧?是不是?” “真聪明,不愧是在巡捕房干活的,这活儿没白干呀,长了些心眼嘛。”齐石拍着黑皮的胸口说道:“这案子你们要查吗?” “查?怎么查?当时是在闹市,根本没有目击者。”黑皮说道:“十里洋场这地方,每天都有人死,死于枪的又不在少数,要是个个都去查,我们就没有活路了,现在是什么年头,不过,有一点可以告诉你,杀刘贵的绝对是个行家,我是说,枪法精准。” 黑皮指着自己的心脏:“一枪命中,还有子弹,我们也找到了。” 这一点听得齐石热血沸腾:“这样就能知道枪的型号了?” “这是当然,那枪可不一般啊。”黑皮说道:“勃朗宁重机枪,而且是今年最新型的。” “你小子对枪这么了解?”齐石说道:“还是头一回知道的,还勃朗宁呢,这可是国外货,黑皮,你小子以前是干嘛的?” 第一百八十七章 多管齐下 “就是对枪感兴趣,这才加入巡捕房,早知道只是个狗腿子,还不如跑去参加洪门青帮呢,真是悔不当初啊。.info”黑皮无奈地揉了一下鼻子:“咱说回枪的事吧,这勃朗宁重机枪本来是舶来品,一般人是捞不着的,还有,这枪就在今年进行了改造,比以前的老枪更有杀伤力,估计啊,十里洋场都没有多少,所以,你说这人有多大有能耐,得罪了这个了不起的人物,居然被勃朗宁给杀了,要我说,这死得也算了不起了。” “去,去,去,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这可是一条人命没有了。”齐石闷声闷气地说道:“你们真是死人见多了,已经没感情了。” “死多少人都可以,我自己不要死,留着一条贱命就好。”黑皮没好气地说道:“怎么样,这个情报算有价值了吧,尸体还要不要看?” “看,当然看了,钱可不能白花。”齐石说道:“进去吧。” “你小子虽然就知道讹我,但给的钱不比许丰年的少。”黑皮的手探进口袋里,捏一下就知道多少了。 “你果然向许丰年卖情报。”齐石一幅见怪不怪的样子:“听说许丰年在上头也有人,想不到连你们也不放过。.info” “三教九流,哪有许丰年不接触的。”黑皮说道:“那家伙可是个厉害人物。” “用脚趾头也能想到。” 黑皮一路上都在与自己的同事打招呼,这家伙也是巡捕房里的老油条了,十分混得开,眼看巡捕房的太平间就要到了,黑皮挥了一下手:“真是晦气!” 太平间总是充斥着一股子霉味,还有灰尘的味道,好像到了这里就无限倍放大,门口看守的人正大口地喝着酒,虽然是白天,又是工作时间,没有人对此举提出异议,见到黑皮,那五十多岁的人哑着嗓子说道:“来认尸的?登记一下。” 齐石拿笔写下自己的名字,这才跟随黑皮走进去,刘贵,这个曾经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会说会笑,总是把持着自己望风本能的家伙,现在赤条条地躺在这里,白布掀开,刘贵的脸比面粉还白,因为刚死没多久,尸斑尚未形成,只是白里透青,胸口的弹孔边缘现在已经发白,紧闭的双眼让齐石打了一个寒蝉。 齐石进来前,临时去买了一瓶白酒,回头看那人没盯着自己,飞速地打开盖子往地上倒了一些,轻声说道:“刘贵兄弟,我们好歹相识一场,你死得冤,但千万要一路好走,不要回头了。” “对了,这家伙的衣服啥的还扔在巡捕房呢。”黑皮说道:“不过这时候不是被扔了,就是被人拿走了,这世道,死人衣裳也是好东西。” “看看再说。”齐石知道不能指望着这群人。 所幸的是,因为沾上了血迹,衣服扔在那里没有理,齐石要是不来,就要被扔到垃圾桶了,齐石拎起来,衣服比原来要重一些,搜了一下,没有留下什么东西,身上就是有值钱的东西,也早就被收了,齐石叹口气:“唉,这陈老爷子真是倒霉,接连死了两个徒弟,自己还躺在医院里半死不活。” “你是说陈阿七?”黑皮突然说道:“这家伙是陈阿七的徒弟?” “我就说个陈老爷子,你咋能知道就是陈阿七?”齐石打趣道:“改行算命了?” “嘿,在十里洋场,还有哪个陈老爷子有徒弟的?”黑皮说道:“这陈老爷子和我们署长的交情不错,我们可是早有耳闻的,这刘贵是陈老爷子的陡弟?” 齐石暗想这陈阿七本领通天,居然和署长把关系弄得不错,这盗墓毕竟于法不容,他还替自己谋了一条后路,只怕这署长从他手里得了不少东西。 “就是,你说没死在应该死的地方,倒是在光天化日下让人给暗杀了。”齐石说道:“你说奇怪不奇怪,对了,你再帮我一个忙。” 黑皮的脸色一僵:“还帮?” “不是白帮的。”齐石又掏出一叠钞票塞到黑皮的手里:“看什么人拿走了刘贵身上的遗物,帮忙找回来,值钱的东西不要,主要是要些其它的,还有,这案子如果有什么进展,记得通知我一声,好兄弟,拜托了。” “得,送佛送到西。”黑皮将那叠钞票迅速地塞入口袋里:“我去问问。” 齐石自己觉得套到了不少东西,又祭奠了刘贵,心满意足地离开,去医院与杨砚卿会合,到了医院,才知道陈阿七已经转院,被送往十里洋场最大的医院,而且有不少国外的医生,齐石只有又跑一趟,总算是找到了杨砚卿,将自己在巡捕房的收获一一讲来。 孔令铮也在,听到勃朗宁果然来了精神:“如果是用的勃朗宁的话,倒可以查查,这枪是国外过来的,虽然不一定有结果。” “咳,孔少爷越来越幽默了。”齐石说道:“大哥,陈老爷子怎么样了?” “现在还在会诊当中,看看中的是什么毒,有没有法子解了。”杨砚卿说道:“除了等,也没有其它办法,其实有一点我不明白。” 吴老六一直颓然地坐在长椅上,此时才抬头问道:“什么?”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陈老先生呢?”杨砚卿说道:“如果是上门来寻仇的,一刀致命,一枪致命,都是直截了当的方法,而且利落,可是,这人却费劲心思地给陈老先生喂毒药,并没有致死,毒药也是可以控制剂量的,这个量,明显不到致人于死地的份量。” 吴老六恍然大悟:“没错,这人好像故意把师父变成这个样子,还有一条命,却不能说话,难道还有什么目的?” 杨砚卿突然附到孔令铮耳边说了一句话,孔令铮的双眼都瞪大了:“你怀疑是无名?” “感觉。”杨砚卿指着自己的脑袋说道:“直觉告诉我,还有那个布条。” 吴老六第一次听说无名,正要说话,诊室的门推开了,孔令铮立刻上前:“各位,确认是什么毒了吗?” 不愧是孔家的大少爷,请来的都是十里洋场甚至全华夏最好的几位医生,为首的那一位已经是须发全白,他开口道:“我们基本确定病者中的是铝。” “铝?”孔令铮脱口而出:“铝中毒可以诱发老年痴呆。” 老医生又说道:“其实不止是铝,现在病者全身无力动弹,应该是多管齐下,还被人用了汞,病者后背上起了红斑,又全身无力,这就是最明显的征兆,可是用量很巧,又没有致他于死地,这下毒的人是个非常精通药理的人,而且一定学过西医。” 齐石便拿眼睛瞅着孔令铮,孔令铮被看得头皮发麻:“什么意思?我是在国外学过西医,可是我为什么要害陈老先生,去,去,去!” “我就是看看。”齐石说道:“你害他,对孔家也没有好处。” “医生,还有法子治吗?”杨砚卿只关心这一点。 “人没有死,毒也无法彻底根除,以现在的医学水平,很难彻底治愈。”老医生无奈地说道:“我们只能尽力一试,但病者就算是能够活动了,脑部的创伤也很难恢复,交流上,还有记忆上会有缺失,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杨砚卿颓然地走到一边,记忆若是缺失,当年的事情还怎么一清二楚,他越想越后悔,一直与陈阿七持对峙之势,两人都不肯退让一步先开口,结果却到了这个田地,杨砚卿心中百感交集,只觉得错过了弄清事实的最佳时机,在心里更加责备自己,齐石毕竟跟了杨砚卿这么久,知道他在想什么,轻声说道:“大哥,天无绝人之路。” 那边,孔令铮送走几位医生,他略一沉吟,说道:“我会叫人来守着陈老先生,以防再出意外。” 吴老六说道:“那就再好不过了。” 齐石对杨砚卿说道:“大哥,我在这里和老六轮流照顾,你就先回戏院,如果陈老先生好转,我会尽快通知你。” “也只有这样。”杨砚卿说道:“我先回去,这里就辛苦你们了。” 孔令铮立刻说道:“我和你一起。” 坐在孔令铮的车上,杨砚卿一言不发,孔令铮说道:“怎么,受打击了?杨老板,不至于吧,你不是一向运筹帷幄的吗?” 杨砚卿的脸便又沉下去,孔令铮又说道:“人生在世,怎么可能任何事情都未卜先知,总要有一点意外,这活得才叫精彩,这点事情不算什么,陈阿七没有了,不是还有无名吗?无名没有了,还有江城四杰的幸存者,我就不信,这江城四杰全都死绝了。” “齐石告诉你,让你探查魏士杰得到《气运录》的古墓了吗?”杨砚卿说道:“铃木香织那里有没有套出来?” “方副官与洪三的婚事办完,立刻就去。”孔令铮说道:“那地方已经基本锁定,怎么样,现在可以打起精神了吗?” “精神一直都在。”杨砚卿说道:“我在这里下车。” “直接送你去戏院吧。”孔令铮说道。 “不必了,我自己走过去。”杨砚卿毫不领情,推开车门便离开! “好心当作驴肝肺。”孔令铮突然探出头去:“喂,姓杨的,方副官的婚礼在三天以后,记得过来喝喜酒!” 第一百八十八章 洞房花烛夜 杨砚卿并不回头,只是抬起一只手挥挥,便扬长而去,孔令铮也是无可奈何,杨砚卿定走,直至三天后,才在方副官的婚礼上见到他,杨砚卿一反常态地穿上了一身西装,脱去了平时的长衫,他的出现自然引发一阵骚动,不少宾客的家眷都面露惊喜,见此情形,孔令铮将杨砚卿拉到一边:“你倒是挺会抢风头的,今天的新郎官是方伟,对了,齐石呢?” “还在医院。(..info好看的小说)”杨砚卿说道:“洪门与孔家同一日办酒宴,两边都不能落,我来你们孔家,齐石一会儿去洪门。” “这样的安排倒好。”孔令铮说道:“齐石熟悉他们江湖人士的规矩。” “那你是说我不懂规矩?” 孔令铮一时语塞,杨砚卿说道:“方副官的婚事最终还是定在孔家进行。” “父亲对方伟感情很深,虽然是方管家娶媳妇,父亲也很看中,提议婚事在孔家办,结束后就让他们搬到新宅子住。” “不止如此吧,孔老爷还有一层用意,在孔家办,婚礼会更热闹,赏脸的人更多,洪三小姐嫁得更风光。”杨砚卿说道:“这样也算是对方管家的体恤,过来人就是过来人。” 孔令铮倒没有想到这一点,不由得愣在那里,此时,孔老爷走过来,一拱手:“杨老板,我有位朋友想见见你,劳烦你给看看手相。” “爹,今天是方伟的婚礼,这种事情就省省吧。”孔令铮没好气地说道:“今天杨老板是宾客,你怎么能让他帮你笼络人?” “笼络?”孔老爷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你怎么……” “不碍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杨砚卿说道:“孔老爷,我们走吧。” “你……”孔令铮再次有种好心被当作驴肝肺的感觉,看着杨砚卿的背影,老久才嘀咕了一句:“这个姓杨的,难得我心情好想理你。(..info无弹窗广告)” 再说杨砚卿跟着孔老爷走进内室,原本以为会是某位高官或是富贾,没料到里面坐着一位气质雍容的夫人,见杨砚卿进来,这位夫人马上站起身,看一眼杨砚卿后,眼珠子都不会转动了,然后愕然道:“他,他,他是?” “史夫人,这位就是我和你提过的荣丰戏院的老板杨砚卿。”孔老爷只以为这史夫人是见到杨砚卿英俊不凡,所以才失态,不禁轻咳了一声:“杨老板除了经营有方外,在风水术数上的造诣更是非凡,杨老板,史夫人一直在国外生活,所以对你不太了解。” 史夫人的脸生得富态,身材却纤瘦,虽然年纪不小了,但是保养得宜,唯有眼角的细纹出卖了她的真实年龄,杨砚卿说道:“不妨,不知道夫人想看什么?” “手相。”史夫人说道:“不瞒杨老板说,最近我有些时运不济,国外的生意不太顺利。” 杨砚卿吃了一惊,原本以为这史夫人是哪位名流的妻子,沾的是丈夫的光,没想到是她自己的生意,若是生活在国外的话,这倒是说得过去了,“史夫人也信手相一说?”杨砚卿说道:“右手。” 握起史夫人的手,杨砚卿吃了一惊,史夫人笑道:“我的双手自小就是如此,手比较厚,比起其它地方,要厚实得多。” “人瘦手实,这是好手相。”杨砚卿说道:“瘦人掌厚是奇特相格,财富名誉齐来,身体也较其他人健康,这就是俗称的富贵手,我们再来看骨肉,肉多于骨则福人之象,只要手不露骨就是好相格,史夫人的手骨肉均匀,从这些来看,问题不大,既然说最近有些颓势,我想从掌纹来看看。” “那就麻烦杨老板了。”史夫人说道。 “明堂位深,这明堂方能聚水聚财,掌色呈粉红色,可惜,掌心中央呈现深红。”杨砚卿说道:“掌心呈粉红色是最佳状态,若为暗色或是有青、黄、黑、白、深红等,皆有不利之处,史夫人掌心的深红若是持续下去,恐怕不妙。” 史夫人倒抽了一口气:“还有吗?” “我们看掌纹,首先要看横直,直纹比横纹为佳,直纹多,可见其人头脑精明,做事专心,横纹多见,则不能集中精神,或受欲望薰心,不能明辨情况,不过,在手指上,则以横纹为佳,主得清贵,纵贫亦享声名。若手指多直纹,则性情过于率直,脾气暴躁。” 杨砚卿说完了,只是盯着史夫人看:“史夫人觉得自己的掌纹和指纹如何?” “掌心倒是直纹多,我平时也的确是做事专心,一旦立定目标,便不会放弃。”史夫人迟顿了一下:“只是手指上的指纹也以直纹为多。” “性情率直,脾气暴躁。”孔老爷说道:“史夫人,虽然有所得罪,但孔某也得说一句,史夫人素来喜怒形于色,一目了然。” 杨砚卿点头:“史夫人最近生意不顺,不妨想想是不是言语中有所缺失,以后多加注意就是了,史夫人的运势还长着呢。” 经杨砚卿这么一说,史夫人喜上眉梢:“要真如杨老板所说,往后我改就是了,不过,杨老板,你长得很像我一位故人,他和你一样,也熟知风水术数。” 孔老爷脱口而出:“杨三年?” “说是故人过分了,只是我父亲当年曾认识一位叫做陈鹏飞的人。”史夫人突然面露难色,不愿意再往下说下去。 杨砚卿突然明白了,史家的发家史绝不简单,陈鹏飞是江城四杰之一,而且深谙盗墓之道,这史夫人的父亲以前肯定与陈鹏飞有些生意往来,个中详情自不用说了,也是干些发死人财的事,只是这史夫人不简单,在她的手上,家业彻底做大了,而且做到了国外。 “当年和父亲拜访这位陈鹏飞时,曾在他家里看到一位与杨老板长相极相似的人,虽然只是一次,印象却相当深刻。”史夫人说道:“说起来还有些不好意思,当年我才十三四岁,却觉得他是我看到的长得最好看的男人,以后再看其他男人,总觉得不如他,直到看到杨老板,又觉得,有可以比拟的人了,至于是不是叫杨三年,我就不清楚了。” 杨砚卿突然浑身一震:“不知道史夫人何时离开十里洋场?” “三天以后,这回是为了生意回来的。”史夫人说道。 “在下想等方副官的婚礼结束后,请史夫人去帮忙辨认一个人,不知道可不可以?” “谁?” “极有可能是陈鹏飞的人。”杨砚卿说道:“虽然有些无礼,但能不能当成我替史夫人查看手相的回礼?” “好说,明天上午九点,到东城饭店来接我。”史夫人说道:“做生意都有来有往,更何况,只是认人而已?” “多谢史夫人了。” 此时,孔令铮已经按捺不住前来敲门:“姓杨的,新娘子接回来了。” 孔老爷尴尬道:“这是犬子令铮,在国外留学回来,就成这幅样子了,成天没个礼数,让史夫人笑话了。” “哪里哪里。”史夫人说道:“我也好奇新娘子长什么样子呢,方管家可是有福之人。” 孔家门口鞭炮声已经响起,跑过来看热闹的人也不少,将孔家门口的路堵了个水泄不通,洪三坐在汽车里,紧张地说道:“怎么办?现在要下车吗?” “当然不可以了。”身边的喜婆说道:“姑娘不要心急,依老规矩,是要新郎抱你进去的,还要迈火盆,再等等吧,姑娘,别人家接新娘子是用高头大马和花轿,也只有孔家时兴,是用汽车接过来的,一会儿拜堂,也不要急,跟着我的动作做就是了,保管让姑娘不出错。” 要是出错,以后就没脸见人了,洪三暗想。 突然有人敲着车窗,喜婆开门,是一个粉嫩的小男孩,手里拿着两个橘子,喜婆让洪三去摸一下橘子,洪三伸手随意一摸,只摸到一个便缩回手,那孩子得了红包就欢天喜地地离开,喜婆突然埋怨道:“唉哟,你刚才怎么才摸一个?这橘子晚上要由你亲自剥皮,意谓招来长寿,这一双橘子就代表着你们这对新人。” “唉呀,喜婆,哪有这么讲究的。”洪三不以为然道:“后面我全听你的就是了。” 话虽这么说,洪三的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幸好接下来就一切顺利,方副官今天格外地精神,只是在抱起洪三迈火盆的时候险些一个踉跄,这也惹来了哄笑声一片,孔令铮看着方副官如少年般,不禁感叹道:“身边的人都在发生变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轮到我和谢七。” 说者有意,听者无心,杨砚卿的心思全在史夫人说的那件往事上,若是能够指认陈鹏飞当然好,只是,杨砚卿不知道现在是希望躺在病床上的陈阿七是陈鹏飞,还是,不是? “姓杨的,你走什么神,要拜堂了。”孔令铮扯着杨砚卿往前走。 洪三与方副官热热闹闹地拜完堂,就被众人拱着进了洞房,此时,齐石也赶了过来,吵着要去闹洞房,被杨砚卿一把扯住:“你这家伙,不怕被洪三记仇吗?” (强力推荐:都市大神权掌天下新作《至尊强兵》:http://。readnovel。/partlist/215807。html五年前他是国之利器,华夏龙神,却因为一次意外的任务失败亡命天涯。五年后他是佣兵王者,兵威天下。为调查当年的真像毅然决然踏上回国的征程,誓要卷起一场血雨腥风。为兄弟两肋插刀,对敌人冷酷无情。人挡我当杀人,天挡我要灭天。他就是传奇,他就是神话,他就是一曲男儿的血泪战歌。) 第一百八十九章 非故人 “她好不容易嫁出去了,我只是去恭贺一下,正高兴呢,怎么会记仇?”齐石嘻嘻哈哈地说道:“唉呀,这真是冰火两重天,这边是热闹异常,洪门那边就黯然神伤,洪门七姝,现在嫁了一个,剩下的六姝都红了眼睛。” 想到谢七红着眼眶的样子,杨砚卿与孔令铮同时走了神,突然有人拍着杨砚卿的肩膀:“这不是杨老板嘛,真巧。” 被人拉进人群里,杨砚卿有些无可奈何,孔令铮正幸灾乐祸的时候,马上就被人找上了:“这不是孔少爷嘛,难得一见,不如我们喝一杯?” 齐石见桌上有好吃的,也懒得去找方副官闹腾了,找了个安静的地方便吃喝起来,这几天在医院可没少吃苦头。 再说洪三身穿大红的嫁衣坐在床上,头上蒙着红布,只能影影绰绰地看着眼前的景物,喜婆站在一边,说道:“新郎倌要挑盖头了。” 洪三的双手便紧紧地拽住,当盖头掀开的一刻,看到方副官笑意盈盈的脸,所有的紧张都抛到了烟霄云外,“新人喝交杯酒吧。” 方副官笑着端起一杯酒给洪三:“这杯是你的。” 两人看着对方的眸子,迅速地喝完交杯酒,喜婆笑着将两个橘子放到新娘子手上:“来,剥开橘子,一双新人长寿健康。” 不知为何,洪三的心里便咯噔一下,总觉得刚才在车上没有摸一双橘子是件缺憾事,见洪三的动作迟疑,洪三轻声问道:“怎么了?” “没,没事。”洪三迅速地剥开橘子,将果肉喂进方副官嘴里,方副官的眉眼都似在笑,喜婆又让洪三剥了些红枣桂圆,意谓早生贵子,一番流程走完了,终于离去,只余一对新人在新房里,一双红烛烧得热烈,方副官傻傻地看着一身大红的洪三:“你,你真漂亮。” “平时就不漂亮吗?”洪三故意问道。 “不,不是,今天格外漂亮。”方副官傻笑道:“嘿嘿,真想不到,我心里喜欢你,你就嫁给我了,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应该有孩子了。” “去你的。”嘴上虽然这么说着,洪三却已经红了脸,一双手绞在一起,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方副官看着难得娇羞的洪三,“啵”,上去就亲了一下洪三的脸,洪三一抬头,一双眸子清亮得像明净的溪水,方副官看得入迷,憨厚地摸摸头,不知道如何是好,这时候,齐石的声音传来:“唉哟,急死我了,这样明年可抱不上大侄子。” “这小子……”方副官说道:“少爷明明安排下去,不让人来闹洞房的,这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不用怪你家少爷,要怪,就怪我的身手好,喂,你们俩太着急了,这半天了一点动静没有。”齐石说道:“洪三,你可捡了个大便宜,方副官还是第一次哪,不打扰你们了,春宵一刻值千金呐。” 齐石嘴上说着走了,却还蹲在窗下,洪三的眼珠子一转,倒了一杯茶水,方副官愕然,轻声说道:“你干什么?” “教训教训他。”洪三眨了一下眼睛:“让他偷听。” 洪三端着那杯水迅速地靠近窗户,推开窗的同时,精准地倒下去,热水浇在齐石头上,痛得他叱牙咧嘴:“妈呀,洪三,有你的!” “走吧你。”洪三得意地关上窗户,拍拍头,一回头,正好撞到方副官的怀里,她正要抽身,方副官一把抱住她:“洪三,那个,齐石虽然挺胡来的,可是有句话说得对――春宵一刻值千金……” 洪三的手脚无处放,方副官便一把将洪三横抱起来,慢慢地走向床…… 再说齐石被浇了一头,狼狈地去找杨砚卿,一见他这幅样子,杨砚卿取笑道:“还要去听人家洞房吗?” “洪三下手也太狠了,那可是一杯热茶水。”齐石嘴里还有东西,抠出来一看,是片茶叶:“还是上好的茶叶,真浪费。” 此时,客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杨砚卿说道:“明天我要接史夫人去医院认人,孔少爷明天上午也请到场。” “放心,我准时去,那就不送了。”孔令铮抱拳道。 “告辞。”杨砚卿与齐石离开孔府,临出门的一刻,杨砚卿站住了,转过身:“时间过得真快,孔家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大哥是想到了白姑娘?”齐石说道:“白姑娘走得瞑目,大哥不要放在心上,这样的话,白姑娘在黄泉下也不能安生。” “人死如灯灭,还谈什么安生不安生。”杨砚卿叹口气:“走吧。” 杨砚卿没有坐黄包车的打算,两人就沿着路往家走,走到半道,就看到了谢一一群人,洪门六姝正坐在路边的小摊上,一幅无精打采的样子,陈六眼尖,看到两人,马上招手道:“唉,杨老板,齐石,过来坐嘛。” “六姐,你这是干什么?”谢七不满道:“都这么晚了。” “这么晚了就不能坐一起吃个夜宵?”陈六说道:“亏你还是留过洋的呢,还这么古板,来,齐石兄弟,坐这里,杨老板,你,你就坐七妹旁边吧。” 杨砚卿被陈六拉着过去,也不好拒绝,只有对谢一说道:“不好意思了。” “没关系,今天是方副官和洪三的大喜事,对于我们来说,却像少了一位姐妹。”谢一苦笑道:“让两位见笑了。” “我能够理解这种心情。”齐石说道:“假如我大哥哪天成家了,我也会不习惯的。” 杨砚卿说道:“我没有成家的打算,洪三小姐和方副官的婚事也办了,我想,接下来可以继续行动了吧?” 谢一说道:“他们新婚,带上他们不合适,这回,能否不算他们的份?” “杨某正是这么想的。”杨砚卿说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先走,不妨碍几位。” 许二说道:“两位不一起吃点吗?” “不了,对了,谢七小姐,明天上午九点,协和医院。”杨砚卿说道:“这件事情你需要知道,我们先告辞。” 看着杨砚卿远去的背影,谢七顿觉心中苦涩,端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 次日一早,杨砚卿出发去饭店接史夫人,史夫人换上了一身洋装,与昨晚的打扮又截然不同,打扮干练的她像年纪了好几岁,来到医院,史夫人不禁说道:“国内的医院与以前相比,的确是进步了。” 走进病房,孔令铮与谢七都在,吴老六还摸不清楚状况:“杨老板,你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齐石不耐烦地说道:“一会儿再向你解释,稍安勿躁。” “您看看这人,是您当年认识的陈鹏飞吗?”杨砚卿问道。 史夫人俯下身看着躺在病床上的陈阿七,他双眼紧闭,身子一动不动,毕竟有些年头了,史夫人显得有些吃力,良久,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伸手让陈阿七的头侧到一边,检查他的耳后:“我记得陈鹏飞的耳后有颗黑痣,天热的时候,他会剃个光头,就格外明显,这个人……不对,他不是陈鹏飞!” “您确定吗?史夫人。”杨砚卿说道:“这个结论对我们很重要,他真的不是陈鹏飞?” “绝对不是。”史夫人肯定地说道:“别的我不记得,那颗痣可是一清二楚的,陈鹏飞与我父亲是深度合作的关系,两家来往十分频繁,我见陈鹏飞的次数,仅次于见我父亲,这个人年纪虽然相仿,但肯定不是。” 吴老六上前一步,师父耳后的确没有痣:“是没有痣,可是,陈鹏飞是什么人?” “你拜师,就不摸摸这师父的底子?” “师父的名声在外,再说了,哪有徒弟摸师父底子的。” 史夫人说道:“我父亲已经在七年前去世,陈鹏飞如果在世,我还要叫他一声叔叔,他也算是我父亲在华夏仅余的朋友了,真的很遗憾。” “谢谢史夫人了。”杨砚卿说道:“齐石,送史夫人回饭店。” 史夫人就要走出病房,突然停下脚步,迅速地回到病床边:“他虽然不是陈鹏飞,可是看着眼熟,是谁呢?”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眼巴巴地望着史夫人,史夫人的手指指着床上的陈阿七,只觉得马上就要叫出他的名字,可总差了一点点,终于,史夫人颓然地说道:“不行,我实在是想不起来了,这样吧,杨老板,我以后若是想起来了,再联系你,如何?” “也只有这样了,谢谢史夫人,慢走。” 送走了史夫人,杨砚卿一回头,便对上其余三人费解的眼神,杨砚卿一摊手:“他不是陈鹏飞。” “我们都听到了。”孔令铮说道:“陈老先生现在这样,一时半会也好不了,我看这样,我们先出发去魏士杰找到《气运录》的古墓,在那里找找线索,至于井上和无名的下落,就交给戴局长手下的人,如何?” “老六,你师父还需要人照顾,这里就交给你了。”杨砚卿说道。 第一百九十章 黑白棺 吴老六的脸抽动了一下:“你们当着我的面提到《气运录》,我也不好瞒了,师父一直处心积虑地在找这样东西,可惜,一件也没有拿到,还有……” “还有什么?” “师父是滴水不露的类型,可是有一次……”吴老六看一眼躺在床上的陈阿七,一跺脚,终于下定决心说道:“师父说自己与《气运录》擦肩而过,以后就算要花费一生的功夫,也要找回来!那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师父在我面前提到这个东西。(..info)” “擦肩而过。”杨砚卿说道:“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了。” 事情到了这地步,当下,四人决定先出发去魏士杰当初下过的古墓,那古墓离云城不远,与湘城交界,这回少了洪三和方副官,总感觉心里空了不少,一路上的气氛就沉闷了不少,坐火车,到了云城,新大帅早就接到通知,替四人准备好了汽车,四人驾车前往云城边界,一路之上,美景不少,但四人都没有欣赏的心情,心头只想着尽快到达目的地。 齐石出门前带上了靴车神风弩,一路上都在把玩研究,杨砚卿不免提醒道:“不要失手在车里发射。” “知道了,大哥,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呀。”齐石抱怨道:“这靴车神风弩力道大是大,可惜外形太大,箭的数量也不多,大哥,等回去后,我得多弄些箭。” 孔令铮闷哼一声:“这东西哪有枪好使。” “各有千秋。”齐石懒洋洋地说道:“我懒得和你争。” 四人做好下墓的准备,待到了目的地,却受到了不小的冲击,那古墓并非在地下,而是在悬崖之上――悬棺! 人站在悬崖下面就可以看到棺木,这才有了这么形象的名称,在悬崖上开凿好几个孔,然后钉上木桩,再将棺木置于其上,或是将棺木的一头置于崖穴中,另一头架于木桩之上,棺放在临江临海的一边。 眼下,横在众人面前的就是一条河,河的对面,离开一百多米的悬崖绝壁上,露出一具古棺,在古棺的右边有一个洞口,而在洞口的上方,又露出一具古棺,古棺边上同样有一个洞口,如此反复,十分有规律,远远地看过去,就像一个英文字母。 “大哥,过去就要过河,过了河,就得攀岩。”齐石说道:“看到那些洞口了吗?那是我们上去后唯一可以落脚的地方,这悬棺大多是些少数民族置办的,里面的东西奇形怪状,不过呢,魏士杰已经来过,就算有什么东西也让他给破了,安全性倒有保证,这回拼的就是体力了,谢七小姐,你有没有问题?” 谢七莞然一笑:“你是在欺负女人吗?” “别呀,谢七小姐,我可不敢欺负女人,尤其是洪门的女人。”齐石嘻嘻哈哈地说道:“我先去找找看,有什么可过河的。” 齐石沿着河走了半圈,还真让他找到一艘废弃的船,虽然有些破烂,略微修整下,下水没有问题,齐石取出绳索套住船便拖着往回走,杨砚卿三人已经迎面找过来,齐石便将船停在那里:“看看我找到什么好东西,修整一下就成。” “这个我在行。”孔令铮说道:“结构的事情,交给我。” “孔少爷你细皮嫩肉的,这种粗活行不行?”齐石打趣道。 孔令铮说道:“用实力说话。” 借着身上的工具,再就地取材,孔令铮在杨砚卿和齐石的帮助下,顺利地完成了这艘船的修葺工作,将船推到水里,齐石便跳上去,跳了几下:“没问题了,大哥。” 三人站上去,谢七在一边用树枝加工成了几支船桨,刚好磨得差不多,顺势就一人给一支,见木桨打磨得光滑,孔令铮有些心疼:“这样的活儿让我们男人来做就可以了。” “连你也小瞧我吗?”谢七不屑道:“趁天未黑,赶紧过去看个分明。” 四人合力划动着木桨,不过半小时后就到达悬崖底部,刚才从远处看过去就是群棺,这悬棺本来是少数民族中的贵族才有资格入葬,而如此密集的话,十分罕见,这可能是一处贵族的族人墓葬之地。 近了,就能够看到悬崖上有些白色的条状划痕,一共有十几道,分得很开,并不集中,再往上一看,崖壁上还有明显的碎痕,孔令铮说道:“这些痕迹不算新了,可能是魏士杰手下的人弄出来的,利用铁爪子向上攀岩时造成的。” 杨砚卿说道:“我们没有铁爪。” “可是我有弩。”齐石指着自己背上的弩说道:“大哥,靴车神风弩的力道你是见识过的,只要将绳索的一端绑在箭上,便可以深入石壁之中,这样就与铁爪的功能一样了。” 齐石说着,便掏出绳索,死死地系在一支箭上,然后拉弩开弓,只听到“嗖”地一声,那支箭带着绳索射入石壁之中,非但箭没入石壁中,就连绳索也进去了一部分,见状,齐石庆幸道:“多亏我灵机一动,把靴车神风弩带来,这下子帮了大忙。” “先不要高兴得太早。”谢七说道:“试试力度如何。” 齐石这才收了得意的劲儿,用力地扯了扯,这一扯,绳索纹丝不动,杨砚卿立刻将船固定在大石上,齐石踩着杨砚卿的肩膀上去,攀着绳索一路向上,齐石的动作十分灵敏,就像只在崖壁上攀爬的耗子,孔令铮咋舌道:“妈呀,齐石根本就是只活的大老鼠。” “齐石兄弟其实是行家吧。”谢七说道:“第一次就觉得齐石在地下的反应不一般。” 杨砚卿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否认,这种事情是瞒不了的。 谢七便说道:“果然如此。” 孔令铮的眼珠子瞪得老大:“还有多少事情是我们不知道的?” “以后慢慢知道吧。”见齐石已经钻进了洞里,杨砚卿也摩拳擦掌攀上绳索,毕竟是打小练过腿脚的,不比齐石慢多少,进入洞口后,见齐石正对着那具棺木发呆:“干什么呢?” “大哥,这棺材好奇怪。”齐石侧开身子,那具棺木露出山崖的一部分与普通的棺材无异,但藏在洞中的一半则是白色的,虽然落上一层灰,但是鲜明的白色:“第一次看到黑白相间的棺材,而且是一半一半的。” 见齐石要掀棺盖,杨砚卿拍下齐石的手:“不要轻动。” “大哥,不碍事的,魏士杰的人不是来过了嘛。”齐石不以为然道。 杨砚卿毫不理会,齐石无奈,谢七与孔令铮先后脚上来,孔令铮上来后便蹲在那里喘着粗气,齐石乐呵呵地说道:“到底是大少爷,得,你先休息下。” “不用。”孔令铮扶着岩壁站起来,突然“唉呀”一声,孔令铮一看自己的手,出血了! 孔令铮将手电照在崖壁上,崖壁上面一排针! 他吓了一跳,身子靠向棺木:“这上面怎么有这么多的针?” 齐石与杨砚卿这才发现,崖壁上面密密麻麻的针,十分短小,藏在阴影中,毫不引人注目,孔令铮有些害怕了:“这些针不会有毒吧?” 杨砚卿突然抓起孔令铮的手,手上多了银束子,沾上孔令铮的血,银束子并没有发黑,他就甩开孔令铮的手:“放心,没毒。” 孔令铮将手指放进嘴里吮了一下:“人是上来了,接下来怎么办吧。” 杨砚卿说道:“不知道。” “我不管了,我要开棺。”齐石大吼一声,上去就撬棺材钉,当听到“咔”地一声,杨砚卿心中警觉,将齐石用力地扯到一边,只听到“哗”地一声,棺材里飞出好几只短箭,透过缝隙直接飞出来,啪啪几声,打到岩石上,又落到地上,齐石惊出一声冷汗:“没道理啊,魏士杰的人不是来过了吗?” 谢七看着孔令铮:“铃木香织会不会在耍我们?” “没道理,她人在我们手上,耍我们的话,她也没有好下场。”孔令铮说道。 杨砚卿环顾这洞口,突然说道:“不对,其它崖棺都只放棺木,并没有通往岩石内部的通道,可是这一个,齐石,你怎么就挑中这里了?” “我冤啊,那弩就打中这里了,借力向上爬,就只有进来这里了。”齐石走到洞口,向下一望,这里已经是悬崖的最高点了,刚才看到的崖棺都在脚下,齐石抹了一把汗:“要不然,咱们下去?” 杨砚卿突然掏出古钱币,双掌合在一起:“容我简单地算上一卦,卦,起!” “如何?”谢七关切地问道。 杨砚卿松开手,钱币立在杨砚卿的手心,孔令铮闷哼一声:“你做了手脚。” 杨砚卿闻言,一松手,钱币便落到地上,“咣”地一声,依然直立,不倒不倚:“这是吉凶莫辨。” “那是要怎么样?”孔令铮的手放到腰间,掏出枪:“既来之,则安之,就从这里进去,我先走一步。” 孔令铮有意逞能,刚往前走了一步,黑白棺突然震动了一下! 第一百九十一章 计中计 所有人的眼光都落在棺材上,黑白棺的棺钉松了一个,现在棺盖被顶动着,一耸一耸地,整个棺材都在抖动,杨砚卿后退了一步:“跑!” 孔令铮吓得一转身,赶紧就跑,就在此时,棺盖飞了出去,一个八尺多高的“怪物”从棺材里站了起来,一下子就迈出棺外,朝着四人扑过来,齐石怪叫一声:“妈呀,怪物呀!” 它看上去虽然是人形,可是头生双角,虽说脸上有五官,可是双眼是两个空洞的大孔,下面还流着黑色的液体,已经干涸在那里,鼻子犹如两个粗大的洞,一张嘴更是凹了进去,它全身上下裹着如绷带一样的黑布,却能看到身上有突出来的肉瘤,还散发出一阵恶臭,,双手十指犹如猛兽的利爪,非人似鬼,一双利爪抓向离它最近的谢七,杨砚卿回身,一把拉谢七入怀:“快走。” 孔令铮拿枪对准这怪物的额头就是一枪,“砰”地一声,火光四射,子弹还有一半卡在外面,孔令铮目瞪口呆:“邪气了,这是什么东西。” 那只怪物受了这刺激,嘴里发出犹如闷雷般的声响,大步一迈,便扑向四人,齐石骂了一声,拿起弩,支起箭,对准怪物的眼睛就发射,箭穿过了怪物的头部,一股粘稠的液体喷射出来,落到地上便荡起一股青烟,与此同时,还有一股酸臭的味道传来! 齐石兴奋地一握拳:“成了!” “成什么成,快跑吧。”杨砚卿大吼一声:“跑!” 那怪物根本没有一刻的停留,就继续扑过来,四人再也不敢正面对上,撒腿就跑,那怪物跑动时,连同整个山洞都在震动,齐石只觉得胯上都疼,这是拼了老命啊,转眼间,他就跑到了四人的最前面,突然觉得脚下一松,身子便坠下去,身后的杨砚卿扯了他一把,奈何这力道太大,一个扯一个,便像下了锅的饺子,咕咚咕咚地落下去…… 身子落到坚实的地面,痛,全身都痛,脑袋还撞得“咚”地一声,一共四声,杨砚卿就知道大家全部中招了,他的手随即触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他的手往下按了按,便听到谢七的声音:“你干嘛?” “对,对不起。(..info)”杨砚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碰到了不应该碰的地方。 “没关系。”谢七说道:“我的腿好像不能动了。” 杨砚卿挣扎着起来,掏出手电照着周围:“不对,我明明听到四声响,可是孔少爷和齐石不在这里。” 谢七苦笑道:“你还真是不解风情,我说我腿动不了了,你是不是应该过来扶我起来?” 杨砚卿说道:“恰好是因为你的腿动不了,我要排除这里的危险之后再扶你起来,你看,我们现在所在的是一个封闭的空间,可是孔少爷和齐石消失了,这说明这里还有机关。” 手电光照在地上,地上的确有四个压痕,除了自己与谢七的,还有两个,分别在这间密室的右侧,清晰可见,杨砚卿走过去,站在两个压痕的边上,伸手拍着地面,下面是空洞,杨砚卿便叫道:“齐石,孔少爷,你们在下面吗?” 没有声响传来,只有石块敲击的声音,三长两短,杨砚卿便放了心:“他们就在下面。” 杨砚卿这才过去扶谢七,谢七叹口气:“杨老板做人总是这么冷静吗?” “冷静难道不是好事?”杨砚卿反问道:“这世道险恶,我们做的又是命悬一线的事情。” 底下的齐石发出一声怪叫,杨砚卿扶着谢七过去:“我刚才看了,没有机关,但有这一条缝隙格外地宽,所以,这是翻板。” “我明白了。”谢七说道:“只要站上去我们就能下去了。” 杨砚卿微微一笑,谢七便愣住了:“你笑起来更好看,感觉没那么远了。” 杨砚卿轻咳一声:“保持距离的确是我的初衷,好了,我们站上去吧。” 下面的齐石与孔令铮赶紧闪到一边,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站上去,“倏”地一下,就跌落到下面,谢七本就扭了的脚变本加厉,落地时发出一声低呼,杨砚卿问道:“有药,先给你上药再说。” “刚才怎么不上?”谢七又气又恼。 “刚才上了,又跳下来,岂不是没任何作用?”杨砚卿说道:“坐下。” 谢七坐下来,齐石帮忙打着手电,谢七的右脚踝肿得高高地,上了药,便有一股清凉的感觉,杨砚卿握住她的脚:“忍一忍。” 话音一落,杨砚卿用力地一撇,就听到“咔”地一声,谢七忍不住叫出声,马上就觉得脚上轻快了不少,杨砚卿说道:“站起来试试,虽然还有些疼,走路应该没问题。” 谢七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右脚:“没错。” “大哥,我们这是在什么地方?”齐石说道:“那怪物也没有追过来。” “自古阴阳相衡,如果阴阳被打破,总会出现一些奇怪的东西。”杨砚卿说道:“那怪物应该是人,生得比较高大,估计就是少数民族,符合这地域,至于为什么变成那个样子,与这山崖的位置不无关系,前面靠水,后面却无依无靠,为孤峰煞也不准确,但煞气比四阴之地要重,人死之后发生异变确实有可能,不能灭,就避吧。” “你不是风水先生么,不会用符咒什么的?”孔令铮说道。 “符咒的确有些用处。”杨砚卿说道:“还有一个更好的方法,引阳光进来,尤其是午时的阳光,可是,当时的情况危急,我们没有这个闲功夫,反正避开危险就行了,与其关心这个,不如想想我们现在在哪里吧。” 孔令铮掏出水喝了好几口,颓然地说道:“这地方什么也没有,就是空的,魏士杰那群人根本没有上来这里。” “他们没有上来这里,也有些奇怪。”谢七说道:“魏士杰贪财好利,没道理放过这具棺木啊,可是棺材上的棺钉……” “等等,”杨砚卿挥手打断谢七的话:“棺钉,就是棺钉,刚才齐石去撬开棺钉的时候,那棺钉是新的,也就是说,是新近被封上的,齐石,你好好想想,是不是新的?” 齐石抱着脑袋来回走了几圈,终于肯定地说道:“是新的。” “有人重新封印了棺材。”杨砚卿说道:“只有这么一个解释了,魏士杰派人来的时候,一定还有高人,所以避开了这劫,这样才能解释得过去,齐石,你怎么想?” “高人?大哥,会不会是无名?”齐石说道:“你想啊,也不是没有可能啊,东瀛人早就盯上魏士杰了,而且他们是怎么知道魏士杰手上有《气运录》的?不知道这一点,就不会派铃木香织混到魏家了,这前因后果有点意思。” “等等。”杨砚卿说道:“你这想法的确有些意思,我要仔细琢磨琢磨。” “琢磨,我们现在不是应该想办法出去……”想到那只怪物,还有喷在地上就冒烟的粘液,孔令铮打了一个寒蝉:“算了,还是在这里歇歇吧。” 杨砚卿说道:“我们不妨这么假设一下,无名知道这里有一本《气运录》,但为了借助魏士杰的力量寻找另外三本,所以决定利用这里的一本拉开整个事情的序幕,他可以告诉井上《气运录》的相关事实,也可以告诉魏士杰,魏士杰原本就与东瀛人有所勾结,这一条就说得过去了。” “可是,无名为什么知道这里有一本《气运录》?”谢七说道:“他来过这里,如果来过,为什么没有带走?” 这一条让杨砚卿语塞:“没错,这一条的确有疑点。” 孔令铮说道:“这一条姑且不要深究,这些人行事诡秘,自己的动机各不相同,有些凑巧也说得过去,姓杨的,你继续说。” “无名透消息给魏士杰,自然是经过井上同意的。”杨砚卿说道:“魏士杰本来就相信风水命理之说,听说有这种奇书,自然马上采取行动,无名相陪,到达这里以后,看到黑白棺,魏士杰一定激动莫名,冲动开棺,那怪物跑出来后,被无名重新镇压,封在棺木中,所以棺钉才是新的。” 齐石喃喃道:“那岂不是我破坏了封印?” “这只是猜测。”杨砚卿说道:“魏士杰到了这里,果然找到《气运录》,那么,关于这《气运录》有两种解释,第一,它原本就在无名手上,为引魏士杰入局,故意放在这里让他找到,第二,它原本就在这里,无名特意让魏士杰得手,而不是自己和井上,为何会知道它就在这里,无名显然知道些内情。” 见三人没有打断自己的意思,杨砚卿继续说道:“魏士杰带人在这里找到《气运录》后心满意足,井上等人决定让魏士杰在华夏行动,替他们找到剩下的三本《气运录》,可没想到的是,魏士杰虽然狡猾,可也有他办不到的事情,事情的进展超乎他们的意料。” 第一百九十二章 寒池 谢七说道:“第一,魏士杰寻找另外三本《气运录》的进程并不顺利,第二,魏士杰得到那本书后,将它藏得严严实实,居然让井上他们找不到下落,这一下子,计划落了空,所以,他们才会想到派铃木香织混进魏家,一来是监视魏士杰的行动,二来他们要拿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可惜,铃木香织棋差一着,居然拿走了杨老板准备的赝品。” “不错,如果我们的假设前提是正确的,后续的发展就是这样。”杨砚卿说道:“无名,现在取代了陈阿七,成为最关键的人物。” “还有血玉,大哥。”齐石提醒道:“那血玉也来得蹊跷。” “是啊,血玉与《气运录》中的地图是否有关联,只有等陈阿七恢复健康才有机会知晓。”杨砚卿说道:“几位,体力恢复得如何?” 孔令铮喝了一口水:“你们,转过身去。” “干嘛?”齐石没好气地说道:“还用转吗,这地方黑灯瞎火的。” “我要方便一下。”孔令铮轻咳一声:“快点,转过去。” 谢七首先转过身去,盯着眼前的墙,齐石一边发牢骚,一边转身:“真是的,都是大老爷们,难道还怕我们偷看你不成。” “闭嘴吧。”杨砚卿没好气地说道:“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齐石终于乖乖地闭上嘴,身后响起哗哗的水声,短而急促,齐石又管不住自己的嘴了:“孔少爷,怎么这么短?” “不说话你会死啊。”孔令铮没好气地说道:“自从认识你们,简直比见到怪物还可怕,好了,转过来吧。”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孔令铮有些恼:“不是落到这田地,我也不愿意这样,你们就忍一忍吧,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这间密室应该还有出口直通向地面。”齐石说道:“根据我的经验来说,有进必有出,让我们仔细找找。” 齐石摸了一下自己的背,摔下来的时候,因为连续摔了两层,背被弩恪得不轻,现在火辣辣地疼,他忍着痛走向石室的边缘,耳朵贴在上面仔细听着,眉头就舒展开来:“嘿,大哥,这边的声音格外通亮,这边是空洞。” 齐石的手在石壁上摸索着,想到刚才崖洞里密布的针,杨砚卿急忙提醒道:“小心上面有鬼!” “大哥,放心吧。”齐石说着,从地上拾起一块石头,代替自己的手在石壁上移动着,终于,感觉到那突然凹陷下去的一块,齐石便用石头塞进去,用力地一按,只感觉有一股力吸引着自己的手,那块石头脱离了自己的手,掉进去,不知去向! 非但如此,就连落地的声音也没有! 齐石愕然地后退一步:“真是见鬼了,大,大哥,你伸手进去看看。” 杨砚卿将手伸过去,还未触到呢,就感觉一股力道直接牵引着自己的手,就像两块磁铁“啪”地合在一块,手直接被紧紧地吸在岩壁边上,他单手扶在岩壁上,用力地一拔,才将手收了回来:“邪气!” 齐石满以为找到了出口的机关,一下子像泄了气的气球:“真是邪门了,难道要困死在这里,上面有只怪物,这里又没有出路,完了,完了!” 孔令铮与谢七也上前试一下,孔令铮突然笑了:“这有什么可稀奇的,因为风的走向的原因,还有,之所以会有一股力,是因为这里有个小孔,只是肉眼不容易发现,就像漩涡的力的走向,物理,知道吗?” “没留过学,不知道。”齐石说道:“所以,那边的确是条通道。” “是有一个空间,没有阻隔,空气流通的空间。”孔令铮补充道。 齐石往下一看,那个小孔下面有一个小石条,石条往里一推,一个小暗门打开,风声呼啸,直往耳边灌,那股风险些将齐石卷下去,看到下面黑乎乎地,深不见底,他双腿一软,身子趴在石壁上:“妈咧,大哥。” 杨砚卿上前扶住齐石:“没事吧?” “差一步就掉下去了,下面看着多吓人啊。”齐石说道:“冷,真冷。” 那股风涌过来,像冰凉的寒针扎进骨子里,脸都吹得干干地,谢七用手电照过去,只见一股腾腾的雾气浮上来,越往下,下面的雾气就越浓:“下面好像有水,我们要下去瞧瞧吗?” 杨砚卿打着手电仔细看着:“你们看,有条软梯,是藤条制成的。我先下去看看。” “大哥,还是我来吧。” “不用了,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背上有伤。”杨砚卿说着,双手拍了一下,便跃了下去,双手死死地拽住藤条,那股风吹得劲,身子有些飘摇,所幸那藤条挂着一个人的重量,还坚实得很,杨砚卿稳住身子之后,双脚踩在藤梯上,便飞速地往下移动。 齐石心中突生一股暖意,他早就习惯在杨砚卿前面打头阵,现在看着杨砚卿冒险下去,心急如焚,杨砚卿顺着那藤条下去,转眼间就被那团浓雾笼罩在其中,最终连头顶也没在其中,彻底消失在那团浓雾之中,齐石急得一跺脚,也顾不得风大,大半个身子探下去:“大哥,大哥!” “我没事,”杨砚卿的声音终于传来:“下面有个池子,寒气逼人,我先下去探探虚实,你们稍安勿躁。” 谢七突然觉得心乱如麻,唯恐杨砚卿有个三长两短,她掏出怀表看时间,大约一刻钟后,杨砚卿还没有传来讯息,谢七突然惊觉过来:“会不会出事?” “应该不会。”齐石说道:“大哥身手和反应可是一等一的,就算遇到危险,肯定会发出警报,绝不会坐以待毙。” 齐石的话音刚落,杨砚卿的声音隐约传来:“可以下来了,能穿的衣服全部套上。” 所有的?孔令铮说道:“全部的衣服套上也比不过一件冬衣啊,这家伙,下面究竟有多冷?” 就算心里不满,孔令铮还是掏出所有的衣服穿在身上,三人这才一个接一个地下去,越往下,越能体会杨砚卿说的话,地下的池子冒着冷气,季节一下子颠倒,恍若到了冬季的北方,杨砚卿裹着所有的衣服,双手不停地摩擦着,直至掌心有些热气,身子也不停地跳动着,三人下来的时候,杨砚卿的眉毛已经冻上了一层寒霜。 杨砚卿见三人下来,马上指着池子说道:“这冷气是由池子里的寒冰造成的,非比寻常,我们恐怕不能在这里长待。” 谢七已经感觉到了,那股冷意就像带钩子的刀,剐到心里,寒到心里,也痛到心里,杨砚卿下来这些时候,已经有了些发现:“你们过来看看。” 寒池边上有一颗完全死掉的树,树下坐着一个人,远远地看过去,他正低着头,一幅哀思的模样,齐石停下了脚步:“怎么还有人?” “我刚才试过了,是死人,早就冻僵了。”杨砚卿说道:“你们看他背的这个。” “那是什么?”孔令铮看那是一个箱子,皮革制成的,方方正正地,不像是装行李用的。 “装的是炸药。”杨砚卿说道:“这人是个行家。” 看这人的身高,也是个粗壮的汉子,双目紧闭,身上穿着短衫,一双黑色布鞋,齐石看了一眼,便“咦”了一声,扒去这鞋子外面的霜,然后用力地一抽,一枚刀刃便拔出来:“大哥,这鞋底装了刀刃,是江湖人常用的暗器之一,这家伙好像不简单呀。” 杨砚卿蹲下身,搜这人的身子,这人的胸口有着一块硬邦邦的东西,他就伸手进去掏出来,看清那东西后,不由得吃了一惊:“血玉!” 孔令铮一边跺着脚,一边说道:“这是什么东西,你们这么大惊小怪地。” “回去后再说。”杨砚卿将血玉握在手里,突然灵机一动,扳过这人的身子,查看他的耳后,看到那颗痣后,倒抽了一口气:“陈鹏飞,他才是陈鹏飞,江城四杰之一!” 齐石说道:“大哥,你看,他的伤在小腹上,是外伤。” 杨砚卿将那人的衣服掀起来。因为时间久了,这里温度又低,尸体僵硬,掀衣服就显得十分吃力,看到后背后,杨砚卿叹口气:“不是摔下来的,背上没伤。” “大哥,只有这一处伤口的话,就是致命伤了。”齐石说道:“大哥,你再看!” 这人的手心里还握着一颗钮扣,钮扣上面带着线,应该是从衣服上硬拽下来的,“大哥,会不会是从伤他的人身上扯下来的?”齐石摸了一把自己的鼻子:“看来他是被人暗杀的。” 谢七与孔令铮对视一眼,孔令铮看着那伤口:“这伤口不是致命伤,这种深度,根本不算要害。” “那你说,他是怎么死的。”齐石催促道:“快点吧,冷死了。” 孔令铮让死尸的双手展开,手掌上两道黑线一目了然,从掌心一直蔓延到手臂,直至肩上,孔令铮的面色一变,扯开这人的衣服,露出胸口的肌肤,胸口的位置也是一团黑:“你们看到了吧,他是中毒死的!” 第一百九十三章 绊马绳 “这尸体已经有些年头了,要不是这里的环境特殊,这些病理现象根本不会留下来。”孔令铮说道:“来到这里发现陈鹏飞的尸体,简直就像是注定好的,姓杨的,这是老天爷安排的吧?” “因果循环,一环套一环。”杨砚卿说道:“他身上有盗墓的工具,有血玉,耳后有痣,这三样东西足以说明他与江城四杰的联系,陈鹏飞是最符合的身份。” 杨砚卿将这人的尸体平放到地上:“腰上的伤不是致命的,而是中毒,会不会是遭到了同行的暗算?” “在地底下,同行互相暗算陷害不算啥。”齐石说道:“大哥,如果他是陈鹏飞,《气运录》又是在这里找到的……” “记得老六说过的吧,陈阿七醉酒后说过,他曾经与《气运录》擦肩而过。”杨砚卿说道:“难道就是在这里?” 谢七说道:“我们离真相好像越来越近了,要不然,先把他的尸体运出去再说?” 孔令铮摇头:“尸体得以完整是因为这里的温度,一旦离开这里,尸体就会开始腐烂,这未必是件好事,我觉得,还是让他继续留在这里。” “也好。”杨砚卿的嘴唇的双手握在一起,这里的温度实在太低了:“再检查一下这尸体身上的东西,不放过一丝细节,然后再离开这里。” 谢七突然双腿一软,便坐到地上,孔令铮吓了一大跳:“怎么了?” “感觉全身无力。”谢七说道。 齐石也说道:“是啊,感觉不太对劲,全身都要使不上劲了。” “不行,赶快离开这里。”杨砚卿看一眼这尸体,将这张脸牢牢地记在脑子里,这才扶着齐石迅速往上撤,待重新回到上面的石室里,四人累得瘫软在地上,手上被藤梯勒出深深的印痕,血玉刚才凉得像冰块一样,现在放在胸口捂热了,杨砚卿让齐石打着手电,自己则让玉对着光,看了几眼之后,杨砚卿的身子靠在石壁上:“没错,一模一样。” “所以,这是第三块血玉?”齐石问道。 “是,陈阿七要找的另外两块血玉都出现了。”杨砚卿看着另外两人:“你们不是一直想知道吗,现在就告诉你们,陈阿七手里有一块血玉,找到江湖上的人,想用自己手上的一块换另外两块,另外两块,一块,在江城,我们杨家的旧宅子里,还有一块,就是我手上的这块,这血玉与《气运录》有什么联系,现在还不得而知,但陈阿七显然知道不少,老天爷保佑,他最好清醒过来,把一切交代得清清楚楚。” “否则,我们又要大海里捞针。”谢七缩了缩身子,然后说道:“刚才的情形,就像他受伤以后,逃脱到下面,结果却毒发身亡。” 杨砚卿说道:“受伤在前,中毒在后?” “如果是慢性毒药。”孔令铮说道:“就未必是这个顺序。” 孔令铮想要拿水壶,手上没力,水壶一下子落到地上,他懊恼地吐出一口气,刚才这一上一下耗费了太多体力,谢七弯腰替他拾起水壶:“先休息一下吧。” “谢了。”孔令铮说道。 杨砚卿说道:“我们现在有个难题,如何出去。” “上面有邪尸。”齐石摸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这是我给他起的名字,对了,大哥,不知道黑驴蹄子管不管用。” “黑驴蹄子?”谢七说道:“真是黑驴的蹄子?” “当然不是了,古代相传糯米对僵尸有克制作用,黑驴蹄子是用糯米采用茅山秘术制成的,形状如驴蹄子,颜色发黑,所以称为黑驴蹄子。(..info无弹窗广告)”齐石掏出包里的黑驴蹄子:“一般到这种地方,我都会有所准备,你们看,像不像蹄子。” 都到这个时候了,齐石的调皮性子也没有收敛一下,孔令铮没好气地说道:“有这东西,刚才在上面怎么不试一下?” “刚才不是事出突然嘛,根本来不及。”齐石说道:“孔少爷,不要这要嘛,来到这种鬼地方,什么东西都可能遇上,地下城都见识过了,这个东西其实不算什么了。” “你别和我提地下城。”孔令铮扭过头去:“闹心。” “好了,齐石,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上面的东西到了重新封印的地步,不是黑驴蹄子可以办到的。”杨砚卿拿出罗盘,这罗盘自打上次在太极晕的地方坏掉后,他就花了不少时间修复,总算是恢复过来:“那东西再厉害,也只是死物,而且,现在想起来,他在活动的时候,膝盖是不能弯曲的,完全直立。” “所以,要诀是膝盖,如果让他跌倒,再爬起来就难了。”孔令铮兴奋道:“我们可以趁那个功夫迅速离开,他只能直立,不能弯曲,想追我们就难了。” “可是他高大,一步抵我们好几步,除了攻击膝盖以外,还必须借助天时地利。”杨砚卿说道:“阳气最盛时就是我们离开的最好时机。” “传说中的午时三刻。”谢七说道:“古代杀死囚都选在午时三刻。” “古代一昼夜划为十二个时辰,又划为一百刻,午时三刻是一天中阳气最盛的时候,阴物惧怕阳气,所以制阴之时就是午时三刻。”杨砚卿说道:“我们可以趁这个时间点杀出重围。” 齐石拍着身上的弩:“我来射中他的膝盖。” “傻啊,光是射中是不够的。”孔令铮鄙夷地说道:“多动动脑子吧,我们要的是那只怪物摔倒,所以,可以用绊马绳。” “绊马绳,没错。”杨砚卿说道:“就用绊马绳。” 四人一番合计,终于制定了最终的办法,大家吃好喝好,谢七体力最弱,杨砚卿说道:“孔少爷,一会儿若是得手,你护送谢七小姐先下去,我和齐石殿后。” 孔令铮的嘴巴微张,杨砚卿摆摆手说道:“不要拖累我们。” 谢七便说道:“还是听杨老板的安排吧,齐石更有经验对付那只怪物,唯一觉得可惜的是,不知道魏士杰是在哪里找到的《气运录》,但应该不在那具尸体身上,否则……” “血玉会被一并拿走。”杨砚卿说道:“血玉还在,说明还没有人发现过那具尸体。” “大哥,假如那人是陈鹏飞,《气运录》也有可能是在他身上的,只是他受伤之后,觉得情况不妙,所以将《气运录》转移,藏在这些崖棺之中,自己则转移到地下,你想啊,假如对方是冲着他的《气运录》来的,只要东西不在自己身上,与对方谈判时就有了筹码,不开口,就能保住一条命。”齐石越说越兴奋,还打了一个响指:“人和人对峙,最重要的不就是筹码吗?” 杨砚卿拍了一下齐石的肩膀:“不错,越来越精明了,一定就是这样,只是,什么人要他身上的《气运录》,既然没要到,为什么他还会中毒而死呢?” “这一点,我就想不清楚了,这么困难的问题,还是交给大哥来想吧。”齐石耸肩说道:“反上吧,下面那人八成就是陈鹏飞,专业的工具,血玉,还有那颗痣,这个没什么疑问。” 杨砚卿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时说道:“先离开这里再说,然后再去其它崖洞看看。” “大哥,不怕其它棺材里也是怪物吗?”齐石问道。 “如果其它棺材完好,没有被破坏过,就不需要担心。”杨砚卿说道:“我们要找的是魏士杰的人曾经留下的痕迹,这里的痕迹不重,恐怕是遇上那怪物后就马上撤离。” 齐石咽下一口口水,要是换作平时,遇到有生命威胁的东西,一定是四个字――溜之大吉,现在的情况不一样,大哥不走,他也不能走,齐石一跺脚:“先甩掉那只怪物再说。” “那就吃好喝好了,一会儿不要体力不支,送过去给人当食物。”杨砚卿取出干粮,自己先大口地吃起来,待修养生息一番后,四人重新回到崖洞里,杨砚卿掏出一包粉末倒在自己身上,白乎乎地一大片,孔令铮皱了一下眉头:“这是什么东西?” “礞石粉,在阴阳理论里,它可以改变人体的阴阳调和,你们也倒一点在自己身上,不多,省得点。”杨砚卿交代完,便先查看崖洞适合设置绊马绳的地方,绊马绳宜低不宜高,让对方下盘不稳,直接栽倒在地上才是主要目的,待寻到一处拐角的地方,杨砚卿终于停下来,同时招呼齐石过来,寻得两个可以系绳子的地方,两人将绳子绷直了,然后牢牢地系住,这绳子不过到普通人的小腿部分,对于那只高大的怪物来说,只是到脚踝处,反而更易摔倒。 设置完了绊马绳,杨砚卿将身子紧紧地贴在岩壁上,他看着孔令铮和谢七:“你们准备好了吗?” 见两人点头,杨砚卿掏出罗盘,阳气正盛,马上就要到达顶峰,出手的时机到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 自相残杀 那具黑白棺的棺盖扔在一边,没看见邪尸,来的路上未见它,现在想必正躺在棺材里,杨砚卿拾起脚下的一块石头,回头看着头上白乎乎的三个人,“邪尸一倒,你们俩就迅速地撤退,抓住时机。” 说完,杨砚卿对准敞开的棺材,手里的石子便飞了出去,偏巧落在棺内,只听到“呃”地一声,得手! 那邪尸受到外来的侵袭,怒吼一声,双腿僵直地从棺内站起来,大步迈出来,杨砚卿丝毫不惧,就站在那绊马绳后,一幅挑衅的模样,邪尸嗅了一下空气中的味道,初开始有些摸不着头脑,后来便直冲着杨砚卿扑过来,杨砚卿叫道:“先后退,后退!” 四人便迅速地往后撤,邪尸疯狂地扑过来,到了绊马绳前,速度也没有减弱,就听到“扑”地一声,邪尸整个身子落到了地上,地面都摇晃了一下,趁着这个功夫,孔令铮带着谢七迅速地从邪尸身边跑过去,朝着悬挂在崖壁上的绳索而去…… 齐石有些慌了,邪尸就在眼前,身上的恶臭味直往鼻子底下钻:“大哥,我们怎么办?” 杨砚卿便推了齐石一把:“先走。” 齐石仍在犹豫,杨砚卿瞪了他一眼:“要不然我们一起死?” 齐石拔腿就跑,地上的邪尸开始挣扎,看着手里的罗盘,杨砚卿知道,午时三刻到了,一束光扫进崖洞,仅打在崖洞最前端,只有那么一束光而已,杨砚卿掏出一面镜子,飞速地冲过去,将其立在那里,镜子折射的光立刻扫进崖洞,照在邪尸身上,原本正在奋力挣扎的邪尸惨嚎一声,趴在地上动弹不得,齐石攀在绳子上,见杨砚卿迟迟不下来,心急如焚。 再说孔令铮与谢七已经提前钻到了下面的一个山洞里,以防绳子无法承受这么多人的重量,谢七双手揉搓在一起,不知为何,手心直冒汗,她终于忍不住,探出身子抬头向上看去,见绳子上面只挂着齐石一个人,心便咯噔一声,见谢七这幅样子,孔令铮不禁酸道:“你是在担心齐石,还是在担心姓杨的?” “大家是一起来的,我不想回去时,少一个人。” 谢七正颓然时,齐石下来了,进来洞口后,也和谢七一样,抬头望上去,见杨砚卿的身子已经挂在绳索上,心里刚松了一口气,就感觉头顶传来一阵震动,刚刚落下去的心重新提到嗓子眼:“大哥……” 那只邪尸冲过来,向下张望了一下,见杨砚卿正奋力地向下滑动,突然直接倒在地上,一只手伸下去,把住绳子使劲地摇晃着,可怜杨砚卿就挂在绳子上,只听到绳子咯吱直响,他心里知道必须快,靠着轻巧的身手,迅速下移,下面的齐石叫道:“大哥,那怪物不能下来,你只要快应该可以了。” 冷静如杨砚卿,也在心里躁起来,这绳子原本就只是用箭支撑,这一番折腾下来,箭已经斜了,直往下垮,那邪尸又一直摇着绳子,更是雪上加霜,杨砚卿一咬牙,迅速地往下撤,眼看只有两米来远的距离就到了,就听到头上“嘣”地一声,弓箭已经脱离了岩体,杨砚卿的身子直往下坠! 齐石惊道:“大哥!” 眼看大哥就要摔下来,他伸出一只手,不妨有人比他快了一步,谢七几乎是大半个身子钻出洞外,齐石的那只手转而抱住了谢七的腰,谢七感觉身后有力,胆子越发大了,就在杨砚卿坠下来之时,谢七伸出双手,死死地抓住了杨砚卿的手腕,全靠一个狠准,杨砚卿只觉得身子停住了,同时听到“咔”地一声,定眼一看,谢七的脸就在眼前,心里浮现一丝感动,心情越发起伏…… 孔令铮冲上前,帮着齐石一起将两人拉上来,杨砚卿一触到地上,便长舒了一口气,看着谢七说道:“多谢了。.info” “没什么事。”谢七淡淡地说道。 “你双手脱臼了。”杨砚卿说道:“齐石,替谢七小姐处理一下。” 谢七伸出双手,齐石说道:“不好意思了,谢七小姐,会有点疼,你要忍一下。” 齐石两下下来,谢七甩甩双手,已经是活动自如,孔令铮看看杨砚卿,又看看谢七,心里如同憋了一团火,闷闷不乐地走到一边,杨砚卿说道:“容我喘口气。” 齐石突然说道:“可惜了那只箭了,这箭本来就不多,落到河里,也没有办法找到了。” “现在这个年头,大多用火药和枪,谁还用箭。”孔令铮说道:“回十里洋场,我就给你们弄一批好货,不比你的箭强?” 谢七突然想到一个人:“齐石,手上还有箭吗?” “有啊,还有四支。”齐石说道。 “洪门中有一个老师傅,还知道如何铸冷兵器。”谢七说道:“回头找他替你弄一批,这弩的力道非常,值得留下。” “那就麻烦谢七小姐了。”谢七救下杨砚卿,深得齐石的好感。 “有件事情能说吗?”谢七说道:“你和杨老板一直客气,始终叫我谢七小姐,以后,后面两个字就去掉吧,直接叫我谢七,叫我本或蓝依晴也可以。” “还是叫谢七吧,不知道为什么,蓝依晴这个名字,让人有距离感。”齐石乐呵呵地说道:“你救了我大哥,就等于救了我,以后你就是亲姐。” 孔令铮咳了一声:“休息够了,现在想想怎么办吧,这下面的崖棺和上面的不同,棺在洞边,不是在一处,这样,我现在体力最充足,我先过去瞧瞧。” “你行吗?”齐石说道:“再说了,你是孔家的大少爷,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可担不起什么责任,还是我和你一起吧。” 孔令铮也不拒绝:“也好。” 两人到洞口,确认头顶上的怪物没有再次出现,就小心翼翼地朝着最近的崖棺而去,两人马上消失在洞里,杨砚卿走到洞口,看到两人安全进入崖棺,齐石伸出手挥动,一颗心才放下去了:“他们挺顺利的。” 谢七颓然地靠着岩壁一动不动,眼光突然落到地上,看到灰尘里隐约露出来的东西,马上站起来,扒开那些灰尘:“杨老板,你看,这水壶!” 杨砚卿上前捡起来,水壶底部刻有魏士杰带领的部队番号,这是军用品啊,杨砚卿说道:“看来铃木香织的供词没错,魏士杰的人来过这里。” “是啊。”谢七说道:“那么之前关于上面棺材的推断,应该也是八九不离十了,只是,封印邪尸的人是不是无名,仍然存疑。” “没错,希望齐石和孔少爷再找到多一些的线索。”杨砚卿见谢七的表情痛苦,心疼道:“这次真是辛苦你了。” “大家是一条船上的人,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都是份内之事。”谢七说道:“既然做了选择,就要承担到底,我不打算离开洪门,也不打算……离开你们,承受什么伤都是自找的。” 杨砚卿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生生地疼,谢七笑道:“杨老板,做事不是素来理智么?我这样算不算冷静理智?” 谢七话里有话,杨砚卿转过身去:“你何必这样。” “你又何必这样。”谢七说道:“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凡事必留后手,这样活得痛快吗?” 杨砚卿尚未搭话,上方就传来齐石的声音:“大哥,大哥!” 杨砚卿走到洞口,只见齐石用绳子系了一个东西放下来,拿过来一看,这是一把枪,里面已经没有子弹,锈迹斑斑,已经不能用了。 过一会儿,齐石用同样的方法放东西下来,这一回,是一件军服,沾满了血迹,杨砚卿心里一沉,难道上面有尸体? 吊尽了杨砚卿的胃口,齐石与孔令铮终于回来了,齐石抹去额头上的汗说道:“大哥,其余那些棺材都是正常的,棺材边上机关不少,我清算了一下,一共有七具尸体,都是穿着军装,全是魏士杰的人。” “这些我都知道了,最重要的是《气运录》,能看出来是藏在哪里的吗?”杨砚卿问道。 孔令铮说道:“就在右上方崖棺里的棺材里面,有一方与《气运录》差不多大小的地方,灰尘的厚度与其它地方截然不同,也是在那里,尸体最多,尸体都是枪伤,我怎么觉得,那是内斗。” “自相残杀?”杨砚卿问道。 “不要小瞧了我,我的姨父可当过校长,从小听着那一套长大的,也被迫学了不少。”孔令铮说道:“首先是尸体躺着的地方,放棺木的地方并不大,尸体挤在一起也很正常,可是那些尸体是互相对着的,还有中枪的位置与深度,只有近距离开枪,才能让子弹贯穿身体,所以,我估计当时曾经发生过内乱,弄不好,是为了抢棺材里的明器,至于那本书么,我想魏士杰不可能告诉自己的手下,那本书有多重要,所以……” 第一百九十五章 脑后的眼 “我同意。”杨砚卿说道:“见利忘义,也算是很平常的事情,《气运录》果然是魏士杰从这里找到的,也算是验证了铃木香织的配合度。” “那个女人,看来要把她送到南城去了。”孔令铮说道:“她的价值已经不大,回去后我就安排。” 谢七点头:“能榨出来的都榨出来了,也是要处理,不能留着她。” 孔令铮说道:“除非在南城,上面的人能够发现她其它的价值,否则,只有一个死字。” 齐石拍拍身上的灰尘:“大哥,我们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吧?刚才那棺材里的尸体真是吓死人了,活活的干尸啊,看着像是风干以后放进棺材里的,大哥,你闻闻,我身上是不是还有味儿?” 齐石直往杨砚卿身上凑,杨砚卿一把推开他:“干尸长什么样子?” “男的,身材不算高大,身上穿的丧服真奇怪,居然五颜六色的。”齐石说道:“一看就不是汉人的丧服,棺材里干净得很,我是说没有腐烂的迹象,尸液啊尸油啊,衣服也很干净,虽然有点乱,完全没有,所以我才说尸体是在外面放风干以后才下葬的……” “衣服有点乱,你刚才有没有摸尸体的衣服?”杨砚卿突然厉声问道。 “有啊,就摸了一下,我也想看看有没有剩下来的明器啊,而且,弄清楚这尸体的来历不是很好吗?大哥,你怎么了?”齐石诧异地问道:“我哪里做错了?” “不知道,先让我看看你的手。”杨砚卿抓过齐石的手,这一看不打紧,杨砚卿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原来是这么回事。” 齐石朝自己的手心一看,掌心里突然多了一道黑线,与寒池尸体手心上的黑线一致,只是颜色略微淡些,齐石的手一下子抖动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外衣上有毒。”杨砚卿说道:“衣服有些乱,怪不得总觉得有事情不对劲,寒池里的尸体在生前藏《气运录》的时候,一定动过那具干尸的丧服,最终毒发身亡,陈鹏飞若是因为这一点死了,简直就是阴沟里翻了船,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让本来是老手的他犯这样的大错,齐石,你一向粗心,活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也是要汲取一下教训。” 齐石哭丧着脸说道:“大哥,你就不要训我了,这毒会一直蔓延到心脏,会死人的,你赶快想办法救我。” “坐下!”杨砚卿喝斥道,齐石马上乖乖地坐到地上,杨砚卿随即掏出一把刀:“现在也只有试试了。” “等等。”孔令铮一把拦下来:“你要是想用外力把毒血弄出来,这种活儿应该我来干,我比你专业。” 杨砚卿便将刀放到孔令铮手上:“拜托了。” 孔令铮用火烧了一下,“齐石,忍住了,手掌心摊开。” 齐石一闭眼,将手掌摊开,刀在孔令铮手里就像小孩子的玩物似的,他一只手握住齐石的手腕,然后手起刀落,几乎是在瞬间,那血就喷了出来,是一股黑血,黑血喷出来后,孔令铮仍没有松手,继续挤压着,直到黑线慢慢地消失,才肯罢休,谢七上前替齐石包扎,孔令铮说道:“现在毒素暂时无法蔓延,等离开这里后马上再去处理。” “好。”齐石的手掌摊开:“太狠了,居然在衣服上下毒,大哥,你怎么会想到的?” “灵机一动。”杨砚卿说道:“尸体如此精心处理保管,可见对尸体的看重程度,可是你讲了半天,也没有提到棺内有什么特别的机关,最有可能的就是隐性的东西,毒是第一位的,我倒没有想到你中的毒与陈鹏飞的一致。” “这里不能久留,彻底解了齐石的毒要紧。”孔令铮说道:“先撤吧。” 三人护着齐石离开崖棺,待回到对岸,已经是深夜,四人决定暂时在这里待上几个小时,天亮以后抓紧时间赶路,毕竟是深山老林,毒虫出没,点燃一堆火,四人围坐在火堆边上,齐石靠着杨砚卿的背熟睡过去,杨砚卿脱下外套,盖在齐石的身上。 “姓杨的,你和齐石怎么这么要好?”孔令铮问道。 “每个人一生当中总有几个真朋友。”杨砚卿说道:“如果要将性命交给某个人,首选就是齐石。” 孔令铮脱口而出:“我呢?” “一身骨肉最清高,早入孔门姓氏标,待到年将三十六,奈何孤心意自抛。”杨砚卿一字一句地念道。 谢七愕然道:“这是指令铮吗?” “我不知道。”杨砚卿说道:“这是爷爷批的命,不是我的,只说是某位姓孔的,此人与我有着极深厚的联系。” 孔令铮正拿着树枝拨弄着火,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便停止了:“难道是指我?” “第一次在戏院看到孔少爷,我心里也有这样的想法。”杨砚卿说道:“不过,初次见面,彼此印象一般,孔少爷认为杨某是个招摇撞骗,攀附权贵的无耻之徒,杨某也认为孔少爷孤高自傲,不可接近。” 孔令铮的脸微微一红:“当时情况不明,我哪里知道你接近魏士杰是另有所图,是冲着《气运录》去的,再说了,无耻二字,我从未说过,只是心里有些看不上罢了。” “看不上就看不上吧,人活这世上,哪里可能每个人都看得起自己。”杨砚卿说道:“这批言我原本不想告诉你,只是想说,我们遇到一块,也是不解的缘分,爷爷可以算到如此,更是奇人,我会依他的指引,找出所有问题的答案,解开谜团。” 谢七怔怔地看着杨砚卿:“杨老板毕生都将为解开谜团而努力吗?” “没错。”杨砚卿斩钉截铁道:“杨家遭到灭顶之祸,奶奶与母亲惨死,我们爷孙三代避世而居,不敢以真姓名示人,冤有头,债有主,这笔账一定要找到债主!” 谢七哑然,孔令铮看到杨砚卿眼睛里的狠意,不由得打了一个寒蝉,此时,齐石突然闷哼一声,一转身,便抱住了杨砚卿,这一下子,齐石就安心了,继续沉睡下去。 孔令铮没好气地说道:“真是的,怎么睡得像个孩子一样。” “齐石是个苦命人。”杨砚卿说道:“你们也看出来了,他有一手好技艺,不敌陈阿七老练,也不及南派精巧,但却有些基本的底子加悟性,他自小没有父母,为了活命,跟着一个人下墓,可那人并非真心对他,平时下墓,明器都被那人拿走,仅给齐石一点辛苦费。” “可恶,盗墓的都这么没有义气吗?”想到陈阿七之前的所为,孔令铮气愤地说道。 “并非如此。”杨砚卿说道:“人以群分,盗墓人中也有像吴老六那样耿直的汉子,齐石当年只有十六岁,比我年幼一岁,我十三岁登台,杨砚卿这个名字就扬名南北,到了十七岁,就在十里洋场打下自己的江山,那一年,在结束外地的登山以后,在回十里洋场的路上,我捡到了齐石。” “捡?”孔令铮第一次听说杨砚卿与齐石的故事,十分入神。 谢七盯着杨砚卿的脸,眼神隐在火光之中…… “我在半道上下车方便,在山野下发现了齐石,当时他很瘦,看上去与我年纪相仿的少年,手指纤细得就像女人一样,一身血迹,脸上也沾满了血,第一念头――这是个死人。”杨砚卿说道:“十六岁的少年就像十三岁的孩子,露出来的胳膊上有被烟头烫过的痕迹。” 孔令铮与谢七都保持了沉默,孔令铮觉得胸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打小锦衣玉食的自己虽然知道人的生活不一而同,但听到齐石的事情,突然感同深受,鼻腔里传来的酸楚让他不自然地扭过头,不再看着杨砚卿和齐石,而是死死地盯着面前燃着的火,火苗正旺,在空气中一窜一窜地…… “齐石的口袋里还有一个青铜佛首。”杨砚卿说道:“看到那个,就知道他是什么人了。” “你自己才十七岁,怎么可能一眼看出他的身份?”孔令铮不服气地说道:“是事后才知道的吧?” “虽然才十七岁,可是混迹江湖的时间却有九年时间。”杨砚卿一句话就让孔令铮哑然:“戏班子走南闯北,遇过地痞流氓,被地头蛇欺压过,要想存活下来,就要知道道上的规矩,必要的时候寻得一个靠山,哪怕花点钱受点气也在所不惜,见过三教九流,再看齐石当时的打扮,短衣短裤,这是为了方便行事,再看到他口袋里的青铜佛首,还有鞋子和身体上面的湿泥,就能猜个大概了。” 孔令铮嘟嚷道:“知道了。” “我救了齐石,他苏醒以后就闹着要离开,”杨砚卿说道:“可是我尾随他,发现他没有去处,带着的青铜佛首不敢去处理,担心被害他的人发现,独自一个人在街上飘泊,没有吃,没有喝,最终昏倒在大街上,所以,我第二次把他捡回家。” 这中间原来还有这许多曲折,谢七不禁说道:“你说了什么,让齐石决定留下来?” 第一百九十六章 神犬盘瓠 “你们不想知道齐石是被什么人伤害的吗?”杨砚卿问道。 谢七说道:“应该是他跟随的那人吧?” “人被压迫久了,总有想反抗的念头,齐石跟着那人一再被压迫,平时被毒打,下墓时,齐石冲在第一个,要知道下墓的第一人是承受最高风险的,随时可能送命,那人只是把齐石当成自己利用的工具罢了,齐石在那次下墓时,终于起了反抗的念头,偷拿了一个青铜佛首,待出了墓以后,那人突然发现,就在那个山丘下,对齐石拳打脚踢之后,还刺了他一刀,正要对他下毒手时,我正好经过那里,那人匆忙离开,我这才看到了齐石。” 杨砚卿说道:“我第二次捡回齐石,他才告诉我这些,不瞒两位,我有看过齐石的面相,人的面相很有讲究,面部的眉、眼、口、鼻、耳、额、颧、颏等各部位都各有说法,而十二宫中,眉毛是属于兄弟宫,齐石的眉毛光泽度很强,没有分叉,兄弟宫为吉,而且是大吉。” “那又代表什么?”孔令铮问道。 “这样的人,只要感觉到对方待他的真诚,便会赋予同样的回报。”杨砚卿说道:“是可以信任的人。” 齐石其实早就醒了,听到杨砚卿的话,不由得眼眶发紧,鼻子发酸,眼泪就要夺眶而出,愣是强忍住,继续假寐。 杨砚卿继续说道:“我与齐石算有共同之处,八岁,爷爷过世,父亲把我送到戏班就径自离开,再也没有见过,为了在戏班活下来,为了在这个世道活下来,我与齐石的生存之道并没有什么不同,孔少爷,你不是觉得我攻于心计么?” 孔令铮说道:“那个,只是觉得你有些狡猾而已,而且不会轻易相信别人。” “轻易地相信别人,就等于把命交到别人手里。”杨砚卿说道:“我的事情还没有完成,怎么可以轻率地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至于攻于心计,人人均有心,无心无计,怎么可能?” “姓杨的,不必说这么多,也不要卖关子了。”孔令铮说道:“你说了什么,让齐石死心塌地地跟着你?” “我只是说,想做他唯一信任的人。”杨砚卿说道:“反过来,我愿意把命交给他,没有人可以信赖自己的背部,因为没有长眼睛,我希望齐石成为我脑后的那双眼。” 孔令铮摇头:“杨砚卿啊杨砚卿,真有你的,不过,你和齐石还真成了好搭档。” 齐石终于忍不住,坐直了身子:“大哥,你几时替我看过面相?” “救你的那天就看了,你是忠厚之人。”杨砚卿说道:“不想睡了?” “天明了,还是赶路吧。”齐石吸了一口气,一抬头,头顶仍是满天的星,齐石打了一个哈哈:“睡迷糊了。” “感觉怎么样。”谢七问道:“有什么异样吗?” “没事。”齐石说道:“就是觉得刀口有些痒,微微有些疼。” “天明了就赶路。”杨砚卿抬头道:“月已西沉。” 月亮西沉下去的一刻,谢七往悬棺那里看了一眼,这一看不打紧,她立刻惊呼出声:“你们快看,那里是怎么回事?” 整面崖壁上面都泛着白光,露出头的棺材上还有星星点点的绿光,飘移在白光之中,一白一绿,十分醒目,这一幕奇景让四人都说不出话来,随着月亮彻底消失,那白光与绿光也彻底消失不见,杨砚卿掐指一算,再回想昨天晚上的星象,不禁说道:“这地方真是奇怪,月亮西沉,金乌升空,是阴阳交替之时,两束光芒同时照在岩壁上,就会出现这种奇景,这选址选得精妙,感觉是专门准备好的。真好奇葬在里面的是什么人,可惜没有铭牌,没有石刻,光看服饰和发饰只知道是苗族。” “你怎么知道是苗族?”孔令铮好奇地问道。 “别的不知道,那个邪尸,衣服五色斑斓,赤髀横裙,以枲束发,还是隐约看得清楚的,”杨砚卿说道:“这是苗族中盘瓠蛮的打扮。” “没错,我们看到的尸体也是,寿服和汉人的不一样。”齐石说道。 “按理说,棺材上面应该有这一族的图腾才对——神犬盘瓠,你们有没有看到?”杨砚卿说道:“身长八尺,高四尺,有五色斑纹毛。行至大路中心,超群拔异,号曰盘瓠,它被认为是苗、瑶、畲三族共同的祖先。” “那岂不就是狗的样子?”齐石与孔令铮对视一眼,两人一起摇头:“没有看到。” “确定没有?”杨砚卿疑惑道。 “没呀,大哥。”齐石说道:“这一点自信我还是有的,毕竟下墓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奇怪,看来这一族的来历有些玄妙。”杨砚卿说道:“可惜,不知道具体来历。” “大哥不是说过嘛,好奇会害死人,所以除了咱爷爷和咱爹的事,其余的事情都不要好奇,今天这是怎么了?”齐石说道:“一幅惋惜的样子。” “这地方和地下城不同,寒池边上的尸体可能是陈鹏飞,与爷爷有息息相关的联系。”杨砚卿说道:“对我的意义截然不同。” 说话的空当,天色已经明了,谢七说道:“天亮了,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彻底解决齐石身上的毒物再说。” 四人不再停留,齐石当下就把火苗扑灭,一路奔到县城,找了当地最好的医院,帮齐石打了一针,又重新上药包扎,那大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家了,看到齐石的手心便皱起了眉头:“哟,你们进山了?” “您怎么知道的?”齐石好奇地问道。 “这毒啊,我知道。”老大夫说道:“只有深山里才有,叫离香草,晒干了,碾成粉末,是相当细腻,抹到衣服上,时间久了,就和衣服混为一体,肉眼根本看不出来,而且吧,只要触到皮肤就能发作,不要看它毒性慢,一旦钻进皮肤里,就会慢慢地蔓延,还有一点,不能沾血。” “不能沾血?”齐石吃了一惊:“为什么?” “这一点嘛就是老一辈的说法了,现在知道这个的人恐怕不多,据说中了离香草的毒,如果不沾血,还有得救,沾了血,毒素会迅速地扩散,直至扩散到心脏,就没救了。”老大夫拍着桌子说道:“虽然不知道真假,可是这位兄弟至少还没事。” 齐石惊出一身冷汗,杨砚卿听出老大夫话里的深层含义,问道:“大夫,您说不知道真假,只要弄一点来试验一下不就知道了?” “唉呀,你们有所不知,这离香草啊据说早就灭绝了,就是有,也是藏在深山不知名的角落里,一般人根本弄不到,所以啊,我才知道你们肯定进过山。”老大夫说道:“毒素如黑线,也只有这个东西了。” “那么大夫,有没有一种毒物,可以让人痴呆?”杨砚卿问道。 “这样的毒物可多了。”老大夫说道:“你们去看看本草纲目,光是里面记载的就不少了。” 杨砚卿若有所悟,齐石看着自己的掌心说道:“我,我没事了吧?” “小伙子,放心,没事。”老大夫说道:“回去好好养着就成了。” 待出了医院,齐石背上的汗还没有干透,不时地望着手心呆笑:“呵,呵呵。” 孔令铮没好气地说道:“已经是大难不死了,知足吧,还傻笑,我们赶紧回十里洋场。” 四人立刻前往火车站,刚到火车站,还没有进去呢,谢七突然转身,一脚飞踢出去,将一个男人飞踢在地,杨砚卿说道:“不急,他对我们没有敌意,不然早下手了。” 那落到地上的人抬头:“是的,杨老板说得对。” “你知道他是谁?”谢七这才收了架势:“你是什么人?” 那人匆忙站起来:“我,我是戴局长下面的人,我们隶属于西南的管辖,我们在县城已经等了几天了,上头有消息让我们转达,孔……” “我在这里。”孔令铮不满道:“你们连姓杨的都认识,认不出我?” “孔少爷多多见谅,”这人压低了声音:“十里洋场传来的消息,铃木香织被人劫走了。” “怎么可能!”孔令铮说道:“她被关在牢里,难道还有人硬闯不成?” “这个,是这样的,临时决定要将她转移到南城,因为孔少爷不在,所以下面的人安排转移,可是,在半道上让一群人给劫了。”这人面露难色:“这事情想第一时间通知孔少爷,可是时间没赶上,幸好,这里是县城去十里洋场的唯一离开地,我们一直守在这附近,就想着截住您。” 孔令铮一转身,一拳打在墙上:“该死!” “那,没什么事,我们就先撤了。”这人一挥手,隐在附近的好几个人都走出来,略微点头,就一起散去。 杨砚卿说道:“事情不对啊。” 齐石问道:“哪里不对?” 第一百九十七章 出生自有姓 谢七说道:“按理说,铃木香织对于井上已经没有什么价值,他们犯不着豁出来救她,东瀛人一向利已,绝不会为了没有价值的事情冒险,所以,这个女人不简单。(..info)” 孔令铮懊恼不已:“之前就觉得要对她的话只信一半,所以才没有移交南城。” 对上齐石怀疑的目光,孔令铮无奈地说道:“真有这事,不信,你去问方副官呀,这话我曾经对他提过。” “相不相信,人已经被劫走了。”杨砚卿说道:“谢七小姐说得对,这女人对井上还有价值,要不就是她手上还握有信息。” “要不然,就是她的身分特殊。”谢七突然说道。 “你们玩接龙呢,火车要开了。”齐石着急地说道:“走不走?” 不走也得走,出了这事更得走了,四人当下匆忙赶回十里洋场,孔令铮一出火车站,就看到前来接人的方副官,正值新婚之后,面色很好,总觉得瞅着与平时不大一样,方副官兴高采烈地过来:“少爷,你们终于回来了。” “赶紧送我回家。”孔令铮转身看着谢七三人:“今天不好意思了,三位自己请回吧,走。” 看着车子扬长而去,齐石嘀咕道:“孔少爷真是小气,送一程又怎么样。” “他现在是急于回去找人对峙,他不在的时候,要不是有人做主送铃木香织去南城,人也不会被劫了,孔少爷现在是心急如焚,我们先回去再等他的消息。”杨砚卿说道:“我们也不能回,先去医院看看陈老先生的情况。” 谢七说道:“我也去。” 医院里,吴老六仍坚守在病床前,三人进去的时候,他正细心地替陈阿七擦拭着身体,杨砚卿不禁感慨起来,这陈阿七为人利己,关键时刻可以拿徒弟当挡箭牌,可是他的福气好,收了吴老六这么一个耿直讲义气的徒弟,“老六。”杨砚卿叫了一声。 吴老六见到杨砚卿回来,欣喜不已:“杨老板,你们终于回来了。” “我说过了,以后也叫我一声杨大哥,不必这么客气。” 齐石一怔,说道:“又不是多熟,就叫大哥,真不客气。” “终于回来了?”杨砚卿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上次你们走了之后,那位史夫人托人送了一封信过来。”吴老六从陈阿七枕头下面掏出一封信:“说是对你很重要,托我转交,杨大哥,你快看看吧。” 信封得齐整,吴老六完全未动,杨砚卿迅速地拆了信卦,拿出信,不过是寥寥数语,杨砚卿的面色已经变了,齐石着急道:“大哥,上面说的什么?” “史夫人终于想起来陈老先生是什么人了。”杨砚卿说道:“她见过,可惜因为他只是陈鹏飞的跟班,以前未多加注意,只觉得眼熟,回去后就想起来了,当年陈鹏飞是盗墓界的一把好手,不知道有多少人愿意跟从,可是他始终坚持一个下墓,虽然风险多多,后来,有一名少年来找他,跪在他家门口整整一夜,中间下雨也没有离开,最后晕死在陈鹏飞家门口。” “这名少年就是我师父?”吴老六惊愕地问道。 “没错,他的本名就叫阿七。”杨砚卿说道:“后来随了陈鹏飞的姓,改名叫陈阿七,可是,当时大家完全忽略了他的姓氏,只叫他阿七,阿七。” 谢七说道:“所以,陈鹏飞收了阿七做徒弟。” “不,据史夫人讲,并非徒弟,只是当作收了跟班而已。”杨砚卿说道。 吴老六说道:“陈鹏飞是我师父的主人?” “虽然名义上是主人,但已经是陈鹏飞的让步了。”杨砚卿说道:“在没有打破自己的原则下,换了一种方式,收了一个徒弟。” 齐石突然附到杨砚卿的耳边说道:“大哥,我觉得不对吧,这个陈阿七,会不会?” 他伸手放到脖子上,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杨砚卿瞪了他一眼,齐石马上紧紧地闭上了嘴巴,悻悻然地走到一边。 “老六兄弟,我们走的这几天,你师父的情况怎么样了?”谢七问道。 “不怎么好,医生说已经用了最好的药。”吴老六担心地说道:“师父到现在只能简单地说吃,喝之类的简短字。” “听得懂你的问话吗?”杨砚卿问道。 “时而。”吴老六说道:“有时候清楚,有时候就迷糊了。” “看来倚仗西医不行,我会另想办法,老六,让你师父出院。”杨砚卿说道:“你和陈老先生就到我家住着。” “不是吧,这样会不会太挤了?”齐石说道。 杨砚卿一个眼神,齐石便闭上了嘴巴。 再说孔令铮回家,一进门便冲进孔老爷的书房,两扇大门“咣哐”一声顶开,孔老爷手里的书险些落到桌上,见到怒气冲冲的孔令铮,他一幅见怪不怪的样子:“收到消息了?” “没有我的命令,谁让把铃木香织送去南城的?”孔令铮说道。 “除了你姨父,还有什么人?”孔老爷恼怒道:“没大没小的东西,就这样冲进来,我是你的仇家,还是害过你?” “姨父下的命令?”孔令铮摇头:“不对啊,铃木香织称不上要犯,姨父亲自下命令,有违常理。” 孔老爷站起来,抖抖长衫:“你姨父的心思没有人摸得清楚,况且,有一点我也觉得奇怪,你姨父做事素来小心,亲自点名要转移去南城的人,居然走了消息,让人劫走了铃木香织,你不觉得奇怪吗?” 孔令铮心头一颤:“爹,您是说这是姨父故意走的风?” “是不是只能问你姨父了。”孔老爷说道。 “戴局长一定查到了什么。”孔令铮说道:“这个戴局长心思最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自己拿捏得当,偏偏还让人去给我通风报信,生怕我不知道一样,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这就要靠你们自己去揣摩了。”孔老爷说道:“不过,戴局长一直在追查你们所说的井上和无名的下落,这中间是否有联系?” 姜还是老的辣,孔令铮瞬间想到这句话,可惜他与父亲的关系一向僵硬,这话只在心里藏着,并没有讲出口,他只是闷哼一声:“事情追查到这里,眼看当年的事情就要一清二楚,偏偏又生出这许多事。” “当初我们四大家族一起请杨三年做风水局,四家各有所得,我们家得的主要是财运。”孔老爷说道:“偏偏这财是最不靠谱的东西。” “爹为什么这么讲?” 孔老爷说道:“猛地一看这世道有钱能办成任何事情,可是,往深了一想,钱恰好是是同谱的东西,来得慢,却去得快,如果连这运势也消失了,我们孔家的前途堪忧啊,眼下所有事情的关键都在杨老板身上,你呆在他的身边,也要想法子多督促他,让这件事情尽快地解决,知道吗?” “爹说了半天还是没有免俗。”孔令铮不屑道:“说来说去,还是想保住手上的钱与利。” “你这家伙,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孔家的运势不是也与你息息相关吗?”孔老爷恼怒道:“别忘了自己姓什么,你以为你年纪轻轻地,十里洋场的人就给你百般面子,是因为你自己吗?是因为你姓孔,是我孔家的人,还有你姨父的面子,不要以为是自己有多大的本事!” “我知道,所以才觉得不屑一顾。”孔令铮冷笑道:“就算孔家没了,我有一技之长,靠着我的本事,也可以在这世道活下去。” “你的本事,是指什么,要说是你的一身西医医术,不要忘记了,你出国去留学,这笔钱是从哪里来的?”孔老爷一巴掌拍到桌子上:“你从小吃的喝的用的,享受的都是这个姓带来的。” “所以,我现在需要为我得到的付出回报。”孔令铮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爹不愧是生意人,这笔账算得清楚,放心吧,我会监督姓杨的好好去找《气运录》,凑齐了四本,利用里面的东西替四家补好那个风水局,让孔家一路发达下去,是吧,爹?” 孔令铮一番不阴不阳的话让孔老爷火冒三丈,他正要发火,孔令铮却微微一笑:“我必须为了孔家的前程去奔波了,早些回报孔家,爹,我就先走了。” 这一番话让孔老爷说不出话来,未回过神,孔令铮已经走出书房,待到了拐角,孔令铮停下脚步,一拳打向墙壁,手背上立刻有血涌出来,他突然想到杨砚卿提到的命批:“一身骨肉最清高,早入孔门姓氏标,待到年将三十六,奈何孤心意自抛,早入孔门姓氏标,哈哈哈,真是可笑,一个姓氏就要左右我的命吗?” “少爷,你这是怎么了?”方副官与洪三走过来,见到孔令铮手背上的血,洪三立刻掏出手绢,方副官接了,上去替孔令铮包扎上手:“有什么事情告诉我,干嘛自己拿自己出气,多不值当。” “方副官。”孔令铮有气无力地叫道。 “到。”方副官双腿并拢,大声地应道。 第一百九十八章 以毒攻毒 “和我去一趟杨家。”孔令铮说道:“早些把这些事情了了,我累了。” 洪三说道:“也好,我也想回一趟洪门,听说七妹回来了。” 三人先去杨家,没料到还有一个人在――谢一与何大夫,何大夫正坐在陈阿七的床边,替陈阿七把脉,见到洪三来了,谢七惊愕道:“你不好好地休息,过来这里做什么?” “本来想过来看看就回洪门找你们,谁知道大姐和七妹都在这里。”洪三看着何大夫,疑惑道:“这是做什么?” “杨老板让齐石请何大夫来看看,死马当作活马医吧。”谢一无奈地说道。 何大夫哭笑不得地抬头:“看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个害人的庸医一样。” 谢一正想道歉,何大夫又说道:“不过,现在也只有死马当作活马医,西方的一套已经用完了,我就听杨老板的,用我们老祖宗的东西来试一下,草本的作用千奇百怪,又有相生相克的道理,自古以来也有以毒攻毒的说法,要是这位老六兄弟同意,我准备接下来做一些药理的试验,情况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了,怎么样?” 吴老六沉思一番,叹口气:“何大夫说得对,情况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我师父这样,活着比死还难受,您就放心试吧。” 何大夫点头:“我尽全力。” 洪三抱住谢七的胳膊说道:“七妹,这次顺利吗?” “这次的事情说来话长。”谢七说道:“你要是不介意与姐夫分开片刻,我可以细细道来。” 方副官大方地说道:“暂时借给你们好了。” “去你的。”洪三嗔怪道:“我们姐妹俩说点体已话,还需要你批准嘛,我们可是说好了,虽然嫁给你了,可我的心还在洪门。” “行,我不争。”方副官笑着说道:“洪门是我的老岳父,老岳母,我巴结还来不及呢,今天晚上,你就回洪门去睡,没有意见。” “啧啧,有点出息没有。”齐石啧舌道:“方伟啊方伟,你是让洪三给吃透了,作为男人,我向你表示哀悼。” “滚一边儿去。”方副官怒骂道:“成天没个正形儿。” “好了,不要闹了。”杨砚卿对何大夫说道:“这些日子,就麻烦您了,齐石,还有件事情需要办,去巡捕房把刘贵的尸体认回来,顺便问下黑皮,刘贵的随身物品找回来没有。” 齐石这才正经起来:“我知道了,这几天还念着这事呢。” 吴老六拱手道:“多谢了,师父这里走不开,刘贵的后事一直没有处理。” 齐石当下就去巡捕房,找到黑皮,黑皮就一幅嫌弃的样子:“又来了,又来了。” “少废话,我是来领尸体的。”齐石说道:“不久前出去了一趟,这不是耽误了吗?对了,帮我找的东西怎么了?” “落了腰包的东西,能有人愿意拿出来?”黑皮拍着齐石的胸口说道:“你是老江湖了,这个道理应该懂,得,领了尸体就走吧。” 巡捕房有专门负责搬尸体的老汉,一辆板车就是全部工具,帮着齐石把尸体搬到板车后,那老汉就笑眯眯地看着齐石,齐石掏出两张钞票:“走吧。” 尸体被放到了杨砚卿家门口,齐石便有些犹豫了,虽然大哥让接回来,可是尸体进门不是件吉利的事情,楼上的窗户开了,杨砚卿探出头来:“搬上来。” “真搬啊,大哥,这可是死人。” “没事,搬上来吧。” 窗户关上了,齐石无可奈何,摇摇头,上前将刘贵的尸身抱起来,僵硬的手感和尸体独有的腐朽味儿让齐石皱紧了眉头:“刘贵兄弟,不是我嫌弃你,毕竟是生死有别,咱现在不是一条道上的人了,要是有什么得罪的,千万不要怪,我这就带你去见你的师父和师兄弟。” 齐石终于搬着刘贵的尸体上了楼,眼看就要到二楼了,脚下一软,身子打了一个踉跄,刘贵的尸体险些滚到地上,齐石赶紧站直了身子,就在此时,从刘贵的身上掉出一个东西,齐石看着它骨碌碌地滚出去,穿过缝隙,径直掉到楼下,他着急地说道:“唉,唉,唉,停住,停住!” 听到屋外的动静,方副官和孔令铮走出来,齐石连忙说道:“快,帮忙找,从他身上掉出来个东西,看着像一个纸团。” 两人连忙下楼去找,齐石把尸体放到二楼的走廊里:“大哥,我把刘贵带回来了。” 吴老六抢先一步走出来,见到刘贵的尸体,扑通一声跪下,把裹着尸体的白布掀开,看到刘贵已经僵青的脸,齐石本以为他会嚎啕大哭,没想到吴老六双手撑在地上:“刘贵,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替找找到凶手,替你报仇,说到做到!” “现在只知道是被勃朗宁的枪暗杀,其它的线索没有,要怎么找仇人?”齐石一盆凉水泼下来:“这种没头没脑的案子,巡捕房并不打算查下去。” 孔令铮与方副官上楼来,孔令铮已经展开手里的纸团:“不对,现在又多了一点线索。” 纸团上是刘贵的笔迹,是沾着血写的,“面具男,东瀛人,师父小心。”吴老六不懂,其他人瞬间明白了,杨砚卿走出来:“是无名。” “无名和东瀛人一伙的,有勃朗宁也说得过去。”孔令铮说道:“以他在东瀛人中军师的地位,不需要他出手,直接有人替他完成暗杀。” “你们说的无名是什么人?”吴老六问道。 杨砚卿的眼珠子一转:“这件事情说来话长,我要是告诉你,你就和我们是一伙的了,以后想逃也逃不掉,还是考虑清楚吧,不急,眼下先处理刘贵的身后事安排。” 杨砚卿讳忌的是屋内的何大夫,这才将话只说到一半。 “郊外有墓场,现在送过去还来得及,暂时寄存在那里吧,活人屋子里放着死人毕竟不好,过几天等寿衣棺木齐了,再下葬。”孔令铮说道:“好歹要让他落个好身后事。” 当下,齐石与方副官就去折腾这事,屋内的何大夫站起来:“谢一,我们也该离开了,明天再过来。” 床上的陈阿七突然睁开了眼睛,死死地看着何大夫,何大夫附身下去:“能听到我说话吗?” 陈阿七便眨了一下眼睛,何大夫欣喜道:“看来是清醒的,这样,我问,若是说得对,你就眨一下眼睛,说得不对,就闭上眼睛,如何?” 陈阿七马上眨了一下眼睛以示赞同,何大夫说道:“那人给你喂的药是香的吗?” 陈阿七闭上了眼睛,何大夫明白,又跟着问道:“是腥味吗?” 见陈阿七眨了一下眼睛,何大夫明白了:“如果是腥味的,那么是液体还是药丸状?” 谢一提醒道:“你这样问,他要怎么回答?” 此时,恰好屋外的杨砚卿几人走进来,见两人正在互动,便站得远远地,唯恐陈阿七这片刻的清醒消失得太快。 何大夫迅速换了问法:“是药丸吗?” 陈阿七却迟疑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何大夫说道:“是液体?” 这一回,陈阿七依然闭上了眼睛,何大夫有些迷惑了:“既不是液体也不是药丸,难道,是粉末状的?” 陈阿七重新眼睛开眼睛,迅速地眨了一下眼,然后,眼神便变得迷蒙起来,吴老六叹道:“这下子又恢复老样子了,每天就只有片刻是清醒的,其余的时间就是这样,眼神都没有焦点,完全是痴傻的状态。” “我明白了。”何大夫说道:“我今天回去研究一下,明天再来,杨老板,各位,我们就先走了,谢一?” 谢一点头,何大夫拎着药箱往外走,待到了杨砚卿身边,意味深长地看杨砚卿一眼,杨砚卿只当没看到,何大夫叹口气,与谢一走出屋外,下楼,谢七与洪三对视一眼,也快步跟出去,转眼间,这里就只剩下杨砚卿、孔令铮与吴老六,还有躺在床上的陈阿七。 吴老六此时拱手道:“现在人都走了,可以告诉我无名是何人了吧?” “你倒是心急。”孔令铮冷眼看着杨砚卿:“姓杨的,你来讲吧。” 杨砚卿将来龙去脉,连同那支特别行动小组的存在也一并讲出来,听得吴老六半晌都没有搭话,非但如此,杨砚卿还将这次在崖棺里找到尸体的事情讲出来,吴老六的脸便“唰”地一下白了,拳头也捏得老紧。 “怎么,感想如何?”孔令铮说道:“你知道这些事情,以后就是我们一伙的了。” 吴老六说道:“假如当年的阿七就是我师父,悬棺寒池里的尸体就是陈鹏飞,陈鹏飞又从不与人结伴盗墓,再加上书是在那里被藏起来的,所以,只有一个可能性,那就是我师父与陈鹏飞到那里的时候,给陈鹏飞下了黑手。” 杨砚卿颇为惊讶,这正是他们的猜测,可从吴老六的口中讲出来,意义截然不同。 “你觉得这种可能性大吗?”孔令铮同样震撼。 吴老六的脸突然憋得通红:“大。” 第一百九十九章 暗滋野心 两人同时舒了一口气,杨砚卿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可以做结论了。老六,你师父并不是江城四杰的陈鹏飞,当年,陈鹏飞是有名的盗墓人,你师父为拜他为师,不惜在陈鹏飞家门口跪了整整一夜,此举打动了陈鹏飞,但他有不收徒的承诺,所以让你师父以跟班的名义陪在他身边。” “可以想像,一开始,陈鹏飞并没有教授他太多,但阿七十分好学,马上用自己的努力打动了陈鹏飞,陈鹏飞开始有意无意地教授阿七盗墓的技巧,最终带着他一起下墓。”杨砚卿说道:“这是两人搭档的开始,也有可能是最后一次。” 吴老六咽下一口口水,看着躺在病床上的陈阿七:“的确都有可能。” “不管如何,两人一起去了悬棺,在那时候,你师父已经知道《气运录》这本书。”杨砚卿说道:“他应该不知道《气运录》里隐藏了什么秘密,只知道是本奇书,可以让他成为像陈鹏飞和我爷爷那样的人,更有可能,他会成为盗墓者中的大家,贪念,是贪念吧。” 孔令铮说道:“身为陈鹏飞的跟班,他先是崇拜,然后是羡慕,最后是嫉妒?” 吴老六打了一个寒蝉,不自然地去看陈阿七,见陈阿七双眼紧闭,毫无动静,这才松了一口气:“你们这只是猜测。” “所以才能大胆。”杨砚卿说道:“能够跪上一夜,就连下雨也不离开的人,做事一定很有一套,阿七心中有野心,陈鹏飞身上有他想要的本事,再加上《气运录》,阿七可以摆脱掉陈鹏飞的阴影,自己就能脱颖而出,阿七知道《气运录》一定是通过非正常渠道,可能是偷听,也可能是偷看,我第一次在云城见到他,他看到我的第一眼,便感觉到我是什么人。这说明他见过我爷爷,偷听有可能成立。(..info好看的小说)” 孔令铮皱着眉头:“继续。” “知道《气运录》的存在后,阿七便动起它的主意,可是陈鹏飞会成为江城四杰,定有其独有的能力,他一直没有得手,直到去了悬棺。”杨砚卿说道:“邪尸的出现打乱了一切,就是陈鹏飞也是仓惶失措,阿七突然觉得,他的机会来了,假如陈鹏飞死了,陈鹏飞身上的《气运录》就是他的,所以,他对陈鹏飞下了黑手。” “陈鹏飞腹上的伤是他弄的?”孔令铮说道:“陈鹏飞与邪尸纠缠之时,阿七刺了陈鹏飞一刀,我看过伤口,与要害的地方只有一指之隔,所以,阿七这一刀并没有要了陈鹏飞的命,但却是警醒了陈鹏飞,所以,陈鹏飞干了三件事情,第一,甩开了阿七,第二,藏起了《气运录》,第三,把自己藏起来,可惜的是,他在藏《气运录》的时候,不小心触到了尸身衣服上的毒物,所以在其后的寒池边上,陈鹏飞并非死于刀伤,而是死于毒发。” “有一点我不明白。”杨砚卿说道:“那就是血玉,既然可以藏《气运录》,为什么不将血玉一并藏起来呢,将自己与《气运录》分开,这一点我懂,阿七会认为《气运录》一定在陈鹏飞的身上,必须先找到他的人,才能找到书,陈鹏飞此举有转移注意之用,事实上,因为陈鹏飞藏在寒池下,那寒池又必须要突破邪尸那道关口,阿七对邪尸是有些忌讳的,所以一直没有深入,他应该不知道有寒池的存在。” “再加上先入为主的观念。”孔令铮说道:“阿七最终与《气运录》失之交臂,最后让魏士杰得了这个便宜,但我也有一个疑问。” “你说。”杨砚卿说道。 “血玉有什么用?”孔令铮问道:“看起来很重要的样子,比《气运录》还要重要。” 杨砚卿一时语塞,血玉的事情他从未在孔令铮面前提起过,他想道:“会不会是江城四杰的信物,可是,数量上有些不对,江城四杰若是一人一块,那么,阿七身上已经有一块了,这一块按道理来讲,就是偷走了陈鹏飞的才对,可是,陈鹏飞身上还有一块,这就有些冲突了,阿七身上这一块血是哪来的,只有等他醒了才能知道。” 两人在假设过去事情时,不约而同地用了阿七,并非陈阿七,直呼阿七,这样就如同身临其境一般,阿七听上去就是一个年轻人的名字,那个年轻人的心路历程,伴着这个名字去揣测,去推理。 两人终于分析完毕了,一直静静听着的吴老六说道:“要是不知道师父的性子,恐怕会气得跳起来,训斥你们毁谤。” “看来你清楚。”孔令铮说道:“在刘去墓的时候,我们也看清楚了你师父的性子,不要忘记方大力是怎么死的,所以,我和杨老板才有这一番推论,而且听上去条理还不错。” 吴老六只是叹了一口气:“现在只想师父清醒过来,给大家一个解释。” 床上的陈阿七突然闷哼一声,吴老六立刻过去:“师父?” 陈阿七却重新陷入了沉睡,吴老六叹息一声:“只有看明天何大夫的表现了。” 孔令铮看看时间:“姓杨的,你出来。” 杨砚卿跟着孔令铮到一楼:“什么事?” “你手上有两本《气运录》了,四大家族的风水局现在能解了吗?”孔令铮说道。 “我这一本只是基本功,这个你是知道的,魏士杰的那本倒有些意思。”杨砚卿淡淡地说道:“入了门。” 一盆冷水浇下来,孔令铮的面色微变:“你是说现在还不行?” “不行。”杨砚卿说道:“你知道影响风水局的因素有多少吗?就连大自然的变化也会对其造成冲击,就拿地震来说,会改变地下的情况,飞砂走石之下,风水局就会产生变化,还有人为的改变,这些都会造成影响,四大家的风水局,是爷爷毕生心血所在,以我现在的功力,还解不了。” “你……好,好,你这意思就是还必须找齐四本《气运录》,对不对?”孔令铮说道:“如今四得二,只余二本,也算是成功了一半,我就再等。” “孔少爷腻了?”杨砚卿说道:“还是四家已经等不及了?” “姓杨的,你上次说的命批是什么意思?”孔令铮说道:“一身骨肉最清高,早入孔门姓氏标,待到年将三十六,奈何孤心意自抛。” “没什么意思。”杨砚卿说道:“齐石和方副官去了这么久,怎么还没有回来。” “刘贵是让无名杀的,只有一个理由会让他死。”孔令铮说道:“陈阿七发现自己被跟踪,所以让刘贵去反跟踪,这个刘贵还真跟到了,发现了那人的行踪,因为被发现,所以,对方要杀他灭口,由此也可以知道,无名现在就在十里洋场,面具,那家伙脸上不是像火烧过一样吗,这样也对得上了,再加上东瀛人,非无名莫属。” “就在十里洋场。”杨砚卿说道:“这样也能解释铃木香织被劫一事,两件事情巧了,也好,无巧不成书嘛,他早晚都要露面。” 此时,天色已经黑下来,杨砚卿说道:“齐石与方副官也差不多要回来了,我去准备吃的,今天就留下来吃饭。” “为什么?”孔令铮说道:“突然对人这么好,真让人不习惯。” “你双眉分叉,眼角发红,气势不稳,易与人发生冲突。”杨砚卿说道:“晚点出门比较好,不要给我们惹麻烦。” “吃什么?” “我做。”杨砚卿说道:“做什么,你们就吃什么。” 孔令铮的眼睛瞪大了:“你还会做饭?” “不然靠什么活到现在的?”杨砚卿说道:“孔少爷,铃木香织被劫超过我们的预料,这中间的隐情还要劳烦你去打听一下。” “不用打听了。”孔令铮说道:“是我姨父下的命令,要么就是查到铃木香织的底细,这女人对井上还有用,所以,才会冒险劫走,至于这底细是什么,你给我一点时间,姨父的嘴不是那么容易撬开的,姓杨的,我饿了。” 杨砚卿去做饭,方副官与齐石回来的时候正好闻到香味,方副官进门便问:“杨老板家的厨子手艺真好,这是香飘万里呀。” 齐石不免得意道:“我大哥就是我们家的厨子,他除了算得一手好命,唱得一台好戏,还能做得一手好菜。” 杨砚卿轻咳一声:“少废话,洗手叫老六下来吃饭。” 众人围坐在餐桌边上,吴老六只看了齐石一眼,齐石便说道:“放心,刘贵已经安置好了,只等寿服和棺材到位,马上就可以入土为安,还有啊,香烛什么的,我和方副官回来的路上就买好了。” “谢谢。”吴老六说道:“最近因为我们,连累你们了。” “不多说了,吃饭吧。”杨砚卿说道。 孔令铮看着一桌子的菜,漫不经心地挑起一筷子,放进嘴里,眼神立刻变了,随即闷咳了一声,继续吃,齐石得意道:“怎么样,孔少爷,比起你们孔家的大厨,如何?” 第两百章 亲王的女儿 “凑合吧。”孔令铮淡淡地说道:“咽得下去。” “啥?才咽得下去?”齐石正想争辩,杨砚卿瞪了他一眼:“这么多菜还堵不住你的嘴?” 待一桌子饭菜被席卷一空,夜色彻底降临了,杨砚卿对齐石说道:“你留在家里帮老六一把,我去戏院看看。” “吃了你的饭,顺便送你一程。”孔令铮说道:“走吧。” 齐石看着一桌子的狼籍,“唉”了一声:“大哥走得真是时候。” 杨砚卿到荣丰戏院时,已经是座无虚席,为免自己引起骚动,杨砚卿悄然从最后一排往后台走,正要进入后台时,一只手已经掀起布窗,只觉得后脑勺上有两束灼人的目光,这感觉令人寒毛倒竖,杨砚卿一回头,便看到台下座位中那个女人,他不禁放下手,微微一笑,这女人果然不简单! 坐在人群中的正是铃木香织,与以前的旗袍装相比,她今天穿了一身骑马装,上半身的小马甲勾勒出她绝妙的曲线,一头卷发落到肩上,用两个白色的发卡别住发角,利落中仍透着一股女人味,杨砚卿冷笑一声,铃木香织起身朝他走来,两名戏院的伙计上前拦住:“那里是后台,客人不能进的。” 杨砚卿挥挥手:“不碍事。” 铃木香织莞然一笑,杨砚卿转身便走,那女人也不惧怕,直接跟着杨砚卿进了后台,又上了二楼,来到了杨砚卿的办公室里,一进去,铃木香织顺手关上门,随即转身,用一双杏眼似笑非笑地看着杨砚卿:“杨老板,好久不见。” “也没有多久。”杨砚卿伸手道:“请坐。” 铃木香织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杨老板,不问问我是怎么出来的?” “铃木小姐如此聪明之人,应该知道我是如何知道的。”杨砚卿突然走过去,双手撑在桌子上,弯腰盯着铃木香织的脸:“我在想,像铃木小姐这样的女人,是如何把控自己的命运呢?是棋子,还是下棋的人?” “杨老板一定认为我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井上先生会放任我不理,一旦我被送到南城,小命也就没有了。”铃木香织说道:“没错,在这次活动中,我的利用价值已经结束,不过,我也有我自己的筹码,杨老板想知道吗?” 这个女人!杨砚卿转身要走,铃木香织突然站起来,一只手握住了杨砚卿的手腕,另一只手抚向杨砚卿的胸口,轻轻地摩娑着,一口气吐在杨砚卿的耳边:“杨老板,我对你仰慕已久,要告诉你实话,其实简单。” 铃木香织斜眼看着杨砚卿:“不妨和我交个朋友?” 杨砚卿冷笑一声,身子灵活地逃脱铃木香织的手,铃木香织觉得手上一空,定神一看,杨砚卿已经坐了下去:“好啊,不过,杨某交朋友素来是要知根知底的,铃木小姐符合这个要求吗?” “我还能在十里洋场光明正大地行走,是因为我现在的身份。”铃木香织笑着说道:“对,对于组织来说,我已经没有价值,可是,我好歹也是东瀛亲王的女儿,他们不能看着我死,然后搬着我的尸体回东瀛,摆放在我父亲面前。” 这个答案超乎杨砚卿的预料:“东瀛皇室亲王的女儿?” “私生女,虽然只是不被皇室承认的私生女,可是改变不了父亲是亲王的事实,这就是我的护身符,父亲,早就私底下认了我。”铃木香织说道:“怎么样,杨老板,我的诚意足够和你交朋友吗?” “东瀛远在海的那头,真假如何我不能知晓。”杨砚卿说道:“铃木小姐此来有何目的,不妨直截了当一些。” “来看看我喜欢的男人,有何不可?”铃木香织媚笑道:“打我被劫走开始,我便不是那个情报人员,现在的我,是个自由身,来追求我喜欢的男人,怎么,华夏的男人不喜欢主动型的姑娘?哦,是了,杨老板的心思全在洪门的谢七小姐那里,可惜,谢七小姐马上就要是孔少爷的人,杨老板再不动静,只能看着心爱的女人站在别的男人身边。” 原来如此!杨砚卿冷笑道:“我与孔家的关系,这个阶段,任何人都离间不了,铃木小姐如今安全就好,以后在十里洋场,好好地体验下华夏的生活。” 铃木香织的面色微变:“看来杨老板真是坐怀不乱,也好,谢七小姐与孔少爷天生一对,自成良缘。” “铃木小姐没有其它事情的话,就请离开吧。”杨砚卿头也不抬。 吃了一个硬钉子,铃木香织并不气馁,她只是微微一笑:“杨老板,大家同在十里洋场,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后会有期。” “随时恭候。”杨砚卿拱手笑道:“慢走不送。” 铃木香织的脸僵住了,好一个逐客令! 听到关门声,杨砚卿立刻深呼吸一口,这女人是否对自己动情不得而知,对于她们这种女人,美色不过是工具之一,但是离间自己与孔令铮的关系,这目的却是一目了然,这女人自认为找到了自己的弱点,必须要提防。 杨砚卿心中一怔,所以,自己的弱点是谢七吗? 楼下已经开唱,喝彩声冲向二楼,这又是一个热闹的夜,杨砚卿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戏院门口的爷孙俩又来卖香烟了,脖子上面挂着个大板制成的简易架子,上面搁着香烟,小姑娘正扯着嗓子叫道:“卖香烟啦,卖火柴啦,老板,要一包吗?” 清脆的声音抑扬顿挫,一个人影走到小姑娘面前,黑衣,斗篷,杨砚卿心中一惊,现在只能看到这人的头顶,他心中就莫名地激动起来,迫切地希望这买烟的男人抬起头来,就像是听到了杨砚卿心底的呼唤,那男人果然抬起头来,两人的眼神在空气中对上了,杨砚卿的喉咙里发出“咕”地一声,是他,火烧男,无名! 杨砚卿推开了窗户,直接从窗口一跃而下,身上的长衫毫不妨碍他的行动,无名的脸上戴着一张漆黑的面具,他淡定地掏出钱给那个小姑娘:“拿包烟。” 接过烟时,杨砚卿刚好落到地上,无名转身便走,一边走,还悠闲地点燃了香烟,火光一闪一闪地,无名走进了一条小巷子里,杨砚卿径直从地上弹起来,不顾得路人惊愕的眼神,在一辆汽车驶过来之前,穿过马路,紧紧尾随! 走到巷子里,隐约能看到无名的背影,他始终与杨砚卿保持一定的距离,却不急着逃跑,杨砚卿心中浮现一个奇怪的想法,这家伙是故意引自己过来的,难道,这里有陷阱? 巷子里没有一点灯光,附近的灯光投射过来,地上的影子便阴森可怖,杨砚卿放慢了脚步。因为前面的无名停下了步子。 “胆子很大。”无名的声音如以前听的那样,嘶哑低沉,像从地底钻出来的。 “故意引我过来,何不正面相对。” 无名仍背对着杨砚卿,听到杨砚卿的话,无名怪笑起来:“不怕暗算吗?” “怕。”杨砚卿冷冷地说道:“我珍惜自己的性命,但更想知道你故意现身是为了什么?你杀了刘贵,对陈阿七下毒,目的是什么?” “看来露了痕迹,天底下的事情,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无名再次怪笑起来:“你早晚都会知道。” “承认了。”杨砚卿说道。 无名突然转身,迅速地向前奔跑,杨砚卿快步追过去,眼看无名已经跃上墙头,他一个箭步过去,拽住了无名的腿,无名用力一抽,整个人落到围墙外,待杨砚卿跃到墙头上一看,哪里还有无名的影子? 杨砚卿颓然地回到巷子里:“主动送上门来,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杨砚卿回到戏院的办公室,还未近门,就看到经理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见到自己回来,双手用力地揉搓着:“老板,办公室里进贼了。” 办公室里一片狼籍,就连柜子里的保险箱也被人撬开,杨砚卿的手扶在额头上,百密一疏,无名的出现不过是调虎离山,看着打开的窗子,杨砚卿哭笑不得,自己亲手打开了窗户,给了贼人机会。 经理小心翼翼地说道:“老板,他们不知道要找什么东西,所有的抽屉都打开了,要不要通知巡捕房?” “不用了。”杨砚卿摆摆手:“先看看有没有损失。” 一番清点下来,保险箱里的票据和钱没有少,办公室里悬挂的古字画也安然,看这架势,杨砚卿不禁冷笑一声,利用无名引自己离开,就是为了来找《气运录》吧,自己手上有两本没错,可惜,一来,这两本不在戏院,而是在家中,二来,这两本摆在门面上的《气运录》都只是赝品,里头没有地图,就算被偷,也没有任何价值。 见杨砚卿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经理苦笑着摸摸脑袋:“老板,都被弄成这样子了,您怎么还笑得出来?” 第两百零一章 玉扳指 “我笑贼人傻啊,这么多值钱的东西不要,只是费尽功夫乱翻一阵子,再说了,你看,这只笔,我以前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多亏他们这折腾一番,重现于世了。.info”杨砚卿笑着说道:“没事了,收拾齐整,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杨砚卿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齐石双手抱头睡在沙发上,鼾声如雷,他就放慢脚步,想悄悄地上楼,没想到齐石就像灵敏的猫一般,马上睁开眼睛:“大哥。” “怎么不到房间去睡?”杨砚卿问道。 “老六哭得像个孩子似的,听着怪难受的。”齐石说道:“一边哭,还一边说什么不相信师父是这样的人,平时也不觉得老六有多多愁善感,这一下子就转性了。” 白天的推测的确对吴老六很有冲击,杨砚卿并不打算对齐石提起晚上的事情,只是拍拍齐石的肩膀:“上楼去睡吧,今天晚上听着点动静。” “怎么了,大哥?” “铃木香织知道《气运录》在我手里,井上那批人会想办法来找。”杨砚卿说道:“不过,就让他们拿走好了。” 齐石眨了一下眼睛:“明白了,我会把那两本放在容易找的地方。” “那就上去睡吧。”杨砚卿说道:“静等何大夫过来。” 这一夜,杨家倒是无人闯入,天要明的时候,杨砚卿就睁开了眼睛,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何大夫正从黄包车上下来,杨砚卿便立刻下楼打开门,何大夫的手就停在半空中:“杨老板这么早?” “你不也一样,看来是想到法子了。”杨砚卿不免期待地问道:“是吗?” “姑且一试。”何大夫说道:“上楼看看病人。” 吴老六趴在陈阿七的床头,听到响动,立刻抬头,迷迷蒙蒙地看到何大夫,一下子清醒了,立刻站起来让到一边,何大夫放下药箱:“昨天他虽然无法开口,但总算给了我一些提示,毒药是粉末状,有腥味,这样的话,用草本直接晒干碾成粉末的可能性最大,再加上他现在的状态,基本可以确定是什么草本,他这是中了马兜草的毒。” “马兜草?”杨砚卿说道:“闻所未闻。” “这种草药主要生长在靠海的地方。”何大夫说道:“十里洋场只有极少数的药店可以买到,这种草药的毒性非同小可,可以使人痴呆,若是量大了,还会让人的五脏受损,尤其是肝脏,当然,五脏中毒后的表象并不那么明显,它有一个发作期。” “多久?”老六问道。 “一个月。”何大夫说道:“我来是想告诉几位,我查过马兜草的药性,就算可以让他恢复清醒,手脚可以动弹,但不出一个月,还会再次病发,那一次,恐怕就是无力回天,脏器受损,并非简单地药理就可以挽救。” 吴老六明白了:“我师父必死无疑。” “可以这么说。”何大夫扶了扶眼镜:“只是时间问题。” “什么人非要置他于死地,而且要这么折磨他。”吴老六始终不解。 杨砚卿基本确定是无名所为,心中也不禁疑惑,无名与陈阿七又有何冤仇,难道,他以为陈阿七就是陈鹏飞吗? “何大夫,你现在有什么办法让他清醒?”杨砚卿暂时抛开那些谜题,投入到眼前的状况中来。 “远志,益智仁,伸筋草,三种药物合一。”何大夫说道:“前两味在药书中的功效是增加智慧,治头昏,精力不济。后一味是伸筋。可惜的是,这味方子见效慢,我已经加大剂量,希望可以跑赢脏器受损的时间。” 杨砚卿微微皱起眉头:“我知道了,就劳烦何大夫了。” 杨砚卿见何大夫开始忙活,有吴老六帮忙,便走出去,突然听到谢七的声音,心中一震,再看自己衣衫不整,当下就回到房间换了一身衣服出来,谢七是与陈六一同前来的,两人正与齐石说着话,杨砚卿走下楼,见谢七今天又是男装打扮,长发被藏起,短衫长裤和布鞋,却掩不住她的清丽,眼神停留在谢七脸上好一会儿,听到齐石闷哼一声,这才清醒过来。 “大哥,两位说有事要通知你。”齐石突然附到杨砚卿耳边说道:“大哥,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冷静,冷静。” “洪门最近有什么发现?”杨砚卿问道。 谢七拱手道:“昨天后半夜,洪门中有兄弟发现有戴面具的人出现在租界,从身形来看,极像我们要找的无名,所以,昨天下半夜,洪门就调派了人手在租界暗中寻找,在以前东瀛浪人居住的屋子里,发现了他的踪迹。” “没用的,无名的警惕性非同一步,心计也深。”杨砚卿说道:“如果我猜得没错,你们的人扑了个空。” “扑了个空是不假,不过捡到了一个东西。”谢七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玉扳指:“这个,杨老板,应该是无名身上掉下来的,你看看。” 这扳指在满清时十分盛行,满族人最早的扳指是鹿的骨头做的,戴在右手拇指上拉弓射箭的时候可以防止快速的箭擦伤手指,清代的八旗对此物十分重视,几乎人手一枚,初时重实用,皆选韧涩材质制作,宽窄肥瘦不一,因人而异,以便套带。 入关以后,举天下以奉养八旗,不劳而获,待遇优厚,八旗风气日渐奢靡,扳指这种军事器械渐渐成为一种极为时髦的饰品,八旗子弟争相以贵重材质制作扳指,相互攀比炫耀。就有了玉石和金银等贵重材料做的扳指以示地位。 “玉扳指,满清八旗。”杨砚卿的心突然揪到了一块:“固山格格。” “杨老板,你说什么格格?”陈六好奇地问道:“这年头哪里还有什么格格,满清八旗早就覆灭了,现在流落到各地,不知道过的是什么生计呢。” “六姐,杨老板这是在想事情呢,不要打断他。”谢七说道。 “你倒是了解他。”陈六不以为然地说道:“我和他不熟嘛,当然不知道,哪像你们,已经打了一阵子交道了,对彼此的习性也了解,不知者不罪。” 杨砚卿回过神来,手里仍紧紧地握着那枚玉扳指,谢七心里一动,想到之前在袁大头墓室里找到的钮扣:“我和杨老板还真是有缘。” 这句莫是而非的话让杨砚卿心神一震:“什么意思?” “杨老板不要误会,之前我找到一枚钮扣,与杨老板关联甚大,现在,这枚扳指似乎也对杨老板十分重要,是为有缘也。”谢七说道:“并没有其它的意思。” “钮扣上是我母亲的名字,玉扳指,与我奶奶可能有些关联,在江城的调查结果称,我奶奶是固山格格。”杨砚卿说道:“所以,刚才才有些走神。” 齐石不禁愕然:“大哥,这些能够告诉她们吗?” “没什么不能的。”杨砚卿说道:“大家在一起要坦诚,不是吗?” 齐石不自觉地翻了一个白眼,坦诚?当初是谁要防一手,凡事必留后手?现在在谢七面前,就讲什么坦诚,大哥啊大哥,你让小弟怎么看你?齐石扯下杨砚卿的袖子:“大哥,咱奶奶是格格,你也是皇族的后人啊,身上有八旗血统,汉人和旗人的后代,是不是?” “明知故问。”杨砚卿握着玉扳指,向谢七拱手道:“多谢了。” “其实有一点,我有些不明白。”谢七说道:“玉扳指戴在手指上的话,是不容易脱落的,如此凑巧,是否另有玄机?” 杨砚卿努力回想见到无名的情景,手指上可曾戴过玉扳指,可惜,想不起丝毫,当时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张脸上,良久,杨砚卿放弃了:“已经不记得这扳指是否他佩戴过的,无论如何,现在无名在十里洋场,铃木香织也一样。” “铃木香织?”谢七惊讶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杨砚卿突然尴尬起来:“昨天晚上,她到戏院找过我,自称是东瀛亲王的私生女,所以井上不敢让她死,以后会以亲王女儿的身份继续生活在十里洋场。” 谢七心里浮现一丝酸意,这铃木香织刚刚逃过死劫,什么人不找,偏偏去戏院找杨砚卿,其心可昭也,谢七挤出一丝笑意:“看来是非敌非友,以后对待她,不知道要用什么态度。” “心中有所防备就好,现在想起来,孔少爷姨父突然下令转移铃木香织,其后她就被人救走,若她真是东瀛亲王的私生女,倒可以解释得过去了,眼下华夏与东瀛的关系特殊,”杨砚卿说道:“这风弄不好是华夏这边放出去的,孔少爷身在外地,回来后已经水到渠成,除了憋一口气,也别无他法。” 谢七低头说道:“我们来的目的已经达到,就先告辞。” 杨砚卿心中不舍,站起来说道:“这么快就要走?” 正说话间,何大夫拎着药箱下来,见到两人,不禁说道:“正好,我们就一路回去。” “何大夫,怎么样了?”齐石大咧咧地问道。 “药配好了,老六兄弟也去熬上了,一日三帖。”何大夫说道:“观察一周看看情况,要有什么异样,随时找我。” “那就多谢何大夫了。”杨砚卿拱手道:“我让齐石送你们。” 第两百零二章 江湖人,江湖事 齐石实则去付车马费,何大夫坐在黄包车上,看着齐石给车夫钱,心里就叹了一口气,杨砚卿铁了心要与他撇开关系,这账是算得一清二楚,医药费看诊费不误,就连车马费也考虑到了。 后面的黄包车上,谢七忧心仲仲,陈六说道:“见完杨老板,也不至于这个样子吧,虽然说杨老板的确是美男子,又英气逼人,七妹,你的心到底在哪里?” 谢七问道:“什么意思?” “以前不觉得,可是今天的感觉很奇怪,杨老板对七妹有些在意。”陈六说道:“以前曾听你说过,杨老板是一个目的性很强的人,不会为任何人放慢脚步,说不定,七妹是个例外呢,看杨老板今天的眼神,换作别的女人,恐怕都融了吧?” “那六姐呢,有融化吗?” “哪里敢,再说了,那眼神又不是看着我,三姐是第一个嫁出去的,七妹,六姐看好你,你就是第二个。” 谢七低下头:“我不打算嫁人。” “你胡说什么呢,要说以前,你说不知道自己的来历,现在可不一样啊,你可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老实说,本以为你会离开洪门,重新过上千金大小姐的生活,留下来能图什么,风里来,雨里走,你现在做的事情动不动就危及性命,七妹,你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为了谁?谢七叹口气,保持沉默,黄包车终于到了家门口,陈六眼尖,看到许丰年正与易四站在一边窃窃私语,陈六气愤道:“这个家伙怎么又来了,我去教训教训他。” 谢七连忙下去,两人近了,这才看到易四满脸泪水,许丰年一幅不耐烦的样子:“我和你说过了,咱俩早就完蛋了,你的姐妹们没有告诉你,我就是利用你吗?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告诉你啊,我能来已经给足你面子了,你不要以为眼泪就能让我改变主意。” 谢七的火不打一处来,她迅速上前,膝盖高提,正好击中许丰年的小腹,猝不及防的许丰年痛得弯下腰去:“妈咧,痛死我了。” “许丰年,洪门想让一个人消失很容易,奉劝你一句,离我四姐远点。”谢七说道:“下次让我看到你让四姐流泪,当场废了你!” 许丰年痛得直不起腰,陈六暗自叫好,这一脚踢得太解气了!许丰年终于站直了,指着易四说道:“他妈的洪门讲不讲理了,我惹不起,还躲不起了,这女人,我和他说过了,我们俩已经完了,一刀两断,懂不懂?可是她不听啊,非要缠着我,还非我不嫁,现在不是我不愿意滚,是她不让我走,懂不懂?” 许丰年抹了一下喷出来的口水,说道:“要知道她这么难缠,一开始我就不找她了。” 易四眼含泪花,谢七说道:“你一开始对四姐好,就是为了打探洪门的消息,既然如此,前些日子为什么要哄骗她,说要上门提亲?” “我那是被逼的,谁真来啊,我又不是傻子,女人,女人算什么,在十里洋场,有钱,就有数不清的女人。”许丰年冷笑道:“我许丰年,只要有钱就可以了,情报是什么,情报就是数不清的钞票,女人是什么?女人就是累赘,提亲什么的就是哄你的,你啊,就不要放在心上了,以后找个好男人嫁了,我们俩两清了,今天你两位姐妹也在,正好做个见证,以后呀,咱俩就一清二楚了,知道吗?” 易四失望地后退一步:“你好狠。” “我要是好狠,就不会向你解释这么多,你姐妹打我,我有还手吗?”许丰年说道:“咱俩就不是一路人,虽然同在江湖,可路数不一样,这样,你们二位听得清楚了吧?以后多劝劝她,不要再固执了,天天来家门口堵,百乐门我都不敢去,求求你们了,帮个忙,就当积福,好不好?” 许丰年不等两人回答,逃一般地跑出去,拦下一辆黄包车便离开这里,易四怅然所失,一颗心如同玻璃裂开,痛得不能自己,谢七见她的身子摇摇欲坠,上前扶住:“四姐,许丰年虽然可恶,可是说的是实话,再纠缠下去只会伤害自己,放手吧。” 易四的眼泪从眼角滑落,陈六心疼得很,替她抹去:“四姐,这回得听七妹的,这男人还留着干嘛,十里洋场随便揪一个都比他强啊。” “不,他不是你们表面看的那样。”易四说道:“可是,他既然话说到这里,我还能怎么样,你们放心,以后我不会犯傻了。” 易四冷静,倒让谢七和陈六不安心了,谢七说道:“四姐,你真的想开了?” “嗯,我没事,七妹,我有点饿了。”易四捂着肚子说道:“今天还没有吃饭呢。” “哦,好,我这就去安排。”谢七心里叹口气,若不是两情相愿,何必执着? 易四终于平静下来,谢一一颗心放回到肚子里,站在易四的房门外,五人都有些心疼,许二说道:“四妹也是个温婉的人儿,偏偏就遇上了豺狼。” “以后不要再提许丰年这个人了。”谢一说道:“就让一切过去吧。” 官五说道:“好,以后让我看到许丰年,见一次,打一次,就像七妹刚才干的。” 谢一无奈道:“好了,不要闹了,七妹,眼下你们没有外出的机会,井上那批人又在十里洋场活动,洪三已经出嫁,再跟着你活动不太方便,不如……” “谁说的!”一个爽朗的声音传来,洪三已经一步跃到众人面前:“我生是洪门的人,死是洪门的鬼,七妹,还是我和你搭档,怎么样?” 陈六嘟嚷道:“还以为我有机会呢。” “三妹,你已经是人家的老婆,以后就应该做个贤内助,外面的事情不要你管了,你只在外围负责就可以,六妹,以后你和七妹一起,若是忙不过来了,五妹再帮忙。”谢一斩钉截铁地说道:“就这样定了。” 洪三如遭雷击:“要知道这样,我就不要结婚了。” “不要说胡话了,三姐。”谢七丢去一个眼神:“四姐在休息,我们到一边说话。” 六人来到谢一的房间,谢一看着五人:“《气运录》和东瀛人特别行动小组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昨天,帮主找我问过此事,这事,原本只是洪门卖杜老板一个面子,现在事情就截然不同了,东瀛人在华夏的地盘搞事,帮主与杜老板都不舒服,这件事情会管到底,以后,就不仅仅是孔家的事了,也是洪门和青帮的事。” 官五说道:“能出手和那帮东瀛人过手,真是痛快。” 谢一笑道:“你们能这么想就好,眼下收到情报,铃木香织就在东瀛,可惜此女现在摇身一变,成了樱花商行的老板,我们是动不了她了。” “樱花商行?”谢七说道:“不就是卖东瀛服装的那家商行吗?” “没错,就是那家,商行已经易手。”许二说道:“我去查过了,商行原来的老板是十里洋场的成老板,生意火爆,问他为何转手,看来有难言之隐,想来不是正常交易。” “东瀛人最会用手段,为了让铃木香织在十里洋场重新立足,居然逼走在老板,真可恶。”洪三说道:“成老板就这么忍受了?” “他不过是个生意人,还能怎么样,非但如此,东瀛人还断了他的货源,这生意是做不下去了,成老板已经在准备去香江,离开十里洋场,”许二说道:“最近华夏局势不稳,不少人前往香江,也是后路之一。” “铃木香织真是不简单,这个女人,后面不知道会出什么招数。”谢七说道:“二姐,除去这个女人不说,那个面具男人和井上的下落如何?” “昨天晚上发现面具男后,我们的人就跟丢了,井上更是一直没露面。”许二说道:“但是,我们的人还有另外的发现,有一群来路不明的人正纠集于十三陵,暂时停在太行山,没有行动,据兄弟们上报消息,行为打扮言语很像是东瀛人,我已经交代下去,一旦有新消息,马上回报。” “十三陵,这群人难道把主意打到十三陵上了。”谢七说道:“十三陵先后修建了十三座皇帝陵墓、七座妃子墓、一座太监墓。共埋葬了十三位皇帝、二十三位皇后、二位太子、三十余名妃嫔、一位太监。是名符其实的风水宝地。” 许二说道:“他们之所以按兵不动,只是在周围打转,就是有所顾忌,这地方可是皇陵,他们如果公开动皇陵,上头的人也不会坐视不理啊,七妹?你在想什么?” 谢七听的时候,一直紧紧地皱着眉头,神情凛然。 “不,并不是顾忌。”谢七摇头道:“他们要的不是里面的明器,只是想抽走那地方的脉气,所以,他们应该会从周遭入手,现在按兵不动只是障眼法,不行,我们要马上赶过去!” 第两百零三章 坟前水乱流 谢一安抚道:“七妹,先不要着急,孔少爷有调兵遣将的权力,只要他命令一下,就有人马杀去太行山,这样,五妹,你去打电话。” 官五领命而去,谢七这才落下心,谢一不禁说道:“现在情势逼人,主要人物集中在十里洋场,依我的意见,你们暂时留在十里洋场,前线的事情交给孔少爷手下的人去办即可。” “他们的核心人员是井上与无名,若是抓到这两个人,事情就好解决了。”谢七说道:“可惜那两人神出鬼没。” “再狡猾的狐狸也有露出尾巴的一天,十里洋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谢一倒是自信满满:“如今青帮也加入进来,我就不信,揪不住这两个人,还有那个铃木香织,二妹,让人盯紧她,她就真和井上撇了关系?我不信。” 正事谈完,官五打完电话回来,谢一清了清嗓子:“四妹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这姑娘看着温婉,可是性子耿直,固执,对许丰年是铁了一颗心,你们有空的时候多开解一下,带她出去走走,散散心,知道吗?” 五人异口同声地说道:“知道了。” 结束了会议,姐妹们各自散去,何大夫立刻闪进来,看到谢一,便叹了一口气,谢一转身关上门:“与杨老板的接触不顺利吗?” “这次托你的福,我有机会与他近距离接触,”何大夫说道:“人,我是尽力在救,杨老板,我也想尽力说服,可是这人真是油盐不浸啊,事实上,我们的人之前亲自找过去,一来是感谢他的救命之恩,二来,想用一番大义说服他与我们合作,可惜,杨老板的立场十分坚定,不愿意卷入派别之争,这一回,与我打交道也是如此,事事都算得分明,唯恐欠下我的人情,算上他上次神机妙算救我一次,我这回不过是还他的人情罢了。” “他要是轻而易举地被说服,反而不妙。”谢一安慰道:“杨老板深陷家族情仇,要是不能解决,他是没有心思做其它事情的。” 何大夫说道:“你的意思是?” “对症下药。”谢一说道:“他的目标直指当年杨家被人追杀一事,还有母亲与奶奶枉死之疑,你们与其现在靠着口舌说服杨老板,不如做点实事,帮着杨老板解开当年的谜团。” 谢一一番话让何大夫如醍醐灌顶:“我明白了,谢一,你不愧是我的知心人。” “乱讲,谁是你的知心人?”谢一面上一红:“在洪门,我比你的级别高,在外面,休要让人听到了,不成体统。” 何大夫无奈道:“知道了,知道了。” 谢一收了小女人的一面,忧心忡忡地说道:“你千万要小心。” “放心,我的身份仍没有暴露,若是被人发现,组织上会立刻安排我离开,保我的性命。”何大夫扶了扶眼镜:“就像上次一样。” “杨老板是我们的恩人,上次要不是他,我们早分开了。”谢一叹口气:“以后的事情,就让天来注定吧。” “人定胜天。”何大夫斩钉截铁道:“路,还长着呢。” 杨砚卿坐在办公室里,就打了一个喷嚏,齐石就乐道:“大哥,不知道什么人正挂念你呢,这喷嚏打得。” “千万不要有人念着我。”杨砚卿说道:“家里都安排好了。” “放心吧,大哥。”齐石说道:“他们不是想偷吗?就让他们偷走好了。不过,大哥,这么藏着是不是太明显了?” “明显才好。”杨砚卿说道:“这样他们才会知道,我猜得透他们的心思,大家是在互相较量,没有人处于下风,省得他们心理上有优势,自认为他们在暗,我们在明,吃亏的是我们,对了,刘贵的丧事是下午?” “对,孔少爷和方副官一会儿就过来。”齐石说道:“老六要守着陈老先生,不能过去了。” 说话间,孔令铮与方副官已经过来,孔令铮先转达了洪门的消息,听说有可疑的人马出现在十三陵,杨砚卿倒是不着急:“十三陵?无妨,你不用派人过去。” “为什么,十三陵可是皇家园林,风水自然精妙。”孔令铮说道。 “既然十三陵的风水精妙,为什么没有保住大明朝?”杨砚卿说道:“古人寻阴宅,基本理论就是葬地内有生气,生气可带来福音,而生气在地里是流动的,遇风吹就会失散,遇水流拦挡就会停止不动,所以,古人寻找墓地,都是选择生气凝聚的地方,即风吹不到、有水流可以阻挡它流动的地方。” “十三陵难道不是这样的地方?”孔令铮说道:“我虽然对你们这一套不是很明白,也不愿意明白,但我也知道十三陵是明代风水大师费了一番功夫找到的,更由朱棣亲自确认后才确定了十三陵的最终位置。” “因为有名,所以我才去过。”杨砚卿说道:“北、东、西三面环山,南面敞开,山间泉溪汇于陵前河道后,向东南奔泻而去,陵前两侧有东西两座小山,一为龙山,一为虎山,符合东青龙、西白虎的四灵方位格局。天寿山山势延绵,龙脉旺盛,陵墓南面而立,背后主峰耸峙,左右护砂环抱,向南远处一直伸展至北京小平原,前景开阔,山上草木丰茂,可惜,过犹不及。” “过犹不及?”孔令铮正努力消化这番话,听到这四个字,也来了兴趣:“好得过头,所以反而成了败局?” “天寿山首先修建的是长陵,埋在长陵里的是朱棣,一个风水宝局,生气最足的永远只有一个点,龙脉尚分龙头龙尾,长陵占据了十二陵中最好的位置,在长陵之后,又陆续建起十二座皇帝陵,走向形制各有不同,所谓一物一太极,每一座陵墓的风水都不尽相同,再加上后来修建时,又多了一个坟前水。”杨砚卿说道:“十三陵前的水渠,纯属画蛇添足。” “所谓坟前水乱流,何知有家丑,坟前之水如果乱流、倒流、漫流,尤其是脏水漫流浸灌,则后人易家乱,”杨砚卿说道:“明朝气数已尽,这十三陵的风水早就耗费殆尽,那群人就算呆在太行山,也无用,他们按兵不动,的确是想打十三陵的主意,但我相信,一旦无名去了,就会否决他们的想法,另择地方。” “你对无名这么有信心?”孔令铮问道。 “我也很疑惑。”杨砚卿说道:“江城四杰中,我爷爷是风水王,除他以外,另外三人在风水造诣上定然不如他,可是这个无名,给我的感觉很奇怪。” “怪在哪里?”齐石插嘴问道。 “说不上来。”杨砚卿说道:“他现在是我们的对头,可是,我隐隐地有种感觉……” 杨砚卿突然停下了,避开这个问题:“好了,人是要派,不过不需要多,盯着这些人的动静就可以,一旦无名出现,他们转移,我们就要第一时间赶过去。” 孔令铮点头:“知道了,但依你这么说,那些已知的皇陵反而没有意义?” “没错,要是还有用处,现在的情况还是这样吗?”杨砚卿说道:“那些人想偷懒,可惜事实不容,他们必须老老实实地去勘查每座山,每条河,找到脉气所在,齐石,走吧,先办了刘贵的丧事再说。” 刘贵换上了全新的丧服,棺木也是上好的,齐石与方副官帮着坟场的人将棺材放下去,看到土一点点地掩上去,方副官说道:“这年头,命都不算命,走在在街上,命就丢了。” “可我总觉得奇怪。”齐石说道:“要是井上那批人做的,为什么要出动勃朗宁,对于他们来说,更合适的应该是刀,贴身暗杀,这才是秘密组织要做的,还有纸条,大哥,暗杀啊,刘贵难道可以未卜先知?你们这么看着我干嘛,大哥,你这种眼神太熟悉了,我说中了对不对,你心里也有些怀疑,是不是?” “有怀疑不假,可是,何人暗杀刘贵,我没有头绪。”杨砚卿说道:“刘贵尾随无名,反遭无名暗杀,再加上纸条,看上去好像情理之中,可又有不合情理之处,刘贵的尸体放在巡捕房多日,身上值钱的东西都让人搜了去,那天纸团是从刘贵的衣服里掉出来的,这衣服是后来穿上的吧?” 齐石便怔在那里,突然大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我的个娘亲啊,我想起来了,我去巡捕房看刘贵尸体的时候,还听黑皮说过呢,说衣服沾了血,都扔到了垃圾桶,这衣服恐怕都没有人要,那,那……” “那天的裤子是谁给他穿上去的,纸条是怎么来的?”杨砚卿问道:“勃朗宁是真,黑皮没骗你,可是这纸条依然是存疑的,往白了说,有人顺理成章地把事情推到东瀛人头上。” 孔令铮与方副官对视一眼,孔令铮说道:“方副官,去查,这是有人在和我们玩妖娥子。” “知道了,少爷。”方副官说道:“这件事情交给我。” 齐石没好气地说道:“我也要去,我知道这事儿得找谁。” 第两百零四章 杨三年,你害苦我 黑皮被挤到了墙角,他看着一左一右的两个男人,苦着一张脸说道:“这事儿和我真没有关系,我又不算什么人物,是不,齐石兄弟,这回,不是我在和你玩心眼。” “哟,听你这么说,你是知情人了。”齐石说道:“你就痛快点吧,什么人在和我们玩心眼?刘贵身上的纸团是哪来的,谁写的?” “齐石兄弟,上面的内容我们是看不懂的。”黑皮的眼珠子转了几下:“所以,你们应该最清楚啊,除了你们,还有什么人知道内情。” “知道我最烦你哪一点嘛,话,从来不会直了讲。”齐石说道:“你不敢得罪他们,就敢得罪我,得罪孔家和洪门青帮?” 黑皮的双腿一软,身子往下一坠,被齐石接住了:“冷静,黑皮,你看吧,我们来找你,是偷摸着来的,没有人看到,你告诉我们,难道我们到外面到处宣扬?不会的,所以,尽早讲实话吧,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 方副官瞪了齐石一眼:“你现在就是在浪费时间。” 他掏出自己的佩枪,顶在黑皮的太阳穴上:“他和你有交情,可我没有!” “妈呀。”黑皮的身子彻底瘫在地上:“齐石兄弟,你让他冷静一点,我说,我说还不成嘛。” “这就对了,你是巡捕房的包打听,能有什么是不知道的。”齐石将黑皮扶起来,替他拍拍身上的灰:“早开口嘛,也不至于弄得这么难看。” “刘贵和许丰年是一伙的。”黑皮说道:“刘贵吧,表面上是跟着陈阿七盗墓,可是他嫌赚不了多少钱,所以就和许丰年勾搭上了,两人一在明,二在暗,再私底下串联了不少人,包括上面的人,一路打点,消息来源是四通八达,上面的人觉得他俩碍事,已经容不了他们了。” 方副官一愣:“上面的人,难道是指戴局长?” 黑皮紧张地咽下一大口口水:“这情报来源,谁敢盖过戴局长的风头,许丰年这些年发了不少横财,也扰乱了不少事情,所以,上头的人看他不顺眼,这回杀刘贵,只是杀鸡儆猴,是杀给许丰年看的,纸团是我长官让我塞的,纸团不是我写的,为的是啥,我也不懂啊,按理说,戴局长想杀个人,想杀就杀呗,还犯得着费这功夫?” 方副官恨恨地说道:“上头是让你们堵一堵,可你们用的办法也太笨了,衣服是后来穿上的,能是刘贵自己塞进去的吗?” “这个,我们哪能比得上你们的脑子呢。”黑皮拱手道:“两位大哥,我知道的全告诉你们了,就不要为难我了,我在巡捕房混口饭吃也不容易。” “唉呀,真是的,走吧走吧。”齐石一挥手,黑皮就一溜烟地跑开了,齐石看着方副官说道:“咱俩也没事了,回吧。” 待回到杨家,谢七与陈六、洪三也过来了,见到方副官,洪三立刻走过来:“听说你们去办事了,没事吧?” 洪三绕着方副官好几圈,确定方副官毫发无伤,这才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 陈六忍不住说道:“三姐,姐夫没事也要让你瞧出毛病了,你呀,就好生生地坐着,成不成,姐夫他跑不了。” “去你的。”洪三说道:“方伟心善,比起外面的那些狠角色来,会处于下风的。” 杨砚卿打断他们的对话:“问得怎么样?” 齐石将黑皮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达,谢七便说道:“戴局长原本不用交代此事,多半是考虑到令铮与刘贵相识,又与我们处理的事情相关,所以才想交代一下,反正推给无名和东瀛人,也是顺理成章。” 杨砚卿说道:“是啊,可惜这些人办事不长心眼,反而徒生疑点,也罢,刘贵的事反正是弄清楚了,与我们眼下的事情无关。” “听上去许丰年那个家伙要倒大霉了,七妹,许丰年要是死了,四姐倒可以解脱了,你说是不是?”陈六兴奋地说道。 谢七摇头,说道:“现在事情倒算是清楚了,杨老板,我们接下来就只有等?” “先等陈老先生清醒,再看那批东瀛人是否从太行山离开。”杨砚卿说道:“当下最重要的是这两件事情,其它的事情倒可以放一放,《气运录》我们已得二,抢占先机的人是我们,不用慌,谢七小姐……” 谢七的眉头一皱:“杨老板,我不是说过嘛,以后不用和我这么客气,小姐两个字去掉,直接叫我谢七,或是依晴。” 杨砚卿喉咙一干,喉头发紧,好半天才说道:“那好,恭敬不如从命,以后就直接叫你谢七了。” 孔令铮闷咳一声:“你倒真随便。” 杨砚卿只当没有听到,倒是齐石知道大哥的心思,马上回击道:“唉,这就不对了,孔少爷,你老早就直接称呼谢七小姐的本名了,为什么你可以,大哥不可以,大家不都是熟人嘛,这可不讲理。” “少爷和谢七小姐怎么能一样?”方副官护主心切:“过一阵子,两人的好事水到渠成,那就是一家人了。” 陈六吃了一惊:“你们已经谈婚论嫁了吗?七妹,怎么没听你提过?” “我没有嫁人的打算。”谢七一句话让孔令铮从头凉到脚:“现在大事为重。” 洪三打着哈哈说道:“好了,好了,我也觉得大事为重,刚才杨老板说什么来着,两件事情最重要,是了,不知道何大夫开的药怎么样,陈老先生什么时候能醒,方伟,我们上去看看?” 两人步入二楼,洪三便教训起方副官来:“这三个人的事情你少掺和,别以为七妹的心在你们家少爷身上。” “难道不是吗?”方副官说道:“少爷对谢七小姐可是一见钟情,据少爷讲,在杜老板组织的舞会上,谢七小姐根本就是鹤立鸡群,气质不凡,少爷的心扑通直跳。” “可是,七妹对杨老板也很在意。”洪三说道:“你刚才听到了吧,七妹主动让杨老板以后不要客气,直接叫她的本名,我对七妹最了解了,七妹绝不会轻易对一个男人主动,这意味着什么?” “妈呀,好复杂。”方副官说道:“杨老板,少爷,杨老板,少爷,要是换作你,要哪个?” “我谁也不要,有你就够了。”洪三靠在方副官的肩膀上说道:“他们是很好,可是两个拿来交换你,我也不要。” 方副官让这话甜得咧开嘴直笑:“拿四大美人和我换你,我也不干。” 两人走进房,见吴老六正给陈阿七喂着药,不妨陈六也上楼来了,看到吴老六笨手笨脚地,药都沿着陈阿七的嘴角流出来,不禁说道:“这大男人做事也太差劲了。” 陈六走过去,一把抢过吴老六手里的碗:“我来。” 这突然冒出来的姑娘让吴老六吓了一跳:“你是哪位?” “洪门七姝的老六。”陈六说道:“你这样喂,会呛着他的,还有,准备一块毛巾,可以随时擦嘴,看这药流得到处都是,你不嫌难看啊?” 吴老六面色一红:“这种活儿以前没怎么做过。” “那就交给六妹吧。”洪三说道:“六妹,这位就是我们和你提过的吴老六,人可耿直了,又重情义。” “听说了。”陈六小心翼翼地喂着药,掌握了分寸要点,十分顺利地将一碗药喂完,闻着碗里药的味道,陈六皱紧了眉头:“这药是何大夫配的吧,真够难闻的,中药见效慢,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成效。” “只要坚持,总有清醒的一天。”吴老六心中清楚,陈阿七就算恢复清醒,脏器受损,还是会离开人世,虽然他曾经对师父的所作所为费解,但师徒一场,想到师兄弟也都惨死,心中悲愤不已。 陈六看着吴老六,这男人估计有三十了吧,胡子拉碴地,就在此时,陈阿七的身子突然抖动了一下,洪三看得分明:“老六,快看,你师父动了一下。” 陈阿七的手抬了起来,这么久了,陈阿七从未将手臂抬得这么高,洪三立刻转过身对着楼下喊道:“快上来,陈老先生能动了。” 吴老六弯腰一看,陈阿七睁开眼睛,眼睛有神,这是清醒的状态,他兴奋地说道:“师父,能说话吗?” 陈阿七努力地动了一下嘴唇:“我在哪里?” “师父,我们在杨老板家。”吴老六说道。 “杨砚卿吗?”陈阿七的面色红润,眉心有红光,却有一股说不出来的颓然之势,杨砚卿一走进来,就看到这一点,心中已有数,他快步走上前:“陈老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陈阿七的双眼发红,喉咙里发出异响,突然大力地起身,紧紧地拽住杨砚卿的袖子:“杨三年,杨三年!你害苦我了!” 吴老六立刻上前扶住陈阿七:“师父,您认错人了,他是荣丰戏院的老板杨砚卿,不是杨三年,师父!” 陈阿七恍然过来,摇了一下头,终于清醒过来,却没有松开拽住杨砚卿的手,良久,他说道:“我有话要对你说。” 杨砚卿说道:“那就请你们先出去一下。” 第两百零五章 眉心开裂杀机重 门关上了,陈阿七此时是回光返照时间,人死如灯灭,人死之前的那一刻,灯油即将燃尽的一刻,人反而会爆发出最大的能量,就像天空进入黑暗之前,会骤亮一般,现在的陈阿七,正陷入灯灭之前最亮的一刻。 “我的时间不多了,是吧?”陈阿七说道:“身体里有一根线,绷得直直地,只要稍一用力,就会断掉,在云城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和杨三年脱不了干系,你长得和他年轻时一模一样。” “我知道。”杨砚卿说道:“江城四杰,你不是陈鹏飞,真正的陈鹏飞已经死在悬棺,是你下的黑手,可惜,你虽然害了他,却没有拿到《气运录》,反倒是让魏士杰占了便宜。” 陈阿七突然弯腰下去,一口血吐在地上,血中带有黑丝,陈阿七老态毕现,以前精神矍铄的他现在风烛残年,瞬间老了十岁,如入古稀:“你知道得不少。我害了陈鹏飞,害了大哥,可是害我的人是你的爷爷,杨三年!” 杨砚卿微微皱起眉头,陈阿七捂着自己的胸口:“线好像绷得越来越紧了,时间不多,陈鹏飞,陈鹏飞是我最尊敬的人,为了让他收留我,我费尽了心思,那一夜,我是真的豁出去了,就想他出来看我一眼,心能够软下去,下雨了,雨落下来的时候,我就笑了,这是老天爷在给我机会,我终于成功了,本想跟在他的身边,学着一身好本领,成为他最信任的人,这样就够了,可惜,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知道《气运录》的存在?” 杨砚卿终于忍不住:“这和我爷爷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了。”陈阿七哈哈大笑:“要不是陈大哥去找杨三年,要不是两人对话时提起《气运录》,我还不知道世上有此奇书,杨三年那个家伙,还要陈大哥提防我,说我眉心开裂杀机重,陈大哥最信任的人始终不是我,杨三年的话他奉为圣旨,从杨家回来以后,对我就冷淡了不少,甚至提出让我出去自立门户。” “他从未收你为徒,让你离开也不足为过。”杨砚卿说道:“何况,让你自立门户,有何不好。” 陈阿七的眼角突然滚落两行眼泪,他的身子朝后仰去,这下举动吓了杨砚卿一大跳,以为陈阿七阳寿就此结束,他正要上前,陈阿七重新坐了起来,瞪着杨砚卿说道:“大哥让我离开,只是为了那句‘眉心开裂杀机重’,要不是杨三年讲这一句,我和大哥的关系也不会变,要不是那样,我也不会……” “你也不会提出来要与陈鹏飞合伙盗一次墓。”杨砚卿说道:“你也在心里下了决心,要弄到陈鹏飞身上的《气运录》。” “我只想要书,不想要人命。”陈阿七突然双眼发直:“我一直在幻想,他还活着,毕竟没有找到尸体。” “说谎,你若是还想他活着,若是只想拿到《气运录》,血玉是从哪里来的?”杨砚卿怒吼道:“又为什么要费尽心思找血玉?” 杨砚卿一边说,一边掏出三块血玉:“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你依然是满嘴谎话,我真为陈鹏飞觉得不值,千挑万选,居然选中你这样的人,爷爷也没有说错,陈鹏飞坏就坏在心不够狠,辜负了爷爷的一番提醒。” 陈阿七的双眼瞪得老大,杨砚卿不容他回过神,又从床底下抽出箱子,见到这个箱子,陈阿七的胸口剧烈起伏:“你,你,你从哪里弄来的?” “你家。”杨砚卿将里面的衣服、纸团、六合帽还有药丸都抖落出来,一一摊在陈阿七的面前:“其形制为长衫,大襟右衽,长至踝上二寸,袖长与马褂并齐。在下摆左右两侧开衩。这衣服不是你的,与你的身高不符,衣服的主人比你高大些。” “衣服是杨三年的。”陈阿七突然冷笑道:“没错,他的确生得比我高大些,剑眉星目,人人都说他是美男子,老天爷真是不公平,有些人什么都能得到,有些人只能活在阴暗的地方,等着老天爷施舍一点好运。” “纸团呢,里面写着什么?”杨砚卿心里浮现一丝异样的感觉,这个陈阿七,不是恨爷爷道破他的本性么,现在居然将爷爷的衣服收藏起来,还有,“六合帽也是我爷爷的?” “没错,都是你爷爷的。”陈阿七突然老泪纵横。 “六合帽全是旗人的物件。”杨砚卿说道:“帽子上面还钉了玉,六合帽的主人是有地位的人,还有,这药丸是什么?莲花百合的盒子又是从哪里来的?莲花百合的盒子是姑娘家用的,你收藏得如此妥当,盒子丝毫锈迹也无,为何如此珍视?” 陈阿七看着杨砚卿,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你想知道,附耳过来?” 屋外的齐石听得分明,双拳捏得紧紧地,恨不得闯进屋子去,谢七轻声说道:“相信杨老板,他一定可以做到,你认为他连一个将死之人也对付不了吗?” “这倒是。”齐石嘴上这么讲,一颗心依然提着,重新侧耳听过去。 杨砚卿嘴角含笑:“要是把我当成爷爷泄愤的话,不妨。” 他就将身子贴过去,陈阿七双手突然扼住杨砚卿的脖子,奈何他是将死之身,力气不大,就算拼尽全力,杨砚卿也未觉得半分痛苦,任由陈阿七做这无用的发泄,终于,陈阿七松开手,身子无力地躺下,大口地喘着粗气…… 良久,陈阿七睁开发红的双眼,说道:“衣服是她亲手为杨三年做的,纸团里写的是首诗,兽炉沈水烟,翠沼残花片,一行行写入相思传,也是她亲手写下送给杨三年的,莲花百合的盒子是她贴身用过的,六合帽是她哥哥用过的,却也让她送给了杨三年,那药丸是她特制的,带有百合的清香,令人安眠,却也是为了杨三年而制,杨三年,杨三年!” 杨砚卿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你说的她是指我的奶奶,我在江城打听过,她是固山格格,身上有六合帽实属平常。” “杨三年给了她一个新名字,好听极了,苏梨浅,梨浅……”陈阿七突然躺在床上,双眼瞪得大大地,嘴角扬起一丝笑容:“大哥带我第一次拜访杨家的时候,她掀开布帘的一刻,我的魂儿都飞了,居然有这么温婉好看的女人,空谷幽兰一般……” 杨砚卿的心抽搐了一下,他原本以为陈阿七愤恨爷爷是因为那句“眉心开裂杀机重”,症结却是自己的奶奶,原来她叫苏梨浅,这个爷爷从未提及过的名字,竟有如此韵味,是怎么样的人,才让爷爷起了这样的名字! “老天爷真是不公平,最好的都给了杨三年,我只能远远地看着她,偷来这些东西……”陈阿七此时完全陷入了迷糊,他抚着自己的脑袋,俨然回到了年轻时候,脸上浮现了只有年轻人才有的羞怯:“我连和她说话的勇气都没有,听着她的声音,嘴巴也张不开。” “你暗恋我奶奶在前,爷爷批‘眉心开裂杀机重’在后,那时,你已经习惯偷听他们对话,已经知道《气运录》的存在,那你可知道,这书里藏的是什么玄机,他们从何弄来?”杨砚卿见陈阿七眉心的红光在一点点散去,知道时间已紧迫,不由得加快了问话的节奏:“还有,毒杀你的是什么人,你可认得他,你有时间写信给老六,就有足够的时间与那人对峙!”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书从何而来,我只知道要是得到其中一本,就足以让我在盗墓界大展身手。”陈阿七突然将手放到自己的喉咙处:“杀我的人我一定见过,一定见过,那种感觉很熟悉,虽然他戴着面具,可是,好熟悉的感觉……” 屋外的吴老六感觉到了不一般,立刻推门进来,看陈阿七面容扭曲,身子却绷得紧紧地,十分痛苦的模样,不禁叫道:“师父,师父!” “大哥!”陈阿七突然惨叫一声:“阿七对不起你,那一刀是我捅的,大哥,你是来接我的吗?那悬棺我再也不敢去,怕在里面找到你的尸体,我偷了你的血玉是我不对,我错了,不要带我走,不要带我走!” 吴老六心如刀绞,平时自信满满的师父此时正将身子蜷缩起来,一幅胆小怯懦的模样,他伸手去拉陈阿七的手,没料到陈阿七反而死死地拽住他:“我错了,真的错了,大哥,不要带我走,我不想死!” “师父,你不会死的。”吴老六的手背上传来一股刺痛,低头一看,陈阿七的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肉都流了出来,其余人也一一走进来,看到这一幕,不禁默默地站在一边,陈六盯着吴老六的脸,不知为何,心里也涌出一股悲悯,见这吴老六对师父忠心情深,心里居然如同小鹿乱撞,为遮掩这种感觉,她身子一缩,躲到了谢七身后。 陈阿七的眼睛变得浑浊,一双手越来越无力,他的目光越过吴老六,看着杨砚卿,有气无力地说道:“杀了你该有多好,梨浅,梨浅……” 第两百零六章 风光大葬 吴老六的手心一空,低头一看,师父的手从自己的掌心滑落,慢慢垂下,再往上一看,陈阿七的一双眼睛始终圆睁,气息却已经消失! 杨砚卿上前探着鼻息,又听了一下心跳,摇头:“人已经走了,老六,节哀顺变。(..info)” 吴老六伸手抚上陈阿七的眼,总算是让他的眼睛闭上了,杨砚卿说道:“后事我们会帮着你安排,不用担心。” 说完这句话,杨砚卿便往外走,同时给众人使了个眼色,大家知趣,纷纷离开,让老六独自呆一会,杨砚卿把众人带到自己的书房,“刚才的话你们都听到了。” 齐石说道:“听得清楚明白。” 陈六虽然是最晚加入进来的,可是之前谢一都已经一一交代过,对于那番话的理解也是透彻的,“杨老板,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齐石轻咳了一声:“这话吧,大哥不方便,这个,孔少爷,要不,你来?” 孔令铮也不客气:“那成,这事牵扯到杨老板的家事,自己讲的确尴尬了点,就由我来吧,悬棺里发现的尸体确定是陈鹏飞无疑,腹部刀伤是陈阿七所为,陈鹏飞身上的《气运录》藏在悬棺中,几年前被魏士杰取走,至于魏士杰为什么知道《气运录》在悬棺,之前我们做过推论,极有可能与无名有关。” 见杨砚卿不吭声,孔令铮继续说道:“陈鹏飞的死我们之前研究过,他最终是中毒而死,中了悬棺尸体上的毒而死,尸体仍在寒池之中,刚才陈阿七的话里,有一点不太平常,血玉,他说他偷了陈阿七的血玉,所以,我们在寒池发现的血玉是什么来历?难道陈鹏飞有两块?” 谢七说道:“还有一种可能,陈鹏飞只有一块,可是有人把自己的一块交给陈鹏飞保管,不过,血玉原本有几块?” “陈阿七要找另外两块,加上他自己手上的一块,应该是三块,现在,这三块都在我手上。”杨砚卿说道:“一块是陈阿七偷来的,一块是我在江城的老宅子里发现的,一块在寒池陈鹏飞的尸体上找到,按理说,这三块齐了,可这三块血玉有什么用,现在还不得而知。” “好,这一点暂时撇开不提。”孔令铮轻咳了一声:“姓杨的,接下来是你的家事,如果我说得有什么不合适的,不许发火,不许有心结。” “我大哥可不是小家子气的人。”齐石说道:“孔少爷,快点吧。” “陈阿七杀陈鹏飞,是为了苏梨浅。”孔令铮说道:“虽然陈阿七口口声声说是因为风水王的一句眉心开裂杀机重,因为杨三年劝陈鹏飞远离自己心生怨恨,但是,究其原因还是苏梨浅,为什么呢?他呆在陈鹏飞的身边,只要陈鹏飞在一天,自己就没有出头之日,杨三年在江湖上已经是名声大震,与苏梨浅天生一对,自己呢?配不上,抢不过。” 谢七与陈六对视一眼,谢七淡淡地说道:“人之常理,说得过去。” “所以,他的野心滋生,《气运录》是第一步,这才有了之后的暗算。”孔令铮说道:“这些年,他也有了不错的发展,一跃成为北派的代表人物,可是呢,《气运录》一直没有找到,他也没有死心,偶然卷进这一出烂摊子里,还看到了与故人相似的杨老板,前仇旧事一并想起,所以才多次来找你吧,杨老板。” “没错,多次上门寻找,多次试探。”杨砚卿说道:“不过,他一直没有正面问过我一句。” “他这些年一直没有放弃寻找《气运录》,可惜的是,却没有回过悬棺。”孔令铮说道:“而且我觉得奇怪,他后来功成名就,为什么没去找你奶奶?” “她已经过世。”杨砚卿说道:“这后面的事情就断了。” “好,到此为止。”孔令铮说道:“《气运录》分别是陈鹏飞和杨三年的,还有两本,看来就是江城另外两杰手上了。” “舒易和纳兰谨。”杨砚卿说道:“不知道这两人还活着吗?” 谢七说道:“这就是我们接下来的事情,一来对付东瀛特别行动小组,二来寻找舒易和纳兰谨的下落,三来,弄清楚血玉的作用,在这个过程中,我相信杨家当年的事情一定可以水落石出,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将陈阿七入葬。” “没错。”孔令铮附和道:“井上的手下正在太行山,已经有人盯着了,我们也要早做准备才好。” 事情理得清楚了,杨砚卿的心中却像压上了一块大石头,孔令铮还有一点没有提到,那就是陈阿七对无名的形容,“杀我的人我一定见过,一定见过,那种感觉很熟悉,虽然他戴着面具,可是,好熟悉的感觉……” 一直以来,杨砚卿心里都有种感觉,无名正是自己的父亲杨世间,虽然长相不像,可长相可以伪装,再加上父亲托老班主带来的信,信上所言分明是意有所指,无名若是父亲,陈阿七不可能有这种熟悉的感觉,两人隔了一辈,而且陈阿七杀了陈鹏飞后便离开江城,来到北方发展闯天下,那时候,自己的父亲不过是个孩子,怎么可能有熟悉的感觉? 杨砚卿若有所思,谢七留意到了,轻声问道:“杨老板是否还有什么心事?” “不,没有了。”杨砚卿下意识地回答道:“去看看老六吧,以后还要多劳烦洪门帮忙。” 这一番话客气得拒人于千里之外,谢七的双眼突然瞪大了,一声不吭地走出去,陈六拉住正要出门的洪三:“三姐,不对呀。” “怎么不对?”洪三还未察觉什么:“什么事情不对?” “你不觉得七妹怪怪的吗?”陈六说道:“这一点也不像以前的她呀,看看,刚才这是生闷气走了?要是平时,肯定只是笑笑,淡然处之,这是怎么了啊?”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有的时候突然就变得娇纵起来。”洪三说道:“不过嘛,七妹到底是个女孩子,再说了,她原本就是千金大小姐,被蓝老太太一路爱护养大的,有些小姐脾气也是正常的,好了,走吧。” “这是要恢复回忆的前兆吗?”方副官看着孔令铮:“少爷,谢七小姐会不会要想起以前的事情了?” “不知道,想起来更好。”孔令铮幸灾乐祸道。 杨砚卿轻咳一声:“走吧。” 屋里,吴老六双膝跪在地上,床上的陈阿七,温度已经降到冰点,杨砚卿说道:“人已死,老六,尽早入土为安吧。” 吴老六突然站起来,转身面对杨砚卿,眼神直愣愣地,好像没有焦点一般,齐石心里一咯噔,上前道:“老六,你师父的死和大哥一点关系也没有,不是,就算和师父的家人有关,可是,那也是隔代的事情啊,要怪,也怪不到大哥头上,老六,你冷静一点啊,大哥平时怎么待你的,你可要摸摸良心想清……” “扑通”,吴老六突然跪在杨砚卿面前,深深地叩下去:“杨老板,以后,我也能像齐石一样叫你一声大哥,以后,老六愿为杨老板所用。” 齐石目瞪口呆:“老六,你不会是借机想报仇吧?大哥,你可要考虑清楚了,留虎为患可不行,大哥?” 杨砚卿看着老六:“他不会。” 吴老六一愣,抬头道:“大哥。” “起来吧,以后你和齐石就是我的左右手。”杨砚卿说道:“先办你师父的身后事要紧。” 接下来几天,又是一桩丧事,陈阿七与刘贵不同,他在江湖上尤其是盗墓界也是有名有位的人物,悄然消失说不过去,便由吴老六对外宣布,陈阿七病亡,尸体也被运送到陈阿七的宅子里,陈阿七住在乡下地方,地方宽阔,洪门与孔家不适合出现,只有杨砚卿与齐石过来撑场子。 一场丧事弄得风风光光,来客不少,这中间也有熟人――井大,关中帮的代表,见到两人,井大快步走过来,拱手道:“两位,又见面了。” “是啊,许久不见,想不到会在陈老先生的丧礼上见到。”杨砚卿说道:“听说南北素来较劲,今天南派也给足了北派面子,来的人不少,北派自不用说。” “人死了,以前有过什么也就结了。”井大说道:“陈老前辈一死,这北派就少了一个撑腰的人,以后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呢。” “井大兄弟这话里有话啊。”杨砚卿笑道。 井大压低了声音:“这世道,乱,做什么来钱最快,我们这一行如今可是炙手可热,就连上面的人也有兴趣,两路勾结,私底下做了不少活,最近,南派的人频繁接这种活,令人心里不安啊。” 杨砚卿暗自好笑,井大所说的不也是他自己干过的勾当么? “明天就要下葬了。”井大说道:“今天晚上守夜,两位,不如和我坐一块,咱仨凑个棋局,轮流下,怎么样?” 第两百零七章 三滴水 井大抖落着怀里的东西,棋子都准备好了,这家伙是来送葬的,还是下棋的?齐石抹了一把自己的鼻子:“这么多你的同行不找,找我们?” “就是因为都是同行,才没有兴趣。”井大看着身穿孝服的吴老六:“陈老前辈这一生算错了,临了,还有老六这个好徒弟送终。” 又是话里有话,杨砚卿应允下来:“好,一会儿再说。” 井大一拱手,随即转身去应酬,来的都是熟人,两人择了个安静点的地方独自呆着,唢呐声响起的时候,吴老六的悲嚎声也传来,齐石打了一个寒蝉:“大哥,这老六也太重情义了吧,他都忘记他师父以前怎么对他的?” “毕竟师徒一场,他要不是这样的人,我能收留他吗?”杨砚卿说道。 齐石撇撇嘴:“倒也是,大哥,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杨砚卿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边:“人多嘈杂,不是说正事的地方,等丧事结束再说。” 一直到了深夜,送丧的人才陆续离开,只留下一些关系较为亲厚的一同守夜,井大便找过来,拉着两人过去:“我找了个好地方,走,去那里。” 井大的殷勤杨砚卿心中有数,他多半以为自己和陈阿七是一伙的,现在陈阿七死了,他正好借此机会拉拢自己,三人坐在角落里开始下棋,这井大下棋习惯直捣黄龙,棋品如人品,井大是个直截了当的人,不如陈阿七的心眼多,井大也在观察杨砚卿,见他总是习惯纵观全局后再慢条斯理地决定走哪一步,井大不由得佩服道:“杨老板心思熟虑,在下佩服。” “做生意的人,习惯了。”杨砚卿的目光瞟向一边,吴老六跪在棺材前面,一直低着头,一幅哀思的模样。 这一夜,注定难熬。 三人下棋到半夜,终于奈不过疲惫,就在角落里躺着睡着,天明的时候,齐石发现杨砚卿不见了,正要去找,吴老六走过来:“大哥说一会儿就回来。(..info好看的小说)” 杨砚卿站在山头上,陈阿七早就计划了自己的身后事,要将自己葬在高高在上的位置,从这里望上去,正是自己生前居住的地方,阴宅风水是为造福后人而设的,陈阿七没有子孙,自然不需要考虑这些。 棺木是柳州棺,常人有云,死在柳州,柳州出产的棺材做工是最好的,陈阿七替自己准备的是柏木棺,杨砚卿呼出一口气,陈阿七终身未娶,定与奶奶有关,自己对陈阿七的感情十分复杂,爷爷绝口不提的往事,从临死前的陈阿七口中讲出,此人,是自己与过去联接的媒介,也是他,让过去的烟尘往事越加扑溯迷离。 血玉,血玉代表着什么? 杨砚卿又想到了玉扳指,无名身上掉落的玉折指也与六合帽一样,同样是满族人所用,难道,他也与奶奶有着密切的联系吗? 他掏出玉扳指,套在自己的手指上,不知是凑巧还是鬼使神差,居然刚好合适! 杨砚卿吃了一惊,迅速脱下玉扳指,一颗心扑通直跳,就在此时,身后响起齐石的声音:“大哥,送丧队伍要出发了。” 两人汇入到送葬的队伍中,昨天的过客早就离去,送葬的人群不过十几个人,人生一世,到头来不过如此而已,吴老六站在最前头,手里抱着师父的遗像,那是由画师绘成的,由陈六画成,陈六的画工精致,栩栩如生,越往坟头走,吴老六就越悲怆,这份悲怆在柳木棺埋进土里的一刻彻底爆发,天空突降一场大雨,在磅礴的雨势当中,陈阿七的一切彻底埋于泥中,杨砚卿伸出手,接着从天而降的雨水:“爷爷,保佑孙儿揭开谜底吧。” 丧礼终于结束,最后的十几人也向老六告别离开,井大特别前来与杨砚卿告别:“杨老板,我就先走一步,有缘的话,我们在十里洋场见,不,要是有缘,我们在哪里都能见到。” 杨砚卿拱拳道:“好,后会有期。” 齐石看着井大的背影说道:“大哥,这井大话总只说一半,我总感觉有事儿啊。” “这回我们感觉相同。”杨砚卿说道:“不管他,自有相逢时。” 安葬了陈阿七,吴老六收拾自己的行李与杨砚卿一同返回十里洋场,正式入住杨家,三人前脚到家,后脚便有电话打进来,是孔令铮,电话里只有简短地一句“老地方见”。 老地方是孔令铮专门准备的地方,三人放下行李便过去,尚未接近,便听到屋子里传来说话声,孔令铮的声音急切:“提亲而已,为什么不可以?” “眼下不是说这件事情的时候。”谢七的声音十分坚定:“等杨老板他们来了再说。” 杨砚卿立刻推门进去,见到他,孔令铮收回刚才的话头:“来了。” “有话快说吧。”杨砚卿还未坐下,便开口道。 “收到消息,那群人从太行山离开,去了蓬莱。”孔令铮说道:“他们并没有与人接头,看上去是通过电台收到消息,我的人正尾随他们。” 提到电台,杨砚卿突生一个念头:“我们也需要一部电台。” 谢七的眸子亮了,孔令铮别扭地说道:“这一点,谢七也提到了,交给我办吧,电台密码会与你们共享。” “好,谢过孔少爷先。”杨砚卿拱手道:“那群人去蓬莱,倒不令人吃惊。” “为何?”谢七说道:“就因为蓬莱是传说中的仙境吗?” “所谓仙境不过是民间传说而已。”杨砚卿说道:“值得注意的是蓬莱的三滴水。” “三滴水?”孔令铮好奇道:“那是什么?” “恐怕只有去了才知道。”杨砚卿说道:“孔少爷拿到电台,我们就出发。先告辞了,老六,齐石,我们走。” 孔令铮弄到了一台移动电台,也设定了独有的密码,电台交由吴老六保管,洪三与方副官一路尾随,加上陈六和吴老六,出行的阵营一下子扩大不少,到了蓬莱,立刻有人前来接应,众人栖身的地方正是当年的登州府署不远处的旅店。 从旅店看过去,正是登州府署的城门楼子,城门楼子一共三层,谢七不禁说道:“古时州县的城门楼子只能二层,如果私建三层,就是冒上之罪,是要被杀头的,难道,这就是杨老板说的三滴水?” “没错,城门楼子二层,就是二滴水,相对应地,三层就是三滴水。”杨砚卿说道:“登州当年的县官是皇叔杨林,隋炀帝杨广特别下令,允许登州城门楼修为三层,三滴水就世代传袭下来,但这三滴水的朝向大有讲究,坐北朝南不说,司府分正门、仪门、堂门,这三门都在同一中轴线上!子山午向戍子火龙向左偏两度,北方明堂太开阔,为聚气在正门坪前设了一个照壁,这杨林是找过人专门设置的,蓬莱仙境倒不是空有虚名。” “大哥,东瀛人看准这里,究竟要从哪里下手?”齐石说道。 孔令铮说道:“我们的人仍在跟踪,稍安勿躁,会有消息传来的。” “古登州可追溯到秦时,秦始皇一统天下之后,将天下分为三十六郡,古登州前身属于齐郡黄县的一块地盘。到了汉代,属于青州的东莱郡,西晋时属于青州东莱国,南北朝时属于刘宋的东莱郡,元魏时属于东牟郡,北齐时属于东莱郡,隋朝亦属东莱郡。而登州这个名字最早是唐朝初年才出现的,他还与一个传说有关。”杨砚卿说道:“不死仙药,蓬莱仙境,徐福曾率童男童女来此寻找仙丹,后远渡东瀛。” “东瀛?”齐石说道:“大哥,这两者不会有关系吧?” “难道你真信世上有不死仙丹?”杨砚卿哈哈大笑:“我可不信。” “大哥信风水术数,却不信世上有仙丹?”齐石有些愕然:“这两者难道不能联系起来吗?大哥,要是有不死仙丹,人可以永生不死,多有意思。” “不觉得有意思。”谢七说道:“活得比天长,比地久又如何,朋友亲人皆死,自己孤苦一人,日复一日,这种日子当真是难受。” 杨砚卿点头:“正是这个道理。” 孔令铮打了一个呵欠:“我困了,先去睡一觉,你们慢慢聊。” 方副官与洪三交换了一下眼神,方副官便说道:“这地方有个庙,听说求子观音很灵,我和洪三去瞧瞧。” “哟,你们俩这是公器私用啊。”齐石说道:“不过祝你们早生贵子,赶紧去吧。” 洪三瞪齐石一眼:“借你吉言。” 吴老六去守着电台,顺便打个盹,陈六略一想,也尾随而去…… 这里就只剩下杨砚卿、谢七与齐石,谢七看着方副官与洪三远去的背影,不由得说道:“看他们这么恩爱,让人怎么相信猪见婴猴泪长流?” “猪见婴猴泪长流?”齐石问道:“是什么意思?” “洪三与方副官的属相命批。”杨砚卿淡淡地说道。 “不对啊,大哥,猪见婴猴泪长流听上去不是好话,可是我记得你曾经说过洪三的面相是……”齐石突然明白了:“难道说方副官……” 第两百零八章 甲子活墓 “齐石,我曾告诉过你,凡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杨砚卿说道:“今后事如何,自有定论。” “我明白,大哥,天机不可泄露。”齐石突然觉得喉头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挥挥胳膊指指里面,便走进房间去。 谢七到底精明,当下就会意过来:“齐石说的是真的吗?” 杨砚卿冷冷地说道:“杨某只看面相,不对任何事情的结果负责任,谢七小姐若是想从我这里听到肯定的答案,就是逼杨某泄天机,杨某这条命留着还有用,抱歉。” 谢七只是淡淡地笑:“也好,日后再看。” 杨砚卿咽下一口口水:“你不生气?” “不知道,”谢七说道:“这番话就像一把冰刀刺入喉咙,令人窒息,但仔细一想,其中又没有什么问题,杨老板的命是自己的,惜命不是什么错。” 杨砚卿不由得目瞪口呆,谢七又说道:“杨老板,既然你叫我谢七小姐,以后我仍叫你杨老板吧,如果距离的尺度一定要有所距离,那么,就继续保持吧。” 谢七扔下这句话,冷静地离开,杨砚卿心内像被打了一记重拳,闷闷地,好像吐不出气来,他闭上眼睛,只到感觉一阵风吹来,睁开眼,店门口有人走过,背影十分眼熟,杨砚卿心头一怔,反应过来后便追出店外,那人却已经消失在街头,杨砚卿终于想起来了,这人正是上回给自己算命的男人,自称姓唐的,人生何处不相逢,杨砚卿笑着摇头,有了这么一个小插曲,刚才的压抑的感觉总算是抛到了九宵云外。 吴老六守在电台旁,一直等着消息,足足一夜之后,仍没有动静,老六性子本来就急,比齐石还急,不由得大发牢骚:“我们要一直等在这里吗?” 齐石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慌什么,没来信儿,肯定是有事。” “难道是跟丢了?”陈六说道。 孔令铮面红耳赤:“与他们一起的还有戴局长的人,都是些老手,再等等吧。” 片刻之后,电台终于传来信号,嘀嘀地响起,谢七立刻戴上耳机,同时在纸上迅速地写起来,吴老六佩服道:“谢七小姐连电报也明白,真了不起。” “你呀,就只能看着电台,等它响。”齐石不禁揶揄道:“老六,学的东西可多着呐。” 谢七放下耳机:“城东,古树往西,东瀛人在那里出现,要快。” “现在就出发。”孔令铮一声令下,众人拎起东西就走,吴老六匆忙背上电台,他高大的个子让电台显得袖珍不少,外面早有两辆车准备妥当,人一上去,车子立刻往城东出发,那颗古树已有百年以上,往东开出约五六公里,就看到那树的枝桠露出来,透着一股子古朴的劲儿,十分醒目,近了,便看到那颗树像一个手掌,迎面而来,就像要拍到人脸上一般。 前面的车子停下来,后面的车子也踩下刹车,古树后面走出好几个人,身着便服,眼珠子却灵活得很,一看他们,便知道是何人。 孔令铮下车,那为首的一人立刻上前一步:“少爷,那些人从那个口子进去了,我们之前探过,那里是一条死路,就像个口袋一样,只能进,没有出路。” “对方有多少人?”孔令铮问道。 “一共十一个。”这人答道:“每人都有枪,而且带了手榴弹。” “手榴弹?”孔令铮吃了一惊:“多少?” “每个人身上至少携带两枚。”这人说道:“因为就绑在腰上,看得很清楚,装备很强,少爷,我们和你们一起进去。” “不必了。”孔令铮说道:“你们身上的家伙拿出来。” “啊?”那人有些意外:“我们身上所有的枪拿出来也不如对方的手榴弹啊。” “少废话,你们在外面守着。”孔令铮说道:“盯死那群人,你们手上没枪,不必死拼,盯紧他们的下落就可以,快点。” 那些人把身上的枪和子弹全部掏出来,然后默默地退到一边,方副官当下就发下去,子弹齐全,孔令铮迫不及待地说道:“姓杨的,我们走?” 杨砚卿并不急着走,而是问道:“有没有看到一个穿黑色斗篷的人,或者,戴面具脸上有伤的人。” “有一个。”那人十分肯定:“看着像个鬼似的,戴着个黑色的面具。” 杨砚卿便点头,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众人急忙跟上去,谢七快步上前,轻声说道:“我知道你很在意无名,但千万不要着急,保持理智,不然,你会陷入危险的。” “谢谢你的提醒。”杨砚卿说道:“以后杨某可是言语中有什么得罪,你也不要放在心上,以后也不要再叫我杨老板,直接叫我杨砚卿就好,谢七。” 谢七一愣,脚步也停下来,回过神时,杨砚卿已经走出去老远,从那条小道进去后,是一条石子路,随意铺成的,往前走了没有多久,石子消失,随之而来的是泥路,昨天夜里下过一场雨,地上的土还有些软,踩上去,便是一个浅浅的脚印子。 吴老六走在最后面,看孔令铮轻装上阵,东西全部由方副官拿着,不禁对齐石说道:“我就是看这个大少爷不顺眼。” “彼此彼此。”齐石说道:“不过这有什么办法,人家出生富贵,生来就是大少爷,还留过学,不是我们这种人可以理解的,再说了,你看方伟,人家乐呵呵地呢,生来侍奉人的命。” 洪三听得分明,回头瞪着齐石:“人生来三六九等,那又怎么样?” “妈呀,我惹上母老虎了,老六,我们躲远一点。”齐石立刻转移话题:“老六,你的长项是炸药吧,今天可能要遇上对头了。” “怎么说?”吴老六好奇道。 “那群东瀛人里,有一个个子矮小的男人,是配炸药的高手。”齐石说道。 “高手?”吴老六马上上了心:“有点意思。” 人群慢慢往前移动,这条泥路通向越来越茂密的山林里,枝叶繁茂,越往深处,脚印也越繁杂,在山林里,出现了一些圆形的建筑,圆形,顶尖,有些像古代的武士头盔,看到这些头盔,吴老六突然振奋起来:“这不是甲子活墓嘛。” “甲子活墓是什么?”陈六好奇地问道。 “甲子活墓又叫丘子墓。”吴老六说道:“三年前,我和师父曾经下过丘子墓,可惜里面的陪葬一般,甚至是简陋。” “这些人要的不是明器,这山林面朝大海。”杨砚卿说道:“离东瀛也不远,地面看不出来究竟,不知道地下的走向如何,他们要的是这阴宅的风水,下地才能知道。” 说话间,杨砚卿停下了脚步,靠海,风声呼啸,脚下在颤动,“他们已经开始了,从这地面的圆顶来看,地下的丘子墓不少,老六,你和齐石在前面领路,看看我们从哪里下去合适。” “交给我吧。”这是吴老六的本行,来到这里,就如鱼得水一般。 吴老六拿出洛阳铲,泥土湿软,这正合他的意,洛阳铲带出的泥,吴老六闻了一下,便对齐石说道:“草木灰的味道。” 齐石也没有闲着,两人一番忙活,就把基本的位置固定下来,大半个林子几乎全是丘子墓,但是奇怪的是,那些人并没有在这个范围内打盗洞,齐石与吴老六对视一眼,吴老六说道:“有点怪。” “没错,丘子墓本来都是独立的,而且地下不成规模,要下到地下,完全没有盗洞不太正常。”齐石说道:“这种坟最多一米见方,人在里面连身体也躺不开,除非……” “这里有入口,地下是通的。”谢七开口道。 孔令铮与杨砚卿对视一眼,不愧是冰雪聪明的谢七,杨砚卿说道:“可惜,这里杂草丛生,隐藏了脚印,否则要容易一些。” 陈六第一次遇到这情况,有些慌张,不知道能帮上什么忙,不由得对洪三说道:“那我们来是干什么的?” “六妹,拿好你的枪,一会儿有你派上用场的时候,不要着急。”洪三索性一屁股坐到地上的石头上:“让他们内行人去研究吧。” “以前一直有种传说,古代在胶东有种习俗,说是年过六十岁的老人会被子女送到坟墓里。坟墓留一个小口,留给子女为老人送饭用。一般子女会给老人送饭三十五天,孝顺的也至多送百日,百日之后就不再给老人送饭,老人也就饿死。这被称为六十发甲子,这种规定是由朝廷颁令,所以它既是活人墓,也是阴人穴。”杨砚卿说道:“如此成规模的丘子墓,而且南北纵横,十分工整,有可能是集体将同岁老人送过来,而后形成。” 陈六打了一个寒蝉:“这和活埋有什么区别?” “本质上没有区别。”吴老六说道:“本质上都是一个死。” 陈六气愤道:“我们华夏自古以来就讲究孝道,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第两百零九章 墓墓相通 “老人到了一定的年纪就失去了劳作的能力,那时的人寿命不长,若是超过六十就是高寿了,因为不能作出贡献,反而成为累赘。(..info无弹窗广告)”谢七说道:“大概是因为这一点,才会让这些失去劳动力的老人死去。” “身为儿女,该有多痛苦。”陈六感慨道:“还以为现在的世道乱,所以各种乱像顿生,没想到,以前还有这么残忍的事情。” 吴老六不由得多看了陈六一眼,这个看似机灵外向的姑娘居然有这么善良敏感的一面,陈六说道:“那些东瀛人从哪里消失的?” 齐石趴到地上,听着地下的动静,刚才的震动完全消失了:“大哥,这群人是在下面无疑,就是不知道怎么下去的,要不然,我们直接挖个盗洞下去得了。” “不妥。”杨砚卿摇头:“不急,就让他们在前面先探探路好了。” 杨砚卿抬头看高大的树林,突然走向其中最粗壮的一颗,拍拍双手便往上爬,他身子轻巧,利落地爬到最高的树干上,齐石不禁担心,正想大声提醒,被孔令铮瞪了一眼,这才想到这里不止他们而已,当下闭紧了嘴巴。 从上往下看,杨砚卿便看出一些端倪,这些丘子墓虽然分散,但是若是用线将它们连起来,就是十字形,十字形的中间的墓顶比其它墓的尖顶略高一些,只有居高临下看下去的时候,才会格外明显。 杨砚卿心中一动,马上轻巧地下移,稳稳地落到地上:“我知道入口在哪里了,走。” 齐石眼尖,看到杨砚卿的手背被树枝划了一道血痕,不由得说道:“大哥,以后这种事情交给我干吧。” 杨砚卿甩甩手,淡淡地说道:“没事,走吧。” 来到最中间的圆顶前,顶部是由砖石砌出来的,正面看过去尚无异样,当杨砚卿转到背面,心中暗道不妙,墓背面的砖石有动过的痕迹,卸了之后重新摆上去,谢七脱口而出:“他们有人在外面接应!” 孔令铮警觉起来,这群人汲取了上次在“笔架藏砚”的经验,留在上面望风的人这回藏得严实,这样一来,他们本在暗的优势被颠倒了,望风的人在暗,他们在明,若是对方突然袭击,他们就会措手不及。 四周全是茂密的林子,最好不过的藏身之处,杨砚卿回想起刚才居高临下看下来的情景,他们不在这甲子活墓的范围内,难道?孔令铮不知不觉中站在杨砚卿的旁边:“刚才看到什么了吗?” “那边是我们来时的路,要是有人,早就发现了,刚才往下看,这范围内一目了然,也没有发现,倒是西边,是这林子最茂密的地方,看不分明。”杨砚卿的手指向西方:“那里是重点。” 孔令铮点头,方副官立刻与他一同朝西边走去,洪三与陈六立刻尾随,同时掏出枪,上膛,手指放在扳机上,杨砚卿给齐石使了一个眼色,齐石会意,往左西边走,吴老六恍然大悟,便往右西边去,谢七说道:“你是担心那些人两边包抄。” “不排除这一点。”杨砚卿说道:“他们一共有十一个人,井上与无名,还有那个矮个子的爆破专家,这三个人应该到了地底,还余下八个人,依常理来说,上面至少会留三个人,最多五人。” “为什么这么认为?”谢七问道。 “井上是特别行动小组的组长,是头儿,他会让跟随的小兵少于核心人员吗?”杨砚卿说道:“那样会失去安全感,谢七,要不要打个赌,地面三个人。” “赌什么?”谢七笑道:“你已经自信满怀。” 杨砚卿还未开口,前方就传来一声枪响,树林里的鸟被惊动,扑地一下飞到空中,四散而去,同时发出一阵鸣叫声! 谢七面色一变,正要往前方跑去,被杨砚卿拽住手:“跟我来。” 他一边跑,一边掏出枪,朝离丘子墓不远的地方而去,并非西边,而是北边,谢七一愣:“怎么回事?” 杨砚卿并不解释,已经在谢七之前闪入那片林子里,他刚进去,迎头便撞到一人,那人对于杨砚卿的出现猝不及防,杨砚卿飞起一脚踢中那人的胸口,那人的身子便飞出去,重重地落到地上,谢七掏枪,对准斜刺出来的那人就是一枪,正中那人的右手腕,那人手里的枪便落到地上,杨砚卿突然转身,拉着谢七飞扑到地上,两人从未离得如此近,谢七感觉到杨砚卿手臂上的力道,心中突生一股异样的情绪…… 落到地上后,便听到“砰”地一声,子弹直接射入两人身后的树干中,谢七被杨砚卿按在身下,对身后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在第三人按下扳机之前,当机立断,一枪击中对方的心脏! “三个人了。”谢七说道,杨砚卿尚未回答,刚才被踢飞的那人持枪就冲过来,已经近到眼前,谢七的手刚刚抬起来,还未扳响板机,那人就软绵绵地落到地上,背上插着一把飞刀,直没入身体,只留刀柄在外面,血已经汩汩地冒出来。 吴老六站在那人的背后长舒了一口气:“幸好来得及。” 一,二,三,杨砚卿笑了:“三个。” 一只手伸过来,将杨砚卿拉起来:“没事吧?” 是孔令铮,看着仍躺在地上的谢七,孔令铮的脸有些发青:“姓杨的,你又和我们玩花招。” “我们只身冒险,怎么能说我玩花招?”杨砚卿说道。 齐石跑过来时,满头大汗:“大哥,这怎么回事?” “大家各自守住一方。”杨砚卿说道:“若是这三个人和你们正面对上,最危险的就是你们,若是他们不想纠缠,只为保命,只有这一个地方是个缺门,想逃,只有从这里离开,他们显然得到指示,不与我们正面冲突,这才从这里离开。” 三个人死了两个,地上只有那个被谢七打中手腕的男人,看着脸生,齐石走过去,蹲下,枪口对准那人的印堂处:“怎么样,其余人都下去了?” 那人闭上眼睛,一咬牙,一股浓稠的血液冒出来,这一回,没有人拦住他,任由他用牙齿缝里的毒药自杀。 齐石站起来,耸耸肩:“死了。” “地上三人,地下八人。”杨砚卿看着这三人腰上的手榴弹,不禁说道:“看来我们的装备更多了。” 六枚手榴弹到了他们的阵营,众人不再犹豫,只是,杨砚卿拍了一下吴老六的胸口:“想不到,你掷飞刀的准头不错,回头我找人给你打一套最好的飞刀。” “我也要。”齐石说道:“我的箭还没有下家呢。” 洪三一幅受不了的样子:“真是够了,七妹,我们先下去。” 重新回到正中间的丘子墓前,那砖块被挪动的痕迹很重,用手便可以轻松地搬下来,搬开后就可以看到里面向下延伸,顶上是一个圆圆的穹隆顶,样子有点像盛油的篓子,里面的空间很小,里面的泥与外面的泥截然不同,颜色偏白,吴老六说道:“这是用来烧纸钱的,有纸钱灰和到里面。” “林木茂盛,人们祭礼时燃烧纸张,很易起火,因此上面的建筑是为了在里面烧纸钱,这样可以确保安全。”杨砚卿伸手进去探了一下,有一块砖头明显松动些,往外一抽,里面一个空间赫然出现,不比这外面的地方大多少,仍然是一米左右,勉强可供两人呆在里面,但若要活动,只能一个人进去。 洪三心急,已经钻进去,方副官去扯她,慢了一步,陈六笑道:“三姐就是这么着急。” 地下的脚印让洪三十分兴奋:“七妹,下面好多脚印子,杨老板是找对地方了。” “洪三,你小心一些。”方副官一抹额头的汗,迅速地跳进去,吴老六想进去,被杨砚卿拦下来:“你和陈六在上面照看着,一旦发现不对劲,用电台与外面联系,搬救兵。” 吴老六说道:“可我也不会发电报啊,只知道密码有什么用?” 陈六举手道:“我会,七妹教过我。” 见吴老六的表情不是很愿意,杨砚卿补充道:“不要小瞧了这件事情,我们所有人的命都交到你手上了,陈六小姐,也麻烦你了。” 杨砚卿转身钻进通道里,落到底部后,地底的情况令人瞠目,下面有一张用砖铺成的小床,床上有一堆人骨裹在破烂的衣物之中,床边摆着一个碗,碗中全是灰尘,已经完全凝固,那一堆人骨是半蹲的样子,背靠在墙上,这幅凄凉的模样惹洪三鼻子一酸:“真可怜,是坐着死去的,连具棺材也没有。” “大哥,墙壁上面还有窗户。”齐石说道:“地底下还要什么窗户啊。” “上去看看。”杨砚卿说道。 齐石给方副官丢一个眼色,方副官立刻下蹲,双手握在一起,齐石顺势踩上去,一跃,就趴到了窗台上,发现窗台上面有一个三角的灯台,现在已经倒在一边,窗户半开…… 第两百一十章 海上风雨 推开窗户,完全是不见五指的黑,凉嗖嗖的空气让齐石后颈冒出一排鸡皮疙瘩,齐石见窗台上的灰尘已经凌乱,心中有数,方副官只觉得掌心疼起来:“齐石,好了没有?” 齐石利落地跳下来:“大哥,那些人一定是从窗户进去了,这墓与墓之间果然是通的。” “我们也过去。”杨砚卿说道:“走。” 众人利落地穿过窗户,齐石第一个落到地上,落地的时候,感觉脚下一软,这感觉让他心脏一激突,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在心里喃喃念道:“阿弥陀佛,千万不要有什么怪东西出现,佛祖保佑。” 身后有人落下来,撞到齐石的后背上,是孔令铮,他捂着自己的鼻子说道:“还不快让开,后面的人还等着下来呢。” 齐石这才惊醒,突然抓紧了孔令铮的手腕,孔令铮吃了一惊:“你干嘛,这不是你老本行吗?” “不是,我怎么觉得怪怪地。”齐石说道:“这心里直发麻啊。” 孔令铮打了一个寒蝉,随即鼻子抽了一下:“觉不觉得有股糊味?” “可不是,重得很。”齐石掏出手电:“喂,孔少爷,我要开手电了,你盯着点啊。” 孔令铮心中直发麻,突然没有了自信,赶紧制止道:“那个,要不然等他们下来再说。” 这话正中齐石下怀:“我也是这么想的。” 所有人都下来后,这种恐惧的感觉才淡化了一些,杨砚卿也闻到了那股焦糊的味道,孔令铮说道:“姓杨的,有火药的味道,不过,这味道里还有一股香味,真怪。” “打开手电看看。”杨砚卿要干脆得多,直接打开手电,地面上焦黑一片,谢七的身子缩了一下:“是蚯蚓!” 这些蚯蚓比普通的要大得多,像一条条小蛇遍布在这空间里,想到刚才地面的晃动,孔令铮明白了:“无名那伙人下来看到这些东西,多半是动用火药了,这些蚯蚓之前应该是活的。” 洪三突然惨叫一声,察觉过来后便用手捂着嘴巴,指着角落里说道:“还,还有活的。” 在角落里,那里正有东西蠕动着,因为全身裹满灰尘,看上去就像灰尘在移动,不止一条,仅从移动来看,大约有六七条,洪三不愿意直视,扭头扯着方副官的手:“方伟,太恶心了,太恶心了。” 方副官伸手拍着洪三的背:“没事,我来。” 方副官掏出枪,想了想,又放回去:“大家都在地底下,这要是开枪,对方一定听得到,可惜,老六不在这里。” 就在此时,齐石已经走过去,搬起一块石头,看准那些移动的“东西”便砸下去,啪啪几下,那些蚯蚓看着移动缓慢,可齐石几下下去,居然一条也没有砸中,这下子,齐石的脸有些挂不住了:“真是邪气了。” 每次明明是正对着砸下去,那东西看着也是温温吞吞的,可是砸下去,石头下面总是空的,那东西早就慢悠悠地到了别的位置! “他们怕火。”杨砚卿说道:“算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些东西,抓到无名和井上要紧。” 齐石悻悻然地丢开石头:“真是邪气了,怪不得直冒鸡皮疙瘩。” 谢七看着地上的印子,这窗户后面是人为打出来的一条通道,这恰好证实了杨砚卿的推测,这些墓室是互相联通的,纵横交错,一行人沿着那通道往前走,七弯八拐,就像在里面绕着圈圈,每到尽头处,就能看到墓室的底部,都有一张砖石制成的床,上面或躺或卧,还有些是躺在地上去世的,骸骨都能真实呈现甲子老人死前的状态,最令人心颤的是其中一具手骨朝上,似乎在空气中抓着什么,这姿势一直持续到现在,洪三大着胆子碰了一下,那骨架便散开,淅淅沥沥地一地。 到达一处墓室,只要翻过窗户,就能到达另外一段通道,如此兜兜转转,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有些水声传来,气势磅礴,不似普通的水流。 洪三说道:“是海水。” “没错,这条通道好像通到了海边。”杨砚卿说道。 谢七打开怀表:“我们在地下走了有四十分钟,四十分钟的时间,如果是在地面,不足以让我们来到海边。但地下通道的话,是可以办到的。” “海边。”孔令铮说道:“要来海边何必费这么大的功夫,他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我也很想弄清楚。”杨砚卿掏出罗盘,这一看之下,杨砚卿面色突变:“好强的气场,应该就在附近。” 杨砚卿迫不及待地往前走,那海水的呼啸声越来越近,终于,前面隐约有光透进来,他大步地向前,同时用手遮住刺眼的光芒,当一股清爽的空气迎面而来,杨砚卿呼出一口气,同时停下脚步,仅一步,若再往前一步,便会直接坠入海中! 他单手扶在岩壁上,往下看去,崖上还有一根吊索正随风摆动,那群人显示已经下海,杨砚卿掏出罗盘,再看这岩壁高绝,眼前的海茫茫一片,海天一色的情景就在眼前,若是从住的地方乘船来到这里,恐怕需要两天两夜,但从丘子墓过来,不过四十分钟。 再说这地方生气十足,杨砚卿明白了,这伙人是冲着这渤海的生气来的。 “大哥,我们要下去吗?”齐石着急地说道:“地下的通道居然一直通到崖壁上,不可思议,那群东瀛人是怎么摸到这一点的?” “这个先不管了。”杨砚卿见海面上连一艘渔船也没有,只有海浪不断地扑打到岸边,同时发出咆哮般的巨响,率先拉起那根吊索:“我在想,没有了这东西,他们准备怎么从下面上来。” 齐石狡黠地一笑:“大哥英明。” 孔令铮闷哼一声:“你倒是会用阴的。” 谢七掏出刀子,上前就割断那条绳子,看着绳子从高高的悬崖掉下去,然后无力地落到海水里,众人都觉得心头振奋,杨砚卿不急不缓地坐下来:“大家补充下水份和食物再说。” “姓杨的,这种关键时刻,不算上一卦吗?” “不用,船到桥头自然直。”杨砚卿看着海面说道:“你们看看,除了这一面悬崖,这海四面临空,海上又没有船,他们一会儿一定要沿着这条路回去,我倒想看看他们急得像热锅边上蚂蚁的情景。” 海面波光粼粼,一个浪打过来,溅起无数水花,浪退,岩石就露出头,要不是想着这是一趟任务,仅靠在这里望着这幅光景,也是享受的事情一件。 喝完水,吃完干粮,杨砚卿的目光便一直放在海上,突然,他看到海水中浮出几个脑袋来,立刻站起来:“他们下了海。” 孔令铮看得分明:“一共四颗脑袋,应该有八个人才对。” 谢七凝神看下去,突然说道:“你们看海水的走向,像不像是一个大漩涡?” 杨砚卿的手紧紧地握起来,没错,现在就像孙猴子的金箍棒搅进了大海里,正飞速旋转,海水中央正出现一个“黑洞”,就要将这些奋力挣扎的人吸入其中! 杨砚卿看得惊心动魄,恨不得跳进海水里,将无名从海水里揪出来,可叹的是,在茫然大海中,根本看不出来谁是谁,一个浪头打过来,便将那几个人吞噬其中,不见踪影! 洪三目瞪口呆:“人,人呢?” “恐怕是凶多吉少了。”杨砚卿握拳道:“他们为什么要下海呢。” “大,大,大哥……”齐石望向天空,天空被乌云席卷,黑压压的云似要将所有的光淹没,在乌去的间隙中,仍有一束光奋力地想从乌云中钻出来,却是无能为力,地下阴沉一片,被黑影笼罩,一幅狂风暴雨的势头。 齐石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这是个什么架势?” 与此同时,海里的动静也越来越大,那个“黑洞”无限拉大,海浪的咆哮声越来越凶猛,终于,雷电闪起的一刻,雨水磅礴而至,众人缩回到山洞里,外面就像雨帘,雾气横生,一时间,天地都融为一体,海里的情景彻底不可分辨! “那些人还能活着上来吗?”孔令铮看着杨砚卿,他心底知道,无名对杨砚卿有多重要。 杨砚卿闭上眼睛,心内却如同这磅礴的雨势,直线下坠。 这场雨一直持续了半小时,雨势始终如一,停止的一刻来得有些突兀,就像有人斩断了雨帘,一鼓脑地将雨赶回云里,孔令铮比杨砚卿更快一步地站起来,往悬崖下望去,海面彻底平静了,毫无声响,不过是一场雨,却出现了天差地别的区别,孔令铮不由得说道:“生杨的,这场雨算不算是帮了我们的忙?井上和无名若是死了……” 杨砚卿困惑地抱着自己的头:“不知道。” 海中寻人显然不现实,杨砚卿一直摇头,一步步后退:“他们若是死了,东瀛人的计划也不会停止,可无名要是死了……” 第两百一十一章 后会有期 杨砚卿终于转身:“回去吧。” 谢七看着杨砚卿无精打采的背影,心中却是感同深受,这股强烈的感觉让她有些不安,齐石快步追上去:“大哥,没事,你手上不是还有他留下的玉扳指嘛,那也是线索啊。” 杨砚卿说道:“回去再说吧。” 齐石明白杨砚卿,若大哥连话也不想说,那是真的陷入情绪的低谷,可见海中的漩涡和刚才的那场雨对他的打击有多大,大哥占卦灵验,可是算不了天气,这自然界的异像不在掌控之中,大哥一定是体会到了无奈之处,这才沮丧万分。 谢七心内情绪复杂,不妨洪三一下子跳到自己身边:“不知道六妹怎么样了,下这么大的雨,估计都没有地方躲。” 孔令铮说道:“那倒未必,那么多的甲子活墓,随便找一个也能避避。” 谢七与洪三对视一眼,陈六生性开朗,可是胆子却小,大姐让她来帮自己,一来是考虑到洪三的身份不如以前方便,二来也是让陈六锻炼一下胆子。 一行人各有喜忧,相较于杨砚卿的失落,孔令铮却是欣喜莫名,不管那些人是如何死的,只要想到这群打着华夏国脉的东瀛人溺死于海中,他心中就振奋万分。 待回到地面,吴老六与陈六已经不见踪影,谢七心里一紧,在各个甲子墓里找着,在其中一个里面,吴老六与陈六头挨着头,身子靠着身子,两人看起来疲惫不堪,已经睡了过去,陈六更是口水都流出来,落到吴老六的衣服上,洪三嘴里嘀咕了一句,上前就掐了陈六一把:“六妹,醒了。” 陈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马上惊得跳出去,抹去嘴角的口水:“你们终于回来了。” “怎么回事啊,男女授受不亲地,你们俩这样合适嘛。”洪三训斥道:“回去让大姐知道,一定会让你好看。” 陈六仍顾着抹口水:“刚才突然下大雨,匆忙中没地方躲,只有钻到这里了,时间久,就睡着了,三姐,自从你结婚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不理你了。” 吴老六打了一个呵欠,睁开眼,看到众人,也是吓了一跳,抱着电台就蹦出来:“大哥,找到人了吗?” “说来话长,撤吧。”杨砚卿说道:“辛苦了。” 吴老六抱着电台,不解地看着齐石,齐石摇摇头,拍拍他的肩膀:“听大哥的。” 一行人走出甲子活墓,外面守着的几个人已经离开,孔令铮的脸不由得变了变,怒吼道:“乌合之众!” “少爷不要生气,刚才这么大的雨,不走哪里受得了。”方副官连忙安慰道:“指不定是到哪里躲雨去了。” 孔令铮自顾自地上车,刚才的好心情也不翼而飞,待回到旅店,店里的伙计打量了一下他们,突然快步跑过来:“哪位是杨老板?” 杨砚卿向前一步:“在下正是。” “刚才有人送来一封信。”伙计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请杨老板亲收。” 杨砚卿接过来,见封面上“杨砚卿亲启”五个字遒劲有力,便快速地将信封撕开,信封是用蜡封的,十分细致,打开来,偌大的信纸上只有四个字――“后会有期”! 其他人也看得分明,齐唰唰地看着杨砚卿:“杨老板,这话里有话啊。” “无名。”杨砚卿坚定地说道:“一定是他。” “他,他刚才下海,不是已经死了么?”孔令铮摇头:“不可能,不可能。” 杨砚卿也不争辩,突然将信纸翻了一个面,信纸的反面画着一个东西,谢七的脸沉下去:“是玉扳指!” 虽然只是寥寥几笔,却将玉扳指的特征画得鲜明,一眼即可认出,谢七说道:“难道之有玉扳指的发现也是无名故意而为之,他清楚知道玉扳指的下落。” “八九不离十。”孔令铮冷冷地说道:“看来真是他了。” “方才孔少爷的人看到的戴面具的男人,恐怕是另外有人伪装成他的样子。”杨砚卿说道:“我仍不相信他可以这么快从海里死里逃生。” 齐石喃喃道:“我也不信,大哥,这家伙究竟想干嘛?” “挑衅。”杨砚卿说道:“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孔令铮说道:“他还在登州,我马上安排人去找。” 杨砚卿心知现在只是做无用功而已,却也懒得泼孔令铮凉水,任由他去安排,孔令铮找来那些人,难免火气大,劈头盖脑地训斥一番,那些人表面上认错,但心内则不以为然,孔令铮看得分明,等他们一走,便叹息道:“就凭这样的人,怎么和东瀛人斗。” 方副官说道:“少爷,你大概不知道现在的情况,乱得很。” “情况,什么情况?” “咱这边的人都想着趁机赚钱,有几个真正想保家卫国的。”方副官说道:“少爷,我就直说一句了。” “你废什么话,要是你也和我拐弯抹角,那还有什么意思。”孔令铮沮丧道。 “少爷,你要知道发国难财几乎是常事。”方副官说道:“少爷你出国留学的这几年。华夏的局势一直在变化,内忧外患,可是,您姨父手下的那些人还一直盯着自己手里的地盘,有倒卖军火的,有贩药品的,有盗墓的,还有与东瀛人勾结做生意的,是,他老人家手下还有些厉害角色,可是,这些厉害角色都想着如何周全后退,能用的人是少之又少,现在拨给少爷的这批人已经是精挑细选的,还有,戴局长手下的那批人自然不需要听少爷的,所以……” “你是让我习惯?”孔令铮敏锐地知道方副官的真正用意:“你也和父亲一样,要提醒我,我能够拥有现在的指挥权,只不过因为我姓孔,还有一个只手遮天的姨父?” 方副官一时语塞,良久,他挠挠头:“少爷,不是让你习惯,现在的情况,不是一腔热血就可以改变的,你看刚才那些戴局长的人,他们也是看人办事,对少爷已经算不错了,这要是换作其他人,半分面子也不会留。” “区区一个特别行动小组,我华夏这么多人,就对付不了?”孔令铮回身,一掌拍在桌子上:“我就不信这个邪!” 方副官叹口气:“少爷是在海外呆久了,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 孔令铮转身,一拳打在方副官胸口,却是轻轻地一下:“我知道了,方伟,也只有你会这么直截了当地告诉我。” “其实还有老爷。”方副官说道:“我和老爷平时讲的其实是一个意思,为什么少爷就是不能好好听老爷的话呢?虎毒不食子,老爷是不会害少爷的。” 孔令铮一时语塞,方副官说道:“孔家能有今天,与老爷的努力密不可分,少爷,以后对老爷好点吧,他年纪也大了,其实……” “其实什么?”孔令铮问道。 “少爷回国以前,四家商议由什么人负责风水局的事情,老爷是极力想让少爷避开的。”方副官说道:“他不希望少爷淌这摊浑水,可是没有成功,都说少爷是最合适的人选,事情越来越复杂,又牵涉到了东瀛人,老爷很心焦,不止一次向爹讲出担忧你的话,怕你,怕你丢了性命。” 孔令铮的脸犹如这天气,时阴时晴,“爹从未说过他担心我,只盼着我早些解决此事,他好对其余三家有个交代。” “早些解决此事,少爷不就解脱了嘛。”方副官为孔令铮的脑袋着急起来:“少爷学业有成,怎么就想不明白这一点呢。” “你这是在说我笨吗?”孔令铮瞪了一眼方副官:“和洪三结婚以后,我看你沾了不少她的习惯,这张嘴是越来越灵活了。”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方副官说道:“这个东瀛特别行动小组有那个无名在,的确不好解决,另外两本《气运录》不知道在哪里,按这个进度找下去,老爷的心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放下。” “无名有姓杨的解决。”孔令铮说道:“没看人家就是冲着他来的。” 方副官点头:“这个无名与杨家的渊源看上去很深,不过,那家伙居然和我们玩了一手,差点让我们以为他死在海里。” “非但他没有死在海里,恐怕井上和那个矮个子都活着。”孔令铮说道:“死的都是无足轻重的人,我们这是让人牵着鼻子在走啊。” 杨砚卿何尝不知道这一点,此时,坐在房间里的他不时地看着手上的扳指,这扳指代表着什么呢,无名的来信分明是告诉自己,这扳指就是他特意留下的,杨砚卿取下扳指,清时的玉扳指,奶奶是清末的固山格格,这两者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看着杨砚卿在屋子里走来走去,齐石与吴老六大声都不敢吭,生怕扰了杨砚卿的心思,杨砚卿也如入无人之境一般,良久,他才停下脚步:“我要占卦。” 齐石兴奋道:“好!” “替我准备纸和墨。”杨砚卿交代道。 吴老六惊讶道:“不需要笔吗?” 杨砚卿微微一笑:“我自有方法。” 第两百一十二章 七生八死卦 杨砚卿掏出古钱币,纸墨已到,他先从口袋里取出朱砂,沾了一些放到墨里,伸出手指搅和均匀了,这才将墨汁倒在纸上,粘稠的墨汁在纸上时浓时淡,自由流动,虽然不是浓墨重彩,看着也觉得神奇不已,在这黑色的墨汁之中,只见一条红色的线缓缓显现,吴老六头一回见到这种情形,不由得张大了嘴巴。 齐石一巴掌拍到吴老六的嘴巴上:“这就大惊小怪了,好好看着吧。” 杨砚卿手里只有一枚古钱币,双掌合什,钱币完全被包裹其中,他闭上眼睛,嘴唇也紧抿,不似其他人那般念念有辞,吴老六的神经绷得紧紧地,目光落在杨砚卿的手上就挪不开,突然,那枚钱币从紧紧合着的手掌中落出来,正好落到沾着墨汁的白纸上! 吴老六只觉得神奇不已,他一直瞪着眼看,却没有看到杨砚卿的手掌是何时张开的,这钱币是怎么落下的,他眨眨眼再看,那枚钱币已经在纸上滚落起来,直立滚落,只听到“骨碌碌”的声音,钱币在墨汁当中打着转儿,延绵不绝,迟迟不落下,那条红线则随着钱币的转动而变化着…… 吴老六不过眨了一下眼睛,就听到“咣”地一声,钱币离开了白纸,落在桌面上,齐石兴奋道:“成了。” 只见那张白纸上,红线一目了然,只是构成的图案吴老六完全看不明白,他愕然道:“这是什么意思?” “七生八死卦。”杨砚卿说道:“七数八卦是兑,五行为金,金生水为生,八数八卦是艮,五行为王,土克水为死。” “都与水有关?”齐石说道:“那岂不是验证着我们今天的事情,海也好,雨也好,都是水,大哥,你就不要卖关子了,快点告诉我们吧。” “虽然是死境,却有破解之时。”杨砚卿说道:“难道无名是真的下海,但他也占过卦,七生八死,所以才大胆下海……” “大哥,你是说我们之前的猜测又是错的?”齐石说道:“那个戴面具的男人真是无名,他不会死?可信是怎么回事?” 吴老六说道:“信好说,提前安排好人送过来。” 齐石悻悻然道:“这倒也是。听上去这个无名对五行八卦也很精通,咱爷爷真的过世了?” 杨砚卿没好气地说道:“爷爷在我面前咽气,在我眼前入葬,难道有假?” 齐石吐了一下舌头:“那什么人还能这么厉害?” “大哥要是知道,就不用你在这里猜了。”吴老六耿直地说道:“还是想想现在要怎么办吧,是回十里洋场,还是守在这里。” “不急着回。”杨砚卿说道:“此地还有猫腻,饿不饭?”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饿。” 杨砚卿领着两人去往登州生意最火爆的饭店,饭店里赶巧有说书人说书,现场捧场声不断,瓜子壳散落一地,齐石眼尖,看到谢七与陈六临窗坐着,两人正轻声说着什么,“大哥,来得好不如来得巧,这不是缘分嘛。” 吴老六居然后退一步:“咱们找个桌子自己坐就好了,不用过去凑热闹吧。” 齐石已经兴高采烈地准备过去,听到吴老六的话,没好气地说道:“你就是个野蛮子。” 突然,齐石愣住了,杨砚卿居然听吴老六的,两人已经转身朝另一侧走去,在远远的地方择了张桌子坐下,齐石心中顿时失落起来:“真是的,只听新人笑,谁听旧人哭,这老六一来,大哥尽护着他。” 那说书人站在一张案桌后面,正讲得唾沫横飞,情绪正在点子上,这说书人一身长袍,年约四十岁左右,在他的小腿上,绑着一个刷板,三四片两寸宽、不足尺长的杜梨木,熏干刨光后,上端打上两只小眼儿,用羊皮绳或细麻绳穿绾起来,每当说书人讲到精彩处,他就会脚尖闪动,杜梨木发出响声,这样一来,现场的气氛就更热络起来,说书人说道:“话说,昨天登州下了一场大雨,就像天要塌下来一样,各位看官猜怎么着?那是龙吸水!” 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吴老六未亲眼看到,但齐石也详细描诉过,杨砚卿便说道:“这说书人有些意思。” 昨天海里的漩涡就像龙在海底大口地吸水,这龙吸水的说法的确形象,齐石说道:“大哥,这说书的不知道讲的是什么故事,我们来得晚了。” “不碍事,听他这意思,这故事才刚刚开始。” 杨砚卿突然听到一阵别致的声音传来,一看,这说书人的右手虎口上,挽着一个小小的“连花乐”,也就是所谓的三弦,这说书人说到转折处,便用手指弹拨三弦,声音别致,现场突然静寂下来,刚才还喧闹的人群立刻安静下来,只能听到用餐时的咂巴声。 “各位看管要问了,这龙吸水是怎么回事。”说书人不无得意地说道:“这龙吸水不是龙王作祟,而是海下地宫作祟。” 杨砚卿刚端起茶杯的手立刻停住了,海下地宫? 吃饭的人群里,有人喊起来:“你说的海下地宫难道是指龙王住的宫殿不成?” “哈哈,诸位看官有所不知,在我们登州,七到九月,每个月的今天都会出现一次龙吸水,出现龙吸水的海面从未有渔船经过,隐在山峰之间,鲜少有人过去。”说书人说道:“这龙吸水一现,若是有渔船经过,大家猜怎么着?连人带船沉入海底,就连尸首也找不着,据说,这些船只都沉在海底,原封不动,船上的人化成了海尸……” 吴老六低声说道:“海尸我知道,师父说他曾在东海见过,身有长须,就像章鱼一般,一旦被他缠上,挣脱不得。” 齐石头一回听说,不由得打了一个寒蝉,这说书人的一番话让饭店的人不寒而栗,偏偏这说书人还觉得不过瘾,在这个空当,脚尖一动,刷板发出一声响,在寂静之时格外地刺耳,有人不禁叫道:“这什么故事啊,老曹,吓死个人了。” “像这种胆小的看官就没有福份看到龙吸水了。”说书人原来姓曹,台下怨言满天,他仍乐呵呵地说道:“这海下地宫据说宝藏诸多,可惜没人有命去取,就是看到龙吸水也要靠运气,各位,此乃今天附送的故事。”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突然响起,“我见过龙吸水。” 这句话一出,现场一片哗然,说书人也愣在那里,盯着眼前这美若天仙的女子,“这位姑娘不是说笑吧,看你这长相是大家小姐,居然见过龙吸水?” 说话的人正是谢七,杨砚卿不禁看过去,谢七站起来,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旗袍,长卷发披在脑后,头上同样是淡紫色的发夹,素雅清丽,光洁的脸庞上,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龙吸水不过是巨型的漩涡而已,我见过,什么海下地宫,不过是民间传说罢了,不过,我倒是感兴趣,这龙吸水就在附近,为什么无人去呢?” 说书人愣了好一会儿,这才说道:“登州有县志,明太祖登位第一年,曾有一队将士从登州走海路,据说,这队军马带着的是一批军养,其中还抱括一些珠宝,但在出发三个月后,仍没有到达目的地,从此彻底消失,县志记载,这批将士最后有人看到,就是在此地。” “哦,原来是有据可查。”谢七成功用了激将法,杨砚卿在心中暗自叫好,谢七说道:“自古以来,有宝藏的地方就有不少不怕死的人,可惜,这些人都没有成功。” 说书人有些瞠然,谢七见好就收,拱手道:“多谢先生指教。” 杨砚卿说道:“海下地宫,有些意思。” 说书人重新恢复精神,拱手道:“今天的说书到此为止了,后天后事继续,各位千万不要错过。” 齐石对邻桌的人问道:“这说书的之前讲的是什么故事?” “哦,讲的是清末奇盗桑九命的故事。”那客人有些悻悻然:“这说书的最可恶了,每次到了关键时刻,就打住了。” 说书的就是如此,说书人摇头晃脑,指手画脚,嘻笑怒骂,表情夸张,时而扮男,时而扮女,幽默滑稽,令人目不暇接,啼笑不止。说到高潮时,场内不时爆发出哄堂大笑,整个窑洞沉浸在一片欢乐之中;说到悲苦时,艺人声音嘶哑,如泣如诉,声泪俱下,听众也往往情不自禁,泪流满面,再加上弦音低沉,似断非断,悲从中来,整个书场无人不悲、无人不恸。最重要的是,一定会留下一个悬念,让听者挂心,无论如何也要听下去。 听到“桑九命”一个字,齐石与吴老六都打了一个寒蝉,吴老六立刻对杨砚卿说道:“大哥,这说书人连桑九命都知道,不简单啊。” 吴老六晚了一步,那说书人已经离开饭店,扬长而去,杨砚卿说道:“这桑九命是何许人也?” 齐石突然抬头,原来谢七和陈六正站在桌边,陈六双手抱在胸前:“你们这三个人真是小气,怕我们找你们请客是不是?居然避得远远地,七妹,不理他们。” 谢七说道:“那说书人说的信息有些意思,,我们方才看到说书人往城南去了。” 第两百一十三章 江湖高手 “曹疯子不是住在城南。”邻桌的客人说道:“没人知道他住哪,每天这个点儿就来这里说书,其余的时候,很少在城里见到他。” “曹疯子?”杨砚卿说道:“说书人怎么叫这个名字?” “没人知道他本名,只知道他姓曹,在这里说书已经有几年时间了。”这客人笑着说道:“自从曹疯子来了,其他的说书人都活不下去了,这登州就只有他一个说书人了,这不是疯子是什么?时间久了,大家就把曹疯子当成他的名字了。” “他的故事看来格外吸引人。”谢七说道。 “可不是,他啊,正史野史都精通,最要命的是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盗墓的故事,一个比一个精彩,只要听了前段,就不能不听后面的。”客人还想说,对面的人已经催着要走。 正巧,杨砚卿这一桌的菜已经上来了,齐石说道:“两位要不要一起吃?” “不必了,我们已经吃过了。”谢七说道:“有事我们回去再商议。” 看着两人走远,吴老六突然松了一口气:“妈呀,要命了。” 齐石已经大口地开始吃饭,杨砚卿一边吃,一边问道:“桑九命真有其人?” “对,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这位桑九位是位汉人,康熙年间人。”吴老六说道:“家中老父亲在朝廷上是有官职的,不过给满人当官不好当,没当几年就被削了职,他的本名姓没有流传下来,,行里人给了一个别名叫做桑九命,本名不得而知。” “这人有什么能耐?”杨砚卿说道。 “他可以自己配药水,这药水在进入地宫时可以派上大用处,据说可以将大门腐蚀,破坏门的结构,而且桑九命名字的来历与他的经历有关,传他的命很大,他曾跌落悬崖,大难不死,曾遇蛊毒,大难不死,都说猫有九命,他就像九命猫一般,因此得名桑九命。”吴老六放低声音说道:“此人最终还是死了,死在何处不知道。” “这么离奇,怪不得故事引人入胜。”杨砚卿说道:“只是这个说书人是怎么知道这些故事的,除了桑九命,应该还讲过其他人的故事。” “大哥,他明天中午不是还来嘛。”齐石大大咧咧地说道:“我们在这里等他就好了。” 三个人吃完饭,返回旅店,孔令铮与方副官却不在店里,只有三个姑娘正坐在一楼喝茶,见三人回来,三位姑娘头也不抬,齐石轻声说道:“你们看到了吧,女人家家就是这么小气的,一定是刚才没有和她们一起吃饭,记仇了,喂,洪三!” 洪三没好气地抬头:“什么事?” “没事叫一声还成错了,你们仨合计什么呢?”齐石好奇地问道。 “关你什么事。”洪三没好气地说道:“听说我们暂时回不了十里洋场,现在又只能呆在这里,自己找点乐子还不成嘛。” “成,你们继续。”齐石撞了一鼻子的灰,突然想到洪三与方副官的“猪遇婴猴泪长流”,还有大哥替洪三看的面相,心中又有些后悔,在心里打定主意,以后准备少找洪三的麻烦。 回到房间,杨砚卿说道:“那群东瀛人的目标极有可能是说书人嘴里所说的海下地宫,要顺利进入海下地宫,首先要知道龙吸水的规律,那个说书人连这么隐秘的事情也这么清楚,可惜,不知道他住在何处。” “大哥,知道百江湖吗?”吴老六突然说道。 “传说中对消息灵通的江湖人士。”杨砚卿说道:“此人四处搜集信息,不过只关注于江湖人士,尤其是盗墓人士的信息,与许丰年截然不同,他从不对外销售这些信息,不以此谋利,此人六年前声名鹊起,然后消失于江湖,据说是遭到了追杀。” 吴老六轻声说道:“我虽然是个大老粗,可是那个说书人知道的内容,要不是内行绝不可能知道,大哥,我在想,那个曹疯子会不会就是这个失踪已久的百江湖。” 杨砚卿连连点头:“一个普通的说书人,在登州生活这么久,连住的地方也不让人知晓,的确可疑,更要紧的是,刚才那位客人也有提到,在城中鲜少看到他的出现,如此隐秘,令人生疑,要是曹疯子就是百江湖,各种要素都能对上。” 齐石已经跃跃欲试:“那个曹疯子,非找到他不可,大哥,你见过那人的面相,感觉如何?” 杨砚卿不禁说道:“当时被他所说的内容吸引,根本没注意他的面具,此人的语言极具吸引力,引人入胜。” “大哥也是这样吗?”吴老六惊奇道:“我现在回想起来,曹疯子长什么样子也不太记得了,尤其是脸,好像没有什么特征,就像,就像……” 吴老六原本就是躁汉子,在表达上能力有所欠缺,杨砚卿笑道:“就像扔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感觉,实在是很稀松平常的长相。” 齐石打着哈哈说道:“老六,再见到他,你还能认出来吗?” 吴老六正色道:“虽然是很平常的长相,好歹是见过的人,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此时,孔令铮突然推门进来,他没有敲门,表情严肃,吴老六的脸便沉下去:“孔少爷,这好歹也是别人的房间,进来时是不是应该敲个门,不是说大家户的少爷家教都挺好的嘛?” 吴老六与孔令铮曾有过一段不愉快的过去,确切地说,是与方副官曾经持枪相对,这回出来,吴老六与方副官就没有正经说过一句话,对孔令铮也是爱理不理地,这正是吴老六的坦诚之处,对于不喜欢的人,不会虚以委蛇,杨砚卿看中的正是他这一点。 “昨天消失的那些人,找到了。”孔令铮沉声说道:“要去看看吗?” 杨砚卿的心往下一沉:“全都死了吗?” 孔令铮点头:“是。” 那些人中,有孔令铮亲自管理的士兵,也有戴局长的人,现在他们全部躺在离这里不远的寺庙里,一个樵夫在雨后进山砍柴的时间,发现了这些人,他们躺在草丛里,茂密的草遮住了他们大半个身子,却露出一双小腿及双脚,那樵夫常在林子里走动,当下就觉得不对劲,掀开草丛一看,当时就吓傻了,一共六具尸体,整齐地摆成一排! 现在这六具尸体都躺在寺庙里,无遮无拦,陈六正蹲下身去检查他们的伤口,发现都是一刀毙命:“七妹,三姐,你们看,刀口都在喉咙上,划得很深,只有一道伤痕,刀具应该不大,这人的力度相当大,六个人的伤口几乎一模一样。” “难道是一个人所为?”谢七说道:“不同的人下手的力度总是有区别的,这些伤口一模一样,而且走向也一致,你们看,这边浅,这边深。” 谢七说着,突然绕到洪三身后,做出划脖子的举动:“所以,这个人是左撇子。” 杨砚卿被谢七的洞察力所折服:“没错,此人是左撇子,所以刀口的走向是从右往左。” 谢七开始搜身,这六人身上值钱的东西都在,并非谋财害命,谢七突然想到了什么,掀起其中一具尸体的裤管,看到脚踝处有一处铁青的伤痕,摸上去软软地,脚踝陷进去了一块,“难道是隔空飞石?”谢七看向洪三:“三姐,你说过有这门功夫的吧?” “何止,据说还有隔空点穴,只是早失传了。”洪三掀起另外一具尸体的裤腿:“这具尸体的脚踝上也有同样的伤。” 六人脖子上有同样的刀伤,脚踝有同样的铁青印记,孔令铮说道:“看上去就像是先被击中脚踝,然后割断脖子,击脚踝是为了让他们摔倒。” 这个推测十分合理,杨砚卿说道:“东瀛人中暂时没有发现这样的高手,如果有,这人会是强敌,下手狠准辣,极具威胁力。” 吴老六说道:“有,又怕什么?” 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地粗声粗气,方副官没好气地说道:“你倒是一条命豁出去,什么也不怕了。” 吴老六闷哼一声,想到杨砚卿私底下的交代,默默地走到一边,眼看吴老六愿意忍让一次,杨砚卿心中也觉得十分安慰。 寺庙是废弃的庙,那渔夫看出这些人的穿着打扮不一般,所以报了巡捕房,是巡捕房的人把尸体挪到这里来的,一来这地方多少年都没有发生过大案,怕引起百姓骚乱,二来巡捕房的地方小,虽然只是六具尸体,可也摆不下,只有挪到这里暂时安放。 巡捕房的人小心翼翼地站在一边,孔令铮说道:“这些不是登州人,此案不需要你们处理,到时配合将尸体送到十里洋场就可以,你们可以走了。” 巡捕房的人早盼着这句了,当下就迅速离开,不见人影,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孔令铮看着地上的六人,再回想起上午的情景,后悔莫及:“当时要是留个心,去找找他们就好了。” 第两百一十四章 大水冲了龙王庙 “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以吃。”杨砚卿说道:“现在越发证明,那地方东瀛人不会放弃,后会有期四个字是无名下的战书,海下地宫可能确有其事,地宫风水也值得探究,当务之急是马上找到那个说书人,再探听一下情况。” “难道要等到明天?”洪三焦急地说道:“眼下已经天黑。” “这样,我们分头在城里打听,说书人虽然藏得隐秘,可是城中人还是认得他的。”杨砚卿说道:“大家就辛苦一下。” “这些尸体要怎么办?”齐石说道:“就堆在这里吗?” 方副官笑道:“难道有人偷尸体不成?” “先放在这里,明天再来处理。”孔令铮说道:“这事仍要上报给戴局长知晓,看他是何态度。” 身在官场,也不得不如此。 夜里的登州不似十里洋场般灯火辉煌,静寂的青石小道上,每走一步,只能听到自己脚步的回声,一群人兵分几路,同时寻找,偶尔看到没有关门的小店或是路边摊子,就打听一下,颇有些大海里捞针的感觉。 陈六手里拿着一根柳条,胡乱挥舞着:“这样找下去要到什么时候呀。” 与她一起的是谢七和孔令铮,谢七说道:“大家已经兵分三路,登州城不大,又只有东南北三个城门,西门是闭塞的,无法出入,沿街打听下去,说不定有惊喜。” “我们已经走了半个城了。”陈六摸着自己的腿说道:“腿都要断了,七妹,你可真厉害,走这么久,也不累?” 谢七微微一笑:“不累,大概是以前走过这么远的路,已经习惯了。” 孔令铮看着路边卖水饺的摊子,立刻上前询问:“这位大娘,请问一下,知道这登州城说书的曹疯子住哪里吗?” 那大娘的眉头纠结了一下,谢七看得清楚,只见她在孔令铮问完话后立刻不耐烦地摆手:“不知道,问别人去。” 回答得如此之快,谢七心中狐疑,见孔令铮还要问,便把他拉到一边:“这么晚了,不要打扰大娘了,我们走吧。” 待走到前面拐角,谢七停下脚步:“等等看。” “等什么?”孔令铮仍不明白。 “一般人听到曹疯子都会有些好奇的表情,虽然他一直呆在登州,可是来去神秘,前面打听的人一听到他,就表现得兴奋,虽然不知道他的下落,也表现得积极,可是这位大娘好奇怪,回答得干脆利落,她要么是真的不感兴趣,要么,就是知情人。”谢七说道:“六姐不是累了么,正好借这个机会休息一下。” 陈六早盼着这一刻了,马上坐在旁边的石礅上,双手托着下巴:“好主意。” 只见那大娘左右看着,路上的行人原本就少,现在夜一深,更是寥寥可数,眼看没什么生意了,便开始收摊,将所有的活计收在一个小推车上,晃晃悠悠着朝着东边而去,东边正是杨砚卿与吴老六、齐石负责的范围,陈六问道:“要跟过去吗?” “跟。”谢七斩钉截铁道。 大娘推着车子,步伐稳健,丝毫不觉得身后有人尾随,看她步履匆匆,更让谢七生疑,转眼间,也就要出东门了,登州没有特别的事情,三个城门都是打开的,大娘眼看就要出城门,突然往右一拐,拐进一条小巷子,三人快步跟过去,清冷的月光下,只听到推车“骨碌碌”地转动声,三人放慢脚步,步步逼近,突然,“骨碌碌”的声音停止了,三人立刻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往前看去。 那大娘放下推车,伸手拍着墙壁:“曹疯子,大半夜地有人打听你,情况不妙。” 里头传来一个声音:“蔡大娘,多谢了。” 这赫然是说书人的声音,只是较下午的嬉笑怒骂,多了一些沉着与冷静。 大娘也不回话,推着车子继续离开,孔令铮不得不佩服地看着谢七,都说女人心细,他现在总算领教到了,眼下还有一个难题,这墙未见窗,不见门,要从哪里进去? 三人正迟疑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搭在陈六的肩上,陈六险些跳起来,待看到来人,这才松了一口气:“你们怎么也来了。” “不过是走到底罢了。”杨砚卿说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孔令铮用下巴示意:“曹疯子就在里面,可是没门没窗,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他的话音一落,杨砚卿便跳到墙上,继而一跃跃到屋顶,他轻巧的身手让孔令铮目瞠口呆,杨砚卿来到屋顶后,人在高处,眼界也宽广了,那墙壁的确是个屋子,只有一道窄小的门,窗户都没有,此时,那门反锁着,里面的人若要出来,必须要去到巷子里才能离开,但孔令铮三人一直守在巷口,并没有看到曹疯子,人,显然还在里头。 杨砚卿跳下去,来到那门前,突然听到里面传来“砰”地一声,还有人低沉的呼吸声,杨砚卿暗道一声不妙,飞起一脚踢开门,只见里面有三人纠缠在一起,屋子里的油灯闪着微弱的光,隐约可见曹疯子被压在地上,上方的两人蒙着脸,其中一人手里拿着刀,正刺向曹疯子的心脏! 杨砚卿顺势抽出枪,对准持刀的人,一枪打中右肩,那人猝不及防,另外一人见杀出一个程咬金,回身便扑过来,杨砚卿手起枪响,那人捂着自己的右臂,说道:“走!” 那两人急于离开,所谓穷寇莫追,杨砚卿并不追赶,任由那两人离开这里,至于外面的人发现他们会如何,就另算了,他们自有行动。 曹疯子躺在地上,粗重地喘着气,看清楚来人,他便笑了:“看来今天有贵人。” “你是我们的贵人才对。”杨砚卿伸手:“有没有受伤?” 曹疯子站起来,面容疲惫:“没事,都是外伤。” 两人一时间无话,此时,外面传来枪响,接连好几声,杨砚卿说道:“看来他们动手了。” “外面是你的人?”曹疯子穿着一身长衫,被扯得凌乱,他扯一扯衣服:“无功不受碌,你这么帮我,我欠你人情,务必是要还的。” “请曹先生聊一聊。”杨砚卿单刀直入:“我们要去海下地宫。” “你们信?”曹疯子微微一笑:“不过是说书时博大家一笑的东西。” “我们的确亲眼见到龙吸水,天云变色。”杨砚卿说道:“这里不方便方向,请曹先生移步,如何?” 曹疯子暗道自己被吃定了,便说道:“容我换件衣服。” “不必了。”杨砚卿说道:“何必节外生枝?曹先生面有血煞,今天虽然避过一劫,以后能否有好运气,不得而知,杨某不才,可以替曹先生挡一挡,在下杨砚卿。” 曹疯子咽下一口口水,脸上的神情莫名,良久,他才认了:“也好,请带路。” 待出了巷口,孔令铮等人的脚下躺着两具尸体,那两人躺在地上,夜行衣上满是鲜血,曹疯子看到了,突然别过头去:“这人情是赖定了。” 吴老六将两人的尸体翻过来,扯开面罩,看清两人的长相,不由得吐出一口气:“这下子乱大发了。” “你认得这两个人。”杨砚卿问道。 “井大的手下。”吴老六说道:“多亏这两人死了,这要是活着回去了,后头可不少事。” “回头扔海里,一了百了。”齐石说道。 吴老六心急道:“不如现在就处理了。” 说时迟,那时快,两人当下背着两具尸体往城门外跑,马上就扔进海里,看着尸体被卷入海水中,两人同时舒了一口气,回到旅店,天已经蒙蒙亮,众人都没有睡,陈六与洪三守在门口,里面,曹疯子正被审讯中。 “江湖曾有个百江湖。”杨砚卿说道:“六年前销声匿迹,相传他被人追杀。” 曹疯子故作轻松:“哦,我听说过这号人物,我们说书的呀,就是要通晓天文地理,民间传说故事,那是一个也不能放过。” “桑九命的事,你也知道?”吴老六的脾气上来了,过去一把揪住曹疯子的脖子:“你这货痛快点,就能少吃点苦头,刚才杀你的那是北派的人,你和人家没仇,人家会无怨无故地杀你?” “老六!”杨砚卿喝斥道:“放手。” 吴老六悻悻然地松开手,曹疯子不急不缓地坐回到原处,紧紧地盯着杨砚卿:“我们有缘相见,看来是避不过去的,没错,我就是百江湖。” 吴老六的双眼都快要喷火了,杨砚卿笑道:“既然如此,就好说了,我们要去海下地宫。” 曹疯子说道:“你们不要命了,那地方是鬼见愁,除了鬼,没人可以进去。” “如果是因为龙吸水无法进去,避开龙吸水的时间就可以。”杨砚卿说道:“那个地方,有人可能已经进去了。” “不可能。”曹疯子说道:“昨天这位姑娘说亲眼看到龙吸水,难道?” 第两百一十五章 百江湖 谢七说道:“我们去过那里,穿过了一条特别的通道,到达一个崖洞,亲眼看到龙吸水,海中的漩涡让里面的人无法挣扎,只能被吞噬其中,随后大雨磅礴。[..info超多好看小说]” 曹疯子若有所思:“你们可以找到那里,也是命中劫数。” “曹先生也信劫数?”杨砚卿说道:“那就好说了。” 曹疯子说道:“七到九月,每个月的十三日,都会出现龙吸水,这话不假,出现龙吸水时,是进入海下地宫的唯一机会。” 杨砚卿说道:“难道说那漩涡就是进入地宫的通道?” “没错,可是能否活着从地宫出来就另当别论了。”曹疯子说道:“明太祖的宝藏被龙吸水吞噬,不过是我编造的故事,为了增加乐趣,但那个地方从古至今,多少过往渔船商船遭殃?海底有什么都有可能,那地方以前是水上的必经要道,大概是明末的时候,就被强行改了道,那条水道被封,人为被封,可知那地方有多恐怖,你们想进海下地宫,等一个月吧。” 这下子吴老六急了:“让我们在这里干等一个月?” “这是你们的事情,与我无关。”曹疯子分得清楚。 “一个月。”谢七说道:“一个月的时间,我们足以证实那些人能否从海里出来,如果不能……” 莫名地,有一股寒意侵袭上来,齐石一时胆怯:“大哥,这海下地宫有非去不可的必要吗?” “倘若无名果真去了,我势必要去的。”杨砚卿说道。 “后会有期四个字说不定表达这个家伙根本没到海下地宫,只是故弄悬虚,他们说的戴面具的男人指不定是另外有人假扮的。”齐石说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大哥,这一回可要慎重。” 吴老六嘲讽道:“想不到你是个贪生怕死之辈!” 齐石勃然道:“你晓得个屁!” 孔令铮与方副官已经陷入了沉默,方副官提醒道:“少爷,老爷若是知晓,一定会不同意的,这太危险了,他老人家一直希望事情尽快解决,你可不能拿命去拼啊。(..info)” 杨砚卿突然笑道:“大家何必如此担心,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而已,以身犯险也不是我的风格,齐石说得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稍安勿躁。” 谢七看着杨砚卿的脸,嘴角流露出一抹笑,一闪即逝…… 曹疯子一直听着众人的对话,此时,轻咳了一声:“去海下地宫,还有一条路。” 齐石一愣:“你不早说?” “几位心急,不等曹疯子我讲完就开始思量。”曹疯子说道:“这条路我从未对人提及,要知道,说书说的只是故事,故事里半真半假,才让人听得着迷,真相若是讲出来了,就没有人感兴趣了,龙吸水的通道是故事,我说的这条路是真相,几位愿意听否?” 孔令铮一伸手:“请。” 曹疯子说道:“如果我说得没错,几位是从丘子墓里到达海边的,然后要从悬崖上落下去,这样才能进入那片海域,可惜啊,这方法是曹疯子我多年前散播出去的,想不到,真有人用上了……” “等等,你说什么?”齐石一下子跳了起来:“这消息是你放的?假消息?” “几位去过,觉得是真是假?”曹疯子明摆着要拐着弯说话,偏偏他们还无可奈何,必须得仔细听着。 齐石突然悟到这一点,无可奈何地坐下来,没好气地说道:“半真半假。” 曹疯子说道:“这消息是我在四年前放出去的,我的原话是丘子墓里有暗道,从那里可以通往海边,可以看到龙吸水,我可没说从那里可以进入海下地宫,这话传话,传得多了,就走了味,就成了龙吸水可进入海下地宫,此话不对,龙吸水只会送人性命。” 杨砚卿突然笑了,曹疯子一摊手:“这位小兄弟厉害,刚才他们都急切不已,你却从容淡定,还笑得出来,是看出曹疯子的话有破绽了。” “若真有海下地宫,这地宫是如何修建的?”杨砚卿说道:“设计这地宫的人是如何进入海底的?必然有一条通道,可以破开水面,当然,这设计者可以在事后炸掉通道,让海下地宫独自存于海底,是否另有玄机,就要另当别论了。” 曹疯子点头:“没错,另有玄机,不过,我只能与这位小兄弟一人语。” 齐石与吴老六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为什么?” “因为我愿意。”曹疯子说道:“知道他们为什么叫我疯子吗?当然,这位小兄弟也可以拒绝,曹疯子就把这个玄机压在心里,绝不吐露半个字。” 杨砚卿盯着曹疯子,这位中年男人面容淡定,喜怒不露,言谈中十分自信,他微微一笑:“曹先生还有什么要求?” “去海下地宫,只可你与我二人。”曹疯子说道。 “那怎么行!”孔令铮还没有说话,齐石首先抗议:“你能保障我大哥的安全嘛,再说了,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曹疯子摸了一下鼻子:“那就随便了。” “好,成交。”杨砚卿痛快地答应下来:“曹先生我与一同下海,我相信,没有人愿意把自己也置身于危险当中。” 孔令铮说道:“你一个说书先生,三番两次地拿捏我们,讲话永远留一半,百江湖,不愧是混过江湖的人。” 杨砚卿主意已定,不管齐石心里痛不痛快,也下定决心要去海下地宫找一找无名,听到孔令铮的说话,杨砚卿便想到今天晚上前来刺杀曹疯子的两人,“你怎么会得罪井大?” “曹疯子是百江湖的时候,得罪太多人了,井大?”曹疯子呵呵一笑:“是关中帮的井大吧?” “没错,北派中的关中帮,井大现在是话事人。”吴老六说道:“我早就知道你,你以前为了搜集各个盗墓门派的内部信息,无所不用其极,打探人家最隐私的事情,六年前,南北两派有些人马集合在一起,就是为了杀掉你,你不知道从哪里收到消息,提前逃跑,一跑就是六年。” 曹疯子就像在听别人的事情一般,面无表情,直至吴老六的话收尾,这才说道:“关中帮的井大,私闯十三陵,还曾与盗墓军阀伙同盗过慈禧墓。” 吴老六吃了一惊:“慈禧墓?” 大名鼎鼎的慈禧盗案,曾经声震全华夏,这盗墓军阀盗得东陵以后,急于销赃,四处活动,暗中委托古董商代销珠宝,是终被上面的人发现,由此截获。 孔令铮的脸抽动了一下,这件事情闹到最后,终于被姨父知晓,那位盗墓军阀为了脱身,将最名贵的一颗夜明珠送给了姨妈,那是被慈禧含在嘴里的一颗夜明珠,开是两块,合拢是一个圆球,分开透明无光,合拢则透出一道绿色的寒光,夜间在百步之内可照见头发,非但如此,还有其它的宝物一并奉上,最终,那位军阀由此脱身。 方副官看着孔令铮,这件事情是少爷选择留学的重要原因之一,少爷因为此事,十分失望,与孔老爷争执一番后,说什么对世道十分失望之类的话,挨了孔老爷一巴掌,这才有了后面留学的事情。 孔令铮闷哼一声:“有钱能使鬼推磨。” 吴老六仍处于震惊当中:“这件事情,井大也有份?” “不过是四年前的事情,”曹疯子说道:“看来大家还有些印象,那位军阀逃出生天,井大一开始就没有那么好运了,险些成为替罪羔羊,不过他帮着军阀盗东陵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那位军阀想尽办法把事件压制下来,他自己也聪明,装作没参与过,知情人也被打点得……妥当。” 妥当,换个说法,不是钱财打点,就是杀人灭口。 “却没有瞒过你。”杨砚卿说道:“一旦有人揭破这个事实,上面的人极有可能用井大来杀鸡儆猴,更利用他来平铺大众的怒气。” 曹疯子淡淡一笑:“这位小兄弟果然精明,当年他逃过一劫,不过最近上面有人重提旧事,井大可是心绪难安。” 吴老六说道:“你是百江湖,肯定知道这件事情,怪不得井大派人来杀你,真没有想到,井大居然会掺和到这件事情。” 曹疯子说道:“牵挂我的人不止他,早就习惯了,能够找到这里来,是他们有本事。” 这种时候了,曹疯子仍然淡定自若,杨砚卿倒是心生敬意,曹疯子打了一个呵欠:“天都亮了,能让我睡个觉吗?” 这一夜就这么折腾过去了,众人还一点疲意也没有,曹疯子自顾自地躺到床上:“不管发生什么事,睡觉是最重要的。” “喂,这是我大哥的房间。”吴老六上前拉曹疯子起来,曹疯子居然鼾声大起,已经睡了过去,“这人好奇怪,就这么睡着了?” 杨砚卿挥挥手:“算了,大家都去休息吧。” 屋子里只剩下杨砚卿与曹疯子,杨砚卿丝毫睡意也没有,曹疯子睡得香甜,这人行事诡异,言语谨慎,让人捉摸不透,说睡就睡,这也是一大奇能,杨砚卿坐在椅子上,终于因为疲累合上眼,脖颈上传来的疼痛让杨砚卿坐起来,转动脖子,回头一看,曹疯子已经不在床上! 第两百一十六章 半真半假,亦真亦幻 杨砚卿“腾”地一下站起来,房门随即被推开,曹疯子走进来,瞟一眼杨砚卿,说道:“刚出去说书,怎么,小兄弟担心我跑掉?你的人一直跟着我,我没有机会。(..info好看的小说)” 曹疯子身后,赫然是齐石与吴老六! 说书,已经是下午了,杨砚卿扶了一下脖子:“齐石,老六,不用跟着他了,他现在和我们呆在一起才是最安全的,不会跑。” “你倒是自信。”曹疯子乐呵呵地说道:“不过呢,我现在很饿。” 杨砚卿笑道:“也好,我现在也是。” 齐石与老六面面相觑,吴老六的拳头都握了起来,恨不得狠狠地打在曹疯子脸上,齐石轻咳一声:“冷静,老六,大哥一定不许你碰他。” 杨砚卿与曹疯子出门去,两人正想跟过去,杨砚卿头也不回:“你们不用跟了。” 曹疯子诧异地看一眼杨砚卿,两人走出去没有多久,杨砚卿便说道:“曹先生,不用绕弯子了,你想甩开他们而已,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可以告诉我所谓的玄机了吗?” “你空腹,我怕你撑不过去。”曹疯子突然一本正经起来:“填饱肚子,再备好东西。” “东西?”杨砚卿笑道:“曹先生看来算好了一切。” 曹疯子双手背在身后:“他们只知道百江湖是个信息通,却不知道,百江湖混在各个帮派中,也有一手倒斗的好功夫,怎么,不相信我?” “我相信天自有安排。”杨砚卿说道。 “你救我一命,这只是回礼,这一回合以后,我们就两清了。”曹疯子将双手背在身后:“我从来不欠人情。” 杨砚卿与曹疯子步入饭店,身后跟踪的众人一时间摸不清楚头脑,孔令铮说道:“杨砚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居然这么相信曹疯子。” “他不会真打算与曹疯子两个人去海下地宫吧?”吴老六急得额头上的青筋都暴出来。 “七妹,你倒是说句话啊,这事情到了这一步,真是怪异。”洪三担心不已:“杨老板现在是被这个说书人牵着鼻子走,平时那么精明的杨老板,这是怎么了。” 谢七只是不语,面露担忧,这两人一进饭店便是一小时多,一小时后,谢七掏出怀表,看一眼便说道:“怎么还不出来,恐怕事情不妙,快进去看看。” 始终未见两人出来,冲进去一看,哪里还有两人的影子? 杨砚卿跟在曹疯子的后面,两一前一后,月光下面,两人的影子被拉得长长地,曹疯子背上多了一个包裹,他手里拿着一个梨,边走边啃,一幅怡然自得的模样。 四周的环境并不陌生,这条路正是通往丘子墓的,杨砚卿一声不吭,曹疯子啃完了梨,梨核朝着树枝砸过去,不知道是凑巧还是他有意为之,梨核刚好砸在树干上,就听到“嘣”地一声,梨核q猛地弹回来,落到杨砚卿的脚下…… 再往前走就要到丘子墓,曹疯子却停下脚步,走进旁边的丛林之中,那里没有路,他完全是用自己的身子开辟出一条道来,杨砚卿跟在曹疯子后面,耳边传来各种怪异的叫声,曹疯了如入无人之境,欢快地在前面带路,直至来到那座小山丘前,他才停下来,回头看着杨砚卿:“从这里翻过去,就是另外一条通道了。” 曹疯子笑了一下,月光之下,他的笑容有些惨人,习惯站着说书的他身手利落得很,手脚并用,三两下就爬到了山丘上,杨砚卿来到山丘上,惨白的月光之下,已经不见曹疯子的影子,不妨一只手从下面伸上来,拽住自己的脚脖子,用力地一扯,杨砚卿整个身子便往下坠,随即掉进一片泥泞之中,感觉到淤泥正将自己吸入其中,杨砚卿下意识地想挣扎,曹疯子的声音传来:“屏住呼吸,抓紧我。” 杨砚卿一伸手,便抓到了曹疯子的手腕,两人的身子同时下沉,杨砚卿憋住了一口气,心一横,头顶没入泥沼之中,身子越来越沉,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口气就要憋不住的时候,身子突然轻了,下滑的速度也更快了! “砰”地一声,杨砚卿听到身子坠地的声音,随之而来的又是一声,自己与曹疯子的手便分开了,这坠下来的力度不小,杨砚卿只觉得后背火辣辣地疼,身边的曹疯子往地上吐了好几口,这才开口道:“没事吧?” 人是没事,只是身子和地面好像粘住了一样,身上的泥让身子变得笨重,爬起来都费了不少力气,杨砚卿以前好歹也是风华绝代的花旦,从未如此狼狈过,他挣扎着起来,也往地上吐了好几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曹疯子瞅了他好几眼,只觉得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痛快,真痛快!”杨砚卿伸手抹去脸上的泥,露出两只眼睛,这里黑呼呼一片,看不出个究竟。 身上就像套了一层泥壳,好不容易扳掉了,身子才轻快了不少,曹疯子对杨砚卿说道:“这地方,不过是个开头,要进海下地宫,还远着呢,比这里更大的考验,现在是觉得痛快,一会儿,可有你受的。” “你来过?”杨砚卿敏锐地说道。 曹疯子不正面回答,掏出包裹里的手电,照亮了,杨砚卿这才发现这里有火盆,曹疯子直接去点亮了,这屋子就亮堂起来,上面的淤泥不知去向,头顶是严实的土层,曹疯子重新坐下,掏出水壶,连喝了好几口,将另一个水壶扔到杨砚卿怀里:“喝点吧,这会儿不喝,一会儿就得喝海水了。” 杨砚卿不急不缓地喝了几口便盖上了盖子:“帮我的代价远大过于我救你。” “现在想起来算账了?”曹疯子说道:“我甚至想过,和你走这一趟,可能命就没有了,刚被捡回来的命啊。”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杨砚卿说道。 曹疯子定定地看着杨砚卿:“嘿,你这人真是奇怪。” “人各有命。”杨砚卿说道:“每个人都拥有自己的命格,不同的人走在一起,能否改变彼此的命格不得而知,曹先生,为什么对盗墓人的事那么感兴趣呢?” 曹疯子说道:“死人留下的东西比活人有趣,盗墓的人与死人打交道的同时,就在摸索着这个人生前的一切,这种摸索的过程是最有趣的,我花了这么多年的时间去搜集,整理,南北两派,没有我不知道的秘密。” “桑九命你都知道,陈鹏飞也不在话下吧?”杨砚卿说道。 “江城四杰之一,有名的独行侠。”曹疯子说道:“多年前不知所踪,其手下的跟班阿七倒是崛起,成为北派数一数二的人物――陈阿七,不久前,陈阿七暴亡,听说料理其身后事的正是一位姓杨的戏院老板,陈阿七的关门弟子吴老六也跟了他。” 这番话倒是验证了百江湖的由头,身在登州,这消息的源头却没有断,怪不得说书的故事是越来越多,挤走了其他的说书人。 曹疯子说这番话的时候,一直盯着杨砚卿的后脑勺。 “曹先生说话总是如此拐弯吗?”杨砚卿说道:“在下就那位姓杨的戏院老板,我们现在要往哪里去?” “等。”曹疯子说道:“等退潮。” “潮汐之分吗?”杨砚卿说道:“午时和子时,是潮退的时候。” 曹疯子连连点头:“没错,我们要等的是子时潮退下去的一刻,趁着那个时候,我们要找到通道,时间不算充足,现在休养生息,一会儿就要抓紧时间。” 杨砚卿恍然大悟:“曹先生,杨某还想请教一件事情。” “龙吸水是否真的可以带人进入地宫?”曹疯子一语中的:“曾经有人试过,但那人再也没有从地宫出来过。” “谁?”杨砚卿问道。 “桑九命。”曹疯子说道:“这回进去后,不知可否见到他的尸体。” “在下真是好奇,曹先生是如何知道这一切的。”杨砚卿拱手道:“实在佩服。”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曹疯子靠在墙边上:“曹某深信这一点,所以抓住每一次机会,尽全力去打听所有信息,不惜以身试险去求证,说书不过是将这些年的所得,换种方式与大家分享,半真半假之间,也觉得曹某的一生也是亦真亦幻。” 这世上,什么人都有。 杨砚卿突然起身,将耳边附在泥墙之上,仔细地听着,并未听到浪拍打的声音,曹疯子笑道:“在这里是听不到的,再等等,时间到了,你就知道如何判断了,听说过龙宫的故事吗?” “龙女的故事吗?”杨砚卿说道:“洞庭龙宫,龙女在柳毅的帮助下回到洞庭湖,龙女的金钗连叩三下,惊动了巡海夜叉出迎,送他从桔井下到台阁相向,门户千万,奇草珍木,无所不有的洞庭龙宫,在传说里,洞庭龙宫富丽堂皇,比人间帝王的宫殿还要美轮美奂。” 第两百一十七章 眼见为实,吊索光点 “海下地宫绝不是洞庭龙宫。”曹疯子双眼发直,定定地看着杨砚卿:“我知道路,可是费尽心思只到达地宫的外围,并没有真正地进去过。” 杨砚卿淡淡地一笑:“那又如何?” “真正进去过的只有桑九命一人,而他,并没有出来,我们这一进去,就是死,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曹疯子说道:“考虑清楚。” “我之前占过一卦,是七生八死卦。”杨砚卿说道:“为他人而算,也为自己而自,死境求生,必有一拼。” “也罢。”曹疯子说道:“就豁出去陪你这一程。” “送我到地宫外,我一人进去。”杨砚卿朗声道:“绝不拖累曹先生。” 就在此时,一阵“呜呜”声传来,声声凄厉,明明打远处传来,却如同响在耳边,每一声都冲击着耳朵,曹疯子立刻猫着腰在墙角扒弄起来,墙角藏着一块青石板,扒开了,下面有一条极细的铁索,不过小指头般粗,曹疯子吸了一口气,用力地往外拉,见他咬紧牙关,全身都绷得紧紧地,一副吃力的模样,杨砚卿上前一步,与他一起用力地拉,那条铁索越拉越长,越拉越长…… 随着铁索被拉出来,泥壁里面传来“吱吱”声,就像里头藏了一只小老鼠,终于,那条铁索再也扯不动了,曹疯子吸一口气:“抓紧了,不要松手。” 杨砚卿握紧那根铁索,不过几秒钟后,就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吸附着,一双手臂开始微微地震动,到后来,这股力量越来越强烈,“嗖”地一声,杨砚卿感觉自己的身子就像射出去箭,瞬间穿越了泥壁,穿越的瞬间,身体产生一股巨大的疼痛,双手几乎拽不住铁索,咬牙撑过去后,身子凌空飞起,就像生了一双翅膀,在天空自由翱翔! 那股强大的力量带着两人的身子弹出去,杨砚卿感觉身子轻盈不少时,用尽全力睁开眼睛,眼前却是白花花地一片,什么也看不清,耳边只传来呼啸声,再后来,就听到“哗哗”地水声,那股力量则越来越小,终于成了强弩之末,两人的身子摔在地上,很轻柔地落地,身下软软地,是海沙,潮湿的海沙。 曹疯子的手松开铁索,掌心里已勒出两道既红又深的印子,杨砚卿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全身酸麻无力,两条腿连支撑身体的力量也没有了,杨砚卿松开铁索,见曹疯子跪在地下用手刨着沙子:“你在找什么?” “找机关。”曹疯子说道:“时间不多,快点。” 杨砚卿虽然不能明确要找的是什么东西,提一口气,半跪在那里一同寻找,两人跪在那里,合力扒着沙子,没有多久就将那里刨出了一个小沙坑,没有,曹疯子便挪个地方,继续挖,如此反复,体力在飞速地流逝,看曹疯子紧张的神色,杨砚卿也不敢懈怠,两人一句话也没有,只在行动着体现统一的节奏。 终于,又一个沙坑被刨出来后,曹疯子兴奋不已,飞速地划拉着底下的沙子,看到那块黑漆漆的板子以后,拍了一下杨砚卿:“就是这里了,快,将它抬起来,我们的时间不多。” 两人合力抬起那块青石板,下面一个通道赫然出现,两人钻进去后,在下面将青石板重新放回去,只听到轻微地一声“咔”,便是夹丝合缝,刚好合适。 下面黑漆漆地,手电筒亮起来,头顶上的青石板原来不止一块,头顶都是青石板构成的,只有这一块,被切割开,“是你干的?” 曹疯子说道:“不是我,这痕迹看着是切割而来,其实是桑九命的惯用手法,配制药水腐蚀而来,如此周整,是否不可思议?我也只是占了先人的便宜而已。(..info好看的小说)” 倘若是桑九命,简直是不可思议,机器都未必切得如此工整,曹疯子不想在这里耽搁太久,已经连声催促:“走吧。” 就在此时,头顶上突然震动起来,杨砚卿说道:“海水重新回来了。” 不敢置信的是,两人已经身处海底,这一条通道可供四人并肩而行,高约三米,已经十分宽大,而地面的平滑与石壁的精心雕琢更令人瞠目结舌,石壁上的花纹是四象图,东苍龙、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东方的星象如一条龙,西方的星象如一只虎,南方的星象如一只大鸟,北方的星象如龟和蛇。 这石壁上图案的走向正如季节交替间星象的变化,每到冬春之交的傍晚,苍龙显现;春夏之交,玄武升起;夏秋之交,白虎露头;秋冬之交,朱雀上升。与其说这图案是四象图,倒不如说是四季图。 见杨砚卿一直盯着墙上的图案,曹疯子问道:“怎么了?” “四象图。”杨砚卿说道:“地宫的设计者对星象和风水十分了解,阴宅风水中,在地形前方左右两边突起的地形,可以当作墓穴的地方,都有独特的称号,称之左青龙、右白虎,取其护卫之意,而在公堂中也有相同的装饰,在左右堂柱上绘有青龙百虎,以其镇压邪灵。这里是海底,与普通的阴宅又大为不同,所以用四象图来镇压邪灵。” 曹疯子的眼睛里划过一丝细微的赞赏:“这条通道是往下的。” “感觉到了,双腿在提醒我,这是个下坡路。”杨砚卿笑道:“两条腿已经在打颤了,坡度加大的时候,感觉身子在往下俯冲,桑九命真是奇人,这么隐秘的所在也能找到,曹先生,你不会是桑九命的后人吧,对此事居然如此了解,就算只是听说和打探,如此细密的机关,没道理知道得这么清楚。” 曹疯子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这个姓杨的故意留了一个漏点,他便冷冷地说道:“小兄弟是聪明人,应该想得到,桑九命既然没能走出地宫,其后人也无法知道这里的细节,我是桑九命的后人,这一点根本不能成立。” “既然如此,曹先生是如何知道的?”杨砚卿并不恼,也不在乎曹疯子的反应,气定神闲地问道。 曹疯子暗道中计,让这小子给激怒了,重新平息呼吸,他冷静地说道:“曹疯子做的是打探盗墓江湖的事情,必然会竭尽所能。” 杨砚卿耸耸肩:“曹先生不必动气,好奇心人皆有之,杨某也不例外。” 曹疯子心底咯噔一下,只有抛开这件事情,专心于脚下,通道往下,感觉一直在深入海底,没有多久后,前面浮现红色的光点,大约手指头般大小,它们飘浮在通道中,上下起伏,远远地看过去,看到这些光点,曹疯子便停下脚步:“这些东西不好对付。” “有生命吗?”杨砚卿问道。 “有,但它们没有眼睛。”曹疯子说道:“对光十分敏感,几乎生活在黑暗中的生物都对光十分敏感,关掉手电。” 两人关掉手电,置身于漆黑的环境中,曹疯子说道:“现在屏住呼息迅速地穿过去,一定不要吸气,这些东西感觉到生气会附上来,就像蚂蟥一样。” 杨砚卿说道:“既然如此,我有办法。” 手摸到身上,杨砚卿的面色一沉,礞石粉不见了,曹疯子问道:“怎么了?” “没事,还是按你说的吧。”多半是落下来的时候丢了,倒是罗盘还在。 曹疯子嘴角勾起,在黑暗中露出一丝笑容,看到杨砚卿尴尬,心中莫名地觉得痛快,两人屏住呼吸,朝着那些红色的光点走去,两人不约而同地加快了步伐,近了,那些光点的样子越来越清楚,杨砚卿心内发出一声惊叹,那些光点形似蝴蝶,刚从蛹中破壳而出的蝴蝶,显得比较孱弱,它们上下舞动的速度并不快,星星点点,身上的双翅显得单薄,光点却也是来自于翅膀…… 当两人走近之后,那些小东西显得焦躁不安,上下浮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杨砚卿憋着气,打算一股作气走过去,不妨有一只小东西停在他的肩膀上,上下扑扇着翅膀,见到这一幕,曹疯子的脸马上就黑了,杨砚卿不敢动弹,只有带着那小家伙往前走,幸运的是,往前走了没有多久,就摆脱了那一群小东西,一股冷风吹过来,停在肩上的小东西便随风飘走,重新回到它的位置上! 曹疯子松了一口气,杨砚卿的气憋得更久,良久以后才松一口气,回头一看,那些光点并没有追过来,曹疯子解释道:“它们有它们独有的区域,上次来的时候,它们也只停留在那里,就算可以活动,也不往左右去,怎么样,这口气回过来了?” 见曹疯子一幅游刃有余的样子,杨砚卿相信他并不是第一次过来,之前的话是真的,曹疯子早料到杨砚卿没有彻底相信自己:“现在相信我了?” “眼见为实。”杨砚卿说道:“知道机关不算什么,但连这里内部的情况也一清二楚,曹先生的确亲身来过。” 第两百一十八章 不见兔子不撒鹰 “俗话说,不见兔子不撒鹰,小兄弟你正是如此啊,没有出现明确的目标,就不会采取切实的行动,也不会轻易地相信一个人,做事是相当地稳当。[..info超多好看小说]”曹疯子说道:“放心,我说这番话没有贬意,夸你而已,只是,被你信任的人真是不容易啊。” 这番话似煲实贬,杨砚卿一清二楚,只是淡淡地说道:“这世道,人情如刀,用不好,是会死人的,我们现在要往哪里去。” 杨砚卿停下了脚步,眼前已经没有退路,曹疯子说道:“接下来,是真正的考验了,你听。” 杨砚卿听到了汹涌的水声,声势浩大,犹如瀑布一般,曹疯子吸了一口气,沉声道:“一会儿进去以后,紧紧地拽住绳子,往前走,千万抓紧了,如果被水流冲走,就回天无力了。” 曹疯子的手放在石壁上,然后下移,缓缓地摸索着,杨砚卿注意到曹疯子的手放到石壁约三分之一的地方便停下,那里有一个铁环,往外一抽,石壁便凹进去一块,一道暗门打开,仅供一人弯腰进入,里面有水,汹涌往下,磅礴之势令人心惊,曹疯子示意道:“看到了吧,这水势可不小,一不小心就会被冲走。” “是故意引来的海水?”杨砚卿问道。 “设计者在海底打造了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仅在地宫外围设计了这个机关,引入海水,构造成类似瀑布的效果,要去地宫外围,必须先过这一关。”曹疯子哈了一口气,这时候,杨砚卿才发现这里的温度较刚才要低很多,水流之上漂浮着些许雾气,曹疯子抖了一下身子:“这水特别地凉,过去的时候,一要防备水流过激被冲走,二要承受这寒凉之气。” 杨砚卿知道,现在就算穿多少衣服都没用,只要走进去,全身会立刻浸湿,他深吸一口气:“走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 曹疯子便在前面带路,这只是一道上下两根绳索组成的桥,身子攀在绳索上,再小心翼翼地过去,曹疯子首先走进水流之中,身子马上消失不见,只听到“唰唰”地声音,那是水流击打在身体上的动静,杨砚卿没有任何犹豫地跟过去,“哗”地一声,水流扑打过来,这一下,如同有万斤这力,杨砚卿猝不及防,右手险些脱落,情急之下,整个身子都紧紧地把住绳索,好歹稳住了身子。 有了这一下的教训,杨砚卿有了充足的心理准备,顶住那巨大的冲击力,让步伐更具规律,一步又一步地前进,同时将身子弓起来,只是,前面的曹疯子已经不知去向,万斤之力在上,杨砚卿有种活受罚的感觉,五马分尸也不过如此了吧,好几次,水流呛进鼻子和嘴巴里,呛进胃里,难受得要晕厥过去,眼冒金星更是稀松平常,好不容易感觉绳索到了头,手触到的是坚实湿润的石壁,杨砚卿有瞬间失去了判断力,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这时,有一只手伸过来,拉了杨砚卿一把,顺着那个力道,杨砚卿的双脚重新回到了地面,这地方比刚才的绳索要低一些,杨砚卿呼出一口气,抹去脸上的水,看清眼前的曹疯子,不由得说道:“多谢。” 曹疯子一愣:“谢我什么?” “刚才要不是你拉一把,还不知道会如何。”杨砚卿坦然道:“让大水冲得头脑已经不清楚,不知道如何下脚。” 曹疯子的表情就像生吞了一只蛤蟆:“我?” 杨砚卿的头皮一麻,后颈上直发凉:“刚才那只手,不是你吗?” 曹疯子大力地咽下一口口水:“这水势你也看到了,我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里有闲情去拉你一把?刚才的摸索着下来,只顾得窝在这里顺口气了,这,这事也邪乎了……” 杨砚卿回头看着那水帘,什么人会隐藏在其中,关键时刻拉了自己一把,曹疯子的表情不像说谎,他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脸色苍白得像纸,难道是?无名! 杨砚卿摇了一下头,不可能,这个家伙怎么会救自己,更何况,拉了自己一把之后,这个去了哪里,这个地方根本没有地方可躲的。.info[] 曹疯子打了一个哆嗦:“真邪气啊,会不会是你产生了错觉?” 杨砚卿苦笑一声:“或许吧,根本没有一只手,是我自己帮了自己,你怎么样?” 曹疯子的身子无力地靠在墙上,双眼紧闭:“让我喘口气先,年纪大了,体力大不如以前,能撑过来算我命大。” 见曹疯子不像是开玩笑,杨砚卿上前,抓住曹疯子的手腕,曹疯子惊讶道:“你在干嘛?” “把脉,你的脉像好奇怪。”杨砚卿说道:“有些虚,不过不碍事,休息一会再说,不要强撑着,我救你的命,并不想你用命来偿还。” 曹疯子看着杨砚卿的脸:“你是我见过最奇怪的人。” “是吗?”杨砚卿拿出水壶放在曹疯子的手上:“我看你也很奇怪。” 曹疯子喝了一口水:“设计这个地宫的人才奇怪,来到这里,是过了第一道关卡,接下来的机关才是要人命的,绳子呢,拿出来。” 杨砚卿掏出绳子,曹疯子结过去,将一端系上一块石头,打上一个死结:“接下来我们要玩游戏了,知道九宫图吧?” “九子斜排,上下对易,左右相更,四维挺出,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杨砚卿说道:“九宫图来自于河图洛书。” “必须解开九宫图。”曹疯子说道:“过去的同时,里面还设有机关,踏错一步,尖钉刺脚刺喉,这东西是用来探路的。” “看样子,你现在就想动身?”杨砚卿说道。 “不能磨蹭时间。”曹疯子说道:“我们在退潮的时候进来,也要在退潮的时候出去,每十二个小时一次,带的干粮也有限,扶我起来。” 杨砚卿扶着曹疯子起来,两人一前一后地往下面走,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看到平地,那些水流一涌而下,汇入一个宽大的池子里,那池子中央的水流微微鼓起,汩汩作响,地下的水循环系统虽然不可目观,但如此强劲的水流到了这里,便慢慢地归于平静,地下肯定作了不少功夫。 见曹疯子的眼睛一直看着水池,杨砚卿问道:“玄机在水池里?” “不,不是,水池里有东西被动过了。”曹疯子敏感地说道:“你看,水池边上那里有个缺口,我上次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啊,还有,你闻闻。” 杨砚卿抽了几下鼻子,这里是海底,空气沉闷,除了沉闷的空气,就是两人身上复杂莫名的味道,等等,“枪,开过枪。”杨砚卿说道:“有人来过。” 曹疯子点头,正色道:“你们之前说,龙吸水发生的时候,海里有人。” “没错,亲眼看到的。”杨砚卿说道:“龙吸水结束后,那些人也没有出来。” “难道真误打误撞顺着这股水流来到这里?”曹疯子若有所思,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真没有想到,龙吸水这事是我编出来的,居然真有人相信了,不,不可思议的是,居然真有人因为龙吸水来到这里,天啊,我这算不算是一语成真?” 曹疯子得意万分,杨砚卿摇头:“谣言不是止于智者,而是止于下一个谣言,曹先生,这里还有其它人,小心一些吧。” 曹疯子终于不笑了,他抹了一把嘴巴,点头道:“说得没有错,这味道还这么明显,多亏了这里不怎么透气,是新进来不久的人,你知道那些人的底细?” “东瀛人,如果没有猜错,中间有一个华夏人,戴着面具。”杨砚卿说道:“那人是他们的领路人。” “在水里开枪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东西。”曹疯子打了一个寒蝉:“在水里,人是弱势的,能不进去就不进去,我们去该去的地方。” 曹疯子被杨砚卿扶着走到水池的另一侧,方才在另一侧,根本看不清这里的情况,眼下,这里已经了开了个口子,曹疯子问道:“有枪吗?” “有,多半也用不上了。”杨砚卿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来,他惊愕地发现,枪不见了。 曹疯子得意地笑笑,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来,枪已经用油纸包上了,打开来,里面是整齐的两把枪,子弹也在,其中一把枪正是杨砚卿的,他一愣神:“你什么时候取走的?” “人在江湖,没有几把刷子怎么能活呢?”曹疯子亮出自己的手掌:“这双手除了会打刷板,还会这个……” 曹疯子的两根手指动了动,杨砚卿明白过来,这是宵小之辈啊,所谓宵小不过是盗贼的雅称罢了,杨砚卿觉得自己还是小瞧了曹疯子,曹疯子将其中的一把枪扔到杨砚卿手里:“未经你同意,就帮你准备了一下,不碍事吧?” 杨砚卿握着枪,感慨道:“有这种心思和能力,不止是当个说书人而已。” “曹疯子是个疯子。”曹疯子笑道:“疯子的行径是无法捉摸的。” 第两百一十九章 拜托,曹先生 走进那个口子,一股寒凉之气袭来,杨砚卿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就在前方不远处,他立刻停下步子,曹疯子说道:“捂上口鼻走进去,手不要触到任何地方。” 杨砚卿也不问理由,按曹疯子说的办,两人掩着口鼻进去,走了没多远就看到地上横七坚八地倒着四具尸体,均是中枪而死,其中一人被爆了头,脑浆与血喷溅到地面,浓重的腥味让杨砚卿皱起眉头,除了尸体上的弹孔,在石壁上也可以看到清楚的弹痕。 曹疯子没有停下脚步的打算,拉着杨砚卿往前走,杨砚卿回头,手电打在四人身上,看到他们的皮带,心中有数,那是军用皮带,款式也不是华夏的…… 走远了,曹疯子松开手,狠狠地吸了一口气:“刚才那地方有些玄机。” “怎么回事?”杨砚卿问道。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不知道碰了哪里,就感觉出现了幻觉。”曹疯子的面色暗淡下去:“我看到了不应该的画面,险些一枪……” 曹疯子指着自己的太阳穴:“杀了自己。” “使人疯狂的幻境?”杨砚卿有些明白了:“刚才那些人正是因为幻境所以自相残杀,十一个人,那天死了三个,下海的有八个人,这里躺着四人,进去的还有四个。” “四个,二比四,我比他们更熟悉这里,胜负可不好说。”曹疯子正色道:“走吧。” 跟在曹疯子后面,杨砚卿居然觉得安心,一个知情人是莫大的优势,这里面的空间越来越大,曹疯子的身子突然贴在石壁上,回头冲杨砚卿示意安静,同时关掉手里的手电,杨砚卿会意,也迅速灭掉手电。 里头传来了争吵声,是东瀛语,这一刻杨砚卿想到了谢七,若是她在,就能知道这些人在吵些什么了,其中有个声音很熟悉,是井上,井上的语气充满着愤怒,另外一个人的声音清亮不少,却显得有些软弱,似乎是在嘟嘟哝哝地,杨砚卿心急,他迫切希望那个低哑的声音响起,片刻之后,传来一声枪响,血味在这闭塞的空间荡开…… 开始内讧了,杨砚卿往前靠近一些,这通道七弯八拐,一眼看不到头,眼下只是闻其听,却不见人,井上突然开口了:“胆小鬼,我们东瀛国不需要这样的胆小鬼,死不足惜!” “井上先生,眼下我们需要的是人力。”这个声音让杨砚卿振奋了,这是无名的声音! “我们需要的不是胆小鬼。”井上固执道:“这样的人留着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了。”无名冷冷地说道:“这里面机关重重,我们也需要挡箭牌,好好的人肉盾牌就让井上先生浪费了,既然是死,为何不让他死得更有价值一些?” 井上一时语塞,杨砚卿冷笑一声,曹疯子咽下一口口水,低声说道:“三个人?” 杨砚卿应道:“没错。” 里头突然安静下来,井上长叹了一口气:“这地方七弯八拐,究竟要通往哪里?” “我们已经来到这里,不需要着急。”无名说道:“就算国脉不行,如此庞大的地宫,陪葬的财富也是不计可数,井上先生这功劳是领定了。” 杨砚卿心里突生一个念头,他在黑暗中摸索到曹疯子的所在,附在他的耳边讲了一番话,曹疯子不禁愕然,正想开口,杨砚卿轻声说道:“就拜托曹先生了 曹疯子根本没有回绝的机会,杨砚卿便往前走去,他的动作十分迅速,冲出去后,感觉前面有光时,杨砚卿直接扑了出去,几乎在瞬间看到穿着黑色斗篷的无名,当下就扑了过去,身后响起两声枪响,就在这个空当,杨砚卿抱着无名的身子往前滚去,也不知道碰到了哪里,一道暗门打开,两人径直滚了进去,只听到“轰”地一声,那暗门关上了,再无踪迹可循! “天哪,这个小祖宗真是……”曹疯子开的两枪只为引开井上和另外一个小矮子,现在是这样一个情况,他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他迅速地隐入黑暗中,井上与另外一个小矮子只有目瞠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现在,他们彻底孤立了! “砰”,谢七手里的杯子突然坠到地上,四分五裂,杯子里的水流出来,缓缓地在地上打着转,陈六“唉哟”一声,赶紧上去收拾:“七妹,你这是怎么了?” 谢七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一颗心扑通直跳,刚才的感觉犹如强烈,她茫然所失地退后几步,跌坐在床上:“已经一天一夜了。” “是啊,杨老板已经失踪一天一夜了。”洪三看着谢七的脸:“七妹,大家都很担心,尤其是齐石,这一天一夜,他不吃不喝地,一直站在门口等着,我看了都觉得不忍心,可是,杨老板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谢七闭上眼睛:“他是和曹疯子一起失踪的,那个曹疯子怪异得很,也不知道是敌是友,三姐,六姐,我们现在能做什么?” 陈六苦笑道:“平时是我们问你这样的话,今天风水轮流转,倒是你六神无主……” 陈六突然狐疑地问道:“七妹,你怎么这么担心?” “杨老板事关大局,是最关键的人物,我当然担心了。”谢七心里一慌,下意识地说道:“大家不都很关心他吗?” “七妹,我们姐妹一场,六姐能和你说点心理话吗?”陈六突然一本正经起来。 谢七点头:“我们姐妹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讲的。” “七妹,不管你自己怎么想,但在我看来,你对杨老板的关心有些过分了。”陈六说道:“心神不宁,连杯子也拿不稳,还有,刚才在外面吃饭,你的眼睛一直在往外面看,虽然你极力控制,但是有些东西是瞒不住的,关键时刻就会出卖你的心思,六姐只问你一句,假如今天失踪的人是孔少爷,你会如何?” 一句话便难住了谢七,她沉吟片刻,坚定地说道:“也会如此担心。” 洪三马上笑出声来,陈六用胳膊拐了她一下:“别笑。” “我是笑七妹天真,怎么可能一模一样,总有轻重之分。”洪三说道:“孔少爷对七妹的心,方伟是最清楚的,为了七妹,那是费神伤心,不见面的时候就是朝思暮想,倒是杨老板嘛,一直冷冰冰的,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要我说,孔老爷才是七妹最好的归属,现在身份揭开,七妹你可是戴局长的侄女,与孔家也是门当户对。” 陈六斜了一眼洪三:“我看你嫁给了姐夫,现在说话全向着孔家,要我说,七妹现在根本不知道自己爱的是谁,何必急着说嫁人的事情?稍安。” 谢七叹道:“现在不是说这种事情的时候,杨老板生死未卜,你们还有心情扯这些。” “七妹,我们姐妹的事情大姐都看得分明,私底下,大姐曾经提过,你与孔少爷外形匹配,家世匹配,原本是一件好事,可惜……”陈六突然打住了话头。 谢七不禁问道:“可惜什么?” “大姐说你看孔少爷的眼神平静如水。”陈六说道:“大姐的原话是这样,虽然匹配,可惜你心如止水,确有好感,但又不如孔少爷对你这般炽烈。” 洪三明白了:“岂不是说七妹并没有爱到深处?” “哟,难得三姐这回先明白了。”陈六打趣道:“七妹也是奇怪,一直淡泊如水,难得这回杨老板的事情让七妹心中略起涟漪。” 谢七自言自语道:“略起涟漪?” “果然是旁观者清吗?”陈六说道:“七妹……” 正说话间,齐石过来敲门,三人的说话这才暂时打住,陈六冲谢七使了一个眼色:“一会儿再细说。” 见三人都在,齐石立刻说道:“我来和你们几位说一句,我要去海边候着,万一大哥去了海下地宫,一旦出海,也有人照应,有要和我一起去的,就跟过来,我是个粗人,直话直说,要是觉得这事儿和你们没有关系,那也随便,我绝不强求。” 吴老六站在齐石后面,一幅整装待发的模样,表情严峻,陈六“腾”地站起来:“你这个人说话真是奇怪,这事情当初就说好了,这不止是你们和孔家的事情,牵涉到华夏命脉,匹夫有责,所以也是我们洪门与青帮的事情,杨老板出事,就你们心焦?要去,大家一起去,反正我是要去的。” 齐石咧开嘴,想笑,却是一幅哭笑不得的模样:“就知道,洪门七姝不是白叫的。” 洪三说道:“你从来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今天是破例了,这话中听。” 齐石没好气地说道:“我闹心着呢,三姐你就放过我一马吧。” 洪三吐一下舌头,齐石视杨砚卿为亲人,这中间情义并兼有之,杨砚卿下落不明,齐石是最难受的人,这空当,洪三决定不与齐石抬杠。 “走吧。”谢七拿起床上的外套:“抓紧时间要紧。” 第两百二十章 十二骨相 一行人走出去,刚出去,就看到两辆车停在那里,孔令铮推门下来:“怎么,不打算叫我们?” 方副官瞪了一眼齐石:“你这家伙,对我们有成见?” 吴老六粗声粗气地说道:“不敢,只是你们的命和我们不一样,要是出什么事,这责任我们可担不起。” “谢七小姐能去,我们怎么不能去。”方副官气得脖子都发红:“再说,还有我老婆呢,我总要去保护她的安全。” 孔令铮挥挥手:“方副官,上车,出发。” 两辆车驶向丘子墓,到了地方,沿着原来的路进去,一行人刚下车,谢七与洪三对视一眼,突然扑向草丛中,一时间,里面的树枝乱颤,还能听到交手的声音,听到“呼喝”之声,吴老六跃入草丛中,见两位姑娘正和一位身形瘦弱的男人缠斗在一起,那个男人的手里还持有一枚利刃,十分短小,完全可以藏于手心,那男人的身子就像风一般,自由地在谢七与陈六的包抄中来去。 陈六飞起一脚踢到那男人的后背心,那人似乎脑后有眼,一下子反应过来,立刻将身子侧开,陈六的力气奇大,那人仍然被踢中了右肩,那人脚下一滑,身子迅速地后退,他看着眼前的三人,又看向这三人后面的几个人,突然向后一个空翻,马上消失在丛林之中…… 那人消失得极快,孔令铮刚取起枪,刚刚瞄准目标,却在瞬间失去了目标,不要说他了,就是离他最近的谢七伸手出去,也只触到那人的衣角,来不及控制他,眼见得那人消失不见,陈六不由得懊恼道:“三对一,居然还拿不下,可恶!” 谢七的身后洪三是知道的,她握起了拳头:“这人好厉害,七妹和六妹联手也不是他的对手,还有他掌心里的刀刃……” 孔令铮想到横死的手下,喉中一紧:“这人难道就是杀死几名手下的江湖高手?” “很符合江湖高手的特征。”谢七说道:“还有,这人的功法不像是华夏的武功套数,倒有些像融合了各家所长,没有纯粹的套数。” “这人出现在这里不一般。”孔令铮说道:“假设他是井上的手下人,回来这里……看来井上一定是去了海下地宫,他们仍没有出来。” “还,还活着吗?”洪三恨不得拍自己的嘴巴,关键时刻怎么能结巴,显得自己多胆小似的。 “不知道,”齐石急得在原地打转:“大哥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这是第一次,就因为那个曹疯子,现在想想,曹疯子也很可疑啊,既然要去海下地宫,为什么偏偏只带大哥一个人?为什么要甩开我们?这家伙究竟是敌是友?” 吴老六一声不吭,闷头往丘子墓走,众人叹口气,都尾随过去,沿着上回的路来到了悬崖边上,放下绳索,众人一个个地往下去,齐石第一个落到地面,他顾不得接应上面的人,直接往海边走,今天没有风,海浪也不大,齐石双脚直接踩进海水里,大喊一声:“大哥!” 静寂的海面,没有丝毫回应,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众人安静地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齐石突然一屁股坐在沙滩上,颓然地低下头,吴老六说道:“等等看。” “大哥,如果没有大哥,我以后要怎么办?”齐石的眼眶发红:“大哥,你一定要好好地活下来,你说过的,性命要好好保管,未完成大事以后,不会轻易丢弃,你一定要记得。” 吴老六刚刚经过失去师兄弟和师父的痛苦,对于齐石的心情十分理解,鼻子也开始发酸,至于谢七,望着平静的海面,心中的担忧让她的心狠狠地揪起来…… 杨砚卿听不到海上齐石揪心的呼喊声,在那黑乎乎的空间中,他突然想到一个念头,海下地宫对他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无名,那瞬间,他做出了一个决定,舍弃什么海下地宫,逮住无名要紧,他附在曹疯子耳边只说了一句:“掩护我,你的人情就还了,自己活着出去。” 抱着无名跌出去,杨砚卿闻到了无名身上有一股药香,无名拼命挣扎了几下,最后突然安静下来,任由杨砚卿抱着他跌入黑暗中,杨砚卿觉得头撞到了什么东西,“咚”地一下,就失去了知觉…… 他再醒来的时候,手电只剩下微弱的光,他挣扎着起来,发现无名躺在自己身边,仍是昏迷状态,脸上黑色的面具脱开,露出一丝缝隙,时机来了,杨砚卿伸手过去,刚触到面具的边,一双手伸过来,紧紧地握住杨砚卿的手腕:“不要动。” “现在由得了你吗?”杨砚卿冷冷地说道:“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 无名的伤比杨砚卿要重,他现在动弹不得,右腿变形,是撞到腿,导致了骨折。 “我的面具上有毒,不害怕,尽管试试。”无名哈哈大笑,声音哑哑地,就像从地狱透出来的:“只要沾上一点,就从你的手指开始腐蚀!” 杨砚卿冷笑道:“我自有办法。” 杨砚卿抓起无名的手:“不妨看看,你的手触到这面具会如何……” 无名的手在杨砚卿的指挥下一点点接近面具,近了,眼看就要掀起面具,无名再次开口:“杨砚卿,知道你奶奶为什么会死吗?” 杨砚卿的手停下了:“你想和我谈条件?” “哈哈哈,聪明,不愧是他的孙子。”无名喘着粗气:“现在的情况你应该很清楚,我要是死了,所有的线索就断了,你永远不可能知道当年发生的事情,你若是敢掀开我的面具,我立刻咬断自己的舌头!” “你终于出杀手锏了。”杨砚卿并不意外:“你也果然是知情人。” 杨砚卿松开手:“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前提是我们可以离开这里。” 手电亮起来,这里是个方方正正的地方,眼前就是曹疯子所说的九宫格了,想到曹疯子,杨砚卿也不禁替他捏把汗,不知道他现在安危如何? 无名支起上半身,看着自己的腿,丢给杨砚卿一个眼神:“想想办法。” 两人间的气氛一下子改变了,非敌非友,不,说是同盟更准确一些,杨砚卿看着无名的脸,脸上有疤痕的地方都被特制的黑色面具遮住,近距离看这张脸,露出来的部分,皮肤却是异常光滑,爷爷若是活到现在,已经六十岁有余,此人若是与爷爷一辈的,脸上的皮肤就实在诡异,杨砚卿的眼睛落到无名的手上,他手背上的皮肤就老化一些,这种反差让杨砚卿心生疑惑,此人究竟是什么年纪? “帮我正腿,不然,我会拖累你,大家都离不开这个鬼地方。”无名闷哼一声。 杨砚卿冷冷地说道:“求人时需要客气一些,尤其像我这样的人,不知道轻重,一会儿不知道如何下手。” 无名伸出腿,杨砚卿的手摸在无名的腿上,手上的力度非同一般,他在趁机摸无名的骨! 杨砚卿之前曾替孔老爷的朋友摸过骨,主要看的是面上的骨,今天的情况却不一样,杨砚卿看的是无名的全骨,这全骨就与看面相一般,大致可看出此人的一生命数,需要费的功夫也不一般,杨砚卿拉过无名的腿,一直没有说话,手电的光微弱,无名只看到杨砚卿在发愣,不禁嘲讽道:“做不到吗?” “没错,做不到。”杨砚卿突然松开手,在无名尚未反应过来时,双后重新回去,一只手垫在下面,一只手扯住他的腿,往边上用力地一撇,无名闷哼一声,腿部传来“咔”地一声,杨砚卿站起来,拍拍手:“试试。” 无名从地上站起来的一刻,杨砚卿仔细看着他的动作,所谓摸骨,除了下手摸外,“眼”其实也是重要的一部分,人的行,也与骨骼有着重要联系,这一摸,这一看,杨砚卿心中已经有数。 黄帝平息战乱以后,命仓诘造字,将九天玄女所授天书内的各种秘术记载下来,此书就是后来被江湖人视若瑰宝的《金篆玉函》。经过四千年的流传,期间内容有散佚增删,或有分歧而产生了很多流派。大致分为:山、医、命、卜、相,统称为玄学五术。摸骨玄学即为其一。 上表骨相依次是:麒骨、狮骨、豹骨、鹿骨、熊骨、猫骨、鹏骨、鹰骨、雀骨、鲸骨、鱼骨、龟骨;不同的骨相对应着不同的命格。 杨砚卿曾偷偷地给孔令铮摸过骨,孔令铮是典型的鹰骨,生值鹰骨性格傲,为友尽力两肋刀,刀快须防下山早,剑光早敛莫出鞘。言下之意自然是孔令铮不易张扬,需低调行事,毕竟枪打出头鸟,养精蓄锐方可成大器。 此番命格对应爷爷之前算出的命格,两者的确有共通之处,如此一来,这孔家大少爷的将来不可捉摸! 而这个无名,刚才一番摸骨加观察,此人属于典型的雀骨――雀喙虽小能得食,衣食丰隆人不及,做事量小不君子,从来自扫门前雪。 第两百二十一章 二次漩涡 无名的骨相明确,杨砚卿心下提防,无名单手扶着石壁,活动了一下腿脚:“从现在起,我们俩是临时同盟,先离开这里要说,我不想死,你也不想我死,对不对?” 杨砚卿冷冷地笑:“姑且看看吧。(..info无弹窗广告)” 手电往前打去,中间是凹陷下去的,两人扑进来的力道若是再大一些,说不定直接滚下去了,中间凹陷下去的部分正是曹疯子口中的九宫格,杨砚卿想到曹疯子准备好的吊石绳索,不由得吸口气:“回去。” 脚下的九宫格与地面差了有一米有余,由九根方形的石柱组成,上面可站四名成年人,再往下看,石柱下面黑乎乎地,一眼望不到底,令人心惊肉跳,曹疯子说过,九宫格不是闯关这么简单,其中还暗藏机关。 无名望着那九宫格,也打消了强行闯关的念头,他来到滚进来的方向,伸手在上面摸索着,那是一道暗门才对,进得来,就应该出得去,可惜一番摸索,全无线索,那堵石壁坚如磐石,纹丝不动,杨砚卿冷冷地说道:“不要白费心机了,进来之前,我占过卦,是七生八死卦,堪比九死一生。” “哼,我们无粮无水,呆上几日就会饿死渴死。”无名哈哈大笑:“也罢,人一死,所有前尘往事便都不作数了。” “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八六为足、五居中央。”杨砚卿说道:“九宫格也有破解之法,既来之,则安之,不能后退,就往前进,就是死了,也不冤枉。” 话音一落,杨砚卿直接跳下去,稳稳地落到其中一个格子上,这重量一上去,脚下的石柱就显得不安起来,马上微微震动起来,无名略一沉吟,也纵身一跳,两人落在同一个格子上,只听到脚下“轰轰”作响,这格子立刻往下坠。 杨砚卿看着无名:“跟着我,就算腿要断,也必须跳。” 杨砚卿身轻如燕,在格子上自由来去,无名忍住痛苦跟在后面,这一刻,两人之间的敌对气氛完全消失,就像亲密无间的战友,杨砚卿抽空看了一眼九宫格下,发现下面遍布尖利的翻板,上面的尖钉长约半米,人若是落下去,当场就成血窟窿! “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八六为足、五居中央。”杨砚卿一边念着口诀,一边迅速地在柱子上移动着,身后的无名传来一声惊呼,他受伤的腿一软,身子失去平衡,直接往下坠去…… 杨砚卿眼疾手快,上前一步,便拽住了无名的手腕,无名的身子垂在那里,手触到无名手腕的一刻,杨砚卿吃了一惊,这个无名的手腕很细,完全不符合自己的想像,无名的一双眼睛突然暗淡下去:“怎么,你想让我死吗?” “怎么会,你对我还有价值。”杨砚卿正打算一鼓作气将无名拉上来,这根石柱突然迅速下移,无名的身子剧烈地震动起来,杨砚卿险些脱手,就在此时,无名感觉脚上一阵发麻,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尚着裤管爬上来,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迅速地往上爬,两人在这柱子沉降下去之时,迅速地跳到最后一根石柱上,总算是穿过了九宫格。 突然,杨砚卿看到无名的裤腿里有什么东西在鼓动着,他立刻掏出枪:“不要动。” 无名的身子僵在那里,狠狠地吸了一口气:“你开什么玩笑?” “那你就自己伸手进去,看看是什么玩意儿。”杨砚卿冷冷地说道:“否则,就闭上你的嘴巴,听我的。” 杨砚卿打着手电,看到那东西已经到了无名的膝盖处,他俯身下去,用手扒拉到一边,枪抵在上面,果断地开枪,那子弹是擦着无名的腿射中那东西的,他只感觉有一股灼热的液体流出来,然后是火辣辣的感觉,掀开裤腿一看,那是一只大只的蚂蚁,那一枪打得白浆喷出,带着一股腥气,也不知道这白浆是否有毒,无名的脸沉下去,杨砚卿笑着说道:“走吧。” 无名从地上爬起来,九宫格已经甩在身后,现在两人面对的是一面台阶,整整一面墙壁,被凿出一级一级的台阶,直通往上方,杨砚卿二话不说,将手电卡在腰间,就开始往上爬,无名的面色突变,手伸至怀中,掏出一把匕首,握在手中…… 不妨杨砚卿看得分明,“暗算我固然有机会得手,不过,我死了,就靠你现在的这幅身子,能够顺利地走出这里?”杨砚卿冷笑道。 无名看着杨砚卿的脸,终于将匕首收起来:“不急于这一时。” 杨砚卿扶在石壁上,这些台阶打磨得十分顺滑,毕竟是在海下,空气潮湿,生了一些青苔,看无名跟上来,杨砚卿这才落了心,飞速地向上爬去,待到了顶端,眼前的一幕让杨砚卿大力地咽下一口口水,眼前巨大的漩涡完全不亚于那天在海面上见到的,它缓缓转动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杨砚卿倒抽了一口气,这里通往海下地宫的最后一关吗? “龙吸水。”无名也爬上来,看着眼前巨大的漩涡,倒抽了一口气:“不可思议,海底居然还有龙吸水。” 杨砚卿说道:“你们果然是在龙吸水的时候闯入这里的?” “闯?不过是用自己的方法进来而已。”无名说道:“据说龙吸水时,便可以带人进入海下地宫,我们大胆一试,果然如愿。” “你们要的是华夏国脉,将国气转移到东瀛,海下地宫有这么强大的吸引力?居然让你们不管不顾,连行动小组的组长也以身试验,这里的玄机很大啊。”杨砚卿冷冷地说道:“在跳下去以前,你会讲出来吗?” 无名闷哼一声:“告诉你无妨,知道鬼谷子是何许人也吗?” 杨砚卿当然知道,鬼谷子生于轩辕时期,历经夏商周三代。按它的意思,鬼谷子在公元前二千多年前就生活在黄帝时代,直至周朝末年,寿命达一千多年之久。 玄微真人鬼谷子住在鬼谷洞天,是为了在凡间度几位仙人去洞天。无奈苏、张、孙、庞诸弟子皆尘缘未尽,凡心未了。鬼谷子只好在暗中关注弟子,相传鬼谷子有“隐形藏体”之术,会投胎换骨,超脱生死;撒豆为兵,斩草为马;揣情摩意,纵横捭阖。 “鬼谷子身死,据传他化为飞仙。”无名说道:“但我知道另外一种说法,鬼谷子将自己葬于地宫之中,守住这海底的生气,只因这海底为主龙脉之生气来源,若是有失,将一方难安,若是得此生气者,必当安稳。” 杨砚卿心内震撼不已,先不论此事真假,这地宫设置之精妙,已经超乎想像,如此庞大的工程,鬼谷子一人之力不可能完成,但生气之说,杨砚卿倒有些信服,现在退无可退,不妨往前冲一冲,说不定有意外的发现。 眼前只有这巨大的漩涡,杨砚卿深呼吸一口,如果龙吸水带着无名等人来到这里,这个龙吸水又能带他们到哪里呢?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杨砚卿伸开双手,一跃而下,几乎在同时,无名抓住了杨砚卿的腿,两人一前一后坠入到巨大的漩涡之中! 此时,海面上的众人已经等待了六个小时,谢七手中的怀表,打开又关上,又再次打开,时间一点点过去,海面平静如镜,连浪花也没有,心中的惆怅越来越盛,终于,她颓然地坐下,靠在陈六的肩膀上:“已经这么久了,一点动静也没有,难道……” “不可能的。”齐石激动地捶打着自己:“不可能的,大哥一定没事。” 吴老六焦躁地在沙滩上转来转去,不时地伸出双手捂着自己的脸,抬头看天,又看着脚下的沙子,一只小螃蟹正从缝隙里钻出来,仓惶地爬在沙滩上。 孔令铮独自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方副官小心翼翼地过去:“少爷,喝点水。” “方副官,姓杨的能活着回来吗?”孔令铮叹口气:“一个人可以影响四个家族的命运,以前,我绝不会相信这种事情,现在却觉得像宿命的安排,一切都不可思议,地下城发生的一切改变了我的认知,方伟。” 少爷叫自己本名的时候,就是他最迷惑的时候,方副官上前一步:“少爷。” “不要叫我少爷,记得你小时候怎么叫我吗?”孔令铮说道。 “令铮哥。”方副官小心翼翼地说道:“可是现在不是以前了,爹说过……” “要知道自己的身份,是吗?”孔令铮说道:“有时候想,还是小时候好,你不会叫我少爷,跟在屁股后面叫我哥,真像我的亲弟弟一般,小时候,不用理会什么家族的复杂关系,也不会理会什么国运走向,家族的存亡就像与自己没有关系,爹说得对,我以为是什么让我过上了安逸的生活,因为姓孔才有了这一切。” 第两百二十二章 海底蜃楼 “少爷,你不要想太多了。”方副官出言安慰,却觉得语言无力。 “我现在做的一切,不过是对于以前馈赠的回报罢了,做完这些事情,才对得起孔这个姓氏。”孔令铮说道:“这笔账,一定还得清。” 方副官难过地低下头,从小到大,少爷只在小时候最开心,长大以后,就喜欢板着一张脸,面对老爷的姨太太们是如此,面对那些生意场上的人是如此,因为这一点,没少挨老爷的训斥,父子间的关系慢慢地走向冰点,直到今天,少爷脸上多了些笑容,也能够轻松地开玩笑,这些,都是因为? “少爷很担心杨老板吧。”方副官说道。 “杨砚卿,杨砚卿,”孔令铮叫着这个名字,微微皱起眉头:“一开始,真的很讨厌这个人,总是一幅可以看透任何人的样子,在什么人面前都是笑面老虎,脸上在笑,心里却打着自己的算盘,讲狠的时候也让人毛骨悚然,这样的男人,好像还在喜欢我爱的人。” 方副官心里一咯噔,正想开口,孔令铮摆手道:“不用安慰我,明明是这么讨厌的人,此刻,我却在担心他死掉,不仅仅因为他关系着我们的家族命运,只是因为……想到以后少了这个人,人生该有多么无聊。” 孔令铮长叹一口气,方副官目瞪口呆,正想开口安慰,突然看到海面上飘过来一个人,那人抱着一块木板,奋力地往岸边游着,孔令铮也看得分明,大吼一声:“杨砚卿!” 他一下子跳进海水里,那人已经体力不支,他便冲过去,帮着那人回到岸上,其余人都涌过来,待那人身子翻转过来,齐石懊恼地踢起地上的沙子:“可恶!” 回来的人并不是杨砚卿,而是曹疯子,他胸口鼓胀,显然喝了不少海水,孔令铮一甩手,立刻上前按压曹疯子的胸口,几口海水吐出来以后,曹疯子长舒了一口气,睁开眼,身子仍抽搐了好几下,齐石急切地问道:“我大哥呢?” 曹疯子喘了好几口气:“还在里面。” 一语让众人刚刚浮现的希望重新破灭,齐石懊恼道:“曹疯子,你把我大哥一个人扔下面?你带他来,为什么不带他出来?” “我也想啊,可是……”曹疯子叫道:“水。” 他靠在石头上,喝了好几口水,终于缓过劲来,把杨砚卿委托自己掩护他,杨砚卿自己则与无名消失的事情一讲,所有人的脸都沉下去,齐石焦急道:“那你是怎么出来的?” “里头还有两个东瀛人,”曹疯子说道:“尾随着我出来的,可惜,漂到不同的方向去了,我以前进过地宫,只要没进去,出来的路还是知道的,退潮的时候,有一个出口,抓住退潮的时间出来就可以。” “那,那进去以后呢?”谢七问道。 “进去以后的事情,没有人知道。”曹疯子说道:“恐怕只有曾经进去过的桑九命知道,按理来说,桑九命已经是个死人。” 曹疯子一席话让众人的心都跌到谷底,谢七说道:“我们要进去。” “你们要进去?”曹疯子愕然道:“午时已经退潮过了,要进去,只有等到子时。” “要这么久?”谢七脱口而出。 “这地方不是普通的地宫,环境特殊。”曹疯子说道:“现在只有相信吉人自有天相。” 吉人自有天相,杨砚卿睁开眼的一刻,也想到了这句话,被龙吸水吸进其中,却是安然无恙,眼下,无名仍死死地拽着自己的腿,已经失去知觉,此时,是揭开他面具的最好时机,杨砚卿才不信什么毒药的鬼话,一把将面具揭起来。 以前杨砚卿曾远远地看过这个男人的脸,他三分之一的脸都有被灼烧过的痕迹,看上去有如初生婴儿般的皮肤,呈现柔嫩的红色,上面仍有痂,三分之二的脸仍是完好的,看到此人的长相,杨砚卿有些许吃惊,近距离看,这人生得十分柔美,脑子里闪过的这个词汇让杨砚卿也吓一跳,用柔美来形容一个男人可能有些过分,但是,这人的眉眼…… 还有让杨砚卿意外的事情,这人的年纪应该在四十?五十?杨砚卿有些迷惑,无名却苏醒过来,杨砚卿迅速地将面具戴回去,将这张脸深深地刻在脑海里。 “你果然不愿意杀我。”无名睁开眼,第一句话便是这样。 杨砚卿笑着说道:“我还想知道你为什么杀陈阿七,更想知道,你和我的爷爷有什么联系,对了,顺便提一句,我的爷爷叫――杨三年。” 无名的脸抽搐了一下,他仍未察觉面具被揭下过,腿上的伤,加上刚才的冲击,无名的体力消耗殆尽,从体能上来看,杨砚卿占尽上风,可是,无名手上的筹码却更有价值。 “陈阿七。”无名冷冷地说道:“他死了吗?太便宜他了。” “你和阿阿七有什么仇怨,为什么要针对他,还有,你为什么要和东瀛人合作,你脸上的伤又是怎么来的?”杨砚卿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抛出来:“你,是不是认识江城四杰,是不是知道当年发生的事情,是不是知道苏梨浅的死?” 无名的双眼暗淡下去,他突然揭下了面具,露出自己的疤痕:“看清楚,每一块痂都要看得清清楚楚,以后,你就会知道,它们从何而来,至于你问的这些问题,休想从我这里得到一句答案,想知道,自己去找吧,哈哈哈!” 杨砚卿冷冷地说道:“会的,离开这里之后。” 杨砚卿没好气地将无名推在地上,这才查看身处的环境,看清楚,手电都没有打开,为什么能将无名的脸看得这么清楚?杨砚卿抬头一看,头顶七颗夜明珠一字排开,每一颗都有拳头般大小,将整个空间照得有如白昼。 眼前的情景让杨砚卿张大了嘴巴,面前呈现的不是意想当中的亭室楼阁,也不是高高的石壁,而是……一片绿洲,隐在绿洲后面的是一片黄沙,大漠正是夕阳西下时,一行驼队慢慢前行,系在骆驼脖子上的驼铃正左摇右摆,耳边似乎传来驼铃响声,这一刻,杨砚卿不像在海底,而是身处大漠! “假的。”无名站起来,身子已经直不起来:“就像海市蜃楼一般。” 海市蜃楼是这片海域曾经出现的情景,但以前都只在海上看到,海底的海市蜃楼还是第一次,杨砚卿闭上眼睛,再看,这场景依然在。 “不止是海市蜃楼。”杨砚卿说道:“一般的海市蜃楼维持的时间并不长,我们眼前看到的景象却是一直存在,难道……” 无名瞟一眼杨砚卿:“难道什么?” “障眼法。”杨砚卿说道:“我们眼前看到的不是海市蜃楼,不过是假象而已,你不是说这里和鬼谷子有关么,这里有人施下障眼法也不稀奇。” 杨砚卿心下犯难,障眼法仅是听说而已,事实上,这属于法术的一种,早就失传,根本不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他闭上眼睛,想到七生八死卦的卦象,毅然往前走,无名大喝一声:“你做什么?” “来都来了,当然不能空手离开。”杨砚卿说道:“硬闯。” 杨砚卿径直走进那片海市蜃楼,刚一触到,身子就像触到了电网,他立刻弹开,再试,依然无法进入,这情景让杨砚卿愕然:“如此神奇,不可思议。” 无名在后面看得清楚,杨砚卿每进一次,那画面便像水纹荡开,然后马上还原。 杨砚卿的肚子咕咕叫起来,他索性坐下来,打开包裹,油纸里的吃的只剩下两个饼,他不假思索地递一个给无名:“先垫垫肚子。” 水壶里的水只剩下小半瓶,杨砚卿喝了几口,便将水壶丢到无名怀里:“自便。” 无名也不客气,拿起水壶便一饮而尽,同时啃了好几口饼,曹疯子的准备工作做得不错,因为是在海底,所以用上了油纸,以防东西沾水无法使用,饼凉了便硬得很,没有水,实在难以下咽,无名看着杨砚卿,突然扭头,恶狠狠地咬了一口饼。 眼前是一道看似无法攻破的难关,杨砚卿一时没有头绪,吃完了东西,开口道:“现在闲着也是闲着,不妨告诉我,为什么杀陈阿七?” “人与人,自古以来都逃不了一死。”无名冷冷地说道:“就算不杀他,他也会走投无路。” “既然要杀,何必用下毒这么晦涩的方法?直接用枪或是刀就可以了。”杨砚卿说道:“你倒是想让他经受一些折磨,如果他痛快的死去,不足以惩罚他。” 无名漠然道:“人生自古谁无死,真正活着的人才是受罪。” “你是有多恨他,才会用这样的方式了结他的性命?”杨砚卿说道。 无名闭上眼睛:“你不会从我嘴里知道什么,除非我愿意讲。” “哪怕是用严刑逼供?”杨砚卿说道:“身为华夏人,你与东瀛人同流合污,一旦被抓住,就是重罪,到时候何止是严刑逼供,就连你的小命也不保。” 第两百二十三章 祭祀台,圆形坑 无名冷笑一声:“你说的这些必须有个前提,我们能从这里离开,无法进一步,也没有退路,身上没有火药,只有在这里等死。[..info超多好看小说]” 杨砚卿看着面前的“大漠”,突然屏息,闭上眼睛,径直往前走,无名见势不妙,居然推着杨砚卿直接扑进去,两人的身子同时被弹出来,这次试探再次失败,杨砚卿感觉自己走进了一个怪圈,明知道不可能突破,却不停地尝试,在一次次的尝试中,体力慢慢消逝不说,就连情绪也受到影响,直接影响了自己的判断能力。 停在原地后,杨砚卿决定停止这种无谓的尝试,保留体力,眼前有一道看不到的墙阻隔了他们,画面中的驼队一直在前进,却像没有终点,沙子似乎在缓缓流动,若不是亲身试过,一定认为大漠就在眼前,杨砚卿呼出一口气,这画面占据了整整一面墙…… 等等,杨砚卿眼睛落到地上,灵机一动,整个身子趴到地上,当感觉到有风丝丝缕缕地飘过来,不禁大笑起来:“假的就是假的,这一点始终无法改变。” “你小子在说什么?”无名走过来。 “有风。”杨砚卿说道:“有风就说明这地方其实是通透的,风主要集中脚下,说明有遮挡,但顶多只有一半。” 杨砚卿说得煞有介事,无名半信半疑:“你想怎么做?” “既然眼睛看到的是假的,只有感官是真实的,那么,我们就利用感官找到进去的通道。”杨砚卿看着无名:“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想活命的话……” 他撕破自己的衣服,撕出两个布条,站在无名身后,无名下意识地警戒起来,杨砚卿冷冷地说道:“怎么?” 无名的身子放松下来,杨砚卿蒙住了他的眼睛,同时蒙上自己的,然后说道:“我们现在就凭着感觉往前爬,听着风声,一旦感觉不对劲,必须马上停下来。” 杨砚卿不知道无名是什么感觉,但他蒙上眼以后,感觉顿时清明起来,耳边只听到风声,沿着风来的方向缓缓往前爬,也听到无名移动的声音,越往前,风越明显,直至身子好像触碰到了什么东西,杨砚卿便让身子放低一些,继续前行,明明不长的距离,却像用了三五年,全身大汗! 一股腥臭的味道传来,而且越来越近,无名比杨砚卿早一步揭开蒙眼的布,眼前的一幕让他吃惊不已,一幅骨架正站立在前方,身上的衣服早已脱落,他的双手伸向上方,似乎想要触到什么东西,头骨也向上仰着,全身的骨肉皆已腐化,骨架干净得像洗过似的,杨砚卿脱去自己的眼布,看到这幅骨架,也是愕然,那两只黑乎乎的眼洞,并不让人心生畏惧,倒像是双眼正崇拜地看着上方,整个人都是虔诚的模样。 “难道是桑九命。”杨砚卿说道:“曹疯子说的是真的,进来的人只有一个,桑九命。” 传说中生于康熙年间的神盗桑九命,费尽心思来到这里,却用这样一个诡异的姿势死于此地,这中间又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不想办法离开?杨砚卿这才观察起周围的环境,与其说这里是地宫,不如说是地下的祭祀台,并没有看到棺椁,没有棺木。 这地下只有两个最醒目的建筑,一个是眼前红色的祭祀台,一层又一层累加上去,但没有看到有任何祭祀品,光秃秃地,祭祀台的这边是一些小坑,每个坑都是圆形的,无名走上前去,“你看这,每个坑内都放着一个陶罐,或是一块石头,然后再用一个钵扣在上面,里面又没有装任何东西,真是奇怪。” 不止如此,脚下踩着的东西也有些特别,杨砚卿往祭祀台上走,到了高处,往下一看,祭司台的地面画有一个八卦图,却与普通的八卦图不同。 八卦图衍生自中华古代的《河图》与《洛书》,传为伏羲所作,一般来说,是黑白两色,而在黑白两色中间,又各自有一个圆点,恰好是白中有黑,黑中有白,眼前这个图,却没有两个圆点,只是黑白两色组合在一起而已。 这地方就像在举行一个仪式,个中源由已经无法追溯,杨砚卿走下去,对上无名的眼神,不禁嘲讽道:“你想在东瀛人面前立功劳,可惜,这里没有珍宝,不过这些陶罐带出去,也是难得一见的古董,不知道你的东瀛主子会不会龙颜大悦。” 无名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你和你的爷爷不同,你话中带刺,惹人厌恶。” “我是我,爷爷是爷爷。”杨砚卿笑道:“你终于承认认识杨三年了。” 无名咽下一口口水,退后一步,此时的杨砚卿对他来说,浑身上下都洋溢着一种邪气,一个人没有路数,这样着实可怕。 杨砚卿微微一笑:“对你的身份着实好奇,我一定不会让你死,只要我活着,就会保住你的命,我要一点点撕开你的面具,让你的真实面目暴露,你做过的事情,说过的话我全部要弄清楚,无名,没有名字的人,看来是舍弃了过去,不要紧,我,会替你一点点找回来。” 无名突然哈哈大笑:“无知小辈,我们来日方才,不用在这里废话了,你有这个底气,不如想想怎么离开这里,何必浪费口水。” 杨砚卿走到那立着的骨架面前,人死如灯灭,死后,身已死,自然与活人是不同的,可是这具骨架依然安稳稳地站在那里,没有借助任何的外力,杨砚卿站在骨架的面前,学着他的姿势往上面望去,头顶,同样是七颗夜明珠,却不是一字儿排开,而是呈现北斗七星的方阵,这具尸骸抬头正好对着头顶的七颗夜明珠。 北斗是由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星组成的。古人把这七星联系起来想象成为古代舀酒的斗形。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组成为斗身,古曰魁;玉衡、开阳、摇光组成为斗柄,古曰杓。 杨砚卿抬头看着七颗夜明珠,成功进来这里以后,地面没有值钱的东西,首当其冲的就只有头顶的七颗夜明珠,桑九命自然会像现在一样,抬头看上去,那么……杨砚卿的眼睛突然眨了一下,头顶的光好像亮了不少,也就在此时,身子突然感觉轻了不少,犹如飞越在云端,轻飘飘地,全身上下都舒服得很,这种状态,多久没有了? 杨砚卿的脑子里突然浮现一个温柔的声音,虽然一闪即过,他却记起来了,是母亲的声音,她穿着一袭丁香紫的旗袍,温柔恬静,站在门口,笑眯眯地冲自己笑,头上的珍珠白发卡格外醒目:“你又调皮了,乖,过来,娘抱抱。” 一回头,爹就站在房内,手里握着一颗钮扣:“宛眉,扣子怎么掉了?” “就放到你那里吧。”娘笑起来真好看,一双眼睛就像弯弯的月亮,她洁白的脸庞上现出一丝红晕:“世间,我要和娘出去了,等我回来,有话和你说。” 爹看着娘脸上的红晕,突然走上前,捧起娘的脸,在额头上亲了一下:“我等你。” “唉呀,孩子看着呢。”娘羞涩地推开爹,摸着自己的头:“娘和奶奶出去了,乖,你在家听爹和爷爷的话。” “我要吃冰糖葫芦。” “好,娘一定给你买。”娘转过身,离去…… 眼看两个背影越来越远,杨砚卿喃喃道:“娘,奶奶,不要走,儿子在这里,孙儿在这里,你们不要走,千万不要走……” “好孙儿,过来。”熟悉的声音传来,回头便看到爷爷,他仍是中年的样子,长身玉立,气度不凡,他冲自己招招手:“乖,娘和奶奶去给你买好吃的,马上就会回来的,来,爷爷给你讲一个故事,好不好?” “好。”稚嫩的童声响起,不可置信,时光好像逆转了,坐在爷爷的腿上,摇着手里的拨浪鼓,真好,真好…… 无名看着杨砚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一双手伸向去,就如同那具骸骨一般,心内不由得大骇,就在此时,一个念头浮上来,无名掏出鞋底的刀,握在手中,一步步走近杨砚卿,杨砚卿丝毫未察觉,嘴里一直嘀咕着什么,走得近了,便听到他在叫着自己的娘亲与奶奶,他将刀刃横在杨砚卿的脖子上,只需要稍一用力,便可以要了杨砚卿的性命! “娘,奶奶,不要走,儿子在这里,孙儿在这里,你们不要走,千万不要走……”杨砚卿突然呢喃道:“爷爷,您回来了,孙儿好想你,爷爷……” 无名的手抖动起来,终于,他将刀拿开,沉吟片刻之后,见杨砚卿仍没有清醒过来的意思,一巴掌打在杨砚卿后颈上,剧烈的疼痛袭来,杨砚卿恍过神来:“怎么回事。” “这就要问你了。”无名已经将刀放到鞋底,他指着那具尸骨说道:“你抬头看到的或许就是他看到的,感觉如何?” 第两百二十四章 杨老板,无坚不摧 杨砚卿沉默不语,他敢肯定的是,自己与桑九命看到的绝不是一样的画面,相同的是,这些都与他们有着密切的联系,刺痛内心的,内心渴望的事情就鲜活地呈现在眼前,让人不愿意清醒,看着身边的骸骨,杨砚卿心中后怕,若是自己无法苏醒,最终的结果会不会也是如此――化成一具白骨! 人可以逃过机关,逃过诡计,却逃不过心。 头顶上的七颗夜明珠为何有如此玄机,杨砚卿不得而知,这地上的圆孔埋的又是什么阵法,更是不得而知,第一次,杨砚卿发现自己所学的局限,不知道《气运录》中是否也藏有这些秘密? “这里就是地宫的话,出口在哪里?”既然没有陪葬,无名无心恋战,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这地方十分辽阔,既然不是墓室,为何要在地下大兴土木,生气,杨砚卿想到无名所说,心中一动,掏出包中的罗盘,只见罗盘的指针飞速地旋转着,比起当初在太极晕时,更甚几倍,杨砚卿早有准备,果然,“啪”地一声,指针再次折断! “好强的生气。”杨砚卿看着无名:“你倒没有骗我。” 无名说道:“井上不是这么容易糊弄的,必须亲眼目睹,亲耳听到,他才会相信,从不做无用功,必须有个交代。” “侍候东瀛人,听上去不太容易。”杨砚卿挖苦道。 无名的面色一僵,黑色的面具越显阴沉,说起来,这面具戴在头上倒是粘实得很,入水两次,都没有脱落。 杨砚卿见无名有怒气,马上说道:“我们现在是为了同一个目的走在一起,我们还有一个共同之处,在我们心里,真正关心的并不是什么国运,我如此,你,更是如此。” 杨砚卿突然往祭台走,站在最高处时,感觉到手里的罗盘发出响动,低头一看,指针已经断掉,剩下的一半重新转动起来,啪啪作响! 强劲的生气,杨砚卿站在祭台之上,看向下方,果然,最在意的仍是地上的八卦图,如果这地方与鬼谷子有关,为何最简单的八卦图也会弄错,若是图案正确,黑白两点应该在两侧,正中的位置,而且对称。(..info好看的小说) 杨砚卿伸手去摸礞石粉,却发现袋子里已经空空如也,这东西还是没有逃过水的侵袭,杨砚卿走下祭台,站在八卦图上,示意无名站在另一边,两人相对,各自站在黑白两色的中间,两人对视一眼,脸色同时微变,脚下呼呼生风,几乎要将两人的身子喷起来,无名移开步子,发现风完全消失,重新站上去,那种感觉又来了。 杨砚卿趴在地上,仔细听着地下的动静,“咕咚”,“咕咚”,“就是这里了。” 无名点头:“没错。” 杨砚卿见无名脸上沉着的表情,与刚才的战战兢兢截然不同,想到此人可以找到太极晕的所在,又能探知海下地宫,也是有本领的人,既然连他也认为玄机在此,就是八九不离十。 无名已经蹲下身,开始撬开那石板,仅仅是一点,下面的风便呼呼而上,无名的手被风刮得生疼:“过来帮忙。” 杨砚卿眼疾手快,找到一块石头卡在缝隙中,那石块根本抵不住那力道,一直往外溢出,但这个空当已经足够了,两人合力搬开那石块,分秒必争,几乎没有任何考虑,两人便依次跳下去,无名抢先一步,杨砚卿为免无名逃脱,二话不说跃下去,卡住缝隙的石头弹了出去,那块石板落下来,“砰”地一声,一股强大的吸力将两人吞噬其中,杨砚卿几乎在瞬间就失去了清醒。 当他再次苏醒过来时,发现躺在一块木板上,无名正扶着木板,身子无力地靠在上面,四周是白茫茫的大海,杨砚卿坐起来:“我们出来了?” 无名抬起头,脸上的面具依然在,“是,我们出来了。” 可惜,桑九命喜欢独来独往,当年,若是有人与他同行,发现他为幻境所扰,可以及时叫醒他,他也不至于枉死于地宫,看他样子十分满足与沉醉,想来是死在美梦之中,这样的归宿,也算是一桩好事吧。 看着蓝湛湛的海水,杨砚卿真想喝上一口,最终,他只是将头扎进大海里,让头脑清醒一些,再次抬起头,他发现自己与这个正邪莫辨的无名呆在一起,这一切既荒唐又奇妙,“你有机会杀了我。”杨砚卿说道:“不止一次。” “杀了你,这游戏就没有办法继续了。”无名说道:“接下来的路还长着呢,我只想看看,究竟谁能抢得这华夏国运,谁更胜一筹。” 就在此时,前方一艘船驶来,站在船头的是孔令铮! 他已经看到木板上飘浮着的两人,大声呼喝起来:“姓杨的,你还没死啊!” 杨砚卿的眉头微皱,又笑了起来,就在此时,无名突然把木板一掀,杨砚卿径直掉在水里,他心中一惊,这家伙想逃!情急之下,杨砚卿钻进水里,隐约看到无名的双腿,他上前用力地一扯,无名的身子便往水中一坠,但他岂是坐以待毙之辈,身子用力地一弯,然后借助这股力道,双脚踹向杨砚卿的胸口,水底的水流涌动,视线模糊,趁着这个空当,无名朝另一个方向游去…… 船上孔令铮看得清楚明白,一声令下:“快过去,无名要跑了。” 几个合力划着船桨,待船追赶过去,海面已经恢复平静,无名不知所踪,齐石与吴老六同时跃入海中,朝杨砚卿而去,合力将杨砚卿捞上来,杨砚卿回到船上,首先开口:“水。” 谢七拿着水壶过来,亲自喂他喝,同时提醒道:“小口喝,不要太急。” 补足了水,杨砚卿抹了一把嘴:“可惜,让他跑了,是我大意。” “大哥,已经这空当了,还管什么大意不大意的,你知道吗?可急死我们了,这两天两夜,我们一直守在这里,今天实在是忍不住了,决定出海来找。”齐石不说话还好,一开口,声音已经哽咽:“到了这里,看到大哥就像做梦一样,老六,你掐一下我。” 吴老六也不客气,揪着齐石脸上的肉用力地一拽,痛得齐石嗷嗷直叫:“疼,疼。” 齐石乐得笑出声来:“是真的,大哥,吉人自有天相,这话没错。” “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谢七关切地问道。 杨砚卿回头看着平静的海面:“既然无名跑了,我们也回去吧,回去后我会向你们仔细道来,对了,有没有看到曹疯子?” “曹疯子已经回去了。”齐石说道:“那家伙,怎么可以放着大哥不管。” “是我临时决定,不关他的事,把他扔给两个东瀛人,我也于心不安。”杨砚卿说道:“回到登州,我会向他致歉,井上和……” “尾随曹疯子出来后,不知所踪,真像地老鼠一样。”孔令铮说道:“我们也有话要告诉你,走吧,回去再说。” 杨砚卿在船没靠岸前就睡着了,双眼紧闭的他疲惫不堪,俊秀的脸一直冒着冷汗,看着杨砚卿这模样,齐石将手放在他的额头上,感觉到灼热后,不禁说道:“大哥发烧了,方伟,老六,划快一些。” 杨砚卿在病床上一躺就是一个星期,他就像得了嗜睡症,除了偶尔醒来吃点东西,其余的时间都在睡,这让齐石吓得够呛,他跟着杨砚卿这么久了,从未见大哥如此虚弱过,身体还浮肿着,三天后才消,此时,齐石坐在床边,双手无力地撑着头,老六去熬药,他们在登州,不知不觉已经呆了半月有余。 谢七推门进来,见杨砚卿仍在熟睡,正想出去,齐石站起来:“谢七小姐,我想出去歇口气,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会。” 齐石临出门前,透过门缝看到谢七凝视着病床上的杨砚卿,心中默默地说道:“大哥,这一次说不定是祸福相依呢。” 谢七坐下来,看着床上的杨砚卿,不禁轻声说道:“一定是累了吧?好好睡吧,以前总是一幅无坚摧的模样,其实,这样的杨老板,看上去也很不错,累的时候就说累,伤心的时候就伤心,把自己最真实的一面表露出来不可以吗?” 床上的杨砚卿眼皮动了一下,终于没有睁开。 谢七打住了话头,自嘲道:“我真是疯了,你明明听不到。” 她站起来,正要走出去,瞬间改变了主意,重新坐到床边:“大家都很担心你,尽快好起来吧,就连令铮也在偷偷地担心你。” 病床上的杨砚卿心中莫名地暖,谢七看着杨砚卿紧闭的双手,突然上前,轻轻地握住了杨砚卿的手:“从很久以前,就想这么试一次,看看你是什么反应,无坚不摧的杨老板,会不会一巴掌把我推开?” 杨砚卿没有丝毫反应,谢七便笑了:“要是令铮看到,一定以为我疯了,好好睡吧。” 第两百二十五章 彻底断绝 谢七推门离开,杨砚卿立刻睁开眼睛,将左手抬起来,愣愣地看着手心,谢七的温度仍停留在上面,他便将手放在鼻下,安心地闭上眼睛…… 谢七推开门,便看到孔令铮站在屋外:“你什么时候来的?” “跟着你来的。”孔令铮换上了一身军装,腰间的佩枪醒目:“姨父有新指令下来,我要先回十里洋场了,他醒了吗?” 谢七说道:“还没有,俗话说得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希望以后的事情能够顺利一些,你回去的路上要小心,那个逃走的高手仍不知底细。” 孔令铮突然笑了起来:“这样就好了。” 谢七好奇地问道:“什么意思?” “你不止关心姓杨的,我在你心里至少还有些位置。”孔令铮说道:“你会开口安慰我,我真的很高兴,谢七,我在十里洋场等你,转告姓杨的,大事未成,以后小命要悠着点。” 谢七心里一咯登,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马上浮上心头,自己也无法名状,只有点头答应下来:“十里洋场见。” 站在旅店门口,目送孔令铮上车,洪三与方副官有些难舍难分的样子,仍在一边说着话,孔令铮耐住性子等了一会,见方副官还不上车,摇下车窗说道:“再不上车,我就一个人回去了,你就呆在这里吧。” 方副官这下子慌了神,最后摸了一下洪三的脸:“我就先走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洪三嗔怪道:“快去吧,你家少爷已经心急了。” 方副官上车,车子终于驶出登州,洪三叹口气,一转身,就看到陈六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六妹,你笑什么呢?” “我笑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可是美人也难过英雄关呀,看三姐现在这样子,恨不得要千里寻夫,马上就跟着离开吧。” “六妹的嘴皮子最溜,我不和你说。”洪三没好气地说道:“不过,我是真想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哪怕是在地下城,也不像之前那么提心吊胆的,这一回,感觉身心疲惫一般,这地方,肯定和我们的八字不合。” “合,不合,也要等杨老板醒了才知道。”谢七说道:“他一直昏睡,不知道是否海下地宫有什么东西影响了他。” “大夫来看过了,说是营养不良,休息不够。”陈六说道:“七妹,你就不要多想了,杨老板困在地宫那么久,没吃的没喝的,又耗费了大量体力,老实说,我本来以为杨老板这一劫是逃不过去的,还好,眼下的结果已经很不错了,你就不要杞人忧天了,对了,吴老六和齐石到哪里去了?” “他们在城中寻找曹疯子的下落。”洪三说道:“那个曹疯子,自从先一步溜回登州以后就不知所踪,这个人的来历成谜,可是也奇怪,他的消息是真的,海下地宫确有存在。” “所以才要找他。”谢七说道:“他们回来了。” 吴老六与齐石双双站在旅店门口,齐石抹去额头的汗,摇头:“不在原来的地方,卖水饺的大娘也找过了,她倒是承认自己认识曹疯子,但她说,两天前,曹疯子去她家给她留下了一笔钱,说要外出一阵子,就再也没见过了,外地指的是哪里,曹疯子没有提。” “他这是避祸去了。”杨砚卿突然出现在门口,披着外套,面容依然憔悴:“对不住各位,让几位提心了,不过,现在能陪我去吃点东西吗?真饿啊。” 齐石的鼻子一酸:“老六,这是大哥吗?” 吴老六给了齐石一拳:“胡说什么呢,大哥说饿,还不快点?” 坐在饭店的二楼,此时正是说书人的时间,二楼却是静静寂寂,食客们都有些意兴阑珊,更有人在问伙计:“唉,伙计,曹疯子去哪了,这都断了几天了,还来不来?” “别等了,不来了。”伙计说道:“大娘来过,说了,曹疯子以后不会回登州了。” 此话一出,现场的人一片唏嘘声,马上就有食客觉得食欲也没有了,当下结账走人,杨砚卿听得分明,表情却很淡定:“意料之中,井大派来的人没有下落,他一定不死心,追杀继续进行,他留在登州不能保障自己的生命安全。” “大哥是不是想得太单纯了?”齐石说道:“那家伙身上可疑的地方也很多。” “既然如此,回去查个底透。”杨砚卿看着手里的饭,一碗饭已经空了,谢七关切地说道:“还要加吗?” “不加了。”杨砚卿说道:“凡事只能适度,不能过。” 杨砚卿吃得满意了,撑了一个懒腰:“好像重新活过来了,走吧,我还欠你们一个交代。” 杨砚卿并不看谢七,好像刚才的一幕完全没有发生过,谢七也坦然自若,好像心内的柔软不曾有过,一行人回到旅店,杨砚卿将在海底地宫的一幕讲来,听得众人目瞪口呆,齐石率先跳了起来:“大哥,你这不等于救了无名一命?” “难道要杀了他吗?”杨砚卿反问道。 “这……杀了他也不行。”齐石说道:“唉,可惜,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井上跑了不说,连无名也跑了,唉,这回真是憋了火。” “人还活着,就有希望。”杨砚卿找来自己的罗盘:“这罗盘是彻底废了。” 罗盘的指针已经成了粉末,在祭台的时候指针就已经断成两截,后面也没空去看,杨砚卿醒过来后想到罗盘,这一看大吃一惊,那祭台的生气实在惊人,“无名知道地底的玄机,龙吸水可以进入海底,祭台的八卦图是出来的玄机。”杨砚卿说道:“无名与井上汇合以后,恐怕会拿这里开刀,必须解了这个后顾之忧。” “这事好说。”谢七说道:“可以派人来守着。” “人是最容易攻破的防线。”杨砚卿说道:“他们有高手在,可以一个对付六个,再多几个人,驻守的人又算什么?要解这个后顾之忧,只有彻底将进去的路给堵了。” “大哥想怎么做?”齐石问道。 “我要重新进去一次。”杨砚卿说道:“地下有个池子,龙吸水会将人带进那个池子,这是无名知道的唯一通道,找到水涌进来的源头,彻底堵死,还有曹疯子发现的那条路,多半是桑九命开辟出来的,那条路也要彻底堵死,没有入口,就算知道出来的路又如何?” “大哥你刚醒,这件事情也不急。”齐石着急道。 “不,必须要快,已经搁误了这么多天。”杨砚卿说道:“一旦无名与井上汇合,他们的动作会比我们快,我有一张清单,齐石,老六,你们按着上面的去采购,完了,趁着今天子时我们一起进去,了了这桩心事。” 齐石点头:“老六,我们走。” 谢七说道:“我们三姐妹能帮上什么?” “三位今天子时必须在外面替我们望风,三位的身手好,但这不够。”杨砚卿说道:“准备枪,小心行事。” 陈六笑道:“放心吧,我们仨的枪法和身手都不弱,放心交给我们就好。” 这一番计划之后,到了晚上子时前,跟着杨砚卿三人进入泥室,谢七长舒了一口气,待一个小时以后,三个男人钻了出来,出来后,杨砚卿便说道:“我们已经找到源头,在中间划出一道沟渠,引瀑布的水到了别处,这样一来,龙吸水的力度就会减少,不足以将人带入水池之中,现在只剩下这里了,老六,看到那个小山丘了吧,能否炸开它,让它将这里掩埋掉?” 小山丘距离这里仍有些距离,吴老六吸了一口气:“我试试。” 吴老六让众人远离,自己独自一个上了山丘顶,吴老六配制火药的功力是在长年累月的实战经验中累积出来的,没有所谓的理论,完全靠感觉,这种天成的能力是老天爷赏饭吃,杨砚卿等人站在远远的地方,只看到吴老六在上面不断地走来走去,有时,就停下来望着前方,似乎在用目光丈量距离。 良久,吴老六蹲下身开始忙活,齐石不禁说道:“老六行不行啊。” “用人不疑。”杨砚卿说道:“在火药方面,他在我们中间的能力是最出众的。” “不知道和东瀛的那个小矮子比起来如何,可惜,这次他们没有正面遇上。”齐石惋惜道:“要不然可以分出个高下。” 他的话音刚落,前方就传来“砰”地一声,吴老六已经从山丘上下来,近在眼前,尘石飞扬,溅落在地上,吴老六抱着头趴在地上,等地震山摇之后,迫不及待地回去查看,见达到目的,心满意足地回来:“大哥,搞定。” “好样的,回十里洋场,一定好好犒赏你。”杨砚卿说道:“走吧。” 此时正是半夜,无人来到这里,趁着夜色,一行人悄然回到城中,次日一早,就返回十里洋场,回去的路上,也看到了押送尸体的车辆,那是死去的六名尸体。 第两百二十六章 关乎身家性命 孔令铮临走前就安排妥当,杨砚卿靠在车窗边上,谢七关切地问道:“现在还觉得不舒服吗?” “不,好多了。”杨砚卿说道:“只是有些事情想不明白。” “不妨说来听听?”谢七说道:“群策群力,说不定能让杨老板茅塞顿开。” “海底地宫的生气自不用说,因为太过强烈,连罗盘的指针也碎成粉末。”杨砚卿说道:“地上的圆形坑最让我不解,还有头顶的七颗夜明珠……” “七颗夜明珠。”陈六突然露出羡慕的神色来:“整整七颗呢。” “不止,加上外面的七颗,一共是十四颗。”吴老六也觉得可惜:“十四颗夜明珠,这一辈子,下下辈子都不用愁了。” “打住,打住。”洪三没好气地说道:“什么夜明珠,这次没有缘分了,听杨老板说。” “夜明珠的特征中并没有让人迷惑这一点。”杨砚卿说道:“抬头看夜明珠的时候,有一瞬间发生了变化,头顶的夜明珠好像更亮了,在那之后,脑子里突然记起以前的事情来,记得孔老爷说过的吧,他到江城找爷爷时,我仍是三岁,那时的记忆丝毫没有保存。” “当然记得,而且,三岁的孩童的确不可能记得当时的事情。”谢七说道:“完整的记忆至少要在六岁以后,而且不同的人,对于儿时的记忆能力也不相同,杨老板还记得八岁时的情景,已经是出人意料。” “可是在抬头之后,突然想起来了。”杨砚卿指着自己的脑袋说道:“好像脑袋受到了什么刺激,关于娘亲和奶奶的最后一面,清晰地出现了,娘亲就站在那里,一直让我乖乖地,说要和奶奶出门去买东西,还说要带糖葫芦回来,爹还捧着娘亲的脸,那些东西都很真实,就像发生在昨天似的,坐在爷爷腿上玩拨浪鼓也是一样,声音响起来,就像是真的,可是……” “可是什么?”谢七问道,所有人的耳朵也竖起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杨砚卿说道:“不想清醒,就想那么一直看着,应该说,自己意识到了这一点,可是,身心就像被七颗夜明珠勾住了,怎么也没有办法动弹,看到桑九命的姿势,他也与我有同样的感受吧,才会最终把命留在那里,他喜欢独来独往,身边没有同伴,所以在遇到这种情况时,没有人可以提醒他,叫醒他,桑九命就这样死去,直到弥留后这么久,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说起来,我还要感谢无名。” “他明明有机会杀你,为什么放你一马?”谢七疑惑道。 “我也很想知道。”杨砚卿说道:“或许是担心杀了我,他一个人没有把握离开那里,在当时的情况下,保命是最重要的事情。” “也许还有其它的原因,或许杨老板身上还有他需要的东西。”谢七说道:“比如玉扳指。” 杨砚卿的表情变了,他叹口气:“人在情境变得困难时的确很难保持绝对的理智,他近在眼前,我却没有问他玉扳指的来历,一心只问他杀陈阿七的理由。” 陈六转过头来:“我倒觉得那个高手值得注意,我们三人合力都对付不了他,孔少爷的枪法我有听说,精巧得很,居然打空,这样的人在暗,我们在明,吃亏的是我们。” “如果他死死地盯住我们,迟早会露出马脚。我们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谢七说道:“六姐,我了解你的个性,一定不要冲动。” 陈六吐了一下舌头:“高手过招勇者胜,可是实力悬殊这么大,我不想送死,放心。(..info无弹窗广告)” 待回到十里洋场,大家各自回到自己的家中,推开门的一刻,屋子里尘封的沉闷空气扑面而来,新鲜的空气涌进去后,杨砚卿松了一口气:“回家了。” “大哥,困死了,我先去睡一觉。”齐石打了一个呵欠,便往楼上走,吴老六老实一些,默默地在他们后面拎行李,杨砚卿上前:“我自己来。” 吴老六看着杨砚卿:“大哥,你大病初愈,多休息,我来。” “大病?”杨砚卿摇头:“其实更像是休息,睡了这么久,身心反倒轻松不少。” 吴老六踟蹰了一下,突然将杨砚卿拉到一边:“大哥,我有件东西要给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团纸,塞到杨砚卿手里:“这是我和齐石在曹疯子家找到的,人去屋空是不假,我在垃圾桶里发现了这个。” 纸团皱巴巴地,杨砚卿展开来,浑身一震:“这是……” 纸团上面写着一排批语――心较比干多一窍,智比卧龙胜三分,情义若欲长久时,惊天改命不自禁! 这是不是爷爷给自己算的命批吗?怎么会出现在曹疯子的家里,吴老六见杨砚卿面色微变,便说道:“不止如此,我还在曹疯子的家里发现了一些东西,还有这个。” “这是阴阳牌。”杨砚卿说道:“还有什么?” “还有一个东西比较大。”吴老六说道:“放在床的后面,齐石说那东西叫八卦镜,不过比一般的尺寸要大。” “八卦镜。”杨砚卿说道:“是什么材质的?” “木头加青铜的镜面,我和师父也见过不少青铜器,十分确定,那就是青铜镜面。”吴老六说道:“做工很精致,怎么说呢,上面还刻着龙形,而且球面是凸出的。” “难道暗含阴阳鱼?”杨砚卿喃喃念道,见吴老六一幅不解的模样,杨砚卿解释道:“其实就是你们所说的太极图,因为像两条游动的鱼儿,又代表阴阳,所以我们才叫它阴阳鱼,你们所说的木头应该是桃木,识阴阳的人,叫它仙木或是降龙木,还有一个称呼比较特别,叫鬼怵木。” “早就听说桃木是可以压邪的,鬼怵木这个名字倒十分贴合。”吴老六说道:“大哥,这个曹疯子看上去像个阴阳先生。” “是啊,懂行。”杨砚卿说道:“看来他有算我的命格,他对我倒十分有兴趣。” “大哥,这个曹疯子算不算是我们的朋友?”吴老六说道:“感觉是一个很玄乎的人。” “现在还不好说。”杨砚卿说道:“他得罪了井大,现在正疲于奔命,以后若是有缘见面,再一探究竟,老六,你也累了,上去休息吧。” 回到房间,杨砚卿又结实地睡了一觉,睡梦中好几张脸一直交替出现,一会儿是无名,一会儿是曹疯子,最后定格在谢七的脸上,他猛然惊醒,坐起来,夜幕已经降下来,杨砚卿起来,独自一个悄然出门,去戏院。 杨砚卿刚走到门口,戏院经理眼尖,马上就跑出来:“老板,你这阵子去哪里了?” “去了外地。”杨砚卿双手背在身后:“戏院这阵子还好吗?” “戏院倒是还好,不过……”经理一幅难以启齿的样子:“因为总有东瀛女人在戏院出入,对戏院多少造成了一些影响。” “东瀛女人?”杨砚卿说道:“难道这人进来还主动讲自己是东瀛女人?” “不,她每次来都穿着和服。”经理说道:“现在外面已经有些风言风语了,虽然咱们戏院是打开门做生意的,可是东瀛人来得这么频繁,客人们都有些流言流语了。” “铃木香织。”杨砚卿说道:“是这个女人吗?” 经理苦着一张脸说道:“就是她,现在樱花百货公司的老板,她每次来都点名要见老板,听说你不在,还非说是我骗她,上一次,还硬冲到二楼的办公室,我都没有拦住,那个女人真是不一般,感觉会武功一样。” 这女人是疯了吧?杨砚卿说道:“以后她来,不要让她进来,就说是我的意思。” “老板,这不好吧。”经理压低了嗓门:“听说樱花百货的后台很硬,公开这样,会不会惹上麻烦?” “她要是有火,让她来找我。”杨砚卿说道:“就这么办。” 经理在铃木香织那里憋了一肚子的火,顿时觉得大快人心:“好,我听老板的,对了,除了这个东瀛女人,还有一个人来得勤快,他说老板要是回来了,一定要通知他,还留了电话号码。” 杨砚卿拿着电话号码上楼,完全陌生的号码,手放在电话机上,终于开始摇号码,对面的人迫不及待地接起来:“是杨老板?” 这个声音?是井大,杨砚卿笑道:“原来是井大兄弟,不知道有什么急事?” “杨老板,我等你等得好苦啊,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空,我想与你见上一面。”井大的声音十分急切:“杨老板,事关身家性命,这一回,你一定要帮帮我。” “事关身家性命?”杨砚卿的脑子一转,突然明白过来:“今天太晚,戏院的事情仍需要处理,不妨明天吧,我在戏院随时恭候。” 井大欢天喜地地说道:“杨老板,这事儿若是办成了,一定重谢。” 杨砚卿挂掉电话:“曹疯子,井大,有趣。” 第两百二十七章 内中有鬼 杨砚卿挂掉电话,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井大的身家性命与已无关,倒是与孔令铮有莫大的关联,此事暂时放到一边,敲门声突然响起,经理说道:“老板,铃木小姐求见。” 虽说是求见,可是铃木已经迫不及待地要进来,要不是经理拦着,她就要破门而入了,杨砚卿冷笑一声,上前开门,门才刚开了一条缝隙,铃木香织就迫不及待地钻进来,看她穿着一身和服,杨砚卿冷笑道:“铃木老板不是做洋装的吗?” 铃木香织反手将门关上,笑着说道:“做洋装也改变不了我是东瀛人的事实,和你们华夏人钟爱旗袍是一个道理。” 杨砚卿也不请铃木香织坐下,自顾自地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戏尚未开唱,进戏院的人已经络绎不绝,太平盛世之下,暗流涌动,杨砚卿摇摇头,回头便看到铃木香织的这一套和服。黑色打底,裙摆和左袖上是大片的樱花图案,粉嫩的粉色与冷静的黑色组合在一起,效果倒是非同凡响,只是这一身打扮太扎眼了,她如此频繁地出入戏院,就像经理所说,难免会引起流言斐语。 见杨砚卿一直盯着自己,铃木香织张开双手,转了一个圈:“怎么,杨老板觉得不好看吗?这可是我们东瀛最具代表性的服装。” 杨砚卿冷笑一声,看也不看铃木香织,自顾自地说道:“《松窗梦语》载:“至于民间风俗,大都江南侈于江北,而江南之侈尤莫过于三吴。自昔吴俗习奢华、乐奇异,人情皆观赴焉。吴制服而华,以为非是弗文也;吴制器而美,以为非是弗珍也。四方重吴服,而吴益工于服;四方贵吴器,而吴益工于器。是吴俗之侈者愈侈,而四方之观赴于吴者,又安能挽而之俭也。” 铃木香织在华夏生活这么久,却也不懂杨砚卿说的是什么,不禁皱起眉头说道:“杨老板又在卖什么关子?” “没什么,只是听到铃木小姐说和服是东瀛人的特色服装,不禁感慨起来。”杨砚卿说道:“杨某没有去过东瀛,但也知道在东房,和服其实又叫吴屋,甚至不少销售和服的店铺就吴服屋,铃木小姐可知道吴服的来历?” 铃木香织的脸已经了,杨砚卿并不理会:“看来铃木小姐并不清楚这个名称的来历,我不妨当一回老师,这吴服的称呼始于三国时间,时候,东瀛与华夏往来频繁,三国时,服饰华丽,尤其是吴地的吴服名满天下,这就是你们东瀛人所谓的和服,蚕绢为面料的高级和服,而用麻布棉布做的和服会用太物来称呼,本是我华夏的东西,现在却成为你们东瀛人嘴里的骄傲之物,杨某实在不知道该报以何等反应。” “啪”,杯子被摔到了地上,铃木香织气得浑身发抖:“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杨某想活,可是却不想铃木小姐有错误的反应。”杨砚卿说道:“略懂的华夏人会在心里笑话铃木小姐,我也是替你着想,樱花百货的生意还要做,脸面不能丢。” 杨砚卿话里带刺,铃木香织听得分明,脸色惨白,话若是用好了,比刀还利,她闷哼一声:“我今天不和你计较。” “那我岂不是要感谢铃木小姐,在我杨某人的地盘上原谅杨某?”杨砚卿一甩袖子,火气终于爆发出来:“铃木小姐应该心中有数,请回吧。” 铃木香织并没有走的意思:“杨老板这一阵子不在戏院,看来是跟着井上的下落在走。” 杨砚卿这回连话也不搭,坐在那里埋头看着帐簿,铃木香织并不生气,只是笑道:“看来猜中了,杨老板这回跟着井上到了他们所在的地方,我与组织脱离关系不假,可是我与他们始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杨老板就不想知道,井上现在在哪里吗?” “铃木小姐何必如此,大家立场相对,没有什么话可说。.info”杨砚卿摆出一幅要送客的模样来,伸手道:“请吧。” 铃木香织的脸抽动一下,终于悻悻然地离开,她刚走,齐石与吴老六走进来,手里还拎着吃的,齐石关上门便说道:“大哥,你不怕这女人胡来?” “她天天穿着这么亮丽鲜艳的和服来戏院,已经是胡来了。”杨砚卿说道:“眼下正是敏感之时,她一个东瀛人总来我们戏院,已经惹得流言四起。” “我明白了,大哥刚才是故意说那些话的,这女人要是生气了,倒落得一片清净。”吴老六明白了:“还是大哥英明。” “那是当然。”齐石说道:“大哥三言两语就打发走这女人了。” “这女人的身世也算神奇,性格也与普通人截然不同。”杨砚卿皱起眉头:“我这一招是否有用,还有待观察,你们怎么不多睡会?” “大哥真是,醒来也不叫我们一下。”齐石打开盒子:“不吃东西就来戏院,大哥,这是你最喜欢的几道菜。” 杨砚卿也不客气,坐下便开始动筷子:“以后有什么打算?” 两人一愣,面面相觑,吴老六说道:“是在问我吗?” “是在问自己。”杨砚卿笑道:“吃东西吧。” 齐石看得出来,杨砚卿满腔心事,大哥不说,他再问也没有用,杨砚卿突然想到孔令铮突然返回十里洋场,不知所为何事? 十里洋场的刑场上,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虽不见血,血的味道却洋溢在空气中,方副官吸了一下鼻子,摇摇头:“这是什么味儿。” 另一位副官笑道:“这地方是杀人法场,还能有什么味儿。” 方副官见孔令铮一言不发,说道:“不是说今天这里有动静么,等了半夜了,连个鬼影子也没有。” 姨父的指令很奇怪,只看勿插手,可就像方副官说的,呆在这里半夜了,鬼影子都没有,要看什么?看这里的树影摇晃,头上月光斑驳吗? 孔令铮只觉得双腿发软,此时,传来了汽车驶来的声音,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身子往下伏了伏,让自己隐藏得更好,汽车停下来了,从车上拉下来一个人,那人双手缚在身后,身形高大,近了,看清这人的脸,孔令铮摇头:“没见过。” 方副官等人也没有见过,但是押送的人他是认得的,这些人是来执行死刑的,以前还总找自己要烟抽 孔令铮也有些迷惑,姨父交代自己一定要坚守到底,就是看死刑执行? 被执行死刑的人从容淡定,眼神里却有一股阴霾之气,让人心里极不舒服,为首的长官一挥手,那人的膝盖被踢了一脚,整个身子跪在地上,他嘴里含混地讲了一句,身后的人往地上啐了一口,一脚踢中他的背部:“都死到临头了,还敢耍横!” “死到临头的还不知道是谁呢。”这人冷笑一声,一开口便是华夏话,这人到底是什么人? “少他妈废话。”那人一挥手:“行刑!” 身后的四人齐唰唰地后退,站成笔直的一排,手里的枪齐齐取起来,这些人在犯人的背后,犯人只能靠耳朵判断对方的行动,此时正是生死一刻,这人的表情却十分淡然,甚至有些成竹在胸的样子,孔令铮心里一惊,这人好强烈的自信,这种自信是从哪里来的? 枪已经举起来,只要扣下板机,这个必死无疑,就在此时,为首的那名长官眉头一皱,悄然后退,站在那些人的后面,孔令铮的整颗心提起来,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事情的发展走向会超出自己的预料,果不其然,那名长官掏出枪,在那几名行刑士兵开枪之前便抢先开枪,对准的不是犯人,而是眼前的这几名士兵,前两人猝不及防,已经倒在地上死去,后面两人回头:“你……” “要怪,就怪自己的运气不好。”那名长官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扣响板机,每一枪都命中对方的心脏,那两人捂着自己的胸口,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长官:“你,要是上头知道了,你也跑不了!” 这名长官冷笑道:“你们俩去了阎王殿,还有什么人会知道?剩下的事情就不要操心了。” 那两人倒在地上,血源源不断地涌出来,身下完全被浸湿,他们的双眼圆睁,死不能瞑目,飞来的横祸令人无法接受。 那名长官收起枪:“到了黄泉路下,你们也有伴了。” 地上的犯人站起来,这长官走过来,盯着地上的尸体说道:“偏偏要参与今天晚上的任务,自寻死路,你没事吧?” “你刚才下手够狠的。”这犯人摸着自己的后背。 “刚才不是作戏嘛,太君。”这长官叫的称呼让孔令铮心里一激突,太君,这名犯人是东瀛人! “放心,该给你的不会少。”这犯人示意解开绳子,双手获得自由后,这人说道:“回去后知道怎么说吧。” 第两百二十八章 豪门小姐 “知道,知道,一群人杀过来劫人,我们猝不及防,五人牺牲,一人负伤,犯人被劫走,开着押送犯人的车离开。.info”这人对答如流:“至于押送车,就交给太君处理了。” 孔令铮恨不得冲出去给这个长官一枪,方副官也是紧握双拳,气愤不已,内部居然有这样的人!孔令铮终于平静下来,这就是姨父让自己看的东西,这人的脸看得分明,一张典型的国字脸,嘴唇右边有一颗痦子,再次看到,自己一定能够认出来! “放心,我有人接应。”这人拍着长官的背:“放心,井上先生那里,我一定会给你讲好族,帮你去东瀛,以后在东瀛,什么也不用发愁,好好过你的下半生。” “谢谢太君,不过……”这人指着自己说道:“负伤?” 那东瀛人一把夺过长官手里的枪,对准他的小腿就是一枪,随即一拳打中这人的脸,鼻血直往外冒,东瀛人一巴掌抹到他脸上,把脸抹得到处都是:“这样才够逼真。” 那名长官蹲到地上,这东瀛人拿着枪,取过钥匙,迅速上了押送车,听到车子远去的声音,方副官低声问道:“少爷,我们怎么办?” “撤退,回去。”孔令铮说道:“该看的已经看了,这件事情,姨父自有处理。” 回到家中,孔令铮见书房亮着灯,知道父亲在等自己,推门进去,意外地看到母亲也在,他不由得快步走过去:“娘,您怎么来了?” “听说你在登州经历了不一般的事情,做娘的怎么也平静不下来,一定要过来看看你才行。”孔夫人上下打量着孔令铮,笑着说道:“黑了,也瘦了,可是人精神了。” “娘,我很好。”孔令铮说道:“姐姐还好吗?” 孔夫人听到女儿,眉头不禁皱起来:“好什么好,还是像匹野马,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生下这么一个东西。” 姐姐桀骜不逊,又天生一幅贵小姐的派头,孔令铮与姐姐虽然是双胞胎,但是性格截然不同,要说共同之处,那就是他们都不喜欢“上面”的事情。 提到姐姐孔令仪,孔令铮失笑:“她还和以前一样?” “明知道你回来了,也不愿意过来看看,说什么她是姐姐,你是弟弟,要看,也得你到南城,不是她来十里洋场。”孔夫人摇头:“眼下,我来十里洋场,一是为了看你,二是为了她的婚事。” “姐姐愿意嫁人了?”孔令铮惊讶道。 “你姨妈知道她不愿意嫁人,可是年纪已经不轻,婚姻大事必须提上日程。”孔夫人说道:“我这次来,就是提前了解对象。” “是什么人?”孔令铮好奇道。 “说来你应该晓得,姓胡。”孔夫人说道。 方副官一愣,脱口而出:“胡承南?”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方副官一缩肩,躲在孔令铮身后,轻声说道:“少爷,胡承南是军官中比较杰出的人物了,年轻有为,和大小姐挺般配的。(..info无弹窗广告)” “这话我喜欢听,方伟。”孔夫人笑着说道:“好了,你们有事要谈,我先走了。” 送走了孔夫人,孔令铮看着父亲:“姨父的目的我知道了,我看得清楚,我们身边有人和魏士杰一样,和东瀛人有勾结,但我不懂,为什么让我看?那名要被处以极刑的东瀛人和井上有什么关系?” “是井上的情报人员。”孔老爷说道。 “所以那个长有痦子的人是与他勾结的人。”孔令铮明白了:“这人和许丰年也有关系吧,许丰年不过是个购卖情报为生的人,却把不少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 “这样的人,上头不会留。”孔老爷说道:“你姨父要将这件事情交给你,抓了许丰年。” 许丰年是要抓,他既然与人合伙向井上贩卖了消息,卖的是哪些消息务必要弄清楚,孔令铮点头答应下来:“我知道了,我会马上安排下去的,姨父有心了,这是在帮我们一把。不过,也能看出来,姨父心急了。” “你知道就好。”孔老爷说道:“这就是你的姨父,他做事总是很细,想要什么从不直说,全靠手下人自己揣摩,目前也只有戴局长把他的心思摸得最透,你倒是不错,一点就通,好在事情虽然没有大的进展,可是也有效扼制了那个特别行动小组,情况没有恶化下去。” 孔令铮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孔老爷说道:“休息去吧。” 孔令铮回到自己房间,想到姐姐,去摇电话,电话马上接通了,对面的声音不无得意地说道:“终于先给我打电话了。” 这个声音充满着慵懒的意味,孔令铮不禁嘲讽道:“又喝酒了?我现在是在和醉猫说话?” “天天都喝的人,什么叫又。”孔令仪冷笑道:“听说你最近很受姨父重视,将来前途不可限量,恭喜你了,弟弟,不像我,派不上什么用场,唯一有用的就剩这个身体了。” “姐姐不喜欢婚事的安排?” “姨妈选的人,她的用心太清楚了。”孔令仪没好气地说道:“听说那个姓胡的去了十里洋场,专程去拜访父亲,面都没有见过,这么殷勤做什么!” 孔令铮不禁笑了,姐姐和自己一样,虽然不喜欢权势,但和自己最大的不同就是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孔姓”带给自己的享受,她平时对穿戴极其讲究,完全是一副贵族大小姐的派头。每天早餐要喝燕窝汤,并配有各种专门从香江空运来的高级点心。午餐至少是六菜二汤。化妆用的香水、脂粉、唇膏一律法国货,衣服一天一换,连洗澡粉都用英国的。就算自己嗤之以鼻,她也无所谓。 “人家只是礼数罢了。”孔令铮还是有良心的,这种情况下,不往姐姐的伤口上洒盐。 “连你也要这样?”孔令仪的声音猛然提高:“挂电话吧。” 就知道她会这样,孔令铮没好气地说道:“挂就挂。” “等等,听说你爱上戴局长的侄女?而且还没有成功?”孔令仪岂能吃亏,当下回击道:“我弟弟出身好,又留过学,长得更不用说,说不上英雄帅气吧,也是有鼻子有眼的,那位谢小姐眼光当真高啊。” 这恰好戳到了孔令铮的痛处,他一声不吭,一下子将电话挂掉! 待到天明,孔令铮一声令下,方副官便衣带着手下去抓许丰年,等了半晌,方副官气急败坏地回来,带回来的却不是什么好消息:“少爷,人本来逮住了,可是又让他跑了。” 孔令铮本以为没啥悬念的事情,居然出这种漏子,不禁气道:“你怎么办事的?” “少爷,我,这事我负全责。”方副官苦着一张脸说道:“他说要方便一下,没想到趁这个机会打晕我们的人跑掉了。” “继续去找!”孔令铮说道:“等等,先堵住所有出去的路,把他困在城里再说。” “知道了。”方副官立刻出去张罗,待布置好了一切,这才回到家里喘一口气,洪三正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见方副官回来,将他拉到一边:“你在办什么任务?” “怎么了?”方副官问道:“你干嘛这么紧张?” “我刚才从洪门回来,”洪三说道:“四妹有些奇怪,我看她收拾了行李,听六妹说,她之前匆忙地出去了一趟,回来后便开始魂不守舍,跟丢了魂似的,她收拾行李做什么?我刚才回来,看到你们的人了……” 方副官抓了抓头:“看来瞒不过去了。” “你们在抓许丰年?”洪三明白了:“我就知道,除了许丰年,还有什么人可以让她收拾行李。” “你们的大姐知道了?”方副官问道。 “我是偷偷到她房间看到的,四妹还不知道呢,没确定的事情,我更不敢告诉大姐啊。”洪三为难道:“七妹说过不能胡猜,现在倒好,真猜中了,许丰年一定找过四妹。” “难道他们要私奔?”方副官说道:“这显然行不通啊,出城是不可能了。” 洪三的手紧紧地捏在一起:“不行,我要回去一趟,四妹对许丰年根本没有死心,万一乱来,这可是大事啊,方伟,你们的人若是看到许丰年和四妹在一起,千万要小心,不要出错,一定不要伤害到四妹。” “你放心,我一定会交代下去的。”方副官说道:“你快些回去拦住她。” 洪三心急如焚,一向习惯坐黄包车的她这回动用了汽车,杀回洪门,直接杀到后门,刚好看到易四叫了一辆黄包车,拎着箱子就要上去,洪三眼疾手快,一把夺过易四的箱子:“四妹,你疯了吧?” 易四没料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洪三对车夫说道:“你可以走了。” 那车夫丢了生意,悻悻然地离开,易四看着洪三,仍有假装镇定:“三姐,你这是做什么?我只是出去走走。” “少来,出去走走你带行李做什么?是要远行吧?”洪三说道:“你真是鬼迷心窍了,许丰年现在自身难保,你跟着他有什么好处。” 第两百二十九章 义无反顾 易四急得双眼发红:“你会这么说,显然已经知道了,三姐,你让姐夫手下留情,放他一马吧,他以后再也不会干以前的活计了,三姐,我求求你。” 洪三只觉得天旋地转,她抱着易四的身子:“四妹,就算方伟可以放他一马,还有其他的人,他逃不掉的,四妹,就放着他去吧,你不要以身试险。” “三姐,我听你的。”易四低下头:“他反正逃不了一个死了,他跑来找我,我就心软了,毕竟是我爱过的男人,他满脸血,我做不到无视他。” 洪三不禁气愤,这家伙现在想要死里逃生,还想拉着四妹一起,真是疯了,洪三听到易四这么讲,心里又宽慰不少:“四妹,你能这么想就对了,来,我们回去。” 她弯腰提起地上的箱子,感觉后颈上挨了重重地一记,她惊讶地回头:“四妹!” “三姐,对不起,他在生死关头,我不能扔下他。”易四坚定地说道。 洪三的眼皮越来越重,身子缓缓地落下,眼睛缓缓闭上,易四有瞬间的手足无措,最终将洪三拉到墙边坐着:“三妹,一会儿会有兄弟发现你,对不起,等你醒来,记得告诉姐妹们,我舍不得她们,你们一定要原谅我。” 易四看洪三的眼皮动了一下,眼眶马上发红,一咬牙,拎起地上的行李箱便窜了出去,待到了巷口,拦下一辆黄包车,坐上去没有多久,就看到路边有士兵跑来跑去地查问,又有不少车辆往不同的方向去,箱子紧紧地贴在胸口,一颗心已经是七上八下,无法安宁,脑子里不信地回响起洪三的话,偏偏许丰年的脸又在脸前浮现。 “易四,我现在只有你了,只有你能帮我。” 她的头无力地落到膝盖上的行李箱上,黄包车夫回头:“姑娘,没事吧?” “没事,去梨苑。.info”易四说道。 梨苑是一处老宅子,据说是明末的公主皇子住的地方,易四下了黄包车,结了钱,恍恍惚惚地走进梨苑旁边的小巷子里,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不知道深浅,走到尽头处,她轻轻地叩着门,里头有个人影闪过,透过门缝看出来,这才小心翼翼地打开门,正是许丰年,他说道:“快进来,有没有人跟踪你。” 易四无力地说道:“没有。” 许丰年盯着易四手里的箱子:“我让你带的东西带了吗?” “进去再说吧。”易四心里滑过一丝忧伤。 进去屋子里,许丰年迫不及待地打开箱子,见有一包饼,咽下一口口水,迫不及待地拿起来就啃,没有水,喉咙卡得一愣一愣地,易四环顾这屋子,这屋子破败不堪,连坐的地方都没有,更不要说水了,只有关切地说道:“你慢点吃。” 许丰年突然愣住了,看着手上的饼,抹去嘴角的饼渣子,愤愤然地说道:“想我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现在却要窝在这种鬼地方受罪!” “你到底做了什么事,那些人非要抓你?”易四小心翼翼地说道:“早和你说过了,卖情报不是长久之计,不如去做些小买卖稳妥。(..info)” 许丰年瞪了一眼易四:“你说得容易,以前得罪的人已经得罪了,赚的就是刀口上的钱,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 易四觉得心里一阵委屈,许丰年又放缓了语气:“生死关头,我第一个想到的人居然是你,危难时刻……” “丰年,有件事情我想告诉你。”易四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 “先离开这里要紧。”许丰年说道:“外面那些人是多半是戴局长的人,大家都做情报,我就是他们的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我必须出城,不然他们会翻遍整个十里洋场找到我,你带的盘缠呢?” 易四拿出一个布包:“这是我攒的所有钱了,拿去吧。” 打开布包,里面是两把钞票,还有一些银币,许丰年愣了一下,看一眼易四,这才把东西收起来:“我不能带你一起走。” 许丰年掏出一把钞票:“这些你留着。” 易四只觉得晴天霹雳:“不是说好一起走的吗?” “你疯了吧,跟着我随时都有危险,你说你图什么呀。”许丰年突然暴怒起来:“你还没有看出来嘛,我突然被抓,身上没有钱,找你就是弄点钱,你脑子在想什么呢,这么简单的事情非要我挑明了说,老实说吧,钱弄来,你就可以走了,知道吗?” 易四的嘴唇动了好几下,只是抖,一句话也讲不出来,许丰年的眼角微红:“清楚了就走。” “我回不去了,为了你,我连同门的师姐也打了。”易四说道:“我有回头的机会,可是我放弃了,丰年,我不怕死,带我一起去吧,以后过什么样的日子都可以。” “你过什么样的日子都可以,我不可以。”许丰年说道:“那些人说好的,只要干完最后一件事情,就可以送我去香江,再从香江去海外,到时候,我想干什么都没有人管了,现在带上你,就是带上一个累赘,你不要害我了,走,你给我走!” 易四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被抽空了:“丰年,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全是利用吗?你以前对我的好,都是假的吗?” “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傻的女人,不就是半夜爬起来给你买点夜宵,心情好的时候送束花给你嘛。”许丰年咬牙道:“百乐门的女人我玩得多了,只是换换口味,顺便再套点你们洪门的内部情报,实话告诉你吧,你们洪门和孔家联手调查东瀛人的事我已经卖出去了,还有,那个荣丰戏院的老板,他就是风水王杨三年的孙子,这些事情我都卖成了钱!” 易四目瞪口呆,上前一步,揪住了许丰年的衣领:“你卖给了什么人?” “我不会告诉你的。”许丰年冷笑道:“上次就明确告诉你了,我就是利用你而已,真傻,这种时候还跑过来,走!” 易四摇头退后:“你真是无药可救,信自己一回又如何,你真可怜。” 易四转身便走,待听到关门声,许丰年突然蹲下去,抱着自己的头死命地撞到墙上,良久,看到包裹里的钞票,双眼发红,匆忙地将这些钱塞到衣服里,又掏出枪,把所有子弹上膛,想到易四,心中一阵酸涩:“易四,这辈子我们俩是没有缘分了,欠你的下辈子还!” 再说易四被泼了一盆冷水,浑身上下都没有力气,踉跄着离开那条小巷,往前走了百多米,就有一阵人马从身边跑过去,她无精打采地瞟了一眼,看到他们的腰上鼓鼓的,是枪! 她心中一惊,一颗心左右摇摆,拳头紧紧地握起来,她刚要转身,身后传来谢七的声音:“四姐,不要过去!” 谢七与洪三正从黄包车上下来,洪三也叫道:“四妹,快过来!” 易四看看谢七与洪三,又看着那群人跑进了巷子里,一颗心好像分成了两半,泪水不断地涌出来,谢七见易四面色绯红,眼神迷离,心中暗道不妙:“三姐,四姐的情况不妙,她恐怕会乱来,快点过去!” 谢七上前一步,眼看离易四只有四五步距离,易四却已经转身,往巷子里跑进去,两人见势不妙,快步追过去,刚到巷子口,便听到枪响,两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随即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呼唤声:“易四!” 洪三的头皮一毛,怒吼道:“不要开枪!” 那些人认得洪三,马上收了手里的枪,易四挡在许丰年面前,胸口腥红一片,嘴角含笑,看着谢七和洪三:“三姐,七妹,我又没听你们的。” 谢七扑过去,一巴掌打到许丰年的脸上,拼尽了全身的力气,这一巴掌让许丰年脸上出现五根清晰的指印,许丰年如同傻了一般,居然一声不吭,易四的身子倒下去,许丰年这才恍过神,一把抱住:“我送你去医院,没事的,一定没事的。” 易四笑道:“你没事就好,我刚才有件事情要告诉你,可你不给我机会,我现在能说了吗?” 许丰年觉得一颗心要裂开了:“你说。” 易四笑了起来:“你要当爹了,我有身孕了,大夫说三个月了。” 许丰年的眼睛落到易四的肚子上,浑身的血都在逆流,肚子里有自己的孩子,他一把将易四抱起来:“我送你去医院,不要再说话了。” 许丰年抱着易四就走,那些人想要拦下来,谢七说道:“要是出了事,洪门担着,几位兄弟无需多虑,三姐,我们走!” 两人快步尾随,血从易四的胸口流下来,溅了一路,闻着这浓厚的血腥味,谢七与洪三的眼角发酸,胸中有一口气积郁其中不能抒发,待到了巷口,易四叫了一声:“七妹……” 谢七快步上去,见易四面色苍白,额头直冒汗,头发让汗水沾湿,整个人如同淋过雨似的,血仍在往下滴,易四紧紧地拽着谢七的手:“七妹,他毕竟是我孩子的爹,你们不要为难他,是我心甘情愿的。” “四妹,你怎么这么傻。”洪三已经哭出声来:“不要说话了,先去医院。” 第两百三十章 一尸两命 “不用了,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易四说道:“就是可怜了我肚子里的小东西,他还没有来到这世上看一眼……三姐,我没有听你的话,是我不对,告诉各位姐妹,来世,来世还有缘分的话,一定要再遇上……” 易四始终没有看许丰年一眼,只是看着谢七与洪三,她的嘴角微微上扬:“我要先走一步了,你们都要好好地。” 易四这时候回头,看了许丰年一眼,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颗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眼睛里面满是泪水,终于,缓缓地闭上,眼泪如注,滚过脸庞,滚到许丰年的胸前,这时候,身后脚步声响起,两个人上来按住了许丰年的肩膀:“走吧。” 洪三与谢七接过易四的身子,她刚刚咽下一口气,身体的温度仍在,谢七与洪三悲从中来,伏在易四的身子上抽泣起来,不知道过了多久,谢七抬头说道:“送四姐回家吧。” 易四的尸体摆放在院子里,何大夫站起来,谢一关切地问道:“真的有身孕吗?” 何大夫叹口气,点头:“易四说的是真的,她已经有了身孕。” “岂不是一尸两命……”谢一的身子往后退了一步,被许二扶住:“大姐,现在说什么也来不及了,四妹真苦,临了还为那个男人葬送了性命,许丰年,我非杀了他不可!” “四姐临死前还在替他开脱,让我们不要为难他,她说自己是自愿的。”谢七叹口气:“许丰年一定会死,我们放过他,令铮的人也不会放过他,私自倒卖军方情报,一定是死路一条!二姐,四姐的身后事要怎么办?” “按洪门的老规矩办。”许二说道:“就由我来操持吧。” 官五与陈六对视一眼,两人的头靠在一起,眼泪已经滚下来,谢一说道:“四妹虽然排在你们前头,却和林黛玉一样,天生痴情,这一世全毁在一个男人手里了,若知道今天,我早早地替她寻个人家,让她嫁出洪门,怪我,都怪我……” “大姐,世上哪有早知道。”陈六说道:“真是咽不下这口气,七妹,我要去见许丰年,我倒要问问他,对得起我四姐嘛。” “你不问,我也要去的。”谢七握拳道:“四姐真是死得不清不楚。” 何大夫轻咳一声:“易四始终是洪门的人,这件事情还是要上报,谢一,你好好准备一下吧,这丧事如何办,怎么办是当务之急。” 谢一点头:“我这就出发,七妹,劳烦你们去订棺木和寿服,我要四妹漂漂亮亮地走。” 谢七看着易四,陈六与官五已打来一盆温水,小心翼翼地擦去她身上的血,一边擦,眼泪一边掉,谢七拉着洪三出去,走出大门,便控制不住,将头靠在洪三的肩上:“三姐,人一定要死吗?” “傻姑娘,人生在世,怎么逃得过一死?”洪三抽了一下鼻子,眼眶马上红了:“不过是早晚而已,其实我也有想,四妹是心甘情愿的,我们怎么能知道她的心思,最可惜的还是那个孩子,才三个月。” “三姐,不要再说了。”谢七摇头:“振作精神,像大姐所言,让四姐走得漂漂亮亮。” 楠木棺,丝绸寿服,这边葬礼正紧锣密鼓地进行中,另一边,杨砚卿对此事仍浑然不知,易四丧命的时刻,他正在戏院的办公室里接待井大。 井大看上去仓惶不安,坐在杨砚卿对面,好几次捧着茶到嘴边,又重新放下来:“杨老板,你看面相精准,能否帮我看个相,对了,我还想改个名字。” “看相,改名?”杨砚卿微微一笑:“这些都不是井大兄弟的真正用意吧,不妨,既然来了,就实话实说,杨某能帮上忙的一定帮。(..info)” 井大突然犹豫起来:“这……” 杨砚卿也不催他,只是端起茶慢慢地抿,既然来了,跑是跑不掉的,“的确有用改名来改变运势的做法,但作用只是一时。”杨砚卿说道。 “改名的确可以改变运势?”井大显然只听了前面一半,马上迫不及待地发问。 “一个人一旦出生,出生的时辰就已经固定。”杨砚卿说道:“八字一定,流年与运势也就基本确定,改名可以改变八字五行中阴阳的力量,比如八字过阴,可在名字中加入与木、火有关的字,也可通过水生木,但这始终是后天的修补。” “杨老板,改名不可改运势,但你可以帮我。”井大终于抛去了顾虑:“我知道你和孔家关系甚密,能不能帮我引见孔老爷。” 这人倒是头脑清楚,井大惹上的事并不是孔令铮可以解决的,孔老爷的地位更高,在上面那里更说得上话,杨砚卿微微一笑:“我也孔老爷也不相熟,你所说的关系甚密恐怕只是听来的吧,算起来,我和孔老爷的会面,十根手指就能数得清楚。” 听完杨砚卿的话,井大便颓然起来,杨砚卿轻咳一声:“恕我直言,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事情必须劳烦孔老爷出面?” 井大额头冒出汗来:“我几年前因为一时糊涂,跟着一位军阀干了件糊涂事,本来以为这事儿已经过去了,可是最近又被翻了出来,一旦追查下来,我这身家性命不保呀,如今能够在老爷子面前说句话的人不多了,听说,那位军阀送了不少陪葬物,就连夜明珠也奉上才把事情压了下来,我虽然没有那么多,但要是可以用身家换来性命,也在所不惜,钱可以再赚,可是命,只有一条。” 虽然他说得含混不清,但往深处一想,与之前曹疯子的情报倒是不谋而合,东窗就要事发,井大开始担心自己的性命了,杨砚卿说道:“改名倒是不用,我倒有一个建议,既然井大兄弟觉得身家没性命重要,不如舍弃现在的一切,带着家眷尽早隐于世,说不定可以求得一线生机,宜南。” “宜南,往南方去有一线生机?”井大终于抓到了救命稻草。 “去去就知道,天机不可泄露,我只能讲这么多了。”杨砚卿说道:“事在人为,官场上的事情太复杂,不如用自己的方式,效仿前人隐于世也不错,但一定要做到身家没性命重要,要是有一点贪欲在,不会成事。” 杨砚卿一句“效仿前人隐于世”几乎要戳到井大的心上,偏偏他丝毫没有察觉,也对曹疯子只字不提,这样也好,井大没有得到与孔老爷认识的机会,只记住“宜南”两个字,匆忙离开戏院,他一走,齐石与吴老六进来,杨砚卿问道:“都听到了。” “一个字也没有落。”齐石说道:“井大确实是曹疯子说的那样,他现在是心虚了。” 吴老六好奇地问道:“不过,宜南是真的吗?这就是所谓的黄道吉日?” “旧时以星象来推算吉凶,谓青龙、明堂、金匮、天德、玉堂、司命六个星宿是吉神,六辰值日之时,诸事皆宜,不避凶忌,是为黄道吉日。”杨砚卿说道:“黄道黑道神煞有青龙,白虎,明堂,天刑,朱雀,金匮,天德,玉堂,天牢,元武,司命,勾陈。选择术将青龙,天德,玉堂,司命,明堂,金匮称为六黄道,也就是我所说的六辰。” “这井大真是好命,大哥给指了一条明路。”齐石说道:“他伙同盗墓军阀挖了慈禧墓,这罪名可大着呢,以前逃过一劫已经是好命,现在要是再逃过一劫,真是天理难容啊。” “可惜的是,黄道吉日只是看你当日的宜出行,井大现在需要的是以后,我路是指了,能不能做到,就看他自己能不能舍弃身家了,毕竟有得必有失。”杨砚卿说道:“要舍弃一切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人都有执念。” 吴老六与齐石若有所悟,见杨砚卿面色茫然,齐石不禁说道:“大哥还放不下无名,觉得在眼皮子底下让他跑了,所以不甘心?” “知道何必讲出来。”杨砚卿说道:“还嫌大哥的心不够乱嘛。” 齐石有些悻悻然,吴老六便笑了,齐石给了他一肘子:“笑什么笑,添乱。” 两人嬉闹起来,此时,桌上的电话响了,杨砚卿接电话,电话里孔令铮的声音低沉,杨砚卿的脸了随着这声音一点点沉下去,待挂上电话,齐石迫不及待地问道:“大哥,什么事?” “许丰年被抓了,易四……死了。”杨砚卿说道:“洪门要办丧事,你们俩去一趟,能帮忙就帮,不能帮,慰问一下就回来,丧正式办丧的时候再去,省得添乱。” 吴老六与齐石跑了一趟,吴老六头一回来到洪门,和谢一见了一面后,就在人群中与齐石失去了联系,正踟蹰的时候,在花园里听到嘤嘤的抽泣声,还有一阵自言自语:“四姐,还记得小时候我们埋在这里的铁盒子吧,你说过,等到你嫁人的时候就打开,四姐,你不在了,就让我来打开吧。” 吴老六好奇地探过头,只觉得这声音熟悉,想看个分明,那蹲在地上的姑娘十分灵敏,听到身后的动静,立刻站起来,回过身就是一拳,吴老六吃了一惊,伸出手掌将拳头包裹在手中:“是我。” 第两百三十一章 为敌所用 陈六双眼红肿,看到吴老六面色一红,抹去眼角的泪水:“怎么是你。(..info无弹窗广告)” 吴老六立刻松开手:“大哥让我和齐石过来看看能否帮上忙,你,你,节哀顺便,不要太太伤心了。” “洪门七姝如今只剩六姝,能不伤心嘛。”陈六愤愤然说道:“男人都不是好东西,那家伙害死我四姐,我恨不得扒了他的皮,啃了他的肉,吸了他的血!” 吴老六打了一个寒蝉,女人当真是不好惹,太吓人了。 陈六冷冷地说道:“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不是要帮忙么,这里是我四姐以前的住处。” 吴老六一拱拳,悻悻然地走开,刚走出没有几步,听到身后又传来抽泣声,折返回来,看着陈六的脸:“虽然你哭起来也不丑,可是,还是不要哭了吧,我先走了。” 这番话说得陈六莫名其妙,待吴老六走远了,她一伸手抹了一把眼泪,重新蹲在地上开始挖起来,里面藏着的铁盒子里放着一封信,仍是稚嫩的笔迹,除此之后,还放着一块玉,并不是多好的成色,这块玉陈六记得,四姐加入洪门前,是一私塾先生的女儿,所在的地方因为战乱,一家人失去了联系,这块玉是四姐唯一对过去的怀念,把它作为自己的嫁妆藏起来,就等于同用自己的过去做嫁妆。 抚着那块玉,陈六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地落下,一块手绢送过来:“不要哭了,擦擦眼泪,我们去一个地方。” 是谢七,陈六立刻站起来:“我们可以见许丰年了?” “我和令铮通过电话,他已经安排好了。”谢七的拳头紧握:“你平时和四姐最亲厚,一定有不少事情要问的。” 陈六抽了一下鼻子,将头靠在谢七肩上:“七妹,真的好不甘心,虽然是四姐自己的选择,可是这个选择伤透了我们的心,她怎么舍得我们难过,还有肚子里的孩子,她早就知道自己有了身孕,为什么不告诉我们,要是早些说了……” 谢七长叹一口气,世上哪有这么多早知道呢,但这也扯痛了她的心,知道有身孕的四姐该有多难熬,方副官前来提亲的那天,四姐也在殷殷盼望着,那时候,恐怕已经知道怀有身孕,许丰年的爽约实在可恶! 叫上洪三,三人一起前往牢房,许丰年坐在牢房的角落里,一声不吭,三人满腔的愤怒,临了,却不知道从何说起,正踟蹰时,孔令铮与杨砚卿走了进来,孔令铮一挥手,马上有人打开牢房,把许丰年架了出来,送往审讯室,“几位移步吧,到一个更好说话的地方。” 许丰年坐在审讯室的对面,一幅无精打采的样子,孔令铮一歪头:“给他一根烟。” 马上有人送上烟,见许丰年含在嘴里了,划火柴帮他点燃。 孔令铮说道:“你在我们内部的搭档李贵和已经被抓,该说的他都说得差不多了。” 李贵和正是那天晚上在刑场上杀死自己人放走东瀛人的军官,如今就蹲在许丰年隔壁的牢房里,许丰年冷冷地说道:“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可说的。” “当然要听你说,李贵和说你是主导人。”孔令铮说道:“主犯与从犯的性质可不一样。” 孔令铮看着谢七:“谢七在电话里告诉我,易四小姐临死前求谢七保全你的性命,可见你在她心中的分量,易四小姐我曾经见过,温婉可人,从未见过她发火,很难想像,这样的女子居然能在洪门中存活下来。” 洪三附在谢七的耳边:“这是夸呢,还是贬呢?” 谢七轻声说道:“夸四姐呢,你怎么听不出来?” 洪三无奈地说道:“这番话这么拐弯,我怎么能听得出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许丰年的手抖动一下,孔令铮说道:“这世道,人靠什么活着都不可耻,可是你间接害死自己的女人,就让人看不起,现在消极以对,更让人不齿。” 许丰年拿着烟,烟气缭绕,他始终没有吸,而是耸耸肩说道:“告诉你们也无妨,我和李贵和里应外和,他专门从内部四处打听,弄出内部消息,我呢在江湖上走动,接触三教九流,打探外围的消息,两股消息汇合之后,再加以采集,把有价值的东西提出来,有时候等着人上门来买,有时候,我会主动接触,把情报卖给感兴趣的人。” “这些我们都猜到了。”孔令铮看一眼杨砚卿,继续说道:“我们现在感兴趣的是,你们和东瀛人井上是如何联系上的。” “是李贵和先接触上的。”许丰年抬头,一双眼睛红通通地:“他察觉到上面要动他了,十里洋场接下来可能保不住,东瀛人一直蠢蠢欲动,我们俩一合计,准备再干一票大的,就往香江去,再去到国外,彻底过上新的生活。” “你所谓大的就是井上这一把?”孔令铮问道。 “孔少爷从国外回来就临危受命,这件事情很不平常,也不符合老爷子的行事方式。”许丰年终于吸了一口烟,吐出烟圈后继续说道:“李贵和在那个圈子呆得久了,马上意识到这代表着什么,私底下要有动作了,从那时候起,他就一直留着孔少爷的行踪,想方设法地去打听,我呢,在十里洋场也没有闲着,再说了,当时魏士杰也曾经找过我,这些事情就一点点地暴露出来,直到,舞女曼丽在百乐门被暗杀。” 杨砚卿吃了一惊,事情居然回归到曼丽的身上,他此时才开口:“杀害曼丽的是东瀛人。” “杀害曼丽的非但是东瀛人,而且就是井上的人。”许丰年又抽了一口烟:“我想通了,所有的事情我都告诉你们,这是我唯一能对易四做的。” 谢七的心抽动一下,隐隐地疼,沉声道:“你能这么想,最好。” 许丰年看一眼谢七,淡淡地说道:“那我们继续吧,曼丽是戴局长的人,其实戴局长早就知道华夏有一只东瀛人的特别行动小组,而且频繁出现在十里洋场,这才派曼丽乔装改变身份埋伏在百乐门,依他们的想法,这支特别行动小组想要活动,必然与本地人打交道,而且一定是有权势的人,光顾百乐门的人不是银行家,就是实业家,要不然就是军方和青帮洪门的人马,可惜,事情发展下来,远超乎戴局长的想象。” 孔令铮看一眼杨砚卿,杨砚卿说道:“在百乐门,曼丽没有打听到有用的信息,因为这只行踪诡秘的行动小组,目标并不是什么实业家和银行家,他们反而在三教九流中出入。” 许丰年闷哼一声:“没错,曼丽是戴局长手下的强将,这一点她当然想得到,要开始转变方向了。” 杨砚卿突然问道:“知道她的本名吗?” “本名?像她们这种女孩子,生来就是当情报人员的命,本来的身份已经不重要了。”许丰年说道:“就算以前有用过其它的名字,也可能是假的,你们还是记得她叫曼丽就好。” 洪三心里一动,杨砚卿这是替齐石问的,毕竟是齐石真心爱过的女人,有可能是唯一一个,那家伙虽然平时嬉皮笑脸的,可是对曼丽的痴情倒是真的。 “曼丽的确有能耐,我跟踪她几回,都让她给甩掉了。”许丰年提起来还有些沮丧:“不过,我发现曼丽频繁出现在租界,她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租界,那里是东瀛浪人曾经居住过的地方,曼丽果然能耐大,居然一路查到了租界,许丰年说道:“可惜,她刚查到租界,就被东瀛人察觉到了,开始了对曼丽的暗杀,第一次没有成功,第二次,曼丽中枪身亡,惊动了整个十里洋场,不过,就在曼丽两次暗杀的中间,她又有了新的发现――这支特别行动小组当中有个华夏人。” 是的,对上了,许丰年没有撒谎,曼丽在被暗杀前将这个消息传达出去,这个消息也在她死亡以后传出来,他们才得知有无名的存在。 许丰年手里的烟燃得差不多了,他将烟头丢到一边,说道:“曼丽死了,可是事情还在继续,慢慢地,我也知道《气运录》的事了,大家都在找它,也在找一个杨三年的人,不,是他的孙子,魏士杰在找,孔家在找,戴局长也在找,东瀛人同样在找,这个人就是杨老板吧,我没证据,只是猜到的,来到这个事件中的人,除了洪门不是当事人,其余人都或多或少有些联系,杨老板的出现绝不是偶然。” 杨砚卿有些意外:“你很聪明。” “靠着这行吃饭,若是不聪明早被人干掉了,怎么会等到现在?”许丰年居然露出一丝得意的表情:“我和李贵和一点点摸到事情的核心,我们慢慢地开始酝酿一个想法,何不利用这次机会,完成我们人生最后一件事情呢,干完了这票大的,我们可以离开这里,到国外过更好的生活,所以,我们想尽办法去找这群人,魏士杰死后,这群东瀛人又开始物色新的合作对象,机会终于来了。” 第两百三十三章 盖棺 “机会是李贵和抓住的,曼丽只查到这群人中有个华夏人,可是我们摸到的情况不止如此。”许丰年说道:“除了这个华夏人,还有三个人,这三个人最特别,他们原本是华夏的孤儿,但被带到东瀛养大,从小就学习各种武术技能,融合了各国的技能,他们被当成东瀛人,而且知道自己的出身,可是已经习惯成为他们的工具。他们很有杀伤力,枪法好,武功好。” 谢七狠吸了一口气,那个江湖高手!可能就是这三人中的一个。 “其中的一人在进行一次暗杀活动时失手被抓。”许丰年说道:“李贵和就是在这个时候和井上搭上线的,这个人不想死。” 孔令铮说道:“李贵和在刑场放走的那个人。” “对,就是他,他被关押了两个月,这两个月的时间里,李贵和借着职务的便利和他频繁接触,终于达成了一致,也找到了井上,他与井上约好,只要孔少爷有行动,必须马上通过电台告诉他们,这一点很容易,就像你们去登州,你们还在路上,李贵和就将消息传给了井上。” 想到旅店里收到“后会有期”的字条,杨砚卿有些明白了,并非无名未卜先知,而是收到了风声,至于为什么精确地找到了旅店,也解释得通,登州不大,旅店不多,自己毕竟是和孔家的大少爷一起行动,住的必须是其中最好的一家,想不到在他们的后方,还有两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这一点,着实令人意外。 “作为回报,井上不止付给我们钱,还答应我们,只要救出中村,马上送我们去香江。”许丰年说道:“因为这个,我近期也不再销售情报,就是有人找我,我也避开,没想到,最后还是栽到你们手上了。” “这三名高手你只见过中村?”杨砚卿问道。 “是,只见过中村,但的确是三名。”许丰年说道:“听说最厉害的一个叫清水,这家伙十分有武术天份,用我们华夏人的说法,就是天生一幅奇骨,练武的天才。” “清水。”谢七念着这个名字:“可惜你没见过。” “中村我们已经重新抓住,已经处以死刑,三人中只剩下清水和另外一个。”孔令铮问道:“还有一个家伙叫什么名字?” “前田,只知道姓,不知道名字。”许丰年说道:“前田枪法精准,清水是武术高手,这两人都要小心。” 这东瀛人着实可恶,用华夏人来对付华夏人,孔令铮有些心烦意乱,胸腔里的火熊熊燃烧起来…… “你倒是挺关心我们的。”陈六突然冷冷地说道。 许丰年扭头看向一边:“我知道自己的结果是什么,到了这份上,也无话可说。” 得知这三人的信息已经是意料之外,许丰年说道:“我能告诉你们的全讲了,没有了我和李贵和,再没有人给井上通消息了,可以省却不少烦恼。” 谢七站起来,看着孔令铮:“能给我们三姐妹一点时间吗?我们想和他单独说话。” “请便,我们就在外面,有什么不对劲,随时出声。”孔令铮站起来,与杨砚卿走出去,门关上后,许丰年的脸也变了:“为了易四?” “大夫检查过了,四姐的确有了身孕。”谢七说道:“关于四姐,你不想说点什么吗?” “是吗?”许丰年突然笑了起来:“原来我真的可以当爹的,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俯,眼泪都流出来,伸手抹去之后,许丰年的脸沉下去:“她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早点告诉你如何,你会在约定的那天上门提亲吗?”谢七冷冷地说道:“同样的一天,有人欢喜有人愁,你让四姐坠入深渊,既然如此,你就离她远远地,为什么要在自己遇到困境的时候再去找她,把她扯进来,害了她的性命!” 许丰年将头埋进双手中,拼命地扯着自己的头发:“那是因为我只能想到她!” 陈六与洪三交换了一下眼神,齐齐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许丰年愣愣地说道:“现在说这个还有意义嘛,她没有了,孩子也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结束了。.info” “你,你爱过四姐吗?”陈六怔怔地问道:“说句实话。” “爱?什么是爱?”许丰年说道:“像我这样的人,没有上过学,父母早逝,在十里洋场原本就是个混混,知道我有多少女人吗?光是百乐门的舞女,我就睡过不少!” “你混蛋!”陈六怒骂道。 许丰年闭上眼睛:“我本来可以找洪门七姝中的任何一个,偏偏最先遇上了易四,说老实话,她一点也不像是洪门中人,就像个温婉的大家闺秀,在巷口偶然遇到,我只是随口撒谎说自己迷了路,她就可以一路送我到目的地,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女人。” “四姐不是傻,只是善良。”谢七沉声道:“在她的眼里,人没有多坏,大家都在安分地做自己,我曾经问过他,你究竟哪里好,她说,你们看不到他的好,可是她能看到。” “我以为只是逢场作戏,通过她,我可以知道不少洪门的事情。”许丰年说道:“可是,她对我很认真,从来没有看不起我过,那些舞女只是为了我的钱,可是她不一样,我买的东相,不管贵重与否都会好好何保存,有时候,一个小小的发夹就让她欣喜半天,才这么一点好处而已,你们可能觉得我现在说这些没用,可是,我真想过娶她,我答应提亲的那一天,有去准备聘礼,可是思来想去还是放弃了。” “我这样的人,易四跟着我有什么好处?”许丰年说道:“得罪了那么多仇家,指不定哪天就没命,她就是寡妇,洪门可以帮她找到更好的归宿,到了提亲的那天,我去过洪门,看到方副官上门向洪三小姐提亲,我突然明白过来了,易四也得找个这样的才行。” 洪三惊愕地抬头,他既然知道这事,说明真有去洪门。 谢七与陈六同样惊讶:“你去过?” “去了,本来想告诉易四不要等了,看到她独自守在那里,说不出口,一个人走了。”许丰年说道:“我知道她会伤心,但总好过跟着我这样的人吧?你们不是这么想的吗?李贵和劝我把这件事情了结,到时候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地去香江,我做了,找到易四说了那番伤人的话,让她彻底死心,这次我走投无路,第一个想到的人也是她,你们问我爱过她没有,你们觉得呢?” 谢七说道:“四姐明天入葬。” 许丰年的双眼亮了:“我可以送她和孩子一程吗?” “这一点你要问孔少爷。”陈六说道:“不关我们的事,三姐,七妹,我们走,看到这个男人,我觉得恶心。” 陈六走出去没有几步,突然转身,将手里的玉扔到地上:“这是四姐准备给自己的嫁妆。” 走出刑室以后,陈六蹲在地上开始抽粒,谢七眼圈已经红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孔令铮走过来:“你们的话我们都听到了,明天会让许丰年参加易四小姐的葬礼,已经到了这地步,也不怕他跑掉。” “多谢了。”谢七说道:“这恐怕是四姐最希望的事情,虽然恨这个男人害死了四姐,可是,他毕竟是四姐爱过的人,也是腹中孩子的父亲。” “许丰年的情报对我们很有用。”杨砚卿说道:“也算是意外之喜,现在的结果令人遗憾,后天我们也会准备时到丧礼,杨某先走一步。” 目送杨砚卿离开,孔令铮不禁说道:“这人就哪没有血肉一样,我送你们回去吧。” “麻烦孔少爷了。”陈六说道:“后天,孔少爷会来吗?” “要让许丰年参加易四小姐的葬礼,我们的人不能不出现,放心,会便装出现,不会惊扰了仪式。”孔令铮说道:“走吧。” 回到洪门,往事一幕幕浮现,三人又是一番心酸与伤心,灵堂已经布置妥当,全由许二张罗,谢一不知道到了哪里,谢七不禁问道:“大姐去了哪里?” “坛主有找。”许二说道:“好像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与四妹的事情无关。” 易四躺在棺材里,仍未盖上棺盖,陈六走到棺边,往里面望了一眼,突然觉得易四的手指好像动了一下,再定眼一看,不过是自己眼花罢了,躺在里面的人一动不动,陈六俯下身,轻声说道:“四姐,我们见到他了,虽然半信半疑,可是,那个家伙心中是有四姐的,你好好上路,假如有来世,一定要过得更好。” 就在此时,谢一回来了,看到众姐妹都齐了,说道:“现在是合上棺盖的时候了。” 陈六一愣,看着官五,官五低下头,眼眶微红:“也只有这样了,让四姐早些入土为安。” 六人走上前,一起合力盖上了棺盖,易四的脸一点点消失,六人的手均在抖,待棺盖完全合上,六人的身子不自觉地靠在一起…… 第两百三十四章 骨尸亲 转眼间一夜过去,当谢七推开洪门的大门,身后响起了唢呐声,真正告别的时间到了,墓地是洪门指定的,位于十里洋场的绝佳所在,送葬的人群以洪门为主,易四这一生与亲人失散,在洪门度过自己短暂的一生,又用这样惨烈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令人唏嘘不已,当送葬的队伍即将到达墓场之时,一辆黑色的汽车驶来,送葬人群上的齐石说道:“大哥,孔少爷把许丰年带过来了。.info” “他能有心送易四小姐一程,也算是安慰。”杨砚卿淡淡地说道:“人生在世,名利缠身,人人均是如此。” 吴老六往前张望着,齐石扯了他一把:“你在看什么?” “没,没看什么。”吴老六慌张地说道。 再说孔令铮押着许丰年下车,他也不怕孔令铮跑掉,人都在墓场周围盯着,除非许丰年能长了翅膀,否则,休想离开这里,许丰年一下车,就感觉到几束灼人的目光,一些洪门的弟子第一次看到许丰年,已经是怒气冲冲,恨不得一枪崩了他,看着易四的遗像,好歹是压制下来,许丰年默默地跟在送葬人群的最后,身边站着孔令铮与方副官。 送葬的队伍重新向前前进,墓坑已经准备妥当,石碑上刻着易四的出生卒日,他们这才知道易四今年不过二十三岁,心中惋惜且酸楚,易四的棺木放下去,谢七六人上前亲自盖土,现场显得十分安静,当易四入土后,送葬的人员慢慢离开,只余下谢七等人,许丰年一直紧咬牙关,此时,孔令铮说道:“走吧,你也要到该去的地方了。” 许丰年说道:“等等,我还想和易四说句话。” 他来到石碑前,伸手抚着那块石碑,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嘴里,陈六看得分明:“他把玉给吞进去了。” 古有吞金自杀一说,这许丰年却把玉塞到了嘴巴里,孔令铮掏枪对着他:“许丰年,你做什么?” 许丰年单手扶在石碑上,并不回头,只是继续往下咽,看到他喉咙涌动,终于把那块玉咽了下去! 许丰年咽下玉后,转身,一双眼红通通地,眼角的血丝可怖,他怪笑起来:“这块玉不是易四的嫁妆么,我要是收下了,就相当于娶了她,是不是?” 陈六心中只觉得古怪不已,她心内发寒,马上抱着谢七的胳膊:“七妹,这人是疯了吧。” 谢七心中有种预感,将手搭在陈六的手背上,她说道:“许丰年,你说你愿意娶四姐,是不是真心话?” “到了这个份上,我还有说假话的可能吗?”许丰年的嘴角流出一丝鲜血,不知道是不是被玉划伤了嘴,他伸手抹去,苦笑道:“我想娶她,要娶她,我要我们的孩子有爹,有娘。” 话音一落,许丰年突然朝墓碑撞去,当场血流如注,孔令铮与方副官快步上前,许丰年已经倒在地上,身子不断地抽搐起来,已经为时晚矣,许丰年脸上带着笑,看向谢七等人:“替我和易四办个婚礼。” 许丰年说完,嘴角带笑,双目缓缓合上,气息尽无! 孔令铮伸手探了一下鼻息,又听心跳,随即摇摇头:“没救了。” 刚办完丧事,如今又来一桩,谢七说道:“早料到会如此。” 不知为何,谢七刚才就有这么一股强烈的感觉,看到许丰年毅然吞下玉,就知道他没有活的打算,却也觉得这才是最合理的结果,许丰年已经没有活路可走,回去后也是必死无疑,同样是死,死的方式就格外重要,在最后一刻,许丰年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杨砚卿对这个结果似乎也十分满意,淡然地转身:“看来洪门要办一场喜事了。” 谢一愕然道:“杨老板的意思是要替他们办冥婚?” “大姐,我赞同。”陈六率先踏出一步,立刻表达自己的意愿。 谢七点头:“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四姐生前没有要得名分,请大姐成全他们,死后也是一家三口同穴。” 谢一的鼻子一酸,一家三口同穴,她微微点头:“就听你们的。” 杨砚卿说道:“冥婚又称尸骨亲,一般也是男女双方进行,女方自然是洪门,可是这许丰年没有家人张罗,孔少爷的立场不便出面,男方就交由杨某代劳,不知可否?” “杨老板愿意出手相助,当然好。”谢一欣喜道:“杨老板听上去对这尸骨亲也十分熟悉,就请杨老板多操心了。” 当下就开始张罗尸骨亲的事情,杨砚卿择了一个黄道吉日,先备下龙凤贴,便开始准备男方需要办理的事情,首先是双方互送嫁妆聘礼,杨砚卿让齐石和吴老六去张罗,备好了聘礼,一半是真绸缎尺头、金银财宝;一半却是纸糊的皮、棉、夹、单衣服各一件,锦匣两对,内装耳环、镯子、戒指及簪子之类的首饰。来到易四坟前焚化。 洪门也送来嫁妆,如此一来就名正言顺,龙凤贴也正式成立,易四与许丰年在地下成为夫妻,虽然是冥婚,但洪门坛主也愿意成人之美,将这桩“喜事”做得热闹,设下喜房,如如平常喜事一般,只是女方的闺房中只有易四的灵位,上书新娘字样,纸糊的轿子过来,迎了易四的灵位前往男方,与许丰年的灵位会合,又取了两人的画像,并用红头绳将两幅照片拴起来,以并复上红、黄两色的彩绸,上香叩首,是为礼成。 到了杨砚卿算好的黄道吉日,起灵,时辰一到,棺枢重开,在墓坑里倒一桶清水,由谢一亲手将两个苹果入下去,花红纸钱扬起,许丰年的尸体也埋入此穴,夫妻由此并骨。 这一回,掩土的心情与上一回截然不同,众人不再眼红红,齐石摸了一把自己的鼻子:“以后,洪门七姝就变成洪门六姝了。” 洪三与陈六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同时抬脚踩下去,分别踩到齐石的左右脚,齐石痛得跳起来:“你们干什么?” “告诉你,就算四姐不在了,我们洪门七姝永远是七个人。”洪三气恼道:“你少给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谢七默默地站在一边,孔令铮说道:“不要难过了,至少你四姐泉下一定欣慰了。” “我只是在想,生与死的界限是什么。”谢七说道:“不说了,这问题太沉重了,如今四姐与许丰年的身后事办妥了,不知道接下来,我们要面对什么?” 孔令铮说道:“从登州回来后,这些日子抓了内鬼,抓了许丰年,也悄然在查其他的人,看看是否还有与东瀛人勾结的人,可是我不解的是,姨父只让我小心行事,不允许公开,这幅小心翼翼……” 杨砚卿冷笑一声,回头道:“齐石,老六,我们先告辞。” 孔令铮轻咳了一声:“知道你不喜欢我们这些事情,不过也不用表现得太明显吧,我除了做这些事情,还一直在查井上和无名的下落,还有那两名高手,清水和前田,一刻也没有轻松,你倒是舒服,坐在戏院里等着消息,何等地轻松自在。” “你如何知道我没有动作?”杨砚卿说道:“既然孔少爷这么想,不妨从今天起派人跟着杨某,看看杨某每天是如何度过的,一举一动都如实汇报,如何?” 孔令铮被反将一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在这空当,杨砚卿冲谢一等人微微点头,目光落到谢七脸上时,见谢七茫然失措,眼神也没有焦点,心里不由得一沉,一股难言的伤感浮上心头,转身离开,走出去没有多久,吴老六就兴奋起来,齐石好奇道:“你高兴个什么劲?” “我是笑那位孔家大少,大哥几句话就把他堵得没话可说。”吴老六说道:“不就是出身好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你下辈子投胎也投好点,到时候听听人家这么讲。”齐石说道:“那才过瘾。” 吴老六耿直,没听出这话里的意思,等明白过来了,齐石已经走远,他快步追上去:“刘石,你连我的玩笑也开!” 齐石一溜烟地跑开,吴老六快步追上去,仗着人高马大,居然把齐石扛在肩上,作势要扔在地上,齐石这才怕了,连声叫道:“大哥,救命,救命!” 杨砚卿不理,径直从两人身边走过,齐石真的慌了,赶紧讨饶:“我说大个子你怎么听不懂人话呢,我是祝你下辈子投个好人家,过上好生活,咱最好选一个比孔家更好的人家,我这是祝福的话,你发什么疯啊。” “下辈子,人死了才有下辈子,你这是咒我呢。”吴老六不理不饶:“看我怎么教训你。” “你一个晚来的,我跟着大哥多少年了?你居然敢对师兄无礼。”齐石打着吴老六的背:“长得高了不起啊,放我下来。” 齐石看杨砚卿已经走得没影了,立刻说道:“大哥走远了,大个子,要是清水和前田出现,暗杀大哥怎么办?” 第两百三十五章 同登一条船 这下子,吴老六的背僵住了,迅速地把齐石放下来,跑步上前,齐石拉拉衣服:“这小子还不错,至少知道担心大哥,大哥眼光毒,这一回没看错人。” 杨砚卿与两人回到家中,推开门,杨砚卿便感觉到一股异样的气氛,“屋子里好像有一股生人味。”杨砚卿说道。 吴老六抽了抽鼻子:“我怎么没有闻到。” “不是用鼻子闻的,是用感觉。”齐石终于找到了反击的机会:“这是大哥的感觉,走,到处看看有没有异样。” 一楼没有异样,所有的东西都在原处,这是齐石的看法,他正想上楼,回头就看到杨砚卿停在摇椅边上:“大哥,怎么了?” “这椅子动过。”杨砚卿说道:“你们看地毯上的压痕。” 这椅子长期放在地毯上,因此留下了清晰的压痕,现在,这条压痕微微露了出来,杨砚卿说道:“只是一点,可是出门的时候还不是这样。” 吴老六有些不信:“大哥确定?” “你就有所不知了,对于熟悉的环境,大哥的细致度超过你的想像,就拿柜子里的瓷器来说,你动一下,大哥就能看出来。”齐石毫不怀疑杨砚卿的结论。 杨砚卿又往楼上走,《气运录》,两本《气运录》都在书房里,走到门口,他更加坚定了:“的确有人来过。” 挂在门把手上的头发丝还在,不过是重新缠上去的,杨砚卿看着发丝的走向,不由得笑了,闷哼一声:“这些人倒做得细致,闯进来以后还物归原处,这人是个左撇子。” “左撇子。”吴老六说道:“那些死的手下,刀伤就是用左手划出来的,难道是同一个。” “清水武功高强,前田枪法精确,两人中若是一个的话,就是清水了。”齐石说道:“大哥,你果然被盯上了。” “其实是一直被盯上了吧?”吴老六说道。 杨砚卿不吭声,推门进去,那头发飘飘然地落到地上,书房一如既往地整洁,齐石已经迫不及待:“大哥,快看看《气运录》还在不在。” 杨砚卿走到书柜前,吴老六正想说这个位置太容易暴露了,一般人都会将东西藏在书柜后面的暗格里,杨砚卿看着吴老六的眼神,笑道:“怎么,以为我会藏在这里?” “一般人都会在书架后面设置机关。”吴老六说道:“从古至今都是如此。” “所以才要超出一般人的想像,这样才够安全。”杨砚卿说着,走到书柜旁边的桌子边,桌子上面摆着一些画盒,一盒盒堆在那里,这些盒子也被翻过了,又重新摆放在一起,可惜,这两幅张大千的仿作,盒子的顺序是错误的,“连这里也检查过,看来不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类型,这样的对手有些意思。” “大哥,你就不要卖关子了,东西还在吗?”齐石问道。 杨砚卿看着桌面,那里依然平坦坦地,便笑了一下:“没事,还在呢,可惜。” “还在,怎么会是可惜?”吴老六不解:“难道大哥希望这两本《气运录》被带走?师父在世的时候,为了《气运录》费尽心思,可惜,擦肩而过,这书就有这么重要?” 吴老六虽然跟着杨砚卿这么久,关于内情却毫不知情,杨砚卿觉得,这是告诉他的时机了,“也好,今天可以让你知道一切了。关于《气运录》的一切。” 吴老六咽下一口口水:“一切?” 齐石给了吴老六一下:“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以后,你不再是简单的小跟班,而是和我们一条船上的人,是兄弟,是家人。” 吴老六愣愣地,齐石笑道:“怎么,是不是幸福傻了,大哥,要不由我来说?” 杨砚卿摆手:“让我亲自来,只有从多年前的事情讲起,老六才能明白发生了什么,我们为什么要和那群东瀛人对着干,为的是什么,齐石,去泡茶,今天是有话慢慢讲。” 杨砚卿将《气运录》与江城四杰的事情一一讲来,吴老六是个粗汉子,花了好长时间才接受了现实,他费解地说道:“所以,大哥是为了揭开杨家当年家破人亡之谜才与孔家合作的,并不是为了什么国脉。” “不止,爷爷的遗命中提到自己曾经犯了一个错,这个错误可能需要我去弥补。”杨砚卿说道:“这个错究竟是什么?我现在仍没有弄清楚,杨家家破人亡之谜,我奶奶和母亲死之谜,这些都是我一直在追逐的,只是,在这个过程中,《气运录》将越来越多的人牵扯进来,先是魏士杰,然后是四大家,接下来就是你的师父陈阿七,东瀛人,出现了江城四杰,还有一个身份莫名的无名,事情越来越复杂,甚至……” “甚至什么?”吴老六问道。 “还有人曾经接触过我,他们似乎也在插手国脉的事情。”杨砚卿说道:“这些人与孔家是截然不同的立场,我虽然拒绝了,但是,他们似乎并不会放弃,我们从登州回来的这些天,有件事情没有告诉你们,那个叫铁男的,经常出现在戏院时,虽然只是坐在那里看戏,而且做了乔装,但我一眼就能认得出来,这个人和何大夫一样,身上有一种奇怪的气场,让人不能忽视。” “他们仍想拉大哥入伙。”齐石说道:“大哥说得对,在这个世道,能够活下来已经福份了,为什么还要牵扯到这么复杂的事情中?对吧,老六?” 吴老六正色道:“大哥的决定没有错,查清真相以后,我们就功成身退,找一个没有纷争的地方,开垦几块地,自给自足,十里洋场的浮华,就滚到一边去。” 杨砚卿没想到吴老六的心思与自己一致,不由得感慨道:“老天爷安排我们三个人相遇,不无道理,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们恰好是一群。” 吴老六说道:“大哥,师父的野心让他丧了命,无名是我的仇人,也是大哥的……关键人,我只有一个请求。” 杨砚卿说道:“但说无妨。” “若是抓到无名,不要马上杀他,我想知道他为什么要杀我师父。”吴老六说道:“除了这一点,老六别无它求,所有的一切都听大哥的。” “好。”杨砚卿站起来,伸出手:“以后三人就是一家人,我的性命,可以交付到你们的处,也请你们相信,我绝不会让你们失望。” 齐石与吴老六伸出手,与杨砚卿的手紧紧地抓在一起,杨砚卿说道:“今天清水过来倒是件庆事,他没有找到《气运录》,不会放弃,但好过他们缩起来,以免让我们抓不到马脚,更何况,这两本《气运录》不过是赝品,就算拿到了又如何?筹码始终在我们手上。” 吴老六深感佩服:“大哥真是了不起,早就预想到了这一切。” “好了,马屁就不用拍了,去戏院吧。”杨砚卿说道:“这些天,戏院又来了新班子,去听听,看看够不够格进荣丰戏院。” 杨砚卿许久没有正经听过戏了,坐在戏台下,听着台上的旦末净丑,手里不由自主地和着拍子,嘴里还轻轻吟唱,齐石对听戏向来兴趣不高,此时他才发现,原本尚未正式营业的戏院里多了一个人,那人一直坐在那里,毫不吭声,他正要告诉杨砚卿,杨砚卿摆摆手:“现在是试听戏,一会儿要给人家一个答复,其它的事情一会儿再说。” 看来大哥早就发现那人了,齐石嘀咕道:“看着脸生,不知道是什么人,这经理真是的,有人偷溜进来也不知道。” 台上的戏继续唱着,杨砚卿的手终于停下来,挥手叫来经理:“这个戏班子不错,进来吧,其余的,水平尚且不行,不过,可以介绍其它戏院给他们,不要断了人家的活路,也让人家有个台阶下。” 经理点头:“老板想得周全,我这就去安排。” 经理刚走,身后那人突然开口道:“杨老板真是宅心仁厚。” 这个声音响起,杨砚卿站起来:“旧人相见,却是生面孔,这易装术真是高明。” 齐石和吴老六同时一愣,看着坐在后面的人,那人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头戴礼帽,发型梳得一丝不苟,一幅商人的派头,吴老六说道:“旧人,我们认识吗?” “楼上请吧。”杨砚卿说道:“好久不见,一定有不少话想说。” 几人一起走向二楼,到了门口,杨砚卿一个眼神过去,两人便守在门口的左右,这份默契让那人微微一笑,尾随杨砚卿进去以后,那人悠闲自在地坐下:“杨老板,近日可好?” “可好,可不好。”杨砚卿说道:“最近经历了一场丧事,一场喜事,看够了人间喜悲,不知道你又如何?” “和以前一样,四处逃命,让自己隐于世。”这人微微一笑:“多谢杨老板挂念。” 杨砚卿倒茶奉上:“喝茶,只是看到你这幅打扮,当真是认不出来了。” 第两百三十六章 面相不清 那人哈哈大笑,脱下礼帽,将头发弄乱,眉眼间已经能够辩认,杨砚卿突然想到了铁男,铁男的易装也是水平一流,眼前的人已经露出了端倪,正是在登州不告而别的曹疯子! 与当时说书人的感觉截然不同,眼前的曹疯子现在的派头气势也随着外貌而改变,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吧,只是,毕竟做了那么多年说书人,手指上的印记明显,这一点是无法改变的,况且,曹疯子根本有意暴露自己的身份,要不然,以这家伙的心思,花点时间修饰一下手又如何? “曹先生从登州不告而别,杨某能够理解。”杨砚卿说道:“毕竟所在的地方已经暴露,杨某不明白的是,先生为什么来十里洋场?” “你是想说十里洋场也差不多是井大的地盘?”曹疯子说道:“此话不假,他在十里洋场的关系远比我多,可是,俗话说得好,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再则,我收到消息,井大已经收拾行李,带上家人离开。” 杨砚卿笑着摇头:“曹先生真是不做没把握的事情。” “听说你还活着,曹某心中欣慰。”曹疯子突然正色道:“是我带你去海下地宫,若是害你丢了性命……曹疯子会内心不安,所幸,七生八死卦果然灵验。” 杨砚卿说道:“多谢曹先生关怀,虽然有些坎坷,好歹是出来了,在那里也见到了桑九命的骸骨,当然,如果他是桑九命的话。” “杨老板真是不轻易相信我啊。”曹疯子说道:“也罢,我也不过是道听途说,他是否桑九命都不重要了,我今天来其实有事相求。” “曹先生曾经帮过我,这个人情必须还。”杨砚卿说道:“但说无妨。” 曹疯子突然沉默了,然后反问道:“对于杨老板来说,一切都是以人情来论吗?若是有欠人情,必然要还,还掉以后就一身轻松?” 杨砚卿只是笑笑:“曹先生,说回您的事情吧。” “曹某想找一个人。”曹疯子说道:“此人姓江。” 杨砚卿的脑海里马上浮出江老爷子的脸,但不能操之过急,他继续问道:“此人有什么特征吗?以及年纪性别。” “男性,说起来,今年应该已经年近六十。”曹疯子说道:“他曾经跑过马帮,是古道上有名的马锅头。” 这下子,全部对上了。 杨砚卿看着曹疯子的脸,从上一次开始,就发现此人的面相有些古怪,好像蒙上了一层雾气,让自己看不分明,今天也是如此,依然是雾气重重,杨砚卿揉了一下自己的眼睛:“恕杨某冒昧,很想知道曹先生与这位江老爷子有何渊源?为何找他?” 曹疯子说道:“我要找三块血玉。” 杨砚卿的手拿开,放到茶几下面,以妨曹疯子看出自己内心的激动,曹疯子继续说道:“杨老板应该有所闻,当人落葬的时候,作为衔玉的玉器被强行塞入人口,若人刚死,一口气咽下的当时玉被塞入,便会随气落入咽喉,进入血管密布之中,久置千年,死血透渍,血丝直达玉心,便会形成华丽的血玉。这种东西往往落在骷髅的咽下,十分罕见,我要找的不止如此,是血玉中的极品。” 杨砚卿微微点头:“血玉确有耳闻,不过,血玉中的极品应该是什么样子?” “血玉已经罕见,血玉中有血丝,丝丝缕缕可以浮出来一般,这种就是血玉中的极品。”曹疯子说道:“杨老板听到血玉好像并不惊奇。” “虽然经营戏院,可是毕竟身在江湖,很多事情必然耳闻。.info[]”杨砚卿倒是镇定自若,就像自己没有见过血玉一般:“曹先生为何要找这位江老爷子。” “我号称百江湖,也不是浪得虚名。”曹疯子说道:“这位江老爷子再低调,与他打交道的人可不少,专门替南北两派处理明器,替这些明器找到合适的客人,手中的人脉资源可谓非凡,血玉本也是明器,找他最合适不过。” 杨砚卿笑了一声,这一声显得干巴巴地,他索性收了笑容,淡淡地说道:“也无妨,江老爷子我的确相识,牵头引线自然没问题。” 心中已经好奇不已,曹疯子为何也要找血玉?操之过急不是杨砚卿的风格,他压制下自己的好奇心,与曹疯子继续品茶,曹疯子看一眼杨砚卿,站起身来:“井上如今并不在十里洋场,我会留在这里一段时间,这是我的住处。” 将纸条推到杨砚卿面前,曹疯子转身便走,杨砚卿记住纸条上的地址,随即将纸条撕碎,有些东西记在脑子里就好,曹疯子得罪的人恐怕不止井大一个。 齐石与吴老六推门进来,“大哥,血玉又浮上水面了,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齐石抓抓自己的脑袋说道:“这个曹疯子也是稀奇古怪地很,和那个无名一样。” “不止,他的面相我也辨不清。”杨砚卿说道:“比无名藏得更深,我趁无名受伤的时候,查过他的骨相,一清二楚这无名的性子,可是曹疯子……” 吴老六倒抽了一口气:“面相辨不清,骨相也不行?” 其实,吴老六并不清楚什么是骨相。 杨砚卿摇头:“我不止一次想找机会触到他的骨骼,每一次都很巧,都让他刚好避开。” “这个家伙,很不简单啊。”齐石摸了一把鼻子:“既然不想人家看明白他,这家伙一定有隐藏什么,大哥,他来十里洋场正好,这一回,不能轻易放过他,要是以前也就算了,不过是个路人,现在,他可是要找血玉的人。” “还用你提醒。”吴老六没好气地说道。 “你们俩走一趟,问一下江老爷子的意见。”杨砚卿说道:“我们不能做他的主,若他不肯见,你们绝不能吐露老爷子的住处,还有,不要带着尾巴。” 吴老六点头:“大哥想得周全,万一曹疯子尾随我们……” 齐石的脚一颠,搂住了吴老六的肩膀:“有我在呢,没有我甩不掉的尾巴。” 送走了两人,杨砚卿独自坐在办公室里,脑子慢慢冷静下来,很多事情已经一清二楚,但最关键的问题始终没有解决,另外两本《气运录》在哪里,地图指向哪里? 敲门声响起,经理的声音出现:“杨老板,谢七小姐来了。” 杨砚卿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当他察觉时,立刻用手捏了一下嘴角:“进来。” 谢七推门进来,经理微笑着退开,同样是女客,这位小姐可比那个东瀛女人亲切多了,经理暗想。 杨砚卿站了起来:“怎么有空过来。” 谢七的手里抱着一个盒子,黑色的,“四姐的事情麻烦杨老板了,荣丰戏院愿意出面,洪门上下都很感谢,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希望杨老板接受。” 杨砚卿看着盒子,露出一丝微笑:“这是谢七小姐第一次送我东西。” “我是代表大家送的。”谢七脱口而出:“我这次来,也代表大家问一句,接下来杨老板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杨砚卿如实说道:“之前线索一一涌来,好不容易理顺之后,反而陷入了死局,其实,以静制动也没什么不好,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静静等待说不定有意外之喜。” “杨老板运筹帷幄的样子让人安心。”谢七说道:“我这阵子会离开大家一阵子。” “要去哪里?”杨砚卿的心有瞬间的慌张。 “奶奶在十里洋场,一早应该去陪陪她的。”谢七说道。 “蓝老太太对你十分疼爱,去尽孝道也是应该的。”杨砚卿松了一口气,这几天,谢七似乎消瘦了不少,瘦下来的她眼睛更显得明亮,只是细柔的手腕惹人心疼:“好好照顾自己。” 谢七一愣,没想到杨砚卿了会讲出关切的话,不禁笑道:“杨老板也是,保重。” 又不是生离死别,气氛却显得有些凝重,谢七正要离开,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身回来,“杨老板可会解梦?” “略知一二。”杨砚卿说道:“谢七小姐有什么困惑的梦境吗?” 要说这世上有什么是公平的,那就是不管出身,不管男女,不管老少,都会做梦,谢七摇头道:“不知道杨老板信不信……” 谢七说了个开头,就紧紧地咬住了嘴唇,这与平时自信的谢七截然不同,杨砚卿看得出来,这梦让谢七十分费解,伸手道:“不妨坐下来说话。” 谢七坐下后,重新说道:“失去记忆的这些天,我其实一直在做一个梦,梦里很奇怪,四周白茫茫的一片,我有感觉,五感都在,可是,看不到自己,明明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却无法找到自己,这个梦境,几乎每个晚上都会出现。” “你现在仍然不记得以前的事情。”杨砚卿说道:“哪怕身份已经确定,没有刺激自己关于以前的回忆吗?” 第两百三十七章 为他人做嫁衣裳 “说出来杨老板不要责怪,虽然知道那是疼爱自己的奶奶和养父,也是叔叔,可是,心里的感觉很怪异。”谢七说道:“很难产生亲切感。” 杨砚卿吃了一惊:“血缘是最容易产生作用的元素,没道理啊。” 谢七微微一笑,一双眸子黯淡无光:“这正我费解的原因,我觉得应该要亲近一些,可是,身体无法产生共鸣,这不是很奇怪吗?还有这个梦境,夜夜出现,这种情况有没有可能?” “华夏自古以来就认为梦境可以代表人的思想活动,比如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杨砚卿说道:“也有周公解梦一书传下来。更有说孔子梦到自己安坐于两楹之间,于是便得出自己将死之兆。” 谢七说道:“楹是堂屋中的柱子,坐在两楹之间受到酒食祭祀,正是死者之位与死者之相,由此得出自己将死的结论,倒也符合。” 杨砚卿赞道:“谢七小姐真是了不起。” 谢七淡淡地一笑:“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这些认知,有些东西就像藏在脑子里的,时不时地迸出来,还会吓自己一跳,对了,关于我的梦境,杨老板可否帮我解一解?” “无人,只有白茫茫的一片。”杨砚卿显得有些为难:“仅有这些很难解析,唯一可以认定的就是谢七小姐处于极度的困惑之中,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人,难道……” 杨砚卿突然想到了命批,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难道?” “难道什么?”谢七问道。 “双重命格。”杨砚卿说道,他将爷爷测算出来的双重命格之事讲出来,谢七连连摇头:“不可思议,这代表什么?” “我原本也认为谢七小姐最符合双重命格的条件,坠崖前后,判若两人,现在身为洪门七姝之一的你符合明确的命格,而以前的你则拥有未知的命格,但是,我的判断可能是错误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杨砚卿说道。 谢七点头:“命格原本依八字来的,不管是否失去记忆,八字始终不变。” 杨砚卿说道:“没错,如果这么一想,之前的想法就不能成立,人一出生,生辰八字就是固定的,只有唯一的一个。” 谢七倒抽了一口气:“所以,杨老板认为我拥有两个生辰八字?” “我不知道,爷爷可以隔空算出与我有紧密联系的人的命格,为何会算出一张空白?”杨砚卿说道:“他可不知道你们的生辰八字。” 杨砚卿的脑子有些转,关于谢七的身世之谜表面上已经解开,但空白的命格始终是压在心上的一块石头,杨砚卿站起来,在屋子里绕了好几圈,然后开口道:“戴局长与蓝老太太不可能认错自己的家人,还能有什么理由,会出来一张空白的命格呢……” “原来杨老板也有解不了的难题。”原本还愁眉不展的谢七突然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遍布的愁云突然消失,有如穿透乌云而出的初阳,温煦暖人。 杨砚卿苦笑道:“这题目,我也不解,最近几天,太多问题我处理不了,要毁了你们心中杨老板无所不能的神话了。” “你本是凡人而已。”谢七站了起来:“真不应该把我的烦恼也带给杨老板,不过,杨三年前辈算的我的命格是什么?” 杨砚卿愣住了,良久,他摇头:“不可说。” 谢七假装生气道:“杨老板真是小气的人,不可说,那我也不听,告辞了。” 谢七二话不说,立刻推门离开,她就是这样性情的人,路见不平会毅然出手,冷静的时候就是理智佳人,性情上来的时候也会大打出手,她其实爱恨分明,却又充满智慧,能力卓越,简直…… 杨砚卿意识到自己在心中对谢七做出评估,恍然惊醒,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苦笑道:“杨砚卿啊杨砚卿,你究竟在想什么啊。” 看着桌上的盒子,打开来,这是一个双层的盒子,上面一层放着一些特色小食,下面一层则放着一些手工制品,其中有一方手绢,十分雅致,首先吸引了杨砚卿的目光,拿出来,上面绣着一个字――杨,不知为何,杨砚卿就觉得那是谢七的手笔,或许,这是自己内心所希望的。 杨砚卿正失魂的时候,屋外传来喧哗声,经理的声音既无奈又急切:“你不能进去,老板交代过了,以后请您就不要再来了,这是何必呢。” 一个女声响起:“在十里洋场,还没有我铃木香织去不了的地方,他算哪根葱,居然敢把我拒之门外,我的父亲是东瀛的亲王。” 杨砚卿胸膛里着了一把火,拉开门,铃木香织倒是收敛了一些,今天没有穿着和服过来,而是一身洋装,眉眼里透着一股娇媚气儿,又隐约有些戾气:“你终于肯开门了。” “你去忙吧。”杨砚卿挥手道:“我来处理。” 经理如释重负,赶紧离开,铃木香织冷冷地笑:“杨老板是嫌弃我太碍眼了吗?” “不敢,是铃木小姐太引人注目了。”杨砚卿微微一笑:“请进来说话。” 铃木香织怒气冲冲地坐到沙发上,横眉冷对,一双手更是在桌子上面轻轻地敲打起来,这姿态与以前的三姨太截然不同,杨砚卿不禁笑道:“我阻止你进荣丰戏院是自私,为了不影响外人对我荣丰戏院的看法,我们虽然没有举旗喊着自己是哪一方的人,但是,东瀛人在华夏始终是格格不入的,因为,你们是外来人。” 铃木香织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现在是外来人,但终有一天会是主人。” 真是冥顽不灵,杨砚卿闷哼一声:“以后请铃木小姐不要再来荣丰戏院了。” “哦,那我想告诉你的事情也不需要讲了,告辞。”铃木香织作势往外走,杨砚卿居然毫不挽留,铃木香织自己停下脚步,闷哼一声:“杨老板真是好硬气。” “不敢,不敢。”杨砚卿说道:“是人就长一张嘴,可是每个人的嘴都只长在自己身上,要讲什么,能讲什么,自己说了算。” 铃木香织想吊一下杨砚卿的胃口,没想到这家伙软硬不吃,唯有悻悻然地退回来,再无可奈何地坐下:“井上找过我。” “为什么告诉我?”井上还活着,并不意外,杨砚卿只对这一点好奇。 “因为我对杨老板有好感啊,还记得我是魏士杰三姨太的时候,就对杨老板拥有不一般的好感了,可惜那时候身份受限,我不能表达太多,现在可不一样了。”铃木香织站起来,凑到杨砚卿面前,一只手搭在杨砚卿的肩膀上,手指慢慢地弹过去:“大家你未娶,我未嫁,有好感也无人可以说什么,还是,你嫌弃我有过男人,更喜欢谢七那样的……” 杨砚卿突然抓住了铃木香织的手腕,手背上青筋突起:“不许提她的名字。” “你果然爱上她。”铃木香织冷笑道:“其实没什么,我要是男人也会选择她,长相与品德兼备,身世也好,对于男人来说,简直就是梦想中的女人。” “你调查过她。”杨砚卿的脸沉下去了:“你现在不过是樱花百货的老板,可是你居然可以获得最新的消息,你,还藏了什么?” 这个女人绝不简单,铃木香织甩开杨砚卿的手:“如果不喜欢我,那就不要占我的便宜了,没错,井上来找我要一笔钱。” “要钱?”杨砚卿说道:“作为让你离开组织的代价吗?” “人不能太聪明。”铃木香织说道:“井上似乎受了伤,看来与之前杨老板不在十里洋场有些关系,怎么样,我猜中了吗?” “铃木小姐必须记住自己说的话,人不能太聪明。”杨砚卿闷哼一声:“井上的情况还好吗?” “一如既往,这种人就是受了伤也会当作无事发生。”铃木香织说道:“我倒是从他的话里听到了一些玄机,他与无名产生了严重的分歧,提到无名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平静的语气里还藏有一些不快,他们俩的关系十分微妙啊。”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杨砚卿说道:“想借刀杀人吗?你的对象不可能是无名,所以,是井上?” 铃木香织的脸抽动了一下,嘴角上扬,露出一丝邪魅的笑容:“没错,我想他死。” “原因?”杨砚卿说道:“杨某虽然不才,可是为他人做嫁衣裳,不能不明不白。” “井上,是夺去我贞操的男人。”铃木香织的手突然抖动起来:“这个男人就是个魔鬼,我恨我的父亲,更恨我的母亲,为什么要让我以这样的身份生下来,井上,这只披着羊皮的饿狼,他就是个魔鬼。” 杨砚卿转过身去:“所以你索性为他所用?” “他说收我做弟子,让我成为像川岛一样的东瀛之花,甚至胜过于她,只有这样,东瀛才会彻底地接受我的存在,而我,可以挺胸抬头以英雄的名义走进东瀛皇室,一洗以前的耻辱。” 第两百三十八章 一封密函 铃木香织见杨砚卿默然,心下不禁黯然:“我真是疯了,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 “出生自有姓,出生各有命。”杨砚卿说道:“一直以来,人一直在努力地改变自己的命运,却又相信出生各有命,铃木小姐就是如此吧,是不是亲王的嫡出女儿,这一点一直在心中纠结,井上是高明的,他一眼就看出铃木小姐的软肋在哪里,精准在抓住,左右了铃木小姐的命运。” 铃木香织手里的扇子上下拍打着,随着这声响,她的一颗心也上下摇摆起来:“杨老板何尝不是,总是看到人心最软弱的一点,井上这家伙,他骗了我,我经过了最严酷的内部选拨,那是要在魔鬼中生存下来的选拔。” 这涉及到东瀛人情报人员的挑选体系,杨砚卿立刻来了兴趣,他顺着铃木香织的话往下问:“地狱选拔?” “我们要学汉语,学会使用枪,学会使用暗器甚至是毒物。”铃木香织说道:“学会如何勾引男人,我们要互相厮杀,活下来的人才能继续下去。” 铃木香织突然拉开洋装后背的拉链,后背一道长长的疤痕触目惊心,杨砚卿立刻转过身去,铃木香织怪笑起来:“想不到杨老板如此害羞,难道没有和女人……” “接着往下说吧。”看不到杨砚卿的脸,仅是听到他的声音,铃木香织却感觉到杨砚卿的紧张与不安,她不禁哈哈大笑:“果然如此,想不到杨老板还是如此纯真的人,说回我与井上的恩怨吧,我顺利地被挑中前来华夏执行任务,临行前我收到了东瀛之花的亲笔信。” 杨砚卿说道:“不过是让你更心悦诚服的手段吧?” “现在想来,当时仍是激动不已,心目中最了不起的老师。”铃木香织说道:“我没有想到,来到华夏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当华夏男人的姨太太,魏士杰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家里姨太太众中,娶了我做三姨太后,又娶了三房,这还不止,他一直打谢七的主意。” 这一点,在南城的嘉奖舞会上就能看出来了,幸好是隔着千里遥,否则,那家伙会整出什么事来不好说,那双眼,真让人不舒服。 “离开东瀛却成了另外一个男人的玩物,这让我不甘心,我千辛万苦地想早一天找到《气运录》,可惜时不待我,魏士杰是只老狐狸,好不容易等到离开的机会,井上却不肯放过我,我们曾经约定过,结束魏士杰的事情,我要回东瀛,他却说我没有真正地完成任务,把我拽到他的身边……”铃木香织的脸沉下去,突然又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我要感谢你们,要不是人们把我抓了,消息传回东瀛,我,现在还是井上的玩物一只。” “消息如何传回了东瀛?”杨砚卿抓住的点非同寻常:“抓你到关你,整个过程只有我们而已。” 铃木香织似笑非笑:“这件事情还重要吗?” “李贵和,你果然和他也有联系。”杨砚卿淡淡地说道:“铃木小姐果然是深思熟虑,替自己谋得了一线生机。” “可惜现在的李贵和已经是尸体一具。”铃木香织笑道:“作为帮助过我的人,我还到他的坟墓前烧过纸钱,怎么样,杨老板,现在仍不愿意为我做这件嫁衣裳吗?” “井上与无名不和仅仅是你的猜测而已。”杨砚卿说道:“要我为了猜测去做结论,不可能。” 铃木香织显然是有备而来,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封信来:“你看看这封密函就能知道,这两人是不是已经心生嫌隙。” 密函是东瀛文,杨砚卿说道:“我看不懂。” “无妨,你可以找谢七。”铃木香织说道:“我的目的是井上的命,你们的目的是无名,大家何不各取所需?杨老板,我的话只到这里,若是感兴趣,到樱花百货来找我。” 铃木香织似乎十分有把握,自信满满地转身离开,看着手里的密函,杨砚卿若有所思,此时,肚子突然咕咕直叫,今天一天都没有怎么进食,杨砚卿将密函收到怀里,在戏院门口与齐石和吴老六撞个正着,三人索性一起去吃饭,那江老爷子听说百江湖找自己,居然喜不自禁,说什么早期待与此人会面,满口答应下来,曹疯子与江老爷子的会面已经成事,杨砚卿也将这件事情放下来,当下是解开那封密函的秘密。 “大哥,为什么不去找谢七小姐?”齐石郁闷道:“这密函的内容非同小可,找其他人真的可以吗?” “我没说不找。”杨砚卿说道:“晚一些再说。” 齐石费解地摇头,大哥的心思有时候他摸不清楚,但这些他摸不透的心思总是能够在后面得到验证,大哥的每一步都是按正确的方向走,也罢,不管了。 再说谢七回到洪门便开始收拾东西,正收拾的时候,官五走了进来:“七妹,你要去住多久?” “也就两三天吧。”谢七说道:“我马上会回来。” “经过四姐的事情,我觉得,你要不要回到蓝老太太身边?”官五说道:“你毕竟和我们不一样,有机会过更好的生活。” “这是你们集体商量的结果吗?”谢七说道:“接下来是不是要劝我嫁给令铮?” 官五的眼眶突然红了:“大家是为了你好,你和陈六、洪三现在冲在前面,随时都有危险,万一你们……” “我可以逃,那六姐和三姐呢?”谢七说道:“五姐,以后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再说,令铮,我也不知道,经历了登州的事情,我……” “你怎么了?”官五问道。 谢七宛然一笑:“我也不知道,五姐,我不在的这期间,好好陪着六姐,最伤心的人就是她了,她和四姐最亲厚。” “我知道。唉呀,我这被陈六嫌弃的五姐终于要派上用场了。”官五笑道:“你继续收拾,回去尽尽孝心也是应该的。” 屋外传来许二的声音:“七妹,孔少爷来了。” 谢七心里一惊,手里的衣服落下去,显得无力疲软,谢七走出去,孔令铮站在院子里,正抬头看着头顶的月亮,“这么晚了,你怎么会来?” “收到消息,井上再次在十里洋场出现,他果然还活着。”孔令铮说道:“清水和前田一定也在,我现在很担心,出来前也给杨砚卿打了电话,清水去过他家,寻找《气运录》未果。” 谢七说道:“用偷的不行,下次就要用抢的了吧?” “他们倒没有这么笨。”孔令铮说道:“杨砚卿那块骨头可不好咬。” “你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吗?”谢七说道:“明天我要去奶奶那里,想早点休息。” “我有个姐姐。”孔令铮说道:“她就要来十里洋场,到时候你们见个面如何?” 谢七有点笑不出来,“这个不太合适吧。” “没什么不合适的,我不想逼你太紧,所以只是和朋友的姐姐见一面,我们是双胞胎,这样有兴趣一些吗?”孔令铮双手放在腰间:“不然的话,叫上姓杨的还有你三姐如何?这样就没有那么别扭了吧?” “不知道孔小姐什么时候过来?”谢七问道。 “一周以后。”孔令铮笑道:“你肯定是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不然的话你早就该听过她的名号,孔小姐可是一位相当了不起的人物。” 谢七不禁笑起来:“听上去你和姐姐的关系有些微妙。” “啊,从小她就压着我打,一点也不像个千金大小姐。”孔令铮说道:“不过,她容易让人产生压迫感,一般的男人根本拿不住她,她的亲事是父母最头痛的事情,我也希望她早些嫁出去,这样的话,我的婚事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谢七好没气地说道:“哪有这样催促姐姐结婚的。” 见谢七笑了,孔令铮舒了一口气:“自从办完你四姐的尸骨亲,你就没有这么开心地笑过,现在我就放心了。” 谢七怔怔地看着孔令铮,心中莫名地开始纠结,孔令铮看着谢七:“我想过了,以前我总是喜欢逼你,太操之过急,感情的事情必须要两情相愿,我愿意等,等你真心接纳我的一刻,心甘情愿地嫁到孔家。” “如果没有那一天呢?”谢七脱口而出。 “这是我心甘情愿的事情,如果没有那一天,也是自己的选择罢了。”孔令铮耸耸肩,拍拍自己的胸口:“我连这点事情都承受不了,还能称为男人吗?” “有时候,我有种感觉,我其实不属于这里。”谢七说道:“令铮,这种感觉很强烈,我真的是蓝老太太的孙女吗?” “胡说什么呢,蓝老太太难道不认得自己的孙女,你可是她从小带大的孩子。”孔令铮说道:“没事的,一旦你想起来,就容易接受现在的自己了。” 谢七看着孔令铮:“所以明天我要过去,看看以前呆过的地方,熟悉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回自己,祝我成功吧。” 孔令铮突然张开双手:“到我怀里来。” 第两百三十九章 清末大宅 谢七一愣,孔令铮笑道:“只是觉得现在的你柔弱得像一只小猫,都不像平时的你,只是普通的拥抱而已,来吧,到我怀里来。” 谢七不再有任何顾虑,将头靠在孔令铮的怀中,听着孔令铮强烈有力的心跳:“遇到你们真的很好,我的世界不再只是洪门,我们都要好好地活下去,千万不要死。” “说什么生,什么死的。”孔令铮说道:“那些东瀛人绝不是我们的对手,除非,他们用阴的,所谓暗箭难防嘛。” 谢七重新站起来:“另外两本《气运录》会藏在哪里呢?” “戴局长的人马正在调查。”孔令铮说道:“不要多想了,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明天打扮得漂漂亮亮回去。” 这倒是提醒谢七了,蓝老太太一看就是衣着打扮十分有品味的人,自己要是失礼就不好了,惊觉自己不像是回家,倒像是去会客,谢七吓了一大跳,杨砚卿说过的空白命格就像一块大石压在心上,送走了孔令铮,谢七躺在床上,孔令铮与杨砚卿的脸交替了现在脑海里。 “戴局长与蓝老太太不可能认错自己的家人,还能有什么理由,会出来一张空白的命格呢……” “我不知道,爷爷可以隔空算出与我有紧密联系的人的命格,为何会算出一张空白?” “胡说什么呢,蓝老太太难道不认得自己的孙女,你可是她从小带大的孩子。” “到我怀里来。” 谢七有些心烦意乱,终于在两人交替的声音中沉沉睡去,那个奇怪的梦又来了,四周仍然是白茫茫的一片,明明感觉身子在移动,往下一看,看不到自己的双脚,四周都有风涌过来,不是固定的风向,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和着那些风一起过来的还有一些说话的声音,十分嘈杂,一句也听不分明,梦中的谢七头脑十分清醒,她试图离那些声音近一些,近,终于近了,隐约听到一句,“她究竟去了哪里!” “啊!”谢七感觉到浑身发紧,一骨碌地从床上爬起来,刚才梦里的一切若隐若现,她抱着自己的头:“她究竟去了哪里。” 说这句话的究竟是男人还是女人?不管怎么用力回想,也是无济于事。 窗外已经透亮,谢七赶紧起床,一番梳洗,拿着简单的行李出门去,谢一和许二正在院子里浇花,见她出来,谢一放下手里的水壶:“路上注意一些。” “不远,大姐,我会尽快回来。” “瞧你,不过是去看看自己的奶奶,怎么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许二一开口,便说错了话,她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好了,不说了,快去吧。” 谢七叫了一辆黄包车,报出要去的地方,车夫不免多看了谢七几眼,那地方住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物,蓝老太太一早接到电话谢七要回来,早就令丫环把屋子上上下下打扫了一遍,自己就站在屋门口左右张望着,见到黄包车过来,顾不得丫环的搀扶,就快步走过去:“晴儿,你终于回来了。” 蓝依晴,谢七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希望自己更投入一些,她伸手扶住蓝老太太:“奶奶,外面凉,我们进去吧,我以前在这里住过吗?” 这是一套老式的上海宅院,样式是清末的,清末的大宅子,这明显符合蓝老太太的口味,清静幽蓝,与孔家的中西结合截然不同,这宅子是完全中式的,坐东朝西,前后有四进,平面呈“凸”字形,庭院式砖木结构,每进之间有天井相连。 谢七在蓝老太太的带领下往自己的房间去,天井里的各色植物自不用说,一路之上的丫环都毕恭毕敬地,这老太太是不怒自威,气场强大,被她紧紧拽着手的谢七好几次调整呼吸,这地方,终于有了一些熟悉的感觉。 走过一进,二进终于是厅了,明间梁架为五架梁前后双步用四柱,前廊为卷棚顶,次间梁架为五架梁分心前后双步用五柱。前檐、过道及正厅内的梁上都挂有铜钩,这些都是用来挂灯笼的,所有的木柱都是楠木,谢七在心中暗叹这宅子的奢华,蓝老太太说道:“这宅子和我老家的宅子有些像,所以当初才买下来。” 蓝老太太吃过不少苦头,如今也算是享到了清福,儿子是老头子身边的红人,整个十里洋场,谁不知道她蓝老太太? “这宅子清幽雅静,相当好。”谢七说道:“奶奶,我以后会经常回来。” “好,那就好,晴儿,你看看这根柱子。”蓝老太太拉着谢七的手到一根柱子旁边:“这是你小时候划的,这印子是你儿时的印迹,我也没有找人来修。” 那上面被划了一道长长的印子,仍然发白,谢七不禁说道:“小时候这么调皮吗?” “不是调皮,你小时候啊想学着雕刻来画一幅画送给我,刚划了就被发现了。”蓝老太太提到往事,眉眼都笑开:“礼物没送成,还让你叔叔给训了一通,这毕竟是清末的大宅子,他心疼呢,你哭了,你叔叔又后悔了,买了好多杏仁糕给你,你才笑了。” “原来我喜欢吃杏仁糕。”谢七说道。 “可不是,尤其只吃老周记的。”蓝老太太说道:“我今天回来,我昨天就让人去跑了一趟,这回呀,保管你吃个够,来,去你房间看看。” 谢七的房间布置得淡雅,那张红木大床格外醒人注目,“红木,而且是上好的檀香紫檀。”谢七脱口而出:“数量稀少,见者不多,遂为世人所珍重,入水就沉,紫檀木生长缓慢,非数百年不能成材,明代采伐殆尽,清时尚未复生,来源沽竭,如果这床是清末制,那就是价值连城。” 蓝老太太的面色微变:“你几时懂得这个了?” 谢七吃了一惊:“我也不知道,就像是从脑子里直接迸发出来的,其实这两年我没有见过檀香紫檀,就像以前莫名地就懂得东瀛文一样。” 蓝老太太费解不已:“如果不是在洪门学会的,那就奇怪了。” “奶奶,这话怎么说?”谢七咽下一口口水,已经开始莫名地紧张。 “你叔叔最喜欢收集古董,可是你打小就不喜欢,有古董商人上门,你还要躲起来的。”蓝老太太说道:“你常说的一句话就是那都是死人用的东西,你不爱碰,所以你现在居然懂得紫檀,而且如此熟练,这,不可能啊。” 谢七说道:“以前不太喜欢,可是毕竟耳濡目染,这只是碰巧罢了。” 蓝老太太便笑了:“也是,你是从小看着这些东西长大的,看看这床上的东西,还满意吗?这些都是你以前最喜欢的料子,这些书也是,你喜欢看名著,这些全是。” “没有英文的吗?”谢七脱口问道。 “英文,你不会英文啊。”蓝老太太说道:“你把英文也学会了?” 谢七不敢再开口了,只有含糊地带过去,本以为来到这里后一切会清明些,现在却是越来越复杂了,就在此时,有人过来敲门:“老太太,有位客人要见谢七小姐。” “是什么人?”蓝老太太说道:“你才刚过来,就有人找来了。” “荣丰戏院的杨老板。”丫环的语气有些激动:“我已经让他在厅里等着了。” “杨老板找我一定有要事。”谢七正想脱身,杨砚卿来得正是时候。 蓝老太太说道:“听你叔叔说过一些,和你们办的事有关吧,好了,这客人是来找你的,交给你了,翠儿,我们去准备吃的。” 谢七来到大厅,杨砚卿背对着自己,正抬头打量着头顶的横梁,上面雕龙刻凤,雕工细致,难怪杨砚卿看得入迷,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杨砚卿转过头来,看到谢七一身洋装打扮,与平时截然不同,不禁说道:“真漂亮。” 谢七笑道:“杨老板因为什么事而来?” 看出谢七一幅心事重重的样子,杨砚卿说道:“不知道这里有没有方便讲话的地方?” 谢七将杨砚卿带到自己的房间,翠儿看得分明,拐出去,进了厨房,蓝老太太正亲自煮着汤,翠儿说道:“老太太,那杨老板长得真俊。” “坏丫头,没少偷看吧。”蓝老太太说道:“杨老板我见过,那孩子呀心里有事,总觉得心里有很多苦,别看表面很聪明的样子,其实单纯得很,你信不信?” “老太太有一双慧眼,翠儿相信。”翠儿突然歪着头说道:“不过,小姐怎么让杨老板进自己的房间了,这不太合适吧?” “进晴儿房间了?”蓝老太太吃了一惊:“唉哟,还是未出嫁的姑娘家,怎么让男人进自己的房间了?” “小姐在东瀛留过学,一定是在那里学到的,听说东瀛人也和西方人学,不知道有多开化。”翠儿嬉笑道:“杨老板和小姐真配,外表上来看,真是绝了。” “那你要是见过孔家的大少爷,也会这么想的。”蓝老太太说道:“怎么就出来两个这么好的青年呢,唉哟,真是愁人。” 谢七的房间里,杨砚卿拿出那封密函:“这里面说的是什么?” 第两百四十章 古怪的谢七 “请本部寻找阴阳高手,将无名取而代之,必要时允许将无名就地枪决,”谢七也十分惊愕:“这是井上要发回东瀛的密涵,他要拿掉无名,还有,这密函上面盖有井上的章,这章印是真的,这封密函你从哪里弄来的?” 杨砚卿将铃木香织找来的事情讲来,连同铃木香织提到的与他们合作杀了井上的事情也全盘托出,谢七显得比较平静,只是拿着密函确认了几次,直至挑不出一点毛病,才停止:“井上似乎恼羞成怒,不知道无名做了什么得罪他。” “两人之前的关系就有些微妙,记得在太极晕时他们两人的对话吗?”杨砚卿问道。 “记得,两人的对话中,井上始终处于居高临下的状态,而无名也不甘落后。”谢七说道:“我印象中最深刻的是进上质问无名的目的,与他们合作对无名有什么好处,可是无名说他只为自己而活,国运如何与他无关,那么,他呆在井上身边的目的是什么呢?” 杨砚卿说道:“极有可能是利用东瀛人,无名身上也有东瀛人看中的东西,一拍即合而已。” “《气运录》,”谢七肯定地说道:“依然是为了它,东瀛人也参与进来,一旦真得手,无名会不会抢走?真是好奇。” “这种可能不是没有,我更好奇的是,无名做了什么事情让井上下定决心除掉他。”杨砚卿说道:“海下地宫,无名比井上知道得更多,这件事情可能是导火索,从时间来看,密函是在井上死里逃生以后准备发出来的。” 谢七说道:“我倒想知道井上丢了密函之后的反应,虽然是大不了再发一封,可是心中也有怀疑的对象吧,铃木小姐这是要把自己扔进火坑,再拉着井上同归于尽吗?” 杨砚卿问道:“你觉得铃木香织想杀井上的观点可信吗?” “站在女人的角度,铃木香织想杀了井上无可厚非。”谢七说道:“可是……” “可是什么?”杨砚卿问道。 “这封密函她是如何弄到手的?”谢七说道:“最近井上只找过她一次,就在她忿然前往荣丰戏院前,她会那么愤怒,一定是井上又欺侮了她,这种事情就像会上瘾一般,有了第一次,一定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杨砚卿的面色突然变了,不知为何,他觉得谢七此时的语气不有些怪,太过于直接,就算出自洪门,如此语气也太过了。 谢七并未留意到杨砚卿的反应,继续说道:“密函若是井上放在身上的话,铃木香织完全有机会拿到手,这一点倒是不用怀疑,可是,她毕竟是东瀛人,就算她是亲王的女儿,得罪了井上,以井上的手段,同归于尽的目的未必能够达到,她要不是疯了,就是有阴谋。” 杨砚卿长吁了一口气:“没错,我们这是在与虎谋皮。” “倒是可以一试,先除掉井上再说。”谢七说道:“井上与无名已经产生了分歧,如果弄清楚分歧的所在,对我们有利。” 杨砚卿嘴角含笑,谢七疑惑道:“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谢七小姐好像有很多年的智慧一般。”杨砚卿说道:“假如说百江湖通晓南北两派之事,谢七小姐就是通晓中西,通晓天文地理。” 提到这件事情,谢七的眉头微皱:“我遇上了更困惑的事情,脱口而出要看英文书,脱口而出紫檀木的材质,奶奶说我不可能知道这些,杨老板,我究竟是谁?” 杨砚卿也觉得奇妙不已,他困惑道:“难道说以前的蓝依晴小姐还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可能吧,是连叔叔和奶奶也不知道的一面。”谢七耸耸肩:“杨老板过来是为了破解这封密函的内容吧?” “是,其实也是来看看这里对谢七小姐是否有利。”杨砚卿如实答道:“现在看来,迷惑的地方更多了。” 翠儿的声音响起:“小姐,老夫人说请客人留下来用餐,移步饭厅。” 谢七看着杨砚卿:“你可以拒绝。” “为何要拒绝,和老夫人聊一下,说不定有新的启示。”杨砚卿笑着说道。 “杨老板,有件事情我必须提醒你。”谢七说道:“这件事情只需要我个人的事情,与《气运录》无关,所以杨老板也没有必须帮助我的义务。” 杨砚卿心中“咯噔”一下,谢七说得没错,自己没有帮助她的义务,为何要如此热心?杨砚卿心中有如涨潮的海水,汹涌澎湃,却不得不在瞬间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既然谢七小姐选择与我共享秘密,作为回报,这些也不算过分吧?”杨砚卿站起来,理理长衫:“所以今天要承了老夫人的情,走吧。” 餐桌上,三人初开始只是埋头吃饭,蓝老夫人看着杨砚卿的吃相,不禁说道:“都说从吃饭上可以看出一个人的修养,果然如此,杨老板是个有涵养的人,听晴儿说,杨老板的家人都是不同一般的人,果然如此。” 原来她在奶奶面前提过自己,谢七有些尴尬:“奶奶,我何时说过?” 蓝老夫人笑道:“唉哟,原来是我记错了,奶奶年纪大了,记忆力不好,杨老板,请你不要见怪,晴儿这阵子多亏你们照顾了。” “哪里,她冰雪聪明,给我们不少帮助才是。”杨砚卿说道。 蓝老太太看着自己的孙女,又看看杨砚卿,突然长叹了一口气:“其实我有一件很困扰的事情,晴儿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刚才的事情也是。” 刚才的事情杨砚卿已经知道,蓝老太太显然还有更多发现:“第一次与晴儿相见,我就发现了,晴儿以前最喜欢喝的茶是冻顶乌龙,可是现在却成了白茶,一个人不管记忆是否在,某些习惯是不会改变的,那天我专门点了这种茶,可是晴儿喝了一口就把眉头皱得紧紧地,只是碍于礼貌没有拒绝。” 杨砚卿有些意外,蓝老太太的观察力惊人,更令人不解的是,她为什么会把这件事情拿到台面上来? 正疑惑的时候,谢七已经开口:“刚才的情况也是一样,我喜欢与以前截然不同的东西,也多了一些不知道哪里来的知识,奶奶一定很不安吧,事实上,我自己也觉得困惑不已。” “是的,杨老板心细如尘。”蓝老太太说道:“从上次的会面就可见一般,能否请杨老板替我们解开这个疑惑呢?” “由我吗?”杨砚卿没想到会收到正式的委托,想到刚才谢七的话,杨砚卿不禁笑了:“愿尽绵薄之力。” 吃完饭,蓝老太太的谈兴未减:“我听犬子提过,杨老板对面相手相十分精通,不知杨老板可否指点一二?” “那就得罪了。”杨砚卿拉起蓝老太太的手,看了一眼,便不假思索道:“蓝老太太是长寿之人,虽然有过一段坎坷生活,但不会影响晚年的安稳,请蓝老太太安心。” 结束了会现,谢七送杨砚卿离开大宅,走到门口,谢七说道:“你刚才在说谎,还是秉承报喜不报忧的原则?” “我先回去了。”杨砚卿说道。 谢七无奈地摇头:“你总是这样,放心,我不会追问你结果如何,就像三姐的事情一样。” 提到洪三,杨砚卿停下了脚步,转身说道:“洪三小姐的事情不要告诉她,杨某只能看出一二,未必成真,何必让她心存压力?” 谢七说道:“你会这么交代,只是让我徒添压力罢了。” 杨砚卿苦笑道:“杨某现在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真不知道拿你怎么办了。” 谢七转身便说:“那就是你的事情了。” 杨砚卿看着谢七的背影,今天来的确有收获,只是,难道说谢七不是一个人?这想法太惊人,他摇摇头,自言自语道:“怎么可能?” 回想起蓝老太太的掌纹,杨砚卿暗叹一口气,蓝老太太的晚年会平稳度过,但有一次大的人生打击,会失去血亲,这个血亲,究竟是指戴局长,还是谢七? 杨砚卿往回走,一辆黑色汽车驶了进来,然后停在自己身边,孔令铮摇下窗户:“杨老板,这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又见面了。” “你想说的是,又让你捷足先登了吧?”杨砚卿毫不客气地说道:“孔少爷一向是有话便说的类型,今天居然会绕关子了。” “说出别人的心理话,还真是容易。”孔令铮说道:“我来拜会蓝老夫人的,早知道你要来,我们就一起过来了,回去的时候也可以送你。” “客气了。”杨砚卿微微一笑:“不打扰孔少爷了,杨某先走一步。” “喂,姓杨的,你干嘛这么客气?”孔令铮偏要惹怒杨砚卿,大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喂,别走啊,再说两句又如何?” “真是幼稚。”杨砚卿闷哼一声,走到人多的地方,一挥手,马上有一辆黄包车奔过来,那车夫并不转身,也不开口应客,杨砚卿上车以后开口道:“去荣丰戏院,快点。” 第两百四十一章 独独他没有 “杨老板想要多快?”这个声音让杨砚卿的脸沉下去,黄包车车夫转过身来,这是一张熟悉的脸,乔装打扮以后的铁男,脸上的胡子仍然醒目,他穿着脏兮兮的马搭子,肩上还放了一条毛巾,真是擦过汗的,臭气熏天,这幅打扮,坐在路边上,一定没有人认得出来。 “有多快就跑多快吧。”杨砚卿没好气地说道:“人生何处不相逢,哼。” “杨老板,你救过我的命,铁男只想偿还一次。”铁男一边跑,一边说道,将黄包车拉到更隐秘一点的地方,杨砚卿坐在车上,一幅无可奈何的样子:“你们真是坚持。” “杨老板,相信我,相信何大夫,我们所做的事情才是为了华夏。”铁男说道:“毫无保留的,完全不利已的行为,和四大家截然不同,同样是寻找《气运录》,他们是为了自己,我们是为了对付东瀛人,保住华夏的国脉,杨老板……” “不用再说了,你们做的事情我能够理解,但对于我来说,匹夫有责这样的事情还很遥远,一个连自己家族事情都弄不清楚的人,有什么资格帮你们?话扯回来,你要用什么情报来回报我?” 铁男说道:“我们发现了井下手下人的藏身之处,一个叫清水,一个叫前田。” 杨砚卿的无精打采迅速消失了:“在哪里?” “在郊区的一处民宅里。”铁男说道:“我们的人一直紧密地跟着,我知道,这件事情对你们很重要。” “为什么要告诉我,你们自己也可以行动,不是吗?”杨砚卿没好气地说道。 “十里洋场和其它地方不一样,风声特别紧。”铁男说道:“虽然事情过去了那么久,我在这里出入也需要易装,其他人也是一样,行动起来根本不方便,不像杨老板,有孔家的支持,在十里洋场可谓是四通八达,你的行动更自由。(..info)” “所以,你们经过商议才决定把信息交到我的手上?”杨砚卿说道:“不错的算盘。” “如果可以,我希望加入。”铁男握着拳头说道:“我想亲自和那个什么行动小组较量,而不是藏在背后,杨老板……” “你不归我支配。”杨砚卿指着自己的脑袋说道:“和你接触会让我处于更复杂的境地,所以,留下具体地址就离开吧,以后没有必要,不要来找我。” 铁男双手放在腰上,垂头丧气:“杨老板……” “不要再说了,得,你那个什么情报我也不要了,你们能够找到的,戴局长的手下也可以做到。”杨砚卿转身就走:“你们并没有太大的优势。” 铁男拿杨砚卿无可奈何:“我说。” 杨砚卿带着从铁男那里得来的信息回到戏院,接下来要怎么办?抓住清水和前田?还是放任这两个被人利用的华夏人继续威胁他们的性命,眼下已经是最重要的时刻,抓住无名,知道当年发生的事情,杨砚卿有一种感觉,江城四杰与四本《气运录》息息相关,爷爷身上一本,陈鹏飞身上一本,相对应地,另外两本应该在舒易和纳兰谨处,江城四杰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三块血玉与他们是否也有联系? 舒易和纳兰谨,这两个人毫无下落,他们在哪里,长什么样子,江老爷子不知道,陈阿七那里也没有答案,无名呢?他又如何?还有曹疯子,想到曹疯子,杨砚卿吐出一口气,打了一个电话出去,有些事情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 所谓说曹操,曹操到,曹疯子在两个小时后就找上门来,是吴老六和齐石请来的,他依然是商人的模样,进来后便哈哈大笑:“真是的,怎么好意思让杨老板亲自送我去?” “不是应该的吗?”杨砚卿淡淡地说道:“你也明白,我想知道你找血玉有什么目的,不肯主动讲,杨某只有自己找答案了,哦,要到约定的时间了,曹先生,请吧。” 吴老六与齐石交换了一下眼神,并没有跟过去,杨砚卿回头说道:“就呆在这里吧,一会儿可能有电话过来。” 与曹疯子并排坐在黄包车上,却没有感觉任何的不适,两人一直没有说话,直至来到江老爷子指定的地方,一处极破败的房子,进去后,里面倒是整齐有序,里面茶香四溢,却不是冲泡好的茶叶,这里是堆放茶饼的地方。 茶饼始终于北宋年间,以前也叫龙团,凤团,到了现在,为了更长时间地贮藏起来,茶饼已经相当常见,到了明朝已经不再大规模地制作龙团和凤团,这里?杨砚卿左右看了一下,并不是多大规模的茶饼,江老爷子正弯腰在那里找着什么,听到外面的动静,手里握着一个茶饼笑道:“总要准备一点好茶迎接远道而来的客人呢,杨老板,这个如何? “不是所有茶都适合制成茶饼,普洱越是例外。”杨砚卿说道:“普洱茶越陈越香。” 茶香又一次四溢,这一回是茶叶沉在水中发出来的,江老爷子看着曹疯子:“早就久仰百江湖的大名,今天终于得见了。” “我们还是长话短说,我要找三块血玉。”曹疯子这回不卖任何关子,倒让杨砚卿十分意外。 “陈阿七也曾要找三块血玉。”齐石与吴老六去的时候,曾带去杨砚卿的一封信,现在,江老爷子完全知道如何对话:“他甚至拿来过一块。” “哦,这块血玉现在在哪里?”曹疯子迫不及待地问道。 “已经让人拿走了。”江老爷子说道:“非但如此,听说此人已经聚齐了三块,只是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 曹疯子迅速地看着杨砚卿,脸上露出狐疑的神色,江老爷子马上说道:“请喝茶。” 曹疯子说道:“我人称百江湖,熟知南北两派,陈阿七此人的过去,我也摸得一清二楚,此人以前就是一个小混混,后来因缘际会跟了当时的江城四杰陈鹏飞,由此改变了自己的命运,陈鹏飞失踪后,他一跃而起,利用从陈鹏飞学来的一切,在北派崭露头角,最终成为代表人物之一,此人的一生堪称传奇,可惜,他与陈鹏飞的死有脱不掉的关系。” “这些你是如何查到的?”江老爷子惊叹道:“虽说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可是要抓到事实,必须有理有据。” “除去有理有据,还要有目击证人。”曹疯子淡淡地说道:“很不巧的是,这个目击证人就是我,我虽然没有看到陈鹏飞被杀的现场,却看到一次不同寻常的偷盗。” “偷盗?”杨砚卿灵机一动:“难道是陈阿七偷取血玉?” “没错,杨老板真是一点就通啊。”曹疯子说道:“我在江湖行走,访遍南北两派各路人马,唯独这个陈鹏飞不肯与我会面,极不给面子啊,说什么自己从来是单打独斗,故事没有新奇的,让我死了这条心,我这人就是不服输,越不让我去,我就偏要去,在他不愿意见我以前,我就去了江城。” 江老爷子与杨砚卿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问道:“亲眼所见?” “陈鹏飞将血玉随身所带,在大街上被人偷走,陈鹏飞十分紧张,当下就追过去,不过对方是有备而来,所谓旁观者清,我一眼看出那小偷不是一个人作案,他负责偷,跑出去没有多远就将血玉交给了假装看热闹的同伙,再继续狂奔,引陈鹏飞去追。”曹疯子说道:“我尾随那个同伙,一直到了江边,你们猜我看到了谁?” 江老爷子有些无奈:“不需要猜,定是陈阿七了。” “没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可惜那小偷不知道血玉的真正价值。”曹疯子居然还有些幸灾乐祸:“要是我,一定拿着血玉就走人。” 杨砚卿继续追问道:“以你百江湖的本性,一定会抓着这件事情查下去,所以,后话如何?” “我初开始也知道那贼人是何人,在江城一番打听才知道他就是陈鹏飞收的跟班,陈阿七,连姓氏都是跟着陈鹏飞取的,这事情就好看了。”曹疯子说道:“既然陈鹏飞不肯见我,我也不去登门拜访,索性查一查这血玉为什么引起陈阿七的争夺,这一查不要紧,我发现血玉不止一块,一共三块,一共落在三个人的手中。” 曹疯子说的话再一次靠谱,杨砚卿无奈:“天底下有什么你不知道的?” “有,有很多。”曹疯子说道:“世间都是人,有人的地方就有故事,不知道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话说回来吧,三块血玉,一块在陈鹏飞手上,一块在舒易手上,还有一块在杨三年手上,陈鹏飞的那一块被偷以后,心情落寞,舒易将自己手上的一块放在陈鹏飞处保管。” “怪不得……”杨砚卿心中的谜团彻底解开了,寒池发现的玉原本是舒易保管的一块。 “奇怪,为什么只有三块?”江老爷子说道:“江城四杰关系深厚,如果这玉是他们友情的象征,应该是四块才对,独独纳兰谨没有。” 第两百四十二章 四人一行 曹疯子说道:“是否信物不得而知,但这血玉一定非同寻常,齐集了三块血玉就可以看出些许端倪,当年我在江城一番打听,发现这江城四杰十分有意思。” 江老爷子轻咳一声:“他们是人中豪杰,行事自然有所不同。” “杨三年因为精通阴阳,又懂得预测之术,也是四人当中声名最旺之人,可惜,得知天机并不是什么好事,时不时地泄露天机更让他遭到反噬。”曹疯子说道:“我在江城之时,他正是运势最盛之时,可是他自己也发现运势将要逆转,所以闭门谢客,陈鹏飞,在盗墓界无门无派,自得一门,也不愿意与人结伙,独行侠一名,我相信他在盗墓的过程中,杨三年一定帮了不少忙,至于那个舒易,据说他千变万化,可以一天一个模样,也是四人中性格最外向的一个,纳兰谨,听说他会腹语,装神弄鬼可是一流。” “腹语?”江老爷子吃了一惊:“这不是已经失传的民间绝技吗?” 杨砚卿说道:“所谓腹语并不是真的用肚子讲话,其实更像障眼法,只要唇齿不动,用舌头来讲话即可,只要勤加练习,是做得到的,但要装神弄鬼,仅是会腹语是不够的,曹先生的话没有讲完吧?” 曹疯子说道:“杨老板真是聪明,没错,纳兰谨会模仿不同的声音,惟妙惟肖。” “曹先生当年在江城,这四人都见过?”杨砚卿问道。 “怎么可能,这四人都神出鬼没的。”曹疯子叹道:“我往江城一趟,最感兴趣的就是陈鹏飞,听闻他曾只身前往黑水城,并且找到了黑水城的遗址,传说中的黑水城宝藏可能就在他的手上。” “黑水城宝藏。”杨砚卿说道:“杨某也有些所耳闻。.info[]” 几百年前,西夏国建都黑水城,也就是现在的罗布派与塔里布的交界处,西夏国的最后一位君王人称黑将军,他自认为英武盖世,所向无敌,所以意图挥师中原,中原却先一步知道消息,率先派了一支军队前来讨伐。 黑将军带领的军队节节败退,最终回到黑水城固守,说也奇怪,黑水城久攻不破,明明已经团团包围,里面的人却不见饥渴之象,中原的谋士发现黑城地高河低,断定一定有一条地下的河流,如果将这条河流截断,必胜无疑。 于是,将军命令士兵用头盔盛着沙土,在黑河上游筑起一道巨大的土坝,截断了城中水源。没过多长时间,城中储水耗尽,士兵饥渴难耐,只好在城的西北角打井求水,不料一直挖到八十多丈还是滴水不见。 黑将军看到城池危在旦夕,失败已成定局,决定与对手进行最后的决战。战前为防备万一,他把库内所存的八十余车白金连同其他难以计数的珍宝全部倒入这口枯井中,又亲手杀死自己的妻儿。一切处理停当之后,黑将军便在城西北侧破墙打洞,率领士兵倾城出战,身先士卒、直冲敌营,经过殊死拼杀,终因众寡悬殊、全军覆没、自刎而死。 中原军队攻陷黑水城后,大肆搜寻而未能找到宝藏,最后将城池破坏殆尽,黑城从此成为荒凉的废墟。此后,邻近城池的汉人和当地的蒙古人曾多次前往黑水城试图发现这些珍宝,但不是无功而返,就是神秘失踪,据说是黑将军临死前留下了致命的咒语。当地人由于惧怕黑水城的鬼魂和咒语的魔力,尽量避免经过此地,这里也逐渐变成了一片废墟,被人称之为死亡之城和鬼域,最终,这片城池被埋于黄沙之下。 世人对于那些宝藏始终没有忘怀,曹疯子意味深长地看着杨砚卿:“那地方害死了南北两派不少人马,可是陈鹏飞一个人单枪匹马成功闯入,据说黑水城设下了精妙的阴阳阵法,普通人根本进不去,如果没有杨三年的指点,陈鹏飞也很难成事。这批宝藏若真是到了陈鹏飞手上,最终去了哪里?” 杨砚卿摇头:“这只有去问本人。” “没错,我也深感好奇,打算去问本人。”曹疯子拿起桌上的帽子:“当年我就是这样去的江城,陈鹏飞本人生活毫不奢侈,甚至有些简朴,完全不像一个拥有大笔宝藏的人,还有,他连一个仆人也没有,唯一的一个跟班就是陈阿七,陈鹏飞去黑水城的时候,陈阿七还不知道混在哪里呢,连他也不知道有这回事,但我相信,无风不起浪,江湖传言必定有其出处,就算中间有过一些加工,基础事实是摆在那里的。” 江老爷子说道:“我当年与杨大哥有一番交集,关于此事,也是头一回听说,不过,这与你寻找血玉有什么关系?” “我同意你们之前讲的,血玉如果是江城四杰的信物,应该是四块才对,只有三块的话,可能本来就只有三块,人的想法总是会受到一些影响。”曹疯子指着自己的脑袋说道:“为什么一定要将血玉与江城四杰的四杰联系在一起呢?它们可能有其它的用处,这用处与这些人有关,也有可能无关。” 杨砚卿微微一笑:“没错,人最难的是跳出自己的习惯。” 杨砚卿丢给江老爷子一个眼神,江老爷子立刻说道:“曹先生,我现在应该叫你曹先生,那个百江湖已经消失在江湖了,血玉我劝你不要费心思了,他们已经有了自己的主人,我愿意这么讲,是因为我们共同与江城四杰有些渊源,知道他们的人已经不多了。” “看来江老爷子接触过血玉。”曹疯子一语中的:“既然如此,我也不强求,请转告玉的主人,若是解开了玉中谜团,请公之于诸,也让曹疯子彻底解谜。” “若有机会,一定亲自转达。”江老爷子一伸手:“喝茶。” 曹疯子心情似乎舒坦了不少,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心满意足地说道:“好茶!” 杨砚卿突然说道:“曹先生搜集这些情报只为自娱,有否想过靠它来过活?” “换得些许吃饭的钱吗?”曹疯子淡淡地说道:“杨老板想知道什么,尽管来问,不必拐弯抹角,。” 杨砚卿只是心存侥幸罢了,“曹先生可否知道《气运录》?” “啊,最近《气运录》已经引来几路人马的争夺。”曹疯子说道:“曹疯子我仍在江湖,当然有所耳闻,听说是本奇书,里面记录了不少失传的阴阳术,可以逆天改命,只是耳闻,从未亲眼见过,杨老板既然问了,我就再讲一件事情罢了,就当是回报杨老板带我来见江老爷子之恩。” “是什么?”杨砚卿的心突然提到了嗓子眼,他有一种莫名的感觉,这感觉十分强烈,曹疯子接下来的话会对自己有重大的影响。 “江城四杰虽然是好友,但从未一起集体出动过,仅有一次。”曹疯子说道:“去向至今不明,这四人集体到了某个地方,回来后,便发生了重大的变化,杨三年失踪,陈鹏飞死亡,舒易与纳兰谨不知所踪。” “这件事情是在陈阿七盗取血玉之前?”杨砚卿问道。 “没错,之前,他们去往何处无人知晓。”曹疯子说道:“这个地方对他们产生了什么作用也无人知晓,恐怕只有问本人了。” 爷爷,你曾说过犯下的错,莫非是这一件? 杨砚卿看着曹疯子,此人面相依然不清,他心中突生一个念头,右手轻轻挥过去,茶杯倒在地上,茶水落在曹疯子怀中,曹疯子立刻站了起来,江老爷子“唉呀”一声:“这可怎么办才好,杨砚卿立刻上前,掏出自己的手绢,趁势要替曹疯子擦拭身上的水渍,奈何曹疯子十分机敏,居然轻巧地避开:“不必了,不过是件糙衣裳。” 好强的警惕心!杨砚卿笑着退后:“曹先生有什么打算?” “我有什么打算,全看井大如何想了。”曹疯子说道:“他若是杀将回来,我依然要避开他,两位,曹疯子要打听的事情已经一清二楚了,告辞。” 曹疯子迅速离开,江老爷子说道:“就这样暗示血玉在你手上,可以吗?” 原来江老爷子与杨砚卿早就串通好了,刚才是明着暗着告诉曹疯子,血玉就在杨砚卿手上,曹疯子是何许人也,从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已经猜到了。 “这个人我不想放开。”杨砚卿说道:“如果他真的在乎血玉,就不会离开十里洋场,会继续呆在这里,江老爷子,这出戏多谢您的配合。” “谢什么,没想到除了我,还有人这么清楚当年的事情。”江老爷子叹道:“不愧是百江湖,不过以他的年纪来说,当年才顶多二十多岁吧?” 杨砚卿摇头:“此人面相不清,骨相也摸不到,无法判断,应该是在四十岁以上,五十岁以下。” 江老爷子说道:“自陈阿七死后,也没人来问过血玉,他是第一个。” 第两百四十三章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以后还请江老爷子帮我留意,凡是有关的信息,请务必及时通知我,拜托了。.info”杨砚卿苦笑道:“眼下,我感觉自己陷入了困局,找不到突围的路。” “你若是一帆风顺,也是不可能的。”江老爷子安慰道:“事情总有僵局,你是杨大哥的孙子,一定会找到破局的线索。” 杨砚卿拱手道:“多谢江老爷子,杨某一定会静下心来,寻找新的突破口。” 杨砚卿回到戏院的时候,戏院的戏已经开唱,今天是新选的戏班子正式登台之日,站在后台,杨砚卿如往常一般是要亲自检验的,台上的表演一开始并不顺利,好在是低开高走,这台戏渐入佳境,听到台下的掌声之后,杨砚卿这才松了一口气,戏院始终需要新鲜的血液,就像现在的自己一般,需要醍醐灌顶,需要突破口, 他放心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刚踩个台阶,就被一个人拽住了胳膊,回头一看,是井大,这让杨砚卿的心一沉:“你怎么回来了?” 井大说道:“救我,杨老板,救我!” 在井大的身后,几个黑色西装的人正警惕地看着这边,他们在那里犹豫不决,看到他们腰间高鼓,杨砚卿便知道是什么人了,“我不是让你不要回来吗?” “我,我漏了一样东西,那东西足够我们全家过下辈子。(..info)”井大现在相信杨砚卿的话了:“杨老板,我错了,不应该不听你的话,救我吧,你和孔家交好,这些就是孔少爷的人!” “放你的屁。”孔令铮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原来孔令铮早就到了,正在楼上等着杨砚卿,听到井大的话,不禁怒骂道:“这件事情与我无关,姓杨的,不要和上面的人作对。” 孔令铮的话让井大的魂魄险些出窍,他求助地看着杨砚卿:“杨老板……” “你也听到了,与他无关,我帮不了你。”杨砚卿说道:“我只是一个戏院老板,能做的都做了。” 杨砚卿抽开自己的手,井大的一双眸子慢慢失去了神采,他往身后看去,那些人正缓缓走过来,井大的心一横,伸手便去掏枪,杨砚卿突然握住他的手腕:“我曾为你指点迷津,是你自己贪欲未丢毁了自己,作为回报,不要在我的地盘上搞事。” 杨砚卿恶狠狠的语气让井大愣住了,他闭上了眼睛:“好,杨老板,就当我临死前回报你一次,我的命,我认了!” 井大的手放了回去,杨砚卿往楼上走,看到孔令铮,淡淡地说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没多久。”孔令铮朝下看去,井大放弃了抵抗,朝着那群黑衣人走去,没一会儿,就消失在戏院里,楼下再没有传来喧闹声,戏台上继续唱着,喝彩声也此起彼伏,一如以往的热闹情景,两人走进办公室,刚刚坐下,窗外就传来几声枪响,尖叫声盖过了楼下的喝彩声,孔令铮走到窗边,看到对面的巷子口围上了一群人,没一会儿,便有人抬着井大的尸体出来,他便叹口气:“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已经走了,又何必回来。”杨砚卿说道:“你那边怎么样了?” “失手了。”孔令铮双手叉在腰上:“不过,两人中有一个人受了伤,带伤一定会看医生,会找药,我已经安排人下去搜查,务必找到他们。” 原来,杨砚卿临走前正是给孔令铮去的电话,孔令铮带人去包抄前田和清水,人是堵到了,可惜,那两人不肯乖乖就范,一番枪战下来,孔令铮的人有好几个受伤的,所幸命还保住了,可惜,那两人扔出一枚手榴弹,趁乱逃走了,提到这事,孔令铮就不敢看杨砚卿的眼睛,他知道,杨砚卿一定不会放过挖苦自己的机会。 出乎意料的是杨砚卿并没有冷嘲热讽,而是笑道:“最近好像所有的事情都不太顺利,本以为以你的人马,一定没有问题的,我是对自己,对你太自信了。” 孔令铮狐疑地看着杨砚卿:“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你从来没像现在沮丧啊,有事?” “难道孔少爷没有想到吗?”杨砚卿知道,孔大少又装傻了。 孔令铮闷咳一声:“是,现在事情是陷入了僵局,无名抓不到,另外两本《气运录》也没有一点线索,不过,事在人为,不是还有那个东瀛女人嘛,怎么样,明天去会会她?” “你在打什么主意?”杨砚卿问道。 孔令铮突然一屁股坐到杨砚卿的身边:“你说,井上若是知道我们与铃木香织来往密切,会如何?” “井上为人阴险狠毒,对于存异者毫不留情,铃木香织当然会有麻烦。”杨砚卿说道:“在离间无名与井上之前,你想先彻底离间铃木香织和井上?” “聪明,事情我都听谢七讲过了,但我相信,现在的铃木香织并没有真正地下定决心,这里面,冲动的因素很大。”孔令铮说道:“你想想,一个女人,尤其自己身体里还流着亲王的血,骨子里是有些傲气的,居然被井上这种人侮辱,当时她一定是又急又恼,才会冲动地跑过来,等她事后冷静下来,就会记起自己东瀛人的身份,她还会像之前说的那样窝里反?” 杨砚卿看着孔令铮:“今天有如神助,孔少爷遇到什么开心事了?” “倒也没有什么,再过一阵子,家姐就要来十里洋场。”孔令铮说道:“家中有一出好戏要看,不过,属于家务事。” “我不关心你们的家务事。”杨砚卿冷冷地说道:“我只承认你刚才的话有道理。” “那么,明天一起去了?”孔令铮说道:“我也想给谢七买几件衣服。” 杨砚卿看着孔令铮,微微一笑,孔令铮的激将法没有产生作用,他有些失望:“好,那我们就说定了,明天上午九点,樱花百货见。” 送走孔令铮,杨砚卿站在窗边,齐石与吴老六不知道到哪里去了,这不像他们的作派,自己本是要他们守在这里等孔令铮的回电,结果孔令铮亲自上门来了,这两人呢? 一直等到戏院散场,两人还是没有动静,杨砚卿只有自己一个人回家,刚进门没有多久,两人就一头大汗地进了家门,看到杨砚卿,当下就心虚起来,吴老六推了一把齐石:“你说。” “大,大哥。”齐石结巴着说道:“我们看到何大夫被人追,所以去帮了一下忙。” “何大夫让人追?”杨砚卿有些意外:“什么时候的事?” “就下午,我们有等到孔少爷的电话,等完才发生的事。”齐石说道:“大哥,何大夫是什么人我们知道,也知道你不想和他们扯上关系,可是,不能见死不救吧?你以前还救过铁男呢。” “你们俩有蒙面吗?”杨砚卿问道。 “大哥放心,我们只是转移了那群人的视线,让何大夫有离开的空当,何大夫倒是蒙了面,不过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齐石乐呵呵地说道:“保管没有留下尾巴。” “干得不错,不过,看来这些人潜进十里洋场的消息已经暴露。”杨砚卿说道:“以后和他们打交道更要小心。” “知道了,大哥今天有什么收获?”齐石问道,见吴老六在倒水喝,立刻扯开嗓子说道:“喂,老六,给我也倒一杯!” 杨砚卿将今天的消息一一讲来,两人只是瞪大眼睛听,一声不吭,杨砚卿说道:“怎么了,脑子也糨糊了?” “大哥这么讲,一定是比我们先糨糊了。”齐石嘻嘻哈哈地说道。 杨砚卿苦笑道:“没错,我现在脑子有些乱。” “大哥不是最擅长整理思绪吗?”齐石说道:“重新整理一下不就好了。” “不,今天我想听你说,还有老六,你其实是最旁观的人,不妨仔细听一下,说不定可以给我启示。”杨砚卿说道。 突降大任,吴老六有些意外,指着鼻子说道:“我?我就是一个粗人。” “不妨,先听再说。”杨砚卿说道。 齐石与吴老六交换了一下眼神,齐石抓了一下头,首先开口:“首先是四本《气运录》,四本我们得了两本,我们是占优势的,再就是当年江城四杰的事情,这事情也是最困扰我们的,既然说他们当年四人集体去了一个地方,这地方就很有可能与《气运录》有关,四本《气运录》也有可能是一人一本,血玉呢只有三块,这一点我也不懂,但总觉得不可能平白无敌地出现,我们就大胆一些,认为它与《气运录》有关,毕竟他们有一个共同之处,都与江城四杰扯上了关系嘛。” 齐石看了下杨砚卿的脸色,继续说道:“眼下还有些奇怪的人出现,撇去这些人的立场不说,最游离的人物是无名和曹疯子,这两人的出现让事情变得复杂起来,唯一平和些的就是江老爷子,他是老太爷救过的人,心存感恩,他也是打开突破口的关键人物,要不是他,我们也不可能知道有江城四杰的存在。” 第两百四十四章 放长线,钓大鱼 “但我认为吧,江老爷子没啥曲折,我对他是知根知底的,比较纯粹,值得留意的还是无名和曹疯子,这两人对过去的事情知道得不少啊。” “你继续说。”杨砚卿喝了一口茶。 “这两人如何,短时间内也摸不清楚,何不放在一边?”齐石说道:“大哥是爷爷的孙子,自然纠结在这一点上不肯放手,所以才会觉得事情积压在一块,让你十分难受,这两人是什么人丢一边去,我们只回到一件事情上来――《气运录》。找到另外两本,自然就水落石出了。” “关于另外两本《气运录》,你有什么线索?” “假如,我是说假如啊,江城四杰一人一本,另外两本就是在舒易和纳兰谨手上,找到他们就有希望。”齐石的话一出口,就拍了自己的嘴一下,刚才还说要回归,现在看来,这些事情已经产生了紧密的联系,不可能剥离开来。 齐石马上转移话题:“除了这些,其它的事情只是支节,比如玲木香织和井上的关系,这个嘛倒是能够利用上,所以我也觉得孔少爷的主意不错,至于谢七小姐的事情,这件事情与大局无关,暂时是不重要的,他要是成为我们的大嫂,就另当别论了,是吧,老六?” 老六随口应道:“是。” 扫到杨砚卿沉下去的脸,吴老六自知失言,马上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让齐石给带沟里了。” 齐石打着哈哈说道:“这件事情呢,我觉得以后自然清楚,所以暂时不考虑它的因素,至于何大夫和铁男那帮子人,反正不理就是了,以后再说,也不是重点。” “那什么是重点?”杨砚卿反问道。 “这个,找人,找《气运录》,不对呀,这些现在都是死局。(..info)”齐石涎着一张脸说道:“大哥,要不然你算一卦?” 杨砚卿没好气,正想开口,吴老六的嘴巴张了一下,他便说道:“想到什么便说?” “大哥,一直以来,你都在等东瀛人过来找《气运录》,为什么不主动把书抛出去呢,这样,就像鱼饵一般,感兴趣的鱼闻到香味都会过来的。”吴老六说道:“自己手上藏有《气运录》的人也会好奇不已吧?” 杨砚卿双眼直直地看着吴老六,老六心中突然胆寒,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脑袋:“大哥,我也就是说说,这种事情我也不太明白。” “不,你说到点子上了,我们一直在等线索的出现,为什么不放长线呢?”杨砚卿笑道:“今天晚了,齐石,明天就放消息出去,我这里有《气运录》,知道的人越多越好。” 齐石知道杨砚卿手上的三本《气运录》,有两本是重复的内容,还有一本是新的内容,其实也就是其中的两本罢了,里面不藏有地图,就算被人拿走,也无妨,这事情越来越好玩了,齐石兴奋道:“我知道了,大哥是不是还要把书放到更醒目的地方?” 杨砚卿微微一笑:“没错,清水和前田今天遇到了伏击,可惜让他们逃掉了。” “那么多人围攻两个人,居然还能跑掉,看来不简单。”齐石突然恨恨地说道:“这两人明明是华夏人,却和自己人作对。” “从小灌输的思想是很难改变的。”杨砚卿说道:“和他们交手的时候不要顾忌这一点,否则吃亏的是自己。” 齐石伸了一个懒腰:“大哥,我先去睡了,困得紧,也不知道何大夫怎么样了。” 此时夜已深,十里洋场的霓虹慢慢褪去,月已西沉,谢一与何大夫坐在院子里,抬头看着清冷的弯月,谢一说道:“这回是真的要走了吗?” 何大夫点头:“我已经被盯上了,老掌柜的藏身之所也让人给抄了,幸好他们事先得到消息及时转移,我在洪门一天,就会给洪门惹来麻烦。(..info无弹窗广告)” “洪门也不是好欺负的。”谢一叹口气:“那些人还不敢动我们。” 何大夫说道:“上次我原本就要走了,亏了杨老板多呆了一阵子,谢一,我这一走,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还是那句老话,遇到合适的人就嫁了吧,不要守着我这个没有希望的人过一生,说不准……哪一天我就在别的地方牺牲,你连尸首都看不到。” 谢一微微笑道:“我知道了,你放心。” 谢一的眼角有泪,何大夫轻轻拭去:“谢一,虽然你们现在帮的是孔家,可是本质上也在帮我们,《气运录》我们也在找,那群东瀛人的下落我们也在查,必要的时候,我会让人通消息给你们,你好好保重。” 何大夫脚下放着行李箱,他的手放在提手上,刚刚触到,手便握成拳,良久,他终于下定决心,拎着箱子站起来:“船在等我,谢一,我走了。” 谢一笑着站起来:“注意安全。” 何大夫没有从后门走,而是翻墙离开,他的身份已经暴露,有人要抓他回去审讯,如今,前门后门都有人看着,只是碍于这是洪门的地盘,他们正犹豫不绝,何大夫清楚,此时不走,就没有机会了,翻墙落地,前后门的人仍没有反应过来,他迅速地穿过对面的巷子,马上有一辆黄包车过来,何大夫用最快的速度跳上去,车夫飞速奔跑起来,两人一时无话。 待到了偏僻点的地方,有一辆汽车等在那里,何大夫立刻上车,司机正是易了装的铁男,他发动机子,叹口气:“你们都要走了。” “只有你是走了又回的,反而逃过一劫。”何大夫说道:“我和老掌柜是呆不下去了,必须转移,你独自留在这里,一定要小心。” “放心吧,我现在这幅样子,没有人认得我。”铁男说道:“你们在路上要小心。” “走水路是最快的方法了。”何大夫看着窗外随风摇摆的树叶。 汽车慢慢驶入小路,铁男看着何大夫说道:“怎么,舍不得那位洪门的大姐?” “她答应我遇到好男人就嫁了,但那是说谎,我太了解她了。”何大夫正色道:“我一定要活着回来找她,这是对她最好的交代。” 铁男不再开玩笑,面色沉重起来:“一定会。” 看着何大夫拨开到腰高的草,朝那艘船走去,再看到老掌柜向自己挥手,铁男的鼻子酸了一下,挥挥手,迅速地下车离开,进了城后,丢下这辆车步行离开,这车原本就是偷来的…… 前面是一条分岔路,一条通往杨砚卿家,一条通往自己的住处,他踟蹰了一番,终于朝杨砚卿家走去,待到了他家门口,铁男抬头看,二楼的灯依然亮着,他叹口气:“杨砚卿啊杨砚卿,你真是一块难咬的骨头。” 杨砚卿早就看到铁男了,见他像铁塔一下立在自己家楼下,也暗自好笑,这家伙真不是一般地固执,好像把自己当成了必须攻下的目标,他索性将窗帘完全扯开,楼下的铁男愣了一下,居然抬手向自己摆手,杨砚卿无奈,重新拉上帘子,待过了几分钟去看,铁男已经消失在楼下了…… 到了第二天一早,杨砚卿是被汽车的喇叭声给叫醒的,孔令铮已经迫不及待地过来,要与他去樱花百货,杨砚卿思忖了一下,选择了一身西装,走下楼的时候,孔令铮露出惊讶的表情:“姓杨的,我以为你只穿长衫,原来穿西装也不赖嘛,去百货公司,这身打扮才像样。” “那只是为了配合你而已。”杨砚卿看着孔令铮镗亮的皮鞋说道。 樱花百货一共三层,规模惊人,杨砚卿对洋人的东西和东瀛人的东西不太感兴趣,从未踏进来一步,看到里面衣冠楚楚的客人,还有或妩媚或高贵的女人们,不由得皱起眉头:“只要东西漂亮,产自哪里并不重要,是不是?” “哟,你也变得嫉世愤俗起来了。”孔令铮压低了声音:“来这里的客人都是有钱人,或是风月场合找到金主的女人们,不要看都是客人,其实暗流涌动,彼此都不爱搭理对方,眼神里流露的都是对彼此的不屑,唯一相同的一点就是,他们都在为铃木香织贡献利润。” 有营业员走过来:“两位先生是要买男装吗?” “不,我们要见你们的老板,请说是孔令铮与杨砚卿来访。”孔令铮说道。 那名女子不由得多看了眼前的两位男人,不管是哪一位,都让人挪不开目光,杨砚卿轻咳一声:“你们老板在吗?” “我这就去通知老板。”那名女子走出去几步,还不时地回头张望,孔令铮看着杨砚卿说道:“杨老板,你说她在不在?” “没意思的话题。”杨砚卿说道:“在与不在都无所谓。” 想到以前铃木香织挑逗杨砚卿的一幕,孔令铮笑出声来:“你们俩见面还蛮让人期待的。” “有什么可期待的,也不是第一次私下见面了。”杨砚卿淡淡地说道。 第两百四十五章 微妙的平衡 这着实吓了孔令铮一跳:“什么意思?你们俩好上了?” 杨砚卿的目光如同锋利的刀刃,孔令铮立刻笑道:“不过是脱口而出,杨老板不会这么小气吧,宰相肚里能撑船,对不对?” “原来孔少爷这么爱说笑,以前真是看错了,以为是多孤高的人物呢。”杨砚卿淡淡地说道:“还是内心隐藏着另一个自己,平时不敢释放呢?” 孔令铮又恢复成冷冷的样子,双手背在身后,无聊地看着货架上的衣服,当看到一件纯白色的礼服,马上走过去,轻声说道:“这一件倒是适合谢七。” 杨砚卿的心抖动一下,一个娇媚的声音立刻响起:“那就送给孔少爷好了。” 是铃木香织,她嘴角含笑,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难得两位一起光顾,我总要有点表示,是要在这里说话呢,还是到我的办公室去?” “上去吧。”杨砚卿简短地说道。 铃木香织打了一个响指,马上有人过来,她指着刚才孔令铮看中的礼服:“这件包起来,一会儿给孔少爷带走。” “是的,老板。” 孔令铮正色道:“不必了,虽然适合谢七,但她未必会穿这里的衣服。” 铃木香织打了一个响指:“不必包起来了,挂回去。” 铃木香织领着两人往楼上走,气氛有些僵,杨砚卿看着孔令铮,他一幅自己什么也没说过的表情,闲然自得,铃木香织的办公室在三楼,这里除她自己,再无其他人,“我喜欢清净,所以这里只有我一个人而已。” “方便与外面接洽吗?”孔令铮再一次脱口而出。 铃木香织的脸变了:“两位来是为了找茬吗?” “看到这么华丽的布置,很难想像铃木小姐以前受了那么多苦。”杨砚卿适时地说道:“建议铃木小姐多找些人与你同一层楼办公,这样对你有好处。” 铃木香织的脸僵了一下,拉开门:“请进。” 倒了三杯茶后,三人便陷入了平静,良久,杨砚卿说道:“密函的意思我已经弄清楚了,铃木小姐,你这么做很危险,以井上的心思,密函丢失,一定会怀疑到你头上。” 铃木香织冷笑道:“我既然敢偷,就不会拿自己的命去拼,我现在已经不是以前他的手下了,我现在的身份不是他可以轻易触碰的,若是敢碰,我就让他死!” 冷咧的语气让两个男人不寒而栗,铃木香织说道:“两位来若是想提醒我的话,我先谢谢二位的好意,井上如今的行迹不明,他想出现时才会出现,我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大用处了。” “怎么回事?”杨砚卿问道。 井上身边一直有一个电台,你们知道的吧?”铃木香织说道:“电台密码似乎被人破解,清水和前田的下落也被人摸到,险些被抓,井上这只狡猾的狐狸马上换掉了电台,自己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破掉井上电台密码的人定然是何大夫那些人了,这与他们现在被追捕是否有直接联系?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杨砚卿说道:“井上没有来,你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我也有我的办法。”铃木香织的眼神有些飘离。 杨砚卿的目光瞟到一边的屏风,他立刻站起来:“铃木小姐很喜欢屏风吗?哦,看上去是明清时期的屏风,古董。” 古时,王侯贵族的屏风制作非常讲究,用了云母、水晶、琉璃等材料,在镶嵌工艺上,用了象牙、玉石、珐琅、翡翠、金银等贵重物品。可谓极尽奢华。然而,民间的屏风制作大都崇尚实用朴素。 铃木香织冷冷地说道:“杨老板对古董的认识看来一般,这不是什么明清时期的屏风,纯粹的日式屏风罢了。(..info无弹窗广告)” “传统的日式屏风的图案也是取材于历史故事、人物、植物等,大多是工笔画。色彩方面也多用金色、灰色、白色等柔和色调,这一幅嘛……”杨砚卿丢给孔令铮一个眼神,随即双手大力地推向屏风,整扇屏风都倒下去,躲在后面的人猝不及防,就在此时,孔令铮已经拔枪过去,抵在那人的后脑勺上:“不溜走真是失策了。” 那人转过头来,孔令铮认出来了:“是你!” 这人正是在登州袭击他们的人! 铃木香织一幅不急不缓的样子,走过来说道:“你们可以杀了他,不过,一来这是我的地方,二来,只有他最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是清水?”昨天晚上的包围活动中,并未看清两人的脸,清水和前田分不清楚,但是,孔令铮看着这人,他并没有受伤:“果然是清水。” 清水冷笑着说道:“要是想逃走,我早走了,不用等到现在。” “你们俩是一伙的。”杨砚卿说道:“还是,清水也是铃木小姐的仰慕者之一?” 铃木香织的脸色微变,清水冷冷地说道:“我和前田不同,我是亲王派来保护铃木小姐的人,我只服从亲王和铃木小姐。” “那又如何,现在来保护还有什么意义。”铃木香织突然恶狠狠地说道:“在我饱受侮辱之后,所谓的父亲又跑出来充当保护者的角色,真是可笑。” 清水说道:“我会帮你杀了井上,前题是任务完成以后。” “那我要等到什么时候?”铃木香织说道:“杀人,不一定要自己动手,杀人的人,什么人都可以,不一定要你。” 清水没有走,这是铃木香织授意的,杨砚卿摇头,这个女人心计很深,利用他们来刺激清水,杨砚卿说道:“所以你想利用我们来杀掉井上,清水先生,看来你的确对铃木小姐没有什么价值了。” “不需要你们管,这是我们的事情。”清水的口音带有浓重的东北音,都说乡音难改,眼下就是最好的例子,他自小就被带到东瀛,尽管在东瀛长大,可是说汉语时,家乡的口音就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清水横了孔令铮一夜:“我认得你,交过两次手了,下次见面,不知道谁生谁死。” 说完,清水笑了起来,杀气四出,铃木香织说道:“啊,真是微妙的一幕,大家明明是对手,现在却站在这里若无其事地对话,人生真是奇妙。” “对,就像你和井上一般。”杨砚卿毫不留情地说道:“就算他对你做过那么多事情,你也曾听从他的安排,做了那么多事情,不是吗?有一种微妙的平衡感。” “前田在哪里?”孔令铮说道:“你要是想安稳地呆在铃木小姐身边,不妨与我做个交易,让大家维持这种微妙的平衡局面。” 清水“哦”了一声:“有点意思。” 杨砚卿清楚地知道,当下他们所有的行动都属于地下,确切地说不能拿到台面上来,孔令铮也是清楚地,所以,孔公子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你在和我谈条件?” “想想吧,事情如果闹开,会立刻引起外交问题。”清水冷冷地说道:“东瀛会改变作战计划也不一定,确定要将事情闹得越来越大吗?” 孔令铮说道:‘成交,只要我抓到前田,你就好好地待在铃木小姐身边,说不定,我们有联手合作的机会,不过是与虎谋皮,我倒愿意冒险。” 清水附在孔令铮耳边一番耳语,孔令铮点头,看着杨砚卿:“我先走一步。” 孔令铮匆忙离去,杨砚卿笑着点头:“想不到是这样的结果,你老家是华夏东北的吧,乡音仍在,不知道你为什么成了孤儿被东瀛人所用,但是前田的结果就是你的结果,走走看吧,再会。” 杨砚卿转身就走,铃木香织拦在杨砚卿面前:“失望了吗?” “不,是很大的收获。”杨砚卿说道:“只是对你们有更深一层的认识了。” “谢七小姐还好吗?”铃木香织说道。 杨砚卿只是笑笑便出门去,离开的时候顺便拉上门,对上清水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心里闪过一丝寒意,这个男人不好对付!孔令铮也知道的吧,刚才清水是听从了铃木香织的意愿没有对我们下手,否则,我们二人合力也对付不了他。 走下楼,杨砚卿也看到了那件白色的礼服,孔令铮说得对,这件衣服很适合谢七,但她一定不要,他只是笑笑,步出樱花百货,此时已是中午,头顶的大太阳晒得人心里发躁,抬头看一眼太阳,杨砚卿有些无奈,舒易,纳兰谨,究竟在哪里? 孔令铮的车子开过来:“姓杨的,上车。” “通知方副官了?”杨砚卿说道:“这一回,不会还让那个家伙跑了吧?” “他有伤,这回若是再让他跑了,我一定会好好惩戒方副官。”孔令铮恶狠狠地说道:“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以上的人是笨蛋。” 杨砚卿不禁笑了:“这句话是至理明言。” 两人来到那处地方时,方副官已经展开了行动,破门而入,里面传来火药的味道,地上有一人正奋力挣扎着,方副官身上有血,孔令铮急切道:“受伤了?” “不是我的,是这个家伙的,少爷,他就是前田。”方副官说道。 第两百四十六章 刑罚 前田被按压在地上,血正从他的腿部流出来,经过挤压的伤口显得有些狼狈,此人留着一个平头,眼神凶狠,被缚之后仍显得不安份,全身的肌肉鼓起来,好像随时会挣开一般,那双眼睛里藏着不少杀气,孔令铮走过去,抬起手,一枪打中他的另一只腿:“以防万一。” 近距离的射击痛苦更是加倍,子弹穿过皮肉,未伤到骨头,然后落到地上,所有人都听到了子弹落地的声音,定眼一看,那颗子弹被血裹得严严实实…… 前田瞪着孔令铮:“你一定要杀了我,不然,你会死在我手里。” 孔令铮蹲下身,手里的枪吊在手上,一晃一晃地:“放心,这一回,我不会让你跑掉。” 前田被押着往外走,他突然用力地扭过头:“你们不可能找来这里,是有人告密!” “你太小瞧我们的能耐了。”孔令铮冷冷地说道:“放心,我会好好招待你的。” 前田被直接押到了刑室,这一回,孔令铮允许杨砚卿围观,站在刑室的外面,看着墙上遍布的刑具,杨砚卿面无表情,孔令铮也不是第一次使用这些刑具,比起审讯铃木香织的时候更要熟练,来用沾了水的牛皮鞭进行拷打,他并不急着发问,转过身看着杨砚卿,听着身后的鞭打声,却没有听到前男吭一声。 杨砚卿开口道:“这是从小经受训练的人,不是刑具可以解决的。” “毁其身,再毁其心。”孔令铮说道:“不急,这里有各种刑具,先上一遍再说,你不是说清水的口音是东北人吗?前田呢?” “一样,我怀疑他们是同一批被带走的孩子。”杨砚卿说道:“年龄相仿,体格也类似,但擅长的东西不一样,清水,前田包括被你们执行死刑的那一个,应该是这一批孩子中的存活者或是佼佼者。(..info)” 存活者,这意味着被带去的孩子死掉了不少,孔令铮的鼻子抽动一下:“姓杨的,你说话一定要这么直接吗?” “嗯,就像你开那一枪那么直接。”杨砚卿淡淡地说道。 孔令铮这回无话可说了,他一挥手,方副官把前田解下来,放在了老虎凳上,上一回合,这个老虎凳垫上四块砖或五块砖,就足以让人晕厥过去,而这个前田的耐受力非同一般,垫到五块的时候,额头上开始冒汗,方副官心里也敲起了小鼓:“少爷,还加吗?” “直接上七块。”孔令铮说道:“既然是铁汉,就用铁汉的待遇。” 方副官咽下一口口水,一鼓作气加了两块,前田再坚强,骨头也传来“啪”地一声,头上大汗淋漓,孔令铮这才回头:“痛快一些,大家都可以休息,说吧,井上现在去了哪里?你是他的王牌,他走了,你仍在,他让你做什么?” 前田一声不吭,孔令铮闷哼一声:“倒很能忍嘛,再加!” 方副官有些愕然:“还加?” “废话什么,这块啃不动的骨头今天一定要消化了。”孔令铮说道:“再加一块!” 方副官又在前田的两脚下各垫上一块,这回传来的是“咔”地一声,前田终于忍受不住,身子往后仰去,却没有立刻晕厥,双眼一翻,仍紧咬牙关,方副官立刻叫人把前田从老虎凳上放下来:“给他提提神。” 一桶凉水泼到前田身上,浸在刚才鞭打过的伤口上,令人痛不欲生,前田双眼突然睁开,表情狰狞,方副官早有准备,上前扳住了前田的嘴:“不要想就这么死。” 方副官从前田的嘴里取出那颗胶囊状的毒药:“你要是想死,为什么要等到现在,在我们抓到你的时候直接了结自己就可以,看来你还想活下去。” 杨砚卿说道:“方副官干得不错。” “我的人,那是当然。”孔令铮得意地说道:“这个家伙只是表面上不怕死而已,如果真经历了那么残忍的选拨和培训,求生的意志比任何人都强烈。” 方副官将一个软木塞子塞到前田的嘴里,以防他像上次那个东瀛人一样,受不了刑罚咬舌自尽,“少爷,接下来怎么弄?” “你这小子,还上瘾了。”孔令铮笑道:“记得上次铃木香织是在什么东西面前败下阵来的吗?” 方副官明白了,一挥手,两人将那人架起来,让他来到一堵墙前,那墙上挂着弯曲的管子,杨砚卿也不明就里:“这是做什么用的?” “将管子把人的身体上下盘起来,除掉心口及下部两处,锡管子上边开一个大口,下边开一个小口,用完全沸腾的滚水,从这头浇进去,周流满身,从那头流出去。开水不间断,直接在身体上打滚。”孔令铮说道:“上次玲木香织就是到了这里认输的,所以效果如何我也没有亲眼看到,今天见这人的架势,我们俩是要饱饱眼福了。” 那人纵然见多识广,经历的东西也不少,看到这东西也打了一个寒蝉,当管子将他的身子缠绕起来,耳边传来水沸腾时发出的“汩汩”声,前田的脸马上发白,嘴里却只能“吱唔”作响,方副官趁机说道:“现在后悔还来得及,点个头就可以。” 前田的脸凝结住,宁死不从,方副官回头问道:“水开了吗?” 站在铁锅边上的人立刻说道:“开了,凉水也备好,一定会保证有源源不断的开水。” “那还等什么,开始吧。”方副官一声令下,负责开水的两人提着一桶开水过来,一人负责舀开水,一人负责将铁制的漏斗放进管子里,两人配合默契,开水就这样被注入管子中,滚烫的开水犹如直接泼到身上,灼热的感觉令人痛不欲生,本来说隔着一层管子会不会好一些,事实上,这管子紧紧地粘在身体上,更是雪上加霜,前田嘴里冒出血来,因为太痛苦,他一直奋力挣扎,连牙齿也不例外,嘴唇磨着软木塞子,血就一直冒出来…… 方副官看不下去了,扭过头看着孔令铮和杨砚卿,两人的表情倒是冷静,杨砚卿说道:“不管上什么刑,人不能死了。” “放心,他们有分寸,让人求死不能是他们的长项。”孔令铮看着前田嘴边流出来的血,那血还沾着口水,令人不适,胃里开始翻腾起来了。 刑罚,这东西从古至今,从华夏到全世界,几乎是共通之处,华夏有十大酷刑,虽说是十大,可是细数下来可不止十样――剥皮,腰斩,车裂,俱五刑,凌迟,缢首,烹煮,宫刑,刖刑和活埋、棍刑等等,这其中最令人心惊的当属前五种。 就拿剥皮来说,剥的时候由脊椎下刀,一刀把背部皮肤分成两半,慢慢用刀分开皮肤跟肌肉,像蝴蝶展翅一样的撕开来。最难的是胖子,因为皮肤和肌肉之间还有一堆油,不好分开。 另外还有一种剥法,不知道可信度多少。方法是把人埋在土里,只露出一颗脑袋,在头顶用刀割个十字,把头皮拉开以后,向里面灌水银下去。由于水银比血更重,会把肌肉跟皮肤拉扯开来,埋在土里的人会痛得不停扭动,又无法挣脱,最后身体会从那个缺口中光溜溜地跳出来,只剩下一张皮留在土里。 皮剥下来之后制成两面鼓,挂在衙门口,以昭炯戒。最早的剥皮是死后才剥,后来发展成活剥,残忍的程度已经升级。 还有这腰斩,由于腰斩是把人从中间切开,而主要的器官都在上半身,因此犯人不会一下子就死,斩完以后还会神智清醒,得过好一段时间才会断气。 明成祖杀方孝孺就是用腰斩,传说一刀下去之后,方孝孺还以肘撑地爬行,以手沾血连书“篡”字,一共写了二十四个半才断气。 这些刑罚最终的结果都是让人死去,也有让其欲死不能的,或是毁其自尊的,杨砚卿心里一动,附在孔令铮耳边说了几句,孔令铮看着杨砚卿,露出不得不服的表情:“还是你的花花肠子多。” 他随即叫来方副官:“方副官,过来!” 孔令铮将杨砚卿的话转达过去,方副官一幅哭笑不得的样子:“真这样来?” “还有假的吗?”孔令铮看一眼前田:“肉体的痛是不够的,再来点厉害的,我就不信他不屈服。” “杨老板的主意?”方副官看一眼杨砚卿,不禁打了一个寒蝉:“戏院老板居然能想出这种主意,了不起。” “废话真多,还不快去?”孔令铮喝斥道。 方副官走过去,前田已经只剩最后一口气了,方副官说道:“你还是不肯说?” 前男的中文也十分顺溜,嘴里的软木塞子已经出来了一大半,上面沾满了血,面对方副官的发问,眼神依然犀利,杀气十足,话都说不出来一句了,还这幅强硬的样子,方副官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要不是清楚这人的身份,恐怕要对他心生敬意了。 第两百四十七章 废人 “解掉吧。(..info)”方副官说道:“以前总听人说有什么钢铁的意志,现在终于是明白了,这人啊是血肉之躯,可是精神呢,这种东西和身体不一样,不容易轻易毁掉,你在东瀛打小吃的那些苦头,和这些比起来也差不多吧。” 前田抬起头,看了方副官一眼,不知为何,方副官觉得那两束目光像锋利的刀刃,好像可以刺破自己的心脏,他立刻走到一边:“换刑。” “换什么?”手下立刻问道。 “对小地方做点事。”方副官说道:“用针插手指甲缝,你们也轻松点,少爷想和这位前田先生聊一下,不过也不能让前田先生太无聊,是吧?” 前田被放在了椅子上,十根手指都用针卡进去,针,看似小,可是造成的痛苦却非同一般,前田被各种刑轮番上阵,已经只剩一口气,他的眼睛半眯着,看着眼前的方副官:“你们还有什么招?” “现在连咬舌自尽的力气也没有了吧?”孔令铮与杨砚卿走过去,看着眼前的前田说道:“听说你们从小就接受武士道精神,井上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前田懒洋洋地睁开眼睛,冷笑一声:“你们休想从我这里听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我们已经做好迎接这种结果的准备。”孔令铮淡淡地说道:“井上,我们会继续追踪,只要他还在华夏活动,总有曝光的一天,我现在反倒是好奇,你们所谓的精神可以承受多大的痛苦,你知道,华夏的酷刑不止这些而已。” 前田嘿嘿一笑:“你们抓住我,不是靠你们自己的本事,还在这里讲什么大话。” 杨砚卿微微一笑,看来这东瀛人内部也是矛盾重重,各方力量在拉扯着,这样对他们有利,“你说我们抓到你不是靠自己的本事,你觉得是靠什么?” “有人通风报信了吧?”前田恨恨地说道:“是清水吧,那个地方只有我和他清楚,那个叛徒。[..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叛徒?”孔令铮笑道:“你们各为其主,他只为自己的主人办事,只服从自己的主人,算什么叛徒?” “各为其主,什么意思?”前田显然不知道清水只为铃木香织和亲王卖命的事情,身体受损的同时,精神上也受到了冲击。 “清水服从的人,和你前田服从的人,并不是同一个。”孔令铮说道:“我这样讲,你就一清二楚了吧?” 前田怒吼道:“什么人,是什么人!” 随前前田的怒吼,血也从他的嘴角溢出来,他这一动,十根手指更是痛上加痛,所谓十指连心,前田的双眼一翻,身子坐回去,嘴里喘着粗气…… “不要着急嘛,听我们慢慢和你说。”孔令铮说道:“清水的主人是一个女人。” 前田的眼睛瞪大了:“铃木小姐。” “不错,一点就通。”孔令铮说道:“铃木小姐虽然不是亲王的嫡出女儿,可是改变不了她身上流有东瀛皇室的血液,井上居然敢对亲王的女儿下手,当他的利用价值被榨干以后,就只有死路一条,结果显而易见,就和你们一样,用完即弃。” 最后一句话戳动前田的心,不过只是瞬间的作用而已,孔令铮说道:“知道你不会轻易开口,所以我们还有最后一道刑罚,用完,不管你说不说,放了你。” 这下子,不止是前田,就连方副官和两名负责有刑的手下也傻了眼,方副官说道:“少爷,你刚才没说要放了他啊,他可是替井上办事的人,而且……” “用完刑,他就只是一个废人,活着又如何?”孔令铮与杨砚卿对视一眼。 “废人?”前田哈哈大笑:“你们是准备砍掉我的手还是我的脚,放马过来吧。” 杨砚卿笑道:“孔少爷还是讲解一番吧,他虽然是华夏人,可是自小接受东瀛人的教育,显然不太理解我们所说的废人是什么意义。” 孔令铮说道:“很简单,就是宫刑,如果前田先生不懂,那么太监总能明白了吧?” 前田的脸唰地一下白了,面色如纸,孔令铮说道:“在我们华夏,这样的人就被视为废人,一辈子也抬不起头,简直比死了还难受,不知道在东瀛人眼里,这种人又如何?” “你们,你们好狠。”前田怒吼出声:“你们若是敢,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做鬼也不会放过我们吗?”杨砚卿不以为然:“那你好好当你的鬼,我们就在这里等你来报复,但是,该做的一定会做,方副官,你还在等什么?” 方副官反应过来:“是,刀呢?” 马上有手下说道:“我们这就准备……” “等等,除了刀,还要准备消毒液和止血的药物,纱布,让军医随时准备抢救。”孔令铮说道:“一定不能让他死。” “明白了。”手下心领神会:“活着比死更难受。” 前田的身子终于发抖了,杨砚卿看在眼里,知道一旦划拉个口子,所有的一切都将顺理成章,药物和刀都已经准备好,方副官亲自拿着刀,先将刀浸在消毒药水里进行消毒,眼看消毒的环节就要完成,他突然怒吼一声:“够了,够了!” “可是我的心意已定。”孔令铮说道:“一定要让你成为废人从这里走出去,让你回到井上的身边。” “我说,我说,我说!”前田怒吼着,声音嘶哑。 方副官已经拿着刀走近前田,孔令铮挥了一下手:“够了。” 方副官摆出一幅失望的神情:“就这样?” “暂时先这样。”孔令铮说道:“一会儿如何再说吧,我们总要看看前田先生的态度。” “你们要问什么?”前田闭上了眼睛。 “井上在哪里?”孔令铮说道:“关于《气运录》,他最新掌握到的情况是什么,关于那个无名,你知道些什么?” “井上还在十里洋场,因为电台密码被破,他正在想办法弄到了台新的电台。”前田说道:“你们去抓我们的那天,井上刚刚离开,十里洋场有他的幕后支持者,会提供物资和金钱,甚至情报。” 这一点他们早想到了,是专属于东瀛的情报组织吧,前田继续说道:“关于《气运录》,他和无名产生了严重的分歧,怀疑无名仍有隐藏的情报没有拿出来分享。” “无名现在哪里?” “他去了江城。”前田说道:“并没有与井上在一起。” 江城?那里是爷爷的老家,也是自己出生的地方!这个无名果然……杨砚卿的拳头握在了一起:“什么时候去的?” “三天前。”前田说道:“因为他坚持要独自前往,而且必须要在那一天,不顾井上有另外的安排,因此与井上发生了严重的冲突。” 三天前,杨砚卿的心抖动了一下,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不对,不是爷爷的祭日,为什么一定要在那天去江城呢? 因为无名坚持要在那天回到江城,这才让井上无名火起,决定要找人取代无名,这都是因为无名不听话造成的,杨砚卿又说道:“他们冲突的时候你在现场?” “是,我和清水都在。”前田说道:“井上追问无名去江城的原因,无名始终闭口不答,井上恼羞成怒,掏枪出来对着无名,无名这才开口说了一句……” “说了什么?”孔令铮有些烦躁了,只听到一半的东西最令人心烦。 “没有他,井上在华夏寸步难行。”前田说道:“他可以让井上成功,也可以让井上死无葬身之地,还让井上以后对他客气点。” 两人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杨砚卿越发好奇,不知道这无名哪里来的底气,前田又说道:“井上很愤怒,从未见他青筋爆起,咬牙切齿的样子,无名当场就离开,井上拿着枪对准了无名,我们以为他一定会开枪,没想到,井上还是把枪放下,任由无名离开,之后,他也带着其他人走了,带走了电台,只留下我们两个人,让我们继续潜入杨砚卿家里寻找《气运录》,其它的事情等下一步通知。” “前田说道:“之后的事情就是现在的情况了,我们被伏,我现在被你们抓到这里。” “除了你和清水,还有像你们这样的人来到十里洋场吗?”孔令铮突然说道:“不管你们在哪里长大,不要忘记,你们骨子里流的是华夏人的血,你们现在干的是对不起华夏的事情,违背了自己的血脉!” “这么激动做什么?”前田冷笑道:“我们是什么人重要吗?像我们这样的人分布在华夏各地,你们是找不齐的。” 孔令铮还想开口,杨砚卿说道:“够了,说这些有什么用,放了他吧。” 方副官首先一愣:“放了他,他可是井上的人,而且他还……” 孔令铮的眼珠子转了一下,点头道:“看在他全盘托出的份上,我可以放他这一马,但是若有第二次,我一定不会手软,要了他的性命!” 第两百四十八章 重回旧地 方副官抓抓头,扭头去看前田,经过一系列的折磨,他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孔令铮附在方副官的耳边一番交代,方副官豁然开朗:“我明白了,少爷。” “你们两个,去找个担架。”方副官指挥起来,孔令铮与杨砚卿步出刑室,待走出去后才发现,天色将暗,孔令铮说道:“请你吃饭。” “现在还有胃口吗?”杨砚卿笑道:“血肉模糊,面目狰狞。” “怎么可能没有胃口?”孔令铮说道:“明天你就要赶往江城,不是吗?可惜我不能一起,这几天家中要招待客人。” “我可没说让你一起去。”杨砚卿说道:“而且我打算今天晚上就动身,走吧,请我吃饭,吃饭了正好上路,对了,你准备把前田扔到哪里?” “送给那个东瀛女人一点礼物。”孔令铮笑着说道:“扔到樱花百货的门口。” 杨砚卿看着孔令铮,良久才说道:“好主意。” 两人坐到饭店的包房里,面对着一桌子的菜,再看到孔令铮的吃相,杨砚卿不禁笑了,孔令铮抬头,奇怪道:“我吃饭有这么好笑吗?” “我在想,出身权贵也好,江湖三教九流也好,都不能不吃饭。”杨砚卿说道:“这算不算很公平?” 孔令铮放下手里的筷子:“你又取笑我?姓杨的,对你好一点,你就要上房揭瓦。” “实话实说而已。”杨砚卿淡淡地说道:“孔少爷不会听不了实话吧?” 孔令铮一时语塞:“算了,今天知道了无名的去处,心情好,我不和你计较。” 杨砚卿闷头吃饭,完了就立刻赶回家,简单收拾行李,身在戏院的吴老六和齐石也赶了回来,按杨砚卿的要求找来了一辆车,齐石靠在房门口:“大哥,我一直不懂,咱又不是没钱,为什么不买一辆车?以后做事也方便啊。.info” “由车找人很容易。杨砚卿淡淡地说道。 原来如此!齐石说道:“我们今天在戏院,看到曹疯子了,井大死了,他也不急着离开这里,今天还来戏院听戏,看他一幅挺悠闲的样子。” “井大死了,他的确不用急着离开。”杨砚卿说道:“井大是死在自己手上的,无可厚非,该断则断,不懂这个道理,所以他死了。” “大哥……”吴老六冲过来,手里拿着两个箱子:“我和齐石的行李收拾好了。” “不用带这么多东西,我有种感觉,去去就要回。”杨砚卿说道:“消息放得怎么样了?” “大哥放心,不出三天,大哥手上有《气运录》的事就遍布十里洋场,不出七天,就遍布整个华夏。”齐石说道:“到时候大哥不要发牢骚才好,这件事情张扬得大了,找上门来的人会越来越多的。” 吴老六横了齐石一眼:“大哥这么做,肯定做好了心理准备,怕什么?” 杨砚卿手里拿着那个玉扳指,沉吟了一会,戴在自己的手指上:“准备齐全了,走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三人驱车前往江城,一路上的颠簸自不用说,三人轮流开车,晚上也不至于多疲惫,杨砚卿将下午对前田的刑罚一一讲来,齐石不禁咋舌道:“想不到孔少爷还有这样的手段,不过,大哥,你没少出主意吧?” “把前田扔到樱花百货门口可不是我的主意。”杨砚卿说道:“真好奇铃木香织的反应,清水与前田相见,分外眼红吧?” “前田难逃一死。”吴老六说道。 “不要这么快说破真相。”齐石埋怨道:“这样少太多乐趣了。” 吴老六瞪一眼齐石:“我才没有你那么多花花肠子,对了,天亮的时候我们可以到江城了吧?” “差不多。”杨砚卿说道。 重回江城,杨砚卿引着二人去吃早餐,不过是简单的早餐,杨砚卿却产生了股莫名的熟悉感,好像多年前,父亲正是带着自己在这里买早餐,小小的自己捧着搁在纸包里的肉饼,小心翼翼地跟在父亲身后…… 杨砚卿用力地摇了一下脑袋,脑子有些发胀发热,见杨砚卿又用双手抱住了头,齐石担心道:“大哥,你没事吧?” “没事,奇怪,自从进了海下地宫有了那次的幻觉以后,感觉脑子里有些尘封的记忆被敲开了。”杨砚卿说道:“会突然产生一些画面,不知道是真实的回忆,还是受那个地方的影响,刚才,好像又看到小时候的情景。” 齐石只当是杨砚卿重回故地,所以触景伤情罢了。 吃完早餐,杨砚卿带着两人回到旧宅子处,邻居家门口仍挂着白灯笼,上回的老人家果然已经去世,齐石吐了一下舌头:“上回真是回光返照。” “人之将死,面相也会发生改变。”杨砚卿说道:“走吧,回去看看。” 重新打开旧宅子的门,杨砚卿立刻发现院落里多了些凌乱的脚印,有进去的,也有出来的,却只属于一个人,他心中打了一个激灵,立刻走进堂屋中,堂屋里有一把椅子拿了出来,椅面上没有灰尘,椅靠上的部分灰尘也消失,椅背和一些缝隙里的灰尘依旧,杨砚卿眼前似乎浮现一个画面:无名就坐在这把椅子上,身子微微靠后,躺在椅背上,他双眼紧闭,似乎在回想什么,良久,他站起来,走向房间…… 地上的脚印可以说明这一点,杨砚卿沿着那排脚印走到房间里,发现桌上留下了一个手印,将自己的手印盖上去,那双手比自己的手指要纤细,齐石嘀咕道:“这真像是女人的手。” 吴老六闷哼一声:“的确像。” “他站在这里做什么呢?杨砚卿的手依然按在那里,然后抬头看,墙上已经布满灰尘,什么也没有,他空间在看什么呢? 那排脚印又出了房间去往院子里,院子里有一颗梨树,上次来的时候杨砚卿就发现了,梨树虽然无人照看,却还绿意葱葱,这恐怕是这个破败的家中最有生机的存在。 “大哥,那家伙是爬墙进来的。”吴老六指着围墙上的脚印说道:“不过,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的家。”杨砚卿说道:“我们曾经的家,我出生的地方。” 吴老六一时哑然,齐石说道:“大哥,你说他还会在江城吗?” “其实就算这里有脚印,也不能说明是无名吧?”杨砚卿突然说道:“也有可能是贼闯空门,对不对?可是贼人不会坐在椅子上……” 杨砚卿闭上了眼睛:“他为什么要回来这里,而且一定是特定的时间,甚至不惜与井上翻脸?要是弄清楚这一点,说不定可以打开一道口子,我们可以继续往前走,对了,我们去一趟盛怀古行。” 盛怀古行还是老样子,杜子仁正在店里与客人交谈,眼光往外面一扫,飞速地冲出来,紧紧握住杨砚卿的手:“杨老板,又见面了。” “杜老板近日可好?”杨砚卿看店内客人不少,打趣道:“客似云来。” “要说客,杨老板才是真正的贵客。”杜子仁请三人到内室说话,倒了茶之后,摆出一幅视杨砚卿为神明的模样:“上次多亏了杨老板,前不栽桑,后不栽柳,又帮我纠正了五鬼招财阵,自从那次以后,人就变得清明多了,诸事也顺利不少,人有了精神,这生意也越来越顺,本想着抽空去十里洋场谢谢杨老板,没想到还没动身,你就来了,刚才还以为自己眼花呢,不过,杨老板一表人才,可是相当醒目啊,这位是?” 吴老六对杜子仁来说脸生,杨砚卿说道:“这是我新认的兄弟老六,上回,他并没有来过。” 吴老六话不多,只是微微点头,杜子仁什么人没有见过,并不以为然:“老六兄弟,希望江城没有让你失望。” 老六尴尬道:“杜老板太客气了。” 杜子仁只是笑,完了,转头问杨砚卿:“不知道杨老板这回回来准备呆多久?” “杨某这次回来是为了找人,不会呆很久杜老板最近可听说有什么醒目的外地人来过吗?”杨砚卿说道:“这个人会戴着面具,若是不戴面具,面目狰狞,脸上有明显的火烧痕迹。” “戴着面具的人倒没有,要说脸上有火烧痕迹也没有见过。”杜子仁的眉头纠结在一起:“江城说大不大,要是城区出现,肯定说开了。” “那么,最近有没有奇怪的事情发生?”杨砚卿问道。 “我自己没经历过,不过,我倒是听对面古玩店的伙计说,前天半夜的时候他见了鬼。” “见鬼?”杨砚卿笑道:“这世上哪里有鬼。” “我也是这么说,他说那个鬼全身上下黑漆漆的,连脸也看不到。”杜子仁笑道:“这个其实好说啊,要是晚上穿上带斗篷的衣服,从头盖到脚,可不就是连脸也看不到,那小伙子胆子小,硬说是鬼。” 杨砚卿这才来了精神:“在哪里看到的?” 第两百四十九章 七步走 “城西有个湖,就是湖边看到的。.info”杜子仁说道:“那个湖我们这里叫姑娘湖,说是有个姑娘初嫁,还未洞房,丈夫就被抓去当兵,结果死在了战场上,噩耗传来的时候,这姑娘就投湖自杀了,死的时候还是处子之身,后人就把这湖叫了姑娘湖。” “姑娘湖?”杨砚卿说道:“多谢杜老板了。” 杜子仁笑笑,目光突然落到杨砚卿的手指上:“唉呀,这玉扳指可是好品相。” 品相是指收藏品的完好程度,玉扳指玉色莹润,完好无缺,品相上佳,杜子仁是三句话不离本行。 杨砚卿的手指抚在玉扳指上:“这个恐怕是旧人之物。” “这玉扳指应该是一对才是啊。”杜子仁笑着说道:“听我父亲说,当年杨三年和他的夫人也有一对玉扳指,是定情之物呢,一人有一个,不知道杨老板这个是不是也属于定情之物,与自己的爱人一人一枚?” “不是,我手上仅有这一枚,而且本不属于我。”杨砚卿说道。 “这个,不会是杨大师的那一个吧?”杜子仁开玩笑说道:“杨大师失踪已久,有传他已经过世,玉扳指流于市面,也不无可能。.info[]” 杨砚卿反问道:“果真是杨三年的物件?” “这个我也说不好。”杜子仁也只是脱口而出,马上说道:“只是当年确实有什么这一对玉扳指,具体什么样子没见过,是我太轻率了,看到玉扳指就乱联想,杨老板不要介意。” “也是,天下的玉器何其多也。”杨砚卿说道:“打扰到杜老板了,我们先告辞。” “杨老板难得来一趟,中午就让杜某作个东。”杜子仁是诚心诚意想请:“请杨老板务必赏脸。” “我们还需要去一个地方,如果回来后时间来得及,中午就一起用餐吧,杨某不会却了杜老板的情意。”杨砚卿说道:“我们先告辞。” 杜子仁喜出望外:“好,好,杨老板请去忙。” 杨砚卿当下带着两人去姑娘湖,油绿的湖岸,深邃的湖水,远远看过去,却是一幅美不胜收的景色,那个“鬼”会不会是无名? “大哥,你看,那里有人烧过纸钱。”齐石眼尖,在一块石头的背后,有燃尽的纸钱灰,还有一些元宝火烛。 杨砚卿点头:“看这份量,不止是一天烧下来的。” “那名小伙计看到的鬼就是无名吧。”齐石说道:“我们半夜来这里埋伏,可以抓个正着。” 这正是杨砚卿所想,杨砚卿微微一笑:“看来我们可以和杜老板一起吃饭了。” 杜子仁颇为重视与杨砚卿的会餐,专门选择了一个包间,伙计上完菜就出去了,吴老六只是埋头吃饭,一幅不管其它事情的样子,齐石坐在窗边,不时看着下面的街道,想从人群中找到无名的影子。 “杨老板,您上次给我转完运以后,我感觉一切都大不同了。”杜子仁端起酒:“这一杯,我敬您。” “我也要感谢杜老板才是。”杨砚卿说道:“在江城还有人殷勤接待,实在感谢。” “杨老板,在下想向您打听一件事情。”杜子仁放下筷子,面色沉重起来:“之前十里洋场发生了一件事情,报纸上也有登,一个叫井大的被巡捕房的人给杀了,可是,我听说杀他的人不是巡捕房的人,是老头子派的人,杨老板神通广大,是否知道些内情?” 齐石回过头来,诧异地看着杜子仁,杨砚卿心中有数了,这事杜子仁也脱不了干系,杜子仁是名商人,当年的事情就算没有直接参与,但是那些明器始终是变卖了不少,中间有多少流入到杜子仁手上,是通过盛怀古行流出去的? “略知道一些,这件事情与当年的慈禧墓被盗案有关,本来当年已经息事宁人,不知道为何又旧事重提,井大当年也参与过此事,这回被揭发出来。”杨砚卿说道:“他本来有逃的机会,可惜为了一点小利折返回去才被抓个正着,听人说,为了挣脱追捕试图逃走,才被当场击毙,上头的人只是要弄个替死鬼,对外有个彻底的交代,如今有了,这事情也就了了,就算有其他人参与过,也无需担心,死了井大一个,保了所有人的安全。” 杜子仁马上松了一口气,将手里的酒一口气喝干,偏偏杨砚卿又说道:“井大曾来求我指点迷津,可惜,他最后没有听我的话,就在荣丰戏院的对面死掉,我亲耳听到枪声,看着他的尸体被抬出来。” 刚刚冷静些的杜子仁,手抖了一下:“杨老板……” “有些话不必明说了,杜老板,十里洋场不是你去的地方。”杨砚卿说道:“江城是你的福地,以后留在这里,一定会善终。” 杜子仁心领神会,这次是彻底地松了一口气,拱手道:“我一定记住杨老板的话。” 结束了中午,杜子仁欢天喜地地离开,看着他的背影,一直沉默的吴老六说道:“想不到他也和井大有牵扯。” “听说当年慈禧墓里挖出来的宝贝不计其数。”齐石说道:“因为入地宫的路径非常隐秘,匪兵们一时无法找到。于是,他们抓到一位曾在这里建陵的老人,动用各种刑法,逼迫老人说出地宫的门路。进去后那个掠夺啊,可惜啊,那时候没有亲眼看到,唉,你们去哪里?” “找个旅店休息一下。”杨砚卿说道:“看看今天晚上烧纸钱的人会不会出现。” 夜幕降临时,杨砚卿换上了一身黑色的长袍,很纯粹的黑色,衬上一头黑发,走在夜幕中丝毫不引人注目,两人尾随在后,到了姑娘湖边,择了一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往前看过去,便是白天发现纸钱灰的地方,头上皎洁的月光披散下来,波光粼粼的湖面别有风情。 等了足有一个小时,才有人影走近,三人的心都吊了起来,那人果然是一身黑色的斗篷,一张脸罩在帽子里,根本看不清楚,身形也被遮了起来,从他走路的姿态来看,倒是强劲有力,像个男人。 那人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走到燃纸钱的地方,就开始焚烧起来,透过燃烧纸钱的火光,杨砚卿看得分明,此人正是无名! 他没有戴面具,火光下,脸上的烧伤越发明显,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地上的纸钱,看不出来任何情绪的起伏,齐石附在杨砚卿的耳边说道:“大哥,什么时候动手?” 杨砚卿只是笑,待看到无名站起身要走,他往左右指一下,又指指自己,三人已经心领神会,吴老六与齐石分别奔到左右,杨砚卿则直接攻向无名,飞起一脚踢向无名的胸口,这一下力道狠,无名猝不及防,只来得及伸手挡住,无奈力道太大,身子连连后退,吴老六与齐石见杨砚卿暂时得手,横冲过来,三人将无名团团围住,无名冷笑一声:“毛头小子,也敢和我作对?” 吴老六已经心急不已,单手抓出去,手刚触到无名的身上,就感觉一股刺痛,他迅速地收回手:“什么东西!” “七步走。”无名冷笑一声:“杨砚卿,记得我说过的吧,想沾我的身没那么容易。” 七步走,这是一种毒药,并非单纯由某一种毒物组成,而是混和多种毒物而成,解药也必须特制,吴老六一看自己的手,每根手指盖上都弥漫出黑色:“这家伙……” 无名张开双手:“来,尽管来抓我。” 杨砚卿沉声道:“解药。” “要解药简单,我现在无意与你作对。”无名说道:“只要我安全离开这里,自然会给你。” “我们现在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吗?”杨砚卿说道:“在你走之前告诉我,这枚玉扳指是不是我爷爷的遗物,你不惜与井上翻脸也要来到这里,是为了祭奠什么人?” 杨砚卿脱下手指上的玉扳指,放在无名面前:“你故意漏落玉扳指,就料定会落在我手上,有话就直说,何必用这种方式。” “想要答应自己去找,在我对你下手以前,好好保住自己的命。”无名冷笑一声:“不要以为简单的一问一答就可以解决,七步走的发作时间是一个时辰。” 无名说着,一步步后退,眼看无名就要离开视线,齐石心急如焚:“大哥,就这样放他走吗?” 杨砚卿看着痛苦不已的吴老六:“难道要让老六死吗?” 齐石心急可焚:“可是解药……” 无名走得远了,突然停下,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地上,然后迅速地冲进黑暗中,齐石奔出去,近了,就看到一个瓶子,捞起来就奔回去,放到吴老六手上:“老六,解药。” “这是真的,还是假的?”吴老六迟疑道:“那家伙不会玩花招吧?” “妈呀,你现在还有别的招吗?”齐石抓住吴老六的手,现在十个手指头都黑漆漆地,而且开始肿,十根手指都伸不直了:“七步走,你敢走七步,这毒药迅速地蔓延,你非死不可。” 第两百五十章 家中大乱 “七步?”吴老六不信,看着杨砚卿:“大哥,是这么回事吗?” “传说中的确如此,不能走动,到达第七步的时候,毒素扩展到心脏,必死无疑。”杨砚卿说道:“所以得了一个七步走的名头,早些年的时候,江湖中盛传这种毒物已经失传,想不到,无名居然会有,解药只有这么一瓶……” 吴老六明白了:“吃了可能会死,不吃,一定会死。” 他一说完,二话不说地打开解药的瓶子,一口气喝下去,齐石的脸色发青,问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感觉?” 吴老六捂着自己的胸口:“闷,心窝子好像在发胀一样。” 何止,吴老六的手指比刚才肿得更加明显,肿胀的部位甚至发亮,看上去鼓鼓地,里面的脓液好像随时会爆出来!齐石有些忍不住了:“大哥,不如用刀子直接划开挤出毒血?” “不,你看看。”杨砚卿说话的空当,吴老六的手指已经开始往下塌,指间有些黑气弥漫出来,仔细一看,是黑血正慢慢地溢出来,落到地上,那黑血一落地,立刻“嗤”地一声冒出烟来,黑血不断地涌出来,直至手指彻底地平复下去,完全恢复原样! 齐石不得不服:“看样子,的确不是用刀子就能解决的,大哥,这个无名真邪气。” “无名对陈老先生下了毒,在海下地宫我想揭开他面具的时候,他也曾告诉我,他的面具只能由他自己揭开,当时我的确也是用他的手揭开面具,现在,他还会七步走,看来他不仅懂得阴阳堪舆,毒物也是精通之道。”杨砚卿说道。 吴老六看着自己的手指,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杨砚卿面前:“大哥,我对不起你。” “你这是做什么?”杨砚卿沉声问道。 “要不是因为我鲁莽,大哥就抓住无名了。(..info好看的小说)”吴老六说道:“都怪我,眼睁睁地看着无名逃走,大哥回来江城的目的是打了水漂了。” 杨砚卿冷冷地说道:“起来!” 齐石踹了吴老六一脚:“让你起来就起来。” 吴老六这才缓缓起身,杨砚卿说道:“无名逃走了,我的确有些失望,这人和我爷爷的关系一定非同寻常,江城也是,玉扳指也是,就连他在这里烧纸钱的原因也是息息相关,我的确心急解开谜团,但是,这不代表我可以牺牲一切,我说过了,我们现在是真正一条船上的人,你们的性命也是我的性命,活着最重要,其余的可以再找机会,以无名的能耐,他敢违逆井上,就一定还有王牌,他活着,我们就有逮住他的机会,不急。” 吴老六终于释然一些,齐石看着杨砚卿,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大哥和以前不大一样了,不过呢,这回我不吃老六的醋,要是我,我也让老六活着。” 杨砚卿拍了一下齐石的肩膀,只是笑,然后转身就走,触到手指上的玉扳指,嘴角的笑容突然凝住了,无名把玉扳指送过来究竟有什么含义?杜子仁说爷爷和奶奶各有一枚玉扳指,这中间是否有联系? 他感觉自己离真相近了,破局仅是时间问题,身后,齐石与吴老六追过来,分立在左右,三人一路沉默,回到入住的旅店,杨砚卿睡得很熟,一夜无梦,天亮以后,他决定再留一天,无名却再无踪影,被发现他,他果断离开了江城,到第二天的夜里,姑娘湖边再无人影。 走在江城中,杨砚卿发现自己总能浮现过去的影子,究竟是真,是幻? 就拿现在来说,三人正准备上车离开江城,杨砚卿抬头便看到了江边的一家小店,那是一家旧书店,招牌已经破烂得无法辨出原来的字迹,“大哥,上车了。”齐石叫道。 杨砚卿充耳未闻,径直走进那家古书店,店老板坐在破烂的摇椅上打着瞌睡,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睛,懒洋洋地说道:“自己挑吧,不过,从哪里拿的,不要就要放回原处,多谢了。” “请老板放心。”杨砚卿走进店内更深处,看似破败的小店,里面却是摆放整齐,古书根据不同的年代归纳在一起,方便客人寻找,杨砚卿的手扶过货架,货架上也是尘埃不染,十分干净。 这里自己应该来过,就连拐角放着明末的古籍,在拐过去之前,他就提前知道了,当走过拐角,看到那里的确是明末的古籍,心里就像有块玻璃“哗啦”一下,碎了。 “爷爷,这些是什么书?”怯生生的声音响起来,杨砚卿回头,便看到小小的自己,粉嫩的小手牵着爷爷的长衫。 “这些都是老人家的书,不要小瞧这些老人家,他们流传下来的东西都有大用处。”爷爷的声音很年轻,透着满满的自信。 “我不想看书,我要吃饼。” 杨砚卿想努力看清爷爷的脸,突然有人拍了一下自己的肩膀,眼前的画面马上消失,他回过头,是刚才打瞌睡的店老板:“小伙子,你来店里就是为了发呆的吗?” “不,只是随便看看。”杨砚卿微微一笑:“不打扰了。” 老板上下打量了一下杨砚卿,摇摇头:“奇怪。” “奇怪什么?”杨砚卿问道。 “没什么,接手这店十来年了,第一次看到这么体面的客人。”店老板是个中年男人,笑道:“年轻人不太喜欢来。” 杨砚卿点头离开,上了车,齐石好奇道:“大哥怎么想起来要买书了?” “那家店我去过,小的时候。”杨砚卿说道:“果然是七生八死,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以前无法记住的事情,现在都回来了,假如一直这样发展下去,说不定会想到关键的事情,海下地宫那个地方,不可思议,不知道是何人设计所为。” “难道不是鬼谷子吗?”吴老六说道:“曹疯子说过的吧,那地方和鬼谷子有关。” “不像,民间流传鬼谷子死后得仙,再以鬼谷子生前记载,此人不会替自己修建如此规模的地宫。”杨砚卿说道:“海下地宫,除了那些圆坑令我好奇外,还有一件事情,有一只手曾经助我一臂之力。” “一只手。”齐石险些踩下煞车:“什么手?” “当时只有我和曹疯子在。”杨砚卿说道:“他当时的情况自身难保,不可能再出手帮我,那只手出现的时候,他也不在前方。” “莫不是见鬼了吧?”齐石打了一个寒蝉:“大哥,看来你挺招鬼喜欢的。” “哪有什么鬼。”吴老六反驳道。 杨砚卿微微一笑,扭头看过去,车子已经驶出了江城,将整个江城越甩越远,从远处看过去,江城的建筑群就像一颗明珠,整体呈现椭圆形,纯天然的珍珠其实很少是正圆的,大多是椭圆的,环山绕水,风水宝地无遗,江城在历史上的名气并不大,不是什么千年古城,也不是什么王朝古都,是被轻视的风水宝地。 吴老六和齐石都发现杨砚卿的心情不错,两人的心情也愉快起来,尤其是吴老六,之前的内疚感减轻了不少,回到十里洋场已是傍晚,家里的门是虚掩着的,推门进去,谢七与孔令铮正坐在沙发上,听到动静,两人一起站起来:“你们终于回来了。” “我去,这家里是怎么了?”齐石抓一下头:“抄家了?” 所有的东西都被扔了出来,沙发其实也是移位的,杨砚卿一言不发往楼上走,书房里更是狼籍一片,所有的书被扔到地上,不少还被翻了页,画轴也被取出来,柜子被挪开,房间也好不到哪里去,杨砚卿走下楼,孔令铮说道:“消息是你们放出去的吧?” “嗯。” “巡捕房的人已经来过了。”孔令铮说道:“东西还在吗?” “这么容易就让他们得手,怎么可以?”杨砚卿从怀里将东西掏了来,扔到桌上:“在这里,难度越高,可信度才会越高吧?” 齐石与吴老六面面相觑,大哥是何时拿出《气运录》的? 孔令铮舒了一口气:“这样就好,不过,三教九流全部找上门,这阵子可有些麻烦了,你自己多加小心,我也会派人暗中保护你。” “不必了。”杨砚卿说道:“必要的时候,我会让这两本《气运录》到合适的人手里。” “你是指铃木香织和井上吗?”谢七心领神会。 杨砚卿微微点头:“没错,狗咬狗,一嘴毛。” 孔令铮释然了:“这样也好,这地方收拾够呛,我派人来帮你,江城如何?” 杨砚卿简要地说了一下,听说无名又跑了,孔令铮显得有些急躁:“这事情到了这里就卡住了,姨父快要失去耐心了。” “那不关我的事。”杨砚卿说道:“你们可以另想办法。” 孔令铮一时哑然,杨砚卿看着谢七,她已经从蓝老太太那里回来了,现在又是洪门七姝中的老七,谢七与杨砚卿的眼神对上,只是微微一笑:“家务事处理完毕,现在是时候回来了。” 又有人来了,孔令铮看一眼来人,面色一凛,轻声嘀咕道:“他怎么来了。” 第两百五十一章 沈副官 “你不信我也不会逼你,不过有件事情我要告诉你,你和你手下的人从今天起只听众一个人的命令,这个人是你姨父的副官,名叫沈海,以后他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要与他对着干。” 父亲的话还响在耳边,这位沈海沈副官,自从任务开始以后,一次也没有出现,今天却突然来到这里,孔令铮有了不好的预感。 沈副官一身戎装,年纪不轻了,身子骨很硬朗,身后还带着两名卫兵,威风凛凛的样子,进门时生生地带出一股风来,这不是一般的副官可以享受的待遇,他一进门,便环视了一眼屋子里的情况和人,双手背在身后:“自我介绍一下,鄙人沈海,孔少爷姨父的副官。” 此人不明称自己的身份,倒是先和孔令铮套了一下近乎,不失为老狐狸,杨砚卿微微点头:“沈副官大驾远临,不知道有何贵事?” 孔令铮开口道:“沈副官远道而来,看来也是听到风声了。” 沈副官看着孔令铮道:“孔少爷从国外留学归来,我们还是第一次正式相见,《气运录》之事,孔少爷也有听说吧,在下可以掌管你们的一切行动,必要的时候,你们必须听从我的命令。” 杨砚卿挥了下手:“恕杨某多言,所谓的你们,不会将我们和洪门也包括在内吧?” 谢七吃了一惊,杨砚卿若将自己剔除倒不意外,却也将洪门一并带出,如今的情况看上去就是孔令铮独自焦灼了。 沈副官微微一笑:“自然。” 孔令铮没好气地瞪了杨砚卿一眼,关键时刻,这家伙果然抽身而出,也罢,这家伙不是一直向自己强调这一点吗?他转身看着沈副官:“沈副官从未亲自现身,这次来必有重事。” “江湖上已经传开了,杨老板手上有两本《气运录》,看这情况,已经被人盯上了。”沈副官笑道:“何不将《气运录》上交以求得保全呢?” 原来如此!孔令铮冷笑一声:“原来是为了这个。” 两本《气运录》就摆在桌上,沈副官的出现真是及时,杨砚卿倒是无所谓,将两本《气运录》放在沈副官手里:“我不会让孔少爷为难,也不会让沈副官为难,我愿意上交,只是,有一个条件。” “杨老板尽管讲。”沈副官没料到这么痛快,心情也是大好。 “这两本可以上交,但是我不能担保还有其它相同的《气运录》出现。”杨砚卿指着自己的脑子说道:“两本书的内容都印在这里,沈副官可能知道,复制出来很容易,还能保证与这两本看上去一模一样。” 沈副官毕竟是老姜,马上明白了杨砚卿话里的意思,将手里的两本《气运录》放到桌上:“我明白了,难道这消息也是杨老板主动放出去的?” “是为引鱼上钩,只是没想到……”杨砚卿只是笑,没想到连老头子也引来了,这两本书若是交了,罪名可就大了。 “既然如此,就请各位依原来的计划行事吧,请放心,有多少方便,我们就会给多少方便。”沈副官笑着说道:“若是有不适合的地方,我也会及时通知。” 齐石挑了一下眉,不适合的地方? “沈副官放心,以后我们的行动一定会提前禀告。”孔令铮憋住了一口气说道:“请姨父放心,这件事情我们一直在抓紧,《气运录》已得二,其实已经成功了一半。” 沈副官点头:“既然如此,我就先告辞了,对了,孔少爷,我这回来,是和令姐一起回来的,这个时候,她应该到家了。” 孔令铮一怔:“她怎么这么早就到了?” “这涉及到你们的家务事,我就不便多说了,告辞。.info[]”沈副官一点头,带着两人离开,听到汽车引擎的发动声,五人不约而同地舒了一口气。 齐石说道:“这是老头子前来施压了。” 孔令铮说道:“我们出生入死的时候,他们倒是沉得住气,这东西一出来,他们才蹦出来,这算盘倒是打得精明。” “人在高位,不就是这个好处么。”杨砚卿说道:“令姐回来了,孔少爷就先回去吧,这里我会处理。” 谢七说道:“我也留下来帮忙。” 孔令铮轻咳一声:“我上次和你说过,想让你和我姐姐见上一面。” “以后总有机会。”谢七说道:“令姐刚到家,更想见的是自己的亲人,我过去不太合适。” 孔令铮心想是这个理儿,也只有放弃这个念头,独自离去,车子刚刚停在家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喝斥声,这是自己那个天王老子也不怕的姐姐在发脾气了,他正要下车,见方副官推门出来,站在门口望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孔令铮暗自好笑,下车走过去:“怎么了,让她给吓到了?” “我是出来了,洪三还在里面呢,大小姐非要见洪三,现在洪三在里面不知道有多难受,大少爷,你赶紧救救她吧,她一洪门长大的孩子,哪里见过这阵势?”方副官急着推孔令铮进门去:“快去,快去。” 方管家看个正着:“方伟,又和少爷没大没小了,其实也没有多大的事儿,大小姐不喜欢现在的茶具,让下人换一批。” 就这点事情就能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不愧是孔令仪。 孔令仪的房间已经换了格调,洪三正苦着一张脸站在角落里,看着一地的碎片,孔令铮走进去,没好气地说道:“你从南城回来就是为了吓唬人的?看把洪三吓成什么样了?” “我哪有吓她。”孔令仪天生一幅贵小姐的模样,手指上的宝石戒指十分醒目,身上的新式旗袍也是用最好的料子制成的,眉眼婉约,可怎么看,孔令铮都觉得姐姐的眉宇间透着一股戾气,“我不在这里,家里都成什么品味了,这么老旧的东西还在用,我上次买的西洋瓷呢?” “说到瓷器,当然是华夏的瓷器更胜一筹了,”孔令铮连忙冲洪三挥挥手,洪三如遇大赦,赶紧跑出去,迎面撞到方副官的怀里,她拍着胸口说道:“吓死我了,这大小姐的脾气真吓人。” “我从小跟着他们长大,见识得多了,可是现在看到她还觉得胆寒,你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方副官摸着洪三的头,爱怜地说道:“不怕,不是有我在嘛。” “大小姐回来做什么?” “这几天有人要上门拜访,大小姐要亲自过目,依她的性子,婚姻大事不会由家里作主,一定要先过了她这一关。”方副官说道:“大小姐对你挺感兴趣,恐怕要苦了你了。” “是啊,刚才一直问我洪门的事情,就像在听故事一样。”洪三说道:“我看,我先回洪门好了,避一避。” “这怎么能行,不给她面子,后面很严重,小心她把你带回南城。”方副官故意吓唬洪三,见洪三的脸都白了,不禁捏了一下洪三的下巴:“我骗你的,你胆子不是很横嘛,现在怎么了?被吓到了。” 洪三一拳打到方副官胸口:“你这个坏蛋!” 方管家看小两口打情骂俏,不禁笑了起来,自打新媳妇进了门,方伟天天就像泡在蜜里一样,家里也多了生气,他不打扰两位年轻人,悄悄地绕路而行…… 孔令铮坐在孔令仪的对面,一声不吭,孔令仪问道:“怎么,我过来你不高兴了?” “你是和沈副官一起过来的吧?”孔令铮说道。 孔令仪明白过来:“弟弟,不要怪姐不提醒你,那是我们的姨父,可他也是一个利益集团的头头,你的任务就是完成他的目的,只是很凑巧,这件事情和我们孔家也有关系,你才荣幸地得到了这个任务,可事实上呢,你啊就是一个下属,得听很多人的话,哪怕不想。” “这些我都懂。”孔令铮说道:“真想一切早点结束。” “我也这么想,看着自己的弟弟出生入死,我这心里也不好受,娘更不用说了。”孔令仪说道:“除了我的婚事,娘成天就念叨你的安危,说,你一定希望我早点嫁人,是不是?” 孔令铮心虚地转过身去,孔令仪闷哼一声:“我要见杨砚卿。” “你见他做什么?”孔令铮回过身来。 “听说他看手相面相很有一手,我要请他给我看姻缘。”孔令仪说道:“看看孔家什么时候可以摆脱我这个难缠的大小姐。” “他现在没空。”孔令铮说道。 “我可是听说你们最近没有什么进展,那位杨老板几乎都呆在十里洋场。”孔令仪说道:“我可是和沈副官一起过来的,该打听的都打听过了。” “你……”孔令铮说道:“晚些吧,他现在忙着打扫家里。” “他没有佣人吗?”孔令仪说道:“荣丰戏院可赚了不少钱吧?” “你的问题太多了。”孔令铮没好气地说道:“趁这几天人家要上门,多去买点衣服,买点抹脸的,不然怎么见人?” “去你的。”孔令仪说道:“是我看他,要是不合眼缘,我是不会和他见面的。” 第两百五十二章 弓字纹 “那个姓胡的听说是个人才,姨父很器重他。(..info好看的小说)”孔令铮说道:“姨妈看中他也不无道理,一石二鸟。” 孔令铮的话说得分明,孔令仪果然动气:“他是什么货色,居然巴巴地贴上门来,我还没有答应呢,就要上门来拜见父亲,这家伙的心思不纯,好了,今天晚上我就要到荣丰戏院见那位杨老板,这姻缘我是看定了。” “你真是……我们正焦头烂额,你这不是添乱嘛。” “就这么说定了,出去吧,对了,找人来打扫一下。”孔令仪说道:“对了,桌子上面的是我送给你心上人的礼物,法国带回来的香水,替我转交一下吧,她现在不是还没确定要进我们孔家的大门嘛,我就不便亲自送了。” 看着桌子上面包装精美的盒子,孔令铮也不客气,拿着就走:“多谢了。” 此时,杨砚卿打了一个喷嚏,谢七正帮他收拾书房的书,不禁笑道:“不知道是什么人在想你。” “但愿不要是对头。”杨砚卿说道:“这些人翻找《气运录》的方法简单粗暴,不像是东瀛人的所为,他们一向自认为高明,用的都是最隐秘的办法。” 谢七说道:“南北两派。” 杨砚卿的手停下来:“要是南北两派,不无道理。” “《气运录》记载的是阴阳秘术,这东西对南北两派来说十分有用。”谢七说道:“凭借里面的秘术可以顺利地找到所谓的龙穴,收获可是不小。” 杨砚卿笑着摇头:“这些人想得太容易了,虽然写得一清二楚,但每一句都需要自己理解悟透,这两本书里的内容要完全吸收直到运用,没有十年的时间不可能。” “那杨老板是如何做到的?”谢七问道。 “我打小就开始背各种口诀,有爷爷的亲自指导,就算之后自己独自一人,也没有停止钻研,整整二十年的时间。”杨砚卿说道。 谢七继续收拾架子上面的书,却在柜子上面发现了一点血迹,原来是书架上有颗钉子冒了出来,肯定有人太过着急,却被这颗钉子划破了手,她不禁笑道:“都说北方人不够细心,难道是北派?可惜不能一概而论。” 齐石悻悻然地走进来:“大哥,丢了一些古董和字画,保险箱藏得好,倒是没被发现。” “没关系,那些只是近代的仿品。”杨砚卿说道。 “刚才谢七小姐的话我也听到了,大哥,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不是跟风啊。”齐石说道:“我现在就去找江老爷子,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吴老六突然出现在齐石身后:“还没收拾玩呢,你想开溜?” 齐石吐了一下舌头:“被看穿了,这收拾实在不是我的长项啊,大哥!” 杨砚卿挥挥手,齐石就扯着吴老六离开,吴老六毕竟反应慢:“干什么,你想偷懒,我可不想,你一个人去!”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齐石说道:“我这是给大哥创造机会呢。” “机会,什么机会?”吴老六耿直道:“你这是临阵脱逃。” 齐石不可思议地看着吴老六,双手插在腰上:“吴老六啊吴老六,以前就觉得你傻,现在觉得你是真傻啊,你看大哥看谢七小姐的眼神,有没有什么不同?” “感觉,好像……没什么不同。”吴老六镇定地说道:“能有什么不同?” 齐石的嘴巴张得老大,良久,他拍了自己的下巴一下,嘴,合上了,他扯着吴老六往外走:“总之,你现在和我一起到江老爷子那里去就够了,不要在这里碍手碍脚,你呀,以后得有自己喜欢的女孩子了,才能开窍,你跟着你师父这么多年,都干什么了?” “还能干什么?”吴老六嘴里嘀咕着,不情不愿地被齐石拉出去。.info[] 谢七与杨砚卿已经将书房收拾得差不多,现在只剩杨砚卿的房间了,谢七笑着问道:“杨老板不会介意我进去帮忙吧?” “不会。”杨砚卿说道:“走吧。” 杨砚卿的房间布置十分简单,几乎没有多余的东西,就像他随时准备从这里离开一样,床铺被人掀开,枕头被扔到了地上,谢七毕竟是女孩子,十分熟悉地将床铺还原,笑着问道:“杨老板早就料到了这一点了吧?” “风声传出去,这只是一点回响罢了,相信戏院的办公室也难逃一劫。”杨砚卿说道:“结束了这里我还要去戏院,今天辛苦你了,早些回去吧。” “我也一起。”谢七说道。 杨砚卿并不拒绝:“也好,从蛛丝马迹中寻找一些端倪正是谢七小姐的长项。“ 谢七浅浅地笑:“以前不是已经只叫我谢七了吗?今天这是怎么了?去了一趟江城,回来就不认人了了?” 杨砚卿被辩驳得脸红:“只是不太习惯。” 谢七笑出声来:“其实随便你叫什么,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而已,以前只是觉得杨老板与我们有距离,总是独自一边的感觉,现在不一样了,你对大家的关心让我知道杨老板是有血有肉的人,内心也有正义感,所以,现在叫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杨砚卿吃了一惊,难道是自己想错了? “好了,走吧。”谢七拍拍双手:“该去戏院了。” 荣丰戏院门口,孔令铮不耐烦地看着路两边,黄包车与汽车来来往往,却不见杨砚卿的人影:“姐,看来我们要去他家里拜访了。” 所有人都已经就座,戏院马上开唱,孔令仪也不急:“走吧,进去听戏。” “来了……”孔令铮的脸马上沉下去,杨砚卿是和谢七一起来的,两人并肩走过来,有说有笑,心中一股醋意翻腾,只觉得呼出去的空气都是都是酸的。 见到孔令铮与孔令仪,谢七与杨砚卿同时停下了脚步,孔令仪狐疑地说道:“你的脸色不对。” “我知道。可我控制不了自己。” “真是金童玉女一对,他们是什么人?认识?”孔令仪显然没有弄清楚状况。 “荣丰戏院的老板杨砚卿,洪门七姝的老七谢七,也是戴局长的侄女,老太太的孙女,本名蓝依晴。” 孔令仪的脸马上变了:“怪不得你这幅死样。” “这位就是令姐吧。”杨砚卿说道:“里面请。” 孔令仪妆容精致,打扮华丽,貂皮披肩十分引人注目,完全是一幅富家小姐的派头,相较于谢七如百合花一般的雅致打扮,略过了一些,她不自在轻咳一声:“终于见到活的了。” “姐,先进去再说话。”唯恐孔令仪说出什么过分的话,孔令铮挽住她的胳膊,生拿硬拽一般扯着她进去,到了杨砚卿的办公室,孔令仪有些晕晕地,斜了孔令铮一眼,将他拉到一边,小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都向父亲提出来要结婚了,我看这情况一点也不像水到渠成啊,你小子,不会情况还没明朗就想吃上强扭的瓜吧?” “我回去再向你解释,你来是干嘛的,不是要算自己的姻缘吗?”孔令铮没好气地说道:“姓杨的脾气古怪,你再这么折腾下去,他会不会出手,我可拿不准。” 孔令仪说道:“回去再向你问清楚,不过,杨老板和你比起来倒也不逊色,两人站在一块,也像是匹配的一对,你可要小心了。我们孔家大少要是碰了钉子,可真丢脸。” 丢下这番话,孔令仪走进办公室,办公室里凌乱的一幕让她吃了一惊:“这是怎么回事?” 杨砚卿与谢七交换了一下眼神,那些人果然没有放过这里,经理匆忙跑上来:“老板,你走的时候交代过,如果办公室又被盗,一定不要收拾,要等你回来再说,所以,我也没有派人打扫。” “做得对。”杨砚卿说道:“去忙吧。” 经理如释重负地离开,杨砚卿说道:“看来这地方没办法招待两位了,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一行人去了最近的茶楼,坐在包间里,气氛显得有些微妙,孔令仪首先打破了沉默:“以前总听小弟提起两位,今天得见真人,才知道为什么这么牵肠挂肚。” 孔令仪虽然对谢七与杨砚卿在一块有些不平,但是,看到谢七如百合花恬静优雅的气质,再想到谢七本来的身份,也觉得与弟弟十分相配,内心已经替弟弟开始鼓劲了。 孔令铮在桌子底下踢了孔令仪一脚,孔令仪只当没感觉,继续说道:“听说杨老板是风水奇人,我今天来,就是想借借小弟与您的交情,请您帮我看看姻缘,实话说,我回来十里洋场,就是为了姻缘回来的。” “没有问题,请问是看面相还是手相?”杨砚卿问道。 “都可以,过程如何我倒是无所谓,重要的是结果。”孔令仪说道。 杨砚卿说道:“那我就从面相来说了,从田宅宫开始,田宅宫位于上眼睑,孔小姐的田宅与印堂较窄,额头略有不平,此相极难遇到合适的对象,因此是晚婚,再加上额纹,额纹有川字纹和玉字纹,孔小姐的额纹属于弓字纹,弓字纹恰好也昭示晚婚的结果,如杨某直言,孔小姐会有多段际遇,但若是要开花结果,颇有些曲折。” 第两百五十三章 上面的人 孔令仪若有所思:“看来我本不用来十里洋场。.info” “那倒不必。”杨砚卿说道:“我并认为要太看中面相或手相的结果,所谓事在人为,人生际遇随时在改变,也会对结果造成影响,面相的结果并不是十分肯定的,就算知道结果,也要迎面而上,面相一定,可是人心不定。” 孔令仪笑出声来:“以前总觉得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太夸张,今天总算是明白这句话的真谛了,是我的,总是我的,有些人可能自认为不是自己的,可是最终的结果可能出人意料,也罢,我就看看那个姓胡的究竟是个什么人。” “姓胡的?”杨砚卿说道:“难道是十三太保中的那位?” 十三太保是武侠中护卫主子武艺非凡的厮杀于江湖中的侠士,可是杨砚卿所说的十三太保,却是老头子手下的十三太保,戴局长也是十三太保之一,均是蓝衣社的成员,每人都是由老头子亲自钦点,被选上的人都不简单。 “看来他名气够响的,杨老板也知道这个人。”孔令仪说道:“那杨老板也应该听说过,此人好战,最近正是姨父的心头好,我虽然不关心时事,可是我在乎我的未来一半是什么样的人,我不要求他有多好的家世,却要求不要只有匹无之勇。” “亲眼看过才知道。”孔令铮说道:“既然是姨父姨妈看中的人,你也要给个面子,谁让你最受姨妈的宠爱?” 孔令仪白了他一眼,突然伸出自己的手让杨砚卿看:“我还有一个软肋,怕死,现在这世道这么乱,天知道自己能活多久,杨老板,你帮我看看,我能活到哪一年?” 杨砚卿摇头:“我们给人看命,从不会精确到哪一年哪一日,此有违天命,会遭到反噬,也就是所谓的泄露天机不得好死,但看孔小姐的掌心是长寿之人,不用担心。” 孔令仪眉开眼笑:“长寿就好。” 孔令铮有种想钻到地底的感觉,他拉了孔令仪一把:“不要丢脸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怕死吗?” 谢七一直静静地呆在一边,安静得似一朵睡莲,孔令仪不理会弟弟,看着谢七说道:“未过来前,我就听父亲提过你,我还在想,是什么人让我弟弟魂不守舍,甚至与父亲冲撞,今天得见,反而觉得理由充足。” 孔令仪踢了孔令铮一脚,孔令铮反应过来,取出那个包装精致的盒子:“这是姐姐拿过来的,从法国带回来的香水,送给你。” 谢七大大方方地接过去:“多谢孔小姐。” “何必这么见外。”孔令仪说道:“以后也叫我姐姐好了,你的三姐我也见过了,性子很合我的心意,我们两家现在就是姻亲,以后就当家人相处。” 谢七微微一笑:“自从我们卷进这事件来,已经不知不觉地成为家人了。” 好巧妙的回答!孔令仪又多看了谢七几眼,四人又随便聊了一些,孔令仪突然说道:“哦,对了,明天我要去樱花百货逛逛,听说那里换了老板,又出了不少新货。.info” 提到樱花百货,孔令铮与杨砚卿交换了一下眼神,孔令铮说道:“我明天没有什么事情,陪你去。” “咦,难得,你可是不喜欢逛街的人。”孔令仪说道:“我这个弟弟啊,平时就清高孤傲得很,这回是怎么了?” 前田扔到樱花百货门口,不知道结果如何,孔令铮不过是想去探查一下,事后,方副官曾经去看过,人没有了,可惜是生是死就不知道了。 “你要看的姻缘也看了,没事的话我们就回去吧,杨老板还有正事要处理。”孔令铮说道:“走吧。” 孔令仪仍未尽兴,意兴阑珊地站起来:“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孔令铮看着谢七:“要回去吗?我送你。” “也好,杨老板的办公室就自己处理吧。”谢七说道。 杨砚卿微微一笑:“好。” 坐在孔令铮的汽车上,孔令仪不停地打量着前面的两人,自己可是够意思了,硬是让谢七坐在前面,谢七看着手里的盒子,转过头来:“我可以现在打开吗?” “当然可以了。”孔令仪说道:“放心,是很温柔的香气。” 谢七打开盒子,精致的瓶子里果然是淡雅的香气,孔令仪得意道:“我可是根据人来挑选的礼物,不会错的,对了,放我在这里下车吧,好久没回来,我想好好看看这个地方。” 孔令铮停下车,目送姐姐下车,然后无奈地说道:“她做得很明显。” “姐姐的一点心思罢了。”谢七说道:“杨老板的家和戏院的办公室都被洗劫,幸好没有什么损失,《气运录》也还在,从痕迹来看,不是井上所为,倒像是盗墓界的人干的。” “接下来有得乱了。”孔令铮说道:“姨父已经派沈副官前来施压,再找不到第三本《气运录》,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最近连井上也失去了踪影。” 谢七安慰道:“事情一定会好转的。” 孔令铮觉得时间过去得好快,一眨眼的功夫,已经到了目的地,见谢七要下车,他一把抓住他:“这个问题我忍了很久了,一直想问你,谢七,你是不是喜欢上了杨砚卿?” “你怎么会这么想?”谢七惊讶道。 “以前总觉得姓杨的隐约喜欢你,他这个人从不在乎别人,却在乎你。”孔令铮说道:“还有你,你隐约透出对他的欣赏,在登州,因为他生死未卜,你的表现急切,这份担心,是不是因为你已经选择了他?” 谢七说道:“同样的问题,三姐和六姐也问过我,坦白讲,我对你和杨老板都有好感,但眼下这份好感仍未升华为爱情,你们对我都是一样的,假如在登州失去联系的人是你,我也会一样担心,一样食不能昧,令铮,你不要想太多。” 孔令铮盯着谢七的眼睛,她的眸子清澈透亮,没有一丝不清明,他突然大松了一口气:“看来,我和杨砚卿还在同一起跑线上,这样就足够了。” 谢七莞然一笑:“你呀,还跟个孩子似的。” 孔令铮说道:“也只有在你面前,我才会如此,谢七,真的不考虑将我们的关系变化一下吗?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娶你过门。” “令铮,我身上发生了一些奇怪的现象。”谢七说道:“我甚至感觉自己不属于这里,我不知道自己是谁,就是奶奶也发现了,我除了谢七和蓝依晴会的,还有一些认知找不到出处,我老实地将这些告诉你,是想让你知道,我现在的迷茫,失忆以前我是蓝依晴,可是以前的蓝依晴不懂得古董,不懂得英文,可是我懂。” 孔令铮倒抽了一口气:“这些姓杨的也知道了?” “是的。”谢七说道:“我不想对你们隐瞒。” 孔令铮说道:“虽然他在我前头知道,可是不重要了,至少我也是知情人,这种情况要怎么解释?” “杨老板说过,他的爷爷杨三年测过我们的命格,其中有一人拥有双重命格。”谢七说道:“他怀疑那个人是我,其中一个命格,杨三年老先生测不出来,是一张白纸,令铮,这件事情像一块大石压在我心上,让我难安。” 谢七掏出怀表,看了一下时间:“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少了四姐一人,大家好像沉默了不少,若是我再晚归,气氛更要差了。” 孔令铮虽然不舍,也只有目送谢七进门,谢七走进院子,就听到有喧哗声,快步走过去,见两名洪门的兄弟正押着一个人,那人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身子胡乱扭动,“他是什么人,怎么送到这里来了?” “这是大姐要的人,这人带着一伙人在荣丰戏院和杨老板家附近鬼鬼祟祟地。”一名兄弟说道:“七妹,大姐让我们跟着他们两天了,刚才,他们又想潜进杨老板家里,我们觉得事情不对,就动手了,可惜,就逮住了这一个。” 谢一听到声音走出来,她的眉宇间透着一股莫名的忧伤,待看到押着的那人,眉心的忧伤尽去:“进了洪门,就没那么容易出去,杨老板是我们洪门的朋友,你们居然敢打他家的主意,不想活了!” “我,我们……”那人被谢一的气势压住,一时间话也说不出来,一名兄弟踢到他的小腿关节上:“好好说话,大姐说什么,你就答什么,不然的话……” 那人就觉得自己的膝盖像被铁棍击打了一下似的,双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下,那名兄弟又掏出一把刀,比在那人的喉咙上:“只需要划拉一下,就取了你的小命。” 刀刃近在眼前,刀光直逼眼睛,那人咽下一口口水:“我们只是小偻罗,不关我们的事,上面让我们怎么做,就怎么做。” “上面,上面的人让你们潜进杨老板家?”谢一厉声道:“说详细点,要是敢错一个字,你就横着从这里出去!” 第两百五十四章 又成目标 那人终究只是个小偻罗,贪生怕死,此时已经是满头大汗,他跪在地上,突然犹豫起来,谢一的心情本就不好,现在不想和他耗下去,挥手道:“拉下去你们处理吧。” 处理两个字让那人魂飞体外,突然趴在地上说道:“是马滚子组织的。” 马滚子?谢七说道:“他是什么人?” “井大的兄弟。”这人说道:“我们叫他二哥,他听到风声说有什么《气运录》,又听井大说过,说这个杨老板邪气得很,他估摸着和这书有关,所以让我们上门去看一看,能不能弄到手,不过听说在我们之前,已经有人进去过了。” 谢七看着谢一道:“大姐,他说得没错,杨老板的家和戏院的办公室都让人翻过。” “听你这口气,你知道是什么人干的?”谢一说道。 “杨老板的事南派还不知道,所以这事儿肯定是北派干的,北派的关中帮,杨老武那伙人先动的手。”这人说道:“马滚子是事后听说的,懊恼得不行,本来也思忖着这杨老板得罪不起,身后有孔家靠着呢,前阵子井大的事……” 他突然发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打住不提,“就是让我们去看看,东西是不是让关中帮给得了,这还没有动手呢,就让你们给抓住了。” 谢一与谢七对视一眼,谢七心中一动:“我问你,你们北派当中可有人和东瀛人搅和在一起的?” “你怎么知道?”这人又一次嘴快,这回的话是收不回去了,只有老老实实地说道:“就是这个杨老武,打从关中过来后就和一伙东瀛人搅和上了,据说,他们最近有大行动,可惜,口风太紧,打听不出来。” “那伙东瀛人是什么来历?”身后的洪门兄弟一拳打在这人的后背心,这人倒抽一口气,差点没憋死过去。 他的身子往前一窜,打着哆嗦说道:“不知道什么来历啊,就是成天很关心盗墓的事情,对了,这伙东瀛人最近打着北派的人打听一个人,百江湖,你们听说过没有?” 百江湖!谢七的心里一动,摇头道:“没听说过这个人,是什么来头?” “南北两派的事情,没有他不知道的,就连井大当年干过的事情,他也是一清二楚。”这人倒抽了一口气:“他知道的这些事情要是报到上面去,后果可是不堪设想,好在这个人从没有这么干过,只要他不动,我们也就算了,他要是动,肯定放不过他,这些东瀛人找他,多半是想知道我们这两派的事情,至于为什么要知道,我这脑袋瓜子也想不到。” 谢七却心中有数,抓住这些人的把柄,就相当于握住了这些人的命,井大的事情刚刚尘埃落定,表面上看已经平静下来,可是这些人的心都提着呢,百江湖手里的信息一下子就值钱了,她的直觉告诉她,那些东瀛人就是井上那伙人,没有了许丰年和李贵和,现在他们开始打起了百江湖的主意,只要拿到他手上的情报,就相当于控制了南北两派的人马,一来可以为他所用,二来对寻找《气运录》也有帮助! 那人竹筒倒豆子,一口气说完了,趴在那里连连求饶:“我能说的全部说了,一句话也不假,你们就看在我老实的份上,放了我吧,大人有大量,也请那位杨老板不要和我们过不去。” 谢一闷哼一声:“我们放了你可以,不过杨老板那边不归我们管,就帮不上什么忙了。” 那人苦着一张脸,被两名兄弟架着出去,谢一看着谢七:“七妹,看来你想到了什么。” “井上他们终于沉不住气了。”谢七说道:“这就是他们接下来的想法,利用百江湖手里的情报控制南北两派的人为他们所用,这真是太疯狂了,大姐,百江湖现在就在十里洋场。” “什么?那岂不是撞在枪口上?”谢一说道:“他在什么地方,我立刻派人去保护他。” “那倒不必,此人精明得很,乔装打扮之后根本认不出来。”谢七说道:“一来我们的确不知道他现在藏在哪里,二来,现在就兴师动众去保护他,一定会惹来注意,反而不好。” “你说得有道理。”谢一说道:“这伙人的手段越来越精密了,非要在那个圈子里掀起一番动荡不可,七妹,这事必须马上通知孔少爷和杨老板。” 谢七正要回答,就只见谢一的身子摇晃了一下,她赶紧扶住:“大姐,你最近的脸色不好,还有,何大夫也不见了。” “我已经上报香主。”谢一看着谢七的眼睛,眸子里的哀伤已经掩不住:“以后他能不能回来,不得而知,七妹,他是那边的人,身份被怀疑,他不可能再留在十里洋场了。” 那边的人,谢七马上明白过来:“大姐,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上一次要离开的时候,多亏了杨老板,解了他的围,他才呆了这么久的时间。”谢一凄然道:“也是那一次,以为自己非走不可,才跑来找我。” “杨老板是知情人?”谢七惊讶道:“从未听他提过。” “七妹,在外界人眼里,杨老板和孔家是一伙的。”谢一说道:“但你我都清楚,他是不会为四大家卖命的,他所做的一切,只为自己家族的情仇,与国运无关,与立场无关,所以,老何一直想着争取他,可惜,没等到成功就离开了。” 这些事情谢七都是第一次听说,惊愕不已,看着眼前的大姐,又觉得心里酸楚:“大姐,忘记他吧,他那样的人,风里来,雨里去,随时可能丢了性命,你可能等不到他回来。” “七妹你小小年纪,总能轻而易举地看透一些事情。”谢一说道:“不觉得你和杨老板很像吗?” 谢七笑道:“大姐又转移话题。” “好了,你说的大姐都明白,大姐会努力去忘记的。”谢一的目光黯然:“我们七姐妹来自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过去,却无一例外地来到这里,这就是我们的缘分吧,记得以前二妹说过,我们不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因为死了不值当,我们要好好地活,每个人都要活得好好地。” “原来你还记得。”许二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箩筐,里放着一些手工的刺绣:“天气要转凉了,给你们绣些围巾手套。” “你真是的,还是这么喜欢这些针线活。”谢一说道:“天气凉了,去买不就好了,又费神又耗眼的。” “我自己亲手绣的怎么能够一样?”许二坚持道:“只是,今年要少绣一个人的了。” 三人站在院子里,觉得那风莫名地清凉,三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一个寒蝉,又不约而同地各自回房,却都坐在窗边,无法入睡。 再说孔令铮姐弟俩一同回家,刚到家门口,就看到方管家等在门口,见两人回来,立刻替孔令仪拉开车门,见这架势,孔令铮有些明白了:“看来方管家有事要和姐姐讲。” 孔令仪对方管家相当尊重,毕竟是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人,下车后便撒娇地抱着方管家的胳膊:“方管家,爹又出什么妖娥子?”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老爷?”方管家踟蹰了一下,还是说道:“后天,那位对象就要过来了,大小姐,明天准备一下吧。” “正好,明天要去樱花百货。”孔令铮有些幸灾乐祸:“可以打点一下行装。” “樱花百货是要去,不过我可不需要什么打点行装,先看看那人再说,要是耍滑头的类型,压根不需要见面。”孔令仪有自己的一套:“方管家,不早了,我先进去睡了。” 方管家还未来得及回答,孔令仪已经走了进去,方管家无可奈何地说道:“还是老样子,我看这回啊……” “悬得很。”孔令铮说道:“方管家,准备好收拾残局吧。” 方管家处变不惊,只是笑,孔令铮进去没一会儿,就收到了谢七的电话,约好明天下午见面,他立刻心情大好,一夜睡到大天亮,早晨是被孔令仪闯进房间强行拽起来的,来到樱花百货的时候,那里才刚刚开门,两人成了第一批客人。 整间百货只有自己的感觉自然好,孔令仪被店里丰富的新款所吸引,孔令铮的心思并不在百货上,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那位销售的姑娘讲话,慢慢地朝着关心的话题发展。 “已经一个小时了,客人怎么还这么少?”孔令铮故意说道。 这姑娘面露难色:“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客人就少些了,我们着急,可是老板看着一点也不担心,成天早出晚归的。” “什么事情?”孔令铮说道:“要是大事件,早就登报了,也没有见报啊。” 另外一人走过来,扯了扯这姑娘:“不要乱嚼舌根,老板听到了会不高兴的。” “有什么关系嘛,反正客人都知道了。”这姑娘说道:“店门口出现死人,吓得客人们不敢来了,再这样下去,我们都要没饭吃了。” 第两百五十五章 刺青12号 孔令铮一愣:“死人,是什么时候的事?” 孔令仪走过来,哈哈大笑:“我可不管什么死人不死人的,只要你们店里有新货,我就会来,放心吧,那些千金小姐和阔太太是受不了这里的诱惑的,过些时间还是会来,有什么可担心的。” 这人真是,自己正套话呢,平白无敌地杀出来,孔令铮推着孔令仪离开:“好好去挑你的衣服,不要妨碍我聊天。” 孔令仪这才反应过来,附在孔令铮耳边说道:“行了,我不耽误你正事。” 孔令铮终于回到正道上来了,那姑娘见孔令铮生得一表人才,刚才来的时候也是开着车过来的,心下早就动了心思,现在乐得与他套近乎,简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提到刚才的死人完全是滔滔不绝。 “那个死人是在下午人最多的时候扔到店门口的,其实扔过来的时候人还没死呢,当时吓得客人们夺门而逃,那辆扔人的汽车马上就开走了,也没看清楚里面的人。”这姑娘说道:“那人还活着呢,嚷着要见我们老板,我就上去通报了。” 清水那时候没死是肯定的了,这姑娘是亲历人,说的事实更有说服力,在孔令铮眼神的鼓励下,这姑娘继续说道:“老板下来了,看到那人的时候吓了一大跳呢。” 吓了一大跳?清水变成那样子可与她有脱不了的干系,这是在做戏呢,孔令铮在心里冷笑一声:“见到那人没说送去医院?” “说了,那人好像认识我们老板似的,一直拉着我们老板的衣服。”这姑娘说道:“后来老板就叫人送那人去医院,可是没走出去多远,那人就死了,后来直接拉走了,听说巡捕房的人来了,说查不出来是什么人,给扔到乱坟岗了。” 好狠的女人!孔令铮舒出一口气,假装遗憾道:“可惜了,明明活着。” “可不是,那人就扔在乱坟岗,也不知道埋了没有。” 这姑娘的话提醒了孔令铮,他又借着别的话题与这姑娘东扯西拉,这半天的功夫也不见铃木香织的影子:“你们老板呢,我姐姐从南城过来,听说换了老板,想见上一面的。” “这两天不怎么来了。”这姑娘说道:“店里冷清,来了也没有什么事。” 孔令仪已经挑选了一大堆衣服,心满意足地去付钱,完了叫孔令铮:“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帮我。” “你告诉我的这些别让你们老板知道了,否则,她会让你好看。”孔令铮笑着说道:“小心丢了这份饭碗。” 那姑娘闭上嘴巴,抿嘴笑了一下,待上了车,孔令铮说道:“我陪你吃了中饭,下午你就自己安排吧,我还有事,不能带着你。” “你们要办的事情我一点兴趣也没有,只要你平安无事就好了。”孔令仪说道:“杨老板说我是长寿之人,假如真活得久,到时候没有亲人作伴,该多无聊,你最好给我好好地活下去,平平安安地。” 明明是一番关切的话,从孔令仪嘴里说出来,就不是那么有滋味了,孔令铮闷声说道:“知道了。” 到了下午,三人在老地方见面,谢七将百江湖的事情讲出来,杨砚卿与孔令铮对视一眼,杨砚卿说道:“不得不承认,井上的这个主意不错,看来曹疯子有麻烦了,井大可以知道说书人曹疯子就是百江湖,其他人也会知道。” “他现在在哪里?”孔令铮问道。 “应该还在十里洋场,他要找血玉。”杨砚卿说道:“我与江老爷子一番暗示,他应该知道三块血玉都在我手里,不会轻易离开,再加上井大的事情已经解决,他自认为没有后顾之忧,不会急于离开,可眼下的情况又大不一样,我们必须马上找到他,孔少爷,你将多兵广,就麻烦你了。”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说来说去还不都是自己的事。”孔令铮说道:“之前没有动静,是因为井上未动,我们这里也没有有价值的线索,对找到另外两本《气运录》没有帮助,现在倒好,动起来了,看来我们又能往前进一步了,对了,前田的尸体可能在乱坟岗。” “我们去看一下。”杨砚卿说道:“如果还能找到的话。” 三人驱车前往乱坟岗,既然称乱坟岗,其实就是堆弃尸体的地方,留在那里的尸体都是无人认领或是暴亡而被人匆忙处理,从远处望过去,就是杂草丛生,一股腐臭味飘过来,令人作呕,谢七微微将头扭到一边:“战争或瘟疫、天灾时期,因死亡人数过多而草草埋葬,以致后来白骨处处、杂草丛生,与其说是乱坟岗,不如说是人间的炼狱场。” 近了,那地方更是不堪入目,有埋得浅的,露出手脚和头部,皮肉已经腐烂,恶臭连连,埋得深的,上面已经长满了杂草,还有一些就是随意地丢弃在这里,无遮无掩,这中间不乏些孩童,瘦弱的手脚展开,有些双眼仍是睁开的,空洞地望着天空,绿头苍蝇在他们的尸体上盘旋,不时地落下去,又飞起来,这场景看上去令人疼悯,谢七无法直视那些孩童的尸体,停下了脚步:“为什么会有这种地方的存在……” “现在的时期,再加上这世道,每天死去的人不计其数。”杨砚卿说道:“你怎么了?” 谢七站在那里,眼神空洞,身子如同僵住了一般,一动也不动,孔令铮也发现了,快步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戳了谢七一下:“你没事吧?” 谢七终于回过神来,她费解地问道:“我刚才怎么了?” “就好像魂出了窍一样。”孔令铮说道:“你刚才是什么了,看到这些心里难过?” 谢七无法形容刚才的感觉,自己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只能隐约听到杨砚卿说话的声音,却一个字也听不清楚,那声音离自己很远,就像蜜蜂在嗡嗡作响一般,自己也无法解释这状况,谢七只是笑了一下:“嗯,走了一下神,还是先找前田的尸身吧。” 三人捂上口鼻,戴上手套,先在暴露的尸体里翻找着,前田果然是暴尸而弃,并没有掩埋在土下,被丢在一处荆棘的边上,头朝下,杨砚卿将他翻过来的时候,首先对上了他一双圆睁的眼睛,眼睛边上还有几只苍蝇绕来绕去。 前田之前受了哪些刑罚,孔令铮一清二楚,身上有哪些伤也是一清二楚,前田的致命伤在心脏,伤口很深,位置精准,“下手真狠啊,最后接触他的人就是铃木香织,不是她下的黑手才怪。”孔令铮说道:“这是一刀毙命的水准。” “巡捕房的人也不会调查这种无头无脑的案子,更不会得罪铃木香织。”杨砚卿说道:“想起来也是可怜,小小年纪被带到了东瀛,经受了非人的折磨,现在还是死在东瀛人的手里,咦,这是什么?” 杨砚卿蹲下身,抓起前田的脚,前田的脚后跟很粗糙,上面还有一个印记,像是编号,让前田的脚绷得紧一些,可以看到那是刺青,刺着一个号码――12。 “十二?”孔令铮说道:“这难道是他们独有的号码,弄不好清水的脚后跟上也会有。” 刺青由来已久,原始社会开始就已经出现,这原本是古代东部沿海一带的风俗,当地的民众从不束发,而是披头散发,身刺花纹,生吃食物。到了宋代,刺青成为美貌的象征,在宋代人眼中,漂亮人物形象如果加上刺青,则是美上加美,宋代还有身体刺青的审美大赛。 可是,眼前前田的刺青明显不是为了美,毕竟是在脚后跟这么隐秘的地方,“这刺青不清楚,不完整。”杨砚卿说道:“刺青是用针沾墨水在身上一针一针把图案刺上去,图案多以社会风气较重的兵将、龙虎为主,因为刺青只有黑色,时间长了颜色会发蓝发青,所以才叫刺青。不绣图案却是号码,而且前后没有连接上,应该是小时候就被刺上去的。” 小时候被刺上去的号码,随着年纪的增长,皮肤也在发生变化,所以刺青就散了,呈现现在的状态,“十二?难道当年这些东北的孩子被送到东瀛后就被一一编号,为了区别,所以在脚后跟上刺上了编号。”谢七说道:“前田是第十二号,不知道有多少孩子被刺上了刺青,又有多少孩子现在还活着。” “知道这一点对我们很有利。”杨砚卿说道:“再出现这样的人物,只需要看看脚后跟,就知道是不是和前田、清水一样的人。” 看着前田,孔令铮的感觉有些复杂,终于,他说道:“挖个坑,埋了吧。” 对于这一点三人倒产生了共识,挖了一个坑,将前田掩埋,又放了一块石头在上面,当作墓碑,离开的时候,三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良久,谢七才开口道:“我们现在能做追什么?” “等。”杨砚卿说道:“我相信缺口就要打开了。” 第两百五十六章 西夏王陵 孔令铮将杨砚卿送回戏院,杨砚卿下了车,楼上齐石伸出头来,冲杨砚卿摆了一下手,表情相当欢快,谢七笑道:“看来杨老板有得忙了。(..info好看的小说)” 杨砚卿走上楼,齐石已经冲了门来:“大哥。” “昨天晚上很晚才回来。”杨砚卿说道:“听到你的脚步声了。” “我不是去打听消息了嘛。”齐石说道。 “洪门已经先传来消息了。”杨砚卿说道:“相当有价值,非但知道是谁闯了我们的家,闯了这里,还知道了井上的下一步行动。” 齐石在这里等了半天,就想着给杨砚卿一个惊喜,没想到自己的计划打了水漂,不禁意兴阑珊道:“真是的,洪门怎么这么快,我还以为自己是第一个知道的。” “洪门一直暗中盯着,必要的时候就出手了。”杨砚卿见吴老六坐在那里打着瞌睡,不禁问道:“昨天干什么去了,怎么一幅无精打采的样子?” “吴老六这傻小子昨天坐在大哥门口整整一夜,今天又让我拉着到处跑,估计是累坏了。”齐石摸了一下鼻子:“大哥,你们今天如何?” 听到吴老六昨天晚上在自己门口坐了整整一夜,杨砚卿心中一热,再看吴老六现在疲惫的样子,心里满是歉意,自己居然浑然不觉! “大哥,你想什么呢?”齐石已经迫不及待起来:“今天你们探了些什么消息?” 杨砚卿将今天的事情讲出来,齐石听得十分细致,完了说道:“看来我们要在城里开始寻托曹疯子的下落了。” “曹疯子擅长易装,又过了这么多年隐居的生活,知道如何保护自己。”杨砚卿说道:“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 他话还未落音,戏院的经理敲了门:“老板,有人送了信函过来。.info[]” 齐石打开门接过信函,戏院的经理立刻退了下去,信函很正式,信封平整,上面遒劲的几个大字让杨砚卿赞道:“不错的书法。” 打开来,只有薄薄的两张纸,看完了,杨砚卿笑道:“他们终于沉不住气了。” “什么意思?”齐石迫不及待地接过去,吴老六的身子一歪,突然落到地上,砰地一声响,他从地上爬起来,见杨砚卿已经回来了,不好意思地抹去嘴边的口水,杨砚卿说道:“累了就睡吧,不要勉强自己。” 齐石亮了一下手上的信:“老六,是曲老大,请大哥明天上午一聚,在聚仙楼。” “是他?”吴老六说道:“师父过世以后,就属他在北派的地位最高,年纪不大,不过四十多岁,可是做事雷厉风行,颇有正义感。不过,大哥与他以前有过交集?” “没有任何交集,就连这个名字也只是听齐石提过而已。”杨砚卿说道:“并没有太深的印象,对了,杨老武和马滚子这两个人如何?” “马滚子不过是个不入流的货色罢了。”吴老六颇为不屑:“这些年来,跟着井大打混,沾了一些光,就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什么事情都想掺和,可自己压根没有那个能力,手下也只是一群乌合之众,杨老武倒有些本事,可惜,为人不太正派,伙盗时最爱动歪主意,不招人待见。” “他最近和东瀛人搅合在了一起。”杨砚卿说道。 吴老六毫不吃惊:“这样的人,有钱就是娘。” “大哥,明天这宴去吗?”齐石担忧道:“这要是鸿门宴……” 杨砚卿将信纸装进信封:“不管是什么宴,都要去,聚仙楼位于十里洋场的最中间位置,也是了喧闹的地方,这位曲老大倒是有心,故意选在聚仙楼,就是为了打消我的后顾之忧,既然如此有心,我不去,倒显得小气了。” 到了第二天,杨砚卿依时赴约,信上并没说明要独自前往,他便带上了吴老六和齐石,三人赴会,推开门,三人都有些惊愕,包间里足有十多个人,见到来人,齐唰唰地站起来,相当有气势,齐石嘀咕了一句:“这是唱的哪一出。” 三人进去,马上有人关上了大门,有人自动出去在外面盯梢,吴老六一眼认出曲老大,上前一步:“曲老大,好久不见。” 曲老大年纪不大,脸上的褶子却不少,拱手道:“早听说自陈老前辈过世之后,你就跟着杨老板,看来杨老板对你不错。” 吴老六嘿嘿一笑:“不知道今天大家找我大哥何事,这幅阵仗,以前从未见过。” 曲老大的目光落向杨砚卿,杨砚卿说道:“我既然来了,就请诸位有话明讲。” 屋子里居然同时响起呼气声,众人落座,曲老大开门见山:“杨老板,我们都是什么人,想来老六兄弟已经说过了,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们有事相求。” 杨砚卿微微一笑:“不急,在下的住处与办公室新近被人盗窃,此事,各位应该知晓吧?” 曲老大的脸微红:“的确知晓,不过请杨老板放心,盗窃的人绝不在我们之中,非但如此,我们还会押他来向杨老板负荆请罪,此种败类,我们也不会放过他,实话告诉杨老板,我们已经知道是杨老武所为,也知道马滚子也暗中动了歪主意,但请杨老板知道,我们绝大多数人还晓得是非曲直,不会让手下的人乱来。” 杨砚卿有些摸不准这些人的意思了:“那你们今天所为何事?” “杨老武投靠了东瀛人,把北派弄得乌烟瘴气,是,我们内部争斗由来已久,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可是民族大义上,我们不会污了自己的良心。”曲老大说道:“不管以前我们是否对立,在座的各位代表各个派别,都愿意在这种时候携手,不让更多的兄弟为东瀛人所用,也希望杨老板放心。” “为何是我放心?”杨砚卿的胸膛里似有一把火在烧,匹夫无责的话再也吐不出来,曲老大的话让他颇受震撼。 “杨老板,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们正在和东瀛人死磕,目前陷于苦战。”曲老大说道:“东瀛人想利用杨老武找到百江湖,百江湖知道我们所有过去不光彩的事情,盗墓终究是大罪,上面的人要是想追究,我们都逃不过去,东瀛人是想用百江湖挟制我们所有人,这种手段令人不齿,我们愿意支持杨老板,和东瀛人拼了。” 其余人突然齐唰唰地站起来,面容坚定,一名老者说道:“华夏国脉,岂能让东瀛人妄为,杨老板,我们能做的不多,杨老武和马滚子交给我们处理,你尽管去和东瀛人拼抢,除了我们,相信还有义士愿意保卫国脉。” 杨砚卿无言以对,他要如何讲出自己根本不关心国脉,只关心杨家旧事?不知为何,一股热度从脚底板浮现,慢慢到达胸膛,如同心中燃了一把火,烧得他如坐针毡! 曲老大见杨砚卿不讲话,继续说道:“井大临死前,曾经派人暗杀百江湖,所以,他手下的人知道百江湖的样子,据说和以前大不相同,暗杀的人没有回来,估计永远不可能回来了,但是他已经暴露,东瀛人也抓住了马脚。” 齐石与吴老六对视一眼,暗杀百江湖的人就是被他们扔进海里的,吴老六正想开口,杨砚卿摆摆手:“各位的意思杨某明白了,不过,我们现在的确陷入了僵局,东瀛人一直没有行动,想要抓住他们不容易。” “我们来也想告诉杨老板一件事。”曲老大说道:“杨老武最近有异动。” “哦?”杨砚卿这才来了兴趣:“他在干什么?” “西夏王墓。”曲老大说道:“他最近频繁搜集关于西夏王陵的情报,西夏王墓远在西北,隔空搜集情报,这很不正常,我怀疑是东瀛人指使。” 杨砚卿闭上了眼睛,各种因素在脑子里浮现,最终汇成一个信息,此事对自己有利,他睁开眼睛:“诸位请稍安,以各位的立场,实在不便卷进这事件,井大的事情你们是清楚的,门面上的事情,依然由我和孔少爷出面就可以。” 提到井大,所有人都一幅兔死狐悲的表情,曲老大一挥手,一个年轻人走过来:“这是我的手下,秦安,以后关于杨老武的动静,由他与老六兄弟互通,如何?” “一言为定。”杨砚卿站起来,伸出一只手,与曲老大击掌为誓。 聚仙楼里,诸人举起酒杯,杨砚卿一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并不多留,马上带着两名兄弟离开,走出去后,齐石发现杨砚卿一幅心事重重的样子:“大哥,你在想什么?” “没事,回去等消息吧,西夏王陵,有点意思,看看是杨老武对这个地方感兴趣,还是井上那伙人。”杨砚卿说道。 杨砚卿一抬头,人群中有个人影一闪而过,他拍了齐石一下:“你们先回去。” 不等齐石反应过来,杨砚卿便消失在人群中…… 第两百五十七章 三百六十疑冢 杨砚卿尾随在那身着灰色长衫的人身后,那人头戴礼帽,只余半个后脑勺在外面,那人的速度不急不缓,直至来到一处偏僻的露天茶楼才停下来,坐在最靠外边的一张桌子,点了一壶茶,拿出两个杯子,一个摆在自己面前,另一个摆在对面:“来了,就一起喝杯茶吧。” “那就不客气了。”杨砚卿坐下来,对面正是惹得各方大动的百江湖,不,还是叫他曹疯子顺口些,“不少人都在找你。” “听说了,想不到曹疯子有一天也会派上大用场。”曹疯子看着杨砚卿:“以后杨老板是不是就成为我的保护人了?” “你还需要别人保护吗?”杨砚卿说道:“易装的本事一流,扔人堆里就让我瞧不见。” “可是你瞧见了。”曹疯子说道:“这不跟过来了。” “你故意回头看我一眼提醒我。”杨砚卿说道:“我还不至于看你的背影就猜到结果,引我到这里,有什么事?” “第三本《气运录》要浮出水面了。”曹疯子的声音压得极低,以至于杨砚卿不得不重新发问:“你说什么?” 曹疯子的手指沾着茶水在桌子上面写了三个字――第三本! 杨砚卿看着曹疯子:“你在十里洋场果然没有闲着。” 曹疯子淡淡地将桌子上面的茶渍抹去:“我可没有杨老板这么命好,聚仙楼里真是热闹啊,豪气万千,西夏王陵,这一回,他们好像摸到边了。” 杨砚卿吃了一惊:“什么意思?” “跟着杨老武吧,你一定会有收获的。”曹疯子将茶一饮而尽,掏出钱压在茶杯下:“我要是有事,杨老板会出手相救吗?” “我不会让你落在东瀛人手里。”杨砚卿说道。 “够意思,曹疯子也不会让你失望的。”曹疯子神秘兮兮地说道:“等着吧,会有好消息传来的。” 曹疯子扬长而去,杨砚卿看着茶杯下面的钞票,不禁笑了,他不急着走,慢悠悠地喝完杯子里的茶,曹疯子自信满满,向自己主动示好,莫不是为了那三块玉?杨砚卿摇头笑着,终于放下杯子离开,慢悠悠地回家,家门口,孔令铮正双手背在身后,一幅气怵怵的模样。 “你可算回来了。”孔令铮冲到杨砚卿面前,双拳握紧,脸也憋得通红:“你说怎么办吧。” “兴师问罪?我最近好像没得罪孔少爷啊。”杨砚卿说道:“怎么不进去说话?” “家里没人,我去过戏院了,齐石说你没一起回。”孔令铮说道:“你和我姐说什么姻缘不平,晚婚,现在好,她现在信你的话,说这桩婚事完全不考虑,让那个姓胡的人不要过来,在家里闹翻天了,人家已经在路上了,能半道上赶回去吗?” 杨砚卿哭笑不得:“这关我什么事,你让我帮你姐看姻缘,杨某实话实说,你现在是典型的倒打一耙啊。” “你,我……”家里乱成一团,本来就焦躁的孔令铮更是头痛,索性溜出家来,这仔细一想,居然无人可找,自己在国外几年,和国内的那些少爷公子全无交集,出来时也没有开车,胡乱地在城中转悠,无处可去的自己还是来到了这里,“让我进去喝杯水。” 看着可怜兮兮的孔令铮,杨砚卿叹口气:“进去吧。” 孔令铮喝着水,身子也舒展开来,躺在沙发上,满足地说道:“还是这里清净。” 杨砚卿趁机告诉他西夏王陵和曹疯子提示的事情,孔令铮一下子来了精神:“第三本《气运录》有动静了,等等,你这里不会被人窃听了吧?” 这手段,戴局长手下的人常干,杨砚卿自信道:“我早想到这一点,家里和戏院的办公室都有搜罗一遍,暂时没有发现窃听设备,那东西稀罕,普通人很难弄到。” “杨老武现在是井上的人,他打听西夏王陵的事情,就等于是井上在关心。”孔令铮一下子来了精神:“曹疯子肯定知道些什么,不然不会这么自信,西夏王陵,看来我们要去一趟西北了。” “西夏王陵中,最引人注目的是李元昊之墓,此人文韬武略,文治武功卓有成效,但他本人也有不足之处。猜忌功臣,稍有不满即罢或杀,反而导致日后母党专权;另外,晚年沉湎酒色,好大喜功,导致西夏内部日益腐朽,众叛亲离。据说他下令民工每日修建一座陵墓,足足建了三百六十座,作为他的疑冢,其后竟把那批民夫统统杀掉。”杨砚卿说道:“九座帝陵,两百五十三座陪葬墓,再加上三百六十座疑冢,那地方就像迷宫一般。” “你为何直指李元昊。”孔令铮说道:“井上一伙的人目的一直是国脉所在,再加上《气运录》是不是王墓,根本不重要。” “当然重要,王墓,只有处在风水穴上的最佳位置,才有资格葬入王者,也是明器最多的墓穴。”杨砚卿说道:“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军阀打皇陵的主意了。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西夏王陵与《气运录》有什么关系,若井上只是贪图里面的明器,倒让人失望了。” “这个李元昊我也知道一些,他废皇后野利氏、太子宁林格,改立与太子订亲的没藏氏为新皇后,招致杀身之祸,酒醉回宫,被其子宁令哥刺杀,惊觉躲闪,被削去鼻子,惊气交加。不久,鼻创发作,不治而亡。”孔令铮说道:“这个人能和《气运录》扯上什么关系。” “那里有西夏的九代君王。”杨砚卿说道:“事实如何,只有再等等看了。” “奇怪,我们现在有种坐享其成的感觉。”孔令铮说道:“这就是你对外宣扬《气运录》的结果?” “到了这个地步,也是我没有想到的。”杨砚卿说道:“再等。” 孔令铮突然喃喃道:“我现在真想出远门,家里实在呆不住了。” 杨砚卿的手抖了一下,杯子里的水就洒了出来,孔令铮没好气地说道:“现在不止折腾我,就连方副官和洪三也被折腾得苦不堪言,洪三正闹着要回洪门住几天呢,方管家马上就同意了。” 想不到洪三没有遇上厉害的公婆和小姑子小叔子,倒是让孔家的大小姐给难住了,此时,洪三正在收拾行李,想到要回去住,已经是满心欣喜,方副官走进来,脱下帽子,一脸悻悻然:“回去住几天?” 这里不是孔家大宅,洪三的声音都提高了好几度:“住到大小姐回南城为止。我的个乖乖,这小姐也太厉害了,赶紧嫁人吧,还有,希望以后她少回来几趟,你说,都是香粉,为什么还要分三六九等呢,次的不要,都是点心,只要好吃不就得了,还非得分哪一家老字号的,多累人啊。” “大小姐从小就是这样,和少爷是不一样的。”方副官说道:“这两天辛苦你了。” “辛苦倒不至于,大小姐虽然要求高,可是为人不坏,还挺直率。”洪三说道:“要是没有这么挑剔就好了,我临阵脱逃,她不会生我的气吧?” “怎么会。”方副官说道:“大小姐现在正发愁相亲对象要上门来访的事,估计要等这事情过了,才会找你算账。” 洪三打了一个寒蝉:“我还是快回去找姐妹们吧。” 方副官坐在床边,替洪三收拾着行李箱:“怎么带这么多衣服?” “这些是大小姐送的,可是我穿又不太合适,拿回去送给她们。”洪三说道:“你知道的,我不像七妹那么会衬衣服,穿什么也没有她好看,还有六妹,正是要穿新衣服的年纪,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我上辈子攒了多少福,才能娶到你这么好的姑娘?”方伟轻声说道:“洪三,你在我眼里就是最漂亮的。” 洪三觉得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这是怎么了,我就回去住几天,讲这么肉麻的话,真让人害臊。” “唉,都怪大小姐,生生地把你逼走了。”方副官叹口气:“我现在也希望她早点回南城,还我们一个清静。” 洪三看着方副官的下巴,伸手摸了一下:“该刮胡子了,嗯,方伟……” “有什么话尽管说。”洪三说道:“干嘛吞吞吐吐地?” “我在想,等这一阵子的事情过去了,我们就要个孩子吧。”洪三的脸羞得通红:“我们的孩子有爸爸,有妈妈,一定会很幸福的,还有一个很疼爱他的爷爷,还有那么姨,对不对?” 方副官欣喜不已:“真的,你一直不提,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孩子。” “乱讲,从小我就想要一个完整的家,现在虽然很好,可是就差孩子了。”洪三说道:“因为有任务在身,所以之前小心得很,以后就不同了,我们就这么约定了。” 洪三伸出小指:“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方副官点头,勾住洪三的手指头,心里暖暖地,顺势抱住洪三:“我送你回去。” 第两百五十八章 自南向北 洪三已经有段时日没有回洪门,如今回去自然是开心不已,下车后便迫不及待地往里冲,到了门口,突然想到了什么,笑嘻嘻地回去,拉起方副官的手:“进去坐坐?” “不用了,少爷一会儿就要回去,我得陪在他身边。(..info好看的小说)”方副官正色道:“我是他的副官。” “知道了,你是你们少爷的副官。”洪三乐呵呵地说道:“走吧,开车小心。” 目送方副官的车子驶出巷口,洪三一转身,便看到陈六与官五,官五说道:“知道了,你是你们少爷的副官。” “走吧,开车小心。”陈六吐了一下舌头,模仿洪三的口气说道。 “你们俩又来这一招。”洪三说道:“你们是脑后长了眼睛吗?能够隔着墙看到我们回来了?还是有千里眼,顺风耳?” “听到汽车声响就够了。”陈六说道:“五姐,以前我们三姐可是聪明的人呢,现在这是怎么了,听说女人遇上喜欢的男人就会变笨,看来是真的。” 洪三笑着上前:“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陈六转身就跑,官五则避到一边,看着洪三与陈六打闹成一团,待平静下来后,洪三便发现谢一正坐在院子里的角落里发呆,她停下来,问道:“大姐有心事?” “你没有发现,家里少了一个人吗?”陈六眨巴着眼睛说道:“果然只有七妹的心思最细了,你啊,还差点火候。” “少了一个人?”洪三突然明白过来:“你是说何大夫?他去哪里了?” “走了,不知道还回不回来。”陈六说道:“离开洪门了,大姐平时看着没有什么,就是偶尔会这样,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发会呆,等她回过神来,又和平时一样了,大姐鲜少这样的。(..info)” 说话的时间,谢一已经回过神来了,快步走过来:“洪三,你回来了。” “嗯,孔家大小姐回来了,太难应付了,我回来避一避。”洪三说道:“最近的事情我都听方伟说了。” “知道就好,我有去见香主,你也不是外人了,就自便吧。”谢一说完便走出院子,洪三摸摸脑袋:“大姐果然有心事,声音都变了。” 谢一走出去后,叫来一辆黄包车到了坛主处,坛主正是当初主持入会仪式的那位,见谢一来了,挥手支开其他兄弟,看着谢一沉声道:“我叫你来是为了什么事情,你已经一清二楚了。” “是为了何大夫的事。”谢一说道:“人已经走了,我现在交不出人。” 坛主说道:“巡捕房来过这里,说何大夫是教唆罢工的一员,送走了巡捕房,军方的人也来了,说何大夫是地下党,让我们把人交出来,更说洪门有窝藏之嫌。” 谢一的心一抖,默默无言。 坛主说道:“何大夫入会是一位老前辈引荐的,流程没有任何问题,谁知道他竟然是这样的身份?看来当初为了入会也是费了一番功夫的,利用洪门掩饰自己的真实身份……” “坛主,恕我直言,何大夫医术高超,在洪门这些年,救死扶伤,不少兄弟的命都是他保住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谢一说道:“更何况,现在人已经走了,不在洪门,重要的不是他当初如何入会,而是坛主想如何处理?” “自然不能认了。”坛主说道:“他入会本是瞒天过海,我们也是被蒙骗的对象,至于他在十里洋场的行为,我们更是不知情,如今他离开,是知道自己身份有暴露的危险,咬死这两点,他们也奈我们不何,洪门青帮一大片,他们还不至于敢和我们撕破脸皮。” 谢一松了一口气,坛主又说道:“我只有一件事情要确认。” 谢一问道:“是什么?” “何大夫离开后,有没有与你们继续保持联络?”坛主沉声问道。 “完全没有,他离开后就彻底失去了踪影。”谢一说道:“他自知自己的身份,对洪门也仍是有些情义的,不会主动联系,让我们说不清楚。” 不知为何,心内却是酸酸地,难受得紧。 坛主就松了一口气:“这样也好,你们最近行事也小心些,省得落人口实,被人抓了把柄,就算你们与孔少爷交好,上面的人也是不好应付的。” 谢一返回的时候,在洪门附近看到一些生面孔,他们的身形与普通人截然不同,行动的速度更是非同一般,这些人的身份略一想,便通了,谢一知道坛主提醒得对,这些人正盯着里,看看何大夫会不会露出马脚,她露出一丝冷笑,这些人不过是在做无用功罢了。 走进去,几位姐妹们今天都在院子里打闹着,许二绣的东西已经快完工了,正一一给她们试着,见到谢一,许二说道:“你可算回来了。” “有什么事?”谢一笑道:“我不回来,你们一样可以玩闹。” 许二将那条红色的围巾系在谢一脖子上:“今年也该试试鲜艳点的颜色,你是老大,可也是个女人,好看吗?” 众人异口同声道:“好看。” 谢一心中明白,这是她们在哄自己呢,终于放下心事,与姐妹们说笑在一起,洪三在洪门的日子过得轻松快意,待到了第二日一早,就被院子里的喧闹给闹醒了,走出去一看,原来是方副官来了,她不禁脸红道:“我刚过来住几天,你怎么就来了?” “我不是来接你的,少爷托我前来转告一声,要去一趟西北,井上在西北出现了。”方副官正色道:“要尽快出发,已经安排了专机,要用最快的速度赶过去。” “西北?”陈六跳到前面:“我要去。” 洪三说道:“你去,我肯定也要去的。” “那就收拾东西吧,”方副官笑道:“下午会有车来接几位。” 谢一说道:“也好,还是你们三人去吧,七妹,六妹和三妹。” 官五瞪大了眼睛,可怜兮兮地扯着谢一的胳膊,谢一却一口回绝:“你啊,我身边总要留两个知心的人吧?再说了,你没有出过远门,更没有枪林弹雨过,不要去冒险了。” “六妹胆子更小,为什么她可以去?”官五摇着谢一的胳膊:“大姐,大姐……” 陈六吐了一下舌头:“我胆小,你乱讲,反正已经定了,七妹,走,我们去收拾东西。” 谢七笑着看官五:“五姐,大姐说得对,帮内还有其他的事情,不能白白便宜孔家吧,这么多人出手了,就已经足够了。” 方副官嘿嘿一笑,摸摸头:“那我就先回去了。” 三人立刻打点行装,下午有车过来。将三人送到指定的地方,杨砚卿与孔令铮五人已经等在这里,登上机后,陈六缩到一边,吴老六诧异地说道:“你干什么?” 此时,飞机仍未起飞,陈六已经吓得不轻,洪三笑道:“我们的六妹平时天不怕地不怕,可是怕打雷,怕高。” 原来如此!吴老六说道:“既然知道,还要逞强过来。” 这人真是不会说话,陈六瞪了吴老六一眼:“你哪位,关你什么事?” 齐石暗自好笑:“他就是一块石头,和石头说话你能讨到好,我说老六,你知道怎么和女孩子说话吗?” 吴老六说道:“不知道。” 杨砚卿与齐石对视一眼,双双失笑,吴老六的一张脸胀得通红,齐石说道:“现在这种情况,你应该问,陈六小姐,你哪里不舒服,要不要紧,哪有说你干什么,逞强什么的,你这样子,将来肯定讨不到老婆。” “讨不到就不讨。”吴老六直通通地说道。 齐石耸耸肩,拿手指戳了一下吴老六:“石头,根本是石头。” 谢七过去,让陈六靠在自己肩上:“不要看下面就好了,要是怕,睡觉,没事的。” 谢七似乎有种令人安心的魔力,飞机起飞后,陈六果然就靠在她的肩上熟睡,完全抛开了飞进云端的恐惧。 当飞机驶到西夏王陵上端时,杨砚卿被下面的情景完全吸引了,从高空俯视九座王陵的分布,根本就是北斗七星图,但是单看八座王陵的分布,又形似八卦图,西夏的陵墓明显受了秦汉与唐宋的皇陵所长,中间又蕴含着佛教的元素。 但是,“奇怪,一般王陵都是按照时间的顺序或者帝王辈分由南向北排列,西夏王陵也不例外。但是西夏王陵的布局特别怪异,每座王陵的具体位置的安排似乎体现着一种事先设计好的规划。”杨砚卿说道:“你们看,那附近密密麻麻的露出头的就是陪葬墓和三百六十疑冢,孔少爷,飞机能否直接在王陵附近降落?” 孔令铮点头,去与驾驶员协商,那驾驶员也不是第一次降落了,可每次飞机往下压,就感觉那地方有一股气流往上冲,力度完全不亚于乱流,驾驶员为难道:“孔少爷,不是我不想做到,可是这也太邪气了,这样下去,恐怕会出事。” 第两百五十九章 北龙腹地 “那就找最近的地方落下去。(..info好看的小说)”孔令铮也是无可奈何,刚才飞机的震动非比寻常:“等等。” 孔令铮拿出望远镜,扫向下方,并没有看到有人烟出没,因为这里是王陵,有一支部队在此驻守以保安全,他们过来前,已经通报,井上等人要想进入王陵,要么强行闯入,要么通过别的路径,“先降落再说。” 飞机终于降落,陈六也适时地睁开眼睛,她其实早醒了,只是害怕,所以缩在谢七的身边不敢乱动,现在能够下地,兴奋异常,不过一站在地上,人就打了一个转,险些摔倒在地上,谢七忍不住笑了:“六姐,你整个人都在打圈圈。” “好晕。”陈六无奈道:“我想坐一会。” 飞机的驾驶员将一行人顺利送达,率先离开,飞机起飞后,他回头看了一眼,不知道是否眼花,刚才有如北斗七星一般的九座王陵,形状似乎发生了变化,中间地带突然隆起,他一揉眼,那地方又恢复了原状,心中有如打鼓一般,他迅速地驾驶飞机离开! 一行人往四周望去,驻守王陵的部队就在前方,此时是傍晚,这里缺少了两样东西,一是炊烟,二是巡逻的士兵,已经是做饭的时候了,不大的屋子里却十分沉寂,人声与炊烟均没有,要说没有巡逻的士兵,这里山高皇帝远,平时鲜少有人烟,会有松懈也是正常。 孔令铮与杨砚卿对视一眼,率先走在前面,孔令铮已经将枪摸出来,上了膛,身后的众人也是如临大敌一般,这死一般的寂静让人感觉到危险的气息。 驻守的营地是一片平房,大门半开,远远地望进去,没有一个人! “姓杨的,我好像闻到了死人的味道。”孔令铮抽了一下鼻子:“而且不止一个。” 这片浓重的血腥味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孔令铮与杨砚卿分立在大门左右,小心翼翼地看进去,院子里有三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那里,其中一个手里还握着饭盒,饭盒的盖子飞了出去,落在脚边,三具尸体身上都有明显的枪伤。 “大哥,我和老六先进去看看。”齐石和吴老六追了过来,不等杨砚卿答话,两人便滚进院子里,背靠背,手里的枪放在胸前,谨慎地扫向左右,吴老六说道:“有动静。” 些许的喘息声,但在这个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明显,吴老六推开右边的一处房门,里边堆满了杂物,他趴在地上一看,有一双黑色的布鞋露出一点来,他举枪过去,扒开一个破旧的柜子,直接顶在那人的额头上:“不许动。” 那人已经吓得直打哆嗦,本以为逃过一劫,现在又被枪堵上,马上吴老六就闻到了一股异味儿,低头一看,一滩水渍出现,他不禁扭头道:“真没种!” 齐石已经扫过左边的屋子,杨砚卿等人也搜罗着,一共八具尸体,不是击中心脏,就是打中印堂,死得最快的一个,子弹直接穿过了他的额头,脑袋上多了一个洞,这是近距离射击才能做到的。 确认没有其他人后,所有人都来到了这间杂物间,那人已经吓得魂飞魄散,嘴里一直讲着胡话:“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什么也没有看到,都没看到,是鬼,一定是鬼!” 陈六上前一步,一巴掌打在这人的脸上,“啪”地一声,那人的半张脸被抽得通红,还留下五根清晰的手指印,这一巴掌让他冷静下来,但也只是片刻的功夫,他居然号啕大哭,谢七说道:“他看到了恐惧的一幕,对他的心理冲击不小,不能着急,先把他带出去,离开他认为安全的区域再说。” 杨砚卿看了一眼谢七:“你这番言论很特别,什么是安全的区域。” “对他来说可以保住自己性命的地方。”谢七说道:“他需要突破一下。” 谢七弯腰扯起那人的身子,或许是她长得漂亮,那个小伙子居然一边哭,一边盯着她的脸看,待被谢七扔到院子里,看到横七竖八的尸体,身子又开始瑟瑟发抖,谢七的手放在这人的颈后,感觉了一下,便大力地按下去,那人的身子停止发抖,马上冷静了不少。 杨砚卿看得分明,谢七按到的是此人的一处穴位,这个穴位可以定惊,他有些惊讶,谢七就像一座宝库,她懂得的东西远在自己之上,而这些知识的来源她自己也不清楚,有时候就是出自本能,这太不可思议了。 现在却不是深究这一点的时候,那人终于冷静下来,杨砚卿问道:“看到是什么人杀了这些人吧?” “是,是一群奇怪的人,他们和我们不大一样。”这人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身上还有残留的味儿:“我正在杂物房呢,他们平时总欺负我,不让我吃饭,把我扔进去后他们就去吃饭了,那伙人就在这个时候冲进来,进来就开枪,一枪,又一枪……” 原来是个新兵蛋子,见他又开始语无伦次,孔令铮沉声道:“好好说话,我们不是坏人。” 杨砚卿只觉得好笑:“是吗?” 孔令铮横了他一眼:“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谢七转到那人的身后,重新按压着穴位:“现在感觉好多了吧,其实都过去了,你还活着就够了,对不对?现在开始深呼吸。” “什么是深呼吸?”这个词汇超过了这个新兵蛋子的理解。 “就是大口地吐气,再吸气,再吐出去,反复几次。”谢七的柔声细语让这人慢慢冷静下来:“现在感觉好多了吗?重新告诉我们,那些人为什么奇怪?” “他们的打扮,不像,不像华夏人。”这人终于说到了重点:“他们中间还有一个奇怪的人,他没有开枪,一直站在边上,可是长得真吓人,脸上全是伤,那些人进来后就到处杀人,只留了一个,我们的队长,让他带路,队长被吓得不轻,就那样被带走了,我一直躲在里面,也有人进来找过,我缩在柜子里,没被发现。” 他说着,肚子突然咕咕叫起来,“一天一夜了,我都不敢出来,饿得很,也不敢出来找吃的。” “一天一夜,那是昨天下午的事?”孔令铮敏感地说道:“他们需要带路,看来这地方很复杂。” “这地方听说就像迷宫一样,普通人根本走不进去。”这人说道:“队长最熟这里的情况。” “所有人都被射杀,唯独留下队长,听上去真可疑。”谢七说道:“他们进来就开枪,不管三七二十一,队长却能活命,你们觉得呢?” 孔令铮说道:“这是一早就设计好的,他们要么就事先调查过谁最熟悉地形,要么就是这队长与他们是一伙的。” “他们有多少人?”杨砚卿问到最关键的一点。 “不知道,我只看到有几个拿枪的,他们不像是华夏人,因为太害怕,看到以后马上就藏了起来。”这人说道:“我刚来一个星期,什么也不知道,真是倒霉死了。” 碰到一个胆小鬼真是没辙,齐石说道:“大哥,这人也没有什么用,刚来,也不知道进去的路,要怎么弄他?” 听到一个“弄”字,刚恢复冷静的那人马上眼泪与鼻涕横流,突然叩倒在地:“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就放过我吧。” “和你说过了,我们不是什么坏人。”孔令铮没好气地说道:“我问你,你们要怎么与外界保持联系?” “有一部电话。”这人说道:“不过经常打不出去。” 洪三与陈六走过来:“我们已经找到了,没用,电话线被绞断了,这地方与外面完全隔绝,幸好我们有带电台。” “麻烦两位立刻与外面联系,派人过来驻守这里。”孔令铮抬头看天:“这里地处偏远,就算最快赶过来,也要两天以后,这两天,我们要靠自己。” 天色已经暗下来,眼前广阔的天地变得浑浊起来,那群人已经长驱直入,说不定已经深入其中,而他们却没有找到进去的入口,据那名新人说,他跟着老兵巡逻过几次,几乎往前走了不到一里就撤了回来,平时根本不进去,因为老兵们也没怎么走过。 关于这个地方,还有些比较离谱的传说,那些所谓的王陵露出地面的仅仅是用黄土堆砌而成的土堆,却十分坚固,如此漫长的时间仍是完好无缺,因为背靠贺兰山,这地方经常爆发山洪,几乎所有地方都受过山洪的侵袭,唯独这一处每次都逃过一劫! 杨砚卿也早听说过这些事,方才在上方,发现此地为龙腹处,华夏地广物博,自古以来,就有气之说,民间称其为龙气,所谓的气,是由西流向东方的,也就是说,西,本是气之源,一切始于昆仑山。 在堪舆界,一般认为昆仑为始,一共有五支主龙脉,其中三支留在华夏,从北方开始,以北干、中于、南干的形式,在华夏的大地上流动。 第两百六十章 绝学三式 北龙,中龙,南龙,杨砚卿对这三条龙脉的分布了如指掌,中龙襄括黄河、长江之间的地区,到渤海中止,南龙一脉,从峨眉山沿江东行后,终于海盐一带的山脉,而这个地方属于北龙。 此时,那名被吓得屁滚尿流的小伙子已经离开,他留在这里没有半点用处,孔令铮答应他离开后,跑得比兔子还快,临走的时候,还从厨房拿走了一张大饼,倒是没忘记裹腹。 孔令铮回头就看到杨砚卿的眉头皱得紧紧地,这里入夜以后十分凉,为免暴露行踪,他们也没有生火,全部挤在一个小房子里,这里的房屋出于取暖的考虑,建得十分低矮,进门时甚至要弯腰,弓起身子。 “北龙,我明白他们为什么来到这里了,齐石,地图呢?”杨砚卿说道。 齐石将地图铺到地上:“来了,地图到。” “你们看,在我们的阴阳学说里,是有三大龙脉之说的,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就属于北北,它沿黄河通过西北,到达东北,延伸至高丽半岛,但是,很少有人知道,北龙到达这里并没有停止,而是隐入海中,最近连接到了东瀛。”杨砚卿说道。 谢七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些片段已经靠在一起,有些看上去的偶然,其实可以连接起来,形成一片。 “这地方靠着贺兰山,也是属于北龙范围?”谢七问道。 孔令铮对这些闻所未闻,他好不容易在杨砚卿的影响下学会接受一些非常理的东西,但现在又深入了一个阶段,脑子开始发晕,他揉揉眼睛,让自己专心地听下去。 “北龙之气脉发于祁漫塔格山,行至南山口生出雅拉达泽山和锡铁山;到达祁连山,一直向东生发出拉北山、合黎山;进入青海形成了达坂山。达坂山生贺兰山,贺兰山生石嘴山……”杨砚卿说道:“贺兰山,我们现在此处。” “姓杨的,你说痛快一点吧,现在想到了什么?”孔令铮说道。 “这个地方,与之前我们去过的海下地宫,再联想到东瀛,有些事情非常巧地碰撞到一起。”杨砚卿拿起笔,在地图上标上三个点,贺兰山,海下地宫,东瀛岛,然后将它们连成一条线:“现在你们明白了吧?” “海下地宫的龙气,贺兰山的龙气,这些都与东瀛岛相连。”谢七通晓一些五行,率先反应过来:“假如说他们之前是在试图挑起内乱,夺得《气运录》的话,现在他们开始转向北龙,直接从龙脉之气上入手,将其导入东瀛岛,这是他们深入北龙的原因。” 杨砚卿的眼睛亮了:“没错,你分析得在理,这是他们来到这里的第一目标。” “第一目标,看来,你认为他们还另有所图?”谢七问道。 “是,如果只想从北龙入手,为什么上来就杀人,做得这么不隐蔽?”杨砚卿说道:“这说明他们很着急,为什么急,要将风水格局改变是急不来的,他们着急的,另有其事。” 孔令铮终于来了精神:“你怀疑和《气运录》有关?” “刚才那个新兵提到了无名,井上还没有和无名撕破脸,这说明他手上还有让井上看重的资源。”杨砚卿说道:“来到这里,不是偶然。” 上一回,无名坚持要回到江城,不管井上的计划,惹得井上掏枪相对,现在两人居然还平安无事,这个无名,真是有两把刷子。 洪三与陈六的身子挨得紧紧地,方副官见状,说道:“我再去找几床被子来。” 这里的被子倒是不少,就是洗得不勤,难免有些异味,孔令铮微微皱起眉头,见谢七和杨砚卿都不假思索地披在身上,又冷得受不住了,一咬牙,终于取过一床盖在自己身上,“他们需要有人引路才能进去,我们怎么办?” “靠自己。”杨砚卿说道:“在飞机上,这里大致的情况已经看得一清二楚,有件事情我觉得奇怪,西夏历经九代,时间相差近两百年,而这里的布局似乎早就设置好了,预留了足够容纳这些王陵的位置和空间,还有,西夏本是党项族为主,党项族是古羌族的一分支,他们并没有崇拜八卦和相信风水的习惯。” “这和我们进去的路有什么关系?”孔令铮不解道。 “预测术。杨砚卿不理会孔令铮的发问,他现在是在整理思绪,自顾自地说道:“这是汉人的长项,最早可追溯到姜子牙预测大周的长度,周文王听说姜子牙的圣名,亲自去请,姜子牙一为试周文王的诚意,二想暗示天机,就让周文王给他拉车。” 谢七听说过这一段故事,心下突然明白杨砚卿的想法了,嘴角立刻翘起,杨砚卿看得分明,不禁心里一怔,这种被人看穿心事的感觉从未有过,也因为这人是谢七而倍感欣慰。 “周文王拉车一共走了八百零八步,前三百步,因为是初开始,周文王步履稳健,拉着车朝西边一气走完,这三百年为西周,繁荣昌盛。”杨砚卿说道:“到了第三百零一步的时候,周文王跌倒,此为西周结束,而他重新站起来后,因为晕头转向走错了方向,车子朝东边拉去,此为东周,周文王跌倒时五体投地,因此出现了春秋五霸。” “而后周文王终于支撑不住,只有踉踉跄跄地往前走,姜子牙心中有数,此时,气数将近,将有战国七雄现世,以时候将战乱纷纷,民不聊生,终于到了八百零八步的时候,周文王的气力终尽,完全无法前进,姜子牙此时才道出这八百零八步的玄机,周文王后悔不已,想要重新前进,被姜子牙阻止,天数已定。”杨砚卿说道:“这个故事民间流传已久。” 谢七说道:“所以,就像姜子牙预测大周年数一样,有人预测了西夏将历经九帝,并为其设置了王朝陵墓,这才有了现在的格局。” “没错,预测。”杨砚卿说道。 齐石说道:“就像大哥提示我与何大夫不可往东或往西,这不也算是预测?” “我这种不过是刚入门的预测而已。”杨砚卿说道:“要像姜子牙一般预测王朝兴衰,这可不是一般的功夫可以做到的,最早的预测术有奇门,太乙,六壬,太乙最难学,且预测天灾人祸方面最为精确,当代精通太乙的人几乎没有,奇门预测哪方吉利,哪里有凶险,地理最为精细,六壬在预测人事上最为精准,此三门预测术起源于河图。” 杨砚卿咽下一口口水,他鲜少这么做,谢七不解道:“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气运录》中就包括了这三门。”杨砚卿说道:“第一册只是入门,第二册里主讲奇门。” 孔令铮倒抽了一口气:“姓杨的,你是不是想说另外两册《气运录》中可能收录了太乙和六壬?” “不无可能。”杨砚卿说道:“单凭第一册《气运录》,就可以成为大师级别,若是掌握了另外三本的内容,毕竟那三门既能预测国家大事,也能预测人的命运,预测事情的成败结果等,号称绝学三式,《气运录》中有预测术,还有点穴奇术,手相、面相,几乎襄括了所有风水奇术,得《气运录》者……” 杨砚卿说不下去了,孔令铮补充道:“此人将通晓所有事情,说通天也不过分,好,《气运录》是弄清楚了,说回预测和我们现在的事情有什么联系吧。” “有人像姜子牙一样预测了西夏的九帝之命,王陵又可以避开天灾,说明是运用了华夏的风水秘术,可以从这一点上进行破解,所有的局都有一个口子,找到那个口子就可以,”杨砚卿说着,掏出自己的罗盘,这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个了,换了新的:“明天,你们跟着我走,我们来过一过这迷宫。” 夜已经深了,所有人都留在这个小房间里睡觉,打着地铺,洪三有些私心,悄悄地与方副官占据一方,齐石偏偏要拿这两人打趣:“唉呀,新婚夫妇就是不一样,这新婚的劲儿还没有过去呢,当我们眼睛瞎啊。” “你再说话,我就真扯了你的嘴。”方副官恶声恶气地说道:“你这个光棍是羡慕吧?洪三,不理他,冷不冷?” “在你的怀里能冷么?”齐石笑道:“老六,我们可怜,来,哥俩抱一块。” 吴老六瞪一眼齐石:“有病!” 吴老六一转身,翻过去自顾自地睡着了,齐石讨了个没趣,终于沉沉地睡去,待到天亮,他是最后一个起来的,见众人已经收拾好东西,壶里的水已经凉透了,就着冷水吃着饼就当早餐了,他四处看看,却没有看到杨砚卿和孔令铮的身影,不禁问道:“我大哥呢?” 杨砚卿和孔令铮正站在离屋子不远处,前面就是那一片土尖了,这些便是暴露在地面的墓头了,杨砚卿将罗盘放在地上,拿洛阳铲刺进土里…… 第两百六十一章 唐古特文 西北干躁,土质很松,没有充足的水分和植被,就连不远处的贺兰山也十分贫瘠,洛阳铲取出来时,前端的泥土一碰就落到地上,孔令铮问道:“看出什么了?” “没有,我本以为会有发现。”杨砚卿说道:“看来只有试着往里走走再说了。” 孔令铮颓然,问道:“胡乱地走?” “那倒不是,你看那里。”杨砚卿指着那边说道:“树枝上面挂着的布条子,看样子很新,是不小心挂上的,他们是从这里走的,那里,也正好通往三百六十疑冢,穿过那里,才能到达王陵,九座王陵,我在上面看到过,三百六十疑冢就像个大迷宫,要走出去不容易,更让人奇怪的是,这个地方早就为世人所知,居然没有遭人破坏。” “又在说我听不懂的话了。”孔令铮埋怨道:“只有先走走看吧。” 两人正说话的时候,其他人已经找过来,众人汇合,还是依着那个方向走进去,这是一片平地,已经是金秋十月,地面原本的绿色已经荒芜,这更显得荒凉不已。 罗盘上的指针安静地指着方向,他们现在是一路往北,前方没有什么痕迹,井上一伙人就像失去了踪迹一般,已经是十月,这里的鸟儿都已经飞往南方,一路上连鸟叫都没有听到一声,他们就像说好了似的,都没有开口讲话,只听到脚下沙沙作响,匆忙赶路,不知道过了多久,齐石终于按捺不住:“大哥,我们要走到什么时候?” “看到前面的土堆没有,要先到达那里,才能往王陵走。”杨砚卿说道:“明明看着很近,走过来已经有两里路了。” 洪三与陈六都气喘吁吁,方副官说道:“少爷,要不停下来休息一下吧,大家也都渴了。” 孔令铮点头答应,众人坐下来休息,屁股还没挨着石头呢,就传来一声枪响,在这空旷的地方格外刺耳,杨砚卿马上站起来:“只有一枪。(..info)” 现在大家一下子精神了,顾不得休息,就朝枪声传来的地方跑过去,前面黄色小土堆构筑的迷宫就在眼前了,齐石与吴老六的动作最快,胡乱地闯了进去,杨砚卿暗道不妙,叫道:“停下!” 两人倒是十分听话,马上收了跑势,停在那里等众人过来,杨砚卿喝斥道:“这里不是外面,每一步都要小心,要是因为自己的不小心丢了性命,我不会替你们收尸。” 杨砚卿动怒,齐石不禁愕然:“大哥,我们只是心急罢了。” 杨砚卿这才收了怒气:“是我太心急,这地方有高人指点,恐怕陷阱不是摆在门面上的,大家不要分开行事,尽量在一起。” 齐石知道杨砚卿是担心他们的安危,心下不禁一暖:“知道了,这地方与五行八卦有关,不是我们的常识可以理解的,接下来全听大哥的就是了。” 杨砚卿拿出古钱币,一共七枚,放在一个类似筛盅的东西里摇了几下之后,打开,里面的七枚古钱币并成一排,杨砚卿按着这个方向往前走,身后的人也不说什么,默默地跟过去,绕过一个土堆,又一个,这些土堆下面是否埋藏着一个亡魂,不得而知。 陈六感觉脚底发凉,凑到洪三身边说道:“三姐,这世上真的有鬼吗?” “哪有鬼,亲眼见到才能当真,我们的前面倒是有几只鬼,东瀛鬼。”洪三恨恨地说道:“要是有机会,我立马让他们变成鬼。” 杨砚卿突然挥手,示意众人躲避,大家分散开来,分别藏在土堆后面,杨砚卿靠在土堆边上,孔令铮拍了他一下,指着土堆说道:“你看,这上面有文字。” “唐古特文。”杨砚卿说道。 唐古特文就是西夏文,是记录党项族语言的文字。西夏景宗李元昊正式称帝前的大庆元年,命大臣野利仁荣创制。三年始成,共五千余字,形体方整,笔画繁冗,结构仿汉字,又有其特点,这些文字浮于土堆上面,居然如同石刻一般,手指抹过去,没有脱落的痕迹,杨砚卿暗自称奇,再看这些文字的排列,并非简单的陈列,看上去毫无规律,就像某种抽象的图形。 就在杨砚卿被这些唐古特文吸引的时候,前面又传来一声枪响,孔令铮紧张起来,手里的枪微微抬起,杨砚卿连忙捂住:“不要着急,这地方容易造成人的错觉,听声音好像很近,但真实的距离还需要过去后才知道。” 齐石主动请缨:“大哥,我先过去探探。” 杨砚卿从怀里掏出朱砂,洒在地上,四周又放置了几块石头,将这个东西当作坐标,哪怕远远地看过去,也是十分显眼,做完了这个,杨砚卿说道:“我和齐石先去探探,你们留在这里,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移动位置。” 杨砚卿与齐石双双离去,两人在土堆里绕来攻去,每绕一个,杨砚卿便在地面刻上字,放上一块石头,唯独没有洒上朱砂,齐石料想是与刚才的标记以示区别,两人往前走了一会,就看到一双腿从一个土堆边露出来,双腿往两边张开,显得有些无力,齐石咽下一口口水,想那人八成是个死人了。 就在这么想的时候,那双腿却动了一下,齐石的身子往后一退,多亏杨砚卿扶了一把,齐石伸出手指点了一下,杨砚卿点头,表示知道。 两人往四周张望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靠近,确定四周无人,这才探头看过去,这一看不打紧,两人身上的寒毛同时竖了起来,见到平时镇定自若的杨砚卿也是如此,齐石不禁乐了,大哥也有被吓到的时候啊。 那人穿着一身旧军装,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裤腿已经磨出了毛边,脸上方盘旋着几只绿头苍蝇,正嗡嗡乱叫,此人的一双眼睛已经是两个血窟窿,一股粘液和着血淌到地上,这人的一只手还抠进自己的眼眶里,一幅要将眼睛里的东西掏出来的架势,事实上,两只眼珠子已经被掏出来了,一只溅到尘土里,已经污浊不堪,还有一只,挂在左眼边,垂下去,吊在那里! 这人的死因却不是因为双眼被掏,而是一枪毙命,伤口在心脏处,直接命中要害,这人的伤法挺准的,提到枪法,杨砚卿就想到了已经死亡的前田,他可是射击好手,可惜命丧黄泉,现在看来,无名身边还有不少这样的人。 是十三号?还是十四号? 齐石见四周无人,胆子大了一些:“大哥,这人好奇怪,好生生地挖自己眼睛做什么?” “这里很蹊跷。”杨砚卿说道:“地上有血渍,正好,有人的脚印印在上面了,他们是朝那一边过去了,先回去与他们汇合,再做打算。” 两人马上折返回去,沿着来时的标记返回,远远地就看到朱砂留下的标志,齐石的心里却“咯噔”一下,标志还在,人没了! “老六,洪三,你们在哪里?”齐石轻声问道:“喂,不要玩了,好歹吭个声啊。” 无人应答,那么多人,居然没有一个人出声,这气氛越来越不寻常了,齐石觉得后颈发凉,再想到刚才那人的死相,手心直冒汗:“大,大哥……” “哈哈,上当了吧。”洪三突然从一边探出头来:“吓到了吧?” 齐石的一颗心提起来,又狠狠地落下去,心肝都在抽,他的一张脸憋得通红:“你们搞什么呢,这是什么地方,什么时候,能开这种玩笑吗?” 洪三悻悻然道:“这都是孔少爷的主意,孔少爷?” 洪三与方副官一起回头,一看,身后的四个人哪里还有影子,陈六和吴老六,孔令铮与谢七,都已经不见影子! “喂,七妹,你也调皮了是不是?还用这一招?”洪三乐呵呵地说道:“六妹,你在哪里?不要玩了,杨老板和齐石回来了。” 齐石冷笑一声:“你们合着伙来骗人,有意思吗?我们已经知道无名的去向了,快点让他们出来,不要玩了,办正事要紧。” 洪三的脸变了,方副官也是如此,额头甚至冒出细密的汗珠,杨砚卿瞧出不对劲了:“不妙,他们是真不见了。” 方副官的声音带着哭腔:“刚才他们还站在我们后面呢,我们是约好一起吓唬你们,可是,现在是真的,真不是故意吓唬,少爷和谢七小姐他们是真的不见了。” 齐石终于一本正经起来:“是真的?” 洪三与方副官连连点头,杨砚卿问道:“他们刚才站在哪个地方?” 方副官指着身后约两米的地方:“就是那里。” 那是两个小山丘的中间,刚才四人分立于两边,隐藏起来,大家约定好,只等杨砚卿和齐石一到,先吓吓再出来。 杨砚卿站在两个山丘中间,四个人要毫无痕迹地消失,必须是极为精妙的机关,杨砚卿的目光落到脚下,那里有一道长长的抓痕,隐约有些血迹,再仔细一看,还有残缺的一块指甲! 公告:致亲爱的读者 从明天开始,《帝陵》的更新会有一段不稳定的时期,青蛇前期三开,到现在的双开,身体已经到了负荷的状态,也有读者不理解,为什么要去女频开一本《魔都》给自己增加工作量,这中间自然有必须的理由,明年大家会看到《魔都》的进一步发展,也算是一大惊喜吧。(..info) 重回正题,《帝陵》不会断更,只是会根据自己的身体状态来进行调整,一更到两更,在这个期间,青蛇会加速《魔都》的更新,在这个月底完结,国庆也当给自己放个假,已计划全家出游,每日一更会提前设置自动更新,国庆结束后重回正轨,保持六千雷打不动,《龙棺》的番外也会重新开始在贴吧更新。 放弃更新其实会损失相关的福利,于作者来说是相当不划算的,如果不是到了非不得已的情况,青蛇也不会有所舍弃,请大家放心,十月八号开始,会重新回归状态,用更好的内容回报大家,谢谢大家从鉴定师,诡墓一路到现在,《帝陵》作为三部曲的收官作,也会更用心地去写,感谢大家! (以下内容为补足一千字,请自动忽略) 诡墓:天降才能,让他落入盗墓贼之手,意外启开他的身世之迷,不死之身究竟是诅咒作怪,还是另有玄机?神秘水棺,阴森崖棺,神秘美艳的蛊女,摸金校尉的后人,墓室中的活死人,究竟谁手上握有最终玄机? 龙棺:天才少年苏柏因缘际会成为神秘古董店店主,又与茅山少年岳青结识,一个是天生龙鳞,一个是手有金印,两人因为各自的命运相互扶持,下古墓,寻找同样拥有金印的古尸,历经生死,揭开千年前一段陈年往事,却也掀开少年苏柏的体质之谜,昏血症少女的神秘出现,带出十二条龙脉与苏柏的不解之缘,究竟是福是祸? 极品鉴定师:车祸让他的鲜血与古代祭祀酒器碎片融为一体,从此开启他的双眼,一眼定出古玩真假,让原本以拣漏为生的骆天一脚踏入古玩界,成为极品鉴定师……他本专情,却遇上娇俏可爱的总经理助理,冰山美人的前台mm,美丽高傲的富家千金,干练泼辣的极道美人……意气风发,却难免迎来外敌,与友携手,能否共渡难关,铸就辉煌? 魔都:氤氲多情的魔都,她是父母双亡仍坚强生活的孤女,而他是温暖如初阳的杜氏集团副总裁,他对她的守护,本以为会是一段灰姑娘与王子的俗套故事,但一场偶遇,一个眼神的交汇,那个魅惑全城的男人引她步入危险的爱情。(..info无弹窗广告)繁华都市暗流涌动,神秘族类蠢蠢欲动,她近他一步,便走近死亡一分,爱情是沾了毒药的蜜糖,咬一口就万劫不复,她却义无反顾――“为什么要来惹我?”他黑色的双眸令人无法捉摸:“我爱你,更舍不得你死。” 好吧,这下总该有一千字了吧? 第两百六十二章 血盆大口 看到那片指甲,洪三紧张起来:“不是六妹的,就是七妹的,男人哪有这么长的指甲,这是她们故意留下的。” 杨砚卿认同这个说法,而且以两人来说,谢七更具备这样的心思,他蹲下身,仔细看着这条抓痕的方向,抓痕消失的地方是在这里,杨砚卿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伸手拍打着地面,下面传来“砰砰”声,虽然十分细微,但富有节奏,不似偶然,杨砚卿越发肯定了:“他们就在下面。” 四个人无缘无故地掉下去,这里有陷阱无疑,一定是不小心触动了机关,那么,只要找到机关的所在,让洞口大开就可以了,杨砚卿往四周看看,离四人最近的只有这两个黄土包,上面除了唐古特文再无其它明显的特征,杨砚卿走近了,伸手在那些文字上面抚摸着,感觉到它们微微浮动,心里一动,站在那里,顺手扶在上面,洪三看得分明,说道:“我刚才就站在这里过,也做过这样的动作,难道……” 洪三站过去,手像刚才一样顺势放在上面,只听到“轰”地一声,地面露出一个洞来,下面探出一只手,洪三一激动,手一收,那洞口马上就要收拢,险些卡到那只手,吓得洪三赶紧将手放回去,吴老六率先从下面爬出来,样子狼狈,见到杨砚卿,拍拍身上的尘土,转身去拉陈六上来,接下来就是谢七和孔令铮,洪三自知闯了祸,吐了一下舌头:“怎么会这样。” 方副官安慰道:“你也不是故意的,大家不会怪你的。” “非但不会怪你,还要谢谢你才对。”杨砚卿说道:“这些文字是机关的所在,必要的时候可以派上用场。” 杨砚卿指着上面的文字说道:“其它的位置按下去没有反应,只有像个像象形字山的,按下去,地上就突然出现大洞,大家记住了。” 谢七身上满是灰尘,她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一边说道:“下面其实只有很小的空间,什么也没有,但是机关只能从外面打开,里面没有任何办法,老六已经准备用火药炸开,多亏你们发现玄机,省了事。” 孔令铮说道:“这地方不简单,接下来要小心了。” 洪三小声地说道:“各位,对不住了。” “三姐,要谢谢你才对。”谢七说道:“要不是你无意中按了一下,接下来我们恐怕会吃更大的亏,这是因祸得福了,杨老板,你们那边的情况如何?” 杨砚卿将他们探到的情报讲来,众人都迫不及待要过去,在杨砚卿的带领下,一行人朝那尸体所在的地方去,看到死状,谢七说道:“他好像看到了什么不愿意看到的东西,因为受到惊讶所以才失去了理智,要掏出自己的眼珠子,被射杀也不是刚才的枪声,你们看,尸体表面呈现的状态,不是刚死的。” 孔令铮最有发言权:“至少超过二十四小时。” “不是刚才的枪声,那刚才……”齐石还想追问下去,又传来一声枪响,这一次距离较远:“大哥?” “跟我来。”杨砚卿引着众人往前走,不时低头看着手上的罗盘,在他的带领下,一行人自由穿梭在各个土塔之中,突然,杨砚卿的脚步停下了,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味道,腥气,中间又透着一股香气,想到刚才那人的死状,杨砚卿心中一抖,回头说道:“捂住口鼻。” 众人不明就里,仍然听他的话,杨砚卿在前头带路,小心翼翼地瞅过去,果然,地上又躺着一具尸体,死状与刚才的人一般,只是血还未凝固,孔令铮说道:“这一个刚死没多久。” 杨砚卿说道:“应该还有一个。” 再跟着杨砚卿走,果然,再往前还有一具尸体,这一回,血还没有流尽,仍在淅淅沥沥地往外流,那人的手指抠进自己的眼睛里,眼珠子还没有来得及掏出来,就被一枪毙命,看来无名等人已经有了经验,不等这人发作,直截了当。 看到了这具尸体,就意味着他们与井上等人越来越近,气氛马上凝重起来,跟在杨砚卿身后的齐石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异响,就像有什么东西卡在了喉咙里,杨砚卿回头一看,齐石的鼻子露在外面,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越睁越大,杨砚卿暗道不妙,当下越到齐石背后,单手挥下去,齐石闷哼一声,身子便软绵绵地倒下去,杨砚卿扶住,闷声说道:“千万不要吸入那股味道。” 杨砚卿单手托住齐石的身子,吴老六颇有默契地走过去,将齐石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捂得严严实实,杨砚卿心知在这里纠缠下去没有好处,加快了脚下的步子,引着众人离开这片区,这味道似乎是和在土里的,越过了这一区,那味道隐约消失了,回头一看,这一会儿的功夫,从人已经超过了不少土塔,杨砚卿看着孔令铮:“一会儿我要是反应不对,马上打晕我。” 孔令铮点头答应,杨砚卿这才缓缓松开手,一开始小心地吸气,没有闻到那股味道,到后面,大着胆子狠狠地吸了一口,确定没有,才松开手,吴老六赶紧把齐石放到地上,掐着他的人中,齐石长舒了一口气,睁开眼,初开始眼神是直的,没有焦点,眼珠子都不会转了,后来突然身子痉挛了一下,齐石就像重新活过来一样,眼睛恢复了光彩。 方副官连忙问道:“你刚才是怎么了?” 齐石被吴老六扶起来,他抹了一把脸,想到刚才的一幕,后颈直发凉,“俗话说得好,好奇害死猫,我刚才要是死了,纯是自己作的。”齐石说道:“我就是想闻闻看,假如闻了后会怎么样,所以,就松了松手。” 手指松开,那股腥香味幽幽地传来,初开始齐石还在心里闷哼一声,觉得杨砚卿大惊小怪,闻一闻又如何?齐石索性把手指张得更开一些,那味道便钻进了鼻子里,眼前突然迷蒙起来,到后来,眼前出现一个黑洞。 “黑洞?”洪三好奇道:“黑洞有什么好怕的?” “一个看上去会把你吸进去的黑洞。”齐石说道:“我不知道你们看着的我是什么样子,但我感觉里面有一股吸力正吸引我走过去,我根本没有办法摆脱那股力量,一步步走近,然后,那个黑洞突然变成了一张血盆大口……” 齐石的表情变得费解起来:“就在那一刻,全身发麻,太害怕了,那张血盆大口不仅会吃掉我,如果靠近,我会万劫不复,就是这样的心情,所以,不能看到它,一定不能看到它,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挖掉自己的眼睛!” 杨砚卿有些明白了:“你刚才一直站在那里,一步也没有挪动,看到的一切都只是假象而已,那种只是一种药物,会致幻,齐石啊齐石,亏你以前经历过那么多艰难险阻,今天险些毁在自己手上。” 齐石也是后怕不已,他抹去头上的汗:“大哥,这回真是失策,以后一定不会如此了。” “不说了,再拖下去就要中午了。”杨砚卿说道:“我们必须在天黑以前找到井上他们。” 杨砚卿知道,自己能够找来这里,无名也能做到,现在,他们即将到达九座王陵中的第一座,它比之前这些土塔都要高,十分醒目,杨砚卿索性收起了罗盘,直接朝那里走去,待近了,听到了前面有些微动静,一挥手,所有人像刚才一样将自己藏起来,有了之前的教训,所有人的手都放在身子前端,丝毫不敢乱碰。 井上的声音尖利可怕:“你带我们到这里来,一直在这里转圈子,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井上先生的中文越发好了。”无名的声音阴森可怖:“来到这里,自然是为了井上先生的目的了,引华夏的国脉之气去往东瀛,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地方了。” “你可曾经说过,有一本《气运录》就藏在这里。”井上说道:“为何不直入目标,而是带我们在这里打转?” “这并非我可以决定的,这地方是高人设计。”无名说道:“一路过来,都是在不受人注目的地方设下陷阱,没错,的确有一本《气运录》可能在这里,但只是可能,与一定二字有相当大的区别,请井上先生一定要弄清楚这点。” 杨砚卿心中一震,《气运录》可能在这里,原来这是一箭双鵰之地! “我们已经进来这么久了。”井上说道:“这里既然是王陵,先下去看看再说。” 无名嘿嘿一笑:“我倒是无所谓,既然如此,就从这里下去看看好了。” 无名的阴阳怪气让井上怒火直冒,终于,他还是忍耐下来,命令道:“找地宫进口,快点!” 杨砚卿探出头,小心翼翼地看过去,无名的眼神有些飘,他一直看着王陵深处,这正是九座王陵延伸出去的方向…… 第两百六十三章 妙音鸟 无名有事隐瞒井上,这一点显而易见,真正的王牌一定只掌握在自己手中,顺着无名的目光看过去,杨砚卿心里一动,九座王陵中,声名最大的当然是李元昊,这一点无名比井上清楚,果然,趁那些人忙活的时候,无名开始移动位置,来到一个视野宽阔的地方,一直仔细打量着前方。 杨砚卿低头看着罗盘,来到这里以后,罗盘的指针加速,虽然没有在海下地宫的时候剧烈,但较之前的太极晕程度要甚,可见这里的生气剧烈,他略一沉吟,让吴老六和齐石过来,附在他们耳边仔细叮嘱一番,两人贼笑一下,悄然离去。 孔令铮好奇得很:“他们干嘛去了?” “等等就知道了。”杨砚卿说道:“片刻见分晓。” 大约五六分钟后,从另一头传来一声枪响,这枪响果然引来井上的注意,他踟蹰了一下,招来两个人:“你们,去看一下。” 那两人显得有些犹豫,终于还是离去,杨砚卿暗笑,只是继续等着,孔令铮不禁在心里嘀咕开来,这个杨砚卿做事没有章法,而且不会提前交代,随性而为,偏偏每次都能收到成效,现在也不知道想了什么法子。 他正在心里嘀咕的时候,又传来枪声,这一回是两声,孔令铮的脸色也变了,轻声说道:“他们不会有事吧?” 杨砚卿微微一笑,并不做声,井上这伙人也清楚地听到了枪声,前去打探的人迟迟没有回来,他看向无名:“是不是走漏了消息?” 无名闷哼一声:“西夏王陵一直是倒斗人的目标,可惜里面大有乾坤,不少人都把命送在这里,就算这样,还是有些不怕死的硬要往里面闯,估计也是眼红的一些匹夫罢了,其实不用理会。” 这可不是杨砚卿想要的结果,只有将希望寄于井上,井上果然沉不住气:“不行,你们两个,再去看看怎么回事,一定要回来说个明白。.info[]” 又有两人去送死了,杨砚卿暗想,那两人见前面出去的两人还没有回来,又有两声枪响,已经认定打前阵的两人已经死亡,心下虽然不情愿,可是违逆井上还是个死,左右为难的两人硬着头皮往刚才的方向走,吴老六和齐石见这两人踩到两座土堆中间,立刻按下土堆上可浮动的文字上,地面洞口一开,两人直接掉了进去! 吴老六与齐石击掌相庆:“又解决了两个。” 吴老六赞道:“大哥的主意真好,无声无息地就解决了四个人,还要继续吗?” “他们一共十二个人,现在四个,还有八个。”齐石一咬牙,举枪继续往天空放了两枪:“看看还能上当不。” 杨砚卿听到这两声枪响,不禁摇头,就算是井上沉不住气,也应该猜到里面有鬼了,果然,井上的拳头握了起来:“是什么人,居然敢耍弄我们。” 那头的吴老六和齐石见没有人来,知道这法子已经不管用,悄然潜了回来,杨砚卿说道:“还有八个人,我倒还有个办法。” 众人围拢在一起,杨砚卿一番说话,各自心领神会,小心翼翼地往四方散去,站定了,便各自弄出一点动静,这引得井上等人大乱,就是无名,脸上也露出疑惑的表情,枪声从四方响起,还有剧烈的撞击声,那些人不敢乱动,齐唰唰地看着井上,井上摇头,示意所有人掏出枪来:“见到一个,就打死一个。” 孔令铮在心里骂了一声娘,立刻将子弹上膛,抬起枪,半眯着眼睛,方副官对孔令铮了解,这幅样子,少爷是杀气上来了。 方副官与洪三配合极好,有人杀过来,立刻按下机关,一下子又解决一个,谢七也不甘示弱,见他们手足无措,就知道他们还没有发现这个玄机,这成了他们的王牌,前面折了三员,后面的五人不敢妄动,孔令铮立刻瞄准,杨砚卿见状,也拿起枪对准了无名身边的人,那正是以前的小个子,火药高手。 两人对视一眼,胸有成竹,眼看着就要扣下扳机,无名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往地上一扔,烟雾骤起,将五人笼罩得严严实实,杨砚卿与孔令铮同时失望地放下枪,对视一眼,那烟雾还有些呛鼻,他们步步后退,待烟雾散去,井上五人已经不知去! 孔令铮失望道:“可恶,就只剩下五个人而已。” “刚才那是什么东西?”齐石说道:“什么暗器?” 孔令铮说道:“不是什么暗器,是烟雾弹,这种烟雾弹一旦与空气接触的话,就会立即引爆,还会散发出一种显眼的黄色火花,并且附带着大量的白色烟雾,使用的时候一定要注意风向,刚才的风向刚好是往我们这里吹的,无名恰好利用了这一点,发烟时间短,烟雾保持的时间却很长,足够他们争取时间摆脱不利的处境。” 杨砚卿朝刚才五人消失的地方走去,他们能够逃走的方向只有这边,杨砚卿说道:“追。” 往前走了一阵子,就看到其中一座土塔上不止是有简单的唐古特文,上面还刻着一对异鸟,人首鸟身,毛色斑斓,作反弹琵琶、振翅欲飞之状。 在这土塔的附近,还有一些石刻像,走近一看,都是上半身人头人身,下半身鸟体鸟爪的美丽女郎。它们袒胸露臂,羽毛绚丽,头戴如意宝冠,背上两翼舒张,项挂缨珞,臂束钏镯,手持各色供品和各种乐器。 这种图案,齐石和吴老六都没有见过,两人对视一眼:“这些半鸟半人,究竟是什么东西?” 谢七看得分明,这些人的嘴上都刻着孔,脑子里有很多认知闪过,终于,她灵光一闪:“我知道了,她们是妙音鸟。” “妙音鸟是什么?”孔令铮留过洋,可是国外不教这些东西。 “传说中是半人半鸟的神鸟,被作为佛前的乐舞供养,它们的嘴上有七个音孔,通过每个音孔,能发出不同的单音,随着季节变化,它便吹奏不同的曲调。美妙动听,抑扬顿挫。当它们寿命一千岁的时候,就会进入死亡前的狂喜状态,在四周堆集易燃物,然后绕圈在极乐状态中跳舞,吹奏各种乐曲;周围立刻燃烧起来,它便从容地投入火中,不久,在温暖的灰烬中孕育出一个蛋,时机一到,一只鸟又诞生了,继续以往的奇异生活,然后又燃为灰烬,再度轮回。”谢七说道:“与凤凰有些相似。” “难道西夏人崇拜妙音鸟?”杨砚卿疑惑道。 “这个不是最重要的,无名他们会跑去哪里?”孔令铮焦急道:“不管用什么法子,抓住无名和井上是最重要的,而且要是活的。” 杨砚卿闷哼一声:“我不管井上的死活,我只要活的无名。” 杨砚卿突然看到地上洒落了什么东西,吴老六对那东西再熟悉不过:“嘿,这是火药,多半是漏出来的,大哥,那就是你们所说的火药高手吧,今天真是亏了他。” 那火药延绵往前,引领着众人向前,前方有一座隐秘的建筑,藏在土塔后面,火药到了这里,就进去了,杨砚卿停下脚步:“奇怪。” 其他人也看到了,谢七说道:“这么明显的入口设置。” 原来,那建筑内侧有一条通往地下的通道,虽然不算第一眼就可看到,但绝称不上隐秘,隐藏墓道的走向是帝王陵墓营造时最为隐秘的工作之一,这中间以明朝的皇陵最为重视,最离奇的莫过于秦始皇地宫的入口,毫无线索,这西夏王陵却真正奇怪,居然会让重要的所在轻易地暴露出来。 “不对劲啊。”吴老六说道:“下面一定有陷阱。” 就在此时,下面传来“砰”地一声,并非开枪的声音,这一声很沉闷,好像什么东西砸了下来,杨砚卿的面色凝重:“我们没有非下去不可的理由。” 谢七突然笑了:“有人在前方带路,何不坐享其成?” 孔令铮直接一屁股坐下来:“我在想,要不要把入口堵上。” 方副官笑道:“少爷,你这个主意真不错,这样一来,里面的人动静可就大了。” 西夏的皇帝并不担心墓道入口暴露,除了墓道入口直接设置在这里外,陵台处有一条突起于地面之上的鱼脊梁封土,墓道就埋藏在封土下方,封土并非现在弄开的,除了无名等人外,还有人来过这里,想办法弄开了封土,让入口直接暴露在眼前,杨砚卿心里一动,难道是江城四杰所为? 心中有了这个念头后,杨砚卿一下子站了起来,齐石吓了一大跳:“怎么了,大哥?” 杨砚卿走到那个入口前,里面隐约传来一点光,一会儿之后,彻底消失,他转过身:“洞口不能堵。” “为什么?”孔令铮正在兴头上,现在犹如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好不容易有瓮中捉鳖的机会。” 第两百六十四章 黑吃黑 杨砚卿摇头,这只是他的一种直觉,刚才看到打开的入口,这个感觉强烈地涌出来,这地方,或许连爷爷也来过,他们在地上的一个举动,就能影响到地下人的命运,假若无名死了,自己要到哪里找真相? 谢七说道:“杨老板如果认为没有堵上的必要,听你的就是了,我没有意见。” 谢七一表态,杨砚卿就处于上风,孔令铮也只有听的份儿,毕竟少数服从多数,众人守在入口处,一直等到天黑,下面也没有一点动静,杨砚卿对中间传来的闷响有些在意,天黑后,无名等人还没有动静,他便坐不住了,掏出古钱币,齐石连忙问道:“大哥,要占卦吗?” 杨砚卿迟疑了一下,将古钱币收起来:“不,不占。” “这种时候了,辨个吉凶也好。”孔令铮主动说道:“姓杨的,还是占一个,让我们心里有点谱,这等得人心焦啊。” “占卦要灵,必须要对对方的情况清楚,我们现在要知道的不是自己的吉凶,而是井上一伙人的吉凶,对他们一无所知,恐怕占不准。”杨砚卿诚实地说道:“更何况,天机不可泄露,占卜并没能过多地运用,迟早会折了阳寿。” “想不到你还这么惜命。”孔令铮说道:“也好,反正都走到这里来了,不在乎这一时半刻。” 天终于黑下来了,又是一个难熬的晚上,杨砚卿一直留意着地底的动静,除了死寂还是死寂,眼看就要到子时,其他人都靠在一起进入梦乡,杨砚卿却丝毫睡意也无,谢七睁开眼,见杨砚卿独自一人徘徊,走过去说道:“这里我来听着动静,你睡一会吧。” “我睡不着,第一次,有我不想下去深究的地方。”杨砚卿说道:“党项人的一切都很神秘,就连成吉思汗也为之头痛,来到这里,密布的机关,还有精巧的设计,都让我觉得这里处处是死机,不能触碰,这或许就是胆小吧。” “只是谨慎罢了,我们和他们最大的不同在于,我们是伙伴,彼此珍惜对方的性命。”谢七说道:“为自己和同伴负责,绝不是胆小。” “成吉思汗曾经五征西夏,都没有攻下来。”杨砚卿说道:“据说成吉思汗在病中就立下遗嘱,死后秘不发丧,待夏主献城投降时,将他与中兴府内所有兵民统统杀掉。” 谢七摇头道:“成吉思汗此举倒有些不磊落了。” “他与西夏纠葛二十多年,到死也没有亲自征下西夏,可是就连投降后也要诛城,这一点有些过火了,成吉思汗病亡以前,西夏末主已经投降,末主带着几位将领行至萨里川,成吉思汗就病亡,为了防止夏主生变,蒙古军队遵照成吉思汗的遗嘱,将夏末主等杀死,并一举荡平中兴,西夏由此灭亡。”杨砚卿说道:“西夏有多大的能耐,居然让成吉思汗如此畏惧?” 孔令铮被两人的对话吵醒,睁开眼,先打了一个呵欠:“你们俩还不睡?” “睡不着。”杨砚卿说道:“心系无名。” 孔令铮笑出声来:“心系无名?姓杨的你真是讲得出口,不知道的还以为下去的是你的爱人,现在正担忧他的安危,你放心吧,无名命大,死不了,我倒是希望井上丢了性命。” 他话音刚落,地面突然摇晃起来,一共摇晃了约五下,这个不小的动静让所有人都惊醒过来,齐石跳起来说道:“地震了,是不是地震了?” 三人哭笑不得,杨砚卿说道:“你放心,这个地方避得过天灾人祸,地震也损不了这里半分,这就是此地的神奇之处。” 齐石抹去嘴角的口水:“不是地震,看来下面的人遇到事了。” 洪三与方副官站起来:“有动静,说明人还在。” 杨砚卿点头:“没错,人没事,看来我们还有得等,不碍事,你们继续睡,这里有我看着呢。” 刚才的震动之后,他们哪里睡得着,吴老六突然面色一紧:“好像有人来了。” 这动静不是下面,而是外面,为免暴露行踪,五人并没有生火,也没有打开手电,此时立刻捡起地上遗落的东西躲藏起来,刚刚落定,外面就有人闪了进来,一共三个人,进来的时候跌跌撞音,情况并不怎么好,就着外面清冷的月光,吴老六看得分明,其中一人正是杨老武! 这个杨老武如今是众人心中的大汉奸,与东瀛人纠缠在一起的他已经是人人喊打,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难道也是井上计划的一部分? 杨老武进来后,拍拍身上的灰尘:“奶奶的,这地方真是邪气了,刚才好险就没命了。” 杨老武的两名手下说道:“可还是损了那么多人。” “我们现在还活着就最重要,真是好险,幸好没有上井上的当,想让我们先过来探探路。”杨老武闷哼一声:“说得容易,我们和他合作可不是为了送死,把自己看得太高了。” “大哥,我们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井上让我们从另一边进来这里,自己却带着人先下去了,明摆着不是真心合作,还把我们当作外人。”杨老武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就不用和他们客气了,一会儿他们出来,给他们一点教训尝尝。” 杨老武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包:“这个东西融在水里一点痕迹也没有,他们喝下去,就会……” 杨老武做了一个吐舌头的动作,另外两人明了,杨砚卿吃了一惊,这个杨老武,听上去是个贪生怕死,贪图富贵的人,现在看来,此人还有些心计,现在是要黑吃黑啊,齐石与吴老六交换了一下眼神,黑吃黑对他们来说自然是好事,现在,有好戏可看了。 所有人都认清这一事实,只是这么多人挤在同一个空间里,难免不露馅,杨砚卿在心中盘算开来,究竟要怎么避开这三人,然后等着看戏,坐享其成。 就在此时,那个入口处有了动静,一只手伸了出来,杨老武与那两人打了一个激灵,立刻走上前,手电打过去,杨老武的音调马上变了:“是井上君吗?” 这幅谄媚的样子让藏在暗处的人鄙夷不已,从地底爬出来的人果然是井上,他全身污浊不堪,手里还拿着枪,他一爬到地面,就甩开杨老武的手,这让兴冲冲去讨好的杨老武尴尬不已:“太君,你没事吧?” “你们怎么这时候才来?”井上怒气冲冲地问道。 “太君,我们是从另一边过来的,远了一些,而且这地方邪气,我的手下折得只剩下两个。”杨老武倒真沉得住气,耐住性子和井上解释:“路上费了些功夫,好不容易找到这里,我们是看到太君留的印记才知道是这里的。” 留的印记?杨砚卿暗自责怪自己没仔细查看,连井上一伙人留了印记也不知晓,还好杨老武来得晚,不然就撞个正着了。 井上爬上来来,身边的小矮子也上来了,手里却没有了那个火花箱子,看他的样子,十分颓然,后面还有一个人,脸生,以前从未见过,已经出来了三个人,还有两个人呢?不见无名的人影,杨砚卿的拳头握了起来。 “太君,你们下去没有发现?”杨老武见这三人是空手出来的,焦急地问道。 井上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你很失望?” “不,不,我们早就说好了嘛,我们听从太君的安排。”杨老武将药悄悄地收了起来,没有收获,也就没有黑吃黑的必要了。 “让你们找百江湖,一点动静没有,现在让你们配合我们的行动,你们倒好,姗姗来迟。”井上对杨老武的不满已经到达顶峰:“对东瀛帝国来说,只有有用的人才能得到应有的回报,没有用的人,迟早有一天会被抛弃,你刚才藏起来的是什么东西?” 不止是杨老武,就是杨砚卿等人也吃了一惊,井上的观察力实在惊人,井上的突然发问让杨老武大惊,他打了一个寒蝉:“什么东西?” 井上上前一步,手里的枪往上抬了一下,逼近杨老武:“你刚才放进裤子口袋里的东西是什么?” “没,没什么,我来的时候带了一点东西,以备不时之虚。”逃是逃不过去了,杨老武掏出口袋里的东西:“不过是江湖上常用的一点东西。” 井上紧紧地盯着杨老武的脸,终于别开脸,杨老武的身体都放松下来。 杨老武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三个人,“咦”了一声:“太君,怎么只有你们三个人?” 这话是戳到井上的痛处了,井上闷哼一声:“除了我们,还有人来到这里,我们的人中招了,无名也和我们走失。” 无名走失?杨砚卿冷笑了一下,走失他不信,去到地下,无名占了上风,显然可以牵着无名的鼻子走,他现在莫名消失,绝不普通。 杨老武点头哈腰道:“那太君现在有什么打算?” 第两百六十五章 以人换人 井上皱着眉头说道:“等。” 等?杨砚卿与孔令铮在黑暗中对视了一眼,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天亮以后,他们会被发现,现在要么抓紧时间离开,要么就先下手为强…… 杨老武讪笑道:“也好,等等,说不定人会出来。” 这五人一下子坐了下来,杨砚卿心急如焚,突然感觉有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扭头一看,原来是谢七,黑暗中,她的气息就吐在耳边,他的一颗心突然揪了起来,谢七摸索到他耳边,一番耳语,杨砚卿吃了一惊,未来得及阻止,谢七的身子已经轻巧地从一侧悄然到了离门口最近的地方,整个身子蜷缩在那里。 谢七的举动让其他人大为紧张,洪三几乎要叫出声来,谢七就像一只穿梭在夜里的猫,趁着里面三人没有看向门外的功夫,她的身子半匍匐地爬出门外,转瞬间便消失在门口,门外的月光披洒下来,根本看不到她的身影。 杨砚卿与孔令铮同时倒吸了一口气,谢七的此举明显,她要替众人解围,孔令铮闭上了眼睛,感觉自己的心脏就要跃出胸膛,他不得不伸手捂住胸口。 大约五分钟后,外面传来了一声枪响,随之而来的还有仓促的脚步声,这动静根本不像一个人弄出来的,杨砚卿有些迷惑了,这真是谢七办到的吗? 这动静果然引来井上等人的警觉,他们迟疑了一会,杨老武主动说道:“太君,我先出去看看。” 杨老武带着两个人走出去,这一出去,老半天也没有回来,井上终于沉不住气了:“义雄,你去看看。” 义雄?东瀛人对于彼此的称呼,一般只叫姓,不会直接叫名,可是井上对这个小矮子却直接叫了名字,看来关系亲厚,这个矮子就是之前配制炸药水平极高的那一个,吴老六也曾听杨砚卿提起过,此时看到,居然也动了一较高下的念头。(..info) 义雄站起来,此时,外面已经开始透亮,眼看就要天亮了,杨砚卿与孔令铮交换了一下眼神,此时只剩无名,是下手的最好时机!这机会是谢七只身冒险换来的,绝不能浪费! 孔令铮给方副官使了一个眼色,杨砚卿则冲齐石和吴老六做了一个手势,两人心领神会,马上移动位置,准备妥当以后,孔令铮与杨砚卿从左右包抄出去,将无名夹在了中间!几乎在同时,方副官掏枪走向门口,堵上了出去的路,而齐石和吴老六则奔向墓道入口,将去路和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无名感觉身后有人,大喝一声:“什么人?” 当他转过身来的时候,杨砚卿飞起一脚,正中他的胸口,他的身子往后一退,就在此时,孔令铮扑上前去,双手揪住了他的双肩,膝盖提起来,大力地攻向他的要害,这一下子,井上的身子都弯曲起来,嘴里发出一声惨嚎声,洪三与陈六已经掏出了绳子,上前将他的双手捆绑起来,洪三早就对井上恨得咬牙,现在不无得意道:“终于落我们手里了。” 井上扭头,仍不敢相信自己已经落入他们手上:“你们这群小人。” “小人?你还真敢讲,少爷,不要和这人废话。”方副官说道:“直接杀了他。” “暂时留他一条命。”孔令铮说道:“接下来还有好瞧的,好好看住他。” 方副官闷哼一声,揪着井上的身子站起来:“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杨砚卿和孔令铮突然同时走向门外,两人对视一眼,对彼此的心意明了,他们同样担心谢七的安危,外面已经透亮,两人走出去没有多久,一个人影出现在身后,回头一看,谢七正得意地笑着:“解决了吗?” “抓到井上了。”孔令铮松了一口气:“杨老武三人呢?” “被我弄到地下了。”谢七指着脚底说道。 “还有一个人。”杨砚卿微微一愣:“没有看到吗?” 谢七摇头:“我只看到杨老武和两名手下出来,还有人出来?” 杨砚卿面色微变,上前拉住谢七的手往走:“快进去,那个义雄身上没有了炸药,但还有枪,现在是他在暗处,我们在明处。” 看两人的手交织在一起,孔令铮的面色微变,见两人已经先一步走进殿内,他的脸往下一沉,正准备跟过去,不妨一个人影斜刺过来,待他回过神来,枪口已经对准了他的腰部,另一只手则扼住了他的脖子:“不要动。” 来人正是义雄,谢七猛然回头,见孔令铮被挟持住,心下焦急起来:“你不要动才是,井上现在在我们的手里。” “要想这位孔少爷活命,拿先生来换。”义雄冷冷地说道:“否则,我就让他变成一具尸体。” 里面的方副官听到动静,心下焦急,揪着井上就出来了,井上看到外面的情景,不由得哈哈大笑:“现在谁能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方副官将井上推给齐石和吴老六,自己似乎在考虑着什么,孔令铮看得分明:“方伟,不要乱动,井上这家伙我想抓住他好久了,今天绝不会让他从眼前溜走,我就是死,也要拉着他垫背。” 井上嘿嘿一笑:“你是孔家的大少爷,地位可比我高多了,你要是死了,他们怎么向孔家交代,命能不能保住还不一定呢,义雄,我要是死了,这位孔少爷也不能留。” 义雄的话并不多,手上的枪却顶得更紧了一些,孔令铮白了他一眼:“天生奴性,你在他眼里根本什么用都没有,不要高看自己了。” “我们东瀛人从来不会为无所谓的东西牺牲,凡是我牺牲的东瀛子女,都是为了天皇,为了帝国。”井上的声音高了不少:“义雄,你懂我的意思吗?” 杨砚卿突然明白了,井上这是暗示义雄必要的时候可以与孔令铮同归于尽,他抢下齐石手里的枪,对准井上的膝盖就是一枪,井上的腿上血流如注:“不要废话。” 杨砚卿的果敢让义雄吃了一惊,孔令铮在心中暗自道好。 “看到了吧,华夏人和东瀛人一样,也知道如何杀人,这一枪打在膝盖,下一枪可能是心脏,也有可能是太阳穴。”杨砚卿冷冷地说道:“我们不妨比比看,看看是孔少爷对我重要,还是你的井上先生对你更重要。” 孔令铮骂道:“姓杨的,我们以前是合不来,你现在不用这么害我吧?” “我们的合作本来就是基于利益之上,井上是关键人物,我不会松手,要是你因为这件事情死了,杨某也是无可奈何。”杨砚卿冷冷地说道:“孔少爷,一路好走。” 方副官见杨砚卿如此态度,心中寒凉:“杨老板,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你们少爷不是喜欢讲什么道义么,身为孔家的人,更要为百姓负责吧?”杨砚卿说道:“就算是死了,也是死得其所,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杨砚卿阴一句,阳一句,义雄有些摸不准情况了,谢七突然闷哼一声,拉着受伤的井上往大殿里走:“人我们是不会放的,你有本事就杀了他。” 连谢七也这么讲,方副官惊愕得下巴都要掉了,他没有留意到,吴老六与齐石已经悄然开始移动,而杨砚卿则往前逼近了几步:“我虽然不愿意用孔少爷来换井上,但是,还有一个条件,我们可以谈谈看。” “你说。”义雄对井上十分忠诚,咬牙说道:“是什么?” “你们在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无名在哪里?”杨砚卿说道:“孔少爷在乎井上,在乎的人却是无名,这里的人,有一大半是我的人,我可以做主放了井上,只要你告诉我地下的情况,地下是不是有地宫?” “地下根本没有地宫,地下只有陷阱。”义雄突然歇斯底里起来:“还有一条巨蛇,我亲眼看到无名被吞到了肚子里,他已经死了,你再也见不到他了!” 杨砚卿的心咯噔一下,无名死了?! 趁着杨砚卿和义雄东扯西拉的时候,齐石踩在了吴老六的手上,吴老六双手用力地一推,齐石的身子就像弹弓弹出去的子弹一样,冲到了半空中,义雄自然而然看向空中,手里的枪也不由自主地抬了起来,他盯着半空中的齐石,不妨吴老六冲过去,一拳打向他的面门,这一拳立刻让义雄的鼻血都飚了出来,再然后,拧住了他的胳膊,用力地一折,杨砚卿听到了骨头“咔嚓”的声音,枪马上落到地上。 齐石着陆了,见吴老六得手,伸出拳头与吴老六碰了一下:“配合得不错。” 孔令铮死里逃生,觉得像在做梦一般,杨砚卿捡起地上的枪,吴老六正在搜义雄的身,没有发现其它的武器,这才松口气,一拳打在他的小腹处:“敢和我们玩心眼,你还嫩着呢。” “没事吧?”杨砚卿问孔令铮。 孔令铮直愣愣地看着杨砚卿,没好气地说道:“你觉得我有事没事?” 第两百六十六章 自送蛇腹 杨砚卿说道:“嗓门这么大,中气十足,孔少爷当然是没事了,既然如此,准备一下吧,我要下去找无名,孔少爷可以自行选择。” 孔令铮一愣:“你疯了,没听到那个矮子说嘛,无名已经被蛇吞到了肚子里,命都没有了,你还找他?” “就算他死了,我也要知道他来到这里的原因。”杨砚卿说道:“还有,我不相信他的死。” 孔令铮实在无语,他心下是清楚的,刚才杨砚卿说的那些话是故意混淆义雄的视听,自己也不至于笨到善恶不明,可是,要下去那个鬼地方,他仍有些犹豫,见杨砚卿等人已经进去了,他也加快脚步进去,谢七走过来:“有没有受伤?” “没事,听到你关心我,哪里都不痛了。”孔令铮欣喜道:“我还以为你只关心姓杨的。” 谢七无奈道:“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讲这些,进去吧。” 众人回到殿里,井上挨了一枪,此时正靠在墙角喘着粗气,陈六正在替他包扎,手上的力气没怎么收,井上痛得直叫唤,义雄的眉头皱起来:“你们轻点!” 杨砚卿正与吴老六、齐石商量下去的事情,瞟了一眼义雄,他心下一怔,突然走上前,握住了他的脚,义雄意外道:“你做什么?” 挽起义雄的裤管,脱下他的鞋子,脚后跟处的刺青露了出来,孔令铮惊讶道:“原来他也是华夏人。” “你们在说些什么,什么华夏人,我从小就在北海道长大。”义雄说道。 “刺青34号,前田是12号。”杨砚卿说道:“清水不知道是几号?你们都是东北人,被带去东瀛,从小被训练,每个人都拥有一项才能为东瀛人所用,傻瓜,你们就是工具而已。” “不,不是这样的。”义雄看着井上:“先生,你告诉他们,我是东瀛人。” 井上闭紧嘴巴,嘴角上扬,只是闷哼了一声,义雄的心瞬间凉了:“先生?” “他不会说出你想听的答案。”杨砚卿说道:“对你身上的刺青就没有一点印象了吗?就算你没有,就没有隐隐听到过一些奇怪的说法?自欺欺人也是你在东瀛学会的?死去的前田身上,有着同样的刺青,他是12号。” 义雄的憋得通红,杨砚卿冷笑道:“你还有时间在这里验证自己的出生,慢慢来。” 杨砚卿示意众人把他们绑得严严实实:“你们留在这里看着他们,老六,齐石,你们和我下去。” “我也要去。”谢七和孔令铮同时说道。 “人多未必是好事。”杨砚卿一口回绝:“就这么定了,我们走。” 三人迅速消失在入口处,其余人只有眼睁睁地看着,孔令铮自言自语道:“真是摸不透这人的想法人,他现在还不相信我们,还是,为了我们好?” “放心吧,下去就是丢了半条命。”井上阴森森地说道。 洪三踹了他了脚:“少废话。” 再说杨砚卿三人下去以后,就发现不对劲了,西北地下水不丰富,可是这地下的岩壁上都有水渍,唯一的解释只有贺兰山上的雪水渗透下来所致,泛青的苔藓下有一股莫名的腥味,脚下的石阶打滑,每走一步都要小心,否则就会一头栽下去,,撞得头破血流。 三人走下台阶后,发现前方的路是断裂的,向下一看,只有一条吊索挂在那里,连绳梯也称不上,只有徒手下去,齐石打着手电照下去,下面的影子有些浓重,看不太真切,齐石说道:“大哥,我先下去。” 他将手电咬在嘴里,身子十分灵活地落下去,吴老六打定主意殿后,杨砚卿便第二个下去,三人陆续落到地面,这里的环境与刚才截然不同,要干躁得多,脸上绷得很紧,好像用手指一戳,就能够破开。 这个地方十分宽广,一眼看过去,根本看不到头,而石壁上面都刻着与上面一样的图案,妙音鸟,半人半鸟,歌舞升平的样子,“大哥,这里不像是墓室,倒像是活人生前住的地方,也没有铭文。”齐石的经验老道,说道:“还有,这地方似乎刻意弄得很生活化,和我以前见过的墓室,感觉截然不同。” 就拿摆在石壁上面的石器来说,十分逗趣,并不肃然,整个空间再没有发现其它的机关,这是一个封闭的所在,杨砚卿不信这里没有玄机,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让他警觉起来,一路闻着那个味道找过去,到达了东面的岩壁,上面同样摆着石像,轻轻一扳,暗门就打开了,“这也太容易了吧。”齐石说道:“总感觉哪里不对劲,这是什么味儿。” 钻进去以后,地面的一幕让齐石“呃”了一声,地面一条青褐色的大蛇倒在地上,足足有四五米长,身体表面覆盖着巨大的鳞片,巨大的蛇头狰狞可怖,一双铜铃般大的眼睛又圆又亮,犀利有神,它的肚子被剖开了,浓稠的液体流了一地,这条巨蛇却没有死,依然瞪着眼睛,尾巴还在抖动着,齐石往后退了一步,正好倒在杨砚卿怀里。 “干什么这么惊慌?”杨砚卿往前一看,当下释然:“井上说无名被巨蛇吞了,难道是这条巨蛇,肚子剖开,他还真有办法。” 杨砚卿的嘴角勾起,已经笑起来,吴老六说道:“大哥就认定无名从蛇的肚子里钻出来了?” “连井上和义雄都可以离开这里,以无名的能耐没道理逃不掉,我倒觉得他是故意钻进巨蛇的肚子里以摆脱井上和义雄。”杨砚卿说道:“他有十足的把握从蛇肚子里钻出来,然后自由行动,他要一个人去找某样东西,或是到达某个地方。” 巨蛇吞噬无名的惨状让井上心悸,由此退了出去,看这里狼狈不堪,石壁上面还留有子弹的弹痕,再用力地闻闻,还有火药的味道,看来地下沉闷的声音正是火药产生的,角落里,装火药的盒子散落在那里,吴老六走过去一看,里面已经是空空如气。 这盒子原本就破了一个洞,一路上散了不少火药,来到这里后,剩下的又被用尽,带上盒子也只是累赘,扔掉也是情理可源,他们在这里纠缠了很久,杨砚卿走在墓室里,来来回回,脑子里似乎浮现了当时的画面…… 无名早就有打算,但若是太快被巨蛇吞到肚子里,狡猾的井上一定会心生怀疑,所以,必须要先拖延时间,再慷慨赴死! 这条巨蛇通体都是一个颜色,杨砚卿略一沉吟:“听说古时用蛇来充当坟墓的保护者,这种蛇比普通的蛇更通灵性,它出现在这里应该有原因。” 环顾四周,杨砚卿的目光落到蛇尾处,这条蛇哪怕是被剖了肚子,尾巴也抵在那面石壁处,杨砚卿走过去,地上的巨蛇突然耸动了一下,镇定如杨砚卿,也受到了惊吓,齐石往一边缩过去:“妈呢,都这样了还能动,生命力太顽强了。” 杨砚卿走到蛇尾处,用脚踢开蛇尾,它居然紧紧地粘附在那里,一幅不甘心挪开的样子,他费了些力气才让它挪开,蛇尾后面微微突出的石壁让杨砚卿打内心发出微笑,伸手按下去,另一道暗门打开,吴老六连连称奇:“原来这条巨蛇是为了保护进去的机关。” “除了用通了灵性来解释,我也找不到其它的理由了。”杨砚卿迫不及待地走进那道暗门,无名是从这里长驱直入的,目的性十分明确,他要找什么东西? 刚一走进去,杨砚卿就听到了一阵“嘶嘶”声,定眼一看,眼前的青石壁上一条青褐色的大蛇正在游走,身体表面覆盖着巨大的鳞片,巨大的蛇头狰狞可怖,一双铜铃般大的眼睛又圆又亮,犀利有神,张开血盆大口,舌信子吐了出来,虎视眈眈地看着来人,它的身子在岩壁上缓缓移动,它的身子与岩壁磨擦的声音清晰可见,“咝咝”声响在这不大的空间…… 就在此时,身后的暗门突然关上了,身后传来齐石与吴老六惊愕的声音,而杨砚卿,突然就与这条蛇独处于一个空间! 他与蛇挨得很近,只要这条蛇抬起身子,往前略倾,就能触到杨砚卿的脸,然后一口将他吞下! 杨砚卿的手迅速地摸到身后的石壁上,不能前进,只能后退了,这机关却只能在外面打开,偏偏齐石和吴老六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没有在第一时间打开机关,杨砚卿立刻将枪掏出来,同时咽下一大口口水,缓缓举起来…… 令杨砚卿奇怪的是,这条巨蛇虽然看似凶猛,可是却摸不着方向一般,头部左右摇晃着,却不能精准地找到自己的所在,杨砚卿顿有所悟,屏住呼吸,慢慢地挪动身子,到角落里去,此时,那道进来的暗门终于打开了,杨砚卿心急如焚,这两人冒失地进来,指不定会如何呢,他顾不得许多了:“你们两个,小心!” 第两百六十七章 抢先一步 杨砚卿发声及时,齐石与吴老六轻巧地避开,看到那狰狞的蛇头,自然打了一个寒蝉,杨砚卿说道:“闭上嘴巴,不要吸气。(..info)” 说话的空当,那条蛇马上转过头来,朝着杨砚卿扑过去,血盆大口里恶臭连连,熏得杨砚卿几乎要晕厥过去,他屏住呼息,仔细思考起来,突然掏出枪,上膛,齐石愕然,不知道大哥要如何处理,只见杨砚卿一手捂住口鼻,一手拿枪,对准那条蛇的脊椎骨就连开三枪,“砰砰砰”三声响之后,子弹完全没入脊椎,原本高高抬起身子的巨蛇“扑通”一声落下来,只余蛇尾在剧烈摆动! 齐石这才吐出一口气长:“解决了?” “蛇的脊椎是最脆弱的地方,也是支撑它活动的骨架,解决了这个,就没有什么问题了。”杨砚卿说道:“真想知道无名是怎么进去的,这条巨蛇还是完好无损。” 巨蛇没有了攻击力,杨砚卿看向青石壁,上面空空如也,看不出来什么,没有明显的机关,他心念一转,看向脚下,在巨蛇的身子下面,有一块石块微高一些,他走过去,那条巨蛇突然抬起头来,吓得吴老六赶紧补了一枪,正中巨蛇的眼睛,粘稠的血液喷出来,落到杨砚卿的脚边,然后缓缓流动…… 杨砚卿踩了一下那块浮动的石块,只听到“咔”地一声,地面开始下陷,杨砚卿的身子险些栽到地上,稳住身子后,整个人随着石块往下坠,震动停止了,他的身子也稳住了,下面就露出一条石阶,往地下延伸,齐石与吴老六迫不及待地探头看过来:“这地方真是复杂,井上他们就在巨蛇这里被卡住了。” 吴老六正色道:“我们也只比他们前进了一步而已。[..info超多好看小说]” 杨砚卿往下走,空出地方让两人跳下来,三人汇合后,杨砚卿蹲下身去,手指划过台阶,手指上面沾了一些腥红的东西:“是朱砂,新的,无名果然下来了。” “看上去他是轻车熟路。”吴老六说道:“他对这里很熟悉。” 杨砚卿的脸僵在那里,他闭上眼睛,仔细回想着无名的一切,此人究竟是敌是友?原本有机会杀死自己的他,却没有下手,在江城,他又是为谁焚烧纸钱? 齐石已经先他们一步下去,他的心思很清楚,这地方还能有什么猫腻,无名已经打过前阵了,齐石一股脑地冲到台阶底部,却愣在那里:“娘的,又让人抢先了。” 台阶下去后那道石墙上,已经被人强行爆开一个洞口,看痕迹有些年头了,三人互相看看,放慢了脚步,轻声过去,无名的声音突然响起:“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杨砚卿心里一动,身子贴在洞口,同时关了手上的手电,里面的无名十分焦灼,隐约可看到他独自在里面转来转去,不时地拿拳头打着自己的脑门,离他不远的地方,躺着一具尸体,不,杨砚卿突然发现那衣服下面透出来的不是尸骨,而是一根木头! 换言之,那不是一具尸骸! “明明死了的,明明死在这里的。”无名似乎受到了强烈的冲击:“《气运录》也在这里才对,尸体呢,尸体在哪里!” 杨砚卿的心一沉,手上《气运录》的人几乎可以认定是四人一人一本,爷爷手上的一本到了自己手里,陈鹏飞的那本先是到了魏士杰手里,随后到了自己手里,剩下的,舒易和纳兰谨,他们手上应该各有一本,自然也不排除他们手上的早就流失。 原本应该呆在这里的尸体是谁?舒易?纳兰谨?无名又是如何知道的? 太多疑问在脑子里打转了,杨砚卿闭了一下眼睛,现在是抓住无名最好的时机了,他睁开眼,飞速地冲进去,没有任何犹豫,一巴掌挥下去,正处于焦灼状态的无名哼都没哼一声,身子软绵绵地倒下去,想到无名擅长用毒,杨砚卿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无名身上,这才将他扛在肩上,吴老六走过来:“大哥,交给我。” “也好。”杨砚卿将无名交给吴老六,又交代道:“这人狡猾,绑了。” 杨砚卿走向墙角的尸体,上面只挂着一件衣服,蓝色,衣服制式是男式的,领口是对襟,袖窗,下长至腹部,前襟钉钮扣五粒,裤子也是一套的,同样是蓝色,这是完整的一套,黑色的布鞋放在裤子处,远远地看过来,就是一个人窝在角落里! 等等,杨砚卿突然怔住了,这衣服好眼熟,当初陈阿七的箱子里不就放着这么一件上衣么,同样是蓝色,看来是同一时期的衣服,这种款式和这种布质现在已经少见了,偶尔见到乡下的老百姓会穿,有些事情在脑子里打转,感觉抓到了什么,却又不能确定。 “大哥,这地方原本放着不少箱子,看,这地面全是一些印痕。”吴老六说道:“看这印子,可有些年头了,至少有十二箱。” “十二箱。”杨砚卿说道:“难道是传说中的黑水城宝藏?” “不大对,这黑水城宝藏土夫子中也有说法,都说还留在黑水城的遗址处。”吴老六说道:“这里是王陵。” 杨砚卿陷入了沉默,这也是他好奇的地方,这陵墓自第一代开始设计,至最后一代,时间相差两百年,却是完整的风水格局,黑水城宝藏传说诸多,但多是停留在城中,并未涉及王陵,吴老六所言的确有一定的凭据。 “这些东西已经被运走了。”齐石将无名捆得严实,现在放心地走过来:“再加上这个爆破的洞,有人进来过是肯定的事情,问题是……” “是一批人马,还是两批人马。”杨砚卿说道:“从爆破的痕迹来看,更早一些,可是从这箱子底印上的灰尘来看,更新一些,极有可能是两批人马,非但进来了,还得手了,是高手啊,老六,北派中有这样厉害的人物吗?” “有是有,不过……”吴老六摇了下头:“不超过五个人,算上我死去的师父,要是他们的话,成功来到这里应该没问题,又懂得爆破,避开巨蛇,的确可以。” 吴老六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大了:“这地方环环相扣,而且要搬走这么多箱子,是个大工程,非但有同行,还要有人配合。” “看来杀进来的还是大批人马。”齐石说道:“这地方不是陵墓么,怎么没有看到棺材?” “这里不是陵墓,是堆放陪葬物的地方,据说西夏王都是简葬。”杨砚卿的眼睛迅速找过墙面,看到墙上有几块木钉,原本是钉在墙上的,被打歪了方向,他立刻心中有数:“墙上挂有棺材钉,也就是所谓的子孙钉,尸体、殉葬物放妥后,接着要钉棺盖,民间称为镇钉。镇钉一般要用七根钉子,俗称子孙钉,据说这样能够使后代子孙兴旺发达。墙上的钉子是七根,刚好符合,不在棺盖上,却在墙上,有点意思。” 杨砚卿走到墙边,把歪了的子孙钉扳正,找了一块石头重新敲下去,钉子还原了,地面震动起来,墓室中央的部位开始上升,隆隆作响,四周的青石往四周褪去,如同听到号令一般,杨砚卿恍然大悟:“这整间墓室就是棺材,所以子孙钉是在墙上,而不是棺材里。” 上升的部位是一个平台,上面有一具尸体平躺着,双手交叉放在身前,齐石的眼睛瞪大了,这是一具活尸啊! 所谓活尸,就是与生人无太大差别的尸体,没有腐化,皮肤看上去仍有弹性,水分没有完全枯竭,与干尸相比,活尸像是入睡的死人,只是略显得没有精神罢了,齐石见多识广,也让这具尸体给惊呆了:“这就是传说中的西夏王?” 此人身着黑色丧服,上面用金线绣着龙,头上无冠,双眼紧闭,面色发青,嘴唇紧抿,虽然已无声息,威严仍在,他的嘴上鼓鼓地,齐石说道:“这一看就是好东西。” 他突然蹲在地上,手电往上打去,在手电光里,一道丝线附在此人的嘴边,十分细小,齐石拍了一下胸口:“差点中招,原来是口中箭。” 他侧开身子,随意地触碰了一下尸体的嘴角,那根丝线“崩”地一下断开,尸体的嘴巴张开,只听到“噌”地一声,一柄利箭射出去,没入墙内,力道可见一般,齐石说道:“遇到贪心的,看到嘴里这样,一定弯腰下去扳,这一下子命肯定没有。” 他一边说着,一边去扳那人的嘴巴,手差一点就要触到,被吴老六握住了手腕:“不要急,你看,他的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滚动,是可以流动的东西。” 经吴老六一提醒,齐石恍然大悟,拿起一块石头用力一碰,随即闪开,只见尸体的嘴巴里喷出一股粘稠的液体,喷溅出来后落下去,有一部分落到尸身上,还有一部分落到地上,均是发出一阵轻烟,伴随着刺鼻的味道! 第两百六十八章 前后呼应(亲们节日快乐!) “是尸毒。.info”齐石挥挥手,皱着眉头说道。 吴老六拿出手套,齐石心领神会,拿出一个镊子,吴老六扳开那尸体的嘴巴,紫色的光辉隐隐闪现,齐石马上用镊子取出嘴巴含着的东西,“紫色的夜明珠!”齐石哈哈大笑:“大哥,这可是稀世罕见的东西啊。” 杨砚卿的心情一般,得了这颗紫光夜明珠也是面无表情,他快走朝无名走去:“西夏帝王崇尚简葬,所以随葬物不多,既然随葬已经被取走,我们只要带着他离开这里就好。” 无名恰好在此时苏醒过来,抬头,朦朦胧胧中看到有人接近,定眼一瞧,突然喃喃道:“杨三年,你怎么来了?” 杨砚卿停下了脚步,含糊地应了一句:“是的。” 无名的头左右摇晃着,仍处于不适当中,听到这个声音,浑身打了一个激灵,突然清醒过来,望着眼前的男人,摇头大笑:“你不是杨三年,我还没有老到这个地步!” “知道就好。”杨砚卿见无名身上污浊不堪,便说道:“你和井上玩花样,不怕他杀了你吗?自送蛇腹以摆脱他,你要是重新出现在井上身边,猜他会如何?” 无名的脸抽动了一下,冷笑道:“他早就不相信我了,还能如何。(..info无弹窗广告)” “做个交易如何。”杨砚卿说道:“井上和义雄现在都在我们的手上,我们帮你了结了井上,你告诉我,原本应该呆在这里的尸体是谁。” 无名哈哈大笑:“不愧是杨三年的孙子,冰雪聪明,手上一点本钱也没有,居然也敢和我谈条件,井上那家伙,我早就想甩开他了,他落到你们的手里,要么想办法逃走,要么必死无疑,何需要我担心,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 杨砚卿微微一笑:“我没有条件?你的命握在我手里,算不算?” 无名的笑容冻结在脸上,他的头往后一仰,撞在石壁上:“半道上杀出个程咬金,坏了我的计划。” “坏你计划的是这个人。”杨砚卿手指向角落里的衣服:“没有猜错的话,这个人超乎了你的预料,打乱了你的计划,你原来计划是什么?避开井上的眼线,来到这里,拿走可能放在这里的某样东西,你这时候才来,应该是刚刚想到,不会是《气运录》吧。” 无名的眼睛眨了一下,杨砚卿越发肯定自己的想法:“果然是,你不说也无所谓,我们还有时间。” 齐石和吴老六走过来:“大哥,这地真寒酸,都没有搜到什么东西。” “原本就是简葬,还能有什么东西,有的,也让人抢先一步弄走了。”吴老六说道:“那位孔家大少还在外面等我们,先出去再说。” 杨砚卿嘴角微微上扬:“也对,是时候让你和井上见个面。” 无名的脸抽搐了一下:“从进来的地方是出不去的。” 杨砚卿想到井上和义雄是从原路返回的,刚才那个机关只能在外面打开,除非他们留有一人在外面看守机关,否则,很难原路返回,现在他们所有人都在这里,要沿原路回去,只有劳烦吴老六了。(..info无弹窗广告) “你们要是想用炸药,恕我提醒,那地方的结构和普通的墓室不一样,会引发坍塌,要是不信,自己去看好了。”无名冷冷地说道:“我可不想给你们陪葬。” 吴老六说道:“大哥,我去看看。” 杨砚卿对齐石说道:“你和他一起去,互相有个照应。” “大哥,你和这家伙单独在一起,可以吗?”齐石看着无名,他一直认为,无名身上有一股说不出来的阴霾之气。 “少废话,去吧。”杨砚卿打发了齐石和吴老六,突然走向角落里,拎起那件上衣,扔到无名面前:“陈阿七的箱子里有同样款式的衣服,这人是谁?舒易,还是纳兰谨?” 无名抬起头,看着杨砚卿,良久才挪开眼睛,他闭上眼睛,一言不发:“索性杀了我。” “你明知道我不可能杀你。”杨砚卿冷冷地说道:“非但不能杀你,在你遭受到危险的时候,甚至要救你,你在江城祭奠的是什么人?” “一个死去的人。”无名睁开眼睛:“难道你会祭奠活人不成?” “我的奶奶苏梨浅是怎么死的?”杨砚卿淡淡地说道:“你在江城出没,对江城的一切应该很熟悉,你与我的爷爷是同一辈人,应该听说过这个名字。” 无名的手突然撑开,然后握紧,这个动作没有逃过杨砚卿的眼睛,种种迹象表明,这人知道过去很多事情,只是闭口不言,杨砚卿咽下一口口水,这是一只烫手山芋,软硬不得,要如何让他全盘托出当年的事情? 杨砚卿在墓室里来回转着圈,吴老六与齐石去而复返,“怎么样?” “这家伙没有说假话,那地方的设计留有陷阱。”吴老六说道:“大哥,我们要找出口,都怪我们不好,应该留一个人在外面的。” “不碍事。”杨砚卿看着无名:“他也不想死。” 齐石揪着无名起来:“你放心,我们一定拿你在前面当挡箭牌,老实一点,不要耍花招。” “你轻车熟路,不妨带路吧。”杨砚卿说道:“看看我们还能从哪里离开。” 无名一言不发,只是走在前面带路,离开那间墓室,台阶的左右还有两条长长的墓道,他略沉吟一下,就选择了往右的那条,这个停顿让齐石怀疑起来:“你还想什么?” “多少年前来过的,记不太清楚了。”无名扭动了一下身子:“把绳子松松,不然我跟不上你们。” “用你的腿就够了。”杨砚卿冷冷地说道:“我们俩交过手,对你很了解,你会用尽一切办法逃走,我必须扼制你这种行为。” 无名闷哼一声,那条墓道很长,往前走就到了尽头处,墙面上画着一个人,背对着大家,不露出真容,一只手扬起来,似乎在与来客打招呼,杨砚卿发现此人身着的是汉人的衣服,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好奇怪,就算西夏不少东西与宋朝相通,可这是西夏王陵,里面怎么会出现汉人的刻像?” “这有什么可奇怪的。”无名说道:“党项人对于风水秘术根本是一知半解,这地方的择穴也好,陵墓的设计也好,都应该出自汉人之手,这个不露真容的人,极有可能有是替西夏设计王陵的人,这不过是他个人的趣味罢了。” 杨砚卿看着墙上的画像,此人一幅放荡不羁的模样,高高扬起的手显得十分随意,似乎有些自得,他的脸微微侧着,只能看到四分之一的部分,根本看不出来此人长什么样子,但看他身形高大,气度不凡的气势倒是从刻像中蓬勃而发。 “大哥,现在不是研究这刻像的时候。”齐石提醒道:“我们现在该离开这里。” 杨砚卿看着无名:“机关在哪里?” “此人的手上。”无名说道:“你没发现远远地看过去,他的手好像在轻轻挥动吗?” 杨砚卿看到了,此人的手是浮动的,微微浮动,他伸手按下去,那人所在的墙壁向里打开,就像伸手请众人离开一般,三人一走出去,那道门便自行关上,不管怎么用力也推不开,外面也没有机关的所在,与进来时的机关形成对应之势,一个是机关在外面,一个机关在里面,第一次进来的人哪里想得到,要是出来了,想进去,反而不易了。 齐石吐了一下舌头:“设计这墓室的人就像个老顽童似的,故意耍着人玩呢。” 杨砚卿的目光被下面的一些痕迹吸引了:“你们看,这些拖痕像不像是那些箱子拖出来的,还有这里,有勒痕。” 这地方十分湿润,留下的印迹就明显得多,吴老六点头道:“有人拿走了里面的陪葬物,而且顺利地离开这里。” 无名闷哼一声:“一山还比一山高。” 经过这片湿润的区域,就看到一条往上的台阶,无名说道:“上去就可以出去了,有点距离,不松开我的手,就麻烦你们推我上去了。” 齐石与吴老六异口同声道:“你事真多!” 无名闷哼一声:“我已经是个老头子了,不和你们年轻人比,对我最好好点,我要是想不开了,找块石头撞上去,你们杨老板想死的心都会有吧?” “你,你这个家伙……”齐石气得想打人,看一眼杨砚卿,还是忍了下来,再说他自称老头子,可是看上去不过四十多岁,只是脸上的面具吓人了一些,他咽下一口口水:“老六,这家伙交给你,老子不伺候了。” 老六推着无名的身子:“快走!” “小伙子,不要随便动我。”无名的眼神像鹰的眼睛:“忘记上次的七步走了吗?” 吴老六打了一个寒蝉,喉头发紧:“我吴老六不是吓大的!” 无名冷冷地笑,开始往台阶上走,那条台阶几乎是垂直的,十分陡峭,看到台阶上不少地方被撞缺了,基本可以断定把这些东西弄走的人与他们走的是一条路线,眼看就要到头了,无名突然弯下腰,痛苦地哀嚎一声…… 第两百六十九章 七星海棠 无名弯下腰,然后蹲坐在台阶上,见他这幅样子,杨砚卿皱起了眉头,不知道这家伙在玩什么把戏,眼看就要出去了! 杨砚卿盯着无名,突然笑了:“原来如此。” 齐石和吴老六仍没有反应过来:“大哥,这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杨砚卿蹲下身:“这个地方还有陷阱,头顶的通道并不是最终的目的地,对吧?” 地上的确留有从这里离开的痕迹,箱子在台阶上扯动时撞坏了台阶的边角位置,可是,这痕迹却有一个来回,也就是说,有人移动箱子上去,然后又返回,除了上面的路不通,还能有什么解释?无名明知道这一点,还引他们上来,现在却在这里玩花招,是想趁机摆脱他们罢了。 无名弯下腰,突然怪笑起来:“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长时间没能补充水分,在大西北也有些难受,喉咙开始发痒,齐石的火气也是腾腾地往上冒:“真想杀了你!” “那就一刀刺中我的心脏就好了。”无名说道:“让你们看破也无所谓,通道不在那里。” 杨砚卿觉得不用再问无名了,直接去看脚底下的痕迹,顺利地来到台阶约三分之二的地方,用力地往下跳了几下,台阶便动了好几下,杨砚卿弯腰将台阶的石块抽出来,露出一个通道,往里面一看,几个箱子挡在那里,将路堵得严严实实,通道是泥道,地面有清晰的绳子拖曳的痕迹。 “大哥,这些箱子恐怕就是刚才消失的那些。”吴老六说道:“看来抢先一步的人想转移这些箱子离开,却卡在这里。” 齐石的身子瘦小,最易在狭窄的地方穿行,他率先钻进去,挤到那些箱子边上,这地方仅供一人弯腰直行,近了,他伸手扳开箱子,箱子仅能开到一掌高,往里面一看,箱子里面空空如也! “大哥,里面的东西被转移走了,空的。”齐石说道:“恐怕是箱子不好出去,所以放弃了,要出去,得先挪开这些箱子了。” 齐石开始拖动那些箱子,可是就像箱底被粘住了一般,纹丝不动,无名冷眼看着,闷哼一声,吴老六说道:“不要白费力气了,用炸药吧。” 吴老六钻进去,先试了一下上下土质的硬度,再比划了一下箱子的大小,终于开始动作,他配火药的时间很短,手法也很快,原本还冷眼看着的无名也突然来了精神,定眼看着,杨砚卿笑道:“比起那位义雄,老六的手法如何?” “那位义雄从小就接受这方面的培训,讲究的是技术的精准性。”无名说道:“你这位兄弟却完全凭借感觉,几乎是与生俱来的天分。” 就在此时,吴老六已经点燃了引线,箱子“砰”地一声炸开,接下来是第二个箱子,第三个…… 一连番的操作之后,这条通道终于被打开了,杨砚卿对无名说道:“我身边有各种各样的人才,第三本《气运录》我志在必得。” “那就走着瞧吧。”无名冷冷地说道。 那条通道蜿蜒上去,当推开头顶的青石板,吴老六立刻松了一口气,外面清新的空气和着冷风吹过来,虽然有些寒彻骨的感觉,却让他如获新生:“大哥,我们终于走出来了。” 齐石在后面推了他一把:“赶紧把你的屁股挪开,我可在下面快憋死了。” 吴老六爬上去,齐石推着无名的身子上去,吴老六扯着无名上来,这个无名故意地不用力,一双脚根本不往上蹬,看得齐石一肚子的火,在下面狠狠地推了一把,上面一拽,无名的身子回到了地面,随之躺在地上,原本被绳子反捆住的双手在身下动了一下,吴老六并没有看到,只顾着拉杨砚卿上来,待三人都回到地面,一回头,无名的身子立刻恢复平静。(..info) 杨砚卿狐疑地盯着无名,突然揪着他的身子起来,转到身后一看,绳子已经被磨出毛边,他冷笑道:“到现在仍不死心吗?” “人生不拼到最后一刻是不知道输赢的。”无名说道。 齐石又加了一条绳索,无名突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齐石被他看得直发毛:“你笑什么?” “我笑你就快要死了还不自知。”无名说道:“看看你的掌心。” 齐石大骇,低头一看,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水泡,大约黄豆粒般大小,不痛不痒,也不红,杨砚卿沉声道:“你又用了什么毒物?” “七星海棠而已,不用紧张,这种东西无色无味。”无名说道:“在同样的地方栽跟头,杨老板,这可不算是成就感。” 杨砚卿终于暴怒,揪起无名的领子:“你这个混蛋!” “我说过,人生不拼到最后一刻是不知道输赢的。”无名哈哈大笑起来:“现在就知道了吧,我身上没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你现在揪着我的脖子,怎么,也想品尝一下七星海棠的厉害吗?要想让他活命,松手。” 杨砚卿咽下一口口水,并不松手,齐石一愣,难道大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吗? 杨砚卿突然笑了:“七星海棠?我有所耳闻,的确是厉害的毒药。” 无名往后退了一步:“没有解药,你休想救他。” “是吗?我虽然没有解药,可我有其它的方法。”杨砚卿说道:“老六,不要再和他有身体接触,用绳子牵引着他走。” “可是……不接触要如何用绳子牵着他走?”吴老六有些迷惑了。 杨砚卿淡淡地一笑,掏出一根绳子,弄成套索,轻巧地扔过去,恰好将无名的身子套在其中,然后收紧:“同样的招数用上两次,你似乎黔驴技穷了,走吧。” 吴老六扯着无名的身子往前走,齐石的脸色发白,快步走到杨砚卿身边:“大哥,我一直相信你,你是知道的……” “放心,你死不了。”杨砚卿笑道:“我几时拿你的性命开过玩笑。” “这可是七星海棠啊。”齐石的脸都白了,在月光的照耀下越发惨白:“堪称天下毒物之王。” 七星海棠的叶子与寻常海棠无异,花瓣紧贴枝干而生,花枝如铁,花瓣上有七个小小的黄点。其花的根茎花叶均剧毒无比,但不加炼制,便不会伤人。制成毒物后无色无臭,无影无踪,令人防不胜防,死者脸上还带着怡然的微笑,当然,笑容只是神经受到侵蚀后的反应。 杨砚卿停下脚步,拍了一下齐石的肩膀,并不说话,这举动更让齐石摸不着头脑了,心里七上八下,无名突然一怔:“姓杨的,你果然是诈我,根本不知道救他的办法,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拿自己兄弟的性命和我交换《气运录》的线索。” “随你怎么想。”杨砚卿依然冷静。 齐石要哭出来了,手上的水泡开始变大,里面有液体满满荡荡,要是有一个小孔,就能喷射出来,他甚至有种感觉,这液体喷出来,会像有腐蚀性的毒药一样,落地便是一阵轻烟,也不知道是否心理作用,他感觉掌心变得灼热,为免碰破那些水泡,将手掌完全舒展开,走路的迅速也不敢太快,唯恐风会吹破自己掌心的水泡。 走了没有多久,齐石低头一看,一股气从脚底直往头顶冲,整个人都变得晕晕沉沉起来,水泡的周围开始衍生出新的水泡,这样下去,水泡会挤满手心,然后蔓延到全身吧? 看齐石哭丧的脸,杨砚卿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同时掏出罗盘定位现在的方向,然后跳到一个略高的山丘上,往下张望着,此时已经是夜里了,虽然是又饥又饿,身体里却有个声音在催促自己迅速前行,他们现在是在西夏王陵的另一侧,穿越了整个墓区! 要从这里返回,不是短时间的事情,杨砚卿终于放弃回去再说的想法,回头看着齐石:“信我。” 齐石哭丧着脸说道:“大哥,我还有其它的选择吗?” “这种时候,果然有些犹豫了。”杨砚卿笑道:“坐下,手电打起来。” “我自己吗?”齐石有些意外。 “快点吧。”杨砚卿催促道:“来不及了,只有将就一下。” 将就?齐石还没问清楚,就被杨砚卿按在地上,然后,杨砚卿在路上扒拉起来,找了好半天才找回来一块尖利的石头,略细,略长,齐石完全傻眼,吴老六倒抽了一口气:“大哥,你想做什么?” “替齐石把毒逼到一处,然后逼出体外。”杨砚卿说道:“因为没有银针,只有将就一下了,齐石,忍一忍。” 无名转过头,不暴露自己的表情,杨砚卿拿起那块石头,用水壶里不多的水进行了清洗,这还不够,马上找来一小堆柴火升起火,在上面烤了一下,这才正式开始,感觉到石头上仍有余温,齐石打了一个哆嗦,伸手阻止杨砚卿:“大哥,再想想其它的办法吧。” 杨砚卿应了一声:“也好。” 齐石便松了一口气,就在此时,杨砚卿一把抓住齐石的手腕,石块已经刮过去,在他的胳膊上划出长长的一道血痕,齐石只觉得皮肉都要绽开! 第两百七十章 生人腐烂 那血痕清晰,却没有血流出来,杨砚卿下手的力道刚刚好,齐石只觉得一股热气沿着那条血痕蔓延,还有一股气在胳膊里面挤压着! 吴老六看得发怔,忍不住靠近一些,还不忘记收紧手里的绳索,他刚一走近,正愁没处揪的齐石一把抓住了吴老六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痛得吴老六惨叫一声:“你疼掐自己啊,掐我干嘛?” “掐自己会疼。”齐石咬牙说道:“你就忍一忍吧。” 看在齐石可能会死的份上,吴老六愣是忍住了,杨砚卿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左手握住齐石的手腕,不知道捏住了哪里,齐石觉得被捏到的部位痛不欲生,已经是满头大汗,而杨砚卿的另一只手握着石块,一道又一道地划下去,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每一道都是刚刚好,可清晰地看到血痕,皮肤就在穿破的边缘,偏偏还让血流不出来,吴老六叹为观止,直为杨砚卿的手法叫好,却不明就里:“大哥,这样做有用吗?” “知道七星海棠的毒是怎么回事吗?”杨砚卿问道,手里的动作仍没有停止。 吴老六说道:“知道这个毒非同一般,可是多少年了,从未听说有人中过,所以不知道发作起来是什么特征。” “七星海棠的毒素一旦蔓延到脑部,中毒者的脑部会遭受严重的侵蚀。”杨砚卿故意不去看齐石的脸:“中毒者会开始丧失记忆,反应越来越迟钝,除了这一点外,七星海棠的毒素还会对身体造成直接的伤害。全身的皮肉会慢慢腐烂脱落。” 吴老六打了一个寒蝉:“不是人死以后,皮肉才会开始腐烂吗?” “这就是七星海棠的厉害之处,人还有一口气,全身的皮肉却开始腐烂,亲眼看着皮肉一点点剥落,这种痛苦不止是身体上的,更会让一个人彻底地陷入绝望的境地。[..info超多好看小说]”杨砚卿说道:“如果不及时排出齐石体内的毒素,齐石就会变成一幅白骨架子。” 齐石的心脏猛然加速,脉搏的跳动也越来越激烈,感觉到齐石的变化,杨砚卿瞅准时机,拉住齐石的胳膊用力地一拽,在膊搏的跃动最明显的时候,石块用力地往下一压,立刻皮开肉绽,一股黑血喷射出来,险些溅在杨砚卿的身上,他的身子微微一侧,那股黑血就溅到了地上,落在一块石头上,竟然像黑色的沥青一般! 齐石这才感觉到了真正的痛,手下的力气也更重了,抓得老六也皱起了眉头,这还不够,杨砚卿又开始用力地挤压伤口,恨不得把肉也挤出来的样子,齐石的喉咙很干:“大哥,还不行吗?” “把毒逼到一处,然后让它彻底地排清,哪怕残留了一点,日后也会成为谋杀你的凶手。”杨砚卿说道:“你是想现在受点苦头,还是留下隐患?” 齐石一咬牙:“我忍着。” 杨砚卿不说话,只是继续挤压齐石的伤口,有一点黑血涌出来,马上用手绢擦拭,绝不沾到黑血一点,如此返复,直至黑血彻底消失,流出来的是鲜红的血液才停手,盯着手上污浊的手绢,杨砚卿将其埋到一边,上面还压上石头,十分谨慎。 齐石的伤口边缘已经没有一点血色,完全苍白,嘴唇也是如此,再看他的十分手指,指甲盖上的颜色是浅浅的红,好像全身的血液都流失了一般,吴老六甩开齐石的手,结果齐石身子没有力气,又倒在他的怀里:“老六,今天能够让你关照一下了。”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嘶啦”,杨砚卿扯下自己衣服的一角,撕成条状,绑在齐石的伤口处:“没有药,将就一下吧,现在没力气了吧?我背你。” 不容齐石拒绝,杨砚卿就将齐石背在背上,吴老六继续牵着无名行走,这么多年了,齐石还是第一次被杨砚卿背,感觉到杨砚卿背部的力量,他心下不由得感叹起来,在他眼里,杨砚卿仍是那个在舞台上举手投足倾城的花旦,也因为此,他总是下意识地将自己置于保护者的位置,全身心地保护杨砚卿的安危,只让杨砚卿充当精神首脑,出谋划策即可,却没有想到,杨砚卿的力量远超乎自己的想象,是足以信任的力量。 齐石的鼻子一酸:“大哥,对不住,是我大意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杨砚卿说道:“不过是兵败一时,我们现在仍是完胜一方,只要回到那殿里,三人就全部擒获,,我们有的是时候慢慢耗。” 无名知道这番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居然也不急不躁,只是慢吞吞地走在吴老六后面,杨砚卿停下脚步:“老六,让他走在前面,你在后面。” 吴老六恍然大悟,让无名走到自己前面,自己则尾随在后,杨砚卿则与无名并排而行,中间隔了约三个人的距离:“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弄的?看你眉眼,以前也是个英俊的年轻人。” 无名的眼皮连续跳了好几下,他一声不吭,似乎不愿意提及自己受伤的事情,从杀害陈阿七,再到故意遗落玉扳指,再到江城祭奠亡人,关于无名的线索越来越多,却交织在一起,成为一道错综复杂的网,将杨砚卿笼罩在其中,挣脱不得,看来只有回去后再好好审问了。 杨砚卿没有再试探无名的意思,加快脚步往王殿走,在天蒙蒙亮的时候,终于到达殿外,或许是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里面的人争先恐后地出来,见到众人,都兴奋不已,尤其是孔令铮,一个箭步迈过来:“姓杨的,你终于回来了。” 他一拳打在杨砚卿胸口,看到趴在他背上睡着的齐石,又扫到他被包扎的伤口,不由得一愣:“发生什么事了?” 谢七则看到了无名:“把他也抓住了,看来你们的收获不小。” 陈六兴奋道:“这下子人就到齐了,我们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吧?” 井上躺在地上,仍有一口气在,孔令铮急于让井上就医,当下众人决定离开王陵,陈六已经利用电台与外面的人联系,会有人接来接应,他们只需要到约定好的地方即可。 吴老六与方副官分别负责井上和无名,井上有伤,被缚后被方副官搀着,他扫了无名一眼,眼神已经变得杀气十足:“你不是让蛇给吞了么?怎么还活着?” “命大而已。”无名说道。 井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戾气:“你们华夏人有句话叫做养虎为患,我到今天终于明白这句话的真理了,你就是我养着的那只老虎,亲手放纵你长大,现在终于敢到我头上动土了。” “井上先生。”无名也不是好欺负的主儿,早知道与井上碰面就是这幅景象,合作的关系彻底打破,两人不用再谈什么以后了:“事情到了这份上,说什么也没有用了,我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也失去了,就连勉强活下来也要遭受你的怀疑,早就料到如此了。” 义雄面色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同伴,脚上刺青的事实对他冲击不小,经过一夜的休整,小时候的各种事情浮上心头,对于这群华夏人所说的话也越来越相信,比如,他想到自己从小就没有父母,唯一的交代便是父母亲早就在天灾中死去。 自己打小就和一群孩子一起长大,而在成长的过程中,那些孩子都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小的时候,他得到的信息就是那些孩子找到了养父母,去过了完整的家庭生活,而自己也被收养,养父是一位爆破专家,自己从小就接受相关的教育,完美地继承了养父的能力。 只是,义雄突然叹了一口气,陈六看了他一眼:“你叹什么气。” “没什么。”义雄心内怆然,从小到大,他总觉得养父母对自己的态度就像老师对待自己的学生,虽然也是无微不至,却总少了一些温暖,现在谜底被揭开了,他心里已经承认事实,只是不愿意面对,想到自己只是被当作工具养大,身为华夏人却为东瀛人所用,心事重重,也走得越来越慢,总觉得离开这里,就必须会面对惨烈的事实! 陈六不耐烦地踢了他一脚:“少磨磨蹭蹭地,快点行不行,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眼前的华夏女子长得清秀可人,下手却挺狠,被踢中的地方生疼,义雄闷哼一声:“不吃不喝哪里来的力气。” “你这人真是有趣,现在不过是我们的监下囚,还想着好吃好喝?”陈六冷冷地说道:“果然,也只有你这种人才会不辨是非,不想想自己身体里流的是什么血,也不想想自己的亲生父母是不是让东瀛人害死的,居然心甘情愿地给东瀛人卖命,还有一点良心吗?” 义雄的喉中涌动,陈六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扎进心里! “不要和他废话,赶紧走。”吴老六直通通地说道。 进来时困难重重,出去的时候就顺风顺水,很快便离开了这片王陵,再回头看到那些土塔,就如同鬼影重重,心生庆幸,却有一丝可惜…… 第两百七十一章 半道劫持 直到登上汽车,在一群士兵的保护下离开时,杨砚卿心里仍有些惋惜,他们三人一夜未归,谢七等人也是提心吊胆,唯恐会出现意外,这些的路并不好,汽车在颠簸中前行,杨砚卿晕晕沉沉,头靠向一边睡着了,孔令铮沉吟了一会,脱下身上的外套,小心翼翼地盖在杨砚卿身上:“回来后一声不吭,昨天晚上好像发生了很多事情,齐石也受了伤,可惜这三个人累得不想说话。” 谢七说道:“现在知道结果不就好了,你昨天晚上也没有睡好,趁现在好好休息吧。” 杨砚卿微微动了一下眼睛,根本睡不稳,直起身子,将外套还给孔令铮:“多谢了。” 孔令铮说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杨砚卿不说话,打开车窗,看向后面的车辆,后面是一辆卡车,被缚的三人就扔在里面,现在有好几杆枪对着他们,他们又被捆得像粽子一样,按理说不需要担心,现在只要尽快押送三人回到十里洋场就好,可是杨砚卿心里却觉得怪怪地,他闭上眼睛,突然问道:“你们是利用电台和外面的人取得联系的吧?” “没错,怎么了?”孔令铮问道。 “我记得,井上他们也利用过电台。”杨砚卿说道:“发现井上和义雄的时候,他们身上没有电台。” 谢七恍然大悟:“你是担心他们早就利用电台与外面联系过?然后将电台藏匿起来?” “完全有这个可能,回十里洋场的路未必安全。”杨砚卿说道:“我们要多加小心才可以,孔少爷,过来接应的是什么人?” “戴局长的人,还有驻扎在附近军方的人马。”孔令铮说道:“电台直接联系的,按理说不会有什么问题,后面车上,还有方副官和老六兄弟跟着。” 齐石受伤,已经是半死不活,在第三辆车上和洪三、陈六呆在一起,这辆车在最后面,中间才是押送三人的大卡车,卡车上的篷布放下来,看不到里面的情形,陈六盯着前面的车辆,不禁说道:“三姐,里面是不是太安静了?” “不然里面要怎么样?”洪三不以为然道:“那么多人押三个人,也太轻松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陈六说道:“也是,齐石,你没事吧?” 齐石独自坐在副驾上,头一直无力地垂在窗边,死里逃生的他现在还是晕乎乎地,没有睡觉,没有补充充足的食物和水,现在整个人好像小了一圈,洪三想了一下,掏出水壶和自己的干粮递过去:“喂,吃一点。” “谢了。”齐石有气无力地接过去,目光瞟到身边的司机身上,开车的人是军方的人,从未见过,齐石看到他的身体紧绷,一幅紧张的模样:“你怎么了?” 司机打了一个寒蝉:“没,没,没什么事。” 他不说话还好,说话一直嗑巴,就让齐石更好奇起来:“你害怕什么?” 司机转过头来,正要说话,前面的大卡车突然开始加速,篷布也动起来,洪三看得分明,一颗心提了起来:“快看,前面的车怎么了?” 吴老六的上半身探出来,然后整个身子翻到外面,趴在卡车尾部,冲齐石直招手,嘴里还在大叫着什么,齐石迅速地打开车窗,探出身子:“老六!” “我们上当了,快,里面全是东瀛人!”吴老六的话还没有说完,卡车一个大摆尾,生生地将吴老六的身子甩出去,看着吴老六的身子落到地上,齐石突然来了力气,揪住正在驾驶的司机:“你和他们也是一伙的?” “不,不是,你们不要乱动,座位下面有炸弹!”司机突然汗如雨下:“我们是在半道上被袭击的,前面的车里,一共有六个人是东瀛人。” 齐石弯腰一看,那司机的脚和炸药是绑在一起的,那炸药绑着手雷,只要这司机敢动,就会扯动手雷,手雷炸开了,炸药自然被引爆,炸药包的引线就挨着手雷呢,齐石立刻抱起炸药包扔出车外,可是,这手雷要解下来却不容易,那个结千弯八拐,与司机的脚捆得严严实实! 洪三眼见前面的车辆失去了控制,先把吴老六甩了出去,又斜刺着往前冲,试图越过前面七妹坐的车子逃离,想到方副官还在车里,当下着急起来,推开车门,不顾得车子还在行驶,就跃了出去,然后提枪对准天空就开了一枪,以作警示,然后对准前面卡车的轮胎连开几枪,可惜太过心急,再加上原本枪法就一般,子弹全部射出,没有一枪打中轮胎! 洪三此时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双膝跪下:“方伟!” 再说最前面的车辆里,正在驾车的司机突然放慢了速度,当孔令铮与谢七察觉到后面的不对劲时,那辆卡车已经越了过去,径自超过了他们,三人全部坐在后座,谢七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掏枪对准司机的头:“你是东瀛人?” 杨砚卿毫不客气,一枪对准那人的后脑勺,血直接喷射出来,趁着这个空当,他飞速地爬到前座,打开车门,将这人的尸体推出去,自己取而代之,踩下油门追赶前面的卡车,谢孔令铮往车后看过去,正好看到洪三双膝跪下,仰天大叫,一颗心马上一沉,转过身来,他急声说道:“姓杨的,快点,方副官和老六还在车上!” “我知道。”杨砚卿一咬牙,已经将油门踩到底,他仍不知吴老六被甩出车外,只恨自己因为疲累居然没有察觉到这司机的不对劲,心内的忿恨与担忧让他心急如焚,车子却突然无力起来,然后疲软地停下来,杨砚卿低头一看,车子已经没有油了,他推开车门,听到身后汽车的声响,连忙拦下来:“齐石,方副官和老六还在车上。” 杨砚卿拉开驾驶位的车门,正要扯那人,齐石叫道:“大哥,不能动他,他身上绑着手雷。” 那司机哆嗦着说道:“拉我也没有用,车子没油了,那些人把两辆小汽车的油倒掉了一大半,卡车加满油。” 杨砚卿如遭雷击,这突如其来的事情让他彻底失去了力气,身子突然往下倒去,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谢七跑过来,直接奔向还跪在原地的洪三,近了,已经听到洪三的哭泣声:“三姐,三姐,快起来。” 陈六也跑过来,两人将洪三搀扶起来,洪三看着谢七,眼泪已经止不住:“方伟还在车上,怎么办,怎么办?” 谢七的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眼泪,强打起精神安慰道:“没事的,三姐,三姐夫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齐石下车,看着躺在地上的杨砚卿,见孔令铮正过来将杨砚卿扶起来,自己则匆忙去找被甩出去的吴老六,走出去老远,才看到吴老六躺在路边的一条水渠里,人事不醒,齐石嘴里骂了一声,跳下水渠,扶起吴老六的上半身,“啪啪”就是两巴掌,甩在吴老六的脸上:“喂,老六,醒醒!” 见吴老六半天都没有反应,齐石不敢相信地哽咽起来:“喂,老六,你不会这么容易死吧?老六,老六。” 齐石拼命摇晃着吴老六的身子,吴老六突然吐出一口气来:“不要再摇了,再摇我就真的死了。” 吴老六睁开眼睛,挤出一丝笑容:“真的别再摇了。” 齐石抹了一把脸,脸上的汗和眼泪和了一脸,他咧开嘴,想笑,结果却是哭了出来:“老六,你还活着就太好了,可是方副官他,他还在卡车上。” 吴老六闭上了眼睛,两行热泪涌出来:“扶我过去,快点。” 齐石扶着吴老六回到众人所在的地方,杨砚卿已经站起来,单手扶在车上,车里的司机可怜巴巴地看着众人:“帮帮我,求求你们了,帮帮我,我不想死啊。” 要靠两条腿去追一辆疾弛的卡车是不可能的事情了,洪三深知道这个道理,已经迫不及待地往前走,谢七与陈六陪在左右,孔令铮觉得不放心,马上尾随过去,这里只剩下杨砚卿和车里的司机。 杨砚卿看着那司机,眼睛都要喷出火来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们,我们接到电报,知道这里出了事,要过来接应,一共三辆车过来。”司机打着哆嗦说道:“刚出发没有多久就遇到了伏击,一开始就用了烟雾弹,我们的人不是被枪打死的,也不是被刀子捅死的,是被人活活拧断了脖子。” 杨砚卿低下头,说道:“他们这么做是为了取下你们的制服,如果有血迹,一定会引起我们的怀疑,干净整齐完整的制服,哼,除了井上,这些手下也是有脑子的人。” “我,我被留了下来。”这司机一直用双手死死地按住双腿,生怕自己不小心扯动手雷,自己就会被炸个四分五裂,“我估计是为了迷惑你们,拜托你们,救救我们吧。” 齐石扶着吴老六走近去:“大哥,老六还活着。” 吴老六的后背开始剧痛,杨砚卿看着吴老六,右手握拳举起来,良久,拍在吴老六的肩上:“好样的,好样的!” 第两百七十二章 送他返家 吴老六忧心忡忡:“对不起,大哥,上车以后没发现里面不对劲,到了半途才察觉过来,可是,方副官没有和我一起逃出来,不知道他会怎么样。” 杨砚卿同样担心这一点,却也是无可奈何,看着杨砚卿的脸,齐石突然明白过来:“大哥,你当时曾经说过,洪三是猪见婴猴泪长流,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 齐石说不下去了,就在洪三与方副官的婚礼前夕,谢七拿着两人的八字过来,杨砚卿讲出这样的批言,也曾让齐石费解不已,因为再往前,大哥曾经说过洪三是有福之人,最终一定会夫妻和睦,过得不错,这两者岂不是自相矛盾吗? 可是,大哥说过的话,尤其是看相算属相之类的,从未错过,凡是从他嘴巴里讲出来的内容,就从未错过! 此时,还被手雷绑着的司机苦巴巴地说道:“几位,帮帮我吧。” 杨砚卿看了底下一眼,突然面色一变,一用力就把那根线给扯断了,这个举动让那司机胯下一热,当场尿了出来! 杨砚卿恨恨地将手里的线给扔到地上:“这是障眼法,根本就没有绑上去,只是做了一个假象罢了,可恶,这次完全被耍弄了。” 不顾得那名司机,杨砚卿飞速地往前走去:“我们现在先追上孔少爷他们。” 那名司机爬出车子,不顾得屁股下面还湿漉漉地,一屁股坐在地上,茫然失措地看着远去的三人,良久,突然嚎哭出声…… 齐石扶着吴老六,吴老六的身子彻底无力,全身的骨头都折断的感觉,再加上齐石的手受伤,只能单手扶他,两人行进得相当慢,杨砚卿突然折返回来,将吴老六背在背上,一路狂奔,听着杨砚卿粗重的呼吸声,吴老六抱歉道:“大哥,我很沉吧?” “不碍事。”杨砚卿说道:“我对不住你们,让你们先后遇险。” “心里真是憋了一团火。”齐石忿忿道:“感觉已经胜利在望,居然在这种时候被人下了套,输得太不甘心了,方副官也不知道如何。” 杨砚卿一抬头,看到孔令铮等人正在前面不远处,三人颓然地站在那里,独独不见洪三,齐石奇怪道:“怎么没有看到洪三?” 近了,才看到洪三背对着大家跪在地上,头低低地垂着,在她面前,方副官横躺在那里,远远地就看到他的一只手摊开,露出来的衣服上,满是血迹,方副官的脸上糊满了血和灰尘,齐石心里一咯噔,踉踉跄跄地走过去:“他怎么了?” 扒开面前的三人,齐石看得清楚了,方副官身上足足有七八个弹孔,身上的衣服完全沾满了血,看不清楚本来的颜色,见方副官如死鱼一般躺在那里,齐石倒抽了一口气:“他怎么了,到底怎么了?喂,方伟,以前我是爱捉弄你,笑话你,你不要故意吓唬人。” “够了,不要再说了。洪三抬起头来,已经是满脸泪水:“他走了,真的走了。” 齐石闭上眼睛,不敢置信地后退一步,吴老六也从杨砚卿背上滑落,看着眼前的情形,孔令铮的一张脸铁青,虽然极力扼制,但他的身子正瑟瑟发抖,谢七看着他,眉头微微纠结起来,孔令铮觉得脑子一片空白,走到这里便发现了方副官的尸体,感觉的确是死意一片的时候,心脏像停止了跳动一般,两人小时候的事情突然涌上心头,父亲和方管家的训斥好像还在耳边…… 杨砚卿闭上了眼睛,今天的打击可想而知,洪三一直无声地流着眼泪,终于双手颤抖着掏出手绢,仔细清洗着方副官脸上的血渍,一点一点地,谢七上前,拿出水壶帮着洪三处理,方副官的脸擦干净了,洪三接着去擦他的手和胳膊,拉着方副官的手,眼泪再次落下来:“都怪我不好,我要是阻止他上卡车就好了,明明那么舍不得,要是和他坐同一辆车就好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三姐,这不是你的错,是我们低估了东瀛人。”谢七心如刀绞,一把将洪三抱起来:“三姐,姐夫看到你哭,一定舍不得。” 陈六站在一边,眼眶发红,突然恨恨地说道:“我们洪门这是怎么了,四姐刚刚死,三姐夫又……” 自知失言,陈六赶紧闭上了嘴巴,孔令铮突然颓然地坐下,良久,才说道:“当务之急是通知外面的人,看能否截到那伙人,再就是带方副官的遗体回十里洋场。” 两件事情一一办起来,有电台,通知外面的人就简单得多,其实到了这种时候,孔令铮也知道事情难有回天之力,当务之急就是带着方副官的遗体回去。 外面终于有车前来接应,回程的路格外地艰难,吴老六受伤,简单地处理之后便坚持和大家一起上路,两天以后,车辆终于到达十里洋场,孔令铮却犯了难,让车子停在郊区,迟迟不肯进城,众人除了洪三,都下车,静静地看着孔令铮。 “孔少爷,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可是方副官的事情是瞒不住的,方管家丧子是很悲痛,可是,总要让他入土为安吧?”陈六是快言快语的人,当下就说道:“再说了,他不早点入葬,我三姐还要看到什么时候,这种时候,越看越伤心。” “六姐,体谅下令铮的心情,走的时候是活生生的人,现在回来的却是遗体,他怎么面对方管家?”谢七责怪道:“我们为了三姐着想,也不能无视令铮的感受。” 孔令铮感激地看着谢七:“谢谢,我现在真的懦弱了,要怎么进去,完全不知道。” “有我们在呢。”谢七说道:“接下来的事情,我们陪你一起受。” 谢七紧紧地握住了孔令铮的手,孔令铮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上车,回家。” 车辆停在孔家门口,大门打开的一刻,是方管家首先迎出来,一幅笑意盈盈的样子:“你们终于回来了,少爷,路上还顺利吧?” 方管家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习惯性地寻找自己儿子的所在,没有看到方副官,也没有看到洪三,他不禁说道:“那对小夫妻现在在哪里?是不是玩心大发,自己先回去了?太不懂事了,回来也应该向老爷问个好才对。” 守在车上没下车的洪三终于哭出声来,再看孔令铮及众人的表情不对,方管家的脸倏地变了,他推开眼前的人,快步朝车子走去,近了,看到车内的情形,一张脸先是僵在那里,良久,一只手拍在车门上,对洪三说道:“到家了,就让他出来吧。” 方管家的反应远远超过杨砚卿的预料,老人家虽然心中悲恸,却仍保持着镇定,孔令铮立刻过去,拉开车门,抱着方副官的身子出来,到达县城以后,方副官的衣服就被换了,身上是一身干净的布衣。 方管家仰天长叹一声:“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可是来得太早了,太早了。” 方管家往前走了没有几步,身子就摇晃了一下,谢七眼疾手快,赶紧扶了一把,孔老爷也闻讯赶来,孔府突然陷入了混乱,孔老爷此时的威严终于显露出来,在短暂的混乱之后,方副官的后事提上了日程,他一一安排下去,此时,孔令铮才发现父亲的确有一家之长的风范,关键时刻,还是能够派上用场的。 方副官的尸体暂时放在后院的一间房子里,洪三坐在里面,不知不喝已经一天了,谢七与陈六端着食物过去,见她仍没有开口说话的打算,谢七便恼怒道:“你要这幅样子到什么时候?直到自己饿死,渴死?” 陈六拽了一下谢七,洪三的性子她们最清楚,一旦固执起来,那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的,想到许丰年这样的人物都可以为了四姐殉情,陈六真害怕洪三一时间想不开做出傻事。 “我要是你,就要打起精神,好好料理三姐夫的后事,完了,更要好好吃饭,好好地活下去,等着与东瀛人下一次交手的时候,到时候,再豁出去要了他们的命,给三姐夫报仇,你现在像林黛玉一样凄凄哀哀有什么用?”谢七训斥道:“你这样,除了自己受累受苦,三姐夫黄泉之下不会开心,那些东瀛人此时正得意地大笑呢!” 洪三的脸抽搐了一下,抬起头来,一双眼睛里面满是憎恨与仇恨,她接过谢七手上的盘子,就飞速地吃起饭来,非但饭菜光了,就连汤也喝得干净,陈六喜出望外,看着谢七:“七妹,还是你有办法。” 洪三吃完了,喝完了,看着躺在床上的方副官:“我恨那些东瀛人,更恨自己。” “三姐,你胡说什么,发生这样的事情也不是你愿意的,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陈六说道:“刚才不是打起精神来了吗?” 洪三抹了一把眼睛:“和我有关,当然和我有关,我和方伟结婚的那天,有个小男孩,拿了两个橘子过来。” “橘子?”陈六不解:“那是什么意思?” 第两百七十三章 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我只摸了一个橘子,喜婆说了,那一双橘子就代表我们这一对新人,意谓招来长寿。”洪三惨然一笑:“听到了吗?招来长寿,可是我摸了一个而已,只摸了一个,我当时为什么要听自己的,为什么不好好做……” 谢七与陈六对视一眼,陈六恼道:“这只是巧合罢了。” “不是巧合,都是我的错。”洪三说道:“如果可以重来一次,我一定会按喜婆说的,两个橘子都要触摸,那样才是完整的一对,七妹,六妹,你们出去吧,我想和方伟单独呆一会。” 两人默默地走出去,顺手将门带上,洪三坐在床边,将方伟的手握在手心里:“方伟,我有想和你一起死去的心,可是,我不能死。” 方管家端着吃的过来,正要推门进去,听到洪三在说话,停下了脚步,静静地站在门外。 洪三看着方伟的脸,这张曾经坚毅却带着爽朗笑容的男人,是第一个打动自己的男人,一切发生得那么自然,那么快,或许太过圆满,老天爷才要捉弄一把。 “方伟,我会好好地活下去,替你报仇,射中井上胸膛的是子弹也好,刀也好,主人都是我。”洪三咬牙切齿道:“我必须好好活下去,还有一个原因,因为爸,爸只有你一个儿子,你走了,他怎么办?放心,我会好好地侍奉爸,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嫁,用双倍的孝心孝敬他老人家,方伟,虽然舍不得,可是一定要让你尽早地入土为安。” 洪三的头贴在方伟的脸上,感觉到的是刺骨的冰凉,眼泪淌下来,顺着脸庞落下来,滴在方副官的脸上,就像两人在一起哭泣一般…… 方管家盯着手里的盘子,上面的饭菜已经凉了,他的嘴角抽动一下,叹口气,默默地走开,三天以后,洪三身披麻衣,头系白布,抱着方副官的遗像走在入葬队伍的最前头,洪门其她姐妹默默地陪在身边,看着棺木沉入墓坑里的一刻,洪三紧紧地咬住嘴唇,上前抓起一把土,首先洒下去,方管家从头至尾保持沉默,虽然表情悲恸,却没有流泪。 葬礼结束,孔令铮仍站在墓牌前发呆,身边站着的是从南城赶过来的双胞胎姐姐孔令仪,孔令仪看着悲伤的弟弟,不禁说道:“想不到我们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缘分到这里就结束了,令铮,不要太伤心了。” “我没事,眼下最伤心的还是方管家。”孔令铮说道:“不知道要怎么安慰才好。” 孔老爷走过来,说道:“方管家想和洪三聊一聊,令铮,我也有话要和你说,先回去吧。” 孔令仪丢了一个眼神给孔令铮,似乎对父亲的想法已经了然于心,孔令铮看墓牌一眼,墓牌上记录着方副官短暂的一生,人死如灯灭,老话没有讲错,人一死,什么都要一笔勾销! 洪三被方管家领着回家,一进去,方管家就沉声道:“跪下。” 洪三一怔,还是顺从地跪在厅堂里:“爹,我做错了什么事情吗?” “我问你,以后要如何打算?”方管家问道。 “以后会留在爹身边,继续侍奉,连带着方伟的那一份孝心。”洪三毕恭毕敬地说道:“爹不需要提心,洪三能活多久,就会在爹身边呆多久。” 方管家凝神看着洪三,长叹一声:“你觉得这样做合适?方伟已死,你们又没有子女,婚姻关系其实已经消亡,况且,我虽然名义上是你爹,毕竟没有血缘关系,长久地住在一起并不合适,你还年轻,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爹,您这是什么意思?”洪三马上傻眼,不知道作何反应。 方管家叫道:“翠儿。” 名叫翠儿的粗使丫头拎着两个箱子出来,摆放在洪三面前,她平时和洪三处得不错,看一眼洪三,马上红了眼眶,轻声说道:“是方管家让我收拾的,里面全是你的衣服,还有一些钱和首饰。” “走吧,儿媳妇。”方管家说道:“回洪门去吧。” “爹,您不让我呆在这里了吗?”洪三说道。 “你的孝心我明白,方伟要是在天之灵,一定希望你将来再找个好人家,过上普通女人的生活,小小年纪就守寡,这会毁了你的一生的。”方管家说道:“现在已经不比从前,不需要女人守贞,你大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你从洪门来,就回洪门去,以后要想尽孝道,多来看看我,等我百年以后,给我送终,不是儿媳妇,是干女儿。” 洪三突然明白过来了,眼泪滑落,她立刻给方管家嗑了一个响头,方管家挥挥手:“江湖儿女就是利落,走吧。” 洪三一手提着一个箱子,走出门口就看到一辆黑色的汽车停在门口,谢一与许二站在车边等着自己,谢一说道:“方管家一番美意,你终于还是受了,干得好,洪三。” “大姐,二姐,看来爹早就和你们商量过了,这是先斩后奏。”洪三无奈地说道:“我还能有其它的选择吗?” “方管家通情达理,这老人家不简单,就算你回了洪门,也要拿他当父亲般对待。”谢一说道:“以后常回来看看。” “我记住了。”洪三将行李放到车上,坐在车上,看着这处宅院,当初方伟抱着自己走进这处宅院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出发去西夏王陵时,两人的对话还在耳边回想…… “我在想,等这一阵子的事情过去了,我们就要个孩子吧。我们的孩子有爸爸,有妈妈,一定会很幸福的,还有一个很疼爱他的爷爷,还有那么姨,对不对?” “真的,你一直不提,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孩子。” “乱讲,从小我就想要一个完整的家,现在虽然很好,可是就差孩子了。因为有任务在身,所以之前小心得很,以后就不同了,我们就这么约定了。”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车子慢慢驶离,这番话响在洪三耳边,犹如刀刃刺进胸膛,她回头看着宅子越来越小,转过身来,眼前是模糊一片…… 此时,在孔家大宅,孔老爷双手背在身后,样子凝重,而孔令仪也在场,她坐在座位上,手里端着茶杯,趁着举杯的时候,小心翼翼察看父亲和弟弟的表情,此时,两人都一脸严肃,老半天了,一句话也没有。 孔令仪倏地放下茶杯:“爹,你有话就直讲了吧,别折磨令铮了。” “这件事情不用再管了。”孔老爷咬牙道:“我和你姨父商量过了,自然有人接手,寻找《气运录》也好,对付那个东瀛特别组织也好,都转交给别人,令铮,爹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方伟的死就像敲了一记警钟,不能让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你身上。” 孔令铮冷笑一声,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神里面有些许泪光:“爹,您是想让儿子当一个贪生怕死之徒吗?从小一起长大的副官死了,我非但不能替他报仇,反而要夹着尾巴逃跑,这就是爹希望看到的?” “令铮,好好和爹说话。”孔令仪见父亲的脸色已经变了,赶紧插话道:“父亲大人也是疼你才这么讲的,报仇,有的是人,一定需要你亲自出马?要我说,性命要紧。” “我做不到。”孔令铮说道:“这件事情既然一开始就指定了我,逼着我接受,现在就不要说让我半途而废的话,尤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不管姨父给不给我人马,我都会和姓杨的一起查下去,那群害死方伟的东瀛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孔老爷一巴掌拍到桌子上:“你这个不孝子!” “爹就当我不孝吧,不过……”孔令铮说道:“爹曾经说过吧,我现在所享受到的一切特权,包括去国外留学,这一切都托了姓孔的福,既然如此,这一回,就当我在偿还吧,我会替四大家做出一点贡献的,我先出去了。” 在孔老爷发火以前,孔令仪见势不妙,赶紧追了出去,在花园里找到了闷闷不乐的孔令铮,他开了一瓶洋酒,正一杯一杯地喝,孔令仪一把将杯子夺了下来:“傻瓜,酒能这么喝吗?会伤身的。” “反正心都伤了,伤一下身子又有什么。”孔令铮抹了一把嘴角:“让我们去查的人是他们,现在叫停的人也是他们,方伟都死了,叫停有意义吗?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我不可能停下脚步,更不可能让方伟枉死,姐,你还记得吗?小的时候,我们三个人在花园里挖泥的事情?当时让父亲好一通教训,可是那是我们最快乐的时候。” 孔令仪深有同感:“是啊,长大了,很多事情看在眼里就不那么单纯了。” 她有意撇开话题,突然说道:“你上次走得急,还记得要来我们家拜访的姓胡的男人吗?” “你没看上吧。”孔令铮说道:“要不然也不会回南城了。” “他压根不是为了我来的,是为了父亲来的。”孔令仪说道:“野心就写在眼睛里呢,这样的男人,我是不会要的,父亲再赞赏,姨妈和姨父再满意,也没有用。” 第两百七十四章 刺青连 “你以前是在姨妈家里住过的,她对你最喜欢。”孔令铮说道:“你不喜欢相亲的对象,他们也无可奈何,以后再看看吧,姓杨的不是说你活得久嘛,可以慢慢来。” 孔令仪实在无语了:“你这是好话吗?” “随便你怎么想吧。”孔令铮坐在白色的长椅上,颓然地低下头。 孔令仪想尽办法哄弟弟开心,仍然是徒劳无功,只有摸了一下孔令铮的头:“可怜的家伙,你怎么就生在这个家里了,如果有下一辈子,找个安稳的人家过吧。” “我出去走走。”孔令铮说道。 “这里就是花园了,还要出去?”孔令仪说道:“注意安全。” 孔令铮点头,待出了门,看到一个熟悉的影子,他快步追上去,那人愕然地回头,不是,不是方副官,以后再没有人像他一样“少爷”、“少爷”地叫了,孔令铮的鼻子一酸,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今天晚上的月光也格外清冷。 “令铮。”这个声音响起,孔令铮无语地说道:“都开始幻听了。” “胡说什么呢。”谢七走到他跟着,弹了一下他的鼻子:“真的是我,这么晚了,怎么还出来了?” 月光下的谢七一身朴素的旗袍,头发随意地披在脑后,一双眸子清亮通透,正关切地看着自己,孔令铮心里一软,突然上前抱住谢七,谢七叹口气,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都会过去的,令铮,明天睁开眼,就知道自己该如何过活了。” 孔令铮喃喃道:“你怎么会来?” “担心你,方副官和你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谢七说道:“知道你一定摆脱不了悲伤,所以想过来看看,本来会犹豫要不要进去,现在倒省去这个麻烦了,令铮,我们只能一时地悲伤,接下来,我们必须打起精神,找到井上和那伙人,接应井上的人手段很高,不像普通的手下,我怀疑,还是刺青连的。” 谢七将那些身上有刺青编号的人统称刺青连,这个称呼在洪门已经叫开了,孔令铮还是头一回听到:“刺青连,除了井上,前田和义雄,还有这样的人过来了。” “是,我是这么想的。”谢七说道:“这次的感觉特别强烈。” “姓杨的也是这么想的吧。”孔令铮说道:“回来后还没有和他聊过。” “那就去找他,怎么样?”谢七有心让孔令铮迅速走出来,提议道:“这个时候,应该在家里。” 孔令铮沉吟了一下,终于与谢七坐上了黄包车,来到了杨砚卿家中,杨砚卿果然还没有睡,书房的灯还亮着,孔令铮抬头看了一眼,不禁说道:“除了我们,还有睡不着的人,眼睁睁地看着无名逃脱,心里一定不好受。” 窗户突然打开了,杨砚卿朝楼下看过来,看到二人,舒出一口气,迅速地下楼打开门:“你们怎么来了?” “家有访客,没有算出来吗?”孔令铮一见到杨砚卿,就起了拌嘴的念头。 杨砚卿看着孔令铮,难得没有回话,只是转身倒茶,然后上楼拿出来一叠纸,每一张都被写写画画满满地:“你们来得正是时候。” “在组织最近的事情吗?老六和齐石呢?”谢七问道。 方副官的葬礼上两人还有来出席,杨砚卿说道:“他们两个人都有伤,尤其是老六,伤得不轻,一直强忍回到十里洋场,今天把他送到医院去了,齐石也去了,一方面照顾老六,另外一方面给自己的伤换药。” 齐石的手臂上还有清晰的伤口,虽然他自己认为无所谓,杨砚卿还是逼着他去医院再处理一次,以防后患。 “这些是你整理的?”孔令铮拿起来:“这不是西夏王陵的分布图吗?” “是,多亏了孔少爷,因为是在飞机上看到的,所以整个分布十分清晰。”杨砚卿将纸拿得远一些:“从远处看,像什么?” “一条要一跃而起的龙。”孔令铮率先看了出来:“疑冢和王陵共同构成的。” “没错,西夏王陵的布置很用心。”杨砚卿说道:“再加上位于北龙上,这个地方十分微妙,现在那地方有驻军重新看守了吧?” “是,比以前加了十倍的人力。”孔令铮说道:“装备也更新了,对外的联系自不用说,电话线重新接上了,电台也准备好了,拥有唯一的密码,以备不时之需,对于你所说的北龙走向,姨父也打算按它的走向进行安排,务必守住龙脉。” “这样就好。”杨砚卿说道:“凭我们几人之力也无法做到,只有你的姨父可以办到了撇开这件事情不说,我们有更需要在意的。” “和《气运录》有关?”谢七问道。 “是,无名带着井上去西夏王陵另有目的,墓室里只有衣服,没有他预想的骸骨,也没有《气运录》。”杨砚卿说道:“思来想去,果然这一点最让人放不下,那衣服和当初陈阿七的箱子里面的上衣款式一样,可能是同时代人。” “要说是同时代人,又与无名、《气运录》能够扯上关系的,恐怕只有江城四杰了,”谢七说道:“那件衣服的主人难道是江城四杰之一。” “江城四杰中,爷爷已经过世,陈鹏飞确定遇难。”杨砚卿说道:“剩下的人里只有舒易和纳兰谨,这是不是说明两人当中,至少还有一个人活着?” 孔令铮马上来了精神:“没错,没错。” “无名知道那人会在里面,而且认为会是一个死人,要么是他当年做了什么事情,但要是他亲手做的,没道理现在才去找,”杨砚卿拿起一张纸,上面写着他能想到的可能性:“无名是最近才知道当年的事情,所以现在才去了西夏王陵,而且获得的信息瞒着井上,感觉井上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他,也想利用这次机会甩开井上。” 孔令铮点头:“看来你想了很多,这个推断也是最合理的。” 杨砚卿倒抽了一口气,右手放在桌子上:“可惜,人还是被劫走了,不然可以从无名嘴里听到真相,那个他认为死在那里的人究竟是谁。” 谢七与孔令铮将自己的猜想讲出来,劫走无名和井上的人十分有技巧,不像是普通人,杨砚卿倒是吃了一惊:“我倒是没有想到这一点。” 孔令铮说道:“这一点也是谢七想到的,除了清水,前田和义雄,又有新人加进来,这些人弄不好全部是刺青连的。” “接到信息,不是直接杀进西夏王陵救人,而是先从外围入手,思虑得很周全,事前已经规划好了一切,而且,”杨砚卿说道:“他们伪装得很好,东瀛人和华夏人虽然都是亚洲人,但是长相上还是有差别的,可是,看到那些前来接应的人,没有产生不对劲的想法,丝毫也没有,他们的汉语流利,而且熟悉军方的用语,就连向孔少爷施礼的时候也是正确的。” 孔令铮点头:“没错,当时看上去一切正常,没有一丝异样。” “因为看上去一切正常,所以才成功蒙蔽了我们的眼睛。”杨砚卿摇头道:“别的不说,那个以为座位下面有手雷和炸弹的司机就是最大的破绽,是我精神力不够。” 谢七忍不住说道:“你是人,不是神,不要对自己太苛责了,要是这样的话,我们要怎么办?休息了整整一夜的人,结果也没有精神力。” 孔令铮没好气地说道:“总是坐在神坛上,我们只有叩拜的份了,好了,姓杨的,接着往下说,你还想到了什么?” “因为那种面孔没有引起我们的注意力,所以,这恰好证实了谢七小姐的猜想,那些人是为东瀛人服务的华夏人,刺青。”杨砚卿说道:“看来我们需要再弄一些关于这个组织的情报了,尤其是这些原本就是华夏人的人。” “我会联系戴局长。”孔令铮说道:“刺青连,这个称呼有些意思。” “除了这两件事情,还有两个被我们遗忘的人。”杨砚卿说道:“杨老武和马滚子。” 杨砚卿不说,谢七和孔令铮还真没想直来,这两个倒霉鬼现在还在西夏王陵下面呢,不知道能不能爬出来,杨砚卿说道:“这两个家伙看似小人物,但一旦活着出来,也是暗流了。” 谢七明白了:“这个好说,洪门最近会盯着的,如果他们死了还好,要是活着,一定会回来十里洋场,到时候,兄弟们知道该怎么做。” “这是在料理善后啊。”孔令铮突然感叹道:“我倒是开始期待了,井上和无名呆在一起会如何,无名这回能不能逃过井上的怀疑?” 杨砚卿不禁笑了:“无名自以为棋高一着,不惜冒险摆脱井上,没料到半道上杀出了我们,坏了他的计划,现在两人重逢,不知道会如何?” 孔令铮与谢七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笑容,杨砚卿又说道:“这两人关系的发展变化说不定对我们会产生重大的影响,大家走着瞧吧。” 第两百七十五章 各自行动 谢七说道:“眼下我们也只有先安排这些事情,走一步,看一步了。(..info好看的小说)” 杨砚卿说道:“我们还有一件事情。” “百江湖吧。”孔令铮说道:“现在盯上他的人不少,井上想要拿百江湖知道的秘密要胁南北两派,这一点仍没有改变,所以,百江湖的处境依然艰难。” “不错,就算杨老武和马滚子回不来,像他们这种见利忘义的人还会有。”杨砚卿说道:“百江湖一样会遇到危险,不过,他十分擅长易装……” 杨砚卿突然停下了,表情莫测,谢七与孔令铮对视一眼,出现这情况,就是他又想到什么了,好一会儿之后,杨砚卿回过神来,懊恼道:“我怎么才想起来。” “怎么了,想到什么东西。” “百江湖就是曹疯子,哈哈,还有那个铁男。”杨砚卿说道。 孔令铮不悦道:“百江湖就是曹疯子,这个我们知道,不过,铁男是什么人?” 杨砚卿面无表情:“铁男是我认识的一个也擅长改自己面容的人。” 想到上次铁男来到戏院的时候,居然是满脸胡子,和平时的样子大不一样,变化十分大,而曹疯子重新出现在十里洋场,那幅商人打扮,也十分惊人,要不是他没在手上下功夫,自己绝对认不出来。 “除了曹疯子和这个铁男,我们还知道有一个人擅长易装,或者叫易容。”杨砚卿说道:“江城四杰中的舒易。” 谢七恍然大悟:“你是想从这两人的身上查找线索?” “没错,这两人的能耐是从哪里学来的?总不能是天生的吧?”杨砚卿说道:“可惜的是,曹疯子的住所不定,那个铁男更是泛泛之交,来往不深,不知道有没有再见面的可能。” 这就是杨砚卿刚才懊恼的原因。 “十里洋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孔令铮说道:“再相遇也不是难事。” 杨砚卿说道:“天色不早了。” “我们知道。”孔令铮说道。 杨砚卿说道:“总结一下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大家就各自散了,好好休息,第一件事情交给孔少爷去办,联系军方的人驻守北龙,第二件事情有些难,必须找到无名才能知道西夏王陵里的衣服属于谁,这件事情就随缘了,第三件嘛,自然是要去查刺青连的底细,这个就怕劳烦戴局长了,谢七小姐,必要的时候希望你也可以帮忙,毕竟,戴局长是你的亲叔叔,第四件事情,确定杨老武和马滚子的死活,由洪门去办,最后一件事情,也只有我去办了,杨某会尽力找到百江湖和铁男,确认心中所想。” 他规划得清楚,分工又明确,谢七与孔令铮并没有好补充的,三人立刻散去,杨砚卿看了一下时间,起身拿起外套,入秋了,晚上的街道有些萧瑟的感觉,空气也变冷,杨砚卿穿上外套后便往医院去,坐在黄包车上,杨砚卿望着四周的霓虹,喃喃道:“这就是十里洋场的景象啊。” 黄包车车夫马上答腔道:“这些全是假的。” 杨砚卿微微一笑:“没错,不过是表面的浮华罢了,这位大哥倒是看得通透。” “我们是生活在最底层的人,看到这些繁华,只是会想到自己的不幸而已。”黄包车夫似乎十分乐观:“这样也好,我们才知道真正的十里洋场是什么样子。” 杨砚卿对这车夫立马有了好感,与他不停地攀谈起来,到了医院,杨砚卿下车时格外多给了些钱,那人也不拒绝,看着杨砚卿说道:“杨老板以后还会登台吗?” “你认识我?” “我经常在荣丰戏院门口拉活,看着杨老板出入,还是认得的。”车夫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憨厚地摸摸头:“我叫易小虎。” “小虎?不错的名字,拉车的时候倒是虎虎生风。”杨砚卿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我以后恐怕不会登台了,祝你生意兴隆。” 说完这番话,杨砚卿便走进医院,那车夫看了老半天杨砚卿的背影,摸摸头,这才拉着车子离开,再说杨砚卿走进吴老六的病房,见齐石正在打瞌睡,头一点一点地,像小鸡啄米一般,听到脚步声,齐石倒还警醒,马上抬头:“谁?” “是我,不用紧张。”杨砚卿看着病床上的吴老六:“情况怎么样了?” “伤筋动骨没那么快好的。”齐石说道:“大夫说亏得他身板硬实,不然的话,可比现在严重多了,还一路从西北回来这里,又是飞机,又是汽车的,这命还保住了,大哥不在家休息,过来做什么?白天不是来过吗?” “只是来看看。”杨砚卿说道:“你的伤如何?” 齐石伸出胳膊:“那个七星海棠当真厉害,大哥下手知道掌握力度,只是一点外伤,上几回药就好了。” 知道掌握力度么?杨砚卿微微一笑,自己当时可是没有一点底气的,不过尽力一试而已,当时的齐石就是命悬一线罢了,为了不让齐石担心,自己才摆出一幅很有底气的样子,好在结果不错。 病床上的吴老六突然满头大汗,两只手紧紧地拽住床单,喉咙里发出异响,然后叫道:“方副官,快走,快走!” 齐石苦笑道:“回来后的每个晚上,他都来这么一出,多半是梦到当时的情形了,他和方副官两个人在车上,只有自己活下来,心里好像很内疚。” 杨砚卿叹口气:“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人各有命,当时封闭的空间里,反应快与慢都将决定生死,老六是个重情义的人。” “大,大哥。”齐石突然结巴起来:“有件事情我想问你。” “关于洪三的手相和属相?”杨砚卿马上猜到了:“她和方副官的属相的确不合,而她最终的结果正如她的手相,她会善终的,将来一定会过上家庭和睦的日子。” 齐石说道:“我明白了,洪三会有第二个男人。” 杨砚卿只是笑笑而已,齐石明白,天机不可泄露嘛,吴老六突然打了一个激灵,手脚都抽了一下,他马上坐了起来,看着眼前的两人,突然叹口气,身子直挺挺地倒下去,重新闭上了眼睛,齐石埋怨道:“真是的,这一惊一乍地。” 杨砚卿走过去,拉起吴老六的手,找准穴位后便按起来,这么做可以定惊,吴老六的气息变得平稳起来,“你回去休息吧。”杨砚卿说道:“这里交给我。” “大哥要是坚持的话,我也想回去睡一觉。”齐石倒不客气:“我就先回去了。” 杨砚卿没好气地说道:“走吧。” 齐石冲出医院,狠狠地吸了一口气,外面的空气与医院的截然不同,医院里总是充斥着一股消毒水和死亡的味道,唯有新生儿出生的时候,才有些生的活力,这里就是一个生死交替的地方,没有坐黄包车,齐石走路回去,外套也不穿,将外套搭在肩上,不顾凉风入怀就无精打采地往前走。 拐过了百乐门,齐石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深夜的百乐门正热闹,要是以前的自己,在路过的时候腿就会不自觉地走进去,现在,里面再喧闹,再繁华,也没有以前的吸引力了。 齐石的嘴巴扁了一下,转身就走,却看到洪三站在街边,一幅怅然所失的样子,她的衣着单薄,整个人都没有精神,双手抱住自己的身子,眼神都没有焦点,齐石叹口气,快步跑过去,将手里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喂,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 洪三吓了一大跳,见是齐石,这才松了一口气:“心里闷得慌,所以出来走走。” “怎么不让谢七小姐陪你。”齐石说道:“一个人出来也太不合适了,还有,现在已经入秋了,怎么不多穿点衣服?” “你今天怎么婆婆妈妈地。”洪三不耐烦地说道:“七妹他们要想着法子安慰我,也够辛苦了,不想再麻烦他们,这种事情终归要靠自己走出来。” 齐石吓了一跳:“你居然会讲这种话。” “不要瞧不起人了。”洪三说道:“你干嘛,站在百乐门外面怀念你爱过的女人吗?” 虽然没有提到曼丽的名字,齐石的心还是咯噔了一下,心却没有以前那么疼了,他抿嘴笑道:“时间真是可怕的东西啊,明明在怀念某样东西,可是感觉却不如以前敏锐了,所以,你也让时间来养你的伤好了,怎么样,要不要喝一杯。” 风还是很凉的,喝杯酒可以暖下身子,洪三懒洋洋地抬头:“你请吗?” “我请就我请,走吧。” 选择了一家饭店,齐石大咧咧地叫了不少菜,又来了一瓶酒,洪三心里仍然闷闷不乐,一直埋头喝着酒,菜也不怎么吃,齐石替她夹了不少菜到碗里:“洪三,我们干一杯吧。” “为了什么?”洪三问道。 “化解以前的恩怨,我们俩以前不是有点小不愉快嘛,打了不少嘴仗。”齐石说道:“喝了这杯,咱俩以后就和平一点,怎么样?” 第两百七十六章 一线生机 洪三瞪了齐石一眼,懒洋洋地说道:“我们几时不和平过?” “咱俩第一次见面是在云城的魏家大宅里吧,你当时那叫一个冲啊。[..info超多好看小说]”齐石说道:“还以为洪门的姑娘都是这样呢,可是看到谢七小姐,却是截然不同,易四小姐不也……” 所谓说多错多,齐石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谁不好提,偏偏提到易四,洪三的眼神便像两柄尖利的箭一般,齐石将手上的酒倒进喉咙,不自在地看着窗外,夜已经深了,霓虹暗了不少:“那个,一会儿我送你回去吧,天色不早了。” “怎么突然这么客气?”洪三说道:“不像你了。” “我和方副官谈不上是好兄弟,可要说是朋友,还是算的吧?”齐石说道:“毕竟同生共死好几回,情谊早就衍生出来了,他的仇不是你一个人的,算上我的份吧。” 洪三惊讶地抬头,突然直通通地说道:“可不要后悔,那些人杀人利落得很,要是把命丢进去了,死到临头的时候,后悔也没有用的。” “我要死了,也要拖一双垫背。”齐石拍着胸口说道:“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洪三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笑我枪法不好,以后我会常常练习,子弹一定会射中那些人的胸膛,七妹给那些人取了一个名字叫刺青连。” “倒很贴切。”齐石说道:“每个人的脚后跟上都有刺青号码。” 洪三吃完了饭,齐石果然送他到洪门门口,看着洪三进去才回家,刚到门口,就看到一个人影闪闪烁烁地,齐石胳膊疼,腿还利索,一脚踢向那人的胸口,那人也不惧怕,伸手就握住了齐石的腿,赶紧说道:“齐石兄弟,是我。” 来者正是铁男,齐石收了腿,没好气地说道:“你还来做什么,大哥对你们没兴趣。(..info好看的小说)” “听说你们去了西北。”铁男的消息十分灵通:“我们的人去了晚了一步。” 齐石大感惊讶:“你说你们的人也去了西北?” “是,我们的人也一直盯着那批东瀛人。”铁男说道:“我们收到消息,有一批东瀛人混到了当地的县城里,集体出入,而且行动诡秘,好像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我们的人也赶过去,这其中,有你们认识的人。” “何大夫?”齐石马上猜到了。 “没错,我今天来是想转告杨老板,何大夫带着的小分队在那伙人离开的路上尾随,打听到了一些情况。”铁男说道:“但是,何大夫让我一定要亲口转告杨老板。” 说完这句话,铁男紧紧地闭上了嘴巴,齐石吸了一口气,一拳打在铁男胸口:“看你是条汉子,怎么这么不懂得变通?大哥在医院呢,要明天才会回来。” “你可以打医院的电话。”铁男不慌不忙地说道:“今天见不到杨老板,我就不走了。” “这大半夜地,你让大哥赶回来?”齐石看着铁男的眼睛,突然发现一个问题:“你今天怎么没有画脸?” 铁男摸了一把自己的脸:“谁说的,没发现我脸上多了一颗痦子吗?” 仔细一看,铁男的鼻子右边有一颗黑色的痦子,还挺大的,铁男说道:“不一定要大的改变,有时候只要强调那一点点改变,也能迷惑对方。” “你倒挺有心得的。”齐石打了一个呵欠:“这样吧,你先回去,明天一早我就去医院换大哥回来,明天上午你再过来。” 铁男犹豫了一下,拱手道:“请务必通知杨老板。” 目送铁男离开,齐石摸了一下下巴,他仍不知道铁男的出现对杨砚卿有多重要,自顾自地推门进去睡觉,待到了第二天一早,他才去医院换杨砚卿回来,杨砚卿听说铁男出现,自然迫不及待地回家等待,可一直到正中午,也不见他的人影。 杨砚卿突生不详的预感,匆忙拿出一张纸,拿出一枚铜钱,沾上黑后便从扔到纸上,只见铜钱打着转儿,沾着的墨汁喷在纸上,又带着墨汁滚动着,最终落下,却是一个“凶”字,杨砚卿闭上眼睛,再往下看,只见“凶”字上面少了一竖,并非完整的“凶”字,他这才松了一口气:“虽然有凶险,但还有一线生机。” 再说昨晚铁男离开杨家,径自回到自己的住处,那是位于百乐门后面巷子深处的一处小屋,里面住的人不少,大多是些底层的人,其中不少是黄包车夫,这地方喧闹,可也最安全,铁男伸了一个懒腰,憧憬起明天与杨砚卿的会面来,待走到巷口,突然转身,往对面楼上望了一眼,当看到对面二楼的窗台边多了一盆月季,心里一紧,立刻收了要回家的想法。 对面二楼住着的是暗中保护他的人,如果外面空无一物,说明情况正常,如果多出一个花盆,表明这边情况有异样,若是两个,就说明对方涉险! 现在花盆是一个,看来是自己这边出问题了,铁男立刻转身,正准备离开,一辆黄包车过来了,拉车的车夫看到铁男,立刻叫道:“大哥,你要去哪里?” 铁男认得这个车夫,他和自己老娘住一块,平时全靠他拉黄包车过活,叫什么名字来着,见铁男认不出自己,这车夫说道:“我叫易小虎,就住你隔壁,大哥,这么晚了要出门,要不要我送你一程,不要钱。” “不用了,回家照顾你娘吧。”铁男拒绝道:“走了。” 易小虎看着铁男的背影,他总觉得铁男和自己不一样,虽然看身板也像是做粗活的人,可身上散发出来的感觉不是不一样,他一度想亲近这位大哥,却感觉对方退避三舍,也只有作罢了,看着铁男消失在街头,易小虎摇摇头,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一把汗,就往家里走,刚走没有几步,身后传来纷乱的脚步声,有人捂上了他的嘴,一个硬东西抵在腰上,暗哑的声音响起:“不要说话。” 他被拽到了更偏僻点的地方,月光下面,六七个黑衣黑裤的男人凶神恶煞地瞪着自己,易小虎连连拱手道:“几位大哥,我身上钱不多,只要留一点明天的米钱就可以了,大哥,我家里还有六十岁的老母亲,请各位高抬贵手。” 易小虎虽然心中害怕,可是并没有吓得屁滚尿流,颇有些胆色,那为首的男人闷哼一声:“谁他妈的要你几个铜钱,问你,刚才有没有一个大个子粗壮的男人住在这里?” 大个子,粗壮的男人,易小虎马上想到了铁男,他小心翼翼地看着这些人:“几位大哥找他有什么事?” “少他妈废话,问你话直接答,不然要了你的小命。”用枪对着他的人恶狠狠地说道:“听你这话里的意思,是有这个人了。” “有,不过他刚才出去了。”易小虎痛快地说道:“回来的时候正好撞上他走,这不,是从那边走的,你们现在去追还来得及。” 易小虎指的正是截然相反的方向,一颗心扑通直跳,好像要跃出胸膛了,那可是货真价实的子弹啊,他死死地闭上眼睛,只觉得耳边什么也听不到了,终于,他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刚才的那些人已经不见了,他吐出一口气,捂住自己的胸口,身子靠在墙上,好半天,他才喃喃道:“那大哥到底是什么人?” 铁男根本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易小虎的一个举动救了自己一命,他飞速地往城外走,郊区的树林才是最安全的地方,可以遮挡自己的身体,他窝在一个小凹洞里,终于因为疲累沉睡过去,待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正中午了! 想到与杨砚卿的约定,铁男懊恼不已,起身便往城里冲,想到自己现在的样子,眉头一皱,便在草丛里翻找起来,良久,终于眼睛一亮…… 再说杨砚卿等到中午也不见铁男的身影,却也不着急,自顾自地在家做了吃的,又打电话到医院询问老六的情况,吃完了,正在厨房收拾的时候,就听到外面传来吵闹的声音,杨砚卿心里一动,推开门一看,外面一位捡废品的老头正和一位看似公司职员的人拉拉扯扯,那老头被推到地上,那名职员骂道:“神经病。” 老头伸出一只手按在地上,杨砚卿看了一眼,心中一动,见这老头的衣服已经烂成了条状,背略弯,脸上有一大块胎记,可是手…… 他笑了一下,走上前去:“老人家,你没事吧?” “这位先生,赏我一点水喝吧,唉哟,唉哟。”老头低着头,作着揖:“您是大好人,大好人。” 围观的人看着杨砚卿,他便说道:“进去吧,不过是杯水罢了。” 杨砚卿扶起老头,闻着老头身上的土味,进了门,便轻声说道:“装得够像的,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功夫?” 那老头正是铁男,脸上的胎记是临时做出来的,一进屋子,他便直起腰来:“我被人盯上了,要是贸然来杨老板这里,恐怕会添麻烦,所以才弄了这一出,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也算是让杨老板清白一些。” “虽然遇险,但好在有贵人相助,逃过一劫。”杨砚卿说道:“你这回的运气不错。” 第两百七十七章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铁男以为杨砚卿指的是二楼的同伴,殊不知救自己的另有其人,他急切地说道:“杨老板,对不住了,本来约好上午的时间,可是出了一点意外,我这时候才过来。” “一件件事情讲。”杨砚卿倒来一杯水,听到铁男的肚子咕咕直叫,又拿来剩下的饭菜:“随便吃点吧,边吃边说。” 铁男喝了水,迫不及待地开始吃饭,心中也有一丝狐疑,杨老板今天的态度较之前截然不同! “杨老板,何大夫让我转告你们,无名从井上那里逃走了。”铁男说道:“无名和井上已经彻底分裂,这是一个很好的时机,还有,井上正密谋抓住一个叫百江湖的人,准备让华夏人对付华夏人,在他们的对话中,提到赏金两个字。” “赏金?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杨砚卿说道:“看来江湖上必有一番腥风血雨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铁男皱起了眉头:“只是,人应该还有江湖道义,要是真有人为了钱中了东瀛人的诡计,真是可悲。” “除了这两点外,还有什么发现?”杨砚卿说道:“井上和无名现在的所在知道吗?” “井上一定是回了十里洋场,他现在的藏身之处恐怕杨老板无可奈何――东瀛大使馆。这个地方比较敏感,何大夫也很奇怪,井上一直是什么也不怕的架势,怎么突然间就谨慎起来,居然要把自己藏在这个地方。” 杨砚卿闷哼一声:“那是因为他知道害死了方副官,孔少爷不会善罢甘休,他这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为了自己的性命要紧,把自己窝在大使馆里。” “方副官死了?”铁男果然还不知道:“怪不得了,这样的话,那边的人一定会动作的吧?” “虽然井上很谨慎,孔少爷也的确很愤怒,可是,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杨砚卿说道:“现阶段华夏和东瀛的关系正处于微妙之中,孔少爷人轻言微,要怎么处理井上而不影响两国关系,上面的人会考虑很多,要解决井上,一定还是用私下的办法。” 铁男叹了一口气,“无名的下落不明,那人真有本事,从那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逃走,这能耐可通天了。” 果然还是下落不明吗?杨砚卿吐出一口气,突然仔细看着铁男的脸,他突然伸手摸向铁男的男,直接去搓他脸上的胎记,胎记周围的皮肤都被搓红了,那块胎记也没有掉下来,“干得真不错,这是怎么办到的?” “用植物,时间匆忙,做得有些脏,所以只有把自己彻底弄脏了,我被人盯上,万一连累杨老板就不好了。” 杨砚卿笑道:“想不到你的心思如此细腻。” 终于,杨砚卿说道:“虽然易装改变面貌,一般人都有些想法,简单的程度也能做到,但你这样,已经是使用了技术,是自小学会的,还是有人教授?” “这……这个,杨老板怎么对这一点好奇?”铁男问道。 “你们的消息很灵通,关于我们追查的事情,知道哪些?”杨砚卿突然转变了话题:“我虽然对什么匹夫有责没兴趣,但对消息很感兴趣,我们有你们的消息来源,我们也有我们的专属消息,何不汇总一番,大家彼此都得些好处?” 见对方不说话,杨砚卿说道:“既然想要拉拢我,总要亮亮底牌。” 铁男一跺脚:“杨老板真是老江湖了,我们的确有诚意请杨老板帮我们的忙,可是,可是……我做不了这样的主,等我回头和上级商量下再说。” “既然这种事情你做不了主,那回到刚才的话题吧。”杨砚卿说道:“你的易容术和谁学的,好大的能耐。.info[]” 铁男看着杨砚卿,就像没有听到杨砚卿的说话一般,良久才说道:“杨老板知道我以前做是什么的吗?在参加地下党以前。” 杨砚卿无语:“你不讲,我哪里知道,不过看你手上茧的位置,以前是常用这两指拿东西的,右臂上方肌肉发达,而且比左侧肩膀要高一些,让我猜一下,难道你以前是铁匠?” 铁男吓了一大跳,讲话也结巴起来:“你,你怎么知道?” “符合这个动作的不多,铁匠是最容易想起来的。”杨砚卿笑道:“怎么,猜中了?” “我以前是铁匠,东北人。”铁男说道:“小的时候,在我们家乡发生过一件事情,这件事情不算是秘密,所以能够告诉杨老板。” 杨砚卿变得严肃起来,铁男的眉头皱紧,而且拳头也握了起来,“杨老板,在二十年前,我的家乡曾经发生过大批孩子失踪的事情,我的弟弟也在那次当中消失不见。” “原来如此,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了,这件事情你们也知道了。”杨砚卿叹了一口气。 “是,活在东瀛的华夏人,这些人就是当年失踪的孩子们。”铁男说道:“其实,我当年就是运气好才没有被抓走,但是我的弟弟……” 杨砚卿猛地抬起头来:“难道?” “是被抓走的一员,怪我,我们在外面玩,弟弟饿了,我去摘野果子给他,不知道当时是怎么想的,居然让他站在原地等我,如果我带他一起去,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情了,和我弟弟一批抓走的,还有村里的五个孩子,初开始以为是遇上了人贩子,后来事情越来越大。” “邻村也传来消息,大多是三岁到五岁间的孩子,短短的一个月时间,就失踪了三十多号孩子,这只是我们知道的而已,还有其它地方的,更不知道有多少。”铁男说道:“弟弟失踪以后,我们一直在找他,听说出了海。” “出了海?”杨砚卿说道:“如果是同一批人所有,带着这么多孩子离开,应该有人干涉才对啊。” 铁男突然愤怒起来,化着老人家的模样,他的样子就显得有些古怪,手背上的青筋都突了出来:“当时的确有人看到了,有人带着这些孩子上了船,可是,没有人去阻止,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孩子被送走了!巡捕房的人接到消息,并没有第一时间赶过去!” 杨砚卿明白铁男的愤怒了,只要行动快一步,那些孩子就不会从父母兄弟身边离开,更不会遭受到截然不同的命运,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杨砚卿不自然地扭过头。 “我们的人最近收到消息,井上的手下里,有一些奇怪的人,这些人很有可能就是当年被拐走的孩子。”铁男说道:“在他们当中,我的弟弟……” “这些孩子到了东瀛,从就经受不同方面的训练,其中有不少人没有撑到最后就被淘汰。”杨砚卿正色道:“你应该懂是什么意思。” “被抓走的孩子,已经有不少死在异乡。” “假如你的弟弟还活着,再看到他,你能认得出来吗?”杨砚卿问道。 “长相会发生改变,我未必认得出来,但是身上的胎记总不会改变吧。”铁男说道:“在他的右肩下方有一颗很大的红痣,痣上还有根毛发,因为这个,小时候我总笑话他,如果能够确认这一点,就知道是不是我的弟弟了。” 杨砚卿记下了:“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些人的存在的?” “我们的人早就知道,但传到我这里来,就是何大夫通知的,我们的人破获了戴老板的电台密码,在截取情报的时候发现了有关的信息,抽丝剥茧下去才知道这些。”铁男说道:“杨老板看来比我们早些知道,一点也不吃惊的样子。” “不止知道,已经交过不止一次手。”杨砚卿说道:“只是没想到与你有些关联。” “弟弟没有了,家里也出了不少事情,在我十六岁的时候开始学打铁。”铁男说道:“跟了一个师父,那师父有个好兄弟,我的易容术是和他学的,他好像无所不知一样,而且,我总觉得看到的并不是他真实的样子,他真实长什么样子,没有人会知道。” 杨砚卿的胸口隐隐作痛,因为紧张而抽搐起来,“这个人现在在哪里?” “他只教了我一些皮毛。”铁男说道:“我的这一身功夫也是和他学的,本来想正式拜师,可他不让,说一切随缘,当了人家的师父就要负责到底,可他没有这个能耐,所以,让我学到哪里到哪里。” “你只学了一些皮毛?”杨砚卿苦笑道:“那他的功力到什么程度?” “不知道,在我弄清楚以前,他就消失了。”铁男可惜道:“他在那个小镇上也就呆四个月的时间,这点时间,我也只能学到皮毛了,而且连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就让我叫他爷,看着年纪不是很大啊。” “名字也不知道?”杨砚卿又揪住了一点:“既然只呆了四个月,为什么和你的师父成了朋友?” “我师父虽然只是小地方的打铁匠,可是听说祖上是皇宫里专司兵器铸造的,这一身手艺一代代传下来,那是无话可说的,听说,爷也是看到师父打铁的手艺才上前寒暄的,结下了交情,我也算是沾了师父的光。”铁男的表情突然沉重起来:“只是,好景不长,爷离开小镇没有多久,小镇上就出了事。” 第两百七十八章 八字二两五 “一帮土匪杀到小镇上,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我师父是个血性汉子,直接和他们干起来,我也抄了家伙上去,结果还是寡不敌众,师父最后掩护我逃了出去,自己被土匪杀害了。” 铁男的双眼变得通红:“我匆忙跑回家,发现土匪早就去过了,家里被洗劫一空,值钱的和能吃的东西全没有了,我爹娘就躺在院子里,让人捅了好几刀,已经没气了。” 杨砚卿说道:“十六岁失去父母,想不到你也是个苦命人,你那时候才十六岁,要怎么生活下去?” “我也不知道,找了个地方埋了两个坑,就那样把爹娘埋了,成人后再找回去,已经不知道尸骨在哪里,真是不孝啊,离开小镇后,四处给人干苦力活,赚得不多,只求能吃饱喝足,结果运气不好,两年后又赶上了瘟疫。” 从古至今,人类遭遇了无数的瘟疫,其中有些瘟疫特别严重,对人类后代的影响巨大的有:鼠疫、霍乱、天花、流感等,那一次是天花,得过天花的人就算治好了,脸上也会有密密麻麻的坑,也就是麻子,杨砚卿见铁男的脸上没有,不禁说道:“你运气好,又逃过一劫。” 天花这种病自古以来就有,大名鼎鼎的董鄂妃就是得了天花暴亡,因为天花死的皇帝亲王不少,民间百姓更是不计其数,发病快,传染快,老百姓们是听到天花两个字就变脸,犹如见了鬼一样,铁男失了弟弟,又死了师父和双亲,现在又撞上了天花蔓延。 杨砚卿想到了八字轻重一说,天罡称骨言,根据出生年月日及时辰的重量,可以算出八字轻重,四个重量相加即是八字重量。 杨砚卿说道:“把你的八字给我。” 铁男愣了一下,还是把八字交了出来,杨砚卿将四个重量加起来,说道:“二两五,果然是轻八字。” “二两五是什么意思?” “八字重二两五,六亲无靠,是自立更生的命,此命推来祖业微,门庭营度似稀奇,六亲骨肉如冰炭,一世勤劳自把持。”杨砚卿说道:“与八字是合得上的,只是你早年还需要多些坎坷,中年则要顺当很多,虽然不会大富大贵,但比起前半生已经安稳许多,晚年……” “晚年会怎么样?”铁男迫切地问道。 “那就是天机了,不可泄露,说回你遇上天花的事情吧,和你加入他们有什么联系?” 铁男苦着一张脸说道:“不过才隔了两年,又遇上这种事情,当时真是觉得没希望了,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死去,我坐不住了,在被强行拉去隔离的时候,跑了,一边跑,一边想着自己会不会已经感染上了,只想活下去就好。” 杨砚卿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此时的铁男与平时截然不同,他是直接爽快的人,今天却长篇大论起来,颇有攻心之势,他冷笑一声,给茶杯倒了水,捧在手心里,一幅淡定自若的样子。 “我一路往南,一路上靠乞讨为生,没有染上天花,可还是病倒了,高烧不止,那时候被老掌柜给救了。”铁男说道:“他见我孤苦无依,就带上我一起生活,时间久了,我才知道他不是普通人。” “老掌柜,我曾经见过。”杨砚卿说道:“现在也转移到其它地方。” “没错,你见过,就是他,我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我知道什么是无能,什么是无能为力,还有什么是怨天尤人,一路上,有太多人的性命用各种方式夺去,明明都要死了,却说这是命,碰上的世道不好。” 杨砚卿冷笑一声,终于步入正题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杨老板,你懂阴阳,也知道看风水,你觉得一个人的命是固定的么?八字是出生就有的,所以八字的重量是无法改变的,所以,命是一出生就定好的,是不是?” 以退为进,杨砚卿明白了,只是喝茶,并不说话。 杨砚卿不搭话,铁男抓抓头:“杨老板,你倒是说说话啊。” “说什么,我倒是觉得,老掌柜教你的这一招有些用。”杨砚卿淡淡地说道:“他最清楚你的过去,觉得用你的过去来说服我,可行,没错,一开始,我的确有些动摇了,可是,你后面的表现太乱了,有些像背书,你不如直接告诉我,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我说的都是真的,要是有一个假的,天打五雷轰,不过,你怎么知道是老掌柜教的?” “他是你的带路人,最清楚你的过去。”杨砚卿说道:“长者更知道攻心的重要之处。” “杨老板,井上真的藏在大使馆。”铁男说道:“无名真的不知下落,那些人当中,其中的一个,或许是我弟弟,当然,他有可能早就死在东瀛人了,希望杨老板在这种时候与我们联手,也是真的。” 杨砚卿说道:“合作,我说过了,要是情报互相补充,二话不说答应,让我加入你们,不要再想了,我不会加入任何阵营,同样的话不说第二次。” “如果,如果井上一直藏在大使馆不出来,我们会动手。”铁男说道。 “暗杀吗?”杨砚卿的脸沉了下去:“大使馆的位置不适合暗杀行动,就算你们成功,也很难逃走。” “就算死,也要拉着井上一起死。”铁男说道:“我们已经做好了觉悟。” 杨砚卿扭过头去:“这种事情不需要告诉我。” “只是想告诉杨老板罢了,时间不早了,进来太久恐怕不太好,我先告辞了。” 铁男说完了,突然低下头,将衣服扯了一下,将手背盖住,刚才露出手背只是为吸引杨砚卿的注意力,顺利进来,现在就没有这个必要了,杨砚卿知道戏要做足的道理,假装扶着老人家出去的样子,将他送到门口,双手背在身后,看着“老人家”消失在街角,这才回去,迅速地关上门,打电话给孔令铮,约好在老地方相见。 杨砚卿有选择性地将消息告诉孔令铮,主要是井上藏在大使馆的消息,至于铁男则绝口不提,孔令铮自然有些怀疑:“你从哪里知道的?” “消息来源不重要,重要的是井上的位置。”杨砚卿闷哼一声:“你不是想解决他吗?” 孔令铮的双眸倏地一下红了:“自然要解决他,他害死方伟,带着一群人在华夏胡作非为,我一定要抓住他不放。” “只是,你的姨父会同意吗?”杨砚卿看着一身西装的孔令铮:“穿上军装,你代表的可不是你自己。” 孔令铮的嘴角微微扬起:“既然如此,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就好了。” 杨砚卿说不清楚自己心里的感觉,他握紧杯子,下意识地希望孔令铮迅速行动,这样的话,铁男他们就不用出手,井上终究是一死,但在死之前,必须落在他们的手里,让孔令铮出面再好不过。 “人在大使馆,这件事情上报是必须的。”孔令铮瞅了一眼杨砚卿:“但是,我也有自己的法子,等我消息。” 孔令铮的眼神坚定,自从听到井上两个字,眉眼里的戾气立刻显现,孔令铮先送杨砚卿去了戏院,然后就匆忙离开,坐在办公室里,杨砚卿紧紧地闭上了眼睛,不知为何,那些话一直在脑子里打转,挥之不去。 “我知道什么是无能,什么是无能为力,还有什么是怨天尤人,一路上,有太多人的性命用各种方式夺去,明明都要死了,却说这是命,碰上的世道不好。” “杨老板,你懂阴阳,也知道看风水,你觉得一个人的命是固定的么?八字是出生就有的,所以八字的重量是无法改变的,所以,命是一出生就定好的,是不是?” “就算死,也要拉着井上一起死。我们已经做好了觉悟。” 杨砚卿睁开眼睛,双手在眼睛上揉起来,敲门声响起,杨砚卿说道:“进来吧。” 经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账簿:“老板,这是这个月的账,您有空看看。” “最近有人来戏院找我吗?”杨砚卿一边看着账本,一边问道,回来后因为种种事情,一直没来戏院正经管过事。 经理苦着一张脸说道:“还是铃木老板,和服是不穿了,可是每天晚上都来,也不正经听戏,总让人觉得心里怪怪地。” “她一个人?” “不,身边还有一个男的,不爱说话,也没见他笑过。”经理抹了一下额头,想到那个男人便冷汗直冒:“总觉得很吓人似的,老板,您觉得怎么办?” “戏院开了门就是要迎客人的,劝过一次仍要来,我们也无可奈何,既然不穿和服了,那就算了。”杨砚卿说道:“关于你……” “我,我怎么了,老板?” “不要太在意铃木小姐和她带来的男人,对你没有好处。”杨砚卿说道:“给你一个忠告,当作没看到他们吧。” 第两百七十九章 使馆与花店 戏院经理觉得一股凉气从头到脚,老板此时的表情不像是忠告,更像警告,经理喉咙发干,小心翼翼地说道:“会有问题吗?” “会有,经理,你现在印堂隐隐发黑。”杨砚卿说道:“经理一向是识作的人,所以,就按照我说的做吧,会避开祸事的。” 经理明白了,抹去额头的汗:“我知道了,来戏院的都是客,对所有客人一视同仁就是了,老板,您还有其它事情吗?” “没有了,如果有事会叫你的,下去照看生意吧。”杨砚卿淡淡地说道。 戏院经理出了门,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护身符,老板是铁口神算,灵验得很,最近要少言少做多避事了,经理是个灵通的人,杨砚卿一番指点,已经通透。 再说杨砚卿迅速整理了情绪,翻看起账簿来,而此时的孔令铮已经与姨父开始通话,初开始他还能保持冷静,到最后姨父始终是“不可妄动”四个字,孔令铮的手便紧紧地握住电话,表情也凝重起来:“姨父。” “不要着急,我说的是不可妄动,年轻人总是太冲动。”对面的声音说道:“你说的擒贼先擒王并无不可,只是,怎么做更重要,等你想好了再说。” “姨父,我想得很清楚了,只要我们脱下军装,蒙上面,只要在最快的时间里解决掉井上,谁能知道我们的身份,只要大使馆抓不到马脚,这件事情也就成了。”孔令铮还搬出了洪门:“还有洪门相助,强龙不压地头蛇,姨父。” “既然想得清楚,我还能说什么呢,干净一点。” 孔令铮欣喜若狂,挂下电话后就在房间里来回转了几个圈,脑子里想到一个问题,是活捉还是狙杀? 正在他踟蹰的时候,孔令仪推门进来:“令铮,哟,这脸是怎么了?” “没事,你怎么还没有回南城?” “看你的心情没有恢复,我哪有心情回南城。”孔令仪说道:“今天看起来倒不太一样了,难道是和谢七小姐见面了?” 孔令铮摇头:“方副官的葬礼之后就没有见过,她似乎有自己的事情要办,这几天并没有露头。” “也是,洪三也需要人安慰。”孔令仪说道:“你刚才和姨父通话了?” “你都偷听过了,还有什么好问的。”孔令铮没好气地说道。 孔令仪看着自己的弟弟,他从小就是这样的性子,内心其实藏了一匹野马吧,要是不加管束,就能跃出去,无所阻拦:“有空让杨老板给你看看手相,看看你的命长不长,这样也能让父母和姐姐安心。” 孔令铮脸上的表情缓和下来,心里涌出一股内疚:“对不起。” “不要说什么对不起,要不是你投胎出生在这一家,也没有这许多事了。”孔令仪说道:“明天我就回南城了,你要好好保护自己,娘很挂念你,平安的话就常打电话回去,不要让娘的心七上八下的。” 说完这番话,孔令仪便往外走,走到门口,突然回头:“好好替方副官报仇。” 孔令铮握住了拳头,马上联系杨砚卿和谢七,三人在老地方见面,听说孔家姨父已经同意,谢七也不禁激动起来。 杨砚卿却不急:“之前的事情料理得怎么样了?” 孔令铮说道:“戴局长那边还没有消息,他满口答应去查刺青连的情报,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再等等吧。” “杨老武和马滚子没有回来。”谢七说道:“洪门的兄弟们会继续盯,也会与外地的分会联系,一旦两人出现会立刻通知,如果长时间不回来,那就是死在那里了,毕竟机关只能从外面打开,东瀛人也不会回去救他们,只是……” “只是什么?”孔令铮说道。 “只是最近发生了一件事情,有人江湖悬赏。”谢七看着杨砚卿的表情,见他眉心动了一下,不禁说道:“杨老板已经知道了?” 杨砚卿看着孔令铮,摇头道:“不太知道,只是听到江湖悬赏有些意外,悬赏是把自己着急办的,难办的事情公开出来,花钱求助于他人,以前的朝廷抓犯人,张贴通缉告示,提供线索者有奖,也不过如此了,只是现在的江湖和以前的江湖大不相同,谁能有江湖悬赏的威信?在十里洋场,也只有青帮与洪门了,所以,这江湖悬赏的人是?” 谢七说道:“不知道。” “不知道?”杨砚卿摇头,一幅不解的样子。 谢七无可奈何:“杨老板自然觉得不可思议,就连我也觉得太离谱了,发出江湖悬赏的不是青帮,也不是洪门,而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帮派,连名字都没有,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人有一样东西。” “钱,唯有钱可以使人鬼皆推磨。”杨砚卿说道:“有这样东西就够了。” “我们仍在查那个小帮派的来历。”谢七说道:“有一种感觉……” “刺青连。”孔令铮说道:“除了他们还有谁!” 三人同时沉默下来,杨砚卿说道:“也好,他们要是动起来,我们也能动起来了,不至于呆在家里无能为力,第三本《气运录》马上就要破冰而出,只需要等待最后的时机,孔少爷,对于井上,我们要如何打算?” 孔令铮说道:“我已经派人乔装去打探过情况,这人十分狡猾,自从进了东瀛大使馆,一步也不外出,衣食住行全在大使馆解决,我们的人很难进去,所以不知道他住在哪间房里,这样的话,想要在外部刺杀不可能,更不可能将他活捉。” 谢七低下头,闭上眼睛,表情格外平静,两人对视一眼,不明就里,只是觉得闭上眼睛的谢七更显得美丽,两人的目光同时被牵引,然后产生了碰撞,两人互相看对方一眼,同时挪开了眼睛,谢七此时睁开了眼睛:“从现在起,追查每一个进出大使馆的人,每个人的身份都要核实,每个人的生活轨迹都要弄清楚,哪怕只有一丝机会,也要揪出来,只要大使馆与外面有一点联系,我们就有机会了,他们的吃喝不可能完全自给自足。” “没错,只是我们不能行动。”杨砚卿说道:“井上对我们太熟悉了,我们必须找生面孔,又值得信赖的人去。” 谢七已经有了主意:“追查的话洪门的兄弟都可以,这是他们的拿手好戏,真要行动的时候,洪门除了大姐,还有二姐和五姐,这些都是脸生的人物,她们是女性,井上从未见过,她们的能力不在话下,只要再加上乔装,相信没有问题。” 谢七脑子里突然浮现一幅图画,上面是一条简单的曲线,一个声音响在耳边:“看到没有,这就是一个人生活的曲线,知道这种曲线和什么东西活动的曲线一样吗?” 谢七在等待回答,她迫切希望听到回答的声音,可是,没有,那个声音继续说道:“看,就是这种爬虫,不敢相信吧,人是万物之主,可是生活轨迹却能和一只虫子没两样,这算不算是可悲呢,孩子,你要记得,每个人的行为模式其实都是固定的,很难改变,一个人的生活模式更是如此,有些习惯是改不了的……” “谢七,你在想什么呢?”看到谢七的眼神呆滞,表情完全消失,身子突然紧绷起来,孔令铮有些担心,忍不住推了谢七一下:“怎么了?” “每个人的行为模式其实都是固定的,很难改变,一个人的生活模式更是如此,有些习惯是改不了的。”谢七喃喃道。 “模式?行为模式?”哪怕是留过学的孔令铮,也觉得这两个词新鲜不已:“你在说什么呢?” 谢七终于回过神来,心脏仍有砰砰直跳,她的手悄然按在心口上:“我想这是说一个人的生活习惯很难改变,要想彻底隔绝不可能,所以,井上如果有什么生活习惯的话,是很难改变的。” “也是,如果是能与外面产生的连接就更好的。”孔令铮说道:“我们安排一下接下来的事情……” 孔令铮与谢七靠在一起商议起来,两批人马要如何安排,错开,又要保证隐秘性,杨砚卿看着低头的谢七,想到她刚才的表情和说话,自然想到了谢七在蓝家宅子里说的话,她不是谢七,还有可能,她也不是蓝依晴,杨砚卿揉了一下眼睛,可是,这怎么可能,难道世界上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五天以后,官五与许二出现在大使馆对面的花店里,两人换了发型,就连打扮也与平时截然不同,两人经过了几天的培训,顺利来到花店工作,在花店的工作倒也顺风顺水,老板娘毫不知道这两人的来历,只知道两人来了以后,好像生意也有喷发的迹象。 许二正在替新鲜的花束喷水,好让它们显得更有生气,许二的长发披散下来,头上戴着发箍,刘海也消失了,官五看着许二,不禁笑道:“二姐,还是现在更漂亮,像个未出阁的少女。” 第两百八十章 浑身酒气 “什么少女,已经一把年纪了。”许二没好气地瞪了官五一眼:“一个百乐门,一个荣丰戏院就把花店的生意带动了,每天光是包装就够费事了。” 官五的目光瞟到对面,大使馆的大门紧闭,已经一上午了,居然没有人出来,真是中邪了。 手里的百合清雅,许二放在鼻下闻了一下:“真香。” 官五想说话,只见一辆汽车驶来,气氛瞬间凝重起来,她立刻走进屋内,站在浓密的花盆后面,透过缝隙往外看去,许二则低下头,专心致志地浇花,绝不抬头去看对街,片刻之后,一阵脚步声传来,许二的心揪了起来,同时暗骂自己,手心干嘛出汗? “小姐,有蓝色的玫瑰吗?”这个声音十分清朗,并不像东瀛人。[ 许二的心突然放下了,抬起头来,眼前的男人西装革履,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十分硬朗的样子,“蓝色的玫瑰吗?蓝色妖姬明天才能到货,因为是从东瀛的西南运过来,需要一些时间,您可以预定。” 许二心里忐忑不安,幸好,因为蓝色妖姬不是普通的花,来的第一天就看到店里有摆放,可惜马上就让一位银行家买走,当时她问了老板娘一句,得到了一模一样的答复,现在就派上用场了。 国字脸的男人看着许二,良久才说道:“那好,我预定一下吧,明天请你送到对面大使馆,宫田诚收。” “您就是宫田先生吗?”许二说道:“不好意思,我想确认一下,以免到时候四处寻找。” “是,我就是宫田诚。”国字脸的男人说道:“明天过去后直接告诉警卫我的名字就可以,订金多少?” 许二忙着去收钱,官五悄然走到一边,假装浇水,待宫田诚走了以后,马上挤到许二身边:“二姐,我们的机会来了,可以进去大使馆了,可是,只能你一个人进去吧?那个家伙说的是请你送到对面大使馆,指明是你。” “是啊,明天是难得的机会,里面一定守卫森严,要摸清楚井上住在哪里不容易。”许二大感紧张,手心里开始沁出汗水。 “二姐,进去后随机应变,不要冒险,冒险就等于打草惊蛇。”官五倒是冷静:“机会还多着呢,不能为了眼前坏了大局。” 许二无奈地看着官五:“在你眼里,二姐是这样没有用的人吗?” “哪里,只是提醒而已。”官五笑着说道:“大姐和二姐、七妹是行事最稳妥的三个人。” 两人往左右看去,兄弟们或是清洁工人,或是送报纸的,年纪大的扮作路边的乞丐,到了夜里,这里的酒吧里就被孔令铮的手下人占领,大家分守在不同的地盘,都为了同一个目标,盯着每一个出入大使馆的人! 到了第二天,蓝色妖姬果然到了,许二包扎了一束,系上淡紫色的飘带,盯着这束花,不禁愣了神,官五走过来,碍于老板娘和其他员工在,轻声说道:“进去东瀛人的地方,是不是感觉别扭?” “还好,在这里等我吧。”许二说道:“我去了。” 许二抱着花穿过街道,走到大使馆门口,守卫立刻过来盘问,报出宫田诚的名字,许二顺利通过,进入了大门,身后的大门关上的一刻,许二有瞬间的恍惚,诺大的院子里没有一个人,绿草地的对面就是那座二层小楼,看上去死气沉沉地,没有一点人气儿。 小楼的门关着,围墙边上几只大狼狗正蠢蠢欲动的样子,压弯了身子呜呜低鸣,如果不是被锁链困住,只怕马上就冲过来了,许二不敢耽搁,进入小楼才是正事,她刚走进,就有人拉开了大门,是一位穿着骑马装的女人,她狐疑地看一眼许二:“你找什么人?” “宫田诚先生。(..info好看的小说)”许二说道:“这是他订的花,昨天预定的。” “站在这里,不要动。”那女人生了一对八字眉,语气有点冲,一幅高高在上的样子,她这一句话让许二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站在这里?! 那女人转身离去,好在大门并没有关,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许二便走进了一楼大厅,或许是因为寂静的缘故,每走一步,脚步声便格外醒目,许二知道那女人随时会回来,不敢往楼上走,只是抬头看着楼上,一楼大厅的水晶灯富丽堂皇,假如是在这里开舞会,晚上也会显得格外璀璨的,虽然只能隐约看到一些,但是,楼上的房间是分为两排的,一排是靠向外围的,一排则是在内侧,假如是井上的话,一定会选择内侧的房间吧,这样远距离射杀也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许二听到一阵脚步声,那女人从二楼下来,一声不吭地从许二身边擦肩而过,许二问道:“小姐,宫田先生……”[ 那女人就像没有听到一般,径自走了出去,一幅气怵怵地模样,楼上再次传来脚步声,这一回正是宫田诚,他走下来,轻轻弯腰:“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许二送上蓝色妖姬:“这是您订的花,也请您付一下余款。” 许二此时的心跳开始加速,机会,如何才能上到二楼看清楚楼上的情况?眼看就要离开这里,许二已经是心急如焚。 宫田诚摸着口袋,尴尬道:“不好意思,我忘记带钱下来了,我上去取。” 还有时间!许二心内狂喜,目送宫田诚上楼,见他的身影隐在墙角,许二的脚抬了一步,耳边突然响起官五的声音:“二姐,进去后随机应变,不要冒险,冒险就等于打草惊蛇。 不要冒险,否则计划就要被察觉了,许二决定继续呆在楼下等,好一阵子之后,宫田诚仍没有下来,一楼的大钟嘀嗒作响,许二心里一动,果断地走上二楼,原来二楼一共有十四间房,两两相对,许二果断地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叫道:“宫田先生?宫田先生?” 有人推开了门,满身地酒气:“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大吵大闹地,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这人?许二正想说话,那人马上意识到了什么,身子歪歪倒倒地缩回房间去,“砰”地一下关上了门,许二叹口气,身边的房门突然打开了,宫田诚站在门口:“对不起,不过,你怎么上来了?” “因为等了太久,觉得宫田先生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麻烦,所以上来看看,不好意思,失礼了。”许二已经彻底镇定下来:“您今天是不是付款不方便,我可以改天再来的,或是您方便的时候送到店里去。” 宫田说道:“不好意思,我不记得钱包放在哪里,所以晚了一些,给你。” 许二拿着钱,略一点头:“那我就先告辞了,欢迎您再去花店,这么美丽的花,一定是送给美丽的女士,祝您顺利。” 看着许二的背影,宫田的嘴角上扬:“美丽的女士吗?” 宫田转身正要进去,刚才醉醺醺的男人推开门,身子斜靠在门上,怒视着宫田诚:“你们还真是悠闲,百乐门,鲜花店,高档的餐厅,你们的日子可真是好过。” “井上先生,您喝醉了。”宫田诚先将花放进去,这可是珍贵的蓝色妖姬,他刚放下花,井上便追了进来,突然推了宫田诚一把,宫田诚倒在地上,眉头微皱:“你喝多了。” “你们这群人真是悠闲,我们在前方出生入死,你们却在后方吃喝玩乐。”井上的怒气越来越盛:“我只是一时的失败而已,听到了吗?一时的失败,我一定会重新振作的!” “我只是书记官,这些话您应该告诉长官。”宫田诚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宫田诚握住了井上的胳膊,硬是将他拖进了房间,井上七仰八叉地倒在床上,嘴里咒骂着:“无名,我一定杀了你,一定杀了你,我会让你们所有人瞧着,我才是东瀛需要的人才,没有人可以取代我的位置,我要走出这里,我要重新开始行动,重新开始,一定会的,一定会的……” 宫田诚摇摇头,走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许二镇定自若地走出使馆,走进花店后与平常一般工作,大家都在忙着整理包装,官五也不例外,两人并没有交谈,只是忙着手上的工作,待到工作结束后,两人一前一后离开花店,与共事的人有说有笑,待远离了使馆,两人分别朝不同的方向走,最终汇合在洪门。 许二将在使馆看到的男人告诉谢七,谢七当下就站了起来:“二姐,你的运气果真好,那个喝醉酒的男人就是井上!” 就算是化成灰,也能认出来,因为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洪三的表情瞬间变了,她的指甲戳进了肉里,疼,她却不觉得,许二看一眼洪三:“真是他,那就可以确定他住的房间了,上楼梯右转第四间,这样的位置对我们不利,我们还要想其它办法。”[ “二姐,你说井上是唱醉的状态?”谢七突然问道。 第两百八十一章 神户酿 “是啊,满身酒气。”许二说道:“一出来,恨不得整个走廊都是酒的味道。” “那就好办了,酒是从哪里来的?”谢七笑着说道。 洪三恍然大悟:“酒要是喝完了,他一定会继续买。” “没错,只要他有喝酒的念头,酒就有断货的一天。那时候就是我们的时机。”谢七说道:“我们已经商量过,如果不能活捉,就……” 谢七比划了一下,众人明白,许二说道:“七妹,你放心,我和五妹知道怎么做,妹夫的仇必报无疑。”[ “有件事情真的很奇怪。”许二说道:“使馆里太安静了,从头至尾,除了门口的守卫,就只看到三个人,一个东瀛女人,宫田诚和喝醉酒的井上,总觉得安静得过了头。” “是啊,令铮已经调查过,使馆的工作人员,包括厨师园丁之类的,一共有十八个人。”谢七说道:“这些工作人员要么在办公室里工作没有出来,要么……难道因为井上的到来,所以使馆也变成警戒状态了??” 陈六说道:“逼急了,直接潜进去杀了那个混蛋,反正蒙上脸也没有人知道我们是谁。” “要是失手被活捉了呢?”谢一反问道。 陈六一时哑然:“这个,这个是最坏的结果。” “我们现在就是要想到最坏的结果,身份是绝对不能暴露的。”谢一正色道:“那里是使馆,井上会将自己藏起来,就是担心孔家报复,我们必须谨慎,七妹说的买酒倒不是不行,可是,使馆只有井上一人吗?如果他指使其他人替他买?一样可以足不出户,如果投毒,如何保证这酒一定是井上喝到?” 不愧是大姐,一番细致的考虑让众人陷入了沉思,谢七说道:“先诱井上出门再说,也要弄清楚井上喝的是什么酒。” “这个好说,明天就知道了。”官五自信满满地说道。 到了第二天,许二与官五前后脚来到花店,两人在店里就少了许多顾忌,反正聚头在一起工作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关于宫田诚,孔令铮的人也马上展开调查,此人并非井上的手下,而是大使馆的一名普通工作人员,出人意料的是,他订的蓝色妖姬不是送给活人的,而是送给了死人! 跟踪宫田诚的人发现他去了十里洋场最大的墓地,那里也是埋葬方副官、易四和许丰年的地方,在一位华夏女子的墓碑前,他放下了花,一番调查之后才知道宫田诚是华夏与东瀛的混血,母亲是华夏人,父亲是东瀛人。 到了中午,官五主动去倒垃圾,在垃圾场便开始行动起来,这条街上的垃圾最终都会汇到这里,东瀛人做事总是严谨板正,他们扔的垃圾一眼就看得出来,左右环顾,官五迅速打开检查,酒瓶子全是装在一处的,清一色的瓶子,上面有三个汉字――神户酿。 官五心生庆幸,多亏是汉字,不用抱着一个瓶子回去找七妹了,迅速地将那些瓶子装回去,放回原处。 今天的使馆比起昨天要热闹不少,一上午就进出了不少人,黑色的汽车来来回回,感觉是一幅繁忙景象,许二好奇道:“今天怎么这么热闹?” “今天是他们一月一次的聚会,会请在华夏的有地位的东瀛人过来相聚。”店老板对情况十分了解:“现在只是准备而已,到了傍晚,人就多了。” 人多?许二与官五交换了一下眼神,可惜,这份惊喜还没有持续多久,到了中午,情况又发生了一些变化,原本繁忙的景象突然静寂下来,原本驶进使馆内部的车子一一离开,站在花店门口,看着这番景象,老板娘说道:“看样子是办不成了,平时这个时候,已经过来订花了,因为要装饰会场,这个时候还不来,车子又突然离开,可能是取消了。” 取消?刚刚还以为是时机到来,现在却是希望幻灭,许二和官五懊恼不已,提供给同门的只有“神户酿”而已。 “神户酿”是东瀛进口而来,在神户酿造的清酒,神户与西宫号称东瀛的第一酒乡,在那里酿造的清酒被视为最能代表东瀛的清酒,而这种“神户酿”,在十里洋场只有两家店有卖,而长期向使馆供货的则是一家叫做和风的店,这家店专事经营东瀛的清酒。 坐在店对面的餐厅里,谢七看着对面的孔令铮:“有兄弟查过了,这家店每个月向使馆销售的清酒在五十瓶左右,每月的聚会则是单独下单,要提供十箱的清酒,这个月的普通订单却是八十瓶,比往月多了三十瓶。” “难道这三十瓶全是井上消耗了?”孔令铮笑着说道。[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的送货方式。”谢七说道:“每个月初五号,有三人负责送清酒过去。” 话说到这里就停止了,因为客人多了起来,两人站起来换了地方,约定的时间到了,杨砚卿正在老地方等两人,三人会面后,之前的种种情况都一一了解,杨砚卿说道:“真是难为许二小姐和官五小姐了,井上那只老狐狸看来心情不是很好,一连番的行动失败,再加上与无名彻底决裂,上级一定失去耐心了,清酒,现在是月底,月初就要来了,我们能够选择的方法不多。” “要么混到送酒的人员里进入使馆,要么……”孔令铮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要么就让清酒缺货。” 杨砚卿的眼睛一亮:“让清酒缺货是个不错的主意。” 谢七也恍然大悟:“井上对于这种酒似乎有很强的偏执感,五姐说了,在使馆丢弃的酒瓶中,只能看到这种清酒的瓶子,井上现在犹如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猛兽,强烈的失落感让他很焦躁,如果断了这种有依赖性的家乡的清酒,他会做错事也不一定。” “要怎么让所有的清酒断货呢?”杨砚卿闭上了眼睛。 孔令铮说道:“还有三天时间,交给我吧。” 孔令铮回去后便下令清查清酒的来源及运输方法,原来每个月一号会走货轮过来,然后便被进入这两家商行,再销售出去。 到了一号那天,孔令铮带人来到了货轮停靠的码头,他们乔装成码头的搬动工人,悄然潜进了码头,当那艘贴有明显标识的东瀛船只一靠岸,四名熟悉水性的手下立刻跃进水中,从船的背面爬上船,找到了存放清酒的位置,并在箱子的右上方涂上了红色的油漆,完成任务后,四人退了出去,重新借由水路上岸,绕出码头,在外面等着接应。 所有的箱子都是统一的规格,如果不走近的话,很难判断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但现在不一样了,只要看到红漆,就能精准地做出判断。 “想不到你还有这一手,之前不是在国外留学吗?”杨砚卿说道:“看来学了不少东西。” “这不是基本的吗?虽然没有实战过,可是脑子里的想法不少,运用合理的部分就足够了。”孔令铮说道:“倒是你,怎么突然想到要一起行动?” “因为闲得无聊。”杨砚卿坦白说道:“也想活动一下手脚。” 两人都穿着码头工人的衣服,精糙的衣服并不能抵抗金秋的寒风,两人不知道时候开始就靠着彼此,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是正在等待分配活计的搬运工们,他们三三两两地分散在各处,有的双手抱在胸前,不停地跳动着,因为一会儿要搬运东西,不能穿太厚的衣服,现在只能靠不停地活动来取暖,一会儿恐怕就要流汗流到恨不得脱掉所有衣服了。 孔令铮与杨砚卿的脸藏在帽子下面,换上一身破旧的衣服,混在人群里倒不醒目,船板放下来,里面的货都露了出来,苦力们如释重负,纷纷站了起来,两人与手下一起混在苦力里,工头一声令下,大家纷纷上前,他们混在人群里仔细盯着那些箱子,看到有标识的便挤开其它人,抢先搬走…… 好几次,箱子险些落到其他人的手里,好在虽然危险,却成功地抢到手里,按着事先设计好的路线搬到附近的汽车上,除了这些装有清酒的箱子,还有一些其它的东西,试想一下,如果丢的只有清酒,岂不是太可疑了,孔令铮深知道这个道理,所以胡乱地搬走了其它的箱子以混淆视听。 杨砚卿对孔令铮的决定十分赞赏,一坐到车上,便扯去头上的帽子:“计划得不错,孔家的大少爷。” “如果这话再真诚一点的话,会中听一些。”孔令铮没好气地说道:“说不定,我还会感谢你,感谢你这么肯定我的能力。” “比想洪三,你更想亲手了结井上吧?”杨砚卿突然说道。 此时,车子启动了,远离身后的码头,码头里还是一片火热的气象,大家都为了生计在拼力气,无暇顾及外面的情况,或许要好一会儿之后,才会发现货物丢失。 第两百八十二章 鱼咬钩 孔令铮的身子僵硬了,突然悠悠地说道:“你知道吗?我和方副官其实是同一天出生的,他比我早半小时,同样的一天,大家的命运都截然不同,我是孔家的大少爷,他一辈子活在我的阴影下,他从小就被告知他是服侍我的人,以后也要忠于我,直到我不需要他为止,就像他的父亲方管家一样,姓杨的,如果有人这么告诉你,你会认命吗?” 杨砚卿说道:“会,和我现在所接受的一样。” “不,姓杨的,你绝不是信命的人,你这么会看相,怎么不替自己看一下?” “这是大禁忌,爷爷说过,一定不要看自己的寿命与结果。”杨砚卿说道。 “可是方伟信了,也接受了,完全服气地接受了,他认为是我的哥哥,也应该是我最好的手下。”孔令铮说道:“这么多年了,尽心尽责,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哪怕要娶妻,也会来问我的意见,危难的时候率先冲在前面,这就是他,这样的人却……” 孔令铮看向车外,扯下自己的帽子,抹了一把脸:“我会让井上和那伙人付出代价的。” 这些货物最终堆放到了孔家的仓库里,在那里,杨砚卿见到了上次的沈副官,孔令铮附在他的耳边说道:“我们这可是打劫进出口货物,上头总要有所交代。” 沈副官笑着说道:“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解决了这颗毒瘤,校长的心情会好一些。” “既然如此,我们就先告辞了。”孔令铮说道:“既然开始了,就要继续,直至有一个大家都满意的结果。” 沈副官正色道:“慢走不送。” 两人重新回到车上,杨砚卿说道:“货物不会堆放在孔家仓库,会马上转移的吧。” “不能给我父亲增添烦恼啊,货仓那边会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现在不过是权宜之计。.info[]”孔令铮闭上了眼睛:“接下来就看看井上的习惯会不会改变。” 码头被盗的事件马上传开,丢失了除了清酒,还有一批香烟和衣服,这些全是进口而来的,因为事前做的工作加上转移得当,巡捕房的人过去后居然束手无策,最后只是跟着几个已知的盗窃集团,跟了一阵子发现没有线索可追查,索性打起了太极,让损失的商家是无可奈何,最终只有自认倒霉。 货轮下一批到达还需要一个月的时间,使馆用了西洋酒代替清酒,许二和官五是看着送西洋酒的车子开进去的,车子上面还贴了洋酒的广告,一清二楚。 “真是的,不会白费功夫了吧?”官五一边浇花,一边沮丧地说道。 “看看吧,现在不是刚刚开始吗?”许二自信道:“对于井上那种疯狂的人来说,忍不了几天的,七妹不是说过么,习惯和依赖是很难改的,尤其他还被关在笼子。” 官五每天都去扔垃圾,发现酒瓶子果然少了,和以前丢弃的“神户酿”相比,现在被丢弃的瓶子不过是之前的三分之一罢了,这个迹象让官五放心不少,两天以后,蹲守在清酒店门口的人发现了使馆的工作人员,他们是过来询问“神户酿”的情况的。 谢七假装不经意走进店里,挽着孔令铮的胳膊,两人看上去时髦有气派,马上就有人过来招待,两人一边看着柜台里的东西,一边听着两人的对话,那人与老板娘全程使用东瀛语交谈,谢七却听得分明。 “什么时候才能到货?不是说好了要提前运过来吗?”这名男子十分气恼。 “虽然和对方打过招呼了,可是要改变规矩并不容易,小田先生,以前从未要过这么急,这回是怎么了?”穿着和服的老板娘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个你不用理会,总之,尽快弄到清酒,啊,真是要烦死了,为什么要收留那个家伙。”这名叫小田的男人长叹一声:“偏偏这个时候发生什么盗窃案,华夏人的巡捕房,全是一堆废物!” 这人越说越激动,到最后手舞足蹈起来,不知为何,孔令铮的身子僵住了,谢七按住他的手,温柔地说道:“不想呆在这里了吗?” “是啊,突然觉得空气好闷,想出去走走。”孔令铮仍不失绅士风度,往那名接待他们的店员点点头,与谢七并排走出去,走出去老远之后,他便皱紧了眉头:“虽然听不懂那人在说什么,但我好像感觉到了,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谢七说道:“那人在责怪巡捕房,后面就是一些骂人的话,不过,他骂的人就是井上,井上的情绪不佳,又不爱喝洋酒,没有打发时间的办法,所以就拿使馆里的人出气,现在,里面的工作人员都受够了他,这算不算是一件好事?令铮,因为对方是东瀛人,所以心里才会不舒服吧?” “他们是侵入者,不属于这里。”孔令铮正色道。 “令铮,冷静一点,再恶的国度里也有几个好人的,就像华夏也有可恶的人一样,我们瞅准了目标就好。”谢七说道:“鱼已经要咬钩了,一定要盯紧一点。” 孔令铮点头:“是的,鱼马上就要咬钩了。” 这时候的井上正在使馆里撒野,他借着酒意将桌子上的东西推在地上,包括易碎的瓷器和玻璃制品,大使正怒视着手下:“你们还站着做什么,把他拖回到房间去!” 首先反应过来的是宫田诚,他的个子高,力气大,可是却抱不住井上的身子,喝醉酒的人就像激发了身体的潜能,力气也比平时要大许多,周围的人涌过来将他抱住,一起将井上关进了房间里,宫田诚说道:“你最好老实一点,不要逼着我们把你反锁在房间里,这是不是你的地方,不由你说了算!” “你这只杂种也配和我说话。”井上突然一拳挥向宫田诚的脸,宫田诚猝不及防,身子被打得趔趄一下,心里的火猛地冒了出来,宫田诚也一拳打回去:“你不过是个失败者,也敢在这里撒野!” 周围的人交两人拉得开开地,井上已经红了眼:“失败者,我一定会让你收回这三个字,我不是什么失败者,等避过这个风口,我会带着人挖走华夏的国运,到时候可以不战而胜,你,宫田诚,身体里流着华夏血的你,到时候会被我狠狠地踩在脚底下!” “过了这个风口?对方已经知道你的计划,我可是听说北龙现在经过的地方都是严加看守,你的计划已经落空了。”宫田诚毫不退让,血液里有一腔火在烧:“在将我踩在脚底以前,首先承认自己的失败吧。” 井上哈哈大笑:“北龙之气根本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气运录》,他们就算得到了两本又如何,现在仍是平手,仍是平手,我没有失败!” 宫田诚抹去嘴角的血,愤愤然地走下楼,随即走出了使馆,他站在门口,闷闷不乐地点燃烟,却没有抽烟的兴致,许二看得分明,捧着手里的花,转身走进店里,却又回头看着宫田诚,官五走过来:“二姐,看的也太久了吧,小心被发现。” “看到他嘴角的伤没有,和人打过架。”许二说道:“使馆里的工作人员都是文职。” “你不会异想天开,觉得是井上的打的吧?”官五说道。 “不是异想天开,只是有这么一种感觉,这个叫宫田诚的东瀛男人和其他的人不一样。”许二正色道:“总感觉他心里有事,很沉重的样子。” “二姐,二姐!”官五的声音急切起来:“那个人从未见过,是不是井上?” 许二往对面看去,井上就站在门口,与宫田诚说着什么,宫男诚挡在他的身前,似乎要阻止他,井上一把推开宫田诚,身子踉踉跄跄地往东街走,许二握住了拳头:“鱼咬钩了。” 两人往四周看过去,已经有人悄然尾随上去,这才放了心,抬头看向对面,宫田诚正看着井上的背影发呆,她不禁在心里说道:“千万不要跟过去,千万不要跟过去。” 宫田诚终于往回走了,许二的心马上放了起来,心刚刚落下,宫田诚却折返回来,朝着井上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再看周围,却没有照应的人了,官五说道:“糟了,这个宫田诚要是看到,事情就闹大了,二姐?” 身后传来老板娘的声音:“你们两个,把这些花盆搬到后巷去吧,再不去晒下太阳就要死掉了。” 两人对视一眼,无可奈何地抱着花盆往后巷去,许二的心一刻也没有消停,终于,她说道:“我去看看,你留在这里。” 许二尾随过去,眼看宫田诚就要追上前面的井上了,心里不由得大骇,井上归根究底并不是使馆的人,况且,使馆藏着一个这样的人物本来也是说不过去的,就算井上出了事,也只是内部的事情,可是宫田诚不一样,他是使馆的书记官,是正式的工作人员,要是有兄弟误伤到他,事情可就闹大了,这与初衷相悖! 第两百八十三章 双重血统 井上也算精明,就算喝醉了,也走人多的大道,正是朝着清酒店去的,人多,自然不好下手,前面的兄弟们一路尾随,就在此时,许二发现有一辆黑色的汽车缓缓往前驶去,车里坐的正是七妹和孔令铮! 难道,他们想趁现在抓井上上车吗?宫田诚就在后面,他会亲眼目睹这一切的!许二紧张得手心直冒汗,前也不是,后也不是,要么让宫田诚看到井上被抓,要么兄弟们误伤宫田诚,这两种情况都是不允许发生的,许二灵机一动,从小巷子穿过去,直接站在宫田诚的对面:“宫田先生!” 许二突然出现让宫田诚吓了一跳:“是你。” “是啊,怎么这么巧,现在不是使馆的工作时间吗?”许二故意拖延时间:“原来使馆的工作这么清闲。” “那倒不是。”宫田诚忧心忡忡地往前看去:“你不用工作吗?“ “刚刚送花给客人,现在正要回去,宫田先生,我们一起回去吧。”许二正色道:“反正顺路,是不是?” 许二话音一落,不由分说地上前抱住宫田诚的胳膊,这个动作让宫田诚吃了一惊,不容他说话,许二便将他拽到一边,车里的谢七看到这一幕,已经猜出几分,和二姐在一起的男人身份特别,当下说道:“这里不能动手,二姐出现在这里不是巧合,避开那个男人的耳目再说。” 车窗外,井上正跌跌撞撞地穿过人群,遇到挡自己路的,便一把推开:“滚开,你们这些狗!” 孔令铮的拳头紧紧地握了起来,终于,井上拐过街道,谢七往后面看过去:“那人没有追过来,被二姐缠住了,就是现在!” 车子开始减速,谢七轻巧地跳下去,尾随而来的人立刻涌入人群,将附近的人群挤散,让谢七在他们的庇护之中,也让周围的人看不真切,谢七穿过人群来到井上的身后,一只手持枪对准他的后背心,另一只则迅速地打在他的后颈处,井上闷哼一声,谢七扶住他的身子,走出兄弟们构筑的围墙,面对旁人的目光,谢七说道:“不好意思,他喝醉了,所以刚才那么粗鲁,真是对不起,对不起。.info” 谢七装作熟人的模样架着井上上了车,那些兄弟们四散而去,当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车子刚刚驶离,摆脱了许二的宫田诚快步追过来,却哪里还能见到井上的身影? 他站在那里,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劲…… 趁着井上错觉的时候,谢七将他的手脚绑了起来,车子朝着一处熟悉的地方驶过去,建筑远看如船,多有船头、前舱、后舱、甲板,甚至船篷之分,船头均朝向东南,有青山在侧,又依水而建,恍如巨船乘风破浪,这里是洪门的秘密基地,孔令铮并不是第一次来。 井上被扔在了一处地下室里,漆黑潮湿,还有老鼠爬过,孔令铮并不急,他要让井上先尝一下黑暗的滋味,走出去后,孔令铮突然打了一个踉跄,谢七上前扶住他:“没事吧?” “没事,我不会让他轻而易举地死。”孔令铮说道:“我和方伟小时候玩过一个游戏,知道钓地虫吗?地虫呆在黑暗的地下,等待长草下去,然后再爬出来,我不会让井上有爬出来的机会。” “放心吧,船屋的结构十分复杂,能够出去的口子都有我们的人,他是插翅难逃了。”谢七说道:“我倒是担心二姐,她突然出现虽然替我们解了围,但那人看上去也是精明的人,不知道会不会对她产生怀疑。” 谢七想到的,许二也想到了,她让官五先离开花店,彻底辞去工作,自己则继续呆下来,若是对方生疑来到花店,发现自己匆忙离开,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果然,三天后,宫田诚站在了花店门口,井上失踪了,离开使馆后便一去不返,他们问过酒店的老板娘,井上并没有去,消失了,就这么消失了,要是那天自己跟上去强行拽他回来,事情或许会不一样吧? 对于突然出现的花店店员,宫田诚觉得太蹊跷了,许二早就看到外面的宫田诚了,索性主动出击,快步走出花店:“宫田先生,您又来订蓝色妖姬吗?” 宫田诚有一丝错乱,她还在,“不,我只是随便看看。” “那就进去看看吧,今天有新来的品种。”许二说道:“很新鲜。” 宫田诚看着许二的背影,心中的疑惑并没有消减,他在店里胡乱地转了几圈,突然走到许二的身边,看着许二的侧脸,许二感觉到那目光,转过头来:“宫诚先生今天有些奇怪,有什么话想说吗?” “不,没有,替我拿一束百合。”宫田诚淡淡地说道。 许二迅速地替他包了一束百合,看着宫田诚走到对面,心里说道:“我果然被怀疑了。” 宫田诚走进使馆,正好遇上大使,他立刻恭顺地走到一边,大使似乎要出去商谈什么事情,一幅严肃的模要,多半是为了井上吧,井上毕竟是特别行动小组的组长,他们虽然分属于不同的部门,行使的职能也不相同,但终究是一个集团的。 “宫田,你心里其实很高兴吧?”大使出去后,许二上回见过的东瀛女人走了出来,死死地盯着宫田的脸:“井上一直侮辱你,侮辱你的母亲,你在心里一直希望他死,不是吗?” “如果你这么想,我也无可奈何。”宫田诚冷漠地说道:“我要上楼了,请让一下。” 看着宫田诚手里的百合,这女人的眉头皱了起来:“你又去花店了?” 宫田诚知道其他的工作人员在,拉着这个女人上楼,进到自己的房间后,“砰”地一下关上了门。 这女人甩开宫田诚的手:“刚才又去花店了?” “不止是现在,以前也经常去,有什么问题吗?”宫田诚不冷不热地说道:“崛北,我们只是为大使工作的人员,好好地尽职就可以了,其它的事情不用理会。” “那只是你的想法。”崛北说道:“我们险些就成为未婚夫妻,你是为了避开我才来到华夏的吧,家里人都反对你的出身,我不顾一切地过来找你,就是要被你这样对待的吗?” 这女人的咄咄逼人与居高临下的姿态让宫田恼怒不已:“我从未要求你为我牺牲什么,我的生母是华夏人,那又怎么样?一样的血液,你们家族凭什么居高临下地看待我,我会选择任何一个女人,但不会选择践踏我母亲的家族。” “所以对面花店的华夏女人也可以吗?上次就觉得你看她的眼神格外温柔,”崛北误会了,她却不知道,依然不依不饶:“不要忘记你自己的身份,你算是东瀛人,还是华夏人?在华夏人眼里,你只是可恶的东瀛人而已!” “在你们的眼里,也对我存在偏见,不是吗?”宫田诚冷冷地说道:“我只需要做好工作职责内的事情就可以了,职责还有一年的时间,一年后,我会返回东瀛,我们的事情到时候再说吧。” “那天,我看到了。”崛北突然说道:“那个华夏女人突然出现在你面前,她的举动很奇怪,抄近路拦截你,我去问过了,那天下午,没有让她去派送过鲜花,怎么,你没有觉得可疑吗?” 宫田诚陷入了混乱,所以,这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吗?那位小姐跟踪拦截自己,全让崛北看在眼里了,果然,井上离奇失踪与她有关!只是,宫田诚握紧了拳头:“这件事情不要告诉其他人。” “你要维护那个华夏女人吗?”崛北愤怒地说道:“你看上她了?为什么会有那样的眼神?” 为什么?因为那个女人和死去的母亲有着同样的眼睛,微微下垂,却有着坚定的眼神! 宫田诚压低了声音:“你说对了,我的确不能原谅井上,我甚至希望他死,你觉得一个普通的女人想拖住我,可能吗?察觉到了井上会遇上危险,所以,我放弃了,这是我对他践踏我的母亲和血统的惩罚,反正,他对上面的人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不是吗?” 崛北沉思了一会儿,突然抓住宫田诚的手:“你说得对,井上那家伙其实被抛弃了,不然的话,他有更好的地方去,偏偏被上面的人放在这里,这其实就是冷藏了,他来到使馆后,一直揪着你不放,就像一条疯狗一样,我也想他死!” 没错,井上知道宫田诚是东瀛与华夏的混血后,就把他当成了目标,借着喝醉酒,就把心里的怒火发泄在他身上,现在身上还有井上造成的伤痕,如果身体的痛还能忍受的话,井上对于自己母亲的大放厥词才是最可恶的,每一个字都像蜂刺,“杂种”两个字的确让杀机顿现。 “所以,保密吧。”宫田诚说道:“希望他不会活着回来。” 第两百八十四章 软骨散 井上苏醒过来的时候,感觉腿上有什么东西在爬,他的身子抖了一下,那只老鼠便“嗖”地一下从头顶爬过去,等他坐起来的时候,已经消失在黑暗当中,可是井上清晰地闻到了老鼠的味道,身子底下潮湿的感觉也十分明显:“这是什么鬼地方?” 门突然打开了,确切地说,是门上上方的一个开口,这扇门就是按照囚牢制成的,那个小口是为了给犯人递送食物而开的,从外面可以扣上,这样一来,就完全封闭了,外面隐约有光透进来,井上的脑子有些晕,醉意和后脑的疼痛感让他摸不清楚状况,可是本能却告诉他,危险,危险来了。 看着井上一幅仓惶的模样,孔令铮的脸沉下去,然后闭上了眼睛,他“砰”地一下将那个小门关上,里头又重新陷入了黑暗,井上的声音传来:“你们是什么人?华夏人,杨砚卿,是你吗?是你吗?” 孔令铮并不理会,直接离开,他要井上尝试孤立无援的感觉,绝不会让他轻易地死去,谢七沉默地跟在他的后面,上去的时候,听到了一片喧哗的声音,几个人声音混杂在一起,这其中,洪三的声音尤其明显:“他在这里是不是,快带我去,我非杀了他不可!” “三姐,你不要冲动,孔少爷有安排,你就放心好了。”陈六抱着洪三的腰,抱得紧紧地,因为洪三现在完全失控了:“七妹,你上来了就好了。” 谢七快步上前,眼神凶狠地看着洪三,这一下就让洪三愣住了:“七妹,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井上对我们来说不仅仅是杀害姐夫的凶手,三姐,再忍一忍,我和你一样,刚才看到他的一刻,就有马上掏枪的冲动,可是,必须要忍。”谢七的拳头捏得紧紧地:“掏完他肚子里所有的东西以后,再让他以死谢罪。(..info)” “姓杨的也要到了。”孔令铮闭上眼睛:“这下子,人就来齐了。” 杨砚卿晚上才过来,带着刚出院的吴老六和齐石,齐石难得安静,居然没开口说话,倒是吴老六激动起来了:“孔少爷,什么时候开始。” “人齐了,现在就可以。”孔令铮看着杨砚卿说道:“东西带来了吗?” 杨砚卿掏出一包粉末,正是当初用过的痒粉,杨砚卿微微一笑:“因为是井上,所以多备了一点东西,算是对他的尊重。” 另一包粉末要粗造一些,颜色发黄,谢七问道:“这是什么?” “一会儿就知道了。”杨砚卿看了一眼洪三,她的头发有些乱,双眼红通通地:“洪三小姐,我有话和你讲。” 齐石猛地抬头:“大哥!” 杨砚卿只是笑笑:“在见井上之前,我必须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你,只有我和你。” 洪三跟着杨砚卿离开,谢七的心里一紧,不知道杨砚卿如何将“猪猴相见泪长流”告诉洪三,手心不自觉地就沁出了汗水,片刻之后,杨砚卿先回来了,一幅悠哉的模样,洪三则晚了一些,待她进来的时候,表情松弛了不少,整个人身上的灼焦减轻不少。 齐石附在杨砚卿耳边道:“大哥,你是怎么说的?” “这个不重要,走吧,孔少爷。”杨砚卿答非所问道。 一群人来到地下室的门外,孔令铮将门一打开,吴老六与齐石率先冲进去,两人利落地将井上的身子架了起来,井上看清来人,正想大笑,嘴巴刚张开,杨砚卿眼疾手快,捏住他的下巴,将那包粉末倒在他的嘴里,然后将他的嘴紧紧地合上! 井上狠狠地呛了一下,喉咙本来就又干又涩的他现在还觉得痒,当所有粉末吸收进去后,杨砚卿才松开了手:“一点见面礼。” 井上恶狠狠地瞪着杨砚卿:“你们这群支那人,用了什么手段!” “稀里糊涂地落到我们手里,的确不甘心啊。”孔令铮冷笑一声:“为了让你走出大使馆,我们可是费了不少功夫呢,每个人都有软肋,你的软肋却是酒。” 井上的身子抽动了一下,突然恍然大悟:“你们!” 马上,他的身子突然往下软去,吴老六与齐石同时松开手,井上便摔到地上,他想抬手,可是丝毫力气也没有:“你给我吃了什么?” “你们东瀛人有一点很麻烦,动不动就咬舌自尽,为了预防而已。”杨砚卿的嘴角微微上扬:“这样就省事了。” 不过是江湖人常用的一点软骨散罢了,这东西早些年用得多,这几年少了,但想一下办法还是可以用到的,这也是杨砚卿晚到的原因。 井上非但身子动不了,说话也缓慢了不少,这样虽然麻烦点,可是总比他张牙舞爪得好,杨砚卿抓住了井上的胳膊,用力地一捏,然后缓缓上移,又捏住他的腿骨,脸上露出一丝冷笑:“怪不得,原来是天生鹰骨,生值鹰骨性格傲,为友尽力两肋刀,刀快须防下山早,剑光早敛莫出鞘,莫出鞘,可惜,你锋芒毕露,落到今天的下场也不为过,上面的人在你遭受了一系列的失败以后,已经对你死心了吧?” 井上喉咙响了一下,他伸出一只手,还未到杨砚卿跟前,就无力地垂了下去,孔令铮也恍然大悟:“藏进大使馆表面上看起来是保护,其实是冷藏,上面放弃你的第一步,你手下的那些人却没有躲藏起来,这就是对比。” 洪三站在最后面看着这个东瀛人,就是他,害死了自己新婚不久的丈夫,在未进来以前,洪三认为自己一定会迅速用利刃刺进他的心脏,现在,却像猫玩弄老鼠一般,找到了其中的乐趣,反而没有那么急切了,当然,杨砚卿的话也发挥了作用。 如果这个男人信奉的是武士道精神,身体上的打击根本不算什么,杨砚卿想要看看这个人的精神被击垮以后会如何? 井上闭上了眼睛,杨砚卿和孔令铮的话一语中的,这让他感受到极大的屈辱:“你们不会从我这里得到任何消息。” “无名从你那里逃走了,他不再是你的手下。”杨砚卿冷笑道:“众叛亲离就是你的真实写照,使馆的人也受了你不少折磨吧,你突然消失,他们心里还大松了一口气呢,天生鹰骨的人假如没有野心倒是个好骨相,可惜野心滋生,锋芒就藏不住了,落到现在的下场也不为过。” 井上闷哼一声:“你知道得不少。” 孔令铮看了杨砚卿一眼,这些是自己也没有得到的情报,姓杨的是打哪里弄来的? 杨砚卿毫不在意孔令铮疑惑的眼神,继续盯着井上不放:“你现在对我们没有多大的价值,懂吗?这意味着……” “你死,我们也无所谓。”谢七说道:“现在重要的只是你用什么方式死去。” 谢七扭头看着洪三:“过程不太容易。” 井上打了一个寒蝉,当对方认定自己没有价值,这就是最可怕的事情,他的舌头开始打转,他用力地咬自己的舌头,咬到了,也足够痛,可是却没有断开,这痛让他更加清醒,杨砚卿将手里的痒粉交到洪三手上:“他任凭你处置。” 洪三握着那包痒粉,一步步走近,一包痒粉从井上的头上直接洒下去,落到他的脸上,然后滑进衣服里,吴老六与齐石对视了一眼,两人上前将井上提起来,这样一来,痒粉就会落到更多的地方…… 井上初开始还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突然,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脸上突然冒出针头般大小的红疙瘩,井上怪叫一声,双手伸出来,好像要抓自己的脸,杨砚卿冷笑道:“抓的话,只会让情况越来越严重。” 井上的身子也胡乱地扭动起来,脸上如此,身上的其它地方也好不到哪里去,这是从头到脚的痛苦,他不停地捶打着自己的心脏,因为服用了软骨散,并没有力气,他开始在地上打滚,身子蜷缩起来,看着他痛苦的样子,洪三的眼泪马上涌了出来,谢七与陈六立刻走到她的左右,分别抱住她的胳膊。 “你们这群支那人,以为杀了我就结束了吗?”井上的身子像虾米一样弓起来:“你们这群狗咬狗的动物,哈哈,华夏人也会调转矛头对准自己人,那些人会像尖刀一样刺进你们的心脏的,等着瞧吧,等着瞧。” 孔令铮气得浑身发抖,刺青连的存在就是东瀛人对华夏最大的侮辱,他的手摸到枪,刚要掏出来,杨砚卿伸手按住:“好戏才刚刚开始,不要着急。” 杨砚卿的手一挥,齐石坏笑了一声,马上冲出屋外,没一会儿的功夫,拎着一桶水下来,“哗”地一下,井上顿时成了落汤鸡! 井上只觉得身子一轻,好受了不少,齐石闷哼一声:“这东西有些奇,遇水就完全化开,然后遍布全身,功效比刚才还要厉害得多。” 第两百八十五章 刺青3号 齐石怪笑了一声,拎着水桶站在杨砚卿身后,一幅看好戏的样子,井上突然冲到孔令铮面前:“杀了我,杀了我。[..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原本是这么打算的,但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改变了主意。”孔令铮冷笑一声:“我相信姓杨的手段,他会让你生不如死,我一定会好好看着的。” “反正是没有价值的人。”谢七心里一动,冷冷地说道:“就当是一场游戏好了,猫捉到老鼠并不急着咽到肚子里,而是慢慢把玩,看着它垂死的样子而感到兴奋,我们是猫,你就是那只被按压在爪子下面的老鼠。” 水流让粉末的作用加剧,井上的身子扑通一下跌到地上,他的牙帮子咬得紧紧地,格格作响,身子狠狠地蜷缩起来,听到谢七的话,牙帮子松开,井上说道:“交换一下吧,给我解药,我,我会告诉你们不知道的。” 洪三转过身去:“交换吧。” 在杨砚卿的示意下,齐石拿着一个瓶子过去,让井上喝了两口,井上还要喝,齐石就将瓶子拿得远远地:“慢慢来,不要着急。” “说说我们最感兴趣的两个存在,无名和刺青连。”孔令铮说道:“以前田和清水为代表的刺青连。” 井上还说不上话来,那药有些辛辣,喝下去后,感觉胃和食道都开始发热,好半天后,他终于舒服了一些:“无名那个家伙,他一定知道第三本《气运录》的线索,哈哈,我们都让他给耍了,十年前,无名就在东瀛了。” 十年前,他漂泊异乡的理由是什么? “十年来,他在东瀛的名气越来越响,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却知道他十分擅长风水,我们东瀛人也十分相信这些,阴阳师,听说过吧?” “那也不过是从华夏传过去的东西而已。”杨砚卿冷冷地说道。 井上的眼神瞬间变了,齐石骂道:“不见棺材不掉泪。” “从一开始就是他主动接触我,我能嗅到他身上的野心,当我从他那里得到启示后,他主动成为我的麾下,利用他的所学,我们的确触到了不少好处,光是从那些古墓里拿出来的东西就是最好的军需来源了。”井上的身子突然往墙角靠过去,后背死死地抵在墙壁上:“他身上有一枚玉扳指,玉扳指的内侧有刻字,可惜我不认得,那个玉扳指一定和他的过去有关。” 谢七猛地看向杨砚卿,杨砚卿看着井上:“不要讲废话,我的耐心有限。” 井上冷笑了一下:“一个有心隐瞒过去的人,怎么会轻易暴露自己,我和他共事这么久,一直有隔阂,大家都清楚是互相利用,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想背叛我。” 在西夏王陵的时候,满以为第三本《气运录》马上就可以到手,无名大胆地把自己送到了蛇肚子里以摆脱无名,没想到,一山还有一山高,他的计划落空,两人分裂也是在所难免。 “刺青连究竟有多少人?”谢七问道:“刺青的数字代表人数,最大的数字是多少?” “九十七。”井上倒是痛快:“这是总的数字,不过,活下来的人不到一半。” 杨砚卿突然走上前,“啪”,这一巴掌下去,井上的半张脸马上浮肿起来,齐石惊愕道:“大哥。” 痒粉化在水里,可是脸上还有残留,“大哥,你太不小心了。” 杨砚卿擦拭了一下手,并不在乎:“这一巴掌是替那些年幼就被带离家乡,远离亲人,在异乡受苦并且死去的孩子们打的。” “九十七人里,现在在华夏活动的究竟有多少?”孔令铮问道。 “我不知道。”井上闭上了眼睛:“他们并不属于我管辖,之前也只有前田与清水在我身边而已,他们俩另有人管辖。” “大哥,清水是铃木香织的人。”齐石附在杨砚卿耳边轻声说道:“难道那个女人才是……” “不妨大点声音让井上先生也听得清楚一些。”杨砚卿说道:“清水只服从铃木香织,其余的人是否也只听从她的话?” “不可能,那个女人没有这个资格。”听到铃木香织的名字,井上怪笑起来:“清水不过是条狗罢了,那个女人,哈哈,不过是我玩腻的玩具罢了,要不要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 “你少他妈废话,大哥,我要给他加点料了。”齐石不耐烦地说道。 井上看着他们,眼睛眯成一条缝:“铃木香织的脚后跟上也有刺青,号码――三。” 什么?齐石瞪大了眼睛:“她不是东瀛亲王的私生女吗?怎么会?” “哈哈哈,原来她是这么告诉你们的。”井上哈哈大笑:“女人的谎言真是可怕的毒药啊,你们居然相信了,亲王的女儿?哈哈哈,不过是分配到亲王下面的华夏人罢了,居然真的以东瀛亲王女儿自居,可笑,真是可笑。” 那女人是真的说谎,还是另有所图? 杨砚卿看着井上:“那些人把你们救出来,又把你送到使馆,看来你已经被剥夺了大权,一定会有新的人接手你的事情,由你带领的秘密小组还会继续存在,只是,换了一个主导者罢了,井上,你,被放弃了。” 孔令铮突然将杨砚卿拉到一边:“这家伙要怎么处理?” “要是送到南城就太普通了。”杨砚卿说道:“这家伙没有送到南城的必要,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孔令铮的眼睛眨了一下:“虽然沈副官在等着我们把战利品送到南城,不过,往往有一些意外发生,对不对?” 杨砚卿看着他的眼睛:“突然觉得孔少爷可爱了不少。” “姓杨的,你真是……”孔令铮扬起一只手作势要打,又觉得这动作不对,赶紧收了回去:“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终究是要解决的,用枪还是用刀都觉得不能解恨。” “齐石,东西拿下来吧。”杨砚卿突然说道。 齐石立刻上去,再下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武士刀,送到杨砚卿的手上,杨砚卿握在手里:“为了找到一把武术刀还挺费功夫的。” “咣当”一声,武术刀落到了井上的面前,井上看着那把刀,冷笑道:“是想让我剖腹自杀吗?” “那是你自己的选择。”杨砚卿冷笑道:“走吧。” 陈六纳闷半天了,这时候终于没有忍住:“走?就这样放过他,这样让他死也太便宜了。” 谢七扯着陈六出去,就连洪三也往外走,陈六实在不能理解:“三姐,那家伙害死了姐夫,不能就这样便宜他,这样死太便宜他了!” 门“砰”地一下关上了,杨砚卿闭上了眼睛,等待里面的动静,当听到“嗤”地一声,杨砚卿嘴角浮起一丝微笑,陈六狐疑道:“杨老板,你究竟在盘算什么?” 杨砚卿转过身,打开那道小门,透过那个小孔可以看到里面的情景:“软骨散的作用已经过去了,他现在的力气足够剖腹了。” 陈六打了一个寒蝉,杨老板连这一点也算好了吗?这一瞬间,她就理解了三姐的冷静,一切都有杨老板在呢,绝便宜不了井上,只是,这出戏到底要怎么收尾? 众人看进去,井上已经将武士刀刺进自己的腹部,横开了一刀,接下来,就要竖着拉一刀,形成一个十字的形状,井上大喝一声,果然刀子竖着一拉,这一下子,内脏也流了出来,血已经满了一地! 井上剖腹用的是十字文切,这是一种比较痛苦的自尽方法,除了十字文切,还有一字切,二字切,三字切,与字面的意思相同,也就是横切一刀,两刀,三刀…… 井上脸上带着英勇就死的意味,公元九百八十九年,大盗藤原义在被捕前,将腹部一字割开,然后用刀尖挑出内脏扔向官军,这被认为是剖腹的最早来源,这很具有讽刺的意味,他们赖以生存的信念与行动方式,源自一名大盗。 他们临死时要保持清楚明晰的意志,按照仪式一一做去。第一,要使尸体不倾斜,只许向前俯伏。如仰面朝天,便算失仪。第二,腹上刀痕不许皱折。第三,双膝须合拢,如松开了,就表示不够修养。最后对于自杀用的武器也得安置妥当,不能任其散乱。 井上已经拉了两刀,形成了十字,接下来,他会将武士刀抽出来,然后刺向自己的心脏,井上似乎十分满意这种了断的方式,他的脸上洋溢出笑容,就算没有介错人帮助,也顺利地进行着自己最后的“断绝”。 井上正要将刀抽出来,杨砚卿推开了门,走进去,站定,井上感觉那片阴影投递过来的时候,就有不详的预感了。 杨砚卿冷笑着:“不觉得好奇么,我为什么会让你用这种方式自我了断,这其实是你求之不得的事情吧?怎么样,现在感觉如何?” 血仍在往外涌,井上的面色苍白,却还有气在:“你们摧毁不了我的精神,就算我死了,你们还会面对新的对手,比我更强悍的对手!我的精神不死,不死!我是死在武士刀下,这样就足够了。” “是吗?”杨砚卿走到井上面前,盯着那把武士刀:“你真的是死在武士刀下吗?” 第两百八十六章 金蚕脱壳 井上瞪着杨砚卿:“什么意思?” “你用我们华夏人的刀刺进了自己的肚子。(..info)”杨砚卿说道:“它看上去真的很像武士刀吧?你错了,它是我们华夏的刀,洪三,孔少爷,谁来给他最后一击?” 洪三也孔令铮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向前一步,两只手握住刀柄,井上仍不肯松手,眼里写满不可置信:“不可能。” 孔令铮与洪三掰开他的手,两人同时用力地将武士刀抽出来,血飞溅出来,感觉到血的腥味在鼻下弥漫,洪三觉得这些天沉重的心突然飘了起来,就像浮在云端上一般,盯着手里的刀,他们还不知道杨砚卿做了什么手脚。 杨砚卿接过刀,突然将刀抽动一下,刀一下子就变长了,露出一个隐秘的机关,按下去,刀腾地一下变直了! “在孔少爷和洪门忙活着的时候,我也没有闲着。”杨砚卿说道:“我一直在想,像你这样的人不会轻易地被击垮,就算杀了你又如何,留在我们心里的还有一道阴影在,所以,我想了这一招,找了十里洋场最好的工匠,设计了这把刀,这把由华夏人打造出来的,酷似武士刀的刀,是刺进你心脏最后的利器,你的切腹就是用这样离谱的方式结束……” 井上的眼睛瞪大了,他的手捂在肚子上,试图阻止血液的涌出,洪三与孔令铮看到他这个动作,脑内电石火花飞溅,杨砚卿突然用力地将刀一分为二,一把刀立刻变成了两把,洪三与孔令铮对视一眼,一人拿着一把,同时刺进了井上的心脏! 井上的瞳孔瞬间放大,身子一紧,血液溅出来的同时他最后看了一眼杨砚卿,脸上的恨意一览无遗,当两把刀同时抽出来,井上的身子向前倒去,一双眼睛还瞪得老大,一幅死不瞑目的样子! 洪三手里握着血迹斑斑的刀,浑身的力气像被抽走了一般,谢七拿走她手里的刀,“咣当”一下扔到外面:“三姐,我扶你去休息。” 大仇得报以后,却是一股绵绵无绝的虚脱感,看着洪三被带走,孔令铮倒是冷静,他看着手里的刀:“姓杨的,你什么时候开始计划这一点的?” “在你们忙着使馆的事情时,没有太多用得上我的地方,闲着也是闲着。”杨砚卿淡淡地说道:“要论兵器,我华夏才是集大成者,东瀛的东西岂能相比。” “你这个家伙。”孔令铮吐出一口气来:“下次好歹和我商量一下。” “为什么?我说的吧,只为自己,没有向你汇报的必要。”杨砚卿看着井上的尸首:“能交给沈副官的只有这个了,这件事情告一段落,接下来是寻找无名的下落,第三本《气运录》已经近在眼前了。” 杨砚卿拍着孔令铮的肩膀,带两名兄弟离开,孔令铮转身,看着井上血肉模糊的尸体,下意识地说道:“方副官,给姨父发封电报……” 身后有人轻咳了一声,孔令铮被一股强烈的失落包围着,他叹口气,也离开了这间石室,回到地面的房间里,已经是半夜了,见杨砚卿要走,孔令铮说道:“我送你们回去。” 安排好这里的一切,孔令铮去找谢七,谢七与陈六准备留下来过夜,这里毕竟是他们的地盘,也是各种方便,坐在孔令铮的车上,杨砚卿说道:“无名会继续寻找《气运录》,江城,请孔少爷派人严加看守,遍布眼线,他一定还会再回去的。” “知道了,姓杨的,为什么一直以来我都要对你惟命是从,而你却从来不过问我们的意见?大家在一条船上,以后有什么行动,互相知会一声也不过分。” 杨砚卿并不搭话,突然说道:“铃木香织,这个女人,我们被她牵着鼻子走了,她成功蒙混过关。” “假如她不是亲王的女儿,也是刺青连的一员,为什么有人会不惜代价地救她?井上也要救她?井上明显是在暗示我们什么。”孔令铮说道:“姓杨的,这个女人有多久没有露面了?” “在她杀了前田之后。”杨砚卿的身子也抖动了一下:“去樱花百货公司。” 天已经蒙蒙亮,樱花百货公司的大门紧锁,四个人在附近的早餐摊子上吃了早餐,又等了一会,终于有店员来开门,孔令铮立刻冲了过去:“姑娘,你们老板在吗?铃木小姐。” “她?她现在已经不是我们的老板了。”店员说道:“樱花百货又易手了,不过我们是无所谓了,有人发薪水就成。” “已经不是你们的老板,那她现在在哪里?”杨砚卿急切地问道。 “我们哪里知道啊,像她这种人物,只做自己的主,我们可管不了。”这名店员看着眼前两位俊美的男子,已经没有欣赏的心情,这两人的表情好奇怪! 店员转身打开店门,钻进去后便关上了门,两个大男人面面相觑,不远处的齐石叹了一口气:“输了,这回真是输得惨。” 吴老六闷咳一声:“现在才刚开始呢,我们不是替方副官报了仇嘛。” 杨砚卿和孔令铮却不这么想,两人相视苦笑,孔令铮说道:“难道,真正管理刺青连的人就是铃木香织?当初把她劫走的也正是刺青连的人,亲王的女儿,姓杨的,我们居然信了这种鬼话,这家伙就当着我们的面在十里洋场打着混,现在真是响亮的一记耳光啊,一个女人,我们败在了一个女人手上。” “难道你以前瞧不起女人吗?”杨砚卿冷笑一声:“看到洪门七姝,还能小瞧女人吗?这女人玩了一招漂亮的金蚕脱壳,时机掌握得刚刚好。” 孔令铮一时语塞,是的,一个洪门七姝已经刷新了自己对于女性世界的认识,现在还有什么可说的? 两人重新坐进车里,天色大亮了,这一夜的折腾让齐石打了一个呵欠, “不碍事,他们并未向前一步,只是抛出井上这个牺牲品罢了。”杨砚卿已经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之前放的风已经散出去,想要我手上两本《气运录》的人不在少数,就让他们动起来吧,无名与井上彻底分道扬镳,也会成为铃木香织的猎物,我们要赶在她之前找到无名,还有……百江湖,还有……舒易。” “看来你又捷足先登了,哪里来的情报?” “这个不重要。”杨砚卿说道:“我能确定的是江城四杰里,还有一个活着的人,就是舒易,他把自己藏了起来,不要紧,百江湖不也把自己藏起来了吗?一样重新出现了,孔少爷,作为戴局长属意的侄女婿,好好利用他的能力吧。” 孔令铮的手在鼻子下面挥了几下:“怎么闻到一股醋味?” 齐石笑出声来:“孔少爷,不止是你,我也闻到了呢。” 杨砚卿瞪了齐石一眼,他吐了一下舌头,一句话也不敢说了,吴老六依然板着脸,齐石掐了他一下:“井上死了,你老人家能不能笑一下?” “笑不出来,刺青连还存在,这些人才是我们真正的对手。”吴老六一幅古板的样子:“而且,指不定还有新的杨老武,马滚子出来,我们是内忧外患。” 车子终于停在了杨家的门口,三人都有大睡一场的架势,当看到大门敞开了一条缝,睡意全无,三人走进去,客厅被翻得乱七八糟,杨砚卿走上二楼书房,看到平平的桌面,大呼了一口气:“被拿走了。” 在他们全心全力地对付井上的时候,有人进来,拿走了两本《气运录》,没有地图的《气运录》虽然没有真正的价值,但足以在江湖上搅风搅雨,是谁干的? “真是粗鲁,不像是刺青连的所为。”齐石说道,屋子里狼籍一片,与上次的悄无痕迹截然不同,书房的书架被搬开后都没有还原,这些人一点也不担心闹出大的动静。 孔令铮也尾随上楼,眼珠子一转:“借你的电话用用。” 孔令铮叫来了巡捕房的人,一幅要把事情搞大的架势,有孔令铮在,那群人也格外地认真仔细,这其中也有齐石的老熟人――黑皮。 黑皮正利用自己的优势进行询问:“杨老板,丢了什么东西,有清点过吗?” “清点过了。”杨砚卿说道:“丢了两本书。” 黑皮的脸抽动了一下:“就只有两本书?” 齐石没好气地说道:“这两本书非同小可,是古籍,而且……关系可大着呢,前阵子传的风没有听说过嘛,《气运录》。” 黑皮这才倒抽了一口气:“当然听说了,听说很邪气的东西啊,十里洋场的三教九流都动起来了,都在找呢,这个,难道……”他压低了声音:“是你们故意放的风声。” “是我们故意放的不假。”齐石也压低了声音:“可是没想到真让人拿走啊,懂了吧?” 黑皮抓了抓头:“孔少爷会不会利用他的能力向我们施压,务必破案?这案子,齐石,我的好兄弟,你知道的,可疑的人太多了,这要查到猴年马月?” 第两百八十七章 百根金条 “我会,你们都要打起精神来。”孔令铮听得分明,大声说道:“杨老板家被盗,被盗的东西与军方的机密有关,你说要查吗?” 黑皮苦着一张脸,这下子可麻烦了,送走黑皮一行人后,齐石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巡捕房这下子可接了一个烫手山芋,估计黑皮一会儿就得找我了。” “让他们查案是假,把《气运录》已经被盗的消息散布出去,估计马上会得出结论,究竟是谁得了手。”杨砚卿说道:“孔少爷辛苦了,时候不早了,你也应该好好休息一番,再想想如何回复沈副官。” 孔令铮的面色一沉:“人已经死了,随便了,不过我真困了,走了。” “孔少爷开车小心。”齐石殷勤地送他出去,目送车子驶离才兴奋地回来,他直接躺在沙发上,双手抱在胸前。 杨砚卿已经上楼休息,吴老六心事重重地坐在一边,看着欣喜的齐石,有些不解:“你怎么这么高兴?” “东西丢了是真的,这说明又动起来了,前阵子死气沉沉地不知道要做什么好,可是现在不一样了。”齐石自言自语道:“应该让大哥算上一卦看看,是不是马上有好事发生了,出现一件对的事,或是一个对的人,老六,你干嘛心事重重?” “井上死了,方副官的仇报了,可是师父的死还是不清不楚。”吴老六说道:“现在知道的是无名擅长用毒物,除此之外,一无所知,我不想说,因为大哥同样焦心,他比任何人都想揪住无名。” 齐石坐起来,看着吴老六的眼睛:“你小子,现在真像和我们一伙的了,所以啊,我才说要占卦,占上一卦,看看有缘人在哪方,不管是无名,还是什么人好。” 杨砚卿躺在床上,想的是一样的事情,但他在占卜以前首先陷入了梦乡,他又困又乏,一直睡到正中午才醒过来,外面有小贩推着车子经过,吆喝的声音惊醒了他,他腾地一下坐直来,去往书房,书房已经重新整理了,一定是吴老六和齐石了,他找出一张白纸,拿出罗盘,还有三枚古铜币,三枚古铜币落下之后,各在三方,杨砚卿拿出罗盘,一番比对,就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了。.info 小的时候,爷爷曾经说过,每一个际遇都不是偶然,它们就像书的页面,终有一天,你会发现,它们连接在一起,组建成完整的一本书,彼此间的联系,就是钉书的线,要成功,必须找到那条线。 杨砚卿要出门了,换上一身轻爽的衣服,他走下楼,叫上齐石和吴老六往城东去,那里是与荣丰戏院相反的方向,城东比较偏僻,换句话说,那里是平民区,还有贫民区,低矮的房屋林立,街上污浊不堪,与十里洋场的繁华截然相反。 走在那里,到处可以听到泼水的声音,还有争执声,小孩子的哭声,还有喝醉酒的男人横冲直撞,路边还有些无家可去的人,他们赤着双脚,衣服破烂,多日没有洗澡,身上有一股难闻的味道,隔着老远,就能闻到,吴老六与齐石突然间就沉默下来,这里的孩子都没有鞋,已经入秋,他们都穿上了外套,那些孩子仅穿着单衣,光着脚丫子在街上乱跑,也无人看护,齐石抹了一把脸:“真是要命。” 杨砚卿面无表情地走在这条街道上,他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但眼前的一幕让他内心感到了极大的震撼,想到铁男曾说过的话,更让他心潮起伏,人的命运是天生的吗?这些人过着贫苦的日子也是注定的吗? 就在此时,一只手扯住了他和脚脖子:“先生行行好,给点吃的吧。” 那只手漆黑得很,破烂帽子下面的脸也是如此,都看不出他本来的面目了,只是,杨砚卿的头皮一紧,这人的脸却有一股淡定的神气,不像寻常的乞丐,他心中一动,掏出一张钞票来:“我有心请你吃饭,跟我走就可以。” 那乞丐低下头:“我倒知道有好吃的馆子,要一起去吗?” 他是谁?曹疯子,还是铁男?杨砚卿有一瞬间的迷惑,当那乞丐抖着身子站起来之后,他便知道了,这身高,是曹疯子! 装得够像,这样看过去,根本就是一个又穷又陷入重病的老乞丐,三人跟着曹疯子到了一间又臭又破的平房里,屋子前面就是沟渠,里面污浊不堪,臭气熏天,推门进去后,屋子里面也是如此,齐石挥挥手:“你是把垃圾捡回来了吗?” 老乞丐不说话,径自关上了门,他的身子不再拱着,站直了,伸了一个懒腰:“早知道你一定会找过来,全城都在找我,这个地方也不知道能呆多久。” 吴老六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大哥,这人是谁?” “百江湖,我们的老熟人曹疯子,三教九流都要找的东西是《气运录》,要找的人就是他。”齐石说道:“要不是恢复本来的声音,我也不知道。” 屋子里的空气令人不适,连窗户也没有,堆了一堆废旧纸皮的那里,杨砚卿说道:“那里是你为自己准备的后门?” 曹疯子嘿嘿一笑,将那些东西掀开,果然,那里开了一个小孔:“没错,狡兔三窟,我只需要两窟就足够了。” “我们不在十里洋场的时候,看来你遇到事了,把自己藏得这么深。”杨砚卿突然说道:“你好像知道我们会找过来一样。” “得了吧,我可不像你,会掐会算的,那条街是外面进来的唯一通道,躺在那里,进来什么人都看得一清二楚,有奇怪的人进来的话,我也能找准时机溜走。”曹疯子说道:“逃了这些年,对这种事情最在行了,看到你们进来,我还觉得奇怪呢,怎么就找到这里来了,不过,又想和你们交换下情况,所以就把你们请来了。” “情况很严重吗?你要躲在这里。”杨砚卿问道。 “青帮洪门下面的弟子都动起来了,不受控制,更不要提南北两派的人了。”曹疯子说道:“还有些不和名的小派和江湖混混,我现在可是香饽饽了,一百根金条。” “一百根金条?”齐石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就是江湖悬赏的赏金?” 杨砚卿听谢七提过江湖悬赏的事情,“发出江湖悬赏的不是青帮,也不是洪门,而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帮派,连名字都没有。”当时他们一致认为这个进行江湖悬赏的帮派正是刺青连,只是没想到,曹疯子的身价已经到了一百根金条,乱世黄金,盛时古玩,一百根金条足以安身定命。 “青帮洪门没有参与,可是下面的小卒子太多了,见钱眼开也正常。”曹疯子对于自己成为追捕对象坦然处之。 “为什么还留在这里?”杨砚卿突然提高了音量,曹疯子指了指左右,示意他小声一些,杨砚卿无可奈何,只有压低声音:“离开十里洋场是最好的选择。” “我有留下来的原因。”曹疯子不以为然,脱下头顶脏污的帽子,使劲地抓了抓头:“已经有半个月没有洗过澡了。” “曹先生,现在不是担心洗澡的时候吧?”吴老六说道:“东瀛人要利用你掌握的南北两派的情报要胁他们,而华夏人当中也有一帮见钱眼开的要助纣为虐,你的处境很艰难。” “有你们的情况艰难?”曹疯子一句话就让三人愣在那里,他嘿嘿一笑:“看杨老板的脸就知道了,看似冷静,实则焦灼,看来与我有关?” “你打算怎么办?”杨砚卿说道:“继续躲在这里?” “这也只是权宜之计罢了。”曹疯子说道:“我知道的南北两派的短处,的确对他们有威胁力,悬赏的人想要活的,想要金条的人也想要活的,可是,有短处的那些人只想要死的。” 吴老六倒抽了一口气:“没错,也有人想让你死。” “是哪些人。”杨砚卿说道:“曹先生如果信任我们,交给我们名单,由我们处理。” “帮我对你们有什么好处?”曹疯子说道:“这些人都是南北两派有头有脸的人物,你现在的确有孔家给你撑腰,不过,这些人是混江湖的。” “杨某不才,也是混江湖的。”杨砚卿说道:“荣丰戏院在十里洋场发展到今天的地步,三教九流,杨某都打过交道,如此一说,我与他们打交道再合适不过了。” 吴老六急声催促道:“曹先生,你现在被逼到这个份上,外面又没有值得信任的人,不妨信一下我们,就算不信我们,也要相信大哥,他是守信义的人。” 曹疯子重新戴上了帽子:“我这里没有纸和笔。” 齐石反应过来,欣喜地说道:“我去买,稍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杨砚卿叫住他:“小心,不要有尾巴。” “知道了,大哥,我会谨慎行事的。”齐石激动地跑出去,没有一会儿就抱着纸和笔墨回来,曹疯子喝了一口水,开始在纸上列出名单,每个人名的后面,都备注此人过去曾经干下的事情,其中不乏令人惊愕之事,就算到了今天,也能依法论罪! 第两百八十八章 全城头条 满满的一张纸,待墨迹干了以后,曹疯子将它卷起来交到杨砚卿的手里:“这些是所有沾着污点的南北两派人士,这其中,不少人现在是领头的人物,这些事情如果被重新提起,个个都是井大,想让我死的,也是这些人。(..info无弹窗广告)” “我明白了。”杨砚卿刚才看得清楚:“一共七个人。” “这七个人现在都是南北两派最举足轻重的人物。”吴老六说道:“包括上次主宴请大哥的典老大。” “我还记得他,你说过,自从你师父过世以后,就属他在北派的地位最高,年纪不大,可是做事雷厉风行,而且颇有正义感,从上次的会面来看,的确是一身正气的人物。”杨砚卿说道:“他十分看不上杨老武和马滚子投靠东瀛人的行为,从面相来看,也不是奸恶之人。” “可是,这样的人物也有不堪的过去。”曹疯子说道:“这七个人要如何处理就交给你了,杨老板,我这可是把自己的命放在了你的手心里,你千万要抓牢了。” 杨砚卿笑着说道:“把命交到只打过不久交道的我手上,你倒是放心。” “反正是绝境了,能搏得一线生机就搏吧。”曹疯子倒是看得开:“你们进来这么久了,过来也有不少人看到,这地方我不会再继续呆了,以后我会用我的方式联络你们。” 杨砚卿掏出一叠钞票放到曹疯子手上,他也不客气,扬手说道:“谢了。” “曹先生,我有一事相问。”杨砚卿绝不会放过这次时机:“你变装的技巧是自己研究而成的,还是有人指点?你可认识一位叫做舒易的前辈?” “舒易不就是江城四杰么?”曹疯子看着杨砚卿的眼睛:“此人我当然知道,要说认识也能称得上吧,他可是陈鹏飞的好友。” 杨砚卿看着曹疯子的脸,因为脸上污浊不堪,眼神也变得迷蒙起来,让人看不真切:“我所说的认识,不仅仅止于知道,你是否从舒易那里学来了这些变装的技巧,才能成功地瞒过这些人的眼睛?” 这下子问题足够直白了,曹疯子嘿嘿一笑:“不是。” 杨砚卿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下意识地觉得曹疯子在说谎,可是他的表情淡定,还有些嬉笑的样子,杨砚卿皱起眉头:“我会让你好好地活着的,齐石,老六,我们走。” 曹疯子看着杨砚卿走出去,自己也迅速地收拾起来,然后把自己藏在暗门处,外面依然用那些废旧的纸皮子盖住,随时可以离开,随时…… 再说杨砚卿三人走出那片低矮的房屋,吴老六朝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说道:“大哥,看得出来,孔少爷在怀疑你,无名藏在大使馆的消息是哪里来的,他一定会揪着不放的,会不会怀疑你和地下党有联系?” “消息是铁男给的不假,但孔少爷也是受益人之一。”杨砚卿笑着说道:“他就算心中怀疑我的消息来源,就算知道又如何?他不也一样承了铁男的情?” “大哥,老六的担心不无道理,不管怎么说,他们始终不是一路人。”齐石担心道:“要是被卷进去,恐怕自己也很能脱身。” “铁男的身份似乎曝露了,他现在正将自己藏匿起来。”杨砚卿说道:“他知道刺青连的存在,再加上与他的联系,他一定不会离开十里洋场,若是他出现在戏院或家中,你们要立刻将他送走或是稳妥地藏起来,撇开干系。” 齐石嘀咕道:“这不就是救他么。” 杨砚卿瞪了他一眼,齐石摸了一把下巴:“我和铁男倒有些性情相投,那家伙耿直,身上的功夫也不错,我愿意救他。” 吴老六叹了一口气:“想不到南北两派也会落到现在的田地。” 一名孩子突然跑过来,脚底一滑,摔倒在地上,杨砚卿正准备过去扶,那孩子早就习惯这种情况,爬起来拍了一下屁股,欢快地跑到别处,杨砚卿刚松了一口气,突然看到地面有血,扭头一看,那孩子是光着脚的,脚底板肯定是戳到了什么东西,正往外冒着血,吴老六正要叫他,那孩子已经穿进了巷道里,不见踪影,吴老六说道:“我小时候也是这么长大的。” 齐石没好气地说道:“这是哪家的孩子,也没个大人管管。” “这里的大人都忙着活计呢,哪里顾得上孩子。”吴老六说道:“大哥,走吧。” 到了晚上,杨砚卿一如既往地到戏院管理经营,如何处理名单上的人员,杨砚卿仍没有想法,他埋头看着账本,齐石与吴老六闲来无事,坐在那里打着扑克,杨砚卿眼前一花,突然浮现那孩子脚底带着血跑开的情景,贫民街里的一切让他心惊,推开面前的账本,杨砚卿揉了揉眼睛,吴老六关切地问道:“大哥,你没事吧?” “没事,只是有些累。”杨砚卿合上账本:“戏院的经营有些下滑了,听说最近十里洋场的局势不稳,不少人已经未雨绸缪,不是去了香江,就是去了南洋海外,表面上歌舞升平,底下却是暗流涌动,还是走了好。” “大哥,等解决了爷爷的事,我们也走吧,我们仨兄弟到海外去做生意,这个主意不错吧?”齐石看着吴老六说道:“我们俩给大哥做下手,不管在哪里也能活下去的。” 杨砚卿突然拿起电话,接电话的人是方管家,他似乎并不知道儿子的仇已报,一如既往地客气:“是杨老板,找少爷吗?” “他没有回家?”杨砚卿问道。 “回来后突然又出去了,也没有休息。”方管家说道:“说明天就知道了,杨老板,你们是不是有了什么进展?” “既然他说明天就知道了,方管家,就等明天吧。”杨砚卿说道。 挂下电话,杨砚卿心中也有些狐疑,这个孔令铮,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这一夜安稳地过去了,次日也没有孔令铮的任何消息,杨砚卿便把所有的精力放在如何对付那七人身上,脑子里有个构想正在形成,然后逐渐清晰起来…… 又一天过去了,三人相约外出吃早餐,回来的时候还早,却看到一份报纸就夹在门缝里,杨砚卿抽出来:“我好像没有订报纸吧。” 展开报纸,这是今天的头条――东瀛使馆突现尸体,身份不详! 上面没有照片,无从得知尸体是否井上,齐石瞅了一眼,说道:“这孔少爷玩得有点大了吧?怎么能把尸体送到那里去?” “送到使馆这么特殊的场合,才能够上报。”杨砚卿说道:“他这是故意的,让铃木香织知道,井上已经解决掉了,还能让一些知情人心中有数,孔少爷这一招运用得不错。” “难得听到你夸我,就不能大点声么,去哪了,我和谢七等了这么久。”孔令铮从一侧走过来,不耐烦地说道:“本来想让你亲自去买,可惜,我等不到那时候了,只有将最早出来的报纸送上门来,你怎么这时候就出门了。” “因为是一大早,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去戏院,家里没有人,我和令铮只有在这里等了。”谢七笑着说道。 谢七今天穿了一件从未见过的衣服,纯浅蓝的旗袍,素净得像个还未毕业的女学生,她将长发扎成了一个马尾,纯真当中又透着些许女人的韵味:“三姐让我谢谢你,亏了你的法子,让她泄了心里的怨气,这口气彻底出来了。” “不用谢我,这只是应该的。”杨砚卿说道:“进去再说吧。” 五人坐在客厅里,孔令铮见屋子重新收得齐整了些,说道:“你们的动作倒挺快的,屋子收拾了,这半天又出去不见人影,又见了什么重大的人,获得了不少消息吧?” 孔令铮这是话里有话啊,杨砚卿只当没听到,倒了几杯茶:“喝茶。” 谢七说道:“对上面,令铮已经有了交代,沈副官并没有为难他,尸体这样处理,也是获得首可的,现在使馆一定炸开锅了,巡捕房的人已经去了。” 东瀛的使馆里的尸体已经被运走了,的确是被孔令铮的人悄无声息地扔进去的,而且选择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尸体一扔进去,里头的几只大狼狗就狂吠起来,惊动了使馆里的人,当所有人陆陆续续冲到院子里的时候,巡捕房与记者同时得到了消息,正在往这里来,当使馆的人看到井上,愕然的同时也决定要处理尸体,偏巧在这个时候,巡捕房的人已经敲门了,这个时间点卡得刚刚好。 孔令铮得意地说道:“早料到他们不想惹麻烦,想要偷偷处理尸体,我提前通知了巡捕房和报社,这可是抢头条的好事情,那记者恐怕连早餐也没有吃就直接杀过去了,大门不开,他就直接翻到院子里,刚好看个正着,当时的场景你们没看到,真是可惜了。” “难道你看到了?”杨砚卿抬头道。 第两百八十九章 内侧刻字 “我就在使馆对面的楼上,这样的场景怎么可以放过?”孔令铮说道:“你是没看到里面狼籍一片的情况,那名记者的胆子也够大的,要不是巡捕房的人及时赶到,真不知道会怎么样,说不定我还要出面去救他,不过,很奇怪的是……” “是什么?”杨砚卿说道:“孔少爷也学会卖关子了?” “我用望远镜看得清楚,那些人居然是一脸轻松的模样,其中有一个家伙更是奇怪,脸上还带着笑意,好像很乐意见到这样的场景,看来井上在使馆里也不怎么受欢迎,他这一死,众人欢庆,我们倒是无所谓,只要铃木香织知道井上死了就可以。”孔令铮说道:“你们知道吗?最离谱的事情是什么?” “如果我没有猜错,没有人辨出井上的身份吧?”杨砚卿说道:“他们一定讲,这是一具无名男尸。” “没错,使馆上下没有人承认认识这个人,尸体没有身份,使馆的人员甚至暗示低调处理,埋怨巡捕房过来的时候大张旗鼓引来了报社的记者,”孔令铮说道:“居然把记者过去的事情赖到巡捕房头上,这群人真是让人无话可说了,这样也好,我们的目的达到了,他们也摆脱了井上这个麻烦,大家的目的都达到了。” “他们倒是坐享其成了。”吴老六说道:“大哥,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见过曹疯子了,他手上掌握的南北两派的秘密拿到了,是价值一百根金条的秘密,”杨砚卿看着孔令铮和谢七:“这是我们眼前能做的事情,让名单上的人消停下来,不要到处搅风搅雨,这件事情希望由我来办,两位协从即可。” 孔令铮没想到杨砚卿又走在自己前头,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此时他也生出一些不满来:“每次都是你主导,你在哪里见到的曹疯子,又从哪里知道井上是躲在东瀛使馆里,这些消息的来源是什么,你从来不告诉我们,姓杨的,你是不是背着我在做什么?” “何来背着你一说?”杨砚卿不以为然道:“从一开始我们就说好了的,不是吗?信息共享是最终结果就足够了,孔少爷,你还想奢望什么,祈求我像方副官一样,对你言听计从,一切听从你的调派?别忘了,你是你,我是我,你代表的是四大家,我只代表我自己,走在一起是因为共同的利益,终有一天,这利益没有了,我们的关系怎么样,还不一定呢。” 孔令铮终于没忍住心里的气愤,他刚站起来,就被谢七拦住了:“令铮,杨老板说得没错,洪门与这件事情本来没有关系,是碍不过中间的人情关系才被扯进来的,你本来也不想参与,是碍于家族的利益才参与进来,杨老板也没有选择,同样是因为家族的情仇卷进来,令铮,大家是如何卷进这事件,从一开始就是各有原因,但这些不重要,至少我们现在在一条船上。” “我,连你这么也讲的话,我也无话可说了。”孔令铮重新坐下去:“也好,找到所有《气运录》,我们就分道扬镳。” “好,这正是我所想的。”杨砚卿说道:“回归正题吧,事情已经到了现在的地步,不如现实一些,先做自己能做的事情,比如名单上的人,就按我刚才说的,先让这七个人放弃寻找百江湖或杀害百江湖的念头,让曹疯子尽快脱身,再由洪门青帮出门保他,这一点,请谢七小姐回去与大姐商量一下,如何说服两帮帮主。” 谢七点头答应:“我会与大姐商量。” 孔令铮说道:“我干什么?” 话刚一出口,他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刚才还在埋怨只能听从杨砚卿的安排,现在还像个乖孩子一样主动发问,他没好气地缩到一边,说道:“我会迅速寻找无名和铃木香织、刺青连的所有消息,尽全力!” “那样就好。(..info)”杨砚卿冲齐石招手,附在他耳边耳语几句,齐石点头答应,马上离去,他又叫吴老六过来,一番耳语以后,吴老六也先行离开,安排妥当后,杨砚卿冷冷地说道:“既然如此,大家就各自忙去吧,不送了。” 谢七站起来,见孔令铮还一动不动,马上将他揪了起来:“先走吧。” 两人步出杨砚卿的家门,孔令铮恼怒道:“这小子今天是吃错药了,一会儿晴,一会儿阴,给我们看脸色哪。” “他有心事。”谢七说道:“杨老板有些事埋在心里,看得出来,这让他内心很焦灼,他刚才的话虽然过分了一些,也算是实话,令铮,当下还是追查线索要紧,就不要在乎这些旁枝末节了,送我回去,可以吗?” 孔令铮这才露出笑容,与谢七离开。 杨砚卿独自坐在客厅里,伸手扶着自己的头,因为动摇了,所以才讲出刚才的狠话吗?他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杨砚卿啊杨砚卿,郎心如铁,不能让铁男乱了你的心神,别人过得如何与你无关,奶奶与母亲的死还不明了,就连……” 杨砚卿突然想到了井上的话,玉扳指,对了,玉扳指内有玄机,当时碍于大家都在,他不好看,回来后因为家中被盗又将这件事情放到了一边,他迅速取出玉扳指,看向内侧,却只能隐约看到字的边缘部分,不管怎么调整角度,也是如此。 这个玉扳指是一气呵成的,没有接口,也就是说,这字是先刻在玉板上,再制成了玉扳指,这是完整的一个,倒抽了一口气,杨砚卿终于下定决心,找来锤子,轻轻地敲下去,玉扳指从中间断成了两截,里面的刻字一清二楚――苏梨浅! 这个名字让杨砚卿双眼泛红,这是奶奶的名字,这是爷爷赋予奶奶的新名字,玉扳指为一对,这个里面刻着奶奶的名字,难道是属于奶奶的?如果是,这东西怎么会落在无名的手里?难道……杨砚卿抓住断成两截的玉扳指,紧紧地握在手心里,尖利的边缘刺进手心里,连血涌出来也不觉得痛…… 另一边,巡捕房里,黑皮垂头丧气地站在长官面前:“这事儿有些棘手。” “你不如说自己没用?”对面的人将桌上的一叠文件扔过来,正中他的胸口,黑皮的胸口疼,心里更是有一团火在烧,对面的长官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孔少爷的朋友家被盗,东瀛使馆里多了一具莫名其妙的尸体,这要是传出去了,我的脸要往哪里放?” “这两桩案子,东瀛使馆的是没有办法了,尸体的身份都不清楚,就是桩无头案,眼下能够追查的只有杨老板家的失窃案。”黑皮小心翼翼地说道。 “啪”,又是一叠文件甩过来,黑皮倒抽了一口气,只是无可奈何,低下头说道:“我说的是实话,使馆也没有追查的意思。” “既然这样,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要让我替你去查案嘛,还不快滚出去!” 黑皮先是在杨砚卿那里受到了孔令铮的压力,之后又在东瀛使馆受了一肚子的气,没料到第二天,满街的报纸都是这件无名尸的消息,黑皮只是个小人物,被上头的人叫过去骂了好半天,憋了一肚子的火,刚走出去,便有警员过来,说有人找。 看到齐石,黑皮咂巴了一下嘴巴:“这小子……” 齐石嬉皮笑脸地走过去,伸手搭在黑皮的肩膀上:“哟,瞧这脸色,挨骂了?” 黑皮拨开齐石的手,越发没有好气了:“混小子,你也在这个时候来气我?” “你这人真是,我也是今天一早才看到消息的,一看,哟,这不是我们黑皮的管辖区域嘛。”齐石说道:“话说你现在连管两区,应该神气了才是,怎么灰头土脸的?” “今天一早?”黑皮没好气地说道:“报纸刚出来,这才几个小时,你就跑过来了,说吧,是过来问杨老板家被盗的案子的?” “是,也不是。”齐石说道:“这不是中午了嘛,怎么样,我请你?” 黑皮看着齐石老半天,见齐石的手指伸出来比划了一下,这才点头答应:“看在这个的份上,我和你出去,我要喝好酒,不要想着糊弄我。” “谁敢糊弄你啊。”齐石拉着黑皮出去,进了一家不错的酒饱,黑皮的脸色才放松了一些,等饭菜上齐了,齐石这才进入主题:“我来是想问你打听一件事情,曲老大,知道不?” “北派的曲老大?齐石啊,这盗墓其实是大罪来着,可是怎么压也压不下去,再加上上头的人也心里有鬼,力度一直不大,不然的话,陈阿七,曲老大之流早就进了牢房,说不定被枪毙了,之前的井大就是最好的例子。”黑皮说道:“齐石,咱俩是兄弟,劝你一句,你现在跟了杨老板了,衣食无忧,又有孔少爷撑腰,不要和这些江湖人搅不清楚了,这些事情不要掺和了,知道不?” 第两百九十章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齐石拍了一下黑皮的肩膀:“人在江湖,身不由已,我不去掺和,自然有人把我扯进去,黑皮,你在巡捕房这么些年,很多事情看得比我还要清楚,里头的事儿我就不说了,你呢,也赚了不少钱了,是时候收手离开了。” 齐石原来是来打听消息的,没想到黑皮先对自己敞开了胸怀,这番话也是发自内心,黑皮看着齐石,一双眼睛直愣愣地:“刚才在长官那里挨骂的时候,我心里就下定决心了,这是我离开的时候了,这几年,私底下也攒了不少钱,足够过生活了,听说不少人都往香江去了,我也摸了些门道,准备过去了,齐石,你也差不多就走人吧,眼下这局势越来越看不懂了,但是东瀛人会打过来,还有,上边的两头恐怕也是逃不过去的,这地方不能久留。” “今天是怎么了,怎么都嚷着要走?”齐石端起酒杯:“恭喜你,终于熬出头了。” 黑皮与齐石碰了一下杯:“得,趁我还在这里,说吧,今天又让我透露什么?” 齐石收了平时嬉笑的神色,郑重其事的说道:“我想知道曲老大的事。” “曲老大?”黑皮的面色一凛:“你这家伙……” 黑皮警觉地往身后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你怎么问起他的事情来了,曲老大身上可是背了人命的,十年前,他看到同门师兄的老婆和别人苟且,这家伙好烈的性子,当下就提刀砍了那个奸夫,血溅当场啊,那个男人裤子都没有提上就一命呜呼,巡捕房的人赶到时,他还坐在那里,身边就摆着刀。” “没错,要是他没有被论罪,这其中有内情吧。”齐石说道:“杀人啊,有凶器,还有同门的嫂子做目击证人,怎么能逃过一劫?” “这里面的水就深了,首先,他那位嫂子吓得不敢指认,因为自己犯错在先,心虚,第二,当年曲老大就已经崭露头角,黑白两道都是有些关系的,他为人仗义,身陷囹圄也有不少人出手相助,有受过他恩的人花了大钱买通了当年巡捕房的老大,这案子就活活地翻了。”黑皮的声音越来越低:“摇身一变成了过失杀人,说是那男人先动的手,曲老大是为了自卫才还击,因为他是江湖人,所以错杀了对方,再后来,花钱赔偿那人的家属,自然是一大笔钱,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象征性地关了一阵子就出来了。” “说来说去就是钱和关系。”齐石明白了:“黑皮,假如,我是说假如有人知道这事,结果会如何?对了,你怎么知道的?” “嘿,别忘记了,我私底下是怎么弄钱的?情报啊,我就是巡捕房的包打听,可惜啊,许丰年死了,又少来了来钱的门路之一,这案子要是翻出来,要重新定罪是不大可能了,毕竟十来年了,以前的当事人都不知道在哪呢。” 齐石刚刚松了一口气,黑皮又说道:“不过,这事情终究是一笔账,要是有人知道了,利用这件事情去要挟曲老大,恐怕……” “要挟?没有证据,仅仅是口说无凭罢了。”齐石故意说道。 “证据,要说有,也是有的……”黑皮说道:“旧档案里还有些痕迹可循。” “不是要定期销毁的嘛。”齐石不以为然:“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难道还在?” “还真在,谁去管这些东西啊,十年前的旧档案全部收了就堆在库房里了。”黑皮夹了一筷子菜送到嘴巴里:“要是找找说不定还能找到,你想想看,要是拿着这个东西发现漏洞,完了,这事情就能闹大了,曲老大现在可是北派的领头羊了吧,这些年,他们北派发了多少死人的财?上头的人不是不敢弄,是没有机会弄,只要有一个机会,借着这个由头去查,就算不翻了这个命案,也能让曲老大吃不了兜着走。” 齐石打了一个哆嗦,没错,黑皮不愧是在巡捕房干了这么多年的,句句在理儿,像他们这样的人,只要被人抓到了把柄,那就是个洞,有多深就能挖多深,从曲老大联想到自己,齐石脚底板都开始冒汗…… “如果,我是说如果不想让它闹大呢?”齐石问道。 “那就把这东西毁了。”黑皮说道:“彻底毁了就清净了,就才真是口说无凭。” 齐石就等黑皮这句话了,怪不得大哥说要先引出来,再后发制人,原来如此,现在黑皮是跑不脱了,他的手往桌子上一拍:“既然如此,你帮我这个忙。” 黑皮的身子僵在那里,好半天也没有动弹一下,拿筷子的手就伸在那里,终于,他喉咙里“骨碌”一下,骂出声来:“好你个混蛋,又算计我,不用说了,你这脑子没有这么好使,一定是杨老板的主意,听说你们现在在办大事。” “你也听到风了。”齐石不以为然:“怎么样,考虑一下,你打算收山了,做完这一笔,两根金条,把东西拿出来交给我就成,老卷宗,典老大案子的。” 两根金条,黑皮的脸抽搐了一下,终于,他下定了决心:“好,我尽快,说好了,两根金条,到时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成交,来,先碰一杯。”齐石还记得大哥的交代,此事宜早不宜迟,他拿出两根金条摆在桌子上:“东西在这,你要想要,现在就去拿过来。” 黑皮吓了一跳:“现在?” “对,就是现在。”齐石说道:“回头你就辞职去,尽早离开。” 黑皮咽下一口口水,看一眼桌上的两根金条,轻声问道:“这是杨老板的交代?” “没错,他说你最近适宜远行,不可错过时机。”齐石说道:“所以干完这件事情,拿了好处就赶紧闪人吧,爱去哪去哪。” 黑皮想了一下,终于起身,屋子里就只剩下齐石而已,他不敢再喝酒,独自呆在屋子里等着黑皮回来,再说黑皮离开房间,本就有了去意的他又听了齐石的话,再加上喝了两杯酒壮胆,现在已经无所畏惧,此时正是吃饭的时候,巡捕房里冷清得很。 钥匙房里,看管的人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就像是老天爷给安排好的一样,天赐良机,他不敢耽搁,匆忙拿了钥匙,闪进了档案室,尘封多年的档案已经蒙上了厚厚的尘土,他小心翼翼地搬开,所幸的是当年收纳的时候,已经按年头归类,翻找起来并不太难。 屋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做贼心虚的黑皮手心直冒汗,好不容易将档案抽了出来,确认无语后,用新拿来的牛皮袋子装上,塞到了衣服里面,他嘴里自言自语道:“这下子不想闪人也要闪人了。” 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出去,锁上门,钥匙悄悄地放回原处,正要走人,身后传来一阵说话的声音,他顿时魂飞魄散,前头也是如此,他便悄然走进自己的办公室,长官的声音传来:“怎么突然要借调这么旧的档案?已经是十年前的了。” 哗,黑皮身上的汗毛立刻倒竖起来,怎么会这么巧?! 再仔细一听,要的正是曲老大的,黑皮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如坐针毡,齐石啊齐石,你小子可要害死我了,他的脑子飞速地转起来,终于,他打开抽屉,取出自己的东西,一股脑的,凡是值钱的东西悉数取出来,用一个袋子装了,身子贴在门外,听到那群人走得远了,立刻走出去,还假装镇定地与迎面而来的兄弟打了一下招呼。 刚一走出巡捕房,就看到那两辆漆黑的汽车,他正打算仔细瞧瞧,一辆黄包车停在他身边,有人伸手一把他将拽了过去,看清是齐石以后,黑皮迅速地坐上去:“去哪儿?” 原来,齐石本来就等不及了,坐在饭店的他听到了巡捕房门口的引擎声,他立刻走到窗口,往下一看,两辆黑色汽车停在那里,不知为何,他心里就开始打鼓,当看到走下车的人,心里真是心惊肉跳了,这人穿着制服,一看就是上面的人,齐石的脑子转了一下,终于,他马上去结了酒钱,然后来到楼下叫了一辆黄包车,正好接应上了。 齐石并不急着走,只让黄包车停到对面,让黑皮坐在内侧,自己则在外面盯着对面的车子,没一会儿的功夫,里头就有人走了出来,黑皮小心地探出头看了一下,长官亲自送出来,再看前头那人,手里夹着一个袋子,长官也是满脸笑意,不像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那人停在车门口,转身说道:“这么陈旧的档案也还有保存,辛苦你们了。” “不碍事,您有什么吩咐随时来个电话就好。”黑皮的长官点头哈腰,黑皮在心里直骂娘,在上面软的就像条虫,在手下人面前就耀武扬威,像条龙。 “知道,不过,刚才那地方还有人进去过,里面满是指印,要好好查查,是不是丢了什么东西。” 第两百九十一章 蟠龙地局 黑皮的身子打了一个哆嗦,齐石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只听到黑皮的长官说道:“不碍事的,想是兄弟们进去巡视的时候不小心留下的,请长官放心。(..info好看的小说)” 不止是黑皮,齐石也长舒了一口气,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呢?他与黑皮对视了一眼,说道:“去城北茶楼。” 两人到了茶楼,喝了好几杯茶,黑皮拍着胸口说道:“吓死我了,你这小子知道我刚才心跳得有多厉害吗?我就在想,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还有人要来管这些旧档案,平时这东西摆在那里也没有人理啊, “东西在哪里?”齐石问道。 黑皮将那个牛皮袋拿出来,齐石接过去看了,确认无误,痛快地将两根金条塞到他的手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辛苦了。” 黑皮接过金条,放在嘴里咬了一下,心满意足,突然将双手抱在脑后:“我现在要怎么办呢?” “要不要问问我大哥。”齐石说道:“晚上去戏院吧,你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大哥一定会给你指点迷津的,走与不走,走,往哪里走,只要你肯听他的,不要像井大那样……” 黑皮的脸变了:“井大?” “井大请大哥帮他的忙,大哥指点迷津,可惜,这个家伙折返回十里洋场,让人当场枪杀,就死在荣丰戏院的对面巷子里,可惜啊,他要是铁了心离开,就是另一番光景了。”齐石说道:“你自己小心点。” 黑皮下了决心:“我打电话回去请个假,然后晚上去拜会杨老板,兄弟,替我说说好话。” 齐石与他击掌:“放心吧。” 齐石带着卷宗回家,杨砚卿已经去了戏院,他便往戏院去,吴老六已经先一步回来,坐在那里和杨砚卿说着什么,齐石直接推门进去,看到这一幕,不禁抱怨道:“大哥果然偏心,两人聊得可真热乎。” 他将手上的牛皮袋放在杨砚卿面前:“东西到手了,不过,黑皮可能惹了麻烦,今天的运气不太好,遇上上头的人来借调旧档案,被发现有人进去过,大哥,能帮黑皮一个忙吗?替他指点一下迷津,告诉一下他要何去何从。” 杨砚卿打开袋子,确认了卷宗,叹道:“这么破绽百出的记录,要是如今被翻出来,一定会惹人怀疑的,老六,和曲老大约在什么地方?” “上次宴席的地方,曲老大也是那里的常客,比较安全。”吴老六说道:“曲老大也很希望与您见面。” 齐石遭受了冷落,赌气似地坐到沙发上:“你们俩慢慢聊,一会儿有我插嘴的时候再说。” 吴老六哈哈大笑:“大哥,齐石这是吃醋了吧?” “晚上让黑皮过来吧。”杨砚卿说道:“他帮了我们的大忙,虽然已经提示他要尽快离开,但那并非我算出来的结果。” “那是因为什么?”齐石愕然。 “隔空看命可不是我的长项。”杨砚卿说道:“只是听孔少爷提过一句,最近上头要清查巡捕房的人,说是萎靡败相太多,也要解雇一批人,黑皮私底下做的那些勾当只怕早就扩散出去了吧?这项行动一旦开始,对他很不利。” “原来如此,还以为大哥的功力见涨,所以未卜先知。”齐石说道:“大哥,这东西要怎么处理?” “再说吧。”杨砚卿说道:“我们和铁男见面的事情要守口如瓶。” 吴老六正色道:“可是孔少爷好像开始怀疑大哥了,井上藏在使馆的事情,他比大哥晚知道,似乎觉得这消息不应该是大哥自己弄来的,我担心……” “担心他会彻查我的消息来源,引出铁男,到时候给我扣上一个亲近地下党的帽子?”杨砚卿说道:“这倒不会,孔少爷的立场虽然特别,但他暂时没有这个念头,只是发发牢骚罢了,但是,这也提醒我了,与铁男和何大夫等人的联系要越少越好。” “铁男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齐石仍有些担忧。 “铁男打铁师父的好友,那人……极有可能就是舒易。”杨砚卿说道:“和爷爷一样,不在一地久留,而且极小心,十年前的话,仍有可能现在还活着。” 齐石与吴老六对视了一眼,近了,终于浮出水面了。 到了晚上,黑皮果然如期而至,还带来了礼物,头一回看到他这么郑重其事,齐石打趣道:“和你认识这么久了,也没见你这么客气过啊。” “去你的。”黑皮没好气地说道:“杨老板在吗?” 黑皮在杨砚卿面前毕恭毕敬,客套话之后拿出一张照片:“杨老板,这是我托人在香江找的一处住所,如果顺利的话,我会带着家人离开十里洋场,去这里居住,不知道这个地方怎么样?” 杨砚卿看了一眼:“这是中介拍的吧,现在有些中介凭借着自己在香江与内的地关系,帮助一些人前往香江,你也是找的这种人吧?” “没错,凡事要是自己去做太难了,而且,香江没有亲戚朋友投靠。”黑皮抓了一下脑袋:“能自己做到的只有钱了。” “香江本身是个好地方珠江水从西方以及稍偏西北的方向被大屿山截住收入维多利亚港,然后珠江水经东南方的鲤鱼门消出。整个水局形貌状如喇叭――来水口大张,去水口紧小。去水口外还敦塞着一个巨大的禽星――东龙洲。这个水局极为罕见,极为殊胜。”杨砚卿说道:“其实与十里洋场的风水格局十分相似。” “与十里洋场相似?”黑皮显得踟蹰起来:“那?” “放心,虽然相似,可是香江的岛却比十里洋场要多,犹如众多星辰,形成一个蟠龙地局。”杨砚卿说道:“这个蟠龙地局不仅可以收蓄珠江的水气,而且成为九龙半岛有力的朝案,那里是一个绝佳的富局,所以,你将来要选择居住的地方,最好是收蓄之中心,如若不然,也要是……” “是哪里?”黑皮迫不及待地问道。 “香江地处岭南山系,山势从武夷山经罗浮山延续而至,在新界形成了不可多得的九龙下海的风水格局。最主要的是这九条龙的气势稳健壮阔,可是一定要选一个宜居地,不如在九龙进行选择。”杨砚卿说道:“九龙两个字是关键,其它的,也就不可说了。” “九龙,九龙。”黑皮突然兴高采烈起来:“我知道了,杨老板,多谢指点。” “那你考虑得怎么样了。”齐石问道:“要走了吗?” “废话,早就计划得要离开了,现在这件事情只是加速离开而已。”黑皮叹了一口气:“终于可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了,明天我就请辞,用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齐石,我这一走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相聚了,等我安定下来,会给你电话的,这里可以吗?” 齐石看着杨砚卿,杨砚卿点头,齐石便一拳打在黑皮的胸口:“这里可以,等你安定下来,把家里的地址告诉我吧,说不定,哪天我就去找你了。” “真的?好,我就算给你们打前阵去了。”黑皮一幅当真的模样,这幅真诚的样子让齐石的鼻子一酸:“又走一个。” “我只是换个地方住住。”黑皮大大咧咧地说道:“远走他乡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祝我好运吧。” 黑皮站了起来,与齐石击了一下掌,便走出了办公室,齐石心里一动,最终还是没有走出去相送,门关上后,齐石叹了一口气:“大哥,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老六给曲老大送去了请柬。”杨砚卿说道:“我们也给他来摆一桌。” 依然是聚仙楼,只是做东的人换了,曲老大推门进去,齐石与吴老六迅速走出去,然后带上了门,这幅架势让曲老大心里一惊,杨砚卿笑容满面地迎上来:“典老大,好久不见。” “杨老板,今天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曲老大果然是爽快人。 “好说,请坐。”杨砚卿伸手道,曲老大还未就坐,就看到桌上的牛皮纸袋,他眉头一皱:“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杨砚卿说道:“这是今天的重头菜。” 曲老大打开来,一口气看完了,将那东西拍在桌子上面:“杨老板是什么意思?” “曲老大率先反应,号召同道要与东瀛人拼到底,请我来到这聚仙楼,这其中的意味果然深厚。”杨砚卿说道:“我相信曲老大的豪气万千,但是,这件事情是否也是初衷之一,还请典老大多多指教。” 曲老大的头深深地埋下去,恨不得扎到桌子上面,良久,他抬起头,双眼通红:“杨老板,我有私心。” 杨砚卿反倒松了一口气:“要是这时候,曲老大还坚持自己没有私心,反倒不对劲了。” “东瀛人要找百江湖,利用百江湖手上掌握的南北两派的把柄进行要挟,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我先是愤怒,然后就想到了自己的处境,不管怎么样,当年我的确是杀了人。”曲老大说道。 第两百九十二章 自私的行为 曲老大说道:“想到自己的把柄也会握在百江湖手里,我的确开始慌张了,陈阿七死了,我靠着这些年的威望站在了北派的最高点,现在有可能因为百江湖的出现毁于一旦,井大的事情我是知道的,他派人去杀百江湖,却是不劳而归,我也动了这个念头。” 杨砚卿笑了,摇头道:“只是一时的念头吧。” 曲老大一拳打在桌面子上面:“没错,只是一时的念头,身正不怕影子邪,可我的身子不正啊,其实我已经想好了,尽全力保护百江湖,如果他落到东瀛人手里,把那些尘封多年的往事告诉东瀛人,我定然会受到东瀛人的威胁,到那时候,只有一死了之了。” 杨砚卿说道:“这东西在我们手上,上面的人非到万不得已,倒不会揪着南北两派不放,这东西要怎么处理,由曲老大自己做主。 看一眼桌上的牛皮纸袋,曲老大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东西是你送的见面礼吧,杨老板,这份礼我一定会收下的。” 杨砚卿说道:“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痛快。” 曲老大拿起牛皮纸袋,沉吟了一下,最终将它烧得干干净净,看到一堆灰烬,杨砚卿了松了一口气:“非但是曲老大,百江湖手上还握有六个人的把柄。” “你是如何知道的?”曲老大问道。 “我见过他了。”杨砚卿实话实说:“百江湖只想保命,他要想利用这些东西做些什么,这些年,你们还能安然无恙吗?” 曲老大的表情沉重,终于坐了一下来:“杨老板,你希望我怎么做?” 杨砚卿拿出纸笔,在上面写出六个人的名字:“借由曲老大的名义,请这六人一聚,这样一来,七个人就来齐了,南北两派最有份量的人都在一起,只要七人达成一致,东瀛人也是无可奈何。.info” “恕我直言,这六个人当中也有不值得信任的人。”曲老大说道:“你打算怎么让他们与东瀛人对抗?” “我自有办法,就请曲老大帮忙了。”杨砚卿拱手道。 “好,我会借着家父六十大寿的由头请这些人到十里洋场一聚,快则三天,慢则一周。”曲老大痛快得很:“到时候就到我家老宅院相聚。” 曲老大欲言又止,杨砚卿问道:“有话不妨直说。” “杨老武和马滚子离奇失踪,不知道杨老板可知道内情?” “这么长时间还没有回来的话,应该是死在西北了。”杨砚卿说道:“这两人是活活让东瀛人当成靶子了,和东瀛人合作,就是与虎谋皮,玩不过,只有死。” 屋外的齐石与吴老六对视一眼,大哥说起谎来真是眼睛都不眨呀,那两个家伙明明是死在他们手里的。 “我明白了,这顿饭我恐怕没有心情吃下去了。”曲老大说道:“我要马上开始筹措措,请杨老板等待我的消息。” 曲老大离开的时候,连对齐石和吴老六打招呼的心情也没有,匆忙离去的背影让人觉得莫名地紧张,杨砚卿说道:“你们两个,不饿吗?” 齐石率先走进去,摸着肚子说道:“站在外面闻着香味,早饿了。” 吴老六最近一直比较沉默,今天倒是一幅松懈下来的样子,看着他开始吃东西,杨砚卿说道:“不要急,事情总要一步步来。” “是,大哥。”吴老六说道:“那家伙太狡猾了。” 齐石抬头看了一眼吴老六:“老六,你一直挂心抓住无名,大哥比你更急呢,急什么,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当那个家伙冒头的时候,我们就,哗地一下,一次得手,是不是,大哥?” 三人吃饱喝足走出聚仙楼的时候,突然发现身后有人,齐石骂道:“不知道是哪个不开眼的,居然敢跟踪我们。” “不用理会,直接往前走就是了。”杨砚卿说道。 “现在才知道,有人在外面望风是件多好的事情。”齐石说道:“我们可以确定刚才没有人偷听,两边包房也都是空的。” “我相信。”杨砚卿说道:“前面有条拐弯的巷道,进去后是条十字。” 两人当下就知道要怎么做了,三人拐进去后,往右边去,那里有一个旧式的牌坊,三人站在后面,同时掏出枪,听脚步声是一个人,齐石往地上啐了一口:“一个人就想对付我们三个,真是痴人做梦。” 那人近了,站在十字道上犹豫起来,看到这人的背影,杨砚卿说道:“终于又出现了。” 齐石一愣:“是谁?” 那人突然转过身来,朝牌坊这里看过来:“杨老板,好久不见。” “也没有多久吧。”杨砚卿说道:“你果然还在十里洋场。” 铁男大步地走过来,在三人面前站定,看到齐石手上的枪,不禁说道:“怎么,齐石兄弟要向我开枪吗?” 这个声音,齐石赶紧收了枪:“我的个天,你不是被人盯上了吗?怎么还敢光天化日地在这里打转,还是最繁华的地段?” “打扮成这样子没有人看得出来吧,除了杨老板。”铁男说道:“眼睛就像老鹰的眼睛一样,抓到猎物就不会撒手呢。” “换个地方说话吧。”杨砚卿说道:“这里也没有多安全。” 杨砚卿带着铁男往更僻静的地方走,确定四周一个人也没有之后才说道:“你这些天一直在十里洋场?” “以前住的地方没法子呆了,我回去过一次,有个叫易小虎的黄包车夫告诉我,有人去找过我,明显是冲着我去的。”铁男说道。 “你们还有人在十里洋场活动。”杨砚卿说道:“不然消息没有这么灵通。” “是的,有新的任务。”铁男说道:“我有充分的不离开十里洋场的原因,不管是公,还是私,杨老板,我们现在可以谈一下合作了。” “你有新的情报。”杨砚卿说道:“不过,你的情报我要不起,只会让我身陷囹圄。” “哪怕和无名有关?”铁男一句话就戳到了三人的心里。 杨砚卿的拳头握了起来:“用大仁大义的话不能拉拢成功,现在改用情报了吗?你们调查到的情报,相信戴局长也会得到,只是时间早晚而已,我现在最心急要对付的不是无名,所以,千万守紧你的嘴巴,走了。” 回到家,杨砚卿与齐石去休息,吴老六躺在床上,拳头紧握,终于,那只手缓缓打开,里头的纸团被拽得紧紧地,缩成了一团,就在自己转身的时候,铁男塞到自己手里的,这家伙,想要从自己开始下手,再拉拢大哥吗? 可是,这里面藏着的可能是无名的藏身之处,师父,陈阿七的脸突然浮现在脑海里,他终于展开了纸条,上面写着见面的地点和时间,就是今天晚上了,只有几个小时而已,到了约定的时间,见杨砚卿和齐石都没有走出房间,吴老六迅速地往外走,一拉开门,齐石与杨砚卿正站在门外,一左一右,犹如两具门神,齐石笑道:“老六,要去哪里?” “我,我,我只想出去走走。”吴老六有些语无伦次了。 “是去见铁男吧?”齐石没好气地说道:“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孔少爷已经怀疑大哥消息的来源了,你要是任意妄为,会让大哥陷入困境的。” “够了,齐石。”杨砚卿看着吴老六:“你要是想去,我也无可奈何。” 齐石冷笑一声:“大哥,你太放纵他了,你一直坚持独善其身,接下来就有可能让他给毁了,如果让南城的人揪住不放,知道是什么结果吗?我们一直以来的努力,好不容易在十里洋场打下来的事业,都会没有的,大哥希望出现这样的结果吗?” 吴老六退后了一步:“是,我自私了,可是你们不懂,独自一人的我拥有了师父和同门师兄弟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你们俩这些年相依为命,也应该明白我的处境和想法,同门的师兄弟是因为师父的自私而死,这一点我清楚,师父是个不择手段,见利忘义的人,这一点我也看得很清楚,可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这一身本领是他给的,这些年能够活下来,也是因为他,这一点始终不变,想替他报仇有什么不对?大哥可以替自己的亲人报仇,我为什么不能?” “你这小子,真是……”齐石气急了,上前揪住了吴老六的领子:“大哥真是白白信任你了……” 杨砚卿突然伸手拽着齐石进去,然后狠狠地关上了门,突然被关在门外的吴老六怅然若失,齐石不解道:“大哥,我们可以阻止他的。” “阻止了这一次,以后呢,那边的人不放弃拉拢我,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杨砚卿说道:“他如果不能坚定地和我们走在一起,这一天也是迟早的。” “可是他的行为可能让大哥被南城的情报人员盯上,到时候扣大哥一个帽子,可就摘不下来了,严重的话,可能说大哥也是赤党。”齐石已经不敢想了:“如果这样,什么计划都只能打水漂了。” 第两百九十三章 血光之灾 杨砚卿听着屋外的动静,当听到那阵远去的脚步声,他闭上了眼睛:“现在一切随缘吧,我们依然按原来的计划行事。(..info)” 一直到深夜,吴老六也没有回来,杨砚卿坐在客厅,手里捧着茶杯,杯子里的水已经凉了,他仍没有喝一口,齐石如坐针毡:“大哥,我有不好的预感。” 杨砚卿闭上了眼睛,方才还沉静无比的他站了起来,明明紧握着的茶杯却突然掉在了地上,碎成了好几瓣,杨砚卿的心往下一沉:“齐石,老六的生辰八字是正确的吧?” “是啊,他曾经说过,这个是准确的,怎么了,大哥?” 杨砚卿不说话,突然冲向书房,拿出老黄历:“我怎么会忘记这一点,今年是老六的对冲,今天,已经过了零点,是二十七号了,血光之灾,齐石,老六今天会有血光之灾。” “血,血光之灾。”齐石开始结结巴巴起来了。 “谓刀兵之灾,应者必有流血或杀身之祸。”杨砚卿说道:“齐石,走!” 两人飞奔出去,已经夜深,街上的黄包车很少,往前走了一阵子,终于过来一辆:“咦,这不是杨老板吗?要去哪里?” 来的正是戏院的那名车夫,名叫易小虎,他的一句话问倒了杨砚卿,他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坐上黄包车后,“绕着城走,尤其是偏僻的地方,越偏僻越好。” 这个奇怪的请求让易小虎一愣,齐石说道:“不要再想了,能跑多快跑多快吧!” 易小虎年轻力壮,果然飞奔起来,要说偏僻的地方,他比杨砚卿还清楚,杨砚卿手里的龟骨一直在转动,齐石从未见过这幅场景,所有的龟骨就像会说话一样,它们磨擦的声音十分明显,杨砚卿的眉头一直皱着,双眼没有焦点,全幅身心都被手里的声音所吸引,齐石张开嘴,大气也不敢出,倒是那个黄包车夫不问理由拉着他们乱跑,嘴里的话还不少,不过两人完全没有搭腔,杨砚卿的身子突然抖动了一下,然后用手捂上了自己的嘴,齐石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大哥?” “我没事。(..info无弹窗广告)”杨砚卿说道:“小伙子,往城北。” “城,城北?”小伙子说道:“那可是完全相反的方向。” “多少钱都可以,必须要快。”杨砚卿厉声道:“快点!” 易小虎看着杨砚卿,他不止一次看着杨砚卿从戏院进进出出,杨老板平时都是一副自在的模样,从来没有这么急促过,这让他徒生了几分压力,本来已经疲累不堪,现在突然来了力气,拉着两人飞奔在大道中,杨砚卿苦笑一声:“早知道就买一辆汽车了。” 齐石尴尬地咳了一声,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的建议,可是大哥说汽车太醒目,所以坚持不买,突然,他闻到了一股血腥味,闻着味道低头一看,杨砚卿的手心里有血,他吓了一大跳:“大哥,你的手怎么了?” “没事,是龟骨弄出来的。”杨砚卿闭上了眼睛:“这也是必须的,没关系。” “必,必须的?”齐石扯下内衬的一条,先替杨砚卿包扎上手心:“大哥,你今天好生奇怪,现在也没有药,先将就一下吧。” 好在血量不多,已经开始自行凝固,城北越来越近了,杨砚卿的手握紧,突然将龟骨换了一只手,再次用力的转动起来,齐石似乎明白了什么:“大哥,你这是在?” “也只能一试了,以前从未做过。”杨砚卿没有继续往下讲,而是闭上了眼睛,和刚才的状态一样,齐石仔细一看,杨砚卿的额头上沁满了细密的汗珠,莫名地,他也开始紧张了,双手交叉在一起,不停地揉搓着,就在此时,黄包车突然停下了,易小虎转身道:“怎么办,这里有条分叉路,杨老板,我们要往哪边走?” 原本的直道现在一分为二,齐石也不知道,扭头一看,杨砚卿还是双眼紧闭,他轻声叫道:“大哥,往哪里走?” 杨砚卿没有说话,齐石咽下一口口水,颓然地坐回去,易小虎想发问,齐石摆了一下手:“等一下。” 突然,杨砚卿睁开了眼睛,他的双眼发红,他猛然从黄包车上跳了下去,往右边的那条路奔跑进去,齐石跳下车,正想跟过去,想到车钱还没有给呢,匆忙从身上掏出几张钞票塞到易小虎怀里:“不用找了,臭小子,该干嘛干嘛去。” 易小虎看着怀里的钞票:“多,太多了!” 可是,那两人已经跑得不见影子了,此时,齐石正焦急地寻找杨砚卿的影子,终于,在跑了将近五分钟后,看到杨砚卿拐进了一条巷道里,那里面不是民居,而是一处花丛,这是街边用来装饰的花丛,随意地在靠街的位置修建花池,里面种上一些植物以作修饰,拥有这样心绪的人往往是憧憬美好生活的人,此时,杨砚卿就站在那个花池前面,里面种有月季。 齐石仍在喘着粗气:“怎么了,大哥?突然跑到这里来。” “我们要过去。”杨砚卿说道:“齐石,托我一下。” 齐石立刻单膝跪下,双手合在一起,杨砚卿后退了几步,往前跳了几步就踩在他的双手上一跃,马上攀上了墙头,然后骑坐在墙头上,伸手拉齐石上去,两人相继跳下去,眼前出现的是一个池塘,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来到了郊区,这池塘是野生的,入秋之后,里面显得有些衰败。 “大哥,我们现在要往哪里去?”齐石刚问完,杨砚卿的身子便摇晃了一下,然后踉踉跄跄地往池塘的另一边而去,扒开岸边枯萎的草木,杨砚卿低声叫着:“老六,你在哪里?老六,听到的话一定要答应我们,至少要发出一点声音。” 齐石听了马上振奋起来,越过杨砚卿的身子,扒开草丛,冷不妨一只手伸过来,拽住了他的脚脖子,齐石欣喜若狂,弯腰下去:“老六……” 那人却不是老六,而是铁男,铁男只是小腿中枪:“老六,老六掉下去了。” “池塘里吗?”齐石问道。 铁男点头:“是。” 齐石顾不得脱衣服就跃进了池塘里,杨砚卿走过来看着铁男:“如果他死了,你也要从我眼前消失。” 铁男满脸的愧疚:“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他,如果老六兄弟出事,我也不能原谅自己。” 下面传来齐石的声音:“大哥,我找到他了,老六,老六你振作一点。” 齐石拖着老六的身子到岸边,杨砚卿伸手帮着拉老六上来,池塘的水不深,只是掩了吴老六大半个身子,口鼻还露在外边,扒开吴老六的衣服,杨砚卿倒抽了一口气,枪伤在吴老六的心脏边上,现在是命悬一线! 吴老六的身子湿漉漉地,双眼紧闭,无论齐石怎么叫也没有用,杨砚卿的脑子飞速地转起来,他冲铁男问道:“你们还有基地的吧,那里有可以取子弹的医生吗?” 铁男猛地吸了一口气:“那里是秘密基地,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去那里。” “现在就是万不得已的时候!”杨砚卿怒吼道。 铁男闭上了眼睛:“去了那里意味着什么,杨老板知道吗?你就是被彻底地卷进来了。” “如果去正规的医院,一样会被卷进去。”杨砚卿的脑子十分清楚:“横竖是要被卷进去了,只有你们的人知道的话,比起被另一方知道要强得多,更何况,我现在只想救老六,快点,时间不多!” 铁男被一把拽了起来,他点头:“好,我知道有条小路。” 齐石立刻将吴老六背在背上:“老六,你挺住,我们马上就可以找到医生了,马上。” 铁男在杨砚卿的搀扶下,在前方带路,在夜色的掩护下,四人悄然奔跑在夜间的十里洋场,周围树影重重,只有月亮不眨眼地盯着下方,穿过一片树林,又绕过一条小径,径直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小山村,这里的人家分布得十分远,已经是半夜了,这里的家户人家早就入睡,只有几只野狗听到外来的动静,叫了几声,随即,这个村子重新陷入了宁静。 十月正是金秋时节,树上的叶子开始枯萎,脚下时不时地传来沙沙的声音,齐石背着吴老六这个大个子,已经感觉到吃力:“喂,到了没有。” “到了,就在前面了。”铁男拼尽全力往前走,终于来到一处破败的院子外面,开始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女声:“这么晚了,谁啊。” 里面的声音谨慎而小心,铁男心急如焚:“是我。” 尽管是压着嗓子,里面的人也听了出来,脚步声也急促起来,拉开门,看到来人,那位姑娘目瞪口呆,铁男抓住她的手:“何大夫在吗?救命,快救命!” “快进来再说。”那位姑娘将四人带到院子里,布帘子拉开了,何大夫走了出来,看到来人,也是吓了一跳,不等他反应过来,杨砚卿冲到他的面前:“救人,快救人!” 第两百九十四章 命悬一线 何大夫看着铁男,铁男摆手:“我不要紧,先救老六。(..info)” 吴老六被放在了地下室的床上,何大夫额头上满是汗水,他让自己尽量冷静下来,在那位姑娘的帮助下开始准备手术…… 吴老六的衣服被彻底撕开,看到伤口,何大夫倒抽了一口气:“很接近心房,杨老板,我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这里的设备有限,尤其缺少血液。” “事在人为,这里有这么多人,总有合适老六的血吧?”杨砚卿鞠躬道:“拜托了。” 何大夫吐出一口气,戴上口罩和手套走了进去,那位姑娘拉上了布帘子,铁男也在里面,先进行止血处理,因为没有伤到血脉,倒还可以拖一阵子。 布帘子外面,齐石脱去了外衣,被打湿的衣服穿在身上很不舒服,现在能做的只有等了,齐石将衣服扔在一边,一转身就看到杨砚卿坐在椅子上,始终闭着眼睛,齐石只以为大哥受到了太大的冲击,所以这幅样子,当他小心翼翼地走近,这才发现杨砚卿嘴唇发白,双手一直在抖动:“大哥,你怎么了?不要吓我。” “我没事。”杨砚卿说道:“让我睡一会。” “哦,好,等手术结束我再叫你。”齐石搬来椅子坐在杨砚卿身边,他此时才能好好地打量这里一番,这里是位于村子里普通人家的地下,厨房里有通往这里的通道,因为上面就是灶台,天天还做着饭,谁能想到藏在这个里头呢,这里比起以前的地方,更要隐秘和安全,而且,远离十里洋场。 齐石只觉得庆幸,这地方就在城北的郊区,要是相反的方向,老六恐怕…… 他打了一个哆嗦,想到还在生死线上挣扎的吴老六,对铁男的气便不打一处来,要不是这家伙费尽心思,老六能上当么?要是当时自己拦住他就好了,想到当时的情景,齐石对杨砚卿也略有微词,大哥真是死要面子,不想让老六去,直接讲就好了,真是的,死要面子活受罪,他在心里嘀咕着,抬头看了一眼杨砚卿,杨砚卿双眼紧闭,面色惨白,这也难怪,这一晚上折腾得要死,齐石往四周看了看,找到一件不知道是谁的衣服,披在杨砚卿的身上:“大哥,好好睡吧,有我在这里守着老六呢。” 透过布帘子看过去,里面的人影忙个不停,尤其是那个小姑娘,一直不停地移动位置,十分忙碌的样子,铁男先走了出来,他的腿上已经缠上了纱布,就在此时,下来了几个人,往里面张望了几下,铁男微微点头,那些人便离开了。 “杨老板还好吧。”铁男心虚地低下头。 “托你的福,现在老六还在生死线上。”齐石没好气地说道:“明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为什么还想拖人下水,如果是大哥去找你,遇险的就是大哥,老六傻才上了你的当,现在,老六还躺在里面生死未卜!”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现在说对不起已经没用了,你最好祈祷老六平安无事。”齐石说道:“不然的话,这梁子我们就结定了,以后走着瞧。” 铁男知道多说无宜,自己默默地走到一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双手抱在一起,小姑娘进进出出好几回,没等到齐石发问,便重新钻进去,里头传来浓重的血腥味,齐石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一连一个多小时,他眼睛也不眨地盯着里头,终于,里头传来“叮”地一声,原本坐在椅子上的齐石一下子跳了起来,扑到布帘子那里:“怎么样了,何大夫。” 何大夫的声音传来:“子弹取出来了,还需要一点时间缝合伤口。” 齐石终于松了一口气,本想告诉杨砚卿这个好消息,一扭头,杨砚卿依然紧闭双眼,他便将话咽了回去,同时瞪了铁男一眼,铁男已经是如释重负的样子,当何大夫再次掀开布帘子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疲惫不堪:“多亏了他身板好,不然的话,我也没有把握。” 齐石不顾一切地冲进去,看到吴老六躺在那里,上身裸着,伤口已经包扎得很好,床边的垃圾桶里,全是沾满了血的卫生棉,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在那个铁制的托盘里,放着一颗沾血的子弹,就是这个东西,险些要了吴老六的命!他抹了一把眼睛,抬起头,那位小姑娘看着他,低下头,默默地走了出去。 何大夫走出去,看到杨砚卿躺在那里,面色苍白,关切地走过去:“杨老板,你没事吧?” 齐石听到这问号,也走到杨砚卿身边:“大哥,老六没事了,救回来了,大哥?” 见杨砚卿深睡不醒,他伸手推了一把,杨砚卿的身子马上歪斜下去,然后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这下子把齐石吓得不轻,何大夫也是差点魂出体外,扑过去试探杨砚卿的鼻息,顿时松了一口气:“鼻息还在。” 又握住杨砚卿的手脉:“气脉很虚。” “那要怎么办?”齐石着急地问道。 “这不是可以马上解决的事情。”何大夫说道:“来,先扶他到上面的房间休息一下,我会随时替他把脉,看看情况再说,不过,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齐石想到了杨砚卿手里不停转动的龟骨,从那时候开始,大哥的样子就有些不对了,只怪自己太大意,一心想找到吴老六,没有多关注大哥,他抬头看着何大夫:“何大夫,你中西医都可以,真是个人才。” 何大夫无可奈何地说道:“这种情况了,你还能说笑,也是个人才。” 将杨砚卿抬到了上面的厢房里,齐石的心才稍稍落了下去,何大夫见杨砚卿手心有伤,也顺便替他包扎了,这一通忙下来,何大夫的双眼都肿了起来,但他的余气仍在,看着身边的铁男:“没有什么可说的吗,我们说过什么,风声太紧,不要鲁莽行事,因为你的鲁莽,因为你的小聪明,差点害死一个无辜的人!” 铁男的双手颤抖起来,他一向硬朗,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却也让他承受不了,“扑通”一声,他径自跪在了地上:“我宁愿受罚。” “等老六和杨老板醒了再说。”何大夫挥挥手:“你出去吧。” “我不走。”铁男固执道:“我要跪在这里等杨老板醒过来。” “苦肉计?”齐石嘲讽道:“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老六能救回来我是很感谢你们,可是,要不是你们费尽心思,老六现在好生生地躺在家里的床上,而不是这里。” 何大夫闭上了眼睛,齐石的心软下来,这毕竟是救了老六的人:“何大夫,你去休息吧,就按你说的,等老六和大哥都醒了再说,顺便把这家伙带走。” 何大夫站起来,生生地将跪在地上的铁男拖走,齐石坐在床边,又累又疲的他终于靠在床边上睡着了,杨砚卿苏醒时,一偏头,就看到了齐石的头发,他伸手拍了齐石一下:“老六怎么样了?” 这声音让齐石打了一个激灵,他倏地抬起头,见杨砚卿睁着双眼,屋外已经透亮,天马上就要亮了,兴奋地说道:“老六让何大夫救回来了,大哥,你没事吧?” 何大夫偏巧进来:“我替他把了三回脉了,脉像慢慢恢复平稳,已经没事了,只是奇怪,脉像突然衰落,又突然反弹回来,这种情况真是少见,不管如何,醒了就好,我让他们准备一点流食,一会儿老六也可以吃点。” 杨砚卿挣扎着坐起来点头道:“多谢了。” 何大夫脸上一红:“多谢么?我们现在担不起。” 见何大夫走了,齐石问道:“大哥,你的脉像突然败下去,有原因的吧?” “老六有血光之灾,如果耽误了时间,他会死。”杨砚卿说道:“要想在最快的时间里找到他,必须动用心术。” “心术,这是什么?”齐石问道。 “对于我们来说,就像是开了天眼,需要用自己的血脉去算占卜之人的所在。”杨砚卿说道:“每次占卜的时候需要凝神去想自己要卜算的事情,一般事情只需要凝神就可以,可是心术不一样,耗的是自己的精气神,也就是一般人说的元气,如果消耗过度,自然就像我这样了,所以,识晓阴阳的人,一辈子也不能动用几次心术,否则,必定早死。” 齐石出了一身冷汗:“大哥通过心术看到了什么?” “这是我第一次动用心术,成功与否,自己根本没有把握。”杨砚卿说道:“当时坐在黄包车上,也是大胆一试,初开始什么也看不到,只感觉到一股紧迫感,手心冒出血后,就出现了模糊的影像,模糊中看到了花池,还有一个大的池塘,影子相当模糊,我也是凭感觉一路找过去的。” “咱爷爷也会吧?”齐石问道。 “爷爷?他的功底在我之上,自然也会,而且不会像我一样撞运气。”杨砚卿愣了一下,面色微变:“难道?” 齐石好奇地问道:“难道什么?” 第两百九十五章 心术 “爷爷过世前交给我的命批,是根据的我的生辰八字算到了影响我命运的三张命批。”杨砚卿说道:“我一直好奇,如何才能办到这一点,隔空批算,稀世罕见。” 齐石也是聪明人,马上明白过来:“所以,大哥觉得爷爷也是动用了心术?” 杨砚卿说道:“爷爷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动用心术才隔空算出了三张命批。” 齐石连连咂舌:“这太不可思议了。” “是啊,因为不可思议,所以也算是禁忌的能力。”杨砚卿的手按在胸口:“除了觉得疲累,心脏的跳动也与平时截然不同。” 齐石只觉得后怕:“大哥,这种心术咱以后不要用了,太吓人了,我不希望大哥你出事,以后,以后就算是我也有什么血光之灾,也不要用了。” “放心,你没有。”杨砚卿笑了起来:“你是好命之人。” 齐石忍不住笑出声来:“大哥说的话,我绝对信,对了,这群人要怎么办?我们可是到了他们隐藏的大本营,这可是最机密的所在了。” 杨砚卿收了笑意,表情凝重起来:“除了守口如瓶,没有其它的了。” 齐石还想开口,有人敲门,那个小姑娘的声音响了起来:“那位大哥醒过来了。” 杨砚卿一骨碌地下床,双脚一着地,便觉得头晕目眩,在齐石的搀扶下走到地下去,吴老六刚刚醒过来,眼神呆滞,铁男与何大夫正守在两边,其他人并没有露面,似乎有意回避,吴老六看到来人,不禁激动起来,扯动了胸口的伤,表情也扭曲起来,何大夫说道:“子弹刚刚取出来,你千万不要乱动。” 吴老六这才听话地躺在那里,干裂的嘴唇蠕动着:“对不起,大哥,我没有听你的话。” “你小子,非得吃到亏了才知道。(..info好看的小说)”齐石想骂,看到老六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又有些舍不得了:“得了,醒过来就好,我可不想每年的昨天给你烧纸钱,要花钱的。” 杨砚卿叹了一口气:“现在可以告诉我们发生什么事了吧,铁男。” 铁男的身子立刻弹开,再次跪在了杨砚卿的面前:“对不起,这是我唯一能够用来道歉的方式了,请三位原谅。” “男儿膝下有黄金,起来!”杨砚卿怒斥道:“然后好好告诉我们事情的来龙去脉。” 何大夫说道:“杨老板说得是,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要一五一十地讲出来。” 铁男终于站起来:“昨天我跟踪杨老板三人,想要再度说明杨老板与我们合作对付东瀛人,可是,杨老板的态度太坚决了,但是,我在老六脸上看到了一丝犹豫,纸条是早就写好的,原本想强行塞给杨老板,由杨老板决定要不要与我会面,当时就灵机一动,塞给了老六。” “好一个灵机一动。”齐石没好气地说道。 “不要插话,让他一口气讲完。”杨砚卿淡淡地说道。 “我在城北等他。”铁男说道:“选择在城北也是有理由的,我们驻扎在这里,对城北的环境最熟悉,没想到,他真的来了,老六一来就问我是不是知道无名的下落,可是,我说知道无名的下落是骗人的,我知道杨老板最在意的人就是无名,才说那样的话骗杨老板,老六的发问让我无言以对,然后,他就生气了,与我争执起来,就在我们争执的时候,有人过来了。” “是什么人,知道吗?”杨砚卿问道:“有没有与你们正面对上?” “没有正面对上,因为听到了草丛里的动静,所以我拉着老六马上逃跑,那些人是从背后袭击的。.info” 何大夫摇头:“你的伤的确是从后面开枪的,可是老六的伤是正面开的枪,所以伤的位置是在正面。” 铁男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两只手也握了起来:“我受伤在前,老六受伤在后,因为我受了腿伤,跑在前面的他回过来拉我走的时候,被打中了……” 杨砚卿闭上了眼睛,因为这样,所以刚才才要下跪的吧。 “老六受伤之后,还拉着我跑到了池塘那里,可是,他摔了一跤直接跌到了池塘里,我也摔倒在草丛里失去了知觉,直到你们过来。”铁男说道:“事情就是这样,追我们的人没有穿制服,是便服。” “是便服的话,就是秘密行动了。”何大夫说道:“铁男看来已经彻底暴露了,杨老板,老六的伤势严重,而且,现在这个样子回到十里洋场,恐怕也不合适。” “是啊,如果有人看到了老六的脸,以后在十里洋场认出来,可麻烦了。”齐石没好气地说道:“真是让你们给拖下水了。” “不,不会的。”铁男说道:“老六当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一样,发现有人过来的时候,就抓了泥抹在自己脸上。” 齐石与杨砚卿对视一眼,两人都松了一口气,何大夫说道:“没有看到脸的话,倒还好一些,不过,你白天跟踪杨老板有人发现吗?” “那时候是没有的。”杨砚卿肯定地说道:“白天有伪装自己,晚上并没有吧?” 铁男呆若木鸡:“是,因为是晚上,所以……” “如果伪装是为了保护自己的话,就应该坚持到底。”杨砚卿说道:“这件事情权当一个教训吧,我们没有办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的事情有所交代,我们说说接下来的事情吧,怎么样?” 何大夫点头:“我们撤离十里洋场后,过了这么久才敢回来周边,就是因为那头的人对我们提高了防备,这个地方位于边缘位置,而且村户人家分布得比较松散,我们驻扎在这里负责……” “这些不用告诉我们,我在乎的是之后如何隐瞒我们来过这里的事情。”杨砚卿说道:“希望你们可以守口如瓶,老六我会带回十里洋场,另找地方安置。” “可是他的伤还没有稳固,如果贸然转移,恐怕会再次失血。”何大夫说道:“杨老板,如果你相信我的话,可以让老六再呆两天,等你们想好安置他的地方,再来接他,如何?我们这个地方暂时没有暴露,是安全的,应该算有事,我也会豁出命来保护老六的。” “也好,就这样安排吧,两天后,我们来接老六。”杨砚卿看着老六:“这样安排,可以吗?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吴老六眨了一下眼睛:“对不起,大哥,都是我任意妄为,事情才会到这个地步。”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重情重义是你的长项。”杨砚卿说道:“有时候优点也会变成致命的缺陷呢。” 吴老六看着铁男:“这事就过去了。” 铁男一愣:“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从现在开始,不要再讲对不起了。”杨砚卿说道:“过去的事情一笔勾销,铁男,你已经不适合在十里洋场活动了。” 铁男说道:“就按杨老板说的,不管是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刻都保持伪装,这样总可以了吧?十里洋场,我有感觉,那些被东瀛人抓走的华夏人还在活动,我的弟弟……” 铁男咽下一口口水:“我的弟弟还活着,他一定没死。” 何大夫说道:“一定要凭事实说话,自从知道有这些人的存在后,你就失控了,以前的你跑到哪里去了?有勇无谋,你想成为这样的人吗?” 杨砚卿默默无言,此时看了一眼齐石:“其实,我们给这些人起了一个名字叫刺青连,这个刺青连恐怕才是主导特别行动小组的人,你们应该收到消息了。” “井上死了。”何大夫说道:“消息都上了报纸头条,所以我们早就知道了,虽然是死于剖腹,可是刺进心脏的两刀也太蹊跷了,恕我直言,这件事情和杨老板没有关系吧?” 听到何大夫说“没有关系”,杨砚卿便笑了:“何大夫说话真是谨慎,这件事情与我不算有关,可也脱不了干系,虽然是孔少爷和洪门亲自出手,但的确是你们让铁男吐露了消息,才有了后来的事情,因为这个,孔少爷可是对我咬着不放,一心想弄清楚我的消息来源呢。” 何大夫说道:“这要怪我,知道井上藏在使馆后,凭我们的力量很难处理他,所以才想到了杨老板。” “你们料到我一定会告诉孔少爷,以他和洪门的能力,要处理掉一个井上还是绰绰有余的。”杨砚卿说道:“你们这真是无本买卖啊,吐露一个消息就省了事,还处理了井上,干得真好,这算盘打得比我这个生意人还要响。” 杨砚卿话里的嘲讽何大夫一清二楚,何大夫正色道:“杨老板或许对我们这次的行为有所异议,可是,这是最好的结果,不是吗?现在情况重新洗牌了,我们又有新的机会了,无名与井上彻底分裂,他现在是独自一人,而且,刺青连也不会放过他,对于我们来说,任务只有一个,阻止东瀛人打华夏国脉的主意,在这一点上,与杨老板也有契合。” 第两百九十六章 避风头 “这件事情我没有责怪的意思,相反,我感谢你们及时通了信息。”杨砚卿说道:“但以后,请离我远一些,在我没有获得任何收获前,让我可以有足够的自由度去做些事情,你们都清楚,一旦我被发现与你们互通消息,结果会如何。” 何大夫的手抖动了一下:“他们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杨老板,请保重。” 杨砚卿苦笑道:“把事情变到现在,我们双方都有责任,现在说保重也太严重了,杨某现在对他们来说还有价值,就算他们察觉到什么,也会考虑到这个层面,至于以后……也只有到时候再说了。” 齐石倒抽了一口气:“大哥,我们是彻底卷进来了。” “这也是在所难免。”杨砚卿说道:“接下来,请诸位不要再与杨某互通消息了,应该获得的情报,杨某也有自己的门道,这样于你们,于我都更好一些。” 何大夫重重地点头:“知道了,铁男,你暂时不要进城,避过风头再说。” 杨砚卿仍有些疲累,此时突然闭上眼睛,吴老六紧张道:“大哥,怎么了?” 齐石瞪了他一眼:“等你伤好了再找你算账。” 杨砚卿站了起来:“既然如此,我们就先告辞,会尽快接老六离开,这几天,就请何大夫先好好照顾老六。” “自当尽力。”何大夫的脸色微变,说道:“杨老板,我送你们出去。” 此时,天刚蒙蒙亮,病床上的吴老六看着两人的背影,眼角湿润,不愿意让其他人看出自己的脆弱,吴老六马上将头扭到一边,只是听着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何大夫送两人到了院子里,面色犹豫起来,杨砚卿停下脚步:“何大夫有什么话直接讲就好。” “她还好吧。”何大夫终于问出口:“谢一,还好吧?” 原来如此!杨砚卿说道:“洪门折了一位易四小姐,洪三小姐又新婚不久即丧夫,要说好,这便是假话,不过谢一小姐坚毅,已经从打击中走出来,她是七姝的大姐,自然会做出表率,何大夫不用担心。” 何大夫微微一愣,突然笑了:“那就好,那就好。” 齐石快言快语:“何大夫既然担心谢一小姐,我便帮你带封信好了。” 杨砚卿还未说话,何大夫先摆手道:“万万不可,这封信带不得,会给她带来麻烦,也会给你们带来麻烦,只要知道她安好就可以了,就让她以为我远在他乡吧,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 齐石看着杨砚卿,杨砚卿似乎十分赞同何大夫的话,他也就不好说什么了,何大夫又说道:“两位出去后,从来时相反的方向离开,一样可以回到十里洋场,回去后也请多加小心。” “多谢何大夫关心,我们就先走一步。” 两人走出去没有多远,杨砚卿突然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转身道:“我们不能就这么离开。” 何大夫先是不解,待看到两人的衣服,恍然大悟,两人衣服上都沾了血,尤其是齐石,两人这样子回到十里洋场,怎么得了? 何大夫立刻找来两身衣服,为让两人自然一些,还是杨砚卿长衫,齐石短袍,沾了血的衣服立刻处理掉。 杨砚卿与齐石终于走出那个小院子,两人听从何大夫的建议,从相反的方向离开,时间尚早,就算是这个小乡村,也没有多少人起床,尤其从这个方向离开,一路上都没有人家,只是绕得远了一些,两人费了些功夫才到了大道上,杨砚卿一言不发,眉头深锁,终于,他想到了一个地方:“陈阿七的旧宅子现在是空着的。” 齐石明白了:“让老六到那里去?” “是的,他对那里熟悉,在那里呆着也算是情理之中。[..info超多好看小说]”杨砚卿说道:“休息一下之后把那里收拾一下。” “好,大哥,你的身子没事吧?”齐石担心道。 “不碍事,我们尽快回去,以防多生出波折。”杨砚卿的脚步越发急促起来。 两人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街上人潮滚滚,两人悄然回到家,身上的衣服虽然不带血,毕竟不是自己的,穿上显得别扭不已,如果是熟悉的人看到了,一定会觉得奇怪,两人回家第一件事情便是换上自己的衣服,杨砚卿正对着镜子整理衣衫,楼下的门铃便响了,他的手顿了一下,便听到齐石下楼的声音,他已经先一步去开门了,然后便听到齐石特意拉大的嗓门:“哟,孔少爷,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一起吃早餐吧,你大哥呢?”孔令铮的语调轻松。 杨砚卿沉吟了一下,镇定自若地下楼,孔令铮西装革履,手里拿着礼帽,他便笑道:“来我这里不用如此正式吧,孔少爷一会儿要参加什么舞会吗?” “大中午的没有什么舞会。”孔令铮没好气地说道:“你就不要嘲讽我了,走吧,请你们吃早餐,我在稻香楼已经订了房间,早茶要静静地喝才可以,咦,吴老六呢?” “我差他出去办事了。”杨砚卿淡淡地说道:“孔少爷要请,我们就不客气了,走吧。” 孔令铮毫不怀疑吴老六的去处,杨砚卿一直以来都是自作主张,做事也不与他们商量,鬼晓得他又派老六干嘛去了,他耸耸肩,转身走出去,齐石倒是惊出了一身的汗,趁孔令铮转身的空当,抹了抹自己的汗,吐出一口气,这才跟了出去。 孔令铮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事情到了现在,陷入了僵局,没有进一步的发展,姨父时不时地打个电话过来,话里皆是对他的关心,虽然只字不提《气运录》的事,但孔令铮知道这背后的深意是什么。 杨砚卿喝着茶,吃着点心,十里洋场的早茶极具特色,稻香楼的更是其中绝妙,孔令铮见杨砚卿不说话,终于等不及了:“你办的事情如何了?” “曲老大正在安排,不用着急。”杨砚卿说道:“倒是你们那边的情报,了解得如何了?” “我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情,戴局长那边已经摸到一些可疑的线索。”孔令铮说道:“北龙按你说的严加看守,东瀛人没有下手的机会,现在似乎转移了目标,到了南方,比江南更南方。” “奇怪,无名不在了,他们如果还是以国脉走向来行动的话,必须还有军师。”杨砚卿说道:“他们这么快就找到无名的替代?” “我也是这么想,可惜,戴局长的人虽然盯住了他们,可是中间又被甩掉,现在不确定他们在南方的哪个城市,等,又是等,最近真没有什么顺心的事。”孔令铮懊恼道:“再见到铃木香织,一定要下手快,先要了她的命再说。” “南方,南方。”杨砚卿喃喃念道:“动了就好。” “你们这么早就来了。”谢七的声音突然响起,她快步走进来,齐石便乐呵呵地站起来:“谢七小姐,许久不见。” 谢七嘴上带着笑,却是一脸疲惫的样子,杨砚卿关切地看过去,谢七坐下来:“不好意思,来晚了。” “没有睡好吗?”孔令铮问道。 “是,没有睡好,身子有些乏。”谢七说道。 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谢七也同样问道:“老六没来吗?” “杨老板已经另有安排了,不需要我们操心。”孔令铮酸道:“倒是我们,事事都要向杨老板汇报才行。” 杨砚卿淡淡地一笑:“恰好相反,以后还要请孔少爷多多关照,还有谢七小姐,尤其是戴局长那边,没有他的情报网,我们会格外艰难,既然知道对方在南方行动,等解决了手上的事情就去南方吧,希望可以尽早锁定对方的所在。” “手上的事情是指曹先生吗?”谢七问道。 “曲老大已经在安排了。”杨砚卿说道:“这件事情请交给我全权处理,百根金条,这个价格足以引起江湖厮杀了。” “交给杨老板自然放心。”谢七说道。 早餐结束,杨砚卿的气色也好了一些,出门后,孔令铮狐疑道:“你和齐石脸色都不太好的样子,不会昨天晚上也没有睡好吧?” 谢七哑然:“你不会认为我们三瞒着你一起行动了吧?我倒是真的没有睡好,就是不知道杨老板和齐石是为了什么。” 好个冰雪聪明的女子,一早就看出自己与齐石的面色不对劲了,杨砚卿淡淡地说道:“每个人皆有每个人的烦恼,睡不着这种事情很平常,孔少爷倒是气色不错,昨天晚上睡得不错?” “这都什么和什么呀。”孔令铮一挥手:“得了,这件事情我不问了,我送你们回去,谢七,你要到哪里去?” 谢七略想了一下,说道:“我有事想和杨老板谈,只有我和杨老板。” 孔令铮哑然:“有什么事情我不能知道?” “令铮。”谢七只是眉头微皱,孔令铮便无可奈何了,只有摊摊手:“好,我送你们过去总没有问题吧?” 孔令铮送他们三回去,目送三人进门,大门关上的一刻,孔令铮懊恼地低下头,自己好像被排除在外了…… 第两百九十七章 似是故人来 谢七走进杨砚卿的书房,凝视着他的眼睛,杨砚卿让她看得心里被堵上了一般:“怎么了?” “昨天晚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情,不过,我不想过问。.info”谢七掏出自己的怀表:“记得这块表吗?” “我记得,一位陌生男子送你的。”杨砚卿说道:“谢七小姐并不是会接受陌生男子礼物的类型,可是,却鬼使神差地收下来了,所以,这块怀表现在怎么了?” “前两天突然不走动了。”谢七说道:“我将它送去维修,结果……” “结果什么?”杨砚卿的身子不自觉地坐起来:“这块表有什么问题吗?” “我走遍了十里洋场所有的表行,都说不是他们店出售的,而且……”谢七欲言又止:“这块表他们断言十里洋场没有卖的,这种款式哪怕在国外,也没有见过,他们甚至问我是从哪里买来的,好在表的结构都差不多,倒是修好了,可是,这样不是很奇怪吗?” 杨砚卿点头:“没错,这块表的来历,还有那个男人的来历,都十分蹊跷。” 谢七说道:“我曾利用这块怀表进行催眠,事后我想再试一次,却无法做到,果然,这种能力只是情急之下爆发出来的能力罢了。” “谢七小姐身上的迷雾越来越重了。”杨砚卿说道:“这些天一定觉得相当困扰。” “这件事情我无法向身边的人提起,以前说过一次,三姐他们总是笑着说是我想多了。”谢七说道:“只有杨老板会仔细听,并不认为我是精神上出了毛病。” “世上的事情有很多蹊跷之处,大概是我相信阴阳学说,所以对于一些蹊跷的事情也有接受的能力。”杨砚卿说道:“如果在十里洋场再遇到那个男人……” “这个,请杨老板看看。”谢七拿出一张画像:“这是我让六姐画出来的,根据我的描述,六姐完全复制了出来,你看看。” 纸被铺平了,画像上的男人让杨砚卿惊叹出声:“好俊美的男人,如果是这么出众的长相,在十里洋场也是十分扎眼的存在,再看到一定会认出来,而且,头发。” “是的,十里洋场鲜少有男人留这么长的头发。”谢七说道:“只是偶尔看到国外留学归来的艺术家会留这么长,但他身上绝不是艺术家的气质,他究竟是什么人呢,如果下次看到他,一定要问个清楚明白。” “谢七小姐,那个男人给你的感觉是什么?朋友,爱人,还是其它的?”杨砚卿说道:“当时出于什么原因,你会接受这块怀表?” “熟悉,十分熟悉和亲切的感觉。”谢七说道:“他很坦然,十分自然地就说要将这块表送给我,眼神也很真诚,当时那种亲切的感觉让我十分惊讶,那时候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我甚至认为,他有可能认识我,没等到我发问他就匆忙离开了。” “熟悉,亲切。”杨砚卿说道:“这样的感觉,更偏向于亲人和朋友,似是故人来。” “亲人和朋友吗?”谢七说道:“难道在东瀛留学的我,还有另外一层生活,是我自己也不了解的,国内的自己叔叔和奶奶是一清二楚的。”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在东瀛留学的你还有另一层生活,另一个你学会了英语,学会了催眠,而且认识了不同的朋友,只是你已经遗忘。”杨砚卿说道:“这人送你怀表的目的是不是想勾起你的记忆呢?而且,送完怀表就消失,可能是不想打扰你的生活。” “真是这样吗?”谢七说道:“按理说,杨老板现在的分析是最合理的现象。” “按理说?看来谢七小姐仍不能认同这个结论。”杨砚卿说道:“既然如此,不妨用这幅画像去寻找一下,问问本人。” “看来也只有这样了。”谢七说道:“不过,倒也不急,眼下处理的事情太多,为了私人的事情劳烦帮里的兄弟,有些过意不去,杨老板……” 杨砚卿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他略点头表示歉意,接起来,电话里是戏院经理的声音:“老板,今天有位曲先生来找您,您不在,但是他强烈要求与你通话,不好意思,碍于某些原因,我只有打给您了。” “曲先生,他就在你身边吗?让他接吧。”杨砚卿说道。 到戏院的果然是曲老大,电话里清晰地听到他的声音:“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你可以走了。” 戏院经理一定觉得憋屈吧,杨砚卿暗想,嘴角也浮起了一丝微笑,曲老大的声音压低下来:“没想到杨老板真是不务正业呢,都不怎么呆在戏院。” “不好意思,让曲老大跑了一趟。”杨砚卿说道:“是否有好消息?” “是的,六人都答应前来,后天在我家的老宅子相聚。”曲老大的声音变得紧张起来:“你有把握吗?” “杨某从不愿意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杨砚卿说道:“但请曲老大帮在下一个忙,到时候配合杨某就好,这一点,我们见面再说。” 挂下电话,对上谢七的眼神,他还未开口,谢七便说道:“看来杨老板需要一点时间来安排接下来的事情,我就先告辞了。” “齐石,送谢七小姐出去。”杨砚卿突然说道:“对了,听说许二小姐现在还在花店工作?” “是啊,这几天已经风平浪静,二姐准备撤了。”谢七说道:“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 许二的确还留在花店,这些天,她都有种错觉了,自己本来就是这花店的一员,风声渐停,对面的使馆也恢复了之前的热闹场景,不再紧闭大门或是窗户紧闭,进出的人员也多了一些,眼见得这个情形,她终于决定辞职离开。 今天是许二的最后一天工作了,老板娘仍不死心:“像你这样细心的店员已经不多了,真可惜,不能再干一阵子吗?” 许二只是笑笑,便拿着剪去给外面的玫瑰剪枝,修剪整齐后再包扎在一起,这样才工整漂亮,她一转身,身后的人吓了她一大跳,身后站着宫田诚,“宫田先生。” “早上的时候听老板娘讲了,你要离开花店了。”宫田诚的眉头微微皱起来:“以后请尽量避开使馆,我是说,十里洋场不大,再碰面的机会也是有的。” 许二的心一咯噔:“宫田先生是什么意思?” “很多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就好。”宫田诚说道:“十里洋场这么大,我们也能够在这么敏感的地方相遇,但是,以后的话,我们还是不要见面了,保重。” 许二一瞬间明白了,宫田诚已经转身离开,看着她的背影,许二放下手里的剪刀,站在老板娘的面前:“我想要现在离开。” 走出花店的一刻,许二如释重负,除了他们,还有一个东瀛人知道实情,这个人却没有揭发他们,真是微妙至极,回到洪门,许二正好与谢七在门口碰上,谢七欣喜道:“终于回来了。” “是啊,真心不容易。”许二笑道:“这阵子当花店员工的经验,以后说不定可以派上用场,各种技术活都试过了,五妹倒是溜得快。” “多亏二姐机灵,那时候才没有惹出大事。”谢七庆幸道。 许二的眉头一皱,将宫田诚的事情一一道来,“七妹,他可能知道我的出现不寻常,不过,从他的话里来看,没有向上面举报我的意思,反倒让我保重,应该是逃过一劫了吧?” “这人真是奇怪,不过以前也查过他的背景,他的母亲是华夏人。”谢七说道:“从这一点来看,他和我们倒算半个同胞了,命运真是神奇,他的父亲和母亲也没有想到会是现在的局势吧,进去吧,二姐。” 此时,杨砚卿正闭目在书房,齐石透过门缝看进去,便知道大哥正在寻思着后天的会面,他便退了出去,去陈阿七的老宅子,陈阿七死后,屋子里就无人管理,没人住,就显得格外衰败,院子里全是落叶,想到陈阿七就是在这颗树下中招的,齐石就刻意绕开了那颗树,看也不看它,开始从院子开始打扫。 一阵风吹过来,残留在树上的叶子纷纷落下,落得齐石一头一脸,他抬头骂道:“娘的,就连你也想欺负我……” 齐石突然停住了,树梢上好像刻了字,他扔下扫帚,抱着树干就爬上去,近了,脑袋轰得一下:“娘的,不是吧。” 树梢上面刻的是――亲人相见,是非莫名,疑在天涯,近在咫尺! 这刻痕很新,刻上去没有多久,齐石迅速地滑下去,在屋里转了一圈也没有找到电话,他不禁骂道:“这个陈阿七真是个老古董,也不知道装部电话,唉。” 终于冷静下来的齐石,决定迅速打扫完屋子,再迅速地返回,他推开杨砚卿的书房门,冲到杨砚卿的面前:“大,大,大哥,咱爹出现了!” 第两百九十八章 清理门户 杨砚卿从沉思中反应过来,一双眼睛如鹰般看着齐石:“你从未见过我爹,怎么知道?” 齐石这才解释,杨砚卿只觉得狐疑不已,亲人相见,是非莫名,疑在天涯,近在咫尺,这是父亲托老班主交给自己的信,陈阿七院子的树上,却刻着同样的话,他马上想到了一点:“是新刻上去的?” “看刻痕是新刻上去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齐石也是大为不解:“不过,大哥,咱爹是不是太神了,他怎么会知道我们还会到那里去?那里不是我们的地盘啊,是陈阿七的,不会是老班主吧?” “怎么可能,老班主年事已高,你让他爬那么高去刻字吗?”杨砚卿说道:“更何况,他也不知道陈阿七为何人,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 “是什么?”齐石问道。 “他在提醒我,他就在我身边。”杨砚卿说道:“他知道陈阿七,更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也算到我们会到那院子去。” “就在我们身边的话,能是谁?”齐石摸摸脑袋:“心里实在想不到人选。” 杨砚卿笑道:“其实我也想不到,不过,爹总有露面的一天吧,他不出现总有理由,怎么样,屋子打扫干净了吗?” “收拾得差不多了。”齐石说道。 杨砚卿突然将手指放在嘴边上,指了指楼下,齐石不解,杨砚卿便笑着下楼,停在楼下进门玄关处,手伸进花盆里掏了几下,就有一个小东西放在齐石面前,杨砚卿笑道:“孔少爷比想像得精明得多。” “这是偷听设备?”齐石也是目瞪口呆:“这是孔少爷放的?” “还好,屋子里只有这一个。”杨砚卿说道:“他没有机会上到二楼,他好奇老六去了哪里,所以灵机一动放在这里的吧,不愧是孔家的大少爷,有机会拿到这种偷听的设备,据我所知,现在最常用的是放置于电话机里的窃听器,这种却是利用无线信号进行窃听的设备,一般人可拿不到,是吧,孔少爷。” “孔少爷是今天来了才知道老六不在的,可是这东西能够说拿出来就拿出来,看来平时已经揣在身上了,只是没有用武之地而已。”杨砚卿说道:“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时候拿到手的?孔少爷一直在犹豫要不要用在杨某身上,到今天,终于还是用了。” 齐石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杨砚卿淡淡地说道:“暂时同盟,一开始就是这么说的吧,所以,也只是暂时的而已,归根究底,我们和孔少爷不是一条船上的人,上面的人也很提防我,所以才让孔少爷也同样提防我,孔少爷初开始应该是一屑不顾的吧,可是心中对我的行事也有些不满和怀疑,这种不满和怀疑累积到今天,终于爆发了,是吧,孔少爷。” 杨砚卿讲这番话的时候,并没有扯断那东西的线,另一边的孔令铮正戴着耳机,杨砚卿的话像把锤子砸到脑袋上,他取下耳机,将耳机扔得远远地:“姓杨的,算你狠!” 新来的副官小心翼翼地问道:“需要做什么吗?” “现在能对他做什么?”孔令铮摇头道:“还要指着他找到第三本《气运录》,方,不,刘副官,发电报给戴局长,询问下刺青连的情况如何,有没有最终锁定目标。” “是!”刘副官转身离去,书房里只剩下孔令铮一人,他伸手扶着头,终于还是将耳机捡起来,重新戴上,里面却传来刺耳的吱呀声,孔令铮再一次将耳机甩掉,看来,那东西是报废了,他的手放在电话机上,终于还是没有将电话打出去。 此时,齐石正站在杨砚卿的身后,看着杨砚卿将这东西扔到了厨房的水池子里,给它洗了一个澡:“这么罕见的东西,这样糟蹋还真觉得可惜,不过这个孔少爷,唉,还以为方副官的死让我们真正拧成了一股绳,原来,也不过如此。” “他和我们始终是不一样的人,他不是代表着一个人,而是一个利益集团,四个家族。”杨砚卿说道:“这样做也在情理之中。” “大哥,你真是,什么时候看到的?”齐石问道。 “我们这屋子已经让人取走了《气运录》,所以要格外地小心谨慎,走进这屋子的每个人,我都看得格外仔细,孔少爷的小动作也包括在内。”杨砚卿说道:“他虽然在国外学的医术,可是心思不比你我差,老六不在,他感觉到什么了,尽快将老六接回来吧。” 齐石皱起眉头:“好,大哥,明天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 杨砚卿点头道:“已经有端倪了。” 到了第二天一早,杨砚卿便与齐石双双前往曲老大的宅子,曲老大一大早就在屋外走来走去,双手背在身后,一幅忧心忡忡的样子,见到两人前来,立刻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两位来了。” 他压低了声音:“那六人昨天晚上已经先后到达,此时正在里面吃早餐,他们只以为是来庆贺家父生日的,毫不提防。” “那就好,曲老大,一会儿随机应变。”杨砚卿笑道:“拜托了。” 曲老大苦笑道:“放心吧,已经到这份上,还能不尽心吗?” 两人在曲老大的带领下走进宅子,那六人正在用餐,气氛却不算融洽,大家只是闷头吃饭而已,曲老大大笑着进来:“几位,饭菜还合口胃吗?” “曲老大,这两位是?”马上有人站了起来,个子不高,光头,一双手干枯得很,齐石心里一惊,这人是南派的鼠头,鼠头并非贬意,而是它的一双手比老鼠还要灵活,行内人才给了他这么一个称呼。 “哦,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荣丰戏院的杨老板,这位是杨老板的义弟齐石。” 杨砚卿拱手道:“在下杨砚卿,初次见面,还请多多关照。” 听到杨砚卿的名字,另一个个子修长的男人一下子站了起来:“你就是杨砚卿?” 鼠头略显不屑,嘲讽道:“怎么,让杨老板的大名吓到了?” “杨老板,这位是南派的温老大。”曲老大适时地介绍道。 “温老大听过在下的名字?”杨砚卿明知故问:“真是荣幸至极。” 温老大悻悻然地说道:“杨老板出现在这里,自然知道我们为什么听说过你的名号,看来,曲老大,这是一出鸿门宴啊。” “误会,真是误会。”杨砚卿笑道:“大家都是为了曲老大父亲的六十大寿而来,既然如此,又怎么能称长者的大寿之宴为鸿门宴呢?” 杨砚卿话里带刺,狠狠地戳了温老大一下,他沉着脸坐下来,此时,曲老大丢过去一个眼色,餐厅里的丫头们都默默地退出去,顺手关上了餐厅的门,餐厅的光线顿时暗了下来,这下子,坐着的六个人都忐忑不安起来,鼠头问道:“曲老大,你这是搞什么鬼?” “几位不要着急,今天不是鸿门宴,相反,是为了救在座的各位。”曲老大说道:“以防各位步上在下的后尘。” 温老大与其他人面面相觑,另一位年纪略长点的人说道:“你的后尘,什么后尘?” “洪叔,我就不卖关子了。”曲老大说道:“百江湖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百根金条的悬赏令也听说了吧,一百根金条,可是个大价钱啊,可是,发悬赏令的人找到百江湖的目的也是一目了然,我们会成为毡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那些人,已经从我下刀了。” 杨砚卿有些意外,曲老大的随机应变比想像得要好,事实上,那些人还没有机会向他下手,不过将事态说得严重一些,在座的各位大佬也会联想到自身的处境。 “下刀,怎么回事?”洪叔是在座最长者,他一开口,其他人都是竖着耳朵听他与曲老在的对话,并不插嘴,长幼之分倒是清楚明白。 “晚辈十年前曾经犯下一桩案子,各位也是知道的吧,那桩案子其实有些内情,若是被拖翻出来,再加上我自己的身份,被人揪住不放,后果会很严重,井大就是最好的例子,我到时候就会赴他的后尘了。”曲老大见众人没有惊奇的样子,便知道了,这事情果然成为倒斗界茶余饭后的谈资,他苦笑一声:“果然全都知道了。” “我们这些人,哪一个的过去是一干二净的。”鼠头说道:“会干这一行,这一点还用问嘛,你那点事我们都知道,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想利用这件事干嘛?” “近日,有人似乎知道了此事,想要找到十年前的卷宗要挟在下。”曲老大还作出一副愤愤然的样子:“幸好,多亏杨老板帮忙,抢先一步拿到了卷宗,不然的话,我,就要成为别人的棋子了,说来简单,是为了《气运录》和华夏国脉吧,那东西有可能就藏在某间墓室的里面,至于国脉,不用多说了吧,我们大多知道一些皮毛,手下也有在地下可以自由来去的人,现成的人,他们的目标无非是控制住我们,利用我们和我们的人马达到他们的目的。” 第两百九十九章 暗投袁大头 “去他娘的。(..info无弹窗广告)这些人是什么人?”鼠头怒道:“那个百江湖也真是的,没事搜集这些东西做什么?这家伙真爱自找麻烦。” 曲老大说道:“各位不要上当,今天找大家前来,就是想提醒大家,不要上这个当,一百根金条和性命、自由相比,算什么?” “可是,杨老板就值得信任吗?”洪叔意味深长地说道。 杨砚卿微微一笑:“没错,我既然能够帮曲老大找到这卷宗,说明我至少知道曲老大的把柄是什么,非但我知道,与我亲近的人也有可能知道。” 曲老大说道:“孔家少爷。” “没错,他要是知道了,这事情会演变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毕竟华夏是禁止掘人坟墓的。”杨砚卿说道:“他还是上头的人,但是,他若想行动,各位还有在这里集会的机会吗? 洪叔倒抽了一口气:“这倒是,请问,杨老板如何知道曲老大过去之事的?” “百江湖亲口讲诉,非但是曲老大,六位的往事在下也是一清二楚。”杨砚卿说道:“百江湖深知自己陷入是非,甚是无奈,他绝无卷入此事之意,他之前与我有些缘份,所以将这件事情告诉了我,他现在处境艰难,不能出现,杨某只有勉为其难了,各位,有何想法?” 一直没有说话的中年男人说道:“所以说,现在除了我们自己,握着我们把柄的只有杨老板和百江湖了。” 杨砚卿冷冷地笑:“没错,所以,你们若是想掩盖过去的话可以选择杀了我们,不过,我既然会来,就做足了充足的准备,你们如果不愿意合作的话,我自有办法保护自己,杨某不才,还有些手腕。” 那中年男人被说中了心事,紧握着的手慢慢松开,哈哈大笑:“十里洋场虽然有这号人才,罢了,我也听说下悬赏令的可能是东瀛人,我虽然不怎么喜欢现在这种感觉,但是,更不愿意让东瀛人捏着我的把柄,让我点头哈腰地,你们怎么想?” 洪叔说道:“我已经是半截埋进土里的人了,还怕什么,你们年轻小辈做主。” 曲老大与杨砚卿对视了一眼,那六人突然站了起来,手里各执一杯酒,杯子碰在一起:“和东瀛鬼子拼了,他要敢动我们的人,我们就敢动他们!” 齐石兴奋不已:“这才是江湖人啊,道义为上。” 洪叔说道:“我们六人只能代表一部分江湖人,我们做到的就是控制手下的人不许妄动,也会与曲老大互通消息,若有敢和东瀛人同流合污的人,我们先内部解决。” 杨砚卿没想到他们能做到这种地步:“内部解决?” “所谓的家有家规罢了,别人我管不了,手下的人还是可以的。”洪叔笑着说道:“如此结束,杨老板可满意?” “只要东瀛人不满意就可以了。”杨砚卿倒上一杯酒,举起来:“敬各位。” 杯子响在一起,曲老大也一脸欣慰,不知为何,杨砚卿想到了铁男所说的一句话,匹夫有责,这些人也是这么想的吗? “杨老板,你没事吧?”曲老大关切地问道:“今天的气色不如之前。” “身体不大舒服。”杨砚卿苦笑道,这就是动用了心术的结果,气血受损,短时间内是无法恢复的,就连曲老大也看出来了。 “今天怎么没看到老六兄弟?”曲老大说道:“陈老前辈的几个徒弟中,就数他就成器,心性也最好。” 曲老大话音一落,其余人也是点头,洪叔说道:“这个陈阿七一辈子不婚不娶,听说是为了一个女人。” 杨砚卿的心揪了一下,鼠头说道:“你也听说过,想不到他还是个情种,可惜啊,就那么过世了,几个徒弟也只剩下了老六,今天没见到老六实在可惜。” 杨砚卿说道:“会有机会的,对了,几位和陈老前辈的私交如何?” 洪叔闷哼一声:“这家伙是只老狐狸,我没有不敬的意思,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已经是亡人,说了什么,等我以后下了黄泉再向他解释吧,他这人就是一个字――利,当然了,我们哪一个不是钻在利字里头的,可是都没有他的心狠,要不然他就不会成为北派的当家人了,名声在外,可惜啊,这死得不明不白的。” “关于陈老前辈的死,您知道些什么?”曲老大只是随嘴一问。 “我只是怀疑。”洪叔说道:“听说他年轻的时候曾经暗投过袁大头,袁大头倒了,他又投靠过大名鼎鼎的挖墓军阀。” 杨砚卿一怔:“这件事情从未听说过。” “他是老一辈的人了,和他同一辈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当然知道的人不多了。”洪叔说道:“干我们这一行的,惊动的死人太多了,早死也是寻常之事,其实以他这个年纪来说,算是活得久的了。” “投靠过袁大头?”杨砚卿说道:“真没有想到,慈禧墓被掘,不会不止只有井大的事,还有陈老前辈的吧?” “他运气好,没有下去,要不我说他是只老狐狸呢。”洪叔说道:“但他可是立下汗马功劳的人,在外围是做了大贡献的。” “怎么说?”齐石没忍住,还是插嘴了。 “当年孙军阀找不到慈禧的地宫,急得焦头烂额,最后解决这件事情就是他。”洪叔说道:“入地宫的路径非常隐秘,匪兵们一时无法找到。陈老前辈出面,找到了一位曾在这里建陵的老人,说出了地宫的门路。地宫的入口找到了,但十分坚固,普通器械根本无法打开,最后,他们搬来炸药,这才打开入口。不过,他估计想到事后会有麻烦,并没有跟着下地宫,倒是井大跟着掺和了,这就是长者与年轻人的比较,一个只眼前,一个连以后也算计到了。” 陈阿七自然也得了好处,不过省却了日后的麻烦,井大却没有那么幸运,直接参与了掘墓,没有逃过一死。 提到慈禧墓被掘一事,众人的兴致都上来了,鼠头说道:“说当时为了将慈禧口中所含的夜明珠拿出来,便用刺刀将其颈部切开。为获取垫棺材底的珍宝,匪兵把慈禧遗体抬出棺外,放在椁盖上。尸体就这样晾了将近五十天,据后来收尸者说,重新入殓时,慈禧尸体已经腐烂,脸上和全身长了一寸多长的白毛。还有说,开棺的时候,慈禧的尸身宛若活人,可惜,后来也成了一堆枯骨,虽然不知道真假,可是井大也算是亲眼看到过了,死得不冤了。” 他们的讨论越来越尽兴,杨砚卿却没有了什么兴致,曲老大看出来了,便说道:“杨老板不舒服,要不要去休息一下,宅院虽然不大,可是客人休息的地方还是足够的。” “不用了,各位,在下恐怕要先告辞了。”杨砚卿说道:“没想到身子不适到这个地步,只有先走一步了。” 杨砚卿走出了曲老大的院子,一直到坐在黄包车上,仍是单手扶着头,一幅心事重重的样子,直到回了家,进了书房,杨砚卿才双手扶在书桌上:“齐石,老六师父曾经和袁大头混在一起过,我的爷爷也曾经替袁大头设计过墓室,父亲也有可能去过袁大头的墓室,那颗钮扣就是最好的证明,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呢。” 他在书房里来回走动,不时用拳头敲着自己的额头,这事情巧妙地联系上了,可是中间却有一个结,怎么也解不开,终于,杨砚卿颓然地坐下来,一脸挫败的模样,原本就不好的脸色现在越发惨淡,终于,他抬起头:“今天晚上去接老六回来吧。” “好,大哥不要想太多了,咱爹也真是的,要是在附近就赶紧现身吧,他知道的一定比大哥多啊,那时候大哥还是个孩子,可是咱爹已经成家立业了。”齐石说道。 杨砚卿的手猛地放下来:“你说得没有错,爹知道得比我多。” 齐石缩了一下身子,嘀咕道:“知道得多是没有错,可是咱爹一直不现身,也管不了用,这当爹的可真狠心,把儿子扔在戏班这么多年了,也不闻不问的,给封信说要回来,结果又是毫无音讯,真是磨死人了。” 杨砚卿的面色已经沉下去,齐石这才反应过来,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都怪你,嘴快,该打。” “不要打了,休息一下,晚上去接老六吧。”杨砚卿说道:“明天也要若地其事要去问问孔少爷,南方活动的那批人究竟怎么样了。” “大哥,这七个人真的会解决悬赏令的事吧,不会再出来像杨老武、马滚子那样的人物吧。”齐石担心道。 “这七个人在南北两派里那是说话撑片天的人物,他们要是出马,并且愿意清理门户,手下的人也不敢妄动,再加上洪门青帮下令,三教九流就算想动,也要想想这两大帮,洪门青帮一大片,可不只是说说而已。”杨砚卿说道:“所以,我还是放心的,解决了这件事情,接下来就是去找刺青连和无名了。” 第三百章 左峰村 齐石心里挂念吴老六,天一黑,就迫不及待地要出门,杨砚卿和他来到上次的村子里,敲开那处宅院的大门,开门的依然是上次的小姑娘,看到两人,她将两人拉进去,然后迅速地关上了大门:“你们来了。” “老六呢?”齐石问道。 “还在下面休息。”小姑娘说道:“为了安全起见,他从未离开过下面。” 吴老六独自在这里呆了几天,已经心急如焚,见两人进来,便挣扎着从床上起来,也不顾得自己的伤口:“大哥,齐石。” “身体怎么样了?”杨砚卿问道。 “可以下床走动了。”吴老六说道:“不过,只能一小会,还不能跑或跳。” 何大夫说道:“能够下床已经很了不起了,你的体质很好,恢复得比一般人快多了,不过仍要注意,毕竟是动了刀的,短时间内不能做剧烈的行动,这些药,你带上。” 何大夫拿出一包包扎好的药和绷带:“每天要换药重新上绷带,以防感染。” 杨砚卿说道:“不用了,听说你们买药极不容易,这些留着自己用吧,我会想办法弄到手的,老六,我们走吧。” 齐石上前搀着老六,他一只手护在胸前,另一只手搭在齐石的肩上,突然问道:“何大夫,从昨天起就没有看到铁男,他去哪里了?” “铁男现在的情况不适宜呆在十里洋场,与上级商议后,决定另外给他任务。”何大夫笑着说道:“让他离开十里洋场,对大家都好,这些天他做的工作已经足够多了。” 看着何大夫的脸,杨砚卿冷冷地说道:“新的任务不会与南方有关吧。” 何大夫的脸僵住了:“敢问杨老板,这件事情是算出来的吗?” “情报这个东西,只有早晚而已。”杨砚卿说道:“看来南方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铁男果然去了南方,何大夫,告辞。(..info)” “等等,杨老板。”何大夫突然拦在杨砚卿面前:“我们要转移了,这也是为了不给你们带来麻烦,所以很快会去别的地方,这封信,我终于可以请杨老板转交了,希望由谢一亲手收到,多谢杨老板了。” 牛皮纸信封上,只有“谢一亲启”四个字,何大夫写得一手好字,杨砚卿看了一眼,接过来:“务必转达。” “多谢了,今日一别,不知道何时再见,三位,请保重。” “彼此彼此,告辞了。”两人扶着吴老六离开,不敢惊动其他人,更不敢叫车,两人小心翼翼地架着吴老六往陈阿七的老宅子去。 陈阿七的宅院就在眼前了,三人一鼓作气地过去,待将吴老六扶到房里,三人同时舒了一口气,齐石笑着说道:“老六,你真是不容易了,我们好像在虐待你一样,受得了吧?” “还可以,何大夫教过我如何拆线的方法。”吴老六说道:“等拆了线,我就和以前一样了,只是,辛苦你们了。” 齐石和吴老六说着话,杨砚卿便走到院子里,双掌揉了一下人,便跃到树上,利落地往上爬,就着月光,清晰地看到刻痕,果然如齐石所说,这正是信上的那句话,刻在这里有何深意? “大哥,看到了?”齐石走到院子里,问道。 “嗯,是新刻上去的。”杨砚卿的腿一松,身子直接从树干上滑落,轻巧地落在地上:“力道不小,树皮都翻转过来了,从树皮内侧的颜色来看,不会超过一周。” “那,那……”齐石都开始结巴了:“那岂不是离得很近?” “是啊,如果我们时不时地过来,说不定可以撞上。”杨砚卿问道:“老六如何了?” “太累了,所以已经睡了。”齐石说道:“这里的吃喝我都准备好了,放在床边了,醒来就可以自己取,大哥,我想留下来照顾他。” “明天再来吧。”杨砚卿看看时间:“走,我们要回戏院去。” “为什么,老六一个人在这里行吗?”齐石不解道。 “今天晚上我们必须在戏院出现。”杨砚卿断然道。 两人刚来到戏院门口,一辆熟悉的汽车停在两人身边,孔令铮打开车窗:“杨老板,齐石兄弟,晚上好。” 齐石这才明白,为何要回到戏院了。 杨砚卿转身,淡淡地说道:“孔少爷不是不爱看戏的么,今天是来找我的?” 孔令铮轻咳一声:“上去再说。” 进到杨砚卿的办公室里,孔令铮显得焦灼不安,倒是杨砚卿镇定自若,只是顾着泡茶,一幅淡然的模样,孔令铮说道:“窃听器的事……” “不用再提了,这件事情我权当过去了。”杨砚卿不以为然道:“孔少爷可是有好消息。” 果然,“戴局长的人已经锁定了刺青连的所在。”孔令铮说道:“他们目前在珠江边上活动,今天刚到的情报,目前停留在一个叫左峰村的地方。” “左峰村?”杨砚卿立刻取下地图,这个左峰村在地图上甚至不可见,可见其规模之小了:“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是为了无名,还是《气运录》,还是那里也是国脉所在?” “这就要让你去好好看看了。”孔令铮突然说道:“就算是暂时同盟,现在也是在一条船上的人吧?” “自然了。”杨砚卿说道:“什么时候出发?” “能快则快,慢了,恐怕鱼要逃了。”孔令铮环顾四周:“老六还没有回来吗?” “他另有安排。”杨砚卿淡淡地说道:“这次的行动,他不会参与。” 孔令铮正想开口,想到杨砚卿的话,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明天下午三点,我家门口等,我们会准备好一切的。” “定会准时。” 两人突然无语,齐石尴尬地搓了一下手:“孔少爷,我送你下去?” “不用了,我认得路。”孔令铮气冲冲地走出门去,他的感觉不会错,杨砚卿有事瞒着自己,不管是井上藏在使馆的消息来源也好,还是吴老六突然不知去向也好,这中间有自己不知道的事! 孔令铮气恼地回到孔家大宅,进门后方管家跟在后面,从容淡定,孔令铮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方管家:“方叔。” “叫方管家就可以了。” “您去方伟墓上了吧?”孔令铮说道:“有一股香火的味道,不止去了墓上,还去了庙里?” “少爷越发细心了,是的,井上死了,还是洪三和少爷亲手了结的,我心中的怨气总算是发泄了,这件事情想亲自告诉他,也希望他在天有灵,保佑少爷和洪三。”方管家说道:“你们现在出生入死,对手又险恶万分,只希望你们二人可以平安无事,洪三,更能找得个好归宿,重新开始生活。” “方叔,你为什么可以这么冷静呢?”孔令铮说道:“我总是沉不住气。” 方管家微微一笑:“少爷还不懂得如何隐藏心事,其实这是难能可贵的品德,只是在与人打交道上,难免会吃亏一些,对方可以跟据少爷的面色判断少爷的心事,甚至有可能利用它,少爷,虽然有些为难,但还是希望少爷可以喜怒藏于心,不要显于面。” “喜怒藏于心,不要显于面,像杨砚卿那样吗?”孔令铮双手背在身后:“那家伙有事瞒我,偏偏就算他不告诉我,我也无可奈何,方叔,我有感觉,这家伙终究和我不是一路的人,我们会有分道扬镳的一天。” “那就在分道扬镳之前,好好合作吧,大家尽情地彼此利用。”方管家说道:“完成目标后,就知道你们要何去何从了。” 孔令铮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他看着方管家,露出了笑容:“没错,分道扬镳之前,大家就尽情地利用对方,我懂了,方叔,我去睡了,对了,方叔,听说你要把宅子卖了?” “方伟不在了,洪三也回了洪门,我一个人住那里也不方便,所以索性卖掉,过来这里住,老爷身边也必须有我。”方叔和蔼地说道:“时间不早了,早些休息去吧。” 孔令铮放下了心事,心情舒爽,晚上入睡也格外地快,转眼到了第二天,他便一早起来张罗着去左峰村的事情,下午三点,杨砚卿和齐石准时出现,两人自不用说,上午已经安排好了吴老六的一切,请了江老爷子帮忙照看吴老六,这位老人家还是值得信任的,安排妥当,齐石又去黑市整来了一些弹药,简直是全幅武装,孔令铮看到齐石的腰间鼓鼓地,不禁说道:“怎么,你打算和铃木香织拼命?” “那女人,早该一枪解决了她,可惜,那时候不知道她这么狡猾。”齐石懊恼道:“白白错过机会了,这回绝不能手软,真是女人心,毒蝎针啊,不能小瞧了女人。” “那么说,你以前是小瞧过女人了?”洪三的声音突然响起。 齐石吐了一下舌头,转身一看,依然是谢七、洪三和陈六前来,洪三的目光落到大门后,那里站着方管家,他微微点头:“来了。” “来了,爹。”洪三镇定地说道。 “好好保重,路上小心。”扔下这八个字,方管家转身离开。 第三百零一章 拜山头 陈六说道:“这么好的公公,真是哪里去找,可……” 惜字就在嘴里打着转儿,被谢七一掐,生生地咽了下去,陈六的脸胀得通红,然后也问吴老六在哪里,得到的自然是一样的答案,众人整理行装,却不见孔令铮带人,谢七问道:“只有你一个人去?” “那边已经纠集人马,总比这边调兵遣将来得快。[..info超多好看小说]”孔令铮说道:“走吧。” 左峰村位于广城,广城这个地方背山面海,地势开阳,《广城新语》中也有记载:“风云之所蒸变,日月之所摇荡,往往有雄霸之气。城北五里马鞍岗,秦时常有紫云黄气之异,占者以为天子气。始皇遣人衣绣衣,凿破是冈,其后卒有尉佗称制之事。粤谣云:一片紫云南海起,秦皇频凿马鞍山。” “什么意思?”听着杨砚卿这番话,齐石都要打瞌睡了。 “祥瑞之气,雄霸之气,城北五里马鞍岗有紫云黄气之异。”杨砚卿说道:“意思就是说,这个地方是风水宝地。” 此时,他们已经经过一路波折,到达了广城,要去寻找左峰村,杨砚卿手上就拿着一份当地的地图,小村落也标注得清楚,可是独独没有左峰村:“地图上没有左峰村。” 孔令铮的脸有些挂不住了:“情报上显示,那些人的确是在左峰村。” 他们正待在指定的地方等人接应,这是一处设在街道上的茶馆,南方凉茶闻名,以当地的草药熬制,可以祛湿下火,可惜他们却有些喝不惯,各自要了一碗,只喝了几口便放在那里,此时,街上有人走了过来,偏巧坐在他们的旁边,自顾自地叫道:“老板,来杯仙草。” 谢七往那人看了一眼,见他右手食指和中指格外粗短有力,比拇指还要粗上一倍,心里一动,握起手里的茶杯:“亭无终日好。(..info好看的小说)” “花有半朝香。”那名汉子也端起杯子,手指却换了一个位置,同时看着谢七:“幸会,千里之遥,辛苦了,请吧。” 那名汉子站了起来,齐石不懂:“怎么,怎么回事?” “亏你在十里洋场混了这么久,孔少爷,这就是我们这次的帮手吧。”杨砚卿说道:“刚才是洪门的接头暗语。” 陈六轻声说道:“孔少爷调兵太不方便,毕竟要走程序,可是洪门不一样,灵活机动得多,所以,这次要拜山头了。” 入山拜山头,这是洪门的老规矩,洪门香堂遍地,规矩森严,门内一众识得规矩,讲得黑话,被视为自家兄弟,便酒肉相待;不识规矩,讲不来黑话,轻则难以拜码头,重则被视为奸细密探而遭暗杀。 洪门的一口仙绝不外传,此前因为易四将一口仙透露给许丰年,还曾经遭到过训斥,而除了一口仙外,手势更是洪门的绝秘,借助手势便可知道对方是不是自己人,刚才两人握杯子的手法便是验证对方的身份。 这边香堂已经知道有人要来,而在大街上,他们是十分醒目的存在,那人自然直接过来验证,再说那人的手,一看就是练家子,谢七这才加以试探。 那人恭敬地将众人引到一处宅子前面,南方的建筑风格与北方截然不同,整座建筑坐北朝南,由两座三层高的小楼合围而成,您这座建筑既有西式的罗马柱,也有中国传统的龛台、彩绘木雕、台基等等,可谓是中西合璧。 推门进去,合围中是已有香堂,陈六与洪三对视一眼,一起推了一下谢七,谢七便走过去,拿起三支香,双手用食指和中指横横夹住三支香,点燃了,拇指展开,无名指与小指屈起,双手合起高举过头,跪下:“洪水泛滥于天下,三千结拜李桃红。木立斗世天下知,洪水结拜皆一同。” 说完了,拜三次,然后站起来,用双手食指和拇指拿着香,其余三指伸直,将香插到香里,转身道:“轮到你们了。” 齐石一愣:“我们也要?” 杨砚卿说道:“走到这里了,我们就要拜山头,这是应该的,注意姿势,无名指与小指屈起,双手合起高举过头,是为天,站起来后,用双手食指和拇指拿着香,其余三指伸直,是为地,是天地的意思。” 那引他们前来的人惊讶道:“这位是?” 谢七说道:“十里洋场荣丰戏院的杨老板,这位是孔少爷,在下谢七,这位是我的三姐和六姐,洪三,陈六,不知大哥高姓大名?” “我姓易,易华天。”这男人不似南方男人般文弱秀气,身上有一股硬朗之气:“这次由们堂口出面。” “多谢了。”谢七看向其他人,大家已经上过香了,便说道:“易大哥,我们现在可以步入正题了吧?” “请进。”易华天带着众人进去,大家分列两排入坐,有丫头进来问道:“堂主,喝什么茶?” “不用了,我们先谈正事。”易华天说道:“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丫头是个活泼的姑娘,马上蹦跳着出去了,出去后将门带得死死地,杨砚卿说道:“易堂主,我有一事相问,当地的左峰村究竟在哪里?为什么地图上都没有显示?” “左峰村已经从地图上剥离出来了,因为很多年前,那里就是一个无人村,村子里的人一夜暴亡。”易华天的话让众人吃了一惊:“那片地也就此荒芜,再没有人愿意去居住,所以,自然就名存实亡了,地图上是找不到的,我会带你们去。” “你知道?”陈六快言快语:“你去过?” “六妹,怎么和易堂主说话的?”洪三说道:“不过,我也很好奇,一般人不会往那里去吧?易堂主怎么会?” “少年时期,为了证明自己胆量过人,所以和几个伙伴打赌,谁能在左峰村睡上一夜。”易华天淡淡地说道:“我赢了,不过……那个地方的确有些奇怪,晚上有些不同寻常的动静,不瞒各位,那一夜我也是强行撑过来的,听到你们提到左峰村,这种感觉真奇怪。” “既然如此,能不能今天就过去,还请易堂主多找些人马,对方好像有十几号人。”孔令铮手上握有最详细的情报:“如果没有发生变化,一共是十四个人。” “十四个人,你们已经有六个人了。”易华天说道:“那我就再带上十个身手最好的兄弟,你们有家伙吗?” “有一些,不算多。”孔令铮说道:“对方的来历复杂,易堂主可曾听说过?” “你们过来前,我已经与一姐通过电话了,一群华夏人却为东瀛人卖命的家伙,是不是?”易华天说道:“这群家伙,我会好好收拾他们的。” “既然如此,宜早不宜迟,走吧。”杨砚卿说道。 易华天走出去,一拍手,便有十名兄弟走出来,站成一排,恭敬地说道:“堂主。” “事情你们大概知道了,对方可是江湖高手,一身的功夫了得。”易华天说道:“能先下手就先下手,只有一点,留活口。” 杨砚卿深表佩服,没错,都要留活口。 “知道了,堂主!”十人齐声应道。 “既然如此,走吧。”易华天一声令下,那十人都走了出去,外面已经停好了车辆,杨砚卿抢先一步,与易华天坐在一处,孔令铮见状,也挤上那一辆车,杨砚卿笑道:“怎么,孔少爷已经到了与我不能分离的地步了?” “我就只当你是和我打趣好了。”孔令铮没好气地说道:“完成眼下的任务要紧。” 明明已经是深秋,可是南方依然是绿意葱葱,与北方的昏黄截然不同,孔令铮看着窗外,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行驶在深山之中了,车轮就从草上驶过去,好像稍不留意,就会翻到路边的水沟里,孔令铮不知不觉中将座位死死地抓住:“能够一直开车过去吗?” “嗯,虽然道路很窄,不过这位兄弟的车技了得,一定可以办到的。”易华天十分自信,突然话锋一转:“洪门七姝,以前本来有见面的机会,可惜错过了,今天见到三位,果然气质无话可说,听说七妹的身手最好。” “你也听说过?”提到谢七,孔令铮的身子突然放松下来,正色道:“洪门七妹在洪门中算是什么地位?” “最特别的存在,没有一个堂口里有这么多的女弟子。”易华天说道:“她们各有所长,因为性别的原因,反而在某些方面更有优势,一些比较难办的事情,也会交给他们,这次也是一样,帮里把这件事情交给她们不无道理,我也听说的,今天见到,果然,七妹很引人注目,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呢。” 孔令铮刚刚打起来的精神,马上没有了:“引人注目?” “不要误会,我不是单纯地用看女子的眼光,而是一种感觉。”易华天说道:“谈吐,长相,就是你们文化人所说的气质,感觉不像这个年代的人。” 第三百零二章 迷宫村落 杨砚卿打了一个激灵,只是默默地看着窗外:“左峰村,这个名字有些奇怪。” 左峰村,听上去像是以人名命名的村子,在去的路上,“这个村子为什么叫左峰村,不像南方的风格。” “这个就不太清楚了,其实我也觉得奇怪。”易华天说道:“南方的村子一般有坑字,岗字,这么明显的用人名的,极少。” 杨砚卿拿出地图:“广城具有完美的山环水抱风水格局,从地形图上可以看出,其东南方有南岭、东北方为九莲山,东部有莲花山,西部有云开大山与云雾山等,其大山层层环抱,其主山或龙脉为东北方的九莲山;以珠江三角洲平原为明堂,以左面的山脉、丘陵为青龙、香江为青龙的前端部,而澳门为白虎的前端部,形成蛟龙如海的风水格局。我们现在去的方向,恰好是属于青龙所属的丘陵地带。” 易华天听得目瞪口呆,终于,他摇摇头:“我听得似懂非懂,不过广城的格局的确是这样子的,所以,我们现在去的左峰村本来也是属于龙脉?” “我不知道左峰村在哪里,所以无从判断它是否位于龙脉上。”杨砚卿说道:“只是根据我们现在所在的方位来判断,我们现在是在前往青龙位。” “这代表什么?”孔令铮问道。 “刺青连如果是想打国脉的主意,这个地方还不足以让他们上心。”杨砚卿说道:“难道,他们的目的不是国脉,而是其它?” 说话间,车子越发地颠簸,几个人的身子都往前扑去,易华天的脸突然变了颜色:“这地方和以前一样,荒芜得很,我记得村口有一颗树,树上长着疮,就像生病的老人一般,看到那个,就知道到地方。” “生疮的树?”杨砚卿说道:“这个比喻倒是形象,拿树当人了。(..info无弹窗广告)” 说话间,孔令铮看到前面果然有一颗垂头丧气的大树,树干无力地垂下,就像迟暮的老人一般无精打采,树干上面生着几个瘤子,“不会就是这颗吧?” 易华天看了一眼,说道:“停车。” 孔令铮与杨砚卿对视一眼,对这位易堂主的当机立断深感佩服,要是刺青连就在里边,车子驶近了,对方一定会察觉的,后面的车子也一一停下来,所有人都走了下来。 易华天说道:“大家远来是客,就让我们先表示一下,秦海,你先带人去探探,看看那群人在不在。” 被叫做秦海的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眉目清秀,看去就是像脱稚气的少年,他的话也不多,只是点了一下头便转身离去,易华天说道:“秦海虽然是个哑巴,可是他快。” 大约一刻钟后,前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秦海带着人回来了,他走路的速度相当高,虽然个子不高,可是步伐极快,他在易华天面前一番比划,易华天居然马上就明白了:“村子里没有人,但是发现了一些生活用品,还有生火的痕迹,这说明至少有人来过。” 秦海继续打着手语,易华天说道:“那些人应该还在附近,因为有些必要的生活用品没有带走,废弃的村屋里都有脚印,这些人好像在村子里搜寻什么。” “搜寻什么吗?”杨砚卿说道:“不是人,就是物。” “看来是来对地方了。”孔令铮已经激动起来:“进去看看。” 易华天点头,杨砚卿环顾四周,发现这个左峰村四面环山,耳边又传来了溪流的声音,东南部的山势最为磅礴,而山脚下的森林茂密,他心念一转:“易堂主,能否派几个兄弟守在森林那里,如果对方想逃,那里是最好的选择。.info[]” 易华天立刻下令让人过去,杨砚卿又说道:“如果发现对方人多,不要正面冲突,示警即可,要注意保护自己,对方是经过长年训练的人,而且下手狠,不会留活口。” 那五人互相看了一眼,齐唰唰地看着易华天,易华天点头:“听杨老板的,不要逞能,发现不对劲的情况就用老办法。” “知道了,堂主。” 目送那五人离开,剩下的人开始往村子走,此时已经是傍晚,天色昏暗,走过前面的那片荆棘,前面的村落终于一览无遗,这些房屋十分低矮,以灰白两色为主,分布得也十分密集,房屋中间都留有一条小道,而在村落的前方,有一个池塘,已经败落,池子里的荷叶干枯,无力地浮在水面上,越过了池塘,就正式进了村子。 杨砚卿突然掏出罗盘,见生气四溢,心中奇怪不已,待走到村口,看到七座小屋首先围在村口,中间留一条略宽一点的路通往村子深处,犹如七星环抱此村,心中的疑惑更甚了。 这村子的格局分明是经过设计的,再加上这里位于青龙位,是个好地方,可是所有村民一夜之间暴亡,这不符合常理,杨砚卿的脸色沉下去,谢七首先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进去仔细看看才清楚。”杨砚卿说道。 说话间,孔令铮与齐石已经走了进去,走进去,一股古朴的气息迎面而来,除了村首的七座屋子是以不规则的形状分布,村子里面的屋子则是四通八达,方正得很,七行七列,一眼看过去,深不可测般,狭长的通道横竖相间,就在此时,陈六突然趴到刚进去第三间的窗户那里:“你们看。” 透过窗户看进去,如秦海所说,里面有人生过火,留有一滩灰烬,上面还架着一口锅,屋子边上摆放着一些罐头食品,还有一些零散的衣物,其中一件女式的外套引起了谢七的注意,她立刻走进去,拿起来,将衣服翻了一个个,随即,她确定地说道:“这是樱花百货的衣服,看这个商标就知道了。” “铃木香织,嘿嘿,这个女人终于露面了。”齐石说道:“这回可饶不了她。” “你们要小心一些,这种古旧的房子,不要看它低矮,藏个人什么的太容易了,如果要袭击,从窗户里头开枪,我们就防不胜防。”易华天明显没有刚才轻松了,面色也紧绷起来,他已经掏出枪来做准备:“四面八方都具备开枪的条件,我们根本摸不清楚方向,这里就像个迷宫一样。” 杨砚卿往身后,身前,左右看看,的确如此,他立刻掏出枪,上膛。 一群人不敢拉开太远,互相顾着彼此的身后,左右顾盼,也透过窗户往里面看过去,看看那群人究竟藏在了哪里,破败的房屋里充斥着一股霉味,一抬头,就能看到遍布的蜘蛛网,这让谢七感觉很不好,他们现在就像被裹在了蜘蛛网里,不能逃脱,头顶突然传来“吱吱”声,谢七一抬头,便看到一只肥硕的老鼠一溜烟地从屋顶跑过,个头足足有一只小猫那么大! 陈六也看得分明,“呀”地一声躲在了洪三的身后:“三姐!” 洪三回身“嘘”了一下:“你这动静,是想让他们早点发现我们?” 陈六自己也知道刚才的行为不妥,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各位,抱歉,我这人就是胆子有些小,真的不好意思。” 易华天说道:“不碍事,我倒觉得,要是对方能察觉到我们,早就动手了,可是这半天也没有动静,难道也像这个村子的人一样,离奇死亡了吗?” 杨砚卿打了一个寒蝉,他难得有这种感觉,众人依然在这遥远的村落里搜索,天色终于彻底暗下来,整个村子都被黑暗笼罩,就在此时,传来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孔令铮说道:“好浓重的血,那不是水井吗?” 前面是一口古井,就位于小道边上凹陷的位置,靠在一户人家的窗户下面,这里真是不浪费每一个空间,或许是为了防止有人坠落,古井边上其实是有个盖子的,用铁制成的网状物,原本应该盖在古井上方,现在被掀开了,手电打过去,就看到地上落了锈迹,盖子落在地上,古井露出头来。 陈六的身子哆嗦起来:“七妹,血的味道是从井里散发出来的。” 谢七大着胆子往前走,易华天抢先一步,率先走到井边,拿着手电照下去,突然弯下腰去:“有个人。” 杨砚卿和孔令铮立刻上前,一起将那人的身子拽了出来,一松手,那人的尸体软绵棉地倒在地上,他是被一枪爆头,头部严重变形,见他身子上面没有水,杨砚卿往水井里一看,里面已经枯了,被杂物塞满,所以这人的身子没有彻底坠下去,血喷溅在井里,而井里,还有一个东西的尸体,一只肥硕的老鼠,也被打死,他想到了什么,立刻转身:“不要碰这人的伤口,他可能被老鼠咬伤过。” 正准备伸手过去的齐石赶紧将手缩了回来:“差一点。” 孔令铮想到了什么,上前查看这人的脚,果然,用刺青刺上了号码,这一个,“是十三号。”孔令铮说道:“是他们的人。” “他们真的在这里。”陈六说道:“奇怪,这人是怎么死的?” 第三百零三章 硕鼠 “恐怕是自己人杀的,但害死他的应该是这只老鼠。”杨砚卿小心翼翼地用脚踢开这人的尸首:“他身上有被啃噬的痕迹,再加上井里老鼠的尸体,不难推测出来,这些老鼠恐怕是具有攻击性的,这人被老鼠缠上,其余的人是误伤了他。” 想到刚才肥硕的在屋顶游走的老鼠,谢七不禁说道:“看来我们有麻烦了。” “全村的人突然暴亡,与这些老鼠难道有关系?”易华天倒是不怕:“不就是几只老鼠嘛。” 就在此时,“吱吱”声再度响起,这一回的动静却格外不同,谢七一抬头,顿时毛骨悚然,月光照耀下的屋顶上,站着密密麻麻一排的老鼠! 它们同样拥有肥硕的身子,一双眼睛贼光四射,虎视眈眈地盯着下面的人,陈六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移,却马上碰到了墙,墙的冰凉感又让她吓了一大跳,身子紧紧地贴住离她最近的洪三,洪三的枪握在手里,正准备抬起来…… 杨砚卿的脑子飞速转动起来,一挥手:“不要开枪,慢慢撤离,它们没有第一时间攻击。” 谢七心里一动,见那些老鼠都看着地上,顺着它们的目光看过去,原来,他们看着的是自己同伴的尸体,“听杨老板的,这些老鼠是被同伴的尸体吸引过来的,我们慢慢撤离这里,尽量不要开枪,走吧。” 一行人的身子倒退着,谨慎地看着四周,那些老鼠突然让身子直立起来,就像行走的小人儿一样,它们的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咽下一口口水,它们直立着,一动也不动,“这么长的时间,也太诡异了。”齐石轻声说道:“大哥,这怎么回事?” 杨砚卿没有说话,倒是孔令铮一边后退,一边说道:“如果用医学的角度来解释,这些老鼠已经变异,和普通的老鼠不一样。” “我倒觉得不止是变异,好像有人在操纵它们一样。”杨砚卿说道:“再怎么变异,老鼠拥有灵性,不太一般。” 越说越邪乎了,齐石暗想,他一只手拿枪,一只手摸了一把自己的手臂,鸡皮疙瘩果然起了一身,易华天突然转身:“该死,这些东西让人心里发麻,赶紧离开这里吧。” 易华天刚一转身,就看到一个黑影从前方跑过:“有人!”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冲了出去,孔令铮紧随其后,那个黑影突然消失了,在拐过一个拐角以后便不知去向,孔令铮懊怒道:“可恶,这地方真像个迷宫。” “好像是跑进那间房子里了。”谢七说道:“虽然只是一晃,可我不会看错。” 谢七的瞬间记忆和逻辑分析能力十分强,孔令铮毫无怀疑,三人在前面带路,首先走进那间房子里,里面的家具摆设早就破破烂烂了,小小的天井里积满了水,抬头便可看到布满天空的星光,杨砚卿等人也追了过来,陈六狐疑道:“七妹,那人是进来这里了吗?” “是的,虽然每间房子看上去都一样,可是从距离进行判断的话,就是这里了。”谢七看着天井里:“你们看,这里的脚印。” 一排脚印绕过了天井,直接往厅里去了,“只有一个人?”孔令铮说道:“看来不是刺青连的人,要是他们,恐怕直接开枪了。” 易华天十分胆大,已经朝着厅里走去,秦海匆忙跟过去,摆摆手,易华天说道:“怕什么,这地方我少年时期就来了。” 易华天的游刃有余让杨砚卿皱了一下眉头,秦海将手指向空中,嘴里吱吱唔唔地,众人一看,天井上方,那些肥硕的老鼠再度出现! 厅里摆放着一张八仙桌,桌子上面积满了灰尘,那排脚印到了八仙桌边就消失了,易华天激动地走过去:“人不见了,一定是进地道里去了。” 杨砚卿走进去,这才发现八仙桌是完全固定在地面的,根本无法挪动:“要找到地道的入口才可以。” 谢七往墙上看过去,一口锅盖在墙上,黑漆漆的大锅并没有生锈,她心生狐疑,立刻上前挪动了一下,“嗖”地一声,八仙桌下的地道口就打开了,露出黑漆漆的洞口,易华天面露欣喜,迅速地下去,秦海紧跟其后,杨砚卿若有所思,正想下去,下面就传来砰地一声,易华天的声音尴尬地响起来:“没事,下面有些低矮,撞到头了,你们小心。” 陈六笑出声来,紧张的气氛因为这个小插曲瞬间化解,所有人一一下去,地道下面的情景令人惊讶,让杨砚卿想到了云城的地下城,略有不同的是,下面并非一座城,只是用来贮存食物的房间而已,地下的空间十分闷热,最先进来的易华天和秦海已经开始抹汗了,到了地下,就无法根据脚印去寻找刚才的黑影了,因为地下十分干净! “有人住在这里。”孔令铮说道:“再往里面走走看。” 一共三间房,其中一间是空的,还有残留的谷物,早就干瘪发黑,第二间里堆了一些杂物,都是一些生活用品,这些用品有刚刚使用的痕迹,众人的心情完全被点燃了,第三间,有床! 易华天兴奋地走进去,所有人都站在那间小房间里,四处查看,杨砚卿却觉得有些不对劲,往门外看了一眼,刚才的黑影就在外面,他大吼一声:“出去,快出去!” 站在阴影里的人嘿嘿一笑,伸出手在上方扯了一下,在杨砚卿冲到门口之时,一道铁栅栏从天而降,稳稳地落下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杨砚卿与那人对视了一眼,那人满脸的胡子,看上去有五十多岁了,虽然干瘦,可是身上有一种奇怪的气质,那人看了杨砚卿一眼,就隐在了黑暗中,消失在房外,杨砚卿懊恼不已,早些发现不对劲就好了:“该死,我们现在被人困住了。” 易华天正推着那铁栅栏,却是纹丝不动,孔令铮着急不已:“这个村子真是奇怪。” “以前没有这种东西的吧,易堂主。”杨砚卿说着,颓然地往后退,然后坐在床上,床上的被褥陈旧,可是还算干净整齐。 谢七看着易华天:“易堂主,来到八仙桌的时候,你曾经说过一句的吧,人不见了,一定是进地道里去了,易堂主是如何知道这里有地道的?” 易华天没想到受到这样的质问,他的眼珠子转了一下:“我说过的吧,少年时期来过这里,所以……” “在车上,你可是这样说的。”孔令铮补充道:“为了证明自己胆量过人,所以和几个伙伴打赌,谁能在左峰村睡上一夜,你来了,而且在这里呆了一夜,最重要的是,你说晚上有些不同寻常的动静,所以,那一夜你是强行撑过来的,在下有些疑问,如果是强行撑过来的,在看到八仙桌时的游刃有余可真是奇怪了。” 三人齐声质问,秦海突然激动起来,对着易华天比划着什么,易华天摆摆手,秦海才退到了一边,担心地看着易华天。 易华天颓然地坐下:“没错,我早知道这里有地道,以前曾经过来。” “外面的黑影呢?”谢七说道:“你们早就相识吧?故意引我们过来的?易堂主,你可知道洪门帮规中,同门相残是什么罪名?” 谢七搬出洪门帮规来压制易华天,易华天的脸立刻变了,额头上甚至冒出了冷汗,他抹去额头上的汗水:“并非同门相残,等他离开以后,我会让大家平安离开的。” “你承认是故意引我们过来了。”陈六激动地说道:“我们来这里是为了追查刺青连的,你这么做,可能让我们扑个空,千里迢迢地过来,居然因为同门失败!” 陈六说着,居然掏枪指着易华天,秦海大惊,马上挡在易华天面前,着急地挥舞着双手,其余的人被这一幕吓到了,居然不敢动弹,都是洪门弟子,现在却有自相残杀的架势! “六姐,你这是做什么,真要同门相残吗?”谢七握住了陈六的胳膊:“不要冲动。” “我不是冲动。”陈六仍然不放松:“你知道如何走出这里吧,快,不然,我不会客气!” 易华天的嘴巴动了一下,秦海着急了,挥舞着双手,易华天闭上了眼睛:“秦海,不要乱动,我敢做,就敢认,只是,再给一点点时间就好,我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哪怕陈六拿枪指着自己,易华天也无动于衷,铁了心要拖延时间,“他是什么人?”杨砚卿说道:“拼了命也要为他争取时间,难道……你少年时期来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他住在这里,而且有了交情?” 易华天依然闭着眼睛:“我不知道他过去是什么人,现在,他就是我的朋友。” 陈六气得胸膛高高地鼓起来:“那个人是朋友的话,我们算什么?” 谢七突然握住了陈六的手,一把将枪夺过去,她下手极快,陈六还没有反应过来,枪已经在谢七手上了,她还将子弹退了出来:“你现在算是知错犯错。” 第三百零四章 训鼠 陈六委屈不已,愤怒地走到一边,洪三说道:“不要太冲动了。” “被困在这里能不冲动嘛。”陈六气愤地说道:“还是被自己人害得,正事还没有开始办呢,我现在一口气憋在这里,难受得很!” 谢七无可奈何,重新将子弹装进去,再放到洪三手里:“六姐的枪先由三姐保管吧,等六姐冷静下来再还给她。” 陈六瞪了谢七一眼,转身对着墙壁,一言不发。 谢七也是无可奈何,看着杨砚卿,两人迅速地交换了一下眼神,不约而地去研究打开铁栅栏的机关,或许是担心眼神出卖自己,易华天始终紧紧地闭上眼睛,杨砚卿让自己迅速冷静下来,开始摸索所有可疑的地方,终于,他发现铁栅栏下面有一个暗扣,铁栅栏落下来之后便卡在那里,只要解开,铁栅栏就能够打开了! 杨砚卿冷笑一声,正要伸手,秦海突然扑了过来,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腰,身后的孔令铮和齐石一起冲过来,一人抓住秦海的胳膊,用力地一扯,便将他甩了出去,易华天终于睁开眼,在这个空当,另外四名堂口的弟子已经接住了秦海,易华天怒道:“谁让你自作主张的,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倏”地一下,铁栅栏打开了,杨砚卿回头看着易华天:“出去后再找你算账。” 就在此时,头顶上传来用东瀛语对话的声音,众人的心马上提了起来,洪三迅速将手上的枪扔给陈六:“来了。” 谢七迅速地走出去,贴在石阶边上仔细听着…… “看这里的脚印,是从这里下去了,找,无名一定还藏在下面。”这是个女人的声音,不是铃木香织是谁? 他们是在搜寻无名,谢七迅速回头:“他们是为了追捕无名而来的。” 刚才那个黑影并不是无名!杨砚卿心中狐疑的时候,上面的那些人已经找到了机关,正要下来,孔令铮想到方副官的死,怒往心边生,枪上膛,冲到谢七的身边:“来得正好。” 谢七点头,两人枪法都相当精准,这回是自然而然地打了头阵,脚步声越来越近,谢七在心中默数着台阶数,当数到八的时候,突然闪出,手里的枪随即打响,“啪”地一声,正中最前面人的右手,那人却是清水,他是左撇子,枪是拿在左手上的! 清水连伤口也不看,直接开枪射击,孔令铮见势不妙,飞身出去,抱着谢七的身子坠到地上,刚好避过子弹,谢七被压在下面,闻到一股血腥味儿,深感不妙的她立刻将孔令铮拖到可以躲避的地方,手抚上孔令铮的后背――满手的血! 孔令铮紧咬牙关:“放心,死不了。” 说时迟,那时快,洪三向前一步,一枪打过去,清水猛地往前一扑,子弹打中了他身后人的胸膛里,洪三是见到仇人,分外眼红,直扣扳机,子弹接连射了出去,身后的人自然也是集中火力,一时间,对方狼狈后退,混乱中并没有看到铃木香织的所在,此时众人也忘记要留活口的初衷,只顾着集中火力进攻,对方连连后退,倾刻间已倒下了三四个,剩下的人也是狼狈不堪,身上挂彩,洪三觉得,手到擒来只是时间问题,偏巧枪打了一下空,杀红眼的洪三才发现子弹已经没有了! 就在此时,清水用东瀛语叫了一声,谢七面色一变:“糟了,他们要用手榴弹!” 形势突然逆转,下面的空间不大,避无可避! 昏暗中隐约看到有人已经掏出了手雷,谢七的心念一转,正准备扑上前去,突然传来了一阵“吱吱”的声音,随即,一群黑影从上面跳下来,朝着手执手雷的人扑过去,那人发出一声惨叫,手里的手电也掉在地上:“啊!” 易华天收了手里的枪:“他怎么还没有走?” 那群硕鼠打乱了那些人的节奏,场面乱成一团,那些老鼠训练有素,居然知道采取贴身攻击,紧紧地趴在那些人的脸上,这样一来,那些人手里的枪也无用武之地,难道要朝自己脸上开枪不可? 一个人影从上面跳下来,易华天看清楚来人,大吃了一惊:“你怎么还没有走?” “跟我来,少废话。(..info好看的小说)”那人带着他们朝里面走去,齐石与杨砚卿上前架住孔令铮的身子,尾随在后,那人对这里的布局太过清楚,此时,陈六突然发现,这个人的嘴里还含着一片叶子,正轻轻地抿着叶子,嘴里发出低沉的声音,伴随着这阵声音,那些硕鼠十分有节奏地进行攻击,陈六恍然大悟,这人会训养老鼠! 那人带着众人来到内侧,按下机关,马上有一条暗道出现,大家一一走进去,那人留在后面垫后,嘴里的树叶子吹得响亮一些,那些老鼠纷纷往上爬,瞬间撤离! 铃木香织气恼不已,趴在自己脸上的老鼠一离开,她大叫一声,抬手便放枪,偏偏子弹对这些行动迅速的小动物丝毫作用也没有,一连几枪,都只是浪费了子弹…… 那人迅速地与老鼠一起撤退,暗门关上之后,他顺势扳掉了墙上的机关,易华天说道:“这样一来,这道暗门从外面是打不开的,除非他们用炸药。” 提到炸药,杨砚卿倒是想到,义雄并不在这群人中间,但他们有手榴弹,他们刚刚被老鼠戏弄了一番,也不会考虑是否坍塌的后果,估计会强行攻破,“快走吧。” 那人带着众人在通道里一番兜转,终于走出了地下室,来到了地面,他并不停留,而是带着他们再次进入其中一座民居,又开启了另外一条通道,走下去,关闭,这里如同迷宫错综复杂,他却像这里的设计者一般了解,来到这里以后,那人才停下脚步:“这家伙受了伤,必须马上替他止血。” “你有什么办法?”杨砚卿说道:“现在当务之急是派人送他先行离开,迅速送去医院。” 那人只当没有听到,走到孔令铮,用手按压他的背部,孔令铮立刻叫了一声:“别动。” “没伤到要害,不过这样下去也撑不了多久。”这人一幅与自己无关的样子,一屁股坐到边上:“随你们的便,除了那些人,还有人在这里打转,那个家伙你们知道的吧?” “难道是无名?”陈六脱口而出。 “原来那个家伙叫无名?”这人嘿嘿一笑:“真是多亏了他,这里才变成了这幅样子,言归正传吧,这家伙你们到底是交给我,还是自己冒险送他出去?” 谢七看着孔令铮的手,她的手始终按在弹孔处,却阻止不了血的涌出,看着沾满血的手,她心下迟疑起来,终于,她肯定地说道:“令铮,交给这位老人家,可以吗?” 她另一只手紧紧地握着孔令铮的手,这让孔令铮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舒心:“好。” 老人家闷哼一声,走到这间房的边上,打开,里面居然有药箱!不,这个箱子又与普通的药箱不同,杨砚卿也曾见过何大夫的工具箱,里头并没有这么多的格子,这老人家的这个,里头至少分为二十个小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放着不同的药物,而这只是上面一层,取下来,下面则是工具,他取出刀和镊子,易华天则主动上前帮忙,两人之间的互动十分自然亲切,俨然老相识一般。 “忍着点。”老人家将一包黄色的药粉撒在伤口上:“会有些痛。” 孔令铮惨叫一声,还有心情开玩笑:“这不止是有些痛吧?” 那股痛感消失以后,孔令铮惊奇地发现,伤口处传来清凉的感觉,还有些……麻。 老人家似笑非笑地看着孔令铮的脸,一幅兴味的样子,杨砚卿则在观察这位老人家,胡须将他的脸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孔令铮的眼睛突然眯了起来,谢七关切道:“感觉怎么样?” “好困,好想睡。”孔令铮说着,眼睛已经紧紧地闭起来。 “那就睡吧。”那老人家已经在刀子上面洒上了酒精和药粉,刀面上突然冒出白烟,示意众人将孔令铮放平在地上,然后手电打起来:“年纪大了,眼神没有以前那么好,手不要抖,否则,我的手也会抖的。” 老人家的手法娴熟,轻巧地开刀,与此同时,易华天正在帮镊子进行消毒,手法与刚才老人家的一模一样,并在恰当的时候将它递给了老人家,老人家接过去,立刻刺进去,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将子弹拿了出来! “还好,射得不深。”老人家开始在上面涂药,那药有些植物的清香味,杨砚卿说道:“是草药研磨来的吧?” “鼻子很灵嘛。”老人家看了杨砚卿一眼:“学过?” “小的时候,爷爷也爱把中药晒干了以后进行研磨。”杨砚卿说道:“对中药的味道并不陌生。” 尤其,爷爷病重以后,各种草药的味道几乎都闻过。 第三百零五章 古法麻药 老人家低头,那些药粉凝结在伤口上,在很短的时间里就凝结成固态,这样一来,就连绷带也不需要了,老人家将一包药粉扔在谢七手上:“如果开始融化了,就再抹一些上去,直到伤口彻底平复为止,量不用大。” 谢七接过来:“多谢。” 孔令铮的手始终握着谢七的手,哪怕失去知觉也没有松开,谢七低头看着他的脸,整个过程他都没有任何知觉,此人的医术还在何大夫之上。 洪三好奇地说道:“您是大夫?” “算是吧。”老人家说道:“这件事情发展到现在,也超出了我的预料,因为我的原因,才让你们的人受伤。” “师父,不要这么讲。”易华天说道:“要怪,就怪我吧,要不是我自作主张,事情也不会到这个地步,我应该一开始就和七妹他们讲实话。” “事情已经发生,就不用再提什么后悔的话。”老人家关上了箱子:“那些人还会继续搜罗的,这里也不是很安全。” “老鼠们不能阻止他们吗?”易华天问道。 “它们再有灵性,也只是动物而已。”老人家说道:“还想指着它们做多少?等他一醒,马上就转移,华天,去听听外面的动静。” 易华天一走,秦海也快步跟上,两人俨然连体兄弟一般,很快,易华天回来了:“那些家伙真像甩不掉的臭虫,师父,我们要马上离开这里。” “已经来了么?”老人家笑道:“既然来了,就给他们一点大礼好了。” 老人家走了出去,站在通道下面,用力扯下墙壁上的铁链,然后牵引到通道处扣在地上,原来地上有一个扣搭子,扣完这个,老人家走了回来:“那群人只要打开暗道,上面的巨石就会砸下来,砸死一个,砸伤一个也算回本了,而且会把这里堵上,我们就有足够撤离的时间。[..info超多好看小说]” 孔令铮仍处于昏迷状态,杨砚卿猜测老人家用的是古法子的麻药,最早可追溯到的麻药是“麻沸散”,为华佗所发明,“若疾发结于内,针药所不能及者,乃令先以酒服麻沸散,既醉无所觉,因刳破腹背,抽割积聚。若在肠胃,则断截湔洗,除去疾秽,既而缝合,傅以神膏,四五日创愈,一月之间皆平复。”虽然有这样的记载,但是华佗医书及麻沸散的方子早就失传,不知道这老人家是用的什么方子? 等待了片刻,外面突然传来枪声,老人家立刻上前,掐住了孔令铮的人中:“小伙子,虽然抱歉,但是要请你出去后再休息了。” 孔令铮吐了一口长气,悠悠地醒转过来,身子动了一下,背上的伤口并不觉得疼,杨砚卿料想是麻药还没有失去作用的结果。 老人家带着他们另外的通道走,洪三却停下了脚步:“为什么一直是我们在逃避,难道不能反攻吗?他们的人并不多。” 杨砚卿心里一动:“老人家,你带我们在这里打转,有什么目的吗?” “这位姑娘,我老头子想的和你们一样,尤其看到你们带了家伙。”老人家笑道:“解决了这些人,我还得去找那个引来乱子的家伙,在这里胡乱跑什么。” “师父,你要怎么解决?”易华天说道:“我们的目的是活捉,尤其那个女人,这些人和普通的东瀛人不同,他们原本是华夏人,小时候被捉去东瀛才成了现在的样子。” “活捉的话,需要你们配合一下。”老人家说道:“刚才我看了,这三位姑娘的身手和枪法很了得啊,三位,请你们到一个地方,按我说的做。.info” 三人走过来,老人家一番耳语,又将一个布包塞到谢七的手里,三人十分服贴地听完,就从老人家指定的地方出去,消失在那里,孔令铮的手心空落落地,心中有些失落,再说谢七三人从通道一路往前,按老人家说的走了一百步,便看到头顶的石块,依老人家所说,打开后就可以从水井爬出去,洪三与陈六同时蹲下来,单膝跪在地上,两人弓起的膝盖靠在一起,谢七后退了几步,身子腾地跃了起来,踩在两人的膝盖上,身子飞起来后,双腿迅速地张开,抵在墙上,稳稳地固定住了身子! 洪三与陈六退后,齐声道:“七妹小心。” 谢七仍是游刃有余的样子,单手扶在墙上,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推开上面的石盖子,不开了一条缝隙之后,陈六捡起一块大小差不多的石头:“七妹,我要扔上去了。” 谢七用胳膊肘抵住石盖子,空出一只手接住陈六扔上来的石头,卡在石盖子处,这才迅速地拉开刚才的布袋子,将里面的东西抖落在石盖子上,也就是井底的位置,做完了,这个,谢七抽走卡住的石头,轻巧地落下来,落地时连身子都没怎么抖动。 陈六说道:“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光是洒在那里就足够了吗?” “那位老人家很有些世外高人的感觉。”洪三说道:“又是易堂主的师父。” “别提易堂主了。”陈六仍对他感到不满:“一开始就欺瞒我们,害得事情到了现在的地步,还让孔少爷受伤。” 谢七不语,只是迅速地返回,见三人完成了任务,老人家十分欣慰:“现在,可以先行离开了,离开以后,等下雨再回来。” 杨砚卿说道:“没错,来的时候看到积雨云,空气也格外沉闷,晚间可能有雨。” “走吧。”老人家自信满满:“我年纪大了,只能想点子,接下来就要靠你们自己。” 一行人在老人家的带领下穿过地下的层层通道,最终回到了地面,探出头的一刻,齐石长松了一口气:“还是地面的空气好啊,大哥,上来。” 齐石将杨砚卿拉上来,两人合力将受伤的孔令铮拉上来,孔令铮喘着粗气道:“多谢了。” 所有人来到地面,秦海和另外一位洪门的弟子将那里盖上并堆上草丛,让它与周围的草地一致,众人抬头,晚上的月光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团乌云,笼罩在众人头上,大有倾覆下来的气势。 “要下雨了,我们要找一个能够避雨的地方。”杨砚卿说道。 “我知道一个地方,顺便再与另外的五名兄弟会和。”易华天看着谢七三人:“我和师父的事情,自会向诸位有个交代。” 到了森林边上,易华天将手指放在嘴边吹响,原本应该在这里看守的五名兄弟却没有动静,突然涌起不详的感觉,谢七与洪三率先走进去,五名堂口的弟兄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双手双脚无力地垂在地面上,他们的脸色青紫,枪也落在地上,其中一名弟兄甚至拿手扼住了自己的喉咙,表情已经扭曲,眉心处发黑。 秦海突然冲过去,手指依次放在五名兄弟的鼻子下面,然后摇摇头,叹息一声,易华天说道:“是无名干的吗?” “有中毒迹像,无名擅长用毒。”杨砚卿说道:“恐怕就是他干的。” “该死,看来我们要一分为二了。”齐石说道:“无名一定是逃进森林里了。” 杨砚卿说道:“不,是一分为三,一股去对付刺青连,一股去追捕无名,还要有人留下来照顾孔少爷。” 孔令铮的脸沉下去:“我不需要人照顾。” “必要的时候后退一步,其实就是进攻。”杨砚卿冷冷地说道:“这时候就不要勉强自己,也不要去拖别人的后退。” 陈六主动举起手来:“我来照顾孔少爷。” “这样就再好不过了。”洪三说道:“前辈,有能够避雨的地方吗?还要安全一些的,如果下雨,无名也会找地方的吧?” 终于,大家分为三股,陈六带着孔令铮去了附近一个隐秘的山洞休息,杨砚卿与齐石自不用说,要去追捕无名,剩下的人则要去对付留在村子里搜索的刺青连,出乎意料的是,杨砚卿与齐石刚走进森林没有多久,那位老人家就追了过来:“我和你们一起。” 杨砚卿看着这位老人家:“您对孔少爷用的药不会就是麻沸散吧?” “好眼力。” “并非好眼力,只是基本的判断罢了。”杨砚卿的眼睛并没有停下来,一直拿着手电扫视着周围,每一颗树后也不愿意放过,树影重重,头顶也是昏暗一片,这给追踪无名更是增添了不少困难:“盒子里有草药的味道,而且又有麻痹的症状,见效又这么快,脑子里能够想到的只有麻沸散了,但是,据说早就失传。” “托了某人的福,年轻的时候拿到了华佗医书,里面就有麻沸散的秘方。”老人家倒是十分痛快:“也因为这本医书,让以后的路走得崎岖不平,都是命。” 齐石加快脚步往前,这个时候,杨砚卿反而停下来了:“所以,老人家跟过来的原因是什么,不管是什么理由,跟着自己徒弟才对劲吧?” 第三百零六章 两相对峙 老人家看着杨砚卿的脸,嘴角浮起一丝微笑:“只因为看到一张酷似故人的脸,所以情不自禁地跟过来。” 杨砚卿的脑子飞速地转动起来,一个人名在喉咙里打转,终于说了出来:“舒易?” 老人家明显吓了一大跳,此时,齐石突然叫道:“大哥,你看,这里有血迹。” 此时,他们已经深入森林,那片血迹就在齐石的脚下,老人家说道:“逃得太急,中了以前布下的老捕兽夹子。” 血迹的旁边,还有一个铁制的夹子,被扯得稀烂,齐石不禁乐了:“大哥,无名受伤,这回我们就占优了。” “占优谈不上。”杨砚卿说道:“森林里情况复杂,他又先我们进来。” “可是我们可以跟据血迹来寻找他呀。”齐石不觉得有什么困难。 杨砚卿抬头看了一眼:“雨要来了。” 齐石这才颓然下去,雨一落下来,地面所有的痕迹都会消失,包括这血迹,说话的空当,头顶上已经有雨穿过茂密的树林打下来,南方的秋雨微凉,打在身上就是一股寒意,“雨要下大了。”老人家说道:“走吧,先避避,这也是天公不作美。” 杨砚卿倒还算淡定,无名从眼皮子底下逃走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越是这样,杨砚卿越觉得这是命,自己和无名是要彻底扛上了,今天若是老天爷也帮他,这也是无可奈何,况且,杨砚卿回头看着老人家:“也好,我们需要找个地方好好说说话,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事情要办。” 另一边,易华天带着洪门弟子围守在左峰村的外面,当雨滴落下来的时候,他的表情十分欣喜:“来了,终于来了。” 洪三问道:“为什么一定要等雨?” 说话间,左峰村里传来了枪声,还有惊恐的尖叫声,声音扯得长长地,很有些划破天际的架势,易华天说道:“是鼠王出来了。” “鼠王?是那些硕鼠的头?”谢七问道。 “师父在这里隐居多年,闲来无事就用草药和口技逗老鼠玩,时间长了,这些老鼠居然可以听懂口技,也爱上了师父摘来的草药。”易华天说道:“它们长得硕大,而且寿命长,多亏了那些采自森林里的草药,不过,只有一只老鼠,师父无法训服,就是鼠王,它是天生灵性,并不是能够后天训养的类型,但好在师父和它还能和平共处。” “那些粉末遇到雨水会产生什么作用?”谢七突然明白了:“老人家是要引鼠王出来对付他们?” “会产生一种奇妙的香味,这种香味会让鼠王兴奋不已。”易华天说道:“它平时鲜少出来,要引它出来并不容易。” “就像兴奋剂那样的东西吧。”谢七喃喃念道。 洪三好奇道:“兴奋剂是什么东西?” “算是一种药物吧,西药,可以让人处于亢奋状态。”谢七说道:“动物和人一样,也会接受药理,听里面的动静惨烈,看来铃木香织一伙人已经和鼠王正面对上了。” 秦海双手比划着,易华天点头:“是时候了,守住村子里的几个出口,有逃的,立刻抓下来,必要的时候,也只能不留活口了。” 谢七交代道:“那些人心狠手辣,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秦海与众人分散而去,谢七问道:“易堂主,我们做什么?” 易华天说道:“有一个最隐秘的出口,我们要去守在那里,刺青连这么狡猾,一定会从最隐秘的出口走,那里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原来易堂主有意将最危险的地方留给自己。”谢七说道:“既然如此,我们也奉陪到底了。” 易华天点头,带着两人朝村子西边走去,那个出口十分狭小,两颗树交叉在一起,树枝垂了下来,交织在一起,看着是一大片,可是只要拨开,就是一条小巷,可以直接走进民居里,树的中间恰好可以钻出一个人来,因为枝繁叶茂,不引人注意,这也是易华天说的最隐秘的出口。 谢七与铃木香织打过交道,知道她的心思最为细腻,易堂主的想法不无道理。 雨,越下越大了,转眼间,三人的衣服全部湿透,水滴从头发上滴下来,为了不让枪哑火,三人都用衣服将它裹得严严实实,又用身子遮挡住,洪三抹了一把脸:“是不是从别的出口走了?还是被鼠王对付了?” “如果是从别的出口,应该听到枪声才对。”易华天说道:“如果有意外,离得这么近,秦海也会发出警报的。” 洪三突然压低了声音:“来了,来了。” 树叶子开始抖动了,谢七吸了一口气,将枪拿出来,用另一只胳膊小心地遮挡住,这一刻,她真希望这磅礴的雨势可以马上停止,雨水的密集让人看不清楚眼前的一切,只能隐约看到树叶子在抖动,全身的神经都绷得紧紧地,终于,树枝被拨开了,有人将身子探了出来,谢七瞄准了那人的左肩,扣下扳机,却是哑火! 该死,是这么紧急的时刻,身边的洪三见状,赶紧补上一枪,同样是哑火,易华天也发现了,雨势太大,枪完全被淋湿了,想来对方也一样,他无所顾忌,二话不说朝那人奔跑过去,那人疲于奔命,从那里钻出来后,便不顾一切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易华天上前,飞起一脚踢在那人的胸口上,那人的身子飞了出去,坠在泥水里,身上糊满了泥水,顿时狼狈不堪,面容也看不真切。 谢七上前,单腿压在那人的胸上,伸手抹去那人脸上的泥:“不是清水!” 后面的树叶耸动了一下,谢七一拳打到这人的头上,他立刻晕厥过去,谢七从地上跳起来,径直拨开树叶,挤进去后,就看到一人奔跑的背影,谢七的脚底一滑,险些摔在地上,多亏身子轻盈,迅速稳住重心,一眼瞅到地上的石头,捡起来,飞掷出去,石头打在那人的小腿上,力道不小,那人的身子便踉跄了一下,单膝落地,趁此机会,谢七又拿起一块石头,飞掷出去,“咚”地一下,正中那人的后脑勺,那人上半身就瘫软下去…… 谢七松了一口气,正要往前,民居的窗户里一只手伸出来,枪口直接对着她的太阳穴,此时,谢七突然感觉到了异常的气氛,猛地回头,那枪口就离她的眼珠子二十公分! “别动。”是个女人的声音。 “你倒不如直接开枪好了。”谢七笑道:“因为开不了吧,无关乎雨,因为刚才浪费了太多的子弹,所以,枪里是空的?” “你要不要试一试?”铃木香织的样子也十分狼狈,头发纷乱地落下来,衣服也湿透了,身边没有守护神清水,只有她自己罢了,这个女人,果然抓住生机就不会放过。 枪仍在窗口里对着谢七,没有沾到雨水,谢七只赌枪膛里没有子弹! 铃木香织与谢七隔着雨幕对视着,身后传来洪三的声音:“七妹,你在哪里?” 易华天的声音也响了起来:“雨大,三妹小心。” 铃木香织突然后退,从窗户处消失,谢七也立刻行动起来:“三姐,发现铃木香织,你们多小心。” 易华天听完,立刻追了上来:“这里我最熟悉,等我过来。” 谢七已经等不及了,她用了最直接的办法,一拳打在窗户上,毕竟是老房子了,窗户并不结实,一下子就破开,谢七直接跃到里面,屋子里还留有脚印,可惜一走出去,便是雨幕,铃木香织已经不知去向! 易华天也紧跟过来,谢七颓然道:“可惜,慢了一步。” “不碍事的,几乎所有的出口都有我们的人,听着动静吧,也要相信他们。”易华天说道:“希望可以捉到你们最在意的两个人。” 洪三将被击晕的两人绑得严严实实,扔在一处,她自己也靠着墙角,大口地喘着气,在蓬勃的雨里做同样的事情,疲累度却直线上升,她一回头,谢七和易华天已经从房子里消失,洪三自言自语道:“留下我一个人吗?” 谢七与易华天在雨幕里穿行,凡是可以藏人的地方都没有放过,雨依然没有停下的意思,谢七突然停下了脚步:“易堂主,所有的地道你都清楚吗?” “不算完全,但八成都是知道的。”易华天说道:“我们出去的通道已经让师父破坏了机关,一定是行不通的,其它的,也只能到村子的边缘,再从小道离开,那里已经有人看守了,七妹?” 谢七已经沉浸在懊恼当中,她抹去脸上的雨水:“南方真是不给面子啊。” 就在此时,一只庞然大物悄然接近,易华天挪动身子挡在谢七面前:“小心,是鼠王。” 尽管隔着雨幕,也只有藏在衣服里的手电微弱的光,鼠王仍然是十分醒目的,它的尾巴摇晃着,步伐稳健,一双眼睛泛着幽绿的光,壮硕的身子像一只小狮子,易华天一直稳健,此时,身子居然也开始发抖:“七妹,要是有不对劲的地方,一定要离开村子,这只鼠王绝不离开村子的,出去后最安全。” 谢七却走了出去,径直迎了过去…… 第三百零七章 胡子掉了 “七妹,小心!”易华天的脸都变了,上前扯住了谢七的手:“药效应该还没有过去。” “不碍事的,不是说是通了灵性的鼠王吗?”谢七笑着说道:“动物都有灵性,只要和他们好好沟通,也能听懂彼此的话,你的师父也正是利用了这一点。” 谢七坚定的眼神让易华天怔在那里,谢七推开易华天的走,继续走向鼠王,近了,鼠王突然后退了一步,身子拱了起来,做出进攻的姿势,谢七便停了下来:“没事的,我不会伤害你,你不过是通了灵性的小东西,要是想害人,那位老爷子也不会放过的,对不对?” 鼠王的皮毛已经不再是灰色,而是偏黑色,只是远远地看,也觉得是十分坚固的皮毛,豆粒般的眼睛刚才还凶气四溢,现在则要和缓不少,谢七心里涌出一股奇怪的感觉,自己好像能够明白这鼠王的感觉一般,它现在很惊慌! 谢七试探着走出一步,看到鼠王因为兴奋而鼓动的身子,还有它的纠结,谢七突然蹲下,以同样的高度看着对方,嘴里发出呜鸣的声音,易华天明白,七妹这是在用口技与鼠王进行沟通。 鼠王慢慢平静下来,谢七便走得更近一些,伸手触摸着它,手指传来的是坚硬的皮壳,与一般老鼠的软柔截然不同,鼠王突然趴在地上,然后,站起来转身离开,尾巴仍在摆动,却没有来时的气势汹汹。 鼠王终于走远了,雨也停了下来,天色开始放明,谢七吐出一口气:“快去看看其他的兄弟,还要找到铃木香织和清水,这两人,恐怕就是刺青连的领头人。” 所有的兄弟会合,一共抓到了四个人,其余的人不知下落,包括铃木香织和清水,四人被缚在一起,由洪三和另一名洪门弟子看守,剩下的人则接着搜寻。(..info好看的小说) 此时,山洞里的孔令铮仍在熟睡,陈六靠在岩壁上打着瞌睡,在另一个山洞里,杨砚卿、齐石和老人家坐在一起,杨砚卿并没有接受老人家躲雨的建议,冒雨在林子里搜寻了几个小时以后,这就是杨砚卿所说的要办的事情,三人一身雨水坐在山洞里,好在里面还有些干柴,终于生出一堆火,这才好受了一些,偏好在这时候,雨停了。 齐石迫不及待地脱下身上的衣服,放在火边烤着,身子也挨得近近地:“大哥,这老天爷真是的,这种时候怎么可以下雨呢,无名那家伙都是老天爷在帮他的忙。” “如果是老天爷帮忙,那也无可奈何,只希望他不要死在别人的手里。”杨砚卿说道:“至少,他现在没有落到铃木香织的手上。” “大哥真是的,居然这么想得开。”齐石埋怨道:“现在应该怒吼几声才可以。” “爷爷说过,事在人为,可总有人也办不到的事情。”杨砚卿说道。 “是,咱爷爷的话是绝对正确的。”齐石无可奈何,抬头一看,杨砚卿正盯着眼前的老人家,眼睛也不眨:“大哥,怎么了?” “老人家,胡子掉了。”杨砚卿的一句话让齐石乐了,可不是,老人家的胡子掉了约五分之一,那一部分露出的部位有些好笑,杨砚卿又说道:“果然,您是我爷爷的结义兄弟,江城四杰之一的舒易,无名来到这里不是没有理由的,他要找的人是你!” “从年纪来看,是三年的孙子吧。”舒易叹了一口气,扯下脸上的胡子,彻底地将脸露出来,这是一张典型的国字脸,皮肤上有些斑点,虽然很细,就着火光仍可以看出来,“初看到的一刻,简直觉得像看到了他一样,过去的日子又回来了。” 杨砚卿觉得胸腔无比地舒服,没有抓到无名的遗憾也消除不少:“太好了,真的太好了,铁男,也是您的徒弟之一?” “铁男,你见过他?”舒易抹了一把脸:“他的确拥有这方面的天赋,可惜的是,当年我有些事情不得不离开,只教了他一些皮毛功夫,他现在在哪里?” “他现在是地下党。”杨砚卿说道:“因为一些事情,不得不撤离十里洋场,所以,我也不知道他现在的所在。不过,多亏了他,我才想到,江城四杰中,还有人活下来。” “还有人活下来是什么意思?鹏飞果然死了吗?”舒易的身子一软,单手无力地扶在自己的右膝上:“究竟是怎么回事,小子,你爷爷在哪?” 杨砚卿已经是如坠迷雾了,舒易老爷子的说话让他不解,“爷爷已经过世了。”杨砚卿有太多的问题想问,终于还是冷静下来:“为什么,为什么爷爷和您要四处逃避?为什么要断了联系?” “为了活命啊,孩子。”舒易说道:“看来我们都有太多的话想问对方。” 杨砚卿心下已经相信,此人就是舒易,没有一丝疑问,事后他也问自己,为什么当时会产生遇到亲人一般的感觉,或许,这是爷爷给予自己的指示,此人是爷爷的生死兄弟啊,爷爷的感觉赋予到自己身上,那一刻,就是如此。 齐石傻傻地看着两人:“那个,我出去把风。” “不必了,你也是我的生死兄弟,知道得多一点也是应该的。”杨砚卿说道:“舒易……” “叫我三爷爷吧。”舒易说道:“四人当中,我排行老三,你就叫我三爷爷吧。” “三爷爷,事情要从爷爷过世时讲起。”杨砚卿说道:“我收到了遗命。” 杨砚卿将爷爷的遗信与留下来的信讲出来,其后的事情并没有细说,重点讲了发现陈鹏飞遗体的事情,还有无名的出现和陈阿七的死,再加上现在的局势,关于《气运录》的争夺,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结束之后,杨砚卿问道:“我要弥补的是,究竟是什么错?” 舒易长叹了一口气:“这个无名的确蹊跷,如果大哥已经过世,当初的江城四杰就只有我一个人了,他为什么要揪着《气运录》不放呢?” “纳兰谨也死了吗?”杨砚卿说道:“我应该叫他四爷爷。” “你四爷爷是最早离世的。”舒易说道:“事情不对劲以后,第一个离开我们的。” “三爷爷,拜托了,这些天紧密围绕我的谜团,请您解谜。”杨砚卿突然站起来,双膝跪在舒易的面前:“拜托了!” 舒易说道:“你知道的不少了,江城四杰,鹏飞是如何死的,《气运录》为四本,这些你都知道了,着实不容易啊,这些都是要深埋的过去,你好歹是挖出来了一部分,事实上,《气运录》的出现,也是托大哥的福,大哥从不下墓,虽然偶尔会指点二哥,尤其在择风水穴的方法上,可教了二哥不少,可是大哥坚持不下墓,也不愿意过多地吐露天机,说是吐露得多了,没有好处,这一辈子,他只破过一次例,那一次,我们四人一起行动,在二哥的带领下,下了一次墓。” “在哪里?”杨砚卿问道。 “秦皇地宫。”舒易说道:“自然,我们下去的并不是真正的秦皇地宫,秦皇地宫和成吉思汗的地宫是二哥毕生的理想,他一直软磨硬泡,非要大哥指点迷津,他要去闯一闯,我还记得那一天是二哥的三十岁生日,大家聚在一起,喝得有些多,二哥又提出来,不知道是不是一时酒兴,还是因为是二哥的生日,大哥居然答应尝试一下,帮着二哥寻找秦皇地宫,当时的气氛……” 舒易停下来了,他的眼睛闭起来,在江城杨三年的宅子里,嫂子笑眯眯地站在边上,仍是孩子的杨世间则好奇地摸上摸下,大哥答应的时候,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包括自己,大哥似乎也有些惊讶,可是二哥却突然清醒了,紧紧地抓着大哥的手:“大哥,说好了,这一回,我们一起去,四个人,好不好?” 舒易睁开眼睛,那天晚上的其乐融融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眼前杨砚卿的脸勾起自己太多的回忆了:“我们在那地方发现了四本《气运录》,大哥的反应却有些奇怪,他说这四本书不能流传于世,否则会引起大乱,他将四本书分开,一人一本,并让我们当场宣誓,永远不让彼此看自己手上书的内容,也绝不能将自己手上的《气运录》交到彼此手上,我们虽然不明就里,可是,大哥可是我们当中的预言家,自然要听从他的话。” 杨砚卿有些意外,难道除了爷爷外,没有人知道这书里藏着地图吗?他并没有说话,继续听着舒易说话。 “那四本《气运录》就是不幸的开始吧。”舒易说道:“就连袁大头也掺和进来,强行让大哥帮他设计墓室,先反穴,后设计墓室,甚至派了重兵过来,将大哥的房子围得团团转,用家人和我们的性命进行要挟,大哥不得不去了袁大头的府上。” 杨砚卿心里一动:“就是从那里开始,事情发生变化的吗?” 舒易的脸沉下去:“我一直觉得不解的是,袁大头是如何知道四本《气运录》的。” 第三百零八章 凶多吉少 杨砚卿开口道:“袁大头的墓室我去过,本是在风水穴上,可是后来有人重回墓室,改变了风水格局,加以破坏,应该是我爹做的,我不懂的是,袁大头让爷爷设计墓室在前,还是知道《气运录》在前?” “袁大头知道你爷爷的能耐,要挟他设计墓室在前,你爷爷靠着自己的智慧顺利抽身,可是,不久之后,袁大头就知道了《气运录》的存在。”舒易说道:“他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消息,齐集四本《气运录》,可稳固天下,宣称一定要得到《气运录》。” “有人走漏了消息?”杨砚卿的眼神灼人。 舒易说道:“难道你是怀疑我们四人当中有人和袁大头通了消息?” “不,除了你们四人,还有一个人知道,就陈阿七,二爷爷当年收的小伙计。”杨砚卿说道:“他与袁大头互通消息的可能性很大。” 舒易说道:“大哥知道江城呆不久了,便开始谋划离开,当时,袁大头已经派人前来江城,如同兵临城下一般,在走的那一天,大嫂带着你娘出去买东西,结果一去不回,就此没有了音讯,大哥占过一卦,知道她们凶多吉少,生数已尽,无可奈何之下,只有带着你父亲还有年幼的你出逃,那时候,鹏飞已经失踪,不知下落,大哥同样算出他也是凶多吉少,当时四杰就只有你爷爷,我和四弟。” “我们三人约好一起出逃。”舒易说道:“袁大头派来的人是真正的江湖好手,我们根本不是对手,另外,更不想让《气运录》的事情扩散出去,低调出逃是最好的方法,可是,我们还是慢了一步,那些杀手在半道上拦截了我们三人,四弟为了救大哥而死,我们连他的尸首也没有办法处理,眼睁睁地看着落入水中,我和大哥约定好,彼此往南北逃,我往南,他带着你们爷俩往北,就此分离。” 舒易闭上眼睛,当年的紧迫与悲痛仍在眼前:“我替你们爷仨易了装,目送你们坐船离开,我则往南方走,总算是摆脱了袁大头的人,可我和大哥也从此断了联系,二哥的《气运录》不知去向,就连四弟的《气运录》也是如此,不知道他藏在何处,当年是否贴身相放,让袁大头的人拿了去,多亏二哥的《气运录》还是到了你的手上。” 就是因为有这个想法,所以陈阿七才和魏士杰一起要打袁大头墓的主意吧,杨砚卿暗想,只是,有一点他还不明白:“我曾听铁男提起过,现在看到您的这幅情况,一直在四处为家,将自己藏匿起来,袁大头不是早死了吗?” “袁大头是死了,可是当初追杀我们的那帮人,他们也知道此事,一直紧追不放。”舒易说道:“就是到了现在,我觉得他们的后人也没有放过我和大哥,我嗅得到不同寻常的味道。” “爷爷也一样。”杨砚卿说道:“所以才会那么隐秘的生活,父亲才会把我送走。” “那些人是袁大头派去找《气运录》的,所以他们也知道这个东西的存在,袁大头死后,这些人也就成了潜在的威胁,知道归知道,如果产生野心,就会对我们不利。”舒易说道:“这些年,我一直换着不同的住所,在那个小镇上,也是感觉到突来的威胁,才会迅速离开,之后到了这里,我一早就发现这个村子了,那时候并没有长住的打算,几番考量之后,还是觉得这里最有利于隐蔽的生活,索性就在这里长住下来。” 杨砚卿说道:“您和易堂主的缘份是在他少年时?” “没错,那小子是个有胆量的人,年纪轻轻地,居然和人打赌要在这有名的鬼村睡一晚上。”舒易说道:“他傍晚来,夜深了,还不走,最要命的是他居然在村子里开始打转,让他发现了地道,因为是少年,所以我没有加以提防,被直接逮到了,不过,这小子也是奇怪啊,居然丝毫不害怕,抓着我问东问,第一次,我没有怎么搭理他,他自己主动说要保密。” “因为藏在暗处的人都有难言之隐,易堂主倒是个心窍玲珑的人,马上就想到了。”杨砚卿说道:“那之后,他经常过来,你们成了忘年之交。” “对,直至成为师徒,我教授给他易容的技艺,他则给我送来生活用品和食物。”舒易说道:“其后,他加入了洪门,做了堂主,照顾我就更方便一些了,为了避免有人来到左峰村,他甚至也刻意地散布这个村子的恐怖。” 杨砚卿说道:“这个村子的确有些奇怪,建筑构局十分奇特,走进来后,还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生气打转,范围只在整个村子里,并不外溢。” 舒易闷声一笑:“你要是上了山,站在山顶看下来就明白了,这个村子就是一个太极图,村口由北斗七星守护,堪称太极村,我在村子里翻找到一些这个村子的文字资料,左峰,是一位民间奇人,这村子是由他主导建起来的,住在这里的都是一些坐过大牢重新出来的人,在这里成家立业,鲜少与外面来往,就在这里靠山吃山,可惜啊,这地方虽然安逸,却一夜之间全村人都暴亡,因为一场瘟疫,因为闭塞,村子里没有药,一开始也没有引起重视,没有从外面找医生,生生地酿成了大祸,就这么没了。” “因为坐过大牢,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安定的存在,所以呆在这里最自在,也不用理会其他人的目光。”杨砚卿说道:“他们这么做也是情理可原。地下的通道是为了提防仇家吧,毕竟曾经在江湖上混过的,结下的仇家不少,万一仇家找上门来,可以通过地道逃走。” “一点即通。”舒易赞道:“你才是七巧玲珑心。” “这次是怎么回事?”齐石终于忍不住发问:“无名怎么会找过来?刺青连也出现了。” “我也觉得莫名其妙。”舒易说道:“这里是我停留时间最长的地方,本来以为平安无事,正计划着要不要出去,反正换个面目就可以,只是已经习惯了,每天和老鼠玩一下,悠闲地过日子,没事进森林,上山,简直就是世外桃源啊,偶尔才出去逛一下,前天的时候,这里突然来人了,就是你们所说的无名,戴个面具,怪吓人的,一开始觉得奇怪,后面发现,好像是冲着我来的。” “奇怪,无名的消息怎么这么灵通?”齐石说道。 杨砚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齐石,齐石连忙摆手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易堂主可是很尊师重道的人,不会出卖自己的师父的。” 舒易说道:“但消息极有可能是从他那里散播出去的,无意之中。” 杨砚卿说道:“难得您能这么想,毕竟他是与这里联接的唯一一人,他那边走漏消息的可能性最大。” 齐石说道:“这岂不是说明,洪门内部有奸细?” 这一回,众人都没有否认,杨砚卿说道:“这一点以后再查证,您接着说。” “那个无名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就让他发现了地道,看起来,他对这种机关暗道十分了解,知道哪些地方可以设置机关,相当熟悉,这反倒勾起我的回忆了,想当年,鹏飞就是如此,他是天生吃这口饭的人啊。”舒易感慨道:“感觉此人不单纯,我开始和他玩起了捉迷藏,不过,这人太精明,几乎我刚藏好,他后脚就能发现我的藏身之处,我本想找机会到森林里去,可是这人根本不给我逃走的机会,咬得太紧了。” 杨砚卿说道:“他就是这样的人,一旦发现目标,就会死咬不放,甚至喜欢将对手拿捏在股掌之上,不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也成为了刺青连的目标。” “嘿,这事情真是一波三折啊,我和他的较量还没有结果,又杀来一队人马。”舒易说道:“一看就是厉害角色,居然是一群华夏人,唉,他们现在也不会认可自己的身份吧,只是完成任务就好,哪怕自己身上流的是什么血,但是,看得出来,他们让无名感觉到了压力,这下子,他就没有那么轻松了,不过,他也不愿意让这群人发现地道,这样一来,我反而受益了,藏在暗处看戏,看看他们是如何互相对付的。” “我们过来,易堂主要有和您提前通气吗?”杨砚卿问道。 “我们之间不需要提前通气,他一进来,我就发现了,而且师徒之间的默契让他做什么,我就知道该做什么,他应该是拿不准你们找我的目的,所以才将你们引到那里,把你们困在那里。”舒易说道:“不知对方深浅,也只有这么做了,请你们见谅。” 杨砚卿说道:“保护自己的师父,也在情理之中。” 舒易说道:“我本有机会逃走,可是,看到你之后,改变了主意。” 第三百零九章 葬身之地 杨砚卿说道:“因为我的长相。” “虽然只是匆忙一瞥,毫不夸张地讲,真是一模一样。”舒易说道:“年轻时的大哥,就是这幅模样,要说差在哪里,你虽然也沉稳,可是不像大哥,那是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你就还差一点了,到底是年纪轻了一些。” 他果然了解,爷爷从来都是处变不惊,淡泊的人物,印象中没有激动的时刻,唯一一的一次剧烈的情绪起伏,恐怕就是临死前交代遗言时,提到奶奶和母亲,还有那个错。 “那之后的事情就是到现在了。”舒易说道:“能在人海里重逢,真是巧妙。” “您就没有想过去找爷爷吗?”杨砚卿问道。 “想过,可是当初分开的时候,大哥说过了,我们仍有缘,只要等着就好了。”舒易说道:“不要主动去找他,终有一日,他会回来的。” “回来的却是我。”杨砚卿说道。 “样子九成相似,看到的一刻,就觉得是大哥回来了。”舒易说道:“刺青连把无名逼得紧,那家伙心狠手辣,居然杀了五名洪门弟子,这以后,在南方是没有他立足的余地了,我知道华天的性子。” 杨砚卿说道:“如此就好,对了,三爷爷,江城四杰各有所长,不知道四爷爷有什么所长?爷爷擅长堪舆阴阳,二爷爷擅长倒斗,三爷爷擅长易容,四爷爷是什么?” “他没有特长。”舒易不禁笑了:“四人当中,独独他没有特长,和我们在一块,纯粹因为他是个彻底的聆听者。” 杨砚卿有些意外:“原来如此,那么,《气运录》?” 舒易收了脸上的笑容:“你说你已经拿到了两本,一本是大哥的,一本是鹏飞的,只要找到剩下的两本就齐聚了,可是,你真要这么做吗?” “爷爷的遗命,我一定会去执行。”杨砚卿说道:“非但如此,我还要找到杀害奶奶和母亲的凶手,她们去世这么久,我这个不孝子孙连去坟头烧纸的机会也没有。” “你难道不知道吗?”舒易有些意外:“她们的尸身被存放在一个特别的地方,大哥没有告诉你,你爹也没有提过啊。” 杨砚卿头一回听说此事:“在什么地方?” “也罢,结束了这里的事情,我带你去。”舒易说道:“也算是了了你的心愿。” 杨砚卿说道:“那么《气运录》……” 舒易说道:“五年前,我去拜祭大嫂和侄媳,心念一转,就将我的那一本《气运录》藏在了那里,这一次带你去见自己的亲人,也顺便取回来。” 杨砚卿立刻松了一口气:“多谢了。” 齐石此时又插话道:“怎么训服老鼠?” “呵呵,老鼠本身是没有恶意的,只是生活在昏暗的地方,自然而然给人一种压力,好像很恐怖的样子,但是,它们不过是些觅食的小东西罢了,我用草药去了他们身上的毒性。”舒易说道:“再利用一些清口的草药吸引他们过来,时间长了,自然就培养起出感情来了,他们对树叶发出的声音十分敏感,所以,我就尝试着用长短音来进行训练,长音等于同召唤,短音等同于发起攻击命令,一长一短,等同于撤退,它们都是机灵的小东西,十分懂得反应。” “那将粉末放在地面,然后等下雨又是为了什么?”齐石问道。 舒易免不了解释鼠王的事情,关于鼠王,舒易还另有话讲:“从这只鼠王的骨架和皮肤的硬度来看,至少有百年的寿命,灵气很足,在记载中,左峰曾经训养过一只黑皮鼠,我怀疑,这只鼠王就是当年的那一只,在瘟疫中幸存下来,一直活到现在,它的性格比较温润,但一旦受到外来的刺激和攻击,也会爆发出来,不好对付,皮实坚硬,恐怕子弹都无法穿过。.info[]” “所以您是想利用鼠王去对付那群闯入者。”杨砚卿担心道:“可是,它会不会误伤到其他人,比如易堂主他们。” “那药的作用有限,最多持续半个小时。”舒易说道:“再加上有华天在,他知道如何掌握分寸,不碍事的,放心。” 杨砚卿点头:“有易堂主在,自然放心了。” 此时,屋外突然大亮,雨停以后,天空放晴,与昨天的情况截然不同,说了这么久的话,身上的衣服已经干透了,齐石送上杨砚卿的外套:“大哥,衣服已经干了,穿上吧,早上凉。” “我们现在就回去看看情况。”杨砚卿拖着疲惫的双腿站起来,走到洞口往下望去,经历了一夜的雨,绿意越发明显,茂密的森林里,无名会在哪里?还是已经抽身离开? 三人灭了火堆,迅速地赶回村子,在村口就看到了众人,除了他们,都已经回来了,孔令铮正坐在地上休息,抓住的四名刺青连的成员被绳子捆得严严实实,他们紧闭双眼,一言不发,谢七已经证实过了:“刺青和号码都确认了,的确是刺青连的成员,你们如何?” 杨砚卿说道:“让无名溜掉了,搜寻没有结果。” “可惜,我们也一样,还是溜走了一部分。”谢七无可奈何:“天公不作美。” 两人互相确认了一下情况,易华天的情绪颓然,看到舒易,将头垂下去:“师父,对不起。” “师父还要谢谢你才对,要真觉得对不起,就替我收拾下东西,我要和杨老板一起离开。”舒易说道:“去吧。” 易华天瞠目结舌:“好。” 揪着抓到的四名刺青连的成员,他们火速返回广城,先将孔令铮送到了医院,一番检查下来,没有什么大碍,孔令铮不愿意呆在医院,坚持与他们一起行动,最终也是回到了易华天的堂口,院子里,四名东瀛人被迫跪在地上,他们的嘴里都塞上木塞子,在那之前,已经将牙齿里藏着的毒药掏了出来,他们挤在一块,紧闭双眼,一言不发。 “这些人就交给我们的手下吧。”易华天一声令下,就有人拉着四人下去了,洪三和陈六也跟随过去。 孔令铮躺在椅子上,背上靠着一个软垫子,有些半死不活的样子,杨砚卿笑道:“孔少爷现在感觉如何?” “大难不死,定有后福。”孔令铮闷声道。 此时,易华天被舒易拉到一边,两人一番耳语,易华天的脸便沉了下去,杨砚卿知道,舒易一定是告诉易华天,他手下的兄弟中有人走漏了消息,这才让无名找到了左峰村,也引来了刺青连,易华天的表情沉重,挥手叫来秦海,就和秦海打起手语来,完了,易华天似乎心中有数的样子:“各位请自便,我去去就来。” 易华天走了,谢七坐在孔令铮身边:“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孔令铮点头:“好多了,就是伤口一直发热,换药以后就一直这样。” “发热就对了。”舒易说道:“一周以后,应该就差不多了,现在不要剧烈行动,吃些清淡的食物,保管你连疤都不留。” 孔令铮欠了欠身子,终于还是放弃,乖乖地靠在那里:“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客气了。”舒易洒脱地拱拱手。 谢七满心的内疚:“都是因为我,要是再想深一点就好了,清水是左撇子,居然没有想到这一点,害你现在这么难受。” “就算你想到清水是左撇子,也算不到他在第一个。”孔令铮不以为然:“我没死,这样就够了,你不要放在心上,都,都是我愿意的。” 谢七心中感慨莫名,只有扶着孔令铮的胳膊,一言不发,看到她的手紧紧握着孔令铮的胳膊,正好折回来的陈六与洪三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待谢七进去取药的时候,两人快步跟过去,将谢七夹在中间:“七妹。” “怎么了?”谢七正熟悉地将那些药和绷带取出来:“是时候给令铮换药了。” “我们真是看不懂了。”洪三说道:“你的心思究竟在孔少爷那里多点,还是在杨老板那里多点,在海下地宫的时候吧,觉得你的心思全在杨老板那里,可是现在,真是让我们看不明白了,七妹,你不会两个都喜欢吧?” 谢七正色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两位姐姐,令铮要换药了。” 陈六笑着横在谢七面前:“现在不说,什么时候说,好不容易逮个正着,七妹,在我们面前,也不能讲实话吗?” 谢七放下手里的药:“好,我就和你们讲实话,我自己希望与他们保持着现在的关系不变,做好朋友,站在同一艘船上的战友,如此就好,关心,就和给予你们的关心一样,不会有差别。” 谢七说完,便带着东西出门去,门一开,外面赫然站着杨砚卿,他的表情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笑着说道:“并非故意偷听。” “那你来是做什么的?”谢七没好气地问道。 杨砚卿正色道:“的确不是来偷听的,只是全部听到了。” 陈六与洪三对视一眼,都有些尴尬,正想离开,杨砚卿说道:“两位不用回避了,这件事情两位知道也无所谓。” 洪三好奇道:“是什么事情?” 第三百一十章 走水路 “前些日子因为某些原因拿到了一封信,受主人所托,要亲手交给谢一小姐,可是思来想去,杨某不想事情弄得复杂,所以请谢七小姐帮忙转达。”杨砚卿手上拿着的信正是何大夫所托的,因为时机敏感,现在才拿出来:“何大夫的亲笔信。” 听到何大夫三个字,三人面面相觑,陈六说道:“他回来了?” 杨砚卿警觉地往外看了看,这才说道:“在城外遇上的,此事关联甚大,请三位一定保密。” 谢七立刻将信收了起来:“知道,请杨老板放心。” 杨砚卿走出门去,却听到谢七咳嗽起来,洪三已经关切地问道:“七妹,是不是不舒服?” 谢七说道:“可能是淋了雨,现在有些难受,没事,一会儿吃点药就可以了。” “还是找大夫来看看吧。”洪三说道:“身体可大可小。” “真的没事。”谢七说道:“我先去看看令铮,该换药了。” 谢七夺门而出,杨砚卿这才朝外走出去,见齐石已经坐在椅子上打着瞌睡,倒是舒易这位老人家仍然精神得很,正好奇地在院子里打着转,杨砚卿走过去:“三爷爷,有件事情想请教,您提到过华佗医书和麻沸散的出处,这些东西是二爷爷送给您的吧?” 舒易点头道:“除了他还能有谁呢,他在一座普通人的古墓里发现了这些东西,平时他就知道我对医术有兴趣,这么珍贵的医书就送给我了,我在其中发现了改头换面的草本术,要不是你二爷爷,我现在还只是一个不错的大夫。” 陈六与洪三回来正是为了叫谢七过去的,谢七替孔令铮换完了药,便和两人去了审讯室,那四名刺青连的成员是软硬不吃,现在仍处于僵峙,谢七料想从这些人嘴里也听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却乐得看看南方的堂口是如何审人的。 那四人被擒,都有些失落,问到铃木香织的身份,四人闭嘴不严,谢七笑道:“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刺青三号,是你们现在的头头,清水是她的左右手,关系较你们都要亲厚,这也能够理解,为什么当初铃木香织会杀掉前田了,这也是你们的规矩吧,因为前田可能暴露了信息,不管基于哪一条,都要杀人灭口,对自己人,铃木香织可真够狠的。” 如此明显的挑拨,那四人都一清二楚,但听到前田的死,四人仍然不免想到自己,谢七说道:“我们并没有指望现在审出什么,不过,你们的命显然没有井上或是铃木香织有价值,还是送去南城,让专门的人慢慢审吧,不奉陪了。” 谢七转身便走,如此利落,陈六与洪三也大吃一惊,两人走出去:“七妹,就这样?” “他们不过是小偻罗,具体的事情也轮不到他们来管。”谢七说道:“再说讯问的事情,还是交给军方的人更好,他们的手段,我听令铮说过一二,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把这四人送到南城,铃木香织说不定会杀人灭口,以防他们走漏任何有关的信息。” 易华天走过来:“走水路吧,青帮的人可以帮忙。” 青帮正是由漕帮发展而来,在水上的地位自然不一般,漕帮因漕运而来,一直处于半灰色的尴尬地位。在雍正年初年取得合法地位,在取得合法地位后迅速发展壮大,改组后又转入地下。在乾隆年间势力已经可以让北京无可奈何,其间甚至出现了“乾隆入帮”的传说。 漕运在光绪二十七年完全停止,漕帮被迫上岸,到运河沿线发展,凭借其严密的组织性和江湖义气,再度崛起。漕帮入民国后,是为青帮,重心已经不在漕运,却在帮主的带领下有了另一番光景,尤其在十里洋场,更是风光无限。 虽然转走运河,但现在海上依然是青帮为大,左右看看无人,易华天示意三人出去,走到僻静处这才说道:“无名找到左峰村有些奇怪,所以去询问了一下,确实有人走了消息,将我每月去左峰村的事情透露了出去,已经按帮规处置了,七妹,走水路的事情,你如何看?” 谢七轻声说道:“走水路是个办法,这件事情请易堂主亲自去联络,不要假手于人,以防消息再次走漏。” “请七妹放心吧,我马上去安排。”易华天已经满眼通红,却仍不愿意休息。 谢七说道:“易堂主,先休息吧,那样头脑才够清晰,做事更有效率,否则,过犹不及。” 易华天略一沉吟,终于接受了谢七的建议,先安排众人休息,谢七守在孔令铮的床边,趴在床边上休息,孔令铮一觉醒来,就看到谢七的满头乌发,他微微转身,看着谢七,正想伸手去触摸谢七的头发,却被谢七抓住了手腕,她抬起头,睡眼惺忪:“醒了?” “你不用守在这里,休息去吧。”孔令铮抽出自己的手,尴尬地说道:“我已经没事了,那位老人家的医术很高明。” “你的行动还是不方便,我留下来更好一些,我已经休息过了。”谢七揉了一下眼睛:“我只是担心,接下来回去的路上,会不会对你的伤口有影响。” “现在伤口虽然还有些灼热的感觉,大幅度的动作会痛,但一般的走动还是没有事的,忍忍就好。”孔令铮说道:“你们不用特别照顾我,那四个家伙怎么样了?” “从他们的嘴里套不出来有用的东西。”谢七说道:“铃木香织和清水已经逃了,这两人的命,就像九命猫一样,总能大难不死,真不知道是我们太差劲,还是老天爷太保佑他们。” “孽缘吧,铃木香织这个女人不简单,光是敢在自己身份没暴露前以公开的身份在十是城洋场活动就可见一般了。”孔令铮说道:“她杀死前田的时候,我们就应该察觉到不对劲,可是,直到井上死之前,我们才明白过来,谢七,这个世道比我想象得更难捉摸,有时候也会心生怯意,想着自己一直呆在国外留学该有多好,就不会卷进这种事情里来了,可是,方伟死了,是被刺青连害死的,这笔账我不能不算,就算父亲让我退出,也晚了。” 谢七的眸子晶晶亮:“以前是被迫加入,现在却是一定要卷进来吗?” “只是拖累了你们。”孔令铮说道:“尤其是你,你们本来没有必要参与的,现在也是越陷越深,害怕你会出事,那样的话,我会后悔一辈子。” “可能都是注定好的。”谢七说道:“我不想抽身而退。” 孔令铮还想说话,谢七说道:“闭上眼睛好好睡吧。” 谢七没有再说话的想法,孔令铮只有闭上眼睛,毕竟是受过伤的人,这一番折腾下来也是疲累不堪,马上就重新陷入梦乡,见他睡得沉了,谢七马上起身出去,想要去洗把脸,此时已经是下午,屋外,杨砚卿独自一人站在院子里,双手背在身后,望着天,一幅深思的模样,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杨砚卿转过身来,谢七有瞬间的恍然,两人彼此相望的这一刻,以前曾经在某地发生过…… “他怎么样了?”杨砚卿问道。 “恢复的情况良好,只是还没有什么精神,毕竟是枪伤。”谢七问道:“杨老板不休息吗?” “现在只想保持清醒。”杨砚卿笑道:“听说易堂主关于我们回去的路线已经制定好,路上也有人照应,不愧是洪门。” “走得越快,铃木香织反应的速度就会越慢。”谢七说道:“这样才能将这四人成功地送到南城,半道劫持或灭口的事情,绝不能再发生了。” 两人正说话的时候,秦海从屋外跑进来,样子兴奋,他冲到谢七面前比划了好几下,谢七居然看懂了:“船准备好了?” 秦海点头:“嗯,嗯。” 他虽然不会说话,可是忠诚的样子惹人喜欢,谢七便说道:“辛苦你了。” 秦海大力地摆摆手,竖起一个大拇指,谢七不懂:“你是在说我们也辛苦了?” 秦海便笑了,点点头,指了指里面,示意自己要去向易华天汇报,便欢快地跑了进去,看到他的背影,谢七感慨道:“像这样天真的兄弟,洪门也有不少,年纪不大,可是已经开始接受江湖的洗礼,要用自己的方式活下去。” “秦海的舌头是让人恶意割掉的。”舒易走了出来:“华天曾经说过,秦海十三岁在街上流浪的时候,得罪了人,让人给割了舌头,当时失血过多,要不是华天路过,恐怕命都保不住了。他听得到,却无法表达,为了不让听力退化,秦海很努力地与人沟通交流,用力地去听,就算这样,听力也在慢慢地衰退,恐怕到三十岁的时候,将会彻底失去听觉。” 杨砚卿听着秦海与易华天的相遇,颇有些熟悉的感觉,就像当初自己与齐石的相遇一般,“三爷爷医术高超,帮不了秦海吗?” 第三百一十一章 当年事,错综复杂 民间都说哑巴一定是聋子,但聋子不一定是哑巴,秦海的情况正朝着哑巴一定是聋子的方向发展,这青年忠厚老实,想到他将来的处境,三人都默然了。 易华天亲自去与青帮的人交涉,马上就确定下来,一行人将乘坐晚上的货船离开,直接到达南城!为免消息走露,众人决定先上船,即将到达南城的时候再用无线电通知沈副官,将四人顺利转交。 晚上,码头,易华天与秦海护送众人过来,并没有通知其他的人,帮着将四人扔到货仓里,易华天的身子突然顿在那里,舒易走过去,拍着他的肩膀:“以后要保重。” “师父说这样的话,真不像你。”易华天的情绪突然变化了。 “是啊,以前都是你交代我,现在终于轮到我交代你了。”舒易说道:“师父,保重。” 舒易笑了一下,便跳到了船上,转过身来,易华天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秦海,回去了。” 两人不过多地停留,马上转身离开,谢七则与青帮的弟子交谈了几句,无非是请他们多加关照之类的,船终于驶离码头,夜幕深沉,披星戴月地赶路,这回却是轻松不少,齐石的心情也放松下来,与洪三坐在船头,看着月色下的水纹波动:“感觉痛快了吗?” “井上死的时候,就感觉发泄了的有的怒气。”洪三说道:“我现在已经平静多了,方伟泉下有知,也可以瞑目,接下来,只要逮到无名和铃木香织就够了吧?” “那倒不是。”齐石朝身后左右看了一下,见没有人,附在洪三耳边说道:“我们已经有第三本《气运录》的下落了,送这些人去南城以后,就可以实施了,这样一来,就只差一本了。” “可是,另外两本《气运录》不是被人偷走了吗?”洪三说道:“这样没有影响吗?” “那个不重要,偷走就偷走了吧。”齐石说道:“全在大哥脑子里呢,怕什么,唉哟,辛苦了这么久,大哥总算接近真相了。” “杨老板还没有正式宣布,恐怕七妹也不知情,你告诉我,就不怕我泄露出去吗?”洪三笑着问道。 “怕什么,你才不会。”齐石躺了下去,双手枕在脑后:“从这里到南城需要很久吧?看来一直要在船上呼喝拉撒了。” 洪三怔怔地看着江面:“喂,齐石,听说过六道轮回吗?” “怎么,想知道方伟有没有投胎到富贵的人家?”齐石说道:“放心吧,我相信,人死了不是结束。” 船舱里,杨砚卿正和舒易头碰头,看着手里的玉扳指,舒易确定道:“这的确是嫂子的物件啊,怎么会在你的手里?” “无名身上掉下来的。”杨砚卿说道:“无名和奶奶的死难道有关系?” 舒易也百思不得其解:“这个无名是什么来历啊,陈阿七我自然是有印象的,可惜啊,当年他藏得太深,谁能想到鹏飞就败在他的手上呢,无名,此人感觉对我们的情况十分了解,手上又有大嫂的玉扳指,又杀了陈阿七,这个人,杀了陈阿七倒是痛快,至少是替鹏飞报了仇,可是,这么死追着《气运录》不放,感觉……奇怪啊。” “不止是这样,西夏王陵的事情也让我觉得奇怪。”杨砚卿说道:“李元昊墓室里的衣服是属于谁的?看无名失望的样子,好像觉得有一本《气运录》应该在那里,可是却没有找到,那种愤怒,那个离奇消失的人也实在奇怪,原本我以为是三爷爷或四爷爷,没想到,四爷爷已死,三爷爷压根不知道此事,这样一来,无名的身份更加神秘了。.info” 舒易双手抱在胸前,双眼闭得紧紧地,好像觉得用力就能想起来什么,可是半晌之后,他重新睁开眼睛,摇摇头:“还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陈阿七曾经偷过奶奶送给爷爷的衣服和帽子,西夏王陵里的衣服,款式制式与爷爷的一致,应该是同一个时代的人。”杨砚卿说道:“所以,那人一定是与爷爷们一个年代的人,而且就是相关人等,不知道与袁大头得到消息,还有奶奶、母亲的死有没有关系。” 舒易叹了一口气:“当年的事情果然是错综复杂。” “对了,血玉。”杨砚卿说道:“那三块血玉是做什么用的?” “哦,差点忘记这一点了。”舒易说道:“三块血玉是和四本《气运录》一起发现的,因为只有三块,当时分配不均啊,所以四弟放弃,我们三人一人一块,我呢,为了感谢鹏飞送了华佗医书给我,将我的那一块也交给了鹏飞,所以,鹏飞手上有两块,你爷爷手上有一块,可惜啊,因为不知道《气运录》里藏着什么,所以这三块血玉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杨砚卿也有些失望:“看来只有爷爷知道了。” 好在这三块血玉都在自己手上,《气运录》里地图最终指向的地方,和这三块血玉一定有所联系。 “这就是大哥的作派啊,他认为凡事必须自己去做到,所以从来不愿意预测任何事情。”舒易叹息道:“他总说,就算预测了,也是一定会发生的事情,只有面对的份,何必多此一举呢,偶尔辨个吉凶只为逃过劫难,却不能改变将来的事情,预测,不用为好,听你讲大哥留下遗书和遗言,他该有多难过。” 舒易的脸上现出悲悯的样子来,杨砚卿也是喉中涌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也只有三爷爷最明白爷爷的用意了。 “我在想,大哥临死前一定预测过你的将来,一定,毕竟是最后的弥留之际了。”舒易说道:“看到你的将来,心里会如何呢?所以才会遮遮掩掩,他希望你看不到遗信,又知道你肯定逃不过去,唉,该有多操心啊。” 杨砚卿也明白爷爷纠结的心情:“三爷爷,我爹……” “你爹并没有得到大哥多少真传。”舒易说道:“虽然水平早就超过了一般的风水先生,却不如你,但是奇怪,他对风水命理并没有多大的兴趣,就算从小耳濡目染,也不喜欢,奇怪吧,反倒是喜欢画画的,是个彻底的文人啊,这要是放在古代,一定是做文状元的材料,不过,他和鹏飞学过不少功夫,身手也是不错的,要说你爹把你扔到戏班,一定也是大哥的安排,看来,也有你不知道的部分,做父亲的,怎么可能舍得扔下自己的孩子?” 这一点,杨砚卿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尤其在袁大头墓室里发现了钮扣,他更认定了这一点,父亲做过什么,而且一直到现在,仍在做些事情。 杨砚卿将父亲信中的内容讲出来,舒易越发肯定了:“绝对是大哥安排的啊,现在要想知道大哥为什么不让我们聚拢《气运录》,只有一个办法了,回到发现《气运录》的地方。” “那地方您还记得吗?”杨砚卿问道。 “唯一一次集体行动,当然记得了。”舒易说道:“等带你去见了嫂子和侄媳,就是去那地方的时候了。” 杨砚卿长松了一口气,靠在船舱边上,突然,他想到了一个人,重新挺直了身子:“三爷爷。” 舒易已经开始打瞌睡了,马上睁开眼睛:“怎么了?” “江老爷子,爷爷曾经救过的马帮老大。”杨砚卿说道:“我第一次从他那里听到了江城四杰的说法。” “哦,是他,我并没有和他见过面,但听大哥和鹏飞提过,是一个忍辱负重的人啊。”舒易说道:“因为自己的固执害死了马帮的兄弟,自己独自存活下来,现在过得也很不容易啊,你和他见过?” “多亏他的忙,我拿到了三块血玉。”杨砚卿说道:“他现在独自过活,并没有成家。” “有那样的地去,恐怕是不会成家了,像我们这样的人,都是如此。”舒易猛地躺下去:“就这样死掉就可以了,不过在死以前,会帮助你完成大哥的遗愿的……” 舒易着实是困了,他翻了一个身:“离开左峰村和那群小鼠崽子,居然有点不习惯。” 杨砚卿再想和舒易多说几句,发现舒易已经沉沉地睡过去,他心中却是心潮起伏,恨不得这船开得再快一些,尽快去舒易口中所说存放奶奶和母亲遗体的地方,最终,他在这满腔的憧憬中沉沉睡去…… 走水路果然可靠,一路上都没有什么波折,最终顺利地到达目的地,前来接应的沈副官也没有穿军服,所有人都穿的是便服,将四人押上车辆上后,沈副官走到孔令铮面前:“校长让你留在南城休息。” “不必了,我和他们一起走。”孔令铮说道。 杨砚卿立刻回道:“不必了,你身上有伤,应该马上回去休息,我们自己安排就好。” 沈副官说道:“你不为自己想,也要替自己的母亲想一下,孔夫人已经许久未见过你了,这一回,趁着休息的空当好好陪陪母亲大人吧,还有孔小姐。” 第三百一十二章 结义之地,临葬之地 沈副官根本不容孔令铮拒绝,他是带着命令来的,孔令铮毕竟身份特殊,他受伤,这件事情可大可小,况且还是枪伤?孔夫人要是知道了,一定会闹的,当务之急就是让孔少爷安稳地在家里呆上一阵子。(..info) 看着沈副官的脸,孔令铮看到他背后隐藏的某些人的立场,他默默地坐上车,打开车窗:“姓杨的,随时保持联络。” 杨砚卿点头:“放心吧,回去后好好休息。” 送走了沈副官一群人,齐石立刻伸了一个懒腰:“感觉解放了一样,唉,终于送走了,大哥,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杨砚卿转身看着谢七:“谢七小姐,接下来是我的家事,不希望几位插手,等我回到十里洋场后,会马上去见你们说明,现在,杨某先告辞。” 杨砚卿与舒易、齐石重新回到船上,刚才就已经与他们商量好,搭着船,沿着江,去江城,看着三人的背影,洪三有些颓然:“果然是杨老板啊,一点商量的余地也没有。” “他自有安排,我们也先回去,何大夫的心意必须传达。” 与舒易、齐石站在船头,看着洪门的三姐妹远去,齐石叹了一口气:“突然只剩我们,感觉有些不习惯了,大哥,他不会怪我们吧?” “已经见怪不怪了吧。”杨砚卿不以为然地钻进船舱里,没想到兜兜转转之后,又一次,要回到江城了。 江城一如以前般平静,这个江边小城本是华中地区的交通要塞,却还保持着难得的宁静,再次回到这里,舒易难掩心中的激动,他首先要去的是杨三年的家,不用杨砚卿带路,他径自走在最前方,这里已经没有认识他的人,他不管不顾,一路往前…… 身后有个影子闪了一下,杨砚卿警觉地回头,眼前人的群松散,看不到熟悉的面孔,齐石仍未察觉:“大哥,怎么了?” “没事,可能是我多心了。”杨砚卿淡淡地说道:“跟紧三爷爷。” 舒易一路奔到杨三年的家,看到熟悉的院落,不禁老泪纵横,碍于有两位晚辈在,强忍住悲伤:“终于回来了。” “三爷爷,这样明目张胆地过来,万一被人盯上了怎么办?”杨砚卿说道:“毕竟逃了这些年,一旦被盯上……” “以前是没有遇到你,现在可不一样了,大哥临死前已经安排了你做这些事情,我不过是配合大哥的遗命罢了。”舒易大手一挥:“所有的事情已经告诉了你,就算死也不怕了,砚卿,陪我去一个地方吧。” “是哪里?”杨砚卿问道。 “我们四兄弟秘密聚会的地方。”舒易说道:“当年就是在那里正式结拜的,这么多年了,不知道还在不在,有没有被人发现。” 舒易完全沉浸在当年的往事中,杨砚卿耐着性子陪着他走,去的地方却是湖边,那个湖,他们并不陌生,吴老六在这里中了七步走,让无名借机逃走,杨砚卿疑惑道:“是这里?无名曾经在这里焚烧纸钱,好像在祭奠某人。” “这么巧?奇怪,这个无名好像越来越奇怪了。”舒易说道:“在左峰村也看到了他的样子,戴着面具,整个人都阴沉得很。” 舒易的用词很准确,就是阴沉,像从地底里爬出来的死尸一般,在海下地宫近距离接触的时候,也觉得不太一般,有杀死自己的机会,他却没有下手,又像一条甩不掉的鼻涕虫,死死地粘住自己,杨砚卿苦笑道:“这个人,极有可能是害死奶奶的人。” 舒易不再说话了,知道触碰了杨砚卿的伤心事,便带着两人继续绕着湖走,径自走向湖另一侧的树林子,可惜,树林子里的小木屋已经坍塌,根本无法进入,屋顶整个塌下来,正好压在门上,压得严严实实,木头都已经发潮,看上去湿漉漉地,舒易一副惋惜的模样:“可惜,太可惜了,之前回来过一次,仍没有塌陷成这个样子。” “今年暴雨多。”杨砚卿说道:“大概是这样,房子才坍塌了,毕竟这么多年了。” 虽然坍塌,但仍能看得出来,这木屋子一共有两间,十分别致,舒易说道:“这木屋是我们当年一手搭建起来的,大哥亲手设计,这里偏僻,无人来,在这里说话不知道多自在,四弟有上好的茶,每次闻到扑鼻的茶香,心里那种感觉是无法比拟的,砚卿啊,这里是我们四杰友谊最开始的地方,正式结拜,彼此托付性命的地方。” 杨砚卿与齐石交换了一下眼神,齐石想到的是悬棺之下,大哥曾说自己是他脑后的眼,何尝不是把性命托付到了自己手上?两人又想到远在十里洋场独自养伤的吴老六,心中突然豪气万千,杨砚卿定了定心神:“三爷爷,现在可否带我去看母亲和奶奶?” “自然,走吧。”舒易继续往林子里深入,杨砚卿有些意外:“就在不远处?” “当时出逃在即,却出了这样的事情,来不及到更远的地方去了。”舒易说道:“好在我们平时就大谈自己的身后事,鹏飞建了一个严密的墓室,隐藏在这附近,我们曾开玩笑,生前不能同寝,死后不妨住在同一间墓室,鹏飞还打造了两具绝秘的棺材,我记得他说过,这样的棺材世间罕见,比阴沉木更加难得,可惜只能打得两具,日后有机会,还会多造几具,没想到,这两具没用到我们身上,倒用在大嫂和侄媳身上了。” “绝秘的棺材?”杨砚卿想象不到,还有什么棺材比阴沉木更稀罕。 舒易是要将关子卖到底,现在并不说破,继续带着两人往林子深处走,林子深处是一条小溪绕林而行,颇有些包山入水的架势,这地方既然是四人共同挑选的,自然不差,不需要验证,便可知地下有太极晕。 舒易轻车熟路,带着两人拨开地上的落叶,仔细寻找着地下的入口,终于,他松了一口气,找来石块就挖了起来,两人不明就里,也跟着挖,终于,一条铁链埋在土里,找到了,拉出来,三人合力一拽,地上的通道立刻打开,三人停留了好一会儿才下去,以防地下的沼气产生不良反应。 最终,舒易在前面带头,并不留人在上面望风,舒易却交代:“速去速回,省得有人来,扰了你奶奶和母亲的清静。” 杨砚卿点头答应,不过,往下面走了没有几步,就发现温度不对劲:“好低的温度。” 幸好因为要入冬,所以众人穿得都不薄,扛住这寒气往下走,墓室只有一间而已,舒易说道:“我们不过是普通人,并没有弄那么复杂的左右耳室,死后也不会有什么陪葬物,所以只需要一个存放我们尸身的地方就可以,简简单单。” 走下去后,寒气更重,齐石已经双手抱着身子开始跺脚,脚底板的寒凉是他从未遇到过的,但是眼看墓门打开,露出里面的两具看似透明的棺材,齐石马上将双手放了下来,眼睛瞪得大大地:“这是,冰棺?” 两具透明的棺材躺在这间墓室的正中央,说它是透明的也不对,因为并不能完全看透内部,只能说半透明状,和冰比起来,却要透亮一些,走近了,就找到寒气的来源了,正是从这两具棺材上散发出来的。 杨砚卿说道:“棺材在地下,可是地道口一开,寒气已经冒出来了,这不像是普通的冰。” 舒易露出欣赏的目光,齐石也打了一个哆嗦:“不会是……” 他的手抖动着去触摸了一下,手差点就粘在上面拿不下来了,齐石吓一跳,赶紧将手指拿了回来:“妈呀,大哥,我的皮都差点掉了。” 杨砚卿喃喃道:“冰瀑布。” “大哥,你说什么冰瀑布?”齐石不解道。 “曾经在在一个原始山林中有一个洞,洞外植被茂密,四季分明,而洞内却恒温零度左右,岩石被大面积冰层覆盖,冰体晶莹剔透,形似瀑布,人们称之为冰瀑布。”杨砚卿说道:“如果还有一种通俗的说法,就是万年寒冰。” 舒易点头:“没错,就是万年寒冰,鹏飞生性喜欢冒险,所以曾经在一个满是万年寒冰的地方,冒险凿出了万年寒冰运送回来,令人称奇的是,这万年寒冰放在太阳底下暴晒也不会融化,鹏飞说,为了这万年寒冰,他在那个地方逗留了三个月,因为不能长时间呆在有万年寒冰的地方,身子会受不了,所以,凿一下,就必须马上退出去,等身子暖和了,再下去继续,如此反复,一连花了三个月时间,才弄出够弄两具冰棺的万年寒冰。” “就算如此,要打造出这两具冰棺也非一日之事。”杨砚卿的一双眼睛恨不得穿透冰棺,看清楚里面的人儿,双拳也紧紧地握了起来,这两具冰棺里,躺着的正是自己的母亲和奶奶! 第两百一十三章 倾城颜,寒冰棺 杨砚卿慢慢地调整呼吸,总算是恢复了镇定,他转身不去看那两具冰棺,又听到舒易说道:“万年寒冰弄回来了,可是,要将寒冰凿成两具冰棺却不是容易的事情,鹏飞让寒冰在太阳底下晒了整整一个月,又放火在一边烤炙,我们三人在一边协助,一个月后才能开始雕刻打磨。” 雕刻打磨吗?杨砚卿转身看着冰棺,没错,这两具棺的表面雕刻着梅花和竹子,雕工细致,想到爷爷曾经雕刻的小木人,杨砚卿脱口而出:“是爷爷亲自雕刻上去的吗?” 舒易停顿了一下,表情也尴尬起来,他轻声道:“砚卿,谁也没有想到会这样。” “果然是。”杨砚卿扶着头,颓然地闭上了眼睛:“爷爷在雕刻着梅花和竹子的时候,从未想过自己亲自雕刻的是为了自己的妻子和儿媳送葬,爷爷为什么这么固执……” “算了也是命,逃不过去,在已知中煎熬等待,更加痛苦。”舒易说道:“你既然能够体会大哥临死前对遗信安排的苦衷,也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杨砚卿无奈道:“虽然明白,可是老天爷安排的命运太严苛了,陈阿七说过一些奶奶的事情,他们是一见钟情,奶奶的名字也是爷爷给的。” “是啊,你奶奶本是固山格格。”舒易说道:“曾经也是个娇柔的千金之躯,无奈何当时落魄,流浪来到江城,多亏遇了你爷爷,两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看到的人都会说他们合适的,苏梨浅,梨浅,当时我们还笑大哥取的名字太过多情,后来一想,是大哥把自己的多情寄托在了这个名字上,好在他们也终于成了一对,过了那些自在的日子,要不是有后来的事情,最终会偕手白头。” “要如何开棺?”杨砚卿试着将手放上去,触到没有几秒,就觉得寒气直往毛孔里钻,心都胆寒了一般。.info[] 舒易说道:“我自有办法,来,把这个揉碎了抹在手上。” 舒易从自己的盒子里取出三颗棕色的药丸,让他们俩各取了一颗,自己先将药丸合在手心里,然后用力地揉搓起来,那东西随着掌心的热度开始消融,弥漫到整个手心,掌心就开始发烫,就像火在烧一样,却不疼,齐石连连称奇:“太奇妙了,大哥,你感觉到了吧?” 杨砚卿点头,说道:“没错,三爷爷,现在可以了吗?” 想见到亲人的感觉已经满溢,透过冰棺可以隐约见到里面暗黑的阴影,无法看到真容,舒易点头,三人合力搬开棺盖,那万年寒冰看似通透,可是却十分沉重,三人合力还觉得吃力,放下棺盖的时候,齐石一不小心松了手,另外两人猝不及防,棺盖一下子砸到地上,齐石倒抽了一口气,却看到棺盖毫发无损! 齐石连忙说道:“好险。” 杨砚卿却没有听到一般,只是愣神看着里面的人,里面的人并没有穿着正式的寿衣,仍是一身淡雅的旗袍,只是沾了血,因为冰棺的缘故吧,还散发着一股血的味道,清晰地钻进鼻内,这张脸与小时候的记忆重叠上了:“娘。” 齐石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杨砚卿低头看下去,娘亲的头发仍是纷乱的,虽然已将乱发收拢在耳后,可是仍可以看出慌乱的痕迹,娘亲的双眼微闭,睫上有一层霜,嘴唇轻抿,看上去不过二十岁出头的样子,皮肤如今已是惨白的颜色,鼻梁高挺,端庄大气的脸庞不失温柔,娘亲,杨砚卿在心中轻轻地叫了一声,想用手去触摸娘亲的脸,却被舒易抓住了手:“不可以。” 杨砚卿满脸地失望,舒易说道:“你手上沾的药对寒冰有抵抗作用,沾了她的脸,会让脸上出现腐蚀现象。” 杨砚卿咽下一口口水,终于打消了这个主意。 “娘亲没有穿寿衣,头发也是纷乱的样子,看来当年时间紧迫,就匆忙安置在冰棺里了。”杨砚卿说道。 舒易说道:“出事的那天,已经打定主意要走了,而且绝没有走漏消息,袁大头的人据消息仍没有到江城来,所以才放心地让你奶奶和母亲去买些在路上用的东西,没想到这是一去不回,发现尸体的时候,大哥悲痛欲绝,但也发现情况不对,不能拖延时间,否则,你和你爹的性命也难保。” 杨砚卿突然想到一件事情:“三爷爷,当时发现奶奶尸身时,可曾发现身上少了玉扳指?” “当时哪有心情顾及这个,你父亲丧失爱妻,痛苦不已,你又还年幼。”舒易说道:“再加上后有追兵,所以决定将两人尸身赶紧安置后离开江城,你爷爷不顾及自己,在乎的还是你和你父亲的性命,人已亡,也要收拾心情尽快离开,所以安排你父亲带着你,我们三人收拾后事,将她们的尸身转移到这里,放入冰棺,只来得及清洗脸上的和手上的血迹,哪里有去弄寿衣的时间。” 杨砚卿听得感慨莫名,又觉得自己好像置身于当时紧张的气氛当中,一时间话也说不出来了,齐石与杨砚卿感同深受,这一刻看着杨砚卿,更加觉得两人是如此地相似,而较于自己,杨砚卿更可怜一些,齐石扁嘴道:“大哥,不用伤心,你看这万年寒冰让咱娘一点变化也没有,仍和当年一样,是不是?” 杨砚卿点头:“没错,丝毫变化也没有。” 时间就像被定格在万年寒冰当中,母亲永远留在那一年了。 现在轮到开另外一具棺材了,里面躺着是自己的奶奶,杨砚卿的心情已经平复了不少,棺盖打开,里面的人倒着实吓了杨砚卿一大跳:“她……” 齐石也吓了一跳:“怎么这么年轻?” 舒易一幅不以为然的样子:“做过格格的人,虽然中间吃过一些苦,可是遇上大哥以后,大哥也未让嫂子吃过什么苦,再加上她自己也会一些宫廷的护颜方子,当然保养得宜,看上去年轻不足为奇。” 躺在冰棺里的女子一幅娇小的模样,就算是逝去了,也是清秀可人,嘴角微微上扬,一副含笑的模样,双手放在身上,交叉而放,手指如葱白,就算身上穿的是血衣,也没有遮掩她的风采,眼睛闭上后,长长的睫毛好像要盖住双眼一般,杨砚卿心中对母亲没有不敬的感觉,可是,奶奶的容姿的确惊人,怪不得陈阿七见过奶奶之后便情根深种,非但念念不忘,还做了一些糊涂事。 从年纪来看,奶奶过世的时候也有四十多岁,可是看上去只不过三十岁出头的样子,杨砚卿突然很想知道,如果奶奶睁开眼睛,那双眼睛会是如何,他长叹了一口气,终于还是合上了棺盖,看着奶奶和母亲的脸一点点消逝在眼前,他的心中十分难受,两人同时死于非命,这对于杨家是致命的打击! 杨砚卿整理了一下情绪,这才问道当年的细节:“三爷爷,当年发现娘亲和奶奶的时候,是什么情况?” 舒易却摆摆手:“先离开这里再说。” 齐石早就有这个想法了,他一直不停地跺着脚,手心里的热度慢慢褪去了,想必药效已经到头,杨砚卿仍有不舍,舒易说道:“你放心,就算有人进来,也受不了这里的寒气,更不要提打开棺盖了,我们撑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再不出去,恐怕自己的身体也要受到影响,砚卿,来日方才。” 杨砚卿恋恋不舍地离开,待回到地面,马不停蹄地隐藏墓室的机关,将打开地道的铁链重新填埋,掩盖得严严实实,杨砚卿仍不觉得放心,正踟蹰的时候,突然发现身处的环境变了,刚才明明是在一颗树的旁边找到这条铁链的,这一转眼的功夫,刚才的那颗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处灌木丛! 舒易笑眯眯地说道:“现在放心了吧?就算有人跟过来了,想要找到这个地方也是不可能的,这就是个迷魂阵,是大哥亲自布下的,里面埋藏的是自己的亲人,怎么可能只靠机关防御?” “迷魂阵?”杨砚卿大吃一惊:“这种据说是早已经失传的阵法,想不到爷爷居然还会。” “关于大哥,你知道的还少,毕竟你八岁的时候,他就过世了,假如大哥能够等到你少年时,你到如今,恐怕不止是如此。”舒易毫不客气地说道:“不过,不过靠自己摸索已经到了现在的程度,只能说是天才了。” 杨砚卿却笑不出来,自己与爷爷的差距摆在眼前,要想替爷爷弥补当年的错处,恐怕还需要继续琢磨《气运录》的内容,想到《气运录》,杨砚卿暗道一声不妙,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三爷爷,你不是说《气运录》……” 舒易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那本《气运录》来,上面还是冰凉的:“小子,在你埋头看着自己的亲人时,我已经拿出来了。” 齐石也是目瞪口呆,这老爷子的手真是好快! 第两百一十四章 哥老会,白老大 杨砚卿面上一红:“想不到我会犯这样的错误。” “人皆有情,看到自己的母亲和奶奶要是还能镇定自若,像平时一样思考,那就不是你应该有的反应了。”舒易说道:“上次过来的时候,想想这东西放在身上就是枚炸弹,哪天就炸开伤了自己,我想不到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小子,这东西终于到你手上了,接着!” 杨砚卿接得准确,看着手里的《气运录》,心中感慨莫名,紧紧地握在手里,然后将它揣在怀里:“谢谢三爷爷。” “现在三本齐聚了两本,就只剩下四弟那一本了,可惜。”舒易皱紧了眉头:“我曾经到四弟暴亡的地方找过,尸首都找不到了,更不要提《气运录》了,只希望它没有永远消息,那样的话,大哥的遗愿就无法实现了。” “三爷爷,母亲和奶奶是怎么被发现的?”杨砚卿说道:“方才看到,母亲的伤是在胸口,一刀致命,倒是奶奶,被人刺了三刀,最后一刀才刺中了要害。” 舒易的眉头紧皱:“两人说要去买东西,可是尸体却是在城外发现的,到的时候,两人已经咽气,当时等到天黑也没有回来,大哥和你爹着急起来,这才通知我们一起去找人,发现两人的时候,场景真是……身子完全浸在血里了,你娘还好,你奶奶因为被刺了三刀,血流得更多,不过,从刀伤来看,刺人的人是下了狠手的,而且知道要害在哪里,这并不是普通人做得到的。” 杨砚卿点头:“奶奶的手臂上也看到了刀伤,看来曾经遮挡过,那人第一刀并没有如愿,由此可见,我娘首先被杀,这才引起了奶奶的警觉,还试图保护自己,可惜,仍然遇害。这充份说明,两人是被人蓄意杀害的,血迹在城外,城外就是谋杀的现场,所以,有人故意引她们出了城,再加以杀害,三爷爷,这是仇人所为!” 舒易的嘴巴微张,良久,叹道:“仇人,人在江湖,仇人遍地都是,要到哪里去找?” 杨砚卿说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就算做得再隐秘,也有被揭开的一天,三爷爷,您能再带我们去一个地方吗?” “四弟遇难的地方吧?”舒易已经想到了:“也罢,虽然我去了那么几回,但都没有线索,你们去看看,说不定有新的启发,不过,那地方离江城还有些距离,现在赶过去恐怕来不及了,我们需要在江城住上一夜。” 想到刚才那个躲闪的人影,杨砚卿满口答应下来:“也好。” 三人回到江城,找了一家像样的店住下来,吃完饭后便坐在店边,杨砚卿突然冲齐石一招手,附耳说了几句,齐石一笑,马上下楼去了,舒易说道:“是要对付那个跟踪我们的人吧。” 原来老人家已经知道了,杨砚卿说道:“方才在城中,这人已经盯上我们了,所幸这人对城外不熟,被我们甩掉,现在回到城里,又成了他的目标,此人行为闪烁,令人不快。” 舒易点头:“不像是冲着我来的,倒像是对你更感兴趣。” 齐石依照杨砚卿的吩咐下楼,假装要去买烟,身子突然一转,径自冲到那人的面前,提起一脚就击中这人的小腹,不等对方的身子滑下去,双手抓住他的身子,冷冷地说道:“我们好像见过一面,你是戴局长下面的人吧?” 那人痛不欲生,见身份暴露,也是无可奈何:“兄弟不要误会,我也只是遵照吩咐行事。” “戴局长对大哥不放心吗?”齐石怒道:“还要动上这种手段?” “不,不是的,戴局长向来细致,并没有针对的意思。.info[]”这人说道:“误会,误会了,我这就带人离开,不再打扰杨老板了。” 看着那群人离开,齐石朝地上啐了一口:“娘的,一群走狗!” 齐石回到楼上仍有些闷闷不乐,冲杨砚卿发牢骚道:“大哥,那些人真是不值得帮,到头来居然跟到我们头上了。” “戴局长负责全华夏的情报搜集,我们是《气运录》中的关键人物,不跟我们跟谁。”杨砚卿说道:“话虽然如此,此举的确令人不爽,明天我们要去的地方不能让他们跟着,必须甩掉,齐石,明天你殿后,要多加留意。” “知道了,大哥。”齐石知道杨砚卿和舒易有话要讲,自觉地退了出去:“我先去休息了。” 杨砚卿与舒易共用一间房,杨砚卿担心隔墙有耳,并不说其它话,只是问道:“三爷爷,我娘亲是哪里人?” “川省的,提到你娘亲,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舒易正色道:“你的外公和舅舅可能还在世上,你并非没有亲人。” 舒易原本是睡在床上的,突然坐了起来:“你可听说过哥老会?” 杨砚卿一惊,也坐了起来:“自然听说过,哥老会作为一种秘密的民间结社,在清代咸丰年间以前,它是以江湖会的名号在民间活动的。在嘉庆年间,它又叫仁义会,现在在川省势力很大,听说,哥老会的成员与军方关系密切。” “好,知道就好,哥老会的一位骨干名叫白义生,是你的外公。”舒易说道:“你母亲还有一位小她十来岁的弟弟,叫白展恩,现在是川军的一位有声望的将领,至于你的外公,据我所知仍健在,虽然年岁已高,可是在哥老会中极有声望,砚卿,你将来的处境恐怕会越来越艰难,趁早与他们取得联络,只是……” 杨砚卿疑惑道:“只是什么?” “当初,你母亲是未经过父母同意与你父亲在一起的。”舒易说道:“这和私奔就没有什么区别,所以,白老大十分不高兴。” “白老大是江湖上对外公的称呼吗?”杨砚卿问道。 “没错,德高望重,人称白老大,你舅舅能够在川军中一呼百应,也和他不无关系。”舒易说道:“这老人家性子倔强,你母亲私自来到江城和男人成了亲,弄得他面子上挂不住,气愤不已,你爷爷亲自上门赔罪,这家伙倒好,居然门也不开,直接把你爷爷关在外面,江湖上都巴不得和你爷爷亲近,这个白老大却说你爷爷是江湖骗子,羞与他为伍,更不要提把女儿嫁给他儿子了!” 杨砚卿也觉得惊奇:“好一位守原则的老人家。” “大哥本来有诚意结下这门亲事,图的不是他在哥老会中的地位,只是看在你爹娘是真心相爱,有真感情,所以才愿意上门祈求成全,接连吃了几个闭门羹,也只有作罢了。”舒易提到白老大,还觉得胸闷:“我们兄弟四人都在川省等着,就为求见他一面,这家伙明知道我们四人是什么身份,丝毫面子也不给,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气恼,这个姓白的也太过分了。” “所以,娘亲独自来到江城,以后也没有回过川省?”杨砚卿问道。 “虽然没获得娘家的认可,只要过得好也就罢了,你娘的背景虽然是哥老会出身,可是那教得叫一个好,就是大户人家的风范,很受你奶奶的喜欢,两人性情相投,就和亲母女似的,你奶奶是格格出身,礼数好,虽然白老大不肯见你娘,但你娘坚持过节过年都送礼物过去,这也是你奶奶的主意。”舒易说道:“可惜啊,一直到你娘出事以前,白老大也没有见过她一面。” 杨砚卿说道:“外公如此固执,娘的性子倒也像他。” 舒易一愣,良久,突然爆笑起来:“没错,没错,到底是亲生的儿子最懂自己的娘,我们都笑言白老大和你娘的性子截然不同,还说你外公那样的人怎么会生出这样优秀的女儿,仔细一想,可不是一个性子。” 舒易笑完了,正色道:“砚卿,毕竟血浓于水,你现在做的事情这么危险,以前独自一人,那是你不知道世上还有你的亲人,以后可不一样了,尽快联系他们吧,白老大年事已高,如果能够见到自己的外孙,料想也会欣慰不少,人心都是肉长的,就算他还在为你娘的事情生气,可是人死不能复生,这些事情反而成为遗憾了。” 杨砚卿正色道:“等去过了四爷爷去世的地方,我会马上联系。” “也好,也好。”舒易终于重新睡了下去,叹了一口气,眼睛也闭上:“真庆幸自己重新遇到你了,这些尘封的往事再不说,以后要怎么办……大哥,我还是活到这一天了……” 舒易的话越来越模糊,终于,他沉沉地睡了过去,杨砚卿却睡不着,今天得到的信息太多,每一件都足以令他彻夜难眠,他突然想到,三爷爷说四爷爷没有什么特长,可是倒听杜子杰提过,四爷爷懂得模仿不同的声音,这其实也是特长了,杨砚卿正想细问,舒易发出了沉重的鼾声,见他睡得熟,杨砚卿只有作罢,独自一个人躺在床上整理这些事情。 第两百一十五章 四已得三 杨砚卿直到后半夜才睡着,天刚蒙蒙亮,他就被旁边床上的动静惊醒了,只见舒易已经起床,正不急不缓地穿着袜子,杨砚卿说道:“三爷爷,起这么早?” “在左峰村呆了这么久,一直是这个时间起。”舒易说道:“年纪大了,也不如你们年轻人觉多,你再睡一会吧。” “不,不必了。”杨砚卿说道:“我想尽快去四爷爷遇难的地方,况且,身后还有尾巴,越早离开越好。” 虽然提出警告,但戴局长的手下可不会轻易放弃,杨砚卿立刻去叫齐石起床,齐石也做好了计划,早早地起来,甚至都买回来早餐,三人直接在房间里吃完了,立刻退了房离开,为了路上方便,杨砚卿又去租了一辆马车,坐在马车上,齐石想到与杨砚卿初见的那一天:“大哥,你救我的那一天,就是坐的马车吧?” 杨砚卿一边赶着马车,一边说道:“那天你重伤,还记得?” “疼归疼,什么都记得。”齐石笑呵呵地说道:“在十里洋场,从来没有坐过马车。” 齐石现在像个调皮的孩子,杨砚卿回头看了一眼,见舒易嘴角含笑,一直看着齐石和自己,知道三爷爷是想到以前的他们了。 这是爷爷当初带着大伙逃命的路线,杨砚卿隐约觉得,这条路清晰起来了,自打从海下地宫出来以后,自己儿时的记忆就越来越清晰,这一点,在上次回到江城的时候得到了验证,现在,看着路边的丛林,杨砚卿突然停下了马车,马车里的两个人身子一晃,齐石疑惑道:“大哥,怎么停下来了?” 舒易往马车外一看,面色一凝:“你不会还记得吧?” 杨砚卿说道:“隐约有些印象,父亲抱着我从这里跑进去,再然后,就不太清楚。” 舒易瞠目结舌:“你那时候不过三四岁的样子,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 “从海下地宫出来后就这样了,以前从不记得奶奶和娘亲的样子,可是之前完全想起来了。”杨砚卿说道:“在冰棺里看到的娘亲和奶奶,样子有些变化了,但只是生死的变化,与我之前脑海里浮现的模样是一样的。” 杨砚卿甚至还记得丛林里有路,直接赶着马车调了方向,朝里面而去,待到了林子里,又将马车停下来,跳下去将马系在树上:“就是这里了。” 齐石马上看着舒易,舒易的脸已经僵住了,点头:“没错。” 林子尽头处,就是那条河,河边停着一艘老旧的船,破损严重,早已无人使用,面前的河流不是死水,杨砚卿看到尽头处是开了口子的,这些水流了出去…… “我来过几次,在河底倒是发现了一些尸骨,都是早年溺亡的,不过不是四弟。”舒易说道:“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尸体被冲走了,顺着河流往下游走,我在河底换到了他的衣服,脱落的衣服,上面还留有弹孔,用衣服给他弄了一个衣冠冢,但我希望他没有死,或许,他还活着。” 杨砚卿看着这条河,河对面是另一片树林,如果过了河,到达对面,就可以摆脱后面的人群了,舒易注意到杨砚卿的目光,说道:“当时准备了一艘船,计划是过河到对面,再走小道离开,没想到追兵马上过来了,四弟说有小的,要先护小的,所以他提出来殿后,让我们护送你和大哥离开,我们听到了枪响,回头的时候就看到他满身是血地掉进河里……” 护小的,三个字让杨砚卿如哽在喉。 “追兵是袁大头派来的,这些人的后代也会知道《气运录》的存在。”齐石说道:“大哥,这么说来,偷走咱们两本《气运录》的有可能不是东瀛人,也有可能是这些知情人啊。” 齐石在关键时刻突发其想,倒是启发了杨砚卿:“没错,直到现在,偷走两本《气运录》的人也没有找到,但的确与东瀛人的关系不大,刺青连来过一次,左撇子也是清水无疑,行事的手法截然不同,他们更谨慎一些,上次的那些人却很粗鲁,家里被弄得一团糟,除了十里洋场的三教九流,是袁大头杀手相关人的嫌疑也有了。” 舒易说道:“那些家伙一定存在,否则,我怎么每到一个地方,不久之后,就有些奇怪的人出现?” “在东北小镇上的时候也是这样?”杨砚卿想到铁男所说的话。 “没错,那时候和铁男匆忙分开,就是因为小镇上有些奇怪的人出入。”舒易说道:“逃了这么些年,对危险的感觉可是相当敏锐的,我不想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死掉,在我死之前,至少要弄清楚事情的真相,逃和藏,就这么两件事情。” 又是一股隐藏的力量,杨砚卿握紧了拳头,风起云涌的感觉又来了,这些人藏在暗处,伺机而动,袁大头死了,可是这家伙的手下却还活跃着。 河流安静地淌着,杨砚卿叹了一口气:“三爷爷,和我一起回十里洋场吧。” “也好,我想见见以前有缘却没有机会见面的人。”舒易说道:“江老爷子。” 三人一起回十里洋场,杨砚卿心中也是着急不已,想到回家后迅速提出《气运录》中的地图,与之前的地图合在一起,看看究竟是什么地方! 一路的波折之后,三人总算是顺利地回到了十里洋场,到家的一刻,杨砚卿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到家了。” 他往左右看去,这一阵子不在家,四周就发生了不少变化,比如对面,卖香烟的人就变了,还有附近的商铺里,多了些陌生的脸孔,杨砚卿心中冷笑一声,马上推门进去,进去后就给齐石和舒易打了一个手势,开始在屋子里查找,不找还好,一找,居然找出一堆的军用设备,杨砚卿将这些东西扔在桌子上面,齐石已经气不打一处来:“是孔少爷安排的,还是戴局长安排的?” “自然不是孔少爷了。”杨砚卿说道:“他的自尊心强,上次的事情之后,他不会再用相同的办法,戴局长,或是沈副官。” 沈副官,齐石想到了那位副官,虽然脸上总是带着笑,可是却让人生不出来好感,总是有那么一股距离感。 “现在连个说话的地方都没有了吗?戏院?”齐石说道。 杨砚卿笑道:“家里如此,戏院又能如何。” 提到戏院,杨砚卿突然眉头一皱,说道:“戏院恐怕要结束了。” 齐石吓了一大跳:“大哥,你疯了。” 杨砚卿抬起手,手心里居然放着两枚铜钱,看着这两枚铜钱,齐石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大凶。”杨砚卿说道:“卦象显示,大凶,有游离之苦,十里洋场,我们恐怕呆不长了。” 齐石抹了一把头:“不会连命也保不住吧。” 三人去往二楼书房,杨砚卿将窗帘挑开,下面有几个影子也不躲闪,分明是要让他知道,他已经处于被监视的境况,杨砚卿冷笑一声,走到桌边打电话到孔家,接电话的是方管家,孔令铮还在南城,并没有回家,不,南城也有他的家,杨砚卿确定了:“这件事情孔少爷恐怕也不知情,是他上面人的意思。” 齐石说道:“该死,桥未过,就要拆桥了吗?” “这才像是他们的作派。”杨砚卿说道:“现在还不至于拆桥,只是提醒我,我不过是他们的棋子,随时可能被弃掉,齐石,拿水。” 齐石知道要做什么,马上取来盆和水,杨砚卿知道时间紧急,第三本《气运录》中隐藏的地图会成为自己的筹码,地图显现,舒易已是满脸的不可置信:“这是怎么回事?我从来不知道《气运录》里藏着这种东西!难道大哥早就知道了?” 杨砚卿说道:“爷爷应该也不知道,要是知道了,《气运录》不可能还是完整的,里面的地图不可能还在,经过水的处理后,不可能保持原样。” 舒易这才松了一口气:“这才像大哥的做派。” 地图,杨砚卿记下来后,马上将其烧毁,又将《气运录》铺在桌子上面,让它干透,齐石有了以前面的经验,说道:“是不是要再弄本赝品?” “不,这回不需要了。”杨砚卿说道:“我们被盯上了,所以这个举动反而会招来危险,干透了以后就这样放着吧,不过是第三本《气运录》,给他们就是了。” 杨砚卿在脑子里将三份地图合在一起,试图找到结合的地方,这一回,终于有了,这一张地图应该是右下方的,当三份图在脑海里汇在一处,杨砚卿依然摇头:“不行,无法确定它的具体位置,一点头绪也没有。” “那岂不是还要找到第四本《气运录》才可以办到?”齐石颓然,以为有了四分之三就可以做到的事情,现在差了一步,就是离成功还有百步。 此时,楼下突然传来了拍门的声音,声音紧促,齐石迅速地下楼,打开门,看到来人,不禁后退一步:“你,你怎么来了?” 第两百一十六章 千里传书,认亲 站在屋外的正是吴老六,他的伤口没有彻底恢复,一只手还扶着门框,看到齐石,长舒了一口气:“你们终于回来了。” “快进来,你这个家伙,我们正打算去看你,你伤没好,不要随意走动。”齐石在心中赞叹舒易的技艺,同样是枪伤,孔令铮经过舒易的秘法治疗,第二天就可以走动了。 吴老六身后就站着江老爷子,江老爷子说道:“这小伙子也太倔强了,怎么拦也拦不住,成天挂念着来看看你们回来了没有,也不怕伤口又崩开。” “进来说话吧。”杨砚卿说道。 江老爷子也是老江湖了,便笑道:“是啊,这外头乱糟糟地。” 江老爷子进去便看到了舒易,他便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位与自己年纪相仿的老人家,转头问杨砚卿:“杨老板,这位是?” “在下舒易,江老爷子,今天总算是见到活的了。”舒易年轻时就性格活泼,现在更是一览无遗:“早就听大哥提过你。” 同一时代的两人见面,自然很是感慨,两人走到一边说话起来,没有一会儿,江老爷子便确认眼前的的确是江城四杰的舒易,有些事情,也只有他是知道的,他知道的,自己却未必知道,一时间,屋子里的气氛热络起来,两位老人家陷在了怀旧的气氛当中。 吴老六重见两人,也是十分激动:“你们终于回来了,这些日子不和你们在一块,真担心你们会出什么事。” “我们非但没事,还有重大收获。”齐石得意道:“让你好好休息,奔来跑去的干什么。” 吴老六正色道:“外面的那些家伙两天前就出现了。” “两天前,是我们刚到江城的时候。”齐石说道:“在江城,我们也让人给跟了。” 杨砚卿说道:“看来,我们与孔少爷分开以后,对方就盯上我们了,担心我们会独自行动,不与他们分一杯羹吧。(..info无弹窗广告)” 齐石坏笑道:“这不是迟早的事情嘛,大哥本来就没打算与任何人分这杯羹。” 杨砚卿轻咳了一声:“老六回来住吧,让三爷爷给你治一下伤,尽快恢复,齐石,带老六上去,把这些天的情况讲一下。” 齐石与吴老六相见欢,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楼上走,杨砚卿转身,江老爷子忧心仲仲道:“你们不在的这些天,南北两派发生了不少事情,看来,大风雨要来了。” “难道是因为悬赏令?”杨砚卿问道。 “不错,南北两派突然同时进行门户清理,有与东瀛人亲近过的,还有莫名地关注杨老板你的,统统被赶了出去。”江老爷子说道:“这种情况相当罕见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杨砚卿知道,这是会谈成功的结果,多亏了曹疯子,南北两派成了一股绳,他们在替自己扫除威胁,并且有可能让危险的人物浮出水面,这是一次良好的机会,看到杨砚卿的表情,江老爷子突然明白过来了:“果然是因为你啊,真有办法,让南北两派都与你配合,用的是什么法子?” “江湖人的豪气还有自保的心理。”杨砚卿说道。 舒易与江老爷子对视一眼,江老爷子叹道:“虽然不知道你在谋划什么,可是如今舒易老弟回来了,我会更轻松一些了。” 就像翻开了新的一页,杨砚卿感慨莫名:“接下来要如何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爷爷说的对,有些事情无法预测。” 江老爷子突在意识到了什么,站起身来,拱手道:“不打扰几位了,我先行离去。” 杨砚卿送江老爷子到门口,手刚探进袖子里,江老爷子便笑道:“怎么,和我也要见外吗?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你要是如此,以后就不要再找我了。” 杨砚卿已经握住那只玉婵,听到江老爷子如此说,只有松开手,说道:“这些天辛苦您了,有您在,我们才放心地丢下老六。” 江老爷子只是笑笑,看着四周的人:“好好保重吧,不知何时有缘再见。” 杨砚卿一愣,难道江老爷子也生了去意?正疑惑间,江老爷子已经坐上一辆黄包车远去,只见有人立刻跟了过去,他便一腔怒火冲上心头,现在不止是自己,连接近自己的人也不打算放过了,要查个底朝天么? “与虎谋皮,结果就是如此。”舒易走了过来。 杨砚卿立刻将门关上:“三爷爷,我要马上去你们当初下墓的地方,秦皇地宫的附陵。” 吴老六生怕这一次又撇下他:“我也要去。” 舒易说道:“眼下这情况,要想如何出城才是,这根本是重重包夹啊。” 见舒易笑得轻松,杨砚卿也笑了:“有三爷爷在,还怕出不了十里洋场吗?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有件事情要做。” 杨砚卿回到书房,取出笔纸和信封,齐石在一边好奇的看着:“大哥,你这是给谁写信呢?” “舅舅,白展恩。告诉他有我的存在。”杨砚卿说道。 舒易点头道:“白老大性子倔强,从你舅舅入手比较好,你娘在世的时候,最疼爱的就是这个弟弟了,都说长女为母,你外婆去世得早,白展恩可以说是被你娘一手带大的,听说当年你娘离开川省,最伤心的人就是他了。” 杨砚卿下笔妙如花,言简意赅,写好之后立刻蜡封,待到了夜深之后,让齐石由舒易乔装打扮之后送到了邮寄处,待到第二天,仍没有出发,杨砚卿如平时一般往返于家中与戏院,如自己所想,戏院里的票友中间,掺夹了不少陌生的面孔,就连戏院经理也看出来了,他忐忑不安地看着观众席,露出一脸忧色。 “怎么了?”杨砚卿问道。 “老板,这两天总感觉怪怪地,你看,多了不少生面孔,看戏也不投入,不知道是来做什么的。” “不用理会。杨砚卿说道:“罗经理,你跟着我不少年头了吧?” 经理一愣:“是啊,打从荣丰戏院开张到现在,我一直在,从小伙计做到经理的位置,多亏老板的照顾。” “是你为人仔细又认真。”杨砚卿夸道:“等我这次远行回来,会给你一个好去处的。” 经理又愣住了:“老板又要远行吗?” 杨砚卿微微一笑:“是啊,这回去的地方关系着我们的未来,荣丰戏院的未来,以后是否安稳,全看这一回了。” 经理不禁乐了:“老板是要开新戏院了吧,这回是要择哪个地方?” 杨砚卿拍着经理的肩膀:“这段日子再好好看着戏院,等我回来,你就知道了。” 经理依然在笑:“好,老板,你就放心去吧,戏院我会看好的。” 杨砚卿交代好了,便回到楼上,坐在办公室里闭上了双眼,舒易问道:“该紧张的人是我吧,那地方虽然去过一次,可是再去一次仍然觉得刀就横在脖子上,险恶万分啊。” “三爷爷,我紧张的不是要去发现《气运录》的地方,想的是如何走以后的路。”杨砚卿说道:“现在有些人已经坐不住了,容不得我和孔少爷细细地去找了,尤其我脱离了一次,以后恐怕是得不到他们的信任了,哪怕想要平衡局面也十分为难。” 舒易说道:“安定的日子过久了,就不知道如何是好了?想想大哥和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吧,你舍不得荣丰戏院?” 杨砚卿摇头:“怎么会,父亲和爷爷不在了,有我和齐石、老六的地方就是家,所以,人在哪,家在哪。” “大哥是舍不得谢七小姐吧。”齐石一语戳穿杨砚卿的心事:“要不然,出发前去见见她吧,以后真要流落江湖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再见面的缘分。” “谢七小姐是那天那位?”舒易说道:“说起来,她身上倒有几分大嫂的感觉,气质恬静却大气,身手也了得,心虑周全,倒是和你配得很啊。” 杨砚卿苦笑道:“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大哥那样的人,我们都以为不会儿女情长,可是说来就来了啊。”舒易说道:“人生在世,无非是情仇苦短,三爷爷告诉你,敢爱敢恨,这才叫爷们!别把自个儿给憋坏了,就像齐石说的,临走前去见一面吧。” 杨砚卿终于动了心,来到洪门,洪门的兄弟们对他已经见怪不怪,问也不问就让他走进了院子里,迎面正好与谢一对上,只是看着对方的眼神,便知道要如何了,两人东弯西拐,拐进了谢一的房间,谢一迅速地将门关上:“他还好吧?” “精神矍铄,一如往昔。”杨砚卿说道:“信收到了吧。” 谢一说道:“多谢杨老板冒险送函,只要他过得好就是了,他们现在在十里洋场是被通缉的对象,一旦被发现,命肯定保不住了,还是走了好。” “就算是走了,也很难不回来。”杨砚卿说道:“谢一小姐要做好心理上的准备。” 第两百一十七章 男扮女装,老态 “准备,什么准备?”谢一苦笑道:“从知道他身份的那一天,就知道我们之间不会太顺利,生离也好,死别也好,我都想得很清楚,人生在世,有几回这样的机会?统统体验一番,也不枉此生了。” 杨砚卿闻言一怔,谢一的话与舒易的话如同一辙,谢一笑道:“你来不是为了找我吧,好了,出去找七妹吧,她在后院和三妹看菊花。” 金秋正是菊花盛开时,杨砚卿走到后院,便看到两人正头靠头地盯着面前的一盆盆菊花,谢七小心拨弄着花瓣,倒是洪三反应过来,回头看到了杨砚卿:“咦,七妹,杨老板来了。” 谢七回头,看到杨砚卿,立刻说道:“你们回来了。” “明天要出站一趟,所以过来看看,顺便告诉你们一声。”杨砚卿说道:“省得孔少爷着急,不知道孔少爷的伤怎么样了?” 杨砚卿在心中暗骂自己,这些并不是自己想说的话! “他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过些日子就会回来。”谢七说道:“你要去哪里?” “等我回来,再来找你。”杨砚卿正犹豫时,洪三看出了苗头,立刻说道:“唉呀,我还有件事情要找大姐讲的,怎么忘记了,杨老板,我就不招呼你了,先走一步,你们好好说会话,七妹,有什么要交代的,一会儿转达。” 洪三一骨碌在离开,谢七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要去哪里,不能讲吗?” “我现在被盯上了。”杨砚卿说道:“家里和戏院到处都是人。” “是我叔叔派去的?”谢七果然是聪颖,一点就通。 “也有可能是沈副官。”杨砚卿说道:“不管是谁,这件事情已经这样了,谢七小姐,还是分开行事的好,我会用我的方式去解决问题,至于孔少爷,没有人可以支配他,我倒是放心的。” “杨老板何尝不是?”谢七说道:“多加小心。” 杨砚卿突然说道:“谢七小姐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谢七正色道:“但说无妨。” 杨砚卿附在谢七耳边耳语几句,两人的鼻尖几乎要触到一起,气息缠绕在一起,空气也变得暧昧起来,一边偷看的洪三抿嘴一笑,这才真正地离开。 杨砚卿的话说完了,两人便站得远了一些,偏偏那气息仍然在,让气氛暧昧不清,杨砚卿看着谢七的一双明眸,还有眉间的那丝忧愁,终于说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嘛,你女扮男装,长发藏在帽子里,身手矫健,第一次,我看走了眼,误把姑娘当成男儿,明明不应该的。” 谢七笑道:“灯光昏暗,也是在所难免,是那个小贼运气不好,遇上我们两个。” “你曾经说过,不要这么客气,所以,以后我叫你谢七吧。”杨砚卿说道:“像孔少爷一样,以后都会只叫你谢七。” 谢七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痒痒地:“好,那我以后可以叫你砚卿吗?” 杨砚卿在心中念着自己的名字,闭上了眼睛:“我先走了。” 杨砚卿快步离开洪门,洪三突然走到谢七身边:“七妹,杨老板今天有点怪怪地,他这是怎么了?” “他今天好像有许多话要说。”谢七说道:“可是,什么也没有讲。” 杨砚卿的确有许多话未讲,比如,自己在午夜就要离开十里洋场,往骊山去,回到家中,三人已经收拾好了大概的行李,舒易将那个工具箱放在一边,正在替齐石易装,齐石正不满地说道:“三爷爷,给我弄好一点不行吗?为什么我要是姑娘?” “因为你瘦。”舒易笑嘻嘻地说道:“穿上女孩子的衣裳,一定看不出来。” 舒易的整个身子挡在齐石面前,杨砚卿走近了,舒易走开,杨砚卿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眼前这个穿着碎花旗袍,一头小短发,身材修长的姑娘居然是齐石!不知道为什么,平时粗糙的皮肤都变得光滑,幸好是秋天,穿了袜子,不知道腿毛还在不在? 见杨砚卿强忍着笑,齐石埋怨道:“三爷偏心眼儿,怎么不让大哥扮女装,他比我要好看得多了。” “出其不意才是真正的扮装。”舒易说道:“一个花旦扮女相就太普通了,还有老六,生得太壮实,也扮不出女相,也只有你最合适了。” 吴老六说道:“那我要扮成什么?” “你身上有伤,所以走路小心翼翼地,要以防碰到伤口,这幅样子,扮成老人最合适了,哪怕走路小心翼翼,也不会引人怀疑。”舒易又看着杨砚卿:“至于砚卿嘛,扮作风流公子哥儿,挽着齐石就好了,齐石,你可不要开口说话,会吓到人的,我只能换你的样子,不能改变你的声音。” 齐石委屈道:“我知道了。” 杨砚卿换上了一身衣服,又在头发上做了一些功夫,脸上也抹了些药粉,皮肤的颜色马上变了,比平时要偏黑一些,哪里还有平时玉面公子的模样?偏偏脸上还冒出一层油,看上去水滑得很,再加上一身浮夸的西装,活脱脱地一个小痞子,还是个有钱的小痞子,杨砚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不禁笑了:“都认不出自己了。” “认不出自己,也不承认自己是谁,这才是最高境界。”舒易说道。 杨砚卿浑身一震:“认不出自己,也不承认自己是谁,这才是最高境界?” 舒易狐疑道:“怎么了,这话有错吗?” “不,不,没有错,太对了,太对了。”杨砚卿问道:“三爷爷要扮成什么样子?” “我这体态已经是老态龙钟了,只能扮老人家了,不过要在脸上花点功夫。”舒易笑呵呵地没一会儿脸上就多了两道八字胡,就和变魔术似的,说也奇怪,舒易的手快得像风车一般,但他根本不用看盒子里的东西,盲眼就可以摸出里面对应的东西,而且绝不出错。 转眼间,四人就装扮完毕,待到了半夜,外面突然响起一阵叫骂声,一片混乱,杨砚卿打了一个响指:“就是现在了。” 四人趁外面乱成一团迅速地走了出去,然后假装看热闹站在一边,出来惹事的就是谢七的手下,惹得现场一片混乱,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趁着这个空当,四人悄然走到旁边的巷子里,又谨慎地穿过去,那里有一辆汽车停在那里,车上下来的人是谢七:“东西都准备好了,这是车钥匙,快走吧,趁他们没有发现。” “多谢了。”四人立刻上车,齐石跳上车子:“大哥,这回终于可以过下瘾了。” 齐石一直梦想有辆车子,虽然会开,可是没有自己的车,杨砚卿笑道:“好了,还不快启动车子,准备让人发现吗?” 车子终于朝骊山驶去,四人乔装打扮,一路上都没有人认出来,奇怪的是,那抹在脸上的东西持久力相当久,除非用水反复冲洗,否则毫不脱落,开车的时候因为疲累就聊一些关于当年的事情。 舒易说道:“鹏飞作为倒斗人,十分在乎成吉思汗陵墓和秦始皇陵,他一有空就和大哥研究秦陵位置的所在。” 杨砚卿说道:“小的时候,我也听爷爷提过不少,长大以后更是查阅了不少资料,秦始皇十三岁登基,就开始建造皇陵,陵园工程修造了三十年,一直至秦始皇临死之际尚未竣工,二世皇帝胡亥继位,接着又修建了一年多才基本完工,工程十分浩大。” 舒易说道:“据《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陵墓一直挖到地下的泉水,用铜加固基座,上面放着棺材,墓室里面放满了奇珍异宝。墓室内的要道机关装着带有利箭的弓弩,盗墓的人一靠近就会被射死。墓室里还注满水银,象征江河湖海;墓顶镶着夜明珠,象征日月星辰;墓里用鱼油燃灯,以求长明不灭。” 齐石咋舌道:“只要想像一下,就觉得是个只有在梦里才会出现的地方,不但是前辈,就是我,也曾经幻想过到那个地方,秦皇啊,秦皇地宫。” “合我们四人之力都没有找到的地方。”舒易皱了一下眉头:“我倒是觉得很接近了,应该就在附近,就是差了那么一点点而已。” 杨砚卿说道:“《汉旧仪》里提到过,公元前210年,丞相李斯向秦始皇报告,称其带了72万人修筑骊山陵墓,已经挖得很深了,好像到了地底一样。秦始皇听后,下令‘再旁行三百丈乃至’。‘旁行三百丈’一说让秦陵地宫位置更是扑朔迷离。民间曾传说秦陵地宫在骊山里,骊山和秦陵之间还有一条地下通道,每到阴天下雨的时候,地下通道里就过‘阴兵’,人欢马叫,非常热闹。如果是这样的奇景,说明里面有大量的机关和反盗措施,就算能够进去,也未必能够活着出来。” 舒易叹了一口气:“应该找到的地方没有找到,倒是看到了这个,存放《气运录》的地方应该还维持原状吧。” 第两百一十八章 倒钩箭,溪流 “三爷爷,那地方有什么特征吗?”杨砚卿问道。 “巨石,找到一块巨大的石头就行了,那块石头立于一条溪流当中。”舒易说道:“要说好找也好找,先要找到鸡上架。” 说鸡上架时,杨砚卿三人还不知道那是什么,待进了骊山,看到那一条险道,字面上的意思十分明确,三人便立刻明白了。 从石瓮水潭处攀援西行,到鸡上架。这里是从东绣岭通往西绣岭的一段险道。游人到此,手足并用,盘旋而上,如同鸡上架一般,故而得名。 虽然是多年后再来到这里,舒易的记忆却鲜活地存在着,每一步都走得相当自信,直到来到鸡上架,这条险道比蜀道更难,抬头看到如同一条巨蛇盘旋在山腰上,齐石立刻看了一眼吴老六:“你没有问题吧?” 吴老六自信道:“放心好了,三爷爷的药灵得很,早就不痛了。” 四人确认了一下情况,就手脚并用开始爬,为了照顾老六的伤势,每爬一阵子,便会停下来休息一番,以让老六有喘息的时间,剧烈的运动下,伤口还是会隐隐作痛,深秋的山风扫进胸膛,便是冷冷的疼,骊山以山体峻秀闻名,可是这山就像是山体扭曲着的,再加上这鸡上架的难度,四个人并不轻松。 半道上休息的时候,舒易喘着气说道:“以前也试过找更平坦的路,可是奇怪,不管走到哪里,这鸡上架就在相同的位置,丝毫也没有变化,就像迷宫一样,最后还是大哥想了一个办法,直接从这鸡上架上走,看看地下的情况,就一清二楚了,虽然累了一点,可是不至于太耗时间,放心吧,从这里过去,听到水声就八九不离十了,盗洞是现成的,以前鹏飞打下来的,因为这《气运录》的关系,走的时候,居然没人说要把它填埋了,就一直放在那里。(..info)” 到达那条溪流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彼此的伪装终于显出一点原形,全是让汗给弄的,舒易苦笑道:“再高明的化装也不能维持一辈子啊,还是会露出破绽的。” 四人到达溪边,水声哗哗,这溪的形状是一个s,坡度十分大,而且溪水的来源很怪,溪水的最前面是一块巨石,那巨石中穿了一个孔,水正是从那里源源不断地流出来,水势很大,溪水流下来的时候还有浪花带了起来,中间还有小小的漩涡。 那块巨石足有四米多高,三米多宽,呈不规则的四边形,右边上光秃秃地,左边上向上突起一块,一边高,一边低,着地的那一边却十分工整。 舒易长舒了一口气:“就是这块居石了。” 人站在跟前,更是显得它巨大无比,舒易突然说道:“你们在这里准备一下,恐怕要先过个夜了,我下去看看。” 舒易跳下水中,就绕着那巨石打转,没一会儿,自信满满地上来:“看来,我们打的盗洞还没有人发现,还在呢,可惜下面的情况十分凶险,我们现在又疲又饿,必须保证体力再下去,否则一定吃亏。” 四人生了火,坐在火堆边上,取出干粮烤食后再吃,舒易毕竟是年纪大了,一番折腾下来,有些有气无力,他靠在一块大石头边上,颓然无力地说道:“想当初,我们四人豪气万千,来到这里的时候,真有找到秦皇地宫的架势,可惜,下去后才发现,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设置这秦皇地宫的人才是一等一地高手,把我们戏弄得团团转,稍有不慎,小命就难保,我们进去,只是看看发现这《气运录》的是什么地方,能否找到相关的线索,千万不要逞能,保住命最重要。” 一番话说得三人心都紧绷起来,齐石与吴老六迅速检查装备,应该带的都带了,枪里面已经装好了子弹,腰上也放着不少子弹,火药自不用说,吴老六休息了这么久,早就手痒痒了,要不是舒易提醒,他恨不得现在就下去看看,虽然不是秦皇地宫,可是找到附陵已经是可以轰动南北两派的事情。 似乎是看出了吴老六的心事,舒易说道:“这个地方不宜暴露,我们悄悄地来,也要悄悄地走。” 吴老六看着杨砚卿,杨砚卿说道:“《气运录》已经掀起了狂风骤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有些风头没有必要出,就听三爷爷的。” “知道了,大哥。”吴老六说道:“可惜了,天底下能有几个人来到这里,我们虽然只是第二批,也已经了不起了。” 舒易说道:“天下奇人多,以后还会有第三批,第四批,除非这个地方被人破坏掩埋。” 四人说说谈谈,晚上就互相靠着在火堆边上睡过去,半夜的时候,杨砚卿醒了,见舒易正站在溪水边发呆,便走过去:“三爷爷不睡么?是不是溪水的声音太吵了。” 这溪水分别是从高处下来的,所以水声哗哗,颇有些气势,在夜里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舒易说道:“我在想,出卖我们的究竟是什么人,杀你奶奶和母亲的又是什么人,有些事情理顺了,可又突然打了一个结,让人想不通,理不顺,砚卿啊,你有什么看法?” “无名是关键。”杨砚卿说道:“或许还有一个人。” “还有一个,谁?”舒易问道。 “等回了十里洋场就知道了。”杨砚卿笑着说道:“三爷爷以后有什么打算?” “如果你不嫌弃我这个老头子,以后就跟着你了,同时把这一手技艺传到你的手上,也算是后继有人,不,不止是你,还有齐石和老六。”舒易说道:“他们都是聪明的孩子,重情义,值得教,就像铁男和华天。” 提到铁男,杨砚卿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铁男现在是地下党。” 舒易说道:“这些事情你都讲过了,怎么样,你如何想?是继续这样独善其身,还是投靠一个阵营?做更多的事情?老头子那边的做派你是一清二楚了,事情刚进入到一半,就开始派人紧盯着你了,这个人的做派还真是不相信任何人啊,弄不好孔家的大少也是一样的处境。” 杨砚卿倒没有想到这一点,孔令铮毕竟叫他一声姨父,不过,不相信他人的人恐怕永远是这个样子,“三爷爷话里的意思是?” 舒易摆摆手:“我倒不是替铁男说话,只是民间对这两派早就尘埃落定了,民心所向一清二楚,但是个人的选择毕竟只是个人的,到底要怎么做,还是听从你自己的,经历这么多事情,会把家族情仇放在第一位,是我们的共通之处,这些年,我走遍大江南北,见到的人,经历过的事情数不胜数,老百姓才是最底层的人,可也是数量最多的人,一旦他们开始觉悟了,奋争了,这世道恐怕就要大变了。” “爷爷说的错,究竟是什么,我会弄清楚再做打算的。”杨砚卿抬头看天:“天要亮了。” 舒易点头:“叫醒他们,下去吧。” 叫醒了齐石和吴老六,四人休整一番后便开始下水,舒易已经摸索过,知道如何找到盗洞,那地方被一块石板盖住,掀开后,水面便激起一个个小小的漩涡,舒易打前阵,率先跳下去,三人紧随其后,最后下去的吴老六还将那块板盖住,说也奇怪,水居然不往下走! 四人在舒易的带领下顺着盗洞往前,盗洞方正,舒易在墙上看着什么,杨砚卿问道:“三爷爷,你在看什么?” “机关,地下的第一个机关就要到了,千万要小心。”舒易说道,停下了脚步,从地上捡了一块石头扔过去,“崩”地一声:“趴下!” 四人几乎同步,同时将身子紧紧地贴在地面,那箭越过所有人的头顶直直地朝他们身后射去,转瞬间没有了影子,所有人的头顶都是凉嗖嗖地,好像头皮被带走了一样,箭射过来的声音更是清晰,嗖地一下,劲道相当大! 齐石骂道:“娘的,好险!” 他摸了一把头皮,头皮凉嗖嗖的感觉让他觉得头皮已经掉了,杨砚卿站起来往回走,走了好一会儿才看到落在地上的箭,不直接用手拿,用手帕包了看,这是青铜制的箭,古时的箭都以青铜来制,商代的铜箭头已颇阴毒,凸脊、叁角形扁翼,当箭头刺入身体后,两翼的倒刺会牢牢钩住合拢的伤口难以拔出,血槽就像吸血蝙蝠般抽出敌人的血液。时至战国,新兴的叁棱翼样式更使箭即便拔出伤口也更难愈合,并且相应的血槽增至六个,秦代箭头则提高了致人中毒的铅含量,同时与某些秦剑一样,依然锋利无比,但铜材较难得,秦代开始尝试用铁制作箭头铤部,但依然是以铜制为主。 这只箭就是这种带有倒刺的箭,非但抹了毒,一旦扎进肉里,想要拔出来就难了,难的皮肉之痛。 “大哥,看什么呢?”齐石走了过来。 第两百一十九章 刑徒墓,左右墓道 “没事,看箭的确是秦朝的制式。.info”杨砚卿说道。 舒易笑道:“怎么,到现在还怀疑我们四人找的地方不对吗?” “那倒不是,只是这箭射出来的程度很明显,箭来的时候看不清楚,恐怕还在前方百米。”杨砚卿说道:“射是周代时的‘六艺’之一,也是古代最强大的攻击手段之一。早时的贵族,如果家中生下男孩,都要向天地四方射出六箭,以示男子所要征服的世界,足见其在人们心中的地位。东周时期复合技术的普及大大增加了弓身可储存的势能,使人在生理结构容许的拉程内,能将更多力量转化给弓身,射出更快更远之箭。古人超常的膂力令人惊诧,精锐射手竟能拉开七十公斤的强弓,估计有效射程应在五十到七十米之间,最远射程更是数倍之多。” 舒易说道:“这里还不是秦皇地宫,只是,到了前面还有些玄妙。” “玄妙在哪里?”杨砚卿问道。 “当年我们过了这里,前方就再无去路。”舒易说道,就在墙上摸索起来,居然摸到了两个火把:“这是我们当年留下来的,弄一下还能用。.info[]” 火把的光比手电的光更亮,眼前变得清楚开阔起来,地上厚实的灰尘显示,近期无人来过,舒易舒了一口气:“小心一点吧。” 再往前走,果然如舒易所说,一道墙挡在众人面前,再没有去路,杨砚卿突然恍然过来:“难道是障眼法?” “没错,我们也是头一次见。”舒易说道:“当年还好有大哥在,没有被挡在这一关口,顺利地过关,如今,要靠你了。” 这堵墙正是发射弓弩过来的地方,杨砚卿说道:“所谓的障眼法是阴阳术中的极致,将虚无幻化作实像,看似存在,其实不存在,至于破解的方法,《气运录》里倒是提到过,不过,我这也是第一次尝试。” 舒易说道:“大胆一试,你是大哥的孙子,还能差到哪里去?” 杨砚卿咬破自己的手指,在墙上画了一个血八卦,嘴里还念念有词,其余人只觉得眼前一黑,再睁开眼,左右各出现了一条墓道,正中间的墙体依然存在,杨砚卿睁开眼睛,只觉得庆幸不已:“《气运录》言,破障眼法需要的道法必须精湛,否则,无法破解虚境不说,还会伤到自己的元气,轻则吐血,重则身亡。” 齐石倒抽了一口气:“还好,到底是我大哥。” 吴老六说道:“就是你会拍马。” 舒易顾不得插科打诨,说道:“你们看看,现在一共有两条墓道,足有八米高,据说秦陵的封土有八米高,当时来到这里,我们四人都是兴奋不已,觉得已经接近秦陵地宫。” “秦皇为防止盗陵,又山为陵,低则八米,高则三十米。”齐石说道:“这在南北两派,是最通用的说法,对不对,老六?” 吴老六点头道:“没错,封土可以用来判断墓葬的规模和主人的身份,仅是这里就高达八米,很难不让人联想到秦皇陵,四位前辈的猜想并不过分。(..info无弹窗广告)” 舒易笑道:“可是其后的发展却超乎我们的预料,我们让封土给骗了。” 这所谓的封土,其实就是俗称的坟头,东周以前的墓葬并没有封土,古人自从迷信灵魂以后,凡事都要先向祖先祈祷,在庙堂祷告总不如直接到墓前祷告好,为了更方便的辨认出祖先墓穴的位置,他们就在墓穴的上面垒土或种树为标志,但后来就变成了显示墓主人身份地位的标志。 作为帝王陵来说,封土就显得更为重要了,封土看上去只是简单在地墓葬上堆上土,但内中很有讲究,尤其作为帝王陵,一般有三种封土的方式。 第一种是垒土为陵。是早期帝王陵墓封土的一种,叫做方上,就是在帝王的墓穴之上用层夯筑,使它成为一个上小下大的方锥体,就像倒扣着的一个斗,因为它的上部是方形平顶,没有尖部,所以叫“方上”,也称“覆斗”。 第二种是以山为陵,它是利用山的丘峰作为陵墓的坟头,唐代的帝王陵从一开始就采用了这种形式,安葬唐太宗李世民的昭陵,就选择了长安西北礼泉县海拔一千多米的九嵕山为坟,凿山建造。据说这一葬法是长孙皇后提出的,这实际上是李世民自己的主张,借长孙皇后之名提出的,她在为长孙皇后撰写的碑文上说:“王者以天下为家,何必物在陵中,及为己有,今因九稷山为陵,不藏金玉、人马、器皿,皆用土木形具而已,庶几贼盗息心,存没无累”。说是如此,实际上李世民并非薄葬,而是非常的厚葬。以山为陵,不过是利用人工难以造成的山岳雄伟的气势,以体现帝王气魄宏大,而且还可以达到防止盗掘的目的。 第三种是宝成宝顶。自秦汉时期帝王陵盛行的方上形封土,一直延续到宋代。但是经过唐代的以山为陵后,帝王们对方上和以山为陵的形式有所触动,因为方上形土丘的尖棱很容易被雨刷风蚀,成为圆钝,山形也很难如方形。因此在唐末五代时期不少的帝王陵封土出现了圆形,倒斗的都叫它馒头形。 “三爷爷,左右两条道,当年您是走的哪一条?”齐石问道。 “当年曾经对左右试过,最终是往左而去,在那里发现了《气运录》。”舒易说道:“前头基本没有什么机关暗道,不过之后嘛。” 舒易似乎不愿意多说,摆了一下手苦笑道:“到时候就知道了。” 高大幽长的盗洞让四人十分轻松自在,因为舒易是第二次前来,机关所在地已经一清二楚,在他的带领下,可以说是非常轻松地前行,就算是杨砚卿,也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三爷爷,现在传来的臭气是怎么回事?” 舒易终于笑了起来:“原来你也有不镇定的一天,放心吧,马上就可以看到了。” 那股臭气越来越浓烈,初开始大家只是皱皱眉头,一笑了之,后来就不得不用手捂住口鼻,以防自己被熏晕过去,舒易连开口解释的精神也没有了,苦笑了一下,指着方面,意思是就快到了。 马上,四人就看到了一百多个土坑,每个土坑不过是半米到一米的样子,走近了一看,里面都是薄棺装殓,没有随葬品,棺上都放着一块或两块青砖,砖上镌刻死者姓名、刑名、郡县狱所名,以及死亡日期等。 这些土坑密密麻麻地排列在这里,每一个土坑里都摆放阒一具尸骸,一丁点皮肉也没有了,只余下骨架,骨骸上留有被器械刺杀、砍杀造成的创伤,主要集中在脊椎骨,这具尸骸的主人生前一定遭受过酷型,而且进行过高强度的劳作,这些简单的墓葬里,没有一丁点的陪葬物。 齐石骂道:“这是什么玩意,怎么一点东西也没有?” 杨砚卿仔细看着青砖上面的刻的字,这是典型的小篆,手指拂过砖块,终于有了自己的结论:“这些是刑徒。” 舒易目露赞赏:“没错,这些就是刑徒。” 刑徒,秦汉时被判处剥夺一定时期自由的徒刑罪犯。徒本是指服徭役的平民﹐由于长期被囚拘的犯人也要服役﹐故当时人以刑徒或罪徒﹑徒隶来称呼他们,徒刑在秦汉时是较死刑为轻的一种重罚。秦律根据犯人罪行的轻重,将刑徒分为黥、劓、城旦舂、完城旦、鬼薪、白粲、﹑隶臣、司寇几等。 秦汉时期把判决为刑徒的犯人押解到工地服役,秦始皇时﹐曾派三千刑徒伐尽湘山的树木,在咸阳修建阿房宫和在骊山修筑陵墓的刑徒达七十多万人。 看到这些,杨砚卿突然心里一动:“三爷爷,不是这边。” 齐石与吴老六对视一眼,不解道:“大哥说什么呢,不是这边吗?” “没有机关引人进来,这里还有要人命的陷阱。”杨砚卿说道:“一定还有要人命的陷阱,还有就是,这地方如果还有墓葬,不应该与刑徒墓在一起,这是有违身份的,三爷爷,我说得对与不对?” 舒易树起了大拇指:“没错,这地方还有一个流沙阵,再往前,就只能被埋在沙子底下了,设计这个地方的人十分会利用人的心理,人人都会往安全的地方去,可是被认为安全的地方真的就没有危险吗?不过是被隐藏起来罢了,老实说,这种感觉真让人不爽啊,我们可能在被死人牵着鼻子走。” “三爷爷明知道我们还是要回去,但想让我过来看看这些刑徒墓?”杨砚卿说道:“这些东西说不定能够给我一些灵感。” “所以,你现在有什么想法?”舒易问道。 “因为有刑徒墓的原因,秦陵的地宫肯定是远离这里的。”杨砚卿说道:“如果是爷爷,看到这个一定会是相同的想法。” 舒易的表情倏地一下变了:“没错,大哥说这里不可能与秦陵地宫有紧密的联系,而且阻止我们继续探险,我们四个人,第一次,在这个地方产生了分歧。” 第两百二十章 尸鳖,绿池 “大哥极力阻止我们继续探险,说这里让他有不好的预感。”舒易说道:“但是,仅仅他一个人不足以阻止我们,尤其是鹏飞,他来到这里已经兴奋异常,怎么愿意半路放弃?” 杨砚卿颇为感慨:“所以结果是一对三?” “那倒不是,二比二。”舒易说道:“四弟和大哥站在一起,反对继续这场探险,我和鹏飞成了一伙的,觉得既然来了,就应该继续,假如,当时我们听大哥的话就好了,就没有后来的许多事情了,我们,真的该死,这些年我活着就是一场错误,假如我也站在大哥一边,鹏飞也是无可奈何,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可是,为什么当时会是二比二的结果,最终鹏飞执意要与我一起去,还说大哥要是不愿意,可以与四弟先行离开,他绝不阻止,可是,大哥是重情重义的人,只有长叹一声,与我们一起再进入了右边的盗洞。” 舒易越想越悲怆:“要不是进了右边的盗洞,也就不会发现《气运录》,鹏飞也不会因为这个东西被陈阿七暗算至死,大哥一家也不会家破人亡,四弟也不会枉死,为什么只有我苟活下来,为什么只有我苟活下来!” 舒易重回旧地,悲怆莫名,突然双膝跪在地上,仰天大吼,声音充斥在整个墓室中,引来无数回声,齐石与吴老六大骇,赶紧上前将老爷了扶了起来:“三爷爷,不要这样,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舒易的身子一直在颤抖,好像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双眼也失去了焦点,齐石大骇:“糟了,大哥,你看三爷爷的眼睛,好像……” 说时迟,那时快,杨砚卿手高高扬起,随即重重地砍在舒易的后颈上,原本激动不已的舒易马上失去了知觉,身子软绵绵地倒下去,被齐石和吴老六扶住了,吴老六倒抽了一口气:“以前听说过范进中举癫狂而死,没想到还有人因为后悔而癫狂的。” 杨砚卿深知道,这些年来三爷爷都活在歉疚当中,尤其得知爷爷死讯后更加深了一层,重回旧地更是加深了这种歉疚感,在这里的投票是事件的分水岭,而三爷爷更是坚持继续的一方,这才让他百感交集,一时间陷入了混乱的状态。 吴老六蹲下身探着舒易的鼻息:“还好,气息稳定,只要苏醒过来就没有事了。” 片刻之后,舒易终于睁开了眼睛,眼前的一切迷迷蒙蒙地,隐约看到杨砚卿的脸,他喃喃道:“大哥,我们还要继续吗?” 杨砚卿一愣,还有些晕晕沉沉的舒易似乎把自己当成爷爷了,他心中一酸,大力地点头:“当然了,兄弟四人齐心,齐力断金,我们要继续。” 舒易嘴角浮起一丝微笑,突然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头脑已经清楚了,顿时苦笑道:“让你们见笑了,不过,谢谢你,砚卿,多谢。” 杨砚卿说道:“这也是注定好的事情,我们再回来,就是为了弥补当年的一切,三爷爷,你要集中精神,不要再想这些事情,我们一定会找到答案,完成爷爷的遗愿。” 舒易取出水壶连喝了好几口水,抹去嘴角的水说道:“你说得对,继续,现在和当年已经不一样了,我们没有后退的理由,走,去另一边。” 一行人回到墓道分叉的地方,这一次改向右边,事实上,右边的情势也相当凝重,直到那个池子之前倒没有什么特别的机关,墓道墙壁上的图纹引人注目,在火把的照耀下透着一股莫名的气氛,似乎在警告众人不要靠近,因为墓道高有八米,头顶阴沉沉地,像有东西随时会落下来,一路走过去,齐石不时地抬头看着,生怕触动了什么地方,头顶会有大石落下来,将他们砸成肉饼。 见齐石如此紧张,杨砚卿安慰道:“放心吧,三爷爷来过一次,这就是最好的优势,要是有机关,早就发现了。” 突然,舒易低声说道:“到了,注意火把,千万不要熄灭了,一会儿会派上大用处的。” 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宽约六米的池子,池子里的水是幽绿的颜色,底下幽绿的水面纹丝不动,一点波澜也没有,明明是幽绿的颜色,可是底下黑沉沉地,好像有一层脏脏的网子拦在水下,看似平静,但不知道为什么,三人都打了一个寒蝉,齐石与吴老六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问道:“池子里有什么?” “尸鳖,铺天盖地的尸鳖,一旦沾上一只,皮肉都会被啃光,血会被吸光,它们喜欢潮湿黑暗的地方,怕火。”舒易说道:“池子里全部都是,不过,我们可以借助绳索过去,记住,脚尖不要碰到水,一旦有一点波动,就可能被尸鳖缠上,齐石,听说你的身手不错,交给你一个任务。” 舒易指着那个池子的上方:“看到那里了没有,那是我们以前弄出来的,可以将绳子挂在上面,足以承受一百四十斤的重量,我们之中还没有超过这个重量的吧。” 吴老六说道:“我一百三十,已经是最重的了。” “那就好,现在必须将绳子固定在上面。”舒易说道:“我年纪大了,只有拜托你们了,肉眼看不出来,想办法站高一点,将绳索套在上面,打个结实的结。” 齐石点头,突然看着杨砚卿,将手里的绳子放在杨砚卿手上,自己是看了一个地方,单膝跪在地上,两只手交叉在一起,垂下去,杨砚卿明白齐石的意图,立刻后退了好几步,将手里的绳索打了一个结,却先系在腰上,反而拿着火把往前跑,顺势踩在齐石的双掌上,身子便高高地跃了起来,在身子腾空的一刻,高高地举起手上的火把,然后往上着,几乎是在瞬间,身子便坠下去,被舒易和吴老六一把接住:“怎么样?” “隐约看到了,但不是很确定,齐石,再来一次。” 杨砚卿见齐石点头,又重新跃起来一次,这回,终于看到隐藏起来的被破坏的石顶,当第三次跃起来的时候,终于是将腰上的绳索拿在手上,然后用力地抛了出去,这一试,又是接连三次,第三次才将绳索固定,用力地扯一扯,杨砚卿说道:“可以了。” 舒易便第一个过去,拉着绳索荡过去,落地的一刻,手里的绳索险些脱落,这吓了他一大跳,赶紧紧紧地握在手心里,看准了方向,用力地将绳索扔到对岸:“砚卿,接住!” 舒易清楚当年打出这空缺的一块该有多难,这墓室的顶端是由一条条的白色石块砌成的,只要绳索不脱落,岩石的坚硬程度足够支撑四个人轮流过来。 三人都已经顺利着地,现在只剩下吴老六了,他毕竟是身上有伤的人,再加上身高马大,是四人中最具重量的人,吴老六的掌心开始冒汗,尸鳖这东西他以前遇到过,不过哪里像这里一般,是满池子的数量?这东西放在火里烧,便如同放鞭炮一般,噼里啪啦地,相当热闹,烧熟了以后,还有一种诡异的香味,可惜他没有放在嘴里尝一尝是什么味道,与阴寒死人作伴的东西,想来味道也会格外不同。 对面的齐石催促道:“老六,想什么呢,还不快过来!” 吴老六终于下定了决心,拽住绳子往后退,然后用力地向前冲,身子便飞了起来,为了帮助身子移动,他将双脚抬了起来,身子前倾,以便加速,谁曾想,手里出汗太多,突然一滑,身子便往下一坠,他本来就个子高,这一坠,脚尖触到了水面,激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水纹,舒易的脸马上僵住了,立刻一手持枪,一手拿着火把:“当,当心点。” 吴老六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为免身子再往下坠,他甚至用双手把住绳子,双脚缩了起来,当身子来到对岸,齐石立刻接应,扶住了吴老六的身子:“没事吧?” 吴老六正要说没事,感觉裤管一动,低头一看,顿时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一只尸鳖正趴在自己的裤腿上,马上就要钻进去! 说时迟,那时快,杨砚卿一步迈过来,飞起一脚,便将那只尸鳖飞踹出去,不等老六反应过来,拉着他的手就开始跑,那只尸鳖落到池子里,这下子可炸开锅了,池子突然像沸腾的开水一般,汩汩作响,随即,那些尸鳖就如同行军的列队一般,源源不断地爬上岸来,它们靠得很近,身子与身子挨在一起,互相蹭动时发出的声音就像战场上金戈铁马一般,紧硬的双足支掌着它们的身体,迅速地朝他们涌动过来…… “走,快走,不要缠斗。”舒易一声令下,四人便飞速地朝前面奔去,在舒易的带领下七弯八拐,直至眼前出现三条墓道,身后的尸鳖不见踪影这才停下来,舒易马上走到吴老六的身前:“快点,衣服鞋子袜子全部脱掉,反正现在只有男人,马上!” 第两百二十一章 自相矛盾,布条 吴老六也是行内人,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一声不发就开始脱衣服,脱下来一件,舒易便拎起来抖动,确认里面有没有尸鳖,齐石与杨砚卿则检查吴老六身上是否有被咬噬的伤口,终于,齐石松了一口气:“好像没有。[..info超多好看小说]” 杨砚卿却不同意:“还有个地方没有看,老六,脚抬起来。” 现在只剩下脚底了,吴老六突然开始冒汗,一会儿的功夫,汗就顺着后背心往下滴,如同下雨一般,齐石突然乐了:“怎么,你怕死?” “废话,当然不怕,不过要看怎么死,要是死在这群小东西手上,真是不甘心。”吴老六恨恨地说道:“我最近干了不少奇怪的事情,还没有来得及正名,就这么死掉怎么可以,来吧,痛快一点,看看脚底有没有。” 吴老六扶住墙,抬起脚,齐石拿起火把看过去,连脚趾缝也没有放过,终于松了一口气:“没事,没有。” 另外一只脚也是如此,吴老六这才松了一口气:“听说被咬的人,会七窍流血而死。” “没错,因为这小东西可以钻到内脏,七窍流血也就是平常之事了。”舒易将衣服扔到吴老六手上:“穿上吧。” 吴老六突然羞涩起来,转过身去将衣服穿上,齐石终于忍不住,捧着肚子哈哈大笑,杨砚卿瞪了他一眼,齐石才用手蒙上嘴,努力地不笑出声。 现在这里有三条墓道,杨砚卿正想问舒易往哪里走,身后的动静传来,他的脸马上变白了,那些尸鳖追过来了,它们密密麻麻,个头不大,行动却整齐迅速,杨砚卿看着手里的火把,突然从包里取出一瓶油脂,洒在面前,让它呈现一条直线,横在那些尸鳖面前,恰好阻隔在三条墓道前面,火把点燃了,在尸鳖奔过来之前,火腾腾地燃烧起来,就听到“啪啪啪”,果然如放鞭炮一般! 舒易转身道:“走,我们要去找老鼠。” 舒易在左峰村已经训鼠有术,齐石问道:“找老鼠做什么用?” “我们当年到了这里,发现了脚上系有金的老鼠,是跟着那小东西才找到《气运录》的,必须要让那个小家伙带路。”舒易说道:“想不到训鼠的能耐到了这里,又有了用武之地。” 舒易从口袋里掏出一片叶子,说道:“不知道天底下的老鼠是不是都一样,对声音是同样的敏感度,姑且试一试了。” 将叶子放在嘴边上,舒易吹响了一下,那声音立刻在墓室中不断回响,此时的情况有些滑稽,身后是尸鳖们奋力挣扎,然后缓缓退去,这里却是歌舞升平,只求出来一只老鼠,齐石忍不住嘀咕道:“这鬼地方真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乱七八糟,毫无章法,那些尸鳖,估计有几万只吧。” “秦陵之神秘,大抵不止如此。”吴老六叹了一口气:“今天又拖了大家后腿。” 说话间,杨砚卿突然看到一只老鼠缩头缩脑地从墙角出现,它肥硕的身子从墙角挤出来,小脑袋瓜子狐疑地看着四周,舒易大喜,又将叶子放在嘴里吹响,那只老鼠比左峰村的还要大,都要赶上鼠王的程度了,它胖乎乎的肚子将腿都要淹没,几乎要看不到脚。 舒易所说的金就系在那只老鼠的脚上,舒易已经掌握了控制这老鼠的方法,马上就让它服贴地走过来,杨砚卿小心翼翼地解下来:“秦朝时是以铜币为主,辅以金银,铜、铁的冶炼技术很高,但是要提炼出纯金来,在当时来说,需要的成本非常之高,七青、八黄、九五赤、黄白带灰对半金,这一块并不是纯金,而是合金。” 舒易已经迫不及待地要让老鼠带路,不停地用叶子吹出声音与老鼠沟通,好歹让那只老鼠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吴老六突然说道:“大哥,这金子是什么人给老鼠系上去的,不会在我们进来以前,就有人在这里训鼠吧,那倒是三爷爷的前辈了。” 说话间,舒易已经跟在那只老鼠身后,在墓道里开始穿行,有这只老鼠带路,比当年的记忆更可靠,只是中间仍有一些微妙的陷阱,倒是轻易地破掉了,当那只老鼠隐没在一堵墙内,舒易松了一口气:“就是这里了,当年,就是在这里发现的《气运录》。” 那只老鼠重新从墙里钻了出来,却不是墙角,而是中间一块石头的缝隙里,它的身体十分柔软,柔软到可以成为纸片状,又可以在瞬间膨胀起来,如同汽球一般,舒易在墙上摸索着,一块石砖“嗖”地一下伸出来,里面已经是空空如气:“就是这里了,一共四本《气运录》,如今三本都在你的手里。” 杨砚卿突然闭上了眼睛:“有些事情不对。” “哪里不对?”舒易问道。 杨砚卿说道:“不应该是书,这地方处处显示是与大秦关联,可是那时候还未发明纸。” 商朝时,人们把文字一笔一划地刻到龟甲和牛、羊、猪等动物的肩胛骨上;随后,人们又用规格一至的木片和竹片来书写文章,也就是俗称的竹简,;以后,还用以丝织品缣帛为纸来书写的办法。一直到了东汉时期,蔡伦在前人利用废丝绵造纸的基础上,采用树皮、麻头、破布、废鱼网为原料,成功地制造了一种既轻便,又经济的纸张,总结出一套较为完善的造纸方法,蔡侯纸传遍全国。 五本《气运录》皆为纸造,而且完美成册,内中又藏有地图,杨砚卿原本以为爷爷是临摹而来,然后想办法将地图藏在其中,一人一本,现在看来,爷爷在发现气运录,略略翻阅之后就感觉不对劲,当下就将东西分开,这一点三爷爷可以作证,既然如此,这原本应该东汉以后才出现的东西,为何会出现在大秦皇陵的侧陵之中?这一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大哥,你在想什么呢?”齐石问道。 倒是吴老六首先想到了:“纸张,纸张是东汉时期才发明的,为什么这里会有东汉时期的东西,真是奇怪。” 舒易轻咳了一声:“没错,这也是我们费解的地方,唯一的解释是在我们之前,在东汉以后,还有人来过这里,并且将四本《气运录》存放在这里,其后才被我们发现。可是,究竟是什么人可以自由来入这里,而且对机关也了如指掌呢?” “会不会是盗墓界的高手?”吴老六说道:“清朝时也有桑九命这样的高手,在东汉三国时期,也有不少,说不定早应该有人发现了这里,你们也看到了,这里除了刑徒墓,并没有什么值钱的明器,所以,才没有遭到破坏,也无法从这里找到真正的秦陵地宫,所以才没有声张,毕竟对于这位高人来说,这就等同于失败了。” 杨砚卿没有作声:“那么这位高人也是给老鼠脚上戴上金环的人吗?看来和三爷爷有一样的癖好。” 舒易此时心情也放轻松不少,居然笑了出来:“要真是这样,这人就是我的前辈了,训鼠这种事情鲜少有人做。” “不管怎么样,先从这里出去再说吧。”齐石闻到了一股香味,这是刚才被烧的那些小东西传过来的:“这里真让人觉得阴森得很,三爷爷,要怎么出去?” 舒易咽下一口口水:“从原路回去。” 想到那群东西,三人面面相觑,齐石说道:“已经刺激到了他们,可要如何是好,而且,那条绳索在我们过来后就没有处理,现在还停留在对岸,我们要怎么过去?” 舒易突然笑了:“当年我们也是这样的反应,放心吧,不过是逗你们的。” 齐石忍不住一跺脚:“三爷爷,这种情况了,就不要开玩笑了,心实在是承受不了。” 舒易说道:“这地方四通八达,我们眼前看到的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不过,我的个人意见是不要去触碰其它的地方,万一命丢在这里就不值得了。” 这一点杨砚卿明白,刚才的左去的墓道,还有越过池子之后的三条墓道,都是通向不同的地方,更何况,他还有一种感觉,这地方不止是平面,地下还有可能有一层甚至两层,虽然人都有好奇心,可是眼下最重要的是活着离开这里,去拨开迷雾。 “走吧,不要在这里逗留。”杨砚卿说道:“尽快离开。” 舒易正准备带他们离开,刚才的那只老鼠去而复返,嘴里叼着一个东西,舒易看得清楚,心里一抖:“这是……” 那只老鼠放下嘴里的东西,立刻转身沿着墙壁一路往上,转瞬间消失在眼前,舒易握着手上的布条,喃喃道:“这是四弟的衣服,当年,就是被老鼠咬掉的,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居然又回来了。” 那只是一个布条罢了,舒易却将它握在手心里,然后小心地装进口袋里,百般珍惜的样子:“走吧,离开这里。” 第两百二十二章 血光刃,吉卦 杨砚卿三人在舒易的带领下朝外面走去,当年为了离开这里,四人另外打通了一条墓道避开尸鳖的攻击,只是,那条墓道的尽头却是被堵得严严实实,见吴老六用力地推了好几下,那个地方还是纹丝不动,舒易苦笑道:“看来是被堵上了。” 这口子未必是被人堵上的,这里毕竟是山间,磅礴的雨势会让山上的沙石土落下来,若是运气好,就是现在的情况了――预留的生命通道被堵得严严实实! 杨砚卿和齐石齐唰唰地看着吴老六,吴老六立刻掏出自己的火药箱,表情却很凝重:“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大哥,我只能试试了。” 吴老六的火药配剂不敢太大,当引线点燃以后,四人齐唰唰地往后跑,然后只趴在地上,双手抱头,身后“砰”地一声,尘土飞溅过来,打得全身都是,却没有预想的空气涌进来,杨砚卿扭头一看,尘土落下来后,那上面依然有一层:“这么厚实。” 吴老六长久未出手,此番出手,居然大受挫折,也不禁心中忐忑起来:“前辈,当年出去的盗洞打了多深?” 舒易说道:“大约六米。” 六米!吴老六抹了一把汗,胸口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现在只有一点点来了,先把这落下来的土刨开,再炸。” “就和愚公移山一般?”齐石笑道。 “总比回去遇上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好,大哥不是说了么,现在最重要的是活着离开这里,路还长着呢。”吴老六立刻反攻道:“只有这么一个法子,除非你能想到更好的。” 齐石语塞,卷起了袖子:“得,用最笨的方法吧。” 四人合力将落下来的土刨到一边,又炸一次,如此往返了好几回,终于累到疲累不堪,四人靠在高高落下来的尘土上,杨砚卿抬头看了一眼:“再继续,连退回去的余地都没有了,老六,只能再炸一次了。” 吴老六的脸已经雪白,如果再炸一次,逃生的通道仍没有打开,正如杨砚卿所说,后退的余地都没有,再炸就是把自己也给埋进去,他的手开始抖动起来,齐石见状,匆忙用手按吴老六的手背:“老六,你的手可不能抖啊,四条人命全在你手里了。” 吴老六立刻靠在那堆泥上,粗重地喘着气,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的手,舒易见状说道:“小伙子,不要在乎人命不人命的,放手一搏吧,人若要死,无论如何也是要死的。” 杨砚卿掏出身上的古钱币,这一回,这钱币与平时看到的不同,边缘部分微红,看上去戾气相当重:“老六,知道这是什么吗?” 地下的空气十分沉闷,空间狭小,空气不流通,杨砚卿的声音轰轰响在耳边,吴老六突然觉得脑袋晕沉沉地,好像要喘不过气来一般,杨砚卿见吴老六越发紧张,不再卖关子:“这东西是我爷爷给我的,小的时候就给我了,可惜从未用过,这东西是血光刃。所谓血光刃,也就是古时征战沙场用过的兵器,这些兵器取过无数人的性命,沾的血光无数,杀气也重,用这兵器铸造成的钱币才能称为血光刃,它的杀气重,可是占卜也最灵验了,如果,如果我占的是吉,老六,你就大胆地一试,不用担心。” 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分而为二,以象两,挂一以象三,揲之以四,以象四时,占卜是最原始的辨吉凶的方法,古时以蓍草占卦,后有鬼谷子仙师改蓍草为铜钱。 杨砚卿将三枚血光刃握在手里,双手执成斗状,三枚血光刃就在其中摇晃着,摩擦有声,终于,从掌心落下,三枚血光刃居然落在一条直线上! “大哥,这是什么意思?”吴老六问道。.info “自然是有生路了。”杨砚卿说道:“老天爷都说我们有希望,所以不要担心,尽管一试吧,三爷爷,你们先退后。” 说是退后,其实不过是往边上退退而已,避不了多远,土已经堆到脚下了,杨砚卿并没有退后的意思,盯着吴老六的眼睛说道:“就算是最后一次,也要拼尽全力,生路是自己闯出来的,大哥陪你就是了,来吧!” 吴老六心中一暖,头脑突然清楚了不少,刚才的晕晕沉沉彻底消失了,他看着杨砚卿的眼睛,坚定地点头:“好,再来一次。” 整理好了思绪,吴老六伸手推压着头上的泥层,随着手指上的松动感觉,吴老六的表情也轻松了不少:“大哥,你试试看,好像有些松动了,你试试看。” 杨砚卿双手撑在头顶,初开始还不觉得,后来用力地往上推,果然有尘土落下来,只是一点点而已,杨砚卿面露欣喜:“齐石,洛阳铲!” 齐石立刻将洛阳铲递过去,杨砚卿拿在手里,用力地往下挖,不管尘土落了自己一头一脸,杨砚卿连番十几下过去,终于,“扑”地一声,一大片土落下来,新鲜的空气一股脑地涌进来,杨砚卿伸手扒开脸上的土,倏地一下站了起来,头直接露出地面,虽然只是小半个脑袋,杨砚卿却是乐不可支:“出来了,出来了。” 吴老六扶了杨砚卿一把,杨砚卿率先爬出地面,然后转身拉老六上来,两人又帮着下面的舒易和齐石回到地面,地面新鲜的空气让他们沉醉,又疲又累的四人终于一下子瘫倒在地上,双手双脚张开,尽情地吸着气,齐石的身子蜷缩起来:“活过来了。” 舒易看着杨砚卿:“砚卿,刚才的卦象真是大吉?” “不,不是。”杨砚卿说道:“和钱币不落下直立一样,是吉凶莫辨,不过,我们需要一点积极的东西,所以,顺势说了慌,老六,你救了大家。” 吴老六若有所思,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果然,人心才是最可怕的东西,大哥,你这回又教了我了。” 齐石收拢腿,一骨碌地坐起来,看着杨砚卿的脸,也乐了:“大哥,要是那帮子票友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哪里认得出来,这灰头土脸地,头发都变颜色了,哪里还是台上那个俊俏的花旦,说是乞丐还差不多。” 杨砚卿抹了一把脸,脸上已经干皱皱地,哪里还有皮肤的感觉?这是灰尘面具,他苦笑着,先往地上吐了好几口:“甭管是皇帝还是乞丐,总之是活下来了,三爷爷,这地方要重新填上吗?” “自然,你们说的那帮东瀛人狡猾得很,虽然这地方对他们也没有价值,但是难保不找到这里来。”舒易说道:“还是填埋上吧。” “我倒是觉得,他们真找到这里来就好了。”齐石说道:“里头深不可测,要不是有三爷爷他们来过带路,我们东摸西摸,性命都要赔在里面了,对了,要不然就放风让刺青连的人找过来,进去后自然有东西收拾他们。” 杨砚卿淡淡地说道:“他们中间或许有铁男的亲弟弟。” 齐石一下子闭了嘴,又觉得不甘心,说道:“刺青连的人数众多,活下来的更是少,弄不好铁男的弟弟早就没熬过去……” 杨砚卿瞪了齐石一眼,齐石闭上了嘴巴:“不排除这种可能嘛。” 是铁男的事情,舒易自然十分关心:“他弟弟的事情我也听说过,铁男认为是自己的过错才让弟弟被带走,是他多年来的心结,想不到现在依然如此。” “总之,还是填埋上吧。”杨砚卿说道:“不过,休息一会再说。” 四人都已经疲累不堪,现在哪里有重新填埋的力气,休息了一个小时以后,才打起精神填埋盗洞,直到那地方看不出痕迹,才松了一口气,此时,他们不知道身处何方,要重新找回到溪流处又是难题一件,靠着杨砚卿的罗盘才回到了原来的方向,耳边听到了溪水的声音,齐石正要雀跃出声,杨砚卿伸手捂上了他的嘴,摇摇头,示意他闭嘴。 透过树丛看过去,溪流的旁边多了几个人,铃木香织正坐在溪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握着水壶,时不时地喝一口,清水像一只处于戒备当中的猎狗,四处张望着,四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但悄然朝另一个方向过去,此时,不管是人数还是体力,或是装备,他们都不是刺青连的对手,知时务者为俊杰,四人果断转移,待将那条溪流抛在身后,吴老六突然想起来他们的车了:“糟了,这下子麻烦了,我们要怎么回十里洋场?” “别挂念那车了,能活着出来就不错了。”齐石说道:“这群人怎么跟猎犬似的,闻着味儿就跟过来了,就像我们中间有人通风报信了一般。” 齐石此话一说,气氛突然僵住了,“不可能,不可能,三爷爷首先不可能,我和老六也没道理啊,大哥就更不可能了,我胡说,全是我胡说。”齐石自知失言,匆忙摆手道:“大哥,你们不要放在心上。” 杨砚卿沉声道:“以前是我们追踪无名,现在却是他们尾随我们,齐石,你没有说错,事情不太对劲,肯定有人走了风声。” 第两百二十三章 饮鹿槽,石子馍 杨砚卿如此认为,吴老六呆住了:“还能有谁知道我们这番的目的地?戴局长的人都让我们避开了,又是一路易装到此,已经如此隐秘了。” “我心中倒有一个人选。”杨砚卿说道:“先想办法离开这里再说。” 走了截然不同的方向,就彻底深入到山间,秋天的树叶凋零,显得破败不堪,脚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四人警惕地张望着四周,铃木香织仍在溪流边守株待兔,可惜,他们倒是不知道地下的玄秘,只是要空等一场了。 骊山不过是秦岭北侧的一个支脉,却绵延二十余公里,望山势如同一匹骏马,故名骊山,深入山势,就知道它不是一匹骏马,而是是一只猛虎,山深了,根本没有山径,全凭人力劈开一条道,或要翻跃山岭,站在高处才能判断哪里更能走出去,怪不得这深山老林每年都要蚕食不少人的性命了,身上的干粮已经见底,好在山中有溪流,秋季正是丰收季,山林里的野果子也不少,都可以拿来充饥。 齐石此时又口渴了,水壶里装的溪水已经光了,见到路边丛林里鲜红欲滴的果子,立刻摘下来好几颗,正要放在嘴里,被舒易一巴掌拍掉了:“这个东西可不能吃。” “有毒吗?”齐石惋惜地看着掉在地上的果子,鲜红欲滴,特别惹人有食欲。 “这东西是蛇吃的。”舒易说道:“蛇冬眠以前会出来觅食,这些果子是它们最喜欢的,不过并不会咽下去,而是放在嘴里舔食,偶尔也会轻咬,要是毒蛇咬过,毒液自然会渗透进去,你说这果子是有毒还是没毒,听说颜色这么鲜艳,就是因为蛇的缘故,越是光鲜好看的东西,越是危险。” “就和女人一样。”杨砚卿说道。 齐石想到曼丽,也是长叹一口气,伸出脚将那果子踢得远远地:“这年头,还有什么东西是不危险的吗?唉,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去?” 舒易往四周看了一下:“看到那片平地了没有?” 在这林子延伸出去,有一个小山丘,可哪里有平地的样子,舒易解释道:“从山丘往下看,应该有个平地。” “应该有一个平地?”齐石抓了抓头:“三爷爷,你说的是应该有,万一没有?” “那就是迷路了。”舒易说道:“继续在林子里绕圈。” 齐石笑道:“老爷子你就不用骗我了,我们是按罗盘方向走的,大致的方向是对的,正常来说,绝没有绕路的可能性,一路过来,也没有绕圈子,我现在就去看看有没有平地。” 跃到那个山丘上,往下一看,可不是有一块平地,齐石迫不及待地从山丘上滑下去,在那里还看到了一个大石槽,舒易三人过去了,便说道:“看到这个东西就心中有底了,我们离出去不远了,这是饮鹿槽,相传为唐时驯鹿饮水的地方。老子的坐骑是长生鹿,按此说,或为当年老君饮鹿的石槽,或为后人附会传说所造。为了配合传说而已,但是离这个地方不远,就有官道了。” 看到希望便燃起了动力,刚才的疲累完全丢弃了,四人加快了步伐,朝着官道的方向走,走了小半天,眼看着天就要黑下来了,不确定的气氛又弥漫上来,身后的绿意被抛得越来越远,眼前怎么就荒芜起来了,齐石抽了一下鼻子:“大哥,事情好像不对啊,我们是不是走偏了?官道在哪里?” 官道没有,倒是有一条小径通下去,看到那条平坦的小路通向不远的山村,四人互相看看,不约而同地停下来,取出干净的衣服换上,顺便到最近的溪流里洗了一下头发,用干净的面貌往山村走。 这村子住得十分零散,山脚下面不过六七户人家,还有些人家则居于半山腰上,上下山都不是十分方便,都是以窑洞居住,远远地看过去,错落有致,生活的气息扑面而来,吴老六立刻说道:“终于闻到人味了。” “怎么回事,难道我们走到了北面?”杨砚卿说道:“北部的人才有挖穴而居的习俗。” 确切地说,北部是黄土高原为主,高原上的黄土粘、硬,不易塌陷。窑洞都是依山而建,在天然土壁上水平向里凿土挖洞,施工简便、便于自建、造价低廉,而且住在里面冬暖夏凉,这边的山体与另一边截然不同,显然是来到北边的界地了。 舒易哈哈大笑:“走迷了也好,至少和那群人不会撞在一起了,走吧,去那里买点吃的,晚上最好借宿一宿,打清楚路了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乡下的人都比较淳朴,见到外人都有些害怕的样子,纷纷埋头做自己的事情,然后再小心翼翼地抬头看着这群外来人。 在晒着红辣椒和玉米的空地上,两个孩子正在一起嬉闹,身上沾了一身的土,两只小手脏脏地,看着他们光着的脚丫,杨砚卿想到了在十里洋场看到的孩子,他们一样没有穿鞋子,一样还是天真无邪,看到来人,停了下来,好奇地瞅着他们。 齐石冲他们一招手,两个孩子到底是乡下地方的,胆子小,怯怯地往父母身边跑,藏在身后探出一颗小脑袋看着他们…… 坐在地上整理着干辣椒的男人站了起来,操着一口地道的方言:“你们打哪来的?” “大哥,别误会,我们在山里走迷了,找不着路了。”舒易上前道:“身上没有干粮了,所以想过来买点石子馍,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找个地方住上一夜,天亮了再走,我们给钱。” 杨砚卿掏出几张钞票到那个男人手里,那男人的脸终于缓和了一些:“我们这里很少有人来,石子馍有一些,要多少拿多少吧,住的地方,那里吧。” 那男人指的是一间废弃的屋子,后来才知道,那里是这户人家老人住过的,去世后就空置在那里,怪不得总觉得里面有股子霉味。 就算如此,四人也睡得很香,一直到半夜,杨砚卿才醒了过来,一睁眼,见舒易正坐在炕上,低着头,一幅无精打采的样子:“三爷爷。” “你醒了。”舒易叹了一口气:“年纪大了,睡不着,天亮以后就要回去了,砚卿,这回回回去恐怕不一般。” 杨砚卿闭上了眼睛,喉中涌动:“我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不管有什么,尽管来吧。” 舒易说道:“突然想活得久一点,代替大哥呆在你的身边,看着你,倾尽所能保护你,给你一切的帮助,老天爷开眼,让我活到百岁吧。” “三爷爷会长命百岁的。”杨砚卿说道:“带着死去三位爷爷的份,还有我娘,和奶奶,咱们爷俩好好地活下去。” “那就说好了,揪住那个无名,找到《气运录》的秘密,弥补大哥所说的错。”舒易突然感觉轻松不少,倒头睡下:“睡吧,睡吧,明个儿要重新踏上战场了。” 借着空余的窑洞住了一晚上,第二天四人又借着村子人出去卖干玉米的马车出去,顺利地摆脱了大山的困境,兜兜转转,终于踏上了回到十里洋场的路,在火车上并没有发现刺青连等人,这下子是彻底甩开了! 站在家门口,杨砚卿感觉到了不同一般的气氛,那些人仍然在,他们的出现让那些人的情绪也激昂起来,齐石恼道:“真是甩不掉的牛皮糖了,真是气人。” “不用理会他们。”吴老六说道:“用嘴巴讲讲有什么用,哪天让我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你倒是能耐了,不过,不要光说不练。”齐石撸了一下袖子:“到时候叫上我。” 这两人就是一对活宝,看似一个动,一个静,放在一起还挺闹腾,杨砚卿微微一笑,不理会那些人,自顾自地打开门,只见地上躺着一封信,打开,信是孔令铮塞进来的,打开来看了一下,杨砚卿的脸沉了下去:“果然如此。” “怎么了,大哥?”吴老六担心道。 “孔少爷让我回来后迅速联系他,而且要在老地方见面。”杨砚卿说道:“透过文字就觉得迫切不已,今天可有番说道了。” “大哥,不能去。”本已坐下的齐石立刻跳了起来:“都派人来监视我们了,这已经不是一个道子上的人了,去了指不定有什么事呢。” 舒易摇头:“这倒不会,第三本《气运录》在砚卿手上,这就是最大的筹码,他们只是提防着,倒不会那么快动手,这对他们没有好处。” “三爷爷说得是,孔大少那里还是要有所交代。”杨砚卿说道:“我也想知道这些天他那里发生了些什么事。” 杨砚卿立刻上楼给孔令铮去了一个电话,孔令铮自然有许多话要问,最终还是忍下来,约好马上见面,杨砚卿先到一步,推开那屋子的大门,见里面满是灰尘,已经有许久未在这里碰面了,身后传来孔令铮的声音:“怎么,心生感慨了?” 一些日子未见,孔令铮清瘦了不少,杨砚卿笑道:“在南城养伤,怎么养得清瘦了?” 第两百二十四章 内奸,迫不得已 “要是笑话,我就受了。”孔令铮转身关上门:“事情我都听说了,戴局长派人监视你们,而你们在谢七的帮助下逃脱,去了哪里?” “先去了江城,又去了骊山。”杨砚卿笑道:“我也料想孔少爷做不出那样的事情,还未过河,就已拆桥。” 孔令铮的脸憋得通红:“那并不是我的意思,是沈副官一手安排,接我回南城也是为了控制住我,瞒住这件事情,我也是其后知晓的,姓杨的,你不会放在心上吧?” 杨砚卿说道:“孔少爷的清白杨某相信,不过,有些人不再相信杨某了,虽然这也是迟早的事情,只是比预计来得更早一些,事情不过完成了二分之一,就开始沉不住气了,以后会如何?孔少爷能够保证杨某的安全吗?不止是杨某,还有杨某身边的人。” 孔令铮一时语塞,杨砚卿便笑了:“孔少爷也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只是较杨某来说,就算从棋盘里消失,也能保全其身,可是杨某不同,要么安生地呆在棋盘上,要么就……” “不用再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孔令铮倏地一下坐下去:“先坐下来再说。” “孔少爷来的时候有带尾巴吗?”杨砚卿问道。 “虽然有,已经甩掉了。”孔令铮说道:“你不至于小瞧我,姓杨的,那些人不是我安排的,这是其一,其二,你的行动我的确没有参与,你需要给我一个交代,至于以后的事情,我现在没有办法保证什么,你也知道,我的存在并没有什么意义,不过是马前卒罢了。” 杨砚卿没想到孔令铮会如此直接,嘴角扯起一丝微笑:“我找到了第三本《气运录》。” 孔令铮的双眼立刻亮了,杨砚卿站起来,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可是因为被监视的原因,让我怀疑起我们的合作是否到了终结的时候,现在只是第三本,当我找到第四本《气运录》的时候,那些人会怎么做?” “你手上握有《气运录》,就等同于握有烫手山芋。.info[]”孔令铮的眉头皱了起来,双拳紧紧地握住:“这和我当初想的不一样。” “孔少爷当初想的是什么?”杨砚卿并不转身,也能感觉到身后孔令铮的挣扎。 “我们合作找到四本《气运录》,有了里面的内容,你就可以弥补你爷爷造下的风水局,大家各得其所,一切水到渠成。”孔令铮的手摸到了自己的佩枪,手指刚刚触到,便又放了下去,继续说道:“这种平衡的局面是最好的结果。” “那么现在呢,你还这么认为吗?”杨砚卿说道:“你还认为我们可以达到平衡的局面吗?牵涉进来的人已经越来越多,我,你,你上面的人,江湖上的人,还有东瀛人,还有一个不知道底细的无名,事情的发展已经超过了你的预计。” “我的预计?”孔令铮若有所思:“所以,你一早就想到了这一天,不愧是杨砚卿,事事周到,第三本《气运录》到手,但你一定不会再告诉我们其中的地图了,这是你保护的护身符,第四本,大家就只有各凭运气了。” 杨砚卿冷冷地笑道:“孔少爷说得明白,尤其在眼下的状况下,我更不可能放弃护身符,第四本还是遥遥无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杨砚卿突然转身,身后是黑乎乎的枪口,正对着自己的额头,他冷笑一声,似乎早预料到这样的结果,紧闭上嘴巴,一言不发,孔令铮将子弹上了膛,手指扳在板机上,表情凝重:“我们迟早会有这么一天,是不是?现在还有机会,将第三本《气运录》中的地图画出来,我会和姨父讲,放你一条生路,你同样还有机会,他们还要依靠你去挪祖坟的风水。” “挪完以后呢?”杨砚卿冷笑道:“等待我的是什么?” 孔令铮一时语塞,杨砚卿便说道:“像我这样的人,他们绝不会允许再留在世上,结果就是死路一条,这结果杨某从开始与你合作就想到了,孔少爷,你大可以开枪杀了杨某,不过也要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就算你现在拿枪对着我,我也不会吐露半分,是杀了我,还是继续等待,悉听尊便。” 孔令铮的手颤抖起来,终于,他放下枪:“走!” 杨砚卿说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孔令铮说道:“好好地找第四本《气运录》,我会等到那一天的。” 杨砚卿拍打了一下长衫,镇定地走出去,待到了巷子里,却在心中长叹一声,世间之事,也不过如此了,待回到家中,齐石与吴老六同时冲过来:“大哥,怎么样了,孔少爷说了什么?” “这些人与他无关,不过,我们和他的缘分恐怕就要到头了。”杨砚卿说道:“准备一下吧,今天晚上去戏院。” “准备什么?”齐石有些不解,但内心隐隐地有一种感觉,大哥要做出重要的决定了:“大哥,你还是要像以前那样,先做完再告诉我们,还是提前讲一声,让我们有一个准备?” 杨砚卿说道:“这一次,我会和你们好好地唱一出戏。” 舒易站起来,杨砚卿说道:“三爷爷,这回还需要你帮忙。” 戏院,一如既往,台上的戏唱得如火如荼,杨砚卿站在后台,双手背在身后,经理默默地看着杨砚卿的侧脸:“老板,你有心事?” “台上今天唱的是什么戏?”杨砚卿问道。 “是四郎探母。”经理说道。 “杨延辉坐宫院自思自叹,想起了当年事好不惨然。曾记得沙滩会一场血战,只杀得血成河尸骨堆山;只杀得杨家将东逃西散;只杀得众儿郎滚下马鞍。有本宫改名姓脱了此难,十五载在辽国匹配凤鸾……” 台上唱得热闹,台下的杨砚卿嘴角上扬:“他们是什么时候找上你的?” 经理听得不太清楚,大半个身子靠过去:“老板,你刚才说什么?” “铃木香织是何时收买你的。”杨砚卿转过头,脸上的笑意仍在:“什么时候?” 经理如同遭了雷击一般,整张脸变得雪白,要不是周围有人在,他恐怕双膝一软,直接要跪在地上了,杨砚卿转身往楼上走,进了办公室,经理立刻尾随进来,齐石见到来人,不禁愕然:“大哥,是他!” 终于,经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板,是我糊涂,是我糊涂,受了那个女人的媚惑,出卖了老板的行踪!” “你倒是敢认,这些年来,大哥对你怎么样,你不知道吗?把戏院全权交给你打理,把后方彻底地交给你,到头来,你就是这么对待大哥的?”齐石怒火中烧,直接扑过去,揪起了经理的衣领,生生地将他拽了起来:“你和铃木那个女人说什么了?” “她让我打听老板的去处。”经理说道:“我听老板提过一句骊山,所以……” “怪不得,怪不得了,大哥,全是这家伙干的好事!”齐石一拳挥过去,却被杨砚卿握住了手腕:“够了,打他有用吗,还不如问问他是什么时候向铃木香织通消息的,难道,铃木香织开始在戏院出入的时候,你就和她产生了交集?” 那一阵子,铃木香织挂着樱花百货老板的名义,身穿和服频繁在荣丰戏院露面,那时他们频繁外出,并不在戏院,也是那时候,经理与铃木香织际会的机会吧? “不,不,不,那时候只是觉得她古怪。”经理连连摆手,眼神惶恐:“是不久前,她突然出现了,她给了我一笔钱……” 见到齐石眼里的鄙夷,经理解释道:“我不是为了钱才这么做的,老板对我不错,我从来不会发愁钱的事情,只是,她抓了一个人。” “是那个叫兰香的小花旦吧。”杨砚卿淡淡地说道。 经理猝不及防:“老板,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当初小兰香所在的戏班子过来荣丰戏院登台,你大力推荐不说,在小混混进来找麻烦的时候,神情也是担忧不已。”杨砚卿说道:“那时候就觉得你喜欢上小兰香了,才想加以照顾,现在看来,已经不是一厢情愿的事情了。” 经理低下头,眼眶一红:“我和小兰香已经私定了终生,可是知道班主不会答应,毕竟兰香年纪小,又刚刚在十里洋场闯出一些名堂,他怎么会让兰香马上嫁人,所以,我们一直偷偷地暗中往来,我并非故意对老板隐瞒,那个铃木香织不知道怎么知道的,抓了兰香,让我探听老板最近的行踪,偏巧老板回来,提到了骊山,所以,所以我才……” 这下子,就连齐石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良久,齐石懊恼道:“你好歹和我们商量一下,救你的兰香出来,现在怎么样了?” “那个女人虽然狠毒,可是还算讲信用,兰香已经回来了。”经理庆幸道:“没有受到什么伤害,那个女人真可怕,我和兰香的事情她是怎么知道的?” 第两百二十五章 告别戏院,川省 “那个女人最擅长观察,你和兰香的一个眼神就足以出卖你们的关系。(..info好看的小说)”杨砚卿说道:“齐石,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呢。” 齐石嘴里嘟嚷着:“大哥,你真要这么做?老六,劝劝大哥!” 吴老六说道:“你比我更知道大哥的性子。” 吴老六真是言简意赅,齐石不情不愿地掏出一份文件,扔在桌子上面,杨砚卿白了齐石一眼:“钱财乃身外之物,再说,你缺吗?” 齐石闷咳一声:“不是这么回事,这戏院和我们一起多少年了,怎么能够说扔下就扔下?” 经理彻底迷糊了:“你们,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签了名,这家戏院就归你所有了。”杨砚卿说道:“我不能扔下靠荣丰戏院吃饭的这些戏班子们不管,以后,要将戏院和他们交到你的手上了,这么多年,戏院全靠你的打理才能存活下来,能力早就经过验证了。” “老板,我一直都想问你,你究竟在忙活些什么?”面对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经理不喜反忧:“就这样不要戏院了?” “你放心,你的身家清白,以后这荣丰戏院还会继续下去的。”杨砚卿说道:“其余的不要多问了,事后有人问起来,你就是毫不知情,知道得越少越好。” 齐石没好气地说道:“大哥让你签,你就签,怎么尽废话?” 经理犹豫地看一眼杨砚卿,杨砚卿点头,他终于长叹一口气,在那文件上签下名,杨砚卿见状舒一口气:“明天拿着这个文件去律师行找秦律师,他会帮你办好之后的手续的,以后就和平常一样就好,你和兰香会有好结果的。” “多谢老板,我,我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要是想多谢,现在就替我做一件事情吧。”杨砚卿说道。 经理拿着手里的文件进了自己的休息室,抹去眼泪,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理了理身上的长衫,这才走下楼,一楼的戏已经唱到尾声,耐心等到最后一句收尾,台下正喝彩声连连的时候,经理从容地走上戏台,冲台下一抱拳:“各位,打扰了。” 台下突然安静下来,似乎感觉到了事情的不一般,戏院经理鲜少上台说什么,多少年了,一直站在台下迎送票友,每当他上台,就意味着要发生什么大事了,经理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杨老板今天有兴致,决定为大家唱最后一曲。” 台下突然躁动起来,掌声雷动,不过片刻之后,已经有人感觉不对劲,开始窃窃私语,“最后一曲,这是什么意思?以后不唱了吗?” “我们的运气真是好,假如这是杨老板的绝唱,我们可是赚到了……” “太可惜了,太可惜了……” “杨老板要唱什么?”台下有人兴奋地站了起来。 “杨老板要唱《空城计》,”经理说道:“最后一出剧目,大家仔细听了。” 杨砚卿要唱《空城计》,那并非他所熟练的花旦唱腔,台下的人顿时惊呆了,后台,杨砚卿已经换装完毕,舒易看着他,说道:“好好地唱吧,让那些人好好听听。” 看台下还是人声鼎沸,负责监视杨砚卿的一行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杨砚卿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经理往台下看了一眼,见杨砚卿已经准备妥当,乐师们也点头表示就位,他立刻走下台,将戏台交给了杨砚卿,杨砚卿一登台,台下彻底沸腾了,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戏院外面的人听到里面的动静都大感惊讶,纷纷涌了进来…… 后台的齐石与吴老六交换了一下眼神,附在舒易耳边说了什么,三人便消失在后台,台上杨砚卿已经开唱,他一开口,台下的人就像被什么东西勾住了魂,全幅身心都粘在台上,耳朵也如同中了魔一般:“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凭阴阳如反掌保定乾坤。先帝爷下南阳御驾三请,算就了汉家业鼎足三分,官封到武乡侯执掌帅印,东西征南北剿博古通今。周文王访姜尚周室大振,汉诸葛怎比得前辈的先生……” 杨砚卿的眼睛并不看向台下,此时的他全身心地投入唱腔之中,一举手,一投足,气势顿出,台下的票友没想到杨砚卿的柔美身段与优美唱腔不再,如今一出《空城计》也令人如痴如醉,台下一些老票友甚至打着节拍,轻轻附唱着,一曲完毕,杨砚卿冲台下一抱拳,立刻走下台,身后传来票友们的欢呼声,所有人都站起来,嘴里叫着:“杨砚卿!杨砚卿!” 掌声与欢呼声同时响彻整个戏院,听着身后的欢呼声,杨砚卿表情淡定,经过戏院经理身边时,则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以后多保重。” 戏院经理终于眼眶发红,眼泪不禁落下来…… 杨砚卿一下台,就被舒易拉进了化妆间,里头有一个与他一般个头,同样打扮的人:“准备好了,走吧。” 那人便被推了出去,外面只当这人仍是杨砚卿,还与他打招呼,里头,杨砚卿只是拿毛巾一抹,脸上的妆一干二净,又立刻换上了另外一身便服,舒易在他脸上画了几下,杨砚卿便变成了另外一幅模样,两人不做任何停留,迅速地从后门出去,那里停着一辆车,两人钻进去,杨砚卿问道:“东西都收拾好了吧?” 齐石咋舌道:“都准备好了,不过,大哥你几时准备的汽车?” “一年前。”杨砚卿说道:“要出其不意,就要早做准备,好了,走吧。” 齐石不敢再多说话,戏院后台仍然平静,监视的人尚未发现此时的“诸葛”已非刚才的“诸葛”,汽车悄然驶出城外,顺利地离开,吴老六说道:“大哥,我们现在是彻底地离开十里洋场,要开始漂泊了。” 杨砚卿低头不语,舒易问道:“怎么了,是不是遗漏了什么?” “不,没什么,去川省吧。”杨砚卿说道:“要快,尽快去川省。” “你是要去找你的舅舅和外公?”舒易突然明白过来了:“怪不得你之前就写信过去了。” “虽然写了信,算算时间也到了,可是外公若是没有消气,恐怕也只是过去一下而已。”杨砚卿说道:“就算如此,也是要去的,毕竟是我唯一的两位亲人了,就算不能相认,看一眼也是好的。” “既然如此,你还在担心什么?”舒易问道。 杨砚卿说道:“担心鱼儿没有尾随过来……” “鱼儿,什么鱼儿?”齐石越听越糊涂了:“大哥,你又偷偷地计划了什么?” “引鱼上钩。”杨砚卿说道:“无论如何,我们先去川省,先去找那位大名鼎鼎的白司令,再求见到外公一面,以后的事情,就只有听着风声而动了。” 杨砚卿闭上眼睛,头靠在那里,没有一会儿就睡着了,幽深的夜里,车灯扫在前方,前方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不远的路,正如四人此时的处境一般,没一会儿,齐石便听到后座传来鼾声,一看,原来舒易已经睡着了,杨砚卿的鼻息也明显起来,两人对视一眼,齐石说道:“大哥登完最后一场台,一定是累了,让他好好睡吧,咱俩轮着开。” 吴老六叹息一声:“想不到会沦落到现在的地步。” “大哥脑子里有三份《气运录》的地图,那些人还不敢拿大哥怎么样。”齐石说道:“我们是逃吗?才不是,大哥这是去川省认亲,只要孔少爷的姨父不想打破平衡,我们还是可以回来的,说实在的,大哥是担心自己继续守着戏院,反而会给戏院带来麻烦,到时候戏院的职工,还在里面唱戏的戏班子怎么办?大哥是在安置这些人,安置好了,自己以后想怎么活动就可以活动,不用再受戏院的束缚了,尤其现在,不是还没有公开撕破脸嘛,比如,抓大哥去南城……” “那倒未必。”杨砚卿突然睁开了眼睛:“一旦发现我们再次离开十里洋场,说不定会半道拦截,还是要小心为上,不管如何,齐石说得对,现在他们还不敢撕破脸,他们知道其中一半地图而已,我却知道四分之三。” 舒易睁开眼睛:“你可知道在哥老会,也有和戴局长同流合污的人,去了川省,也要多加小心,虽然是你的舅舅和外公,可是恕我直言,毕竟是多年未联系,又没有从小到大的感情积累,砚卿,还是要多加小心,这毕竟关系到身家性命啊,你手上的秘密,袍哥们也是知道的,想得到《气运录》的人不止是南北两派而已。” 吴老六立刻担心道:“大哥,偷走上两本《气运录》的人还不知道是谁呢,三爷爷说的是,除了南北两派,可能还有人。” 舒易又说道:“记得我说过吧,我总觉得还有人在追踪我们,会不会是当年袁大头手下的人?偷走《气运录》的,也有可能和这批人有关系,就算他们也是年事已高,可是若有知情人,一样会被卷进来。” 第两百二十六章 清水袍哥,浑水袍哥 杨砚卿说道:“川省的袍哥们势力越来越大,戴局长自然也注意到了,听说拉拢了一些骨干,不过彼此只是利用关系,袍哥组织中出现职业袍哥和半职业袍哥,成员、职业逐渐复杂,人杂,自然事多,三爷爷提醒的是。[..info超多好看小说]” 川省袍哥,各个堂口,从执事大爷当家管事到幺满十排,皆有业者,俗称“光棍”。半职业袍哥一般为有业者,但须靠袍哥组织方能维持。职业袍哥行为一般有例规,每日定时坐公口茶馆,与兄弟伙碰头听消息,俗称“一个老鸦守一个滩”。例行公事主要为发展兄弟伙,为人排难解纷,包庇违法,包揽词讼等。 其中又分为清水袍哥和浑水袍哥,清水袍哥指从事合法活动者;浑水袍哥是以袍哥组织聚众为匪者,多聚集僻远乡村,散则为民,聚则为匪,当然,也不能简单地以清水或浑水论定其善恶,在浑水袍哥中就有不少重情重义之人。 杨砚卿见自己的舅舅并没有底气,做到有声望的将领,此人一定拥有不一般的才智和手段,否则,就只能解释为运气了,这样的人物对待失踪多年的亲戚会如何想?尤其自己现在还是这样的处境,一想到这里,杨砚卿伸手扶住自己的脑袋,头靠向一边。 车子继续在路上走着,川省距离十里洋场不近,一路上走走停停,愣是走了两天,这才辗转到了白家宅子前面,见有陌生车辆接近,已经有士兵走过来想要盘查,偏巧这个时候,一群人迅速地走过来,将车子团团围住! 此时开车的正是吴老六,看到这些黑衣人,还有他们放在腰间的手,不由得眉头一皱:“这些人不会是?” 其中一人大摇大摆地走过来,吴老六憋住了一口气:“我们就和他们耗上了。” 杨砚卿说道:“这倒不必,老六,把车窗打开,前后窗全部打开。” 舒易狐疑地看着杨砚卿,不知道这小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吴老六将车窗打开,那人便透过车窗说道:“杨老板,你可让我们好找,这一路找过来可不容易啊。” “你们是戴局长的人?”杨砚卿说道:“都说戴局长的情报遍天下,果然都是由人组成的,逃不过你们的眼睛。” 那人哈哈一笑:“杨老板太高看我们了,你们一路从十里洋场到川省,瞒天过海,追得我们好辛苦啊,杨老板,话就不多说了,请吧。” 杨砚卿突然附在齐石耳边说了句什么,齐石立刻将身子钻出窗外,扯着嗓子叫道:“白司令,你的外甥杨砚卿来了,你的外甥杨砚卿来了!” 站在白宅门口的士兵愣了一下,不知如何是好,舒易手心里的汗都冒出来了,杨砚卿现在就是一块肥肉,各路人马都想叼在自己嘴里,这说得好听是请,若是请去了,恐怕就是软禁了,若是脱不得身,以后可要如何是好,又听到齐石如此大叫,心里也是捏了一把汗,要是白司令不在宅子里,或是无人通报,只不过是白用功罢了! 说时迟,那时快,白宅的大门突然打开了,出来一位副官样的人物,他掏出枪,对准天空放了一枪,身后的几位士兵立刻围拢过来,持枪对准那些黑衣人们,这位副官走到跟前来,厉声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敢在这里胡来,你们,是什么人!” 齐石正想开口,被杨砚卿制止,倒是那些黑衣人不知所措起来,为首的那个走到这位副官的面前,赔上笑脸,寄上香烟:“在下是捉拿……” 杨砚卿冷笑一声:“不过这两天的功夫,杨某还成了逃犯不成?试问,杨某犯了什么罪,要劳烦各位不辞辛苦,前来捉拿?” 捉拿两个字着实让人不快,杨砚卿有些动了肝火,那副官听到杨字,表情不禁一怔,突然收了枪:“这里是白司令宅府,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统统不许在这里胡闹,要打要杀,滚远一点!” 吴老六的脸立刻白了,他向来性子直,而且脸皮薄,这分明是来认亲的,结果到了门口让人喊滚,吴老六一口气憋在心口实在不舒服,正要开口,杨砚卿却看到那副官的手指悄悄指了一下左边,正示意自己往左边路上去,心下突然有数,立刻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先走一步,老六,开车。” 杨砚卿的手指了一下方向,吴老六也会意过来,调转车头,往另一边去,故意将车速放得很慢,身后,那些黑衣人正想追过来,那位副官厉声道:“怎么,你们还想在我们的地盘上搅事吗?” 那些黑衣人悻悻然地离去,舒易顿时松了一口气:“这位副官出现得真是及时。” 齐石得意道:“多亏了我嗓门大,要不然可玄了,对了,大哥,我们这是要往哪里去?” 杨砚卿说道:“那副官示意我们往这边来,不过,看这围墙也属于白宅的一部分,难道?老六,再放慢一些。” 吴老六明白杨砚卿的意思,脚下的油门又松了松,身后突然有扇门推开了,正是刚才的那位副官,他冲车子招招手,吴老六便将车子停了下来,车子却不能调头,这道实在是太窄了,那位副官跑过来,车窗降下来,他便看着杨砚卿,两只眼睛好像带了钩子一般:“杨老板,司令已经收到你的信,想不到你这么快就会来,我已让人去通知司令,他也万分想见到你,请吧。” 杨砚卿说不清楚此时是什么感觉,高墙内,自己的舅舅正在等着自己,可是,看着那道门,踏进去后会是如何结果?终于,杨砚卿笑了一下,下车,舒易尾随,另外两人像是约好的,统统坐在车上没有动,那位副官愣了一下,突然明白过来,也不强求,只是朝两人点点头,便去为杨砚卿领路去了。 齐石和吴老六对视一眼,吴老六说道:“你和我想得也一样?” “全部进去了,万一事情不对劲,岂不是全军覆没,再说了,除了三爷爷,我们没人见过大哥的舅舅,有三爷爷在就足够了。”齐石说道:“我们就好好在这里等着吧。” 杨砚卿与舒易一道迈进去,原来那道门后面便是白家宅子的后院,里面绿意葱葱,但是修剪得整齐,与人一般工整,书房到了,副官推开门:“司令,杨砚卿,到了。” 副官说话是一语一顿,里面的人是背转身子的,个头与吴老六不相上下,身上却有一股浓浓的书卷气,听到说话,立刻转过身来,看到杨砚卿,眼睛眯了起来,只因为外面有光照进来,杨砚卿整个身子都被笼罩在里面,让他看不真切。 杨砚卿却看得分明,眼前的男人大约四十来岁,英眉俊目,留了两撇胡子,一双眼睛格外有神,这双眼睛终于与记忆中模糊的母亲的眼重叠起来! 白展恩走到杨砚卿跟前,仔细地打量他的脸,突然厉声道:“小畜生!” 舒易的脸一变,哪有认亲认到这个份上的,见面就开骂?他连忙说道:“白司令,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当年,我和砚卿的爷爷一道到过贵府,应该说是白老大的府上,当时,白老大不肯见我们,还是少爷你出来迎接的。” 白展恩看着舒易,多年前的回忆终于回来了,那时候,自己年纪并不大,可是,那时的情景却历历在目,他的表情和缓了一些:“记得,您是排行老三的三叔。” “没错,正是我。”舒易说道:“白司令,这位就是你亲姐姐的儿子杨砚卿。” 白展恩再次将眼光看在杨砚卿身上,胸口起伏,情绪似乎很是激动,这也让舒易和杨砚卿不解,自己是第一次来,白展恩的反应也太奇怪了一些。 “是犯了事才肯过来认的么?”白展恩怒斥道:“多年来,既然活着,为什么不早些过来?我白展恩没有这么不孝不亲的外甥。” 原来如此!杨砚卿不由得苦笑起来,舒易说道:“白司令有所不知,砚卿不久前才与我重逢,才知道自己仍有两位亲人在世,也是第一时间就寄来了书信通知,而我不久前,也带着他去见了他母亲的尸首……” 白展恩的表情瞬间变了:“我姐姐的尸首?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杨家人会突然失踪,然后杳无音信?” 舒易与杨砚卿对视一眼,舒易说道:“白司令,这件事情说来话长,敢问白老大现在何处,能否让砚卿见见自己的外公?” “我爹就在附近的宅子里,他如今不是哥老会的白老大了,只是一位迟暮老人,我本想让他忘记一切安享晚年,偏偏你又出现了。”白展恩苦笑一声:“我不确定他会不会见你,当年杨家抢走我姐姐,已经让他伤透了心。” “不管如何,这是白老大的亲外孙,这回不见,以后还能否相见更是未知之数。”舒易说道:“白司令,请务必带砚卿一试。” 第两百二十七章 出去,不想看到脸 白展恩看了看时间,说道:“傍晚时分,我爹会在院子里打拳,这个时候进去,他就算不想见也非见不可了,所以,请你们在这里稍等,也请你们给我一个交代,我的外甥卷进了什么事件,刚才那伙人又是什么来头?” 杨砚卿与舒易对视一眼,杨砚卿说道:“这件事情恐怕要从我娘过世的那天讲起。说来话长,不知道舅舅有没有时间听?” 杨砚卿看了看白展恩的面相,舅舅的面相与一个人极为接近,那就是铁男,均是唇厚实饱满,眉毛略弯,面相清朗硬气,此种面相,心地善良,却不算是忠厚之辈,略有心机,却非小人,看清楚了面相,杨砚卿的心彻底放下来了,从刚才的一番安排来看,就是舅舅身边的副官也相当有计谋,这自然与跟的人有关了,主人若是聪明,副官也差不到哪里去,否则,也不会有这样的组合了。 “过世,什么事情,姐姐已经不在世上了吗?”白展恩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面:“爹说得没有错,嫁给杨家,迟早会出是非的,她当初为什么不肯听爹的话,白白送了性命!” 杨砚卿心中复杂,母亲的死要怪,能怪她当初嫁给了爹吗?外公不过是哥老会的骨干,也不懂得预测之术,如何知道母亲嫁给杨家,就会惹上是非?他在心中叹息一声,又听到白展恩说道:“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姐姐的尸首在什么地方,是因何而死?” 舒易叹了一口气:“白司令,砚卿方才已经说过了,这件事情说来话长,希望你可以静下心来仔细听,一切自然明了。” 白展恩的眉头皱了起来:“话虽然长,但请长话短说,重点是我姐的死,还有现在江湖上流传的事情。” 果然,事情已经传得到处都是,连川省也不例外。.info[] 舒易说道:“既然如此,旧事由我说,新事由砚卿交代。” 如此一来,两人择重讲诉了来龙去脉,在知道杨家逃难当天姐姐被杀后,白展恩的眉头就没有舒展开,一直皱着,直到杨砚卿也讲完了,那如同山川一般的褶子才慢慢展开,一马平川:“杨家居然遭此大难,姐姐死得不明不白,如今,姐夫如今在哪里?” 杨砚卿说道:“并不知晓,不过,他就在我身边。” “身边,你身边有哪些人?”白展恩说道:“你如今果然是四方争夺的对象,怪不得都敢在我门口乱来了,那些人是戴局长派来的?” “应该没有其他人了,除了戴局长,就只有沈副官可以做到。”杨砚卿说道:“我无意牵连舅舅,见过外公以后,自有安排。” 白展恩说道:“你以为舅舅是胆小之辈?在川省,提到你外公和我的名号,还没有人敢不给面子的,就算是从南城来的又如何,到了我的地盘,也不能胡作非为!” 舒易与杨砚卿对视一眼,两人心中突然底气十足,白展恩见时间差不多了,说道:“走吧,我带你去见外公,记住了,老爷子脾气倔强,万不可与他争辩,他说什么,你只要附和就是了,这样的话,说不定他还能消消气。” 杨砚卿只是不说话,默默地跟在白展恩身后,白老大的宅子其实与白展恩的住处是连在一起的,只需要穿过一条小道就可直接过去,却仍算是独门独院,作为已经退隐的哥老会骨干,白老大的门户并不醒目,颇有些低调。 透过树的缝隙,杨砚卿看到一位花白头发的老者身穿白色的短衣短裤,正打着拳,一招一式仍然是威风凛凛,他一个踢腿,突然扫向这边,一双眼睛立刻看到了站在那里的杨砚卿,表情马上变了,收了拳势,站在那里,一张脸铁青,他突然怒气冲冲:“杨三年,你还敢来!” 这下子,方展恩匆忙走过去:“爹,看清楚了,这年纪对吗?您真是老糊涂了。(..info)” 白老大突然反应过来,伸手指着杨砚卿说道:“这人长得和杨三年一模一样,只是年轻一些,到底是什么人?” 白老大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杨砚卿便放心了,外公的身体看来不错,杨砚卿走得近了一些,并不说话,白展恩知晓了姐姐的枉死,心中原本是一腔怒火,现在看到爹的样子,反而是心中泛酸,眼眶也红了起来,他强忍住愤怒和悲伤说道:“爹,他是姐姐的孩子,杨砚卿。” 杨砚卿并不叫人,只是看着白老大,因为气愤,刚才白老大额头的青筋都爆了出来,白老大看着杨砚卿,突然转过身:“出去。” “爹,您就不要呕气了,这一口气呕了几十年了,也是时候停止了,再说,姐姐已经过世,如今就留下这么一个苗,您忍心让她在黄泉下也不得安生?”白展恩只有亮出杀手锏了:“姐姐过世,是枉死,杨家当年全家失踪,是被人所害,砚卿现在也是处境艰难,过去的一切就让它烟消云散吧,爹!” 白老大倏地转过身来:“臭小子,你刚才说什么?” 白展恩好歹也是川军统领,堂堂的司令,被白老大叫“小子”却也没有什么违和的感觉,倒让人觉得温馨,杨砚卿悄然后退了一步,白老大此时双眼通红:“你再说一次。” “爹,姐姐不会回来了,她死了,死了二十来年了,砚卿三岁的时候,她就出了事。” 白老大刚才还是铁铮铮的样子,此时突然像老了十来岁,他双腿一软,身子险些栽到地上,多亏杨砚卿眼疾手快,扶了一把:“外公。” 白老大转过头去:“我不想看到你这张脸,走开。” “爹,您老人家就不要固执了,这可是您的亲外孙。”白展恩说道:“最近江湖上的风声您也应该听到了,杨砚卿,十里洋场荣丰戏院的老板,手上握有《气运录》,东瀛人想要,校长也想要,刚才,戴局长的人都拦截到我们家门口了。” “所以,是来求救的吗?”白老大闷哼一声。 杨砚卿说道:“只是来看一眼,川省并不是我们最终的目的地,孙儿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所以,看过外公和舅舅以后,会按自己的计划走,戴局长的人马不足以为惧,我手上的东西会让他们对我客气万分的,绝不会要了我的命。所以,请舅舅和外公放心。” 舒易老爷子终于没有忍住:“当年的事情我就不多说了,白老大,你还记得我吧?” 白老大看了一眼舒易:“杨三年的结拜弟兄,排行老三,舒易。” “白老大真是好记性。”舒易说道:“白老大,当年的事情无非是一对痴情男女誓在一起,侄媳和您一样,是个烈性子,但并非不忠不孝,每年来函希望获得原谅,过节时的礼物均派人送达,是白老大过不了心里的坎,觉得女儿背叛了自己,这才连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如今,还要让同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吗?” 白老大被舒易的话堵得无言以对,却仍没有放松的意思,杨砚卿便说道:“舅舅,容我们在你宅子里住一晚上,明天我们会易装离开,以后有缘再见了。” “不要说是一晚,就是一年十年也没有问题。”白展恩看着自己的父亲,也是无可奈何,压低了声音:“还是多住些日子吧,你外公的性子虽然倔强,但不是不可以变通的。” 杨砚卿坚定地说道:“不可以,眼下我必须去做另外的事情,不可以在川省逗留,舅舅,以后就请多多照顾外公,走吧。” 杨砚卿看一眼白老大,微微点头,便走了出去,白展恩没想到杨砚卿也是不知变通的家伙,一时间气不打一处来:“得,不愧流着我们白家的血,这性子和爹您是一个模子出来的,真是没辙了。” 众人都走了,白老大颓然地坐在一边的石凳上,低头不语。 再说杨砚卿被安置在白展恩家中的客房里,凡事自然有人安排,吴老六有些不解:“大哥刚才说那些话是为了激将白老大吗?” “并非激将,我来到这里的消息已经走漏,舅舅毕竟身在官场,我们呆在这里不太方便,早走早好,也给他省却一些麻烦。”杨砚卿说道:“只是在走之前,我还想再确认一件事情,一件围绕在我心里很久的事情。” “是什么事?”齐石好奇地问道。 “今天晚上或许就能知晓。”杨砚卿说道:“也是时候了。” 杨砚卿索来喜欢卖关子,他们已经是习以为常,倒是舒易急不可奈,奈何杨砚卿不讲,也是无可奈何,屋外,白展恩双手背在身后,身后丫头手里端着几碗参汤:“司令,要送进去吗?” “你先送进去吧,然后去安排晚饭,丰盛些。”白展恩交代道。 那丫头生得伶俐,居然说道:“哪一天的晚饭不丰盛么?” “你这丫头本事没长,嘴皮子是越来越利索了。”白展恩训斥道:“里面的是少爷,知道吗?” 第两百二十八章 九宫八卦,城中宅 “生得真俊俏。(..info无弹窗广告)”丫头说道:“比司令好看多了。” “你这丫头,我看要换人伺候这间房了。”白展恩说道:“赶快进去吧。” 见丫头送汤进去了,白展恩回头就看到了自己的副官,见副官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便转身走进了自己的书房,那位副官跟进去:“司令,要告诉杨老板实话吗?” “不,暂时不要了,现在先保护好他的安全。”白展恩说道:“他的性子真像我姐和爹,一根筋,眼下也不到说破的时候,他若要离开就离开吧,至少在川省以内,保证他的安全,林副官,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 林副官正色道:“放心吧,司令,只是没有想到,杨老板就是司令千辛万苦要找的外甥。” “收到信我也吓了一跳。”白展恩说道:“只希望老爷子可以原谅过去发生的事情,认了这个外孙。” “老爷子也实在太固执了,要不然,我们还是留杨老板多住些日子吧。”林副官说道:“不如就对外宣称司令病了,自己的亲舅舅生病,总不能置之不理吧?” “这么笨的办法也想得出来?”这个声音一响起来,林副官马上去打开门,看到屋外的人,恭敬地说道:“您请进,我就先出去了。” “还是一如既往地机灵啊。”白老大说着,走进屋子,坐下来,林副官立刻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爹,您怎么过来了。”白展恩心中窃喜,却又故作镇定。 “白宛眉,白展恩,这名字都是你们娘起的。”白老大说道:“我不过是一介武夫,这么文雅的名字起不来,你们的娘也是出自书香门弟,当年和我,也是私奔。” 白展恩第一次听说,娘去世得早,印象中,娘总是安静的样子,话不怎么多,从来只是笑着看着他们,娘在哥老会里也是相当受尊敬的。 “爹,那我就不懂了,您和娘也是私奔,为什么对姐姐要那么苛刻?” “你娘和我私奔,和亲人分离,结果是闷闷不乐,抑郁寡欢,结果你也是知道的,年纪轻轻便患病离世。”白老大说道:“我不愿意让宛眉也步入你娘的后尘,没想到,她没有郁郁寡欢,却因为其它的事件身亡。” “爹,您也打听过姐姐在江城的生活。” “杨家人对她相当不错,她和杨世间那小子也的确是和和美美。”白老大说道:“只是可恨啊,这夺女之恨就是我心上的一根刺,扎得深。” “爹,您这是?”白展恩心中一喜:“要认这亲外孙了?” “你先告诉我,杨家究竟出了什么事,这小子又惹上了什么麻烦。”白老大说道:“至于认不认,反正已经见过了,根本不重要。” 白展恩在心中叹息一声,见过与相认当然不一样,当下也只有将杨家之事和杨砚卿处境一一讲来,白老大听得仔细,却一直皱着眉头,没有多余的话,终于,白展恩说道:“爹,我是想留他在川省,不过他娘亲和奶奶之死没有弄清楚,爹又不知道在何处,他这性子又像足了爹和姐姐,恐怕不愿意委曲求全,留是留不住的,爹?” 白老大闷哼一声:“既然留不住,就不留了吧。” 白展恩大感失望,又听到白老大说道:“那个杨世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自己是孩子的亲爹,怎么能把孩子扔到戏班就离开,送回白家不就好了?” 这一点白展恩也是不解,只有不开口,白老大继续说道:“杨世间现在是死是活还不知道,但就冲着他这么干,杨家人,我是不会原谅的,我要认这个外孙也不是不可以……” 白老大好不容易松了口,白展恩欣喜若狂:“爹,您要认了?” 白老大冷笑一声:“让他改名,不要再姓杨了,以后跟着我们姓白,叫白砚卿。” “爹,这恐怕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要想太多了。”白展恩无可奈何:“不认就不认罢,至少见过面了。” 白老大依然板着脸,完全没有松动的样子,此时,杨砚卿正和三人一起喝汤,那名丫头十分可爱,一直笑眯眯地看着自己,齐石咳了一声:“喂,姑娘,你看够了没有?” “没有,就是没看够。”这丫头嘴角上扬:“川省没有这么好看的男人。” “哟哟,白司令府上的丫头都这么敢讲话。”齐石打趣道:“看来平时对你们管教不严,这一点规矩都没有了。” “规矩?司令说了,在这里,他就是规矩,我们只要听他的话就可以了,没有那些七七八八的规矩。”丫头说道:“表少爷,你和司令虽然长得有些像,可是比司令好看多了。” 都说外甥像舅舅,杨砚卿和白展恩的确有三四分相似,齐石说道:“大哥,这丫头倒是伶俐得很,白司令府上的人都不一般啊。” 杨砚卿的眉头皱了起来,没错,都不一般,就连那位林副官也是如此,处理冷静,心思周密,而且,莫名地有一股正气,自己那位舅舅也是如此,杨砚卿料想这是人以群分的原因吧,见杨砚卿沉思,那丫头说道:“少爷不喝了吗?凉了就不好喝了。” 杨砚卿将参汤一饮而尽,那丫头便笑了:“这样才不是暴殄天物,这参是正宗的长白山老参,每一枝都是百年以上的,司令平时自己都舍不得晚。” 齐石浑身一震,见吴老六喝得急,说道:“百年以上的老参,老六,这得细细品,你这种喝法,就是猪八戒吃人参果,没味儿。” 吴老六抬头瞪了一眼齐石:“不关你的事,我爱怎么喝怎么喝。” 舒易脸上的笑容马上绽开,和这些年轻人呆在一起,就像年轻了十岁,那丫头见大家都喝完了,便将碗放在托盘上,正准备离开,杨砚卿问道:“司令的宅子是有人看过风水的吗?” 小丫头眨了一下眼睛:“建宅子的时候我还没来呢,那些事情不太知道。” 待小丫头离开了,舒易问道:“怎么了?” “初开始不觉得,可是现在发现,这宅子的构造大有讲究,直接和川省的风水走向是一致的。”杨砚卿说道:“普通的风水师傅是做不到这一点的。周十二里六分,门十七,九开八闭,俗以为九宫八卦之形,环江为池,这是川省的建筑格局,重点是九宫八卦。” 舒易不知道杨砚卿想到了什么,但从他的表情来看,一定是想到了什么,便问道:“九宫八卦,城的建筑如何与九宫八卦扯上联系?” “川城有九个开启的城门,天门、千厮门、临江门、通远门、南纪门、储奇门、金紫门、太平门、福兴门,另有八个关闭的城门,翠微门、太安门、人和门、凤凰门、金汤门、洪崖门、定远门、东水门,因为临江,所以临江的门是开着的,是为吸收长江的生气,离江较远的站为旱气,所以关闭,取以水克火之意,天地四象,四季五行,全部容纳其中。” 提到门,吴老六明白过来了:“白家的宅子也开了不少门。” 齐石嘀咕道:“你倒是反应快。” 吴老六只是笑:“不是反应快,是心细起来了。” 杨砚卿说道:“没错,没去到外公的宅子之前,觉得门的数量不对,去了以后就发现,刚刚好,正好是十七个门,完全是川城的缩小版,而且看上去并没有张扬的感觉,理应关闭的门十分低调,从外围根本看不出来,实在高明。” 齐石说道:“有高人指点?” “没错,一定有高人指点。”杨砚卿说道:“如果只是与川城布局一致倒还算好,更让人惊奇的是完全顺应了江城的风水,以前我曾和你们提过吧,三大干龙。” 吴老六说道:“我们之前去过北龙,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算是北龙还是?” “南龙。”杨砚卿说道:“三大干龙之中,南龙的风水格局最为严密完整,江城的走向也是如此,这宅院的朝向也是如此,所以,两大重叠,这高人是谁,倒真想知道了。” “砚卿,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舒易问道。 “是,可是,现在能做的也只有等了。”杨砚卿说道。 “大哥,我们究竟要等什么,不是说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吗?”齐石彻底迷糊了:“大哥,你就不要卖关子了,快点告诉我们吧。” 杨砚卿说道:“我想出去走走。” “还是不要为妙,那些人不会轻易放弃的。”舒易说道:“务必要将你带回去,让你吐露第三本气运录中的秘密。” 杨砚卿只是笑笑,便朝外走去,悄然来到他们进来时的门后,身后三人默默地尾随,却被杨砚卿叫到一边,隐在一边,时间一点点地流逝,杨砚卿便闭上了眼睛:“你们回房间吧,一会儿若是有人来招待你们去吃晚餐,便先过去,顺便告诉他们我仍在房间休息。” 三人面面相觑,齐石最了解杨砚卿的性子,率先离开,另外两人也只有跟过去…… 第两百二十九章 锦上添花 现在这里只剩下杨砚卿一人了,他似乎闻到了厨房传来的香气,川省的美食天下闻名,要不是要在这里守株待兔,杨砚卿倒真想好好品尝一番,也好在刚才的参汤,现在精力恢复了不少,终于,传来了热闹的脚步声,看来已经开席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杨砚卿的拳头握了起来,身子更往里缩了一下,让身体完全被藏在里侧,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就从进来时的那门,马上就有人过来了,正是送参汤的小丫头,她欢快地打开门,往外张望了一下,银铃般的声音响了起来:“哦,这位大叔,你要找哪位?” 并没有听到外面人的声音,杨砚卿就见到她探出头去,似乎外面的人正附耳说着什么,那小丫头关了门,匆忙往里走,杨砚卿的心彻底提了起来,再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心更是激烈地跳动起来,白展恩快走过来,打开门:“你怎么来了?” “他过来找你了。”这个声音让杨砚卿闭上了眼睛,为什么,自己反应得太慢了! “我知道,他现在就住在我家。”白展恩说道:“你这是担心了?” “有人在追捕他。”这个声音说道:“不过住在你家我就放心了。” “你是怎么知道他过来的?” “发现他不在十里洋场活动,也没有听到其它的风声,我便偷偷地进了他家,在他的书房里看到做了记号的地图,恰好是在川省,我就突然有种感觉,他知道自己还有亲人在,这是要来找你了。”这个声音说道:“我这才尾随过来,展恩,既然他是在你这里,川省以内至少是安全的了,我就先走了,不要告诉他。” 杨砚卿终于按捺不住,一下子走了出去:“要瞒我到何时。.info” 来人吓了一大跳,看到杨砚卿,表情突变,更是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杨砚卿说道:“我一直在想,你会不会看到地图,会不会尾随,你要是不来,我要什么时候才能知道真相?我现在该称呼你什么,爹,还是曹先生?” 曹疯子站在那里,嘴巴张了好几次,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杨砚卿说道:“海下地宫的时候,我曾经试图摸骨,只要知道你是什么骨相,我或许可以猜到你是什么人,可惜,我没有找到机会,还是说,你那时候就刻意地避开,为了掩饰自己的真实身份。” 身后脚步声响起,见到曹疯子,齐石与吴老六自然惊讶不已,此时的曹疯子仍是改头换面的样子,舒易盯着他的脸,终于说道:“易装术,你,怪不得砚卿问我除了铁男和华天,有没有教过第三个人,你,你是世间?” “大哥,你什么时候问的?”齐石彻底惊讶了。 “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杨砚卿说道:“提醒我的是三爷爷的一句话,所以顺口问了一句罢了,没想到答案是这么简单,三爷爷是看着爹长大的,自然而然地教了一些,在我身边,易装的除了两个人外,也只有说书先生一人了,凡是被卷进来的人都不可能是巧合,所以,我才想到,这个人会不会就是我的父亲,那么巧,收到书信不久,先生就来了十里洋场,又那么巧,卷进江湖悬赏的事件中,还帮了我的大忙。[..info超多好看小说]” 曹疯子闭上了眼睛:“我还想再进行多一些再和你相认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送信过来,又为什么要在陈阿七宅院的树上刻下字?”杨砚卿心头的疑惑太多了,他甚至不能冷静地意识到眼前的是自己的父亲,而是一直想发问,一直想发问! 白展恩轻咳了一声:“想不到今天会这么热闹,姐夫,既然来了,不如进来说个清楚吧。” 曹疯子还是之前的模样,只是较乞丐要好得多,坐在白展恩的书房里,他一直盯着自己的手,舒易绕着他看了好几次,终于说道:“技术精进了,我只教了你一点皮毛而已,却能做到现在的程度,真是了不起。” “三叔还活着,我真的高兴。”曹疯子,不,杨世间欣慰道:“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三叔和四叔尸首的下落,可惜没有好的结果,现在亲眼看到三叔,这些年的辛苦都不算什么了。” “只是,你和白司令这是怎么回事?”舒易说道:“所以,听到侄媳的死,白司令其实是故作惊讶和悲伤吗?” 白展恩尴尬道:“我和姐夫有约定,所以做了一下戏,各位不要见怪,我正犹豫要不要告诉砚卿真相,没想到砚卿已经下了诱饵,反倒是把姐夫钓过来了,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了。” “来之前心中就有了怀疑,来到白家以后,看到这宅院的设计,心里越发觉得产生联系了,还有舅舅对我义无反顾的帮助,哪怕是多年未见也如此干脆利落……”杨砚卿说道:“除了舅舅天性正直外,还能有才能原因呢?” “这宅院的确是姐夫替我设计的。”白展恩看着杨世间:“姐夫,一切都瞒不住了,你就实话实说吧。” 杨世间说道:“把你送走是为了安全,你爷爷虽然过世了,可是仍有人揪着杨家不放,我和你爷爷都是有感觉的,你还年幼,带着你太危险,所以早就和你爷爷商量过了,要将你送走,那时候,你爷爷已经知道自己时日不多。” “信是那时候就交给班主了吧?”杨砚卿问道。 “信是你爷爷的安排,他说过,我必须站在你的后方好好为你筹谋,虽然长时间不能见面,但父子俩必有重新相认的一天,这根线,不能断。”杨世间说道:“以说书人的身份与你相见,这根线便开始收了。” “那是偶然吧。”杨砚卿说道:“海下地宫,你故意装作不愿意与我们合作的样子,那时候,我丝毫也没有怀疑。” “觉得来得太早,所以我百般控制自己,尤其你故意想试我的骨相,我更要装作狠心的局外人了。”杨世间说道:“之后的事情你都清楚了,为了在外围帮助你,我回到了十里洋场,没想到东瀛人居然也想利用我,居然还下了悬赏令,也罢,正好利用自己多年来掌握的情报助你一臂之力,果然,爹说你比我聪明不错,还是让你察觉到了。” 杨世间看着杨砚卿的脸:“当年的那个小子,把十里洋场的水搅浑了不说,把整个江湖也弄得风起云涌,现在,更是牵动了不少人,能耐!我无解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是指奶奶和娘的死吗?”杨砚卿问道:“爹这些年来没有一点线索?” “这些年来,我混迹在南北两派中到处打听情报。”杨世间说道:“为的就是打听当年的事情,南北两派消息灵通,堪称半个江湖,有用的线索没有打听到多少,倒是把这些人的丑事挖了个干净,想着有一天可以派上用场,所以我牢牢地握在手心里,从来不轻易吐露,这些东西帮助我度过不少难关,还有一件事情,我找到了四叔的遗骨。” 舒易一愣:“你找到了四弟的遗骨?” “是的,只有遗骨,”杨世间说道:“希望三叔可以随我去确认,毕竟是长辈,我不是很了解,但的确是四叔出事的地方找到的。” “原来被你抢先一步。”舒易说道:“我也曾经在那里找过无数次,都是空手而归。” 种种机缘巧合,均是刚好错过,杨世间说道:“其实我和展恩一直私下联络,这件事情也瞒着岳父大人,因为他对杨家执有偏见,所以没有公开过,杨家出事以后,我能完全相信的人就只有展恩了,送走你之后,我立刻来了川省,和展恩一番商量以后,就这样过来了,我能确定的只有一件事情,南北两派中,混有当年参与了袁大头事件的人,这个人,还在暗处活动。” “究竟是谁?”舒易说道:“这倒与我的怀疑对上了,我一直觉得有人在追踪我的下落。” “我有怀疑的对象。”杨世间说道:“原本打算来这里确认砚卿的下落后便去确认。” “正好,可以一起了。”杨砚卿说道:“爹曾经去过袁大头的墓室吧?” “没错,去过。”杨世间爽快地说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杨砚卿取出那枚钮扣,放在杨世间的手心里:“我也去过,在那里发现了这个,破坏墓穴也是爷爷的主意吗?” “当年替他布置墓室也是你爷爷无奈为之。”杨世间说道:“那样的阴险小人,怎么可以让他的后代转大运?所以我就锦上添花一笔,我虽然对这方面的天赋不如你,可好歹跟了爹几十年,耳濡目染自然也有些功底。” 杨砚卿突然笑了,虽然多年未见,可是因为之前打过交道的原因,现在两人对话没有一点陌生的感觉,倒如同老友一般,白展恩不禁说道:“看你们父子,多年后相认应该激动一下才对,怎么就这么冷静地讨论事情呢?” 第两百三十章 礁石遍布 杨世间说道:“我们在心理的折磨中经历了这么久,留给我们享受亲情和温情的时间并不多,这一点,我想砚卿也能够明白。(..info无弹窗广告)” 齐石突然低下头:“所以才一直控制自己么,喜欢的人也不敢说。” 杨砚卿轻咳了一声:“不要说无关的话了。” 白展恩给众人给了一个眼神,站起来说道:“我让人送饭菜到砚卿的房间,你们俩边吃边聊,空着肚子可不行,几位,还是随我去进餐吧。” 父子俩进入房间,饭菜送来以后,杨砚卿替父亲盛好饭放在面前:“爹,请。” 杨世间终于抬头,狠狠地抽了一口气,这才阻止眼泪掉出来,杨砚卿说道:“爹多年来独自打拼,为儿子保驾护航,儿子却从未尽孝,这一碗饭就当作儿子的见面礼吧。” 杨世间低头吃饭,两人一时无语,直至碗和盘子里的饭菜吃光了,杨砚卿才说道:“爹,我们要马上离开这里,虽然有舅舅的庇护,可是那些人始终会想办法的。” “没错,哥老会内部也有他们的人。”杨世间说道:“我想先带你们去核查四叔的遗骨,再去找我怀疑的人,当年的事情能否揭开,全看此人了。” “此人究竟是谁?”杨砚卿问道。 杨世间正想开口,舒易三人回来了,听到脚步声,杨世间便打断了话头,将面前的碗筷推到一边:“我已经吃好了。” 齐石叫来丫头把碗筷收走,白展恩意味深长地说道:“虽然想让你们住久一点,可是林副官刚收到消息,那伙人一直潜伏在离开川省的必经之路上,陆路会变得麻烦,我会安排你们走水路离开,沿江离开。” “也好,如果是沿江的话,正好可以回到江城。”杨世间说道:“四叔的骸骨就在那里。”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齐石问道。 “林副官已经去安排,后半夜可以妥当。”白展恩说道:“我会亲自送你们走,看谁敢当着我的面胡来,可惜……” 杨砚卿知道舅舅要说什么:“舅舅,好好照顾外公,我会活着回来看他老人家的。” 夜半,一行人没有易装,就用本来的面目前往江边,却不是正常的渡头,船靠在十分隐秘的地方,里面的东西一应俱全,林副官独自呆在江边等候,以免带的人多口杂,走漏了风声,当船驶离江边,白展恩冲他们挥着手,杨砚卿心中感叹:“不知道下一次回来是什么时候。” “大哥急于离开也是不想拖累白司令吧。”齐石说道:“把戏院脱手也是这样,现在还没有公开撕破脸,戏院的人还是安全的,一旦以后大哥真正成为逃犯,和大哥亲近的人恐怕都难逃一劫,所以,是要从现在开始就做打算吗?” 杨砚卿闭上眼睛:“从现在起,就只有你们了。” 吴老六正色道:“大哥,我会一直跟着你。” 舒易与杨世间坐在船头,听着船体水声哗哗,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一下,舒易拍着杨世间的肩膀:“三叔小瞧你了,就冲你替白司令设计的那宅子,你根本就是继承了大哥的衣钵。” “已经是极限了。”杨世间说道:“展恩是个人才,宅子的风水虽然有益,但不能帮助他到达今天的地步,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自己争取来的。” 杨砚卿走了过来:“爹。” 舒易说道:“你们爷俩一定有很多话要讲,我先进去休息了。” 吴老六和齐石坐在船尾,警惕地看向船后,以防有追兵,杨世间说道:“当年的事情,你三爷爷都讲得差不多了,我就不用重复了,你娘和奶奶惨死,凶手还没有抓到。” “爹,我想知道,爷爷让我弥补的过错是什么?”杨砚卿问道。 “守护国脉。”杨世间说道:“当年为了保护家人,你爷爷被迫替袁大设计墓室,更为他设下了风水局,结果袁大头居然真的称帝,虽然只是短命帝,但此举已经让国脉大乱,之后出现混乱的局面,你爷爷内心愧疚,认为这都是自己的缘故,他希望你可以利用国脉平息混乱,回归平静。” “爹,不过是一个局,真有这么大的威力?”杨砚卿半信半疑。 杨世间说道:“砚卿,你爷爷既然将《气运录》留给你,解决这个问题的关键有可能就是《气运灵》。” “地图,我想是地图。”杨砚卿说道:“地图最终指向的地方是关键,我曾经有过猜想,爷爷动用心术才算出了与我相关人的命格,他会不会也动用心术了解了《气运录》的秘密,这才把《气运录》我到我的手上,毕竟当初发现书的时候,就将它分散到四人手上,爷爷不可能知道地图最终指点的地方是哪里,心术是唯一的办法,我也曾经试过一次,了解过心术的神奇,的确可以引向自己想到的地方……” 杨世间倏地一下站起来,面色铁青,在月光的照耀下格外难看:“你动用过心术?” “只有一次而已。”杨砚卿说道:“因为太耗费心神,不知道还能不能用上第二次。” “不要再试了,一定不能再试。”杨世间说道:“就算是你的爷爷,也只用过三次,最后一次还是在弥留之际,他知道自己时日不多,最关心的就是你的将来,这才动用了最后一次,那一次,也让他提前油尽灯枯。” “爷爷也只能三次?”杨砚卿说道:“那么我也只能用一到两次了。” “杨砚卿,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了。”杨世间的怒火腾地一下上来了:“爷爷为了你费尽心神,你要让他的心血付诸东流吗?” 杨砚卿不禁愕然,居然心虚起来:“爹,你不要生气,我会谨慎行事的。” 杨世间喉中涌动,终于再次坐下来:“你在十里洋场出尽风头,现在又惹了这么大的事,各方面的势力都不会轻易地放过你。” “我手上的筹码足够支撑过去了。”杨砚卿说道:“这也是我当初愿意和孔少爷分享地图的原因,必须要让他们知道真正的筹码是什么。” “你,你真是……”杨世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我真是服了你了,好,我就看看你用这个筹码可以做到哪个程度。” “那就做做看了。”杨砚卿盯着船两侧的水流,船只前行带起的浪花翻腾,假如自己也有破水而行的勇气,也能到达彼岸吧。 齐石突然来到两人身边:“大哥,不好了,后面突然冒出来一艘船跟着我们。” 杨砚卿往后面一看,果然,那只船上没有任何灯光,似乎不愿意暴露自己的存在,但是离得近了,就着月光可以看到,耳朵也可以听到,自然就暴露了,齐石说道:“行踪诡秘,大哥,有些奇怪,我们要不要改变线路,这是白司令交给我们的线路图,眼下走的是距离最短的一条线,另外一条水路,就是穿过虎跳峡,那里的水势凶险,但是,因为峡谷特别,所以可以甩开后面的船只。” 杨世间说道:“现在还不知道后面船上的是什么人。” 吴老六走了过来:“大哥,我的水性好,我先过去看看情况再做打算。” “你的伤如何,能触水吗?”杨砚卿担心道。 “放心吧,三爷爷的药很有效。”吴老六说道:“齐石,帮我一下忙,我要慢慢地下水,不能弄出太大的动静。” 齐石将绳子绑在吴老六的腰上,将他慢慢地放下水,平稳入水,几乎水花都没有起来,吴老六犹如一条银鱼一般悄然消失在水下,因为船在行驶的原因,本来就有水花的声音,老六入水就安全得多了,杨砚卿的心提在喉咙,让开船的人放慢了速度,那船夫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会让林副官委以重任就看得出来了,船只放慢速度,老六终于回来了,一只手搭在船上,齐石与杨砚卿立刻将他从手里拎了起来,然后披上被子,已经是秋末了,马上就要入冬,这水可不是一般地凉,吴老六一上来就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 “没事吧,快,把湿衣服脱了,换上干净的衣服。”杨砚卿见吴老六的牙帮子都在抖,连忙帮着他脱下湿透的衣服,又让齐石取来被子将他捂得严严实实,吴老六说道:“大哥,那些人就是在白司令家门口堵截我们的人,我看得很清楚,那个头头的脸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么隐秘还被发现,看来展恩的身边也不安全了。”杨世间说道:“先过了这一关,然后再通知你舅舅小心身边人。” “要走虎跳峡吗?”船夫说道:“现在过去,正好是最危险的时候,午夜时分,那里的浪最大,船随时有倾覆的可能,你们是要甩开后面的船?我有办法。” “你有什么好办法?”舒易问道。 “哪怕不走虎跳峡,我也知道前面有一片流域,里面礁石遍布,如果没有经验,一定触礁。” 第两百三十一章 骨骼遗像 船夫的脸上满是沟壑,杨砚卿决定相信他一回,点头:“就去那里。” 船夫嘿嘿一笑,突然加速,身后的船只果然按捺不住,加速追过来,船夫所说的礁石遍布的地方马上到了,船夫并没有减速,朝着那片暗流涌动的地方冲过去,然后熟练地操作,船像一条移动的长蛇,左右摇晃,巧妙避开,船夫说道:“我在这地方走了三十年了,每块礁石在什么地方都一清二楚,我还真不相信有人比我厉害。”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砰”地一声,杨砚卿回头一看,身后船只已经侧翻,一头扎进了水里,船上的人正死死地扒着船舷,生怕掉进水里,齐石眼珠子一转,示意船夫减速,然后从水里掏了一块大石头,朝着那艘船扔过去,“啪”地一下正中船体,这一下子就打破了船只的平衡,整只船“哗”地一下倒下去,所有人都像下锅的饺子,“咕咚”、“咕咚”掉下去,深秋冰凉的江水惹得这群人吱哇乱叫,齐石便开心地大笑起来! 趁这个功夫,船夫加快了速度,飞速地绕过这片惊险的溪流,好几次,也撞上了礁石,但都化险为夷,听着船体“砰砰”作响,众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终于,船夫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好了,过去了。” 身后的礁石被彻底扔到身后了,吴老六打了一个喷嚏,惹得齐石大笑:“你现在真是千金小姐的身了,这脆弱得,要不要我给你弄个暖炉过来,船上好像有炭。” 吴老六还想客气,齐石已经去船舱找了小炉子出来,把炭弄燃丢在里面,让吴老六抱着取暖:“小心点,别把自己烧着了。” 吴老六心里一暖:“谢了。” “客气什么,我们不是兄弟嘛。”齐石说道:“大哥总说坐在同一条船上,我现在可算是明白它的真正意义了。.info” “那你说说,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杨砚卿问道。 “同舟共济,乘风破浪。”齐石憋红了脸,才挤出八个字。 杨世间说道:“说得好!” 齐石嘿嘿一笑:“咱爹说我说得好。” 杨砚卿被逗笑了,此时,吴老六说道:“还要多久才到江城?” 船夫说道:“这马达的力道一般,估计还要三四个小时,你们要是累了,就去船舱休息吧,只是要留位兄弟陪我说话,省得我打瞌睡。” 齐石自告奋勇道:“不如我来吧,我的话最多了,大哥,你们带老六进去休息。” 杨砚卿扶着吴老六进去,船舱里要暖和得多,齐石素来嘴皮子溜,在外面和船夫聊得热火朝天,吴老六看着杨世间,不禁感慨道:“在茶楼遇到曹先生的时候,真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缘分,大哥,真替你开心,亲人团聚了。” 回想到在茶楼的情景,杨砚卿也不禁笑了,杨世间说道:“他身边有你们这些兄弟,真让人放心,其实洪门的三位姑娘,还有孔少爷和他的副官也很不错,那位孔少爷身上并没有纨绔子弟的习气,倒是一腔正气。(..info无弹窗广告)” “方副官已经让东瀛人害死了。”吴老六的声音低沉下去:“孔少爷是不错,可是他的身份摆在那里,以后和我们不可能是一路人了。” “孔令铮……”杨砚卿说道:“曾经拿枪对着我,最后还是放下了,就冲着这一点,以后再见面,或许可以手下留情,但是仍然不能心软。” 吴老六叹息一声:“好歹也是出生入死几回的人,就这么分道扬镳了,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真来了,还是有些失落。” “怎么像个女人一样多愁善感的。”齐石进来拿衣服:“外面可冻死我了。” 齐石在吴老六的白眼里匆忙离开,船舱里的四人说了一会话,终于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待天蒙蒙亮的时候,齐石钻了进来,叫醒了四人:“大哥,到了,江城到了,趁现在寂静无人,快些上岸吧。” 四人感谢船夫便离开,齐石昨天与船夫聊了一下才知道,这船夫曾经受恩于白展恩,这才冒死相送,世上的缘与孽均是如此,前因后果其实很简单。 四人进了江城,便由杨世间带路去寻找纳兰谨的尸骨,当年杨世间找到纳兰谨的尸骨之后,便在山里进行了掩埋,因为情况特殊,也没有立碑,只是用石块垒出一个标识来,方便以后重回这里再做安排。 可惜,杨世间带着一行人在山里转了好几圈,眉头开始纠结在一起,杨砚卿问道:“爹,怎么了?” “我当初立的石头标识不见了。”杨世间懊恼道:“恐怕是下雨的时候冲刷掉了,这里经常会发洪涝。” “除了那个标识,还有什么明确的标志吗?”舒易问道。 “山峰像驼峰。”杨世间说道:“那个地方正好在驼峰凹下去的位置,是在……” 杨世间看着眼前的山势,终于确定了一个方向,朝着那里走过去,杨砚卿赶紧跟过去,说也奇怪,杨世间突然找回了当时的感觉,扛着那具骸骨,行走在大山之走,满怀着心内的悲怆,甚至到了这里,埋藏骸骨的坑也是自己亲手挖出来的,就在……“应该就是这里了,不妨往下挖挖看。” 杨世间一发话,几位小辈立刻开动,转眼间就把那个坑刨开,里面没有,就再换地方,终于,吴老六首先发现了尖利的骨头:“大哥,在这里了。” 几人一鼓作气,下面果然有一具裹着白布的骸骨,因为时间久远,白布已经烂开,并且黑漆漆地,上面还有被虫子咬噬的痕迹,这白布是杨世间亲手弄来的,一眼就认了出来:“没错,这就是四叔的骸骨,三叔,你来看看。” 舒易闻到了一股腐臭味,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啃着,撕裂着,他的鼻子一酸,小心翼翼地掀开裹尸布:“四弟,我还记得你以前曾经折断过脚指,左脚大拇指的骨头折过,所以,只要看一眼就知道是不是了,还有,你是中枪死的吧,只要看到身体里有没有弹壳就清楚了,四弟,三哥要对不住了,你在泉下有灵,一定要原谅我。” 裹尸布被掀开了,皮肉皆腐,白骨森森,骸骨清晰地露了出来,舒易的话杨砚卿也听得分明,当下就附过去检查伤口,还真发现了三处枪伤,子弹壳都留在肋骨里面,他突然觉得心中愤慨,又看向骸骨的脚趾骨,左脚大拇指果然是弯曲变形的,他看着舒易:“三爷爷,这样就能证实了吧?” “不,还有一个地方。”舒易说道:“你们帮我把骸骨翻过来。” 杨砚卿和齐石一起动用,将这具骸骨翻了一个个,看到脊椎骨上也有变形的地方,舒易终于放弃了,颓然地后退几步:“是四弟,真的是他。” 杨砚卿与父亲对视一眼,匆忙将骸骨收拾妥当,吴老六咋咋舌:“现在怎么办,最后一本《气运录》就在他身上才对,难道是沉在水底了?” 杨世间摇头:“不知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要做的事情就结束了,找不到第四本,永远无法找到地图上指示的地方,无法将一切串联。” “不,没道理的,这不像是四弟的风格。”舒易说道:“他当时垫后是冒了生命危险的,要是《气运录》在他身上的话,他一定会交出来让我或大哥保管,可是他没有,这不是他的思虑,不对,东西一定还在,四弟会把他放在哪里呢?” “东西要是还在,就能解释无名为什么会去西夏王陵了。”杨砚卿说道:“无名要找的也是第四本,他比我们知道得要多!” 西夏王陵里衣服的所属人究竟是谁?杨砚卿呼出一口气,就听到舒易说道:“既然找到了,就重新埋藏一下,倒也不用理会风水格局了,四弟没有后人,我们四兄弟中,只有大哥结婚生子。” 杨世间说道:“也好,我看要葬到更高一点的地方。” 这个提议大家一致赞同,当下就清理骸骨,然后转移到山顶,寒风呼啸,吹得众人的脸生疼,将骸骨重新放下去前,舒易掏出了一包药粉均匀地洒在骸骨周围:“老四啊,有了这些药,你就不会被虫子咬了,再也不会疼了,老四,还记得你以前说过,最不喜欢弄脏衣服,今天这里只有三哥的一件衣服裹着你,虽然不是完全干净,但是沾着三哥的气呢,带着这股气,好好地瞑目吧。” 舒易第一个抓了一把土扔下去,权当自己正式替结义兄弟入葬,然后长舒了一口气:“好好地走吧。” 好好地埋葬了纳兰谨的尸首,四人商量了一下,决定暂时不要回十里洋场,江城也不宜久留,商量了一下之后,众人决定反其道而行之,去左峰村,舒易对那里熟悉,地道也最适合躲藏和转移,现在能够信任的人只有易华天了,他是洪门的人,门路广,也能对外打听消息。 “爹,您怀疑的那个人也是在南方吗?”杨砚卿问道。 第两百三十二章 单刀直入 “对,是在南方,三叔的提议正好。”杨世间说道。 当下四人就决定马上撤离,投奔易华天,重新回到左峰村,杨砚卿也是心潮起伏,舒易说道:“这里有以前储存的食物,足够我们支撑一阵子,华天也会不时补充。” 舒易吹了一下树叶,左峰村的老鼠们跑了出来,站成一排,十分有阵势,“我的老鼠仔们都还是听话的啊。”舒易满意地说道:“接下来还要请你们多多关照了。” 树叶声响起,老鼠们四散而去,十分有秩序,舒易带着众人下到地道,以前的住处机关被破坏了,不过,地道下面的住处不止一处,要说这里是狡兔三窟也不过分,来到新的住处,收拾一番,五人躺在简易的床上,同时吁了一口气。 “爹,南派中的哪一位有问题?”杨砚卿始终记挂这一点。 “南派中有一个叫鼠头的。”杨世间说道:“砚卿,你应该知道。” “我见过他,他是南派的代表人物,一双手比老鼠还灵活,所以行里人给起了这么一个外号,老鼠的头头,鼠头。”杨砚卿说道:“上次托爹的福,用您手上掌握的把柄控制了南北两派的人,从此人年纪来看,不是他与爷爷们有牵扯。” “是鼠头的爹。”杨世间说道:“他爹今年六十有余,大名秦一刀,当年袁大头手下有名的刀客,这人也是当年负责追捕我们杨家的领头人,他仍然在世,对当年的事情也是知晓的,我怀疑此人是知情人,现在的事情是否有他的因素,必须要当面盘问了,此人隐姓埋名多年,我好不容易才摸到他的存在。” “无凭无据,只能凭他说话。”杨砚卿说道:“这件事情难度很大,爹,您有什么切实的证据吗?” “鼠头的把柄是他杀了自己的师父取而代之。”杨世间说道:“与他合谋的正是他爹――秦一刀,父子同谋杀师父,这事情要是传出去了,会成为南北两派的笑柄,虽然说土夫子中见利忘义是常事,可是杀害叩拜过的师父,肯定是说不过去的。” 杨砚卿不禁打了一个寒蝉,鼠头身上的杀气藏得倒是深! 杨世间又说道:“我查南派查到鼠头,就发现这鼠头背后好像有人打点,深入查下去就发现秦一刀当年是袁大头手下的刀客,待看到脸,不会错了,那张脸我记得,当年追捕我们杨家必有他的份。” “爹发现得那么早,为什么一直没有动他?”杨砚卿问道。 “我认出他是当年的刺客,可是口说无凭,而且鼠头在南方的势力很大。”杨世间说道:“我不得不有所顾忌,眼下唯一的着手点就是父子俩的杀师一事。” 吴老六说道:“大哥答应过曲老大,这些人的把柄绝不外传,若是大哥出面,恐怕会失信,我和齐石鼠头都知道,都见过,也不能露面。” 这话正说在杨砚卿的心坎上,他说道:“和江湖人打交道,义字当先,我的确答应曲老大,要保全这些人。” 杨世间说道:“这件事情好解决,不是有我和三叔嘛,还有易华天,三叔的徒弟也能帮上忙。” “爹准备单刀直入?”杨砚卿问道。 “让爹当一回诱饵,看看这鼠头是不是真的放心。”杨世间说道:“让他知道百江湖就在南边,就在他的附近,他若是出手,以后你也可以光明正大地去对付他,他要是正人君子,事情也是好说的。” “以身冒险,爹,你要当心。”杨砚卿说道。 杨世间立刻从床上坐起来,见舒易已经在打瞌睡,不禁笑道:“三叔,我还想让你帮忙,怎么就睡了?” 舒易这才清醒过来,一骨碌地坐起来:“年纪大了,和你们不能比了,再说了,一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感觉完全放松了,通过华天放消息出去,是不是?明白了。(..info好看的小说)” 杨世间说道:“眼下我们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整理。” 杨砚卿说道:“我姑且整理了一下,眼下的当伤之急是从秦一刀那里打听当年的事情,看看能不能抓到蛛丝马迹,接下来还是追踪无名,弄清楚他是什么人,如何知道《气运录》的事情,西夏王陵里的衣服属于什么人,无名和这个未知的人都和第四本《气运录》有关,我现在都可以断定,四爷爷并没有带着《气运录》一起死去,书仍在,没有沉到河底。” “这个过程中,还是要当心潜在的危险,孔少爷一定会继续寻找你的。”杨世间说道:“孔家指着你替他们的祖坟重新布局,也想拿到你手上的《气运录》,真是不可思议,明明不知道地图最终会指向哪里,但所有人都被吸引了目光,展开争夺,就没有人想过,这东西本来就出现得蹊跷吗?” 杨砚卿说道:“没错,虽然是在秦时的墓室里发现的,却是成书成册,秦时还没有发明纸,这本来就是自相矛盾的事情,何人成书,何人存放在那里,这都是谜团,里面记录的风水秘术也十分惊人。” 舒易现在是彻底清醒了:“大哥一看到这书就感觉不妙,这一点也是神奇,最神奇的是我们都不知道这书里藏着什么东西,袁大头是如何知道这书有多神的?是何人透给他的?告密给袁大头的人才是罪魁祸首,唯一有感觉的人是大哥,总不能是大哥亲自去告密的吧,事产上,受到这件事情最大影响的就是杨家。” “爹一向避世,只有两次没有避过去。”杨世间说道:“一次是替袁大头设计墓室,一次是替孔家祖坟设风水局,这两件事情的后果都在持续,后者更是让砚卿卷了进来。” 此时,千里之外的十里洋场,孔令铮正坐在荣丰戏院的办公室里,看着办公桌后的人,经理被他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坐立不安:“是真的。” “你说姓杨的把戏院转让给你了?连转让费都没有要?”孔令铮的手紧紧地捏在一起。 “老板说他没有精力再管戏院了,又觉得解散会让大家没有生计,所以离开的时候把戏院转给了我,合同也是早就准备好的。”经理说道:“我现在的确是荣丰戏院的拥有人了,孔少爷,我也不知道老板什么时候回来,他出去不会和我交代的,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孔少爷?” 孔令铮坐在那里犹如石雕一般,经理又叫了两声,他才反应过来,嘴里恨恨地骂道:“这家伙溜得倒是快,早知道上次就不放他走了。” “孔少爷,你说什么?”经理问道。 孔令铮没好气地说道:“没什么,你好好打理戏院吧,能让姓杨的放心托付,也是有能耐的人,以后再来捧场,先走了。” 经理匆忙起身,送孔令铮出门去:“孔少爷慢走。” 孔令铮出门去,在戏院门口就看到了谢七,她今天居然是女扮男装的样子,头上的帽子将长发都收拢其中,一张脸仍是清丽的,经过的少女无不回头看“他”,孔令铮沉郁的心情终于放晴:“你也来了。” “他真是走得洒脱。”谢七说道:“不过,是感觉到四周的压力了吧,叔叔不会放过他,虽然不致于杀他,可是要想摆脱叔叔的监视是不可能了。” 孔令铮长叹一口气:“是沈副官下的令,把我弄到南城半软禁也是这个原因吧,绕过我,直接对姓杨的下手了,这下了倒好,直接激走了他,我早说过了,姓杨的不是乖乖就范的人,沈副官就是不听!”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谢七说道:“他一定掌握了新的情报,以后,大家就是真正的分道扬镳了,大姐已经交待下来,我们洪门能帮忙的地方已经做到了,以后,也帮不了孔少爷什么忙了,所以……” “看来我们都被排除出来了。”孔令铮说道:“姨父让我好好休息,不用再管这些事情了。” 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话好,孔令铮环顾四周,见仍有可疑的人在晃悠,不禁说道:“到我车上去说话吧,这里已经不干净了。” 来到孔令铮的车上,谢七便问道:“以后要是遇上他,你会怎么做?” “自然是要留下他。”孔令铮说道:“要是想杀他,上次我就动手了,更何况,现在不管是沈副官,还是戴局长,首要的是想招安吧?” 谢七说道:“所以,他现在的生命安全倒是可以得到保障,明面上的敌人都不会如何,只是要看他身处什么环境了。” “谢七,你在担心他吗?”孔令铮突然发问。 “你不也一样吗?同生入死,我们也曾经互相关照。”谢七说道:“你出事的时候,他出事的时候,大家都是一样挂心,这种情谊,令铮,你以前也从未体会过吧?” 被谢七说中了心事,孔令铮沉默不语,谢七叹一口气:“令铮,以后好好保重吧。” 第两百三十三章 芳华独老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孔令铮说道:“对我们来说,这件事情就算告一段落了吧,现在可以谈我们俩的事情了吗?我会让父亲去向戴局长和奶奶提亲的。” “令铮,我不打算嫁人了。”谢七突然低下头:“不是不愿意嫁你,是不愿意嫁任何人。令铮,我已经做好这样的打算了。” “为什么,你一个芳华的姑娘打算一辈子独老吗?”孔令铮说道:“你到底是怎么了,要是不想嫁给我,不需要用这样的理由。” 谢七颓然地闭上眼睛:“我不知道,不想打破现在的局面和关系,我想安安生生地呆在洪门,和姐妹们呆在一起,哪怕是呆在奶奶身边,也没有那样的归属感,令铮,我有时候会迷惑,我的记忆真的全部回来了吗?是不是还有自己不知道的。” “为什么?”孔令铮问道。 “我时常会有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能力冒出来,比如我会英文,而且到了熟读外文书的地步,奶奶说这不可能,我擅长的是东瀛语。”谢七说道:“令铮,我要怎么办?我好像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了,在没有弄清楚这一点以前,我不会谈婚论嫁,万一……” 孔令铮突然将谢七拥在怀中:“没有万一,谢七,不管你是谁,我都要,以前是孤儿也好,现在是戴局长的侄女也好,不管你是什么人,我爱的只是你,不管你叫谢七,还是叫蓝依晴。” “令铮,真的谢谢你。”谢七突然笑了,抹去眼角的眼泪:“不过,不要提亲,好不好?” “你对姓杨的是不是也有好感?”孔令铮突然说道:“在你的眼睛里,我看到对他的关心和思念,对我,会不会也有这些?还是只对他一个人?” “我说过的吧,对你们我是一视同仁的。”谢七说道:“我感觉得到你对我的爱意,也羞愧自己不能给出相同的回应,不要再等我了,遇到合适的人,就娶了吧,我先走了。” 谢七迅速地推开车门,直至她走过拐角,再也看不到他的背影,孔令铮才收回目光,他也想过强行娶过门,可是谢七就是这样自主的女孩子,如果是这样,自己会永远失去她…… 谢七走过拐角,身子贴在墙壁上,闭上了双眼,孔令铮再一次让她摇摆不定了,她刚才也想就此同意,替自己的人生划上一个暂时的句点,可是,自己还是做不到勉强自己,她睁开眼睛,扫到一个似曾相识的影子,那人,不正是送怀表给自己的人吗? 谢七飞速地追过去,那人的步伐却也越来越快,直至消失在十里洋场的人群中,谢七跑了一路,仍然跟丢了,心中懊恼不已,正沮丧的时候,一个声音响了起来:“累吗?” 这个声音让谢七一愣,转头一看,本以为消失的人又再次出现了:“你还在??” “我?”这男人生得高大,十分俊美,嘴角上扬的时候足以令女性入神,在见过杨砚卿以后,还以为再没有比他更俊美的男人了:“本来是要走了,看你追得这么辛苦,只有停下来了。” “我,谢谢你送我的表。”谢七想到怀表,不禁说道:“那块表很特别。” “是手工打造的,所以比较特别。”那人说道:“如果是为了那块表来追我,难道是想付我钱吗?” 谢七不禁莞然,眼前的这位男人真是,见谢七不慌不忙,而且脸上仍然带着笑意,这男人反而笑了:“那块表是我送你的,真心送给你,就当我们有缘吧,不用放在心上,告辞了。” 目送那个男人消失在人海,这一次是真的消失了,谢七松了一口气,看来是自己想多了,这个世界上就是有这样洒脱的人,谢七返回洪门,三姐和六姐正在院子里嬉戏打闹,见他回来,陈六说道:“七妹,又去戏院了?” “哪里是又。”谢七说道:“戏院已经转手了。” 两人收了嬉笑的面色,洪三说道:“这一天还是来了,七妹,大姐已经交代了,这件事情我们不用再插手了,以后,就好好地过自己的日子吧。” 洪三的眉头紧锁,参与这件事情影响最大的人就是她了,遇上方副官到成为寡妇,这种命运的变更是这么地快,如今,这一切却远离自己而去,洪三叹了一口气:“如果一开始就没有参与该有多好,好了,不说了,七妹,不要想太多了,杨老板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许二此时推门进来,脸上莫名地有些红晕,陈六跳过去:“二姐,你为什么脸红了?” 许二的手摸到自己的脸上,果然有些烫,许二尴尬道:“好像是有点烫,应该是要生病了,我会找大夫看的,六妹,就不劳你挂心了。” 见许二匆忙离开,陈六狐疑道:“二姐有些不对劲啊,最近总是偷偷摸摸地出去,说去哪里又不讲,晚上很晚才回来,不会是……” 洪三脱口而出:“和男人在约会吗?不像是在执行秘密任务的样子,再说了,我们之间还有什么秘密?” 许二听到身后的议论只当不知道,默默地进了自己的房间,展开手心,手心里躺着一只纸鹤,许二盯着它,脸上浮起一丝微笑,正在她投入的时候,房门一下子被推开了,许二猝不及防,手里的东西也没有来得及收起来,尴尬地看着进来的谢一,谢一仍未反应过来:“怎么吓到了?二妹,这是什么?” “这个无聊叠着玩的。”许二匆忙将纸鹤收起来,这份小心翼翼的样子让谢一更加怀疑了:“二妹,从不知道你会叠这些东西。” 许二的面色越发红了:“这……” “二妹,刚才六妹和三妹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们姐妹间还有什么不能讲的。”谢一说道:“你最近是交了新朋友吗?” 许二叹了一口气:“大姐,你也算是过来人了,爱上一个不应该的人,我现在不确定可不可以,但是又觉得……” “觉得心动吗?”谢一苦笑道:“是什么人?” “大姐还记得东瀛使馆的事情吧,那时候我和五妹潜伏在使馆对面的花店里。”许二说道:“有一位曾经出现在我们的视线里,他叫宫田诚。” “是他,二妹,我听你说过,这家伙似乎识破了你的身份,与井上的死脱不了干系。”谢一担心道:“你怎么和他在一起了?” “大姐,不是在一起。”许二纠正道:“我们并没有正式交往,只是之后有过几次交集罢了,不过,大姐,心跳突然加速,因为他的动作会脸红心跳,这样子是不是……” 谢一叹口气:“二妹,看来你是陷进去了,这东西也是他送给你的?” “是,刚才见面了。”许二说道:“不算是约好的,只是遇上了,聊了几句。” “晚上晚归也是吗?”谢一笑着说道。 许二的脸越发红了:“只是晚上出去走走,并不是和他呆在一起。” “出去的时候一定想着可以遇上他吧?”谢一笑着说道:“我明白你的这种心情,就像我自己,出去站在大街上,也想着一回头,他还在那里。” “大姐,你这是?” “二妹,如果对方是可靠的人,我并不会因为他是东瀛人就反对,何况他的母亲是华夏人?”谢一说道:“如果确实是可靠的人,放心地去吧,我们都会站在你的身后的,只是,一定,一定不要重复四妹的悲剧,一定不要。” 许二的眼睛红了,想到易四,悲从中来,眼泪不由自主地流出来,谢一替她抚去泪水:“送走四妹的时候我们说过吧,以后要笑着活下去,看看三妹,也很努力呢,我们两个做姐姐的更不能落后了,二妹,好好地了解这个男人,确定值不值得去爱。” 许二点头:“大姐,我会的。” 屋外的陈六与洪三对视一眼,放轻手脚走得远远地,然后松了一口气,谢七双手叉在腰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说过不要偷听了,不过,听到了什么?” 洪三没好气地说道:“就你正直,要是正直,我们就不要告诉你,你自己猜吧。” 谢七无可奈何,上前抱着洪三的胳膊,撒娇道:“三姐,我们洪门最善解人意的三姐,就告诉我吧,大姐和二姐说了什么?啊,三姐!” 洪三终于奈不过谢七的撒娇,附在她的耳边讲了一番,谢七也面露惊讶:“是那个人?” “可不是,听说是东瀛和华夏的混血,看上去倒是挺正气的,不过,毕竟是在东瀛使馆工作的人,就算真是两情相愿,也要小心点才是。”洪三说道:“我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是不是太过小心了?” “东瀛人。”谢七苦笑一声:“不止是三姐这样,我也是如此。” 陈六打了一个呵欠,伸了一个懒腰:“不知道杨老板他们现在在哪里。” 第两百三十四章 茶楼私绑 此时,杨砚卿正看着眼前的易华天,易华天的手上有一份地图,是画出来的实景图,知道他们重回左峰村,易华天可是兴奋了老久,当他们现出在易华天眼前的时候,易华天的表情堪称三味镜,虽然表情多样,但只透露了一个意思――兴奋! 知道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易华天有些意外,但舒易一句话就能够让易华天鞍前马后,他对舒易的尊重自然不是鼠头这种人的档次。 “南方有喝早茶的习惯。”易华天此时就坐在左峰村地道的床上,为了舒服,他脱掉鞋,双腿盘在床上:“秦一刀几乎雷打不动,只要不离开这个地方,就会去这家茶楼喝早茶。” 所谓饮茶,实际上指的是上茶楼饮茶,不仅饮茶,还要吃点心,被视作一种交际的方式。在这里,聚会,谈生意,业余消遣,都乐于上茶楼。一壶浓茶几件美点,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边吃边谈,除了早茶,还有下午茶。这在南方的城市里十分盛行,说是雷打不动毫不过分。 易华天说道:“鼠头在南方也是有势利的,这个秦一刀也不是省心的主儿,警惕性很高,他自己没什么仇家,主要是担心儿子的仇家打自己的主意,从来不会独自去茶楼,这是个麻烦事,你们不会好下手,师父,真的不要我帮忙吗?” “这件事情惊动的人越少越好。”舒易说道:“你提供消息就足够了,还带来了这么多吃的喝的,足够了。” “师父要亲自出马吗?”易华天说道:“秦一刀身边的几个家伙不好对付,您年事已高,我不出面,让秦海……” “不必了,你和你手下的人都不许出面,人少才能行事。”舒易摸着自己的下巴说道:“老中代出马,必定得手。.info” 杨砚卿不禁笑了,如此一看,可不就是老中青三代么,舒易为老一代,父亲杨世间为中一代,自己与齐石、吴老六、易华天等人为青一代,现在是老中青三代全到齐了。 舒易说道:“好了,你的消息给了就行了,接下来就看我们的了,我们在这里挺好的,你不用总是过来,省得引人疑心,上次走露消息的人抓到了吗?” “已经抓到了,师父不用担心。”易华天说道:“我们先走了,这些家伙留给你们用。” 看着那些枪和子弹,舒易倒是满意,痛快地收下,等易华天一走,舒易与杨世间就开始合计,两人都是老江湖,对待此事自然清楚容易。 到了第二天,两人便易装去了城里,坐在了秦一刀经常去的茶楼里,两人一坐下来,伙计便过来了,看看这两人,却不知道谁主谁仆,倒茶的时候便查看起来,杨世间立刻用食指和中指轻叩桌面,那伙计马上对着舒易说道:“老板,要来点什么点心?” “虾饺,凤爪和茶果,对了,再来点烧卖和包子。”舒易好歹在这里生活过,对这边的饮食文化十分通透。 至于刚才的叩桌面,也是有来历的,饮茶并无什么礼仪上的讲究。唯独在主人给客人斟茶时,客人要用食指和中指轻叩桌面,以致谢意。据说这一习俗,来源于乾隆下江南的典故。相传乾隆皇帝到江南视察时,曾微服私访,有一次来到一家茶馆,兴之所至,竟给随行的仆从斟茶来。按皇宫规矩,仆从是要跪受的。但为了不暴露乾隆的身份,仆从灵机一动,将食指和中指弯曲,做成屈膝的姿势,轻叩桌面,以代替下跪。后来,这个消息传开,便逐渐演化成了饮茶时的一种礼仪。 所以,这伙计见杨世间叩桌子,马上就知道舒易为主,发问也向着舒易。 东西上齐了,两人默不作声地吃着东西喝着茶,偶尔笑着讲几句,两人看上去就和其他人没有两样,直至有个老头走过来,身边带着两名壮汉,两人立刻来了精神,鱼来了! 秦一刀头发花白,身上还穿着老式的短衫,身边两名壮汉关节粗大,尤其右面的那一个,右手手指关节突起,走路虎虎生风,这架势就不一般了,舒易与杨世间对视一眼,要绑走秦一刀,必须想办法支开这两个打手,杨世间轻咳了一声,舒易手里已经多了两颗药丸,杨世间接过来,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慢悠悠地走,恰好赶上伙计端着茶水往秦一刀那桌走,他便往外看过去,伙计见着了,也顺着他的目光向外看过去,趁着这个空当,杨世间迅速打开茶壶的盖子,将手里的药丸扔了下去…… 杨世间得手后并不慌张,不急不缓地出去转了一下,这才慢悠悠地回来继续喝茶,见那壶下了“料”的茶放在了秦一刀的桌子上面,又见三人都各倒了一杯喝下去,两人便有了默契,加快了速度,桌上的点心一样没落地吃下去,茶水也见了底,两人结了账,便出了茶楼,走了没有多远,两人便钻进一条巷子里,然后绕到了茶楼一楼后面的茅厕边上。 舒易说道:“那两颗药丸可比巴豆还厉害,五分之一柱香的时间,保管他们就要往这里跑,世间,你的身手真是妙啊,下手快,根本没有人察觉。” 杨世间谦逊地笑笑:“是三叔的主意好,来了……” 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后,首先出现的是那个看似功夫底子最好的壮汉,他捂着肚子冲进茅厕,马上,就传来“咕啪”的声音,一股臭味传出来,两人皱了一下眉头,马上捂紧了鼻子,马上,秦一刀便冲下来了,这茶楼的名气大,规模也大,茅厕一共有好几个位,秦一刀冲进了旁边的厕所里,马上,第二名打手也下来,待三人全部进去后,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迅速地冲到第二间里…… 里面的秦一刀哪里想到光天化日有人在茅厕打劫?当下目瞪口呆,未来得及发声提醒,只是赶紧擦了自己的秽浊之处,杨世间与舒易居然还有耐心等着他干完,这才一掌劈下去,秦一刀好歹也是名声在外的刀客,居然就瘫软过去,动弹不得,两人先将他架了出去,迅速地消失在巷子里,按着易华天事先的指点,在巷子里自由穿行,到了目的地就看到安排好的马车,杨世间将秦一刀扔在马车里,自己坐在前面就赶着马车往左峰村而去! 里面的舒易也没有闲着,趁着秦一刀昏迷的时候,先将他绑得严严实实,又塞了一颗药丸到他嘴巴里,要不然等他醒了,可有得受了,看着秦一刀的脸,舒易也是感慨万分,时间过去了那么久,所有人都老了,当年悍气的刀客,现在不过是一老者,头发花白,背部佝偻,脸上那块月牙状的疤痕还在。 秦一刀自然不是什么包公转世,这块疤痕也是当年被仇家弄出来的,伤好了,疤痕却去不了,直到形成这样的形状,反而成为秦一刀的特色,这也是秦一刀走进茶楼,舒易便知道是他的缘故。 路坎坷起来,颠簸得厉害了,秦一刀终于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看到眼前的人,不禁吓了一跳,不愧是刀客的反应,第一时间就是想用蛮力挣脱身上的绳子,见秦一刀胳膊上的青筋突起,舒易闷哼一声:“不用费事了,这绳子是真正的牛皮绳,还是浸过水的,你越挣扎,捆得越紧,要是不相信,你尽管试试。” 秦一刀自然要试,用尽了吃奶的力气也无法挣脱,终于颓然地靠在马车上,想到刚才的一幕,灵机一动:“这位兄弟,你们是弄错人了吧,刚才是误会,我这会儿肚子痛,劳烦先让我方便一下?” 舒易冷笑道:“我给你吃了一颗药丸,你现在肚子不可能痛,还是省省心吧,当年的阴险狡猾和杀气倒是一点也没有减啊。” 听到这话,秦一刀吓了一跳,随即紧紧地盯着舒易的脸,舒易索性将马车上的帘子拉开,让秦一刀看得更清楚一些:“怎么,认出来了吗?” 秦一刀搜刮着脑子里所有的信息,眼神却突然变了,脸上却装着不知道的样子:“这位兄弟实在眼生,所以才敢说一句是不是绑错人了?” 舒易见秦一刀分明想到了什么,却不愿意承认,越发认定秦一刀有鬼,上了马车后,他就将自己的伪装去了一半,秦一刀要是不认,事情反而有趣了,这家伙一定知道什么,这是心虚了,舒易也不理会秦一刀,秦一刀一直默默地挣扎着,奈何舒易说的是真的,百般挣扎也没有见到效果,秦一刀靠在那里,盯着舒易的脸,又好奇地盯着赶马车人的背影。 “说吧,你们要多少银两,这是绑票吧?”秦一刀说道:“我儿子不差这些钱,只要你们给我儿子送封信,他会拿钱来赎我的,还是,你们是我儿子的仇家?是为了对付我儿子吗?” 舒易不再答话了,马车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第两百三十五章 三人口供 马车终于到了左峰村,马车一停下来,齐石与吴老六便好奇地过来,掀开布帘子,看看这昔时的刀客长什么样子。 见到陌生的脸孔,又是年轻人,秦一刀越发紧张起来了,身子便往里面缩了一下,齐石将袖子一卷:“原来就是这个家伙啊,得,交给我了,大哥的痒粉许久没有派上用场了。” 秦一刀的脸抽动了一下,随即,他被扛下车,扔到了村口,连进去村子的机会也没有,秦一刀如死鱼一般躺在地上,舒易跳下来,看着他的脸:“我好歹也是你曾经要杀的人,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呢,当年和你一伙的人,现在还有多少人在世?” “什么一伙的人?”秦一刀仍在死扛。 舒易叹了一口气:“本来想事情简单一些,可是你不配合,我也无可奈何了,草药可以有很多种用法,是药也是毒,我来看看,给你用点什么好呢?” 秦一刀的脸倏地白了,张于开口:“你是江城四杰中的舒易。” “终于肯认我了。”舒易蹲下去:“秦一刀,故人相见,真是令人感慨啊。” 秦一刀说道:“舒易,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你看看,我们俩都已经老了,老得连说话走路偶尔也会费劲,晚上的觉也是越来越少,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咱俩之间的这笔账就算了吧,当年我也是奉命行事,拿命横在刀口上混口饭吃而已。” “我问你,当年我嫂子和侄媳是你们杀的吗?”舒易一脚踩在秦一刀的肚子上,老一派的人更习惯了江湖风雨,行事风格更加直接,这一脚,齐石都认为很疼。 “不关我们的事,我们到达江城的时候,你们已经逃了。”秦一刀捂着胸口说道:“后来的事情你不是也在嘛,你们过河离开,我们只开枪打中了纳兰谨,你们逃了,为了这个,袁大头可是没少整我们,不过,袁大头死了以后,这件事情就这么了了,当年的一批人已经四散而去,各种讨生计,谁还理会这种事情?” “既然没人理会这种事情,为什么,我舒易还总是被人找上,一直被人盯着?”舒易冷眼相待:“难道不是你秦一刀的所为嘛。(..info)” “舒易兄弟,我冤啊,自从我结婚生子以后,就过自己的日子去了,哪里去弄这种事情?”秦一刀说道:“当年的刀客也已经失去了联系,还有杀杨三年妻子和媳妇的事情,我们更是不知情,也是事后知道的,听说十分利落,我们也怀疑是不是另有人接了任务,进行了暗杀,结果也是证实没有这回子事,总之不是我们的人干的。” 秦一刀说的时候,青筋都要迸出来了,舒易与杨世间交换了一下眼神,这家伙好像说的不是假话,苏梨浅与白宛眉真不是袁大头手下刀客杀的。 杨世间说道:“我问你,关于《气运录》,当年知道这东西的人一共有多少个?” “除了袁大头,手下的刀客里知道这个的不超过五个人。”秦一刀突然变痛快了,问什么说什么,反应的速度相当快:“我还以为是绑匪呢,原来是算旧账来了,这事和我儿子无关,有什么冲着我来就是了。” “这五个人,除了你,还有哪四个?”舒易问道。 “除了我,剩下的四个里面,只有两个还活着,一个姓胡,叫胡风,还有一个姓叶,叫叶洪。”秦一刀说道:“知道这件事情的就只有我们三个人了。” “胡风,叶洪。”吴老六若有所思:“胡风没有听说过,可是叶洪,一年以前,十里洋场曾经到处通辑一个叫叶洪的老土匪头子,不知道是不是一个人。” “就是同一个,我也听说他成了土匪头子。”秦一刀说道:“只有胡风不知去向,可是我五年前曾经见过他,不过那家伙居然没认出我来,他还活得好好地,五年以后是不是还在世上,我就不知道了。” “你在哪里见过胡风?”舒易问道。 “江城,是在江城!”秦一刀急于撇清自己的关系:“我去江城是事出有因,不是因为其它,没想到在那里也见到了胡风,想着旧人相见,想和他打声招呼,结果他很快就离开了,我说的都是千真万确,舒易啊,时过境迁,现在已经不是以前了,我只想和儿子在南方守着自己的家业好好地过,前阵子他卷进事端里,我也是劝他全身而退,不要再惹事,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舒易说道:“我问你,这些年我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追踪我,是不是你所为?” “我说舒易兄弟,我说了这么多,你怎么就是不相信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秦一刀说道:“多少年了,我一直都在南方呆着,一年也出不了几次门,这一点你们可以去查证。” 舒易闷哼一声:“你放心,这一点一定会查清楚的,我再问你,当年是什么人告诉袁大头《气运录》可以帮他坐稳江山的?” 这一点是大家最关心的事情,一时间,空气都如同凝固了一般,秦一刀也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狠狠地吸了一口气,眼神却变得迷惑起来,舒易催促道:“怎么,想不起来,要不要我帮忙?” 舒易说着,就打开自己的盒子:“我这双手有改变人面目的能力,按着现在通辑的人犯给你弄一个如何?保管你自己去不掉,走出去,没有人认得你是秦一刀。” 齐石便乐了,姜还是老的辣,三爷爷有奇招。 秦一刀的脸“唰”地一下白了,他倒抽了一口气:“我想想,我再想想。” 他是真的很认真在想,手脚都绷得直直地,人在处于精神紧张的时候难免不同,终于,秦一刀说道:“的确有人来见袁大头,和他进行了密谈,结束以后,袁大头就让我送了一封信给杨老板,信的内容我不知道,上面有蜡封,又有红印,我是没有资格打开看的。” 杨砚卿看着舒易,舒易点头:“没错,袁大头曾经威胁大哥替他设计墓穴,有了那一回就自我感觉良好,以为大哥会无条件听从,居然送了一封信过来,让大哥亲自送《气运录》上门,也托了那封信的福,大哥赶紧计划逃走,以袁大头的生性,一定会死咬不放,到时候就是血流遍地,这一点算你没说假话。” 秦一刀叹了一口气,突然说道:“我要喝水。” 杨砚卿说道:“齐石,拿水来。” 齐石说道:“这老人家真是事多,痛快点说完算了,又要喝什么水。” 杨砚卿白了他一眼,他终于取来水,秦一刀一口喝下去,说道:“那人来的得突然,以前和袁大头也没有交情,听说进来的时候差点被当成刺客,一番密谈以后,那人就突然消失,这才有了后来的事情,说起来,舒易,这人才是罪魁祸首啊,要不是他跑来提起《气运录》的事情,哪有我后来的难为?” 难为?杨世间冷笑一声,秦一刀不敢吭声了,只是看着舒易,杨砚卿说道:“我之前曾经了解过,陈阿七暗投袁大头,会不会是他?” “陈阿七暗投袁大头?这是怎么回事?”舒易气得握拳道:“大哥早瞧出这小子不对劲了,偏偏鹏飞下不了狠心,还是死在他的手里了。” “当年孙军阀找不到慈禧的地宫,急得焦头烂额,因为入地宫的路径非常隐秘,匪兵们一时无法找到。陈阿七出面找到了一位曾经参与建陵的老人,说出了地宫的门路。地宫的入口找到了,但十分坚固,普通器械根本无法打开,最后,他们搬来炸药,这才打开入口,陈阿七功成身退,因为他抽身及时,没有给自己引来什么灾祸,一帮人还对他佩服有加。”杨砚卿说道:“要不是上次在曲老大家的集会上有位老前辈,这件事情还不会流传出来。” 舒易若有所思:“跑去告密的难道是陈阿七,他倒是偷听到了《气运录》的存在,也算符合条件,可是……” 秦一刀惨嚎了一声:“哪里还有什么可是,说不定就是他了,舒易兄弟,你药也下了,人也绑了,问也问了,现在应该放我走了吧?” 舒易不理他,径自说道:“陈阿七只不过是个小人,去见袁大头还被当作刺客,这不像他这种小人的行径,我认为不是他。” 杨砚卿也是若有所思,陈阿七偷偷爱恋自己的奶奶,为了寻得一丝安慰,居然还偷来了奶奶做给爷爷的衣服帽子,这种行径没有勇气,怎么会冒险去见袁大头? 秦一刀一头撞到地上:“放了我吧。” “不,请你写封信给你的儿子。”舒意说道:“你要和我们一起走,去找胡风和叶洪。” 秦一刀的额头冒出汗来:“我又不乱箭他们在哪里,去也没有用啊。” “不,你们三人都是当年的见证者。”杨砚卿说道:“三人的口供是否一致很重要,现在你一个人口说无凭,三爷爷,我去拿纸笔过来。” 第两百三十六章 落草为匪 秦一刀没想到自己会彻底地陷进去,一时间哭笑不得,待看到纸和笔,长叹一声:“当年我杀人无数,现在要开始偿还了。” 他提起笔,在纸上一本正经地写起来,只说自己要外出,让儿子不要挂心,信纸装进信封,秦一刀说道:“知子莫若父,知父莫若子,他看到是我的亲笔就知道了。” 信倒是写得痛快,舒易说道:“放心,一定会转达的。” 胡风毫无下落,只有先去找叶洪,叶洪做为土匪头子被当局多年通辑,可惜他就像隐藏在山林里的野兽,借着大自然的优势,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据说,他活动的区域已经转移到了湘西的大山中,吴老六说道:“湘西土匪最多,大哥,我们要是去那里必须小心。” 杨砚卿对湘西有所了解,那地方因为地处偏僻,交通闭塞,野蛮剽悍落后的风气较其他地区严重,所以湘西土匪不仅多,且十分猖獗。 湘西从来不是一个安分顺从的地方。历代帝王都从未停息过对这片土地的征伐。在长期的争战中,湘西人在为自己的生存作困兽之斗时,这里的山民早就养成彪悍的民风,九山半水半分田,铤而走险,落草为匪再寻常不过。 一行人带着秦一刀远去湘西,鼠头一番打听,居然猜到老爷子是落在了杨砚卿手里,他倒是不急了,自己的爹干了什么事情,儿子是一清二楚的,早在曲老大家里见到杨砚卿,他就刻意避开,不与杨砚卿太亲近,没成想,还是没护住老爷子。 再说杨砚卿一行人往湘西去,心中也是没有底,那地方的情况不比十里洋场简单,谈到对那里的了解,没人比得过吴老六,他自己说,曾经有两年的时间,他和陈阿七呆在这里的当地土豪墓的主意,其中凶险,老六甚至不愿意多提,只说陈阿七再没有回到这里的打算。.info[] 初入湘西,众人就被那里的美景吸引,山势险要,绿林密布,虽然已经是初冬,可是松柏多,看上去仍是一片绿间,只是寒流肆意,与南方的温暖不可同日而语,进入湘西的地界以后,一行人就不得不加了衣裳,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因为对山里的情况不了解,杨砚卿等人不敢妄进,寻了一个住处暂时住下来,摸底后再进去。 此时,一行人正坐在同一个房间,吃着热乎乎的烤红薯,说着话儿,秦一刀的情绪依然低落,默默地坐在角落里,这一路上他找了几次机会逃,不止被发现,还让舒易在他的脸上动了手脚,现在他果然不是秦一刀了,至于是哪位通缉犯,舒易不打算告诉他,那只是他凭空想出来的人罢了! 齐石看着吴老六:“先从你知道的说起吧。” “那个地方势力分布复杂,苗土之间,家族之间,各个山头之间都有些恩怨情仇。”吴老六说道:“到了那里千万不要宣称自己是哪一方的人,遇到的可能是仇家,以前势力最大的是李家,别的山头就算不满,可是他们有钱有人有火药,也是无可奈何,这个消息是不是还有效,就不得而知了,叶洪去了以后,说不定成为新的老大。” 齐石吃完擦擦手,双手抱着自己的脑袋:“反正就是需要新的情报,在湘西,有没有什么有名的情报头子,像许丰年那样的人?” “有,有一个,我会想办法找到的。”吴老六说道。 杨砚卿掏出厚厚的一叠钞票塞到吴老六手里:“有钱能使鬼推磨,老六,拿着这些去好好打听吧。” “知道了,大哥。.info”吴老六看天色刚刚暗下来,便说道:“齐石,你和我一道去。” 两人走出了旅店,剩下的人呆在那里,陷入了沉默,秦一刀叹息一声:“湘西真冷啊。” “秦一刀,暂时忘记你安逸的生活吧,至少要找到叶洪。”舒易说道:“你要想顶着这张通缉犯的脸出去,也可以。” 秦一刀的脸抽搐了一下:“我这是遭的什么罪,要受你们这样的折磨了,对了,听说湘西不少人会用毒,尤其是蛊毒,进去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不想去。” “你可是秦一刀,杀人不眨眼的秦一刀,居然怕什么毒?”舒易揶揄道。 杨砚卿说道:“不,三爷爷,秦老先生说的倒没有错,我在十里洋场也听说过,湘西的黑巫术和白巫术。” 杨世间也说道:“没错,三叔,的确有这么一说。” 舒易拍了一下手:“你们当我不知道么,黑巫术用于对复仇人或报复他人,也可以用作治病、诛邪、对抗黑巫术的咒语等。行巫的巫师也可分为两种,一种为历代相传,由老巫师传授;另一种是所谓神灵在梦中传授的巫师,称为梦巫。巫毒则属于典型的黑巫术。也就是秦一刀所说的蛊毒。” 秦一刀说道:“白巫术就是普通的巫术了,求晴、祈雨、驱鬼、破邪、除虫、寻物、招魂之类的,这个倒无所谓了,反正吧,进去不要乱碰乱摸,尤其是湘西的女人。” 杨砚卿的眉毛耸动了一下:“晚辈没想在山里碰到什么绝代姿色的女人。” 秦一刀终于笑了,他抹掉眼角的泪水说道:“有意思,你们杨家的男人真有意思,不过,这话虽然有些唐突,我还是想说,你爷爷,你爹找到的意中人都不是普通的女人啊,可惜,我也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人杀了她们。” 杨砚卿和杨世间还没有反应,舒易首先一拳打在秦一刀的脸上:“你这个老不死的,现在还敢这么讲?” 秦一刀的鼻血涌了出来,流在脸上格外好笑,他抹了一手掌的血,怒吼一声:“我他妈的真是倒霉,怎么就让你们找到了,早知道死掉得了,就一了百了了,唉呀,真是躁人,我要出去走走。” “不可以,在找到叶洪以前,我会和你形影不离的。”舒易冷笑道:“看看你自己的脸吧。” 秦一刀的愤怒瞬间消散了:“我就呆在这里受你们的折磨好了,你刚才给我吃的是什么药?为什么全身无力?” “一点让人疲乏的草药罢了。”舒易说道:“会有点没力气,但不至于动弹不得,放心吧,一会儿好好睡一觉,明天就会变得轻爽了。” 秦一刀一会儿果然沉睡过去,杨砚卿说道:“三爷爷,您利用草本可以做到各种事情,那个无名也是一样,可以利用毒药达到自己的目的,倒有些异曲同工之妙,在您的印象里,同辈当中有没有这样的人?” “擅长用毒的人不少。”舒易说道:“像秦一刀说的,湘西就有不少人,可是,与我们能够扯得上关系的,一时半会真的想不到,这个无名真是奇怪,七步走,他用过的吧?” 杨砚卿点头道:“是的,我和您提过,他用七步走暗算过老六,后来也用过七星海棠暗算过齐石,用的都是些独僻的毒药。” “非但独僻,而且都是狠辣的东西。”舒易说道:“自古以来总有人把这种东西用偏了,草本的确可救人,也可以害人。” 杨砚卿说道:“那个人为雀骨,雀喙虽小能得食,衣食丰隆人不及,做事量小不君子,从来自扫门前雪。是个小人无疑,可是奇怪的是,在海下地宫,他明明有机会杀我,却没有动手,我当时甚至感觉到了一股杀意。” “大概觉得你身上还有有用的地方吧。”杨世间说道:“那个无名我也看到过,听过他的声音,声音并非先天的,看他脸上的火烧痕迹,一定是后天形成的,没有熟悉的感觉,如果是在爹身边出现过的人,每一个我都会记得。” 杨砚卿说道:“难道说,还有人是知情人,却一直隐秘地在暗地里?” “没错,我就是这么认为的,但是,一个人活在世上,一定会和其他人产生联系。”杨世间说道:“总会抓到马脚的。” 舒易已经昏昏欲睡,此时,突然有人敲门,齐石和吴老六回来了,一进来,两人就坐下来,吴老六不等发问,马上说道:“已经打听到了,叶洪的确在山里,而且现在和李家是两大股势力,土匪么都是看谁的山头大,就会迎风倒,叶洪来了以后,带着原来的人马发展很快,再加上他名声在外,引得里面的散匪投靠,短短的时间里,他就成了第二大匪头了。” 齐石补充道:“说是第二大匪头不太确切,现在是与李黑山是并列第一匪头。” 吴老六说道:“是了,你说得对,是并列第一,两股势力的对扛十分明显,还有就是,里面的土匪都是墙头草,看谁得势就往哪里靠,都不是很可靠的人。” 杨砚卿说道:“我们要以什么样的姿态进山,又要以什么样的姿态站在叶洪面前,这都需要好好考虑。” 杨世间说道:“你有什么想法?” 杨砚卿看着躺在床上的秦一刀:“三爷爷,是时候让他恢复本来面貌了吧?” 第两百三十七章 山匪七规 舒易恍然大悟过来:“你是要用他来作敲门砖?” “毕竟是老熟人。(..info)”杨砚卿说道:“熟人相见,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呢?叶洪看到我,一定会猜到我是什么人了吧,会马上痛下杀手,还是问我要《气运录》,还是什么也不在乎,所以立刻杀了我?” 杨世间不禁笑了:“所有的设想你都想到了,不过在这里我们没有任何靠山。” “到时候只有看准时机,随机应变了。”杨砚卿说道:“三爷爷,我想要一样东西。” 舒易说道:“说吧,只要我办得到。” 到了第二天,秦一刀不可置信地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这不是我自己嘛,舒易,你可算是放过我了。” “靠着你这张脸才能去见叶洪。”舒易说道:“今天是熟人相见的日子,好好准备一下吧。” 舒易突然抓住了秦一刀的手,手指在他的手心里转了一下:“到时候好好相见。” 秦一刀觉得奇怪,抽回手,仔细地看着手掌心,却什么也没有看到,他狐疑道:“你刚才在我手心里放了什么东西?” “你这个家伙真是疑心重,平时没少得罪人吧,去茶楼都要带着两保镖。”舒易嘲讽道:“还是以前杀太多人了,所以觉也睡不好?” 秦一刀被揪了短处,心中不痛快,却被舒易揪了出去:“该出发了。” 湘西的山看上去巍峨万分,山势陡峭,丛林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山上,的确是隐藏的好场所,吴老六得来的情报是翻过这个山头,翻过去就是叶洪的寨子,最醒目的是门口有两个碉楼,碉楼比寨子里的建筑物要高,可以居高临下地进行防御,墙体也十分厚实坚固,不怕匪盗凿墙或火攻,窗户开的很小,便于从里面向外射击,这样的构造完全是叶洪的手笔。(..info好看的小说) “叶洪是汉人,里面的建筑看上去也是砖石结构,不是传统的吊脚楼,吊脚楼虽然冬暖夏凉,可是不易防守,漏洞太大。”杨砚卿说道:“这样的建筑更坚实,这阵势看上去不一般啊。” 站在半山腰往下看,就看到实枪荷弹的人在碉楼上若隐若现,贸然接近,一定会被扫成马蜂窝,杨砚卿说道:“也只有接近了,但要客气,对方让怎么做就怎么做,尤其不要露家伙,知道吗?” “知道了,大哥。”齐石知道大哥主要交代的是毛躁的自己。 一行人沿着山坡下去,碉楼上的人马上发现了他们,有人持枪对准他们:“站住!” 杨砚卿抬头,只看到一个洞口里伸出了枪筒,却看不到人,而碉楼上的人正警惕地看下来,手里同样端着枪,舒易一个眼色,秦一刀无可奈何地走到最前面:“在下秦一刀,是叶洪寨主的旧相识,特别从南方过来看望他的,劳烦兄弟通报一声。” 碉楼里的人商量了一下,这才有人跑了进去,秦一刀说道:“叶洪未必见我。” 没有人理会他,终于,有人跑了出来:“寨主说了,只让秦一刀进去,其他人在外面等着。” 秦一刀这下子乐了,回头看着舒易,示威道:“三爷,你可听到了,这不是我自己的主意,叶洪只肯见我一个人,就劳烦你们在这里等着了。” 杨砚卿不以为然,说道:“既然叶寨主让你一个人进去,你就先进去好了,所谓客随主便。” 秦一刀走进了寨子,吴老六说道:“他要是溜了怎么办?” “不怕,三爷爷已经做好了准备。(..info无弹窗广告)”杨砚卿说道:“不出半个时辰,就会有变化。” 舒易呵呵一笑:“还要多亏你提醒,我这才留了一手,不过,我抹在秦一刀手心里的药必须肌肤接触才能生效,要是叶洪不和秦一刀接触,也就没有效果,我们只有任由秦一刀脱离控制了,风险一半一半。” “不,我有这个自信。”杨砚卿说道:“他们是老江湖,老一派的江湖规矩是不会变的,久未重逢,抱拳,互相拍打对方的肩膀,这些习惯是不会变的。” 舒易与杨世间对视一眼,头上还有几把枪对着,一行人走得更远了一些,坐在石头上默默等待,因为心中有事,所以时间格外难熬,杨砚卿一直镇定自若,双手背在身后,望着眼前的山:“真是一幅美景。” 杨世间有瞬间的恍然,只是看这个背影,与爹神似,他摇了一下头,鼻间一酸,再看着舒易说道:“三叔,已经不少时间了。” 舒易摆摆手:“再等等吧,如果久未出来,我们只有另想办法了。” 杨砚卿回头道:“三爷爷,爹,怎么这么没有自信?” “你这小子真是爱卖关子。”舒易终于没忍住:“这点和大哥太像了,不到最后关头不松口,可是,这寨子里一点动静也没有,秦一刀指不定和叶洪说了什么,两人约好不松口,这口供就无从去寻找疑点了。” 杨砚卿只是笑笑,吴老六说道:“我相信大哥的判断。” 片刻之后,终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人拿着枪跑过来,在他们身后是一位中年人,身着长衫,杨砚卿立刻断定此人是叶洪的军师,每一个土匪窝里,都有这样的一位人物,为了发展得迅速,不止需要钱和人力、武器,还需要头脑,自己若是没有,就借助外力,这样的人物是必须存在的,看此人的面相,倒称得上是智囊了。 中年男人走过来,拱手道:“哪怕是杨砚卿杨老板?” “在下就是。”杨砚卿说:“军师有何事?” 中年男子愣了一下,立刻说道:“寨主有请,几位请进去说话,杨老板,我在湘西也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了,敢和东瀛人硬碰硬,好胆色。” 杨砚卿说道:“看来在下是声名远播了?” 杨砚卿故意不急不缓,那中年男子终于按捺不住,催促道:“请几位加快脚步,寨主不喜欢等人。” 走进寨子里后,便听到了呼喝声,一队人马正在里头操练,一招一式都很有架势,穿过那群人,中年男人带他们走进了一间高大的房屋里,里头正传来一人的声音:“大哥,要是我私通李家,就请大哥插了我!” 所谓的“插”是指杀,这是土匪的常用语罢了,杨砚卿一愣,此时的叶洪难道不是因为三爷爷的药发了才请他们进来的吗? 一个苍厚的声音说道:“你的事情一会儿再说,先出去,我要会贵客。” 马上就有人被揪了出来,见到军师,也只是微微点头,中年男人引他们进去,里头叶洪和秦一刀都是站着的,秦一刀一幅无可奈何的表情,见到杨砚卿等人,直接扭过头,杨砚卿暗自好笑,首先对那名白胡子老人抱拳道:“叶寨主,在下就是杨砚卿。” “是你,没错,就是你。”叶洪已经六十多岁,身体依然硬朗:“我能否与你单独谈谈。” 杨世间浑身一震:“单独?” “对,我想和杨老板单独谈谈。”叶洪说道:“你们的事情,一刀兄已经和我提过了,我认为,时间再久,发生过的事情就是发生过,不能隐瞒,我叶洪绝不是逃避责任的人,做得一寨之主,还怕这点事不成?” 秦一刀险些气绝,这叶洪明摆着是不领自己的情,还反将了一军,真是人心最难测啊。 所有人都出去了,舒易看着秦一刀,依然笑出声来:“秦一刀啊秦一刀,把所有人想成和自己一样的人,这下子可栽了跟头了,咱俩就走着瞧了。” 杨砚卿看着这屋子墙上的竹片,一共是七根竹片,上面刻着字,悬挂在墙上,一字儿排开,他大略看了一下,这些是这个山头的规矩。 首要一条就是入山为匪,必须有二十人以上举荐,并是其中一人之弟子,这入山头的规矩可谓森严,第二条,为有其它山头的势力入侵,须尽力援救,违者重罚;第三条,泄密者杀无赦,第四条,与其它山头暗中勾结者,杀无赦,第五条,离山者以后不得与官为伍,第六条,兄弟妻女不得与官为伍,第七条,九成开拆,二成归公、一眼线、四公摊、一奖赏此次出力人员、一抚恤历年伤亡弟兄家属。 山头的规矩一清二楚,倒是合理合矩,见杨砚卿一直盯着墙上看,叶洪说道:“怎么,看出来什么了吗?” “干净,清楚。”杨砚卿说道:“寨主领导有方。” 叶洪叹了一口气,坐在虎头椅上,盯着眼前的杨砚卿,自言自语道:“长得真像啊,真像,你进来的一刻,就像看到年轻时的杨三年,真是奇妙,我有生之年还能看到你,也是注定的。” 杨砚卿感觉到一股微妙的感觉,不禁问道:“叶寨主想与我私谈何事?” 叶洪站起来,走到杨砚卿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你先告诉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杨砚卿后退一步,说道:“叶寨主,人各有命,天来定。” 第两百三十八章 反水 “我最近经常做梦。”叶洪说道:“以前死在我手里的人都来找我了,他们都在问我,当初为什么要杀他们,我想,我快要与他们相见了。” 杨砚卿低下了头,叶洪的额头颜色很深,铁青的颜色,并不是很好的颜色,叶洪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当所有人离开以后,他便流露出疲惫的神色,身为匪首带着一群土匪并非易事,必须是提心吊胆,要提防的不仅是外面山头的人,更要提防内部生变。 手下的头目要是不服当家的,随时可能篡权;便是一般的崽子,被惹急了,也会马上动刀动枪,私下拉拢人,只等篡权的一刻,匪首平时既要立规矩,也要小心规矩逼人反咬一口,这当家的活儿不是好干的。 杨砚卿看着眼前的叶洪,他现在又疲又累,加上年事已高,这当家的位置已经不再适合他了,他的脑子一转,说道:“叶寨主,恕晚辈冒昧一句,您印堂铁青,已经是不详之兆,最近是否有何烦心事?” 叶洪看着杨砚卿的眼睛,开口道:“你还真是直接,原本不是生意人么?” “人在商场才需要一些客套话,晚辈现在已经是名江湖人了。”杨砚卿说道:“自然可以直话直说,更何况,晚辈对叶寨主还有求?” “你说我印堂发青,此是重疾?” “非也,心病。”杨砚卿说道:“内忧外患,年事已高,筋疲力尽罢了。” 叶洪如同遭了雷击,站在那好一会儿没有动弹,然后说道:“有何解?” “激流勇退,安享晚年。”杨砚卿说道。 八个字让叶洪的眉头舒展开来,眉心不再高高地鼓起,刚才他的眉心就像生了一个瘤子,非便隆起,还呈现青色,现在就像被针刺进去,一下子就平了,叶洪说道:“没错,激流通退,我也要学一学张良。(..info)” 叶洪的眉头舒展开来,他看着杨砚卿:“秦一刀和我说了,我虽然现在藏在湘西,可是十里洋场还有我的关系和情报来源,那些事情我都知道,看到你,也知道你和杨三年的关系了,当年我也是奉命捉弄你们一家的凶手之一。” “我知道,除了叶寨主和秦一刀,还有一位叫做胡风的,当年的事件三位是最知情的人,也是唯一在世的三位。”杨砚卿说道:“在下想知道,除了三位,还有没有人知道内情,手下的那些人里,有没有现在还在世,又知道《气运录》之事的?” 叶洪说道:“除了我们三人,下面的人不知道内情,他们都是喽罗而已,为首的是我们三人,其中以秦一刀为首,我和胡风为副手,三人统领所有人行动,袁大头直接下令,所以,我们三人是最清楚的,手下那群人也是精选出来的江湖高手,袁大头没死,就有几个死于非命,袁大头死了,大家四散而去,头几年还有所联系,慢慢地,便淡了关系,其后也听到一些人病死或被仇家杀死的消息,秦一刀也是如此,才知道只有我们三人活下来了吧。” “当年袁大头是从何人那里知道我爷爷手上有奇书?”杨砚卿问道。 叶洪看着杨砚卿,杨砚卿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秦一刀率先进来,有可能两人已经联供,讲出来是一样的道理,叶洪此时的眼神也有些不对劲,杨砚卿便说道:“若是两人讲的是一样的内容,不用开口。” 叶洪还没有说话,门“砰”地一下被撞开了,正是刚才的军师,他一脸仓惶:“寨主,老铁带着一帮人杀过来了!” 老铁,杨砚卿心里一动,此时,吴老六等人也闯了进来,屋外已经响起一片呼喝声,阵势颇大,吴老六说道:“大哥,我们的运气真是好,赶上内讧了!” 杨砚卿瞪了吴老六一眼,他自知失言,默默地退到一边,叶洪说道:“我们的人呢?” “让他们给杀了一个措手不及,现在都被绑了扔到一起,老铁直接带着人就冲过来了,寨主,你现在逃还来得及。(..info无弹窗广告)”军师说道:“不能逞一时之勇,只要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杨砚卿与杨世间对视一眼,父子俩心有灵犀,同时说道:“不用逃。” 杨砚卿说道:“对方是做足了准备,但是,他们没有想到我们的到来,所以,我们是在他预计外的,我们的身手都不弱,三叔更是识得草本,擒贼先擒王,老六,齐石!” 他的下巴往上点了一下,两人心领神会,抱着屋子中央的柱子就往上爬,潜伏在屋梁上,舒易则在进屋的地方洒下了一些药粉,杨砚卿与杨世间则站在叶洪左右,只有秦一刀乱了心神,不知道要如何是好,被军师拉着到了边上,塞给他一把枪:“老前辈,一会儿随机应变吧。” 刚刚布置妥当,一股人马就冲了进来,用力过猛,几乎要将两扇大门冲倒在地,木门“吱呀”一声,歪歪斜斜地倒在一边,为首的那人头上缠着厚厚的黑面,一头垂下来,耳朵上面穿了洞,戴着一个铜环,眼如一双铜铃,凶相毕露,杨砚卿看得分明,此人杀气四弥,手里的枪握在手里,已经上膛,这人就是军师口中的老铁了吧? “老铁,你这是做什么?”军师毕竟是忠于叶洪的,抢先一步站出去,横眉怒道。 “干什么?哟,还有外人在?”老铁吹了一下枪口:“你们的人都已经让我解决了,从今天起,这山头当事的人就要易主了,我,老铁才有资格和李家对着干!” 杨砚卿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一抬头,老六和齐石点了一下头,已经是准备妥当了,他便哈哈一笑:“我们今天真是赶上热闹了。” 他的话音一落,老六和齐石纵身跃下来,一人勒住了老铁的脖子,一人夺走了他手里的枪,反压过去,抵在他的太阳穴处:“都不要乱动,不然这山头又要易主了。” 老铁瞬间被指着脑袋,形势突变,军师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说道:“老铁,你怎么对得起寨主?” “老子呸,老子在这山头称王好好地,他带着不起眼的人马上山抢了我的位置不说,还堂堂正正地坐稳了,这山头是老子的!”老铁破口大骂:“老子拿回自己的东西有错吗?我们是土匪,土匪不烧杀抢掠,还叫土匪吗?” 叶洪沉声道:“所谓绿林好汉,也是有说法的。” “老子管这事,老子只知道这山头是我的,不是你叶洪的,你跑过来抢了我的地盘,坐着说话不腰疼,老子今天非杀了你不可。”老铁说道:“反正你是要动我的。” 叶洪的面色一变:“我是要动你,让你老老实实地,你却纠集了一伙人下山抢了你亲婶娘家,还把你的堂妹给杀了,你这畜牲,我今天绝饶不了你!” 老铁身后的人已经仓惶起来,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叶洪毕竟是老江湖,此时再不压制场面,恐怕有反弹,当下掏出枪,对准了铁头,老六和齐石同时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脚下刚刚站稳,就听到“啪”地一声,一股血“倏”地飘出来,落到地上,再看老铁,眉心中多了一个洞,血是直接喷洒出来的,此时,还有一缕血是顺着额头往下流,老铁伸手抹了一把,看见掌心里的血,嘴巴微张,一个字还没有吐出来,身子抽搐了一下,便落在地上,了无声息! 身后老铁的老部下都齐齐后退,叶洪举起手里的枪:“你们还想继续造反吗?” 那些人面面相觑,突然放下手里的枪,扑通一下跪了下来:“寨主,我们也不想的,都是老铁逼着我们,说要抢回山头,我们是被逼的。” 杨砚卿在心中冷笑了一声,这世上人只能做自己的主,被逼什么的只是笑话,就在此时,这些人都觉得身上软软地,没有力,舒易闷哼一声:“开始有效了,这东西至少要三个时辰以后才会过去,趁这个功夫,叶洪,让你的人先恢复自由,以防这些人再生变。” 军师的反应最快,已经抢先一步出去,先放了自己的人马,将这些闹事的拖出去,连同老铁的尸首也抬了出去,叶洪逃过一劫,眉心的铁青却没有变,他颓然地坐在虎头椅上,这种茹血的生涯让他从精明能干的人成了一位可怜的老者…… 这个过程里,杨砚卿等人一直没有说话,默默地看军师张罗一切,寨子又重新恢复了平静,军师抹着头上的汗,进门后拱手:“多谢几位相助,今天才能平息骚乱。” 舒易说道:“这里原本是老铁的地盘?” “这个老铁以前是山下一个生意人的儿子,家境也不错,就是从小就玩劣不堪,家里送他去上了私塾,可是他连自己的先生和同学也敢打,学也上不了了,就在家里弄枪弄棍,天天在外头寻事挑衅,纠集了一批人成了混混。”军师说道。 第两百三十九章 回到起点 “这批混混最后弄到了枪,就开始出入乡里,在山林里穿梭,乡民们都避着他们。”军师说道:“后来终于惹了事,杀了人,一不做二不休,进山占了这个山头为匪。” 叶洪说道:“我是被通缉后来到湘西的,这家伙听说过我的名号,主动来招揽我,没想到,这个山头混成不堪,半分规矩也没有,我在这里的时间长了,不少人的心向了我,最后坐拥我为大掌柜的,他坐了第三把交椅,我早知道他心里不服,作为匪首,就像带着一群狼崽子,我在这里,看着是风光无限,实际上是前有狼,后有虎啊。” 叶洪在这里根本没有说知心话的人,如今杨砚卿一行人雪中送炭,让他心生感慨,他说道:“激流勇退,杨老板,我要听你的。” 军师面色一变:“寨主,你这是要做什么?” “我的年纪已经大了,刚才听秦一刀讲了许多,自己心里也有些触动。”叶洪看着秦一刀:“我一辈子没有成家,没有子女,难道还要落得一个落魄而死的结果吗?军师,你跟了这么些年,你的能耐我是知道的,以后这山头就交给你了,你现在就召集大家伙儿,我来宣布这个决定。” 军师没想到是如此结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寨主,你说你无儿无女会落魄而死,我也是如此,以后您到哪,我到哪,咱爷俩自己过,这寨主的位置我也不要,要真想有人接班,我倒是有一个人选,后生辈里有个不错的,叫石生。” “石生?听说老铁作恶的时候,他是唯一出来阻拦的,有勇有谋,讲情义,在后生辈里的确出挑。”叶洪说道:“既然如此,你就去安排吧。” 军师一出门,秦一刀就嘀咕道:“真是疯了,你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现在要拱手让人嘛?” “江山?秦一刀,你我年纪都不小了,替自己下一辈子积点德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叶洪说道:“我们手上沾了不少人的血,下一辈子能否做人都不知道呢,到了阎王爷那里,直接投了畜牲道也不一定!” 被叶洪一番抢白,秦一刀的脸也白了,闷闷不乐地走到一边去,舒易跟过去,又在他的的手上一抹:“本来做了些功夫,现在看来派不上用场了,秦一刀,就给你解了吧?” 秦一刀没好气地说道:“就知道你玩了花招,一颗心一直提着呢。” 叶洪要处理寨子里的各种事情,杨砚卿一行人彻底成了座上贵宾,与初进来时的待遇截然不同,被安置在客房里,这寨子规模较大,里面的人加起来都抵得过一个小镇了,家眷分开居住,也是为了方便,秦一刀缩在角落的椅子上,身子看着越发小,舒易打趣道:“怎么,对这样的结果不满意吗?” 秦一刀不吭声,外面时常有些动静,一直有人跑来跑去的,似乎在忙碌什么,这些都与他们无关了,一直到了天黑,诸人在住的地方吃完了饭,叶洪才拖着沉重的身子走了进来,见到众人,拱手道:“易主的事情比较复杂,花了些时间处理。” 他身边不见军师,叶洪便说道:“杨老板,我们还可以继续?” 杨砚卿正色道:“自然。”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叶洪说道:“杨老板,你可以继续发问了。” “当年袁大头是从何人那里知道我爷爷手上有奇书?”杨砚卿说道:“我们继续从这里讲起吧。” “一个神秘人闯进了进来。”叶洪说道:“险些被当作刺客,这是秦一刀告诉你们的吧,这一部分是完全属实的,那人闯进来后被当成刺客,不过他马上就放下武器,举起双手,告诉我们要见袁大头,那个脸上戴着面具,所以我们没有看到脸。” 杨砚卿的手抖动了一下:“什么样的面具?” “把整张脸都盖上了,只露出一双眼睛。”叶洪说道:“他和袁大头见面以后,马上就被放了出来,就那样离开,袁大头下令不许我们对他怎么样,不过,我有尾随。” 杨砚卿的手抖动起来,一颗心狂跳止:“你跟踪了那个人?” “身高修长,从背影看就是极有风度的人。”叶洪说道:“在那个晚上,我一直跟着他到了一片竹林,就在那里,他取下面具,我看到了侧脸。” 这个信息彻底让杨砚卿激动起来:“长得什么样子?” “说不上来的一种感觉。”叶洪说道:“而且我当时有种感觉,他就是故意让我看到的,只露出了三分之一的侧脸,说是看到了,和没看到没差别,不过,要是再让我看到,我会认得出来的,一个人身上有一股阴霾的感觉,就像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看侧脸长得不错,就这些了。” 一股阴霾的感觉,杨砚卿的拳头握了起来:“难道是他?” “是谁?”叶洪问道。 “没,没什么。”杨砚卿说道:“此人告诉袁大头什么?” “说是得《气运录》者得天下。”叶洪说道:“说这是一本奇书,只要拿到了,就可以坐稳皇位了,所以袁大头才费尽心思要抓你的爷爷,不过,我们得到的命令是活捉,挡路者杀无赦,并没有下死令,所以,我们不可能杀你的爷爷和家人,要知道,杨三年对自己的家人十分珍视,要是动了他的家人,他还能合作吗?” “袁大头并没有下令杀死家人。”杨砚卿自言自语道:“果然还是另一股人马。” “关于胡风,他现在在哪里?”杨砚卿说道:“此人在哪里?” “胡风,自从解散以后,他的下落一直不定,天南地北地跑动。”叶洪说道:“不过,我曾经在十里洋场见过他。” “十里洋场?”杨砚卿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两人久未相逢,见面后应该有很多话要说,没有马上相认吗?” “我正想上去相认,听到有人叫他,因为不相符,所以才没有。”叶洪说道:“我听到有人叫做他江老爷子。” 杨砚卿倏地一下站了起来:“江老爷子?!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两年前吧。”叶洪说道:“那时候我还在十里洋场活动,在十里洋场也就和他相遇过一次,因为名字不相符,想着是自己认错了人,毕竟是多年未见,要不然,就是他已经改头换面,这样做自然有他的原因,我就不会强求了。” 杨砚卿笑道:“又回到起点了。” “你说什么?”叶洪问道。 “没什么,恕我多问一句,寨主以后准备往哪里去?”杨砚卿说道:“仇家不会放过您的,手下没有了人,那要怎么办?” 叶洪的脸抽动了一下:“所以才要请舒易帮忙,替我和军师改头换面,至于之后的事情,我们会另做打算。” 杨砚卿说道:“既然如此,我去和三叔讲,看来我们可以一同离开这里了。” 舒易自然是满口答应下来,秦一刀也如释重负,在舒易替叶洪和军师改头换面的时候,说道:“我对你们已经没有用处,我可以回去了吧?” “自然可以了。”舒易说道:“回家找你的孝顺儿子去,好好过剩下的日子吧。” 秦一刀叹口气:“我可以先走吧。” 杨砚卿说道:“这里土匪横行,你想一个人走,我不会反对,到时候是竖着出去还是横着出去,全凭运气了。” 秦一刀默默地退到一边,亲眼看着舒易将两人变成截然不同的人,在军师的计划下,一行人在两天以后,从另外一条路离开,远离了湘西的大山,随即一分为三路,秦一刀通回南方,叶洪与军师则自行离去,依然剩下他们,杨砚卿此时才将与叶洪的对话告诉诸人,舒易率先反应过来:“说什么,江老爷子就是胡风?可是,当年的确有一位马锅头,是大哥亲自救下来的,还在江城住过一阵子,这突然间怎么就……” 杨砚卿说道:“因为细节完全对得上,所以根本没有怀疑,我还是从他那里知道江城四杰的事情,让局面完全打开,追查到当年更多的事情,说他是指明灯也不为过。” 杨世间说道:“马锅头,家里的确有过这么一位,住的时间不长,马上就转移了。” “爹,再见到他还能认得出来吗?”杨砚卿问道:“现在也只是叶寨主的一面之词罢了,我要回到十里洋场确认这一点。” “现在回去可能正中某些人的下怀。”杨世间提醒道:“软禁你也是有可能的。” “所以我想独自回去。”杨砚卿说道:“爹也懂得改头换面吧,我和爹独自回去,只消确认就可以,其余的人还是藏在别处,以作外应。” “大哥,这样太危险了。”齐石说道:“我也要一起。” “不,不可以。”杨砚卿说道:“人多反而不好办事,你们先找个落脚的地方等我们,一旦确认,我们会马上与你们会和的。” 第两百四十章 床上有人 齐石也是无可奈何,一行人只有先去找落脚的地方,不宜太远,还是先回去离十里洋场不远的地方,这倒是吴老六想起来的,他受伤后隐藏的小山村,何大夫等人虽然离开了,但那地方无疑是个隐藏的好地方,他们先去了那里,杨砚卿与杨世间一番准备,悄然易装,进了十里洋场…… 十里洋场一如既往地繁华,挤进人群,人群便是掩护的最好利器,杨世间现在是一位中年绅士,而杨砚卿则变成了其貌不扬的仆人,杨世间呵呵笑道:“想不到我现在倒是老爷的样子了。.info” 杨砚卿抬头看向前方,再走一段路,就是荣丰戏院了,此时正是晚上,依照以往的规矩,戏院马上就要开唱,这一段路上已经有不少黄包车还有汽车往那里驶去,他心里知道,荣丰戏院的一切还没有改变,待快到荣丰戏院的时候,就领着杨世间往另外一条路上走,直接略过了戏院:“从这里到江老爷子家里更近。” “不去看看嘛,是努力了那么多年的成果。”杨世间问道。 “努力那么多年也只是为了更好地在这里扎根下去。”杨砚卿微微一笑,并不与杨世间并排走,而是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让两人的身份看上去更合理一些:“现在没有在这里扎根的必要了,而且我不能连累其他人,荣丰戏院的人还要谋生,更何况,我带走的也足够多了,爹,以后有大家的地方,便是我的家了。” 杨世间心中感伤,仍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往前走,江老爷子的家就近在眼前了,两人择了一个隐蔽的街边小摊坐下来,喝着热乎乎的粥,盯着对面的巷子,如今温度陡然下降,摊子上面就他们两人。 “江老爷子一直深居简出,当年的事情也是讲得清清楚楚。”杨砚卿说道:“三爷爷与他见面,他也没有露出丝毫马脚,我看他的面相也是忠厚……” “砚卿,你觉得以面相识人真的准确吗?”杨世间说道:“这是我与你爷爷时常争论的话题,面相也好,八字也好,这些都真的能够决定一个人的品性和将来吗?” 杨砚卿放下手里的筷子:“我是这么认为的,所谓的预测术,能够做到的人极少,事事必有因果关系,我们摸骨也好,看八字也好,面相也好,其实看的不是将来,而是以前发生过的事情,是因,我们只是跟据这些因去判断即将要发生的果,由此形成必然的联系,当然,这事情是否一定,定然不是,要是这样的话,所有人都不需要去努力改变自己的一生了,努力这种话也只是空话了,就像木偶一样接受摆布就好了。” 杨世间大为震撼:“这些想法你是什么时候产生的?” “爷爷去世的那一年,脑子里就有这样的想法了。”杨砚卿淡淡地一笑。 两人说话间,一辆黄包车驶来,停在了对面的巷子口上,江老爷子不急不缓地下车,结账的时候往对面看了一眼,却很快挪开了眼神,并不对对面的客人产生好奇,他一切都是从容的,淡定的,迈开步子朝家里走的时候,也是不急不缓,很难想像,这样的人就是以前的胡风,还有一种可能,多年来追踪三爷爷的就是此人,这样的话,在杨家相遇的时候,怎么可以做到无动于衷呢? “老爷子是一个人住吧?”杨世间问道。 “没错,一直以来都是独自一人。”杨砚卿说道:“我们对他的了解不多。” “看来只有进去闯一闯了。”杨世间压低声音道:“我只是不懂,他有机会拿走血玉,为什么没有,反而拱手拿给你,在整个事件中,他帮了你不少。” 杨砚卿说道:“我也很想弄清楚。” 碗已经见底,杨世间掏出钱放在桌子上面,与杨砚卿离开,绕到了江老爷子住处的另一边,刚才的热粥暖和了身子,足以抵抗夜间的寒风。 夜深了,江老爷子的住处毫无动静,灯灭了已经有半个时辰了,两人对视一眼,就是现在了,两人左右张望了一下,迅速翻过院墙,跳到了院子里,江老爷子的房间杨砚卿从未进去过,窗户仍是那种传统的纸糊窗,杨砚卿用手指捅开一个洞,眯着眼睛朝里面看过去,里面的人影让他大吃一惊,里面有人坐着! 他迅速地转身将手指放在唇边,杨世间立刻打起了精神,朝里面看过去,坐在椅子上的人垂着头,一幅无精打采的样子,视线习惯了黑暗以后,终于可以确定坐在椅子上的正是江老爷子,从他的状态来看,是熟睡中! 父子俩的眼神在月光下交汇,都觉得不可思议,椅子旁边就是床,可是他不睡,反而是坐在椅子上睡着了,而且入睡也算快了,看他的动作松弛,显然十分习惯这种状态,就更令人惊奇了,两人往后退,回到院子里,杨世间轻声说道:“床上有人。” 床上的被子是隆起的,杨砚卿说道:“看来要用药了。” 杨世间点头,杨砚卿拿出一支管状的东西,点燃,伸进窗户里,一股烟寥寥地起来,杨砚卿一吹,一股烟喷了进去,杨砚卿迅速地将它抽回来,一个盖子盖在最前头,把烟和火同时灭在里面,这是舒易特制的迷烟,闻上去只有极淡的香气…… 确定烟气弥漫在里面,又看到江老爷子的身子往旁边歪了一下,杨砚卿便笑了,率先一步去推门,门从里面关上了,只能推开一条缝隙,杨世间走过来,拿了一个长尺状的东西,卡在里面,往左右扒拉了一下,门便打开了,杨砚卿冲父亲竖起大拇指,杨世间只是笑笑,走遍全国,自己早就是老江湖,这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 门开了,两人同时拿出东西在鼻子下面闻了一下,这才走进去,杨砚卿不去看椅子上的江老爷子,直接到床边,掀起被子! 被子下面是一具白森森的骨头! 杨砚卿迅速地看向杨世间,杨世间的眉头皱了起来,月光披散到屋子里,白月光与这白骨的光似乎是一致的,这具白骨相当干净,一点皮肉渣子也没有,身上还穿着衣服,床下,摆放着一双黑色布鞋…… 这具白骨睡在床上,江老爷子自己睡在椅子上,杨砚卿觉得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却一闪而过,最终仍没有抓住,杨世间示意杨砚卿到别的房间看看,想到迷香的作用还在,杨砚卿放心地和杨世间走到了偏房里,偏房空荡荡地,里面什么摆设也没有,其余的屋子也是如此,想到江老爷子的本行,杨砚卿说道:“他要帮南北两派处理明器,这些明器一定存放在秘密的所在,不过,这个不是重点了。” “是的,我们不用管这些明器在哪里。”杨世间说道:“江老爷子的屋子干净得很。” 在另外一间大点的屋子里,摆放的是一些干货,核桃之类的,不过这些核桃并不是拿来吃的,而是文玩核桃,这是江老爷子的爱好,把这些核桃进行加工以后,纹理会深刻清晰,要在这些核桃里挑出一对纹理相似、大小一致而且重量相当的,并不太容易,这些核桃现在的颜色就是野生核桃的本色,一旦被把玩多年,就会形成老红色。 江老爷子的这爱好杨砚卿曾听齐石提过,正打算不以为然地走开,杨砚卿却停下了脚步,杨世间问道:“怎么了?” 杨砚卿穿过那些簸箕,走到了墙角:“爹,你看看这东西。” “一面镜子,一口锅。”杨世间说道:“这是马锅头的代表东西,看这锅,已经有些年头了,不过不可能是马锅头原来的那一幅了,多半是购来放在这里当作纪念的,你怎么想?” 杨砚卿说道:“现在只有问问当事人才能知道了。” 两人重新回到房间,江老爷子仍是昏昏欲睡中,杨砚卿绕到江老爷子后面,大拇指按压在颈部某穴位上,他立刻醒转过来,全身打了一个激零,对眼前的状况有些摸不清楚,看到肯前突然出现的人,不禁大骇:“你是什么人?” 杨世间不答话,杨砚卿绕到江老爷子身前:“是我。” 江老爷子的脸倏地变白了,讲话也结巴起来:“你,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已经将戏院转让了吗?” “江老爷子真关心晚辈。”杨砚卿的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起伏:“去荣丰戏院打听过了吧,我的确已经将戏院转让,不过房子还在这里,还能到哪里去呢?” “不,不行,你不能在十里洋场呆了,那些人不会放过你的,抓了你是小,杀了你是大,赶快走吧。”江老爷子语气中的焦急并不做作,哪怕是杨世间也感觉到其中的真心了。 杨砚卿叹息一声:“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你手上的东西太多人想要了,东瀛人想要,老头子想要,江湖各种人都想要。”江老爷子说道:“你回来的事情我不会走漏消息……” 江老爷子的身子僵住了,他的脖子扭动一下,看着床上,床上的被子被掀开了! 第两百四十一章 辟谷而死 他的身子颤抖着站起来,扑向床边,手也颤抖着将被子盖好,见到他这个动作,杨砚卿更是不解了:“江老爷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是什么人,还有,我现在该叫你什么好,胡老爷子?” 江老爷子彻底呆住了,他转过身,摆摆手:“不,杨老板,不是你想象得那样,你要听我解释。” “我相信。”杨砚卿说道:“刚才我们在家里看了一圈,也看到了床上的尸体,你对这具尸体是十分尊敬的,妥善安置不说,一直在床头摆着鞋子,只是鞋尖朝内,这在江湖上也算是一种祭奠的方式,自己不睡床,只睡椅子,也可见一斑,还有,杂物室里的镜子和锅,这些都像在传达一种感觉,就是江老爷子在祭奠,或者说是纪念某人,纪念的应该是真正的江老爷子吧?” 江老爷子颓然地坐在床上,双手蒙上自己的脸,杨砚卿说道:“你要是想害我,一直都有机会,相反,你一直在帮我,从血玉开始,托你的福,我拿到了三块血玉,还有,替我照顾老六,你照顾老六,就应该知道老六的伤不一般,这也是你对付我的机会,你还是没有,再加上刚才,你一清醒就劝我离开十里洋场,我感觉不到一丝你对我的敌意,江老爷子,我现在只想听你说话。” 江老爷子垂头丧气:“我哪里露了马脚。” “不是您做得不够好。”杨砚卿说道:“而是人活在这世上,总有见过的人,总会被别人记住,您还记得叶洪吧,他在十里洋场见过您,听到有人叫您江老爷子。” “原来如此,他还活着呢。”洪老爷子说道:‘既然被发现,我也无话可说,没错,我不是江老爷子,我就是胡风,床上躺着的才是真正的江老爷子,当年我险些饿死在街头,是他带我回来给我治病,我们俩就一起做着给南北两派处理明器的活计,时间久了,彼此的过去都一清二楚,我们俩都和你爷爷有关系,你爷爷是我曾经要追捕的对象,却是他的救命恩人。” 杨砚卿说道:“我明白了,怪不得和三爷爷见面的时候,也能应对自如,因为清晰地知道过去的事情,告诉我江城四杰的时候,心里就做好打算了?” “没错,告诉你这些,你才能沿着这条线去查,我这是替他报恩,也是替自己赎罪。”江老爷子说道:“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我能做的不多,除了打听江湖上的动静,就是替你找到血玉,幸好,我没有辜负自己。” “为什么不将前辈埋藏,一直放在这里?”杨世间问道。 “这是他的遗愿,你们知道活人神吗?”江老爷子说道:“肉身成神,死前辟谷,死后可不朽,肉身可以百年不变。” 杨砚卿说道:“我知道,有些居士会如此做,生前食素,然后进入辟谷期,不少居士过世以后,火化时也可以产生舍利子,不过极少,还有一些人,死后尸身不腐。” “难道马锅头也想这么做?”杨世间大为吃惊:“可是,尸身并没有不腐,而是化作白骨?” 辟谷流传已广,先秦时代一度盛行,由于辟谷中有许多玄妙的地方让人匪夷所思。所以历史以来,辟谷养生只有典籍记载是民间或道门法术。辟谷期间一切从缓,一切从轻,一切从静,先要减食,然后做到彻底绝食,只吸风饮露,不食五谷,兼以气功相佐,思虑像胎儿一般似有似无,就是真正的辟谷了。据说辟谷会让女性失去生育的能力,男生也是如此,甚至重要部位会缩成如婴儿时期大小,某种程度上是返老还童了,死后,也会出现奇妙的现象,就是杨砚卿所说的尸身不腐或是直接烧出来舍利子。 “辟谷看上去很顺利,他不吃不喝也还算清爽,直到咽气的时候,他也觉得乐观,一定可以成功。”江老爷子说道:“死后前三天,的确没有腐败的迹象,可是三天以后就开始了,我有些手心脚乱,不知道如何是好,最后还是决定让他继续,我不停地处理他腐败的皮肉,好在我们平时也不怎么对外交往,过来的南北两派的人也不会逗留很久,根本没有人发现,他已经死掉,后来有人询问起来,我就说他已经离开,再后来,我成了江老爷子。” “皮肉脱落得十分干净。”杨世间说道:“骨架也十分完整,倒是上面有些旧伤的痕迹,处理起来不容易吧?” “是的,我必须小心不伤到骨架。”江老爷子说道:“唉,后来就习惯了,他躺在床上,好像仍在继续,我守在边上,会守到自己死为止,后来,我一直干着这行活过来,齐石来的时候,我还不觉得有什么,后来总听他提大哥,大哥,言谈举止中都充满着对这个人的依赖,我就在想,这个被齐石叫做大哥的会是什么人,其实我不爱看戏,多少年习惯一个人度过了,有一次,我去了荣丰戏院。” 江老爷子说道:“那一天我看到了从戏院门口进来的你,那瞬间就惊呆了,世上绝不可能有如此相似的人,我开始有意无意向齐石打听你的事情,心里开始猜测,你会不会是杨家的什么人,直到后来,事情突然爆发,江湖上暗流涌动,一切事情都指向《气运录》,而你,好像对过去的事情一无所知,所以,我才决定与你正式见面。” “齐石牵线,我们在戏院见面,从您这里我知道了江城四杰的说法,开始回到江城寻找一切的答案。”杨砚卿说道:“其后,您又帮我拿到了血玉。” “当年对杨家的所作所为,我很内疚,以前为了讨生活,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情,见到马锅头以后我才知道,人也可以换种活法。”江老爷子说道:“我还活着,但要怎么活由自己来做主。” 杨世间突然双手抱拳,恭敬地说道:“以前的事情请老爷子忘记吧,我们回来的事情也请不要声张,一为是为了我们,二来也是为了保护您的安全。” “放心吧,活到这么老了,该明白的都明白。”江老爷子说道:“你们见过叶洪了?” 江老爷子看一眼床上的骸骨,说道:“我们还是到其它屋子说话吧,请。” 原来这房子里还有一间上锁的房子,里面是干干净净的床褥,只是江老爷子从来不用而已,三人坐下,江老爷子要去泡茶,杨世间摆手道:“我们现在没有喝茶的心思,江老爷子,还请尽快帮我们理清头绪。” 江老爷子点头:“也好。” 杨砚卿将土匪窝里的事情讲完,顺便也把秦一刀的现状转达,江老爷子一幅感慨的模样:“想不到,秦一刀现在还在刀口上过活,希望通这过件事情以后,让他可以彻底地退隐江湖,过点安生的日子,叶洪倒是懂得后退,这一退以后或许就能安享晚年了,你们去得真是及时。” “关于叶寨主提到的与袁大头会面的人,您可有印象?”杨砚卿问道。 “他们也都注意到这个人了。”江老爷子说道:“叶洪是怎么说这个人的,想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吧?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阴寒的感觉,长得却很像个娘们。” 杨世间一愣:“娘们?” 江老爷子看了一眼杨砚卿,说道:“和花旦不同,身段再娇柔,如果是男相,男身,感觉也会不一样的,那个人浑身上下都有一股子女人味,叶洪不是跟过他么?没提到这个人长得很不错?” “您怎么知道叶洪跟过他?”杨砚卿不禁笑了:“原来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刚才的讲诉中,我并没有提到叶寨主跟踪过这个人。” 江老爷子说道:“你还真是精明,难道就许他叶洪好奇吗?我当时就觉得这个人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地,又胆量惊人,所以产生了好奇,看到叶洪追过去,我也不甘示弱,也暗自尾随在后面,那家伙脱下面具的时候我也在呢。我怎么就觉得,那张脸是一个女人的脸。” 杨砚卿自言自语道:“难道是一个女人?爹?” “江老爷子,您的话让我们更没有头绪了。”杨世间苦笑道:“要是告密的人就是那个家伙,而且是一个女人,我就彻底乱了。” 江老爷子说道:“唉,我也是实话实说,我也很迷惑啊,那人我只见过那么一次。” 杨砚卿陷入了沉思,好一会儿之后,他说道:“您的看法我也会考虑进来的,这个可能性会改变很多事情,以前的设定甚至会全部打乱,但我乐于见到如此,既然没有法子可想,不如打乱一切,重新开始。老爷子,多谢了。” 江老爷子问道:“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你走之后,你的家还有戏院都乱套了,戏院一连好多天都有人去盯着,你的家恐怕早就被翻了一个遍,对了,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怎么忘记告诉你了,你是不是丢了两本《气运录》,让人偷了?” 第两百四十二章 焚烧,清水出现 杨砚卿一愣:“这两本《气运录》有下落了?” 江老爷子说道:“在曲老大手上。(..info无弹窗广告)” “什么,曲老大?”杨砚卿万没有想到会是曲老大弄走了两本《气运录》,不禁摇头:“知人知面不知心。” 杨世间似笑非笑地看着杨砚卿:“早和你说过,面相不代表一切。” 江老爷子说道:“东西在他手上不假,不过,不是他偷的,两位千万不要误会,是北派有人而为,让曲老大查了出来,所以这才到了他的手上。” 杨砚卿松了一口气:“原来如此,江老爷子,能否帮在下一个忙?” “尽管说。”江老爷子说道。 “替我转告曲老大一声,这两本《气运录》是赝品,根本没有任何价值,可以对外宣布此事,还有,最好烧掉。”杨砚卿说道:“这东西已经没有存在的意义了,为免再引起不必要的事端,现在是时候处理了。” “我明白了。”江老爷子说道:“天一亮,我就去。” “既然如此,我们就先告辞了。”杨世间说道:“砚卿,我们走。” 走到门口,杨砚卿突然转身,看着江老爷子的眼睛:“我们走后,您会安葬马锅头吗?” 江老爷子叹了一口气:“他临终的梦想已经无法实现,让你们发现或许是在告诉我,这件事情该有一个终结了,你们放心,我会好好安葬他,以后我也能睡得安稳了。” 杨砚卿点头离去,两人在夜色的掩护下往城外走,走在茫茫的夜色中,将身后的繁华远远地抛在身后,只能听到彼此的脚步声,杨世间突然停下来了:“砚卿,你对外宣布《气运录》是赝品,又让曲老大烧掉,这等于是把所有的焦点拉到自己身上,你当然清楚这么做的后果,这是与那些人正式为敌了,东瀛人和孔家代表的人会不停人追踪你。” “自然,东瀛人我会和他们做一个了断的。”杨砚卿说道:“至于孔家的人,他们其实是最可怕的,他们的意志不是一成不变的,根据情况的变化在发生变化,最难以捉摸,时而与我为友,时而会与我似敌似友,更有可能,直接成为敌人,对付他们远比对付绝对的敌人――东瀛人要难得多。” 杨世间叹了一口气:“看来我老了。” 杨砚卿说道:“爹,走吧。” 身后一个影子闪了一下,杨砚卿迅速地转身,飞扑过去,腿横扫出去,对方居然不避让,直接抱住了杨砚卿的腿:“是我。”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杨砚卿的眼睛突然模糊了,眼前的这张脸完全看不清楚,他摇了摇头,对方已经松开手,那个声音继续说道:“和三姐在这里进行其它的任务,看到一个熟悉的影子,所以才追过来的,是不是吓到你了?砚卿?” 杨砚卿退后了几步,眼前的人儿终于变得清楚些了,是谢七,她是男装的样子,一身利落的黑色衣裤,长发包裹在帽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睛里面盛满了担忧:“你从十里洋场出来?” 杨世间感觉到了什么,快步走过来,突然说道:“砚卿换了衣服,虽然脸上没有大动,但是看上去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你居然可以一眼认出来。” 谢七笑道:“那也只是看上去的感觉不一样。” 杨世间有些动容,突然走到一边,谢七看着杨世间,眼神里划过一丝狐疑,杨砚卿说道:“他是我的父亲杨世间,也是你认识的人――曹疯子,也是百江湖。” 谢七完全愕然,杨砚卿说道:“我们还有事要办,马上就要走。” 谢七扯住杨砚卿的衣角,眼神闪动:“我不知道你最近经历了什么,离开十里洋场这段期做了什么,但是,保重。” 杨砚卿坚硬的心瞬间融化了,谢七转身离去,消失在附近的巷道里,杨世间走了过来:“人已经走远了,不用再看了,我们要尽快出城。” 再说谢七走过拐角,身子就贴在墙壁上,听着远去的脚步声,双眼突然泛红,洪三突然走了过来,大大咧咧地说道:“七妹,人都抓到了,这些家伙,居然敢和洪门作对!七妹,你怎么了?” “没事,沙子迷了眼睛。”谢七笑道:“走吧,回去。” 洪三狐疑道:“七妹,你鲜少这样的,是不是想杨老板了?” “三姐!你胡说什么呢。”谢七坚持道:“我早说过了,孔令铮也好,杨砚卿也好,我,我没有嫁人的打算,他们都只是朋友,出生入死过的朋友。” 洪三盯着谢七的眼睛许久,终于说道:“你要是过不了自己这一关,旁人说再多也没有用,不过杨老板真是的,就这样离开,连句话也没有,真像他的风格,我们还真管不上,以后见面,也算是没什么干系了,走吧,七妹,该回去了。(..info无弹窗广告)” 杨砚卿和杨世间出了城,直接往城北去,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杨世间说道:“这位谢七小姐也是戴局长的侄女吧,出身倒是与孔公子匹配。” “爹,我知道您想说什么。”杨砚卿说道:“我从来不认为自己差给孔令铮,我只是担心自己不能给她平稳的生活,如果要把她牵扯进来,我宁愿将这份感情埋藏在心里,经过了奶奶和娘的事,爹,您觉得我应该毫无顾忌地去表达吗?” 杨世间叹息一声:“要是因为先辈的事情让你在感情上也犹豫不决,我就无话可说了,只能让你走一步看一步了,那位谢七小姐眼睛里有对你的眷恋,不过,看得出来她也在扼制自己,我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事情让她也同样犹豫,既然如此,那你们就保持现状吧,毕竟现在大家前路未知。” 两人回到小山村时已经是蒙蒙亮了,他们借宿在其中一户农民的家中,付了一些钱,要了两间房子,此时,吴老六一直在院子里打转,门一推开,他便大步走过去:“大哥!” “怎么还不睡?”杨砚卿责怪道:“我们现在必须保证足够的休息,这样反应力才足够。” “我睡过了。”吴老六说道:“大哥,十里洋场的情况怎么样?” “还算平静。”杨砚卿说道:“去弄清楚了一些事情,江老爷子还是自己人,两本《气运录》也找到了,接下来,只等得到一些确定的消息,我们就要进行下一步行动。” “下一步行动,要往哪里去?”吴老六问道。 齐石走出来,打了一个哈哈:“那是我和大哥的秘密基地,一般人可不让去。” 吴老六翻了一个白眼:“你不说,一会儿也能知道。” 杨砚卿要等的是《气运录》的确被烧毁的消息,直到一天以后,齐石乔装进去打听,果然《气运录》是赝品的消息已经被放了出来,曲老大接到江老爷子的消息,十分配合,如今,所有的矛头直指杨砚卿,齐石回来,脱下帽子便说道:“大哥,你这是为自己准备的护身符?” “没错,《气运录》都是赝品的话,这些人什么都拿不到。”杨砚卿说道:“他们只能求我了,那些东西只在我的脑子里。” 杨砚卿指指自己的脑袋,说道:“所以,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回家?不是要去我们的秘密基地吗?”齐石有些纳闷:“我们要回十里洋场?” 杨砚卿微微一笑:“我几时说过要去那里?” 吴老六没忍住笑,齐石尴尬地摸摸头:“还以为要继续飘泊呢,我都做好这种生活的准备了,现在突然要回去,感觉像做梦一样,真想念我那张大床啊。” 杨砚卿说道:“回去会有不少访客,恐怕歇不下来。” 齐石故意说道:“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反正都是冲着大哥来的,大哥好好接待就可以了,我可要好好地吃一顿,睡上一通。” 杨世间与舒易交换了一下眼神,不约而同地说道:“我们不去。” 杨砚卿早料到了,说道:“爹和三爷爷要留在外围,一来更安全,二来我们也需要外面有人盯着点,及时提醒我们外面的情况变化,只是,你们一定要小心。” “两条泥鳅在一块,会让人滑手的。”舒易说道:“说什么姜还是老的辣,定然是有道理的。” 杨砚卿附在两人耳边讲了几句,又将一把钥匙放到杨世间手上,吴老六猜想就是齐石所说的秘密基地的所在了,他不免有些好奇,扯着齐石到一边:“究竟是什么地方?” “藏身之处。”齐石说道:“真要到那个地方的时候,说明我们的情况到了最糟的时候了,现在只是给老爷子预备一下。” 吴老六抓抓头:“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你小子不知道的可多了去了,到底是和我大哥有更多共同的秘密,哈哈。”齐石这种时候还在炫耀:“你呢,还是慢慢来吧,花个三五七年,就能弄清楚了。” 一番合计下来,一行人一分为二,杨砚卿好好地梳理了一下,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和鞋子,天色大明以后,三人便堂堂正正地回十里洋场,走进熟悉的街道以后,就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氛,身后的人群格外拥挤…… “这些人真是,堂堂正正地回来,马上就被盯上了。”吴老六气恼道:“真想好好收拾他们。” “不用着急,这才刚刚开始呢。”杨砚卿说道:“就让他们跟着吧。” 回到家门口,看到门的锁,杨砚卿便笑了一下:“我们的房子也是多灾多难了,不知道被人搜了多少回了,走了以后,没少被折腾吧。” 齐石掏了钥匙开门,推开后,屋子里已经飘了一层灰尘,阳光照进来,灰尘便腾腾地冒起来,门关上了,阳光被阻隔在外面,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吴老六率先打扫起来,屋子里所所有的家具都安好地摆在原处,一切都是工工整整,杨砚卿一言不发,和两人一起打扫,屋子马上干净了,他更将所有的窗户都打开,窗帘扯开,颇有将自己完全暴露的架势。 见状,齐石赶紧上前将窗帘扯上:“大哥,万一有人对你不利怎么办?” “他们现在不会,杀了我,他们要到哪里找《气运录》?又有谁帮他们改风水局?”杨砚卿自信满满地将窗帘扯开,下面几个影子立刻站在了隐蔽处,杨砚卿呵呵一笑:“真是不死心啊,现在盯防,一会儿就要上门了吧,齐石,老六,饿了吧,先去吃饭。” 三人大摇大摆地出门,进了附近的饭店吃饭,果然有些人也闪了进来,坐在角落的位置盯着他们所在的桌子,三人也不管不顾,只是尽情吃着,齐石一边吃,一边咂舌:“今天这顿是吃得最爽快的。” “那就好好吃吧。”杨砚卿笑道:“再来一碗饭?” “好,再吃一碗。”齐石也顺手给吴老六打了一碗饭,三人吃得桌上的盘子都一干二净,吴老六还打了一个饱嗝,杨砚卿笑着往窗外看去,对面铺子的玻璃窗折射出一个人影,那人十分警觉,似乎感觉到了杨砚卿的目光,马上走开,杨砚卿低声说道:“是清水,他们也回十里洋场了。” “盯上我们了?”齐石说道:“来得真快啊,也好,真想把他们一锅端了。” “如果有机会的话。”杨砚卿说道:“走吧。” 杨砚卿三人走出饭店,清水已经不知去向,杨砚卿相信自己没有看错,回到家的时候,门口停了一辆汽车,看到熟悉的车牌,齐石轻咳了一声:“他来了。” 车窗落下,坐在里面的孔令铮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一句:“回来了?” “进去吧。”杨砚卿头也不回地去开门,孔令铮尾随进来,他是独自一人过来的,进去后突然撩开了自己的衣服,然后张开双手:“你先确认一下,我过来没有带人,没有带任何武器,这一回,我只是想和你好好地聊一下,至于外面还有人跟着,与我无关。” 第两百四十三章 虏走,山林间 杨砚卿并不看孔令铮,走过去坐在沙发上,齐石和吴老六也没有去检查的想法,孔令铮放下双手,叹口气:“在你面前,我终于成了现在的德性了。” “孔少爷,坐吧。”杨砚卿伸手道。 孔令铮颓然地坐下,一言不发,倒是杨砚卿首先说道:“外面的人不是孔少爷安排的,我相信,清水出现,倒是我们共同希望看到的。” 听到清水两个字,孔令铮几乎要跳起来了:“你见到他了?” “他也在跟踪我,显然是知道我回十里洋场了,刺青连就像秃鹫一样,看到猎物就不会撒手。”杨砚卿说道:“行动也足够迅速。” 孔令铮的眉头皱了起来:“我是收到有人上报才知道你回来了,那是因为有人看到你了,清水如何这么快知道?难道,戴局长手下的人里也有与东瀛人互通消息的奸细?” 杨砚卿并不吭声,孔令铮咳了一声,闷声说道:“我来不是为了这件事情,曲老大抓到了偷《气运录》的人,对外说是赝品,这个没有问题,那两本原本就是假的,里面没有地图,自然也没有实际的价值,烧掉的话,也是你让传的吧?” 杨砚卿并不否认,孔令铮懊恼道:“你私底下做了这么多事情,不就是为了保护自己嘛,姓杨的,我的能耐不大,可是,在十里洋场要是有人想动你,我也不会坐视不理,我们当初的约定还在吧,可以合作的时候就在同一艘船上!” “眼下我们就有合作的机会。”杨砚卿说道:“清水出现,代表刺青连也回来了,刺青连不除掉,后患无穷,他们的目标是我,你想替方副官报仇,怎么样?” 真是开门见山啊,果然是姓杨的风格,孔令铮冷笑道:“你就这么自信我会和你合作?” 杨砚卿只是笑,一句话也不说,孔令铮倔强了半天,终于吐出一口长气说道:“好,我会去安排的,除了戴局长的人,也会有我的人在你附近出现,一旦清水动你,就会行动。” “多谢。”杨砚卿说道:“咱们就随机应变吧。” “你说你拿到了第三本《气运录》,我只问你一句,是否可以将当年杨三年设下的风水局弥补上?”孔令铮说道:“如今你四已得三,里面的内容都已经知晓。” “不齐集四本,办不到。”杨砚卿痛快地拒绝道:“如今只剩一本,所以,再等等。” 孔令铮的心脏抽动了一下,父亲知道杨砚卿回来,居然喜上眉梢,让自己马上找到杨砚卿询问此事,但是现在杨砚卿明显将此事也当成了护身符,不会轻易就范,虽然来时就想到了这个结果,现在被直接拒绝,孔令铮脸上的颜色仍不怎么好看。 见孔令铮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杨砚卿反问道:“怎么,孔少爷觉得在下故意为难?” “你不是故意么?”孔令铮说道:“以你的天份,还有另外两本《气运录》中的奇术,要弥补当年的风水局根本是小菜一碟吧?” “孔少爷觉得风水术是什么?”杨砚卿说道:“只需要看几眼就能无师自通,马上达到我爷爷的程度吗?要是如此,当年四家也找过其它风水奇人,为何只有爷爷办到了?术业有专攻,专攻的程度尚且不同,我自认为没有爷爷的天资,所以,现在无法办到。” 孔令铮被堵得一句话也讲不出来,愤然起身:“姓杨的,你好自为之吧,这场游戏不好好玩的话,你会送掉性命。” “那只有走着瞧了。”杨砚卿依然平静。 孔令铮转身出去,刚一出门,就看到左右都有人纷纷散去,他不禁懊恼,上车后用力地按了一下喇叭,惹得那些人都不敢出来,平复了心情之后,孔令铮这才驱车回去,方管家早就等着了,他一下车,立刻走过来说道:“老爷很心急。” “我知道了,现在就去见他。”孔令铮将手里的车钥匙放到方管家手上,就匆匆走向父亲的书房,门也不敲,就直接走进去,见父亲正手里拿着毛笔,面前的白纸仍是一片空白,听到动静,孔老爷抬起头:“怎么样了?” “他依然坚持要齐集四本才能办到。”孔令铮说道:“爹,让那些人撤了吧。” “那些人不是我们家的园丁厨子,我一声令下人,他们就能撤?”孔老爷没好气地将毛笔放回原处:“那些人只听戴局长的,还有沈副官,我算老几,能够命令人家?” “这两个人只能听姨父的。”孔令铮说道:“他们盯得太紧,反而会让姓杨的跳墙头,现在不是还有求于他吗?” “我倒也是这么想,可你姨父素来疑心重,我也没想到他会弄这么一出,让杨砚卿连戏院也不要了。”孔老爷无奈道:“看看现在,又弄出了什么局面。” “爹,清水出现了,就是那群东瀛人。”孔令铮说道:“我会派人保护杨砚卿。” “也好,你就这么干吧。”孔老爷说道:“你姨父那里我会再说说,他这个人不是别人可以说服的,必须要自己想明白,你也不要抱太大的希望,还有……” “还有什么?”孔令铮皱着眉头说道:“因为清水的缘故?” “我知道方伟的死对你打击很大,你恨死了那些人,可是,不要贸然行动,你不是还想着将方管家的终老也负责到底吗?”孔老爷尝试和颜善目:“好好地呆在十里洋场,那些事情自然有人做。” 孔令铮冷笑道:“我也要成为一只被圈养在笼子里的鸟?” “也,你这是什么意思?”孔老爷心中的怒火已经在升腾。 “像姐姐一样,呆在家里过着安逸的生活,接受你们安排好的亲事。”孔令铮说道:“我只庆幸姐姐至少还坚持自己的幸福自己做主,不然的话就和笼子里的鸟没什么两样,只是笼子是金打的罢了,生在孔家,就是有这种好处。” “你这个混小子……”孔老爷终于怒了,正要扑过去的时候,书房的门一下子被推开了方管家走了进来:“老爷,有客人到了。” 孔老爷马上愣在了那里,扬在半空中的手也停在那里,孔令铮看着方管家,方管家的管理十分冷静,说完那句话的,便恭敬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孔老爷看着他,终于说道:“是什么客人?” “老爷出去看看就知道了。”方管家低着头退出去。 孔老爷无奈,明知道是怎么回事也只有走出去,孔令铮心中清楚,这是方管家来替自己解围的,要是真动了手,父子俩以后就更艰难了,孔令铮心中堵着一把火,终于,这股火慢慢地熄灭,他闭上眼睛,片刻后走出去,叫来了自己的副官,一一安排下去。 另一边,杨砚卿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人影,冷不防吴老六将他扑到一边:“大哥,不要站在暴露的地方,以防有人暗杀。” 齐石说道:“怕什么,他们现在敢杀大哥吗?” “万事小心为上。”吴老六的眼睛陡生杀气:“那些人杀人不眨眼,就和禽兽没什么两样,早就没有人性了。” 吴老六仍记得卡车后的情景,对刺青连的憎恨从未平息过,杨砚卿微微一笑,便去洗漱睡觉,到了晚上,杨砚卿睡得极沉,隐约觉得房间里有什么不对劲,腾地一下坐起来,低声喝道:“谁!” “杨老板,好久不见。”这个娇柔的声音咯咯笑道:“真是想死你了。” “铃木香织。”杨砚卿淡淡一笑:“你终于来了,不过,这就是你想死我的方式?” 一把枪正隔着被子对准了杨砚卿的肚子,冰冷的温度虽未传到皮肤上,杀气已经四溢,“你把齐石和吴老六怎么样了?”杨砚卿处变不惊:“不要动他们。” “我了解杨老板的性子,所以,不会对他们怎么样。”黑暗中,铃木香织的脸凑过来,在杨砚卿的耳边吹了一口气,不知道她用的什么香粉,香气逼人:“人家想要的只有你。” 杨砚卿觉得头昏沉沉地,黑暗中,他的嘴角上扬,扬起一丝微笑,铃木香织没有看到,只是得意地看着杨砚卿的身子栽下去,她伸手进杨砚卿的衣服里,正轻轻磨挲着,房门被推开了,铃木香织惋惜地将手拿出来:“那两人呢?” “已经打昏了,真不杀了他们?”清水冷冷地说道:“反正迟早是要解决的。” “时机,现在还不是杀他们的时机,这姓杨的是硬骨头,你杀了他的兄弟,还谈什么合作?”铃木香织说道:“我们现在捉他,是为了交换,紧张他的人可不止我们一方。” “知道,一切听从你的安排就是了。”清水突然说道:“你刚才在做什么?” “你现在是在质问我吗?”铃木香织倏地站起来:“是吗?” 感觉到迎面而来咄咄逼人的气势,清水居然咽下了一口口水,他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了这个女人,不是她有多可怕,而是他太在乎她,铃木香织冷冷地说道:“替他穿上衣服,带走。” 杨砚卿最终被清水放在了肩膀上,他略微睁开眼睛,然后安心地闭上眼睛,重新陷入黑暗中,两人带着杨砚卿下楼,四周突然涌出不少人,若是深究下去,就会发现道路两边倒下了不少人,全是昏迷的状态,一辆车子驶过来,清水将杨砚卿塞进去,车子马上驶离了十里洋场,此时,在暗处,几双眼睛正盯着这一幕,为首的那人说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些人终于露面了。” 杨砚卿醒转过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在一条颠簸的路上行驶,整个车子都在晃动,自己被五花大绑,身边的女人凑过来:“醒了?” “你要送我到哪里?”杨砚卿坐直了身子,摇摇头,让自己清醒一些。 “到了就知道了。”铃木香织说道:“我们好久不见,没有话和我讲吗?” “既然要到了,就等到了再说吧。”扔下这句话,杨砚卿扭头看着车窗外,外面的路不是官道,是崎岖的小路,没有明显的标识,铃木香织不愧是带头人,心思细,胆子大。 注意到杨砚卿的动作,铃木香织笑道:“这一次,我可不会让杨老板轻易离开我的身边,所以,请安心坐在这里。” 终于,车子停下来了,清水首先下车,毫不客气地拉着杨砚卿下车,动作十分粗鲁,感觉到清水的异样,杨砚卿笑道:“清水先生,真是一身的好力气,不过,把这种力气用到应该的地方上,如何?” 清水怒视着杨砚卿:“不要多嘴。” “男人的嫉妒真是可怕。”杨砚卿偏要火上浇油:“得不到的就越珍贵吧?” 清水终于被彻底激怒了,他推了杨砚卿一把,掏出枪来,还未抬起来,就被铃木香织飞起一脚踢中了手背,枪也应声掉下去,“啪”,铃木香织打了清水一记耳光,五个手指印清晰地印在脸上,清水面红耳赤,喉中涌动,铃木香织冷冷地说道:“我警告过你,事情怎么做我自有分寸,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是他先激怒我的。”清水愤怒地说道,身后车辆上的人纷纷走下来,却不敢插话,只是盯着眼前的三人。 “带他进去。”铃木香织说道:“走吧,不要让我看到你动他一根寒毛。” 清水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先揪着杨砚卿往山林中走,那里居然还藏着一处房屋,看各种东西都齐备,料想是早就准备好的,从时间来看,他们应该出了十里洋场,就在十里洋场周围的山中,这里会是哪个方向呢? 杨砚卿心中正猜测时,清水一把将他按在椅子上,这是一间睡房,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十分简单,还有一个箱子,箱子半开着,可以看到里面的衣物,女人的衣裳…… 第两百四十四章 摩斯码,中毒 清水恶狠狠地看着杨砚卿,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杨砚卿突然扫了一眼清水的掌纹,开口道:“清水先生的掌纹格外复杂。” “不要拿你那一套来糊弄我。”清水说道。 杨砚卿笑笑,下巴点着身上的绳子:“这么多人还担心我跑掉不成?可以替我解开绳子吧?” “你不要……”清水已经怒不可扼,胸膛剧烈起伏。 铃木香织恰好走进来:“你出去。” 清水一怔:“不。” “这是命令。”铃木香织冷冷地说道:“你要违背我的话吗?” 清水无可奈何,只有退出去,临出去前不忘记警告杨砚卿:“不要胡来。” 杨砚卿并不理会,只是闷哼一声,倒是铃木香织已经焦急,一把将清水推出去,然后关上了门,听到门“砰”地一下,清水的眉头越皱越紧,双拳紧握,嘴里骂出一声东瀛语,里头的杨砚卿听得分明,料想也不是什么好话,只是淡淡一笑,看着眼前的铃木香织:“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了。” 铃木香织将自己的佩枪掏出来,放在桌上:“杨老板,我们就开门见山了,《气运录》在哪里?” “你们的消息灵通,知道我回了十里洋场,就应该知道《气运录》是赝品,让曲老大给烧了。”杨砚卿说道:“真正的《气运录》已经消失了,只在我的……” 杨砚卿指着自己的脑袋:“在这里。” 铃木香织一点也不意外:“换作是我,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所以,只要杨老板写出来也是一样的,这里有笔和纸,何时写完了,何时放你回去。” “杨某不是三岁小孩。”杨砚卿说道:“有两年事情明白,第一,你没有见过《气运录》,就算杨某乱写一气,你也不知道,第二,若是杨某老老实实地写出来了,果真可以安然无恙地回去?只怕给我一枪,这件事情就此结束了,所以,何必浪费时间。” 铃木香织的脸抽动一下:“你现在是要和我耗着吗?” “不敢,只是不想浪费彼此的精力罢了。”杨砚卿说道:“我们换一种玩法如何?” “好,不妨说说。”铃木香织说道:“今天的气氛不错,就让它延续下去。” “你和井上,究竟谁是真正的领头人,你们上面还有什么人?”杨砚卿双手抱在胸前:“回答了这个,我或许可以返回你一个问题。” “表面上,井上是管制我们的人。”铃木香织说道:“不过,真正的核心是我,这也是这两年的事情,以前我可是被他欺负得挺惨呢,受过的屈辱藏在心里,每一件都在心里划出了伤,刻在心上,我一直在暗中提升自己的能力,直到有一天可以让所有人臣服于我,我当上了大家的头目,私底下承认的头目。” “你不是亲王的女儿。”杨砚卿说道:“那时候骗了我们。” “没想到你们会相信呢。”铃木香织将手放在嘴边,轻轻地掩了一下:“男人真好骗。” 杨砚卿并不恼,只是笑笑,铃木香织说道:“井上是你们解决的吧,真是多谢了,省得脏了我自己的手,一个总是失败的人,东瀛国是不会承认的,他已经不是以前的井上了,不管是生是死都只能落得被抛弃的下场,以后没有人会记得他。” 杨砚卿迅速在心里整理所有事情,看来这个女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酝酿着取而代之后,终于在井上失势的时候,自己一跃而上,而他们呢,在替方副官报仇的同时,也替这个女人解决了后顾之忧,算是间接帮她一把,想到此,杨砚卿嘴角浮出一丝冷笑:“至少你会记得这个男人,他生前死后都会成为你心里的刺。” 不等铃木香织发作,杨砚卿问道:“第二个问题呢?” 铃木香织俯身过来,定定地看着杨砚卿的脸,突然伸手摸向他的眉毛,从最左边慢慢地往右滑,摸到最右边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指,笑了一下:“我们上面当然有人,所有的东瀛子民都是我们上面的人,还有最尊敬的天皇陛下。” 这个问题等于没有回答,杨砚卿说道:“你是刺青三号,所以,你原本也是华夏人。” 铃木香织并没有惊讶的样子,反而是笑着坐下来,开始倒茶:“你们知道的事情不少,连我脚后跟的刺青也知道了,没错,我就是刺青三号,现在刺青连里最靠前的人,知道序号代表着什么吗?代表着能力测试中的排名情况。” 铃木香织将茶杯送到杨砚卿嘴边,杨砚卿也不拒绝,将整杯茶都喝下去,然后问道:“你是三号,前面的一号和二号呢?” “都死了。”铃木香织冷笑道:“能力测试和真实的情况并不一样,能够在能力测度中脱颖而出的人未必可以活下来,而我是前三里唯一活到现在人的。” 杨砚卿面无表情,铃木香织摊开双手,身上的曲线一览无遗,她说道:“杨老板的两个问题我都回答完毕了,而且还有额外赠送,现在轮到杨老板了。” “我已经找到了第三本《气运录》。”杨砚卿说道:“可惜啊掉在水里就糊了个稀烂,还得到一个不幸的消息。” 铃木香织仔细盯着杨砚卿的脸,后退了几步:“男人真爱说谎。” 杨砚卿摇头:“男人和女人一样,的确都爱说谎。” 杨砚卿默默地反将一军,要说说谎,这个女人的功夫还在自己之上,杨砚卿说道:“不幸的消息就是第四本《气运录》消失了,有可能在几十年前就和江城四杰之一的纳兰谨沉入河底,不知所踪。” “不可能!”铃木香织怒道:“要是消失了,无名不可能到西夏王陵去。” 她突然冷静下来,一屁股坐下来,冷冷地看着杨砚卿:“我现在开始讨厌你了,觉得自己很聪明是不是?如果你的第三本不是在西夏王陵找到的,那么无名到那里做什么?所以,我敢百分百地确定,第四本还存在着,无名,这个家伙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姓杨的,你最好老实一点!” 屋外的清水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杨砚卿看着铃木香织,只是不说话,铃木香织说道:“无名瞒着井上,利用井上手上的情报源一直在找人,我不知道他找的是什么人,可是,这个人和《气运录》一定有关系,而且我敢肯定,他找的不是一个人。” 太好了,杨砚卿在心中大喝一声,拜访过江老爷子之后,知道了江老爷子是当年的胡风,在交谈中,江老爷子并没有说自己有派人去寻找三爷爷,那三爷爷的感觉是错的,并不是当年袁大头手下的刀客在追杀他,而是无名,一直以来,追踪着当年的江城四杰,想要找到《气运录》的人都是无名,这个人究竟是谁? 见杨砚卿陷入了沉思,铃木香织突然笑了:“我们倒也是有共通的难题――无名。” “你们的能力如此卓越都找不到无名,更不用提身陷囹圄的我了。”杨砚卿故意说道:“现在所有的问题只有他能解答了。” 铃木香织的脸陡地变了:“在左峰村,要不是你们,我一定稳稳地抓住了无名,还有那个叫谢七的女人,下次见到她,我不会有任何犹豫,一定会一枪杀了她!” 听到谢七的名字,杨砚卿心中一抖,铃木香织抓住了这个瞬间,冷冷地说道:“怎么,又心疼了?” 铃木香织用了一个又字,杨砚卿只是不理,铃木香织说道:“你好好想一下,我会再来找你的。这是我的房间,暂时由你来住。” 铃木香织推门出去了,临走时刀子划在绳索上面,杨砚卿瞬间恢复了自由,可惜门马上关得紧紧地,从窗子看过去,外面有人看守,除了门旁边的窗子,再没有其它的出路了,杨砚卿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就四处查看,桌上来摆放着一瓶法国产的香水,杨砚卿笑了一下:“女人就是女人。” 他将双手背在身后,揣摩着这些人接下来会怎么做,今天还略微客气一些,要是再没有收获,恐怕等着自己的就不是好茶好住处了,死倒不至于,杨砚卿心中清楚,但这些人对付犯人的手法肯定不一般。 杨砚卿最后索性坐在床上,这一坐,除了中间出去在众人的围堵中方便两次,其余的时候都被关在房子里,一直到天黑,食物从窗户里递进来,普通的烤红薯,一点青菜和米饭,杨砚卿也不客气,吃了个底朝天,将盘子从窗户里送出去,迎面对上清水的眼睛,恶狠狠的眼神不需要言语,也知道他在警告自己。 杨砚卿嘴角上扬,看到他的微笑,清水没好气地将窗户砰地一下关上,窗户里外都可以打开,杨砚卿也将里面的窗户关上,乐得一个清静 这样一来,屋子里彻底昏暗了,天色彻底暗下来,山里什么样的动静都有,只要将耳朵贴在墙上就能听到,杨砚卿躺在床上昏昏欲睡,最后也终于将双手枕在脑后,熟睡过去,梦里有好多张脸不停地闪现,每一张脸都是一闪即过,十分迅速,他甚至没有辨认的时间,在梦里,杨砚卿觉得自己的意识是完全清醒的,甚至还能清晰地思考,当听到一些声音闯入耳朵时,杨砚卿立刻一骨碌地从床上坐起来,狐疑地朝着床边的墙看去。 那些声音十分有节奏,十分轻,杨砚卿全神贯注地听着,终于喜上眉梢,来人了! 这是美国人发明的一种时通时断的信号代码,一八三七年就面世,之后在不同的领域里得到应用,来到华夏以后更是在情报战里派上了大用处,现在这些时断时续的声音让杨砚卿看到了曙光,杨砚卿迅速地进行回应,外面的人欣喜若狂,也不时地传来信息,杨砚卿听得明白,这是让自己寻找机会往东边走,自然有人接应。 外面的声音陡然消失了,杨砚卿并不知道这些人是谁,是爹和三爷爷,还是清醒过来的齐石和老六?杨砚卿想到有脱身的机会,立刻重新躺在床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他刚躺下没有多久,外面的窗户就被推开了,杨砚卿冷笑一声,闭上了眼睛。 待到了第二天,杨砚卿已经有了一些主意,趁着出去方便的时候环顾了四周,根据树梢便可以判断方向,东边那里有一条小溪流,溪流的后面的是一片松柏树,松柏树四季常青,所以现在仍然是茂密一片,他还在侦查情况的时候,身后的清水冷冷地说道:“快点进去。” “最珍贵的是自由。”杨砚卿笑着说道:“新鲜的空气和浑浊的空气是截然不同的,清水先生,你觉得呢?” “我没有闲功夫和你瞎扯。”清水丝毫不为所动,推了杨砚卿一把:“快走。” 杨砚卿望着那片茂密的松柏林,再次停下了脚步,然后扶着身边的树,汗水从额头往下滑落,清水初开始以为杨砚卿是故意和自己作对,看到他苍白的脸和头上把头发都打湿的汗水,这才狐疑道:“你怎么了?” “这要问你们吧,给我吃了什么?”杨砚卿说道:“清水先生,我知道你爱着铃木香织,现在看我不顺眼,不过,杀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杨砚卿的眼睛余光扫到铃木香织靠近,越发有把握了,一把扯住清水的手:“你在我的饭菜里下了什么药?” “你胡说,我……”清水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铃木香织握住了手腕:“你干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有干。”清水双眼都因为愤怒变得通红:“不关我的事。” 杨砚卿的身子已经倒在了地上,眼前越来越黑,他轻声道:“想不到我要这样死去。” 铃木香织甩开清水的手,蹲下去:“他现在不能死,搬进去尽快弄清楚怎么回事!” 清水愤然,也只有扛起杨砚卿的身子,快步地往里面走,杨砚卿彻底陷入昏迷…… 第两百四十五章 自下毒,自解毒 铃木香织沉着一张脸,看着医生给杨砚卿各种检查,清水站在一边,双手握成拳状,一幅愤怒的样子,终于,那名医生抬头说道:“是中毒。.info” 清水顿时呆若木鸡,铃木香织的眼神扫过来,如同凌厉的刀峰,要划破自己的喉咙,清水坚定地说道:“我从未踏进来一步。” “可你有机会接触饭菜。”铃木香织一句话就让清水说不出话来了:“你也有杀死他的动机,我警告过你,他不能死。” 清水的愤怒终于到达顶峰,拳头捏得“咔咔”作响,推开门扬长而去,铃木香织一个眼神,马上有人尾随出去,她专注地盯着床上的杨砚卿:“有救吗?” “我会试试的。”医生说道:“我可是咱们当中唯一的医生,要是辜负了你的希望,担当不起,自然会倾尽全力。” 铃木香织眉头一皱:“不要咬文嚼字了,好好治他。” 说完,铃木香织也转身离去,没有人注意到,杨砚卿的右手小指微微颤动了一下,但马上又归于平静,铃木香织走出去,马上有人过来说道:“清水去了溪水边。” 铃木香织立刻往那边走,见清水坐在石头上,正扔着石子儿,石子儿砸进溪水里,半点声响也没有,直接沉入水底,见到这幅情形,清水的心情更加焦躁,倏地一下站起来,转身便走,迎面撞上铃木香织,脸上马上变了颜色:“你来做什么?不好好地陪在那个男人身边?” “清水,我们认识多少年了?”铃木香织问道。 “从我们一起被带上同一艘船,到经受最残酷的训练活下来,”清水说道:“已经不记得是多少个日夜了,因为只要呆在你的身边,我就觉得时间没有在走动,也希望时间不要走动,和你分开的时候,你被井上欺负的时候,你被送到魏士杰那里当姨太太的时候,我才希望时间快速地转动,让你少受些苦,铃木,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我们现在可以做自己的主了,井上死了,为什么又要冒出一个姓杨的横在我们中间。” “那一年,我七岁,你九岁。”铃木香织说道:“训练场上来了新的训练目标,不能完成的人要被拉出去活埋,你生了病,在这场训练中恐怕无法完成,那些人不会给你治病,而是把你当成次品直接淘汰处理掉,当时的我偷偷进了训练场的医务室,偷来了药。” 清水的眸子闪动:“我吃了药,在最快的时间里恢复了体力,在训练中来到了终点,看着六人被淘汰,当场拉出去活埋,听到外面凄厉的哭声,还有身边的你颤抖的样子,我一辈子也无法忘记,从那一刻起我就发誓,一定要活下来,一定要熬过去,到时候要好好保护你。” 铃木香织的脸变得落寞起来:“可是我们没有把控自己的能力,井上出现了,他就像一条毒蛇,毫不犹豫地把毒液注射到我们体内,致我们于死地。” “我憎恨他。”清水说道:“比起你,我更想杀了他。” “他欺负我的那一天晚上,我想过自杀。”铃木香织突然露出一丝冷笑:“可是这样就太便宜他了,我一定要看着他死,而不是了结我自己的命。” 清水的表情痛苦,他突然上前扳住了铃木香织的肩膀:“对不起,那天晚上我不在,如果我在的话,那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井上早就预料到你会出手,所以想办法调走了你,他是算计好的。”铃木香织冷冷地挣脱清水的双手:“和你没有关系。” “可是,你为什么要答应去魏士杰的……” “那也是我愿意的,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极致,不然怎么取代井上?”铃木香织的音量提高了,表情也越来越冷冽:“只有我的能耐越大,让上面的人注意到我,才能够找到机会取代他,清水,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儿女情长。还有,我去魏士杰的身边还想知道一件事情,抛弃我们的华夏人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清水转过头:“他们会说不是抛弃。” “那和抛弃有什么两样!”铃木香织愤怒道:“如果不是他们没看好我们,我们怎么会被带走,要过那种非人的生活,比起抓走我们的人,我更恨他们!” 铃木香织的脸扭曲起来,清水立刻张开双手想要靠近,铃木香织悄然避开,毫不给清水触碰她的机会:“不要走过来,我没事,毒真不是你下的?” 刚刚平静下来的清水重新陷入了愤怒,他的双眼腾地一下红了:“不是我。” 铃木香织审视着他的脸,似乎在思考什么,终于,她转过身:“我相信。” 清水眼睛里的红色慢慢褪去,他说道:“你是不是爱上杨砚卿了,你每次都想接近他,而且在他受到生命威胁的时候,表现得格外急切。” “这和任务有关。”铃木香织说道:“他有喜欢的人,洪门的谢七,我要做的是把控游戏的人,而不是让人有机会把控我,你这么讲,是低估了我,从死人堆里脱颖而出的我们,现在只为一件事情而活,就是任务。” 清水说道:“上面的人很赏识你,你会彻底取代井上的。” 两人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松柏林里,一杆枪横在那里,瞄准,对准了铃木香织的额头,那人的手放在了扳机上,只有轻轻一扣,就能要了她的命!那只手没有丝毫的抖动,十分老练,突然,另一只手按过来:“现在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现在不要她的命,以后会很难。” “现在救人是第一要务。”这个声音说道:“你现在开枪了就等于打草惊蛇,事情会变得复杂的,忍一忍吧。” 这只手终于拿下去,溪流边上的铃木香织并不知道自己刚在鬼门关打转,面对清水所说自己彻底取代井上的说法,她嗤之以鼻:“彻底取代井上不算什么,他早就不在我的眼里了,我现在想做的是取代那个一直没有露面操纵我们的人。” “我们连他是什么人都不知道。”清水说道:“我按你的意思进行过反信号跟踪,那家伙十分聪明,马上就切断了信号,而且下一次联系时就换了电台,并且对我提出警告,他就像一只秃鹫。” 秃鹫,是一种食肉动物,最爱的食物是腐尸,由于食尸的需要,它那带钩的嘴变得十分厉害,可以轻而易举地啄破和撕开坚韧的牛皮,拖出沉重的内脏;裸露的头能非常方便地伸进尸体的腹腔;秃鹫脖子的基部长了一圈比较长的羽毛,它像人的餐巾一样,可以防止食尸时弄脏身上的羽毛。听上去就像它可以用最绅士的风度啃噬食物,在啃噬尸肉之前优雅地系上餐巾…… 铃木香织说道:“井上对他要言听计从,他不是曾经出现在我们生活中的人,是个完全陌生的人。” 清水点头道:“没错,最可怕的并不是井上,而是这个家伙。” 铃木香织的嘴唇抿得紧紧地:“总有一天,我们要操纵自己,而不是像提线木偶一样被别人操纵。” “我们可以逃走。”清水突然激动起来:“不要再做这些事情了,抛弃这里的一切,我们两个人离开好不好?我们一起活过来了,将来也一起活下去。” “逃走?这么多年的辛苦就全白费了。”铃木香织说道:“既然已经下水了,我们就要做到最顶峰,成为像川岛那样的东瀛之花,清水,你现在越来越懦弱了。” 清水还没有说话,铃木香织说道:“杨砚卿的事情我相信不是你做的,不要在这里表现出懦弱的样子,我先回去了。“ 看着铃木香织的背影,清水若有所思,松柏林里的枪放了下去,一个沮丧的声音说道:“从来没有这么好的时机,可惜,真可恨。” “来日方长,这不过是刚开始罢了。”这个声音依然平静:“一切以大局为重。” 铃木香织返回杨砚卿的房间,见医生正在针炙:“有办法吗?” “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医生说道:“正在慢慢恢复中,只要三天,就可以排除他体内的毒素,不会死。” 铃木香织的脸好看了一些,医生做完针炙,便和铃木香织一起出去,门和窗户都关上了,躺在床上的杨砚卿突然睁开了眼睛,将手指伸进嘴巴里,抠了一下,然后轻轻地呕了出来,这一下子舒服了不少,杨砚卿嘴角浮起一丝笑容:“现在足够麻痹你们了。” 待到了半夜,杨砚卿发出痛苦的哀求声,马上有人推开门进来,低头道:“怎么回事?” “疼,我要去茅房。”杨砚卿有气无力地说道:“我没有力气。” 那人无可奈何,只有搀着杨砚卿起来,有人过来:“要一起吗?” “他这样子难道还能跑掉?”这人不以为然:“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将杨砚卿扔进茅房,那人便站到一边抽起烟来,一副悠哉的模样,杨砚卿在里面突然打起了精神,然后扒开茅房一侧的板子,里面赫然有个洞,杨砚卿从那里钻出去,将那块板子还原,紧紧地贴住墙面,放轻手脚朝着溪流的方向去,在夜色的掩护下,杨砚卿就像一只奔跑在山间的兔子,手脚麻利,轻而易举地越过溪流…… 身后的人居然还没有发现自己离开,杨砚卿正庆幸的时候,身后突然鸣枪,暴露了! 就在此时,两个人接近,架住了杨砚卿的身子,开口道:“杨老板,快走!” “是你们。”杨砚卿在这两人的护送下立刻进入松柏林,松柏林里准备了三匹马,杨砚卿说道:“你们准备得不错。” 铁男说道:“这两天的时间我们有充足的准备时间,快上马吧。” 杨砚卿翻身上马,迅速地离开松柏林,身后的枪声越来越密集,几人策马狂奔,一路出了山头,一直到了一块洼地,马上下马朝着另外的方向去,杨砚卿一反刚才的无力与虚脱,步伐有力,在天蒙蒙亮的时候,一行人到了一个山洞里,洞口还用绿藤遮掩住,杨砚卿进去后,就看到里面有些东西:“你们一直在这里驻扎?” “没错,这里是我们临时的驻扎地。”铁男看了一眼何大夫:“何大夫,先给杨老板看看身体如何吧?” “不用了。”杨砚卿说道:“那药是我早就准备好的,毒是我自己吞的,解药也是我自己吞的,清水既然出现,他们对我下手也是迟早的事情,所以我提前做了一点准备,都藏在了牙齿里,目的只是让他们大意,相信我没有能力逃脱。” 铁手无奈道:“杨老板总是爱用悄无声息的方法解决事件。” “没有你们准备的马,我也逃脱不了。”杨砚卿说道:“他们人多,你们怎么会过来?” “听说杨老板回了十里洋场,我们的人就一直在你家附近盯着。”何大夫说道:“清水绑走你的那天晚上,我们就在附近,一路尾随过来,杨老板还是胜我们一筹啊。” “早做打算而已。”杨砚卿说道:“我的本意就是引他们出来,本以为孔少爷的人马会跟究过来,没想到他们没有动,倒是你们先动了。” “不,不急。”何大夫说道:“除了我们以外,现场的确还有第三支人马,我们的人还有留在那里打听情况的。” 杨砚卿的心里一动:“既然如此,等人回复之后,我再回去。” “杨老板还要回去?这和羊入虎口有什么两样?”铁男说道。 就在此时,一个人影气喘吁吁地进来,他一进来便着急地说道:“那帮子人和刺青连开火了,我看到了孔家的大少爷。” 他果然有盯着,杨砚卿心里一动,问道:“现在的情况如何?” “各有死伤。”这人说道:“因为太乱,我没有跟到最后,就往回撤了。” 杨砚卿突然有些担心:“孔令铮如何?” 第两百四十六章 红痣,杀人工具 “我离开的时候,他还没有事。”这人说道:“之后就不知道了。” 孔令铮是个死脑筋,这家伙遇上刺青连就是分外眼红,要是强行厮杀,还真不知道谁更胜一筹,何大夫关切地说道:“杨老板要是关心孔少爷的安危,我们再去探听情况就是,现在不用着急。” “你们愿意去打听?”杨砚卿意外道:“你们的立场好像不一样。” “不,在刺青连这里,我们的立场还算一致,况且孔少爷和其他的豪门子弟不一样。”何大夫说道:“他有一腔热血,有正义感,虽然阵营不同,这一点必须承认。” 杨砚卿摆手:“不必了。” 铁男却显得魂不守舍起来,他快步走向洞口,似乎在犹豫什么,何大夫与杨砚卿对视一眼,都已经知道铁男的心思,何大夫叹口气:“你现在过去也没有用,枪战正酣,你要怎么确认其中有没有你的亲人?” 铁男握拳后退了几步:“刺青连行动诡秘,要抓到他们不容易,何大夫,要是错过这次机会,以后就更难了,可是,我也知道你们说得对,要确认其中有没有我的弟弟,必须脱去衣服看右肩下方有没有一颗很大的红痣,痣上还有根毛发,现在这种情况……所以,我才觉得心里难受。” 何大夫说道:“刚才铃木香织和清水在溪边的对话你也听到了吧,他们是从小经过非常严酷的训练才存活下来的人,没有熬过来的,要么生病死掉,要么就是被处理掉。” “我听到活埋两个字?”铁男说道:“如果没有完成训练目标,会被拖出去活埋,所以,他有可能早就睡在黄土下面了。” 何大夫又说道:“通过他们的对话,我们还掌握了一个情报,在他们的上面,还有一个隔空操纵他们的人,他们没有对话过,也没有见过面,这个人甚至还在井上之上,听得出来,他们想彻底摆脱操控,所以也想办法查过此人,却是一无所获。” 杨砚卿说道:“连他们也一无所获,这个躲藏在背后的人还真是高明,看来不是井上这样的人可以比较的。” 何大夫说道:“此人才是掌握大局的人,井上不过是他推到幕前的卒子罢了,这样也好,接下来我们也会跟踪此人,铁男,你就不要想多了,若是有机会活捉刺青连的人,我一定不会让大伙儿杀他们,让你一一确认,但是今天,就不要冒险了。” 铁男抹了一把脸,蹲在洞口再也不吭声了,倒是放弃了去确认的打算,好不容易熬到天蒙蒙亮,何大夫还是派人去打探了一下消息,那边的枪战已经告一段落,双方各有死伤,血迹随处都是,人已经全部撤离,刺青连死掉的人,负责打探的人都有替铁男确认,并没有肩上有红痣的人,铁男收到这样的信息,也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悲。 何大夫叹口气:“刺青连死了两个人,孔少爷折了三个人,真是你来我往啊。” “他要是活捉了几个,那才叫好。”杨砚卿说道:“孔少爷逼供的手段我还是见识过的,读书人的花样真多,既然他们撤了,我也要走了,多谢几位相救。” 杨砚卿要走,何大夫知道拦不住,却突然说道:“我们自愿保护杨老板,一方面的确是因为杨老板不能死,二来是受了一个人的委托,务必保全杨老板的安全。” 杨砚卿脑子里轰地响了一下,他转过身来,不可置信,他想不到还有什么人会拜托这些人来保护自己的安全:“谁?” “你的舅舅,川军首领白展恩。”何大夫正色道。 杨砚卿只觉得不可置信:“我舅舅和你们是何时扯上关系的。” 已经知道自己与他的关系,这一点着实不可思议,要不是他们有牵扯,怎么会知晓? 何大夫说道:“两年以前,你的舅舅就已经加入我们,成为我们在川省不容小觑的一支力量,一直默默地配合我们的行动,不止是他,在华夏各地都有我们的人。” “就像一张天罗地网么?”杨砚卿笑道:“你们收网的时候,要收的是什么人?” “东瀛人,还有不为百姓做主的人。”何大夫说道:“我告诉杨老板这些,并非想让杨老板现在就投靠我们的阵营,但也想杨老板知道,我们没有冲突的地方,如此而已,铁男,送杨老板回十里洋场,务必小心。” 杨砚卿看着铁男:“也好,你送我一程,我有话要告诉你。” 两人走在山间的小路上,杨砚卿将找到舒易的事情告诉铁男,铁男自然兴奋不已:“师父现在在哪里?” “他现在自由行动,并不在我身边。”杨砚卿说道:“他还记得你,也很挂念你。” “要是有机会见到,我一定要给他老人家瞌个头,虽然我认为他是师父,可是没有正式拜过师。”铁男已经兴奋不已了,看着杨砚卿的侧脸,突然笑了:“虽然杨老板口口声声说不加入我们,可是做事的风格已经很像了。” “你指的是戏院的转让。”杨砚卿说道:“其实是不同的,杨某是自私的,想守护的只是一小部分身边的人,你们讲的是大义,守护的是更多的人,姑且不说你们是不是痴人说梦,杨某没有这么大的志向。” “我们都是从帮一小部分人开始的。”铁男喃喃道:“因为人多了,所以干的事情才大了,为什么有那么多人自愿地加入进来,我到现在也只有模糊的想法,大家想反抗了,想为自己好好地活一把,至少我是这样才加入的。” 杨砚卿只是笑了一下,一路上两人再没有什么话了,眼看十里洋场就在前头了,杨砚卿停了下来:“送我到这里就够了,里头一定戒严,对你不利。” “不,我要亲眼看到杨老板进城。”铁男固执道:“只要你还在城外,就有危险。” 杨砚卿坳不过铁男,直到离十里洋场不过一里路了,杨砚卿这才把铁男赶得远远地,自己进城,果然如他所料,今天十里洋场已经戒严,士兵们扛着枪正警惕地查看过往人员,幸好上面没有贴上自己的画像,杨砚卿有种回到古代的感觉,城门正悬赏捉拿犯人,他笑了一下,也不回头冲铁男挥手,径自朝城门走,他走到门口,一把枪横过来,拦在胸前:“停下!” “怎么,今天不让进城了?”杨砚卿笑道:“从来没见十里洋场这么弄过。” “今天上头下命令了,进出人等都要仔细盘查,你叫什么名字,到十里洋场干什么的?”这士兵的气势不错,声如洪钟。 “杨砚卿。” 那名士兵的气势马上消失了,一只手指着杨砚卿,一边说着“你在这里等着”,一边跑向城门边上的小房子里,没一会儿的功夫,孔令铮从里面走出来,他的制服扣子解开了两颗,嘴角边上还有伤,一幅狼狈的样子,仍不失俊朗,他一只手里还握着枪,枪口朝着地面,快步地朝杨砚卿走过来,近了,突然停住,一拳打在杨砚卿的胸口:“你还没死。” “哪有那么容易死。”杨砚卿说道:“大事未成,要保住自己的命才可以,你这是怎么回事?”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孔令铮说道:“当然是为了救你还有对付刺青连弄的了,那些人真不是好对付了,今天我丢了三位部下的性命,也只杀了他们两个,还让最大的两名头目给跑了,你倒是好,就这么若无其事地回来了,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杨砚卿简短地说道:“是药,托了药的福所以回来了,虽然有些狼狈。” 孔令铮似乎并不知道何大夫等人曾经出现过,不过他的眼神也透露着一丝怀疑:“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好,先让我喝口水再说。”杨砚卿看着左右的士兵:“这些人也可以撤了吧?” “不行。”孔令铮说道:“为了以防刺青连再混进十里洋场,这只是必要的工作罢了,这些家伙再混进来,还会对你下手的,你没吐露什么吧?” 杨砚卿想到身后的铁男,便朝孔令铮走出来的房子走,孔令铮无可奈何地跟过去,仍然不时地发问,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铁男目送杨砚卿进去了,而且没有引起骚乱,便放了心,自己独自折回去,为了不被人发现,他尽量选择偏僻的山道走,也适时地替自己易了面目,眼看就要到达会合的山洞,突然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他立刻放慢了脚步,小心地靠近,小心翼翼地看过去…… 里面的人让他吃了一惊,是铃木香织等人,他们的样子有些狼狈,铃木香织的脸上还有一些黑灰,清水正坐在地上,衣服脱掉,有人正在替他做着什么,看样子是受伤了,铁男努力地看过去,想要看得清楚一些,铃木香织抹去脸上的黑灰,走过来:“伤得怎么样?” “还好,没有打中要害。”医生也是刺青连的一份子,只是分工不同而已:“我现在替他把子弹取出来,麻醉剂。” 有人立刻拿出医生的工具箱,铃木香织走过去,帮着清水将衣服往下脱,就在此时,铁男的眼睛直了,痣,红痣!就在他右肩下面有一颗大红痣! 心脏好像被重重地打了一拳,铁男有种想呕吐的感觉,他拼命地用手揪着自己的衣服,才能不让自己吐出来,喉咙干渴得像在沙漠呆了一个月,好不容易平复了情绪,他又看过去,那颗红痣中间还有一根毛发,铁男觉得可能是眼花,迫不及待地想凑近一些再看,不妨眼前干枯的植物抵不住他的重量,“啪”地一声断掉! 铃木香织立刻拿枪走过来:“谁!” 铁男就势往下面滚去,将身子藏在底下,身子紧紧地贴在土壁上,铃木香织扒开那些灌木丛,眼前空无一人,只有一根折断了,十分明显,她仍不想就此罢休,准备往前走去,身后传来清水的声音,她这才折回去:“痛吗?” “麻醉剂不够了,多少还是有点感觉。”医生说道:“忍一忍就可以了。” 铁男趁着这个机会,悄然爬开,然后择了另外一条道回去山洞,铃木香织与他们暂时呆着的山洞不远,必须通知大家安全转移,想到刚才看到的一幕,铁男一路上的感觉都不对劲了,两条腿好像不是自己的,刚一走进山洞,何大夫就看出来了:“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刺青连的人就在附近,我们有撞上的危险,杨老板已经安全返回十里洋场,孔少爷没有为难他。”铁男看了一下其他人,略一沉吟:“何大夫,我现在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了。” 何大夫正色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铁男附在何大夫耳边讲了一句,何大夫的脸也变了:“你看得清楚吗?” “十分清楚,同样的位置,是不会错的。”铁男说道:“为什么偏偏是他。” “先不要想太多了,先转移吧,他们在哪个位置?”何大夫问道。 “东边,他们现在在替清水取子弹,短时间内过不来,时间还是充足的。”铁男说道:“何大夫,我们最好朝着相反的方向去,尽量避开。” “好,先撤吧。”何大夫拍着铁男的背:“你的事情我会想办法的。” 铁男与何大夫张罗着让大家从另外的方向离开,迅速地撤离,待到了安全的地方,铁男颓然地坐在地上,何大夫递过水壶:“喝口水吧,小伙子。” 铁男喝了一口,再没有心情了,他越发地烦躁不安:“他能活下来当然值得高兴,可是,为什么是清水,根据我们的情报,他是最残忍的杀手之一。” “我们并不了解他们,他们现在是东瀛人的工具,杀人工具,从小就被灌输杀人的理念,自己的思想只能藏起来,要么还存有一丝,要么就彻底消失。”何大夫说道:“铁男,这番话虽然残忍,可是,就算清水知道你是他的大哥,现在对你会怎么想?” 第两百四十七章 鼻节反纹 铁男说道:“他们不是说过了嘛,比起东瀛人,更恨弄丢自己的亲人,更恨自己的亲人,他们对亲人已经没有任何感情了。” 何大夫叹了一口气:“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杨老板也是如此吧。” 坐在孔令铮对面的杨砚卿打了一个喷嚏:“看来有人想我了。” “反正不会是谢七。”孔令铮几乎是脱口而出,看到杨砚卿似笑非笑的表情,尴尬地缩了一下肩膀:“你就是这样逃出来的?自己给自己下毒,然后找准时机跑掉?” “还有其它的办法嘛,只要我生龙活虎地,他们就会对我严加防范。”杨砚卿说道:“你的人倒也不差嘛,来得算快。” 孔令铮没好气地说道:“虽然在心里想着你要是死了就好了,可是清楚地知道你现在还不能死,所以费心去救你,这次真是可惜。” “以后也请继续救我吧。”杨砚卿笑道:“现在好人做到底,送我回去吧,走了那么多山路,两条腿都要断了,齐石和老六不知道急成什么样了。” 孔令铮盯着自己脏污的衣服,无可奈何:“走吧,顺便请我吃一顿不过分吧?” 杨砚卿回到家的时候,大门是开着的,齐石和吴老六正在和人说着什么,听到外面的动静,齐石就像一只猴子般跳出来,看到杨砚卿,马上揉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大哥,老六,大哥回来了!” 吴老六跳了出来,见到杨砚卿,发现他面容憔悴,不由得悲从中来:“大哥,你没事就好了,我们正和曲老大商量怎么去找你,还是孔少爷能耐大。” 原来里面的人是曲老大,杨砚卿冲曲老大抱拳道:“为了在下的事情,惊扰各位了,实在是不应该。” 曲老大说道:“没有的事,听说杨老板出事,大家都很揪心,回来就好。” 他看一眼孔令铮,说道:“在下也没有帮上什么忙,就先告辞了,改天再来拜会杨老板。” 杨砚卿亲自送曲老大出门去,一转身,齐石一幅要哭的样子:“大哥,都怪我们不好,那天晚上睡得死死地,天亮了才发现不对劲,一点线索也没有。” “我明明让人通知过你们。”孔令铮说道:“现在装不知道?” 齐石权当作没有听到,继续说道:“让我们在家里等,哪里待得住啊,所以我们才想着找人帮忙,找来找去也只有曲老大了,正商量要出城去找你,大哥你就回来了。” 孔令铮终于怒了:“你们当我不存在?” 吴老六正式地抱拳道:“多谢孔少爷了。” “没有什么好谢的。”杨砚卿冷冷地说道:“我不是由孔少爷救出来的。” 孔令铮郁闷道:“这个不重要吧,我是抱着救你的目的去那里的,谁想到你那么快,好了,我饿了,请吃饭吧。” 杨砚卿也饿极了,这一天一夜的折磨对他来说不止是身体上的苦痛,而是心理上的折磨,与敌人面对面坐着却无能为力,只能靠着自己的筹码来摆脱危机,并非占于主导地位,吃饭的时候,大家都没有说一句话,孔令铮不时抬头看着杨砚卿,这小子分明有事瞒着自己,他将筷子拍在桌子上:“姓杨的,你老实讲,你真是一个人逃出来的?”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杨砚卿说道。 “我们的人在溪边的林子里发现了马匹的蹄印。”孔令铮说道:“本来觉得没有什么,说不定是刺青连留下来的,现在想想,也有可能是第三批人,不是吗?” 孔令铮的表情严肃,本来气氛就不太高涨的饭桌上,气氛更加尴尬了,齐石和吴老六不知道内情,紧张得手心汗都冒出来,齐唰唰地看着杨砚卿。 杨砚卿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马,我怎么没看到?” 孔令铮与杨砚卿的眼神在空气中碰撞,两人都有些不服输的气势,杨砚卿笑道:“给自己下药迷惑他们的人是我,趁着去茅房的机会逃跑也是我,借着好几次去的机会破坏茅厕的人也是我,做这么没有风度的事情,用这么狼狈的方式逃跑的人就是我杨砚卿,孔少爷要是看到了马蹄印,不妨去查一下,那些马到哪里去了。” 反正何大夫他们已经处理妥当了。 孔令铮站起来:“我会查的,莫名其妙出现的东西,一定要查,姓杨的,好好保重,不要让我抓到马脚。” 看着孔令铮走出饭馆,齐石和吴老六同时说道:“我们也回去吧。” 杨砚卿知道他们的心思,迅速地回家,为保证安全,首先在家里进行了一番搜寻,看看是不是有监听设备,确认没有之后,杨砚卿坐在沙发上,长舒了一口气:“马蹄印,居然忘记这个东西了。” 杨砚卿压低声音,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讲来,知道孔令铮的怀疑不是空穴来风,齐石和吴老六都吓到了,齐石说道:“还好大哥死咬住没有松口,要是孔少爷知道是何大夫他们救了你,大哥可能会被扣上一个私通地下党的帽子,这个帽子一旦盖上了,我们就休想再呆在十里洋场了。” 杨砚卿苦笑一声:“我现在已经身陷泥沼了,你们知道吗?我的舅舅和何大夫相识。” 他没有往下讲,两人也明白了,吴老六瞪大了眼睛:“事情好像越来越乱了。” “不止,何大夫偷听过铃木香织和清水的对话,在井上的上面,还有一个人在操纵一切。”杨砚卿说道:“这个人才是刺青连真正的头目,铃木香织最终想取代的人。” 吴老六说道:“所以,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留在十里洋场,先对付刺青连。”杨砚卿说道:“对手太多,那就一个个来解决,我会给孔少爷去电话的,不管他怀疑我什么,先要联手解决这个麻烦,寻找无名的事情不是还有爹和三爷爷嘛,暂时就交给他们吧。” 除掉刺青连,吴老六的眉头皱了起来:“想到他们也是华夏人,就觉得下不了手。” “这些人已经不是普通人了。”杨砚卿说道:“不能手软。” 杨砚卿说到做到,马上和孔令铮合谋,两人虽然各有想法,但在这个问题上达成了一致,暂时放松了对十里洋场入口的监控,刻意地松开一道口子,当下觉得头疼的问题是始终不知道井上之上的那个人是谁,孔令铮倒不以为然,要是刺青连都散了,这个人也就被架空了。 杨砚卿看过铃木香织的面相,也借着她握自己的手的时候看过她的掌纹,一个人的性格是无法改变的,铃木香织有鼻节,也就是鼻梁上有一块明显的骨头突出,有鼻节的女人性格古怪,鼻梁其实代表的是肝胆,突出一块指其个性难缠,这种女人如果得罪了她既然道歉也没有效果,铃木香织的眼睛还有些三角形,她聪明,但容易记恨,哪怕是别人无意伤害,她也会报复,嘴巴口角往下垂,这又代表她的心机深,记恨在心里后,一定会等到时机成熟再报复,绝不会贸然行事。 还有她的掌纹,手上的掌纹纹路后面倒回去的叫做反纹,铃木香织的掌心里就有不少这种反纹,这种人有恩未必记住,但有仇必记,必报。 杨砚卿知道铃木香织接连吃亏,在左峰村如此,刚刚也是如此,她接管刺青连不久就发生这样的事情,她自己绝不能允许,现在比任何人都心急抓到无名和自己,可惜孔令铮虽然抓到了时机,却没有一鼓作气,可惜,可惜。 孔令铮瞅了一眼杨砚卿,突然说道:“你在心里埋怨我,是不是?” “是。”杨砚卿坦白道:“这次机会错失,下次就更难了。” 孔令铮也懊恼道:“他们的人已经所剩不多了,左峰村和这次,他们折了不少人,剩下来的只有六七个人。” 刺青连在一次次的交手过程中也是损兵折将,杨砚卿说道:“清水受了伤,他们跑不远。” “我知道,所以已经派人在那里附近搜寻。”孔令铮的话音刚落,就有人进来报告,在山里发现了带血的纱布和遗留的药瓶,孔令铮的眼睛便亮了,得意地看了一眼杨砚卿:“现在才刚刚开始呢,离结束还早着。” 孔令铮拿起桌子上的帽子戴在头上:“走吧,马上就要落网了。” 两人刚刚走到门口,方管家领着一人走过来,孔令铮立刻低声说道:“姓杨的,我有不好的预感。” “一样。”杨砚卿笑着说道。 来者正是沈副官,孔令铮姨父最相信的副官,沈副官双手背在身后,眼神先扫过杨砚卿的脸,然后落在孔令铮脸上:“两位不用劳烦了,戴局长的人已经锁定最终位置,我们的人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排的军力,对付六七个人还是游刃有余的,两位姑且休息一下,杨老板,沈某也想和您聊聊。” 杨砚卿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一番折腾以后,至少对方还是用这么客气的态度说话,已经是庆幸了,倒是孔令铮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刺青连的人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孔少爷这阵子辛苦了,身上的伤也没有彻底养好,还是先好好养伤吧。”沈副官直接转向杨砚卿:“杨老板,请吧。” 方管家看一眼孔令铮,带着沈副官和杨砚卿去了茶室,孔令铮站在那里,半步也挪不动,又觉得心里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只有一拳打在树干上,方管家匆忙赶回来,心疼地握住孔令铮的手:“少爷,你这是做什么,任何时候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出气。” “我不服,凭什么最后是他来占得所有便宜?”孔令铮说道:“现在是要把我架空吗?让我以后当一个吃空晌的军人,继续做我的大少爷?” “少爷,你小点声,沈副官来是经得同意的,这是谁的意思还不清楚吗?”方管家将孔令铮拽到一边:“沈副官来找杨老板也是计划好的,少爷不妨冷静下来,刺青连只要被抓住就好,是谁抓的结果都是一样,将他们全部消灭就好了。” 方管家的一席话让孔令铮冷静下来:“是的,只要抓住就好,享受结果就好。” “倒是杨老板比较为难。”方管家低声说道:“少爷,我本来不想管这件事情,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杨老板现在的立场特殊,他可有是你的朋友,将来也有可能成为你的敌人,至少现在看来,上面已经开始把他当成敌人防范了,监视也好,今天找过来也好,都是有准备的。” 孔令铮沉声道:“是啊,姓杨的过来找我,沈副官马上就来了,这个时间点也太巧了一点,看来姓杨的不好脱身了。方管家,我会好好想想的。” 另一边,杨砚卿看着眼前的沈副官:“沈副官有话不妨直说。” “简单来说,我们与杨老板产生交集主要是因为四大家祖坟的风水局,可是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现在的地步。”沈副官说道:“现在大家的意思是回到我们的本来意思,先把风水局的事情解决了,其余的事情再说。” “沈副官所说的其余的事情是指什么?”杨砚卿问道。 “杨老板是痛快人,我就不打马虎眼了,就是《气运录》里藏着的秘密,地图。”沈副官说道:“值得让这么多人都来争夺的东西,一定不简单,校长也很好奇里面会是什么,杨老板,你应该清楚,我们想要的东西一定会拿到。” “那是要剖开杨某的脑袋,把他拿出来吗?”杨砚卿笑道:“更何况,现在第四本还不知所踪,所以我们还是回到本来的意思,先商量一下风水局要如何改吧,麒麟奔日局,要补上并不容易。” “风水局是杨三年所设,你是他的亲孙子,尽得他的真传,又得了《气运录》,相信不是难题。”沈副官说道:“明天我们会派人护送杨老板过去,务必拿一个方案出来,哪怕只是暂时的,在下也要对上交差的。” 第两百四十八章 电台追捕 杨砚卿慢悠悠地说道:“靠着三本《气运录》倒是可以一试。” 沈副官没想到杨砚卿答应得这么快,不禁愣住了,然后哈哈大笑:“我就说嘛,杨家世代出人才,没道理被一个风水局困住,既然如此,杨老板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抓到了刺青连,了结了这个组织我便出发。”杨砚卿说道。 沈副官正色道:“杨老板愿意出手当然是件高兴事,不过,我们都是行外人,如何知道杨老板是是认真还是虚以委蛇?这风水局的变化如何知晓,杨老板,可千万不要糊弄我们啊。” “我会让你们看到的,沈副官要是相信在下的话,不妨亲自跟去监督。”杨砚卿一幅自信满满的模样:“自然让沈副官眼见为实。” 沈副官看着杨砚卿的笑容,后背突然一阵发凉,这个男人真让自己看不明白,他轻咳了一声:“既然如此,我就带人尾随了。” 杨砚卿的身子放松了,躺在椅子上:“好。” 杨砚卿回到家里将事情一讲,齐石就跳了起来:“反正不让他们跟着,他们还是会尾随的吧,真是一群难缠的人,大哥,你真有把握弥补咱爷爷布下的麒麟奔日?” “这是个秘密。”杨砚卿避而不谈:“我现在更关心的是沈副官能不能将刺青连一网打尽。” 杨砚卿靠在那里,满脸疲惫,吴老六端来茶:“大哥,喝杯茶吧,然后好好睡一觉,这些事情让大哥的脸色都变差了。” 杨砚卿说道:“话一出口,就如同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眼见为实,大哥要怎么让沈副官眼见为实?”齐石替杨砚卿揪心:“要是有个差池……” “我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杨砚卿说完,躺在那里闭上了眼睛,没一会儿的功夫居然熟睡过去,两人对视一眼,悄然退了出去,大约两个小时以后,杨宅的电话响起,铃声响彻在大厅,齐石唯恐电话铃声吵醒杨砚卿,飞奔过去,身子越过沙发,迅速接起电话:“谁找?” “是我,刚打听来的情报,刺青连除一人以外,全部被捉。”孔令铮说道:“铃木香织受伤,如今被送到了军方的医院进行治疗,其余人死的死,伤的伤,只有清水一个人逃走。” 齐石兴奋地叫了一声:“太好了。” “转告姓杨的,接下来好好做吧。”孔令铮马上挂断了电话,齐石一抬头,杨砚卿已经站在眼前:“大哥?” “我都听到了。”杨砚卿说道:“清水会舍下铃木香织逃走,出乎意料。” 齐石说道:“危机关头,可能清水也顾不到了。” “不,恐怕没有那么简单。”杨砚卿说道:“让我想想。” 吴老六说道:“清水可以为铃木香织挡子弹,可以为了她去死,扔下铃木香织是不可能的事情,大哥,这家伙难道是找救兵去了?” “救兵?”杨砚卿说道:“他们能够直接联系的只有位于井上之上的那个人了。” 杨砚卿灵机一动,伸手招来齐石:“我们原来的电台呢?” “在呢。”齐石说道:“之后一直没有派上用场。” “好,这样,你去找孔少爷,现在就去,要快。”杨砚卿迅速地交代下去,齐石马不停蹄地离开,吴老六也没有闲着,马上将电台抱了出来,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孔令铮与齐石是一起过来的,随行的还有一个人,孔令铮说道:“他叫刘申,不敢说是华夏最厉害的,但他绝对是十里洋场能够找到的电台专家。” “那就好。”杨砚卿说道:“齐石都和你说过了吧,我们假设幕后操纵者就在十里洋场,清水要和他联系,铺捉可疑的信号,可以做到吗?” “理论上是可以的,不过就像大海捞针,格外艰难,你们也知道,现在来路不明的信号太多了。”刘申说道:“要是每一个都去追查太难了,除非……” “除非什么?”孔令铮问道。 “除非知道其中一方的电台。”刘申说道:“确定了的话,我们可以监控与其联系的电台,这样获得情报。” 孔令铮说道:“沈副官一定知道,他们可以锁定刺青连的位置,就下了不少功夫,你们等着,我这就与他交涉。” “要快,否则就来不及了。”杨砚卿说道:“千辛万苦抓到人,不要打了水漂。” 孔令铮与沈副官通话,初开始,沈副官一幅不太配合的样子,当孔令铮是来扰自己好事的,好在后面听说了这情报,也重视起来,他身边又没有像刘申这样的人,再去找已经来不及了,沈副官不愧是老油条,能屈能伸,马上就开始配合,同时不忘记强调,他才是这件事情的主导者,孔令铮才不在乎这一点,只要拿到电台的频率就好。 他们这才知道,沈副官也是有两把刷子的,居然早就在南城开始捕捉刺青连的电台信号,刘申拿到了电台频率,马上就开始操作,他们是外行人,看不出来究竟,但从刘申微微皱着的眉头就知道――事情不容易。 杨砚卿与孔令铮坐到一边,两人面面相觑,孔令铮说道:“我们现在还能坐在一起合作,在我看来,就和太阳打西边出来一样。” 杨砚卿只是笑笑:“孔少爷这么早就要被推出核心事件,在我看来,也像太阳打西边出来一样。” 孔令铮无话可说,吴老六轻声对齐石说道:“都什么时候了,这两人还在较劲。” “这你就知道了,这是男人之间的对话,两个人较的劲可不止这些事情。”齐石凑在吴老六的耳边说道:“谢七小姐啊,谢七小姐。” 吴老六对男女之间的事情并不太明白,顿时愣住了:“关谢七小姐什么事情?” “傻啊你。”齐石把吴老六扯到一边:“两人都对谢七小姐有情,你说有没有事,这两人现在是嘴上较劲,心里也在较劲呢。” “孔老爷是看得出来,可是大哥,我一点也看不出来啊。”吴老六憨厚地说道:“大哥对女人一向没有什么兴趣。” “呆瓜,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要看心里,心,明白吗?”齐石戳着自己的心说道:“要看这里啊,大哥的心,我能看明白。” “去你的,讲了半天不就是想告诉我,你和大哥更亲近么。”吴老六终于精明了一回:“我告诉你,来得早不算什么优势,我们走着瞧吧。” “走着瞧就走着瞧,谁怕谁啊。”齐石哈哈大笑,吴老六轻咳了一声:“现在这个关口,这么笑不大合适吧?” 的确,刘申正陷入苦战,准确地说,是在守株待兔,他来的时候还带了一个机器,众人也不知道那叫什么,但看刘申的表情,轻松的气氛并没有维持很久,所有人都秉气凝神,不敢大声说话,孔令铮不知不觉中已经将手捏成拳状,杨砚卿闭上眼睛,听着刘申处发来的嘀嗒声,心脏好像与它同步。 刘申突然颓然道:“好狡猾。” 孔令铮问道:“怎么了?” “清水的电台曾向一个从未登记过的频率发去情报,可是对方没有接收,而且很快关闭了电台。”刘申说道:“因为太快,所以没有办法捕捉道,时间就在刚才。” “清水在努力与对方联系,可是对方好像知道了什么,准备放弃他们了。”吴老六说道:“这是不是代表刺青连和井上一样,已经成为被抛弃的人?” 孔令铮说道:“还代表沈副官那里也有他们的人。” 杨砚卿默不作声,刘申说道:“要找到那个人,必须两部电台之间产生联系,现在对方毅然关闭电台,我恐怕帮不上什么忙了,不过对方的频率……是在十里洋场。” 孔令铮一下子站了起来:“就在十里洋场?” 这意味着有人坐镇十里洋场,却没有暴露自己,他正隔空操纵一切,这些人不过是他的棋子,任由他摆布,刘申说道:“对电台频率的管制较以前要严格得多,就算是没有登记的电台,也能够通过频率知道很多东西,这些是我们平时要了解的基本,所以我完全能够确定,此人就在十里洋场,这部电台,他们准备弃用了。” 就在此时,那部机器又叫了起来,刘申立刻戴上了耳机,片刻之后,他取下耳机:“一方正在迫切地联系对方,可是已经没有用了。” 清水此时会是什么心情呢?杨砚卿转过头,清水逃走是为了救人,可是现在,他找不到支援的手,频繁地向对方发出信号,却石沉大海,现在,绝望了吧? 刘申最终放下了耳机:“不再有任何动静了。” 孔令铮说道:“此人真是狡猾,清水和他相比,还是太嫩了,不过,清水一定不会坐视铃木香织被抓,就算他是一个人,也会采取行动。” “铃木香织现在哪里?”杨砚卿问道。 “已经被押往南城。”孔令铮说道:“继续上次的路,上一次让她跑了,这一次,应该不会重复上次的结果。” 另一边,黑暗中的清水已经面临崩溃的边缘,对方频率的消失更让他抓狂:“怎么可能,这个浑蛋,浑蛋!” 清水一拳又一拳地打在墙壁上,直到拳头血肉模糊,他才颓然地顺着墙壁滑下去:“铃木,我一定不会扔下你的,就算找不到救兵,我也会去救你,一定会的,你要等着我……” 清水闭上了眼睛,喉间涌动,过去的一幕浮现在眼前,那是一幢黑色的建筑,外墙的颜色就像地狱一般阴沉,一共三层的小楼,里面不时传来尖叫声还有痛苦的哀嚎声,他不知道自己来到这里多久了,每一天都十分漫长,他们像家禽一般被圈养在这里。 没有自由,更没有选择的余地,每天被押送到不同的训练场,严酷的教官就开始严格的训练,各种目标,没有完成的人就此消失在场上,就算训练结束也不会再出现,清水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也知道他们不可能再出现了,在这里,优胜劣汰,淘汰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清水缩在这个一平方有余的格子里,黑漆漆的小脸从栅栏里看出去,他什么也看不到,所有的人都集中到训练场去了,好累,身上的温度就像高温的火,可以烤融了自己,再这样下去,不用在训练中被淘汰,自己就要被了结了。 爹,娘,哥哥,你们在哪里,“弟弟,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给你摘果子。”哥哥的脸在眼前浮现,那是自己最后看到亲人的脸,哥哥的身子比自己要粗壮不少,他总是让自己觉得安心,可是,那一刻,为什么不带上自己呢?如果带上自己一起去,后来的自己就不会这么凄惨了,想到这一点,清水“咯咯”地笑起来,他自己也不知道,此时的笑声有多么地恐怖,就像从地下散发出来的,充满了阴霾。 他终于从回忆中抽离出来,缩了一下小小的身子,看着地上盘子仅剩的水,突然趴了过去,大口地喝下去,不行,要活着,一定要活着,他正埋头喝着水,一个女孩的笑声响了起来,他愕然地抬头,看到外面中蹲着一个小女孩,她清亮的眸子正看着自己,他狼狈地抬起头,身子往后退,直至身子紧紧地贴在墙壁上:“你是谁?” 她居然可以在这里自由出入!自由出入在这个地方是绝对不可能的! 小女孩将一瓶药塞进来:“喝掉后将瓶子处理掉,要是让人发现就不得了了。” “你,你是三号。”清水说道:“你是三号吧。” 刺上刺青的那天,大家是按序号进行的,他见过这个小女孩,她是第三个进去的,进去以后也没有听到哭声,只有强制忍耐的低沉的声音,当时他就对这个小女孩产生了强烈的兴趣,没想到,清水接过那瓶药,紧紧地握住,小女孩说道:“药是我偷来的,走了,明天的训练千万不要输,会死的。” 第两百四十九章 活下去 清水看着小女孩离开,求生的欲望突然涌现,是的,要是在训练中输掉了,会死的,他迅速地拧开瓶盖,迅速地喝掉,然后将药瓶子藏在身后的一堆泥下,用力地将它掩盖住,直至完全看不出痕迹。(..info好看的小说) 或许是药物的影响,清水马上就昏昏欲睡,眼前的栅栏开始重叠,让他看不真切,最终,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刚才还沉重不已的身子现在突然放轻松了,死亡的恐惧一点点离开,现在,他要好好地睡一觉。 清水再次醒来是因为铁栅栏被拉开,那个如同噩梦一般的男人站在眼前:“训练要开始了。” 这个男人面无表情,就像戴上了铁面具,永远保持同一个表情,他唯一笑的时候,便是看到有孩子被拖走,不是被枪伤,就是被活埋,感觉到血的腥味,他的脸上才会绽放出笑容,所有的孩子看到他都会心跳加速! 清水的手小心翼翼地摸到身后,确定药瓶子被完好地填埋,那个男人看着清水,这个家伙已经生病,一定熬不过今天晚上的训练,一会儿,他的生命就要凋零,想到这个,男人的嘴有上扬,清水看得分明,心里一咯噔。 “走吧。”男人嘴里迸出两个冰冷的字。 清水庆幸睡了一觉以后头脑清晰了不少,在踏入训练场前,他看到了那个小女孩,她一身黑衣黑裤,头上绑着大红色的发带,如同鲜血一般红,小女孩伸出手指,冲自己比划了一下,清水顿时觉得一股暖流涌进了心间,在这个地狱,她的出现就像一束突破乌云而来的阳光,照亮了自己的心…… 训练场上,清水如同重生了一般,今天的训练任务分为五组,每组五个人,眼前专门设置的场道任务,必须迈越,而且只能有一个人跨越,这是最后的考验了吧,每个人手里只有一把刀,十分短小,开过刃了,拿在手里晃一下,亮得很,清水咽下了一口口水,要成为唯一的一个,必须……他的目光扫向身边的四个孩子,他们手上同样握有一把刀,他们的眼神已经变了,双眼泛着一股杀气,清水的心一抖,目光看向另外一组,那一组里有那个女孩,刺青三号,她正看着前方,右手紧紧地握着刀,或许是感觉到了自己的目光,她转过头来,对着自己笑了一下。[..info超多好看小说]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笑得出来吗?清水苦笑了一下,那个女孩的笑容更加灿烂,清水还没有反应过来,哨声已经响了起来,身边的四个人同时迈了出去,往前奔,说时迟,那时快,其中一人拿起刀直接捅向身边的人,这一刀捅得不准,只是刺中了身边人的腿,被刺中的孩子惨叫一声,手里的刀也挥了起来,直接刺向这个孩子的心脏,“噗”地一下,鲜血溅了出来,喷了一边的清水也一脸,抹去脸上的血,清水瞬间清醒了,他大喝一声,扑了出去…… 那四个孩子纠缠在一起,没想到出发落后的清水反而取得了领先,剩下的三个孩子飞扑过来,清水已经越过了第一个障碍,他正要攀上第二堵高墙,双手刚刚扒在上面,感觉腿上一痛,腿上已经中了一刀,鲜血直流,清水另一只脚踢下去,将那个孩子踹了下去,看到他痛苦地掉在直,剩下的两人逼近他,清水心里也划过一丝犹豫,但容不得他考虑,那两个孩子一人一刀解决了掉下去的孩子,再次朝他扑过来…… 清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一鼓作气,拖着受伤的右腿爬上了高墙,眼前的一幕让他瞪大了眼睛,高墙后面是一个水池,水池子上面是绳索构成的网,网下是饿得蠢蠢欲动的鳄鱼!它们正拼命地将身子挤出绳网,还真有几只将嘴巴伸了出来! 听到身后的动静,清水已经顾不得许多了,一跃而下,一只脚直接穿过了绳网,直接踩到水里,马上就感觉到鳄鱼顶到自己的脚板,最让他担心的是,自己根本没有穿鞋子,整只脚没有任何保护,清水赶紧抽出脚,尽量让身子站在绳索上,却很难控制平衡,身子东摇西摆,他刚刚保持了平衡,绳网又剧烈地晃动起来,原来后面的两个孩子也跳下来了,其中一个和清水一样,一只脚直接踩进了水里,可是他没有清水的运气好,没有及时抽出来,马上就被鳄鱼咬了一口,他惨叫一声,却忍住痛将脚抽出来! 脚已经被咬掉一大半,血肉模糊,清水不让自己去看,省得分心,自从这两人跳下来,三人的节奏不一样,所以绳网晃动得更厉害,想要保持平衡几乎不可能,清水知道,快,一定要快,只要用最快的速度跳到对面去,就能摆脱现在的危机,就在他思索的时候,一只鳄鱼突然咬断了绳索,清水脚下一空,眼看身子就要落到水里,他突然爆发了,身子轻巧地跃起来,踩在前面的绳索上,然后身子一提,再度轻巧地飞了起来,直至落到对岸,清水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过来的,只是迷迷糊糊地,感觉身后就是阎王爷在追着,他只想活命而已! 脚下终于稳了,不再东摇西摆,清水这才收了一口气,回头一看,剩下的两人中,其中一个已等同于喂进了鳄鱼嘴里,他身上到处都是伤,除了脚被咬掉一大半,腿上也到处是伤,他已经放弃了,脸上突然露出一丝笑容,直接躺在绳网上,血已经刺激了鳄鱼的凶性,它们争先恐后地将嘴伸出绳网,直接咬过去…… 清水不想再看了,直接转身,在最后一个对手到达这里之前,他拖着受伤的右腿继续前行,现在是单杠了,必须徒走爬过去,再翻过一堵高墙就可以到达最终的终点,清水已经疲累不堪,要再徒手爬过单杠,他心里燃起了一丝绝望。 “记住,只准用手,不许攀上去,违规者视作淘汰!”黑衣人们的声音犹如一记重锤,击打在所有幸存者的心里 “喂,活着出去。”那个小女孩的声音传来,清水心中居然一阵狂喜,她也撑过来了,扭头一看,小女孩已经跃上单杠,两只手相互交替,身子如同燕子一般,轻快地通过,清水也来了力气,跳上去,双手交替,好几次差点滑落,都在最后关头挽救回来,最终,身后的孩子感觉到了危机,也是拼尽全力追过来…… 为了不让清水到达终点,那孩子突然甩动身子,双脚踢起来,直接踢在清水的身上,清水见势不妙,偏偏只能防守,不能还击,他现在的力气已经剩了不多,要是还击,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掉下去,掉下去就失去所有的机会了,突然,家人的脸都在脑海里浮现,清水狂吼一声,加快了速度往前,终于落下去。 此时,是最后的一道关口了,清水转身,还没有动手,那个孩子脸上现出惊恐的表情,心中一寒,手上就没有了力气,他就掉在了地上,清水没想到自己就这样赢了,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那个孩子,落在地上的孩子意识到最终结果,突然嚎啕大哭:“爹,娘,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救我,救我啊!” 清水咽下一口口水,马上就有两名黑衣人下来,直接架着那个孩子离开,那个孩子哭得越发凄厉,预感到会发生什么事情的他突然朝一边跑过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黑衣人哪里容他跑掉,马上就追过去,就算他的爆发力惊人,他也只是个孩子,哪里敌得过成年人,马上就被按在地上,然后被拽着两只胳膊提起来,这孩子拼命地挣扎着,两只脚不停地踢着,两名黑衣人直接架着拉出去,马上就看不到影子了。 清水心里一咯噔,突然觉得一阵心酸,大家一起过来的,死了多少人了?他已经不记得了,每天都有人死去,因为病痛,因为挨打,因为淘汰,每一天死亡都在身边发现,慢慢地,对死的惧怕,都要变成对死的习惯了,在这里,要习惯死去,因为死去的机率比活下来的机率大,比赛还没有结束,清水拖着右腿翻过了那道高墙,落下去的时候看到了一块红色的牌子,他爬过去,将手指印盖在上面,看着上面的手印,他长舒了一口气,身子马上软下去…… 黑衣人站在他的身后,依然是面无表情,马上,五组的最后赢家都出来了,隔壁组的赢家果然是那个小女孩,从看到她的第一眼开始,清水就相信她一定会赢,五名胜者站成一排,黑衣人满意地说道:“好,你们是第一轮的赢家,你们将会提前离开这里,接受新的训练,不再有淘汰者,最终毕业以后,你们的生死就握在自己手里了。” 最后一句话让清水欣喜若狂,以后的生死就握在自己手里了,这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了,他吐出了一口气,没想到黑衣人马上站在他的身边:“怎么,现在就感觉轻松了?” “不,不是的。”清水无言以对。 黑衣人的心情似乎不错,并没有加以责难,说道:“真正的考虑不过刚刚开始,第一轮有胜利不算什么,以后的考验会越来越多。” 黑衣人的训话结束了,五名孩子走出了训练场,这一回,他们没有回到那窄小的空间,而是被送到了一间大房子,他们五人成为了一组,能重新和那位女孩子呆在一起,清水有些兴奋,等到黑衣人们离开,清水说道:“我们得救了吗?” 没有人回他,清水看着眼前的五张床,觉得不可思议,这是床,这是床啊,多少天了,他们一直窝在那个格子间里,身子无法完全睡下去,只能蜷缩着呆在那里,四名孩子都觉得不可置信,然后坐在自己的床铺上,只有那名小女孩站在原地,她冷冷地说道:“身体不干净了,不干净了。” 是的,他们身上的血污与纯白的床铺天差地别,清水从床铺上弹了起来,他突然发现了洗澡间,兴奋地说道:“没关系,你看,这里有洗澡的地方。” 身边的女孩淡淡地说了一句话:“活下来真好。” 清水愣了一下:“活下来真好。” 女孩的眼睛马上亮了,亮晶晶地,就像小鹿的眼睛一般,她的嘴角上扬,眼睛就像月牙一般说道:“以后,也要活下去。” 清水的身子颤栗了一下,他睁开眼睛看着黑暗中影影绰绰的桌子凳子的影子,活下来真好,他们都活下来了,在那个训练场里能够活下来的人不多,可是,他们并没有摆脱地狱,接下来是一连串的任务,杀人,不断地杀人,用各种方式去杀人,这双手染上的鲜血不计其数,而她也一天天长大,终于长成为了美人。 清水站起来,拿起桌子上的电台狠狠地扔在地上,听到“啪”地一声,还有那些碎片,心也裂开了,记忆再次涌来。 “你本来的名字叫什么?”十六岁的女孩梳着两条辫子,穿着东瀛女生常穿的水手校服,她的脸洁白圆润,就像珍珠一般,与她的行为不相称的是,双指间夹着一根烟,烟气正缭绕,强烈的对比让人过目不忘。 “峰男。”清水说道:“你呢?” “过去的名字我早忘记了,以后就叫我香织吧,以后会用这个名字活下去的。”铃木香织转过头,脸上的笑容就像完全绽开的樱花,好美。 她果然用这种方式活下来了,哪怕被井上欺负,也没有流下一滴眼泪,只是坚定地说有朝一日会杀了他,哪怕被送到了魏士杰身边,她也依然坚强,抽准机会回来了,一切的一切,都证明她是聪明的女人,直到遇上那个姓杨的男人,她的眼神变了,不像以前那么坚定了,在自己面前也没有展现出来的柔弱,在那个男人面前显露了。 第两百五十章 最后的营救 清水想阻止,可是她不是任何人可以左右的,她可以痛快地了结前田,可以了结任何人,却对姓杨的下不了手,看着她一点点软化下去,他的愤怒也在燃烧,现在一切都过去了,刺青连不复存在了,只剩下自己,而她身陷囹圄,如果送到南城,必死无疑。 清水看着地上碎裂的电台,终于下定了决心,倏地一下站起来,哪怕只有自己一个人,也要去救她,哪怕会死在一起,也在所不惜,清水检查了剩下的所有枪支,将子弹填满,又将手榴弹绑在腰上,他趁着夜色迅速离开,朝着那条往南城的必经之路去,就是今天晚上到明天早上了,押送香织的车辆一定会从这里经过。 他往那里走去,身后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一回头,一记重拳打在他的脑袋上,清水的身子软绵绵地倒下去,身后的人面色复杂,何大夫走过来:“铁男,他这是要去救那个女人,这样阻止他,恐怕……” “他会恨我的。”铁男说道:“但我不想他稀里糊涂地送死。” “尽快带他离开,我们现在是背着一颗炸弹了。”何大夫叹口气:“走吧。” 铁男内疚道:“对不起,因为我的家事让大家牵扯进来。” “我已经让其他人转移了,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何大夫说道:“你要是能够说服他放弃去救那个女人就好,至于相认的事情恐怕不容易,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有时候觉得何大夫和杨老板很像,事情刚一开始就看到了结果。”铁男说道。 何大夫只是笑,两人带着清水离开,待到了暂时住的地方,将清水身上所有的枪支弹药和手榴弹全部取下来,放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身上带的匕首也被搜了出来,在清水的鞋子里也掏出了两把尖刀。 “不愧是活在刀口上的人,浑身上下,这么多的地方都可以用攻击。”何大夫说道:“现在要叫醒他吗?” “等等,再等等吧。”铁男不由自主地抹一把汗:“好不容易追踪到他,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以前发生的事情。” 何大夫仍不放心,又对清水一番贴身搜索,觉得没有具有杀伤力的东西了,才笑着说道:“现在只有他的一双拳头了,想来功夫不差。” “何止是不差。”铁男说道:“我听齐石说过,他是左撇子,左手比右手更厉害,而且学的拳法十分狠辣,招招致人于死地,尤其锁喉,还有一刀封喉。” 何大夫倒抽了一口气:“我看还是先捆上吧。” 铁男有些犹豫,思来想去,还是找来绳子将清水捆得严严实实,担心清水口渴,又给他想法子喂了一些水,清凉的水滑入喉咙,清水打了一个寒蝉便醒过来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清楚眼前的人,面色一变:“你们是什么人。” 何大夫与铁男对视一眼,何大夫默默地后退一步,铁男的喉咙好像被堵上了:“峰男,是我,我是大哥。” 清水原本有些头晕,现在听到这句话,只是冷眼看着眼前的铁男,回忆中哥哥的脸与这张脸已经对不上了,时光消磨了太多东西,回忆也起了毛边,清水冷冷地说道:“大哥?” 这两个冰冷的字让铁男的心都凉了半截,清水挣脱了一下,绳子捆得严实,他挣脱不得,清水怒骂道:“松开!” “你要想去救那个女人,我不会让你去送死。”铁男突然上前解开清水的衣服,将衣服从缝隙里拉出来,露出清水肩上的红痣:“这颗痣,只有我的弟弟峰男身上有,位置一样,红痣上面有毛发也是一样,你们刺青连所有的人都是多年前从东北被东瀛人带走的,这一点也一样,我的弟弟,当年和我一起外出玩,因为口渴,我去给他采野果,担心里面的荆棘刮伤他,所以让他站在原地等我,这一分开就是永别,我后悔没有带上他一起去,后面的事情谁也没有想到,谁也没有想到!” 清水的眼神依然没有变化:“这些台词想得不错。” 何大夫在心中叹息一声,铁男却难受莫名:“峰男,你真的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吗?爹娘死了,我也差点死了,想着你才苦苦撑过来,你没想,大哥真的很高兴。” “看到我变成这幅德性也很高兴吗?”清水不为所动,他心里满是担心铃木香织的安危:“如果你不放了我,我会继续恨你。” “继续恨,所以,你一直在恨我。”铁男明白过来,突然上前,何大夫担心道:“你做什么?” 铁男非但没有解开清水的绳子,反而又系上了一条:“我宁愿让你恨我,也不会让你去送死的,铃木香织这回是跑不了的。” 清水想到电台联络没有下文,就知道他们已经被放弃,他终于怒吼一声:“放了我,放了我!” 铁男终于恼怒,一拳打过去,清水的头一歪,便陷入了昏迷,何大夫此时才说道:“我们这样做,他真的会恨我们一辈子,他对那个女人的感情比对你的要深,避得了这一时,以后要怎么办?你准备带着他和我们一起吗?” 铁男说道:“何大夫,我想独自和他呆在一起。(..info好看的小说)” 何大夫摇头:“不可以,这样太危险了,他现在和一只野兽没有区别,随时会杀了你。” “他变成什么样子了,也是我的兄弟,何大夫,”铁男将枪塞到何大夫手上:“你快去与他们会合,我的事情我自己来,不能连累你,你先走吧,我会想办法和你们再见面的。” 何大夫看着手里的枪:“不必,我不是有嘛。” “我会拿那些的,你身上有要多备些弹药,路上一定要小心。”铁男说道。 “他们现在的心思全在铃木香织身上,没事。”何大夫将枪别在腰间,拍着铁男的胳膊:“既然如此,我先撤,解决现在的事情以后,赶快来与我会合。” 何大夫终于离开了,铁男看着被绑的清水,伸手抚摸着他的脸,看清水的反应是记得峰男这个名字的,可是他现在充满了抵触,如何是好? 铁男回想着兄弟俩以前的光景,曾经,他们也有过一段无邪的时光,日子虽然穷,可是一家人在一起就好,看着清水的脸,铁男的心一沉,掏出自己的枪放在桌上,然后解开了清水的绳子,一碗水泼过去,清水打了一个寒蝉,马上苏醒过来,发现身子是轻松的,他立刻站了起来,然后,他看到了枪,二话不说拿在手上,他突然意识到枪的出现有些蹊跷,抬手举枪,对准了铁男的脑袋:“你不怕死吗?” “小的时候,我嫉妒你的名字比我的好听。”铁男完全无视枪的存在:“凭什么我叫铁男,你叫峰男,好听太多了,爹说第一次生儿子没有经验,胡乱取的名字,第二个有经验了,名字要谨慎得多,要怪就怪我是大哥。” 清水倒抽了一口气,铁男走近了一步,让枪口对准自己的额头:“爹娘死是意外,天灾,他们一直挂念你,从来没有忘记过,你穿过的衣服一直放在枕头下面,弄丢你的人是我,接受惩罚的人也应该是我,你要是有恨,就冲着我来吧,一枪杀了我,到了黄泉下面,我会告诉爹娘,我找到你了,也算是弥补他们的遗憾了。” “你以为我不敢吗?”清水愤怒地吼道:“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铁男闭上眼睛:“我想得到,所以死也甘愿。” 清水看着眼前的男人,手指按下去,就在子弹射出来之时,突然迅速移开枪口,同时一掌劈下去,铁男的身子像铁塔倒塌,清水冷笑了一声正要走开,铁男睁开眼睛,扯住了他的裤腿:“不要去,会死的。” 清水补上一掌,这回,铁男是彻底昏迷过去了。 清水找了一下自己的那些东西,发现被藏起来了,他的眼睛在黑暗里如同一双猫眼,犀利地寻找着,终于发现了那些弹药,清水前脚刚走出屋子,铁男立刻站起来,追了出去,保持在不远的距离,他刚才只是假装昏迷,要不是这样,无法跟在清水的后面。 这是十里洋场通往南城的必经之路,铁男对这里很熟悉,他们曾经在这里救过自己的同伴,在杨老板的指点下,他们来到正确的地方,何大夫也没有离开十里洋场,今天晚上,没有杨老板的指点,一切都要凭着自己的直觉行事。 清水埋伏在了草丛里,眼睛就再也没有从眼前的道路上挪开,他在等,心中也忐忑不安,或许囚车早就离开了,或许还在来的路上,凡事都有可能,想到铃木香织,清水的心都狠狠地揪了起来,不要死,一定要一起活下去! 可是路上依然很安静,安静得清水听得到身后的心跳身,他猛地回头,就看到了铁男,心中的怒火陡起,这真是一块牛皮膏药! 铁男默默看着清水的背影,这个孩子彻底地变了,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天真无邪的孩子了,跟在自己后面抹着鼻涕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终于,天色都蒙蒙亮,囚车还是没有来,清水颓然地站起来,朝着铁男走过来,手里的枪都要掉在地上了,他双手按在铁男的肩上:“替我救她,我就原谅你。” 铁男的鼻子一酸,摇摇头:“不行。” “为什么不行,你不是想让我叫你一声大哥嘛,你不是想找回自己的亲人吗?”清水的一双眸子变得通红:“救了她,我就原谅你。” “她害死太多人。”铁男说道:“现在只要她死了,你们这个组织就彻底瓦解了,这对大家都是一件好事,我们现在都是身陷囹圄,帮不了你。” 清水恶狠狠地说道:“你们都希望她死!” “没错,峰男,你清醒一点吧,这件事情必须了结,而你可以放下一切,重新回到大哥的身边生活。”铁男说道:“你的同伴都死了,以后你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不用再过这种日子了。” “我已经习惯了。”清水凄然一笑:“我要确定她的安危。” 铁男心中浮现一丝不妙的感觉,终于妥协:“我会进城替你打听,你要好好地藏起来,大哥不想你死。” 清水的笑容越发诡异:“好。” 铁男在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时候易了装,舒易教给他的东西虽然不多,却很管用,而且十里洋场的防守并没有森严,明显是张开了一个口袋,只等猎物进去就收紧,铁男轻松地走进了十里洋场,身后有人盯上,尾随了一阵子以后便放弃,这让铁男越发认定这里不是清水可以进来的,他一进来,便会被抓。 坐在路边一个早餐摊子上,铁男悠闲地喝着粥,再走过一个街口,就是杨老板的家了,戏院已经易手,可惜,要不然这里就是杨老板去戏院的必经之路,以杨老板的精明,看到自己的第一眼,就能确定自己的身份,他一边喝着粥,一边想着办法,杨老板如今也被盯紧,自己贸然去他家,一定会被抓。 就在铁男毫无头绪的时候,救星出现了,齐石吊儿郎当地出现在眼前,他手里拿着一个大饭盒,正朝着这个摊子走过来,嘴里还哼着歌儿,心情相当不错。 这早点摊子的老板和齐石相当熟悉了,见到他来,立刻问道:“老三样?” 齐石打了一个响指:“没错,老三样。” 齐石看都没看已经早来的客人,铁男心下不由得着急起来,这是最好的时机了,一定要抓住啊,他站了起来:“这里有位置。” “啊,是有。”齐石打量了一下这个男人,心里觉得好笑,这里当然有位置了,而且大把呢,这么早就来吃早餐的也只有他一个人,而且自己为什么要坐到他的对面,其它桌子都是空的呢,齐石不好意思笑,只是说道:“来得这么早?” 正文_第三百五十一章原来的自己 清水想阻止,可是她不是任何人可以左右的,她可以痛快地了结前田,可以了结任何人,却对姓杨的下不了手,看着她一点点软化下去,他的愤怒也在燃烧,现在一切都过去了,刺青连不复存在了,只剩下自己,而她身陷囹圄,如果送到南城,必死无疑。 清水看着地上碎裂的电台,终于下定了决心,倏地一下站起来,哪怕只有自己一个人,也要去救她,哪怕会死在一起,也在所不惜,清水检查了剩下的所有枪支,将子弹填满,又将手榴弹绑在腰上,他趁着夜色迅速离开,朝着那条往南城的必经之路去,就是今天晚上到明天早上了,押送香织的车辆一定会从这里经过。 他往那里走去,身后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一回头,一记重拳打在他的脑袋上,清水的身子软绵绵地倒下去,身后的人面色复杂,何大夫走过来:“铁男,他这是要去救那个女人,这样阻止他,恐怕……” “他会恨我的。”铁男说道:“但我不想他稀里糊涂地送死。” “尽快带他离开,我们现在是背着一颗炸弹了。”何大夫叹口气:“走吧。” 铁男内疚道:“对不起,因为我的家事让大家牵扯进来。” “我已经让其他人转移了,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何大夫说道:“你要是能够说服他放弃去救那个女人就好,至于相认的事情恐怕不容易,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有时候觉得何大夫和杨老板很像,事情刚一开始就看到了结果。”铁男说道。 何大夫只是笑,两人带着清水离开,待到了暂时住的地方,将清水身上所有的枪支弹药和手榴弹全部取下来,放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身上带的匕首也被搜了出来,在清水的鞋子里也掏出了两把尖刀。 “不愧是活在刀口上的人,浑身上下,这么多的地方都可以用攻击。”何大夫说道:“现在要叫醒他吗?” “等等,再等等吧。”铁男不由自主地抹一把汗:“好不容易追踪到他,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以前发生的事情。” 何大夫仍不放心,又对清水一番贴身搜索,觉得没有具有杀伤力的东西了,才笑着说道:“现在只有他的一双拳头了,想来功夫不差。” “何止是不差。”铁男说道:“我听齐石说过,他是左撇子,左手比右手更厉害,而且学的拳法十分狠辣,招招致人于死地,尤其锁喉,还有一刀封喉。” 何大夫倒抽了一口气:“我看还是先捆上吧。” 铁男有些犹豫,思来想去,还是找来绳子将清水捆得严严实实,担心清水口渴,又给他想法子喂了一些水,清凉的水滑入喉咙,清水打了一个寒蝉便醒过来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清楚眼前的人,面色一变:“你们是什么人。” 何大夫与铁男对视一眼,何大夫默默地后退一步,铁男的喉咙好像被堵上了:“峰男,是我,我是大哥。” 清水原本有些头晕,现在听到这句话,只是冷眼看着眼前的铁男,回忆中哥哥的脸与这张脸已经对不上了,时光消磨了太多东西,回忆也起了毛边,清水冷冷地说道:“大哥?” 这两个冰冷的字让铁男的心都凉了半截,清水挣脱了一下,绳子捆得严实,他挣脱不得,清水怒骂道:“松开!” “你要想去救那个女人,我不会让你去送死。”铁男突然上前解开清水的衣服,将衣服从缝隙里拉出来,露出清水肩上的红痣:“这颗痣,只有我的弟弟峰男身上有,位置一样,红痣上面有毛发也是一样,你们刺青连所有的人都是多年前从东北被东瀛人带走的,这一点也一样,我的弟弟,当年和我一起外出玩,因为口渴,我去给他采野果,担心里面的荆棘刮伤他,所以让他站在原地等我,这一分开就是永别,我后悔没有带上他一起去,后面的事情谁也没有想到,谁也没有想到!” 清水的眼神依然没有变化:“这些台词想得不错。” 何大夫在心中叹息一声,铁男却难受莫名:“峰男,你真的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吗?爹娘死了,我也差点死了,想着你才苦苦撑过来,你没想,大哥真的很高兴。” “看到我变成这幅德性也很高兴吗?”清水不为所动,他心里满是担心铃木香织的安危:“如果你不放了我,我会继续恨你。” “继续恨,所以,你一直在恨我。”铁男明白过来,突然上前,何大夫担心道:“你做什么?” 铁男非但没有解开清水的绳子,反而又系上了一条:“我宁愿让你恨我,也不会让你去送死的,铃木香织这回是跑不了的。” 清水想到电台联络没有下文,就知道他们已经被放弃,他终于怒吼一声:“放了我,放了我!” 铁男终于恼怒,一拳打过去,清水的头一歪,便陷入了昏迷,何大夫此时才说道:“我们这样做,他真的会恨我们一辈子,他对那个女人的感情比对你的要深,避得了这一时,以后要怎么办?你准备带着他和我们一起吗?” 铁男说道:“何大夫,我想独自和他呆在一起。” 何大夫摇头:“不可以,这样太危险了,他现在和一只野兽没有区别,随时会杀了你。” “他变成什么样子了,也是我的兄弟,何大夫,”铁男将枪塞到何大夫手上:“你快去与他们会合,我的事情我自己来,不能连累你,你先走吧,我会想办法和你们再见面的。” 何大夫看着手里的枪:“不必,我不是有嘛。” “我会拿那些的,你身上有要多备些弹药,路上一定要小心。”铁男说道。 “他们现在的心思全在铃木香织身上,没事。”何大夫将枪别在腰间,拍着铁男的胳膊:“既然如此,我先撤,解决现在的事情以后,赶快来与我会合。” 何大夫终于离开了,铁男看着被绑的清水,伸手抚摸着他的脸,看清水的反应是记得峰男这个名字的,可是他现在充满了抵触,如何是好? 铁男回想着兄弟俩以前的光景,曾经,他们也有过一段无邪的时光,日子虽然穷,可是一家人在一起就好,看着清水的脸,铁男的心一沉,掏出自己的枪放在桌上,然后解开了清水的绳子,一碗水泼过去,清水打了一个寒蝉,马上苏醒过来,发现身子是轻松的,他立刻站了起来,然后,他看到了枪,二话不说拿在手上,他突然意识到枪的出现有些蹊跷,抬手举枪,对准了铁男的脑袋:“你不怕死吗?” “小的时候,我嫉妒你的名字比我的好听。”铁男完全无视枪的存在:“凭什么我叫铁男,你叫峰男,好听太多了,爹说第一次生儿子没有经验,胡乱取的名字,第二个有经验了,名字要谨慎得多,要怪就怪我是大哥。” 清水倒抽了一口气,铁男走近了一步,让枪口对准自己的额头:“爹娘死是意外,天灾,他们一直挂念你,从来没有忘记过,你穿过的衣服一直放在枕头下面,弄丢你的人是我,接受惩罚的人也应该是我,你要是有恨,就冲着我来吧,一枪杀了我,到了黄泉下面,我会告诉爹娘,我找到你了,也算是弥补他们的遗憾了。” “你以为我不敢吗?”清水愤怒地吼道:“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铁男闭上眼睛:“我想得到,所以死也甘愿。” 清水看着眼前的男人,手指按下去,就在子弹射出来之时,突然迅速移开枪口,同时一掌劈下去,铁男的身子像铁塔倒塌,清水冷笑了一声正要走开,铁男睁开眼睛,扯住了他的裤腿:“不要去,会死的。” 清水补上一掌,这回,铁男是彻底昏迷过去了。 清水找了一下自己的那些东西,发现被藏起来了,他的眼睛在黑暗里如同一双猫眼,犀利地寻找着,终于发现了那些弹药,清水前脚刚走出屋子,铁男立刻站起来,追了出去,保持在不远的距离,他刚才只是假装昏迷,要不是这样,无法跟在清水的后面。 这是十里洋场通往南城的必经之路,铁男对这里很熟悉,他们曾经在这里救过自己的同伴,在杨老板的指点下,他们来到正确的地方,何大夫也没有离开十里洋场,今天晚上,没有杨老板的指点,一切都要凭着自己的直觉行事。 清水埋伏在了草丛里,眼睛就再也没有从眼前的道路上挪开,他在等,心中也忐忑不安,或许囚车早就离开了,或许还在来的路上,凡事都有可能,想到铃木香织,清水的心都狠狠地揪了起来,不要死,一定要一起活下去! 可是路上依然很安静,安静得清水听得到身后的心跳身,他猛地回头,就看到了铁男,心中的怒火陡起,这真是一块牛皮膏药! 铁男默默看着清水的背影,这个孩子彻底地变了,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天真无邪的孩子了,跟在自己后面抹着鼻涕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终于,天色都蒙蒙亮,囚车还是没有来,清水颓然地站起来,朝着铁男走过来,手里的枪都要掉在地上了,他双手按在铁男的肩上:“替我救她,我就原谅你。” 铁男的鼻子一酸,摇摇头:“不行。” “为什么不行,你不是想让我叫你一声大哥嘛,你不是想找回自己的亲人吗?”清水的一双眸子变得通红:“救了她,我就原谅你。” “她害死太多人。”铁男说道:“现在只要她死了,你们这个组织就彻底瓦解了,这对大家都是一件好事,我们现在都是身陷囹圄,帮不了你。” 清水恶狠狠地说道:“你们都希望她死!” “没错,峰男,你清醒一点吧,这件事情必须了结,而你可以放下一切,重新回到大哥的身边生活。”铁男说道:“你的同伴都死了,以后你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不用再过这种日子了。” “我已经习惯了。”清水凄然一笑:“我要确定她的安危。” 铁男心中浮现一丝不妙的感觉,终于妥协:“我会进城替你打听,你要好好地藏起来,大哥不想你死。” 清水的笑容越发诡异:“好。” 铁男在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时候易了装,舒易教给他的东西虽然不多,却很管用,而且十里洋场的防守并没有森严,明显是张开了一个口袋,只等猎物进去就收紧,铁男轻松地走进了十里洋场,身后有人盯上,尾随了一阵子以后便放弃,这让铁男越发认定这里不是清水可以进来的,他一进来,便会被抓。 坐在路边一个早餐摊子上,铁男悠闲地喝着粥,再走过一个街口,就是杨老板的家了,戏院已经易手,可惜,要不然这里就是杨老板去戏院的必经之路,以杨老板的精明,看到自己的第一眼,就能确定自己的身份,他一边喝着粥,一边想着办法,杨老板如今也被盯紧,自己贸然去他家,一定会被抓。 就在铁男毫无头绪的时候,救星出现了,齐石吊儿郎当地出现在眼前,他手里拿着一个大饭盒,正朝着这个摊子走过来,嘴里还哼着歌儿,心情相当不错。 这早点摊子的老板和齐石相当熟悉了,见到他来,立刻问道:“老三样?” 齐石打了一个响指:“没错,老三样。” 齐石看都没看已经早来的客人,铁男心下不由得着急起来,这是最好的时机了,一定要抓住啊,他站了起来:“这里有位置。” “啊,是有。”齐石打量了一下这个男人,心里觉得好笑,这里当然有位置了,而且大把呢,这么早就来吃早餐的也只有他一个人,而且自己为什么要坐到他的对面,其它桌子都是空的呢,齐石不好意思笑,只是说道:“来得这么早?” 正文_第三百五十二章饮弹自尽 杨砚卿走出那里,迎接外面新鲜的空气时,心里突然惆怅起来,齐石和吴老六同时走过来:“怎么样了,大哥?” “死了。”杨砚卿漫不经心地朝外走,一看他这幅样子,齐石就知道他有话要讲,只是这里的环境不太方便,三人离开那里后,后面一直有尾巴,直到回到家里,那些尾巴就四散而去,隐藏在四周,齐石骂道:“这些家伙在搞什么鬼,还要死咬着不放吗?” 杨砚卿眉头却是舒展地,只是双眼灼灼,似在考虑什么。 吴老六说道:“大哥,恐怕我们一找到第四本《气运录》,这些人就要翻脸了,大哥,真的要帮他们摆弄风水局吗?” 杨砚卿的面色复杂:“有一件事情,爷爷的麒麟奔日是不可解的。” 齐石吓了一跳:“大哥也无解吗?” “那个地方的生气已经到头。”杨砚卿说道:“重新布局,弥补风水局不过是他们的设想罢了,一厢情愿的想法。” “那大哥准备怎么向沈副官交差?”齐石摸了一把鼻子。 “我自有办法。”杨砚卿说道:“你们不需担心,我进去躺一下,要是铁男过来,告诉他铃木香织已死。” 杨砚卿进了书房,坐在椅子上就闭上了眼睛,双手在眉心按了好几下,六十岁,白生,假如铃木香织说的是真的,无名要找的这位白生就是他当年的同伙,也是西夏王陵衣服的主人,他们若是找到这位白生,就能解开一切答案了,杨砚卿的身子突然抖动了一下,随之,他的嘴角上扬,露出的却是一丝苦笑。 第二天一早,杨砚卿接到了孔令铮的电话,铃木香织的尸首可以处理了,吴老六有些不解:“大哥,为什么要替这个女人收尸?” “一来是可怜,二来因为一个人——清水。”杨砚卿说道:“此人一定不会放弃。” “大哥,此事要谨慎啊,要是让人抓到把柄,以后就脱不了身了。”齐石担忧道:“铁男不是正和清水一起吗?大哥去处理铃木香织的尸首,那些人一定会跟着的。” 那些是甩不掉的尾巴,杨砚卿主意已定,不管两人如何劝阻都雇了一辆车将铃木香织的尸首领出来,然后往城北去,待出了城门,身后果然跟着一辆汽车,不急不缓地跟在后面,杨砚卿说道:“必须甩开他们。” 齐石说道:“明白,前面有一条三岔路口,放着我来。” 车子到了三岔路口,齐石率先开去中间的那一条,然后将车子停在那里,刻意地藏在树林子里,三人下车,齐石拿着工具,吴老六扛着装有铃木香织的尸袋,三人迅速地离开,从另外一条道里走进去,同时嘴里嘀咕着:“大哥,你确定铁男和清水一定会出现,他们怎么知道我们最终在哪里埋这个女人?” “出发前我算了一卦。”杨砚卿说道:“往西北方向,这三条路,最符合西北方向的就是这一条了,好了,走吧。” 齐石隐约有些担心,自从杨砚卿用心术救过吴老六一次以后,他就对这个他十分接近却从未了解的领域产生了恐惧,他怕,怕杨砚卿会受到伤害,毕竟古人有云,天机不可泄露,大哥泄露了这么多次,真的不要紧吗? “还在想什么,还不快点?”吴老六催促道:“那些人要追过来了。” 三人迅速地往深林里而去,杨砚卿环顾四周,终于敲定了一处地方,那是一处凹地,齐石拿着铁锹,就开始挖,吴老六也上前帮忙,杨砚卿突然往相反的地方去,手指放在嘴边吹了一声口哨,吴老六轻声对齐石说道:“大哥好像十分有把握,铁男和清水就在这里,难道又用了心术?” 齐石的身子打了一个寒蝉:“应该不会吧,大哥说过一定要控制在三次,绝不可能超过,要是这么快就用第二次,将来要怎么办?” 地上的坑越挖越大,马上就能容纳尸体了,吴老六抹去额头的汗,加紧动作,一回头,杨砚卿已经不见了! 两人面面相觑,正疑惑的时候,一边的丛林里窸窸窣窣,然后传来一声大喝,是铁男的声音:“枪下留人,不要开枪!” 这下子可不得了了,两人扔下手里的铁锹,扑进去一看,杨砚卿正将清水压在地上,枪口对准了他的太阳穴! 两人一边惊奇,却也不敢迟疑,赶紧扑过去帮着杨砚卿压住了清水,铁男面如死灰,刚才几乎是千钧一发,他甚至都想象到了子弹穿过清水脑袋的场景,血与脑浆同时喷出来…… “你果然在这里,不枉我辛苦一回。”杨砚卿笑了起来:“我替你把她带来了。” 清水被压在地上,脸碰到地面:“替我带来?” “你要感谢铁男,要不是他通风报信,我可能就任由她的尸体被扔在乱坟岗了。”杨砚卿说道:“要见她简单,交换一下。” 铁男目瞪口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杨老板?” “我们后面有尾巴,所以时间不多。”杨砚卿说道:“她就在那里,要是想见她,告诉我,你和她在西夏王陵以后曾经跟踪过无名,我要知道这件事情所有的详情,你要是能让我满意,我会让你见她,否则,事情就这么结束。” 杨砚卿讲得恶狠狠地,清水突然发出一阵如同野兽般的嚎叫声:“啊!!!” 铁男手足无措,只有可怜巴巴地看着杨砚卿,杨砚卿冷笑道:“怎么样,速度要快,那些人要是追来了,这个机会就彻底失去了。” 清水朝一侧看过去,穿着铃木香织尸体的麻袋就在那里,远远地看过去,只能看到隐约的人形,清水再次怒吼一声,终于臣服:“你要知道什么?” “细节,所有!”杨砚卿说道:“要快。” “西夏王陵以后,无名和井上彻底翻脸,井上被无名气得要死,疯了一样让我们寻找无名的下落,可是铃木却说要放着无名存在,这家伙是井上的命门,他活一天,井上就会烦恼一天。”清水说道:“所以,我们在第一时间发现无名的时候,选择了隐瞒。” 这一点和铃木香织说得一样,现在只看下半部分了,清水说道:“他找人查一个人,六十岁,叫白生,在川省,说此人说话有川省的口音,就这些了,她说要放他走,不抓,我就听她的话,没有动手,之后的事情你们大致知道了,井上死了以后,他才重新成为我们的目标,可是你们的介入让事情起了变化,在左峰村,无名逃脱,那之后我们彻底失去了他的踪影。” “他委托什么人帮他找人?”杨砚卿问道。 “一个叫做耗子的家伙。”清水说道:“本名不知道,这好像是江湖上的名号。” 杨砚卿马上看着齐石和吴老六,吴老六说道:“我知道这个人,他是个包打听,和许丰年不一样的是,他是全国各地到处跑,行踪不定。” “要找到这个人。”杨砚卿说道。 齐石和吴老六异口同声地说道:“我们俩会想办法的。” 杨砚卿沉声道:“在我们去孔家祖坟之前,必须找到。” 清水突然挣脱了杨砚卿的双手,一骨碌地朝着铃木香织的尸体奔过去,他双手直抖,好不容易打开了系麻袋的绳子,扒开,看到那张熟悉的脸,突然“咯咯”怪笑起来,铁男说道:“你怎么知道我们藏在这里?” “北边一直是个容易隐藏的地方。”杨砚卿说道:“可进可退,清水知道铃木香织不会送去南城,一定会想办法进城不会离开,刚才过来的路上,我就在看可以藏身的地方。” 杨砚卿指向前边不远的山洞:“那里倒是个合适的地方。” 铁男说道:“还以为杨老板神机妙算,就这么凭空算出来的。” “算?世上的事情要是都可以算,就不会有波折一说了。”杨砚卿看向前方的清水,他背对着他们,肩膀微微耸动:“过去看看。” 铁男说道:“不碍事的,他身上没有枪,全让我搜走了。” 铁男一边说,一边摸向自己的腰间,面色突然一变,就在此时,一直埋头悲伤的清水突然回头看了一眼铁男,嘴唇轻启,杨砚卿看得分明,是“大哥”两个字,毕竟是血浓于水,铁男在瞬间飞奔了出去:“不要!” 清水已经将枪指向自己的太阳穴,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手指已经扣下去,“砰”地一声,这声枪响在山林里格外醒目,血飞溅出来,铁男的身子扑了过去,恰好接到清水歪下去的身子:“浑蛋,不一定要死的!” 铁男伸手掐着清水的脸:“清醒一点,清醒一点。” 清水瞪大眼睛看着铁男,一个字也没有讲出口,直接咽了气,血溅到铃木香织脸上,显得份外凄凉,铁男闭上眼睛,一只手突然按在胸口,这个举动让齐石担心不已:“铁,铁男,你没事吧?” 正文_第三百五十三章时间差 “不是枪被搜走了吗?”吴老六怔怔地说道:“怎么会这样?” “你问我,我问谁呢?”齐石没好气地说道。 杨砚卿无奈地说道:“清水是精心调教出来的特工,身手非凡,这把枪藏得高明。” 铁男看着眼前一男一女的尸体,一句话也讲不出来,突然怪笑一声,扭头看着杨砚卿:“我有罪,我有很大的罪过,我弄丢了他,还让他死在我面前,我这一辈子,活不了了。” 杨砚卿心中一咯噔:“铁男,你要坚强点,作恶的是小鬼子不是你,要不是小鬼子当初在东北胡来,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就算你活不了,也要灭了小鬼子再死。” 铁男抬起头,双眼通红,他哽咽道:“你说得没错,就算要死,也要灭了小鬼子再死。” 铁男好不容易冷静下来,他们找了一个地方就地将清水和铃木掩埋,没有墓碑,就连最简单的木板也没有,为了方便以后辨认,铁男搬来石头摆放在前方:“但愿以后无人破坏这里,我会找机会送他们回家乡。” “包括铃木香织吗?”齐石问道。 “死者为尊。”铁男说道:“以前的事情一笔勾销,就此别过。” 杨砚卿赞道:“不错。” 铁男说道:“杨老板,经过这件事情后我会暂时离开十里洋场,你自己千万保重,现在你是东瀛人、老头子和地下党共同争夺的人物,而且城里还有特别行动小组的幕后首脑,他始终隐藏在十里洋场没有暴露,虽然刺青连没有了,但这个人还可能组建其它的组织,你们千万要小心。” “风静则水无痕,现在刺青连没有了,他们该把矛头对准我和孔公子。”杨砚卿说道:“只要他动,我们就有机会,你尽管离开。” 铁男一拱手:“三位保重,后会有期。” 铁男转身就钻进了丛林里,背影消失尚能听到脚步声,而后,脚步声也彻底消失,齐石怅然所失:“就这么结束了?” “事情还早着呢,还有几件事情要了结,首当其冲的便是调整风水局,走吧,我们先回去,有些东西需要你们去准备。”杨砚卿一招手,示意两人过来,一番耳语之后,铁男与吴老六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杨砚卿嘴角上扬,三人一起转身,也消失在山林中,只余身后的树木枝叶摇摆,地上多出的两个坟包孤零零地留在原地…… 三人返回家中,还未到家,便看到屋门口几个鬼鬼祟祟的影子来回躲闪,吴老六骂道:“这群杀千刀的,对我们千防万防,真让人不爽快。” 杨砚卿淡淡地笑道:“沈副官不愧是老爷子的副官,心思缜密,为了老爷子的江山是不遗余力啊,走吧,反正逃不了这一出。” 三人回到家中,大门紧闭,杨砚卿马上到二楼坐在电话机边,果不其意,沈副官的电话如约而来,言谈中追问何时可以开始着手,杨砚卿笑道:“沈副官,改动风水大局并非一两个时辰可以办到的,我需要两天时间准备些东西,劳烦您的人手下留情,眼睛宽松些,我的人才好顺利购买。” 电话那头一时语塞,良久,沈副官才悻悻然道:“放心,一切方便杨老板,既然如此,两天后,我亲自来接您,再送您到应该去的地方。” 这话讲得,杨砚卿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两天后见。” 杨砚卿晚上没有外出,倒是吴老六和齐石出门去了,沈副官说到做到,守在杨家附近的人少了些,但是仍有四人在晃悠,老六与齐石出门后,便有两人尾随出去,杨砚卿站在二楼窗边看得分明,摇摇头,那些人不会因为自己的要求就彻底改变,他们持有自己的目的,毫不放松,铁男说得对,自己夹在这几方势力当中,左右不能。 杨砚卿闭上眼睛陷入了沉思,这一夜注定不太安稳,先是孔令铮来电质问他为什么突然答应替四大家转运,然后是谢七的突然造访,她站在杨家的大门前,紧紧盯着杨家的大门,一幅忧心忡忡的样子,良久也未往前一步,杨砚卿站在窗边看得分明,今天晚上的谢七脸若月盘,双眉之间的愁绪更甚,杨砚卿将心一横,悄然隐在窗帘后面,楼下的谢七望着二楼的灯光,眼睛微闭,继而往左右看看,转身便要走,杨砚卿偷看一眼,心里揪着痛,紧紧地闭上双目,本以为谢七走远了,杨砚卿拉开窗帘,未料到谢七仍去而复返,正抬头张望,两人的目光撞个正着…… 杨砚卿一怔,谢七则莞然一笑,嘴唇轻启,他看得分明,是“你在”二字,杨砚卿再没有躲闪的原因,下楼开门,谢七却并不进来,只是站在门口,淡淡地说道:“人少了许多。” “沈副官一句话,人就撤了一大半。”杨砚卿说道:“清水与铃木都已经死亡,刺青连彻底覆灭了,但是,真正指挥刺青连的人仍在十里洋场,这个家伙不除,后患无穷。” 谢七低头道:“你最近有重大决定,是不是?” “孔少爷告诉你了。”杨砚卿淡淡地说道:“我始终逃不过这一劫,虽然四本气运录,只剩其一,风水局而已,我有把握。” “既然如此,你自己保重。”谢七说道:“我先回去了。” 看着谢七转身欲走,杨砚卿心中不舍,想到自己已是将命押在赌台上之人,随时可能没命,在心中叹息一声,只有看着谢七走出自己的视线…… 整整两天的时间,齐石与吴老六都没有闲着,初开始沈副官的人盯得紧,后来见只是买些纸张,朱砂之类的东西,慢慢放松了警惕,这是第二天的下午,准备工作已经到了尾声,吴老六与齐石走在街上,吊儿郎当地提着东西,吴老六说道:“尾巴松了。” “到了前面巷口,就拜托你了。”齐石脸上出现少有的严肃表情:“别让他们发现。” “知道了,我在前面酒楼的包间等你,你要尽快返回。”吴老六交代道。 “知道了,大哥安排的事情我几时大意过。”齐石不满道:“瞧你紧张地。” 到了前面巷口,趁着后面的人还远,齐石将手上的东西放在吴老六手上,自己轻巧地爬过了围墙,到了另外一条巷道里,他对这里十分熟悉,马上朝着自己的目的地而去,吴老六也没有闲着,抱着手上的所有东西钻进了一户人家里,惊得里头正在洗头的孩子娘不轻,吴老六顾不得多说话,从这户人家的后门穿了出去,径自来到了酒楼门口,不顾得问伙计有没有包房,直接冲到二楼,伙计一脸不快地跟过去:“唉,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这上头全是包房,散客在楼下。” 吴老六暗骂这人势利,将手上的东西扔在地上,掏出一把东西塞到伙计手里:“最好的包房给我来一间。” 伙计的脸如同六月的天,瞬间由阴转睛,引着吴老六进房间,吴老六叫了一壶茶和若干点心,焦灼不安地等待着…… 再说齐石越过了巷道,瞬间来到一户破旧人家的院子里,手里还握着一把钥匙,院子里空无一人,他则直接到了厨房,掀开灶台上的大锅,伸手一扳,一条向下的通道赫然出现,齐石利落地跳下去,到了一扇矮小的木门前,敲了六下,里头的人透过一个小孔看过来,见到齐石,痛快地打开门,原来里头是杨世间和舒易。 见到齐石到来,杨世间问道:“是不是有动静了?” 齐石知道时间不多,抓紧时间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一一讲来,随即附在两人耳边一番交代,听完了,舒易不禁惊呼:“好冒险的计划。” “但眼下只有这么做了。”杨世间说道:“三叔,只有你能帮他。” “放心,我一定好好做。”舒易伸手抹了一把鼻子:“多少年了,终于可以来票大的。” 齐石再次确定计划,直至无误后迅速返回,穿过巷道,直接从后墙爬到了二楼的窗户上,向里面张望着,确定吴老六的位置后马上移动过去,敲打着窗户,吴老六开窗,齐石便轻巧地跳进去,开心地说道:“搞定了。” 吴老六迅速倒了一杯茶,示意齐石擦去额头上的汗,喝点茶冷静下来:“快点收拾一下,身上的灰也拍打拍打,那些家伙一会儿就要进来了。” 齐石赶紧抹汗平静下来,然后悠哉地端起茶杯喝茶,刚喝了小半杯,门“扑通”一声被推开了,外面四个人气势汹汹地走进来,看到里头的情形,不由得一愣,齐石一条腿踩在身边的椅子上,吊儿郎当地说道:“咦,几位大哥想喝茶也不用这么凶么,好好说,我请你们呀,来,过来坐。” 那四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由得哑然,一声不吭地走了出去,齐石还不肯放过他们,兴奋地站起来:“唉,你们倒是顺手把门带上啊!” 那些人走了,齐石与吴老六对视一眼,会心而笑…… 正文_第三百五十四章冲出重围 “不是枪被搜走了吗?”吴老六怔怔地说道:“怎么会这样?” “你问我,我问谁呢?”齐石没好气地说道。 杨砚卿无奈地说道:“清水是精心调教出来的特工,身手非凡,这把枪藏得高明。” 铁男看着眼前一男一女的尸体,一句话也讲不出来,突然怪笑一声,扭头看着杨砚卿:“我有罪,我有很大的罪过,我弄丢了他,还让他死在我面前,我这一辈子,活不了了。” 杨砚卿心中一咯噔:“铁男,你要坚强点,作恶的是小鬼子不是你,要不是小鬼子当初在东北胡来,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就算你活不了,也要灭了小鬼子再死。” 铁男抬起头,双眼通红,他哽咽道:“你说得没错,就算要死,也要灭了小鬼子再死。” 铁男好不容易冷静下来,他们找了一个地方就地将清水和铃木掩埋,没有墓碑,就连最简单的木板也没有,为了方便以后辨认,铁男搬来石头摆放在前方:“但愿以后无人破坏这里,我会找机会送他们回家乡。” “包括铃木香织吗?”齐石问道。 “死者为尊。”铁男说道:“以前的事情一笔勾销,就此别过。” 杨砚卿赞道:“不错。” 铁男说道:“杨老板,经过这件事情后我会暂时离开十里洋场,你自己千万保重,现在你是东瀛人、老头子和地下党共同争夺的人物,而且城里还有特别行动小组的幕后首脑,他始终隐藏在十里洋场没有暴露,虽然刺青连没有了,但这个人还可能组建其它的组织,你们千万要小心。” “风静则水无痕,现在刺青连没有了,他们该把矛头对准我和孔公子。”杨砚卿说道:“只要他动,我们就有机会,你尽管离开。” 铁男一拱手:“三位保重,后会有期。” 铁男转身就钻进了丛林里,背影消失尚能听到脚步声,而后,脚步声也彻底消失,齐石怅然所失:“就这么结束了?” “事情还早着呢,还有几件事情要了结,首当其冲的便是调整风水局,走吧,我们先回去,有些东西需要你们去准备。”杨砚卿一招手,示意两人过来,一番耳语之后,铁男与吴老六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杨砚卿嘴角上扬,三人一起转身,也消失在山林中,只余身后的树木枝叶摇摆,地上多出的两个坟包孤零零地留在原地…… 三人返回家中,还未到家,便看到屋门口几个鬼鬼祟祟的影子来回躲闪,吴老六骂道:“这群杀千刀的,对我们千防万防,真让人不爽快。” 杨砚卿淡淡地笑道:“沈副官不愧是老爷子的副官,心思缜密,为了老爷子的江山是不遗余力啊,走吧,反正逃不了这一出。” 三人回到家中,大门紧闭,杨砚卿马上到二楼坐在电话机边,果不其意,沈副官的电话如约而来,言谈中追问何时可以开始着手,杨砚卿笑道:“沈副官,改动风水大局并非一两个时辰可以办到的,我需要两天时间准备些东西,劳烦您的人手下留情,眼睛宽松些,我的人才好顺利购买。” 电话那头一时语塞,良久,沈副官才悻悻然道:“放心,一切方便杨老板,既然如此,两天后,我亲自来接您,再送您到应该去的地方。” 这话讲得,杨砚卿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两天后见。” 杨砚卿晚上没有外出,倒是吴老六和齐石出门去了,沈副官说到做到,守在杨家附近的人少了些,但是仍有四人在晃悠,老六与齐石出门后,便有两人尾随出去,杨砚卿站在二楼窗边看得分明,摇摇头,那些人不会因为自己的要求就彻底改变,他们持有自己的目的,毫不放松,铁男说得对,自己夹在这几方势力当中,左右不能。 杨砚卿闭上眼睛陷入了沉思,这一夜注定不太安稳,先是孔令铮来电质问他为什么突然答应替四大家转运,然后是谢七的突然造访,她站在杨家的大门前,紧紧盯着杨家的大门,一幅忧心忡忡的样子,良久也未往前一步,杨砚卿站在窗边看得分明,今天晚上的谢七脸若月盘,双眉之间的愁绪更甚,杨砚卿将心一横,悄然隐在窗帘后面,楼下的谢七望着二楼的灯光,眼睛微闭,继而往左右看看,转身便要走,杨砚卿偷看一眼,心里揪着痛,紧紧地闭上双目,本以为谢七走远了,杨砚卿拉开窗帘,未料到谢七仍去而复返,正抬头张望,两人的目光撞个正着…… 杨砚卿一怔,谢七则莞然一笑,嘴唇轻启,他看得分明,是“你在”二字,杨砚卿再没有躲闪的原因,下楼开门,谢七却并不进来,只是站在门口,淡淡地说道:“人少了许多。” “沈副官一句话,人就撤了一大半。”杨砚卿说道:“清水与铃木都已经死亡,刺青连彻底覆灭了,但是,真正指挥刺青连的人仍在十里洋场,这个家伙不除,后患无穷。” 谢七低头道:“你最近有重大决定,是不是?” “孔少爷告诉你了。”杨砚卿淡淡地说道:“我始终逃不过这一劫,虽然四本气运录,只剩其一,风水局而已,我有把握。” “既然如此,你自己保重。”谢七说道:“我先回去了。” 看着谢七转身欲走,杨砚卿心中不舍,想到自己已是将命押在赌台上之人,随时可能没命,在心中叹息一声,只有看着谢七走出自己的视线…… 整整两天的时间,齐石与吴老六都没有闲着,初开始沈副官的人盯得紧,后来见只是买些纸张,朱砂之类的东西,慢慢放松了警惕,这是第二天的下午,准备工作已经到了尾声,吴老六与齐石走在街上,吊儿郎当地提着东西,吴老六说道:“尾巴松了。” “到了前面巷口,就拜托你了。”齐石脸上出现少有的严肃表情:“别让他们发现。” “知道了,我在前面酒楼的包间等你,你要尽快返回。”吴老六交代道。 “知道了,大哥安排的事情我几时大意过。”齐石不满道:“瞧你紧张地。” 到了前面巷口,趁着后面的人还远,齐石将手上的东西放在吴老六手上,自己轻巧地爬过了围墙,到了另外一条巷道里,他对这里十分熟悉,马上朝着自己的目的地而去,吴老六也没有闲着,抱着手上的所有东西钻进了一户人家里,惊得里头正在洗头的孩子娘不轻,吴老六顾不得多说话,从这户人家的后门穿了出去,径自来到了酒楼门口,不顾得问伙计有没有包房,直接冲到二楼,伙计一脸不快地跟过去:“唉,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这上头全是包房,散客在楼下。” 吴老六暗骂这人势利,将手上的东西扔在地上,掏出一把东西塞到伙计手里:“最好的包房给我来一间。” 伙计的脸如同六月的天,瞬间由阴转睛,引着吴老六进房间,吴老六叫了一壶茶和若干点心,焦灼不安地等待着…… 再说齐石越过了巷道,瞬间来到一户破旧人家的院子里,手里还握着一把钥匙,院子里空无一人,他则直接到了厨房,掀开灶台上的大锅,伸手一扳,一条向下的通道赫然出现,齐石利落地跳下去,到了一扇矮小的木门前,敲了六下,里头的人透过一个小孔看过来,见到齐石,痛快地打开门,原来里头是杨世间和舒易。 见到齐石到来,杨世间问道:“是不是有动静了?” 齐石知道时间不多,抓紧时间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一一讲来,随即附在两人耳边一番交代,听完了,舒易不禁惊呼:“好冒险的计划。” “但眼下只有这么做了。”杨世间说道:“三叔,只有你能帮他。” “放心,我一定好好做。”舒易伸手抹了一把鼻子:“多少年了,终于可以来票大的。” 齐石再次确定计划,直至无误后迅速返回,穿过巷道,直接从后墙爬到了二楼的窗户上,向里面张望着,确定吴老六的位置后马上移动过去,敲打着窗户,吴老六开窗,齐石便轻巧地跳进去,开心地说道:“搞定了。” 吴老六迅速倒了一杯茶,示意齐石擦去额头上的汗,喝点茶冷静下来:“快点收拾一下,身上的灰也拍打拍打,那些家伙一会儿就要进来了。” 齐石赶紧抹汗平静下来,然后悠哉地端起茶杯喝茶,刚喝了小半杯,门“扑通”一声被推开了,外面四个人气势汹汹地走进来,看到里头的情形,不由得一愣,齐石一条腿踩在身边的椅子上,吊儿郎当地说道:“咦,几位大哥想喝茶也不用这么凶么,好好说,我请你们呀,来,过来坐。” 那四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由得哑然,一声不吭地走了出去,齐石还不肯放过他们,兴奋地站起来:“唉,你们倒是顺手把门带上啊!” 那些人走了,齐石与吴老六对视一眼,会心而笑…… 正文_第三百五十五章火纸,约会 “得,你的儿子能干。”舒易一边说着,一边拿起身边的箱子,打开,找出三套衣棠,又拿出一个小点的盒子:“我老头子要开始干活了。” 舒易拿出三套衣服扔到杨砚卿怀里:“你们先换上衣服。” 三人利落地换了衣服,杨世间说道:“光靠我和你三爷爷无法顺利地逃脱,所以,我找谢七小姐帮忙。” 听到谢七的名字,杨砚卿大感意外:“爹,您不应该拖他下水。” “除了她,我想不到更合适的人。”杨世间说道:“她二话不说就答应帮忙弄一辆车子,此时已经在前面等我们,你们动作快点。” 杨砚卿百感交集,杨世间又说道:“一开始她就被卷进来,不要再多想了,动作快点。” 杨砚卿终于换好了衣服,舒易的手很快,在三人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做了些功夫,三个人就摇身一变成了再普通不过的伙计模样,舒易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一切,带着四人穿过林子,往一条小道上走,走了大约半小时后,终于看到了汽车,杨砚卿看到车边焦急等待的谢七,步子不由自主地变得缓慢,虽然变了装,谢七仍一眼认出杨砚卿,对着他淡淡地笑…… “大哥,谢七小姐真是神了,怎么一眼就认出你了呢?”齐石感慨道:“你看看,洪三那个笨蛋还掏枪呢,唉哟,没见过这么笨的。” 谢七迎了过来:“人数刚好,杨老板,一切还顺利吗?” 杨砚卿强忍住内心的强烈情感,故作镇定道:“一切顺利,你是没看到沈副官狼狈的样子,接下来孔家少爷恐怕有些烦心了,毕竟和我这样的人同流合污过。” 谢七被逗笑了,伸手道:“杨老板,方便单独说两句吗?” 杨砚卿迟疑了一下,依然有风度地与谢七走到一边,谢七掏出一块方帕:“送给你。” “谢七小姐……”杨砚卿冷冷地说道:“不必……” “不必做多表达,我们都是不知道自己将来的人。”谢七笑着说道:“你不必误会,我只是想告诉你,这块方帕是我送你的临行礼物,大大方方地送给你,这阵子不是我一个人的误会,是不是?” 杨砚卿默然地接过来:“多谢,你要保重,十里洋场还有暗流涌动。” 谢七点点头,转身走开:“时间不多,抓紧离开吧。” 另一边,洪三走到齐石身边:“喂,小心点,不要把命丢了。” “切,我们不是说好了么,要是将来年纪大了,你未嫁,我未娶,我们俩就凑合一下嘛,要是命丢了,以后怎么凑合?”齐石嘻嘻哈哈地说道:“你不会舍不得我吧?” 陈六愕然地看着洪三:“三姐,你?” “你少听这小子胡说八道,他一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洪三没好气地说道:“快走吧,以后不要回来了,十里洋场已经没有你们的容身之地了。” 一行人终于坐进车里,杨砚卿对谢七拱手道:“保重。” 车子终于驶了出去,正在开车的齐石问道:“大哥,我们要去哪里?” 杨砚卿却似睡着了一般,只是闭着眼睛不说话,齐石自顾自地说道:“那些家伙一定想不到那些符纸是用火纸做成的,看到灰变不见,说不定以为见鬼了呢。” “火纸?”舒易说道:“变戏法用的火纸?” 那种纸张看起来与普通的纸没两样,但燃烧过后不留灰,消失得干干净净,在十里洋场的大戏院里常有魔术师利用它做效果,这些火纸他们俩费了不小的劲才弄到。 “可不是,这是大哥交代我们去准备的东西。”吴老六说道:“炸药也是提前准备好的,为了在眼皮子底下准备这些,我和齐石费了不少劲呢,沈副官的人盯着太紧了。” 舒易兴奋道:“齐石为找我们说这个计划的时候,我真是吓了一大跳,这是要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走啊,我就走嘛,你们大哥不可能乖乖地给四大家挪风水,这是杨家的骨子啊。” 杨世间笑道:“三叔,车里这么挤,空气也不好,您老人家悠着点。” “唉哟,车里这么挤,得赶紧走才行,不过,砚卿,我们到底要往哪里去,你给个话啊!”舒易急不可耐地问道。 杨砚卿终于睁开了眼睛:“往西。” 另一边,谢七三人目送汽车离开,心中怅然所失,洪三问道:“七妹,和杨老板说什么了?” “不过些保重的话,有些话就算心中明白,可说不出口。”谢七说道:“可是,又觉得心中明白就足够了,不用强求。” “这话讲得跟绕口令似的。”陈六笑眯眯地说道:“七妹,你让我们猜得好苦呀。” “不说了,回去后告诉令铮,上头还有个家伙,得挖出来才可以,我们和杨老板、孔家的合作也就告一段落了。”谢七说道:“走吧,两位姐姐。” 三人择了一条隐蔽点的路回去,悄然潜回城里,刚到宅子门口就看到许二要外出,洪三大大咧咧地走过去:“二姐这是要往哪里去?” 许二略显紧张,尴尬道:“有人请我喝茶,我出去一趟,马上就回。” 陈六笑道:“二姐,有人请你喝茶而已,脸怎么红了?难道是男人?” 许二越发拘谨了,谢七打趣道:“两位姐姐不要讲了,二姐难得与男士有约,我们三个应该识趣点,赶紧退了吧。” “七妹,七姐妹中就数你最稳重,怎么连你也打趣我?”许二恼了:“不与你们讲了。” 她看一眼手腕上的表,说道:“我要迟到了,先走一步。” 目送许二离开,陈六埋怨道:“二姐真是的,也不介绍未来的姐夫让我们瞧瞧,唉,要是方副官还在的话……” 陈六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一巴掌抽到自己嘴巴上:“对不起,三姐,我嘴快。” “没事,都过去了。”洪三说道:“不过你倒提醒我了,我明天要去看爹。” 虽然离开方家有些时日了,洪三仍改不了口,叫方管家爹,在她看来,方伟也乐得如此,三人进门迎面撞上官五,洪三免不了要与官五讲一番刚才二姐的窘态,谁料到官五一幅“你们没我清楚”的样子,这引得洪三连连追问:“五姐,你快说说,二姐到底要和谁喝茶?” “你给我什么好处了?我偏不告诉你,这可是独家秘密。”官五身子一扭,背对着三人:“还是我眼尖,早瞅出不对劲来了,当初完成任务,二姐还坚持要留在花店。” “宫田诚?”谢七犹豫着说出这个名字,看到官五的反应,顿时确定了:“果然是他,他们俩一直保持联系?” “以前是半夜出去,现在改成白天相会了。”官五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二姐不应该找一个东瀛人,十里洋场难道没男人了吗?还都是华夏的男人。” 谢七笑出声来,陈六和洪三也是,官五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说得难道不对吗?要是其他兄弟知道,肯定反对。” 这倒是,日后两人要在一起,困难必不可少,洪三正色道:“我反正站在二姐一边,我告诉你们,你们也要如此,知道吗?咱七姐妹永远同心。” 七姐妹,想到易四,四人心内一片黯然,洪三说道:“好了,不说了,各回各家,七妹,你不是还要打电话给孔少爷么?” 四人各自散去,另一边,许二走到巷口,看到停在那里的汽车,笑容马上洋溢在脸上,宫田诚绅士地走下车,拉开车门:“你今天真美。” “你的嘴真甜。”许二谨慎地看向左右,迅速地钻进车里,她深知以自己的身份和宫田诚交往必定引来揣测和猜疑,虽然是大白天也要小心为上,宫田诚无奈地笑了,坐在驾驶位上,看着许二的侧脸,他忍不住说道:“为了我让你难做,真的对不起。” “道歉?”许二不禁笑了:“感情是两人的事情,既然开始了,就要共同承担,因为我,你在使馆也要受到一定的压力,不是吗?” 两人相视而笑,宫田诚终于驾车离开,同时说道:“井上死了以后使馆清静了很多,不再有那么多烦心事了。” “井上是自取灭亡,此人心思狠辣,早晚都有这么一天的。”许二说道:“他害死了三妹的丈夫,还害了那么多……” 许二摇摇头:“我们不要提这个人了,讲点开心的事情,好不好?” “好,许二,我要回东瀛了,你和我一起去,好不好?”宫田诚说道:“华夏现在是多事之秋,十里洋场更是各方势力云集争夺的地方,呆在这里太危险了,你和我去东瀛过新生活好不好,如果你的姐妹们愿意,我也可以带他们一起去,如果你不愿意去东瀛,可以和我去西方,英国,好不好?” 许二没想到变化来得这么快,手捂上心脏,两人相恋没多少日子,选择的关口就来了…… 正文_第三百五十六章分手,寻短见 许二陷入了沉思,宫田诚说道:“我只有一周的时间,最后呆在十里洋场的日子只有七天了,许二,我们相遇不容易,我不想失去你。” “事情太突然,容我仔细考虑一下。”许二说道:“我虽然没有家人,但有兄弟姐妹,和他们生活这么久了,如今要到异国他乡,而且……我们刚刚交往没有多久。” “你觉得我们的感情不够深厚?”宫田诚失望道:“我明白了。” 许二感觉到一丝诧异:“你生气了?” 宫田诚将汽车停靠在路边:“失望大于生气,所谓的爱情就应该是你情我愿,彼此为对方牺牲,你不愿意为了我离开十里洋场,离开洪门,只有一个解释。” 许二万没有想到宫田诚会如此讲,一时间手足无措,宫田诚挤出一个笑容:“对不起。” “对不起。”许二说道:“最近洪门发生了很多事情,四妹死了,三妹成了寡妇,之前因为井上引起的纷乱虽然平息了,但是余波仍在,现在的洪门七姝太脆弱了,如果我在这个时候离开,其她的姐妹会怎么想我,我也无颜面对她们,宫田,我很珍惜与你的相遇,但是,我不能和你走。” 宫田诚定定地看着许二,眼神里过一丝苦楚,他故作镇定地看向前方,十里洋场的街道上永远是熙熙攘攘:“所以,你要和我分开,断绝这层关系?” “我们依然是朋友。”许二何尝不觉得惋惜:“华夏纷乱,留不住你,我知道,我不能去,长痛不如短痛,今天我们就了断了这层关系。” “不愧是洪门七姝的二姐,果断。”宫田诚的话里透着一丝嘲讽。 许二看着宫田诚,他的下巴因为气愤与失望轻微抖动,她心中过意不去:“宫田……” “今天陪我最后一天,以后就不要相见了。”宫田诚说道。 许二点头应允,宫田诚重新启动车子,朝着前方驶去…… 此时,洪门里的众姐妹仍自忙碌着自己的事情,谢七与谢一坐在一处研究着什么,直到天黑吃饭时,许二仍没有回来,谢一说道:“二妹今天干什么去了?” 此话一出,洪三与谢七交换眼神,洪三同时踩了陈六一脚,示意陈六不要乱说话,谢一何等地精明,马上看出洪三的小动作:“你踩六妹做甚么?” 洪三被逮住,左右张望了一下,见谢七没有帮忙的意思,颓然地说道:“你们不想当坏人,倒让我来当这个坏人。” 谢七无奈道:“好,你不想当,我来当好了,大姐,二姐今天外出有约,我想会晚点回来,就不用等她了,大家先吃吧。” “有约,是和宫田诚吗?”谢一一语戳中事实,这让洪三脱口而出:“大姐是怎么知道的?” 陈六瞪了洪三一眼:“就你嘴快。” 谢一长叹一声:“按理说情感之事我不便插嘴,可是宫田诚的身份毕竟特殊,若是让其他兄弟知道了做何感想?你们有空也劝劝二妹,与宫田诚断了这份关系吧。” “大姐,这样对二姐不公平,凭什么她不可以与自己喜欢的男人在一起?”陈六歪着脑袋说道:“大姐不希望二姐幸福吗?” “希望,但也不希望二妹活在众人的非议中,她是非明确,自己也会痛苦。”谢一关切地看向门外:“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来,以前如果有事,也会来个电话的,算了,大家先吃吧,等她回来,我非得好好说说她。” 谢一拿起碗,刚握到手里突然觉得心神不宁,手一抖,手上的碗落到地上,“啪嗒”一声碎成几瓣! 碗里的饭也洒了出来,谢七紧张道:“大姐,你怎么了?” 谢七赶紧收拾地上的残局,众姐妹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心神不宁,官五说道:“唉呀,都怪二姐今天晚归,看她一会回来我不收拾她,大姐,我再帮你盛一碗。” “好,也不知道今个儿是怎么了。”谢一苦笑道:“好了,大家都坐下吧。” 陈六与洪三对视一眼,谢一将碎碗扔掉了回来,大家虽然吃着饭,但心里却敲起了小鼓,吃完饭,五人不约而同地没有回房休息,集体坐在院子里等着许二的归来,院子里的明月皎洁,众人的心却七上八下,转眼间已至深夜,仍不见许二的影子,谢七终于开口道:“大姐,我想去给东瀛使馆打个电话,找宫田先生打听一下,没道理啊,平时这个时间早回来了。” 谢一马上首肯,谢七回到房间查号码拨打电话,电话响了半天,终于有人接起来,是一口流利的东瀛语,好在谢七的东瀛语也熟练,当下找宫田诚,电话里,谢七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想来电话是使馆一楼的,“喂,你好。” 听到汉语,谢七一愣:“宫田先生知道是什么人来电话吗?并没有用东瀛语?” “不,并不知道,只是习惯了。”宫田诚说道:“你是哪位?” 谢七心中狐疑,暂且不论这一点,问道:“我是洪门的谢七,宫男先生今天有二姐有约,但不知二姐还和您在一起吗?” “原来是谢七小姐。”宫田的声音如同本人般绅士:“我今天与许二的确有约,但傍晚时分她就独自离去,按理说已经回家了呀,她现在不在家中?” 谢七心中一震,心内的惶恐与担心同时爆发出来:“不,我们等她多时,并未见她到家,宫田先生,恕我直言,您为什么没有送二姐回来,而是让她单独离开,她去了哪里?” “老实告诉谢七小姐吧,我即将职期结束返回东瀛,我向她提出一起回东瀛,她拒绝了我,并且表示不愿意离开华夏,也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姐妹。”宫田诚长叹了一口气:“我们决定正式分手,我本想送她,她拒绝了,谢七小姐,她现在还没有回家吗?我想过来看看。” “不,不用了,我想二姐是想独自散心,毕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谢七拒绝道:“有消息再联络您。” 外面的姐妹都在等待消息,谢七匆忙出去转达,听说两人已经分手,谢一先是长舒了一口气,又担心道:“二妹忍痛割爱,定然心中难受,不知道这一刻在哪个角落独自感伤呢。” “大姐怎么也变得多愁善感了,这下子可以放心去睡觉了。”陈六撑了一个懒腰说道:“等二姐想开了自然会回来。” 谢一说道:“罢了,大家散了吧,早点休息。” 谢七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一会儿想起杨砚卿,一会儿想到许二,一伸手,触到了桌上的怀表,谢七将它握在手里,盯着怀表愣了半天,想到送怀表给自己的男人,谢七不禁自言自语道:“你究竟是什么人?我自己又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谢七问过自己,也问过杨砚卿,始终不得解,思索良久,谢七苦笑着将怀表放回原位,终于沉沉地睡去…… 至第二天一早,谢七被一阵喧闹的声音吵醒了,外面传来兄弟们的喧哗声,同时伴随着一阵哭声,谢七马上警醒地睁开眼睛,也就在此时,她的房门被推开了,官五哭着跑进来,直接奔到床边:“七妹,快起来,出大事了。” 谢七一骨碌地坐起来:“你说什么?” “出大事了,有人在江里发现了一具女尸,有兄弟路过看热闹,说……”官五刚刚止住的泪水重新流出来:“是二姐……” 谢七呆若木鸡,不可思议地说道:“你说什么?” “是二姐,兄弟们直接把尸体带回来了。”官五说道:“人已经没气了。” “五姐,你倒是说清楚啊,尸体是二姐吗?”谢七心急如焚地下床,飞速地穿衣服。 “是,是二姐。”官五终于被剧烈的忧伤击倒,马上嚎啕大哭。 谢七的手呆在那里,终于穿好衣服,头发也顾不得整理就匆忙走到院子里,此时,院子里已经哭成一片,兄弟们也在偷偷拭泪,谢一站在尸体旁边紧紧地咬住嘴唇,洪门七姝,如今只剩五姝了,她闭上眼睛,下巴仍在颤抖,她一声令下:“不许哭!” 众人终于止住泪水,洪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一名兄弟走出来:“我是三堂口的兄弟,大姐,今天早上在江边发现有人打捞上来一具女尸,本想去凑个热闹看看,没想到是二姐,以前曾与二姐打过照面,所以……我有问过附近的人,说是昨天晚上有人看到二姐在江边徘徊,事后就不见她踪影,没想到是寻了短见……诸位莫伤心,人死不能复生,打理二姐后事要紧。” “寻短见?”谢一凝声问道:“有人说是寻短见吗?” “大姐,问的人的确是这么讲的。”这名兄弟说道:“昨天不见二姐,今天就出现在水里,所以这些人怀疑二姐是寻了短见,至于具体为何,无人知晓啊。” 谢七快步走上去,定定地问道:“可有人亲眼看到二姐跳下江去?” 正文_第三百五十七章为人谋害 这名兄弟被谢七的眼神吓到了,后退一步:“不曾有人亲眼看到。” 谢七若有所思,重新站到谢一身边,谢一问道:“七妹,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还是先办理二姐的身后事吧。”谢七说道:“尽快。” 洪门刚刚迎走了易四,如今又迎来一桩丧事,许二身为二姐平时对姐妹俩疼爱有加,谢一有不通人情的时候,都是许二站出来为姐妹们说情,她与谢一配合得极好,操办丧事时,众姐妹都没有了话语,送葬那天,谢七远远地看到了宫田诚,他站在离队伍远远的地方,一脸深沉地看着这边,谢七正想过去,他却转身离开,只留下一个背影。 洪三走过来:“是宫田吧,他怎么不过来?” “他一个东瀛人过来做什么?”官五走过来说道:“唉,四姐是双双离去,这一对倒好,阴阳相隔,我们洪门今年是触了什么霉头,要是杨老板还在十里洋场的话,让他帮忙看看就好了。” “少没遮没掩的了。”洪三训斥着,又压低了声音:“还有,大姐说了,以后不要提杨老板和何大夫,你难道不记得了?” 五人扶棺下去,亲手掩土,当最后一块棺木也消失,五人终于眼泪长流,官五和陈六更是泣不成声,谢七抬头看着谢一:“大姐,我有话想对诸位姐妹讲。” 五姐妹穿着丧服坐在院子里,谢七说道:“大姐,二姐的死不寻常。” “二姐要是因情寻了短见呢?”陈六说道:“宫田与二姐分手,这可是二姐头一回投入真感情啊。突然分手,二姐会不会一时想不开,所以?” “二姐不愿意与宫田去东瀛,舍不得我们姐妹,”谢七说道:“这是宫田亲口所说,这样的情况下,二姐没有任何缘由自杀,如果是意外,以二姐的身手,可能吗?” 谢一露出一丝微笑:“不愧是七妹,看事情周全,其实之前我在给二妹换寿服的时候闻到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药味,咱们在江湖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药酒的味道再熟悉不过了,她上次出门前,你们可曾闻到她身上有药酒的味道?” 洪三率先摇头:“只闻到一股子香气,哪里有药酒的味道?” 谢一说道:“你们听清楚了,去查,江边的人家一户也不要放过,问得多少是多少,二妹的死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谢七说道:“还有一个人要查。” “谁?”洪三问道。 “宫田诚。” 次日一早,官五与谢七就到了当初工作的花店,花店的老板娘仍记得官五,看官五今天这一身打扮,不禁惊讶道:“呀,这不是洪秀吗?” 官五当初用的是化名,官五现在身穿素色的旗袍,披着披风,头发也放了下来,较之前贵气了不少,官五与老板娘寒暄了几句,便趁势打听对面使馆的情况,老板娘说道:“唉,可别提了,使馆最近的活动也少了,连累我的生意淡了许多,听说最近有不少人任期满了要回东瀛呢,就要来一批新人。” 谢七与官五对视一眼,宫田诚所说的倒是实话,老板娘看着官五:“秀儿,你这阵子谋了什么营生,瞧你这打扮与以前可不一样了。” 官五一愣:“干什么营生?” 老板娘说道:“听说最近百乐门招了一批新人,你莫不是去了那里吧?” 官五这才反应过来,啐了一口道:“我呸,老板娘你就巴不得我不好是吧?那地方是我这样的人能够去的么?” 老板娘猜测错误,尴尬地笑笑,突然说道:“咦,宫田先生又是这个点出来了。” 官五正要转身,谢七马上掐了她一把,官五会意过来,站在那里若无其事地继续聊天:“宫田先生经常这个点出来吗?” “倒也不是经常,就这几天吧。”老板娘说道:“要说这群东瀛人里呀就这个宫田先生最顺眼了,总是风度翩翩地,说话也客气。” “这几天都在这个时间出来,然后往哪里去了?”谢七问道。 老板娘摇摇头:“我只看得到他出来,往哪里去就不知晓了,你们两个打听这个做什么?” 老板娘突然警觉起来,不耐烦地转身:“我要做生意了,秀儿,有空回来看看,我先忙去了,两位自便。” 谢七与官五立刻退了出去,官五说道:“七妹,宫田见过我们,我们不能跟,怎么办?” “找附近的兄弟帮忙。”谢七急中生智:“我倒要看看这个家伙要往哪里去。” 两人会意马上寻附近堂口的兄弟帮忙,不一会儿后,有两名兄弟尾随,两人则先返回家中等待,等到中午,终于有了信儿,宫田诚先到了一家东瀛饭店吃饭,然后独自到江边散步,并无异常,只是一幅郁郁寡欢的样子,再然后便回到了使馆。 听到这样的回报,官五说道:“七妹,你确定要死咬住宫田诚不放吗?看上去很正常啊,吃饭睡觉,然后到江边缅怀二姐,路线简单,只有使馆里发生的事情我们不知道。” “不,一定有问题,”谢七肯定道:“一定有问题,问题究竟在哪里呢?” “就算有问题也不一定来得及了。”官五说道:“一周时间已经过去三天,还有四天,宫田诚就要返回东瀛了。” 谢七浑身一震,喃喃自语道:“是啊,我们没有时间了,只有四天了,我该怎么办,我究竟该怎么办?二姐,你要是在天有灵,一定要给我们启示……” 官五从未见谢七如此失神,当下也愣住了,正好洪三等人回来,官五赶紧说道:“你们快来看看七妹吧,二姐一走,七妹都傻了。” “说正事要紧。”洪三单手扶在桌上,气喘吁吁地说道:“我们今天走访了江边的人家,尤其可以看到江面的人家,你猜我们听到什么,有人说听到了两声响。” 谢七猛地抬起头:“两声响?” “没错。”陈六说道:“第一声响沉闷一些,第二声响利落一些,不过等那人出去的时候,已经没看到人影了,因为江边没什么灯光,所以无从知道是什么。” “如果假设是二姐,跳下去也只有一声响啊,第二声响是怎么回事?”官五瞪大了眼睛:“难道?” “二姐不是自杀,是让人杀害的。”谢七斩钉截铁地说道:“身上的药酒气味,还有莫名的性格转变,二姐会毫无交代就一走了之吗?宫田诚一定知道些什么,我们不能再拖了,我们必须进入使馆查看宫田诚的房间,或者,他还在其它住处?” 谢一走了进来:“既然如此,我们兵分两路,一路易装随宫田诚,一路想办法潜进使馆,之前二妹就曾经进过大使馆,知道宫田诚的房间,我们只需要找机会进去,七妹,这件事情我和你来办,六妹在外面望风与接应,还有,这件事情恐怕需要孔少爷的帮忙。” “我可以联系他。”谢七说道:“动作要快,时间已经不多了。” 孔令铮接到谢七的电话马上赶过来,话说回来,这阵子孔令铮的日子并不好过,沈副官在杨砚卿那里吃了苦头,回头向老头子那里一报,孔令铮作为与杨砚卿沟通的第一人自然难辞其责,孔老爷气愤不已,四大家的风水局原封不动,杨砚卿还不知去向,父子俩在家中免不了一番争执,见到谢七,孔令铮的心情平复了许多,但他仍有疑问憋在心里,耐住性子听谢七提出进东瀛使馆的要求。 “令铮?”谢七发现孔令铮正在发呆:“你在想什么?” 孔令铮回过神来,见五姐妹都齐唰唰地看着自己,马上解释道:“没什么,只是有点走神了,你们要进使馆不难,因为这一批东瀛人要离职,使馆将会举办告别舞会,孔家自然在受邀之列,我原本是不想参加的,现在倒好,有了不得不去的理由,谢七,你做我的舞伴。” “时间呢?”谢七问道。 “就在今天晚上。”孔令铮说道:“你要好好打扮一番了。” 谢七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孔令铮当下带着谢七出去买了一身洋装,看着谢七试装的样子,孔令铮心里一动,姨父与姨妈的婚礼就是西式婚礼,当时轰动全国,自己若与谢七结婚,必然不选择西式婚礼,而要遵从老祖宗的传统,让谢七穿上大红的嫁衣…… “令铮,你在想什么?”谢七转身问道:“这一身可以了,时间不多。” 一句话就将孔令铮拉回到现实,他看着谢七的双眸,说道:“杨砚卿逃走了。” 谢七浑身一震,默然点头,孔令铮心里一动:“你知道了?” “十里洋场说大不大,杨老板在这里搅出一番风雨,洪门岂能不知道?”谢七淡然道:“只是不知他将往哪里去,或许以后便是在江湖飘摇,走一步,是一步。” 孔令铮心生失望,他只觉得有一道沟壑横在两人的中间,不可逾越…… 正文_第三百五十八章空腹,真心 那道沟壑无法逾越,孔令铮说道:“我们去吃点东西。” “不,不用了,到今天晚上为止,我不会进食。”谢七说道:“倒是你,回洪门后吃点东西吧。” 谢七拿着洋装钻进孔令铮的车里,看着他的侧脸坚定地说道:“晚上我另有任务不可拖累你,到时候务必随机应变。” 孔令铮坚定道:“必定一起去,一起返。” 谢七不语,孔令铮便开车送谢七回去,谢七在洪门一番精心打扮,洪三在一旁仔细瞅着,突然笑道:“孔少爷的眼光就是好,留洋过的人就是不一样,七妹,你这样一穿,这样一打扮,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官五说道:“七妹,晚上可千万当心,不要露出马脚,孔少爷,你可要保护好我们七妹呀,洪门七姝,如今只剩五了……” 孔令铮正色道:“诸位姐姐放心,我宁舍得自己的命,也不会让她受损分毫。” “五姐,让厨房给令铮做点吃的吧,他还没有吃饭呢。”谢七交代道。 谢七果然如自己所说,丝毫食物也没有动,就连水也没有喝一口,众人都摸不透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晚间,东瀛使馆前所未有地热闹起来,门口停满了车辆,所有的灯都亮了起来,音乐声远远地传出来,一场热烈的欢送仪式正在举行,孔令铮的车辆刚停到门口就有人前来开门,绅士地请两人下车。 孔令铮与谢七对视一眼,如平常般坦然下车,进入大厅,里面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已经有人在翩然起舞,孔令铮一进来便有熟人过来打招呼,全是孔家生意上的伙伴,这些人在十里洋场均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对于谢七他们早已经听说是戴局长的侄女,恭敬态度自不用说,谢七心不在此,只是淡定地应对着,态度不卑不亢,如此一来,那些人自然就散去了。 两人脱离重围来到角落里找个位置坐下,孔令铮对谢七说道:“我去祝贺一下,你在这里找准机会。” 谢七笑而不语,端起桌子上的酒二话不说就一饮而尽,孔令铮强忍住心中的不爽快走上前与那帮东瀛人交谈了一番,那之中就有宫田诚,他的目光越过嬉闹的人群落在谢七身上,谢七淡然地与他的视线碰触上,她微微地一笑,宫田诚快步朝她走过来:“谢七小姐。” 看着伸过来的手,谢七轻轻地握住:“本以为我们会用另一种称呼相见,比如,姐夫。” 宫田诚的脸变了,那瞬间,谢七在他的脸上看到一丝苦楚,还有一丝一闪即逝的戾气,她心中一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对不起。” 宫田诚坐下来:“许二的事情很遗憾,我是真心想带她离开的,离开这片她生活已久的故土随我去东瀛,我和许二是一段美丽的故事,就算我离开东瀛也会永远记得她,这一段记忆永远不会消除,永远留在这里。” 谢七看着他捂在胸口的手,那里是指心吗? “谢七小姐,不好意思,我要离开一会。”宫田诚说道。 恰好孔令铮走了过来,孔令铮与宫田诚擦肩而过的一刻看到了他脖子后面的一条抓痕,落座后,孔令铮说道:“他脖子上有伤,抓痕,大约一指长,细小。” “手指抓的吗?”谢七说着,目光又飘到宫田诚的身上:“我需要找时机去二楼,你要帮帮我。” “怎么帮?”孔令铮的话音刚刚落下,谢七突然呻吟一声,狠狠地抱住了孔令铮的胳膊:“好痛,令铮,我的肚子好痛……” 谢七突然发作,孔令铮在短暂的错愕之后马上反应过来,却没有闹得很大动静,而是叫住刚走不远的宫田诚:“宫田先生!” 宫田诚转身,看到一头汗水的谢七还有面带紧张的孔令铮,快步走过来:“怎么了?” “我不知道,谢七只喝了一杯酒就肚子疼,怎么办?”孔令铮说道:“使馆的大夫在吗?” “医生今天休息,而且……”宫田诚为难道:“不如扶谢七小姐先到我的房间休息一下吧,走吧,我去找医生,这是我房间的钥匙。” 宫田诚的反应让谢七大感惊讶,曾经以为会很困难的任务就这么达成了,握着那串钥匙,孔令铮回头:“我先扶你上去。” 孔令铮扶着谢七上楼,顺利地打开了宫田诚的房门,宫田诚作为一个单身男人,房间收拾得井然有序,床单干净得一点褶子都没有,孔令铮说道:“他一个男人怎么这么干净?” “使馆是有佣人的。”谢七提醒道。 孔令铮尴尬地摸摸头:“我怎么忘记这一点了,你先躺下,不过,你是真疼,还是?” 谢七眨了一下眼睛,孔令铮就听到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一阵迷人的香气传来,孔令铮有些意外,怎么是女人? “你们是什么人?”这个女人的声音有些尖利,正准备躺下的谢七感觉她的眼神像刀一般划向自己,那双眼睛在片刻间已经将自己上下打量了几遍。 孔令铮看着这个女人,她身上穿着绚烂的和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眼中的傲气藏不住,眼神犀利,此时,她正双手放在身前,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小包,孔令铮对这个女人的打扮和语言都不爽快,“这好像不是你的房间吧?” “是我的房间。”安田诚带着医生过来了,看到这女人,安田诚的面色沉下去:“崛北,他们是使馆的客人,也是我的朋友。” “你什么时候有这样的朋友了?一个书记官成天呆在使馆里,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居然还有闲情交朋友?”这女人冷眼看着谢七。 “崛北,我的朋友不太舒服,请医生先替她看病,你和我来。”宫田诚拉着她离开,医生蹲下来替谢七检查身体,谢七问道:“大夫,刚才那位是什么人?” “崛北小姐。”医生说道:“宫田先生的未婚妻。” 孔令铮与谢七对视一眼,医生给谢七开了药便离去,孔令铮这才反应过来:“肚子疼是真的?你不吃饭就是为了空腹喝酒制造肚子疼?” 谢七说道:“以假乱真不是真,必须要完全真实。” “傻姑娘,你真是让我说什么好。”孔令铮抱住谢七的胳膊。 谢七看着孔令铮,说道:“令铮,我有种奇怪的感觉,事情不是我想象得那么简单。” 她还想往下讲,外面的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谢七当下噤声,吃了药,谢七躺了一会儿之后好受了不少,关上门后两人便开始搜索宫田诚的屋子,他的屋子简单,衣柜里的衣服摆放整齐,床上也翻过了,一点蛛丝马迹也没有,孔令铮越发怀疑起来:“真是他吗?” 孔令铮的话音刚落,外面的脚步声近了,谢七马上躺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在胸前,宫田诚推门进来,他的脸色不太好,谢七注意到他的嘴唇干裂,眉宇间一股愁绪散不去,宫田诚看着谢七:“医生怎么说?” “肠胃不好,不能喝酒。”谢七说道:“休息一下就好了,宫田先生,麻烦您了。” “不用客气。”宫田诚说道:“刚才的唐突,请您见谅。” “不必,刚才那位是您的未婚妻?”谢七叹息一声:“二姐并不知道这一点吧?” “不,她知道。”宫田诚说道:“我对她没有任何隐瞒,包括我们分手,虽然痛苦但大家也是坦诚相对,她的顾虑我懂,我不得不回去东瀛的苦衷,她也明白。” 谢七心里一动,此刻,她能感受得到宫田诚的诚意,真相究竟是什么? 楼下变得寂静,孔令铮说道:“宴会结束了,谢七,我送你回去。” 宫田诚专程送两人下楼,甚至送到门口,坐上车,谢七猛地抬头,二楼某间房的窗帘闪动,谢七清晰地看到熟悉的花色,“是她?”谢七喃喃道。 “谁?”孔令铮说道。 “崛北小姐。”谢七说道:“令铮,先送我回洪门再说。” 谢七匆忙赶回洪门,到了门口,顾不得与孔令铮多说些什么便冲进门内,孔令铮怅然所失,想到回家还要面对父亲的责难,心中郁闷难平,想到以前还有方副官在身边开导,现在只剩自己独自一人,孔令铮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所幸自己还有一个人可以依靠——方管家,想到这里,孔令铮果断上车返家。 再说谢七回到洪门等了一会儿,所有人才齐聚在一起,大家首先迫不及待地追问宫田诚的房间里有什么发现,谢七摇头否认有异样,洪三说道:“七妹,这就对了,宫田诚如果没有异样就对了,你猜我们今天发现了什么?” “三姐,什么时候了还卖关子,大家都等着呢。”谢七催促道:“快点说吧。” “我们盯到现在,宫田诚压根没有踏出使馆一步。”洪三说道:“但是,有一个人走了了使馆,而且,我们跟着她找到了她的秘密所在,而且我们还发现了一个重大的物件。” 正文_第三百五十九章引蛇出洞 谢七几乎是脱口而出:“是个女人吗?” 洪三的眼睛瞪得像煮熟了的鸡蛋:“你怎么知道?” “难道是她?”谢七想到那个东瀛女人灼人的眼神,不禁说道:“宫田诚的脸上也有一丝戾气,我本以为找到了漏洞,但后来发现可能找错了方向,宫田诚与此事无关,但是,他可能感觉到了什么,不然表情不可能那样,三姐,你继续讲。” “那个女人在宴会开始后突然离开使馆,往城北走,我们的兄弟跟了过去,发现她进了一处宅院,在里头呆了一柱香的时间就出来了。”洪三说道:“她走之后兄弟们进去发现了电台,还记得之前孔少爷带来的精通电台的人吧,那次曾说发现了秘密频率,但无法进行反追踪?七妹,我们还要再请这位兄弟了。” “你们把电台弄来了?”谢七大骇:“这样岂不是打草惊蛇。” 洪三气恼道:“我怎么会如此大意,东西还在原处,我们准备这样,一队人马在使馆继续盯着,另一队人马去证实电台的频率,看看这个女人是不是我们要找的人,如果是,二姐的死会不会与她有关?” “能否描述一下那女子的长相?”谢七的拳头不知不觉中捏了起来:“有何特征?” 洪三自信满满地将那女人的长相一一讲出来,就连走路的姿态也不放过,谢七马上将两人的印象重叠起来:“错不了,就是宫田诚的未婚妻,那位崛北小姐。” “宫田诚有未婚妻?”洪三气道:“他既然有了未婚妻,为什么还要和二姐牵扯,二姐死得真冤啊。” 谢七说道:“那位崛北小姐的眼光很不一般,虽然不敢下定论,但若是证实她就是刺青连的最高头领,二姐的死或者就与她有关,我马上找令铮联系那位先生。” 孔令铮接到电话,即刻带着那位电台专家刘申过来,用孔令铮的话说,不敢说是全华夏最好的,但一定是十里洋场最好的电台专家,上次追捕电台频率未果,居然也成了刘申的一桩心事,他听说找到电台,迫不及待地就赶过来。 谢七上前:“多谢您能来。” “这次一定要逮到。”刘申说道:“你们这里也有电台吧?一会儿我往这里发电报,接收的过程中我就能验证是否我们上次追踪的频率。” “知道了。”谢七说道:“我们等您的消息,令铮,辛苦了。” 谢一站起来:“孔少爷不能出面,洪三,你和兄弟们带刘先生过去,一定要注意刘先生的安全,验证结束,现场恢复,迅速返回。” 孔令铮欲言又止,谢七扯着他的袖子:“听大姐的吧,你现在的立场不便出面,以免生出更多事端。” 孔令铮只有留下来等,再说洪三带着兄弟们领着刘申迅速前往电台所在地,而陈六则带着另一队人继续守在使馆附近,以免那女人再度出现…… 洪三轻车熟路,领着刘申来到那处宅子,越过围墙,推开东厢房的门,洪三用手指着床角:“就藏在那里,刘先生随我来。” 刘申已经迫不及待,洪三掀开床板,小心地将电台抱出来,刘申说道:“开始吧。” 刘申戴上耳机开始操作,洪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唯恐外面有人杀进来,不放心的她身子紧紧地贴在墙壁上,紧张地盯着外面,刘申初开始手指都在抖动,作为军方的电台专家,他更像个科学家,充满热忱地破解一切难题,而后他现在遇上了最大的难题。 在刘申紧张破解的同时,谢七等人正在房间里焦急等待着,电报发来的一刻,所有人都雀跃出声:“终于来了。” 谢七熟练地接收电报,谢一说道:“终于来了,希望刘先生可以尽快破解。” “大姐!”谢七突然站了起来:“刘先生发来的电报内容译过来了,那女人就是幕后首脑,大姐,那个叫崛北的,我们不能留,她和宫田诚一样任期将满,马上就要回东瀛了!” “我们必须想办法引她出来。”谢一说道。 “大姐,虽然只是我的直觉,但我感觉得到那个东瀛女人对宫田诚有非同一般固执的感情,而且嫉妒心重,如果我以身作饵,如何?”谢七说道:“今天晚上我进了宫田诚的房间,她的眼光就如刀般尖利,恨不得捅进我的心脏里,要是我与宫田诚进一步接触,她就会上当了,我会一步步引她入陷阱,就算她不是杀死二姐的凶手,也是害死三姐夫的幕后黑手,此仇必报。” 洪三让谢七的一番话惹得心内有如江河翻腾,谢七知道时间不多,匆忙收拾一下就入睡,第二天一早便打扮得比平时艳丽一些,提前约宫田诚在使馆门口见面,借言有二姐的遗物交给他保管,自然,谢七在许二的房间里找到她平时佩戴的饰物,此举的确出自真心,宫田诚与二姐的这段回忆是纯粹的,幸事一件。 谢七站在使馆门口不久就感觉头顶有道灼人的目光,她马上判断这目光来自二楼,却装作不知,提着手袋盯着自己的脚尖。 使馆的大门打开了,“谢七小姐,劳烦你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宫田诚一如既往地绅士,看到谢七,许是又想到许二,神情忧伤起来:“我马上就要离开十里洋场,若是能够带走她的遗物,甚好。” 谢七从手袋里拿出那只玉镯:“这是二姐最喜欢的玉镯,本是一对,另一只碎了,只剩这一只,我听人说,玉器最认主人的气味,长时间戴在身上,就沾了人的气息,见玉如见人,宫田先生,它若是在你的手里,想必也是二姐最希望见到的事情,请您务必珍惜。” 宫田诚伸手抚摸着那只玉镯,心内强压下去的忧伤悉数涌出来,两行清泪奔涌而出:“许二,许二……” 头顶灼热的目光越加明显,谢七索性将心一横,一步迈过去,离宫田诚更近了一些:“宫田先生,有件事情我要申明,我将二姐的遗物交给你并未给你负担,若你回到东瀛可以找到喜欢的女孩子,务必给她幸福,只要你过得好,二姐在天之灵定会倍感欣慰。” 宫田诚想要开口,谢七笑道:“到那时候,你只要间隙里仍能想到二姐,便已足够。” “你们姐妹真的很相似,洪门七姝,不同凡响。”宫田收了脸上的忧伤,平静下来:“方便的话,我想请谢七小姐吃饭,谢谢你交给我这么珍贵的玉镯。” 这正合谢七的心意,她欣然同意,与宫田诚一起离开,感觉到头顶灼人的目光消失了,谢七猛地回头,什么也没有看到,“老天爷若有眼,一定保佑那个女人应计。”谢七心里想着,不敢流露半分,身后已经有兄弟看着,确保无误。 谢七安心与宫田诚去饭店用餐,结束后又刻意去了百货公司,刻意将时间拖到傍晚,谢七坐在卖茶汤的铺子里,男装打扮的洪三默默地坐到隔壁桌上:“七妹,放心,蛇已出洞。” “那女人果然沉不住气。”谢七说道:“我倒要看看她有什么能耐。” “放心吧,网张得这么大,她跑不了。”洪三说道:“七妹,我先走了,随机应变。” 谢七沉着地喝着茶汤,洪三走开,谢七仍旧慢悠悠地喝着茶汤,她并不知道,孔令铮坐在不远处的汽车里,默默地盯着她的侧脸,手里的枪已经上膛,“就算洪门有那么多人,你不在我的眼睛里,就不是安全的。” 谢七放下碗,是时候往江边去了,那里是二姐丧命的地方,二姐,你好好看着吧…… 站在江边,谢七看着滚涌的江水,心内百感交集,就算人与物全非,黄浦江的水仍会如此奔涌,就算百年也不会变吧,谢七展开手心,盯着自己手心的纹路,杨老板曾说过,掌纹可窥测一斑,自己的命数又是如何? 杨老板,你如今在何方,又处于如何的困境之中,他日我二人还能否再见面? 看着自己的手心,谢七又想到送自己怀表的人,那人看自己的眼神不同于孔令铮,也不同于杨砚卿,那种感觉就像熟识自己许久,久后重逢时的激情曾在他眼里一闪即逝,若是因为眼缘送自己一块怀表,理由便过了…… 谢七想心事想得有些入神,当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时,为时已晚,她猛地转身:“谁?” 身后的人在想象之中,离枪拔出来的时间已经不够,对面的女人露出一丝阴狠的笑容:“是我。” 她话音刚落,就将谢七推了出去,身后不设防,谢七直接坠入江中,崛北嘴角浮起笑容:“洪门七姝也不过如此,连招架的能力都没有……” 她的话音刚落,一声枪响,她猝不及防,左腿已经中枪,她的身子直接栽下去,正想拔枪,又是一枪射中了她的另一条腿,与此同时,一个人影跑过来,纵身一跃,直接跃入江水中,一口气将沉入水底的谢七抱住,将她提到水面! 正文_第三百六十章真凶毙命 洪三盯着水下,见孔令铮已经将谢七救起来,便将注意力放在身边的女人身上:“崛北小姐,幸会。” 崛北忍住痛,一滴眼泪也没有,眼中也毫无惧怕的神色,只是冷笑一声:“好毒的计。” “请吧。”陈六走过来:“三姐,不要和她废话,押她回去,我在这里接应七姐。” 陈六抛下绳子,另有两名兄弟过来帮忙,孔令铮抱着谢七上了岸,两人浑身湿哒哒地,孔令铮紧张地拍着谢七的脸:“谢七,谢七,你醒醒,醒醒啊!” 谢七被猛烈的摇晃震动着,一口水吐出来,人也清醒了,眼前的一切变得清晰,孔令铮焦急的脸庞近在眼前,还有鼻间萦绕的血味,谢七回头,就对上崛北犀利的眼神,谢七欣然一笑:“抓住了。” 孔令铮气恼道:“什么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 谢七回过神来,内疚道:“都怪我不好,刚才不应该走神,差点害计划失败。” 孔令铮看着谢七的脸:“你刚才在想什么?” 谢七顿时心慌:“没,没什么,先带她回去吧。” 孔令铮若有所思,突然将谢七横抱起来:“我送你回去。” 谢七欲挣扎不可得,陈六说道:“七妹,你就让孔少爷送你回去吧,我们随后就到。” 孔令铮不由分说地带着谢七上车,小心将她安置在后座,又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关切地说道:“小心着凉。” 两人虽然身处同一空间,却半句话也没有,谢七看着孔令铮的后脑勺,她有种感觉,方才一刻,孔令铮已经知道她在深思什么,谢七无力地叹息一声,孔令铮笑道:“因为想那个姓杨的,所以觉得无法面对我么?谢七,我弄不懂姓杨的,现在也越发弄不懂你了。” “何需懂?”谢七说道:“因为我的大意险些让崛北得意,这笔账要和她好好算。” 见谢七刻意拐开话题,孔令铮也无可奈何,只有默默地点头,谢七问道:“你一直尾随?” “因为不放心,那个女人的眼神很凶狠,就像老鹰的眼睛一般。”孔令铮说道:“如果对一个人含有敌意,就会全力一击,我担心这一击会对你不利,那个女人果然下手狠准,不要说你当时走神,就算是清醒也未必……” 孔令铮险些闪到自己的舌头,恨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他默默地开车将谢七送回洪门,谢七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此时,崛北也被带回来了,谢七走到孔令铮跟前:“你现在必须马上离开,不然会有所牵扯,从后门走。” 孔令铮点头离开,崛北毕竟是使馆的工作人员,就算抓个正着,也无法用门面上的方法解决她,崛北被捆绑着扔到洪门的院子里,五姐妹立刻走过来,将她围在中间,她冷笑着抬头:“原来这就是洪门啊,许二住过的地方。” 听到她讲许二的名字,洪三暴跳如雷,狠狠地将她揪起来:“果然是你?” “落到你们手里我无话可说,洪门七姝的手段早有耳闻。”崛北冷笑道:“你们出手,定然已有十足的把握,不会是一时脑热。” “井上,刺青连,铃木,清水……”谢一淡淡地说道:“这些人,这些存在,你并不陌生吧?崛北小姐。” 崛北眼神里划过一丝讶异,谢一笑道:“果然如此,你非但杀了二妹,你也是刺青连真正的主谋,马上你就要逃离十里洋场,回东瀛做一名失败者,纵然是失败者,也要取了你的命。” “哈哈哈哈,我可是驻华夏使馆的外国人,如果失踪定然引发一番波折,你洪门担得起吗?”崛北冷笑道:“洪门七姝?只怕一个不留。” 谢一摇摇头:“崛北小姐,事到如今你还辨不清楚事实吗?刺青连已经覆灭,你们的行动已然失败,我们华夏人有弃卒一说,如今,你就是那枚弃卒。” “大姐,少和她废话。”官五厉声道:“让她尝尝我们的厉害先。” 谢一默然,官五手里赫然多了一把刀,崛北冷笑道:“你们以为我是怕死之徒吗?” “谁说让你死了?”谢七冷冷地说道:“对于任何人来说最重要的东西是自尊,一旦自尊被踩破,就算活着,倒不如死了,你的自尊已经破了一层,刺青连的行动小组失败,已然挫败,现在你剩下的只有在宫田先生面前的身份,二姐打破了这层自信的第一层,现在,我们要揭开第二层,让你的自信一点点消失殆尽,你杀二姐,不就是因为可笑的嫉妒心吗?” 谢七悄然攻入崛北的内心,崛北哈哈大笑:“就凭她也配与我争宫田吗?她本来可以好好地活着,谁让她多管闲事,居然跟踪我?” 谢七倒抽了一口气,原来二姐与宫田诚分别后发现崛北的不对劲,暗自尾随才埋下了祸根,谢七的眼睛湿润了,发现崛北秘密之后的二姐一定是想尽速赶回通知大家,奈何命运与她开了一个最大的玩笑…… 崛北看到谢七通红的双眼,脸上露了一丝得意的笑容:“许二那个该死的女人,她以为骗得了宫田,怎么能够瞒过我的眼睛,井上原本就该死,就算你们不下手,我迟早会干掉他,不过送你们一个顺水人情罢了,她竟然敢勾搭宫田,我见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个女人不简单,撞到我手上,是她活该。” 众人气急,官五正要动手,谢七一个眼神她就退后一步,谢七伸出手指抹去右眼悄然淌出来的泪水:“我的话还没有讲究,你仅剩的自尊我们将狠狠地踩在脚底。” 谢七说着,手指滑至崛北的脸上轻轻抚摸着:“肤如香脂,可惜了。” 崛北终于感觉到了什么,身子颤抖起来:“你,你想做什么?” “华夏有句话,女为悦已者容,每个女子都想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呈现出来,尤其在自己心爱的男人面前。”谢七站直了身子,嫌恶地拍着自己的手指:“我们会一刀一刀划过你的脸,让你用最丑陋的容颜出现在宫田先生面前,将你丑陋的内心用脸表现出来,宫田先生会永远记得你,刻在心上,不是因为爱,是因为恨……” 崛北的身子剧烈地颤抖,嘴唇上下抖动:“你们,你们!” 她愤怒的话语还没有出口,洪三突然越过了官五,手里的刀划下去,一道划痕从崛北的眼角划过,直入鬓角,鲜血流下来,洪三冷笑道:“本以为井上才是最该死的,原来是你,要不是你谋划了刺青连,方伟就不会死,这一刀,首先由我开。” “我不会放过你们的,绝不会!”崛北怒吼道:“有种就杀了我,杀了我!” “杀了你岂不是便宜了你?”谢一冷笑着,手里的刀飞速地在崛北的脸上划出一个十字:“用你的血给因为刺青连而死去的人,因为你而死去的人赎罪吧。” “混蛋,你们一定会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告诉你们吧,终有一天两国开战,你们会沦为亡国奴,那时候才是你们真正的失败……” 崛北的身子颤抖着发出最后的威胁,奈何她们的愤怒比她的愤怒更甚,复仇的尖刀不时划过来,原本一张清秀的容颜如今已是血肉模糊,崛北的意志一点点消沉,她初开始愤怒地吼叫着,到后面声音变得沙哑,汗水淋漓,只能用眼睛瞪着众人。 谢七看着谢一:“大姐,是时候了。” 崛北闻言身子又开始颤抖:“你们还有什么花样?还有什么花样!” 谢一手里多了一个药瓶子:“华夏地广物博,有些奇特的植物可以提炼出特别效用的药粉,这是痒粉,只需要涂到你的脸上,片刻之后,你将无法控制自己,伸手去抓自己的伤口,结果可想而知,比起死,这样的痛苦更适合你。” 崛北终于崩溃了,低沉的吼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双手使劲地抠着地面:“你们,我就算死也不会放过你们的,一定不会放过你们,就算化成了鬼!” “那就化作鬼来找我们吧。”谢一说着将粉末倒在崛北血肉模糊的脸上,因为愤怒,一整瓶的粉末都落在崛北的脸上,谢一退后两步:“慢慢等着疗效上来吧,松开她的手。” 崛北原本被五花大绑,双手被缚无法动弹,洪三与官五上前将她的一只手松开,将双腿弯曲束缚,如此一来,她仅余一只手可以活动,但想靠这一只手解脱自己就不容易了,洪三一步步后退,想到方伟,她的眼泪便止不住,官五扶着洪三的胳膊:“三姐,不要流泪,今天是替姐夫寻到真正的凶手了,报仇了。” “我知道。”洪三笑着抹去眼泪:“我这是高兴的。” 痒粉是受了杨砚卿的启发,如今派上了大用场,药效正一点点地发作,崛北的眼睛越瞪越大,喉头发紧,她伸出自己自由的那只手,狠狠地倒抽一口气…… 正文_第三百六十一章复仇,易装 谢一转身对众人说道:“她一定无法控制自己,若是有一丝的不忍,就下去吧。” 洪三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对她的恨意已经将仅有的一丝不忍吞噬,我要亲眼看着她挖自己的肉,把自己变成彻头彻尾的怪物!” 听闻洪三的话,其余姐妹也没有离开的样子,崛北看着眼前的五姐妹,手指挖进伤口的一刻终于爆发出来:“你们这群疯子,这群疯子,我告诉你们吧,许二,我早就想杀她了,只需要一点时间,我就能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让她那样死去已经是便宜她了!” “混帐东西,我看她是不掉棺材不落泪。”官五与陈六同时上前一步,崛北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声,痒粉的作用席卷而来,她极力控制自己那只手,却怎么也控制不了抓布满伤痕脸的冲动,崛北的惨叫声一波接着一波袭来,洪三笑着,眼泪却和着笑容一起倾泄…… 崛北再没有呼喊的力气,五官已经看不清,身子无力地蜷缩着,天色已经蒙蒙亮,痒粉的作用消失了,崛北的手指甲里充满了血肉,她睁开眼睛,眼前模糊一片,只能隐约看到几个人影,崛北冷笑道:“结束了吗?我终于挨过来了。” “不,还没有结束。”谢七说道:“你带着刺青连害死了那么多人,你更亲手杀害了二姐,这样的你绝不能死在华夏的土地上,马上,使馆任期结束的工作人员会乘船离开华夏,我们会想办法将你藏在船上,一同返回东瀛。” “返回东瀛?”崛北虚弱地说道:“你们在打什么主意?” “你的伤不上药会马上凝结,因为抓得太深,结痂以后会留下疤痕,以现在的形状来说,犹如蜘蛛网一般,以后出去见人会如何?”谢一说道:“这样的面貌重新出现在家人和朋友面前,不,是曾经的上级面前会如何?你不过是个丑八怪,再加上刺青连的失败,你不再有任何地位,以后惨淡的人生才是给你的恶报。” “一个女人没有容貌,一个间谍没有能力,一切就结束了。”谢七说道:“我们绝不会在洪门结束你的性命,你就回东瀛结束自己惨淡的人生吧。” 陈六恶狠狠地说道:“至于你回去后是切腹结束自己的人生也好,是坚持活下去也好,那是你自己的选择,不管是哪一种,我都乐见其成。” 谢一拿着刀走近:“为了以防万一,我决定送你最后一程。” 崛北已经处于极度的绝望中,谢一说道:“留你一条腿就好。” 她话音刚落刀便下去,准确无语地挑断崛北右腿的脚筋,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后,崛北失去了知觉,倾泄了心中的愤怒,众人心中却是一片惨淡,谢一手里的刀落在地上:“把她拖到内室,然后打听船离开的时间,找一个隐秘的地方藏起来,在那之前,大家先休息吧。” 众人应了一声,官五与陈六拖着崛北以内室,谢七跟在洪三身后,虽然默默无言,但看着洪三的背影,谢七知道三姐想念方副官,洪三倔强地抬头,逼退泪水,转身对谢七说道:“七妹,不用宽慰,好好回去休息吧,昨天落水全身都湿了,我担心你着凉呢。” 谢七宛然一笑:“没事,三姐,了结了这事,洪门就彻底与以前告别了,以后我们依然是洪门七姝,杨老板……还有何大夫,一切都是过往云烟了。” 洪三看着谢七的眼睛,叹口气:“你和大姐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吗?几时起,我们最冷静的七妹也变得这般多愁善感了?好了,不要多想,休息吧。” 谢七抬头,天空已经变得敞亮…… 宫田诚没想到洪门七姝会集体到场送别自己,站在码头,宫田诚看着她们,充满诚意地低头:“谢谢你们。” 谢七看着宫田诚,微微欠身:“宫田先生,一路平安。” 宫田诚看看前后左右,突然往前一步,低声说道:“是你们做的吗?崛北失踪了。” 谢七一震,见宫田诚的表情恳切,愕然道:“原来你知道吗?” 宫田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猜到了,苦于没有证据,我原本打算回东瀛再慢慢算,你们若是下手了,反倒是替我出了一口气。” 谢一说道:“宫田先生,放下在十里洋场发生的一切,好好地生活下去吧,但愿我们不要再见了。” 宫田诚黯淡的表情终于明朗,谢七曾在他的脸上看到一丝戾气,伴随着刚才的对话,宫田诚脸上的戾气没了踪影,宫田诚深深地鞠了一躬,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去,谢七见他走得远了,侧头轻声问道:“安排好了吗?” “放心吧,大姐。”陈六说道:“我和五姐将崛北藏在暗处,保管没有人发现,等她挣脱开的时候,脸上的伤已是定势,瘸了一条腿也在所难免,东瀛的特务机关还会要一个废人吗?” 谢一满意道:“走吧。” 众人转身,身后传来汽笛声,轮船终于驶离港口,谢七回头,正好看到宫田诚对着她们挥手,谢七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离别,在所难免,有些离别是一个崭新的开始,有些离别,却是生死相离。 谢一放慢脚步等着谢七过来,待谢七近了,谢一低声说道:“七妹,杨老板去了川省。” “川省?”谢七说道:“大姐如何知晓?” 谢一将手指放在唇边,拉着谢七到一边,小声说道:“何大夫传来的消息,他们在川省也有自己的同伴,那里传来的,至于在什么地方不得而知,但他现在并不安全。” “如何讲?”谢七急声问道。 “他耍了沈副官,并没有帮四大家逆转风水局,手里更握着《气运录》,虽然刺青连已经散了,东瀛方面已经放弃原计划,但是杨老板如今是沈副官要缉拿的要犯。”谢一说道:“恐怕,凶多吉少。” 谢七只觉得脑中恍然,谢一紧紧地握住谢七的手:“大姐原本不想告诉你,奈何别人不知道,我却看得出来,你和杨老板两情相悦,只差捅破一层窗户纸,这些天你的恍然全是因为杨老板,是也不是?” 谢七看着谢一的眼睛,淡淡地一笑:“他没那么容易死。” 另一边,在川省,杨砚卿靠在窗边,拨开窗帘往楼下张望,身边的齐石说道:“大哥,那些人昨天突然出现,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了。” “我们前脚到,后脚戴局长的人就出动,行动迅速啊。”舒易说道:“不过,这些人还摸不到我们的下落,打我们跟前经过也没看到。” “多亏三爷爷的易术精湛。”杨砚卿说道:“但我们不能再耽误时间了,要尽快与舅舅联系上,呆得越久,我们就越危险。” “好说,大哥,我去跑一趟白司令处,你和白司令的关系应该还是安全的。”齐石说道:“大哥,你还在犹豫什么呢?” “我要找的不是舅舅,是外公。”杨砚卿正色道。 不止是齐石,就是杨世间与舒易也愕然了,杨世间说道:“砚卿,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来川省已经两天了,你一直在盘算什么,只字不提不说,现在要贸然寻找你外公,比起外公,展恩更能帮到我们,他在川军中颇有声望,势力颇丰。” 杨砚卿闭上双眼:“不,一定要先见到外公,齐石,你跑一趟,务必请外公出来到约定的地方碰面,只许外公一人来,我与他单独会面。” 齐石点头:“在哪里会面?” 杨砚卿附耳一番,齐石点头,小心翼翼地离开,杨世间的眼睛眯起来,与舒易对视一眼,杨砚卿有心事,而且不能随意讲出来,待到傍晚,齐石终于回来,进门后捧起水杯就“咕咚”直喝,吴老六着急道:“你倒是先说话啊,约来了吗?” “他妈的,附近全是鬼鬼祟祟的人,我愣是没成功。”齐石狼狈不堪:“要是贸然闯入恐怕会给白司令招来麻烦,我看是大哥和白司令的关系被戴局长方面获知了。” “不,还有一个可能。”杨砚卿说道:“还有一个可能,舅舅早就被地下党吸收,与何大夫方保持联系,是否这一层关系被获知?” 杨世间吃了一惊:“如果是这样,展恩的处境很危险,我们更要小心。” “他们未必敢拿舅舅如何,舅舅手上握有重兵,外公在哥老会中是元老级人物,一呼百应,只要他们不离开川省,他们暂时没有危险,怕只怕……”杨砚卿说道:“上头找个理由诱舅舅去南城,后果不堪设想,不行,看来我要亲自走一趟了,三爷爷,劳烦您帮我化个女装。” 舒易一惊:“女装?” “没错,最大的反差才能迷惑人,要么不换,换就彻底一些。”杨砚卿说道:“三爷爷,劳烦了。” 舒易点头,交代齐石去买身女装的衣服过来,便替杨砚卿倒腾起来,杨砚卿原本就是花旦出身,经常反串,身形纤细,只要化掉眉间的英气即可,在舒易的神手之下,杨砚卿化身为身穿骑马装的干练女子…… 正文_第三百六十二章独闯,盒子 谢一转身对众人说道:“她一定无法控制自己,若是有一丝的不忍,就下去吧。” 洪三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对她的恨意已经将仅有的一丝不忍吞噬,我要亲眼看着她挖自己的肉,把自己变成彻头彻尾的怪物!” 听闻洪三的话,其余姐妹也没有离开的样子,崛北看着眼前的五姐妹,手指挖进伤口的一刻终于爆发出来:“你们这群疯子,这群疯子,我告诉你们吧,许二,我早就想杀她了,只需要一点时间,我就能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让她那样死去已经是便宜她了!” “混帐东西,我看她是不掉棺材不落泪。”官五与陈六同时上前一步,崛北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声,痒粉的作用席卷而来,她极力控制自己那只手,却怎么也控制不了抓布满伤痕脸的冲动,崛北的惨叫声一波接着一波袭来,洪三笑着,眼泪却和着笑容一起倾泄…… 崛北再没有呼喊的力气,五官已经看不清,身子无力地蜷缩着,天色已经蒙蒙亮,痒粉的作用消失了,崛北的手指甲里充满了血肉,她睁开眼睛,眼前模糊一片,只能隐约看到几个人影,崛北冷笑道:“结束了吗?我终于挨过来了。” “不,还没有结束。”谢七说道:“你带着刺青连害死了那么多人,你更亲手杀害了二姐,这样的你绝不能死在华夏的土地上,马上,使馆任期结束的工作人员会乘船离开华夏,我们会想办法将你藏在船上,一同返回东瀛。” “返回东瀛?”崛北虚弱地说道:“你们在打什么主意?” “你的伤不上药会马上凝结,因为抓得太深,结痂以后会留下疤痕,以现在的形状来说,犹如蜘蛛网一般,以后出去见人会如何?”谢一说道:“这样的面貌重新出现在家人和朋友面前,不,是曾经的上级面前会如何?你不过是个丑八怪,再加上刺青连的失败,你不再有任何地位,以后惨淡的人生才是给你的恶报。” “一个女人没有容貌,一个间谍没有能力,一切就结束了。”谢七说道:“我们绝不会在洪门结束你的性命,你就回东瀛结束自己惨淡的人生吧。” 陈六恶狠狠地说道:“至于你回去后是切腹结束自己的人生也好,是坚持活下去也好,那是你自己的选择,不管是哪一种,我都乐见其成。” 谢一拿着刀走近:“为了以防万一,我决定送你最后一程。” 崛北已经处于极度的绝望中,谢一说道:“留你一条腿就好。” 她话音刚落刀便下去,准确无语地挑断崛北右腿的脚筋,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后,崛北失去了知觉,倾泄了心中的愤怒,众人心中却是一片惨淡,谢一手里的刀落在地上:“把她拖到内室,然后打听船离开的时间,找一个隐秘的地方藏起来,在那之前,大家先休息吧。” 众人应了一声,官五与陈六拖着崛北以内室,谢七跟在洪三身后,虽然默默无言,但看着洪三的背影,谢七知道三姐想念方副官,洪三倔强地抬头,逼退泪水,转身对谢七说道:“七妹,不用宽慰,好好回去休息吧,昨天落水全身都湿了,我担心你着凉呢。” 谢七宛然一笑:“没事,三姐,了结了这事,洪门就彻底与以前告别了,以后我们依然是洪门七姝,杨老板……还有何大夫,一切都是过往云烟了。” 洪三看着谢七的眼睛,叹口气:“你和大姐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吗?几时起,我们最冷静的七妹也变得这般多愁善感了?好了,不要多想,休息吧。” 谢七抬头,天空已经变得敞亮…… 宫田诚没想到洪门七姝会集体到场送别自己,站在码头,宫田诚看着她们,充满诚意地低头:“谢谢你们。” 谢七看着宫田诚,微微欠身:“宫田先生,一路平安。” 宫田诚看看前后左右,突然往前一步,低声说道:“是你们做的吗?崛北失踪了。” 谢七一震,见宫田诚的表情恳切,愕然道:“原来你知道吗?” 宫田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猜到了,苦于没有证据,我原本打算回东瀛再慢慢算,你们若是下手了,反倒是替我出了一口气。” 谢一说道:“宫田先生,放下在十里洋场发生的一切,好好地生活下去吧,但愿我们不要再见了。” 宫田诚黯淡的表情终于明朗,谢七曾在他的脸上看到一丝戾气,伴随着刚才的对话,宫田诚脸上的戾气没了踪影,宫田诚深深地鞠了一躬,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去,谢七见他走得远了,侧头轻声问道:“安排好了吗?” “放心吧,大姐。”陈六说道:“我和五姐将崛北藏在暗处,保管没有人发现,等她挣脱开的时候,脸上的伤已是定势,瘸了一条腿也在所难免,东瀛的特务机关还会要一个废人吗?” 谢一满意道:“走吧。” 众人转身,身后传来汽笛声,轮船终于驶离港口,谢七回头,正好看到宫田诚对着她们挥手,谢七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离别,在所难免,有些离别是一个崭新的开始,有些离别,却是生死相离。 谢一放慢脚步等着谢七过来,待谢七近了,谢一低声说道:“七妹,杨老板去了川省。” “川省?”谢七说道:“大姐如何知晓?” 谢一将手指放在唇边,拉着谢七到一边,小声说道:“何大夫传来的消息,他们在川省也有自己的同伴,那里传来的,至于在什么地方不得而知,但他现在并不安全。” “如何讲?”谢七急声问道。 “他耍了沈副官,并没有帮四大家逆转风水局,手里更握着《气运录》,虽然刺青连已经散了,东瀛方面已经放弃原计划,但是杨老板如今是沈副官要缉拿的要犯。”谢一说道:“恐怕,凶多吉少。” 谢七只觉得脑中恍然,谢一紧紧地握住谢七的手:“大姐原本不想告诉你,奈何别人不知道,我却看得出来,你和杨老板两情相悦,只差捅破一层窗户纸,这些天你的恍然全是因为杨老板,是也不是?” 谢七看着谢一的眼睛,淡淡地一笑:“他没那么容易死。” 另一边,在川省,杨砚卿靠在窗边,拨开窗帘往楼下张望,身边的齐石说道:“大哥,那些人昨天突然出现,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了。” “我们前脚到,后脚戴局长的人就出动,行动迅速啊。”舒易说道:“不过,这些人还摸不到我们的下落,打我们跟前经过也没看到。” “多亏三爷爷的易术精湛。”杨砚卿说道:“但我们不能再耽误时间了,要尽快与舅舅联系上,呆得越久,我们就越危险。” “好说,大哥,我去跑一趟白司令处,你和白司令的关系应该还是安全的。”齐石说道:“大哥,你还在犹豫什么呢?” “我要找的不是舅舅,是外公。”杨砚卿正色道。 不止是齐石,就是杨世间与舒易也愕然了,杨世间说道:“砚卿,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来川省已经两天了,你一直在盘算什么,只字不提不说,现在要贸然寻找你外公,比起外公,展恩更能帮到我们,他在川军中颇有声望,势力颇丰。” 杨砚卿闭上双眼:“不,一定要先见到外公,齐石,你跑一趟,务必请外公出来到约定的地方碰面,只许外公一人来,我与他单独会面。” 齐石点头:“在哪里会面?” 杨砚卿附耳一番,齐石点头,小心翼翼地离开,杨世间的眼睛眯起来,与舒易对视一眼,杨砚卿有心事,而且不能随意讲出来,待到傍晚,齐石终于回来,进门后捧起水杯就“咕咚”直喝,吴老六着急道:“你倒是先说话啊,约来了吗?” “他妈的,附近全是鬼鬼祟祟的人,我愣是没成功。”齐石狼狈不堪:“要是贸然闯入恐怕会给白司令招来麻烦,我看是大哥和白司令的关系被戴局长方面获知了。” “不,还有一个可能。”杨砚卿说道:“还有一个可能,舅舅早就被地下党吸收,与何大夫方保持联系,是否这一层关系被获知?” 杨世间吃了一惊:“如果是这样,展恩的处境很危险,我们更要小心。” “他们未必敢拿舅舅如何,舅舅手上握有重兵,外公在哥老会中是元老级人物,一呼百应,只要他们不离开川省,他们暂时没有危险,怕只怕……”杨砚卿说道:“上头找个理由诱舅舅去南城,后果不堪设想,不行,看来我要亲自走一趟了,三爷爷,劳烦您帮我化个女装。” 舒易一惊:“女装?” “没错,最大的反差才能迷惑人,要么不换,换就彻底一些。”杨砚卿说道:“三爷爷,劳烦了。” 舒易点头,交代齐石去买身女装的衣服过来,便替杨砚卿倒腾起来,杨砚卿原本就是花旦出身,经常反串,身形纤细,只要化掉眉间的英气即可,在舒易的神手之下,杨砚卿化身为身穿骑马装的干练女子…… 正文_第三百六十三章最后一本,设局 齐石与吴老六惊愕地后退,看着眼前婉约的女子,两人齐齐咽下一口口水,齐石“呃”了一声:“化成这样,我,我和老六都不认识了。” “但是,你要用什么理由进去?”杨世间问道。 “只能随机应变了。”杨砚卿说道:“等我消息。” 杨砚卿身上没有任何武器,这让齐石有些担心,本想让杨砚卿带把刀,杨砚卿只是笑,终究是拒绝,就这样往白展恩处赶,坐上黄包车,黄包车车夫不时回头望向佳人,杨砚卿抿嘴微笑,车夫仓惶地回头,待快到目的地时,杨砚卿果断让车夫停下,付钱下车,这里离司令府还有段距离,杨砚卿便慢慢地朝那里走,脑子里飞速运转起来,要如何进去呢? 用现在的样子要如何迈进去与舅舅会面还不引起附近“狼犬”的注意? 杨砚卿正苦苦思索时,一辆汽车缓缓驶过来,回头就看到一张似曾相识的脸,杨砚卿迅速回想了一番,终于确定那人就是舅舅的副官——林副官。 几乎在瞬间杨砚卿就确定了自己要做的事情,他的身子一歪,直接横在马路中央,在车子刹车前往前一跃,然后轻巧地落在地上,林副官见状大喝一声:“你是怎么开车的?” “我,我是她突然跑出来……” 司机还想争辩,林副官已经迫不及待地下车检查伤者的情况,“你没事吧?”林副官扶起杨砚卿,刚看到杨砚卿的脸,林副官有瞬间的闪神,怎么有这么漂亮的女子? 杨砚卿终于抓住了林副官,心下欣然的同时,也抓紧机会说道:“林副官,是我,我是杨砚卿。” 林副官又惊又羞,他正准备开口,杨砚卿说道:“我要见舅舅,请假装不知,带我进府。” 林副官不愧是白司令的得力干将,马上放大了音量:“我先带你进去,然后叫大夫给你治伤,真是不好意思,司令开车太着急了,走,我扶你上车。” 杨砚卿堂堂正正地上车,林副官甚至陪他坐在后排,司机狐疑地看过来,心里嘀咕道,这个林副官,看到漂亮的姑娘就献殷勤:“林副官,要送去医院吗?” “不用,先进府吧,伤得不太重,让李大夫过来瞧瞧就行了。”林副官一挥手:“开车,司令还在等着呢。” 车子堂堂正正地驶进了司令府,林副官扶着女装的杨砚卿示意司令退下,直接带进了自己的房间,司机摇摇头:“没天理,这么漂亮的女人怎么落他手里了。” 一进门,林副官就紧张道:“杨老板,你,你,你怎么这幅打扮,我完全认不出来了。” “没办法,附近全是陌生人,”杨砚卿说道:“舅舅和外公还好吗?” “他们一直很挂念你,十里洋场传来的消息,你把沈副官给耍了一把,现在他们正集中火力缉拿你,据说,重赏。” “原来杨某人的项上人头如此值钱。”杨砚卿说道:“附近来回晃悠的是什么人?” “司令好像被上面怀疑了,杨老板,川省马上会有一场腥风血雨。”林副官正想继续讲下去,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林副官马上噤声,示意杨砚卿到里面去,原来林副官的房间里面有一条暗道,进去后,林副官这才说道:“这条通道直通密室,那里只有我和司令知道。”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杨砚卿问道:“舅舅和外公很危险吗?” “我们当中有内奸。”林副官说道:“一定有内奸,司令与地下党秘密接触的消息被传出去了,上面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无法下手,但是司令如履薄冰,这地方呆不长了,我们准备彻底投诚,就在最近就要离开这里,杨老板,你怎么现在过来?” 杨砚卿倒抽了一口气:“投诚?” “司令说弃暗投明。”林副官笑着说道:“十里洋场的地下党组织被清剿,司令和老爷子一直很牵挂您,毕竟您是何大夫他们看中的人,没想到地下党没把你牵扯进去,你自己倒是和他们挑竿子干上了,在下真是佩服啊。” 林副官看着眼前倾城的美人,心里叹息一声,如果世上真有这样的美人该有多好,林副官用力地摇摇头,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呢,自己可是见过杨老板的,堂堂正正的英俊汉子,林副官不禁苦恼了,世上怎么有这样的人呢? “林副官,我想见外公。”杨砚卿说道:“在那之间,您需要找一个人装上我这身衣服从这里走出去,毕竟进来的人没有出去是件可疑的事情。” “还是杨老板想得周到,我这就去找一身衣服换上,再找个机灵的丫头走一遭。”林副官说道:“杨老板,我顺便通知司令和老爷子。” 杨砚卿本不想让白展恩参与进来,但眼下也没有自己选择的余地,只有任由林副官去安排了,杨砚卿先换回了男装,静等舅舅和外公的到来…… 白展恩与白义生赶来的时候,杨砚卿正单手扶着头陷入沉思,白展恩重新见到杨砚卿,兴奋不已,上前就大力地拥抱杨砚卿:“哈哈哈,我们又见面了,终于又见面了,姐夫呢,没有和你一起来吗?” 听白展恩提到杨世间,白义生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提他做什么。” 杨砚卿闭上了双眼:“外公,为什么对父亲有如此大的成见呢,为什么?父亲与母亲真心相爱,选择了正确的人,母亲的横死有太多的意外。” “好了,不要再说这件事情了。”白展恩见杨砚卿的面色不对,马上阻止道:“你好不容易来一趟,不能一直呆在这里,出去说话吧。” “林副官说这里很隐秘,那就再合适不过了。”杨砚卿说道:“我就明人不说暗话了,我来到这里只有一个目的。” 白展恩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他狐疑地看着父亲:“爹,这孩子怎么了,跟变了个人似的,魔怔了吗?” 白义生将双手背在身后:“明人不说暗话?好,你有什么要求就讲吧。” “舅舅要留下来一起听吗?”杨砚卿冷冷地说道。 白展恩怒道:“你这孩子怎么和舅舅讲话的,再说了,你在这世上只有我们两个亲人了,有什么事情不能对我们讲的?” “既然如此,我就开门见山了。”杨砚卿面朝白义生,扑通一声跪下:“外公,我来是为了拿第三本《气运录》的。” 白义生的脸抽动一下,嘴唇不自觉地开始抖动:“你说什么,什么《气运录》?” “事到如今,您还要隐瞒吗?”杨砚卿说道:“外公可知道爷爷曾经告诉我,人可用心术,爷爷一生用过三次,而我用过一次。” “心术?”白义生说道:“杨三年那个老东西成天弄些悬乎的东西,还把这一套教给你,真是害人不浅啊。” “心术可看到一些将来发生的事情,或是之前发生的事情,要看到什么全由自己的心决定。”杨砚卿说道:“我曾经动用过一次,看到老六即将撞上血光之灾,随时可能要了他的性命,那一次成功将他救了回来,但是父亲提醒我,一生最多只能用第三次,否则会折了自己的阳寿,性命不保,所以每一次都格外珍贵,我决定现在再用一次,看看外公的过去,是否与《气运灵》有关。” 杨砚卿说着,突然向前一步,猛地站到白义生的跟前,白展恩不可思议地看着杨砚卿:“砚卿,你疯了,你在说什么呀?” 杨砚卿不言不语,只是盯着白义生的眼睛,白义生长长地舒出一口气:“事情总要有个了结。” “爹,砚卿,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呀,我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懂?”白展恩疑惑道。 “有一个叫无名的家伙,在找一个六十多岁,叫白生的人。”杨砚卿说道:“这个叫无名的知道《气运录》的存在,而且颇为自信在西夏王陵里有一本《气运录》,但我不懂,袁大头的老部下说当年告诉袁大头《气运录》的事的是个女人,白生,西夏王陵里的遗骸,无名,一个女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白展恩默默地后退两步,眼前是自己在世上仅存的亲人,但他们之间赫然藏着天大的秘密,这秘密尚不能与他分享,杨砚卿的逼问让白义生转过身去,杨砚卿说道:“如果外公对这些事情不清楚的话,我只有自行进行心术了。” 白义生重新转过身来:“稍等。” 白义生匆忙走出去,白展恩对杨砚卿说道:“究竟怎么回事?” 杨砚卿沉默不语,现在的一切岂是他能够说明白的?白展恩见杨砚卿没有开口的打算,只有长叹一声:“好,好,你们就瞒着我吧。” 杨砚卿闭上眼睛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白义生再返回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用黑布裹着的盒子,白义生将盒子推过去:“这是你要的东西。” 一行眼泪从杨砚卿的眼角滚落,滚烫的泪水溅在灰尘里,不过是“扑”地一声…… 正文_第三百六十四章幕后黑手,巧合 “是如何办到的?”杨砚卿问道。 “沉风化名为白生接触纳兰若,声称自己手上有一本《气运录》,然后提议一起寻找另外三本。”白义生说道:“此人生来狠戾,自然盘算着如何得到沉风手里的《气运录》,沉风将一本假的《气运录》放在他处,故意透给他知道,然后骗他还有一本《气运录》藏在李元昊的墓室里,那家伙半信半疑,依然跟着沉风去了王陵在那里他暗算了沉风,随即去找沉风藏起来的《气运录》,他一进门,我就在暗处点了火……” “原来他要找的白生不是您,是化名为白生的您的手下。”杨砚卿的身子无力地往后仰去:“他被烧伤,之后不知道为何去了东瀛,再回来后决意重新弄到《气运录》,不惜与东瀛人为伍,如今他和东瀛人闹翻了,想靠一已之力,首当其冲的便是找到当年暗算自己的人。” 白展恩的脸一沉:“什么意思?” “根据刺连青老大铃木香织的话讲,无名自打去了一趟西夏王陵似乎察觉事情不太对劲,开始追查当年的事件,四处散播寻找一个名叫白生的男子,年龄约六十岁。”杨砚卿说道。 “当年我并未露面。”白义生说道:“难道……” 白展恩说道:“爹,当年放火的是您?是不是那次?” 白义生倒抽了一口气:“那倒不无可能,无名现在何处?” “不知所踪。”杨砚卿说道:“但他若是看过外公的相貌,也可能找过来。” 白展恩的眉头一皱,随即释然道:“爹,此时正是撤退的好时机,您就和我一起走了吧,远离这个地方,到更广阔的地方去。” “哈,哈哈哈……”白义生频频摇头:“我害死了自己的女儿,害死了亲家母,让杨家家破人亡不说,还让砚卿过上颠沛流离的日子,那纳兰若不是要找我么,我在这里等着他来,我若能让他死,必不让他死得痛快,若不能如愿,我会拉着他一起去……” “爹!”白展恩急声道:“您不能想不开啊,事情发展到后来的情况,您也没有想到,砚卿,你倒是说句话啊,你不是在怨恨自己的外公吧?” 杨砚卿无语凝噎,只有紧紧地闭上眼睛,白展恩见状痛苦地将双手撑在桌子上:“爹,您瞒得我好苦啊,如此说来,您一直拒姐夫于千里之外,也是因为心虚么?” 白义生双拳捏紧,当年的英姿已不复存在,如今只是半截入土的老人,一倾心中多年的苦闷与羞愧,此时的白义生看上去竟然像老了十岁! “砚卿,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当年的导火索正是我白义生,你要怨恨的话冲着我来,与你舅舅无关。”白义生说道:“你大可以将真相告诉你爹,他若想报仇,我这颗项上人头等着他来取,毫无怨言。” 杨砚卿终于睁开了眼睛,看着白发苍苍的外公,他长叹了一口气:“使用心术居然是这种结果……” “你,你使用了第二次心术?”白展恩虽然似懂非懂,但觉得既然是杨三年说过的只能用三次,此事自然非同小可:“如果使用三次,会如何?” “折了自己的阳寿。”杨砚卿说道:“听铃木香织说无名要找的人叫白生,而且六十来岁,我心里便隐隐地耸动起来,但普天之下到哪里找这个叫白生的人?我唯有启动心术,模模糊糊中看到一个影子,定眼一看便知道是哪位了,毕竟我之前已经见过外公,心中的不解与愤闷可想而知,我急于找外公问个清楚明白,奈何十里洋场已经风起云涌,我已成为四大家的目标,为了甩开他们费了一些功夫,来到川省又发现这里同样不太平。” 白展恩说道:“三日之后我会带领手下的亲信一同出走。” “三日之后?”杨砚卿掐指一算:“三日之后不行,此事宜早不宜迟。” “什么意思?”白展恩说道:“三日之后的日子不对?” “没错,”杨砚卿说道:“有芒刺,必拔之,然后再出其不意。” 白展恩若有所思,杨砚卿说道:“我出来已经不早,还要抓紧时间离开。” “留在这里不可吗?”白展恩说道:“探子遍布全城,你们在外面并不安全,我倒是想你们与我们一同撤退,一旦白家的基业不在这里了,山水轮流转,你们在川省并不安全。” “如此的话,要将爹和三爷爷他们也接来。”杨砚卿说道:“此事若办不好,府里进了生人,混在司令府里的探子知晓必有风雨。” 白展恩拍着杨砚卿的胸口:“放心,你舅舅我若不是有点能耐,也坐不上今天的位置,告诉我地址,我让林副官去办。” 白展恩离开了,密室只留白义生与杨砚卿两人,白义生又愧又羞,始终不敢与杨砚卿对视,杨砚卿略一沉吟,突然朝着白义生跪下,头深深地埋下去:“孙儿不孝!” 杨砚卿一叩头,白义生仓惶不已,上前扶起杨砚卿,奈何杨砚卿像在地面生了根一动不动:“砚卿,你是让我无地自容么?” “孙儿无能,让外公这么多年陷入愧疚与难过中,”杨砚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请外公不要再为难自己,爷爷说过人定有天命,若能逆,是福,不能逆,是命。” “你,你不怪我?”白义生惊讶道:“要不是我兵行险招,也不会有后来的一切了。” “娘与奶奶的死要怪就怪无名,他觊觎在旁,若有心取我娘的命,是避不了的,外公爱女心切,兵行险着虽然冒险,其心可探。”杨砚卿说道:“奈何天命如此,外公,孙儿有一事相求。” “砚卿,有什么就说吧,外公只要能办到的一定办到。”白义生内心充满愧疚,此时杨砚卿就是要天上星月,他也会搏命一试。 “您不再插手无名的事情,与舅舅一同撤离,到后方去。”杨砚卿说道。 白义生苦笑道:“年轻时,人人唤我一声白老大,豪气冲天,如今虽然老了,但不至于被一个无名吓得胆寒,我就在这里等着他来,你不用再说一句了。” 杨砚卿眉头微皱,仔细端详着外公的脸,尤其是外公的两眉之间,两眉之间称为命宫,外公的命宫中间有一条深深的纵向直纹,这种纹路为悬针纹,若生有此纹,为人现实,做事执着,必不是一般人能劝的,杨砚卿被白义生扶起来,白义生紧紧地抱住自己的孙儿:“砚卿,外公活在这世上只有这一件心事了,那家伙亲手杀了你的母亲和奶奶,这个仇,我一定要报,他不是要报仇么,我就放出消息去,让他来找我,引鱼上钩!” 杨砚卿吃了一惊,白义生低声说道:“当务之急是让你舅舅平安撤出,我们再留下引无名出现。” 不等杨砚卿反庆,白义生说道:“你可不肯,大可与你舅舅一同撤出,远离这是非之地,我独自一人也可办到,虽然我不再是哥老会的掌舵的,但一批老手下仍然敬重我,仍可一呼百应。” 杨砚卿拿这位老固执无可奈何,只有点头同意,白义生寻思着要用晚餐,出去张罗了一番,杨砚卿独自呆在密室里,紧紧地闭着眼睛寻思着将来的事情…… 他此时的脑子有些混乱,良久后,他站起来,怀里的绢帕落了下来,杨砚卿一惊,立刻伸手接住,轻飘飘的绢帕轻柔地落在掌心,杨砚卿将其展开,见绢帕上面绣着一个“砚”字,这几日唯恐看到绢帕会让自己变得犹豫不决,杨砚卿强忍住内心的涌动,不肯拿出绢帕,刚才却似老天爷故意捉弄自己,自己未取它,它却落了出来,看到上在娟秀的“砚”字,杨砚卿心潮涌动,心突然抽动起来,他伸手按在桌面上,“砰”地一声! 这一声让走进来的众人吓了一跳,舒易说道:“砚卿,你这是在发脾气?” 杨砚卿这才回过神来,原来白展恩已经派人将他们接过来了,为了避开耳目,一行人都换了装,舒易俨然是九十岁老翁,须发皆白,而其余人都与平时有很大的反差,进来后,舒易便让众人换了装,洗去脸上的妆容,个个恢复了原来的样子,说话也自如起来。 白展恩笑着说道:“几位来到川省,今天才有机会招待几位,请几位多多包涵。” “哪里哪里,白司令,我们来未必是好事一件啊。”舒易说道:“贵府周边耳目众多啊。” 白展恩说道:“关于此事,正好要与诸位相商,不过,砚卿,你肯定有话要与姐夫他们讲,先用餐,餐后再说,我就先出去了。” “白司令慢走。”舒易马上送白展恩出去,白展恩刚走,舒易马上冲到杨砚卿面前:“如何,你找过来是为了何事?” 杨砚卿见父亲进来后始终沉默不语,心里一动,猛然说道:“爹,您是不是早知道了?” 正文_第三百六十五章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杨世间坐下来,注视着眼前的茶杯:“爹曾经说过,人有七情六欲,一旦看破一切,这些都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初开始怀疑你外公时我也踟蹰过,但后来有些事情一一地指向他,就要出现结果的时候我便停下了,此番你找上门来,可以证明我当初的想法没有错,但是,难得糊涂,若是糊涂下去也不错。” 舒易与齐石、老六均不清不楚地听着,齐石没有了耐性:“大哥,这是什么意思?” 杨砚卿唯有将一切告之众人,舒易的反应最为激烈,听闻向袁大头告密的人就是白义生,他倏地站起来,一拳擂在桌子上:“就算爱女心切,怎么能想出这样的损招?糊涂,他真是糊涂啊!” “三爷爷。”杨砚卿沉声道:“多年前的决定已经付诸实施,如今埋怨也没有用处了,当务之急是舅舅的人马平安撤出川省与地下党会合,之后再引无名出来。” “四周全是人,怎么撤?”吴老六说道:“如果是大部队转移更会马上引来怀疑,难道要分散转移吗?一批接着一批?” “如此也不行。”杨世间说道:“先离开的人固然安全了,但这样一来就打草惊蛇,尤其展恩身边已经有内奸,剩下的人就会陷入危险的境地,转移的关键在于一个奇字,必须出其不意,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爹说得对。”杨砚卿说道:“但在那之前,我们要先揪出那个内奸。” “你有好办法?”舒易问道。 杨砚卿说道:“内奸要的是确定舅舅与地下党私通的证据,上头因为没有证据不能直接对舅舅下手,这证据既然没有切实的东西,我们就造一份出来,这就是所谓的无中生有。” “无中生有?”白展恩正好走进来,听了个正着,跟在身边的林副官脱口而出:“如何无中生有?” “一封信即可。”杨砚卿说道:“人皆有好奇之心,林副官,你附耳过来。” 林副官贴耳过去,杨砚卿一番耳语,林副官听完立刻乐了:“这主意妙啊,如此甚好,反正有人见过那位小姐进府。” 林副官又在白展恩耳边重复一遍,白展恩立刻乐了,此举更让其他人好奇不已,杨砚卿将计划呈明,众人不禁大乐,林副官马上取来纸笔,白展恩就势书写起来,片刻之后,一封用意明确的书信而成,林副官接过去:“看我的吧,诸位。” 杨砚卿说道:“不急,能否帮我们找来三身军服??” 军服来了,杨砚卿与齐石、吴老六各自换上,三人光明正大地跟着林副官出去,林副官带着三人出了密室,专门走在宅子里偏僻的地方,一边走,四人还窃窃私语,吴老六耳朵灵敏,马上轻声提醒道:“出来了。” “不急,等出去再说。”杨砚卿一挥手,四人马上在林副官的带领下转了个弯,穿过宅子的后花园,林副官对着齐石说道:“你孤身一人务必小心,事情不办到不必回来了。” 齐石身着军装,俨然是林副官的手下,马上双脚并拢,行了一个礼:“知道了!” 齐石的铿锵有力引来林副官的责难:“闭上你的嘴,小心行事。” “知道了,林副官。”齐石拍着自己的胸口:“东西在,我人就在,东西亡,我,我也亡……” “不要耍嘴皮子了,事关重大,赶紧去吧。”林副官一挥手,齐石就从后门离开,几乎在同时,身后的影子也悄然走开,杨砚卿与吴老六交换了一下眼神,吴老六并不跟随那个影子,同样从后门出去,远远地跟在齐石身后,齐石按约定好的走到宅子的右侧,从那里的小径往前走,齐石装作紧张万分,左右张望,身后的人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终于沉不住气了。” 再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跟在此人身后的吴老六仔细瞅着此人的手,打这人跟上齐石后,手始终放在裤子口袋里,吴老六不禁狐疑起来,若是掏枪,手不应该放在那里啊?难不成?吴老六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前面的人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身,吴老六立刻将身子隐在路边的树后,那人心系前面的齐石,无暇顾及身后,看了一眼便匆忙往前追,吴老六顿时松了一口气…… 再说齐石记着杨砚卿的交代,敌不动,他不动,奈何那家伙像甩不掉的牛皮糖,粘得很紧,他一时恼怒,停下来假装系鞋带,身后的家伙被齐石的一惊一乍弄得没有分寸,放在口袋里的手开始颤抖,眼看齐石就要走远,这家伙终于沉不住气了,拿出手里的东西,往天空一吹,一道亮光瞬间穿破黑夜,高高地悬在夜空! 做完这个动作之后,这家伙掏出枪,果断地往前追去,再说齐石没料到天空突然出现这么大的变故,不自觉地停下脚步,向上看去,当看到那条小蝌蚪似的光条,齐石暗道不妙,正准备掏枪,已经有一杆枪抵在他的后背上,齐石马上举起双手:“什么人?” 身后的声音有些穷凶极恶:“什么人?我倒要问问你是什么人,说,林副官让你传什么信,是不是和地下党接头?” 齐石暗笑这家伙沉不住气,又替自己捏了一把汗:“什么,什么地下党?” 那家伙说道:“林副官托你交信是不是?东西拿出来!” 齐石牙一咬,彻底豁出去了:“你这人真是奇怪,拿家伙抵着我,主动权已经在你手里了,你要拿便拿吧,不用征求我的意见。” 那家伙正要伸手,冷不防几个人突然出现,其中一人更是直接冲过来,掏枪对准了此人的太阳穴:“原来是你!” 看着突然出现的林副官,那家伙也愣了神,想到已经发出信号弹,满腔的自信涌出来,他冷冷地说道:“林副官,小心点手上的枪,我们的人马上就来了。” “程峰。”林副官叫出他的名字:“你跟着司令两年了,这两年的时间就为了今天?” 白展恩就站在一边,冷冷看着这个平时言语不多,貌似忠良的人:“两年前那是苦肉计,是不是?你舍命救我只是为了潜到我的身边?” 齐石背对着程峰,无从知道这人的长相,但感觉到他的手越来越坚定,不禁大汗淋漓,这家伙越坚定,自己的小命就越危险! 就在此时,四周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再然后,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两群人马先后出现,一见面便如遇上了杀父仇人,掏枪以对,两相对峙! 杨砚卿与吴老六混在人群里,自然是与军装的士兵一起,而另外一队人马则是便衣,正是这些天徘徊在司令宅邸的家伙,眼看情况势如水火,白展恩喝斥道:“你们是什么人,胆敢在我的地方为所欲为?把我白展恩放在何位?” “白司令,别来无恙吧?我们在南城见过一面。”便衣中有一人站了出来,打着哈哈说话,语气中却透着几丝威胁的意味:“白司令知道,我们绝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川省。” “这家伙也是你们的人?”白展恩将双手背在身后,眼光似有似无地飘向身后,他知道,杨砚卿就在后面注视着自己,想到这里,白展恩更是信心十足:“我记得你,你姓杨,杨兄所来为了何事?” “两年前我们接到风声,有赤党来到川省活动,”姓杨的得意道:“当时不过是未雨绸缪罢了,想不到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白展恩没想到军统两年前就盯上自己,心内愤恨不已,怒道:“你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白司令心中有数吧?”姓杨的走向齐石,伸手在他怀里掏一掏,便顺利地将那封信掏出来,面露得色:“这是给赤党的信件吧?” 林副官已经藏不住嘴角的笑意:“什么?” “不用装糊涂了。”姓杨的自信满满:“赤党有派人与白司令接洽过吧?说服白司令投奔赤党,这是你与他们的回函,有了这封信,我们今天就可以将你白展恩押送到南城!” 白展恩哈哈大笑,收了手里的枪,伸开双手:“我人就在这里,你倒是放马过来!” 林副官索性将枪一收:“我倒是觉得先看看信件内容再说,司令,您这是蒙了什么冤啊,六月飘雪也不为过。” 姓杨的面色凝重,突然感觉到了什么,马上扯开手里的信,拿出来一看,脸上顿时时青时白,最后憋得通红,突然一巴掌甩在程峰脸上:“你干的好事!” 程峰一时错愕:“我,我……” 他一时说不出话来,马上捡起地上的信,这时候也没有功夫去理齐石了,齐石马上转身站在白展恩与林副官的身后,同时冲着人群里的杨砚卿使了个眼色…… 程峰看完两行就知道事情不对劲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怎么会这样,不应该是这样啊!” 林副官冷冷地说道:“那你以为是怎样?” 正文_第三百六十六章先斩后奏,撤离 程峰扑向姓杨的那里,抱住了他的腿:“不是这样的,真的,不是这样的?” 林副官上前捡起那封信,冷冷地说道:“我不过想托部下给自己喜欢的女人送封信,缘何就惹来了军统?真是劳众了。” 白展恩闷哼一声:“想不到军统如今管得这么宽,林副官,你看上了什么人?” “不过是昨天不小心遇上的女人。”林副官想到男扮女装的杨砚卿,心里居然有些晃荡,马上又尴尬不已:“昨天回来的时候不小心撞倒的小姐,属下年纪不小了,总想着早些成家立业,可惜一直没有缘分碰到喜欢的人,好不容易碰到一回,还……” 林副官说到这里,抬头冷笑一声:“这算怎么回事?” 白展恩将双手背在身后,冷冷地看着姓杨的:“我素来知道军统不是吃素的,但不知道军统可以如此大胆妄为,怎么,我的属下写封情信也要受你们的管制不成?” 姓杨的面红耳赤,正要开口,白展恩说道:“我白展恩在川省安生地守着西南的大门,如今却要如此羞辱我,这件事情我非要禀告给上头知道不可,老子可不受这个鸟气!” 杨砚卿在心底叫好,一旦上了上风,就必须趁这个气势发展下去,白展恩不愧是川省的司令,一言一行都颇具大将之风,尤其最后两句狠话让姓杨的脸一阵白,一阵红,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就在此时,林副官掏出手里的枪抵在姓杨的印堂处:“敢给我们司令下套子,今天就是杀了你对上也有交代,你死得不冤。” 姓杨的人马迅速地往前拢,白展恩喝斥道:“谁敢过来!” 白展恩的话音一落,身后响起整齐的脚步声,白展恩的部下悉数到来,如此一来,将姓杨的一群人紧紧地包围在中间,就算手里有枪,他们也是心中一抖,双手打颤,姓杨的知道不知眼前亏的道理,拱手道:“白司令,误会一场,您这是何必呢?” “何必?”白展恩冷笑道:“你们的人在我的住处游荡了这么些天,以为我们不知道么?” “司令,这些家伙当我们川军好欺负呢,不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不长记性!”林副官恶狠狠地说道。 姓杨的彻底服软了:“白司令,这事我们不对,若是戴局长知道了也会惩处我们,这样,我们主动向戴局长陈明情况,自愿领罚,如何?” “我呸!”身后的队伍中有一人啐了一口,说道:“自己人自然维护自己人,自愿领罚?到时候不就是不了了之,对不对,兄弟们!” “对!”身后的兄弟们声音整齐,气势逼人,白展恩反倒陷入了沉思…… 姓杨的见白展恩如此模样,料想还有希望,现如今谁不给戴局长面子,自己虽然办错了事,但始终是戴局长的人,姓白的未必敢动自己,想到这里,姓杨的朗声道:“白司令,一人做事一人当,既然是程峰误会了,我把他交给你,随你处置!” 程峰吓得双腿一软,白展恩一个眼神,林副官提枪上前,对准程峰的太阳穴便是一枪,“啪”地一声后,程峰连哼一声的机会都没有,身子软绵绵地倒在地上,脑浆与血喷了一地! 姓杨的没想到他们如此手辣,不禁呆在那里,刚才的气势早就不翼而飞,白展恩冷笑一声:“看在戴局长的面子上,今天的事情就此了了,明天若是还看到你们这群人在外面打转,休要怪我不客气,滚吧!” 姓杨的脸一沉,喉中涌动,无奈地挥手:“撤!” “等等。”白展恩说道:“把这家伙的尸体一并带走,不要脏了我的地方!” 姓杨的刚刚提起来的心终于落下去,一声令下,手下拖着程峰的尸体,一群人迅速撤离,林副官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不由得兴奋道:“司令,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估摸明天也不敢出现了。” 林副官还想说什么,白展恩伸手制止道:“回去再说,派人在四周把守,连只苍蝇也不要放进来。” “知道了,你们和我来。”林副官带着士兵们先行离开,杨砚卿马上走过来:“舅舅,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必须马上撤离,如果那人反应过来,事情就不妙了。” “今天晚上好险。”白展恩此时才觉得后怕:“如果程峰没有发出信号……” 杨砚卿说道:“如今没有如果了,事情已经开始,不能停了,舅舅,迅速与那边取得联系,马上组织离开吧,错过这次机会,以后就难了。” “那你呢?”白展恩说道。 “我不能走。”杨砚卿说道:“如今《气运录》齐集,三块血玉也到手,是时候揭开秘密了,最重要的是无名那个家伙还不知所踪,我与他的这笔账必须算,舅舅,把外公带走,这是我唯一的要求,他年事已高,不管过去如何,时过境迁了,我只希望他可以安稳地度过晚年,舅舅?” 白展恩咬牙道:“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安排,你们暂时呆在密室中,我会让林副官给你们留些枪支弹药防身。” 杨砚卿带着齐石和吴老六返回密室,一进去杨世间就问道:“如何?” “顺利,军统的人暂进不敢回来,此时是舅舅最佳撤离的时机。”杨砚卿说道:“舅舅会留些枪支弹药给我们。” 杨世间松了一口气,舒易问道:“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最后一本《气运录》已经到手,先弄出里面的地图再说。”杨砚卿话音刚落,吴老六便说道:“大哥,我去弄水。” 杨砚卿轻车熟路将最后一本《气运录》里的地图引出来,这一下子四张地图全出现了,杨世间问道:“其它三张地图呢?” “全在我的脑子里。”杨砚卿说道:“如此一来,这世上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地图的所在,就算落在沈副官的手里,他也不能动我分毫。” 杨世间倍感欣慰:“不错,地图指向何地?” 杨砚卿正想继续说话,林副官跑了进来,杨砚卿问道:“怎么了?” “杨老板,队伍都收到通知,现在正在搬送军火,只是老爷子他死活不肯随司令一起离开,司令让我来找你。”林副官说道:“老爷子一旦拿定了主意,别人是无可奈何啊。” 舒易说道:“这老爷子从年轻的时候就是一根筋,现在也只有在你们爷俩面前才软一些,谁让他做了那些事情……” “三叔,以前的事情不要再提了。”杨世间说道:“砚卿,你去劝劝外公。” 杨砚卿点头,与林副官一同去了白义生的宅子,白义生独自坐在书房中,手里虽然放着一本书,心思自然不在书上,听到脚步声,门还没有推开,便朗声道:“说过多少次了,要走你们走,我不走!” 林副官说道:“老爷子,杨老板来了。” 林副官推开门,示意杨砚卿进去,自己默默地站在门外,见到杨砚卿,白义生长叹一声:“找你来又如何,我说不走便不走。” “我来不是劝外公离开的。”杨砚卿沉声道:“时间不早,请外公早点休息。” 白义生没想到如此,马上笑了:“还是你懂得我的心思,好,让他们折腾去,我去睡觉,明天一早我们再合计怎么引无名出来。” 白义生合上手里的书,站在外面的林副官心里直打鼓,想说什么,杨砚卿已经走了出来,对上他的眼睛,林副官又说不出来什么了,杨砚卿默默地站在一边,伸手道:“请。” “你是我的孙儿,这么客气做什么?”白义生见到杨砚卿心情大好,双手背在身后走在两人前头,刚走了没几步,杨砚卿上前一掌劈下去,白义生连哼一声的机会都没有,身子直通通地倒下去,林副官眼疾手快,赶紧托住了老爷子的身子:“杨老板,你,你……” “老爷子不听劝,只有这种办法了。”杨砚卿接过白义生的身子:“去帮外公收拾行李吧,在他未清醒以前送上车。” “先斩后奏啊。”林副官佩服得五体投地:“还是杨老板有办法。” 杨砚卿扶着白义生进书房,为免白义生苏醒,杨砚卿特别掐着白义生的穴位,让他昏迷的时间更久一些,好不容易等来林副官提来行李:“重要的东西都在里头了,还有一些东西太多了,根本带不走,不过老爷子是洒脱的人,不会在乎的。” “好了,带外公走吧。”杨砚卿说道:“以后再不要回来了。” 林副官点点头,将白义生背在背上往汇集的地方去,杨砚卿也尾随过去,白展恩为了今天一直秘密筹备中,虽然时间紧急,但是有条不紊,铁了心要和他一起走的士兵都上了车,还有一些犹豫的,白义生给足了盘缠让他们返回乡下,同时交代不要露面以免招来杀身之祸,宅子里的下人也一一安排,趁着夜色悄然离开,一番安排之后,宅院里顿时冷清了不少…… 杨砚卿走到白展恩面前,白展恩按着杨砚卿的肩膀:“砚卿,了结了这里的事情后来找我,何大夫知道我在哪里,我等你。” 杨砚卿的鼻子一酸,回头一看,杨世间等人也出来了,齐石兴奋地说道:“大哥,白司令给我们留了好多家伙,这下子不怕了。” 舒易说道:“你这家伙怎么一点眼力见也没有?” 齐石赶紧闭上了嘴巴,杨世间看着车上昏迷的白义生,说道:“好好照顾爹,待他醒后替我转达一句,媚儿的死我不怨他,请他安心。” 正文_第三百六十七章事不过三,收徒 程峰扑向姓杨的那里,抱住了他的腿:“不是这样的,真的,不是这样的?” 林副官上前捡起那封信,冷冷地说道:“我不过想托部下给自己喜欢的女人送封信,缘何就惹来了军统?真是劳众了。” 白展恩闷哼一声:“想不到军统如今管得这么宽,林副官,你看上了什么人?” “不过是昨天不小心遇上的女人。”林副官想到男扮女装的杨砚卿,心里居然有些晃荡,马上又尴尬不已:“昨天回来的时候不小心撞倒的小姐,属下年纪不小了,总想着早些成家立业,可惜一直没有缘分碰到喜欢的人,好不容易碰到一回,还……” 林副官说到这里,抬头冷笑一声:“这算怎么回事?” 白展恩将双手背在身后,冷冷地看着姓杨的:“我素来知道军统不是吃素的,但不知道军统可以如此大胆妄为,怎么,我的属下写封情信也要受你们的管制不成?” 姓杨的面红耳赤,正要开口,白展恩说道:“我白展恩在川省安生地守着西南的大门,如今却要如此羞辱我,这件事情我非要禀告给上头知道不可,老子可不受这个鸟气!” 杨砚卿在心底叫好,一旦上了上风,就必须趁这个气势发展下去,白展恩不愧是川省的司令,一言一行都颇具大将之风,尤其最后两句狠话让姓杨的脸一阵白,一阵红,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就在此时,林副官掏出手里的枪抵在姓杨的印堂处:“敢给我们司令下套子,今天就是杀了你对上也有交代,你死得不冤。” 姓杨的人马迅速地往前拢,白展恩喝斥道:“谁敢过来!” 白展恩的话音一落,身后响起整齐的脚步声,白展恩的部下悉数到来,如此一来,将姓杨的一群人紧紧地包围在中间,就算手里有枪,他们也是心中一抖,双手打颤,姓杨的知道不知眼前亏的道理,拱手道:“白司令,误会一场,您这是何必呢?” “何必?”白展恩冷笑道:“你们的人在我的住处游荡了这么些天,以为我们不知道么?” “司令,这些家伙当我们川军好欺负呢,不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不长记性!”林副官恶狠狠地说道。 姓杨的彻底服软了:“白司令,这事我们不对,若是戴局长知道了也会惩处我们,这样,我们主动向戴局长陈明情况,自愿领罚,如何?” “我呸!”身后的队伍中有一人啐了一口,说道:“自己人自然维护自己人,自愿领罚?到时候不就是不了了之,对不对,兄弟们!” “对!”身后的兄弟们声音整齐,气势逼人,白展恩反倒陷入了沉思…… 姓杨的见白展恩如此模样,料想还有希望,现如今谁不给戴局长面子,自己虽然办错了事,但始终是戴局长的人,姓白的未必敢动自己,想到这里,姓杨的朗声道:“白司令,一人做事一人当,既然是程峰误会了,我把他交给你,随你处置!” 程峰吓得双腿一软,白展恩一个眼神,林副官提枪上前,对准程峰的太阳穴便是一枪,“啪”地一声后,程峰连哼一声的机会都没有,身子软绵绵地倒在地上,脑浆与血喷了一地! 姓杨的没想到他们如此手辣,不禁呆在那里,刚才的气势早就不翼而飞,白展恩冷笑一声:“看在戴局长的面子上,今天的事情就此了了,明天若是还看到你们这群人在外面打转,休要怪我不客气,滚吧!” 姓杨的脸一沉,喉中涌动,无奈地挥手:“撤!” “等等。”白展恩说道:“把这家伙的尸体一并带走,不要脏了我的地方!” 姓杨的刚刚提起来的心终于落下去,一声令下,手下拖着程峰的尸体,一群人迅速撤离,林副官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不由得兴奋道:“司令,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估摸明天也不敢出现了。” 林副官还想说什么,白展恩伸手制止道:“回去再说,派人在四周把守,连只苍蝇也不要放进来。” “知道了,你们和我来。”林副官带着士兵们先行离开,杨砚卿马上走过来:“舅舅,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必须马上撤离,如果那人反应过来,事情就不妙了。” “今天晚上好险。”白展恩此时才觉得后怕:“如果程峰没有发出信号……” 杨砚卿说道:“如今没有如果了,事情已经开始,不能停了,舅舅,迅速与那边取得联系,马上组织离开吧,错过这次机会,以后就难了。” “那你呢?”白展恩说道。 “我不能走。”杨砚卿说道:“如今《气运录》齐集,三块血玉也到手,是时候揭开秘密了,最重要的是无名那个家伙还不知所踪,我与他的这笔账必须算,舅舅,把外公带走,这是我唯一的要求,他年事已高,不管过去如何,时过境迁了,我只希望他可以安稳地度过晚年,舅舅?” 白展恩咬牙道:“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安排,你们暂时呆在密室中,我会让林副官给你们留些枪支弹药防身。” 杨砚卿带着齐石和吴老六返回密室,一进去杨世间就问道:“如何?” “顺利,军统的人暂进不敢回来,此时是舅舅最佳撤离的时机。”杨砚卿说道:“舅舅会留些枪支弹药给我们。” 杨世间松了一口气,舒易问道:“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最后一本《气运录》已经到手,先弄出里面的地图再说。”杨砚卿话音刚落,吴老六便说道:“大哥,我去弄水。” 杨砚卿轻车熟路将最后一本《气运录》里的地图引出来,这一下子四张地图全出现了,杨世间问道:“其它三张地图呢?” “全在我的脑子里。”杨砚卿说道:“如此一来,这世上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地图的所在,就算落在沈副官的手里,他也不能动我分毫。” 杨世间倍感欣慰:“不错,地图指向何地?” 杨砚卿正想继续说话,林副官跑了进来,杨砚卿问道:“怎么了?” “杨老板,队伍都收到通知,现在正在搬送军火,只是老爷子他死活不肯随司令一起离开,司令让我来找你。”林副官说道:“老爷子一旦拿定了主意,别人是无可奈何啊。” 舒易说道:“这老爷子从年轻的时候就是一根筋,现在也只有在你们爷俩面前才软一些,谁让他做了那些事情……” “三叔,以前的事情不要再提了。”杨世间说道:“砚卿,你去劝劝外公。” 杨砚卿点头,与林副官一同去了白义生的宅子,白义生独自坐在书房中,手里虽然放着一本书,心思自然不在书上,听到脚步声,门还没有推开,便朗声道:“说过多少次了,要走你们走,我不走!” 林副官说道:“老爷子,杨老板来了。” 林副官推开门,示意杨砚卿进去,自己默默地站在门外,见到杨砚卿,白义生长叹一声:“找你来又如何,我说不走便不走。” “我来不是劝外公离开的。”杨砚卿沉声道:“时间不早,请外公早点休息。” 白义生没想到如此,马上笑了:“还是你懂得我的心思,好,让他们折腾去,我去睡觉,明天一早我们再合计怎么引无名出来。” 白义生合上手里的书,站在外面的林副官心里直打鼓,想说什么,杨砚卿已经走了出来,对上他的眼睛,林副官又说不出来什么了,杨砚卿默默地站在一边,伸手道:“请。” “你是我的孙儿,这么客气做什么?”白义生见到杨砚卿心情大好,双手背在身后走在两人前头,刚走了没几步,杨砚卿上前一掌劈下去,白义生连哼一声的机会都没有,身子直通通地倒下去,林副官眼疾手快,赶紧托住了老爷子的身子:“杨老板,你,你……” “老爷子不听劝,只有这种办法了。”杨砚卿接过白义生的身子:“去帮外公收拾行李吧,在他未清醒以前送上车。” “先斩后奏啊。”林副官佩服得五体投地:“还是杨老板有办法。” 杨砚卿扶着白义生进书房,为免白义生苏醒,杨砚卿特别掐着白义生的穴位,让他昏迷的时间更久一些,好不容易等来林副官提来行李:“重要的东西都在里头了,还有一些东西太多了,根本带不走,不过老爷子是洒脱的人,不会在乎的。” “好了,带外公走吧。”杨砚卿说道:“以后再不要回来了。” 林副官点点头,将白义生背在背上往汇集的地方去,杨砚卿也尾随过去,白展恩为了今天一直秘密筹备中,虽然时间紧急,但是有条不紊,铁了心要和他一起走的士兵都上了车,还有一些犹豫的,白义生给足了盘缠让他们返回乡下,同时交代不要露面以免招来杀身之祸,宅子里的下人也一一安排,趁着夜色悄然离开,一番安排之后,宅院里顿时冷清了不少…… 杨砚卿走到白展恩面前,白展恩按着杨砚卿的肩膀:“砚卿,了结了这里的事情后来找我,何大夫知道我在哪里,我等你。” 杨砚卿的鼻子一酸,回头一看,杨世间等人也出来了,齐石兴奋地说道:“大哥,白司令给我们留了好多家伙,这下子不怕了。” 舒易说道:“你这家伙怎么一点眼力见也没有?” 齐石赶紧闭上了嘴巴,杨世间看着车上昏迷的白义生,说道:“好好照顾爹,待他醒后替我转达一句,媚儿的死我不怨他,请他安心。” 正文_第三百六十八章一人两命,无解 白义生点头:“你们保重,明天这地方不太平,这是我一处宅子的钥匙,只有我和林副官知道,里面有间密室,你们可以暂时在那里避着。” 白义生告诉杨砚卿地址,杨世间说道:“时间不早,趁着还有夜色,赶紧走吧。” “姐夫,砚卿,各位,保重。”白义生终于抛下不舍的情绪,毅然上车,杨砚卿一行人看着车队走远,目光仍自收不回来,齐石说道:“老爷子醒了肯定要暴跳如雷。” “等外公醒来的时候,早就出了川省,一切都来不及了。”杨砚卿说道:“我们也撤吧。” 一行人带着枪支弹药在夜色中移动,白义生的秘密宅子毫不起眼,就是一处普通的民居,这也正合众人的心思,推门进去,院子里整齐干净,看来平时也有人打扫,杨世间与舒易进房,马上就找到了密室的开关,一个陈旧的花瓶转动半圈,隐藏在书架后面的暗门就打开了,舒易率先钻进去,马上看到里面存放的罐头食品和水,不禁赞道:“白司令未雨绸缪啊,厉害。” 密室的大门关上了,里头有床铺,杨世间请舒易先休息,想到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舒易说道:“想不到川军就这么散了,白义生带走的都是自己的亲信,剩下的那些人恐怕要争个你死我活了,为了这个司令的位置。” “哪里轮得到他们?”杨世间叹道:“此事一出,南城必派人过来压场,川省飘摇啊,砚卿,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四张地图已经在这里了。”杨砚卿指着自己的脑子说道:“无名想要的东西是它,四大家想要的东西也是它,它是我们最后的筹码了。” “大哥已经将它合在一块了?指向何处?”吴老六兴奋道。 “不可说,现在仍不可说。”杨砚卿说道。 杨世间与舒易对视一眼,随即问道:“我有一事问你,你动用心术几次?” “总计两次,第一次是因为老六犯了血光之灾,命在旦夕,还有一次是这次,我急于知道白生是谁,幕后黑手是谁。”杨砚卿说道:“我来到川省是有的放矢,四大家想让我逆转麒麟奔日局在所难免,既然如此,我就趁此机会离开,一来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可以任意拿捏的人,二来就势前来看个明白,我之前已经见过外公,动用心术虽然只看到影子,但大致可以判断得出来,占卜显示在西南,而且白生,六十多岁,和外公也对得上。” “为什么不与我们商量?”杨世间颇有怨言:“你总是一意孤行,要知道这么干风险太大,你舅舅的事情也是卜卦?” “我只顾得上找无名和当年与袁大头互通关系的人,并没有想到舅舅有此打算,算是歪打正着。”杨砚卿说道:“舅舅这一选择……出乎意料。” 舒易说道:“为什么这么讲,老头子带领的这一党乱相横生,老百姓们早就苦不堪言了,现在新出来一方阵营与他们对立也算是好事,你舅舅手握重兵不是普通老百姓,自然是他们争取的对象,既然做出这种选择,也有他的考量。” 齐石不服气地说道:“手握重兵就是争取的对象?大哥不也是何大夫争取的人嘛。” “齐石!”杨砚卿喝斥道:“睡觉吧,时间不早了。” 吴老六说道:“我去外面听着点动静,大哥,你们先睡吧。” 齐石见吴老六如此自动自发,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我和你一起吧,大家轮流守着,也好抽空打个瞌睡,走吧。” 两人走出去后,舒易长叹一声:“千想万想,没想到是他白老大,世间,砚卿,你们这一关过了,我心里的关口没有口,当初的江城四杰,大哥他们死得当真冤啊,尤其是老四,鹏飞算是被陈阿七害死的,大哥算是安稳地过了后半生,只有老四,冤啊,可是,他怎么有那样的兄弟,唉!” 见舒易不停地拍打着自己的大腿,杨世间安慰道:“三叔,他毕竟是媚儿的父亲,我的岳父,当年的发展也出乎他的意料,这些年岳父的心理是不好过的。” “我知道,就是这心里难受啊!”舒易拍着自己的胸口老泪纵横:“在司令府里我不好说什么,只有在你们面前发发牢骚了。” 杨世间知道老人家更纠结于往事,自己内心何尝不是痛苦纠结,转念想到杨砚卿动用心术的事情,正色道:“杨砚卿。” 听到父亲如此严肃叫自己的名字,杨砚卿已知为了何事:“第三次心术定不会随意使用。” 杨世间点头:“你知道就好,睡吧。” 三人铺好床,床铺特别设置得较宽大,三人挤下也凑合了,天色已明,三人这一睡就过了小半天,杨砚卿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打斗声,一个激零坐起来,杨世间与舒易也马上睁开眼睛:“什么人?” 杨砚卿迅速冲出暗室,定眼一看,齐石和吴老六正按住了一人,那人的帽子压得低低的,身高不是十分高大,穿着一身长衫,许是进来时鬼鬼祟祟,让吴老六和齐石逮个正着,那人手里的枪飞了出去,齐石正兴高采烈地掀开那人的帽子:“好你个小子,我倒要看看你是谁!” 那人脸上糊满了灰,但帽子一拿开,齐石就傻眼了:“何大夫?” 何大夫抬起头,尴尬地说道:“松开,快,快吐不过气来了。” 平时温文尔雅的何大夫也落得如此境地,杨砚卿既好笑又好气:“你们两个还不松开?” 吴老六嘀咕道:“谁知道是何大夫?” 他松开的同时伸手将何大夫拉了起来,何大夫拍拍身上的尘土摇摇头道:“昨天晚上见过白司令后才知道你们在这里,心急火燎地跑过来就让你们摔了个狗啃泥,唉。” 吴老六与齐石一起拱手道:“对不住了。” 何大夫苦笑着摆摆手:“闲话少说,几位快离开这里吧。” “怎么,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么?”跟着出来的舒易紧张道。 “是的,白司令的行踪已经被察觉了,虽然成功逃脱,但是军统抓了一些还未来得及出城的下人正严刑逼供呢,这地方也不是稳妥的。”何大夫说道:“我在城里绕了小半天,已经全城警戒了,快走吧。” “走,何大夫,你说得容易,既然是全城警戒,我们往哪里走?”齐石抓抓头说道。 “现在城门还没有关。”何大夫说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城门一关,到时候关门放狗,我们还有走的机会吗?” “不能走。”杨砚卿沉声道:“我们可以换地方呆着,但不能出城。” 何大夫不解:“为什么呀,杨老板,你戏耍沈副官的事情已经天下皆知,老头子很生气,正下令全国缉拿你呢,你的画像各城贴得到处都是。” “就算如此也不能走。”杨砚卿说道:“我有种感觉,无名既然在查白生,迟早会到川省。” “你在找无名?”何大夫明白了:“杨老板神机妙算,既然如此,我有个好去处,大家收合一下和我走吧。” 何大夫将众人带到了一个药材铺,药材铺的掌柜是何大夫的同伴,后院充斥着浓重的中药味,掌柜的将大家引到这里来:“这里是我们自己晾晒的药材,平时这里就有很多伙计整理药材,你们混在里面刚好合适。” 杨世间说道:“如此甚好,三叔替我们改头换面就先在这里安置下来,多谢两位了。” 掌柜的意味深长地看着杨砚卿,说道:“久仰杨老板大名,今日得见,果然不同凡响,能够帮助各位是我的荣幸,老何,你留下来照顾各位,我就先出去了。” 何大夫满口答应下来,待掌柜的一走,舒易马上给大家换了一身行头,看上去和药材铺的伙计一般,尤其是手上的茧,位置都是一样,何大夫看得惊奇不已,也提出让自己也变个样子,舒易一一满足,看着镜子里另一个自己,何大夫嘴巴都合不上了:“厉害,当真是厉害,民间奇人多呀!” 舒易说道:“其实没什么了不起的,只要花上五年以上的时间就可以了解通透。” 何大夫看着舒易:“前辈收我为徒怎么样?” “你想学?”舒易上下打量着何大夫,尤其是何大夫的那双手,说道:“看你的双手轻巧灵活倒是符合条件,行事周密,心思也算细,不过这东西要从基本功学起,五年是基本的时间,你有这个耐性吗?” “有,功夫就怕有心人,我不怕从头开始。”何大夫说道:“前辈肯收我?” 舒易看着何大夫:“好,我觉得咱俩有缘,我就收了你,这些天你都和我们呆一块?” “你们不出城,我也不出城了。”何大夫说道:“上头给我的任务就是保护好杨老板及各位的安全,必要的时候对上求助,现在就开始?” 舒易收了徒弟,欣然点头同意,何大夫欣喜若狂,当下就叩拜奉茶,认了舒易当师父,杨世间等人自然恭喜舒易后继有人,等众人安置下来,何大夫将杨砚卿叫到一边:“你可知道十里洋场发生一件大事?” 提到十里洋场,杨砚卿的心便是一紧:“什么事?” 正文_第三百六十九章天罡称骨,故人相逢 “刺青连真正的头目找到了,不过也有噩耗传来。”何大夫叹息道:“洪门七姝中的二姐许二死了。” “许一?”杨砚卿大为震惊:“怎么死的?” “听闻是不小心瞅见刺青连真正头目的秘密电台,让那个女人灭口的。”何大夫说道:“谢七发现许二的死不寻常决定深查,发现许二最后与东瀛使馆的宫田诚一起,于是进了使馆查看,没想到宫田诚那家伙对许二倒是真心实意的,杀许二的另有人。” “既然查到东瀛使馆了,杀害许二小姐的人也是使馆的人?”杨砚卿问道。 “不错,杀害许二的,一直隔空操纵刺青连的人就是宫田诚的未婚妻崛北,”何大夫说道:“洪门七姝立志报仇,利用崛北的嫉妒心将她引出来,活脱脱地受尽了折磨,被毁容挑断脚筋外塞到了返回东瀛的船上,估计到了东瀛后这女人再没有立足之地了。” 杨砚卿目瞪口呆,何大夫一幅你我皆了解的模样,叹口气说道:“孔子先生说过,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女人啊……” “何大夫怎么知道十里洋场这么多的消息,难道?”杨砚卿说道:“还有人潜伏在洪门中?” 何大夫未置可否,只是说道:“任何一个地方总要有我们的耳目,包括这里,不也有药材店的掌柜和伙计么,你们就放心呆在这里吧,不过,谢七她……” “谢七怎么了?”杨砚卿急声问道。 “在诱捕崛北的时候被推入江中,幸好孔家少爷在那里及时把她救了起来,当真是悬啊。”何大夫说道:“江水湍急,要是晚一点就糟糕了。” 杨砚卿怅然所失,又觉得心中安慰:“孔少爷会一直留在她身边,我就放心了。” 何大夫若有所悟:“你刚才说什么?” “没事,胡言乱语罢了,何大夫,无名的情况有吗?”杨砚卿说道:“铁男现在何处?他一直与你形影不离,自从清水的事件后就再没有他的消息。” “铁男正在追捕无名中。”何大夫说道:“若有消息会马上传过来的,我们有自己的秘密联络方式,无名的目的是《气运录》,迟早会来找你,稍安勿躁吧。” “铁男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杨砚卿问道。 “是的,都知道了。”何大夫说道:“唉,本是同根生,如今落得这样的结果,并非我们看到的,要恨就恨东瀛鬼子使尽手段,害得多少家庭支离破碎,杨老板,民族兴亡,匹夫有责,这句话你一定听腻了,但是,事实本是如此,如果大家都被欺压不敢发出自己的声音,不敢奋起反抗,终有一天,这样的命运也会轮到自己。” 杨砚卿冷冷地说道:“何大夫,等抓到无名报了我杨家的大仇,我会一探《气运录》的秘密,那之后,我有自己想过的生活,我对两派的争斗没有意欲,这一点始终未变。” “哪怕你有这一身的本领也只想泯灭世人之中吗?”何大夫失望道:“你用你的一身本领可以帮助正确的人,到时候老百姓也不用过这种苦日子了,面对强敌来临更不用当缩头乌龟,杨老板!” “不要再说了,你们帮我只是因为我有利用价值罢了,等我没有利用价值的那天你们只会袖手旁观,这是人的天性使然。”杨砚卿冷冷地说道:“就像孔家一样,当我有用处的时候奉我为上宾,一旦没有用处,就下了缉拿令,务必让我付出代价,人的势利可见一斑。” 何大夫没想到杨砚卿愤世嫉俗到这个地步,不由得摇头道:“我们和他们不一样,言语贫乏无法说明,我只能说日子长得很,杨老板再看看吧,眼下咱们有个共同的目标——无名,休息吧,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的。” 杨砚卿微微一笑,立刻转身离去,何大夫无奈地走出去,刚走到院子门口,就被撑柜的一把拉过去,见何大夫摇头耸肩,掌柜的说道:“闻名不如见面,生得一身傲骨,可惜对人的质疑太多,内心戒备太重,不太容易获得他的信任。” “我和他也算是老相识了,受了他的恩逃过一劫,如今还欠他这个人情。”何大夫说道:“杨家经受的事情让他看得通透,想让他与我们共享《气运录》的秘密难何容易啊,要不然……” “如果动用手段,我们和他们有什么区别?”掌柜的正色道:“我们要的是人心,杨砚卿就是座冰山,我们要用心一点点捂热了,走吧,让他们好好休息。” 何大夫对这名掌柜的似乎十分尊重,两人俨然是上下级的关系,待他们走后,杨砚卿悄然走出来,嘴角上扬,似有所思,杨世间不知何时站在他的身边:“对这些人有什么想法?” “自古以来一朝天子一朝臣,改天换地也属正常,但是我累了。”杨砚卿说道:“爹,我真的很累。” 杨世间叹息一声,将儿子拥入自己怀中:“爹抱你的时间太少了,对不住啊,真的对不住。” “爹当年离开也有自己的苦衷。”杨砚卿说道。 杨世间松开杨砚卿,苦笑道:“现在大了,独挡一面,哪里还有小时候的影子?” “我小时候是什么样子?”杨砚卿问道。 “你小的时候特别粘你娘和奶奶,你爷爷说是因为儿子的原因,若是闺女就会喜欢爹和爷爷了。”杨世间的脸抽搐了一下:“如果不是当年的事情,我和你娘亲再添一个女儿也不一定,你会有个妹妹,你娘死得太惨了,无名那家伙,抓住了他我非要剥他的皮不可,绝不会让他死得便宜!” 杨世间说着一拳打到墙上:“当年我要是跟着她们一起去就不会出事了,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砚卿,莫让自己留下遗憾。” “您是说……她吗?”杨砚卿喃喃道。 “你在其它方面都是独挡一面,唯独在感情上不敢正视自己,”杨世间说道:“那位谢七小姐并非普通人,身有凤相,本是大富大贵之人,可是奇怪的是……” “她天生有两张命批。”杨砚卿说道:“爷爷替她批出两张命批,一张是气质美如兰,命运徒凄然,纵是有情人,也是镜中缘,另外一张却是空白的,同一个人批出两条命,我现在敢确定爷爷批的三人正是我、孔令铮与谢七,一人两命分明指的是她。” “一人两命,世间罕见。”杨世间说道:“你有何解释?” “谢七也知道自己身上有不同寻常的地方,她原本坠崖失忆,我本以为一人两命分别指失忆后在洪门的她,以及她未知的过去,因为失忆,所以为空白。”杨砚卿说道:“但我错了,谢七在恢复记忆之后,身上仍有两个自己。” “如何讲?”杨世间听得入迷:“世上怎么会有这种情况?” “谢七在作为戴家的侄女时曾经到东瀛留学,所以她精通东瀛语,可是她恢复记忆后发现自己还精通英语,已经到了熟练阅读的程度,”杨砚卿说道:“据她自己说从未学过,连蓝老太太也是如此说,而且据蓝老太太讲,她的口胃也发生了严重变化,以前不爱吃的东西现在可以接受了,以前很爱的食物现在反而没有胃口,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会不会是假冒?”杨世间提出可能:“真正的蓝家小姐已经死了,现在这个只是长相一致顶替原来的蓝家小姐?” “顶替?”杨砚卿摇头:“不太可能,要是顶替,蓝老太太第一个会发现,毕竟是她亲手带大的孩子,身体上的特征是最清楚的,蓝老太太确定谢七就是她的孙女,戴局长的侄女,只是对她的变化感到错愕不已,谢七自己也深知道这种变化,不止一次问自己是从哪里来的,还有……” “还有什么?”杨世间暗自好笑,自称看淡一切,疲累的儿子对自己钟爱的人始终心存关怀,看着眼前的儿子,犹如看到当年的自己,情窦初开,只是未及他如此彷徨。 “有人曾送她一块怀表。”杨砚卿说道:“是一位完全陌生的男子,但是谢七说对他有种奇怪的亲切感,两人在钟表店偶然相遇,那人就送她一块表,以谢七的性子还没有拒绝,这本身就有些奇怪,是不是?” 杨世间说道:“如果找到此人问个清楚不就可以了?” “可是那人就只出现过一次,此后再没有出现。”杨砚卿说道:“可惜我没有见过他,不然的话我可以……” 杨砚卿突然停下了话头,因为杨世间正用奇怪的笑容看着自己:“爹,您怎么了?” “俗话说得好,局外者清,你们俩的事情我看得清楚了,你呢,因为爷爷辈的事情承担了太大的压力,习惯性地将所有事情扛在自己身上,为此清心寡欲,把个人感情放在第二位。那位谢七小姐也是惠质兰心的人,深知道自己身上有太多解不开的谜,因为这个束手束脚,但是她本不应该是这样的人吧?”杨世间说道:“因为想到你,所以收敛了自己的情感,你们两人始终站在原地,不肯往前一步,看似洒脱,其实愚蠢至极。” 正文_第三百七十章好酒,冒牌货 那家伙原本在打瞌睡,听到杨砚卿的脚步声,马上清醒过来,侧头看过来:“还有人没睡?” “你不也是一样么。”杨砚卿脱口而出:“我们见过。” “杨老板是十里洋场的风云人物,见过一次就足以让人记得了。”姓唐的算命先生吸了一口气,说道:“哦,好酒,竹叶青。” “好灵敏的鼻子。”杨砚卿突然清醒了,或许是外面的风,也有可能是因为眼前出现的算命先生:“先生这么晚还摆摊嘛。” “这么晚不也等到客人了嘛。”算命先生笑道:“你眉心郁结,心事颇重。” 杨砚卿一屁股坐下来,事后他也不知道为何对这个算命先生格外地信任,在瞬间卸下了心防,算命先生侧头看着他,笑眯眯地说道:“我们算命的人从不给自己算,因为一旦知道了自己的结果,这一辈子就没什么意思了,我就等着看人家怎么过的,你今天要算吗?” “如果说每个人有自己的命,是独一的,有没有可能,一个人可以分成两个人呢?”杨砚卿说道:“可是明明是一个人,一样的脸,一样的身体,也不是双胞胎,这是怎么回事呢?如果我了了所有的心事,她却找不到自己……” 杨砚卿说着说着就将头靠在墙上睡着了,算命先生看着他的脸,长叹一声,默默地收拾摊子,将所有东西装在一个袋子里,正准备扶起杨砚卿,一个人影跑了过来:“别动!” 算命先生举起手,无奈地摇摇头:“好人难当啊!” 冲过来的人手里握着枪,正是何大夫,见算命先生举起双手,不禁说道:“你是什么人?” “空长了一双眼睛是不是?”算命先生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是个算命先生。” 何大夫警觉地靠近,感觉情况正常后松了一口气,一把将杨砚卿拉起来扶住:“杨老板,你醒醒。” 杨砚卿原本只是睡着了,何大夫一叫他就睁开眼睛:“你怎么来了,一直盯着我们的动静吗?” “杨老板。”何大夫无奈地说道:“我必须保障你们的安全。” 杨砚卿冷笑道:“倒不如说你们怕丢了我们不好交差吧,因为目的无法完成。” 何大夫长叹一声:“是有目的不假,但是……” 何大夫看着算命先生,说道:“我们回去再说,杨老板,你喝多了,我扶你回去。” “等等。”算命先生叫住正要转身的他们,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纸:“难得相遇,送你一言,听与不听全在于你自己。” 杨砚卿接过来,那算命先生双手背在身后,走过拐角,听着两人的脚步声远去才叹了一口气,此时,他身边突然出现另一名男子,男子看着算命先生说道:“何必多此一举呢,妹妹迟早要回去的。” “虽然结果不会改变,但是过程大可以不同。”算命先生说道:“她回去后是抱憾终身,还是回味有韵,这两者可是截然不同,好了,提点给过了,就看这小子如何领会了,走。” 另一边,杨砚卿被何大夫搀扶进房,杨砚卿坐在床上冷笑着,何大夫说道:“杨老板,你可知道,今年十里洋场我们死了多少人吗?你可知道我们的同志为了送一封情报出去不惜自毁容貌,更有的夫妻永远分离,为了保护家人不得不忍受离别之苦,必要的时候为了保护老百姓甘愿把自己送到敌人手里受尽酷刑,我们当中也有些败类当了叛徒,毒害自己人的性命,但是绝大多数是有信仰的人,如果让我在和杨老板的性命面前二选一,我会自己牺牲。” 杨砚卿微微闭上了眼睛,何大夫说道:“我们撤离十里洋场是因为队伍内部出了叛徒,只有少数人成功撤离……” 杨砚卿睁开了眼睛,露出疑惑的眼神,何大夫说道:“只能用重创两个字形容。” 何大夫见杨砚卿没有反应,只有苦笑道:“杨老板,你好生休息。” 何大夫推门离去,杨砚卿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陷入沉思,不知为何眼前浮现当初清水与铁手生离死别的一幕,杨砚卿顿时觉得烦躁,一股脑地坐起来,不妨那名算命先生留给自己的纸条掉下来,杨砚卿展开来,只见上面写着一句话——纵是繁花已凋零,仍有芬芳扑鼻来。 “纵是繁花已凋零,仍有芬芳扑鼻来。”杨砚卿打了一个激零坐起来:“这人好厉害,到底是什么来头?” 杨砚卿反复念着那句话,若有所悟,再想到杨世间之间所讲,愣了半晌突然“哈哈”大笑:“可笑,真可笑,我杨砚卿居然让自己给绊住了!” 杨砚卿掏出谢七送自己的手帕,放在鼻子下面狠狠地嗅了一把,心满意足地倒下去,闷头大睡,直到第二天的晌午才被吴老六摇醒:“大哥,快醒醒,快醒醒!” 他勉强睁开眼睛,好久没睡这么死了,眼前吴老六的脸从模糊变得清晰:“发生什么事?” “有消息传来了,疑似无名的人出现在川省。”吴老六说道:“大哥,我们现在怎么做,要不要直接杀过去?” “疑似?”杨砚卿马上清醒了,“腾”地坐起来:“是情报贩子传来的?” “是的。”吴老六迫切地说道:“我们找他这么久,好几次让他遛走,这回不能错过了。” 杨砚卿说道:“不,不急,辨辨真假再说。” 杨砚卿倒是清醒过来,马上起床,杨世间留了些清粥小菜给他,宿醉后没什么胃口,清粥小菜刚好合适,杨世间说道:“听老六说你要真辨情报真假再决定是否出手?” “爹,情报贩子卖的是情报,有时候也靠一张嘴过活,无名的长相特征明显,就是脸上的火烧伤。”杨砚卿说道:“我们给的情报也是如此,很容易混淆视听。” 杨世间若有所思:“你恐怕还担心是无名知晓,反过来给我们设个套?” 杨砚卿放下手里的碗:“听了外公的话才知道无名是个心机深沉的人,他明明可以认自己的兄长却因为爷爷隐忍不发,此人的心机与忍耐性很强,我从来不低看任何人以免自己栽个大跟头,对无名,更是如此。” “也好,我和老六先去探探底。”齐石说道:“情报说个戴帽子脸上有伤的人一直在我们这附近打转,我们就去瞅瞅。” 杨砚卿当下答应,两人马上乔装打扮一番往茶叶小店去,假装买客进了茶叶店,先是一番探询,吴老六突然用胳膊肘拐了齐石一下,用眼神示意过去,茶叶店的外边有三张桌子,平时是用来路人品茶的,其中的一张桌子上坐着一个人,穿得很严实,一顶帽子压得低低的,脸上还蒙着一个口罩! 齐石的心一紧,故意冲着小店的伙计说道:“穿这么严实不怕捂出痱子呀。” 伙计一乐:“嘿,这兄弟不怕热。” “你怎么是个兄弟?”齐石毫不担心自己被认出来,出门前舒易已经将他们改头换面了,他现在就是一个典型的公子哥儿,身上还流露着几丝痞气:“万一是个娘们呢?” 吴老六哈哈大笑:“我看你是想姑娘想得邪气了,这明明是个大男人。” 小伙计说道:“得了吧,怎么可能是个娘们,我刚才听到他说话就是个男人的声音。” 吴老六与齐石对视一眼,他们都见过无名,此人的身材更壮硕一些,身高倒是一般,脸上故弄玄虚地蒙个口罩很可疑啊,齐石小声说道:“老六,得想法子把他的口罩和帽子揭下来。” “你有什么法子?”吴老六问道。 齐石的目光落在一边的茶壶上,眼珠子一转就有了主意,他塞给伙计一点钱,打上一壶温水,里面胡乱地塞了点茶叶,故作爽朗地说道:“走,我们也到外面坐着喝茶去!” 齐石轻佻地用一根笔指挑着茶壶,吴老六小心翼翼地护在下面:“哪有这样拿茶壶的,小心落在地上,唉!” 在吴老六的惊呼声中,齐石已经迈了出去,手里的茶壶晃晃悠悠地,他本是一幅纨绔子弟的模样,样子轻佻也十分得宜,吴老六则成了他下面谨慎言微的下人,两人一搭一和,足以让路人信以为真,齐石故意往一边一歪,脚直接绊在板凳上,手里的茶壶飞了出去,壶嘴一歪,里面的茶水流出来正好落在那个家伙的身上,纵然那家伙身手矫健,也被打湿了胸前的衣裳,连带着脸上的口罩也湿了,茶壶落在地上,“扑”地一声,里面的茶水也流了出来,在地上兜兜转转地流动着…… “对不住,真是对不住。”吴老六马上冲过去在那人身上胡乱拍着:“对不住啊。” 那人马上恼怒道:“没长眼睛吗?” 听到这个声音,两人顿时松了一口气,不是,这根本不是无名的声音,那家伙气恼地扯下口罩,脸上的烧伤是画出来的,现在浇上了茶水狼狈不堪,那家伙便气怵怵地往外跑:“倒霉死了,奶奶的!” 吴老六与齐石相视一笑,无奈地摇摇头! 正文_第三百七十一章绝境,故伎重施 吴老六与齐石验证那人是假的,便打算循原路回去,齐石骂骂咧咧地说道:“这些情报贩子真可恶,敢拿假的来忽悠我们,还好大哥想得周全。” “你刚才的戏演得真好。”吴老六佩服道:“摔得真自然。” 齐石停下脚步,脸上似笑非笑:“其实我刚才真的被椅腿给绊住了。” 吴老六当下愣住了:“真的?” 齐石咧开嘴笑了,露出满口的白牙:“这样你也信?” 吴老六哭笑不得,一拳打在齐石的胸口,齐石也不避让,两人打闹着往巷道里走,只要穿过那条巷道,药材店就在对面了,两人刚刚走进去,一股烟子从边上吹过来,两人只吸了一下鼻子就感觉不对劲了,吴老六说道:“有迷香!” 齐石骂了一声,两人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倒下去,有蒙面的人走出来,自己的口鼻全部捂上了,用脚踢了几下,心满意足地笑了,一手拉着一个,朝着与药材店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齐石与吴老六一点知觉没有,任由那人在地上拖行…… 三人消失后,有三人从墙角转出来,杨世间说道:“是无名。” “真的出来了。”舒易紧张道:“这家伙好狡猾,利用假无名引我们出来,他抓了老六和齐石,一定会拿他们和你交换。” “我不会给他机会。”杨砚卿说道:“直接跟过去。” 杨世间与舒易对视一眼,两人均认同杨砚卿的主意,三人这就小心翼翼地跟过去,走出去没有多久,杨砚卿感觉到了什么,突然快步转身,跟在三人身后的何大夫猝不及防,两人直接来了个面对面,何大夫面红耳赤:“杨老板,我只想帮忙。” “这是杨家的大仇。”杨砚卿说道:“由我们自己解决,何大夫如果想帮忙,替我准备一样东西。” 杨砚卿附在何大夫耳边讲了一句,何大夫心领神会,不再与杨砚卿纠缠,马上转身离去,杨砚卿与父亲、三爷爷快步追过去,前面的无名已经不是一挥百应的刺青连参谋,一人拖着两人有些呼力,再加上他的年纪摆在那里,一会儿之后步伐放缓,三人跟着倒不吃力,无名最终将两人拖进了一处破庙里,里头蛛网密布,地上狼籍一片,杨砚卿掏出枪上膛,然后别在腰间:“爹,我先过去,你们垫后。” “小心。”杨世间交代道:“无名狠毒擅长用毒,离他远一些。” 杨砚卿点头答应,大步迈进旧庙,他身轻如燕,双脚移动只发出些微的响声,里头的无名却十分警醒,马上回头,道:“来得真快!” 无名站在吴老六与齐石的身子中间,一只脚各踩住他们的一只手:“不是冤家不聚首,该来的总要来。” “无名,不,我应该叫你纳兰若吧。”杨砚卿冷笑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纳兰谨是你的亲哥哥,你放着亲兄弟不认,背地里像只老鼠般胡作非为,要了我奶奶和母亲的性命,这笔账我必须和你算。” “和我算账?”无名冷笑一声:“四本《气运录》交出来,保住你兄弟的性命先吧,我已经给他们下了七步走。” 故伎重施,杨砚卿冷笑一声:“如果我没有记错,七步走并非单纯由某一种毒物组成,而是混和多种毒物而成,解药也必须特制,具有独一性,是不是?” 无名哈哈大笑:“你不是第一次接触七步走,清楚得很嘛。” 杨砚卿突然抬手,对准无名的膝盖就是一枪,无名没想到杨砚卿不顾兄弟死活贸然出手,左膝一软跪在地上,血流如注,舒易大感惊愕:“世间,砚卿是不是报仇心切疯了,连老六、齐石的死活也不顾了吗?” 杨世间轻拍舒易的肩膀:“三叔,砚卿一定有把握才会这么做的。” 里头的无名正想拔枪,杨砚卿又先发制人:“你败就败在自视甚高,永远高估自己!” 他一抬手,这一枪直接命中无名的右手臂,无名刚刚握在手里的枪掉在地上,杨砚卿一脚将枪踢开,回头道:“爹,三爷爷,你们可以出来了。” 杨世间与舒易走出来,舒易上前一步,看到吴老六与齐石的手指甲上都有黑色的印子,不禁大惊道:“糟了,他们真的中毒了。” 无名冷笑道:“杨砚卿,你也不过如此,哈哈,就看着你的兄弟去死吧,赢了我又怎么样,最终沦为与我一样的人。” 杨砚卿淡然地一笑:“你觉得七步走只有你可以解是不是?所谓的独一无二那是在没有接触解药之前的说法。” 杨砚卿马上将吴老六和齐石拉离无名的身边,然后站起来说道:“但是你忘记了吗?我曾经接触过解药,只要用鼻子仔细闻闻,就知道是什么成份了,你的七步走,我可以解。” “不可能,绝不可能!”无名故意使用没有解药的七步走,没想到被杨砚卿轻易破解,心中愤懑不已。 “有什么不可能,我和爷爷一起生活了八年,自懂事起他就教我各种药材的妙用,你能配置七步走有何了不起的,爷爷比你更胜一筹。”杨砚卿冷笑道:“你不如他,甚至连他的孙子也不如。” 无名愤怒得无以复加,一双眼睛胀得通红,血丝清晰可见,他身上有伤动弹不得,杨世间一掌将他打晕,见无名彻底失去知觉,杨世间说道:“曾经不可一世又怎么样,现在没有人在身边孤身一人,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砚卿,他们真中了毒,必须马上解毒。” “我知道,刚才一路在揣摩无名的心思,觉得他最有可能用七步倒。”杨砚卿松了一口气:“幸好猜对了,进来的时候看到他们的中毒迹象与上次一样,心中有底才开枪的,我刚才委托何大夫在中药铺里帮我配好几味药,走吧,时间不多。” 杨世间将无名的伤大致包扎一下,三人各自背着三人往药材铺跑,何大夫为了以防万一在半道上等着,这条路是回药材店的必经之路,何大夫见到一路狂奔的三人,马上迎了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来不及细说了,药配好了吗?”杨砚卿问道。 “放心已经配好了。”何大夫帮着年纪最大的舒易背起齐石,然后与他们一路狂奔,从药材店的秘密小门进去,何大夫看到无名欣喜不已:“终于抓到这家伙了。” “先帮他止血。”杨世间说道:“无名就交给你们了。” 杨砚卿忧心齐石与吴老六的毒,将何大夫配好的药取出来和在一起磨碎,直接用温水冲服下去,齐石与吴老六险些呛出来,杨砚卿与杨世间掐着他们的下巴,生生地灌进去…… 因为不是提纯过的液体,药效来得很慢,舒易好几次沉不住气,双手插在腰上说道:“怎么回事,一直没有反应呢,两人叫都叫不醒。” 杨砚卿不言语,微微闭上了眼睛,见他这幅样子,两人也彻底安静下来,另一边,何大夫亲自替无名处理伤口,取出子弹,因为没有麻药,何大夫在无名嘴里塞了一块湿毛巾,整个过程无名咬牙挺住,一声不吭,何大夫也暗自心惊,此人好大的能耐! 两颗子弹取出来,无名终于晕厥过去,此时,一个人突然走了进来,何大夫抬头一看,吃了一惊,扯下口罩说道:“你怎么来了?” 进来的人正是铁手,他盯着床上的无名说道:“还好,还是揪住了。” 何大夫重新系上口罩,迅速地包扎伤口,铁手在一边盯着无名,眼神里的杀意哪怕何大夫是背对着他也感觉到了,系好绷带,何大夫转身看着铁手:“不要乱来。” “真想杀了他。”铁手冷冷地说道:“和刺青连有关连的人我都想置于死地。” “去看看杨老板吧,吴老六和齐石还没有醒。”何大夫刻意支开铁手,铁手这才将注意力转移,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无名,默默地走出去,何大夫脱下手套,擦拭着头上的汗,见无名的眼睛眨动一下,心里一动,马上寻找绳子将无名的整个身子绑在床上…… 再说铁手去找杨砚卿,推门进去险些让杨世间摔个狗啃泥,多亏杨砚卿反应过来叫停,铁手面露惊喜,冲上前就给杨砚卿一个大大的拥抱:“杨老板,我们又见面了。” 杨砚卿苦笑着推开铁手,想到清水临死的一刻,表情又柔软了一些:“你怎么来了?” “我一直调查无名的所在,知道他来了川省却找不到落脚的地方,今天是来找何大夫的,没想到你们已经把他抓住了。”铁手狠狠地握住拳:“这回非要他好看。” 杨砚卿说道:“除了死,还能把他怎么样?” 铁后一愣,目光落在床上并排躺着的两个人身上,眉头微皱,就在此时,舒易说道:“快看,他们的手!” 杨砚卿看了一眼,表情反而轻松了:“没事了,一定没事。” 正文_第三百七十二章目的,烧饼歌 吴老六与齐石验证那人是假的,便打算循原路回去,齐石骂骂咧咧地说道:“这些情报贩子真可恶,敢拿假的来忽悠我们,还好大哥想得周全。” “你刚才的戏演得真好。”吴老六佩服道:“摔得真自然。” 齐石停下脚步,脸上似笑非笑:“其实我刚才真的被椅腿给绊住了。” 吴老六当下愣住了:“真的?” 齐石咧开嘴笑了,露出满口的白牙:“这样你也信?” 吴老六哭笑不得,一拳打在齐石的胸口,齐石也不避让,两人打闹着往巷道里走,只要穿过那条巷道,药材店就在对面了,两人刚刚走进去,一股烟子从边上吹过来,两人只吸了一下鼻子就感觉不对劲了,吴老六说道:“有迷香!” 齐石骂了一声,两人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倒下去,有蒙面的人走出来,自己的口鼻全部捂上了,用脚踢了几下,心满意足地笑了,一手拉着一个,朝着与药材店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齐石与吴老六一点知觉没有,任由那人在地上拖行…… 三人消失后,有三人从墙角转出来,杨世间说道:“是无名。” “真的出来了。”舒易紧张道:“这家伙好狡猾,利用假无名引我们出来,他抓了老六和齐石,一定会拿他们和你交换。” “我不会给他机会。”杨砚卿说道:“直接跟过去。” 杨世间与舒易对视一眼,两人均认同杨砚卿的主意,三人这就小心翼翼地跟过去,走出去没有多久,杨砚卿感觉到了什么,突然快步转身,跟在三人身后的何大夫猝不及防,两人直接来了个面对面,何大夫面红耳赤:“杨老板,我只想帮忙。” “这是杨家的大仇。”杨砚卿说道:“由我们自己解决,何大夫如果想帮忙,替我准备一样东西。” 杨砚卿附在何大夫耳边讲了一句,何大夫心领神会,不再与杨砚卿纠缠,马上转身离去,杨砚卿与父亲、三爷爷快步追过去,前面的无名已经不是一挥百应的刺青连参谋,一人拖着两人有些呼力,再加上他的年纪摆在那里,一会儿之后步伐放缓,三人跟着倒不吃力,无名最终将两人拖进了一处破庙里,里头蛛网密布,地上狼籍一片,杨砚卿掏出枪上膛,然后别在腰间:“爹,我先过去,你们垫后。” “小心。”杨世间交代道:“无名狠毒擅长用毒,离他远一些。” 杨砚卿点头答应,大步迈进旧庙,他身轻如燕,双脚移动只发出些微的响声,里头的无名却十分警醒,马上回头,道:“来得真快!” 无名站在吴老六与齐石的身子中间,一只脚各踩住他们的一只手:“不是冤家不聚首,该来的总要来。” “无名,不,我应该叫你纳兰若吧。”杨砚卿冷笑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纳兰谨是你的亲哥哥,你放着亲兄弟不认,背地里像只老鼠般胡作非为,要了我奶奶和母亲的性命,这笔账我必须和你算。” “和我算账?”无名冷笑一声:“四本《气运录》交出来,保住你兄弟的性命先吧,我已经给他们下了七步走。” 故伎重施,杨砚卿冷笑一声:“如果我没有记错,七步走并非单纯由某一种毒物组成,而是混和多种毒物而成,解药也必须特制,具有独一性,是不是?” 无名哈哈大笑:“你不是第一次接触七步走,清楚得很嘛。” 杨砚卿突然抬手,对准无名的膝盖就是一枪,无名没想到杨砚卿不顾兄弟死活贸然出手,左膝一软跪在地上,血流如注,舒易大感惊愕:“世间,砚卿是不是报仇心切疯了,连老六、齐石的死活也不顾了吗?” 杨世间轻拍舒易的肩膀:“三叔,砚卿一定有把握才会这么做的。” 里头的无名正想拔枪,杨砚卿又先发制人:“你败就败在自视甚高,永远高估自己!” 他一抬手,这一枪直接命中无名的右手臂,无名刚刚握在手里的枪掉在地上,杨砚卿一脚将枪踢开,回头道:“爹,三爷爷,你们可以出来了。” 杨世间与舒易走出来,舒易上前一步,看到吴老六与齐石的手指甲上都有黑色的印子,不禁大惊道:“糟了,他们真的中毒了。” 无名冷笑道:“杨砚卿,你也不过如此,哈哈,就看着你的兄弟去死吧,赢了我又怎么样,最终沦为与我一样的人。” 杨砚卿淡然地一笑:“你觉得七步走只有你可以解是不是?所谓的独一无二那是在没有接触解药之前的说法。” 杨砚卿马上将吴老六和齐石拉离无名的身边,然后站起来说道:“但是你忘记了吗?我曾经接触过解药,只要用鼻子仔细闻闻,就知道是什么成份了,你的七步走,我可以解。” “不可能,绝不可能!”无名故意使用没有解药的七步走,没想到被杨砚卿轻易破解,心中愤懑不已。 “有什么不可能,我和爷爷一起生活了八年,自懂事起他就教我各种药材的妙用,你能配置七步走有何了不起的,爷爷比你更胜一筹。”杨砚卿冷笑道:“你不如他,甚至连他的孙子也不如。” 无名愤怒得无以复加,一双眼睛胀得通红,血丝清晰可见,他身上有伤动弹不得,杨世间一掌将他打晕,见无名彻底失去知觉,杨世间说道:“曾经不可一世又怎么样,现在没有人在身边孤身一人,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砚卿,他们真中了毒,必须马上解毒。” “我知道,刚才一路在揣摩无名的心思,觉得他最有可能用七步倒。”杨砚卿松了一口气:“幸好猜对了,进来的时候看到他们的中毒迹象与上次一样,心中有底才开枪的,我刚才委托何大夫在中药铺里帮我配好几味药,走吧,时间不多。” 杨世间将无名的伤大致包扎一下,三人各自背着三人往药材铺跑,何大夫为了以防万一在半道上等着,这条路是回药材店的必经之路,何大夫见到一路狂奔的三人,马上迎了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来不及细说了,药配好了吗?”杨砚卿问道。 “放心已经配好了。”何大夫帮着年纪最大的舒易背起齐石,然后与他们一路狂奔,从药材店的秘密小门进去,何大夫看到无名欣喜不已:“终于抓到这家伙了。” “先帮他止血。”杨世间说道:“无名就交给你们了。” 杨砚卿忧心齐石与吴老六的毒,将何大夫配好的药取出来和在一起磨碎,直接用温水冲服下去,齐石与吴老六险些呛出来,杨砚卿与杨世间掐着他们的下巴,生生地灌进去…… 因为不是提纯过的液体,药效来得很慢,舒易好几次沉不住气,双手插在腰上说道:“怎么回事,一直没有反应呢,两人叫都叫不醒。” 杨砚卿不言语,微微闭上了眼睛,见他这幅样子,两人也彻底安静下来,另一边,何大夫亲自替无名处理伤口,取出子弹,因为没有麻药,何大夫在无名嘴里塞了一块湿毛巾,整个过程无名咬牙挺住,一声不吭,何大夫也暗自心惊,此人好大的能耐! 两颗子弹取出来,无名终于晕厥过去,此时,一个人突然走了进来,何大夫抬头一看,吃了一惊,扯下口罩说道:“你怎么来了?” 进来的人正是铁手,他盯着床上的无名说道:“还好,还是揪住了。” 何大夫重新系上口罩,迅速地包扎伤口,铁手在一边盯着无名,眼神里的杀意哪怕何大夫是背对着他也感觉到了,系好绷带,何大夫转身看着铁手:“不要乱来。” “真想杀了他。”铁手冷冷地说道:“和刺青连有关连的人我都想置于死地。” “去看看杨老板吧,吴老六和齐石还没有醒。”何大夫刻意支开铁手,铁手这才将注意力转移,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无名,默默地走出去,何大夫脱下手套,擦拭着头上的汗,见无名的眼睛眨动一下,心里一动,马上寻找绳子将无名的整个身子绑在床上…… 再说铁手去找杨砚卿,推门进去险些让杨世间摔个狗啃泥,多亏杨砚卿反应过来叫停,铁手面露惊喜,冲上前就给杨砚卿一个大大的拥抱:“杨老板,我们又见面了。” 杨砚卿苦笑着推开铁手,想到清水临死的一刻,表情又柔软了一些:“你怎么来了?” “我一直调查无名的所在,知道他来了川省却找不到落脚的地方,今天是来找何大夫的,没想到你们已经把他抓住了。”铁手狠狠地握住拳:“这回非要他好看。” 杨砚卿说道:“除了死,还能把他怎么样?” 铁后一愣,目光落在床上并排躺着的两个人身上,眉头微皱,就在此时,舒易说道:“快看,他们的手!” 杨砚卿看了一眼,表情反而轻松了:“没事了,一定没事。” 正文_第三百七十三章旧地,半夏 杨砚卿上前先将外面的齐石的手握住,手指肿胀的部位发胀,里头鼓鼓地,与吴老六上次的情形一样,有了经验,这回利落得多,杨砚卿挤压手指,手指开始往下塌,有些黑气弥漫出来,仔细一看,是黑血正慢慢地溢出来,落到地上,那黑血一落地,立刻“嗤”地一声冒出烟来,黑血不断地涌出来,直至手指彻底地平复下去,完全恢复原样! 解决了齐石,先包扎了齐石的手指,然后,杨砚卿在铁手的帮助下将齐石与吴老六调换位置,用同样的方法解了吴老六的毒,至此,杨砚卿终于抹去额头的汗水——心,落下了。 “没事了。”铁手兴奋道,完了一张脸沉下去:“杨老板,你准备怎么处置无名?” “爹,三爷爷,你们的意思如何?”杨砚卿问道。 舒易一愣,眼神里露出一点疑惑,困惑不已地看着杨世间:“世间,你说呢?” “小侄现在还没有头绪。”杨世间说道:“其实事情已经明了,只要他认了罪,剩下的是什么也一目了然,大仇得报,本应该欣喜,三叔,我现在却没有一点兴奋的心情。” “我何尝不是,憋了这么久结果又如何?”舒易失落道:“结果就是这样,死人不能复活,杀了无名也只是让故人泉下有知,自己,唉……” 何大夫推门进来:“诸位,他醒了,想见你们。” 杨砚卿一愣,没料想无名会主动要求见他们,铁手的拳头捏得“咯咯”响,何大夫说道:“下去吧。” “他的伤情如何?”杨世间问道。 “无妨,子弹已经取出来了。”何大夫说道:“止血及时,出血量也不大。” “他倒是命硬。”舒易闷哼一声:“走吧,会会他。” 一行人进入无名所在的房间,无名睁开眼睛死死地盯着大门,见到他们,苍白的脸上露了一丝冷笑:“杨砚卿,栽在你的手上我认了,山水有相逢,今天折在你的手里我无话可说。” “纳兰若!”舒易猛地向前一步:“你杀了大嫂和侄媳,是不是?” 无名冷笑道:“你们知道这个名字就是知道我的来历了,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 无名忍住痛苦撑起上半身,脸上露出一丝诡秘的笑容,然后冲他们招招手:“你们走近一点,我告诉你们。” 杨砚卿想往前下不,铁手说道:“杨老板,不要相信他。” “无妨,这么多人在,谅他不敢乱来。”杨砚卿自信满满地往前走,其余人也跟过去,杨砚卿低下头,无名咧开嘴笑了,脸上的烧伤越发怖人:“姓杨的,我告诉你一个秘密,非但你的奶奶和娘亲是我杀的,你的四爷爷,我的亲大哥为什么死?以他的身手本来可以避开袁大头的杀手的,是我,我在水里下了毒,让他浑身无力……” “你这个混蛋!”舒易怒骂一声,一拳打过去,无名的身子重重地落在床上,鼻孔里滑出血,无名大笑着抹去鼻下的血,脸上多了几道血痕,他看着舒易:“非但如此,我可怜的大哥忠义两难全,他发现杀人的是自己的亲弟弟不知道有多痛苦,一边是自己的亲人,一边是自己的兄弟,真是难为他了!” 无名哈哈大笑,舒易气得五窍升烟:“你说四弟知道你杀人,也知道你的身份?” “没错,我到江城找他,曾经在他的宅子外面游荡,他早就察觉到了。”无名越来越得意:“我就是在他家看到杨三年的。” “够了,不要再说了。”杨世间大吼一声:“你因为嫉恨杀掉我的母亲和妻子就罢了,四汉是你的亲哥哥,你怎么下得了手?” “他是我的亲大哥?”无名冷笑道:“既然是我的亲大哥为什么还想着将我送到大牢,他让我去认罪,去向杨家认错,这还是我的亲大哥吗?啧啧,他真可怜,走的时候眼眶都红了,说无颜面对大哥,真蠢。” 舒易猛地掏出枪,被杨世间紧紧地握住手:“三叔,不要冲动,他只想刺激我们求个速死,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杨砚卿知道,无名的话半真半假,此人不会轻易认输,落在他们手里只求速死,舒易抹了一把脸,冷冷地说道:“没错,世间我说得对,我不会白白便宜他的。” 舒易眼光一转:“既然他认杀了嫂子和侄媳,我有办法对付他。” 舒易凑到杨砚卿耳边一番耳语,杨砚卿微微一愣,不由得对舒易的心思生起一股钦佩之情,无名的眼神凛冽:“你们再合计什么?” “你就安心地养好伤吧。”舒易说道:“我们走。” 走出去后,何大夫对铁手说道:“叫两个人盯住他,记住,不要和他说话,不用理会他的任何要求,此人心机莫测,不能上他的当。” 铁手点头:“知道了,不过,前辈打的是什么主意?” 舒易走远一些才说道:“现在沈副官正在全力缉拿砚卿,相信他来到川省的消息迟早会走出去,我们可以利用无名争取离开川省的机会,只需要用我这双手,哪怕他脸上有烧伤,我也能让他变得和砚卿一模一样,用他吸引中统的人,我们找机会离开川省。” 杨砚卿说道:“三爷爷已经知道要离开了。” “你来到川省的两个目标都已经完成。”舒易说道:“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我们有另外重要的去处。” 杨砚卿点头道:“先去休息,准备一下再说。” 何大夫若有所思,等杨砚卿一行人离开,何大夫进了药材店掌柜的房间,掌柜的匆忙将电台藏起来,见是何大夫,说道:“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前方有什么消息吗?”何大夫说道:“杨老板一行人准备离开川省,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掌柜的若有所思,说道:“之前他们手上已经拥有三本《气运录》,难道这一阵子已经拿到最后一本,要不然他们要往哪里去呢,十里洋场回不去了,不行,我们要在他离开以前说服他与我们合作。” “可是杨老板很固执,坚持认为是两派相争,他也不在乎什么国家危难。”何大夫说道。 掌柜的摇摇头:“虽然以前只是听你们说这号人物,但这两天相处下来,我能在他身上看出很多东西,他重情义,不求眼前回报,面对仇人也能冷静思考,再加一身堪舆之术,就是我们需要的人才,何大夫,如果我们直接讲出目的过于直白,可好?” “杨老板倒是喜欢直白,不喜欢拐弯抹角地。”何大夫说道:“我虽然一直以为让他与我们合作,但从未讲清楚是什么合作方式,不如……” “就现在吧。”掌柜的说道:“一旦他离开川省隐居,我们再也找不到他了。” 何大夫点头出去,就在此时,电台突然响起,掌柜的将手指放在嘴边上,迅速戴起耳机,一番忙活之后,掌柜的将耳机取下来:“中统派了更多的人来到川省,恐怕杨老板的行迹已经暴露,我和你一起过去。” 两人来到杨砚卿的房间外,何大夫敲门,杨砚卿的声音传来:“进来。” 何大夫推开门站在一边,示意掌柜的先进去,杨砚卿的面前摆着龟骨,何大夫说道:“杨老板,向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的郭政委。” 杨砚卿转身过来:“气定神闲,就知道不是普通人了,郭政委有何指教?” “刚才收到前方电报,军统增派人手到川省,已经出发了,不日就要到达川省,”郭政委说道:“杨老板必须马上准备一下离开这里,只是在离开之前,我希望正式提出我们的诉求。” “该来的终于来了。”杨砚卿淡然道:“这次要打开天窗说亮话。” 郭政委说道:“杨老板一定知道北龙,北龙沿黄河通过西北,到达东北,延伸至高丽半岛,但是,很少有人知道,北龙到达这里并没有停止,而是隐入海中,最近连接到了东瀛。东瀛人此前派人在这条龙脉上做手脚,无名也曾是他们的军师之一,但是不久前,他们突然放弃了,据说是因为军师能力不足,内中原因还有刺青连受挫,东瀛人内部开始权力争夺,但是,他们始终没有放弃《气运录》,江湖上都在传说,得《气运录》者得天下,如今,杨老板已经是三方争夺者。” “沈副官,你们,还有东瀛人。”杨砚卿说道:“你们也要争得天下。” “虽然如此,三者却有本质的不同,虽然争的都是天下,但是本质则截然不同。”郭政委说道:“杨老板应该听说过《烧饼歌》,民间相传是刘伯温所传。” “《烧饼歌》相传为明刘伯温,也就是刘基所著,全文共计1912字,用40余首隐语歌谣组成,是用隐语写成的预言歌谣,据卦撰词,从一定的象数规律排来,涉及到象、数、理、占的入化应用,也是前人观象玩占的遗著,在民间流传很广,影响极深,难于理解,视为神撰。”杨砚卿说道:“依杨某人看,里面的预言都有依据,值得相信。” 正文_第三百七十四章溪水流淌,旧地 见杨砚卿的眼神诧异,杨世间说道:“占卜吉时而已,我也行。” “那好,我们就亥时开始。”杨砚卿说道。 杨世间微微一笑,另一边,舒易给无名下了半夏,无名的嗓子马上嘶哑,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后面又将他的打扮弄作与杨砚卿一样的,只有那张脸颇费了一些功夫,毕竟要遮掩脸上的烧伤,足足一个时辰以后,舒易终于收手,此时众人早就准备好一切,只等无名化作“杨砚卿”,此时看到眼前的“杨砚卿”,吴老六首先开口:“神手,简直是神手!” 眼前的无名分明就是另一个杨砚卿,就连眉宇之中的英气也是一致,舒易抹去额头上的汗水说道:“其实最难捉摸的就是神似,这一次绝对是我生平之中最难的,世间,接下来怎么做?” 杨砚卿回头,何大夫与郭政委就在他们身后呢,“郭政委,中统可是自驾车而来?” “没错,”郭政委马上明白:“你是要在他们进城以前让假杨砚卿出现在他们面前?” “没错,只要他一出现,对方大乱,会帮我们拖延时间,一旦他的真实身份曝光,自有其下场。”杨砚卿说道。 何大夫笑着说道:“杨老板,政委已经替你们准备了车辆,可以让你们尽快离开川省,待他们反应过来,你们已经不知所踪了。” “多谢。”杨砚卿拱手道:“如此放我们走,不后后悔?” “若是强求,我们和军统有什么区别?”郭政委正色道:“诸位千万小心,东瀛人现在虽然没有动作,你们最大的对手是军统,不,是老头子那里的所有人。” 众人点头答应,到了亥时,众人终于出发,带着昏迷的“杨砚卿”出城而去,埋伏在路边,天色暗沉得像泼了墨,潜伏片刻,吴老六率先说道:“快听这动静,那些爪牙到了。” 前方有车灯打过来,而且还有汽车的咆哮声,齐石与吴老六对视一眼,颇有默契地抬起无名的身子,做好扔出去的准备,第一辆车子歪歪斜斜地驶过来了,都说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哪怕是官道也是坑坑洼洼,车子行驶在上面也是颠簸不已,眼见得车灯投射过来,吴老六与齐石将无名的身子摇晃起来,顺势往前一丢,大半夜的路上突然多了一个异物,打头阵的汽车赶紧急刹车,车头歪歪扭扭地冲到一边,后面的车辆也赶紧停了下来,第一辆车里下来一人,气恼地走过去:“娘的,是什么东西?” 那人用脚踢了地上的人一下,凑过去一看,不禁大惊:“是杨砚卿,发现杨砚卿了!” 一石惊起千层浪,这下子可热闹了,杨砚卿等人趁着这股乱从一条小道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大约行进了五百多米,前面出现两个黑影,黑夜里传来三声两长一短的哨声,吴老六说道:“大哥,确定是何大夫他们。” 一行人过去,何大夫与郭政委身后是一辆汽车,何大夫将钥匙放到杨砚卿手里,惋惜地看着舒易:“师父,我才刚刚拜师就不得不分别,您老人家千万要安生地回来,到时候再多教我几手。” 舒易拍着何大夫的肩膀,爽朗地说道:“放心吧,我没别的长处,就是命大。” “时候不早了,马上就要天亮,趁着天黑赶紧赶路吧。”郭政委催促道:“快走吧。” 杨砚卿等人上车一路疾弛,往骊山而去! 他们不敢在路上耽搁,轮流开车直往目标而去,一路上众人都闭目养神,轮流休息与开车,为了避开耳目,白天尽量选择偏僻的道路,到了夜里再从宽敞的大道行驶,一路上遮遮掩掩,总算是平安度过,到了落脚点,杨世间就通过自己的渠道打听消息,得知无名果真被当作杨砚卿抓回南城,说是老头子指定要亲见他,因为只有“杨砚卿”被俘,他的两名跟班还没有抓到,现在仍在继续缉拿。 吴老六与齐石听了不免一身汗,好在身边还有舒易在,一番波折,众人终于来到群山之中,这里正是骊山了。骊山似乎注定与秦陵有关,三千多年前,它就是帝王游乐的宝地,烽火戏诸侯的地点就是在这里,女娲补天也曾在这里取石,未近骊山时,山势就像一匹骏马,这就是它名字的由来了。 “三叔,当年进去的伪陵并非真正的秦始皇陵,那么可与秦始皇陵有关?”杨世间问道。 “不知啊,依你二叔所说,他倒认为那地方与真正的地宫相连,可惜我们费尽心思也没有找到入口,再加上发现四本《气运录》后,大哥就着急要走,并没有深入。”舒易说道:“现在想来,一定是鹏飞的一件憾事啊。” “的确,各种资料上显示,秦陵可谓华夏史上最神秘的帝陵之一。”杨世间说道:“此外就只有一点端倪没有的成吉思汗陵墓能与之相比了,二叔没有找到秦皇陵,绝对是他的一个遗憾,可惜啊,毕生心血白白便宜了陈阿七那家伙,他不过觉得二叔的三分功夫,反倒在土夫子中间打出一番名堂。” 杨砚卿默然不语,秦陵,陵园工程的修建伴随着秦始皇一生的政治生涯。当他13岁刚刚登上国王宝座时,陵园营建工程也就随之开始了。古代帝王生前造陵并非秦始皇的首创。早在战国时期诸侯国王生前造陵已蔚然成风。如赵肃侯——十五年起寿陵,还有平山县中山国王的陵墓也是生前营造的。秦始皇只不过是把国君生前造陵的时间提前到即位初期,这是秦始皇的一点改进。陵园工程修造了39年一直至秦始皇临死之际尚未竣工,二世皇帝胡亥继位,接着又修建了一年多才基本完工,工程十分浩大。 据《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陵墓一直挖到地下的泉水,用铜加固基座,上面放着棺材,墓室里面放满了奇珍异宝。墓室内的要道机关装着带有利箭的弓弩,盗墓的人一靠近就会被射死。墓室里还注满水银,象征江河湖海;墓顶镶着夜明珠,象征日月星辰;墓里用鱼油燃灯,以求长明不灭。 《汉旧仪》里提到过,公元前210年,丞相李斯向秦始皇报告,称其带了72万人修筑骊山陵墓,已经挖得很深了,好像到了地底一样。秦始皇听后,下令再旁行三百丈乃至。旁行三百丈一说让秦陵地宫位置更是扑朔迷离。民间曾传说秦陵地宫在骊山里,骊山和秦陵之间还有一条地下通道,每到阴天下雨的时候,地下通道里就过阴兵,人欢马叫,非常热闹。 如此神秘的地宫果真藏在眼前的这座深山里吗?杨砚卿正深思的时候,车子突然停住了,驾车的齐石说道:“大哥,前面的路太窄,车子开不过去了。” “无妨,我们自己走过去就是了。”杨砚卿看着前方的山,若有所思,这山不像是骊山的山系,倒像是突然多出来的一座山了,显得有些多余,骊山以山体峻秀闻名,可是这山就像是山体扭曲着的,有些阴森莫名…… “大哥你看,这座山上仅有的通道只有那一条狭窄的山道,盘旋向上,手脚都没有地方放,比泰山的十八盘更险峻。”齐石说道:“三爷爷,我,我们不会要爬过那个才能到那个鬼地方吧?” “怎么说话的,什么叫做鬼地方?”舒易不悦道:“想当年我们哥几个徒走攀爬,一路上气都不喘一口,你们几个年轻人怕了?” “那倒不是……”齐石悻悻然地说道:“我们的干粮是不是太少了,就点肉干和石子馍,还有水……” “不要找借口了。”吴老六没好气地说道:“已经近在眼前,开弓没有回头箭,走吧。” 齐石被吴老六拽下车,大家带齐了家伙就往山间走,进了深山,眼前看到的一切并非真实,分明看着不远,可是一行人走了大约两个时辰,那条狭窄的山道仍悬在头顶,遥不可及,这回就是杨世间也有疑问了:“三叔,我们何时才能到山脚?” “恐怕还要一个时辰。”舒易前头说了漂亮话,现在已经有些吃不消,顾及面子仍在死撑,杨砚卿见他双腿打颤,马上停下了脚步:“急进不是好办法,大家先停下来休息一下再说,到了上面才是真正的考验。” 众人停下来暂停休息,然后一鼓作气地到了山脚下,直接登上了那条羊肠山道,那条狭小的山道只能供一人行进,想挤进两个人都无处下脚,吴老六身强力健在前头打头阵,他力大无穷也要借助双手双脚,才能弯腰前行,偷空往山下一瞅,只觉得一阵晕眩,跟在后面的几个人不敢离得太近,唯恐不小心触到对方导致坠落,翻过山坡的一刻众人长松了一口气,但看到下山仍是如此羊肠山道,刚放下去的心重新提了起来…… 足足两个时辰以后,马上就能下山,就在此时,杨砚卿隐约听到了溪水流淌的声音…… 正文_第三百七十五章弓弩,封土 溪水的声音大小取决于它所在的地势,地势越崎岖,水流的声音就越明显,地势越平坦,声音就越细微,此时,杨砚卿听到的是湍急的动静,他不由得停下来:“三爷爷,有溪水的声音。” “有溪水的声音就对了。”舒易说道:“近了,下去后走一阵子就到了。” 那条溪真正出现在大家眼前的时候,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这溪的形状是一个s,坡度十分大,而且溪水的来源很怪,溪水的最前面是一块巨石,那巨石中穿了一个孔,水正是从那里源源不断地流出来,水势很大,溪水流下来的时候还有浪花带了起来,中间还有小小的漩涡…… 众人在舒易的带领下往前走了一会,继而一转,就来到了一处平坦的林地后面,他们一直溯溪而行,溪水两边的风景自不用说,当看到溪流也起承转接一般在林地里穿行,杨砚卿暗自惊奇,那条溪流前行直到一个小土坡前突然消失不见,可是溪水的声音分明就在耳边,杨砚卿猜测是穿过土坡到了前方,走近了一看,手指往地面一沾,果真是湿润的:“溪水继续前行到了前边。” 舒易说道:“没错,这里与当年仍是一般。” 齐石往山坡上一站,便看到溪水穿过土坡继续往下奔腾,而在溪之之中立着一块巨石,那块巨石足有四米多高,三米多宽,呈不规则的四边形,右边上光秃秃地,左边上向上突起一块,一边高,一边低,着地的那一边却十分工整。 舒易并没有让他们往前走,而是用脚步丈量起来,背对着小土坡往前走了大约二十步,然后往右移动,走了大约二十步,然后停下,用脚点着脚下的地说道:“就是这里了。” 有吴老六在,掘开盗洞轻而易举,但是盗洞是被完好填充后的,经过这些年头,早就与地面混为一体,根本看不出来盗洞的痕迹,众人往下挖了大约三四米,终于在泥土中看到一些朱红的颜色,确认是朱砂后才知道找准了地方,重新挖开一条通道,当看到拐角的空洞,吴老六松了一口气:“你们看,填埋不可能埋到拐角里面,里面的空洞就说明我们找对了地方。” 里面的拐角仍是当年的盗洞,经过了重新填埋和这么多年时光的沉淀,依然平整,舒易自告奋勇在前头带路,因为他最熟悉里头的机关所在,据他所说,里头的机关设计十分精妙,虽然在何处,陈鹏飞试图破坏里面所有的机关,却只知道位置无法找到机关所在,破坏二字就谈不上了,一行人小心翼翼地走动在盗洞中,脚下分明没有一点动静,前方“嗖嗖”地声音传了过来,舒易叫了一声:“趴下!” 所有人的头贴着地面,同时双手抱住头,大约有十来只箭从前方射了过来,光是听声音,就知道强度有多大了,舒易提醒得快,那箭越过所有人的头顶直直地朝他们身后射去,转瞬间没有了影子,所有人的头顶都是凉嗖嗖地,好像头皮被带走了一样,齐石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吓得是目瞪口呆,吴老六说道:“好强劲的弓弩!” 古时的箭都以青铜来制,商代的铜箭头已颇阴毒,凸脊、叁角形扁翼,当箭头刺入身体后,两翼的倒刺会牢牢钩住合拢的伤口难以拔出,血槽就像吸血蝙蝠般抽出敌人的血液。时至战国,新兴的叁棱翼样式更使箭即便拔出伤口也更难愈合,并且相应的血槽增至六个,秦代箭头则提高了致人中毒的铅含量,同时与某些秦剑一样,表面氧化铬技术也使某些箭头历久常锋,不管经历了多长时间,依然锋利无比,但铜材较难得,秦代开始尝试用铁制作箭头铤部,但依然是以铜制为主。 简单来说吧,要是被这箭射中了,你会宁愿它一直刺在自己的身体里,也不愿意去拔出来,因为那会让肉翻起来,痛上加痛! 射是周代时的‘六艺’之一,也是古代最强大的攻击手段之一。早时的贵族,如果家中生下男孩,都要向天地四方射出六箭,以示男子所要征服的世界,足见其在人们心中的地位。东周时期复合技术的普及大大增加了弓身可储存的势能,使人在生理结构容许的拉程内,能将更多力量转化给弓身,射出更快更远之箭。古人超常的膂力令人惊诧,精锐射手竟能拉开七十公斤的强弓,估计有效射程应在五十到七十米之间,最远射程更是数倍之多。 以人的力量都能拉到七十米之远,若是精妙的机关设计,射程会更远,所以这些箭转瞬即逝也在情理当中。 齐石仍处于震惊当中,吴老六索性折返回去,多半是想将箭拿回来研究一下,过了一会儿,吴老六倒是回来了,可惜手里空空,杨世间问道:“怎么了?” “根本拔不出来。”吴老六说道:“只剩一点露在外面,我把泥抠了都没有拔出来。” 杨砚卿暗自心惊,吴老六力大,如果连他都弄不出来,可想刚才的力道了,若是射到身上,搞不好会直接穿透,直接在身上留一个大窟窿! 一行人放弃追究箭的机关,继续往前,舒易接连破解了石钉板和吊索滑石,待到盗洞前端的时候,就看到两条墓道伸展进去,左右各一条,盗洞已经直接连进了墓道! “好高!”齐石说道:“依我的经验,足有八米之高,据说秦始皇为防止盗陵,想了很多方法,其中就有以山为陵,封土三十米。” 吴老六说道:“我们挖下来的深度,再加上盗洞的高度,算起来三十米差不多,倒是符合封土三十米的说法。” 这所谓的封土,其实就是俗称的坟头,东周以前的墓葬并没有封土,古人自从迷信灵魂以后,凡事都要先向祖先祈祷,在庙堂祷告总不如直接到墓前祷告好,为了更方便的辨认出祖先墓穴的位置,他们就在墓穴的上面垒土或种树为标志,但后来就变成了显示墓主人身份地位的标志。 作为帝王陵来说,封土就显得更为重要了,封土看上去只是简单在地墓葬上堆上土,但内中很有讲究,尤其作为帝王陵,一般有三种封土的方式。 第一种是垒土为陵。是早期帝王陵墓封土的一种,叫做方上,就是在帝王的墓穴之上用层夯筑,使它成为一个上小下大的方锥体,就像倒扣着的一个斗,因为它的上部是方形平顶,没有尖部,所以叫“方上”,也称“覆斗”。 第二种是以山为陵,它是利用山的丘峰作为陵墓的坟头,唐代的帝王陵从一开始就采用了这种形式,安葬唐太宗李世民的昭陵,就选择了长安西北礼泉县海拔一千多米的九嵕山为坟,凿山建造。据说这一葬法是长孙皇后提出的,这实际上是李世民自己的主张,借长孙皇后之名提出的,她在为长孙皇后撰写的碑文上说:“王者以天下为家,何必物在陵中,及为己有,今因九稷山为陵,不藏金玉、人马、器皿,皆用土木形具而已,庶几贼盗息心,存没无累”。说是如此,实际上李世民并非薄葬,而是非常的厚葬。以山为陵,不过是利用人工难以造成的山岳雄伟的气势,以体现帝王气魄宏大,而且还可以达到防止盗掘的目的。 第三种是宝成宝顶。自秦汉时期帝王陵盛行的方上形封土,一直延续到宋代。但是经过唐代的以山为陵后,帝王们对方上和以山为陵的形式有所触动,因为方上形土丘的尖棱很容易被雨刷风蚀,成为圆钝,山形也很难如方形。因此在唐末五代时期不少的帝王陵封土出现了圆形,倒斗的都叫它馒头形。 舒易说道:“当初鹏飞也是这么说,这地方符合以山为陵,得天独厚,所以才群情激昂啊,初初进来的懂行人估计都以为找到了秦皇地宫吧,可惜啊,再往前走走就知道如何了,里面有更多的证据表明这里不过是一处伪陵,说也奇怪……” 舒易好像想到了什么,皱了一下眉头,杨砚卿问道:“您想到什么?” “没事,总觉得这地方不止我们来过,可是也没有找到其它盗洞。”舒易说道:“算了,我们先进去再说,我让你们准备的东西都带上了吧。” “三叔,车上可是一点东西没留。”杨世间说道:“全搬来了。” “那就好。”舒易说道:“你们捂好鼻子吧。” 众人一愣,带东西和捂好鼻子有什么关系?舒易说道:“我先带你们往左边的墓道去看看,那边的机关最少,里头的东西也是让我们排除这是秦皇地宫的原因之一。” “三爷爷是决定还要折回?”杨砚卿说道:“里面并不是发现《气运录》的所在。” “没错。”舒易说道:“走吧,早去早回。” 左边的墓道走了没有多远,前方传来的味道腥臭无比,而且扑天盖地地传过来,众人幸好听从舒易的建议提早捂紧了鼻子,舒易率先过去,众人紧跟其后,马上就看到一条条极窄小的长方形竖穴土坑,排列得十分密集,每排间也就离了半米到一米的样子,大致地数了一下,就有一百多个! 正文_第三百七十六章尸鳖池,车马室 舒易松开手,还没有开口说话,先打了一个嗝,然后说道:“这里是刑徒墓。” 刑徒,秦汉时被判处剥夺一定时期自由的徒刑罪犯。徒本是指服徭役的平民﹐由于长期被囚拘的犯人也要服役﹐故当时人以刑徒或罪徒﹑徒隶来称呼他们,徒刑在秦汉时是较死刑为轻的一种重罚。秦律根据犯人罪行的轻重,将刑徒分为黥、劓、城旦舂、完城旦、鬼薪、白粲、﹑隶臣、司寇几等。 秦汉时期把判决为刑徒的犯人押解到工地服役,秦始皇时﹐曾派三千刑徒伐尽湘山的树木﹔在咸阳修建阿房宫和在骊山修筑陵墓的刑徒达七十多万人,其中一部分接触到秦陵核心的刑徒,必然是没有生路的,这里才一百多具刑徒的尸骸,难保在别处就没有了。 杨砚卿走过去打开其中一具棺盖,连子孙钉都没有钉上,里头没有随葬品,棺上都放着一块或两块青砖,砖上镌刻死者姓名、刑名、郡县狱所名,以及死亡日期等。 里面的尸骸连一丁点皮肉也没有了,只余下骨架,骨骸上留有被器械刺杀、砍击造成的创伤,主要集中在脊椎骨,这具尸骸的主人生前一定遭受过酷型,而且进行过高强度的劳作。接连翻了好几具棺盖,里面的尸骨情况都是相似,最大的共同之处就是脊椎骨处的损伤,至于其它部位的损伤,倒是略有不同,棺里没有星点的陪葬物。 “这些人是刑犯。”杨砚卿说道:“这地方定然不是秦皇地宫,堂堂的始皇帝怎么会将自己与这些刑徒葬在一处?” 吴老六点头道:“没错,难怪鹏飞前辈说是伪陵了。” 舒易说道:“差不多我们就要往另外一条道走了,火把拿出来。” 众人一人拿着一个火把,并没有点着,吴老六说道:“三爷爷,另一边有些什么东西?” 舒易解释道:“另一边的墓道上面全是尸鳖,所幸现在并不是尸鳖的繁殖期,它们的活动不是很活跃,它们怕光,会朝人体最软的腹部攻击,一旦进入人的肚子里,就会让人大出血死亡,进去后,凡是有水的地方,潮湿的地方,都不要伸手去触摸!” 齐石与吴老六都是老手,自然知道尸鳖这东西有多可怕,这种大虫子的行动非常迅捷,而且水陆两栖。以腐尸和误入水中的小型生物为食,常常积聚在浮水尸的四周,聚集成堆,且互相捕食同类。越软的部位,就越容易被攻击,因为它们难以突破厚厚的壳,也拥有它们的软胁——怕光,怕火,尸鳖的生命力极强,哪怕是没水,没食物,也可以活过百年,但是在这墓穴中,它们有最好的食物——腐肉! “墓道过去是个池子,池子里头全是尸鳖,我们要到对面才算进入真正的墓室。”舒易说道:“好在顶上没有,现在的尸鳖都陷入沉睡状态,只要不惊到它们就没事,火把以防万一,它们怕火。” 吴老六与齐石走在最前面打头阵,杨砚卿在最后面,舒易与杨世间走在中间,一行人回到墓道中央,往右的墓道上昏暗无比,仅靠着齐石手上一个点燃的火把照明,马上他们就看到了墙上密密麻麻的尸鳖,它们趴在墙上,看似没有用力,身子却粘得紧紧地,丝毫没有掉下来的样子,果真如舒易所说,它们正处于安眠期,一行人走过去时,它们一动不动…… 前面的吴老六突然停下来了,身边的齐石问道:“怎么了?” 吴老六的脸比这里的光线还暗,他犹豫着盯上自己的手,然后缓缓的抬起来,他的手指上一只尸鳖紧紧地缠在上面,尾端还在一动一动地,眼看就要钻进老六的皮肉里! 杨砚卿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将手裹在里面,上去扑打咬住吴老六手指的尸鳖,任凭他怎么拍打,那只尸鳖就像被强力胶粘在了他的手指上一样,无论如何也是固守阵地,血从手指里渗了出来,缓缓地流在地上,吴老六的一张脸变成了紫红色! 眼看那只小东西就要钻进皮肉里,杨砚卿毅然掏出刀,一只手抓住吴老六的手,另一只手拿着刀直接挖下去:“老六,忍一忍。” 吴老六是铮铮铁骨,咬牙忍住,杨砚卿用最快的速度将那块皮肉挖出来,尸鳖还钻在皮肉里上下摆动着身子,新鲜的血液让它兴奋莫名,见那只尸鳖挖出来了,齐石将火把伸过去,那只尸鳖烧得“啪啪”作响,马上就变成黑黑的一团,空气中飘浮着一股诡异莫名的香味…… 杨世间过来替吴老六包扎手指,吴老六的嘴都变白了,一直上下打着哆嗦,杨砚卿最担心的是刚才的动静惊动更多沉睡中的尸鳖,待包装完毕,马上说道:“我们还是赶紧往前吧,老六,能忍住吗?” “我没事,这只是手指头而已。”吴老六说道:“大哥,往前走吧。” 众人迅速收拾行李往前赶,往前走了约五十米,墓道变得越来越开阔,前方突然出现一个水池子,舒易点头:“和以前一样,几十年了,好像里头的水从来不会动一样。” 池子里的水幽绿幽绿地,光线照不到的地方则是黑漆漆地,十分阴森,放眼看过去,这池子足足宽六米,石头扔下去都不见底,半天听不到响动,齐石担心道:“怎么回事,好歹也要沉到底啊。” “下面全是尸鳖。”舒易说道:“满池子都是,石头掉下去也是砸在它们身上,没声音挺正常,你们看吧,从下面过稳定不行,只能从上面过,我让你们在西城准备的东西就是当年我们用过的,咱一个人晃过去,前后六米,起跑点远一点,荡过去绝对没问题。” 那工具是一条绳索加上一个腰带,绳索的前端是一个尖利的刺,腰带上装了一个动力设置,这工具是以力打力,让前端的尖钩刺进最顶端,而这里的顶端是用一条条的白色石块砌成的,那白色石岩是属于哪一类的岩石不得而知,但若属于秦陵部分,以秦始皇当年的兴师动众来看,必定是十分坚硬的岩石,假如没有其它的因素,安全过渡过来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杨砚卿率先行动起来,他知道过程必须要快,固定好绳子,杨砚卿马上将身子荡了过去,平稳地落在对岸,他冲对面打着手势,看到杨世间准备好,便将绳子用力地扔过去,看到杨世间稳稳地抓在手里,杨砚卿马上松了一口气,看着大家一个接一个地过来,心便慢慢放下去,齐石是最后一个过来的,本以为没啥问题了,没想到齐石就要过来的时候,身子突然往下一垮,双脚落到池子里,然后双脚在水里划动着,一直往前,脚上沾着水来到众人面前,此时,舒易与吴老六的脸已经变了! 齐石一下子扑到吴老六的怀里:“糟了,刚才不知道怎么回事身子没力,手一松身子就往下掉了,会不会……”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大家的脸“唰”地一下变白了,齐石的身子僵住,小心翼翼地回头,这一看,吓得他赶紧解下腰带,嘴里“妈呀”一声,池子里的尸鳖已经源源不断地朝岸上爬上来,它们的身子互相蹭动时发出的声音就像战场上金戈铁马一般,紧硬的双足支掌着它们的身体,迅速地朝他们涌动过来,这些尸鳖比起刚才攀附在墙上的,足足大了十多倍! 杨砚卿见众人有些发蒙,大喝一声:“还不快跑!” 大家一起拔开步子往前跑,最后面的齐石忍不住回头去看,这一回头,看到身后铺天盖地的尸鳖追过来,双腿就抖个不停,动作反而慢了下来,他的嘴巴张得老大,头还来得及扭过来,脚上就被一块石头绊住了,他整个人摔了下去,多亏杨砚卿扯了他一把,顾不得让齐石自己站直身子了,杨砚卿直接拖着齐石的身子往前跑,齐石自己的双脚在地上不停地蹬着,让自己的身子更快地往前,与那些铺天盖地的尸鳖拉开距离…… 好不容易远了,齐石刚松了一口气,杨砚卿与杨世间突然同时开枪,两枪都打在齐石的脚边上,两人的枪法神准,硝烟过后,齐石看着脚下两只尸鳖的尸体,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好险,好险!” 杨世间一把将齐石拉过去:“打起精神来,老六已经很幸运,但你未必有他幸运。” 齐石已经是一头冷汗,倒斗这么久,像今天提心吊胆还是头一回,齐石拿出水壶“咕咚咚”地喝了好几口,然后恶狠狠地对自己说道:“我一定没事的!” 杨砚卿看着左右,脑子里的地图迅速聚拢:“气运录里藏着的地图是这里,但是,存放东西的地方在哪里呢?” “有问题吗?砚卿。”杨世间问道。 “依地图显示,那里应该是一间杂物室,接下来是两间墓室,一间备注车马室,一间没有备注,而再往前,还有一堵墙。”杨砚卿说道:“而标注的地方就在这墙与车马室的中间位置。” 正文_第三百七十七章九鼎,油纸地图 众人马上转移到车马室去,车马室里堆放了不少当初建造墓室用的工具,而另外一间没有备注的墓室根本不需要备注,因为里面空空如也,什么东西也没有,而在车马室与墙的中间也是一道墙,杨砚卿站定,说道:“依地图所说,就是这里了。” 杨世间摸着墙体:“这里头还有内层?” 吴老六将耳朵贴在墙壁上,用力地敲击墙壁:“听不出来有空洞。” “地图指向这里一定有其原因。”杨砚卿说道:“但依地图所示,应该在这个位置。” 杨砚卿的手在墙壁上缓缓移动,同时闭上了眼睛,见他这幅样子,杨世间突然大骇,猛地将他拉到一边:“你刚才在做什么?” “什么做什么,爹,你这是怎么了?”杨砚卿愕然道:“我只是感觉墙壁的厚度。” “你刚才不是在用心术?”杨世间说道:“不要骗爹。” “爹,我已用过两次,最后一次不会轻易使用。”杨砚卿说道:“我晓得分寸,地图上面标识得比较清楚,众人中只有我清楚记得位置,自然由我进行判断。” 杨世间这才松手:“不是就好,你继续。” 杨砚卿重新将手放在墙壁上,仔细地感受着,突然,手停住了,他睁开眼睛让齐石把火把举高一些,然后说道:“墙壁是有角度的,微微倾斜,并非一条直线。” 说完,他检查其它的墙体,折腾一番后越发觉得地图指示得没有错,墙体倾斜是一特征,齐石火把拿不稳,手抖了一下,火光扫过墙壁,从明到暗,就在这瞬间,杨砚卿发现墙上面有些花纹,“等等,齐石,火把移回来。”杨砚卿说道。 齐石将火把移过来,火光亮了,墙上的纹路却消失了,与其它墙壁一样是平淡无奇的石墙,“稍微过去一点。”杨砚卿说道。 齐石应了一声,又将火把拿过去一点,直到杨砚卿叫停,他双手握住火把不敢妄动:“大哥你看到什么了?” “你们过来看看,齐石,你不要动。”见齐石下意识地想动,杨砚卿提醒道:“光的明暗不一样,出现的情景也不一样,现在这个亮度刚刚好,你们看,上面的纹路像不像两条龙?一大一小而且交缠在一起。” 众人一看,石壁上面有两条从下往上升腾的龙形,龙口大张,气势恢弘,只是下面的一条略小,它紧紧地缠着另外一条,十分依赖的样子,杨砚卿说道:“小的是虺,俗话说,虺五百年化为蛟,蛟千年化为龙,它其实是龙的幼年期,大的那条是蟠螭,是一种没有角的早期龙,一般是雌龙,这难道是母子的象征?等一下,这个标记,大小龙纠缠在一起就是地图上的标识啊,地图上所指的地方就是这里啊……” “大哥,好了没有,我手软了。”齐石举着火把开始叫苦。 杨砚卿说道:“再忍忍,马上就好了。” 杨砚卿的手在墙上摸索着,当触到大龙的头部时,感觉到不同寻常的触感,他心里一动,用大拇指指按下去,只听到“哗”地一声,齐石赶紧往后跳了一步,眼前的石壁打开,里面赫然有一个鼎! 鼎是青铜器的最重要青铜器物种之一,是用以烹煮肉和盛贮肉类的器具。三代及秦汉延续两千多年,一般来说鼎有三足的圆鼎和四足的方鼎两类,又可分有盖的和无盖的两种。有一种成组的鼎,形制由大到小,成为一列,称为列鼎,列鼎的数目在周朝时是代表着不同的身份等级的。列鼎通常为单数。据文献及考古发现九鼎应为诸侯之制,七、五鼎为卿大夫,三、一鼎为士级。 眼前的这个鼎为三足,无盖,鼎身上有山川河流,舒易指着其中一条山脉说道:“这是泰山,这是长白山,这个是贺兰山,还有,长江与黄河也是一目了然,这是黄土高原,这里是……” “三叔,不用说了,这根本是华夏的地貌图,主要的地标全在上面了。”杨世间说道。 鼎不大,只到小腿处罢了,但是做工精细,拿在手里份量不轻,众人好像想到了什么,其余人不约而同地看着杨砚卿。 “九鼎,据传是大禹在建立夏朝以后,用天下九牧所贡之铜铸成九鼎,象征九州。有说是一个鼎,也有说是九个鼎的,早就失传了。”杨砚卿说道:“这两样东西比起来,九鼎消失得更早,据说周显王四十二年,九鼎沉没在彭城泗水之下。后来秦始皇南巡之时,派了几千人在泅水中进行打捞,毕竟是江水滔滔,无从觅处,只得徒劳而返。和氏璧还能追溯到三国时期,九鼎到秦始皇时期就彻底失去踪影。” “大,大哥,你说这个鼎是传说中的九鼎?”齐石不敢置信:“你确定?” “《左传》中谈到九鼎铸造的情况是这样的:夏朝初年,大禹划天下为九州,州设州牧。后夏启令九州牧贡献青铜,铸造九鼎。事先派人把全国各州的名山大川、形胜之地、奇异之物画成图册,然后派精选出来的著名工匠,将这些画仿刻于九鼎之身,以一鼎象征一州。所刻图形亦反映该州山川名胜之状。显示夏王已成为天下之共主,是顺应天命。”杨砚卿说道:“藏在始皇附陵里的鼎会是九鼎吗?” “不管是什么拿出去再说。”吴老六说道:“得九鼎说明是顺应天命的人,这是个好预兆,但并不值得这么多势力争夺啊,大哥,这个鼎在我们手里有什么用?” 杨砚卿摇头:“我也不知道,但像你说的,先拿出去再说。” 鼎看着不大,却有些份量,吴老六和齐石一起合力搬出来,吴老六手指有伤,手一滑,齐石一个人兜不住,鼎滑到地上,“咚”地一声,舒易眼尖,说道:“鼎里还有个盒子,你们看看。” 杨世间捡起那个盒子,盒子沉甸甸的:“是阴沉木。” 因乘天地灵气,集日月之精华,乃万木之灵,灵木之尊,阴沉木是东方神木,存放在阴沉木里的尸体都不腐不朽,若是其它东西也是一样,杨世间见盒子上面有锁,不由得犯了愁:“这锁没有锁孔,要怎么打开?若是毁了盒子,还有些心疼。” 杨砚卿接过来只用手一拨,盒子就打开了,杨世间大感惊讶:“怎么会这样?” “人的认识是可怕的东西,觉得外面有把锁就一定要开锁,”杨砚卿说道:“障眼法而已。” 盒子里面有一张纸,上面的东西令杨砚卿惊讶不已:“宝藏图!” “开什么玩笑,宝藏图?”齐石凑过来一看:“嘿,还真是,大哥,这,这,原来《气运录》里藏的是宝藏图啊。” “砚卿,你准备怎么做?”杨世间问道:“鼎和宝藏图如何处理?” “此鼎是否九鼎不可知。”杨砚卿说道:“但宝藏图应该为真,否则前人不会费尽心思将它藏起来,藏得如此隐晦,三爷爷,当初发现《气运录》的地方在哪里?” “就在车马室里。”舒易说道:“车马室的杂物里有一个柜子,是你二爷爷在里头发现的,砚卿,你还没有说要怎么办,鼎要带走吗?” “事有轻重,我们现在的处境艰难,带着这么大的鼎未免太引人注目,而且在我看来,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里头的藏宝图。”杨砚卿说道:“我们只需要带着它就好了。” “大哥你不用讲,我就知道你要做什么了,”齐石指着自己的脑袋说道:“大哥只要记下来就好了,到时候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宝藏图长什么样子,真正的毁掉不就好了。” 杨砚卿展开藏宝图,正盯着入神的时候,上面的字迹突然变淡了,杨世间惊讶道:“不好,就要消失了……” 杨砚卿抓住最后的时机记下来,当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的时候,纸上的内容彻底消失,只余一张纸罢了,杨砚卿盯着手上的那张纸,狐疑道:“秦朝就有纸张了吗?” 杨世间用手捏了一下:“是油纸。” “秦朝哪有油纸?”舒易也反应过来:“这东西来得稀奇,不过摸上去也不像普通的纸,不知道是什么制成的,上面的笔触消失得好快,难道是接触空气的缘故?” “不深究了,大概也没有结果。”杨世间肯定地说道:“砚卿,你记下了吗?” “记住了。”杨砚卿说道:“爹,鼎就扔到车马室,如何?” “随意吧。”杨世间说道:“三叔,我们现在如何出去?” “你们和我来。”舒易带着他们走到那堵墙边上下摸索着:“奇怪啊,当初鹏飞在这里曾经凿开一条通往外界的墓道,现在怎么不见痕迹?” “三叔,您莫不是记错了?”杨世间心里直敲鼓,今天发生在这里的事情有太多的不对劲,比如那张油纸,比如石壁上的双龙,又比如现在莫名消失的盗洞。 舒易摸索半天终于放弃:“没有了,看来只有沿原路出去了。” 正文_第三百七十八章引导,军法 众人马上转移到车马室去,车马室里堆放了不少当初建造墓室用的工具,而另外一间没有备注的墓室根本不需要备注,因为里面空空如也,什么东西也没有,而在车马室与墙的中间也是一道墙,杨砚卿站定,说道:“依地图所说,就是这里了。” 杨世间摸着墙体:“这里头还有内层?” 吴老六将耳朵贴在墙壁上,用力地敲击墙壁:“听不出来有空洞。” “地图指向这里一定有其原因。”杨砚卿说道:“但依地图所示,应该在这个位置。” 杨砚卿的手在墙壁上缓缓移动,同时闭上了眼睛,见他这幅样子,杨世间突然大骇,猛地将他拉到一边:“你刚才在做什么?” “什么做什么,爹,你这是怎么了?”杨砚卿愕然道:“我只是感觉墙壁的厚度。” “你刚才不是在用心术?”杨世间说道:“不要骗爹。” “爹,我已用过两次,最后一次不会轻易使用。”杨砚卿说道:“我晓得分寸,地图上面标识得比较清楚,众人中只有我清楚记得位置,自然由我进行判断。” 杨世间这才松手:“不是就好,你继续。” 杨砚卿重新将手放在墙壁上,仔细地感受着,突然,手停住了,他睁开眼睛让齐石把火把举高一些,然后说道:“墙壁是有角度的,微微倾斜,并非一条直线。” 说完,他检查其它的墙体,折腾一番后越发觉得地图指示得没有错,墙体倾斜是一特征,齐石火把拿不稳,手抖了一下,火光扫过墙壁,从明到暗,就在这瞬间,杨砚卿发现墙上面有些花纹,“等等,齐石,火把移回来。”杨砚卿说道。 齐石将火把移过来,火光亮了,墙上的纹路却消失了,与其它墙壁一样是平淡无奇的石墙,“稍微过去一点。”杨砚卿说道。 齐石应了一声,又将火把拿过去一点,直到杨砚卿叫停,他双手握住火把不敢妄动:“大哥你看到什么了?” “你们过来看看,齐石,你不要动。”见齐石下意识地想动,杨砚卿提醒道:“光的明暗不一样,出现的情景也不一样,现在这个亮度刚刚好,你们看,上面的纹路像不像两条龙?一大一小而且交缠在一起。” 众人一看,石壁上面有两条从下往上升腾的龙形,龙口大张,气势恢弘,只是下面的一条略小,它紧紧地缠着另外一条,十分依赖的样子,杨砚卿说道:“小的是虺,俗话说,虺五百年化为蛟,蛟千年化为龙,它其实是龙的幼年期,大的那条是蟠螭,是一种没有角的早期龙,一般是雌龙,这难道是母子的象征?等一下,这个标记,大小龙纠缠在一起就是地图上的标识啊,地图上所指的地方就是这里啊……” “大哥,好了没有,我手软了。”齐石举着火把开始叫苦。 杨砚卿说道:“再忍忍,马上就好了。” 杨砚卿的手在墙上摸索着,当触到大龙的头部时,感觉到不同寻常的触感,他心里一动,用大拇指指按下去,只听到“哗”地一声,齐石赶紧往后跳了一步,眼前的石壁打开,里面赫然有一个鼎! 鼎是青铜器的最重要青铜器物种之一,是用以烹煮肉和盛贮肉类的器具。三代及秦汉延续两千多年,一般来说鼎有三足的圆鼎和四足的方鼎两类,又可分有盖的和无盖的两种。有一种成组的鼎,形制由大到小,成为一列,称为列鼎,列鼎的数目在周朝时是代表着不同的身份等级的。列鼎通常为单数。据文献及考古发现九鼎应为诸侯之制,七、五鼎为卿大夫,三、一鼎为士级。 眼前的这个鼎为三足,无盖,鼎身上有山川河流,舒易指着其中一条山脉说道:“这是泰山,这是长白山,这个是贺兰山,还有,长江与黄河也是一目了然,这是黄土高原,这里是……” “三叔,不用说了,这根本是华夏的地貌图,主要的地标全在上面了。”杨世间说道。 鼎不大,只到小腿处罢了,但是做工精细,拿在手里份量不轻,众人好像想到了什么,其余人不约而同地看着杨砚卿。 “九鼎,据传是大禹在建立夏朝以后,用天下九牧所贡之铜铸成九鼎,象征九州。有说是一个鼎,也有说是九个鼎的,早就失传了。”杨砚卿说道:“这两样东西比起来,九鼎消失得更早,据说周显王四十二年,九鼎沉没在彭城泗水之下。后来秦始皇南巡之时,派了几千人在泅水中进行打捞,毕竟是江水滔滔,无从觅处,只得徒劳而返。和氏璧还能追溯到三国时期,九鼎到秦始皇时期就彻底失去踪影。” “大,大哥,你说这个鼎是传说中的九鼎?”齐石不敢置信:“你确定?” “《左传》中谈到九鼎铸造的情况是这样的:夏朝初年,大禹划天下为九州,州设州牧。后夏启令九州牧贡献青铜,铸造九鼎。事先派人把全国各州的名山大川、形胜之地、奇异之物画成图册,然后派精选出来的著名工匠,将这些画仿刻于九鼎之身,以一鼎象征一州。所刻图形亦反映该州山川名胜之状。显示夏王已成为天下之共主,是顺应天命。”杨砚卿说道:“藏在始皇附陵里的鼎会是九鼎吗?” “不管是什么拿出去再说。”吴老六说道:“得九鼎说明是顺应天命的人,这是个好预兆,但并不值得这么多势力争夺啊,大哥,这个鼎在我们手里有什么用?” 杨砚卿摇头:“我也不知道,但像你说的,先拿出去再说。” 鼎看着不大,却有些份量,吴老六和齐石一起合力搬出来,吴老六手指有伤,手一滑,齐石一个人兜不住,鼎滑到地上,“咚”地一声,舒易眼尖,说道:“鼎里还有个盒子,你们看看。” 杨世间捡起那个盒子,盒子沉甸甸的:“是阴沉木。” 因乘天地灵气,集日月之精华,乃万木之灵,灵木之尊,阴沉木是东方神木,存放在阴沉木里的尸体都不腐不朽,若是其它东西也是一样,杨世间见盒子上面有锁,不由得犯了愁:“这锁没有锁孔,要怎么打开?若是毁了盒子,还有些心疼。” 杨砚卿接过来只用手一拨,盒子就打开了,杨世间大感惊讶:“怎么会这样?” “人的认识是可怕的东西,觉得外面有把锁就一定要开锁,”杨砚卿说道:“障眼法而已。” 盒子里面有一张纸,上面的东西令杨砚卿惊讶不已:“宝藏图!” “开什么玩笑,宝藏图?”齐石凑过来一看:“嘿,还真是,大哥,这,这,原来《气运录》里藏的是宝藏图啊。” “砚卿,你准备怎么做?”杨世间问道:“鼎和宝藏图如何处理?” “此鼎是否九鼎不可知。”杨砚卿说道:“但宝藏图应该为真,否则前人不会费尽心思将它藏起来,藏得如此隐晦,三爷爷,当初发现《气运录》的地方在哪里?” “就在车马室里。”舒易说道:“车马室的杂物里有一个柜子,是你二爷爷在里头发现的,砚卿,你还没有说要怎么办,鼎要带走吗?” “事有轻重,我们现在的处境艰难,带着这么大的鼎未免太引人注目,而且在我看来,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里头的藏宝图。”杨砚卿说道:“我们只需要带着它就好了。” “大哥你不用讲,我就知道你要做什么了,”齐石指着自己的脑袋说道:“大哥只要记下来就好了,到时候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宝藏图长什么样子,真正的毁掉不就好了。” 杨砚卿展开藏宝图,正盯着入神的时候,上面的字迹突然变淡了,杨世间惊讶道:“不好,就要消失了……” 杨砚卿抓住最后的时机记下来,当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的时候,纸上的内容彻底消失,只余一张纸罢了,杨砚卿盯着手上的那张纸,狐疑道:“秦朝就有纸张了吗?” 杨世间用手捏了一下:“是油纸。” “秦朝哪有油纸?”舒易也反应过来:“这东西来得稀奇,不过摸上去也不像普通的纸,不知道是什么制成的,上面的笔触消失得好快,难道是接触空气的缘故?” “不深究了,大概也没有结果。”杨世间肯定地说道:“砚卿,你记下了吗?” “记住了。”杨砚卿说道:“爹,鼎就扔到车马室,如何?” “随意吧。”杨世间说道:“三叔,我们现在如何出去?” “你们和我来。”舒易带着他们走到那堵墙边上下摸索着:“奇怪啊,当初鹏飞在这里曾经凿开一条通往外界的墓道,现在怎么不见痕迹?” “三叔,您莫不是记错了?”杨世间心里直敲鼓,今天发生在这里的事情有太多的不对劲,比如那张油纸,比如石壁上的双龙,又比如现在莫名消失的盗洞。 舒易摸索半天终于放弃:“没有了,看来只有沿原路出去了。” 正文_第三百七十九章返回,羊入虎口 想到又要经过尸鳖池,齐石仍有些后怕:“就没有其它路了吗?万一失手,皮肉都要被啃得干干净净,想起来还有点怕。” “你倒了这么些年的斗,怎么胆子越来越小了?”杨砚卿笑道:“轻车熟路,胆大心细,一定没有问题。” 齐石抓抓头:“我愿意试试,不过我先喝口水。” 齐石掏出自己的水壶,正准备喝,一个黑影突然冲了出来,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水壶,里头的水流了出来,正口渴的齐石大感惊愕,身边的吴老六顾不得手伤直接勾住了水壶的带子,那东西的力道很大,直接将吴老六的的身子带着往前奔,杨世间掏枪对准那个黑影,正准备开枪,那东西猛地回头,一双绿幽幽的眸子在黑夜中反光,惊得杨世间忘记开枪,就在此时,吴老六的身子车马室边上的墙上,“咚”地一声,又是“轰隆”一声,一道暗门赫然打开! 那突然出现的小东西马上消失不见,杨世间和齐石追过去的时候已经不见它的踪影,吴老六仍眼冒金星,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手一扬,水壶也被带了起来,他疑惑道:“那是什么东西,跑哪里去了?” 杨砚卿缓缓走进来:“那东西并不想伤害人。” “大哥,你怎么知道?”吴老六摸着自己的头问道。 “它的爪子尖利,刚才扑过来来的时候明显可以攻击你的要害位置,比如眼睛。”杨砚卿说道:“而且它在黑暗中的视力比我们要好,比我们占上风,但只是吊着水壶的带子拉着老六到了这里,就像在……引路。” 舒易若有所思:“那只小东西进来就不见了,看来还有一条通道,大家找找看。” 大家在里头一番查找,还是齐石眼快,在一面墙边发现了几根动物的毛发:“你们快看,八成是刚才那个小东西的,它是从这里消失。” 吴老六的手在墙上摸着,马上找到了机关所在,按下去后石墙打开,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一是条笔直的墓道,众人齐唰唰地看着舒易,舒易摇头道:“不不不,我一定没有记错,当年鹏飞打的墓道绝不在室内,是在外面的,绝不是这条。” “不用理会,三叔。”杨世间说道:“我先探探往前走走,若是可以出去管他是谁打的。” 杨世间在里头探了几十米,见里头通畅,而且毫无机关的样子,便叫其他人一起进去,墓道不高,也不宽,仅只供一人一排弯腰前行,进入这里之后众人对时间没有一点概念,身子也不晓得饿,只想尽快离开这里,唯独老六受了些苦,因为要借助双手往前前行,受伤的手指不时触碰地面,生生地疼,好不容易到了头上,头顶传来“呼呼”的声音,也不晓得是风声,还是有风在地孔里钻来钻去,直到听到水声,众人一愣,舒易道:“难道又回到了小溪边上?” 最前头的杨世间推了推顶上,头顶的那片土毫不松软,根本推不动,杨砚卿眼尖,说道:“爹,试试前面,那里好像有块青石板挡着,拿起来瞧瞧。” 杨世间立刻将自己前方的青石板拿起来,拿起来一看,原来前方还有一条不算工整的墓道,有斜坡,往上去的,杨世间说道:“这下子行了,看来就是从这里出去的。” 身后舒易说道:“咦,世间你看,里头还有毛发,和刚才老六发现的好像一样,那小东西也是从这里离开的。” 杨世间说道:“我们先出去再看看情况,那小东西出来得真是时候,其中定有蹊跷。” “就像是故意来帮我们的。”吴老六跪在地上,甩甩手。 齐石点头:“没错,专程引我们出来的。” 众人得了这好处,马上沿着那条倾斜的墓道出去,当从那个洞口探出头,杨世间狠狠地吸了一口外边的新鲜空气,在地底下就听到的水声此时越发清晰了,竟然是瀑布! 凉爽的风刮过来,杨世间刚松了一口气,突然看到附近林子里有个身影一晃而过,他双手撑在地上钻出去,朝着身影消失的地方追过去,待跑过去一看,哪里还有影子,杨世间朝着不同的方向看过去,四周都寂静无声! “爹,你怎么了?”杨砚卿追过来问道。 “没事,可能眼花了。”杨世间正准备揉眼,杨砚卿阻止道:“手上还有泥,小心搓到眼睛里。” 杨世间心头一暖,拍着杨砚卿的肩膀说道:“没事,走吧。” 众人都已经从下面出来,正拍着身上的尘土,见爷俩回来了,舒易说道:“这地方不知道是哪里,和我们进来的地方是天差地别啊。” “不碍事,我带了罗盘。”杨砚卿说道:“我们是从东边进来的,回到东边去就好了,只是刚才的事情还是很奇怪。” “大哥,刚才这一段盗洞是临时打出来的,时间不替超过一个月。”吴老六肯定地说道:“尤其上方的盗洞居然没有掩埋,有能耐打出之前的那段盗洞,却不对这个盗洞进行处理,太不符合土夫子的风格了。” “是啊,大哥。”齐石不甘示弱地说道:“刚才那小东西就像专程来替我们引路,就像冥冥中有人安排好了一样。” “老天眷顾罢了。”杨砚卿说道:“如果是冥冥之中有人安排,就是我们的福气,大家先休息一下,我们要返回才行,天就要黑了。” 众人坐起来,如同虚脱了一般,齐石更是直接躺在草地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对面的瀑布,那条瀑布如同银光飞梭而下,气势磅礴,若是人站在底下,让这银光拍到,命就没了…… “不知道白司令他们怎么样了。”吴老六整理着自己的手指说道:“到这会儿的功夫,估计全国都知道了。” “比起他们,我更想知道无名怎么样了。”原本躺着的舒易一骨碌地坐起来:“算算日子,我们一路过来也有好几天,他早就被押到南城了,世间,得想法子打听下此人的下落,他不死,我死也不能闭眼。” 舒易对无名恨得直咬牙:“那家伙还说四弟早知道他的存在,又说四弟是让他害死的,这些事情只要一想到就……” 舒易将拳头紧紧地捏起来,杨世间马上点头:“等回到西城我会打听的,江湖百晓生也不是浪得虚名。” 众人休整一番,在杨砚卿的带领下往回走,傍晚时分到达小溪边,又费了些时间出山找到了汽车,洞中与外面截然两个时间,出来后方觉得时间流逝飞速,夜幕马上如墨般泼下来,他们加紧速度离开山间,到了一个小镇住下来,这地方远离城市,拥有难得的平静,没有了在山中的紧迫感,众人的心思彻底平静下来。 晚上一人一碗裤带面,和上辣子,相当痛快,时候已经不早,众人迫不及待地入睡,杨砚卿躺在床上,身边是自己的父亲,他见父亲双手整齐地放在胸前,一幅若有所思的模样,不禁说道:“爹,您失望了?” “怎么看出来的?”杨世间苦笑道:“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爷爷想尽办法保护的东西是最世俗的东西。”杨砚卿说道:“与您的想法不一致,爹,这只是我个人的猜测罢了,但若那个鼎真是传说中的九鼎,其意义深远。” “如何说?”杨世间来了兴趣,翻身看着自己的儿子。 “《气运录》第四本中提到过九鼎,九鼎若是放在紫气升腾的地方,那是王者之气。”杨砚卿说道:“紫气升腾之地乃龙脉的源头——昆仑山,刚才手握那个鼎,感觉手心有一股灸热之气,却不灼手,想必不是普通的鼎,是九鼎的可能性极大,再说如果不是九鼎,爷爷为何如此紧张,不希望《气运录》现世?” 杨世间猛地坐起来:“既然如此,你为何不主张将鼎带出来?” “一来真是因为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带上它太醒目。”杨砚卿说道:“二来四本《气运录》就让我们杨家流离失所,痛失亲人,如果是九鼎和里面的藏宝图现世,恐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我现在还有一事不懂。” “何事?”杨世间问道。 “我们只顾着《气运录》倒忘记三块血玉了。”杨砚卿说道:“三爷爷在里头也没有告诉我们血玉是打哪里来的,是何用处也不知道,我原本以为与《气运录》有脱不了的干系,现在看来,根本是两码事。” 杨世间重重地点头:“你若是不提,我也想不起来,血玉还在身上?” “不曾离身。”杨砚卿说道:“爹,您要看看?” “现在没有丝毫睡意,拿出来瞧瞧。”杨世间来了兴趣,索性提议道:“我们也来研究一下,这东西原本也是在里头发现的吧?” 血玉是当人落葬的时候,作为衔玉的玉器,被强行塞入人口,若人刚死,一口气咽下的当时玉被塞入,便会随气落入咽喉,进入血管密布之中,久置千年,死血透渍,血丝直达玉心,便会形成华丽的血玉。这种东西往往落在骷髅的咽下,是所有尸体玉塞中最宝贵的一个。 三块血玉摆在一起,从外形来看似乎一模一样,杨砚卿说道:“虽然样式一样,不过里头的血沁是不一样的。” 正文_第三百八十章熟悉,身有二人 “怎么说?”杨世间左右手各拿起一块,瞅了半天也看不出任何异状。 “记得在江老爷家中曾对光看过,血玉的玉是青玉,叫虾子青。”杨砚卿拿起其中一块对着灯光:“爹,你看。” 光照过来,虾子青的那一块里似有血丝在涌动,如线虫一般缓缓爬动,然后四溢而去,就像将墨汁滴到水中,不知为何,突然觉得那些血奔涌而来,好像要钻出玉,直奔自己而来! 杨世间吓了一跳,赶紧移开血玉:“里面是什么东西?” “看上去像血丝。”杨砚卿说道:“可是又没有那么像,初开始看像血,可是后来看到觉得红色中带有一丝墨绿。” “果然。”第二回看,杨世间受到的冲击小一些,此时可以安然地看着:“三块血玉并不能拼接,而且完全独立,只有里头的血丝移动规律不同,第一块像是攻击,第二块则是缓缓流动,第三块则是往回缩。” “攻击,防守,撤退。”杨砚卿说道。 杨世间倒抽了一口气:“没错,里头的血丝律动就像攻击、防守、撤退。” “难道与兵法有关?”杨砚卿说道:“可是里头的这些东西再往下分析也看不出个究竟了,奇怪,真是奇怪。” 杨砚卿将三块血玉并排放在眼前:“玄机可能只有有缘人才能悟到吧。” 杨世间笑道:“这个理由不错,我和你都不是它的有缘人。” 杨砚卿心里浮现一个奇怪的念头,他随即将三块血玉收起来:“算了,不研究了,爹,时间不早,睡吧。” 杨世间正准备躺下去,口袋里的钮扣掉了出来,杨砚卿捡起来放在他的手上:“袁大头的墓室虽然让外公的手下抢了先,但爹并没有扑空。” “是啊,我扑空的地方让你找到了这枚钮扣。”杨世间把玩着手上的钮扣:“我对不起你娘。” “爹,娘的死与您无关。”杨砚卿说道:“您不必介怀,当时的情况特殊……” 杨世间摆摆手:“不是这样,我和你娘的缘分天成,也有了好的结果,我们在过去的时光里曾经快活过,三代同堂的日子最圆满,我在做江湖百晓生的时候曾经遇上一位女子,她与你娘完全不像,大大咧咧地,做事粗心,经常丢三落四。” “您对她动心?”杨砚卿大吃一惊。 见到杨砚卿的表情,杨世间摇摇头:“就知道你会如此反应,当年的我撇下孩子,身负家族仇怨活得相当辛苦,并非身体的辛苦,只要一想到你母亲的死,你孤身一人呆在戏班子里,爹的尸骨留在异乡,还有母亲的冤死,叔伯们的惨死及失踪,一切都将我压得喘不过气来,那个姑娘就在那时候出现的,她无忧无虑,就像一枚开心果。” “恰好与您当时的心情截然相反。”杨砚卿说道:“成天生活在乌云下的人突然看到破云而出的阳光,一定会被其吸引,这是正常现象。” 杨世间愕然道:“你不觉得是种背叛吗?” “谈不上,只是太孤单罢了。再说爹现在并没有与那位姑娘在一起,说明之后就明白自己的心意,也知道如何处理。”杨砚卿说道:“我倒是希望您能放下过去,重新开始,我并不介意。” “可是我介意。”杨世间握着手上的钮扣:“虽然和她在一起很开心,但开心过后却很失落,她或许是我生命中的一抹光彩,可我心底只有一个女人,这一点毫无疑问,我如果让她呆在我身边,注定成为你娘的替代品,我不能给她一份纯粹的感情,这于她不公平,所以我离开了。” 杨砚卿听得十分入神,杨世间说道:“希望她能够遇上好人,真正喜欢的人是不会消失的,就算有生死之别,就算那份情会淡,但绝不会忘,都说人临死之前会有回马灯,生前的种种事情都会浮在眼前,到那时候,我们能看到什么?” “爱过的人,恨过的人,错过的人。”杨砚卿扭头过去,发现杨世间已经迷迷糊糊地快睡着了,杨砚卿笑笑,双手枕在脑后,若是自己死了,临死前会看到什么? 次日一早,众人围坐在一起,齐唰唰地看着杨砚卿,杨砚卿说道:“怎么,你们有异议?” “大哥,重回十里洋场就是羊入虎口。”吴老六摇头道:“我不懂。” 齐石说道:“大哥,我们现在知道气运灵里的秘密是什么了,犯不着回去被那些人用枪指着,会没命的,大哥,我不怕死,可我担心你出事。” “如果不正面面对,我们也会一直被通缉,与其东躲西逃,不如正面出击。”杨砚卿说道:“四本气运录已经消失了,和在水里,和成稀泥,而气运录里的地图也消失了,现在,藏宝图只在我的脑子里,他们没有我,一切终是泡影,在座的各位,我万分相信,守住秘密就是守住自己的命,对不对?我们有得天独厚的筹码。” 舒易点头:“没错,我们东躲西逃的日子够了,回去!” 舒易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猛地将杯子放在桌子上面,杨砚卿笑笑:“好久没有回家,真怀念我们的屋子啊,走吧。” 众人收拾东西直接返回十里洋场,改变了原来的计划,众人自信满满地回到十里洋场,这一次没有易装,直截了当地用了本来的面目,车辆一驶入十里洋场,马上就有汽车尾随,而后经过荣丰戏院,最终停到了杨家的门口,车子一停下来,后面的车辆的人齐唰唰地下来,拦在众人面前,人群突然散开,有一人走了出来:“好久不见,诸位。” 来人正是沈副官,杨砚卿笑道:“好久不见,沈副官近来可好?” 沈副官此时心里直敲小鼓,这些人犯了什么病,居然敢如此招摇过市,堂而皇之地返回十里洋场,莫不是疯了?!他的手摸到腰间,扫到杨砚卿自信满满的笑容,手又缓缓地放下去,老头子有令,杨砚卿必须要活的…… “嗯,杨老板真是好闲情,这一走去了不少地方吧?”沈副官转身看着眼前的楼:“杨老板不在的时候,我们可是替你打扫房间,随时恭候你们的归来,终于等到了,杨老板,请吧。” “沈副官反客为主了,这毕竟是杨某人的家。”杨砚卿走到沈副官前面,伸手道:“请。” 沈副官再老道,一张脸也微微发红,杨砚卿掏出钥匙打开门,大门上面有一个浅浅的交叉的印子,想来是封条,这些人灵活机动,在他们在路上的时候就猜到他们要回来,临时改变策略,为何?个中缘由只有他们明白了。 门推开了,吴老六与齐石正准备去取行李,沈副官说道:“诸位风尘仆仆,拿行李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过去?” 杨砚卿听得分明,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那些人拿了箱子就直接打开,名义上说是整理,自然是将箱子翻个遍,齐石气得直咬牙,想上前就被杨世间喝住了:“别动,随他们去吧, “太欺负人了。”齐石握紧拳头,低声说道:“还不如直接拔枪大干一场呢。” “他们没有直接拔枪,就说明砚卿的判断是正确的。”杨世间拍着齐石的肩膀:“进去吧。” 众人进屋,义未回到家中,齐石与吴老六进去就奔向二楼,所有的东西都被挪动过,但现在重新归为原位,但是动过就是动过,到处都是痕迹,吴老六说道:“你刚才太冲动了。” “你也有脸说我?”齐石没好气地说道:“你好到哪里去?” “自从跟了大哥,已经学会用这个想事情了。”吴老六指着自己的脑袋说道:“倒是你,你还在原地踏步,东西没少。” 齐石不服气也无可奈何,同时对下面的沈副官佩服不已:“姓沈的上次被我们玩了一出金蝉蜕壳也憋着气,不愧是老头子的亲信,厉害啊,老六,走,我们下去看看好戏。” 两人下去,杨砚卿与沈副官面对面坐着,杨世间与舒易分别坐在杨砚卿的左右,舒易盯着沈副官,若有所思:“有件事情不能理解啊,怎么我们前脚到,后脚你们就到了呢?” 沈副官直接忽略舒易,对杨砚卿说道:“杨老板,上次的事情必须给我们一个解释。” “在那之前,我想知道一件事情。”杨砚卿说道:“有收到我的大礼吗?” 沈副官微微一愣,马上明白过来:“你是说那个人,呵呵,多谢了,那家伙身为华夏人却与东瀛人勾结破坏我华夏的龙脉,还联合刺青连作乱,害了不少人的性命,这个人我们一直想找,怎么,是杨老板的杰作?” 杨砚卿呵呵一笑:“他怎么样了?” 沈副官颇感尴尬:“杨老板真爱开玩笑,初开始还以为是杨老板本人,没想到是无名,既然是送礼,不妨更直截了当一些,校长会更高兴,怎么样,杨老板,请您到南城一趟,可好?我们之间有太多的误会,需要当面释清。” 正文_第三百八十一章水中安生,立岛为根 “也好,不然杨某呆在十里洋场也无法安然。”杨砚卿的上半身往前微微下压:“这回的收获可不小。” 沈副官的脸一僵,马上站起来:“既然如此,请杨老板好生歇息,我们改日前来迎接。” 沈副官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杨砚卿突然往后一仰,身子重重地躺在沙发上:“自在了,轻松了,自己的地方始终是好的,好久未听戏,不如晚上去荣丰戏院?” 杨世间说道:“你这是准备向十里洋场宣布你的回归啊,也好,晚上咱们一起去听戏,三叔,您累了吧,上楼好好休息。” 杨砚卿目送两人上楼,齐石与吴老六对视一眼,两人笑了起来,齐石不怀好意地说道:“大哥,人已经回来了,有些人通知一声吧,比如洪门?” “你们也累了吧,好好睡一觉。”杨砚卿闭上眼睛。 两人讨了个没趣,悻悻然地离开,杨砚卿掏出那方手绢,放在鼻下,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到了晚上,一行人换了一身衣裳精神焕发地来到荣丰戏院门口,杨砚卿的出现引来了一股骚动,不少老票友争相从戏院里冲出来,杨砚卿俨然成为今天荣丰戏院的主角,经理,不,现在是荣丰戏院的老板迫不及待地从二楼下来,见到杨砚卿,双眼微红,紧紧地握住杨砚卿的双手:“老板,你终于回来了,我,我……” “现在荣丰戏院的老板是你。”杨砚卿笑着说道:“请我们看戏,如何?” “好,好,好,我现在就去安排最好的位置。”经理马上进去安排,一行人被安排在二楼的雅座,茶水和点心都准备齐全,吴老六看着楼下,突然振奋道:“大哥,你快看,那不是谢七小姐吗?” 杨砚卿闻言倏地一下站起来,偏巧谢七也抬头往上看,两人的目光交汇,杨砚卿嘴角浮起一丝笑容,谢七只觉得恍若隔世,她本以为杨砚卿这一走,两人再也无法相见,身边的洪三与陈六顺着谢七的目光看上去,不由得惊道:“怎么回事,我不是眼花吧,七妹,那不是杨老板吗?还有齐石,老六……” 陈六欣喜地拉着洪三的胳膊:“三姐,你没有看错,真的是杨老板,怪不得我们进来的时候大家都交头接卫,兴奋异常,原来是杨老板回来了。” 谢七站在原处,陈六与洪三的话一句也没有入耳,直到戏开唱,谢七终地缓缓地坐下,杨砚卿也会下来,身边的杨世间与舒易对视一眼,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好戏开唱,今天晚上唱的是一出牡丹亭——杜丽娘慕色还魂事,这是一出大团圆的戏,谢七听着听着就露出笑容,身边的洪三笑道:“七妹,今天可是个好日子,老皇历说今天利出行。” 陈六打趣道:“可不是嘛,原来今天是七妹的好日子。” “安心听戏吧,杜丽娘是位奇女子。”谢七笑道。 见谢七笑得开怀,陈六与洪三也笑了起来,自打许二走后,这是三人最舒心的笑容了,待一出牡丹亭结束,所有人都离去,只余杨砚卿与谢七,杨砚卿冲下楼,来到谢七面前,欣然笑道:“你知道我回来了?” “不知道。“谢七说道:“你还好吗?” 杨砚卿笑笑:“很好,我能去洪门坐坐吗?” 谢七不语,自顾自地往门外走,杨砚卿尾随出去,两人并排走在大街上,没有叫车,其余人颇有默契地自行离开,身后自然有几条尾巴,谢七回头看一眼:“为什么回来?” “事情不进行彻底的了结,我们就要过着东躲西逃的日子,杨家不能再重复这种日子。”杨砚卿说道:“回来了结一切,谢七,我不想逃避了,我喜欢你,眼前的事情解决掉,我们一起离开,你愿意抛下十里洋场的一切吗?” 谢七震惊不已:“果真?” “千真万确。”杨砚卿说道:“谢七,我们好好开始,孔少爷那边我也会说明。” 谢七欣慰道:“正好,我也有事情告诉你。” 她的目光瞟到身后:“回去再说。” 杨砚卿造访洪门自然引来洪三几人的打趣,杨砚卿见到谢一传达了何大夫的下落,谢一笑道:“平安就好,好了,你们几个还不走?” 在谢一的加持下两人终于顺利进入谢七的房间,谢七倒了两杯茶水,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子上,杨砚卿说道:“这块怀表是一位陌生男子相送。” “对,不久前他再次出现了。”谢七说着打开怀表,里面有一张照片,是谢七与那位男子的合照:“上次与他见面,故意找借口与他拍了张照片,理由牵强,他却欣然答应。” 杨砚卿接过怀表,看着照片里的男人,照片里的男人俊美异常,“头发有些奇怪。”杨砚卿直截了当地说道:“总感觉有些奇怪,他有没有说什么?” “没什么。”谢七说道:“他的话并不多,对我有求必应,砚卿,是不是很奇怪?” 杨砚卿没有说话,谢七抬头看到他在笑:“你笑什么?” “砚卿,听起来很好。”杨砚卿说道:“此人可能知道你身上的秘密,我从来深信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事情,而且……” “而且什么?”谢七问道。 “虽然只是照片,但也能看出一些端倪。”杨砚卿说道。 “你是指面相?”谢七问道:“此人的面相如何?” “鼻梁上的色泽,最怕横生暗纹,也就是鼻梁上生出一条黑色的纹路,横着穿过鼻梁,这种情况多数出现在心情烦闷,心事积压过多的人身上,此人相貌堂堂,可是鼻梁上恰好有这种黑色的纹路。”杨砚卿说道:“此人有心事扰心,除此之外,此人其它方面堪称完美,面相很好,只是有些傲气。” “傲气么?”谢七说道:“没错,话虽然少,但言谈自信,身姿挺拔。” 杨砚卿颇不是滋味,谢七马上笑道:“我对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熟悉,就像亲人一般,你说他会不会是我的家人,既然是家人,为何不直截了当地告诉我真相呢?为什么我有蓝家大小姐的身体,但身体里住的却不是她?” 杨砚卿一惊,不由得笑道:“世上怎么有这种事情,谢七,我马上要去南城。” “终于要见面了吗?”谢七说道:“你摆了沈副官一道,也等于狠狠地打了老头子一巴掌,这个仇,他一定会报,老头子身边的人最擅长揣测他的想法,老头子也有个习惯,真正想做的事情绝不会直截了当地讲出来,全靠人猜,但若是有人会错了意,你会很危险。” “你怕老头子不杀我,他手下的人会擅自动手?”杨砚卿说道:“若没有十成的把握,我不敢和他们硬碰,更何况秘密只在我的脑子里,我一死,老头子想要的东西就会彻底消失,谢七,我已经去过《气运录》里地图指向的地方,那里面的东西也取出来了。” 杨砚卿将伪陵里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谢七,谢七听得直咋舌:“你们没将九鼎取出来是正确的,只是那地方也有些奇怪的东西,实在说不过去,首先是地图的纸张,若是秦时的墓,怎么会有纸张,还有盗洞,之前江城四杰所打的盗洞让人填埋了,之后出现的盗洞有些奇怪,还有那个给你们引路的小东西出现得太过巧合,好像有人在暗中帮助你们。” “是何人呢?”杨砚卿说道:“为什么出手相助?” “不管是何人,总之是好好收尾了。”谢七欣慰道:“你准备如何与老头子谈判?” 杨砚卿微微一笑:“凡事没有定数,只有走走看了,我的命绝不会断在南城。” “时候不早了,回去休息吧。”谢七的眼睛含笑:“我送你出去。” “主人下逐客令,在下不得不从。”杨砚卿趁着站起来的空当,俯身吻上谢七的额头,轻轻抚摸着谢七的脸:“我走了。” 杨砚卿恋恋不舍的离开,紧紧绷着的心松开原来是如此畅快,身后的门合上了,杨砚卿仍回头看着大门,不舍得迈开步子,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响起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杨砚卿说道:“孔少爷。” 孔令铮的身子靠在墙上,一幅百无聊赖的样子:“我送你回去。” “多谢。”杨砚卿毫不客气上了孔令铮的汽车:“风声不小。” “杨老板重返十里洋场,消息倾刻传遍,孔家自然不例外,听说沈副官亲自迎接?”孔令铮冷笑道:“要不是有求于你,迎接你们的是枪口。” “人生在世,逢场作戏在所难免,”杨砚卿说道:“你还好吗?” “好?自从你戏弄沈副官离开后,父亲也好,姨父也好,都对我不满,姨父虽然不好意思明说,父亲可没让我好过。”孔令铮说道:“其实仔细想想,我卷入事件都是因为四大家的风水局,到头来做了什么,和你们一起对付刺青连,对付无名,四处冒险险些丢了性命现在还落得一身不是,杨砚卿啊杨砚卿,你就是我的克星。” 正文_第三百八十二章了断,盟约 “没错,我就是你的克星。”杨砚卿正色道:“请你原谅。” 孔令铮用力地咽下一口口水,突然将车停下:“杨砚卿,有件事情希望你知道,我喜欢谢七,认定他是我的妻子,但我希望两情相悦,她心里有你,也不能说没我,但是,次之。” “你知道就好。”杨砚卿淡淡地说道。 “姓杨的,你真是,你真是……”孔令铮哪想到杨砚卿如此回答,气恼道:“混蛋!” “孔少爷骂脏字,也别有一番味道。”杨砚卿打趣道:“其实你现在轻松了才对,两件事情均有结果,以后不必委屈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情。” 孔令铮笑道:“真是的,有时候想把你当作敌人,但是又忍不住理你,咱们上辈子一定是冤家,不知道是你欠我还是我欠你,姓杨的,好好对谢七。” “一定。”杨砚卿说道:“连同你那一份。” 孔令铮说道:“以前你在觉得你碍眼,总是横在我和谢七中间,你走了,可是你还在,我就认清事实了,未尝不是件好事,你去南城自己保重,我那位姨父可不是一般人。” 杨砚卿就笑了,孔令铮说道:“你笑什么?” “你们都觉得南城是洪水,老头子是野兽,但是,杨某是猎人。”杨砚卿说道。 孔令铮再次无言,重新启动车子送杨砚卿回家,待到第二天下午,沈副官就杀上门来,原本众人都收拾好行李,但沈副官扫一眼地上的行李,说道:“这次去南城,仅限杨老板一人。” 杨世间说道:“无妨,砚卿,去吧。” 杨砚卿跟着沈副官离开,大门刚刚关上,齐石就气得跳脚:“这怎么可以,大哥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急什么,沈副官只接砚卿一个人去,但是我们的腿长在自己身上,我们可以自己去。”吴老六说道:“我们现在就走。” “不必了。”杨世间说道:“我信他。” 舒易直接拎着行李上楼:“得,我先去睡一觉,对了,你们两个要不要跟我学习一下易装术,收了个徒弟,结果现在面都见不着了。” 吴老六与齐石对视一眼,无可奈何地上楼…… 另一边,杨砚卿坐在沈副官的车上,一直微微闭上眼睛小憩,杨砚卿被带到了当初来过的饭店,那是魏士杰的嘉奖场地,沈副官带着杨砚卿进了一间防守严密的房间,推门进去,老头子赫然出现,在老头子的身边,站着孔令铮的父亲——孔老爷。 杨砚卿不卑不亢地走进去,淡淡地一笑:“终于见面了。” 孔老爷的表情复杂:“杨老板,好久不见。” “也没有多久。”杨砚卿看着眼前的老头子,喜怒深埋,面无表情,杨砚卿微微点头:“您好。” “坐下喝杯茶吧。”老头子伸手道:“听说你看面相很精准,可否替我看一看。” “恭敬不如从命。”杨砚卿说道:“得罪了。” 杨砚卿上前身微微前倾看得格外真切,随即说道:“您额有凹槽,如离卦,占据额头三分之一,有此面相者可权倾,鼻子连眉骨鼻为人,眉为天也就是天人合一,加上离卦额在乱世中成为一代枭雄理所当然,眼凹陷属于水水与火为官杀,需注意火水年。” “既然如此,我的晚年如何?”老头子问道。 杨砚卿笑道:“水中安生,立岛为根。” “何意?”老头子没有说话,倒是孔老爷兴奋道:“杨老板,话已至此,何不讲明白?” “这八个字如此,在下也很难说明。”杨砚卿说道。 “水中安生,立岛为根。”老头子笑道:“有意思,有些意思,杨老板,都说真人不露相,可你却是锋芒毕露呀。” 该来的还是来了,杨砚卿说道:“在下这次前来正想为前次之事加以说明,麒麟奔日局的生气已经进入末段,影响风水局的因素有很多,最致命的莫过于土木结构的必变,四大家的祖坟位置曾经发生地震,阻断了地下水的循环。” “地下水?”孔老爷说道:“那是什么意思?” “麒麟奔日局是爷爷一手亲建,兼顾了四大家,尽量采取平衡的原则。”杨砚卿说道:“但因为坟头有四个,如何顾全大局?所以爷爷特别选择了一个拥有天然地下水的地方,天下水将四大家的祖坟包围其中,水也为生气,生气涌动,给麒麟奔日局添上了厚重的一笔,这一笔不可缺,因为是天然的地下水,持续的时间甚至可达百年,但是那地方在十年前发生过地震,地下水被切断,麒麟奔日局不完整,且不可恢复,从一开始就是个死局。” 孔老爷与老头子对视一眼,孔老爷说道:“既然如此,你为何不早说?” “在未得到四本《气运录》以前,我并没有看透爷爷的用意。”杨砚卿说道:“但当时情况特殊,我必须离开十里洋场去找第四本《气运录》,在下知道自己已成为多方势力争夺的对象,不想被这些事情所扰,拿到第四本《气运录》,我终于明白那个风水局已经无可救药。” “无可救药?”孔老爷的眉头皱起来:“那我们四大家的将来会如何?” 杨砚卿说道:“顺其自然便好,如果可以算计一切,我们杨家也不至于家破人亡,落得今天的田地。” “第四本《气运录》你已经到手?”孔老爷俨然是老头子的发言人,追问道:“在哪里?” “四本《气运录》都让杨某毁了。”杨砚卿说道:“这四本《气运录》里记录的不过是些堪舆之术,什么是堪舆?阴阳八卦?逆天改命?都不是,如果逆天改命就可以改变最终的结果,为何还有刘基的烧饼歌可以预测一切?有些事情其实已经定了,一旦开始就按着预定的轨迹行进。” 孔老爷还想说话,老头子挥挥手,他立刻闭上了嘴巴,老头子站起来将双手背在身后:“你相信你,你是个聪明人,《气运录》是个祸害,你不会留的。” 杨砚卿点头道:“极是。” 老头子又说道:“杨老板不为我所用,但是我也有一个条件。” “杨某人从来是自由惯了的人。”杨砚卿说道:“不想为人所用,以后也不会为人所用,不管是……任何人。” 老头子的双目有神,死死地盯着杨砚卿:“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杨砚卿淡淡地笑:“华夏之大,杨某人只要有一地立足足矣。” “好,好。”老头子说道:“我累了。” “您好好休息。”杨砚卿站起来走出去,孔老爷迅速追过去,身后的门一关上,孔老爷抹去额头的汗:“你小子有种,真有种。” “遇上的是聪明人罢了。”杨砚卿说道:“杨某只想要一个安生的地方,安安稳稳地过下半生,孔老爷,孔家的时势不会很快结束,放心,虽然麒麟奔日局无法修复,但它的余势还在,只是……” “只是什么?”孔老爷问道。 “孔令铮的余生不再在麒麟奔日局的庇护下。”杨砚卿说道:“但那不重要,他是有个人想法的人,我是敬他的。” 孔老爷说道:“老头子的意思很明确,以后只要你老老实实地,十里洋场仍然是你的家。” 杨砚卿只是笑,默默地走出去,这一回再没有人跟着自己,他顿时安心不少,只是走出去就看到谢七站在外头不由得大吃一惊:“你怎么来了?” “不放心所以过来看看,我和奶奶一起过来的。”谢七笑道。 孔老爷看着两人,想到自己的儿子不由得叹息一声:“两位慢聊,我先上去了。” 目送孔老爷离开,谢七赶紧问道:“如何?” 杨砚卿将自己与老头子的对话还原,谢七不由得叹息一声:“暂时放过一马,但是要看你今后的表现,暂时松一口气,但不能松懈的意思吗?” “谢七,无名现在如何了?”杨砚卿问道。 “我来也是为了此事,奶奶帮助,你可以在他死前见他一面。”谢七说道:“走吧。” 杨砚卿看着谢七说道:“因为我让你为难了,对不住了。” “我们现在还要如此生疏吗?”谢七说道。 杨砚卿苦笑道:“习惯了,一时半会还绷着,我们走吧。” 谢七准备了车辆,两人直接去往关押无名的地方,杨砚卿并非第一次见到军统的监狱,一走进去便有一种不适感,两人走进监狱的一刻,正好押着犯人走出去,杨砚卿便停下脚步说道:“午时三刻,原来军统杀人也选在午时三刻。” 谢七马上说道:“午时太阳挂在天空中央,是地面上阴影最短的时候。这在当时人看来是一天当中阳气最盛的时候。中国古代一直认为杀人是阴事,无论被杀的人是否罪有应得,他的鬼魂总是会来纠缠作出判决的法官、监斩的官员、行刑的刽子手等等和他被处死有关连的人员。所以在阳气最盛的时候行刑,可以压抑鬼魂不敢出现。” “你从哪里听来的?”杨砚卿笑道。 正文_第三百八十三章枪声密集,陈尸 谢七突然愣住了:“有件事情很奇怪,我下意识地相信人有魂魄,更有来世,奶奶信佛,或许是和她长大所以有这些认识吧。” 谢七顿了一顿,说道:“这些东西就像在脑子里根深蒂固,到了,砚卿。” 狱卒打开站,杨砚卿问道:“不怕他逃走吗?” “不可能逃了。”狱卒吊儿郎当地走开,杨砚卿走进去看到眼前的无名,不由得摇摇头:“无名,你也有今天。” 无名的双腿都折了,腿部的关节彻底断掉,仅靠上半身托着身子的重量,听到有人开门时就撑着上半身,恶狠狠地盯着进来的人,听到杨砚卿的声音,他如同霜打的茄子,没有一点精神:“是你……” “许久不见。”杨砚卿说道:“我们送的礼物还喜欢吗?” 无名发了一阵怪笑声:“我知道你还会来的,一定会来,我一直等着你呢。” “我只是看你最后一眼。”杨砚卿说道:“你很快被处以极刑。” 谢七默默地站在一边,无名的目光像饥饿的野狼扫过谢七的脸,他怪笑一声:“杨家的男人喜欢的女人都是一个样子,这算什么,命?” 杨砚卿默默地挡在谢七面前,冷冷地说道:“没错,这是命。” “你的奶奶是晚清的格格,固山格格,你的娘是堂堂哥老会白老大的掌上明珠,可是她们的命不好。”无名冷笑道:“爱上了杨家的男人,这是一条不归路,打从开始,她们的命就注定了,她会怎么样?” “你没有命替别人操心。”杨砚卿说道:“我来只想知道一件事情。” “我的大哥是否早就知道我的存在?”无名一点就通:“你果然放不下。” 谢七默默地看着两人,她有些恍然,眼前并非杨砚卿与无名在对话,而是杨三年再现,两人隔空相望的样子就像杨三年与当年的纳兰若…… 无名的眼泪涌出来,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哭,还是笑,他任由身子倒下去:“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想知道你爷爷的结义兄弟是否间接害死你母亲和奶奶的凶手?我不会告诉你答案的,哈哈哈,我要让你永远记得我这个人。” 杨砚卿说道:“随意。” 无名一愣,万没想到杨砚卿会如此反应,他一骨碌地坐起来,扯动了伤口,表情越发扭曲,杨砚卿说道:“人皆有好奇之心,但杨某正好有抛却好奇之心的勇气。” 谢七愕然地抬头,看着杨砚卿的侧脸,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杨砚卿说道:“入了黄泉,希望逝去的人不会见到你这张脸,因为你不配。” 杨砚卿招下这句话拉起谢七的手往外走,无名扯着嗓子说道:“这个女人太像你的奶奶和母亲了,她和她们一样,一定没有好下场,一定没有!” 杨砚卿握紧谢七的手,站定,捂住谢七的耳朵,谢七宛然一笑,推开杨砚卿的双手:“放心,听到又如何,我的命并不是他定的,走吧。” 两人离开,身后的无名无力地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头倒在地上,昔时大哥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无名伸出手,触到的不过是空气,但纳兰谨分明就在眼前,“大哥,没有兄弟相认,对不住爹娘啊,遇到杨三年是我的命,避不过去,大哥,我这就去黄泉找你,我们兄弟终于可以团聚了。” 无名挣扎着起身,用尽全身的力气撞向墙壁,杨砚卿二人还未走出去,就听到身后的骚动,狱卒吹着口哨叫嚷着,两人对视一眼,依然往外面走,走到门口,一辆汽车停在两人面前,里头的人冲两人挥手,谢七疑惑道:“孔小姐?” 来人正是孔家大小姐孔令仪,她爽朗地说道:“去哪里,我送你们。” 谢七说道:“我们想尽快赶回十里洋场,孔小姐呢?” “请你们去我家。”孔令仪往后看去:“那是你们的车,跟过来吧。” 孔令仪依然是大小姐的做派,两人并不觉得不快,反而乖乖地跟过去,孔令仪在南城有自己的住处,这一点两人都没有想到,见到两人诧异的表情,孔令仪说道:“我和母亲原本住在一起,为了我的婚事最近闹得不大愉快,所以我索性搬出来住,落一个清净,走吧,令铮应该等急了。” “他也来了?”谢七惊讶道。 “你们两个来南城他放心不下,打电话让我盯着情况,担心姨父对杨老板不利,后来更是直接跑过来。”孔令仪看看谢七,又看看杨砚卿,微微一笑:“他担心谢七小姐倒是说得过去,可是对杨老板如此上心,倒要问问原因了。” “没什么原因,现在姓杨的好,就是谢七好。”孔令铮说道:“姨父没有为难你吧?” 孔令仪看着孔令铮,叹息一声,走到他身边轻声说道:“咱们真是难姐难弟,以后互相扶持,看着你,姐姐的心里才好受一些。” 孔令铮眉头也没皱一下,盯着自己的姐姐:“我和你不一样。” “真是的,这家伙和我真是一个娘胎出来的?”孔令仪无奈地耸耸肩:“不要站在这里说话,进去吧。” 孔令仪表面上与弟弟没有多深厚的感情,却在自己单独的住处替他准备了房间,知道他们有话要聊,孔令仪借故去打麻将离开了,三人坐在桌边喝着茶,杨砚卿首先打破沉默:“我和你姨父暂时达成一致,只要我不越雷池一步,就能获得安宁,暂时如此,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等我回到十里洋场,《气运录》已毁的消息会散播出去,江湖上那些居心叵测的人也要断了念头才行,眼下我只有一件事情上心。” “何事。”孔令铮问道。 “谢七的身世。”杨砚卿说道:“她也会同意告诉你。” 谢七当下将自己身上的异状以及那位陌生男子的事情一一讲来,孔令铮说道:“若是有照片的话,好说,只是,为何不请戴局长出面查找?” “是为了蓝老太太着想。”杨砚卿说道:“如果谢七执意寻找可能根本不存在的亲人,老太太心中难免有些想法,兴许会难过,毕竟是自己最疼爱的孙女。” “没错。”谢七说道:“奶奶也早看出我身上的不对劲,她若想深究,不用我开口就向叔叔提出要求了,但她一直隐忍不说,可见她的心思。” 孔令铮摇摇头,又点点头:“我输得心服口服。” “什么?”谢七问道。 “刚才一个问题得到两个一致的回答。”孔令铮说道:“我自认为无法办到,好,这件事情包在我身上,照片可以给我吗?” 谢七一愣,掏出怀表:“送你。” 孔令铮一愣:“送我?这东西对你很珍贵吧,你不送姓杨的,送我?”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谢七说道:“送朋友一点礼物很寻常吧,令铮,以后不要叫砚卿姓杨的了,杨老板也好,杨砚卿也好。” “我和你是朋友,可没承认和他也是朋友。”孔令铮正色道:“我所做的一切和退让都是为了你,与姓杨的无关。” 孔令铮看着手里的怀表,打开,见到里面的照片吓了一跳:“谢七,此人……” “气宇轩昂,不是寻常人。”谢七说道:“你是不是这么想?” “这个生得这么出众,一定好找啊。”孔令铮说道:“包在我身上。” 孔令铮凑到杨砚卿耳边,轻声说道:“咱们最好希望此人与谢七有些亲缘关系,否则,这样的人想追求谢七,你我就彻底没希望了。” “眼下没希望的人是你。”杨砚卿一针见血:“与我何干?” 孔令铮自讨没趣:“你们今天晚上住在这里,昨天我们一起回十里洋场,一周之内,我一定给你们个交代。” 杨砚卿突然面红耳赤:“这里有其它房间吗?” 孔令铮上下打量着杨砚卿,突然凑到他跟前,双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姓杨的,我小瞧了你。” 说完这句话,孔令铮马上走出去大声叫着丫环的名字,让他们尽快去准备两间客房,颇有些气急败坏的感觉,谢七忍不住笑出声来,杨砚卿轻咳一声,第一次讲话结巴起来:“我,我……我以为只有这一间多余的房间。” “砚卿,这间房是令铮的。”谢七小声提醒道。 杨砚卿越加无语,一张脸完全红透,谢七低头轻笑,杨砚卿如坐针毡:“我,我出去看看孔小姐的宅子。” 待杨砚卿仓惶而逃,谢七趴在桌上大笑,她只觉得许久没有开怀大笑过了,仿佛全身所有的不快都透过笑声倾泄而出,周身都变得轻快,杨砚卿站在外头听得清清楚楚,脸上也不由自主地浮现笑容,孔令铮远远地看到,低头若有所思,缓缓地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三人就一起返回十里洋场,杨砚卿觉得身上的担子轻了一些,但未完全放下,老头子有一出是一出,将来自己不能有一点闪失,若有,老头子便可拿昨天南城之约发作,自己倒是无所谓,只是父亲、三爷爷,还有老六和齐石,他们会如何? 杨砚卿的心并不敢完全放下。 正文_第三百八十四章化为乌有,请柬 三人返回十里洋场,马上杨世间就发现以往围在杨家宅子附近的人撤走了,走在大街上的尾巴也消失,一切似乎回到从前,舒易早就在家里闷得心烦气躁,如今戴局长的人一走,两人立刻相约出去喝酒,好不乐哉,至于齐石,为了表示庆祝,硬拉着吴老六晚上去百乐门快活快活,惹得老实巴交的吴老六面红耳赤,坐在里头,如坐针毡,身边的舞小姐轻笑道:“怎么,第一次来?” 吴老六坐得笔直:“嗯。” “没事,第一次来都这样,以后就好了。”舞小姐的手搭在吴老六的肩膀上,感受着吴老六坚实的后背,手缓缓下移,轻抚着吴老六的背,吴老六这下子坐不住了,猛地推开舞小姐的手:“请你自重。” “哈哈哈……”舞小姐不禁哈哈大笑,转头对齐石说道:“齐石,你这位朋友真有意思,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可是风月地,在风月地说什么自重。” “你够了啊,老六是第一次来,不要为难他了。”齐石看着老六,戏诌道:“老六啊老六,真看不了来啊,你跟着陈阿七那么久,还这么一本正经地,不容易啊。” 吴老六猛地站起来:“我要回去了。” 见吴老六动了真格,齐石匆忙结账追过去,找到吴老六的时候,他已经冲出百乐门老远了,齐石鼓劲追过去,拍在吴老六的肩膀上:“老六!” 吴老六站定了,转身,一脸的怒气:“眼下我们虽然安全了,但是……” “好了,你就不要再说了。”齐石说道:“以后不勉强你来这个地方了,这个地方以前是我的伤心地,现在可以安然地坐在里头,嘿嘿,我没事了。” “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吴老六抓抓头。 “曼丽死在我面前是我最大的拦路虎,以前从百乐门前的勇气都没有,现在全好了。”齐石用力地拍打自己的胸口:“全过去了,走,咱们回去。” “敢情你是来治病的。”吴老六终于释然:“娘的,你以后再别来了,咦?” “怎么了?”齐石见吴老六左右张望着,问道:“看到谁了?” “看花眼了吧,刚才走过去的那人有点像铁男。”吴老六摇摇头:“应该不可能,这时候风声正紧,他们不会重返十里洋场。” 齐石点头,两人返回家中,杨世间与舒易的酒兴浓,在外面没喝够,在家里的客厅继续喝,见两人回来,舒易打趣道:“百乐门的红牌如何?” “咱们这种人是摸不着她们的边的。”齐石一屁股坐下来:“大哥呢?” “已经上楼休息了,好不容易安定下来。”杨世间说道:“今天有些奇怪,天刚黑的时候外面有巡逻兵来来去去的,好像在搜索什么人。” 吴老六与齐石对视一眼,吴老六说道:“其实在回来的时候看到了很像铁手的人。” “入了夜,那些巡逻兵就不见了。”舒易说道:“但是有一些腰里别着家伙的人来来去去,穿行在大街小巷,这是在找人啊。” “不会真是铁手吧?”齐石压低了声音,唯恐杨砚卿会听到一样。 杨世间喝了一口酒,摇摇头:“是又如何,南城之行摆在那里,我们绝不能插手,否则会引来杀身之祸。” 齐石觉得憋屈不已:“老头子实在可恶,名义上放我们一马,可我们还是活在他的控制下,稍有不小心他就会对我们下手。” “砚卿委曲求全并非为了自己。”杨世间说道:“是为了大家的性命,我们不能负了他的好意,你们要懂这个道理,明白吗?别趟浑水。” 齐石与吴老六对视一眼,均缩了缩肩膀,重重地点头:“知道。”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杨砚卿不再理会江湖上的事情,只是偶尔与谢七到荣丰戏院听戏,戏院与家里两点一线,过得十分单调却从未如此轻松满足,只是孔家少爷总是时不时地过来凑热闹,杨砚卿既无可奈何,孔令铮找了一名民国侦探寻找那名陌生男子的下落,可惜一周过去了毫无线索,当初自信满满的孔令铮现在说话也没什么底气了。 依原来所想,一名气宇轩昂的年轻人出现在十里洋场,又有照片想找到此人并不难,十里洋场有三教九流,消息放出去,依以往一周定然有些线索,可是那位私家侦探毫无线索! 一周之后,孔令铮只有向谢七转达如此遗憾的消息,此时三人刚好出了戏院一起吃夜宵,谢七皱眉不语,杨砚卿说道:“不对。” “是不对。”孔令铮说道:“那家伙至少出现在钟表店,店里的伙计和老板总对他有印象吧?可他们说不记得这个人,不合乎常理啊。” 杨砚卿说道:“会不会此人不想露面,所以收买了他们?” “有必要么?”孔令铮说道:“毫无牵扯利益的方面,为何这么做?” “那就是他个人的考量。”谢七说道:“除了我,他并不希望其他人记得他,看到他。” “这就更离奇了。”孔令铮出师不利,又在意自己在杨砚卿面前说了大话,不禁意兴阑珊,愁闷地将筷子放下:“我不会放弃。” 杨砚卿只是笑笑,三人结束夜宵,孔令铮独自离去,两人慢悠悠地往洪门走,不知不觉中身子紧紧相依,返回洪门必然会经过一条暗巷,原本惬意的晚上被一连串的脚步声和枪声打破了,不知为何,杨砚卿想到了之前的情景,猛地停下脚步,双拳下意识地握紧,谢七说道:“好像出事了,砚卿,要不要过去看看?” “休要多管闲事。”杨砚卿说道:“我们从另外一条路走。” 谢七的眼睛在暗夜里犹如明亮的星星,她重重地点头:“好。” 两人绕开那条暗巷,选择另外一条略远的路回家,两人刚走了没多久,身后的枪声越来越密集,谢七忍不住看杨砚卿的侧脸,紧紧地握住他的手,感受到谢七手心传来的热度,杨砚卿原本紧绷着的肩膀放松了,身体也变得松弛,终于送谢七到家,洪三与陈六正在门口张望,出乎意料的是两人身后站着谢一,见到两人,谢一问道:“听到枪声了吗?” “听到了,枪声密集,来人不少。”谢七说道:“不知道在追捕什么人。” “十里洋场越来越乱了。”谢一摇头道:“你们最近也小心些。” 杨砚卿这一晚上没有睡好,脑子里总是响起枪声,还有人在奔跑时发出的气喘吁吁的声音,在梦境中反复出现,直到天亮时,突然传来“砰砰砰”的声音,杨砚卿一下子坐起来:“谁?” “大哥,是我。”齐石的声音有些哑:“出事了。” 杨砚卿跳下床,打开门,齐石额头上还残留着汗水,双眼通红:“何大夫死了。” 如同晴天霹雳一般,杨砚卿怔在那里:“你说什么?” “尸体被挂在城东。”齐石强忍住心头的悲伤,单手扶在门上,欲哭无泪:“听说是昨天晚上被军统的人追杀,在一条小巷里被击毙,离洪门不远……今天尸体就被挂出来了,据说要警告残留在十里洋场的地下党,何大夫和铁男在一块,不知道铁男怎么样了。” 杨砚卿的五脏六腑都要空了,昨天晚上密集的枪声又在耳边响起,眼前齐石的脸越来越模糊,到最后只剩一个朦胧的影子,“大哥,大哥!” “我知道了。”杨砚卿说道:“你先下去吧。” “大哥,你不去看看?”齐石意外道。 “我让你下去!”杨砚卿的愤怒爆发了,唯有他自己知道,这愤怒并非冲着齐石,而是冲着自己,齐石退后两步,定定地看着杨砚卿,默默地转身下楼,杨砚卿的身子瘫软一般,靠在门上一动不动,双眼无神……终于,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头深深地埋下去…… 齐石没有走远,站在楼梯上看着杨砚卿的一举一动,然后放慢脚步下楼,吴老六问道:“大哥什么反应?” “有些奇怪。”齐石说道:“他好像很伤心,还有点懊恼,看来他不想去。” “不去也好。”吴老六说道:“还不够伤心的吗?再说了,那里不干净,还有些想抓大哥马脚的人,不能给他们机会。” 两人丝毫不知道杨砚卿此时的心境,谢七终于来了,进门后二话不说直接冲上楼,看到呆坐在地上的杨砚卿,心便一阵绞痛,她上前扶住杨砚卿的胳膊:“还好吗?” “昨天晚上……”杨砚卿的话还没有说完,谢七便摇头道:“那个不是。” “不是?”杨砚卿说道:“齐石说何大夫在离洪门很近的地方被击毙。” “何大夫是被暗杀的,是刀伤,不是枪伤。”谢七怜惜地看着杨砚卿:“担心你误解,我确认后第一时间赶来了,何大夫身上没有一处枪伤,你没有对他见死不救,砚卿,打起精神。” 正文_第三百八十五章反扑,重新联系 杨砚卿热泪盈眶,谢七看着他的脸,心痛不已,默默地扑进他的怀里:“你没有做错,真的,如果做错了,那也是我们一起,不要一个人承担。” 谢七替杨砚卿抹去眼角的泪水:“第一次看到无坚不摧的杨老板落泪。” 杨砚卿苦笑道:“只在你面前而已。” 谢七索性坐到地上,与杨砚卿并排坐着:“何大夫这次回来一定有特别的任务,我偷偷打听过了,叔叔手下有个家伙是从地下党叛变的,之前血洗十里洋场地下党的事情就与他有关,何大夫回来极有可能是因为这个家伙。” “既然如此,就应该秘密返回,怎么会走了风声?”杨砚卿问道。 “他们当中还有内奸。”谢七说道:“何大夫此行格外秘密,结果刚进城不久就被人盯上了,他被刺伤后知道时日不多,就一直往洪门走,料想是想与大姐见最后一面,可惜还没有撑到,就……” “他不会与谢一大姐见面的。”杨砚卿说道:“依他周全的性子,只会在远处望一眼。绝不会给洪门带来麻烦,出于此,他才会在洪门的背街等待,昨天被追杀的不是何大夫,我们听到的枪声是怎么回事?” “是巡捕房在追捕抢劫银行的凶犯。”谢七说道:“你现在可安心了?” “何能谈安心,毕竟何大夫去世了。”杨砚卿说道:“方才替自己的铁石心肠懊恼不已,方才明白自己究竟是何等货色,为求安宁不惜……” 谢七摇头捂上杨砚卿的嘴:“你是人,岂能用货色形容,我问你一句,你将来准备如何打算?” “暂时稳住。”杨砚卿说道:“将来事只有走一步看一步。” “一旦老头子改变主意,你们的处境就危险万分。”谢七压低声音说道:“叔叔今早给我电话,言语虽然如平时拉家常,但却暗示让我与你保持距离,这不是好的信号,叔叔一定察觉到了什么。” 杨砚卿猛地站起来:“我占一卦。” 谢七跟着杨砚卿进了书房,杨砚卿用龟骨占卜,她则站在一边静静看着,卦象刚出,谢七脱口而出:“事必凶险,风雨欲来,卦象不妙。” “你懂卦象?”杨砚卿大感意外:“的确是风雨欲来,事必凶险,最难猜的是人心,老头子的想法瞬息万变,我们一行人的命运倒让他一手掌握了。” “他现在掌握的是华夏民国,你说得也没错。”谢七颓然道:“你准备怎么做?” “风雨欲来,我不能不动。”杨砚卿说着,双手撑在桌上,就在此时,谢七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看下去:“又来了。” 原本散在杨家附近的眼线重新出现,谢七一眼就能断出他们:“老头子压根不相信你,这才不到十天的时间,十里洋场一点风吹草动,你又成了他们的眼中钉。” 杨砚卿苦笑:“我本想安逸处之,看来如不了愿。” “砚卿,我始终站在你这一边。”谢七说道:“不管你做何决定,我一直在。” “我明白。”杨砚卿说道:“可叹我之前的委曲周全化为乌有。” 门被推开了,杨世间与舒易进来,杨世间的目光扫过桌上的龟骨,俨然知道情势如何:“砚卿,何大夫被杀,此事触发了老头子的神经,他果然担心你会与地下党合流,那些家伙又在家门左右死死盯着,委曲求全不是长久之计,我们要早做打算,尽快离开十里洋场。” “不行。”谢七断然道:“现在离开只会让老头子认为你们心虚。” 杨世间点头:“到也是,他本就怀疑砚卿,贸然离开会坐实罪名,给我们来一个私通地下党的罪名,到时候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看来他不信《气运录》已经消失。”杨砚卿微微闭上眼睛:“再加上四大家的风水局没有成功弥被,他已有心结……” 杨砚卿的拳头握起来:“不急,再等三日。” “三日?”舒易着急道:“怎么还要等三天?” “三叔,别急。”杨世间说道:“砚卿自然有他的考量,不过三叔也要早做准备。” 舒易点头,四人正合计时,楼下来人了,谢七看得分明,那人是坐着黄包车来的,直接停在杨家大门的门口,下车结账,杨砚卿说道:“怎么是他?” “是什么人?”谢七说道:“脸生。” 杨世间凑过去一看:“咦,这不是那个小鬼嘛,叫易小虎,奇怪,这家伙以前是拉黄包车的,现在怎么坐上黄包车了。” 易小虎明显是来杨家的,已经在拍门了,一行人下去,打开门,易小虎看到杨砚卿如同看到自己的亲大哥一样:“杨老板,你还记得我吗?” “记得,当然记得,你叫易小虎,以前是黄包车夫。”杨砚卿见易小虎的目光瞟到杨世间身上却毫无变化,就知道他没有认出杨世间,毕竟杨世间作为说书人时打扮与现在截然不同,便笑道:“你怎么来了?” 杨砚卿此时并不知道,这个黄包车小子曾帮他逃过一劫,只是胡乱指了一下,就帮他解了危机。 “曲老大让我来请杨老板赴宴。”易小虎抓抓头,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已经不当黄包车夫了,现在跟着曲老大,曲老大早听说杨老板回十里洋场了,想给杨老板接风。” “这风接得有点晚了吧。”杨世间打趣道。 “因,因为……”易小虎有些羞涩,话也讲不清楚了:“这是请柬,杨老板,你收好。” 送走易小虎,杨砚卿打开请柬,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自己与曲老大再无交集,倒是对曲老大有些敬意,此人刚正不阿,话说回来,杨世间的手上还有这些人的不少丑恶事,曲老大身背人命就是其中之一,当时为了寻找杨世间,曲老大更对自己坦诚相对,更帮了自己一个大忙,想到这一点,杨砚卿决定赴约。 齐石与吴老六终于回来了,两人的心情不好,尤其看到何大夫的尸首后,更是悲痛不已,如今消息已经传到洪门,谢一心中悲苦自不用说,舒易想到自己在川省答应收何大夫为徒,可惜两人还未正式开展师徒情分就阴阳相隔,心中也颇感惆怅。 两人进来看到杨砚卿,脸上并没有露出责怪的意思,齐石更道歉道:“大哥,是我不对。” 吴老六说道:“我们去了才知道,军统在那里埋伏,只要可疑的人一出现就抓个正着,我们不应该去的。” “抓到人了吗?”杨世间问道。 “没有,幸好没有。”齐石说道:“真害怕铁男出现。” 原来如此,吴老六说道:“大哥,外头那些人真碍眼,好不容易轻松了几天,他们就像甩不掉的牛皮糖,惹人烦。” “不用理会他们。”杨砚卿说道:“接下来就与平时一样就好。” 杨砚卿说完上楼准备晚上的宴席,谢七则马上离开,她听闻何大夫的死讯第一时间赶来,就是害怕杨砚卿有心结,她知道自己来对了,但眼下,谢一更需要自己,重回洪门,屋子里压抑的气氛快让人喘不过气来,陈六与官五坐在谢一的左右,洪三走过来,低声说道:“大姐连去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无妨,我会想办法将何大夫的遗体取出来。”谢七朝谢一走过去:“大姐。” “打他离开的那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谢一挤出一个笑容:“七妹,不用劳烦了,他还在,以后都会在我心里。” “但不能让何大夫的遗体抛在乱坟岗。”谢七说道:“大姐,交给我。” “多谢。”谢一话音一落,四人一起上前抱住她:“大姐,你还有我们呢。” 五人相拥,谢一终于笑出来,轻拍着妹妹们的背:“我没事,一切都会过去的。” 此时,杨砚卿已经准备妥当,当他到达请柬上的地点,那是曲老大在十里洋场西头的住处,杨砚卿意外地发现江老爷子也在,他不由得汗颜,打自己返回十里洋场后还未登门拜访,今天倒是托曲老大的福见到老爷子了,杨砚卿上前作揖道:“老爷子,晚辈早该去拜访。” 江老爷子说道:“和我何必这么客气,再说你回来,想见你的人太多了,我本想着过阵子再去找你的。” 曲老大一个眼神,易小虎马上出去将门带上,与另外一名手下一起守在门口,杨砚卿见他们如临大敌一般,问道:“今天这一席不会是鸿门宴吧?” 曲老大摇头:“杨老板,今天请你来是有事相托,想登门又担心给你引来麻烦,你放心,这里头的人已经清理过了,没有隔听耳,跟着你来的家伙被拦在外面,进不来。” 江老爷子点头道:“砚卿,可以放心。” “长话短说吧,你们找我来有何事?”杨砚卿问道。 “有个人想见你。”曲老大说着回头道:“出来吧。” 里头的隔间走出一人,笔直地站在那里,看到这人,杨砚卿意外道:“怎么会是你?” 正文_第三百八十六章引敌,立敌 第三百八十五章反扑,重新联系 出来的人赫然是铁男,见到杨砚卿,他双眼通红,扑通一声跪在杨砚卿面前,然后一头扎在地上,给杨砚卿磕了一个结实的响头! “你这是做什么?”杨砚卿扫到铁男的胳膊,发现他身上有伤:“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何大夫的死是怎么回事?” 曲老大一把将铁男拽起来,将他按在椅子上,转身对杨砚卿说道:“杨老板,说来话长,我们坐下来再说。” 曲老大说道:“我与这位铁男兄弟以前素昧蒙面,大概是半个月前我的手下发现他受伤栽进河里,伤势很重,身中数枪,可是他大难不死,居然被救活了。” 铁男默默无语,曲老大说道:“初开始他一言不发,死活不说自己是什么人,后来终于讲了实话,我们才知道我们有个共同的交集——就是你杨老板。” “你来十里洋场为了什么?”杨砚卿说道:“难不成何大夫的死……” “何大夫一定是为了找我才回来的。”铁男说道:“十里洋场地下党遭遇血洗是我们内部出了问题,那家伙手上有一份地下党名单,名单泄露才让我们遭受重大损失,我这次回来是锄奸,没想到计划败露,被人追杀,死里逃生。” 想到谢七的话,杨砚卿说道:“锄奸计划也被通知,所以你的计划失败。” 铁男点头:“一定是如此,我没有按时与组织联系,相信他们也知道内部还有内奸,至少何大夫知道,他回来十里洋场是为了我……” “我问你,为什么不想办法给何大夫发电报?”杨砚卿问道:“只要及时取得联系,何大夫就不会只身犯险了。” “电台频率消失了。”铁男说道:“那是何大夫与我单线联系的电台,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杨砚卿明白了:“何大夫身边有内奸,你受伤昏迷期间与何大夫失去联系,就是他搞的鬼,因为等不到你的电报,何大夫无可奈何,只有进城。” 铁男一拳打在桌子上:“那个家伙我非要把他揪出来不可,杨老板,你可以帮我吗?” “我?”杨砚卿说道:“这是你们内部的事情吧?” “不,与杨老板也有关系。”曲老大激动道:“最近十里洋场有些消息,杨老板不久前去南城见老头子,老头子表面上没有为难你,但背地里成立了一个秘密小组,这个秘密小组里都是一些死刑犯,马上要被处以极刑的人被放了出来,换了身份,杨老板,我验证过了,带着这支小组的人正是当初给军统提供地下党名单的家伙。” 杨砚卿说道:“这个秘密小组的目标是我。” 江老爷子点头道:“没错,就是你啊,曲老大打听到我和你有些交情,所以才让我一起过来的,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那些家伙现在只是观察,将来会如何?都是些死刑犯啊。” 杨砚卿说道:“你们希望我怎么做?” “离开,离开十里洋场。”江老爷子说道:“顺便带着铁手一起离开。” 铁手激动道:“刚开始不是这么讲的,你们说找杨老板来帮我查出另一名内奸,这和开始讲的完全不同!” “不这么说你会死心吗?”曲老大说道:“再冒险也要有个度,你的同伴……” “何大夫,大家都这么叫他,”铁手喃喃道。 “他已经让人杀害,就说明情况有多棘手,今天手下去现场看了,一群人守在那里等着抓余党。”曲老大说道:“你现在还想拉人下水?” 铁男看着杨砚卿:“杨老板,你走吧,我不走。” 杨砚卿只觉得好笑,自己是如何落到现在的境地的?南城之行,四本《气运录》泡在水里的后果?还是自己隐瞒秦伪陵里一切的报应?杨砚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不,这一切只因为一个人——老头子,杨砚卿站起来:“三天之后,我再来,曲老大,看好他。” 江老爷子犹豫地站起来,杨砚卿说道:“您年纪大了,这些事情不要再参与了,马上离开十里洋场找个乡下地方生活,爷爷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马锅头的恩报了。” 江老爷子点头道:“有理,我马上就走。” 终于有人肯好好听劝了,杨砚卿终于笑出声来:“还是江老爷子识大体。” 江老爷子毕竟是过来人,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听了杨砚卿的话马上回家收拾细软连夜离开,他去了马锅头的老家,带着马锅头的骨灰一起离开…… 杨砚卿回家,各种信息交织在一起,铁男奉命锄奸,回来后行动还未正式展开,自己先被暗算,险些丢了性命,他与组织失去联系的重要原因是何大夫的电台频率消失,定是让人做了手脚,那之后铁男在曲老大的庇护下活过来了,但是何大夫却…… 这个过程中,曲老大获知重要信息,老头子从未想过放过自己,还让背叛了何大夫等人的家伙带着那群亡命之徒暗中盯着自己,杨砚卿抬眼看着面前的众人:“都清楚了?” “清楚,当然清楚。”齐石恨恨地说道:“老头子压根没想放过咱们。” “这些天的安逸日子只是暂时而已。”吴老六说道:“大哥,看来咱们是注定飘泊的命。” 舒易说道:“事不宜迟,咱们找个机会溜,难道要坐在家里等他们杀上门不成?” 杨砚卿笑道:“三日之后,宜出行。” “好小子,你又在盘算什么?”舒易问道。 “不可说。”杨砚卿笑着说道:“我想来个一箭三鵰。” 三日之后,杨砚卿再次出现在曲老大的家中,临来之前,他还去了江老爷子的家中,见家里已经清理干净,再无人居住的痕迹,心下安然,杨砚卿并非以本来面目出现,中途换装甩掉了身后的家伙,又让齐石与吴老六分散他们的注意力,来到曲老大的家中,还让他的手下拦住了:“什么人?” 杨砚卿抬眼道:“我是曲老大约来的,就说三天期限到了。” 一名手下马上进去通告,片刻后曲老大站在院子里冲着杨砚卿微微点头,他便抱着手里的东西走进去,跟在曲老大的身后进了一间房,推开,铁手正双手抱着后脑勺,躺在床上发呆,见曲老大带着一名陌生人进来,没好气地坐起来:“曲大哥,杨老板什么时候过来?他是谁?” 杨砚卿将手上的东西放在桌上:“这是电台,试着与原来的电台联系。” 听到杨砚卿的声音,铁手顿时来了精神:“杨老板,是你!” “是我,不要沮丧了,快点起来。”杨砚卿说道:“如果想让我帮你,就按我说的做。” 铁手应了一声,马上从床上爬起来,曲老大说道:“杨老板,这我就不懂了,对方电台的频率已经消失,现在联系有用吗?” “对方掐断频率只是想让铁手与何大夫断开联系。杨砚卿说道:“何大夫被他们暗算,现在还在十里洋场的就只有下落不明的铁手,铁手,你和何大夫是十里洋场地下党里的中坚力量吧?” “没错,在我们上面还有一位,但是……牺牲了。”铁手说道:“剩下的人你们也见过一些。” “是的,有过几面之缘。”杨砚卿说道:“继续刚才的话,假如他们的目标是将你们一个个抓住,现在最重要的目标就是铁手,将何大夫的尸首公开示众是为了引铁手出来,铁手没有出现,只有我们到了现场,可是我们对他们无用,一切都将回到原点。” 曲老大说道:“是了,他们会进行推测,如果铁手还活着,还在十里洋场,不管何大夫是死是活,他一定会想尽办法与何大夫联系,必须重新恢复电台频率,等待铁手出现。” “没错,我们需要这个时候。”杨砚卿说道:“铁手恢复与对方的联系,对方会试探铁手是否知道何大夫的死讯,断绝电台频率的人是内奸,那么电台一定落在此人手里,这一点毫无疑问。” 铁手有些明白了:“我装作不知道,同时请求帮助,要求撤离十里洋场。” 曲老大连连点头:“不愧是干秘密工作的,一点就通,可是之后要怎么做?” “铁手与对方约定离开的时间与接应的方法。”杨砚卿说道:“但是来的人一定会将铁手灭口,那时候我们不会出现,铁手,那是你与对方的较量。” 铁手听完计划已经兴奋莫名:“他要敢来,我一定要杀了他替何大夫报仇。” 杨砚卿点头:“我离开十里洋场的事情也会暴露出去,那个所谓的秘密小组会盯着我,秘密小组的头头不是那个家伙吗?到时候一样能够引出来,我们就可以把他们一网打尽了。” 曲老大说道:“好计,杨老板,真是好计策啊。” 杨砚卿苦笑道:“一切如何,只有开始才知道。” 铁手明白了,马上实施联系,杨砚卿单手扶着头,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曲老大看着杨砚卿,冷不防杨砚卿突然转身,两人的眼神正好对上,触上杨砚卿的眼神,曲老大脱口而出:“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正文_第三百八十七章锄奸,独眼 “在我心里曲老大是一条好汉。”杨砚卿说道:“铮铮铁骨。” 曲老大握拳道:“杨老板也是,在在下的心目中,是一条好汉,不瞒杨老板说,我已经准备投奔下地下党,这次会和铁手一起离开,兄弟们聚在一起商量过了,铁板钉钉。” “舅舅也是,你们也是,都和中了魔一样。”杨砚卿说道。 “或许吧,杨老板现在也一样吧,很多事情不由自己,都说乱世出英雄,看看出的都是些什么英雄,鱼肉百姓,一边歌舞升平,一边啃糠菜,赤脚板。”曲老大说道:“咱们在那些人的眼里就是街边的垃圾,有用的时候拿点钱打发我们,没用的时候就拿枪顶着咱们,在十里洋场讨口饭吃不容易,这样的日子咱们够了,那些东瀛人在街头贴的广告是什么居心咱们一清二楚,可是咱们自己的地盘,还要任由他们到处乱贴,咱们自己的地盘,东瀛浪人把自己当了主人,那些家伙只顾得自己的前程,这样的十里洋场,这样的华夏,没救了!” 曲老大平静了一些,说道:“杨老板,我主意已定。” 杨砚卿盯着曲老大的眼睛,良久说道:“就这样办吧。” 铁手突然说道:“频率重新出现了,又出现了!” 曲老大说道:“看来杨老板猜得没有错,那个人还在等铁手的出现,所以重新将电台打开了,铁手,你慢慢来。” 铁手点头,给对方发电报,告知自己还在十里洋场,同时询问何大夫的情况,这样一来,就将自己彻底撇开了,现在的铁手在对方眼里是一个不了解情况的地下党,对方一定会借用这个时机将铁手引诱出来,果然,电报传过来了,铁手放下耳机:“这家伙果然与我约定离开的时间与地点,会与我会合。” 杨砚卿说道:“何时,何地?” “今天晚上十点,码头。”铁手说道:“走水路。” 杨砚卿微微一笑:“果然是适合出行的好时辰,答应他。” 铁手的拳头握起来:“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人,不过,不管来的是什么人,我都会要他的命!” 铁手将电报发过去,杨砚卿说道:“等等,你再补发一个,就说要带我一起出城。” 曲老大一惊:“如此一来,你就彻底背上罪名了。” “就算我不这么做,一样会背上罪名。”杨砚卿说道:“再补一句,我杨某人身上负有重要物件,必须保证杨某人的安全,请他多带些人来。” “以身作饵?”曲老大问道。 杨砚卿说道:“不止如此,身上没有筹码很容易让对方下死手,必须让对方知晓自己的重要性,这样才能保全自己。” 曲老大汗颜,杨砚卿说道:“既然老头子不打算放过我,只有如此了。” “今天晚上十点,我们在码头会面。”杨砚卿说道:“曲老大,我也回去安排一番。” 杨砚卿赶回家中,在回去的路上找了地方去掉了伪装,以本来面目堂堂正正地返回家中,四周的爪牙看得分明,只有在心中暗自称奇,这人是打哪里冒出来的? 关上门,杨世间迎了过来:“怎么样?” “要想办法引开外面的那些人。”杨砚卿说道:“晚上十点我们去码头。” “简单。”这个声音响起来,杨砚卿着实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里?” “上一次我们帮了忙,这一次不能坐视不理。”谢七笑道:“放心,我进来的时候避开了外面的耳目,这幅样子他们也认不出来吧?” 谢七是一身男装打扮,正如当年两人初遇时的样子,低低的帽子盖住了那张俏丽的脸庞,长发也悉数藏在帽子里,一身黑衣,她正抬头笑,杨砚卿无可奈何:“我能拿你怎么办?” “晚上十点,码头。”谢七说道:“先说说你的计划吧。” 杨砚卿召集众人,将刚才的安排一一讲来,众人纷纷点头,行李已经大略收拾好,只等时间到来,杨砚卿看着谢七说道:“我这一走,不知道何时再回来,你要保重。” 谢七正色道:“是我们这一走。” 杨砚卿大惊:“你说什么?我们,你要和我一起走?” 谢七只是笑笑,杨世间说道:“她拿定了主意,我们也没有办法。” 谢七笑意盈盈地看着杨砚卿:“我和你在一起,叔叔看在我的份上也不会下死手的,更何况你放风你手上仍有秘密,安心铲除那两个害死何大夫的人,我们要抓紧在一起的每一天,一天也不想错过。” 杨砚卿盯着谢七的脸,她脸上有一股淡淡的忧伤,她在担心什么?见两人深情凝视,其余人知趣地走开,杨砚卿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经过了大姐和何大夫的事,我想了很多。”谢七说道:“我不想像大姐那样在无尽的等待中绝望,砚卿,带我走。” 谢七靠在杨砚卿的怀中,微微闭上眼睛,杨砚卿心里涌出一股莫名的情愫,若是放在过去他必定一口回绝,此时他却讲不出拒绝的话语,只有抚着谢七的头发,谢七将头埋进杨砚卿怀中,双手死死地拽住他的衣服,不知道过了多久,谢七抬起头:“我带了点东西。” 谢七拿出一包东西,分成几个小包,打开里头是偏黄色的粉末,“这是迷药磨成的,一旦进入人的鼻孔里就能让他们恍神,一柱香的时间后才会清醒,到那时候我们已经往码头去了,一直带在身上,今天派上用场了。” “比我的痒粉还要高明。”杨砚卿说道:“哪里来的?” 谢七笑道:“秘密,我来之前已经和大姐说过了,本以为她会拦着,没想到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你说奇怪不奇怪?” “蓝老太太怎么办?”杨砚卿说道:“好不容易找到你,你却一走了之。” “我的出现必然会让一些人伤心。”谢七说道:“砚卿,我想自私一把,只想自私这一回,我要和你呆在一起,直到……” 谢七还没有说完,撞钟呼了,整点了,谢七突然清醒了一般,将头抬起来,打起精神说道:“好了,我主意已定,不再说了,你快去准备一下。” “没什么准备的。”杨砚卿说道:“早料到自己呆不长,看来骨子里对委曲求全的法子仍不认同,舅舅临走前留下的东西还未派上大用处,这回必然用得上了。” 舒易等人下来,将所有东西能塞在身上的塞着,必要的东西收拾在小小的包裹里,谢七的东西也在其中,不过是几件换洗衣裳罢了,舒易打趣道:“姑娘,你就带这点东西跟着这小子走了?” “我人都和他走了,怎么,还要附送嫁妆吗?”谢七笑着说道。 舒易哈哈大笑:“利害的姑娘啊,不过我喜欢,咱这是有侄孙媳了啊,可惜今天晚上有大事要办,不能喝酒,等过了今天晚上,咱们好好庆祝。”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从家中到码头需要四十分钟,铁手与曲老大如何行动不知,杨砚卿决定出发了,齐石与吴老六、杨砚卿、谢七拿着药粉出去,几人出去就往不同的地方而去,身后轻巧地来到那些黑衣人的背后,轻拍他们的肩膀,粉末飞出去,他们事先蒙了面,那些粉末飘进那些人的口鼻中,马上就如同痴傻,趁着这个机会,杨砚卿回头招手,杨世间与舒易提着东西走出来,往后街迅速移动,杨砚卿早已准备了一辆汽车停在那里,一行人钻进车里,杨砚卿迅速启动车子,往码头驶去! 齐石与吴老六持枪看着汽车后面,老半天才转过身:“大哥,后面没有尾巴。” 杨砚卿将油门松了,这可不是他的初衷,他必须等着那家伙出来,见车子放慢了速度,齐石焦急道:“那些家伙真是的,怎么该出来的时候不出来,真亏我们前面做足了戏。” “不用着急。”杨砚卿说道:“如果前面没有出错,今天晚上会很热闹。” 杨砚卿的表情却并不轻松,车子的速度越来越慢,谢七灵机一动说道:“去码头还有一另外一条路,两条路有一个交叉点,你在前面右拐,到另外一条路上,那些家伙可能没那么聪明。” “侄孙媳说得没错,一群乌合之众,咱们不能太聪明了。”舒易兴奋道:“唉呀,这怎么得了啊,我在侄孙媳身上看到了弟妹的影子啊。” 杨砚卿心里一惊,无名的话在耳边响起——“这个女人太像你的奶奶和母亲了,她和她们一样,一定没有好下场,一定没有!” 谢七并不知杨砚卿心中已经如惊涛骇浪,笑着说道:“我还知道码头附近有意外。” “意外,什么意外?”齐石焦躁道:“今天晚上不能再有意外了。” 谢七只是笑笑,并不说话,车子在谢七的指挥下驶入另外一条交叉的道路,几站在汽车驶过去的同时,另外一辆车远远地跟过来,悄然跟在后面,吴老六振奋道:“大哥,有车跟过来了。” 正文_第三百八十八章迷烟,白布 杨砚卿点头,依然保持刚才的速度,杨世间掏出准备好的望远镜,趴在后座小心翼翼地看过去,“一共五个人,前座两个,后座三个,开车的不像老大,坐在旁边的人指手划脚的。”杨世间说道:“全部是生脸,那个家伙就是铁手说的叛变者吧?” “大哥,什么时候动手?”吴老六已经心痒,手握住枪,眼神如黑夜里的鹰。 “找个好地方,谢七,这附近有什么地方人烟稀少而且离码头不远吗?”杨砚卿说道:“据我所知,你们洪门对十里洋场的每条街道都很熟悉。” 谢七抿嘴一笑,在谢七的指点下,车子停在一座废弃的私墅外头,一行人早早地将车子停下,然后下车趁着夜色摸进了私墅,各自隐蔽,跟在后面的车辆果然停下来,那些人下车,为首的那个说道:“戴局长交代了,要抓活的,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枪。” 站在他身后的男人闷哼一声:“乌鸦变凤凰,现在真有气势呢。” 这人的脸刷地绿了,反手一巴掌打过去:“小赤佬,你不要不服气,有本事你坐我的位置,我一样对你服服帖帖的,少他妈废话,快点过去。” “你别神气,你背叛了地下党,他们不会放过你。”这家伙冷笑道:“到时候可没有人给你收尸。” 这家伙闻言大怒,一脚踹过去,那家伙生生地摔在地上:“老子一天在你头上,你就必须听我的话,给我滚进去抓人!” 离得远远地,这些话依然飘进杨砚卿的耳中,看来此人就是背叛十里洋场地下党的罪魁祸首了,身边的吴老六说道:“大哥,现在下手吗?” “不急,没听到他们说要抓活的吗??”杨砚卿说道:“现在他们在明处,我们在暗处。” 齐石说道:“他们走过来还要一阵子,罢了,咱们给他们来个贴身战。” 那一群人正慢慢移动中,夜幕下他们左右顾盼,手里的枪并没有上膛,他们都知道若是杨砚卿死了,他们的小命就没了,为首的那人心思深,一边喝令手下,一边让四名手下在前头,自己躺在后面,就着昏暗的光线,杨砚卿将枪搁在窗户上,这一面窗户正好对着那五人,人头窜动,那家伙始终藏在最后面…… 五人小心翼翼地靠近,私墅左右还有不少屋子,有些屋子住了人,有人听到外面的动静,打开门瞅了一眼,看到对方手里的枪吓得匆忙关门,缩在里头不敢出来,杨砚卿见状说道:“速战速决。” 众人心里明白,杨砚卿不想伤及无辜,那五人挨家挨户,眼看就要到私墅了,众人难免紧张起来,为了不惊动其他人,谢七收起枪,手里赫然多了一把刀,她与杨砚卿对视一眼,两人齐齐去到门口,分立在左右,齐石与吴老六则跟在两人身后,剩下杨世间与舒易留在最后,舒易不满道:“这些小子们小瞧了我们老家伙!” “不碍事,让他们看看咱们老当益壮。”杨世间说道。 两人相视一笑,不用任何利器,说时迟那时快,那五人已经狐疑地走过来,为首的停下脚步,示意前面的人踹门,破烂的门一下子倒在地上,发出“轰”地一声,溅起来的烟尘让众人微微闭上眼睛,“队长,是空的。”踹门的家伙说道。 “进去看看。”那家伙果断说道:“这地方能藏人,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为首的两人进来,杨砚卿与谢七的身子紧紧地贴住墙壁,待那两人进来后并没有动作,里头还有两名老当益壮者呢,那两人大感紧张,小心翼翼地往里面走,杨世间与舒易对视一眼,一起动手,绕到那两人的身后,一只胳膊紧紧地勒住他们的脖子,另一只手捂住他们的口鼻不让他们发出任何声音,两人一用力,只听到轻轻的“咔嚓”声,生生地将他们的脖子勒断,两人的身子缓缓向下滑动,两人又颇有默契地将这两个家伙的尸体拖到一边…… 他们下手的速度极快,后面的人还没有发觉情况不对,马上尾随进来,在黑暗里打转的时候,齐石与吴老六缓缓地移动身子,然后伸出脚,后面的两个家伙被绊了一下,摔了个狗啃泥,两人拉动他们的腿,拖到一边捂住口鼻一阵乱捅,杨砚卿暗道不妙,这两人的血味太浓重了! 果然,最狡猾的队长马上闻到了血腥味,他紧张地握着枪,不再前进,而是缓缓后退,嘴里喃喃道:“支援的家伙怎么还不到?” 这一点正在杨砚卿的计算中,不可能只有这些人来追捕自己,因为情况特别,今天大量的人马会集中在码头,这些家伙不过是打头阵的人员,如果所料不错,这些人是尾随他们到码头,以防中间有变,而他们自信的是铁手发出去的情报,他们一定会集中到码头,那里才是该抓的抓,该杀的杀,清算总账的地方。 眼见得他要跑,谢七手里的刀掷了出去,正中那家伙的小腿,突如其来的痛苦让他弯下腰,手里的枪抬了起来,匆忙中找到一个身影便准备开枪,谁知道之前并没有将枪上膛,趁着这个空隙,杨砚卿上前踢起一脚,将那家伙的枪踢飞,一胳膊反手打过去,重击在此人的头上,这家伙的鼻血冒出来,头脑发晕,趁着这个机会,杨砚卿将他拖进私墅,谢七则捡起地上的枪,两人配合十分默契! 那家伙着了道,进去后闻到清晰的血腥味,惊慌失措:“我,我只是奉命行事,不关我的事!” “想自保?”谢七冷笑道:“报上姓名。” 听到是名女子的声音,这家伙愣了一下,谢七用枪顶在他的太阳穴上:“怎么,不愿意回答?” “不,不是。”这家伙怕死,马上放缓语气道:“黄山。” “就是他了。”杨砚卿说道:“背叛了十里洋场地下党的家伙,原来这幅德性。” “你,你,你……”黄山话都讲不出来了,身子吓得瑟瑟发抖,双脚蹬在地上,就着外面的月光看清了眼前的一男一女,他想挣脱身子,奈何杨砚卿将了卡得死死地,他唯有求饶道:“放我一命,我,我可以让你们逃过一劫,码头有人在等你们,去了就是死,只要你们放我一马,我带你们从其它地方离开,大家交换各得其所,好不好?” “可惜,我们知道。”齐石颇有些幸灾乐祸:“这种没价值的事情能换你的命?” “我,我还知道其它事情。”黄山说道:“杨老板,老头子已经知道你和白义生的关系,白义生叛逃,这件事情非同小可,不管你手上有什么,你已经是老头子的眼中刺,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原来事情的催化剂是此,杨砚卿反而释然了:“还有吗?能够救你命的信息还有什么?是你背叛了地下党组织,让他们遭受灭顶之灾,是不是?” “是,是我,”黄山说道:“不吃眼前亏这个道理你们不懂吗?” “少废话,”谢七将刀横在黄山的脖子上:“我问你,何大夫是怎么死的?” “你,你是什么人?”黄山并不认识谢七,打着哆索问道。 “回答我的话。”谢七想到何大夫的死,心中愤懑不已,刀子轻轻地一滑,血便流出来,血的涌动让黄山害怕不已:“我说,我说,和我一起叛变的还有一个人,大家叫他独眼龙,他只有一只眼睛,可是他接受了秘密任务,让他继续混在里头,不时地传递消息,何大夫的死应该和他脱不了干系,这件事情与我无关,真的与我无关!” “只有一只眼睛?”谢七微微一笑:“明白了。” 她的话音一落,刀子往下一压拉开了黄山的喉咙:“害死那么多人,让你这么干脆地死掉真是可惜了!” 血从黄山的脖子里喷出来,杨砚卿松开手,那家伙拼命地捂住自己的脖子,试图用手阻止血的外涌,谢七站起来,舒易咋舌道:“不愧是洪门的女弟子,辣手无情呀。” 杨世间微微一笑:“只要她对砚卿有情便好。” 黄山终于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杨砚卿说道:“看来码头的动静不会小,手榴弹准备好,我们要帮铁手一臂之力,不管谁看到独眼的家伙,一定要解决他!” 众人点头,马上驱车赶往码头,眼看就要到码头,一行人弃了汽车,悄然逼近码头,步行一阵子之后,看到不少车辆藏在阴暗的地方,正准备往前,突然有人跑了出来,众人大惊,谢七却是闲然自得:“别怕,是大姐他们。” 齐石回头正好对上洪三狡黠的眼神:“洪三,你们怎么来了?” 洪门的姐妹们都是男装打扮,要不是谢七提醒,他们根本认不出来,齐石说道:“怎么回事,人越来越多,这事儿越来越乱了。” 正文_第三百八十九章旧人,不信 洪三不悦道:“瞧你这话说的,我们姐妹们过来是添乱的?不知好歹。” 陈六笑道:“好了,快看看情况如何吧,七妹,目标是什么人?” “独眼。”谢七说道:“一会儿与铁手见面的家伙,那家伙手里有电台,何大夫的死就是他一手造成的,现在又想利用电台让铁手被抓。” 谢一的目光灼灼,沉声道:“今天来的人不少。” 码头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杨砚卿等人仔细观察四周,谢一说道:“人多,明枪动不得,用我们洪门的方式解决。” 吴老六说道:“什么方式?” 谢一微微一笑,一招手,五名女子的头凑到一起,然后悄然散开,吴老六说道:“她们怎么神神秘秘地?” 无人应答,谢一五人离开往前移动,谢一看得分明,那些人和她们一样身着黑衣,手持枪隐藏在暗处,一共分为三处埋伏,谢一单打独斗,剩下的则两人一组,分别靠近,谢一伸手感觉了一下风向,便调整位置,几乎在同时,谢七她们也在感受风向调整自己的位置,然后悄然在地上放了一物,点上,不过是微弱的火光,点燃之后那东西便有一股轻烟飘出来,顺着风向飘出去…… 五人马上悄然移动,重新回到原处,杨砚卿说道:“是迷香。” “天公作美。”谢一说道:“不用半柱香的时间就能生效了,他们昏迷过去其余地方的人浑然不觉,到时候只等与铁手接应的人出现。” 齐石与吴老六对视一眼,皆是目瞪口呆,齐石故意抹了一把脸:“厉害,厉害!” “大姐有备而来,你们?”杨砚卿沉声道:“难道想一起走?” 谢一的脸在夜色中看不分明,她只是长长地叹息一声,正色道:“杨老板不愿意与我们一起离开十里洋场吗?” “这一走就是公开立敌,以后再出现在十里洋场,等待我们的只有枪口。”杨砚卿说道:“你们何时做的打算?” “何大夫死后。”官五说道:“杨老板,我们姐妹想得很清楚了,这些天一直暗中筹划,没想到你们和曲老大也是同步行动,这倒巧了,我们就大部队离开十里洋场!” 杨世间摇头:“洪门方面如何交代?” “我已经留书说明,将自己与何大夫的关系陈明,洪门家大业大,那些人不至于敢为难洪门,洪门青帮不离家,他们倒是敢。”谢一说道:“这一点不用担心。” 谢七低声道:“大姐,铁手来了。” 铁手与曲老大一行悄然接近,他们左右顾盼,显得十分小心,杨砚卿悄然接近,曲老大相当警醒,见有黑影飘过来,手已经握住枪,随时准备射击,杨砚卿打出一个手势,那是倒斗的人常用的手势,曲老大明白是同行,呆在原地不动,见是杨砚卿,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怪责道:“杨老板一直不与我们联系,还以为事情出了变故。” 杨砚卿将洪门七姝过来帮忙的事情一讲,曲老大便乐了:“迷香?有些意思,我以后不敢小瞧女人了,依你们说,地下党的内奸已经除了一个,埋伏的人都晕了,现在只等接应的船只出现了。” “铁手必须单独出现。”杨砚卿说道:“以免引起对方的怀疑。” 铁手点头,杨砚卿掏出手表说道:“还有十分钟,你自己多加小心。” 两股人马会合,铁手小心翼翼地往码头去,夜深人静,四周的人都消失了一般,铁手的手一直没有离开腰间,缓缓地朝着码头走,这一处码头本已废弃,平时无人来,码头边上还有一些破旧不堪的旧船,随着浪花摇摆,水声响在耳边,却让人分神,近了码头,铁手蹲在暗处,仔细瞅着水面…… 一艘船缓缓驶来,上面的人似乎十分警醒,一边划船一边仔细看着四周,帽子压得很低,几乎盖住了眼睛,铁手已经知道害得何大夫身亡的是何人,只盼能看到脸确认对象,正准备站起来,突然想到杨砚卿的说话,对方现在只想置自己于死地,一旦暴露,他一枪解决了自己就能转身划船离开,距离这么远,其余人没有下手的时机,他回去再祸害其他同志,铁手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让心境平静下来,必须等船靠岸! 铁手的一举一动都在杨砚卿的眼里,方才铁手的身子往上一动,杨砚卿的心便提了起来,唯恐他耐不住性子自投罗网,牺牲了性命仍放虎归山,见铁手重新蹲守,这才松了口气,谢七笑道:“铁手冷静了不少。” “这小子经历的事情不少,是时候成熟了。”杨世间往四处望望:“那些家伙真不经熏,一阵风就全倒了。” 谢一说道:“这是特制的迷香,一个时辰有效,他们绝醒不了。” 众人点头,现在只剩解决那个家伙了,那艘船左右摇晃,迟迟不靠岸,看来船上的人也十分迟疑,官五说道:“大姐,那家伙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谢一往四处看看,这一会子的功夫,那家伙早就能将船靠岸了,左右张望,他在看些什么?谢七突然侧头过来:“那边的杆子上有块白布,许是在看那个东西,看来两方有些约定,悬挂白布表示人已经到,那么……” “解下白布说明已经看到他的来到,一切准备就绪?”洪三问道。 众人突然沉默,然后齐唰唰地看着杨砚卿,杨砚卿微微闭上眼睛,对谢七说道:“我们去看看。” 两人移动到那根杆子前,只见杆子边上有一个人,也着了迷香的道晕了过去,杨砚卿死死地掐住他的人中,见他还是不醒,索性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那人终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谢一冷冷地说道:“不要说话,否则要你的命。” 刀子横在那人的脖子上,卡进肉里,只要再动一分,就能见血,那人马上清理过来,想要动,杨砚卿说道:“别动,这块白布用来做什么的?” “来,来人了,看到他了,就把白布展开。”这人说道:“现在是卷起来的。” “你要有半句谎话,我立刻要你的命。”谢七说着,刀子又往下压一压,这人没想到一睁眼就危及性命,吓得一动不动:“不敢,不敢……” 杨砚卿见他的眼珠子呆滞,害怕得不敢动弹,说道:“只有信他了。” 谢七点头,杨砚卿站起来,白布果然是缠在一起系在杆子上的,他便解开,白布约有一米长,展开后格外醒目,几乎在同时,那般船终于往前行进,朝着岸边靠拢! 谢七盯着地上的那人:“对不住了。” “你……”那人刚开口就让谢七一拳砸下去,直接晕倒在那里,为免他醒来生事,杨砚卿将他绑起来,塞了嘴巴:“饶你一命。” 铁手见那艘船马上要靠岸,心马上提起来,谢七等人悄然靠近,护在铁手身后,见那家伙跳上岸来,铁手咽下一口口水,小心翼翼地站起来,那人四处看看,没有发现铁手的影子,马上叫道:“铁手,铁手?” 铁手强忍住心里的一口气,伙伴中独眼的只有一个,据说以前当过土匪,后来洗心革面不干了,跟了地下党,眼睛是当土匪的时候瞎的,让人一刀戳中,倒是保住了命,他当初要是死了反倒好了! “铁手,铁手,你在哪里?”独眼龙压低声音叫着铁手的名字。 铁手正准备出动,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我在这里。” 几乎在声音响起来的同时,独眼龙手里的枪响了,同时大叫一声:“人在这里,快点过来!” 发声的正是杨砚卿,铁手突然明白过来了,马上站起来大唱的一声:“独龙,我在这里!” 话音一落,铁手手里的枪便响了,正打中那家伙拿枪的手,再补上一枪,打中那家伙的膝盖,铁手愤怒不已,猛地扑过去,将这个家伙死死地压在身上:“他妈的,我在这里呢,过来,你让什么人过来?” 独龙被压在身下,突然反应过来,想要动弹,铁手死死地压在他受伤的膝盖上:“独龙,可逮到你了,电台在哪里?” “铁手,你是不是误会了?”独龙还想狡辩,铁手一拳打过去,杨砚卿走了过来:“迷香的作用有限,我们必须在最快的时间内离开,他一时半会死不了。” “船太小,容不了这么多人。”铁手说道。 曲老大一声令下,马上就有两名手下跑出去,再回来的时候就多了两艘船,曲老大说道:“这船我早就藏在这里了,以前是用来避开仇家的,今天派上用场了,大家快准备一下上船,赶紧走。” 众人匆忙上船,趁着夜色往前划,吴老六问道:“我们要到哪里去?” 铁手说道:“我们要去找郭政委。“ “难道要回川省?”齐石无奈道:“那地方已经回不去了。” “不是,郭政委已经撤出川省。”铁手说道:“如今在一座山里,我和何大夫完成锄奸任务后就要与他会合。” 正文_第三百九十章永别,心伤 铁手恶狠狠地看着脚下的独龙,一脚踩过去:“我问你,除了你,还有人吗?” “什么人?”独龙躺在船上,血一直在流,没有人理会他,独龙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反倒平静下来:“要杀就痛快点。” “没这么容易。”铁手说道:“杀了你,我们怎么知道还有没有你的同谋?” “同谋?”独龙哈哈大笑:“老子本来就是个土匪,当初为了活命才加入你们的,哪里晓得还要冒险,没过上一天好日子,老子悔得肠子都青了,我贪财,黄山怕死,一个巴掌拍不响,实话告诉你吧,当初我们一群人被捕,我和黄山是率先招的,他们出主意让我们重新潜回去,负责通风报信,因为两个人同时逃出太显眼,担心对方信不过才提出只让一个人回去的,我不想留,黄山不想回,正好。” “你这人有些奇怪,为什么想回,按道理说留在十里洋场吃香的,喝辣的不是正好吗?”舒易说道:“你这人真奇怪。” “哼,那是黄山的想法。”独龙说道:“老子和他可不一样,老子是从血路里一路过来的,留在十里洋场就是他们的一条狗,黄山那个蠢蛋不知道,老子能不清楚么,我回去,他们就得求着我,指着我帮他们做事,黄山呆在十里洋场表面上吃得好,喝得好,可他心里难受,哈哈,老子和他不一样,老子不怕死。” “你不怕死就好。”铁手说道,他双眼发红:“你从山里跑出来遇上的第一个人就是何大夫,他救过你的命,你可真会知恩图报。” 铁手一番嘲讽的话并没有让独龙感到歉意,他怪笑道:“那又怎么样?” “你……“铁手气得说不出话来,独龙说道:”他回到十里洋场是为了找你,害死他的人是你,不是我。“ “铁手,不要和他废话了。”洪三说道:“杀了他替何大夫报仇。” 洪三的话音一落,谢一掏出枪对准独龙的心脏就是一枪,血飞溅出来,独龙的双眼瞪得老大,脸上写满不可思议,露出一丝痛苦的表情,嘴里喃喃道:“娘的,老子也怕死……” 话音未落,他一扭头就断了气,尸体躺在船上占地方,铁手将尸身推到水里,“扑通”一声就没了动静,铁手顿时没了力气,无力地坐在船上,谢一苦笑一声:“杀了他又怎么样,他永远不会回来了。” 杨砚卿说道:“何大夫的尸身如何了?” 谢七说道:“我向叔叔说情,要回来安葬了。” 杨砚卿叹息一声,抬头望月,月影中似乎有何大夫的样子,他永远是温和的,说话轻声细语,只有在提起华夏将来的时候现出一丝激动之情,他要是生在古代,一定是儒雅的文人,可惜生错了年代,在这个乱世的年代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谢一说道:“打从他告诉我真实身份起我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没有想到他的牺牲让我改变心意,我们以后不会再居于洪门,他的遗志将由我来继承。” 官五俏皮地说道:“大姐,你怎么忘了我们?” “多谢你们。”谢一说道:“我只想一个人离开。” “十里洋场并非久留之地。”杨砚卿说道:“他日若开战,十里洋场首当其冲,纷乱不堪,现在离开也许是件好事,铁手,我们到底要去何地?” “你们可知道叶洪?”铁手说道:“此人原是湘西有名的土匪头子,一直有意归属我们,最近终于下了决心,郭政委已经进山,那里暂时成为我们的大本营,谁也想不到地下党会藏在土匪窝里吧?” 杨砚卿与杨世间对视一眼:“无巧不成书,绕了一圈,居然绕到他那里去了。” “怎么,你们认识他?”铁手有些意外:“此人大概六十多岁。” “湘西叫叶洪的六十多岁土匪头子恐怕只有他一人了。”杨世间说道:“想不到他一把年纪,倒有一幅肝胆心。” 杨砚卿摇头苦笑:“也好,我们也没有地方去,就当去看望旧人了。” 谢七突然往回张望,杨砚卿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我们彻底告别十里洋场了,希望他以后安好。”谢七说道:“真庆幸给他留下一点了什么。” 三艘船默默地往前移动,前方,天色渐明,太阳正缓缓升起,当众人依靠彼此熟睡一番后,船只已经彻底驶离,天色大明。 谢七并不知道,此时的孔令铮正躺在床上痴痴地看着那块怀表,怀表里的女子笑得开心,孔令铮的嘴角也勾了起来,他不时地盯着两人的脸,突然坐了起来:“奇怪,怎么长得有些相似呢,明明五官不像,可是眉宇间的感觉,两人怎么会这么像?” 就在此时,孔令铮房间的门被推开了,见到来人,孔令铮没好气地说道:“进来前怎么不敲门?” “咱们是一胎同生的姐弟,还需要么?”孔令仪没好气地说道:“咱俩小时候还睡过同一张床。” 扫到孔令铮手里的东西,孔令仪一把将它抢过来,看到照片,先是一怔,然后摇头:“弟弟啊弟弟,我真是替你不值。” “胡说八道什么,不知道你是做什么,我们前脚回南城,你后脚就跟过来,甩都甩不掉,”孔令铮一把抢回怀表,没好气地说道:“怕娘催你结婚?“ 孔令仪看着孔令铮的脸,突然伸手轻轻地抚摸一下,自从两人长大以后,鲜少有这样的动作,尤其孔令仪平时总是千金大小姐的架势,孔令铮颇感不屑,现在见她表情柔和,动作格外地轻柔,心里突然涌起不详的预感:“怎么了?” “唉,我刚才从爹的书房过来。”孔令仪看着孔令铮的脸,摇摇头道:“你就忘了那丫头吧,真是个狠心的女人。” 孔令铮听出一丝弦外之音:“怎么回事,是不是谢七出事了?” “出事了,出大事了,那丫头撇下自己的奶奶和叔叔,跟着杨砚卿跑了。”孔令仪没好气地说道:“亏我还想着她当我的弟妹,这算怎么回事嘛,居然和杨老板私奔了,唉,杨老板……” 孔令铮一下子从床上跳下来,问道:“究竟怎么回事?你好好说清楚!” “杨老板逃走了,谢七,不,不止谢七,还有洪门七妹一起和她走了。”孔令仪说道:“就在昨天夜里,昨天夜里的老码头不知道有多热闹,听说还有地下党的事儿,对了,还有一个倒斗的叫曲老大的人也带着自己的一帮手下一起离开了,可是说也奇怪,咱们姨父好像知道这回事,派人去抓杨老板,结果派去的人全死了,还有,有一个叫铁手的地下党,码头潜伏了好多人抓他,结果全给迷晕了,事情乱糟糟地,总之,你记住一件事情就好了,谢七也好,杨老板也好,以后都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了!” 孔令仪看着孔令铮手里的怀表,试图去拿,孔令铮却握得紧紧地,孔令仪无可奈何,正想说话,孔令铮说道:“我不信。” “你不信就去问爹啊。”孔令仪急了:“你这孩子怎么不听人说话?” “我信她会和姓杨的走,但我不信她会瞒着我。”孔令铮气急攻心,刚才看照片的满心甜蜜化成了愤怒与心酸:“她怎么可以一声不吭就离开,为什么不提前通知我?” “傻孩子,她心里只有杨老板,对你顶多是朋友的情谊。”孔令仪说道:“你们三个以前出生入死攒下了一些情谊,但谢七对你也就那些情谊了。” “你出去。”孔令铮说道:“我想自己静静。” 孔令仪还想说话,孔令铮吼道:“我让你出去!” 孔令仪叹息一声,自顾自地出门去,推开门,迎面就撞上孔老爷,“爹,您一直站在外面偷听?”孔令铮指着里头说道:“不进去劝劝?” “有什么可劝的,事情已经如此。”孔老爷说道:“蓝老太太的孙女,戴局长的侄女,这原本是一桩好亲事,可惜啊,怎么就撞上杨老板了呢?现在最揪心的不止我们令铮,还有戴局长与蓝老太太,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亲人又走了。” 孔令仪说道:“这位谢七小姐真让人捉摸不透,她究竟在想什么呢?” 孔老爷摇摇头,转身就走,孔令仪无奈跟过去,两人走远了,屋里的孔令铮听得一清二楚,“谢七,你究竟在想什么?”孔令铮坐在地上,盯着手里的怀表:“我让你去姓杨的身边,但只要你在十里洋场,我还可以看着你,现在,你连这个机会也不给我。” 孔令铮将头埋进双腿间,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敲站,他不耐烦地说道:“滚!” 方管家的声音响起来:“少爷,蓝老太太来了。” 孔令铮这才抬起头,恍恍惚惚地站起来,身摇晃着打开门,见到孔令铮苍白的脸,方管家立刻扶住他的身子:“少爷,你不舒服?” 正文_第三百九十一章夜间赶尸,忐忑 “我没事,蓝老太太在哪里?”孔令铮问道。 方管家说道:“蓝老太太想和你单独聊聊,少爷看哪里合适?” “就来这里吧。”孔令铮说道:“你去请老太太,我先洗把脸。” 蓝老太太进来的时候,孔令铮已经倒好了茶,扫到他微红的双眼,蓝老太太不动声色地坐下:“打扰了。” “您请喝茶。”孔令铮坐下来,有无数问题想问,又觉得无从说起,一时间两人陷入了沉默,方管家见状说道:“两位慢聊,老太太头回来,今天一定要留下来吃饭,我去让厨房安排一下。” “那就麻烦了。”蓝老太太的手里握着一串佛珠,门关上了,老太太停止转动佛珠,看着孔令铮的眼睛:“孔少爷,我今天来是替谢七交给你一封信。” 蓝老太太掏出一封信推到孔令铮面前:“她说并非不告而别,而是时机不对。” 孔令铮勉强平静下来的心情重新激荡起来,蓝老太太说道:“我叫她谢七因为我认为她就是谢七,这里头应该讲得很清楚,我就不再重复了,孔老爷,谢七心里只有杨老板,那是男女之间的情感,对你,也有感情,那是知己与知心,两者孰轻孰重,我老婆子不敢评判。” 蓝老太太语调平缓,孔令铮说道:“她就这么走了,您不伤心吗?” “我这一辈子伤心的事情太多了。”蓝老太太说道:“早年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孙女又无故失踪,好不容易找回来……” 说到这里,蓝老太太笑笑:“你看信吧,我找你父亲聊聊,我与孔老爷上次见面已经许久,不能失了礼数。” 孔令铮送蓝老太太出去后迫不及待地打开信,信里绢秀的字迹如谢七本人: 令铮,我走了,我要和砚卿一起离开,因为时间不多了,我能留在他身边的时间不多了,时间虽然紧,决定却并非仓促,来不及与你当面道别,希望你原谅我。 令铮,舞会上相见的情景我永远不会忘记,却希望我在你脑海里慢慢淡去,过好自己的生活,话虽残忍,却是我对你最后的祝愿。 我来到这里却不知道自己是谁,照片里的男人与我是什么关系已经不重要了,最近我常做梦,梦到自己在另外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没有你,也没有砚卿,一觉觉醒,却认为那是真的,倘若是真的,我终有一天会离开,不能呆在你或砚卿的身边,我必须守住最后的日子,令铮,你若安好,我方能心安。 念着最后一句,孔令铮闭上眼睛,就在此时,方管家又来通报,私家侦探来了,那人进来见到孔令铮表情不对,一时迟疑了,进退两难,孔令铮看着他:“怎么,有消息了吗?” “孔少爷肯定比我早知道一些事,十里洋场今天就像开了锅,事情闹得很大。”私家侦探说道:“我来是想说,谢七小姐刚刚见过照片里的男人,然后就决定与杨老板一起离开,这两者间是不是有什么联系?孔少爷,还要继续查吗?” “刚刚见过?”孔令铮有些惊讶:“你确定?” 私家侦探掏出一张照片,照片上赫然是谢七,还有一个男人坐在她的对面,只看到三分之一的脸庞,虽然如此,仍能一眼认出这个男人就是照片中的男人,私家侦探说道:“有些话不知道能不能讲……”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孔令铮将照片扔到桌上。 “我偷听到他们说话了。”侦家侦探说道:“那个男人说时辰要到了,还说什么一切都不会留下之类的,我看谢七小姐的反应有些奇怪,中间想哭的样子,却没有哭出来,我还想继续听,但那个男人十分警醒,马上就离开了。” “时辰到了?”孔令铮突然拿起桌子上的信,我必须守住最后的日子,令铮,你若安好,我方能心安,“守住最后的日子?” “孔少爷?”私家侦探说道:“孔少爷,还要继续查吗?” “不用了,以后都不用了。”孔令铮说道:“你走吧,去找方管家结算。” 这正中私家侦探的下怀,他正准备往外走,孔令铮叫住他:“等等,这个,这个送你。” 看着那块怀表,私家侦探一时间慌张了:“送我?” “拿走吧。”孔令铮将怀表塞到私家侦探的手里,说道:“出去吧。” 私家侦探在心里嘀咕道,大少爷的心思真难琢磨,见怀表质地精良,马上就乐了,拿着怀表走出去,打开来,正准备把里头的照片揭掉,看着这一对男女,摇摇头,重新合上了:“还是留着吧。” 听着私家侦探远去的脚步声,孔令铮的心绪慢慢平静下来:“谢七,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呢?不在我身边,也不会在姓杨的身边,究竟是什么意思?” 孔令铮端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 此时,一行人已经到了湘西,谢七自打进了湘西,表情一直阴晴未定,有时突然露出欣喜的笑容,但马上就重新暗淡下去,非但杨砚卿看得分明,就是杨世间也若有所思,刻意放慢速度与舒易走在最后头:“谢七这丫头有些奇怪。” “可不是,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舒易说道:“眉心里的那点忧愁啊,再这样下去要变成林妹妹了。” 要进山来不及了,杨世间抬头看着马上要西沉的太阳,停下脚步道:“晚上找个地方住下来吧,明天再赶路。” 此时他们已经进入深山中,只是距离叶洪的地盘仍有些距离,依铁手说再往前就是另一个土匪头子的山头,为了避开冲突,还是谨慎为好,曲老大与手下去寻找可避雨的山洞,他们则呆在原地休息,齐石与吴老六交换个眼神,两人将洪三扯到一边,洪三瞪着他们:“做甚么?” “你们真打算投奔地下党?”吴老六直通通地问道。 “当然了,虽说是何大夫的死促使了进程。”洪三说道:“前头的山头据说是个悍匪,一直和叶洪不对眼,刚才听铁手讲的,你们呀不要管这种事情,好好打起精神来吧。” 齐石啧啧舌道:“你这个女人真是……” 洪三听得气恼,一脚踩在齐石的脚上,下的力气不小,齐石痛得抱脚痛骂道:“洪三你这个臭婆娘!” 洪三冷冷地一笑,转身离开,曲老大等人走了回来,对杨砚卿说道:“杨老板,前头有个山洞挺大的,足够我们容身,趁天没黑尽快过去吧。” 众人当下跟着曲老大前行,终于找到了那个山洞,如曲老大所说,洞口有厚厚的藤蔓堵住,扒开那些藤蔓,山洞里头还算干躁,所有人进去都不成问题,众人进山以前购买了不少干粮,担心暴露行踪,根本不在外面停留就迅速进山,连日来的奔波让众人疲惫不已,好不容易找到落脚点,迫不及待地打好地铺,用石头当枕头,大家都处于极度的兴奋之中。 杨世间看着曲老大说道:“曲老大,以后跟了他们就不比自己单打独斗,凡事都有他们的一套,到时候可不要后悔。” 曲老大嘿嘿一笑:“这一点我们早想到了,也做好了改变的准备,只要能做点实事,对老百姓有益的事情,我们不枉白活这一生了。” “真是好样的。”杨世间说道:“说不定将来有与展恩他们相见的机会。” 谢一等人在正中央堆了一个石炉,找来不少干柴堆在四周,山间的夜里凉气腾腾,就算人多也不足以抵抗寒冷,生火还有其它用处,据说山间不少毒虫毒蚁,它们都害怕火,会绕而远之,谢一拿出一些硫磺撒在四处,曲老大说道:“没错,硫磺也可以预防毒虫。” 谢一微微一笑:“你们长年在地下游走,这方面比我们懂。” “哪里,都是混过饭吃罢了。”谢一谦虚道:“大家以后是一条船上的人,以后还请多多指教了,曲老大。” “哪里,我早听说洪门七姝的名号了,在十里洋场就是传奇人物啊。”曲老大与谢一一来一去,惹得齐石笑起来:“我说你们俩干什么呢,你夸我,我夸你,没完没了了啊?” “齐石,怎么和曲老大说话的?”杨世间训斥道,突然笑道:“好了,先弄点吃的。” 有洪门姐妹在,众人根本不用动手,她们熟练地生火,然后烤水烤干粮,一气呵成,众人喝了热水,吃了热乎乎的干粮,马上窝在地上熟睡,山洞里的鼾声马上此起彼伏,谢七与杨砚卿面对面看着,一言不发直到熟睡,到了半夜,外面突然传来铃铛声,谢七警觉地睁开眼睛,一骨脑地坐起来,她侧耳听着,然后闭上眼睛,是自己的梦境么?过了一会儿,铃声又来了,再过了一会儿,又来了,谢七终于肯定,铃声是真实的! 谢七站起来,正准备出去看看,身边的杨砚卿突然坐起来,然后冲她摇头:“不要出去!” 正文_第三百九十二章重聚,解谜 “是什么?”谢七问道,她往四周看看,除了她与杨砚卿,其余人都睡得很香,吴老六还发出梦中呓语。 杨砚卿不语,两人默默地来到洞口,拨开洞口的藤蔓往外看去,夜已深,清冷的月光照在山间,山间仍是一片漆黑,在这漆黑的夜幕中,只有一盏灯笼在缓缓前移,与此同时,刚才的铃声再一次响起,谢七隐约看到一些人跳立着行走! 待那些人近了,终于看清楚了,一个穿着道袍的家伙走在最前头,手里并没有提灯笼,不知道哪里来的光照在他身上,他一只手里提着铃铛,另一只手里牵着草绳,谢七往他身后看去,险些惊呼出声,多亏杨砚卿及时捂住了她的嘴! 那个穿着道袍的家伙身后,一共有七具蹦蹦跳跳的尸体,它们之间用草绳联接,每职七八尺远有一个,尸体的头上戴着高筒毯帽,额上压着几张黄符,黄符的一端垂到脸上…… 那些尸体随着铃声规律地跳动着,笔直地跟在那人的身后,那些人无疑是死人,他们的脸发黑,四脚僵硬,可是,活人会跳?谢七瞠目结舌,就在此时,身后响起一个声音:“大哥,那些是什么东西?” 是吴老六,吴老六的声音很大,杨砚卿作势让他压低声音,吴老六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大哥,这是传说中的赶尸吧,瞧那个赶尸的家伙,长得真丑。” “赶尸匠一般都是丑人。”谢七说道:“湘西民间,自古就有赶尸这一行业,学这行业的,必须具备有两个条件:一胆子大,二是身体好。而且,必须拜师。赶尸匠从不乱收徒弟。学徒由家长先立字据,接着赶尸匠必须面试。一般来讲,要看满16岁,身高1.7米以上,同时还有一个十分特殊的条件,相貌要长得丑一点。” 吴老六顿时来了兴趣:“丑人都来赶尸?” “那倒未必。”谢七说道:“相貌生得丑还要经过考验,应试者必须望着当空的太阳旋转,在师父说停下来的一刻迅速停下并告诉师父东南西北,如果分不出来就说明夜间赶尸分不出方向,是胜任不了赶尸这个责任的,通过了方向这一关,还要进行挑担子考验。” 吴老六听得津津有味,问道:“担子考验是什么?” 杨砚卿看着谢七的侧脸若有所思,在月光的照射下,她的脸泛着漂亮的光辉,可是,杨砚卿的心却往下沉了一下…… “尸体不是活人,关节是僵硬的,道路尤其湘西的山路又高又陡,尸体是爬不上去的,尸体爬不上去。赶尸匠就得一个一个往高坡上背和扛。最后,还有一项面试,这就是赶尸匠将一片桐树叶放在深山的坟山上,黑夜里让你一个人去取回来,只有这样,才能说明有胜任赶尸匠的胆量。这三关顺利通过了,才能接受师父的教导。”谢七说道:“并不如想象得那么简单。” 吴老六若有所思,就在此时,那一队人与尸体的奇妙组合已经远去了,吴老六双肩放松的同时,用手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奇怪,真奇怪!” 谢七问道:“哪里奇怪?” “尸体的关节不能动啊,跳动也不可能,这样是不是炸尸?”吴老六看着熟睡的众人,说道:“真可惜,他们没有看到。” 杨砚卿说道:“看到这情景并没好处,老六,没事就去睡吧。” 吴老六只当大哥嫌自己碍了他与谢七小姐的事,笑了一下准备转身,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大哥,这些尸体要赶到什么地方去?” “回家,这地方属于沅江流域,大多是崇山峻岭,其间道路崎岖,人行已是甚为不便,倘若要抬着棺材运尸回乡,那更是十分麻烦。很多在外面谋生的人,在临终前大多委托亲友,务求把尸骸运回故乡安葬,以免葬身在这荒凉的山野间。为了避免抬着棺材在山野间的崎岖道路颠簸行走,这种独特的运尸方法便应运而生了。”杨砚卿说道。 “那为什么会跳动?”原本已经打算离开的吴老六索性坐下来,问道。 杨砚卿看着吴老六恳切的脸,说道:“大概是符的作用,但我并不敢认定。” 吴老六“哦”了一声,终于回去睡了,杨砚卿看着谢七:“你是怎么知道的?” 谢七说道:“理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就像我之前说的,有些东西藏在脑子里,突然会跑出来,我非但知道赶尸是怎么回事,还知道它们为什么可以跳动,你说得对,民间有些不可思议的力量,比如符咒,具体如何嘛,我……” 谢七露出困惑的表情:“记不起来了。” 杨砚卿说道:“不用勉强,好好休息吧,再过两个时辰就要天亮了。” 两人重新躺下去,杨砚卿看着谢七紧闭的双眼,心中的担心越来越甚,终于听到谢七的鼻息,她睡着了,杨砚卿坐起来,用力地咽下一口口水,心底有个声音在响,不行,绝不能再用第三次心术,另一个声音却在说,用了你就能知道结果了,这不是你一直想知道的事情吗?杨砚卿被两个声音左右着,不知道如何是好,终于,他轻轻地坐起来,盯着自己的手指,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咬破手指,血珠往外冒,他沉着地将血滴在自己的眉心,然后闭上了眼睛…… 一股气血往上涌,杨砚卿猛地睁开眼睛,手指不停地抖动着,四周的呼吸声却比雷声还响,他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轻轻地抹去印堂处的血,再看向谢七的时候,表情更加柔和:“原来是这样,爷爷的命批没有出错,并没有出错……” 杨砚卿无法入睡,一直到天明,他率先起来替大家热干粮,齐石睁开眼看到杨砚卿的脸便吓了一大跳:“大哥,你没睡?” “半夜醒来就睡不着了。”杨砚卿说道:“叫大家起床,收拾一下就进山吧,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拐过这个山头。” 大家起床收拾行李,对昨天晚上的发生的事情,三人都颇有默契地只字不提,山洞的火被踩灭,一行人继续往前走,进入一片茂密的林子时,所有人都打了一个寒蝉,不知为何,这地方显得格外地阴沉,入山为匪不无道理,山里的地势复杂百变,熟悉这里的人会占据上风,对外来者痛击,杨砚卿停下脚步,一阵风吹来,树上的叶子轻轻抖动着,“情况不妙,大家小心。”杨砚卿说道:“恐怕有埋伏。” 众人匆忙掏枪,已经晚了一步,四周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许多人,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 杨世间对土匪的行径有些了解,马上说道:“大家不要掏枪以免激怒对方,千万不要!” 曲老大马上喝斥手下:“快收手!” 众人收了枪,那些人围了过来,打量了一下众人,为首的那人不以为然地说道:“他妈妈的,就这点人,敢到我们的地盘上撒野?” 杨砚卿对那人抱拳鞠躬,这是土匪间的行礼,那人愣了一下,往地上啐了一口:“你是大家子?” 所谓大家子就是首领的意思,看这些人的意思把他们当成了同类,以为是其它山头的土匪,杨砚卿解释道:“我们借山头过路,我并不是大家子。” 见杨砚卿懂得大家子的意思,那人意味深长地说道:“不是大家子,有些意思,你到我们山头做什么?” 杨砚卿的眼睛扫过人群,突然看到几张熟悉的脸,他不由得一怔,这几张脸不是叶洪的手下么?杨砚卿突然感觉到了什么,毅然开口道:“那位白扇请过来一下。” 对方的目光落在一个着长衫的人身上,看来此人是对方的白扇,所谓的白扇是土匪里的黑话,也就是对方的文书,白扇一般不会出来的,但今天也和在人群里,这名白扇以前就是叶洪的手下,那人走出来看着杨砚卿,突然歪歪头,为首的那人问道:“怎么了?” “他们,我认得他们。”白扇突然说道:“不对,上次来的人没有这么多,事情有些奇怪,要不要先将他们押回去?” “不行。”为首的这人说道:“谁知道他带来的是些什么人?” 杨砚卿说道:“白扇,我就是上次来找叶洪大哥的人,我还记得你们的山匪七规,这些人是我的同行,绝无问题。” “哦,你还知道山匪七规?”为首的那人掏出枪,对准了杨砚卿,吴老六性子急,正准备冲过去,一只胳膊拽住了他,他一看,原来是陈六,陈六摇摇头:“冷静。” 杨砚卿自信满满:“首要一条就是入山为匪,必须有二十人以上举荐,并是其中一人之弟子,这入山头的规矩可谓森严,第二条,为有其它山头的势力入侵,须尽力援救,违者重罚;第三条,泄密者杀无赦,第四条,与其它山头暗中勾结者,杀无赦,第五条,离山者以后不得与官为伍,第六条,兄弟妻女不得与官为伍,第七条,九成开拆,二成归公、一眼线、四公摊、一奖赏此次出力人员、一抚恤历年伤亡弟兄家属。” 正文_第三百九十三章高见,兵法 对方目瞠口呆,杨砚卿说道:“除此之外,我还知道有位郭政委在山头里,我们此行正是为了这位郭政委,诸位如果不信,可以先回去问个清楚。” 提到郭政委的名字,对方放下了枪:“娘的,你们到底是些什么人?” 就在此时,有两人飞速地朝这里跑过来,其中一人喝斥道:“你们在做什么?” 此人声音严厉,铁手听到这个声音激动不已,走到前头叫道:“赵亮,是我!” 原来那人与铁手一样的身份,见到铁手,赵亮兴奋得冲过去,一把抱住了铁手:“我的天,你还活着,郭政委知道了一定很高兴,对了,何大夫呢?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一语戳中了众人的痛处,铁手忍住悲伤:“等见到郭政委,我会向你们说明情况的,这里的情况我们也想清楚了解一下。” 赵亮回头瞪着为首的那人,那家伙摸摸头:“以后不会了,放心吧。” “你都说过多少次以后不会了?”赵亮说道:“这话你和郭政委去说。” 那家伙闷哼一声,招呼着手下人离开了,与赵亮同来的人赶紧追过去,只剩下赵亮一人,赵亮说道:“那家伙以前是这个山头的匪首,郭政委来了以后,和叶老爷子一起设计拿下了这个山头,叶老爷子本来要杀了他,多亏郭政委说情留了他一条命,这家伙摇身一变,成了郭政委的弟子,对郭政委言听计从,嗯,差不多是言听计从吧,有些坏毛病还是改不了,是个让人头疼的家伙,一会儿没盯着他,就差点闹出事,铁手,这些是?” 赵亮看着眼前的人群,有些意外:“十里洋场出什么事了?” 铁手欲言又止,赵亮反应过来:“走,我先带诸位去见郭政委。” 在寨子里,众人见到了郭政委,郭政委见到杨砚卿喜不自禁:“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杨老板了,对了,这些是?” 杨砚卿将众人一一介绍,郭政委初开始有些愣,后来喜不自禁:“铁手和何大夫做了什么,给我们带来这么强大的队伍,对了,何大夫呢?” 第二次发问终于让铁手承受不了了,扑通一下跪在郭政委面前,郭政委猝不及防,待知道了一切,郭政委将铁手扶起来让他坐下:“怪不得电台一直联络不到你们,原来是独龙搞的鬼,老何的尸首在哪里?” “已经安葬了。”铁手说道:“多亏了洪门帮忙。” 郭政委站起来,对着谢一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谢一等人站起来,谢一说道:“不敢当,他也是我重要的人。” 郭政委看着谢一:“原来是你。” 他转身走进屋子,再出来的时候拿出一张纸放到谢一的手上:“这是老何走之前上交的申请,他希望与你结婚,希望组织批准,我知道这种事情难度太大,毕竟对方是洪门的大姐,但我愿意为了他尝试一把。” 那张纸放在谢一的手上,谢一看着上面何大夫的字迹,双眼通红,默默地坐下,将那张纸折得工工整整放进了口袋…… 杨砚卿说道:“郭政委,大家过来只有一个目的,愿意跟着你干。” 郭政委喜不自禁,他与何大夫费尽口舌说服杨砚卿,没想到他主动送上门,而且带来了人手,正准备开口,杨砚卿说道:“我想与郭政委单独聊聊。” 杨砚卿进了郭政委的房间,刚一走进去,杨砚卿就将三块血玉放在郭政委面前:“这是我爷爷留下来的三块血玉,我始终看不出它的玄机。” 郭政委拿着血玉研究了一番,也是摸头不是脑,意识到自己无法参透,问道:“杨老板,你拿它们出来一定有自己的想法,能不能明言?” “很简单,如果你们当中有人可以解开它的玄妙,我愿意用两样东西交换。”杨砚卿说道:“时间要快。” 杨砚卿推门离开,郭政委看着面前的三块血玉,摇摇头,再次举起来查看:“杨老板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啊。” 再说众人到了山间,马上与山里的土匪一样接受再教育,除了杨砚卿与谢七,其余人都沉浸在新生活中,日子不似从前自由,但众人都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充实感,杨砚卿总是独自琢磨着什么,谢七则陪在他的身边,一步也不愿意离开,两人之间如此亲密,也让齐石不懂,就拿现在说吧,杨砚卿在写着什么,谢七则帮他磨墨,两人一直没有说话。 看着两人的背影,齐石嘀咕道:“大哥很奇怪,谢七小姐也很奇怪,他们俩怎么了?” 洪三看着两人的背影,却是另外的想法:“哪里奇怪了,两人这么般配,看着就是一幅画,唉。” 齐石看着洪三,见她头发上面沾着一片树叶,下意识地伸手帮她取下来,刚伸手过去,洪三自己的手也抬起来,两人的手指触碰到一起,两人都感觉到一丝异样的情绪,洪三恼羞成怒,一巴掌拍到齐石的手背上,“啪”地一声:“你干什么?” “我,我能干什么?”齐石觉得一股热度在脸上蔓延,没好气地说道:“看到你头发上有叶子,我帮你拿下来而已,好人没好报。” “你有这么好心?”洪三狐疑地将手伸到头发上,终于触到那片叶子,拿下来一看才知道冤枉了齐石,自己反而不好意思起来:“对不住啊,刚才也不知道怎么了。” “真是的,真不好惹。”齐石说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们加入地下党,以后会做和何大夫一样的事情。”洪三说道:“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是一件很神圣的事情,你呢,齐石?” “我,我当然是大哥到哪里,我就到哪里了。”齐石说道:“我的命是大哥给的。” 洪三露出不屑的笑容:“以后杨老板会和七妹结婚,难道你和吴老六准备掺和进去,告诉你,你们最好自觉点离他们远远地,让他们过点消停日子。” 齐石一愣,倒抽了一口气,无奈地摇摇头:“好像是这么个道理,不过……” “咦,人呢?”齐石扭头看过去,洪三已经走远了,看着洪三的背影,齐石的手摸到自己的心脏处:“怎么回事,刚才心跳得怦怦地……” 洪三走远了,突然停下来,摇摇头,身子打了一个寒蝉,官五与陈六走过来,见洪三的面色有异,问道:“三姐,你怎么了?” “没事,对了,今天怎么没看到郭政委?”洪三问道。 “听说郭政委出门了,要过一阵子才回来。”官五说道:“现在是赵亮负责我们,唉,真没想到地下党的工作这么重要,以前何大夫和铁手都在出生入死。” “最奇怪的是七妹吧?”陈六说道:“不参与所有的事情,只和杨老板粘在一起。” “杨老板也一样。”洪三说道:“说不定他们打算离开结婚生三四个孩子,安生地过下半生,我们管好自己就可以了,走吧,去找大姐。” 此时,杨砚卿停了笔,看着身边的谢七:“像吧?” 画上的赫然是谢七,却是最初的男装打扮,两人在小巷里初遇的情景,只是眉目较当时清晰,谢七的神态抓得很准,谢七点头:“像。” “我自认为精明,第一次与你相见,却没有察觉到你是女扮男装。”杨砚卿说道:“被骗了。” “大姐一直说我的男装最像。”谢七说道:“身上一股男儿气。” “听说一直长在男人为多的家庭里,就算是女儿身,也会格外豪爽。”杨砚卿说道。 谢七一怔,说道:“郭政委临时有事离开,与你有关?” “我有三块血玉,一直猜不透里头的玄机。”杨砚卿说道:“如果他们中间有人可以解开这个谜团,我愿意奉送一件大礼。” 谢七看着杨砚卿的眼睛,突然上前抱住杨砚卿:“我们成亲吧,就在这里。” 出乎意料的是杨砚卿并没有拒绝,笑着说道:“好,等郭政委回来,让他帮我们证婚,爹和三爷爷一定很高兴。” “大家都会高兴的。”谢七说道。 杨砚卿掏出一个玉镯套在谢七的手腕上:“这东西是我娘亲戴过的,谢七,我替你戴上。” 玉镯套上谢七的胳膊,玉是好玉,谢七通过触感就知道了,她轻轻抚摸着玉镯,眼角有泪光闪现,杨砚卿将她拥入怀中,闭上眼睛,杨世间与舒易走进来,见到两人的情况,赶紧走了出去,舒易笑道:“世间,你喝媳妇茶的时间要到了。” 杨世间心满意足地笑笑,突然将眉头一皱:“我总觉得不对。” “哪里不对?”舒易问道。 “杨砚卿不像杨砚卿,谢七不像谢七,这就是最大的不对。”杨世间摇摇头:“三叔,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这一手本领最适合地下党。”舒易说道:“徒弟没有了是件可惜的事情,但我可以收新徒弟,年纪大了是事实,但这一身的本领还在。” 杨世间哈哈大笑:“等郭政委回来后你好好和他聊聊吧。” 郭政委回来的时候并非一个人,带来一个人,众人连那人的相貌也没有看清楚,那人已经进了郭政委的房间,片刻之后,铁手就将杨砚卿叫了进去,再然后,铁手和郭政委都出来了,只余杨砚卿与那人呆在里头,杨世间上前道:“那位是什么人?” 郭政委说道:“解开杨老板谜团的人。” 正文_第三百九十四章结发礼,消失 屋里,杨砚卿盯着眼前的男人:“敢问您高姓大名?” 杨砚卿见此人天庭饱满,更加用心审视对方的面相,这人大约四十来岁,穿着朴素,身形微胖,一行一方都十分稳重,若说郭政委已经是稳重得体,此人更甚三分。 这人笑道:“我小时候有个乳名叫石三伢子。那时候,我母亲信神,请人算八字,说我八字大,不拜个干娘难保平安。母亲带我去唐家圫外婆家,发现路上有一块人形巨石,便叫我下地跪拜,拜石头为干娘。因此,母亲又给我取名石三伢子,你叫我石三就好了。” 杨砚卿在心中将石三拆开,又盯着此人的鼻梁,心下突然一震,他不动声色地说道:“听郭政委说你解开了三块血玉的玄机?” 石三说道:“只是个人想法,拿出来与杨老板商议商议。” “但说无妨。”杨砚卿说道:“我也只有想法而已。” 石三将三块血玉摆在桌上:“个人认为,这三块血玉其实是兵法。” “兵法?”杨砚卿心里一惊,这个答案他万万没有想到,再想到自己之前与父亲的想法,心头更是一震:“能不能细说一番?” “里头的血丝律动就像攻击、防守、撤退。”石三说道:“玉是死的,不能砸开,砸开血丝就断了,一切都会消失,留下血玉的人似乎想通过血丝的律动来告诉我们一些事情,我想来想去,只有兵法了,什么地方会用到攻击,防守,撤退呢?这三样东西看似平淡,恰恰是兵法的基本。” 杨砚卿微微点头:“不错。” “那么用在兵法中是教会我们如何用兵,私以为敌进我退,敌人咄咄逼人的时候不要迎难而上,这样可以将损失降到最小。”石三说道:“敌驻我扰,当敌人固定位置时,我们要做的不是盲目进攻,而应该采取侧面的进攻方式,姑且忍让一番,等待敌人的疲乏,地下党的形成也是‘扰’的方法之一。” 杨砚卿听得入神,对此人更加刮目盯看,石三见杨砚卿面无表情,不由得问道:“杨老板以为何?” “等待敌人的疲乏之后呢,该如何做?”杨砚卿问道。 “此时才是进攻的时机。”石三拿起其中一块血玉,指着里面血丝的涌动说道:“真正的进攻就应该像这块血玉里的血丝一样,一涌而上,拳头以重力打出,效果更佳,如果不能,如此用兵就失败了,一旦成功,对方必须撤退,古人说穷寇莫追虽然有道理,但也要看时机,如果对方已现疲态,我方应该果断出击,一举歼灭!” 杨砚卿依然不动声色,石三淡定地笑笑,只是盯着杨砚卿的脸,不再说一个字,杨砚卿将三块血玉推到石三面前:“送你。” “送我?”石三说道:“听郭政委说,这三块血玉是你的爷爷及义兄弟留下的,是遗物。” “这三块血玉也是在伪陵中发现的,我原本以为三块血玉是钥匙,但现在看来,与猜想相去甚远。”杨砚卿说道:“听了石兄的解析,我知道它们是什么了——兵书,只有懂它的人才能发现它们的价值所在,杨某不才,看不透彻,石兄办得到,才是这三块血主的主人,不管它的原主人是谁,都不重要了。” 石三看着三块血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多谢。” 杨砚卿说道:“石三不是你的本名吧,立显荣朝土,文方运际祥,祖恩贻泽远,世代永承昌,孝友传家本,忠良振国光,起元敦圣学,风雅列明章。” 石三的脸变了:“你怎么知道?幼时母亲曾让人给我看相,就是如此说。” “我不知道给你看相的是何人,但若是如此,他是位高人。”杨砚卿说道:“您既然来了,我就将话说开,您的天庭饱满,中庭长,下庭短,早期逆境而上,人至中年,尤其是四十周岁前逢逆境。” 石三的脸微变,苦笑道:“石某现在正处于逆境,有如逆水行舟,寸步难行。” 杨砚卿说道:“不妨,四十岁后,顺缘增多,之前逆水转为顺水顺风,定然一帆风顺,人之下庭代表权势,圆润说明权势有所加强,只是……” “只是什么?”石三问道。 “您下巴有痣,下巴有痣者难享子女福。”毕竟牵涉对方家事,杨砚卿审视着石三的表情,见石三露出痛苦的神色,说道:“就到这里吧。” “不,不用。”石三说道:“既然是已经发生的事情,讲出来又何妨,杨先生请继续。” 杨砚卿心里一动,此人好生机灵,方才还叫自己杨老板,此时一番交谈,称呼已经改了,赫然成了杨先生,大有恭敬之意,虽然杨砚卿并非在乎俗习的人,但石三的一个小小举动,的确让他心内舒坦不已,此人在待人接物上颇有能耐。 “您早年有子夭折。”杨砚卿不客气地说道:“之后的子女命运也颇为坎坷,但这是命,天命难违,不可逆转。” 石三说道:“原来如此。” 杨砚卿又说道:“敢问石先生祖上坟墓的位置,若是知道棺内的情况更好。” 杨砚卿找来笔和纸让石三将坟墓位置与棺内位置画出来,又仔细询问了四周的布置,然后说道:“天运穴,可遇不可求,石先生以为风水命理是否真能影响一个人的运势乃至一个民族的命运?” “我信因果报应,国运与命运不相分,但我也以为有些东西人力难以改变。”石三说道:“刘基先生的烧饼哥应验了很多事件,如果依人力可以逆天,那些事件本可以避免,可见有些事情依人力可以改变,但若事件重大,人力也不可逆天,事事没有绝对。” “顺应。”杨砚卿说道:“或许有些事情的改变,其实只是顺应二字。” 石三正想开口,突然陷入沉思,杨砚卿突然掏出一份东西再次推到石三面前:“我也想顺应一次。” “这是什么?”石三打开,表情微变:“地图?” “这是一份藏宝图。”杨砚卿说道:“《气运录》指向的东西却是最俗不可耐的东西,但这东西若是利用得当,倒不失为一件好事,行军打仗需要物资,购买物资需要钱。” 石三猛地站起来,朝杨砚卿深深地弯腰:“多谢杨先生。” 杨砚卿也不拒绝,笑道:“我只做顺应二字罢了,这只是一份图纸,能不能找到也是二话。” 石三重新坐下来,两人继续交谈,这一聊,已经是两个时辰过去了,外面的人都急不可耐起来,看着紧闭的房门郁闷不已,吴老六冲到门口,马上让铁手拉了回来:“你做什么?” “已经两个时辰了,会不会出事了?”吴老六说道。 “我们就在外面,里面有风吹草动都听得一清二楚。”郭政委笑着说道:“再说杨老板非寻常人等,若是有异,还怕不出声警告?你们放心吧,我看是两人相谈甚欢,已经忘记时间,大家不必在这里等着了。” 杨世间与舒易对视一眼,两人率先离开,谢七等人也只有走开了,曲老大追上杨世间与舒易,问道:“来的是什么人?” “不知道,郭政委不说,但也能猜个大致。”杨世间说道:“比郭政委高几级的人物。” “那岂不是地下党的头头?”曲老大问道。 “大致如此吧,难得有人能让砚卿理会这么久。”杨世间说道:“定然不是普通人。” 杨砚卿与石三从房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屋只只有谢七在等,杨砚卿抬头,一颗流星从头顶划过,石三也看得分明,那颗流星划过天际,星光变得暗淡,然后不知落向何方,谢七自然也看到了,眉头一皱,双眼有些波动,多亏她情绪控制力佳,这才忍住了眼泪…… 石三看着杨砚卿,又看看谢七,一言不发地默默走开,两人各自站在原地,四目相触,均是宛然一笑,杨砚卿说道:“明天我们就成亲,好不好?” “好。”谢七说道。 “可惜没有嫁衣。”杨砚卿说道:“大红的嫁衣。” “有,你和我来。”谢七过来拉起杨砚卿的手,往自己的房间走,谢七与洪三、陈六一间房,此时两人已经熟睡,谢七让杨砚卿等在外头,自己进屋再出来,手里已经多了一样东西,一个轻巧的盒子,打开,里头一件全新的红绸嫁衣…… “你何时准备的?”杨砚卿颇感意外,众人在山间,出去的机会都很少,平时叶洪老爷子会安排人出去购置粮食,其余的时间都隐秘行动。 “离开十里洋场的时候我就准备好了。”谢七说道:“砚卿,你看看下面。” 杨砚卿拿起上面的嫁衣,看到下面的衣服,不由得笑起来:“连我的也准备好了。” 两人抱着衣服坐在寨子的外头,外面巡夜的兄弟对他们视而不见,这一对俊男美女成天腻在一起,都知道他们是一对了,铁手偷偷回头看他们,然后对身边的齐石说道:“是明天吧?” 齐石回头看一眼,重重地点头:“嗯,明天。” 正文_第三百九十五章永别,永别 在谢七的坚持下,两人举行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婚礼,谢七说自己一定要行夫妻礼,尤其是夫妻礼中的结发礼,婚礼当天,寨子被布置得簇然一新,杨世间与舒易作为长辈坐在高堂位上,而石三与郭政委则是双主持人,谢一等人则是谢七的家人,更由谢一和洪三来进行结发礼,谢七坐在房间里,陈六与官五正精心打扮她,看着娇媚的谢七,官五赞道:“美,真美,都说待嫁的新娘是最漂亮的,果然如此。” “废话,咱们七妹一向漂亮。”陈六突然抱着谢七说道:“七妹,好舍不得你。” “我也是,好舍不得大家。”谢七说得情动,眼波流转,险些掉下泪来,强打起精神,狠狠地抽了下鼻子:“六姐,五姐,三姐以后劳烦你们多照顾,她性子急,三姐夫走得早,她心内有伤,还有大姐,大姐性子硬,有苦从来不说,这样反而难受。” 正给谢七插着发饰的陈六停下来:“七妹,你这是怎么了?” “是啊,就算出嫁了,以后大家仍在一起,彼此互相照料。”官五说道:“三姐也好,大姐也好,你要亲自照顾她们。” 谢七微微一笑,陈六拿着头纱过来,鲜红的头纱美不胜收,陈六轻轻拂着头纱:“真美。” “今天是七妹出嫁,不是你,六妹不会思嫁了吧?”官五开着陈六的玩笑,夺过头纱盖在谢七的头上,头纱盖上的一刻,眼泪从谢七的眼中划落,悄然落在鲜红的嫁衣上,陈六与官五浑然不觉,外面传来洪三的声音:“吉时到了,快扶七妹出来吧。” 一切都顺利进行中,杨砚卿与谢七面对面站着,看着眼前头盖红纱的谢七,杨砚卿微微一笑,曲老大带头起哄道:“杨老板得镇定啊,先行完礼再说!” 此言引来一阵哄然大笑,叶洪咳了一声:“一群没正经的。” 两人一拜天地,二拜高堂,给两位长者敬茶,杨世间与舒易喝着茶,两人相视一笑,谢七与杨砚卿面对面行夫妻礼,拜完后,谢一与洪三走了过来,洪三手里端着一个木质的盘子,上面放着剪刀与一个盒子——结发盒。 谢一拿起剪刀分别剪下谢七与杨砚卿的头发一绺系在一起后放在盒子里,这正是结发礼,新婚夫妇身心相托,以青丝为信物,这就叫“结发夫妻”。等百年以后,相爱的身体要回归大地了,此信物也一并回归,随两人的遗体一并下葬。 按照汉代婚礼的风俗,要求丈夫称妻子为娘子,这一郑重的称呼将给新郎一个终生的温情提示:妻子既是娘又是子,要像对母亲一样尊重,又要像对子女一样爱护。当妻子称丈夫为夫君时,同样给自己一个一生的提示:丈夫既是夫又是君,要像对丈夫一样爱戴,又要像对君王一样敬重。 谢七想到这里,心潮起伏,当结发礼成,谢一对谢七说道:“七妹,大姐只希望你开心。” 洪三补充道:“我也是。” 谢七点点头,强忍住心头的悲伤,重重地点头,两人终于礼毕,在一片哄闹声中被送入洞房,闹洞房是免不了的,两人知道众人开心,并不排斥,婚礼在一片热闹中度过,最终众人兴致而归,房间里只余两人。 杨世间与舒易看着房间里的灯,对视一眼,舒易问道:“世间,礼物给了吗?” 杨世间点头:“已经交给砚卿,也是我们两个老头子的心意了。” 屋内,杨砚卿挑开谢七头上的头纱,端起合欢酒与谢七饮下,放下酒杯,杨砚卿看着谢七的脸,轻轻抚摸着,一抬手感觉到那份重量,马上将里头的东西取出来放在谢七手上:“这是爹和三爷爷送的。” 谢七打开那个袋子:“是罗汉钱。” 清清数量,一共是十一枚,谢七说道:“十一枚,难道是一心一意的意思?” 杨砚卿倒没有想到这点,不由得笑道:“他们真是好心思。” 谢七握着十一枚罗汉钱,说道:“砚卿,你知道罗汉钱有什么含义吗?” “康熙年间书生张相进京赶考,同村姑娘春莲含泪相送。春莲送张相一枚罗汉钱,说:此去一年不得归,为你守身,非你不嫁。张相举钱盟誓,身在此钱在,钱在我心在,非你不娶,定要考取功名,转回家把媒约,娶你过门。二人以一枚罗汉钱为信物定下终身。”杨砚卿看着谢七的眼睛说道。 “张相将钱挂在腰间不离身,经久摩擦,金光闪闪,就像金钱一般。没想到入宫殿试,被主考发现,因其夹带异物,欲治罪。张相如实相告,感动了康熙皇帝。康熙准其考试,并亲赐茶水。后来张相中了探花,康熙亲赐金钱一枚,准其返家迎娶春莲。一枚钱成就了一桩皇帝亲赐的好姻缘。从那之后,罗汉钱遂成吉祥之物,寓意婚姻幸福、美满。”谢七说道:“今天这十一枚罗汉钱能否让我们美满?” 谢七说着,眼泪淌下来,她想开口,杨砚卿捂上她的嘴:“不用说了,我都知道,我可是杨三年的孙子。” 谢七的眼睛倏地瞪大,杨砚卿隔着手背轻吻上去,随即挪开手,轻吻着谢七脸上的泪痕,谢七只觉得心里有一股暖流划过,然后感觉到异样的情绪,屋外的人见灯灭了,在黑暗中都默契地笑出来,齐石说道:“得,大哥终于抱得美人归了。” 吴老六双手抱在胸前:“所有的事情都了了,轻松啊,我们陪三爷爷喝点去,难得今天放开了让我们喝。” 洪三说道:“我们也一起,大姐,可以吧?” 谢一点头,大家回到宴厅喝酒,叶洪与杨世间、舒易已经喝开了,这些曾经的冤家对头如今握手言欢,郭政委与石三不知去向,问了铁手才知道郭政委亲自护送石三出山,能够劳动郭政委亲自护送,众人更加笃定那人来历不一般。 一夜宿醉,众人第二天一早都晚起,好不容易到了吃饭的地方,齐石发现杨砚卿与谢七仍未出现,不禁笑道:“大哥也是一般男人,这都什么点了还不起来,你们不去叫叫?” “怎么好意思,新婚第一夜起晚也是情理之中。”洪三说道:“我们先吃吧。” 齐石坏笑道:“差点忘记了,你是过来人。” 洪三扬起手里的筷子,一筷子打在齐石的脑门上,痛得齐石连连叫痛,洪三没好气地说道:“以后管好你的嘴巴,知道吗?” 众人哄笑,终于安定下来吃饭,可是直到大中午,到了午饭的时间杨砚卿与谢七仍没有出来,众人终于担心起来,一起闯进婚房,进去后大吃一惊,只见杨砚卿独自躺在床上,而谢七不知去向,杨世间匆忙摇醒杨砚卿:“快醒醒,砚卿,谢七呢,她去哪里了?” 杨砚卿睁开眼睛,坐起来,往四周看看,突然跳下床检查着什么,众人跟在他身后不知道作何反应,终于,杨砚卿停止了寻找,喃喃道:“她带走了几样东西,玉镯,嫁衣,罗汉钱,只留下了结发盒。” “你在说什么,七妹走了?”洪三激动道:“七妹去哪里了?” 杨砚卿闭上眼睛:“不用再找她了,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众人还想发问,杨砚卿说道:“我想安静一下,谢七应该有留信给你们,去自己的房间好好找找吧,她不会莫名出走的。” 谢一四人马上转身匆忙赶回自己的房间,果然,房间里多了一封信,洪门四妹妹人手一封,内容却是一致,让她们别再找她,她再也不会回来了,除了感谢就是可惜,还有离别的伤心,谢一的信里多了一句,她看完一愣,其余三人围过来:“怎么了,大姐?” “七妹这句话好奇怪。”谢一说道:“她说找到了真正的自己就代表永别,她只是我们生命的过客。” “杨老板肯定知道什么。”洪三气得一跺脚:“我去问他。” 杨砚卿只字不言,对于谢七的离去既伤心又觉得理所当然,谢七的离去在众人间引发了一场骚动,足足三个月后,众人终于接受现实,接受谢七永远不会回来的现实,对于原因,杨砚卿显然是清楚的,却三缄其口,只字不提,三个月后,一度消失的郭政委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他带来了一个新的消息,他们要到后方去,去红城,在那里建立自己的根据地! 五年后,杨砚卿穿着一身朴素的军装,看着眼前的几个人,他们正跟着舒易学习如何伪装自己,舒易来到这里后成了有名的指导老师,杨砚卿看着看着眼前的几人,正准备出去,齐石一下子跳到自己面前:“大哥,我回来了!” “这么快就回来了?杨砚卿意外道:“你们不去山城出任务了吗?” “是啊,我出马能不快么?”齐石说道:“我现在和铁手、老六可是专门的锄奸组,俗话说得好,最可怕的敌人不是对手,而是自己人。” “这话不是我说的么?”杨砚卿笑道。 齐石正准备说话,吴老六风风火火地跑进来:“不好了,不好了!” 正文_第三百九十六章扭曲空间,灵穿 齐石埋怨道:“怎么回事?不要在这里吵吵嚷嚷的。” “有大事发生了。”吴老六说道:“昨天晚上,东瀛军队在卢沟桥附近演习,非说有一名士兵失踪,强行要求进入宛平县搜查,遭到守军拒绝,结果东瀛人直接开火,炮轰了宛平城!这是公然对华夏展开了侵略!” 齐石看向杨砚卿,杨砚卿正想说话,感觉到一股热流往喉间涌动,他想控制却奈何不了那股热流,一口血直接吐到地上,看到鲜红的血,吴老六失色道:“大哥!” 舒易猛地站起来,朝杨砚卿跑过来,杨砚卿只觉得天眩地转,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身子不由自地主往下倒去! 杨砚卿被安置在床上,医生走出去,郭政委问道:“情况怎么样?” “不知道是什么病症,来得很快。”医生说道:“我只有尽力,不过他说让我不要用药,还说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说时间要到了。” “什么时间要到了,这个小子在胡说些什么?”杨世间怒道:“我进去看看。” 杨世间进去,杨砚卿坐起来,面色苍白:“爹。” “你还知道叫我一声爹。”杨世间没好气地说道:“有病就要治,不让医生开药是怎么回事?” “药物现在太珍贵了,何必浪费在一个即将要死的人身上?”杨砚卿说道:“爹,我有件事情想告诉你,因为时间不多了,和谢七的下落有关。” 杨世间盯着杨砚卿的脸,叹了一口气:“五年了,足足五年的时间你连她的名字也不提,但我知道,越是这样,越说明你放不下,你今天终于要说了吗?” “我用了第三次心术。”杨砚卿说道:“我本以为是用早了,事实证明这一次不管用在什么时候都是一样的结果,爹,我的命早就注定了,谢七却不一样,她根本不是我们一个世界的人,她回到自己的世界去了。” “砚卿,你在胡说什么?”杨世间说道:“我越来越听不懂了。” “爹,你还记得当年我们进入秦始皇的伪陵,在那里发生了几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吗?”杨砚卿说道:“原有的盗洞被堵,出现了一条新的盗洞,存放九鼎的地方发现的地图是油纸的,是纸张,是不可能在秦朝出现的东西。” 杨世间沉默不语,杨砚卿继续说道:“这两件事情一直让我放不下,直到谢七告诉我她可能来自另一个世界,时间、地点与现在截然不同,那是将来,她用了一个词汇叫做未来,用提蓝老太太孙女的身体,但她是谢七,是在这个年代的身份,只有身体是蓝小姐,但她的心她的思想是她自己,这就是为什么她会一些蓝小姐完全不会的东西,比如英文,比如对民间一些奇异现象的了解,她看到赶尸都觉得很平常。” “你是说,如果是这样,我们在秦陵看到的一切都是正常的了?”杨世间说道:“砚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当我用心术看到两个人影的时候就完全明白了。”杨砚卿说道:“爹,我时日不多了,以后不能侍奉在您膝下,希望您以后好生生活,齐石和老六这些年懂事不少,我相信他们会代替我好好照顾您,还有三爷爷,现在桃李满天下,他在这里如鱼得水,只是接下来局势更加复杂,大家的命运又要随这乱世摇晃。” “砚卿。”杨世间突然将杨砚卿的右手扳过来,打他进来之后,杨砚卿一直捏着拳头,一刻也没有松开,当发看到杨砚卿的掌纹,杨世间不禁吓了一跳:“这是?” “爹,您现在能明白了吧?”杨砚卿说道:“我的掌纹在慢慢消失。” “人的掌纹代表着内脏功能。”杨世间说道:“掌纹发生剧烈变化只有一个可能性——脏器的功能减退,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个月前。”杨砚卿说道:“刚开始发现掌纹出现断裂,然后就慢慢消失,初开始的变化很小,到现在,一天比一天紧,消失的速度越来越快,爹,您现在明白了吗?” 杨世间历经生死,对生死向来看得很开,此时面对儿子的生死,心里却不如预期中的淡定,“我明白,杨砚卿啊杨砚卿,你瞒得我们好苦!” “掌纹的变化要三个月以上的时间,也不排除急性的变化。”杨砚卿说道:“据说只需要八天。” 杨砚卿的说法委婉,杨世间却听明白了:“你是说自己只剩下几天的时间?” “恐怕不足三天。”杨砚卿淡定地盯着自己的掌心,坦诚道:“爹,对不起。” 杨砚卿叹息一声,握着杨砚卿的手不知道说什么好,杨砚卿笑道:“死生就知道是否有黄泉了吧?说不定还能见到爷爷,奶奶,还有娘和外公,对了,舅舅他们怎么样?” “自打你外公去世后,你舅舅就全身心地投入在革命中,前不久托人带信过来,说回了川省开展策反行动。”杨世间说道:“你外公这一辈子要强,但当初做的错事始终压在他心上,结果郁郁而终。” 想到外公,杨砚卿淡淡一地笑,在自己也投奔地下党后,两人曾经见过一面,昔时的白老大于不复当年的倔强,对于当年在川省自己打晕他一事,外公十分感激,杨砚卿躺下去:“爹,我累了。” “你好好休息一下。”杨世间说道:“我会告诉他们的,不必用药。” 杨砚卿笑道:“不愧是爹。” 杨世间淡淡地笑道:“爹永远是你的后防,一直站在你背后,不管任何时候。” 门关上了,杨砚卿展开双手,不止是右手,左手也是如此情况,两只手的掌纹都在急速消失中,杨砚卿闭上眼睛:“我的时辰要来了。” 三日之后,众人围在杨砚卿床边,此时的杨砚卿已经到了弥留之际,郭政委默默地说道:“你们好好送他一程吧。” 杨世间与舒易坐在床边,其余所有人都站在边上,就连谢一四人也从另一个据点赶过来,洪三情不自禁地抹了一把眼泪,杨砚卿此时进入回光返照的阶段,面色潮红,可杨砚卿听不到任何人的声音,也看不到任何人的眼,在他的头顶出现了谢七的脸,她正对着自己笑,一滴泪从杨砚卿的眼角滑落,他嘴里喃喃道:“终于,终于又看到你……” 眼泪落下,杨砚卿嘴角含笑,咽下最后一口气…… 孔令铮手里的茶杯突然掉在地上,“啪”地一下碎开,方管家连忙说道:“少爷别动,小心扎到你,你们还不过来收拾?” 站在一边的丫头马上过来收拾,孔令铮说道:“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总觉得心神不宁。” “是不是因为早上的新闻,东瀛人开火以后正式宣布侵华,各地都发生了许多事情。”方管家说道:“老爷昨天就匆忙去了南城,少爷,今天不必去医院了吧?” 三年前,孔令铮开设了一家私人医院,做起了救死扶伤的事情,穿上白大褂,不再是从前浮躁傲气的公子哥,众所周生,孔医生是一位对穷人善良的好医生,他的医院仅能勉强维持生计,也幸好有孔老爷的人脉,医院有一些非富即贵的病人,靠着这些病人,医院坚持了三年,也亏得这一层理由,孔令铮对父亲的态度开始缓和。 “不,要去,有个重要的手术。”孔令铮说道:“就算外面的世道如何,我们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这两者没有直接联系。” “今天主刀吗?”方管家看着丫头将碎片捡走,心里有些不安。 “不是我主刀。”孔令铮笑着看方管家:“您放心,要对患者负责。” “少爷,其实老爷有交代,晚上让您出席一个宴席。”方管家说道:“要去吗?” 孔令铮笑笑,拍了方管家一下便去换衣服,方管家无奈地笑笑,三年了,只要提到相亲的事情,少爷就一笑置之,完全不放在心上,虽然他不说,大家都清楚为什么,那个从十里洋场离奇消失的女子永远留在他心里,无人能够替代,看着孔令铮走出去的背影,方管家自言自语道:“少爷,究竟要到什么时候你才能放下?” 战火点燃了,n年后,孔令铮穿着一身西装与方管家一起上了车,身后的夜看似平淡不惊,但孔令铮知道这一去以后再不能回来了,南城失守,老头子紧急撤离,作为老头子亲人圈的一员,他们也会一起撤离,父亲已经带人及早离开,只有自己还在往宝岛赶,终于,连藏有自己回忆的最后一片土地也无法守住…… n年后,孔令铮躺在床上,身边站着父亲与方管家,两人愁容满面,方管家说道:“老爷,大小姐从美国请来的医生已经在路上了。” “怎么这么慢?”孔老爷焦躁道:“再不快点,令铮就等不及了。” 孔令铮猛地咳了一声,孔老爷低头道:“令铮,怎么样?” “爹,我想喝点白粥。”孔令铮说道:“你们去帮我准备吧,让我自己先休息一下。” 正文_第三百九十七章照片,最后的解释 两人走出去了,门被带上了,“一身骨肉最清高,早入孔门姓氏标,待到年将三十六,奈何孤心意自抛。”一个声音远远地传来,原本紧闭上眼睛的孔令铮睁开眼睛,脸上泛出异样的光彩:“谁?” 一身骨肉最清高,早入孔门姓氏标,待到年将三十六,奈何孤心意自抛,孔门氏,三十六,孔令铮一愣,这不是说自己吗?孔令铮强打起精神,单手撑在床上支起上半身,声音是从哪里来传来的?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眼前出现的人让孔令铮瞪大了眼睛:“谢,谢七!” 这么多年了,虽然看不清她的脸,可这感觉,这味道,分明就是她,孔令铮挣扎着想下床,被来人一把按住:“别动,令铮。” “谢七,是你吗?”孔令铮欣喜道:“真的是你吗?” “令铮,是我,好久不见。”谢七的声音继续响起:“我来看你了。” “你好残忍,这么久了,你终于回来了。”孔令铮说道:“但我真的好高兴,真的好高兴,在我临死以前终于可以看到你了,我,我好想你……” “我也一样,令铮,好久不见。”谢七说道。 “我,我要死了。”孔令铮说道:“是么,所以我才看到了幻觉,为什么头脑如此清晰呢,老天爷真残忍,为什么是现在?” “令铮,好好休息。”谢七的手轻轻拂过孔令铮的耳边:“只是睡一觉罢了。” 孔令铮的眼前越来越模糊,门“砰”地一下打开了,方管家与孔老爷走进来,孔令铮闻到了热气腾腾的食物的味道,神智一下子回来了,他腾地一下坐起来:“人呢,人去哪里了?” “什么人?”方管家说道:“少爷,你刚才说要休息,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 “没有吗?”孔令铮仔细看着四周,确定再无其他人,重新颓然地躺下去:“一身骨肉最清高,早入孔门姓氏标,待到年将三十六,奈何孤心意自抛。” “少爷,你说什么?”方管家只见孔令铮的嘴唇在动,却没有听到声音,他弯腰下去听,孔令铮的声音越来越低,方管家喑道不妙,回头道:“老爷!” 孔令铮的双手垂下去,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屋外一个人影突然消失,四周的景物变得扭曲,眼前是一道长长的通道,漆黑不见五指,那个娇柔的女子马上消失在扭曲的空间中…… “啊!”一名女子茫然所失地走在大街上,对面人行道上的灯仍是红色的,疾弛而过的车辆并没有减速的意思,就在周边人群惊愕万分的同时,她已经迈出去一步,眼看就要被那车汽车撞飞,一只手伸过来,将她狠狠地拽入怀中,看清来人,女子说道:“你怎么来了?” “我晚来一步,你就要被撞成肉泥了。”白墨轩盯着眼前的女孩,叹息一声:“又做梦了?” “做的梦太长,昨天晚上我梦到他们了。”女孩梳着利落的马尾,清秀的脸庞像足了符羽,说话的神情语态也与符羽极像:“刚才也是,真希望是一场梦。” 四周的人群已经骚乱,男人拉起女孩的手:“回家吧,老妈说今天是时候让你知道一切了,走,回家。” 这张脸赫然是怀表中与谢七合影的男人,身边的女孩却不是谢七的脸,是另外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与身边的男子丝毫不像,但眉宇间的神情极其相似,无疑是个美人,被身边的男人拉着手,她便变得乖巧起来:“墨轩哥哥。” 白墨轩应了一声:“怪我把你带回来吗?” “我如果不回来,留在那里会怎么样?”女孩问道。 “度过一段还算快活的日子,然后永远消失。”白墨轩说道:“你去那个地方原本就不是你应该存在的地方,你在那里消失,在这里一样会消失,世界上永远没有你的存在,而那样的话,你也会从他们的记忆里消失。” “我现在记得一切,说明那些事情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在他们的心里,我也真实存在过。”女孩说道:“你们的选择是对的。” 白墨轩带女孩回家,白家大宅里坐着不少人,父亲,母亲,还有三成叔叔,女孩坐下来,符羽走过来:“语墨,你去了哪里?” “回去看孔令铮。”女孩说道:“一身骨肉最清高,早入孔门姓氏标,待到年将三十六,奈何孤心意自抛,三十六是令铮身亡之年,他大概以为我只是他死前出现的幻影吧,他的手好冷。” 符羽看着众人,使了个眼色,白墨轩点头,带着众人走出去,符羽拉起白语墨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女儿,自从你回来已经有一阵子了吧。” “百日,整整一百天。”白语墨苦笑道:“我更习惯谢七这个名字。” “无妨,我就叫你谢七好了。”符羽说道:“称呼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我和你爸的女儿,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从现在起,好好听我的话,我和你爸好不容易有了你,在你二十岁生日的那天,你失踪了。” 符羽说道:“事实上你的身体一直在,就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好好躺着,维系着一口气,无论如何也无法醒来,找遍了所有能找的资源就是无法医治,初开始当作病,后来彻底排除此种可能,朝着其它方向发展,你的父亲白逸(参见《诡墓》)拥有回到过去的能力,但你出生后并没有继承这种能力。” 谢七抬头:“我回到过去的能力就是父亲的能力?” “嗯,你回来后已经能自行运用这种能力。”符羽说道:“但在你二十岁生日以前,从未有过可以使用这种能力的迹象,我们也没有告诉你这件事情,原因很简单,就算回到过去,一切也不会改变,你的父亲试过,这种能力有,还不如没有。” “怎么会?”谢七说道:“如果有这种能力,解开那些历史难题就不成问题了,那些让后人抓破头也想知道的事情都可以解开答案了,比如金字塔建造之迷,还有历史上的那些悬案,世上再没有谜了。” “真的吗?”符羽看着谢七笑道:“回去代表参与,本人在过去并非顺风顺水,也有可能死在那里,一旦在过去死去,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这个人的痕迹彻底消失,就像被抹去一般,虽然没有这种经历,但我想,一旦这人彻底消失,活在现在的人的生活会如何?一定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两者不可周全。”谢七明白了:“我回到过去也是一样,如果在过去死掉,将会彻底消失。” 符羽点头:“因为在你二十岁以前从未表现出继承此种能力的,所以我们从未提过,直到你失去知觉,身体呈现异像,我们最终确定你遇上了灵穿。” “灵穿?”谢七说道:“所谓的灵是指一个人的魂魄吗?” “正常人身上是三魂七魄,其魂有三,一为天魂,二为地魂,三为命魂。其魄有七,一魄天冲,二魄灵慧,三魄为气,四魄为力,五魄中枢,六魄为精,七魄为英,若是少了任何一样,都不完整,”符羽说道:“当时你身体里只残留了一魄,就是这一魄让你保存了性命,但是你其余的魂魄就不知所踪。” “魂魄吗?”谢七说道:“世上真有这种事情?” 符羽说道:“这种事情你不是刚刚经历过了吗?灵穿。” 谢七不语,符羽说道:“排除了所有的可能只剩下最后一种的时候,我们决定回去找你,墨轩坚持由他来办,这里值得说明的是只要借由你爸的身体就可以回到过去,墨轩平时虽然冷冷的,可是自打你出生,与其说你是他的妹妹,倒不如说他像你的小爸爸,从小就抱着你,不知道多心疼你。” “所以在看到哥哥的时候我的感觉一下子涌上来了。”谢七说道:“在钟表店的相见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符羽微笑着抓住谢七的手:“是,墨轩回去找你,更让我们意外的是杨老板和三成也有交集,是不是很微妙?” “三成叔叔?”谢七说道:“砚卿见过三成叔叔?” “一共两次。”符羽说道:“第一次是真正活在那个年代的唐三成,那时候的应该是从在墓中昏迷许久后重新出现的唐三成,当时的他还没有与白逸重新相遇,就在街头靠给人算命为生,哪知道那么巧,就撞上了十里洋场鼎鼎有名的荣丰戏院杨老板,墨轩回来提起杨砚卿,拿出了照片,三成一看就想起来了,在自己年轻的时候见过杨砚卿。” “照片?”谢七激动道:“什么照片?” 符羽拿出一部手机,打开找到照片放在谢七的面前:“墨轩说你想要就拿着。” 谢七看一眼手机里的照片,心便“扑通”一下,那是站在荣丰戏院门口的杨砚卿,天在下雨,他手里撑着一把伞,悠闲地走在雨中…… 正文_第三百九十八章各人下落,交集 他的样子像准备步行回家,依然是一身长衫,依然是淡定的眉目,仿佛遇上任何事都会处变不惊,跨越了时空与距离,他就这么重新出现,谢七将手机捧在手里,喃喃道:“是他,真的是他。” 符羽叹息一声,她知道过去的影像在此时出现是多大的冲击,但这一百天来,女儿的心情落寞,走在路上都在发呆,要不是墨轩时时跟在后面,非得出大事不可,现在是什么年代,这可是二十一世纪的帝都,街上车水马龙,稍不留神就能撞上车。 “还好吧?”符羽关切道,心中也焦急不已,自打女儿回来后,与众人的关系疏远了不少,平空多了一些距离感,她仍然沉浸在自己是谢七的记忆中,那个年代发生的事情烙印太深了,就连名字她也坚持用谢七,足足一百天了,明明自己是谁的答案明显,还不愿意接受,符羽见谢七没有回答,又问道:“还好吗?” “我没事。”谢七的手指轻轻抚摸手机屏幕,一顺手,手机就滑进口袋,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符羽暗叹不愧是七邪调教出来的身手,“你刚才说三成叔出现过两次,一次是真实的生活在那个年代的三成叔,那还有一次呢?” “还有一次是你们的命运就要到尾声,三成回去见杨砚卿提点他。”符羽说道:“杨砚卿是个特别的人,因为一手不得了的能力,反而在感情面前畏畏缩缩,眼看你回来的日子越来越近,但两人中间依然有一道沟壑,我们决定出手相助,想到三成之前就与杨砚卿有过照面,由他再次出手再合适不过。” 谢七一愣:“这件事情我并不知道,发生在何时何地?” “杨砚卿最后一次去川省,白义生父子带兵叛变之后。”符羽说道:“当时他们藏身在药材铺里,说也奇怪,一切就像安排好的,喝醉了的杨砚卿走出店外,撞上了正着急怎么见到杨砚卿的三成,三成送他一句话,他就悟到了。” “什么话?”谢七说道:“怪不得他重回十里洋场,怪不得回来后突然敞开胸怀。” “纵是繁花已凋零,仍有芬芳扑鼻来。”符羽说道:“意在提点就算你的身世有些奇怪,就算自己身负家族情仇,但这些根本不重要,他最终重返十里洋场,我想正是想通了这一点。” 两次插曲,却铸就了自己与杨砚卿的结局,谢七的手触到口袋里的手机,沉声道:“继续吧,刚才说到灵穿。” 符羽点头:“我们推断,二十岁生日那天,你回到过去的能力显现,但毕竟是第一次,不如你父亲运用得稳定,出了一点意外,你绝大多数魂魄不知所踪,我们束手无策,当务之急是保住你身体的性命,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一开始没有找到你的原因,当我们保证你的身体安全后,终于发现你出现在1932年,成了另外一个人。” “那时候我失去知觉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洪门时,身体也不是自己的,是蓝大小姐的身体,我失去了自己和她的一切记忆。”谢七说道:“故事从那时候开始。” “是的,现在看来的确如此,你事后找回了记忆,沉封在蓝大小姐身体里的记忆重新回来了。”符羽说道:“蓝大小姐应该在坠崖的一刻就已经死去,而你以灵体的方式占据了她的身体,成为新的蓝大小姐,在失去双重记忆之后,成为洪门七姝中的老幺谢七。” 谢七点头:“谢七,这个名字对我很重要,所以杨三年预测了一切,但却猜不中为什么谢七身上有双重命格,一张是空白,第一个命格是原本蓝小姐的,她在坠崖后已经死亡,所以才说她气质美如兰,命运徒凄然,纵是有情人,也是镜中缘,看后半句,我还以为说我和砚卿。” “墨轩调查过,蓝小姐在东瀛有一位情人,是一位华人留学生,可惜那位对戴局长有很大的成见。”符羽说道:“那一位后来加入了对面的阵营,两人的背景截然不同,自然无疾而终,这一段感情也是蓝小姐最后的感情,回到十里洋场后,蓝小姐坚持加入军统,其中也有赌气的成分,没想到断送了性命,纵是有情人,也是镜中缘,杨三年的确是高人。” 谢七咽下一口口水,蓝小姐毕竟是自己在那个年代的媒介,她的一切记忆后来都找回来了,唯独这一段…… “这一段我完全记不起来。”谢七喃喃道:“她身体的回忆我都记起来了,为什么独独没有这一段?” “不是藏在身体里,是藏在心里的。”符羽说道:“沉封得越深,说明她越在意。” 谢七不语,符羽笑着看着自己的女儿,心却扎针似地疼,谢七抬头:“继续吧。” 符羽点头:“如果没有遇上孔令铮和杨砚卿,你在找回蓝大小姐的记忆之后也能过得安稳一些吧,毕竟是戴局长的侄女,蓝老太太的孙女,戴局长是军统头子,老头子的亲信,在你找回记忆乖乖地回到蓝老太太的身边,在我们找到你之前,一定是一段平静的日子,可是事情超过了我们的想象,你和杨砚卿、孔令铮的相遇大出预料。” 谢七不语,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符羽说道:“你在那个年代发生的事情我们大致知道,知道最有趣的点在哪里吗?” 谢七抬头:“三成叔?” 符羽摇摇头:“唐三成全家与我们真是密不可分的关系,《气运录》你知道是何人的手笔?” “难道也是三成叔?”谢七愕然道:“如果是三成叔倒也说得过去了,里头的风水秘术前人根本闻未所闻,还有藏地图的手法……怎么,不是?” 见符羽微笑摇头,谢七问道。 符羽摇头:“三成没这种玩心,他全幅心思全在好吃的和萧宁身上,哪里会在过去玩这种把戏,是玄镜,三成的父亲,玄镜。” “玄镜爷爷?”谢七吓了一大跳:“关玄镜爷爷什么事?” “你这位玄镜爷爷可不是一般人,玩心又大,以前把多位帝王玩弄在股掌之中。”符羽说道:“他是鬼谷子的关门弟子,后来被赶出山门,后来因缘际会吃掉了秦始皇的长生药,获得长生不老之身,也因为这个原因害得自己的师兄徐福不得不远走东瀛,后来他进宫与秦始皇有一场交集,秦皇地宫的建造与他有脱不了的干系,他在秦皇地宫边上建了一个伪陵,以前自己住在里头,后来呆不住,在不同的朝代以谋士的身份出现,他是一个术士,风水师,建筑师,美食家,还是一个酿酒的专家,身份多重多样,直到遇上三成的母亲,生下三成,他的身份发生了重大的改变——一名父亲。” 符羽继续说道:“《气运录》是他在东汉时期无聊写出来的,一共四本,写出来后,这位老爷子仍觉得不满意,索性把九鼎放在伪陵里,再将地图藏在《气运录》里。” “九鼎真是传说中的九鼎?”谢七问道。 “周显王时,九鼎没於泗水彭城下,秦始皇曾经派人潜水打捞,结果徒然无功。”符羽说道:“据你玄镜爷爷说,那是他先人一步,早就将九鼎捞出来放在伪陵里自己把玩。” 谢七本来镇定,听到这里也变了脸色,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符羽也是无奈道:“当初他在知道三成是自己儿子的情况下还把他和你爸耍着玩,多亏他们命大才没有死,他的心思无人可以捉摸。” 谢七说道:“我记得玄镜爷爷,小时候见过一次,一点也不像爷爷。” “不久前回来过一次。”符羽笑道:“就在你昏迷的期间,我们才知道了其中玄妙,秦朝时先一步将九鼎打捞出来,东汉时期撰写了《气运录》,把自己在风水术中的心得记录其中。” “那宝藏图呢?”谢七问道。 符羽苦笑一下:“历史上有位俄国地理学家,叫科兹洛夫的你知道吗?” 谢七点头:“一九零七年?” “没错,一九零七年,这位海军中校来华夏探险,探险目标定为蒙古、青海以及四川的西部和北部地区。但是在次年,当他穿越蒙古南部戈壁,忽然想起了14世纪著名旅行家马可?波罗在游记中曾经提到过的充满传奇色彩的黑城。他立即决定前往这座传说中的死亡之城。” “在当地的管理者达希的帮助下,科兹洛夫带着队员顺利进入黑城开始挖掘,他们在城内的街区和寺庙遗址上挖出了10多箱绢质佛画、钱币等文物。这些文物运到圣彼得堡,文物中那些无人认识的文字和造型独特的佛像令俄罗斯地理协会当即作出决定:科兹洛夫探险队放弃原来入川的计划,立即返回黑水城,不惜一切代价,对此展开大规模的挖掘。”谢七愤怒道:“这是掠夺!可是,和玄镜爷爷有什么关系?” 正文_第三百九十九章大结局(番外) “因为无法将所有东西一次性带走,科兹洛夫将部分宝藏藏在秘密的所在。”符羽说道:“并且做下标记,不过,让你的玄镜爷爷转走了百分之八十,放在另一处秘密的所在,九鼎中的地图指向这处秘密所在。” “所以,九鼎为先,伪陵为后,然后才是《气运录》和地图,最后是九鼎中的地图?”谢七终于将顺序理得清清楚楚了:“这一切都是玄镜爷爷的所为,但就是他做的这些事情,留下来的东西让那个年代混乱不堪,大家都展开了争夺,原本江城四城挖出来的盗洞也是玄镜爷爷填埋的?那后来的新盗洞还有突然出现的小东西是怎么回事?还有,还有他最后看到的一个影子?” “江城四城能够找到伪陵的确是能耐。”符羽说道:“你玄镜爷爷自然要进行处理,然后挖出另外一条让自己自由出入,当初你爸他们也曾经找到一条旧盗洞,后来轰塌,堵住了进口,当时你玄镜爷爷以为自己会死去,所以才堵的,没想到后来大难不死(见《诡墓》),为了出来就打了另外一条新的盗洞,当时出现的影子不是你玄镜爷爷,而是你爸。” “是爸……小东西也是让他放进去的……是为了帮大家出去。”谢七突然有些无奈:“玄镜爷爷,他究竟惹了多少事情?” “他本人经常引发这种事情。”符羽无奈道:“我们也碰上很多次,因为他死的人更不少……” 谢七埋怨道:“真是的,他干嘛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因为他认为有趣,漫漫人生路,总需要一些乐子,玄镜爷爷不是普通人,能找的乐子一定不是喝酒睡觉这么简单的事情。”符羽说道:“最后的宝藏并不难,相信他们可以轻易找到,你现在知道一切了?” 谢七说道:“知道了,一切都明白了。” “你想责怪任何人都可以。给你这种体质的我们,还有一直不懂事的玄镜爷爷,把你带回来的墨轩和三成,还有现在的自己。”符羽上前抱住谢七:“你是语墨,也是谢七,我们绝不会勉强你,给你时间和一切能做到的事情。” 谢七的眼泪掉出来:“谢谢你。” 屋外的人听得分明,唐三成对萧宁说道:“还是符羽有办法。” “母女连心。”萧宁双手抱在胸前:“杨砚卿在思念中度过了五年,最后死的时候他在想什么呢?还有孔令铮独身到最后一刻,明知道谢七的心不在他那里,就守着这份一个人的爱情到最后,算算时间,比杨砚卿还久呢,这两个男人……” 唐三成捂上萧宁的嘴:“胡说什么呢,什么两个男人,都可以当你儿子了。” 萧宁一脚踩在唐三成脚上,痛得唐三成连连叫唤,白逸冷笑道:“不自量力,你还想教训萧宁?” 唐三成摇摇头:“以后不敢了,七邪,里头的是你的徒弟,有没有想说的?” 七邪说道:“庆幸教给她一手好功夫,在那里没吃亏。” 真是简短,白逸盯着那扇门,又想到了那一天,二十年前的那天,当符羽告诉自己怀孕的那一刻,自己拥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兴奋地想跳到天上,他抱着符羽转了无数个圈,白墨轩静静地站在一边,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所有人都替他们高兴,这个女儿是自己所有的希望,她出生的那天,自己就在心中许愿,一定要让她永远幸福,可是现在怎么样? “白逸,没事吧?”唐三成问道。 “没事,现在的局面要怎么解开?”白逸苦笑道:“真希望她回来的一刻,那个年代的记忆永远消失。” 里头的符羽隐约听到外头的对话,心里何尝不是黄连在心,谢七听得分明,却挤了一个笑容:“没关系的,时间一点点流逝,过去的记忆会慢慢消失,你们不要太着急,给我一点时间。” 符羽苦笑,如果真能放弃过去,醒来后她不止一次运用能力回到过去,一次次去看众人的结局,结果如何,每次回来后就陷入无限的痛苦,面对他们的时候还要强打精神,让人看了着实心痛,谢七躺在符羽的怀里,终于沉沉地睡去,也只有在符羽的怀里,她才能睡得安稳,符羽将谢七抱起来,女儿的身子轻飘飘地,符羽将她抱进房,替她盖好被子,符羽走出去,白逸问道:“怎么样了?” “强作镇定。”符羽说道:“帮她理了一下思绪,过去的事情都讲明白了。” “我爸干的好事也讲了?”唐三成问道。 白逸白了唐三成一眼:“你说呢?平白无故地弄这些,把人家杨家害惨了。” “退一步讲,如果没有《气运录》,也就没有那小子和语墨的一切了。”七邪镇定道。 “我倒宁愿没有一切。”白逸说道:“她一次次回去看朋友和他们的结局,结果又是如何,都是死,只是死亡的方式和时间不同罢了。” 萧宁将唐三成扯到一边:“那些人怎么样了?” “一九三七年后都在不同的时期死亡,洪门七姝剩下的谢一、洪三和官五、陈六加入了抗日战争,在战场的医院奋战。”唐三成说道:“在一次袭击中医院被轰炸,官五和陈六当场死亡,谢一与洪三重伤,被转移后获救,谢一其后更成为女子部队的负责人,在一次对战中为了掩护队员牺牲,谢一心念何大夫,一辈子没有嫁人,直至牺牲。” 萧宁的眼眶微红,唐三成替她擦去眼泪:“还没有结束呢,洪门七姝不是还剩下洪三吗?” “她怎么样了?”萧宁问道。 “洪三与齐石日久生情,一对冤家成为战争中的夫妻,生下一子一女,这两个人活得最久,过得最自在,两人顺利坚持到了解放后,解放后两人毅然放下一切,带着子女离开,不知所踪,根据苏柏的情报,两人活到了一九六八年,在同一年前后去世。”唐三成说道:“所以说杨砚卿那家伙很神啊,他不是早就说过洪三的命不错嘛,以后会有丈夫疼爱,没想到是齐石,哈哈,有点意思。” “他们的孩子呢?”萧宁问道。 “后代过得挺好的,他们的孙子曾孙现在还好好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在十里洋场。”唐三成说道:“兜兜转转,他们的子孙又回到了那个地方。” “洪门七姝里只有洪三好命。”符羽走过来说道:“洪门七姝个个都是好姑娘,真是可惜了,洪三生的一子一女中有一子成了有名的历史学家,后来孙子辈也有一个继承父亲的遗志,先是成为历史教授,后来成了考古家,这算是齐石的遗传吧。” 唐三成笑笑,摸摸鼻子,突然说道:“对了,还有吴老六,那个大高个子,谁也想不到这个家伙后来会成为政委吧?” “成为政委不假,可惜在新华夏成立的当年就病逝。”符羽叹息道:“着实可惜了。” “那了,当初一起投奔地下党的曲老大和叶洪呢?”萧宁问道。 “叶洪老爷子原本年纪就大了,就在杨砚卿去世的第二年,叶洪老爷子就去世了,至于曲老大……”符羽说道:“在潜伏敌人内部后不幸暴露,结果惨遭不幸,当初他们带去的手下都成为抗日战争的一份子,虽然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但他们真实存在于那个年代。” “杨世间和舒易呢?”萧宁问道,唐三成无奈地看着自己的老婆,一大把年纪了,现在还像个小姑娘似的,唐三成嘴角浮起一丝微笑,上去就扯萧宁的耳朵,萧宁怒道:“老不死的,不要碰我的耳朵,和你说过多少回了。” 白逸与符羽对视一眼,老不死的三个字的确贴切,两人没忍住笑出声来,萧宁埋怨道:“和你们呆在一起压力太大了。” 符羽温柔地笑笑:“对了,还有一位江老爷子,这位也是一位传奇人物,顶着马锅头的身份在十里洋场生活,给杨老板帮了很大的忙,是个聪明人,中间就返回马锅头的老家,居然老来娶妻,生了一个女儿,算是圆满了,可能是马锅头在天有灵。” “乱世之中逞强的人不好过,只有这种机灵的人物才能在乱世逢生。”白逸感叹道:“唐三成,咱们不也经历过那个年代么。” 唐三成嘿嘿一笑,憨厚如初:“没错,咱们都活下来了。” “你们忘记最重要的人了。”白墨轩突然走进来,刚才不知道藏在哪里,他说道:“杨世间和舒易,他们是杨砚卿最重要的亲人。” “杨世间和舒易在杨砚卿死后不久就离开了那里,舒易呆在那里的五年,教会了不少弟子,伪装的本领一流,那些技能在日后的潜伏工作中派了大用处,据墨轩带回来的情报,两人离开后返回江城,在江城的乡下度过余生,杨世间给舒易养老送终,自己清淡地过无余生,他给自己准备了坟墓,自己躺进去,结束余生,替他盖土的人是咱们的女儿语,不,是谢七,回到过去的谢七。” “你们说杨世间是否知道这一点呢,会有人来替自己盖土。”唐三成说道:“毕竟是风水王的儿子,多少学了几手,才会安心地呆在棺材里合眼。” “可能吧。”白逸说道:“值得一提的还有孔令铮,三十六岁那年病逝,四九年举家前往宝岛,远离家乡,据说去了以后全家受到了严苛的监控,老头子多疑,总觉得孔令铮与对党有些猫腻,又担心孔家背叛自己,年纪大了以后更是如此,孔令铮处于半软禁状态下,身边最亲近的人就是方管家,他的余生一直闷闷不乐,死前的最后一刻看到的幻影是真实的,我们的女儿回去了,亲自送他一程,这大概是他唯一的慰藉了。” “荣丰戏院彻底消失了。”符羽说道:“我查过了,荣丰戏院在十里洋场沦陷的时候被侵占,原来的戏院经理成了打杂的,后来找机会逃走了,逃走的时候带走了一套杨砚卿穿过的戏服,算是最后的纪念,对了,这套戏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