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公敌》 第一章 划江成陆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如此大江,可比地球上的长江黄河了。” 一叶孤舟之上,牧均负手屹立,望着四周波澜的江水,他不由想起一段往事。 他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是来自那颗著名的,据说出过不知多少穿越者的水蓝色星辰,他在机缘巧合之下,成为了穿越大众之一,转世到了这个世界。 在最初的二十年里,牧均并没有觉醒曾经的记忆,直至遭逢一次剧变,他才逐渐明白了自身的来历以及穿越的原因。 他之所以穿越,乃是因为一件传说中的造化神器“造化玉碟”,此物上录三千大道、八百旁门,更可衍诸天神物,当真是无上圣物,却不知为何认他为主,而且把他带来了这个世界。 通过造化玉碟,牧均不光觉醒了前世的记忆,甚至连之前一百二十世的记忆亦是一同觉醒,打破轮回、贯彻前世今生之后,他苦修多年,参悟三千大道,直至最近才因为一些红尘因果涉足尘世。 在牧均心念转动之时,孤舟的另一边,一个粉雕玉琢,看上去八九岁,穿着小花衣扎了个羊角辫的小女孩嘟囔着嘴道:“老师,这里除了水还是水,哪有什么猿啼啊?” 牧均看了她一眼。 这是姒原的女儿,名叫姒羽,在她父亲死后就跟着他做了学生。而牧均此番来到中土,就是为了给姒原报仇。 至于为什么是学生,而不是弟子,那是因为牧均只愿意做教导她成才的老师,而不是亦师亦父般的角色。 他与她之间只会是普通的老师与学生,不会有更亲密的关系。 牧均是一个感情非常稀薄的人,不愿意与人有多少瓜葛。一百二十世的记忆,无数次悲欢离合,早已让他的心境臻至一种超然的领域,身虽在红尘,心却已然不再,再难被外界种种影响什么。 姒原是牧均为数不多的朋友,曾经在牧均尚未觉醒前世的时候救过他一命,这份因果虽然牧均后来还了,但恩情与交情却是依旧存在着。 想到姒原,牧均眸中闪过一丝杀机:“皇魁,无论天上地下,均也誓要取你性命!”他身上弥漫出一股寒意,让姒羽吓了一跳。 “老师,你不要生气,羽儿再也不敢随便问问题了,爹亲、哥哥都已经离开了羽儿,您不要不要我……”小眼睛流着泪,姒羽走过来抱住了牧均。 “唉!”看着这个刚刚失去父兄的可怜孩子,牧均叹了口气,蹲下身子看着她:“不要哭鼻子,老师不会不要你的。”他摸了摸她的头,眼睛与她平视。 小女孩松了口气,擦干眼角泪水,破涕而笑。 牧均拉着她的手,指着四周波涛汹涌的江水道:“有位圣贤曾经说过,上善若水。水是世间最柔软的东西,也是最坚不可摧的东西,你的父亲曾就深谙水之大道,有着水一样的胸怀,可容纳万物、为而不争,宽容待人而不失王者风范。 你是他的女儿,我希望你也如他一般,做一个水一样的人,柔软而坚强,以后千万不要随便哭鼻子了,知道吗?” “嗯,只要老师你永远在羽儿身边,羽儿就绝不哭鼻子。”姒羽乖巧的点着头,一双眼睛明亮发光,紧紧的注视着牧均。 牧均晒然一笑:“世间万事万物都是缘生缘灭,老师不可能永远在你身边,但你要学会永远的坚强。” 这时他神色忽然一动,望向不远处的江中,道:“这里虽然没有猿啼,却有人的吼叫声,猿与人本身也没有多少差别的。” “唔?”姒羽张着小脑袋,四处观望着,却发现除了水还是水,没看到什么猿啊人的。 “在那里!”牧均指向前方的一处水域。 姒羽顺眼望去,却见一条黑影在浪花之中挣扎着,发出嘶吼之声。 “真的是个人耶,老师他似乎是在求救,咱们要不要救救他?”姒羽小脸看向牧均。 牧均点了点头,对着身下江水轻轻一挥袖,江水顿时呼啸逆转,无尽洪流如银河倒悬,成垂天之幕,绵长大江分化开来,一片干枯的陆地逐渐显化在他们面前。 看着这堪称神迹的一幕,姒羽小眼睛里充满了震惊。 牧均缓步走向那躺着坚硬地面上的身影,发现这是一个二十多岁的书生,怀里抱着一个包裹,刚刚即使溺水他都不曾松开过,也不知道是东西太重要,还是他要钱不要命。 “还有鼻息,只是昏了过去。”牧均挥袖将之带走,然后再一指这露出的陆地,顿时又是江水滔滔,一切恢复往昔。 这一幕在凡人看来与神迹没有分别的事情,其实对他而言仅仅只是个小把戏而已。 到了他这个地步,纵然世上有真正的神灵仙佛,也要打过才知道谁更厉害。 将那书生放在小舟之上,牧均对着他身上轻轻挥了挥袖,这书生湿透的身体一下子就干透了。 姒羽看了这书生两眼,才双眼放光的说道:“老师,刚刚你那下好厉害,整个江水一下子仿佛听到你的命令,一下子就消退了,然后陆地露了出来。” 牧均淡笑道:“这不过是天罡三十六变的其中一式,叫做划江成陆,等你的修为达到了冬藏之境,老师就教你。” “嗯,羽儿一定努力修行,早日达到冬藏境。”姒羽点着小头道,她殊然不知冬藏之境是何等境界。 自季皇以来,天下五域通修的武道体系便是春秋四境,春发、夏藩、秋杀、冬藏,其中只要达到秋杀之境,就可称为一方强者,放在军中便是万夫莫敌的绝世猛将。 而冬藏之境,也被称为陆地神仙,可蛰息于日月山河之间,得享长生大道,任何一位冬藏境强者都是足以掀起天下风云的大人物,为一方武道圣地的掌教或是享誉天下的大侠,入朝为官,纵然是这大周朝的圣皇也要礼遇三分。 若是让外人知道,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想要成为冬藏强者,怕是要笑掉大牙。 但牧均说这事时却是随意无比,而姒羽决定成就冬藏境时也是十分轻松随意,仿佛那不是什么武道顶峰之领域,而是如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的事情。 这个时候,那个书生终于缓缓的醒来,看着船上这一大一小两道人影,茫然的说道:“我这是在哪里?” 牧均一脸严肃地对他道:“这里是地府,恭喜你成功的结束了人世苦难,来此享受极乐。” “什么,你不要吓我!”书生尖叫道。 第二章 人与人之间的和谐友爱 “这里……这里真的是地地地……地府?”书生哆嗦着身子,惊恐的看着这一望无际的江水,目光逐渐茫然。 牧均郑重的告诉他:“书生,这里就是地府的忘川河,我就是河上的摆渡人,那是我徒弟,培养做下一代摆渡人的接班人,你是真的已经死了。” “什么……”书生颤抖的看着他,又看了看旁边的姒羽,眸中充满了惊慌,又带有一些疑惑。 “这江水还有旁边的风景,分明就是沧澜江,怎么会是忘川河,你一定是在骗我,我张少炎一定还没有死!”书生似是抓住了最后一道救命稻草,瓦斯底般的咆哮着。 “姓名,张少炎。”牧均心里一动,然后神神秘秘地问道,“你是不是觉得这水、这岸非常像你死的时候的地方?” 自称张少炎的书生连忙点了点头:“是啊,这明明就是沧澜江,我知道了,我还没有死,是你们救了我,现在这是跟我开玩笑,是不是?”他满怀期待地望向牧均。 牧均残忍的告诉他:“书生啊,你这样不肯认清现实的人我见多了,基本上每个从我这里走的人都是这样想的,然而最后还是乖乖的去阎王殿报道了。” “你闭上眼睛,听一听这风声、这波涛声,是不是感觉有着无数的恶鬼在嘶吼?他们便是不愿意乖乖进阎王殿,被我打杀之后,永远留在这忘川河里的怨灵,你要是不乖乖配合我的工作,下场也会和他们一样。” 张少炎惊慌失措的闭上双眼,浑身颤抖,他听着那风声、波涛声,果然听到了无穷怨灵的嘶吼之音,自己立身之处也不是什么沧澜江,而是幽幽的黄泉,死寂而冰冷,当初充斥着让人窒息的压力。 “桀桀,过来陪陪我们吧,不愿意接受现实的人呐!”“我要你的脑子,咱们融为一体吧!”“年轻的灵魂,看起来好新鲜……” 无数凄厉的鬼吼响彻在耳边,张少炎浑身一软,险些栽倒船头。 牧均郑重的告诉他:“你刚刚要是掉下去了,就真的要与那些怨灵做伴,永世不得超生了。” “啊!”张少炎吓得的半死,立马扑向牧均,死死的抓住他的手道:“您既然是这忘川河的摆渡人,那您一定有办法救我的吧?我才二十二岁,还没有娶亲,上面更有五十多岁的老母要养,我还肩负了我们村的希望,可不能死在这里啊!” 此时此刻他已经相信了牧均的话。 牧均对姒羽眨了眨眼,后者顿时反应过来,清了清嗓子,用低沉的声音说道:“只要你配合我们工作,我们师徒会在阎王爷那里给你求求情的,说不定能让你添几年阳寿,回到人间。” “真的吗?”张少炎大喜过望,急忙看向姒羽,作揖道,“不知你们要小生怎么配合?” 此时此刻,他终于恢复了几分正常,也是彻底接受了已死的“事实”。 牧均轻咳一声,问道:“你的名字是什么?” “张少炎。”书生毫不犹豫的回答道,随后还补充了一句,“字炳麟。” “年龄?” “二十二。” “籍贯?” “大周河西道太宁郡广平县梧桐乡凤凰村。” “有什么亲属吗?” “家中有个老母亲,张王氏。另外还有一个兄长,叫张太炎,已经娶亲,嫂子是张谢氏,有一侄儿叫张龙,才四岁。” “那你是要到哪里去,又要干什么?” “带着全村的希望,前往玉京求学。小生是我们那里最有名的才子,早两年就中了举人。为了不耽误小生,我们全村集资,送小生来玉京求学深造,希望在来年的科举之中考上状元,光宗耀祖。”提到这个,张少炎的脸上布满了骄傲与自豪,以及深深的遗憾。 “那么你为何溺水致死?” “说起此事,那就是一把心酸一把泪了!”张少炎一脸气愤的说道,“小生盘缠有限,所以就跟着一艘货船去玉京,本来说好的是一两银子,没想到半路上他们居然变卦,说是至少也得一两五钱,小生自然不从,于是和他们理论,结果直接被他们推下水,然后就到了您这了。” “原来如此。可是按照大周律,中了举人之后不都是有分田的吗,你怎么会穷到连五钱银子都没有?”牧均问道。 “咦,您居然知道大周律?”张少炎迥异的看向牧均,然后叹息一声,“中了举人的确朝廷的确是给田的,但我们村虽然叫凤凰村,但几百年来却是一只土鸡都没有,穷到鸟不拉屎,小生不才就是那几百年一出的凤凰了,在分到朝廷给的田之后,为了报答乡亲们从小对我的栽培,当时我就把田充做村里的公物了。” “原来是这样。”牧均点了点,然后对他道,“书生,现在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其实你根本没有死,刚刚那只是我们跟你开的一点小玩笑。” 姒羽也站在旁边道:“大哥哥,你应该不会怪我们吧?”她小脸上露出可怜兮兮的样子。 “什么,这……”张少炎一脸懵逼,望着那天那水那人,一声无话可说,在风浪中屹立,表情忧郁着。 他在思考人生。 牧均对姒羽道:“你知道他刚才为什么把我们漏洞百出的谎言当真吗?” 姒羽想了想,用清脆的声音回答道:“那是因为他怕死。” 牧均点了点头:“不错,就是这个原因。因为对死亡的恐惧,以及不愿意接受现实的意志,让他产生了错觉,心有所惧,闭上眼睛自然就觉得这风声、波涛声就是怨灵的声音。是他自己在欺骗自己,而不是我们在欺骗他,你以后千万要注意这方面的事情,不要学他这样自己蒙蔽了自己的判断。” “嗯!”小女孩乖巧的点头着。” 一旁的张少炎心里再次遭受暴击,无语望苍天。 “话说,你们这样拿我做反面教材,真的好吗,人与人之间的和谐友爱在哪里?” 牧均没有搭理他,看了看前方,道:“马上就是玉京了,咱们准备下船吧。” “对了老师,您刚刚为什么要那么做?”姒羽问道。 “我是怕万一救了个恶人,所以试探一下他。现在看来,他就是个胆小怕事的书生,不被别人欺负就是幸运了。”牧均道。 张少炎闻言,栽倒在船中。 第三章 玉京人 大周皇朝的都城玉京,乃是十朝古都,素有“天都”之称。 自那位定鼎神州,划分五域,开创四季轮回武道体系的季皇之后,数万年岁月,十次改朝换代,此地都是天下的中心,王朝的心脏,往往左右中土命运的事情都是从此先爆发的。 历史的沧桑感造就了玉京百姓非同一般的自信,他们身上总是洋溢着与别的地方的百姓完全不同的精气神。 这一点,牧均现在很有感受。 他把船停在玉京城外的港口上,眺望远方,注视着那一个个往来的行人,这些人在表面上看起来与别的地方的人没有什么区别,流露出来的笑容却是格外灿烂,这是一种有着深厚底蕴支撑的自信,而其他地方的人纵然再富有,衣服穿的再奢华,对比起来也是一种暴发户的感觉。 这就是玉京,这就是玉京人。 张少炎走上岸边,对牧均躬身一礼:“虽然牧兄你的玩笑一点都不好笑,但还是非常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小生马上就要去太学院报到,牧兄以后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去哪里找小生,只要不是违背仁义道德的,小生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知道了,有时间会去太学院看你的,不过均要是有困难,你这小胳膊小腿的也顶不上用场啊。”牧均摆手笑道。 张少炎脸一僵,憋了半天才道:“君子动口不动手,小生对自己的才学还是有信心的,等明年科举之后,小生一定能高中状元,然后入翰林院做官,再过个几十年就一定是当朝宰相了,到时候帮你的忙还不简单?” “这样讲是没错,嗯,均等着你当上宰相的那一天。”牧均轻轻笑道。 张少炎提着包袱告辞了。 “老师,看来他是没有看到您大展神威时候的样子,以为您是个普通人呢?”姒羽在旁吐舌道。 牧均正色地看着她:“老师本来就是个普通人,你也是个普通人,到了玉京咱们还要想办法养家糊口呢。” 姒羽拍了拍额头小脑袋,叫道:“我知道的,您是想扮猪吃老虎!” “什么叫扮猪啊,”牧均郑重道:“这叫入乡随俗,大隐隐于市。以前我在北邙山上潜修,那是小隐隐于野,现在无疑层次更高了。” “好疼,”姒羽揉了揉脑袋,哼道,“还不是一样的道理,不过老师你打算干什么呀?” 牧均想了想,道:“我打算开家店铺。” “什么店铺啊?”姒羽一脸好奇的问道。 牧均神秘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姒羽转了转眼睛:“可是开店铺不是要本金吗,老师您有钱?” 牧均看了看四周,捡起一块石头,伸指对着它轻轻一点:“这不就有钱了。” 姒羽睁大眼睛看着那石头,只觉金光闪闪,那石头已经变成金子了。 “这是天罡三十六变之一,点石成金。想学的话就好好修行,早日达到冬藏境。”牧均收起了那块已是黄金的石头,带着她走向玉京城。 路上姒羽问道:“老师,你说的天罡三十六变是哪三十六变啊?” 牧均道:“天罡三十六变乃是三十六种集法则精华,蕴天象变化的大神通,乃是三千大道之衍化,分别为斡旋造化、颠倒阴阳、移星换斗、回天返日、呼风唤雨、震山撼地、驾雾腾云、划江成陆、纵地金光、翻江搅海、指地成钢、五行大遁、六甲奇门、逆知未来、鞭山移石、起死回生、飞身托迹、九息服气、导出元阳、降龙伏虎、补天浴日、推山填海、点石成金、正立无影、胎化易形、大小如意、花开顷刻、游神御气、隔垣洞见、回风返火、掌握五雷、潜渊缩地、飞沙走石、挟山超海、撒豆成兵、钉头七箭这三十六式神通,此外还有地煞七十二小神通,不过比起天罡三十六变就差一些了。” 就在他说话之际,一道身影“嗖”的一声自他身旁穿过,来去如电,其他人完全没有有人经过,只有牧均清晰的看到了他的样子。 “有意思,这玉京倒是不愧为天下五域最繁华的地方,鱼龙混杂,还没进城就遇到一个差不多达到冬藏境的强者。”牧均不动声色地带着姒羽继续走向玉京城。 在不久之后,几道饱含煞气的身影再度在他身旁走过,与刚刚那道身影离去的方向一致,显然是追着对方去的。 “六个秋杀境,希望先前的那一位脸上涂着浓郁艳彩的年轻人能活下来。”牧均在心中默默说道。 他带着姒羽终于进入了玉京城,一眼望去尽是人山人海,街道却是井然有序,没有丝毫垃圾与灰尘,人与人之间的说话声更是细小,少有大声喧哗。 “这就是一个地方的底蕴所在,百姓素质高的地方,再怎么也不会穷苦到哪里去。”牧均道。 说着他与姒羽走向大街的一角。 姒羽指着一个摊位道:“老师,有糖葫芦,我想吃……”她可怜巴巴的看向牧均。 牧均看着她,不由摇了摇头,走到那个摊位前,问向那卖糖葫芦的老者,“大爷,这糖葫芦怎么卖?” “年轻人,这是你妹妹吧?这个五文钱一串。”这个老者挺着腰站起来说道。 牧均看了看自己再看了看姒羽,笑了笑:“不错,她就是我妹妹,来两串吧。”他递过去十文钱,这是他把那艘船卖掉得来的钱。 虽然论实际年龄,牧均可能已经是这位老大爷的好几倍了,但外表看上去他却只有十七八岁。至于姒羽,其实她的年纪可能比牧均还要大好多,但却因为一些原因始终停留在九岁这个阶段,甚至心智也是,以外表来论,他们的确只能是兄妹,牧均也不想解释什么。 老者接过那十文钱,然后递过两串糖葫芦道:“你们兄妹是外地人吧,父母呢,怎么任由你们两个走在大街上?” “我们的父母都早已去世,此番来玉京就是想混口饭吃。”牧均把两串糖葫芦一串给了姒羽,一串自己吃着。 他的这一举动让姒羽很不开心,她还以为这两串都是买给自己的。 于是她撅着嘴吃起手中的糖葫芦,眼睛还盯着牧均手上的。 看见她这可爱的样子,老者哈哈一笑:“你妹妹还真可爱,唉,你这么年轻就没了父母还拉扯个妹妹,多不容易啊。刚来玉京还没有落脚的地方吧?去老汉那里吧,我家旁边刚好有个空院子,回头我给你说说,让他租给你。” “这怎么好意思呢。”牧均眉头一挑,这也太热情了吧? “什么好意思不好意思的,你们既然到了玉京,就是玉京人,我们玉京人相互帮助从来没有好不好意思的说法。”老者拉着牧均就要收摊。 一旁也有人嚷道:“小伙子,跟李老汉去吧,我们玉京人就是这么热情,你刚来还不习惯罢了。” “玉京人么,果然很特别!”牧均喃喃道。 第四章 衣冠勤售 “小伙子,就是这里了,”李老汉把牧均带到一处街道的转弯口,指着旁边一间小院子道,“那家的主人姓梁,是我的老朋友,现在年纪大了,就搬到他儿子那里去了。这两年一直空着,你要是满意就租下来,有老汉帮你说道,价格保证公道。” 牧均道:“多谢李叔您了,另外我姓牧名均,您叫我小牧或者小均都行。” 他望了望旁边那个院子,满意的点了点头,这符合他的要求。 李老汉道:“小牧啊,今天你就到我这里落脚吧,反正我家就我和我孙子,空荡荡的。”他脸上闪过一丝酸楚。 牧均点头道:“那就多谢李叔您了,旁边这房子我很满意,它前面刚好可以做门面让我开个店,后面的院落则是可以住人,等我盘下它,开张的时候一定请您喝一杯。” “小牧你想开什么店啊?”李老汉一边打开着家门,一边问道。 牧均轻轻一笑:“裁缝店。” “老师……哥哥,你会做裁缝?”姒羽在旁惊讶的问道,如果牧均是想开武馆或者医馆之类,她一定不会奇怪,因为她相信自家老师在这些方面的造诣绝对登峰造极,但她无法想象牧均居然会做裁缝。 李老汉也是一愣,然后拍了拍牧均的肩,道:“有志气,就在我们这不远就有一间‘天衣无缝’,那里店主耿三娘可是全玉京最好的裁缝,连皇宫里的娘娘都不时请她去做衣服。” 他打开了门,牧均透过缝隙一看,这是一个中等院落,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颗老柳树以及三四间房子,看起来十分老旧。 “小牧,老汉这房子还是祖上传下来的,已经一百多年了,当初老汉的爷爷可是当上过将军的。”李老汉追忆道。 “我说老爷子怎么身子骨这么硬朗,原来是将军后人。”牧均笑道。 李老汉有些羞赧道:“祖上的荣勇不提也罢。” 牧均对他轻轻一笑。 一夜无事。 在第二天清晨,牧均就在李老汉的引荐下,见到了隔壁房子的主人,在正式的看了看之后,他先用五两银子租下这房子一年,然后就张罗人对房子进行装修。 有钱好办事,在折腾了几天之后,牧均终于把这房子的前院装修成一间店铺的样子,只不过在挂牌匾的时候,前来围观的人脸上都有一些怪异。 因为那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衣冠勤售”。 这让周围的邻居、路人都过来劝他:“小牧啊,你这店名还是换一个吧,玉京城里当官的多,读书人更多,要是让他们看见这店名,怕是要找你麻烦。” 牧均对他们表示感谢,但是店名嘛,不换就是不换! 于是,“衣冠勤售”开张了。 牧均请李老汉喝了一杯,然后就是不出意料。 第一天,没有一个顾客,倒是有不少人在外面指指点点。 第二天,依旧没有一个顾客,门口已经冷清了。 第三天,依然没有一个顾客,门口空空荡荡。 牧均却坦然自若的坐在店中,拿出一把剪子,小心翼翼的剪裁着各种布料。 而姒羽站在一旁望着。 “老师,你这把剪刀很奇怪啊,为什么上面刻着两条金色的蛟龙?”看着牧均认真的剪裁布料,姒羽奇怪问道,还伸出小手去摸那把剪刀上的蛟龙纹路。 “小孩子不要乱玩危险的东西,”牧均从她手上把剪刀夺了过来,然后语重心长的道,“这把金蛟剪可不是一般的剪刀,它乃是一件顶尖神器。另外那块用来压布料的铁块与那把破尺你也不要动,它们是翻天印与量天尺,都是神物。” “真的嘛,那老师你能不能把它们给羽儿玩玩?”姒羽眼睛亮闪闪的看着牧均。 后者漠然道:“你今天的功课还没有做完吧?赶紧去把黄庭经十遍抄完,然后将我教你的功法运转三周天,明天早上我会检查功课,没完成不许吃饭。” “啊!”姒羽尖叫了起来,她可是知道牧均言出必行的,不会在这方面开玩笑。 那么……十遍的黄庭经,要抄到什么时候啊? 她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孩童的喧闹声,让牧均不由皱眉。 这时,一个七八岁,长的有些黑瘦的孩童走了进来。 “牧哥哥,羽姐姐……”他快速的走到牧均的面前,目光却是看向姒羽。 “苦儿,你怎么来了?”姒羽看见他,欣喜的叫道。 这是李老汉的孙子,这两天与姒羽刚刚认识,但已经有了不错的关系。 孩子之间的友谊总是容易建立的。 苦儿摸着脑袋,苦恼道:“牧哥哥,我的伙伴最近非常喜欢在您这附近打闹,我怕打扰到您做生意,但我劝他们离开,他们却都不听。” “是这样啊。”牧均沉吟了一下,对苦儿道,“你去将他们都叫来,我来和他们说。” “噢。”苦儿点了点头。 没出片刻,他就带着十几个孩童站在了牧均店的门口。 牧均走了出去,对他们道:“孩子们,我非常感谢你们在我店的附近玩,你们也知道我这里刚刚开张,冷冷清清的,一点人气也没有,你们的到来却是给我增添了热闹。” 说着,他拿出一些铜钱出来,分别给了他们每人二十文,这让这些孩子面面相觑,他们在别的地方玩闹,大人看见了都要打骂驱赶,今天在这里玩居然还有铜钱拿,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苦儿同样疑惑无比的看向牧均,他本以为牧均也是会赶自己这些伙伴走的,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是这种情况。 牧均对他轻轻一笑:“拿着买糖吃吧。” 苦儿只能点了点头。 孩子们于是就在牧均这里继续玩闹了起来,他们的心情十分愉快,发出的声音非常的大。 第二天,他们又来了。 牧均这一次给了他们每人十文钱,叫苦道:“我这里的生意不好你们也不是不知道,只能给你们这么多了。”孩子们接过铜钱之后,玩闹的热情顿时锐减,仅仅玩了半个时辰就都离开了。 而在第三天的时候,牧均只给了他们每人五文钱,于是他们将钱丢在地上,气愤的走了,表示永远都不会再来这里玩,给你增加热闹了。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牧均看向两个孩子,严肃的问道:“从这件事,你们悟出了什么?” 第五章 极九之体 姒羽与苦儿沉默不语。 牧均静静的道:“原本这些孩子来这附近玩闹,仅仅只是因为自己想玩,心里觉得有趣,这是他们的动机所在。而后我给了他们二十文钱,他们的动机就成了为了得到铜钱而玩,而这铜钱则是掌控在我手里的,于是他们行动的动机就被我掌握了。” “掌握了他们行动的动机,我就可以控制他们的行动。于是我每天减少一半的铜钱,他们也就减少了一半的玩闹动机,逐渐丧失了热情,最后甚至为了报复我,他们就会自然而然的离开这里。” “类似的事情非常多,我们去任何地方做工,一开始的工钱都会特别低,然后老板会逐渐的给我们加工钱,这就是他们激发我们工作热情的方式,除此之外他们还会设一些奖金、福利以及位置作为诱饵,以此间接操控我们的行为。” “许许多多的武道高手,他们一旦成名之后,就都会受到各方赞誉,被尊为‘大侠’之类的,而一旦有了这个名声,他们就不得不做对得起自己名声的东西,这其实也是一种操控人的方式。” “金钱、名声、美色等等,只要我们对外界有所需求,就一定会或多或少的被操控行为。” “羽儿,今天老师要教你的就是,千千万万要认清自己心中所求,不要被任何力量操控了自己的行为,否则你就永远只是他人的奴隶,成为不了真正的强者。”牧均严肃的对姒羽说道。 后者乖巧的点了点头,而一旁的苦儿则久久不语,似有所悟。 牧均平静而肃穆的说道:“活在世上,周围的环境对我们的影响从来都是巨大的,但真正的强者却从不会被外在的事物左右自己的思想与行为,因为他们都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以致……虽千万人吾往矣!” “认识自己的本心,不被外在动摇自我,这是成为强者的基础。” …… 黄昏时节,明亮的烛火照亮着整个楼阁,一条修长的身影坐在案前,谨慎小心的修剪缝合着,动作流畅而优美,红衣如血的她在这烛光之下,比窗外的夕阳还艳。 “小姐,您听说了吗,离咱们这里不远的那条街,有个不到二十的男子也开了一家裁缝店。嘻嘻,男人做裁缝本就很少,他一个十几岁的娃娃又能有多少本事,居然敢在咱们‘天衣无缝’附近开裁缝店,不是作死是什么?” “而且您还不知道,他居然给自己的店面取了一个‘衣冠勤售’的名字,这不是找骂吗?” 一个丫鬟打扮的年轻女子在房间的一角滔滔不绝的说着,正在缝合布料的女子不由蹙眉道:“钰环,你平日里不是最讨厌富家子弟仗势欺人的嘴脸吗?你现在议论人家的样子,和你所讨厌的那些仗着自家有钱有势就欺负穷苦百姓的人有何差别?” “小姐,这两件事哪里能混为一谈嘛?”名叫钰环的丫鬟委屈的说道,“这分明是他不自量力,听说他还有一个妹妹与他相依为命,看他这样子连养活自己都不行,何况还有妹妹,我是替他着急。” “不到二十岁还带个妹妹,也是够不容易的,”红衣女子脸上露出一丝悲悯,对丫鬟道,“你去见见他,告诉他,要是真的做不下去,就来我们这里做个学徒。” “小姐!”钰环睁大了眼睛,眼里露出惊讶与不解。 红衣女子摆手道:“街坊邻居互相提衬是理所应该的,我即有这个能力,又让我知道他的情况,那就不能不伸出援手。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凡是从我‘天衣无缝’出去的都是享誉一方的大裁缝,只要他肯下功夫,过几年一定能出师的。” 钰环点了点头,崇拜道:“小姐,你真是太善良了,连见一面都没有的人都给他想的这么周到。” 红衣女子叹了口气:“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人生在世谁没有困难的时候,谁又没有需要别人帮助的时候呢?我昔日就是得到一位贵人的帮助,才有了今天。力所能及之下,我决不会放弃帮助任何可以帮助的人,你去吧。” 明亮的烛光之下,照的她倾城的面孔,格外神圣。 …… 又是一个月圆之夜。 店铺之内,牧均盘膝而坐,周身缠绕着一股玄妙道韵,与虚空共鸣,无尽的法则旋律为之波动,仿佛与天地宇宙合为一体。 若是修行达到顶尖的冬藏强者见到这一幕,必然会大惊失色。 武道春秋四境,春发、夏藩、秋杀、冬藏,其中春夏二境乃是孕育生机,使得其达到澎湃的过程,而秋杀境则是由生化死,孕育出具备强大杀伤力的真元,故而唯有达到秋杀境的高手才可以一己之力匹敌一支装备齐全、训练有素的大军,做到左右一场战役的胜负。 而冬藏境的要点就在一个“藏”字,神藏虚空,气机隐与一草一木,故而能延缓生机的消耗,做到长生久视。 再强的秋杀境也最多活几百年,而冬藏境的强者动辄都是数千年的寿元,某些强者更是可以活数万载。 之所以会有这种不同,乃是每一个冬藏境的强者“藏”的能力是不一样的,而冬藏境身合天地的最高层次就是与天地一体,万化同流的程度。 此刻牧均所表现出来的境界,尚在这个领域之上,乃是真正的超凡入圣,与道合真。 这样的程度,只有传说中创造了四季武道、春秋轮回的季皇达到过,而遍及有典籍记载以来的数十万载历史,可与季皇并肩的也唯有传说中佛道二宗的创始者以及一些只闻其名,却不知是否存在过的大能。 夜色渐渐的深了,正在静坐的牧均突然睁开双眼,看向后院:“又发作了吗?” 身影一动,他当即出现在后院的房间之中,只见姒羽抱着床单,正在不断颤抖着,身上散发出一股晶莹光芒,映衬着她仿佛一枚水晶。 望着突然出现的牧均,姒羽颤抖着呼喊道:“老……老师……我……可以……的” “极九之体果然恐怖,但在均之面前,什么样的力量又足以逞凶?”冷然一喝,牧均周身浮现氤氲道韵,一股莫大的威压刹那笼罩了整个玉京,数百万人为之颤抖。 ps:介于上本书的问题,我在此公布个群号,希望大家能加就加一下,以免又出什么幺蛾子,到时候我连通知都做不到,这次真的把我搞懵了。 欢迎加入天地玄门,群聊号码:576447237。 第六章 城里城外风云变 夜半的玉京城,一片死寂。 “这股威压……”玉京城深处,一位老者脸色忽然狂变,猛地吐出一口鲜血,骇然看向空中。 玉京南郊的一个院落里,一位壮硕大汉持戟而立,演练着戟法,凛冽寒芒自他周身串动,澎湃的气劲充斥整个院落,仿佛虎啸天地,气吞山河! 倏然,他神情一变,像是承受了巨大压力似的,身子不禁陷地三尺,激起无穷尘埃。 然后他似有不甘的横戟指天,于是在片刻之后,名震天下青龙神戟断成了两截。 不仅仅是他们,在这夜,玉京城各处,十余位踏入武道修行最高领域的强者同时感受到那股笼罩整个玉京城的浩瀚威压,为之受到巨大反噬。 对于普通人而言,这种压迫感最多让他们感受到略微的窒息,而对于神融天地的他们而言,却是天降横祸。 那庞然的威压直接笼罩了整个玉京,如同广袤天意,逼得他们融入虚空的元神、意志都不得不断开联系,险些集体跌落境界。 而造成这一切的源头,此刻却神情庄严的看着床上的姒羽,漠然道:“你乃是极九之体,此体与三千大道之中的光阴大道有关,有此体者注定只能活到九岁,无法继续生长,因为你的时间已经被彻底定格在了九岁那一年。” “以均之能,虽然可以将你体内的光阴之源抽掉,但此力早已与你的生命连成一体,一旦失去,你必将同样殒命。” “所以均只能选择将之封印,让它难以再影响你多少,待你自身突破冬藏境,便可逐渐将之炼化,凭此达成更高的境界。” 此刻的牧均,整个人的气质轰然剧变,不似往常的随和,而是如同一尊超脱凡世的圣者,在三界之上,五行之外,俯瞰苍茫。 他仿佛已不再是个人,而是那凌驾众生之上的天道。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他。 姒羽颤抖着身子,凝视着此刻浑然不同的牧均,不由有些茫然。 轰! 无形的虚空倏然响彻一声闷雷,牧均双目一睁,一只手按住虚空,另一只手轻轻一拉,顿时一条介于虚幻与真实的法则神链被他硬生生拉扯出来。 “三千大道,封印之道,凝!”牧均冷喝一声,那条法则神链顿时变形,化为一个巨大的封字,像是凌驾在时间与空间之上,镇压一切山河日月。 三千大道本就没有高下之分,封印之道的顶峰可封天封地封日月,纵然是时间、空间亦可封印镇压。 在牧均手上,封印之道无疑是达到了最巅峰的水准,光阴的力量,亦要颤抖匍匐,等待封印。 只见那巨大的封字,如同一个烙印,深深地印入姒羽体内,那晶莹的光芒霎时为之黯淡。 牧均松了口气,按照他本来的计划,是要再具备一段时间,再封印姒羽体内的光阴源力,但不想极九之体竟然会突然爆发,让他不得不提前行动。 “光阴之能果然玄妙,均虽能窥测一二,却也无法全数掌握。”牧均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姒羽终于苏醒了过来,迷茫地看着四周,大叫道:“老师,你没事吧,先前你好吓人!” 牧均摇了摇头,淡淡道:“这个世上,还没有能让均出事的人呢。” “那您为什么又要自称为‘均’,记得您说过,最近不打算这么自称的,因为一旦这么称呼自己,就代表您的心情很严肃。”姒羽担忧的说道。 牧均愣了一下,笑道:“我刚刚为你封印岁月源力,当然要严肃严肃。” 提到这个,他再次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姒羽看了看自己,忽然激动的叫道:“老师,我好像长高了!” 牧均点头道:“嗯,光阴之源被封印之后,你停滞数百年的身体机能终于恢复了,而且由于厚积薄发的缘故,恐怕用不了几年就能长成大姑娘了,那样我对姒原的承诺就可以提前完成了。” 姒羽好奇的问道:“您对爹爹他有过什么承诺?” 牧均面无表情的道:“把你养大。” “然后呢?” “那就没有然后了。” “您的意思是,只要我长大,您就不要我了?”姒羽脸色一变。 “不要乱说,我从来不曾要过你!”牧均纠正道。 “呜呜~~”小女孩哭了起来。 牧均不由哼了一声:“难道忘记均上次对你说的话了吗?又哭鼻子,看来均得把你逐出师门了。” 姒羽当即不哭了。 牧均走向门外,平静的声音传来:“用眼泪做武器,只能动摇软弱的人,均的学生只能是强者,作为强者就要向更强者出击,均不希望看见你再哭了!” “强者,更强者……”房间里,姒羽喃着,目光逐渐变得凛冽。 “老师,我会成为一名强者的,最后更要击败你,到时候看你还怎么不要我!” 这一天,玉京城各方势力都被各自高层下达命令,全力搜查最近时间出现在玉京,疑似修为不凡者。 那一夜的恐怖威压,是玉京全体最强者心中难以抹去的阴影,他们无法接受在自己的身边就存在着一名能够左右他们生死的恐怖存在。 找到那个恐怖的强者,然后想办法控制住,这是他们现在共同的目标。 至于找到之后怎么控制,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他们相信,再强的人只要生存在这世上,就一定会有弱点,实力虽然起着很大的作用,但财富、名声、权力等等事物亦足以对之产生影响,进而控制住他。 人世是一张巨网,只要活在其中,就一定会被影响。 唯有未知的东西才是最可怕的。 就在玉京城里风云涌动之际,一个银冠道人走进了这座城池,同时一个震惊天下的消息传来。 一时,城里城外风云变。 第七章 耿三娘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是天上的七颗星辰,并称北斗七星。 在一万多年前,中土大地曾经出现过七位绝世强者,他们分别以北斗七星为名,共同行侠仗义,弘扬大道,故而被当时的人尊称为七大星君。 后来这七大星君各自开宗立派,留下了流传万古的七个武道圣地,后来这七大圣地被人称之为“七星圣地”。 然在不久之前,七星圣地之三的天枢、天璇、摇光三大圣地,在短短数日之内被人灭了满门,万古传承一朝覆灭,震动了整个中土。 尤其是自现场留下的痕迹来看,毁灭这三大圣地的,乃是同一个人或者一个势力。 会是什么可怕存在,竟有能力以一己之力覆灭三大圣地? 一时间,整个中土议论纷纷,其他的许多宗派,尤其以七星圣地剩下的四大圣地为最,进入了前所未有的戒备状态,同时发动一切力量查找三大圣地覆灭的背后凶手。 …… 时间一天天过去了,牧均“衣冠勤售”的客人依旧稀少,不过牧均却并不在意这个,他也不靠这东西吃饭。 到了他这种修为,也早不需要吃饭了。 至于姒羽,牧均那天的话似是对她起了很大刺激,这些天一直都努力修行,凭借极九之体的资质,倒也进步神速,只是距离打败牧均却是遥遥无期。 牧均则是不耐其烦的的做着一件件新衣服,虽然卖出去的很少就是了。 他有一百二十世的记忆,其中有一世就是一个裁缝。 门外忽然传来进步声。 一个丫鬟打扮,看起来十分年轻漂亮的姑娘走进了店门。 “大姐姐,你好。”姒羽刚好走出来,礼貌对她的打了个招呼。 牧均起身则是迎接道:“这位漂亮的姑娘,欢迎光临本店,不知道您是要做什么衣服。” “嗯,长的还算清秀英俊,人也比较精神,谈吐也很礼貌。”这是钰环对牧均的第一印象,可以说还是非常好的。 然后她又看向姒羽,眼睛不由一亮。 “好漂亮的小姑娘啊。”她心里想着。 见她不说话,牧均指着一件作为样品的衣服道:“观您的气质,我觉得这件衣服最适合您,本店刚刚开业,一律打八折,您可千万不要错过机会。” 钰环带着好奇看了眼那件样衣,表情一下子僵了下来,指着牧均咆哮道:“你说姑娘我的气质最适合它,这是什么意思。” 牧均怔了怔,然后道:“这是一种来自域外的服装品式,在当地被称之为女仆装,我把它与中土的衣服款式结合了起来,做成现在这种既具备它原有特色,又有中土风格,最适合您这种做丫鬟下人的姑娘穿了。” “你,狗眼看人低!”钰环愤怒的跺脚,险些哭了出来。 是啊,我的气质最符合它! 你的意思就是我一辈子只有当下人的命是吗? 太欺负人了! “这位姑娘,您怎么了,难道是我说错了什么吗?”牧均疑惑的看着她。 钰环压制住要暴打他一顿的冲动,漠然吼道:“我们家小姐说了,你在这里做裁缝是很难有前途的,而且这什么店名也太垃圾了。” “你家小姐是谁?”牧均问道。 钰环不无骄傲的道:“我家小姐就是前面那间的‘天衣无缝’的主人,经纬阁针线榜第一的天衣耿三娘!” “喔,原来是她。”牧均脸上适时的露出了一丝惊讶。 为我家小姐的威名震惊了吧?钰环心里满意的想道。 经纬阁乃是天下第一的情报、风媒组织,存在数万年,神秘莫测。这个组织最喜欢列一些榜单,点评天下各行各业的杰出人物。 其中就包括裁缝这一行的针线榜。 耿三娘能在此榜位列第一,本事纵然毋庸置疑。 不管在然后世界,任何地方,能够在某一领域达到顶峰的人物,都不会是简单货色。 但是,那又如何! 你又不是天下第一的武道高手,否则均说不定有兴趣会一会你。 牧均平静的望向钰环。 后者滔滔不绝的说道:“我家小姐听说你一个大男人拉扯着妹妹,来玉京讨生活,十分不容易,大家又是邻居,应该互相帮助。于是让我来问问,你愿不愿意去我们店里做学徒,这可是大好事,要知道从我们‘天衣无缝’出来的裁缝,每一个都是享誉玉京的大裁缝,你也是运气好才有这机会……” 在她看来,这纯粹是天上掉下的馅饼,砸在眼前这个讨厌的家伙头上了。 “也就是说,你不是来买衣服的了?”牧均突然问道。 钰环疑惑的点了点头,这反应不对啊,别人听说能够进“天衣无缝”做学徒,不都是高兴死的嘛? “这样啊,出门左拐,谢谢!” “你……”钰环气氛的跺脚,用看待白痴的目光看着牧均,最后冷着脸道:“你会后悔的。” 这是她的最后一句话,临走时她还用怜悯的目光看了一眼姒羽,意思是:这么可爱的小姑娘,跟着你怎么个哥哥也真是倒霉。 此时此刻,她对牧均的印象已然降到冰点。 “有意思的事情,没想到这年头好人这么多,只可惜我并不需要你们的善意。”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牧均摇头道。 钰环气冲冲的回到“天衣无缝”里面的楼阁之中,愤懑道:“小姐,这次你的好心全被狗给吃了。” “怎么了,不是让你去见见那个‘衣冠勤售’的店主吗,怎么怒气冲冲的回来?”楼阁之中,红裙女子回头轻瞥着自己的丫鬟,眉头一蹙。 钰环意识到自己的失礼,端正了一下仪态后道:“小姐,你是不知道,那个叫牧均的混蛋,非但拒绝了你的好意,还用一种‘女仆装’羞辱我。” “女仆装?”红衣女子脸上露出了一丝好奇,“我耿三娘成名数十载,走遍天南地北,辩识人间万衣,但还从未听说过有这种名字的衣服的,你且告诉我是什么样子的?” 钰环脸上露出一抹羞赧,不情愿的道:“小姐,那就是种难登大雅之堂的衣样,不值一提。” “钰环,”红衣女子脸色陡然一肃,高声道,“衣物乃是人文明的象征,我们做衣要有不断进取,容纳世间一切款式,不带丝毫偏见的心态,你跟着我也好多年了,怎么还不明白这一点?” 钰环急忙道:“小姐我错了,我这就把那衣服的样子描述给您。” 第八章 握刀的手 红衣女子在听完钰环的描述之后,沉吟了片刻,道:“依照你的描述,这种衣样倒也有些特色,那个‘衣冠勤售’的店主也算见多识广,是个人才。” 钰环撅嘴说道:“小姐,他算什么人才啊,分别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蛋。” 红衣女子轻轻一笑:“你不要因为对他印象不好,就在我这里说他坏话,其实他说的不错,这衣服的确很配你的气质。” 钰环脸色顿时一僵,跺脚道:“小姐~~!” 红衣女子正色道:“不要多说了,有本事的人有些古怪脾气也正常,我们看人看物不能存有偏见,在不曾深入了解一个人之前,更不能对对方就做定论,以一己喜恶作为评价别人的依据,这不是聪明人应该有的心态。” “他叫牧均是吧,等我把玉华君要的这件衣服做好,就去见一见他。”红衣女子说着,小心翼翼的剪裁起手中的布料。 听到“玉华君”三个字,钰环顿时把心里的不快抛之脑后,高兴的叫道:“这么说,玉华君这两天就会来我们这里了。” 红衣女子微微一笑:“瞧把你个小妮子乐的,是不是对玉华君这个玉京第一美男子动心了?” “云香满衣,鸾凤绕身,霓旌绛节一群群……玉华君这等风流人物,就算只是见一面也是好的。”钰环的脸的红彤彤说道。 红衣女子不由白了她一眼,叮嘱:“玉华君可是我的同门,要是他来了,你可不能失了我的颜面。” 就在这时,阁楼外面有人通报道:“启禀小姐,有个自称您同门的人在外面请求拜见。” “玉华君来的这么快?”钰环惊喜的望向外面。 红衣女子却是微微皱眉,吩咐道:“请他进来吧。” 不多久,就有一道修长俊朗的身影走了进来,对着里面作揖道:“三娘,许久不见了。” 钰环带着期待望向这人,小脸却逐渐露出失望。 这是个道人打扮的青年,手持浮尘,头戴银冠,一身青色道袍,面如冠玉,五官端正,尤其是一双眼睛更是炯炯有神,透着坚毅与睿智。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有着独特气质的美男子,但却与传说中的玉华君没有任何搭边的地方。 传说中云香满衣、鸾凤绕身的玉华君,乃是一等一的风流公子,如同一朵艳丽的桃花。而此人给人的感觉却是如同一缕清风,平平淡淡。 看见他,红衣女子倒是惊喜道:“陶道明,没想到你这个大忙人居然会来我这里。” 陶道明微微一笑:“三娘,同为玉山六子之一,许他玉华君来找你做衣服,就不许道明来叨扰叨扰,讨杯清茶吗?” 耿三娘起身道:“你陶道明想来喝茶,我岂有不给之理,只是多年以来,你都是我们六人之中俗事最多的那个,今天却有闲情逸致来我这里,怕是没那么简单吧?” 陶道明微微点了点头,严肃的说道:“三娘你果然蕙质兰心,一下子就猜到道明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我的确是有要事前来,想请你帮忙。” “你坐下再说吧。”耿三娘指着旁边的椅子,同时对钰环道,“把上次杨太师送我的那包上好的玉茯茶拿出来泡好。” …… “衣冠勤售”依旧冷冷清清。 牧均一如往常的剪裁着衣料,突然眉头一跳,望向外面,迎面走来一道白衣身影。 这是一个走到哪里都会引人注目的男子,因为他的外貌实在太过……俊美了,甚至带着一种一般只有女子才会具备的柔美,不过牧均可以确定,这是个货真价实的男子。 他走进牧均的店里,张眼扫看了一下四周后,对牧均抱拳道:“这位可就是店主?” 牧均点了点头:“这位客官,可是要做衣服,不知您贵姓?” 男子露出一个笑容:“在下姓沈,名庭虚,此番是家姐过寿诞,所以想给她做件衣服,作为贺寿的礼物。” “原来是沈公子,令姐有你这么个好弟弟,我真是为她高兴,”牧均脸上露出一个笑容,然后问道,“不知令姐是做什么的,外貌气质如何?” 沈庭虚犹豫了一下,才道:“家姐乃是熙春台的沈眉,想来店主你应该是听说过的。” 牧均先是一怔,才反应过来。 熙春台乃是玉京城赫赫有名的风月场所,他来玉京也有段时日了,自然略有耳闻。 至于沈眉这个人,乃是熙春台有名头牌之一,没想到眼前这个长的如同女儿身的男子竟是她弟弟。 “原来是给沈姑娘做衣服,不知沈公子你为何选中我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店?”牧均好奇的问道。 沈庭虚叹了口气,才道:“实不相瞒,家姐对衣裳极为挑剔,整个玉京恐怕只有耿三娘的手艺可以满足她的需求,但不巧的是,她和耿三娘以前有过一些矛盾,所以是万万不肯穿耿三娘做的衣服的。” “这些天我跑遍了玉京城,找了几十个裁缝,却也没有一个的手艺是符合家姐要求的,你这里是我来的最后一家……” “喔,看来沈公子你是对牧某的手艺没信心。”牧均指了指自己的店道,“牧某既然敢在她耿三娘店的旁边开裁缝店,就是有信心与她竞争,她能做出的衣服,牧某决对也可以。” 沈庭虚点了点头,表示相信他,然后在却心里补充了一句:“我去玉京每家店的时候,他们那里的裁缝也都是这么信誓旦旦的说的。” 牧均问道:“不知你想给令姐做什么样款式的衣服?” 沈庭虚看向牧均店里一排排的样衣,神色有些诧异,他这些天走过很多家裁缝店,见过的样衣也有数百种,但还从未见过牧均店里这些古怪的衣样,这让他对牧均的能力有些肯定,能够弄出这么多古怪衣样的人,想来应该是有些本事的。 看了片刻,他指着其中一种样衣道:“就是这种吧。” 牧均看过去,不禁点了点头,这是他用地球上的“礼服”改进过的一种衣服,十分适合身材高挑玲珑的女子穿,能彰显出一种高贵圣洁的气质。 虽然他姐姐是干那行的,但越是做那种行业的,不就越需要高贵圣洁的气质吗,男人的劣性决定了他们会对具备这种气质的女子产生更大的兴趣。 “好,把令姐的尺寸留下,三日之后来我这里取货,现在先付一半的定金,十五两银子。”牧均对他道。 沈庭虚吓了一跳:“十五两银子,怎么会这么贵?” 这年头银子可是硬通货,一般来说,普通的百姓一年的收入也就几两银子而已,否则张少炎也不会因为五钱银子就差点被人淹死。 十五两银子,这在玉京也是天价了,何况这还只是一半。 牧均平静的说道:“这已经是打过折的了,要知道一分钱一分货,要好的衣服,自然是贵的价钱。” 沈庭虚咬了咬牙,点头道:“只要你做出的成品让我满意,三十两银子没问题。” “好,爽快人,我欣赏你。”牧均对他一笑,伸出了手。 沈庭虚拿出四张纸,其中三张乃是大周官府发行的银票,都是五两的,另外一张纸则是记录了他姐姐各项尺寸。 他小心叮嘱道:“千万不要把这泄露出去,这些尺寸在许多喜欢我姐姐的王孙贵族那里可是值天价的。” 牧均笑道:“你这一说,岂不是撺掇我把它卖给那些王孙贵族?” 沈庭虚脸色不由一僵。 牧均一把从他手里拿过那几张纸,正色道:“放心吧,牧某还是有职业道德的,何况你已经跑过几十家店了,这东西怕是早就泄露出去了。” 沈庭虚脸色更黑了,因为牧均说的太有道理了,他已经可以想象回头会怎么被老姐收拾了。 就在他要离开这店铺的时候,牧均突然对他道:“你的手看似纤细柔软,实则刚劲内敛。这样的手若是握刀的话,一定会是天下最顶尖的刀客。” 沈庭虚神色不由一变,深深地看了牧均一眼,离开了这店。 第九章 陶道明 宽敞的楼阁之中,陶道明与一身红衣的耿三娘对视而坐。 抿了口茶,陶道明赞叹道:“玉茯茶不愧为天下十大名茶之一,取自高山之巅的茶树,晒制九九八十一天,再用积雪融化形成的清水泡制三年,洗去一切污秽,成为至纯至净之物,为茶中君子,入口清香,卓尔不群。” 耿三娘轻轻一笑:“君子之茶也只有你这等真正的君子才能品位出来,像我这样的小女子就喝不惯了。” “三娘赞誉了,道明何德何能自称君子?”陶道明摇了摇头,脸色忽然严肃了起来,“三娘你可知道明今日前来找你是有何事?” 耿三娘沉吟了一下,道:“以你的能力,需要来找我帮忙,想来是件天大的棘手之事,根据这些天中土发生的种种事情来推断,如果我猜的不错,应该与那三大圣地被灭有关。” 陶道明点头道:“三娘果然聪慧,一下子就想到了关键所在。” 耿三娘白了他一眼:“我们六人之中,就你嘴最甜了,也最喜欢多管闲事。多年以来,中土各种大事,那件没有你的奔波的身影,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喜欢管这些闲事。”她脸上闪过一丝担忧。 陶道明对她道:“三娘你的意思道明明白,只是近百年以来,天下乱象已生,前不久刚有黄天教之乱,现在又出现了七星圣地之三被灭的事情,这些无一不代表了天下即将陷入巨大危机的局面,道明身为天下百姓的一份子,自当为稳定局势尽自身绵薄之力。”他脸上充满了坚毅。 耿三娘叹道:“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亦不反对你在能力范围做些有益天下的事情。但如今的情况绝非你想的那么简单,七星圣地哪一个不是传承万载的武道圣地,能够同时灭掉三大圣地,这件事幕后之人的可怕可想而知,你的实力虽然不弱,但又如何能够与那三大圣地相比?” “三娘你不必担心,道明并不是一个人在孤军奋战,我的身后还有天下所有怀着正义之心的强者,还有万千百姓。”陶道明慨然道,“何况这件事,我早已卷入其中。” 耿三娘不禁摇头:“我就知道自己劝不住你,也罢,我也知道你的目的了。” 陶道明郑重道:“道明知道三娘你与经纬阁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在拜入玉山道统门下之前,你甚至就是经纬阁之人,想来以经纬阁的情报能力,应该有着一些关于三大圣地被灭一事的深层情报。” 耿三娘道:“不错,我的确知道一些关于此事的情报,不过多数都是没用的,只有一条对你或许有着帮助。” 陶道明急忙道:“还请告知。” 耿三娘道:“据我所知,被灭的三大圣地之一天璇圣地,有着一个幸存者,名叫钱泫璃,此人应该知道这三大圣地被灭的始末。” “喔,那他现在人在哪里?”陶道明站了起来,紧紧的看着耿三娘。 后者不由瞪了他一眼:“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此人与玉京熙春台的一个叫沈眉的头牌似是关系不浅,你可以从这方面下手。” 陶道明点头沉思了片刻,对她道:“多谢三娘你的消息,道明感激不尽。但还是想麻烦一下你,替道明将经纬阁中有关七星圣地的一切资料弄到手。” 耿三娘想了想,点头道:“好,等我忙完手头的事情,就前往经纬阁替你弄到这些资料。” “多谢!”陶道明对他一礼,然后起身告辞。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耿三娘不由一叹:“陶道明啊,你真的是个圣贤般的人物,三娘敬佩你。只可惜我虽也有善心,却也只愿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助人为乐,如你这样以天下为己任,却非我一小女子可以做到的,只能在能力许可之中助你一臂之力了……” …… “钱泫璃么……”走在大街之上,陶道明念叨着这个名字,突然一不留神撞到了一个人。 “对不起啊,在下失礼了……”陶道明急忙道歉道,但在看见被撞之人的时候,眼中却是露出一丝惊讶。 这是一个长得如同女子一般的男人,一身白衣,身材修长而柔美,五官更是精致端正,皮肤白皙如玉。 这是一个足以让多数女子嫉妒的男子。 “没关系的。”沈庭虚看着面前这个银冠道人,看着他有些惊讶的眼神,顿时摆了摆手,然后就走开了。 他已经习惯别人看到自己样子后的表情。 不就是长的有点娘么,你们至于吗? 陶道明转身看着他离去时轻摆的双手,眉头却是一皱,然后喃喃道:“好一双操控生死的刀客之手,玉京城里果然卧虎藏龙。” 说着他正欲离开,目光却瞥见旁边有着一家挂着“衣冠勤售”牌子的裁缝店。 这个店名引起了他的注意,敢在三娘店的附近开裁缝店,还挂这种牌子的人,值得见一见。 于是,他走进了这店。 然后,他看见了牧均。 于是,他脸上露出了惊喜。 然后他大步走向牧均,激动道:“牧前辈,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遇到您,道明真是三生有幸啊。” 牧均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是来做衣服的吗?” 陶道明怔了一下,然后老实的摇头道:“不是,道明是在看见前辈之后前来拜见的。” 牧均指着门外道:“不是做衣服的,出门左拐,不送,谢谢配合!” 陶道明一时愕然。 第十章 天外之天 “牧前辈,难道您忘了道明了吗?当初在东海北邙山,是您救了我,然后我们还一起为了姒圣皇的事情奔波……”陶道明惊讶的望着牧均。 牧均冷冷的看着他,道:“这里是裁缝店,不欢迎你这种非但不做衣服,还要给我带来麻烦的人。” 陶道明退后了一步,看着店里的各种衣样道:“既然如此,还请前辈把这里所有的衣服都给道明来一套。” “你说真的?”牧均问道。 “道明岂敢欺骗前辈?”陶道明严肃的说道。 “好,总共是六百两银子,不支持赊欠。” 陶道明自怀里拿出一张银票:“这是一千两,不用找了。” 牧均接过银票,严肃的说道:“原来你这么有钱的,那么你这个晚辈我认了。” 陶道明笑道:“道明荣幸之至。” 牧均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陶道明坐下后问道:“不知前辈您是何时来的中土?” 牧均想了想,道:“大约是几个月之前。” 陶道明又问道:“那不知姒圣皇现在有没有一统东海之地?” 牧均叹了口气:“东海已经一统了,但姒原却已经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陶道明脸上一惊,讶然道:“怎么可能,以姒圣皇的修为,又有牧前辈您在,世上谁有能力害死他?” 牧均叹息道:“当时均因为一些事情,并不在他身边,而害死他之人更是非同小可,能够硬接均数招而不死,这等实力放在天下五域,已是最最巅峰。” 陶道明骇然道:“昔日北邙山万鬼之王,存在世间数万载的北邙阴帝,尚难撑过前辈三杖之威;名震天下的冬藏强者,东海千年传奇,百宗盟之主萧千机更是在前辈一杖之下殒命,世上竟有人能接下前辈数招而不死?” 牧均平静的说道:“武道本就没有止境,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害死姒原之人自号皇魁,名为罹百世,此人乃是万载之前的一位绝世强者,具体的来历均也不知道,但他的实力绝对毋庸置疑,足以横扫当世所谓的武道顶峰者。” “皇魁?罹百世……”陶道明暗自记住了这个名字,然后笑道,“虽然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但晚辈相信,前辈就是那那天上之天,人上之人,有您这等强者镇压天下,一切妖魔鬼怪都难以逞凶作恶。” 牧均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你又想忽悠均和你一起维护世界和平吗?可笑。” 陶道明晒然一笑:“道明不敢强迫前辈做任何事,但是我相信,晚辈不会是坐视邪魔外道霍乱天下而熟视无睹的人。” “这是你的想法,与均无关。均修的是天道,不愿过多沾染红尘。”牧均摇头道,“待斩杀了皇魁之后,均会另外找个地方潜修,你不会找到均的。” 陶道明起身问道:“前辈既然是追杀那皇魁而来,为何会选择在玉京开这么一间裁缝店?” 牧均缓缓道:“均以天罡三十六变之逆知未来,算到只要呆在这里,皇魁他迟早会出现的,所以均就在这里等他前来送死。” 他身上爆发出一股恐怖的气息,压的陶道明不由退后数步,喘着粗气道:“晚辈听说前几日晚上,玉京城里出现一股前所未有的浩瀚威压,导致众多冬藏强者被反噬重伤,现在想来原是前辈,幸亏道明是刚刚来此的。” 牧均讥讽道:“就玉京城里那些货色,也敢自称强者吗?” 陶道明苦笑道:“与前辈一比,他们自然不算什么,但遍数五域,他们还是称得上强者的。” 牧均冷笑一声:“井底之蛙,如何语天?你把这个世界想的太简单了,真正的强者岂会是如同他们这样喜欢立足尘世,沾染因果的?” 陶道明脸色一变,就要问什么的时候,牧均平静的对他道:“等你什么时候能接均十招而不死,就有资格见识到这真正世界了,那是属于强者的世界。” 陶道明不由沉默。 他虽然也是天下有名的强者之一,但论实力,怕是连牧均一招都接不下,这点他非常清楚。要想做到接牧均十招,不知要到猴年马月才有可能,甚至永远也没有这个可能。 “老师,你又一口一个‘均’了。”姒羽从后院里走出,看着陶道明,有些茫然。 “前辈,这是……”陶道明指着姒羽问道。 牧均道:“她是姒原的女儿。” “原来是姒圣皇的女儿,长的真可爱,以后一定是个美人。”陶道明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虽然他很奇怪她的年龄,但他知道牧均是不会骗自己的。 牧均对姒羽道:“这是陶道明,也是你父亲曾经的朋友,你叫他陶叔叔就行。” “陶叔叔好。”姒羽轻声叫道。 陶道明对她点了点头,自怀里拿出一个小镯子,“来,这是陶叔叔送你的见面礼。” 姒羽欢喜的接过镯子,高兴的叫道:“谢谢陶叔叔。” 陶道明替他戴上小镯子,笑道:“羽儿真乖,陶叔叔与你老师还有事情要谈,你先去玩吧。” 姒羽蹦蹦跳跳的走了出去。 牧均不由诧异道:“你倒是准备齐全,连哄小孩子的东西都有。” 陶道明微微一笑,自豪的说道:“道明这些年周游天下各方势力,靠的就是会交朋友,无论男女老少,性格孤僻桀骜,还是凶残冷酷,道明都能和他们搞好关系,包括前辈这等人物。” 牧均冷笑道:“朋友多了也未必是好事,往往在关键时刻捅你一刀的都会朋友。” 陶道明叹息了一声:“前辈所言极是,晚辈就在这方面吃过不少亏。” 牧均道:“在这个世上,靠别人终究不如靠自己,多花点精力在提升修为上吧,你的实力实在有些不堪入目。” 陶道明点头道:“多谢前辈提醒。” 牧均这时问道:“记得你当初前往东海乃是为了寻找神尾刀、蚀日诀以破解黄天教教主的黄天道体,后来你带着‘都’与玉璇玑回到中土,我听说黄天教已经被平定,那么他们二人呢?” 陶道明不由一叹,想到了数年之前。 第十一章 四个肚兜 黄天教乃是中土大教,却在数年之前却扇动教众作乱,霍乱天下,一时民不聊生,自己当时参与了平定黄天教之乱的行列。 黄天教主乃是当世赫赫有名的武道高手,一身“黄天道体”无坚不摧,若是不能击杀他,黄天教之乱就难以平定。 自身经过多番探查,得知要破解“黄天道体”,唯有一位精修传说中的武学“蚀日诀”的强者配合神器“神尾刀”方行。 而“蚀日诀”“神尾刀”早在多年之前就流落到天下五域之中的东海,于是自己前往东海之地寻找这两件东西,结果却遇到追杀,不得已逃入北邙山之中,关键时刻遇上了牧前辈。 那时他屹立在山巅之上,睥睨人世浮尘,俯瞰红尘生灭,如同天人一般出现,解救了自己。 在随后的言谈之中,自己深深的为他的通天修为、超凡境界及不世风度折服。 后来更是在他那里得知“蚀日诀”的修行者与神尾刀的下落所在,成功的带回修行蚀日诀的武道高手“都”以及他的姐姐玉璇玑,一举诛杀黄天教主,平定黄天之乱…… 陶道明心中回忆着往昔,不由道:“都兄他们现在都好,只是因为一些事情,晚辈将他们安排在一个朋友那里。” “一些事情?”牧均神情一动,注视着他,双目凝聚着摄人光芒,“告诉均,什么事?” 陶道明苦笑一声:“还是瞒不过前辈您,但希望说出来您不要冲动行事。” 牧均漠然道:“均做事自有分寸,不需要你来教。” 陶道明叹道:“都兄与玉姑娘乃是昔日一个名为‘计都’的武道圣地的后人,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名为‘罗睺’的武道圣地,他们与后来的七星圣地本来是并称九曜圣地的,只是后来不知为何,这两大圣地被另外的七星圣地除名,更是被打成邪道,永世遭受追杀。” “七星圣地、九曜圣地?”牧均眉头一挑。 陶道明继续道:“蚀日诀与神尾刀皆是原本计都圣地之物,在他们协助晚辈斩杀黄天教主之后,计都圣地后人再现的消息就顿时被七星圣地的人知道了……” 牧均冷然道:“于是那什么七星圣地就开始派人追杀他们,是么?”他身上涌现一股恐怖的威压,让人不由胆寒心悸。 “就知道您这脾气……”陶道明心中一叹,急忙道,“前辈您不要动怒,现在事情还没有到什么严重的地步,甚至本来也没有什么大事的,只是七星圣地被连灭三座……” “于是剩下那四座所谓圣地就怀疑他们二人与此有关是吗?”牧均说着冷漠起身,手中出现一根翠绿色的竹杖,眼中弥漫着冰冷气息。 陶道明咽了咽唾沫,慌忙道:“前辈,虽然事情的确如您所说,但七星圣地之三接连被人所灭,剩下的四个圣地在惊慌之中失去理智,也是情有可原。现在都兄他们也被晚辈安置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不会有事,还请您暂时不要出手,此事尚有更深的内幕需要查明。” “你这种人就喜欢把事情搞麻烦,以均来看,那四个狗屁圣地纯粹是四条疯狗,胡乱咬人。对付疯狗,就要用打狗的手段!”牧均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竹杖,漠然道,“均这根竹杖曾经打过北邙鬼帝,杀过百宗盟主,敲过罹百世,现在用来打狗也不在话下。” “你去告诉那四个狗屁圣地,要是想找麻烦,可以过来和均玩一玩,均不介意送他们下去见一见其他三个圣地的人,问问到底是谁灭了那三个圣地满门!” 被牧均用凛冽的目光看着,陶道明只感承受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浑身直冒汗,连忙道:“前辈的意思晚辈一定会转达给那四个狗……狗屁圣地。” 牧均看了他一眼,漠然道:“就你这种小身板,要是真敢去说这种话,怕是成了肉包子了。” 肉包子打狗,自然是有去无回。 牧均一指店内,四件粉红色的肚兜飞出,悬浮在空中。 他凝气一喝,顿时一股无上杀意凝聚在三丈空间之中,阴森恐怖,神鬼皆惊! 陶道明骇然的把门关上,退到墙角之处,冷汗直流。 却见牧均轻声一喝,恐怖的杀机顿时由无形化为有形,形成漆黑墨水,在空中形成四个大字。 “杀!杀!杀!杀!” 四个漆黑的杀字悬浮在空中,宛如修罗地狱笼罩人间,恐怖骇人,与那四件肚兜融为一体,煞气充斥下,仿佛杀戮大道显化,屠戮苍生,万灵末日。 “把这四个肚兜分别送给那四个狗屁圣地,让他们最好安分一点,否则均可以另外教教他们死字是怎么写的。”牧均对陶道明喝道。 后者急忙点了点头,收起四个肚兜,脸色古怪道:“前辈,您就不能写在纸上吗?送四个肚兜,晚辈感觉怪怪的。” 牧均瞥了他一眼:“又不是给你的,有什么难为情的。大男人磨磨唧唧的,是不是也想尝试一下均打狗的手段?” “不想不想,晚辈一点也不想!”陶道明急忙摆手,“不过前辈咱们应该算是正道吧,行事这么霸道合适吗?” “你是正道,均可不是,不要把你我混为一谈,”牧均冷冷道,“对付这些什么名震天下的圣地,就要用真正的雷霆手段。让他们知道什么是天高地厚,存有一点敬畏之心。” “过多的和他们废话才是愚昧的做法,有些人不打一打是没有用的。” “能打就先打,打完再说!这就是均做事风格,你觉得不好吗?” 牧均看向陶道明。 后者激动道:“听前辈一席话,晚辈那是只觉往昔行事是太过不智了,唯有前辈您这等神人,才可给这人间以希望,晚辈斗胆,还请前辈去把天下所有的不安定份子敲打敲打,还世道一个太平美满。” “又是这种忽悠人的话,滚吧你!”牧均眉头一凛,周身顿时爆发一股澎湃威压,陶道明难以承受这股力量冲击,顿时倒飞出去。 ps:主角不是圣母,这才是他的风格。 第十二章 刀剑决! “牧前辈呀,你让道明拿着四个肚兜去警告四大圣地,道明应该怎么做呢?”望着手上的四个粉红肚兜,陶道明苦笑着,摸了摸鼻子。 想了想之后,他收起四个肚兜,正色道:“还是先顺着钱泫璃这条线索查下去,弄清楚三大圣地被灭的内幕再说。” “喔,你说陶道明进了那家‘衣冠勤售’,然后拿着四个粉红肚兜出来了?”楼阁之中,耿三娘脸上布满讶异的望向钰环。 后者红着脸道:“小姐,此事千真万确,乃是我亲眼所见,您那个同门鬼鬼祟祟的走进那家‘衣冠勤售’,然后不知道干了什么,在里面足足呆了一个多时辰,最后愁眉苦脸的拿着四个肚兜出来,还自言自语的说了什么才离开。” “这就有意思了,陶道明做事向来都是大有深意,交的朋友也个个绝非常人,他竟与那牧均认识,还从他店里带走了四个肚兜,这其中会有什么原因呢?”耿三娘轻轻一笑,眸眼之中露出思索。 “什么大有深意,我看他们两个就是臭流氓,大男人居然拿着女子的贴身之物,害不害臊啊!”钰环跺脚骂道。 耿三娘看了她一眼,摆手道:“你不要说了,玉华君这套衣服我马上就完成了,届时我会亲自去见一见这牧均,看看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另外,你叫张婶带着我的信物,前往玉京北郊的经纬阁分舵,让那里的郑掌司替我通知经纬阁总部,将有关七星圣地的一切情报准备好,我不日就会前往总部取,也顺便让他们查一查这个牧均究竟是什么来历。”耿三娘叮嘱道。 钰环张大了眼睛,讶然道:“他一个小裁缝,需要耗费经纬阁的人力前来调查吗?” 耿三娘冷然道:“按照我的吩咐做就是了。” “领命!”钰环欠身一礼,走了出去。 一身红衣的耿三娘独自坐于楼阁之上,清澈的双眸望向外面的天空,喃喃道:“陶道明,与你产生关系的,又有哪个会是简单人物呢,没想到我的旁边就有着这样一位存在。” “现在的中土可谓越来越乱了,前有不知名的强者威压满城,后有七星圣地之三被灭,我有一种预感,这天下再也安静不下来了,以你的性格,又会何去何从呢?” …… 院落里,牧均冷漠矗立,双目之中酝酿着一股浑然力量,如安静的大海,深不可测,可一旦爆发,必是滔天海啸,淹没人间。 突然,他抬头望向浩瀚的天空,低语道:“七星圣地之三被灭,有如此能力者,会是你么……皇魁,罹百世!” “不管是不是你,均都会等着你的出现,均相信以你的性格,绝不会隐藏太久,迟早有一日会对这世界露出獠牙,届时就是均斩你罪途之际!天上地下,没有人能救得了你!” 平静的自语,蕴藏的却是最深沉的杀意,牧均很少对人有过如此杀念,皇魁是第二个有此待遇的,而第一个则是他这一世的亲生父亲。 “老师,大黄开的更艳了!”姒羽清脆的声音在他耳边传来,带着喜悦。 牧均转头望去,只见小女孩趴在草丛里,眼睛睁得大大的,充满欢喜的看着一朵大黄花。 “你说的大黄是指这朵花?”牧均问道。 姒羽点了点头:“这是羽儿给它取的名字,那里还有大白、小白、大紫……”她指着一朵朵红橙黄绿各异的花朵,兴奋的说着,“我要给它们都起上名字!” “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不应该这么做吗?”姒羽疑惑的望向他,“人有名字,花也应该有名字,否则要是别人叫我们‘你这女孩’‘你这男人’,岂不是很不好,这放在花身上也是一样的。” 牧均想了想,点头道:“你这个想法不错,可是你今天的功课做完了吗?” 姒羽小脸一下子瘪了下来,眼巴巴的看着牧均:“老师,十遍黄庭经实在太多了,您能不能减少一点?” 牧均想了想:“也罢,那就九遍吧,晚上吃饭之前拿给我,否则不许吃饭。” “不要啊!”姒羽大叫了起来,一脸哀怨的望向牧均。 人家还只是小孩子,老师你太狠了! “都好几百岁了,还想装小孩子吗?”牧均瞥了她一眼,其实他也非常奇怪,极九之体锁住了她身体的生长,为什么连心智亦是始终停留在九岁? 可她明明有着几百年的记忆。 岁月之道,果然玄妙。纵然自身踏足人间顶峰的修为,亦无法完全参透。 或许唯有更进一步,达到那古往今来都不曾真正有人踏足的更高领域,禁忌之境,才有可能凌驾在时光之上。 牧均沉思之际,姒羽走回自己的房间,开始完成功课,同时在心里把自家老师诅咒了千八百遍。 若有感应的牧均不由摇了摇头,以他之能,只要在百丈之内,任何普通人的心思都可轻易感应,除非是修为达到一定程度的强者,能够收敛自身的念头,而姒羽显然是没有这个本事的。 走出院落,他来到店面之中,开始剪裁衣料,这是要给沈庭虚的姐姐制作的衣服,不过他对沈庭虚更感兴趣。 此人绝非表面那么简单柔弱,事实上在此之前,牧均就见过他一面了。 那是他刚刚来玉京进城之时,偶然看到的自身旁掠过的身影,那时的他脸上涂满了艳彩,浑身凝聚着一股澎湃的刀劲,被人追杀着。 一个人的样貌可以改变,但气息却不可能变。任何人的气息只要暴露在面前,牧均就绝不会忘记。 何况,他的那双手,真的是一双天生的握刀之手! “有着这样的一双手,不知你的命运会走向何种境地呢?均很期待你之表现。”牧均喃喃着,手中金蛟剪咔嚓一声,减下一大块布料。 而在同一时间,被牧均念叨着的沈庭虚,正一脸笑意的走到玉京郊外的一处山峰里,手中捧着两坛酒。 对着空旷的山峰,他叫道:“伟大的北剑主,你兄弟我来看你了,你还不出来?” 话音未落,万千剑罡就自前方山峰之中倾泻而出,滔天剑意如同颗颗太阳,与浩日共辉,炽热的力量充斥数里空间,浩荡无尽,逼向沈庭虚。 “旭日东升,群龙俯首;北天一剑,天下无双!” 冰冷的声音夹带澎湃压力使得沈庭虚目光一凝,放下怀中酒坛,深吸口气,右手出现蓦然一柄白亮的长刀。 刀长四尺,宽三寸,白刃如雪! 第十三章 沈庭虚的刀 滚滚浩力,炽热浪潮,万千光辉,凝聚成澎湃剑意,自天空倾泻而下! 沈庭虚神情肃穆,猝然提刀! 一瞬间,他仿佛换了个人。 那仿佛女子的阴柔与娇弱,刹那被一抹凛冽的坚定取代。 握住了刀,他握住了整个世界! 双眸凛然,他的人、他的刀融为一体,斩向天空。 拔刀斩天,这是澎湃热血,更是凌云之志,属于少年的轻狂与锐气。 这一刀是……初峥嵘! 初露头角的牛犊,不畏虎狼,怒斩苍天。 蓬! 刀光与剑罡交织,澎湃的气劲震荡四野,使得八方轰鸣,大地颤动。 炽热的剑气吐纳风云,锐利的刀光呼啸日月,刀意与剑意同臻顶峰,是战斗的序幕。 当沈庭虚的刀光斩破第一层剑网之时,山峰之上,九道大日虚影赫然飞出,如九阳同天,焚灼寰宇。 “九阳神剑诀,你果然已练至顶峰!”眉头一凛,沈庭虚双眸之中露出澎湃战意,昂声一喝,刀光再斩! 唰!唰!唰! 三道锐利刀气穿透虚空,劈向山之顶峰,一往无前,毫不犹豫! 仿佛青年的勇猛精进,锐意进取,双目笼罩的只有最高处的风景,不需考虑其他。 这刀叫……声名鹊! 声名鹊起之时,我们的目标唯有更高处,那唯一的顶峰! 九阳同耀,三刀共舞,澎湃的气劲在空中碰撞,激荡风云。 轰! 九阳浩力,燎原焚宇,铺天盖地,三道刀气虽然澎湃,却也难以维持。 沈庭虚丝毫不曾意外,身姿岿然不动,屹立在山脚之下。 手中握刀。 他望着天空,俯瞰着大地。 上方是寂寞,下方是庸碌。 走到人生顶峰,我们只能更孤独,这是顶峰的寂寞。 刀光如弧,划破天地。 这一刀,名……天上巅! 顶峰之刀,天地失色。磅礴的气劲倾泻八方,锐利的光辉肆虐苍穹。 轰隆之后,九阳同坠,刀光虚无。 一切恢复平静,只留满地狼藉,印证着刚刚激烈的一战。 沈庭虚收起了刀,望向上方。 山峰之上传来声音:“没想到短短时日,你就已然练成这第三刀了,只待炼化你师父传下的功力,你就彻底追上我了。” 这声音之中带着感叹,亦有欣喜与紧迫。 沈庭虚笑道:“九阳乃是你当初的极致,这几年你闭关于此,想来早已窥得更高的境界了。” “这是自然,否则我岂不是沦落到被你压一头的地步?”峰顶之上传出傲然之音,“九阳虽是顶峰,但天地尚只需一日,我又何必求多?” “九阳合一,旭剑之境,我不日将功成!你要是无法练成第四刀,那就只能继续饮败了。就像当初我接连败你十六次一般。” 沈庭虚脸色一沉,摇头道:“第三刀我尚只是初成,何况是第四刀。此刀乃师父昔日遭遇毕生大败,心灰意冷之下创出的遗响之刀,我虽得他老人家灌顶,修为方面以不到双十之龄接近冬藏境,但又如何可能在短短时间里达到他花费毕生才成就的最终刀境?” “但是你必须达到那境界,否则你绝不可能在经纬阁一甲子一次的风云论武之上击败叶惊鸿,替你师父雪恨!”高峰传来冷冽声音,如同利剑,“你一定要相信自己,你的天赋是超过你师父的,他做不到,你却可以。” 沈庭虚不由沉默。 过了会儿,峰顶传出声音:“我现在闭关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不好出来见你,你若是没有事情就先离开吧,那酒暂且寄下,我出关之后再陪你喝。” 沈庭虚脸上露出犹豫之色,好半天才忸怩道:“其……其实我今天是想跟你借……借点钱……” “你说什么?”峰顶之中传出惊讶的声音。 沈庭虚白皙的脸庞有些发红,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姐姐过生辰,我想送她件衣服,但钱不太够,所以……” “所以你就想找我借?”峰顶的声音有些转冷,“沈庭虚啊沈庭虚,你这样就不太好了。” 沈庭虚不由低下头,涨红着脸。 “不就是钱吗,多大点事!你跟我开口,这么扭扭捏捏的是什么意思?难道在你眼里,我这个兄弟就是个吝啬鬼,不肯借你钱?” 怒骂了一声,山顶扔下了一个钱袋,沈庭虚伸手接住,感动道:“公孙兄,用不了这么多的。” “让你拿着就好好拿着,我知道你在暗地里做什么事,剩下的部分就由你替我分给那些需要帮助的百姓吧。” 山顶的声音逐渐消失,沈庭虚紧紧的握住那钱袋,对着山上一抱拳。 他是知道自己这位兄弟的,虽然他的确有钱,但身上从来不带多少,给自己的这些已经是他身上所有的了。 缓步走入玉京城,沈庭虚来到牧均的店前,叫道:“牧店主,三天时间到了,我来取衣服了。” “来的挺早。”牧均平淡的声音自里面传出,随即他拿着一套青色长裙走来。 “你看看,符不符合你的要求。”牧均把裙子递给了他。 沈庭虚接过之后,反复看了几遍,不由赞叹道:“不知店主你用的什么布料,摸上去这么轻柔舒适,而且不影响外观?” 牧均轻轻一笑:“这就是商业机密了,沈公子你还满意吗?” 沈庭虚点了点头:“其实玉京城里那么多裁缝之所以每一个能让家姐满意,就是他们做的衣服虽然外表看起来没有多少差别,但穿在身上却是会感觉不舒服,而家姐又是一个非常敏感的人。” 牧均微微一笑,如果布料差不多,那么缝合、剪裁的功底将会是决定做出来的衣服是否舒适的主要原因。 用金蛟剪这种神器剪裁的布料,自然不会有任何问题,再厉害的裁缝也比不上。 当然,这也是他有能力驾驭金蛟剪才做到的,若是换了个修为薄弱的,恐怕一剪之下就是布毁人亡的下场。 会用刀砍人的高手有许多,但能用刀砍树叶,直接将之分成两半,却没有毁灭整体的高手又有几个? 将一件毁天灭地的神器用来剪裁衣物,需要的不仅仅是使用它的能力,更需要登峰造极的控制力。 第十四章 成奇璞 “店主,你果然不是凡俗,多谢你替我做出了这件衣服。”看着牧均,沈庭虚微微颔首,然后拿出了十五两银子,“这是你应得的,虽然你可能并不在乎这些。” 他眼中闪过一抹深意。 “什么叫不在乎,银子谁不喜欢。”牧均毫不客气的接下那银子,至于沈庭虚言语之中的隐约的试探,他更是不在乎。 因为他从来就不曾打算隐瞒什么,扮猪吃老虎什么的,不存在的。 他涉足红尘,从始至终就没有打算搞什么游戏人间,更不打算装作一副普通人的样子,然后等着一个个不识好歹的纨绔前来打脸,然后再反杀之类…… 他只是想安安静静的等皇魁露头,然后打死那厮,然后再离开这是非之地。 中间的过程不重要,不需要刻意隐瞒什么,也不需要刻意表现什么。一切只看所遇为何,随外界变化而动。 这是牧均的行事态度。 当然,别人要是不问,他也不可能主动去表示自己是个修为登峰造极的绝世高手,他没那么无聊。 沈庭虚就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不远处传来几道惊讶的叫声。 “沈师兄,居然是你!” 牧均微微瞥了眼外面,却是几道妙曼身姿迎面走来,皆是十几岁的少女,衣着不凡,容貌脱俗,其中有两个格外引入著名。 一个是走在最前面的绿裙少女,她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样子,散发着青春澎湃的生机,气质脱俗,戴着数件珍贵首饰,一看就是出生不凡。 而另一个则是走在几人最末尾的那个白裙少女,她的容貌同样绝色,五官精致,一张倾国倾城的面孔白皙如玉,却不曾加以任何粉黛,朴素淡雅,仿佛一朵初绽的青莲。 她虽没有绿裙少女那种由来的高贵气息,却也有着另外一种圣洁不可侵犯的气质,仿佛天上降下的谪仙,凡人见了只有不敢亵渎之心。 比起这二人,两位几位少女虽然也是容貌不俗,但就不免相形见绌了。 她们走在大街之上,顿时引来了不少人的围观,其中有一长的非常猥琐的小老头大呼小叫道:“看到了没有,那个向我们迎面走来的绿裙少女,没错,就是那个头戴玉凤钗、耳戴翡翠环,肩披五彩绫罗,一双美丽的大眼睛透着居高临下,透着高贵不凡,步伐如同鸾凤起舞,昂扬着傲气,就像一只骄傲的孔雀的小姑娘。 她就是当朝杨太师的孙女,祖上十八代都是高官贵族,她的奶奶乃是先帝亲封的一品夫人,她的父亲更是当朝三大上将之一,她有十一个叔伯,其中有六个在朝为官,都是身居要职,有四个拜入武道大派,如今都是秋杀境的高手,甚至有一个已经是一派掌门了,另一个则是经商,如今名列经纬阁财富榜第七……” “什么,你问她叫什么名字?” “她芳名单字莳,姓杨你总不会不知道吧?” 这个小老头在路边滔滔不绝的介绍着,神情咋呼,显得非常夸张,吸引了不少目光。 他非但没有半分尴尬,反而一脸得意的继续说道:“她刚刚叫那个长的跟娘们似的,还拿着一件裙子的的小伙子,看语气非常亲切,难道他们之间有着什么……”他脸上顿时露出一抹淫荡的表情。 那位绿裙少女不禁蹙眉看向他,眼中露出不满,不过她家教良好,还不至于在大街之上动怒,于是就当做那小老头不存在,径直走向牧均的店里。 “原来是杨师妹,今天太学放假,你是来逛街的吗?”沈庭虚走上前去,对她抱拳道。 “嗯,沈师兄你拿着一条裙子是准备送给哪位姑娘呢?”杨莳将目光瞥向沈庭虚手中的裙子,脸上充斥着笑意,眼中却有着一丝莫名。 她与沈庭虚都是大周太学的学生,曾经在太学之中见过数次,她因为沈庭虚那仿佛女子的外貌故而对其印象非常深刻,心中也有着好感,故而今天在大街遇到之后就主动上来打招呼。 看她望着自己怀里的裙子,沈庭虚怔了怔才道:“这是我做给姐姐的。” “喔,原来如此。”杨莳笑着点了点头,目光扫了扫牧均的店面,“玉京城里裁缝店多的是,别的不说,前面那‘天衣无缝’便是有着天下第一的裁缝耿三娘,你为什么要来这个破地方?” 说着她一指牧均的店牌:“‘衣冠勤售’,这什么狗屁店名,是在骂来此的人都是衣冠禽兽吗?” 她冷眼看向牧均。 原本坐在店里的牧均站起道:“这位姑娘,在下取什么店名是自己的自由,你应该没有管这个的权力吧?另外这位沈公子愿意来我这里做衣服,也是他道自由,你也没有管的权力吧?毕竟,你又不是他什么人。” “哎呦,这可说不定的,看他们的样子,郎才女貌,以后说不定会是小两口……”那个猥琐的小老头在外面叫道,使得众多百姓神色生异。 牧均不禁看了此人一眼,眼中划过一抹精光。 那个小老头的话使得杨莳脸色不由一僵,沈庭虚也是一时愕然。见此情况,随同杨莳前来的一个花裙女子转身对着那个小老头喝道:“成奇璞,本小姐也听说过你的名头,但你最好不要太过分,否则有些人是你得罪不起的!” “你是在威胁爷吗?爷我好怕怕呀!”小老头夸张地蜷缩着自己的身子,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恐惧的神。 那个花裙女子两只手别在腰间,恼怒道:“本小姐不是在威胁你,而是在告诉你一个事实。” 小老头学着她把两只手别在腰间,吼道:“那么爷也告诉你,这世上或许有爷惹不起的人,但肯定不包括你这个户部侍郎的女儿。” 然后他一脸傲然的退到一旁,双手放在胸前,抬头仰望着天空,一副寂寞如雪的模样。 这里的动静导致了越来越多的百姓前来围攻,或者说看热闹,这让几个出生不凡的少女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那个走在几个少女最末尾的白裙少女走了出来。 牧均不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第十五章 唐毓雪 白裙少女缓缓走出,来到杨莳身侧:“莳姐姐,我们今天是趁着难得的休息机会才出来逛逛的,何必闹得这么不愉快?” 然后她对沈庭虚笑道:“沈师兄可还记得师妹我。” 沈庭虚点头道:“唐师妹的名气享誉太学,我怎么可能忘记。” “是啊,这位白裙款款,容貌倾城的美女,就是玉京赫赫有名的女神之一,太学之花唐毓雪。她虽出生普通,但性格温柔端庄,善解人意,加上闭月羞花、美若天仙的容貌,在太学之中受到的追捧却绝不下于任何王孙贵族……”名为成奇璞的小老头又在旁边解说着,眼中还放着光。 唐毓雪对他嫣然一笑:“成爷您过奖了,毓雪就是一普通女子。” “普通女子……”牧均心中一笑,双眸之中露出一抹精光,在这白裙女子身上停留了片刻。 似是察觉到牧均的目光,唐毓雪装过头来,淑雅的笑道:“这位店主,不知你为何要这么看着毓雪?” 牧均淡淡道:“绝艳佳人,总是需要欣赏的目光的。” “哈哈,兄弟你真是个实诚人啊,居然如此坦白的说出来。”小老头在旁大笑着,对牧均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眼神。 “店主你可真风趣,”唐毓雪轻轻一笑,指着那“衣冠勤售”的店名道,“衣冠者,礼仪也,象征文明。店主取‘衣冠勤售’之名,可是想表达传播文明之意?” 牧均哈哈一笑:“唐姑娘你果然冰雪聪明,一下子就猜出了牧某的用意。” 唐毓雪微微低了低头,道:“看店主这里诸多衣样均是闻所未闻,但却各有特色,足见店主你之标新立异,将来必有一番成就。” “唐姑娘你不光人长的美,嘴巴也这么甜,难怪会有那么多人喜欢,某些只会借着家世来压人的蛮横之辈如何可与你相比。”牧均目光瞥向杨莳、礼部侍郎之女等几个少女。 后者几人不由露出恼怒神情,看着牧均的目光十分不善。 小老头这时又窜了出来,一脸赞同道:“人就怕对比,因为一对比就表现出差距了。” “他们两人是想将我架在火上烤吗?”唐毓雪心中一动,她能感觉到此刻杨莳等几个同伴看自己的目光已经有了微微的变化。 联想刚刚这店主看自己的目光,她不由怀疑。 他看出了自己的秘密,现在是在试探自己?! 或许只是多疑了,但唐毓雪却相信自己的直觉,因为她的人生准则是“宁杀错,不放过”! 念头转动,她笑吟吟的说道:“小女子只是太学一介学生,出生贫寒,承蒙诸多同学照顾才有今天,哪有什么可取之处?今日之事其实不过是一点小误会,还请诸位散了吧。” 说着她对众人躬身一礼,大方得体,却有一副柔弱的样子,引人不由生出怜惜之意,另外几个少女看她的目光不由缓和了许多。 牧均再度上下打量了她几眼。 “龌龊的小贼,收起你那淫荡的目光吧,太丢人了!”钰环不知何时来到这里,看见牧均一直盯着唐毓雪看,不由冷冷喝道。 联系前两天陶道明从他这里拿走了几件肚兜,她越发觉得这就是个龌龊的流氓,亏得之前自家小姐还对他一片好心,准备照顾照顾他。 闻得钰环的叫声,在场众人都不由以鄙夷的目光望向牧均,其中多为女子。 虽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看见个美人多看两眼是人之常情,但你这样肆无忌惮的一直看着,就是太过不知廉耻了。 我大周以礼治国,周礼之名响彻另外四域,岂可容你这等不知廉耻之辈? 唯有成奇璞用钦佩的目光投过来,感叹遇到了同道中人。 “哼,再看就挖掉你的狗眼!”杨莳对牧均冷哼道,眼中弥漫着一股寒意。 她自认为乃是唐毓雪的好姐妹,今天唐毓雪之所以会随同出来,就是受自己邀请,如今好姐妹却因此遭遇流氓,此事在她看来,自身自然是非管不可。 “挖掉我的眼睛,如果你真的可以做到,我佩服你。”牧均心中想到,他以造化玉碟之能,容纳一百二十世,贯彻死生轮回,苦修多年才修成“天地玄黄道体”。 此体以开天辟地时孕生万物的玄黄之气为根基,衍生万法万道,共有三层境界。 其中第二层名为“日月境”,就是将先天阴阳二气凝练周身,可在双眼之中形成一门旷世神通“日月双瞳”,让那传说中开天辟地的盘古一般,左眼为日、右眼为月,对于常人而言,眼睛可能是身上的脆弱部位,但牧均的双眼却是浑身最强大的地方,别说一个小姑娘,就算是冬藏境顶峰的高手拿着旷世神器,也未必伤的了。 沈庭虚立在一旁很是尴尬,他只是来拿个衣服而已,怎么会遇上这么一摊子事情。 好在这时,一条红衣倩影缓缓走来这里,对着众人笑道:“什么事情闹得这么欢啊,三娘我隔着一条街都听见动静?” “耿姐姐,”看见这红衣身影,杨莳惊喜的来到耿三娘身前,委屈的说道,“我今天带着几个朋友想来姐姐那看看衣服,结果却遇上了这么一个流氓。” 她指了指牧均。 后者很无奈,你这话怎么说的就像我调戏了你似得? 牧均打量了一下这位耿三娘,他知道她是陶道明的同门,名列经纬阁针线榜第一的存在,是他现在的同行。 在他的感知下,这女子的修为还在陶道明之上,已然是冬藏境修为,不过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但凡在某一行业达到顶峰的存在,基本上都会是修行上的高手,三千大道、八百旁门本就相通,都是一种修行,臻至巅峰皆可入道。 “不过这样的修为,比之她还是差了一些。”牧均又把目光瞥向唐毓雪,此女乃是他来到玉京之后遇到的修为最强之人,而且体内蕴藏的力量极为古怪,不似寻常的真元,所以才引起了他的兴趣。 第十六章 我们的善良需要有些锋芒 耿三娘了解了一番事情始末,笑着道:“都是一些误会而已,你们这些小年轻,就是容易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闹腾,这多伤感情啊?” 说着她看了眼沈庭虚,埋怨道:“小沈啊,这件事就要怪你了,要是你直接找我衣服,那就没这么多事情了,不过幸亏你找的是牧均弟弟,以他跟我的关系,这事就揭过了。” “以我跟你的关系?我们有什么关系吗……”牧均一脸疑惑的看向耿三娘,这貌似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哎! 耿三娘幽怨的望向他:“你这个冤家,这么快就想着翻脸不认人了?” “额!” “大新闻!大新闻!”小老头成奇璞大叫着,手舞足蹈道,“耿三娘竟被一神秘小裁缝始乱终弃,这其间究竟有何隐秘,藏着多少人性的扭曲、道德的沦丧?还请让我们继续……” 他话还没有说完,屁股上就顿时出现了一排银光闪闪的细针,痛得他大呼小叫。 “不好啦,耿三娘恼羞成怒,想要谋杀我!” “再废话,老娘就真的废了你!”耿三娘高声一吼,身上涌起一股澎湃威压,扫向成奇璞,小老头顿时倒飞出去,摔了个狗吃屎。 “爷的脸啊,摔得这么肿……”他勉强自地上爬起来,摸着红肿的五官,欲哭无泪。 自己可是靠脸吃饭的,现在脸成这样了,怎么办? 啪! 耿三娘隔空一掌,小老头顿时飞过天际,不见了踪影。 牧均拍手道:“干得好,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以后积点口德。” “嗯,此等祸害合该教训教训,耿姐姐你刚刚实在太帅了!”杨莳一脸崇拜的看着耿三娘。 “对,这个猥琐的小老头就应该被打!”“这个混账上次偷看我老婆洗澡,还勾搭我女儿,今天终于遭报应了!”“打的好,应该再重重的打几顿。”…… 整条街的百姓都叫好着,除了沈庭虚这个善良可爱的孩子有些于心不忍之外,其他人纷纷表示要把小老头毒打八百遍,足见他人缘之坏,品德之差,实在罄竹难书。 不过叫好之后,所有人都还是将目光放到牧均与耿三娘二人身上,虽然刚刚成奇璞的话说的很不中听,但也不没有道理的。 这两人,有奸情! 众人都以八卦的目光锁定着牧均、耿三娘,这其中包括钰环,这丫鬟更是一脸惊讶的看着二人,想着怪不得小姐对他这么关注,原来是早有暗通曲款。 等等,那日后他岂不是要成自己家姑爷? 小姐啊,你看上谁不好,非看上这等流氓,以后我的日子该怎么过? 钰环心中悲痛着。 牧均可以感受到她的悲痛,然后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因为他现在也不明白这个耿三娘是什么意思? 看上自己了? 她配吗! 牧均心中漠然着,他虽没到完全绝情绝欲的地步,但亦是一个感情很稀薄的人。在他眼里,这世上所有的人都是别无二致的,没有什么特殊之说。 想得到他的认同,只有真正的强者、勇者、仁者、智者才行。 如姒原,如陶道明。 这时,耿三娘盈盈一笑,拍着牧均的肩道:“大家可不要误会,这是三娘我新认的义弟,他的手艺也是登峰造极的,以后希望诸位多多关照他的生意。” “原来是义弟啊,我好以为是……”一见没有什么八卦可看,众人顿时失望的各自离开。 沈庭虚对牧均一抱拳,也随之离去。 杨莳见证,瞪了牧均一眼之后,就带着几个同伴离去。 唐毓雪离开之际,深深地望了眼牧均。 牧均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好弟弟,不要看啦,人家小姑娘已经走了!”耿三娘摸着牧均的头,慵懒的说道。 “放下你的手。”牧均语气转冷起来。 耿三娘一愣,眼睛转了转才道:“你怎么能对姐姐这么说话?”她脸上露出一抹幽怨。 牧均面无表情的道:“你应该庆幸,均这几年已经了收敛许多,若是再早些时日,你现在就不会是站着的了。” 耿三娘心头一悸,只感手掌之上涌来一股浩瀚力量,逼使她闷哼一声,倒退数步。 “这一次是给你的警告,均的便宜绝不是这么容易占的,若是还有下一次,你最好先联络好几个名医,以免到时候来不及。”牧均平静的对她说道,身上隐约弥漫出一股恐怖压力,仿佛一尊降世,一旁的钰环骇然的望着他,脸上布满了惊恐。 这真的是那个臭流氓,小裁缝吗?分明是个恶魔! 钰环浑身颤抖着。 耿三娘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你果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不过我真的只是想与你结交一番,没有多余的恶意。” “深藏不露?不,均从未想过隐藏什么,只是从来没有人问过我真实的身份罢了。至于结交,你还没有这个资格!”牧均平静的瞥了她一眼,没有轻蔑与讥讽,却有一种本就该如此的感觉。 看他这个样子,钰环不由愤怒道:“亏得小姐一片好心,先前还想帮你,你现在就是这副嘴脸吗?修为高了不起呀。” “正是因为她有着善意,所以她现在才能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你才有与均理论的机会,但这种机会只有一次,不要把均的宽容当做纵容。”牧均漠然说道,他的语气透露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 非是高高在上,非是与众不同,只是要让人知道,对什么人需要怀着敬畏之心,人贵有自知之明。 牧均并不因为自身具备强大力量而看不起普通凡人,但却也不想纵容他们。 人性本贱,过多的纵容就是让自己的宽容变得廉价,所以他宁愿做一个苛刻的人。 耿三娘沉默了片刻,抱拳道:“不知你与陶道明是何关系?” 牧均道:“他是一个得到均认可的后辈,仅此而已。至于你,尚没有资格得到均之认可。” “原来我不如陶道明。”耿三娘自嘲道。 牧均平静的道:“你当然不如他,他是一个真正的仁者,虽然修为差了一点,但这没有什么紧要的。而你,则差了一些。均的朋友,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做的。” ps:对于主角,有书友不喜欢他的霸道,在此说明一下。 第一,主角肯定不是什么坏人,实际上他是一个比较好的人。 第二,他的行事风格的确霸道,但这是必要的。 相信大家都看过,许多电视剧、小说里面的大侠、英雄都享受着不公平的待遇,明明有实力却被人欺压利用,而之所以会这样,就是因为他们是好人,所以必须委屈自己。 我看到这些就非常不爽,相信大家也是,现在之所以流行黑暗文,就是因为黑暗文的主角能够肆无忌惮的做事,不需要有任何束缚,这是大家在看多了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之后产生的不良反应。 我以前就是写偏黑暗的作者,现在我写了这么一个主角,就是想写一个虽然是好人,但却不必被束缚手脚的强势主角。 牧均的设定就是在良善之余有着自傲、冷漠,做事直接果断,动了杀机就毫不留手,对待任何人都是近乎不近人情,但这无改他的本质。 善良是应该有的,但这绝不是纵容的理由,人性本贱,一旦失去敬畏之心,就会变得丑陋。 我们的善良需要有些锋芒。 第十七章 苦儿之死 沉默了很久,耿三娘道:“牧均,你果然是个厉害人物。我耿三娘的确没有资格做你姐姐,不过咱们好歹也是邻居也是同行,你何必这么凶巴巴的,使脸色给我一个女子看?”她脸上露出一份酸楚。 牧均漠然道:“均绝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讲究风度,不打女人。在均眼里,男女一律平等。” “说得好,我也最讨厌那种喜欢对我们女人讲什么风度的家伙,这种人看似是尊重女人,实则还是暗地里存着轻视女子之心,认为女子弱小,所以男人应该让着女人。但在我看来,女人一点也不比男人差,根本不需要他们摆什么风度!”耿三娘骤然叫道。 牧均不禁看了她一眼。 这女子的思想倒是很先进,比地球上多数现代女子都要好。 记得在那世界,女子一个个的都说应该男女平等,但在与男人在一起的时候,就都要男人让着她们,认为那是天经地义,否则就是没有男子汉的风度。 她们殊不知,这样的行为只会造就自身地位永远难以与男人平等。 因为尊严与地位本就是靠自身争取,而不是靠别人让,一味要求男人应该让着女人,实则就是她们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在男人之下的。 所以在那个时代,看似女人的地位比男人还高,但社会本质依旧是男人掌控着多数权力。 没有其他原因,只是女人自己就觉得自己是弱者,所以弱者恒弱。 牧均很欣赏耿三娘的心态,这是属于强者的心态,人之所以会觉得生活充满苦难,那是因为多数人都是弱者,不是力量上,而是心态上。 这个世界永远不会有什么救世主,亦没有人可以永远依靠,人能够依靠的从来只有自己,强者就是只会依靠自己的人,弱者则是指望他人的人。 弱者需要的是怜悯,所以得到的永远只会是怜悯,而强者则会得到尊重,因为他们要的是尊重。 你想得到的是什么,最后就会得到什么。所以强者恒强,弱者恒弱。 牧均以尊重的目光看了眼耿三娘,以怜悯的目光看向一旁的钰环,因为这是她们各自需要的。 钰环只感觉一阵不舒服,却不明白是为什么,耿三娘则是微微一笑,她知道牧均已经初步认可了自己。 这是一个有性格的男人,一个真正的强者。 耿三娘心里这样评价着牧均。 她喜欢与有性格的强者做朋友,因为对方会给予自己真正的尊重,虽然这过程可能会有些不顺利,但这才是生活的乐趣所在,不是么? 而弱者所能带来的只会是仰望。 “牧均,终有一天我会让你真正认同我这个朋友的,到时候陶道明就得叫我前辈了,想想都开心。”耿三娘轻轻一笑,声音宛如铃铛,缓步离开了这里。 牧均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 “想要得到均之认同,你还差的远呢。只有强者中的强者,才有资格与均成为朋友,陶道明也只是个不错的后辈而已,尚不足以称为均之朋友。” 牧均转身就要回到店里,姒羽却在外面急匆匆的跑回,小脸布满悲痛的说道:“老师,羽儿求你,救救苦儿吧。” “发生了什么?”牧均皱眉地看着她,神色一动,随后掐指一算。 “命数啊。”牧均叹息一声,对姒羽道,“你想说的老师都知道了,先去看一看吧。” 带着姒羽,牧均穿过三条街,来到一间医馆之前,却见李老汉静默的坐在那台阶之上,目光死灰,整个人一下子仿佛苍老了几十岁。 遥想第一次见到他时,那个热情好客,豪迈下带着敦厚的老汉,如今却似濒死的老人,浑身充满了暮气,牧均心中不由叹息。 “牧兄弟,你来了……”李老汉茫然的抬起头,一双混浊的眼睛此刻空洞无比,看不见半点生气。 牧均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能将目光瞥向里面。 里面围着群人,脸上亦都布满了唏嘘,其中有成奇璞,这个小老头此刻也难得正经的坐着,脸色带着悲愤。 苦儿就躺着里面的一张木床上,他瘦小的身子已经变了形,几乎四分五裂。 他身上存在着几道马蹄印。 他是被马车撞死的。 “送来的时候就已经断气了,小老儿实在无能为力……”医馆的馆主无奈的说道。 牧均上前看了看,随即带着姒羽走出医馆,却见远方驶来一辆马车,上面走下一个穿着紫色绸缎衣的中年男子。 看见那辆马车,成奇璞不由叫道:“就是这辆马车,就是它撞死了苦儿,爷我亲眼看见的!” 闻得此言,李老汉猝然站起,双目赤红的望向那中年男子,后者也瞥了他一眼,漠然道:“被撞死的就是你孙子?对不住了。” “我们夫人今天去东郊的普渡禅院礼佛,为刚刚出生的小少爷祈福,因为马夫赶的太慢,夫人骂了他一句,他一个不留神,就不慎撞死了你孙子。”男子一脸遗憾的说着,拿出一张银票,“这里是一百两,想来也足够老爷子你度过余生了,拿着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孙子的命就值你这一百两吗?”李老汉怒目圆瞪的咆哮道:“今天你要是不给一个说法,我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誓要为我的苦儿雪恨,你们还我孙子!” 男子不由哼了一声:“老头,你这是不识抬举。你知道我家王爷是什么人吗?他老人家可是当今皇上的叔叔。 而今天这位夫人则是他最宠爱的小妾,刚刚生的公子日后说不定就是世子,就你跟你孙子这种烂命,纵然一百条也没有资格和他们这等尊贵存在相提并论。” “给你点钱,让你安度余生,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要是不吃这敬酒,那么王爷他是不会介意让玉京城外的护城河里多一具尸体。” 说着,他一把扔下银票,大摇大摆的走到那辆马车上,扬长而去。 “混账,你们会遭报应的!”李老汉悲痛嚎哭着,佝偻的身体颤抖不息。 牧均从头至尾看着这一切,在那男子乘车而去之后,他目光一动,那辆马车行驶不远,一个轮子就飞了出去,整辆车翻到在地,能男子狼狈的从其中爬出来。 成奇璞见状大笑道:“摔他个狗吃屎,爷看的真痛快,诅咒你家王爷今天晚上就遇到那艳修罗索命,割了他脑袋!” 他猖狂大笑着,笑声之中却透着悲凉,望向李老汉。 后者瘫倒在台阶上,抱膝痛哭着。 哭声凄凉、绝望。 第十八章 两个世界 荒野,新冢。 冷风如刀,充塞苍穹,割的是人心中最后的温情。雪花飘飞,密布乾坤,冻结的是生命仅存的温度。 这一日,玉京城步入了凛冽寒冬。 这一日,李老汉陷入了绝望末途。 新盖的墓乃是众人集资所建,希望能让夭折的孩童在另一个世界有着一个温暖的家。 他的父母早已在那个世界等待着他,现在他们终于一家团聚了。 “苦儿生下来就是命苦,我本以为能够让他快快乐乐的长大成人,却不想……”哽咽着言语,李老汉茫然的看着这被漫天大雪掩盖的世界,他身冷心更冷。 他望向了不远处的另一座古冢,那是他祖上的墓。 他的祖上是位将军,牧均曾经听他提起过,而那位将军的墓就在这荒野之上,无人问津。 纵然生前曾统帅千军万马,搏杀在辽阔的草原之上,死后亦只是一捧无人记得的黄土。 这片荒野除了这两座墓,其实附近还有着十几座墓,都是李老汉家族逝去之人的坟墓。 有他的父亲,有他的儿子,现在亦有了他的孙子,甚至在不久的将来,他自己亦会葬身于此。 李老汉的父亲是个军人,牺牲在战场之上,那时他五岁。 李老汉的儿子也是个军人,同样死在战场神,那时苦儿刚刚五个月。 李老汉曾经也是个军人,在北方的战场上浴血厮杀,饱饮敌寇之血,后来因为受了内伤,不得不退役。 “历代从军,保家卫国,最后终究是家破人亡,这样的王朝真的值得保吗?”寒风凛冽中,望着这一片雪白的世界,牧均喃喃道。 李老汉抬头望向他,无声。 …… “孔雀河边熙春台,廿四桥旁美人环……”灯火通明的河畔,萦绕不绝的歌曲之音,纵然隔着百丈之地,陶道明亦能感觉到其中的奢靡。 凛冽寒冬之中,他深深地一叹,瞥了眼街头几个冻的瑟瑟发抖的乞丐,他们蓬头垢面,身上只有块块破布,用来遮挡寒冬的倾袭。 走到一户一家,陶道明买了几件旧衣,送到这几个乞丐那里,他不敢给他们买好的衣服。因为在这样的天气,一件完好的、足以御寒的衣服,是足以引起一场杀劫的。 丢下一点铜钱,他缓步走向那灯火通明的熙春台,身影有些萧瑟。 “又是一场寒冬,不知道玉京今年会有多少人冻死……道明之力,实在微薄,帮不了他们多少啊!”心中沉痛着,陶道明一步步走入熙春台,却见万千灯火齐燃,温暖如春,一位位衣着暴露的妙龄女子走在其中,花枝招展。 而在外面,却是纵然穿着厚厚的棉衣,亦会浑身发抖。 在这冰冷的世界里,此地仿佛一座火炉,散发着无穷热量,但想进入这温暖的世界,却是需要资格。 “滚开,死老太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哪是你这种人有资格踏入的?”楼阁之前,一个三十几许的大汉对着一个老妇人咆哮不已,还用脚踹向老妇人。 那个老妇人凄凉的哭泣着,哀嚎道:“大爷,您就行行好吧,让我进去随便找个角落待一晚,否则我一定活不过今晚的!”她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年龄至少是七八十岁,此刻却死死抱着那大汉的脚,跪在地上,不断磕头着。 陶道明注意到,她身上除了破旧的灰裙,再无其他衣物,这样的单薄,这样的年纪,若是不在温暖的地方,她必然活不过今夜。 玉京的冬天实在太冷了,冷到河水都动成完全一体的大冰块,别说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就算是一个壮年人,也绝对难以在只穿一件单薄的衣衫的情况下,度过一夜。 被那老妇人抱着脚,大汉恼怒无比,狂吼道:“老东西,你再不松手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他自怀中抽出了把白亮的刀,架在了老妇人的脖子上,眼中弥漫着煞气。 老妇人浑身颤抖着,双手却是依旧没有松开,用嘶哑的声音发出绝望的声音:“大爷,你要是不放我进去,我左右也过不了今晚,那到不如就死在这儿!” 她闭上眼睛,绝望的抬着头。 大汉冷哼一声,脸上露出狰狞:“既然你想死,那老子成全你,下辈子记得投个好胎!” 他刀势就欲落下,却见两根白皙的手指出现他刀锋之上,一个面如冠玉的青年不知何时出现自己的身旁。 “这位大哥,还是收起你的刀吧,如此对待一个年迈的老人,你不觉得有愧吗?”陶道明严肃的对他说道。 大汉看了看他,收起了手中的刀,叹道:“并非我绝情,而是不得不为。谁又没有父母,谁又忍心伤害一个年迈的老人,但要是让她进去取暖,我的饭碗肯定不保,到时候我就会落得她这样的下场。” 陶道明眉头一皱,问道:“以熙春台的大小,纵然容纳几万人都不会有问题,放一两个人进去应该不碍什么事吧?” 大汉摇头道:“这话你得和我们主人说,但想来她是不会同意,能来我们这里的都是有头有脸的达官贵人或是武道高手,他们的眼里是容不下沙子的,为了生意着想,主人怎么可能让这种乞丐一样的人进去?” 陶道明透过缝隙望向那灯火通明的楼阁,却见一排排的伙计端着美酒、佳肴送向中央的楼宇之上,香气与热气飘散在天地间。 他嗅了嗅。 这或许是这楼里楼外两个世界唯一的联系了。 他俯下身子,望着那年迈的老妇人,握住了她的手。 一股温度透过手心的联系,传递到老妇人身上,她不禁抽回了手,喃喃道:“大爷,我手上脏……” 陶道明摇了摇头:“不,大娘你一点也不脏。” 他从身上撕下一条布,递给她:“你拿着这布,去玉京东城‘天衣无缝’,那里的人会让你住下的。”说着他渡了一道真气过去,老妇人顿时感觉浑身懒洋洋的,一点也不觉得冷了。 “去吧。”陶道明对她道。 后者怔了许久,突然对他磕了个头,浑身颤抖着道:“恩人,虽然我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报答您,但希望你告诉我名字,我会永远记住你的。” 陶道明摇了摇头:“大娘,你不用记住我,只需要记住,这世界永远会有温暖的地方就行。” 他转身走向熙春台。 里面温暖如春,一个个年轻靓丽的姑娘穿着最美最干净的衣服立于其中,但他看来,却没有一个比外面的老妇人干净。 走上二楼,只见众多达官贵人坐在两旁,酒菜成山,热气成潮,欢声笑语不断。 百花铺道之下,四位绝艳的花魁在人搀扶之下走出,绝代风华让在场众人不由鼓起热烈掌声。 熙春台一年一度的玲珑花宴开始。 无数人在下面欢呼着自己喜爱的花魁的名字,放言要出千两万两的黄金,只求与之共度一夕春宵。 陶道明立于其中,只觉这空气是热的,自己的心却是冷的。 原来,在同一片天空下,真的可以存在两个世界的。 第十九章 艳修罗 白雪皑皑之中,牧均走在黑夜里,突然看见前方出现一抹火光,热气蒸腾。 诸多衣衫褴褛的乞丐,整齐的排着队。 在队伍的尽头,是一些身穿统一的白衣,胸口绣着太阳的人。 他们的体内都有一种特殊的能量,有别于一般的真元。 牧均眸眼一动,走了过去。 却见白衣人们身边有着三口大锅,下面点燃着柴火,滔天的热气蒸腾在天地间,煮沸了里面的米与水,成了雪白的粥。 那粥与雪同样雪白。 对于下方众多的乞丐而言,象征的却决然不同。 一个是生的希望,一个是死的绝望。 对许多不缺衣食的人而言,看着晶莹的雪花铺满大地,让天地成为银白的颜色,是一件美的享受。 但对于他们而言,这美丽的雪却是死亡的象征,是绝望。 他们的生活没有什么美与丑,没有什么情调之说,能够活着就是唯一的追求。 人活着世间,唯一的要义就是生存。 只有满足了生存这一基本条件的人,才会想着什么感情、浪漫、理想、尊严。 对于真正的底层之人而言,那一切实在太过遥远了,只有生存是触手可及,每天都需要面对的。 你不注意它,它就会让你死。 白衣人们高声吟唱着,似是在向太阳祈祷。场面有点好笑,因为现在是夜晚。 不过在场所有的人,都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笑的。 所有的乞丐都抬着头,与白衣人们一同祈祷着。 对于他们而言,只要获得生的机会,其他的一切都不再重要。 “世间皆苦,人即是罪恶之源。”白衣人之中为首的那个手捧一个小型日晷,一脸虔诚的说道,“我们要忏悔自己的罪恶,信仰伟大的神,只有这样才可得到救赎。” 诸多白衣人高呼着,说伟大的神已经降下化身,便是他们的教主,只要愿意加入他们的“晷教”,就都是兄弟姐妹,有饭吃,有衣穿等等。 然后拿出勺子,开始分发白粥给众多乞丐,得到粥的乞丐们一个个的说着赞美的话,脸上洋溢出希望。 白衣人们微笑道:“一切皆是神之赐予,我们合该赞美祂!诸位,在伟大的教主的带领下,我教必可带着所有兄弟姐妹走上幸福之路……” 牧均注视着这一幕,心里明白这是个旁门左道的教派,即所谓的魔道,想借机收买人心。 只不过—— “一个统领一域的朝廷,对自己都城的百姓的作为甚至不如一个别有目的的组织,这样的王朝,是不是该灭了?” 牧均缓缓走过这街道,目光望向这座城市的中心,那里是这个王朝的中心。 他走向另一个方向,那里是岐王府。 身为当今天子的皇叔,岐王在大周皇族之中地位极为不凡,他的府邸之处,足足有着数千兵甲护卫,其中还有着众多武道高手,甚至不乏秋杀境的强者。 当然,以秋杀境高手的地位,在岐王府亦是供奉一样的角色。 牧均沿路走进岐王府,没有人可以发现他的行踪。 虽然是晚上,但岐王府却是灯火通明,一队队的护卫在巡逻着。 牧均来到这座府邸的最中间之处,那里是岐王的房间,此刻这房间里有着两个人,正在说话着。 牧均站在屋顶,细细倾听。 “王爷,此番大雪,朝廷播下十万两银子救灾,小人身为户部尚书,负责此事,今天特地送来一半给您。” “卢尚书你客气了,总共就十万两,你送五万两给本王,其他方面怎么办?” “王爷您放心,剩下的五万两,一万归稽查司那些人所有,一万归玉京府负责督察的王大人,小人这里拿两万两,最后一万两用来给各方面的大小官员做奖赏。” “一分钱不用来赈灾,这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您放心,这事情小人做得精密的很呢,上上下下都打点好了,您安安心心的拿钱就行。” “好,你办事本王最是放心了。” “哈哈,王爷过誉了,要是没有您在上面镇着,小人哪有这胆子?” “如此甚好,那些刁民哪有资格享用朝廷的钱粮,到不如便宜了我们,哈哈哈哈!” “您所言极是!” 两个身影在烛光之下举杯畅饮着,不时发出笑声。 牧均在上面冷漠的看着这两人,眼中弥漫出一股杀机。 就在他欲采取行动的时候,一道身影掠过长空,来到了这处屋顶。 牧均眉头一皱,身影顿时消失,暗中注视着来人。 漆黑的夜色下,后来的这道身影一身黑衣,脸上却没有蒙面,而是用艳彩涂抹着,画成阿修罗之像,极为艳丽。 看见这面孔,牧均突然想起了来玉京之后听到过的一个人物“艳修罗”! 这是近几年玉京城出现的一个神秘高手,喜欢用艳彩涂抹在脸上,暗中行侠仗义,杀贪官污吏,帮助普通百姓,在玉京底层百姓那里声望极高。 此人应该就是他了。 那么他今天来此的目的就很明显了。 牧均平静的看着他。 艳修罗站在那屋顶之上,冷漠的注视着里面交杯换盏的两道身影,漠然道:“好两个鱼肉百姓的贪官污吏,今天我就要捅破天,杀了你们两个为民除害。” 他深知杀死当朝皇叔以及户部尚书是多么大的事情,这两年来自己在玉京虽然杀过不少贪官污吏与纨绔子弟,但都是一些权位不高的小人物,所以一直没有多么强力的追捕针对自己。 而一旦杀死了这两个位高权重的人,必将触怒整个大周朝廷,派出真正的强者追捕自己。 届时纵然自己修为再高,也不可能对抗整个大周朝廷,将九死一生。 但他不惧! 纵然是万死有何妨?我辈习刀练武,求的就是一口顺心意,求的就是个痛快。 让这等鱼肉百姓的人活着,我心难安! 所以……杀了他们! 艳修罗的心中做出了决断,他抽出了自己的刀。 大雪纷飞之下,刀刃雪白,比雪更冷。 这一刻,他心中再无自己,只有百死不悔的执着。 虽千万人吾往矣! 刀光一闪,整个王府为之隆动,肃杀的气息弥漫天地。 “杀!” 户部尚书卢敬远,一刀丧命,艳红的血液喷溅在握刀之人的脸上,使得他的脸更加艳美。 人艳,刀更艳。 此人此刀,江山独艳! 第二十章 云香满衣,暗夜奏杀 玲珑花宴在四大花魁走出的时刻终于开始,陶道明坐在其中一处角落里,望着那鲜花铺满的地面上,四道绝艳身影缓缓走来。 场面顿时响起热烈的欢呼,诸多衣冠亮丽的公子哥在下面欢呼着。 “云巧!云巧!”“红袖姑娘!”…… 四大花魁有妩媚妖娆者,有清新脱俗者,有冷艳冰山者,有娇小可爱者,各自有着爱慕之人,此刻尽皆为她们助威。 陶道明将目光看向其中之一。 那是一个身穿华美礼服的冷艳女子,盘成髻的长发络络飞舞,精致的五官不施任何粉黛,却依旧白皙如玉,更添一分天然气质。 她最美的还是两道眉毛,乌黑发亮,在绚丽的灯火之下,仿佛两丛美丽的树林,透着一股特殊的吸引力。 “咦,沈眉姑娘今天这套衣服以前好像从未见过相同的款式,不过看上去真的很好看哎!”陶道明的旁边,一个公子哥打扮的青年惊讶的说道。 周围的人也都看了看,顿时都点头道:“这件衣服设计的华贵高雅,穿上如同外表充斥了一层神圣光辉,极为能够体现气质,不知道是那个裁缝做的,手艺怕是不下耿三娘了!” 陶道明闻言,轻轻一笑:“这是耿三娘‘天衣无缝’不远处的一家名为‘衣冠勤售’的店做的,那里的牧师傅虽然年轻,但手艺却是登峰造极。” “‘衣冠勤售’,这个名字……”一旁的几个公子哥听了,神色有些怪异。 突然,其中一个穿着棕色长衫的公子哥拍了拍大腿,赞叹道:“这个名字简直太对我胃口了,我们这些膏粱子弟,在其他人眼里不就是‘衣冠禽兽吗’?现在就应该去这家店。” 其他几人愣了一下,也都拍掌叫好道:“王兄所言甚是,我们这些衣冠禽兽的确应该去逛一逛,名副其实一下!”说着几人大笑了起来。 陶道明嘴角不由一抽,心中道:“牧前辈啊,我这可是在给你打广告做宣传,虽然可能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但不还是给你带去了客人吗?不要怪我,曲解你店名的不是我……” 就在这时,四大花魁开始表演。 作为玉京赫赫有名的花魁,她们可绝不是长的漂亮那么简单,个个均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唱歌跳舞皆是一绝。 其中沈眉乃是弹的七弦琴,琴声优雅中正,透着一抹刚强,不似一女子所弹,反而具备男子气概。 陶道明目光一动,他亦是精通琴律之人,而且交友广泛的他,亦是见识过诸多琴艺高手,品琴之能堪称一绝。 在他耳中,沈眉这刚强的琴调之下,藏的乃是一抹缠绵悱恻,透着柔情,更有无措与迷茫。 琴即是情,从一个人的琴声之中,足以听出一个人此刻的心情。 “她之所以会有这么复杂的心情,是因为钱泫璃吗?”陶道明不由想到了耿三娘所言,天玑圣地仅存的弟子钱泫璃与沈眉有着一段故事。 那么,钱泫璃是否真的就藏身在沈眉这里? 陶道明心念转动时,这大楼之中,突然涌来一股扑鼻的香味,这是一股让他极为熟悉的味道。 却见漫天香味缭绕下,数只色彩斑斓的鸾凤鸟缠绕空间,一道俊美身影缓缓而来,场中众多女子为之侧目。 “云香满衣,鸾凤绕身,他还是这么骚包……”陶道明不由一笑,望着走来的熟悉身影。 这是一个穿着花衣长袍的,头戴紫金冠,腰佩羊脂宝玉的青年,他浑身散发着一种飘渺的香气,俊朗的面孔上永远带着诱人的浅笑,一双桃花眼更是足以勾起任何女子的心。 这就是天下第一美男子,云香满衣玉华君。 …… “你是何人,竟敢半夜闯入本王府邸,杀死朝廷命官,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望着被一刀砍死的卢尚书,岐王震惊更震怒,死死的看着持刀而立,鲜血染身的暗夜修罗。 后面漠然道:“他该死,你更该死!” “不知天高地厚分年轻人,你以为有点修为就了不起了吗,竟敢来此放肆!”岐王陡然一吼,身后顿时出现了四道黑衣身影,“杀了他!” 艳修罗凛冽的看着那四人,低喝道:“助纣为虐,我之刀下不留生机!” 寒夜冷冽,刀光飘飞。 艳丽的修罗,染血的白刃,一腔替天行道之意志,催动着杀意。 四道黑衣身影面色一变,各自拿出兵器,迎上刀光。 铿! 兵刃交击,火花迸发在暗夜之中,澎湃的气劲使得整个房屋摇晃,有坍塌迹象。 艳修罗心中杀意凛然,意志达到顶峰,猝然一刀劈斩,仿佛少年染血,澎湃无尽。 初峥嵘! 四个黑衣人之一,顿时倒飞出去,染血殒命。 其他三人顿时大惊,他们四人都是岐王以重金聘请,作为贴身护卫的高手,任何一个都是秋杀境的强者,彼此实力不相上下。 而在这以艳彩涂脸的暗夜修罗面前,自己的同伴竟不堪一击? 这让他们心中不由有了怯意。 高手之战,气势尤为重要。 在三个黑衣护卫心中生怯之时,艳修罗挥刀再斩,锐利寒光直透苍穹。 声名鹊! 澎湃的刀劲,一往无前的气势,顿时斩中两名黑衣护卫,两人惨叫一声,气绝身亡。 看得此幕,一直十分冷静的岐王双眸不由一缩,对那最后的黑衣护卫叫道:“快带本王离开这里,只需要半刻钟,外面三千护卫以及王府众多高手就会赶来,届时他必定死无葬身之地,事后本王给你十万两黄金!” 听见十万两黄金,那黑衣护卫原本犹豫的双目露出一丝厉色,骤然挥剑刺向艳修罗。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自己来王府做护卫,不就是为了荣华富贵吗?只需要半刻钟,自己后半辈子就不愁了! 拼了! 财富的诱惑,生死的压力,这护卫一时爆发出远超其他三人的实力,长剑挥舞的密不透风,如风雷涌动,大江奔腾。 艳修罗眉头一凛,心知自己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解决此人,然后杀了岐王,否则今日绝无生机。 沉声一喝,他之刀势骤然提升到前所未有的巅峰,仿佛立足苍穹之上,劈下天人一刀。 天上巅! 此刀之威,已达地限之极! 澎湃刀劲,层层叠叠,凌厉的力量穿透那护卫的身体。 他无力的倒下了。 直至死前他才明白,什么荣华富贵,总是要先有命,才可以享的。 就在艳修罗一刀砍死最后的黑衣护卫之际,一道澎湃的掌劲自他身后袭来,他心中一惊,急忙回刀,却已经来不及了。 岐王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后,打出威力尚在秋杀境之上的一掌,猝不及防之下,他顿时重伤。 第二十一章 点石成金 “怎么可能,你竟有如此修为!”艳修罗以刀撑地,勉强站立着,嘴角鲜血喷溅,以惊讶的目光望着此刻气息完全不同的岐王。 后者冷笑一声:“若是没有一些实力,本王岂能坐到如此高位?若是不懂得隐藏,本王那个侄儿岂会让我活到现在?年轻人,你太天真了,太不知道天高地厚!早在一百年前,本王就已经是冬藏境了。” 艳修罗愤然道:“你虽有冬藏境修为,更只会暗中偷袭,更是鱼肉百姓,这样的你,没有资格称为武者,你之武德注定了你今生成就仅此而已了。” “你说的不错,所以本王才需要偷袭你,否则以你的刀法,虽然只是秋杀境巅峰修为,本王也没有信心赢你。”岐王点了点头,他非常清楚自身的弱点所在,虽然修为高强,但本身却没有多少实战经验,更缺少真正的武者意志。 这样的自己,虽然可以碾压一般的秋杀高手,但面对赫赫有名的艳修罗,却是力有未逮,这可不是一般的秋杀境。 不过那又如何,自己本就不想当什么武夫。 “哈哈,本王就是鱼肉百姓,就是武德败坏,但是现在笑道最后的还是本王,而你即将人头落地!”岐王大笑着,他才不在乎什么百姓什么武德呢,反正这天下不是自己的。 “噗!”艳修罗再次吐出一口鲜血,勉强挺直着身子,持刀冷视着岐王,“今日我就算是死,也要为玉京的百姓除掉你这个祸害,同归于尽吧!” 他咆哮一声,澎湃的气劲自周身窜动而出,汹涌的力量冲击四面八方,整个屋子随即坍塌,一股锋芒至极的刀光斩天裂地而出。 岐王脸色一变,蓦然提掌,浑身功力形成浩荡拳势,劈向前方。 就在两股强大的力量即将碰撞的刹那,艳修罗的身子陡然一颤,喷出一口鲜血,那锋芒的刀势一时也随之瓦解。 岐王澎湃一掌,随即击中他之胸口。 噗! 艳修罗倒飞在地,右手紧紧握刀,却已无力站起。 “哈哈,你说本王该怎么杀你才好?”望着他,岐王大笑着,眼中带着冷漠。 艳修罗冷哼一声:“要杀就杀,何须多言!”他眼中不见恐惧,只有一丝遗憾。 姐姐,我尚没有报答你的恩情呢! 公孙兄,你的钱我是还不了了! 用锐利的目光死死地注视着岐王的面孔,他无畏无悔。 “夜长梦多,送你归西吧!”岐王高喝一声,就欲补上一掌。 唰! 一根翠绿色的竹杖不知何时抵在了他的掌心。 “你说,均该怎么杀你才好?”侧对着岐王,牧均平静的问道。 “居然是你……”艳修罗脸上一惊,望着突然出现的牧均,眼神复杂。 “年轻人,均今天可不是来救你的。”瞥了他一眼,牧均轻轻说道。 “阁下是什么人,为何夜闯本王府邸?”岐王神色一变,目光死死地看着牧均的脸孔。 牧均淡淡道:“没什么,均是来杀你的。” “喔,本王哪里得罪阁下了?”岐王疑惑的问道。 牧均道:“你没有得罪均,但是均看你很不爽,所以想请你下去和阎王爷聊聊人生。” 岐王冷哼一声:“你可知本王是什么身份?” 牧均道:“不知道。” 岐王道:“本王乃是当今天子的叔叔。” 牧均道:“那又如何?” 岐王脸色一黑,喝道:“你杀了本王,就是挑衅朝廷,就是与整个中土为敌!” “那又如何!” “你……”岐王阴沉着脸,咆哮道,“难道你真想与整个大周宣战?” 牧均想了想,说道:“这样啊,那就宣战吧!大不了再送那皇帝下去和你聊天,顺便送一堆皇亲国戚,让你们凑几桌,在那里打打麻将。” 突然,外面一阵喧闹,却是王府众多护卫终于赶到。 岐王脸色一喜,急忙叫道:“杀了他们!”岐王府众多护卫都是大周一等一的精锐,皆有春发境的修为,且配有专门针对武道高手护体真气的兵刃,三千人齐出,纵然冬藏强者亦要小心应对。 “杀!”众多护卫顿时蜂蛹而上。 牧均摇了摇头,手中竹杖一点地面,顿时地动山摇,一股庞然的力量震荡了整个玉京城,众多护卫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之下,全数倒飞出去。 岐王脸色大变,惊骇道:“你就是那天以一己威压笼罩整个玉京的神秘强者?” “应该是吧。”牧均一把抓起地上的艳修罗,同时以凛冽的目光望向岐王。 后者惊慌的说道:“不要杀我,我可以给你钱,给你黄金,十万两、百万两,一千万两也可以?” “既然你这么喜欢黄金,那均就成全你!”牧均抬起一根手指,指着岐王的眉心,后者惊慌之下,浑身顿时僵硬起来,一抹璀璨的金黄在黑夜之中格外注目。 天罡三十六变,点石成金! 不光是石头可以,血肉之躯亦是能够。 片刻之后,牧均与艳修罗消失,岐王府众多护卫爬起来到,却只见自家王爷矗立在黑暗之中,闪闪发光。 “黄金,王爷变成黄金了?”众多护卫惊骇的叫着,其中也有胆大贪婪之人,拿起一个大锤子,把岐王的身体敲开,拿着零件逃走。 他的这一举动顿时让其他人也反应了过来,岐王出事,自己等人必然会被追究,与其等死,到不如带着黄金赶紧逃命。 于是,众多护卫纷抢黄金,把之锤成几百块,各自拿着部分逃离。 翌日,岐王遇刺,尸骨不存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玉京。 谁也不知道凶手是谁,毕竟谁也不曾听说过把人变成黄金的杀人手法。 皇帝震怒,命令玉京城全城搜捕可疑之人,这也导致玉京各方面的督察力度大大提高,官员们不敢顶风贪污救济灾民的银两,玉京城众多贫民、乞丐得到了救济,这算是谁也没有想到的因果牵连。 第二十二章 玉山六子 “牧店主,请……请把我送……送到玉京西郊的腾……腾仙峰……”重伤的艳修罗呜咽着说道,同时他还问道,“您应该认出我的身……身份了吧?” 牧均瞥了他一眼:“沈庭虚,你脸上的艳彩倒是有趣,不过这样的掩盖,可瞒不过均之感知。” “见笑了……”沈庭虚勉强露出了个笑容,昏死了过去。 牧均摇了摇头,拎着他在黑暗之中穿梭,很快来到玉京南郊之地。 “腾仙峰!”望着前面的山峰,牧均点了点头,“他让均送他到这里来,那说明此处应该是有值得他信任的人,在均的感知里,此地只有山顶的一处山洞之中存在着一个人,应该就是他了。” 身形一闪,牧均顿时出现在腾仙峰之顶,前面赫然有着一个山洞。 “什么人?”里面顿时传出一道冷咦之音,伴随澎湃热浪肆虐而来。 牧均眸眼一凝,周身顿时弥漫出雄浑威压,浩荡热浪刹那崩解。 “有些意思,竟能破我一道真气,高手!”里面传出大笑之声,随即一道金色剑光刺出,宛如一轮大日。 “萤火之光也!”牧均轻声一喝,轻轻一弹指,顿时整个山峰为之摇晃,那金色剑光倏然崩溃。 “出来吧!”轻轻一张手,牧均掌心弥漫无尽吸力,往洞口抓去,随即一道身影被拖出,脸上带着骇然。 “怎么可能,你竟可以凭借单纯的真元修为将我拖出。”这是一个白衣青年,眉宇间气度不凡,身上背着一把金色长剑,给人以一抹锐利锋芒的气质。 不过他此刻脸上布满了震惊。 自己可是中土最顶尖的高手之一,近日更是成就“旭日剑境”,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纵然是号称中土第一人的莲皇,自己亦非没有一战之能。 而眼前这个不知来历的青年,居然可以一只手将自己硬生生的自洞中拉出,这样的功力,这样的修为,真的还是个人吗?怕是只有传说中的季皇再世,才有这种实力! “你,名字?”瞥了他一眼,牧均问道。 青年深吸了一口气,才道:“公孙旭。” 牧均指了指地上的沈庭虚:“那你与地上的这个人是什么关系?” 青年这才注定到沈庭虚,急忙上前查看着,同时问道:“他这是怎么回事?我是他兄弟。” “他被人打了两掌,只是昏了过去,暂时死不了。”牧均平静的回答道。 “暂时死不了?那岂不是说,还是有可能会死?”公孙旭脸上露出焦急,急忙自怀中拿出了粒丹药,就要给沈庭虚服下。 牧均制止了他:“人总是会死的,这点谁也不例外,所以均说他暂时死不了。收起你的药吧,他体内有着一股力量,正在自动修复着他的伤体,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自己醒过来,同时融合那股力量,达到冬藏境。” “那是他师父传给他的功力,这番总算要彻底融合成一了。”公孙旭松了口气,把沈庭虚抱起,放回山洞之中,然后才回来对牧均抱拳道,“还不知阁下名号,感谢您将他送到我这里。” 牧均漠然道:“恰巧遇上而已,我姓牧名均。” “原来是牧先生,您的修为真是登峰造极啊,旭佩服至极。”公孙旭赞叹道,他平生最尊敬强者,而牧均无疑是一个高不可攀的强者。 牧均道:“其实你的修为也算不错了,容纳九阳之力成‘旭’剑之道,你之境界已达天灭之境,不过若想更进一步,就是千难万难了。” “还请先生指点。”公孙旭恭敬一礼。 …… “玉华君,您可终于来了,否则我这里这么多姑娘可都要盼死的!”熙春台的老鸨一脸笑容的走到玉华君的身前,热情的问候着。 玉华君俊秀的面容上对她露出了一个笑容:“高大娘您客气了,我不过一介散人,哪值得您这里万紫千红的姑娘们惦记?” 顿时有几十个姑娘围住了他:“玉华君,这可就是真的了,我们可是好想你的。” “诸位,不要这样!不要这样!”被众多美丽的姑娘包围着,玉华君大敢吃不消,奋力嘶吼着。 但是,叫吧叫吧,叫破喉咙也没有会理你的! “他还是这么有女人缘,我这里可真是羡慕嫉妒恨啊……”陶道明在角落里幸灾乐祸着。 不过他也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位同门会这么有女人缘,除了长的帅之外,就是因为他是天下最权威的美女鉴赏师,经纬阁的美女排行榜都有很大一部分程度是按照他的评价来的,凡是被他点评过的女子,芳名皆能传遍天下。 对于这种风月之地的女子而言,他无疑是出名的最好办法,只要他愿意夸上两句,第二天她们就可以成为名赫一方的花魁。 如果没有这种利益,纵然他长的再帅,也不会有这么多女子来追捧他。 陶道明摇了摇头,却见众多女子围上玉华君的时候,沈眉却独自走进一个房间,神情有些奇异。 他暗中跟了过去,潜入那房间。 一个二十几岁样子的清秀男子自她床下窜出,上去抱住了她。 她没有反抗。 “我可能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了……”陶道明揉了揉眼睛。 幸好这对男女没有继续做什么有关人类延续的伟大事情,而是坐下来聊天。 男子问道:“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沈眉道:“玉华君来了,我的那些姐妹都去围着他了,玲珑花宴怕是开不下去了。” “玉华君?” “他可是天下第一美男子,不光英俊潇洒,更是师出名门,与赫赫有名的玉麒麟陶道明同为玉山六子之一,玉山老人亲传弟子。” “那又怎样!”男子有些吃味。 “的确不怎样,就是长的比你帅了一点,出身比你好了一点,名气比你大了一点,修为比你高了一点……”沈眉娇笑道。 “那你怎么不和你的姐妹一样,都去围着他?”男子恼怒道。 “因为,他虽然好,但在我眼里,却也不及你之万一。你没有他帅,没有他有钱,没有他有名,没有他的修为,没有他的背景,但你却是我此生最爱的……”沈眉含情脉脉的说道。 “眉儿!”男子感动不已,抓住了她的手。 “钱郎!”沈眉紧紧的靠向了他。 陶道明在暗处不由摸了摸鼻子,很是尴尬。 突然,一道凛冽杀气袭来。 ps:终于完成签约了。 第二十三章 一件肚兜引起的杀戮 突来的杀机,冷冽的刀光,在灯火通明的房间里,奏响暗夜杀曲。 沈眉猝然一动,拿起一根簪子插向身后,顿时一道火光迸发,浩大的劲力震退二人。 她竟也有秋杀境的修为! “钱泫璃,受死吧!”一击不曾得手,来人顿时高喝一声,提刀再攻,斩向钱泫璃。 “你是什么人?”钱泫璃蓦然起身,催动天玑圣地“归元掌劲”,迎上那刀锋。 蓬! 气劲碰撞,顿时整个房间被澎湃的力量冲散,支离破碎。 钱泫璃与沈眉对视一眼,同时窜向外面。 陡然,一记飞镖划破空间,钱泫璃虽然略有所觉,但还是被打中肩膀。 “钱郎小心!”沈眉大吃一惊,挥袖打出一道掌劲,与一道突然出现在钱泫璃身侧的身影交击。 陶道明在暗中看着,大为吃惊。 此时此刻,出现在此地围杀钱泫璃的,总共是四个黑衣杀手,他们统一戴着一张青铜面具,这说明这必然是一个组织的。 青铜面具可能是他们的标志,或是代表着一个级别。 这四人均是秋杀境的高手,身上有着浓郁的煞气,出手老辣,毫不留情,显然是资深的杀手。 就在他心念转动之际,沈眉、钱泫璃二人陷入了危机的关头,四个黑衣杀手同时夹攻着二人,若是单打独斗,六人的实力都在伯仲之间,都是普通的秋杀境,但黑衣杀手一方占据了数量优势,又是事先经过准备才进行的刺杀,加上钱泫璃在一开始就被飞镖打伤,二人顿时陷入险象环生的境地。 就在陶道明犹豫着要不要出手之际,一道浓郁香气弥漫而来,鸾凤虚影笼罩这片空间,却是玉华君发现了动静,前来相助。 陶道明松了口气,他这位同门师兄虽然以风流倜傥著称,但一身武学修为亦是得到玉山真传的,近乎冬藏境,对付几个一般的秋杀境杀手不在话下。 自家师父玉山老人,可是天下赫赫有名的高人,与经纬阁主、大觉寺世尊、天侠等不世出的强者并称于世,虽然论名头不如莲皇这个中土第一人来的响亮,但修为与学识却更加深不可测。 自己等玉山六子本事虽不足他老人家十分之一,但横行天下却是足以了。 玉华君出手,鸾凤虚影充塞整个空间,澎湃的真元震退四大黑衣杀手。 “几位朋友,在玉华君的眼皮子底下,你们也想祸害沈姑娘这等国色天香,实在是太不给面子了。”他轻轻一笑,风度翩翩的瞥向沈眉,让后者脸不由啐了一口,然后有些紧张的望向钱泫璃,替他检查伤口。 四个黑衣杀手冷漠的注视着三人,一人道:“玉华君,我们知道你的名头,但劝你最好不要插手此事,有些人不是你可以惹得起的!” “噢,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们在威胁我?”玉华君眉头一挑,神情冷漠的问道。 “非是威胁,而是劝告。”黑衣人漠然道。 “那对不起了,我平生就不是个听得进劝告的人!”玉华君轻轻一笑,身上散发清淡香味,十分浓郁,了解他的人会知道,这是他准备杀人的前兆。 嗖! 一道利箭猝然飞来,划破暗夜长空,宛如流星。 “不好!”陶道明神情一变,急忙出掌。 一刹那,他双掌化为玉石,纵身抓向那利箭。 铿! 利箭与陶道明双掌接触,顿时插射出璀璨火花,强大的冲击力使得陶道明身形急坠,在这楼宇之上砸出一个大洞。 “陶道明?!”玉华君又惊又怒,猝然一掌拍向远方,却见一道手持弓箭戴着银色面具的身影蓦然跳出,浑身煞气涌动,同样打出一掌,与他掌力交击。 “钱泫璃,你今日必死无疑!”四个黑衣杀手趁机围向钱泫璃二人,恐怖杀机在黑夜之中充斥。 玉华君与那银色面具的杀手交战,竟骇然发现,对方乃是冬藏境的绝顶强者,他之实力虽然不惧一般的冬藏境,却也陷入苦战。 “速战速决,这里是玉京,用不了多久就会有高手赶来!”银色面具的杀手对四个青铜面具的杀手喝道。 “此人对青铜面具的四人说话的语气宛如命令,显然乃是地位远高另外四人,戴的乃是银色面具,难道这面具就是他们组织成员身份地位的象征?”陶道明敏锐注意到了什么,手上蓦然拿出一件粉红色的肚兜。 “牧前辈,希望你不要坑我,这个东西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蓦然,他扔出了那条粉红肚兜。 “什么东西?”银色面具的杀手神情一凝,十分诧异的望着飞来的东西。 轰! 恐怖的杀机,极致的毁灭力量,在肚兜飞起的刹那,蓦然爆发。 无上的恐惧,仿佛阴影一般笼罩在银色面具杀手的心中,难以撼动,唯有绝望。 “杀!” 血色的字凝固在空间之中,无可披靡的恐怖威压横扫一切,代表终结与毁灭。 银色面具的杀手眼中浮现惊人恐惧,然后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 “天下武学浩若繁星,但总体而言,最高的等级的武学可分三个层次,即人极、地限、天灭!人极以下者,不值一提。” “所谓人极武学,即代表最高可以达到人体巅峰的境界,即秋杀境巅峰。而地限武学,却是代表了一般的冬藏境,可与天地成无限,浑然一体之境界。天灭武学则是更高一层,可以弱小之身借用天地法则,行逆天之事,乃是天地不容之武。” “人极、地限、天灭三大武学等级亦与武道三大境界对应,唯有达到相应的境界,并且具备足够的修为,才能施展出真正的人极、地限、天灭之招!” “春夏秋冬四境是修为,人极、地限、天灭三境是境界,一般来说,要想施展天灭之招,唯有具备冬藏境的修为、天灭级别的境界感悟,才可做到,这两者你都已经具备了,乃是货真价实的天灭修者了,凌驾在普通的冬藏境之上。” 牧均望着公孙旭,缓缓说道。 后者点了点头:“春秋四境乃是季皇所创,而在季皇之前,天下五域评论武学修为,用的其实也是人极、地限、天灭三境,与境界、招式一般无二,我现在算是初步达到了天灭之境,而庭虚则是地限巅峰。” “所谓的地限巅峰差不多相当于一般的冬藏境,而天灭之境则是属于冬藏境之中的强者,唯有步入这个境界,才有资格成为天下五域最顶尖的一批人。”牧均平静的说道。 公孙旭没有什么得意的表情,而是肃然的望着牧均:“据我所知,天灭之境上面,尚存在着一个更高的层次,名为……近神!” 第二十四章 近神,至道! “近神之说,乃是我在一本古籍上看到的,据说只有数万年前以一己之力统一五域,创造武道春秋四境的绝代皇者‘季皇’曾经达到过这个层次,另外更早的道君、大觉世尊亦有可能是这个境界。” 公孙旭无比严肃的道:“据传季皇的绝学‘季皇八字诀’便是一部近神武典,当初他决战一生最大敌手‘黎主’之时,口吐八字真言,调用天地宇宙最根源的八大元素之力,打出一记惊天动地的杀招,一击之下将原本群山峻岭环绕的西岭打成现在荒芜一片的西漠。” “季皇八字诀?均曾经见识过其中的生字诀,的确是天灭武学之中的佼佼者,若是八诀合一,的确能够超越天灭达到更高的领域。”望着外面的天空,牧均缓缓说道。 “但是,在均看来,所谓的近神之说并不妥当,因为这天地宇宙从来不曾存在过神灵,何来近神之说?” “天灭之上的领域其实不应该是一个单纯的境界,而是一种‘道’!每个人的道皆是不同,故而这境界无法特定的词语来形容,只能以自身情况来看。” 公孙旭若有所悟,忽然问道:“不知前辈悟出了什么?”他双目清澈而虔诚,此刻似是抛去一切,只想探求武道更高领域。 牧均向往走了一步,负手而立,神情肃然:“天灭之上,至人间顶峰,成武道之极,均悟出了四个字,‘至道无上’!” 轰! 在他说出那四个字的时候,整个山峰猝然摇晃,狂风大作,雷霆呼啸,仿佛是天地在为之动容。 “至道……无上!”公孙旭喃喃地念叨着这四个字,浑身不由颤抖。 “这仅仅只是均个人之感悟,并不代表所有人,比如说你,若是突破天灭之极,达到至境,悟出的或许就是‘至阳无暗’。”牧均看了看他。 公孙旭摇了摇头:“旭知道自己的渺小,天灭之境浩瀚无穷,我如今只是初入,此生都未必有机会达到天灭之极,遑论近神至道。”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大道无尽,我辈皆是行人,能否达到那道之终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一直在努力着。”望着山峰之上的滚滚云海,牧均轻轻一笑。 公孙旭钦佩道:“先生风采,旭佩服。” “你们在说什么?”一道虚弱的声音自洞中传来,却是沈庭虚清醒了过来。 公孙旭急忙进去看望,扶着他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沈庭虚皱眉道:“感觉身上很痒。” 牧均走了进来:“这就对了,观你骨龄,应该还不足二十岁吧,但修为已近冬藏境。” “这并非你自己的修为,而是得到一位生前已经悟道天灭的高手传功所至,但一直以来你都没有彻底消化他传下的功力,直至昨天你被岐王两掌重创,彻底激活了残余的功力,现在那股功力正在修复你的伤势,同时蜕变你之修为,待你伤势彻底痊愈之后,就是达成冬藏境之时。”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牧店主你没有在一开始就救我,原来是看出来这是我突破的契机。”沈庭虚感谢道。 牧均冷冷道:“这你就想多了,均之所以一开始不救你,乃是想看你被人教训教训,长点经验,以免下次还被暗算。” “不管怎样,还是感谢您。”沈庭虚诚恳的谢道,“您真是一个好人。” “呵!”牧均冷着脸走向外面。 他才不觉得自己是好人。 蓦然,他神情一动。 “陶道明用了一件肚兜,不过似乎就是在玉京城中用的?那个地方,是……” 脑中闪过一个画面,牧均不禁皱眉,走回洞中:“沈庭虚,你的姐姐可能出事了。” “什么?”沈庭虚脸色一变,猛地从床上跳起,眼中格外焦急,“姐姐。” “你不要激动!”公孙旭急忙上去扶住他,同时望向牧均,“牧先生,您是怎么知道他姐姐出事了的?” 牧均道:“均曾经送给一个晚辈几件护身之物,上面有均一丝神念,一旦动用,均就可感应到。而就在不久之前,其中一件被其动用了,均神念传回的画面乃是几个黑衣人在围杀着一男一女,其中男子叫做钱泫璃,女子叫做沈眉,他们所在的是一个巨大的楼宇,似乎是叫熙春台。” “姐姐,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啊……”沈庭虚焦急无比,若非被公孙旭按着,他怕是会直接跳出去。 “你先不要着急,现场还有均那个晚辈在,他的能力足以护持你姐姐的安全,稍后让公孙旭代你走一趟,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牧均对他道。 公孙旭点了点头:“那就有劳牧先生在此照看一下他,我去去就回。” 他又低下头对沈庭虚道:“你放心,你的亲人就是我的亲人,我一定会保她安全无虞的。” “多谢!”沈庭虚用感谢的目光注视着他。 公孙旭轻轻一笑,倏然化作一道光束,划破漫漫长夜。 “你与他之间,倒是真正至交啊。”牧均忽然道,他突然想起了“都”,这个被陶道明带来中土,现在陷入七星圣地恩怨的朋友。 昔日自己与他也是生死之交,只可惜后来自己觉醒了一百二十世的记忆,早已不再是曾经的自己,那份情已然在百世光阴的浩大洪流之中淡化。 岁月是最可怕的东西,人一旦活得久了、经历的多了,在乎的也就少了,足以磨灭一切激情。 时至今日,能深深印入自己心灵深处的东西还有什么? 牧均不知道,所以他很欣赏沈庭虚二人之间的友情,因为他已然做不到了。 沈庭虚看了牧均一眼,感觉此刻的他与平常有些不同,但又说不出有何不同,于是摇了摇头:“公孙兄为人比较高傲,除非是实力不弱于他的人,否则很难得到他的认可,我与他的结识还是几年之前,那时我刚刚遇到师父,得到传功,于这附近苦修刀法。” “那一日,他像刚才那样,化作一道光束划破我所在之地,恰巧看到我练刀。” 第二十五章 晚辈的晚辈 “你是在练刀?”由一道光束从天而降的白衣剑客漠然问道。 “怎么了?”握刀苦练的少年好奇的望着他,眼中充满着疑惑与警惕。 白衣剑客凛眉看了他一眼,冷笑道:“你长的这么娘,一点也不适合练刀,不如去学剑,我可以推荐你到北剑庄去。” 少年摇了摇头:“不,我答应过师父,要继承他所学,达到刀道最高境界,打败刀神楚惊鸿。” “打败楚惊鸿,就凭你?”白衣剑客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经纬阁一甲子举行一次风云论武,收录天下高手,编成甲子风云录,楚惊鸿便是当今甲子风云录上天下第一刀,纵然是我也不敢说能够胜过他,就凭你这个才练刀几天的小屁孩也敢放言挑战他?哈哈,以前我一直觉得自己狂傲,今日一见才知人外有人。” 少年恼怒道:“随你怎么说,但我就是要打赢楚惊鸿。”他提着刀走向远方。 望着他瘦弱的背影,白衣剑客心中不由生出一丝波澜,蓦然一喝:“本来看你资质不错,想引荐你入剑庄修行,没想到你居然拒绝。哼,这个世上还没有人能拒绝我公孙旭的好意,看剑!” 璀璨剑光划破天空,携带澎湃热浪汹涌而至。 在危急刹那,少年天生的灵觉使得他做出反应,体内生出一股澎湃力量,刀锋回转,斩出绝世一刀! 蓬! 刀气与剑光交织,插射出冷冽光芒,四野顿时草木皆裂,山石破碎。 “咦,你竟有如此实力,让我意外了!”白衣剑客脸上露出一丝惊讶,没想到一个普通少年居然能接自己一剑。 危机过后,少年愤怒的看向他:“你为什么要攻击我?”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这个世界从来是强者为尊,我比你强,自然是想出剑就出剑了!”白衣剑客漫不经心的说道。 少年脸上露出气愤,十分郑重的道:“你这样是不对的,我师父说过,习武练刀乃是为了追求武道的顶峰,探索天道与人生,而非仗势欺人。练武之人要有武德,否则纵然实力再高亦是不配称为武者。” “你这是在教训我吗?”白衣剑客面色阴沉了下来。 多少年了,自从那个死鬼父亲去世之后,就没有一个人敢这样教训自己了! 气愤之下,他身上顿时涌现一股庞大的压力,九轮浩日环绕,金光闪耀下,宛如天神降世,漠然的注视着持刀的少年。 面对这股属于天下最顶尖强者的威压,少年浑身为之发抖,但双手却是紧握着刀,倔强的抬着头,用稚嫩而充满坚定的目光看着上方的身影。 “你为什么不怕我,为什么不跪下求饶?”白衣剑客很是诧异,以自身的修为,爆发出的压力,足以让秋杀境之下的任何人颤抖匍匐,为何这个十几岁的孩子却能昂然着头颅? 他对他产生了一丝好奇。 少年用刀支撑着身体,双手紧紧握着刀柄,倔强的抬头,一双眼睛透着无比的坚毅:“师父说过,我们不需要向任何人屈膝,那是弱者的专利!我们可以死,但绝不可以做弱者。” 他这一瞬间的目光,让白衣剑客永世难忘。 “是我看错了……你是天生的刀客,你就应该练刀,你必能达到刀道的顶峰,楚惊鸿算什么东西,迟早有一日,你会比肩武道七皇的刀皇,成为刀道又一个传说!” 白衣剑客走了下来,扶着纤瘦的少年,道歉道:“对不起,我刚刚不应该那么对你的。” 少年望着他,良久之后才道:“没关系……你真的很厉害。” “那是当然,我可是北剑主!” “什么是北剑主?”少年疑惑道。 “北剑卧虎,南剑藏龙,你都没有听说过吗?” “没有!” “那就算了,你只要知道,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朋友了,我叫公孙旭,你叫什么?” “我叫沈庭虚。” 黄昏之下,刀剑竖立,两个身影,各自握住了对方的手。 目光相交,刹那永恒。 …… “这就是我与他相识时的情景。”沈庭虚怀念道。 牧均点了点头。 “你的确是天生的刀客,他也是天生的剑者,你们很般配。” 沈庭虚赧然一笑:“牧先生,你这么说容易让人误会的。” 牧均道:“你长的这么娘,和他站在一起,本就容易让人误会。” 沈庭虚不由苦笑:“长的好看又不是我的错,这个就要怪我姐姐,小时候把我当女孩子养,结果后来越长越偏……” “喔,你姐姐是一个怎样的人?” 沈庭虚脸上不由露出一抹温馨:“她呀,她是世上最美的人。如果没有她,就不会有现在的我,她的恩情,我永远还不清。” 牧均笑道:“看来我还可以再听一段故事。” 沈庭虚脸上不由露出一抹担忧:“不知道公孙兄去查看姐姐的情况,现在怎么样了。” 牧均道:“你放心吧,她没有事,否则我那个晚辈不会不用给他的其他几件东西。” 沈庭虚好奇的问道:“您那个后辈究竟是谁啊?” 牧均道:“他叫,陶道明!” 沈庭虚脸上露出激动,道:“居然是玉山六子之中的玉麒麟。” 牧均有些诧异:“看来你知道他。” 沈庭虚点头道:“偶像啊,这可是名人。”他眼中弥漫着异彩。 牧均不由一笑:“没感觉他有多厉害,论修为你不比他差多少的。” 沈庭虚摇头道:“陶前辈之所以有名,从来不是因为他的修为,而是他一心为天下的仁德与公义,在当今这个乱世之中,实在是太过难得了。百年来,中土无论发生什么灾祸,他都会前往出一份助力,不知多少次险象环生,遇到过多少强大的敌人,他却一直初心不改。” “或许论实力境界,陶前辈不算最顶尖,但他的精神却是我们所有练武之人的楷模,他代表着一种希望。” “喔,你居然是他的粉丝。”牧均上下打量了一下他,最后点了点头,“如果他知道有你这样的人认可他的道路,且学习实践着,一定会很高兴的。” 沈庭虚握拳道:“陶前辈的精神本就是值得每一个人学习的,如果天下人都能如他一般,何愁世道不平?” “陶道明……”牧均望向外面,目光透过一丝异色。 第二十六章 伯王 “那是什么?”四个黑衣杀手吃惊的望着那扔出的粉红肚兜,然后一股澎湃杀机萦绕,自己一方此次行动的首领,银面级别的同行,当场气绝身亡。 被那件粉红色的肚兜裹住脸,仿佛是被憋死的。 或许是憋屈死的吧! 堂堂一个冬藏境的强者,竟死在一件肚兜之下,简直是天方夜谭,死的太憋屈了。 心中为他鸣不平,另外四大杀手却是当机立断,窜向外面。 冬藏境的银级杀手已死,自己等人留下来成功的可能性已然渺茫,而且这里是玉京,大周的都城,不出片刻就会有顶尖的强者降临,届时自己等人必死无疑。 能够达到秋杀境,四大杀手自然均是心智过人之辈,一瞬间就做出取舍,放弃任务。 陶道明等人来不及追击,只能望着四人逃离。 就在这时,刚刚结束长夜,迎来早晨第一缕曙光的天地,猝然爆发一股绚丽光芒,耀眼而夺目。 四大杀手只感漫天金光刺眼无比,不由微微闭眼,就在同一时间,一道金色剑光在耀眼炽热的光辉之下,夺命而来。 噗! 一个黑衣人应声而倒,咽喉之间鲜血喷溅,一道剑痕赫然可见。 “九阳神剑诀,你是……”一个黑衣杀手猝然想到什么,吃惊的望着前面出现的白衣剑客。 下一刻,他同样倒下,眉心中剑。 “北剑主公孙旭,果然名不虚传!”剩下两大杀手同时逃向两个方向,将速度提升到此生极致。 “逃得了吗?”公孙旭冰冷一喝,手中金色长剑轻轻一刺,璀璨剑气顿时划破长空,刺中一个杀手,那人闷哼一声,却没有倒下。 唰! 又是一剑,携带浑厚热量,笼罩那中剑杀手,那人顿时四分五裂开来,被火焰吞噬。 “敢动沈庭虚的亲人,就是与我公孙旭为敌,岂有你们活路!”公孙旭冷漠注视着最后一个杀手,蓦然抬剑,九轮太阳虚影凝聚成一,成澎湃热浪,笼罩他之身影。 “等等,留个活口!”陶道明在一旁叫道,但已经晚了。 炽热浪潮,如太阳真火,眨眼吞没最后的黑衣杀手,血肉之躯顿时成为灰烬。 公孙旭平静的收回手中金色长剑,对陶道明道:“你说的太晚了,而且这种层次的杀手,也根本不可能被撬的动嘴的,如果被抓住,他们会第一时间自杀。” “唉,此言有理。”陶道明叹了口气,同时抱拳道,“可是北剑主当面?” “正是公孙旭!”公孙旭漠然道。 “多谢阁下伸出援手,陶某感激不尽。”陶道明感谢道。 “不用谢我,我只是为兄弟分忧。”公孙旭走到沈眉面前,上下看了看,“不错,你没有受伤,这样我就能向你弟弟交差了。” “你认识我弟弟?”沈眉吃惊的望着他,她可是知道北剑主的大名的,实在没有想到自家品学兼优,享誉太学的弟弟居然会认识这种高人。 公孙旭看了眼她手中的簪子,漠然道:“你太小看他了,他的刀绝对比你的簪子利!” “什么?”沈眉面色一变,顿时想到了自己弟弟这几年来的异常。 这时,钱泫璃吐出一口血,脸色无比苍白。 沈眉急忙扶住他:“钱郎,你怎么样了?” “放心,我没事。”钱泫璃苍白着脸道,目光看向陶道明,“阁下可是玉麒麟陶道明?” 玉华君笑道:“玉山六子,鸾凤麒麟,我在这里,他自然就是陶道明了。” “师兄,我感觉你在夸自己。”陶道明对他笑了笑,然后走向钱泫璃,“钱兄既然猜到了陶某的身份,就应该明白我找你的目的是什么。” 钱泫璃深深地望了他一会,握住沈眉的手,才道:“放心,待安全之后,我会把知道的一切告诉你的。” “嗯!”陶道明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阵喧闹传来,却见一大批身穿盔甲、手持利刃的士兵包围了这里。 “里面的人听着,乖乖的给本王走出来!”一道狂霸的声音响彻过来,一人手持巨戟冷漠屹立空中,魁梧的身材充斥着可怕压力。 “这股气息,是伯王?”玉华君脸上露出凝重。 “应该是他没错,玉京出了这么大的事,也的确应该由他这位大周第一战神出面。”陶道明肃然道。 伯王是一个人,一个大周最强的人。 他姓梁名禹,出生显赫,祖父乃是曾经的大周大将军,父亲更是异姓封王,达到人臣极致。 梁禹十三岁便跟随自己父亲征战,勇冠三军,十六岁成为最史上最年轻的将军,统帅一万大军,与北原月氏交战,大破八万精锐的草原骑兵。 后来继承父亲王位的他,更是以一己之力,统辖大周四十万精锐军队,一举击溃北原狼主亲率的大军,致使北原元气大伤,百年来大周北方边境再无战端。 而那之后,他被封为“伯王”,伯这个字是通“霸”的,伯王的意思就是“霸王”,象征着王中之王,成为大周真正意义上的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不过在那之后,梁禹就深居简出,一直在玉京郊外的府邸之中苦修,说是追求武道顶峰。 他本人的确是大周最强大的武者,多年前就已是冬藏境中的强者,潜修这么久,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到了什么境界。 面对这样一位传奇人物,纵然是骄傲如公孙旭亦是感到凝重。 在玉京郊外潜修这么久,他亦是会过这位伯王的,深知对方实力。若是在没有突破之前,自己绝不是他之敌手,而纵然是现在成就旭剑之境,登顶天灭,他亦没有信心说能够必然战胜他。 经纬阁甲子风云录天下第一戟,整个中土,论修为怕也只有莲皇能压他一头,当然这是明面上。 蓦然间,公孙旭想到了牧均。 “若是他的话,或许只需数招就可击败梁禹,天灭之上,至道之修,纵然季皇复生,亦未必能够胜之。”他心中慨然着,眼中同时弥漫出一股战意。 第二十七章 太学院 浑厚威视透过虚空压来,众人只感如同面对一座巍峨巨山,沉重的压力使得胸口气闷不已。 “你们谁能告诉本王,此地究竟发生了何事?” 手持巨戟,身披重甲,王者之姿踏步而来,一双虎眼漠然环视着众人。 “唔!”公孙旭眸眼一凝,身上骤然涌出一股澎湃热浪,冲击前方巍峨身影。 伯王梁禹眼神不由一动,露出诧异神情,同时身上磅礴威压更增,弥漫八荒。 轰! 浩日对巨山,王者会剑主,同样狂暴的两股力量冲击四面八方,让在场之人同时后退数步。 四目相对,梁禹首先道:“北剑主,许久不见,你的修为更上一层楼了。” 公孙旭凛眉道:“伯王,你却是退步了。” “哼!”梁禹低吼一声,“若非本王青龙神戟在不久之前抗天而断,岂有你撒野的余地。” 公孙旭嗤笑道:“连自己的兵器都被人毁了,你又有何面目在此放肆?”他心中却是一凝,对牧均的评价更高三分。 他当然猜的到,隔空威压玉京,使得伯王神戟被毁之人的身份。 梁禹这时将目光望向陶道明:“陶道明,我知道你和欧冶世家关系甚好,今日只要你答应替本王联络欧冶家主,让他帮忙重铸青龙神戟,本王就放你们离开。” 公孙旭却是傲然道:“公孙旭想离开,没有人可以阻拦!” “但他们却没有这个本事!”伯王漠然的看着陶道明等人。 这时,陶道明轻轻一笑:“伯王您想重铸青龙神戟,此事陶某自然可以帮忙,只是还请您帮忙将今日之事掩去,以免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此事你可放心,姬合被人刺杀,现在整个玉京都在追杀此事,没有人会理会你们这里的事情的。”伯王平静的说道。 “喔,岐王姬合乃是天子皇叔,谁有这个胆量刺杀他?”陶道明脸上一动。 伯王摇了摇头:“现在还没有追查到什么,只知道凶手的实力非常高强,且有一招能把活人变成黄金的可怕武学。” “把活人变成黄金?”陶道明心中一动。 牧前辈天罡三十六变之中的“点石成金”不就是类似吗,难道此事与他有关? 想到这个可能,陶道明不由无比担忧。 他当然不是为牧均担忧,而是为大周朝廷担忧。他十分了解牧均的性格,若是没人找麻烦,牧均是不会做出什么事情的,而若是大周朝廷查出此事乃是其所为,派人追捕,那事情可就大发了。 以牧均的个性,极有可能会直接杀入皇宫,让当今的皇帝下去陪岐王,皇宫守卫纵然森严,高手层出不穷,可这天下又有谁能匹敌牧均之威?届时天子殒命,必然是天下动荡。 想到这里,陶道明身上不由生出冷汗,微微敛住心神,他露出笑容问道:“不知现在有没有什么嫌疑对象?” 梁禹道:“暂时还没有,不过根据刑部的人推算,此事应该与玉京近年来名声甚广的艳修罗有关,据说此人专杀贪官污吏,而不巧的是姬合最近刚刚贪污了一笔赈灾款。”他脸上露出一丝讥讽。 “那就好,现在还没人怀疑到牧前辈那里,也就不会有人去惹他了……”陶道明心中松了一口气,这是为大周朝廷松的气。 公孙旭心中却是一紧,他自然知道沈庭虚就是艳修罗,如今大周朝廷将怀疑的目光放在了艳修罗身上,那么岂不是说沈庭虚他危险了? 想到这个,他眸中涌出一股杀机。 只要自己还活着,天上地下就没有人能动他,大周朝廷又怎样,大不了一决生死,看看谁的剑更利! 梁禹这时道:“虽然怀疑此事与艳修罗有关,但一来从姬合的死状来看,不像是艳修罗通常的杀人手法,而且凶手的实力也远远超过了艳修罗以前的表现,所以此事仍需调查,刑部已经请出了天下第一神捕吕犹龙,由他出面,此事想来很快就可以水落石出。” “嗯,那就期待真相大白的一天吧。”陶道明微微一笑,当即写下一封信,递给梁禹,“伯王您带着这封信去欧冶世家,他们家主自然会满足您一个请求的。” “那就多谢了!”梁禹接过信封,同时望向公孙旭,“待本王神戟修复之后,玉京东郊接天峰,望你前往一战!” “时间。”公孙旭漠然道。 “一个月之后。” “好!” 公孙旭看了众人一眼,对沈眉道:“既然你没事,那我就先离开了,沈庭虚他也受了重伤,在我那里修养,不过没什么事情,你不需要挂怀。” “他受伤了?”沈眉皱眉道,“帮我照顾好他,等钱郎的事情了解,我就去看他。” “嗯!”公孙旭点了点头,化作一道金光划破苍穹。 陶道明这时道:“钱兄伤得不轻,还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疗养。” 玉华君道:“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十分安全。” 陶道明问道:“哪里?” 玉华君道:“太学院。” “喔,的确很安全。”陶道明点了点头,“太学院乃是儒门圣地,有着儒门历代先贤正气笼罩,只要杀意一起,就会引起警示,而当代太学主孔太极更是成名千年的大儒,修为深不可测,不逊北剑主,有他坐镇,纵然冬藏境强者也难以入太学院半步。” 玉华君道:“我与太学院的人有所交情,有我引荐,将他们二人安置其中,不是什么问题。” 陶道明点了点头:“那就麻烦师兄了,我这里还有一些事情,待办完之后就会前往太学院。” 他望向钱泫璃:“钱兄,我想你需要稳定一下心情,待陶某处理完手中的事情,就会前去与你一谈,现在还请你与沈姑娘随我师兄前往太学院。” “好。”钱泫璃苍白着面色说道,被沈眉扶着离开。 陶道明随即也离开这里,往“天衣无缝”而去,伯王带着手下士兵开始处理熙春台的后续之事。 第二十八章 自我之道 山洞之中,牧均望着盘坐在床上的沈庭虚,后者正在运功疗伤,周身散发出一抹淡红色的光芒。 牧均摇了摇头:“也不知道你的师父是谁,居然选择用拔苗助长的方式,把功力转嫁给你,这样一来,你的成就必然会被限制住,非大智慧、大毅力、大勇气不能超越他之影响。” 沈庭虚吐出一口浊气,不由望向他:“不知牧先生何出此言?” 牧均道:“你一身修为皆是被你师父转移过来的,而刀法亦是他所传,可以说彻头彻尾的源于他,若是没有意外,你此生最多达到他巅峰时的水准,无法超越他。”他脸上露出一丝惋惜。 沈庭虚不禁低下头,叹道:“我师父本名齐泰,乃是赫赫有名的刀王,但昔日却在风云论武之上,败于刀神楚惊鸿,身受重创。心灰意冷之下,他在这玉京城外苦修数十载,终于悟得更上一层的刀道,但那时他的身体却已经到了极限,无法施展出他毕生大成的第四刀,只能选择将修为与刀法都传给我,希望我能够继承他的一切,用那第四刀击败楚惊鸿。”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会这么做,因为对他而言,你不是什么徒弟,而是一个证明自己比楚惊鸿强的工具。”牧均冷冷道,“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对待学生或是弟子,应该只是加以引导,而不应该用自己的意志锁住弟子,操控他的人生,这样的师父,根本不负责。” 沈庭虚脸色一变,正色道:“牧先生,我很感谢您救了我,更敬佩您在武道上的成就,但我师父乃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之一,更是一个死者,希望您不要诋毁他。” 牧均漠然道:“诋毁么?他还没有这个资格。”说着,他抬手做刀,对着虚空一劈。 一股哀怨缠绵,蕴藏死气的刀意充斥山洞之中,仿佛一个老者在即将走完人生之时,回光返照时爆发的最后光芒,虽然微弱,却是惊天。 “这就是均根据你使出过的三刀推演而出的第四刀,他毕生的最高成就。”牧均说着,伸手一点,那惊天的刀意顿时瓦解消无。 然后他回头看着目光有些呆滞的沈庭虚,道:“但这凝聚了他毕生智慧的一刀,对均而言,只不过是弹指可破,你说他又有什么资格被均诋毁?” 沈庭虚为之沉默。 良久之后,他才道:“牧先生,您的与实力、境界的确高不可攀,或许我终生无法企及您之万一,但师父就是师父,他是我最重要的人。” “均不是要你对你师父产生什么其他念头,只是希望你能够正确的认识自己与他的区别,不要被他的意志操控着人生。”牧均负手而立,抬头望着天外,“你要知道,你比他优秀了太多太多,这样的你,应该可以走出属于自己的人生,走出属于自我的道,而不是他的道。” “我的道,他的道……”沈庭虚沉默之后还是沉默,理智上他明白牧均说的不错,自己的路不应该是由师父规划的,但情感上,他却不愿意违背师父的意志。 矛盾之中,他忽然攥起拳头,坚定的抬头道:“明年就是新一次的风云论武,天下第一刀的比试上,我要击败楚惊鸿,同时以此斩去自己的过去,斩去师父对我的影响,走出属于自己的道路。” 冷然的瞥了他一眼,牧均道:“以你目前的修为,还赢不了楚惊鸿,虽然没有见过这个人,但均可以推测出他的实力,绝对不会弱于公孙旭太多,你纵然达到冬藏境,亦差其一头,除非你悟出刚刚那第四刀。” “渐黄昏,这是第四刀的名字!”沈庭虚平静而坚定的说道,“我会在剩下的大半年的时间里,领悟出这一刀。” 牧均道:“这一点,均并不看好你。” “为什么,刚刚您还说我比师父优秀。” “但这并不代表你可以在短短时间之中体会出他临死之前的巅峰状态,除非你也面临那种绝望。”牧均淡淡道,“不过均并不支持你选择这样的方式,其实世上强大的武学非常多,能够击败楚惊鸿的招式更是数不胜数,均随随便便都可以拿出几千种,你本就没有必要选择死磕那一刀。” “但是……”沈庭虚脸上露出犹豫。 “均知道你想说什么,如果不用那一刀,如何能够替你师父证明自己是吗?”牧均轻轻一笑,“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依照那前三刀,创出属于你自己的第四刀,这样你做为你师父的徒弟,用自己的刀击败他未曾战胜的对手,对你师父而言,何尝不是一种胜利?” 沈庭虚思忖着,喃喃道:“悟出属于我的第四刀?” 牧均郑重的对他道:“只有这样,你才能以一刀击败楚惊鸿的同时,亦斩去你师父对你的影响,斩去过去,获得未来!” 沈庭虚不禁皱眉:“但这太难了!” 牧均冷冷道:“均说过,你很优秀,所以均相信你能做到,难道你自己却不愿意相信自己吗?如果是这样,那均就真的看走眼了。” “不,我相信您,更相信我自己!”沈庭虚双眼猝然冒出一道光芒,是坚定亦是信心。 牧均缓缓道:“这世上的事情,鲜少有做不成的,与其说是条件不足,到不如说多数人的决心不够,意志不强。相信你自己,你已经成功了一半了。” 这时,一道金光划过天空,来到这里,正是公孙旭。 看见他,沈庭虚急忙问道:“公孙兄,我姐姐如何了?” 公孙旭道:“你放心,她没有事,陶道明他们已经将她与钱泫璃安置到太学院了,那里还是有着安全保障的。” “这样我就放心了,”沈庭虚松了口气,作为太学院的学生,他自然是知道太学院的情况的,那里非常安全。 公孙旭这时又笑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可能马上就有姐夫了。” “什么?”沈庭虚张了张嘴巴,一时愕然。 牧均这时道:“既然公孙旭你回来了,那均就先行离开了。” “先生慢走,来日我们二人必将登门拜谢。”公孙旭躬身一礼。 “那就不需要了,我那里有小孩子,你们会吓到她的。”牧均轻轻一笑,身形消失不见。 第二十九章 老雪山 “陶道明,你又来了。”楼阁之中,耿三娘蓦然回头,望着走来的陶道明,眼中古波不兴。 后者轻轻一笑:“三娘你这等绝代佳人在此,不经常串门怎么行?满足一下眼福也是好的。” 耿三娘瞪了他一眼:“我倒是没有注意到,你什么时候居然学会了贫嘴与放荡。” 陶道明轻轻一笑:“这就要问玉华君了,这方面他是我的授业恩师。” 耿三娘道:“你如此说,就不怕师尊他老人家不高兴?” 陶道明笑道:“同为玉山门下,道明纵然转头拜入玉华君门下,那也还是玉山弟子,师尊他老人家平白少了一个顽劣弟子,多了个聪慧可爱的徒孙,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呢。” 耿三娘不由抿嘴一笑:“顽劣也是你,聪慧也是你,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陶道明抬头望向外面,默然道:“陶道明就是陶道明,不是任何人。” “看来你已经见过玉华君了,他最近怎么样?”耿三娘话锋一转。 陶道明讪笑一声:“他自然还是老样子,身边别的不多,就是女子多,只可惜他自诩风流,‘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不知会伤多少少女的心啊!可怜同出玉山,我这里还是孑然一身,他都不知道有些东西自己不要,却是是可以分享给别人的……” 耿三娘白了他一眼:“是谁说天下不平,难以为家的,再说会有哪个女子会傻到嫁给你?” “是啊,我这样的人就应该孤独一生……”陶道明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惆怅与悲痛。 耿三娘不禁皱眉,但没有多问,接着道:“你认识牧均?” 陶道明脸色一变:“你知道我去见过牧前辈,然后就试探了他?” “不要有这么大的反应好不好,我又不是虎狼,吃不了他的。”耿三娘冷哼道。 陶道明叹了口气:“我不是为牧前辈担心,而是为你担心,牧前辈他可不是什么脾气好的人。” “他的脾气我已经领教过了,不需要你多说。”耿三娘脸色一沉,郑重道,“不得不说,他的确是我此生见过最可怕的人物,幸亏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否则我现在就没有机会和你说话了。” 她说话之时,仍是心有余悸。 强者的尊严向来是不可挑战的,上次自己因为一时好奇就去试探牧均,若是对方乃是个凶恶之辈,怕是早已死了不知多少遍了。 陶道明摇头道:“幸亏牧前辈看起来有些冷漠严苛,其实人还是不错的。” 耿三娘看着他,吼道:“什么叫人还是不错的?他当时可是吓死我了,幸亏我心性过关,才没有露丑。” 陶道明轻轻一笑:“淡定,你要是习惯了他的性格,就会发现他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而且喜欢提携晚辈。” “看起来你跟他很熟啊?”耿三娘上下打量着陶道明。 后者怀念着道:“我是在前段时间去东海的时候遇到牧前辈的,那时我被人追杀,就是他出手救了我,然后他把我教训了一顿。” “怎么教训的?”耿三娘有些好奇。 陶道明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这个问题还是不要谈的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耿三娘不由一笑:“看来他是打你脸了。” 陶道明赧然道:“其实就打了一杖而已。” 耿三娘哈哈一笑:“打的好,你这种人就应该被打一打。” 陶道明不禁摇了摇头:“三娘,幸灾乐祸可不是什么好的品质,尤其是对你这种美丽善良的佳人来说,这会破坏你在我心中的形象的。” “破坏就破坏吧,反正你也不敢说出去,否则我也可以打你。”耿三娘轻笑着道,挥舞了一下小拳头。 陶道明不禁苦笑,自己这些年忙于奔波,倒是把修为落下来了,现在连三娘都打不过了,看来的确应该听牧前辈的话,努力修行一段时间,把实力提高上去。 心念一动,陶道明正色道:“三娘,其实今天我还有一件事想要麻烦你。” 耿三娘脸一沉,哼道:“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带着麻烦来的,上次的事情还没有解决,然后昨天晚上你又给我这里送了个老太婆,现在又想找我帮忙,你把我但什么人了?” 陶道明想了想,严肃的说道:“当然是把你当做美丽善良,善解人意的同门,相信你一定不会拒绝我的?”他用充满真诚、期盼的目光凝视过去。 耿三娘不禁后退一步,叹了口气:“怕了你了,为什么我总是吃你这一套?” “那是因为你是我最善良、最美丽的同门啊,咱们之间的关系是谁跟谁啊?”陶道明笑道。 耿三娘瞪着他:“你也就只有找我帮忙的时候会这么说。” 陶道明道:“说的好像不找你帮忙,我会来见你似的,所以每次找你的时候,我都会这么说。” “你……”耿三娘怒视着她,最后无奈的坐下,“罢了,罢了!你真的是我的克星,就当是上辈子欠你的吧,说吧,什么事?” 陶道明拿出一张银色面具,递给她:“你知道此物的来历吗?” 耿三娘接过之后,目光猝然一变。 “看来你此番调查的事情牵涉很广啊,居然连老雪山的杀手都出动了。”她郑重无比的说道。 “老雪山,这是什么地方?”陶道明问道。 耿三娘摇了摇头:“对于这个地方,我也只是听说过,并没有真正见过,只知道这是一个非常神秘,非常危险的地方,坐落在中土与北原的交界处。” “那里出来的杀手,乃是五域之中最为可怕与神秘的存在,纵然是经纬阁,亦知之甚少。不过这个地方的杀手,却一般不随便接任务,只有与老雪山有着特殊关系的势力或人,才能够请的动。” 陶道明轻轻点了点头:“这么说来,灭掉三大圣地之人,与老雪山有着关系?” 耿三娘点了点头:“老雪山的杀手以面具来区分身份,最低乃是青铜面具,然后白银面具,之后是黄金面具。” “纵然是最低等级的青铜面具级别的杀手,亦是相当于秋杀境的高手,而若白银面具,那就是堪比一般的冬藏境了,这个等级的杀手,一般来说与老雪山就不是上下级关系,而是属于合作。” “至于最高等级的黄金面具,整个老雪山亦没有几个,都是属于传说中的杀手之王。但是据传,在金色之上,老雪山还存在着一个王中之王的杀道帝皇,唯一的血色面具!” 第三十章 问天九鼎,浩劫之源! 从“天衣无缝”出来,陶道明在大街上缓慢行走着,脚步分外沉重。 “老雪山……真是好可怕的地方,它会与灭掉三大圣地的人有什么关系呢?难道会是……”猝然间,陶道明想到了自己一直调查的某个组织。 “问鼎会!” 深吸一口气,他在牧均“衣冠勤售”面前停下脚步,缓缓走入其中。 一进入,便是空间转换,只见无尽漆黑之中,一道冷漠身影背对着自己。 “你终于来了,均已经等你很久了,陶道明!” 冰冷、恐怖! 无可匹敌的压力笼罩心头,陶道明只感坠入无尽冰窟之中,属于生命分热量逐渐削减着,死亡正在缓缓笼罩心头。 蓦然回首,牧均脸上古波不兴,气态却是冰冷而狂暴,似神灵如魔鬼,凌驾众天之上,俯瞰寰宇生灭。 那一双眸子,非人非魔非鬼非神非妖非仙非佛,深邃而清澈,渺小而浩瀚,似只有微尘,却又似囊括寰宇诸天,为无上之上! 陶道明心惊胆跳,急忙道:“牧前辈,晚辈心脏不好,你不要吓我!” 倏然一声轻喝,牧均抬手之间,寰宇摇晃,整个被无尽光束笼罩,不存黑暗,只有无尽光明,亿万颗星辰在其中按照固定的轨迹运转着。 “你看,现在如何?” 陶道明环顾四周,赞叹道:“此非人间之境,实乃天外之天。” 牧均漠然地说道:“浩瀚宇宙,无尽时空,总会是天外有天,这或许就是另一个你不曾见过的世界。” “比起那无尽的天地,人世间一切因果纠缠,生生灭灭,又何足道哉?左右不过刹那之间。” 陶道明摇了摇头:“但刹那芳华,却可胜过永恒风光。前辈的意思晚辈明白了,今日晚辈的心境的确受到波动,不如寻常平静,如今置身这无尽星空,明自身之渺小,方再度平静。” 牧均漠然地看了他一眼,周围环境顿时消无,陶道明发觉自身身处一间挂满了衣服的房间里,牧均就站在自己身前。 刚刚的一切,仿佛虚幻泡影,一场大梦。 但那真的只是梦幻吗?真真假假之间,谁又说的清,或许现在的一切才是梦幻。 牧均拿出一张椅子,平缓坐下:“现在让咱们谈谈正事吧,用你最平静的心态。” 陶道明恭敬一礼,道:“多谢前辈刚刚助晚辈洗涤自我,冬藏之境,晚辈终于达成。”说话时,他的气息逐渐消无内敛,藏于天地虚空,万化之间。 牧均摇了摇头:“这只是你的感悟到了而已,均只是给你提供一个契机,路终究是要自己走的,谁也帮不了谁。” 陶道明点了点头:“前辈所言甚是,不过还是感谢您。” “那你就感谢吧。”牧均毫不在乎的说道,这世上又有谁的感谢是值得他看中的? 陶道明讪然一笑:“岐王之死,可是前辈所为?” 牧均道:“是又如何?” 陶道明严肃的说道:“前辈可知大周朝廷已调遣天下第一神捕吕犹龙调查此事?” “那又如何?均做任何事,从来不怕别人知道,何况均若不想被人知道,谁又有能力清楚。天下第一神捕,他还没有让均看重的资格。”牧均平静地道。 陶道明叹了口气:“晚辈自然是相信前辈的实力的,但晚辈还是希望此事可以不了了之,否则您若是与大周朝廷冲突起来,必然又是一阵腥风血雨。” 牧均冷然道:“福祸无门,犹人自取,均不想招惹什么麻烦,但若有什么麻烦敢来找均,那么均会告诉他,什么叫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前辈!”陶道明深深一叹,“您明明并不是个好杀之人,为什么行事要如此不留余地?” 牧均漠然道:“余地从来是自己争取的,而不是靠别人的施舍。再说这个大周朝廷本来就不怎样,的确是时候换一个了。皇帝轮流做,今年到人家。” 陶道明愕然着,他万万没有想到,牧均会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语,当真是符合他的风格啊。 他急忙道:“前辈,虽然大周乱象已生,但还远没有到非灭不可的境地,一旦改朝换代,必是生灵涂炭,前辈于心何忍?” “大乱之后方是大治,盛世从来都是从万千尸骨之上建立的,不懂得残忍,如何大慈大悲?这天意你不明白,均却可以告诉你,无论有没有均,大周王朝的气数都是已尽,谁也救不了它。大势如火,一触即发,燎原之势,无可阻挡!” 牧均凝视着天外,眼中古波不兴,却是仿佛看透了古今未来,预言着必然的乱世浩劫。 陶道明浑身一颤,惊骇道:“难道真的阻止不了吗?” 牧均望向他:“任何劫数都是人自己引起的,是他们共同意志的衍生物,谁也救不了一个想自残的人,不是么?” “天下苍生何其无辜啊。”陶道明叹息道。 牧均冷然道:“活在这世上就是最大的最罪恶,谁又是真正的无辜,真正的可怜呢?滔滔大势之下,所有人都是局中之人,没有下棋者,只有棋子的大小之分。” “你调查的问鼎会,就是这场乱世最大的棋子之一。” “前辈知道问鼎会?”陶道明有些惊讶。 “在均看到的未来里,这是一个与你之命运息息相关的组织,不光是你,它笼罩着整个神州五域乃至域外,亿万万苍生,无人可以逃过。陶道明,你想守护的东西,最终将会成为吞没你的存在……” “问天九鼎,浩劫之源。逐鹿之野,神州陆沉。永夜之暗,刿天神决!这是均看到的命运!” 平静的言语,却让陶道明看到了一片死寂与绝望的世界,浩瀚的苍穹之下,没有一丝光明,只有无尽的黑暗与毁灭。 “不,这不可能……”冷汗直冒,陶道明惶然的望向牧均,倏然问道,“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前辈您在其中又是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 牧均沉默,他可以看透这天地的未来,却看不透自己的未来。 如果真的有那吞没一切的黑暗,那么谁又会是那黑暗之中唯一的曙光呢? 陶道明紧紧的注视着牧均。 第三十一章 得道高人? “前辈,沈眉的弟弟可是艳修罗?”陶道明忽然问道。 牧均看向他:“你是怎么猜到的?” 陶道明揉了揉太阳穴:“不是猜到的,而是根据公孙旭的出现想到的。” “喔?” “第一,沈眉的弟弟是一个刀客,而且非常厉害,公孙旭曾对沈眉说:你弟弟的刀比你的簪要利,而艳修罗也是一个非常厉害的刀客。” “嗯,但单凭这一点并不能确认沈庭虚就是艳修罗。” “他是叫沈庭虚么,”陶道明记住这个名字,然后道,“第二点就是公孙旭的忽然出现,他本不应该突然出现在那里的,因为纵然他是沈庭虚的朋友,但沈庭虚当时并不在场,不应该知道沈眉出事的情况,那么一定是有人告诉他,而能够告诉他的人会是谁呢?” 他望着牧均:“熙春台的事情乃是突发事件,别人本来是不可能知道的,但前辈您却有这个能力,而且晚辈在战中使用了您给的肚兜,这无疑可能惊动您,而您若是正在与沈庭虚、公孙旭在一起,自然会告诉他们此事,那么后来公孙旭的出现就有了原因。” “不错,继续说下去。”牧均道,他脸上毫无表情。 陶道明道:“由此晚辈又产生了一个疑问,既然沈庭虚有着不俗的修为,那么他为什么不自己赶去救援姐姐,而是请公孙旭?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去不了,那么为什么会去不了呢?被什么事情拌住了,或是身受重伤……” “联系那晚在另外一处发生的另一件事情,晚辈大胆的得出了一个推论,那就是沈庭虚就是艳修罗,他前去刺杀岐王,却与前辈您发生交集,然后在身受重伤之后,被您带到了公孙旭那里,于是后面所有的事情就都合理了。” “不错,不错,你还是有些脑子的。”牧均轻轻地拍了拍掌。 陶道明苦笑道:“看来真是如此了,那么还请前辈提醒一下沈庭虚,吕犹龙这个天下第一神捕并非浪得虚名,他或许威胁不到前辈您,但沈庭虚却是危险了。” 牧均点了点头:“此话均会转告给他的。” 陶道明又道:“晚辈为三娘她上次冒然的举动跟您道歉,是晚辈给您招惹麻烦了。” 牧均看了他一眼:“此事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你应该还另有所求?” 陶道明拿出一张银色面具:“晚辈希望您能帮我将气息改变成这张面具原本主人的气息,让晚辈得以借此混入老雪山,调查它与问鼎会以及覆灭三大圣地之人的关系。” 牧均漠然道:“徒劳无功的事情,你何必做呢?” 陶道明坚定地道:“纵然知道不可为,但有些事情还是要做过才行!钱泫璃那里知道的应该并不多,要想揭开问鼎会的神秘面纱,还需要多方面调查才行,您也说过,它乃浩劫之源。” “均可以帮你,但你可以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牧均问道。 陶道明一愣。 后者冷漠说道:“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不需要付出代价的事情,亦没有无缘无故的爱,谁也没有义务为任何人做任何事,如你这样无私的为所谓的天下苍生做事,到头来只会让人认为这是理所当然,均不想落得你这样的地步,所以请均帮忙可以,但需要付出代价。” 陶道明思忖了片刻,道:“不知前辈需要晚辈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牧均想了想,道:“你身上似乎没有什么东西是均需要的,那么这就暂时记下,以后均会找你偿还的。” “多谢前辈。”陶道明诚恳的躬身一礼,他明白牧均怎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有些东西,的确不应该廉价,无条件的付出,只会让人觉得理所应当。 不过这样的话,自己想请动他出山,一抗这天下劫数,烽火乱世,还是任重而道远。这并不是一个容易被打动的人,自己应该怎样做,才能让他愿意成为天下正道的一员? “陶叔叔,你又来了!”就在陶道明沉思之时,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姒羽从里面走出,亲切的来到他的身边。 “是羽儿啊,几天不见,你长高了不少呀!”陶道明惊诧的望着这个看起来已经有十一二岁外表的小姑娘。 姒羽抓着他的手,得意的说道:“用不了多久,羽儿就会长的比您还高了!” 陶道明摸了摸她的头,笑道:“那你还要好好努力才行。” “嗯!”姒羽乖巧的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牧均,“老师,今天外面好多穿白衣服的人,在街上大哭着,好像是什么王爷死了……” “岐王身为当今陛下的叔叔,死后举行国葬,也是应该的。”陶道明在旁道。 牧均点了点头:“你先去吧,改换气息的事情,等你临行之时再说吧。” 陶道明道:“那么晚辈就先行告辞了。”他走了出去。 牧均这时对姒羽道:“这些天玉京不太安稳,你不要到处乱跑了知道吗?有时间就去李爷爷那里,陪陪他老人家。” “嗯。”姒羽乖巧的点了点头。 牧均也走了出去,只见整个大街一片素白,披麻戴孝之人排成长龙,人山人海的最前方,有着一辆黄金铸成的马车。 “牧小子,你知道那是什么人吗?那就是我大周朝的皇帝陛下,还有他最宠爱的妃子薛倾城薛娘娘!”小老头成奇璞不知何时来到牧均身边,猥琐的说道。 “关于这位薛娘娘,还有一个故事,当初儒门某位大儒来见陛下,按照礼制,陛下应该与他坐一辆车,结果陛下却是与薛娘娘共坐马车,让那位德高望重的老夫子坐在后面的马车里,气得那位老夫子气愤填膺的说出了一句流传甚广的名言:吾从未见过有好德如好色者!” 说到这里,这个小老头摇头道:“其实想想也是,放着一个倾城倾国的美人,谁会高兴和他一个糟老头子坐在一起?”他脸上洋溢出一抹淫笑。 “别忘了,你自己也是一个老头子。”牧均面无表情的提醒道。 成奇璞的脸色一下子垮了下来:“小子,你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识,爷可是得道高人,故意弄成这样来试探试探你的。” “得道高人是吧?那你知不知道,这里马上会发生什么事情?”牧均漠然的看着他。 小老头摇了摇头。 随即一股惨绝人寰的惨叫声传遍街头,只可惜没有人听得到。 牧均一脚将小老头踢倒在地,冷漠的说道:“什么得道高人,你的确是有些修为,但可惜找错对象了,均可不是需要老爷爷指导的热血少年。” ps:还是那句话,主角的性格比较冷漠与严苛,是好人却不是滥好人。 第三十二章 圣地覆灭之根源 “怎么可能,爷虽然修为远远比不上那个死鬼师兄,但好歹也是冬藏境,普天之下居然有人可以让爷毫无反手的余地,这怎么可能?” 艰难的自地上爬起,小老头成奇璞郁闷的望着四周,庆幸着没有人看到自己的狼狈模样,同时心有余悸。 其实他真的是个得道高人来着,喜欢假装疯疯癫癫的浪迹在街巷之间,看见顺眼的年轻人就指点一下,看见漂亮的姑娘就…… 咳咳,那也是指点指点。 这几年在玉京城里,他可是指点过许许多多的优秀青年,教导他们成才成人,没想到今天却走了眼,遇到了真正的高手。 “果然是同道中人啊,明明是个修为高到没边的强者,却假装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年,还带着妹妹,开了一个名字骚包的店……全是套路,分明就是想扮猪吃老虎,装逼打脸!” 小老头气愤的说着,跺脚道:“这种老掉牙的套路现在居然还有人在用,爷我居然还成了被他打脸的对象,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忍无可忍还得再忍……爷我打不过他啊!” 摸着后背疼痛的地方,他欲哭无泪,这年头各行各业的竞争压力怎么都这么大?爷想扮演一个绝世高人爽一爽……呸,是为天下正道培养新鲜血液,居然还遇到同行。 最为重要的是,他比爷厉害! 这可怎么办才好? 愁眉苦脸的想了又想,小老头最终决定还是去找个青楼喝杯酒,与姑娘聊聊人生,然后再思考这伟大的问题吧。 他并不知道,在他身后,牧均的身影漠然屹立,深邃而平静的目光注视着他之一切。 “成奇璞,有意思的人!” 缓缓抬起头,牧均望向玉京南郊:“救了个人还真麻烦,还要提醒他注意什么神捕。罢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说着,他走向玉京南郊,却突然想起了什么,轻轻拍了拍额头:“陶道明这家伙办事真不靠谱,上次让他带着那四个肚兜去警告那四个圣地,他到现在都没有去,反而已经用掉了一个肚兜,现在更是打算去查探老雪山,他这是把均的交代抛之脑后了吗?” 说着,他冷哼一声:“算了,放过他这一次,想来都与玉璇玑被他安置的地方暂时应该很安全,只是不知道是在哪里。”他伸出右手,轻轻演算起来。 片刻之后,他脑中浮现出一抹画面。 “原来是那里,说起来还与那公孙旭有关。北剑卧虎,南剑藏龙,藏龙剑庄孟无痕,此人与公孙旭并称南北,实力应不逊于他,在此人那里可保他二人暂时无虞,至于后续之事,还是等陶道明处理完老雪山之事再说吧。” 点了点头,牧均目光一凛,望着浩瀚天空,冰冷说道:“皇魁,你之修为已然凌于天灭之巅,均无法算到你位置所在,但却可以隐隐感觉到你的气息越发庞大,想来已是逐渐恢复了昔日巅峰之力。均等着你彻底恢复之日,届时就是你彻底跌入地狱之时!” …… 巍峨气派的建筑,萦绕天地的万古浩气,质朴而纯粹的儒雅之质,古朴自然的环境,身处太学院之中,每个人都会感觉心灵正在接受洗礼。 “两位,你们就暂且住在这里,我们稍后再做安排。”看着钱泫璃、沈眉,一个白衣儒生指着前面的房间说道。 “嗯,多谢了!”沈眉对他盈盈一笑,然后扶着钱泫璃走入房间之中。 玉华君不知从什么地方走来,笑道:“二位,我已经跟学院的季主事说好了,你们暂时可以住在太学之中,只是千万不要打扰到太学的学生。” “多谢!”沈眉微微欠身,望向钱泫璃。 玉华君这时笑着说道:“你们郎情妾意,我就不在这里打扰了,先去和季主事聊聊人生,她可是个美女噢,哈哈。” 玉华君走后,沈眉关上房门。 钱泫璃坐在床上,颓然道:“没想到他们会来的这么快,这一次是我连累了你。” 沈眉上前握住了他的手:“我们之间,谈什么连累不连累的。想当年,要不是你,我恐怕早就丧命在那次任务之中了。” 望着她美艳的面容,钱泫璃不禁道:“那不算什么的,而且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从经纬阁离开,沦落为烟花女子。” “不,这和你没有关系的,都是耿三娘,当初就是因为她一句话,才会让阁主对我心生厌恶……”沈眉愤懑着说道,“也不知道阁主是怎么想的,偏偏对她另眼相看。” 钱泫璃抱住了她:“不要说了,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今后我会给你幸福……”说道这里,他脸上却有些迷茫与无措。 “你怎么了?”沈眉蹙眉道。 钱泫璃叹息一声:“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心中有些惆怅。” 沈眉道:“可是与三大圣地被灭有关,自从你逃到我这里,我就一直没有问,你们三大圣地究竟是怎么覆灭的,为何只有你一人逃脱。” 钱泫璃恍惚道:“都是命数,因果啊。我们三大圣地之覆灭,都是早已种下的因,如今结了果,若非我师尊有所察觉,在天玑圣地之中留下了一座隐蔽的传送法阵,我必然也难以幸免。” 沈眉道:“天玑圣主乃是中土赫赫有名的冬藏强者之一,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让他亦束手无策,难以逃脱?” 钱泫璃眼中露出深沉的恐惧,颤抖着道:“你没有见识过那种恐怖的存在,是无法理解这世上竟有那样可怕的力量的,他不是人,他是魔鬼!” 沈眉急忙紧紧的抱住他:“钱郎,你不要害怕,一切有我。” 钱泫璃握紧了拳头,不断摇头着道:“那太恐怖了,而且我们七大圣地之中早已存在着他的人,若非如此,我们三大圣地岂会灭的无声无息,我又岂会逃到你这里来……” 就在他将要说出最关键的时候,一道冷冽光芒穿透他的心口,他顿时气绝身亡。 沈眉骇然的转过身去,却只见一道漆黑的身影屹立,冷漠的光芒将她吞噬。 “愚蠢的男女啊,以为躲在这里就可以躲避死亡的降临吗?在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人是我们所消灭不了的……” 第三十三章 圣道五纲 “怎么会这样?”望着倒在床上的两具尸体,陶道明惊怒交加。 玉华君叹息一声:“道明,是我的问题,不应该让他们独自待在这房间里的。” 陶道明摇头道:“师兄,这跟你没关系,谁也想不到,居然有人可以在太学院行凶,毫无动静的杀死两位秋杀境的高手。”他将目光看向玉华君身旁的一位身穿白色儒服,端庄秀雅的女子,她便是太学院的主事季言。 后者此刻眉头紧锁,似是在想着什么,喃喃道:“能够在不惊动太学院浩然正气的情况下,无声无息的杀死两个秋杀境的高手,这怎么可能……” “但事实却是胜于雄辩,季主事,我之所以把他们二人带到太学院,就是信任你们,但现在却发生了这种事情,你们是不是应该给我们一个交代?”玉华君愤懑道。 “这……”季言望着他,眼里很是委屈,清新脱俗的绝美面孔上带着幽怨,这让周围不少的儒生怒视向玉华君。 “唉,此事不怪季主事,也不怪太学院,只能说我们都太低估这次的对手……”陶道明检查了一下钱泫璃二人的尸体,最后道,“都是一击毙命,丝毫不曾给他们还手的机会,动手之人的修为必是远远高于他们,而且是突然出现,让他们完全没有反应的机会。” “能够无声无息的潜入太学院,杀人而不惊动天地正气,这才是那个凶手最可怕的地方。”玉华君肃然的说道。 “太学院乃是儒门圣地,汇聚着历代大儒乃至圣贤的正气,身处此处,纵然是蛰息天地、神藏日月的冬藏强者,一旦动杀气,都会引起充斥这里的浩然正气反噬。能够在这种地方行凶,的确是恐怖至极,”陶道明凝重的说道,他看向季言,“不知孔院长可有什么发现,以他的实力,或许能察觉出一些我们看不出的东西。” 季言却沉着脸道:“师座他恰巧在今天早上就应云君所邀,前往祖述台论道,不在太学之中。” “云君,可是圣道五纲之中的‘君’,云仙论?”陶道明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季言点了点头,“正是。” 儒门以“天地君亲师”为尊,故而万古以来,执掌儒门牛耳者便是以这五字为号,以彰显地位。 太学院之主孔太极,便是当今儒门的“师”,名列五纲之末,但依旧是天下赫赫有名的大儒,中土最顶尖的强者之一地位崇高,可想而知凌驾在他之上的另外四人是何等绝世存在。 其中天地二纲均是儒门传说之中的人物,圣贤一般的存在,据说存世已然超过万载光阴,是否还在已经无法确认,反正有数千年没有听说过他们的出现。 云君云仙论这位儒门之“君”,自然便成了儒门当今的名义上的领袖,天下读书人的君王,与道门四脉之首的元脉之主“天元子”,佛门大觉寺当代世尊并称三教魁首,乃是天下最恐怖的大人物之一。 听到此事牵扯到他,陶道明、玉华君脸色都不由一凝,陶道明急忙问道:“云君与孔院主的私交如何?是否经常请他前去论道?” “同为五纲之一,云君与师座自然是挚友,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相聚论道,难道你居然怀疑是云君故意调开师座?”季言瞪大眼睛望着陶道明,其中的气愤难以言表。 自己不过一时好心,答应玉华君帮忙安置那两个人,现在惹出如此事情,居然牵连云君这等圣贤般的存在遭受质疑,你们也太过分了! 看出她所想,陶道明急忙道:“主事不要生气,陶某只是随口一说,并不敢怀疑云君,只是钱泫璃二人死在太学院之中,实在疑点重重,不得不让我怀疑,乃是太学之中有着问题。” “陶道明你这是什么意思,质疑我太学的刚正吗?”一个儒袍老者气呼呼的闯了进来,愤然的看着陶道明。 “见过白副院长!”季言急忙对其一礼。 陶道明也作揖道:“可是白渊白老先生当面,陶某见过了。” 老者冷冷的看着他,拂袖道:“你陶道明的大礼老夫可不敢受,否则还不知道会怎么死的。这些年来,你浪迹各方势力,说是为调和争端,平定烽火,但哪个和你扯上关系的组织最后不是下场凄凉,这天下也没有因此而安宁。” “白老先生此言的确有理,其实陶某也不想管这么多事情,奈何天下争端总是难平。”陶道明有些尴尬,因为这的确是实情,这些年凡是他去过的地方,基本上都会发生各种事情,基本上是走到哪死到哪,他也很无奈。 白渊愤慨道:“自从知道你往我们太学院送了人,老夫就知道一定会出事情,现在果不其然。哼,你居然还怀疑是我太学之中存在问题,依老夫来看,这分明是你的问题。” 见老者言词激烈,他身后两个儒生小心翼翼的道:“白老,陶先生多年以来对中土百姓的贡献是有目共睹的,我们于情于理应该给点面子……” “给什么面子,让他这个灾星在这里,我们怕是都要遭殃!”白渊怒吼道。 陶道明在旁忽然冷笑道:“老先生此言差异,圣人有言:子不语怪力乱神。您作为圣人门生,太学院高层,理应以身弘道,怎可言此无稽之谈。陶某是不是灾星乃是愚民所谈,难道您堂堂一代大儒,也迷信这种东西?如果这样,太学院才是真的让人失望。” 说着,他拉上玉华君,道:“陶某会将今日在太学之中蒙受的待遇广昭天下,让世人评论评论,看看究竟是陶某是灾星降世,还是白老先生您沽名钓誉,名为圣贤传人,一代大儒,实则迷信偏见,迂腐不堪!” “你!”白渊胡子一跳,怒目盯视着陶道明,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时,他身后的一个中年男子急忙说道:“白老,所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们太学院问心无愧,何惧查探?依典某愚见,不如就让陶先生仔细查看一下太学上下,看看究竟有没有包藏祸心之辈!” 季言在旁道:“我也赞成典主事的话。” 陶道明回头笑道:“果然还是年轻人有胆识,有些人越老越是迂腐不堪,师兄你说是吧?” “你……”望着陶道明,白渊白老夫子恨不得上去打他一顿,但考虑自身的名誉以及太学的声誉,他还是抑制住了这种冲动,顿足道:“让这等灾星前来查探,我太学必然大祸临头矣!” 陶道明笑道:“老先生还请放心,此番并非由陶某进行查探,而是一位前辈高人前来,陶某这就去请他过来。” 第三十四章 祸从口出 走出太学院,玉华君严肃的说道:“陶道明,你知道刚才你已经把那个白老头给彻底得罪了吗?” 陶道明白了他一眼:“师兄,你知道你先前已经把季主事惹的很不开心了吗?” “那又如何?喜欢我的女人多了去了,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玉华君满不在乎的说道,俊美的脸上露出一种深高深莫测的表情,“你是不会知道我这种具备非凡魅力的男人的生活的,一天到晚都有一群长的不咋样,心里却没有数的丑女人围着,要是不懂得拒绝,让她们知难而退,我岂不是要被榨干?” 陶道明摇了摇头:“你果然是个渣男!” 玉华君冷哼一声:“我知道你在羡慕嫉妒恨,这渣男也不是谁都可以做的,没点本事哪会有机会?” “是是是,我羡慕嫉妒你,恨不得对你取而代之。”陶道明语气顿了顿,严肃的问道,“你怎么看今天的事情?” 玉华想了想,道:“那老头说的不错,有你在的地方准会出事。” “我问的不是这个。” “我知道,但有些东西实在不吐不快。你我我们六个人,除了大师兄之外,怎么个个都要招一堆东西?我招女人,你招麻烦,三娘也经常被一堆男人围着,左纛他更是成天撞鬼,最后那个冷冰冰的家伙就不谈了。”玉华君叹息道。 陶道明道:“左师兄之所以容易撞鬼,乃是他天生具备特殊的鬼能所致,至于你与三娘的问题,难道你自己心里不明白吗?至于二师兄……” 说到这里,他脸上闪过一丝凝重,最后叹道:“还是不要说他为好。只有我这里是真的搞不清原因,老是不得不遇上麻烦,能活到今天其实我自己也很惊讶。” “那同样是你自己作,难道你自己心里没有数?”玉华君冷笑道。 “不谈这些了,待会我带你去见的那位前辈可是非同小可,你万万不要得罪他老人家,否则休怪我不救你。”陶道明郑重的道。 “切,凭我的容貌,什么前辈高人不会另眼相看?礼貌那是你们长的丑的人才需要的,我这等美男子靠脸就行了!”玉华君傲然的说道。 陶道明心中不由的为他摸了把汗,然后道:“能够在太学之中动手,凶手若是与太学没有任何关系,我是怎么也不信的,所以太学必须彻查一番,找出突破口。” 玉华君点了点头:“希望你的那位前辈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厉害,不对,你怎么带我往三娘这里走?” 陶道明道:“因为那位前辈就住在三娘旁边的地方。” 玉华君有些讶异,拿出一把纸扇轻摇着道:“这样么……” “前面那家‘衣冠勤售’就是了。”陶道明指着前面道,玉华君一眼望去,却是一间普普通通的裁缝店,唯有那个牌面有些引人注目。 “衣冠勤售,他倒是哗众取宠。”玉华君冷笑着,纸扇一合,径直走入那店面之中。 牧均回头一看,打量着这位来客,然后道:“先来后到,做衣服的请排队。” 他本来应该冷冷清清的店里,此刻居然还有另外几个客人,陶道明进来后顺眼望去,却是顿感眼熟,想了想才反应过来。这不是自己那天在熙春台遇到的几个公子哥吗,当时自己还替牧前辈跟他们打了一顿广告,没想到他们居然真的来这里做衣服了。 玉华君却是没有理会牧均的话,径直走到最里面,傲然道:“玉华君从来不需要排队!” “玉华君!”那几个公子哥望着他,面面相觑。 “惊呆了吧,惊艳了吧?有幸与我见上一面,你们可真是三生有幸啊!”玉华君大笑着,望向那几个公子哥,摇头道,“看你们这一个个长的这么难看,居然好意思出来买衣服,实话实说,再好看的衣服穿在你们身上,也都是一坨屎!” “你!”几个公子哥愤怒无比,但他们自然是认识玉华君的,知道此人厉害,此刻敢怒不敢言。 牧均眸色却是一冷,望向陶道明:“这是你给均带来的麻烦,赶紧解决了,否则你以后就不用来见我了!” “前辈息怒,道明这就替你解决!”陶道明急忙拉住玉华君,对他道,“师兄,我知道你的脾气,但牧前辈乃是真正的高人,还请不要让我为难。” 玉华君没有做出什么反应,只是上下打量着牧均。 陶道明又到那几个公子哥那里,对他们道:“诸位,没想到又见面了,多谢你们相信我的推荐来牧前辈这里做衣服,刚刚我的师兄言语上有些冒犯,还请见谅。” “您可是陶先生?”其中那个穿黄色衣服的公子哥激动的握住了陶道明的手。 陶道明有些惊讶,后者郑重的告诉他:“陶先生,您还记得自己当年北陵府水神派作乱之时,您曾经解救过一批孩童吗?那其中之一就是我的父亲,上次不知是您,否则无论如何都要请您去我家吃点饭,我父亲可是一直斗在惦记着您。” “原来是这样啊,那个水神派似乎是陶某刚刚出道之时解决的一个小门派。”陶道明想了半天才想起来,然后拍了拍黄衣公子的肩,“能够得知当年的孩子都长大成人,甚至子孙都这么大了,道明非常欣慰。” “嗯,我知道陶先生您事务繁多,就先不打扰了,玉华君的脾气我也知道,今日就当是个误会了。”黄衣公子抱拳一礼,然后对几个同伴说了一些话,才对陶道明道,“希望您有空的时候可以到玉京北城的玄武街去,我家就是那里最大的那间府邸。” “好!”陶道明点了点头,然后躬身道,“牧前辈,我师兄不懂事,还请您见谅。” 牧均瞥了他一眼:“看来你的确交友广阔,随随便便遇到的人都是有关系的,难得。” 陶道明笑道:“平日多做善事,到了关键时刻总会有善果的,这是道明多年以来能够一直逍遥自在的原因,每当我遇到困难的时候,总会有曾经种下的善因发芽。” “与人为善,就是与己方便。”牧均点了点头,望向玉华君,身上猝然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威压,“同一个师父教出来的,你可远远不如你师弟懂事呀。” 玉华君面色一凝,低吼道:“他是他,我是我,玉华君从来就是这么骄傲,你想怎样?” “不怎样,就是想让你明白……祸从口出的道理。”牧均轻轻的伸出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脸上。 片刻之后,这里传出一声凄厉的暴喝。 “不!要!打!脸!!” 第三十五章 衣冠禽兽 牧均的店里,场面有些沉寂。 在经历了一场痛苦的人生历程之后,玉华君以袖遮脸,用郑重的语气对陶道明说道:“陶道明,你什么也没有看见!” 强忍笑意,陶道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师兄你放心,今天我什么也没有看到。” “看到了就是看到了,何必这么虚伪!还有你,以为用衣袖遮起来就掩盖事实吗?”坐在椅子上,牧均淡漠的说道。 玉华君不由愤懑的望向他,随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道:“阁下倒是真的好修为,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人能够如此轻易的击败我了。” 牧均平静的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世上的强者本就层出不穷,一山还比一山高,输了没有什么大不了,希望你回去好好修成,早日再来找均,讨回今日之辱。” 玉华君冷然道:“这个你放心,迟早有一天我会击败你,讨回今日耻辱。” 牧均不置可否,目光看向陶道明:“你又来这里,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陶道明叹了口气:“前辈,沈眉与钱泫璃死了。” “喔!”牧均轻咦一声,然后掐指一算后,“命数也。” 陶道明道:“此事还需告诉沈庭虚。” 牧均点了点头,道:“他的伤势还没有完全恢复,待将此事查清之后再告诉他吧。” 陶道明道:“前辈应该知道晚辈此番来意,还请您帮忙调查此事。” 牧均站起来道:“此事与七星圣地有关,关系着都,均也的确该管一管了,此番就陪你走一遭。” 陶道明躬身一礼:“多谢前辈。” 二人谈话之时,玉华君却是在旁生闷气之,同时运转真元消去脸上的红肿,希望尽可能恢复原本的英俊面容。 然而尝试了一会儿,他才发现,自己脸上的伤势具备着一种奇特力量,根本不是自己的真元可以撼动的,只能等它自己慢慢消散。 这一发现让他的脸色越发阴沉了,在牧均与陶道明谈好之后,他板着红肿的脸的说道:“我这里还有一场约会,就先走一步了。” 急匆匆的走出门去,他还顺手自牧均那里拿了块布,遮住面孔,以防被人看见。 “均的那块布也是很值钱的,他这样不问自取的行为非常不好……”牧均严肃的说道。 陶道明无奈的叹息一声:“前辈您就饶过我这可怜的师兄吧,他毕竟是靠脸吃饭的。” 牧均道:“此人真的是你的师兄吗?感觉与你不是一个类型的人,那个耿三娘亦是同样,很好奇你们的师父又是怎样的一个人。” 陶道明道:“家师玉山老人乃是中土赫赫有名的隐士高人,一生点化过无数人,包括晚辈在内的玉山六子是他老人家的六个亲传弟子,但由于收徒的时间不同,各自的出身、经历也不同,他老人家因材施教,教导我们的方式也不同,所以导致我们彼此的性格也大相径庭。” “玉山老人,有机会倒是可以见一见……”牧均淡漠的说道,眼中古波不兴。 陶道明道:“相信家师对您这等高人也会有浓厚的兴趣的。” 牧均道:“多余的话就先免了,前去太学院吧。”他微微抬头,目光闪动间,空间一阵变幻,下一刻他与陶道明就都出现在太学院之外了。 “传说中的空间神通?”陶道明惊奇的望向牧均。 后者点了点头,指着前面道:“就是这里了?” “嗯,咱们进去吧。”陶道明点头说道。 二人走入太学院,顿时引来不少学子围观,牧均在其中看见了一个熟人,却是当初在江上救下的张少炎,后者也看见了他,不过目光却非常惊疑,想来是在想是否是认错了人。 牧均没有管他,由陶道明带路着,缓缓走入太学院里面,而白渊、季言等人亦已经得到消息,走出来相迎。 “陶道明,你请来的前辈高人呢?”看了牧均一眼之后,白渊皱眉的喝问道。 陶道明指着身后的牧均道:“这位牧均牧前辈便是了,他乃是来自东海的绝代高手,功参造化,曾以一己之力镇压北邙山万千恶鬼。” 再次打量了牧均一下,白渊冷喝道:“陶道明,这分明就是一个小娃娃,你以为随随便便拉个人来我们就会奉他为前辈高人吗,真是天大的笑话?还以一己之力镇压北邙山万千恶鬼,你们知道东海的北邙山那是什么地方吗?” “北邙山是一处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均曾经在那些住过两个甲子。”牧均淡然的说道。 白渊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指着牧均哈哈大笑道:“哈哈,陶道明你也就这点本事了吗?想找个托来诋毁我太学院,你也找个像样一点才行,在大街上随随便便拉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你也敢称高人,实在是荒天下之大缪!” “北邙山乃是天下阴气汇聚之所,万鬼如潮,凶险至极,他竟说那里山清水秀,此等见识当真浅薄!” 在他身后,诸多前来围观的太学院学生也同时大笑了起来。 其中走来两道倩影,正是前几天去过“衣冠勤售”的杨莳、唐毓雪二人,她们走到白渊身旁,杨莳首先冷笑道:“白副院长,这个人我认识,乃是玉京大街上开裁缝店的小裁缝,他的店名还是叫做‘衣冠勤售’呢!” “衣冠禽兽,哈哈哈哈!”众多太学儒生们肆意大笑了起来,这让陶道明脸上很是不好看。 牧均却是面色如旧,淡定从容。 突然,他轻一喝:“你们笑够了没有?” 众人都以戏谑的目光望向他,人群之中只有两道目光不同,一个是张少炎,一个是唐毓雪。 他们二人一个脸上布满了焦急,似是在冥思苦想着该怎么帮上忙,他此刻已经确认了牧均的身份,至于另一个,则是一种深沉的平静,隐藏着一抹窥伺。 将这人间百态一览无余,牧均漠然的说道:“刚刚那位杨太师的孙女说的不错,均就是一个开裁缝店的裁缝,店名也的确叫‘衣冠勤售’。” “但是,在来到这里见识了诸位之后,均才明白了什么叫做‘衣冠禽兽’,多谢教导!” 第三十六章 孔太极 太学院之中,伴随着牧均的开口,整个场面一片死寂。死寂之后则是哗然,一个个文质彬彬的太学生们一下子炸开了锅,怒视着牧均,就要展开口诛笔伐。 白渊白老夫子以及太学院的诸多老师、主事者,也是瞪大了眼睛,心底酝酿出无数锦绣文章,准备开始一场正义讨伐邪恶的伟大圣战。 然而,牧均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就他一口气说完上面的话之后,身上骤然弥漫出一股滔天煞气,凝固了在场空间,手里同时出现了一根翠绿的竹杖,指着在场的儒生们:“均的时间很宝贵,不高兴和尔等讨论什么问题,凡是对均刚刚说过的话有意见的,欢迎你们来单挑,当然你们这些正人君子喜欢群殴也是可以的,均不介意一次性解决!” “你……”白渊白老夫子胡子一瞪,被牧均的话气的身子摇摇晃晃的,吓得旁边几个太学院主事急忙上去扶住他。 一个紫衣华服青年愤懑的走出,指着牧均骂道:“果然是个不通礼法的乡野村夫,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你很有胆量啊?” “是啊,你很有胆量!”牧均点头表示赞同,然后手中竹杖轻轻一点。 一道惨绝人寰的叫声顿时响彻整个太学院,那个紫衣华服的青年不知何时挂在了太学院外面的大树上。 “怎么可能!”剩下的人吃惊的望着远方树上的身影,他们之中也有武道修为不俗的,但在刚刚,谁也没有发觉牧均是如何动手的。 站在一旁,陶道明叹息着。 人群之中,张少炎目瞪口呆。 白渊身旁,唐毓雪眸中闪过一丝精光怕。 就在这时,太学院诸多护卫听到动静赶来,当中一人吼道:“是谁敢在太学院撒野?” “是他!”众儒生指向牧均,后者亦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原来是个毛头小子,拿下!”太学院众多护卫凶神恶煞的围拢上来。 牧均双目一阖,手中竹杖轻点地面,一股宏大力量顿时冲击四野,大地为之隆动。 围拢上来的诸多护卫顿时倒飞出去。 这个场面让诸多太学生为之骇然,纷纷退至师长身后。 “大胆,圣贤之地岂可任你放肆!”白渊双目一瞪,周身散发出雄浑气息,作为太学院的副院长,他的修为自然也不差。 瞥了他一眼,牧均一步跨出,不世之威顿时盖压乾坤,如风云涌,海天荡,天地为之失色! 绝世压迫,让整个太学院为之撼动,仿佛降世,凡人皆是蝼蚁,唯有颤抖与匍匐! 白渊等太学高手为之骇然,踉跄倒退。 “尔等,还想说什么?”凛冽的目光扫过前方,牧均挥袖之间,气吞天地,压的在场之人全部喘不过气来。 此时此刻,无人敢多说一句,太学上下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白渊勉强站出来,强撑着说道:“你的确是有些本事,但我太学也不是轻易可以撒野之地,你真的想与天下儒生为敌吗?” 牧均望向陶道明,道:“你知道身居高位却没有真正高强的本事的人是什么样子的吗?” 陶道明躬身道:“还请前辈赐教。” 牧均面无表情的说道:“就是口气大到没边,遇到晚辈或是地位比他低的人,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而若是对方比他有本事,他就会想办法打压掌控对方,实在不行就以天下大义的大势压对方!搞得像和他为敌,就是与整个世界为敌一般。” “你……”太学院众人怒视着他,他们自然听得出来牧均在骂谁,只是却没有一个人敢有动作。 牧均瞥了他们一眼,继续道:“而这种人遇到真正强权,往往都是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摆出纯洁的姿态,又不得罪于对方,这就是他们的生存之道。陶道明啊,这其中蕴藏的大智慧你可要好好体悟体悟,可以让你活的久一点的。” 陶道明苦笑道:“道明谨遵前辈教诲。” 就在这时,天边涌来一道清圣光芒,天地正气刹那弥漫开来,巍峨气象盖压八荒,万千经文铺盖天空,映衬一道白衣身影。 他笼罩在璀璨的圣光之下,眉宇之间透着包容宇内、囊括日月之广袤,单薄身姿蕴藏十方万界、九天十地之无垠。 出现时,一道道圣者虚影笼罩他身,古老的诵经之音回荡万古,仿佛前圣先贤之谆谆教诲,永流芳世。 双目一睁,顿时天地乍现辉煌色彩,然后消失。众人也看清了他的面孔,这是一个身穿白色儒袍的少年,手持戒尺,眼含瑞光。 “拜见师座!”太学院众多人同时对他躬身一礼。 他之身份昭然若揭,太学之主、儒门五纲之一,孔太极! “道友好修为!”不曾理会太学众人之礼,孔太极袖袍一甩,凝视注视着牧均。 后者漠然道:“这一点,不需要你来说明。” “大胆,竟敢如此跟师座说话。”白渊等人怒吼道。 牧均望向陶道明,道:“就在刚刚,他们还是对均敢怒不敢言,但现在却有了胆气大放厥词,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陶道明看了看孔太极,苦笑的摇了摇头。 “你很不诚实,明明清楚原因,却不愿说出。”牧均冷然道,“其实理由很简单,因为在刚刚他们这些人都知道自己无力对抗均,所以选择沉默以表示不满,同时维持节操,但现在孔太极来了,他们便觉得自己的安全有了保障,所以敢于出口,以表现自己的英勇。” “这就好比一条恶狗,如果主人不在,它自然不敢去咬人,因为对方会打它,会杀了它。而若是主人在了,它自然有着胆气去像行人咆哮,因为顾虑主人的面子,行人是不会把它怎样的。这些话可以汇聚成一个成语,那就是……狗仗人势!” 牧均话音落下,场面顿时沸腾,太学院众多师生愤然的望着他,就要展开怒骂。 牧均笑道:“陶道明你看,他们又来了。” 随后果然便是一阵怒骂声讨,牧均漠然以应,似在讥讽着什么。 看见这情况,立在半空之中的孔太极终于忍不住道:“都给本宗闭嘴,我太学乃是培养国之栋梁,未来圣贤的地方,尔等这般作为成何体统?难道本宗平日的教诲尽被尔等抛之脑后了吗?” 一顿训斥之后,太学之人尽数低下头沉默不言。 孔太极这时才对牧均道:“这位道友,本宗管教不严,导致学院上下尽皆养成骄奢之风,罔顾仁义道德,还请见谅。” 让人出乎意料的是,牧均竟诚恳的说道:“没关系,均这里也是有错,刚刚有些咄咄逼人了,抱歉。”他看的出来,这位太学之主的确是个真诚的人,说话之时并非敷衍,对待这等人,他自然也会还之以真诚。 牧均的作为让孔太极愣了一下,心中随即涌出一股感动与敬佩,带着歉意走到牧均身前:“道友果真大度,你刚刚之言语固然有些尖锐,所说却都是实情。这些年我这个太学之主只关注于教导他们学识,却忽略了对他们品行的培养,导致他们这些人,年少的骄狂、年老的则是迂腐不堪,倚老卖老,若非道友让我意识,这等风气延续下去必将遗毒万世,祸害苍生。” “师座……”太学院众多师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时都难以接受的望着孔太极。 陶道明微微一笑,他知道今天的矛盾冲突就此终结了。 牧前辈虽然行事风格极端,锋芒毕露,但实则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对待认可的人都非常宽厚。 在霸道的作为下,隐藏着独有的智慧,更不会执着于任何外在事物,能坦然面对一切,包括自身的不当之处,这是他最大的魅力所在,最值得尊敬的地方。 人最大的问题就是总是认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对的,永远不会犯错误,承认过失比杀了他更要难受,能够坦然承认自己有不对之处的人,才是真正值得尊敬的人,这与力量无关,实乃一个人的气度与胸襟。 自己之所以尊重牧前辈,从来不仅仅只是因为他的修为,更多的是他的气度。而作为一代名儒,孔太极也是明理之人,他们二人不会闹下去了。 第三十七章 规则 注视着孔太极,牧均道:“这太学院遍地儒生,但均来此一看,却唯有你一人可堪称为真儒。圣道五纲,倒是不愧为儒门的领导者。” 孔太极笑道:“道友修为不凡,看待问题更一针见血,有宽宏气量,陶道明的眼光果真不差,能请来你。” 牧均道:“看来你知道均前来的目的了。” 孔太极点了点头:“两个修为达到秋杀境的强者在我太学之中无声无息的杀人,此事自然要重视。” 顿了顿,他又道:“好在有道友前来,我相信你必能查明真相,若真是我太学之人所为,孔太极绝不姑息!” 他以充满厉色的目光扫向白渊等一干太学高层。 牧均轻轻一笑:“放心,你就算想姑息,也没有这个能力。”收起竹杖,他以平静的目光一一扫过太学院师生。 目光在其中一人身上停下。 白渊看去,忍不住道:“这是我院前不久才入学的一个学子,你不会怀疑他吧?” “非也!”牧均摇了摇头,走到那人面前,“张少炎,许久不见了。” “牧……牧兄,”张少炎有些结巴的望着牧均,眼中的神情很是复杂。 牧均对他一笑:“还记得当初你对我说过的话吗?你说你会当上当朝宰相,日后随随便便就还上我的救命之恩,记得兑现哦。” 被众人看着,张少炎脸色通红,但还是握紧拳头,郑重道:“君子之诺,千金难换,我张少炎一定会说到做到!” 牧均对他微微一笑,然后目光再转,端详着在场所有人。 孔太极与陶道明站在他的身后,亦是一同注视着。 突然,牧均闭上双眼,神念笼罩整个太学院。 钱泫璃、沈眉二人死去的房间之中,为了保留现场,此刻二人依旧静静分躺着那里,牧均神念笼罩下,顿时望见二人。 “这股气息……”心念一动,牧均在钱泫璃二人伤口之上,察觉到了一丝与众不同的气息。 而在外界,眼见牧均闭上双目,原本都有些紧张的太学院师生不由开始嘀咕起来。 站在白渊身边,杨莳冷哼道:“装神弄鬼的家伙,查案连尸体与案发现场都不进去,还闭着眼睛,这是糊弄谁呢?” 她一旁的唐毓雪急忙拉住她:“莳姐姐,这位牧店主刚刚的表现你也看到了,乃是货真价实的前辈高人,连师座都很尊敬他,想来他这样查案是有自己的道理的。” “哼,倒要看看他能搞出什么来!”杨莳冷哼着,心里却是十分不屑,暗道太学院这般酸儒一个个的都是沽名钓誉,一点本事都没有,被一个小裁缝唬成这样,我才不信他有什么本事呢,回头一定要找人恶心恶心他以作报复。 看出她心中的想法,唐毓雪心中不由冷笑。 “大户人家的小姐,果然是傻的可爱。就让你替我试探试探此人吧,我教大业即将展开,此人却是一个变数,不得不防。” 唐毓雪的眸中闪过一丝金色光芒,高贵而淡漠,仿佛一尊神灵。 然而她并不知道,在她眸中展现异色的瞬间,牧均的神念同样感应到了。 “这种气息,截然不同于一般修者的真元,究竟会是什么力量?等等,那天见到的晷教之人,似乎也具备这种气息,只是淡了许多?” 刹那间,牧均明白了什么。 不过他并不在意此事,管他什么教派或者神秘力量,只要不来找自己麻烦,自己又何必凑上去刨根问底? 蓦然,他张开双眼,看向孔太极:“不得不告诉你一个坏消息,均已经确认,杀死那二人的正是太学院之人,而且就在这里!” “什么!” 孔太极脸色一变,但他还没有开口,白渊就抢先道,“姓牧的,你随随便便闭个眼睛就揪出我太学院的凶手,骗谁呢?血口喷人是没有用的,你要拿出证据才行!” 对于白渊的抢问,孔太极眉头不由一皱,但还是对牧均道:“牧道友,此事的确需要证据,不知你是如何确定的?” “放心,均既然敢这么说,自然是有证据的,不过在公布之前,还是先让我们找出那个凶手吧!”牧均平静的说着,目光陡然锁定一人。 “凶手,就是他!” 众人望去,却是太学院的主事之一典经。 “怎么可能,典主事为人一向最好,对待每个学生都像亲人一样,怎么会是杀人凶手呢!”太学院众人炸开了锅。 有一女学生走出,气愤的说道:“上次我父亲不慎跌伤,家里穷请不起大夫,便是典主事帮忙治疗的,他这么好的一个人,你凭什么往他身上泼脏水?” “就是啊,凭什么?”众人起哄着,他们本就对牧均有所不满,此刻刚好趁机爆发。 又有一个太学生走出:“当初我在城外遇到强盗,同样也是典主事出手相救,才幸免于难,他是真正的好人,不能被诬陷。” “是啊,典主事最有善心了,每个月都把自己本就的微薄的俸禄拿出去救济穷人,自己到现在还只是住在一间破木屋!” “我们决不能让典主事这样的好人蒙受不白之冤!” 太学院上上下下顿时都在为典经打抱不平着,而他本人却是十分平静的望着牧均,郑重道:“牧先生,典某虽不敢称什么好人,但一生也是光明磊落,清者自清,还希望您不要诬陷于我。” 牧均轻轻一笑:“你在太学院的风评很好啊。” 典经严肃的说道:“多做善事,总会有好报的,而若是随便诬陷他人,则是必然会遭报应。” “典主事说的太好了!”太学院众人都响应道,同时以敌意的目光望向牧均。 孔太极脸上也有些焦急与犹豫,不由看向牧均,欲言又止。 牧均却是哈哈一笑,脸色陡然转冷:“好一个大奸似忠,谁又能想象一个善良宽厚的太学主事,在仿佛圣人的外表之下,隐藏着一个属于魔鬼的灵魂?” 典经一脸正气说道:“牧先生,在说这些之前,希望您先拿出我作奸犯科的证据来,否则这就是诽谤。” 牧均再度一笑,身影猝然出现在他的身前,浑身涌动出一股澎湃至极的压力,如神如魔。 “是什么样的仪仗,让你有信心在均之面前饶舌,是你那伪装得到的名声吗?你一定以为均不敢拿你怎么样,因为你是一个有着巨大善名的太学主事,除非有确凿的证据,否则无人敢动你?是不是!” 牧均的威压之下,典经浑身发抖,但还是无畏的抬起头,用不屈的眼神望着那恐怖的身影,身影分外神圣与坚定。 “典某一向相信,公道自在人心!牧先生,你虽然有强大的武力,却也堵不住天下苍生悠悠之口,绝不了正义之心!你可以杀了我,但却还会有着千千万万个我,与你这等邪恶为敌,正义永存!” 嘶哑的话语带着振奋人心的力量,感染着在场众人,所有人都以敌视以及鄙夷的目光望着牧均。 然在这时,牧均发出一声冷笑! “名声是一种可怕的武器,它能让强者束缚住自己的手脚,不敢杀一个罪大恶极的弱者!” “但是什么样的一种错觉,让你以为牧均是被名声这种虚妄事物束缚的人?” 冷漠的声音回荡不息,惊见牧均轻轻抬掌,磅礴力量惊动风云,压向典经的额头。 一抹殷红溅荡在太学院之中。 典经当场殒命,在临死的刹那,他的脸上充满了愕然与惊讶。 他万万没有想到,牧均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杀死自己。 名声是道德的衍生物,道德是每个人都默认的规则的一部分。活在世上,多数人都要遵守规则,于是就有人开始研究规则,以利用规则保护自己。 但他们却忘了,规则只能束缚遵守规则的人,而有些人是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不遵守世人的某些规则的。 第三十八章 皇魁?罹百世! 典经死了,死得死不瞑目。 太学众人惊怒无比的看着牧均。 “大胆,光天化日之下,你竟敢无端杀死我太学主事?!”“我们一定要把他抓起来,让天下人共同审判他!”“此等凶狠之辈,不杀不足以息民怨!” 然在这时,本该死去的典经倏然跳起,浑身布满黑气的环顾着众人,发出阴冷笑声。 “居然诈尸了!”陶道明惊讶的望着此刻的典经,眸中闪着异彩。 太学众人则是惊慌的退后着,又惊又羞,就在刚才,自己等人还正义凛然的讨伐牧均替你报仇,你怎么一下子就变成这样子了? 见异变发生,孔太极凛然一喝:“妖魔鬼怪,竟敢潜伏我太学之中,图谋不轨,本宗岂能容你?” 孔太极手中戒尺顿时飞向典经头顶,携带紫耀清光砸落。 “桀桀,孔老头你能耐我何?”典经狂笑着,身上气息无比诡异,幽幽鬼火燃烧而起,无穷死气蔓延开来。 “不妙!”孔太极神情一变,他本身倒是不怕这死气,但若是任其蔓延,必将导致太学圣地受到污染,众多学子更是有可能涉险。 想至此处,他当即不再犹豫,手中戒尺抛飞九天,顿时万丈金光挥洒乾坤,无尽紫气囊括方圆数百丈之地,太学院万年以来充斥的浩然正气一下子被引动,形成滔天潮汐,涌现典经。 “浩然正气,正是让人讨厌的力量啊!”一脸黑气的典经,眸中闪过一丝恼怒,只听得“嗤嗤”之音,他浑身鬼火竟一瞬膨胀起来,似是要爆炸。 陶道明神情一变,来到牧均身边:“前辈,您还不出手吗?” 牧均伸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同时眸中涌过一道璀璨光芒,喃喃道:“这样的气息,刚刚差点没有认出来……皇魁?罹百世!” 冷然的语气带着一股惊天的杀机,牧均周身骤然涌出浩瀚波动,似是凌驾时空之上。 与此同时,远在玉京数万里的中土南方,一间漆黑的宫殿之中,阴森的气息充斥下,一尊皇者漠然地坐在最高之处,口中念念有词。 “魂之始,魔自生。人心为奴,吾霸本初!” “孤皇的奴仆啊你居然被人发现了吗?那就发挥你最后的价值吧,将那座太学院摧毁,儒门的人纵然是一万年之后,依旧是这么的让孤皇厌恶!” 漆黑的瞳孔之中蓦然涌出一道赤红光芒,隔着千山万水,燃烧着一道灵魂。 “毁灭吧,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一道宏大力量同样跨越时空降临,如浩荡天威一般,倾泻这座殿宇。 “这股力量,居然是你!”高坐的皇者神情蓦然一变,眸中闪过无比的凝重。 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刚刚获得新生、踌躇满志的自己,遭遇了毕生最大的惨败! 那个人手持一根竹杖,从天而降,轻而易举的就赐自己以当头一棒。纵然是一万年之前的那一战,自己被那九个人暗算,不得已之下以魂体逃脱,沉睡万年才苏醒,也比不上这一战的耻辱! 一个是阴谋诡计,一个堂堂皇皇的力量,这二者本就没有可比性。 再往上三万年,也找不出这样的强者。 “牧均,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找到孤皇了,只可惜现在还不是与你一战的时机!”皇魁当机立断,掐断自己与远在玉京的魂仆之联系,饶是如此,那股澎湃的力量依旧蔓延了过来,一刹那崩毁了整个宫殿。 “噗!”皇魁矗立在已然被夷为平地的宫殿之中,嘴角鲜血喷溅,脸色十分苍白,但他却没有丝毫在意,用一种冷漠的目光望向头顶的天空。 “好一个牧均,不愧为孤皇平生所遇的最强之人,身隔千山万水依然可以伤孤皇至此,你之修为值得敬佩,但孤皇亦非任你蹂躏的弱者,等着吧,用不了多久,孤皇就会找你一雪两败之耻!” 冰冷的话语,透着坚定不移的王者决心。皇魁的身影缓缓消失在此地,他知道此处已然不安全了,他要再找一个隐秘的地方。 玉京之中,原本鬼火燃烧,即将爆炸的典经竟不知为何一下子瘪了下去,跌倒在地。 孔太极诧异的上去查看,却发觉他的灵魂已然被燃烧殆尽。 太学院众人见危机解除,纷纷上去称赞道:“师座神通广大,浩然正气一出,这等妖魔邪物顿时不堪一击!”“是啊,不愧是师座!”“哪里像某人,明明这事情就是他引发出来的,事到临头却一动不动,想必是敢做不敢为!” 有人望向牧均,发出讥讽。刚刚孔太极大发神威的一幕,给了他们很大的胆气,此刻又有信心讨伐奸佞了。 对此牧均不置可否,因为这些人根本不入他的眼,他更没有兴趣和他们纠缠什么,那无疑是自掉身价。 此刻牧均更加关心的皇魁的动向,典经居然与他有关,这倒是让自己有些意外。不得不说,皇魁别的不强,就是隐藏的能力非凡,若是不真的交手,纵然是自己也难以找到他的狐狸尾巴。 不过这一次虽然皇魁当机立断,放弃了与典经的联系,但自己亦大致确定了他的所在地。 “皇魁,你现在应该已经另外换地方了,不过不要紧,均已经大致锁定了你,尽情的逃吧,用不了多久,均就会找到你!”心中冷漠的说着,牧均望向陶道明。 “走吧,这里的人想来并不欢迎你我,不如早点回家睡觉。” 牧均走向太学之外,陶道明先是一怔,随即赶忙也跟着离去,他还有好多疑问要问呢。 看着他们的离开,孔太极深深一叹,用悲愤的目光望着太学众多师生,心中十分痛苦。 什么时候,以治世救人为宗旨的儒门,已然腐化成这个样子了?一个个只知道阿谀奉承,恃强凌弱,嘴脸可怕的让人恐惧。 昔日的儒门以气节著称,匡伏天下为志;现在的儒门以虚名为圭臬,读书只为当官发财。 昔日的儒生敢于顶撞一国之君,只为心中正义,现在的儒生却只会一门心思讨好上司,打压下属,结党以营私,气节荡然无存。 这样的儒门还是儒门吗? “天首、地尊,历代至圣先师,太极有愧你们之委托,没有做好天下读书人的表率,让他们变成了这个样子。” 孔太极心中唏嘘着,眸中却充斥着坚定。 无论这世界变成什么样子,无论他人怎么堕落,我孔太极却不会与他们同流合污。 圣道五纲,天地君亲师,永远是天下儒生的表率,这条路上我并不孤单! 第三十九章 概率问题 走在路上,牧均与陶道明都不约而同的没有谈论起有关典经的事情,反而对另一件事若有所思。 陶道明首先叹道:“今日一见,太学腐化至此,管中窥豹可知天下人面目之丑陋。” 牧均冷然道:“一切纷争从来都是由人引起,世间存在着太多丑陋的人,世人皆言仁义,但又有几个人是真正的君子,走在大街之上,所有人都伪装的如同君子一般,但实际的嘴脸谁又不清楚?只不过世人都在伪装着自己。” 陶道明的语气分外沉重:“要想让天下真正的和平安定,只有每个人都成为圣贤君子才有可能,否则这世界永远难以平静,前辈说问天九鼎乃是浩劫之源,但这世上一切劫数的源头却都是人心。”他忽然生出一股无力感,以往面对任何敌人,任何劫数,他都有勇往直前的斗志,但今天他却不由有些灰心。 因为他实在看不到平定天下烽火的希望,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存在斗争,然后就会产生罪恶,除非天下所有人都死干净,否则这世界永远不会平静。 再强的人,再可怕的阴谋家,也不可能永远作乱,但人心中的恶魔却会时时刻刻伺机吞噬一切。 自己为天下苍生奋斗,平定各方灾祸,但这一切灾祸的来源其实还是他们自己,那么所有的作为又有何意义呢,真的有希望吗? 对此,牧均给他算了一条有关概率的数学题:“假如一个人是正人君子的可能性是万分之一,那么两个人都是正人君子的可能性是多少?” 陶道明苦笑道:“万分之一乘以万分之一,是亿分之一。” “那三个人呢?” “万亿分之一!” “天下五域有多少人口?” “这个没有准确的数字,只有大概的估计,约莫是数百亿。” “那么天下所有人都是正人君子,五域迎来真正安定的概率就是万分之一的几百亿次方。” 万分之一的数百亿次方是多么小的一个数字?就是分子为一,分母是前面几个大于等于一的数字,后面带了上千亿个零。 这样的概率究竟是多么小? 也就比天下所有人生出的孩子都是男的,困难了五千的的数百亿次方倍。 一个人是男是女的可能性都是二分之一,那么天下所有人都是男人的可能性的亿亿亿亿亿……分之一,就是所有人都是正人君子,天下再没有灾祸与罪恶的可能性。 那么可能所有人都是男人或是女人吗?理论上来说是有可能的,但实际情况谁都明白,那么一件比这件事出现的概率还要小无数倍的事情呢? “其实也还是有可能的,从概率的角度来说,只要世上存在一个正人君子,那么就有可能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继而所有人都是。这就是古往今来一切圣贤所追求的,比让所有人都是男人还困难了无数倍的终极目标,大同世界!”牧均郑重的说道。 “前辈你举的这个例子可真贴切……”陶道明苦笑着,比所有人都是男人还要困难无数倍,这样的目标纵然理论上有着可能,但真的有希望吗? “只要分子上的那个一还在,那么无论分母后面有着多少个零,它都是有可能实现的,那么你为何还要怕?” 牧均严肃的望向陶道明:“困难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那个‘一’,那么一切都是会有希望的。” “前辈……”陶道明恍然的望着此刻的牧均,这一瞬间他才真正认识到眼前之人究竟有多么强大,不是修为,而是他的心与意志。 他是一个充满了希望的人,这样的人无论力量强不强大,都永远不可能被击倒。 而他又同时具备了凌驾人间之上的力量,这二者结合起来,必然会是这令人绝望的世界里最大的曙光,擎天之柱。 一瞬间,陶道明感觉前途不再黑暗,因为有着一盏灯永远在自己的前方,照亮着无穷黑暗,让自己永远不会迷失。 想到这里,他晒然一笑:“牧前辈,有您在,纵然是天塌了我也不会怕,因为您必能撑起这片天。” “呵,你又想忽悠我。”牧均发出一声冷笑。 陶道明笑道:“前辈若是自己不想,谁又能忽悠的了您?” 牧均看了看他,忽然道:“你怎么看今日之事?” 陶道明沉吟了片刻,道:“典经此人应该就是杀害沈眉二人的凶手,不过他应该不是老雪山之人,而是与毁灭三大圣地的凶手有关。此事目前还有许多疑点,需要慢慢查明,牵涉的可能将会是问鼎会真正的内幕。” 牧均漠然道:“典经的幕后之人恰巧就是均追寻了许久的一个人,姒原就是死在他手上的。” 陶道明一惊,道:“难道这就是那皇魁?罹百世?若是他的话,那三大圣地被灭也就不足为奇了,依照前辈的形容,此人实力的确是深不可测。” 牧均点了点头:“此事既然与皇魁有关,那么就交给均负责吧,以你的能力是不可能对抗的了皇魁的。” 陶道明轻轻一笑:“既然前辈愿意出手,道明自然乐意之至,刚好我也准备去查探老雪山以及问鼎会的事情,不不弄清楚这个组织,晚辈心里难安。” 牧均道:“根据均的感应,皇魁目前就在中土的南部,不过他刚刚被均隔空打伤,想来短时间是不会冒头,均打算过段时间再去南方,寻找他的踪迹。” 陶道明想起了什么,道:“虽然钱泫璃没有来得及说什么,但根据他在天玑圣地覆灭之后没有选择投奔另外四大圣地,而是来了玉京,晚辈推测,那剩下的四大圣地之中必然有着如同典经一样的内鬼,前辈届时还需留意。” “均知道,那些只是小虫子而已,不足为惧。” 陶道明又道:“都兄与玉姑娘都被晚辈安置在藏龙剑庄之中,那里的主人是与公孙旭齐名的南剑主孟无痕,为人宽厚,是个值得深交的人。” 牧均点了点头,郑重道:“此事均早已知晓,你与其操心这些,到不如担心担心自己,虽然你看起来不是早夭之相,但老雪山之中的危险会绝对超乎你的想象,你可千万别死在里面。” 陶道明笑道:“道明向来福大命大,关键时候总能化险为夷,前辈毋需担心。” 不料牧均又补充了一句:“你死在里面了,也得想办法还上上次欠我的事情,牧均不喜欢别人欠债不还。” 第四十章 谢天地赐我逆境 腾仙峰上,沈庭虚盘坐在云海之中,忽然一声长啸,周身爆发凛冽刀劲,使得云海颠覆,天地变色。 但在片刻之后,他浑身的气势倏然收敛,锋芒的刀气藏于虚空,神合天地。 “恭喜你伤势尽复,且踏入了冬藏境。”公孙旭出现他身前,祝贺道。 沈庭虚微微一笑:“这个境界你不是早就踏入了吗?现在更是更进一步,比起你的成就,我还差的远呢。” 公孙旭傲然道:“那是自然的,如果随随便便就被你追上,我这个北剑主岂不是浪得虚名?” “是是是,你最厉害了。”沈庭虚轻笑着,眉宇间却展现愁容。 公孙旭发现了这点,问道:“你怎么了?” 沈庭虚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心里莫名有些不安,仿佛什么重要的东西离我而去了……” 公孙旭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不要多想,有我在呢。” “嗯。”沈庭虚点了点头,正想说什么的时候,却见远方飞来两道身影。 “牧先生,”他上前迎道,同时将目光放在了牧均旁边的一条身影上,激动的道,“阁下可是陶道明陶前辈?” 陶道明神情一愕,随即反应过来:“你就是沈兄弟吧,玉京城中赫赫有名的艳修罗,在下便是陶道明,不过前辈之说可担不起。” “哪里,陶前辈一心为公,仁义之名天下皆知,乃是我辈楷模,自当尊为前辈!”沈庭虚有些惊动的看着他。 这让公孙旭嘴角不由一抽,论辈分陶道明最多和自己同辈,甚至可能还矮半辈,沈庭虚却认他做前辈,那自己这里该怎么算? 总不能让自己也叫陶道明这厮前辈吧?不可能,坚决不可能! 公孙旭走到他们那里,开口道:“依我来看,辈分这东西本就是虚的,大家何必纠结,不如就以朋友相称吧,如何?” 陶道明看了他一眼,知道这位北剑主在纠结着什么,心中不由一笑:“公孙兄所言极是,陶某行走天下,靠的就是朋友多,前辈晚辈的叫起来多不好,还是朋友相称,直呼名字就行。” 牧均心底不由冷笑,知道前辈晚辈的叫起来不好,那你还天天一口一个前辈的?归根到底还是想忽悠自己,有所求之,果然是人心不古啊! 沈庭虚想了想,抱拳道:“既然如此,那就见过陶兄了。” “陶某也见过公孙兄、沈兄!”陶道明对二人一礼。 公孙旭对他点头示意,然后问道:“你们二人今天为什么一起前来?” 沈庭虚也问道:“还不知家姐现在情况如何?” 陶道明不由一叹,带着无比的沉重道:“沈兄,是陶某对不起你,没有把令姐安置在安全的地方,导致她被奸邪所害!” “什么……”猝闻噩耗,沈庭虚一个踉跄,险些栽倒,不敢置信的望着陶道明,又望向牧均。 牧均也是一叹,道:“令姐在太学院之中被人所害,凶手乃太学院主事之一典经,现在已被均正法。” “姐姐!”沈庭虚悲痛欲绝,木纳的望着周围云雾,心续死灰。 公孙旭站在他的身边,欲言又止,最后终究还是没有说出任何言语。 牧均二人皆能体会他的心情,陶道明上前道:“令姐的尸骨现在还在太学院之中,早日让她入土为安吧,节哀!” 陶道明的心情十分沉痛,这样的情景他经历了太多太多次了,在济世之路上,他有过无数朋友殒命,很多都是他亲自收尸的,还有很多更是尸骨无存。 他曾经说过,自己之所以能够名满天下,以微弱之躯周旋在这混乱世局之中,不是因为智慧或是修为,完完全全是靠朋友,自己没有别的,就是朋友多。 但他的朋友之中,有着太多太多因为他而陷入险地,乃至丧命的。 他有着许许多多志同道合,只为匡伏世局的朋友,而他们多数都沉眠于地下。 只有他明白,他们永远不曾离开自己,他们都在看着自己,所以自己更要坚强,带着他们的遗志,继续奋斗下去,或许自己终有一天也要去与他们相伴,但在那之前自己会用尽自己的一切力量,为这个天下做出贡献。 这是自己的理想,亦是他们的理想,故而矢志不渝。 此时此刻,望着这个崇拜自己,叫自己前辈的青年,陶道明感触良多,他深刻明白对方亦在走着自己曾经走过的路,一条注定艰苦无依的路。 在这条路上,你身边的人会一个个倒下,开始你会悲伤,你会哀痛,到了后来你会麻木,以至于习惯,变得无比的坚强,击败一个个敌人。 一切只为心中的理想! 所以他没有劝慰沈庭虚什么,因为他相信这个年轻人会自己走出来,会变得更加强大,在日后的道路里走的更远。 自己相信他。 牧均说道:“逆境与悲痛是让人成长的最大动力,我们无法拒绝命运赐予的逆境,所以我们唯一可以选择的就是忍住悲伤,迎难而上,击败那逆境,击败那命运。” “终有一日我们会感谢上苍,感谢他赐予的一切苦难,因为我们因此变得坚强,强到让上苍再也无法对我们降下苦难!” 夕阳之下,牧均的身影有些修长,让在场的三人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伟岸。 谢天地赐予逆境,这就是屹立人间顶峰者的风采吗?! 公孙旭眼中弥漫着坚定。 他要做一个这样的人! 沈庭虚抬起灰白的眼,看着那西天之幕,看见了那骄艳的夕阳,分外的红。 “师父,我终于能理解你创出‘渐黄昏’这一刀时的心情了,不过我却不会去练这一刀了,我是沈庭虚,我有自己的刀,自己的道!” ps:刚刚看完破邪传,回头看万界尘涛,很喜欢练习生的这句“谢天地赐我逆境”,这一卷的名字就是他的诗号的前半句,“步乱世之劫,横扫武道顶峰”! 有人说本书剧情杂乱,看不出主题,这个就需要慢慢看了,等这一卷结束,第二卷开始,差不多就突显出来了,我在犹豫要不要用练习生诗号的下半句作为第二卷的卷名。 “辟黑夜之光,一问天下英雄”,大家认为呢? 第四十一章 吕犹龙 望着沈眉的尸体,沈庭虚发现自己的心情居然十分平静,仿佛当初遇见她之前寻死的时候那样。 看着她那张充满慈祥的美丽面孔,他的心绪不由回转到曾经。 那时,自己尚是一个刚刚丧父丧母,成为孤儿的少年,家中穷苦,更没有什么亲戚,父母的后事还是几个好心的邻居帮忙料理的,也是他们每人每天给自己一点东西吃,才让自己度过了那最困苦的时节。 但是当时谁家的日子又好过?邻居们肯替父母料理后事,已是对自己天大的恩情,自己又怎么可以继续拖累他们? 于是自己离家出走了。 玉京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地方,却也没有人愿意用一个十二岁不到的孩童,自己找不到活干,所以生存成了最大的问题。 那时,选择去做乞丐是最好的出路。 但父亲曾经说过,人活在世上,最重要的就是骨气与自尊,自己岂可因为想活下去就放弃尊严,乞怜路人? 天地浩瀚,却也没有一个地方容的下自己,于是唯一的选择就是死! 离开这个世界,去与父母团聚,在另一个未知的世界! 自己当时居然没有一点恐惧,心中只是感到愧疚那些邻居,没有能够回报他们的恩情。 而且若是自己早点选择死,那或许还能减去他们之前给自己吃的那些饭,不过那样的话,他们也还是要替自己料理后事的,那又是一笔钱。 我不应该给任何人以任何负担,纵然是死……也不行! 于是自己决定跳河,因为若是死在陆地上,肯定会被人发现,然后又是一场麻烦,自己不应该给任何人带来任何麻烦的。 跳入河中,让那干净的水,洗去自己在尘世一切的污垢,干干净净的去见爹娘他们。 自己的身体会永远的沉入河底,不会给任何人带来任何麻烦。 鱼虾们甚至能用自己的少的可怜的血肉裹腹,多活一段时间,这样一想,是多么的好啊。 我总算为这个世界做出贡献了,母亲说过,佛祖割肉喂鹰,成就大慈悲。我现在是不是也是跟佛祖一样? 沉入冰冷的河流之中,一股可怕的黑暗吞没了自己,那是那样的死寂,那样的恐怖。 不知过了多久,当自己再睁开眼的时候,面前却出现了一张前所未有的美丽面孔,她对自己笑着。 “小孩,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所以想不开要跳河?姐姐跟你说,这样做是不对的。” “你是个男子汉,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都不应该选择逃避现实,结束自己的生命,这是对你自己的不尊重!” 她没有提及自己的爹娘,想来也是看出他们必然出事了,她用一种长辈教训晚辈的口吻训斥着自己,告诉自己那种自杀行为是多么的不对。 对于别的孩子而言,被人用长辈的口吻训斥,可能会非常不开心,但自己却在其中感受到了浓浓的关爱。 这个大姐姐,真的是个好人,和自己的那些邻居一样! 后来自己才了解到,她叫做沈眉,是熙春台的一个姑娘,那时的自己尚不明白熙春台是什么地方,只知道姐姐她人很好。 这就足够了! 她强制的收留了自己,为此还和熙春台的老鸨吵了一架,最后她赢了,她认自己做了弟弟,而自己也把姓氏改成和她一样的。 她教自己读书习字、弹琴画画,还将自己送入太学院之中学习,希望自己能够出人头地,一辈子过的快快乐乐。 外人都说她冷艳绝情,但自己却明白她冰冷外表下火热的心,她是真正的好人,自己一生最大的恩人,最亲的姐姐。 自己曾经发誓,以后一定会回报上这份恩情,虽然就算自己穷尽毕生也不可能还的清。 她却说,她只想自己坚强的活着,活的好好的,不要向曾经那样寻短见,这就足够了! 坚强,这是她教会自己的最大财富。 自己亦一直坚强的活着,再没有曾经自寻短见的念头。 不为别的,只为让她高兴。 但是她却永远也无法见证自己的坚强了。 望着身前仿佛睡着的她,沈庭虚眼中没有泪水,却有着无穷哀痛。 “姐姐,你在另一个世界看着吧,我一定会坚强的走完属于自己的人生,绽放最璀璨的光彩,一定!” 不愿用代表软弱的泪水让她失望,沈庭虚纵然心如刀绞,脸上依旧一片平静。 抱着她的身体,一步步走向外面,身影无比坚毅。 公孙旭站在一旁,目光有些复杂。 他终于明白自己这个兄弟昔日为何有着能够让自己刮目相看的气度了。 他的善良与宽厚来自他的父母。 他的坚毅却是来自这个女子。 至于那颗勇敢向上的武道之心,则是来自他的师父。 这三者构成了沈庭虚,构成了艳修罗,构成了自己的这位挚友、兄弟。 太学院外的一角,两道身影隐藏在暗处,注视着里面的动静,他们是一男一女。 男子看起来三四十岁的样子,穿着一身布衣,脸上无须,却有一股摄人的威严。 而那女子则是二十几岁的模样,容貌虽不是倾国倾城,但也是非常漂亮,她却没有如一般的女子那样,把自己打扮的美丽,而是穿着一身普普通通的绿色裙子,不施任何粉黛,极力使自己变得平凡。 望着沈庭虚走出来的身影,男子目光一凝,严肃道:“就是这个人了,根据为师的推测,他就极有可能是艳修罗,乃是岐王之死的重大嫌疑犯。” “可是他看起来不像啊?”旁边的女子愣了一下,从心底来讲,她对这个长的好似女人的清秀男子第一印象非常好,尤其是看到他抱着亡姐时哀伤萧瑟的身影,就让她忍不住心生怜惜。 男子不由用严厉的目光看向她:“芸儿,你是我吕犹龙的徒弟,将来要接替我的衣钵,成为大周第一神捕的人。怎么可以凭单纯的个人喜恶批判一个人?这个世上存在着太多太多外表看上去光明正大,实则蕴藏巨大罪孽的人了。” 年芸不禁低下了头,小声说道:“师父,我错了。” 吕犹龙叹息道:“你的天赋非常好,但就是心地太过善良,这固然是好事,但做我们这一行,最重要的就是要狠的下心,只有这样才能斗的过那些罪大恶极的凶犯。” 说话时,他看见沈庭虚已经逐渐远离了这里,急忙道:“咱们跟上去,摸摸这小子的底!” 第四十二章 临行 “芸儿,你知道为师为什么认为此人就是艳修罗?”隐藏在暗处,吕犹龙问道。 年芸想了想,道:“第一,艳修罗是一个用刀的高手,根据调查,这个沈庭虚与北剑主的关系非同一般,而公孙旭这个人非常高傲,若是没有足够的实力,是绝对不会得到他的认同的,由此推断,此人有着成为艳修罗的实力。” “嗯,更为重要的是,他的那双手虽然看起来比女人还嫩,但实则蕴藏着巨大的劲力,乃是天生的握刀之手。”吕犹龙的脸色有些凝重,他本人也是天下有名的用刀高手,但却也不得不承认,眼前之人隐藏的刀劲在精纯程度上远在自己之上。 年芸又道:“第二点就是,沈庭虚在岐王出事的那一晚,刚好也同样不知所踪,这代表他有着作案时间。尤其是我们调查过他一年之内的活动情况,发现他除了白天在太学上课之外,一到黑夜总是莫名消失,不见人影。” “综合以上两点,他的确很有可能是那位艳修罗。”年芸遗憾的说道,她本人对这个长的如此漂亮的男人还是非常有好感的,但个人感觉是不能与公事混为一谈的。 吕犹龙道:“虽然此人很有嫌疑,也有能力做艳修罗,但具体的还需要调查,找出证据,我们不会放过任何罪犯,也绝不可以冤枉好人。” 年芸皱了皱眉,小声道:“其实无论他是不是艳修罗,都应该是一个好人,艳修罗在玉京百姓的心里,就是一个替天行道的侠客。” 吕犹龙猛然回头,郑重的对她道:“侠以武犯禁,儒以文乱法。所谓的侠客与儒生,都是霍乱天下的根源,律法才是稳定一个国家的根本,或许他们的出发点是好的,但违背了律法就要遭到制裁,否则人人模仿他们这种人,滥用私刑,岂不是天下大乱?” 年芸低下了头。 吕犹龙严厉的说道:“古往今来,治理国家都是外儒内法,律法是一个国家的根本,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别人都说我们是朝廷鹰犬,但又怎么明白,我们忠于的不是朝廷,而是律法,只有人人遵守律法,这天下才能和平,这才是我们存在的意义。” “芸儿,我们打击罪犯,重要的不是事情本身,而是要维护律法的神圣性,让任何人都不敢触犯它。法之一字面前,没有善与恶,只有对与错!” 年芸握紧了拳头,郑重道:“师父,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们效忠的不是任何人,任何朝廷,而是最神圣的律法!” 吕犹龙点了点头,望着远方正在埋葬姐姐的沈庭虚,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如果抛弃身份,我或许与你交个朋友,但现实的立场决定了,我必然要粉碎你,以维护律法之神圣,希望你真的不是艳修罗吧。 …… 楼阁之中,耿三娘正在裁缝着衣物,神情专注。 突然,一道冷冽气息逼袭而来。 “什么人!”耿三娘神情一变,蓦然站起,手上的针猝然射出,一化万千。 铿! 万千针影在狭隘的空间之中笼罩着突来的身影,却被一柄长剑挥舞出的剑网挡住,插射出万千火花。 “能够挡住我的万针天织,你是什么人!”耿三娘退后一步,用警惕的目光看着眼前一身黑衣,气息冰冷的蒙面人。 “哈哈,不愧是天下第一针,只可惜今日就要香消玉殒在此了!”蒙面人哈哈一笑,冰冷的剑光穿梭在楼阁之中,明明锋利无匹,却不毁任何器物。 耿三娘凝重道:“阁下好精妙的剑法,但想要我的命,这可不够!” 一把银色的剪刀出现在她纤纤玉手之上,对着前方就是一剪,两股强劲的力量上下夹攻,顿时粉碎涌来的剑势,笼罩蒙面人的身体。 “你这女人当真恶毒,想把我剪成两段,岂能如你心意?”蒙面人冷然一喝,手中剑势骤变,由攻转守,浑然天成,击中夹合的两股劲气的薄弱出,顿时使得两股劲气消散。 耿三娘仔细的打量了他一下,突然冷哼道:“能够一眼就看出我这招‘天地合’的破绽,陶道明你认为自己很有隐藏的必要吗?” “哈哈,三娘果真聪慧过人,一下子就看出我的身份!”蒙面人大笑着,摘去身上黑衣,赫然是陶道明的面孔。 耿三娘冷冷道:“除了你这个家伙之外,谁会闲得无聊为难我一个妇道人家。” “三娘你不要生气,我只是想实验一下,如果用这身装扮,能不能瞒天过海潜入老雪山。”陶道明说道。 耿三娘仔细打量了他一下,道:“应该是那牧均替你改变的气息吧?这方面的确没有破绽,至于外貌方面也难不倒你,但是你冒用身份进入老雪山,肯定会遇到排查,你该如何应付?” 陶道明道:“杀手向来都是独来独往,而老雪山对下属的杀手本就是如同合作的关系,而不是上下级,所以纵然有验明身份的环节,必然也不会特别严密。” 耿三娘点了点头:“这倒是,杀手最重要的就是神秘感,多数杀手是不会让人知道自己的有关讯息的。” “其他方面,我自有应对方法,此番前来便是向你告别的。”陶道明抱拳道。 耿三娘望着他,脸上突然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道:“一路小心,我可不想听到你的死讯。” 陶道明轻轻一笑:“你放心,这个世上还没有能够困死我的地方。对了,有关七星圣地的情报,你拿到了没有?” 耿三娘摇了摇头:“明年就是一甲子一次的风云论武,现在经纬阁上上下下都在准备重订甲子风云录的事情,以及联络各方高手参加,此事一时被耽搁了下来,我不日会去经纬阁亲自处理此事。” 陶道明点头道:“麻烦了,在拿到情报之后,还请你交给牧前辈,现在有关七星圣地的事被他接手了。” “喔,他居然愿意管这件事?”耿三娘有些讶异,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第四十三章 天空中最闪耀的两颗星 夜半时分,牧均站在院落之中,冷眼望着天空。 这一夜的天空,群星闪耀,月亮的光芒却十分黯淡,万千星光闪耀,如颗颗晶莹的宝石点缀着黑夜之幕。 冬天的晚上十分冰冷,凛冽的寒风如刀一般切割着苍茫大地,亿万苍生,让人身寒心更寒。 滚滚天地,迎来了最可怕的严冬,春天却仿佛遥遥无期,世界、苍生何去何从? “劫数将临,在这个时代里,均究竟应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呢?”牧均问着自己,或许他心中早已有着答案,但他更明白,自己的选择改变的将会是亿万人的命运。 走在时代的浪潮上,自己的所作所为影响的绝不仅仅只是自己,更是整个世界。 “陶道明,你想让均做出的那种选择真的是最好的吗?这世上是否又真的有最好的选择?”牧均喃喃着,目光突然变得坚毅、锐利。 “选择决定命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其中的选择不应该因任何人而波动,只为自己的本心而确定,均的本心则是……”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夜半来此,非奸即盗!”牧均目光一动,身影顿时出现在店外,只见四五条身影鬼鬼祟祟的来到自己店外,手上拿着一个臭气哄哄的大桶。 其中一人嘟囔道:“这杨家小姐也真够无聊的,这家店铺的主人得罪了她,居然就让咱们兄弟来给他的门面泼粪,真是小孩子脾气……” 另一人哈哈笑道:“估计此人应该也不简单,有着背景什么的,她知道自己动不了他,所以就想恶心恶心他,不过她这种大小姐,心肠却是不够毒,泼粪这种手段哪有什么作用?换作是老子,就给他家水里洒泻药,让他拉个天翻地覆的岂不解气,哈哈哈哈。” “就你小子毒点子多!”几人之中为首的那个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然后道,“赶紧把这桶粪泼了,咱们回家睡觉,大冬天的……” “是啊,大冬天的你们还这么敬业,当真是不容易!”牧均冷漠的声音乍然响彻在寒夜之中,恐怖的压力笼罩了空旷的大街。 “你……你……是人……还是鬼……”几人神情大变,惊慌的望着突然出现的人影,手中的粪桶一下子掉落在地,令人作恶的液体泼溅在他们身上。 “黑夜、寒风、空无一人的街头……你们认为,我是人还是鬼?”冰冷的话语在黑暗之中传出,漆黑的身影在暗夜里仿佛鬼魅一般的游荡。 几人被吓的不轻,他们经常听到别人遇到鬼的事情,而这个世界的的确确是存在着鬼…… “鬼大爷,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几人高声求饶着,他们乃是玉京常见小混混,平时对人凶神恶煞的,其实暗地里比谁都胆小。 牧均不禁无语,就这种货色,也想来恶心自己,这未免也太小看人了。 突然,那几个小混混之中为首的那一个猛地站起,拿起那粪桶就泼向前方。 “咦,”牧均眼中露出惊讶的神情,这个混混居然有胆量朝自己出手,真是太有趣了。 恶臭的粪液铺天盖地洒来,牧均却丝毫不动,周身三丈之处,无形的气罩自动凝聚,电光火石之间就将泼洒而来的粪液反弹回去。 “怎么会!”那个混混大惊失色,他本来看到地上有着影子,判断眼前之人并非鬼类,而是活生生的人,所以才有胆量用粪泼他的,但现在泼出去的粪怎么会反弹回来? 这绝不是人力可以做到,难道真的是鬼神?! 一瞬间,他丝毫没有在意浑身被恶臭的粪液溅透,反而在思考这个问题。 “老大,快跑啊!”其他几个混混大叫着,已经逃窜向远处。 “跑,哪有这么简单?”牧均冷冷一喝,对着前方轻轻张手,一股汹涌的吸力顿时充斥整个街道,本来已经跑了数十步的几个混混,一下子都被拉扯到原本的地方。 “鬼大爷,饶命,饶命啊……”眼见跑不掉,几个混混顿时更加心慌,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着。 唯有先前那个老大没有跪,他浑身也在颤抖着,显然心里异常恐惧,但却还保持着一分冷静,用谨慎的目光看着牧均。 牧均也在打量着此人,黑夜并不能阻碍他的视线。这是一个三十几岁样子的汉子,打扮与一般的混混没有任何不同,但是却隐隐透着一股非同寻常的气质,尤其是那双眼睛,藏着一种冷静与沉着,心里明明同样恐惧,却依旧保持着镇定。 “你,叫做什么名字?”牧均忽然问道。 这个混混松了口气,回答道:“孙寿。” 牧均指着另外几个混混,问道:“你为什么不如同他们这样求饶?” 孙寿怔了一下,道:“因为我没有他们那么恐惧,更明白害怕与求饶都是一种没用的东西。” “知道我为什么会是他们几个人的老大吗?其实论力气,我比不过他们任何一个人,但是当初他们几个却都认可我做老大。” “这是为什么?” “当时我们挖了一个大坑,大家一起跳,一开始他们全部跳到对面,唯独我掉到坑中。于是我在那个坑的底下插上了几根削得尖尖的竹片,然后再跳,第二次我成功的跳过那个坑,而他们没有一个人敢跳,所以我成为了老大!”孙寿平静的说道。 牧均点头道:“不错,你的确比他们有胆量,更比他们聪明,懂得与均交流,而不是卑微屈膝。一个人如果把自己的姿态摆的卑贱,那么他注定只有卑贱的命运。” 孙寿急忙道:“我是相信阁下乃是讲理之人,所以才敢如此。此番我们兄弟拿了别人的钱,会行此无礼之举,实在对不住,还请阁下见谅。”他对牧均恭敬的一拜。 牧均深深的望了他一眼,漠然道:“把这里街道打扫干净,你就可以带着他们走了。” 孙寿急忙答应:“感谢阁下不与我们计较。”他当然知道眼前的绝不是什么鬼,而是一个修为不凡的武学高手,这种人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自己今天能够活命,可真是幸运。 牧均抬头望向星空,只见北天之极,两颗璀璨的星辰共耀着,其他的星辰统统在这双星的光芒下显得黯淡。 “天空之中最璀璨的两颗星,究竟哪一颗会是不久之后雄霸整个苍穹的唯一呢?”望着孙寿的身影,他喃喃着,似是窥透了命运的轨迹。 ps:这一章真的不是水,主要还是为了引出孙寿这个人物,他在后面戏份还是比较多的,至于其他的,请不要想多,看了本章说然后添加的这一段,跟你们想的真的不一样。 第四十四章 选择 待孙寿等人打扫好街道之后,已是清晨了,姒羽刚刚睡醒,迷迷糊糊的望着站在门口的牧均。 “老师,你又一夜没睡?” 牧均道:“修为达到一定程度之后,自然不需要睡眠了,不过你还在长身体,每天多注意睡一睡。” “嗯,”姒羽点了点头,高兴的说道,“老师,我又长高了一寸。” 她站在一面墙上,那上面有着一道痕,乃是她不久之前划下的印记,代表她当时的身高。 现在她再站在那里,头顶却是超过了一寸。 牧均点了点头:“极九之体的限制破除之后,你的生长发育厚积薄发,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不出三年就会长成成长的模样,现在看起来还不算惊世骇俗,但若是过了一两年,恐怕就要吓到这附近的邻居了。” “老师,那该怎么办?”姒羽忧愁着。 牧均道:“还能怎么办,搬家呗,刚好用不了多久我就要去南方一段时间,回来之后就带着你离开玉京,再过个一两年,就可以把你逐出师门,自生自灭了。”说到最后,他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姒羽大急:“老师,你就这么想赶我走?” 牧均严肃道:“不是想,是非常想。本来我一个人好好的,偌大天地任逍遥,多了你这么一个累赘,简直让我的生活多了无数的麻烦,再说赶学生出门我也不是第一次干了,在你之前,我还有过两个学生,他们就是在学成之后被我赶走的。” “老师……”姒羽气愤的望着他,这个老师怎么可以这样,说好的感情呢? “我的那两个师兄又是什么样的人?”她突然想起问道。 牧均想了想,缓缓的说道:“他们两个,一个性格比较宽厚仁善,另一个则是偏凶戾桀骜,反正我都不怎么喜欢。” “那您喜欢哪样的?” “不会是你这样的就是了。”牧均回答道,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喜欢哪种样子的人,亿万苍生,无数种性格,总会有它优点与缺点。 姒羽气愤的跺脚,忽略了牧均准备去南方,却没有说要带她一起去的要点。 牧均走出外面,忽然想起了什么。 “哎呀,那个指使孙寿他们来恶心均的人,还没有找她算账呢?对了,是哪个来着,小角色的名字就是不容易记住。” 牧均想了一会,才想起了杨莳的名字,然后他找出一章白纸,在上面写上她的名字,再把范围笼罩在玉京之中。 “想来玉京城里应该没有人也叫这个名字。”牧均轻轻一点那张白纸,顿时墨迹消散,化为一股无形的诅咒之力飘向玉京的某处。 “三千大道之中的因果大道,八百旁门的诅咒之门,这两种虽然均都不算很精通,但对付小角色还是可以的,就诅咒你倒一个月的霉吧。” 牧均说着,收起了白纸。 在他掌握的法门之中,有关诅咒的有不少,其中最顶尖的当属天罡三十六变之一的“钉头七箭”,不过这一招实在过于阴毒,也没有人值得他动用。 清晨的街道一点也不冷清,络绎不绝的人群开始了一天的新生活,非常热闹与忙碌。 一个邻居看见他打招呼道:“小牧,早啊!” 牧均回应了一句,然后继续走。 很快他走到一间茶铺之前,对那里的老板叫道:“周老板,一壶茶、两根油条、一笼包子。” “好嘞,稍等!”店家在蒸汽腾腾的炉灶处回应道。 牧均找了张桌子坐下,静默的听着外面噪杂的声音,他非常喜欢这种感觉。 身在喧闹的尘世,自己与这无尽的苍生依旧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们的喜怒哀乐自己固然可以感受到,却没有办法真正体会。 百世轮回的冲刷,早已让自己的心变得再无棱角,只有一种仿佛镜面的平,就像一座湖泊,纵然偶尔因为外界生起涟漪,但始终都是波澜不兴。 活在这人间,所能感受到的只有孤独,却非寂寞。 不过任何人从来都是孤独的,纵然亲如兄弟、父子,足以生死相许的夫妻,他们又是否真的是心心相印,彼此心灵的频率完全一致呢? 显然是不可能。 人生在世,漫长的道路上,每个人永远都是自己独行,纵然会和他人经常交错,但过了那段岁月,最后依旧还是唯有自己。 所以当初自己赶走了两个学生,现在又想赶走姒羽,因为这条漫长的道路,他们不该与自己同行。 命运是选择,由此衍生了一条条道路,而选择应该只是因为自己内心的追求,命运不应该被别人影响。 想到这里牧均忽然一笑,自己不想影响他人的选择,但别人真的没有被自己影响吗? 曾经的两个学生,现在的姒羽,他们的人生终究还是被自己指引了,少了无数的选择。 命运充满了变化,谁又能不影响谁? 那么,自己是否该下定决心,影响影响这天下的命运? “什么时候,均也需要如此费心费神了,选择题果然不适合均,均更喜欢简答题。”牧均说着,拿出一枚铜钱,放在掌心。 “正面就是对着这天下干一通,反面就走人,看看这世界究竟要均做出什么选择?” 轻笑着,他轻轻抛起手中的铜钱,然后一按。 他没有去看那究竟是正面还是反面,因为在铜钱抛出的刹那,他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选择。 那么那铜钱究竟是正面还是反面就不重要了。 让老天爷替均选择道路……他有这个资格么? 抛铜钱的意义从来不至于它的结果,而是在于在抛出的那一刻,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自然会出来,你会明白自己想要哪一面。 于是,抉择就有了。 店家上来了茶水,这并不是什么好茶,不过牧均今天喝起来却感觉十分爽口。 镜由心生,不外如此。 第四十五章 青冥剑鱼玄龙 “牧均,你也在这里?”在牧均喝着早茶的时候,一道靓丽身影走来,以惊奇的语气说道。 不用抬头,牧均就知道来者是谁,冷冷道:“耿三娘,你本就是有事来找均,何必装的是巧遇?” 耿三娘毫不尴尬的坐下,盈盈笑道:“你何必把事情说穿,保持一些虚假的美好,我们才能活的更快乐。” 牧均道:“那是你的生活方式,而不是均的。” 耿三娘叹道:“陶道明结交人的能力果然不俗,连你这样的人都能相处的那么好,这点我很佩服他。” “喔,你和他认识多久了?”牧均忽然问道。 耿三娘道:“约莫有一百多年了,那时我与他都是在玉山修行,师兄弟六人之中,就属他最为活泼,与我们每个人的关系都非常好。” 牧均点了点头,陶道明最大的能力就是懂得怎么结交各种各样的人,这点他早有耳闻,据说他是这世上朋友最多的人,所以才安然无虞的浪了这么多年,依旧没有被人收了人头。 耿三娘道:“今日我来找你,乃是有件事情。” “什么事情?” “陶道明说有关七星圣地的事情被你接手了,而我受他所托,不日将离开玉京,前往经纬阁总部拿有关七星圣地的最详细资料。” “然后呢?”牧均平静的问道。 耿三娘道:“原本我这几天有一个大单子,要进宫去做衣服,现在因为这件事不得不离开,所以我想请你替我前去。” 牧均想了想:“可以,但答应我一个条件。” 耿三娘道:“什么条件?” 牧均道:“在不久之后,我也要离开玉京一次,到时候希望你能代我照顾羽儿一段时间。” 耿三娘轻轻笑道:“是你那个可爱的学生啊,这当然可以,我最喜欢她这种小女孩了。” 牧均道:“那就一言为定。” 耿三娘郑重道:“我已经向皇宫举荐了你,想必一两天之后就会有人来接你,希望到时候你不要搞出什么幺蛾子。” 牧均淡然道:“放心,均不会随随便便杀人的。” 耿三娘一怔,道:“你这么说,我还怎么放心?” 牧均哈哈一笑,打包了几个包子,走向外面。 …… 北方的高原之上,一片雪白的天地,陶道明独自前行着。 倏然,一道寒光穿过苍穹,却见冰天雪地之中,黑色的人影御剑而来,修长的身影挺立八方。 风在呼啸,雪在纷飞,唯人独立! “好意境,好意境啊!”陶道明赞叹道。 黑色人影闻言,不由道:“陶道明,能不能不要这么浮夸,这样看上去一点也不是在赞叹我,反而像是在讥讽我。” 陶道明严肃的说道:“我这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跟你鱼玄龙就要浮夸一点。” “喔,你的意思是说我太过浮夸?”黑色人影收起剑,冷漠问道。 他身高九尺,浑身透着坚毅,矗立在雪地之中,仿佛一座铁塔,十分有威严。 陶道明轻轻笑道:“你认为呢?” 片刻之后,两道大笑声响彻在冰天雪地之中。 二人走在一起,同时伸出一只手,紧紧的握住。 “一别二十年,没想到你还是这样。” “是啊,一别二十年,你成了北方赫赫有名的青冥剑,我却还是老样子。” 二人心中都分外感慨。 若是有外人在此,必然要为他们的名字震惊,玉麒麟陶道明就不用说了,青冥剑鱼玄龙乃是北地最有名的用剑高手之一,尤其是最近二十年,修为越趋化境,名声更赫。 短暂的叙旧之后,鱼玄龙问道:“我知道你很忙,一向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此番来到这里是有何事?” 陶道明郑重道:“你在北方多年,可知老雪山?” 鱼玄龙脸色一变:“你此番的目的居然与他们有关?” 陶道明道:“看来你是知道了。” 鱼玄龙点了点头:“这个地方很是神秘,若是换作别人,必然难以知晓,不过我师父当年曾经试图铲除过这个地方,虽然最后因为一些原因没有实行,但也因此有着许多关于此地的情报,我亦知道个大概。” 陶道明讶异的问道:“你师父?” 鱼玄龙肃然说道:“你来到北方,难道不知道数千年来此地最出名的那位人物?” 陶道明神情一变,惊喜道:“难道是天侠?” 鱼玄龙点了点头:“正是。” 陶道明不由肃然起敬。 天侠古半天,乃是数千年前的绝世强者,一代侠宗。一生为人极为光明坦荡,侠义比天,故而有了天侠之称。 如果说对于沈庭虚而言,自己算是前辈楷模的话,那么天侠则是自己这辈乃至更往前的侠义之人的楷模。 他之一生,替天行道、锄强扶弱,不知斩杀过多少奸邪,挽救过多少黎明,乃是支撑天下正义的一大栋梁,光明象征。 “一直知道你出生名门,却不想乃是天侠之徒,失敬失敬。”陶道明半开玩笑的说道。 鱼玄龙白了他一眼:“恩师一生光明磊落,行走天下从不假借虚名,我岂可胡乱的说出他的名字,抬高自己身价。” 陶道明道:“你刚刚说天侠他昔日也曾想过铲除老雪山,却因为一些原因没能实现?” 鱼玄龙道:“当初恩师在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回来之后就一直坐镇北地,再也没有如同往昔一般,经常外出弘扬正义,其中的事情我也不清楚。” “那就先不谈这个,你先将自己知道的有关老雪山的事情告诉我。”陶道明想了想之后道。 鱼玄龙望着这冰天雪地,笑道:“还是先去我家吧。” 陶道明一笑:“有蹭饭的机会,我自然当仁不让。” ps:今天有些头疼,状态不佳,第三更看情况,要是状态好一点就有,否则就明天补上,反正我不会欠更的,见谅。 第四十六章 卖鬼人 矗立在江岸,任由寒风瑟瑟拂过自身,沈庭虚默然的注视着那已被冻结的江水。 当初自己要是在这个时节跳河,怕是就不会有机会遇到姐姐了吧? 公孙旭倏然出现在他的身畔,浑身散发出一股恐怖的热量,顿时整个天地仿佛多了一颗太阳,那冻结的江河为之解冻。 沈庭虚抬头望着他。 他说道:“无论你处在多么寒冷的季节,我都可以给你带来温暖与光明。” 沈庭虚眼中不由露出一抹感动,提醒道:“你现在应该抓紧时间闭关,再过二十几天就是你与伯王约定的比武时间,难道你想输?” 公孙旭傲然道:“输这个字,在我的人生里是不存在的,再说梁禹正在重铸他的青龙神戟,想来也没有时间修炼,我才不要占他便宜。” “真的是这样吗?”沈庭虚看着他。 “喂,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每次你这样我都会有一种负罪感,真不知道是为什么……”公孙旭夸张的叫着。 沈庭虚摇头道:“我知道你是想安慰我,但你不用这样的,我此刻的心情并不是哀伤,而是有些迷茫。” 公孙旭道:“迷茫是吧,那跟我打一架吧,保证打得你昏天黑地,然后睡一觉醒来,就不会迷茫了!” 沈庭虚摆手道:“不要,我又打不过你。” 公孙旭道:“打架这种事情,就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才充满了乐趣。” 沈庭虚嗤笑的望着他。 公孙旭同样一笑。 乍然,两人同时出手,一刀一剑交织在江河之上。 剑气如火,炽热滔滔;刀光似水,凛冽连绵! 蓬! 澎湃的气劲使得身下大江摇晃,波涛涌动,形成一副冰火双极的天地奇观。 刷! 公孙旭一剑刺去,直指大江深处,却见一条巨大的花鱼被刺中,挣扎着终究还是落入公孙旭魔掌。 “哈哈,今天你有口福了,这么大的一条鱼,少说也得十斤!”公孙旭用他那柄天下有名的神剑“神羲”挑着鱼,大笑着望向沈庭虚。 后者刀锋之上也赫然存在着几只虾蟹。 二人相视一笑,在岸边升起一堆火,开始烤鱼煮虾。 这让躲在远处观望的两人不由无语。 “堂堂两个足以称霸一方的武学高手,居然用自己的绝技来捕鱼捕虾,这种画风真的不对。”年芸吐槽道,她实在难以想象这样的两个人,会是那种喜欢随意杀人、汹涌好斗的武夫。 吕犹龙漠然道:“这就是他们这种人可爱的地方了,其实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的所作所为比我们来的正确,更会被广大百姓所接受。” 年芸点了点头,道:“师父,那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看着他们吃饭吗?” 吕犹龙道:“继续监视,我们现在只能选择慢慢寻找证据了,就不信他不露出破绽。” …… 暗夜时分,左祷行走在漆黑的小路之上,冷冽的寒风吹拂着,冰冷的气息让人浑身发抖。 广袤的原野之上,看不见一丝人影,死寂的天地让人无由的生出一种恐惧。 在这幽邃的世界行走着,仿佛是在地狱一般,随时随地都有可能遇上恶鬼,这绝不是开玩笑。 左祷严肃的望着四周,他知道马上又会有老朋友找他了。 倏然,一阵阴森的鬼气弥漫过来,一道模糊的鬼影在黑暗中凝聚着,猩红的双眼透着凶戾,苍白的面孔带着冷漠。 他来到了左祷的身旁。 “人啊,我是鬼!”他阴狠的叫道。 “哦。”左祷随意的答应了一声。 这让这只鬼很郁闷,问道:“你不应该怕我吗?” 左祷回答道:“我为什么要怕你?” 鬼郑重的强调道:“我是鬼。” 左祷眼睛一转,笑道:“我也是鬼啊。” 鬼诧异的打量着他,发现眼前之人身上的确有着一种阴冷的气息,与自己类似。 “你真的是鬼,为什么感觉有股人气?” 左祷回答道:“因为我是刚死的鬼,身上一股属于人的气息还没有散尽。” 鬼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问道:“你要去哪里?” 左祷道:“我要去前面的宛城的市集去,然后再去玉京。” 鬼高兴的说道:“正好,我也要去那里,咱们同行吧。” 左祷点了点头:“嗯,走吧。” 一人一鬼共同走了数里之地。 这时,鬼道:“咱们这样走太慢也太废力气了,不如合作一下,咱们相互掮着走?”鬼是没有多少重量的,一只鬼掮着另一只鬼,不会有多少影响,却能让对方休息。 左祷点了点头:“也好,我先掮你吧。”于是抱起他,走了几里路。 等到换鬼掮左祷的时候,才走了一会儿,鬼就气喘吁吁了,不由道:“你不是鬼吧,怎么这么重?” 左祷道:“我是鬼,不过是新鬼,所以比较重。” 这只鬼想也没有人有胆子骗自己,于是相信了,二人继续这么走着。 路上,左祷问鬼:“我是新鬼,不知道我们鬼忌讳什么?” 这只鬼随口道:“别的鬼我不知道,反正我最讨厌人的唾液了,一遇上唾液,我就难以运用鬼能。” “这样啊……”左祷眼珠一转。 快要到目的地的时候,左祷手臂突然用力,死死的把鬼锁定在肩膀上,快速走向宛城。 “你干什么,快把我放下来!”鬼挣扎道。 左祷却丝毫不理会他,在快到市集的时候,才用天生的鬼能注入这只鬼的身体,把他变成一只羊。 随后又吐了一口唾沫在羊身上,这样可以让这只鬼短时间里难以变回真身。 他来到市集,问道:“谁要买我这只羊?” 片刻之后,有个屠夫来与他交易,用五百文钱买走了羊。 掂量着那钱,左祷轻轻一笑:“又赚了一笔,这些鬼兄可真是好人,经常给我额外的收入。” 说着他望向远方:“陶道明、玉华君、耿三娘,想不到我也来玉京了吧?” 大笑着,他走向远方,用低沉的声音吟道:“幽幽三途河,往生彼岸花。笑傲轮回路,人鬼本无差。鬼知人可欺,人知鬼可卖。” 鬼魅之音,悠悠回荡在天地之间。 ps:卖鬼人这个故事是搜神记上的,我改了改,写在这里就是让大家笑一笑,千万不要有人和我较真,这一章是昨天欠的第三更,我今天早上四点多钟起来码的,看在我这么勤奋的分上,是不是来点推荐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