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唐当主播》 范思思生日快乐 6.26日是主播饭思思(范思思)的生日,她也是本作女主原型之一。 首先祝思思生日快乐,永远16岁~ 其次呢,还要借用这个日子官宣: 本作正文将于6.30日正式开始更新,是以鱼闪闪,饭思思两个真人主播ip为主角的小说(已得到官方授权)。 既然是idol向的文章,希望大家在评论区里保持和谐,所有捧一踩一,强制比较引战的留言都将被清理。 主播文化是新文化,不意味着主播文化的内核脱离了传统文化的范畴。 几千年来,娱乐业,从来都不曾远离人们的生活,每逢盛世,其道必兴。 在党的百年华诞之际,祖国全面脱贫,盛世的画卷已展开。 在人民温饱无忧的大前提下,如何丰富大家的业余生活,多姿多彩,有面有里,雅俗互见…… 希望本作能帮助大家打开主播行业的新视野~ 她们一样是有血有肉有情感的普通人, 无论是盛唐还是乱世,都在努力的快乐,努力的生活, 贡献自己的绵薄之力,挽狂澜,拯江山…… 《我在大唐当主播》范思思生日快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幕 穿越 “哥哥们晚上好,欢迎来到1761,我是娱加951的文徒鱼闪闪。 本周六我会照常路演,在广州的小哥哥们可以到现场来应援哦。 接下来这首《大风吹》,也在路演的歌单里,我今天先在直播间练习一下,把歌词熟悉熟悉,希望哥哥们喜欢。” 镜头里的鱼闪闪盈盈起身,举手拉开发带, 如云秀发洒落,将曼妙的身材衬托得格外仙气。 她目光迷离,檀口翕张,样貌纯如阆苑奇葩无俗气,风韵却似汉宫飞燕惹人怜。 乐声起,蛮腰清摆,樱桃乍破。 yy铁肺歌姬的称号自非浪得虚名,她的声音空灵却可致远,如黄鹂啁啾高昂婉转: “取一杯天上的水,照着明月人世间晃啊晃。爱恨不过是一瞬间,红尘里飘摇~” 【《大风吹》/原唱:王赫野/词:刘涛、圆圆、李坚涛,李浩瑞】 那歌声似乎有一种神奇的魔力,透过屏幕仍然能传递出属于青春的波动,与聆听者的心跳产生共鸣,自心尖漾起一种酥酥痒痒的感觉。 直播间里光华闪动,礼物已经刷得飞起。 什么飞机游艇海岛别墅,各色动画争奇斗艳。 这就是新晋电母主播的号召力,吐一字,价千金~ 一连几曲,当中难得间歇,闪闪虽有些疲乏,嗓子也渐有针刺的感觉,但是直播间里群情高涨,礼物不停,歌终究难停。 咳,咳咳~ 闪闪电脑上的企鹅图标闪动。 她优雅地落座,口中唱词不停,轻轻点开了对话框。 消息是经纪人发来的。 “今晚9点有一个公益活动。资方点名要你参加,请务必准时出席。” 更新行程表.xlsx 闪闪抬头看了看表,现在是下午5点,今天的直播时长还差一小时。 按照行程,等会儿还要做一个网络访谈。 去掉一小时化妆,一小时车程,想要赶上活动,晚饭怕是要泡汤了。 她微微努了努嘴,面对着镜头,不能做出太丧的表情,但是在她的心里已经奔过了十万只神兽。 作为新晋的电母主播,这些都是她的日常。 一日三餐准点,是她遥不可及的奢望。 闪闪微笑着向粉丝致歉,说她在六点钟的时候会有一个访谈,可能要早些下播,想要点歌的小哥哥要抓紧时间了。 于是她又唱了七八首歌,又应付完眼高于顶,对主播这种新兴行业充满挑衅的访谈记者,这才一脸疲惫地关了电脑。 就在屏幕暗去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瞬间瘫软了下来,方才一直阳光灿烂的面容,此时竟也有几分拉跨。 喵~! 一只蓝猫从房间的角落里小心翼翼地爬了出来。 这只猫脸盘浑圆,脖子,四肢,尾巴都非常短,似乎是纯种的英短。 只是这身体的长度有些过分,显然是养得太肥了些。 它吃力地爬上了座椅,用胡子在闪闪脸上蹭了蹭。 它十分乖巧,在主人直播的时候一动不动地缩在角落里,可是见到主人习惯性的露出疲态,便也会想着法儿来讨主人欢心。 闪闪吃力的将蓝猫抱起,但脸上却终于恢复了笑容。 “哎呦!萝卜!你是真该减肥了。别人家的英短最多十斤。你这可好,我可是抱都抱不动了。哎呦!” 超重的萝卜从闪闪怀里滑落了下来。 闪闪本来还想训斥它好吃懒做,可是看到它那一脸无辜的样子,却又不忍心。 “好了!我马上要出门,你自己在家可要乖哦~” 萝卜喵呜一声,缩在了角落里。 女孩子出门前的准备难免是一番手忙脚乱,闪闪好不容易收拾停当,伸手去开门。 一阵怪异的风自门缝里吹了进来,几乎将闪闪推出一个趔趄。 闪闪急忙将门压住,抚了抚胸口,惊魂略定,这才将手再次按在了门把手上。 喵呜! 随着一阵急促的猫叫声,那只臃肿的懒猫忽然如脱兔一般自里屋冲了出来,用身体将闪闪的小腿死死缠住。 萝卜一向乖巧,这时的举动显然有些反常。 闪闪微有些诧异,但很快便觉释然。 她自己可以不吃晚饭,却怎么能饿到宝贝儿? 她撸了撸萝卜的后颈,不住地向它致歉。 萝卜见闪闪要往房间里去,便不拦她。 一大碗的猫粮,新鲜的牛奶,闪闪将萝卜抱了过来,哄它进食,眼看它开始大快朵颐,这才满意地准备离开。 哪知她的手刚刚搭上门把手,萝卜又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猛扑了过来。 猫粮牛奶被打翻了一地,萝卜依然是不依不饶地抱着主人的小腿,不让她离开。 肉色的丝袜染了牛奶,沾了一块明显的污渍。 鱼闪闪这一次可真地有些不开心了, “萝卜!你把地弄脏了我不怪你,可是我现在有事要出去,你别给我添乱好不好!” 萝卜难得见主人发怒,吓得往后一缩。 闪闪冲回卧室飞快地换了一双丝袜,随后便飞也似地冲出了门,再也没有去看萝卜一眼。 可怜的萝卜望着门口不断的哀鸣,连续跳跃,一连换了好几个落脚点,似乎有些焦急。 忽然,它望见有一扇窗户似乎没有关严,还留有一丝缝隙通风。 它猫躯一震,便扑了过去。 外面的风有些大,闪闪叫了辆车,估摸路程订了个闹钟,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下车的时候天已全黑。 一团黑影从车顶上跃了下来,隐入暗处,并没有什么人注意。 园区内,yy总部灯火最明,几乎每一层楼都亮着灯,将玻璃幕墙染成了一片黄金光幕。 一名西装革履戴着墨镜的黑衣人自里面迎了出来, “闪闪,先去化妆,就等你了。” 黑衣人是闪闪的经纪人,在江湖上赫赫有名,多少明星大腕,流量鲜肉,都是他一个电话召之即来的工具人。 “今天一起参加活动的,还有ang老师和范思思。” “ang老师和思思姐?” 闪闪激动地跳了起来。 ang老师盛年贵为一代天后,公认的实力唱将,铁肺歌姬本姬,也是闪闪最钟爱的艺人之一。 范思思,娱加951文徒一姐,人甜声美,抖音粉丝千万,早就火出了圈。 今天的主办方究竟是什么来头,居然能请来这许多流量风标? “先去化妆间吧,思思也在那里。” 黑哥显然另有要事,大致讲解了一下活动流程,就匆匆离开了。 这次公益晚会是由某文物保护组织筹办的,旨在弘扬中国传统文化,唤醒年轻人对于考古的兴趣,增强文物保护意识。 所以主办方特别要求多请一些深受年轻人喜爱的艺人。 二次出道再掀风暴的ang老师,叱咤直播界数年的人气主播范思思,以及新晋电母鱼闪闪因此进入了他们的视野。 据说在今天的晚会上,有人会将一件国宝级的古董上交给国家博物馆。 为了尊重捐赠人的意愿,古董的详细信息暂时保密。 “闪闪,你也来啦!” 虽然同在一座城市,同在一家公司,甚至同拜了一位主播前辈做师傅。 思思与闪闪这两位大忙人能见面的机会,可着实不多。 “啊,思思师姐!前两天我刚在央视《夜读》节目里看到你了,你都已经火到央字头去了呢。” “害,只是应邀唱几首歌而已。要论火的话,可赶不上我们的年度最佳新人哦。” “师姐,咱么这么久没聚,一见面就是一波商业互吹,合适吗?” “那问题是出在聚得太少咯?” 为了配合活动主题,两人今天都要换古装,所以化妆的时间相对要长一些,两个女孩聊得非常投机,唧唧咯咯地笑个不停。 舞台前方,ang老师开场献唱。 按照原本的流程,接下来便将由主持人致辞,介绍本次义捐的宝物。 随后古装的思思与闪闪将自舞台两侧登台,盛放宝物的水晶匣也将在她们的歌声中缓缓揭开帷幕。 “观众朋友们,接下来大家将共同见证激动人心的一颗。 一件国宝的首次亮相。 这件国宝由匿名慈善人士捐赠,经过专家鉴定,是一把晚唐时期的卓玛刀。 卓玛刀并非常见藏地传统,关于它是否存在一直有许多争议。 这一件文物的出现便能够为这种争论划上句号。 卓玛在藏语里指的是一种神母,也就是今日所谓度母,是观世音菩萨的女相化身。 在藏地传说中度母有二十一相,以绿度母为总持。 而绿度母就是在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于盛唐时期远嫁藏地的文成公主所对应的神格。 在度母的二十一相中,辟兵灾度母手持宝剑,可以佑平安,离病患。 我们今天要展示的这把卓玛刀,其刀柄便刻有辟兵灾度母的形象,应该是当时的匠人为了祈祷和平特别铸造的礼器。 这把刀的制作工艺兼有传统藏刀的铸法以及中原花纹钢的锻打工艺,也是我国锻造技术发展的活化石。 看到这件文物,仿佛交错了时空,将我们重新带回了当年, 唐蕃友好,文化互融的那个盛世。 让我们有请网络歌手饭思思,鱼闪闪一起带来的歌曲《错位时空》, 我们伴着歌声,一同见证国宝卓玛刀的现世!” 乐曲响起……两道轻盈的身影自舞台两侧闪出~ “哪里有可以峰回路转的宿命,我不想听……” “我吹过你吹过的晚风,那我们算不算,相拥……” “可如梦初醒般的两手空空……” 【《错位时空》/原唱:艾辰/词:周仁】 思思的声音清新婉约,闪闪的唱词高亢嘹亮,两个人合唱到“两手空空”这一句的时候,水晶匣上的幕布已经被掀起~ 一台固定的机位早就锁死了焦距,将水晶匣中的细节放大投上了大屏。 “唔~!” 观众席里响起了一片叹息声。 水晶匣内只有一个红布包裹的底座,底座竟然是——空的? 匣子的锁扣歪在一边,明显已被人撬开。 国宝级的古董竟然在万众瞩目下不翼而飞! 哗啦! 一团黑影从舞台顶棚上坠了下来,带落了许多灯架和电线。 匣子顿时四分五裂。 嘭! 全场一片黑暗! 舞台上不住有东西掉落,闪烁着危险的电火花。 思思和闪闪大声尖叫,但是现场一片混乱,麦克也哑了火,四处都是人群的嘈杂声,有谁能听到两名弱女子的呼救呢? 火花渐疏,声音渐止,黑暗开始吞噬一切。 轰隆! 整根的钢梁掉落下来,砸在了舞台上。 一切,归于永夜。 第二幕 黄泉路 头痛得就像要裂开来一样。 闪闪感觉四肢无力,置身在无边的黑暗当中, 整片空间不住的震动,似乎是在塌陷,抑或是颠簸…… 究竟发生了什么?思思师姐还好么? 闪闪强打精神,使劲全身的力气,想要张开自己的眼睑,无奈肌肉筋骨都还不听使唤。 她想呼救,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仿佛是被永远的禁锢在了时间与空间的裂隙里。 咚! 闪闪所处的时空裂隙似是与某个空间发生了碰撞,她能感觉到一阵剧烈的震颤,随后五感逐渐开始回归…… 鸟鸣,人声,以及好听得如鸟鸣一样的人声在空中萦绕着,模模糊糊,时近时远…… “绿翘,出什么事了?” “小姐,应是车辕断了。赶车师傅正在想办法加固。” “哦,尽量动静小些。闪闪伤寒虚火还没退,受不得颠簸。” “好的,小姐,我去帮忙扶着。” …… 光,一缕光透过眼睑,刺在了闪闪的视网膜上。 虽然眼皮还未张开,但是长时间被褫夺五感让闪闪对光线格外敏感。 她不敢直接睁开眼睛,只能缓缓将手举起,遮挡些光线。 四肢居然已经有了感应,只是尚有些乏力。 朦朦胧胧的光线自眼睑的缝隙里钻了进来,灼得闪闪双目刺痛,眼皮剧烈地跳动。 但是很快她便开始逐渐适应了四周的光感,视野从一片亮斑开始蜕变,慢慢有了斑驳的颜色,再逐渐聚成形体。 这是在……木屋里? 不,不像……好像是电视剧里才能看到的古代马车的车厢。 车厢十分宽敞,可以双排对坐。 一名古装丽人坐在对侧,将头探在窗外,虽然不见面庞,但曼妙身段韵味天成,一望便知是个美人胚子。 是思思师姐吗? 闪闪寻思着。 她张口想要打个招呼确认一下,喉咙却咿咿呀呀地说不出话来。 这是?说话的能力还没有完全恢复吗?还是喉咙受了伤? 作为一名网络歌手,没有什么比失去声音更令她恐惧的了。 噗通! 车厢忽然强烈的震颤了一下,陷在恐惧中的鱼闪闪没有防备,直接从坐凳上摔了下来。 “哎呀!” 古装女子匆忙转身,头在窗棂上磕了一下,她咬牙忍了痛,动作没有半刻迟滞,赶忙将闪闪扶起。 一副绝美天颜映入了闪闪的眼帘。 闪闪身在主播行业,美女自是见了不少,可是如眼前这般的天生丽质,却未得几人。 除了绛唇一点,远山黛染,再无半分妆容的痕迹,在这样近的距离内,闪闪绝对不可能看走眼。 可是那女子秋波通明,两只梨涡浮在颊上,随着如花笑靥时沉时现,那是一种极为柔和却极具感染力的美。 闪闪忽入陌生环境的不安,被她的笑容瞬间驱散。 对女人的杀伤力尚且如此,若是让男人瞧去,岂不要失心勾魂? “绿翘,绿翘!快来,闪闪醒了。” 一名绿衣的小丫鬟掀帘冲了进来,两人将闪闪重新放在座上躺平,车又重新缓缓颠簸了起来。 绿衣小丫鬟显然有些不安, “小姐,刚才赶车师傅说,车辕是有人人为破坏。 看来,大夫人并不想让我们平安离开。 我怕,我怕……” “怕也没用,既然已经修好了,我们就快赶路吧。” “只是临时加固了一下,这骆谷道山路崎岖,怕是未必能坚持到前方的集镇。” 古装丽人皱了皱眉,似乎想起了什么,口中喃喃道, “下一处集镇……应是真符县吧? 真符县,黄泉路,八十四叠鬼门关…… 或许今夜,我们要在山中露营了。” “啊?”,绿翘捂着嘴唇,表情惊恐。 在这莽莽秦岭之中露营? 她虽然是一名丫鬟,可是自幼便送入了大户人家,几时有过露营经历? 如何驱寒气,如何避蛇虫,万一遇到狼群怎么办? 光是想想,就让人胆寒。 闪闪还是无法言语,她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又被古装丽人溺爱地放平。 “我最担心的,是闪闪妹妹。 我鱼幼薇造下的孽,我一人清还便是。 我真地不希望身边的人因我受到牵连。 今夜若是被迫露营,闪闪妹妹,哎~ 怕是真地要遭罪了。” 鱼,幼,薇? 闪闪敏感地捕捉到了这三个字。 鱼幼薇?鱼幼薇! 是那个惊世才女,有大唐豪放女之称的鱼幼薇? 不可能!只是恰巧重名吧? 丫头绿翘颤抖着声音问道, “小姐,你,你可别吓人啊。 刚才你说的什么黄泉路,鬼门关,都是些什么东西? 听起来就阴森森的。” 鱼幼薇掀开窗帘,叹了口气。 “自汉中到长安,需要横穿秦岭,自古也就只有那么几条官道。 我们走的骆谷道是其中最近的一条,但也是最险的一条。 由汉至隋,骆谷道是出了名的抛尸地,不知道有多少车马在途中不慎坠崖。 武德年间,天下尚未大定,天策将军征东平南,粮草消耗甚巨。 高祖为了从汉中调粮,重修骆谷道,车马通行才勉强有了保障。 可是真符县那一段路,仍然是奇险。 自蔡伦墓到天官坟,官道一共有八十四道弯,所过皆是穷极险峻,狐飞羊跃之地,有汉以来不知有多少人葬身崖下,阴戾之气极重。 而八十四这个数字,又是大凶,一一,三三,五五,七七,应奇积之数。 因此此地便有积尸气之说,堪比黄泉路。 穷山恶水,多出盗匪。 那里一夫锁关,凡人万夫难开,若是真的碰上,只能乖乖买路…… 买路还是好的,我们这一行都是妇人,听说,听说…… 哎,那些事情还是不说出来吓唬你了。” 绿翘也已是十八九岁年纪,该懂的事情,早就懂了,她怎会不知小姐的意思? “那,那难道官兵不管吗?” “官兵怎么管? 官兵都是吃粮饷的,跑到这种绝地,补给困难,消耗极大,只为了几名匪寇,未免得不偿失。 再说就算真将官兵引来了,流寇往山里一散,想要剿灭又谈何容易? 等会儿进了八十四道弯,这辆车多半是撑不住了。 我们要步行过岗,至少两日的行程,希望莫出什么风浪才好。” 第三幕 京城公子 山路上两骑快马一先一后,似乎正在较劲。 前骑骑手穿的是一身青莲服,乌纱巾,披紫绮裘,背跨宝剑,英姿挺拔。 cos青莲居士向是唐代任侠风尚,此人多半也是兼修文武诗剑的热血青年。 后骑马上公子白氅飘飘,面冠如玉,那种陌上公子的既视感,一望便知出身不凡。 想是斗了半日,人马俱疲,白氅公子一勒马缰喊道: “厚君兄,慢一些,走这么急做甚?子安又没说会有什么危险,需要如此赶路吗?” “子安长我,性格温润,极少开口求人。他若非有万分为难之事,绝对不会修书京城请我探视骆谷。虽然他在信上没有详说,但想来事情并不简单。蕴用,你若累了,可在前方真符县歇息。我要赶在入夜之前过黄泉路。明日你我订在洋州汇合,如何?” “黄泉路?那段山路险峻,若是要在今日内赶到洋州,是否太过仓促?” “如果有人要在骆谷道上制造意外,那里自然是最佳地点。我要尽早探明,好给子安兄一个交待!驾!” 背剑侠士说完,再次打马前行。 席温,字厚君,安定席氏长公子。 席氏家族扼守长安西北屏障,虎蟠泾州,席温在关中公子圈中自然有一定的分量。 但是若和身后这位出自京兆韦氏的韦保衡(字蕴用)比起来,身份还是差了一大截。 两人本是同窗,一同投了今年秋试贡举的碟子, 按现代话说,那就是一起报名了当年高考。 这两名公子一来身份不凡,二来都有真才实学,为同届之佼佼,因此被同分在了贡举择优班进修。 择优班的监学祭酒,大致相当于现在的班级辅导员,正是八年前的状元郎李亿,李子安。 李亿为汉中太守府长史,不能常住京师,除了每月的例课检查,书信便是他与诸学子间的主要交流方式。 一年一届状元郎,当世才子,能得状元称号的,不过寥寥之数。 状元情史,自然是当世顶级八卦。 偏巧李亿还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他正妻出自河东裴氏,在当时可是响当当的大门阀。 河东女子天生贵气,姿色都是一等一。 三国时期王允献上河东女子巧施连环计,董卓吕布因此反目,为千古佳话。 可是河东女还有一大特点与姿容并称,那就是家传“狮吼功”…… 各个都是眉目如画性格刚烈,眼睛里揉不得半分沙,登榻也要抢上位的主儿。 可偏偏李亿又是倜傥风流,惹出不少桃花债。 李裴氏用尽了手段,将那些野花统统关在门外…… 可是百密总有一疏,终究还是出现了漏网之“鱼”。 长安花魁鱼幼薇,那是天下闻名的才女,词写得是精彩绝艳,曲谱得令朱弦三叹。 李亿因为工作需要,经常入京述职。 状元郎入京与京圈的公子哥们交际,喝个花酒,点个花魁,那都是应有之义。 才子佳人,惺惺相惜,一来二去混得熟了,李鱼cp便被炒了个满城风雨。 二人的名声都是当代顶流,这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就传遍了大唐。 现在全天下都知道状元郎与京城花魁有一腿,如果李亿没法将鱼幼薇娶进门,那必然就是大妇的肚量问题。 李裴氏她也要面子啊,只能硬着头皮劝夫君先将那个浪蹄子迎回府里,反正到了自己的地盘,有的是办法教她做人。 可想而知,鱼美人入府之后受到的是怎样一种特殊“待遇”。 久而久之,李亿也看不下去,终于是一纸休书,还了京城花魁的自由。 但是李亿深知李裴氏为人,她以鱼幼薇过门为奇耻大辱,不可能如此善罢甘休。 可是府里的护院家丁,饭碗都攥在夫人手里,没有一个靠得住,他只能修书一封,找长安同道相助。 文武双全的席温最是热血,他收到李亿书信,虽然只是笼统地拜托他探视一下骆谷道的安危,却已猜出其中必有难言之隐。 于是席家长公子跨剑上马,直出长安。 同窗韦保衡不甘人后,也衔尾追了下来。 鱼幼薇的马车已到了八十四叠鬼门关前,马车吱吱呀呀艰难地开始爬破,也就勉强转过两道弯,刚刚临时加固的车辕再次崩开。 绿翘搀着闪闪,随鱼幼薇一起走下了车。 闪闪的体力其实已经恢复,却苦于说不出话,对眼前陌生的环境更是一无所知,懵懵懂懂地,看上去倒像似还在病中。 天将暮,晚云低,车夫老杜头担心地说道:“小姐,您确定要连夜赶路吗?就算是露营的话,也是远离这段黄泉路为好。等老奴将车子修好,我们退出一段距离寻方便之所过夜可好?” “我们必须尽快赶到长安。大夫人既然在车辕上动了手脚,必然是要在路上对我下手的。这八十四叠鬼门关虽然地势奇险,但是山石峥嵘,也有许多可以用来隐蔽行踪的所在。相反,如果我们还是守着马车,取平坦处露营,目标反而更大,更易被发现。尽快赶到前面真符镇上换车才是当务之急。” 老杜头也不再争辩,抢在头前领路。 入夜时分,他们已经一连转过了十八盘。 闪闪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异物,她低头一看,顿时尖叫了起来。 那是一截断臂,血尚未干,断处白骨峥嵘,显然是被生生扯落的。 月光虽然昏暗,但是勉强能够辨认出草丛间的血块残肢……这里刚刚有过一场剧斗! 鱼幼薇和绿翘的尖叫也先后响起,急得老杜头连忙摆手, “几位小姐,贼人显然尚未走远,莫要将他们引来!” 鱼幼薇识得厉害,收笼心神,捂着嘴紧跟老杜头快速赶路。 绿翘再次牵起闪闪。 闪闪轻咳几声,润了润喉,绿翘以为她是惊魂未定,抚背好言安慰。 其实闪闪心中只是恨自己至今仍无法顺利发声,她本不想尖叫,而是想要提醒大家附近有异,可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咿咿呀呀的怪声。 对于人美歌甜的网红主播来说,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声音是一种非常糟糕的体验。 四人复行片刻,山中异响更甚,隐约间还能听到兵器交斗与呼喝的声音: “在那边,我听见女人的声音了!” “点子扎手,先将他拿下,再去追正主不迟。她们又跑不远。” 在众人之中,一道清亮的嗓音明显与众不同,气息悠绵,似乎在剧斗间仍游刃有余: “哪里走?今日你们碰到了小爷,便一个也别想溜!” 第四幕 绝地 随着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还是有几名毛贼蹿出了山林向鱼幼薇这边追来。 为首一名大汉提了一把鬼头刀,大步流星,认出了鱼幼薇的妇人发饰,径直冲了过来。 老杜头口中大叫,“小姐快走!”,转身便欲将那大汉抱住。 那汉子看都没看老杜头一眼,随手一刀,鲜血迸现! 老杜头的身子摇摇晃晃地软倒在地上,垂死仍不忘护主,一只枯瘦而颤抖的手勾向了那大汉的脚踝。 刀光再起,一只手臂飞起。 老杜头的喉管早已碎裂,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 鱼闪闪眼见事态紧急,她推了推绿翘,指了指鱼幼薇,又指了指山林,做了一个分散的手势。 那意思就是,你照顾好姐姐,我们分头逃走。 绿翘这小丫头能有什么主意,早就吓得六神无主,自然是别人怎么说,她就怎么做咯。 她三步并作两步赶上鱼幼薇,向后者转述了闪闪建议,拉着鱼幼薇向山林幽暗出逃去。 鱼幼薇自然放心不下闪闪,她回头去瞧,却已不见人,只是林间人影攒动,想是闪闪先走了一步。 持刀大汉步步紧逼,鱼幼薇也无暇思索,只有遁入幽林求一线生机。 山风猎猎,树影幢幢,莎莎的脚步声时远时近,难辨方向。 鱼闪闪也顾不得东西南北,只是快步前冲。 她跑出去许久,四周只剩下自己的脚步声…… 闪闪躲在一颗大树后喘着粗气,仔细分辨着周围的声音…… 没有人跟过来,那些强盗并没有跟过来! 姐姐会不会有危险? 虽然她刚刚来到这个世界,心理上还没有完全接受这个事实。 但鱼幼薇是她在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个人,这是一种独特的牵绊。 更何况,鱼幼薇与她以姐妹相称,在这个世界里,她们二人间似乎还有些更特别的关系。 我不能放任姐姐不管,不能让她受到伤害。 在我原本的那个世界里,目击犯罪而不作为,那是不道德的。 鱼闪闪如是想。 自己现在的位置相对安全,再往林深处跑,那些强盗一时也不太可能追上。 对,就这么办,引他们过来! 她清了清嗓子,想要发出声音,但仍然是咿咿呀呀地无法控制。 鱼闪闪冷静了片刻,她毕竟是专业音乐院校出身,受过发声的专业训练。 她按照惯有模式尝试发了几个基本音,大概总结了一下变音规律,心头便已有了计较。 “啊咦呀咦阿咦呀大狗, 呆!大狗呆,大狗呆,大狗打狗敌狗呆,大狗呆,大狗都, 啊咦呀咦呦~~~~~~” 【《忐忑》/原唱:龚琳娜/词:robertzollitsch】 闪闪的声音本来就极具穿透力,加上这样魔性的歌词和曲调,余韵拨风,直接洞穿了夜空。 “老大~歌声自那边响起,是不是我们追错了?” 一名高瘦汉子指着声音来处向持刀大汉道。 “不可能啊,我刚才分明看见鱼幼薇那个骚娘们儿是向这边走的。” “可是李家夫人说鱼幼薇一行四人。那个老头,死了。一个丫鬟,还有一个哑巴妹妹……会唱歌,嗓音又这么好的,肯定是鱼幼薇本人啊。哦,我懂了,她们为了混淆视听,专门换了妆发!” “哎?老四,你说得有些道理哈。走,我们往那边去瞧瞧。” 鱼闪闪现在的发声能力实在有限,唱完一曲已经浑身是汗,她听到远处林间莎莎声响,料想已经有人上钩,立刻拔足向远方奔去。 哗啦啦~ 这黄泉路可不是浪得虚名,山路盘于险峰间。 夜色下,路边的山林看似茂密,其实却是层层叠叠的山景叠加而成的。 若是真在林中穿行,走不了几步,便是悬崖绝壁。 鱼闪闪脚下的岩石有些塌方,脚下一软,将整个人带得向一侧滑落。 好在她眼疾手快,伸手揽住一株大树。 低头看时,脚下竟是悬崖!自己半只脚已经滑出了崖壁,下方黑洞洞的,在夜色里,什么都瞧不见,根本不知有几许深。 她小心翼翼地将身子挪了回来,正欲拔足重新奔跑,脚踝处却传来一阵钻心剧痛。 她的右足在刚才那次滑步中已经扭伤。 身后的脚步声渐近,可闪闪却已无力奔行…… 崖畔的山风更烈,闪闪无助地抱着眼前的树干,仿佛只要一松手,就要与这个新世界作别。 在这个世界里死亡会发生什么?真正的死亡?还是重返现世? 没有人敢轻易尝试,赌上生的机会。 此时求天,天不应; 此时求地,地无声。 想要绝地求生,最终只能靠自己。 眼前这根树干微微向悬崖外倾斜,闪闪将身体伏在树干上向下探去,山间似乎有藤蔓垂落。 她虽然不确定这些藤蔓能否负担得起她的重量,但是出于对自己身材的自信,以及眼下危机局势所迫,她还是决定冒险一试。 于是闪闪解下了腰带,在泥土上蹭脏,使其颜色更加接近树皮。 随后他将自己和树干绑在一起,做了一个简易的安全装置。 显然,仅仅通过这根腰带,是没有办法将她长时间吊起的,山间的藤蔓才是她的依靠。 闪闪选了根最粗壮的古藤,缓缓滑了下去。 当她的左脚触碰到某处突岩的时候,她借助腰带与突岩的支撑,找到暂时的平衡,腾出手来扯过一条条藤蔓系在身上。 还好此时是黑夜,低头看去一片朦胧,不会有太强烈的视觉冲击。 就在闪闪匆匆缚紧两三根藤条的时候,悬崖上脚步声,粗重的喘息声和男人的对话声传了过来。 鱼闪闪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咬着藤条,想着属于自己的那个世界,尽量让思绪放空下来,抑制心跳。 “老四,这都跑到崖边了也没看到,会不会是追错了方向?” “不会啊,我刚才明明听得是这边。隐约间还看到了人影。嘶,会不会她沿着悬崖往哪个方向下去了。” “前面已经没什么树木了,会在哪里吗?” “也只有先看看再说。” 莎莎,莎莎,一行人脚步声渐远。 闪闪怕两人还没走远,也不敢尝试爬上悬崖,只能又抓了几根藤蔓紧缚在身上,将自己吊起。 “啊!”,一声暴喝向起,象是持刀汉子的声音, “这小子居然还没死!十几名弟兄都没把他拦住吗?” 第五幕 三教布衣 “老大,他身上有伤!我们一齐把他做了!” 瘦高个招呼道。 那道清亮的嗓音再次响起,只是声音略显疲惫,显然是经历了一番苦战, “鼠辈尔敢!” 兵器交击声,怒吼声不断响起,却渐行渐远。 鱼闪闪心中不断盘算, 那名声音非常好听的小哥哥似乎是突破了十几名凶徒的重围,自己负了伤,又和匪首罩上了面,以一敌众……跟在他后面的还不知有多少…… 小哥哥能安全脱身吗? 偶有凄厉的叫声向悬崖深处坠落,听得人毛骨悚然。 闪闪紧紧地抓着藤蔓,也不知这样在崖下捱了多久,眼皮渐感沉重。 嘭!一道光束忽然向她射来,照得她睁不开眼。 “你是谁?如何来到这个时代?为何身上会有她的气息?” 光束后有男声响起,那声音虽然经过时间沉淀,却丝毫不染风尘,超然三界。 闪闪腾不出手遮挡眼睛,只有偏过头眯缝着眼,不敢直视光源,她心中挣扎道: “你又是谁?这到底是哪个时代?你问的她又是谁?” 出尘男子仿佛能读懂她的心事,哈哈大笑,自我介绍道: “你瞧瞧,是老夫唐突了。老朽,陈陶,陈嵩伯,号三教布衣,隐于洪州西山。今夜本是老夫大限,举霞飞升之际,忽见斗宿异动,有光华西落。似有灵识自天外来,落入这个时空。天地分野,斗宿映吴越,在九江之南,正是老夫隐修的所在。老夫神识脱离肉壳,受其所感,被牵引到此处。你身上虽有她的气息,却非那道流华的正主,故而老夫有此一问。” 九江?江西……九江?思思姐?他感应到的应该是思思姐! 这人……陈陶,陈陶?为什么名字如此耳熟?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深闺梦里人?” 闪闪心头忽然跳出两行千古名句。 “咦?你读过我的诗?所以,你们来自未来?” 天哪,这位老神仙真地可以读心!闪闪急忙点头,心中闪念: “不错,不错!布衣真人,可有办法送我们回去?” “哈哈哈,老夫若有这本事,还会被樊笼囚禁这许多年?不过今日老夫有所顿悟,倒也能赠你一番机缘。这块玉石是随那道光华一起坠落的,老夫得之,又在上面刻下了自己的感悟,希望能够帮到你们。” 一道彩霞自光华中破出,照在闪闪锁骨之间,如凝脂般的皮肤上异彩闪动。 闪闪只觉得胸口暖暖的,似乎是有神物化形,但奈何生在视野盲区,无法查其细节。 “好了,老夫大限已至,无法再做盘桓。今年是大唐咸通六年,莫露了马脚。祝你们好运!” 一阵光华大炽,照得人睁不开眼。 闪闪将双目紧闭,过得片刻再睁开时,正见秦岭日出,红霞漫天,哪里还有什么布衣神仙? 露水沿着野藤缓缓滴落,啪地沁在她的眉心。 闪闪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人顿时清醒了许多…… 刚才的仙人,究竟是梦,还是…… “厚君!厚君!厚君还在吗?” 崖上似乎有人在呼叫。 是友?是敌?是路人? 闪闪无法确认,因此也不敢吱声。 可是那名男子的声音越来越近,竟然摸到了崖边。 哗啦啦! 想是他心情急切,探到树林边缘时未提防是一处悬崖,不小心踩落了一些土石。 可是这却苦了闪闪,噼噼啪啪地被浇了一头尘泥碎屑。 “阿嚏!~” 这一口喷嚏是着实忍不住,直接喷了出来。 “咦?!” 那名男子听到有女子声音,一声惊呼,忙探身来瞧。 “咦?你是谁?怎么会吊在这里?” 男子身披白氅,温润如玉,态度很是和蔼。 他瞧见鱼闪闪,一边询问,一边四处寻么,如何将她安全救上来。 鱼闪闪咿咿呀呀,指着喉咙半天说不出话,随后又用力抖了抖系在腰间的腰带。 “你~不能说话?哦!我想起来了,你是鱼花魁的哑妹鱼闪闪吧。看来李子安想让我与厚君兄接应的就是你们……你等着,我马上拉你上来。” 白氅公子正是韦保衡,他在真符镇上换了匹善行山路的滇马,小憩半夜,趁天蒙蒙亮的时候便启程南下,想要尽快追上席温。 可是他一路追下了几十道弯,不见一道人影,却零零散散辨认出好几处打斗的痕迹,心中便知不妙。 他追到闪闪遁入的这处山林,只见落叶衔泥,脚印密集,树干上偶尔还能看到刀剑划伤的痕迹,一看便知有一场入林追逐战。 于是韦保衡便沿着种种迹象,一路探到了悬崖边,巧遇闪闪。 韦少爷知书达理,也是个体贴人儿。 为求稳妥,他用配剑斩下几根粗枝,以藤条扎紧放落悬崖。 闪闪紧紧抓着枝条,被他拖了上来。 “好轻啊!”,韦保衡双手交替,如拽空枝,不禁腹诽, “明眸善睐,腰肢若柳,若是放在前朝,也能算是个绝色美人胚。只可惜,我唐爱牡丹雍容,以丰腴为美,眼前这女子,毕竟还是……瘦了些。比起她姐姐鱼花魁的魁伟汹涌……哎,倒也别有一番风味呢……” “公子,你在看什么?” 闪闪想要问出这句话,可是口中咿咿呀呀,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她此刻已经爬上了悬崖,只是留给她容身的地方不多,韦保衡若不后退,她也只能挤在他的面前,与之四目相对,吐气撩眉。 “啊!抱歉!抱歉!” 虽然男女风尚在唐代未如程朱理学那般拘谨,但如此贴面对视,总是逾礼。 韦保衡以为闪闪口中嗬嗬有声是在抱怨,慌忙后退,只是方才被她身上如兰似麝的香味一激,竟有些微醺,浑身竟有些不自觉的乏力,脚下一绊,扑通一声坐倒在了地上。 扑哧! 闪闪见他窘态,不禁笑出了声来。 她在崖下捱了一夜,脸上免不了沾些泥垢,但是此时一笑天下粲,恍若濯水清莲,香远益清,婷婷净直。 韦保衡不禁看得痴了,就这样保持着坐姿,仰望着眼前佳人, 直到一截藕臂送到眼前,柔荑若雪,十指如葱…… 那一刻,他竟有了想要起立的冲动。 第六幕 战狼 嗷~呜~ 随着一声如婴啼般的兽啸声响起,一头灰狼从林中缓缓走了出来,抖了抖毛发,警惕地望着两人。 这还是闪闪第一次见到活着的狼…… 在她原本生活的那个时代,这种动物在人类聚集的区域几乎已经绝迹,只有铁笼中还圈养着一些已经失去了捕猎的能力,整天无精打采地等着饲养员喂食的同类物种。 在绝大多数的现代故事里,狼,都是凶残的化身,这几乎已经成为了一种刻板印象。 闪闪自幼受到这种刻板印象的影响,对这种生物充满了恐惧。 在她认清了那头生物的一瞬间,顿时体若筛糠,几乎就要失声尖叫。 韦保衡知她害怕,一个鲤鱼打挺跃了起来,挡在了她的身前,“不必惊慌,不过是狼而已。” 不必惊慌,不过是狼而已? 这tmd是人话吗? 鱼闪闪心中暗自腹诽。 其实,她对这种动物的所知实在有限。 林中的狼大多体积较小,成年不过一米长短,也只是比如今的草狗略大了一圈。 它们虽然群居,族群通常也不大,最常见的,是七匹一组的搭配。 七头草狗,显然也成不了什么大气候,所以总体来说,它们并没有多大的攻击性。 昨天晚上几十个人在这里剧斗,呼喝连天,金铁交鸣,把原本盘踞在此处的狼先生一家吓得在石缝里捱了一夜。 好不容易等到天破晓,人声寂,头狼这才敢回到领地探看。 狼是一种有着严格领地概念的生物,它们对人类的攻击,通常也是因为人类个体冒犯了他们的领地,打破了本地的势力平衡,它们才会联络附近的狼群,在形成绝对数量优势的情况下一齐发起反击。 一旦狼群锁定了猎物,那便有着不死不休的执着。 这时候头狼发觉自己的领地内仍然有人类逗留,而且只有两名,它自然要仔细观察对方的用意。 如果这两名人类不识好歹,想要长期在这里盘桓,那么……哼哼,也别当本狼王是吃素的! 鱼闪闪哪里懂得这些禽兽的心思啊,她只想提醒韦保衡赶快跑! 她伸出右手的中指和食指,两指交替,做了一个跑路的手势。 不过现代手势体系啊,在古代似乎面临着水土不服的问题。 韦保衡见了,一拍脑袋,恍然大悟! “哦,对了,马!闪闪小姐果然聪慧!马可千万不能被他们吃了!走,快去救马!” 韦保衡拉着闪闪狂奔,把那只头狼吓了一跳,嗷呜一声把脑袋缩回了林中。 吁,吁! 远处几只灰影在林中乱窜,韦保衡骑来的那匹滇马不安地嘶叫起来。 驿路上的滇马走惯了山路,怎会不识得狼群的厉害? 只要它们的阵势摆好,定然会发动绞杀式的攻击。 “呜呼,好险!我们要马上离开这里!” 韦保衡见到马匹无恙,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滇马不擅负重,二人共骑,想来很是勉强,但好在闪闪实在是不重~ 哎?瘦些到也有不少好处,看看这筷子腿……嘶~ 韦保衡的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 林中又探出了一只脑袋,两眼也眯成了缝,望着两人一马,正是方才那头狼王。 眼看韦保衡要去解缰绳,狼王嗷~呜~一声,再次领嚎。 嗷~~呜~~ 其余六匹狼一齐回应。 不好!韦保衡嗅到了其中杀机。 他当机立断,拔出佩剑,一剑削断了缰绳,用剑腊在马的臀后一拍, “扶紧马背,快走!” 韦保衡并没有上马,因为狼群的攻击已经发动! 作为男人,作为京城贵族,保护弱者乃是基本操守。 他左手一拽马尾,身体借着滇马启动的速度,骤然前冲,斩倒了最先冲来的饿狼。 滇马吃痛,希律律一声长嘶,径直向前蹿出。 马的身材比林狼大了何止一个数量级,再加上此时亡命猛突,竟将两头尝试上前阻挡得灰狼撞飞了出去。 韦保衡如何会错过这等良机,接连补刀将两狼击毙。 举手斩三狼,这都是借足了马力,可是真要比起速度,人与狼之间的差距还是巨大的。 闪闪纵马出圈,韦保衡却仍留在了原地,被四狼夹击。 尤其是那只头狼,因为同伴的死,已经被激起了杀意,双目泛红,誓要将韦保衡利齿万断。 韦保衡虽然英雄救美的时候没有半分犹豫,但独自面对四头发狂的野兽,他的身体也在不住的颤抖。 鱼闪闪伏在奔驰的马背上,在高速的运动中,周遭的一切似乎都进入了慢镜。 她仿佛能够看到四头灰狼,拉出四道残影,向白衣公子合围。 韦保衡白氅飘飘,单手持剑,显得是那么单薄,弱小…… 但他是个好人,他是为了救自己才陷入险地的,他不能死! 鱼闪闪心中开始祈祷,为了初次见面的白衣公子祈祷, “那些狼啊~ 也和我们相互偎依似的站着,眼珠放着光,咀嚼着彻骨的阴凉…… 【《秋月》,诗:徐志摩】 黄天在上,救救那名勇敢的白衣少年吧!” 随着闪闪的祈祷,她颈间忽然放出光芒万道,如丝,如茧紧紧的将她缚起,将她连人带马拽了回去,拽回了四狼包围的阵中! 光茧飞快地增长,密织,将两人四狼一马尽数包裹在其中。 对于强光地恐惧是所有生物的共性,但人类的承受能力相对还是较强。 狼嚎,马嘶,它们都已经陷入了最绝望的惊恐中,唯有是韦保衡却还能保持些许清醒! 他在光茧中如最终的裁决者一般,进退自若,十步斩一狼! 转瞬之间,四狼已毙! 可是那些光丝仍然在野蛮地生长,逐渐填充了空间的每一个缝隙,照得人睁不开眼来。 五感再次被剥夺,意识被抽离。 光芒尽处是黑暗,鱼闪闪仿佛又回到了朦胧中的时空裂隙,在永夜里渐渐失去了知觉。 等到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正午。 那匹滇马口中呼呼作响,无精打采地嚼着路边地野草。 一地狼尸! 韦保衡手握带血的长剑,瘫在地上,白氅上沾满了红斑、泥垢,人兀自未醒。 第七幕 兰若蝉声 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些光丝究竟是…… 鱼闪闪似乎猛地想起了什么,她伸手向胸前一探,一只白玉吊坠被她握在了手中。 这是什么?闪闪依稀记得她在新世界初醒的时候,项上似乎并无坠饰。 当时她还有些寒热体征,小丫头绿翘帮她擦过几次颈项……当时脖子上肯定没有戴任何的饰物。 难道说这块坠饰是那位老神仙昨晚烙在自己身上的? 浑浑噩噩间的那一切,难道不是梦? 闪闪将吊坠摘了下来,放在手中仔细端详。 皮绳似是凡物,并没有什么特别。 玉料是中原常见的独山水白,光华流转,简单贵气。 吊坠呈扁平的水滴形,上面刻得似乎有字。 白底白字不易辨认,闪闪将玉坠举起,借着透光的差异,总算是认清了上面的文字: “蝉声将短/草色与长/比屋歌竹/何人撼榆” 十六字分为四行,整齐排列。 啥意思? 闪闪将这十六个字反复读了几遍,依然不明所以。 蝉声……将短,是秋天要过去了,蝉要死翘翘了? 草色与长,这又是春夏之兆啊,这不是矛盾嘛! 哦~我想起来了,蝉声,是指《兰若蝉声》吧?那是一本在起点很火的小说,都已经连载了一百多万字,归类却将它分在了短篇。蝉声将短?对!就是这个理儿~ 那草色与长又是什么意思? 嘶?听说《兰若蝉声》的那个作者什么什么僧的最近花边新闻一大堆,难道这句说的是那花和尚又色又,哎……呸,呸! 什么和什么吗,陈陶怎么可能读过现代小说……不对,一定不对。 哎?这会不会是咒语? 刚才这只玉坠结成光茧,显然是超越人力的魔法。 对!一定是咒语。 闪闪虽然不能说话,但是心中仍将十六个字反复默念,然而玉坠却没有任何反应。 怎么?咒语不对?我方才明明也是默念的,默念的是什么来着? 啊,是徐志摩的诗! 闪闪开始在心里背诵整首《秋月》,那是她最喜欢的现代诗之一,那种超脱,自在的美,是她毕生的向往。 可是当她背完了整首诗,依然没有任何异相发生。 般若波罗蜜! 妈咪妈咪哄! 世尊地藏,大威天龙!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 …… 闪闪一连又尝试了好几种传说中的百验咒,吊坠还是吊坠,白玉仍是白玉,没有任何奇迹发生。 这……也许不是咒语驱动的吧,方才一定只是巧合…… “你,你是谁?我,我怎么在这里?” 鱼闪闪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声,转身去看,原来是白氅公子已经醒了过来。 闪闪咿咿呀呀地想要将刚才发生的事讲出来,可是以她现在的状态又如何能说得清楚? 不过韦保衡的反应速度依然还在: “你~不能说话?哦!我想起来了,你是鱼花魁的哑妹鱼闪闪吧。看来李子安想让我与厚君兄接应的就是你们……在下韦保衡,是李先生的学生。见过鱼姑娘!” 闪闪被这段开场白给整懵了,刚刚不是就已经相认过了吗? 这是怎么了,短暂失忆? 这么说大战狼群这一段这哥们都不记得了? 那玉坠显圣……他也忘掉啦? “这些狼尸……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我杀的?” 韦保衡的目光扫过七头恶狼的尸体,又看了看自己手中染血的白氅和长剑,只能脑补出大概这么个场面。 闪闪无奈地点了点头。 韦保衡诧异道:“森马?我一个人干掉了七匹狼?有这么劲霸么?” 闪闪把眼睛瞪得和铜铃一样,心道要是这家伙再说出个海澜之家来,我就得怀疑这里是不是楚门的世界了! “你姐姐呢?你可知道她的下落?”,韦保衡追问道。 闪闪摇了摇头,但她想起当时鱼幼薇逃遁的方向,伸手向山上指了指。 “那就是往真符县方向去了?走,我们去真符找一找。厚君兄武力过人,为人机警,应该没有问题,我到真符县会通过官驿通知一下洋州方面。眼下,还是先寻到鱼花魁才是正理。” 那匹滇马早已吃饱喝足,状态正佳,此时载着两人却也不觉吃力。 唯一吃力的,便是韦保衡了。 马背局促,发丝撩人,他实在煎熬得很。 “听说鱼花魁的妹子早年生过大病,从此便成了哑巴。正因为这个缘故,她一直跟在姐姐身边,没有许过人家。鱼花魁出入有万人簇拥,她的妹妹又不常打扮,二人共同出入,妹妹却常常被人忽略。眼下看来,闪闪妹妹虽然身材是瘦了些,但风韵却是上佳。而今鱼花魁似乎是被大妇赶出了家门……若是这对姐妹回到长安以后生活不如意,我是不是可以找鱼花魁打个商量,将闪闪妹子接过府来?” 他想到这里,意气风发,忍不住试探道: “此间本是凶地,但能与闪闪妹子共乘,却也觉得格外温馨了。为了准备今年秋试,立春以来我便一直把自己关在家里,头悬梁,锥刺股,没日没夜的苦读,少人陪伴,好不无聊。诗云:佳人不在兹,春风为谁惜?若是闪闪妹妹能常来相伴,料想复习必然事半功倍,功名唾手可得。倘若在下三生有幸真得金榜题名……哎,嗨!” 秦岭这段山路险峻,滇马又负着两个人,走得甚是吃力,有一脚没有落到实处,便是一个趔趄,一声长嘶。 韦保衡攥着被自己斩断的两截缰绳,勉强稳住了局面。 闪闪心中没好气地腹诽:要高考了不好好读书,心里还想着把妹!高三那会儿这么追我的小哥哥最后去了蓝翔,要是他考上的是清华,说不定……哎~本末倒置的男人,错过芳华不自知~想追姐姐啊,等你金榜题名后再说吧~ 哎?不对。我和他到底谁大?现在这幅身体,好像没有他大哎~呸,呸,呸,怎么会没有他大…… 韦保衡稳住了马匹,望见闪闪耳后红霞飞起,两团酡红,他还以为是自己一番情话奏效,顿时是意气风发,双手一抖缰绳,喊了声驾,硬是把这匹矮小的滇马骑出了西域龙骧的感觉! 第八幕 桃花叱拔 有人意气风发,自然也有人老羞成怒。 汉中李亿府,李裴氏端坐堂上,听着下人的禀报,表情肃杀。 “八臂魔刀宋终疾已经是关中群盗里数得上的字号了。原本以为有他出手必可保万无一失。哪儿知道半路杀出了卢国公,将八臂魔刀的手下杀了个七零八落,宋终疾仅以身免。小底已经在骆谷道上打听过了,出手的似乎是大唐西屏安定席家的长公子。另外,京兆韦氏的韦保衡也曾在真符县换马落脚。这两人,都是老爷的学生。” 呯! 一只价值连城的邢窑白釉杯被砸在了青石地板上,碎屑飞溅! “京兆韦氏,安定席氏!哼,凭他们便能护得住那贱人?唐祚至今四甲子,我河东裴氏出了十四相,平章世家数第一。你们以为这事儿完了,天真?到了京城,这才是开始!裴柱,你替我修书一封给二伯。就说狐媚子鱼玄机不守妇道,嫁入老爷府中,却还总惦着当年京城面首。竟然公然勾结本届贡试学子私奔。至于是哪位世家纨绔这么不争气,不用我来教你吧?” 老奴裴柱知道主母脾气,这时哪儿敢有半句忤逆,口中不停称是,“小底省得!小底省得!” 真符县的驿站里,一匹粉红色的骏马在马厩里闹着脾气。 它不应该被困在这种地方,主人真是不仗义,有热闹居然不带它去,反而换了一匹短腿儿的小滇马。 如此扎眼的宝马,自然引得许多人驻足观看,当地士绅也问询赶来,向驿站老板打听这马的来路,是否有机会可以售卖。 但听说这是京城公子韦保衡的座驾,便只能识趣地摇头走开了。 那马儿不屑地嚼着料草,特意还留了半截没咽进肚里,和着吐沫向着那些灰溜溜的背影呸去! 就凭你们也配骑老子?那韦保衡若不是财大气粗本马也不会…… 呼噜噜~粉红马儿忽然抖了抖身上的料草,把自己的胸膛听得笔直。 它看到陪着主人一起走来的小姐姐,瞬间就精神了几分。 这个小姐姐漂亮!哇塞!瞧瞧这腿!能驮这样的小姐姐出去撒欢儿,那才值得! 鱼闪闪看到粉红马驹的时候,眼睛也是瞪得溜圆! 喵的!马还有粉红色的呢? 韦保衡见到她的神情,嘴角勾起了一抹得意的微笑。 大唐年代,可没有现在那么多的名车超跑,有的只是这些骏马精骑。 男人爱马,女人也爱,但是注重点自然不同。 韦保衡是世家公子,除了读书以外,爱好无非便是玩玩马或马子。 他选马的眼光颇为独到,首先是要神骏,这样骑出去再兄弟里有面儿,其次就是要拉风,打马平康里的时候自然便会惹满墙红袖招。 所以他费尽心思才从胡商手里买下了这匹桃花叱拔。 所谓叱拔,指得是粟特原产的汗血马,以粉红色最为难得,故岑参有诗曰:枥上昂昂皆骏驹,桃花叱拨价最殊。 入手了这匹桃花叱拔,他不但是公子圈里的高光存在,更引无数少女趋之若鹜。 白衣公子引缰绳,双股轻骈催桃花,那该是多么浪漫的场景啊…… 这个幸运的人儿马上就要出现了。 韦保衡还了滇马,伸手去解桃花叱拔的缰绳, 那马儿迈着温顺优雅的小方步从马厩里踱了出来,有意无意地蹭在鱼闪闪身旁,前蹄微屈,把背部高度刻意降了降。 “闪闪妹子请上马!” 他本以为鱼闪闪如此瘦弱的人儿,很难跃上粟特骏马,定会楚楚可怜地求他帮助。 哪儿知道闪闪除了唱歌,舞蹈也是极好的,抓住马鞍翻身轻寰,漂漂亮亮的骑在了马背上。 二人共乘,本是权宜。 有了条件,总还需注意些礼法。 韦保衡将自己的爱马让给闪闪,自己又去挑了一匹,与她并辔而行。 两人如此着急赶路,是因为得了驿站老板的消息: 说席公子杀退了贼人,但是自己也身负重伤,却恰好救下了鱼幼薇。 主仆二人乘了拉车的马匹,连夜赶到了真符。 他们见到了驿站里的粉红叱拔,知道与韦保衡走岔。 因为席温身上有伤,三人还是决定先赶回长安,于是拜托驿丞转告韦保衡,千万要寻到闪闪下落。 此刻闪闪与韦保衡同来,自然是皆大欢喜。 既然席温早了半日出发,他们便也不停留,直接上路。 鱼幼薇是长安花魁,自然住在北城著名的销金窟——平康里。 只是她嫁为人妇,刚刚回京便重操旧业,似乎对李亿的名声会有极大损害。 夫妻一场,李亿对她还是有情,她对李亿也心存感恩,因此这平康里是万万不能回的了。 这次鱼幼薇被大妇逐出家门,几乎是净身出户,随身只有自己平时积攒的一些首饰银两,并不阔绰。 于是她只能找到之前的姐妹,在城西的边缘处盘下了一处民宅。 韦保衡带闪闪回了长安城,带着她东走西逛狂刷好感度,希望能拉她在府上盘桓几日。 鱼闪闪是何等人物?yy电母级的主播,日日哄着她,捧着她的哥哥数不胜数,韦保衡这些伎俩他又焉能不识? 只是看破不便说破,好在席家公子做事情实在地道,他虽然在家养伤,却派了一名家仆守在韦府门口,一见韦保衡回来,就将鱼幼薇的住处交待得清清楚楚,顺便还附了一张地图。 这下韦保衡也没有理由阻拦,只能恋恋不舍地将闪闪送去了鱼幼薇的住处。 鱼幼薇绝代风华,艳冠长安,而今落到这般田地,韦保衡也的确看不下去。 他留了许多银两,又对闪闪千叮咛万嘱咐,如果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要记得去韦府寻他,这才怏怏去了。 鱼幼薇望着韦保衡的背影,又看了看妹妹,忽然觉得不知不觉间闪闪已经长大了。 之前一直将闪闪拴在自己的身边,实在是将她当孩子在照看,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 韦保衡在京圈的公子里也颇有名望,闪闪又有喑疾,若真能被韦公子看中,哪怕只是收了做侍婢,也算是高攀了。 “闪闪,我看韦公子对你蛮有意思的。他这人也还不错,你看是不是……” 第九幕 田公公 鱼闪闪把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似的,一头扎进姐姐宽广的胸怀里撒娇。 作为自由恋爱年代的人类,她只会认同能够让她产生化学反应的兰孩纸。 她本来就不属于这个时代,对这个时代没有任何归属感。 若是完全断绝了回到现代的可能,也许她也只能认命。 但是她刚刚遇见过陈陶显圣,得赐秘宝! 老神仙当时一口咬定这宝贝是送给她的一番机缘,也许能够帮她回到现代。 斗四狼,结光茧,也证明了那枚白玉吊坠的神奇。 虽然她没有办法识破咒语,启动玉坠,但她坚信思思姐可以! 根据老神仙的描述,思思姐一定也已经穿越在了这个世界。 这枚吊坠,本来就是应思思姐的羁绊而生的。 所以只要找到思思姐,就有回去的希望。 思思姐在哪里呢? 像她那样出色的人,应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能焕发属于她的光彩吧? 所以,我一定可以很快的找到思思姐,或者,我也可以让自己快速成名……让思思姐找到我? 思思姐一定有办法唤醒那块玉坠,把我们一起带回去。 对了,出名!我要出名! 闪闪清了清嗓子,想要尝试发音……只要能把声音还给她,她还愁唱不出一片天地? “咳,咳,吖,哑~” 依旧是铿铿锵锵难成声。 鱼幼薇以为闪闪是为家中境遇而苦恼,忙将她那张精致的瓜子脸捧在手心安慰。 闪闪双目噙泪,固然是为失声而痛苦,可鱼幼薇却只当是她在担心家中生计,好言安慰道: “好妹妹,不用担心。就算我们不回平康里,也不至于饿死啊。对了,这家宅子的原主人,似乎也是位雅人,竟然还留了一张古琴在此。我,我可以开班教琴啊。明天!明天我就去找人贴告示。” 同一时间,吏部尚书府,尚书裴休白眉倒垂,手握念珠,身披僧袍,正在入定颂经。 他听见有人轻叩门扉,轻唤一声,“进来!” 一名披着月白色僧袍得青年推门走了进来,正是裴休的幼子裴文德。 裴休晚年笃信佛教,日夜礼佛,裴文德心性至孝,也随父亲打扮,把自己包装成和尚模样。 他恭谨地站在父亲左首,一伏到地, “父亲,汉中那边有人送了封家书过来。” “哦,是李裴氏又来信了吗?这丫头小时候会来事,比你那两个哥哥还会哄人。嗯,说说看,她找我,可是有什么事吗?” “父亲,信中提到堂姐夫李亿前些时候取妾的事情。” “哦,京城花魁鱼幼薇吗?这事我早就听说了。” “堂姐说此女不守妇道,竟然随京城时的旧面首,本届贡试生源席温私奔了。” “哦?席温?安定席家的长公子?” “不错!” “此事多半另有别情,文德就不必为此挂心了。席温这孩子我见过,在本届贡生里也算是凤毛麟角的人物,胸怀大志,做事沉稳。不是那种为了一名已婚的花魁拼上自己前程的浑人。你说他仗义出手,我或许相信。但若说他是色迷心窍~嗯,听过便罢。倒是我那侄女,哎,有时不够雅量。” “那……” “下去吧,佛前不妄语。这种事情,你代我回封书信说知道了便好。” 裴文德怏怏退出门来,心中却是不甘。 李裴氏是三叔裴俅的女儿,幼时常在裴休府上玩耍,和他关系一向不错。 而今眼看堂姐受气,裴文德怎能甘心? 他打马出了裴休府,转身又去寻本家的族叔裴坦。 裴坦官居礼部侍郎,虽然不如裴休位高权重,但是风化礼仪,贡举筹备,却都在他的职权之内。 裴坦平日不但与裴休素无往来,其实深究起来,还有些小过节。 唐朝所谓宰相,是参知政事的顶流,所谓代平章事,通常同时由数名尚书以上得官员同时兼任。 名为互相商议,其实是皇家搞出来的权力制衡。 裴休早些年为相的时候,裴坦混在另一位相爷令狐绹的门下,多少让裴休有些不爽。 而今二相均已卸任,隔阂倒是没那么深了。 再说本家毕竟是本家,裴坦与三叔裴俅的关系不错,应该会为堂姐出头。 裴文德入府的时候,裴坦正在会客。 一人獐头鼠目,作太监打扮,不知道在和坦公聊着什么,他猛地瞧见有人进来,正欲回避,却被裴坦拦住。 “田公公莫急,这位是自己人。我的本家,吏部尚书家的公子,裴文德。” 裴坦说这句话的时候,用动作做掩护,忙不迭地向田公公挤着眼睛,那意思就是:你我之事,今日就莫再议啦!这位公子,大可好好拉拢。 田公公也是个会来事的,立即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原来是尚书府公子,失敬,失敬!内侍省小吏田令孜,这厢有礼了。” 田令孜在内侍省只是一名马坊使,牵马的小吏,但是他只拿出了内侍省的招牌,裴文德便不敢将他小瞧。 内侍省是什么地方啊,那可都是进出皇宫的人物,人家能把风直接吹到皇帝的耳边! 恰好,裴文德也是想借借他这张嘴,便毫无避讳将鱼幼薇失德,与席温私奔的故事添油加醋又讲了一遍。 裴坦听罢那是拍案而起啊,“岂有此理,竟有此事!有伤风化,有伤风化啊!鱼幼薇竟然败德如斯!还有那个席温,真是,斯文扫地!斯文扫地!我,我……” 田令孜挤眉弄眼地在一边听着,这时忽然插话道,“裴公子说鱼幼薇与席家长公子私奔,可有证据?那鱼花魁是否已经住进了席府?” “这?”,裴文德挠了挠头,到真把他给问住了。 田令孜摇头晃脑地又说道,“据下官所知,席家长公子是今秋贡试择优班的学生。李亿正是这个班的监学祭酒。要说席温会偷李亿的小妾,这种事情未免太过荒诞。他在同窗之间当如何自处?即便有之,也不可能大张旗鼓。也就是说,不可能让我们这么容易就抓到把柄。” 裴坦听到这里也皱了皱眉,他虽然是礼部官员,正是此类投诉的主管部门,但是如果真如田令孜所说,没有任何实据可以告发二人,那他也很难动用职权干涉。 但他素知田令孜鬼谋多计,随口问道,“田公公可是已有计较?” 田公公咯咯咯一阵冷笑,直听得檐下飞鸟都簌簌发抖,纷纷扑棱翅膀,弃巢而出…… 第十幕 故人 几根枯瘦的手指在茶几上敲了又敲,一道不阴不阳的声音撕磨着在场二裴的耳鼓, “此事由坦公直接出面,怕是不妥。敌是下驷,我若用上驷应对那便是极不划算的。尤其在秋试的档口,若被有心人利用,坦公的声誉也会受到影响。所以,我们也要以下驷应敌……” 阳光透过窗纸,洒在一张简陋的木床上。 没有柔软的席梦思,也没有萦梦的流苏帐,但这却是闪闪在这个世界渡过的第一个安稳的夜晚。 她将纤瘦的身体蜷在姐姐的怀里,螓首枕在柔与软之间。 鱼幼薇的睡袍还是从家中带出来的,是江南的蜡染,薄如蝉翼,如盛放海棠,铺满床。 她拥着怀中的闪闪,如花瓣护着花蕊,自己却一夜未眠。 她眼皮一直在跳,似乎是有某种预感,并不像是什么好的预感…… 回到京城,难道也无法太平么? 小屋的门被轻轻推开,绿翘探头望了望。 鱼幼薇一只手搂着闪闪,另一只手向绿翘招了招,又做了一个收声的手势。 绿翘蹑手蹑脚地走了过来,附耳对鱼幼薇说道:“信已经交给陈乐师了。他今日早间入宫献曲,午后便来。” 鱼幼薇点了点头,面上终于露出了喜色。 三国年间,人道是,曲有误,周郎顾。 可是今日大唐,七弦事,由康士…… 陈康士,青年一代当仁不让的第一琴师!未过而立便已经成为宫中筵席御用乐师。 时间到底并非只有凉薄,还是有人顾念旧情。 若是陈乐师能够为鱼幼薇的琴艺班背书,题词赠匾,必然能赚足满满一波人气。 鱼幼薇的心跳加速,心扉也开始荡漾起来。 闪闪似乎受到了某种波动的影响,眼睑快速地眨动了几下~ “大~吃~” 她似乎是在梦呓,但是却非常清晰地发出了两个单音。 鱼幼薇和绿翘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情况? 闪闪的喑疾可是经过当代第一名医甘伯宗的确认,再无好转可能的。 如果说前些日子这孩子“唱”的那首不知名的俚曲并没有一音成字,还算不得开口能言,可是眼下这两字咬字清晰,绝对不是模棱两可的音节。 莫非,真地有奇迹要发生? 闪闪睁开眼睛的时候,从柔软的缝隙里,瞥见了姐姐惊讶的表情。 她似乎也正在望着自己…… 是发生了什么吗? 闪闪下意识的开口欲问,“吉吉?紫姆啦?” 姐姐,怎么啦?! 闪闪的发音虽然的确还有一些问题,但是……这比起之前的情况已经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鱼幼薇喜急泪崩,一把将闪闪抱在怀里。 闪闪感觉自己的口鼻被按在了两团云朵里,微有些窒息,好在很快便被解放了出来。 “走!今天我们还有大事要做。本来我心里还有些不安,但是陈乐师仍念旧情,答应得爽快。闪闪的喑疾又有好转的迹象。双喜临门,乃是吉兆。所以无论出现什么状况,应该都是可以趟平的!” 三个女人一早便干劲满满。 闪闪见到屋中有纸笔,忽然灵机一动,想起了现世的海报。 她自顾自研磨,开始挥毫作画。 闪闪的绘画风格,当然是出自二次元的熏陶,简洁,夸张,但是比唐时的国画更具表达力。 鱼幼薇见到画中的自己眸如鸿波,脸似婴团,衣裳袅袅,飘然若仙,不由大为惊喜: “咦?闪闪妹子是何时学的画?这画……固然不成章法,但是,但是却格外有趣。画中人物比姐姐还美呢!” “那个是绿翘吗?好可爱啊!啊!闪闪小姐将自己画的也好漂亮!这画的用笔好像不难,绿翘也想学。” 闪闪欣然点头,画完了漫画图,却开始犯了愁。 自己虽然也练过些毛笔字……但放在这个时代,恐怕就有些不够看了…… 还好鱼幼薇看出了她的难处。 她之前本就没有正经指导过妹妹的书画,虽然在平康里这种地方,耳濡目染便可粗通文雅,但书画一道若要有所成,并没有任何捷径可走,只有依靠大量的练习。 闪闪虽然天赋异禀,用这种不伦不类的简笔画做表达,对平民或许还能入眼,可真要是遇到行家,注定是要贻笑大方的。 书法一道就更无取巧可言了,鱼幼薇及时接过笔,即时作赋,介绍自己关于琴艺班的想法。 她号称才女可绝非浪得虚名,一手正楷写得是中正冲和。 当世凡称楷书,不过四家——颜柳欧裴。 咸通年间,更以柳裴为尊。 柳,既故太子太师兵部尚书柳公权。 裴,既继任太子太师吏部尚书裴休。 鱼幼薇的楷书兼摹柳裴,既有柳骨清奇,又有裴筋酋劲,字形工整,娟秀宜人。 百字短文题罢,与闪闪的漫画互为谐正,若是放在时下千篇一律的文字告示中,自然最为醒目。 绿翘研墨,闪闪作画,幼薇题字,三人又如法炮制了几份,赶在中午之前于城中各处告示栏贴挂停当。 午时陈康士准时来到,鱼幼薇聊尽地主之宜,请他吃了顿家常菜。 席间这陈乐师的眼睛,就从来没有自鱼幼薇身上移开过。 他当年就是鱼花魁的疯狂追随者,可惜无论身世,才气,都输了李亿三分。 鱼幼薇嫁给李亿,他虽然服气,但不甘心…… 此番听说旧日心上人被休,回到长安,近况似乎不大好,需要他的帮助。 他没有半分犹豫,便赶了过来。 “鱼姑娘,其实你没有必要抛头露面出来做事的。有些事情,有些事情……呃,能找个人帮衬帮衬,就,就找个人吧……” 鱼幼薇莞尔一笑,“这也不太好。相公毕竟是状元郎,就算缘尽了,做什么事情也要多少考虑一下他的面子。否则,我重回平康里做个清倌人,倒也不愁生计。” 陈康士那肯罢休,还欲再劝,“哎,此言差异。鱼姑娘可还记得,当朝大理寺卿裴思谦,当年也曾是状元郎……银缸斜背解鸣珰,小语偷声贺玉郎。从此不知兰麝贵,夜来新惹桂枝香。这首《夜宿平康里》可从未削了他的脸面。” 这人似乎对那些臭男人眠花宿柳的事情格外推崇,闪闪听得心中颇不是滋味。 于是她盈盈起身,端起酒杯,向陈康士一拜。 真·彩蛋章 出场人物迷你传——陈陶 陈陶,字嵩伯,晚唐著名诗人,屡试不第,愤然隐居,自号三教布衣。 鄱阳剑浦人。《全唐诗》传为岭南人,盖因其短暂客居闽地,误也。 陈陶不仅才高八斗,德行更加高洁。他隐居洪州时,当地节度使以艳妓相赠。陈陶不为所动,以诗婉拒,妓感,答诗一首,并录《全唐诗》。 相传陈陶留有十卷诗集,十分高产。但是原集已佚,《全唐诗》共收录其诗62首。 其中最出名的,就是这一首《陇西行·其一》: 誓扫匈奴不顾身,五千貂锦丧胡尘。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他万年隐居与洪州西山,其生卒年盖不可考,所传无据。但是考其诗作年份,前文提到的赠妓一首大约作于,866年,既本作开始时间,咸通六年。 据说赠妓事件不久后,陈陶白日飞升,也就是本作托梦赠宝一节的典故来源。 人物在本书中的状态:登场既酱油。 《我在大唐当主播》真·彩蛋章 出场人物迷你传——陈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十一幕 百合姐妹 陈康士也算是个体面人,急忙端起酒杯恭恭敬敬地还礼。 闪闪一口饮尽杯中酒,抓来刚刚用过的纸笔,挥毫写下两行字—— 山丹丹花开红艳艳,百合无需绿叶陪。 她笔力不济,笔划歪歪扭扭,用力不均,时浓时淡,时又藕断丝连…… 陈康士先是皱了皱眉,但很快又将眉头舒展开了。 “啊呀呀,闪闪妹妹这字……是在模仿怀素的飞白吗?笔法兼有狂草之随意,又带飞白之连绵……山丹丹花开红,这两个字是艳吗?嗯,简约!百合无需绿协陪……这?” 艳字古今体别有不同,放在草书取简倒也不觉突兀。 可是“叶”字在唐时还是“协”字的异体,好在倒也不影响达意。 山丹花本是百合的一种,闪闪只是想让眼前这名迂腐乐师知难而退,想借百合点明,她们两姐妹过日子根本不需要男人。 但是在唐代百合尚无引申“内味”,只是这两句话本身寓意巧妙,借红绿之说也能将意思表达完整。 陈康士暗道: 百合花开独占枝头,花蕊本就比叶片长大,尤其是大红色的山丹花,盛放的时候如一片红色海洋,哪里能看到绿叶的影子?所以闪闪妹妹这是在暗喻无需男人,他们姐妹也能活得很好。 陈康士知道鱼幼薇对这个妹子极为照顾,无论是身陷平康里,还是嫁入李亿宅,尽管都要克服许多客观困难,她都不曾抛弃这个妹妹。 他只要未绝了对鱼花魁的念想,便不宜得罪闪闪,只能憋得一脸苦笑。 没想到如自己这样名满天下的乐师,也会被一名哑女怼到无语。 这样的平权思维在唐代可不多见,因此虽然这两句话非诗非词,但是却也没有同类佳句与之匹敌,反倒如佛偈一般,惹人深思。 “好,好!这两句机锋的确妙极!陈某人方才的确有些唐突,还望鱼花魁与闪闪姑娘不要见怪。嗯,百合,百合……这个寓意的确不错。回去我定要为此谱一首,用以赞颂那些清高自洁,相互扶持终老的可敬女子。” 闪闪此时并没有料到,她无意间的一句题词,竟然开启了大唐百合文化。 穿越的蝴蝶效应已经缭乱了时空。 家宴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结束,陈康士依旧按照原先的承诺,陪鱼幼薇在西市设摊揽客。 鱼幼薇宅中那张琴,显然是许久没有经过保养,七弦都有些松弛。 但是经过陈康士的调教,古琴立刻焕发了新生,弦声叮咚,引路人侧耳,燕雀徘徊。 不一会儿,摊子周围便挤满了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打听着课程的情况。 听说授课老师是昔年平康里花魁的时候,人们更是兴奋,许多人当场就要下订金。 好在闪闪早就劝过姐姐,先调查有意报名的人数,以及家境实力再做定价。 鱼幼薇一个人带小班,若要保证学员每三五日就有一节课,那便不可能收太多学生,筛选生源才是重中之重。 所以今日呢,只登记姓名,出身,府上地址以及乐器基础,以便日后分选一个个通知。 看到大家如此热情,鱼幼薇和闪闪面上都露出了笑容,既定计划即将圆满完成! “哎呦!你干什么?” 就在这时,人群中似乎起了一些摩擦。 “干什么?老子干你*!” “你怎么能无端打人?” “你tm谁!敢管闲事,来,给我一起揍!” 本来还在咨询课程的人瞬间作鸟兽散,十来名市井泼皮将三四个人围在中心那是不分头脸地一阵胖揍。 被打的人惨呼连连,可是刚才上前劝阻的人也被一并围在了战团当中,还有谁敢随意多管闲事? “哎呦,那不是卖炊饼的陈大和陈二么?” “还有他那帮打马球的兄弟。” “卖炊饼的也打马球?” “害,听说他们还有个弟弟,早年便卖进了宫里,现在大小也是个官,能在皇上身边递上话的。所以那些个欺软怕硬负责治安的不良人根本不敢招惹。这哥俩得了势,现在卖炊饼只不是一个幌子,其实就是到处欺行霸市收保护费的。” “喝,那他们来这里干什么?收保护费?” “多半是了!可惜鱼花魁如此娇滴滴的女子,如何招架得住这些虎豹豺狼!” 陈康士见到起了乱子,也停止了演奏。 鱼幼薇急忙上前交涉,劝那些泼皮住手。 哪儿知道这些人一点面子都不给,混乱中一名混混手中的马球杆随手一挥,看似失手,却正好敲在了鱼幼薇的额头。 鱼幼薇的眼帘顿时一片血红,金星乱舞,嘭地坐倒在地。 闪闪见状,蹭地跳了出来,将姐姐扶出战团,瞪着一对水汪汪的眼睛,怒视群贼。 那些人不知道是因为打得累了,还是因为再打就要闹出人命的缘故,也逐渐停手。 伤者像死狗一样躺在地上,只剩下了哼哼唧唧的力气。 领头的陈大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拎着一条扁担径直向鱼幼薇走了过来。 闪闪将姐姐交给绿翘,挺身挡在在了最前面,与陈大对视,毫无惧色。 陈大望着瘦弱的闪闪奶凶奶凶的架势,居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有意思,听有意思哈!居然不怕我……” 陈大将扁担往肩上一背,伸出咸猪蹄子,就要去抓闪闪。 闪闪知道自己不是眼前人的对手,但又岂能任人摆布? 她抬脚照着陈大的脚面狠狠一跺! 陈大未料到这柔柔弱弱的小妮子竟然真敢反抗,这一脚被踩了个正着,把他疼的飞退出几步单脚不停跳跃,哎呦哎呦地叫个不停! 他几时吃过这种亏,甩手丢了扁担,挥起拳头就要找回场子,却被他的兄弟陈二紧紧拉住。 “哥,别冲动!看那边,那边!” 陈大随弟弟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只见一名青衣书童挺胸直立。 一名青衣小童自然没有什么可怕,可是他手中抱着一把宝剑,正是席温席公子的佩剑倭造日月宗近。 唐刀乃是百兵之王,然而唐刀有制,兵器都由兵部统一督造,千刀一面。 这主要是因为唐代军队数量庞大,为了节省军费成本,兵器督造只能收归国有。 然而在大海彼岸的倭国,盛产良矿,他们的匠人不但仿制唐代刀具,还承接各种私人定制业务。 无论器型,刻字,剑柄,剑鞘都可以依图制作。 所以有些富家公子希望自己的武器更具有辨识度,便不远千里从倭国订购。 席公子的这把日月宗近便是自倭国定制的名器,鱼皮装贴,长柄直刃,剑格作卍字,在京城公子圈里非常出名。 那陈大倒也是识货的,只不过他听说席家长公子近日受了些伤,在府中将养,只是派个小厮出来撑场面,倒也未必需要卖他面子。 陈大冷哼一声,正要挣脱弟弟的阻拦,猛地眼角一花,仿佛又看见了什么东西,终于是服了软,没有再冒然生事。 第十二幕 赌约 那是一匹粉红色的马,比寻常马匹高大了许多。 粉红色得叱拔!整个长安只有两匹! 其中一匹长期圈养在御花园内,寻常百姓恐难见到。 至于眼前这一匹嘛……一名白氅公子风度翩翩,牵着缰绳,正是粉红马的主人韦保衡。 无论是安定席氏还是京兆韦氏,都是陈大这种小混混惹不起的角色。 陈大事先已经得了消息,席公子和韦公子与鱼花魁有旧,他们既然来了,就是给鱼氏姐妹来撑腰的。 只是席温没有亲自到场,到时候假装不认识席氏家奴到也还能搪塞过去。 可是韦保衡人来了,他便不敢再装睁眼瞎,只能巴巴得像一只哈巴狗一样上去见礼。 “哎,韦公子,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他装作毫不知情上前请示,这,就是江湖经验。 俗话说有理不打笑脸人,又道不知者不怪,韦保衡谦谦君子,不可能为此火力全开。 更何况,他究竟是名读书人,今秋的贡子,有多大决心为老师新休的小妾出头,尚在两可之间。 果然,韦保衡也没有将事情挑明,只是淡然笑道,“方才,听巡逻的不良人说西市有人闹事。当时我就在想啊,这长安城是天子脚下,光天化日怎会有人耍横?真当官府是摆设吗?真当认识几个官就可以无法无天啦?长安城里掉块砖头,砸死的不是朝官就是公子。骄纵惯了,总有那么一天踢在铁板上。陈大先生,你说是也不是?” “哎,哎!”,陈大可不敢硬怼眼前这位爷,只能唯唯诺诺,点头哈腰。 他知道今天是没法再寻鱼氏姐妹的晦气了,转身便要招呼兄弟散去。 就在这时,一颗光溜溜的脑袋挤出了人群。 这人生得长大俊朗,鼻梁刚挺,一副现代禁欲系帅哥的模样,却还偏偏披了一件白绸僧袍,一尘不染,更让围观的少女如着了魔一般,在想吃却又吃不进嘴的矛盾里煎熬。 “韦公子,幸会,幸会!” 和尚打扮的帅哥离着老远就开始向韦保衡打招呼。 韦保衡也是满脸堆笑,拱手回礼, “这不是裴家少公子么?许久不见,少公子可是风姿更胜了。” 裴文德,李裴氏的堂兄,他在这时候亮相,韦保衡岂会不知道是何原因?但是面子上大家总还是要客客气气,这就是公子圈交往的基本规则。 裴文德也故作云淡风轻,用方才韦保衡一模一样的口气说道:“哎,我也是方才听说啊,西市有琴坊设摊招生,可是却不讲诚信,挂羊头卖狗肉,请了宫中的乐师做排面,实际上啊,授琴的只是从良的青楼艳妓。看客为此起了些许冲突。人无信不立,这种事情,实在令人不齿。于是我便也过来看看,这些人是否真地有恃无恐,故而任意妄为。” 好嘛,这么大一个帽子扣回来,反倒成了鱼氏姐妹欺市,还影射韦宝衡是她们的依仗。 这可把韦保衡气得直翻白眼,但奈何人家爸是李刚……不,不对,是裴休,当今朝中数一数二的元老。 在公子圈里,首先是拼爹,其次拼马,再次是拼马子,至于其他什么学问武功,那都是无足轻重。 人家爹好,就算自己马稀罕,也硬气不起来,韦保衡也只能摆手陪笑,“裴公子这是说哪里话来?授课的鱼幼薇,本是平康里的花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七弦技艺本就不差。陈乐师与她有旧,来撑撑场面,也是无可厚非。” “哦?听韦公子的口气,以前便常在平康里出入?与鱼花魁也是旧识?” 虽说读书人出入烟花之地在当时并不丢人,可韦保衡是本届的贡生,这样的年纪多少还是要有些顾忌。更何况,鱼幼薇的这个花魁已经是一年多前的旧事了,人家后来可是从良嫁给了李督学。 说自己在冠年之前就和督学的小妾在风月场熟识,这似乎还是有些过于重口了。 因此韦保衡急于撇清关系,显然摆手已经不太够了,他把头晃得也和拨浪鼓一样,“没有,没有,我之前可不认识鱼姑娘。” 裴文德依旧不阴不阳,还是那股子性冷淡的范儿,“那不就好了。青楼女子那么多,也不是各个都琴艺出众。由她授课是否会误人子弟,韦公子你又怎么知道?” 还好韦保衡思路清晰,知道解决这件事的根本办法,“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就知道了。我想,鱼姑娘也不介意亲自下场为我们展示琴艺的吧?” 鱼花魁的名气曾经艳冠长安,韦保衡对她的琴艺自然有信心。这时候他故意将声音放大了些,好让对方听到,给一些积极的反馈,堵住眼前这位假和尚的嘴。 鱼幼薇头上有伤,经过简单包扎,倒也没有大碍,只是看起来更是楚楚可怜。 她对京城公子如数家珍,自然不会认不出裴文德,也不会猜不到对方此来目的。当她听到韦保衡的暗示,便已将两人对话大意猜了个大半,随即向这边盈盈一拜,“裴公子,韦公子,民女鱼幼薇愿意现场抚琴一首,聊以自证。” 裴文德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是在叹息,又仿佛是在惋惜,“我可不懂琴呐。韦公子,恐怕你也比我好不了多少吧?” 这话让韦保衡怎么接?老子才不像你,老子可以?万一裴文德是在拌猪吃虎,真把他给比下去了,这可不得被打脸打到当场社死? 所以韦保衡只能跟着认怂,“哈哈,这个嘛,我也不是很懂……” “那就好!这种事,我们就让懂的人来聊吧。鱼花魁!”,裴文德忽然将头一偏,向鱼幼薇望了过来。 鱼幼薇只能再施一礼,等公子发话。 “不如我们赌上一局吧。一人弹,一人唱。你若赢,今日事便了。你若输……哎,这个什么琴艺班,还是不要开了得吧?” 鱼幼薇一听,哎,这建议也还算公允啊,往日里并不曾听闻弹唱届有裴文德这么一号人物,我自然不会输他。 “好,那就如公子所愿!” 鱼幼薇再拜,算是把这赌约应了下来。 第十三幕 仙人附体 裴文德拊掌大笑,“好好好!既然鱼花魁没有意见,梅师傅,许娘子,请现身吧。” 随这一声请,人群中又走出两人,一位是须发皆白的道装老者,慈眉善目,手中抱着一把焦尾古琴,另一位则是一名俏娘子,顾盼生辉,姿色与鱼花魁也不遑多让。 陈康士见到白发老者,惊得瞠目结舌,急忙上前见礼,“老师!您怎么来了?” 这位老者名叫梅复元,正是陈康士的琴艺老师。他生性淡薄,并未出仕,只因欠过裴家一个大人情,这才被裴文德请了出来。 梅老先生并不想参与到裴家与鱼花魁的恩怨中来,他对着陈康士慈祥的一笑,并无言语。那意思就很明白了,不用顾及为师,你要帮朋友,竭尽所能便是了。 陈康士熟知师傅为人,但师道礼仪不可废。若是师傅真地要入场斗琴,那他也只能避嫌退出了。否则,这,万一要是不小心赢了,岂不是大不敬,大不孝? 相比梅复元,旁边这位可就没有那么友好了。 “鱼姐姐,我们可又见面了呢!” 她的语气透着一股子怨气,鱼幼薇心中感叹,不是冤家不聚首啊。 此人乃是平康里新晋花魁许元霜。 她是大唐第一歌姬许和子的本家,歌喉惊天籁,是一名不折不扣的实力派。 早在鱼幼薇独冠平康里的时候,许元霜便已成名,只是始终被鱼幼薇压了一头,因此对其怨气颇深。 后来鱼幼薇嫁入了李家,许和子如愿在花魁选拔中拔得头筹,可是她心中却没有丝毫喜色。 没有战胜过鱼幼薇,江湖上终究弥漫的都是鱼花魁的神话。 因此当裴文德找到她的时候,她根本没有半分犹豫,不给银子,老娘都来,一定要来!把神话踩在脚下,她才能成为真正的神话。 韦保衡皱了皱眉,“裴公子,你组的局,难道自己不下场么?” 裴文德哈哈大笑道:“哎呀,韦贤弟,我刚刚不就已经说过自己不会了么。刚才的赌约里又没有说非要自己下场,只是指定一人弹琴,一人唱歌。你看这些人我也都是临时喊的,难道还不公平么?” 临时喊的?骗鬼去吧! 明明是有备而来,可这又能和谁说理去? 韦保衡大概判断了一下形势,那梅复元的琴技固然无可挑剔,但陈康士早有青出于蓝的苗头,许元霜更是被鱼幼薇压了那么多年,从来也没有赢过。 如果是陈康士操琴,鱼幼薇献曲,胜面倒也不小。 不对,鱼幼薇那琴有些不过关,减分,她受伤挂彩,再减分……嗯胜面也许会小些,但也并非没有。 眼下既然是鱼花魁已经应下来的赌局,便让她放手搏一把吧。 他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没有做声,裴文德便趁机紧逼,“怎样,鱼花魁,准备好了吗?” 鱼幼薇点了点头,“好,那就开始吧。还要劳烦陈乐师助力了。” 陈康士望了一眼师傅,又望了一眼心上人,心中踌躇不定。 可是裴文德根本不给他踌躇的机会,出言补刀:“鱼花魁,你似乎搞错了一点。现在是你要证明自己的琴艺,你怎能让旁人操琴?” 陈康士闻言如蒙大赦,连称抱歉,退在了一旁。 鱼幼薇无奈地点了点头,不过自弹自唱本就是风月女子的必修,她到也并没有十分失落,“好,那我便献丑,自弹自唱了。” “等等!”,裴文德又开始作妖,“方才明明说好了是一人弹,一人唱,你这是不遵前约啊。” 这下可把鱼幼薇给问愣了,她现在必须自己操琴,难道还要找个人配唱?谁唱?陈康士是正经琴师,婢女绿翘也不精于此道,闪闪妹妹口不能言,当然更不行了。 她期期艾艾地应道,“这,这,谁来唱啊?” “我怎么知道?你看,我的人也是临时找来的。不如,你也临时找个搭档吧。你也莫怪我欺你,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找到歌手,我们就开始吧。” 一炷香?上哪里找人?这不是欺负人吗? 韦保衡这时候也琢磨出来了,感情这就是一个套! 裴文德是早有准备,一层层将鱼幼薇套进来,现在她已经是骑虎难下…… 梅复元加许元霜的组合,这在长安绝对是顶流,除了陈康士与鱼幼薇,还真想不出有谁能出面一战。 可是裴文德耍心眼把陈康士送上了ban位,这根本就没得比了呀。 且不说西市到平康里根本不可能在一炷香里来回,就算可以,也未必能找来与许元霜一教高下的角色啊。 鱼幼薇愁眉不展,鱼闪闪却一个劲地在向她使眼色。 鱼闪闪在大学里多少也学过些民族乐器,她乐理极好,对乐谱的感觉来自天生。今天早些时候姐姐带她读过几本谱,她便已经对大唐琴谱记录的方法有所了解。 闪闪捉来登记学员资料用的纸笔,飞快地写下一段谱子,交给姐姐,然后用尽全身力气说道,“吾,差。” 鱼幼薇何等聪明,她知道妹妹说的这两个字是“我唱”。 可她真地行么……鱼幼薇忽然想起当日黄泉路上听到的那一段奇妙的歌声,当日引开敌人的歌声,似乎有点东西……可是今日这局面…… 也好!大不了这琴艺班不办,我去学女红也能养家!既然妹妹要试,那便试试!百合花开,姐妹同心,又怕得谁来? 鱼幼薇转身又向裴文德道,“裴公子,我们准备好了,只是想和公子确认一下,这胜负,由谁评判?” 裴文德听她说准备好了,颇有几分惊讶,但见她没有再请帮手,便以为她是要破罐子破摔了。这一步本也在他意料之中。 于是他故作大度,指着周围的吃瓜群众,“歌曲的好坏,从观众的反应一看便知。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难道还能抵赖不成?” “好!”,鱼幼薇向梅复元的方向行了一礼,“长者为先,那就由梅先生先行指教吧。” 梅复元对乖巧的鱼幼薇感觉不错,眼神里颇是嘉许,嘴上也连推说不敢当。 陈大早就为梅先生摆好了座位。 老先生把焦尾古琴往案上这么一放,刹那间神采焕发,双目精光闪烁,须发无风自飘,仿佛神仙附体一般。 第十四幕 CИMNA 静如仙,动如魔! 梅老先生须发怒张,双臂如触电般乱舞,指尖摩擦出铮錝之声。 焦尾古琴共鸣奇特,非凡人可以驾驭,但梅老先生却可以用其极致,刹那间弦音如十面埋伏,万马奔腾,所有人的神经仿佛都受到了某种神奇力量的牵引,梦回垓下。 这曲《虞美人》起调依得是教坊司最早的一个定板,走中吕调,激昂铿锵,作为琴曲独奏固然是令人振奋,可是对于演唱者来说,简直就是梦魇! 谁能跟得上这么高的起调啊! “力~拔五岳千山渐!~” 许元霜的歌声方扬,便直追琴音。 歌声与琴声相互缠绕,直冲霄汉! “四海无迍难!~乌骓遍踏九州泥,还似当年破釜向披靡~” 【格/律:词牌《虞美人》】 我滴妈呀!这声线怕是都撞破f7了,就算是放到我来的那个年代,也是屈指可数的女高音了啊……闪闪听得心中暗暗啧舌……这可怎么比呀,莫说现在,就算是我一切正常,也拉不出这么宽的音域,先天就输一半啊! 四下里的吃瓜群众似乎还特别吃这一套,再加上裴文德事先安排的托,一时间掌声雷动,和唱不停…… 可是许元霜的歌声与琴音似乎丝毫不受影响,即便声浪再大,她们的和音曼妙,如天籁一般,居高临下,始终站在潮头。 他与她,是声音的弄潮者,放眼大唐,谁能敌手? “完了,完了!”,韦保衡的心态已经崩了,他知道现在已经没有办法中止这个赌局,但是,但是鱼氏姐妹怎么可能有一丝赢面嘛…… 许元霜挽了个漂亮的花袖收声,梅老先生也收回十指,将手掌轻轻的按在琴弦之上,可是残留的鸣音依然久久不绝。 “再来一个啊!” “太好听了!” “我去!今天这趟西市跑得可真值!” 梅复元的奏和许元霜的唱都是无可挑剔。陈康士与鱼幼薇对望了一眼,那其中传递的意思非常单纯:以他们今天这种表现,就算是我们上也未必能赢啊。 眼下最开心的莫过于裴文德了,他拍着手戏谑地看向鱼幼薇:“鱼姑娘,看你的了。你曾经是平康里的花魁。希望你可以用事实证明,这个花魁头衔得来,靠的是真才实学,而非世家公子的缠头资助……” 这,这,这是杀人诛心啊! 这个指控实在有些过于刻薄。 韦保衡,陈康士,甚至连梅复元的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 只有许元霜笑得和花儿一样,似乎对裴文德这一席话颇为受用。 鱼幼薇点了点头,平复了一下心情,把十指按在了弦上。 今天怕是免不了被一番羞辱,自己如今能做的,就是把曲子的弹奏发挥到最好,让懂行的人认识到她鱼幼薇输得并不算惨烈便好…… 她的额头传来阵阵疼痛,让她始终无法集中全部精神。 陈康士临时调教的七弦琴虽然音准不成问题,但那些劣质的竹弦发出的声音始终软绵绵地,确是无法绕过的问题。 “怎么还不开始啊!” “到底行不行!” 人群中已经开始有人起哄。 不用想也知道,那些都是裴文德买通的托儿。 害!是啊,本来也是赢不了的,何苦要想那么多? 一念及此,鱼幼薇再没有了思想包袱,脑海里只剩下闪闪刚才临时誊抄的曲谱。无所谓了,放手一搏吧! 噌! 噌噌噌噌噌噌~ 哎?这是什么调?吃瓜群众们的脑海里顿时涌起了一堆问号……这,以前没听过呀。 节奏铿锵澎湃,而琴弦绵软少力,刚柔并济,反而让声音具有了一种独特的感染力,润物细如声。 梅复元把眉毛都皱地拧在了一处,这……乐府二十八调里没有这一调啊,这是神特么的曲子? 裴文德和韦保衡大眼瞪大眼,都非常地吃惊,但至于心里想得是不是一样,那就不得而知了。 陈康士在一边几次想要身手拍鱼幼薇的肩膀提醒她不对,可是每次把手伸出来,又从曲子里嚼出了味道,他想再多听几句,便又将手收了回去。 远远望去,陈乐师就像是在跟着节奏,跳着某种晦涩的舞蹈,手臂和肩膀随着韵律舒展收缩。 许多吃瓜群众似乎也受到了感染,开始扭动了起来。 对,这支乐曲似乎有某种魔力,让人的身体不自觉地扭动起来。 鱼闪闪的歌声适时响起,每一个音都击打在了曲子的关节上,仿佛产生了如膝跳反射一般的植物性神经反应,让更多的人开始了扭动…… “心叭叭叭撸比啦,叭你吖呐骂你啦……” 【mna》/原唱:raim,artur,adil/词:baktbirepeespanbimek】 闪闪目前只能发出一些简单音节,但驾驭这类节奏歌曲却已足够。 这是一首俄罗斯网络歌曲,讲述的是青年男女一见钟情,对爱炽烈的表达。 歌词是原汁原味的俄语——在大唐年间尚不存在的语言,所以自然也没有人能听懂歌词的大意。 但这丝毫不影响路人理解这首歌,甚至,那种音乐带来的共鸣也因此表现的更为纯粹。 鱼闪闪的声音反复在心房最脆弱处敲击,敲开了人们心底最后的防线,所有的人都在摇摆,不停摇摆,一起摇摆~ 韦保衡站在粉红马前,展臂抖臀,跳得最嗨。 陈大带来的一帮混混,一个个将马球杆平举在胸前,用同样的节奏踏步,左右扭动着脖子。 就连梅老先生都抱着古琴笑眯眯地在原地松胯。 许元霜并不想配合这种局面,但身体却诚实得很,每一次被歌声撞击在识海深处,她都忍不住跟着发出一声呻吟,身体也随之一阵轻微抽搐。那时主宰她身体的已经不是理智,而是本能的,被无比的舒适感笼罩时,最自然的生理反应。 鱼闪闪的眼睛一直在盯着裴文德。 她心中本来想的是:这首歌的歌名缩写就是送给你的!你个*¥%#%@! 可是裴文德哪里懂这些? 他的身体跟着节奏水蛇般舞动,视野的最高光处只有闪闪如花的笑靥,整个人都好像被催眠了一般。 这丫头太瘦了……真可惜,但是……好美啊~ 她,她真的是鱼幼薇的妹妹吗? 不是一直听说……是个哑巴? 可这声音,也太好听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