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园春里梨花颂》 chapter1再见小时候 楔子 9月,太阳落山的时间已然比平常要早了一些,一丝清凉的风拂来,彻底带走了白天残存的躁热。 热闹了一天的大学校园渐渐恢复了平静,学校里的三层豪华超市喧闹起来。 同学们三两结伴,推车的提框的,围着货架挑挑拣拣。 二楼饮品区,男生一身休闲打扮,将卫衣帽子扣在脑袋上,懒洋洋的靠在货架边捏着手机正回复着谁的消息。 片刻,对方传来一张女生的证件照:“这是入学证件照,入学档案上地址写的堇和古镇,你看看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任真。” 男生点开后一瞬间眉头拧起,眉下一双长眼流露出半分惊喜半分愁色。 他将手机举高了一些,身体跟着稍稍前倾,手指在屏幕上一拨弄将照片放大。 少女笑容纯净,两只酒窝深深的印在粉唇两侧,一双杏仁眼明亮幽深。 男生盯着照片看了许久,一会儿放大一会儿缩小。 半晌,他勾起嘴角淡笑一声,点退图片飞快的在键盘上敲打起来。 刚敲一半,电话进来了,是发照片的人。 两个人刚说没两句,突然男生肩膀一沉,人也跟着往后仰了仰。 “哥!”背上的人叫的欢脱。 男生人一愣,心下一阵烦躁蔓延开来。 认错人了啊大妹子。 可烦归烦,手还是本能的环到身后去,以防背上的人不小心摔下去,毕竟自己1米87的大高个,摔个好歹来,还说不清了。 女生仍没反应过来,继续往上蹭了蹭,右胳膊顺势环住他的脖子,左胳膊懒懒的向前伸着。 “哥,我实在走不动了,你背我吧。”声音变的娇气起来,男生的心跟着磕了一下。 但磕的不是声音,是女生左手腕上那根做工粗糙,甚至不圆的银镯子以及…她手里捏着的一颗桃粉色镶嵌着梨花瓣的小卡子。 “哥你咋不说话呢?”女生头也搭了过来懒洋洋的问,腾在空中的两条小细腿悠闲地晃荡起来。 他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来。人就楞楞地看着那颗卡子,站成了雕塑。 女生微微揪下眉,正想把他的帽子掀开,被身后一声温柔的嗓音打断。 “任真,你干什么呢?”任真哥哥有些迷茫的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妹妹正挂在一个陌生人的背上悠然自得。 任真瞬间僵住,腿也不晃了,头也抬起来了,借着玻璃反光瞅过去。 身后站的…才是她哥。 这下人可慌了,扑腾着就从对方身上往下跳。男生竟可能的拖着她,让她稳稳落到地上。 明晃晃的灯光下,任真左看一眼右看一眼。 不是她瞎了,是这两个人确确实实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只是鞋不一样,可她偏就忽略了脚下。 该死的套装啊…… 空气安静了片刻,几秒后男生暗暗叹了口气,转过身来。 任真早已经跑去哥哥身边站着。 还没等男生开口,哥哥先一步抱歉道:“对不起,我妹从小人就迷迷糊糊,请你原谅。” 男生略略顿了一下,将帽檐往下拽了拽,头也跟着低了些,幽幽道:“没事。” 任真一手牵着哥哥,一手握着他的小臂,像个小孩子一样,害羞又惊慌:“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男生淡笑:“没事。” 目送兄妹俩离开,男生却迟迟拔不开脚,心一下子沉了许多。 手机里突然传来几声鬼哭狼嚎,他这才想起电话还没挂,举起来贴在耳边,声音黯淡:“我看见她了。” “谁?!”对方被莫名其妙的闲置了好久,心情极差。 “任真。” 那头立马如死鸡一般沉寂下来,片刻,声音沉稳:“她认出你了吗?” 男生笑得寡淡:“没有。” chapter1 春风伴着细雨洋洋洒洒,一层薄雾沿着堇和古镇悠长的石板路无尽延伸。三月半的清晨,空气里仍夹杂着一丝余冬的寒凉,离真正的春天,还有一段距离。 这里,没有霓虹下的彻夜不眠,没有人头攒动的沸反盈天,更没有车水马龙的喧闹嘈杂。 一切宁静而美好。 古镇西南角,一处大宅子若隐若现的藏在林中。宅子建在湖中央,与路面靠一座很长的木桥相连,仿佛现实与梦境的跨越。 厚重高大的桃木门两侧,两只石狮端正威武,门头上挂着一块匾额,上面用金墨写着,悦欣园。 园子一圈高墙耸立,墙内红砖绿瓦连绵成片,灯火通明。高大的梧桐树成排落在墙边,偶尔伸出几支树桠,点缀着墙头。 悦欣园是京剧世家,古镇的老人都说,住在里面的江家人都是仙骨未脱的转世人。 这个季节,正是梨花开得最旺的时候。 悦欣园里,几十株梨花树簇拥在一起,大片梨花白嫩水亮。 9岁的任真穿着一件藕粉色的小绒袄站在树下,雨已经停了,满树的梨花挂着水珠,像一颗颗小水晶似的。 她一直固执的认为,全世界最好看的梨花,都开在悦欣园里。 半晌,任真突然垂下小脑瓜,低低叹了声气,她有些想爷爷了。 任真父母在她刚出生没多久便离婚然后各自重组家庭,她是跟着爷爷在北京胡同里长大的。 三年前,爷爷因为病重实在无力继续照顾她,而她的父母也都表示无法接受她。 爷爷无奈之下只能将她带来堇和古镇,把她托付给了自己的生死至交,悦欣园的当家人,任真如今的姥爷。 好在江家人上上下下个个爱她如己出,尤其是悦欣园的小少爷江河,只比任真大了一岁,是个典型的南方孩子,性格腼腆内向,长得也十分秀气水灵。 江河初见任真那天,正好是梨花落的5月,她站在梨花树下仰着脑袋,一双杏仁眼忽闪忽闪好奇的盯着满天的梨花瓣傻得可爱。 那也是任真第一次叫他哥,江河听后红了脸,任真走过去抬头看着他:“哥,你这么热吗?那夏天你怎么办?” 江河:“……” 两个多月后,爷爷因病逝世,任真因为接受不了每天都会哭一鼻子,大人们集体束手无策,姥爷更是为此急的寝食难安。 直到某天,和任真交集一直为零的江河突然拉起她的手说了句:“别怕,哥在。” 从那开始,江河便成了任真的铁甲英雄,时时刻刻守在她的身边,渐渐守成了一种习惯。 而任真也慢慢的对江河有了依赖,只要哥哥在,她就什么都不怕。 …… 一阵风过,任真打了个哆嗦,人从悲伤的情绪中抽离,抱着胳膊两只小脚在草地上踩啊踩。 片刻,她突然停下来面对大片梨花树双手合十,闭着眼睛态度十分虔诚,心里默念:梨花仙子啊梨花仙子,求您保佑爷爷来生去到一个富贵的人家,再不用受苦。” 祈祷完毕,杏仁眼睁开看着一树梨花眨啊眨,这是她唯一能为爷爷做的事情。 梨树枝随风摇摇晃晃相互碰撞着发出沙沙响声,像是真的有梨花仙子存在,正作法帮她实现愿望。 三天后,任真迎来了她这一生最重要的日子之一,拜师江好正式学习京剧。 江好是江河的姐姐,今年刚满二十二岁,工青衣。虽然年龄不大,但名声却早已在外,想要拜在她门下的人,能从悦欣园门口一路排到北京去。 可江好就偏爱任真一个人,除了任真如今是她妹妹外,最主要的是小丫头天生一副好嗓音和好悟性,让她舍不得交给别人当徒弟。 就连姥爷这样严苛的人,都说这孩子生来就是唱戏的料。 拜师那天,任真穿的衣服是江河给她挑的,整个过程江河看起来比她还要紧张,站在姥爷身边全程无笑盯着任真目不转睛。 直至拜师仪式结束后,大人们都散了,江河这才站在任真面前低头看着她腼腆笑了笑。 任真跟着傻乎乎的笑了两声,牵起江河的手晃了晃:“哥,以后我就能跟着你一起唱戏了,我要跟着哥唱一辈子的戏。” …… 转眼一个多月过去,暖春来了,本以为可以好好的享受春天了,结果可怕的流感病毒也恬不知耻的跟着一起来了。 任真的弱鸡小身板实在不抗造,不幸中标,已经在家里躺了快一周的时间。 江河每天上学前都会去看她一次,放学后几乎所有时间都花在陪她上面。 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了几天,小姑娘终于凭着自己顽强的生命力挺了过来。 大病初愈,人虽然精神了,但身体还是觉得软趴趴的。姥爷让她继续休息几天,下周再跟着去上学。 最近太阳倒是一直不错,江河不在,她也无聊,在诺大的悦欣园里晃悠来晃悠去,却也找不到个乐子解解闷。 哥…任真在心里狂呼,嘴里不自觉的哼了一句:“你快回来~把我的思念带回来~别让我的心空如大海~” 她站在走廊围栏上,冲着学校的方向声情并茂。 近一段时间又在重播电视剧《死不瞑目》,任真每天都要听两遍主题曲,也就跟着会唱了。 江好超级喜欢陆毅,说她以后要嫁的老公必须必长的跟陆毅一样帅。 任真:“……” 你就是想嫁陆毅吧姐姐,追星族的日常就是这样了。 她还想嫁给《神雕侠侣》里的古天乐呢!可惜等她长大古天乐早就变叔叔了。 哎…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说的就是她跟古天乐了。 江好:“……” 妹妹是不是有点过于早熟了。 在园子里逛了大半晌,眼看日头没那么带劲儿了,任真激动起来,一般这个时间江河马上就能到家。 她便开始晃悠着往回走。 悦欣园里的走廊庭院多得数不清,一来一回也要一会儿。但她并不着急,想着掐点迎接江河,给他一个惊喜。 毕竟他今早走的时候她还是一滩烂泥,哼哼唧唧的要她哥早点回来。 眼看着就要走到悦欣园大门口了,任真突然一猫腰眼露贼光。 没想江河已经回来了,就站在门口的那几住梨花树下正寻思着给她折哪一株。 她最近一直没能出卧房门,可眼看着梨花就要落了,所以江河答应折一株放屋里让她看。 任真向来走路如猫一点声响也没有,她准备给他来个突然袭击。 眼瞅着到跟前了,她纵身一跃,眨眼间跟个树懒一样挂在了江河背上。 “哥!惊不惊喜!”任真两只手环住江河脖子,江河虽然被吓得僵了片刻,但手还是第一时间环到了背后去。 “哥,我都等你一天了,快无聊死了!你要再不回来我就要寂寞而亡了…”任真小嘴跟机关枪似的哒哒哒哒不给对方一点插话的机会。 由于她太过激动热情,一点没在意到背她那人脸色已经极度难看,似是快要忍不下去了,感觉随时能把她掀个人仰马翻。 “任真。” “……”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任真瞬间停止一切动静,借着“她哥”肩膀上的力量,撑起身慢慢回头…然后彻底僵了。 江河就站在门口台阶上,正一脸惊慌的看着她。 片刻,她脖子如上了发条一般,僵硬的扭转回去,视线一点点挪向斜下方。 下一秒,她几乎是把自己给弹射出去的。 chapter2你好,江河 chapter2 小男孩一双手缓缓从背后归到两侧,眉心揪起一个大疙瘩,转身看向她。 任真这才看清楚对面是一张陌生的,桀骜不羁的脸,却又很好看,比江河多生了几分硬朗气息。 但…帅哥好像要发火了。 她急忙跑去江河身后躲着,感觉人又跟病了一样,蔫哒哒的只露出两只黑眼珠,无辜的看着对方。 小男孩并没有因为她这样就给她好脸色,本来自己好好的站在这赏个花,结果…先是泰山压顶,然后就是群“蜂”乱舞。 搅得他心烦意乱,怒火一个劲儿的往上蹿。 江河知道任真是个迷糊蛋,也知道这事换谁身上都不会很舒服,于是帮忙解释:“对不起,我妹妹人比较迷糊,加上她生病刚好,所以…打扰到你了,实在不好意思。” 任真跟在后面点头如捣蒜,踮起脚稍稍抬头细声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说完又赶紧缩下去。 9岁的小丫头,讲话时还带着浓浓的孩子音,声音一小便立刻软糯糯的,听的人心里一阵软乎。 小男孩的心莫名磕一下,看着眼前这个小可怜,一下子发难不起来了。 “算了,没事。”说完,人转身就走,很快消失在他们面前。 任真终于舒了口长长的气,那会儿可真吓坏她了,她还以为那小男孩要揪着她的头发把她暴打一顿才能泄愤呢。 倒是江河从头至尾都没太在意,他只在意任真人已经完全康复了。 刚才闹了乌龙没背上她,这会儿他回来了,自然是要补回来的。于是他把书包挪去胸前,背着任真往回走。 至于那个小男孩,只一下下的功夫,他们便已经抛诸脑后了。 反正姥爷平常时间接待的这些来来往往的客人也不少,和他们也不会有交集,记不记住的都不重要。 只是没想,晚上吃饭时,三个人又碰面了。 任真一见对方,便不自觉的往江河身后挪去。 小男孩依旧是那副苦大仇深的表情,还没等任真考虑好自己应该把表情调整成什么样才算是大方时,小男孩身边的女人便一阵风似的移动到了任真面前。 她捏了捏任真的小脸蛋连连夸道:“这就是任真吗?真的是又可爱又漂亮,这鼻子眼睛,长得可真好看,像娃娃似的。” 任真被一顿猛夸,有些不好意思,继续往江河身边蹭了蹭,牵住江河的手小声说了句谢谢阿姨。 对面吕丛的视线端直落在紧握的两只手上,盯了许久,却也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女人见势,一转舵,又把江河连带着夸了个遍。 这样的场景兄妹俩虽说也见过不少,但这么热情的还真是头一回。 女人的嘴实在太厉害了,连任真长的像姥爷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都听着跟真的一样。 姥爷站在一旁自然高兴的很,任真如今是他心疼榜上的第一位,没有什么话比他们爷孙俩长得像更让人欣慰了。 女人在夸完兄妹俩后,又主动做了自我介绍。 小男孩叫吕丛,和江河一年生,小江河月份。 而这个能说会道的女人是吕丛的母亲,叫何佳人,是个苦命人,一个人把孩子辛苦拉扯大,为了给吕丛更好的生活,于是变卖家产下海经商。 这段时间是她的关键期,十分重要。可吕丛目前这个年龄不能没人照顾,恰好他喜欢唱京剧,何佳人便到处托人找关系,才将儿子带到这里来。 …… 吕丛唱老生,在这之前已经在姥爷面前唱过一段,姥爷十分满意,说他是难得的好苗子,便答应收为门下徒,好生看管。 何佳人不懂这些,只要儿子有人看着,就可以了。 那晚,何佳人连晚饭都没吃,就急匆匆的走掉。任真本以为吕丛会哭闹追逐,然后母子之间上演一出年度感情大戏。 可没曾想,何佳人走时,吕丛却依旧冷漠,站在姥爷身边面如死灰,仿佛走的是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而何佳人眼里,任真也未看到一丝一毫的不舍和担心。这母子俩的关系,还真叫人费解。 那一周吕从没有上学,姥爷让他在家里先休息几天,安排他住在任真隔壁屋。 他话不多,看起来比江河还要内向,总是独来独往的一个人。 而且他和江河之间,总攒动着一股说不来的敌意,只要一看见对方,便都没了好脸色。 这一下反倒弄的任真左右为难,不知道怎么劝江河,也不敢主动找吕丛玩。毕竟,两面派墙头草从古至今都没有好下场。 可难的是她要想回屋,就必须经过他的窗前,不然就要绕上一大圈。 不打招呼不礼貌,打了招呼又感觉自己是叛徒。做人还真的是好难啊… 不过好在以任真目前的身高来看,路过窗户时也仅仅只能露出半截小脑袋瓜而已。 这样一来,她就可以装作看不见他的样子直接走过去就好了。 然而窗户里的人倒是把她看的真真的。 每当她经过时,头上的小绒毛都自觉的跟随着她的步伐悠哉悠哉的摇曳着,阳光印在她的头顶,头发被过滤成了深深的酒红色。 她的睫毛也很长,在晨光,暮光,太阳光下一律忽闪忽闪的像是镶了钻石一样,闪闪发光。 就这样从他的眼皮子底下一遍一遍的溜过。 一周的时间在两个人之间的我假装看不见你,我看了n遍你的头顶中悠然度过,周末,那天依旧是个大晴天。 说来也怪,自打吕丛来了,当天下午就晴了。任真特别喜欢春天的太阳,照的人暖洋洋的。 最主要的是,姥爷说春天的太阳多晒晒,能长个儿。这种哄小孩子的话,也就只有她一个人坚信不疑。 于是自梨花仙子之后,任真又天真的有了新想法,吕丛怕是太阳精转世。 江河:“太阳精是什么?” 任真:“就是太阳公公的小老弟。” “……” 新一周,吕丛便要开始跟着任真他们一起去上学了。虽然他和江河是同岁,却和任真是同班。 原因是这两年他一直被迫频繁的更换学校,所以课业进度无法跟新同学保持一致,导致他留了一级。 吕丛被安排成了任真的同桌,老师说他俩认识,这样任真可以很好的照顾着他。 教室里,同学们都围了过来,尤其是女生,嘘寒问暖同学情深。 然而吕丛却不怎么搭理大家,把书本拿出来放好,人直接趴桌子上睡了。 任真见状连忙帮他解释,说他是因为累的,加上新环境差铺一直没休息好。同学们表示理解,便不再打扰他。 …… 吕丛闭着眼睛,眼前忽明忽暗,她一会儿掏本书,一会儿帮同学递个东西,一会儿又从抽斗里取颗糖出来,拨开时塑料纸滋啦滋啦响。 她跟同学聊的很好,昨天的动画片播到第几集了,贴纸哪一版出新了,谁又换了好看的新发卡了。 只是一切动静,她都下意识的一轻再轻,竟可能的保持小声。 耳边的声音也是忽大忽小,她似乎偶尔会转过来看他一眼。然后那一瞬间,便飘过来一股淡淡的草莓味。 她特别喜欢草莓味道的糖果。 半晌,上课铃打响,吕丛很快坐起来。由于他们坐的中间位置是四人一排,任真坐里面,左边是吕丛,右边是个小胖墩,占地面积实在太大。 任真没办法,只好一再的往吕丛身边靠近。 两个人只要一坐直身体,便胳膊挨胳膊,腿碰腿。 一开始任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刚想解释什么,一转头发现吕丛的注意力似乎根本就没往这上面放。 以他目前这面无表情的表情来看,他心情属正常。 而且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有意的,右胳膊一直向后撇着,留给任真足够的空间保持自然状态。 上课,任真偷偷写了张小纸条趁老师不注意直接放他面前。 吕丛看见纸条,目光往右侧斜一下,又很快摆正,垂眸看着字条上一行清秀端正的小楷。 “对不起,挤着你了,小胖人还是很好的。” 任真坐的靠后一些,装作若无其事却又翘首以待。 吕丛看完却什么表示也没有,直接将纸条随便塞了一页继续听课。 嗯…意料之中… 上学第一天,吕丛真的是一个字都没讲过,坐在位置上不是看书就是做题。任真偶尔跟同学嬉笑玩闹时不小心撞着他,他也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连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 下午放学,江河班级因为拖堂人迟迟下不来,任真也被老师叫去办公室说有事找她。 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下吕丛一个人埋头写作业。 任真回来时,江河仍不见人,她放缓步子从小胖那边走回了座位,刚一坐下,人长长的叹了口气。 吕丛听见,手里的笔顿一下,借着余光扫了一眼隔壁。 任真垂着个脑瓜子浑身上下散发着浓浓的不安气息,把麻花辫捏在手里开始数头发。 吕丛不想多事,反正一会儿她哥就下来了,自然有人安慰她。 谁知数着数着,她把麻花辫往后一扔,从书包里摸啊摸的又摸出来了两颗糖。 她握在手里看了看,然后又弯腰在书包里摸了一遍。 可是…什么也没摸出来。 她悄悄看了吕丛一眼,又看了看手里的糖,想了想,拿出一颗来:“吕丛,你要吃糖吗?” chapter3你好,吕丛 chapter3 吕丛摇头:“不吃。” 下一秒,肚子里咕噜噜一声。人愣一下,但依旧面不改色。 任真装作没听见的样子,剥开一颗,直接塞去他嘴边。 一股浓浓的草莓味从牙缝挤进嘴里,甜甜的。 吕丛回头看她,还没有人敢把东西直接往他嘴里塞过。 可她却一点没在意他的情绪,正把另一颗往自己嘴里丢,然后冲他笑着,把手里的糖纸放在眼前,透过糖纸看他:“这个口味很好吃,是姐姐的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我一般只给江河吃。” 吕丛:“……” 我需要感激涕零一下吗? 可她的笑却跟口腔里的味道一样,甜蜜蜜的,弄的人瞬间一点脾气也没有了。 他继续写作业,她一直拿着两张糖纸对着灯,一会换成黄色的放眼前,一会儿换成红色的放眼前。 半晌,她开口:“吕丛,我有一糖罐子的糖,以后你想吃糖就跟我说,我分给你。” 说实话,她并没奢望吕丛会理她。就是自己实在无聊,总不能对着空气说话吧。 “我不怎么吃甜的。” 他竟回答她了。 任真看他,有了继续说下去的动力:“我哥也不怎么喜欢吃。”她把糖纸放下,侧过身面对着他,一只脚踩在他的椅蹬上:“但我就特别喜欢。虽然姥爷说要少吃一些,对牙不好,但我就是忍不住。不过还好我换的牙都白白的。你看。” 说着她把一口大白牙露出来给他看。 吕丛:“……” 她的脸就支在他的脸边,浓郁的草莓味一个劲儿的往鼻子里钻,人又心一软,侧转看了一眼。 她的牙齿确实很白,小小的两排齐增增的。还有点…可爱。 “嗯。”他应一声。 她像是得到了莫大的认可,高兴的敲了敲小米牙又道:“吕丛,我还没听过你唱戏呢,姥爷说你唱的特别好,你能唱给我听吗?” 她不管说什么,都会加声吕丛,像是在提醒他要听似的。 说到唱戏,吕丛人默了,停下笔突然呆住。 从来没人主动要求听他唱戏,即使他想唱给在乎的人听…但他在乎的人从不在乎他。 任真看着他,杏仁眼扑扇扑扇:“吕丛。”她小声叫他。 吕丛回神看她,眼里有些期待,他想听她再问一遍,但又抹不下面子开口。 可任真却以为是自己的唐突把他惹生气了。 “吕丛…我就是想听你唱一段,我周围会唱戏的孩子只有江河,所以我知道你唱戏就很兴奋…你要是不想…没关系的,我…” “可以。” 任真因为对方的爽快人恍惚起来,急急眨两下眼:“你真的愿意?” “嗯。”吕丛突然觉得气氛有些矫情,继续趴下写作业不在看她。 任真长长吐了口气,人也放松下来。吕丛又觉得她有些奇怪了,不过答应唱戏给她听而已,至于吗? 江河班下课后,他很快便出现在门口。 任真看见他后站起来的突然,吓的吕丛人一颤跟着抬起头。 “哥!”她伸长两只手抖啊抖。 江河走过来攥住她的手捏了捏,然后顺便拿过她的书包背在胸前:“饿吗?” 任真点头:“饿,哥我们快回家吧。” 往回家走时,吕丛仍像早上上学时一样,独自跟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任真叫他一起,他拒绝了。 一路上,他都不自知的把注意力放在那只欢脱的小兔子身上,她和江河在一起的时候整个人完完全全是自在的,她会主动牵他的手,然后不停在他耳边叨叨着。 江河不怎么插话,一直很有耐心的听她说,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会笑。 他们不过是没有血缘关系的陌路人,他却能做到如此在乎她。还有姥爷,姐姐,他们每个人都把她当作宝贝一样宠着。 吕丛肩膀一塌,人往孤独的怪圈里陷的更深了一些。 …… 晚上,江河作业多的写不完,连晚功都没去。姥爷盯着任真和吕丛练完后,看时间太晚了,便免了唱戏这一轮。 姥爷走后,吕丛和任真也准备各自回房。他手揣着衣兜走在前面一些,任真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一路若有所思。 跟着跟着,人就这样毫无意识的撞吕丛身上了。 任真一脸迷惑:“怎么了?” 吕丛比她更迷惑,脑袋往门那边一斜:“你走过了。” 任真这才跟着看一眼,又回头看一眼。天呐,竟然跟着他走到他门口了,于是灰溜溜的赶紧往回撤。 吕丛莫名其妙看着她,总觉得她有什么心事。眼看着任真推开房门,他便也不再细想的推开自己的门。这才刚迈进一只脚,那边又有了动静。 “吕丛。”任真扒在门框上看着他眨巴着眼睛。 吕丛:“……” 谈心这事我可不太擅长,还是找你哥吧。 可她却好像认定自己了,顺着墙壁往这边一点一点蹭。吕丛就安安静静看着她,从平视变俯视。 “吕丛。”这一声叫的就跟吕丛欺负她了一样,可怜兮兮的。 吕丛急急眨两下眼:“怎,怎么了?” “进屋说。”她身子一侧溜了进去。 吕丛看眼空荡的走廊尽头,江河窗前的灯还亮着,心下竟毫无缘由的生出一丝暗爽的感觉。 他进屋,她已经站在屋中间,垂着两只手手指对在一起点啊点。 “你怎么了?” 任真扬睫,突然傻笑一声,然后从两只鼓鼓的衣兜里掏出满满两把糖。 “给你。” 吕丛垂眸盯着糖,下巴扬一下:“你就是为了给我这个?” 任真手太小,快包不住了,于是快走几步挪去书桌前把糖尽数抖在桌面上,又接着把衣兜里剩余的也全部掏出来放上去。 吕丛走过来,捏起一颗糖在手指间攒动,看她:“为了给我这个?” 任真摇头,挤一下眉眼:“吕丛,那个…我有事跟你商量。” 商量…这个词在吕丛的生命里也是极少出现的,又好像…压根就是不存在的。 她突然这样一说,他还有些小激动。 “你说。”他放下糖看着她严肃起来。 任真手指在糖堆里搅啊搅,只敢看着闪闪发光的糖纸:“吕丛,老师今天找我…是想我们俩在六一晚会上能搭伴表演个节目。” 吕丛:“……” 难怪下午问我唱戏的事情。 他半天没给回复,任真垂着的眸子里一道光不停往他那边瞟了又瞟。 片刻,他柔声:“好。” 搅糖的手指忽的停下,眼也抬了起来:“真的?” 吕丛轻轻点下头:“嗯。” 任真夸张的两只手捂住嘴,人也往后退了两步。 以往都是她跟江河搭,江河唱花脸,可她喜欢的戏基本都是和老生搭才能唱的。 但老生和花脸的唱腔差的太多,江河总是抓不太准,所以她便一直跟着江河来,不想为难他。 这次好不容易来了个唱老生的吕丛,老师下午一说她就答应了,结果高兴过了头,打了包票说吕丛一定答应。 于是乎…她便开始想尽办法讨好他,当然,都是发自内心的,绝不是阿谀奉承。 因为她还以为他会拒绝,会一直拒绝。她都想好怎么个死皮赖脸法了。 …… 吕丛不知所措看着她,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个戏精。 戏精就差挤两颗眼泪出来了。 有一瞬,任真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他好像笑了,极淡。 表演完毕,她跑去桌前,拿起一颗糖拨开。 吕丛以为她要自己吃,没想…她突然站在自己面前,脚一垫,熟悉的草莓味被她塞进了自己嘴里。 她笑着,蹦蹦跳跳的跑了出去,临门一脚时侧过脑袋说了声晚安,然后人就不见了。 吕丛半天没反应过来,嘴巴里静悄悄的躺着颗草莓味的糖,甜甜的味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 第二天吃早饭时,任真把这件事情说给了姥爷听,姥爷说是好事,还特批他们六一之前可以不用练晚功,把时间都留给准备节目。 快吃完时,姥爷又想起来嘱咐江好等定下唱什么了让她给弟弟妹妹们做三身新戏服,六一好穿。 江河一直默默的坐在一旁吃饭,他早早都已经想好今年要和任真一起唱哪一段了。 只是没想老师却安排了她和吕丛。 晚上,任真速战速决写好作业后,激动的抱着本戏折子跑去吕丛窗前。 窗口一团毛茸茸出现,毛茸茸正试图露出眼睛。 吕丛早就写完作业,坐在桌前边看书边等她。 片刻,一双乌黑的小眼珠滴溜直转:“吕丛,你作业写完了吗?” 吕丛点头,放下手里的书看着她:“写完了。” “哦。”杏仁眼变月牙眼:“那我能进去咱俩选戏吗?” “门没锁。” 话刚落,毛茸茸便消失,很快出现在他面前。 任真递上折子:“这里面都是我会唱的,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如果没有,那你喜欢唱什么?我要是不会的话,可以学。” 其实没什么她不会的,只是她有点小私心,这折子里都是她最喜欢的,点唱率最高的。 吕丛接过折子,打开来挨着看过去,平静的嘴角轻轻勾动一下。 “《四郎探母?坐宫》你能唱吗?”吕丛点了段难度系数比较大的。 她既然说随便选,那不如就挑一段最喜欢的好了。 任真没有第一时间回复他,低着头扭了扭身体笑起来。 吕丛不解,却又被她笑的心里一阵明朗:“你笑什么?” chapter4一起回家吧 chapter4 任真从衣兜里又掏出一张小纸条举起来:“本来想着你要是作业没写完,我就把这个小纸条先给你。” 吕丛接过去,打开来,还是一行漂亮的小楷:“吕丛,我想唱《坐宫》那出戏,你呢?” 他将视线从纸条里挪向任真,片刻,淡淡笑了一下。 有姥爷压场,两个人的排练可以说相当顺畅,只一个晚上就已经有模有样。 江河因为是自己一个人,姥爷并没有很操心他。他也很懂事的把时间和场地让给任真,他最喜欢看她唱戏了。 那一个月,因为排练唱戏的原因,任真和吕丛相处的时间已经远远超过和江河在一起的。 江河虽然偶尔会有种妹妹被别人拐走了的感觉,但还是选择默默的很有耐心的等待着。 反正六一一过,他俩也就再没什么事情需要一起完成。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这样不太好,有些自私,但妹妹是他的心头肉,他也早已经习惯任真一天到晚没完没了的缠着他。 也就是最近任真嘴边突然更多的提到的是吕丛两个字,让他感觉有些失落。 “吕丛,你吃饱了吗?” “吕丛,你作业写完了吗?” “吕丛,你要吃糖吗?” “吕丛,这一段我唱的可以吗?” “吕丛…” 总之,几乎都是他。算了…再忍忍吧… 五月下旬的一个周末,江河的师傅过60大寿,姥爷带着他前去祝贺。留下任真和吕丛两个人在家继续排练他们的节目。 中途管家爷爷过来打断,说吕丛妈妈来电话,要吕丛去接。 结果,一个电话接完,人就不见了。 任真坐在戏台子上等啊等啊等了快一个小时,实在等不住了跑回去看,这才发现人没了。 问管家爷爷,他说他也没注意,就看他撂下电话人就出去了,还以为他是去戏台子了所以没多问。 天呐,任真站在门口人郁闷了,这么大的园子,他随便藏个地方也是找不到的啊。 也不知道他妈妈到底跟他说了什么,能把他伤心成这样。 难不成,他妈妈说不要他了?因为看起来他们母子俩的关系似乎并不亲密,要不是长的像,她真的会认为吕丛是她买某样东西得来的赠品。 “吕丛!!”任真一路找一路喊,声音在空荡荡的悦欣园里回荡着。 可吕丛这个死小孩就是铁了心的躲起来了,怎么叫也不给回应。 梨花林边,任真实在没力气了,一屁股坐在草地上面对着镜面似的湖水开始生气。 “臭吕丛!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让你玩消失,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不要我了!我还不是好好的长这么大了!”她随手揪起身边的几颗草气的要命! 此时中午刚过,天空蓝的像安了滤镜,几朵棉花糖一样的云懒懒的飘在空中,太阳明晃晃的,有些扎眼。 这几天突然就热了一些,眼看春天就要过去了。 满树的梨花也开始洋洋洒洒的大片飘落。 任真拍拍屁股站起来,她穿着一件湖蓝色的盘扣纱衣,站在阳光下像颗璀璨的小宝石似的。 她解开脖子下的那颗扣子,捏着衣领扇了扇,左右看看脑袋里还在琢磨着吕丛到底藏哪了。 以往江河陪她玩捉迷藏她总是嫌他不好好藏,这次吕丛倒是藏的好,她这才觉着还是江河那种玩法比较靠谱。 想着想着,一阵风过,梨树枝碰撞着发出沙沙响动,梨花瓣又落了不少下来,风一卷,朝着湖面的方向飞去,然后悉数落往湖水中,荡起层层涟漪。 任真盯着满湖的梨花突然眼睛一睁,人跟着转向后面。 她突然想起,前几天练戏的时候吕丛提过一嘴,说梨花落的时候他要过来看看,他和任真想的一样,觉得全世界最好看的梨花都开在悦欣园里。 …… 梨花林很深,任真还从没进去过,以前江河说陪着她进去,她都不敢。 她站在林子入口,伸长脖子往里面看,经不住咽了下嗓子。 他会在里面吗? 好在目前梨花已经落了不少,阳光透过树枝星点的铺在草地上,看着倒也没那么恐怖。 任真提了提气,算了,为了友谊豁出去了! 她一路走一路小心翼翼的四处寻觅,越走越深。 她只敢在心里一遍遍的喊他的名字,她害怕喊出声了,惊动了这里面的怪物,可就不得了了。 此时此刻,那怪物的模样已经在她脑海里越发的清楚,就跟真的随时会扑出来吃小孩似的。 不行,找到他了一定要没收给他的糖,这破孩子太不懂事了。 任真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又走了一截,她感觉两条腿实在是不怎么听使唤了,拼命的想要往回跑,心里的天使与恶魔架都打了好几轮了。 他想通了会自己出来的吧? 会。 她决定还是出去回戏台子继续等着他,他会第一时间来找自己的。再说了,他就是想单独待着才跑开的,自己这样莽撞的找他,他一定会生气。 那就不是雪中送炭,而是雪上加霜。 于是,在一波强有力的自我安慰之后,她转回了身,准备离开。 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听力就会直线飙升,她本来走路就轻,再加上林子里也安静,刚走没几步,似乎有隐约的哭声传来。 吕丛?or哭死鬼? 她站定脚步仔细听了听,片刻,她扬起眸子。 任真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慢慢继续往前走,大概8、9米,脚停了,人愣住了。 大石背后,吕丛的露出的一侧肩膀正微微抖动着,哭声也变得十分清楚。 任真激动不已,刚想上前,却又收回了脚。 他并不想她看见自己哭。 于是她便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后,默默的看着。 梨花下雪似的将两个人包裹着。 任真暗暗叹了口气,其实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对吕丛的看法早就不是从前那样。 他的一切情绪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她孤独过,所以她知道一个孤独的人最本能的反应是什么。 自我保护。 他现在就是,即使他不说。 他是个男孩,他的眼泪就像是稀世珍宝一样,轻易是不会流出来的。除非,是他在乎的,比眼泪还要在乎的。 吕丛盘腿坐在地上,穿了身烟灰色中山装样式的布衣。几片梨花落在他的肩头,明艳艳的很好看。 他哭了有一阵子了,其实他早就惦记着戏台子那边的任真,可眼泪就是流不干净,他不想她看见。 吕丛沉沉叹声气,刚才管家爷爷过来说是妈妈的电话,他高兴极了,以为是妈妈想他了。 然而,他只是问了句是不是妈妈要来看他了。等来的,却是电话那头的一阵数落,说他多大了还这么不懂事,光想着和妈妈在一起。 是啊,这都多少次了,他还不肯承认妈妈不在乎自己的事实。 这次,又怎么可能例外。 …… 这个家,不过是又一个零时托管所而已,就像之前所有的托管所那样。 至于能待多久,完全取决于何佳人公司的发展进度。 她事业的绊脚石,从来不是强有力的竞争对手,更不是难于上青天的铺路搭桥,而是她的儿子,吕丛。 这是吕丛从小的认知,因为母亲只要见到他便提不起精神,感觉跟他说句话要费多大劲儿似的。 慢慢的,他便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方式,留也好,走也罢,自己照顾好自己最重要,不要给托管家庭惹麻烦最重要。 其他的人和事,他已无暇顾及,或者…懒得顾及。 因为走得越近了解的越多,他并不想让外人知道他有一个多么不幸的家庭,和一个多么不爱他的妈。 愤怒渐渐盖过了悲伤,眼泪终于不再往下流了。 吕丛闭上眼睛想要平息心里的怒火,结果眼前却跳出了任真的一张笑脸,问他:“吕丛,你要吃糖吗?” 我们连普通朋友都不是,吕丛在心里沉声道。 他以前对待所有托管家庭不管大人小孩都保持着距离,这样,便不会有人窥探到他的内心,也就可以一直相安无事。 所以,对任真也不会例外。 他睁开眼睛,又坚定了一次决心,绝不会对任何人放松警惕。 眼泪流尽了,他站起身拍拍灰,一回头,睫毛扬一下人被吓得僵在原地。 又是那双天然无公害的杏仁眼,正忽闪忽闪看着他。 吕丛咽下嗓,头顶一阵发麻。 所以…她是什么时候来的?她都听见看见什么了?她… “吕丛,你还好吗?”她明明没有笑,却像是在笑一样。 看的人心里一阵软乎乎的。 对她也不会例外,他再次提醒自己。 半晌,一直没开口的吕丛突然拔脚离开,很快将她甩在身后。 任真反应过来,追几步拉住他的手示好,他又被吓着,胳膊一扬,任真趔趄坐地。 任真摔得有些疼,自己扑腾着爬起来,站在原地低着头搓了搓手上的泥土,眼泪汪汪的小声解释。 “吕丛…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担心你。” 吕丛看着她有些不知所措,他也不是故意的,于是上前,想伸手又难为情,便只含糊说了句:“对不起。” 他垂着眸子,没有看她,眼睛突然不听话的又湿了,一瞬间他再次转过身想要离开。 “吕丛!”任真喊了一嗓子。 chapter5吕丛,我今天过生日 chapter5 吕丛站停,下一秒眼泪便流了下来,怕她跑过来于是慌张擦掉。 任真站在他身后,一下子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真的是嘴到用时方恨笨。 她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拼命的组织语言。 他没有回头,一直等着她开口,可身后却半天没响动了,人正想走… “梨花开…春带雨…梨花落…春入泥…”她竟唱起了《梨花颂》。 任真一直很崇拜梅派,这首京剧歌是梅派的代表,也是她最喜欢听的歌,唱倒还是第一次。 吕丛身体微颤一下,人慢慢转了过去。 她站在洋洋洒洒的梨花中,莲步轻移,手盘玉珠,眉眼却比落下的梨花瓣还要好看。 “此生只为一人去…道他君王情也痴…”她带着些笑,一瞥一回眸都晕着抹杨贵妃的抚媚。 任真的视线一直盯在他身上,紧张他会不会又离开,那她真的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好在他没有。 片刻,她唱罢,摆了个好看的ending动作。 一片梨花悠扬落下,正好落在她的手心里。她看见后突然咧开嘴笑,冲着吕丛伸出手给他看,意思巧不巧。 她走过来,吕丛人还有些茫然,一动不动。 还没等反应什么,她已经站在面前,正仰着脑袋看他,乐呵呵的。 “你看。”她摊开手掌给他看那片梨花:“会有好运的。” 吕丛垂眸,看着她捧在手心的梨花瓣,她向来很容易知足,又总是一副可爱到让人瞬间融化的模样,难怪江河这么心疼她。 突然,吕丛手背透进一丝暖意,她稍一弯腰便牵起他的一只手。 她握住他的手,小心翼翼的将自己贴着梨花瓣的掌心与他的重合在一起,她说:“吕丛,没有人会一辈子孤单的。” 吕丛的心突然间磕了一下,就比如现在,他一点也感觉不到孤单。 那天之后,吕丛再见她,便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至于哪里不一样,任真也说不清楚,就是一种感觉。 那种他不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至少对她是这样的。 六一那天,学校里热闹的不得了,家长学生挤满了整个大礼堂。 江好帮他们画好妆穿好戏服,人便跑去vip室等着。 吕丛还是第一次见她扮上的样子,小小一只,穿着铁镜公主的戏服,画着浓妆,却也还是遮不住那双杏仁眼里温柔的光。 临上场时,几个同学各自提着一直竹筐正给参加表演的同学分发礼物,可以自己挑。 吕丛正站在门口等任真出来,其中一个同学提着竹筐走了过来。 “挑个礼物吧。”对方举起筐子。 吕丛拧下眉,他不想要礼物。 可眼前的人却没有要走的意思:“挑一个吧,会有好运哦。” “你看…会有好运的。” 他突然想起那天任真说话的样子,但…他还是不想要礼物。 吕丛的个头本就比同龄人要高出许多,加之今天又穿了厚底鞋,小大人似的。 吕丛低头盯着竹筐:“……” 同学仰头盯着吕丛:“……” 难到你就感觉不到我真挚的目光吗?真的不挑一个吗? 片刻,一个小男孩突然跑过来发难:“这是女孩子的东西,刚才装在布袋里我没看见,我要换一个。” 他找上“卖家”要求换货。 提筐的同学很好脾气,说可以,让他自己重新选。 对方挑了好一阵子,最终选了文具盒,然后把手里的顺手扔进去。 他没有把礼物装回去,是一只发卡,勾在布袋上瞬间滑落到角落处。 发卡虽然是便宜货,但却很精致小巧,桃粉色,中间欠着一朵梨花。 男孩走后,又一波刚表演完下台的同学回来,提竹筐的小同学眼睛突然亮了亮,快点发完礼物,他就自由了。 于是他也不管吕丛了,拔腿刚想朝对面走,却被一只手牢牢控制住。 小同学回头,仰头。 吕丛咳一声:“那个给我。”他指着发卡。 小同学有些迷惑:“你确定要这个吗?”他可不想在被退货了。 吕丛嗯一声,说了句谢谢。 他接过发卡重新装回布袋,暂时先塞进戏服里放好。 那天的演出特别成功,江好站在vip室里全程激动,她应该是全场家长里情绪被饱满的一个了。 任真也特别高兴,这个新搭档,她很喜欢。 他们谢幕,下一个便是江河,任真没有回化妆间,一直站在场边等着,吕丛只好陪在她身边。 江河唱的过程中,她总会第一个叫好。 激动的时候还会拽着吕丛胳膊蹦啊蹦的,吕丛一开始会有些不自在,几次过后便也习惯,只要她手一过来,他胳膊上便撑着劲,怕她摔了。 直到江河唱完下场,她仍很兴奋,一个劲儿的夸江河唱的好。 舞台因为很高,回去时要下几阶楼梯,任真穿的是花盆跟,又带着一顶齐头,所以走路不是很方便。 人刚走到台阶处,突然面前一左一右两只胳膊架起来。 吕丛同江河,几乎是同时伸出了手臂。 …… 任真抿了抿嘴唇,两只手默默的背到后面去小声道:“我自己可以的。” 江河看着吕丛,手仍支着柔声:“哥带你下去。” 一声哥便彻底打败了吕丛,他是什么?连普通朋友都不是。 但心里莫名的就是想较劲,也撑着手:“今天你是我的搭档,我理应带你下去。” 三个人挡在出入口,尴尬局面一时难以平衡。 任真咽下嗓子,怎么为难的总是自己。 她看看江河又看看吕丛,他们却相互瞅着,用眼神较劲儿。 “任真!”小胖突然适时的出现在舞台下面,手里拿着一只小礼盒晃了晃。 任真眼睛一亮,招呼对方快上来。 小胖蹒跚着走上楼梯,人却被两只胳膊挡住了去路,低头看了看:“要留买路钱吗?” 吕丛拧眉看他,手慢慢放下来,江河也跟着慢慢收回手。 小胖笑的憨厚,两步走到任真面前把小礼盒递给她:“任真,这是我给你要的礼物,你今天表演的太好了!” 任真如释重负,接过礼盒打开来,身旁两双眼睛不由得都朝她手中看。 是个贝壳手串,很好看。 任真取出来戴在手上:“好看,谢谢。” 小胖抓抓头:“你平时都分糖给我吃,这是我应该…” 任真咳咳两声打断小胖,吕丛看着她,轻挑眉毛。 她傻呵呵笑一声,一把抓住小胖胳膊:“走,我们回去吧。” 小胖不知道发生什么了,就跟着一起笑,微微屈身:“娘娘,老奴这就送您回宫。”说完毕恭毕敬地带着任真下了台。 回去后,任真把一整包的糖都分给了小胖,感谢他的分忧解难。 晚上回去,吕丛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窗户也关上了,任真假装路过好几次,都不见他有什么动静。 吕丛坐在屋里,手里捏着那只布袋,她的影子一直在门口窗前晃来晃去。 他突然有些懊恼今天下午的事情,为什么要跟江河过意不去,任真又不是自己妹妹,何必去争个高低。 但当时也不知怎么了,就是突然间想跟他对着干。 所以,到底是因为把江河当成了敌人,还是把任真当成了朋友? 吕丛打开抽屉,把布袋丢进去,他还没想到底好要不要送给她了。 半晌,门缝传来细微的沙沙声,吕丛以为是老鼠,跳下凳子过去,一看是张小纸条安静的躺在门边。 他走过去捡起来。 “吕丛,你睡了吗?” 吕丛扬睫,一道黑影晃动着,她就在门口。 片刻,又一张。 “吕丛,你干嘛呢?” 之后,再一张。 “吕丛,你晚饭吃饱了吗?” 吕丛:“……” 吃饱了,没睡,在捡纸条。 任真刚回屋就写了这三张,塞进去后里面却依旧没声。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看见,或者看见了还是不想跟她讲话。 在她心里,吕丛是个可怜的人。 他明明有家,却不完整,他像孤独的海上流浪者,坚毅却无助,勇敢却迷茫。 她只是想帮他,就这么简单。但他似乎已经习惯了那种漂泊无依的日子,他把所有的苦闷伤痛都化成了心里的那股桀骜倔强。 …… 六月的夜晚,热风里夹着湿气,吹的人浑身无力,任真实在站不住脚了,又多看了几眼紧闭的门,准备回屋。 刚转身,身后的门滋啦一声,一束光从身后透到眼前。 她回头,吕丛逆光站在里面,手里握着一只布袋子,看着她没什么情绪也没什么表情。 任真冲他笑了笑:“吕丛,你…” “给你。”吕丛伸手,把布袋送到她面前。 任真垂眸看了看,指着问:“是送我的礼物吗?” 吕丛沉声:“不是,别人不要丢掉的,我捡回来了。女孩子的东西,我留着没用。” 任真看着布袋子,很精致的一只。 眼珠稍转,看见捏着布袋的手,也很好看。白皙修长,骨骼分明。若是等他长大了,那双手一定会更好看。 看着看着,人呆住了。 吕丛等了半天不见她接过去,有些架不住面子:“不要吗?那算了。” 他收手一瞬,任真上前一步夺过来:“要,谢谢…吕丛。” 吕丛睫毛微微扬一下:“不客气。” 不等任真再说什么,门已经关上了。 片刻,灯也熄了。 任真叹口气,琢磨不透的性格啊… chapter6我们做朋友吧 chapter6 回屋后,她迫不及待的打开布袋手指伸进去,冰冰凉凉的,取出来一看,人高兴了。 也算是他有心了,就算是他从垃圾堆捡回来的,她也喜欢。 第二天一早喊嗓时她就带着,然后各种找机会展示给吕丛看,吕丛却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干巴巴的看了一眼就走开了。 江河也看见了,说从来没见过,问她什么时候买的。 她说是昨天一个很要好的朋友送的,这句话,说给江河是假的,说给吕丛是真的。 这也是她唯一对江河撒过的谎。 吕丛站在一边面不改色,心却磕一下。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三个人的关系又恢复到了任真缠着江河,吕丛孤身一人。 但仅限于白天的时间,江河高他们一级,自然作业也会多他们一些。 每次写完作业,任真还是会先就近去找吕丛。 要么给他塞颗糖,要么…给他塞颗糖。 他已经有半抽屉的糖了。 7月半,学校放假了。 鬼天气天天晴,这样的太阳晒了个子肯定是不会长,搞不好还会缩。因为出汗太多,人缩水了。 任真除了必要的时候会走出去,否则就跟门口被设了结界一样,一步也不往出踏。 罪恶的夏天,没有什么是让人喜欢的,燥热的太阳,闷热的空气,无止尽的蝉鸣,赶不完的蚊子… 但有一点倒是让任真能稍解心中怨气,就是每天可以吃一根棒冰。因为唱戏的人嗓子很重要,姥爷不让他们吃太多的生冷辛辣。 一年也就这两个月能放肆些。 以往,都是兄妹俩躲在屋里,江河总会把长的那一截给她吃,虽然也就只多了一口,但哪怕是一口,江河也会让给她。 可如今,隔壁…还有个吕丛。 江河一般是不会管他,反正姥爷说过了,吕丛在这里不要拘束,想吃什么干什么,自己弄就好。 但他基本不,在他心里,这是别人家。 所以,棒冰他还没吃过一口。 …… 江河因为师傅不在悦欣园,所以每年寒暑假,他都会在师傅那里学戏,早上去晚上回。 任真闲来无事,吕丛便成了她最好的骚扰对象。 “吕丛,吃糖吗?” “吕丛,喝水吗?” “吕丛,吃棒冰吗?” 吕丛:“……” 那个窗口就像个4d屏幕,一会儿一个节目。 一天,任真手上捏着根棒冰正准备去找吕丛解闷儿,半路遇见管家爷爷和姥爷。 姥爷揉揉任真的脑袋,说天儿热让她赶紧回屋待着。大人们走了,任真却停在道中间迟迟不离开。 她刚听见他们的聊天内容,说要去玲珑阁。 玲珑阁是安置江家祖祖辈辈戏服的地方,那里一般不会让人进出,只有姥爷和管家爷爷可以。 任真来这里三年了,也只在姥爷的陪同下进去过一次而已。 那间屋子通风采光都非常好,大大小小的戏服上下两层,有一部分特别宝贝的还专门用特制的加厚玻璃框着。 以往不少博物馆上门想出高价卖回,姥爷都统统婉拒了。 玲珑阁。 管家把电闸拉下,指着一处:“老爷子你看,这一块儿电路要换了,不然危险。” 姥爷凑近看了看,点头说:“好,明天找工人师傅过来看看,顺便把整个悦欣园都查一下。” 江南气候潮湿,整个悦欣园的电路都一再列为重点查护对象,毕竟园子里全是木质结构,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 手里的冰棒已经化了一半,任真手心湿漉漉的。 她好想去再看一眼,上次根本没看够。 可是…姥爷这关着实难过。 吕丛已经习惯她每天来的时间,今天却迟了好一会儿。 人按捺不住了,想出去又觉得没面儿。 作业反正是写不下去了,他拿出这些日子她骚扰他时写的小纸条一张张翻看起来。任真的字写的确实是字如其人。 清秀端正,一笔一画毫不马虎。 吕丛正看着,突然一根棒冰从窗口支进来。 两颗杏仁眼亮晶晶的:“吕丛,要喝棒冰吗?” 吕丛慌张把书扯过来盖住纸条,看着沾满水珠的棒冰迟疑:“它怎么了?” 任真嘿嘿一笑:“牺牲了。” 吕丛摇头:“我不想吃,你吃。” 任真却不收手,看着他:“可我想吃带冰的,冰箱里只剩一根了,姐姐要晚上才能买回来。” 吕丛:“……”伸手接过棒冰,都成温的了。 任真在身上擦擦手,顺着墙边晃晃悠悠缩了下去,吕丛莫名其妙看着。 今天的她看起来又跟过六一似的心事重重,人坐在走廊上在太阳底下暴晒着,一双白嫩的小耳朵没一会儿便红彤彤的,脖子背后也发出一层细细的汗。 吕丛把一管子温糖水丢桌上走出去:“怎么了?” 任真回头,可怜的表情和上次如出一辙。 “你知道玲珑阁吗?”她问。 “知道。江家藏戏服的地方,我去看过。怎么了?”吕丛靠近一些,伸手捞起她一只胳膊,不动声色的把她往阴凉处拽了拽。 任真两只小脸蛋粉红粉红的,突然牵起吕丛衣角,吕丛人愣了愣,低头看她。 “我也只看过一次。” 吕丛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想再去看看,但大人不让。 其实,他也挺想再去看看的。 …… “等江河回来了,我们俩去说说看。” 晚上,江河刚回来吕丛便叫住他说了这件事情。江河一开始觉得奇怪,对方想看为什么叫上自己,于是拒绝。 直到他的目光无意间落在门后一撮小绒毛上,他这才明白,便又改口答应。 求姥爷可是件难事,三个人支支吾吾的老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姥爷来回看看,一想便知他们要干什么,直接回绝了。 这下谁也不敢再求,灰溜溜的一个跟一个的按大小个赶紧离开。 可是心里的馋虫已经被勾起来,感觉看不成浑身针扎一样难受。 回屋后统统坐立难安在屋里打转,一直转到大人们都睡下了。 玲珑阁位置比较靠后,相对安静,就算是把灯都打开,也不会有人察觉。 这下,三个人可乐坏了,提前约好了后,夜深时偷摸着一起朝玲珑阁前进。 玲珑阁有一扇窗户很高,是老式的木锁,只要拿根铁丝往上拉,便可以打开。 墙边一棵树成了最好的台阶,两个男孩子很快便爬了上去,江河负责开窗户,吕丛负责保护。 只几下,窗子便打开,两个人很快钻了进去,江河去拉闸,吕丛去开门让任真进来。 外面黑漆漆的一片,任真胆子小,吓得直哆嗦。门刚开,人便扑了进去抓住对方的胳膊,头也蹭了过去。 吕丛才叫吓了一跳,还没等他反应,眼前一团黑乎乎的影子瞬间便扎进了自己怀里。 片刻,啪一声,灯亮了,任真恍惚中抬头,一下子僵在原地,妈呀…不是江河。 于是嘿嘿笑道:“吕丛…哥哥。” 说完人便跑了进去。 吕丛:“……” 您这声哥哥叫的可真亲。 三个人这下算是饱了眼福,一路走过去都只敢看不敢摸。 戏服按生旦净依次排好,很大一部分戏服光泽度已经大不如从前,但做工细节却依旧没得挑。 可以说,个顶个儿的都是上等货。 任真看着,不由得鸡皮疙瘩起一身,她上次看也是这个感觉,敬畏感油然而生,他们都是为了京剧奉献了一生的前辈,那么自己,也要像他们一样。 总有一天,她的戏服也要挂在这里,给后人以纪念和警示。 三个人看的热闹,你一句我一句的讨论着,所谓英雄惜英雄,江河同吕丛虽然在个别方面八字不合。但在唱戏上,他们还是很欣赏对方的。 也就暂时先放下了个人情绪,聊的到也挺好。看他们高兴,任真更高兴,乖乖站在一旁,听两个哥哥说了好多连她都不知道的事。 这边聊的热火朝天,那边,电闸不远处已经滋滋啦啦的开始冒出星点火花。 他们站的比较远,一点没注意到正有屡屡黑烟往上滚。 再加上戏服都是用特制的檀香熏过的,所以,一并连烟气都盖过了。 很快,电路因热量过高,火星越冒越多,眨眼间一声炸响,屋里黑了下来。 任真吓的躲去江河身边,江河揽着她的肩膀,与吕丛对视。 “怎么回事?”江河问。 吕丛这才觉得不太对劲,淡泊的月光下,吕丛一双黑眼突然张大,他猛地想起来2年前,自己家里就是因为电线短路差点发生火灾。 “不好!”吕丛丢下他们朝总闸跑去,一边跑一边招呼江河去找灭火器,可却为时已晚。 火星开始四溅,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响声越冒越多,吕丛人不敢靠近,把已经吓哭的任真挡在身后不停安慰:“别怕,我在。” 可他在又能怎样,现在只求江河快点回来! 下一秒,电闸处再次发出一声巨响,吕丛迅速回身把任真裹进怀里,然后眼看着一颗火星直直坠进一件戏服里,只一瞬间,便火光四起。 “江河!灭火器!快!”吕丛安置好任真先一步冲了过去,他扯下一件戏服来疯狂的拍打火苗,可屋里的物件通通易燃,越扑火苗窜得越快。 滚滚浓烟霎时腾起,整间屋子像是一个巨大的火笼,将他们团团围在中间。 chapter7任真,我要走了 chapter7 晚到的江河熟练的快速拔开灭火器,对着活苗一阵狂喷,却已经无济于事。 眼看火势压不住了,吕丛被烟迷了眼,想抓住任真却怎么也找不见她,扭头大喊:“江河!快!找任真!带她出去!” 刚一转身,便与江河迎面相撞,江河手上正拉着任真。 二层的戏服此时烧的只剩残肢碎片,火花裹着碎布不断往下坠,屋里下雨似的落着火星。 三个人紧紧牵住彼此,正准备往外冲,头顶的木架子眨眼间砰的一声断裂开来,直直砸向地面。 吕丛眼疾手快,一把将兄妹二人推了出去,一道高耸的火墙就地将三人无情隔开。 江河慌了,大叫吕丛,可不管他怎么叫,吕丛再没有任何响动。 一旁的任真早已被浓烟呛的昏沉欲坠,整个人开始摇摇晃晃。 “哥…哥…”她断断续续呼喊着,声音极小。 江河实在没有办法了,只好先将任真连拖带拽的弄出去,自己刚想再次冲进屋子,被及时赶来的江好一把捞住。 “姐!吕丛还在里面!!”江河大喊。 江好脑袋嗡一声,她拼命叫了几声吕丛,屋里却没有丝毫动静。 她转身对着管家喊:“快,把我冲湿!” 管家愣住,没理解她的意思,江好急的嗷一嗓子,一把抢过水枪,端到头顶瞬间冲湿自己,然后不顾一切冲进火海:“吕丛…咳咳…”浓烟呛的江好无法开口,她压低身子努力寻找,很快便发现早已没有知觉的吕丛。 “吕丛!”江好冲上前去。 一夜之间,悦欣园着火的事情铺天盖地的传开来,江家亲戚,市里的领导,记者,围观群众…悦欣园门口水泄不通。 姥爷留在家里应对源源不断的外来压力,江好则在医院里跑上跑下。 何佳人赶来时,连路都快要走不稳,因为吕丛一个晚上抢救了4次,生命垂危。 江好一身狼狈的站在何佳人面前不断道歉,解释,然而何佳人却听不进去一星半点。因为,江河同任真完好无损的站在她面前。 何佳人像是失心疯了一般:“为什么?!为什么躺在里面的是我的儿子?!为什么他们俩可以毫发无损站在这里?!你不是说三个孩子都进去了吗?!那怎么我的儿子现在在里面抢救?!你说啊?!” 江好迟迟说不出话,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脑袋晕得要命,心里更是一团乱麻。 何佳人说着觉得不解气,便开始连连推搡江好,哭喊道:“如果我儿子今天有个好歹,我就要你们整个悦欣园老老小小一起跟着陪葬!!!” …… 何佳人身边的秘书王琛一直试图将她拉开,劝她冷静,她甩开王琛,问他怎么冷静?!江好也哭起来,自己无力辩解,只能先护着弟弟妹妹。 江河站在姐姐身后一直默默流着眼泪,一旁的任真手上缠着一圈厚厚的绷带,早已哭的稀里哗啦。 这会子,她手也疼,心也疼。 这件事情,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一直持续发酵,原因是吕丛因为肺部感染严重,住进了icu,仍然处在危险期。何佳人气愤难忍,闹到了记者那里,记者便一直追问悦欣园,当时为什么不救吕丛? 铺天盖地又匪夷所思的报道,让整个悦欣园上上下下,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 为此,姥爷突发心脏病也住进了医院,江好只能独自顶着巨大的压力,医院家里两边跑,整个人瞬间爆瘦了几大圈,形色枯黄而疲惫。 任真眼看着乱成一团的家,却什么忙也帮不上,她恨死自己了,还不如被烧死算了。 玲珑阁四周已经拉起了警戒线,管家带着人在那一片残垣断壁上仔细的翻翻找找,却无果。江家世代的荣誉,都随着一场大火,化作青烟去了。 老管家蓬头垢面,跪在废墟前呜哇一声哭了起来,嘴里念着:“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那些天,江河陷入无尽的自责里,把一切责任都揽到自身上。 任真哭着说不是,都是她的错,要不是她提出来,没人会想着去的。 兄妹俩的相互安慰,此时显得格外无力。 吕丛的卧房已经被阿姨收拾空了,他的行李也都尽数拿去了医院。任真总忍不住往他房前跑。 可他的窗口再也没有人了,空荡荡的房间里说句话都有回声。 任真以前很少进他屋,如今他走了,再也没人拦着她了。 她进屋,挨着屋子转了一圈,到处都是他的影子。 书桌前,抽屉没有关严实,星星点点的光从里面透出来。 任真拉开来,半抽屉的糖,都是她给的。阿姨没有给他带去! 她突然急了,跑回自己屋里取来一只好看的玻璃罐,塞的满满的。 江河去她屋没见人,一想她就在这里。 刚走进去,就看见她正抱着一玻璃罐的糖坐在椅子上哭。 江河走过去柔声:“不哭了,哥带你去找他。” 任真擦了擦眼泪,一边擦一边流的更多,人哽咽着:“真,真的,吗?” “嗯。”江河伸手。 家里没大人了,江河打电话把自家司机叫来送他们过去,任真一路小心翼翼地抱着糖罐子,一直哭到医院。 icu门口,任真透过门缝往里看,里面还有一间玻璃房,她只能模模糊糊的看见一个人戴着氧气罩躺在病床上,是吕丛没错。 他像是睡着了一样,一动不动。 眼泪越流越多,任真一手抱着糖罐子一手使劲擦眼泪,为了能多看他几眼。 “吕丛,你要吃糖吗?”她含糊着问了一声。 背后不远处,何佳人和王琛正往这边走,何佳人一眼便认出这俩小孩,一股火气冲进大脑,人顿时失去理智快走几步过去一把将任真扯的老远。 …… 任真吓的趔趄几步,差点摔倒,被江河稳稳拽住。 “阿姨你干什么?”江河因为不满声音有些大。 何佳人冷笑一声指着自己,眼睛瞪得老大:“你问我干什么?我还要问你们干什么!!还嫌我儿子不够惨吗?是要害死我儿子你们才心甘吗?!” 王琛见任真哭起来,想劝何佳人却被无视。他只好暗示江河,快点把妹妹带走。 可糖罐子还没给出去,任真不愿走,忍着眼泪低声:“阿姨,对不起,是我不对。我以后再不来了,但是…您能替吕丛把这个收下吗?” 她将糖罐子举过头顶举得高高的。 何佳人拧眉看着一罐子的糖,愤怒不减反增,打不了你我还摔不了个破罐子!她一把拿过玻璃罐眼睛都不眨的狠狠砸向地面,一瞬间玻璃花四溅,彩色的糖果落了一地。 江河反应快,将任真拉到身后去,一片弹起的玻璃渣划过他的小腿,伤口有些深,血呼呼冒着。 任真吓坏了傻傻愣住,盯着地面默了,连哭都忘了。 围观的人渐渐多起来,何佳人却一点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她恨不能掐死面前这两个小孩。 王琛看不过去,不想事情变得更严重,把何佳人硬是拉进了病房,临进门,何佳人突然再次转身,指着任真:“我警告你!不许再出现!否则这就是你的下场!”说着她抬脚朝一块糖狠狠踩下去。 任真眼睁睁看着一颗糖果在她脚下化为粉末,吓的咽了下嗓子,人往后缩了缩。 安顿好何佳人,王琛很快折出来,手里拿着纱布。 他低低叹声气,蹲下去把纱布围着江河小腿缠好。 起身后捏了下江河的肩膀:“把妹妹带回去吧。吕丛妈妈最近一直休息不好,所以状态有些差,别介意。” 说完他苦笑一声,又顺手揉了揉任真的脑袋。 任真看了一眼王琛,像是看见了希望,突然弯腰捡起一块糖抬起胳膊:“叔叔,能帮我把这颗糖给吕丛吗?” 王琛点头摊开手掌,任真小心的将糖果放上去说了声谢谢。 她也不确定王琛会不会给,但这样,她至少能骗骗自己他给了。 回家后,她甩掉江河,哭着往梨花林里跑去,今天她一点也不害怕,没有吃小孩的怪物,没有可怕的哭声,没有…什么都没有了! 她一路跑到那天吕丛躲的那块大石头跟前,气喘吁吁的盯着石头后面,吕丛也没有了… 江河躲在离她不远的一棵树下,默默看着她,她像只受伤的小猫,弓着腰蹲在地上,等待着被人安慰,可她等待的人,不是他。 她对着一块大石头哭了好久好久,江河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选这个地方,他只知道上次她这样哭,是爷爷去世的时候。 任真哭着哭着,突然站了起来,胡乱擦几下眼泪,人有些昏昏沉沉的开口:“梨花开…春带雨…梨花落…春入泥…此生只为一人去…” 沙哑的嗓音回荡在梨花林里,这应该是她唱的最难听的一次,但却是最最最用心的一次。 她不停的唱,一遍一遍的唱,可他也再不会站停等她,再不会回头,再不会低头看着她满眼期待。 “吕丛,我们做朋友吧……”她还没来得及跟他讲。 对于9岁的任真来说,友情,便是除了亲情以外,最至高无上的感情了。 江河,是她最爱的哥哥。吕丛,是她最爱的朋友。 chapter8再见,回不去的小时候 chapter8 那天,她唱着唱着人就晕了过去,然后做了个好长的梦,梦里有爷爷,有江河,有吕丛… 等她再醒来,已经是三天后。 江河第一时间告诉她,吕丛醒了,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任真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滚烫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江河帮她擦掉,那是任真第一次见江河哭。 他说:“以后别再吓哥了,好吗?” 任真无力地点了点头。 王琛趁何佳人不在时将那颗糖交给了吕丛,吕丛攥在手里,毫无血色的脸上拼命挤出了一点笑。 王琛讶异,他已经很久没见吕丛笑过了。 吕丛醒来的消息很快传开,记者们前仆后继的赶往医院想要给予“关心”。何佳人知道儿子是什么性格,他要是说起这场火灾不是悦欣园的责任,那岂不如同啪啪两耳光扇在自己脸上。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给自己招来麻烦,何佳人让王琛以吕丛仍很虚弱,不便接受采访做为借口,将围堵在门口的记者统统回绝。 一周后,她便着急带着病情好转的吕丛匆匆反回b市,走时,江好去送,何佳人冷言冷语毫不待见。江好一再地说着抱歉,何佳人狠狠丢下一句,希望你们不要遭到报应。 火灾的锅,悦欣园势必会自己背下来,不管外界如何评论,他们只能选择什么也不说,这样才能保护好三个孩子。 事情算是过去了,任真原以为会受到姥爷的一顿重重责罚,她都想好怎么一个人顶罪了,没想,姥爷对于此事却一直只字不提。 这样反倒弄的任真心里发毛,后来她去找姐姐,江好这才说姥爷把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他说不怪孩子们,要怪就怪他这个监护人没当好。 不过兄妹俩还是找了个时间,跪在姥爷面前向姥爷认了错。 姥爷说:“人活着,希望便活着。” 在经过一个漫长的冬天后,终于冬去春来。 玲珑阁被姥爷安排重建,好在玲珑阁里的戏服并不是全部家当,还有极小一部分相当贵重的,都在姥爷屋里锁着,倒也算保住一些江家祖上的物件。 梨花又开了,任真依然很兴奋,只是心里却总觉得空唠唠的。 很长一段时间里,她总惦记着吕丛,他应该和江河一样,又长了一头吧? 可是,却再也没有关于他的任何消息。 九年后。 火灾的事情,随着几茬梨花开又落,被深深埋进了泥土里。 玲珑阁早已重新架起,和当年的一模一样,只是这里不再存放贵重物件,改成了普通的戏服道具房。 距离火灾事件已经过去快9年,任真偶尔还是会站在吕丛曾住过的那间屋前发呆,那个小男孩,她早已记不清楚他的模样,只依稀记得他每每想笑时,嘴角勾起的淡淡弧度,以及那双倔强却又灵动的眼眸。 如今,他一定也长成了翩翩少年模样。 任真淡笑一下,不知道他是否还会想起,那个曾经总喜欢塞糖给他吃的小女孩。 …… 九年里,悦欣园总的来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只是在任真十二岁那年,江好因为爱上了一个年轻的商人,一度跟姥爷闹得不可开交。 姥爷一直以来把江好视为骄傲,期盼着她有朝一日唱成名角儿,继续荣耀门第。可江好却为了爱情,不顾姥爷反对将满身的骄傲摔得稀碎。 在接连几次的争吵之后,江好选择步上母亲的后尘,离家出走,跟着心爱的人去了国外。姥爷为此病倒在床榻上,一躺便是好几个月。 任真一开始极其不理解姐姐为什么要这样,她平时是一个多么善良温柔又孝顺体贴的女孩儿。怎么会为了一个陌生人,突然性格大变。 后来随着年龄增长,她这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相亲相爱的亲情,肝胆相照的友情,还有一种便是矢志不渝的爱情。 姥爷希望江好可以一生安稳无忧,而江好则想跟着爱人乘风破浪。立场不同罢了,无关乎于对错。 只是这一家老小,从此便只能靠着姥爷一个人。 任真和江河,为了让姥爷开心起来一刻不敢放松的努力学习,刻苦练戏。 好在有他们陪伴,姥爷虽放不下江好的事情,但终究还是为了他们重新打起精神,继续支撑起这个家。 直到上个月,江好突然带着一家四口回来了,除了丈夫章雨泽外,还有一对可爱的刚满1岁半的双胞胎女儿。 姥爷一开始并不待见,说了不少狠话。江好和章雨泽一律照单全收,毕竟错在他们。 两个人跪在姥爷面前,一再的承认错误,江好更是哭的撕心裂肺。 再大的怨恨终究抵不过血浓于水,姥爷最终也还是认了。毕竟,那两声软糯糯的太姥爷叫出来,任谁也招架不住。 那天,姥爷单独把章雨泽留在春喜堂聊了很久。如今的章雨泽,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一穷二白只靠梦想活着的年轻人了。 这些年,他为了不让江好失望一路奋力打拼,以他目前的实力,能在z市那样的魔都里呼风唤雨,也算是个不可小觑的人物了。 然而令姥爷真正欣慰的并不是他现在的经济实力有多强大,而是他身上那股子从未改变的韧劲儿,以及他对江好的那份初心。 可如今回来了,还有一问题是姥爷最为担心的,江好的未来该怎么打算。她已经太多年没唱过戏了,声音什么的早就大不如从前。 这一点上,章雨泽可以说把宠妻狂魔四个字表现的是淋漓尽致,这些年,他并没忘记妻子的本职。 三年前,他参与投资了一所新的京剧院校松礼学院,今年他又一次融资进去,成了最大的股东。 江好打算退二线,登台的事情她早就不考虑了,她有新的计划想要借助新媒体更好地传播京剧文化。 另外,她还计划把今年刚毕业的任真和江河送去松礼接受更系统的培训。 松礼学院姥爷之前就已经听说,只是他到现在才知道这学校是自己孙女婿的。 这所大学三年内如雨后春笋一般疯狂崛起,在国内戏曲类院校稳居第二,专门针对京剧表演。 前一段时间,还被媒体报道过一次,当时任真还提过一嘴。 但姥爷是从封建旧社会走过来的人,不免带着些陈俗的老思想,他觉得唱戏就该本本分分,拜师学艺,然后自力更生。 上什么京剧大学,那都是些花花肠子靠不住,一个老师教一帮学生,不论水平高低都挤在一间教室里,怎么可能学到精髓。 至于媒体,姥爷就更不看好了,因为之前火灾的事情,有几家媒体为了给自己创收视率趁乱谎报乱报满满负能量,搞得悦欣园乌烟瘴气,姥爷为此一直难以释怀。 总之不管江好怎么解释,姥爷都不同意。 后来,还是任真去说让姥爷给他们一个学期的时间,如果放假回来有退步,那么下个学期就一切都听从姥爷的安排。 为了这件事情姥爷考虑了整整两个晚上,最后看两个孩子实在想去,加上大家集体站队去上学,姥爷只好先做妥协。 但前提是他们不能被花花绿绿的环境影响唱戏,否则,之后的一切安排没得商量。 …… b市机场。 大屏幕上显示加拿大飞b市的飞机已经落地,接机口挤了不少人。 少年单手扶着一只巨大的行李箱,背着一只双肩包走在人群中辨识度极高。 从头到脚一身潮牌被他搭配的高级脱俗,墨镜下一双黑眼坚定而桀骜。187左右的个头,基本是俯视众生。 接机口,男生停下脚步略略环视一圈后盯在一处,嘴角勾起一丝淡笑冲着那个方向挥下手。 接他的人看见后笑着点头,他指一下出口,头一斜,示意对方往那边走。 “吕丛,你可回来了。” 吕丛淡笑,卸下墨镜看着对方。只三年没见王琛而已,没想他的两鬓却多了那么多白头发,人看着憔悴了不少。 “这几年辛苦您了。”吕丛捏了捏王琛的肩膀,好在人还是一如既往的结实。 王琛眼角有些湿,点点头:“我怎么会辛苦,倒是你,一个人在外,肯定是吃了不少苦。” 吕丛淡笑:“没事,反正…”他话说一半停了下来,看着王琛,把剩下的一半咽了回去:“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回家吧,我有些累了。” 王琛知道他要说谁,不想说便算了,他们母子之间的矛盾也不是一两天就能平息的。 郊区,诺大的别墅两面环海,傍晚,屋内灯火通明,仿佛一颗珍珠缀在海面。 屋内,明晃晃的装饰富丽堂皇,跟贴了满墙的金子似的,有些刺眼。各种高级定制随处可见,吕丛顺手拿起一只杯子,不禁低低冷笑一声。这杯子他在外网见过,一只就要5位数。 当时他还感叹,什么样的土大款才会买这样的杯子…没想,土大款就在他家。 三年前他走时,还只是住在小区别墅里,这才三年,她竟像在钱堆里滚了一圈似的。看来,果真是自己挡了她的发财路。 “儿子。” chapter9还会再见面吗 chapter9 一声轻轻的嗓音叫的吕丛一哆嗦,险些摔了手里的杯子,他默默倒吸一口气将杯子放回原处,转身看过去。 何佳人站在水晶吊灯下,姿态依旧如故,没有半点显老。灯光照在她脸上,倒反增一层红光,看着雍容富贵。 她一点不在乎那只杯子,看着儿子想上前又不敢。 吕丛也一样,站在原地迈不开步子,眼前的人熟悉又陌生。 何佳人细细端详儿子,19岁的吕丛,脸上多了男人气,更高了,也更健硕了。只是眉眼间那股子倔劲儿一点没变。 她暗暗叹口气,想来在这样站下去,就是站到下辈子,他也不会主动上前。 于是收了收情绪,笑的客气:“饿了吧?来吃饭,阿姨做的都是你爱吃的。” 饭桌上,何佳人不断的往吕丛碗里夹菜,吕丛便不断的说着谢谢。母子二人,要多生份有多生份。 “妈你自己吃,不用管我。”吕丛面前的盘子已经堆成小山,自己吃的速度怎么也赶不上何佳人夹的速度。 气氛一度降到谷底,何佳人笑了笑:“好好,妈不管你,你自己吃。” 饭后,吕丛独自回屋里收拾,何佳人端着一盘亲自切好的水果上楼找他。 她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我能进来吗?” …… 吕丛嗯一声,何佳人长长吐口气推门进去。 看见儿子自己在动手拾掇不敢相信:“你别收拾,明天让阿姨弄,你刚回来,好好休息。” 她走去桌前,把果盘放下。 吕丛斜一眼身后,没听见似的继续。 何佳人坐去落地窗边的丝绒沙发上,看着儿子,想了想忍不住还是开了口:“你这次回来之后有什么打算?” 吕丛头也不回:“唱戏。” 何佳人默默叹声气,吕丛在回来前已经跟她说好,自己会去何佳人也参与投资的那个学校,继续深造京剧。 只是,何佳人并不想他以后从事这份工作,她花费了这么多年的时间辛苦打拼,就是为了有一天吕丛能直接接盘,不用再去费力闯荡。 可他,却偏偏挑了一个现如今最难做的事情,唱京剧。她实在想不通,在这个网络纵横的年代,谁还会花票子去听戏?即便他以后毕业了,当个老师,那也还是赚着些毛头小钱罢了,终究不能算什么大作为。 她的儿子,一定要是顶天立地的男人,在商业领域里任意驰骋的精英骨干才对。 “儿子,你现在还小,你想唱戏,妈妈让你唱,只是…你总会毕业,到你毕业的那天,我还是希望你能回来,接手妈妈的企业。这些,可都是妈妈辛苦多年赢来的,总不能把它们交去一个外人手里吧?” 面对何佳人的苦口婆心,吕丛仍旧提不起一点兴趣,冷声道:“舅舅不是外人,你给他。” 吕丛说的舅舅,便是王琛。他从何佳人创业起就一直陪伴左右,是何佳人的心腹爱将,也是何佳人一直当作亲人看待的挚友。 何佳人早料到吕丛会来这句,笑道:“你舅舅年纪也大了,哪里还有精力,再说,他又一直没结婚,膝下无子,所以,咱们家的企业,除了你,再没有人选了。” 吕丛揪着眉,实在听不下去了。从小到大,何佳人总喜欢把一切他不喜欢的东西强加到他身上来。 他真的怀疑,自己到底是母亲的儿子,还是何董的棋子。 “妈。”吕丛转身打断何佳人:“我早就跟你说过,你的梦想不等同于我的梦想,你的梦想再大也是你的,我的梦想再小也是我的。对不起,我不会接受你的安排。” 何佳人被儿子一番话怼的哑口无言,辛亏王琛早早给她打了预防针,说时间还长,慢慢来。吕丛的性子,逼不得。 她强压火气憋出一张不怎么好看的笑脸:“好,妈先听你的,你想去那个学校,就去吧。这件事,以后再议。不过…还有另外一件事,你既然回来了,就去看看你秦阿姨和曼白,毕竟是和你一起长大的妹妹,三年不见了,她们还挺挂念你的。” 吕丛嗯一声,何佳人自知待着也是无趣,便默默离开。 收拾一半,吕丛从包里掏出一只木质小盒子,捏在手指间对着灯光晃了晃,里面嗝啷响。少年勾起嘴角,把盒子打开,是一颗亮晶晶的糖果。 任真,他一直记得。 吕丛闭上眼睛,那天梨花漫天,她站在林中,眉眼弯弯却又夹着一丝畏惧。片刻,他眉头微微蹙起来,低低骂了句,时间实在是太久了,她的样子总是模模糊糊的。 偶尔他还是会梦到她,梦里,她的样子清晰可见,可每每一醒来,就什么也记不住了。 “吕丛,你吃糖吗?”就连她说话的声音,他也已经记不住了,就是…很好听。 她现在也是18岁的大姑娘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模样了。 吕丛轻笑,啪一声合上盖子,下一秒人愣一下,她该不会跟江河有什么吧?想想就堵得慌,又不知道为什么。搞不好这辈子都在不会见面了,自己却跟个精神病一样在这苦兮兮的。 …… 桌上的手机突然炸响起来,吕丛吓一跳,目光冷冷斜向桌面,不想都知道是谁。 “有什么事吗?”他接起来,语气故意带着几分挑衅。 对方喊句脏话,大声道:“你还有脸没?回来不知道主动联系一下老子,还非得等我主动联系你!” 吕丛将听筒拿得远了一些,这个炸裂性精神病还真的是一点没恢复。 对方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患难兄弟,唱武生,他总说自己是吕丛的红颜知己,骚起来连女人都要退三分。 但这货本质还是很爷们儿的,长得也颇有英气,却有几分大将之风。 二货原名洛飞来,因为喜欢吃冒菜,吕丛给起了个冒菜的外号,结果一叫就是十多年,他一度快要忘记这哥们儿的原名。 冒菜一听他要回来,立刻攒局给他接风洗尘,还特意请来了冯曼白和一个叫水苗的姑娘。 水苗是他暗恋了18年的女孩子,吕丛刚知道时经常骂他禽兽,那小姑娘乖乖一小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吕丛生怕自己这傻哥们儿把人家一生毁了。 吕丛出门时何佳人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了,他也习惯了,跟阿姨打了声招呼便叫了个车去约好的地方。 冒菜也算是个和他旗鼓相当的富二代,为了他,夸张的包了一间上下两层的高级餐厅套间,叫来的都是以往的哥们儿和几个玩的要好的同学。 结果人带人,带了不少来。 吕丛到时套间里已经热闹的不得了,唱歌的,吃饭的,聊天的,喝酒的,竟然…还有打麻将的。 楼下吃饭的同学最先看见吕丛,招呼一声。 吕丛扬下下巴,扫一圈所有人发现大家都变了,曾经一脸的稚气早就不见踪迹。 楼上,某骚货手里握着一只酒杯探出半截身子来,人有些微醺,看着还挺有魅力:“上来!” 冒菜招手,吕丛揣着裤兜哼笑一声,一步三阶上去。 刚站定,迎面扑来的巨大拥抱让他一阵头皮发麻,他大力拍了拍对方的背,冒菜一下子推开他,表情跟吃了屎一样难看:“别,要吐了。” 吕丛一脸嫌弃:“你行不行啊!这破酒量,还不如三年前了。” 冒菜一拳打他身上:“兄弟,你还有没有良心,我曾经是一个多么单纯的小男孩,还不是因为你…我才被迫,喝酒,喝酒…喝酒。” 吕丛切一声,目光投向冒菜身后,水苗也在,他招下手水苗笑了笑,小丫头和任真同年,如今也出落得更水灵了,坐在沙发上和朋友们正喝酒热聊。 冒菜转身一只胳膊搭在吕丛肩上,得意道:“怎么样?哥们儿眼光不错吧。” 吕丛:“……” 说的就跟人家答应你什么了似的。 主角来了,大家自然都围了过来,酒过几旬,渐渐的又开始各玩儿各的。 冒菜这个没良心的,人就跟长在水苗身边了一样,水苗不怎么喝酒,于是在他的照顾下,只负责玩儿游戏,剩下的就交给他了。 吕丛独自坐在沙发一角,看着他那个没出息的样子觉得超好笑,正想着一会儿怎么挖苦。 “别来无恙…”嗓音甜美干净,从吕丛头顶一落而下。 吕丛抬头,冯曼白一袭紧身裙包裹着玲珑有致的身材,快要及腰的大卷发略显成熟,倒也还挺配她那张精致的脸。 只是…吕丛并不care。 “嗯,别来无恙。”吕丛简单回应一声。 冯爸爸是b市商会的会长,何佳人自然与他们家走的近,加上冯曼白唱青衣,两个孩子也就顺其自然的熟悉起来。 冯曼白也算是和他一起长大的,她就像任真喜欢赖着江河一样喜欢缠着吕丛,只是,吕丛和江河的心境却完全不同。 因为冯曼白从小立志,她唯一的目标,便是嫁给吕丛。 当有一天她把这愿望在生日上说出来后,这个愿望,便成了三个家长的愿望。 何佳人早就暗示过他,等他回来,便会筹备他和冯曼白的订婚事宜,他当时只想着快点逃离,没想三年这样快,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只是他目前为止,脑袋还是一片空白。 chapter10擦肩而过的你 chapter10 冒菜看见冯曼白,简单招呼一声,又转眼看吕丛,意思自求多福吧。 没想吕丛却反给他一记挑衅的眼神,冒菜刚奇怪,余光便扫见楼梯口处正冒尖的脑袋。 徐诺诺,冯曼白的表妹,姐俩从来形影不离,他本想只是开下吕丛的玩笑,却一步不慎把自己给兜进去了。 徐诺诺一上来,草草跟吕丛眨下眼,便跑去冒菜身边坐着,一见水苗,脸上的颜色又一瞬间黑了好几个度。 水苗身正不怕影子斜,懒得理会她,刚想太屁股走人,却被冒菜不动声色的控制住。 她拧眉回头,冒菜一脸无辜凑她耳边:“拜托,帮个忙,别走。” 水苗横他一眼,叹口气放松下来,只是挪了挪屁股离他更远了一些。 吕丛握着水晶酒杯,从身旁的玻璃墙倒影看着隔壁发生的一切,不自觉地轻笑一声。 冯曼白坐他旁边已经说了有一会儿了,他一直没什么反应,她刚提嘴说订婚宴的事,吕丛便笑了一下。 冯曼白还挺高兴:“你,是有什么想法吗?” 吕丛顿一下回神,看她:“你,刚说什么?” 冯曼白轻轻咬唇,尴尬自己的自作多情,他一直都是反对的,怎么可能出个国回来就同意:“没什么。”她摇头,今天的环境太嘈杂,还是改日挑个时间再说。 吕丛点下头,端起酒杯将剩余的酒一饮而尽,滚动的喉结看的冯曼白脸一阵发烫。 他走时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年,回来后却已是标致的男人模样。 他放下酒杯,人站了起来,冯曼白跟着站起来神色有些紧张:“要走吗?” 吕丛看她,淡淡笑一下:“上个厕所。” 吕丛前脚刚出门,她后脚就追了上去。 楼下男同学见她下来其中一个借着酒劲打趣:“呦,难得见高冷的曼白小姐如此激动的追一个人啊…” 周围听见的人都跟着低低笑出声。 冯曼白停下脚步脸色骤变,转身走近带头起哄的男生,一脸不屑和嘲讽:“你爸那挂羊头卖狗肉的小破公司,可还好?怎么?好好的日子不好好过,在这胡言乱语满嘴喷粪。别跟个狗一样在这乱叫,疯狗的下场你知道的。” …… 男生站在原地挂不住面子也不敢开口回怼,一旁的兄弟急急站起身陪笑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喝多了,别理他。”说着把人拉去一边。 冯曼白居高临下的扫一圈沙发上的人,觉得无比闹心,要不是吕丛在,她才不会跟这些乌合之众在同一个屋檐下。 一记白眼过后,人趾高气昂的转身离开,留下身后一片静默,毫不在乎。她走了许久,楼下依旧死气沉沉一片。 卫生间。 吕丛洗完手,抽出一张纸擦干后将废纸揉成团,对准垃圾筐一个原地踮脚投射,准准进球。 他正高兴,一拉门,门口的人影忽闪而上,他一个趔趄人又退了进去。 冯曼白将他搡去洗手台边,还没等吕丛反应,对方两只手已牢牢握住他的脸颊,温热的唇眨眼间便贴了上来,吕丛下意识的紧闭着嘴,不管对方怎么努力他都不妥协,费了好大劲才将浑身烧热的人推开。 “你干什么?!”吕丛讶异又有些生气,抬手拇指擦过嘴唇。 冯曼白仰头盯着他,浑身散发着柔弱且不堪一击:“我等了你三年,不,我等了你10年,你难道就没有一点点的喜欢我吗?” 吕丛闭着眼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拧着眉头垂下一双泛着幽光的眼看她:“对不起,我不喜欢你,一点也不。” 冯曼白自嘲的笑一声,滚烫的泪连串儿的往下砸:“我这么喜欢你,我也无数次的告诉你,你难道心就这么狠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们有一天会订婚,会结婚,会永远在一起。可你却,置之不理,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我就,那么不招你喜欢吗?” 她说着哽咽起来,一字一句断断续续的表达。 吕丛抓了抓头发靠坐在洗手台边,这事真要追究,她也是无辜的人,她的愿望是被三个父母无限放大的,又或者更准确一点,是自己的妈先带头放大的。 她那时候还是个孩子,当时不过是童言无忌罢了,所以现在又怎么能冲她发难。 吕丛沉沉叹口气虚了虚眼,一只手在她肩膀上捏了捏:“对不起,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但是,你知道…感情是勉强不来的,我不喜欢你…我…” 他总不能说,他心里一直以来惦记着一个连长相都记不清的人,于是改口道:“我只把你当妹妹,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你会遇到一个比我更好的人。” 冯曼白左肩沉沉的,她很喜欢这样厚重的感觉,和他手心炙热的温度。 她了解他,至少,在他脾气这一点很了解,她这会儿收手,他会依旧怜悯她。 冯曼白擦了擦眼泪:“好,我不逼你,我等你,这点权力我还是有的吧?”她笑一下,口吻打趣。 他也没当真,早就收回来的手揣在兜里,低头看着她:“你的权力我干涉不了,我只能干涉我自己的。” 那晚吕丛没喝多少,倒是冒菜那个二愣子为了不被徐诺诺一再纠缠,最后干脆直接把自己喝的不省人事。 吕丛倒是高兴了,借口送冒菜回家,直截了当的拒绝了冯曼白的邀请。 …… 因为三年一直生活在国外,吕丛唱戏全靠自觉,虽然一天不落的练早晚功,唱戏文,但他还是觉得自己有退步,于是拜托了冒菜,找了一位很有名气的老师傅,帮着指点一二。 吕丛的谦和恭敬老师很喜欢,说他是难得的人才,将来必成大器。 吕丛突然想起姥爷,火灾之后,他再也没有去拜访过姥爷,他之前听王琛说过一次,他们走时,姥爷还在医院躺着,也不知道如今怎么样了。 几天后,何佳人提着一套西装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说冯曼白要过生日了,让他到时准时出席。 吕丛正忙着整理自己用来存放戏服道具的房间,潦草敷衍了一下,便打发何佳人出去。这间屋子,他一般不许任何人进。 何佳人那天也不知怎么,被儿子往出赶她却依旧心情很好,吕丛想也知道,她不是又赚了一大笔,就是她在赚那一大笔的路上很顺利。 8月初,冯曼白的生日宴很快到了,冒菜也被邀请。 两个人刚开车到门口时,突然觉得气氛不大对。 冒菜扶着方向盘,车停在会所大门外不远处伸长脖子观察:“你说,她过个生日,怎么来的都是些长辈级别的人物啊。” 吕丛正低头刷手机,听他这么一说,人一激灵抬起头看过去。果然,来来往往的,全都是些父母们的朋友,她的朋友也不少,却一个也没见着。 冒菜斜他一眼:“会不会,有什么猫腻?比如…” 吕丛视线挪去他身上,人有些紧张:“比如…什么?” 冒菜吸下鼻子:“我也不确定,就是感觉。你妈和她爸妈不是一直挺上心你俩的事儿吗?他们该不会来个先斩后奏,把你骗这来,然后…”冒菜侧过头暗戳戳的看着吕丛,哼笑一声,一只手摊在他面前慢慢握成拳:“玩弄你于股掌,到时,你逃也逃不掉。” 吕丛一巴掌打开他的手,被他说的渗得慌。 “不可能,我妈不会过分到这个地步。” 说完后吕丛自己也觉得心虚,没人比他更了解何佳人的处事风格。 思来想去为了安全起见,他把冒菜派去探路,自己待在车里等消息。 20分钟后,车头迎面扑来一只仿佛受了惊吓的小奶狗,一路嗷嗷直叫。 冒菜拉车门,上车,落锁,系安全带,一气呵成。 吕丛:“……” 吓成这样,难不成其实是你跟徐诺诺的订婚宴? 冒菜大喘着粗气,一把扯开领带解开两颗扣子,人才松快下来。 “我,我给你说…你欠我一次,你给我记住。” 话刚落地,就看王琛带着几个人冲出了大门,王琛余光扫到一旁的宝蓝色卡宴,那车他在熟悉不过了,冒菜的。 他的头却往反方向斜了斜,那几个人很快按他的指示追过去。 王琛只身一人,朝卡宴跑来,冒菜吓得手脚不听使唤,连发动车子这个动作他都完成不了。 吕丛急的恨不能帮他开。 眼看王琛越跑越近,车里已然乱成一团。 可王琛却突然站停脚步,掏出电话来,示意吕丛接听。 吕丛掏出手机,果然,下一秒王琛的电话就进来了。 那头王琛说的话却让他的心磕了一下:“对不起,舅舅也是今天才知道,我本来想告诉你,但你妈始终让我寸步不离,我没机会联系你。直到刚才看见冒菜那小子,你妈才反应过来,让我带人追。你走吧,舅舅不想你连这点自由都没有了。” 两个人之间隔着十步不到的距离,吕丛看着体力不支的王琛鼻子有些泛酸:“谢了舅舅。” 王琛挂了电话,冲他朝外挥下手,示意他快走。 chapter11我想一直唱戏 chapter11 一路上,吕丛和冒菜的来电就没断过,两个人按了静音,索性丢去后座眼不见心不烦。 半道等红灯,冒菜一直侧头看窗外,吕丛好奇跟着看过去,这该死的竟然盯着一家寿衣店目不转睛。 吕丛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对方后脑勺上。 “你看什么呢?!” 冒菜揉头,一脸未雨绸缪:“替你提前观摩一…”还好及时闭嘴,不然下一秒他死的不会太好看。 会所里何佳人得知儿子人已经跑了并没有很气愤,她早就料到了。 还好她备了一手。 订婚宴,没有他照样可以举行。 生日会开始后,冯曼白一袭长裙款款入场,等所有仪式结束后,何佳人称儿子有惊喜给冯曼白,她带着一封信上台,谎称是儿子写的,信的大致意思是自己有多爱冯曼白,在国外上学时有多么的思念她,这次订婚他想给她一个惊喜,让冯曼白带上订婚戒指,去某处找他。 再加上一段冯曼白从小到大过生日吕丛陪伴左右的视屏剪辑,任谁都会感动的一塌糊涂。 这样,冯曼白既可以全身而退,还能保全颜面。 何佳人念完信后,也不知那几滴眼泪从何而来,或许是感慨自己的聪慧。 这样的订婚多新颖,她最后还补充:“现在的年轻人啊,我们这一辈已经不能理解,就随他们去吧。” 冯曼白走后,便直接回了家,反正现在一切都尘埃落定,他跑是跑不掉的。 餐会过后,众人渐渐离场,冯母秦若可约何佳人在休息室见面。 何佳人一进休息室,秦若可便笑赞:“还是你有办法,谁让我家这傻女儿就认准你那儿子。”说完顿了顿:“只是他以后知道了,你可怎么解释?” 何佳人淡定笑了笑:“不需要解释,他的人生是我给的,我自然可以安排他的一切。以前,我让他干任何事他一开始都跟我对着干,但后来呢,哪件不是乖乖的都照做了。” 秦若可递过去一杯水:“只希望他这次能快点听话,我可不想曼白受委屈。” 何佳人知道对方是在给自己递话,依旧笑脸相迎:“放心,我在,不会让曼白受委屈的,要受委屈,就让我这个婆婆受吧。” 这话秦若可听了心里舒服不少,原本她还有些责怪吕丛的不懂事,怎么可以这样任性,这不是公然让她的宝贝女儿下不来台吗。 聊天间,秦若可往桌上放了一份文件推去何佳人面前。 何佳人盯着文件夹勾起嘴角:“怎么?又有新项目?” …… 这些年,何佳人的许多项目都是秦若可靠着老公的关系介绍给她的,在她比较困难的时候,也是秦若可伸手拉了一把。 所以每当有文件夹出现的时候,便是有大生意上门的时候。 秦若可轻轻扬了下下颌:“打开看看,你会喜欢。” 何佳人放下茶杯,将袋子打开,抽出里面还挺厚的一踏文件,只露出一角,她便神色凝重起来,睫毛微微扑闪了几下,抬眼看秦若可:“这…”她指着文件上诺大的一排字:“悦欣园计划?” 秦若可点头:“对,悦欣园计划。”她瞳孔微张:“这可是个绝顶的大项目,我老公说了,他不参与这件事,这事我们俩私下进行,后期只要拿到手上,赚的,可是纯利润。” 何佳人攥着档案袋的手越收越紧,那场差点要了他儿子命的火灾她仍记忆犹新,只是,悦欣园是祖宅,世世代代传下来的,弄得好自然大赚一笔,弄的不好,怕是会人财两空。 她在恨,心里也还是有数的。 何佳人将档案袋放回桌面:“这事…我得再考虑一下,不能太仓促,毕竟这不是一件小事。” 秦若可笑的爽朗,将档案袋拿起来把文件重新放回去,又将袋子再次送到何佳人眼前:“当然,我也知道这事要是办不好,那我们谁的后果都不会很理想,所以,这也就是份初始计划,你可以先回去看看,感兴趣就来找我,不感兴趣,我就找别人合作。咱们这么多年的关系,我又怎么可能为难你呢?一来,我就是想着和你更亲一些,所以自然会第一个和你分享。二来,你可别忘了,咱儿子当年差点丧命是谁造成的,这事,我可一直记在心上,从没有原谅。” 秦若可步步紧逼,说的字字戳心,何佳人是生意人,这样的好事她当然心动,但她怎么听怎么觉得跟悦欣园有仇的不是她,而是秦若可。 她当年唱青衣,然后突然又不唱了,如今她又莫名其妙的盯上了与她毫无瓜葛的悦欣园。何佳人向来敏感,除了王琛她会无条件信任,剩下的人对她再好,她也还是会留一手保命。 “好,我回去看看,考虑一下。”她接过档案袋,毕竟老友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半个月后,一年一度的开学季来临,松礼学院里里外外热闹不已,去年学校趁热打铁加大宣传,今年的新生确实比往年多了不少。 学校从外观看起来古香古色,正对面,一扇巨大的红棕色胡桃木门气势相当惊人,门前一左一右两座石狮子更是比悦欣园的那两只壮观多了。 大门上方,一块儿用红金色油墨写下松礼学院四字的牌匾,端正威严的挂在门头上。在阳光的笼罩下,微微泛着金光。 而学校里面却是另一番景色,清一色的西方建筑错落有序的分布,仿佛另一个世界。这种中西融合的风格,倒也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来。 校园里,笔直的绿荫大道上人来人往,不少社团已经搭好帐子,每个帐子下都围满了新生,十分热闹。 宿舍在主楼后面,路虽然窄了许多,但反而有种小路通幽静的感觉,给人以清凉舒适。 …… 任真拖着两只大箱子走一路看一路好奇的不得了,江河一直默默跟在她身边。19岁的江河还同小时候一样,话不太多。 只是不再像小时候看起来那么弱不经风了,如今的江河高大帅气,因为去年迷上健身,身体也强壮起来。 宿舍楼下,江河想送任真上去,任真非说自己可以,结果她哥人走了,她又后悔了,费了老鼻子劲才把两只装了铁一般的大箱子抬上去。 站在楼梯口任真长出口气,擦了擦额头的细汗,还好是二楼,要是六楼,她真的有种把箱子推进门口垃圾堆里算了的冲动。 宿舍门半掩着,舍友已经到了,她轻轻推开门,宿舍很宽敞,两人一间,还带阳台和卫生间,窗外一颗梧桐树正好遮去室内一部分阳光,还挺有意境。 舍友看起来小小一只和自己一样,她正追剧入迷,听见开门声回头。 女孩子长得很水灵,一双大眼睛里透着光,看见她便笑起来。 “你好,我的舍友。”她扑过来抱了抱任真。 任真还是第一次过集体生活,遇见这样的室友她倒挺乐的,于是主动介绍自己:“你好,我叫任真,唱青衣兼花衫。以后我们就是舍友啦!” 对方哇一声,介绍道:“我叫水苗,唱花旦。以后我们也是朋友。” 女孩子间的相处总是热闹,水苗人很热情,帮着任真收拾衣柜整理床铺,很快两个人便聊到一起去,突然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男生宿舍,江河把行李一手提一只很快便上了四楼,舍友已经到了正打游戏,他推门进去,舍友招呼他一声,让他稍等,自己先打完这一局。 江河点头笑了笑,说了句没事。 直到他把东西快收拾好,舍友才下线。 “要帮忙吗?” 江河回身摇头:“不用,都收拾好了。” 刚见面多少还有些尴尬,男孩子也不像女孩那样,给个拥抱就能拉近距离。 对方手在裤边蹭了蹭伸一只过来:“你好,洛飞来,叫我冒菜就行,我唱武生。” 江河密又长的睫毛扬了扬,伸手迎上去:“江河,唱花脸。你们唱武生的功夫很好。” 冒菜手在脸前一扇,骚样子又来了:“哪有,一般般,你们花脸才厉害,底气足。” 江河扬起嘴角:“以后多指点。” 冒菜一哆嗦,哭哈哈笑一声:“不不不,相互指点相互指点。” 收拾完,水苗和任真各自躺在床上闲聊起来。 水苗比任真早来一天,把学校转了遍。 于是介绍起来,哪里是什么,哪里是什么…任真只能在脑子里按她说的绘出一副乱七八糟的立体图。 结果绘到一半,大脑就死机了,于是…开机,重启,不绘了。 水苗一直吧啦吧啦说着,也不管任真有没有在听,说到一处时,人突然兴奋起来:“你知道吗,咱们学校后面的后面…就是很后面,有一栋两层的玻璃房,从外面看像镜子一样,周围周满了梨花树,春天的时候一定特别好看。就是不知道,那房子是干什么用的。” 任真突然僵一下。 她好像在梦里梦见过…又好像,曾经谁给她说过,但到底是怎样她也记不清楚了,就是很熟悉的感觉。 chapter12任真,我们做朋友吧 chapter12 第二天,在水苗导游的热情带领下,任真同江河把整个学校转了个遍。 学校比想象中的还要美,到处都洋溢着浓浓的文艺气息,周遭一片生机勃勃。 傍晚,夕阳西下,天边一片金灿灿的。 水苗带着他们去了任真期待了一整天的玻璃房,暮光印在每一块玻璃上,将玻璃房团团包围着,晕出一道道光圈来。 周围大大小小的梨花树数不清,这个季节花瓣早就落尽了,满树翠绿裹着霞光。 任真站在房前感叹,这房子太惊艳了,不论是设计,还是构思,都太赞了。 面前一块玻璃印出任真的模样,少女穿着一条亚麻连衣裙,白色的帆布鞋一尘不染,高束的马尾轻轻垂在身后,随着风的方向轻轻摇晃着。 恍惚中,她看见一道模糊的影子,高大又温柔,从眼前一闪而过。 水苗站在旁边一直念叨,说一定要弄清楚这房子是干什么的。 吃过晚饭,三个人在超市又买了些东西,去结账的路上水苗遇见认识的朋友大家站着聊起来,刚聊没几句任真突然想起来有东西忘记买,又叫上江河陪她再去一次二楼饮品区。 水苗结完帐后一直在楼下等着,任真回来时整张脸红完了,还时不时朝身后看很紧张的样子。 水苗纳闷:“你怎么了?” 任真扯着水苗胳膊将她往门口角落里拽,边走边解释:“丢死人了,我刚认错人了,以为是江河,直接跳人家背上去了。” 水苗一副八卦面孔:“然后呢…” “然后…然后江河就出现了…再然后…就把我认领走了。”任真丧气道。 水苗听完食指在对方脸蛋上轻轻戳了戳,指尖烧呼呼的,转而将购物袋挂在胳膊上兰花指一转,京剧腔道:“梨花开了,没想桃花也开了。” 任真同腔回复:“滚~” 话刚落地江河提着满满两袋子零食从收银台方向走过来,水苗两只黑白分明的大眼盯着前方目不转睛。从今早见第一眼开始,她就已经确定了下半生的去向。 江河走近,任真眼睛跟x光似的将对方全身上下扫了个遍:“哥,这身衣服可以送午门了。” 江河低头看了看:“……” “午门?” 任真:“斩了。” 江河笑的宠溺:“好,哥回去就把它处理了。” 衣服:我到底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 这件事,被水苗打趣了她整晚上,直到第二天早上收拾完去喊嗓前,水苗又提了一嘴。任真股着腮帮子仓鼠似的看着水苗,幽幽开口:“你也想去午门转一圈?” 水苗两手重叠搭着放在一侧腰间,微微屈膝,毕恭毕敬道:“主子,我错了。” 大学正如姥爷说的那样,没人管着人都懒散了,这会子绝大部分学生都还躲在宿舍里吹着空调盖着被子呼呼大睡。 江河早早便去女生宿舍楼下等着,身边站着冒菜,两人正聊着。 本来冒菜是不打算跟着江河一起,结果江河无意间提了水苗的名字,这个人就突然之间跟回光返照了一样,极其速度的起床拾掇自己,竟然比江河还快了一步站去门口开门。 江河:“……” …… 两个丫头出来时,正商量一会儿早餐吃什么。 水苗突然停了下来:“冒菜!” 任真回头看她,杏仁眼眨了眨:“冒菜?你一大早上口这么重啊。” 水苗啊一声视线挪向任真,反应过来摆了摆手:“不是,我是说,你哥身边那个…人。”说着她朝任真身后小心指了指。 任真随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江河身边是多了个还蛮干净清爽的男孩子,个头跟江河差不多,身材比江河还要结实。 “你们认识?”任真傻乎乎问一句。 水苗叹声气:“我从小到大的…隔壁班同学。” 任真哦一声:“他喜欢你?” 水苗讶异:“你怎么看出来的?!” 任真抓抓头:“我…” “水苗。” 话刚出口,冒菜看见她们,叫了一声。 任真再次看过去,他正朝这边招手。水苗却站在一边跟生气鱼似的不理会对方,任真向来是个老好人,于是挥了挥手。 四个人相互打过招呼后,水苗心沉了下来,没想他俩竟然是舍友,造化弄人啊!老天爷…我叫您一声爸爸还不行吗? 喊嗓时水苗几乎围着人造湖走了一整圈,不管她站在哪,冒菜都一定在她一米以内。 任真看着摇了摇脑袋啧了几声,开口唱道:“风有意,花无情,可怜痴情郎偏遇无情女~” “任真!!!你说谁无情!!”悍妇一路朝她狂奔过来。 江河揣着裤兜往后挪了几步让出条道:“再不跑她一定会把你扔湖里去的。” 吃早饭时,任真为了赔不是决定施行喂饱政策,水苗指哪个她便乖乖去买哪个。 正站窗口时,肩膀突然被人挤了挤,她仰头,迎上冒菜正挑啊挑的骚眉毛:“任真,你还真是我爱情的助推器。” 任真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一样,一把推开冒菜,手在他俩中间劈一下:“你别害我了,小水苗的爱情要她自己决定,我只是报她打趣我的仇。” 冒菜听完后脸色怪怪的,就跟昨天那人是他似的。任真全然不知,昨晚她撞见的人正是她念了九年的吕丛,而吕丛手机里正对话的好死不死偏就是她眼前的冒菜。 只是吕丛交代了,不让冒菜插手这事,冒菜才一直只字不提。 任真却一点没看出来冒菜有什么不对,继续老老实实的为她的水苗主子排队买包子。 等她买完往回走时,那三个没良心的已经坐在餐厅尽头处开始吃了。 她的饭是江河买的,正安静的躺在江河身旁的桌上等她回来临幸。 不远处,一对小情侣挡在道中间正拌嘴,男生戴着顶鸭舌帽,看不清全脸,只能看见他因为无奈不时抿起的唇。 任真突然僵一下,他抿嘴的样子,好熟悉。 她站在距离他们不到五米的位置,大概听出他们的吵架的原因。 好像是订婚什么的这男孩跑了。 任真心里暗暗骂了句脏话,这负心汉还有脸不高兴?真是林子大了坏鸟放肆飞! 她正做着切的嘴形低头翻白眼,对面男生无意抬头,正撞上她嫌弃的嘴脸,下一秒帽檐下的黑眼虚起来,淡淡笑了一下。 这一切诡异的表情任真都没看见,懒得理会他们,想着从他们身边过去时,狠狠撞一下那负心人。 …… 任真拔起正义的脚朝对面走去,眼看就要和小情侣擦身而过可以实行报复计划了,却被男生突然抬起指向她的手指给叫停。 一旁的女生也被弄得猝不及防,侧过头看向任真。 任真傻了,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再看看端端摆在面前的手指。 女生哼笑一声满脸写着嫌弃:“她吗?就她这样的你确定?你疯了吗?” 男生收回手歪一下脑袋笑的没心没肺。 任真:“……” 还真是个禽兽。但…什么叫她这样的? 任真低头左右看看自己,不至于那么不入眼吧? 她抬起头,没好气地来回看了眼小情侣,人气鼓气涨的准备离开,懒得理他们。 与男生擦肩而过时,手腕眨眼间被人牢牢握死,扯的她趔趄一下,差点扑对方怀里去。 任真张大眼,这什么情况?她先低头盯了片刻那双还挺好看的大手,又慢慢抬头,男生个子实在高,她不得不又继续仰了仰脖子。 “你干什么?”她受到惊吓声音有些大,想抽开手腕却又挣扎不开。 吕丛低头看着她,一双长眼深不见底,胸膛微微的一起一伏着,手越攥越紧捏的任真生疼。 这么近的距离,她竟然也没认出自己。那双杏仁眼还和从前一样,忽闪忽闪透着光。 “你放开我…”任真委屈巴巴疼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冯曼白气得跺脚,撂下一句什么话任真也没听清,人就走了。 吕丛一点不在乎那人走了没有,他逆光站着,任真看不清楚他眼里的情绪,突然就被往前扯了一步。 “你,放开我。”站稳脚后任真小声命令。 吕丛嘴角微微勾动一下,任真霎时间张了张眼,脑袋里清楚的浮现出吕丛小时候的模样,她盯着对方轻闭着的唇有些恍惚,这么多年她都想不起他的模样。 而此时这个陌生人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动作,却让吕丛的样子重新回到她的眼前。 更莫名其妙的是,任真突然一瞬间觉得鼻子酸酸的,眼睛里很快便细细盈起一层泪。 吕丛看着她欲哭的样子,心突然像是停了一秒。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那声奶声奶气的嗓音,他终于想起来了。 心就像是被她揪住一般,跳的快慢不均。 “我是…”他刚想开口。 “吕丛?” 远远看见任真正被人拽着的冒菜以为是小姑娘被欺负了,同江河水苗赶了过来,走近才发现是吕丛。 江河人僵了一下,脑袋忽然就空了,脚下像生了根一样拔也拔不起来。 chapter13遇到危险 chapter13 “吕丛,你干什么呢?”水苗不知道什么情况,以为吕丛欺负任真,刚想上前帮忙,被身边的冒菜默默扯住了胳膊。 水苗不解,看向冒菜,冒菜摇头示意她不要管,水苗一下子为难起来。 任真呆愣愣的站着,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做梦一样,刚那一声不过是幻觉罢了。 吕丛? 她渐渐低下头,看着一直握着自己右手腕的手,然后抬起左手慢慢牵住对方的手腕扯开来。 吕丛低头看着她,心里有些慌张,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下一秒,她将自己右手,送进了他的右手中,手掌重合的一瞬,任真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吕丛慢慢吐出一口气,想起那天在梨花林中,她送进自己掌心的梨花瓣,那边梨花瓣,他封进塑料薄膜中一直留到现在。 片刻,任真长长的睫毛扬一下,慢慢抬起头。 帽檐下的眼睛正注视着她,深邃又明亮。 任真的动作很慢,她有些害怕,有些激动,有些紧张。 她把棒球帽稍稍向上推了推,一瞬间眼泪倾泻而出。 是他,是吕丛。 只有吕丛才会有那样的眼神,桀骜,淡定,又带着一些迷茫。 “任真…我…对不起。” 吕丛低声开口,任真的手一下子松开来。 他的声音…她这才反应过来,昨天她错认的人,竟然是吕丛。 可奇怪的是,这一刻她本应该高兴才对,可不知为什么,就是想要逃走,逃去他看不见的地方。 她退后两步,拎着一袋包子转身就跑。 “任真!”江河喊了一嗓子,这才有了反应,与吕丛擦肩而过时,停留了一秒,冲他点了下头,便追了上去。 “这就是你期待的相认场面?”冒菜上前看着两个人消失的方向迷惑道。 吕丛右手缓缓握成空拳,手心里还存留着任真掌心的一点温度。 他淡笑:“已经很好了。” 任真一路毫无方向的跑,跑着跑着跑去了玻璃房,她站停脚步,侧过头看着镜子里狼狈不堪的自己大喘着气。 江河追了过来,一把将她转向自己,捏着她的肩膀急声:“没事吧?” 任真抬头,一颗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哥…我终于又见到他了。”她扑进江河怀中:“我终于又见到他了哥,我以为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吕丛了。” 江河抱着她嗯一声,心里却翻江倒海,他既高兴又难过。 高兴的是又见面了,难过的也是又见面了。 因为在漫长的日子里,他在某一天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也喜欢上了任真。可他不敢说出来,他以为吕丛再也不会出现,他们再也没可能相见。 他都想好今年就向任真表白,可他却回来了… 他很清楚,任真对吕丛的那份友谊早就转换成了模糊的爱情,只是她自己不知道而已。 那晚,任真给水苗讲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故事,水苗一会笑一会哭,一会安慰她两句。 水苗问她:“任真,那你现在高兴吗?” 任真:“……” 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情绪是什么。 接下来的两天里,任真再没见过他,也没见过冒菜。 直到军训开始,一队队的小绿葱整整齐齐的排列在烈日下,每次站军姿时,任真都会不自觉地在目光所及之处来回张望,寻找吕丛的身影。 眼前的队伍来来回回换了几波,可惜全部无果。 为此,她还被教官提醒过好几次,但她却依旧控制不住自己。 上午太阳毒辣辣的,小绿葱们都咬牙强忍着紫外线的暴力袭击。任真自小就怕热,晃晃悠悠的已经快要坚持不住。 趁教官在队列另一端,隔壁的水苗急急撇她一眼:“任真你没事吧?” 任真恍恍惚惚的啊一声,小脸蛋红扑扑的一路红到脖子根,明明已经浑身发软,却还要强打精神站的直直的。 水苗担心她,感觉她像是中暑了,小声道:“宝宝,要不给教官说一声你休息一下吧。” 任真摇摇脑袋,想说不用,结果就这么一晃,直接给自己晃地上去了。 她最后听见的一声来自水苗:“教官!任真晕倒了!” …… 这一嗓子力道不小,隔壁不少队伍前前后后转头看过来,接着就是其他教官此起彼伏的:“站好!看什么呢?!!她有人管!” 江河队伍站的远,他听得模糊,并没听清是任真。倒是就近身后队伍里的吕丛有些急了,他向教官请假,却遭教官一顿训斥,还罚他做200俯卧撑。 吕丛知道军队的纪律严明,只好忍下来按教官说的做。 终于到了解散的时间,吕丛帽子一扯,随意拨弄几下头发就往医务室走。 “吕丛!”冯曼白突然出现一把牵住他的手。 还没等吕丛反应,周遭不少同学看见后哦呦着打趣,冯曼白眼见机会来了,直接挽住吕丛胳膊笑道:“我们俩已经订过婚了,怎么?我还不能牵我未婚夫的手啊。” 吕丛倒吸口气,试图挣脱胳膊却被对方死死缠着。 吕丛无奈,低低叹口气:“我有急事,你快松开。” 冯曼白像是没听见一样,带着他朝没人的地方走。 直到人少了,她这才松开,一副你为什么要背叛我的表情看着吕丛:“你这么着急要去哪?” 吕丛转了转胳膊:“医务室。” “你哪不舒服吗?” 冯曼白明知故问,她的队伍就在吕丛的隔壁,水苗那一嗓子她也听的一清二楚。 吕丛自打知道她们背后设计自己的事后,对冯曼白一下子态度变冷漠,他以为她不是他们,可没想她是,她和他们一起把自己框进去。 他实在没办法原谅。 “我去找人。” “任真?” 吕丛不回复,转身要走。 “你和她什么时候认识的?为什么我不认识她?” 吕丛停下回身,眉眼透着不耐烦:“你为什么要认识?”说完转身疾步走掉。 冯曼白蹙起眉,她第一次见他这样着急,一切按不管发生什么天大的事他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任真?”她看着吕丛渐行渐远的背影,默默念了一句若有所思。 医务室,江河坐在床边陪着正输液的任真责怪自己。 任真松垮垮的笑了笑:“哥,这事怎么能怪你。” 江河手里捏着帽子一直帮她扇风,力气也不敢太大,支着胳膊轻轻的一晃一晃。 门外,吕丛站在窗边偷偷往里看,江河不仅帮她扇风,还时不时帮她整理一下衣服,又或者拨弄一下她耳边的碎发。 吕丛看着一阵不爽,人莫名烦躁起来。感觉头顶的阳光针一样扎在身上,热的他快要窒息。 他急急扯下腰带,将衣服拉链拉开一半,靠在窗沿边越看越焦虑。 冒菜带着水苗吃过饭后又买了两份提着正往这边走,一眼便看见吕丛那个大块头怨妇正贼一样往屋里张望。 片刻,他走去他身后,跟着他的视线往里看:“好看吗?” 吕丛要不是反应快,那一拳就砸下去了。 “你!”他指着冒菜,转眼一看水苗在,又赶紧收了火气。 水苗闷闷的抬脚狠狠踢下去,冒菜嗷一嗓子转头:“你干嘛!” 水苗扬起下巴又冲他挥了挥小拳拳,冒菜立刻乖乖闭嘴。 吕丛哼笑:“该。” 江河听见外面动静,说出去看看,一出门和吕丛撞个正着。 两个人看着彼此,死水一样静。 …… 半晌,江河开口:“进去看吧。” 吕丛舔了舔嘴唇:“不了,她没事就行,我先走了。” 吕丛走后,江河又站在门口好一会儿,冒菜和水苗就陪着,谁也不敢进去。 直到屋里传出来一声低低闷叫。 任真问他们干什么呢,水苗解释冒菜不长眼在门口摔了个狗吃屎。 冒菜:“……” 我保持微笑就好。 任真在这之后人一直浑浑噩噩却又执意坚持,就为了能看见吕丛。 教官只能照顾着她,同队伍的也都跟着享福,他们队休息的时间永远比别人多。但好在大家都争气,训练的时候都很刻苦。 休息时,任真正喝水,水苗拍拍她指去一个方向,任真看过去,咕嘟一口咽下去满满一嘴巴的水。 2点方向,吕丛站在队伍的第一排,他们队正在练习正步,一排一排的走,吕丛走过来时每一步都踢的比旁边的同学更稳更端正。 任真握着水瓶仔仔细细瞧着,吕丛帽檐下的一双眸子盯着正前方,却又好像…在盯着她。 他每往前走一步,便看的更清楚一些。 任真慌张避开他的视线,眼睛瞅来瞅去却还是不自觉地往他身上看。 走到指定位置后,教官命令转身,他就这样转过去了。 任真终于可以堂而皇之的盯着他的背影看。 吕丛是典型的模特身材,黄金比例,宽肩长胳膊,两条腿更是逆天的修长,连军服这样的统一服装穿他身上也一样被他穿出高级定制的感觉。 如今的他要是穿上戏服,一定更好看。 可他却站在位置上一动不动,就算教官不看这边他也不动弹,难道刚才是自己看错了?他根本就没发现自己。 想到这,她竟有些小失落。 直到又一排走过来,能挡着点后排的人,他这才又有了动静。 chapter14给恩人还手机 chapter14 他趁教官不注意,悄悄回头,刚转过来,视线正和撅着嘴满脸写着忧虑的任真对视上。 任真一下子又慌张起来,还带着点小兴奋,他好像笑了一下,淡淡的。 他的笑和小时候一样,酷酷拽拽的,却看的人容易脸红。 水苗来来回回观察着两个人的动静,切笑一声:“我要是你,我早就上去认亲了。明明那么想念对方,却又不靠近,你们俩怎么回事嘛!” 任真丧口气:“因为…总觉得对不起他,所以不敢。” 水苗叹声气拍拍她:“知道了,反正,我认识的吕丛,和我现在看见的吕丛,不太一样。” “哪不一样?”小可怜突然一双眼睛充满求知欲望。 水苗:“……” “就是…他这个人吧,平时总是一副关老子屁事的态度,可自从那天你俩遇见了,我每次再看见他,他都是一副说不来的态度,嗯…有点紧张,有点…哎呀,反正就是怪怪的。” 任真:“……” 形容词了解一下。 吕丛一直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头,后面任真再没抬头往他这边看过,一只跟水苗在那叽叽咕咕不知道聊些什么。 倒是水苗时不时与他来个四目相对,吕丛—非礼勿视。 十五天的军训,两个人的队伍也是巧了,总是往一块凑,文艺汇报演出那天,他们两只队伍还是隔壁邻居。 任真因为状态不佳没有参加演出,水苗也赶上感冒嗓子说不出话来,于是也放弃了。 晚上汇演快开始时,大家都排排坐好,任真正跟水苗凑在一起刷某网看护肤品,吕丛已经悄声无息坐她身边。 直到汇演正式开始了,任真一转头,这才发现身边的人。 吕丛侧过头看她:“好巧。” 任真低低嗯一声,还好台下昏暗,看不清她红透的脸。 加上水苗一直咳嗦,她正好借口照顾她,一会儿递水,一会儿送纸,一会儿问一句:“水苗,你吃糖吗?” 水苗摆手,指着嗓子摇了摇头,她现在连喝水都困难,还吃糖。 吕丛一直听着她们对话,又想起小时候她总塞糖给自己的样子,顿时觉得口腔里又攒动着草莓糖的味道。 片刻,身边的人转了过来,一颗糖很快出现在眼前。 任真略略抬头看着他:“吕丛,你要吃糖吗?” 吕丛:“……” 大庭广众之下哭好像不太合适。 于是收了收情绪看着她,但就只是看着她也不说话。 任真轻轻歪下脑袋,不太知道他什么意思,手一直支着,有些酸酸的。 “吕丛,你吃糖吗?”她又问了一遍,胳膊快支撑不住了。 她还是习惯性的在跟他说话前加一声吕丛,这种感觉熟悉的不得了,像是一下子回到了小时候。 吕丛突然笑起来,这是任真见他笑的最大的一次。 “是草莓味的吗?” 任真愣一下,突然收回手,另一只手在包包里摸啊摸摸出一小把来,低头借着舞台上的光找了找发现一颗,小心捏出来后又送到他面前。 吕丛垂眸看了看:“以前你不都喜欢直接塞我嘴里吗?” “噗!”水苗刚喝一口水一滴不落的全喷到前面同学身上去,场面一度尴尬。 任真和吕丛赶紧帮着道歉,还好是个善良的男同学,并没计较。 水苗嫌弃的撇他们俩一眼,一脸恶心。 任真羞的恨不能一头扎地下面去,把糖塞去他手里撅着嘴不理对方了。 吕丛笑了笑拨开糖纸把糖丢进嘴里,和小时候的味道很像,但不是那个味道了。 任真也跟着小心翼翼的剥开一颗,刚放嘴里,面前便伸过来一只手把糖纸拿走,然后装进自己口袋里。 任真含糊的低声说谢谢。 那天汇演舞台上的表演任真是一点没看进去,总是想着找机会往旁边瞅,每次她一抬头是街舞,再一抬头…又换成了唱歌…总之,看的断断续续的。 水苗全程安安静静,旁边的人跟大肉虫一样,拧来拧去坐立不安,搞得她也心神不宁,最后直接拿出手机插上耳机听戏去了。 有一瞬间,一束淡泊的舞台光正好打在吕丛脸上,任真转头看他,突然很想伸手戳一戳他高高的鼻梁。 而吕丛每次都是等她看向舞台的时候,才敢扭头看她,她还是喜欢扎两只麻花辫,头顶的小绒毛也还是倔强的随风微微浮动着。 看着怪可爱的。 …… 军训结束后,大学生活正式开启。京剧院校的文化课不算多,大家的时间基本都是在排练厅渡过的。 任真因为长在梨园世家,所以无论是从身段来讲还是唱功来讲,都要比周围的人优秀很多。 同学们也都总议论她,说她的水平当老师都绰绰有余了。 但她依旧很努力,她答应姥爷了,一刻也不能放松。 只是,自打军训结束后,她便很少再看见吕丛,水苗把他的手机号给过她了,可她却一直不敢联系,就存在手机里,连点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微信推荐好友更是推荐过无数次了,她都统统当作没看见。 9月下旬,天气突然一下子就凉了,好多植被也开始渐渐添了黄色。 任真下了课之后又独自在排练厅多练习了一会儿,等她去到更衣室时,已经没人了。 男女更衣室在同一个大房间里门对门,一个向左一个向右,中间是他们存包的地方。 任真换好衣服后,去到隔间取包,刚准备离开,突然吕丛的声音出现,跟着一起出现的,还有那天那个女孩子的声音。 她吓一跳,人往后缩了缩,躲在两排柜子中间。 冯曼白最近只要谈及吕丛,她都会说吕丛是她的未婚夫,结果这话越传越多,传到了吕丛耳朵里。 “你不要再到处说我是你未婚夫,我什么时候是你未婚夫了?”吕丛背靠着柜子,两只手揣在裤兜里看着对方,人有些生气。 冯曼白穿了双恨天高,两个人此时的身高差距缩得很小,她看着吕丛长长叹了口气:“我生日那天,你,是我未婚夫了,那天在场所有人都见证了。” 吕丛闭眼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火气,然后眯着眼看她:“曼白,我之所以一直不把这事怪你头上,是因为我念你的好,我也一直告诉自己你是无辜的。我早就说过了,我不喜欢你,那天的订婚,是你们在那自导自演,跟我有什么关系?” 冯曼白冷冷笑一声:“不喜欢我?那你喜欢谁?那个叫任真的?” 任真听见自己的名字,惊出一身汗,人又往后退了两步,结果撞到柜子上砰一声。 外面顿时静了,她舔舔嘴赶紧把卫衣帽子扣脑袋上,顺手扯出耳机塞进耳朵里背对着出口假装在听歌,身体还配合着僵硬的抖动起来。 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又好笑。 她靠着柜子盯着着地面,眼睛不停往后瞟,嘴里默默念叨:“别过来,别过来…” 之后他们在说了些什么她一律没听清楚,只有砰砰的心跳声源源不断的往耳朵里灌。 直到身后传来摔门声,她这才停止抖动,拍着胸口慢慢平静下来。 片刻,她取下耳机,正想着赶紧离开,一转身,人差点栽下去。 吕丛站在她对面,眯了眯眼笑一声,然后慢慢走过来。 任真不得已只好往后退,低低说一句:“你,你怎么没走?” 吕丛不回答,笑着继续靠近,直到她再无路可退,背靠在了墙上。他站在她面前,弯下腰看着她仍在笑。 任真咽了咽嗓子,嘿嘿傻笑一声回应。 他又突然之间没了笑:“刚才,我说的都是真的,她说的,只有一句是真的。” …… 吕丛靠的实在太近了,任真连连咽嗓子,他的呼吸热热的一直往她唇边拍。 任真声音抖抖的:“我…我什么也没听见…我在听歌。”她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很理直气壮。 吕丛又笑了笑,觉得她实在可爱,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她傻愣愣的盯着他衣服上的标志,不敢抬头。 下一秒他伸手很快的扯出她的耳机,长长的耳机线挂在他的手指间摇摇晃晃,接口处空荡荡的。 被识破,任真红了脸一把抢回来:“我刚拔得。” 吕丛长长哦一声,脸上明显写着不相信。 她才不管那么多,把耳机重新装回衣兜里后推了推他,感觉人就在他怀里扑腾似的。 奇怪,这个人这些年都吃什么了,长这么高这么壮。自己晒了多少太阳,吃了多少钙片也还是无济于事。 吕丛突然握住她的肩,将她重新订回墙面严肃起来,看着还怪害怕的。 “你是打算一直跟我这样生疏吗?你小时候可不是这样对我的。” 他有意的一再压低身体,努力和她保持平行。 任真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他的眼神会吃人。 “我…我没有。” “没有吗?”吕丛的口吻像在对小孩子说话一样耐心又温柔。 任真摇摇脑袋:“我没有。” “那为什么我总觉得你怕我。”说话间,吕丛顺手帮她把一侧碎发往耳后撩了撩,任真两只小耳朵已经红透,微微透着光。 “我…不怕你。”她尝试着做个很拽的表情给他看,却以失败告终。 chapter15错过的一瞬间 chapter15 吕丛笑了笑,又忍不住刮一下她的鼻梁,然后站直身体,从兜里掏出手机:“把你号码给我。” 任真摸了摸鼻子,乖乖接过手机,敲敲打打一串数字,然后还给他。 他拨出去,任真电话下一秒便响了起来,可她不敢拿出来,她存过他的号码,拿出来会露馅。 “怎么不拿出来?” 任真哦一声,但就是迟迟不动,她解释:“手机在包里不好拿,没事,你给我发个短信就好。” 吕丛没多想,点下头:“以后,不许在跟我这样生疏了,听见了吗?” 任真啄下脑袋:“听见了。”顿两秒,她小声:“那我可以走了吗?” “嗯。”吕丛点头。 任真如释重负,结果刚走没两步,身后的人又开了口:“江河…你们…” 他想问你们现在什么关系,却问不出口。 任真回头看他:“我们怎么了?” 吕丛摇头:“没事,没什么。哦,对了。”他在裤包里摸一下,摸出一颗糖:“给你,草莓味的。” 任真低头杏仁眼张了张,然后看他:“这是…” 吕丛:“这是小时候的那个牌子,我拜托了好多人好不容易才找到的。” 任真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个牌子了,因为姐姐现在一直在z市,又挺忙的,她也不好意思为了一包糖再去麻烦姐姐。况且,她也是后来才知道,姐姐的那个带糖回来的朋友,就是章雨泽,如今他也回来了,那就更不方便了。 任真看见旧相识,终于笑了:“谢谢。” 她刚想伸手拿,吕丛的手掌却突然合上,她看他,眼神里写着你为什么抢我糖? 吕丛笑着帮她拨开,然后送去她嘴边,挑下眉毛示意她张嘴。 香香的草莓味再熟悉不过了,可她却不敢。 吕丛不管那么多,轻轻把糖直接塞她嘴边:“你以前也这样给我塞过,就当我还给你的。” 他这样说,任真心里才觉得畅快些,于是老老实实张开嘴巴,他的手指一瞬间划过自己的唇,冰冰凉凉的。 任真本想快点闭嘴,没想他慢一步,差点咬住对方的手指。 吕丛收回手只笑了笑,没说话。 回去的路上,任真一直小心翼翼裹着糖果,有点没出息,但就是舍不得吃太快。 熟悉的味道让她想起小时候的好多事情,有一瞬间,她就像真的回到了9岁时,感觉下一秒就要路过吕丛的窗前,然后问他:“吕丛,你要吃糖吗?” 任真笑一下,路过身边的同学有些奇怪的看她一眼,她也不管。 没想到以前掌着糖果生杀大权的她,如今也落了个要找人讨糖吃的下场。 刚才在路口分开时,吕丛告诉她,他有一罐子的糖,如果她想吃了,就跟他讲,他分给她。 他竟一字不差的把教室里她对他讲过的话重复了一遍。 嘴里的糖化尽了,任真抿了抿唇,又想起她刚才差点叼住吕丛手指的画面,那股冰凉的感觉在唇边一带而过。 这么凉的天气,任真竟觉得浑身烧呼呼的,她拍一下脑袋,恼自己的歪心思。 自打开学起,任真见江河的次数越来越少,各班级上课的时间不一样,江河他们班又遇上个特别严厉的老师,时时刻刻提醒他们timeismoney。 导致他们班永远上课最早,下课最晚,加课最多。 第二天,任真班上课时老师组织班里同学分成几个小组,利用三个课时的时间,每个人都要上来唱一段。 一来好多同学都只是从小学京剧,但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登过台,所以借着机会练练大家的胆量。二来老师是想看看大家水平到底如何,好做针对训练。 上课前老师把任真叫去一旁专门提了一下,说她的表现一直很拔尖,希望给同学们做个表率,一会儿她先上。 果然就像老师说的,分好组后她问谁先上来,却没有人愿意,老师只好看向任真,暗示她第一个。 任真其实也有点紧张,以前演出什么的台下毕竟坐的都是不懂戏的观众,大家也就图个新鲜听个热闹罢了。可今天的观众,无一不是从小唱到大的,她难免慌张。 任真的第一任师傅是江好,所以她最先受启蒙的便是青衣这一行,也是她唱的最稳的。 后来江好走了,姥爷的朋友推荐任真试试花旦,于是她又学习了两年的花旦,唱得也很出色。 再后来教花旦的师傅因为家里的事没能继续,但走前提了一嘴,说任真不妨再试试花衫,她便又开始自学花衫这个很年轻的行当一直到现在。 但来这上学前,因为牵扯选填专业的问题,和大家商量后,江好还是建议她选青衣,她这才又回归到了最初,唱青衣。 任真今天选了一段《贺后骂殿》,起身把u盘交给老师,自己走去同学们围起的小圈子里。 乐起,任真起势,随着弦乐声慢慢转身,她穿了一件平时练功用的戏服,轻摇水袖唱道:“有贺后在,金殿一声高骂…” 叫好声此起彼伏,任真也渐渐放松下来,整段唱的流畅自如。 …… 任真刚唱了一半,发现有几个女生总是往门口瞅,她还挺好奇,门口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她也要看看。 于是莲步轻移改变了方向,下一秒她就后悔了。 吕丛懒懒靠在门框边,正拿着手机对着她拍视频,见她转过来,藏在手机后的嘴角勾了勾。 任真差点唱磕巴,还好自己定力还算不错,并没受他影响。 她不理他,又走了几步,转身不在看他。直到唱完,叫好声填满整间排练厅,任真鞠躬致谢,然后快步回到自己位置上坐好。 上课不能带手机,于是吕丛人往门后躲了躲,从兜里掏了一颗糖出来捏在手指间晃了晃。 下一个同学已经开始唱了,大家的注意力此时都在圈内,任真趁空开个小差。 她看着对方晃动的糖果再次没出息起来,咽了咽嗓子抿起嘴巴。 下一秒,一阵叫好声吓得任真收回视线稀里糊涂地跟着喊了一嗓子,然后等她再看去门口时,吕丛已经不见了。 整一节课,她都人心慌慌,总惦记着瞅空子往门口看上几眼,直到下课了,他人还是没影。 任真以为他就是逗逗自己罢了,竟还有些小生气。 换好衣服后,她手机响了,是老师,让她再回排练厅一趟。 任真以为是自己开小差被老师抓包了准备批评她,赶紧灰溜溜的往排练厅走。 结果人刚迈一只脚进门,便愣了愣,吕丛也在,背对着大门与老师面对面坐着正聊天。 老师看见任真招了下手:“来,任真。” 吕丛很快转身,两个人四目相对。 吕丛笑了笑:“你好,任真。” 任真:“……” 一秒,两秒,四秒,五秒… “你好,吕丛。” 老师看看两个人:“你们认识吗?” 还没等任真开口,吕丛转回身点了下头:“认识。” 老师突然高兴的不得了,拍下手:“那就好,我还担心你们俩不认识。” 任真已经走进来站在吕丛身边,听得云里雾里。 “你坐啊任真,站着多累。”老师指了指吕丛身边的椅子。 “啊?” 任真回过神,往身后看了一眼,又哦了声,正想把椅子往一边拉拉,结果身边一只长胳膊绕过她,把椅子往自己这边拽去。 任真:“……” 我干脆坐你腿上得了。 但她还是不得已乖乖坐在了吕丛身边,好像小时候坐同桌那样,稍不小心,就胳膊挨胳膊,腿碰腿。 老师看着他们俩连连点头,任真迷茫,怎么整的跟相亲似的。 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任真,是这样的,咱们学校呢每年都会有一次迎新晚会,主要呢,由你们新生来演出,再选一些很出色的学长学姐帮你们压压场子。我呢有个想法,因为吕丛的班主任总在办公室里夸这孩子,我一想,我也有得意门生啊。所以,我们就商量着,想让你们俩强强联手,搭一出戏。你看怎么样?” 任真:“……” 大脑一片空白。 她侧过头懵懵的看着吕丛,杏仁眼眨啊眨,小刷子一样的睫毛一忽闪一忽闪。 看的吕丛手心痒痒的,直想揉揉她的小脑袋。可惜老师在,他只好忍了忍。 …… “她答应了。”吕丛替她回答了。 老师:“……” 是我老了耳背了吗?她有说什么吗? 吕丛淡淡一笑,又看任真:“你答应了对吗?” 任真此时满脑子都是她小时候求吕丛和她搭戏的场景,也没听清楚他说了些什么就顺着他的话傻傻哦一声。 送走老师后,任真这才后知后觉开始有了反应,她要和吕丛在迎新晚会上搭戏。 “吕丛,我们…” 话刚说一半,一股草莓味涌进口腔里。 “好吃吗?”吕丛低头看着她。 任真急急看他一眼,垂下眸子点了点头。 下一秒,他又掏出来三颗摊开手掌递到她面前。 任真指了指:“给我的吗?” 吕丛笑着点点头:“我想要你和我搭一出戏,这是我贿赂你的。” 任真揪起眉毛低低道:“你怎么老是学我。” 吕丛没听清她嘀咕了一句什么,弯下腰耳朵凑去她脸边:“什么?” chapter16我忘不掉她 chapter16 任真往后缩了缩,从他手上拿过糖声音还是很小:“我说我知道了。” 一股草莓味钻进吕丛鼻腔,甜甜的,他站直身体又趁机揉了下她的脑袋,满足的笑了一下。 吕丛说他还有事,人先走了一步,任真小心的把三颗糖捏在手里,想着一会儿给水苗分两颗。 她就像是个被大人奖励了的小孩子一样,回去的路上就差蹦着走了。 “任真。”身后一声细细的嗓音叫停了她,这声音她认得。 任真挤了挤眼睛,她已经从水苗那里知道这姑娘叫冯曼白,是和吕丛一起长大的妹妹。一直喜欢吕丛,可却只是单方面的。那天她们谈论的话题具体是怎么回事,任真也都晓得了。 除了这些,水苗还谈了一些关于冯曼白性格上的问题,让她见到冯曼白最好能躲就躲。 但是,不管怎样那都是她个人的事情,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以礼相待就好了。 任真转过身,笑了笑:“你叫我?” 冯曼白穿的看起来像个时尚杂志的高级主编,脚下踩着一双限量款高跟鞋,露着两条白皙纤细的大长腿,一走近便明显比她高出一大截。 对方居高临下,画着浓妆的眼睛看起来很有距离感。 冯曼白上下审视了她一番,眼里明显摆着三个字:看,不,上。 “你就是任真?” 任真点点头:“嗯,我是。” 冯曼白客气地笑笑:“你知道我是谁吗?” 任真本想说知道,但她不想多事,想了想还是回了句不知道。 冯曼白当真了,于是口吻傲慢的介绍自己:“我是冯曼白,吕丛以前的青梅竹马,现在的未婚妻。知道了吗?” 她问话的时候顺便挑了下眉毛,像是在示威。 任真不太喜欢她这样的态度,看起来很没礼貌的样子。 但她不想给吕丛惹麻烦,于是随意啄了下脑袋看着对方:“那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冯曼白一副你终于问到重点的表情,冷声道:“我刚去了趟办公室处理点事,听说你要跟我未婚夫搭戏的事情,是吗?” 她狠狠强调了未婚夫三个字,搞得任真就跟第三者插足被原配当场抓包了似的。 任真揪着眉心里堵得慌,觉得对方简直就是莫名其妙:“是。”她提了提嗓门,回答的很利索。 冯曼白掩嘴笑一声,笑得任真后脊背发凉。 “放弃吧,你配不上他。” …… 任真:“……” 手里的糖捏的咯吱响,眼前一幅鲜活的她正暴打冯曼白,然后冯曼白落魄不堪跪地求饶的画面。 想着就很爽,可回到现实… “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冯曼白傲慢的嗓音将她唤醒过来。 任真低低叹气,刚脑补的场景太激烈,这会人有些疲惫,有气无力的指着右耳朵:“这边听见了。”然后又指着左耳朵:“但从这边出去了。” “你!”冯曼白感觉自己被戏弄了,厚厚的粉底也压不住她涨红的脸,她将胸前一缕头发撩去身后扬了扬下巴:“我劝你最好听话乖乖放弃,不然…这个学校你待不下去是小事…” 她笑着上前一步,附在任真耳边,弄的任真耳朵眼痒痒的,往一旁斜了斜身子,冯曼白低声:“信不信我让你在京剧这个行业待不下去。” 讲完她直起身子,任真望着她细嫩白皙的脖颈吸了下鼻子,下一秒举起拿着糖果的手:“要吃糖吗?你这人活得太痛苦了,吃了糖或许还能甜一点。” 冯曼白胸前起伏越来越明显,看的任真有些脸红,她挪开视线随便盯去一处,手仍支着。 啪一声,一道冰凉划过,糖果尽数落地,任真手心顿时火烧火燎的痛。 冯曼白气急手一挥打掉糖果,结果力气有点大,手上有设计的戒指划了过去,任真的手掌很快便出现一道血印。 她抻了抻受伤的手,还好口子不算大。 她低头来回看了看,俯身将地上的糖果耐心的一颗一颗重新捡回来,还好都安然无恙。她将糖果小心装进衣兜,看着冯曼白眼神冷清清的:“难怪他不要你。”说完丢下气的跳脚的冯曼白大步流星的离开。 “吕丛不是你的,你没资格惦记着他!” 任真不理,淡定的继续往前走。直到身后没动静了,人一放松,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莫名其妙。”她低低说一声,气呼呼的。 这四个字,是在说冯曼白,也是在说自己。 以往任真受了什么委屈都会跑去家里的梨花林里卸个火,可如今在学校,水苗也一定在宿舍,想了想任真跑去玻璃房,那里没什么人,很适合一个人冷静冷静。 任真揣着衣兜捏着一颗揉啊揉一路哭唧唧的,到了玻璃房四周安静的能听见自己细小的带着哭腔的呼吸声。 玻璃房的门紧闭着,任真绕去屋后找了一处安静的地方坐下来背靠着玻璃,嘴里低声念叨:“凭什么我就配不上他了?我哪里配不上他了?你自己争取不来拿我撒气算什么本事,你有本事找吕丛去说啊。” 任真一边说一边踢开散落在脚边的小石子,把它们一个个当成冯曼白能踢多远算多远。 眼角还湿漉漉的,她随便擦了擦,自己也搞不明白为什么会哭。但就是一想起吕丛,就会觉得很委屈,觉得都怪他,有种…他没保护好自己的感觉。 特别是冯曼白说自己配不上他,没资格惦记着他。 “对,你说的都对,我是配不上他,没资格惦记着他,我差点害的他连命都没有了,我就应该离他远远的,越远越好。” 任真气呼呼的对着空气小声嚷嚷,越嚷越不甘心,越嚷越有一种我偏要和他一起的心情。 …… 这九年来,她一直惦记着吕丛,一直想跟他说声对不起,她还欠他一句:“吕丛,我们做朋友吧。” 时间越久,越放不下。 她也没想能在这里再次遇见吕丛,那天看见他,她其实特别高兴,兴奋了一整晚没睡觉,水苗把吕丛电话给她后,她只要一得空就抱着手机翻来覆去的看,她唯一能一口报出的号码,便是吕丛的手机号。 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见到真人,她人就怂了,想说的所有话都卡在喉咙里,跟卡了根鱼刺一样吞不下去吐不出来,折腾的人哪哪都不舒服,然后只想快点逃跑。 最要命的是,她以前很喜欢盯着他的眼睛看,总想从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探索出来点什么,感觉特别有成就感。 可现在,她竟最害怕看的就是看他的眼睛,小时候,他眼里最多的是桀骜,时间一久,他渐渐成熟,那种桀骜被岁月催化成了一种不怒自威,看着怪吓人的。 不过也说不一定是因为自己一直欠他一句对不起而心虚,所以才会有那样的感觉。 但即使是这样,她还是很想见到他,还是很想靠近他。 那天,她握住吕丛的手,他的手掌不再像小时候那样瘦瘦小小的一只,变得修长而又厚实,她一只手根本只能攥住他的三两根手指。 他握着她的手,微微使了些力气,又害怕捏疼她,攥在手里小心翼翼的。 任真那一秒感觉特别踏实,就像当年火灾发生时,吕丛一瞬间转身将她护在怀里那种感觉一样。 就是一种天塌下来了,他也不会任其砸到她的头顶上去的感觉,那是男生与生俱来的爆发力和保护欲。 恰好,她意外成了第一个受益者。 兜里的三颗糖已经吃的还剩最后一颗,任真捏在手里有些舍不得,她想留给水苗。 可心情似乎还没平复…好像就差这一颗的安抚了。 她暗暗叹声气,心里骂着自己不够义气,然后下一秒自觉地拨开塞进嘴里。 反正吕丛还会给她糖吃,到时一定全都留给水苗,保证一颗也不贪污。 吕丛,又是吕丛。 怎么感觉自己的生活处处都是他的影子,她对他似乎一直存在着一种朦胧的依赖。 从最开始的你在想什么,到之前的你活着就好,再到后来的你在哪里过的好吗,又到现在的好想多看你一眼。 任真低低嗷一嗓子,两条小细腿烦躁的扑腾几下,这个嘤嘤陷入烦恼的少女还不知,有一颗小种子已经在心里悄悄生了根发了芽,正慢慢的茁壮成长着。 玻璃房内,吕丛侧坐在窗边地下,身子靠着玻璃,看着外面正发疯的一小只嘴角上扬。 他已经陪她好一阵子了,从她扑通坐在地上开始,她没动,他也没动。 从某个视角看,好像她就坐在他腿弯处,下一秒就能靠进他怀里一样。 她刚嘴里念念叨叨的话,他没怎么听清楚,不过隐约觉得和自己有关系。 吕丛伸出舌尖舔了舔唇珠,手一撑人站了起来。起风了,她坐在风口,在这么吹下去,怕是会口眼歪斜。 任真仍坐在地上跟自己较劲儿,嘴里的糖已经化完,她轻轻咂巴一下嘴,还想再吃一颗。 刚想完,眼前的余晖被一团黑影笼罩,她抬头,吕丛揣着衣兜逆光站着,正低头似笑非笑的俯视着她。 chapter17熟悉的大雨夜 chapter17 任真一个激灵人往后缩了缩,有些慌张:“你,你怎么在这?” 吕丛歪下脖子,抿着嘴睫毛微扬佯装思考了一下:“嗯…”他边嗯边蹲下身,觉得有些远,长腿一迈,整个人瞬间挪到她面前。 他单膝跪地,身子往前倾了倾,快要将她裹紧怀里,她清楚的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任真悄悄咽了下嗓子,他身上的温度正丝丝缕缕的往她这边浮动,弄的她还有点小热。 “你往后一点,太近了。”任真推了推他的肩膀,他却纹丝不动。 吕丛勾动嘴角笑了笑:“还要继续在这坐着吗?” 任真这会儿有点脑缺氧,也没顾得上疑惑他怎么在这,傻傻嗯一声:“我想再待一会儿。” 吕丛点下头:“好,那我也在这待着。” 任真扭头看着他,杏仁眼里这才有了疑惑:“为什么?” 吕丛:“帮你挡风。” 任真:“……” 我已经够乱了,你就别再添乱了,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我继续混乱的又一个原因。 吕丛看着她头顶的小绒毛,又没忍住,伸出手揉啊揉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就像在路边发现了一只可怜的需要他帮助的小猫咪一样,温柔又充满爱意。 任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透过余光看他,他笑意盈盈的一脸满足。 “别揉了,再揉就该油了。”她两胳膊举过头顶,攥着他的手取下来。 吕丛看着她有些想发笑,被拽着的手故意轻轻使下力气,让她误以为他又要继续,便一直攥着不撒手。 夕阳将她的瞳孔过滤成了浅咖色,她的眼睛还和小时候一样,干净到仿佛一眼就能看到底。 她的手热热的,拽着他有些微微的用力,手指偶尔不自知的攒动一下,弄的吕丛心里直发痒。 他反手握住她的一只手,起身弯着腰稍带了点力度将她拉一下。 任真仰着脖子,手被对方抓得很紧。 “干什么?” 吕丛:“后背吹的凉,待不住了,我带你去个暖和点的地方。” 任真又一次完美演绎了身体比大脑诚实,跟着他的力气站了起来。 吕丛自然的牵着她的手,将她往那个暖和点的地方带,她便乖乖跟在他身后。 某一瞬间,她竟有些小确幸,感觉就像脚下踩着棉花糖一样,软乎乎的又甜滋滋的。 玻璃房门口,吕丛伸手推门,另一只手却被扯了一下。 他低头:“怎么了?” 任真突然严肃起来:“这里可以随便进吗?我们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吕丛被她这样乍一问,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侧过脑袋看了一眼握着门把的手,然后很快回过神笑了下:“你想进去吗?” 任真抿了抿嘴,眨两下眼睛:“嗯,想。” 吕丛看着她的样子突然有点把持不住,想捧着她的脸蛋捏捏揉揉顺便亲亲,但…情况并不允许,所以急急咽两下嗓子老老实实忍回去了。 …… 吕丛一把推开门,宽敞明亮的排练厅瞬间一览无余,暮光透过玻璃薄薄的一层铺在木地板上,淡淡的檀木香隐隐约约的飘了出来,闻起来特别提神。 任真被这种容易上头的景色迷的晕乎乎的,另一只手也不自觉的握住了吕丛的手腕,然后两只手晃了晃,吕丛的胳膊跟着前后摆动几下。 “好想在这里面唱戏。”她感叹。 吕丛嘴角扬起,咳了两声正色道:“真的很喜欢这里吗?” 任真狠狠啄下脑袋:“真的。” “好,我答应了。” 任真一秒没了表情,呆了几秒后抬头疑问:“你,答应了?” 吕丛不再逗她,微微侧点身脑袋往玻璃房斜一下:“这是我的专用教室,学校在建时我亲自挑的地方,亲自设计的。” 任真:这是可以抱大腿了吗? 可她却弱弱的说了句别的:“只有你一个人在用吗?” 问题很鸡肋,但她就是控制不住想明明白白地听他说是。 “除了我,你是第二个进这房子的人。当然,如果你不想再有第三个人,那就绝对不会有。” 任真:心里先爽三秒。 然后嘴巴还是很诚实的低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是主人,你说的算。” 玻璃房分上下两层,每一层的挑高都近7米,空间又敞亮又舒适。 任真在得到吕丛允许后开始到处溜达,一楼就是单纯用来练功唱戏的,有一面镶着一块巨大的镜子,显得整个房间更开阔了。 二楼被分割成三个区域,一部分用来存放道具戏服,一部分是化妆区,剩下一部分是休息区。 虽然整体陈设都很简单,但一看吕丛就是用了心的。 京剧服装和道具成了最好的装饰品,墙边立着的一排黑色布靴一尘不染,化妆台也摆放的整整齐齐。 他还和小时候一样,只要涉及唱戏就一点也不马虎。 “怎么样?还喜欢吧?”吕丛上来,一手握着两瓶水,走过她身边时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下巴微扬,示意她去沙发上坐。 任真跟在他身后过去,坐在沙发上嗯了一声:“挺好的。” 吕丛拧开一瓶水递给她:“那你以后想唱戏了就来这里,没人打扰安静。”说完他掏出一把钥匙举她面前。 任真盯着钥匙迟迟没抬手,刚才只是不知道这间玻璃房的主人是谁,所以才说真的想在这里唱戏,但现在知道了,竟有些害怕不敢接了。 吕丛看着她拿着钥匙的手上下轻轻一抖:“怎么了?” 任真回神睫毛扬起,两只手放在腿上搅啊搅的:“我…我就不打扰你的私人空间了。” 吕丛笑一下,收回手往她那边坐了一些,离得近了,任真更紧张,手心一下子冒出来一层细汗,低下头不在看他。 “上次不是答应我了吗?不许和我在这样生疏,忘了吗?”吕丛两只胳膊撑在腿上,歪着脑袋从下往上看她声音柔和。 任真不由自主的往沙发里缩了缩,依旧不看他。 吕丛和小时候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比如他对她的态度不再像以前那样忽远忽近的,变得有主动性了。 比如从前总是她弄的吕丛措手不及,现在也都倒过来了。 任真:大风车吱呀吱呦呦的转…这里的风景呀真好看… 嗯,思想成功抛锚了。 …… 吕丛一只胳膊往下塌了些,身体向前倾了倾看着她的眼睛,想把这个突然就放空了的小可爱叫醒。 “嗯?想什么呢?” 任真急急眨眼看向他:“没,没想什么。” 吕丛坐直身体,再次把钥匙送她眼前:“拿着吧,咱们俩不是要在迎新会上搭戏吗,这半个月也要抓紧时间排练,你就来我这里。” 任真迟疑片刻,他既然说是为了迎新会,那也没有再拒绝的道理了,于是伸手接过钥匙:“好,那我先拿着,等迎新会结束了还给你。” 吕丛没逼迫她,不明显的点了下头。 任真把钥匙装进衣兜,手指和糖纸碰撞发出沙沙声,人猛的头皮发麻后知后觉的有些尴尬,他那会儿一直在玻璃房里,肯定是看见也听见自己说什么了。 怎么就莫名其妙变成长舌妇了,嗯…难受,但不想哭。 只能默默祈祷他刚才发现自己时,她那些牢骚已经发完了。 吕丛装作若无其事,喝了一口水转移了话题:“迎新会想唱什么?” 任真暗暗吐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你想唱什么?” 吕丛挑下眉,看着她笑了笑然后递出一张纸条。 任真接过打开来,是吕丛写的,一行工整的行书。 “唱《坐宫》怎么样?” 她心里趔趄一下,小心翼翼看向他低声:“你…又学我。” 吕丛嘴角勾动,从兜里掏出一颗糖拨开来,塞去她嘴边:“这个也是。” 糖果被送进嘴巴,她这次老实了,确定他把手取开了才闭上嘴。 “那…吃完糖我们练戏?”吕丛问她,口吻像对待小孩子似的。 任真点点头。 之后吕丛一直坐在化妆台旁边的地上修一顶武生头上戴的盔,任真好奇蹲去他身边,他抬头笑着看她一眼。 “这是冒菜的吗?”任真指了指问。 吕丛点头,手上正使劲,声音听起来沉沉的很有磁性:“是,那货什么坏了都送我这来,我都快成他的专职维修师傅了。” 任真笑起来:“他还挺可爱的。” 吕丛扬眉:“可爱?你要让他听见了他估计能当你面哭出来,他可一直很重视自己的…男子气概。” 他说着,手上又使了下劲儿,小臂的青筋根根分明,看的任真脸烧呼呼的。 “你帮我把这里固定住。”吕丛把盔递过去,眉心微蹙。 任真两只手赶紧稳稳握着,吕丛试着用力发现还是有些不稳,索性一只手握住她的手:“就这样别动。”然后继续操作。 两个人的距离仅仅隔着一顶盔,吕丛只要一用劲,身体便往前一倾,额前的头发总是扫到任真头顶。 任真不住的咽嗓子,感觉心都快要跳出来,一再的悄悄调整状态,尽可能的让呼吸保持平稳。 “好了。” 吕丛声音刚落地,任真立刻抽手,结果手掌被冯曼白刮伤的地方又再次被盔上的一根铁丝划过,钻心的疼了一下。 chapter18重逢 chapter18 任真低低嘶一声,捏着手忍着。 吕丛一秒看向她:“怎么了?手划破了?” 他放下盔往她面前挪了挪,刚想抓她的手,她急忙背去身后:“没事,没破。” 吕丛顿了两秒,长胳膊一伸便将她藏在身后的手扯过来,她却倔强的握着拳。 吕丛看她:“把手张开。” “我没事。”任真抽了抽手。 吕丛:“听话。” 任真:又来,您就不能…好吧。 她张开手,一道深深的血痕暴露出来,几颗小血珠随着张力冒了出来。 任真低低道:“我都说了没事,这就是个小伤口。” 吕丛从化妆台上抽出一张纸,小心帮她按着然后擦了擦,边擦边吹:“疼吗?” 任真摇头:“不疼,没那么脆弱啦。”她笑了笑,两只酒窝深深的。 吕丛心里又一阵闹骚,舌尖不安分的在嘴里动了动,他赶紧挪开视线,又帮她按了片刻看不出血了,这才和她分开。 外面天已经黑了,刚江河发微信说被老师留下排练迎新会的戏,任真回复他后也跟着吕丛下楼准备排练。 吕丛走去电脑前,打开电脑俯下身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握着鼠标滑动找戏,任真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这个人,不见他的时候觉得可亲可亲,一见到他又觉得这张脸有些陌生,错综复杂的感觉让任真有些恍惚。 长大后的他婴儿肥早已经消失不见,脸部轮廓变得十分清晰,下颌刀削一般。 偶尔滚动的喉结让他看起来特别有男人气,尤其是侧脸,他的睫毛长长翘翘的,眼睛里有微微的光透出来,鼻梁也高高的,让人有种想要戳一戳捏一捏的冲动。 他的声音也变得更加明亮深沉,这样的音调唱戏一定更好听。 “吕丛。”任真一时没忍住轻唤了一嗓子。 “嗯?”吕丛冲她的方向扬了下下巴,眼睛仍盯着电脑。 “吕丛,你能唱段戏给我听吗?”她说话的时候嗓音因为紧张有些微颤。 吕丛拨弄鼠标的手突然停下来,眼睛微微张大,下一秒看向她,任真攥着两只手低下头:“但我可没有糖可以贿赂你了。” 吕丛想起她小时候趴在门边可怜巴巴的样子禁不住笑出声,站起身:“好,我给你唱。” 任真抬头眨了眨眼,脖子歪一下笑起来:“嗯。” 吕丛转而选了一段《战樊城》,让她过来帮着按一下播放。 他人走去屋中间,清了清嗓子站直身体冲她点头。 弦乐声起,吕丛起势,整个人俊秀挺拔,看的任真一阵血液沸腾。 他唱:“一封书信到樊城…” 声音洪亮咬字清晰,唱的比小时候气息更稳,也更有力量。 任真下意识的拍手喊了声好,吕丛趁空笑了笑,然后接着往下唱,整一段任真听的很仔细。 半晌,几声急急的鼓锣声调一转,吕丛自然的转向快板,字字咬的清楚,唱的毫不费力气。 那一秒,任真心里涌出一股真实的欢喜,他唱戏的样子很好看,整个人完全是放松的,眼里没有一丝混沌,干净清透。 这才是他最真实的模样才对。 “好!”他唱罢,任真大力鼓掌,笑得明朗。 吕丛鞠躬致谢,起身看着她也笑起来。她的笑总是很真实,一不小心就会传染给身边的人。 …… 两个人练戏到很晚,一开始还担心太久没搭会不会生疏,没想却十分有默契,几乎没出任何岔子。 唱过戏,吕丛带她去学校周边的夜市随便吃了点,她从小很少吃这些,吕丛说偶尔一次没什么的,于是她从头吃到尾,吃的肚子撑撑的,却还想吃。 吕丛揉下她的脑袋,说下次再带她来。 回去的路上,两人并肩走在学校,路灯一盏接一盏看不见尽头,像希望似的,带着你在黑暗里一路向前。 任真脚下一直踢着颗小石子,偶尔踢偏了吕丛脚一挡,又挡回她脚下。 “吕丛,你会一直唱戏吗?”她看他一眼,又继续注意着脚下。 “嗯,我会一直唱。” “唱到老吗?” “唱到死。” 任真又看他,一不小心把小石子踢得有些远,落在草地里不见了。 他的口气并不是正常的肯定,有种在赌气的感觉。 任真大概猜测是因为他妈妈,却又不好插嘴,只好顺着他的话继续:“哦,我也是,我想唱一辈子的戏,我还想让下一代也唱,把这门艺术传承下去。” 吕丛淡淡笑一声。 任真挠挠下巴:“是不是有点傻,靠我这点力量怎么可能。” 吕丛突然站停,她赶紧跟着停下来,两个人正好站在一盏路灯下被暖黄色的灯光裹着。 吕丛低头看着她,抿嘴笑了笑:“不傻,你的想法很好,一定会实现的。” 任真仰着脑袋,有点读不懂他的眼神,她盯着那双长眼,从对方微微的眸光中看到了一丝孤独和无助感,和刚才他唱戏时的样子天差地别。 吕丛一路把她送回女生宿舍楼下,任真蹦跳着上了几层台阶,然后又停下转身看他。 吕丛挑下眉毛,笑着。 “吕丛,你还记得我小时候跟你说的那句话吗?” 吕丛回想片刻:“哪一句话?” 任真想了想,觉得问的唐突,耸下肩膀笑道:“没事,嘿嘿,你快回去吧,起风了。” 吕丛略略顿了顿,还蛮想知道她问的哪一句,但她看起来似乎有些顾及,于是盯了她片刻后一只手握拳支在嘴前笑了声:“你小时候是个话唠,说的话太多了。” 任真嘟着嘴巴剜了他一眼:“我才不是话唠,哼。”说完小傲娇转身就走了。 吕丛看着她的背影:任真,你是否还像小时候那样,心里放着我? 回到宿舍,水苗半靠在床头眯着眼摊开手掌勾了勾手指:“本宫的糖呢?” 任真在遇见冯曼白前给水苗发微信说让她尝尝自己小时候最爱的味道,结果,一条微信后便再无音信,水苗一直等她到现在。 任真乖巧的跑去水苗床边,坐下来把她的手握在手里揉揉捏捏表情殷勤的不得了。 “小水苗,可爱的水苗,美丽的水苗,水苗仙子…” 水苗扬起下巴,一只眉毛上挑:“说正事,我的超…级好吃的糖果呢?” 任真嘿嘿傻笑两声,从衣兜里磨磨叽叽掏出来三张糖纸:“殁了。” 水苗:“……” 水苗两只手颤颤巍巍接过糖纸,表情夸张的不得了:“我,的,小,糖,糖,我还没来得及宠幸你,你就这样枉死了…” …… 这家伙越演越上瘾,兰花指指着任真抖抖抖的京剧腔道:“你,你,你…这个毒妇啊…” 任真配合的急忙跪在床面上同腔:“娘娘恕罪啊…” 结果弯腰叩拜的时候钥匙从兜里滑了出来,水苗眼疾手快,在她抢回去前一把捞自己手里,钥匙上挂着一个小木牌,上面刻着002玻璃房。 水苗吃惊,晃了晃钥匙虚眼:“玻璃房???!!!” 然后在接下来长达一分钟的严审后任真终于把前前后后的事情一五一十交代了。 水苗一脸不可思议:“原来玻璃房是那小子的!他藏得可真好。”说完突然表情一转,色眯眯的盯着任真:“他对你可真特殊。” 任真推开她,竟莫名的有些心绪不宁,低低道:“哪有,只是为了迎新会准备而已,等结束了是要还给他的。” 水苗长长哦了一声,嘴角向下耷拉着挑下眉毛才不信她的鬼话。 “喏,还给你,可要好好保管着。”她语气打趣,拍拍任真肩膀语重心长。 任真冲她做个鬼脸,回到自己床前换衣服。 水苗又问她:“冯曼白的事…你有跟吕丛讲吗?” 任真摇头:“没有,说出来就是是非了,算了,让她闹吧,我不理她就好了。” 水苗却有些不平:“可也不能让她就这样平白无故的欺负你了啊,要不,我帮你去讨公道。” 任真急忙将睡裤穿好跑去水苗床边,拉起水苗一只胳膊晃几下:“好水苗,我知道你是心疼我,但咱们还是别惹事了,我没事,她那几句话还伤害不到我的。” 水苗老有意味的看着她:“你是怕给自己惹事,还是…怕给吕丛惹事?” 任真手一停,她还真没想到自己,但又不敢表明心思:“给谁惹事都不好,不是吗?好啦,我真的没关系。”她俯身捏着水苗的脸蛋轻轻掐了掐:“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喊嗓呢。” 临睡前,水苗给她布置了任务,她把人家的馋虫勾出来了,所以明天必须要像吕丛讨两颗糖回来,不然不许她进门。 第二天,任真下课后着急着去更衣室换衣服,她还要赶着去玻璃房和吕丛练戏,那家伙已经发了十几条微信问她怎么还没过去。 换好衣服任真又去隔间取包,刚关上柜门,又有一高一矮两个女生边聊天边往里走,吓的她又赶紧拉开柜门把上半截身子遮住,直到她们走过去了,她仍迟迟没有动静。 女生们继续聊着天,高个子女生阴阳怪气:“曼白昨天在宿舍哭的可伤心了,你说那个任真长的没有曼白好看,穿的也跟个高中生似的,真不知道她有什么本事能把吕丛这样的多金少爷勾的五迷三道。” chapter19我会乖乖的 chapter19 矮个子女生长叹口气:“这你就不懂了吧,丑人多做怪,她也够不要脸了,人家的未婚夫诶,她也真敢,也不怕落下个小三的名声。想来,曼白还真是可怜。” 高个子女生笑声讽刺:“谁说不是呢,你知道吗,她身边还有个男生,长得也不错,一样被她勾引的眼里只有她,成天围着她转。脚踩两只船,她可真是厉害。” 矮个子女生接过去:“脚踩两只船?她这种人,还不指定踩了多少船呢,腿都劈成丝了吧?” 两个女生笑作一团,取完东西离开时,仍没在意隔壁一排中间站着的人。 门砰一声关上,更衣室很快安静下来,任真这才慢慢合上柜门,头顶了上去,眼泪一颗一颗连成串儿的往下砸。 水苗的声音回荡在耳边:“吕丛根本没有和冯曼白订婚,那天吕丛是被骗去的,冒菜带着他逃跑了,吕丛压根儿不喜欢她…他从小到大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妈妈替他做主,唯独这件事他反抗了,说什么也不愿意。” 那天听水苗的说的时候任真还挺高兴来着,水苗说没见过吕丛喜欢过哪个女生,她还曾一度怀疑过吕丛喜欢的搞不好是冒菜。 任真脑袋在柜门上轻轻磕了磕,嗓子眼就跟塞了颗黄连似的,只能苦涩裹着眼泪往肚子里咽。 “任真…”一块纸巾出现在任真眼皮下。 江河站在外面等了她许久,两个女生出去经过他时仍在讨论那个话题,他听了个大概。知道她肯定是躲在里面偷偷哭,赶紧进来看看。 任真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直起身体,头有些晕乎乎的:“哥,我没事。” 江河从小就疼她,她是江河永远摆在第一位的人,他从不会让她受一点伤害。可她这才刚跟吕丛再见面,那小子就让她承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江河越想越气:“哥找他去。” 他转身,却被任真两只手拉住手腕:“哥,我真的没事,你千万别去找他。” 江河低低叹气看着她,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可你被大家误会成这样,那些话会越传越难听,你…” “哥。”任真打断江河,垂着眸子不敢看江河的眼睛:“清者自清,让她们说去吧,总有一天大家会知道谁在说谎。” 江河扯起她的两只手攥着,心疼道:“哥是不想你受委屈。” 任真仰着脑袋强迫自己挤出一脸傻笑:“有哥在,我不委屈。” 隔了两排,吕丛静悄悄的站在柜子后面面无表情,那会儿他等不及了想着过来接她,没想听见了这些。 昨天就应该抓着她问个究竟,那今天她也不会受这么大委屈,更不会有江河什么事了。 吕丛揪着眉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然后悄声离开。 女生宿舍楼下,冯曼白疾步跑出大楼,吕丛刚打电话叫她下来,说有事找她。 她出来后站在台阶上一眼便看见树后的人,吕丛背靠着大树,一只手揣着衣兜,一只手握着手机正低头翻看。 冯曼白小姑娘似的悄声走去他身后,趁他不注意嘿一声然后顺手挽住吕丛的胳膊。 吕丛微微愣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胳膊抬一下将对方的手挣脱。 “在学校你注意些。”吕丛脸色严肃,和她站的稍开了一些。 冯曼白无辜脸,刚上前一步,他便退后一步。 她脸上有些挂不住,往两边瞅了瞅,还好没人注意这边,她低声带着些委屈:“你是我未婚夫,我为什么不能和你亲近?再说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这样没什么不好啊。” …… 吕丛虚了虚眼,冰凉的眼神有些吓人:“我再说最后一遍,那个订婚宴是你们自导自演,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不要再一次次的试探我的底线,更不要无缘无故牵扯无辜的人,你了解我的性格。我不说出来是不想你们难堪,但你们要是让无辜的人难堪,那我也就不需要再顾及什么了。” 冯曼白整张脸烧的辣乎乎的,吕丛这样说无疑是公然打她的脸。 可她仍不敢发作,低声反问:“无辜的人?你是说任真吗?你到底喜欢她什么?” 吕丛冷声:“管好你自己的嘴巴就行,别的事不用你操心。” 冯曼白眼眶里突然涌出泪花,俨然一副受害者的模样,指着自己呜咽道:“你看看我,从小到大,是我一直陪在你身边,在你经历火灾之后,也只有我寸步不离守着你,你都忘了吗?!”说着她又指向别处:“她呢?她干过什么?她害的你差点被一场大火烧死!!我…” 怒声戛然而止,冯曼白一瞬间脸色铁青,她私下调查任真的事情一不小心就这样抖了出来。 吕丛拧起眉沉沉质问:“你…查她?” 悦欣园的事情虽然很大,但当时姥爷为了保护三个孩子找人把这事压了下来,只说是自己的失误导致电线短路引发的意外,而何佳人回来后因为害怕打脸,便也从未提起过。 所以冯曼白知道的仅限于吕丛在悦欣园出事,并不知道悦欣园里的其他人和事。 至于任真的所有背景,她也是上午才刚刚调查清楚,刚知道时她还有些不敢相信,反反复复确认了好几遍。 这么大的事情被她知道,她本想着找个时间给任真一个下马威,没想吕丛这一激,竟说漏了嘴。 她已经支支吾吾半天,吕丛有些不耐烦了。 “你都查了什么?” 冯曼白抿着薄唇,以吕丛的性格,她今天要是不说清楚,他不会罢休。 于是垂着眸子,满不在乎道:“该查的我都查了。” 吕丛闭着眼睛捏起拳头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仍无法压制火气:“不要太过分了,你记住,不要打她的主意。” 吕丛说完后牙槽咬的紧紧,两边的咬肌清楚的凸起来。 冯曼白还从未见他跟自己发过这么大的火,顿时把所有原因都归到任真身上去,她简直恨透了那个死丫头! 下一秒,吕丛刚想继续说什么,手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吕丛举起来,眉眼瞬间温柔许多,冯曼白冲着手机默默翻了个白眼,恨不能把手机夺过来摔个稀碎。 他接起来竟一点脾气也没有了,柔声:“怎么了?” 对方声音有些大似是在抱怨,惹的他笑起来,声音更软了一些:“好好,我马上回来,别生气。” 挂了电话,他再次脸色沉沉看向冯曼白:“记住我今天说的话,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说完人很快消失。 冯曼白气的整张脸通红,捏着拳重重砸向树干,手被震的很痛,她却一点不在乎,看着吕丛离开的方向拳头捏的更紧了些。 任真坐在玻璃房二楼的休息区靠着沙发背仰面朝天,已经开始有树叶飘落了,这房子还真是好,一年四季风霜雨雪鸟语花香,都能透过玻璃一览无余。 这是大自然恩赐的礼物。 …… 吕丛跑上来的时候气喘吁吁,手里提着两杯奶茶,笑嘻嘻的走过来坐她身边。 任真一瞬间弹起来坐去隔壁沙发上。 吕丛跟着往她那边挪了挪,取出一杯奶茶扎开,毕恭毕敬送去她面前:“姑奶奶,请喝。” 任真一点也不喜欢这个称呼,鼓着腮帮子:“我不是姑奶奶,我才没那么难伺候!” 吕丛被逗笑:“嗯嗯嗯,你不是,快喝点热的。” 任真接过奶茶,还是烫的,于是抖了抖袖管,两只手藏在里面抱着奶茶慢慢吸。 她仔细观察着也正喝奶茶的吕丛,总觉得他好像有情绪,刚他一直催自己过来,结果过来了又发现他人不在,等了快一个小时等不住了这才给他打的电话。 他那会儿接电话时,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像是才生过气还没平复,但她又不好意思问他刚干什么去了。 空气突然变得异常安静,两个人各自嘬着手里的奶茶,吕丛边喝边发起了呆,任真只好乖乖坐着不打扰。 餐厅,冒菜约了水苗又叫上江河,三个人倒还算热闹。 水苗好几次忍不住想把任真受委屈的事情说出来,但她答应任真保密,于是还是老老实实咽回了肚子里。 江河全程心事重重,那俩人说话时,他总是有一搭没一搭的接,冒菜扬下脑袋:“怎么了?感觉你今天有心事。” 江河回神,淡淡笑了笑:“哪有什么心事,就是这几天训练密集,有些累。” 水苗已经惦记江河不是一两天了,尤其是她知道了任真和吕丛的事情后,便更加肆无忌惮地喜欢这个性格内向的小哥哥了。 “你迎新会找到搭档了吗?”她看着江河问的小心翼翼。 江河嘴角微扬,摇了摇头:“没有,我打算一个人唱。” 当时刚知道任真要和吕丛搭戏时,他感觉一瞬间回到十岁那年,那种妹妹被人抢走了的感觉又一次出现。 9年来,只要涉及搭戏,无疑都是他跟任真,所以这一次的落寞感,比十岁时更强烈了一些。 水苗倒没想那么多,江河落单了,那她就有机会了,她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看着江河期待道:“那你跟我搭可以吗?我还没跟花脸搭过戏,刚好我也是一个人,我想试试。” chapter20睡前喝点牛奶 chapter20 她竟可能的把话说的让江河听不出上杆子的感觉,也能给自己稍留些面子。 冒菜在一旁瘪了瘪嘴,多少年了他这么努力也还是得不到她的欢心,江河什么也没做,却轻而易举俘获了她。 冒菜偷偷看眼窗外的天:老天爷难不成你天天蹦迪宿醉吗?这么不清醒。 江河没多思考,他这人天生不太会说好听的话,有什么都一直是直说,但今天碍于水苗的面子,他还是努力的尝试婉转表达出来:“那个,对不起水苗,我已经答应老师一个人唱了,戏都选好了,《锁五龙》,这几天就是被老师扣着练这段。” 水苗听了倒也没有太难受,他会这样说她一点也不意外,只是当这冒菜的面,还是有点小小的尴尬。 “没事啦,那我就一个人唱。” 冒菜突然冷不丁拍下手,吓的水苗一哆嗦,横他一眼:“你干什么?吓死我了!” 冒菜搔搔头嘿嘿笑两声:“说实话,我还真没正儿八经的听你站在戏台子上唱过,这次刚好有机会,刚好让我开开眼,怎么样?” 水苗撅着嘴撇他一眼:“不怎么样,我唱戏没什么好看的。” 冒菜瞅着机会来了,扒着水苗一只胳膊,骚里骚气起来:“你就答应我吧~好吗?就唱《卖水?裱花》,好不好小苗苗?” 水苗:“……” 你是不是没被熟人捶过?! 玻璃房,两个人奶茶喝一半的时候任真撑的实在喝不下去了,两只脚稍稍抬起来一点上下掂了掂试图引起吕丛的注意。 吕丛侧低着眼看了看,又看向她:“怎么了?” 任真摸摸肚子:“我喝不下去了,要不咱们练戏吧。” 吕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在发呆,把她一个人晾那半天了。 “好,唱戏。” 第二天两个人再搭戏,要比昨天更熟练了一些,只是吕丛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直到结束,他都还没进状态。 收拾东西时,任真看着他的背影嗓子眼痒痒的,没忍住叫他:“吕丛。” “嗯?”吕丛转过来看着她。 杏仁眼眨了眨:“吕丛,你怎么了?今天你看起来好像有心事。” 吕丛心磕一下,捏着外套抖一下缓了缓,穿的时候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没事啊,我很好。” “真的没事吗?你可以…”话说一半她突然停下来,最后半句她觉得说出来会有点越线。 “可以什么?”但他听见了,追问她。 “可以…”任真不看他,话噎着就是说不出来。 吕丛背好包走去她面前,他有些习惯揉对方脑袋这个动作了,揉了揉后笑起来:“你放心,我要有什么事,会告诉你的。” 他话落,任真一瞬间扬起眸子,嘴边的酒窝若影若现:“嗯,好。” 心里竟有些甜丝丝的。 门外,吕丛正锁门,她站在路边等他,突然想起来水苗还给她布置了任务,要向吕丛讨两颗糖。 她回头急急看眼吕丛,又赶紧转过去,他今天状态不太好,要糖是不是不太合适? “走吧。”吕丛过来,轻轻牵了一下她的衣袖。 路上,她总趁对方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抬头看一眼,接着又急冲冲的挪开视线,还一直庆幸没有被他发现。 然而吕丛早就感觉到她那颗躁动不安的小脑袋总是一抬一低。 半晌,她再次悄无声息的抬头下一秒突然停住脚,旁边的人跟着停下来。 这次被他抓个正着,两双眼睛端端撞在一起。 任真快速的看向一边,脑袋却仍保持着扬起的姿态,看起来傻的冒泡。 吕丛提起嘴角不敢笑出声,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身体里慢慢窜起了一层不易察觉的保护欲。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了近一分钟,任真脖子实在困的不行,可对方却好像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 她只好妥协,快速低下脑袋来回转了转,脖子酸困酸困的。 等她扭舒服了,她再次抬头,然后默默的摊开一只手掌,用最低的声音道:“吕丛,我要吃糖。” …… 吕丛被她的这波小可爱劲儿打的措手不及,俯下身耳朵送去她嘴边,装作没听见的样子柔声问:“什么?” 任真小手仍支着,开弓没有回头箭,只好又重复了一遍:“我要吃糖…”顿两秒:“要两颗。”她另一只手抬起来比了个二。 吕丛顿时有种心脏被暴击的感觉,一股劲儿直接把血泵进了大脑,别说要吃糖,要星星都想办法给你摘。 他垂下睫毛盯着她只露出半截手指比的二扬起嘴角淡淡一笑,趁她不注意顺手捏住握在手心里稍稍使了点力气用来发泄身体里的躁动不安。 “好。” 他直起身子,手环去背包后拉开拉链摸了摸掏出两颗糖来:“给。”他小心放在她的手掌心。 “还要吗?” 任真攥住糖果摇了摇脑袋:“不要了。” 晚上回去,水苗夸张到就差给糖果先拜三拜,吃的时候她还嘤嘤道:“恋爱的味道啊。” 任真:“……” 冯曼白下午的气一直没消,第二天是周末,吕丛走后她便早早回宿舍换了身衣服开车回家。 她进门时秦若可正靠卧在窗边丝绒躺椅上悠闲地听着音乐闭目养神,听见身后动静顿时笑起来:“宝贝回来啦。” 可等了半天也不见冯曼白过来,她这才坐起来往身后瞧了一眼,女儿早就没了人影。 依着冯曼白的个性,她要是心情舒畅一定会第一时间扑过来躺在妈妈身边撒撒娇什么的。 秦若可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口心沉了沉,她猜想是吕丛那小子惹的祸,自从订婚宴后,吕丛的性格突然之间急转弯,对冯曼白总表现出不冷不热的态度。 冯曼白可是她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她连重话都没对女儿讲过一次,更别说让她委屈成这个样子。 秦若可长出口气,起身去厨房热了杯牛奶端着上楼。 她站在门口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任何回应,她着急推开门,诺大的像珠宝盒子一样的房间里并不见冯曼白人。 秦若可左右顾盼一下,突然眼神一定,又端着牛奶急急往出走。 别墅后有一块很大的花园草坪,冯曼白从小只要不高兴就会躲去花园里拿把剪刀把所有正开的花统统剪断,然后踩个稀烂才能解气。 秦若可赶到花园时,已经是一地残花败柳,冯曼白正冲着其中一只撒气。 “曼白。”秦若可将牛奶放桌上后边往那边走边叫她。 冯曼白理也不理。 “曼白,这都是妈妈辛苦种出来的,踩坏了可惜。” 冯曼白突然停下来,看着秦若可仿佛又遭一记重拳,瞬间红了眼眶抱怨:“连你也不站在我这边,我一个大活人你们不放在眼里,它们不过是些不值钱的废物,你们却个个在乎的不得了!” 秦若可一下便听出女儿口中的意有所指,上前帮女儿擦了擦眼泪心疼道:“对不起对不起,妈妈不是那个意思,这世上还有什么是比你更珍贵的?你要剪就剪,要踩就踩,妈妈不拦你,只要我女儿心情好,拆了这房子都行。” …… 冯曼白稍稍得到些安慰,人平静一些,秦若可带着她去桌边坐下,把牛奶放她面前:“喝点牛奶,告诉妈妈谁欺负我宝贝了,妈妈替你出气。” 冯曼白握着玻璃杯,眉眼拧在一起全程哭哭啼啼把自己遇见的,知道的,全部讲了一遍。 秦若可一开始只觉得是吕丛沾花惹草而已,想着找个时间把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坏丫头赶出学校就好。 可没想说到后面冯曼白竟提到了这个人和悦欣园有关,秦若可心下顿时揪起,还真的是冤家路窄。 她答应女儿这件事会帮她处理,让冯曼白不要着急,至于吕丛,秦若可让她慢慢来,吕丛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来硬的只会让他离得越来越远。 冯曼白懵懵点头,但还是觉得不甘心,她担心自己要是稍不注意,那个可恶的任真就会把吕丛抢走。 晚上,秦若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下楼取了瓶红酒捏着酒杯去了书房,昏暗的房间里铺着一层淡薄的月光,秦若可陷在沙发里,一只手撑着额头遮住半张脸脸色晦暗,整个人陷入了沉思。 19年前,那时的她已经是个小有名气的工青衣,再加上又是悦欣园的闭门弟子,前途一片光明。 然而秦若可却并不甘心一辈子只碌碌无为的卖命唱戏,过的单一又拮据。 她需要找一个强大的依靠来支撑自己,让她可以把唱京剧单纯当作爱好又或者是打发奢靡时间的高级消遣,玩个票就好。 后来一次演出,她遇见了现在的丈夫老冯,即使这个男人比她大了近二十岁,她也还是义无反顾的接受了对方的感情,只因对方能给她想要的一切。 可就在她即将离开悦欣园嫁给老冯的前一个月,无意发现了江好的母亲,自己的同门师姐江依兰,离婚4年后再次怀孕了。 而这个孩子,竟然是跟老冯的竞争对手,一个有家室的男人怀上的。 chapter21像小时候那样 chapter21 这个消息对当时的秦若可来讲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因为那个时候老冯正和这个男人竞争商会主席的位置,如果这件事情在竞选当天被他的妻子知道,那么以他妻子的性格一定会闹的满城风雨,这个位置,也就非老冯莫属了。 年轻的秦若可并没有多想什么后果,她只觉得对于这种脏东西不需要手下留情,包括江依兰在内。 于是她抓住一切机会偷拍下了不少“证据”,在竞选日当天把这些“证据”送到了那个男人的老婆手里,如她所愿,那天的竞选会就像是个大型菜市场一样,热闹的不得了,而老冯也因她的暗中帮助成功坐上了会长的位置。 只是,这一切并没有结束,那个女人又继续顺藤摸瓜找到了悦欣园大闹了一场,好在那天是个休息日,只有江家人在场。 女人走后,姥爷大发雷霆,要江依兰把肚子里的野种拿掉,可江依兰却说什么也不肯,后来被逼的急了还差点投湖自尽。 住院时,那个男人再次出现了,跪在姥爷面前同姥爷解释,说他和妻子在两年前就已经是分居状态,他们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现在他已经和自己的妻子离婚,愿意娶江依兰对她和孩子负责。 而姥爷给出的结果是,把他轰了出去。 至此,那个男人再没出现过。 …… 姥爷自打那之后,狠心和江依兰断绝了父女关系,让她生完孩子就带着这个野种滚出悦欣园,从此不能再踏进悦欣园半步。 半年后,江依兰生下孩子,取名江河。 悦欣园她是待不下去了,可孩子是无辜的,她决定远走他乡,却舍不得让孩子跟着自己受苦,于是没等出月子她便天天跪在父亲门前求他收留江河。 一开始姥爷坚决不承认江河是他江家的孩子,可谁知12岁的江好却对这个弟弟异常的喜欢,她觉得错是妈妈犯的,江河是无辜的。 她抱着江河跪在姥爷面前,求姥爷看看弟弟。姥爷心疼外孙女,只好敷衍的看了一眼,没想正哭的江河一见姥爷哭声戛然而止,咯咯笑了起来。 姥爷脸色微变,江河和江依兰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心一软,便答应下来。 江依兰走后,她一直想不通自己的事情到底是怎么败露的,于是开始暗中调查,竟不可思议的查出了秦若可。 没想自己待对方一直如同亲妹妹,对方却视她为陌路人。 她一气之下,将这件事情写信告知了父亲。 悦欣园向来重规矩,江依兰这样败坏门风的要逐出师门,秦若可这样卖师求荣的也一样不会留着。 几天后,悦欣园便张了告示在门口,江依兰、秦若可因不尊师重道,违背门规,破坏家风,特去其名号,斥逐出门。 悦欣园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京剧大户,这事当时在圈内还传过一阵子,秦若可也因此受了重创,再无法登台唱戏,彻底被京剧行业淘汰。 而她也只能生吞下去这些所谓的“委屈”,毕竟她还有不委屈的事情没被江依兰发现,万一自己和她对着干再被查出来,那她会更难堪,索性让大家去猜是什么事,她也好在日后不得已的情况下自圆其说。 只是这个梁子,也就算正式结下来了。 红酒已喝了半瓶,秦若可却更清醒,她恨透了悦欣园,恨透了江依兰。没想下一代竟又扯在了一起,还让自己女儿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她不可能再继续忍下去,因为如今的她可不再会任人宰割。 她伸手在桌边摸了几下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拨通了何佳人的电话。 何佳人刚开完会正在回家的路上,电话进来她看了一眼稍稍愣了片刻才接听起来:“若可。” 秦若可笑声道:“怎么样?上次我给你的提议考虑好了吗?” 何佳人望着窗外虚了虚眼睛,听出了对方口气中带着微微醉意:“我最近一直忙的不可开交,你知道的,半年前我签的那个单子开始进行了,等我忙完这几天,我一定好好研究研究那个计划,到时咱俩找个地方坐下来面对面好好商量。” 这件事,秦若可其实并不敢找别人合作,因为内情太多,只有像何佳人这种跟悦欣园也有仇恨的人才可以。 因为她的注意力永远只会放在自己的恩怨上,根本不会顾忌她的过去。 秦若可笑了笑,语气柔缓:“好,我等着。你也别太累了,还是要注意休息。” …… 何佳人将手机扔在一旁,面色疲惫的捏了捏鼻梁心事重重,王琛正开车,透过后视镜急急看她一眼:“她又跟你提悦欣园的事?” 何佳人松开手长长叹了口气:“是啊。” “那你怎么想?” “我还没想好。” 王琛自从知道这件事开始,就一直劝何佳人不要插手,悦欣园不是一般的住宅,想动它没那么容易。 等红灯时,王琛转身递过去一瓶水:“喝点水,你忙了一天也没怎么吃东西。” 何佳人接过去说了声谢谢,却连喝水的心情也没有,把水瓶攥在手里摩擦着。 王琛暗暗叹声气:“佳人,悦欣园的项目咱们真的不要参与,你也知道如今章雨泽是个什么情况,我们动悦欣园就是玩火,惹恼了他,我们就真的一点后路也没有了。” 何佳人紧了紧眉头,王琛说的话她不是没考虑过,只是,那个悦欣园计划她已经看过了,即使没有儿子这件事,她也一样会心动。 但又碍于公司里的一些事,她这才迟迟不敢回复。 夜里璀璨的霓虹晃的人眼晕,何佳人靠着椅背闭上眼睛语气沉沉:“好,我知道了。” 离迎新会的日子越来越近,秋雨绵绵已经下了快一周,天气顿时凉了大截。 吕丛几乎每天都会给任真那个小馋猫投食上一两颗糖,任真每次都是小心翼翼的装着,一颗就自己吃,两颗就一定会分给水苗一颗。 周四那天,吕丛说要给一哥们儿过生日,本来是想带着她去的,可她却觉得这种聚会跟着吕丛出现似乎不太合适,于是借口自己想练戏推掉了。 吕丛只好听话的自己一个人赴宴,走前特别强调她要唱戏就去玻璃房。 玻璃房因为是独独一栋在学校后面,所以四周的绿化面积要显得比校区内大很多,任真一直觉的它就像是藏在森林里的一颗草莓味糖一样,珍惜又甜滋滋。 她撑着一把透明雨伞,走在落叶纷飞的小路上有种回到悦欣园的感觉,熟悉又安稳。 半道上,她停下来把手伸去伞外,雨珠落在手心里顿时碎成几瓣凉凉的还有些些痒。她仰起脑袋,望着满树彩色心里隐隐浮起一丝甜腻的味道,像吃了颗糖似的。 玻璃房外,任真收了伞放进伞托里,拿钥匙开门进屋。 细雨打在玻璃墙上沙沙响,玻璃房内结着一层淡淡的雾气。任真一路走上二楼,打开灯后一眼便看见休息区的茶几上放着几颗糖,她走过去,糖果下压着一张纸条。 她伸手抽出来,是吕丛的笔记:“今天不能陪你练戏了,多出来的三颗糖是我用来赔罪的,不过还是少吃点,对牙齿不好。” 他还特意在留言下画了个简笔的少年的笑脸。 任真嘴角微扬,从包里取出日记本小心将纸条夹了进去。 她放下包捡起一颗糖拨开放进嘴里,又不禁低低笑了声。 最近,她开始变得不那么畏惧他了,即使看见他和他相处在同一个屋檐下。 那些或多或少莫名而来的距离感,好像在不知不觉中越拉越近,小时候的感觉也渐渐找了回来。 她去到玻璃窗边,在雾气上写了吕丛的名字,越看越觉得好看。 屋里的陈设印在玻璃墙上,来玻璃房这么多次了,她都还没好好看看这里,要么没心情,要么吕丛在她不好意思。 …… 任真嘴里裹着糖果,走去放置道具戏服的地方,新鲜又激动还带着些许小害羞。 她拾起一只衣袖手指轻轻攒动,戏服宽宽大大一件,熨烫的很平整,看起来就特别有安全感,吕丛穿上一定很帅气。 她低头笑了笑,放下衣袖继续往前走,墙上挂着许多胡须,还有他唱戏时带在腰间的玉带。 任真一下子童心爆发,拿起一根玉带当呼啦圈,套在腰间匆匆转了几下,玉带太轻,很快便掉落地面,吓的她龇着牙赶紧捡起来拍拍灰放好。 这个不好玩,她又盯上别的,她还没挂过胡须,以前江河的她都没动过,因为姥爷在她不敢。 任真取下一挂胡须,左右看了看贼一样的挂在耳朵上,对着镜子各种凹造型玩的不亦乐乎。 正开心时,楼下突然传来动静,任真惊的背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她急忙取下胡须挂回原位,还不忘顺了顺。 “吕丛?” 她疾步往楼梯下跑,可跑一半却发现根本没人,突然一阵风过,任真看去门口,歪了下脑袋迷迷糊糊,她刚进来后明明把门关好了,怎么自己又开了?没关好吗? chapter22再搭一次戏吧 chapter22 她耸下肩膀没细想,继续往下走去关门,结果走最后一层时,脚下就跟抹了油一样,人一滑直直往后仰去,还好她反应够快伸手扯住楼梯扶手,重重地坐了个屁股蹲儿。 惊慌中任真摸了摸胸口,脑袋后面一个劲的发麻,这要是没抓住估计就要开瓢了。 她手撑着有些拧住的腰转了转,收手时手指不小心划过台阶,湿湿粘粘的感觉。她低头看了看,几根手指头亮晶晶的看不出到底沾了什么玩意儿,她接着凑近闻了闻,杏仁眼猛的张大…橄榄油?! 她这才仔细看了看台阶,整一层被人抹的满满的! 任真气的要命,谁这么坏良心,不顾人死活吗? 她手一撑刚想站起来,脚腕处针扎了一样钻心的疼,结果又是一个屁股蹲儿。 “可恶!”任真砸地,这不明摆着冲她来的吗?! 缓了好一会儿,她忍着疼小心翼翼站起来,一瘸一拐的去到门前来来回回张望却一个鬼影子也没发现。 门口的风吹的头跳着疼,她气呼呼的将门关上从里面反锁住,又忍着折回二楼坐在沙发上脱掉鞋,脚腕已经微微红肿起来越来越疼。 任真紧紧揪着眉头,嘴里低低的嘶了一遍又一遍。 戏是唱不了了,她从兜里掏出手机准备搬救兵过来,可电话打了一圈,不是没人接就是无法接通。 任真嗷一嗓子把手机扔一边,两只脚跟着一扑腾,结果受伤的地方又磕在了桌角,疼的她差点跳起来掀桌子。 楼下不远处的林子里,冯曼白和手里握着一瓶橄榄油的徐诺诺正抱团高兴。 徐诺诺笑的已经直不起腰:“哈哈哈…你看她刚才那个落魄样,真的是要笑死我了!跟个傻冒似的。” 冯曼白抿嘴呵笑一声:“她这这脚啊,没个半月恢复不过来的,看她还怎么登台。” 徐诺诺收了笑脸,回头朝玻璃房的方向翻了翻眼睛:“就是,叫她猖狂,不知天高地厚的死丫头!也让她尝点苦头!” 冯曼白长舒口气:“我得不到,她也别想得到!” …… 吕丛整个生日宴一直心不在焉,不停按亮手机一遍遍的看,后来实在是坐不住了,跟哥们儿打了声招呼人就走了。 走前哥们儿打趣问他是不是恋爱了,他差点脱口而出是,好在还是忍住了,因为毕竟没有。 等吕丛回到玻璃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可玻璃房里却明亮如昼,吕丛嘴角勾起笑了笑心情好得不得了。 任真刚那会儿又强忍着把楼梯上的橄榄油擦干净,担心万一吕丛回来了再踩着。可吕丛什么时候回来都还不一定,她这会儿眼前飘过的都是孤单,无助,可怜,沮丧,饿… 肚子里的饿虫们已经举旗抗议无数遍了,但她也表示很无奈啊… 任真:这是天要亡我吗? 她突然气气的指着天手指戳啊戳,眼睛翻啊翻,嘴里还念念叨叨:“戳你脊梁骨,戳你脊梁骨…”俨然一副精神病发作的模样。 这一幕正好被刚上来的吕丛撞见。 吕丛:“……” 遇上这么个货我能怎么办? 他再一看,这人鞋也脱了,袜子也脱了盘坐在沙发上,是打算今晚就睡这了吗? 他正楞楞地看着对方,任真突然鼻子嗅了嗅,自己难道饿的出现幻觉了吗?怎么闻到了炸鸡的味道? 于是翻着白眼收回手往眼前一看,吓的嗷呜一嗓子站了起来,然后脚一软又直直翻去了沙发背后。 吕丛一个激灵扔掉手里的炸鸡,本想接住她,但距离太远他还是晚了一步,那人已经脚朝天摔的姿势简直没眼看。 还好沙发背后有块很厚的绒毯,倒也没摔出什么问题。 任真一脸我对生活失去了希望的表情,自暴自弃的就那样躺着,从下……往上看着吕丛唉声道:“您回来了。” 吕丛竟可能的让自己笑的好看一些,走过去没等对方反应一把将人打横抱起来,事发突然,任真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脑袋跟着埋进胳膊弯里,他身上淡淡的体香这会儿闻得特别清楚,任真两只耳朵一下子烧起来。 她鼻子里均匀呼出的热气一下一下,弄的吕丛脖颈痒痒的,心脏感觉越跳越快马上就要跳出来,他疾走两步把她放在沙发上,担心再慢一步她就能感觉到自己的紧张。 他坐去她身边,刚想说什么余光一扫发现她脚腕处的一大块红肿。 “脚怎么了?”他拿起任真脚抱在腿上也不敢动。 任真正拨弄着头发,他一问赶紧把脚收回来,支支吾吾:“没,没事。” 她那会儿深思熟虑了一下下,这事除了冯曼白怕是没第二个人敢在吕丛的地盘这样肆无忌惮。 她多想告诉吕丛,但她又不想多事,他和冯曼白之间事够多了,她就不要再给他添堵了。 吕丛攥着她的小细腿,又强制放回自己腿面:“到底怎么回事?肿成这样!你怎么没给他们打电话!” 小委屈撅着嘴低声:“我打了,但他们没接,估计都忙着。” 吕丛反应一下,顿时醋意满满:“那你怎么没给我打电话?!” 小委屈可怜巴巴:“我想着你给同学过生日,所以就没打。” “生日能有你重要?!”他急急反问一句。 任真:“……”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吕丛咳两声:“我的意思是生日年年有。” 任真:“……” 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 “我真的没事,你这不回来了吗,我就是刚下楼梯不小心扭的,我笨我有啥办法。” …… 任真为了转移吕丛的注意力,指了指地上的炸鸡眼巴巴的看着:“我想吃。” 吕丛看了一眼,刚扔的太大力,炸鸡掉出来不少:“脏了,我一会儿重新买。” 任真仍探着身子:“不要紧,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再说这地看着也没多脏,你捡回来,擦擦还能吃。” 吕丛:“……” 这得饿成什么样子了。 吕丛把掉地上的单独装袋子里,把桶里干净的推去任真面前:“吃吧。” 任真的胳膊却越过炸鸡桶,伸进袋子里拿了一块出来,用嘴吹了吹便开始吃。 吕丛微微拧了下眉,淡淡笑了笑。 之后怕她继续吃,他把袋子拿远了一些,任真哼哼一声,站起来利索的把袋子抢回来,看他两秒嘴边勾起一丝坏笑,手一抖袋子里面脏的和桶里干净的瞬间混成一团。 扔了袋子,她又把桶抱起来晃了晃,这下谁也分不清哪个是干净的那个是脏的。 吕丛看着她咽了咽嗓子:您这又是何苦呢? “吃吧。”她把桶放回桌上:“这样就公平了。” 吃完炸鸡已经很晚了,吕丛把桌子收拾干净后穿好外套顺手拿过她的包提在手里:“走,我送你回去。” 他把包背在胸前去化妆台前拔了个手机的功夫,任真已经穿好鞋站起来,却发现脚腕一直没用力,这突然一使劲比刚才还要疼。 她没忍住嘶了一声。 吕丛赶紧过来蹲下身检查:“一会儿买点药回去喷。” 他的手指捏在她的脚腕上不太敢用力,冰冰凉凉的感觉往皮肤里渗还挺舒服。 任真转动脚腕低头看了看:“不用,宿舍有。” 吕丛点头,背过身去仍蹲着:“上来。” 任真手揣在衣兜里咽下嗓子,人迟迟不敢弯腰,低低开口:“我自己可以的。” 吕丛就着那个姿势回头,眼神怪怪的:“又不是没背过。” 他一句话轻描淡写,任真却顿时整张脸充血了似的红,白织灯明晃晃的从她头顶一落而下,吕丛看的一清二楚。 任真:世界那么大,人那么多,我怎么偏就一次又一次的选中了他的背往上跳。 想着人老老实实的往吕丛背上趴下去。 这还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百的背她,没有乌龙,没有惊慌。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话一直不太多,平时那些闲聊的功夫也不知道去哪了,就那样安静走着。 雨下的小了,但还是得撑着伞。 任真一只手握着伞,为了保持平衡另一只手只能环在吕丛胸前。 伞下一片寂静,静到好像吕丛脚边放着扩音器,每一步都踩得很大声。 任真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强迫自己想点别的,可想来想去,中心思想始终逃不开吕丛两个字。 半晌,吕丛低低开口说了句:“举着伞累不累?” 任真条件反射的啊了一声,赶紧回答:“不累,你背着我才累。” 吕丛勾动嘴角,一点没有吃力的感觉:“我也不累,你从小到大一直很轻。” 话落,两个人之间又只剩下此起彼伏的脚步声。 任真一路上不停的提醒自己收紧身体,这样吕丛会更轻松一点。 这还是她第一次真切的感受他的力量和他身上的体温,以前总是把他误会成江河,所以从没仔细关注过那些。 突然还有点喜欢在他背上的感觉,特别踏实。 两个人一直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感觉平时要走半小时的路今天好像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到了。 然后一个不想放人,一个不想下来。 chapter23你是我经常想起的人 chapter23 宿舍楼就在眼前,吕丛故意放慢了脚步,任真感觉到了,偷偷看他一眼没吱声。 片刻,任真那只环在吕丛胸前的手突然抬起来勒住他的脖子,跟勒马似的,吕丛咳一声停了下来。 任真急急摸了摸他的脖子:“没事吧?” 吕丛摇头,侧过脸一脸懵声音低柔:“怎么了?” 任真胳膊带着力气:“快快,往黑的地方走。” 吕丛眨眨眼,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了,朝她指的地方快走了几步。 “怎么了?” 任真伸着脖子看着楼前两个人,顺便指给吕丛:“你看那是水苗和江河吧?” 吕丛看一眼:“是他们。” 任真眼睛上高中时没保护好,有些轻微近视,为了看清楚她不自知的往上蹬了蹬,撑在吕丛肩膀上脸端端支在了他脸旁。 “水苗是在害羞吗?”她虚着眼睛下巴扬了扬,视线还是有点模糊。 吕丛:“……” 冒菜早就跟他抱怨过了,说水苗对江河特别上心,搞得他很伤心,他还问吕丛用什么方法才能挽回水苗那颗偏离轨道的心。 “不用看了,水苗挺喜欢你哥的。” 任真愣一下,侧过脸看他又发现有点近,赶紧往后缩了缩低声:“你怎么知道?” 吕丛也愣一下:“冒菜说的。” 任真长哦一声,然后又没动静了。 弄的吕丛有点不爽,怎么就突然没动静了,难不成她是在生气? “你…” “不行,我得帮帮水苗。”任真又冷不丁开口。 “啊?” “我说我得帮帮水苗,我哥这人对这方面一直不太灵光。” 吕丛这才暗暗松口气,心情一下子又好起来:“你打算怎么帮?” 任真想了想:“没想好,不过总会有办法的。” 江河一直背对他们站着,下一秒突然有了要转身的意思。 任真恍惚中吓了一跳,从吕丛背上蹬了几下落地上,一把捞过吕丛雨伞塞去他手里,急急把脸埋进了他的怀里,还不忘牵起他的外套把脑袋包住。 一套动作干净利索到吕丛全程毫无抵抗力的配合她,他里面穿着一件卫衣额头贴着软软的,胸口一起一伏人静静的。 一冷一热交替,怀里的人有那么一瞬还觉得挺舒服。 吕丛舔了舔嘴唇,空出的那只手隔着点空隙环在她背上,想落下去又害怕吓着她,她呼出的热气正一股一股往卫衣里面钻,搞得他有点心神不宁。 “走了吗?”外套里传出一声响动。 吕丛压根没有回头,语气紧张:“没有,江河转过来了。” “好好,千万别动,不要打扰他们。”说着她牵着外套的手又紧了紧。 吕丛偷偷笑了笑,按她说的一动不动。 对面人行道上,徐诺诺一脸惊讶看着拥在一起的两个人嘴角耷拉着:这个死丫头,真的是不要脸到极致! 她拿出手机对着两个人狠狠拍了一通,人才气鼓气涨的走掉。 …… 好一会儿过去,任真又问了一遍人走了吗,吕丛仍不回头,继续骗她说没有。 片刻,任真盯着地面眉头拧了拧,一瞬间感觉背上那只大手沉沉的,死小子…她一把掀开外套仰头眯着眼看吕丛,额前的头发乱乱的挡在脸上,她吹口气把碎发吹去一边,就着力气把人往开扯了扯,宿舍楼前空空的,人早就走了。 “骗子。”她低低一声软趴趴的,红着脸有些生气。 吕丛笑一笑:“才走。” 她睨他一眼,一瘸一拐的往回走,吕丛要扶她,她打开他的手不让。 吕丛一路求饶,怕她摔着手一直支在她背后:“我错了还不行吗。” 任真就跟没听见似的,理也不理坚强的往前走,画面十分感人。 吕丛哄来哄去不见效,从兜里又掏了三颗糖:“别生气了。” 对方终于停下来,看看他又看看糖,想了想从他手里把糖拿过去,又接着往前走。 “怎么还不理我。”他带着笑强行捏着她的胳膊陪她走。 任真一脸小无辜样:“糖是无辜的。” 吕丛乖巧的一路把任真送回到宿舍门口,她急急看他一眼,眼神往后一撇,示意他可以走了。 吕丛委屈巴巴:“真不理我了?” 她已经走进门,头也不回的招了招手:“不理。” 吕丛笑一声,食指在鼻下蹭了蹭看着她上楼了人才走。 任真一回宿舍水苗吓坏了,问她怎么弄的,她一样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水苗恼她粗心,扶着她去床边坐着,赶紧拿药箱过来帮她处理。 “你怎么也不给我打电话。”水苗抱怨。 任真:“……” 天地可鉴我打了。 “我打了,你没接。” 水苗愣一下,这才想起来下午那会儿她赖着江河陪他练戏,本来想着下课了回,结果给忘了。 正准备喷药的手因为紧张机械的按了下去,药水一个劲儿的往外冲。 任真吓得把脚挪开:“水苗苗!” 水苗回神,咧着嘴笑的尴尬,又赶快收拾残局。 任真眼睛一转,看出她的不自然,清了清嗓子音调一转怪里怪气:“老实交代,下午干什么去了?” 水苗看也不看她,心虚不敢抬头。 任真憋不住了,笑起来。 “你笑什么?” 任真哼哼一声,把自己刚才看到的花里胡哨的描述了一遍。 水苗的脸滴血一样的红,加快了收拾的速度。 “我帮你。”任真抓着水苗胳膊。 水苗:“……” 傻瓜,也只有你傻乎乎的天真以为江河只把你当妹妹看。 “任真,爱情是勉强不来的,但我会自己争取,如果他喜欢我,他一定会会接受我,如果他不喜欢我,那我做再多也是白费力气。我在爱情里一直很胆小,但为了他,我想大胆一次。你放心,如果我需要你的时候,一定会告诉你。” …… 晚上,水苗躺在任真身边说想看看以前的江河,任真把手机交给她,两个人一边看任真一边讲给她听。 水苗看着江河过去的照片,他或笑,或惊,或无奈,但不管怎么看,江河眼底永远都藏着对任真无尽的宠爱。 她有些羡慕,好希望有一天,江河也可以用同样的眼神关注着她,那该多幸福。 她一张张翻,任真一张张讲,翻到某一张时水苗突然惊呼着坐起来:“这也太好看了吧?!” 照片里任真扮着杨贵妃的模样,站在梨花林边,漫天梨花飘落,她背对着镜头侧脸含羞嫣然一笑。 任真跟着瞅了一眼,低低笑一声:“这是我上高二的时候帮着一个文化节演出,出发前看见梨花落得厉害,就嚷着让江河给我拍了一张。” 水苗感觉自己这一秒有点移情别恋任真了,想不到她扮上的样子这么好看,简直就是惊为天人。 她在心里暗暗拍了通小姐妹的彩虹屁。 “任真,你把这张照片传给我嗷。” 任真疑惑看她一眼,怎么看了半天江河的一张没要,偏偏要了张自己的。 “好,但是你要我的照片做什么?” “我要把这张传校内网上,秒杀众生啊,顺便拉拉我的点击率。”水苗声情并茂激动的不得了,感觉张片里的人是她似的。 任真很少看校内网,上面无非传的都是这个小哥哥好帅,那个小姐姐好美。反正这张照片也看不出是谁,她要闹就闹吧。 睡前,任真把照片传了过去,还顺带挑了些水苗着重点过的几张江河的照片一并发给她。 水苗很快回复给她一排小心心,人躲在被子里偷偷低笑,她当晚就把照片传上去,没有文案,也没有标题。 对于小姐妹的美貌,她还是很有自信的。 第二天一大早,任真是被水苗的一声惊呼给吓醒的,迷迷糊糊半睁着眼:“你疯了…” 水苗举着手机跑过去递她面前:“你看,我就说能秒杀众生吧!” 任真眯着眼瞅了瞅,人稍微精神了些,没想就只是一张连正脸都没有的照片,一个晚上竟有2000多人点赞,评论也有近1000条。 任真还真挺好奇,用自己的手机打开校内点进水苗主页开始翻看。 狐狸小妹:女神女神,这也太美了,仙子啊!嘤嘤嘤! 菲菲是懒虫:我也好想这样拍啊,仙女宝宝们有木有传送门,告诉我这是哪里? 二货他麻麻:该不会不是咱行业的学生,就只是个艺术照啊。 菲菲是懒虫:@二货他麻麻,不会吧,看她的扮相很专业没毛病啊,哪像写真简直胡穿,悲哀悲哀。 家里只有二十亩地:我靠,挺有意境啊,这在哪拍的? 小心洛可可:楼上感觉是男生,要拍吗? 家里只有二十亩地:我是男生,但我是男旦,怎么不能拍了? 小心洛可可:闪了闪了,男旦我惹不起。 任真一边看一边笑,评论大部分都是在猜是谁,或者到底是不是唱京剧的学生,又或者拍摄地点在哪。 翻着翻着一点睡意也没有了,今天是周五,但她们班没有课,也就是说她可以连着休息三天。 可她还是想去玻璃房,想唱戏,也想…碰碰运气见到他。 睡了一晚上,任真早就忘了脚上有伤这事,一把掀开被子身子一斜人扑腾着就下了地:“哎呀妈呀!” 接着就摔了个满分狗吃屎。 chapter24莫名和谐的感觉 chapter24 水苗被她这一嗓子惊的吞了一大口牙膏进肚,这清爽从喉咙一路到胃里。 她急急漱了口赶紧出去看,边笑边上前拉她起来:“没事吧?没…”话还没说完又笑了起来。 任真:“……” 塑料姐妹。 水苗帮着她又喷了药,然后嘱咐她不要再乱动了,好好休息三天兴许还能继续参加迎新会。 任真懊恼:“我一定要参加!” 她还要跟吕丛搭戏呢。 水苗走后任真在宿舍里百无聊赖,真的是人在曹营心在汉。 也不知道吕丛去没去玻璃房,明明知道她是假装跟他生气,他却真的一条消息也没有了,想想心里就堵得慌。 她躺在床上,把两条腿举的高高的,听说这样好得快。 下一秒电话进来,她以为是吕丛结果却是江河。 “哥。” 电话那头急声:“你脚怎么了?没事吗?我带你去看看吧。” 任真哀怨:水苗那个大嘴巴。 “没事,喷了药已经好多了,休息两天就好了。” 江河不放心,又多说了几句,任真正想着怎么搪塞,吕丛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任真眼一睁:“哥,我有个电话,先挂了,放心我没事,别担心我,好好上课。”她憋着一口气快速讲完,然后抹着胸口着急挂了江河的电话,结果吕丛那边也同时间挂断了。 任真气愤的嗷一嗓子,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未接来电…想死。 她躺在床上来来回回翻腾,手在痒也绝不能回拨!这关乎着女生们的尊严! 可等了半天也不见他再打一个进来,任真脑子里瞬间脑补出百八十集的肥皂剧,又气又憋屈。 这一等硬生生从白天等到了晚上。 任真:我发誓绝不理你了,不接你的电话,不回你的微信! 直到水苗回来,那边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水苗手里提的满满的,零食,晚餐,还有一盒子不知道什么东西。 任真伸长脖子瞅着:“你买了什么?这么多。” 水苗立刻回身送过来一记幽怨的小眼神:“还不是吕丛那个臭小子,这些全都是他买给你的。” 她把东西放桌上,手指绕着画了个圈,然后人进了卫生间还在说:“他们班今天加课,好像是老师给他们请了一位还挺有名的老生演员,到现在都没下课。这些东西是他上午抽空买的交给冒菜,让我给你带回来。” 水苗边洗手边解释,洗完出来后又继续道:“还有江河给你买的晚餐,还有膏药,在我包里。他今天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说你不回他微信。” 任真已经站在桌边挨着袋子打开看,除了零食外,那一盒是保健品,什么促进骨骼健康,恢复强健动力的。 看着吕丛让水苗带回来的满满的爱心,她刚才那点小情绪顿时不见踪迹。 原来是自己想多了,他只是因为忙而已,小心眼了小心眼了。 …… 为了表达谢意,任真把一大包零食统统让给了水苗,自己只留了江河买的膏药和吕丛买的保健品。 晚上,江河直接发了个视频过来,说还是不放心,要她把脚拍给他看看。 任真悄悄瞄了一眼脚腕,她为了快点好,白天的时候喷了不少药,这会儿看起来已经好了很多,至少没那么红了。 拍的时候她又故意把脚侧了侧,这样拍出来几乎看不出什么。 江河这才放心,让她在宿舍继续休息两天别乱跑,每天的饭他会买好让水苗帮着拿一下。 水苗连声答应,只要能见到江河,别说跑腿拿个饭了,就是让她给任真按摩搓澡她都愿意。 论没出息,她说自己第二,那就绝不会出现第一。 吕丛下课已经很晚了,从教室出来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打电话给任真。 任真本还躺着,一看电话进来扑腾着就坐了起来,水苗正带着耳机追剧,声音大的任真都能当广播听了,所以小丫头并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仍边吃零食边对着电脑嘻嘻哈哈。 任真小心翼翼跑去阳台,这才接起来。 吕丛给同学们当了一天的示范,这会儿嗓音有些些哑:“脚怎么样了?” 任真扬了扬睫毛,听出他声音不对,本还想挖苦他两句,结果又心疼起来:“你嗓子都唱哑了。” 吕丛赶紧咳两声,捏了捏有些刺痛的喉咙:“嗯,没事。” “一会儿回去喝点温热的水,吃点利咽片,不然明天会更哑。”任真突然有种想去给他送药的冲动。 吕丛又咳了两声,笑了笑:“好,我回去就吃,你脚好些了吗?” 任真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电话那头沉寂了片刻,又缓缓开口:“那个保健品特别好,你吃着,我今天问医生了,医生说崴脚那些一定要注意,不养好的话,以后会成习惯性崴脚。本来打算带你去看看的,结果老师说什么也不给我假。” 吕丛嗓音低低柔柔的还带着些自责,任真感觉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似的,人僵了僵。 这种关心通常只会让人往一个方向考虑,那是拥有爱情之后才会有的。 任真半天没了动静,吕丛轻轻唤了一声:“任真,你在听吗?” 耳膜微微一震,任真醒过神来:“我,在听。” 下一秒听筒里传来自动售卖机里水瓶掉落的声音。 任真揪了揪眉:“你买凉水喝?” 吕丛顿了顿,低头看了看刚捏手里的矿泉水:“嗯…我这会儿实在口渴,一会儿回去就喝热水。” 又是几秒钟的停顿,任真低声:“一定要喝温热水,记得吃药。” 吕丛嗯一声,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他赶紧又叮嘱了两句,便让任真挂电话早点休息。 之后,他钉在路口好一会儿,捏着水瓶的手拇指在瓶身上摩擦了几下,手心凉凉的,人明明很清醒,却又觉得脚底下软绵绵的有点站不住。 半晌,他不禁低低笑出了声,说不上是什么原因,就是心情莫名的很好。 往回走路过药店时,吕丛记着任真刚跟他说要吃药,一般这种话他都不会放心上,甚至对方说的时候他都不一定听进去,但今天她说的就记住了。 只是这会儿有点晚了,药店已经关门,他也不太记得宿舍还有没有药。 一路上吕丛咳个不停,嗓子难受的要命,还好刚听任真的话没喝凉水,不然估计会更疼。 宿舍楼下,吕丛刚抬脚准备上楼梯,身后传来一声细细的嗓音:“吕丛。” …… 吕丛眉头皱了皱,停下脚转过身去。 任真穿着卫衣睡裤,帽子扣在脑袋上躲在树下紧张兮兮的冲他勾了勾手,又很快缩回树后去。 吕丛侧头咳了两声,有些想发笑人往树后走去,到跟前了笑脸又顿时消失,低头看着任真语气跟训小孩子似的:“你怎么来了?说了让你休息,你这脚不注意以后会成习惯性崴脚。” 任真看着他大眼睛眨了眨,没吭声默默从衣兜里掏出两盒利咽片举起来:“我来给你送这个。” 吕丛睫毛一垂,盯着她手里的药盒又忍不住有了笑意,伸手接过来柔声:“谢谢。” 吕丛的手从小到大都是冰凉凉的,拿药时手指不经意碰到任真的手背,任真急急缩回手藏进袖管里,露出一小截食指指着药盒:“这个药你要按时吃,不然嗓子真的会熬坏的。” 吕丛看着她手心一阵痒,直接伸进她的帽子里在她头上一通乱揉:“好,我知道了。” 任真眯着眼睛头低了低:“油了,油了。” 他笑了笑,收回手看着她不知所措的小模样,突然有种把她搂进怀里亲亲蹭蹭的冲动。 任真眉毛挑一下,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竟笑的坏坏的,低声:“吕丛,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一会儿宿舍该锁门了。” 吕丛回神啊了一声,有些心虚她会不会看出自己的歪心思了。 任真藏在帽子下的脑袋歪了歪:“我要走了,你快回去吧。” 话落吕丛心定了定,把药和水装进包里,又把包挪去胸前,人背过身去蹲下:“上来,我送你。” 任真来回张望一番,这周围哪哪都是灯,哪哪都是人,万一又传出什么闲言碎语再让冯曼白听见就麻烦了。 她倒也不是自己怕麻烦,她有的是精神跟她对着干,就算不能对着干,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只是这样下去为难的只会是吕丛,她只想他快快乐乐的,他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吕丛。”任真弯腰牵着他的衣袖提了提:“你快起来。” 吕丛回头,眉头微微皱起来:“怎么了?” 他以为她是怕江河看见,因为他的宿舍就在这一面。 任真腰更弯了一些想去捞他的胳膊,又发现一只手握不住,索性两只手一起把他扯起来。 吕丛站起来后,她手没松往下滑了滑,握在他的小臂上仰头声音柔柔的:“我自己可以走回去的。” “你害怕江河看见?” 他们站的地方光线比较暗,吕丛黑眸不见一丝光,加上他嗓子又哑哑的,说起话来带着些压人的气势。 chapter25选了吕丛 chapter25 任真其实并不需要跟他解释什么,但又忍不住,就是很在乎他的感受。 “当然不是,我为什么要怕我哥看见?我又不喜欢他…”她顿了顿,觉得哪里不对又改口:“我喜欢他,但只是把他当哥哥,他本来就是我哥啊…我只是不想别人看见,你知道的,就是…别人看见了不好…” 她都快急死了,感觉越说越乱,又不能直截了当地提冯曼白,支支吾吾有点说不下去了。 吕丛皱起的眉渐渐舒展,恍然大悟她想要表达什么,笑了笑声音柔了许多:“好,那我不背你,我送你回去总该可以吧?” 任真低头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好:“没关系,你看,我的脚真的好多了,不然也不会过来跟你送药。” 说着她在他面前走了几步,每一步都走得很稳,怕他不相信,最后还原地跳了两下。 吕丛一把按住她,知道她是铁了心不想自己送。 “好,我知道了,那你自己回去,回去了给我发个微信。” 任真点点头:“嗯,那你先上去吧,赶紧把药吃了,记得一定要喝热水。” 任真走的时候吕丛迟迟没上楼,一直看着她快走过拐角了才疾步追了上去。 刚过拐角,任真这才重重的嘶了一声,蹲下去揉了揉痛到感觉裂开了一样的脚腕。 身后不远处,吕丛捏着拳几次控制不住想要上前,却又担心她会生气,只好一路远远跟着,看着她一瘸一拐慢吞吞的往回挪心紧紧揪着。 宿舍楼下,水苗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给她打电话也没接,着急的要命。 小瘸子刚一冒头,水苗便跑了过去:“你跑去哪里了?打电话也不接,急死我了。” 任真揉揉水苗脑袋,反正吕丛每次揉她的脑袋她都会很开心。 “没事啦,我去给吕丛送个药,他今天唱了一天,嗓子哑了。” 这个动作确实很好用,水苗顿时火气下去不少,只撅着嘴埋怨了几句,又赶紧心疼的带着她慢慢往回走。 吕丛躲在隔壁楼边看着她们进去了,这才放心离开。 晚上,吕丛靠在床上睡不着,吃了药这会儿嗓子舒服多了,也不知道是因为药的效果好,还是因为拿药的人特殊。 任真对于他来讲从小到大一直都是神奇的存在。 只是,从再次见面到现在,她总是有意无意的保持着距离,一开始,他觉得是因为江河,但她已经说清楚,并不是。 还能因为什么?冯曼白?可她们并没有过交集。 又或者,是那些流言蜚语。 但在这之前,她就已经是这样的态度。 吕丛实在想不到她是因为什么,想要找答案,却又害怕伤害到她。 他对她,一直都是小心翼翼。 新一周,学校早早张罗着开始布置会场,今年学生多,以前常用的小会场容不下,学校把最大的会场开放。 大会场因为很少使用,学校特意翻新了一遍,在开放前组织新生进行了一次大扫除。 任真下了课后急赶过去已经有学生开始打扫了,她大概扫了眼没有认识的人,便跑去角落拿了扫把自己找活干。 男生大都在干体力活,翻修后留下的一些废弃物,还有油漆桶那些,他们负责清理。女生则负责扫地拖地,擦拭座椅。 舞台上的废弃物刚清干净,这会儿灰比较大,女生们都不太愿意上去打扫,任真看了看提着扫把自己上去了。 只要是舞台,她都喜欢,不管它是否干净。 …… 舞台上方有个铁架搭起来得阁楼,为的是调试灯光的工作人员站着安全,徐诺诺正和两个小姐妹躲在里面撒懒聊得正酣。 任真听见上面有声音,以为是别的同学在打扫,并没注意。 结果却被徐诺诺注意到她,徐诺诺倚靠在围栏边看着舞台上的人,眼神楞楞地带着一丝凉意。 “诺诺姐你在看什么呢?”身边女生问。 徐诺诺回神看向说话的女生,嘴唇抿着笑意浅浅:“任真。”她头冲下斜了斜,然后视线落在不远处三只油漆桶上眯了眯眼睛。 女生们跟着瞅了瞅,各自笑的坏意满满。 大家前后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两个女生跑过去把油漆桶挨着提到徐诺诺脚边放好:“诺诺姐,加油。” 徐诺诺笑声轻蔑:“看我不好好收拾她。” 她端起其中一桶,冲着同伙使眼色扬下下巴。 片刻,三个人人手一只很快摆好位置,其中一个冲正打扫的任真吆喝了一声,任真闻声抬头,眨眼间油漆从天而降,她仰着脑袋人吓得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下一秒,红绿黄三种颜色顺着头顶倾泻而下,任真低垂着脑袋紧抿着唇瓣,两只手捏成小拳头。 周围的同学尽数看呆,大家都停了手里的活各自站在原地,可因为知道上面的人是谁,所以没一个敢上前帮忙。 “任真!” 下一波袭击眼看就要再次击中任真,疾步过来的吕丛从舞台下一跃而上,低下头将任真揽进怀里,油漆落了吕丛一头一身。 怀里的任真身体微微发颤,像是害怕又好像是在哭。 吕丛胳膊勒的紧了一些,三种颜色混在一起顺着发梢往下滴,心里窝着火。 他头更低了一些,在她耳边呢喃:“别怕,我在。” 任真低垂的眼睫微微扬一下,9年前,也是在这种令她恐慌又无助的情况下,他对自己说:“别怕,我在。” 一瞬间,任真眼泪豆大一颗颗连着往下落,地上的油漆层很快便像结满了小水晶一样。 徐诺诺见是吕丛,早放下油漆桶从后门逃之夭夭了。 人刚出来,一个不小心撞进冒菜怀里。 冒菜惊了一秒急急举起两只手,脑袋撇向身边的水苗,眼神里满满的真诚。 水苗沉沉叹声气,斜一眼惊慌失措赖在冒菜怀里的徐诺诺懒得理他继续往前走。 冒菜刚想追,却被徐诺诺拦住了去路,嘘寒问暖家长里短。 冒菜费了好大劲才把人甩掉,可等他再追,水苗早就没影了。 他站在十字路口左右看看烦躁的搔了搔头发,虚着眼委屈巴巴的。 大会场的同学已经散尽,水苗半路遇见刚下课的江河,两个人正准备过去找任真,看她需不需要帮忙。 走到会场附近时,几个同学正交头接耳从他们身边路过讨论着刚才的油漆事件。 两个人定了定脚步相互看对方一眼,江河眉头攒起捏一下拳人往大会场跑去,水苗卖了命的跑也跟不上他的步子,便低着头一路狂奔。 …… 任真一直躲在吕丛怀里没有勇气离开,她不想他看见自己的狼狈,更不想他看见自己红透的眼睛。 此时他的怀抱就像是一个小小的避风港,钻在里面什么都不用想,也不再害怕。 任真卷在胸前的两只手攥着吕丛的外套,脸紧紧的贴着他的身体,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听着无比安心。 吕丛安静抱着她也没有要松开的意思,想就这样一直抱着,眼一眨便是天荒地老。 大会场的门半掩着,深橘色的暮光顺着空隙投射进来。 片刻,光暗了下来,一道人影落向地面,江河逆光站在门口,握着的拳捏的更紧了些。 他已经顾不上他们紧拥的姿势,眼前一片狼藉,满地的油漆已经干了大半,台上两个人从头到脚五颜六色,简直没眼看。 水苗低着脑袋已经快要没命,眼看着到跟前了,人闷闷一声哀叫撞在江河身上,又弹了出去。 江河吓一跳,回身一把捞她回来,待水苗稳稳站在他身边后他又急急松手。 水苗惊魂未定拍着胸口,眼皮子一抬发现江河脸色不好,赶紧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啊?!”刚才的惊吓还没平息,新的惊吓让她一下子没把持住叫的有些大声。 空荡的会场里水苗的声音被无限放大,舞台上的两个人都跟着抖了一下这才分开朝门口看去。 任真睫毛抬了抬,心猛地抽了几下。 “哥…”她低低叫了一声,并不想江河看见她的落魄样。 江河已经走下台阶,水苗跟在他身后一脸着急,嘴里碎碎念着:“任真,你没事吧?怎么回事?谁弄的?” 江河一声不吭面色凝重,拳头一再紧了又紧。 任真还从未见过他这样发狠的表情,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吕丛身上,任真下意识的把吕丛往身后拽了拽,那人却纹丝不动。 眼看着江河靠近,任真只好自己主动上前,她想拉住江河,没想他的胳膊一让人从她身边径直走过。 “哥!” 声音刚落,只是个转身的功夫,吕丛就已经倒在地上,还没等大家反应,江河两步走去吕丛身边附身揪着对方的衣领又是一拳。 吕丛嘴角很快渗出淡淡的红色,他并没有要反抗的举动,拇指擦了擦血迹任他拽着。 “哥!别打了!”任真上前阻止。 水苗吓坏了,疾跑上舞台跟着任真一起,一人扯住江河一边这才勉强分开两个人。 江河气的浑身发抖,咬了咬后牙槽,人又想上前,任真动作快,扑向吕丛挡在他面前抽泣起来:“哥,别打了,不是,不是吕丛的错。” chapter26只能选择逃避 chapter26 江河视线挪向任真不可思议又心疼不已,顿了几秒才缓缓开口:“不是他的错?那是谁的错?你的错?你有什么错?从你再次见到他开始,你过了几天安静的生活?外面那些…”江河停住,愣了一下:“你是哥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我实在没办法一直容忍下去…我…” “哥。”任真哭的更厉害了,眼前的江河模模糊糊的:“你别说,了,真的不怪他,是我自,己,不小心,哥,你别生气了。” 江河看着任真火气并没有消减,但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这还是他第一次把她惹哭,心里又多了一层愧疚,她哭的越厉害,他的愧疚就更深一些。 半晌,任真还在哭,江河默默叹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走,哥送你回去。” 他伸手,任真顿了顿,侧过脑袋看了眼吕丛,吕丛强挤出一点笑:“跟你哥回去吧,我没事。” 任真咬着嘴唇眉头紧皱:“我…” “回去吧,别让他担心你。”吕丛顺势推了推她,脑袋朝水苗斜了斜:“水苗在,我没事的。” 任真又转看水苗,水苗眼睛红红的冲她点头:“你跟江河回去吧,我在这。等会儿冒菜过来,我就回去陪你,我很快。” 江河的手一直很有耐心的伸着,任真看看江河,又看看那只大手点了点头:“好。” 她站直身体后低着头走去江河面前,并没有把手给他而是背在身后,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子,不敢说别的,只低声:“哥…” 江河心碎的一塌糊涂,赶紧脱下外套套在她身上,又帮她把帽子扣好,将她的狼狈裹的严严实实。 “走。”他再次伸手。 任真僵了一秒,还是老老实实的牵住江河。 往下走时,她试图再看吕丛一眼,视线却被帽檐牢牢遮住,只好死心跟着江河离开。 回去的路上,江河一句话也没有,只有微微的叹息声不断传出来。 任真垂着脑瓜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江河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宿舍楼下,江河的手迟迟没有松开,像在等着她开口似的。 任真揪了揪眉眼,偷瞄了一眼江河的表情,弱弱开口:“哥,对不起。” 江河的手紧一下,垂着眸子看着欲哭的任真片刻后柔声:“不是你的错,是哥的错,哥没有保护好你。” 任真看向他急急摇头:“不,不是你的错,哥,我以后会小心的,不会…不会再受伤,我保证。” 江河另一只手抬起来捏住她的后颈使了使力气:“你怎么保证?只要你一天跟他走的近,那些伤害就会一直存在。任真,哥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你觉你对…” “哥,我累了,我想回去休息,油漆粘在身上好难受啊……” 任真知道江河要说什么,扭了扭肩膀,一股油漆味从领口钻出来。 江河反应过来,赶紧松开手:“好,那你回去好好洗一下,然后好好睡一觉,什么事都别想,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哥都在。” 任真啄两下脑袋又有些想哭,声音低低柔柔:“我知道了,哥,你别生气了。” “哥不生气。” 任真走后,江河看着空荡的大门心沉了沉:任真,哥怎么可能不生气?你受了那么多委屈,却一个劲儿的往肚子里咽。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在保护他。可他真的值得你这样保护吗? 水苗回来的时候任真已经睡了,屋里仍弥散着淡淡的油漆味,任真为了让味道散得快一些,把所有窗户都大开着,冷风一个劲儿的往里灌。 水苗站在风口上打了个抖又气又心疼,赶紧把窗户都挨着关好,又折回任真床边伸着脖子偷偷看看她。 …… 她睡着了眼角仍挂着一滴泪,睫毛随着呼吸微微攒动着。 片刻,水苗鼻子一酸人赶紧跑开,她的脖子脸颊都红的要命,油漆不好洗,她不知道使了多大的力气,加上人又委屈又没地方发泄,感觉皮肤都快被她搓烂了。 水苗坐在桌边胸口起伏一下比一下明显,牙缝里低狠的咬出冯曼白的名字。 这个死丫头,自己没本事,就把气都撒在无辜的任真身上,还有吕丛那个闹心的废物,自己喜欢的人都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了,他还跟个傻子一样蒙在鼓里。 水苗越想越气,一路跑下楼找了个没人的地儿给吕丛打电话想好好教训他一顿,没想打了二三十遍那人就是不接。 她更气,又打给冒菜,冒菜倒是接得快,可还没等他开口,水苗便抢先一步劈头盖脸一顿骂。 冒菜咽了咽嗓子,也不敢搭腔,只能老老实实受着。 小姑奶奶几乎不带停的骂了整整27分钟,最后撂下一句:“你们这些臭男人,没一个好玩意儿!好好反省去吧!”然后电话就挂了。 冒菜对着忙音愣了愣,自己这是招谁惹谁了,为什么要承受这么多? 冒菜:宝宝心里苦,但是宝宝可以忍。 晚上,冒菜想了想还是决定过去找吕丛把事情说出来,任真那丫头也是怪可怜了,明明什么也没做,却要背着那么难听的骂名。 再继续这样下去,冯曼白只会更加过分,想想这个长舌妇自己就当一回吧。 他过去时,吕丛刚洗完澡,跟任真一样,凡是沾了油漆的皮肤,都红得发紫,看着怪吓人的。 冒菜手指轻轻戳了戳吕丛脖子上的一块淤血:“看着都疼。” 吕丛脸色淡定,头歪了歪:“你过来干什么?” 冒菜收回手靠在桌边胳膊抱在胸前:“你一个大老爷们儿都洗成这样了,那任真那细皮嫩肉的得成什么样了?” 吕丛嘶一声眼神警告。 冒菜一步跳老远:“哎哎哎,我没别的意思嗷,我的意思是,这丫头都受了多少委屈了,你说她…忍者吗?这么能忍?” 说完他试探的看了看吕丛。 吕丛正好也看向他,冒菜还没来得及躲开,对方沉声:“你什么意思?” 冒菜清了清嗓子,支支吾吾半天后一咬牙:“水苗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 吕丛蹙眉,一脸打什么电话的表情,然后拿起桌上正充电的手机按亮人倒吸口冷气,整个屏幕被水苗的未接来电占满了。 “我刚在洗澡,没听见,她跟你说什么了。” 冒菜长长叹口气,眼睛斜了斜吕丛人又靠回桌边,把之前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还原给了吕丛听。 说到最后,冒菜都觉得后脊背一阵凉意,吕丛黑着脸,这架势,以前他只在他要跟谁打架的时候才见过。 “那个…你…打算怎么办?” 吕丛低下头眉头揪着捏了捏鼻梁,整个人浑身上下透着烦躁。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我自己解决。” 冒菜不太放心:“诶…你可千万别动手啊。” 吕丛横他一眼:“老子不打女人。” 冒菜扯了扯嘴角,还是不要惹他为妙,于是乖乖退安。 …… 冒菜走后吕丛在屋里又坐着发了好一会儿的呆,手机突然震了两下,他急急抓起来以为是任真,脸色稍好转一些,结果点开却是冯曼白,眨眼间又黑了脸。 对于今天的发生的一切,冯曼白还一无所知,正兴致勃勃想要约他出去。 吕丛回了个好字,说好地点,他很快换好衣服戴着顶鸭舌帽就出门了。 冯曼白约他在郊区一家很有格调的餐厅吃饭,为了方便说话还专门要了包间,屋里灯光很暗,整一面墙的星星灯隔着一层纱帘灯光若影若现。 窗外,一大片湖水随着风轻轻的推开一层又一层的波纹,淡泊的月光扑在湖面,气氛温暖又暧昧。 吕丛到的速度令冯曼白不太敢相信,为了见他,她还特意打扮了一番,没想他却穿的十分随意,人进屋时看着来势汹汹,不像是赴宴,倒像是找事。 冯曼白心下紧了紧,脸上却依旧笑脸相迎:“你来了!”她想上前,又有点发怵,于是站在原地伸了伸手。 吕丛视而不见,一屁股坐进她对面的高级沙发椅里,人和座椅看着特别不搭。 冯曼白用微笑掩饰尴尬,收回手坐下后细声唤了服务员进来,还没等她说上菜,对面的人声音沉沉:“菜等会儿再上,我有话要说。” 服务员为难的两边看了看,冯曼白生挤出一丝笑来:“好,那就等会吧。” 服务员走后,吕丛这才抬眼目光幽幽,冯曼白正握着杯子喝水,吓得手停了下来,水也不喝了,放下杯子看着他,声音低低的:“怎,怎么了吗?” 吕丛嘴角轻轻勾动一下,笑的清冷:“你问我?” 冯曼白脸色煞白,一时答不上来。 吕丛懒得跟她费时间,往直的坐了坐:“我有没有警告过你,不要牵扯无辜的人?” 冯曼白明白过来,笑一声,上次秦若可劝她之后,她一直默默忍着没再对任真有过半分伤害,没想人在屋里坐,锅从天上砸。 这下子她底气足起来:“那你说,我都干了什么,让你这样兴师问罪。” chapter27我应该是喜欢他 chapter27 吕丛觉得这人简直无药可救:“今天的事,你是忘了吗?” 冯曼白愣一下:“什么事?” “那油漆是不是你泼的?!”吕丛口气越发低沉。 “什么油漆?!”冯曼白声音反倒高了一些:“我今天全天不在学校,我泼什么油漆?我给谁泼?!” 吕丛虚了虚眼,对方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他闭着眼眉头攒动着,人不耐烦起来。 忍了忍才又睁眼开口:“以前那些事,我不想计较了,因为她不计较,但是,从现在开始,只要她受了委屈,我都会算在你头上。” 冯曼白张大眼一脸不可思议:“凭什么算我头上?!” 吕丛看着她眼神淡漠:“因为除了你,没人会这么无聊。即使不是你,也是和你有关系的人,所以,不管谁干的,我都只找你。还有,我最后最后再说一遍,那个订婚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你记住了,你们自己演的戏,演砸了就自己受着,别在我这找安慰!演的时候,你们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 …… 吕丛走时冯曼白正气得跳脚,嚷着自己早晚要让吕丛看清楚任真真实的嘴脸。 吕丛不屑,这都什么狗血电视剧的对白。 油漆事件在这一周内一直是热门话题,各种版本传的满天飞,任真第一天还有些生气,后来觉得既然事已至此,就让他们猜去吧,这个时候解释就是找事,反正等以后打脸了,疼的又不是自己。 那几天她和吕丛练戏时话也不多,吕丛也再没给过她糖吃,她也没想着要,就单纯的练戏,然后各自走人。 迎新会前一天晚上,吕丛早早躺床上刷手机,冒菜突然传来一张照片:“这是水苗发校内网的,看着眼熟啊…”另附一张贱兮兮的狗头表情。 吕丛盯着屏幕顿时笑一声,回了对方一个滚,然后点开图片放大看。 人和地方他都很熟悉,那片梨花林和9年前见到的一模一样。 好一会儿过去,冒菜又发过来几张截图,都是关于照片的评论,这找死的截的全是敏感字眼。 什么好想亲亲这个小仙女。什么这妹子到底是不是咱们学校的,约一个。还有什么这就是我媳妇儿没错了。 吕丛舔了舔嘴唇一秒冒火,他从不玩校内,火急火燎的下载了app,注册了账号,搜到了水苗,然后找到照片开始看评论。 吕丛:这才看背影,这要看真人了那帮人还不得猝死! 他手指不停在评论区拨弄,越看越恼火,真想勒令水苗赶紧删了,但…人家凭什么删,自己哪根葱哪坨蒜。 最后乖巧的选择了默默把照片加进相册。 第二天,化妆间里一片死气沉沉,三个大男人各化各的谁也不吱声。 冒菜向来是个话唠,憋的都快气绝人亡了,两边都是兄弟,何苦为难自己人? 他实在忍不住了,表情萌贱萌贱的看向吕丛:“吕丛,你死了吗?” 吕丛看他一眼,又觉得当着江河的面动手不太合适,于是忍了忍没理他。 “那你吱一声啊。”冒菜看着他,许久未见的骚样又来了。 吕丛叹声气:“吱。” 江河憋着笑,稳了稳继续上妆。 油漆事件那晚,冒菜回去也都跟他解释了,冒菜只说了吕丛逃婚这件事,然后多少还是帮着说了几句好话。 江河又想起来9年前第一次见吕丛和最后一次见吕丛时何佳人的态度,他其实比谁都可怜,任真从来都是个心软的人,再加上和吕丛有过那段经历,她会对他好,这是无法避免的。 想过之后,也就没那么生气了,至少,不能把责任都推到吕丛一个人头上去。 吕丛化了一半,发现自己一根笔不见了,在一堆化妆工具里翻啊翻的,片刻,一只手连带着他需要的工具出现在眼前,冒菜撇一眼装没看见。 吕丛顿一下,伸手接过来:“谢了。” 江河点下头又坐下去。 吕丛捏着笔突然桌上的手机震两下,他拿起来一看是冒菜发的微信:“感动不?” 他斜眼隔壁,手机往桌上一扔,手上画着妆,脚下趁冒菜不注意猛的踢了过去。 “哎呦我靠!”冒菜苦笑着转过来,眼线化去了太阳穴,对面两个人愣了愣,一瞬间哈哈大笑起来,江河扔过去一包纸:“你赶紧擦了。”说完又继续笑。 …… 任真和水苗化好妆后两个人你帮我我帮你这才把衣服穿好。 “哇塞,你也太美了吧!” “哇塞,你也太美了吧!” 姐妹俩看着彼此,异口同声的拍了波对方的彩虹屁。 节目单上他们几个人的表演是挨在一起的:水苗《卖水?裱花》扮演梅英,江河《锁五龙》扮演单雄信,冒菜《长板坡》扮演赵云,五个人最后出场的是任真和吕丛《四郎探母》扮演铁镜公主和杨延辉。 叫场的学姐挨着推开门急声招呼他们快去场边候着,五个人又各自检查了行头,这才挨着往出走。 两个化妆间隔得有些远,三个男生便站在门口等着。 很快,水苗牵着比自己高了一头的铁镜公主在人来人往间往过走。 “妈呀,后台怎么这么多人。”水苗一边走一边小声抱怨。 任真低头看她:“小苗苗,这个高度看你好爽哦。” 水苗撅着大红嘴唇表情夸张:“是不是看起来更可爱了?” 任真冲着她略略略:“才没有呢。” 冒菜最先看见她们,胳膊撞了撞吕丛脑袋一斜笑嘻嘻的:“还挺好看。” 吕丛挑一下眉毛。 冒菜立马开口:“我是说水苗。” 吕丛又挑一下眉毛。 冒菜:“……” 你是祖宗可以了吗? “呀,你戳瞎我吧。” 吕丛笑一声目光落在了任真身上,一样的唱段,一样的衣服,一样的人,就连惊喜的感觉都还是一样的。 她穿戏服的样子比小时候更好看了,也许是年龄问题,她现在更有公主的模样了,嗯,她本来就是自己的小公主。 只是…小公主似乎不太敢认她的王子。 任真早注意到冒菜身侧的那双眼睛,对方一直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眼神滚烫,弄的任真整张脸顿时烧呼呼的,也不太敢看他,眼睛忽闪忽闪到处瞅。 片刻,江河想起什么,在冒菜耳边嘀咕了一句,那小子竟跟聋了似的什么反应也没有,江河真想帮他擦擦呼之欲出的口水。 这会儿人少了许多,水苗脱开牵着任真的手小兔子似的边走边蹦哒。 她穿着一袭红裙,外面套了件粉色的小背心,腰间缠着一圈落地的白色绣花绸子,绸子随着她的起伏摆动着。 眼看到跟前了,水苗做了个wow的嘴形,冲他们招了招手跑了过来。 五个人只有她的鞋底最平,搞得她今天看谁都得仰着脑袋。 “好帅啊!”说完水苗笑得跟个孩子似的。 冒菜一听赶紧转一圈:“我也觉得我穿戏服超级帅。” 水苗嘴角撇了撇:“我说的江河。”顿了顿指着吕丛声音随便:“还有他。” 冒菜欲言又止,切一声:“他一个马上“赴刑场”的人哪有我赵子龙帅。” 水苗对着空气呵一声:“怎么着,你以为你背后插几个小旗你就能造反啊!” 冒菜嘀嘀咕咕嘟囔着,伸手抚摸了一下小旗子:“那你以为你头上点个小红点你就是哪吒能闹海啊。” 水苗被顶的鼓着腮帮子气呼呼的,袖子一抹就着手里的扇子就往冒菜脑门上敲,冒菜左躲右躲她怎么敲也敲不到。 “冒菜!”水苗气的跺脚。 “好好好。”冒菜立马妥协,把脑袋送去小姑奶奶面前。 水苗在扇子上哈了哈气,刚准备下手,冒菜脸色一沉,将她一把拉到身后去。 …… 水苗趔趄一下两只手牢牢拽住冒菜的胳膊,冒菜手上带着劲儿将她稳稳托着,她刚想发火,一回头人又立刻安静了,揪着眉头冲着对面翻了个超大的白眼。 冯曼白和徐诺诺也已经扮好,两个人就站在他们面前,徐诺诺垂着眸子盯着冒菜的手一点好脸色没有。 水苗为了气她,故意反手挽住冒菜胳膊,人也离得更近了些。 这个动作不光徐诺诺被吓着了,冒菜也被身边这个一反常态的小豆丁给吓着了。 僵了几秒后他才反应过来她什么意思,便随她拽着。 任真站在吕丛和江河之间,两个人都下意识的往她身前站了站,各个起势压人。 冯曼白嘴角勾起浅浅笑意:“还真是爱若珍宝。” 她并不敢看吕丛,目光只在兄妹间来回扫了扫。 任真懒得跟她一般见识,回头看了看水苗,两个人立刻牵着手先一步离开谁也不管了。 冒菜和江河也不想多待,她们没走几步便追了上去。 剩下的吕丛并不着急,看着冯曼白眼神警告:“你今天最好别惹事。” 冯曼白刚想开口反驳,他也转身走掉。 徐诺诺气得跳脚:“这都一群什么玩意儿?” 冯曼白没有接她的话,目光掠过众人直直落在任真的背影上笑的意味深长。 chapter28哪里得罪你了 chapter28 舞台边,大家已经站好等着上场,气氛一下子拉低了许多,谁都不愿第一个张嘴说话。 叫场的学姐又过来了,点了名后让他们别乱走,台上正表演的节目一结束就是他们的。 水苗变得有些焦躁,搓着小手踩着碎步。 冒菜不动声色的伸手在她肩膀上捏了捏,水苗愣了愣,回头看着他小声说了句谢谢。 候场时她悄悄看过几眼江河,可江河的眼睛从没往她这里瞧过,他的眼里除了台上的戏,便是身边的任真。 水苗上场后,冒菜看起来比她还要紧张,人不知不觉往前走了几步。 好在小丫头争气,台下叫好声就没停过。唱过一半,冒菜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了,笑了笑,更喜欢这个小机灵鬼了。 任真站在吕丛身侧,借着舞台上的光总忍不住抬头偷偷瞄他,她幻想过无数次现在的吕丛穿戏服是什么样子,这会儿他就站在自己身边,高高大大,比她想象的还要好看。 他两只手捏着腰间的玉带,那双手也更加修长了,她早就知道,这双手长大了会更漂亮。 想着想着,竟不自知的腼腆笑了笑,她正好低头,与吕丛的视线错开。 吕丛好奇她在笑什么,仔细瞧了瞧才发现她歪着脑袋正盯着自己戏服上的纹路看的入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半晌,他低头靠近她耳边轻声:“那张照片很漂亮。” 任真乍一听没明白眉头揪起来眼睫微抬,扬起脑袋看他,小刷子一样的睫毛忽闪忽闪:“什么照片?” 吕丛藏在胡须下的唇勾起一点笑,又往她耳边凑了凑:“我已经保存了。” 任真心里磕一下,想起来他说的是什么照片,还好四周昏暗,他应该看不清她正慢慢涨红的脸。 江河表演时,水苗忠实小粉丝上线,跟着台下观众一起叫好,江河功底确实扎实,每一句都唱的浑厚有力,和他内向的性格一点不像。 水苗不停感叹,这就是传说中的大神,冒菜虽然很认可她的说法,但小醋坛子也还是翻了几个,小傲娇抻了抻戏服:“我也唱的挺好。” 水苗理都不带理他的。 冒菜悄咪咪的斜她一眼,一副小可怜样。 …… 等到冒菜上场,一开始水苗都是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直到中间连着瞅了几眼后才后知后觉发现,这人的身段还真挺好。 唱戏的冒菜一点没有平时的吊儿郎当样,整体分数也确实不低,也就比江河差了那…么一点点。 而差的那一点点,纯粹是因为个人恩怨造成的。 最后轮到“小夫妻”上场了。 江河也没多说什么,只拍拍任真肩膀说了声别紧张。 两个人站在舞台上,弦乐声一起,一瞬间都找到了9年前的感觉,特别真实。 任真有一刻鼻子酸了酸,好多感概噎在喉咙里,只能跟着戏文一起唱了出来。 “他俩对唱的时候感情好逼真啊…”水苗低低念叨了一句。 台上俩人就跟真的夫妻吵嘴似的,你一句我一句毫无违和,cp感十足啊! 票友就跟戏粉一样,一旦认了这组cp,那就一眼cp,终身cp。 但这俩,未免也太真实了。 江河只顾着台上并没听见,身边的冒菜倒是听得一清二楚,疑惑道:“怎么就看出来感情逼真了?我怎么没看出来。” 水苗啧一声睨他一眼:“你当然看不出来,他们的感情已经沉淀了9年,就像快要喷发的火山,里面早就热浪翻滚。虽然目前外面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只小小的透露着一点点温度,但是,一旦等到喷发的那一天,惊天地泣鬼神呐。” 冒菜生无可恋脸,完全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于是虚心请教,不顾死活再次发问:“那你这话跟他们唱戏感情逼不逼真有什么关系?” 水苗挑了下眉毛,看都不看他:“我的意思是,他俩…已经开始有表现了,爱情就像活火山,爱情快来的时候,就像火山快要喷发的时候,明白了吗?” 冒菜:“……” 如果我说不明白你会揍我吗? 任真和吕丛下场后,五人组统统表演结束,主持人经过他们身边时其中一个激动道:“你们太厉害了,整场就属你们的叫好声次数最多也最大。” 几个人笑了笑,任真说了声谢谢。 往回走时,又遇上了下台阶,任真刚想着别伸手,面前便出现两只。 任真倒吸口气,今天的主题是情景神还原吗?可是,没有小胖了。 吕丛和江河再一次看向彼此,虽然没了小时候的较劲,但还是有些好胜心。 任真来回看看,正发愁,又一只手伸出来,冒菜就是觉得好玩儿凑个热闹而已,没想却救了任真。 任真想也不想手直接送给冒菜。 冒菜:“……”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水苗没忍住笑了一声,路过冒菜时拍了拍他的肩膀:“功不可没啊。” 说完推门似的推开面前两只手:“走咯,回去咯。” 晚上,各自回宿舍卸了妆后吕丛零时拉了个群,通知大家他请客,就在学校附近一家很好吃的餐厅。 集合完毕后,几个人一路仍讨论着刚才的表演,依旧很兴奋。 半路,吕丛突然靠近任真,往她手里塞了个硬硬的东西。 任真抬头看他,他笑了笑又很快回到冒菜身边,继续跟对方打嘴仗。 任真捏了捏手,是一颗糖。片刻,她看着吕丛背影嘴边勾起淡淡的笑。 周五餐厅里人山人海,几个人等了一会儿才有了座位,进去后不少人会侧目多看他们几眼。 毕竟年轻又养眼。 吃饭时,他们仍聊的很开心,偶不偶会提几句唱戏的事情。 这一片大学还是有几所的,但他们学校却是最特殊的一所,除了学校外观设计惊人,专业也很特别。 隔壁桌三个年龄看起来跟他们差不多大的男生,总是不自觉的往他们这边瞅了又瞅。 …… 任真与他们面对面坐着,好几次抬头时目光正好与他们对上,她以为是自己这桌说话声音太大吵着别人了。 可周围环境嘈杂,他们声音已经压得很低了,再低就该听不见了。 也许是因为别的,任真并没多想什么。 半晌,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吕丛结完账回来后,正穿衣服准备走人,身后一声细小的嘲笑声让他穿衣服的动作停了下来。 三个男生其中一个不屑的样子低声:“戏子。” 吕丛收回手抖了抖外套,回头看了那人一眼。 男生安静了几秒,等吕丛再准备迈脚时,另一个又开了口:“一群唱戏的还牛*的不行。” 这一句离得近的江河和冒菜也听见了,三个大男孩相互对视一眼,吕丛转身:“再说一遍。” 话落,两张桌子间顿时火药味十足。 那三个人并不示弱,也跟着站了起来。 “再说几遍也是一样的。我有说错吗?你们可不就是唱戏的吗?唱戏的不都是戏子吗?”说话的人说完笑的轻蔑又无理。 争吵声很快引来周边客人的注意,大家都不吃饭了,睁圆了眼睛等着看热闹。 江河眯了眯眼睛:“你要是欠教育,我劝你赶紧回家请教一下你父母。” 刚说完,冒菜紧跟了一句:“你要是欠打,就直接请教我们。” 任真和水苗站在他们身后想劝架却根本插不进嘴,只能张牙舞爪试图吸引他们三个的注意,可并没有人回应她们。 隔壁桌男生呵笑一声:“就你们这小身板?还打架?别到时候被我们打趴下了又哭着说我们欺负你们。” 吕丛沉沉深吸口气,不等对方反应一把揪起那人的衣领,由于两个人身高悬殊稍有点大,那人被揪的双脚几乎快要离地。 “你干什么?!!!” 对方声音洪亮,吓得任真水苗一哆嗦,眼看着这架就要打起来了,两个小姑娘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眼一闭冲到中间去:“别打架,别打架。” 因为害怕,声音都细细的低低的,六双眼睛瞬间齐刷刷的都落在她俩身上。 任真一手捏着吕丛手腕,另一只手使劲拍啊拍叫他松开。 吕丛看着她的小模样,顿时又心慌起来,就跟犯病了似的,必须揉几下她的脑袋才能缓过来。 “吕丛,你松手!”她口气命令,可在男生们听来却像是撒娇。 结果大家心都一软,加上对方发现吕丛他们仨并不好惹,于是先松了口:“算了算了,小女娃都快哭了,走走走我们走。” 吕丛跟着松开了手,任真怕他再冲动,攥着他的两只手抱在怀里,位置有些尴尬。 吕丛顿时惊了一下,完全不敢低头看,心跳的都快要炸裂了。 直到那三个人没影了,她这才慢慢松开手,仍没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动作有多闹人。 “吃个饭也能打架!”说完,两个小不点挽着胳膊气鼓气涨的把他们三个甩在身后头也不回的走掉。 冒菜挠了挠下巴:“怎么办?” 吕丛看他一眼:“能怎么办?哄呗。” 三个大男生在夜幕下追着两个女孩子走走停停,看着跟尾随似的,甚至有个别好心路人掏出手机想要报警。 等回了学校,任真和水苗一路奔着宿舍的方向走,看起来是真的生气了。 走着走着,任真胳膊突然被拉住力道不小,人往后退了一步连带着水苗两个人差点翻车。 水苗扑腾了两步,一个转身端直撞进了冒菜怀里,水苗嗷呜一声挣扎开来站直身体气呼呼的。 chapter29那幅画里的人是谁 chapter29 吕丛拽着任真胳膊稳稳托着她,任真杏仁眼翻了翻,口气一点也不友善:“干什么?松手!你们不是喜欢打架吗?去打吧!我们才不要管你们呢!” 吕丛嬉皮笑脸看着她就是不松手:“我们错了,我们错了,以后再也不这样了。你们别生气了,好不好?” 任真挣了挣胳膊,无奈他拽的紧紧的根本脱不开。 “你松开。”她声音细细的,听起来还有点撒娇的味道,害的吕大少爷心慌病又犯了。 他低垂着眸子看着她,一双长眼温柔又执着。 半晌,他缓缓开口,嗓音柔柔的:“我们去玻璃房好不好?你俩给我们开个批斗大会,消消气。” 任真仰着的脑袋歪了歪,倒也不是什么要命的大事,又何必弄的这么麻烦,开批斗大会就开批斗大会。 于是两个小姑娘又将他们甩在身后,改变了方向朝玻璃房前进。 除了任真,其他人都还是第一次进去,大家和任真第一次进去时一样,感叹又好奇。 但是,今天的任务不是参观。 二楼休息区,三个男生坐在沙发上,吕丛和江河一人坐一边靠在沙发背上看起来懒洋洋的,一点没有即将接受批斗的样子。 只有坐在他俩中间的冒菜像那么回事,人坐的端端正正,态度认真,表情严肃。 两个小姑娘就今晚发生的事你一句我一句跟说相声似的,过程中如果那仨人没做反应,她们还会给点提示。 一通火整整撒了近半个小时,这下才爽快多了。 水苗最后做了个总结:“好了,看你们态度诚恳,就原谅你们了,下不为例!” “好!”吕丛配合的鼓掌叫好,其他两个人也跟着敷衍的拍拍手。 “不过…”冒菜又来送人头了。 身边的两双眼睛几乎同时投向他,恨不能把他揉吧揉吧扔楼下垃圾桶里去。 水苗扬下下巴:“说下去,不过什么?” 吕丛:老子努力保持礼貌的微笑。 江河:老子一样。 冒菜:你们能不能等儿子把话说完? “不过,被别人叫戏子,真的不太好听啊,这事…也不是忍的事…吧…” 他话落,下一秒兄弟们各自坐去隔壁沙发,想让他死的敞亮些。 黑脸姐妹花看着他一个撇嘴角,一个挑眉毛。 冒菜咽下嗓子,突然就弱了:“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你是不是把长脑子的力气都用在发展四肢上了!!” 水苗尖尖一嗓子,众人抖三抖。 “是是是,这是你们男生的天性,我们理解。但是!你见一次打一次,你打的完吗?!你就不能动动你那快要病逝的脑子?你的专业是唱京剧,不是练散打的!你不会好好唱京剧证明你自己?!再说了,那些人为什么叫我们戏子?还不是因为他们不懂吗?不知者无罪!你有这闲工夫跟那些人计较,你倒不如唱出点样子来,让他们都知道,京剧不是简简单单的唱两句!!!” …… 这边水苗吧啦吧啦开始了第二轮批评教育,那边吕丛看着她突然没了表情,他虚了虚眼似乎想到了什么。 半晌,他沉沉开口:“水苗你等下。” 水苗急急眨了眨眼差点咬着舌头,收回举在空中的手转头看他:“怎么了?我说不对吗?” 吕丛笑了笑:“你说的都对,我只是顺着你说的突然有了些想法。” 水苗长睫忽闪几下:“什么想法?” 大家的注意力也都顺势集中到吕丛那里去,任真是里面最专注的一个。 吕丛看着她笑了笑,胳膊撑在腿上两只手交叉握着又严肃起来:“我的想法是,我们可以在微博上开个账号,专门宣传京剧。” 水苗问号脸:“怎么宣传?” 吕丛想了想:“我现在也只是个模糊的概念,我们可以发些照片,又或者视频。但是要做的不一样,我们要get到现在年轻人的点,依着他们的喜好来做。他们之所以不喜欢,不愿意了解,什么原因你们也都知道,有听我们唱戏的功夫,他们还不如去帮自己喜欢的歌手刷个榜。所以,我们必须发展出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特色,用一种特殊的方式,让大家愿意接受我们。” 任真听吕丛讲着心里激动的不得了,他的表情,动作还有那双会关注到每个人的眼睛,他不紧不慢很有耐心的分析给大家听,像个大哥哥一样,照顾着每个人。 只要涉及到唱戏,吕丛都会把自己最真实的一面表达出来,柔软而温暖,坚定而有力。 她好喜欢这种感觉,莫名的踏实。 同样的,冒菜也很支持他的想法,只是现在已经有人在做类似的宣传,效果都不是很理想,虽然不费什么事,但毕竟都是心血。 吕丛是个要强的人,一旦开始做,他势必会非常认真。 冒菜担心两件事,一个是如果没成功吕丛会不会受打击,还有一个便是这件事万一做成了,吕丛的老妈是一定会盯上的。 到时候,她又该指责吕丛一天不务正业瞎胡闹,照他们母子目前的关系来看,一场恶战不可避免。 但好兄弟看起来并不是说说而已,他想得很多,也很细致,他是个聪明的人,只是从前一直被压制着。 唱京剧是他唯一能自己做主的事情。 吕丛把自己现在能想到的所有一一挪列给大家,听起来是个特别不错的主意。 他这人虽然长得有点凶凶的,看人的眼神也是。但他却与生俱来带着一股子号召力,只要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大家都愿意跟随。 听他说了这么多,冒菜收起以往嘻嘻哈哈的劲儿看着他:“哥们儿,你说什么我做什么,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扛。” 吕丛笑一声,还真不习惯他这模样。 “谢了。” 一场批斗会转眼变成了宣传计划会,五个人各自出了些意见,吕丛的眼神从头到尾棉花糖一样柔软,他偶尔会看向任真,明明没什么意思,却看得对方一阵慌张。 若是被他察觉到了,他也只是不动声色地在心里暗爽一下,然后默默深呼吸一口继续讨论。 关于宣传,五个人的力量肯定是不够的,所以他们的第一步便是招人,人多了想法自然也就多了,这对于试验阶段来讲非常重要。 讲好后,大家决定第二天就开始干。 回去的路上任真说,这是大家共同的梦想,感觉特别棒。 …… 第二天是周六,学校的人少了许多。吕丛一个晚上没睡,找到自己一个设计广告的朋友帮忙,熬夜把宣传页面赶制出来。 任真下楼拿传单时看着他的样子有些心疼,他明明很疲惫,却还要强打着精神笑给她看。 “那我走了。”他笑一下,然后揉了揉她的脑袋,他都憋了一天一夜了。 任真乖巧的站着让他揉,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有点小迷恋他的这个动作。 揉完后吕丛心情舒畅多了,但又不想走了想再多看看她。 任真穿着一身毛绒绒的蓝色卡通睡衣,白皙的脸颊也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别的原因,像扑了一层腮红似的,看着超级可爱。 片刻,风更大了些,她抱着胳膊缩了缩脖子,吕丛这才注意到她的鼻子尖也是红红的。 “快进去吧,太冷了。”说着把手里的宣传单递给她。 任真伸手刚想接,又突然顿了顿:“等等。” 她看着吕丛在睡衣兜里摸了摸拿出一颗糖来,当着他的面拨开然后递到他的嘴边笑起来:“张嘴巴。” 这个牌子的糖现在已经很难弄到,吕丛为了都留给她一颗也没偷吃过,只是偶尔她在身边吃的时候能闻一闻她口腔里熟悉的味道。 草莓味在嘴巴里慢慢化开,心也跟着化了大半。 “好吃吧,是不是和小时候的味道一样?”她眼睛弯弯,两只小酒窝深深的。 吕丛点了点头,人笑着。 发宣传单可是个费劲的活,五个人挨着宿舍一个门一个门的敲,不光要把宣传单送到同学们手上,还要按照事先说好的话术讲给大家听,尽可能的提高大家的兴趣。 忙活了一个上午,有意向的人感觉还挺多的,也算是没白跑。 连着两天,大家跑遍了所有宿舍,宣传单又印刷了两遍,直到最后一张发出去,才算完成了第一步。 接下来,他们要做的就是等着大家蜂拥而至,然后继续朝着梦想迈进。 周一,五个人难得时间都对上了,冒菜还开玩笑说这是老天爷也在帮忙。 可是…从周一开始,一直到周五下午一点动静也不见有,开始那两天任真和水苗还会抓着过路的同学问一下,可大家却像根本没收到宣传单一样,全部摇头摆手说不知道。 好不容易抓着个知道的,又说不感兴趣。 玻璃房里,空气一片死气沉沉,这和他们预想的差的不要太多。 半晌,冒菜低低开口:“吕丛,怎么办?” 他以为吕丛又会像以前上学的时候一样遇到不爽的事情就发脾气,或者干脆不说话生闷气,可没想对方却跟换了人一样,不但一点火气没有,还很淡定的反过来安慰大家。 “没关系,万事开头难,我们五个人也可以做啊。” chapter30 三十颗糖 chapter30 水苗撅着嘴丧气死了,可怜自己陪了两天笑,腿都快跑断了。 最气的是明明大家看起来热情都很高,可现实却是…敷衍了事。 她嗓音软趴趴的问了一句:“我们五个人会不会少了点?” 吕丛看着她挤了下双眼,笑的温柔:“不会,你看外面那些成功的企业在最开始的时候还不都是几个人组成的小团队,然后再慢慢做大。别着急,大不了我们一点一点摸索,总会有办法的。” 十一长假,学校的人一下子少了大半冷清了不少。吕从看那几个人一直颓靡不振,提议组个团一起出去散散心。 于是大家通过扎飞镖的方式选到了玉龙雪山,水苗说刚好过去冷静冷静。 众人:“……” 假期到处人山人海,玉龙雪山也不例外,感觉人再多点呼出的热气加一起都能把雪山给融化了。 到了丽江后,五个人先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便出发过去。 所有人全部武装一人几只小氧气瓶,吕从走最前面,两个女生走中间,江河同冒菜垫后,一行人沿着木梯慢慢悠悠往上爬。 他们在山下就商量好了,一定要爬到4680米跟红旗合了影才算不虚此行,也算安慰一下招募事件大家受伤的小心脏。 冒菜还掂了掂手里的氧气瓶跟吕从打赌说自己最多吸两口,吕从懒得理他,说自己最少吸两瓶,刚好把他多出来的让给自己。 出来玩儿眼前是新鲜的景色,耳边是新鲜的话题,几个人很快就将烦心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开心的不得了。 高地空气稀薄,这一伙低海拔来的朋友没一会儿便受不了了,连闹了一路的冒菜此时都变的死鸡一样安静,原来说好的只吸两口其本意是两口一瓶。 吕丛一直走在最前面,一开始还有力气跟冒菜打几句嘴仗,走了一半过后,便也不再说话安安静静的保存体力,然后时不时回头照顾一下大家。 到了快3000米的时候,男孩子们吸着氧气倒也还能坚持着,但任真和水苗就有些吃力了,两个小女生拉着彼此的手每一层都上的无比艰难。 几步后,水苗一屁股坐在台阶上,说什么也不愿继续往上爬,晃了晃氧气瓶说自己坐在这里等他们就好,不然会没命的。 吕丛见她们实在难受便说休息一下,缓一缓再说。 任真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羽绒服,坐下后像只刚堆起来的小雪人一样,小小一只迟钝的掏出自己的氧气握在手里连举起来都费劲,慢吞吞的往嘴边送,还真是弱鸡小身板从小弱到大。 身边两双眼睛一起落在她身上,江河抢先一步从她手里拿过小瓶子坐在她身边帮她举着。 吕丛有些不爽,也不想眼看着受刺激,自己跑去围栏边眺望。本来就缺氧,这下子更缺了,他掏出氧气瓶来猛吸了几口。 半晌,江河在任真耳边低低开口:“要是不能坚持咱们就回去,身体重要。” 缓了缓劲儿,任真松开攥着江河手腕的手摇了摇头:“没事哥,我可以的。”说着冲江河嘿嘿笑了两声,一双杏仁眼跟身后山尖的白雪一样干净。 水苗一直昏昏沉沉的,冒菜急急站出来把自己肩膀主动送到小姑娘身边,水苗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此时有个舒服的能依靠的地方比什么都重要。 她靠在冒菜肩头,脑袋往他脖颈里拱了拱,找了舒服的位置后,一边吸氧一边恢复体力。 冒菜一条胳膊在她身后想想哒哒的就是不敢往下落,挣扎一番后还是老老实实把手握在栏杆上。他悄悄低头看了眼,水苗脸颊粉红粉红的,长而密的睫毛上结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轻轻忽闪着。 他嘴角微微勾起,攥着栏杆的手紧了紧。 …… 离目的地还差一千多米,回血后的水苗站在台阶上指着山顶大喊了一声前进,吓的冒菜赶紧堵住她的嘴,嚷着:“姑奶奶,你可省点力气吧!” 因为要照顾着女生,五个人继续爬了近一个小时后才到了插红旗的地方,拍照的人不少,几个人等了等,大家都高兴的不得了。 吕丛站在靠后一点的地方,突然觉得胸口隐隐有些痛,为了不影响大家的好心情,自己偷偷背过身去揉了揉。 任真刚好回头撞见,趁其他三个人正看热闹,自己悄悄走去他身边:“吕丛,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吕丛侧过脸看着她,她仰着脑袋,眼睛被帽檐遮去了一半,为了看清楚自己,她笨拙的抬手把帽子往后推了推。 然后一只手扶在他腰上又问了一遍:“吕丛你不舒服吗?” 吕丛摇了摇头,实在忍不住隔着帽子揉下她的脑袋:“没事。” 拍完照下山时,吕丛胸腔的痛感一阵一阵,他强忍着一声没吭。直到下了山,他说想休息一会儿,吃晚饭的时候叫他就好。 大家各自回屋,吕丛刚准备进门,任真又跑了回来。 “吕丛。”她站在他身边,一冷一热的温差她脸红红的。 吕丛看着她胸腔疼的厉害,却仍然眼睛弯弯:“怎么了?” “给你。”她伸手,三颗糖躺在掌心。 吕丛低眸看一眼,又继续看她:“你把我给你的糖都给我吃了,你吃什么?” 任真脑袋歪了歪:“你可以再给我啊。” 其实她是发现他一路不舒服,以为是因为他早饭吃的少低血糖了。 丽江的夜黑的纯粹,墨一样的天空点缀着钻石一样的星星。任真胳膊支在窗台上手撑着下巴数着星星发呆,感觉舒服极了。 片刻,门铃一声接一声急急响起来,冒菜站在门口嗓音着急:“任真,水苗快开门,吕丛送医院了!!” 五分钟前,吕丛突然觉得呼吸困难,胸腔就像是要炸裂了一般。江河力气大,已经背着他下楼拦车去医院。 好再送去的及时,等任真他们赶到的时候吕丛人已经醒过来戴着氧气罩躺在病房里,只是意识还有些模糊。 任真一下子想起九年前吕丛躺在病床上的模样,眼里瞬间盈起一层泪花。 医生拿着病例进来,观察了一下吕丛说没什么大碍后问了一句:“这个男孩肺部以前有无病史?” 几个人愣了愣,任真带着哭腔开口:“被火烧过算吗?” 医生:“……” 江河急忙抢过去解释:“小时候他经历过火灾,当时肺部感染十分严重还差点没命。” 医生深吸口气点了点头又问:“你们是大学生?” “嗯。” 医生眉头揪了揪,若有所思,顿了几秒再次开口:“那…你们是什么专业?” “京剧。” 医生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回答似的脸色惊讶,片刻,他拿起手里的片子对着光指给他们看:“他的肺壁很薄,应该是跟那次肺部感染有关,所以遇到缺氧的情况,肺部的承受能力要比常人弱很多。加上你们唱京剧,平时肺部的压力会很大,导致他的肺变得更脆弱。我的建议是,他最好可以休息一段时间,好好调理一下,不然,在这样的身体状况下很容易出现肺裂,导致气胸可就麻烦了。” …… 任真听的心脏咚咚越跳越快,她不太明白气胸是什么,但肺裂?!哪个器官也不能裂啊! “会死人吗?” 医生眉毛挑了挑:这姑娘一直这么直接吗? “嗯…严重的话,会。而且肺裂之后恢复期会更长,他唱戏的几率也会大大减小,甚至一辈子都不能再唱戏。” 小姑娘被说的手心呼呼直冒冷汗,声音微微有些颤抖:“那我们该怎么办?” 医生安抚性的笑了笑:“不过你们也不用太担心,他毕竟年轻,加上身体素质不错,只要安心养一段时间,会慢慢好起来的,只是,建议他不要长时间唱,劳逸结合就可以了。” 任真回头看了眼正睡着的吕丛,要是有一天他不能唱戏了,那他真的会变成一个无依无靠的可怜人。 “嗯…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医生收好病例继续道:“按他现在的情况来看,我建议你们带他回去住院,因为这边不管怎么说海拔都要高一些,回去后有利于他的尽快康复。” 医生走后,四个人在病房里守了整整一夜。 前半夜大家都还围着床注意着吕丛的情况,到了后半夜水苗实在是熬不住晕晕乎乎的趴在床边没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病房是两人间,隔壁床没有人,冒菜小心翼翼的将她打横抱起来轻轻放去了床上,然后将隔帘拉上,小丫头跑了一天早累坏了。 凌晨,整间病房就只有任真一个人醒着,她轻手轻脚的给江河和冒菜一人盖了条毯子,自己又坐回吕丛身边,两只手撑着下巴盯着他微微攒动的睫毛目不转睛。 病房里静的落针可闻,他的呼吸声缓缓的一下一下,人睡得很沉。 床头微弱的灯光被任真的身体遮去大半,她想让他睡个安稳觉。 从来医院的路上开始,她那颗自责的心就开始膨胀了,如果没有那场火灾,吕丛的身体一定特别好,绝对不会爬个雪山就倒下。 chapter31陪着你愈合伤口 chapter31 傻瓜,你明明知道自己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却还是为了满足大家而坚持,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难道… 你不知道我会心疼吗? 想着想着任真突然鼻子酸酸的,垂着眸子眼泪在眼眶里转啊转的呼之欲出。 下一秒,一只温暖的大手拢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她僵一下差点喊出声。 吕丛嘴唇微微泛着白色,整张脸一点血色也没有,人看起来疲惫极了。 他嘴角却仍带着笑,手掌轻轻用力在她脸上揉了揉:“我没事,别难过,老毛病了,休息一段时间就会好起来的。” 他声音极轻,轻到只有任真这么近的距离才能听见。 她取下他的手攥在手里捏了捏,想了想终于说出了憋在心里九年的话:“吕丛,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请你原谅我。” 说着,一颗小水珠夺眶而出滴落在被单上后像朵小花瓣一样。 吕丛笑了笑:“你没有错,我也从没怪过你。” “不!”她摇了摇头,把他的手攥的更紧了些:“这些话我已经憋了九年了,可我找不到你,所以就只能一直憋在心里。吕丛,九年前,我一直想跟你说,我们做朋友吧,我愿意当你的朋友,这样你就不孤单了。” 即使未来有一天你真的不能唱戏了,但你还有我,我唱给你听,你仍不会孤单。 吕丛的心突然间漏跳了一拍似的,原来你一直记得我。 …… 在吕丛的记忆里,自己几乎没怎么掉过眼泪,可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面对她,心就会莫名其妙的软成一团,她捏成什么样子便是什么样子,九年前是这样,九年后还是这样。 那年,他躲在梨花林里哭,可以说是他19年来唯一一次,其实换在别的地方,那眼泪流不流的出来还真的很难说。 那天他放下何佳人的电话后,心里瞬间便跳出任真的一张笑脸,恍惚中问着自己要不要吃糖,然后眼泪顿时就流了出来。 只是当时的他不愿意承认而已,那时的他,仍固执的认为自己的世界只有孤单。 而任真却猝不及防的拉起他的手说了句:“吕丛,没有人会一辈子孤单的。” 那句话后,他的世界里孤单仍在,但从此多了一个任真。 她们一直在他的生命里打架,一打就是九年,直到她再次出现,势均力敌的孤单便被这家伙一拳就给ko掉了。 从那天起,吕丛的世界便被任真完完全全的霸占了。 一滴眼泪顺着眼角倾泻而出,任真急忙帮他拭去,他淡淡笑了笑:“听你说这些我很感动,谢谢你。”顿了顿他又说:“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不是吗?” 也许,还可以更近。 任真傻呼呼的点了点头:“嗯,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吕丛:“……” 只是一辈子的朋友吗? 说出来了一直憋在心里的话,任真顿时觉得畅快多了,当然,还有一句她想说不敢说也觉得没资格说的话:吕丛,我会陪着你,一辈子都陪着你。 第二天吕丛脸色比头天看起来好了不少,医生说可以暂时出院了,但回去后必须继续住院观察一个星期。 几个人一路轮番着小心翼翼照顾着他,任真也总是抢着一直照顾,这个人必须在她眼皮子底下她才能安心。 回去后,吕丛直接进了医院,医生又进行了一次诊断,说暂时无碍,留院观察。 折腾了一天一夜,大家都很疲惫,吕丛想着法儿的把他们一个一个挨着往回撵。最后说服任真的理由是,何佳人马上到。 任真对于何佳人从小到大一直心有余悸,那只摔坏的玻璃罐,那半抽屉的糖,还有那颗被她踩在脚下瞬间成渣的糖果… 而她最难忘的,还是何佳人那一记尖锐冰冷的眼神,仿佛自己再出现在对方面前,就一定会被生生手刃。 还有冯曼白,她肯定也会跟着来,她和何佳人还真点相似之处,就是不管她们以什么样的姿态站在你面前,你都只配看见她们那两只精致的鼻孔。 这样的强强联手,任真自叹惹不起,只好躲起来,躲得远远的,她安然无恙,吕丛也才能安心养病。 晚上,她跟吕丛互发了微信,吕丛让她放心自己这边有人照顾着。 任真不想也知道,那人肯定是冯曼白,突然就变的坐立不安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她趁水苗仍睡着,自己偷偷跑去了医院。 去了之后才发现,吕丛已经被转进了vip病房,她又急急跑过去。 …… vip病房像个总统套房一样,吕丛住在里面那间,外面是个会客厅,门开着,她见没人贼一样遛了进去又贼一样的趴在门框上偷摸着往里看。 冯曼白果然在,她背对着门坐在床边正削苹果,吕丛靠在床上也没什么表情低头一直刷着手机,屋里气氛诡异的吓人。 半晌,冯曼白低声开口:“你说你,那玉龙雪山有什么好爬的,海拔高空气少,你明明知道你的身体状况,还要跟着他们去,肯定又是那个任…” 她无意瞟一眼他,握刀的手突然僵一下,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的头,寡淡的眼神里充满警告。 她下意识的抿了抿唇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于是改口:“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担心你。” 吕丛拧了拧眉仍不吱声,眼睛自然地眨一下目光从她身上挪开,下一秒眉毛一挑愣了愣,一只小手紧紧反扣在门框上只露出泛红的手指,脑袋一侧的小绒毛被头顶的暖气吹的来回摇曳着。 任真站在门口笔直笔直的,正庆幸自己躲得快,没被他看见。 片刻,他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任真缓了缓,准备再看上几眼就撤了,只是姿势还没摆好,门外不远处就传来阵阵高跟鞋清脆的踩地声。 果然,有气势的人走路发出的声音都是吓人的。 任真着急环顾四周,这屋子的布局还真的是简洁明了,连个藏人的地方都没有。 外面的人眼看着就要进屋了,任真连跳窗的心情都有了。 何佳人说话的声音已经近在眼前,听的任真头皮一阵发麻,人一激灵跑去墙边站着,没办法只能撞运气了,只希望何佳人永远保持朝前看的姿态,对身后的一切都视若无物。 下一秒门被推开,高大的双开木门正好把她夹在后面,门框上的一双手很明显是个男人的,应该是她的秘书王琛。 任真稍稍喘了口气,这个人给她留的印象还是蛮好的,至少比何佳人要随和很多,至少对小孩子是这样。 何佳人进屋后直接去了里间,任真小心翼翼的藏在门后,王琛刚想关门,人僵了一下手从门框上滑落,他瞅着对面的铝合金栏杆虚了虚眼,又稍稍往后侧了侧脑袋,回过神若有所思的进了病房。 任真急急咽了下嗓子,刚那一幕可真的太悬,仔细听了听动静,确认安全后,她兔子一样窜了出去,一边跑一边紧张的回头看了一眼。 再一转头,一声闷闷的哀嚎后任真捂着刺痛的鼻子拱起了腰,她跑的太猛,没注意走廊拐角的墙直直撞了上去。 “您没事吧?”路过的护士见她脸色难看上前问了一句。 她松手啊了一声,意识模模糊糊的。 护士面露惊讶,指着她的鼻子:“你,你流鼻血了,我帮你处理一下!” 任真这才慢吞吞地有了反应,耸了耸痛到不行的鼻子好像是有点腥腥的味道,她抬手在鼻下擦了擦低头一看,几根手指沾满了红红的颜色。 护士已经掏出纱布,一手拖着她的后颈,一手帮她塞纱布:“我带你去医生那里看看吧,你这看起来有些严重呀。” …… 任真哪里敢多逗留,流点血死不了,但要是被何佳人撞见可就不一定了。 她从护士手里拿过纱布,点了点头嗓音哑哑的:“没事,我不用去看医生,一会儿就好了,您去忙吧我自己可以。” 护士有些为难,顿了顿又问了一遍,对方却仍坚持。 护士没办法,只好把剩余的棉纱都给了她,嘱咐她多仰一会儿脑袋,实在不行一定要第一时间就医。 任真急急道了声谢,人就跑掉了。 鼻血一直到她回学校了才慢慢凝固,她先去了玻璃房,买了两瓶冰水处理了一下之后才敢回的宿舍。 受伤的鼻子一直隐隐作痛她也不敢吭声,临睡前,吕丛给她发了微信,问她今天都做了什么,她骗他说自己在玻璃房唱了一天的戏。 吕丛盯着手机笑了笑,并没戳穿她。 鼻子整整疼了一周,吕丛都出院两天了,她还是觉得不怎么舒服,那一下撞的确实不轻,估计还得再恢复上一个星期。 生活倒是没什么影响,就是唱戏的时候一使劲就难受。 但比起自己可怜的鼻子,吕丛的肺更重要。她从网上学了不少补肺的汤羹做法,提前就买好了锅碗瓢盆,准备好好照顾一下那人。 下午放学,她费了老大劲才把买的东西弄去了玻璃房,然后按着网上学来的方法准备熬个汤小试牛刀。 chapter32新戏服 chapter32 傍晚,吕丛从中医馆做完针灸回了学校,玻璃房四周香气馥郁,他顿了顿脚步仰头看向二楼,她买了什么,这么香。 管她呢,只要她高兴,叫个火锅来这都行。 上了二楼,吕丛彻底傻了眼,桌上摆着各种好看的碗碟,还有一堆大小不一的调料瓶。 任真背对着这边坐在地上面对着一电饭锅正冒热气的乌鸡汤,手里握着调料瓶斟酌着该放多少合适。 她小心翼翼的抖了抖手,然后在调料瓶和锅子之间来回看了看,似是在考虑要不要继续,嘴里低低念叨着:“少许?适量?” 她揪着眉,顿了顿又继续道:“少许是多少?适量又是多少?” 半晌,她抓了抓头发,人有些郁闷:“这种介绍也太丧尽天良了吧?” 她把调料瓶放地上,拿着汤匙在锅里搅啊搅接着自言自语:“所以…吕丛到底是喜欢喝味道重的,还是味道淡的?” 以前在悦欣园的时候,吕丛吃饭极其安静,你也看不出来他喜欢吃哪个不喜欢吃哪个,总之,他都只吃自己面前的那盘菜。 她就是想给他一个惊喜而已,眼看离他回来的时间已经越来越近了,可一锅汤尝起来却仍然寡淡无味,鸡肉好像也还有点夹生… 任真嗷一嗓子仰面倒了下去,烦躁的蹬了蹬两条小细腿。再抬眼,就看见站在楼梯口的吕丛正看着自己嘴角微微耷拉带着笑。 “怎么了?”他说着朝自己这边走过来。 任真扑腾几下,然而僵硬的四肢却纹丝不动,眼睁睁看着他走到跟前蹲了下来。 他伸手动作又轻又柔的捏了捏她的耳坠,手指冰冰凉凉的,正好帮这只正哔哔喷热气的耳朵降了降温。 吕丛笑了笑,嗓音软软的:“没成功有小情绪了?” …… 任真憋了憋嘴,突然觉得自己好委屈啊,一翻身坐了起来,吕丛自然的伸出一只手挡在她面前,怕她一个不小心窜锅里把自己煮了。 她盘腿坐着,脑袋正正好靠在了吕丛的胳膊上,人蔫蔫的,好像也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他们都在骗人。”小丫头带着些埋怨感觉都快哭出来了。 吕丛微微皱下眉,撇了一眼脚边的手机,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乌鸡汤的制作方法。 她折腾了一下午,说是要给自己一个惊喜,原来就是这个。 他抬着的胳膊弯了弯伸手在她脑袋上安慰性的揉了揉:“没关系,我来。” 吕丛在国外的三年一直吃不惯那里的饭菜,于是练就了一身好厨艺,只是从没机会展示给她。 他很快脱了外套扔去沙发上盘腿坐在地上,没想她东西买的还挺齐全。 任真小小一只缩在吕丛身边,帮着他打打下手递个东西什么的。 好奇宝宝似的杏仁眼忽闪忽闪的盯着学。 他动作很快,看起来也很轻松,那些适量,少许在他这里都能很精准的被投放进锅里。 锅子咕嘟咕嘟煮着,吕丛说再等上20分钟就ok了。任真一高兴两只手抓住他的胳膊捏了捏,终于又笑的孩子一样。 她早就饿的不行了,人一饿就容易发脾气,只是她的脾气就像是小奶猫炸毛,自己明明在发飙,别人却觉得在卖萌。 吕丛第一次感觉到了投食的快乐,尤其是给自己很在意的人。 自打在丽江医院任真哭着说出了那些憋在心里九年的话后,吕丛像是被人肯定了一样,自己这九年的所有思念都是有回应的,并不是一厢情愿。 他对她也就不自觉的更加偏心了一些,京剧和任真,那就任真放在第一位吧,毕竟,梦想需要懂的人陪。 郊区,吕丛家宝石盒子一样的别墅里气氛和玻璃房简直天差地别。 何佳人坐在真皮沙发里一只手撑着额头揉了好一阵了,她闭着眼睛紧紧揪着眉心。 王琛站在外面阳台上正和谁通着电话,不停的来来回回踱步,看起来也很着急的样子。 半晌,王琛挂了电话,轻轻推门进来。 何佳人闻声立刻坐起身来回头看他,一双眼睛红红的像是没休息好:“怎么样?” 王琛边往她跟前走边摇头:“不行。” 何佳人沉沉叹了口气,没想自己之前的一次决策失误,竟然导致公司爆发了财政危机。 “咱们公司目前的情况还能支撑多久?”何佳人语气干巴巴的,整个人一点精神也没有,和平时的那个谁也惹不起的她判若两人。 王琛低头看了眼财务发来的报表,低声:“最多半年。” 何佳人再叹一口气,揪着眉缓了缓情绪:“没关系,还有时间,我们抓紧时间把眼前这笔单子赶紧签了,半年内能赚回来。” 王琛看着她抿了抿唇,顿了顿开口:“那边已经跟志尚签了,今天才签的,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这事。” …… 何佳人眼睫猛抬,感觉一口气憋在胸前闷的发慌:“章雨泽?!什么时候的事情!?” 王琛摇头无奈极了:“我之前也只是听说,但并没发现他们之间有什么来往,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单子被人莫名其妙的抢走,王琛却一无所知,何佳人这会儿就跟一步踏空跌进了万丈深渊似的,摔得头破血流站都站不起来。 但这事她怪不了王琛,半年前何佳人因为太过自己负,在一次特别大的签约后没有第一时间准备应急方案,加上她一直盲目自信,一时鬼迷心窍做了一个决定错上加错,导致了后来生产出来的产品质量大批次的出了问题,又没能及时处理,以至于她不但赔了一大笔资金,还失去了一个强有力的合作伙伴。 再后来,这事情一下子在内部发酵,不少已经签了订单的公司也要求毁约退款。虽然一部分新起的公司被他们一一震慑下去,但其中有几家龙头企业,他们可得罪不起。 为了日后有机会能继续攀上关系,他们只好选择暂时放弃赔偿损失。 这样一来,各种人脉的流失,各种费用的流出,何佳人可以说一夜回到十年前。 为了这件事情,她带着王琛从半年前到现在一直忙着上上下下打点关系,自然也就忽略了章雨泽那边的动向。 如今事已至此,何佳人连抱怨章雨泽的时间都没有了,她只能自叹一声,然后赶紧重新想办法。 王琛走后,何佳人泡了个澡后依旧无法放松,刚吃了两片安眠药,这会儿还没什么睡意。 几百平的别墅里,只有她跟保姆两个人,感觉一呼一吸都有回声。 吕丛已经很久没回家了,他住院那几天,何佳人也是硬挤出时间来才去看了一眼儿子,见没什么大事,便也没有多留急着赶回去处理公司的事情。 吕从出院后直接回了学校,她连知都不知道,还是冯曼白去看的时候发现人不见了,这才着急着给她打电话问吕丛回家了吗。 何佳人坐在窗边望着海面心沉了沉,吕丛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理解自己的用心良苦。 那天她从医院离开时顺便咨询了医生,医生的建议是吕丛最好放弃唱戏,如果实在不行,也不要当成主业,这样他的肺部情况才能慢慢好转。 不然时间久了,等吕丛稍微上点年纪,就很容易出现肺部疾病。 想到这,何佳人虚了虚眼又想起了悦欣园,脑子里突然一闪而过悦欣园计划。 如果这个计划可以成功,那么不但可以解决所有眼前的困难,还能额外赚上一大笔。 但这个计划过于冒险,她必须保证万无一失才能进行。 十月中旬,天气乍寒,吕丛学校里放的冬衣不够穿了,于是瞅着一个周末回家取衣服。 人刚到家吓了一跳,何佳人竟然在家,而且看起来没有要出门的意思。 何佳人看着他也同样没反应过来,嘴一滑问了句:“你怎么回来了?” 吕丛愣一下,勾了勾唇语气淡淡的反问:“我不能回来吗?” …… 何佳人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急急改口:“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也没打个招呼,我也没给你准备好吃的。” 她笑了笑,看起来很勉强:“你先上去收拾一下换个舒服的衣服,我让阿姨给你做饭。” 吕丛摇头,看出了她的疲惫,想了想还是赶紧拿了衣服回学校,她也好放松的待在家里。 “你别麻烦阿姨了,我就回来取点衣服,取完就走。”说完人就上了楼。 过了大概一小时,吕丛提着两只大箱子从楼上下来,冲何佳人打了声招呼人就往外走。 何佳人皱了皱眉突然站起来:“吕丛。”她刚才一直在考虑,还是想跟吕丛在商量一下关于他未来去向的问题。 现在公司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做好了两手准备,要么东山再起,要么另起炉灶。 但不管选择哪一条路继续往下走,她都需要吕丛的加入,这样一来他才能一步步稳扎稳打的往上跳。 毕竟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熟悉公司运营,熟悉企业管理,熟悉她好不容易替他建立起来的人际关系。 而这一切,都需要很长的时间来磨合,她等不及了。 chapter33喜欢一个人的前提 chapter33 吕从放下箱子回头看她,心里顿时磕一下,她每次想要强迫自己做什么的时候,表情都是这样的,看似可怜无助,实则凌厉逼迫。 “什么事?” 何佳人这次看起来是真的有些为难,她没有直接开口,整理了好一会儿情绪才又继续:“儿子,你的肺真的不允许你在继续唱戏,妈妈希望你能放弃,妈妈是为了你好。” 吕从眯着眼,嘴角拉出一道向下的弧度:“妈,这事我已经跟您说的很清楚了,您就不要再逼我了。” 何佳人此时整个人还算冷静,依旧心平气和的跟他解释:“那天我看过你之后去找了医生,这些都是医生建议的。你的肺需要好好休养,不然等你年龄稍大一些后会成为你的负担。” 吕丛眉毛一挑:“医生还说了什么?” “医生还说,如果你实在想唱,可以把它当成业余爱好。这个妈妈肯定支持你,有个爱好也可以帮你放松一下心情。儿子,妈妈不是不让你唱京剧,只是不希望你把它当成主业,你明白吗?” 何佳人眼角湿湿的,看起来无比真诚。 吕从一下子变得有些被动了,这样的何佳人他还是第一次见,还真就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才好。 “妈,我明白。但是,即使我不唱戏,我也不会离开京剧这个行业,我可以做别的,只要和京剧有关就可以。”他语气平和,下意识的减弱了自己的攻击性。 何佳人沉沉叹息一声:“那个行业到底有什么好的?不过就是个快被时代淘汰的玩意儿,你说你怎么就选了它?儿子,妈妈是为了你好,妈妈是希望你的日子可以过的高枕无忧,你能理解我的苦心吗?我这么多年辛辛苦苦没日没夜地打拼都是为了你,我处处为你打算,时时为你考虑,你就不能也稍微的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吗?你一定要这么自私吗?!” …… 何佳人说着激动起来,整张脸滴血一样的红,她慢慢靠近吕从,看着他迫切的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案。 吕从低垂着眼眸面无表情,嘴角扯出一丝冰凉的笑,何佳人连连的反问让他觉得自己刚才的心平气和真的是好笑。 “那你理解过我吗?你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吕从口气轻飘飘的,看着何佳人一双长眼眸光幽幽。 何佳人嗓子噎了一下,觉得儿子问出这样的话简直就是没良心到了极点,自己苦熬半辈子,含辛茹苦把他拉扯这么大,换回来的却是如此无理的抱怨。 虽然王琛一再地提醒她对于吕丛的事情不要操之过急,但现实条件已经不允许了,现在的她就是固执的认为,儿子应该放弃京剧回来,应该学会独当一面,应该帮她这个遭受重创的母亲舔舐伤口。 “我怎么不了解你,我怎么不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你无非就是喜欢那毫无前途可言的东西,那玩意儿到底能给你带来什么?富裕的生活?为所欲为的享受?还是衣食无忧的未来?!” 何佳人几近咆哮,感觉不把心里的怒火发泄出来,下一秒自己很有可能会气死在儿子面前。 吕丛皱了皱眉,淡淡吐出三个字:“安全感。” 空气突然安静的瘆人,何佳人心脏似是遭到一记重拳猛地抽动一下,她愣愣看着吕丛半天讲不出一句话来。 片刻,她缓过点劲儿来,低低开口:“你的意思是,这19年来我亏欠你了?吕丛,你还有没有良心?当初,这个家只剩下你和我的时候,我宁可自己饿着冻着,也绝不能让我儿子受一点点的委屈。我做错了吗?我不顾一切拼了命的出去赚钱,就为了让你能过上好日子,再不用受人冷眼和欺负。我做错了吗?你喜欢京剧,我就让你唱京剧,甚至为你建了一所学校。我做错了吗?我知道,你是怪我私下帮你订婚的事情,但你和曼白从小一起长大,她那么喜欢你,为了你什么都可以不要,连她最在乎的骄傲都可以抛弃,这样的女孩,哪里还有?儿子,妈妈是过来人,妈妈太清楚感情那些事了,你一定要找一个爱你的,愿意死心塌地跟着你的人,不然,你会生活的很辛苦,甚至到最后会失去一切!你知道的!不管妈妈做什么,妈妈都是为了你好!你到底懂不懂?!” 吕丛人静静的看着她,眼神空洞的可怕,看的人后脊背一阵发凉。 这么多年来,他无数次尝试着理解所谓母亲的苦心,但他只能说自己尽力了。他不是不想走进她,是无能为力。 何佳人根本就不给他机会。 “妈,我到底是你的儿子,还是你的棋子,你分得清楚吗?” 吕丛一再暗示自己冷静,今天的何佳人看着怪怪的,八成又是在工作上碰了壁找着理由拿自己撒气罢了,反正以前她也是这样,他早习惯了。 …… 但没想何佳人这次的火气有点大,自己苦口婆心的说了这么一堆,他不但无动于衷,还说出这么刻薄的话。 何佳人戳戳自己的胸口:“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你妈?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你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你还是不是人?!!” 吕丛似笑非笑,仍是那副轻飘的模样:“你说是就是,你说不是就不是,你不是一直很喜欢操控我的一切吗?那我是不是人,你决定就好。” 下一秒,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打在吕丛左脸,何佳人的手冰凉刺骨,和火辣辣的疼痛交织在一起,便是这么多年来何佳人给与吕丛的感觉。 她急急收回手,努力克制着心里一带而过的抱歉,看着吕丛牙关紧咬怒气不止。 吕丛舌尖顶了顶烧烫的脸颊,脸色沉沉不想再多说一句话,拉着两只箱子转身疾步离开,对于身后何佳人命令他站住充耳不闻。 半路,吕丛买了支冰袋敷在脸颊,他将后视镜掰了掰,侧过头看着微微泛红的脸颊眉心拧成疙瘩,这还是何佳人第一次动手打他。 就是这一巴掌,一下子将他扇得更远了。 他对着镜子一只手按压着冰袋,时不时拿下来看两眼红色有没有退下去些,就这样反反复复折腾了无数次,等他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任真在玻璃房里待了一下午了,吕丛说他很快回来,可一去快8个小时仍不见人影,她又不敢主动联系他,想着他是因为零时有别的事情耽误了。 眼看天快黑透了,任真站在二楼窗前望眼欲穿,身后锅子里又冒着热气,今天她熬的海鲜粥,海鲜是一大早去市场买的,做法是按着视频学的。 刚她偷偷喝了几口,味道还挺好的,吕丛一定会喜欢。 只是等了这么久,就是没他的影子。 小丫头这会儿又饿又乏,锅里的粥也不敢继续煮下去了,再煮就该干了。 她过去按了保温,盯着看了半天,连连咽了好几次嗓子,她还是想跟吕丛一起吃。 可是真的好饿啊,她跑去沙发上坐着怀里抱着靠枕,把脑袋缩在靠枕后面露出两只眼睛眨啊眨,然后叭唧叭唧嘴巴,老老实实的忍着。 等着等着,人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吕丛以为玻璃房没人,没想楼上楼下灯火通明,还有好香的海鲜味。 他摸了摸脸颊,隐隐还有些痛感,进屋后,他先跑去落地镜前看了看,还好,比刚才好多了,不仔细看应该看不出来。 他迫不及待地上了楼,早就惦记她了。 任真半梦半醒,脑袋窝在靠枕里一张小脸粉红粉红的,吕丛脱了外套放在一边悄悄走过去,路过电饭锅时低头看了一眼,嘴边扬起一点向上的弧度。 他坐在任真身边,身体稍稍向前倾了倾,一只手撑着沙发背,另一只胳膊肘撑着扶手将她裹在怀里。 任真密而长的睫毛小刷子一样微微抖动着,屋里飘着一层淡淡的蒸汽,暖气也开着,小丫头睫毛尖上结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 偷看她的人心情一下子不知好了多少,九年前她就是他的安定剂,九年后,这颗安定剂的效果仿佛更强烈了些。 吕从的心定了定:任真,我要把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片刻,安定剂迷糊着挠了挠下巴,吕从一个激灵坐去隔壁沙发。她慢吞吞的睁开眼睛,眼里湿漉漉的聚着一层哈气。 她揉揉眼睛,突然笑起来,像是等到家长回来的小朋友一样兴奋死了:“吕从,你回来了,我都饿睡着了。” 她嗓音还有些不清醒,听起来软绵绵的。 吕从咽了下嗓子,内心一声狮吼,好想扑向这只小白兔… “我饿了。”任真挤了挤眼睛,视线清楚好多,她仍抱着靠枕,下巴担在上面懒懒开口。 这会儿刚睡醒,人还有些没力气,想撒个懒,让吕从去热饭。 吕从看着她眼神温柔又带着些难以控制的宠溺,声音低低柔柔:“好,马上就开饭,等我等饿了是吗?” 他顺其自然的揉揉她的小脑瓜:“再忍忍,马上好。” chapter34往你男朋友身边靠一些 chapter34 吕从热饭的时候任真从沙发上缩到地上坐着,那只抱枕软乎乎的她一直抱在怀里。她盯着吕从目不转睛,有那么一瞬觉得吕从好像有心事,可他却一直垂着睫毛,好像是故意不给她看眼睛似的。 “吕从。”她呆呆叫了一声。 吕从没有抬头,“嗯?”了一声。 “你今天回家还顺利吗?” 这句话也就只有他们俩能听得懂,她猜来猜去也只能想到何佳人。吕从虽然有意让蒸汽把两边脸颊都熏得红红的,但任真还是觉得他左边脸红得很奇怪。 吕从拿着汤勺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她,一瞬间又赶紧低下去:“挺顺利的。” “哦。”她乖巧的顺着他:“那就好。” 对于吕丛的家事,任真一直保持着一只脚迈进去原则,她会问,但他也可以不说,但她要让他知道,如果觉得有什么委屈还有她可以替他分担。 吃饭时,吕从突然之间变的话很少,身体也有意无意的侧着,只给她右边看,任真更笃定了,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问题。 吃完饭两个人一起收拾了屋子,吕从收尾时任真已经坐回沙发上。 刚她又得到了一颗糖,洗碗的时候,吕从哄小孩一样的递给她,看着她笑了笑,让她坐去沙发上休息。 她捏在手里,另一只手又从衣兜里掏出一颗来。 等把东西都归置好了,吕从看起来还是躲躲闪闪的,任真也不知怎么,那天把心里话说出来后,就一点也不怕他了,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总想主动挖掘他。 片刻,她实在忍不住了,站起来走去吕从身后,把对方拉扯转身面向自己,吕从愣了愣低头看着她:“怎么了?” 任真想也不想,抬起手轻轻覆盖在他的左脸颊上低声:“还疼吗?” 她皱着眉,眼神关切。 吕从心里趔趄一下,果然什么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他安慰的笑了笑,靠坐在化妆台上,视线与她持平:“不疼,我没事。” “阿姨为什么打你?” 她这一声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哭腔,感觉她忍的很辛苦,吕从一下子心疼起来。 …… 他把任真的手拿下来攥在手里:“没事,她就是心情不好。” 任真本来就皱着的眉揪得更紧了一些,她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一个人心情不好就要拿自己的儿子撒气,这不是虐待吗? 从前在悦欣园的时候,姥爷在生气也舍不得动手惩罚她和江河,顶多让他们面壁思过一会会儿而已。 任真被握着的手捏着他的两根手指紧了紧,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了,问多了会不会让他想起更多更难过,又或者,他会觉得自己管的有点多… 吕丛看着她两颗亮晶晶的小眼珠来来回回徘徊着,和小时候她很担心自己又不敢靠近的样子一模一样。 “任真。”他轻唤她一声。 “嗯?”任真定了定心神看向他。 他突然松开手张开双臂,带着一点点小可怜劲儿:“可以抱抱我吗?” 这猝不及防的要求让任真一下没反应过来,她抿了抿唇突然有些害羞的感觉迟迟不动。 然而他并不妥协,两只胳膊稍稍向前继续道:“抱抱我吧,我今天真的很难过。” 任真看着他,他眼神真诚极了,看起来真的挺无助的,心一软,肩膀微微耸了一下小小一只投进对方的怀抱。 两个人这会儿看起来一般高,吕丛紧紧环住她,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长长吐了一口气,顿时觉得无比安心。 任真两只胳膊环在他身后,很明显的感觉到他的力量,她轻拍着他的后背,在他耳边柔声:“吕丛,你还记得我在梨花林里跟你说的那句话吗?” 吕丛眼眸稍抬,猛然想起那天她站在台阶上问自己是否记得她说过的那句话。 他当然记得。 “嗯,我记得。你说没有人会一辈子孤单的。” 说着,他试着把脸往她脖颈里埋了埋,她穿着一件高领毛衣,没太在意他的动作,仍拍着他的背。 “吕丛,你不是一个人。”这些话,要是放在小时候说,一点问题也没有,但是放在现在,突然就觉得有点怪怪的还有点矫情。 但吕丛就想听她往下说。 “我怎么不是一个人?” 任真顿了顿,还是不肯承认自己的内心,话一转:“你还有冒菜。” “还有呢?” “还有水苗。” “还有呢?” “还有江河。” “还有呢?” “还有…我。”那声我被她说的极其小声,要不是离得近,吕从差点就没听清。 她越是小心翼翼,他反而越高兴,至于为什么,他也说不太清楚,就是觉得,越在乎才会越小心。 其实他对她也是这样,只是小心的点不一样而已,他的小心,要更明确一些。 就是很简单的不敢轻易摊开喜欢她这件事,怕吓跑她。 半晌,他低低笑了一声:“我有你就够了。” 怀里的人半天没了反应,看吧,这就吓着了,他急急解释:“我的意思是,比起他们,你最了解我,也最不怕我。” 任真继续愣了愣,片刻才缓缓开口:“吕丛,你要吃糖吗?” “……” 吕丛的心重重的磕了一下,他莫名的就是很喜欢听她说这句话。 …… 任真等了等,见他没反应,扭了扭身体站直看着他,他的眼神奇奇怪怪的,感觉稍一用力就能融化了自己。 她不敢继续看下去,低着头从衣兜里掏出一颗糖拨开递到他面前:“给你。” 吕丛看看糖看看她身体稍一向前把糖叼进嘴里,温软的嘴唇从她指尖划过,任真急急收回手背到后面去,捏起小拳头紧张到不行。 他笑一下,感觉对方傻得可爱,伸手刮一下她的鼻梁,力道不大,任真耸了耸鼻子,有点点痛,旧伤还没完全恢复,更不敢告诉他,但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于是赶在他开口前笑着往回退一步,说天晚了,该回去休息了。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任真突然想起在丽江的时候医生说吕丛也许以后不能继续唱戏,她很担心这对他来讲会是个很大的打击。 再加上吕丛妈妈一直以来的反对,他这条路一定会走得很辛苦。 她好想帮他,却又无从下手,于是试探性的问了问他对于未来的规划。 吕丛侧过头看她,片刻,视线转去她身后一张长椅。 “着急回去吗?” 任真赶紧摇了摇头。 两个人并排坐在长椅上,吕丛一双大长腿懒懒向前伸着,揣着衣兜靠在椅背上:“我的情况你也知道,唱一辈子的戏可能会有点难,所以我早早有了想法,我觉得做幕后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 “幕后?”任真忽闪几下杏仁眼期待着。 吕丛点点头:“对,幕后,我想继续做京剧,但又不想按照传统方式往下做。我想做一些有新意的有创意的,能吸引年轻人的,把他们的注意力能放在关于京剧更深层次的地方去。我想他们重新认识京剧,重新了解京剧,不想他们单纯的认为京剧就是老人听的,老人唱的,老人才会关注的。总之,我就是想让京剧变的潮流化,多元化,更贴近年轻人的审美和喜好。” 任真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但却听的迷迷糊糊,他做的这件事情和姐姐做的感觉就是一件事情啊。 “所以你有什么具体的计划吗?” 吕丛嘴角瘪了瘪,头左右一摇:“没有,就只是个大概的想法,但具体的还得慢慢想。所以,你愿意帮我吗?” 他身体往她那边靠了靠,头也很自然地跟着斜过去,任真下意识的缩缩脖子,他的头发扎扎的,扫的额头痒痒的,还带着一点点香香的洗发精的味道。 任真眨眨眼,她当然愿意。 “我会贿赂你一辈子的。”他又从兜里拿出一颗糖来。 那晚他们俩聊了挺久,大致一直围绕着梦想,相互交换了梦想就像相互交换了秘密一样,彼此有了和对方一起守护的念想,那条路走起来也就没那么难,没那么苦了。 第二天,冒菜在群里召集大家说要开个小会,很快便得到了所有人的回应,招募的事情过去这么久了,却仍然没有动静,五个人都挺着急的。 …… 下午,江河因为下课晚耽误了一会儿,水苗和冒菜到了之后水苗一眼便看见角落里的锅碗瓢盆,八卦起来:“你俩是在这过起日子了吗?” 冒菜斜靠在她身边的沙发里正打游戏,听见后脑袋往后一撇看了眼,哼笑一声继续回到游戏:“丛丛你不是最讨厌放戏服的屋里有异味吗?” 他故意问一句,视线挪去任真那里,小姑娘脸红了大半,低着头不看他。 吕丛横他一眼,又紧张的看向任真,她低着头紧闭的唇一撅一撅委屈唧唧。 吕丛笑了笑:“今晚上在这吃火锅。” 任真扬睫看着他,他下巴一抬挑了挑眉毛:“或者你想吃什么?” 任真歪了歪脑袋笑起来:“火锅。” 冒菜头也不抬:“日料。” 吕丛:你专业拆老子台19年是吧? 冒菜吐吐舌头:爷爷我错了。 chapter35请你远离他 chapter35 江河上来后抖抖嗖嗖说外面冷到爆,他刚脱了外套,任真和水苗在没注意到彼此动向的情况下一人端起桌上的一杯热水,江河刚准备顺手接任真的,没想她眼急看见对面手一绕把杯子送回自己嘴边。 江河知道她又皮了,笑一下又不好搏水苗的面子,说了声谢谢接过杯子。 冒菜心里突然怪难受的,耷拉着嘴角又不敢吱声,江河看见握着杯子的手往前伸了伸,眉毛一挑示意要喝吗。 冒菜哪敢喝,摇了摇头就跟江河杯子里装的是琼浆玉液似的,只有眼巴巴羡慕的份。 任真一溜烟跑去冒菜那里,坐在他身边的沙发扶手上,一手拍他的背,一手把杯子递去他嘴边,嘴里还哄小孩一样的发出低低的哦哦的声音。 冒菜:我尼玛,吕丛,你管不管? 吕丛视线一直放在任真身上勾起唇一笑,觉得这家伙还是多少变坏了,但又觉得坏的怪可爱的。 闹过之后五个人正式准备开始开会,吕丛又把计划大致讲了遍,问大家有没有什么意见,正当大家讨论的时候,楼下突然传来一声轻柔的女生的嗓音:“有人吗?” 男生们相互对视一眼,任真和水苗跑去窗边往下看,女生看起来和她们同级,打扮的既成熟又时尚,脚上踩着一双小高跟,一头大卷发自然垂坠在身后。 她手里拿着一张宣传单,人不停的往屋里探头。 两个小丫头对视一笑,说了声来人了,便往楼下跑。 留下三个人好奇的不得了,也都往窗边凑去。 冒菜:“这也太漂亮了吧?” 吕丛:“你还要不要脸?” 江河:“……” 冒菜嘿嘿笑两声:“但是没我的小水苗好看。” 很快身后传来高跟鞋上楼梯的咯哒声,男生们赶紧坐好。 女生出现的一瞬间,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被屋里的热气蒸发出来,闻起来挺舒服的。 三个人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一下对面的人,看着倒还挺精干的,像写字楼里走出来的高级白领。 女生略略有些不好意思,紧跟着任真和水苗就冒头了。 …… 人到齐了,女生微微一笑自我介绍起来:“你们好,我叫赵若兮,今年刚毕业。我之前是咱们学校服设系的,毕业之后在咱们学校开了间工作室专门制作戏服,欢迎你们过去参观。我今天来,是因为之前在学校餐厅的桌上看见这张宣传单,挺感兴趣的,想要加入你们,就是不知道符不符合你们的要求。” 女生说完咬了咬下唇,还是有些小小的紧张,但依然笑眼弯弯看起来人畜无害。 水苗做了个wow的嘴形,这才仔细瞧了瞧赵若兮的双手,纤细白嫩十根手指软玉一样。再看看自己的,简直就是菜市场肉摊上的鸡爪子,干瘪又不起眼。 吕丛出于礼貌,先邀请赵若兮过去坐下,过程中无意扫了一眼任真,她好像很喜欢这个小姐姐,屁颠屁颠的跟在人家身后又端凳子又倒水。 还不忘把吕丛给自己买的小零食分享出来,以尽地主之谊。 吕丛倒也挺高兴,换个角度看这家伙还挺有女主人的架势,至少客人好像也蛮喜欢她的,搞的吕丛还有点小激动。 一开始,赵若兮依旧拘谨,说起话来细声细气,后来慢慢聊开了,人要比想象中的更活泼些。 半年前,她从学校毕业后并没有出去找工作,而是选择留校创办了一家戏服工作室,名字就叫若兮工作室,目前仍在上升阶段,主要为一些零散客户服务。 她也是一个很喜欢挑战新鲜事物的人,除了做戏服,赵若兮因从小被熏陶兴致好了也会唱上几段,在业余领域里也算的上是数一数二的水平。 她就是在看了宣传单后很赞同他们的想法,于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过来看看。 正好到了饭点,大家也都饿了,吕丛叫了火锅外卖,等的时间他跟赵若兮先简单的聊了聊,赵若兮为了表示诚意,一上来便将自己目前能想到的所有想法都一一挪列给大家听,任真听着觉得这个小姐姐的点子都好酷啊,一下子更崇拜了。 五个人的队伍在一顿饭后成功的变成了六个人,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更何况他们现在有六个人,两个诸葛亮岂不是更厉害了。 那天晚上,江好打电话给任真,询问她在学校的近况如何,天凉了衣服够不够穿,每个月零花钱够不够用,和同学们相处的愉快吗,总之,还把她当小孩子一样操心着。 任真十分体谅姐姐那颗老母亲的心,姐姐问什么她便回答什么。 说到一半,江好突然提了一句自己工作室的事情,任真大眼睛一转,把他们在学校成立的小团体跟姐姐介绍了一下,江好听完挺高兴的,说自己一定会支持,让他们有困难尽管找她就好,或者,他们也可以直接加入自己的工作室,大家一起做。 任真简直不要太爱自己这个多金又美丽,善良又大方的姐姐了。 挂了电话,她迫不及待的跑去男生宿舍楼下,打电话叫吕丛下来,说有好消息分享给他。 电话那头,她话刚说一半,吕丛便已经穿好衣服往楼下走,嘱咐她找个没风的地方站着。 任真笑嘻嘻的,说自己躲在老位置,没风还隐蔽。 …… 吕丛下楼后直奔向那棵大树后面,任真看见他高兴的哒哒哒原地踩脚。 他笑着走过来没等她开口说话,两只手先一步捧住了她的小脸蛋轻微用力揉了两下,弯下点腰柔声:“冷吗?” 吕丛的手超级暖和,任真晃了晃神,愣愣摇了摇头:“不冷。” 忽闪几下大眼睛后又笑起来,但是笑的不大,因为他的手握得还挺紧,她也不管,兴奋开口:“吕丛,我有好消息给你说。”她声音细细的,跟在幼儿园得了大红花似的。 吕丛看着她急急忍了忍,喉结上下一滚动,松开手:“什么好消息?” 任真又在原地蹦哒几下,还是很激动,抓着他敞开的外套边小声:“我姐来电话了,她说她的工作室马上要开了,你知道的,我姐一直是个很特别很有想法的人,她之前想做的和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一样的,她说她会帮助我们,或者我们直接加入她的工作室。吕丛,这样我们的团队就更大了,我们就可以一起实现梦想了。” 吕丛听着觉得这确实是个好消息,嘴边带笑嗯了一声,垂在两侧的胳膊不听使唤的抬了起来,一使劲将她带进怀里。 眼下这个最重要。 任真呜一声,眼前突然黑了一片,只能感受到他微微起伏的胸膛和他身体淡淡的香味。 她试图挣扎了几下,他却越搂越紧,一点空间都不给她留。 片刻,她终于努力的把涨红的小脸露出来,人细细软软的念了句:“你干什么呀?” 吕丛耳朵在她头发上蹭了蹭:“就是想谢谢你,这个消息真的是太好了。” 任真被他勒的实在动弹不得,脑袋继续侧了侧还是离不开他的胸前,于是带着些小抱怨幽幽开口:“吕丛,我感受到你的谢意了,但我有点喘不上气,你抱得太紧了。” 吕丛笑一声听起来坏坏的,他慢吞吞的松开了手,任真有些大脑缺氧人晃悠一下才站稳。 “你回去跟姐姐说,我们很乐意加入她们,等有时间可以详细聊一下。” 任真懵懵点头:“好,我知道了。” 两个人突然沉默了一下,仿佛都没从刚才的拥抱中抽离,还各自沉浸在自己的小心思里面。 吕丛低头一双长眼盯着她挪不开,片刻后轻声道:“任真,你记得你答应我的吗?” 任真仰着脑袋,杏仁眼转了转,最近她答应他的事情好像还挺多的。 “我都记得,但你说的哪一个?” 吕丛嘴边带起一抹笑,深情又温柔:“你说你会陪我实现梦想,会一辈子陪着我。” 任真眼睛急急眨两下,话是这么个意思,但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总觉得有点别的意思。听的人有点小紧张,又有点小激动,还有点小确幸。 “你会做到的吧?”他追问。 任真定了定神,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抬手握住他的两只胳膊捏了捏,语气超级真诚:“吕丛,我答应你的就一定会做到,不会忘记也不会食言。” 顿了顿她又说:“再说,咱们两个人的梦想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是一样的,我们都是为了传承传统文化,不是吗?所以你放心,不管未来遇到多大的困难,我都会陪着你。” 说完这些话任真顿时觉得好爽啊,有种被他强烈需要的感觉,还有一种…你负责追逐梦想,我负责和你一起守护梦想的感觉。 当一个人找到了可以相互依存的对象,就意味着这个人不再孤单。 所以吕丛,你再也不是一个人了,再也不会孤单了。 吕丛看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心底一片柔软,他吃过很多糖,但最甜的是站在他面前的这一颗,软绵绵甜滋滋的棉花糖。 “任真。”他没忍住唤了一嗓子。 “嗯?” chapter36冯曼白的警告 chapter36 吕丛垂着眼,话到嘴边又没有勇气继续说下去了。 眼前一双大眼睛盯着他十分认真,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直到他把想说的话通通咽回肚子里去,才又开口:“记得帮我谢谢姐姐。” 任真感觉到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心里顿时有点小失落,点点头说了声好,看起来蔫哒哒的。 十一月初,天气冷的让人怀疑人生,任真突然好羡慕那些可以冬眠的动物,要是人也需要冬眠多好,每天钻在温暖的被窝里,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 可惜人类进化得太好了,再大的风雪也阻挡不了他们探索未知世界的脚步。 离上课还有几分钟,任真缩在排练厅里的暖气旁跟个小动物似的低着头闭着眼睛昏昏欲睡。 突然身后有人叫她,她迷迷糊糊回头,老师站在门口笑着冲她勾勾手,示意她出来。 任真急急醒了醒神,一鼓作气站起身来,脚下轻飘飘的往门口走去。 “老师,什么事?” 老师看起来挺激动的,表情就跟中了大奖似的:“任真,好消息,市大剧院今天来人,想跟咱们学校借几个学生帮他们唱出戏。” 刚屋里太热,任真脑袋这会儿还有些迷瞪,看着老师哦了一声:“然后呢?” “我推荐你了呀!”老师拍下她的肩膀,还挺大力的。 任真瞬间醒了不少,表情疑惑:“我?” 老师兴冲冲的点头:“对呀,你在咱们这届学生里算是很拔尖的,之前迎新会的资料我也发过去给那边看了,他们很满意,说一会儿就过来。” 任真彻底醒过神,顿时紧张起来:“一会儿过来干什么?” 这名点的太突然,她还什么都没准备,万一搞砸了怎么办。 老师看起来却很淡定:“因为主角只有一个人,但备选的人有两个,除了你,还有同级的冯曼白,所以要从你们当中选一个出来,另一个唱副角。” 冯曼白三个字如雷轰顶,老师不说她都快忘了这个人了。最近冯曼白变得异常安静,学校那些细碎留言也都不见踪迹。 任真这才刚过了几天正常生活,没想又要跟这个很奇怪的人联系到一起。 半晌,她低低开口:“老师,我觉得我不行,要不就让她去唱吧,或者,我直接唱副觉角也行。” 老师皱了皱眉,难以理解她说的话。 她难道不知道这种机会有多难得吗?多少人挤破头都想加入,她却轻飘飘的讲了一句我觉得我不行。 “任真,你在说什么?这样的好机会怎么可以不争取?你在怕什么?” 任真尽可能地避开老师的目光,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反正就是不想跟那人见面,更不想跟她有什么牵扯。 “老师,我…” “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快去准备一下,二十分钟后到6号排练厅,那边已经布置好了。” 说完,老师不在给她表达的机会,着急着过去再看看。 空荡的走廊任真一个人孤零零的,穿堂风一个劲儿地从她面前吹过,她只穿了件单薄的毛衣,寒气使劲顺着她脖子往里灌。 …… 好一会儿,她才缓过神来,身子一抖打了个大大的喷嚏,鼻子里好像有什么粘粘热热的东西,她以为是鼻涕,食指蹭了蹭鼻下低头一看,手指皮肤上有微微的红色。 任真沉沉叹了口气,可怜的鼻子还没恢复。 等她赶到6号排练厅的时候大剧院的老师们已经到齐,正有校领导和两位候选人的老师陪着。 排练厅门关着,外面站着的老师让她先等一会儿。 任真听话的坐在门口的长椅上,好奇的往里看。 这还是她人生中的第一次面试,她突然有些紧张,一会儿除了唱戏还需要说点别的吗?比如像电视里那种自我介绍,要说的华丽又好听,可她似乎不太擅长这些。 可千万不能让一个自我介绍把这么好的机会拱手让人了。 刚来的路上她想过了,为什么要在乎冯曼白?她跟吕丛说到底什么关系都没有,自己也不是第三者,所以干嘛那么在乎她的感受。 再说她一次又一次的折腾自己,她都还没找对方算账,该挺直腰板的人是自己才对。 于是她掏出手机,很认真的开始上网浏览各种面试自我介绍,但看了半天好像都不是她能用上的。 正当她低头对着手机犯难时,一旁传来脚步声,她无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捏着手机的手突然收紧。 冯曼白正好与她视线相撞,眼神清冷高傲,还没等她反应,对方便极其自然的翻了个还挺好看的白眼给她。 第一回合,就这样被冯曼白毫不费力的ko掉。 任真暗戳戳的撅了撅嘴,紧紧揪起眉毛,懊恼自己慢半拍的反应。 冯曼白走路带风从她面前径直走过坐去离她有点距离的长椅上,翘起二郎腿开始翻看手机。 任真偶尔忍不住会朝她那边看一眼,她今天穿的很休闲,运动裤运动鞋扎着高高的马尾,但也还是挡不住她逼人的气场。 10分钟后,屋里出来人叫她们一个一个进去。 任真刚准备抬屁股,隔壁的人就已经站在门口了。她没看这边,但任真清楚的看见她嘴角扯出的一丝嘲笑。 任真垂头低低叹声气,第二回合,继续被ko。 冯曼白进去后屋里瞬间安静了,老师们都各自坐好,她先做了个简短的自我介绍,笑得可迷人了。 任真躲在玻璃门旁偷偷往里看,不自觉的瘪了瘪嘴,这才想起来翻了个白眼,翻完人还有点晕,看来这还是门技术活,回去得多练练。 自我介绍完毕,老师们就已经有人在点头,任真咽了咽嗓子,刚也没听清她说了什么,一会儿自己可千万不能出错。 冯曼白选了一段还算有点难度的唱段,没有伴奏,清唱。 她的声音要比任真的稍细一些,再配上整个人不问世俗的气质,还真挺有模有样的。 前半段,任真的注意力还都在冯曼白身上放着,看着看着视线便挪去了老师那边,老师看起来似乎都挺满意的。 任真一下子便得紧张兮兮,这个人的气场实在是太强大了,这一点她确实自叹不如。 …… 这次大剧院的戏主角是个十分厉害的人物,这样看来,冯曼白是要比她略胜一筹。 想到这,任真急急抬眼,心里暗暗骂一句没出息,这还没唱呢怎么就认输了?! 第三回合,没想是自己主动被ko,还真是挺欠的。 冯曼白唱完屋里突然响起的叫好声和鼓掌声震的任真一抖嗦,这刚好不容易找回的状态,又被吓没了。 冯曼白出来时任真刻意挺了挺小身板,还不忘微微抬起下巴,白眼也已经做好准备了,没想那人连看都不看她,就跟没她这个人似的从她身边走过,只留给任真一股高冷的清风。 “任真,该你了,别紧张!”任真正别扭,老师跑出来给她加油打气。 她不紧张,她只是害怕,怕到手抖而已。 进屋后,老师们各个面容慈善,看着她眼神温柔,却反尔弄得她神经更紧绷。 “先做个自我介绍吧。”她站好后一位很有气质的女老师柔声开口。 任真此时大脑一片空白,感觉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自我介绍?我叫什么来着? 吕丛?水苗?江河?冒菜?赵若兮?江好?章雨泽? ……江富国? 她把能想起来的名字挨着在脑子过了一遍,最后连姥爷的名字都顺出来,唯独想不起来自己的。 任真努力保持着微笑,对于自己笑的多难看她一无所知。 片刻,倒是逗得对面的老师们笑起来,刚才那个温柔的女老师又开口了:“任真,别紧张,深呼吸,就只是个普通的面试而已。” 任真,对了,她终于想起来自己叫什么了。 她按照老师说的深深吸了一口气缓了缓,这才慢吞吞的开口:“老师好,我叫任真,今年18岁,我家住在堇和古镇悦欣园,我性格活泼开朗,唯一的爱好就是唱戏,希望你们喜欢我。” 一番小学生标准自我介绍完毕。 老师们听完反应各不相同,有觉得好玩在笑的,也有突然就严肃起来的。 任真手背在身后,看着表情不一的老师们不明白他们怎么就突然开始交头接耳了。 她断断续续听到了自己最熟悉的三个字,悦欣园。 但紧张的情绪已经不允许她多想,她老老实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想继续又没办法。 老师们的小会开了近一分钟,之后才又有老师笑道:“好了,你可以开始唱了。” 任真轻轻吐口气,唱前冲老师们鞠了一躬,站直后介绍:“我今天要唱的是《贵妃醉酒》选段,海岛冰轮初转腾。” 唱起戏来的任真突然就不一样了,自然流畅一点也不紧张,她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别提多自在。 唱完后,老师们并没有像刚才对冯曼白一样给予她雷鸣般的掌声,震破耳膜的叫好,就是简单的点了点头,嘴里的好也只是接近嘴型的气声而已。 任真不知所措,眼前的情况似乎不太乐观,但她仍保持着好状态,反正已经唱完了,也不那么紧张了。 几位老师正在商量,也没说让她走或不走。她就站在原地,等着他们发落。 chapter37油画被毁了 chapter37 等了好一会儿,对面才有了动静。 有气质的女老师冲她点下头,任真眨眨眼乖乖走过去。 女老师递给她一张表格:“把这张表格填了吧。” 任真捏着表格,上面标注着b市大剧院演员登记表格。 她也没想什么,拿起笔趴在桌上开始一栏一栏认真填写。填到角色扮演那一项时,她手里的笔顿了顿,女老师看见,从她面前拿过纸笔很快写下一个名字,又重新推回她面前。 任真一看,心里一个趔趄,那一栏里端正地写着主角的名字。 第四回合,她终于赢了。 填好表任真两只手捏着送还给老师,老师笑了笑拍拍她的肩膀:“你的功底很扎实,唱戏的时候也很自然,悦欣园确实是个人才辈出的地方,你真的很幸运。下周一上午十点来剧院试演,如果你这一周有空余时间,可以自己先练练,戏你们也都很熟悉,我想你肯定没问题。” 从排练厅出来,任真突然就放空了,幸福未免来的太突然,弄得她有些反应不过来。 外面吹的风冷飕飕的,她出来时忘记拉羽绒服拉链,但也感觉不到多冷,这会儿整个人正热血沸腾呢,穿短袖她都觉得热。 任真迫不及待的把这个好消息发在了群里,大家这会儿都在上课,只有赵若兮很快回复了她:“我们任真好棒,中午放学给你买好吃的奖励你。” 任真对着屏幕笑了笑,回了句:“谢谢若兮宝宝。” 赵若兮虽然大他们几岁,但心态依旧少女,这才认识不到一个月,就已经跟任真和水苗闹成一团,三个丫头的感情正直线升温。 可任真却更期盼另一个人,她退出群聊,点开吕丛的微信,想了想没忍住还是单独又给他发了一遍:“吕丛,大剧院来选人,我被选中唱主角,你高兴吗?” 中午,任真超级激动的站在餐厅门口等着大家,可江河班组织出去参观市博物馆,要晚上才能回来。吕丛也忙着准备他们小团体的事情,找了个网红朋友出去跟人家谈事去了。 最终就只有水苗冒菜和赵若兮帮她先简单庆祝了一下。 下午任真没有课,她提着一袋子赵若兮给她买的水苗挑剩下的零食一个人跑去玻璃房。 玻璃房里阳光明媚,任真跑去二楼打开暖气,没一会儿就把整间屋子都哄热了,她先在楼下按老师的要求练了会儿周一要试的戏,唱累了又跑上去吃了点零食补充体力。 二楼的阳光比一楼还要好,简直就是个补钙胜地,任真倒在沙发上没一会儿便哈欠连天,晒着晒着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超级舒坦,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的感觉就像躺在宿舍床上一样超级放松。 她下意识的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蒙住半张脸还想在眯一会儿。 离她很近的位置光线忽明忽暗,还有笔尖在纸上摩擦的声音,任真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片刻,耳边又传来一声很轻的纸张被拿起来发出的嘶啦声,她轻轻皱了皱眉,眼睛一张一合的慢慢睁开。 …… 眼里蒙着一层热热的水汽,她用力挤了挤,这才看清楚两条近在咫尺的大长腿,和一只好看到挪不看眼的手。 吕丛手指间夹着根笔,捏着一张写满字的纸,另一只手撑在嘴前微微侧身正思考着,一点没注意身旁正努力醒神的大眼睛。 任真迷迷瞪瞪眼神呆呆的,刚睡醒还有点冷,她动动身体,把身上的衣服又往上送了送。 一股淡淡的香味冲进鼻腔,是吕丛身上的味道。她躲在衣服里,竟没忍住抿着唇笑了笑,因为还没完全醒过来,看起来挺傻的。 迷糊蛋又发了近十分钟的呆,吕丛就在身边,那种感觉就像刚睡醒的宝宝发现妈妈就在面前一样,安心的不得了。 “吕丛。”她一只手搭去吕丛腿上,嗓音哑哑的。 吕丛顿一下很快转向她,立刻有了笑:“醒了。”他声音柔柔的,最适合在刚睡醒的时候听。 任真笑的傻呼呼的,点点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吕丛伸手放她脑袋上,拇指轻轻摩擦了几下她的头发摸小动物一样:“我回来好久了,看你睡得香没叫你。饿吗?” 任真点点头嗯一声:“饿。” 吕丛收回手把桌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然后蹲去她面前:“走,我带你去吃饭。” 出门前,任真正围围巾,结果也不知怎么,刚睡醒手上一点力气也没有,怎么伸也伸不到背后去,她低着脑袋瓜费劲的捣鼓着。 突然视线暗下来,眼下一双干净的运动鞋。 吕丛站在她面前,两条长胳膊绕去她脑后,从她手里拿过围巾探着头帮她仔细打结。 由于站的太近,任真额头几乎快要抵进他怀里,小姑娘垂着眸子不敢乱看,心里小鹿乱撞。 “好了。”他收回胳膊,手又在围巾两侧拽了拽帮她调整好。 “谢谢。”她急急看他一眼。 吕丛又带她去了上次那个夜市,她这次吃了不一样的夜宵,还是吃不够。 吃过晚饭,人也清醒了,两个人边散步边往回走,奇怪的是谁也不讲话,就安安静静的走着。 灯光将吕丛的影子拉得老长,任真的小小一只在他的旁边,一双影子忽远忽近,偶尔还会重合在一起。 走到一半,任真实在忍不住想说话了,便牵了牵他的衣袖:“吕丛。” “嗯?” 她顿顿:“你有看见我今天给你发的微信吗?” 吕从愣一下,他才想起来自己都一天没看微信了,于是赶紧掏出手机。 任真抿着唇不打扰他,等着他先看。 吕丛突然停下脚步,看着她笑起来:“这么棒。”他揉揉她毛茸茸的脑袋,看起来特别高兴。 任真这才觉得舒心了:“对啊,我一出来就在群里发了,然后又给你单独发了。” 她刻意强调了一下单独发了四个字,就是想看他兴奋的样子。 吕丛把手机装回衣兜,看着她眼神温柔又藏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对不起,这么好的消息,我才看见,都怪我。” 任真摇了摇头,特别满足:“没事,你在忙正事嘛。” 吕丛笑了笑,变魔法似的从衣兜里掏出三颗糖给她:“一颗是庆祝你被选上的,一颗是我赔罪的,还有一颗,是…”他顿了顿:“是因为你单独给我发了一遍。” …… 任真从他手里拿过糖,她好喜欢这种被他投食并且只给她投食的感觉。 那一周任真每天都会在玻璃房练戏,吕丛也都会赶回来要么陪着她,要么帮她搭上两段。 而这一切,都被冯曼白看在眼里。 那天下午,当她接到通知自己要唱配角的时候,她整个人气到发抖。任真简直就是她生命里的克星,只要她在,自己便会失去。 失去吕丛,失去机会,失去本属于她的一切。 上次吕丛在餐厅给她难堪后,她就想着先暂时放过任真,顺着吕丛心意说不定还有机会继续争取。 只是没想任真却变着法儿的刺激自己,冯曼白这样骄傲的人,又怎么会允许一个她根本瞧不上的人一再的挑战自己的底线。 当天她就回家把这事哭着说给了秦若可,秦若可觉得女儿简直受了天大的委屈,一个电话打去大剧院要求把主角还给冯曼白。 大剧院一开始并不接受,可谁知秦若可竟然拿接下来要合作的一个项目威胁对方,对方无奈只好妥协。 而任真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已经是周六。 小姑娘丧气的坐在宿舍床上,告诉她换角消息的是她的老师,老师说自己也不清楚是什么原因,就只是接到大剧院那边要她和冯曼白互换角色的通知。 水苗一直嚷着这事肯定是冯曼白在中间动了手脚,不然大剧院疯了,把任真这么合适的人选换掉。 她越说越气,站起来要帮任真去讨公道,被任真急急拦下来。 任真自然比她还要生气,只是一想到如果闹大了又要把吕丛牵扯进来,她就不想找那人理论了。 反正也不是什么要命的大事,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水苗恼她没出息,她也只能安慰对方说自己唱配角也要唱的比冯曼白出彩。 周六吕丛又约了人谈事情晚上才会回来,任真实在听不下去水苗的念叨了,找了个借口说自己有事跑去了玻璃房躲清闲。 玻璃房里安静的要命,本来是想一个人清静一下的,结果越想清静越清净不了。 这件事就在脑子里转啊转的,越转人越气。 任真嗷一嗓子躺在地上两条腿来回扑腾着,嘴里一遍遍重复:“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可她再气也没有办法,所有事情都已经尘埃落定,后天见面了冯曼白也一定会损她几句,或者又是那副傲慢的态度,所以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调动强大的内心,不至于后天连其他的都输给对方。 可是就是好气啊…偏偏自己又不是个会背后捅人黑刀的人。 折腾了好一会儿,任真突然一个激灵坐起身来,算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练好后天要唱的戏,角色输了不要紧,骨气万万不能输。 她快速站起身,带着些小情绪下了楼,趁吕丛回来前多练几遍,至于他发现后怎么解释,这个后面在想。 任真从中午一直唱到太阳落山,嗓子已经有些些哑了,眼瞧着吕丛快回来了,她赶紧拔了u盘删了播放记录,准备逃之夭夭,毕竟自己的状态不是很好,被他发现的几率很大。 门口,任真正低头锁门,身后突然有人开口。 chapter38我来帮你整理 水苗左右看一下,红了脸。 冒菜用眼神暗示他,叫他少乱说,他满不在乎,又转头看外面,疑问:“她到底在干什么?在那转啊转,有什么好转的?” 众人跟他看出去,江河眼底露出笑意,看眼冒菜,冒菜秒懂,她…在找猫。 最近这个季节,猫正在发情期,满学校都能遇见,只有吕丛不懂这些,成天哀怨连连,问它们在举家搬迁吗? …… 冒菜:“吕丛同学,我劝你做个好人。” 大家相互对视,传递眼色,吕丛莫名其妙,站起身。 赵若兮:“你干什么去?” 吕丛:“走个肾。” 窗外,任真表情明亮起来,她来回看看,玻璃房的窗子开着,大家的外套都集中在窗下。她踮起脚,胳膊伸进来,勉强在衣服里拨弄几下,抽出一件。 然后蹲下去铺在地上,大家都跑过去围观。 水苗:“呀,小猫。” 任真抬头:“这也就一个多月,我感觉它快不行了。” 江河探头出去看几眼:“是挺蔫的,你先抱进来。” 进屋后,小猫被围在中间,众人你一句我一句。 冒菜:要不抱去宠物医院看看吧,怪可怜的。” 赵若兮:“先找点吃的给它喂些,或者水。” 水苗:“想养下来,可养在哪里?” 江河握着小猫:“呼吸挺弱的,我前几天就感觉这里有猫叫,但是没找到,估计是被落叶盖住了。” 任真把猫裹起来:“我这会儿送它去医院。” 江河起身帮她拿外套和包:“我跟你一起去。” 任真点头,然后看水苗:“苗儿,吕丛毛衣还在我柜子里,你去给他拿过来,就说外套我拿走了。”她想想又道:“别提猫的事情。” 水苗哦一声答应下来。 冒菜把车钥匙交给江河,说自己陪着水苗,赵若兮说自己闲着,便跟着任真一起走了。 待吕丛磨磨叽叽又买了些吃的喝的回来时,玻璃房空无一人,只有他的毛衣整齐的叠放在桌子上,领子里卡着一张水苗留给他的纸条:“我们先撤了,你的衣服任真借走了,洗干净了会还给你。” 吕丛一脸无辜:“为什么要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他们又搞什么鬼?” 片刻,兜里的手机响一下,是任真。 任真:“你晚些再玻璃房等我。” 吕丛:“出什么事了?” 任真:“没事,回来说。” 他没回了,她说等着就等着。 天渐黑,吕丛把买的东西吃的干净,肚子却依旧咕咕叫。 “死丫头,是要饿死我吗?” 他掏出手机看一眼,没有任真的消息。 想走,又不敢走,怕她有什么事。 晃悠两圈,吕丛无聊至极,随便点开一段戏,瘫在新买的躺椅上,仰天看着外面落叶纷飞。 霎时间觉得美极了,他已经很久没这样放空过,然后好好欣赏一下季节的变化。 两只手环在脑后,吕丛想起小时候,师傅就总喜欢带着他在玻璃房里,只要不唱戏,爷俩就躺在这样的椅子上看云卷云舒,听鸟语花香,有时候一待就是一整天。 那个时候,何佳人虽然不管自己,但也从不逼迫他做什么,日子虽过的孤独,但却也悠闲。唱几段戏,也就什么都忘了。 可是突然有天,何佳人不但对自己份外上心,还要求自己一定会去接受那个跟他没有任何感情,甚至关系的公司。 母亲口口声声说爱自己,可她的爱太过沉重,他要不起,也不想要。 …… 何佳人尝试过许多办法,她尽可能的揣测儿子的内心,却发现,他的心早已将她拒之门外。她唯一知道的,便是儿子热爱京剧。 她曾说:“我一样在管理公司的同时,兼顾京剧艺术的推进,并没有耽误什么,为什么你就不可以?你这样聪明又能干,只会做的比我更好。” 当时的吕丛笑的令母亲胆战,他说:“别把话说得这么好听,我和你不一样。我想唱京剧,只是因为单纯的爱它,我,想为它付出,什么都可以。而你,你不爱它,你,只是想靠它敛更多的钱而已。与我,它是知己。与你,它是工具。我们之间最大的区别只有两个字,感情。” 那天何佳人出手打了他一巴掌,那也是她第一次这样对儿子。至此之后,吕丛越发的排斥她的安排,而她,却也越发的无所不用其极。 她的爱,过于冲动。 吕丛叹口气,这次是个好机会,只要何佳人不做手脚,他会拼尽全力去争取,他要证明给母亲看,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校门外,任真怀里抱着刚打过针的小猫,小家伙钻在吕丛的外套里,偶尔咪咪的叫两声。 赵若兮:“还好只是饿的,没什么大碍就放心了。”说完指尖在毛茸茸的小脑袋上揉了揉,又泛起愁:“可是…它这么小,放生的话怕还是死路一条。我那工作室也没法养他,里面都是贵重物品。” 任真也发愁,想了想说:“我一会儿去玻璃房跟吕丛商量一下,看可不可以养在那里。” 江河停好车过来,刚好听见她说的,过去道:“吕丛怕猫,估计不太可能吧。” 任真:“可那里是唯一能养他的地方了。没事,我去跟他说说,如果他实在不同意,我们在想办法。” 江河点头:“冒菜说了,不行他带回家养。” 任真看着怀里的小家伙,很是不舍,如果吕丛能答应就好了。 去玻璃房江河他们没陪她去,她说自己可以。 去到那时,吕丛还躺在椅子上,昏昏沉沉快要睡去。 她悄声推开门,慢慢走近。 “吕丛。”她小声叫他。 吕丛睁开眼,见是她,一精神坐起来,她抱着自己的外套,表情躲躲闪闪不敢看他。 “怎么了?你抱着我的外套干什么?” 任真不上前,担心吓着他,笑了笑说:“那个,我想跟你说个事情,但你不许生气。” 吕丛瞬间觉得不妙,他刚看见外套好似动了一下。 “你说,什么事。”他往后坐了坐。 任真笑的拧巴,慢慢把衣服撩开一些,毛绒脑袋顷刻乍现。 吕丛张大嘴,一个翻身到躺椅后面站直:“你你你,那是什么?!”他指着外套惊呼。 她尴尬笑两声,把衣服撩的更开一些:“猫,小猫。” 吕丛倒吸口冷气,几步跑的更远:“你拿开,你明明知道我怕猫,你是故意的吗?我错了还不行吗!我再也不撩骚你了,你把那玩意儿抱远点,或者…”他看眼窗外:“哪儿来的送哪去。” …… 任真可怜巴巴望着他,娇气道:“他还是个…婴儿。你把他扔出去不就等于让他去死吗?你忍心吗?” 吕丛:“我不忍心,但他要是在这,死的就是我,你忍心吗?” 任真早知道他会是这样,低头看看小猫,小声道:“可…他没有去处了呀…他妈妈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吕丛冷静一下,仍躲得老远:“不行,你让冒菜带去他家,或者水苗也行,反正不要养这里!” 任真佯装抽泣几下:“可我喜欢他,我想养着。” 吕丛无奈笑一下,捏了捏鼻梁:“我…我是真的怕猫,我现在感觉自己心脏病都快要发作了,那个,你养什么都可以,你在这养一堆鸡鸭鹅狗我都同意,唯独你怀里那个物种,不行。” 他晃晃手指,说的很坚决。 可任真还想再试试:“你看一眼嘛。”她试图靠他近一些。 谁知她进一步,他退三步。 任真:“真的吕丛,你看一眼,就一眼。” 吕丛挥手:“不看,死也不看。” 任真费解:“不是,你为什么这么害怕猫嘛!?你看他多可爱啊,毛茸茸的,那和狗啊,兔子啊,有什么区别嘛!” 吕丛捂着眼睛,已经退到墙角,她却靠得更近,他颤抖着说:“当然不一样,你不知道啊!猫招鬼啊!” 任真鄙视的笑一声:“你听谁在那胡说啊!那悦欣园那么多流浪猫,你还在那住过,你见鬼了吗?” 吕丛语塞,这个牙尖嘴利的丫头啊。 任真见他不说话,于是趁热打铁:“那这样,你让我养他,我答应你三件事。” 吕丛睨她一眼:“你为了他,你…” 任真撅起嘴,哼哼两声,委屈唧唧看着他。 吕丛:“你让我考虑一晚上,你先把他抱回宿舍暂时住一晚。” 任真一下子高兴起来:“真的?” 吕丛:“我只说考虑一晚上!”他顿一下,又道:“还有那个外套,我限量版的外套啊…我不要了…” 任真:“限量版?这么普通一款式,还…” 他嘶一声指着她。 她赶紧闭嘴,小家伙的生杀大权在他手上,自己还是老实点比较好。 “好看,这外套太好看了,只有你这气质才衬的出来。” 吕丛懒得理她,又害怕,说:“你你你,快抱着他回去。” 任真啄啄脑袋,一步三回头。 他朝外挥下手,她试图让他看一眼,他瞪她,她又赶紧收紧胳膊,抱着小猫离开。 回到宿舍,水苗也说如果他实在不同意,她就抱回家,任真想看随时可以去她家看。 任真也算是见识了吕丛怕猫的样子,只好同意。 熄灯后,她打开小台灯,小家伙已经呼呼大睡,她揉一下他的小脑袋,心血来潮,拍了一张极可爱的照片顺带一句‘哥哥,你看我多可爱,收留我吧。’打包发给了吕丛。 chapter39一直陪着你 对方一直没回复,她也没在意,抱着小猫很快睡去。 第二天一早,她抱着小猫去湖边喊搡,又让水苗帮着给她和小猫照了一张照片。她将小猫握在手里,举高高,然后逆着朝阳拍了一张。 水苗直呼好看,她又发给吕丛,又加一句:“小团团陪你看日出,陪你看日落。” 对方依旧不回复。 …… 吃过早饭,大家都准备动身去玻璃房了,可吕丛却仍没有动静,任真只好跟水苗说,让她抱回家,这样她去看也方便些。 水苗答应。 可等他们去到玻璃房,一切都不一样了。 吕丛睡在躺椅上,身上盖了张薄被,像是一夜没回去。 任真把猫交给水苗,蹑着脚走过去。他手里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是她昨晚发给他的照片。 任真拧下眉,轻轻推了推他,他却没反应,依旧沉沉睡着。 “行啊吕丛。”冒菜道。 大家聚拢过去,套间里面翻天覆地,门口放着一个工具包。 任真呆住,他真的一个晚上没回去。套间里的衣架全部挪了位置,吕丛把它们换去高的地方,戏服也都已经整齐挂好。 地上,猫吃喝拉撒睡要用的一整套都买好了。 水苗惊叹:“他也太速度了吧?” 任真回头看一眼椅子上的人,心里揪一下。 冒菜拍拍她:“你跟他说什么了?小少爷能做这些!” 任真看冒菜:“我…我没说什么…” 冒菜不可思议:“那他可能上周发烧脑袋烧坏了。” 任真叹口气:“他应该还没吃早饭,我去买。” 冒菜:“你在这,我们去买。吕丛觉少,我估计他也快醒了。” 他拉着大家离开,江河捏下任真的肩膀:“好好谢谢他。” 任真安排好小猫,关上套间门走去吕丛身边。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少年睫毛微微攒动着。 任真把手机从他手里抽出来,又想帮他把被子往上拉拉。 刚靠近,他动一下,眼睛慢慢睁开。 吕丛怔一下,任真也吓一跳,赶紧离得远些。 见是她,吕丛缓了缓道:“你来了。”然后揉下眼睛坐起来。 他笑了笑,任真的心再次揪一下。 她点点头:“嗯,刚来。你…”她转头看眼套间:“你昨晚忙了一晚上?” 吕丛跟着她看一眼:“怎么样?还满意吧?我今天会找工人过来开扇窗户,再加层铁网。” 任真过意不去:“你怎么不打电话给我过来帮你。” 吕丛笑一下:“没事,你没看地上那些,我一哥们儿认识一开宠物医院的老板,我找他买好这些,顺便就过来帮我拾掇了。” 任真不好意思看他,低声道:“谢谢你,我过年就把他抱回家。” 吕丛搔下头:“嗯…没事,反正你拿三件事换这个房间,也不亏。” 任真抬起头,想起来,对啊,这是她说的。 “不会不算数了吧?”吕丛掀开被子起身,从她手里拿过手机,走去电脑旁充电。 任真赶忙摆手:“哦不不,算数,算…数。” 吕丛回头看她,嘴角勾一下:“算数就好。” “想好叫什么名字了吗?”他又问。 任真心不在焉:“啊?” 吕丛淡笑:“问你想好叫什么名字了吗?”他下巴指一下套间。 任真:“团团。” 吕丛又笑,道:“你们女生竟喜欢起些有的没的名字。” 任真嘟下嘴:“那你说叫什么。” 吕丛想一下,然后发现自己真不擅长,又放弃:“你的猫你做主。” 任真笑几声,傻乎乎的。 …… 11月的风吹的更有劲儿了些,距离比赛还有10天,学校气氛紧张起来。学生们马不停蹄,上课,排练,不亦乐乎。 团团突飞猛长了一截子,吕丛与他的相处仍不太顺利,每次大家怂恿着他向前时,他总会以各种借口不靠近。 团团倒是很乖,几乎不怎么动,一天吃了睡,醒了拉,拉了再吃,吃了再睡…周而复始的贴着秋膘。 任真刚从赵若兮工作室出来,裹着件厚厚的外套,缩着脖子正往玻璃房赶。 赵若兮想来想去还是和几个同学一起赶制了五套戏服,说开门红图个彩儿,第一炮要打响。 她的衣服是最后做的,刚试了下,满意的不得了。 玻璃房上结着一层薄薄的水气,屋里暖和太多了。 任真进门抱怨:“这天气,要把人冻死啊。” 吕丛笑一声:“弱鸡小身板。” 任真刚好走去他身边,打他一下,力道不小,他疼的揪着眉:“你就是这样对待团团的大恩人的嗷?” 任真:“小气的你,那是我答应你三件事情换来的。” 冒菜好奇:“哪三件事情?” 水苗偷瞄一眼江河,最近任真和吕丛关系越发的好起来,江河又是个闷葫芦,心里再不舒服,也不会表现出来什么。 他看着他们,似乎他并不知道这个事情。 任真看眼吕丛,放好衣服从他身边经过挤开他,道:“只要不过分,我就答应的三件事。” 冒菜吃瓜群众脸:“嗷…半天还没说什么事啊,不过这样更有趣儿。”他看着吕丛,笑的坏极了。 吕丛扔他废纸团:“你也太坏了,脑子里想什么呢,我能看上她?”他晃下脑袋,佯装受到惊吓。 任真回头横他眼,哼笑一声:“说得就跟我能看上你是的。”说完走去套间门口往里看去,团团睡得正香,她便没进去打扰。 江河拍拍身边的位置,她走过去坐下。 江河:“戏服试的怎么样?” 任真拍手笑道:“若兮真的太厉害了,戏服好看的不得了,也特别贴身,大师就是大师。”她停一下,又道:“对了,若兮说你的戏服还需要再改一下。” 江河点头:“嗯,我跟她约好了,一会儿排练完,我就过去找她。你要去吗?” 任真摇下头:“我想在这多练习一下。” “好。”江河有些失落,她已经很久没跟在他身边晃悠了,一天到晚的宿舍,食堂,玻璃房三点一线。 水苗坐在一旁,倒是想去的不得了,可江河没有邀请她,她又不敢开口。 “我和水苗没什么事,带我俩去吧。”冒菜眼睛瞟下水苗笑道。 水苗看他,他扬下下巴:“去吧,反正没事。” 水苗笑了笑,暗暗谢谢他:“好。” 江河:“嗯,那我们三个去,吕丛你呢?” 吕丛摆下手:“我对那个不感兴趣,你们去吧,我也想留着多练习一下。” 江河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心里隐隐有些不爽。 他们这几天俩偶尔还会拌嘴,只是不再鸡飞狗跳。 任真总会让他三分,不知是不是因为团团的缘故。而吕丛说话也顾及许多,不知是因为什么。 …… 休息过后,大家又集中练习了几遍,其实就他们现在的状态来说,比赛已经没什么问题,只是,保险起见,谁也不敢松懈。 练习结束,江河三人穿好衣服准备去赵若兮那里,刚走门口冒菜突然停下来,转回身对着吕丛说:“对了,明天要开校大会,你妈也要来。” 吕丛面色冷淡,坐在椅子上嗯一声,极不关心。 冒菜强调:“那你可别乱跑,不然我和你妈面对面,我也不好说啊。” 吕丛拧下眉:“知道了。” 三人走后,吕丛坐在电脑后来回划拉鼠标,心情变得不大好。 任真不打扰他,一个人进套间揉了一会团团,谁知出来他还是那副表情。 “你…没事吧。” 吕丛不看她,起身去躺椅上舒展开来:“没事。” 任真抿下唇,拉着椅子坐去他身边:“你…”她想说你可以和妈妈好好的谈谈,或许她会理解你。 但转念一想,她知道的也只是只言片语,这样盲目参合进他的家事,不太礼貌,便及时住嘴。 两个人沉默好一阵,吕丛看她为难的样子又觉得好笑,他知道她想说什么。 “我真的没事,我和我妈的事情也不是一两天就能解决的,你不用担心。”他顿了顿,想起什么,又说:“明天咱们坐开一些。” 她懂,点了点头。 校大会在上次迎新活动的那间礼堂里举办,分三波,吕丛为了避免尴尬,和任真他们错开时间。 任真参加的是第一场,戏台被布置成主席台,上方挂着条横幅,写着‘第一届大学生京剧交流大赛赛前发布会’。 台下不少记者,也都已经到位,正调试着机位。 何佳人坐在主席台正中间,穿了件灰色高领毛衣,胸前的胸针小巧别致,手腕上的表也简洁大方,和她干练的气质十分搭调。 她一直在笑,与身边的校领导低声交谈着,江和思坐在她左手边,两个人聊的比较多,时不时她们会看几眼学生席。 约莫着又过了二十多分钟,大会正式开始,校长在一片掌声中先起身去到一旁的发言台讲话。 十分钟的演讲,他先概述了学校最近的情况,接着又介绍了未来发展方向以及人才培养计划。紧跟着便是关于这次比赛的事情,最后着重感谢市里以及何佳人的帮助。 chapter40其实他很没安全感 何佳人一直挂着抹亲和力十足的笑,偶尔点下头。 周围不少同学小声嘀咕,大致都是夸赞的话。 任真看着她,实在无法想象,她对着吕丛疾言厉色是什么样子。但愿他们母子之间的关系快点破冰,她想。 想着想着,何佳人上台,掌声更热烈了一些。 何佳人抬手压了压,她的声音细细的,很好听。 “同学们,首先我想对大家说声谢谢,谢谢你们能够选择京剧艺术作为自己的人生目标,为祖国传统文化发展出一份力。其次,想对你们说声抱歉,抱歉我没有办法帮助你们什么,只能在背后默默的为你们加油打气,靠着自己的一点绵薄之力让你们能安心学习。这次比赛呢,我们都非常的重视,因为,这对你们来讲是磨练,也是助推器。我希望同学们拿出百分之二百的精力来对待,把你们最好的一面,甚至更好的一面展现出来。当然,也不要太有压力,你们还年轻,未来不可限量…” …… 何佳人说的比校长精彩多了,企业大boss就是不一样,说的话又好听又激动人心,对于台下坐着的青涩学生而言,简直就是一碗高纯参汤,喝下去立刻精神抖擞,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雷鸣掌声源源不断,何佳人控场立极强,学生们就像是她手中的提线木偶,她让动便动,她让停便停。 连任真都被带动着,听的内心汹涌澎湃。 讲话快结束时,何佳人又告知大家一个激动人心的好消息,上周她去北京开会,上面同意,全国比赛后最终的冠军,在参加完中外青少年文化交流活动后,会被破格提为国家三级京剧演员。 台下一阵欢呼,学生们亢奋极了,何佳人再次控住场面,笑道:“那就在此希望同学们在比赛中取得优异成绩…最后祝福大家,前程似锦,心想事成,健康快乐。” 发布会开了一个多小时,结束后第一波学生们慢慢散去。 大家热情不减,一路讨论着。 场外新一波等候的同学们,也在得到消息后兴奋不已,加快了进场的速度。 冒菜环视一圈,没有发现吕丛的身影,操心道:“这人,该不会又消失了吧?真的是要死了。” 刚说完,吕丛出现在身后,拍一下他。冒菜吓的一哆嗦,回头骂一句。 吕丛勾下嘴角:“说谁呢?” 冒菜惊魂未定,还拍着胸口:“你赶紧进去吧,你妈今天的演讲很振奋人心啊。” 吕丛不屑:“哼。”他淡淡笑一下:“她说话一向如此,骗的了别人,骗的了我吗?” 冒菜了解他的脾气,没再多说。 吕丛看眼任真,礼堂里面比较热,她脸颊微红,看着他眨巴下眼,示意怎么了。 他什么也没说,极淡的笑了一下,便转身进场。 外面站着怪冷的,大家实在等不住他,便决定先回玻璃房。 半路上,任真手机响一下,她掏出来看一眼,是吕丛。 “是不是被我妈给唬住了?” 任真就知道他刚才那一眼别有用心,回道:“我觉得阿姨说的很好啊。” 吕丛发过来一个疑问脸:“还是太天真。” 任真懒得跟他废口舌,敲过去:“好好听演讲!你妈看着你呢。” 吕丛握着手机笑一下,回了个再见的表情,便收起手机。 往椅子里陷了陷,他抬头看着台上的何佳人,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母亲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他都觉得无比模糊,仿佛隔着一层薄雾,看不清她真实的样子。 吕丛早已习惯她场面上的姿态,比起一旁热血沸腾的小白们,他表现的无比不在乎。 硬着头皮熬了一个小时,台上刚说散会,他便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将身后那双正注视着他的眼睛,远远甩掉。 何佳人不动声色地叹口气,算了,总之他来了,还坐到最后,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三场全部结束后,何佳人本想着赶去看看儿子,因为之后她还有两个会要开,结果校长一定要邀请她去办公室坐坐,她难以推辞,便笑应下来。 …… 吕丛回到玻璃房,大家正排练着。 他进门,正唱着的任真停下来。 冒菜上前:“你没等你妈出来吗?” 吕丛眉头拧起:“我等她干嘛?她那么忙,哪里顾得上我。” 冒菜又想说什么,被他打断:“我还得再练练,明天就要带妆彩排了,抓紧时间呐。” 说完他看水苗,水苗啄下脑袋,找到他要唱的《战樊城》点开来。 他走去屋当中,立刻进入状态,唱:“一封书信到樊城…” 任真仔细听着,他没有一点情绪波动,稳稳唱着。他说过,高兴了唱两段,不高兴了也唱两段。 那他现在…是否高兴呢? 吕丛背朝大家,透过玻璃看见她微微蹙着眉,一想便知她在猜自己想什么。他心下笑了笑,一转身,给她最好的一面,继续往下唱。 他转的突然,一双眼睛寻着她看去,任真晃忽一下躲开他,脸颊莫名的烧一下。 第一次见面,他也是这样,毫无预兆的转向自己,那次她迎上去瞪着眼睛,恨不能再把他摁在地上暴打一顿。今天,他又这样,她却有些心绪不宁,低着头,好像是怕他看出自己的小心思。 江河默不作声,任真坐在他斜前方,她的躲闪是因为不想看…还是…他揪着眉,却被一旁的水苗看去。 因为第二天的彩排是带妆彩排,大家都早早散去,休息好了才能有个状态。 江河的戏服已经改完,赵若兮给他发> 他本想叫着任真,却又心疼她最近一直特别卖力,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疲惫,便自己过去。 冒菜一路送水苗回宿舍,水苗却走着走着往篮球场走去,他便跟上。 寻了位置坐下,冒菜问她:“怎么了?” 水苗看他,笑一下,视线又转回场内:“没事,就是想坐这透透气,你要有事的话,不用陪我,我自己可以的。” 冒菜跟着笑了笑:“我没事。” 半响,太阳西斜,篮球的砸地声渐渐消失。 水苗悄悄看眼冒菜,他正盯着场内追逐传球的几个男生,看的起劲。 她咳一声,他立刻收回目光。 “你说,如果我主动些,他会喜欢我吗?”她低头,搅着手指。 冒菜愣怔片刻,江河会不会喜欢她,他不知道,但自己喜欢她,他很明白。 “水苗。”他叫道,然后顿一下,还是决定开口:“我喜欢你。” 这次换做水苗愣住,他是在表白没错。 “你…” “我喜欢你。” 水苗揪起眉:“冒菜…我…” 冒菜才不管那么多,继续道:“我其实,我…我上高中时就挺喜欢你的,本来想着毕业了约你出来,可谁能想到我爸中途突然跳出来,说要送我出国,结果…可是,后来我知道我要来这里,我真的特别高兴,因为你也在。再往后,和你接触几次,就…就发现真的挺喜欢你的。可你却一直惦记着江河,我便没好开口。水苗,你相信我,我是真的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我幻想过无数次和你在一起的样子,我会对你好,我会照顾你,我对你会比江河对任真还要好,好一百倍,一千倍,你信我。” 他说了一堆,水苗却听的模糊,他说的太突然了,她哪里招架得住,因为她根本就没往对方那里想过。 …… “你在胡说什么?!”水苗打他一下,站起身就走。 冒菜追上去,挡住她的去路,她继续往前,他索性扣住她的肩膀。 水苗扬起脑袋,他的脸迎着余晖,她从没这样看过他,他很好看,但她却一丝涟漪也没有。 “冒菜,我喜欢的是江河,你知道的。我跟你讲这些,是因为你是局外人,我…我以后不跟你说这些了。”水苗推开他的手,眼睛里湿湿的,转身跑掉。 冒菜搔下头,勇气刚才用完了,这会子想追都迈不开步子。 水苗一路跑回宿舍,关上门呼呼喘了好一阵子大气。 “我喜欢你…因为你也在…我想和你在一起…我会对你好…我会照顾你…我幻想过无数次和你在一起的样子…”冒菜的声音在脑子里转啊转的,水苗嗷一嗓子,钻进被窝里蒙上脑袋。 剪不断理还乱的爱情啊,水苗眉目拧成疙瘩,躲在被子里翻来覆去。 呜…快要憋死了。呼啦掀开被子,理了理头发,水苗穿好鞋走出宿舍。 陶艺社这会儿子人不算多,她找了个靠里的位置。 “死冒菜!叫你乱说!摔扁你!看你还敢不敢!”水苗捏着一团泥巴,重重的一遍遍摔在石台上面。 遗传是强大的,水苗天生手巧,刚来陶艺社的时候,还是小白一枚,短短两个多月,她便进步神速,大大小小做了不少作品。 可是今天,她却连最简单的塑形都弄不好,好不容易有了形状,却又一个不小心坏掉。 她越弄越生气,捏起拳头哐的砸下去,把泥团砸个稀巴烂,然后还不忘摁在上面拧两下。 chapter41不要放弃爱的人 “喵喵,你没事吧?”一旁认识她的学姐关切道。 水苗转头看向学姐,咧着嘴尴尬笑起来:“没事…没事。” 说完她身子转个方向,嘴里小声嘀咕着:“平静,平静,阿弥陀佛。” 陶艺社里音乐洋洋洒洒,听的人极舒服。 其他人都一面享受着音乐,一面小心摆弄着手里的泥团。 唯有水苗,坐立不安,就跟椅子烫屁股似的,拧来拧去。 冒菜站在窗外,他一路跟她过来。 她可爱极了,像个小孩子一样在那摆弄着,弄坏了就跟自己生气,然后重新来过。 偶尔她擦一下下颌,弄上泥渍也不知道,活脱脱的成了大花猫一枚。 天黑透了,手下终于弄出点形状来…嗯…马桶…怎么越看越像。 水苗撅起嘴翻翻白眼,又是一锤定音,霎时间成型的泥土“灰飞烟灭”。 肚子突然咕咕叫起来,折腾到这会还没吃饭,再看看眼下的“作品”,水苗叹口气,起身把自己弄的一团糟的地方收拾干净,洗个手跟学姐打过招呼便离开。 也不知道任真回去没有,哎…算了…先去吃口饭垫垫肚子吧。 “水苗。”冒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水苗站住脚,为难一下还是回头:“你怎么在这?” 冒菜走过来,笑着弯下腰:“花猫。”他擦擦她的嘴角,手指在她的唇边温柔攒动着。 水苗略略缩着下巴,一抬眼便是他轻轻提着的嘴角,慌张下退后一步自己胡乱擦了几下。 …… “吃饭了吗?”他问。 水苗摸摸肚子:“吃了,吃的可饱了。” 咕咕咕…肚子不合时宜的叫起来,尴…尬。 冒菜淡淡笑了笑:“走,去吃饭。”他上前。 水苗却退几步,摆摆手:“不了不了,我回宿舍泡面吃,我其实…是想吃方便面。” 冒菜扬下眉眼:“是吗?” “是!”她肯定,然后转身欲逃。 “苗儿。”他唤一声,三步便跨去她面前,他不是江河,愿意默默等着。 “苗儿,我喜欢你。” 水苗左右顾盼,还好这块地儿人不多,熙熙攘攘的离他们还有些距离。 “你说过了,我知道了,但我…” “我要追你。”冒菜抢过去。 “啊?” 冒菜笑道:“我要追你,因为我喜欢你,我不管你喜欢谁,反正,你是我的。” 水苗问号脸:“我什么就是你的了,我是我自己的。” 冒菜不管:“那我是你的!我给你买早饭,买中饭,买晚饭,买一辈子的饭。鞍前马后,伺候你一辈子。还能陪着你,唱一辈子的戏!” 水苗:“……” 他继续:“你可以继续喜欢江河,但我也会继续追你。除非…除非你真的跟江河在一起了,我才会放弃!” 水苗:“你疯了!” 冒菜点头:“对,我疯了!喜欢你喜欢的要疯了!” 水苗跺下脚:“冒菜,你就这么喜欢当委屈鬼吗?” 冒菜得意:“为了你我愿意。再说了,你在江河面前不也是委屈鬼吗?那刚好啊,咱俩都是委屈鬼,正合适凑一对。” 水苗恼死了:“算了,不跟你说了,不要理你了!” 说完,她离开。 冒菜在她身后,站着大声道:“你是我的!” 这一嗓子,引来不少目光。 水苗臊的脸通红,捂着耳朵快走换快跑。 回到宿舍,整个人都要气炸了!泡面一点也不好吃,明天要彩排,没有力气怎么行? 于是拿起手机,拨通任真电话。 水苗嗓音娇气道:“回来给我买饭饭,买菜菜,买零食。” 任真也刚和吕丛从玻璃房出来,准备去吃饭,笑了笑逗她:“您好,请问需要点什么?” 水苗咳咳两声:“嗯…一份甜虾,一份红烧肉,再要一份冒…”她及时咽回去菜字,哎…可恶啊!想一下又道:“再要一份麻辣烫。至于零食嘛…你买什么我吃什么。老板,快点啊…人家饿了。” 任真垂着下巴,她平时晚上哪里吃的了这么多,还这么油腻:“你…确定吃得完?” 水苗:“吃得完!” 任真:“好好好,给你买,我吃完就给你买回去。” 挂了电话,吕丛低头:“她胃口大开啊!” 任真笑一下:“你听到了…谁知道呢,她要吃买回去就好。” 吕丛:“那我们也买了回去吃吧,她估计饿坏了…” 任真点头,又疑惑道:“她回去那么早,怎么到现在还没吃饭?” 吕丛睨她一眼:“吃不下呗。” 任真:“为什么?她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啊。” 吕丛看着她挑下眉,她长哦一声:“江河。” 吕丛敲下她的脑袋:“还不笨。” …… 任真欲敲回去,他却垫下脚…她不服,一定要敲一下。 “你有本事别垫脚啊!”她拽着他一条胳膊,将他往下拽。 吕丛站直,笑的挑逗,来回摆动着身子:“不垫脚你也敲不到,小矮子。” 任真气坏了,干脆在他身上一通乱打。 吕丛捏着她的手腕,上下左右晃动,弄的她更被动,他却笑的开心。 “吕丛?”路对面,徐诺诺张着瞳孔不可思议。 冯曼白不说话,那当然是他! “他们俩现在什么关系?” 冯曼白眉头揪的紧,气的发抖:“走…” 徐诺诺来回看几眼:“你不过去吗?” 冯曼白自顾自朝前走着:“过去看什么?近距离看他们打情骂俏吗?” 徐诺诺追上去,安静走在她身侧,冯曼白掏出手机,拨出去一通电话。 晚上回去,水苗告诉任真下午发生的事情,任真倒也不觉得意外,迎新会上她就发现冒菜的异样。 可水苗却像受了惊吓的小鸡仔,依在任真怀里委屈的不得了。 刚回来走到楼下分别时,吕丛提醒了她,别乱参与他们三个的事情,到最后只能弄的不欢而散,这些事情还是让他们自己解决。 可她私心站水苗江河,不过聊着聊着水苗也说了,这是她自己的事情,让任真不要为难。 睡下后,水苗思来想去,她是该找个机会跟江河表露自己的心意了,不管他接不接受,总之他知道了机会便更大一些。 第二天一大早喊嗓,水苗不怎么搭理冒菜,冒菜却追在她后面东拉西扯。直到进了化妆间,也不见消停。 水苗不要跟他挨着坐,他却偏要挤在她一旁。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明枪暗战。 吕丛打趣:“这么大的化妆间容不下你们俩吗?” 水苗羞红脸:“是他闹我,你要说说他。” 冒菜陪笑:“是我是我。”说着趁机又坐在她身边的化妆镜前。 吕丛:“再不化妆时间不够了朋友们。” 水苗瞄一眼墙上的表,确实,于是不管他,往任真身边挪挪,开始上妆。 彩排已经很正式,台下坐着个别老师,每个人唱完,还是会简单的点评一下,指正问题。因为过几天,坐在台下的,便是专门从北京请来的专业京剧表演前辈,到那时,一个小错误便会成大失误。 彩排已经进行了一半,有过迎新会登台的经验,大家也不至于那么紧张,就是有些小兴奋。 平时同学们的称赞,并不代表他们就真的足够优秀,这次,大家都是铆足了劲,来真的了。 江河第一个上,唱的《牧虎关》,他缕起厚重的胡须上场,亮相。 弦乐声起,他淡定唱道:“贤妹暂坐雅致厅…” 一整段唱下来,江河气息平稳,姿态稳重。结束后台下的老师也只说,比赛时让他往前站一些就好。 接下来是水苗的《拾玉镯》,冒菜的《铡美案》。 两个人同样唱的出彩,老师也都只说了一些小细节,要他们注意。 轮到吕丛上场,赵若兮又帮他把腰的位置现场改动了一下,在催促中,他这才急忙上台。 …… 老师们看学生走上来,对了一下名册上的名字,脸色瞬间都起了微微变化,吕丛眼尖看出来。但一旁乐师已奏起弦乐,他便收起情绪不管那些。 直到结束,老师专门点了一下他:“吕丛?” 吕丛端正站在台中央:“嗯,我是。” 老师点下头:“嗯…唱的不错,气息稳定,节奏也都在点上,整体来讲很不错,加油!”说完,老师低头在纸上画个圈,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吕丛道声谢谢,扫一圈台下,眉头攒在一起,希望不是母亲交代了什么。 任真选的《贵妃醉酒》,吕丛之后便是她,她深吸两口气,往台边走去。 她上台,吕丛下台,两个人迎上,吕丛笑一下:“加油,放松唱。” 她啄下脑袋,不太敢用力,头上的凤冠勒的有些紧了,有些不舒服。 好在功底好,这些小问题也都能应付过去,唱罢,老师纷纷鼓掌,说只要他在比赛时继续保持这个状态,肯定没问题。 任真高兴得不得了,下台后又蹦又跳。 赵若兮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相机:“咱们出去拍张合照吧。” 门口,照相的人挺多的,赵若兮说什么也不跟他们站在一起,说自己这样跟他们站在一起超级奇怪了。 任真不依不饶,一定要她加入进来,赵若兮最后拗不过大家的热情,便把相机交给随行来的同学。 chapter42喜欢我好不好 水苗本挨着任真站,江河同冒菜一左一右,赵若兮站在江河身边,结果后出来的吕丛一看,便争着说自己必须站c位不可,两个丫头懒得理他,便让他站了。 他站进去,楼梯下的同学举起相机,喊声:“3,2,1”。 他趁机手指弹一下任真凤冠上的珠子,紧接着就吃了任真一记白眼。结果…拍出来的照片…就只能用难以形容来形容了… 事后,任真要求重拍,他不要,可没有他这个集体就不算完整。况且大家一看照片,都觉得挺有趣,便丢下他们先回了化妆间。 两个人打打闹闹又一阵子,直到吕丛道歉认怂,才得以化解。 “我觉得挺好看的啊。”吕丛走在任真身后,嘀咕一句。 任真回头瞪他,他捏起食指和拇指,在唇边做个拉拉锁的姿势。 去化妆间要下一层,正往下走,端端撞上准备彩排的冯曼白和徐诺诺。 吕丛本想就此过去,冯曼白却叫他。 他不好博她面子,便应一声。 上次迎新会,她同他们的时间错的比较开,所以没见上面。任真还是第一次见着扮上的冯曼白,倒也颇有几分姿色。 她身上那件花褶子,一看便知价格不菲,绫罗绸缎都是上等货。 冯曼白眼里没有她,她站在吕丛身后,往墙边靠了靠,不与她有什么交集和争执。 冯曼白:“唱的怎么样?” 吕丛淡笑:“还可以。” 冯曼白:“我妈让你这周末来家里吃饭。” 吕丛:“再看。” 冯曼白早习惯他这样,便随口道:“你会来的。” 的确,他每次都会去,因为何佳人想让他去,那便有数不尽的方法,每次都是等他坐在桌子上,才后知后觉上当了。 …… 他不接她的话,说:“我们先走了。”话毕,转头看一眼任真,伸出一条胳膊给她。 任真穿的戏服宽大,是需要他扶着,便自然把手搭了上去。 冯曼白看着她,眼色紧逼。 任真不与理会,心里也与她怄气。 可正下一节台阶,脚下却被对方不动声色的拌一下,顷刻间扑了下去。 “任真!”吕丛反手握住她的胳膊,用力将她往回扯。 无奈任真左脚绊右脚,又踩了个空,加上被拽着一条胳膊,整个人扑向下几层的墙面。吕丛着急跨一步出去,结果厚底鞋一打滑,跟着摔倒在地,这才把她拉进怀里。 这一下,接倒是接住了,可还是晚了一步,任真整张脸在撞上墙面上之后,才被他拉扯进怀中。 她捂着鼻子小小一只窝在他怀里,鼻子痛的要命,任真暗暗心疼自己这倒了八辈子霉的鼻子啊! 吕丛环着她,顾不上跟楼梯上脸色惨淡的冯曼白计较,拉开任真的手检查伤势。 只一眼,吕丛顿时怒火中烧,转头怒声道:“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这次出血有点严重,鼻血呼呼冒,任真一开始不知道,擦了一脸,身上也沾了不少血渍。 “疼…”任真喃喃哭道。 过路的同学递上来纸巾,他接过草草说了声谢谢,赶紧往她鼻孔里塞。 “疼…疼…”任真握着他的手臂,嗷嗷直叫。 吕丛舔下嘴唇,压着火气低声道:“好好,我知道,我带你去医务室。” 他站起身下几层台阶,费力将她打横抱起。 顺带跟身边的围观同学说:“去5号化妆间,跟里面人说,去医务室。” 说完,掂一下哭花了脸的任真,往上走。 “让开!”他吼一声仍怔在原地的冯曼白。 她没反应过来,“啊?”一声,他又准备发火,徐诺诺眼疾手快一把捞开冯曼白,两个人贴着墙,让出一条道。 吕丛经过时停下来,狠狠咬出一句:“这事,我给你记着。” 跑出大门,刚好学校巡逻车开过来,一看情况赶紧招呼着他们上车。 医务室,任真的哀嚎声不断,吕丛一直陪在她身侧,不断冲护士发脾气:“你轻一点!她喊疼听不见吗?!” 护士吓的手哆嗦,任真推开他:“你别吼,我疼是我自己的事啊!你走开,我看你心烦。” 吕丛又赶紧说声对不起,忍着不在发怒。 “她这是怎么回事?该不会是上次撞的还没好吧?”他忍不住问。 护士这才察觉出他们俩是谁,赶紧找来医生。 医生举着小电筒,来回检查一番:“没事,上次撞的没愈合好,这次又撞的太狠了,你看这鼻周都肿起来了。开点止血药和消炎药,在拿个冰袋,48小时,坚持每两个小时冰敷一次,一次敷20分钟。还有,三天内不要唱戏,一周内不能大声讲话。” 医生走后,小护士忙跑去按吩咐取药,回来后交给吕丛:“刚才医生说了,最近千万不敢大声讲话,不然,害怕毛细血管破裂。” 小护士越说声音越低,毕竟上次是她失手把她撞坏的。 吕丛接过药,心里憋着火,不与理会。 任真赶紧安慰:“没事没事,我很坚强的!你忙你的去吧,一会儿我同学过来付钱。” 小护士超级感激,说有事叫她便赶紧离开。 …… 等江河他们过来,任真的鼻血已经止住,江河吓坏了,脸色极难看。 “没事吧?”他轻轻捧着她的脸。 任真摇摇脑袋:“没事了。” “你怎么回事?她怎么弄成这样?”江河揪起吕丛衣领。 吕丛任他拽着不说话。 任真忙上去拉开:“不是他!是…是我不小心摔下去的,要不是他我就破相了!” 江河半信半疑,松开手。 “哥,我没事,真的。”任真晃晃他的胳膊。 江河作罢,坐去她身边:“让我看看,疼吗?” 任真抿抿唇:“还有点。” 冒菜带着水苗和赵若兮交完钱后,匆匆过来。 水苗一看立刻哭出来:“没事吧?怎么这么多血啊?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任真摸摸她的脸:“不要紧,已经止住了。” 冒菜将吕丛拉去一边,刚才同学进来说她是被人绊倒的。 “冯?”他小声问。 吕丛看着他,烦躁的点下头。 冒菜拍下他的肩:“先别发火,这会儿任真最重要。” 他回头看一眼,三个人围着她,赵若兮和水苗都在擦眼泪,江河气得要死。 “周末再说。” “周末?” 吕丛咽口怒气:“周末她妈让去她家吃饭。” 冒菜:“没说什么事?” 吕丛摇头。 冒菜:“我感觉很不好啊。” 吕丛横他一眼:“你以为我感觉好?她们家,哪次不是鸿门宴。” 两个人就此打住,任真在背后嚷着要走。 吕丛赶紧过去,刚想靠近,被江河拦开:“我送她回去就好,你不用管了。” 吕丛收回手,站去一边,任真冲他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江河一路牵着她走,任真几次想脱开,他却紧紧握着。 他在生气,很生气。 宿舍楼下,他却依然对她笑:“想吃什么?我去买,一会儿让水苗下来取。” 任真晃下脑袋:“吃不下。” 江河轻叹口气:“那我看着买,把你们三个人的都买上,一会儿回来给你打电话。” 上楼后,水苗同赵若兮帮她卸妆,换衣服,伺候的好好的。 任真:“哎呦呦,就是流个鼻血,手好着呢,我自己来就行。” 赵若兮打开她的手:“你说,到底是谁把你绊倒了?” 任真愣一下:“啊?我自己摔的啊。” 水苗剜一眼她:“在胡说,人家同学都说了,你是被人绊倒的,说是个女生。” 任真:“谁这么八卦啊!真的是…” 赵若兮:“嗯?” 任真放弃挣扎,垂下脑袋小声道:“好啦,冯曼白…” 水苗更生气,握着梳子指甲在梳齿间划出滋啦滋啦的声音:“我就知道!” 赵若兮也不满:“她为什么总是跟你过意不去,上次在餐厅,一句一句的冲你来。” 水苗:“还不是吕丛那个大猪蹄子!我们任真清清白白,冯曼白自己在那自导自演!” 赵若兮明白过来:“她和吕丛什么关系?感觉并不熟悉啊。” 水苗摇头:“我也不知道,但他们两家关系挺好的,听说,以前好像吕丛妈妈有意让吕丛跟冯曼白订婚。” …… 赵若兮讶异:“什么?!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包办婚姻,财阀家族太可怕。” 身后两个人聊的不亦乐乎,任真却一点心思也没有,自己多么无辜啊!看来,还是要离吕丛远一点为好。 不然,下次恐怕就不是鼻子出血那么简单了。 想到这,她顿时觉得鼻子又涨又酸,又痛,轻轻摸了摸,呜…眼泪横流。 江河买好饭回来打电话给任真,还没等后者接电话,水苗便积极的便穿好衣服往出走。 水苗扑腾着双脚往下跑,江河站在楼门口,她跑到最后一节楼梯时,站停脚穿上几口粗气平复一下。 “江河。” 江河闻声转头,提着饭的手往前送一点:“买了三个人的,任真我买的清淡,别让他吃你们的。” 水苗点头,接过去,纤细的手指掠过他的掌心,一丝温暖划过指尖。 “那个…”水苗低着头:“江河…嗯…” “怎么了?”他低头,语气随和。 她更乱,这样温柔的他,她想要。 “嗯…”但现在又好像不合适说,于是笑着看他摇下脑袋:“没事,你也去吃饭吧。” 说完,提着饭转身跑进宿舍楼。 江河盯着她的背影片刻,猜想着她要说什么,直到她消失在二层楼梯拐角,便也离开。 chapter43不该看的别看 chapter1 吕丛卸妆后一直在玻璃房里待着,团团又长了一截,他还是不敢靠近,便坐在门外,和它隔着一道门的距离,看它在里面张牙舞爪的挑逗着自己。 本还揪着的眉因为团团的失误摔倒,瞬间舒展,少年淡笑:“还真是和你妈一个样,又蠢又呆。” 他叹声气,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医生说最近一周都不能大声说话,马上就要比赛了,如果耽误了,她还不恨死自己。 吕丛掏出手机,已经晚上8点多了,肚子早就饿过了劲儿,这会胃里空空的,有些泛酸。 玻璃顶上,风推着落叶不断翻滚,发出沙沙沙的声响,吕丛静不下心。下午江河的样子是真生气了,以往的小打小闹他都不会放在心上,但这次闹的是有些严重,想着,吕丛决定先去跟江河赔个不是,再去看看任真。 少年抓起外套,起身拍拍裤腿,刚转身,门被推开。 冯曼白提着饭盒,小心翼翼进来。 吕丛霎时间脸色难看起来:你来干什么?”他语气淡薄夹带着丝丝的怒气。 冯曼白心下一阵慌张,提着饭盒晃了晃:“我担心你没吃饭,过来给你送点。” 吕丛瞥一眼饭盒:“不用了,我一会儿自己出去吃。”说着开始往外走。 冯曼白拦住他的去路,一汪眼泪包在眼睛里,呼之欲出。 “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我气。” 吕丛不看她,眼睛瞅着门外荒凉的夜色:“你是不是故意的你自己心里清楚就行,这事我暂时不跟你追究,你让开。”他极力地克制自己。 “你就这么在乎她么?”眼泪倾泻而出,冯曼白紧攥着饭盒:“她跟你什么关系?你是喜欢她吗?” 吕丛扭转视线,莫名其妙看着她:“你疯了是不是?你是得妄想症了吗?” 冯曼白吸了吸鼻子,情绪有些波动:“对,我是得妄想症了!!你是我的!” 吕丛怔一下,拧起眉眼,寡淡甩出一句:“我谁的都不是。” 说完,他欲往前,她却仍拦着。 吕丛深吸口气:“请你让开,谢谢。” 她张着双臂,倔强的不肯动。 他揪着外套狠狠捏一下:“让开!”他推开她,没用太大力气。 冯曼白趔趄一下,去到一边,吕丛走的极快。 “吕丛!”她冲着越发模糊的背影喊一声,他却连顿一下都没有,仿佛没有听见一样。 冯曼白咬着唇,他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他以前什么都听自己的! 愤怒飙升,她提起手里精心为他准备的晚餐,用力砸去角落,哐当一声巨响,引的团团喵呜一声叫,躲去角落里缩起来。 冯曼白被叫声吸引,走去套间门前,角落里的团团正瑟瑟发抖,看见她后一哆嗦,继续往后缩了缩。 套间里面翻天覆地的变化令她费解,吕丛明明很怕猫,怎么… “任真…”她狠狠咬出这两个字,除了她,还能有谁?!!! “走着瞧…”冯曼白攥着拳,拼命的捏,她要让她知道,吕丛的主权是谁的。 chapter2 男生宿舍楼下,吕丛跨着大步往里走,刚上一层,便遇见正往楼下走的江河。 两个人四目相接,江河很快移开视线,径直朝下走。 “等等。”吕丛捞住他的胳膊:“我有话跟你说。” 江河低头瞥一眼,站停:“我没空听。” 吕丛斜下脑袋,他的反应是正常的,换谁谁都生气,于是继续保持冷静:“给我3分钟,我说完就走。” 江河看向他,吕丛微微颔下头。 江河:“出来说。” 吕丛放开手,跟着江河去到楼外。 沿路走了一截,拐角处人很少,江河停下来转身:“说吧。” 吕丛搔一下头:“今天的事…对不起,是我的错,但…那是个意外,我…。” 江河看着他,说不上什么情绪,眼里平静如水:“意外?意外都摔成这样,那要不是意外,她今天是不是就得住进医院了?” 吕丛舔下唇:“是我的错,都怪我。” 江河极淡的笑一下:“是不是你的错我不知道,但我提醒你,管好你该管的人,下次再出现类似的情况,我不会放过她,就算她是女生。” 江河字字点题,吕丛也很无奈,只好接着道歉:“好,还是要说声对不起。” “你还是离她远一点吧,你只会给她带来更大的麻烦。”江河的口气,像是在命令。 吕丛咽下嗓子:“我…”他话刚出口,对方已经转身离开。 他捏下拳,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平静半响,吕丛拧下眉,江河肯定是去看任真,那自己就不要跟着过去参合了。 女生宿舍。 “若兮,这戏服还能补救吗?”任真握着戏服委屈唧唧:“对不起,你辛辛苦苦帮我赶制的,被我弄坏了。” 赵若兮拿过她手里的戏服,左右检查了一下,还好,口子不算大:“没事啦,又不是你的错。” 水苗帮腔:“对啊,要怪就怪那个冯曼白!” 任真哪里有心思去想冯曼白,当务之急是马上就要比赛了,她好喜欢这件戏服,想穿着它比赛:“现在她不重要,重要的是,戏服还能不能救。” 赵若兮捏着划烂的地方,手指来回摩擦着:“嗯…可以,我回去在后面补秀一块图案。” 任真抓住她的胳膊晃几下:“真的吗?” 赵若兮:“真的,你放心,保证比现在更好看。” 水苗拍手:“若兮女神,加油!” 时间不早了,赵若兮把戏服装好,说这几天就不能陪着他们了,要赶着时间把图案秀出来。 任真感激不尽,说比完赛一定好好感谢她。 赵若兮走后,水苗拉着任真坐去床上,手指轻又轻的戳一下她的鼻子:“还疼吗?” 任真摇头:“不疼了。” 水苗:“都怪我,应该跟着你的。” 任真揉下对方因自责垂下的脑袋:“没关系啦,怎么能怪你呢?我不是好好的吗?” 水苗抬头,又摸摸任真的鼻子:“这么好看的鼻子,摔坏了可怎么办嘛!你放心,我以后,一定寸步不离你身边,冯曼白要是再敢找你的事情,我一定不会饶了她!”她攥起拳头,在面前挥几下。 任真噗嗤笑:“好啦,我的侠女。我以后也会注意的,不会再让她使阴招伤害我了。” chapter3 “若兮。” 楼下,赵若兮刚走几步,身后江河叫她。 她停下转身,笑起来:“江河,你来看任真?” 江河点下头:“你刚从她那出来?” 赵若兮:“嗯,我看她没事了,我这才走。” “谢谢。”江河说,然后看见她手上提的袋子,里面是任真的戏服:“戏服怎么了吗?” 赵若兮低头看一眼:“哦,嗯…撕了个口子,我回去补补,那个…这几天就不能照顾你们了,要赶这个。”她提一下袋子。” 江河笑了笑,说:“好,我们能照顾好自己,你放心。这几天,就辛苦你了。” 赵若兮:“没事,这些对我来讲不难。” 然后两个人看着彼此,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片刻,赵若兮指一下楼上:“那…你看任真,我就先走了。” 江河略略尴尬地点点头:“好,那我就不送你了。” 赵若兮笑道:“嗨,我都这么大人了,学校安全着呢,那我走了,拜。” 江河点头,挥下手:“拜。” 看着赵若兮走远,江河掏出手机给任真打了电话,任真说已经睡下了,问他是不是在楼下,他赶紧说没有,自己在宿舍,就是打电话问问她。 任真这才又躺回去,说没事了,让他放心,也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他起抬头,任真宿舍的灯已经熄了,只有微弱的床头灯发出的淡淡的光。 他叹声气,其实今天他不生任何人的气,他只生自己的气,气自己没有保护好她。 任真躺在床上,摸了摸鼻子,还有些隐隐的痛感,淡淡的血腥味。 医生说最近不让她唱戏这件事情,她没给江河说,不然他一定不会让自己再继续比赛。说回来,一定是医生怕担责任,所以才说的这么夸张,一点小伤,哪就这么娇气了。 还好这件事只有她跟吕丛知道,对了!吕丛,她得赶紧跟他说一声,千万不要说漏了嘴。 水苗已经睡了,任真掏出手机,给他发了个> “在吗?” 吕丛正靠在床上纠结要不要给任真发个微信,想着想着她便发过来了。 “没,你好些了吗?” 任真:“好多了。那个,医生今天说,我最好这几天不要唱戏,嗯…我觉得我没什么事,所以,这件事情,你一定帮我保密,千万不敢让我哥知道了,否则,他一定一定会让我取消比赛的。” 吕丛看着屏幕里发来的信息,自己就是担心这件事情,她一连撞了两次鼻子,而且一次比一次严重,这次出血也比较多,止住的时间也比上次长。 他也害怕,如果是因为没恢复好,旧伤加新伤,万一震破了血管,那可就麻烦了。” “我觉得…要不然你放弃吧。” 对方很快回过来:“我不要!我好不容易等到机会,我不会放弃的!你放心,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没问题的。只要你不跟我哥说,一切都ok。” 吕丛捏着手机为难,她准备的时候卖力的不得了,要她放弃,完全没可能。 chapter44熟悉的陌生人 任真站在花洒下,心沉甸甸的,像是做了什么坏事一样,害怕又过意不去。 冲完澡,她裹着一件浴巾出来,坐在窗边伸了伸脖子,他应该还在湖那边。 头发上的水沥沥拉拉的往下落,她拿着干毛巾擦了擦,又很快丢到一边。不想动,手不想动,脑子也不想动。 她明明很会拒绝…只不过都是拒绝别人的恶意。头一遭遇见需要拒绝别人的善意,这简直比数学题还要难解。 靠在窗沿上脑袋顶着烈日,任真瞬间感觉到来自屋里屋外的冰火两重天,明明身体很冷静,脑子却热得发慌。 江河,一个看尽她丑态的人,一个深知她恶习的人,一个去老师办公室捞过无数次她的人…一个,她只把他当哥的人! 她不是月老牵给他的人,是他弄错了,自己牵过来的!乱牵线是会短路的!会爆炸的!她一定要告诉江河,这样做带来的后果有多么不堪设想! 他要拥有的女人,一定是和他一样,完美无瑕的才对! “江河…”吴姨的声音近在咫尺。 江河回来了!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任真瞬间从椅子上弹射起来,一手揪着浴巾防止滑落,一手赶忙去拉窗帘。 结果晚了一步,两个人已经走到跟前儿,窗帘却只拉了一半。 她赶紧改变策略,很傻的策略,一猫腰,蹲了下去,整个人紧紧贴着墙壁。她不断往上翻眼睛,耳朵怎么不好使了?全是自己粗大的喘息声。 走了吗?过去了吗?可以站…起来了吗? 铃……桌上的座机突然要命的响了起来,任真痛骂,这索命的声音啊! 她几乎是以贴地爬行姿势挪到桌边,然后颤颤巍巍接起电话放在耳边。 “早饭吃了没?” 砰!她挂下电话,那头的江河一脸茫然,这是打算以后连话都不说了吗? 这头,任真锤地。 她挂电话纯属意外!爬过来的时候浴巾脱开了她没注意,听见江河的声音她放松下来,刚想要站起身,结果踩到浴巾,整个人扑倒在桌面上,电话好死不死的被扣上。 惊魂未定的她一丝不挂,揉着撞红的膝盖一瘸一挂的往床边走,“该死,怎么就挂上了?!我一会儿要怎么跟他解释?!” 话刚落,电话又响了起来。 “不接,不接!这会儿不能接!我还没想好怎么解释!”,任真把自己裹进被子,嘴里不断念叨,“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啊听不见…” 许久,屋里恢复了平静,任真这才偷摸的从被子里出来把衣服穿好。 “任真啊,我是吴姨,中午想吃什么?”吴姨站在门口询问。 任真打开门,往两边看了看,吴姨跟着她看了看。 “看什么呢?” 不见江河,任真解除警报,转向吴姨笑说,“没事,您做什么我吃什么。” “好。”吴姨笑应,转身刚走几步,又拍着脑袋转回来,说,“你瞧我这脑子,江河说让你去待闲庭,他在那等你。” “……好。” 终究是躲不过,任真看着待闲庭的方向,江河又不是吃人的妖怪,有什么可怕的! …… 待闲庭。 江河站在露台边,看着她要来的方向。 早上任真跑开后,他没有喊嗓,因为喊不出来,像失声了一样。回去时,他看见窗户下,因为紧张而微微抖动的赤裸肩膀,觉得好笑又心酸。 他不怪她,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她需要时间慢慢适应。总之,时间还很长,他可以等。 远处,任真从小路蹿出走过来,打了一把伞,把自己笼罩的严严实实。 从江河的角度看去,像是遮阳伞长了两条腿。他浅笑,她总是花样百出,惊喜不断,和小时候一个样。 任真进屋,收了伞立在墙边。 站在楼梯处,她抬头,但不敢抬脚。江河找自己到底干什么?她还没考虑好怎么拒绝他比较不伤感情…… “来了,快上来。”声音如天女散花一般,温柔的落在她的头顶。 他逆着光站立,周身被光圈笼罩着。 “要我下去牵你上来?” 任真在心里顿足,你这该死的温柔!他要不是哥的话,说不定她还真就拜倒在他脚下了! “不不不!我自己上去。” 上去后,她不敢直视江河的眼睛。 他的眼睛像极了温柔的漩涡,凡人最好不要轻易打探。 “你在躲我?”江河靠在围栏上,他越是深情,她越是心发毛。 “没…没躲你。我躲你干什么?”任真挤出尴尬笑脸,走到他身边握住围栏,盯着楼下波光粼粼的湖面。 江河看着她渐红的侧脸,心里痒痒的。就在他几近卸下冷静外衣时,他及时伸手揉乱她的头发,挡住了他的欲望。 “哥,你干嘛!?”任真抓抓头发,头发还潮呼呼的,贴在脸上很是不舒服。 江河嘴角画起弧度,笑道,“逗逗你。” “……”从来都是她整江河,没想江河跟着学坏了,开始反整自己。怎奈自己还不能生气,因为他的整蛊里充满了温情和爱。 “所以…哥你找我来什么事?”任真鼓起勇气,心想早死早托生。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 “……” 江河笑,不再逗她,说,“姐回来了。” “姐回来了!”任真激动不已,“她怎么没给我说?” “她打电话给你了,你没接。” “什么时候?” “就刚才。” 任真后背一紧,原来刚才第二电话是姐姐打来的。 “姐现在在哪?”任真问。 江河流露出为难之意,“就在悦欣园外的民宿里,她说先不回来。” “那怎么行呢?!” 江河瞥了一眼姥爷卧房的方向,任真立马领悟,姐是不敢回来。 江好曾是工青衣,戏台上的她就像是《洛神赋》里描写的那般,“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任真就是在看过一次姐姐的演出后,彻底拜倒在她轻摇的水袖下。 姥爷曾把江好视为骄傲,期盼着她有朝一日唱成名角儿,继续荣耀门第。可江好却为了爱情,不顾姥爷反对将满身的骄傲摔得稀碎。 接连几次的争吵之后,江好选择步上母亲的后尘,离家出走,跟着心爱的人去了国外。姥爷为此病倒在床榻上,很长一段时间都下不了床。 任真一开始极其不理解姐姐为什么要这样,她平时是一个善良温柔又孝顺体贴的女孩。怎么会为了一个陌生人,而性格大变? 后来随着年龄增长,她知道了,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相亲相爱的亲情,肝胆相照的友情,还有一种便是矢志不渝的爱情。 姥爷希望江好可以一生安稳无忧,而江好则想跟着爱人乘风破浪。立场不同罢了,无关乎于对错。 如今,事情过去六年,姐姐回来了,也是该放下的时候了。 …… “哥,你打算怎么办?”回去吃饭的路上,任真问。 江河沉默半响,说,“我也没想好,你知道的,姥爷的脾气,倔着的。” 吃饭时,姥爷心情不错,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两个人聊着天。任真一直在附和,而江河却没心情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江河,你这两天怎么了?总是心不在焉的。”姥爷抿了一小口酒,问。 江河“啊?”了一声,说自己没事。 姥爷点头,又各自继续吃饭。 任真来回看了看两个人,以江河的个性,他肯定是要计划好一切才会开口,但是姐姐已经回来了,一直住在外面也不是个事,倒不如快刀斩乱麻,来个痛快! 反正计划的再好,姥爷也还是会在见到江好时发通火,倒不如现在就说出来,看看姥爷的反应,再做决定。 “姥爷,我有件事给你说。” 江河惊愕,抬脚轻轻踢了她一下,她又踢还回去,不予理会。 “怎么了?”姥爷放下碗筷看着任真。 “那个,姐姐给我打电话了。” 姥爷当下还算镇定,因为他知道这六年来,江好一直与弟弟妹妹保持着联系,偶尔任真也会提起。 “嗯,好。”姥爷还是和平常一样的回答。 “姐回来了。” 任真话闭,江河仿佛听见轰隆的雷声正从天边慢慢卷来。 “……”姥爷夹起的食物停在嘴边,数秒后丢进碗里放下筷子,什么也没说,起身离桌走了。 屋里,她瞅他,他瞅她。 “姥爷…刚是没发火就走掉了?”任真问。 江河点头。 这完全没按她的剧本走啊!她的设想是,姥爷听后大发雷霆,拍桌子摔椅子,接着说谁都不许让她进门才对啊! 这…她要怎么劝?还是说姥爷默许了吗? “你接下来怎么办?”江河一脸隔岸观火的表情问。 任真呆若木鸡,机械的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姥爷根本就是不按套路出牌啊。” 吃过饭,两人嘱咐吴姨一会儿再给姥爷送点过去。吴姨问怎么了,他们暂时没说,只说让吴姨见到姥爷别多说话。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4手机版阅读网址:m. chapter45不是这样的 “我们去戏台子,那里凉快些。”江河提议。 他跟着任真漫无目的的在园子里逛,半下午,太阳毒辣辣的,她的脖子上全是汗,江河担心她中暑。 “好。” 坐在戏台子边,任真整个人松垮垮的,好心办坏事,说的是她没错了。 “没关系,姥爷不会生你气的。”江河揉揉她的头发。 “哥…你说我是不是蠢啊…要是把姥爷气病了可怎么办呐?” 江河笑说,“不会的,姥爷不发火,未必是坏事。” 她没接腔,细嚼着江河说的这句话。 戏台旁有一小片竹林碧碧翠翠,阳光透过竹叶,星点落在地面上。 知了寻着过去藏在里面,甚是凉爽,不停的知了知了,知……了的叫着。偶不偶还托个长音,以抒发愉悦的心情。 任真被叫声洗脑,满脑子都是知了的叫喊声。 她斜着眼睛往竹林里看去,林中有一大块空地,以前姐姐总喜欢扮上在那里面唱几段。 竹林是君子,她是美人,画一样景象。 她屋里最显眼的地方放着一张照片,便是姐姐拂袖站在林中回头嫣然一笑的模样。 任真心下一盘算,有了主意。 “哥,我知道怎么办了!你说的对,姥爷没发火,不一定是坏事!”她跳起来,学着知了的叫声往玲珑阁跑去。 “你干什么去?”江河跳下戏台追过去。 “哥你快来!” …… 玲珑阁。 任真跑到姐姐挂戏服的地方站定,挨着一件一件的扯起来看。 “你干什么?让姐穿上唱一出?”江河双手环抱靠坐在化妆台上,看着她鼓捣来鼓捣去。 “当然不是。”任真扭头笑说,手里提着一件戏服在江河眼前晃呀晃,“这件好看吗?” “好看。” 任真取下挂钩,把戏服套在了自己身上,这还是她第一次穿姐姐的戏服,没想挺合身。 “这件戏服你还记得来历吗?”任真一边转动水袖一边问。 “记得,这是姐18岁的生日礼物,姥爷送给她的。” “哥,我想到办法了。” “你说。” 任真仔仔细细将计划讲了一遍,过程中总会有意无意间靠江河很近,甚至贴在他耳边,江河全程红着脸听。 “怎么样?不错吧?”任真抬手重重落在他的肩膀上,顺便捏了捏。她对自己的计划很是满意。 “你确定你自己就可以?”江河表示怀疑。 “嗯。”她狠狠点头。 吴姨也是这个计划的一部分,晚上,三个人聚在任真屋里。任真分配任务。 “吴姨负责带路,哥负责通报姥爷位置,而我的任务最重。”她拍拍胸脯,像英雄一样昂首挺胸,“我要负责说服姥爷。” “你真的确定可以?姥爷的脾气你懂的。”江河一再确认。因为她的计划实在是太戏剧化了,电视里的演员都是按着剧本走,当然会出现大家最愿意看到的一幕。 可现实残酷,若是不小心激怒了姥爷,他俩都没好果子吃。 任真被问的卸了气,在不像刚才那般有气势,颔着胸暗戳戳的说,“至少…要让姥爷答应见姐一面吧。” 计划如约进行。 吴姨在照顾姥爷吃过早饭后,说戏台子那边出了点问题,让他过去看看。 姥爷没多想,跟着吴姨前去查看。 江河一直躲在离戏台子不远的大石后面,他总觉得不踏实,自己竟也跟着任真疯!爱情还真是叫人蒙了心智。 他只能默默祈祷,姥爷今天心情意外很好,超级好的那种。 走到说好的位置,吴姨刻意提高了嗓门,说,“呀,这边的树该修剪一下了,都长出来了。” 江河闻声浅笑,第一步成功。 他避开姥爷目光所及,尽量在草丛子里穿行。 姥爷听见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往里看了看,问道,“什么声音?是蛇吗?” 吴姨惊慌,快走几步挡在姥爷前面,假装仔细朝里面看了看,说,“是野猫。”她提高声调,再次提醒江河。 效果很好,里面的动静明显小了许多。 江河从草丛里窜出来很是狼狈,头上身上挂着树叶,腿上还被树枝划出几道口子。 他站在戏台子前抖了抖身子,跺了跺脚,一转头,愣住。 竹林空地上,任真梳着大头,穿着姐姐那件桃粉色的花褶(xué)子,背对着这边站着。 阳光斑斑点点落在她身上,带在头上的点翠随着她转动身子,呈现出不一样的光泽,亮晶晶的,晕出一道道光圈来。 她过身来,笑意盈盈,嘴里轻念道,“公子~这样~可~好~” 江河笑着点点头,姥爷看到这场景,也一定会心软的吧? 他伸出左脚勾起,抱拳屈腰道,“小姐~真是美啊~” “哥,真的可以?”任真站在原地边蹦哒边拍手。 “可以。”江河的心一时间燥热起来,抓抓头说,“姥爷马上来了,快点背过去。”说完他跑上戏台子,躲在幕布后面大喘几口粗气。 他的心脏像是任真用手紧紧揪住,蹦出来的热血全都一股脑的冲进脑袋。 …… 姥爷就要来了,任真咬咬下唇,心里默念爷爷保佑。 弦乐声响了起来,这是江河发出的最终信号。 姥爷吓了一跳,问,“怎么回事?谁放的?” “老爷子。”吴姨轻轻牵动姥爷的胳膊,指了指竹林深处。 从姥爷的反应来看,他确实是惊住了。自从姐姐走后,就再也没人在竹林里唱戏,姥爷看见熟悉的地方出现熟悉的衣裳,不免为之动容。 任真转动水袖,她选了《凤还巢》的唱段,戏文没什么特别的意思,主要是名字。 况且,《凤还巢》这段,是姐姐以前最爱唱的,也是爷爷最爱听她唱的。所以选这段,再合适不过了。 “日前领了严亲命~……”任真一开口,姥爷便听出她的声音,脸上竟划过一丝失落。但又很快整理情绪,因为任真转过来了,他不想在小孙孙面前丢面子。 怎奈任真有心,一招一式学着姐姐来,若不是声音不同,连姥爷都难分辨出谁是谁。恰好这一段唱白不算多,所以姥爷还是一晃神就把任真看做了江好。不免鼻子又酸了起来。 吴姨离开,江河一直躲在幕布后观察着姥爷,任真还真是厉害,姥爷很明显心软了。只是他碍于面子,不愿过分表露出来。 至于任真,江河不敢多看,怕看着看着走出来,无端打破了她设计好的画面。 8分多钟,姥爷至始至终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更没有要动怒的预兆,直到弦乐声闭,任真迈着小碎步缓缓走来。 “姥爷。”她行了女子大礼。 姥爷点头,说,“好好,快起来。” “姥爷…” 姥爷眼眶越发的红起来,牵起水袖来回看了看。半响,他松开手,朝湖边走去。 任真回头冲江河点头,江河握拳比划加油。 一路上,任真乖乖跟在姥爷身后,一声不吭。 姥爷怕她热,一直到了待闲庭,打开了空调,这才坐下与她说话。 “真是为难你了。” 任真坐在椅子边缘,坐得端直,说,“姥爷,我不为难,我只是…” 姥爷看着她,她有些杵,不敢开口。 “你只是想让姐姐回来,是吗?” “是。” 姥爷长长探出一口气来,说,“左右都是我不对,我不该那样逼迫她,非要她嫁给唱京剧的后辈才可以。” 姥爷哽咽,任真接过来说,“姥爷,至少姐现在过得很幸福,你知道吗!你都当太姥爷了,姐去年生了一对龙凤胎,长得可好看了。” “是吗?”姥爷终于有了笑意,“看来她的选择是对的。”说完又沉默了。 “姥爷,姐姐这次回来,就不会再走了,姐夫海外的公司稳定下来,他交给能人看管,回来继续在国内发展。你就别声姐姐的气了,好吗?” 任真说话总是好使,以前江河江好都怕姥爷,只有任真胆大,总是跟在姥爷身边。慢慢时间一久,姥爷的心被任真暖的越来越软。也越发的觉得,没有什么,比天伦之乐更重要。 只是,自己是个要强的人,明明很想松口,却怎么也开不了口,结果一耗,就是六年。 这次,任真再办了一件趁他心的事情,那就是给了他台阶下,让他既不失面子,又可以找回自己心爱的外孙女。 姥爷说这件事就交给任真去办,定好了姐姐回来的时间告诉他就是。姥爷走后,任真高兴的在屋里转圈,江河从屋后绕了进来,刚好撞上如同画里走出的她。 “哥!ok啦!”任真扑过去挂住江河的脖子,他弯下腰,笑了,也紧紧抱住她。 …… 江好回来那天,一开始气氛还有些古怪,姥爷明明很激动却又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江好跪在姥爷面前,哭诉自己这六年来对家和姥爷的思念,还说对不起弟弟妹妹,没能尽到一个到姐姐职责。 哭着哭着,章泽雨心疼太太,带着两个刚会走路的孩子也进屋跪下,说自己不该那样莽撞,不顾姥爷和江好的爷孙情,带着江好远走他乡。 两个小孩子不知大人怎么了,只是看见爸妈都跪在地上哭,哇的也哭了起来。 姥爷的心彻底软了,眼泪一下子涌出来,说“快起来吧,以后咱们一家人好好过。” 时隔六年的相逢,自然是在和和气气的气氛下进行的。 任真作为孙女是合格的,作为妹妹是合格的,现在作为小姨,她自然也是合格的。 一晚上,她都追在两个孩子后面陪着他们玩,留给姐姐与姥爷足够的叙旧时间。江河则陪着章泽雨小酌了几杯,两个人谈的很是投缘。 任真偶尔得空看过去,心里一阵美滋滋的。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4手机版阅读网址:m. chapter46持续发酵的照片事件 林旭看着冯曼白一句话也插不进去。 “她任真就是那柴郡主,吕丛就是那杨六郎,我呢?我就是那傅丁奎!我就是那个靠边站的!” “凭什么?她除了给吕丛带来伤害外,她还做了什么?她才陪伴了他多久?!我才是那个一直陪在吕丛身边,真的关心他的人!!” “还有,扫狼烟?以为我听不出来她指桑骂槐吗?!真正弄脏艺术的是她任真!厚颜无耻!抢别人未婚夫还装作很无辜的样子!” “最可气的还是那个老头子!怎么那么大年纪了还那么爱管闲事!” 冯曼白脸色血红,在林旭面前走来走去,林旭皱了皱眉自己心里也堵得慌。但毕竟自己是个成年人,就不要跟着一个小姑娘一起瞎掺合了。 再说,这事情怎么就突然之间上升了,老包不是一般人,任她在威风也不敌老包一句话来的管用,自己还要在这行继续混下去,可不能因为这档子事弄得她颜面扫地然后跟秦若可一样被扫地出门。 但毕竟秦若可事先又是买礼物又是请吃饭的要她好好照顾冯曼白,这可好,还没两天,直接把人家闺女从主角的位置上给换下来了,还是老包那样的人物亲自换的。 所以她必须要找个合适理由先把自己解脱出来。 冯曼白这会子嚎叫累了,正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跟谁发微信,林旭斜眼瞅过去,确定不是秦若可,这才轻轻叹口气出来,语气平和:“曼白,阿姨觉得这事有蹊跷,这老头怎么会突然来了?” 冯曼白向来直脑筋,林旭一句话还真就提醒了她,她这才反应过来,老包可是吕丛的师傅!那会儿光顾着恼任真,忘记了还有这回事! 冯曼白眼珠转了转,胸口像是堵了水泥似的喘不上气来,好你个任真,自己没本事,跑去吕丛面前哭委屈。 她站起身大力的抽过背包,然后潦草跟林旭打了声招呼便扬长而去,林旭闭了闭眼深吸口气,这下可就赖不到自己身上来了。 任真和老师已经在回去的路上,老师开车她坐在副驾驶总是不自觉的勾动唇角,老师偶尔瞥她一眼,总撞见她笑的娇羞。 “任真,你是谈恋爱了吗?” 老师一句天外问候吓得任真一哆嗦,收了收表情结结巴巴的:“没,没有啊。” 老师瘪下嘴,自然不相信,她那小表情吃了糖似的甜蜜蜜的,再不是谈恋爱就是见鬼了。 不过那是她的私事,她不愿意说老师也不强求,话题一转,说到今天的事情。 老包在b市连不会唱京剧的人都知道这个名字,今天老爷子突然大驾光临,跟踩好点来的一样,上来就帮着任真出气,还把她换回主角,这事越想越觉得蹊跷。 “你跟包老师认识吗?” 任真咽了下嗓子:“不,不认识。” 老师皱了皱眉,一直看着前方,任真偷偷看她一眼,又急急看向窗外。 “那他今天怎么来了?” 老师自言自语,却还是问的任真紧张兮兮。 …… 这事不能聊,一聊她和吕丛的事肯定是蛮不住的。 “不知道。”她匆匆答一句,杏仁眼一转,赶紧扯别的:“对了老师,我的戏服是自己准备还是大剧院会提供?” 老师想了一下:“自己准备也可以,如果没有,大剧院会提供。” 任真笑着嗯一声,说自己有。 赵若兮自打知道她要唱主角,就闹着要送她一身,结果她又被换了,还没来得及跟对方讲。 好在今天幸运的换回来了,今晚一定要买些好吃的过去犒劳一下赵师傅,顺便看看戏服做的怎么样了,她还真挺期待赵若兮的手艺,一定美翻了。 吕丛早早忙完自己的事情,已经在玻璃房等着,刚发微信问任真到哪了,小姑娘迫不及待的说自己马上到。 回到学校,老师本想带着任真出去吃个好的庆祝一下,任真借口说自己要去找学姐试戏服,顺利地推脱掉了。 她一路又走又跑,恨不能马上见到吕丛。 玻璃房里静的要命,吕丛仰坐在沙发上盯着房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直淡淡笑着。 半晌,楼下传来动静,接着就是急急的上楼声,吕丛顿时从沙发上起来,还没等他走一半,任真的小脑袋就冒了出来。 吕丛轻轻笑了一声,她扒着墙面探着半个头笑嘻嘻的,看起来心情不错。 “要抱抱吗?”吕丛张开双臂向前伸着,跟要抱小孩似的。 任真嘿嘿笑了两声点点头,因为害羞脸红了大半,小鸭子一样点点点跑了过去,一下子扑进吕丛怀里,脑袋埋在他胸前蹭啊蹭。 吕丛超级满意的笑了,搂着她一只手插进她的细发里轻轻揉搓。 片刻,他的小宝贝仰起脑袋,正好顶着他的手掌,脖子一点劲不用懒懒的靠着。 “吕丛。”她嗓音柔柔的,人有些害羞。 “嗯?”吕丛低头看着她,她脸颊红扑扑的,嘴唇更是又粉又嫩果冻似的,弄的他整个人又躁动起来。 任真眨了眨眼睛,乖巧道:“谢谢你。” 吕丛不明所以,眉毛一挑收回手在她脸蛋上揉了揉:“谢我什么?” 任真歪下脑袋,抿唇笑了笑,低着头:“谢谢你找了个老爷爷把我换回来了。” 话落,吕丛睫毛微扬,老包做事从来都是滴水不漏,到底还是出手了,他还本还想着自己想办法把任真换回来。 片刻,吕丛笑一下,温柔极了:“我没做什么,是师父心善。” “师父?”在任真的印象里,姥爷是吕丛唯一的师傅。 “嗯,我师父。我从悦欣园回来后,我妈又找人把我塞去了师父那里,我基本上是跟着师父长大的。” 任真皱眉心疼不已,他终究还是没能被母亲放在第一位,即使他因为寄养生命垂危过,何佳人却依旧放心的给他找下一个寄养家庭。 “吕丛。”任真抬起胳膊,两只小手举的高高的捧住吕丛的脸,吕丛下意识的弯了弯腰。 任真小表情惆怅极了,好难过却又不知道怎么安慰,她还是想他们母子可以有一天重归于好。 毕竟那是打不断的血肉亲情。 …… 她的手掌热乎乎的,贴着他冰凉的脸,一寸一寸温暖着他。 “别怕,你还有我。”她低低开口,然后抿了抿唇,突然心跳的快慢不均,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的嘴唇看,毫无意识的咽了下嗓子。 她好想亲亲他,用最美好的举动安慰他。 下一秒,她两只手不自觉的带着些力气,将他的脑袋往下拉,吕丛积极的配合着她,没等他多想,任真脚一踮,潮湿而柔软的嘴唇便贴了过来,在他唇边啄了一下。 她还是有些紧张,就那样蜻蜓点水似的吻了一下下之后赶紧落脚垂着眸子,整个人快要燃烧了一样浑身滚烫。 吕丛唇边扫过一丝淡笑口吻打趣而又暧昧:“这样的安慰可不够。” 说着,他捏着她的下巴慢慢抬起来,腰一弯,再次吻了上去。 任真僵一下,又激动又不安。 头顶的大灯明晃晃的照着两个人,她脸已红完,紧紧闭上眼睛不敢偷看。 吕丛的嘴唇凉凉的软软的,裹着她的唇瓣小心翼翼的吸允摩擦着,偶尔睁开眼睛看一眼她傻呆呆的样子,笑一下,又继续。 两个人你侬我侬正吻的投入,谁也没注意到楼梯口那只已经探了好一会儿的手机。 徐诺诺躲在墙后吓得半死,那会儿她收到冯曼白的微信要她去玻璃房看看吕丛在不在,如果在就把他堵着不要让他离开,自己回来找他有事。 徐诺诺听话的跑了过去,二楼灯亮着,偶尔还能看见他在窗边走动的身影,冯曼白说她马上到,没想在这之前,任真先她一步回来了。 徐诺诺好奇这两个人到底什么关系,便偷偷跟着上了二楼,这样精彩的画面,不拍下来简直可惜。 于是她掏出手机前前后后录了个遍。 眼看拍得差不多了,她这才又蹑手蹑脚的往外走,刚站在门口舒了口气,就看不远处冯曼白大步流星的往这边走。 许诺诺急忙跑过去拦住她,冯曼白拧着眉眼莫名其妙看着她不耐烦道:“你干什么?!” 徐诺诺惊慌的将她往路边的树林里拉,一边走一边解释:“你先看看我拍的东西,你这会儿上去就是找不自在。” 冯曼白疑惑的回头瞥一眼玻璃房,跟着徐诺诺去了一处比较隐蔽的地方。 徐诺诺四处看了看,做贼似的掏出手机点开视频递去她面前,轻抿着薄唇唇角向下,划出一道无奈的表情。 冯曼白的脸色瞬间从苍白变成惨白,嘴角不住的微微抖动着,刚做的指甲深深扣进掌心。 感觉下一秒她就能把任真从屏幕里抓出来暴打一顿。 “他们俩果然在一起了,上次在宿舍楼下我拍到的照片你还记得吗?估计那时候就已经好了。”徐诺诺毫无顾忌的在冯曼白耳边煽风点火:“这小丫头再不收拾一下,早晚要爬你头上去。” 冯曼白虚了虚眼,盯着屏幕半天没有反应。 徐诺诺以为她是气坏了,继续道:“要不我把这些视频公开算了,到时候可有她好看!反正你和吕丛订婚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还怕斗不过一个挖墙脚的破鞋吗?” 空气沉寂了片刻之后,冯曼白这才有了动静,她推开许诺诺拿着手机的手看向玻璃房,冷静而又寡淡的笑了一声,低低开口:“不急,要闹,就闹个大的。” chapter47吕丛的醒悟 玻璃房里,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任真小小一只偎在吕丛怀里,吕丛揽着她肩膀的胳膊紧了紧,脸颊贴在她头发上轻蹭了几下。 细软的发梢被他压的向下了一些,戳在任真脖子里痒痒的,任真缩了缩脖子,刚刚那段唇齿相交的后劲儿这会儿还没完全散去,整个人软绵绵的还有点羞耻的感觉。 这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二天,任真仍有些不太适应,心里七上八下各种感觉交错纵横,有偷偷开展地下恋情的紧张刺激感,还有被他藏起来独宠的骄傲幸福感,还有苦等九年终于修成正果的爽快兴奋感… 各种感觉揉捏在一起,任真小心脏一时还真有点承受不了。 吕丛略粗的呼吸声在她耳边不停变换,呼出的热气扫在她耳垂上弄得她心神不宁。 片刻,她扭了扭身体换了个姿势,两条小腿搭在他一条腿上,身体侧了侧小动物一样蜷缩着靠着他。 吕丛动也不动,任她在自己怀里折腾,等她摆好舒服的姿势了,又重新抱着她。 片刻,她仰起脖子,脑袋枕在他胳膊上唇角含笑看着他目不转睛。 吕丛轻轻笑了一声,挑一下眉声音低低的近似呢喃:“看什么呢?” 任真露出和小时候一样白瓷似的牙齿笑得可开心了,下一秒抬起手食指尖轻触在他高挺的鼻梁上一点点的向下滑动,最终落在鼻尖上。 然后收回手满足的笑起来:“吕丛,你的鼻子真好看。” 吕丛笑了笑:“就只是鼻子好看?” 任真嘟着嘴巴视线挪了挪:“眉毛也好看。” “就只是眉毛好看?” 她嘿嘿笑两声:“眼睛也好看。” “还有呢?” 她视线一路向下移,不自觉的停在他轻抿的唇瓣上,杏仁眼眨了眨再次伸出食指压在上面软软的热热的有点小害羞:“嘴唇也好看。” 吕丛一言不发,长眼弯起捏着她的手腕拉起来头一低吻了下去。 任真眼前一黑,被动的挣扎了两下却无济于事,他紧紧控制着自己毫不客气,于是蹬了蹬小腿还是缴械投降了。 又是一阵子激烈的唇枪舌战,任真脸颊比刚才更红了些,红二团似的。 她闷闷哼唧一声,头埋进吕丛怀里撒起娇来:“你不能总是这样。” 吕丛发笑:“我不跟我的宝宝这样,要跟谁这样?” 话落,任真顿时抬起头看着他,嘴巴撅了撅十分严肃:“只能跟我这样。” 任真唇边还有点湿乎乎的,她穿了件棉质格子衬衣,因为太热解开了两颗扣子,说话时身体一动一动,领口处白皙的皮肤若隐若现。 吕丛绷不住揉了揉她的脸蛋,真想干点别的事情好好发泄一下:“我只爱我的小宝宝。” 任真两只手捂着脸低低笑了起来,片刻,她抬头手指分开一些,透过指缝看他:“吕丛,我好幸福啊。” 吕丛笑着:“你幸福就好。” 他看她,笑容渐渐消失,脸色温柔又坚决,任真慢慢放下手安静的注视着对方。 吕丛突然两只手握住她的脖颈,人靠近了一些:“任真,我会很努力很努力,一定会让自己变得越来越强大,好好守着你,再不让你受委屈。” …… 任真皱了皱眉,吕丛不过是个19岁的大男孩,他已经做得很好了。 “吕丛。”她取下他的双手,扑腾着爬起来腿一迈跨坐在他身上捧起他的脸眼眸微垂:“吕丛,我只希望你快乐,健康。至于梦想和成长,我想和你一起实现,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在你身后,好吗?因为以你的能力,你会走得很快,我追不上你。所以,你慢慢来不着急,我会陪着你,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都陪着你。” 她说着,小表情还有点委屈,像极了害怕被主人遗弃的小猫咪一样,浑身上下散发着我很听话,你等等我的乖巧。 吕丛一时间僵住,任真对于他而言就像是一汪清泉流过沙漠,是他每次陷入绝望中垂死挣扎时的拯救者,她总是轻而易举的就把他所有的防备打的七零八落,然后整个人赤裸裸的站在她面前。 她比自己想象的要坚强太多,而他,就是她源源不断的坚强供应者,只要他在,就足够了。 她现在需要的,不是自己有多么的强大,而是自己坚不可摧的意志力,捍卫梦想,守护她。 吕丛胳膊环在任真腰间用力一勒,脑袋埋在她胸前软绵绵的:“谢谢你,谢谢你永远都这么了解我,理解我。” 任真搂着他的脖子,安慰的在他脑袋上揉啊揉低软开口:“我是你的小宝宝,你是我的大宝宝。吕丛,你记住,你是我这辈子最坚强的依靠,而我,是你这辈子最温暖的回归。” 说完任真轻轻耸了下肩膀,说得确实是真心话,就是有点肉麻。 晚上,两个人买了一大包零食又约着水苗他们一起跑去赵若兮那里,认识这么久,大家都还是第一次过去参观她的工作室。 工作室跟玻璃房一样,藏在学校较深的地方,寒冷的深冬,周围竟依然郁郁葱葱,只几颗枯树点缀在其中反倒别有韵味。 工作室的装修风格全部出自赵若兮之手,外观水泥墙面涂抹随意,一块儿写着若兮工作室的匾额挂在墙边,上方吊着一盏黑色圆罩的吊灯,光线正好顺着匾额一落而下,这种中西碰撞还真的挺有味道。 工作室内,整体色调非常简单,以绿,灰,红三种颜色为主,相辅相承又各自突出。 一楼是赵若兮待客工作的地方,收拾的干干净净,里面的每个物件都是她亲自淘回来的,甚至有那么一两件价格不菲的老古董摆设。 总之,这间工作室里里外外都凸显着主人极高的品味和气质。 他们进去时,赵若兮正伏案工作,她穿着一件驼色的蝙蝠袖毛衣,头发随意盘在脑后用一根铅笔固定着,几缕碎发随意散着,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框眼镜。 整个人既成熟又抚媚,好看死了,任真暗暗在心里yy,自己要是个男生,一定花重金对她穷追不舍。 “你们来啦!”赵若兮闻声抬起头,一边往外走一边摘下眼镜手在鼻梁上捏了捏。 任真笑嘻嘻的揣着衣兜垫了垫脚:“若兮,辛苦你了。这几天帮我赶戏服一定特别累吧?” 赵若兮笑了笑,看起来神色是挺疲惫的,她是个精益求精的人,每一件戏服都要求零瑕疵才可以。 …… “没关系,这是我的工作。再说了,给我可爱的小宝贝做戏服,一点都不累呢!穿上我的戏服,可一定要好好表现,不然回来要打屁股的。” 任真冲着她做个鬼脸,视线挪去她身后,赵若兮跟着回头看了一眼笑起来:“那就是我给你做的戏服,今晚就可以完成,一会儿你试一下看看合不合身。” 还没等任真说什么,水苗已经跑了过去,冒菜紧跟在她身后。 两个人站在桌边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也不敢碰,水苗嘴里嘟囔着:“真好看。”然后抬起头看着赵若兮,抿着唇眼睛眨啊眨:“若兮,我也要。” 赵若兮掩嘴笑了一声:“好好好,等做完这件,就给你也做一件。”她顿了顿:“给你们每个人都做一件,就当是我送你们的新年礼物。” 江河正好站在她身边,她头一转,两个人四目相交,江河淡笑着,赵若兮莫名的心慌一下,赶紧挪开眼看去别的地方。 六个人在工作室一直聊到很晚,吕丛和任真为了不被发现刻意坐远了一些,聊天的时候也尽可能的不看对方的眼睛,深怕眼神上一个把持不住就暴露了。 一周后,离大剧院演出的时间只剩几天,大家都进入了紧张的彩排倒计时。 自从老包亲自出马之后,大剧院里除了林旭和冯曼白之外的每个人,对待任真的态度都发生了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弯,任真的日子也算是好过了不少。 至于冯曼白被换下来的事情,秦若可第二天就知道了,冯曼白把责任全然推给了任真和老包,无奈秦若可对于老包也是无能为力,她毕竟不是这个行业的人了,和老包也没有什么利益关系,只能劝着冯曼白生吞下这一次的委屈。 后台,任真已经穿戴完毕妆发齐全,赵若兮做的戏服穿上后简直不要太好看,已经有好几个本是过来关心她的老师改成关心她的戏服。 问她要赵若兮的联系方式,想在她那里定制戏服。 任真美滋滋的,没想还有意外收获。 于是想着再出去不经意的转上几圈,说不定能帮赵若兮拉去更多的生意。 后台还挺长的,她绕了好大一圈之后收效甚好,但凡看见她的前辈老师们,不论男女都会问上一句她的戏服哪里做的,然后她就开始各种展示表演外加毫无保留的吹捧,接着对方就会问她要联系方式,她每给一个人都不忘再加上一句:“这个设计师很忙的,你们要抓紧时间订,否则不指定要排到什么时候去了。” 任务眼看着完成,任真正暗自高兴地往回走,手里的手机突然叮一声,是吕丛发来的。 “准备的怎么样了?” 任真乐呵呵的回复他准备好了,还顺便把自己的丰功伟业一五一十的报告了一遍。 戏台下观众席里,吕丛坐在黑漆马虎的角落里懒懒的伸着腿,两条胳膊架在扶手上,一只手捏着手机,一只手撑在唇边盯着屏幕低笑一声。 没想这小机灵还挺有商业头脑。 片刻,他单手在键盘上敲打:“想我没?” chapter48意外的收获 三个字刚一弹出来,任真下意识的来回看了看,好在走廊里没有其他人,赶紧抱着手机匆匆往回走。 进了休息室老师正在跟谁打着电话,坐在角落里头埋在墙边。听见她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指了指手机又重新摆回刚才那个姿势继续讲电话。 任真蹑手蹑脚坐去沙发上,又偷偷看了一眼老师,确认安全后这才掏出手机回复吕丛。 刚打开微信,那三个字又跳了出来,任真抿着红唇勾起嘴角笑了笑,指尖飞速在键盘上敲打着:“想,嘿嘿,晚上回去就能见到了。” 对方半天没在回复,任真以为他去忙别的事情了,手机装进包里后看了眼墙上的表,离彩排还有二十多分钟的时间,她摸了摸肚子,刚喝了好多水,这会儿有点想去厕所。 她站起来轻声走去老师身后,拍拍老师肩膀,指一下门口做了个厕所的嘴形。 卫生间在靠里的位置,还要上个楼梯,任真深怕弄脏戏服,全程小心翼翼。 平时3分钟的事情,今天用了快10分钟才搞定。然后又提着裙边垫着脚往外走。 站在水池边,小姑娘松开手轻轻吐了口气,以后绝对不能在上台前喝一滴水,太劳神了。 她打开水龙头伸手过去,流出来的水异常冰凉,她下意识的耸了一下肩膀,加快洗手的速度。 “靠手段唱上主角的感觉怎么样?”背后忽然出现的嗓音比手边的清水还要冰冷。 冯曼白站在入口处看着她,也不知怎么,她今天明明扮演的是个软妹角色,不论是妆面头饰还是身上那件花褶xué子,样样软的一塌糊涂,却依旧削弱不了她盛气凌人的目光。 任真透过墙面的镜子看向她,今天她的身份是公主,加上赵若兮在宫装上做了一些别样的设计,整个人看起来还是有点小威风劲的。 片刻,她收回目光对着水池甩了甩手,然后不紧不慢的从一边抽出一张纸来,仔仔细细把手擦干净,将废纸丢进垃圾桶后这才转过身去与冯曼白正面相迎。 “我说过了,这角色是我靠自己本事挣来的,我没有依靠任何人。”任真往前走了几步,为了与对方眸光持平站上了台阶。 脱掉高跟鞋的冯曼白个头与她差不多,看着她神色犀利,跟要吃了她似的。 对方歪了歪脑袋,冲她轻蔑的笑了两声:“我还真没见过比你脸皮还要厚的人,事实都已经摆在眼前了,你还敢说自己是无辜的。哼…”又是一声冷笑:“吕丛就是被你这种高超的演技骗的团团转,你这个人到底有没有脸?” 任真抿唇虚了虚眼,换做以前她自然是一点底气也没有,毕竟那个时候吕丛谁的也不是。 但如今不一样了,吕丛是任真的,他一直那么努力的捍卫自己,自己也要争口气,绝不能被人当成软柿子一个劲儿的捏给吕丛丢人,更不想把吕丛一而再再而三的卷进来。 “冯曼白。”她刻意把嗓音压得低低的,听起来很凶的感觉:“我最后再说一遍,你要真有本事,就自己去把吕丛抢回来,别没事在我这撒泼耍赖,我不吃你那一套。” …… 说着,她张了张眼睛,再次给对方一个下马威:“之前一直让着你不是因为我好欺负,我只是不想跟你计较而已。唱戏也好,恋爱也罢,大家各凭本事。” “还有,我没有依靠任何人,我要是真唱的不好,就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也帮我说不上话。戏是唱给观众听的,观众不是傻子,好坏他们自然听得出来。戏更是唱给自己听的,既然选了这行,就要对得起天地良心。” “你是个成年人了,很多事情,你自己掂量着办,别到最后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再把自己搭进去了,到那个时候,你想反悔都来不及了。” 话落,任真又急急想了想,没什么落下的了,这才深吸口气等着对方回应。 这冷不丁的一大段话呱唧呱唧讲出来,还真弄的冯曼白一时没招架住,她平时看起来笨嘴拙舌的,没想真翻起嘴皮的时候还挺溜,然而冯曼白一句也没听进去,单纯看着这张脸就很讨厌,十分讨厌! 再想起昨天那段视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两个人相互瞅着,谁也不让谁,空气死水一般。 片刻,冯曼白皱了皱眉,一边嘴角向上扬起,拉出一道轻薄的笑,看着挺瘆人的。 “说那么多是在给自己壮胆吗?”她扬了扬下巴,又用那两只精致的鼻孔对着人:“你觉得我会在乎你说的这些有的没的吗?我冯曼白从小到大没人敢这样教训我!你,更不配!” “我现在还愿意跟你说话是看得起你,千万别把我的耐心磨没了,到时候,恐怕哭的就是你了!你给我听好了,该掂量着办的是你,不是我。” 任真盯着对方丝毫没有畏缩,小眼神还真有点死亡凝视的意思:“既然你这样说,那我无话可说。你要是继续这样,我也还是这个态度。我不会伤害你,但你也伤害不到我。”她顿了顿,无奈叹了口气:“马上要彩排了,我要回去了,你自己在这闹吧。”说完一扭头转身就走。 冯曼白突然之间大脑一片空白,她说了什么她依旧没仔细听,只是那两片不停张合的唇瓣让她一度无法压制内心的怒火。 那是被吕丛亲吻过的,视作珍宝的。 她什么都要抢,还抢得理直气壮! 冯曼白一时气不过,急走两步抬起脚尖向下一压,任真瞬间一个趔趄,下一秒脚下一滑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这一跤摔的不轻,任真拧着眉意识迷迷糊糊,趴在地上跟散了架似的软趴趴的。 冯曼白站在台阶上深吸口气,见她摔的半天爬不起来,心里畅快不已。 她哎呀一声,一边往下走一边装腔作势:“怎么回事?怎么这么不小心?是因为心虚吗?哼。”她站在任真身边胳膊环抱在胸前,低垂着眸子满眼得意:“刚不是说的头头是道吗?这么快就遭到报应了?啧啧啧,真的是可怜。听我一句劝,坏事做多了的人,走路一定要小心脚下。” 说着,她摸了摸头面上的点翠,头也不回地离开。 …… 任真恨的紧咬牙关,看着冯曼白走远的身影视线越来越模糊,她顾不上那么多了,赶紧甩几下脑袋想要意识清醒起来,可甩来甩去却还是晕乎乎的。 缓了片刻之后,她强撑着一点力气扶着墙面慢慢往起来站,刚才站稳,左脚腕一软,又差点栽了下去。 紧接着便是一波刺痛感来袭,任真嘶了一声,可怜的脚腕,这才刚好,就再次遭了殃。 一波未平,另一波又起。 任真低垂着脑袋,想要检查一下伤势,结果还没挨着脚,地板上突然之间滴滴答答的好多红色液体。 她皱着眉,下意识地摸了摸鼻下,再伸手一看,人顿时僵住了。 鼻子也不知怎么摔的,又流血了。 任真发了个哎呦的气声,无奈的要死。 眼看彩排时间就要到了,她这边还是一团乱。 手机也没带,她来回看了看,也没有人,只好自己又一瘸一拐的往楼梯上走,想回卫生间处理一下鼻血。 刚还觉得没多高的楼梯,此时看起来比天梯还要难爬,任真跟小孩子上楼梯似的,一只脚先踩上去,然后另一只脚再艰难的并上来,就这样一阶一阶的往上爬。 鼻血这会儿越流越多,她又害怕弄脏了戏服,只好仰着脖子,不停的吸鼻子,然后不停的咽嗓子。 走了半天,连一半走没走到,任真盯着天花板顿时忍不住了哭起来,眼泪顺着太阳穴流进头面里,鼻血混着鼻涕一个劲儿的往嗓子眼里流,又腥又难受。 她哭的一抽一抽,冯曼白实在太过分了,她真的不怕自己摔出个好歹来吗?任真回头上上下下看了个遍,她不怕。 因为这里一个监控也没有。 她撅着嘴哭的更厉害了一些,委屈死了,无助死了! 突然好想吕丛,好想好想他,超级想。 “吕丛…”她哽咽着低声喊他的名字,声音嘶哑,口腔里还有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可就是忍不住要叫他的名字,她站在台阶上不停左右看,实在没有继续往上走的力气了,然后又上不去下不来,头也昏沉沉的。 “吕丛…吕,丛…吕丛…”她多希望他能听见自己的声音,然后出现。 这会儿也顾不上戏服脏不脏了,时间已经过去好久,她仍站在刚那一阶上面,哭的一把鼻涕,一把鼻血,摸的满脸都是,戏服也弄脏了,整个人落魄不堪。 “吕,丛…吕丛…”她不断重复着吕丛的名字,感觉自己今天怕是就要死在这里了,然后等他们发现自己的时候,自己已经浑身溃烂恶臭扑鼻。 想一想就好心酸啊… 彩排时间早就过了,导演半天等不到人来,冯曼白跟没事人一样,偶尔还跟着说上几句风凉话。 林旭更是火上添油:“这也太大牌了吧,让我们这么多人等着,导演,这就是您所谓的好苗子?”她呵笑一声:“还真的是个好苗子啊。” 导演这会儿正急的团团转,懒得理会那些七嘴八舌,抓了抓头仍在打电话找人,可老师的和任真的统统暂时无法接通。 chapter49陪他去商场 江河被瞅的有些难为情,看着任真轻咳两声,任真接到求救信号,赶忙把手伸到水苗后背,轻轻扯了扯她的衣服。 “我叫水苗。”无奈水苗无视,走下台阶伸出一只手杵在江河面前。 江河冲她笑了笑,她瞬间感觉天边挂起一道彩虹。 他伸手握了握她的手,她顺势另一只手也握上来,他有意抽手,却无用。 “你好…”水苗仰头一脸痴笑。 “你好。”江河的胳膊被她拽的上下摆动,脸一阵红,再次看着任真求救。 任真倒是挺喜欢这样的画面,逗留片刻后,这才伸以援手。 “那个…我们吃饭去吧。”任真“一刀”切断水苗的520强力胶手,挽着她的胳膊笑道。 水苗春梦初醒,略略有些害羞,瞥了几眼江河,低声喃道,“走吧,去吃饭。” 路上,她总会悄悄地偷看江河,斜阳印在少年的侧脸上,好生让人心动,感觉怎么看也看不够。谈笑时,江河无意与她对视,她赶紧低下头装作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他没吱声,只是淡淡一笑,装做没看见。 江河选了一家离学校很近的餐厅,落座后,三个人各自挑选了自己喜欢吃的。 等上菜的间隙,聊了起来。 “再过几天就要军训了,为期15天,怎么办啊?”水苗两只手搭在桌边,下巴搭在手上,唉声叹气。 “你不喜欢运动?”任真问。 “不喜欢,特别不喜欢!我以前上学,每次上体育课我都想尽办法逃避,可军训是躲不过的,要入档案的。”说完她可怜巴巴的看着江河。 江河左右看看,又看她,她确实是在看自己。 “没事,忍忍就过去了。”江河安慰道。 水苗当下像被小猫抓痒痒,乐呵的不得了,“那你会每天都跟着我们一起吃饭吗?” 江河,“……”。 “他会。”任真笑道,“因为水苗需要动力嘛!”她打趣。 江河,“……”,无辜脸看着任真。 水苗笑起来,发出咯咯咯的声音,像个可爱的孩子,“对对,要是你天天陪我们吃饭,我就能坚持下来。” “好。”江河答应倒不是全为她,任真才是主要原因。 吃饭时,江河一如往常一样话不多,听着任真和水苗呱唧,偶尔插上一两句话。吃过饭,江河付完钱,三个人一起出了餐厅,天已经麻麻黑。 “江河。”冒菜和刚才那个男生碰巧出现,男生站在他身旁,低着头自顾自的刷手机。 “你才出来吃饭?”江河站定与他搭话,顺便瞟了一眼那个男生。 冒菜看看身边的同伴,笑道,“是啊,又玩儿了几把游戏。”说完,指指任真和水苗,给江河递了个眼色,示意哪个是他说的那个。 江河这才想起来身边站着两个人,赶紧介绍道,“这个是任真,这个是水苗,她舍友。”他的手自然搭在任真肩头,表示这个是。 冒菜哥们儿在听见任真名字时,眼睛一瞬间从手机屏幕里拔出来,看着她上下打量几眼,随后又低下,再无动静。 冒菜挥挥手,“你好,我是江河舍友,洛飞来,叫我冒菜就行。” “你好。” “你好。” 两个女生点点头,回应一声。 冒菜着重将任真从头到脚审视了一番,点头,又递眼色给江河,暗示不错。 江河打在他肩上,笑说,“好了,快去吃饭吧,我们先回去了。” 江河三人走后,冒菜和男生进了餐厅。 “刚那人叫什么?”落座后男生问。 “江河。” “他说的那个女生叫什么?” “哪个?” “就他手搭人肩上那个。” “任…任真。怎么了?” 男生把手机甩桌上,笑的玩味十足,“没事,有过一面之缘。” “一面之缘?他们看起来不认识你啊。” 男生又拿起手机在手里转动,“很小的时候了,估计他们早记不得了。” 吃饭中途,男生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片刻之间不耐烦爬上脸,想都不想滑向挂断。 “你妈?” “嗯。” “说不定只是找你有事。” “找我有事?”男生挑动眉毛,眉目间透着‘你是不是疯了’的表情,“她找我能有什么事?除了逼我去接手她那个破公司,她还能有什么事?!” 冒菜抓抓脖颈,“也对,不过…她终究是你妈,不会害你就对了。” “阻挡我前途不叫害我?”男生眼里布满质问。 冒菜,“……” “算了,管她的,我唱好我的戏就行了,其他的我管不了,也管不着。” …… 回去路过学校超市,江河钻了进去,买了一大包零食提了出来。 “给你们买些吃的,晚上饿了吃。” 这样体贴的江河,水苗越发的深陷在他的漩涡之中,恨不能现在就拉他去民政局领个本本。 送她们到了宿舍楼下,江河离开,她硬生生看着他消失不见了,才肯往回走。 “你该不会是看上江河了吧?”任真把零食带扔在桌上,在里面翻翻找找。 “我好像…是看上了。”水苗慢慢伸出一只手伸进袋子里。 任真扯出一包薯片,打开来坐在床上,边往嘴里喂边说,“喜欢就追,支持你!” “真的?” “真的!” “可…”水苗抱着一包果冻,犹犹豫豫。 “可什么?” “可…他好像喜欢你。” 咳咳,任真都怀疑有两片残渣是从鼻孔里喷出来的。 “你咋看出来的?!” “那还不容易,你没听说吗?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看对方时,眼睛会发光。”水苗像个委屈蛋,坐在自己床上,努力的把果冻袋子往开撕。 任真下床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袋子一把撕开,自己取出一个又将整袋递还给她,“什么发光不发光的,死人眼睛才不发光,我哥一个大活人,眼睛当然会发光。你呀,就是想多了。” “是吗?” “是的,我可告诉你,我哥那个人真的很不错,学习又好,唱戏更好,为人更不用说。你要是不抓紧机会,到时候被别人抢走了你可别哭鼻子。” “不行!”水苗拍腿,“不可以…被抢走。” “那你就抓紧时间呐。” “那…你可不可以给我讲讲他?”水苗坐去她的身边,像个求知的孩子。 “当然。” 任真花了一小时的时间,把江河算是卖的干干净净,水苗果冻也不吃了,就差拿个小本本出来认真做个笔记。 以前家里管的紧,她没有谈过恋爱,现在上大学了,走前妈妈专门交代,遇见好的男孩子就不要错过。水苗本来不打算找同行,想着两个人都干一件事,慢慢的会没话聊。 不过江河还是打破了她的计划,这样优秀的男孩子,谁会不心动呢? “好啦,我能交代的就这么多了,剩下的就靠你自己啦!”任真说完口渴,从袋子里取出一瓶饮料咕嘟往下灌。 水苗意犹未尽的点头,感觉自己如果因为不主动追求江河而失去,会比错过一个亿还要闹心。 军训开始了,水苗果然像她说的那样,仿佛置身水生火热。 “任真,我不行了。” “任真,我快要死掉了。” “任真,我坚持不住了。” “任真…” 任真每每看见娇滴滴的水苗,都觉得自己犹如铮铮铁汉一样,既不叫苦也不觉累,反而觉得这样的体验很有意思。 “没关系,再坚持一下,就能见到江河了。”这是她安慰水苗的最好方法。 15天的军训,水苗唯一的动力,就是任真说的那句见到江河,可真的见到他,却也没有力气表达什么了。 终于,军训在她的叫苦连天声中结束,老天爷也算是眷顾这些学生们,半个月里没几天是太阳,所以大家也都没怎么晒黑。 晚上洗过澡,任真给姥爷打了电话,说了一下自己的情况,又问了姥爷安好,挂掉电话后,她坐在床上开始整理着明天上课要用的东西。 学校的课安排的不算太紧,理论知识只占了一小部分,其他的传统文化艺术也都是以社团的形式出现,他们可以自由选择。 而最让任真开心的,是学校新生守则第五条,学校的大小排练厅,道具化妆间学生可以自由使用。 这样一来,她便有足够的时间练习唱功,提升自己。 “大学真好啊!”任真倒在床上,仰天长叹。 新一天,大学生活正式开启。 早上六点不到,任真已经醒来,关掉闹铃后,又在床上赖了一阵子,这才掀开被子下床。 梳洗完毕后,任真将床铺理好,回头看,水苗依旧沉沉睡着。 她走到水苗床边,轻轻拍打她,“水苗,起来了,要喊嗓了。” 水苗哼唧一声,转个身又睡过去。 “水苗。”她晃了晃水苗的肩膀,继续道,“快起来了,昨晚不是说好了嘛!今天和江河一起去喊嗓。” 水苗如同一滩烂泥,粘在床上雷打不动,嘴里哼哼道,“我不去了,你们去吧。” “真不去?” 对方含糊嗯了一声,再没反应。 任真浅笑,轻打在她身上,“一会儿你就后悔吧。”说完悄声离开。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4手机版阅读网址:m. chapter50是要表白吗 吕丛不情愿的被推开,任真眼里裹着一层泪盯着他正努力地往回憋。 吕丛顿时意识到自己的鲁莽,手支在额间,中指和拇指压在两侧太阳穴揉了揉,转而变得柔软:“对不起。”他握着她的脖子,轻轻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任真抿了抿嘴,嘴唇木木的,声音超小:“吕丛,你怎么了?” 吕丛深吸口气缓缓吐出:“是她对吗?” 任真不敢与他对视,睫毛一垂摇了摇头:“不是,是我不小心。” 吕丛表情无奈:“我…” “吕丛,我们该过去了,大家都等着呢。” 任真低着头,脑袋在他胸前忽远忽近,头顶的点翠随着身体晕出不一样色泽的光圈来。 吕丛知道再这样耗下去她也还是不会说,先解决眼前的事情要紧。 任真一直不敢抬头,可他站在面前一动不动一直低头看着她,她没办法转身。 片刻,任真推推他:“我要卸妆了。” 吕丛沉沉叹气,顿了两秒,一把抓起她的手腕:“不卸了,就这样跟我过去。” 任真还没明白为什么,就被他拉着往出走。 戏台上,从老师过去那一刻开始便没消停过。 老师把大概情况告诉导演,导演不可思议,问到底怎么回事,老师拿不准,也不敢乱说,只说是有人故意的。 说话间,老师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林旭和冯曼白。 林旭不愿意了,帮着冯曼白反咬一口,说老师看她们什么意思,难不成是她们做了这些下作事,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不屑于做这些登不上台面的事情。 冯曼白站在一旁脸色发白,也不知是因为心虚,还是因为老师多事的那一眼气的。 老师解释说不是这个意思,就只是看她们一眼又何必着急着解释,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就这样两边谁也不让谁,一直争来吵去,后来冯曼白和她的老师也加进去,任真老师一对多,越争越凶。 导演被几个女人吵的脑仁子疼,躲去一边谁也不理,坐在椅子上撑着脑袋任由事态发展。 半晌,舞台边站着看热闹的人突然之间开始三两往一边退,个别跟任真稍熟悉的还会低声问一句没事吧,任真一路走过来一路摇头说没事。 直到吕丛带着任真站在了台中间,台下任真老师最先看到他们,撩了下头发转身不再说话。 冯曼白跟着她的视线回头,人僵住。 吕丛黑着脸,目光沉沉在她和林旭之间来回看了看。 导演没见过吕丛,但多少耳闻,猜也猜到这人是谁,于是理智的选择继续沉默。 任真的样子看起来是有些吓人,唇边的妆花的一塌糊涂,还能看见隐约的血迹,身上的戏服滴滴点点到处是血。 林旭扫了一眼也是吓得不轻,没想这丫头摔的这么重,她回头鄙夷的看了一眼冯曼白,有点后悔自己的多事。 片刻,吕丛只身走去冯曼白面前,冯曼白看着他但眼神闪躲。 “你自己看看你干的好事。”吕丛手指着身后的任真声音不大,但听起来仍有很强的震慑力,吓得对方不自知的咽了下嗓子。 …… 见冯曼白半天不开口,吕丛虚了虚眼睛,事已至此,他不想再顾忌什么,身子一转面向舞台上的所有人:“我今天来是来澄…” “吕丛!”冯曼白突然尖尖喊了一嗓子,连台下的导演和任真老师都吓了一跳,两个人跟着看过去。 这是她最后的颜面,比起道歉,吕丛把订婚的事实说出来会更恐怖。 她缓缓走进他,抬头,眼泪倾泻而出,厚厚的粉底瞬间划出几道泪痕:“吕丛。”她声音颤抖:“是我的错,是我不小心踩到她的裙边害她摔了一跤,我不是故意的。” 冯曼白因为心虚说着说着视线挪去周围人身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当时她摔了,我问她没事吧,她说没事我才走的。因为彩排马上开始了,我也着急,不想耽误大家的时间,所以就急匆匆地离开了,我要早知道她摔的这么严重,我说什么也不会离开她的。” 吕丛眼角微微抽动一下,她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他刚又想开口,冯曼白抢先一步跑去任真面前梨花带雨,拉着对方的手:“任真,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丢下你不管的,是我的疏忽,是我不好,你原谅我好不好?” 任真的手被她捏的生疼,这是她一贯威胁自己时用的伎俩,不动声色。 任真看着她,她哭的好真实,要不是手上力气使得大,她都快要相信了。 “任真。”吕丛轻轻唤她。 任真急急看他一眼,又看了台下老师和导演一眼,导演像是猜到了什么,摇了摇头暗示她。 任真心里咯噔一下,不能说,说出来就是闯祸。秦若可不会放过大剧院,何佳人不会放过吕丛。 想到这,她心一软,再一次秉承了自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冲着冯曼白硬挤出一丝笑容来:“没关系,你不是故意的,别放在心上。” 她盯着她,用眼神提醒她,这一次我是真的原谅你了,请你不要再有下一次。 也不知冯曼白领会到了吗。 吕丛垂在两侧拳头不断收紧,这家伙怎么了?冯曼白这样的小伎俩她也信。 任真连看都不看他,因为不敢,抽开手冲着大家鞠躬道歉:“对不起让大家担心了,这事真的不怪曼白。”说着,她又转身,冲着导演鞠躬:“对不起导演,是我耽误了大家。” 导演挥了挥手,顺着台阶赶紧下去:“没关系,你受伤了我们没能第一时间过去我们也有责任,今天的彩排就算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任真你也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后天在继续彩排,之后几天我们就辛苦一点,连着彩排几次。好了,今就到这吧,大家散了,散了!” 眼下这个情况,大家也不敢多留,导演一走,所有人跟着都赶紧撤了,连林旭都走了。 此时台上就剩三个人,台下任真老师说自己先回后台收拾东西,也急忙离开。 人走光了,冯曼白深吸口气擦了擦眼角未干的泪,转身看吕丛,质问他:“你刚才是打算说点什么吗?” 吕丛虚眼:“我为什么还要帮你继续隐瞒?” …… 冯曼白冷笑:“好,很好,你们都很好。”她慢慢退后两步,指着吕丛:“你,早晚是我的,不信,我们走着瞧。” 说完人趾高气昂的离开。 任真听的心里一哆嗦,冯曼的口气好吓人,跟诅咒似的。 吕丛倒是一脸不在乎,转眼看她。 她又吓一跳,咬了咬嘴唇,头一低认错似的声音极小:“吕丛,我累了,我们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吕丛一路侧头看着窗外不说话,任真坐在他身边垂着脑瓜也不敢开口。老师透过后视镜观察两个人,他俩的关系一目了然。 刚出来时,任真趁吕丛不注意拜托老师,今天的一切就当没有发生,老师答应她一定保密。 回到学校,吕丛背着任真一路往玻璃房走,任真赶紧在心里琢磨一会儿到底怎么道歉。 到了玻璃房,吕丛放下她先走去桌边烧了壶热水,水壶发出很大声响,任真心里乱如麻。 他脱了外套扔沙发上,转身走去她面前。 “把外套脱了。”他声音依旧温柔但又冷冷的,帮她把外套小心脱掉,然后放去沙发上。 人又折回来,拉着她从胳膊开始捏,每捏一个地方问一句:“疼吗?” 浑身上下仔仔细细检查了个遍,除了脚腕其他地方都还好。 他最后又摸了摸她的鼻子,任真嘶一声,他吓一跳,手急急收回一点,又慢慢放回去:“鼻血流的有点多,一会儿我带你去医务室检查一下,顺便买点喷雾喷脚。不行这次就不唱了,一台戏下来将近一个小时,再加上彩排,还有路上来回折腾,够你受的。” 他一边说,一边走去化妆台取了棉签,在水龙头下冲湿,回来后捏着帮她清理鼻腔。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次,才算是擦干净。 扔了棉签,他又倒了杯热水,拉着她慢慢往沙发跟前走。 后面他一直没说话,任真越发的心慌,她还没见过这样的吕丛。 “吕丛。”她拉住他,再不说话她要憋死了。 吕丛手一抖,俯身放下水杯转身看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任真摇头:“我没有不舒服,好多了。吕丛,我知道你在生气什么,你是不是生气,我…我没跟你说实话?” 她拉着他的手晃了晃,嗓音软绵绵的,还带着点撒娇的意思。 吕丛恰好就吃她这一套,心一软,另一只手捏住她的肩膀:“从第一次你在玻璃房外躲着,到今天,每次一次都跟她有关系,但你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要不是我撞上,又或者别人跟我讲,我对于你受委屈的事就一直被蒙在鼓里。傻瓜,你是我女朋友,我心疼你,照顾你,保护你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承受这些?” 任真牵着他的手来回捏了捏,两只小手握在一起都包不住他一只手,半晌,她看着他:“吕丛,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隐瞒你的。我知道你在乎我,可…” “吕丛!!!” 任真话刚说一半,江河突然冲了上来,身后跟着冒菜和水苗,脸色都不太好。 还没等冒菜来得及拉住江河,他人已经扑倒吕丛,摁在地上就是一拳。 chapter51我喜欢你 “哥!”任真吓得脸色惨白,顾不上多想上前阻止江河即将落下的第二拳。 她两只手抓着江河举起的手腕,脑袋一片空白。 好在有冒菜帮忙,两个人很快被分开。 江河这一拳打得狠,吕丛嘴角已经微微肿起。 任真赶紧蹲在地上和水苗两个人把吕丛从地上扯起来。他拇指揉了揉唇边,看着江河虚了虚眼。 “哥,你干什么呀?” 任真气坏了,自打江河跟她表白之后,她就一直躲着他,江河给她发信息问她大剧院的情况,她也只是言简意赅的回答他说一切安好。 这到底是因为什么,能让他发这么大的火。 江河被冒菜拦着,捏着拳头怒气不减仍想往前,冒菜不停劝他让他消消气,有话好好说。 江河皱着眉头看冒菜,火更大了一些,声音压的低低的反问:“好好说?非得等我妹被他折磨死我才能动手吗?” “哥,你在说什么?”任真被说得云里雾里。 江河看她,眼神柔软下来,温柔又心疼,眼圈泛起红色:“任真,你是不是傻?你为什么非要卷进他的生活,你自己好好想一想,自打你跟他有了联系,你过了几天舒心的日子。之前你一直心心念念想着他,没事就去他住过的屋子里待着,一待就是一整天,你哭了多少次,这小子知道吗?后来,你们见面了,他有未婚妻了,我不管那个未婚妻到底是真是假,你又受了多少委屈?!你以为哥看不出来吗?你都是为了怕给他惹麻烦你才瞒着。那你看看,这就是你瞒着的下场,害得你今天差点连命都没了!!” 任真傻傻站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吕丛,吕丛看着她眼神说不出的憋屈和难过,他闭了闭眼,看向江河:“江河,今天的事情是我没有保护好她,是我的错。” 江河推开正愣着听他们争执的冒菜,几步上前抓起吕丛的衣领质问:“你只是今天没保护好吗?” 吕丛任他拽着自己,闭眼皱了下眉:“对不起。” 江河冷笑:“对不起,你一句轻描淡写的对不起有什么用。吕丛,我今天把话摊开了,我喜欢任真,我喜欢了她整整十二年。” 吕丛低垂的眸子瞬间抬起,深深感觉到江河眼里对于他的不满和愤怒,以及他抢了他最爱的人的不甘心。 江河揪着他的衣领更紧了一些:“我把她当宝贝一样小心翼翼的保护着,你倒好,没几天功夫就把她伤害成这个样子,你没有资格喜欢她,你不配,你连你自己手上那摊子烂事都还解决不干净,你拿什么喜欢她?我警告你,给不了她十足的保护,就离她远一点!你…” “哥,你别说了!!” 任真低着头捏着小拳头嚎了一嗓子,她实在听不下去了,江河眼里的吕丛简直一文不值,可她眼里的吕丛,不是这样的。 她不允许任何人这样讲他,就算是江河也不可以,他不了解吕丛,不知道吕丛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他这样说真的不合适。 …… 一屋子人的注意力都转到她身上去,任真眼里裹着眼泪,哽咽着:“哥,吕丛,不是你说的那个样子,他有太多的无奈,你要给他时间啊!他的那些事情不是一两天就能解决的啊!” 说着,任真上前抓着江河的手拼命的往下扯,江河手背被她不小心抓出了好几道血印:“哥,你松开他,你别说了!今天的事情是个意外,他根本就不知道,要不是他赶过去,我才真的叫没命了!” 江河看她哭的厉害,只好松手作罢。 任真帮吕丛整理被抓乱的衣服,一边哭一边检查他嘴角的伤,吕丛皱了皱眉,握住她放在自己嘴边的手:“我没事。” 下一秒,江河一把扯过任真,任真受伤的脚腕一软,人一个趔趄摔进江河怀里,江河顺势紧紧揽住她:“人我带走了,你以后能理她多远离她多远,谢谢。” 说完,他转身,刚准备蹲下,任真却又被吕丛拉过去:“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对我的误会这么深,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给你解释。但是这个人,你不能带走,我也不会离她远远的。” 江河眉心顿时揪起一个大疙瘩,转回身拉住任真另一只手:“你不需要跟我解释什么,你先管好你自己吧,任真不需要你费心,她是我妹妹。” 吕丛咬了下牙:“她是我女朋友。” 话落,屋里一片死寂。 水苗和冒菜瞬间同款惊讶表情,来回看了看任真和吕丛。 江河愣怔住,拉着任真的手松了松,却又不忍放开。 任真知道这事瞒不住了,并没拒绝吕丛的决定。 江河低头看她,语气很慢:“他说的是真的吗?” 任真抬头,眼睛红红的嗯了一声,紧紧拉着吕丛的手:“哥,我和吕丛在一起了,我喜欢他,好喜欢好喜欢,我爱他。” 她盯着他目光毫不躲闪。 江河手一抖,松开了任真,脑子里乱七八糟一时间觉得自己输的一塌糊涂。 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心里想过这件事情了,他很清楚,不管今天他怎么样对吕丛,任真都会站在吕丛那一边,只是没想,她会以这样的身份站在他那边。 半晌,江河低低笑了一声,笑自己其实是个局外人。 但他还是爱她。 事发突然,江河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放心不下任真,又没有理由把她带走,站在原地为难又可怜。 任真看出他上不去下不来的尴尬处境,毕竟他是呵护了自己十二年被自己当成亲哥哥的人,她怎么可能不心疼他。 她回头看吕丛,吕丛知道她在想什么,点点头松开手,让她跟着江河先回去。 任真一瘸一拐挪到江河身边,江河背对着她,她拉住他的手,轻声:“哥,我们回去吧。” 江河身体僵一下,捏着任真的手越发的紧,愣了愣之后:“好,哥带你回去。” 他松开手蹲下去,任真老老实实趴在了他的背上。 离开时,任真回头看吕丛,吕丛勾起唇角,笑着点头。 水苗跟着他们一起离开,冒菜留下来陪着吕丛,还有点晕头转向。 …… “你和任真真的在一起了?” 吕丛点头:“嗯,从师傅那回来那天。” “那你妈那边…” “她什么都不知道,这事只有我们几个知道。”说完,吕丛看着冒菜。 冒菜立刻领会其中意思,手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放心,绝对保密。” 吕丛无奈长出口气:“我也不想这样,但依着冯曼白的性格,她要是知道了,任真就真的没有好日子过了。” “但你不能一直瞒下去啊。” “我知道。”吕丛靠坐在化妆台边,低头看了一眼垃圾桶,咬了咬牙:“所以我要尽快把我和她的关系当着父母面说清楚,把这事赶紧解决了。” 冒菜听了却更担心:“可你妈一直对火灾的事情耿耿于怀,你想让她接受任真怕是太难了。” 吕丛笑了笑:“只要是我想做的事,她接受起来都挺难的,也不差这一件。” 江河送任真回去的路上一直沉默,任真也不说话,只是偶尔跟水苗对视一眼,水苗每次都是抿着唇闪躲着不看她。 宿舍楼下,江河放下任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想离开。 水苗识相的说自己先上去了。 两个人站在寒风中,江河低头看着任真,任真低头看着地面。 半晌,江河抬起手拉了拉她有些散开的衣领:“你真的和他在一起了?” 任真急急看他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哥,我…” “我知道,你是真的喜欢他,我也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你。任真,我喜欢你你也知道,所以这件事,我可能一时半会儿消化不了,但我不会是你的阻碍。因为我爱你,不管你是我妹妹,还是我爱的人,只要是你决定的事情,我都…接受。” 他顿一下,揣在衣兜里的手不安的捏了捏:“但是,我是真的没办法接受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受伤这件事,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如果你再因为那些跟你没关系的事情被无故牵扯进去,我早晚会把你抢回来。” 江河走后,任真一个人拐着脚走回宿舍,坐在床上一直闷闷不说话。 水苗照顾着她,然后说都是自己的错。 下午冯曼白先回了学校,水苗跟徐诺诺一个班,放学后,她被老师留下来说了几句话,等她去到换衣室的时候已经没有人了。 换好衣服后,水苗拿着东西正准备离开,谁知徐诺诺又折回来拿东西,身边跟着冯曼白,她不想跟她们正面相迎,于是先躲了起来,结果就听见她们的对话。 冯曼白把下午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讲给了徐诺诺,口气前面炫耀又嘲讽,后面气愤又无奈。 徐诺诺听了还骂了脏话,说任真就是个绿茶。 水苗气不过,又担心任真摔出个好歹这才一时着急告诉了冒菜和江河。 她说着,越说越觉得对不起任真,哭唧唧的。 任真笑着揉了揉她的小脑瓜:“傻瓜,我怎么可能怪你,你是为了好,是担心我嘛!反正这事大家早晚还是会知道。” 她停下来想了想,又嘱咐水苗:“苗儿,这事,你可千万不能对外人说。” 水苗忽闪着大眼睛:“为什么?” “吕丛妈妈要是知道了这件事,吕丛会更难过。” 水苗撅着嘴:“你就知道担心他,你怎么不担心他妈妈知道了,难过的是你。” 任真轻轻捏一下水苗的脸蛋:“因为,我有小水苗保护我呀。” 水苗打开她的手搓了搓脸:“你…” 她刚开口,阳台的落地窗外传来低低的敲打声,两个人莫名其妙的回头看过去,吓的扑腾一下都站了起来。 chapter52伶人社出事 任真因为脚软,又扑腾着退一步坐了回去,只好急着推了推水苗:“你快过去把窗子打开。” 吕丛半蹲在树上跟个猴一样,一手抓着树枝,一手敲玻璃。 水苗不情愿的走过去,真想让他就那样挂着。 她走到窗边,故意放慢动作看着冻得直哆嗦的吕丛挑了挑眉毛,吕丛笑嘻嘻地望着她,给她作揖求爷爷告奶奶似的让她开窗户。 水苗本想再晾他一会儿,谁知他拜个不停,结果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 吓得水苗赶紧打开窗子拉住他,扶着他进了屋。 “你可真胆大,也不怕摔出个好歹来!”水苗边嚷他,边自觉的去衣架上取外套:“你要真摔下去了,明天你那未婚妻还不把天捅个窟窿。” 说着水苗睨他一眼,刻意强调了一下未婚妻三个字。 吕丛又冲着她拜了拜,推着她往外走:“姑奶奶,您的大恩大德我记一辈子。” 说完,送人出去,关门,落锁。 水苗站在门口一个大大的白眼翻过,刚想说什么,身边走过来几个同学跟她打招呼,她赶紧闭嘴,说自己要出去买个东西,快速地溜掉。 屋里,任真看着吕丛好气又好笑,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净干些没脑子的事。 “你也不怕摔着。” 吕丛坐去她身边,环顾了一下宿舍环境,两个小姑娘的宿舍很干净,满满的少女情怀,任真床上的卡通大抱枕占去了床的三分之一十分抢眼。 吕丛顺手捞过来抱在怀里:“就是想见你,又担心你脚不方便。” 任真抬手在他脑门儿上拍一下:“傻瓜。” 吕丛揉揉她敲过的地方,笑了笑,然后指着怀里的抱枕:“你晚上就抱着它睡?” 任真点点头:“对啊,这是我来上学时姐姐给我买的,我不抱着东西睡睡不着。” 吕丛勾着唇笑的难以捉摸:“没事,以后我都抱着你睡,就不用这玩意儿了。”说着,他把抱枕扔去身后。 任真斜他一眼,把抱枕拉拉正,嘴里嘟囔:“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昏暗的屋内少女脸色绯红,低着头拨弄衣角的装饰。 吕丛侧低着头看她,没忍住头更低了一点眨眼间在她唇瓣上啄了一下,刚离开一点,舍不得又啄了几下。 任真缩了缩脖子,推推他,下意识的往门口看了一眼:“在宿舍呢。” 吕丛淡笑一声,揉揉她的脑袋:“没人知道。”顿了顿,他站起身,拉了把椅子过来做她面前,任真刚好坐在床角的位置,吕丛坐下后两条腿一边伸出去一只,把她夹在中间。 任真这才看清楚他仍微肿着的嘴角心疼死了,她一只手覆盖在他脸上,拇指轻轻带过他的唇角:“还疼吗?” 吕丛捏起她的两只手,他的手超级凉,任真抖一下,反手拉住他想给他捂一捂。 吕丛低头看一眼,笑着:“不疼了。” 任真抿着唇,看着他不说话。 “你下午没说完的话,可以继续吗?”吕丛捏了捏她的手。 任真顿了一下,想起来下午他们的话题还没说完。 …… 片刻,她低着头开口:“吕丛,那些事我不跟你说,不是因为我不信你,或者别的原因,我只是不想让你操更多的心。你为了争取自己唱戏的机会,为了解决你和冯曼白的事情已经够心烦的了,我不想在让你为难。况且之前那些事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小事情,我压根没放在心上。” “她都要动手了,还不是大事吗?”吕丛好像又有一点生气,语气变得沉了一些。 任真抬眼看他:“那天她要是真的打我了,我会还回去的。” 她说的时候撅着嘴,像小孩子生气一样,搞的吕丛一下子没绷住,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吕丛抽出手捧着她的脸挤了挤,挤的她的嘴一嘟一嘟:“我笑我的宝宝好厉害。” 任真瞪他一眼,把他的手扯下来重新握住:“我不会平白无故被她欺负的,我不主动惹事,但也不能让她没完没了的惹我啊。还有一个我不想跟你说的原因是,这都是我们女生之间的事,我想自己解决。我不想到最后,别人说你欺负女人。” 吕丛听着她的解释,接受没问题,就是觉得有意思,总想笑。 她一点不在意他的表情,自顾自地继续:“你是要做大事情的人,这些小事我自己能解决,我实在解决不了了,会告诉你的。况且有你在,她也不敢作出什么大幺蛾子来。所以,你就只管踏踏实实的好好做你想做的事,然后,好好爱我就好了。” 吕丛心软的一塌糊涂,这是小天使掉落人间了,正好砸他头上。 “好,我知道了。但是,她要是过分了,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不会对她怎么样,你放心,我会用我的方法妥善的解决。”顿一下,他又开口:“江河…没事吧?” 任真摇了摇头:“没事,我哥就是一时想不开,过些时间他会好的。” 吕丛嗯一声,冯曼白做的那些事确实把江河惹恼了,不然以他的性格是不会发这么大火的,涉及任真的一切江河都会无比在乎。 说来说去还是自己的问题,他要不是一直因为心软还顾念着冯曼白的一点好,想给她和父母们保留最后的颜面,他早就把事摊开说了,也不至于闹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以为自己警告过后冯曼白会收敛一些,至少她很了解他的个性。 没想她却一再地找任真的麻烦,没完没了。 吕丛沉沉叹了口气,订婚的事情,是时候跟何佳人表明了,在纵容她们继续闹下去,最后受伤的只会是任真。 水苗一直站在楼下抖抖嗖嗖,抱着胳膊不停往楼上看,嘴里低低念叨:“希望我冻死之后,他们能记我一辈子的情。” 话刚落地,身上突然多了一件厚重的外套,人顿时暖和多了。 水苗皱了皱眉,低头看了一眼,好熟悉的味道啊,她转头,冒菜站在她身后:“冻坏了吧。” 水苗僵了片刻,急急把外套往下退,想要还给他。 冒菜却比她快一步,手一伸又重新给她穿好:“穿好,这么冷的天你就不能找个别的宿舍先待着吗?” 他把衣服紧紧裹在她身上,怕她脱,手一直捏着不松。 超大的尼龙外套趁的水苗更娇小了一些。 水苗揪着眉头眼神闪躲:“你别管我,我愿意。” …… 冒菜叹声气:“我不管你谁管你?活该我喜欢你。” “冒菜。”水苗瞥他一眼,不太敢直视他的眼睛。 “刚才你也听见了,江河亲口说出来的,他喜欢的人是任真,你就不要在死脑筋了,他们俩之间十几年的感情,江河不可能说断就能断的。” 水苗才不要听他继续瞎说大实话,胳膊一使劲把衣服撑开脱下来还给他,看也不看他:“我喜欢江河是我的事,江河喜欢任真是江河的事,不要你管。” 说完,她转身往宿舍楼里跑,冒菜想拉她,又没有勇气,眼睁睁看着她跑没影,然后站在原地顾影自怜。 水苗跑上楼的时候,吕丛刚好开门,两个人差点撞一起。 水苗眼睛红红的,看他一眼又低下头:“你们说完了?没说完我再去外面待会儿。” 她两只小耳朵冻得通红,吕丛急忙让开一条道:“说完了,任真让我看看你在楼道没。” 水苗点了点头,唇角耷拉着哦了一声:“那你是要继续从树上下去吗?” 吕丛回头看了一眼:“嗯,没事,又不高。” 吕丛走后,任真看出水苗不对劲,问她怎么了,水苗想了想还是没跟她说实话,随便找了个还挺合理的借口搪塞过去了。 她不想在这个节骨眼继续给任真添堵了。 其实任真一眼就猜到她怎么了,刚才江河说的那么直白,一定是伤到她的心了,她一直那么小心翼翼的喜欢着江河,这样的打击对她来讲还挺致命的。 可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水苗,好像没那个资格,因为她就是当事人之一。 任真恼火的搔了搔下巴,自己有事的时候水苗永远第一个站出来,可等水苗遇到困难了,她又跟个废物点心一样一点忙也帮不上。 晚上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好多事情在脑袋里绕啊绕,一时间找不到头尾,越绕越乱,脑花子都要崩碎了。 任真望着天花板低低叹了声气,算了,先把戏唱完,等这事过了,她在好好的一件一件的缕。 尤其是小水苗的事情,她的事情还有吕丛帮她分担,但水苗只有孤身一人,她必须站在她这边,做她最坚强的后盾。 几天后的正式演出,任真的脚仍走不太稳。 好在那天正好是个周末,大家都陪着她一起过去。 那天就属她的化妆间最热闹,江河还是不怎么跟吕丛讲话,觉得有点尴尬。冒菜为了缓和气氛只好夹在他们俩中间,逗了这个逗那个。 冯曼白全程没见人,直到表演正式开始,任真才在候场时跟她打了照面。 两个人都只是相互看了彼此一眼,冯曼白眼里的气焰似乎一点没减,看着任真眼神仍和从前一样冷清。 任真不理会她,反正该心虚的又不是自己。 整场戏唱下来,观众的情绪一直很高涨,叫好声络绎不绝,掌声几乎没断过。 导演坐在控制室里,那颗悬了n多天的心也总算是落地了。 吕丛他们一直坐在vip室里,直到整场结束谢幕之后才离开回到后台。 幕布合上,任真偷偷松了口气,总算没耽误事。 下台时,她又与冯曼白来了个迎面相撞,冯曼白看着她突然笑了笑,笑容异常诡异,让人有种说不出的闹心。 chapter53我不会帮你 ?chapter3 吕丛摇头:“不吃。” 下一秒,肚子里咕噜噜一声。人愣一下,但依旧面不改色。 任真装作没听见的样子,剥开一颗,直接塞去他嘴边。 一股浓浓的草莓味从牙缝挤进嘴里,甜甜的。 吕丛回头看她,还没有人敢把东西直接往他嘴里塞过。 可她却一点没在意他的情绪,正把另一颗往自己嘴里丢,然后冲他笑着,把手里的糖纸放在眼前,透过糖纸看他:“这个口味很好吃,是姐姐的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我一般只给江河吃。” 吕丛:“……” 我需要感激涕零一下吗? 可她的笑却跟口腔里的味道一样,甜蜜蜜的,弄的人瞬间一点脾气也没有了。 他继续写作业,她一直拿着两张糖纸对着灯,一会换成黄色的放眼前,一会儿换成红色的放眼前。 半晌,她开口:“吕丛,我有一糖罐子的糖,以后你想吃糖就跟我说,我分给你。” 说实话,她并没奢望吕丛会理她。就是自己实在无聊,总不能对着空气说话吧。 “我不怎么吃甜的。” 他竟回答她了。 任真看他,有了继续说下去的动力:“我哥也不怎么喜欢吃。”她把糖纸放下,侧过身面对着他,一只脚踩在他的椅蹬上:“但我就特别喜欢。虽然姥爷说要少吃一些,对牙不好,但我就是忍不住。不过还好我换的牙都白白的。你看。” 说着她把一口大白牙露出来给他看。 吕丛:“……” 她的脸就支在他的脸边,浓郁的草莓味一个劲儿的往鼻子里钻,人又心一软,侧转看了一眼。 她的牙齿确实很白,小小的两排齐增增的。还有点…可爱。 “嗯。”他应一声。 她像是得到了莫大的认可,高兴的敲了敲小米牙又道:“吕丛,我还没听过你唱戏呢,姥爷说你唱的特别好,你能唱给我听吗?” 她不管说什么,都会加声吕丛,像是在提醒他要听似的。 说到唱戏,吕丛人默了,停下笔突然呆住。 从来没人主动要求听他唱戏,即使他想唱给在乎的人听…但他在乎的人从不在乎他。 任真看着他,杏仁眼扑扇扑扇:“吕丛。”她小声叫他。 吕丛回神看她,眼里有些期待,他想听她再问一遍,但又抹不下面子开口。 可任真却以为是自己的唐突把他惹生气了。 “吕丛…我就是想听你唱一段,我周围会唱戏的孩子只有江河,所以我知道你唱戏就很兴奋…你要是不想…没关系的,我…” “可以。” 任真因为对方的爽快人恍惚起来,急急眨两下眼:“你真的愿意?” “嗯。”吕丛突然觉得气氛有些矫情,继续趴下写作业不在看她。 任真长长吐了口气,人也放松下来。吕丛又觉得她有些奇怪了,不过答应唱戏给她听而已,至于吗? 江河班下课后,他很快便出现在门口。 任真看见他后站起来的突然,吓的吕丛人一颤跟着抬起头。 “哥!”她伸长两只手抖啊抖。 江河走过来攥住她的手捏了捏,然后顺便拿过她的书包背在胸前:“饿吗?” 任真点头:“饿,哥我们快回家吧。” 往回家走时,吕丛仍像早上上学时一样,独自跟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任真叫他一起,他拒绝了。 一路上,他都不自知的把注意力放在那只欢脱的小兔子身上,她和江河在一起的时候整个人完完全全是自在的,她会主动牵他的手,然后不停在他耳边叨叨着。 江河不怎么插话,一直很有耐心的听她说,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会笑。 他们不过是没有血缘关系的陌路人,他却能做到如此在乎她。还有姥爷,姐姐,他们每个人都把她当作宝贝一样宠着。 吕丛肩膀一塌,人往孤独的怪圈里陷的更深了一些。 …… 晚上,江河作业多的写不完,连晚功都没去。姥爷盯着任真和吕丛练完后,看时间太晚了,便免了唱戏这一轮。 姥爷走后,吕丛和任真也准备各自回房。他手揣着衣兜走在前面一些,任真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一路若有所思。 跟着跟着,人就这样毫无意识的撞吕丛身上了。 任真一脸迷惑:“怎么了?” 吕丛比她更迷惑,脑袋往门那边一斜:“你走过了。” 任真这才跟着看一眼,又回头看一眼。天呐,竟然跟着他走到他门口了,于是灰溜溜的赶紧往回撤。 吕丛莫名其妙看着她,总觉得她有什么心事。眼看着任真推开房门,他便也不再细想的推开自己的门。这才刚迈进一只脚,那边又有了动静。 “吕丛。”任真扒在门框上看着他眨巴着眼睛。 吕丛:“……” 谈心这事我可不太擅长,还是找你哥吧。 可她却好像认定自己了,顺着墙壁往这边一点一点蹭。吕丛就安安静静看着她,从平视变俯视。 “吕丛。”这一声叫的就跟吕丛欺负她了一样,可怜兮兮的。 吕丛急急眨两下眼:“怎,怎么了?” “进屋说。”她身子一侧溜了进去。 吕丛看眼空荡的走廊尽头,江河窗前的灯还亮着,心下竟毫无缘由的生出一丝暗爽的感觉。 他进屋,她已经站在屋中间,垂着两只手手指对在一起点啊点。 “你怎么了?” 任真扬睫,突然傻笑一声,然后从两只鼓鼓的衣兜里掏出满满两把糖。 “给你。” 吕丛垂眸盯着糖,下巴扬一下:“你就是为了给我这个?” 任真手太小,快包不住了,于是快走几步挪去书桌前把糖尽数抖在桌面上,又接着把衣兜里剩余的也全部掏出来放上去。 吕丛走过来,捏起一颗糖在手指间攒动,看她:“为了给我这个?” 任真摇头,挤一下眉眼:“吕丛,那个…我有事跟你商量。” 商量…这个词在吕丛的生命里也是极少出现的,又好像…压根就是不存在的。 她突然这样一说,他还有些小激动。 “你说。”他放下糖看着她严肃起来。 任真手指在糖堆里搅啊搅,只敢看着闪闪发光的糖纸:“吕丛,老师今天找我…是想我们俩在六一晚会上能搭伴表演个节目。” 吕丛:“……” 难怪下午问我唱戏的事情。 他半天没给回复,任真垂着的眸子里一道光不停往他那边瞟了又瞟。 片刻,他柔声:“好。” 搅糖的手指忽的停下,眼也抬了起来:“真的?” 吕丛轻轻点下头:“嗯。” 任真夸张的两只手捂住嘴,人也往后退了两步。 以往都是她跟江河搭,江河唱花脸,可她喜欢的戏基本都是和老生搭才能唱的。 但老生和花脸的唱腔差的太多,江河总是抓不太准,所以她便一直跟着江河来,不想为难他。 这次好不容易来了个唱老生的吕丛,老师下午一说她就答应了,结果高兴过了头,打了包票说吕丛一定答应。 于是乎…她便开始想尽办法讨好他,当然,都是发自内心的,绝不是阿谀奉承。 因为她还以为他会拒绝,会一直拒绝。她都想好怎么个死皮赖脸法了。 …… 吕丛不知所措看着她,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个戏精。 戏精就差挤两颗眼泪出来了。 有一瞬,任真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他好像笑了,极淡。 表演完毕,她跑去桌前,拿起一颗糖拨开。 吕丛以为她要自己吃,没想…她突然站在自己面前,脚一垫,熟悉的草莓味被她塞进了自己嘴里。 她笑着,蹦蹦跳跳的跑了出去,临门一脚时侧过脑袋说了声晚安,然后人就不见了。 吕丛半天没反应过来,嘴巴里静悄悄的躺着颗草莓味的糖,甜甜的味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 第二天吃早饭时,任真把这件事情说给了姥爷听,姥爷说是好事,还特批他们六一之前可以不用练晚功,把时间都留给准备节目。 快吃完时,姥爷又想起来嘱咐江好等定下唱什么了让她给弟弟妹妹们做三身新戏服,六一好穿。 江河一直默默的坐在一旁吃饭,他早早都已经想好今年要和任真一起唱哪一段了。 只是没想老师却安排了她和吕丛。 晚上,任真速战速决写好作业后,激动的抱着本戏折子跑去吕丛窗前。 窗口一团毛茸茸出现,毛茸茸正试图露出眼睛。 吕丛早就写完作业,坐在桌前边看书边等她。 片刻,一双乌黑的小眼珠滴溜直转:“吕丛,你作业写完了吗?” 吕丛点头,放下手里的书看着她:“写完了。” “哦。”杏仁眼变月牙眼:“那我能进去咱俩选戏吗?” “门没锁。” 话刚落,毛茸茸便消失,很快出现在他面前。 任真递上折子:“这里面都是我会唱的,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如果没有,那你喜欢唱什么?我要是不会的话,可以学。” 其实没什么她不会的,只是她有点小私心,这折子里都是她最喜欢的,点唱率最高的。 吕丛接过折子,打开来挨着看过去,平静的嘴角轻轻勾动一下。 “《四郎探母?坐宫》你能唱吗?”吕丛点了段难度系数比较大的。 她既然说随便选,那不如就挑一段最喜欢的好了。 任真没有第一时间回复他,低着头扭了扭身体笑起来。 吕丛不解,却又被她笑的心里一阵明朗:“你笑什么?”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4手机版阅读网址:m. chapter54想让你幸福 ?chapter4 任真从衣兜里又掏出一张小纸条举起来:“本来想着你要是作业没写完,我就把这个小纸条先给你。” 吕丛接过去,打开来,还是一行漂亮的小楷:“吕丛,我想唱《坐宫》那出戏,你呢?” 他将视线从纸条里挪向任真,片刻,淡淡笑了一下。 有姥爷压场,两个人的排练可以说相当顺畅,只一个晚上就已经有模有样。 江河因为是自己一个人,姥爷并没有很操心他。他也很懂事的把时间和场地让给任真,他最喜欢看她唱戏了。 那一个月,因为排练唱戏的原因,任真和吕丛相处的时间已经远远超过和江河在一起的。 江河虽然偶尔会有种妹妹被别人拐走了的感觉,但还是选择默默的很有耐心的等待着。 反正六一一过,他俩也就再没什么事情需要一起完成。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这样不太好,有些自私,但妹妹是他的心头肉,他也早已经习惯任真一天到晚没完没了的缠着他。 也就是最近任真嘴边突然更多的提到的是吕丛两个字,让他感觉有些失落。 “吕丛,你吃饱了吗?” “吕丛,你作业写完了吗?” “吕丛,你要吃糖吗?” “吕丛,这一段我唱的可以吗?” “吕丛…” 总之,几乎都是他。算了…再忍忍吧… 五月下旬的一个周末,江河的师傅过60大寿,姥爷带着他前去祝贺。留下任真和吕丛两个人在家继续排练他们的节目。 中途管家爷爷过来打断,说吕丛妈妈来电话,要吕丛去接。 结果,一个电话接完,人就不见了。 任真坐在戏台子上等啊等啊等了快一个小时,实在等不住了跑回去看,这才发现人没了。 问管家爷爷,他说他也没注意,就看他撂下电话人就出去了,还以为他是去戏台子了所以没多问。 天呐,任真站在门口人郁闷了,这么大的园子,他随便藏个地方也是找不到的啊。 也不知道他妈妈到底跟他说了什么,能把他伤心成这样。 难不成,他妈妈说不要他了?因为看起来他们母子俩的关系似乎并不亲密,要不是长的像,她真的会认为吕丛是她买某样东西得来的赠品。 “吕丛!!”任真一路找一路喊,声音在空荡荡的悦欣园里回荡着。 可吕丛这个死小孩就是铁了心的躲起来了,怎么叫也不给回应。 梨花林边,任真实在没力气了,一屁股坐在草地上面对着镜面似的湖水开始生气。 “臭吕丛!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让你玩消失,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不要我了!我还不是好好的长这么大了!”她随手揪起身边的几颗草气的要命! 此时中午刚过,天空蓝的像安了滤镜,几朵棉花糖一样的云懒懒的飘在空中,太阳明晃晃的,有些扎眼。 这几天突然就热了一些,眼看春天就要过去了。 满树的梨花也开始洋洋洒洒的大片飘落。 任真拍拍屁股站起来,她穿着一件湖蓝色的盘扣纱衣,站在阳光下像颗璀璨的小宝石似的。 她解开脖子下的那颗扣子,捏着衣领扇了扇,左右看看脑袋里还在琢磨着吕丛到底藏哪了。 以往江河陪她玩捉迷藏她总是嫌他不好好藏,这次吕丛倒是藏的好,她这才觉着还是江河那种玩法比较靠谱。 想着想着,一阵风过,梨树枝碰撞着发出沙沙响动,梨花瓣又落了不少下来,风一卷,朝着湖面的方向飞去,然后悉数落往湖水中,荡起层层涟漪。 任真盯着满湖的梨花突然眼睛一睁,人跟着转向后面。 她突然想起,前几天练戏的时候吕丛提过一嘴,说梨花落的时候他要过来看看,他和任真想的一样,觉得全世界最好看的梨花都开在悦欣园里。 …… 梨花林很深,任真还从没进去过,以前江河说陪着她进去,她都不敢。 她站在林子入口,伸长脖子往里面看,经不住咽了下嗓子。 他会在里面吗? 好在目前梨花已经落了不少,阳光透过树枝星点的铺在草地上,看着倒也没那么恐怖。 任真提了提气,算了,为了友谊豁出去了! 她一路走一路小心翼翼的四处寻觅,越走越深。 她只敢在心里一遍遍的喊他的名字,她害怕喊出声了,惊动了这里面的怪物,可就不得了了。 此时此刻,那怪物的模样已经在她脑海里越发的清楚,就跟真的随时会扑出来吃小孩似的。 不行,找到他了一定要没收给他的糖,这破孩子太不懂事了。 任真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又走了一截,她感觉两条腿实在是不怎么听使唤了,拼命的想要往回跑,心里的天使与恶魔架都打了好几轮了。 他想通了会自己出来的吧? 会。 她决定还是出去回戏台子继续等着他,他会第一时间来找自己的。再说了,他就是想单独待着才跑开的,自己这样莽撞的找他,他一定会生气。 那就不是雪中送炭,而是雪上加霜。 于是,在一波强有力的自我安慰之后,她转回了身,准备离开。 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听力就会直线飙升,她本来走路就轻,再加上林子里也安静,刚走没几步,似乎有隐约的哭声传来。 吕丛?or哭死鬼? 她站定脚步仔细听了听,片刻,她扬起眸子。 任真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慢慢继续往前走,大概8、9米,脚停了,人愣住了。 大石背后,吕丛的露出的一侧肩膀正微微抖动着,哭声也变得十分清楚。 任真激动不已,刚想上前,却又收回了脚。 他并不想她看见自己哭。 于是她便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后,默默的看着。 梨花下雪似的将两个人包裹着。 任真暗暗叹了口气,其实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对吕丛的看法早就不是从前那样。 他的一切情绪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她孤独过,所以她知道一个孤独的人最本能的反应是什么。 自我保护。 他现在就是,即使他不说。 他是个男孩,他的眼泪就像是稀世珍宝一样,轻易是不会流出来的。除非,是他在乎的,比眼泪还要在乎的。 吕丛盘腿坐在地上,穿了身烟灰色中山装样式的布衣。几片梨花落在他的肩头,明艳艳的很好看。 他哭了有一阵子了,其实他早就惦记着戏台子那边的任真,可眼泪就是流不干净,他不想她看见。 吕丛沉沉叹声气,刚才管家爷爷过来说是妈妈的电话,他高兴极了,以为是妈妈想他了。 然而,他只是问了句是不是妈妈要来看他了。等来的,却是电话那头的一阵数落,说他多大了还这么不懂事,光想着和妈妈在一起。 是啊,这都多少次了,他还不肯承认妈妈不在乎自己的事实。 这次,又怎么可能例外。 …… 这个家,不过是又一个零时托管所而已,就像之前所有的托管所那样。 至于能待多久,完全取决于何佳人公司的发展进度。 她事业的绊脚石,从来不是强有力的竞争对手,更不是难于上青天的铺路搭桥,而是她的儿子,吕丛。 这是吕丛从小的认知,因为母亲只要见到他便提不起精神,感觉跟他说句话要费多大劲儿似的。 慢慢的,他便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方式,留也好,走也罢,自己照顾好自己最重要,不要给托管家庭惹麻烦最重要。 其他的人和事,他已无暇顾及,或者…懒得顾及。 因为走得越近了解的越多,他并不想让外人知道他有一个多么不幸的家庭,和一个多么不爱他的妈。 愤怒渐渐盖过了悲伤,眼泪终于不再往下流了。 吕丛闭上眼睛想要平息心里的怒火,结果眼前却跳出了任真的一张笑脸,问他:“吕丛,你要吃糖吗?” 我们连普通朋友都不是,吕丛在心里沉声道。 他以前对待所有托管家庭不管大人小孩都保持着距离,这样,便不会有人窥探到他的内心,也就可以一直相安无事。 所以,对任真也不会例外。 他睁开眼睛,又坚定了一次决心,绝不会对任何人放松警惕。 眼泪流尽了,他站起身拍拍灰,一回头,睫毛扬一下人被吓得僵在原地。 又是那双天然无公害的杏仁眼,正忽闪忽闪看着他。 吕丛咽下嗓,头顶一阵发麻。 所以…她是什么时候来的?她都听见看见什么了?她… “吕丛,你还好吗?”她明明没有笑,却像是在笑一样。 看的人心里一阵软乎乎的。 对她也不会例外,他再次提醒自己。 半晌,一直没开口的吕丛突然拔脚离开,很快将她甩在身后。 任真反应过来,追几步拉住他的手示好,他又被吓着,胳膊一扬,任真趔趄坐地。 任真摔得有些疼,自己扑腾着爬起来,站在原地低着头搓了搓手上的泥土,眼泪汪汪的小声解释。 “吕丛…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担心你。” 吕丛看着她有些不知所措,他也不是故意的,于是上前,想伸手又难为情,便只含糊说了句:“对不起。” 他垂着眸子,没有看她,眼睛突然不听话的又湿了,一瞬间他再次转过身想要离开。 “吕丛!”任真喊了一嗓子。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4手机版阅读网址:m. chapter55不能卖 ?chapter5 吕丛站停,下一秒眼泪便流了下来,怕她跑过来于是慌张擦掉。 任真站在他身后,一下子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真的是嘴到用时方恨笨。 她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拼命的组织语言。 他没有回头,一直等着她开口,可身后却半天没响动了,人正想走… “梨花开…春带雨…梨花落…春入泥…”她竟唱起了《梨花颂》。 任真一直很崇拜梅派,这首京剧歌是梅派的代表,也是她最喜欢听的歌,唱倒还是第一次。 吕丛身体微颤一下,人慢慢转了过去。 她站在洋洋洒洒的梨花中,莲步轻移,手盘玉珠,眉眼却比落下的梨花瓣还要好看。 “此生只为一人去…道他君王情也痴…”她带着些笑,一瞥一回眸都晕着抹杨贵妃的抚媚。 任真的视线一直盯在他身上,紧张他会不会又离开,那她真的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好在他没有。 片刻,她唱罢,摆了个好看的ending动作。 一片梨花悠扬落下,正好落在她的手心里。她看见后突然咧开嘴笑,冲着吕丛伸出手给他看,意思巧不巧。 她走过来,吕丛人还有些茫然,一动不动。 还没等反应什么,她已经站在面前,正仰着脑袋看他,乐呵呵的。 “你看。”她摊开手掌给他看那片梨花:“会有好运的。” 吕丛垂眸,看着她捧在手心的梨花瓣,她向来很容易知足,又总是一副可爱到让人瞬间融化的模样,难怪江河这么心疼她。 突然,吕丛手背透进一丝暖意,她稍一弯腰便牵起他的一只手。 她握住他的手,小心翼翼的将自己贴着梨花瓣的掌心与他的重合在一起,她说:“吕丛,没有人会一辈子孤单的。” 吕丛的心突然间磕了一下,就比如现在,他一点也感觉不到孤单。 那天之后,吕丛再见她,便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至于哪里不一样,任真也说不清楚,就是一种感觉。 那种他不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至少对她是这样的。 六一那天,学校里热闹的不得了,家长学生挤满了整个大礼堂。 江好帮他们画好妆穿好戏服,人便跑去vip室等着。 吕丛还是第一次见她扮上的样子,小小一只,穿着铁镜公主的戏服,画着浓妆,却也还是遮不住那双杏仁眼里温柔的光。 临上场时,几个同学各自提着一直竹筐正给参加表演的同学分发礼物,可以自己挑。 吕丛正站在门口等任真出来,其中一个同学提着竹筐走了过来。 “挑个礼物吧。”对方举起筐子。 吕丛拧下眉,他不想要礼物。 可眼前的人却没有要走的意思:“挑一个吧,会有好运哦。” “你看…会有好运的。” 他突然想起那天任真说话的样子,但…他还是不想要礼物。 吕丛的个头本就比同龄人要高出许多,加之今天又穿了厚底鞋,小大人似的。 吕丛低头盯着竹筐:“……” 同学仰头盯着吕丛:“……” 难到你就感觉不到我真挚的目光吗?真的不挑一个吗? 片刻,一个小男孩突然跑过来发难:“这是女孩子的东西,刚才装在布袋里我没看见,我要换一个。” 他找上“卖家”要求换货。 提筐的同学很好脾气,说可以,让他自己重新选。 对方挑了好一阵子,最终选了文具盒,然后把手里的顺手扔进去。 他没有把礼物装回去,是一只发卡,勾在布袋上瞬间滑落到角落处。 发卡虽然是便宜货,但却很精致小巧,桃粉色,中间欠着一朵梨花。 男孩走后,又一波刚表演完下台的同学回来,提竹筐的小同学眼睛突然亮了亮,快点发完礼物,他就自由了。 于是他也不管吕丛了,拔腿刚想朝对面走,却被一只手牢牢控制住。 小同学回头,仰头。 吕丛咳一声:“那个给我。”他指着发卡。 小同学有些迷惑:“你确定要这个吗?”他可不想在被退货了。 吕丛嗯一声,说了句谢谢。 他接过发卡重新装回布袋,暂时先塞进戏服里放好。 那天的演出特别成功,江好站在vip室里全程激动,她应该是全场家长里情绪被饱满的一个了。 任真也特别高兴,这个新搭档,她很喜欢。 他们谢幕,下一个便是江河,任真没有回化妆间,一直站在场边等着,吕丛只好陪在她身边。 江河唱的过程中,她总会第一个叫好。 激动的时候还会拽着吕丛胳膊蹦啊蹦的,吕丛一开始会有些不自在,几次过后便也习惯,只要她手一过来,他胳膊上便撑着劲,怕她摔了。 直到江河唱完下场,她仍很兴奋,一个劲儿的夸江河唱的好。 舞台因为很高,回去时要下几阶楼梯,任真穿的是花盆跟,又带着一顶齐头,所以走路不是很方便。 人刚走到台阶处,突然面前一左一右两只胳膊架起来。 吕丛同江河,几乎是同时伸出了手臂。 …… 任真抿了抿嘴唇,两只手默默的背到后面去小声道:“我自己可以的。” 江河看着吕丛,手仍支着柔声:“哥带你下去。” 一声哥便彻底打败了吕丛,他是什么?连普通朋友都不是。 但心里莫名的就是想较劲,也撑着手:“今天你是我的搭档,我理应带你下去。” 三个人挡在出入口,尴尬局面一时难以平衡。 任真咽下嗓子,怎么为难的总是自己。 她看看江河又看看吕丛,他们却相互瞅着,用眼神较劲儿。 “任真!”小胖突然适时的出现在舞台下面,手里拿着一只小礼盒晃了晃。 任真眼睛一亮,招呼对方快上来。 小胖蹒跚着走上楼梯,人却被两只胳膊挡住了去路,低头看了看:“要留买路钱吗?” 吕丛拧眉看他,手慢慢放下来,江河也跟着慢慢收回手。 小胖笑的憨厚,两步走到任真面前把小礼盒递给她:“任真,这是我给你要的礼物,你今天表演的太好了!” 任真如释重负,接过礼盒打开来,身旁两双眼睛不由得都朝她手中看。 是个贝壳手串,很好看。 任真取出来戴在手上:“好看,谢谢。” 小胖抓抓头:“你平时都分糖给我吃,这是我应该…” 任真咳咳两声打断小胖,吕丛看着她,轻挑眉毛。 她傻呵呵笑一声,一把抓住小胖胳膊:“走,我们回去吧。” 小胖不知道发生什么了,就跟着一起笑,微微屈身:“娘娘,老奴这就送您回宫。”说完毕恭毕敬地带着任真下了台。 回去后,任真把一整包的糖都分给了小胖,感谢他的分忧解难。 晚上回去,吕丛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窗户也关上了,任真假装路过好几次,都不见他有什么动静。 吕丛坐在屋里,手里捏着那只布袋,她的影子一直在门口窗前晃来晃去。 他突然有些懊恼今天下午的事情,为什么要跟江河过意不去,任真又不是自己妹妹,何必去争个高低。 但当时也不知怎么了,就是突然间想跟他对着干。 所以,到底是因为把江河当成了敌人,还是把任真当成了朋友? 吕丛打开抽屉,把布袋丢进去,他还没想到底好要不要送给她了。 半晌,门缝传来细微的沙沙声,吕丛以为是老鼠,跳下凳子过去,一看是张小纸条安静的躺在门边。 他走过去捡起来。 “吕丛,你睡了吗?” 吕丛扬睫,一道黑影晃动着,她就在门口。 片刻,又一张。 “吕丛,你干嘛呢?” 之后,再一张。 “吕丛,你晚饭吃饱了吗?” 吕丛:“……” 吃饱了,没睡,在捡纸条。 任真刚回屋就写了这三张,塞进去后里面却依旧没声。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看见,或者看见了还是不想跟她讲话。 在她心里,吕丛是个可怜的人。 他明明有家,却不完整,他像孤独的海上流浪者,坚毅却无助,勇敢却迷茫。 她只是想帮他,就这么简单。但他似乎已经习惯了那种漂泊无依的日子,他把所有的苦闷伤痛都化成了心里的那股桀骜倔强。 …… 六月的夜晚,热风里夹着湿气,吹的人浑身无力,任真实在站不住脚了,又多看了几眼紧闭的门,准备回屋。 刚转身,身后的门滋啦一声,一束光从身后透到眼前。 她回头,吕丛逆光站在里面,手里握着一只布袋子,看着她没什么情绪也没什么表情。 任真冲他笑了笑:“吕丛,你…” “给你。”吕丛伸手,把布袋送到她面前。 任真垂眸看了看,指着问:“是送我的礼物吗?” 吕丛沉声:“不是,别人不要丢掉的,我捡回来了。女孩子的东西,我留着没用。” 任真看着布袋子,很精致的一只。 眼珠稍转,看见捏着布袋的手,也很好看。白皙修长,骨骼分明。若是等他长大了,那双手一定会更好看。 看着看着,人呆住了。 吕丛等了半天不见她接过去,有些架不住面子:“不要吗?那算了。” 他收手一瞬,任真上前一步夺过来:“要,谢谢…吕丛。” 吕丛睫毛微微扬一下:“不客气。” 不等任真再说什么,门已经关上了。 片刻,灯也熄了。 任真叹口气,琢磨不透的性格啊…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4手机版阅读网址:m. chapter56比赛钓鱼 任真已经整整两天没见他了,今天他又全天没给她发任何信息,任真不放心,以为他在家里又跟何佳人发生争执了,便跑过来这边等着他,想碰碰运气。 刚她躺在沙发上睡着了,被突然想起的声音吓醒,赶紧跑下楼看看。 吕丛仰头看着她半天没吱声,屋里太暗,任真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隐隐觉得他似乎不太高兴,急忙跑了下去。 “吕丛。”她声音软软的小小一只扑进他怀里。 吕丛收了收胳膊抱着她,没注意到她垫起的小脚丫是光着的。 他笑了笑,一侧脸在她头顶蹭了蹭嗓音柔柔的:“想我了?” 任真点点头嗯了一声,脸埋在他的胸口一个劲儿的往里钻:“我好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他一只手抬高轻轻捏着她的脖子。 “你没事吧?”她扬起脑袋看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吕丛垂眸,心底一片柔软,头一低,一个吻落在她的唇上啄了一下,离开后喃喃道:“我没事。” “阿姨…没打你吧?”她小心翼翼开口。 吕丛低笑一声:“没有,她今天像是变了一个人。” 任真杏仁眼忽闪几下:“变成了什么样子?” “妈妈的样子。” 任真僵一下,妈妈的样子…大概就是电视里演的那种,想扑进她的怀里撒撒娇,然后分享自己的小秘密。 但是吕丛为什么看起来并不开心。 “那是好事啊,可你怎么看起来没精神的感觉。” 吕丛叹了口气:“就是因为她变得太快,我有点…不习惯。” 任真乖巧的点点头:“没关系,慢慢会习惯的。阿姨可能是因为这件事情突然想明白了什么,发现,其实还是你最贴心。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吕丛忍不住笑了笑:“希望我妈是真的改变了,她之前活得真的太累了。” 任真皱了皱眉,吕丛的过去她了解的并不算多,只是知道他们母子之间一些浅表的矛盾,所以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才能说进吕丛心坎里。 吕丛感觉到眼前这个小家伙的不安,身子往前一倾抱着她,脑袋埋在她的脖颈里蹭了几下:“没关系,就像你说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任真点了点头,搂着他的腰安慰的拍了拍,希望他们母子能快点好起来。 半晌,吕丛的脚面突然一沉,任真两只脚丫子踩了上去。 吕丛笑起来:“觉得自己太矮了?” 任真撅着嘴嘟囔:“我脚冷。” “……” 吕丛这才低头看了一眼,瞬间心疼了:“傻啊,下来怎么不穿鞋啊。”说着,他回身按了暂停,急急转回来腰一弯将她打横摆起来抱上了楼。 两个人窝在沙发里,吕丛抱小宝宝一样抱着任真在怀里,给她盖好被子,手握在她的脚上。 “还冷吗?” 任真笑嘻嘻的摇头:“不冷了。”然后往她怀里一钻,可安稳了。 “任真。” “嗯?” “我发现我越来越爱你了,也越来越离不开你了,怎么办?” 任真害羞的埋下脑袋,笑着:“反正我再也不要离开你了。” 吕丛把手从被子里拿出来,帮她掖好被角,然后紧紧搂着她:“我会好好疼你一辈子。” …… 三天后,王琛出院了,送王琛回去后吕丛又回了趟家,何佳人不在。 保姆说秦若可约着她说出去做个spa放松一下,吕丛没再多问,想着她应该是没什么事了,便回了学校。 几天后,江好突然打电话过来说自己在b市,晚上约着江河和任真出去吃了顿饭,又带着他们买了好些衣服。 之后把江河送回学校,任真陪着姐姐在外面住酒店。 晚上江好洗完澡出来,盯着忙碌的任真抿嘴笑了笑,她洗澡前她就在跟谁发微信,洗完了她还在发,姿势都没换。 江好一直存着私心,想让任真和江河走到一起,两个人毕竟从小一起长大,肯定要比别人更亲一些。 况且,她看得出来江河十分喜欢任真,要是他们俩真能成了,也是一件好事,姥爷会更高兴。 她们开的标间,一人一张床,江好坐在自己床上擦头发,扬眉瞟了一眼任真的手机什么也看不清,笑道:“跟谁发信息呢?这么入迷?” 任真一时间恍惚着,沉浸在爱情里忘记自己人在酒店,结果嘴一滑把江好当成了水苗,哼唧一声:“哎呦,还能有谁啊,吕丛呗。” 江好突然手顿了一下,眼睛睁了睁。 之前她偶有一次跟章雨泽聊天提过一嘴,章雨泽当时就说任真怕是会跟吕丛,她那会儿还打包票说不可能,他们俩那么多年没联系了,那点孩子间的感情早就淡了,没想,还真的是他俩。 江好倒是觉得没问题,吕丛她一点不担心也挺喜欢,只是何佳人…她恨悦欣园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要是有一天她知道任真是她未来的儿媳妇,她不得活活气死。 就算她勉为其难答应了,那任真的日子能好过吗? “任真。”江好放下毛巾坐去她床上。 任真应一声,信息刚好发完,回头看她,然后吓的脸色铁青,就差跳下床了:“姐姐…” 后知后觉也晚了,江好正意味深长的看着她。 “怎么了?我把你吓成这样。”江好笑着举起双手:“姐姐发誓,姐姐什么也没看见。” 任真揪着眉眼咬了咬嘴唇,坦白从宽,她吱唔:“姐姐…我…跟吕丛在一起了。” 江好被她的傻样子逗乐,一只手撑在床上,一只手揉揉她的脑瓜:“姐姐知道,你刚才那一嗓子,我在听不来,除非我傻。” “姐姐…”任真撅着嘴拖着脚气的嗓音。 “他妈妈不知道吧?” 任真心虚的摇了摇头,有种被家长发现了被审问的感觉。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我听说,他妈妈好像安排他跟一个叫冯曼白的女孩子订婚了。” 任真眼一睁,姐姐怎么连这个都知道?!赶紧摆手解释:“不是的姐姐,吕丛没有参加那场订婚宴,他跑了,她不喜欢那个女孩子,那是他妈妈自己安排的。” “所以啊。”江好语重心长:“我的傻妹妹,你有没有想过有天他妈妈知道了,能有你好果子吃?” 任真皱着眉,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想过,只是这种事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不是能计划的事。 …… 计划赶不上变化啊。 “姐姐,我们俩才刚刚在一起,吕丛想说来着,是我没让他说。他妈妈现在正在兴头上,等等吧,等机会成熟了再说。” 江好真不知道该怎么劝这个傻妹妹好了,也只好先顺着她,等日后真到那一天了,她绝不会让任真受一点欺负。 姐俩许久未见聊到后半夜,第二天起来洗漱完,江好突然说想见见吕丛,这次吓得任真不想跳床,想跳窗。 “姐姐…一定要现在见吗?” 江好收拾好正站在桌前收拾自己的包,透过镜子看了一眼身后的小委屈蛋:“姐姐不跟他说那些,放心好啦,姐姐是想跟他谈一下合作的事情。” “合作?” 江好对着镜子又照了照,提着包手一伸,任真站起来跟着她往外走。 边走江好边解释:“姐姐的工作室马上就要开了,我之前有个朋友说吕丛在找人商量什么计划案,我想着,反正我们做的都是一件事,不如让他跟我合作,咱们一起做多好啊。” 任真跟在姐姐身后小小的激动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情绪,拉着姐姐的手跟个小学生似的:“姐姐,他一定会做的很…好的。” 江好侧头看她一眼笑她没出息,任真羞的整张脸红得透透。 吃过早饭,任真给吕丛打了电话,约他中午在某高档餐厅吃饭,说姐姐来了,要见他。 两个人又到处逛了逛,江好和任真先一步到了餐厅,餐厅在海边,装修十分豪气,却又很舒适。 她一路跟在姐姐身后,突然觉得自己跟个土包子似的,难怪姐姐之前要她换衣服,她还说吃个饭而已,为什么要穿这么正式。 姐姐也没解释,就是按着她给她换了昨天买的新裙子和带着绒毛的豆豆鞋,还特意给她画了个淡妆。 落座后,服务生把两份菜单放在姐俩面前,她说让姐姐定就好。 虽然江好说不提他们的事,但她还是心虚,一直捏着筷子在桌上画圈圈。 江好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先点好了菜,点完后问她还想吃什么,她却心不在焉的盯着门口目不转睛。 江好无奈笑了笑,把菜单交给服务生,说一会儿再来个男生就可以上菜。 她一点没听见姐姐说了什么,真后悔刚才没悟到姐姐的用意,她也好提前跟吕丛说一声。她嘴里鼓着一口气噗一下吐出来,希望他一会儿别穿的太随意就好。 过了没一会儿,门口的服务生拉开了门,走进来一个男人,穿的很正式,像来谈什么大业务似的。 吕丛一身深灰色西服套装,裤子是九分的露着脚踝,隐约能看见顺着小腿延伸下来肌肉线条,一双笔直的大长腿简直不要太抢眼。 任真看的耳根子烧糊糊的,无意识的咽了下嗓子视线挪了挪,他脚上的一双皮鞋也是蹭亮蹭亮的,外面套着一件呢绒大衣,整个人瞬间成熟了不少。 任真不可思议,见过大世面的就是不一样。 吕丛看见他们招了招手,任真手藏在桌边,只露出一小截挥了挥,倒是江好大大方方的冲他点了下头。 任真羞死了,吕丛走的越近越不敢看他,太帅了,又觉得有点别的什么小情绪,头转向一边。 chapter57拿回我的东西 ?chapter7 晚到的江河熟练的快速拔开灭火器,对着活苗一阵狂喷,却已经无济于事。 眼看火势压不住了,吕丛被烟迷了眼,想抓住任真却怎么也找不见她,扭头大喊:“江河!快!找任真!带她出去!” 刚一转身,便与江河迎面相撞,江河手上正拉着任真。 二层的戏服此时烧的只剩残肢碎片,火花裹着碎布不断往下坠,屋里下雨似的落着火星。 三个人紧紧牵住彼此,正准备往外冲,头顶的木架子眨眼间砰的一声断裂开来,直直砸向地面。 吕丛眼疾手快,一把将兄妹二人推了出去,一道高耸的火墙就地将三人无情隔开。 江河慌了,大叫吕丛,可不管他怎么叫,吕丛再没有任何响动。 一旁的任真早已被浓烟呛的昏沉欲坠,整个人开始摇摇晃晃。 “哥…哥…”她断断续续呼喊着,声音极小。 江河实在没有办法了,只好先将任真连拖带拽的弄出去,自己刚想再次冲进屋子,被及时赶来的江好一把捞住。 “姐!吕丛还在里面!!”江河大喊。 江好脑袋嗡一声,她拼命叫了几声吕丛,屋里却没有丝毫动静。 她转身对着管家喊:“快,把我冲湿!” 管家愣住,没理解她的意思,江好急的嗷一嗓子,一把抢过水枪,端到头顶瞬间冲湿自己,然后不顾一切冲进火海:“吕丛…咳咳…”浓烟呛的江好无法开口,她压低身子努力寻找,很快便发现早已没有知觉的吕丛。 “吕丛!”江好冲上前去。 一夜之间,悦欣园着火的事情铺天盖地的传开来,江家亲戚,市里的领导,记者,围观群众…悦欣园门口水泄不通。 姥爷留在家里应对源源不断的外来压力,江好则在医院里跑上跑下。 何佳人赶来时,连路都快要走不稳,因为吕丛一个晚上抢救了4次,生命垂危。 江好一身狼狈的站在何佳人面前不断道歉,解释,然而何佳人却听不进去一星半点。因为,江河同任真完好无损的站在她面前。 何佳人像是失心疯了一般:“为什么?!为什么躺在里面的是我的儿子?!为什么他们俩可以毫发无损站在这里?!你不是说三个孩子都进去了吗?!那怎么我的儿子现在在里面抢救?!你说啊?!” 江好迟迟说不出话,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脑袋晕得要命,心里更是一团乱麻。 何佳人说着觉得不解气,便开始连连推搡江好,哭喊道:“如果我儿子今天有个好歹,我就要你们整个悦欣园老老小小一起跟着陪葬!!!” …… 何佳人身边的秘书王琛一直试图将她拉开,劝她冷静,她甩开王琛,问他怎么冷静?!江好也哭起来,自己无力辩解,只能先护着弟弟妹妹。 江河站在姐姐身后一直默默流着眼泪,一旁的任真手上缠着一圈厚厚的绷带,早已哭的稀里哗啦。 这会子,她手也疼,心也疼。 这件事情,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一直持续发酵,原因是吕丛因为肺部感染严重,住进了icu,仍然处在危险期。何佳人气愤难忍,闹到了记者那里,记者便一直追问悦欣园,当时为什么不救吕丛? 铺天盖地又匪夷所思的报道,让整个悦欣园上上下下,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 为此,姥爷突发心脏病也住进了医院,江好只能独自顶着巨大的压力,医院家里两边跑,整个人瞬间爆瘦了几大圈,形色枯黄而疲惫。 任真眼看着乱成一团的家,却什么忙也帮不上,她恨死自己了,还不如被烧死算了。 玲珑阁四周已经拉起了警戒线,管家带着人在那一片残垣断壁上仔细的翻翻找找,却无果。江家世代的荣誉,都随着一场大火,化作青烟去了。 老管家蓬头垢面,跪在废墟前呜哇一声哭了起来,嘴里念着:“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那些天,江河陷入无尽的自责里,把一切责任都揽到自身上。 任真哭着说不是,都是她的错,要不是她提出来,没人会想着去的。 兄妹俩的相互安慰,此时显得格外无力。 吕丛的卧房已经被阿姨收拾空了,他的行李也都尽数拿去了医院。任真总忍不住往他房前跑。 可他的窗口再也没有人了,空荡荡的房间里说句话都有回声。 任真以前很少进他屋,如今他走了,再也没人拦着她了。 她进屋,挨着屋子转了一圈,到处都是他的影子。 书桌前,抽屉没有关严实,星星点点的光从里面透出来。 任真拉开来,半抽屉的糖,都是她给的。阿姨没有给他带去! 她突然急了,跑回自己屋里取来一只好看的玻璃罐,塞的满满的。 江河去她屋没见人,一想她就在这里。 刚走进去,就看见她正抱着一玻璃罐的糖坐在椅子上哭。 江河走过去柔声:“不哭了,哥带你去找他。” 任真擦了擦眼泪,一边擦一边流的更多,人哽咽着:“真,真的,吗?” “嗯。”江河伸手。 家里没大人了,江河打电话把自家司机叫来送他们过去,任真一路小心翼翼地抱着糖罐子,一直哭到医院。 icu门口,任真透过门缝往里看,里面还有一间玻璃房,她只能模模糊糊的看见一个人戴着氧气罩躺在病床上,是吕丛没错。 他像是睡着了一样,一动不动。 眼泪越流越多,任真一手抱着糖罐子一手使劲擦眼泪,为了能多看他几眼。 “吕丛,你要吃糖吗?”她含糊着问了一声。 背后不远处,何佳人和王琛正往这边走,何佳人一眼便认出这俩小孩,一股火气冲进大脑,人顿时失去理智快走几步过去一把将任真扯的老远。 …… 任真吓的趔趄几步,差点摔倒,被江河稳稳拽住。 “阿姨你干什么?”江河因为不满声音有些大。 何佳人冷笑一声指着自己,眼睛瞪得老大:“你问我干什么?我还要问你们干什么!!还嫌我儿子不够惨吗?是要害死我儿子你们才心甘吗?!” 王琛见任真哭起来,想劝何佳人却被无视。他只好暗示江河,快点把妹妹带走。 可糖罐子还没给出去,任真不愿走,忍着眼泪低声:“阿姨,对不起,是我不对。我以后再不来了,但是…您能替吕丛把这个收下吗?” 她将糖罐子举过头顶举得高高的。 何佳人拧眉看着一罐子的糖,愤怒不减反增,打不了你我还摔不了个破罐子!她一把拿过玻璃罐眼睛都不眨的狠狠砸向地面,一瞬间玻璃花四溅,彩色的糖果落了一地。 江河反应快,将任真拉到身后去,一片弹起的玻璃渣划过他的小腿,伤口有些深,血呼呼冒着。 任真吓坏了傻傻愣住,盯着地面默了,连哭都忘了。 围观的人渐渐多起来,何佳人却一点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她恨不能掐死面前这两个小孩。 王琛看不过去,不想事情变得更严重,把何佳人硬是拉进了病房,临进门,何佳人突然再次转身,指着任真:“我警告你!不许再出现!否则这就是你的下场!”说着她抬脚朝一块糖狠狠踩下去。 任真眼睁睁看着一颗糖果在她脚下化为粉末,吓的咽了下嗓子,人往后缩了缩。 安顿好何佳人,王琛很快折出来,手里拿着纱布。 他低低叹声气,蹲下去把纱布围着江河小腿缠好。 起身后捏了下江河的肩膀:“把妹妹带回去吧。吕丛妈妈最近一直休息不好,所以状态有些差,别介意。” 说完他苦笑一声,又顺手揉了揉任真的脑袋。 任真看了一眼王琛,像是看见了希望,突然弯腰捡起一块糖抬起胳膊:“叔叔,能帮我把这颗糖给吕丛吗?” 王琛点头摊开手掌,任真小心的将糖果放上去说了声谢谢。 她也不确定王琛会不会给,但这样,她至少能骗骗自己他给了。 回家后,她甩掉江河,哭着往梨花林里跑去,今天她一点也不害怕,没有吃小孩的怪物,没有可怕的哭声,没有…什么都没有了! 她一路跑到那天吕丛躲的那块大石头跟前,气喘吁吁的盯着石头后面,吕丛也没有了… 江河躲在离她不远的一棵树下,默默看着她,她像只受伤的小猫,弓着腰蹲在地上,等待着被人安慰,可她等待的人,不是他。 她对着一块大石头哭了好久好久,江河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选这个地方,他只知道上次她这样哭,是爷爷去世的时候。 任真哭着哭着,突然站了起来,胡乱擦几下眼泪,人有些昏昏沉沉的开口:“梨花开…春带雨…梨花落…春入泥…此生只为一人去…” 沙哑的嗓音回荡在梨花林里,这应该是她唱的最难听的一次,但却是最最最用心的一次。 她不停的唱,一遍一遍的唱,可他也再不会站停等她,再不会回头,再不会低头看着她满眼期待。 “吕丛,我们做朋友吧……”她还没来得及跟他讲。 对于9岁的任真来说,友情,便是除了亲情以外,最至高无上的感情了。 江河,是她最爱的哥哥。吕丛,是她最爱的朋友。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4手机版阅读网址:m. chapter58突然想玩点别的 ?chapter8 那天,她唱着唱着人就晕了过去,然后做了个好长的梦,梦里有爷爷,有江河,有吕丛… 等她再醒来,已经是三天后。 江河第一时间告诉她,吕丛醒了,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任真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滚烫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江河帮她擦掉,那是任真第一次见江河哭。 他说:“以后别再吓哥了,好吗?” 任真无力地点了点头。 王琛趁何佳人不在时将那颗糖交给了吕丛,吕丛攥在手里,毫无血色的脸上拼命挤出了一点笑。 王琛讶异,他已经很久没见吕丛笑过了。 吕丛醒来的消息很快传开,记者们前仆后继的赶往医院想要给予“关心”。何佳人知道儿子是什么性格,他要是说起这场火灾不是悦欣园的责任,那岂不如同啪啪两耳光扇在自己脸上。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给自己招来麻烦,何佳人让王琛以吕丛仍很虚弱,不便接受采访做为借口,将围堵在门口的记者统统回绝。 一周后,她便着急带着病情好转的吕丛匆匆反回b市,走时,江好去送,何佳人冷言冷语毫不待见。江好一再地说着抱歉,何佳人狠狠丢下一句,希望你们不要遭到报应。 火灾的锅,悦欣园势必会自己背下来,不管外界如何评论,他们只能选择什么也不说,这样才能保护好三个孩子。 事情算是过去了,任真原以为会受到姥爷的一顿重重责罚,她都想好怎么一个人顶罪了,没想,姥爷对于此事却一直只字不提。 这样反倒弄的任真心里发毛,后来她去找姐姐,江好这才说姥爷把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他说不怪孩子们,要怪就怪他这个监护人没当好。 不过兄妹俩还是找了个时间,跪在姥爷面前向姥爷认了错。 姥爷说:“人活着,希望便活着。” 在经过一个漫长的冬天后,终于冬去春来。 玲珑阁被姥爷安排重建,好在玲珑阁里的戏服并不是全部家当,还有极小一部分相当贵重的,都在姥爷屋里锁着,倒也算保住一些江家祖上的物件。 梨花又开了,任真依然很兴奋,只是心里却总觉得空唠唠的。 很长一段时间里,她总惦记着吕丛,他应该和江河一样,又长了一头吧? 可是,却再也没有关于他的任何消息。 九年后。 火灾的事情,随着几茬梨花开又落,被深深埋进了泥土里。 玲珑阁早已重新架起,和当年的一模一样,只是这里不再存放贵重物件,改成了普通的戏服道具房。 距离火灾事件已经过去快9年,任真偶尔还是会站在吕丛曾住过的那间屋前发呆,那个小男孩,她早已记不清楚他的模样,只依稀记得他每每想笑时,嘴角勾起的淡淡弧度,以及那双倔强却又灵动的眼眸。 如今,他一定也长成了翩翩少年模样。 任真淡笑一下,不知道他是否还会想起,那个曾经总喜欢塞糖给他吃的小女孩。 …… 九年里,悦欣园总的来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只是在任真十二岁那年,江好因为爱上了一个年轻的商人,一度跟姥爷闹得不可开交。 姥爷一直以来把江好视为骄傲,期盼着她有朝一日唱成名角儿,继续荣耀门第。可江好却为了爱情,不顾姥爷反对将满身的骄傲摔得稀碎。 在接连几次的争吵之后,江好选择步上母亲的后尘,离家出走,跟着心爱的人去了国外。姥爷为此病倒在床榻上,一躺便是好几个月。 任真一开始极其不理解姐姐为什么要这样,她平时是一个多么善良温柔又孝顺体贴的女孩儿。怎么会为了一个陌生人,突然性格大变。 后来随着年龄增长,她这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相亲相爱的亲情,肝胆相照的友情,还有一种便是矢志不渝的爱情。 姥爷希望江好可以一生安稳无忧,而江好则想跟着爱人乘风破浪。立场不同罢了,无关乎于对错。 只是这一家老小,从此便只能靠着姥爷一个人。 任真和江河,为了让姥爷开心起来一刻不敢放松的努力学习,刻苦练戏。 好在有他们陪伴,姥爷虽放不下江好的事情,但终究还是为了他们重新打起精神,继续支撑起这个家。 直到上个月,江好突然带着一家四口回来了,除了丈夫章雨泽外,还有一对可爱的刚满1岁半的双胞胎女儿。 姥爷一开始并不待见,说了不少狠话。江好和章雨泽一律照单全收,毕竟错在他们。 两个人跪在姥爷面前,一再的承认错误,江好更是哭的撕心裂肺。 再大的怨恨终究抵不过血浓于水,姥爷最终也还是认了。毕竟,那两声软糯糯的太姥爷叫出来,任谁也招架不住。 那天,姥爷单独把章雨泽留在春喜堂聊了很久。如今的章雨泽,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一穷二白只靠梦想活着的年轻人了。 这些年,他为了不让江好失望一路奋力打拼,以他目前的实力,能在z市那样的魔都里呼风唤雨,也算是个不可小觑的人物了。 然而令姥爷真正欣慰的并不是他现在的经济实力有多强大,而是他身上那股子从未改变的韧劲儿,以及他对江好的那份初心。 可如今回来了,还有一问题是姥爷最为担心的,江好的未来该怎么打算。她已经太多年没唱过戏了,声音什么的早就大不如从前。 这一点上,章雨泽可以说把宠妻狂魔四个字表现的是淋漓尽致,这些年,他并没忘记妻子的本职。 三年前,他参与投资了一所新的京剧院校松礼学院,今年他又一次融资进去,成了最大的股东。 江好打算退二线,登台的事情她早就不考虑了,她有新的计划想要借助新媒体更好地传播京剧文化。 另外,她还计划把今年刚毕业的任真和江河送去松礼接受更系统的培训。 松礼学院姥爷之前就已经听说,只是他到现在才知道这学校是自己孙女婿的。 这所大学三年内如雨后春笋一般疯狂崛起,在国内戏曲类院校稳居第二,专门针对京剧表演。 前一段时间,还被媒体报道过一次,当时任真还提过一嘴。 但姥爷是从封建旧社会走过来的人,不免带着些陈俗的老思想,他觉得唱戏就该本本分分,拜师学艺,然后自力更生。 上什么京剧大学,那都是些花花肠子靠不住,一个老师教一帮学生,不论水平高低都挤在一间教室里,怎么可能学到精髓。 至于媒体,姥爷就更不看好了,因为之前火灾的事情,有几家媒体为了给自己创收视率趁乱谎报乱报满满负能量,搞得悦欣园乌烟瘴气,姥爷为此一直难以释怀。 总之不管江好怎么解释,姥爷都不同意。 后来,还是任真去说让姥爷给他们一个学期的时间,如果放假回来有退步,那么下个学期就一切都听从姥爷的安排。 为了这件事情姥爷考虑了整整两个晚上,最后看两个孩子实在想去,加上大家集体站队去上学,姥爷只好先做妥协。 但前提是他们不能被花花绿绿的环境影响唱戏,否则,之后的一切安排没得商量。 …… b市机场。 大屏幕上显示加拿大飞b市的飞机已经落地,接机口挤了不少人。 少年单手扶着一只巨大的行李箱,背着一只双肩包走在人群中辨识度极高。 从头到脚一身潮牌被他搭配的高级脱俗,墨镜下一双黑眼坚定而桀骜。187左右的个头,基本是俯视众生。 接机口,男生停下脚步略略环视一圈后盯在一处,嘴角勾起一丝淡笑冲着那个方向挥下手。 接他的人看见后笑着点头,他指一下出口,头一斜,示意对方往那边走。 “吕丛,你可回来了。” 吕丛淡笑,卸下墨镜看着对方。只三年没见王琛而已,没想他的两鬓却多了那么多白头发,人看着憔悴了不少。 “这几年辛苦您了。”吕丛捏了捏王琛的肩膀,好在人还是一如既往的结实。 王琛眼角有些湿,点点头:“我怎么会辛苦,倒是你,一个人在外,肯定是吃了不少苦。” 吕丛淡笑:“没事,反正…”他话说一半停了下来,看着王琛,把剩下的一半咽了回去:“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回家吧,我有些累了。” 王琛知道他要说谁,不想说便算了,他们母子之间的矛盾也不是一两天就能平息的。 郊区,诺大的别墅两面环海,傍晚,屋内灯火通明,仿佛一颗珍珠缀在海面。 屋内,明晃晃的装饰富丽堂皇,跟贴了满墙的金子似的,有些刺眼。各种高级定制随处可见,吕丛顺手拿起一只杯子,不禁低低冷笑一声。这杯子他在外网见过,一只就要5位数。 当时他还感叹,什么样的土大款才会买这样的杯子…没想,土大款就在他家。 三年前他走时,还只是住在小区别墅里,这才三年,她竟像在钱堆里滚了一圈似的。看来,果真是自己挡了她的发财路。 “儿子。”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4手机版阅读网址:m. chapter59你喜欢的在这 ?chapter9 一声轻轻的嗓音叫的吕丛一哆嗦,险些摔了手里的杯子,他默默倒吸一口气将杯子放回原处,转身看过去。 何佳人站在水晶吊灯下,姿态依旧如故,没有半点显老。灯光照在她脸上,倒反增一层红光,看着雍容富贵。 她一点不在乎那只杯子,看着儿子想上前又不敢。 吕丛也一样,站在原地迈不开步子,眼前的人熟悉又陌生。 何佳人细细端详儿子,19岁的吕丛,脸上多了男人气,更高了,也更健硕了。只是眉眼间那股子倔劲儿一点没变。 她暗暗叹口气,想来在这样站下去,就是站到下辈子,他也不会主动上前。 于是收了收情绪,笑的客气:“饿了吧?来吃饭,阿姨做的都是你爱吃的。” 饭桌上,何佳人不断的往吕丛碗里夹菜,吕丛便不断的说着谢谢。母子二人,要多生份有多生份。 “妈你自己吃,不用管我。”吕丛面前的盘子已经堆成小山,自己吃的速度怎么也赶不上何佳人夹的速度。 气氛一度降到谷底,何佳人笑了笑:“好好,妈不管你,你自己吃。” 饭后,吕丛独自回屋里收拾,何佳人端着一盘亲自切好的水果上楼找他。 她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我能进来吗?” …… 吕丛嗯一声,何佳人长长吐口气推门进去。 看见儿子自己在动手拾掇不敢相信:“你别收拾,明天让阿姨弄,你刚回来,好好休息。” 她走去桌前,把果盘放下。 吕丛斜一眼身后,没听见似的继续。 何佳人坐去落地窗边的丝绒沙发上,看着儿子,想了想忍不住还是开了口:“你这次回来之后有什么打算?” 吕丛头也不回:“唱戏。” 何佳人默默叹声气,吕丛在回来前已经跟她说好,自己会去何佳人也参与投资的那个学校,继续深造京剧。 只是,何佳人并不想他以后从事这份工作,她花费了这么多年的时间辛苦打拼,就是为了有一天吕丛能直接接盘,不用再去费力闯荡。 可他,却偏偏挑了一个现如今最难做的事情,唱京剧。她实在想不通,在这个网络纵横的年代,谁还会花票子去听戏?即便他以后毕业了,当个老师,那也还是赚着些毛头小钱罢了,终究不能算什么大作为。 她的儿子,一定要是顶天立地的男人,在商业领域里任意驰骋的精英骨干才对。 “儿子,你现在还小,你想唱戏,妈妈让你唱,只是…你总会毕业,到你毕业的那天,我还是希望你能回来,接手妈妈的企业。这些,可都是妈妈辛苦多年赢来的,总不能把它们交去一个外人手里吧?” 面对何佳人的苦口婆心,吕丛仍旧提不起一点兴趣,冷声道:“舅舅不是外人,你给他。” 吕丛说的舅舅,便是王琛。他从何佳人创业起就一直陪伴左右,是何佳人的心腹爱将,也是何佳人一直当作亲人看待的挚友。 何佳人早料到吕丛会来这句,笑道:“你舅舅年纪也大了,哪里还有精力,再说,他又一直没结婚,膝下无子,所以,咱们家的企业,除了你,再没有人选了。” 吕丛揪着眉,实在听不下去了。从小到大,何佳人总喜欢把一切他不喜欢的东西强加到他身上来。 他真的怀疑,自己到底是母亲的儿子,还是何董的棋子。 “妈。”吕丛转身打断何佳人:“我早就跟你说过,你的梦想不等同于我的梦想,你的梦想再大也是你的,我的梦想再小也是我的。对不起,我不会接受你的安排。” 何佳人被儿子一番话怼的哑口无言,辛亏王琛早早给她打了预防针,说时间还长,慢慢来。吕丛的性子,逼不得。 她强压火气憋出一张不怎么好看的笑脸:“好,妈先听你的,你想去那个学校,就去吧。这件事,以后再议。不过…还有另外一件事,你既然回来了,就去看看你秦阿姨和曼白,毕竟是和你一起长大的妹妹,三年不见了,她们还挺挂念你的。” 吕丛嗯一声,何佳人自知待着也是无趣,便默默离开。 收拾一半,吕丛从包里掏出一只木质小盒子,捏在手指间对着灯光晃了晃,里面嗝啷响。少年勾起嘴角,把盒子打开,是一颗亮晶晶的糖果。 任真,他一直记得。 吕丛闭上眼睛,那天梨花漫天,她站在林中,眉眼弯弯却又夹着一丝畏惧。片刻,他眉头微微蹙起来,低低骂了句,时间实在是太久了,她的样子总是模模糊糊的。 偶尔他还是会梦到她,梦里,她的样子清晰可见,可每每一醒来,就什么也记不住了。 “吕丛,你吃糖吗?”就连她说话的声音,他也已经记不住了,就是…很好听。 她现在也是18岁的大姑娘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模样了。 吕丛轻笑,啪一声合上盖子,下一秒人愣一下,她该不会跟江河有什么吧?想想就堵得慌,又不知道为什么。搞不好这辈子都在不会见面了,自己却跟个精神病一样在这苦兮兮的。 …… 桌上的手机突然炸响起来,吕丛吓一跳,目光冷冷斜向桌面,不想都知道是谁。 “有什么事吗?”他接起来,语气故意带着几分挑衅。 对方喊句脏话,大声道:“你还有脸没?回来不知道主动联系一下老子,还非得等我主动联系你!” 吕丛将听筒拿得远了一些,这个炸裂性精神病还真的是一点没恢复。 对方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患难兄弟,唱武生,他总说自己是吕丛的红颜知己,骚起来连女人都要退三分。 但这货本质还是很爷们儿的,长得也颇有英气,却有几分大将之风。 二货原名洛飞来,因为喜欢吃冒菜,吕丛给起了个冒菜的外号,结果一叫就是十多年,他一度快要忘记这哥们儿的原名。 冒菜一听他要回来,立刻攒局给他接风洗尘,还特意请来了冯曼白和一个叫水苗的姑娘。 水苗是他暗恋了18年的女孩子,吕丛刚知道时经常骂他禽兽,那小姑娘乖乖一小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吕丛生怕自己这傻哥们儿把人家一生毁了。 吕丛出门时何佳人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了,他也习惯了,跟阿姨打了声招呼便叫了个车去约好的地方。 冒菜也算是个和他旗鼓相当的富二代,为了他,夸张的包了一间上下两层的高级餐厅套间,叫来的都是以往的哥们儿和几个玩的要好的同学。 结果人带人,带了不少来。 吕丛到时套间里已经热闹的不得了,唱歌的,吃饭的,聊天的,喝酒的,竟然…还有打麻将的。 楼下吃饭的同学最先看见吕丛,招呼一声。 吕丛扬下下巴,扫一圈所有人发现大家都变了,曾经一脸的稚气早就不见踪迹。 楼上,某骚货手里握着一只酒杯探出半截身子来,人有些微醺,看着还挺有魅力:“上来!” 冒菜招手,吕丛揣着裤兜哼笑一声,一步三阶上去。 刚站定,迎面扑来的巨大拥抱让他一阵头皮发麻,他大力拍了拍对方的背,冒菜一下子推开他,表情跟吃了屎一样难看:“别,要吐了。” 吕丛一脸嫌弃:“你行不行啊!这破酒量,还不如三年前了。” 冒菜一拳打他身上:“兄弟,你还有没有良心,我曾经是一个多么单纯的小男孩,还不是因为你…我才被迫,喝酒,喝酒…喝酒。” 吕丛切一声,目光投向冒菜身后,水苗也在,他招下手水苗笑了笑,小丫头和任真同年,如今也出落得更水灵了,坐在沙发上和朋友们正喝酒热聊。 冒菜转身一只胳膊搭在吕丛肩上,得意道:“怎么样?哥们儿眼光不错吧。” 吕丛:“……” 说的就跟人家答应你什么了似的。 主角来了,大家自然都围了过来,酒过几旬,渐渐的又开始各玩儿各的。 冒菜这个没良心的,人就跟长在水苗身边了一样,水苗不怎么喝酒,于是在他的照顾下,只负责玩儿游戏,剩下的就交给他了。 吕丛独自坐在沙发一角,看着他那个没出息的样子觉得超好笑,正想着一会儿怎么挖苦。 “别来无恙…”嗓音甜美干净,从吕丛头顶一落而下。 吕丛抬头,冯曼白一袭紧身裙包裹着玲珑有致的身材,快要及腰的大卷发略显成熟,倒也还挺配她那张精致的脸。 只是…吕丛并不care。 “嗯,别来无恙。”吕丛简单回应一声。 冯爸爸是b市商会的会长,何佳人自然与他们家走的近,加上冯曼白唱青衣,两个孩子也就顺其自然的熟悉起来。 冯曼白也算是和他一起长大的,她就像任真喜欢赖着江河一样喜欢缠着吕丛,只是,吕丛和江河的心境却完全不同。 因为冯曼白从小立志,她唯一的目标,便是嫁给吕丛。 当有一天她把这愿望在生日上说出来后,这个愿望,便成了三个家长的愿望。 何佳人早就暗示过他,等他回来,便会筹备他和冯曼白的订婚事宜,他当时只想着快点逃离,没想三年这样快,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只是他目前为止,脑袋还是一片空白。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4手机版阅读网址:m. chapter60不需要你救 接下来的拍摄相对简单一些,电子乐配上京剧腔,几个人在不同的场合轮流拍摄,展示自己行当的独特魅力,同时,每个人身边都站着打扮时髦,衣着个性的模特,模特们在适当的乐点与拍摄者协调互动。 时尚的现代元素和历史悠远的传统文化相撞在一起,对比鲜明又极其融洽。 第二镜,融。 最后一个画面,一跳而出回归传统,他们也都各自换上了普通的戏服,配乐选用的都是自己行当的大前辈,他们只要跟着做动作就好。 继承,是每个传统的文化的根基,是让血液流动的命脉。 第三镜,传世。 几个镜头拍完,外面已是红霞漫天,枯竭的树木似有了新的生命。 拍硬照的时候,几个人通通冻得哆嗦,但只要摄影师一声令下,大家又立刻有了如沐春风一样的快感。 但这次拍摄与之前的那些照片不同,他们没有一个人露出全脸,或者折扇遮面,或者水秀遮面,又或者树木,兵器。 摄影师十分专业,不断调动着大家的积极性,大家也都很自然的配合着,所以在这一环节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照片也都拍摄的很满意。 当天晚上,江好安排他们在隔壁的民宿住下,因为第二天清晨还有最后一组硬照拍摄。 夜幕降临,所有人也都累了一天了,吃过饭后都回去早早休息了。 任真没想原来当明星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虽然所有事情都被安排的妥妥当当,但是真这么一天紧锣密鼓地下来,还真有点吃不消,比平时练身段还折磨人。 精神上的折磨。 任真早早洗漱完四仰八叉躺在床上,水苗正跟爸妈通电话报平安,顺带着讲起来了今天的拍摄花絮,任真一个人也没趣儿,望了半天天花板之后,开始翻手机刷微博。 刷着刷着心血来潮,输了京剧两个字搜索,小姑娘抿着唇眉毛一挑,多少还是有些感概。 广场上几乎全是哪里今天表演很成功,哪个教授上了一堂京剧课,谁又和谁联手合作… 然而关注度却低的可怜。 都是这些京剧行家或者爱好者的一些自娱自乐罢了。 想到这任真低低叹了口气,希望姐姐这次推广可以引起共鸣,多好的传统文化啊,怎么有了一种濒危动物的感觉。 吕丛吃完饭后也没跟任真说几句话,小情侣就被江好给拆散了,江好带着吕丛去见了一个投资人,听说投资人是个狂热的京剧爱好者,专门从北京赶过来看他们拍摄。 跟了一整天下来,人都亢奋了,说一定要见一下那个有远见男学生。 这次拍摄内容,三个镜头的初期设想就是吕丛跟江好在开电话会议时提出来的,江好当时就觉得特别赞,所以现在逢人就夸,夸的吕丛跟个神人似的。 任真不敢打扰他,水苗的电话粥也还没煲完,这会子眼睛涨的发酸,她这才放下手机揉了揉,想想还是睡觉吧,明早4点就要起床。 …… 半睡半醒中,她迷迷糊糊感觉有只大手在自己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额头像是被谁吻了一下。 接着就是水苗低低的笑声。 她想睁眼,却又没力气,人在梦里挣扎着,梦见了吕丛正抱着自己,眼神温柔跟她说:“晚安。” 这一觉睡得特别踏实,直到手机铃声响起来,任真哼唧着翻了个身把闹铃关上,又撒了一小下懒,才扑腾着一个翻身坐起来。 外面正下着雪,从深夜下到现在,已经堆起厚厚的雪层,晨光熹微,飘落的雪花瓣钻石一样星星点点,继续一层层地覆盖着大地。 民宿老板刻意将室内温度调高了一些,漆黑一片的屋里,任真又愣了会儿神,拿过手机一看,三点五十,姐姐说四点半集合,还有一点时间。 她放下手机掀开被子准备下床,水苗那边什么动静也没有,微微的呼吸声一起一伏,任真抿着嘴笑了笑,动作一轻再轻。 之后站在卫生间了才想起来,水苗只要睡着了,你就是在她耳边敲锣打鼓她也是雷打不动的。 于是任真这才安心的洗了澡,连头发都吹了。 出来时,果不其然,那人的睡姿压根儿没变。 四点十分了,任真怀揣着一颗亏欠的心走去水苗身边,啪一下把她的床头灯按亮,虽然吵闹声叫不醒她,但水苗眼睛属猫,灯光是叫醒她的不二选择。 床上的人嗷一嗓子,揉了揉迷瞪的眼,声音哑哑的低低的:“几点了?” 任真笑起来:“四点十分了,还有二十分钟集合,快起来。” 说完人走到床边开始穿外套。 “你干什么去啊?外面那么冷。”水苗已经开始晃悠着往起坐。 “我出去透个气,难得有机会来山里,感受一下。”她笑嘻嘻地。 水苗像看傻子一样看她,半夜三更的空气怕是有点冻人啊。 民宿设计的比较偏向于原木风格,从住的地方出来走到尽头有一个很宽敞的露台,任真昨晚回来就看见了,所以才刻意把闹钟调早了一些,想感受一下大自然的清晨。 小兔子一路垫着脚尖飞奔,路过江河和冒菜的房间时,听见里面模糊的对话声,以及…冒菜突如其来的一声尖叫,就跟江河把他怎么招了似的。 任真摇了摇脑袋,嘴里嘀嘀咕咕也不知道说了些啥,继续往露台走。 露台门关着,任真一推开眼睛嘴巴一起表示了不可思议,露台上也积了厚厚的雪。 任真高兴死了,今年的初雪诶,每年都盼着这一天。 她小心翼翼抬起脚,一脚踩进软绵绵的雪堆里,脚下嘎吱一声闷响,脚底瞬间酥软了。 只是…谁大半夜的出来了吗?大脚印一路往露台边缘走去。 好奇鬼开始顺着那条脚印往前踩,突然就笑起来了。 吕丛张着双臂,正等她过来。 “你起这么早啊。” 她飞奔过去投进他怀里,羽绒服冰冰凉凉的,但心里却是热乎乎的。 “对啊,我有点差铺,所以醒得早。” 任真头埋在他胸前点了点,软糯糯的哦了一声。 …… 片刻,她突然抬头,看着吕丛眨眨眼又笑了。 吕丛刮下她的鼻子:“笑什么?” 她又嘿嘿两声,不好意思道:“昨天我梦见你了。” “梦见我什么了?” 她想了想,头一低:“梦见…你亲我了。” 头顶一声低笑:“是这样亲的吗?” 吕丛捧起她还没反应过来的小脸,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任真心下一颤,原来昨天不是梦,是吕丛回来后过来看她,结果她睡着了。 但她却坏坏的摇了摇头,笑着:“不是。” 吕丛挑着眉毛长长嗯了一声,点点头:“那是这样亲的?” 他头低了一些,在她脸上又亲了一下。 任真笑得可满意了,但… “不是。”她继续摇头。 吕丛佯装做思考一下:“那就是这样了。” 他头更低了一些,湿软的嘴唇贴在了她的唇瓣上,然后一边爱抚一边呢喃:“是这样吗?” 任真大眼弯弯,脚一垫两只手勾住他的脖子,点头嗯嗯嗯了几声。 初雪,她期待这一幕很久了。 巧的是,他也是。 门后,江河收回了刚迈出去的一只脚,心里沉甸甸的,愣了愣转头悄悄离开。 江河的落寞被眼尖的水苗发现,她走过去,把本来给任真热的牛奶给了江河,反正那小丫头跟心爱的人在一起腻歪,暖和着呢。 “江河。”她走去江河身边低声叫他,她对他也总是小心再小心。 江河回神低头看她,眼里强行挤出一丝笑意:“怎么了?” 她咬着下唇扭捏了一下,从衣兜里掏出一袋还有些烫手的奶:“给你喝点奶吧,喝了暖和些。” 江河笑了笑:“你喝吧,我不喝了。” 水苗撅了下小嘴巴,声音仍很小:“我有。” 江河却依旧拒绝她,摇了摇头:“那你多喝一包。” 说完,拍了下她的肩膀,人往楼下去了。 水苗捏着牛奶袋子脑瓜一点点低下去,看着没送出去的牛奶叹了声气,人也颓靡了一些。 半晌,一只大手伸过来,温柔地从她手里拿过牛奶。 她急急抬头眼圈红红的,却又一瞬间沉下眸子。 冒菜看着她眼神心疼脸上却笑着。 刚才他听见他们的对话,躲在屋里没出来,江河走后,他一直趴在猫眼上偷偷观察水苗,直到发现小丫头的肩膀开始微微抖动起来,他这才着急着出来。 “可以给我喝吗?”他一再压低声音,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粗旷。 水苗匆匆看他一眼,又低下脑袋:“你不是不喜欢喝水果味的牛奶吗?” 因为任真喜欢草莓味,她特意热了一袋草莓味的牛奶给她喝。 冒菜看一眼手里的袋子,他确实从来不喝这些小女生爱喝的东西,但是为了水苗,没有什么是喝不下去的。 “我喝。”说着,他咬开袋子,叼在嘴里闭着眼几口就喝下去了。 “你看,我喝完了。”他笑着给她展示手里的空袋子。 水苗看着他还怪难受的,冒菜喜欢她这么多年了,可她就是没办法对他动心。 想来,江河对自己恐怕也是这个样子。 水苗轻轻叹息:“你何必呢。” chapter61欢迎光临伶人社 冒菜收回手低头笑了笑:“因为…喜欢…” “冒菜。”水苗打断他,白皙的脸颊微微涨红,视线一上一下不敢与他对视:“你别说了。” 说完,小丫头转身就往楼下跑。 冒菜站在原地愣了愣,看着空荡的楼梯口沉沉叹了声气,她还是不愿意接受他的感情,却又一直执迷于江河的拒绝。 可就像水苗之前说的那样,她喜欢谁是她的事,那自己喜欢她也是自己的事。 她可以不接受,但自己也可以不放弃。 片刻,小情侣从露台回来,牵着手走在一起低语着。 “冒菜。”吕丛看见楼梯口站着的人叫一声。 冒菜回神,简单整理了一下情绪转身,又恢复了以往的模样,笑的痞痞的:“呦,把握每一分每一秒啊。” 任真笑着睨他:“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江河呐?”她四处看看,不见屋里有什么动静。 冒菜磕巴着打了个马虎:“他,他先下去了,我动作慢。” 任真啄下脑袋,下一秒视线一低,看到他手上捏着的空袋子,那是她昨天专门带的,水苗和她不一样的口味,那个颜色,是自己的。 任真大概猜到刚才发生了什么,最近一直忙着自己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事情,都没顾得上关心一下水苗。 她笑笑,装作什么也不知道:“这样啊,刚听你在屋里一嗓子,以为江河把你怎么了呢。” 她开玩笑引开有些尴尬的氛围,冒菜激灵的跟着她的话茬儿态度一转,许久不见的骚里骚气再出江湖,他手在鼻尖扇了几下:“哎呦呦,我的美倾城倾国,难免江河把持不住。” 任真瘪嘴,恶心他,啧着往下走。 路过冒菜时,冒菜试图拍拍她献个媚,任真肩一塌,兔子似的快速闪开。 他作罢,盯上了旁边的那一个,结果手还没抬起来,吕丛一记眼神杀,他立刻老实了,跟在吕丛身后妾一样乖。 去到餐厅,江好他们已经在了,见任真一个人下来,江好伸了伸脖子:“吕丛呢?” 任真刚坐一半的姿势顿了顿才坐下去,看着江好使眼色,江好意味深长的笑笑,眼里余光扫一下江河,江河什么也没听见的样子,低着头一直吃饭。 水苗也是,急急跟任真打了声招呼,又赶紧乖乖的吃饭。 气氛诡异到江好不断眼神提问任真,任真都只是耸耸肩,摇头表示不知道。 直到冒菜吕丛落座,气氛一度诡异到极点。 早饭结束后,几个人又去到昨天的化妆间开始化妆,眼看天边渐白,所有人忙的连呼吸都觉得急促。 摄影师进来好几次催促快一点,要抢着第一缕阳光起来时拍摄。 下过雪的森林一片白茫茫,枯枝上落满白色,鸟儿惊起时大片一般的即视感。 等他们到的时候,正好赶上第一道晨光穿过枝桠,像童话故事里的冰雪国度,也像世界末日的萧条苍凉。 摄影师高兴的调试着相机,跟一旁的任真念叨起来:“这样的景难得一见,大部分人都耐不住寒冷,不愿一大早过来拍,你们真的是赶上了,好兆头啊。” …… 任真冻的整张脸通红,好在妆面也是以红色为主,看不太出来。 她哆嗦着笑:“是啊,希望我们大家的努力能有一个好结果。” 相机已经调好,摄影师单手捏着,抬眼看她笑起来:“会的。” 说完,她拍下任真肩膀:“准备开始吧。”又扭头冲着一旁喊了一嗓同样的话。 有了昨天的拍摄,大家跟摄影师也熟络起来,更放松一些。 除了下过雪温度比昨天更低,大家更辛苦一些之外,其他一切顺利。 不到三个小时,便结束了所有的拍摄。 卸完妆收拾完,大巴车先将他们送回了学校,还有一周就是期末了,回去还得准备考试的事情。 那一周几个人几乎没什么见面的时间,大家各忙各的穿梭在校园里。 任真和吕丛两个人也只是偶尔短暂腻歪一下就匆匆分开,相思之苦基本靠>放假回家的前一天江好把视频成品发在了群里,任真和水苗正在宿舍吃火锅,看了一遍高兴的…又点了几个菜。 奶足饭饱,两个人懒得收拾烂摊子,并排躺在床上聊起天。 一开始还只是说一些有的没的的小秘密,小事情。 聊着聊着,也不知怎么,话题一转转到了恋爱这件事情上来。 水苗望着天花板,大眼睛眨啊眨,打了个饱嗝儿之后软软开口:“任真,吕丛对你好吗?” 任真扭头看她,眼里写着‘要低调’三个字:“好,挺好的。” 水苗点点头:“他要对你不好,我就揍他。”顿了顿她笑了几声:“别说,吕丛自从跟你恋爱后人都不一样了。” 任真扬下眉,这句话似曾相识啊,军训的时候这家伙也是这样说的,当时就因为词汇量不够,形容的含含糊糊。 一个学期了,多少也该学了几个新词吧。 她问她:“哪里不一样了?” 水苗撅嘴想了想:“冷血动物变哺乳动物了。” “……” 得勒。 水苗说的认真,一旁的人憋了憋笑,继续听着。 “他以前啊,真的就是大爷你知道吗?大家都很怕他,讲真…我有时候都有些怕他。成天黑着个脸,感觉他的拳头随时都有可能会落在你的脸上。” 说着,她对着空气挥了挥秀气的小拳头,继续:“但是现在就不一样了,他会笑了,而且是发自内心的那种。还有,他知道关心人了,不再像以前。” 她学着他曾经的冷漠态度,用语言表达他的心声:“关老子屁事啊。” 任真嗤笑一声,觉的她学的太像了。 笑过之后,屋里突然默了,静到可以听见水苗微微的叹气声。 “苗儿。”任真轻轻唤她。 “嗯?” “江河…” 水苗突然笑了笑:“任真,你知道吗,喜欢一个人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即使得不到这个人的回应。” 任真皱了皱眉,难以理解这样的感觉。 水苗又笑,解释给她听:“你知道为什么吕丛在这九年里明知希望很渺茫却还是要等着你吗?又或者你也是这样,就是相信会见到他。” …… “执念?” 水苗歪了下脑袋:“不对。” “不甘心?” “有吧,但不甘心有时候可不是个好兆头…你看冯曼白…” “那是什么?” 水苗笑嘻嘻的,手在空中画了个大圈,像变魔法一样,口吻神秘感十足:“是幻想。幻想它是有生命的,就那样五彩缤纷的活在你的脑海里。渐渐的,这些美好的想象在你脑袋里生了根,发了芽,开了花,然后引来好多蝴蝶,飞啊飞啊…多美啊。” 水苗两只手放在两侧忽闪忽闪:“这种感觉会让我们痴迷,沉醉,然后不能自拔!” 她声情并茂的讲着,看起来是挺痴迷,挺沉醉,挺不能自拔的。 任真慢吞吞的点了下头。 “所以啊,美好给予希望,有了希望,自然就不会轻易放弃。”她很肯定的做了个总结。 任真半懂半迷糊:“可是,这样你会很委屈啊…” 水苗看起来满不在乎:“不会啦,说不定想着想着他就来了,只是时间快慢而已。你都想了九年才想来吕丛,我这才哪儿跟哪儿。” 任真听的头皮发麻,这个傻丫头是要决心跟江河杠上了吗?老天爷啊,求求你快点让那个木头疙瘩开花吧,别让水苗吃太多的苦。 “水苗,如果你需要我,就告诉我,我一定竭尽全力帮你。” 水苗看着她,撅着嘴巴翻翻眼睛想了想:“别了,江河那么喜欢你,你却生生把他推给别人,他会受不了的。慢慢来吧,我不着急。” 任真:“……” 天使苗。 所有的考试都已经结束,江河订的第二天中午的票,吕丛舍不得他的小宝贝离开,在外面办完事早早就赶回了学校。 到了楼下,他打电话给任真,手机刚响,任真就一个激灵坐起来按下接听,身后水苗一边嘲笑她,一边下床收拾火锅的烂摊子。 挂了电话任真指了指手机,冲水苗挤下眼睛。 水苗老妈子一样朝门口挥了挥手,嘴里念叨着:“去吧去吧,早点回来。” 任真跑过去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扯了件外套转身就往楼下跑。 楼梯下,吕丛一见她出来便早早张开怀抱等着她进来。 还剩几阶,任真又跟上次一样等不及一跃而起,人挂在了吕丛身上,吕丛稍稍退了一步,站稳后掂了掂身上的小可爱。 “想我没?” “想。”她低头捧着他的脸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离开后吕丛却一副委屈的表情:“就这样吗?” 任真害羞的勾住他脖子脑袋也顺势埋了上去,在他耳边蹭了蹭,低低道:“一会儿有人过来看见了不好。” 吕丛环着她大腿的手轻轻用力掐了一下,小丫头瘦的都掐不太住。 可她还是蹬了蹬腿哼唧一声。 他笑着,头一侧,在她耳边低语:“要不换个地方?” 任真顿一下,瞬间红了脸。 亲亲那么多次了,可他每次一用这种暧昧的口气,她还是会觉得浑身发热,感觉血液直冲大脑,然后脑袋里噼里啪啦的放烟花似的。 片刻,吕丛见她没动静,脑袋在她肩头蹭几下,人显得格外躁动不安:“去玻璃房,陪陪我。” chapter62被调戏的水苗 任真在心里做了大概两秒不到的斗争,十分自然的说了声好。 她从吕丛身上跳下来,吕丛见她睡衣睡裤,鞋子还是双毛柔柔带着猫耳朵的棉鞋,身上只套着一件大衣。 又喜欢又心疼。 他把厚厚的围巾取下来,在她脖子上绕两圈,然后仔细打了个结。 “暖和些吗?” “嗯。”任真小脸埋在围巾里,是吕丛身上香香的味道。 他看着她顿时又不忍心了:“算了,你回去吧,外面太冷了。”说着捏起她的脸蛋提了提:“冻坏了我会心疼的。” 任真心里一下子涌起失落,拉着他的手娇滴滴的:“不要,我不冷,我明天回去了要小俩月才能再见到你。” 说完还耍起赖,又扑进吕丛怀里。 吕丛搂着她,怎么办?就是喜欢她这个小模样。 刚好不容易狠下心来一盆冷水给自己的燥热降了降温,谁知她这么一闹,温度蹭一下子又上去了,比刚才还要高了。 “带我去嘛~”小可爱又是一波强有力的撒娇,环着他的腰仰着脑袋,抿着唇,眼睛眨啊眨。 这样的表情,对于男人来讲简直就是致命武器。 “好,带你去。” 吕丛看着她揉了揉她的脑瓜,突然皱了下眉又想起什么,侧着脑袋看她的脚面,好在她穿了一双看起来挺厚的袜子,不然他真的要狠下心让她赶紧回宿舍。 到了玻璃房,任真不等吕丛关好门,噔噔噔一路小跑上了二楼,开暖气,上沙发,盖绒毯。 “呼…”长长输了一口气,爽多了。 吕丛上楼时,她已经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表情看起来跟钻进了温泉似的享受着。 他并没着急着过去她身边,而是走去化妆台前蹲下,打开柜子,在里面翻翻找找,取出一只好看的福袋。 任真好奇的伸着脖子,福袋不大,但装的满满登登。 她一下子就认出来了,笑起来:“吕丛,那是给我的吗?” 吕丛关好柜子起身捏着福袋,冲她挑了下眉毛,回答小孩子似的口吻:“对呀,怕你不够吃。”他把福袋抛了抛:“但又怕你吃太多。” 吕丛坐去她身边,此时屋里已经渐渐热起来了,她在他拿糖的时候就把围巾摘了,外套也脱了,然后小小一只所在靠暖气那边的沙发角。 吕丛坐的离她很近,她空间小的脚只能蹬他腿上,还显得有些拘泥。 他一只胳膊顶着沙发靠背,拿着福袋的手伸向她叮嘱:“不能吃太多,嗓子要保护好。” 任真缩着脖子笑了笑,两只手毕恭毕敬的去接,结果连福袋的边都没碰上,他又突然把手收回去,笑的坏坏的。 任真不乐意了,撅着嘴表示不满:“你给我。” 起伏的音调听的人心慌病又犯了。 不过现在犯病,倒是有得治。 吕丛把捏着福袋的手被去身后,勾动唇角笑一下:“不来点礼尚往来吗?” 任真瞅着他轻抿的唇,盯了好一会儿,吕丛就一直笑着,等着她。 片刻,小丫头突然哎呀一嗓子,羞的脸通红,身体向前一倾,跪坐在沙发上,人钻进了吕丛怀里。 …… “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坏了。”她勾着他的脖子,酥软道。 吕丛有点控制不住心跳的节奏,捏着福袋的手一松,顺手从她身后拉过绒毯盖在两个人的头顶上。 绒毯里透着微微的光,光线极度暧昧,任真磨磨叽叽的松开他,手懒懒搭在他的肩膀上。 他环着她的腰,将人又往怀里带了带,一只手握住她的后颈。 他盯着她的眼睛眼神滚烫,呼吸均匀的拍在她的脸上,片刻,吕丛的视线开始一点点的往下移,落在了她果冻似的唇瓣上。 任真下意识的抿了抿嘴唇,下一秒,他柔软的唇便吻了上来。 一开始,他还有意的克制一下自己的情绪,慢慢的他就像是一只嗷嗷待哺的雏鹰,急于索取着。 任真随着他的情绪,渐渐的感觉身体越发无力,软绵绵的瘫在他怀里迎合着他,搭在他肩上的手,也已经不自知的一只环去了他脖子上,一只伸进他的头发里勾动,摩擦。 她的动作也已经渐渐娴熟起来,以前还只是傻傻的配合着他,自己永远处于被动。现在不一样了,她也会偶尔使使坏,弄的吕丛措手不及,然后笑着呢喃说变坏的是她才对。 她都只是笑笑不说话,然后急急堵上他的嘴。 以往这样的缠绵过后,吕丛基本不会再做什么,或者搂着她,或者还是搂着她。 但今天的他似乎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他咽了咽嗓子,太阳穴在她脸颊蹭了蹭,慢慢头更低了一些吻在了她的脖子上。 他很少有这个举动,任真一时没适应过来,下意识歪了一下脑袋,还蛮喜欢这种软绵绵的感觉,以为他就是不舍,才会这样撒娇似的缠着她。 “任真。”他温柔的吻着她,低低叫了一声。 “嗯?”她抱着他的头任他亲吻。 只是下一秒,下下一秒…他亲吻的位置似乎越来越低,她脖子不经意间已经仰了好高,两个人的动作极度‘危险’。 他的吻从她的脖子一路下滑,她穿着一件前扣的睡衣,衣领是个v字设计,胸前的起伏,看的人愈发不安。 他的吻已经落在微微隆起的地方。 环着她的手也不知什么时候顺着衣边伸了进去,在她细软的背上滑动着。 任真一声急促的呼吸,闷闷叫了一嗓子:“吕丛。”她声音变得和自己此时的感觉一样,柔软而无力。 她推推他的肩膀,含起胸,人投进他怀里。 吕丛反应过来急急收手,手取出来环着她的腰,脸贴在她肩膀上,皱了皱眉,恼自己的没有控制住。 “对不起。”他低低开口,隔着衣服在她肩膀上吻了一下。 任真还有点没缓过劲儿,摇了摇头没吱声。 他搂的更紧了一些,长出了一口气,缓解一下没散去的躁动情绪。 片刻,头一侧,在她耳边轻声:“我爱你。” 任真缩了缩脖子笑起来,说悄悄话似的回复他:“我也爱你。” 任真进宿舍的时候水苗已经睡下了,她身上穿着一件吕丛之前放在玻璃房以备不时之需的羽绒服,又大又暖和。 …… 一路走回来,她感觉自己跟个熊似的,笨笨的又胖胖的。 第二天,吕丛一大早便在她楼下等着,送她和江河去了机场。 直到兄妹俩进了候机室,他这才千般不舍万般无奈的离开。 等任真他们回到家,刚转过拐角,就看见姥爷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管家爷爷在一旁陪着。 任真迫不及待的站在湖对面原地跳啊跳的跟姥爷招手,姥爷高兴极了,和俩孩子分开这几个月,他也只能通过每周的电话知道他们的日常生活,偶尔他们课业紧张的时候,还会耽误上那么几天。 自从他们上学离开,姥爷每天都会做的一件事情,就是在日历上画小红叉,天天盼着他们早点放假回家。 没有他们在的家,冷清的不像个家。 依着江家祖上的规矩,家里晚辈临行前归来后,都要先向长辈磕头,再向祖宗牌位磕头。 直到这两件事做完,任真才扑进姥爷怀里,也不知怎么控制不住的流起了眼泪。 结果惹得姥爷也跟着眼圈泛红,跟着她哭起来。 爷孙俩的你来我往最终还是在任真一句:“姥爷,我好饿啊。”中结束。 午餐真的是丰盛的不得了,姥爷恨不能给他们安排个满汉全席。 任真:果然,天下父母长辈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因为是头一天回来,姥爷想着他们累,并没有提唱戏的事情。 然而休息了一个晚上之后,姥爷又回到了从前那个不苟言笑的老头纸,早饭时就说晚上要考察他们这一学期的学习成果。 好在两个人虽然中间做了不少七七八八的事情,但课业绝对是一点没耽误,自然晚上的考核也是顺利的就通过了。 毕竟还是自家姥爷,考核完后跟管家说自己孩子就是省心,也就默认了他们上学这件事情。 晚上,任真坐在屋里手里捏着那只福袋,怎么办?已经好想他了。 虽然通了电话也发了微信,但还是控制不住丧丧的情绪,原来谈恋爱比单恋还要没出息。 任真低低嗷一嗓子,趴在桌上顾影自怜。 半晌,门口传来窸窣的脚步声,任真仰着脑袋看过去,江河站在门口,纠结的身影一直来回徘徊着,不敢敲门,又不想离开。 任真皱了皱眉,突然觉得自己对于江河还欠一个解释。 虽然…好像…也不是一定要说些什么,但毕竟江河对她那么那么好,她于心不忍。 他对于自己好像一直还抱着希望,可那样的希望太残忍了。 他抱着的希望,没有希望。 任真急急收好福袋,站起身走去门口,一开门,发现江河刚转身准备离开。 一听背后的声音,江河身子僵一下,微微侧头目光往后斜了斜。 “哥。”她把门彻底拉开,让开一条道。 江河闭了闭眼,简单整理了一下情绪,转身,笑起来:“姥爷让我过来问问你,屋里冷不冷,被子够不够盖。” “……” 她回来后一切都是按原来布置的,姥爷就是担心她冻着,还特意叫阿姨在她床下多铺了一层厚褥子。 chapter63那是我的过去呀 ?chapter3 吕丛摇头:“不吃。” 下一秒,肚子里咕噜噜一声。人愣一下,但依旧面不改色。 任真装作没听见的样子,剥开一颗,直接塞去他嘴边。 一股浓浓的草莓味从牙缝挤进嘴里,甜甜的。 吕丛回头看她,还没有人敢把东西直接往他嘴里塞过。 可她却一点没在意他的情绪,正把另一颗往自己嘴里丢,然后冲他笑着,把手里的糖纸放在眼前,透过糖纸看他:“这个口味很好吃,是姐姐的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我一般只给江河吃。” 吕丛:“……” 我需要感激涕零一下吗? 可她的笑却跟口腔里的味道一样,甜蜜蜜的,弄的人瞬间一点脾气也没有了。 他继续写作业,她一直拿着两张糖纸对着灯,一会换成黄色的放眼前,一会儿换成红色的放眼前。 半晌,她开口:“吕丛,我有一糖罐子的糖,以后你想吃糖就跟我说,我分给你。” 说实话,她并没奢望吕丛会理她。就是自己实在无聊,总不能对着空气说话吧。 “我不怎么吃甜的。” 他竟回答她了。 任真看他,有了继续说下去的动力:“我哥也不怎么喜欢吃。”她把糖纸放下,侧过身面对着他,一只脚踩在他的椅蹬上:“但我就特别喜欢。虽然姥爷说要少吃一些,对牙不好,但我就是忍不住。不过还好我换的牙都白白的。你看。” 说着她把一口大白牙露出来给他看。 吕丛:“……” 她的脸就支在他的脸边,浓郁的草莓味一个劲儿的往鼻子里钻,人又心一软,侧转看了一眼。 她的牙齿确实很白,小小的两排齐增增的。还有点…可爱。 “嗯。”他应一声。 她像是得到了莫大的认可,高兴的敲了敲小米牙又道:“吕丛,我还没听过你唱戏呢,姥爷说你唱的特别好,你能唱给我听吗?” 她不管说什么,都会加声吕丛,像是在提醒他要听似的。 说到唱戏,吕丛人默了,停下笔突然呆住。 从来没人主动要求听他唱戏,即使他想唱给在乎的人听…但他在乎的人从不在乎他。 任真看着他,杏仁眼扑扇扑扇:“吕丛。”她小声叫他。 吕丛回神看她,眼里有些期待,他想听她再问一遍,但又抹不下面子开口。 可任真却以为是自己的唐突把他惹生气了。 “吕丛…我就是想听你唱一段,我周围会唱戏的孩子只有江河,所以我知道你唱戏就很兴奋…你要是不想…没关系的,我…” “可以。” 任真因为对方的爽快人恍惚起来,急急眨两下眼:“你真的愿意?” “嗯。”吕丛突然觉得气氛有些矫情,继续趴下写作业不在看她。 任真长长吐了口气,人也放松下来。吕丛又觉得她有些奇怪了,不过答应唱戏给她听而已,至于吗? 江河班下课后,他很快便出现在门口。 任真看见他后站起来的突然,吓的吕丛人一颤跟着抬起头。 “哥!”她伸长两只手抖啊抖。 江河走过来攥住她的手捏了捏,然后顺便拿过她的书包背在胸前:“饿吗?” 任真点头:“饿,哥我们快回家吧。” 往回家走时,吕丛仍像早上上学时一样,独自跟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任真叫他一起,他拒绝了。 一路上,他都不自知的把注意力放在那只欢脱的小兔子身上,她和江河在一起的时候整个人完完全全是自在的,她会主动牵他的手,然后不停在他耳边叨叨着。 江河不怎么插话,一直很有耐心的听她说,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会笑。 他们不过是没有血缘关系的陌路人,他却能做到如此在乎她。还有姥爷,姐姐,他们每个人都把她当作宝贝一样宠着。 吕丛肩膀一塌,人往孤独的怪圈里陷的更深了一些。 …… 晚上,江河作业多的写不完,连晚功都没去。姥爷盯着任真和吕丛练完后,看时间太晚了,便免了唱戏这一轮。 姥爷走后,吕丛和任真也准备各自回房。他手揣着衣兜走在前面一些,任真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一路若有所思。 跟着跟着,人就这样毫无意识的撞吕丛身上了。 任真一脸迷惑:“怎么了?” 吕丛比她更迷惑,脑袋往门那边一斜:“你走过了。” 任真这才跟着看一眼,又回头看一眼。天呐,竟然跟着他走到他门口了,于是灰溜溜的赶紧往回撤。 吕丛莫名其妙看着她,总觉得她有什么心事。眼看着任真推开房门,他便也不再细想的推开自己的门。这才刚迈进一只脚,那边又有了动静。 “吕丛。”任真扒在门框上看着他眨巴着眼睛。 吕丛:“……” 谈心这事我可不太擅长,还是找你哥吧。 可她却好像认定自己了,顺着墙壁往这边一点一点蹭。吕丛就安安静静看着她,从平视变俯视。 “吕丛。”这一声叫的就跟吕丛欺负她了一样,可怜兮兮的。 吕丛急急眨两下眼:“怎,怎么了?” “进屋说。”她身子一侧溜了进去。 吕丛看眼空荡的走廊尽头,江河窗前的灯还亮着,心下竟毫无缘由的生出一丝暗爽的感觉。 他进屋,她已经站在屋中间,垂着两只手手指对在一起点啊点。 “你怎么了?” 任真扬睫,突然傻笑一声,然后从两只鼓鼓的衣兜里掏出满满两把糖。 “给你。” 吕丛垂眸盯着糖,下巴扬一下:“你就是为了给我这个?” 任真手太小,快包不住了,于是快走几步挪去书桌前把糖尽数抖在桌面上,又接着把衣兜里剩余的也全部掏出来放上去。 吕丛走过来,捏起一颗糖在手指间攒动,看她:“为了给我这个?” 任真摇头,挤一下眉眼:“吕丛,那个…我有事跟你商量。” 商量…这个词在吕丛的生命里也是极少出现的,又好像…压根就是不存在的。 她突然这样一说,他还有些小激动。 “你说。”他放下糖看着她严肃起来。 任真手指在糖堆里搅啊搅,只敢看着闪闪发光的糖纸:“吕丛,老师今天找我…是想我们俩在六一晚会上能搭伴表演个节目。” 吕丛:“……” 难怪下午问我唱戏的事情。 他半天没给回复,任真垂着的眸子里一道光不停往他那边瞟了又瞟。 片刻,他柔声:“好。” 搅糖的手指忽的停下,眼也抬了起来:“真的?” 吕丛轻轻点下头:“嗯。” 任真夸张的两只手捂住嘴,人也往后退了两步。 以往都是她跟江河搭,江河唱花脸,可她喜欢的戏基本都是和老生搭才能唱的。 但老生和花脸的唱腔差的太多,江河总是抓不太准,所以她便一直跟着江河来,不想为难他。 这次好不容易来了个唱老生的吕丛,老师下午一说她就答应了,结果高兴过了头,打了包票说吕丛一定答应。 于是乎…她便开始想尽办法讨好他,当然,都是发自内心的,绝不是阿谀奉承。 因为她还以为他会拒绝,会一直拒绝。她都想好怎么个死皮赖脸法了。 …… 吕丛不知所措看着她,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个戏精。 戏精就差挤两颗眼泪出来了。 有一瞬,任真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他好像笑了,极淡。 表演完毕,她跑去桌前,拿起一颗糖拨开。 吕丛以为她要自己吃,没想…她突然站在自己面前,脚一垫,熟悉的草莓味被她塞进了自己嘴里。 她笑着,蹦蹦跳跳的跑了出去,临门一脚时侧过脑袋说了声晚安,然后人就不见了。 吕丛半天没反应过来,嘴巴里静悄悄的躺着颗草莓味的糖,甜甜的味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 第二天吃早饭时,任真把这件事情说给了姥爷听,姥爷说是好事,还特批他们六一之前可以不用练晚功,把时间都留给准备节目。 快吃完时,姥爷又想起来嘱咐江好等定下唱什么了让她给弟弟妹妹们做三身新戏服,六一好穿。 江河一直默默的坐在一旁吃饭,他早早都已经想好今年要和任真一起唱哪一段了。 只是没想老师却安排了她和吕丛。 晚上,任真速战速决写好作业后,激动的抱着本戏折子跑去吕丛窗前。 窗口一团毛茸茸出现,毛茸茸正试图露出眼睛。 吕丛早就写完作业,坐在桌前边看书边等她。 片刻,一双乌黑的小眼珠滴溜直转:“吕丛,你作业写完了吗?” 吕丛点头,放下手里的书看着她:“写完了。” “哦。”杏仁眼变月牙眼:“那我能进去咱俩选戏吗?” “门没锁。” 话刚落,毛茸茸便消失,很快出现在他面前。 任真递上折子:“这里面都是我会唱的,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如果没有,那你喜欢唱什么?我要是不会的话,可以学。” 其实没什么她不会的,只是她有点小私心,这折子里都是她最喜欢的,点唱率最高的。 吕丛接过折子,打开来挨着看过去,平静的嘴角轻轻勾动一下。 “《四郎探母?坐宫》你能唱吗?”吕丛点了段难度系数比较大的。 她既然说随便选,那不如就挑一段最喜欢的好了。 任真没有第一时间回复他,低着头扭了扭身体笑起来。 吕丛不解,却又被她笑的心里一阵明朗:“你笑什么?”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4手机版阅读网址:m. chapter 64方案泄漏事故 ?chapter4 任真从衣兜里又掏出一张小纸条举起来:“本来想着你要是作业没写完,我就把这个小纸条先给你。” 吕丛接过去,打开来,还是一行漂亮的小楷:“吕丛,我想唱《坐宫》那出戏,你呢?” 他将视线从纸条里挪向任真,片刻,淡淡笑了一下。 有姥爷压场,两个人的排练可以说相当顺畅,只一个晚上就已经有模有样。 江河因为是自己一个人,姥爷并没有很操心他。他也很懂事的把时间和场地让给任真,他最喜欢看她唱戏了。 那一个月,因为排练唱戏的原因,任真和吕丛相处的时间已经远远超过和江河在一起的。 江河虽然偶尔会有种妹妹被别人拐走了的感觉,但还是选择默默的很有耐心的等待着。 反正六一一过,他俩也就再没什么事情需要一起完成。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这样不太好,有些自私,但妹妹是他的心头肉,他也早已经习惯任真一天到晚没完没了的缠着他。 也就是最近任真嘴边突然更多的提到的是吕丛两个字,让他感觉有些失落。 “吕丛,你吃饱了吗?” “吕丛,你作业写完了吗?” “吕丛,你要吃糖吗?” “吕丛,这一段我唱的可以吗?” “吕丛…” 总之,几乎都是他。算了…再忍忍吧… 五月下旬的一个周末,江河的师傅过60大寿,姥爷带着他前去祝贺。留下任真和吕丛两个人在家继续排练他们的节目。 中途管家爷爷过来打断,说吕丛妈妈来电话,要吕丛去接。 结果,一个电话接完,人就不见了。 任真坐在戏台子上等啊等啊等了快一个小时,实在等不住了跑回去看,这才发现人没了。 问管家爷爷,他说他也没注意,就看他撂下电话人就出去了,还以为他是去戏台子了所以没多问。 天呐,任真站在门口人郁闷了,这么大的园子,他随便藏个地方也是找不到的啊。 也不知道他妈妈到底跟他说了什么,能把他伤心成这样。 难不成,他妈妈说不要他了?因为看起来他们母子俩的关系似乎并不亲密,要不是长的像,她真的会认为吕丛是她买某样东西得来的赠品。 “吕丛!!”任真一路找一路喊,声音在空荡荡的悦欣园里回荡着。 可吕丛这个死小孩就是铁了心的躲起来了,怎么叫也不给回应。 梨花林边,任真实在没力气了,一屁股坐在草地上面对着镜面似的湖水开始生气。 “臭吕丛!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让你玩消失,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不要我了!我还不是好好的长这么大了!”她随手揪起身边的几颗草气的要命! 此时中午刚过,天空蓝的像安了滤镜,几朵棉花糖一样的云懒懒的飘在空中,太阳明晃晃的,有些扎眼。 这几天突然就热了一些,眼看春天就要过去了。 满树的梨花也开始洋洋洒洒的大片飘落。 任真拍拍屁股站起来,她穿着一件湖蓝色的盘扣纱衣,站在阳光下像颗璀璨的小宝石似的。 她解开脖子下的那颗扣子,捏着衣领扇了扇,左右看看脑袋里还在琢磨着吕丛到底藏哪了。 以往江河陪她玩捉迷藏她总是嫌他不好好藏,这次吕丛倒是藏的好,她这才觉着还是江河那种玩法比较靠谱。 想着想着,一阵风过,梨树枝碰撞着发出沙沙响动,梨花瓣又落了不少下来,风一卷,朝着湖面的方向飞去,然后悉数落往湖水中,荡起层层涟漪。 任真盯着满湖的梨花突然眼睛一睁,人跟着转向后面。 她突然想起,前几天练戏的时候吕丛提过一嘴,说梨花落的时候他要过来看看,他和任真想的一样,觉得全世界最好看的梨花都开在悦欣园里。 …… 梨花林很深,任真还从没进去过,以前江河说陪着她进去,她都不敢。 她站在林子入口,伸长脖子往里面看,经不住咽了下嗓子。 他会在里面吗? 好在目前梨花已经落了不少,阳光透过树枝星点的铺在草地上,看着倒也没那么恐怖。 任真提了提气,算了,为了友谊豁出去了! 她一路走一路小心翼翼的四处寻觅,越走越深。 她只敢在心里一遍遍的喊他的名字,她害怕喊出声了,惊动了这里面的怪物,可就不得了了。 此时此刻,那怪物的模样已经在她脑海里越发的清楚,就跟真的随时会扑出来吃小孩似的。 不行,找到他了一定要没收给他的糖,这破孩子太不懂事了。 任真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又走了一截,她感觉两条腿实在是不怎么听使唤了,拼命的想要往回跑,心里的天使与恶魔架都打了好几轮了。 他想通了会自己出来的吧? 会。 她决定还是出去回戏台子继续等着他,他会第一时间来找自己的。再说了,他就是想单独待着才跑开的,自己这样莽撞的找他,他一定会生气。 那就不是雪中送炭,而是雪上加霜。 于是,在一波强有力的自我安慰之后,她转回了身,准备离开。 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听力就会直线飙升,她本来走路就轻,再加上林子里也安静,刚走没几步,似乎有隐约的哭声传来。 吕丛?or哭死鬼? 她站定脚步仔细听了听,片刻,她扬起眸子。 任真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慢慢继续往前走,大概8、9米,脚停了,人愣住了。 大石背后,吕丛的露出的一侧肩膀正微微抖动着,哭声也变得十分清楚。 任真激动不已,刚想上前,却又收回了脚。 他并不想她看见自己哭。 于是她便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后,默默的看着。 梨花下雪似的将两个人包裹着。 任真暗暗叹了口气,其实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对吕丛的看法早就不是从前那样。 他的一切情绪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她孤独过,所以她知道一个孤独的人最本能的反应是什么。 自我保护。 他现在就是,即使他不说。 他是个男孩,他的眼泪就像是稀世珍宝一样,轻易是不会流出来的。除非,是他在乎的,比眼泪还要在乎的。 吕丛盘腿坐在地上,穿了身烟灰色中山装样式的布衣。几片梨花落在他的肩头,明艳艳的很好看。 他哭了有一阵子了,其实他早就惦记着戏台子那边的任真,可眼泪就是流不干净,他不想她看见。 吕丛沉沉叹声气,刚才管家爷爷过来说是妈妈的电话,他高兴极了,以为是妈妈想他了。 然而,他只是问了句是不是妈妈要来看他了。等来的,却是电话那头的一阵数落,说他多大了还这么不懂事,光想着和妈妈在一起。 是啊,这都多少次了,他还不肯承认妈妈不在乎自己的事实。 这次,又怎么可能例外。 …… 这个家,不过是又一个零时托管所而已,就像之前所有的托管所那样。 至于能待多久,完全取决于何佳人公司的发展进度。 她事业的绊脚石,从来不是强有力的竞争对手,更不是难于上青天的铺路搭桥,而是她的儿子,吕丛。 这是吕丛从小的认知,因为母亲只要见到他便提不起精神,感觉跟他说句话要费多大劲儿似的。 慢慢的,他便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方式,留也好,走也罢,自己照顾好自己最重要,不要给托管家庭惹麻烦最重要。 其他的人和事,他已无暇顾及,或者…懒得顾及。 因为走得越近了解的越多,他并不想让外人知道他有一个多么不幸的家庭,和一个多么不爱他的妈。 愤怒渐渐盖过了悲伤,眼泪终于不再往下流了。 吕丛闭上眼睛想要平息心里的怒火,结果眼前却跳出了任真的一张笑脸,问他:“吕丛,你要吃糖吗?” 我们连普通朋友都不是,吕丛在心里沉声道。 他以前对待所有托管家庭不管大人小孩都保持着距离,这样,便不会有人窥探到他的内心,也就可以一直相安无事。 所以,对任真也不会例外。 他睁开眼睛,又坚定了一次决心,绝不会对任何人放松警惕。 眼泪流尽了,他站起身拍拍灰,一回头,睫毛扬一下人被吓得僵在原地。 又是那双天然无公害的杏仁眼,正忽闪忽闪看着他。 吕丛咽下嗓,头顶一阵发麻。 所以…她是什么时候来的?她都听见看见什么了?她… “吕丛,你还好吗?”她明明没有笑,却像是在笑一样。 看的人心里一阵软乎乎的。 对她也不会例外,他再次提醒自己。 半晌,一直没开口的吕丛突然拔脚离开,很快将她甩在身后。 任真反应过来,追几步拉住他的手示好,他又被吓着,胳膊一扬,任真趔趄坐地。 任真摔得有些疼,自己扑腾着爬起来,站在原地低着头搓了搓手上的泥土,眼泪汪汪的小声解释。 “吕丛…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担心你。” 吕丛看着她有些不知所措,他也不是故意的,于是上前,想伸手又难为情,便只含糊说了句:“对不起。” 他垂着眸子,没有看她,眼睛突然不听话的又湿了,一瞬间他再次转过身想要离开。 “吕丛!”任真喊了一嗓子。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4手机版阅读网址:m. chapter65你竟然不相信我 ?chapter5 吕丛站停,下一秒眼泪便流了下来,怕她跑过来于是慌张擦掉。 任真站在他身后,一下子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真的是嘴到用时方恨笨。 她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拼命的组织语言。 他没有回头,一直等着她开口,可身后却半天没响动了,人正想走… “梨花开…春带雨…梨花落…春入泥…”她竟唱起了《梨花颂》。 任真一直很崇拜梅派,这首京剧歌是梅派的代表,也是她最喜欢听的歌,唱倒还是第一次。 吕丛身体微颤一下,人慢慢转了过去。 她站在洋洋洒洒的梨花中,莲步轻移,手盘玉珠,眉眼却比落下的梨花瓣还要好看。 “此生只为一人去…道他君王情也痴…”她带着些笑,一瞥一回眸都晕着抹杨贵妃的抚媚。 任真的视线一直盯在他身上,紧张他会不会又离开,那她真的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好在他没有。 片刻,她唱罢,摆了个好看的ending动作。 一片梨花悠扬落下,正好落在她的手心里。她看见后突然咧开嘴笑,冲着吕丛伸出手给他看,意思巧不巧。 她走过来,吕丛人还有些茫然,一动不动。 还没等反应什么,她已经站在面前,正仰着脑袋看他,乐呵呵的。 “你看。”她摊开手掌给他看那片梨花:“会有好运的。” 吕丛垂眸,看着她捧在手心的梨花瓣,她向来很容易知足,又总是一副可爱到让人瞬间融化的模样,难怪江河这么心疼她。 突然,吕丛手背透进一丝暖意,她稍一弯腰便牵起他的一只手。 她握住他的手,小心翼翼的将自己贴着梨花瓣的掌心与他的重合在一起,她说:“吕丛,没有人会一辈子孤单的。” 吕丛的心突然间磕了一下,就比如现在,他一点也感觉不到孤单。 那天之后,吕丛再见她,便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至于哪里不一样,任真也说不清楚,就是一种感觉。 那种他不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至少对她是这样的。 六一那天,学校里热闹的不得了,家长学生挤满了整个大礼堂。 江好帮他们画好妆穿好戏服,人便跑去vip室等着。 吕丛还是第一次见她扮上的样子,小小一只,穿着铁镜公主的戏服,画着浓妆,却也还是遮不住那双杏仁眼里温柔的光。 临上场时,几个同学各自提着一直竹筐正给参加表演的同学分发礼物,可以自己挑。 吕丛正站在门口等任真出来,其中一个同学提着竹筐走了过来。 “挑个礼物吧。”对方举起筐子。 吕丛拧下眉,他不想要礼物。 可眼前的人却没有要走的意思:“挑一个吧,会有好运哦。” “你看…会有好运的。” 他突然想起那天任真说话的样子,但…他还是不想要礼物。 吕丛的个头本就比同龄人要高出许多,加之今天又穿了厚底鞋,小大人似的。 吕丛低头盯着竹筐:“……” 同学仰头盯着吕丛:“……” 难到你就感觉不到我真挚的目光吗?真的不挑一个吗? 片刻,一个小男孩突然跑过来发难:“这是女孩子的东西,刚才装在布袋里我没看见,我要换一个。” 他找上“卖家”要求换货。 提筐的同学很好脾气,说可以,让他自己重新选。 对方挑了好一阵子,最终选了文具盒,然后把手里的顺手扔进去。 他没有把礼物装回去,是一只发卡,勾在布袋上瞬间滑落到角落处。 发卡虽然是便宜货,但却很精致小巧,桃粉色,中间欠着一朵梨花。 男孩走后,又一波刚表演完下台的同学回来,提竹筐的小同学眼睛突然亮了亮,快点发完礼物,他就自由了。 于是他也不管吕丛了,拔腿刚想朝对面走,却被一只手牢牢控制住。 小同学回头,仰头。 吕丛咳一声:“那个给我。”他指着发卡。 小同学有些迷惑:“你确定要这个吗?”他可不想在被退货了。 吕丛嗯一声,说了句谢谢。 他接过发卡重新装回布袋,暂时先塞进戏服里放好。 那天的演出特别成功,江好站在vip室里全程激动,她应该是全场家长里情绪被饱满的一个了。 任真也特别高兴,这个新搭档,她很喜欢。 他们谢幕,下一个便是江河,任真没有回化妆间,一直站在场边等着,吕丛只好陪在她身边。 江河唱的过程中,她总会第一个叫好。 激动的时候还会拽着吕丛胳膊蹦啊蹦的,吕丛一开始会有些不自在,几次过后便也习惯,只要她手一过来,他胳膊上便撑着劲,怕她摔了。 直到江河唱完下场,她仍很兴奋,一个劲儿的夸江河唱的好。 舞台因为很高,回去时要下几阶楼梯,任真穿的是花盆跟,又带着一顶齐头,所以走路不是很方便。 人刚走到台阶处,突然面前一左一右两只胳膊架起来。 吕丛同江河,几乎是同时伸出了手臂。 …… 任真抿了抿嘴唇,两只手默默的背到后面去小声道:“我自己可以的。” 江河看着吕丛,手仍支着柔声:“哥带你下去。” 一声哥便彻底打败了吕丛,他是什么?连普通朋友都不是。 但心里莫名的就是想较劲,也撑着手:“今天你是我的搭档,我理应带你下去。” 三个人挡在出入口,尴尬局面一时难以平衡。 任真咽下嗓子,怎么为难的总是自己。 她看看江河又看看吕丛,他们却相互瞅着,用眼神较劲儿。 “任真!”小胖突然适时的出现在舞台下面,手里拿着一只小礼盒晃了晃。 任真眼睛一亮,招呼对方快上来。 小胖蹒跚着走上楼梯,人却被两只胳膊挡住了去路,低头看了看:“要留买路钱吗?” 吕丛拧眉看他,手慢慢放下来,江河也跟着慢慢收回手。 小胖笑的憨厚,两步走到任真面前把小礼盒递给她:“任真,这是我给你要的礼物,你今天表演的太好了!” 任真如释重负,接过礼盒打开来,身旁两双眼睛不由得都朝她手中看。 是个贝壳手串,很好看。 任真取出来戴在手上:“好看,谢谢。” 小胖抓抓头:“你平时都分糖给我吃,这是我应该…” 任真咳咳两声打断小胖,吕丛看着她,轻挑眉毛。 她傻呵呵笑一声,一把抓住小胖胳膊:“走,我们回去吧。” 小胖不知道发生什么了,就跟着一起笑,微微屈身:“娘娘,老奴这就送您回宫。”说完毕恭毕敬地带着任真下了台。 回去后,任真把一整包的糖都分给了小胖,感谢他的分忧解难。 晚上回去,吕丛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窗户也关上了,任真假装路过好几次,都不见他有什么动静。 吕丛坐在屋里,手里捏着那只布袋,她的影子一直在门口窗前晃来晃去。 他突然有些懊恼今天下午的事情,为什么要跟江河过意不去,任真又不是自己妹妹,何必去争个高低。 但当时也不知怎么了,就是突然间想跟他对着干。 所以,到底是因为把江河当成了敌人,还是把任真当成了朋友? 吕丛打开抽屉,把布袋丢进去,他还没想到底好要不要送给她了。 半晌,门缝传来细微的沙沙声,吕丛以为是老鼠,跳下凳子过去,一看是张小纸条安静的躺在门边。 他走过去捡起来。 “吕丛,你睡了吗?” 吕丛扬睫,一道黑影晃动着,她就在门口。 片刻,又一张。 “吕丛,你干嘛呢?” 之后,再一张。 “吕丛,你晚饭吃饱了吗?” 吕丛:“……” 吃饱了,没睡,在捡纸条。 任真刚回屋就写了这三张,塞进去后里面却依旧没声。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看见,或者看见了还是不想跟她讲话。 在她心里,吕丛是个可怜的人。 他明明有家,却不完整,他像孤独的海上流浪者,坚毅却无助,勇敢却迷茫。 她只是想帮他,就这么简单。但他似乎已经习惯了那种漂泊无依的日子,他把所有的苦闷伤痛都化成了心里的那股桀骜倔强。 …… 六月的夜晚,热风里夹着湿气,吹的人浑身无力,任真实在站不住脚了,又多看了几眼紧闭的门,准备回屋。 刚转身,身后的门滋啦一声,一束光从身后透到眼前。 她回头,吕丛逆光站在里面,手里握着一只布袋子,看着她没什么情绪也没什么表情。 任真冲他笑了笑:“吕丛,你…” “给你。”吕丛伸手,把布袋送到她面前。 任真垂眸看了看,指着问:“是送我的礼物吗?” 吕丛沉声:“不是,别人不要丢掉的,我捡回来了。女孩子的东西,我留着没用。” 任真看着布袋子,很精致的一只。 眼珠稍转,看见捏着布袋的手,也很好看。白皙修长,骨骼分明。若是等他长大了,那双手一定会更好看。 看着看着,人呆住了。 吕丛等了半天不见她接过去,有些架不住面子:“不要吗?那算了。” 他收手一瞬,任真上前一步夺过来:“要,谢谢…吕丛。” 吕丛睫毛微微扬一下:“不客气。” 不等任真再说什么,门已经关上了。 片刻,灯也熄了。 任真叹口气,琢磨不透的性格啊…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4m. chapter66想当一回畜生 片刻,他另一只手捏了捏高挺的鼻梁,闭着眼皱了下眉。 “怎么了?”江好问他。 章雨泽醒了醒神看她,虚了下眼:“何佳人这次实在太突然,这事没那么简单。” 江好盯着他有些疑惑,不明白他具体说的那一件事。 章雨泽不急不慢,单手打开领口下的那颗扣子,松了松气:“她说想我帮她一把,这个我倒不意外,我猜想她的公司应该亏的不是一点半点,快要破产了也说不一定。我只是有点担心她想参与比赛投资的事情。” “有什么不妥吗?”江好被他这么一说,心里一瞬间有些慌张。 章雨泽向来是个敏感的人,他觉得有问题,那就一定或多或少有不对劲。 章雨泽闭了闭眼,叹了口气:“投资倒没什么,毕竟她也想要从中获益,不会生什么事。” “吕丛?”江好反应过来。 “嗯。”章雨泽点头:“我感觉她是冲着吕丛去的。” “那怎么办?” 吕丛是个值得发展的好苗子,江好可不想他出什么岔子。 章雨泽倒很淡定:“没关系,你多注意点,尽力护着那小子。要是遇见什么棘手的事情,就跟我说,我来解决。” 章雨泽的话就像是一颗定心丸,江好虽然仍很担心,但至少有足够的信心去面对了。 闻声工作室的视频在霸占了微博热搜榜整整一个多星期后,最终在某明星夫妻离婚的消息曝光后渐渐淡出大家的视线。 任真中途又因为好奇搜了一次京剧,大家的讨论也都停在了离婚热闻的前一天。 小姑娘捏着手机趴在床上沉沉叹了声气,那么辛苦拍出来的视频也不过昙花一现罢了。就连之前跟吕丛在酒吧唱戏的视频也被后来的小哥哥们压的没了踪迹。 她突然觉得有些丧气,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却也还是没有什么显著的收获。 就连那些网红们发的美妆视频都能一直被转载讨论,反而这么有意义的事情却没人愿意坚持关注。 任真几乎每天都会刷几遍闻声工作室,粉丝数也都停在了之前的数字再也没有往上涨过,看来,还得继续想办法再加把力气。 可自己的脑子突然就打结了,什么主意也拿不出来。 想想就好气啊。 想着想着,她烦躁的把脸埋进被子里低低嚎叫着蹭来蹭去。 片刻,手机突然响起来,小家伙一瞬间抬起头来,随意拨弄了几下散在脸前的头发,笑了起来。 接起视频,任真的脸色顿时沉一下,空荡荡的别墅里,吕丛叫她名字都有回声。 “我的宝宝怎么了?”吕丛察觉到她的小情绪。 任真撅了撅小嘴,心疼死了,小心翼翼问他:“你一个人在家吗?” 视屏里的人穿着一件卡通睡衣,小脸红扑扑软乎乎的看起来人畜无害。说话时也像某种加了兴奋剂的软糖一样,听的人心里只发痒。 吕丛盯着手机屏幕偷偷咽了下嗓子,一只手盖在眼睛上揉了揉,很随意的嗯了一声。 这眼看着快过年了,他们家里却一点过年的气氛都没有,冷冷清清。 …… 任真越想越难过,多想飞回去陪着他。 “过年阿姨会回来的吧?”任真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隔空摸了摸他的脸。 吕丛默了几秒后低低嗯了一声:“没事,我都习惯了。” 任真眉眼瞬间皱成疙瘩,哭唧唧的表情。 吕丛低笑一声,哄她:“没关系,我没事的。”然后岔开话题:“想我吗?” “嗯。”任真狠狠啄下脑袋。 “有多想?” 任真小表情可爱到爆炸,奶里奶气拖着长音:“超…级…想。” 吕丛满意笑笑:“我特别想你,想抱抱你。” 任真一听抿着唇,害羞的把脸埋进胳膊弯里咯咯咯笑着。 吕丛心软的一塌糊涂,某种刺激人的感觉正一个劲儿的往脑袋里顶。 片刻,等她笑够了,重新抬起头,吕丛清了清嗓子:“想不想我抱抱。” 任真小脸更红了一些:“想,要抱抱,还要…”她停下,撅了撅嘴,含糊道:“还要亲亲。” 吕丛真是被这个小可爱打败了,低着头笑,不自觉地拇指在唇角抹一下,慌乱起来。 就这样两个人嘻嘻哈哈聊到了深夜,直到任真的眼皮子打了好几轮架之后,这才在吕丛的狠心挂断下结束。 年三十那天,一大早江好夫妇就带着孩子回来了。 两个小家伙已经能自己满屋子跑了,一会儿跑去太姥爷跟前要个米花糕,一会儿又跑去要个小面包… 姥爷怎么爱都觉得不够,视线在两个孩子身上挪不开。 任真一开始跟着江河在门口擦狮子眼,回来后坐在姥爷身边撅着嘴佯装生气撒起娇:“姥爷偏心,我也还是个宝宝。” 一屋子人看着她,姥爷向来疼任真,拍拍她的小脑袋,真当宝宝一样哄着:“姥爷才不偏心呢,姥爷最爱我的小宝贝孙女了。” 江河淡淡笑起来,江好笑着睨她一眼,章雨泽也跟着笑了笑从衣兜里掏出两个大红包,站起身伸手:“给,小宝宝,你的红包。” 任真笑嘻嘻的躲在姥爷身边,挽着老人胳膊,有些害羞。 她每次见章雨泽都是这副模样,又喜欢又害怕。她看看姥爷,姥爷点头,她这才起身跑去章雨泽面前,抬头:“谢谢哥哥。” 厚厚的红包捏在手里爽死了。 江河也有份,跟她的一样多,江河接过红包,点头道谢。 章雨泽拍下他的肩膀:“壮实多了,是个爷们儿了。好好唱戏,好好照顾这个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跟我和你姐说。” 家里热热闹闹有说有笑,任真却一直惦记着吕丛,也不知道他这会儿在干什么,年夜饭怎么吃。 结果越想越担心,借口自己上个厕所溜出去准备给他打个电话。 走廊里红灯笼喜庆的不得了,任真却没那份心情欣赏自己的劳动成果,捏着手机站在寒风里原地踩着小碎步。 听筒里刚嘟了两声,那边就接起来了。 “新年快乐。”吕丛声音很低,感觉他那边特别安静。 任真顿时丧了脸:“你一个人吗?” 吕丛深吸口气:“嗯。” 下一秒,某人眼眶就红了,忍了忍眼泪吐了口气,不想让他听出来:“那你晚上吃什么?” “你哭了?” …… 吕丛一句话问的任真再也忍不住了,索性哭了出来,断断续续开口:“我…我心…心疼你。” 那边沉默了,任真也还在哭着,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你这会儿在哪?” 任真愣一下缓了缓:“我…”她左右看看:“我在家啊。” 吕丛突然笑一下:“抱抱我。” “啊?”任真迷迷糊糊:“我怎么抱啊?我也想抱抱你。” “你不开门,当然抱不到我啊。” “……” 一秒…两秒…三秒… 任真足足愣了近半分钟。 “不想抱抱我吗?”吕丛突然笑起来。 任真倒吸口气,擦了擦眼泪就往大门口跑,连电话都忘记挂断,一直举在耳边。 吕丛也没挂,听着她大力的踩地声和急促的呼吸忍了忍激动的情绪。 半晌,门后的动静越来越大,很快厚重的木门缓缓被人打开,一颗小脑瓜探了出来,杏仁眼瞬间睁大:“你…” 吕丛笑了笑,张开双臂:“说好了要抱抱我。” 任真嗯着哼唧一声迫不及待的跑了出去,狠狠扑进吕丛怀里。 吕丛终于舒了口气,把脑袋埋她脖子里蹭啊蹭。 那天一挂视频他就买了张机票,悦欣园,对他而言是家。 任真抱着吕丛半天不撒手,哼哼唧唧说想他。 吕丛也舍不得放开她,只是她已经出来好一会儿了。 他凉凉的唇瓣在她耳垂吻了一下,低声:“好了,再不回去姥爷该担心了。” “那你呢?”任真猛的抬头,吕丛激灵一下脖子一哏让开了。 她两只大眼忽闪忽闪,满眼写着我不要你走。 吕丛挤下眼睛:“我不走,我跟你一起进去。你不收留我,我可没地方住。” 话落,任真终于又笑起来:“姥爷见到你一定很开心。” 吕丛表情僵一下:“姥爷会开心吗?” 他从订机票开始就一直担心着,担心姥爷见到他就会想起何佳人,会不会反而给老人添堵,弄得他过不好年。 可任真却始终坚持说姥爷惦记着他,姥爷一定会开心。 屋里,桌上的饭菜已经摆好,姥爷操心着任真怎么还没回来,刚想让江河去看看,门就推开了。 任真先一步进来,看着大家笑的神秘兮兮。 姥爷招下手,身边的位置永远是任真的。 “快来吃饭,都是你爱吃的。” 任真却站在原地吐了吐舌头,两只手背在身后,扭扭捏捏:“那个…有客人来了。” 全家老小霎时间都看向了她。 “谁来了?”江好一边照顾着孩子,一边问她。 “嗯…”她回头让开条道,门后的人走了进来。 江河一瞬间僵在座位上,看着吕丛虚了虚眼没吱声。 姥爷更是愣住了,虽然这么多年没见,但他一眼就瞧出来这孩子是谁。 任真眼看着气氛变得越来越怪,只好瞅了瞅章雨泽和江好求助。 “吕丛来了。”江好把孩子交给阿姨,赶紧站起来招呼。 章雨泽也跟着站起来,给江河使眼色让他加把椅子。 江河不自在的点下头,走去隔壁间。 吕丛跟姐姐姐夫点了点头,视线挪去姥爷那里,顿了顿,鼓起勇气喊了声师傅。 chapter67我只是不想节外生枝 过年的气氛在吕丛进门后一度变的沉闷又诡异,姥爷看着他半天不开口,底下的晚辈谁也不敢多话,就连章雨泽也没了动静。 就在任真感觉脑仁子快要炸掉的时候,突然眼皮子下一颗小脑袋晃晃悠悠跑了过来,抱住了吕丛一条腿。 小家伙之一貌似很喜欢这个高大魁梧的帅哥,仰着脸一双大眼眨巴眨巴,下一秒喊了一句江好差点晕过去的话。 “爸爸。” 声音奶奶的,有点含糊不清,但确定是这两个字没错了。 一屋子人除了姥爷跟江河统统倒吸了一口气。 江好尴尬笑着跑过来把女儿往一边拉,谁知这家伙死了心要换个爸,抓着吕丛竟然哭了起来,嘴里一直嚷着爸爸。 章雨泽倒没怎么管,小孩子么,脑回路是有那么点难以捉摸。 吕丛见孩子哭的厉害,跟姐姐说没关系,弯下腰把娃抱起来,姿势熟练,抱的也很稳。 小家伙一脸鼻涕眼泪,吕丛哦哦哄了两声改成单手抱着,另一只手帮她擦了擦眼泪。 任真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突然觉得这个画面好感人,吕丛以后一定会是个好爸爸。 片刻,孩子慢慢不哭了,趴在吕丛肩膀上乖巧的抱着他的脖子。 姥爷也渐渐有了反应:“过来坐吧。” 老人拍了拍江河刚加进去的椅子,情绪的确有些波动。 吕丛愣了愣,看了眼江好示意姐姐把孩子先接过去。 好在小孩子离开他时也没再哭闹,瞌睡了,趴在妈妈肩上老老实实。 吕丛抻了抻衣服,在大家的注视下走去姥爷身边,还没等众人反应,吕丛突然跪了下去。 姥爷怔一下,想扶他起来,吕丛反手抓着姥爷手腕,眼圈红红的:“师父,对不起。” 吕丛像是把憋了许多年的委屈一下子都发泄出来了,眼泪噼啪往下掉,哭的跟个孩子似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姥爷自然知道他这些年过的肯定不好,何佳人的脾性他也算是多少了解一些,这孩子跟着她精神上吃苦是肯定的。 吕丛虽然表面看起来油盐不进,但其实是个十分感性的人。 “好孩子,不哭了,就在这安安心心的过年,不难过,这里就是你的家。”姥爷拍拍吕丛肩膀,打心底里心疼他。 “师父,我想来看你的,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吕丛委屈的低着头,一直哽咽着。 姥爷叹了声气,和蔼极了:“不怪你孩子,我都懂。” 眼见着吕丛没有要起来的意思,章雨泽知道他在想什么,跟江好使了个眼色,看了眼隔壁春喜堂。 江好点点头,开口:“姥爷,让吕丛给你磕个头吧,悦欣园的孩子回来,都要跟长辈磕了头才行。” 姥爷看看江好,又看看吕丛说了声好。 春喜堂,姥爷坐在上坐,吕丛跪在老人面前磕头,敬茶。 姥爷喝了茶终究还是笑了:“好好,好孩子,快起来。” 吕丛起身时说了声谢谢师父。 姥爷却摆了摆手:“我没能教你什么,说来也惭愧,师父这个名字我担不起。以后,你就跟着他们叫姥爷吧,都是我的孩子,我都心疼。” …… 吃年夜饭的时候,姥爷跟吕丛聊了许多,任真坐在一边全程不怎么插话,姥爷问的好多问题,都是她平时想问又不忍心问的。 吕丛是个懂事的小孩,姥爷的问题他每一个都回答,只是个别一些破坏气氛的话题,他都是粗略带过,然后若无其事的笑笑。 他越这样,任真就越心疼他。 不过好在大家聊的也算挺高兴的,章雨泽偶尔冒出几句话,倒也逗的大家哈哈大笑。 任真觉得面前这个哥哥简直就是个宝藏男孩。 吃过饭,姥爷跟江好带着俩小孩子去了客厅聊天看电视,章雨泽还有个视频会议要开便回了卧室。 剩下三个人跑去湖边放炮去了。 任真胆子小,一直躲得远远的,都是江河跟吕丛两个人放,也许是过年的热闹氛围浓厚,江河出来后跟吕丛仍一直断断续续聊着,偶尔还会笑几声。 任真高兴的不得了,这才是她想看见的画面。 片刻,见他们俩玩的高兴,任真一时手痒,跑过去从地上的袋子里掏出一根花炮举在他俩中间:“帮我点。” 江河听见后第一时间便回了头,顿一下后终究还是没动。 他难受,但也得接受现实。 吕丛走去任真身后,知道她害怕,像照顾小朋友一样,一只手握着她举着炮的手,另一只环着她从她面前绕过去点炮。 点着后又赶紧把她脸护着,捏着她的手腕举起来,由于没注意举得有些高,任真不得已垫了垫脚。 耳边嗖一声,几秒后天空中一声脆响,接着噼里啪啦的散着火花,好看的不得了。 任真高兴的站在原地又拍手又蹦跳的,闹着再来一次。 花炮放完放擦炮,小丫头越玩越起劲儿,擦炮离手近,每次刚一点着她就扔得老远,然后尖叫着往反方向跑。 像只穿了红袄的小兔子似的,可爱极了。 见她这副小模样,两个大男生总是忍不住对视笑几声,她就站在一边恼他们,不许他们笑。 直到一袋子的炮放空了,这才满足地往回走。 路上,她自然的牵住了吕丛的手,一边走一边晃,吕丛一路笑着,任她玩闹。 姥爷安排管家爷爷把吕丛小时候住的那间屋子又收拾出来,提前开了暖气,屋里这会儿暖洋洋的,有太阳晒过的味道。 回去后,江河知道他俩肯定想在一起腻歪一会儿,便说自己累了,先睡了。 进屋关好门,江河靠在门边闭了闭眼沉沉叹了口气,屋外满天的鞭炮声喜气洋洋,他却一点也兴奋不起来。 以往的这会儿,任真都是赖着他,要他必须陪着她守岁。 然而今天,她身边陪着她的,是另一个人。 隔了几个房间,任真站在屋当中笑眼弯弯,像极了小时候那样盯着吕丛。 “吕丛,我这会儿感觉回到了以前一样。”她背着手歪了歪脑袋笑道。 吕丛围着屋子转了一圈,屋里陈设一点没变,跟从前一模一样,他顿时响起好多事情来。 在一转头,看着眼前的人,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概。 …… 他静静笑了笑,人走去任真面前捏着她的肩膀俯下身,也不说话,就盯着她看,看的任真怪不好意思的。 “你看我做什么?”她低下头视线左右挪动着。 “谢谢你给我一个家。”他笑着,眼睛突然有点红红的。 任真揪心的笑了笑,转而强行欢快道:“傻瓜,不要说谢谢,听起来怪别扭的。” 吕丛忍不住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怎么办?好像更爱你了。” 暖黄色的灯光把屋里的气氛照的暧昧。 任真抿着唇笑起来,扑进他怀里胳膊环住他的腰,仰着脑袋撒娇:“你要一天比一天爱我。” 吕丛嗯一声捧起她的脸,脸颊在她脸上蹭了蹭,声音低磁:“我会的。” 说完,顺势吻了一下她的眼睛。 她笑着,片刻撅了撅嘴巴:“要亲这里才可以。” 吕丛被她逗乐,额头在她脑门儿碰一下,下一秒热热的唇落在她的唇瓣上,轻轻柔柔的,把全部的爱一点点交给了她。 第二天,一大早吕丛便跟着他们俩去到湖边喊嗓,任真仍迷糊着,昨晚跟他聊到后半夜,这会子人还困到不行。 吕丛走过去把冰凉的手贴在她额头上,在她耳边低声:“清醒点没?” 任真懒得理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努力让自己醒过来。 半晌,姥爷晃悠着走了过来,视线落在不远处脚步略略顿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身边的江好。 江好笑了笑:“他们俩…” “挺好的。”姥爷淡笑一下,并没多说什么,从昨天吕丛刚进门他就感觉到了。 只是他不愿过分干涉孩子们的事情,怎么说吕丛也是这行业数一数二的好苗子,跟任真在一起,倒也挺般配。 至于何佳人,姥爷压根儿就没往她那里想,因为只要有他在,谁也别想欺负到他的宝贝孙女。 喊嗓结束后,任真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回走,吕丛一路笑嘻嘻的跟在她身边,偶不偶逗她一下,气的她恨不能把对方一脚踢湖里去。 这边刚走了一半,那边管家爷爷跑的呼哧带喘,说厅里有客人等着,是几个孩子,说是任真跟江河的朋友。 俩当事人对视一眼,任真挑下眉毛,她现有的精神头已经不够支撑她考虑来的是谁。 直到进了春喜堂,一瞬间,任真醒的透透的。 水苗,冒菜,赵若兮,三个人站在屋里正跟他们招手。 任真:“……” 江河:“……” 吕丛:“……” “你们怎么来了?” 冒菜瘪嘴:“你能来我们不能来嗷。” 吕丛不失礼貌地笑笑:“能。” 兄弟俩一见面就开始斗嘴,还把无辜的江河拉了进去,任真倒是高兴的不得了,牵着赵若兮跟水苗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你们来了,家里没关系吗?” 对方两个人表示,家里人都出去过年了,她们都是孤家寡人。 任真点头,女主人上身:“那就在这过年,一会儿就给你们安排房间,我们好好玩儿几天。” 话刚落,木门吱啦一声,姥爷带着管家走了进来。 正嬉笑打闹的几个人瞬间静如死水。 chapter68我绝不在忍你 姥爷也就是听管家说家里来客人了,作为主人过来看看而已,没想把几个孩子吓成这样。 家里从没有一下子来过这么多小朋友,老人自己也觉得怪尴尬的,坐都没坐,嘱咐任真和江河招待好朋友,便说自己先去安排房间,让他们带着朋友们到处转转。 姥爷走后,冒菜神秘兮兮地跑去门口看了一眼,拍拍胸口咽了下嗓子,他一向对于这样严厉的长辈怕之又怕。 见姥爷走远,他这才轻轻关好门,转身,长长吐了口气:“老爷爷看起来好吓人。” 江河笑了笑:“还好,我姥爷只是长得唬人些。” 吃过早饭几个人没在家里待,出去四处转了转。 瑾和古镇不算特别大,但是古香古色保留了镇子最初的模样,目前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旅游胜地。 任真主动承担起了导游的工作,带着大家到处逛,各种吃。 虽然是年初一,镇子里却依旧热闹的不得了,四处红纸红灯,青烟缭绕。 小孩子们拿着擦炮满街追着跑,大人们忙着做生意的,忙着走亲戚的来来往往。 六个人一路玩,走着走着走去了瑾和小学。 小学看起来就像是个大宅子一样,最高的一栋也不过5层而已,却也是古时建筑模样又结合了当地特色。 水苗直呼太仙儿了。 任真跟江河也很久没进去过了,小学毕业后,他们就去了市里读书,一直到高中毕业,那时每天都是家里的司机来回接他们上下学。 没想这么多年过去了,学校基本没怎么变,只是又多盖了几栋新楼,旧楼也只是上了新漆而已。 吕丛对于眼前的学校熟悉的不得了,他虽然在这里待得时间不算长,但却是最让他难忘的地方。 “想进去看看吗?”江河站在吕丛身边,问他。 吕丛扭头,看着他笑一下:“嗯,挺想进去看看的。” “我也想。”冒菜附议。 接着水苗和赵若兮也说想。 江河点点头,揣着衣兜大步走过马路,门卫老爷爷认出他来,早早站起来跟他打招呼。 江河笑着跟老人说了没几句话,便冲着他们找了招手。 老人带着他们先去了门口一栋二层楼里,从一间屋里取了钥匙给江河,说还记得他们待过的教室,江河有心,只要了吕丛上学时那间教室的钥匙。 几个人兴致勃勃的先围着学校转了一圈,水苗的小嘴巴哒哒哒哒讲了一路,羡慕他们上学的环境这么棒。 任真也是左看右看,怀念的不得了。 逛了没多久,众人走到教学楼前,任真仰着脖子,指着其中一扇窗户,说那就是吕丛来时待过的教室。 上楼后,江河打开教室门,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潮湿的空气里夹杂着淡淡的木头香气。 这会儿阳光明媚,教室里暖和的不得了。 冒菜好奇,问他们之前坐在那里。 两个人径直走去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彼此看着,笑起来。 小时候坐着刚好,现在即使没有小胖了,也显得拥挤,尤其是吕丛那双无处安放的大长腿。 之后大家都各自找了座位坐下,水苗嚷着要当老师,所有人都配合她,玩了好一会儿。 直到快饭点了,才想着往回走。 …… 屋里一下子多了几个人,顿时气氛不一样了,尤其是多了水苗这个话痨,还有冒菜那个搞怪玩意儿。 姥爷虽然一直不怎么说话,只招呼着小孩子们吃这吃那,但心里却莫名的觉得高兴。 吃完饭他还跟管家私下讲,是不是因为自己老了,反倒喜欢家里人气旺盛的感觉。 下午大家哪儿也没去,跑去湖边待闲亭晒太阳,冒菜直呼太爽了,再大的别墅也比不了这一间房舒服。 片刻,他很严肃的问:“江河,姥爷还缺不缺孙子?” “……” 水苗骂他是个不正经的。 晒着太阳,几个人聊着聊着都昏昏欲睡起来,冒菜精神头大,一直捏着手机翻,翻着翻着突然嗷一嗓子,惊的江河跟吕丛一个激灵站起来,以为他掉湖里了。 水苗更是尖尖一嗓子人直接从躺椅上翻了下去。 冒菜赶紧挎着大步过去扶。 吕丛撇他一眼,烦躁道:“你有病啊!” 说完又重新坐回去。 冒菜手举在脸边,笑眯眯的跟大家saysorry。 之后指了指手机:“我只是看见老熟人了。” “老熟人?”吕丛皱眉看他:“你老熟人都在这坐着。” 冒菜啧一声,手机扔吕丛身上:“你自己看。” 吕丛捡起肚子上的手机一边看,旁边的人一边解释:“最近有个还挺牛逼的街舞比赛,我一直在追,最近刚比一半,来了几组踢馆的,这是宣传照片。” 吕丛看着眉头渐渐凝成一团:“这不是?” 他看了眼身边的江河,江河伸脖子凑他跟前,看了一眼,愣了愣声音压低:“跟我们差点打架的那三个人?” “什么?!”水苗耳尖听见了又是一嗓子,左右俩小姐妹心脏差点骤停。 她起身跑过去从吕丛手里抢过手机,看了看:“真的是他们诶!” 此时赵若兮和任真也凑了过来。 “什么打架?”赵若兮大眼睛忽闪忽闪。 水苗气呼呼的:“就是这几个完蛋玩意儿,之前在外面叫我们戏子,还笑话我们。” 赵若兮皱下眉点点头:“是挺可恶的。” 任真对着手机翻翻杏仁眼:“希望他们惨败!” 三个女生你一句我一句,拿着冒菜手机翻上翻下的看。 三个男生:“……” 冒菜一直在她们眼皮子底下,就是找不着机会把手机拿回来。 晚上吃饭时,水苗又不小心提了一嘴,还好姥爷有客人,陪着在待闲亭吃饭没过来。 江好问她怎么了,她气呼呼的把那件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江好也挺恼火的,倒是脑子突然一转,想了个好主意,说过完年了再办。 吃着吃着,她又有了主意,说不如趁大家都在,拍个京剧版换装视频,应该也挺不错的。 众人举爪赞成。 吃过饭,章雨泽看着孩子,江好带着一帮子弟弟妹妹们去了玲珑阁。 走到门口时,吕丛突然停了下来。 那场大火之后这里变成什么样子他一无所知,如今回来了,玲珑阁竟然完整如当初。 “吕丛!!!” “啊!!!” 一瞬间小时候江河同任真的声音在耳边清晰响起,吕丛不自觉地捏了捏藏在衣兜里的拳头。 “这是任真那个小丫头让我交给你的糖。” “你不许回那个鬼地方去!!!要想回去,除非我死了!!” 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吕丛顿时心下一阵烦躁,他简直不敢想象,那个时候悦欣园是怎么过来的。 …… 任真进屋后发现吕丛没有跟上来,又赶紧折出去找他。 出门就看见他仍站在不远处盯着玲珑阁发呆。 “吕丛。”她边走边叫他。 吕丛回神,急急揉了揉眼睛,转而笑起来:“嗯?” “怎么了?”任真拽着他的胳膊。 他手从衣兜里拿出来,顺势捏着她的胳膊晃了晃:“没事,就是…想起火灾的事情了。” 任真回头看了眼,又看他,安慰的捏捏他的手:“这是之后姥爷让人重新建的。” “那…那些戏服。” 任真咬了咬下唇,低着头:“全烧没了。” 吕丛默了,拧着眉自责起来。 片刻任真抬起头冲他笑笑:“姥爷说了,人活着,希望便活着。” 吕丛淡笑着点头,任真却看得出来他不安的情绪,拉着他的手前后晃晃:“你活着,我的希望就活着。” 她也心疼那些戏服,那全都是无价的宝贝,可吕丛是个大活人,他也无价的。 吕丛盯着她漆黑的眼里阴郁渐渐消散,牵起唇边刚想说什么,被身后水苗的叫声打断。 两个人齐刷刷放开对方,一个转身一个抬头,水苗站在台阶上冲他们招手,说里面戏服多好看。 江好已经开始迫不及待的给他们选戏服,江家祖上唱武生的不多,倒也有一些陈年压箱底的,虽然旧了些,但也称得上上等货。 冒菜见过无数自己行当古董级别的戏服,然而眼下的却是他最迄今为止觉得最叹为观止的。 江好让他别介意,他一点也不介意,捧在手里跟见了亲人似的就差两行泪。 江河一直帮着姐姐翻找,并没注意到迟来的任真和吕丛。 等他们进屋时,那几人的戏服已经选的差不多了。 水苗小心翼翼抱着几件自己挑的继续在屋里寻觅,结果一个不小心注意力又被墙边的戏服吸引过去,小小的一排挂的整整齐齐。 “天呐!这该不会是你们小时候穿的吧?太可爱了!” 江好江河闻声回头看了一眼,笑了笑没搭腔,任真跑过去再次导游上身,介绍哪一件是哪一次穿的,说到其中一件时,人顿了顿,看了眼吕丛。 吕丛笑着:“这是我穿的那件。” 众人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他走近拾起衣袖:“我一直记得。” 几秒后,他回头看着江好,叫了声姐姐。 江好起身看他:“怎么了?” 吕丛想了想开口:“姐姐,这两件戏服可以送给我吗?” 他手指一转连带着隔壁任真那件一起捏在手里。 江好勾了下耳边碎发,笑着点点头:“可以,姐姐明天给你包起来,走的时候带走就行。” 吕丛道谢,江好也没多想继续埋头翻箱子,一瞬间余光扫到隔壁江河身上,他看起来挺平静的,但轻轻皱起的眉眼却又出卖了他。 她也不好安慰他,只能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水苗他们已经跑去别的地方参观,任真仍站在吕丛说拿走的那两件戏服跟前,突然撅着嘴有点不开心。 吕丛附身在她耳边低声:“怎么了?舍不得?” 任真稍稍斜着脑袋看他一眼,点点头:“嗯,就是舍不得吗,你干嘛抢我的东西。” 吕丛刮下她的鼻子,声音仍压的很低,哄她:“你就让我也独自占有一下呗,等以后我们结婚了,不就又回到你手里了。” 任真羞死了,红着脸肩头撞一下他,嗓音娇柔:“谁要嫁给你啊。” 吕丛笑一下,又捏着她的脸蛋轻轻揉了几下:“任真要嫁给我啊。” chapter69我错了还不行吗 换装视频是在第二天下午趁姥爷出门拜访朋友时拍的,姥爷虽然嘴上一直不说,但心底里还是不怎么愿意他们成天搞这些花花肠子。 所以也只好背着他偷偷来。 视频是江好和赵若兮分开来用手机拍摄的,拍起来很简单,几个人分别穿着各自的衣服先拍一段背影,然后换上几套戏服,在拍上几组正面就算完成了,和平时大家看见的普通换装没什么差别。 拍完后江好把视频收集在一起,一并发回了工作室。 卸妆的时候,冒菜最先搞定,昨晚挑衣服也没怎么参观一下传说中的玲珑阁,趁着这会儿有时间,跟江好打了招呼,跑去了二楼。 刚上去,人便僵一下,楼梯正对面搁置着一个玻璃框,里面挂着一件戏服,玻璃框看起来像个大礼盒似的,一侧还挂着木牌。 冒菜走过去拾起木牌,果然是个大礼盒,不知道是谁送给姥爷的生日礼物,看起来挺新的,应该是最近才送的。 冒菜一开始也没当回事,只是觉得戏服很好看,多看了一会儿,下楼后水苗问他在上面发现什么宝贝了舍不得下来,大家妆都卸干净了,正坐着聊天。 冒菜顺势指了指楼上,说起姥爷那件戏服。 江好跟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笑道:“姥爷再有几天就要过70大寿了,这是市博物馆专门为姥爷定制的一件戏服,跟姥爷第一次正式登台演出的那件一模一样。” 赵若兮一向对这些很感兴趣,争得了江好同意,兴奋的跑上去欣赏。 一边看一边感叹,这刺绣手法简直惊为天人了。 片刻,她皱了皱眉,江河刚好上来放东西看见了,走去她身边问她怎么了。 赵若兮抿了抿唇,表情有些自责:“也不知道姥爷过生日,我什么礼物也没准备。” 江河淡笑一下,微微侧头垂眸看她:“没关系,姥爷不在乎这些,你们能来,他已经很高兴了。” 江河都这样讲了,赵若兮也没再好说什么,想着等回去了给姥爷做件常服大褂,虽然做工比不上眼前这件戏服来的好,但也算是自己的一点点心意。 两个人下楼后,楼下几个人正凑在一起神秘兮兮的商量着什么,赵若兮跟江河对视一眼,问他们在说什么。 水苗招招手,小声说他们正在商量给姥爷唱一出,祝个寿。 就这样,几个人简单的一谋划,便开始准备了。 江好的意思是,这次祝寿在不曝光家里环境的情况下,单直播他们唱戏就好。 所以大家也都选了耳熟能详,朗朗上口的选段,这样看直播的人也不会觉得无趣。 晚上,任真兴致勃勃去找吕丛,却发现他不在房间,转念一想他一定在玲珑阁,于是急忙过去找他。 果然,老远就看他一个人坐在玲珑阁前的长椅上发呆。 任真轻声走过去,走去他身边站停脚步,舔了舔嘴唇叫他一声。 吕丛抬头,笑的极淡,虽然灯光昏暗,却还是能瞧出来他微微泛红的眼圈。 他伸手,急需要她的安慰。 …… 任真牵着他坐在他身边。 “你还在想那件事情。” “嗯。”吕丛点点头:“心里过不去。” 任真长出口气,另一手拍拍他的手背:“没关系的,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你不要放在心上。” “可我终究是悦欣园的罪人。” 任真皱起眉:“你别这样说,那我们都是悦欣园的罪人。” 她挽着他的胳膊,脑袋靠过去:“其实,我对于那件事情也一直放不下,我感觉几辈子都还不清,只是,我们谁也不知道下辈子是什么样,所以,要想多还一些,就好好唱戏,别给悦欣园丢脸。” 吕丛没有接话,心里难受,捏了捏她的手算是给了回应。 江河本想着找任真商量一下给姥爷祝寿的事情,结果去了她房间发现她跟吕丛的屋子都黑着,也不知怎么就找到这里来了。 他没想靠近,但就是觉得心里不好受。 “江河。” 赵若兮晚上有散步的习惯,悦欣园太大,她走着走着走迷路了,按着记忆里的路走,就走来了这里。 江河愣了愣,回神看她:“散步?” 赵若兮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我走迷路了。” 江河笑一下:“没事,我带你回去。” 赵若兮抿唇点头:“好,谢谢。” 两个人并肩准备往回走,赵若兮偷偷回头看了一眼,暗暗叹口气,想着江河也挺可怜的。 只是,她目前不过是个朋友身份而已,也没什么资格参与进他们的事情,更给不了江河任何安慰。 就那样,他一路沉默心事重重,她便一直安安静静跟在他身边。 给姥爷祝寿那天热闹的不得了,一大早江河便照顾着姥爷换了新衣裳,姥爷还觉得奇怪,因为很少过生日,他一时也没想起来今天到底是个什么日子,非要搞的这么隆重。 直到傍晚,被带着去了戏台子,才发现原来是小孩子们记着自己的寿辰,想敬个孝道。 江好作为直播负责人,早早把拍摄的工具架好,姥爷问她那是什么,她打马虎说为了留个纪念想拍下来。 姥爷不太懂电子设备,也就没太关注。 唱戏的五个人一人选了几段,挨着上台,姥爷对于冒菜和水苗的评价还是挺高的。 全程姥爷都显得很满意,之后为了表示礼尚往来,对于每个人都稍稍点评了一下。 能得到姥爷的点评,简直是天大的荣幸,老人只简单的几句话,对于他们而言,也是登天的帮助。 直播的效果也不算太差,看的人虽然不多,但因为有前面的铺垫,评论区也还是挺热闹的,加上有人帮忙推,也算是达到了大家预期的效果。 至少,对他们而言最大的收获是姥爷的态度好似有了那么一丢丢的转变。 姥爷大寿的第二天,水苗他们便也都走了,悦欣园一下子又空了,姥爷这才觉得,年轻的生命有多重要。 十五一过,离开学只剩几天,学生们也都悉数返校。 新学期课业比之前更紧张了一些,每天课程都拍得很满,大家见面的时间少之又少。 忙忙碌碌一周过去,周末,玻璃房里几个人又聚在一起,气氛却异常沉闷。 …… 原因是之前发的换装视频,本来还好好的挺热闹,谁知突然有一天,不知道哪里来了一波人恶意评论,说他们一天天不务正业,竟搞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简直就是侮辱传统文化。 虽然闹的不算大,但多少还是受了些影响。 江好拖了不少关系想查查这波水军到底怎么来的,谁知那边也很小心,完全查不到人。 大家也只能先把这口恶气吞下去,因为江好说自己正在准备新的宣传,之后挽回就好。 “没关系,这点事情不算事情,后面时间还很长,慢慢来。”吕丛见大家一直打不起精神,只好先安慰一下,虽然也没什么用,但总比什么也不说的好。 水苗翻翻眼睛:“好想把那个人抓出来揍一顿!” 小丫头边说边挥了挥拳头。 冒菜正好坐在她身边,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背:“没事,吕丛说的对,我们加油好好干,这些小风掀不起什么大浪。” 大家正聊着,楼下突然传来一声陌生的男生的嗓音,众人愣一下,相互看了看,跟着起身往楼梯口走。 三个男生站在楼下,冲他们招了招手,笑的和和气气。 可楼上人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你们还敢来!”水苗指着他们气的小脸通红,人刚想上前,被冒菜一把捞去身后。 赵若兮皱了皱眉,在任真耳边低声:“上次差点打架的人?” 任真侧过脸看她,点点头。 几个人很快下楼,任真又担心他们在打架,主动站去了吕丛身前,两只手插着腰,水苗见状也学着她。 众男生:“……” 任真鼓起腮帮子,一副我是小脑斧,我超凶的表情:“你们干什么呀?还要打架吗?我们不怕的。” 水苗紧跟着接过去,同款表情,顺便还抹了抹袖子:“对啊,没在怕的!” 吕丛:我媳妇真的好可爱。 冒菜:我靠,我的小水苗,超感动。 江河:…… 赵若兮:…… 三个男生见状连连摆手,其中那个被吕丛揪过衣领的赶紧解释:“不不不,那个,小妹妹你们误会了,我们不是来打架的。” “那你们来干什么?!”任真说着上前一步,又被吕丛给捞回来了。 男生笑了笑抓抓头不好意思道:“上次的事情对不起,是我们的错,我们口无遮拦,还请你们原谅。” 两个小姑娘见他们态度还挺诚恳一下子都卸了气,相互看看。 任真放下手歪了歪脑袋:“那你们来干什么?” “我们…”男生顿一下:“是一个叫江好的姐姐让我们来找你们,我们不是最近在参加一个比赛吗,我们进了决赛,就想着做一些不一样的,然后前几天那个姐姐找到我们,跟我们聊了很多。我们也才知道,其实你们很不容易,也很辛苦,而且说起来也挺伟大的。毕竟,现在愿意传承文化的年轻人不多了。” “所以…想请你们跟我们合作,拍个决赛宣传片,在帮我们搭一下之后的比赛,舞蹈我们已经编好了,就想请你们,帮个忙。” chapter70我想保护你 冒菜站起身,往戏台的方向走过去。 水苗的眉头皱了起来,并不想跟他说话。再加上自己穿着别的行当的戏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转身想走。 冒菜挎着大步,手往戏台边缘一撑,翻了上去。 他跑了两步抓住水苗的胳膊。 “水苗。”他将她拉转回来,紧紧捏着她的肩膀,眉眼深沉地看着对方:“对不起。” 水苗倔强的将脑袋撇去一边,仍不搭理他。 却没有拒绝他继续往下说。 冒菜深吸口气,像是在做准备,片刻之后才又开了口:“水苗,我不是故意,那天我只是…只是因为那一瞬间觉得不可思议。如果换作其他人,我也许不会有那样的反应,因为他们都有人保护,但你没有。我当时想的是,就算是你,我也要拼尽全力维护你,绝不会让你受伤害。可转念一想,你是绝对不会干这种事情的,所以才…” 男人有些着急,生怕自己表达的不够清楚,又补充道:“我真的没有不相信你,我…” 听他解释了一大堆,水苗在心里挑拣了一下,他想表达的大概意思就是,我做了最坏的打算,我想保护你,不想让你受伤害,但我还是选择相信你。 水苗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转回视线看向冒菜,男人窘促的冲她微微点头,示意自己说的都是真的。 “你…”她开口道,有些难为情:“你为什么这么在乎我?” 冒菜几乎是脱口而出:“我喜欢你!” 他不在想错过,也等不了了。 “我喜欢你,特别喜欢,我承认,我身边的女孩不少,但我却从没有对哪个女孩动过心,我以前也很苦恼,为什么喜欢我的女孩子那么多,却没有一个让我心动的。我现在知道原因了,因为你没出现,我不能心动。我的心,只能属于你一个人!”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吕丛他们可以作证,又或者,我可以为了你,把手机里所有的异性都删掉,包括任真和赵若溪。” 水苗没忍住,被他逗的一乐,说:“我是那样的人吗?” 转而低下头,咬了咬下唇,看起来有些纠结。 冒菜却等不住了,感觉错过了今天,就会永远失去她似的。 “我是真的喜欢你,我真的…我…” 正当他语无伦次的时候,水苗突然抬起头冲他勾了勾手指。 冒菜愣了一愣,还是顺从的俯下身。 只那么一瞬间,小姑娘凑了过来,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下,而后往后缩了缩,低下头腼腆地笑起来。 脸上的胭脂挡住了她渐红的脸颊。 男人的眉眼舒展开来,傻楞楞的盯着水苗看了好一会儿。 她低着头,捏着水袖摩挲个不停,细声道:“我没有别的什么要求,你要对我好,最重要的是要信任我。”她抬起头看着冒菜,眼里藏着细碎的光,温柔而真实:“我也喜欢你。” 说完,又重新垂下视线,笑起来。 冒菜回过神来,心里像被小猫抓过一样,又痒又难受。 …… 他直起身,把水苗往自己怀里拉,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抬了抬。 男人深咖色的瞳孔里含着春色,像个撩人的妖精。 “我会好好的补偿你。” 说着,他低下头,吻了上去。 小姑娘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胭脂香,很好闻,冒菜越吻越深,在她的口腔里探寻着,与她纠缠在一起。 深情且陶醉。 水苗有些紧张,是她从未有过的感受,浑身像过电一样,酥酥麻麻的,却又很喜欢。 她用力抓着冒菜的衣服,不太自然的配合着男人的举动。 有些躲闪,有些笨拙。 半晌,冒菜缓缓停了下来,又不舍得在她的红唇上亲了两下,而后抱着她,贴着她的侧脸,哑声道:“没关系,哥哥多教你几次就会了。” 水苗害羞的往他怀里钻,男人的胸膛起伏有些明显,似是还没从刚才的情绪中出来。 她笑了笑,哼叽了一声。 第二天,冒菜便迫不及待的在群里宣布了这个消息。 任真:【好好对水苗,不然我让吕丛揍你!】 吕丛:【任真让我揍你,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江河:【好好珍惜人家小姑娘。】 赵若溪:【给你们做情侣战袍呀。】 冒菜:【谢谢,谢谢,小弟在此叩谢各位看官。】 水苗:【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之后的几天,吕丛和冒菜依旧在忙他们的事情,江河带着任真和水苗跑去会所监工舞台搭建。 赵若溪则留在伶人社做最后准备工作。 恰好瑾和古镇改建项目宣布合伙人的日子和慈善晚宴是同一天,章雨泽那边也忙的不可开交。 当天,章雨泽早早便到了和瑞集团楼下,刚下车,便看见邢国贤的车也开了过来。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站在原地等着。 待邢国贤的车停稳后,章雨泽上前将车门拉开,一只手挡在车顶的位置,直到邢国贤下车站定,他这才关上车门打了声招呼。 “邢董。” 邢国贤一笑,还是那副温润亲近的模样。 他抬手在章雨泽的胳膊上拍了拍,问道:“准备的怎么样?” 章雨泽淡笑着点头:“准备好了。” 邢国贤看着他:“千万不要让我失望,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情。” 章雨泽微微躬身道:“一定。” 正聊着,又一辆车车开了过来。 母子俩下车后,吕嘉航跟在何佳人身旁过来。 相互打了照面,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进了和瑞集团的大门。 诺大的会议室里,董事会的人早已等候在那里,等到大家都落座后,邢国贤便直奔主题。 他先是说了一下古镇改建的大致情况,而后又介绍了一下两边的公司。 因为吕嘉航年轻,章雨泽让他第二个讲,自己先带着方案去到投影前。 一切准备就绪,章雨泽喝了口水清了下嗓子,便操控着遥控器正式开始。 男人说话时成熟而老练,思维清楚,逻辑清晰,谈吐举止也颇具风度。 章雨泽的方案整体和他的人一样,温润清朗,一切都有条不紊,循序渐进。 比起眼下,他更看重的是长远发展。 …… 关于瑾和,他事先从江好那里了解到不少情况,也为此专门跑去了一趟。 如今的瑾和,虽然远不如十几年前热闹,人也少了许多,却依旧很好的保存着当地特有的历史人文气息,从未被破坏。 碧空如洗,落花流水,小桥人家。 仿佛一颗岁月遗珠。 再加上这些年来,国家大搞基建,瑾和附近的交通也十分便利。 章雨泽就是看中这几点,在改建方面,他希望合理利用当地资源优势,结合原有的风土人情,建立和谐生态旅游景区,做出一个具有品牌价值的度假产品。 既满足了年轻人的特色追求,又满足了年长一辈的人文情怀。 昏暗的会议室里,何佳人和吕嘉航坐在阴影处,母子俩的情绪都很淡,对于章雨泽所讲的内容并没有多大兴趣。 像是在听天书一般。 尾声的时候,吕嘉航眉毛微挑,平直的唇线向下拉出一道轻慢的弧度。 “我们公司所设想的内容大致就是这样,谢谢大家。” 结束后,章雨泽单手扶在西装前,躬身道。 坐席里一片安静,大家表情不一,或者思考,或者皱眉。 片刻,邢国贤带头鼓掌,点了点头,说好。 身旁的人这才跟着象征性的拍了拍手。 章雨泽并不在乎这些形式,径直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而后看向吕嘉航,笑了笑,却笑的吕嘉航莫名的紧张。 好在何佳人已经跟自己通过气,他也没太当回事,拿着u盘走去投影前。 吕嘉航的想法和章雨泽可以说大相径庭。 他建议除了几处具有特色的住宅不动之外,剩下的统统改建成具有现代气息的名宿风格,可以采用复古的形式,但整体还是要以都市人文为主,打造轻奢流行品牌。 “这样,不仅可以有效建立现代化经营模式,还可以在短时间内实现利益最大化。” 吕嘉航按照何佳人给他的方案,一字不落的阐述着。 在他讲完之后,章雨泽第一个提出了疑问:“这个方案,虽然短时间内可以获利,但时间一久,热度过去了,不就和其他的名宿没什么区别了?我并不认为有什么特色可言。” 吕嘉航愣了一下,一时间如鲠在喉,这个方案一直是何佳人的团队在负责,今天他只不过扮演了演讲者的角色而已。 此时面前十几双眼睛都在盯着他看,期待着他的回答,可他却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没有头绪。 章雨泽倒是很耐心,眉眼温和,静待着。 “那照你这样说…”何佳人不想眼睁睁自己的儿子出糗,只好强行接过去说:“章董的方案也是存在问题的。” “哦?”章雨泽并不生气,看向何佳人,眉眼染着笑意。 何佳人:“您的方案,虽然重视了传统人文,但是和那些江南水乡或者古建林园又有什么区别?还不是换汤不换药的买卖。” 话落,章雨泽一笑,没有继续接话,也没有反驳,而是侧转视线看了邢国贤一眼。 邢国贤接到暗示,点了点头:“其实两个方案都有利有弊,当然,品牌的最终成功,也不仅仅只看最初的设计,还是要看大方向把握的如何。在这一点上,你们可以说是各有特色,都有打动人心的地方。但不管怎样,从商人的角度出发,我们自然是要看,哪一方的利益可以更大化。” chapter71最大股权持有者 邢国贤将两份方案又对比着看了看,而后抬头冲着董事会的人道:“关于这两份方案,我想大家心里应该已经有数了,接下来,就劳烦各位投下选票,决定最终合伙人。” 话落,何佳人与其中几位董事相互递了眼色,章雨泽像是没看到一样,神态自若,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待着结果。 匿名的投票结果很快出来,统计数字时,吕嘉航一动不动的盯着大屏幕,很快,数字落定,宁创以一票险胜。 何佳人暗暗松了口气,扯起一丝笑容看向章雨泽,章雨泽点头回应。 邢国贤也跟着点了点头,说:“既然这是大家公投出来的结果,那…”他看着章雨泽:“我们就只能日后再合作了。” 章雨泽温和道:“愿赌服输。” 邢国贤的秘书很快将三份合同取了过来,何佳人签字的时候,老人的目光再次落向章雨泽,似是想要表达什么。 章雨泽淡淡点头。 就在合同送去邢国贤面前,他正要签字的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请慢。” 冒菜手里捏着一份文件袋,跟在吕丛身后,两个年轻的男人一身正装出现在大家眼前。 章雨泽不动声色的沉了口气,一屋子人的目光也随之看过去。 何佳人的脸色顺势暗了下来,不可思议的盯着对面。 吕丛淡定的笑了笑,在屋中扫视了一圈,而后缓声道:“我想,何总不能代表我们宁创签约。” 邢国贤眉眼微皱:“哦?为什么?” 吕丛走去会议桌前,先是向邢国贤点头问好,之后单手撑在桌面上,转看去何佳人那里,极其平静道:“因为,我才是宁创最大的持股人,宁创的事情,得由我决定。” 何佳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像是没听明白似的站起身质问:“你什么意思?” 吕丛淡笑一下:“我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 说着,他从冒菜手中接过文件夹,打开后抽出里面的东西双手放在邢国贤面前:“我的大伯父,宁创的副总吕大鹏,已经将他所持有的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转让给了我,所以,我才是宁创的最大股东。” 男人笑着,却不带一丝温柔:“大伯母,不好意思,今天的合伙人选会,可能得我来全权代表。” 何佳人腿一软,一屁股坐了下去,吕嘉航短暂的安抚了一下母亲,转而愤怒的离开座位往吕丛那边走去,边指着他厉色道:“吕丛!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你来全权代表?!” 吕嘉航的暴走让何佳人始料未及,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儿子在一众前辈面前失态,却又束手无策。 邢国贤将手中的材料传给了身旁的董事,转而冲秘书使了个眼色。 男秘书赶紧上前拦住急红了眼的吕嘉航。 吕丛就站在他面前,神色如常,不带一点情绪的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只正表演杂耍的猴子。 可怜又好笑。 最近这一段时间,吕丛和冒菜来回奔波,为的就是今天能以宁创大老板的身份,代替父母站在这里。 那天,从章雨泽办公室出来后,吕丛拜托冒菜帮他办了一件事。 …… 三天后,冒菜便拿着一份资料约他在自家酒店见面。 冒菜:“查清楚了,宁创因为何佳人的失误,近几年不断亏损,损失巨大。为了不惹人耳目,她先是以整改名义卖掉了自己名下的几家公司。只可惜宁创漏洞太多,她那点钱根本填不满。后来,她所幸开始了第二次,第三次的集中整改,又卖掉了宁创大半的全资子公司,工厂,以及几块地。” 冒菜摇了下头,叹息道:“现在的宁创,可以说是千疮百孔。剩下的那几家公司和几块地,倒是值一些钱,但要想补住宁创那个大洞,几乎是不可能的。” 吕丛翻看着资料,情绪淡薄,没想爸妈曾经的心血,如今却被人这样糟践。 他忍了忍怒气:“所以,她急着接下瑾和的案子,就是想一朝翻身,重新坐稳江山。” 冒菜:“是。” 吕丛哼笑一声:“那她想的太多了,也想的太美了。” “你打算怎么办?” 男人的目光带着一股浓浓的狠劲,一字一字咬出:“拿回宁创。” 隔天,章雨泽便约了赵宏儒,四个人坐在一起吃了顿饭。 饭桌上,赵宏儒对于吕丛做出的这个选择极为支持。 “我早就觉得何佳人三番五次的整改有什么猫腻,没想这个丫头…”老人叹声气:“好好地公司竟然被她折腾这个样子。” 吕丛:“最近她一直忙着跟和瑞的几个董事拉关系。” 赵宏儒:“想要东山再起?” 吕丛点头。 赵宏儒却摇了摇头:“不可能的,以她的性子,只能亏得更厉害,甚至到最后,连老邢都会被她连累。” 章雨泽接过去:“所以,这事还得请您老人家帮个忙。” 赵宏儒答应自己会替宁创的危机保密,而后配合章雨泽约出吕大鹏,当天吕丛也在。 吕大鹏在见到他们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数了,只是没想到,吕丛竟然有那么大的本事,能搬动赵宏儒出面给他当说客。 赵宏儒并不绕弯,开门见山的先是冲着吕大鹏劈头盖脸一顿训,之后便把事态的严重性分析给他听。要求他交出股权,因为眼下能救宁创的就只有吕丛。 否则,宁创面临的,就只有被吞并的下场。 吕大鹏自然不希望半生的心血付之东流,更不希望弟弟弟妹的在天之灵无法安息。 吕丛就坐在他对面,是他一脉相传的亲人。 他已经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不能继续错下去了。 至于何佳人,他更加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一味的纵容她犯错,一旦激怒了吕丛,查下去,就只能是死路一条。 于是,他当着章雨泽和赵宏儒的面,和吕丛签下了股权转让协议。 至于邢国贤那边,章雨泽亲自出马,瞒下了宁创危机,只说宁创会发生一次大的变动,只是这次变动的时间,会是瑾和古镇改建项目合伙人宣布那天。 邢国贤并没多问,仿佛已经知道了什么似的,只说:“这件事情,你看着办,只要不影响最终结果,我配合就是了。” …… 董事会已经将吕丛带来的资料传阅的差不多了,最后一位浏览者识相的将文件合上,压在了自己的手下,并没有要给何佳人看的意思。 吕嘉航仍像个疯子一样撒泼耍无赖。 片刻,章雨泽终于按捺不住,起身走了过去,将吕丛往后拉了拉,又对着吕嘉航淡漠道:“你闹够了没有?!这里是和瑞,不是你们宁创!” 吕嘉航终于回过神,瞬间冷静下来,尴尬的抻了抻西装上衣,瞟了眼身旁在坐的各位。 章雨泽头一撇:“还不坐回去?!” 吕嘉航这才狼狈不堪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身旁的何佳人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闹剧收场,邢国贤长出了口气,皱着眉:“资料我看了,吕丛说的都是实话。”顿一下,他又看去何佳人那里:“你的丈夫,宁创的副总吕大鹏确实将自己的全部股权转让给了吕丛。” 当下何佳人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强忍着激愤的情绪,把那口恶气生咽了下去。 章雨泽:“既然是这样,那么今天的选会,是不是就得重新来过了?当然,只需要吕丛重新代表宁创在提一次案就可以了。” 董事会顿时哗然起来,大家相互交头接耳,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公然反对。 毕竟与私,这是宁创的家事,与公,还是得邢国贤拍板决定。 片刻,邢国贤叹了声气,表情十分严肃的说道:“事已至此,就只能劳烦各位辛苦一下,听听宁创的新提案。只是…”他转过视线看着吕丛:“你就不怕你的新方案,不如之前的好,丢掉了这次机会?” 吕丛微微躬了躬身,态度变的谦逊平和:“公平竞争,落选了我心服口服,绝对没有怨言。” 邢国贤终于有了笑容,点了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好,开始吧。” 吕丛和冒菜对视一眼,两个人相互点了下头,而后吕丛便站去了投影前。 他的新提案大致方向与章雨泽相似,注重传统人文保护,致力新概念,新特色品牌形象。 只是有一点他和章雨泽不一样。 瑾和古镇世代传承京剧,大户小家人人都能唱上几嗓子。 “我们预备保留当地原有特色,融入京剧艺术文化,结合现代潮流理念,打造全新的体验式旅行。而我们宁创集团除了在改建这一块能尽一些绵薄之力以外,旗下新建的品牌伶人社,还会在后期瑾和古镇旅游发展规划中,起到很好的辅助作用。我们将扩大市场,加大力度推行新京剧新艺术。将瑾和古镇彻底开发成极具艺术特色的文化镇。” 面对眼前十几位老前辈,吕丛丝毫没有畏惧感,倒像极了久经商场的老手,字字戳心,句句压人。 “这就是我们宁创给出的最新方案,如果有什么问题,我将全力配合解答,谢谢大家。” 吕丛躬身致谢。 短短几秒,便赚来了掌声。 董事会简单的探讨了一下,其中一位董事向他提出了疑问:“你的想法构思都非常独到,但是,按长期发展考虑,你有什么信心可以确保热度的持续?” chapter72承蒙栽培 吕丛淡定一笑,按下手中的遥控,身后的投影跳出x市的歌舞剧表演图片。 x市属于古都城市,旅游业虽好,但一直没有新动态。直到几年前,推出了以当地特色为主的歌舞剧之后,突然大火起来。 在这几年里,他们不断更新舞剧内容,表演形式,热度持续攀升,彻底成为了网红城市。 “在一方面我们可以参考他们的运营模式,虽然我们不及这里有名气,影响力大,但我们依旧可以借鉴他们的理念,以推广为主,结合市场需求,规划出一条适合于瑾和古镇的发展路线。” 他再次按下遥控,图片转到瑾和古镇未来模拟图上:“都市生活繁琐压抑,现在不论是年轻人还是中老年人,都希望寻找到一个可以让他们放松身心,缓解压力,体验乐趣的地方宣泄情绪。瑾和古镇就可以满足他们,我们既有江南水乡的风情,又有现代化的商业环境,能够最大限度地实现他们的期望。” “另外。”画面在一转,流仙馆的照片出现。 章雨泽愣了一愣,那个地方他去过,也听江好提起过,老戏馆,早就关门了,如今破败不堪,杂草丛生。 没想吕丛竟然把这里规划进了改建项目。 吕丛继续道:“这间戏馆有情怀,有历史,百年的传承是时候捡起来了。我们打算把这里重建,按照最传统的标准进行重装。待瑾和古镇改建完成,伶人社将会把这里纳入重点项目规划,同样以舞台剧形式呈现,让这里成为吸引游客的一大焦点。” 接着,吕丛又将悦欣园,梨花林,忘忧台等瑾和古镇特色地点集合起来,将他们串联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致力于不断更替,丰富文化内涵,推陈出新。 “之后,我们宁创还将成立一个全新部门,与伶人社相结合,专门负责瑾和古镇,或者其他城市旅游景点的创意设计。” 董事会成员们频频点头,何佳人坐在一旁脸色惨白,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有种窒息感。 吕丛的方案虽不至于无懈可击,但也算得上是面面俱圆,能想的都被他想到了,不论从商业角度还是市场角度,基本都被他照顾到。 这样一来,吕丛等于帮自己一下子挣来了两份合同,先是参与改建,而后又协助发展。 真是打得一手好牌。 何佳人不禁皱起了眉,照这样下去,宁创被他彻底抢走也只是早晚的事情了。 “很好,年轻人却是有想法”邢国贤眉眼舒展,含着笑意:“但我这里有一个不太专业的问题,希望你不要见笑。” 吕丛淡笑道:“您请讲。” “京剧虽然是咱们国家的传统艺术,但毕竟整体节奏缓慢,要想抓住年轻人,和旅行者的心,是不是有点难?” 这一点吕丛早就想到了,面对邢国贤的质疑,他并不紧张,淡定回答道:“这方面还请您放心,其他的我不敢说,但在京剧这一块,我们都是科班出身,日后也会招纳更多志同道合的伙伴进来。我们将大量提取京剧中朗朗上口的经典流水板进行串联改编,而后还会结合现代艺术,比如流行音乐,街舞等,让京剧换一种风格出现。具体的,我们到时候会详细说明。” …… 邢国贤点了点头,将面前的文字资料有大概浏览了一遍,说:“你的方案我们也了解的差不多了,这样,我们会重新投一次票,决定最终合伙人。” 吕丛和冒菜走去章雨泽身边的位置上坐下,吕丛看向对面,视线与何佳人恰好对上,何佳人深吸口气虚了虚眼,吕丛平直的唇扯起一丝冷清的笑,神态自若。 最终,吕丛带来的方案几乎是全票通过,章雨泽侧头看着他,吕丛冲他挑了下眉,章雨泽忍了忍笑,手放在一侧竖起拇指晃了晃。 秘书拿来全新的三份合同交到邢国贤手里,邢国贤笑着说:“看来,还是得跟章董说声抱歉了。” 章雨泽点头示意。 吕丛却突然站了起来,惊住了一众人。 顿一下,吕丛低头看了眼身边的男人,而后道:“邢董,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邢国贤:“你说。” 吕丛:“我想和章董合作,一起完成这个项目。关于分成,原本的四十九,我只拿十就可以了。” 对面的何佳人和吕嘉航像看傻子一样看过来。 邢国贤不解,皱了皱眉问:“你为什么想跟章董合作?” 吕丛:“强强联手不是更有意思吗?” 这是章雨泽曾经说给他的话,他也终于在这一刻理解了。 “可是,你只拿十,不觉得亏吗?” 吕丛一笑:“我是新人,你们愿意扶持我我就已经赚到了,哪里敢奢求太多。” 说着,他看向何佳人,继续道:“我可不能不知好歹,恩将仇报。” 章雨泽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担心失态,赶紧跟着站起来圆场道:“您看。”他伸手捏在吕丛肩膀上,转而看向邢国贤:“年轻人还是懂规矩。” 邢国贤倒不反对,三家联手,改建项目也能更顺利一些,于是答应下来,那好,我答应你的请求。”说完笑了笑,捏着手里的合同举在面前:“看来这合同又得重打一份了。” 一众人跟着笑起来,章雨泽捏着空拳抵在唇边咳了一声,说:“我作为前辈,也不能太欺负人,这样吧,我再让出九给你,怎么样?” 吕丛愣了一愣,之前已经说好了,章雨泽先会替他垫资,解决改建项目的资金问题,他作为回报,只拿十的分成。 没想章雨泽竟然又让给他了这么多。 没等吕丛说什么,邢国贤接了过去:“那我也意思一下,让个一,给你凑个整二十吧,怎么样?你可不要嫌弃呀。” 老人笑起来。 吕丛赶紧躬身致谢:“不会不会,我们宁创一定会竭尽全力做好这个项目。” 从和瑞出来,两个人刚准备离开,又被身后疾步上前的何佳人母子叫住。 吕丛停下脚步回身,似笑非笑的看着对方。 等到何佳人走近,吕丛这才喊了声:“大伯母。” 语气颇为诡异。 何佳人胸前欺负明显,狠狠咬出:“你可真行。” 吕丛笑起来:“哪里,承蒙大伯母栽培。” 何佳人冷笑一声:“不敢当!” 说完,便带着吕嘉航走掉。 …… 冒菜望着他们的背影感叹道:“大哥,你们这梁子算是正式结下了。” 吕丛耸了下肩:“反正倒霉的是他们,你担心什么?” 冒菜撇了下唇角:“有道理。” 两个人相视一笑,捏着合同大步离开。 吕丛:“晚上慈善宴会结束了庆祝一下?” 冒菜:“水苗要演出,太累了,改天。” 吕丛:“你还真进化成人了。” 冒菜:“多谢夸奖。” “吕丛那个王八蛋!”回去的路上,吕嘉航坐在车里松了松领带骂道。 何佳人的脸色极其难看,这件事一定是章雨泽在后面帮着推波助澜了,这小子还真是有本事。 “悦欣园。” 片刻,她低声咬出这三个字。 伶人社的其他四个人早早去了会所,开始准备晚上的演出。 天气渐凉,风一吹便是漫天枯黄,反倒成了最天然的装饰。 伶人社的化妆间与冯曼白的是隔壁。 从来到现在,任真还没见到冯曼白。 正上妆,门被敲响,与她搭唱的流行歌手小七探头进来。 任真笑起来,放下工具起身过去,将门彻底拉开,小七身后还站着与水苗搭戏的另一位男歌手阿拜。 “小七,阿拜,快进来。” 任真热情的招呼他们进屋。 小七手里提着几只牛皮纸袋:“给你们买的奶茶。” 江河也走了过来,从他们手里接过去:“干嘛那么客气,过来玩儿就行了。” 小七笑起来像极了初冬的阳光,温暖又窝心,他挠了挠头笑道:“我们一直不温不火,这次多亏你们伶人社照顾,广告刚一打出去,就有公司想签我们。” 江河:“那是你们确实有价值。” “对呀。”任真接过去:“这次的作曲填词全是你们全权负责的,是伶人社沾了你们的光才对。” 小七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笑起来,视线在任真身上多扫了几下。 之后几个人便在伶人社的化妆间热聊起来。 冯曼白从门口路过的时候听见,不自觉地撇了下唇角。 小七与任真搭唱的歌曲风偏柔美,名字是任真取的,叫《思南国》。 讲的是一个一眼定终身的故事。 而水苗和阿拜的歌,曲风跟他们的完全不一样,节奏感更强一些。 阿拜是说唱歌手,正符合水苗刀马旦的形象。 名字也是任真起的,叫《赤红淋墨》 讲的是男女同为将军的爱情故事。 吕丛和冒菜已经换了一身晚宴正装出现在会所,和上午的相比起来,颜色更亮了一些,也显得更有活力了。 章雨泽正带着他们认识一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冒菜趁空附在吕丛耳际低声:“有没有什么想法?”他的视线往化妆间的方向撇了下。 吕丛不动声色的侧头回道:“我喜欢惊喜。” 冒菜白了他一眼:“你还能再恶心一点吗?” 正说着,章雨泽又叫他们过去。 chapter73第一眼便是你 除了京剧表演外,杨晓棠还专门安排了美声表演,以及西洋乐演奏。演出表是杨晓棠亲自排的,任真和冯曼白的表演被安排在中间位置。 演出已经开始,天气微凉,反而给人一种舒适的感觉,来宾都已经站在外面开始欣赏,不少人还拿出手机来拍摄,边称赞着创意真好。 吕丛看了看,觉得没什么意思,放下手里的酒杯转身要走。 冒菜拉住他:“干什么去?” 吕丛:“后台。” 冒菜松开手有些嫌弃:“不是说喜欢惊喜吗?” 吕丛散散漫漫的:“等不及了。” 说完,人就朝屋里走去。 任真刚和小七又走了一遍流程,小七送她出来,站在走廊里,小七看着眼前身穿京剧服的女孩有些挪不开眼。 片刻,他鼓起勇气,问了任真一句:“任真,你…有男朋友吗?” “嗯?”任真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 “她有。”穿着西装的男人高瘦挺拔,两只手揣在兜里,目光炯炯看着这边,唇角勾起淡淡的笑。 小七顿了顿,看过去,一时间有些尴尬。 任真已经好几天没见吕丛,光听见他的声音就已经很亢奋了。 她笑着张开双臂。 吕丛从台阶上下来,走去她身边,附身抱了抱她。 而后任真拉着吕丛给小七介绍:“这是我男朋友,吕丛。” “吕丛?” 小七也是最近才开始关注伶人社的消息,并没有注意任真和吕丛的事情,但吕丛主理人的大名他还是知道的。 他转而一笑,还是那般温暖近人,主动伸出一只手:“我知道你,你是伶人社的主理人。” 吕丛也礼貌地伸出手迎合上:“客气,我听任真说起过你,说你很有才。” 松开手,小七看了眼任真,又笑了起来,男孩儿的脸微微泛起红光。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待会儿见。”他在任真肩膀上拍了拍,转身进了自己的化妆间。 没等任真说什么,吕丛拉着她就往一个方向去。 “去哪?” 任真提着裙子跟在他身边。 吕丛不说话,只管带着她一直朝前走。 直到走廊尽头,吕丛推开安全门,感应灯亮了,昏黄的灯光有些吓人,任真下意识的往他身边靠去。 吕丛一把将她拽过抵在墙面上,男人单手撑着墙,另一只手捏在她的下巴上,力道不算大,眼里带着蛊惑的味道,俯下身压低声音道:“我这才几天不在,就被小哥哥盯上了?嗯?” 两个人的距离近在咫尺,也不知道为什么,任真依旧会紧张得喘不上气。 恰好感应灯在这时灭掉了,她这才松了口气,不至于让对方察觉到。 任真抿了抿唇,低垂着眼眸,呢喃道:“哪有,我都不知道。” 吕丛轻笑一声,语气轻飘:“下次,可得提前告诉他们,你是有男朋友的,好让他们早点打消歪念,听见了吗?” 任真拉下他的手捏在自己手里,“嗯”了一声,而后笑起来,顺势扑进他怀里,小动物一样。 “好想你呀。”她撒娇道。 …… 吕丛身体一僵,被她这话刺激到,转而搂住她,温润道:“我也想你,特别想。” 片刻,两个人分开一些,吕丛低着头,双眸隐在黑暗里看不出情绪,只能听见男人细微的喘息声。 他单手握住任真的脖子,慢慢靠近,吻上去。 担心弄花她的妆,他的动作一轻再轻,却又吻的很深。 两个人依偎在一起,唇舌相依,宣泄着想念的情绪。 半晌,男人停下来,温热的唇仍与她贴在一起,低低呢喃着:“任真,我成功了。” 任真顿一下,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奖励你呀。” 吕丛“嗯?”了一声,极其暧昧:“奖励我什么?” 任真听出他的隐意,突然脸颊发烫,将他往开推了推,低着头说:“奖励你一颗糖。” 吕丛一笑:“那我要吃最甜的一颗。” 任真忽而想起那晚与他缠绵时,他说的话,顿时觉得身体也一并烧了起来。 在他身上打一下,说他不正劲。 吕丛:“正劲不正劲,晚上回去再说。” 因为外面还有重要的嘉宾,吕丛不能离开太久,只能与任真暂时先分别。 任真陪他到刚才见面的地方,目送他离开后,这才准备回自己的化妆间。 正巧冯曼白开门出来,此时的她也已经换好了装,乍一看,任真愣了下,有些不太习惯。 对方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想起什么,笑了几声,目光落在她头顶的点翠上,说:“这垃圾你还挺喜欢啊?” 任真反应过来,抬手摸了摸点翠,这是她问赵若溪要过来的,赵若溪一开始并不太想给她带这一套,因为知道冯曼白看见了肯定会奚落她。 只是任真并不在意这些,她看向冯曼白,不带任何情绪:“你连垃圾都够不上带,那你岂不是连…” 她拖着尾音停下来,故意没有继续往下说。 冯曼白虚了虚眼,仍不示弱,往前走了一步:“真不知道什么样的爸妈能教出你这样恬不知耻的女儿。” 任真顿一下,盯着冯曼白淡声道:“你是觉得我好欺负吗?” 冯曼白嗤笑一声:“对啊,我就是觉得你好欺负,我…” 话还没说完,任真抬手便是一耳光打在她脸上,这一次,她的力气更大了一些。 “你…” 冯曼白酿呛一步捂住脸,正想说什么,她又接过去平静道:“没关系,我多打你几次你就不会这样觉得了。” 说完,她转身进了化妆间。 一进门赵若溪就问:“刚才外面什么声音?” 任真不以为然,悠悠说道:“我打了只苍蝇。” 江河同水苗一起看过来。 水苗忍着笑,又与江河对视一眼,两个人什么话也没说。 直到上台前,冯曼白就像突然哑巴了一样,与任真一起候场的时候也一言不发,只是脸上的表情格外难看。 好在两个人搭配在一起的戏演得很好,杨晓棠的闺蜜被感动的梨花带雨,站在台下拿着手机从头拍到尾。 吕丛一直抬头看着,目不斜视的盯着任真。 冯曼白也只能在心里暗暗不爽。 倒是吕嘉航,举着手机,粉丝一样来来回回找角度,只为了把冯曼白拍的更好看。 …… 表演结束,台下掌声热烈,女生们还得配合的手牵着手躬身致谢。 直到下了台,确定没人能看得见了,两个人这才不太友好的松开了手,而后大道宽宽,各走一边。 任真回去后,便抓紧开始穿戴下一场表演的戏服。 她换衣服的空隙,正好是水苗登台的时间,小姑娘的动作干净利索,再配上阿拜的说唱,可以说是目前为止最燃的表演。 冒菜站在台下,听出其中的意思,突然觉得有些可惜,好想和她一起站在台上,那样也许会更完美。 因为衣服细节设计比较繁琐,等任真准备好,就直接去了后台。 小七已经站在那里等着她,因为刚才的事情,小七的目光仍有些躲闪。 任真只好硬着头皮装大方,拍拍他的胳膊,说了声加油。 登台后,一开始任真这边一片漆黑,只有隔壁阳台小七的位置打着一束追光灯,随着副歌缓缓接近,鼓点一落,任真这边瞬间灯火通明,女孩嗓音清亮,温软如水。 不紧不慢的转动着兰花指,眼眸含着深情,望着口中的心上人。 她的这身戏服,是赵若溪很早之前的作品,通体以红色为主,身上绣着牡丹花的纹样,却又隐隐约约的反着光,既柔美又热烈。 像极了爱情的颜色。 她与小七配合着,歌词的每一句都是写给吕丛听的。 台下的人,自然是体会到了,即使男人表面看起来波澜不惊。 接近尾声时,任真突然随着小七的歌声旋转起来,一圈之后,她顺势将水袖向两边甩开。 一瞬间,漫天梨花洋洋洒洒,随着清风徐徐落下。 台下顿时一片惊呼声。 吕丛突然眉眼一愣,恍惚中看见了十年前,那个穿着盘扣纱衣,梳着两只麻花辫的小女孩,站在梨花林下转着圈,边喊着他的名字,问他:“你看我漂不漂亮?” 漂亮。 吕丛突然笑了笑,其实,就是从那一刻,他便认定,就是她了。 晚宴任真他们没有参加,几个人简单的吃了点外卖,就开始收拾东西。 直到晚宴结束,任真才又见到了吕丛。 他正和章雨泽站在一起,抹去了所有稚气,老成而又稳重的和对面的人交谈着。 任真没过去打扰,送走了小七和阿拜后,刚准备过去找水苗他们,一辆黑车从旁边驶过。 任真忽而愣住,男人握着方向盘,车窗没有摇起来,清楚的露出他的侧脸。 她认出来,那是何佳人的秘书,王辉。 也不知为什么,任真突然胸口一闷,脑海里再次一闪而过车祸的画面,好在自己站在空气流通的地方,加上天气凉爽,她并没有像上次那样双腿发软。 却也还是异常的难过,有种想哭的冲动。 正巧吕丛与人说完话过来,看她表情不太好,顺着的她视线瞅过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怎么了?”吕丛将她拉转回身,却撞上小姑娘通红的眼。 吕丛附身盯着她,语气有些着急:“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是不是…” “吕丛,咱们可以回家了吗?” 任真嗓音细软道,看起来特别委屈的样子。 “好,我们回家。” chapter74慌乱的少女心 回去的路上,任真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情绪一直不高,趴在车门上,默默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霓虹。 等红灯的间隙,吕丛伸手过去,在她头上揉了揉,总觉她哪里不对,误以为是冯曼白又给她惹事情了。 “怎么了?给我说说。”男人的语气里带着哄意。 任真无声叹了口气,恰好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向前开着。 吕丛的车技是以光速发展,这才多久,他就已经可以很熟练的单手操作。 只是为了安全起见,他并不能持续关注身边人的反应。 车里一片昏暗,广播里正播着音乐,任真的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车祸时的画面。 感觉很不舒服。 然而关于那个叫王辉的男人,她还是一点印象也没有。 半晌,小姑娘又沉了口气,侧过头看着吕丛,还是开了口:“吕丛。” “嗯?”男人正开车,脑袋稍往她那边偏了一下,应道。 “那个…”她犹豫一下:“何佳人的身边的秘书王辉,他们在一起工作多久了?” 吕丛没多想,回忆了一下说:“挺久了,我去瑾和之前,他们就在一起共事了,怎么了?” 任真“哦”了一声,说:“没什么,我就是问一下。” 吕丛有些担心,转念一想,担心何佳人找任真的麻烦,虽然没什么理由,但以防万一,他还是多问了一句:“他们为难你了?” 任真赶紧摇头:“没有,我只是…觉得那个男人很眼熟,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车子已经开到任真家小区门口,这个话题也就此结束。 下车后,任真站在稍远的地方等着吕丛把车停好,男人锁好车过来后,附身盯着她,眼含笑意,食指在她下巴上勾了下,故意拖音拖调道:“今晚,收留我一下?” 任真本还低沉的情绪,因为对方的一句话,霎时间起了变化。 他的一双黑眼就像是有魔法似的,盯着她才短短十几秒钟,就将她心底的阴霾一扫而光,转而恢复了平静。 甚至莫名的开心起来。 任真抿了抿嘴唇,也学着他的模样,食指在对方的下巴上轻轻戳了一下:“我考虑考虑。” 吕丛一笑,抬手捏了捏她的下颌,语气低柔,带着明显的诱惑:“那可来不及了。” 江河送赵若溪回伶人社后,从后备箱里取出几只白色的手提袋,手提袋里装着任真和水苗的戏服。 赵若溪上前去接,江河提着袋子的手却往后缩了下:“没事,我来提,太沉了。” 赵若溪笑了笑,只帮着拿了根花枪在手里。 “对了。”进了大门往里走时,江河指了下手里多出来的一只黑色手提袋:“姥爷有一件戏服之前不小心弄破了,想让你帮忙看看,还能不能补救。” 赵若溪顺着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好。” 工作室里,两个人先把任真和水苗的戏服挂好,而后才去了赵若溪的工作台前,江河从袋子里取出戏服,平铺在台面上。 …… 赵若溪仍像之前一样,用银簪将头发束起。 过程中,赵若溪感觉到,江河的视线若有若无的往她这边看着。 冷静了一下,她笑着转身,将工作台上方的灯打开,而后人愣了愣。 赵若溪纤细的手指仿佛舍不得似的,极其小心的从戏服上掠过。 “这做工也太好了。”她感叹道。 江河:“这是姥爷六十大寿那年,一位挚友送给他的贺礼,结果搬家的时候,不小心划破了。姥爷一直不放心别人修补,所以拿来让你看看,你的手艺我们放心。” 赵若溪受宠若惊,抬头看了眼江河:“谢谢。” 江河笑的温和:“没事。” 赵若溪为了看的仔细,拿来了放大镜,沿着破损的地方一寸一寸的观察,期间一直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江河忍不住的低下头跟着她一起研究,虽然看不出什么门路,却期待着对方说可以修补。 片刻,赵若溪手指停在某处,摩挲了几下说道:“你看,其他的都还好,最难的就是这里了。” 江河为了看的清楚,脑袋继续向下低了低,赵若溪看的入神,没注意到对方已经靠的很近,抬起头的一瞬间,两个人同时呼吸一滞。 距离很近,他们甚至能从彼此的眼眸中清楚的看见自己,以及面前温热的呼吸,一下又一下。 盯着对方愣了好几秒,赵若溪最先躲开,江河跟着轻咳了一声也起身侧转过头。 工作台上的灯光过于明亮,两个人的脸颊都不同程度的泛起了红晕。 赵若溪做了个深呼吸,平复了一下紧张的心情,而后强装镇定道:“刚才那个地方因为有刺绣图案,断开了不太好修补,我可能需要三个月的时间,可以吗?” 江河有些不敢往她身上看,只能盯着破损的地方,点了点头:“好,那就放在这里,我跟姥爷说一声就行。” 赵若溪:“好,我会抓紧时间的。” 江河:“没关系,不着急,姥爷也不穿。” 说着,赵若溪上前想要将戏服重新叠起来,结果江河也在同一时间伸出手,打算做同一件事情。 却凑巧的直接捏住了赵若溪的手。 空气又短暂的沉默了几秒,江河不好意思的收回手:“对不起。” “没事。”赵若溪咬了咬下唇,心里突然像火烧一样。 将戏服叠整齐后,赵若溪小心的捧起来往隔间走,边说:“江河,你帮我一个忙。” 江河应了一声跟进去。 赵若溪用下巴指着面前的一个木箱子:“你帮我把这个打开。” 江河:“好。”他俯身将箱盖提起来,视线顿了下,里面还放着另一件戏服,是一件宫衣。 即使只能看见其中一部分刺绣图案,仍觉得不可思议。 赵若溪笑了笑:“这是我很早之前做的,费了好大的功夫。”她将姥爷的戏服放进去,压在了那件宫衣上面,又继续道:“这一件算是我最得意的作品了。” 江河:“那你为什么不挂出来,我们可以给它定做一个玻璃橱窗。” 赵若溪笑着叹了声气:“没关系,只剩这一件挂起来也没什么意思。” 江河神色一顿:“还有另外一件?” …… 赵若溪把箱盖合上,站起身后撩了下额前的碎发,边说:“我一直很喜欢梅派的京剧歌《梨花颂》,之后一时兴起,连带点翠头饰一共做了两套,也算是凑个情侣装。” “那另一件呢?” 赵若溪耸了下肩膀,表情有些许无奈:“说来话长。” 她看了眼外面:“天晚了,你早点回去吧。” 江河也回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眼手腕上的表,的确,已经快凌晨一点了:“那好,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关上灯,赵若溪和江河一起往小白楼走,赵若溪本想送他去门口,江河拒绝了:“天凉,我自己出去就行。”似是想到什么,他指了下空荡的二层小楼,又道:“晚上一个人会害怕吗?” 赵若溪愣了下,摇了摇头:“还行,不害怕。” 江河点头:“那就好,睡前记得检查好门窗,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赵若溪:“好,那你路上开慢点,注意安全,到家了给我发微信。” “行,我知道了,那我先走了。” 躺在床上,赵若溪一直捧着手机等待江河的微信,脑海里仍回想着在工作室的画面,心底不禁浮起一丝波澜。 江河的出现,像是一场人生意外,又像是命运的精心安排。 在她最难过的那段日子里,是这个温润明朗的男人,一直润物细无声的关照着她。 让她不至于觉得难熬。 赵若溪那颗久久未动的少女心,在遇见江河的那一刻起,终于又一次的扑通扑通的跳动起来。 半晌,昏暗的房间里,却传出一声沉沉的叹息。 只是自己比他足足大了五岁不说,家里的情况也比较尴尬。 江河毕竟是名门后代,她又怎么可能拖他的后腿。 想知道这,赵若溪按下锁屏,将手机放在了床头柜上。 下一秒,手机响了一声,她却还是控制不住的兴奋起来,快速拿过手机解开屏幕,点开微信。 然后抱着在眼前,唇角不自觉地扬起来。 江河:【我到家了,你睡了吗?】 赵若溪细长的手指很快在键盘上敲打起来,却又一瞬间把所有字都删除,如果回复的太快,会不会就让他发现了,以为自己一直等着他的消息。 虽然事实确实如此。 另一边,江河也已经躺下,刷了刷朋友圈觉得无聊又退出来,点开赵若溪的头像,那边并没回复。 心里莫名的有些空唠唠的感觉,却又没想那么多。 他放下手机,觉得台灯的光线有些刺眼,晃的他心里有些烦躁,于是伸手把灯关上。 屋里漆黑一片,他却更清醒了。 突然有些担心,那么大的伶人社,只赵若溪一个人,有些不放心。 等了大概十分钟,赵若溪感觉已经是极限了,赶紧在键盘上敲打起来:【还没睡,你呢?】 其实准备睡了,但就是不受控制的想说自己还很清醒,还可以跟你聊会儿天。 江河回复得倒很快:【我也没睡,你一个人不害怕吧?门窗都锁好了吗?】 chapter75扑通扑通的少女心 他不说还好,一说赵若溪突然觉得背后一凉。 诺大的二层楼此时格外的安静,安静到床上的人听力一下好的不得了,连大门外的虫鸣声都跟打雷似的。 赵若溪有些慌张的咽了咽嗓子,一鼓作气跑去门口将卧室灯打开,而后很快把门反锁住,又迅速移动到窗边反复确认窗户已经锁好后,这才跳上床缩在床头,用被子把自己包裹住,只露出眼睛。 感觉还是住在外面好一些,虽然也是独身一人,但不管怎么说邻里邻居的相互还能听到点动静,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有种与世隔绝的感觉。 第一个夜晚难不成就得这样坐着度过了? 江河等了半天见她又没了动静,越想越不放心,又给她发了条微信过来。 【明天没什么事,我陪你出去转转?】 手机一响,赵若溪立刻举在脸前,脸上的表情顿了一下,心思稍稍被拉回来一些。 回道:【好啊,刚好有个国画展,我想去看看,你可以吗?或者,你想去哪?】 江河:【没关系,我挺喜欢国画的。】 想了想,江河又跟着发过去一条,转成了语音:“听说那个国画展筹备了将近三年,应该挺不错的。” 赵若溪听着他的声音,渐渐觉得放松,拿起手机回复:“是呀,我认识的一个女生已经去过了,我看她发的朋友圈,是真的挺不错的。” 两个人就这样聊了起来,从国画聊到旅行,又从旅行聊到建筑设计,天马行空,想起什么聊什么,也不觉得奇怪,感觉有说不完的话题。 赵若溪慢慢的从坐着,变成躺着,只是在等江河回复的空隙,还是会不自觉地朝门口的方向看上一眼。 半晌,江河又发过来一条语音。 赵若溪忽而坐了起来。 江河:“我已经进伶人社了,一会儿是我开门你别害怕。” 赵若溪正愁怎么回,楼下玻璃门便传来声响,很快江河的声音响起:“若溪。” 赵若溪愣了一下,又赶紧应了一声,掀开被子起身下床,打开门后,一楼的灯已经亮了,江河好像买了什么东西,正从塑料袋里往外拿,袋子刺啦刺啦的响着。 “江河?” 她试探着问了一句,仍不敢相信他又回来了。 江河抬头望着楼上“嗯”了一声说:“我买了点吃的,你下午吃的少,怕你饿了。” 赵若溪摸了摸肚子,边往楼下走,突然笑了笑。 走到能看见江河的地方脚步还是顿了下,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惊喜。 “快来,都还热着。”江河看见她一笑。 赵若溪下楼后坐在离江河不远的位置上,江河把一次性碗筷摆在她面前:“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我就随便买了些。” 赵若溪感动到想哭,哪里还在乎喜不喜欢,只要你在,吃什么都是珍馐美味。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儿烤肉送进嘴里,确实还是热的。 “好吃。”她边咀嚼着边笑道。 “一个人是不是害怕?”江河也吃起来,问她。 刚才跟她发语音,前几条她的声音明显颤抖着。 …… “嗯。”赵若溪点了点头,很诚实的回答他。 “没事,实在不行,我就在任真家附近给你重新找个房子,离这也不算远。” 男人说话的语气十分自然,仿佛照顾她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赵若溪心里挺暖,但还是拒绝了:“没关系,我自己去找就行。” 江河正喝饮料,侧过视线看她一眼,而后赶紧咽下去,说:“没事,吕丛交代了,你是得力干将,伶人社必须照顾着。” 赵若溪嗤笑一声:“什么都没干,怎么还成得力干将了。” 江河:“我们这几年的戏服基本都是你做的,你说自己是不是?” 没等赵若溪开口,他又继续道:“不要有什么负担,这一切都是你应得的。” 赵若溪抿了抿嘴唇,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就这样平白无故的接受,心里的确是过不去。 想了想她说:“这样吧,我现在的情况的确有些紧张,一切按你说的办,等过几个月我缓过来了,就还是自己租房子住,你要是不答应,我就离开这里。” 江河知道她没什么意思,赵若溪这些年早就独立惯了,大小事情都是自己扛,突然有人对她好,她会觉得还不起,也不敢要,深怕给人家添了麻烦。 江河并不想勉强她,怕她压力太大,竟然还莫名的怕她走。 “那好,不过你也别着急,别太勉强自己。” 赵若溪点头:“谢谢你。”顿一下,她又补充了一句:“谢谢你这些年,一直照顾着我。” 她这句话确实有点别的意思,既希望他听不出来,又希望他能听出来。 江河看起来并没觉得这句话哪里不对,抽出一张纸擦了擦嘴,极其平静地含着笑意说:“不要再说谢谢了,你值得被重视。” 接下来的一两分钟,屋里突然静下来,两个人自顾自的吃着东西,刚才在语音上畅谈了那么多,这会儿见了面,却反倒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赵若溪突然觉得,自己就像是被眼前的男人给迷惑住了,理智渐失,控制不住的问了一句:“所以,你回来,是…担心我?” 话刚落,她就后悔了,自己怎么能问出这么又蠢又直白的问题! 难不成他回来是为了大半夜蹦野迪吗?! “嗯。”男人竟然干脆的回答出来:“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我们之前从不会留女生单独住在这。” 赵若溪:“……” 心底的那份感动几乎是喷发出来的。 “谢谢。” 却也只能用这两个字表达。 两个人再次躺在床上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昨天忙了一整天,今天又这么“早”才睡,听着江河房间的动静,赵若溪的脑袋刚一碰上枕头,很快就没了意识。 第二天,两个人吃了中饭便跑去了画展,走走看看大概花了三个多小时,而后江河便带着她去看房子。 赵若溪是个直爽的人,只看了两套就定下了其中一套。 江河也觉得不错,便直接跟对方签了合同,然后背着赵若溪交了一年的租金。 赵若溪看见合同的时候已经晚了,在说什么也是白说,还是只能说个“谢谢”。 …… 当天江河没让她搬,陪着赵若溪先回了伶人社,自己又在那住了一晚,隔天才带着她去买了生活用品那些,又帮着她把房子简单收拾了一下,这才放心的让赵若溪住了进去。 房间仍是一室一厅的格局,光线依旧很好,唯一不一样的,是这里终于有了家的味道。 赵若溪也是生平第一次真实的体会到被人照顾的感觉,原来这么好。 另外一边,吕丛已经开始着手准备瑾和古镇的改建项目,为此他专门成立了一个新的小组,单独负责这个项目。 一下子换了新老板,公司的员工还有些适应不过来。 吕丛的处事风格也跟何佳人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男人虽然在工作上一丝不苟,也不爱笑,总是一副不好惹的模样,但私下却照顾着每一位员工。 关心他们近几年的工作情况,福利待遇,并且对一部分老员工做了调整。 然而这一切,何佳人和吕嘉航就像是外人一样,完全没有插手的机会。 吕丛也对此视而不见。 “他这是要赶尽杀绝吗?”吕嘉航在何佳人的办公室里愤愤道。 何佳人也突然之间变得无事可做,正考虑着问题,思路被对方一嗓子打断。 她抬起头瞧过去,脸色不大好看:“你能不能小点声,还嫌不够乱吗?再让他听去了,小心连你也换了。” 吕嘉航不屑道:“我怕他吗?!你让他换啊!等公司就剩他一个人了,看他怎么办!” 何佳人皱起眉,意识到什么,赶紧站起身走过去,把吕嘉航拉到窗边,而后小心翼翼地往门口看了一眼,转回视线低声斥责道:“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换掉你?好让他坐的更稳吗?!” 她沉了口气:“你没看见他已经把我们的心腹全部剔除,现在就剩我们母子俩,要么他是想给我们难堪,逼着我们自己走,好给自己留个心慈手软好名声,要么,就是他可怜我们母子,不想把我们逼上绝路,就这样空养着我们。” “他把我当什么?!”吕嘉航瞪大眼睛:“当成他养的一条狗吗?” 何佳人一愣,嘴巴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又哽在喉咙,表情十分别扭。 吕嘉航反应过来,赶紧道歉:“对不起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何佳人:“你现在不要着急,不管他处于什么目的把我们留着不动,这都不重要,关键是,既然我们还在,就有翻盘的机会。” 吕嘉航眼睛里突然有了光,一把抓住何佳人的胳膊,迫切道:“妈,你是说…” 母子俩对视一眼,何佳人黑眼瞥向一边,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总还是要捏一头在手里。”她哼笑一声:“这小子,是聪明,但他最大的缺点就是心太善,做生意,心善是最可怕的绊脚石。” 晚上回到家,何佳人刚一进门就注意到书房的灯亮着。 自从招标会结束,她就一直没见到吕大鹏的人,给他打电话也是关机,消失了这么多天,总算是回来了。 她正憋着一肚子的气,想也不想就直接去了书房。 chapter76不能说的秘密 “吕大鹏!” 何佳人气势汹汹的推门进去,走到屋当中站停,盯着吕大鹏像是盯着一个多么十恶不赦的罪人一样。 吕大鹏却意外的冷静,和从前完全是两个人,他极其淡定的将视线从书中的文字转向眼前的妻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淡定道:“什么事?” 何佳人嗤笑一声,觉得这是她听过的最好笑的问题,她反指着自己,皱起眉:“你问我什么事?”转而又指向对面的人:“你做了什么事你心里不清楚吗?你就这么喜欢胳膊肘往外拐吗?!” 吕大鹏沉了口气,放下手里的书,而后取下眼镜捏了捏鼻梁,姿态像极了一个刚刚退休,突然变得潇洒自在的小老头。 他站起身,走去何佳人面前,看着对方意味深长道:“佳人,收手吧,你斗不过吕丛的。” 何佳人脸上的表情一僵,愣怔了几秒,呵笑道:“斗不过?就没有我斗不过的!他一个小孩,能闹出什么大动静?” “吕丛不是小孩了!”吕大鹏的声音提的高了一些,有些激动:“他闹的动静还不够大吗?!佳人!咱们家真的不是做生意的料,当年吕丛爸妈不过是想帮衬我们一把,你怎么就当真了?” 仿佛被人当头棒喝,何佳人的脑袋嗡一声,她闭着眼睛,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揉了揉紧绷的太阳穴,慢慢抬起眼:“帮衬着?我需要他们帮衬着吗?!我没有为公司付出过吗?!!” 此时,吕大鹏的眼里没有丝毫闪躲,相反的,他一改懦弱的样子,变得硬气了许多,目不斜视的盯着何佳人那双露着凶光的眼,沉闷道:“付出?你仔细想想我们付出过什么?!吕丛爸妈在的时候,都是他们夫妻俩忙上忙下,里外奔波,我们不过是帮着人家照看一下公司内部的小事情而已。” “佳人。”吕大鹏的眉眼间多了几分哀愁:“我们已经做了太多对不起吕丛的事情了,你就听我一句劝,收手吧,不要再刺激吕丛了,再这样下去,那些事情迟早都会让他知道,到那时侯,你想后悔都来不及了!!” 何佳人在听完这话后,像是彻底被惹怒,大口喘着气,捏紧的拳头突然放松,转而一巴掌打在吕大鹏的脸上,怒喝道:“那也只能是你说出去的!!!就是因为你一再的偏向他,才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你看这样行不行。” 她脸上的表情狰狞:“要不你现在就打个电话,告诉他!把一切统统告诉他!”说着,何佳人慢慢向前逼近,满眼写着威胁:“然后你也闹个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吕大鹏一侧脸颊滴血一样的红,他沉沉的叹了声气,皱着眉摇了摇头:“佳人,你真的是鬼迷心窍了,我能帮你的,就只剩这么多了,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落寞的走掉。 何佳人一双眼睛通红,是气的,但更多的确是恨。 悦欣园。 何佳人突然就在心里开始盘算起来,本来还想再等等,看样子,是不需要了。 …… 宁创改选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什么样的说法都有。 吕丛抢家产。 吕嘉航无能。 吕丛白眼狼。 何佳人欺压亲侄子。 但这些传言丝毫没有影响到吕丛的心情,毕竟那些人也只敢背地里当作茶余饭后的消遣聊上几句,真碰上了面,也还是会相互理解,给足对方面子。 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因为别人家的私人恩怨,而耽误了自己公司的前途。 秦若可在知道这件事后一直保持着沉默,再也没提过悦欣园的事情。 却不想何佳人亲自找上了门。 两个人坐在秦若可家的后花园里,一开始,都还是客客气气,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何佳人这一次登门拜访,也算是有备而来。 吕嘉航终究是办了件让她称心满意的事情。 他私下调查了悦欣园二十五年前的那场风波,当年,秦若可被赶出家门,没过几个月,江河的母亲江依兰,便被赶了出去,理由和秦若可的差不多。 败坏家风,道德沦丧。 巧的是,江依兰被逐出门的时候,刚好是江河满月的那天。 而江依兰当时,早已离婚四年多,前夫又没回来过。 何佳人把两件事一联系,唯一能想到的便是,江依兰就是那个小三,江河就是那个私生子。 她今天来,就是来试探自己的猜想是否属实。 何佳人这次也没有什么铺垫,话题急转,直接说道:“也不知道江依兰最近是个什么情况。” 话刚落,秦若可正喝咖啡的动作一顿,不自觉的看向她,愣怔一下,又赶紧收回目光,淡定的继续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后,也不看她,随手拿起着边的纸巾擦着嘴,边问:“你怎么知道这个人?” 看似不经意的一问,却被眼尖的何佳人瞧出端倪。 她一笑:“有位故人跟我讲了一些悦欣园从前的旧事,我想着那时候你也在,所以,就随口问问,以为你们还有联系。” 秦若可抿了抿嘴唇,并没想出对方什么用意,看何佳人的表情,又确实像随口问问。 “我跟她早就没有联系了。” “也对。”何佳人一脸担忧的样子:“他们把你欺负成这样,没联系也正常。” 秦若可看着她,垂下眼叹了声气,没往下接话。 何佳人倒不觉得冷场,掩嘴笑了笑。 秦若可:“怎么了?” 何佳人的眉眼突然柔和许多,带着安慰的口吻说:“若可,我跟你这么多年的关系,说实在的,我是真的替你不值,好好的前途被人毁了不说,还背了这么多年的骂名。就是到现在,都还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我。”她又把视线微垂向一侧:“我都替你着急。” 原本还没觉得有多生气,被何佳人这样赤裸裸的提出来,秦若可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她仍不觉得自己错了。 顺着对方的话道:“这口气,我憋在胸前二十几年了,就是顺不下去,但那又能怎样?还是只能忍着。” 何佳人眼看着机会来了,抓紧道:“这一次,要不是我那没用的老公使了个绊子,我们这合同也就签了。不过这样也好…”她的手指沿着咖啡杯的边缘摩挲了一圈,转而在杯身上敲了两下:“我倒是能把全部的精力放在悦欣园上面。” …… 秦若可像是被吓着,眼神有些愣怔,片刻才问了句:“你还想动悦欣园?” 何佳人:“悦欣园本来就在我计划当中,我为什么不动?” “所以,你是有什么计划了?” 何佳人这次没在推脱,直言道:“当然,只不过,我这边可能需要你的小小帮助。” “我能帮你什么?” “我需要你把当年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全部告诉我,就这么简单。” “这…” 秦若可仍很顾虑,何佳人已经自身难保,如果自己在这个时候被她牵着走,万一不成,可真就惹祸上身了。 眼下吕丛和章雨泽的势头正旺,到时真激怒了他们俩,十个冯家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你让我再考虑一下吧。” 何佳人没有强迫,笑着说自己等她的回复。 晚上,秦若可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满脑子都是二十五年前的事情。 冯奇远还没回来,她坐起来愣了愣神,起身下床,披了件薄衫先去楼下取了瓶红酒,而后独自坐在了白天的椅子上。 边喝着酒,边回忆起以前。 那时的秦若可,还是悦欣园的得意门生,跟师姐江依兰的关系也算不错。 江依兰在江好八岁那年,跟丈夫离婚,之后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是她一直无微不至的陪伴在江依兰身边,宽慰她。 虽然自己当时确实带着私心。 可谁不会为了自己的前途着想?她只有跟江依兰打成一片,才能被江富国更多的认可。 就在江依兰跟丈夫离婚的四年后,某天,突然再次有了妊娠反应,她正犯着恶心,恰好被秦若可撞见。 秦若可问她怎么回事,她却什么也不说,只让她帮着自己保密就行。 秦若可并不想给自己惹事,便顺从的答应下来。 那个时候,她已经跟冯奇远在一起有一年多的时间,冯奇远说自己只要当选上商会会长,就立刻娶她进门。 豪门的贵妇生活,秦若可早已沉迷其中,比起眼下的前途,似乎那样的前途更适合于她。 于是,秦若可便开始跟在冯奇远身边,出现在各种高档奢靡的场合,扮演着冯奇远未婚妻的身份。 长得漂亮,年轻,又是京剧名伶。 秦若可在一众太太中很快脱颖而出,再加上冯奇远的势力,自然一下子多了不少巴结她的人。 结果就在太太们聊的天中,秦若可发现了不对,那位和冯奇远旗鼓相当的老板周礼川似乎和自己太太一直不和睦。 其他太太也只是猜测,觉得周礼川肯定是在外面有了第三者。 本是闲聊的话,却被秦若可听进心里,为了坐稳自己冯太太的位置,她决定私下跟踪一下周礼川,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有什么猫腻。 如果是真的,那岂不是帮了冯奇远大忙。 谁知,得来全不费功夫。 就好像老天爷都在帮她一样。 几天后的某个晚上,她与冯奇远参加完酒会,被司机送来后,正巧撞见了令她惊诧万分的事情。 悦欣园外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周礼川正抱着哭泣的江依兰安慰,两个人俯首帖耳,窃窃私语,举止十分暧昧。 秦若可不由得心下一惊,难不成,江依兰就是那个小三? chapter77私生子的秘密 她躲在一处,一直静静等待着,直到周礼川的车子发动开过来,她这才佯装作刚回来碰巧遇见的样子。 周礼川并没注意到路边清瘦的女人,开着车扬长而去,却被不远处的江依兰发现了她的存在。 江依兰愣了一愣,脸上划过一丝尴尬,想走又发觉来不及了。 只好站在原地,接受现实。 秦若可疾步走去她面前,神色紧张,又带着几分担忧之色:“那不是周礼川,你们?” 她故意拖着尾音,等着对方给出自己一个肯定的答复。 江依兰叹声气,看着渐行渐远的车灯,点了下头:“对,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 “什么?”秦若可瞪大眼睛,指着江依兰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你说这孩子,是…” 这一次她是真的惊住了,真的从江依兰嘴里得到证实,她反而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情,忧喜参半。 因为这件事情,她在说与不说纠结了很久,江依兰并没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相反一直照顾着她,拿她当亲妹妹似的。 但如果不说,按照冯奇远目前的情况来看,实力又确实比周礼川弱一些,商会会长的位置,必须是老冯的,不然,自己的阔太太梦会不会就泡汤了? 自己不比江依兰,再怎么说,她也是悦欣园的独女,有江富国照看着,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可一旦自己错过这机会,也许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于是,一念之间。 在商会会长大选那天,周礼川的妻子,拿着一封匿名信,冲进了现场。 将那几张照片狠狠扔在了周礼川的脸上。 秦若可唯一还算人性的是,她没有暴露江依兰的脸,女人全是背面,并看不出什么。 就这样,冯奇远因为她的暗箱帮助,成功坐上了会长的位置。 而周礼川和他的妻子,一夜之间就像是消失了一样,没过多久,男人的公司也卖给了另一位生意人。 只是这件事情瞒过了其他人,却没瞒住江依兰。 她意外的在秦若可那里发现了一张关于自己的照片,她质问秦若可,秦若可却振振有词,说自己只是想帮老冯,并没有伤害到她! 但是周礼川却不见了踪迹,自己的肚子已经一天天大起来,这下该怎么交代。 那时的秦若可已经顾及不了那么多,只说:“是你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我已经帮你隐瞒的够多了,但不能因为你的错误,而耽误了我的前途!更不能耽误了老冯的前途。” 江依兰性子软弱,因为她的一通指责,瞬间哑口无言,只知道瘫坐在椅子上失声痛哭。 仿佛真的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却不巧被江富国全部听了去。 就这样,一向重规矩,讲礼仪的江富国,因为无法容忍,将秦若可先逐出了师门。 虽然当上了冯太太,可秦若可的心里,却一直沉着块大石头,久久挪不动。 “我有什么错?错的明明是你们。” 有些微醉的秦若可喃喃自语道,她把手肘撑在桌面上,单手支着额头,仍十分纠结。 …… 第二天,冯奇远在吃早饭的时候说了件事情,秦若可顿时觉得胸闷。 商会会长即将重选,支持章雨泽的呼声越来越强烈,冯奇远被这事弄的有些心力交瘁。 自那天开始,冯奇远便每天早出晚归,只是效果却并不理想。章雨泽因为年轻又颇具实力,实在是压的他没有翻身的余地。 秦若可却也帮不上任何忙,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丈夫日渐憔悴。 在这种情况下,她有些心动了,想要找何佳人妥协,却还是心有顾虑。 “若可。” 何佳人就像是掐指算过了一样,极为适时的出现在她面前。 她坐在秦若可对面,十分担心的盯着秦若可看了看,才又说:“老冯最近忙的不可开交,从白到黑忙着拉票,看的人怪心疼的。” 秦若可被人正中下怀,也只能顺着往下说:“是啊,可惜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她低垂着眼眸,看不清眼里的真实情绪。 何佳人却笑了一声。 秦若可掀起眼皮看过去,眼里充满疑惑。女人的面色也不大好看,染着些许苍白。 何佳人赶紧解释:“我有办法让老冯继续做他的会长。” 秦若可一听,瞬间精神不少,迫切问了一句:“什么办法?” 何佳人一笑,开门见山的直接把话题扯到重点上:“章雨泽呼声再高,也抵不过悦欣园那趟浑水把他淹进去。” 她紧盯着秦若可,乌黑的眼里充满了笃定:“若可,你只需要把当年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我,剩下的事情,就不再需要你插手,我自会处理。不但可以让老冯继续当他会长,还能顺理成章地将章雨泽这个障碍彻底清除。” 何佳人说的字字珠玑,秦若可的心彻底动摇。 她短暂的思考了下,只要自己不出面,不管事后结局如何,也赖不到她的头上来。 既然何佳人这么愿意当出头鸟,那不如随了她的意,赌一把。 何佳人像是看出什么,心里一激灵,继续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你放心,这件事情,成了,我们都有份,败了,我一个人扛,绝对不会牵连到你。” 秦若可抬起眼,视线与她对上,片刻,凝重的心情终于云开雾散,说:“好,我可以告诉你。” 她将当年的事情,一字不落的讲给了何佳人,之后还把那张被江依兰发现的照片也一并给了对方。 秦若可突然觉得,也许,这一次老天爷又站在了她这边。 吕嘉航按着何佳人的嘱咐,查到江富国有个习惯,每周五他都有个习惯,要去城郊一家茶馆独自小坐。 何佳人便在那天,准时出现在了老人面前。 茶社的位置十分隐蔽,格局布置像是个小宅院。 池塘柳树,小桥飞鸟,木窗纱帘。 看着十分自在。 何佳人站在门口却笑的有些煞风景,她暗自想着,希望一会儿我走了,你还能这么惬意。 她刚一进门,便有个小女生跑过来,穿着素色的布衣,笑的随和,低声问道:“您是喝茶还是找人?” 何佳人:“找人。” 说着,她已经开始转动视线寻找着。 片刻定睛一看,在角落处的纱质屏风后发现了江富国的身影。 “我自己过去就行。” 她笑一笑,而后径直朝前走去。 …… 脚下的高跟鞋踩在石头铺成的地板上,响动异常的大。 引来窗边几位客人的侧目。 然而她并不在意。 “江老爷子,您好啊。” 何佳人站在桌边,带着笑意。 江富国闻声把视线从窗外收回,盯着何佳人反映了一下,想起来后,这才淡淡笑了笑,客气道:“何总,你好,是来…见客户?” 何佳人摇了摇头:“不,是来见您的。” “我?”江富国微微皱起眉,有些不解。 何佳人也不管老人是否愿意,直接坐在了对面,熟络的拿起茶壶,把老人面前的空茶杯斟满茶水。 放下茶壶后,她拿起一旁的白布擦了擦手,并不闲扯,直接展开话题:“您老一个人坐在这里想什么呢?” 没等江富国开口,她继续道:“是在想江依兰吗?” 江富国神色一顿,突然觉得来者不善,问道:“何总找我这个老头子有什么事吗?” 何佳人哼笑了一声,也不再伪装,从包里掏出那张照片放在桌上,手指压在上面,推去江富国面前,边说:“来跟您谈点交易。” 江富国看见照片,霎时间脸色一沉,他虽然没见过照片,但照片里的人他却一眼认出。 老人自知心脏不好,并不敢动怒,压了压火气,抬眼对上何佳人清冷的视线,淡定道:“什么交易?” 何佳人沉了口气,一字一字吐出:“拿悦欣园,换这张照片。” “什么?”江富国捏着手里的拐杖敲了下地:“你这是什么要求?我凭什么给你换?” 因为在公共场合,江富国刻意压低了声音,却还是盖不住怒火。 何佳人自顾自的倒了杯茶水给自己,端在鼻下闻了闻,眉毛一挑,说:“好茶。” 之后,她举止优雅的抿了一口,放下茶杯,不以为然道:“凭什么?凭你一家大小的清誉都压在了这张照片上。” 她并不给江富国插话的机会,独自掌控着局面。 “您年纪大了,一辈子的名声也不能就这样毁于一旦吧,即便您不在意自己,您也得替家里的孩子想想,江好,江河,那可都是如日中天的京剧名伶,要是这件事情一个不小心暴露了,后果,您应该知道。” “哦,还有。”她捏着茶杯,轻轻转动着:“章雨泽,您心爱的孙女婿,现在,可也是一手遮天的行业老大。再加上,他最近正在准备商会会长重选的事,你说这万一…” 她拖腔带调的说了一半,又道:“后果不堪设想啊。” 江富国坐在位置上身板仍挺得笔直,只是桌下捏着拐杖的双手,早已不自觉的颤抖起来,他万万没想到,二十几年前的事情,如今又被人拿来做事。 “你以为你这样一说就能震住我老头子吗?我什么风浪没经历过,还会怕你不成?” 江富国唱了一辈子老生,眉眼间总是染着几分英气,看着确实有些唬人。 要换做平常,何佳人也许还会退缩,但是眼下,就算江富国是吃人的老虎,也抵不住被自己捏着软肋。 再凶猛,也只是垂死挣扎,没什么好畏惧的。 chapter78悦欣园风云 何佳人笑一下,笑声颇为诡异:“怕不怕,您自己心里最明白,我只给您一天的时间,您想想清楚。”说着她递出一张白色卡片,上面写着一串数字:“想清楚了,就打这个电话,识时务者为俊杰,您可得好好想一想啊。” 说完,何佳人站起身,从江富国面前抽走照片,不多做一刻停留,直接转身离开。 江富国在她走后,顿时皱了皱眉眼,手掌瞬间捂在胸口顺了顺气,心脏有些难受。 好在自己随身带着药,才不至于要了这条老命。 晚上,江富国久久不能入睡,坐在雕花木椅上,翻看着从前的照片。 过去的一幕幕,走马灯一样从脑海中掠过。 那一年。 赶走了秦若可之后,江富国并没有当下责罚女儿,因为江依兰的肚子已经不小。 把孩子拿掉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也只能咬着牙生下来。 只是,那个叫周礼川的人一次也没出现过,江依兰这样平白无故的大着肚子也不是个事,那几个月,他勒令女儿哪也不许去,就在家里待着。 直到足月,他请了产婆,生下了一个男孩。 产婆是瑾和的老人,这事也确实蛮不住了,只一天的功夫,江依兰未婚有孕的事情便传遍古镇。 至于小三,私生子,也都是镇上的人自己杜撰出来的。 却没想碰了个正着。 江富国实在难以接受悦欣园蒙羞,只能忍痛按着规矩办事,让江依兰带着那个小野种滚出去,此生再不往来。 江依兰对于自己被逐出家门的事情倒是不反驳,只是孩子无辜,她不想连累儿子。 于是每天跪在父亲门前,一再哀求,留下孩子,她一定走的远远的,再不回来,也再不会给这个家添堵。 江富国一开始说什么也不答应,坚持要他们母子一起走。 不管江依兰怎么求他,他都不愿改变。 直到孩子七十天大,江依兰被逐出门的当天。 十二岁的江好看不下去,从妈妈怀里接过弟弟,趁姥爷不防备自己,进了屋,跪在姥爷面前,哭的稀里哗啦。 “姥爷,你就看看弟弟吧,你看他跟您长得多像啊!他是我们江家人!” 襁褓中的孩子,似乎是感觉到什么,突然扯起嗓子配合的哭起来,哭声清亮明朗。 江富国皱着的眉头,忽而一松,看过去。 江好实相的跪在地上蹭去姥爷面前,胳膊稍稍倾斜,露出孩子的一张脸。 不看还好,这一看,江富国的心彻底软了。 便只要江依兰滚出家门,从此再无瓜葛,至于两个孩子,也再与她无关。 在那个孩子百天的时候,江富国亲自把他提进族谱,取名江河。 姐弟俩的名字,意为大好河山。 江富国也并没有因为江河私生子的身份而怠慢过他,相反的,江河的懂事和隐忍让他更加的疼惜这个外孙。 好在江河争气,继承了家里的传统,在唱京剧方面颇有造诣。 也算是对他最大的报答。 合上相册,江富国缓缓站起身,一瞬间,老人撑住桌面,一只手抓着衣服咬了咬牙,短短一天,自己已经犯了两次病。 江富国沉沉叹了声气,默默的摇了摇头。 …… 第二天一早,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早餐。 章雨泽和江好两个人你侬我侬的相互聊着天,江河安静的坐在他们对面,时不时照顾着姥爷,加点菜,或者递张纸。 江富国仍像平常一样,吃的不多,吃完后起身去了偏厅。 坐在沙发上,仍能听见餐厅里传出的说笑声。 老人淡淡笑了笑。 他是这个家里唯一的长辈,除了餐厅里坐着的人,还有吕丛,任真,都需要他照顾着。 一个悦欣园算得了什么,比起这些孩子的未来,什么都不是。 于是,他上楼,拨通了何佳人给他的那个号码。 两个人仍约在那间茶社,何佳人连合同都准备好了。 江富国仔仔细细的将合同浏览了一遍,看没什么问题,默默点了下头,却并没急着签字,而是拿出另一份合同递给何佳人。 何佳人盯着老头疑惑的接过去。 “这是保证书,你要保证,拿了悦欣园,就再不会提起那件事,也再不能做任何伤害孩子们的事情,否则,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不会放过你。” 江富国说话的语气很是平静,像是威胁,也像是破罐子破摔。 听的人不免心里有些发毛。 何佳人看了保证书的内容,倒也不是什么霸王条款,都是她能接受的,于是想也不想的签下自己的名字。 整个过程连半小时都没有,何佳人心里那块石头也终于落地。 她笑了笑,仿佛在安慰江富国似的:“老爷子,一个悦欣园对你来说根本就不值一提。按章雨泽实力,就这样的园子,再给你买上十个八个都不成问题。您呀,就踏踏实实的安度晚年吧。” 江富国并不接话,将头侧向窗户的方向,脸色沉沉。 何佳人丝毫不在意对方对自己是个什么态度,站起身视线在江富国身上上下一扫,而后便离开。 听身旁没什么动静了,江富国闭了闭眼,皱起眉头,心里百般滋味交错在一起。 悦欣园是江家的祖宅,世世代代都住在那里,如今,却毁在了他手上,即使是迫不得已。 无能就是无能,没有理由可找。 老人越想越气,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他摸了摸口袋,出门走的急,忘记带药了。 这才赶紧收回思绪,准备回家。却在站起来的一瞬,眼一花,顿时没了意识。 医院里,所有人都赶来,好在江富国被抢救的及时,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一屋子人围在江富国的病床边,章雨泽趁空目光在吕丛身上停留了几秒。 两个人走出病房,章雨泽把合同递给吕丛。 吕丛一页页翻过去,直到最后一页,盯着何佳人的名字,突然绷紧了下颌。 “这个女人是疯了。” 吕丛将合同紧紧攥在手里,单薄的几张纸,瞬间被捏的变形。 章雨泽:“你先别激动,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从长计议。” 其他的任何事情都可以从长计议,但悦欣园不行,那是江家人的命。 就算他能等,何佳人也等不了,一旦她提前动工,悦欣园就真的被毁了。 …… 吕丛沉沉叹了声气,看着章雨泽,男人眼里带着可怕的戾气,他将合同还给对方,而后想也不想的掉头就走。 章雨泽疾步上前拉住他:“你干什么去?!” 吕丛冷笑一声,反问:“我还能干什么去?去找那个疯女人。” “你别激动,这事急不得。” 吕丛这次并不受章雨泽的控制,甩开他的手,低声狠狠咬出:“但那个女人急。” 没等章雨泽反应过来,吕丛已经跑离他很远。 章雨泽皱起眉,盯着没了人影的走廊,妥协了。 想他撒个气也好,省的闹出更大的事情。 何佳人正坐在书房欣赏着自己的战利品,不禁笑出声来。 她也没想,那个江富国竟然能胆小到这种程度,本以为还需要跟他僵持上一阵子,到头来却一点力气没费。 半晌,书房门被人重重推开,摔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男人带着阴郁的情绪走了进来。 何佳人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顿了顿,转而快速平复了一下心情,笑道:“这么快就来了?” 吕丛走去书桌前,两只手拍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向前,觉得有点闷,又抬手松了松领带,解开两颗扣子。 转而压低嗓音,一字一句道:“把悦欣园给我还回来。” 何佳人往椅背上一靠,摊开手掌耸了下肩,态度十分闲散,并不把面前的人当回事:“好啊,那你拿宁创来换,怎么样?既然那么在乎,区区一个宁创又算得了什么?”她抱着臂,眼里染着一丝薄凉:“既然那么想当好人,不如就当一个彻头彻尾的好人,要不然,就滚出去,少在我这假惺惺的。” 意外的是,吕丛并没有发作,仿佛自己的目的达到了,手在桌上撑一下,站直起来。又将扣子重新扣好,推了推领带。 “只要宁创?” 何佳人愣一下,没想他这么洒脱,点头:“对,只要宁创。其他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那你就不担心秦…” 他做了个秦的口型,却没发出声,紧盯着对面的人的反应。 何佳人愣怔了一下,却还是无所谓的笑了一声,反倒有种欲盖弥彰的味道。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何总,希望的你的小算盘,可以一直打下去。” 男人的眉眼忽而变得柔和,唇边勾起一抹玩味的淡笑,揣着兜转身离开。 另外一边,江富国已经缓过来不少,虽然还是没什么精神,但可以开口与人讲话了。 江河一直坐在床边抓着江富国的手寸步不离,实在想不通姥爷为什么要这样做。 江富国捏了捏江河拉着自己的手,带着安慰,低声道:“咱们一家人在哪里,哪里就是家。只要你们平平安安的,别说一个悦欣园,就是要我的命,我都给。” “姥爷。”任真听不了这些话,抓起江富国的另一只手攥在手里,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砸:“你说什么呢?!你得好好活着!” 江富国转看向她那边,笑起来:“傻姑娘,放心,姥爷还得再陪你们二十年,三十年。看着你们一个个都成家立业,我在考虑要不要离开。” chapter79从未有过的 晚上,江好留下来守夜照顾江富国,其他人都一一散去。 江河把赵若溪送回家,一路上,两个人谁也不说话,赵若溪只是时不时地关注一下江河情绪。 到了小区门口,她嘱咐了一句注意安全,便不舍的离开。 回家后,赵若溪坐在沙发上缓了缓,很担心江河,却又帮不上任何忙。正愣神,手机响了一下,她点亮屏幕看了一眼,是一个朋友发过来的。 【若溪,你之前是不是做过一件宫衣?】 赵若溪觉得奇怪,但没多想,回复:【是的,怎么了?】 【池莉莉好像准备带着那件戏服,去国外参展,标注的名字是她的。】 正看着,对话框里又弹出一张图片,只拍了戏服一角,为的是让赵若溪看清牌子上的名字。 赵若溪盯着屏幕眼神一顿,池莉莉,她的前老师。 那件戏服放在她那里已经很多年了,当年做好,她只是说觉得不错,想借去看看,怎么就成了她的?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放下手机,赵若溪倒吸一口气,心底的火气陡然升高,她再也不想心甘情愿地当个小白鼠,那是她辛辛苦苦熬出来的作品,就算是烧了,也不会让她沾到一点便宜。 赵若溪渐渐陷入沉思,片刻,门铃响起来,女人黑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拉回思绪,转头看去玄关的方向。 “谁?” 很快,门口便传来若隐若现的回复:“若溪,是我。” 赵若溪神色忽而变的明朗,自言自语道:“江河。” 她跑去把门打开,男人颓废的站在门口,无助又可怜。 他微垂着眼眸,将情绪隐藏起来,却还是被紧皱的眉头出卖了。 “快进来。”赵若溪拉起他的胳膊,将他拉进门。 “不打扰你吧?” 离得近了,赵若溪这才听出,江河说话时带着轻微的鼻音,像是刚哭过。 “不打扰。” 两个人坐去了沙发上,赵若溪想起什么,又起身跑去厨房,拿了瓶常温水,倒进玻璃杯,端给江河。 “我还没来得及烧水。” 江河接过去,摇了摇头:“没关系。” 他转而放下水杯,还是有些难以启齿。 赵若溪盯着他看,屋里灯光亮,江河的眼周微微的犯着红。 她心里突然一阵难受。 片刻,赵若溪起身坐去江河身边,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捏了捏,眼里带着急切的关心。 江河的身体僵了一下,抬起眼看向她,忽而不受控制的湿了眼尾,那些哽在喉咙里的话,也终于有了说出来的勇气。 从他有记忆开始,私生子这三个字便像噩梦一样纠缠着他,当时的他并不知道什么是私生子,只知道,这是一个不怎么光彩的身份。 因为这三个字,他渐渐变得孤僻,不爱说话。以为小心翼翼就可以避开这些令他厌恶的讨论。 可事实却恰好相反,他越避而不谈,越躲躲闪闪,反而给这个言论盖了章,更加的死缠烂打起来。 江富国为了保护他,这才无奈将他圈在屋里。 赵若溪听他平静的讲着,男人不带任何情绪,眼泪却止不住的掉。赵若溪的心底堵的水泄不通,几乎喘不上气。 …… 以为他是名门后代,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不用担心未来,没有任何烦恼。 然而现实总是残酷。 他过得不好,非常的不好。 只是他温柔的外表成了最好的伪装,为那颗支离破碎的心很好地打了掩护。 “我恨她。”他皱了皱眉眼:“都是因为她,才害的这个家没过过一天安稳的生活,都是因为她,悦欣园才会不保,姥爷也住进了医院。” “我不会原谅她,永远不会。” 他带着哭腔,像个孩子一样倔强的表达着。 带着浓浓的怨愤。 赵若溪很明白,现在不管说什么都没有用。 此时的江河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理解。 “江河…” 她和他一样,红了眼眶,江河听出来,看着她,空气凝结了数秒。 半晌,赵若溪张开双臂,这是她能给予他的唯一的慰藉。 江河愣怔了一下,女人眼里含着笑意,温暖而柔软,像是一剂能瞬间平抚情绪的安抚剂。 所有的意志力在那一刻变得荡然无存,他慢慢靠进了赵若溪的怀里。 赵若溪强忍着热烈的心跳,抱着他,一只手在他头上揉了揉:“没有过不去的人生,很多时候,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就把它交给时间。” “时间会证明给你,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女人起伏的胸口缓缓趋于平静,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檀木香。 江河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让人极其放松,又倍感安全。 像是能把自己保护起来,还不会被人发现。 智创,吕丛和章雨泽正坐在空荡的办公室里。 来的时候章雨泽就观察过他,他的情绪看起来很平稳,完全没有了白天的躁动不安。 “没出什么事吧?”他倒了杯水放在吕丛面前的茶几上。 吕丛看起来挺累的,此时的他领带就放在手边,扣子也解开了两颗,懒懒散散的靠在沙发背上。 嘴里慢吞吞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章雨泽一笑,坐在了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还是一丝不苟的模样。 “那就好。” 吕丛叹了声气,坐起来的同时搔了几下头发,看着章雨泽,直愣愣的。 章雨泽反盯着他,眉毛微微一挑:“有情况?” 吕丛一笑,俯着身,两只手肘撑在腿面上,抬手捏了捏鼻梁,边说:“你还真是眼尖。” 章雨泽:“说说。” 吕丛先是端起桌上的水喝了口,而后放下杯子,没了笑意:“她要我拿宁创去换。” “就这么简单?” “当然不是。”吕丛本还盯着桌面的视线挪去章雨泽那里:“她想一箭双雕。” 章雨泽笑了笑,手指在眼皮上摩挲了几下:“就知道她一定会算我一份。” “我不会让她得逞。”吕丛的眼色暗了许多,染着一丝郁气:“这个女人,真的是贪心不足蛇吞象,也不怕被噎死。” 章雨泽沉了口气,看着吕丛严肃了些:“这件事情你就不要插手了,我会解决。” 吕丛看过去,仍没什么表情:“悦欣园的事也是我的事。” 章雨泽:“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眼下宁创正是关键期,绝不能有任何松懈。你必须把全部甚至更多的精力放在上面,能不能翻身,瑾和改建是最后的机会。” …… 吕丛神色一顿,想了想。 自己虽然本意是想和章雨泽一起,但也确实想不出什么更好的两全其美的办法。 章雨泽说他可以,他就一定可以。 这一点吕丛倒是十分放心。 只是不能亲眼看到何佳人破败,有点可惜。 江河在赵若溪那里待到很晚才回去,但是第二天赵若溪还是早早就起来了。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背着包出了门,直奔池莉莉家,想要回那件戏服。 师徒俩再见面,分外尴尬,也分外眼红。 池莉莉像是才睡醒,眼神还迷蒙着,却在开门看见赵若溪的一瞬,瞬间醒了大半。 “你来干什么?” 女人捏着门把,挡在路当中,并没有让赵若溪进门的意思。 赵若溪冷眼看着对方,曾经的种种瞬间一拥而上,本就不好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更坏。 “我来拿回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池莉莉哼笑一声:“你告诉我,什么是你的东西?” 赵若溪并不示弱,忍了许久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推在她身上,将她往门里推去。 池莉莉一脸猝不及防的往后退了几步,门口的位置瞬间敞亮了。 赵若溪:“那件戏服,请还给我。” 她向前走去,站进屋内,却也只是站在门口的位置,并没往里多走。 池莉莉站直身体后整个人窘迫而愤怒,指着赵若溪,像是指着一条上门讨饭吃的狗:“你还真敢开口!”说着,她冷笑一声收回手:“我看你是记忆不大好啊。” 话落,赵若溪愣一下,似是突然想起什么,直勾勾地看着对方:“你当初把我这件戏服拿去,就已经做好了占为己有的准备?!” “占为己有?”池莉莉满脸写着,拜托帮帮忙,她将碎发撂去耳后,十分有底气的说道:“这叫被我选中好吗?” 没等赵若溪在说什么,池莉莉便不耐烦地上前,将她往外推搡。 就在关门的一瞬间,赵若溪忽而睁大眼,将手挡在了门缝中,伴随着闷闷一声响,赵若溪缩起脖子紧紧闭上了眼,几根手指顿时钻心的疼起来。 池莉莉也吓着了,赶紧将门拉开,神色有些慌张,语气中带着极重的责备:“你要干什么?!!碰瓷吗?!!” 赵若溪忍着疼,印着血痕的手仍然扶在门框上,颤抖着嗓音低声道:“把那张我写给你的单子还给我。” 池莉莉的唇角向下一拉,极为不耐烦的翻了下眼睛:“等着。” 在她转身进屋的一瞬,赵若溪收回手,因为疼痛,受伤的那只手不住的颤动着。 “拿去!”池莉莉拿着单子递去她面前:“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看见你我就心烦!” 说着,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赵若溪低头看了眼内容,再也忍不住眼泪,捏着那张纸揉成了一团。 走到小区里的垃圾桶旁,赵若溪将那团纸丢了进去。 内心比手指更痛。 她突然很想见到一个人,将所有的委屈发泄出来。 一路上,赵若溪都在回忆着过去。 chapter80希望我是你的 几年前,赵若溪因为母亲巨额的医疗费,在池莉莉那里借了一笔钱,池莉莉很爽快的就答应了。 只是,她有一个附加条件,要求赵若溪做一件戏服相赠,戏服的款式她来选。 那时候赵若溪并没觉得这样的条件有多苛刻,也就顺着答应了,并且在池莉莉的要求下,写下了那张所谓的合同。 直到今天她才反应过来,原来池莉莉早就盯上这件宫衣,只不过当时那件宫衣还只是一张设计稿。 这就是一次名正言顺的打劫。 赵若溪也无可奈何。 医院里,任真和江河陪在江富国的病床边。 江富国的脸色看起来比之前好了很多。 任真为了逗老人高兴,从进门开始小嘴巴就没停过,讲东扯西,逗的江富国直乐。 江河则坐在一边安静的陪着,偶尔听到实在好笑的地方,才会跟着笑几声。 半晌,任真话题一转,说到了吃的上面,各种各样的好吃的,听的人忍不住的咽嗓子。 江富国听到一半,似是想起什么,趁任真喝水的空档,转过视线对着江河说:“那个卖梨花糕的铺子,是不是离医院很近?” 江河想了下,点点头:“是,姥爷你想吃梨花糕?” 江富国笑了笑:“任真小时候最爱吃,我尝过那家的,跟瑾和做的味道一样,你去买一点来。” 任真赶紧摆摆手:“姥爷我不饿,外面冷,就不要折腾着哥跑出去了。” 江河已经在她说话的时候穿好了外套,边说:“没事,我下去买,离的特别近。” 江富国跟着说道:“姥爷也想吃。”顿一下,老人又问了句:“你还想吃什么?让江河一并买上来。” 任真想了下,而后摇了摇头:“我没什么想吃的。” 江河走出医院后只过了一条街,便是那家卖梨花糕的铺子。 周内人不算多,他也没排多一会儿的队,就买到了。 往回走的时候,正好是红灯,江河站在路口耐心的等着。 对面是一家商场,巨大的led屏上正播着娱乐新闻。 红灯时间挺长,江河顺着看了过去,而后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大屏幕里,池莉莉站在一件戏服前,正介绍着。 大致就是,那件戏服是她的得意之作,花了她不少心思和时间,再过一段时间,准备拿去国外某艺术节参展。 江河的眉头渐渐皱起,提着纸袋的手紧了紧,那件戏服的配色做工,和赵若溪压在箱底的那件几乎一模一样。 他忽而想起赵若溪那天说的话,以及她当时的神情。 难不成眼下这件,就是让赵若溪难以启齿的另一件戏服。 江河越想越想不通,掏出手机,正准备打电话过去问问,赵若溪的电话就进来了。 江河很快接起来,刚放在耳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对方带着哭腔问他在哪里。 “我在医院对面。” 此时,绿灯正好亮起来,江河又盯着大屏幕看了眼,疾步穿过人群。 “你等我,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赵若溪站在医院大门外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马路那边。 很快便看见男人的身影。 她往前走了几步,迫不及待的等着他过来。 …… 江河在视线范围内来回看了看,锁定到赵若溪后,冲她招了下手,脚下也改成了小跑。 “若溪。” 他刚站定在赵若溪面前,对方便扑进他的怀里,抱着他哭出了声,边哭边含糊不清道:“江河,对不起,我实在不知道找谁了。” 江河回抱住她,骨骼分明的手指轻轻插.进她的头发里,稍稍俯下身,带着安慰的口吻低声道:“没事没事,我在,别担心。” 赵若溪顿一下,他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 片刻,江河因为心疼她的处境,无声叹了口气,又见她哭的厉害,继续道:“我会帮你把那件戏服拿回来。” 赵若溪哭声忽而顿住,愣了一愣,转而离开他一些,仰起脑袋疑惑的看着他,仍抽泣着问:“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江河的手仍搭在她的肩膀上,柔声解释道:“我刚才…”他的脑袋往后撇了下:“在那边大屏幕上看见了,正想给你打电话,你就打过来了。” 话落,赵若溪彻底离开他,站直后擦了擦眼泪,哭出来心里已经好受多了,并不想麻烦江河帮自己做什么。 “没事,我不要了。” “为什么?”男人皱起眉:“那可是你辛苦熬出来的。” 赵若溪有些无奈:“我…那件戏服是我欠她的。” 她把那件事情简单化,讲给了江河。 江河听完闭了闭眼,附身捏着她的肩膀,眼神坚定道:“你不欠她什么,要说做戏服,你替她做过多少件了?!这么多年,从她工作室出去的戏服,有几件是她自己的作品?她哪有什么资格再问你要一件过去。” “可是…”赵若溪咬了咬下唇,仍很为难。 江河:“别可是了,我这就去帮你拿回来。” 说着,江河拉起她的手腕,就往路边走。 赵若溪一着急反拉住江河的胳膊,将他往回拽:“别去了,江爷爷还在医院,你赶紧回去。” 江河突然想起来,眉眼染上一丝焦虑,他短暂的想了想又道:“那我给冒菜打个电话,让他带你去。” 话落,他便开始掏手机。 赵若溪急匆匆的再次拦下,转而两只手一起控制住他:“冒菜也很忙。”她顿一下,仿佛是想彻底打消他的念头,补充道:“吕丛也很忙。” 江河愣怔住。 她继续道:“江河,真的没关系,一件戏服而已,我以后可以做更多更好的戏服。” 赵若溪看起来是真的有些着急,急着解释自己已经没事了,不用再担心她。 “现在最主要的是照顾好江爷爷,还有悦欣园的事情,不也等着你们去处理吗?我真的没事了,刚才哭过,已经好了。” “我…我就是想在你面前发泄一下,就,就是这样而已。” 江河脸上凝重的表情在这句话后突然缓和。 赵若溪垂下眼,像是在刻意躲避什么。 江河盯着她的模样,心里竟不自觉的浮起涟漪,动静不大,但足以清楚感受到。 片刻,他沉了口气,两只手重新捏住她的肩膀,女人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又极快的恢复平静。 她抬起头,眼尾仍有些些红。 江河:“好,我听你的。” …… 然而下一秒,江河的余光忽而扫到什么,视线顺着看下去,赵若溪忘记藏起受伤的手,此时那只手已经肿了起来,手指上连成一条线的红痕,显得异常突兀。 江河牵起她的手,攥在自己手里,看着她问:“手怎么回事?” 男人的语气又变得紧迫起来。 赵若溪一慌,想抽回手,却被对方抓的死死的。 只好老实回答:“刚才不小心被门夹了。”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说话的声音极低,怕又激怒了他。 江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低头又看了看那只手,努力的保持着冷静,温润道:“跟我来。” 说完,他牵着她的手腕,将她往医院里带,赵若溪乖乖的一声不吭的跟着他走。 医院里,江河领着她去了江富国住的那层,让护士帮她上了点药,这才终于安心。 往病房走的路上,江河想了想,还是侧过头说了句:“别难过了,等姥爷出院,我会帮你处理好这件事情。” 没等赵若溪开口,他又说:“悦欣园的事情姐夫会处理。” 赵若溪先是愣了下,而后将视线慢慢挪到男人的脸上,定定看着,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心脏剧烈的跳动着,像是马上就要撞出身体。 江河跟着停下来,回身看过去:“怎么了?” 赵若溪调整了一下局促的呼吸,不太能直视对方的眼睛,她只好盯着地面摇了摇头,说了声:“谢谢。” 江河折回来两步,一只手虚放在她的身后:“你是伶人社的人,这是我应该做的。” 伶人社的人。 多想你说我是你的人。 赵若溪突然开始期待,期待着有一天,自己心里一闪而过的幻想变成真的。 那几天,大家轮番着照顾江富国,有孩子们陪伴着,老人的身体也恢复得很快。 一周后,便出了院。 为了让江富国更高兴,任真决定搬回江家住几天。 只是,她已经好多天没见过吕丛了,在医院的时候因为时间接不上,也总是错开。 只能在晚上的时候发个语音或者短暂的视个频。 吕丛这段时间基本都是吃住在公司里,为了瑾和改建项目,几乎没怎么合过眼。 每一次视频,他明明很疲惫,却还是装作自己的很好的样子。 为了不让任真看出来,他总是刻意的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小夜灯。 却不想对方依然能感觉得到。 “好想抱着你睡觉。”男人冲着屏幕,撒娇似的。 任真掩着嘴笑起来,凑近屏幕,亲了下:“等你回来。” 吕丛笑着揉了揉困倦的眼睛,转而伸出手指摸了摸手机屏后的那张微微泛红的脸:“任真。” “嗯?” “我一定给你一个家。” 任真抿着唇,眼里带着笑意,片刻后说道:“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第二天,任真特意起了个大早,跑去厨房亲自下厨做了一顿饭菜,分装进两个饭盒,准备去给吕丛送饭,顺便捎带着给冒菜送一份。 进了宁创大门,任真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特殊待遇。 chapter81我想起来了 每个人都对她笑脸相迎,偶尔遇见那么一两个面熟的年轻人,还会跟她热情的打声招呼。 任真一路走过去,一一回应着。 进了电梯,她站去角落的位置,不大的空间里还站着另外三个男人,男人们正聊着工作上的事情,并没在意身后的人。 任真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其实开绿灯的感觉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反而觉得有些不自在。 但转念想想是吕丛给她开的,心情又好了许多。 电梯很快到了十二楼,任真边说着借过一下,边侧身往外走。 站在电梯门口,任真左右看了看,她之前来过两次,对于这里的格局还是很熟悉的,只是出于礼貌,任真还是先去找了这一层的前台。 前台工作人员一看是她来了,放下手里的工作微笑着站起身。 “任真你好。” 任真微微躬身:“你好。” “我带你去找吕总。” 任真挑了下眉眼,还真有点不适应吕丛这个新称呼。 她一双眼睛弯弯,笑道:“好的,辛苦你了。” 往办公室走的路上,前台走的稍靠前一些,任真跟在她的身后,目光时不时会好奇的往周围看上几眼。 大家都在埋头工作,极少有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正走着,任真的视线忽而顿住,脚步也跟着停了下来。 她直愣愣的看着不远处的四五个人,其中一个男人背对她站着,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跟面前的人交代着什么。 前台没感觉到她的停留,仍一直往前走着。 任真盯着那个人,捏着布袋的手突然收紧,紧接着不自觉的皱起了眉。 王辉。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只不过自己还是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他。任真拼命的在脑海里搜索着,而后觉得脑仁一阵疼。 她抬手在太阳穴上揉了揉,莫名的心烦起来。 就在这时,王辉交代完眼下的工作,一转身,视线落在了任真身上。 她看起来很不舒服的样子,于是出于好心,走了过去。 “你没事吧?” 男人低着头询问。 任真闻声仰起脖子,视线不偏不倚的与对方撞个正着,之后便僵在了原地。 王辉今天带了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也吹了起来,黑色的衣服套装,里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 任真的脑海里一瞬间像是影相回放一样,将眼前的男人和曾经的某一幕完整地结合在了一起。 她忽的倒吸一口气瞪大了双眼,很快眼里便蒙上了一层细泪。 “是你。” 她自顾自地念叨着。 王辉皱起眉稍稍侧了下头:“我?” “是你…” 任真仿佛受到了惊吓,开始不自觉的慢慢往后退去,嘴里不停念叨着那两个字。 “是你…” 王辉奇怪的看着她,完全不明白她在说些什么。 “您好,您没事吧?是哪里不舒…” “任真!” 前台到了吕丛办公室门口了,才发现任真没跟上来。 吕丛直接自己找出来了。 就撞上了这一幕。 “怎么了?” 眼看着任真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吕丛奇怪又心疼。 他捏着对方的肩膀,将她转向自己:“怎么回事?是他欺负你了?” 吕丛附身盯着她,目光急迫。 王辉觉得委屈,赶紧解释:“我没有欺负她,我转过身她就已经是这样了。” 这时围观的视线越来越多,冒菜也跟了过来,边冲两边压手说着:“别看了,赶紧工作。” …… 任真望着吕丛,想说的话就在喉咙处,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只能边哽咽着,边抬起颤抖的手指向王辉:“我想起来了,是他。” 吕丛皱起眉看过去,在王辉身上扫了一眼,又敛回目光问:“你想起什么了?他怎么了?” 任真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只知道哭。 冒菜赶紧过来:“先带她去办公室,别站在这里。” 吕丛看着他点下头,拉起小姑娘就往办公室走。 任真就像是受了什么天大委屈的小朋友一样,跟在家长身边边哭边走。 冒菜拍了拍王辉的胳膊:“没事,您先去忙。” 进了办公室,吕丛把百叶窗合上,恰好冒菜也进来了,他顺手将门关好,坐去了任真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怎么了?你给我说。是谁欺负你了?”吕丛也过来,坐在她身边,侧着身看着她,顺便帮她擦了擦眼泪。 任真缓缓抬起眼转向吕丛,忽而抓住男人的手,用极其肯定的语气说道:“吕丛,我见过他…” 吕丛正疑惑,她又继续:“在爸妈的车祸现场。” 两个男人的表情几乎一致,紧皱的眉头瞬间放松,转而变得不可思议。 “你说什么?”吕丛因为无法相信又问了一遍。 任真忍了忍眼泪,一字一句清楚的重复道:“我见过他,在爸妈的车祸现场,他开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当时人多,大家都着急着抢救你们,没人注意到他。但是我看见了,我真的看见了!” 之后,任真甚至背出了车牌上几个数字。 吕丛顿时愣怔住,嘴里跟着她,将那个车牌号补全。 “那是我爸妈的车,王辉…” 吕丛变得有些不知所措,他无法接受眼前的现实,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爸妈的死能跟何佳人扯上关系。 她再狠,也不至于拿别人的命来赌。 但事实却是如此。 任真不会说谎,她每次见到王辉,都会出现不同程度紧张和害怕,一次又一次。 这个人其实一直在她的潜意识里活着。 “吕丛…” 任真抓着吕丛的手一直没有松开,事发突然,她除了惊慌之外,什么也想不到了。 “没事,别怕,我在。” 吕丛抱着她,不停安慰着。 自己却也和她一样,正努力的想要面对。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冒菜,冒菜冲他点下头,而后站起身出了办公室。 冒菜径直去了王辉的办公室,却发现根本没人。 正巧对方的秘书进来,冒菜抓着询问王辉的去向。 秘书吓了一跳,赶紧说:“王总监中午要跟一个客户见面,刚走一会儿。” 冒菜突然想起来,王辉今天确实要跟一家钢材公司的老板谈事情。 就在他往回走,准备跟吕丛说这个事情的时候,吕丛也从办公室出来,情绪非常不稳定。 “你干什么去?” 吕丛的目光清冷淡薄,像是结了冰:“照顾好任真,我出去一下。” “你…” 没等冒菜再说什么,他已经走掉。 冒菜担心任真一个人,也顾不上他了,又抓紧折回办公室。 …… 另一边,何佳人正在衣帽间收拾行李箱,像是要出远门。 吕大鹏却将她拦住。 “悦欣园你真的不能动!”男人满脸愁云,恨不能找根绳子把她绑起来算了。 何佳人并不听劝,从他手里抢回衣服,边说:“你就给我让开!悦欣园,我动定了!”她将衣服重新叠好放进箱子里:“施工队我已经找好了,今天我就搬去瑾和,明天就动工!” 吕大鹏长叹声气,脑仁跳着疼。 “佳人,你到底怎么了?怎么会变成这样?” 何佳人受伤的动作一顿,抬起眼看向吕大鹏,笑声冰冷:“我一直就是这样,是你蠢,看不出来而已!” 吕大鹏觉得眼前的女人简直就是个丧心病狂的疯子,又可怕至极。 “你真的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吕大鹏深知如果何佳人再继续执迷不悟,后果会有多么的不堪设想,他一把扯起何佳人,牢牢抓着对方的手腕,眼里是少有的厉色:“你在这样,咱们这个家就毁了!!” “毁了?” 何佳人强势了大半辈子,又怎么可能被眼前这个一生软弱无能的人控制,她用力甩开手,自己也跟着趔趄了一步,站稳后撩起额前的头发长出了口气。 “吕大鹏,毁了这个家的人不是我!是你!!你要是不把股权转给那个臭小子,我们能有今天吗?!!你还好意思反过来说我!!!” 吕大鹏闭了闭眼,这次没有咆哮,转而平静的抬起眼皮看着妻子。 仿佛最后的那一丝忍耐也被彻底击垮,人的意志突然就土崩瓦解了。 “佳人,我做的一切都是在帮你弥补,即使远远不够,我也还是想帮你赎罪。” 何佳人正想反驳什么,他抬起手,示意对方闭嘴,又继续道:“我们欠吕丛的,真的太多了,如果你再执意要动悦欣园,那我就是拿命还,也换不清了。” “我欠他的?”何佳人觉得好笑:“我把他养这么大,到头来成了我欠他的?吕大鹏,你不觉得好笑吗?” 吕大鹏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了出来,所有的往事蜂拥而至,他的胸口一阵闷,有种窒息感。 “你是不是失忆了?还是你故意逃避?那场车祸,你忘记了吗?你明明知道那台车子出了致命的问题,你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的怂恿他们开去瑾和,害得他们连命都搭上了!你良心不会痛吗?你就不怕遭到天谴吗?” “还有…”他上前一步,准备将她所有的错误都一件件提醒给她:“吕丛爸妈明明在很早就留下了遗书,吕丛才是公司最大股权拥有者,你呢?你却一直隐瞒着他,把公司牢牢抓在自己手上。结果呢?结果就是宁创差点不复存在!” 何佳人瞪大了眼睛,她以为吕大鹏这辈子都不敢再在她面前提起这些事情,没想到他不但提了,脸上甚至不起一丝波澜,平静的可怕。 像是索命的鬼,当着自己的面把过去的种种揭发,然后名正言顺的将她打下地狱。 chapter82自食恶果 “你早就感觉到吕丛的聪明,你害怕那孩子早晚会拿回自己的股权和位置,所以在他很小的时候你就拼命的阻拦,他喜欢唱京剧,跟他接班宁创有什么冲突?你却不停的给那孩子灌迷药,让他放弃宁创,去追求自己的梦想。” 吕大鹏哼笑一声:“你真的是小瞧吕丛了,他身上流着他爸妈的血,再不济,也比我们强太多。现在,他坐在宁创的那个位置上,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什么也不说,并不代表他不在意,他只是看在骨肉亲情的份上给你留足了面子,你若不要,他大可仍在地上!” “佳人,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本以为说了这么一大堆,她就算不悔改,也多少会动摇,却不想何佳人吃了秤砣铁了心,反过来捏住了吕大鹏的软肋。 她扯起唇角,淡淡一笑,笑的冰冷刺骨,仿佛寒冬腊月的一阵狂风。 “执迷不悟?”她叹声气,坐在沙发里抱着双臂,盯着吕大鹏目光凌厉:“吕大鹏,我今天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既然我已经做了那些事,我就不后悔,你有本事,就去当面跟他讲一遍。大不了,咱们家也弄个家破人亡,你就心满意足了!” “或者,等事情败露了,我去给你那可怜的弟弟妹妹陪葬,怎么样?” 她冷笑一声:“我告诉你!我什么也没做错!!!是他们活该!命该如此!!我根本不会在乎!!威胁我?你做梦!!” “你…”吕大鹏像是被她一巴掌甩在了脸上,整张脸莫名的烧烫。 是对逝去的弟弟弟妹的抱歉,也是对何佳人的寒心。 何佳人见他没什么反应了,觉得自己又稳赢了一局,蹲下身继续收拾行李,却没想,一直站在门后的男人走了出来。 模样颓靡至极。 他胸前的领带随意散着,扣子也结开了几颗,头发也略显凌乱。 屋里的人先后愣怔住。 “吕…” “你简直就是丧心病狂!”吕丛捏着手机的手指向何佳人,手机屏幕的录音仍开着。 男人紧咬着牙关,一双眼睛通红,眼神薄凉而阴郁。 “吕丛!”吕大鹏怕他气急动手,半道拦住他。 “你放开我!!”吕丛挣脱吕大鹏,转而看向他,眸色沉沉:“大伯父。”他着重咬出这三个字,带着透顶的失望:“你对得起我爸妈吗?!你…” 说着,吕丛忍不住的想要上前,却被人从身后抱住。 “吕丛!你冷静一点!” 任真死死搂住他的腰,紧闭着双眼,身体不自觉的向后倾斜。 吕丛顿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怕她站不稳,胳膊从她头顶绕过身体一侧将她抱进怀里,仿佛不想让她看见听见这些不堪。 “你怎么来了?” 男人的胸口起伏很大,声音却极致的温柔,带着微微的颤抖:“你先出去。” “我不出去,吕丛,你别动手。” 任真将整张脸埋在他怀中,拼命的摇头。 正说着,冒菜跑了进来,看着眼前的一派兵荒马乱愣了下,转而道:“任真一定要过来。” 吕丛摇了下头:“没事,她迟早也得知道。” …… 事已至此,吕丛想了想,决定拉着她一起面对。 他低头在任真额间吻了一下,而后牵起她的手带到何佳人面前,冷声道:“你敢当着任真的面,说你对自己做过的事情一点也不在乎吗?你敢吗?!!” 最后三个字,男人几近咆哮。 何佳人吓得一哆嗦,此时的她恰好站在柜子的拐角处,像是被逼到了死角,也知道在没有挽回的余地,索性破罐子破摔。 她的视线在任真身上扫了一眼,小姑娘仍哭着,躲在吕丛身边,看起来就像一只落魄的老鼠,根本不值一提。 “他爸妈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那是他们自己赶上的!你凭什么赖我头上!!让我背这个锅!!” 吕丛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积压了这么多年的怒气,终于拦不住了,像是即将喷发的火山,滚烫的岩浆随时可以淹没掉眼前的人,连渣都不剩。 “何佳人!!!!我…” 他正想动手,身边的人呜哇一声撕心裂肺的哭了出来。 吕丛及时收住手,冒菜大步跨过来,从他手里拉过任真挡在自己身后,疾色道:“吕丛!你冷静一点!你看你把任真吓的!!” 说完,他转身在任真肩膀上拍了拍,低声道:“没事,别害怕。” 吕丛顺着看过去,任真哭的满脸眼泪,止不住的抽泣着,小小的肩膀一耸一耸,看着就跟要断气了似的。 他深吸口气努力的让自己的心情平复,走过去。 任真赶紧从冒菜身后出来,再次投进他怀里。 含糊不清道:“吕,吕丛,你别,动手。” 吕丛闭了闭眼,顺从地抱住她,带着浓浓的哄意:“好,我不动手,乖,别害怕,我不动手。” 说着,自己也红了眼尾。 没等他再说什么,吕嘉航突然闯了进来,视线很快在屋内扫了一圈,最终落在狼狈不堪的何佳人身上。 短暂的愣怔过后,他捞起袖口冲着吕丛便冲了过去。 “吕丛!” 还没走几步,人就摔了下去,嘴角瞬间红了起来。 冒菜挡在路中:“你在发神经试试!” 男人打他的拳仍紧紧攥着。 何佳人见儿子吃了亏,不顾一切的跑过去,将吕嘉航拦在身后,指着冒菜发难:“你是什么东西?!凭什么打我儿子?!” 吕丛哼笑一声:“你才是这个家最不是东西的!!” 吕大鹏至始至终面朝着衣柜,一直胳膊撑在柜面上,另一只手插在腰间,低垂着眼眸,实在没脸面对。 吕丛松开任真,抓着她的手腕,朝着何佳人母子的方向走了几步,阴沉道:“悦欣园,以及宁创剩下所有的股份统统交出来,否则我们就法院见。” 说完,他顿一下,侧过目光扫了一眼站在一旁背影可怜的吕大鹏,眉头瞬间皱起,像是妥协了什么,转而继续道:“带着你那没用的儿子滚出我们吕家,从此再也不要让我见到你们。” 想了想,他长出口气,松开任真,单膝跪地,歪着脑袋,玩味的一笑:“我劝你,不要再耍什么小心思,否则,你去见我爸妈,是迟早的事。” …… “难不成你还能动手杀了我!” 何佳人脸上的肌肉一僵,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 吕丛一笑,缓缓站起身,垂下幽黑的一双眸看着她,情绪逐渐稳定,淡声道:“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蠢?置法律不顾?” 男人撇着唇角笑了笑:“警察可不是吃素的。” 说着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拉起任真就往外走,边说:“冒菜会跟着你,今天之内,把事情给我办妥了。” 之后,吕丛带着任真回了公司,从别墅离开后,吕丛便一句话也不说,他没有开车,叫了车和任真一起坐在后排,他把她搂在怀里,一只手不停的在她的头上抚摸着。 直到回了公司,进了办公室。 吕丛将门关上,带着任真坐在沙发上,仍像刚才那样搂着她,只是偶尔会说上一句:“别怕,我在。” 任真知道他的心里这会儿得有多难过,他一直觉得对不起自己,现在,他更加认为,爸妈的死,是他造成的了。 虽然他不是最直接的凶手,但他却是脱不了干系的那一个。 只是,他们失去的,难道不是一样的吗? 吕丛和她有什么区别? 是受害者,是无辜的,是可怜且无助的。 她要做的不是责备什么,而是义无反顾的陪在他身边。 像他安慰自己一样,给予他全部的安慰。 想到这,任真收了收搂在他腰间的胳膊,低声道:“你还有我。” 吕丛没有接她的话,一滴眼泪默默的顺着眼尾流了下来。 冒菜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吕丛正照顾着任真吃饭。 冒菜推门进来,见两个人的情绪还算稳定,这才松了口气。 吕丛下巴往桌子上一指:“你的饭,我估摸着你差不多该回来了,就一起买了。” 冒菜愣一下,他说话的语气就跟没事人一样,仿佛自己这一整天是在外面办一件多么无关紧要的事情一样。 “给。” 他把文件袋扔吕丛面前,自己坐去单人沙发上。 任真赶紧把他的外卖推去他面前。 “没事,我自己来。” 他笑着从任真手里接过晚饭。 吕丛把文件袋里的东西掏出来仔仔细细地看着。 “何佳人这下是彻底老实了,下午我让她干什么她就老老实实照办,多一句话也没有。”他夹起一筷子肉塞嘴里又继续:“对了,那栋别墅,你还不知道吧,是你的名字。” 吕丛看合同的动作顿一下,转而看了冒菜一眼,笑一下,摇了摇头。 冒菜:“房本我看过了,没问题,所以没拿过来,只拿了合同给你。” 任真蹲在沙发和茶几的空档间,小口吃着蛋糕,就着烤肉饭一起,边仰着脑袋,在冒菜和吕丛两个人之间来回看。 片刻,吕丛将其中一份合同抽出来,而后把文件袋又放回桌面。 “我一会儿把悦欣园这份给姥爷送回去。” 冒菜点下头,想起什么又道:“王辉怎么处理?” 吕丛眼神顿了下,把这个人忘了,想了想道:“赶出去就行,但是,该说的话要说清楚。” 冒菜:“好,明白,这事我去处理。” chapter83莫名的安心 送合同回江家的时候,章雨泽正好在。 他们俩乍一进门,江富国以为又出什么事情了。 坐去沙发上,吕丛把手里的文件袋打开,将合同抽出来双手递给江富国:“姥爷,悦欣园我给你要回来了。” 屋里的人统统一愣,看过来。 章雨泽:“你怎么要回来的?” 他神色有些紧张,担心他做傻事。 吕丛舔了下唇角,看了眼任真,又将视线转去章雨泽那里:“何佳人自己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自然就会有自食恶果的那一天。” 江好忽而睁大眼睛,直觉告诉她,这事跟那场车祸有关。 “所以…是那场…” 她没敢直白的说出来。 吕丛看向她点了下头。 江好微微张开嘴巴倒吸口气,瞬间鼻子一酸:“她真的是罪有应得。” 江富国放下合同,皱起眉,担忧道:“这事你准备怎么处理?” 吕丛:“我在考虑。” 江富国点了点头,吕丛办事情他放心,只说:“需要帮忙就跟你姐夫说。” 说着,老人的眼眶红了起来:“都是我把老骨头没用,保护不好你们。” 任真赶紧站起身坐去江富国身边,挽着老人的胳膊道:“姥爷,你已经把我们保护的很好了,从今以后,我们保护你!” 江富国在她手上拍了拍:“只要你们都平安,就是姥爷最大的心愿了。” 一家人坐在偏厅聊天的时候,江河把吕丛叫去了餐厅。 两个人坐下后,江河先跟他说了声谢谢。 吕丛自顾自的倒水喝,在他身上扫一眼,懒得理他。 “你要跟我说什么事?” 江河:“赵若溪有一件戏服被她的前老师池莉莉抢去了,我准备帮她要回来。” “池莉莉?”吕丛懒懒散散的支着脑袋,虚着眼想了想,转而看着江河:“就是那个最近还挺火的,说什么要带着自己的戏服去国外参展的那个?” “嗯。” “那件戏服我有印象,当时我也觉得奇怪,总感觉那个风格很像赵若溪的,没想…” 他笑一声:“真的是什么烂人都有。” 他放下杯子坐直,而后伸手拍在江河肩膀上:“大哥,求放过,伶人社现在你是主理人,你做主,人家那边还有一大摊子事情。” 江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忍了回去,转道:“你恋爱了以后…” “怎么了?” 男人又回到了那副懒散的模样。 “有点恶心。” 吕丛笑一下:“姥爷!” 江富国闻声回头应了一声,大家都跟着看过来。 江河笑着起身走去他身后,斯文的捂住了他的嘴。 他呜啦啦的说了一堆,却一个字也听不清。 江好皱起眉笑:“两个幼稚鬼。” 晚上,见江富国高兴了,任真准备回家住,因为吕丛肯定是没地方去。 江富国只是玩笑道:“这个小没良心,刚回来几天就又惦记着往出跑。” 走前,章雨泽陪着任真和吕丛多走了一段路,章雨泽说了谢谢。 吕丛笑了笑:“你在这样,就是不把我当家里人看。” 章雨泽说他矫情,而后又道:“明天来我公司,有事跟你说。” 吕丛:“好,我知道了。” …… 回到家,两个人前后洗了个澡。 任真也觉得奇怪,何佳人的事情败露了,明明应该很难过,却成了意外的的放松,像是爸妈们的冤屈终于大白天下,他们也可以没有后顾之忧的离开。 最主要的是,她和吕丛现在过得很好,可以很好的照顾自己,也可以很好的照顾彼此。 阿姨,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 吕丛洗澡的时候,她站在窗边望着夜幕。 天上竟然有了星星,一闪一闪的,特别好看。 是他们吧。 一定是。 “看什么呢?” 男人洗完澡出来,赤裸着上身,肩膀上搭着一条白毛巾,头发还有些湿,被他撩起来,随意散着。 他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任真,下巴搭在她肩膀上,跟着她看了看被墨染过了一样的天空。 “有星星?” “嗯。”任真点点头,笑着:“一定是爸爸妈妈。”她顿一下,又补充:“还有爷爷。” 吕丛把脸埋在她的脖颈里蹭了蹭,喃喃道:“任真,关于何佳人,我想送她进…” “吕丛。”任真打断他,转过身,仰起脑袋。 吕丛顺从的弯下腰,两手撑在腿上,与她视线持平。 任真顺势捧着他的脸,很严肃的说:“就算把她送进监狱爸妈也回不来了。”她抿了抿唇,又道:“你大伯父对你是真的好,我看得出来,他也是真的很爱何佳人。就随他们去吧,好不好?” 吕丛盯着她,一侧眉毛挑了下,转而笑起来,脸颊在她手心蹭了蹭:“好,我都听你的。” 任真有种被宠溺的感觉,笑了笑,投进他怀里:“我们过得好,才是爸妈和爷爷最大的心愿。” 小姑娘的一侧脸在吕丛胸前蹭着,有些痒痒的。 吕丛沉了口气,感觉身体忽而像火烧一样。 然后抱小孩一样将她抱起来,在她脖子上舔舐着吻一下,湿漉漉的。 任真下意识的缩了缩身体,因为不稳,又靠回他怀里。 “今天解决了这么大的事情,是不是可以…”男人又在她锁骨上咬了下,故意放慢了语速:“庆祝一下?” 任真缓了缓情绪,决定也整他一次,突然扭转过头,附在他耳际,用气声道:“可以呀。” 男人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一句也不说了,抱着她进了房间,用脚把门关上,屋里顿时一片昏暗。 他将她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扯掉了身上的毛巾,趴在了她的身上,顺手捏住她的下巴抬了抬:“学坏了?嗯?” 任真抿着唇偷笑一下,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将他扯得更近。 “吕丛,你一辈子都不许离开我。” “我下辈子也不会离开你。” 一室的缱绻,加上小姑娘细软的呜咽,吕丛紧绷了一整天的那根弦,彻底松开。 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这个空间,以及眼前的人。 他尽量让自己温柔,却又想把所有的爱毫无保留的揉进她的身体里。 男人的呼吸低沉而暧昧,身上渐渐生出一层细汗,裹着淡淡的茉莉花香,让人痴迷又上瘾。 这个味道早已成了任真戒不掉的习惯。 只有他,才能安抚自己所有的不安与焦虑。 是你,让我残缺的人生重新变得完整。 …… 隔天,吕丛去了章雨泽的办公室,一进门吓了一跳,除了章雨泽,赵宏儒,邢国贤也在。 章雨泽:“过来坐。” 吕丛先是躬身叫了人,而后才坐过去。 章雨泽给他倒了杯茶,放在他面前的茶几,这才开口:“我们商量过了,既然你现在是宁创的唯一持股人,我们决定入股宁创,帮你渡过难关。” 吕丛愣了下,有些不敢相信。 却仍很平静。 邢国贤笑了笑:“宁创是时候做出改变了,之后我们会协助你成立董事会,除了瑾和的项目,我们会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帮你再拉一些其他项目过来,但是具体怎么做,你就要靠自己了。” 吕丛沉了沉气,点头:“谢谢,我不会让你们失望。” “那是当然。”赵宏儒放下手里的茶杯,还是那样的笑眼弯弯:“你是什么样的性格,通过这些日子的接触我们也都了解了,再加上有章董的保证,帮宁创一把,我们两个老家伙义不容辞。” 吕丛淡笑一下:“之后还得向前辈们多学习。” 回到公司,吕丛第一时间找来冒菜和曾经爸妈身边的几位元老们过来商量整改的事情,大家都很支持,也会继续义无反顾跟着吕丛做事业。 开完会,两个人去了吕丛办公室。 冒菜:“王辉已经办理离职了,该交代的事情我也交代过了,他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他说对不起你,很多事情他也是身不由己。还有那场车祸,原本他们只是想着你们一家受个重伤,何佳人好趁机上位,却没想…” 吕丛捏了捏鼻梁,笑的冷淡:“她的目的终究不善,即使那场车祸没有人离开,之后她也还是会想尽办法使坏。我不会原谅他们,就让他们抱着愧疚过一辈子吧。” 冒菜叹了声气,点了点头:“我理解你,所以我跟他说了,别指望谁会原谅他们。” 吕丛又一笑,扯开话题:“我这边的事情也处理得差不多了,最近耽误你太长时间,谢了。” 冒菜切笑道:“说什么呢,都是兄弟,还跟我见外!你真矫情。” 吕丛撇了下唇角,就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但他说的话还是挺让人感动的:“接下来,我就可以…” “你可以什么可以,你要不嫌弃,就收了我,以后哥们就跟着你干。” 吕丛愣一下:“那你们家的事情怎么办?你爸还不杀了我。” “别了。”冒菜躺在沙发上一滩烂泥似的,懒散道:“我对酒店餐饮度假村是真的一点兴趣没有,我弟就快成年了,让他接班吧。” 吕丛:“你弟?就快成年了?我记得他才十岁吧?!” 冒菜撇他一眼:“就你话多。” 吕丛扯起一丝笑,决定收了这个孽障。 几天后,宁创大换血,彻头彻尾做了一次改革。 吕丛坐上了董事长的位置,也算是帮爸妈彻底拿回了梦想。 他不想亏待冒菜,冒菜却自己选了个吕丛贴身秘书的职位,说自己就喜欢混吃等死。 吕丛:“老子就喜欢你没脸没皮的样子。” 之后还是把执行董事的位置给了他。 为了这事,冒菜非说吕丛是赶鸭子上架,强买强卖,逼良为娼… 吕丛懒得理他。 chapter84该还的请还回来 宁创成立了新的策划部,主要针对传统文化传播,吕丛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江河。 因为自己已经脱不开身,江河便接管了伶人社,成为了正式的主理人,另外还有一个身份,宁创新策划部总监,负责一切大小事宜。 吕丛觉得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心去做其他工作。 何佳人母子也已经搬离了别墅,吕丛尝试着劝吕大鹏跟她离婚,自己会照顾他一辈子。 但吕大鹏却拒绝了,说自己对她是有感情的,不管未来怎么样,他都愿意陪在那母子俩身边。 吕丛并不强迫,给了吕大鹏一笔钱。 但他也警告了吕大鹏,看好何佳人和吕嘉航,不要再惹事,因为他是坚决不会帮他们俩收拾烂摊子的。 不送何佳人进监狱,已经是他最后的妥协。 之后,吕丛找人过来,把别墅彻头彻尾清理了一遍,因为装修是爸妈设计的,他并没改动,只把屋里的家具全部换新,为的是让任真住进来觉得舒服。 一开始任真并不想搬进去,觉得不太合适。 吕丛吃醋,佯装生了两天气,这才把小姑娘骗了过来。 只是诺大的别墅空荡荡的,新宁创刚成立,吕丛回来的总是很晚,任真一个人害怕,在某天吕丛说他可能回不来后把水苗约了过来。 晚上,小姐妹现在别墅里开了个双人趴,也就是吃了个饭,而后换上睡衣在二楼影厅里看了部电影,又跑去隔壁房间k了歌,便准备睡了。 吕丛回来已经是半夜,害怕打扰任真,并没开灯,在其他房间洗了个澡,便回了卧室。 小姑娘睡的正稳,吕丛不舍得折腾醒她,轻手轻脚的上了床,窜进被子把任真抱在了怀里。 她感觉到,转过身钻进他怀里。 片刻,两个人先后一愣,慢慢看向彼此。 吕丛:“你…” 水苗:“你…” 下一秒便是铺天盖地的惊叫声。 任真吓的一哆嗦,猛地一翻身从另外一边摔了下去。 吕丛也跳下床,跑去墙边把灯打开。 此时任真已经从床下爬起来,三个人相互看了看,全部清醒了。 吕丛舔了下唇角,表情难看到极致,揉了几下眼睛,视线在任真和水苗之间大概扫了眼,说了声抱歉,赶紧默默转身离开。 水苗坐在床上喘着大气,眼神直愣愣的,小声道:“他不是…不回来吗?” 尴尬就写在任真脸上,她咬了咬下唇:“他…是这样说的啊。” 安抚着水苗重新睡下,任真又等了等,等水苗再次睡过去,她这才悄悄溜了出去。 书房的灯亮着,微弱的光从门缝挤出来。 任真悄悄打开门,伸长脖子看了眼。 吕丛躺在沙发上,正翻手机,像是生气了,明明听见开门声,却一句话也不说。 任真笑嘻嘻地跑去蹲在沙发旁,撒娇的把脑袋顶在他胸前蹭了几下:“你不是说不回来吗?” 吕丛长出了口气,放下手机,妥协的坐起身,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任真乖巧的小动物一样坐过去。 “一个人害怕?” 男人将她揽进怀里。 “嗯。” “明天找个保姆,这样你也不应自己做饭了,晚上也不会害怕。” …… 任真的心里忽然有些难受,她想要的朝夕相处,还是破灭了。 吕丛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身体一侧将她压倒,两只手捧着她的脸,拇指在她的皮肤上摩挲着。 “我保证,每天晚上十点以前一定准时回家,每周最少抽出一天来陪你,好不好?”他叹气道:“公司刚交到我手上,我是真的没办法脱身,但是,有一点,我迟早会把你安排在我身边。” 说着,他在她耳垂上吻了一下,低声:“毕竟,我更离不开你。” 任真并不想因为自己的小情绪而影响吕丛,她搂着对方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喃喃道:“工作是你的正事,我没关系的。” 吕丛边慢慢把她的衣服往下退,边说:“你才是我的正事。” 你才是我最初的梦想,也终将是我最终的梦想。 这一生,我只愿为此奋斗。 池莉莉召开了记者会,关于去国外参展的事情闹的沸沸扬扬,当天,不少记者早早便守在现场,那件戏服就放在玻璃橱柜里。 已是深秋,周围一片色彩斑斓,落叶被风卷起,洋洋洒洒的飘在空中。 中午时分,阳光十分充足,倒是添了不少暖意。 自然的太阳光线照射进玻璃橱窗,戏服看起来格外的夺目,从不同角度看去,布料竟微微闪着柔光。 发布会即将开始,池莉莉一身长裙出现在会场,立刻成了焦点。 快门声连连不断,大家都喊着她的名字。 拍照环节持续了大概五分钟左右,而后发布会正式开始。 池莉莉坐在主席台中间的位置,打扮的光鲜亮丽,笑起来颇有几分温婉气质。 记者:“请问池莉莉小姐,这件戏服的灵感来源哪里?” 池莉莉笑了笑,还好自己听赵若溪提起过,便顺口答道:“我一直很崇敬梅派,再听了大师的《梨花颂》后,突然来了灵感。梨花洁白,花蕊淡淡的点缀显得夺目却又素雅。于是,我便大胆创新,做了这件戏服,以纯白丝质面料为主,配以深蓝色的刺绣图案。简单,但不失高贵。” 记者频频点头,其中一位继续提问:“可是《梨花颂》不是讲的唐明皇和杨贵妃的爱情故事吗?您怎么只作了一件男士宫衣?却没有女士的?” 池莉莉愣了一愣,没想会有这么多事的记者,但还是得保持着微笑,说:“这是因为…” “因为她根本做不出来!” 发布会现场的大门被人推开,江河带着赵若溪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任真和水苗,两个人手里分别提着两只手提袋。 伶人社来砸场子,一时间所有的镜头都对准过去,坐在台下的嘉宾们也都纷纷不可思议的交头接耳起来。 整个现场瞬间哗然一片。 池莉莉完全没想到对方回来这一出,僵坐在位置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身体里瞬间涌上来一股怒火。 记者:“江先生,请问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河温润一笑,双手合十,径直走去台上,而后才盯着那位发问的记者说:“我的意思是,池莉莉根本做不出来这样的戏服。” “你胡说什么?!!”池莉莉拍着桌子站起身,一脸正义:“你有什么证据?!!小心我告你们诽谤!!” …… 江河看过去,声音带笑:“证据?您别着急啊。” 说着他转看向任真和水苗。 两个小姑娘配合的上了台,从各自的手提袋里取出两件戏服来,而后一左一右的站在江河身边。 任真手上拿着的,正是赵若溪压在箱底的那件戏服,拿出来的一瞬间,就已经引来台下人的低呼声。 江河先指着任真手上那件:“这件戏服,你们应该不陌生,跟展柜里的戏服款式一模一样。而这两件戏服都出自一个人的手。” 他礼貌的将目光投向了台边的人:“那就是设计师,赵若溪。” 台下又是一片窸窣。 池莉莉呵笑一声:“你说是她做的就是她做的?明明就是她抄袭我的作品。” 江河并不着急,对于池莉莉的挑衅也没放在心上,仍保持着不紧不慢的节奏,继续道:“是不是抄袭,等我解释完不就明白了。” “这一件是赵若溪小姐的作品,而这一件…”他稍侧过身,指着水苗手里的戏服:“则是池莉莉小姐的作品。” “首先,赵若溪的作品多为大胆创新的简单配色,一改传统戏服的花色,转为这种极简风格。而池莉莉,则更习惯于遵循传统,配色仍偏向于鲜艳饱满。” “其次,赵若溪是个左撇子,所有的图案看似和池莉莉的没什么分别,但只要是行内人仔细一看,便能看出其中不一样的地方,不论是针脚还是刺绣纹路,都和池莉莉的有着很大的差别。” 没等池莉莉把话说出口,江河提出了一个建议:“如果大家愿意,倒可以让她们俩当着记者朋友,以及嘉宾的面,当场刺绣一幅图案,也好做个比较,看看身后这件作品到底是谁的。” 事已至此,台下几位前辈最先支持。 比起名气,行业的名誉更重要。 却不想激怒了池莉莉,她深知和赵若溪之间的差距,又怎么可能让自己当众出丑,只好先发制人,揭赵若溪的短。 将她的家事,以及自己是多么的照顾她公诸于世,甚至将那张霸王合同也顺嘴提了出来。 以此证明,这件戏服就是她的。 江河却只是淡淡笑了下:“您这是狗急跳墙了吗?” 他走下台,牵起赵若溪的手又重新走去主席台,将她的手攥在手里,给台下的人看。 “这才是绣娘的一双手。” 赵若溪的手因为长年累月的赶活,手指上早就伤痕累累,长时间捏针的地方,更是积了一层老茧。 记者和前辈们都不禁唏嘘感叹起来。 “你呢?你再看看你那双手。” 池莉莉下意识的把手攥在了一起。 江河:“这么多年,赵若溪帮你做了多少件戏服?!你自己心里最清楚!如果还不服气,大可以把那些送出去的戏服召回来,对比一下看看。” 他说着话,牵着赵若溪的手却一直没有松开。 男人的手掌大而温暖,赵若溪站在他身边,完全没感觉到害怕,反而异常的安稳。 “她要还的早就还清了!你却因为惧怕她的名气压过你,处处打压她,让她白白给你当摇钱树。是梦总会醒,你的梦也该醒了!” chapter85暴风雨前 纸里终究包不住火,池莉莉的真实嘴脸最终还是暴露在大庭广众,本该属于赵若溪的荣誉江河也都帮她挣了回来。 发布会现场被围堵的池莉莉突然变成了过街的老鼠,恨不能抓紧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想见人。 回到伶人社,赵若溪将两件戏服挂在了一起,不知不觉眼里竟蒙上了一层细泪。 自己突然对江河有了更新的印象。 他稳重而又深沉。 像是初春的阳光,温暖却不刺眼。 又像是炎夏雨后的风,炙热却又清凉。 晚上,江河送赵若溪回家,而后陪她在家吃了顿饭,为了感谢他,赵若溪亲自下厨,两个人还喝了些酒。 喝得倒不多,但有心事的人总是容易醉。 赵若溪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几次张嘴,却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半晌,江河无意间注意到她不大对劲的情绪,问她:“怎么了?” 男人一只胳膊撑在沙发上,身体稍向前倾了些,眼神里带着微醉的迷离,看着却越发的勾人。 赵若溪瞬间变得紧张,感觉呼吸都是局促不安的,她抿了抿唇,闻见对方身体里散发出来的淡淡的酒气,一时没忍住,掀起眼皮看向江河,认真道:“我喜欢你。” 却又十分没底气,说完赶紧闭嘴低下了头。 江河在这句话后脸上的笑容渐失,转而面无表情的盯着她看。 赵若溪咽了咽嗓子,有点不敢面对他此时的模样。 也猜不准他是个什么心情。 或者是惊讶,又或者是嫌弃。 毕竟自己的条件和他的条件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突然开始后悔,怎么就口无遮拦的出了个丑。 趁他还没有给出任何反应,赵若溪打算自圆其说:“我…我只是…你别当真。” 可惜圆的乱七八糟。 于是只好认命的选择逃避:“时间不早了,你喝了酒,就睡沙发上吧,我也先睡了。” 她刚准备起身,江河低声道:“给我点时间可以吗?” 男人盯着桌面上那杯没喝完的酒,看不清眼里的情绪到底如何。 赵若溪一愣,起身的动作顿住,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就那样保持着一个不怎么好看的姿势。 江河侧过目光:“你坐下。” 他语气平和,没有一点排斥。 赵若溪只好顺从的重新坐回去,却再也不敢看他。 江河:“请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好好冷静一下。” 说着,他看了她一眼,又急匆匆地撇开视线。 赵若溪并不知道江河喜欢过任真这件事情,他说想要冷静,也许只是他考虑的比较多。 赵若溪反倒觉得这样也好。 自己说的也挺突然的,让他好好想一想,总比匆忙做了决定,而后又后悔来的好。 “好,我等你,没关系。” “谢谢。” 男人的一张脸突然就烧了起来,一直烧到耳根。 喝了酒再加上已经是深夜,江河睡在了赵若溪家的沙发上。此时的他酒已经醒了大半,整个人变得异常冷静。 关于任真,他是被迫放下的,心里忽而就空了一大片,他不确定,赵若溪是自己心甘情愿一点一点填进去的,还是为了弥补空虚刻意把她强塞进去的。 赵若溪是个还不错的女孩,江河并不在乎她的身世如何,年龄如何。 喜欢一个人,就要喜欢她的全部。 这是最起码的。 …… 他只想给赵若溪一个肯定的答复,一个明明白白的未来。 不能让她平白无故的为自己的不幸运买单,这样对她而言即是伤害,也是侮辱。 此时赵若溪的房间里还能听见她窸窣的声音,她怕吵到江河,所有的动作都一轻再轻。 江河明显感觉的到,她走路时,每一脚都踩的很缓。 昏暗的房间里,男人无声叹了口气,却又在下一秒淡淡笑了下。 还真是傻的冒泡,但却觉得,很可爱。 因为戏服事件,赵若溪一夜之间成了万众瞩目的设计师,上门求展求制作的人络绎不绝。 但她却通通委婉拒绝了。 江河尊重她的选择,但还是问了原因。 赵若溪:“我做这件事情的初衷就不是为了谋利,当然,挣钱很重要,只是我不想让梦想成为我挣钱的工具,而是和我一起挣钱的伙伴。” 参展的戏服赵若溪也一并退出了,她答应参展方,明年会带着两件作品一起出现,因为细节上还需要一些调整和完善。 没几天,杨晓棠便出现在伶人社。 江河招呼着她先参观了一下环境,玻璃房里,任真和水苗正在练功,杨晓棠不便打扰,只是站在门口远远看了一会儿,而后江河便带着她去了小白楼。 落座后,江河正给杨晓棠沏茶,杨晓棠便迫不及待的表明了来意。 “我马上就要带着我的几个得意弟子去欧洲巡演了,我们开会探讨了一下,想与你们伶人社合作,做一场不一样的演出。” 江河双手捧着将茶杯,放在杨晓棠面前,点了点头:“谢谢杨老师信任我们,上一次的合作很愉快,这一次,我们当然愿意跟着您继续合作。” 杨晓棠笑了笑,看起来很满意。 “那就辛苦你们了。” 江河:“不辛苦,能跟你合作是我们的荣幸。” 出国巡演不是小事,眼下伶人社就只剩他们三个人,怕是撑不起场面。 江河已经开始筹备招纳新人,但杨晓棠只给他们一个半月,时间上的确有点不够用。 想来想去,他还是给吕丛打了个电话。 江河简单的说了下情况,问他们能不能挤出时间。 电话那头的人默了几秒,考虑了片刻才道:“是这样,等商会会长的选赛结束了,我在安排一下,最多五天就给你回复。你这边也先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新人可以用,实在没有,我们俩就先回来。” 挂了电话,冒菜凑过去看着他,吕丛的脖子往后一哽,问他想干什么。 冒菜突然撇着唇角,两只眼睛委屈巴巴地,感觉随时都能挤出泪来:“我看了时间表,挤一挤还是可以去的。” 吕丛:“……” “他们巡演也不是场场都有我们,大不了咱们俩受累,来回飞,我…”冒菜两根食指对在一起点了点:“我已经很久没唱戏了。” 吕丛呵笑一声:“想和水苗搭戏你直说,少在我面前装勤劳,玻璃房是给你装的吧?你在里面待过几次?” 冒菜站起身翻了个白眼:“我不管,我是你的贴身秘书。”他说着,两只手在身上划出s型:“你的时间我安排。” …… 吕丛挑了下眉毛,低声道:“孽障。”转而拿起手中的笔筒对着冒菜:“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冒菜:“难道不是…还不快快现出原形吗?” 吕丛:“……” “你管老子,老子愿意。” 说完他拿起一旁的文件站起身:“开会了。” 冒菜跟上他,疾走两步挂在他身上:“你就喜欢我这孽障,不是吗?” 吕丛:“老子想打死你这孽障,插在伶人社门口辟邪。” 冒菜:“你别说了,你是爱我的。” 吕丛:“我只爱任真。” 冒菜:“说你爱我。” “滚。” “你是爱我的~” “我真的会打死”吕丛一拉开门,愣怔住,干巴巴地吐出最后一个字:“你。” 冒菜也赶紧把勾在他脖子上的手取下来,转而抻了下西装外套,请了清嗓子,故作镇定。 女秘书就站在门口,也不知道站多久了,敲门的手仍举着,眼神有些恍惚。 吕丛的舌尖在口腔里顶了下,淡定道:“什么事?” 女秘书强行扯起一丝笑:“开会了。” “好。” 说完,两个人前后大步离开,女秘书这才用文件夹挡住脸偷笑了一声。 “再笑扣工资。” 吕丛没回头看她,轻飘飘的说了句。 商会会长重选会即将举行,秦若可已经很久没睡过整觉。 何佳人的事情本来就让她心惊胆战,这下可好,章雨泽的气势又那么压人。 万一老冯落败,以后可还有他们家的好果子吃吗? 章雨泽和吕丛,哪个都不是吃素的,就算他们是因为证据不足才没有把悦欣园的事情直接扣她头上。 然而章雨泽一旦当选新任会长,那情况就不一样了,以后想做点什么,还不是轻轻松松不需要任何理由。 大半夜的,秦若可披头散发的坐在书房里敛着眸光长哀短叹。 半晌,她突然抬起头,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自言自语道:“既然这样,那就不要怪我了。” 她捏着拳头,准备最后再赌一次。 会选当天,现场人山人海,记者们早早就开始抢占有利位置,长枪短炮的对着主席台。 冯奇远到现场的时候,章雨泽的一行人已经落座。 江富国回头看见秦若可,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目光不多做一刻停留,仿佛看见了多么晦气的东西。 出于客气,章雨泽还是起身走了过去,和冯奇远握着手寒暄了几句,而后便回到各自的位置。 选会正式开始后,本还窸窣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主持人简单的聊了几句,之后便是章雨泽和冯奇远的演讲时间。 没等章雨泽说什么,对方便站起身,主动要求自己先来。 “我年龄大了,不比章董,我先来吧。别等章董说完,我都不敢上台了。” 他明明笑着,看起来却格外的阴晦。 章雨泽也跟着站起身,冲着主席台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一瞬间,任真不自觉的跟江河对视了一眼,这场面也太熟悉了,难道这是他们家一贯的做事风格吗? 片刻,任真趴在吕丛耳边低声:“吕丛,我怎么感觉不对劲。” chapter86风波再起 吕丛虚着眼,暗叹了口气,转而冲任真点了下头,以示安慰。 任真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这是大场面,想着他们家再不懂事也不至于干出什么惊心动魄的大事。 再说,还有吕丛和章雨泽在,自己就不要跟着瞎操心了。想完,她便老老实实的坐着,心不在焉的盯着台上的人。 冯奇远站在台上,先是说了一堆客套话,而后才开始展望未来,鼓足士气要带领大家发家致富。 一番侃侃而谈之后,台下的掌声倒也不少,大部分都是他的支持者。 章雨泽和吕丛也跟着拍起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完全看不出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轮到章雨泽时,他没有客套,没有官腔。 踏踏实实的站在台上向大家问好致谢,而后将自己的规划逐一诺列,思路极为清晰。连任真这样的商业小白,都能听得懂他讲的内容。 章雨泽语速不快不慢,照顾着每个人的情绪,看起来稳重却也阳光。 等到他最后一句话刚落地,台下便是一片掌声,响动很大。 接下来,就是大家最期待的环节,现场几位大佬要做出最后选择,而后再根据之前的票数,累加在一起,得出最终结果。 可就在主持人刚讲完话,旁边就站起来一个人。 秦若可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走向了主席台,看样子冯奇远是知道什么,他并没阻拦,反而极为淡定的盯着自己的妻子。 秦若站上主席台后,从主持人手里接过话筒,微笑道:“不好意思各位,打扰了。有件事我想我必须要在最终票选前说明一下。”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盯向她那里。 她将优盘交给一旁的工作人员,而后继续道:“章董的实力确实不可否认,但是,他不仅仅只是代表个人,或者公司,他还代表了一个家庭。一个好的经商者,他的家庭势必也是无可挑剔的。然而,章董身后的那个家庭,悦欣园,似乎不太符合要求。” 话落,观众席瞬间躁动起来,记者们的镜头纷纷对准过来。 江富国捏着拐杖的手忽而收紧,阴沉的看着她,情绪也变得激动起来。 吕丛刚想站起身,被一旁的章雨泽拦住。 秦若可扯起唇角一笑:“悦欣园也算得上是名门望族,京剧世家,可做的事情却一点也配不上这几个字。” 一旁的工作人员冲她点了下头,秦若可看见后,身子稍一侧,大屏幕上十几张照片立刻开始滚动播放。 又是一片唏嘘。 章雨泽这才站起了身:“你在做什么?” 秦若可一笑:“章董一向沉稳,怎么看见这些照片也坐不住了?”她顿一下,往男人那边走了几步虚掩着嘴道:“哦,那你应该是知道了,这些照片上女人,就是你未曾谋面的岳母。” 其中有记者按捺不住提问:“请仔细说明一下可以吗?” 秦若可转过视线:“当然。” 而后,她把江依兰出轨周礼川的事情,一字不落的再次讲了一遍。 眼下的情景,和当年的情况如出一辙。 整个场面顿时就乱了,所有的镜头,又通通对准了江家人。 …… 秦若可:“二十几年前,你们家做了这么龌龊的事情,没想到竟然可以一直当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今天还能心安理得让自家的小孩在这里明目张胆的选会长?老爷子,你觉得你们家合适吗?” 她笑着,仿佛积压在心里多年的怨气终于得到释放:“当年我没有揭穿你们,只是念在师徒情义的份上,却没想你们倒反过来咬我一口,还将我大好的前程一并断送。” 说着,她竟梨花带雨起来:“我一心为了悦欣园争光,一心保护着悦欣园,不让事情败露,你们却狗急跳墙,将我赶了出去。我忍受屈辱和误会这么多年,本以为时间久了,就算了,没想到,你们竟像没事人一样。我真的是心寒了。” “我是绝对不会让你们这种虚情假意的人得逞的,即使众人怪我,社会怨我,我也不能再纵容你们继续这样下去!一定要当这大家伙的面,揭穿你们虚伪的面具!” “胡闹!!”江富国捏着拐杖重重的磕在地上,砰地一声响。 场面又再度安静了一瞬。 老人颤抖着站起身,江好和任真赶紧扶着。 江富国抬起拐杖,指向秦若可,却又如鲠在喉,毕竟她说的都是事实。 秦若可先是一愣,而后见江富国半天吱不出声,便又放肆起来:“您也无话可说了吧?江依兰是小三,又生下江河这个私生子。悦欣园出了这种事情,就是给家族蒙羞,给整个京剧圈蒙羞!京剧行当最重视规矩道德,可你们家呢?偏偏视这些于不顾,还欺压我们这些说了大实话的老实人,你们对得起自己的家族吗?对得起一向重视你们,仰慕你们的人吗?” 江富国不断的握着拐杖砸地,嘴里念叨着:“造孽啊!造孽啊!” 场面也因此完全失去了控制,不少记者蜂拥而至,把江家人团团围住,秦若站在台上冷眼旁观,终于长长吐了口气。 章雨泽带着吕丛和江河挡着记者,却根本一点用也没有。 “江老爷子,请问这些事情都是真的吗?” “请问这件事情暴露了您这边有什么想说的?” “江河私生子的身份您隐瞒了这么久,是出于保护还是另有隐情?” “好了!不好问了!!”吕丛几近咆哮。 任真一边用手推搡着记者,一边大喊:“让开!你们让开!” 她紧紧抓着江富国的手,却突然感觉老人的手渐渐变得无力。她赶紧撇过目光,本还因为生气而大口喘息的老人,忽而张开了嘴巴,身体也开始变得瘫软,一双眼睛渐渐失去了光。 “姥爷!!!” 任真大喊一声,众人惊愕的看过来,吕丛他们也跟着回头。 眨眼间,江富国已经躺在任真怀里没了意识,任真抱着姥爷大声哭喊着。 吕丛再不顾及,猛的一推,将面前几个记者推搡开来:“都给我让开!!” 男人怒喝! 江河附身,在任真和江好的帮忙下背起江富国,记者们看情况不妙,也都迅速让开一条路。 秦若可愣了愣,心下突然一紧,站在台上没有只字片语,一动不动。 好好地选会,顿时失去秩序,无奈只好被迫中止。 …… 吕丛在离开的一瞬间,看了过去,眼里是极致的愤恨。 抢救室门口,冒菜带着水苗和赵若溪也赶了过来。 冒菜抓着吕丛急色道:“怎么回事?!新闻上都在胡说什么?!” 吕丛一句话也不说,只顾抱着任真安慰。 水苗和赵若溪坐去江好身边,也不知道说什么合适,就只能傻傻地陪着。 江好哭声不断,眼里带着怒气,看着坐在拐角处的弟弟,心里苦不堪言。 半晌,抢救室的大门打开,众人拥了过去,医生取下口罩,先是扫视了一圈眼前的人,而后敛回眸光摇了摇头,低声道:“我们尽力了,家属再进去见最后一面吧。” 病床上的江富国,脸色苍白,老人本来就瘦,此时看起来整张脸都是凹陷的,一点精神也没有。 他强行睁开眼睛,张了张嘴,视线在一周寻找着。 “江河?”江好趴在江富国耳边问。 江富国淡淡的点了下头。 江河赶紧过来,跪在地上,哭着抓起姥爷的手不停说着对不起。 江富国握着他的手捏了捏,声音极其微弱:“你是我江家的后代,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要坚强。姥爷不在了,照顾好姐姐和妹妹,也要照顾好自己。你打小不爱表达,但姥爷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是个好孩子。你记住,不管走到哪,你都是我江富国的外孙,是我最器重的接班人。知道吗?” 江河拼命点头:“我知道,姥爷,我知道,我叫江河,我是江家人!” 江富国淡笑着:“还有,不要怪妈妈,如果有一天见到她,告诉她,回家吧,不要再继续漂泊了。” 江河却不说话了,江富国就盯着他,期待着他的回复。 江河低着头,咬紧了牙关,眼泪默默的一颗颗砸向地面。 赵若溪站在他身后,捏了捏他的肩膀。 他顿一下,皱着眉抬起头,低低咬出一个好字。 而后,江富国长出了口气,放松下来,又转看向江好和章雨泽:“你们俩结婚也这么多年了,姥爷不求别的,赶紧生个孩子,姥爷就是死也安心了。以后家里的事情,就要你们俩多费心了,弟弟妹妹要多注意着,要像个哥哥姐姐的样子。虽然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但姥爷不在了,就只能你们担待着了。” 江好哭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哽咽的点着头。 章雨泽撑开手掌用力揉了揉眼睛,抓着江好和江富国的手握在自己手里:“姥爷你放心,只要我在,没人能欺负他们。我一定照顾好这个家,也会跟江好要一个孩子。” 江富国笑着点了点头。 转而看向任真,任真哭的稀里哗啦,抱着老人:“姥爷,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办?你们不能这样对我!爷爷不要我了,你说好了要陪着我们的!” 江富国私心还是更心疼她一些,因为她年龄最小,又最可怜,无依无靠的,好不容易自己可以保护她了,却又无可奈何的要离开她。 chapter87重回瑾和 江富国摸着她的脑袋:“好孩子,你虽然不姓江,但你一样是我江家的孩子,有件事情,我一直没跟你讲,怕你伤心。姥爷书房那扇镂空雕花柜的最上层,放着一只锦盒,里面是我亲自提给你的名字,你要是喜欢,就留着。以后有哥哥姐姐在,就不要再害怕了,这个家,有你的一份。没有人可以欺负我们家的小孙孙,谁也不可以。” 说着,老人瞅向吕丛,任真匆匆让开一些,江富国转拉住吕丛的手:“你是我江富国的徒弟,但在我心里,你和江河他们是一样的,是我疼爱的外孙。你不是一个人,未来不管遇见什么风浪,一定要挺起胸板,这样才像我的孩子!京剧社好好发展下去,姥爷看好你们!一定要传承下去,那是民族留下的财富。” 吕丛抽泣一声:“好,姥爷,我记住了!” “还有。”江富国拉起任真的手,将他们的手重叠在一起:“这小丫头我就交到你手上了,姥爷是喝不到你们的喜酒了。你们俩,也算是大风大浪经历过来的,你要对任真好,一辈子不能辜负她,不然,姥爷不在,哥哥姐姐也不会放过你小子。” 老人顿了下,缓了缓,视线又看去水苗和冒菜,点了点头:“你们都是好孩子,以后不管是成亲了,还是有孩子了,只要是好消息,都不要忘记跟姥爷讲一声,姥爷就算是在天上,也会保佑着你们。” 似是想起什么,江富国最后看向了赵若溪:“孩子,那件戏服,你可以慢慢改了,姥爷不着急,改好了,让江河烧给我,我也要炫耀一下,这是我孙媳妇给我改的。” 话落,众人愣了一愣,却没有一个人觉得这句话哪里奇怪。 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江富国仰面望着白色的天花板,脑海里过起了走马灯,把这几十年来所有的事情,都温习了一遍,好牢牢记在心里。 “阿兰,爸爸原谅你了。” 老人含糊的吐出这几个字,便慢慢闭上了眼睛。 “姥爷!!!!” 不大的抢救室里哭声一片,江富国的唇边却带着一抹淡笑,他很清楚,孩子们会把所有事情都解决好。 章雨泽和吕丛对视了一眼,两个男人不带任何表情,用眼神互递了信息。 关于悦欣园的事情,已经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所谓的事实被大家疯了一样的转载评论。 就连伶人社也一并遭到了抨击。 【什么鬼?!这么刺激吗?!这些人就应该滚出京剧圈啊!】 【最恨小三没有原因,私生子更恶心,像个冤孽一样活在这世上,也不知道图什么。】 【人间有渣啊!!太劲爆了!!赶紧原地爆炸吧!】 【衣冠禽兽说的就是他们家了吧?!】 【听说那老头死了?是愧疚而死的吗?!】 【伶人社水真深,什么事情都跟他们有关,吓得我赶紧取关。】 外面的世界铺天盖地都是关于他们的消息,然而当事者们却丝毫不在意。 …… 在江富国去世的第二天,章雨泽便安排着火化了,准备带着姥爷回家。 走前,江好带着任真去了姥爷书房,木桌上还摆放着姥爷没写完的毛笔字。 任真不敢多看,紧紧跟着江好。 按着姥爷说的,江好找到那只锦盒,取出来交给了任真。 任真捧在手里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而后打开,将里面的那张红纸取了出来。 红纸已经有些旧了,看样子是姥爷很多年前就已经写下来的。 她慢慢打开来,红纸上写着一个名字,江言心。 任真突然想起来,在悦欣园的时候,曾在姥爷书房见过一副毛笔字,就挂在屋子当中。 “二子乘舟,泛泛其景。愿言思子,中心养养。二子乘舟,泛泛其逝。愿言思子,不瑕有害。” 当时江好说,那幅字是江依兰走后姥爷写的,其实他心里从没放下过女儿,一直牵肠挂肚着。 直到后来任真又走了,姥爷便将那份思念,写进了她的名字里。 隔天,一行人带着江富国回了瑾和。 刚到古镇入口,吕丛便不自觉的抬起了眼,看向窗外,被撞断的围栏已经修葺好,只是颜色和其他地方有着很大差别。 看起来格外刺眼。 任真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逐渐收紧,转头看向他,眼睛仍红红的,却强行微笑了一下。 两个人的视线交织在一起,竭尽所有给予对方安慰。 车子很快开进古镇,一路残垣断壁,却依旧那么美。 站在悦欣园的桥对面,吕丛仍紧紧握着任真的手。 “吕丛,不论将来做什么,都不能放弃梦想。” 十年前,吕丛走的那天来了悦欣园,江富国跟他说了这句话。 就在他现在站的这个位置。 吕丛听完话后跪在地上给老人磕了头。 如今,他回来了,却早已物是人非。 任真几个月前刚回来过,这里的一切基本没变。 那把大锁仍积着厚厚一层灰,悦欣园的牌匾上,几缕蛛网随风飘荡着。 江河上前将大门打开,推开的一瞬间,满地昏黄,一股清幽的香气扑面而来。 悠长的回廊,连绵的植被,亭台楼阁,假山流水,湖光潋滟。 还和从前一样。 只是太久没人住,少了几分烟火气。 沿路走过去,小时候的种种化作幻影一幕幕的从眼前掠过。 任真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楚他们的模样,就转眼消失不见。 众人一路去了江家祠堂,阳光透进雕花木窗,地面上倒映着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细微的灰尘与光线交融在一起,多添了几分颓靡。 安置好姥爷,江好点燃了第一缕清香交给了江河。 江河接过去跪在蒲垫上,举着三根香在面前,忍着眼泪:“姥爷,我们带您回来了。” 说完便冲着逝者三拜。 江河起来后,在场的每个人都依次给姥爷敬了香,不大的香炉插的满满登登,青烟直上。 江好虽然难过,但她是姐姐,只好先安排弟弟妹妹们休息。 “房间多,我先去帮你们收拾一下,太久没人住了,你们凑合两晚。” …… 大家轮番守在祠堂,任真要守夜,所以半下午的时候,江好让她去睡了一觉,可她却睡的很浅。 断断续续做了好几个梦,都是关于小时候的。 等她醒来的时候,天还没黑透。起来简单的吃了点东西,便去了祠堂。 江河一直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直愣愣的盯着姥爷的遗像,眼里冲了血,红的吓人。 赵若溪则一直陪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见任真进来了,赵若溪起身过去,低声问她:“吃饭了吗?” 任真点点头,下巴朝江河那边轻轻抬了下:“你和我哥吃了吗?” 赵若溪:“我吃了一点,但你哥什么也吃不下。” 任真叹口气,张了张嘴巴,却又把话憋了回去,转而道:“姐姐姐夫还没回来?” 赵若溪看了眼门外:“那会儿你睡下了,他们才和吕丛出去,去拜访一些姥爷曾经的朋友,顺便把…把姥爷逝世的消息告诉他们。” 任真的眼睛又红起来:“好,我知道了。” 说完,她先去给姥爷敬了香,站起来后才磨磨蹭蹭地走到江河身边。 “哥。” 江河闻声,将思绪拉扯回来看向她,又想照顾着她的情绪,勉强笑了下:“吃饭了吗?” “吃了。”她顿了一下:“哥,你也吃点吧。” 江河摇了摇头:“哥不饿,没事。”说着他看了眼门口的位置:“吕丛还没回来吗?” “没有。” 江河深吸了口气,在她胳膊上拍了拍:“没事,姐和姐夫在,估计一会儿就回来了。” 任真想说的话就卡在喉咙,却怎么也说不出来,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会再次揭开江河的伤疤。 索性闭上嘴,老老实实的陪着他就好。 那个他绝口不提秘密,如今却成了所有人口中的笑柄谈资。 他努力的隐忍,将自己包裹起来,好不容易建起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却还是被人恶意的摧毁。 并且在那片废墟上立上了一块醒目的指示牌,上面写着:随意参观,任人踩踏。 就在他不知所措且无处可藏之时,又被推向了另一个深渊。 他现在一定很恨自己,把一切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他觉得自己这条命,是姥爷用命换回来的。 却也只换回了一副躯壳而已。 他的眼神空荡荡的,脑海空荡荡的,心里也空荡荡的。 江好他们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刚上桥,江好便觉得门口好似有个人影在晃动。 三个人站停,江好盯着那边仔细看了看,忽而瞪大了眼睛,嘴里淡淡吐出一个字。 “妈?” 章雨泽和吕丛分别看向她,又转而跟着把视线转移到那个人影身上。 江好也不那么确定,门外的大灯坏了,还没修,此时漆黑一片,只能借着月光瞧个大概。 她慢慢的超对面去。 直至下了桥,她愣怔住,极为肯定的喊了声:“妈。” 那人影一顿,微微侧头却一动不动。 江好疾步上前,一把将那人拉转回身,瞬间僵在原地。 江依兰穿的朴素,却仍然一丝不苟。 月光淡泊,江好看不大清她现在模样,却能清晰的感觉到她闪躲的眼神。 chapter88不想再妥协 几个人愣作一团,片刻,江依兰把胳膊从江好手中抽离,沉了口气,低声道:“我先走了。” 她说话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没等她走几步,江好开口,哭了起来:“你打算继续逃避下去吗?” 江依兰的脚步顿住,没吱声也没回头。 “姥爷已经走了,因为你犯的错误!你已经抛弃过我们一次,现在又想抛弃!我和弟弟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我们姐弟俩一次又一次的独自面对!!” 江好的情绪十分激动,章雨泽走去她身边,将她揽在怀中,安慰了几句。 江依兰默默站在原地抽泣着,瘦弱的肩膀止不住的颤抖,却依旧什么也不说。 片刻,江好与章雨泽分开,擦了眼泪,重新看向母亲:“妈,如果你心里还有我们,还有这个家,就不要再离开了。” 江依兰闭了闭眼,沉沉叹了口气转过身,借着清淡的月光看向江好,多年未见,那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已经比自己还要高半头,一身的素衣也还是挡不住她清秀的气质。 她突然感概,自己已经错过了她们姐弟俩二十多年。 女人上前几步,缓缓抬起手,捧住江好的一侧脸,拇指轻轻摩挲了几下,又急匆匆地将手收回。 她低着头,带着深深的自责,开口道:“对不起。” 这一刻,江好突然有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即使妈妈做错了事情,她也还是想要原谅她。 没有什么事情,能比得上一家人在一起更重要了。 祠堂里,几个人坐在一起安安静静的,谁也不想讲话。 任真时不时会往门口看几眼,天已经晚了,她操心着吕丛他们。 正想着,门口传来脚步声,任真赶紧起身出去,刚站在门口,脚步忽而顿了下来。 陌生的女人走在江好身边,两个人的眼睛都红通通的。 任真咽了下嗓子,一眼便认出眼前的人。 她转而看了看吕丛,又看了看章雨泽。 吕丛加快了脚步走去她面前,用余光撇了眼身后:“江河的…” “我看出来了。” 吕丛点了下头:“江河呢?” 任真咬了咬下唇,有些为难的回头看了眼:“在里面。” 恰好江好他们走过来。 任真躬身叫人。 江依兰强撑着笑了笑,和江河简直就是一模一样,一样的温润明朗,即使她已有年岁,但却依旧风韵犹存。 任真:“江河在里面,你们快进去吧。” 说完,她和吕丛让开了一条道。 任真正准备跟着一起进去,吕丛拉住了她。 她回头。 吕丛:“让他们母子自己面对,我们就不要跟着添乱了。” 任真有些不放心,但也还是选择和吕丛站在了门外等着。 江依兰进屋后,最先看见她的是赵若溪。 赵若溪站起身,在她和江河之间来回扫了几眼,顿时愣了一愣。 “阿,阿姨。” 冒菜和水苗也跟着站了起来叫人。 江河眸光一顿,有些迟缓的转过头,与江依兰的目光对上的一瞬间,男人瞬间从椅子上站起来。 …… 江依兰的眼神有些闪躲。 江河那双黑眼里,除了惊讶,更多的却是愤怒。 “江,江河。” 她还是忍不住先开了口。 江河虚了虚眼,眸光冷清清的不带任何感情:“你是谁?” 他像是故意为之,又像是不敢相信而确认。 “我。”江依兰皱起眉,眼里盈满了泪:“我是妈妈啊。” “我没有妈妈。”江河不假思索,毅然决然道。 “江河。” 江好不想他这样。 “让她走。” 江河极力的忍耐着,背过身去,不愿面对。 江好安抚了一下江依兰,走去江河身边,抓着他的胳膊:“姐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是你忘了姥爷是怎么交代你的吗?你…” “我说了我没有妈妈!”男人的声音突然大了许多,甩开江好的手指着江依兰:“你让她走!!” 站在门口的任真吓了一跳,躲进吕丛怀里哭起来。 江依兰已经做好一切准备,不管儿子怎么向她发难,她都不会再离开,自己造的孽,必须自己来解决。 “儿子。”她走去江河面前,仰着脖子紧紧抓着江河的衣服:“对不起,对不起,是妈妈不好,都是妈妈的错,我不求你原谅你,但请你不要赶我走。” 江依兰哭的撕心裂肺,江河却仍是那副冰冷的态度。 他垂眸看着眼前陌生的女人,心底一片凉薄。 “赶你走?”江河笑一声:“当年你不顾一切抛下这个家离开的时候,你怎么没想到会有今天?” 他反抓着江依兰的手腕,一双手冰凉刺骨,狠狠将她与自己分离。 男人咬紧牙关,一字一字道:“请你滚出去,滚啊!!!!” “江河!!” 江好气急,恨他当着姥爷的面这样口不择言,一瞬间抬起了手,却又及时被自己理智制止。 江河盯着她扬起的手掌,呵笑一声:“是她,都是因为她姥爷才没了,你却反过来指责我?”他认命的点了点头,指着自己的脸:“好啊,你打,你打!!” 章雨泽站在一边看着冒菜,暗示他带着水苗出去,而后又看了看赵若溪。 就在赵若溪转身准备走的时候,被江河一把拉回来:“该走的是她,不是你。” 男人压低了嗓音,并不想冲赵若溪发火。 这一次,江河捏着她手腕的力道很大,赵若溪的那只手很快便开始发涨。 但她却一动不敢动,站在原地,默默看着江河。 “请你,离开!!不要让我动手!”江河闭上眼,眼泪顺着眼尾滑落。 江好无能为力,她最清楚江河的心里藏着多少苦楚和怨恨,只好看向章雨泽,让他来解决。 章雨泽走过来,先喊了声妈,而后将她拉去自己身后,沉了沉气,皱起了眉:“江河,姥爷平时最疼你,现在你当着姥爷的面这样,你觉得合适吗?你心里再怨再恨,也不能不顾及姥爷吧?你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吗?你忘记姥爷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吗?他都原谅妈妈了,咱们就不要再死磕了。哥理解你,我们不求你原谅妈,但是,不要赶她走,好吗?” …… 江河咽了下嗓子,目光落在了姥爷的遗像上面,老人笑容可掬,江河却在姥爷眼里看出了一丝苦楚。 这二十几年来,姥爷对他一直爱护有加,从没有因为他是私生子,而对他有过任何偏见。 姥爷不单单只是帮自己抹平伤口,更多的,是想帮江依兰还债,想把她欠自己的,加倍的替她还回来。 江河烦躁的单手插进头发揉了揉,深呼吸平复了一下,淡声道:“好,我听你的。” 说完,他转身要走,经过江依兰时,他停下脚步,侧过目光盯着她平静道:“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你。” 而后拉起赵若溪便出了门。 江依兰长长吐了口气,只要儿子不撵自己走,她总有机会解释清楚这一切。 之后,她跪在江富国的骨灰前哭的撕心裂肺,把这二十几年来对父亲的亏欠和不孝通通发泄出来。 她知道,一切都晚了,但是,她不会再走,会照顾好一双儿女,会承担起一个做母亲的责任。 她选择为他们扛下未来的所有。 江河一路拉着赵若溪朝着一个方向走,赵若溪也算不清自己跟着他过了多少门厅,走了多少条回廊,这才被带到一片空旷地,面前是一大片人造湖,湖水长时间未打理,早已落满了残枝败叶。 没等赵若溪反应,江河突然转身抱住她,整张脸埋进她的颈窝里终于哭出了声,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一般。 男人在她面前毫无遮拦,放下一切所谓的尊严,将全部的软弱给了她。 赵若溪此时顾不上有其他什么体会,只想在这一刻和他感同身受。 她一句话也不讲,静静地抱着他,在他头发上抚摸着,告诉他,别怕,我在。 晚上,任真翻来覆去睡不着,起床披了件外套跑去门外走廊上坐着。 她终究还是回来了,回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古镇。 回到了这个充满回忆的大宅子。 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她心愿所尝,与他们重逢,与吕丛相爱,却还是逃不过生离死别的噩梦。 然而这一切的发生,不是自然,不是偶然,是一场预谋已久的精心策划,是她们处心积虑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导致的恶果。 瑾和的夜依旧那么的凉,人却意外地清醒了。 “任真。” 吕丛也睡不着,想出来透透气,看见她一个人小小一只缩在那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任真回神看过去,起身站在原地,看着吕丛忍不住的鼻子一酸。 吕丛疾步过来将她抱住:“没事,没事了。” 男人用尽全力想要给她安全感。 “吕丛。”她抽泣着抬起头,目光异常坚定:“这一次我不想再妥协,不想再做老好人。” 吕丛没明白她的意思,“嗯?”了一声。 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十分冷静的说:“做了坏事,就应该受到惩罚。” 吕丛紧皱的眉眼瞬间变得柔和,他稍稍俯身握着她的脖子,极为肯定道:“一定,一定要让他们自食恶果。” chapter89事情的真相 江富国下葬那天飘起了蒙蒙细雨,一行人站在墓碑前各自想着心事。 江河和江依兰保持着很远的距离,他始终不愿靠近。 而后,大家又去看了任真的爸妈和爷爷,吕丛向他们保证,自己一定会照顾好任真,让他们放心。 回到悦欣园,天突然放晴,云层像是裂开似的,斑驳的散落在天空中。 江河一进大门就将他们甩开,回了自己的卧房把门反锁住,扯开被子埋头睡觉。 江依兰知道这事急不来,再难过也必须埋在心里。 刚进屋,还没等所有人落座,章雨泽兜里的手机响起来。 他站去门口的位置才接起来。 说了没一会儿,便挂掉重新进屋。 坐下后江好随口问他:“怎么了?公司催你回去?” 章雨泽笑着摇了摇头:“没事。” 夫妻俩生活在一起这么多年,江好比谁都了解他。 她大概猜到是商会会长的事情,只是这会儿人多,章雨泽不方便说,她也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江依兰坐在一旁默默关注着章雨泽的一举一动,虽然这是第一次见到本人,但在这之前,她有通过财经新闻或者其他社交媒体,了解过一些关于章雨泽情况。 对于这个女婿,江依兰还是很满意的。 再加上这两天两夜的相处,她发现章雨泽对江好确实不错,很多小细节都能体现出来。 这倒是让她宽慰很多。 关于这次意外,她觉得挺对不起章雨泽的,给他惹了这么大的麻烦,于是在大家都刻意回避这件事的时候,江依兰主动提了出来。 “雨泽。”她的声音仍有些些沙哑。 章雨泽看她,笑道:“妈,怎么了?” 江依兰抿了抿唇,说:“这次你竞选商会会长,因为我…”她顿一下,拧起眉,又继续:“你那边之后是什么安排?” 章雨泽没想她会说这事,反应了一下,也不打算隐瞒了:“嗯…刚才那边打电话过来,就是说这个事情,可能,我这边就不考虑了,不过没关系。” 他仍想着安抚大家:“做不做这个会长并不影响我,也不会影响到智创。” 江依兰点了点头,对于章雨泽的态度她很欣赏,却也更加抱歉。 “那个。”她沉了口气:“有件事情我必须告诉你们。” 一屋子人的目光都落向她,江依兰闭了闭眼,觉得是时候把真相说出来了。 “其实江河,还有江好,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弟。” 众人皆惊,任真更是不受控制的微微张开嘴巴。 “什么?”江好讶异地看着江依兰:“妈,你说什么?” 江依兰点了点头:“你和江河是亲姐弟。” 她将二十五年前的所有事情全部公开。 江好的生父是一名画家,江依兰十九岁那年,男人来瑾和古镇采风。 两个人便再一次偶然相遇后一见钟情,背着江富国谈起了恋爱。 男人很浪漫,经常会给江依兰制造一些小惊喜,也会给她讲很多自己在旅途中遇到的人和事。 渐渐的,两个人越走越近,江依兰也开始向往外面的大千世界,她想要和这个男人一起,去闯荡,做一对浪漫的流浪夫妻。 …… 只是这一切对于江富国来说,是完全不能接受的。 暂不说家世问题,就单单一条出去流浪,就绝对不可能。 江依兰大好的前途,又怎么能让一个身无分文,毫无未来可言的男人给耽误了。 结果江富国越反对,他们两个人反而越分不开。 直到某天,男人突然说,自己不走了,愿意为了江依兰留下来。那时的江依兰已经不在乎流不流浪,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就好。 江富国拗不过自己的女儿,也只好答应了这门婚事。 一开始,两个人的日子过得也算是有模有样,江依兰继续唱京剧,男人依旧画画,江富国也拖了关系帮他卖出去不少。 偶尔男人出去采风,或者找灵感,少则两三天,多则十天也就回来了。 婚后第二年,江好便出生了,初为人父,男人和所有父亲一样,尽职尽责。 一边画画赚钱,一边照顾着江依兰母女。 生活好似走上了正轨,看起来也算美满。 然而,就在江好即将满八岁那年,男人再也忍受不了这种生活,他说自己就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儿,明明向往天空,却毫无自由可言。 于是在无数次的争执过后,夫妻俩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婚。 男人离开后,江依兰伤心了很长一段时间,那些日子,都是秦若可陪在她身边,照顾着她,宽慰她。 一晃两年多过去,江依兰虽然表面上已经放下那些事,但实际却是一直把那个男人记在心里,从没忘记过。 直到江好十岁那年,本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相见,却还是在某天,在瑾和,又一次见到了男人。 男人看起来,是比在瑾和的那几年精神了许多。 两个人一见面,往日的情愫又突然被唤醒。 虽然男人还是经常外出,但总是会按照约定好的时间出现在江依兰面前。 只不过他们已经离婚,再加上江富国对这个前女婿失望透顶,江依兰便又像之前谈恋爱那样,悄悄的跑出去跟男人幽会。 隔年,江依兰突然发现,自己又怀孕了。 但让她最难以启齿的是,男人消失了。 在他知道自己又要当爸爸之后,留下一封信,便彻底抛弃了江依兰。 这也让江依兰对这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彻底心灰意冷。 然而眼下最让她难堪的,并不是自己再次被抛弃这件事,而是肚子里的孩子。 对于家教森严的悦欣园来说,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的事情。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也不敢把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 就在她万念俱灰的时候,周礼川出现了。 其实江依兰和周礼川早在几年前就认识了,只是一直没什么来往。 就在她怀孕的前两个月,去a市演出,又再次意外遇见这个在她映像里彬彬有礼的男人。 只是那次遇见,稍有些尴尬。 周礼川的妻子向来多疑,总怀疑他在外面有不清不楚的勾当,于是找了私家侦探调查他,后来被周礼川发现,回去跟妻子大吵了一架。 再之后,夫妻俩的感情彻底一落千丈,形同陌路。 …… 江依兰再次遇见周礼川那天,恰好就是他跟妻子闹离婚的那段日子。 妻子狮子大开口,要他几乎全部的家产,周礼川不同意,让她自己好好冷静一下,再说离婚的事情。 因为心情不好,周礼川跑出去喝了不少酒,烂醉如泥,倒在电杆旁就睡了。 江依兰演出完,和朋友们分开后,准备回酒店,刚好要路过那条街。 原本她只是出于好心,想过去看看那人需不需要帮助,谁知男人一抬头,江依兰愣住了。 只好无奈的把周礼川弄回他在外面单独住的家。 就这样,两个人便有了往来。 周礼川为了感谢她,事后几天请她吃了一顿饭,也许是江依兰总给人一种亲近随和的感觉,周礼川在饭桌上多喝了几杯,就把自己的事情全部讲给了江依兰听。 可能是说出来了心里好受,周礼川渐渐的就习惯于找她倾诉。 一来二去也就熟悉了。 三个月后,江依兰发现自己怀孕,男人也不见了踪迹,她本来是打算瞒着江富国偷偷去把孩子打掉,谁知刚到a市就接到周礼川的电话,想请她吃个饭。 江依兰想着反正第二天才去医院,便赴了约。 那天周礼川特别高兴,说妻子答应了只要他三分之一的财产,最近就可以办理离婚,江依兰没说什么,依旧安安静静的做一个称职的树洞。 只是饭还没开始吃,江依兰便有了反应,忍不住的恶心反胃。 周礼川看出问题,问她怎么回事。 江依兰想了想,觉得告诉他没什么,反正两个人也没什么利益关系,便把自己的事情讲给了周礼川。 没想他听完竟然沉默了。 江依兰这才感觉到,周礼川对自己似乎是有了其他感情。 但她并不想跟这个男人又过多的关系,敷衍了几句,便提前离开。 可就在第二天,江依兰马上就要进手术室的时候,周礼川跑到医院把她拦下来。 说自己一点也不在意,他这周就会跟妻子离婚,离婚之后马上就陪着她回去见家长。 一开始江依兰觉得他简直莫名其妙,自己既不喜欢他,更不需要他来负这个责任。 周礼川却两句话,就把江依兰说服了。 他说:“你有没有考虑过孩子的感受?是你把他带来的,你却不愿意对他负责,你不觉得这样做很残忍吗?!” 话落,江依兰顿时心软了,她已经为人母,所以十分清楚,孩子对她来讲意味着什么。 “我愿意成为他的父亲,我会给你们母子俩一个名份,不会让你蒙羞,也不会让孩子无依无靠。” 江依兰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决定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 那段时间,周礼川把她照顾很好,陪她做产检,带她出去散心,还给未出生孩子提前购置了需要的东西。 江依兰虽然还是不爱他,但也还是会感动。 然而这一切,在被秦若可撞见的那天起,就完全脱离了预想的轨道。 chapter90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 秦若可先是发现她跟周礼川私下有来往,紧接着没几天便撞见她孕吐。 那时候,江依兰是完全信任她的,毕竟这么多年的关系,她又一直对自己很好。 于是在没有任何戒备的情况下,把事情通通告诉了秦若可。 却不想,反过来成了压倒两个家庭的最后一根稻草。 事发之后,周礼川因为涉嫌行贿,被警察带走,江依兰这才发了疯。 再后来,江富国知道了这件事情。 老人一辈子把门风规矩放在第一位,出了这样的事情,他是绝对接受不了的。 于是先把秦若可驱逐出门,接着在江依兰生下孩子后,便连她也一起赶了出去。 “本来,我父亲是想让我带着江河一起滚出悦欣园,但我的孩子还那么小,我怎么可能让他跟着我一起受苦,所以我就恳求父亲,将他留下来。” 江依兰把这段她二十几年不愿回忆的往事,终于和盘托出,突然觉得压在心里的那块巨石,挪开了。 江好:“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跟姥爷说实话?!” 江依兰愣了一下:“当时,你姥爷已经认定江河就是周礼川的孩子,再加上我…”她摇了摇头,自嘲般的笑了一声:“我很清楚,你爸是不可能再回来了,与其让别人骂我是小三,我也不愿被说成是弃妇。” 说着,江依兰长长叹了口气,眼神空的可怕:“因为我恨他,我恨你爸!反正都是要蒙羞,我也不想是因为他!那样我会更加觉得羞耻!” 话落,江依兰看向江好,锋利的眸光忽而变的柔软:“就因为我的一个可笑的想法,到头来却害了江河,害了你姥爷,害了整个悦欣园。现在,连带着你们也要跟着受委屈。” “这么多年,我其实很想回来,很想跟你们说一声对不起,可我却一直没脸回来,也放不下那点仅剩的自尊。” “对不起。”江依兰眼里蒙着泪:“是妈妈的错,真的对不起。我愿意,为了你们站出来澄清这一切。” 江好在她的肩膀上捏了捏,力道不大,以示安慰:“妈,别想太多,你能把事实告诉我们,就已经帮了大忙。” 江依兰抬起头,像个孩子一样看着江好擦了擦眼泪:“真的吗?妈妈不懂经商,只想着这事因我而起,也必须也由我来解决。” 章雨泽全程没说一句话,在她说完这句后才温吞的开了口:“妈,没事,只要江河和江好是亲姐弟,这事就好办了。” 吕丛:“做亲子鉴定?” 章雨泽点头。 吕丛皱起了眉,想了想又继续道:“可是他们的生父不在啊。” 江好:“不能和我做吗?” 冒菜摇头:“那种鉴定很麻烦,虽然你们俩是全同胞,但毕竟没有和父亲做的稳定度和可信度更高。” 吕丛接过去:“但问题是没人知道他们的生父在哪。” 冒菜看向他,眉毛一挑。 吕丛:“我以为你只能在全市找人。” 冒菜:“老,”他顿住,用余光扫了一眼江依兰,把“子”字生憋了回去,随和道:“我的能力范围是全世,界。” …… 吕丛舔了下嘴唇,为难他:“那你能在下次会选前把人找到吗?” 冒菜也的确是被他难住了,还有十天就是下一次会选,全世界的话,可能有点逼死人。 章雨泽:“不要紧,悦欣园的名誉为大,会长都不重要。”他看向冒菜:“你尽力找,需要帮忙就跟我讲。” 冒菜点头:“我争取两样都不耽误。” 一行人准备隔天就动身回a市,江依兰也会跟着他们一起回去。 傍晚,吕丛突然心血来潮,想带着任真出去转转。 走过长桥,吕丛突然站停,伸出一只手给她。 任真愣了下,低头看着那只手。 吕丛:“从前总是让你一个人,以后再也不会了。” 任真抿了抿唇,淡淡一笑,果然,他才是自己唯一的安抚剂。 她伸手给他,而后两个人慢悠悠的朝前走着。 却突然都不说话了。 像是各自在回忆着什么。 他们沿着记忆里的街道,一直走,一直走。 走到了吕丛家曾经的巷口,吕丛突然松开任真跑去老位置站着。 那个小男孩,终于满目璀璨的笑了。 “快送我回家。”任真配合着他演出。 说完,自己走在前面,然后每走几步就会回头看他一眼。 男人揣着衣兜,安静的跟在她身后,目光不在凛冽,变成了那个把全部的温柔只留给 她的人。 任真的家已经不再是小卖部,一分为三,住了好几户在里面,都不认识。 两个人就站在门口偷偷看了几眼。 见任真的情绪变得有些低落,吕丛不忍心,拉着她就走。 走去她们俩每次分别的地方,吕丛伸手:“我的糖。” 任真本还难过着,因为这句话转而笑出了声。 她冲他勾了勾手,吕丛顺从的弯下腰。 任真稍向前一倾,在他唇上极快的吻了下。 站直后有些不好意思道:“给你。” 吕丛舔了下唇角,故作姿态道:“不怎么甜啊。” 任真嫌他烦,不理他,又朝着新的方向走。 吕丛笑了笑,追上去牵住她,带着哄意:“甜,特别甜。” 走出一小段距离后,任真趁吕丛没在意,还是忍不住的回头多看了几眼。 爸妈,爷爷,我现在过得很好,有吕丛在,我不会孤单,也不再害怕。 想完,任真淡淡笑起来,牵着吕丛的手紧了紧。 两个人最后跑去的地方,是流仙馆。 那里早已破败不堪,刚走到巷口就闻到一股刺鼻的霉味。 还好有吕丛陪着,任真才敢一直往里走。 站在门口,两个人都愣怔了一下。 戏馆的门只剩下一半还摇摇欲坠,另一半被扔在了门口的墙边,腐烂的不成样子。 门头上的匾额也不知踪迹。 吕丛侧头:“敢进去吗?” 任真看向他:“有你在,我敢。” 吕丛伸着脖子往里看,抬手在她的脑袋上揉了揉:“走。” 两个人进去后,吕丛先找到了电闸,尝试着拉下来,没想竟然通着电。 屋里瞬间明亮了,任真环视四周,满墙的灰尘和蜘蛛网,桌椅板凳也都不见了。 不过倒也还是能看得出这里曾经的模样。 只是小时候觉得这里好大,现在在看,却又觉得小了好多。 …… 吕丛里里外外看了个遍,站在戏台上正想着什么。 任真:“怎么了吗?” 吕丛回神,看她:“之后瑾和改建,流仙馆我们决定保留重装。但我觉得这个布局很好,到时候,只需要翻新一下就可以了。” 这个消息对于任真来讲还是挺好的,突然觉得,一切都变得有希望了。 半晌,吕丛突然叫她,她看过去,吕丛晃了晃手机:“想不想唱一段?” 任真想也不想的点点头:“好呀。” 两个人站在戏台上,吕丛点开音乐播放器,手机支在她面前:“想唱什么?” “《四郎探母》。” 吕丛扯起唇角一笑,什么也没说,仿佛被猜中了心思一样高兴。 他调好手机放在地上,而后两个人抓紧站在各自的位置上。 弦乐声响。 因为房间太空,清亮的嗓音回荡在屋内,被无限放大。 偶有路人经过,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惊奇的往巷口里探头看了几眼。 一眨眼,任真看见了爸妈,爷爷,还有姥爷,他们坐在曾经的位置上,戏馆里人头攒动,热闹的不得了。 跑堂的伙计在观众间穿梭不停,那位和蔼的老板也正站在门口跟人寒暄着。 她和吕丛也都扮上了,正唱戏给他们听。 其实,他们一直都在。 翌日一早,一行人便出发回a市,江依兰搬进了章雨泽的那栋别墅,江河不想和她住在一个屋檐下,赌气住去了伶人社。 赵若溪不放心他一个人,便也跟着住进去。 没两天,江好便陪着江依兰去了伶人社。 任真和水苗正在练功,江依兰止不住的点头。 说她们的基本功都很扎实。 在任真的请求下,江依兰帮她们简单的纠正了几个地方。再做一遍,两个小姑娘惊奇的发现,和之前相比真的变好许多。 本来已经放松的江依兰,却在看见江河的一瞬间,又变得躲闪起来。 她想跟他讲话,却被对方直接无视。 好在赵若溪一直帮着打圆场,又带着江依兰去参观了戏服工作室,才把紧张的气氛缓和许多。 看见满屋的戏服,江依兰这才真切地感觉到,自己把好好的二十几年给耽误了。 即使她一直没放弃过唱戏,每天仍坚持喊嗓练功,却再也找不到从前的感觉。 赵若溪看穿她的心思,等上了二楼坐下后她说:“阿姨,如果你不嫌弃,我可以帮你做几身戏服。听姐姐说,你唱戏特别好。” 江依兰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谢谢你,阿姨当然不嫌弃你,阿姨,是嫌弃自己。” 赵若溪叹口气,知道她的心结仍缠的死死的,自己有没有资格过多地说什么,只好站在一个外人的角度安慰她:“阿姨,江河的心也不是铁打的,总能捂的热。” 江依兰看着赵若溪,突然想起来那天江河对她的态度,像是明白了什么,转而起身坐去她身边,拉起她的手:“我知道这样也许会让你为难,但我还是想恳请你帮帮我。” 赵若溪回握住江依兰:“我不会为难,也一定会帮您。” chapter91真相大白 离新一轮的商会会长选举只剩三天时间,章雨泽被另外一位颇有威望的企业家取代。 智创,章雨泽坐在沙发上正给身边的年轻男人沏茶。 年轻男人西装革履,坐在一侧长沙发上看着章雨泽有些紧张。 章雨泽的动作不慌不忙,按着工序一道道来,直至将茶水倒进杯子里,放在年轻男人面前的茶几上。 这才有了些许表情。 他淡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您喝茶。” 年轻男人不动声色的调整了一下呼吸,不敢多看章雨泽,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而后把茶杯攥在手里,支支吾吾半天,才说:“那个,章董,我是被指派来通知您,您商会会长候选人的提名被取消。” 章雨泽:“这个我知道。”他喝了口茶,尽量表现的得随意一些,好让对方不要太害怕自己:“还有其他什么事要交代给我的吗?” 年轻男人咽了下嗓子:“有,有一件。”他声音不太大,章雨泽听着有些吃力,但还是保持着温和的态度。 “就是,他们想让您在选会当前,可以参加一个记者会,宣布自己主动退出。”说着,年轻男人想了想,想到什么,又赶紧补充:“他们是不想让您尴尬,剔除名额,就太难听了。” 章雨泽听完后点了点头,仍笑着:“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他们,我会照做。” 年轻男人睁了下眼睛,面前的人并不像网上传言的那种没有风度,满腹坏水,反而给人一种很有教养,大度宽容的感觉。 “那,没什么事情,我就不打扰您了。”年轻男人站起来,躬身道别,刚走没两步,想起茶杯还在他手上捏着,又赶紧返回几步,放在桌上,视线在章雨泽那里扫了下:“茶很好喝,谢谢。” 章雨泽笑了笑:“不客气,那你慢走,辛苦了。” 年轻男人边说着:“不辛苦。”边往外撤。 等他出了门,章雨泽回头盯着那只茶杯,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们还真可以,自己不敢面对,找个新人来传话。” 屏风后,吕丛走了出来。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在年轻男人进门前,章雨泽还是让他躲了下。 章雨泽一笑:“毕竟以后还要往来,现在见却又觉得尴尬,只能打发一个不沾亲带故的关系过来。” 他重新倒了杯茶,递给吕丛:“你那边怎么样?” 吕丛点头:“妥了。” 会选当天。 章雨泽一行人正巧跟冯奇远撞了个正着。 章雨泽主动上前伸出一只手:“冯董。” 冯奇远先是愣了下,但很快就调整过来,像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握上对方的手:“章董。” 松开手,章雨泽顺势捏着袖扣转动几下手腕,朝冯奇远左右看了看,笑道:“夫人今天没来吗?” 冯奇远脸上的笑瞬间荡然无存,紧接着叹了口气,看起来十分惆怅的样子:“来了,在后面。”顿了下,他上前一步,在章雨泽胳膊上安慰性的拍了拍:“江老爷子的事,我,都是我那内人不懂事!我是真的很抱歉。” …… 章雨泽虽然笑着,却总给人一种说不来的凉薄感:“逝者已矣,您别太担心,千万不能因为这件事影响到您今天的状态。” 冯奇远有些讶异地看着他,奇怪他怎么可以这么淡定,却一时半会找不出问题,只好顺着他的话往下接:“好,谢谢您,那我就先过去了。” 冯奇远与章雨泽擦身而过,章雨泽微微侧头,眸光忽而变得阴郁。 吕丛:“走吧,会选马上开始。” 章雨泽点下头:“走。” 会选前,章雨泽一行人坐在稍靠边的位置上,新的候选人主动过来跟他打了声招呼,两个人没多说什么,简单的握了握手,而后章雨泽在那人肩膀上拍了几下,笑的意味深长。 没一会儿,秦若可从侧门进来,她一眼便注意到章雨泽,脚步顿了下。 男人正跟身边的吕丛低声交谈着,丝毫不在意身后那些对准他们,不停按下快门的相机,看起来一切正常。 却意外的让人心慌。 她也没多想,反正事已至此,任他们在有本事,也是无力回天了。 半晌,主持人上台,观众席里很快安静下来。 气氛变得古怪起来。 主持人只是简单的说了下情况,便直接请章雨泽上台。 从章雨泽起身的那一刻开始,身后的相机像是定位系统似的,男人的一举一动都在它们的控制中。 章雨泽站上主席台后,像是刻意,将视线落向秦若可,定定看了几秒,这才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人那里,依旧随和。 “今天站在这里,先说一声抱歉,悦欣园的事情给大家添麻烦了。” 台下窸窸窣窣的声音一直没断,章雨泽并不受影响,往门口的位置扫了一眼,继续道:“但是,眼睛看见的就一定是真的吗?即便是当事者曾经亲口承认又能说明什么?” 他意外的反转惊呆众人,观众席里顿时哗然起来,没明白他这话的意思。 秦若可却坐不住了,章雨泽总是出其不意,她担心那人又搞什么鬼。 于是按捺不住站起身,强作镇定:“就连江老爷子都默认了,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章雨泽不动声色的沉了口气,侧过头看她,情绪淡淡的,并没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转而带上了几分笑意道:“恶意诽谤,是要遭受法律制裁的,我只希望,到时候您能承受的住,千万不要有什么埋怨。” 秦若可瞪大眼睛,心里突然一紧,却还要继续死撑着:“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说?!!” 没等章雨泽在开口,身后的大门被人推开,冒菜陪在江依兰身边走了进来,江依兰手里捏着一份报告,沉着脸:“他是我的女婿,自然有资格。” 秦若可身体一僵,回过头去,身后的声音再熟悉不过,这二十几年来,她从未忘记。 只是不敢相信,她会突然出现。 因为江依兰的出现,场面顿时混乱,记者们纷纷围上去,冒菜伸出胳膊挡在江依兰身前,江依兰却完全淡定,只说:“请大家保持秩序,我上台后自然会把一切说明。” 女人嗓音清亮,说话的声音也不大,却异常的压人。 面前的记者很快给她让出一条道,又各自归位。 …… 江依兰身姿笔挺,步履轻快的走向主席台,站去章雨泽身边。 章雨泽将手里的话筒交还给她,秦若可被冯奇远硬拉着坐回自己的位置。 江依兰:“各位,很抱歉占用大家一些时间,我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叫江依兰,是悦欣园当家人江富国的独女,江河,江好的母亲。我承认,关于网上流传的那件事情是我做的不妥,但也绝不是秦若可口中的不妥。” 她看过去,与秦若可的视线对上,对方愣了下,神色有些闪躲,转而看去别的地方。 而后,江依兰将二十五年前的事情原封不动的重新叙述了一遍。 彻底让一众吃瓜群众惊住。 “文件袋里的这份报告,是江河同他生父的亲子鉴定报告。”冒菜赶紧取出来,递给她,江依兰捏在手里:“我绝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形式欺辱我的家人,欺辱悦欣园!” 说着,她看去秦若可,目光凛冽。 秦若可一时慌了神,江依兰说的一切,和她看见的完全是两回事。 她仍坚定的认为对方在说谎。 于是再次站起身,不顾冯奇远的阻拦,上前几步,厉色道:“你随便拿一份鉴定报告就想糊弄人吗?谁知道你那份鉴定报告是真是假?” 江依兰叹了声气,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依旧是这副模样,丝毫没有悔改的意思,便也不想给她留什么面子。 她并不看秦若可,对着面前的记者,平静道:“周礼川和江河生父我们都找到了,他们非常愿意配合我们澄清事实,如果在坐的各位有谁和她一样,觉得这份鉴定报告有假,我们大可以重新再做一次,当着那些不愿意接受事实,不愿意相信真相的人!” 话落,现场突然变得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否认。 江依兰的视线在屋内扫了一圈,最终又落在秦若可那里:“你真的是和二十几年前一样,为了一己之利,不择手段!!想要坐上商会会长的位置,要靠的是实力!不是背地里干龌龊事!!” 秦若可被逼红了眼,像是间接承认了一样,指责江依兰:“那你做的那些事情就能拿到明面上来吗?!” 江依兰不屑一笑:“至少我今天敢站在这里,把我做的错事公开,我也敢直面我的错误。但是,我的错误,只是针对我个人,我并不像你!!只顾着做害人不利己的事情!!” 秦若可猛吸一口气,如鲠在喉,突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气得浑身发抖。 “好了!!” 冯奇远实在看不下去,觉得无比丢人,这样一闹,不但商会会长的位子付之东流,就连自己现有的生意都不一定能继续维持下去。 他暂时不想去想以后该怎么办,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冯奇远站起身走去台前,躬身,而后道:“对不起各位,很多事情我并不知情,我愿意退出这次选举,实在抱歉。” 说完,他便自顾自地离开,并不关心身后的秦若可准备怎么办。 “老公。” 秦若可慌张地追上去,冯奇远仍不愿理会。 一场闹剧最终散场。 chapter92希望你能理解 冯奇远夫妇走后,章雨泽疾步走上了台,安抚了一下江依兰的情绪。 江依兰抹掉眼泪摇了摇头,在他胳膊上拍了下:“我没事。”说着,她又冲着台下的嘉宾,记者说道:“对不起各位,这些事情都是我年轻的时候一时糊涂犯下的错误,今天我站在这里,就是想对那些被我连累的人说声抱歉,想跟我的女儿女婿,儿子江河,还有…我逝去的父亲,说一声抱歉。” 她颤抖着身体,慢慢躬身,边说:“真的对不起。” 台下静了片刻,之后忽而有记者向她提出问题:“江女士,对于您的过往我们深表遗憾和理解,既然您已将事实公开,那对于秦若可的诬陷,您打算怎么处理?” 章雨泽正想帮着回答,江依兰却拦下他,举起手中的话筒:“谢谢您的关心,这件事情,我会跟我的家人商量,之后有了结果,我的女婿章雨泽会跟大家说明。” 说完,她再次躬身,冒菜便陪着她直接离场。 章雨泽也没想到,自己的会长之路竟然这么曲折。好在一切都得以解决,会长的位子,也还是落到他头上。 江河一直待在赵若溪的工作室里,看着直播。 赵若溪:“其实她真的很在意你,只是她…” 江河把手中的ipad扔去一旁:“我是关心姐夫。” 他依旧嘴硬,赵若溪长出口气,放下手中的活起身坐去他身边:“江河,我们不逼着你现在就接受,但至少,你得先从不排斥开始吧?” 江河看向她,眸光淡淡的,看着又有点委屈,却没有一丝不耐烦。 他并不想把自己的坏情绪带给好心劝他的赵若溪。 男人平静道:“我要怎么不排斥她?我只要一想起小时候的经历,只要一想起姥爷的离开,我对她,就只剩下恨了。” 两个人正说着话,楼下传来了脚步声,以及江好的声音。 “妈,你慢点。” 江河瞬间脸一沉,起身准备离开,赵若溪一把抓住他。 他看着她,赵若溪祈求般的摇了摇头。 江河皱起眉,闭了闭眼,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又顺从的坐下了。 恰好江好她们上来,赵若溪笑着走过去:“姐姐,阿姨。” 江依兰的脸上也终于有了真实的笑容,她就是很喜欢赵若溪,莫名的觉得亲切。 只是一转眼看见江河,脸上的笑容又渐渐褪去。 她小心翼翼的,像个孩子,站在江好和赵若溪的中间,轻声道:“儿子。” 江河却像没听见一样,动也不动,自顾自地低着头摆弄手机。 赵若溪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看了看,赶紧拉着江依兰坐过去。 “阿姨,您先坐,我给您倒点水。” 江依兰拉住她:“没关系,你不用忙,我就,我就是过来看看。” 赵若溪跟江好对视一眼,赵若溪点了下头,又道:“阿姨,我陪姐姐去玻璃房看看…” 江河忽而抬起头看着她,向她发出疑问。 “那俩小丫头…” 赵若溪的手指着身后,声音突然就低了。 但也还是狠下心跟着江好走了。 …… 屋里瞬间安静,静到窒息。 江河在手机上刷着新闻,之前关于悦欣园,伶人社,以及他的那些虚假报道通通被今天的取而代之,又是一大波道歉席卷而来。 但他的心情却一点也好不起来。 反而更加烦躁。 如果她能早点回来,如果她当年不撒下那个谎,姥爷就不会走。 也许,他还能接受她。 “儿子,对…” “我还有事,先走了。”江河不等江依兰把话说完,站起身便往楼梯口走。 “儿子!!” 江依兰跟着站起身,眼睛瞬间红了。 “妈妈真的知道错了。” 说着她往前走了几步,却又不敢靠的太近,小心翼翼地:“我知道你这么年来受了太多委屈,也知道你恨我更多的是因为姥爷。”她哽咽着:“你可不可以给妈妈一次弥补的机会?” “弥补?”江河转过身,冷清清的看着江依兰:“你拿什么弥补?拿命吗?” 江依兰一愣。 江河:“如果姥爷还能回来,我也许会原谅你。” 说完,江河头也不回的跑下了楼。 江依兰站在原地,傻呆呆的望着空荡的楼梯口,江河对她的抵触,远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晚上,等所有人都走了,江河拉着赵若溪陪他喝了点酒。 赵若溪为了照顾他,没敢喝太多。 两个人坐在沙发和茶几的空档间,江河只管闷着头一杯一杯的往下灌,而后稍有些醉了,才开始念叨起来。 “她说要我给她机会,我给她什么机会?”他拉着赵若溪的手,眼睛红红的:“她有给过我机会吗?她有给过姥爷机会吗?她有给过所有人机会吗?” 说着,他埋下头,让眼泪直接往地上砸:“我不会给她机会,不会。” 赵若溪心疼他,第一次尝试着开口劝他:“我觉得你妈妈很勇敢。” 她说的有些没底气,但话是真的。 江河顿时抬起头看向她,有些不明所以,几滴眼泪也顺着眼尾留下来。 赵若溪抽出两张纸,帮他擦了擦,往他身边凑去,又道:“江河,咱们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当年这件事情发生在你身上,你会怎么办?” 江河虚了虚眼睛,叹了口气:“我…” 他支吾着,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赵若溪握住他的手,身体稍稍向前倾了一些:“我极有可能会做出跟她一样的选择,因为我也是女人,我理解她。” “爱上一个人,不是她的错。爱上一个错的人,也不是她的错。至少,在那场爱情里,她是清白的!她也是受害者。如果你真的想把这一切归罪于一个人的话,也应该是另有其人,而不是你妈妈。” 赵若溪的声音大了些,她赶紧停下来,平复了一下情绪,又接着说:“她只是因为恨你父亲,才选择了自私一次,只是她也没想,自己的自私,会惹来了这么大的麻烦。” “江河。”她抓着江河的手紧了紧:“是,她不该隐瞒真相,但是,她也是为了保全你才会这样啊。她既没做有悖伦理的事,也没做谁的第三者。如果一定要说她错在哪,她错就错在不该因为恨的太深,而病急乱投医。” …… 江河紧皱的眉,不知不觉中柔和了许多,赵若溪说的话他听进去了,只是心里还是很乱。 赵若溪叹了声气:“我知道,你是为了姥爷,但姥爷离开的最根本原因,是秦若可的苦苦相逼,难道不是吗?” 像是被人一针扎进心里,疼,却清醒许多。 江河沉沉的叹了声气,反手抓住赵若溪,定定地看着她:“谢谢你。” 温热的气息拍打在赵若溪的唇周,她又突然没了刚才的底气,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垂下视线。 那晚过后,江河对江依兰的态度有了些许的改变,虽然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却再没有赶她走,也不会逃避。 她说什么,他就在一旁听着,只是不搭话而已。 但对于江依兰来讲,已经足够了。 江河不在的时候,赵若溪也会陪着她聊聊天,帮她宽心,江依兰也越发的喜欢赵若溪。 之后,伶人社一直处在一个很忙的状态下,为了筹备出国巡演的事情,三个人每天除了自己单独训练外,还要跑去杨晓棠那里,跟着她的学生一起,配合排练。 为了节省时间,任真和水苗也搬回了伶人社。 一个月后,天气突然冷的骇人,周遭一片荒寂,但任真还是坚持每天拉着水苗早起,跑去玻璃房喊嗓,练晨功。 江依兰也在江好的陪伴下,一天不落的过来,帮她们做指导。 渐渐的,江依兰从她们身上找回了曾经的感觉。 仿佛所有的颓靡与不安,在那一刻全都消失不见。 对于未来,她也有了新的期盼。 直到某天,冯氏集团宣告破产的新闻疯传网络,所有的人就像是卸下了身上的重担,忽而轻松的不得了。 这就是所谓的,种恶因,得恶果。 诺大的办公室,吕丛懒散的仰靠在沙发里,章雨泽站在矮柜前,倒了两杯酒端过去。 “感觉怎么样?” 吕丛接过他手中的酒杯,顺势倾斜杯口在他的杯子上碰了下,发出一声脆响,听起来特别悦耳。 “挺爽。” 话落,两个男人对着视线,淡淡一笑,笑的意味深长。 晚上,江依兰亲自下厨做了一顿丰盛的饭菜,一屋子人正吃着,玻璃门被推开。 冒菜抖抖索索的窜进来,边说:“妈呀,太冷了。” 水苗愣怔了一下,自打从瑾和回来,她已经一个月没见过这人了。 冒菜走过来后微微躬身,跟江依兰打了声招呼。 而后也顾不上其他人,跑去水苗身后,俯下身抱着她,在她头顶亲了下:“想我没?” 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水苗咽了下嗓子,一张脸滴血似的红,转而扭动肩膀顶开他,支吾道:“想了想了。” 众人皆笑。 冒菜却不觉得尴尬,站直身体,在她脑袋上揉了揉:“既然想了,我就不走了。” “不走了?”水苗讶异地看向他:“真的吗?” 冒菜点头:“真的,公司有人照看着,我先回来,抓紧时间跟杨老师那边对接一下。” “你也要参加巡演?”水苗放下筷子,激动的抓着他的胳膊晃了晃。 冒菜冲她一眨眼,也顾不上吃饭了,把她的手握在手里:“我会参加。” chapter93报复 这下水苗也顾不上有没有人,高兴的挽住冒菜的胳膊,脑袋顶在他的肩膀上,哼哼唧唧的撒起了娇。 冒菜最喜欢她这样,便纵容着。 众人全都表示看不下去了。 江依兰也只是笑着,不发表任何看法。 只有任真坐在一旁笑不出来,她几次张开嘴巴,却还是把话憋了回去。 冒菜也是往她那个方向看的时候,才无意扫到她的模样。 等水苗坐直身体后,他这才说:“吕丛的话,估计回不来。” 任真抿了抿唇,问他:“为什么?” “公司有些事情,他必须在,所以走不开。” “哦好,我知道了。”任真撅了撅嘴巴低下头,拿着筷子搅动着碗里的米饭有些失落。 她也已经一个月没见到吕丛了,这一个月,他的电话也很少,虽然每天都有给她发微信,但见不到他人,心里还是空唠唠的。 晚上躺在床上,任真翻来翻去睡不着觉,隔一会儿就把手机按亮一次。 只可惜除了广告推送,别的什么消息也没有。 昏暗的房间里,顿时传来一声低低地叹息。 就在她百无聊赖的再一次按亮手机屏幕的一瞬间,一条微信通知弹了出来。 她一激灵,瞬间更清醒了,赶紧点开。 吕丛:【睡了吗?】 任真迅速回复:【没有,你呢?今天累不累?】 吕丛:【还行,不是很累。】 没等任真想好再问点什么,对面又发过来一条:【你去我房间,看看我床上有没有一只黑色的小包。】 黑色小包? 任真愣了下,大晚上的他找黑色的小包做什么? 但还是爬起身,准备过去帮他看看。 她悄悄下床,又垫着脚小心翼翼的走出了房间。 推开吕丛们的一瞬,她愣怔在原地,差点叫出声。 男人懒散的靠在墙边,手臂在胸前交叉着,一双黑眼盯着她,扯起一丝笑。 “吕…” 她赶紧捂上嘴巴,看了一眼隔壁房间。 而后钻进屋里,关上门,这才压低声音问:“你怎么回来了?” 吕丛笑一声站直身体,俯下.身,两只手撑在腿上,歪着脑袋:“我怎么不能回来?” 任真做出委屈的表情,却还是忍不住的跑上前搂住他的脖子:“我都想你了…” 吕丛顺势站起来,抱小孩一样,将她抱起来,气声道:“我也想你了。” 他坐去床上,任真转成跪坐在他腿上。 “那你还走吗?”她直起腰,盯着他问。 吕丛吻了下她,逗她:“一会儿就得走。” “我不要。”任真重新搂住他,撒起娇。 吕丛笑出声,又哄她:“不走不走。” “真的?”她再次看他,有些不相信。 “真的。”男人点了点头:“公司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准备回来好好陪你,跟你一起出国巡演。” 任真恼他跟冒菜一起骗自己,却又生不起气,反而还笑出来。 没等她说什么,男人便抱着她站起身,而后将她放倒在床上,人也压上去。 任真紧张的往门口看了眼:“大家都在呢。” 吕丛才不管,嗓音极其暧昧,带着勾引:“我们声音小一点就行。” 隔天清晨,水苗中途醒来发现旁边空无一人,哑着嗓子喊了几声,却没人回复。 她也没在意,翻了身,又继续睡。 …… 七点左右,任真的手机闹铃响起来,昨晚被他折腾了好久,这会儿人还困着。 她窝在吕丛怀里皱了皱眉,伸手去摸手机。 吕丛却先她一步摸过来,将闹铃关掉。 而后在她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低声道:“再睡一会儿。” 任真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往他怀里钻了钻,很快便又睡过去。 等她醒来,已经快十点。 她几乎是惊醒的,坐起来也找不见自己的衣服,便把吕丛的衬衣从床尾扯过来先套在身上,急急忙忙的就往卫生间跑,边抱怨:“你怎么不叫我啊,江阿姨肯定已经来了!” 吕丛笑一声,两只手背在脑后:“我给姐说过了,她们下午才来。” “真的?”任真探头出来。 “真的。” 她这才松了口气,在胸前拍了拍:“吓死我了。” 说完她又笑嘻嘻的爬上床去,趴在吕丛身上,把脸埋进男人的颈窝里蹭了蹭,开心的不得了。 吕丛身体一僵,正想再做点什么,手机突然响了。 他拿过来看了一眼,是冯曼白,于是直接挂掉。 任真感觉到,起来跪坐在他身上:“不接吗?” 吕丛揉了揉眼睛,长出口气,哑声道:”冯曼白,不想接。” 话刚落,电话又打进来。 他不耐烦的皱起眉,又想挂。 “你接吧,不接的话,她肯定会一直打。” 吕丛看向任真,笑一下,却不动。 “接吧。” 任真超大气的下巴一抬。 吕丛妥协,伸手在她腰上一揽,又把她拦回身上趴着,而后才接起了电话。 他还没说什么,就听见那边哭啼的声音。 “吕丛,你帮帮我爸,好吗?” 吕丛叹声气,冯奇远就是他跟章雨泽联手扳倒的,这事,怕是她还不知道。 “对不起,我帮不了。”他平静道。 冯曼白顿了下,以为他是生秦若可的气。 便还是想着法儿的拜托他:“我爸现在亏的什么都没有了,他也不肯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我求你,帮帮他吧。” 吕丛的舌尖在空腔里顶了顶,不想废话,便直言道:“那都是他自己造成的,我帮不了。” 冯曼白忽而默了,片刻,哭出了声:“你就这么狠心吗?!!” 吕丛淡声:“你爸妈狠心的时候,怎么没见你站出来指责?就这样吧,以后最好不要来往了,没那个必要。” 说完,吕丛直接挂了电话,将手机扔去一旁。 任真什么话也没说,在他赤裸的肩膀上亲了一下,给他一点安慰。 “只亲这一下?” 没想男人根本没事,反而因为她的这个举动不正劲起来。 她刚想反驳,就被男人控制着压去身下。 “他们…” “声音小一点就行。” 这个男人,真的越来越野了。 冯曼白被吕丛这样拒绝,又恼又恨,她把这一切都归罪于江河,要不是他们家,冯奇远和秦若可就不会出这些事情。 她还是选择相信秦若可说的才是真。 越想越想不通,冯曼白便开着车,跑出去借酒消愁。 半下午,她喝的烂醉,却仍强打着精神,酒驾去了伶人社。 本想着进去闹点事,却不想江河刚好从外面回来,正从马路对面往这边走。 …… 酒劲正上头的她,零时做出了一个可怕的决定。 她突然发动车子,在踩下油门的一瞬间,按响了喇叭。 江河吓一跳,恰好停在路中间顺着看过去。 冯曼白发疯似的一脚油门踩到底,直冲了过去。 江河愣怔住,眼看着车子马上就要撞上自己,却又被人猛的推了出去。 “儿子!!!!” 江河趔趄着摔倒在地,霎时间一声巨响,伴随着女人得惊叫声。 等他反应过来,江依兰已经被撞飞出去,那辆红色的suv也停了下来。 江河顾不上其他,慌忙爬起来,朝江依兰的方向冲去。 他张开嘴,却还是喊不出那个称呼,转而将她抱在怀里,大声道:“你醒一醒!醒一醒啊!” 伶人社里的其他人闻声出来,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吕丛最先回过神,边掏手机边对冒菜说:“冒菜报警!!” “妈!!!”江好也跑了过去。 任真和水苗仍呆呆的站着,大喘着气。 又是那间抢救室,一行人等在门口。 大概过了三个多小时,抢救室的门打开:“江依兰家属。” 护士喊着。 所有人都围了过去。 护士:“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是头部受伤严重,处于深度昏迷状态,能不能醒过来,什么时候醒过来,这个不好说。” 话落,江河往后退了一步,赵若溪扶住了他。 病房里,江依兰被剃光了头发,头上缠着厚厚的白纱布,用一个网帽固定着。 她戴着氧气罩安静的躺在那里,身边放着一台心跳检测机。 “妈…”江好趴在她耳边轻声唤着。 半晌,冒菜才赶过来。 吕丛没让他进门,和章雨泽两个人出了病房。 章雨泽:“怎么处理的?” 冒菜深呼吸一下,才说:“冯曼白还醉着,警察问什么她都说是她干的,没办法了我们又回去调的监控。她这边,估计得按杀人未遂来审了。” “自作孽。”吕丛气到发抖。 章雨泽:“辛苦你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处理。” “好。” 三个人刚说完,病房里又传来任真呼声:“哥哥!姐晕倒了!” 章雨泽匆忙跑了进去,一看情况,赶紧抱起江好喊医生。 直到晚上,江好才醒过来,一醒就执意要去找江依兰。 章雨泽却将她按回床上躺着。 江好有些生气,问他:“你干什么?!” 章雨泽极为平静道:“你怀孕了。” 男人其实很激动,只是眼下这种情况他一点也笑不出来。 “什么?”江好瞪大眼睛看着他。 章雨泽坐去床边,俯下身捏着江好的肩膀耐心重复道:“你怀孕了,已经九周。医生说因为你最近悲伤过度,伤了胎气,让你好好养着。” “我…”江好的眼睛瞬间红了:“我怀孕了?” 她仍不敢相信,盯着章雨泽一遍遍重复问:“我怀孕了?” 章雨泽便一遍遍地点头说是。 男人的眼睛也跟着红了。 有喜悦,也有惋惜。 江好忽而搂住章雨泽的脖子,哭出了声:“老公我怀孕了,可是姥爷走了,妈也出事了。” 章雨泽抱着她安抚:“别怕,老公在。” chapter94不要放弃这次机会 另外一边,江河把任真他们通通打发走,说自己想安静一下。 而后等大家都走了,赵若溪又自己悄悄折回来。 她推门进去,病房里只留下一盏小夜灯,江依兰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江河坐在病床旁,两只手支着额头,隐约能看见男人紧皱的眉。 “江河。”赵若溪低声叫他。 江河闻声抬起头,眼神有些迷离,转而又变得有些讶异:“落什么东西了吗?” 赵若溪摇了摇头:“没有,我不放心,还是想留下来陪着你。” “……” 江河盯着赵若溪,空气凝固几秒,男人那根筋绷的神经像是突然放松下来,眉眼间多了几分柔和,带着浅浅的略显疲惫的笑意。 “谢谢。” 赵若溪走过去,把包取下来,江河伸手去接,赵若溪顿一下,还是交到他手上。 江河站起身,指了指一旁的沙发低声道:“你坐。”边把她的包放进床头柜里。 赵若溪无声叹了口气,看着江河问:“你的脚没事吧?” 白天江河抱起江依兰往车上送的时候,脚步有些不稳。 江河低头看了眼,笑了笑:“没事,扭了一下而已。” 眼下这个情况赵若溪也没办法安慰他,江河心里肯定特别乱,倒不如让他自己想想清楚。 “阿姨会醒过来的。” 她顺势抓住江河的手捏了捏。 江河看了眼毫无反应的江依兰,叹口气,又转看她“嗯。”了一声。 心里却莫名的踏实不少。 江好被章雨泽强制着在产科病房休息了一整晚,第二天江好一大早就醒过来,精神还是有些差,她转过头,章雨泽趴在病床边,握着她的一只手,仍睡着。 似是想起什么,江好伸手在肚子上摸了摸。 她闭上眼睛,迫切的想要感受到那个小生命。 “你醒了?”章雨泽感觉到动静,顿时神色慌张的抬起头。 江好睁开眼睛,眼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转头看着章雨泽,淡淡笑着。 她伸手过去,摸了摸老公有些凌乱的头发,声音略哑:“老公,辛苦你了。” 章雨泽顺势抓住她摸在自己头的手,拖去唇边侧过脸吻了下:“不辛苦,老公爱你。” 话落,江好眼眶一红,哽咽起来,张了张嘴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章雨泽起身侧坐在床边,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下,转而抱住她:“别怕,老公在。你就负责好好休息,剩下的我来处理。” 他带着哄意:“你要乖乖的,等着妈醒过来,知道吗?” 说着,章雨泽与江好稍分离开一些,捧着她的脸,鼻尖在她的脸颊上蹭了蹭,温柔道:“这是姥爷对我们的祝福和保佑,我们要珍惜。” “嗯。”江好突然就觉得心里舒坦了,搂住章雨泽的脖子,在他的耳朵上吻一下:“我会的。” 正说着,门口传来几声敲门声。 章雨泽顿了顿,坐起身,江好也侧过头去擦了擦眼泪。 “请进。” 说完,门被推开,任真钻了进来,看起来很不高兴。 …… 章雨泽:“怎么了?” 他以为是江依兰出什么状况了。 江好也跟着想坐起身,章雨泽赶紧扶着她。 她冲着任真勾了勾手,哄小孩似的:“怎么了?过来,跟姐姐说。” 任真站在屋当中,撇了下唇角,急匆匆看了眼江好,最终还是把视线落在章雨泽那里去,小心翼翼的:“那个秦若可来了,我没让她进江阿姨的病房,把她带到这里来了。” 她边说着,边往身后看了一眼。 章雨泽和江好对视一眼,江好瞬间皱起眉,撇过头去不愿理会。 章雨泽在她肩膀上捏了捏:“我去处理。” 走到任真身边,章雨泽淡笑着:“没关系,别担心,你陪着姐姐,哥哥出去跟她谈。” 任真重重的点下头,听话的跑去江好那里。 江好笑着伸手在她脸上摸了下:“没事,让哥哥去。” 秦若可看起来像是彻夜没睡,头发有些乱,眼睛也哭得红肿。 完全没有了平时的光鲜和骄傲。 一见章雨泽出来,秦若可先是顿一下,而后赶紧冲过去,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抓着章雨泽的胳膊,开始一个劲儿地替女儿求情:“章董,真的对不起!曼白她是喝多了一时糊涂!!她真的不是有意的!!求求你放过她!求求你了!” 秦若可声音不小,很快便引来围观。 章雨泽表现得极为冷静,男人唇线平直,情绪极淡,将她的手从胳膊上推下去:“这里是医院,你注意一点。” 秦若可却不管,又重新拉住他,像个怨妇似的,又开始哭:“章董,我求求你了!!!我愿意替她去接受惩罚!!求你了!!” 章雨泽皱起眉,沉沉的叹了口气,唇角向下一拉:“这事我们之后再说。” 他想抽手,却被面前的女人抓的死死的。 “请你松手!” 章雨泽的口吻带着警告。 秦若可依旧以不放。 “放开我老公!!” 江好站在病房门口,脸色阴沉,身边站着的任真,也是一脸怨恨地看着她。 秦若可一顿,看过去,不情愿地缓缓松开手。 没等她说什么,江好走过来,极力压制怒火,不想在公共场合翻脸。 冷声道:“你想请求我们的原谅?”她哼笑一声,红了眼:“如果我姥爷能活过来,我就原谅你们。” 秦若可往后趔趄一步,像是被吓到,瞬间蔫不做声。 江好:“我不想见到你,请你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她的情绪激动起来,章雨泽担心她动了胎气,赶忙去劝:“你先进去,我来处理。” 任真实相的跑过来,拉着江好的胳膊:“姐姐,你别生气。” 说着把她往病房扯。 看着姐俩进去,章雨泽转回身,仍沉着脸:“你走吧,这事没得商量。若果你在这样,我会选择报警。” 话落,秦若可自嘲般的笑了声,丢了魂一般的喃喃自语着:“没得商量…” 她还想说什么,却被男人凛冽的眼神噎了回去。 一周后,江依兰被转去郊区一家疗养院,一家人轮流陪着。 江河实在不放心,决定放弃出国巡演的机会。 赵若溪看出他有心思,猜出肯定跟巡演有关。 …… 正好轮到江河陪护,赵若溪把他叫去阳台上,顺手将推拉门关住。 江河:“怎么了?” 赵若溪开门见山:“你是不是想放弃出国巡演?” 江河一愣,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赵若溪又道:“机会难得,你不能放弃。” 他敛回目光,叹声气,又转回头看了眼仍睡着的江依兰:“她还没醒,我不能走。” 赵若溪保持着冷静,客观道:“你不走,江阿姨一时半会儿也醒不了。再说。”她将江河转正,盯着他的眼睛:“江阿姨一定也希望你去!不然,她要是知道因为自己,你放弃了这次机会,她会更难过!” 江河背着光,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让他本就郁郁闷闷的脸看起来更加丧。 赵若溪:“江阿姨是睡着,但是她什么都知道,想让她醒来,首先要让她保持一个良好的心态。” 她顿一下:“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她。再说了,你姐姐姐夫不也在吗?有什么事情,我会跟他们商量着来。” “我…” 赵若溪不在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江河,阳光正好照在她的脸上,女人眼里的执着看着格外清晰。 空气静止片刻,江河忽而什么也不说的将她抱进怀里,男人的胸膛结实又温暖,甚至能感受到他一下又一下的心跳。 赵若溪咽了咽嗓子,有些受宠若惊。 江河闭了闭眼,不断收紧胳膊,低声:“谢谢你。” 晚上,江河出去买些水果,赵若溪趁空打来一盆热水,帮着江依兰擦擦身体。 本来还一直跟对方讲着话,却突然之间又沉默了。 她吸了吸鼻子,急匆匆地抽来一张纸把眼泪擦掉。 自己的母亲已经躺在床上多年,却都是姥姥照顾着,因为家里所有的经济负担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她已经很久没回去看过了。 仔仔细细的帮江依兰擦拭好后,赵若溪看江河还没回来,跑去阳台上,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过去。 很快,电话便接通。 赵若溪一听见姥姥的声音,便忍不住的生出眼泪。 她怕老人听出来,把手机拿开一些距离,用手堵着,将头撇去一旁深吸了口气,快速的缓了缓,而后才把电话重新放回耳边。 “姥姥,你们还好吗?” 老人带着笑意,慢慢道:“好,特别好,你呢?吃饭了吗?天气冷了,出门别忘了加衣服。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赵若溪颤抖着身体,强忍着不让自己哭:“我知道姥姥,你们也要照顾好自己,缺什么要跟我讲。” 想了想,她又问:“你去医院复查身体了吗?” 之前,她筹了一大笔钱,陪着姥姥去做了手术,但医院要求每隔半年复查一次。” “去了去了,医生说没事了。” 赵若溪知道姥姥不会再这些方面隐瞒她,因为姥姥还要照顾妈妈,她也担心自己的身体出什么问题,妈妈会成为赵若溪的累赘。 “那就好,姥姥,今年过年,我会抽时间回去。” 姥姥笑起来:“真的吗?太好了,姥姥都想我的宝贝孙女了。” 而后,她又跟妈妈讲了会儿话。 赵若溪担心江依兰,便又嘱咐了老人几句就挂了电话。 她站在阳台上深吸了口气,慢慢吐出来。 心情好一些了。 擦掉眼泪,她一转身,愣在原地。 chapter95她是我女朋友 江河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坐在屋里,低头正在剥橘子,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赵若溪沉了沉气,觉得他应该是没听见什么,调整好状态进了门。 江河闻声抬头:“外面那么冷,你在屋里打电话就好了。” 赵若溪笑了下:“没事,一个朋友打电话过来,我怕打扰到阿姨。” 江河正好剥完橘子,递给她,像是信了她的话,也没再说什么:“吃橘子。” 赵若溪接过去,分了一半给他,江河摇了摇头:“你吃。” 赵若溪取下一瓣塞进嘴里,一抬头,隔壁沙发坐着的人正直愣愣地看着她,光线有些暗,他的眸光深沉而柔和,染着淡淡的光。 猜不出是什么情绪,却让人不自觉地心跳加快。 她愣了愣,低下头,温吞的摆弄着手里的橘子,静静感受着自己慌张的情绪。 下一秒,江河突然拉扯回思绪,咳了一声,也觉得有些尴尬,想了想说:“我这几天要出去办点事情,可能没办法过来,就辛苦你照顾她了。” 赵若溪抬头,对上他的视线,脸上又烧了一个度,“嗯”了声。 “没事,你办你的事情,不用担心。” 江河不在的那几天,赵若溪连着守在疗养院,江好要来换她,她总是很坚定的拒绝。 江好拗不过,只好给她买了不少吃的喝的,甚至提来了几盒保健品。 其他人正忙着准备出国巡演,只是每天抽空过来看一下,又得急匆匆地离开。 几天后,江河回来已经是晚上,推开里间的门进来,赵若溪正跟江依兰说着话。 江河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赵若溪跟江依兰讲着这些年,江河对她的照顾,她笑着,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似的。 她说自己真的很喜欢他,只是,江河现在还不愿接受她,不过没关系,她愿意等。 说着,她问江依兰:“阿姨,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是否同意我这样做。” 而后,她笑一下,握住江依兰的手又说:“阿姨,其实江河心里是有您的,您别着急,给他一点时间,让他缓缓。我知道你心里苦,也理解您,没关系,别怕,我们都会陪着你。” 说完,她沉了口气,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九点半了。 她放下手机,把江依兰的手小心翼翼地放进被子里,又帮着掖了掖被角这才起身,准备去洗漱。 刚一站直,就撞上江河的视线。 惊吓到不至于,但猛地一看见,还是慌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江河醒了下神,温和道:“我刚进门。” “哦。”赵若溪笑着朝他面前走:“事情处理得怎么样?” 江河:“处理好了。”男人低头看着她,眸光似水,又把赵若溪弄的紧张兮兮。 片刻,他稍一附身,拉起她的手。 赵若溪惊的身体一颤,低头看了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江河拉着往外走。 “干什么去?” 她回头看了眼江依兰,刚想说什么,就被江河打断。 “带你去个地方。” 赵若溪愣怔一下,还是跟着他走了。 …… 出来后,男人拉着她的手一直没松开,径直走去楼梯间,推开门后,他短暂的松开手,轻轻推着她先进去,而后自己进来,又重新抓起。 赵若溪接连受到惊吓,话都不敢说,安安静静的跟在他身侧。 两人只上了一层,楼梯间的门开着,江河直接拉着她朝一个方向走,很快,在另一间病房门口站定。 赵若溪奇怪地看向他。 江河侧过头,对上她的视线,这才又开口道:“进去看看。” 赵若溪歪着脑袋不明所以,松开江河的手慢慢推开门。 房间的格局和江依兰住的那间一模一样,是个套间,外面是客厅,里面是住人的地方。 她走进去,推开门的一瞬,整个人僵在原地。 床上躺着的是她的母亲,姥姥正背身站着,整理日用品。 赵若溪瞪大眼睛,回头急匆匆地看了眼江河,又回转过头,颤抖着声音叫了声:“姥姥。” 老人闻声转头,先是愣了下,眼睛顿时就红了,冲她张开双臂,蹒跚着走过来,边说:“溪溪。” 赵若溪迎上去,抱住姥姥,忍不住哭出声。 江河站在他们身后,平直的唇线翘起一些弧度,安静的退出去,坐在外面的沙发上。 那天,他听见了赵若溪打电话,心里觉得愧疚不安,当下便决定,把她的家人接来这里照顾。 好在赵若溪经常跟姥姥提起江河,所以当江河去到赵若溪家里,姥姥一眼便认出他是谁。 一开始,姥姥并不想过来,觉得麻烦他们。 江河便把这边的情况大致说给了老人,但关于赵若溪的事情,他只字未提,只说她很好。 后来劝了好几天,姥姥才同意搬过来。 婆孙俩又嘘寒问暖了一阵子,赵若溪走去母亲面前,温热的手掌在母亲的脸上摸了摸。 姥姥把妈妈照顾的确实很好,妈妈躺在床上这么多年,却还是干干净净的,像睡着了一样。 她带着哭腔:“妈,我是溪溪,以后,我会照顾好你和姥姥,你放心。”顿一下,又说:“妈妈,你快点醒过来吧,我真的很想你。” 江河坐在外面,里面的对话他听得清清楚楚,尤其是赵若溪的哭声,每一声都哭进他心里面去,听得他的情绪翻江倒海。 半晌,房门被拉开,赵若溪扶着姥姥出来,眼睛一周还是红红的。 江河赶忙站起身:“姥姥。” 姥姥笑着,上前去捏着江河的胳膊:“谢谢你,孩子,真的谢谢你。”老人哭起来:“姥姥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还你,下辈子,姥姥给你当牛做马,也要报答你!” 江河与赵若溪对视一眼,赵若溪的眼也红了,低下头,忍着。 他反抓住老人的手腕,温润道:“姥姥,这是我应该做的。若溪…”他抬头看了眼赵若溪,没多做停留,又继续看向老人:“若溪是我的女朋友,是我未来的妻子,我照顾她是应该的,照顾你们也是应该的。” 赵若溪霎时间抬眼看着他,暗暗的倒吸了一口气,仿佛刚才是幻听,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 呼吸都要停滞了。 只是江河却不看她,说的十分自然,跟真的一样。 …… 她还没回过神,忽而又被姥姥拉起了手,交到江河手里。 两只手重叠在一起,江河淡定的握住。 姥姥:“以后你们要好好过日子,姥姥一定好好活着,照顾着溪溪妈妈,不给你们添麻烦。” 赵若溪仍处在游离的状态,什么也没听进去,什么也没说。 反倒是江河,一直宽慰着:“姥姥您别这样说,以后我们俩会照顾着你们,您年龄大了,不能再这样操劳了,只要您身体健健康康的,就是对我和若溪最大的安慰。” 直到安顿好母亲和姥姥,赵若溪整个人还迷糊着。 江河站在门口,看着她出来,关好门。 男人突然像是控制不住,拉起她的手就往厨房里走,进去后顺手把门带上,厨房里漆黑一片。 “我…” 赵若溪刚一开口,就被男人推向墙面。 他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拍在赵若溪的脸上,她不由自主的绷紧了身体。 江河一句话也不说,一只手握住她的脖子,一只手捧住她的脸,头一低吻了上去。 黑暗里,赵若溪瞪大了眼睛,因为紧张过度,她慌乱的抬起手抵在江河胸口处。 江河却一点不在意,用力将她往自己怀里推,像是要吃了她似的,在她的唇上肆虐的扫荡着。 赵若溪被动的配合着,发出细细的呜咽声。 男人却更加激动了,喘息声也越来越大,顺势用舌头抵开她的牙齿探进去。 他吻的深沉,却又小心翼翼。 把自己对赵若溪所有的感激和爱,用这种方式表达出来。 半晌,男人大喘着粗气,停了下来,转而贴在赵若溪的耳际,嗓音低沉而暧昧道:“我爱你。” 赵若溪睁了睁眼睛,眼里突然生出一层泪,一切都来得猝不及防,又惊心动魄。 她快速的缓了缓,拼命地接受现实。 江河憋了好几天,像是没有宣泄够,湿热的唇继续在她的脖子上轻轻的吸允着。 渐渐的,赵若溪一点点地回过神,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转而一把搂住江河的脖子。 江河的动作顿了下,笑了声。 赵若溪带着哭腔嗓音略哑:“谢谢你。” 江河搂着她,一只手扶在她的脑后揉了揉:“你是我的女朋友,这是我应该的。” 女朋友三个字就像是带着炙热的温度,赵若溪浑身上下烧了起来。 她与他分开一些,沉了口气,忽而捧住江河的脸,将他往下带。 江河顺从的低下头。 赵若溪重重的吻了上去。 从厨房出来后,赵若溪一直不敢看江河的眼睛,客厅里的光线虽然是暖黄色,却也还是遮不住她脸上的红晕。 她手忙脚乱的帮姥姥整理着行李,一句话也不跟身后的人讲。 江河盯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没忍住笑了笑,径直走过去蹲下身,和她一起收拾。 赵若溪仍不看他,低声道:“没事,你快下楼去陪阿姨,我自己来。” 江河顿一下,转而拉住她的手向自己这边一带,力道不大。 赵若溪趔趄一下,单膝跪地靠过去。 还没来得及表达什么,江河又在她唇上吻一下。 而后笑着松开她,在她头上揉了揉:“总会习惯的。” 赵若溪皱了皱眉眼,目光从他脸上一扫而过,又匆忙低下头,不敢在说什么了。 深怕他又干点什么。 心脏受不了。 chapter96你是我的小朋友 三天后,任真他们就要出国,前一晚,江河仍陪着赵若溪住在疗养院里。 赵若溪帮他一遍遍的盘点着行李,事无巨细的交代着他注意事项。 江河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下,声音极具诱惑:“以后,不要再把我当小朋友照顾了。”说着,低头吻了下她:“你是我的小朋友,得让我来照顾你。” 赵若溪的胳膊环在他的腰间,抿了抿唇一笑,看着他点了点头,又钻进他怀里。 终于,再也不用颠沛流离。 第二天,江河临走前去到江依兰的床边,俯下身,手指轻轻的将她耳边的碎发理了理,他咽了咽嗓子,眉头微微皱起来,半晌,低声道:“妈,我要出国巡演了,很快就回来。” 赵若溪在外面听见,眼神顿了下,嘴边扯起一丝淡笑。 没一会儿,江河看时间差不多了,站起身,又说:“妈,我走了。”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江依兰的无名指轻轻动了下。 巡演为期一个月,赵若溪每天楼上楼下的跑,陪着她们讲话,或者分享一些小趣事。 因为时差原因,江河发视频过来的时间总是很晚,但是再晚赵若溪也会等着。 跟他聊聊天,再让他看看江依兰。 好几次,江依兰都有着不同程度的反应。 巡演一切都很顺利,吕丛专门安排了弦乐老师跟着,和交响乐搭配在一起,每一场都让观众无比震撼。 再加上美声和京剧的完美融合,更是让那些痴迷于中国传统文化的外国人惊呼过瘾。 更甚者还会追着他们的脚步,就为了多听几遍。 他们一共去了四个国家,十二个城市。 短暂的一个月,一行人几乎没有停下过脚步,每天都过的匆匆忙忙。 为了能让吕丛在国外安心待着,章雨泽亲自去到宁创,帮他主持工作。 直到最后一场巡演落幕,杨晓棠在后台因为太激动,当着众人的面哭了出来。 就在大家卸完妆,换好便服准备离开时,一位身着正装的中年外国男人走进后台,点名要找吕丛和江河。 两人过去,礼貌的跟对方打了声招呼。 中年男人向他们做了自我介绍。 他是当地文化宣传部门的总负责人,在看了他们演出后,非常想和伶人社合作一次。 恰好明年这里会举办一次国际艺术展览会,他期待着伶人社的加入。 吕丛和江河对视一眼,而后吕丛稍退后一步,讲着一口流利的英文,向对方介绍江河:“这是我们伶人社的主理人江河先生,后期有什么事,您直接跟他沟通。” 江河笑了笑,主动伸出手,同样讲着英文:“我们伶人社,很期待与您的合作。” 因为最后几场的时间安排的非常紧,江河一直没跟赵若溪联系。 刚一回国,就着急着跑去疗养院。 江河刚一进门,就撞上赵若溪。 对方看着他,瞪大了眼睛,扔下手里的衣服,便冲过去扑他怀里。 江河紧紧搂住她,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蹭了蹭,深吸了口气,闻着她身上的味道,终于放松下来,低声道:“想我了没?” 赵若溪点点头:“想了。” …… 而后,没等他再开口,赵若溪突然和他分开,指了指里间:“你先进屋看看阿姨。” 江河笑一下:“好。” 说完,他径直走去屋里,赵若溪悄悄的离开去了楼上。 江河把门一推开,瞳仁顿时闪烁了几下,床上竟空无一人。 他皱起眉,有些紧张的往里走了几步。 忽而瞪大了眼睛。 阳光特别好,阳台上,江依兰带着帽子,坐在椅子里,正晒着太阳。 听见身后的动静,慢慢回过头,对上江河的视线。 江河张了张嘴,想叫妈,却又发现叫不出口了。 她醒了,他其实很激动。 却又因为她醒了,突然不知道怎么面对才好。 他脚步缓慢的往前走着,江依兰扶着椅子的扶手,也缓缓站起身来。 “儿子。” 她笑着,眼里浮起一层泪光。 江河低下头闭了闭眼,又重新抬起,眼睛一红,上前抱住江依兰,这才低低道:“妈。” 江依兰提着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她伸手在江河头上摸了摸:“儿子,妈妈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江河点了点头:“妈,以后我来保护你,我来照顾你。” 江依兰与他分开,抬头看着他,帮他擦了擦眼泪,整理了一下他的头发,笑着:“好儿子,妈妈可以照顾好自己,你呢,把若溪照顾好才对。她是个好女孩,值得你好好爱她,绝不能辜负了她,知道吗?” 江河狠狠点头:“妈,我知道。” 晚上,赵若溪去跟母亲的主治医生聊了聊,医生说以前是因为医疗条件差,但是现在他们会全力治疗,赵若溪的母亲还是有醒来的可能。 回来后,赵若溪刚想跟姥姥说这事,看见江河在,她笑起来,走去他面前。 江河站起来:“什么事这么高兴?” 赵若溪拉起他的双手,紧紧握住,激动的在原地蹦跳着:“医生说我妈有醒来的可能。” 说完,她又哭了。 江河抱住她,在她背上拍了拍:“太好了,放心,我会陪着你。” 姥姥也笑起来,坐去床边,拉起赵若溪母亲的手,说:“你听见了吗?孩子们都这么努力,你要努力醒过来啊。” 从病房出来,两个人牵着手准备去楼下散散步。 灯光把影子拉的很长,两人慢慢走着,谁也不说话。 空气又突然变得尴尬起来。 赵若溪把脸埋在厚重的围巾里,只留着两只眼睛,一路盯着江河的影子看,似乎是在考虑什么。 许久,她终于忍不住开口:“江河。” “嗯?” “我有事跟你说。” 她站停,抬头看他,表情还挺严肃的。 江河也跟着站停,却被她的表情逗乐。 伸手在她的下巴上捏了捏:“什么事情这么严肃?” 赵若溪支吾了几声,压低了嗓音:“我妈现在的情况,还不知道要继续住多久,疗养院的钱,我现在拿不出来这么多。” 说着,她又着急看向江河:“不过后面我会慢慢还给你的。”而后又再次低下头:“只是,时间可能会久一点。” 江河听完后却半天没有反应,就直直看着她。 …… 赵若溪等了等,见他没什么动静,这才又把脑袋仰起来,紧张地看向他。 江河情绪沉沉的,没有丝毫笑意。 看起来就像是生气了。 赵若溪挤了挤眉眼,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疗养院的费用实在太高了,让江河一个人承担,她过意不去。 自己也没为他做什么,却被他照顾的这么好,实在于心不忍。 “江河?” 半晌,她扯着他的衣服晃了晃,试探的喊他。 江河却突然笑一声。 赵若溪反倒更慌了。 “你笑什么?”她抓着他的胳膊问。 江河:“笑你傻。” “……” “我不需要你还我那些钱,你要真想还…”他想了想:“也行,把你的一辈子都给我,怎么样?这样是不是很公平?” 赵若溪:“公平吗?” “公平。” 话落,江河把她抱进怀里,哄着她:“我说了,你是我的小朋友,我来照顾你。所以,小朋友就安心的做小朋友该做的事情,其他的事情,就交给家长来做就好了。” 赵若溪把脸埋在他胸前蹭了蹭,什么话也没说,哽咽起来。 江河与她分开,躬身对上她的视线:“怎么哭了?” 赵若溪擦了擦眼泪:“小孩子哭一下怎么了?” 江河一笑:“小孩子笑起来更好看。” 似是想起什么,又站直身体,在她脑袋顶摸了摸,说:“伶人社准备为你办一次服装展。” 赵若溪:“服装展?” 江河点头,敛了敛笑意:“我们已经商量过了。最近该解决的麻烦都解决了,所以服装的事情可以开始准备了。” 赵若溪心底浮起波澜,比起去国外参展,她更希望和伶人社一起做点什么。 高兴道:“好啊,我会好好准备的。” 江河:“没事,我们考虑到你的工作会比较繁琐,所以明年三月份才会举办,给足你时间。” “江河。” “嗯?”江河挑一下眉毛,以为她还有什么疑惑。 “谢谢你,也…谢谢大家。” 江河圈起中指和拇指,趁她不注意,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弹。 赵若溪哼叽一声,抬手捂住额头。 “以后每跟我说一次谢谢,我就弹一下。” 男人的语气充满逗意。 赵若溪抿了抿唇,放下手一笑,扑进了他怀里:“我爱你。” 她嗓音细细的,微微有些颤抖。 “我也爱你。” 因为服装展事情很多,赵若溪忙得不可开交,任真和水苗主动承担起照顾赵若溪母亲的任务,却又被江依兰赶回来,让她们每天坚持练功不能偷懒,这边她会帮着照顾着。 还说会不定时的检查功课。 江好笑言:“姐姐也帮不了你们了。” 赵若溪只有四个多月的时间,算算还是很紧迫的。 江河为了不让她分心,每天细心的照顾着她的饮食起居。 中途,江河突然又找她说了另外一件事情。 吕丛有意在服装展后,帮赵若溪另起炉灶,创办一个属于她的工作室,让她直接从令人社剥离出去。 不然觉得太亏待她了。 赵若溪却直接一口回绝:“你跟吕丛讲,我是坚决不会离开伶人社的,你叫他打消了撵我走的念头。”她笑一下:“晚了。” 江河:“可是…你在伶人社里发展的话…” 赵若溪放下手里的活:“别可是了,没有伶人社,也不会有今天的我。”她思考了一下:“咱们可以把我的品牌按伶人社的一个分支来算啊,有大哥们罩着,我也省心。” 江河淡淡一笑,决定尊重她的想法,却也更心疼她了。 chapter97嫁给我吧 大年三十那天,冒菜和水苗都各自回家了,赵若溪坚持要留在医院跟姥姥和母亲过个年,最后只剩下任真和吕丛去了江河家。 吃过晚饭,两个人也没多逗留,便也早早回去。 别墅区里挂满了红色的灯笼,家家户户的灯都亮着,不断有笑声传出来。 两个人走在小区里,任真拉着吕丛的手,一路踩着积雪玩儿。 “任真。” “嗯?” “你不觉得咱们俩很可怜吗?” 任真挺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为什么?” 吕丛脑袋一偏:“你看别人家里都热热闹闹的团圆着,只有我们俩,怪冷清的。” 任真看了眼,说:“我不觉得呀,我觉得挺好的。” “……” “只要跟你在一起,我一点也不觉得冷清。” 她笑嘻嘻的,说完后踢了一脚雪,却不小心踢了吕丛满腿都是。 她捂着嘴,眼神里带着挑衅:“sorry。” 吕丛配合的扯起嘴角笑,然后慢慢蹲下身,开始团雪球,任真往后退了几步,见他团的差不多了转身就跑,边跑还边注意观察着哪里雪厚,她好做准备反击。 两个人一路嘻嘻哈哈地追着打,一直打到家门口,这才休战。 进了门,吕丛拉着任真拍了拍她的衣服,把她身上的雪都拍掉。 害怕她着凉,又让她先上楼洗个澡,换身衣服。 等任真吹干头发出来,吕丛正蹲在门口摆弄着什么。 她好奇走过去,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买了那么多烟花。她蹲在吕丛身边,看着他把那些小玩意儿一个一个往外拿。 正看着,不知道是谁家,已经开始了。 紧接着,挨家挨户都有了响动。 各种颜色的火花在夜空中闪烁着,黑夜如昼,天空变成了彩色的。 任真的心情瞬间好的不得了,趁吕丛不注意,在他脸上亲了下。 吕丛看过来,眼神顿住,她还是头一回这么主动。 “吕丛,新年快乐!” 说完,她把脑袋埋进胳膊里,咯咯笑起来。 吕丛也笑一声,在她头上揉了揉:“新年快乐。” 十年前,他们也对彼此这样讲过。 那天,吕丛也是这样,带着她在她们家的院子里放烟花,大人们坐在屋里看着电视,他们俩在院子里追逐打闹。 “吕丛。” “嗯?” “你说我们对着天空喊新年快乐,他们会听见吗?” 吕丛愣了下,看着她,周围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此起彼伏。 男人淡淡一笑,突然仰起脖子两只手放在嘴边,冲着天空大喊了一声:“新年快乐!!!!” 任真笑起来,学着他的样子,也喊了声。 “新年快乐!!” 喊完,两个人相视一笑,吕丛张开双臂,任真扑进他怀里。 吕丛温热的唇贴在她耳际,低声道:“他们一定听得见。” 那晚,鞭炮声一直持续到深夜,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小夜灯,两个灵魂纠缠在一起,一室旖旎,半晌,玻璃窗上结起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看起来温馨又暧昧。 转眼到了三月,伶人社里的梨花都开了,水苗惊呼原来可以这么浪漫。 冒菜借着大好的景色,给每个人拍了一组宣传照片。大家都穿着赵若溪亲手缝制的戏服,一连拍了三天。 而后便开始准备一个月后的展览。 …… 四月,天气开始回暖,漫天的梨花下雪似的。 伶人社里人头攒动,都冲着火遍全网的创意戏服展而来。 展厅还是之前的那栋水泥楼,只是这一次的戏服展有别于其他。 他们在大门正对面搭建了一个戏台,供大家拍照,以及每天下午一场的京剧演出用。 另一边,还专门布置了一个试妆区,让那些喜欢京剧,或者对京剧服饰妆面感兴趣的参观者,体验一下传统文化的乐趣。 而这次戏服展最重头的便是展览的方式。 他们先在水泥墙上安装了中式雕花木框,之后招募来了不少京剧志愿者,扮上之后,只要有参观者从面前经过,他们便会动起来,还会唱上两嗓子,给予了戏服鲜活的生命。 一下子引来不少媒体和网络达人。 从第二天开始,便有不少登门造访的艺术家,想要高价购买展示的戏服,又或者在赵若溪这里量身定制。 戏服展一连办了半个多月,为了不让大家觉得疲倦,吕丛决定提前终止。 最后一天,赵若溪突然心血来潮,让任真和吕丛换上了那两套宫衣。 冒菜为了造个大噱头,提前一天在网上发了预告。 那两件戏服本来就火,再加上任真和吕丛的关系,隔天他们只能分时段放参观者进来。 下午登台演出,两个人并没有选择传统剧目。 而是按着赵若溪最初的设计理念,准备唱一次京剧歌《梨花颂》,恰好又是梨花落的季节。 六分钟左右的表演,却像是把他们的十年唱了一遍。 也因为知道他们的故事,不少女孩子都感动到红了眼睛。 半晌,戏唱罢,却没有曲终人散。 吕丛突然转向任真。 任真愣了一愣,之前不是这样安排的呀。 她也不敢动,面朝着吕丛,盯着他眨了眨眼睛。 吕丛忽而把袍子一掀,向后一甩,单膝跪在了地上。 台下一片呼声,背景音乐仍放着《梨花颂》。 任真彻底愣怔住,直勾勾的盯着吕丛。 男人从腰间掏出了一枚戒指举在她面前,没忍住还是哽咽起来:“任真,我…”他低下头缓了缓:“是我毁了你的家,我知道,我没办法弥补过去,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你一个家,让你不在孤独,也不再害怕。” “其实有个秘密一直没告诉你。”他忽而又笑了声:“你还记得咱们俩第一次见面吗?长桥上,你傻呼呼的盯着我看。” “我那天不看你,不是讨厌你,而是,我从没见过像你一样特别的女孩,我是因为害羞才不敢看你。” 台下的观众们都笑起来。 任真哭着,却也被他逗笑。 “任真。”吕丛敛住笑,看着她:“嫁给我。” 对方却只是看着他,一点反应也没有。 吕丛并不着急,耐心的等着她的回答。 却不料,任真站在台上,突然哇地一声哭出来了,小孩子一样,边说:“好,我,愿意。” 吕丛乐了,起身给她戴上戒指。 台上瞬间爆出掌声和呼声。 任真却哭得更凶了。 不料头上的凤冠太重,她有点控制不住,赶紧伸手去扶。 面前却伸来两只手,帮她稳住了小麻烦。 江河站在台下,忽而想起初见她的那天。 没想今天竟然出了一模一样的小状况。 还好,她不再需要自己,她已经有了一个可以帮她扶一辈子凤冠的男人,守护着她。 …… 五年后。 瑾和古镇改建项目竣工,一夜之间,古镇又回到了十年前,垂柳低枝,落花流水,人群熙攘。 悦欣园里,任真她们正在上妆,准备着一会儿的表演。 吕丛怀里抱着个一岁多的小女孩,进了门。 江依兰笑起来,走过去逗她:“吕阿真,姥姥抱。” 阿真笑起来,像是逗姥姥似的,一回头便抱着爸爸不撒手。 任真笑着:“她就爱她爸爸,连我都不爱。” 一屋子跟着乐了,吕丛走过去坐在她身边,带着哄意:“没事,她爸爸就爱你。” 冒菜正上妆的动作一顿,侧过脸看他:“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讨厌。” 吕丛:“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欠打。” 冒菜:“我这顿打,你就好好留着吧,等我八十大寿那天,可以让你打打。” 水苗扭头看他:“为什么非得那天?” 冒菜:“媳妇儿,这你都不知道,过生日挨打增寿。” 水苗“哦”一声,拖着长长的尾音,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老公,我希望你多活几年,所以…”她来回捏着手:“以后每年生日,我都帮你增寿。” 众人正笑着,江好四岁多的龙凤胎跑进来,扑向江依兰,喊着姥姥。 章雨泽和江好也跟着进来。 见吕丛还没开始化妆,江好伸手道:“来,把阿真给我。” 阿真不愿撒手,但还是被说一不二的大姨给强行抱走了,吕阿真瞬间扯开嗓子号啕大哭。 江好:“这嗓子,唱青衣吧。” 正说着,江河和赵若溪也进来,赵若溪挺着大肚子,江河在一旁扶着她。 赵若溪笑着:“小阿真唱花旦吧,咱们家现在就缺花旦了。” 江好一笑:“也行。” 话落,化妆镜后突然传出一声叹息。 众人看过去。 冒菜丧着脸,看向水苗:“我也想当爸爸了。” 水苗尴尬的挤了挤眉眼,视线扫了大家一圈。 忽而低着头,嘟囔道:“你已经当了。” 冒菜:“……” “啊?什么?” 他凑过去,想确定一下自己不是听岔了。 水苗啧一声,一把推开他的脑袋,恼起来:“你要当爸爸了!!!” 满屋皆静。 冒菜:“……” “我当爸爸了!!”他突然站起身,没等水苗反应过来,他一把将她抱起来转圈。 水苗打他:“你放我下来!!小心点!” 冒菜一愣,赶紧把肩上的人放下来,安顿在椅子上坐好。 江依兰却皱起眉头:“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今天你还要演出,这可不行,当心动了胎气。” 水苗却坚持要演,说冒菜的孩子,不能输! 江依兰拗不过她,只好一直嘱咐着让她当心。 …… 他们这次演出戏台很特殊,就在悦欣园外的长桥上。 伴奏的师父们就坐在悦欣园门口的空地里。 吕丛和江河搭伴,兄弟俩也算是十几年的患难交情,却还没有搭过一次戏。 至于冒菜和水苗,两个人的戏服是赵若溪专门给他们量身打造的情侣款。 以肉粉色为底色,一开始冒菜死活不要,嫌太娘了,却还是干不过老婆的淫威,只好妥协。 倒是真穿在他身上,还挺合适。 而江依兰是江好的师父,江好又是任真的师父,任真又是江好的女儿章小鱼的师父。 四代人准备同唱一曲《贵妃醉酒》。 漫天的梨花似雪,洋洋洒洒的往下落着,四个人站在桥面上,莲步轻移,扭转着兰花指,手里捏着折扇。 步步生花。 就是因为你的出现,我才大彻大悟,什么叫做此生只为一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