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我干掉了男主的白月光》 001章 烂摊子 “毒妇” 伴随着一声怒喝,一身锦衣的男子手中的长剑直奔自己而来。 那冰冷的锋芒映着男子的冷漠的眸,韩蕊一瞬间竟没有反应,直接呆愣在了当场。 剑尖直直的对着自己脖子最娇嫩的位置,却再未进寸许。 韩蕊看向身姿如玉的锦衣男子,嘴角微抿,好看的那双眼睛幽深如寒潭,竟让人无端的脚底生寒,她壮着胆子伸出素手想要拂开剑却纹丝未动。 “侯爷是来兴师问罪?” 她定定的瞧着眼前这芝兰玉树般的俊公子,竭力维持着淡定,天知道心中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趁我平乱,你杀了如眉?” 剑已经贴上了娇嫩的肌肤,传来冰凉的触感。 凌忻的声音如同数九寒天的冻雨,携着扑面而来的寒气,让韩蕊维持着的淡定差点便要绷不住,正想要争辩几句,接触到他那杀气腾腾的视线,她原本的理直气壮瞬间便烟消云散。 她虽不是原主,柳如眉也非她杀的,可如今世人眼中自己就是护国长公主,备受先帝宠爱,嚣张跋扈,无恶不作的草包长公主。 可自己还能再做那个嚣张跋扈的草包不成? 眼前这人恨不得把自己生吞活剥了,他要是杀了自己,是不是顺便再进宫杀了幼帝,干脆给江山换个主人? 不,小命要紧,得了原主的身子,那总得担点责任,江山要紧。 不过一瞬间,她脑子里已经上演了一部大戏,吓得她打了个哆嗦,居然顺从的低头。 “侯爷,此事是我的错。” 丹唇轻启,竟果断的认错了。 “公主此刻倒是认错得坦荡,可难道认错了如眉就能活过来了吗?” 凌忻怒吼一声,手中的长剑一抖,擦过韩蕊娇嫩的脸蛋。 “侯爷要我偿命?” 她抬头看着身前眉眼冷峻的男子,白嫩的面孔上一片平静。 凌忻冷笑一声,后退了一步,手中的剑立刻脱手而出,带着横扫千军的气势直接将掀帘进门的珠儿给钉在了门柱上。 托盘里的点心撒落一地,室内混杂着血腥气和点心的香味。 珠儿朝着韩蕊艰难的伸出一只手,“公主,奴婢不能,不能再侍奉您了。” 凄婉的笑容在她嘴角绽开,韩蕊心头大跳,上前一步想要将珠儿拥入怀中,可剑贯穿她的身子,她只能轻轻的替她阖上双眼。 凌忻杀死珠儿半点都没有犹豫,出手狠辣,珠儿身上鲜血还是温热的,韩蕊骇得心头狂跳。 自己昨晚熬夜看书半夜一声惊雷竟将自己带回了这本书里,还莫名其妙的成了这本书的女配。 原本凌忻和表妹柳如眉情投意合偏偏初蕊公主喜欢他,还央求老皇帝下旨将自己赐婚给了他,老皇帝为了让他就范,用柳如眉来威胁他,婚后公主更是时常在他面前折磨柳如眉取乐。 更是在前两天让人将柳如眉折辱致死,这么一回忆,她感受到身后那几乎要穿透自己的凌厉目光,她缓缓转身。 “侯爷,是我的不是,我嫉妒你跟柳小姐的感情,这才出手,我知道不管怎么样柳小姐是没法死而复生的,我任凭侯爷处置……” 眼下幼帝还需要凌忻平乱,此时此刻只要能熄了他的怒火,怎么样都行。 凌忻眼睁睁的看着从前骄横跋扈的长公主竟跪在了自己面前,露出那白皙又柔软的脖颈,如同一只匍匐在地的高傲仙子,震惊很快从脸上退却。 “果真任凭我处置?” “是,任凭侯爷处置。” 膝盖下是柔软的毯子,并没有感觉到不适,可凌忻散发出来的冷冽却让她忍不住抖了一抖。 “我想杀了你……” 他话音刚落,猛然出手,一双大手立刻将韩蕊的脖子掐住。 空气越发的稀薄,韩蕊的双手不停的挣扎,面色紫涨,一双眼睛几乎被凌忻那双幽深的眼睛给完全吸了进去,一片幽黑,视线也开始涣散。 大手骤然一松,她猛地扑倒在地上咳嗽了几声,“从今往后不要让我见到你,否则我克制不住杀你的心。”凌忻刚出屋子,外面伺候的人立刻呼啦啦的进来。 “公主,你的脖子。” 贴身伺候的胭脂大惊失色,招呼着人将韩蕊从地上扶了起来,又遣了小丫头去请太医。 “我无事,不必惊动太医。” 她喘了一口气轻声吩咐:“厚葬珠儿,给她家人送一千两银子过去。” “是。” “随我出去走走吧。” 公主府的花园此时一片咤紫嫣红,百花争春,十分热闹。 韩蕊的目光掠过这些花儿,绞尽脑汁的回忆着小说里的细节,暗暗恨自己没看得更多。 “从今往后,对待侯爷身边的人要比从前更加客气些。” “是” 胭脂欲言又止。 “说吧?” “公主如今惹恼了侯爷,不如让太后娘娘出面劝一劝侯爷,虽说是两情相悦,可高小姐到底是一介孤女,身子薄弱,哪有前程重要。” 她说道后面猛地瞥到韩蕊淡漠的视线,声音越来越小。 “侯爷比我们想象中更加痴情。” 柳如眉从前寄居在凌家的时候,因为有个小丫头不把柳如眉当回事,送来的茶水是隔夜的,那个丫头被凌忻活活打死,从今往后,众人皆知柳如眉乃是凌忻的心头挚爱。 “那此事该如何是好?” 胭脂的声音都在颤抖。 谁不知如今满朝文武都得倚重这位侯爷平乱。 “准备马车,随我入宫。” 胭脂服侍着她换了身大红洒金长裙,又披了件雪白狐裘,给她重新梳了头发,这才伺候她上了马车。 马车行到朱雀大街,外面不知何时竟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 韩蕊心中烦闷,撩起帘子查看,一袭白衣的男子闯入视线中,一人一骑极快的撞破雨幕,只留下清隽的侧颜。 “掉头,去乱葬岗。” “公主……” 原身性格乖戾,身边人从来都是说话之前得在脑子里溜一圈才敢说出来。 “去乱葬岗找到柳如眉的尸首。” “是……” 胭脂不敢再劝,吩咐马车掉了头往城外的乱葬岗而去。 出城之后路便开始不好走了,倚在软枕上的韩蕊感觉自己要被颠吐了,一张小脸开始发白。 “公主,不如让马车慢一些吧?” 韩蕊掀开帘子,外面雨越发的大了,想起那一身锦衣的清贵男子此时正在雨中疾行,心中又是一酸。 “不,加快速度。” 小半个时辰之后马车终于到了乱葬岗附近,此时已是黄昏时分,疾风劲雨肆意的凌虐着这里的草木,只能听见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都随我去找柳小姐的尸首。” 胭脂满脸不可置信的伸手拦住了她,“公主,雨越发的大了,让侍卫们去就行,奴婢陪着你在这马车上等。” 她凉凉的眼神瞥过去,胭脂那伸出去的素手慢慢收回。 下了马车,雨水打得她发髻开始散乱,那一身锦衣的清贵男子正在雨中翻找着,神情专注。 胭脂匆忙打着伞给她挡雨,镶嵌着东珠的鞋子在泥水里穿梭,惊雷炸响在耳边,胭脂吓得惊呼一声。 闪电呼啸而至,眼前那清贵男子浑身湿透依然翻开一具具尸身寻找着那熟悉的样子。 乱葬岗在这黄昏又电闪雷鸣的时刻更是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天色阴沉,铅云大团大团的堆积在一起,周边的林子里更是传来野兽们的嚎叫声。 一刻钟之后,侍卫们几乎将乱葬岗翻了个遍,对上韩蕊期待的神色摇了摇头。 这特么穿书居然穿到这个角色上来,这烂摊子怎么收拾? 002章 乱葬岗找尸体 她瞧着状若疯狂的清贵男子顿时愁的要在雨中大哭一场才好。 “再找……” 凌忻翻开一具具新鲜的,残缺的尸体,眼看着翻了个遍却寻不到爱人,他膝盖一软便跪在了泥水中,横扫战场赫赫威名的靖国候无助的像个孩子一般,在狂风暴雨中哭泣。 韩蕊鼻子一酸,不知道是不是见到他这副样子原身本能的反应。 她小心的走到他身后撑开雨伞替她遮挡风雨。 头顶风雨骤停,凌忻猛地回头,眸中寒光乍现,接着他的一只手闪电般的捏住了韩蕊那柔软的脖子。 胭脂吓得大叫:“侯爷,不要伤害公主……” 凌忻阴恻恻一笑,环视四周,侍卫们已经将他包围了起来,准备随时动手上前去抢过公主来。 “初蕊公主,你为了一己私心,求了先皇下旨让我做了你的驸马,嫉妒我与如眉两情相悦,你竟趁机下毒手,我是不是警告过你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他的滔天怒意通过那时不时更加收紧的手让胭脂和一众侍卫吓得魂飞魄散。 “我,我不是……” 韩蕊的口中挤出微弱的三个字却被狂风暴雨盖过,她脸色越发的紫涨,感觉自己要被掐死了。 胭脂再也顾不上其他,跪在泥水中对着凌忻磕头:“侯爷,公主冒着雨就是为了找到柳小姐的。” 脖子上的手再次一松。 韩蕊大口大口的喘气,一天之内两次被人蛮横的掐着脖子,每一次都跟阴曹地府隔了一层纱,这体验谁有过? 凌忻红着眼睛,失魂落魄的转身继续寻找。 “公主,属下找到了。” 有侍卫大喊。 韩蕊再也顾不得了,捂着脖子便冲了过去,差点被湿裙摆给绊倒。 眼前的情景让她差点将昨晚上吃进去的东西都吐出来,可碍于凌忻那悲痛又掺杂着愤怒的神情,她死死的捂住脖子硬是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从几具恶臭腐烂的尸体下面翻开,柳如眉只剩下脑袋是完整的,四肢不知是被什么咬了,翻出鲜红腐烂的血肉,烂肉处蛆虫在蠕动着,脓水掺杂着雨水释放出让人作呕的气味。 凌忻却全然不顾这些,他嘴角噙着一丝笑容解下披风将心爱的女子身体包裹了起来,目光种满是说不出的悲怆凄寒。 “如眉……如眉!!!” 他抱着那残缺的尸体嘶吼,暴雨仍旧无情的拍在在冰凉的尸体上。 韩蕊在一旁看的却是满心复杂,到底是多有么深爱,才会这般模样。 她注视着凌忻翻身上马消失在了雨幕中。 透过这大雨,韩蕊苦笑一声,这下可麻烦了,这么大的仇,要如何化解啊? “当日本宫要处置柳小姐,你们为何不拦着呢?” 她抱怨道。 胭脂拿干布给她擦拭着脖子上的伤痕,动作轻柔,“公主,奴婢们当日死死相劝,公主铁了心要她死,哪里听得进去。” 一声炸雷响起,韩蕊在脑海中回忆起当时的情景,顿时打了个冷颤,这梁子结大了。 回府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有婢女伺候她沐浴,又给她脖子上换了药,重新包好。 “去打听一下侯爷此刻在哪?” 婢女立刻下去吩咐人办。 她则走到了隔壁的书房,思索良久之后拿起羊毫笔饱蘸浓墨开始写折子。 第二天天未亮,她便醒了,胭脂立刻给她梳妆打扮好,为了防止伤痕被人看到,她特意找了条跟粉色的丝巾缠绕在脖子上,这才急急的上了马车直奔皇宫。昭阳宫里太后正和幼帝用早膳,看见女儿疾步进来招呼她一起。 韩蕊小心翼翼的打量着昭阳宫,规规矩矩的行礼,心中却被这里的奢华给震慑住了。 “皇上,母后,女儿这次进宫有事要跟你们商量。” 她从袖中拿出写好的折子递了上去。 太后迅速看完,眉头微蹙,“驸马的意思?” 韩蕊浅啜了一口茶水,茶汤碧绿盈盈,入口一股香气直冲肺腑。 “不,是女儿的意思,且不说朝廷还要倚重侯爷,柳如眉自从入公主府一直安分守己,此事是女儿错了。” 这句话一出口,太后跟幼帝一起震惊的瞧着她,那模样跟见了鬼一般。 幼帝还围着她转了一圈,摇着小脑袋问:“皇姐莫非转了性了?” 想起原主干的那些嚣张跋扈又惨绝人寰的事她一阵汗颜。 “皇上,母后,这事就依了儿臣吧。” 太后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便重重的摔在了桌上,凌厉的视线扫过胭脂,“说说,昨日侯爷回府之后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胭脂战战兢兢上前跪下回禀:“回禀太后娘娘,昨日侯爷回府见了公主一面,然后便走了……” 韩蕊上前摇晃着太后的手臂撒娇:“母后,不过是死后的尊荣罢了,还能慰藉侯爷的心,于我又没什么损失,母后就依了儿臣吧?” 太后柳眉微蹙,手指轻轻的敲击着桌面,唇边勾起浅笑,“哀家只是好奇为何你转了性了?” 幼帝也转着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她,十分的想知道答案。 韩蕊挣扎了一番,“昨日黄昏儿臣打算入宫拜见母后,却瞧见侯爷直奔城外,儿臣跟着到了乱葬岗,瓢泼大雨中,他竟哭得跟个孩子一样,儿臣方知自己犯了多大的错,留着柳如眉,她也不会碍我什么事,原本便是我抢了她心爱的人,还夺了她的性命,这点尊荣不过是补偿罢了。” 太后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她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好在太后点了头。 “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做主就是。” 随着长公主出宫,一道追封的圣旨跟着到了靖国候府。 传旨的太监是总管太监的徒弟应公公,他举着圣旨对上凌忻那嗜血的眼眸吓得差点要夺门而逃。 可一想到手里的圣旨,他竭力的控制住自己的身子。 “奴才拜见侯爷。” 到嘴边的驸马爷他麻利的换成了侯爷。 凌忻冷漠的转过身去无视了他。 他小心翼翼的上前了两步:“侯爷,皇上追封柳氏为靖国候夫人,并特令百官命妇前来送行。” 凌忻纹丝不动。 应公公心中发苦,却不得不小心上前:“侯爷节哀顺变,接旨吧。” 他弯腰举着圣旨足足一盏茶,手中的圣旨顿时重逾千斤,双腿肚子在打颤,差点要坚持不住的时候,一双手终于接过了那圣旨。 他长出了一口气,恭敬的行了个礼,“侯爷,圣旨已传到,奴才告退。” 这才带着两个小太监落荒而逃。 凌忻坐在灵堂前,拿着圣旨痴痴的发呆,有小厮上前禀报长公主来了。 003章 公主中毒 他连眼珠子都没动一下。 韩蕊克制住内心的恐惧,提着长裙小心的踏进了灵堂。 “侯爷,我来上柱香。” 没有凌忻的命令,下人们不敢将香火递给她,她只得尴尬的看着凌忻的后背,他后背挺拔,即使是这样歪坐着都透着一股高贵的气息。 “公主何意?” 冷冷的声音袭来,仿若一把出鞘利箭悬在她后心,韩蕊自顾自的点了香。 “昨日黄昏乱葬岗,我才知自己大错特错,特来送柳妹妹一程。” 凌忻猛地扭头,那瞬间袭来的杀气,仿佛焚烧一切的烈火。 韩蕊尽量的让自己保持平静。 她瞧着凌忻神色憔悴,可一双俊朗却锋锐的眉眼却紧锁在她身上,缓缓弯起的薄唇也让她立刻汗毛倒竖。 眼前男子神色憔悴,胡子拉碴,却邪魅一笑,那笑容让人没来由的紧张。 “公主想求得原谅?” 他起身走近了一步,韩蕊后退一步,他再进一步,韩蕊已站在了台阶的边缘,退无可退。 “公主小心。” 胭脂疾呼出声。 凌忻眸色暗沉散发着幽幽冷光,“明日百官命妇皆来,就请公主当着众人的面给如眉磕头认错。” “侯爷是要长公主丢了皇家的颜面?” 胭脂好歹是从小伴着初蕊公主长大的,这般无理的要求她想都不想拒绝的话脱口而出。 凌忻不看她,一双清亮幽深的眸子定定的瞧着韩蕊。 韩蕊被她看得心中发毛,浑身上下说不出的难受,这男主实在是太难缠了吧,初蕊公主贵为公主,为何偏偏看上了他,偏偏人家心中有白月光啊,自己还杀了他的白月光。 这当着百官命妇跪了柳如眉,置皇室颜面于何地? 更何况杀了她柳如眉的也不是自己,自己不过是糊里糊涂的穿越了过来收拾这烂摊子,长这么大自己还没跪过谁呢? 她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不过是瞬间,心思已经百转千回。 凌忻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公主赶紧离开,否则我会控制不住自己……” 他出言警告。 韩蕊狠狠的掐了一把自己的手掌心,痛得她怀疑人生,真希望这是个梦。 罢了,不过是跪着上柱香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损失。 “我愿意。” “公主……” 胭脂大惊失色。 韩蕊平静的看着那金丝楠木的棺材,回想着原主记忆中那个温婉又清丽的女子,坚定的点了点头。 一回到了公主府,胭脂的话再也憋不住了:“公主,你怎可答应侯爷这般无理的要求,您是护国长公主,君臣有别,更何况是一个柳氏,侯爷这般不依不饶,莫非是藐视皇家?” 胭脂自幼便跟着初蕊公主,一开口便有了从前初蕊公主的几分霸气。 韩蕊放下了手里的茶盏,面带微笑的看着一旁气鼓鼓的胭脂:“说完了?” “奴婢这就进宫禀告太后娘娘。” 她拔腿欲走。 “站住。” “公主,明日你若是真的给柳如眉磕头,往后满朝文武谁还会把您当回事?若是侯爷有了不臣之心,岂不是更如鱼得水?” 胭脂真的急了。 韩蕊这才意识到了事情的重要性,她刚刚只顾着想要消除凌忻的仇恨,竟忘了这一茬,他可是掌握着朝廷几十万大军,若是他有了不臣之心,那幼帝? 她想起幼帝的那几句话。 “皇姐能有什么错,有错朕替你扛着。” 彼时,小屁孩仰头看着自己,圆溜溜的眼睛里都是满满的爱。 若是……,那幼帝就没了活路了?她顿时左右为难起来,天哪,这书后面到底是怎么写的? 她纠结的在屋子里来回走。 胭脂不知何时已经掀了珠帘出去了。 等她回过神来,圆桌上的茶水已经微微发凉。 胭脂再回来的时候带来了太后的话。 “太后娘娘让公主明日装晕。” 韩蕊都能想到太后盛怒之下会怎么斥责凌忻,绝对不只是一句让自己装晕。 “装晕这实在是太假了。” 凌忻那么精明的人会看不出来,万一他再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直接要掐死自己,然后当场造反呢? 她连连摇头。 胭脂叹了一口气,从袖中掏出一个十分精致的小盒子。 “太后已经猜到了公主不愿意装晕,这是太医配制的药丸,毒性不大,服下便会吐血昏迷,公主明日提前服下。” 韩蕊犹豫着接了过来。 靖国候府门口车水马龙,来往的马车挤得满满当当,众人都是奉旨前来。 马车粼粼而行,眼看着便要到靖国候府了,胭脂小心的奉上了一盏温水并递上了那颗药丸。 韩蕊接过来一口服下。 “公主,解药奴婢已经带在身上了。” “嗯。” 等她到的时候,百官命妇们几乎全到了,她一身素白华服,只一根白玉簪子挽起秀发,却更是风华万千,她缓缓步入,百官命妇们纷纷跪地叩拜。 “臣等参见长公主殿下。” “诸位都起来吧,本宫今日此来也是送靖国候夫人一程。” 昨日圣旨一下,已经不少人得了消息,此时听长公主亲口说出来,大家纷纷露出怪异的表情。 护国长公主亲自给驸马的心头好讨了个追封,还来送她一程,这事怎么看都十分的诡异。 “公主懿德高范,是臣妇等的楷模。” 众命妇异口同声。 凌忻的视线扫过来,他身材修长,眉目冷峻,今日更是一身白衣仿佛与尘世不染,又仿佛将天下都掌控在手心,股掌之间,翻覆云雨,顷刻便可颠倒天下。 盯着自己的眸子此刻亦如冬日寒冰,让人不由得心生敬畏。 韩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担忧,计算着这会儿毒也快要发作了吧,她上前一步走到了那棺椁前,点燃了香火插入香炉中。 文武百官和命妇们的眼睛都紧紧的黏在她身上,有点不明白这向来跋扈的长公主是不是撞了鬼? 凌忻将众人的神色都收入眼底,脸上的冷漠越发浓烈,甚至还夹杂着几分讥讽。 韩蕊扶着胭脂的手要跪下去,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身子一软一口鲜血直直的喷洒在棺椁上,胭脂眼疾手快赶紧扶住了她。 凌忻似乎是早就知道她会这般,近乎逼迫压制的语气响起,“公主就是这般道歉的?” 这话台下的众人自是没有听见,胭脂却听了个正着,回头瞧见凌忻眼里的怒色,急得哭出了声。 “侯爷,快让人去请太医,公主她吐血了。” 韩蕊被人挪到了后院的房间里,而祭拜完的百官则在前厅候着等候消息,命妇们在后院聚在一起商议。 一炷香的时辰,太医气喘吁吁的赶来了,胭脂直接拉着她便进屋。 屋子里韩蕊已经服了解药,不过已经睡下了,太医配合的提笔开了个温补的方子。 凌忻一身素白的孝衣过来,众人纷纷让开了一条路。 胭脂上前一步:“侯爷,公主中毒了。” 004章 条件 太医拱手回话:“公主确是中毒,下官已经为公主解毒,好好休养几日便无大碍。” 百官哗然,“长公主来侯府祭拜竟中了毒,何人如此大胆,这背后又是什么人在作祟,必得严查。” “没错,还请太医去检查一番棺椁前的香火以及其他物事,查出公主为何中毒?” 有人领着太医去了。 凌忻漠然的听着百官们的议论,推门进屋。 雕花大床上眉目如画的韩蕊面如金纸,细长的柳眉微蹙,胭脂垂手侍立在一边。 “如此雕虫小技,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他意味深长的瞧着昏迷不醒的人,将视线移到了胭脂身上。 对上他那杀气腾腾的目光,胭脂感觉双腿都要不听自己的使唤了。 “侯爷是怀疑公主么?” 情急之下,她干脆反问。 凌忻转过身去,一本正经:“这是你说的,本候可未曾说过。” 胭脂气得差点要咬掉自己的舌头。 前院正厅里,凌忻沉着一张脸听太医的回禀。 “侯爷,下官在香炉中发现了被金枝子浸泡过的香,金枝子的毒性很强,浸泡之后香散发的气味更是毒性剧烈,长公主离得近,加之身体欠佳,这才中毒。” “还请侯爷务必彻查,长公主乃金枝玉叶,岂能随意被人伤害。” “请侯爷彻查。” 凌忻眼皮微跳,目光越过众人看向了灵堂的方向,微不可查的叹了一口气。 “查……” 韩蕊回到公主府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躺在自己的寝居,熟悉的味道让她睁开了眼睛,却刚好对上凌忻那耐人寻味的眼神,她吓得差点要尖叫。 眼前这清贵的男子似乎也清减了不少,可丝毫不妨碍她仇视自己。 “侯爷怎么会在这?” 被子里的手不着痕迹的握紧了拳头。 “很意外?” 凌忻低下头去,眼前这绮丽容貌的少女眸子黑亮亮的,脸上一闪而过的慌张。 慌张? 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初蕊长公主,先帝最宠爱的公主,从未慌张过。 “怎么会,只是今日不是柳妹妹要出殡吗?” 心爱的白月光要出殡,他怎会在这里守着自己? 这个念头在韩蕊心中一起,便立刻盘旋至九霄云间。 “今日百官命妇们纷纷前来祭拜,自是明日出殡最为合适。” 他两片薄唇中悠然吐出这么一句话,然后凌厉的视线再度转到她脸上,“出尔反尔,很有意思吧?” 他转过身去,用力的甩袖,带起来的风直奔韩蕊而来。 “侯爷误会了,我答应过要给她上香磕头,我这便去。” 她掀开被子下床,胭脂掀帘刚好瞧见这一幕,赶紧放下手里的托盘上前来要将她推到床上去。 “公主,太医说了您得静养几日。” 韩蕊眼角余光瞥到凌忻那探究的神色,坚定道:“给我梳妆,本宫前去祭奠靖国候夫人。” 那坚定的语气不容违抗。 胭脂拗不过她,到底给她更衣梳妆,用了小半个时辰,她满脸的憔悴好歹是勉强遮住了些。 凌忻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的背影,青丝如瀑,他瞬间恍神。 “我就在侯府里等着你。”他甩袖离开,大门哐当作响,仿佛在宣泄他的不满和猜疑。 胭脂整理着韩蕊的头发轻声劝:“公主,何必呢,太医都说了您要修养几日,为何非要前去,她柳如眉何德何能让公主下跪,这满天下您就只跪过先帝和太后娘娘,她柳如眉算什么东西?” “胭脂,本宫这么做自有深意,你若是这般态度,便留在府中吧。” 胭脂立刻变了脸,“奴婢死罪,还请公主许奴婢跟着,否则奴婢放不下心来。” 透过她一脸的惊恐,韩蕊看到了她的忠心,死忠。 “注意言辞,你贴身服侍本宫,该知道谨言慎行,若再这般不忌口这公主府恐怕是容不下你了。” “是。” 再次来这靖国候府,满府白幡飘摇,那清贵男子孤独的背影仿佛一柄刀,直插心尖。 韩蕊提着裙摆走过去,接过婢女递过来的香,然后跪在青石砖地上诚心诚意的磕头叩拜。 胭脂气得咬牙切齿,却好歹记着主子的话,半点都不敢言语。 韩蕊起身,她迅速冲过去一把将她捞起来。 “公主,您身子还虚,回府歇着吧。” 韩蕊却站着不动,她微微侧过头去对上男子冷漠的视线,目光犹似询问。 “公主金枝玉叶,以为给如眉磕个头上柱香便能一笔勾销吗?” 胭脂气结,差点又要抢话,好在关键时刻将话咽了回去。 韩蕊苦笑,苍白的脸上总算浮起几许红晕,“当日本宫一时糊涂,犯下大错,如今已磕头认错,不知侯爷还想让本宫如何赎罪?” 因为气息不稳,她说出来的话有气无力。 “这就得看公主的诚意了。” 凌忻转过身去不再看她。 “侯爷不如明言。” 韩蕊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在打转,头晕得厉害,却又不得不苦苦支撑,明明又不是自己做的,这干什么还要自己来磕头,刚刚那青石砖地跪下去那一刻硌得她膝盖还是疼,恐怕白皙的膝盖已经青紫一片了。 “不如公主请求和离,待本候涤清内乱,太后将巴蜀之地赐给我。” “此事事关重大,本宫需考虑一番。” 原主都杀了他心中的白月光,这夫妻再做下去自是没有意思,和离事小,可巴蜀之地与南疆接壤,他若是有二心,岂不将江山拱手让与他人。 她心念电转。 “那长公主可得好好的考虑了,本候得到消息废太子带着兵马已经到了宣城。” 明明是轻飘飘的话却带着万分的冷意,让韩蕊打了个冷颤,她不敢再耽搁了。 “侯爷等消息便是。” 华丽的马车直奔皇宫,韩蕊坐在车上脸色铁青。 胭脂将准备好的参茶递给她。 “公主,闭上眼睛养养神吧,您身子虚弱,经不起这般劳心劳力。” “好,本宫眯一会。” 她也不逞强,顺从的靠在了软枕上,闭眼小憩。 马车进了宫,直到后宫再换乘了软轿直奔太后昭阳宫。 太后正在插花,长颈白瓷瓶里是两三支娇艳的牡丹。 她上前微微福身行礼:“儿臣见过母后。” 太后眸光一沉,手上用力,开得最好的那一朵便从枝头掉落在桌上。 室内静的出奇,伺候的宫女太监们极力控制自己的呼吸声。 没来由的韩蕊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你果真去给那高氏磕了头?” 005章 三公主 太后调转视线看向她。 韩蕊迎上那愤怒中夹杂着不解的目光点了点头。 “此事终究是儿臣做得不对,不过是私下里磕个头,儿臣觉得无伤大雅。” “荒唐。” 太后一巴掌拍在了小几上,震耳欲聋的声音吓得宫人全都跪下了。 “母后息怒,儿臣,儿臣只是心中内疚,她丢了性命,儿臣跪下磕个头而已。” “哀家还以为你长进了,没成想你竟是越发糊涂,你堂堂的护国长公主给一个低贱的女子磕头,你至皇家尊严于何地?” 韩蕊嗫嚅着不知如何作答,心中也在问自己到底这么做是不是对的,一开始她觉得是,可如今她真的不知道,尤其是面对凌忻再次提出要求的时候。 巴蜀之地看来他是得不到了,那他会怎么办? 她心中一团乱麻。 “你磕了头了,他就此罢休了吗?” 太后冷冷的话再次袭来,韩蕊下意识的觉得后脊背一凉。 太后瞧着她的眼神便什么都明白了。 “好一个靖国候,将皇家的面子踩在脚底上,好一个靖国候。” 一句话仿佛耗尽了太后的精气神,她摇晃着起身,韩蕊要去扶,她不动声色的躲开了。 “你回去吧。” “是。” 她恭顺的出了宫,甚至都没有将凌忻的要求提出来,太后得知她跪下给柳如眉磕头的时候那副心酸和悲痛让她不敢随意说出口。 回了公主府,她草草的吃了些东西,立刻便睡下了,半夜里却浑身发热。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胭脂见她睁开眼睛喜极而泣。 “公主,您终于醒过来了,太医都来了好几遍,您身子本来就弱,昨日奔波一天,劳心劳力,这才发了热。” 韩蕊虚弱一笑,由着胭脂服侍她坐了起来,“侯爷那边如何了?” 胭脂避过她的目光给她盛了碗白粥端过来,“公主,您吃些东西。” 韩蕊不接那碗粥,尽管香气袭人,勾得她都要流口水了。 “公主先吃粥吧。” 胭脂恳求道。 “母后召侯爷进宫了吧?” “公主,您的身子要紧,先帝放心将这江山交给太后娘娘和满朝文武,公主何须如此劳心劳力?” 胭脂将粥放下,痛心疾首的喊。 韩蕊瞧着她这般失态的样子,责备的话到了嗓子眼又咽了回去。 “可是废太子已经到了宣城,形势危急,不能等了。” “侯爷已经出征了。” 胭脂飞快说完,仿佛松了一口气。 “你说什么?” 韩蕊怀疑自己听错了。 胭脂重又捧起了那碗粥,小心的用勺子喂她,“昨日公主出宫后,侯爷便被宣召入宫了,上午柳氏出殡,接着侯爷便立刻出征了。” “怎么会?他明明提了要求?” 她任由胭脂将一勺粥塞进她口中,暗自嘟囔,下一秒却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神色焦急,“快去安排马车,本宫要入宫。”胭脂这才倒没劝了,默不作声的下去安排了。 “他要和离是假,巴蜀之地才是他的真正目的,凌忻,你好卑鄙。” 她赤着脚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苍白的脸上时而愤怒,时而懊恼。 有婢女进来伺候她更衣,她不耐烦的随意指了一件。 “快点本宫赶时间。” 梳妆的婢女只得给她挽了个简单的髻,然后给她戴上了两支衔着东珠的金钗。 胭脂再进来的时候示意婢女去拿一件披风给她披上。 “公主,已经安排好了。” 韩蕊率先迈步,胭脂急急跟了上去。 到昭阳宫的时候太后和幼帝又在用膳。 幼帝瞧见她进来欢喜的招呼她一起用膳。 一桌子美味佳肴的香气顿时让她腹中的饥饿直达大脑皮层,她觉得全身发虚,赶紧扶着桌子坐下了。 有宫人赶紧添了碗筷。 一顿饭吃下来,她才觉得好受了许多。 幼帝每日晚间还有课业,吃了饭略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 太后则啜了口茶水,抬起头来瞧了瞧女儿的样子,“你气色不好,便留在宫里住几天吧,让太医好好的给你调理身子。” 她绝口不提靖国候。 “母后答应了他?” 韩蕊不答反问。 太后看向她的脸,神色十分心疼,“昨日你进宫哀家便猜测他还有其他要求,巴蜀之地自是险要,可若是这江山都是别人的了,巴蜀之地是谁的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她神情悲哀,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废太子从小养在哀家身边,他的心性哀家和先帝自是十分了解,原想着他难当大任,做一个闲散王爷也是好的,竟不料他真的走到这一步。” 韩蕊脑海里突然冒出来一个人,急急道:“母后,灿表哥熟读兵书,未必不能担大任,母后应该让他历练一番。” 凌忻已经渐渐露出了獠牙,不得不防,得慢慢培养能带兵的良将。 太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没错,这次凌忻出征,副帅便是姜灿。” “母后给灿表哥的还有其他任务?” 她总觉得太后还有后手,否则不会如此容易答应,遂试探着问了一句,问出口才发觉自己脸呼吸都窒息了,双眼更是紧紧的盯着太后。 太后脸色略微沉了沉,“初蕊,你父皇不在了,哀家要替他守住这江山,你下去歇着吧。” 再次回到出阁前的初蕊宫,满宫的花木皆吐露绿芽,与御花园的百花争春交相辉映。 满宫伺候的旧人都还在,见她回来皆是兴高采烈。 胭脂扶着她入了室内,刚刚坐定便来了客人。 “二姐,你回宫都不找我,我想死你了。” 一身正红色衣裳的女子飞奔而入,她打扮十分华丽,尤其是头上那展翅欲飞的蝴蝶金钗亮眼夺目。 “三妹来了,快坐。” 三公主乃淑太妃所出,比初蕊公主小了一岁多,如今仍未出阁。 “昨日便听说二姐中毒了,本想去公主府探望二姐的,可国事繁忙,我便不好去打扰母后了。” 她说着,赶紧从身后宫女手中接过来一个木匣子,打开匣子,里面白绒布上躺着一支上好的人参。 “我不如你得宠,没什么好东西送你,这人参还请二姐不要嫌弃。” 胭脂听得眼角直抽搐。 006章 驸马爷失踪 韩蕊更是重新打量起眼前的这位三公主。 从小便视初蕊公主的跟班,不如初蕊公主得宠,心思却十足的玲珑,比如这会儿送来一支还算不错的人参,回头就得从这自己这捞走不少好东西。 “三妹的心意我领了。” 三公主环视了一眼宫人,“你们都下去吧,本宫要跟二姐好好说话。” 接收到胭脂请示的眼神,韩蕊微微点头。 满室宫人都退了下去,烛火将两人映得格外温柔。 三公主凑近了一步,还张望了一番门口,仿佛怕有人偷听。 “二姐,我无意中听到母后让东亭伯找机会对姐夫动手。” 她大大的眼里闪着狡黠,让韩蕊不由自主的往旁边挪了挪。 可口中却十分着急的追问:“真的假的?你如何得的这消息?” 这平日里老实的三公主可半点都不老实呀,竟敢打听太后那边的消息。 想起原主死活非要让凌忻做自己的驸马,不也是她撺掇的吗? 非说原主是这世间最尊贵的女子,凭什么凌忻竟不动心,更是时不时的打听凌忻的消息说给她听,又屡次趁着凌忻进宫安排两人偶遇,凌忻本就生的俊朗,久而久之,原主竟真的对他动了心。 三公主神神秘秘道:“我还不是无意中瞧见了姐夫入宫,生怕母后为难他,这才让人跟母后宫里的人打听了一下。” 母后让灿表哥谋定后动,这等机密之事,三公主便能轻易打听得到,看似铁桶一般的昭阳宫竟是个筛子。 韩蕊不禁打了个寒颤,从小到大,原主不知道替三公主背了多少锅,这次更是将这个消息告诉自己,她图什么? 她狐疑的看着眼前这容光焕发的美丽女子,从她眼里明显看到了艳羡和嫉妒还有那熊熊燃烧的野心。 她立刻一脸悲愤:“母后怎么能这样,她这是要我的驸马死啊,我要去问母后。” 她刚站起身却被三公主一把拉住。 三公主审视的目光显然对她的表现很满意,立刻添油加醋:“二姐难道忘了,当初母后可一心想让东亭伯做您的驸马,好延续姜家的荣耀。” 她循循善诱,甜美的声音带着丝丝香甜的诱惑气息。 “哼,敢动本宫的驸马,本宫要姜家的人好看。” 这一刻,她的神态十足的像极了原主从前那副骄横跋扈样子。 三公主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二姐对驸马情深义重,妹妹岂不知道,哪能真的让姐夫遭遇不测,所以立刻派人将消息透露给了姐夫身边的常山。” 她试探着说完,边说边盯着韩蕊的神色看。 那副别人当做傻子的感觉真的是太不好了。 原主生于皇家,自小尊贵不凡,这智商怎么这么低呢。 可此时此刻她还得稳着点这位好妹妹,她葫芦里卖什么药还不知道呢。 “幸好有三妹妹,若是侯爷平安归来我定要给你准备一份厚礼。” 她脸上的焦急转成了惊喜。 三公主的大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却转瞬即逝。 “咱们是姐妹嘛,自是得替二姐留意着。” 好容易打发走了三公主,韩蕊真是虚的连坐着的力气都没了,可刚刚听到的消息让她心中是阵阵惊涛拍岸。 “胭脂,你去偷偷的请母后身边的秋蝉姑姑过来。”夜凉如水,秋蝉一身普通宫人的打扮跟着胭脂从初蕊宫的后门进来了。 韩蕊正倚在榻上睡着了,听见声响睁开眼睛,顿时精神抖擞。 “胭脂,你去守着门。” 秋蝉见她如此这般认真,不由屏息凝神。 “刚刚三妹来探望本宫,本宫方知母后对侯爷还有另一番安排。” 她抛出话头,秋蝉挤出笑容来:“太后娘娘也是为了大局。” 韩蕊不答话,笑意凝固在嘴角,只定定的看着秋蝉,往日嚣张跋扈的小姑娘今日却静静的瞧着自己,那份镇定和从容倒是像足了太后,秋蝉不由自主的站得更直了,神色更加恭敬。 “既然母后做了安排,却轻易让三妹探得了消息,不仅如此,三妹还将这消息传给了侯爷身边的人。” 她轻描淡写,秋蝉却如遭五雷轰顶,脸色一瞬间煞白如雪,“昭阳宫竟然有吃里扒外的人。” “姑姑既知道此事的重要性,这便立刻回去吧,妥善处理,至于三妹那边,我倒觉得不必要惊动。” “是。” 秋蝉脚步匆匆的离开。 因着不舒服,一夜睡得倒是极安稳,待睁开眼睛,阳光已经洒进来了,胭脂指挥着宫人服侍她起床。 进了昭阳宫,幼帝已经去听师傅讲课了,太后正在批折子,韩蕊恭敬的请安,太后眉眼温和,“身子可好些了?” “母后,女儿好多了。” 太后放下了手里的奏折,一挥手,宫人尽退。 “凌忻既然知道了这消息,恐怕你灿表哥危险了,宣城恐怕也危险,哀家刚刚又遣了丁老将军带着五万人前去。” 她眉眼间的沧桑便是再多的脂粉都遮不住,眼底的青影可见昨夜未眠。 “母后,儿臣未能替您分担,若非女儿动了柳氏,也不至于到这一步,女儿真是痛心疾首。” 原主的确是个没脑子的公主。 这一切的一切不就是从柳氏被杀开始的吗? 太后怜爱的摸了摸她的小脸,“你怕不怕?” 韩蕊坚定的摇头,若是废太子真的跟凌忻勾结,占了京城,恐怕自己没有好下场。 唉,早知道要穿书为什么不能等自己看完的时候呢。 “好,你安安稳稳的在初蕊宫待着,今日傍晚,凌忻便能到宣城。” “母后,三妹那里?” 太后柳眉蹙起,十分嫌恶道:“哀家倒是小瞧了她,这昭阳宫里都是用惯了的旧人了,她还能从哀家这探到消息,既然你有主意,交给你处理。” “是,多谢母后。” 等凌忻赶到宣城的时候,宣城的守将已经阵亡,废太子没费多少力气便占了宣城,打算徐图京城。 连着几天,韩蕊除了日常请安皆窝在初蕊宫里,三公主是这里的常客,姐妹二人不是下棋便是一起畅游春日的御花园,半点都不为眼下的情势担忧。 昭阳宫的太监急匆匆的在御花园里找到韩蕊的时候,正跑得上下不接下气。 “奴才见过二公主,三公主。” “什么事慌里慌张的?” 三公主拈着一朵娇艳欲滴的牡丹,率先发话。 那小太监飞快的抬头逡了一眼韩蕊,又低下头去。 “母后那里有事?” “宣城送来军报,驸马爷失踪了……” 007章 将计就计 “失踪,怎么会?” 韩蕊失魂落魄身子一软,幸得旁边的三公主眼疾手快的将她扶住。 “二姐,别着急,我陪你一起去母后那边。” 她泪眼朦胧的用力点头。 姐妹二人带着各自的宫女急急赶到了昭阳宫,太后一筹莫展,幼帝也在,小小的人儿眼睛通红。 韩蕊差点撑不住自己的身子,由着三公主和胭脂将她扶着坐下。 太后捡起军报递给秋蝉,秋蝉恭敬的呈给了韩蕊。 韩蕊迫不及待的打开来,一口气看完,脑子还没消化,面上已经是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母后,派人搜寻驸马,他若是遭了不测,儿臣也不想活了。” 幼帝上前来递给她明黄色的帕子,十分贴心:“天下好男儿多的是,皇姐瞧上了谁,朕给你赐婚。” 韩蕊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母后,您要给儿臣做主啊。” 她哭着扑到了太后的怀里,眼角余光发觉三公主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正在团团转,她没看到军报,自是不知道宣城的消息,又瞧着自己这副样子,她更是着急军报上的内容。 太后安抚的拍了拍女儿的后背,又转向三公主:“你先回去吧。” 三公主柔顺的告退,转过身前又瞧了一眼案上的那份军报,可惜不能窥见其中的内容。 等她一走,秋蝉带着人下去了,胭脂赶紧打水来给她净了面。 韩蕊已经将军报的内容消化的差不多了。 “母后,凌忻他中了箭消失,是灿表哥所为吗?” 迎着她探寻的目光,太后缓缓摇头:“哀家怕他不忠,是安排了东亭伯,可也是要等他有了反意再动手,他是攻城的时候被废太子一箭射中,等东亭伯开始清点人手的时候便找不到他了。” 韩蕊皱眉思索,“可他知道母后的旨意,恐怕他借此机会遁走,说不准他这会儿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 想到这一可能性,她瞬间便要坐不住了。 太后眉宇间闪过一丝狠厉,眸光落在了军报上,“待会儿你把这些消息透露给你三妹。” 韩蕊心领神会,“是,待会儿女儿便去。” 回了初蕊宫,她稍稍打扮了一番,便让小宫女去请了三公主来,果然没让她失望,一刻钟都不到,三公主急促的脚步声便在门外响起。 “二姐,姐夫真的失踪了吗?军报上是怎么写的?” 她还没坐下便急急发问,这般着急么? 韩蕊示意她坐下,又将宫人都遣了下去,这才捂着嘴低声道:“军报上说侯爷他中箭了,然后就失踪了,东亭伯遍寻不见,这才奏禀了母后。” 她说得泪水涟涟,娇滴滴的模样落在三公主眼里只剩下一个嫌弃。 “你别哭了,失踪了总比死了的好,反正母后是不打算放过他。” 她这话说的大胆,韩蕊扯着她的袖子问:“三妹你一向主意多,你说我该怎么办?” 她大大的眼里氤氲着水气,十足的惹人怜爱,可三公主只想抓花她的脸,天知道她多么厌恶这张脸。三公主犹豫了一会,左右看看确定无人听见,这才开口:“我有个好主意,不如我们一起乔装出宫去找他,母后派的人只怕都想要他的命,他现在受了伤,情况危急,怎能拖延,迟了就没命了。” 要不是早有准备,韩蕊差点要跌坐在地上,这人畜无害的小跟班心挺大啊,诓骗自己出宫的目的是什么? 可若是能找到凌忻,解决这个误会,毕竟母后的旨意是他有反意才动手,更何况齐王蠢蠢欲动,若是他投了齐王? 她脑子里正天人交战。 三公主对着她翻了一连串的白眼。 “二姐这么担心,却不愿意出宫去找,难道要见到姐夫的尸首?” “三妹,你别说了,这事非同小可,我得考虑考虑。” 三公主骤然起身,第一次冷眼看她:“二姐还是好好的在宫里等着姐夫的消息吧。二姐从前口口声声的爱真是让人失望,恕妹妹告辞了。” 她跟来时一般,脚步匆匆。 韩蕊拈了一块糕点扔下眼前的池子,引得鱼儿争相抢食。 胭脂出现在她身后,“公主,三公主心思颇深,公主万万不可随意答应任何提议。” “本宫知道了。” 傍晚时分,她迎着漫天云霞踏进了三公主的宫殿,说是宫殿,不过是一隅偏殿,她是庶出的公主,又不得宠,殿内的器物皆比不得初蕊宫。 三公主见她来,神色淡淡:“二姐还来做什么?” 韩蕊压住内心的疑问,好声好气道:“我想明白了,出宫去找侯爷。” “真的?” 声音里夹杂着惊喜和雀跃。 “自然是真的,只是辛苦妹妹要跟着我跑一趟了,这外面不比宫里,妹妹的这番心意姐姐会记在心里的。” 商量一番之后,韩蕊回了初蕊宫吩咐胭脂收拾了一个包裹,然后带着她坐在院中,任由春日的风拂过发丝。 灯火阑珊中,宫人们尽皆在不远处垂手侍立。 韩蕊托着香腮回忆凌忻的容颜,俊美如玉的翩翩佳公子,可好像每次跟他对上都没什么好事吧。 她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宫里都是上等的药材,脖子上的伤痕早已消失不见。 眼看着宫门就要关了,三公主带着宫女急急而来,两人皆是一副寻常打扮。 于是,一行四人在三公主的带领下小心翼翼的回了初蕊宫的寝宫,吩咐宫人全都下去之后。 胭脂去把值守的宫人都支开,四人小心翼翼的出了初蕊宫的大门,又鬼鬼祟祟的往冷宫的方向而去。 初蕊宫屋顶,月色下,几个黑衣人正紧紧的盯着那小心移动的四个人,看着她们往冷宫而去,沿着屋顶直奔冷宫,一身黑衣与浓烈的黑夜合为一体。 夜里的冷宫侍卫们早就不知道去哪躲懒了,长长的甬道只剩下四人的脚步声,还有深浅不一的呼吸声。 三公主紧紧的抓着韩蕊的手臂,尖利的长指甲都掐到肉里去了。 “怕什么,你瞧,到了。” 冷宫的外墙一簇一人高的杂草正倚在墙角,胭脂麻利的掀开了杂草,露出一个容一人通过的狗洞。 韩蕊兴奋的招手,“我先……” 她猫着身子小心翼翼的钻过狗洞,眼前出现一双黑色的靴子,顺着靴子她警觉的抬头,一记手刀迅速劈下。 008章 别着急 再醒来的时候,韩蕊觉得脖子好痛,仔细一看,这屋子陈设倒是简单,身上的衣裳没换,只是屋子里没人。 她瞪大了眼睛回忆起昨晚上自己好像被人给打晕了。 那这是在哪? 还没等她看清楚这屋子里的陈设,门便被推开了,阳光倾泻进来,三公主一身红色群裾,头上还是珠翠环绕,只是从前那顺从的眸光此刻高傲又不屑。 “二姐,你醒了,我让人给你准备了早膳。” 她贴身的宫女琉璃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白粥。 琉璃将那白粥放下便出去了。 狭小的屋子里只剩下两人,韩蕊指指自己又指指白粥不解的问:“三妹这是什么意思?” 三公主在她对面坐下,端详着她那出尘的面容,眼里闪烁着疯狂。 “等找到了姐夫,二姐便知道我什么意思了。” “你是特意把我骗出宫?” “现在知道了?可惜已经晚了,如今你既然落到了我的手上,最好乖乖听话,否则我可保证不了等你见到姐夫的时候你这张如花似玉的脸还是不是完整了?” 她威胁般的伸出尖利的指甲划过她那白嫩的脸。 韩蕊下意识便避开。 三公主咯咯笑着收回手,“赶紧吃了吧。” 韩蕊怀疑的看向那碗白粥,腹中饥肠辘辘,可她对眼前已经露出獠牙的人不敢掉以轻心了。 “我不饿。” “琉璃,伺候二公主把这粥喝了。” 琉璃恭敬的进来,再次端起白粥一步一步的靠近。 “我自己来。” 韩蕊将内心的那股子气全都压了下去,脑海里又想起了母后的叮嘱,豪气干云的端起那碗白粥一饮而尽。 “二姐好好的睡,我猜很快便能找到姐夫了。” 三公主脸上的笑容甜得发腻,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脊背发凉。 韩蕊发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重,紧接着再次坠入黑暗中。 宣城城南一个破旧的小院子里,常山将手里的药放到了外面的灶台上,这才推门进去。 屋子里的破床上,凌忻面色苍白,嘴唇干裂,胸口的衣裳已经浸出了斑斑血迹。 听到声响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常山连忙上前阻止:“侯爷,是属下,属下带了药回来,这便去给你煎药,您好好歇着。” 凌忻鹰隼般的视线落在了床边那破桌上的茶壶上。 “侯爷,属下给您倒水。” 他刚转过身去,凌忻立刻坐了起来,眸光一下子锐利起来,看向了外面。 “有人。” 常山立刻后退一步站在了床前,神色戒备。 门吱呀一声开了,门外不知何时竟多了几个人,清一色的黑衣黑靴,下半张脸隐藏在黑布下面,只剩下一双眼睛。 “不知几位闯进这院子是何意?” 常山向前迈了一步,挡住了凌忻的身子,剑尖在地上划过,发出刺啦的声响。 “我们家主子想见侯爷。” 为首的黑衣人一语道破了此行目的,激得常山手中的剑立刻直奔对方而去。 “常山……” 身后那声音有气无力,他立刻恭敬的退到了一边。 凌忻坐在床头,身姿如松,那慑人的气势并未因为他的狼狈减少分毫。 “呵呵,你家主子倒是心急。” 他冷笑连连。“侯爷放心,我等不会对侯爷动手,只要侯爷配合我们就行了。” 言外之意,不配合的话那就是必定要动手了。 常山拔剑而起,如一只鹞子直奔那说话的黑衣人,两人立刻缠斗在一起。 常山久经沙场,早已是高手中的高手,可此番较量,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便渐渐感觉到了吃力,眼角余光瞥到凌忻正倚在门口观战,身子瘦削,胸口的血迹更是十分的刺眼。 他一个走神间对方的剑已经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跟我们走。” 剑抵着他的脖子,可话却是对门口的凌忻说的。 凌忻负手而立,抬头看看天空,眯了眯眼睛,嘴角勾起一丝笑容来,在那苍白瘦削的脸上竟十分好看。 “走吧。” 破旧的小院那摇摇入坠的门哐当一声,院子里那几包还没有来得及煎的药正孤寂的躺在灶台上。 凌忻被那黑衣人带着出了门直接上了马车,马车外面瞧着样子十分普通,可内里却十分精巧,四个大男人挤在一起丝毫不觉得拥挤。 那黑衣人从怀中掏出个小瓷瓶,又倒出一粒药丸递到了凌忻面前。 “这是止血的。” 凌忻接过来也不迟疑一口咽下,马车直奔宣城城门,接着一路无阻大摇大摆的出了城。 常山的视线落在马车里那俩黑衣人身上,思忖着他们的来历,虽说是黑衣,可这衣裳的布料却十分的精细,不对自己下狠手,谁的人? 他看了一眼自家主子。 凌忻也在思索同样的问题,原本中箭受伤之后他怕姜灿卸磨杀驴趁机下手,毕竟废太子就算侥幸活着已经不成气候,便想要离开宣城可谁曾想常山探了几次,城门口的检查十分严密,此刻这几个黑衣人却能将自己带出来,是敌是友? 尽管主仆二人心中猜测纷纷,可黑衣人根本没给他发问的机会,一直闭着眼睛假寐,显然不打算多说一句话。 韩蕊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了,她浑身酸痛不说,肚子饿的咕咕叫,三公主正坐在她对面,一双大眼睛幽幽的看着她。 琉璃端上来两碗面条,上面一小撮碧绿的葱花点缀着,她不待人说,直接捞起一碗开吃。 “二姐这般形象不知母后若是见了该作何想,金枝玉叶的嫡出公主竟被一碗素面给俘虏了。” 她娇笑着慢条斯理的吃自己那一碗。 韩蕊没空跟她打嘴仗,专心对待自己面前的吃食,一碗面吃完,终于恢复了些力气,她站起来试着走了几步,除了双腿无力,并无不适。 “三妹好手段啊。” 三公主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对上她质问的眼神笑吟吟的端起那粗制的茶盏抿了一口。 “二姐别急,再有一个时辰,二姐便该见到姐夫了,到时候一切便真相大白了。” “你想做什么?” 她急急追问。 三公主不理她,转身离开,留给她一个美丽的背影。 门被关上,旁边的窗户洒进来点点星光。 马车一路往京城的方向而来,片刻都不曾停歇,凌忻感觉马车渐渐的慢了下来,他睁开眼睛,警惕的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到了,侯爷请……” 009章 月下美人起舞 马车帘子掀开,黑衣人率先跳了下去,常山和凌忻则对视一眼,不知道外面将要面对的到底是敌是友。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林子,月光下林子后面掩映的屋子露出一角。 跟着黑衣人进了小院,眼前的一幕让凌忻以为自己看错了。 一身白衣女子正在翩翩起舞,身段柔美,姿容昳丽,月光泼洒下来仿佛给她镀上一层银色的光辉。 黑衣人悄然退下,女子一回眸,他如遭雷击,月光下,那分明是,分明是如眉的脸。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口中喃喃自语:“如眉,如眉……” 女子一个倾身直接倒在了他怀里,四目相对,他温柔的眉眼顿时凌厉起来,一手已经掐住了怀中佳人那细嫩的脖子,那无法压抑的怒气正在蠢蠢欲动。 “说,你是谁?” 女子不妨他突然动手,一下子呼吸不过来,那美丽的眼眸立刻蓄满了泪,眼泪顺着脸颊滴落到他的手背上,他仿佛被烫了一般立刻松手。 女子连连咳嗽几声,示意他坐下。 “你是谁?” 话里的怒意已经要压抑不住了。 女子不理他,走到一边,开始仔细的净面,等她再抬头的时候,凌忻的眸子危险的眯了起来。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发怒的前兆。 露出本来面目的三公主丝毫不惧他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径自坐下,提起茶壶倒了两杯茶水。 “侯爷不坐坐吗,如此良辰美景,很适合谈交易呢。” 凌忻一撩衣摆在她对面坐下,“为何扮做如眉?” 经过这一天一夜马车上的调养,他的身子已经恢复了许多,面对三公主的侮辱,他的愤怒已经到了顶点,即将爆发。 “柳小姐香消玉殒,本宫很是替侯爷难过,故此特意送来了杀人凶手。” 她话音一落,琉璃带着韩蕊出现。 韩蕊一身粗布麻衣,头发看着是几天没有梳过了,精神不佳,脚步虚浮,只那张脸依旧国色天香。 “怎么样,够诚意吧,现在咱们能好好的谈交易了吗?” 凌忻骤然出现,韩蕊倒是并不惊讶,所以这两人勾结在了一起,能将自己绑了,三妹就没打算再做她那不受宠的公主了吧。 她要什么? 她的目光将三公主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遍,忍不住嗤笑一声。 “三妹,原来你心悦你姐夫,你早说,姐姐让给你就是了,为何要用这个法子?” 三公主冷冷的瞥了她一眼,琉璃立刻心领神会给她口中塞了一块不知道从哪抓来的破布。 她哇哇乱叫,却语不成调,十分滑稽。 凌忻收回了视线,重新审视起眼前这位从前自己从未注意过的不受宠的公主来。 “你想要什么?” 三公主将手里的茶盏放下,定睛看着对面的英俊男子,眼里的欢喜和爱慕呼之欲出。 红唇轻启,言语魅惑,“我要你做这江山之主,而我要做你的女人。” 韩蕊剧烈挣扎起来,她是真的没有料到眼前这位三妹的胃口真不是一般的大。 她看向凌忻,此时此刻她很想知道他的选择。 凌忻看了过来,视线掠过了她,突然笑了,原本是翩翩佳公子,可他浅笑起来竟笑的跟个妖孽一般。 “堂堂的靖国候被人迫害至此,难道还要坚守心中的那点信义不成?” 三公主拔高了语调。“总比有些人平时日人畜无害,可一旦动作起来却跟毒蛇一般的好,这种人心中哪有信义,恐怕连人性都没有。” 他反唇相讥,三公主脸色铁青,堪堪折断了小手指的指甲,痛得她面色扭曲,忍不住颤抖起来。 “你如今不过是丧家之犬,图一时口快值得吗?” 三公主脸上不见痛苦之色,反而笑得妖异,犹如夏日黄昏后池畔的一朵莲花,引人侧目。 她起身走到了凌忻身边,柔软的身子靠在了他身上,尽是妩媚,“侯爷不如再考虑考虑,反正本宫等得起。” 一道劲风袭来,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柔软白皙的脖颈已经落在了凌忻的手里。 他挟着三公主,眼神犀利,颇有种睥睨天下的感觉,韩蕊却惊得差点要喊出来,好在因为口中塞了块破布,她根本没办法出声。 “放了她。” 三公主的小脸已经开始苍白,她快喘不过气来了,凌忻的手臂被她抓得鲜血直流。 琉璃的手快如闪电竟飞速攀上了韩蕊的脖子。 只剩下鼻子来呼气的韩蕊被琉璃这莫大的手劲捏得骨头都要碎了。 她闭上眼睛等待着一直跟随自己的暗卫现身,下一秒却跌进了凌忻的怀里。 她睁大了眼睛看着正抱着自己和琉璃周旋的人。 他居然选择了救自己? 这清贵出尘又恨自己入骨的男子竟没跟三公主狼狈为奸? 动静太大,那边有黑衣人已经冲了过来,韩蕊眼看着凌忻带着她被众人团团困住,那些黑衣人如同木桩一般站在原地,只能看见一双发亮的眼睛。 三公主气急败坏的捂着自己的脖子歇斯底里大吼:“凌忻,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枉费本宫大费周折把你的仇人从宫里带到你面前交给你处置,你竟然要救她?” “初蕊公主是本侯的人,轮不到三公主过问,三公主越俎代庖,偏偏本侯就是如此不知趣。” 月色下,两人互不相让。 眼前的情势已然十分危急。 韩蕊不再犹豫,挣扎着将反剪双手的绳子挣脱开来,一口扯下口中的破布,唇边的一抹冷笑触目惊心。 “三妹没听说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吗?” 她依然浑身无力,整个身子都偎在凌忻怀里,那句话说出来仿佛是临死的挣扎。 三公主大笑:“我的好二姐,这会儿已经远离皇宫百里了,谁还能听你号令?” 韩蕊在她的注视下右手送到了嘴边,清脆的口哨声响起,很快密林外窜出来数十道人影。 凌忻不动声色的将怀里的人往外推了两步。 其中一个男子放下一个身量娇小的人,那人直奔韩蕊扑过来,口中大喊:“公主,奴婢来迟,公主恕罪。” 趁着两边人打斗在一起,胭脂将韩蕊拉到了一边,远离了凌忻。 “本宫无事,不必担心。” 她又转过身去,对着凌忻微微福身行礼:“侯爷的忠诚本宫刚刚已经亲眼见过了,还请侯爷这便随我回京。” “公主已经安全了,本侯先走一步。” 他的身影转瞬间便消失,留下韩蕊怔愣在原地。 “初蕊,你这个贱人,怎么我喜欢的任何东西都是你的?” 趁着他分神,几步外的三公主竟手持利刃直扑过来。 010章 冷宫出来的皇子 “公主小心。” 胭脂回头对上那极速而来的利刃吓得脑中一片空白。 倒是暗卫迅速出手,不知是什么东西一下子弹射在了三公主的手臂上,手臂一麻,手中的利刃便掉落地上,因为冲的太快她的身子直直的往韩蕊撞过去。 暗卫定定的站在韩蕊前面,眯着眼睛瞧她,仿佛在看一个送死的人,那眼神让人无端的脊背生凉。 琉璃凌空一跃一把拉住了三公主的手臂,低声道:“对方有备而来,公主,我们先撤吧,否则今日便要交代在这了。” 三公主看向韩蕊咬牙切齿,想都不想的拒绝:“本宫等了多年才等了这么一个机会,我不走。” 她还要往前冲,琉璃不再分辨,直接一巴掌劈晕了她,扛着她的身子钻入了密林中,转眼便消失不见。 胭脂急了:“务必要抓住三公主。” 先前的那些黑衣人也四散开来,暗卫们得了令紧追不舍。 清冷的月光下,只剩下几具孤零零的尸体,桌上的茶还是温热的。 韩蕊扶着桌子坐下,揉了揉眉心,“派几个人去找到侯爷,不许妄动,其余人全力追捕三公主燕宁。” “是。” 马车已经备好了,胭脂小心的扶着她上了马车,又给她端出来些糕点,“公主,往后万不可这般涉险了,平日里奴婢就觉得三公主不是什么好人,可没想到她胃口这么大。” “是啊,谁也没想到,她把本宫当个傻子一般的玩弄于掌心。” 想起书中这位原主,韩蕊只能说真的是个智障,正常人谁看不出来三公主有所图谋,自卑的内心下那可怕的野心随时随地都在作祟。 胭脂犹豫了一下,“只是,奴婢觉得很奇怪,琉璃从前是不会功夫的,可今日她却……” 韩蕊轻声叹息,“宫里不如我们想象的森严,这次回宫淑太妃那边要仔细去审一审。” 自己的女儿能不动声色的收买这么多武艺高强的人卖命,还神不知鬼不觉留了个功夫高强的丫头在身边做宫女,淑太妃岂会不知? “坏了,淑太妃。” 她猛地坐直了身子,然后挣扎着掀开马车帘子对着外面的两个暗卫吩咐:“你们俩留一个人,另外一人立刻回昭阳宫保护太后和皇上。” 暗卫狐疑的看着她。 “快去,燕宁肯定是跟淑太妃串通好了,侯爷不在,东亭伯不在,本宫不在,太后和皇上危矣。” 胭脂吓得手里刚刚泡好的茶水全撒在身上了,疼得她龇牙咧嘴,可此刻什么都顾不上了。 其中一个暗卫立刻骑马飞奔离开,暗夜里只能听到那嘚嘚的马蹄声,渐行渐远。 韩蕊从胭脂手里拿过药膏,小心的替她抹在那已经发红的手背上,好看的眸子里黑云翻涌,连气息都忍不住急促了许多。 “是本宫疏忽了,到底是小瞧了她燕宁,忽略了淑太妃。” 她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心底的痛开始四处蔓延游移。 此时的昭阳宫,灯火通明,淑太妃依然一身半新不旧的天青色一群,却披着一件白得发亮的狐裘,神色得意的看着上首那坐得端正的太后。“太后没想到吧?” 她一个手势,有禁卫军直接抱着幼帝进来了,一身明黄色龙袍的小皇帝身量还未长成,被禁卫军夹在腋下,憋得满脸通红,还不忘斥责:“尔等竟敢对朕不敬。” 太后遽然起身,朝着幼帝的方向伸出了双手,淑太妃却示意禁卫军将幼帝送到自己身边来,她戴着护甲的手轻轻的抚摸着幼帝那光滑白皙的脸蛋,神色颇有些痴迷。 “瞧瞧,皇上长得可真像先帝啊。” “淑太妃,皇上还小,你会吓着他的。” 她极力的让自己平静下来。 淑太妃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将幼帝又推到了禁卫军身边是,然后缓缓从袖中掏出来明黄色的卷轴。 “姐姐好生瞧瞧。” 秋蝉镇定上前接过了卷轴呈到了太后手上。 “你想让皇帝退位?” 她怜爱的看向了禁卫禁锢的幼帝,神色悲悯。 淑太妃眉眼含笑,“姐姐若是不愿意,恐怕咱们的小皇帝即刻便要驾崩了。” “你敢。” 太后霍然起身,直视淑太妃,“哀家竟没想到身边养了头狼。” “姐姐也别动怒,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你有儿子,我也有啊,凭什么你的儿子能当皇帝,我的儿子却只能困在冷宫里呢。” 太后脸色一白,不顾一切的冲到了淑太妃面前,紧紧的盯着眼前的这张脸,瞬间她已经什么都明白了,震惊的差点要晕过去。 直到脚步声响起,她扭过头去,一个十来岁身着龙袍的孩子在太监的指引下缓缓而来,眼神里的怯懦立时便出卖了他。 那孩子走到淑太妃身后,不敢去看太后。 “一个冷宫里养大的孩子还未上皇家玉蝶也想出来称帝,妹妹不觉得这很荒唐吗?” 两个孩子,年龄差了不多,可那浑身的气势相形见绌。 这句话彻底的激怒了淑太妃,她那已经衰老的眸子里冷芒闪过,“没错,晨儿是没上皇家玉蝶,可是为什么姐姐不是比我更加清楚吗,今日姐姐让也得让,不让你们母子便一起去伺候先帝吧。” 幼帝被禁卫军禁锢着不发一言,此时见了殿中的形势小小的人儿开了口:“淑母妃无非是想给哥哥一个容身之地,朕即刻下旨,册封哥哥为赵王,封地随哥哥和淑母妃挑。” 他小小的人儿声音还带着稚气。 淑太妃捂着嘴笑了,笑容里依稀可见从前的美貌,去更多的是阴冷,让人听在耳里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可真是个好孩子,那你愿意把你的皇位让给哥哥吗?” 她期待的看着幼帝。 太后和秋蝉对视一眼,气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嘴唇不停的哆嗦,却没有插话,默默的看着殿下那个被禁卫军胁迫的小小人儿,再扫过淑太妃身后的那孩子,脸上有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迎着淑太妃期待的目光,幼帝点点头又摇摇头,一本正经道:“哥哥若是想要,朕自是愿意的,可朕的皇位是父皇驾崩之时亲自定下来的,若朕让了,岂不是让父皇在天之灵不安……” 听到前半句淑太妃一阵欣喜,听完则是气得狠狠地扇了幼帝一巴掌,“不知所谓。” 太后再也忍不了了,“你竟敢掌掴皇上?你疯了。” 再看自己的儿子,白嫩的小脸上红彤彤的是五个手指印,下巴一侧还有护甲划过的血痕,她忍不住又是气血翻涌。 “敬酒不吃吃罚酒,姐姐以为如今还是你们母子说了算吗?” 她白了太后一眼,直接走上了那黄花梨的高座,舒适的将双手搭在了扶手上,招招手示意自己的儿子上前来。 身着龙袍的燕晨畏缩的看了一眼太后,又飞快低下头去跟着太监小心的走到了淑太妃身边,一双眼睛再也不敢四处乱看。 “晨儿,别怕,自今日起,皇宫里便是你说了算了,不对,是整个天下,你无需惧怕谁。” 燕晨抬头看了一眼淑太妃,得到了鼓励之后,立刻高高昂着头。 “母妃,我不喜欢他们。” 他伸出手指了指太后又指了指幼帝,接触到太后的眼神立刻低下头去。 淑太妃赶紧将他搂进了怀里,“好孩子,母妃也不喜欢。” “姐姐跟先帝鹣鲽情深,便去陪着先帝吧,不过你和长公主都走了,留下一个孤苦伶仃的孩子想来也是不大好的,我便心慈一些,让你们母子一起上路。” 她一招手,立刻有宫人上前来便将太后和秋蝉给控制住了。 “你说什么,初蕊她怎么了?” “姐姐别急,待会儿你们母女黄泉必能团聚的。” 她脸上又露出那阴森恐怖的笑容来,有宫人端来了托盘,托盘上两只玉杯在灯光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里面装着的便是宫中赏赐给犯错的贵人们的鸩酒了。 “皇姐不会死的,她绝对不会。” 幼帝狠狠地反驳,一口咬在了禁卫军的手臂上,然后跑向了太后。 “母后,皇姐不会死的。” 他认真的看着太后,小小的人儿脸上一片坚定。 宫人上前将他按住,玉杯已经到了近前。 太后偏头看向他:“皇上怕不怕?” 幼帝突然泪眼汪汪的点头:“朕怕皇姐回来会哭。” 一句话惹得太后也忍不住流泪,可母子俩此刻连抱在一起都不能。 “姐姐,快别耽误了,赶紧上路吧,再迟可赶不上长公主了。” 淑太妃十分不耐烦。 见她恼了,已经准备好的宫人不敢再耽搁,立刻要将杯中的鸩酒给太后和幼帝灌下去。 此时正往皇宫赶路的韩蕊突然胸口开始沉闷的钝痛起来,那种疼痛瞬间便蔓延到了全身,她痛苦的蜷住了身子。 胭脂吓得赶紧上前去抱住了她,“公主,你怎么了?” 011章 条件 韩蕊痛苦的出声:“吩咐下去,加快速度。” 自己并未受伤,而能让自己这么痛苦,便只能是原主这具身体与生俱来的感应了,是宫里的太后和幼帝? 胭脂掀开帘子吩咐了一声,马儿跑得更快了,以至于马车都开始颠簸起来。 玉杯到了太后和幼帝面前,突然昭阳宫龙凤呈祥的大红柱子后面不知怎的竟飞过来一块小石子,石子似一支利剑,先是打碎了太后面前的玉杯又撞向了幼帝面前的那只玉杯。 玉杯的碎片飞剑了一地,鸩酒的香味也弥漫开来。 淑太妃警惕的抱住了儿子,禁卫军则将他们母子二人团团护住,突然室内的灯火闪烁了几下,不知何时,殿内竟多了一行人,一身黑衣,个个手执长剑,神色冷厉,形成一个半圆将太后和幼帝护在了里面,而刚刚禁锢两人的宫人不过须臾之间已经全部毙命。 “太后,属下奉了长公主的命令前来保护皇上。” 其中一个黑衣人跪地禀报。 太后抱紧了皇上,“长公主可还好?” “长公主很好,属下一路保护着长公主出宫,果然三公主心怀不轨,长公主便猜到了淑太妃可能在宫中作乱,这才让属下立即进宫保护太后,属下这便带太后和皇上出去。” 黑衣人边说边想带着太后和幼帝一路打出去。 “来人。” 禁卫统领一声令下,身着甲胄的禁卫军潮水一般的涌了进来将整个主殿塞得满满当当。 淑太妃顿时气焰高涨,方才的警惕立刻烟消云散。 “就地诛杀,一个不留。” 八个字带着血淋淋的狠辣,太后不由得看向了淑太妃,恰好对方也看向了她。 隔着重重的人,两人四目相对,刀光剑影。 禁卫军虽多,可突然出现的黑衣人显然身手更好一些,且训练有素,各人站好自己的位置,拼尽全力将冲上来的人杀死,招招制敌,绝不给敌人可趁之机。 已经是四更天了,马车一路狂奔,不知何时,外面竟已经下起了雨来,淅淅沥沥的春雨砸在马车上,仿佛雪粒子砸在窗上,韩蕊偎在枕头上养神,心中担忧着宫里的情况,双手紧紧的按住胃部,马车跑得太快,她这几天又一直被燕宁下了**,这会儿都快要将腹中的东西全都吐出来了。 胭脂看她脸色不好,也在一边的矮凳上静静的计算着路程和时间,马车里一片寂静,马车外凄风苦雨。 韩蕊突然直起了身子掀开帘子看向外面,黑魆魆的什么都看不清,可雨已经停了,空气里还残存着雨水的味道。 “还要多久才能到?” 从她猜测到三公主和淑太妃另有所图的时候,她的一颗心便一直处在惊慌的状态,不只是因为原主的本能,还有穿书之后幼帝和太后对自己的那份爱护,让她从心底便担忧起二人的处境来。 若是淑太妃得手,太后和幼帝她是万万不会留的,铲草除根是宫变最保险的手段。 胭脂小心的钻出马车去问赶马的暗卫。 “公主,最快也还要一个多时辰。” 韩蕊点头,闭上了双眼,脑海里幼帝那张稚嫩的小脸和太后温和的面容交替出现,她忍不住蹲下身子抱住了双腿。 “公主,宫中有禁卫军,想来太妃是不敢轻举妄动的,公主休息一会儿吧。” 胭脂小心的劝慰着,又端出来一碟子的点心。 韩蕊陡然抬头,又默默的闭上了眼睛,眼角却有两行清泪划过,明明早就察觉到了燕宁的不正常,偏偏离宫之时不知道多加防范淑太妃,因为担心她两只手紧紧的揪在一起。 然而此时的昭阳宫里,太后紧紧的抱着幼帝,她身上已经飞溅了不少鲜血,身边的黑衣人也倒下了好几个,禁卫军太多了,黑衣人纵然武功高强,可潮水般的禁卫军让他们既不能就此逃走,也没法全部杀光。 高位上的淑太妃居高临下,手里牵着穿着龙袍的儿子,神色傲慢,缓缓走下了台阶。 此时太后和幼帝身边只剩下两人了,两人浑身是血,一身黑衣已经被血染成了红色,手中的长剑不知尝过了多少人的血。 “姐姐还不认命吗?” 轻飘飘的声音自这满殿的嘈杂中脱颖而出,太后摇头,“哀家是先帝亲封的皇后,即使杀了我们母子,你的儿子也成不了皇帝,你若就此罢手,哀家便让你的儿子带着你去封地颐养天年。” 即使身边寒光闪闪,可太后丝毫不惧。 “姐姐这份镇定真是让妹妹羡慕不来,啧啧啧,既然如此,那妹妹便在这看着姐姐死,至于晨儿,你就不用操心了。” 有宫人上了瓜果和香茗,淑太妃带着儿子悠然的吃起了东西,好整以暇的看着下面的打斗,不疾不徐的品起香茗来,在这满殿的血腥味中。 宫人赶紧往香炉中添了两块香料。 五更天的时候,马车穿透了春日清晨的薄雾终于到达了皇宫门口,宫门紧闭,这个时辰还不到开宫门的时候。 韩蕊迫不及待的跳下了马车,天色还未大亮,她等不及了,隔着这厚重的宫门,她甚至能够闻到阴谋和浓重的血腥味。 她转身便往冷宫的方向跑。 胭脂立刻跟了上去,暗卫想也不想也紧随其后。 冷宫的狗洞还是可以进入的,掀开杂草,韩蕊刚想钻进去,暗卫便示意自己先进。 “公主,属下先去看看,若是无危险,公主再进来。” 可眼前的狗洞根本容不下暗卫那高大的身子,她正苦恼的时候,眼前掠过一个黑影,暗卫已经翻墙而入。 墙内传来一声响亮的呼哨声。 韩蕊不敢耽搁,小心的钻进了狗洞,胭脂也跟着钻了进来。 冷宫依然冷清的很,韩蕊顾不得身上的酸软直奔太后的昭阳宫,从冷宫到昭阳宫基本上要穿过整个后宫,可她顾不了那么多,只管狂奔起来,清晨的凉风在耳边呼啦啦作响。 从冷宫出来到处都是宫女和太监们的尸体,空气中是经久不散的血腥味。 韩蕊不敢多看,吩咐身边的这个暗卫,“你速度快,快去昭阳宫找我母后和皇上。” 暗卫犹豫了一下,眼前的景象宫里显然出了大事,若是这个关头自己离开,长公主若是出了事? “快去。” 韩蕊见他不动,用尽力气大喊一声。 暗卫不再犹豫,身影很快消失在视线中。 终于,眼前的薄雾散了些,一切都能看的更加清楚一些了,韩蕊已经到了昭阳宫门口,台阶上,院子里散落的都是往日熟悉的身影,好在没有母后和幼帝,她慌忙往里跑,往日布置得典雅的昭阳宫此刻门口占着禁卫军,她气喘吁吁的出现,禁卫军立刻上前将她按住了。 被带进大殿的韩蕊看到了趾高气昂的淑太妃,还有她身边那个自己从未见过却穿着龙袍神色怯懦孩子心中有了数。 “太妃费尽心思篡位,不知是为谁做了嫁衣裳?” 淑太妃见了她喜得直拍手,“本来还担心你跑了,不料你竟送上门来,真是意外之喜,正好送你们母子三人一起去见先帝。” 韩蕊侧头看到了被禁卫军死死按住的太后和幼帝,两人狼狈不堪,想要说话却被堵了嘴,只能呜呜乱叫。 “我是父皇最喜欢的长公主,太妃放了母后和皇弟,我来昭告天下,许太妃身边的这位登基,不知这条件太妃可满意?” 012章 变故 都穿上龙袍了,摆明了就是想登基吗? 坐拥天下,这诱惑力确实很大,只是不知文武百官是不是买账,还是她淑太妃想做那垂帘听政的慈禧? 想做慈禧还得有慈禧的谋略和手腕,她可不见得有,眼前能拖一时是一时。 淑太妃愣了一下:“倒是比你母后和弟弟识时务,只是我不能答应。” 她狞笑一声,从发髻上拿下来一枚簪子,缓缓的走近了太后。 “姐姐,妹妹只能先送你离开了。” 她手里的簪子抵在了太后的脖子上,再进一步便会戳破血管,韩蕊立刻大叫:“太妃,我是父皇最喜欢的公主看,从我开始。” 淑太妃回眸一笑,“急什么,待会儿就轮到你了。” 话音刚落,她手里的簪子便使劲用力,可不知从哪飞来一支箭穿透了她的脖子,她手里的簪子掉在地上叮当一声。 这变故只在瞬间,高座上那着龙袍的孩子吓得立时便抱住了自己,浑身抑制不住的打摆子,可怜巴巴的。 韩蕊看向四周,没有发现任何人,可眼前的淑太妃已经横死殿中,鲜血汩汩而出,胆小的宫人已经吓得四处窜逃,禁卫统领陈素呆愣在当场,他当然没有料到淑太妃会横死,可都到了如此地步,已是诛九族的大罪了,他干脆上前一把将燕晨护在了身后,“皇上别怕,臣已派人搜寻刺客。” 韩蕊立刻起身将幼帝抱在了怀里,一双眼睛警惕的搜寻着暗卫的痕迹,这箭应该是他射出来的。 又是一箭不知从哪里射进来直奔燕晨身前的陈素,正中眉心,箭翎还在微微颤抖,陈素不甘心的睁大了眼睛,高大的身子轰然倒地,吓得燕晨尖叫一声躲到了柱子后面。 “淑太妃伙同三公主还有陈素等人谋逆篡位,其心可诛,年尔等都是同犯,立刻退出殿外。” 韩蕊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那声音让她立刻在脑海里匹配到了主人。 凌忻突然出现在大殿,一身银白的铠甲,原本俊朗潇洒的他此时更是玉树临风,手中的长剑闪烁着慑人的寒芒。 无来由的韩蕊的心突然安定了下来,且丝毫不担心他会趁此机会造反,此时此刻,她无条件的信任他,用现代的话来说,他就是个根正苗红的爱国分子,干不出淑太妃这种谋逆篡位的偏激事情来,即使自己杀了他的白月光。 他一出现,加之陈素和淑太妃等人已死,禁卫军便自知大势已去,有人丢了手里的刀剑跪下来请罪。 他走到了太后和幼帝身前跪下了,“臣救驾来迟,请太后和皇上恕罪。” 太后示意他起身:“靖国候平乱有功,何罪之有,宫中此时才刚刚安定,还请靖国候在宫中坐镇。” “臣即刻派人去请百官前来。” 他一声呼哨,常山立刻现身了,他身上带伤,恐怕闯进这重重深宫灵犀也是受了伤的。 韩蕊如此这般想着,凌忻的视线落到了她的脸上,却毫无情绪的飘过。 “母后,儿臣先陪你去换件衣裳吧。” 太后点头,任由女儿扶着自己的手进了室内,虽然心中有诸多疑惑,凌忻手上始终却又突然出现在这里,事情定然是有蹊跷的,可眼下不是问这些的好时机。 “母后可受伤了?” 太后摇头:“若非那十几个黑衣人拖延时间,恐怕此时母后和你的皇弟已经没命了。” 韩蕊立刻反应过来是自己当时急派回宫的那个暗卫。 “母后和皇弟无事就好。” 太后和幼帝简单的梳洗换了身衣裳,那边常山已经把当值的太医请来了,太医吓得浑身发抖,一进昭阳宫便哆嗦个不停,他当然听到了今夜的动静,吓得一直竖着耳朵听着,直到常山敲门他没应,常山破门而入将他给拎了出来。 “大人饶命啊,大人饶命。” 昭阳宫还未来得及收拾的尸体便让他心中有了不详的预感,一个劲求饶待进了主殿看到了太后和幼帝端正坐着,立时便手忙脚乱的跪下了砰砰砰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太后,皇上……” 拖长的音调立刻让韩蕊一阵不适,这特么大清早的号丧呢。 “刘太医,赶紧给太后和皇上诊个脉,宫里只有你一个当值的太医,你有的忙了。” 长公主冷着脸下令,他不敢耽搁,立刻小心上前去给太后请脉,好一会儿之后一颗心才落回了原地:“太后身子安康。” “看看皇上。” 幼帝坐在椅子上踢腿,眼神落在了躲在柱子后面冒出个脑袋的燕晨身上,眸子里蕴藏着不知名的情绪。 韩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个穿着龙袍的孩子,就是之前跟在淑太妃身边的。 胭脂也注意到了,一个眼神,已经归顺的禁卫军有人上前一把将他拎小鸡一般拎到了面前。 “太后,皇上,这是淑太妃偷偷冷在冷宫十年的孩子。” 这话一出,韩蕊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剧情似曾相识啊,淑太妃将孩子养在冷宫,她一抬头,太后却并不惊讶,所以母后是知道的。 “先带下去吧。” 她疲惫的摆手。 刘太医给太后和皇上诊脉之后被胭脂带着去了后面的房间给秋蝉治伤去了,殿内此时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屋子里点了两炉熏香,太监们将地板擦了好几遍,血腥味顺着窗户渐渐的飘散。 文武百官此时已经到了宫门口,太后牵住了幼帝的小手,“皇上,先去上朝。” “是,母后。” 说完对着韩蕊眨眨眼,一双大眼十分的灵动。 太后和幼帝往前朝而去,凌忻跟在身后。 偌大的昭阳殿除了刚刚填进来的宫人只剩下了韩蕊和胭脂两人,此时松懈了下来,才感觉到头疼,胭脂扶着她到一边的偏殿休息,“公主,你一夜奔波,还是先去休息吧,等太后回来奴婢叫你。”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睡眼惺忪的看到了凌忻,有人以为自己的眼花了,使劲的揉了揉眼睛之后发现那一身银甲的翩翩美少年正是长公主的驸马也就是靖国候凌忻。 众人顿时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来。 太后带着幼帝坐在了龙椅上,看着下首的百官叩拜之后才微笑着开口。 “众卿可知昨夜宫里出了何事?” 013章 靖国候救驾 她这么一问,百官开始窃窃私语,谁都注意到了今日的反常,还是宁相开口问:“请太后明示,臣等今日进宫没发现皇上身边伺候的宁公公和应公公。” 不仅这两个人,平日里伺候皇上的人一个都不见。 太后的神色从百官身上掠过,看向了凌忻,“侯爷来说吧。” 凌忻应声,上前一步走到了大殿中央,然后转身面向百官,“昨夜宫里淑太妃伙同禁卫军统领陈素谋逆篡位。” 这简直是一枚惊雷在百官头上炸响,太后好整以暇的观察着这些人的表情,区区一个淑太妃和一个陈素就敢动江山易主的念头吗? 她不信,这其中还有谁? 凌忻继续说:“淑太妃和陈素已伏诛,只是此等谋逆大罪不可姑息,不知诸位的意思是?” 宁相立即上前:“太后,皇上,这是虽看着是淑太妃,可陈素不过是区区一个禁卫军统领,关闭宫门封锁消息,且还能让禁卫军俯首听令,依臣看,此事需得彻查,看看这满朝文武可有人附逆反贼。” 有人立刻附和。 “靖国候凌忻救驾有功,靖国候想要什么赏赐?” 太后嘴角挂着柔和的笑意看着下首的凌忻,即便是此时此刻,她依然不敢不防这个人,能够从宣城不声不响的回来,还能关键的时候出来救命,这也太巧了些。 凌忻将太后脸上的笑容看了个清楚,可那笑意分明未达眼底,他恭敬的叩拜:“身为臣子,此乃本职,臣不敢居功。” “有功当赏,有罪当罚,岂能含糊?” 上首再次落下一句话,凌忻感受着胸膛处的钝痛,坚持着不要让自己晕在这殿上,咬着牙抱拳道:“臣无诏回京,请太后恕罪。” 他紧咬着后槽牙,太后要是再不让自己起来,自己真的坚持不住了,一夜的长途奔袭,有淋了雨,加上刚刚弯弓射箭,胸口的伤定是又裂开了。 “念你在宣城受了伤,加之昨夜救驾有功,哀家就不计较了,回府去养着吧,哀家会派太医前去。” 凌忻松了一口气,抱拳起身:“臣多谢太后皇上的恩典。” 他出了殿,常山已经在殿外候着了,他已经让人准备了马车,出了宫门,上了马车之后常山立即将一个小瓷瓶递了过去。 “侯爷,长公主如此嚣张,太后恐怕还怀疑你跟淑太妃狼狈为奸呢,为了救他们你的伤口又裂开了,这伤反反复复,属下越发不知道侯爷怎么想的了。” 凌忻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咽下,自嘲的笑笑,“我岂不知太后怀疑我,我手上的兵权让她一直都忌惮着。” “先前太后都答应你让你去巴蜀之地了,恐怕这次又得黄了。” “无妨,总会有机会的。” 昭阳宫里,韩蕊被胭脂叫醒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睁开眼睛对上太后担忧的脸,立刻腾的跳起来一把抱住了太后。 “母后,儿臣回来的路上怕极了。” 太后愣了一下,双手也抱住了她,“母后和皇上这不好好的嘛?” 秋蝉端了茶水进来,“太后和公主快别伤感了。” 韩蕊审视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姑姑不是受伤了吗?怎么不去歇着?” 秋蝉放下了茶水恭敬的回话:“昭阳宫的宫人都没了,新拨来的老奴拍太后用不习惯,老奴这伤已经上了药,不要紧。” “本宫有话要跟母后说。” 秋蝉会意,带着殿内的几个宫人都退了下去。 太后拨了拨茶盏里的茶叶,又放下了。“你怀疑秋蝉?她跟着本宫几十年了。” 女儿对秋蝉的疏离和冷漠她刚刚全看在了眼里,跟往日的亲热可截然不同。 “儿臣只是奇怪,皇弟身边的宁公公和应公公都身首异处,昭阳宫的宫人也都没了,唯独她还活得好好的,母后不觉得奇怪吗?正因为她是跟了母后几十年的人,儿臣才觉得心里发凉,若她真的是淑太妃的人,那母后身边可一直养着一头狼。” 她缓缓开口,太后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哀家会派人监视她。” “不,如今淑太妃已经落败了,她一定会蛰伏着等燕宁跟她联络,再不济不是还有淑太妃的儿子吗?一试便知。” 太后端起茶水来抿了一口:“你说的很有道理,这出去一趟倒是周全了不少。” 想起原主遇到这种事只会打上门去对峙,却往往变成了仗势欺人,韩蕊心虚了几分。 “燕宁诓骗我出宫,一出宫门我就被打晕了,接着几天她一直给我下药,让我一直昏睡着,直到一个夜晚,我被带出来的时候她跟侯爷正在品茶。” 说道此处的时候太后的眉头微微蹙起,端着茶盏的手也十分用力,骨节泛白。 “燕宁喜欢他,一直以来都喜欢他,燕宁之所以诓骗我出宫就是为了将我送到他面前让他报仇,还想让他做着天下之主。可他拒绝了,不仅如此,还想救了我,他当然不知道我身边有暗卫一直跟随着,当时他受了伤,他是在宣城躲藏的时候被燕宁的人找到带过来的,双方人手打起来的时候我让他回京跟母后说明一切,他拒绝了,可惜让燕宁逃脱了。” 三公主燕宁能做小伏低这十几年,将自己最可怕的心思都藏了起来,此番失败,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她一定会更加疯狂的报复自己,这个毒瘤一个不除,自己一日都不能安然睡觉。 太后放下了茶盏,“你说凌忻是被燕宁的人抓来的?” 韩蕊点头:“当时我看他伤的厉害,恐怕仅凭他跟常山两人根本没法从宣城活着走出来。” 太后怀疑的看了一眼女儿,可接触到女儿那纯真无暇的眼神立刻将那怀疑都抛开了。 “若是如此,凌忻这孩子倒是让哀家误会了,你待会儿从库房拿些补品带两个太医去一趟侯府。” 太后轻声吩咐,韩蕊立刻苦了脸。 “母后,这事你派身边的人不是有诚意的多吗?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不喜儿臣。” 太后不理会女儿的话,推着女儿起身:“回你的宫里去沐浴换身衣裳然后去侯府。” “母后……” 身后的门已关上,她苦着脸发现候在一边的胭脂正极力的忍着笑。 014章 试探 回初蕊宫的路上,胭脂见她一脸凝重小心翼翼的开导:“公主,侯爷受了重伤,公主带着太医去看看,这也是太后的美意,是想让公主多见侯爷几面。” 初蕊一回头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胭脂还未说完的话立刻便吞了下去,不敢吱声。 韩蕊则是郁闷得真是想找块豆腐撞死,自己爱慕靖国候凌忻天下皆知,为此自己干了多少蠢事,可如今自己已不是从前的凌忻了。 回了初蕊宫,宫人伺候她沐浴完毕,便有嬷嬷上前来替她捯饬,小半个时辰之后铜镜中的自己仿佛从敦煌壁画里走出来古典仙女。 胭脂十分满意,一拍手,外面进来几个宫人,托盘里都盖着红绸布。 “奴婢见过公主,这是太后让公主给侯爷带去的补品,另有两个太医,正在宫外候着。” “走吧。” 她连看一眼这些补品都不想,一想到要面对凌忻,她竟没来由的紧张,马车里她正襟危坐,听着马车轮子碾压过地面的声音,思忖着到了凌忻面前该怎么说。 他之前不是想和离吗? 要不然干脆遂了他的意,反正自己是个公主,逍遥一生不嫁人才最好呢。 她这边正天马行空,马车已经停了下来,胭脂恭敬的扶着她下了马车。 进了靖国候府,韩蕊自知不受待见,没让人带路,带着一众宫人直奔凌忻的院子。 常山站在门口挡住了路,神色恭敬的弯腰行礼:“见过长公主,侯爷这会儿已经换了药睡下了。” 言外之意你放下东西便可以走了。 这种事初蕊长公主从前又不是从来没有干过,拦她也是让常山格外头疼的事情。 可今日…… “既如此,那便让侯爷好好的歇着,这些补品是母后让人送来的。” 她又指指身后的两个太医:“侯爷的伤就有劳二位多多看顾了。” 刘太医受宠若惊,昨夜虚惊一场,又被派到靖国候府,长公主被拦在门外,可半点都没迁怒于人,这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啊,来的路上他的身子一直筛糠一般抖个不停,这下一颗心算是落到了实处。 “微臣叩谢长公主。” 她带着人离开,常山让人收了那些补品之后立刻进了屋,房间布置的十分的讲究,榻上凌忻衣着整齐黑着一张脸:“她果真走了?” “是,属下觉得这次公主似乎有点不太一样。” 凌忻从鼻孔里冷哼一声:“本性难移。” 常山不敢多话,捡要紧的迅速禀报:“属下派人追踪到了三公主的踪迹,她跟废太子已经到了齐王的地盘,身边高手太多,我们的人没法动手。” “没有机会就先盯着。” “是。” 回了初蕊宫,韩蕊脱了一身厚重的宫装,换上了简单舒适的织锦衣裳,胭脂吩咐宫人摆饭,饭菜刚刚上桌,外面便有太监唱:“皇上驾到。” 韩蕊起身去迎,小小的人儿奔过来就扑入了她怀里。 “皇姐,朕今天好累呀。” 他坐上椅子立刻踢了鞋,歪在了椅子上,活脱脱一个累坏的孩子。 “胭脂,去弄一盆温水来。” “皇上是天下之主,岂有不累的道理,不如陪皇姐一起用午膳?” 幼帝立刻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好呀好呀,皇姐这里的饭最是好吃。” 胭脂端来了温水,韩蕊示意她将那盆子放到了幼帝面前,立刻有伶俐的宫人上前来给他褪下了袜子小心的给他泡脚。 “泡脚有助于舒筋活络,皇上待会儿就舒服了,先吃饭。” 她盛了一碗乌鸡汤放在了幼帝面前。 “谢谢皇姐。” 吃完饭,饭菜都撤了下去,胭脂将宫人也都带了下去,室内只剩下姐弟二人,还是个孩子的幼帝开始撒娇了。 “皇姐,淑太妃身边的那个孩子真是皇兄吗?” 他仰着一张小脸问。 皇家血脉不容混淆,可淑太妃已是谋逆之人,那个孩子除了吊出暗处的人来没有任何用处,是与不是都只会让幼帝心有烦恼。 太后应当也是这么想的,想到太后身边的秋蝉,她的眸光又冷了几分。 “皇姐。” 幼帝扯了扯她的袖子。 “自然不是了,冷宫里怎么可能会养大一个皇子。” 幼帝松了口气,“朕觉得他其实挺可怜的,昨夜淑太妃将他带出来的时候,有点像赶鸭子上架。” 韩蕊摸摸他的脑袋,他发丝柔软,触感仿佛是上好的丝绸。 “所以皇上要每日好好跟着师傅念书,上朝的时候听听母后和大臣们讨论的事情,以后要做一个好皇帝。” “朕一定会是个好皇帝。” 看着幼帝睡着了,韩蕊才起身往外走,胭脂在外面候着了。 “公主,暗卫那边有了消息。” 韩蕊负手往外走,“说。” “燕宁跟废太子会合了,一起去了齐王那,只是好像还有另外一拨人要在跟着她。” “按兵不动,让暗卫们盯着就是了,齐王那边……” 她沉吟了一下,“随我去母后那……” 昭阳宫里寂静无声,昨夜的遍地尸体还有那满殿的血腥味仿佛只是一场梦,地砖透亮,屋子里是好闻的兰花香,主殿里的桌案后太后正在认真的批阅奏折。 宫人正要通禀,韩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在殿内自己找个位置坐下来,伶俐的宫人立刻上了茶水。 这一等等了一个时辰,这期间秋蝉一直站在太后身边,帮她拿奏折,然后将批好的折子整理好。 “初蕊何时来的?怎么都不说一声,等许久了吧?” 她揉揉太阳穴散去些疲累。 “母后,儿臣就来了一会儿,母后为国事操劳,儿臣帮不上忙,特意过来陪母后说说话。” 太后点头,“正好,奏折也批完了,这外面风和日丽的,哀家陪你去御花园走走。” 太后和长公主的銮驾往御花园而去,早有宫人布置好了御花园最适合赏景的亭子,等两人坐定,瓜果点心俱都端了上来。 韩蕊漫不经心的开口:“母后,儿臣得了消息,三妹和废太子去了齐王的封地。” 她边说边偷偷瞄秋蝉的神色,可惜秋蝉声色依旧恭敬,就连斟茶都无半分异样。 太后眉宇间俱是怒色,“从前竟是小瞧了淑太妃和燕宁,狼子野心竟到了这般地步。” “母后息怒,眼下他们几人勾结在了一起,得有个对策才好。” “齐王的态度一直不明,眼下只能派人前去。” “这人选母后可得好好的斟酌了,齐王若是有反意,走这一趟的人无异于九死一生,齐王若是没有,那自是奇功一件。” “嗯。” 韩蕊看着眼前茶盏里的茶叶在滚水中舒展着腰身,茶汤立刻变得碧绿,她笑盈盈的开口:“冷宫里出来的那位如今也该处置了吧?” 015章 长公主惊人的变化 对上她的视线,太后岂能不知她的打算,瞥了一眼秋蝉:“去拿件披风来。” 秋蝉恭敬的去了。 韩蕊饶有兴趣的盯着她的后背看了半晌才收回了视线,“母后还是得让人盯着她。” 太后脸上浮起一抹不自然的苦笑来:“若是连秋蝉都不可信,那这宫里身边伺候的便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了。” “母后还有儿臣,儿臣一直陪着母后呢。” 太后点了点她白皙的脸蛋:“你呀,你什么时候能够生个小郡主出来,母后便觉得在这深宫里还有些慰藉。” “母后的意思是还不够忙的,皇弟和国事让你还有闲暇照看小郡主呢。” 她红着脸,虽然是穿越到了这本书里头,可老天爷知道她这也是头一遭嫁人啊,虽然凌忻长得俊美不凡,可到底自己跟他隔着千重山万重水,这辈子还小郡主呢,能安安稳稳的活着就很不错了。 太后眼里浮现一抹温情,“这深宫里血缘亲情才是唯一的慰藉。” 秋蝉已经取了披风回来小心的给太后披上后退一步垂首敛目,随时准备侍奉太后。 “母后,那个冷宫的孩子留着也是无用,不如早点做个了断吧。” 她觑着不远处的枝头上娇艳的牡丹开口。 太后心领神会,侧头吩咐:“秋蝉,此事你去办了。” “是。” 秋蝉转身去了,韩蕊看了一眼胭脂,胭脂立刻也疾步跟了上去,亭子里的母女面色皆十分复杂。 太后卸下了端庄,满脸的疲惫。 隔着桌子韩蕊握住了她的手,感受到手心里这双手微微颤动,她的一颗心也跳动的厉害,“兴许是儿臣怀疑错了。” 这话说出来却显得底气不足,她的第六感告诉自己秋蝉一定是有问题的,此时此刻她却又十分希望自己怀疑错了。 有太监急急忙忙的跑来,“太后,宁相求见。” 太后起身而去:“初蕊,你好好的歇着。” 这声叮嘱意味深长。 太后一走,韩蕊依然端坐赏景,美景醉人,可自己却无暇欣赏,落红满地,岂非遗憾。 她正顾自想着,胭脂急匆匆的回来了,她神色如常,只是步子很快,耳边的一对珍珠坠子跟着来回的晃荡不停。 她走到韩蕊身边,低下身子在她耳畔耳语了几句。 韩蕊赫然起身,又呆呆的坐下,不可置信的回头去看胭脂:“消息可属实?” 胭脂点头,声音又急促了几分:“先帝当年便十分的防备齐王,如今宫里才出了这事,齐王怕是迫不及待了。” 韩蕊捻起一块色泽浓郁鲜香的玫瑰酥,手中用力,玫瑰酥立时便酥烂。 “先回去吧,秋蝉那边你盯得怎么样了?” 外敌强大,可内里的奸细却更加的让人防不胜防,秋蝉若真是与淑太妃有勾结,这么多年,这宫里还有多少是她的势力,这些宫人看着不起眼,可若是真想做点什么却未必做不成,她此刻只觉得一颗心跳的厉害。 胭脂扶着她出了亭子往初蕊宫而去,素手拂过一支探出头来的娇花小声禀报:“奴婢亲眼看着秋蝉姑姑将那碗甜汤喂给了那孩子,一盏茶的功夫,那孩子蹬了几下腿便没气了,怕她发现,奴婢立刻出来了。” “嗯,你做得好。” 韩蕊边说边伸手折了几支开得十分娇艳的花儿。 回了初蕊宫,她让宫人找了几个瓶子出来,将手里的花儿插入瓶中,又用银剪子修饰一番之后才摆在了案上,兀自欣赏一番觉得十分满意。 “往后初蕊宫便不用焚香了,御花园里什么开得好便剪些来插瓶便是。” 宫人垂手应是。 “都下去吧。” 宫人鱼贯而出,韩蕊示意胭脂坐下来,然后倾身过去絮语了一番,听得胭脂眼睛瞪得大大的,“公主,你真的怀疑?” 韩蕊一个眼神,胭脂的话立刻便又咽了下去,“是,奴婢这就去办。” 胭脂离开之后,她又谴人去打听太后在哪召见了宁相,换了身衣裳之后带着几个宫人急急而去。 宁德殿位于前朝和后宫的中间位置,韩蕊到的时候宁相正说得唾沫横飞,眼角瞥见她进门,立刻停了下来。 韩蕊直接走过去坐在了太后下首,好整以暇的端起了粉彩瓷的茶盏,欣赏着茶盏壁上那十分好看的图案,心中暗暗称赞这手艺可真好。 “宁相继续说……” 太后见他停了便催促了一声。 宁相看看韩蕊立刻接着禀报:“臣以为应该先派人去安抚齐王,并让东亭伯赶往凤山。” 韩蕊这才瞧见这殿内中央居然有个沙盘,这可是个稀奇玩意,她还真是第一次见到呢。 她干脆凑近了看,这古人不得不说真的是很有智慧的。 她找到了凤山的位置,又仔细看了看这周围的地形,反问道:“齐王已谋逆造反,为何要派人去安抚?” 她骤然出声,宁相好半晌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护国长公主虽有个护国的封号,可先帝驾崩后就没干过一件利国利民的正经事,当然了,此时问这么一句想来还不知道其中的厉害。 想清楚这么一点之后,宁相便准备跟她晓以利害,却迎上了她那笑盈盈的脸,顿时老脸一红。 “宁相是不是想说如今京城无人驻守。” 宁相点头。 “正是因为京城无人驻守,才应该立刻让东亭伯赶往凤山,且让丁老将军回援京城,若是安抚齐王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皇上无用,人家都造反了,还让天下之主派人去安抚他?” 韩蕊句句直接且不按照官场的规矩来,顿时说的宁相哑口无言。 太后深吸了一口气,微笑着看向自己的女儿,从女儿今日走近这扇门的时候,她便感觉她身上仿佛有了更多的改变。 “初蕊,你继续说。” 向来不喜念书的女儿竟有了这个觉悟,她也很想听听。 得到了鼓励,韩蕊便不客气了:“母后,儿臣刚刚看了凤山的地势,将齐王拦在凤山十拿九稳,只是还需要一个人,凤山不失,京城便固若金汤。” “长公主是指靖国候吧?” 016章 有个请求 不过须臾之间,宁相便接受了长公主这惊人的变化,知道不能像从前那般只是对待眼前这个女子了,说话间便带了三分的慎重。 “宁相说的没错,靖国候身经百战,若让他去凤山,京城无虞。” 太后叹了一口气:“此事哀家再斟酌一番,宁相即刻去信让东亭伯往凤山去,丁老将军回京。” 宁相深深的看了一眼韩蕊恭敬的退了下去。 他一走,太后便招手示意韩蕊坐到字身边来:“母后记得你从小便不爱念书,怎么今日竟懂得这么多?” 这话听在耳朵里更像是吐槽,并不是询问,加上太后那双眸子里的愧疚,韩蕊立刻便笑眯眯的回应:“母后,若非女儿非要嫁给靖国候,靖国候依然是我朝的良将,哪来的这么多的事,女儿只是生气从前自己不懂事,干出这么多错事来,母后对女儿一如既往,是女儿不能替母后分忧。” 她边说边扑进了太后的怀里,说得她自己都入戏了,眼眶发酸。 太后怔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都嫁人了还要这般撒娇,让人看见笑话。” “谁敢笑话本公主,本公主挖了她的眼睛,拔了她的舌头。” 韩蕊扶着太后回昭阳宫,“母后,儿臣亲自去请侯爷。” 凌忻这个人虽然是仇恨自己,可到底还是很看重家国天下的,如今齐王都带兵要打过来了,他定不会袖手旁观,她相信自己,也相信凌忻。 太后拍拍她的手,“不必了,之前宣城让他受委屈了,这次哀家亲自去。”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她也很想知道凌忻心里是不是对皇家有怨恨。 “母后,您是太后,代为执政的大昭国太后,您去是不是太冒险了?” “哀家已多年未曾出宫了。” “好吧,那儿臣陪着母后一起,儿臣就在外面候着。” “好。” 太后和长公主的銮驾直奔宫外的靖国候府,新上任的禁军统领丁岱带着禁卫军护驾,出了皇宫经朱雀大街直奔靖国候府,等到了靖国候府,一身素衣的凌忻已经带着府中所有的下人在大门处候着了。 韩蕊忍不住隔着马车上的珠帘去看凌忻,一身素衣,头发简单挽起,跟那日出现在皇宫的英姿勃发不一样,此刻的他竟有点像是九重天上的仙人下凡尘。 怪不得三公主燕宁会为她干出这么疯狂的事情来,果真此人还是有让人丧失心智的资本的。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凌忻的视线立时便射了过来,吓得韩蕊赶紧低头看自己的指甲,随后又十分懊恼,自己在心虚什么? 她坐在马车上百无聊赖的打量着这座侯府,思量着母后那边是否顺利,刚刚看来,凌忻的伤势应该还未恢复,他的唇一丝血色都没有。 靖国候府是几代的老宅子了,自从上一代靖国候战死沙场,侯夫人殉情,这宅子里边只有凌忻一个主子,后来来了个柳如眉这位表小姐,侯府的人都以为这位表小姐将是这宅子的女主人,谁料先帝赐婚,表小姐的身份立刻便尴尬了起来。 凌忻引着太后进了正堂,正堂里已经布置好了,茶水瓜果,可太后屈尊降贵来一个臣子的府上,自是有要事。 他摆摆手示意下人都退了下去。 “哀家这还是第一次来靖国候府,没想到府中布置的竟也十分的精细。” 凌忻神色恭敬的弯腰回话:“都是皇家恩典。” “你坐下说话。” 凌忻这才恭敬的在下首坐下了,却双眼盯着自己的脚背不说话,仿佛是等着太后开口。 等了一会儿,凌忻没开口,太后皱了皱眉头,也不打算绕圈子了,毕竟齐王已经出兵,京城赌不起。 “你可知废太子和三公主的消息?” 凌忻神色一凛,赶紧起身跪下请罪:“太后恕罪,等臣伤势恢复一定将他们二人抓回来。” 太后叹了一口气,对他装傻有点生气了,“他们二人纠结了齐王带兵直奔京城。” 还是开门见山吧,跟一个装傻的人说话怪累的,可见靖国候对皇室还是有怨气啊,瞧瞧从前的精明样,如今装傻都显得十分的滑稽,太后的脸色变了几变,心里思量着朝中有没有人能替代眼前的人。 凌忻自然感受到了太后的不善,立即表态:“臣愿意带兵前往凤山。” 他这话倒是很上道。 太后的脸色好了许多:“好了,都是一家人,别总是跪来跪去的。” 凌忻的身子不动,抬头飞快的看了太后一眼,“只是臣有个请求。” 太后的脸色又变了几变,这是要提要求了。 “之前让你受委屈了,哀家心里都知道,这次你有什么要求,哀家都会尽量的满足你。” “臣请求太后让臣与公主和离。” 寥寥几个字,惊飞了堂外的飞鸟,太后盯着凌忻看,从他那端正又挺拔的姿态里仿佛瞧见了他的坚定。 “来人,让长公主进来。” 韩蕊跟着太后身边的人进来的时候远远的便看到凌忻端正跪着的样子,仿佛一棵挺拔壮硕的松树,风雪不侵。 “母后,侯爷怎么跪着呢,让侯爷起来吧。” 她撒娇道。 太后还没开口,凌忻便先说话了:“臣没这个福气,不忍心耽误公主的幸福,求太后准许臣和公主和离。” 韩蕊看看太后又看看凌忻,突然有点想笑。 “母后,准了吧,儿臣已经不喜欢侯爷了。” 摇晃着太后的手臂撒娇,脸上尽是明媚的笑,太后仔细的端详了她一会儿,手里的茶盏便扔了出去,双龙戏珠的青花瓷茶盏在凌忻脚边炸开了,茶叶挂了他一身。 “凌忻,你好大的胆子,长公主是何等的尊贵,岂容你来侮辱?” 凌忻依然跪着不动,再抬头时眼里满是哀伤,“臣家中数代代代忠君爱国,唯独与长公主这门亲事臣怕是要忤逆太后了,恳请太后垂怜。” 眼看着太后要说出什么没法挽回的话,韩蕊眉心一跳,立刻也跪了下来。 017章 亲姐妹 “母后,从前真的是儿臣糊涂,如今儿臣已经不喜欢侯爷了,和离对儿臣和侯爷都是最好的选择,儿臣喜欢侯爷,无非是因为三妹整日在儿臣面前说侯爷的好,可三妹做这一切都是有阴谋的,儿臣不想一辈子耽误在一个不喜欢的人身上,求母后许儿臣与侯爷和离。” 她感觉到凌忻的视线在自己的身上停留了一会,他大概会以为自己是在讨好他吧。 哼,自己贵为护国长公主,东亭伯姜灿对自己求而不舍,自己为什么要吊死在一棵树上,尤其还是棵与自己有仇的树。 她这么一想,似乎已经说服了自己。 “你真的如此想?” 太后极力隐忍着怒火的声音从上首传来,她立刻点头表态。 “罢了,哀家准了。” 明黄色的裙琚从自己的身边经过,有人立刻上前见她扶了起来,她赶紧跟了上去。 “请太后放心,臣即刻便去凤山。” 身后凌忻那冰冷的声音遥遥传来,她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无声的碎了,不自然露出了一抹苦笑。 回宫的马车上,太后一直正襟危坐,她立刻凑了上去:“母后,你无需生气,这件事真的要怪,还得怪三妹,若非她一直在旁边煽风点火,哪来的我与侯爷的这段错误的姻缘,从今往后我一定要找一个自己喜欢的男子共渡一生。” 她这般说,太后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合上了,仿佛将她的委屈都看在了眼里。 送太后回了昭阳宫,韩蕊百无聊赖的往自己的初蕊宫而去,还未到初蕊宫碰上了办完事回来的胭脂。 “公主,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只待今晚便清楚了。” 深夜的初蕊宫里,韩蕊突然从噩梦中惊醒,她扭头一看,屋子里的两颗硕大的夜明珠正闪烁着温柔的光泽,这是原主的父皇给原主准备的,就因为她拍黑。 她对着外面喊了一声:“胭脂” 胭脂穿着中衣跑进来:“公主,是口渴了吗?” 韩蕊靠在床头摇头:“有消息了吗?” 胭脂替她把被子盖好,“还没有,外面好像下雨了,公主先睡,等有消息了奴婢再叫醒公主。” 侧耳倾听,果然雨点敲打着窗棂和屋顶,淅淅沥沥的,不疾不徐,韩蕊的睡意立刻都没了。 “胭脂,陪本宫下棋吧。” 棋盘摆好,胭脂伺候韩蕊披上了披风,自己又去了外间披上了一件衣裳这才回来,主仆二人在温柔的灯火下开始下棋。 胭脂几岁便开始伺候护国长公主,耳濡目染,这些琴棋书画完全不输于官家小姐。 “胭脂,你心神不定,快输了。” 韩蕊落下一子,连吃对方两子,话里带着得意。 胭脂懊恼的将棋子收入罐中,“是公主的棋艺愈发的好了。” 窗外一声闷响,接着传来一声极冷的声音:“公主,属下回来了。” 是暗卫首领青山,胭脂上前去开了窗户,青山跳了进来,手里还拖着个人,那人浑身湿透。 他将人扔在地上,“公主,她果真去了乱葬岗,属下守株待兔,一具以假乱真的尸首便将她打回了原形。” 被扔在地上的人动了动,然后伸手撩开了凌乱的头发,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来,赫然是太后身边的秋蝉,此刻这张脸青白交加,只不甘心的盯着韩蕊。 她的身上雨水蜿蜒而下,很快便洇湿了一块地毯。 韩蕊皱了皱眉,素白的手指敲击着桌面,“秋蝉姑姑作何解释?” 秋蝉仰头大笑:“公主睿智,老奴甘愿领死,没什么好说的。” 胭脂忍不住了:“太后对你信任有加,这满宫里,谁不给你三分颜面,你居然背叛了太后。” 这话韩蕊听得微微皱眉,背叛自然是因为筹码足够了,可秋蝉她已是太后身边最最得宠的宫人,太后对她的赏赐都不少,她会背叛的筹码是什么呢? 她此刻倒是很想知道。 秋蝉颓然的瘫倒在地上,然后缓慢的转过了身子朝着昭阳宫的方向磕头,青山一直提防着她要想不开,她刚刚想要冲出去,青山便将她拉住了。 她寻思未果,眼中含了泪,郑重的对着韩蕊跪好,“老奴伺候太后几十年,求公主让老奴即刻赴死。” 韩蕊将那枚温润的棋子至于掌心把玩着,漫不经心的抬头对上她悲怆的脸饶有兴趣的问:“为何背叛母后?” 秋蝉神情木然拒绝开口。 韩蕊等得不耐烦了,声音冷了三分:“姑姑该知道暗卫审讯的手段,有些秘密若是带进棺材里只怕活着的人心里难安,不如老实招了。” “我不怕死,我早就料到这么一天了,今日突然觉得一颗心安定了下来。” 木然的泥偶仿佛突然注入了灵魂。 “姑姑的确不怕死,可生不如死呢?” 青山的话仿佛跟外面的雨水混在一起,惊雷在窗外炸开,叫人从心底开始生寒。 秋蝉打了个冷颤,本来就全身湿透了,身上冷得厉害,这下忍不住打了个摆子。 “秋蝉姑姑,本宫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她的声音比刚刚又冷了两分,秋蝉定定的瞧着上首那个裹着披风的高贵女子,恍然跟从前那个随意杀戮宫人的残忍女子重叠在了一起。 想起那些被拔了舌头有的被割了鼻子,甚至被做成人彘养在坛子里的人,她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惊恐。 “老奴说……” 胭脂奉上一盏热茶给韩蕊催促道:“那便快说吧。” “老奴跟淑太妃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太后对老奴恩重如山,可淑太妃是老奴失散多年的妹妹啊,老奴岂能袖手旁观。” 仿佛有惊雷再次炸开,韩蕊仔细看了看下面跪着的人又回忆着淑太妃的脸,惊人的发现的确很是相像,可从前满宫里竟无一人发现。 “所以姑姑才大半夜的去乱葬岗找那个冷宫养大的孩子的尸首?” 韩蕊的脸上露出了冷笑,秋蝉交代的信息量太大了。 秋蝉的脸上两行清泪划过:“晨儿是淑太妃被打入冷宫之后发现的,太后不想让淑太妃生下这个孩子,让老奴送去了一大碗熬得极浓的红花,淑太妃那时还只是淑妃,她跪在地上求老奴,求老奴看在血缘亲情上放过了孩子。” 这么一说淑太妃之所以能在太后掌管的深宫里安然的将自己的孩子藏了那么多年便能说得通了,这其中若没有秋蝉的帮助那孩子便断不能活到今天,可谁能想到高高在上的淑妃竟和太后身边的贴身宫人是亲姐妹呢? “姑姑伺候母后多年,本宫不忍心要了姑姑的命,但这宫里淑太妃多少还留下些人,还请姑姑都写出来。” 胭脂立刻奉上了笔墨纸砚。 上好的宣纸在灯火下洁白无瑕,秋蝉接了笔却不动。 “本宫知道姑姑为难,可姑姑难道不想想着天下的百姓吗?三妹非要搅得大昭不得安宁,对百姓有什么好处,多少**离子散,多少人流离失所,更别说南疆会不会趁机来分一杯羹?姑姑跟在母后身边多年,忠心可见,唯独没法拒绝血缘亲人的请求,那初蕊今日就替天下的百姓替皇弟和母后求一求姑姑。” 淑太妃留在宫里的人手能干出什么事来,可想而知,若是不能全部挖出来,这宫里甚至可能成为太后和幼帝毙命的地方。 她起身对着秋蝉便深深的拜了下去。 018章 圣旨和离 秋蝉急忙躲避,热泪盈眶,颤抖着手抓紧了笔:“长公主,老奴,老奴写。” 随着那宣纸上的名字越来越多,韩蕊的一颗心跳的更快了,淑太妃竟不声不响的在宫里留下了这么多的钉子,就连自己的初蕊宫里都没有放过。 终于秋蝉搁了笔,胭脂生怕她反悔,动作极快的将那写的密密麻麻的纸抢了过来。 韩蕊拿在了手里迅速浏览一遍之后收入了袖中,“姑姑深明大义初蕊代天下百姓谢过了。” 秋蝉抹了一把泪,脸上露出笑来,“老奴还有个请求。” “姑姑请说。” 秋蝉又看了一眼昭阳宫的方向,“求公主许老奴再给太后磕个头。” 初蕊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从她眼里没有看到任何不轨的心思,原主从前十几年的过往从脑海里一闪而过。 “好,天亮后本宫陪着你一起去。” 秋蝉再次长拜下去。 “胭脂你带秋蝉姑姑下去换身干净的衣裳。” 胭脂带着秋蝉下去了。 韩蕊指指桌上的茶壶:“喝杯热茶吧,这次的差事你们办的很好。” 青山站着不动:“此乃属下职责,属下告退。” 天快亮了,韩蕊干脆裹着被子歪在美人榻上仔细看刚刚那张秋蝉写下来的名单。 再看一遍她感觉自己急需呼吸新鲜的空气,干脆开窗,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微凉的风吹进来,带着丝丝的凉意。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等宫人进来伺候她洗漱之后,连早膳都没用便去了胭脂的房间。 初蕊宫占地面积极大,是以作为长公主贴身的宫女胭脂的房间也不小,而且离着寝宫还近。 韩蕊并未敲门便推门进去了,屋子里胭脂正趴在桌子上,地上散落着几件湿衣裳,秋蝉早已不知所踪。 她吓得立刻大喊:“来人。” 太监宫女呼啦啦的都来了,她上前一步走到胭脂身边摇了摇她的肩膀。 胭脂睁开眼睛看到面前的人愣了一下马上想起来发生了什么事,“公主,秋蝉姑姑她跑了,她打伤了奴婢,然后……” 韩蕊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她呆呆的转身又不动声色的摸了摸袖中那张名单。 “随我去母后那。” 待进了昭阳宫,太后陪着幼帝上朝去了,她干脆也不等,带着胭脂直奔秋蝉的房间。 门从里面被什么东西给挡住了,胭脂找来了太监合力推开了门,入目便是在屋子里飘荡的秋蝉。 她身下的桌子上有一张纸,胭脂不敢抬头去看吊死了的秋蝉,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去够到了那张纸然后呈到了韩蕊面前。 韩蕊看完,转身出门:“厚葬了吧。” 秋蝉死了,留下的信上便是对太后的忏悔,又交代了这昭阳宫里新进的人里哪些人得用,哪些人细心,寥寥数语,足见忠诚,可她忠诚的一生偏偏有个天大的瑕疵。 韩蕊径直去了太后回昭阳宫必经之路的小亭子里候着,可太后没等来,却等来了幼帝身边的太监总管苏公公,他手里捧着明黄色的卷轴,略显肥胖的身子笨拙的移动过来。 “老奴参见长公主殿下,老奴特来宣旨。” 韩蕊立刻在脑子里搜索秋蝉留下的名单里有没有眼前的苏公公。 “长公主殿下接旨。” 见她没反应,苏公公又高唱了一声。 胭脂扯了扯韩蕊的袖子,低声喊:“公主,接旨。” 韩蕊反应过来,目光如刀,看向苏公公的眼神让他心里发毛,连神色都更恭敬了几分。 “皇上特许长公主站着接旨。” 苏公公擦了一把额头的虚汗,快速念完然后将圣旨举过头顶呈给了韩蕊。 接过圣旨,胭脂大惊,顾不上苏公公还没走,“公主,这,皇上怎么会下这样的圣旨呢。” 长公主有多喜欢靖国候,皇上是知道的。 韩蕊将手里的圣旨递给她,神色怏怏:“做一对怨偶还不如各自逍遥。” 说得潇洒,可话里的寂寥却让她心酸涩难受起来。 可眼下还有更重要的额事情要做,直到快要正午的时候,太后的轿撵才出现在视野里。 “见过母后。” “你特意在这等哀家?” 太后下了轿撵,韩蕊将她扶进了小亭子里,亲手斟茶递过去,待太后抿了一口茶水,才将秋蝉留下来的信推了过去。 胭脂站在亭子外面将宫人都隔得远远的,两人说话外面的人根本听不见。 太后看完信愤怒的一把揉成了一团,“怪不得,那孩子出现的时候,哀家还是十分疑虑,淑太妃有什么办法能在冷宫里养一个孩子养到那么大去却半点风声都没露出来。” 韩蕊握住了她的手:“母后,秋蝉姑姑留下了一份名单,正是淑太妃安插在宫里各处的棋子,儿臣已经抄录了一份。” 她将名单拿到了太后面前,太后接过名单,因为太用力手将宣纸的一角都揉皱了。 “来人,传丁岱。” 丁岱来的很快,太后将手里的那份名单交给他,“按照这上面的名单,全部处决,一个不留。” 丁岱带着禁卫军去了,太后已经缓了过来,“初蕊,你当真不喜欢凌忻了吗?” 她灼灼的目光猝然看过来,韩蕊下意识的苦笑一下,“母后,其实儿臣更愿意在宫里陪着您和皇弟,这宫里多有意思呀。” 和离的圣旨一出,凌忻便立刻带着常山和几个侍卫往凤山而去了,此时齐王的军队又前进了两百里。 宣城的东亭伯姜灿也接到了往凤山而去的命令,丁老将军则带着几万人开拔回京城。 第二天一早,韩蕊刚刚起床,胭脂便抓了只鸽子进来,“公主,东亭伯的飞鸽传书。” 韩蕊愣了一下,在胭脂那挤眉弄眼的暧昧神情中接过了那个小纸筒,寥寥几个字,全是关心。 “以后不许再接东亭伯的飞鸽传书。” 她气呼呼的丢下这一句惹得胭脂一下子惶恐起来。 “公主,奴婢以后不敢自作主张了,奴婢想着……” 韩蕊抢过话:“是觉得你家公主和离了?东亭伯英俊潇洒,俊朗不凡,堪为良配是不是?” 019章 飞鸽传书 胭脂傻乎乎的点头立刻摇头:“奴婢错了,请公主责罚。” “往后不许再接东亭伯的飞鸽传书。” “是。” 骂走了胭脂,宫人恭敬的上前来给她梳妆,镜子里的宫女个个神色紧张,如临大敌,她叹了一口气,不过是表兄给自己送来了一封关心的信,为何自己如此暴怒? 她摇摇头不打算去想这个问题。 收拾完她带着胭脂去昭阳宫给太后请安便出宫去了公主府。 公主府大门口的两座石狮子依然威武如生,下人们有条不紊的忙碌着自己的活计,看到长公主回来纷纷放下手里的东西跪拜行礼。 公主府的许多东西都是出嫁的时候太后让秋蝉按照初蕊宫的规制挑的,她看看这个摸摸那个最后只将自己的几箱子首饰带了回去。 一只脚刚刚踏进初蕊宫,便注意到了宫门口跪着个人,看衣裳洗得发白,背影也十分陌生,却不像是宫女。 外面伺候的小宫女上前来禀报:“公主,是梅太嫔,她非要见公主,奴婢说公主不在,她非要等着。” 韩蕊在原主的记忆里搜寻梅太嫔的一切,四公主的生母,性子温顺,胆小怕事,先帝在世,她并不怎么得宠,只生下了一个公主,平日里都是避世而居,这突然的找上门来还不顾体面跪在门口,因为什么事? 她正思索着,梅太嫔已经发现了她,立刻挪动着身子到她面前,“长公主,求长公主放过陈嬷嬷。” 胭脂走到韩蕊耳边低语:“陈嬷嬷是伺候梅太嫔的。” “都是死人吗,还不扶太嫔起来。” 旁边侍候的宫人这才上前去将梅太嫔从地上硬是“扶”了起来,跟着韩蕊进了室内,梅太嫔又要跪,胭脂眼睛抢先一步将她扶住了。 “太嫔请坐。” 梅太嫔有求于人哪里肯坐,韩蕊有些头疼,有点受不了这种动不动就下跪的,尤其是一个年纪比自己大的人跪在自己面前,可怜巴巴的瞅着自己。 “不知陈嬷嬷怎么了?” 算了,还是先听听人家所求何事。 梅太嫔的眼里立时闪烁出一片希望的光芒来,“昨日丁大人带人抓走了她,妾身也不知是何事,这才求到了长公主面前来,妾身自从进宫,一直都是陈嬷嬷贴身服侍,从来都是谨小慎微,如今不知道到底犯了何事竟要被处死。” 丁岱抓的人,那便只能是淑太妃的棋子了,陈嬷嬷看来是留不得了,梅太嫔今日是白跑一趟。 “太嫔请回吧,陈嬷嬷恐怕不是太嫔想的那么简单,太嫔身边会再添些人伺候。” 韩蕊绕到了屏风后面,不想再说下去。 梅太嫔失魂落魄的看着那喜鹊登梅的屏风,身子委顿在地上,口中喃喃:“果真是我太没用了么。” 胭脂怕惊扰了长公主,立刻喊了几个宫人将梅太嫔架了出去,又亲自送梅太嫔回去,等她再回来的时候脚步轻快了许多。 “公主,太嫔那边奴婢已经解释清楚了,太嫔得知了真相骇得脸色惨白,还非要来给公主请罪,是奴婢拦着说公主不会计较的,她这才算是消停了下来。” 胭脂处事越发的有分寸了。 “还有这个,公主,这是四公主给你做的里衣。” 韩蕊看向胭脂铺开来的一套里衣,雪白雪白的里衣,摸起来触感十分的柔软,有点像是现代的丝绸,可摸着手感却更好一些。 “公主,四公主虽然不像是三公主一般时时来公主这,可她跟梅太嫔一般性子柔软,并非三公主那般喜欢算计,只是三公主不喜她,所以她很少露面。” 原主的记忆里没什么这位四妹的记忆,不过自己如今和离了往后肯定是要在宫里常住的,有个伙伴没什么不好的。 “请四公主黄昏时去御花园赏花。” 胭脂让人吩咐下去了。 午膳,韩蕊照例去昭阳宫陪着太后和幼帝用膳,因着齐王谋反,后宫已经开始缩紧开支了,各宫的例菜都减半了。 三小碗加了红枣的血燕端上来,这顿饭便吃完了,幼帝被新添上的李公公带去午休了,韩蕊要回去的时候,太后叫住了她。 还不到四十岁的太后保养的十分好,跟自己在一起,完全看不出是母女,倒更像是姐妹,可此时她一双眸子里都是忧愁。 “初蕊,你灿表哥给母后送信了。” 韩蕊脸一冷,“灿表哥还不带着大军往凤山去,却在这里儿女情长,果然不堪重用。” 话说出口她才发觉自己话说重了,且不说灿表哥是太后的娘家侄子,是自己嫡亲的表兄,也是大昭国正培养的将才,自己刚刚这话却带着一抹不知名的情绪。 她有心去补救,却看到太后眼中的失望。 “罢了,既然你不喜欢,母后自不会逼迫你,只是你灿表哥对你从来都是一往情深,未必就比令靖国候差?” “母后说笑了,灿表哥自是一表人才,儿臣倒是觉得四妹跟灿表哥最是般配。” “你四妹?” 太后的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哀家听说梅太嫔去求了你?就是为了你四妹的亲事?” 韩蕊心头一跳,她不知道太后竟这般忌讳梅太嫔,慌忙摆手,后宫争斗,向来都是水火不容,她这才反应过来,未必是梅太嫔天性淡泊,也许是跟母后不对付。 所以她为何舍了母后求到自己这边来? “太嫔求我的她贴身侍候的陈嬷嬷,她还不知道陈嬷嬷的身份,胭脂告知她之后,她还要来向儿臣请罪,她念着陈嬷嬷贴身伺候几十年于心不忍罢了。” 太后冷哼一声:“可不是吗,她最是念旧情。” 韩蕊上前一步坐到了太后身边,摇着她的手臂撒娇,反正这一招屡试不爽。 “母后,四妹若是人品贵重,倒不失为灿表哥的良配,跟皇家联姻,姜家也会成为皇弟最有利的臂膀。” “这事非同小可,哀家要仔细思量一番。” 从昭阳宫出来,她立刻便找来了胭脂:“去暗中查一查,为何母后跟梅太嫔关系不好。” 020章 美人投怀送抱 黄昏时分,春日的最后一缕暖阳照射下来,韩蕊披了件玫红色的披风,眼前远远的来了个鹅蛋脸的姑娘,身量修长,肤色白皙,眉眼弯弯,仿佛藏着夜晚的浩瀚星空,眸子里的娇怯一览无遗。 “给二姐请安。” 她盈盈下拜,韩蕊亲热的扶她起来:“这段日子发生了太多事情,二姐都没顾得上请四妹出来,往后四妹要多去初蕊宫里走动。” 她的亲热让四公主受宠若惊,鹅蛋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容来。 “昨日太嫔给二姐添麻烦了。” 韩蕊摆摆手:“无事,只要太嫔知道其中的厉害就好,如今燕宁和废太子跟齐王勾结,这京城的安稳便尤为重要,若是有心人浑水摸鱼防不胜防。” “二姐是护国长公主,眼界和谋略自是我等不能比的,幸好二姐慧眼如炬,拔了这颗钉子,若是被陈嬷嬷钻了空子,我与太嫔都难辞其咎。” 眼前的四公主模样大方,花容月貌,性子也不错,确实比三公主燕宁强多了。 她忍不住在心中将两人做了个比较。 “四妹严重了,陈嬷嬷不过是个宫人,你和太嫔便只管安心。” 两人聊得投机,韩蕊干脆留了四公主在初蕊宫用晚膳,让胭脂吩咐厨房多做了几道菜。 “四妹,这时节的鲑鱼最是鲜美,你尝尝。” 她夹了一筷子鲑鱼放进了四公主的碗里。 “多谢二姐。” 一顿饭吃的有滋有味,天色渐晚的时候韩蕊又让胭脂从初蕊宫的库房里挑了几匹料子给四公主带回去。 胭脂沏好了茶水端过来:“公主挺喜欢四公主的?” 韩蕊嘴角带笑,“那样谨小慎微又十分懂分寸的姑娘谁不喜欢呢,让你打听的事情打听得怎么样了?” “奴婢打听到梅太嫔跟太后娘娘其实是差不多时候入宫的,梅太嫔一直都不怎么得宠,一直都是太后庇护着她,可是后来她突然有了身孕,两人就生分了。听说梅太嫔生四公主的时候吃了苦头,差点血崩,伤了身子,此后便不能再有孕了。” “本宫知道了。” 她淡淡道,可直觉却告诉她这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梅太嫔肯定不只是偷偷怀孕这么简单。 胭脂却八卦起来:“公主跟四公主走得这么近太后会不会不高兴?奴婢记得三公主在太后面前都比四公主的脸。” “我心中有数。” 星夜兼程,凌忻终于赶到了凤山,这里距离京城才几百里,是关防重城,可面对齐王几十万的铁骑,凤山城风声鹤唳,城中不少百姓早就已经跑了,往日这座繁华的城池在夜色中竟有些萧条。 凌忻翻身下马,凤山城的守将马将军已经在城门口候着了。 “末将参见侯爷。” 和离的圣旨已经昭告天下,可无人敢小觑面前的这个少年郎,他的威名早已响震整个大昭国,他的尊贵不是靠娶了长公主,而是累累军功。 凌忻将马缰绳扔给了常山,“如今城里有多少兵力?” 马将军恭敬的跟着他身后介绍:“咱们凤山城是边防重城,从来囤兵都是三万,可如今多年没有打到这凤山城来了,三万人如今能上阵杀敌的恐怕不足两万。” 凌忻眉头紧皱,转身沿着城墙走了一圈,不时的伸出手来摸一摸。 “立刻召集人手加固城墙,要快,十二个时辰轮班,兵士操练呢?” “自从接到消息之后,末将便一直加紧操练,不敢懈怠。” “那就好,我得到消息,齐王的人一天前已经出了山东直扑凤山而来,凤山的重要性本侯不说你也知道,若是凤山失守,京城恐怕很难守住,所以这一次本侯与诸位同生共死。” 铁骨铮铮的一句话点燃了守卫的将士们的热血。 “誓与侯爷同生死。” “誓与侯爷同生死。” “侯爷,一路风雨,末将已经让人备好了饭菜,先用一些吧,加固城墙属下即刻安排下去。” 凌忻叫住了他:“除了城墙加固,城里能用的兵器,箭矢都要检查,非常时刻,这些都是重中之重。” “侯爷放心,这些末将已经派人检查过了,并无问题。” 凌忻点头,跟着马将军指定的人往将军府去。 凤山城作为边防重城,将军府修建的也十分奢华,都能跟自己的靖国候府比一比了。 他跟着带路的进了府邸管家立刻将他迎进了正厅,马将军从外面蹬蹬跑进来。 “侯爷,已经安排下去了。” “嗯。” 送上来的饭菜倒是简单,马将军搬出来一坛好酒,还没开封就已经闻到了浓郁的酒香味。 “这酒留着等打赢了再喝。” 连续奔波了两天两夜,风餐露宿的,凌忻确实也饿了,也不管眼前的饭菜是不是侯府里那般精致,端起碗风卷残云。 “马将军,凤山的地形图在哪?” 他放下碗连休息都来不及便跟着马将军到了前厅,前厅的桌上有个巨大的沙盘,墙上还挂着一张地图。 她俯身仔细的看沙盘,手指在沙盘上移过来移过去。 “常山,齐王多久能到凤山?” “最多三天。” “好,后天你带五千人在这个地方驻扎。” 他手指所到之处是到大凤山的一处峡谷,两边山高林密,却是埋伏的好地方。 “是。” 马将军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侯爷,不如让末将去吧,这里地形险要,末将一定将人拦在这个地方。” 凌忻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走到了墙边上的地图上,再返回沙盘,他的手指着另外一个地方:“马将军有更重要的事情。” “末将洗耳恭听。” “常山一旦在这里将齐王的人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们一定会退回到这里,而你要做的就是守株待兔,不必恋战,打完就跑,趁他们修整的时候多次骚扰,让他们人困马乏,等东亭伯一到,本侯便带领大军杀出去,拿下叛贼便不成问题了。” 马将军见他不过瞬间便安排好了所有立时便拍起了马屁。 “不愧是靖国候,果然是天生的将领,原来末将还担心,如今侯爷一到,末将的心也算是重新回到了肚子里。” “马将军带本侯去看看兵士们。” 深夜的凤山城里,几匹快马一闪而过,凌忻跟着马将军到了城南的校场,深夜的校场十分静谧,门外守着的两个兵士倒是精神抖擞未曾松懈,凌忻松了一口气。 “从明日起马将军要派人牢牢的守住城门,严查进城的人,不要混入了叛贼的奸细。” “是。” 吩咐完了这一切,他调转马头再次回了将军府,马将军早已让人将最好的房间收拾好了,他也不客气,推门进入,一股子陌生的香气立刻萦绕在鼻尖,黑暗中他看到屏风后一个娉娉婷婷的身影在移动着,他走到桌边点燃了烛火。 021章 侯爷送信 屏风后一身红色纱衣的女子妖娆的走了出来,纤细的腰肢上还挂着一串小铃铛,随着她走动在叮当作响。 她嘴角含笑,一双眼睛含着脉脉深情,柔若无骨的手还未攀上凌忻的肩膀便吓得往后一跳。 “滚出去。” 她深深的看了一眼眼前的男子,定了定神,声音甜得发腻,白皙的手又伸了过来。 “侯爷,小女子仰慕你许久了,今日一见,惊为天人,只要能伺候侯爷,哪怕是做个婢女小女子也愿意。” 她伸展手臂露出白皙手臂上的那道守宫砂,好像是眉心处的一粒朱砂痣,妖娆魅惑。 凌忻勾唇一笑,冷冷的看着眼前的美人,手上用力,美人惨叫一声,痛得抱着手臂在地上打滚。 “本侯说了滚出去。” 美人吓得连滚带爬的出了房间,守候在外面的马将军见女子出来赶紧给她披上了披风,正准备溜之大吉。 “马将军。” 他准备遁走的身子一僵,尴尬的回头对上了凌忻淡然的脸孔,月光下那张脸美的摄魂夺魄,讨好的笑容立刻浮上了他的脸。 “侯爷,末将,末将是想着侯爷房里没个人伺候,这才安排了这一出,不过侯爷放心,她是末将的妹妹,不是那等烟花女子。” 凌忻冷笑:“马将军好雅兴,江山危急,马将军不惦记着加固城墙,却惦记令妹的终身?” 早已领教了他的厉害,马将军冷汗狂流,心里直后悔不该听妹妹的馊主意,什么攀上了靖国候便前途无量,眼下前途无量是没了,眼前这官职都不知道是不是能保得住? 谁不知道靖国候治下甚严。 “下不为例。” 他正在想说点什么弥补一下自己的过失,眼前人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便回了房间。 回房之后的凌忻将茶壶拎起来将屋子里角落的那只香炉给浇灭了,吹灭了烛火。 窗户吱呀一声打开,有人钻了进来。 “回禀侯爷,东亭伯那边遇到些麻烦,恐怕没这么快到凤山。” “说。” “废太子不知道从哪找来的江湖高手一路暗杀下毒。” 凌忻起身背着双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终于走到他自己的耐心都要耗尽的时候。 “你带着所有的暗卫赶过去,务必让大军安全到达。” “是。” 黑衣人消失,他吹了声口哨,一只灰色的鸽子落在了窗台上,他不再耽搁,重新燃了烛火,就这房里的纸笔写了封信系在了鸽子腿部,这才倒头睡下。 初蕊宫的槐花开了,洋洋洒洒的落了一地乳白色的小花朵,空气中是沁人心脾的甜香味。 韩蕊正在树下慢走,胭脂拿着只鸽子过来了,“公主,是侯爷送来的。” 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凌忻给自己送来的? “谁送来的?” 她不确定的问了一遍。 “是侯爷的鸽子,从前在公主府奴婢见过。” 说完将鸽子腿上的信取了下来呈到了韩蕊的手上。 韩蕊还没从凌忻给自己写信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给自己来信,绝对不是儿女情长或者威胁自己,那么一定是有事,能让他写信给自己一定是大事。 她立即拆开,很快看完,气都不顺了。 “青山。” 她对着屋顶喊了一声,黑衣人一下子落在了她面前,姿态恭敬。 “请公主吩咐。” 她将手里的信放在了石桌上,“你看看吧。” 青山打开来看完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属下这边还没有收到消息,若真是这样,东亭伯不能带着人赶到凤山,凤山就危险了。” 韩蕊起身,不疾不徐的绕着这颗槐花树又走了两圈,“当日在宫里你是不是曾亲眼看着靖国候动手?” 青山不曾料到她这一问,“回禀公主,当日属下不曾看到射箭的人,属下当时也正准备动手,被人抢先一步,但是后来证明那人是侯爷无疑。” “你去一趟,带着所有的暗卫去帮东亭伯,无论如何,大军必须顺利到凤山城,还得比齐王到的早,否则便没有意义了。” 青山领命去了,屋顶上十几个黑色的影子掠过。 韩蕊坐在树下出神,一碟子槐花饼出现在眼前,顺着那碟子她看到了四公主盈盈笑着的脸。 “二姐脸色不好,可是有事,这是太嫔早上做的槐花饼,特意吩咐我送来给二姐尝尝。” 槐花饼清甜,上面还用花朵点缀了一下,看着就有食欲,已经用过早膳的她忍不住拈了一块,咬上一口,槐花的清香和蜂蜜的清甜在口中乱窜,果然甜食最能抚慰人心。 “太嫔的手艺真好,这槐花饼虽然甜却不腻,我很喜欢。” “二姐喜欢,明日太嫔做了我还送来。” “不必这么麻烦了,让御膳房做了便是,何苦日日劳动太嫔,春日鲜亮,上次给你的那几匹料子怎么没裁了做几身衣裳出来。” 四公主摇头,头上带着流苏的簪子在耳畔划过,好一幅美人图。 韩蕊已经开始脑补这个四妹跟灿表哥的幸福美好的生活了,两人肯定是连生出来的孩子都巨好看,灿表哥之所以执着于自己一定是因为跟自己有血缘关系,可恰恰近亲生孩子不好啊,若是让母后将四妹认到膝下,那灿表哥应该没话说了吧,她之所以执着于自己肯定是没见过四妹的好。 她正在尽情脑补。 “二姐,你,你笑什么,笑得让人毛骨悚然。” 突然四公主扯了扯她的袖子,韩蕊立刻将笑容都收回去,尴尬的笑笑:“二姐只是在想你这样好不知得找个什么样的驸马才能配得上。” 她这话半真半假,反正的确也是在考虑她的终身大事。 四公主倒不扭捏,仰着头眼里都是明媚的笑,“自是两情相悦的。” 说完又十分的不好意思。 这一天,姐妹二人算是打发了一天的时间,用过了晚膳之后四公主走了,偌大的初蕊宫她孤寂的抱住了自己,不知道灿表哥到了哪里,也不知道凌忻那边的情况是不是还好,齐王呢,齐王又到了哪里,少了暗卫,自己连信息都没法快捷的收到了。 好在太后那边日日都有军报送来,她干脆每天去陪着太后用早膳。 “初蕊,你该不是后悔了吧?” 太后见她看军报看得认真的样子神色凝重的问。 022章 染了风寒 韩蕊吓得立刻将堪堪看完的军报放下,“不是不是,儿臣只是关心这战事,凤山的重要性儿臣知晓,从前父皇便对儿臣说过,儿臣是关心凤山罢了,母后真的是误会了。” 太后不置可否的笑笑,“你灿表哥离凤山只有一日的路程了。” “那齐王到哪了?” 她迫不及待的追问,灿表哥能不能在齐王到凤山之前赶过去这才是重中之重。 “齐王离凤山只剩下半天。” 太后扶额,眼里的苍老一瞬间暴露无遗。 韩蕊上前去抱住了她,“母后勿忧,有凌忻,凤山一定没事,凤山无虞,天下便安稳,母后不记得吗,凌忻十四岁便上了战场,把南疆的首领斩于马下,他这些年从未打过败仗。” 太后抬头,眼里又升腾起了希望,“你说的没错,有靖国候,这乱世也该结束了,你父皇留下的这个天下自是要平稳的传到你弟弟的手里。” 她摇晃着出门去宣朝臣议事了。 韩蕊则是急匆匆的回了初蕊宫,“青山……” 喊了好几声都没有反应,她这才想起来青山被派出去了,她烦躁的将桌上的茶具都扫落到地上。 胭脂被这声响惊动了,看着一地狼藉她小心翼翼的绕过碎瓷片,“公主刚刚还宽慰太后呢,这会儿自己又发脾气,侯爷是大昭的战神,公主不必忧心。” 韩蕊回头抱住了胭脂,“你说的没错,京城一定会安稳,凤山一定会固若金汤。” 傍晚时分,将军府的凌忻收到了探子送来的军报:“侯爷,常将军大捷,叛贼折损了上万人,这会儿正狼狈逃往马将军埋伏的地方。” “再探。” 探子一出去,他立刻招来了暗卫:“姜灿到哪了?” “不到百里,今夜凌晨便能到凤山。” 凌忻围着沙盘走了几圈,一锤定音:“给他送信,三更前一起夹击叛贼。” “是。” 深更半夜,韩蕊突然惊醒,窗外的雨砸在屋顶噼里啪啦的响,仿佛雪粒子,她起身下床,推开窗户,凉风吹进来,她感觉自己清醒了许多。 胭脂听到动静进来一把将她拉开,又关上了窗户:“公主不记得之前染风寒的事了,这个时候若是染了风寒,太后还要分心担忧你。” “什么时候了。” 胭脂点亮了寝殿的几盏灯。 “已经三更了,公主是梦魇了吗?” 韩蕊摇头,“这会儿齐王的人已经到了凤山了,不知道凤山的情况,本宫实在是睡不安稳。” “公主,你要相信侯爷,再不睡明日起床眼下又是一片乌青,等你起床说不定军报便送来了呢。” 韩蕊被推到了床上,再次沉入了梦中,梦里他看到了冲天的火光,还有火光下凌忻那焦急的脸,她吓得一下子坐了起来。 胭脂上前来握住了她的手,她指尖冰凉。 “公主,你的手怎么这样凉。” 韩蕊想要回话,却发现自己没法发出声音了,她拼命的努力,却还能看到她的嘴在动,胭脂很快发现了她的不正常,吓得赶紧让宫人去寝太医来。 太医这边刚刚问诊完,太后得了消息也赶来了,她一脸憔悴,可见昨晚也是一夜未曾好眠。 “蕊儿,你如何了?” 韩蕊挣扎着想说话却没法说出口,只能对着胭脂使了个眼色。 胭脂心领神会:“太后不必担心,刚刚刘太医已经给公主诊国脉了,公主就是染了风寒,风寒侵体,这才短暂的没法说话,很快便能恢复的。” 太后刀子般的视线立刻转移到了胭脂身上,吓得胭脂立刻跪下请罪:“奴婢死罪,奴婢夜里没注意,让公主染了风寒,奴婢自去领罚。” 韩蕊立即伸出手来摇晃太后的手臂,眼底的祈求溢于言表。 “罢了,此次便放过你。” 胭脂立刻磕头谢恩,抬头对上自家主子期待的神色,忍着被太后责骂的风险再次开口了:“公主想知道凤山最新的情况。” “今日还未曾送军报过来,所以哀家也不知,不过有时候没有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 韩蕊立刻瘪了嘴,她现在真的是很无语,一个小小的风寒居然让自己失语了,这种情况会持续几天,虽然有人伺候着,可到底也太不方便了吧。 她郁闷的想用脑袋去撞墙了都。 凤山城外三十里处,姜灿的大军就地扎营,凌忻带着人站在了城墙上,天边的火烧云染红了半边天,美的如梦如幻,他痴痴的看着,任清风拂过自己的铠甲,“今天晚上务必将齐王等人一举击溃。” “齐王号称有几十万人,可实际上大部分人从未上过战场,峡谷一站,落石齐飞,有人竟哭爹喊娘。” 常山话中毫不掩饰的鄙夷。 “上一次废太子偷偷暗算侯爷,这次抓到他一定要狠狠的揍他一顿。” 凌忻冷冷的目光瞟过来吓得他立刻闭嘴。 “你若是闲得慌就好好的守住凤山城。” 他说完走下城墙,城门口他那匹毛光发亮的黑马看到他兴奋的直打响鼻。 他嘴角露出温柔的笑意,拍拍马儿硕大的脑袋翻身上马,常山愕然看着他:“侯爷你要去哪?” “死守城池。” 他只留下四个字便策马冲出了城,剩下常山在风中凌乱。 东亭伯姜灿在营帐里正研究地图,门外有马儿猛烈的嘶鸣,他正要出去看看,有人掀了帘子进来,一身银白铠甲,仿佛是天上的战神下凡。 陡然在这里看到凌忻,还是活生生的凌忻,他突然有些尴尬,在宣城的时候他执行太后的密旨,心里的窃喜藏都藏不住,可宣城被自己派人都翻了好几遍了,半点凌忻的影子都没有,再听到消息的时候是他入宫救了皇上和太后,此时再见面他心中真是五味杂陈。 凌忻仿佛根本没察觉到他的尴尬,大步走到地图边上指着其中一处,“立即让大家吃饱饭,晚上一举将齐王赶回山东老家。” 东亭伯走近了看他手指停留的地方,“侯爷想趁夜偷袭?” 凌忻扭头看向他,这是他进入营帐之后第一次正眼看东亭伯,身为太后的母族,也是皇亲国戚的姜灿第一次感觉到了功勋世家的矜贵,凌忻从里到外散发的那种气质他没法比拟。 “为何不能?” 023章 齐王被围 凌忻反问他。 “并非不能,只是大军刚到,几天的奔袭本就疲劳,若是修整一夜明日再战……” “大军疲劳比得上齐王的人疲劳,他从山东一路打过来,多少地方望风投降,先前我已经给了他重重一击,若是等他修整一夜明日便是一场恶战。” 凌忻直接抢了话。 姜灿的脸色白了白,随即拱手:“侯爷是主帅,自是听侯爷的安排。” “这个地方,你带人守着,我会带五万人将他赶到这里,若是能活捉了齐王,那就是一劳永逸了。” 凌忻的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地图,信心满满。 姜灿领了命令从营帐里出来,贴身的小厮牵了他的马过来,嘴里嘟囔着:“伯爷又不是不能打仗,凭什么都要听他的,他如今已不是长公主的驸马了。” “他的底气从来不是驸马爷这个爵位给的,你少在背后嚼舌根,更不能背着我搞小动作,若是这次败了,我也无颜活着了。” 他自是知道姑母让他跟着凌忻出征宣城的原因,不过是捡个现成的功劳罢了,若是这次能守住了凤山,甚至活捉了齐王,那又是奇功一件,姜家的地位便更是稳固了几分。 所以他必须听凌忻的。 半夜三更正是人睡得最熟的时候,凌忻带着几万人小心翼翼的摸到了齐王的军队附近,黑暗中几个人影突然停留在他身边,对着他耳语了几句,他立刻对着身后做了个手势,潮水一般的兵士涌向了齐王的营地,等那些一路奔波累得半死此刻睡得正熟的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不少人已经身首异处。 接着有暗卫弯弓搭箭,那淬了火油的箭头立刻便点燃了数个营帐,有人衣衫不整的冲出来,凌忻带领的人训练有素,有如切萝卜一般,顷刻间便斩杀了数千人。 齐王是被人叫醒的,外面的厮杀声让他一下子瞌睡都醒了,胡乱的套上了衣裳便带着剩下的人要跑,可黑暗中处处都是敌人,只剩下一处没有动静。 三公主燕宁拦住了要往那边冲的齐王:“皇叔,你还不了解凌忻这个人吗?故布疑阵,恐怕那里是他给我们准备好的葬身的地方。”k 齐王看了一眼那里,黑魆魆的,什么都看不见,除了偶尔吹来的一阵风,可眼前除了那个方向其余地方均有火光和厮杀声。 “那你说从哪走?” 燕宁四处看了一番,指着反方向,“那里虽有人,可声势不大,想来人并不多,且那里是往凤山城的方向,此刻咱们吃了败仗,急需修整,凌忻倾巢而出,凤山城守卫必定薄弱,若是能攻下凤山城,今日的败仗又算的了什么?” 齐王赞赏的看了她一眼:“你父皇当真是拿珍珠当了鱼目,论聪慧谋略本王看初蕊不及你十分之一。” 燕宁轻蔑的看向了皇宫的方向:“皇叔的眼光自是不错的。” 齐王带着剩余的十几万人马直奔三公主燕宁手指的方向,果然所到之处只有寥寥几个人,他欣喜万分,骑在马上仰望星空感叹了一句:“幸好听你的。” 燕宁笑笑:“皇叔记得侄女的好就行。” 心中却在暗骂,凌忻若非你不知好歹,往后这天下之主便是你了,何苦非要我大费周章的撺掇这么一头猪上位,可正因为你不知好歹,我才要你明白我的好。 齐王在前,废太子和三公主并排随后,视线一直警惕的注意着四周。 突然黑暗中火光亮起,照出那人年轻的面庞,齐王大惊,立刻勒紧了马缰。 “齐王谋逆,三公主燕宁和废太子燕宏附逆,其余人等若肯投降,本将保你们不死。” 姜灿的声音在黑夜里随风飘扬,十足的有震慑力,这些人从山东出发,一路到了凤山,之前的顺利在这里全部都随风飘散了,加之大晚上的被偷袭不少认丢了命,此刻活着的人也战战兢兢。 齐王抽出了手里的长剑,“黄口小儿,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你姜家不过是我燕家的一条狗罢了,还不退下。” 他因为大喊一张脸憋得通红,声音急促又嘹亮。 左侧的山坡上突然又亮起了火把,火把下凌忻那一身银白色的铠甲仿佛是催命符。 有人已经吓得丢了手里的兵器。 燕宁痴迷的看着那张脸,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她仿佛还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子淡淡的青草味,他的好她从第一次在宫里见到他的时候就发现了,可是他却从来不曾正眼看过自己,幸好也不曾正眼看过自己那个被父皇千娇百宠的二姐。 紧接着周围的山坡上到处都是火把,绵延又数不清的火把让人在吃了败仗之后心生焦虑。 齐王长剑直指凌忻:“把他的人头取下来,本王赏万两黄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他话音刚落,便有数不清的人冲向了凌忻。 燕宁环顾四周,看样子齐王已经被包围了,再看看剩下的二十多万人,有人已经丢了兵器逃跑,有人痛苦流涕。 她赶紧翻身下马,然后脱掉了外面的那身衣裳,胡乱的套上一件粗布衣裳,又将头发挽了起来,随**了一只偷窥给自己戴上,等这一切做完,她便静悄悄的摸到了一边,刚好隐身在一块大石头的凹缝里,极难发现。 刚刚藏好就发现废太子燕宏不知何时鬼鬼祟祟的跟来了,他还穿着那身十分显眼的宝蓝色的锦袍,“三妹你可不能丢下大哥,要不是你们母女,大哥至于又这么惨吗?” 边说边挤进了缝隙。 燕宁一阵嫌恶,外面已经是震天的厮杀声。 燕宏听得一阵发抖,边偷偷的往外看还不忘埋怨:“好好的龙子凤孙不做,非要做做叛贼,我真是犯贱。” 他说完狠狠的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惊得燕宁立刻捂住了他的嘴。 巨石外面凌忻银色铠甲反射着光芒,他背对着巨石,看不清表情。 “侯爷,不曾找到三公主和废太子,看来他们二人怕是提前逃了。” “这里被我们几十万人团团围住,他们跑不了,一定在哪里藏着,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024章 机会 “是。” 离这么近,燕宁甚至能闻到凌忻身上的气味,是他惯常佩戴的香囊的味道。 废太子小心的将三公主的手从自己的嘴巴上扒拉了下来。 着急的伸手指指外面,那意思是咱们怎么离开这里。 燕宁瞟了一眼他身上按繁复的衣裳顿时一阵气结,暗恨不该带着这个废物点心,若是自己,凭借着自己换了的这身衣裳还有这个头盔,脸上又脏兮兮的,她跟随在齐王身边一直都是做男儿打扮,这般做个逃兵混出去应该不会引人注意,更何况暗处还有自己的人潜伏着,那些高手,想要趁人不备带走自己应该不费吹灰之力,可偏偏废太子一直跟着自己。 若是自己被凌忻抓到,即使他不杀了自己,东亭伯一定会将自己带到京城去邀功,到时候面对高高在上的好二姐,她则狼狈的匍匐在地上。 光是想想她便打了个冷颤,自己做小伏低了一辈子,还要在那个好二姐面前继续卖乖吗? 不,不可能,即使自己愿意,人家也不愿意,已然翻了的脸不可能再恢复如初。 燕宏战战兢兢的看着外头那一直矗立不动的人,浑身直冒冷汗,冷不丁跟燕宁凶狠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不愧是兄妹,只一个眼神他便看出来对方的心思,嘴角诡异的勾起,然后凑近了燕宁的耳边轻声:“这个心思我劝你动都别动。” 被他看破,燕宁尴尬的撇撇嘴。 外面厮杀声渐渐没了,有脚步声响起,接着燕宁震惊的看到了齐王被带到了凌忻面前。 他依然高傲的昂起头颅,“怎么,本王乃先帝同胞,靖国候这是要造反?” 他恶人先告状倒打一把,惹得凌忻的手指捏得骨关节咔咔咔作响。 他一拳头过去,齐王被打得仰头趴下,在地上挣扎了一瞬,爬起来指着凌忻大喊:“你敢对本王不敬。” 凌忻抽出了佩剑,那剑在火光下反射着寒光,立刻将齐王心里的恐惧一股脑的都牵了出来,他双腿一软便一屁股坐下了。 凌忻森冷的声音在这广袤的荒野里扩散开来。 “废太子和三公主呢?” 齐王四下一看,哪里还有自己那个好侄女的影子,立时咬着牙咒骂:“燕宁这个小贱人,关键时刻跑得比谁都快,此刻定是已经跑了,她身边有一帮武功高强的江湖人。” 他竹筒倒豆子一般,凌忻立刻召来了暗卫吩咐了几句。 燕宁恨得咬牙切齿,若是趁乱自己的人带着自己离开还有可能,可眼下恐怕自己的人也不敢轻易现身了。 大军干脆就地扎营,凌忻写好了军报让人连夜送回京城,然后吩咐所有人全部都休息。 深夜,凌忻的营帐里闯进来一个黑影,黑影站在离床不到两米的位置便跪下了。 “侯爷,暂时未曾发现他们的踪迹。” 凌忻睁开眼睛:“继续盯着,今夜一定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是。” 黑影又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巨石的凹缝里本来就不大,加上又挤了两个人,燕宁连挪动一下身子都不能,时间一长,她原本尊贵的身子浑身酸痛,要是从前早就要发火了,可眼下虽然四下里全无动静,她也不敢贸然的有什么动作。 废太子的性子就没有那么好了,此刻见远处的营帐里都熄了灯火,加之一直这样蜷缩着,手脚都麻木不堪,趁燕宁闭目假寐的功夫他小心翼翼的挪动着身子出了凹缝,出了凹缝,他伸展了一番手脚,顿时感觉神清气爽了。 “三妹,快出来。” 燕宁正在想着怎么脱身的对策,突然外面传来呼喊声,她睁开眼睛,才发觉不知何时自己这个大哥竟不见了,顺着声音她看到了月光下大哥的身影,他兴高采烈的对自己招手。 “三妹,快点出来,这会儿正是离开的好机会。” 燕宁睁大了眼睛,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的这个大哥怎么能蠢得这么可笑,凌忻前脚才说挖地三尺也要将自己找出来,后脚就让大军全部休息了,明摆着就是个圈套,他居然还愚蠢的跳了出去。 燕宏使劲的招手都没得到回应,他也着急起来,干脆又挤进那个凹缝拉扯燕宁:“三妹,我真的没有骗你,外面此刻真的没人,咱们现在走吧,要不然迟了。” 燕宁不妨他冲进来拉自己,想要推开他,可转念一想若真是陷阱,此刻已经暴露了,不如搏一把,顺着废太子拉扯的力道出了凹缝,四下无人的荒野里除了点点星光和呼啸而过的风,的确无人,她小心的猫着腰往外跑。 “三公主,大皇子,你们准备去哪?”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天而降,废太子吓得魂不附体,当场便尖叫起来,迎接他的是凌忻一直随身佩戴的长剑。 就在这时,远处的树林子里突然射过来数十支箭,那箭力道十足的霸道,暗卫们用箭去挡,竟震得虎口发麻,月色下,那箭头都闪着幽幽的蓝光。 暗卫们不敢大意,已经有人往树林子里包抄。 趁着这个功夫,废太子立刻提了袍子往树林里狂奔,有人影飞快掠过,一左一右直接将废太子和三公主给拎了起来,凌忻手里的长剑如影随形,趁着那人双手不闲的时候,长剑直入那人的后心,眼看长剑就要刺入后心,斜刺里竟甩出一条长鞭,长鞭卷着长剑,用力一拉,凌忻手里的剑便被甩了出去,他定睛一看,手执长鞭的便是那日小院中三公主燕宁身侧的婢女。 那婢女一鞭子将三公主卷了过去,然后轻巧的带着人直接窜入了无边的黑暗中。 树林里除了双方留下的几具尸体以外,凌忻还看到了废太子身上的那件衣裳,他捡起衣裳又狠狠的往地上一甩,气得用脚狠狠的踩了几脚,仿佛这样才算是出了气了。 再次回到营帐,他的气还未消,“罢了,连夜回凤山城。” 他带着暗卫连夜回了凤山城,城门口常山正在巡视,见熟悉的人影,立刻吩咐开了城门,凌忻翻身下马,将马缰丢给了他,一句话不说大步往将军府而去。 他赶紧将马扔给了城门口的守卫也跟了上去。 “侯爷,属下看到城外冲天的火光还有震天的厮杀声,齐王应该被抓住了吧?” 025章 大战告捷 凌忻端起桌上的茶水一口饮尽,“你若是细心些便能看到刚刚有人押着齐王进城了。” “那为何侯爷脸色不好?” 常山不怕死的又问了一句。 “天亮以后你带人将齐王押解入京。” 丢下这么一句凌忻直接进了里屋倒头睡下。 飞鸽传书比军报到的早,以至于第二天的朝堂一片欢呼声,宁相耳中听着满朝文武各种吹捧靖国候的话,脑海里又冒出来长公主那张脸,不自然的竟后背冒出了冷汗,莫非她真的是以前藏拙,如今竟显露出了跟先帝媲美的手段。 自己那点小心思恐怕当时她都看穿了吧? 这么一想他立刻站的更恭敬了些。 连日来,朝堂上一片死气沉沉,东亭伯飞鸽传来的军报可以说是一扫之前的阴霾了。 太后这几日平添的皱纹也一下舒展开来。 “如今齐王被俘,山东的齐王封地还需要有人去走一遭,众位觉得谁合适呢?” 立刻有人跳出来了:“太后,齐王谋逆乃是大罪,臣以为派刑部的人走一遭最为合适,一来将齐王家眷押解入京,而来抄没齐王家产。” 将齐王家眷押解入京可是个不讨好的差事,毕竟京中勋贵谁家不是沾亲带故的,各大家族之间联姻屡见不鲜。 可自从秋蝉交代的名单上那几位淑太妃一手栽培的人暴毙之后此刻跟谋逆的齐王府划开界限就显得很重要了。 可抄没家产这可是个肥差啊。 “臣以为应当刑部和户部各派一人前去最为合适,各司其职方不会混乱。” 整个朝堂上最为清廉公正的田御史站了出来。 太后看向了一直不做声的宁相。 “宁相以为呢?” 宁相抬头对上太后的眼神,脑子里又冒出来护国长公主那绵里藏针的笑来,心里已经打好的小算盘立刻被抛至一边。 “臣以为田御史所言有理。” “宁相当真是我等楷模,我若是没记错的话,齐王妃便是宁相的堂妹。” “当初齐王谋反,宁相还一心想要派人前去和谈呢。” 宁相一下子成了众矢之的,众人纷纷攻讦他,毕竟齐王府后院可没少是殿下诸位的亲人之类的。 “够了,朝堂喧闹,诸位还觉得不够丢脸?” 太后怒吼一声,朝堂顿时归于平静。 “宁相为国鞠躬尽瘁,齐王妃虽是宁相的堂妹,可哀家相信宁相的人品,先帝临终前,将皇上托付给了宁相,为表公正,不如请宁相也跟着跑一趟吧。” 宁相抬头对上太后那万分信任的脸,除了磕头谢恩半点其他的念头都没有。 韩蕊站在金銮殿侧边的柱子后面将众臣的话都听进了耳里,再看宁相那诚惶诚恐的模样,心里对太后也着实佩服起来。 在这个男权至上的时代,一个女人家,还是个寡妇想要掌权难上加难,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武则天,可太后坐得很好,她不动声色间便将众人的小心思都看在了眼里,然后加以平衡利用。 她放心的回了初蕊宫去睡大觉,反正结果很好。 胭脂见她心情极好的哼着曲儿忍不住道:“公主,回去之后还是乖乖的把药喝了吧,否则太后要担心了。” 想到那又苦又涩的药汁,她顿时连隔夜吃进去的东西都要吐出来了。 “吃,我一定吃。” 她在前面跑得飞快。 回了初蕊宫,胭脂亲自去端了药进来站在一边不走,一副非要看她喝下去的模样。 “好了,我一定吃,只是这还冒着气呢,烫,不如你去给我拿几碟子糖渍梅子过来。” 胭脂没好气撇嘴:“公主放心,奴婢已经备好了。” 她从身后拿出来一只小碟子,雪白的碟子上堆着几颗红彤彤的梅子,梅子上还有白霜,要说穿越过来最好的福利大概就是吃得好了吧,什么现代吃不到的山珍海味这里都能吃得到,当然了,想到自己穿过来的角色和自己承担的责任,吃得好一些也是应该的。 她理解扔了一颗梅子到口中,苦着脸正准备捏着鼻子将药灌进去。 “二姐,我瞧你都差不多了,是药三分毒,不如今日这药就先算了吧。” 门外传来好听的声音,此时此刻,听在韩蕊的耳朵里宛如天籁。 四公主掀了帘子进来,手里还拎着食盒。 “胭脂,我瞧着二姐好多了,今日这药就免了,我特意请教了太医做了药膳,不如让二姐试试。” 掀开食盒端出来一罐喷香的汤,闻着香味扑鼻,可倒出来之后却半点油星都没有见到。 韩蕊抢过碗尝了一小口,眼睛瞪得滚圆,迫不及待的又要去盛。 “二姐,你身子刚刚有了起色,不宜吃太多,今日就这一碗。” 说完让贴身宫女将那剩下的汤直接端走了,惹得韩蕊百爪扰心一般的难受,只能将眼前的一碟子糖渍梅子一颗颗扔入口中。 “多谢四妹的情谊,只是你贵为公主,没必要亲自下厨,这些粗活自有宫人来做。” 感觉口中终于有了些滋味,她注意到四公主左手食指一个小切口,一看便是切菜的时候留下的。 “我做惯了的,不要紧,以前太嫔身子不好,御膳房送来的膳食又不合口,我便经常做饭。” 她立即将左手缩到了桌子下面。 “那可不行,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今日我便要跟母后提一提,早日给你选个驸马,朝中大臣子弟,你可有喜欢的?” 她拉过四公主的手,又吩咐宫人拿了药来,小心的给她上了药,又缠上了干净的棉布。 “我还小,还想多陪太嫔几年。” 四公主扭捏着。 “初夏时候要去行宫避暑,到时候有机会看到那些世家子弟,你好好瞧瞧,若是有喜欢的,只管告诉我,我去跟母后说。” “多谢二姐。” 凌忻再次铲平了大昭国内的奸佞,不止韩蕊,连太后的心情都很好,当天晚上,她派人来请韩蕊去用膳。 到了昭阳宫,才发现原来除了自己和幼帝四公主也到了。 见她进来,四公主赶紧起身行礼。 “四妹坐吧。” 太后面前,四公主十分拘谨,非得等她坐下了这才敢端庄的坐下。 “今日大战告捷,齐王这个叛贼正在被押解入京的途中,哀家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下了,皇帝还小,这江山哀家苦苦支撑,能到这个地步哀家自问尽心尽力了。” 这般开场白,韩蕊敏感的察觉到后面还有话,更何况太后今日召见了四妹,据说从前太后基本上对四妹不闻不问的,这般郑重其事的召她来昭阳宫用膳也许是破天荒第一次。 反正她印象里是肯定没有的。 “母后的辛苦父皇都看在眼里,还请母后注意身体。” 桌上的美味佳肴都在冒着热气,韩蕊敏感的想要截断太后的话头。 “是啊,本宫的辛劳先帝都看在眼里,你们为皇家所做的先帝也会看在眼里。” 她意味深长的冒出来这么一句,然后视线果然转向了四公主。 韩蕊心中有个答案呼之欲出。 “蓉儿,你如今年纪不小了,哀家欲将你许配给宁相的二子。” 四公主惊恐的抬头看向了韩蕊,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的水雾都清晰可见。 韩蕊还未张口,太后便警告性的看了她一眼,那意思分明不让她插手。 026章 赐婚 “蓉儿,宁相的二子一表人才,也曾是进士及第,目前在翰林院,连画像哀家都给你找来了。” 有宫人将画像展开,确实画轴中的男子清隽逼人,很有文人的风骨。 四公主略略的瞟了一眼,对上对面韩蕊的目光,她认命的起身谢恩:“儿臣多谢母后。” 太后很满意她的反应,让人收了画像,对幼帝温声吩咐:“赐婚的圣旨还请皇上拟定吧,这也是天家的恩典,以后宁相府中众人谁也不敢怠慢了她,另外,让工部开始敕造公主府。” 这般安排也算是周到妥帖了,想来这顿饭最大的意义便是给四公主赐婚了,饭毕,幼帝还要回去温书,四公主略陪着说笑了几句便告退了。 殿中只剩下了母女二人,韩蕊再也忍不住了:“母后,之前儿臣不是说把四妹许配给灿表哥吗?” 姜灿为人方正,定是良配,更何况四妹燕蓉性子和顺,两人即使一开始没有感情还可以慢慢的培养,可这陡然换成了宁相府的二公子,也不知道这二公子到底是什么样的品性。 太后叹了一口气,“你父皇风华正茂之年骤然崩逝,哀家只能替他守着这江山,燕宁自不必说了,你四妹燕蓉性子和顺,生的貌美,若是嫁进了姜家,便是给哀家母族锦上添花了,可宁相突然来替二子求亲,如今还未婚配的公主就只有她一个了,哀家派人查探过了,这位宁二公子写的一手锦绣文章,且人品端方,家中更是连个通房小妾都没有。” 确实,宁相家的二公子画像上看着不错,人品如果这么好,确实是个良配,只是不知四妹心中作何想法,哪个女孩子不想要两情相悦呢。 “母后思虑得周到,儿臣会去好好劝四妹的。” 太后十分欣慰的点头。 从昭阳宫出来她便吩咐胭脂:“让青山派人查一查这位宁二公子,事无巨细,全部都得查探清楚了。” 胭脂领了命,主仆二人带着一众宫人刚刚回了初蕊宫,檐下便立着一个人影,四公主正在不停的转圈。 “四妹怎么没回去休息?” 四公主抬起头来,俨然是哭过的模样,一双眼睛红红的,“二姐,求你帮我,我不想嫁给宁二公子。” 韩蕊心里咯噔一声,宁二公子生的不错,且人品还好,可四妹一口便拒绝,还哭的这样伤心,莫非她心里有了心上人? 她赶紧拉着燕蓉进来屋子,胭脂打来了温水,伺候着她重新净了面,又沏了茶水上来,这才退了出去,站在门口守着不让其他人靠近。 韩蕊见她的情绪终于好了些,试探着开口:“四妹这般莫非是心里有人了?” 四公主低着头不说话,半晌之后抬头楚楚可怜的看着韩蕊:“二姐,我,我……” 可她我了个半天也没我出什么来。 “说吧,到底是谁?” “东亭伯。” 她的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可韩蕊却恰恰捕捉到了这三个字,她跟被踩了尾巴一样差点跳了起来,好在想起来自己如今是护国长公主,一举一动都应该合乎规矩,于是强忍着心里的滔天巨浪追问:“那之前我问你那么多次你为何不说?” 这早说哪里有这么多的麻烦? 现在太后心意已决,只等圣旨昭告天下了,这下要是反悔,太后和宁相的面子往哪搁,姜家以后在朝中该如何自处? “之前,之前你问我的时候我不好意思说,我想有机会问东亭伯一句,可我没想到母后直接定下了我的驸马。” 她带着哭腔断断续续说完又大哭起来。 韩蕊一阵烦躁,干脆推开窗子透气,结果窗台上一只浑身雪白的鸽子正叽叽喳喳,鸽子腿上有东西,她解开鸽子腿上的信读完再看还在哭得伤心的四公主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四公主对东亭伯一片痴心,可东亭伯却心心念念着自己,这真是一笔糊涂账,比之前原主杀了凌忻的心头好还要糊涂。 “好了你别哭了。” 四公主可怜巴巴的抬头看着她,等着她说后面的。 她实在是不忍心打击眼前这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之前多次问你你都不说,你若是说了今日一定不是这样的结局,母后维持朝局艰难,宁相在朝中门生故旧无数,他求亲,母后特意派人打听了这位二公子,他不仅生的俊朗,还写的一手好文章,人品更是没得挑,房里据说一个通房小妾都没有,日久总是能生情的。” 四公主眼里的那点子光亮渐渐的熄灭了,她抹了一把泪站起身来深深的拜了下去。 “多谢二姐,妹妹告退。” 她娇小的身影落寞无比,韩蕊郁闷的给自己灌了一口茶水。 胭脂不放心的嘟囔:“奴婢看四公主失魂落魄的样子,她该不会干出什么傻事吧?” 韩蕊摇头:“梅太嫔尚在,她不会如此,更何况她也不确定东亭伯是否心悦于她。” 第二天,幼帝的赐婚圣旨便下来了,韩蕊带着礼物去看四公主,暗香殿里梅太嫔及其客气的迎了出来。 “妾身见过长公主,蓉儿的亲事还多亏了长公主了。” 梅太嫔看来还不知道女儿心中属意东亭伯还对这门亲事十分的满意。 韩蕊跟她客气了几句,四公主燕蓉便出来了,她神色恹恹的,仿佛昨夜都没睡好,勉强笑着行礼:“见过二姐。” “今日天朗气清,不如去御花园走走?” 姐妹二人并排走在御花园里,四公主低着头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韩蕊试探着问:“我看太嫔对这门亲事很满意呢。” “她有什么不满意的,只要我嫁的不是个残废,她都会满意。” 她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韩蕊顿时一阵气结,看来自己昨日劝慰的话她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如今圣旨已下,回天乏力,此事已无更改,更何况东亭伯心里也没她,若是东亭伯也属意她,这门亲事自己断然要搅黄了。 可眼下明明宁二公子才是她最好的选择。 “我看四妹没睡好,不如回去休息吧。” 她拂袖离去。 第三天齐王便被常山押解入京了,在昭阳宫用晚膳的时候太后愁眉不展。 韩蕊贴心的给她盛了一万清汤,“母后,吃饭的时候就好好吃饭,你日夜操劳,若是连饭都吃不好,那便是百官的罪过了,有什么事情让他们去想法子。” 她这话逗笑了太后,“就属你最会说话。” 总算是哄得太后喝了碗汤,用了一小碗米饭。 “母后,是不是为如何处理齐王而烦忧?” 她冷不丁这么一问,正准备喝茶的太后立刻将手里的茶盏放下了,惊喜的看着自己的女儿,“你如今越发的聪明了。” 韩蕊可不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嘻嘻笑着:“母后这么英明睿智,女儿是母后生的,若是个草包岂不是让母后颜面尽失。” 说完想到原主干的那些惊世骇俗的事情,哪一样不是让皇家颜面尽失,若非深得先帝和太后的宠爱,恐怕早就死了不止八百回了。 “就你调皮,那你觉得怎么处置齐王好?” 027章 酒后吐露真心 韩蕊也不客气,嗅了嗅手中香气袭人的六安瓜片,“谋逆本就是诛九族的大罪,可他出身皇家,此等大罪,定是要斩首的。” “如今朝中吵成一片,两个选择,斩首和流放。” 太后幽幽的叹了一口气,虽然没有见到,但韩蕊能想象得到今日朝堂上的热闹。 “不如母后去见见这位皇叔,若是儿臣没记错,他有个儿子跟皇弟差不多大。” 太后眼前一亮,“还是你聪明。” “母后,密室里的那位不知母后打算如何处置?” 趁着太后高兴,她立即问了这个问题,淑太妃在冷宫里养大的皇子,如今就在皇宫的密室里囚禁着,那日秋蝉看到的不过是假死。 “他身份敏感,怎么处理都棘手,若是燕宁没在外面兴风作浪,放他出来也不是不可能,可如今还不到时候。” 韩蕊放了心,杀戮太盛终究不是什么好事,虽然淑太妃母女狼子野心,可那孩子她见过,都成了那副样子能成什么气候,不如放了让他做个平头百姓的好,但是却不能告知幼帝,他还是个孩子,万一被有心人利用。 “母后慈悲。” 时间过得很快,齐王被擒,随着齐王家眷被刑部和户部的人押解入京,大昭战神靖国候终于也班师回朝了,他一身银色铠甲在太阳光下熠熠生辉。 幼帝带着百官亲迎,韩蕊本不想凑这个热闹,可惜宁相上书非说身为护国长公主,随幼帝亲迎也是应当,于是她也跟着幼帝去了。 不过半个多月不见,凌忻依然是神采飞扬,夹道欢迎的女子都快疯了,手里的香囊和什么如意结平安结疯狂的往他身上招呼。 街道两边的茶楼酒肆人满为患,不禁让人担忧那二楼的栏杆是不是还能承受得住一直尽力伸展手臂挥舞手中东西的姑娘们的体重。 胭脂小心的掀开了马车帘子,视线在外面那些女子的身上划过,十分鄙夷:“半点廉耻之心都没有。” 话说完撞上了韩蕊浅笑的面容,顿时脸色一白,若说没有廉耻之心谁能比得上曾经的护国长公主啊,两相一比,眼前这些女子还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公主,奴婢的意思是……” 韩蕊哪里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捂嘴轻笑:“本宫从前的确是十分的出格,放心,往后本宫定是个好公主。” 这般娇俏的话配上那清浅的笑容,让人立时便信了。 “公主一直都是个好公主的。” 胭脂急忙表态。 那边幼帝已经下了马车,胭脂慌忙掀了帘子先跳下去,然后放下了脚凳,来扶韩蕊。 入目全是人头,韩蕊规矩的站在幼帝身边,抬眸看向了不远处渐渐走近的人。 两边女子的叫喊声一浪比一浪高,凌忻冷漠的眸子略过众位女子,视线落在了幼帝身上,而后翻身下马,疾走几步上前跪在了幼帝面前。 “有赖皇上天威,臣幸不辱命,逆贼齐王及其家眷已全数要押解入京。” 幼帝伸出双手将他扶了起来,“靖国候为国鞠躬尽瘁,朕替大昭感谢你。” 靖国候再次恭敬的叩拜:“臣惶恐,此次能够剿灭逆贼,将士们皆感念皇上的隆恩,这才上战杀敌奋不顾身。” 这话说的漂亮,抛开其他不说,韩蕊此时此刻有些佩服这位靖国候了,大概这就是历史上的忠臣的样子。 她这边正在神游,不期然抬头对上了凌忻的眼神,眼里的冷漠和冰凉让她在这炙热的阳光下打了个哆嗦。 靖国候扶着幼帝上了龙撵,韩蕊跟着上了后面的马车,百官随后。 回了自己的初蕊宫,韩蕊一屁股便倒在了美人靠上,慵懒道:“宁相这个老狐狸,莫非是特意让本宫去瞧满京城的疯狂姑娘不成?” 胭脂不知她这闷气从哪来,只能恭敬的上前将她头顶沉重的镶嵌了不少宝石的凤冠给取了下来,又服侍她换了身家常的衣裳。 “公主,奴婢瞧着今日侯爷还看了你一眼。” 胭脂雪小心的给她捶着双腿,不知道怎么居然冒出来这么一句,韩蕊猝然起身,双眼直瞪她:“如今越发的大胆了,他那叫看本宫吗?眼神如刀,恨不得凌迟了本宫,若非本宫是长公主,他手里的剑早就割破了本宫的喉咙了。” 她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又躺了回去。 胭脂手上的力度恰到好处:“是奴婢多嘴了。” 当天晚上幼帝在宫里犒赏靖国候等一众将士,韩蕊在初蕊宫里赏月。 暮春的月是没什么好看的,可是月凉如水,浩瀚星空里的星子却十分迷人,身后却突然出现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她懒得回头,直到脚步声在侧边停止了。 “见过长公主。” 东亭伯一身月白色的衣裳,垂首行礼。 韩蕊立即站了起来,“灿表哥来了,快坐,怎么今日宫外亲迎的时候未曾见到你?” 她的热情让东亭伯受宠若惊,行了礼之后在对面坐下。 “回禀公主,臣负责押送逆贼家眷。” 他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容,身上有淡淡的酒香味。 “胭脂,吩咐下去送一盏醒酒汤过来。” “是。” “公主,臣趁着宴饮的间隙过来,斗胆想问公主一句话。” 他炙热的眼神立刻让韩蕊猜到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了,当即表示:“灿表哥今日似乎喝多了,本宫让人送灿表哥出宫。” 东亭伯傻乎乎的摆手,“我没醉,我在宣城的时候得了消息公主何驸马和离,我高兴地喝了一坛子酒,可我高兴完之后又怕你伤心难过,我知道我配不上公主,公主身份尊贵,可请公主考虑一下臣,只要公主愿意,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打了个嗝,傻乎乎的笑,月光下他的笑居然有点可爱。 胭脂手足无措的看着还在说的东亭伯,一边偷偷的去看韩蕊的脸色,刚刚宫人不通报便直接放东亭伯入了这初蕊宫,她思忖着待会儿定要好好的教训一下那宫人,如此的不知分寸。 “灿表哥回去吧。” 东亭伯还在絮絮叨叨,显然是喝多了,这深更半夜的,他一个外臣进了后宫本来就不合情理,若是让有心人再嚷嚷出去,那他这次还想加官进爵恐怕是痴人说梦了。 “好,我回去,我明日再来看公主。” 他起身还给韩蕊行礼这才快步离开。 胭脂看着他出了初蕊宫的大门这才长出了一口气,转身去便眯着眼睛看向了守门的小太监。 “自己去领三十板子,若是下次再犯,当心你的脑袋。” 那小太监还没求饶便被人给拖了下去,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院子里,韩蕊还坐着,胭脂上前一步请罪:“是奴婢没有守好初蕊宫的大门,让东亭伯进来了,请公主责罚。” 韩蕊一口饮尽了杯中的果酒,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喷薄而出。 “起来吧,这事不怪你,吩咐下去,谁也不许将这事再宣之于口,否则赐鸩酒。” 最后三个字让她清丽曼妙的容颜在月下竟有些阴森。 胭脂犹豫了一下应是。 随着齐王家眷斩首的斩首,流放的流放之后,大昭国一时之间竟是难得的平静,太后陪着幼帝日日上朝,韩蕊日日陪着四公主在宫中赏花看舞,或是捣腾些吃食。 日子仿佛一下子轻快了起来,午后,她靠在美人靠上小憩,四公主燕蓉带着自己做的几样小点心来了。 “四妹,御膳房里多得是吃食,往后你不必做这些,你这双手是要娇养着的。” 她拉过四公主的手,白嫩的手上有几道浅浅的疤痕。 或许是她的语气过于亲近,四公主当即跪在了她面前,抱着她的大腿哭的十分伤心,“二姐,我不想嫁。” 她哭完期期艾艾的抬头期待的看着韩蕊,红彤彤的一双眼睛十分的惹人怜爱。 韩蕊脸上的笑容和怜惜消失了个干净,“你还想嫁给东亭伯?” 她冷着脸问。 028章 宫外游玩 四公主却仿佛没感受到她的冷漠,小脸上有了一丝笑容,语气坚定不容置疑:“是。” 韩蕊冷笑:“看来我跟你说的话是白说了,既如此,我便给你个机会,让你彻底的死心。” 她转向胭脂:“立刻宣东亭伯入宫。” 此事非同小可,胭脂便亲自去了,已经有宫人打水上来重新替四公主净了面,再次上了胭脂,哭过的眼里仿佛弥漫着水汽,看着就让人心生怜惜。 可韩蕊此刻却盯着手里的茶盏发呆,她是万万没想到事情弄成这个样子,有情人终成眷属是她乐意看到的,可眼前分明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偏偏四公主还没有看到一点,她虽是皇家公主,除了享受天下供奉,还有身上的责任,更何况这牵扯到了宁家。 她扭头去看四妹那欢喜又忐忑的脸,突然明白,其实她不是看不到这一点,她只是不愿意承认。 也罢那便让你彻底死心,绝了你的念头,若是带着这个执念嫁给宁家,还不知道她能做出什么疯狂事,到时候让东亭伯深陷其中,岂不是遭了无妄之灾? 她想得通透,四公主则紧张的攥着手里的帕子,见她出神,小心翼翼又可怜巴巴的说:“二姐,我不甘心,给二姐添了麻烦,请二姐见谅。” 她说着又要下跪,韩蕊从前对她所有的好感顿时去了一大半,剩下的便是原主与她的姐妹亲情了。 “别跪了,你去屏风后面等着,好好的听清楚,若是东亭伯无意,你便好好的给本宫嫁到宁家去,若是东亭伯属意你,本宫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成全你们。” 她咬牙切齿,连自称都从我变成了本宫,疏离之意溢于言表,话里的警告和讥讽呼之欲出。 四公主忍了泪随着宫女去了殿后的屏风处。 东亭伯来的很快,行色匆匆,一身铠甲还未曾脱下来,进门便拜倒。 “臣见过长公主殿下。” 韩蕊语气平静,斜斜的看了一眼屏风后面,她甚至能够感觉到四妹那极力隐忍的呼吸和心跳。 “灿表哥快请起,听说皇上册封表哥为东亭候了,还让你跟着丁老将军。” 此次剿灭废太子和齐王等叛逆,姜家要更是水涨船高,太后让姜灿跟着丁老将军,是打算让他往后接替丁老将军。 东亭候姜灿这才起身落座,“长公主谬赞了,是太后和皇上垂爱。” 寒暄完毕,也该进入正题了。 胭脂带着所有伺候的宫人都退了下去,然后自己站在了门口守着。 “今日让表哥来,是有一事要问表哥?” “长公主请问。” 他痴迷的看着上首坐着的女子,只不过一件家常的衣裳,穿出来都别有韵味,一颦一笑都如此动人。 韩蕊自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颇有些不自在,好在对方很快便移开了视线。 “不知表哥以为本宫的四妹如何?” 屏风后面的燕蓉的耳朵都快要贴到屏风上面了,两只手紧紧的绞着帕子,连呼吸都可以放缓了,生怕自己听错了。 姜灿怔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四公主金枝玉叶,自是没有不好的,只可惜臣心有所属……” 他后面说了什么四公主燕蓉已经听不到了,甚至不知道她何时走的,韩蕊转过屏风只发现这个妹妹瘫倒在地上,满脸是泪。 原本这时候是不该在别人心上再捅一刀的,可是面对四妹的这颗痴心,她此时不得狠下心来。 “他说的话你可听清楚了?可死心了?” 燕蓉呆呆的看向她,突然惨淡一笑:“是我莽撞了。” 她飞快的抹了泪起身,提线木偶一般的对韩蕊福身行礼,小小的人儿满身的悲怆。 “四妹,你是天家的公主,母后为你选的驸马纵然不是你喜欢的,但一定是京城中出类拔萃的人物,人这一辈子,大多身不由己。” 她说完这一句感觉身后阴风阵阵,顿时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此时此刻跟她说身不由己简直是自己打自己的脸,身为护国长公主何时身不由己过,向来都是想要的一定要得到手。 好在四公主此刻失魂落魄并没有察觉到这话的不妥。 她赶紧补救一句:“你这样回去白白让太嫔担心,不如留下来用了晚膳吧。” “不,已经给二姐添了太多的麻烦了,我这就回去了,二姐不必担心,原是我痴心妄想了,母后和二姐的一番苦心,我明白了。” 她含着泪认错,规规矩矩的行了礼,韩蕊不放心,立刻让胭脂亲自送她回暗香殿。 小半个时辰之后胭脂回来了。 韩蕊顾不得其他立刻问:“如何了?” 胭脂叹了一口气:“奴婢服侍公主都十几年了,按说从前每次东亭伯,不,东亭候入宫,公主都是在的,奴婢跟着服侍,却从未发觉四公主何时有了这个心思。” 韩蕊接过一盏牛乳,看着盏中莹白的东西,浅浅的尝了一口,心中五味杂陈,她何尝不知道这种感觉,她也曾刻骨铭心的喜欢过一个人,可对方却根本不记得她,如今看到四妹这般,她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狠心了。 “胭脂,你说本宫是不是太狠心了?” 胭脂疑惑的看着她,突然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近了两步,大胆的盯着韩蕊的脸看,“奴婢觉得公主十分的不一样了。” 韩瑞心中一个咯噔,警惕之心立刻升腾起来了,却不服气道:“看她哭的那般可怜,本宫实在是于心不忍。” 宫人送来了点心,胭脂呈了上来,“只有奴婢知道公主最是心善的。” 冷不丁的她又冒出来一句,韩蕊口中的那块点心差点将她噎死。 “本宫最心善?” 她压下了心底的疑惑。 “在奴婢心里公主是天底下最善良的人。” 韩蕊泄气般的又坐了回去,原以为胭脂能说出什么辛秘之事来证明自己的善良,没想到这般苍白无力。 “你待会儿亲自去跟四公主说一声,明日我带她出宫转转。” 宫内的景致再美,可如今都看了这么久了,也该换换新鲜的了。 晚饭她去了昭阳宫陪着太后用膳的时候说了这番安排,幼帝惋惜道:“可惜明日朕没空,要不然朕也想去。” 说完配上了一个十足委屈的表情。 惹得韩蕊怜爱的摸摸他的小脑袋,“普天之下都是皇上的,等皇上成年了还可以出宫巡视,当然不会拘泥于皇宫这番天地。” 老实说她挺同情幼帝的,他才不到十岁,却稳重老成,每日早起跟着上朝,其余时间还要跟着宁相等一帮老臣来念书,根本没有享受过普通孩子的童年生活。 “多带些人手,早些回来。” 临出昭阳宫时,太后又殷切的叮嘱了一番。 第二日,四公主一身鹅黄色的衣裳来了,贴身宫女芙蓉还拎了个小巧的食盒。 “今天二姐带你出宫去转转,怎么还准备吃食,这次咱们姐妹也尝尝宫外的吃食。” 宫外的吃食自是不如宫里的考究,可胜在一个新鲜上面,偶尔吃一次也别有风味。 四公主懊恼的摆手:“二姐,那这些便赏给他们吧。” 她指指周围服侍的宫人。 韩蕊哪里忍心她的一番心意白费,加之昨日话说得重了些,此刻只想维护她那颗脆弱的心。 “带着吧,待会儿路上吃。” 一辆宽敞又华丽的马车从皇宫正门出发了,丁岱带着一队禁卫军骑马随行。 很少出宫的四公主看什么都稀奇,掀开的帘子迟迟不舍得放下。 “二姐,宫外竟这般的热闹,我长这么大出宫的次数一双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她回头惊喜的看了韩蕊一眼,又贪婪的看向了外面。 “那我陪你下车走走,看看有什么喜欢的咱们都可以买来尝尝。” 马车在大街上停了,韩蕊拉着四公主在街上随意逛了起来,四公主站在卖糖人的摊子前不肯走,直买了好几个这才心满意足。 “快着些,听说今日靖国候刚好在府里,若是慢了怕是又被人捷足先登了。” 一顶小轿从旁边经过,轿帘掀起了一角,露出一个大脸盘子,一双肥厚的嘴唇涂得血红,大脸若是抖一抖还能晃下来一斤面粉。 这番打扮,莫不是? 029章 宫外相遇 韩蕊正想得出神,四公主已经冲到了旁边的摊子上了,她赶紧跟了过去。 胭脂吩咐了一声,有禁卫军立刻消失在人群中。 逛了小半个时辰了,眼前有座酒楼客似云来,韩蕊瞧了一眼,这可是原主从前住在公主府时最喜欢来的酒楼品香斋,无他,只是因为这家酒楼的饭菜十分合她的胃口,于是便直接强买了来,她忍不住汗颜,做护国长公主的确是好处太多了些。 “四妹,逛累了,咱们进去坐坐,尝尝这里的饭菜。” 她指指眼前的酒楼,四公主跟着她进去,正在迎客的小二陡然看到她,跟见了鬼一般,一张脸戏剧性的变了好几变,原本没有二两肉的脸还抖了抖,接着眼睛瞪得滚圆,朝着柜台大喊:“掌柜的,有贵人来了。” 身子急速的往后躲。 掌柜的正在拨算筹,听到动静赶紧堆满了笑过来迎接:“参见长公主,小的带长公主上去。” 他腰弯的极低,十二分的恭敬与虔诚。 跟着他上了二楼到了一个靠窗的雅间,雅间布置得十分的清新,里面摆放的物事样样都恰到好处,环境十分之好,窗外是流水般的行人和摆摊的百姓,桌上还有一束花,花儿鲜艳欲滴,显然是清早采的。 “把这里的特色都上一道来。” “是。” 那掌柜的又恭敬的退了下去,一会儿之后又送来了茶水,茶汤碧绿,香气扑鼻,一看便知是市面上难以买到的珍品。 四公主嗅了嗅,又趴在窗户那看向外面,陶醉的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眼睛时已经有了欢快。 “二姐,若是嫁人之后可以住到宫外,也不见得有多么坏。” “那当然了,你是公主,嫁人后肯定是住在公主府的,即使偶尔住到宁相府上也只有宁相夫妻捧着你的份,断不敢让你立规矩。” 四公主顿时红了脸。 丁岱推门进来,附在胭脂耳边说了几句,韩蕊只隐约间听见了侯爷两个字。 “胭脂,有事?” 她冷冷的目光扫过去,丁岱顿时打了个寒战,硬着头皮回禀:“是侯爷……” 说到一半住了嘴飞快的抬头看了看韩蕊的脸色发现没有发怒的征兆这才赴死般的说完:“靖国候府门口围满了媒婆。” “与本宫有何干系?” 他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丁岱疑惑的去看胭脂。 “丁统领辛苦了,带着弟兄们在外面也开一桌,想吃什么只管敞开了吃,记在本宫的账上。” 丁岱退了出去,胭脂嗫嚅着解释:“公主,奴婢是……” “你不必解释,往后不必打听跟靖国候的事情,本宫不在意。” 她举起茶盏抿了一口,这茶叶清香回甘,果真不错。 品香斋的佳肴一道道的送了上来,掌柜的紧张的盯着她的筷子,看她夹了一块子的羊肉入口到咀嚼到咽下。 “嗯,今日的菜还不错。” “长公主满意就好,满意就好,小的一直在门外,长公主有任何需要只管吩咐。” 掌柜的一颗心落回了胸膛这才恭敬的退了回去。 四公主尝了一口那切得极薄的羊肉片惊喜的双眼放光,“二姐,这菜都快赶上御膳房的厨子做的了,确实不错。” “好吃就多吃些。” 韩蕊每样都吃了两筷子就没什么胃口了,倒不是不好吃,而是她扭头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骑着高头大马春风得意的凌忻,他一身黑色的衣袍,袖口和领口还是绣着青竹,若是她没记错,这衣裳便是柳如眉给他做的。 他清冷孤傲的背影引得大街上的女子又起了骚动,接着凌忻竟翻身下马进了品香斋。 韩蕊立时撤回了视线,筷子戳向了那只秘制的烤鸡,烤鸡身上散发着清淡的香气。 胭脂上前拿起旁边的小刀将那烤鸡给切开,夹了一只鸡腿放到她碗中,“公主,您以前可是最喜欢这秘制烤鸡。” 韩蕊拿起鸡腿咬了一口,门外突然响起了脚步声,她到嘴的鸡腿立刻又放回了碗中,脚步声渐行渐远,她心虚般的又拿了起来。 难道他凌忻来了这品香斋自己便不能好好的吃饭了吗? 她懊恼的长出了一口气,自己是怎么了? 刚刚那一系列的动作纯碎是本能,都没有经过大脑,该不会自己不敢见他吧? 为何不敢? 她还没有想清楚这个问题就被四公主的声音打断了。 “二姐,你怎么不吃呀?” 韩蕊对上她疑惑的眼神,眼里含笑,“从前时常来,已经没那么喜欢了。” 四公主喝完了一小碗野鸡汤,鲜得她又巴巴的又盯住了那罐子汤。 芙蓉指指一旁桌上蒸屉里的包子,个个小巧晶莹,“公主若是再吃便吃不成这包子了,否则要撑着自己了。” 她立刻舍弃了那野鸡汤,尝了一个包子极力的向韩蕊推荐。 “二姐,你尝尝这包子,这真的太好吃了吧,比宫里做出来的更好吃,不如我们待会儿带一些回宫给皇上还有太后尝尝吧。” 这点小事韩蕊自是无有不允的。 四公主吃饱喝足,韩蕊满腹心事瞧着窗外的人流。 “二姐,我吃饱了,时候还早,咱们再去转转吧。” “嗯。” 掌柜的早已打包了好几分包子送过来交给了丁岱,又满脸谄媚的将长公主等人带下楼。 “见过侯爷。” 走在前面的丁岱请安的声音让韩蕊的呼吸瞬间都不顺畅了。 凌忻对着韩蕊和四公主弯腰行礼:“臣见过两位公主。” 掌柜的顿时腿肚子都开始打转了,韩蕊进门的时候他压根没看出来四公主也是位公主,这位刁蛮的长公主的姐妹该不会也是睚眦必报吧? 他已经预见到了自己被赶出品香斋的场景了。 “侯爷不必多礼,本宫正要走,侯爷慢用。” “臣恭送两位公主。” 出了大门韩蕊直到上了马车心脏都在一直剧烈的跳动着,四公主看出来她心情好像不是很好,连忙揉揉自己的太阳穴:“二姐,今日出来有点久了,我有点累了,不如下次再出来吧”。 韩蕊点头,她哪里看不出来这位四妹的好意,她刚刚还踌躇满志,这会儿累了,分明是见自己脸色不好。 可是自己为什么脸色不好呢? 难道自己也对这位玉树临风的侯爷生了想法? 这个想法一出来,她脸色更白了。 030章 失态 因为她在三公主燕宁面前放过了自己? 即使自己杀了他的白月光,还是他如同天神降临,一箭射死了淑太妃,扭转了局面? 或者是他平了大昭国的逆贼? 她摇摇头,这想法实在是太奇怪了。 凌忻目送着韩蕊上了马车离开,直接上了二楼,因为他的缘故,顿时品香斋客满为患,忙得小二真是脚底生风,片刻的停歇都不能,二楼更是被女客们包圆了。 雅间里他脸黑的如同锅底一般,常山在一边给他的酒杯满上了,“侯爷,要不然咱们换个地方?” 他微微点头,视线落在了斜对面的天香楼上,然后推开窗户,身子已然落在了大街上,有姑娘发现了他的行踪,顿时尖叫着大喊:“侯爷,侯爷。” 震耳欲聋的声音激得常山捂住了耳朵,赶紧掏出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然后去追自家主子。 天香楼作为京城最负盛名的青楼自是里面的姑娘个个都千娇百媚,各具特色,凌忻一出现天香楼的老鸨便飞速的冲了过来,“侯爷快里面请。” 楼里的各位姑娘纷纷围拢了上来,已经有下人去通知了天香楼的头牌牡丹姑娘,她一声暗红色的衣裙妆容精致出现在了二楼的拐角处,对着清隽逼人的凌忻行礼:“见过侯爷。” 脸上的激动却怎么也掩饰不住,全天下最好看的男子,大昭国的战神,护国长公主的和离的驸马爷,不管是哪一个都会引得姑娘们趋之若鹜。 “免礼。” 老鸨一个眼神,牡丹姑娘般靠了上来,顺势将人带进了自己的房里。 回了初蕊宫,韩蕊便气冲冲的砸了几案上自己格外喜欢的一只玉雕,玉雕在地上滚了几滚,胭脂疾步上前将玉雕抢过来抱在了怀里。 “公主……” 韩蕊冰冷的视线移到她身上,她硬着头皮劝道:“公主金尊玉贵,全天下的好男儿多得是,奴婢看靖国候也没有那么好,整日冷的跟个冰块一般,更何况他从来没有给公主一个笑脸。” 韩蕊心中的火气突然慢慢的熄灭了。 “是本宫失态了,我休息会儿,你先出去吧。” 胭脂小心的将地上的碎瓷片收拾了一番然后退了出去。 初蕊宫的廊下,两个小宫女正头挨着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胭脂小心的走到她们身后。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还是刚刚听禁卫军说的,听说啊侯爷直接包了天香楼的花魁牡丹姑娘一个月呢。” 胭脂听得面色铁青,“混账东西,什么混账话也敢在这里说,若是惊扰了公主,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门吱呀一声打开,含乳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显然刚刚两个小宫女的话已经全落在了她耳中。 两个小宫女对视一眼顿时吓得面无人色,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公主殿下饶命,奴婢这张嘴不听话,奴婢自己掌嘴。” 接着廊下噼里啪啦的巴掌声不绝于耳。 韩蕊面无表情的砰一声又关上了门。 胭脂狠狠的瞪了两个小宫女一眼,“还不滚下去,再敢乱嚼舌根,便拔了你们这不听话的舌头。” “是,奴婢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小宫女仓皇退下。 胭脂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犯了难。 正纠结着要不要进去瞧瞧的时候,守门的小太监来禀报说东亭候来了。 她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了,这东亭候这会儿来凑热闹,公主肯定是更加的不高兴。 她赶紧去了初蕊宫门口,东亭候手里拎着个鸟笼,鸟笼里是一对五彩斑斓的鹦鹉。 “见过侯爷。” 东亭候指指鸟笼里的鹦鹉,“我特来给公主送这对鹦鹉,公主在吗?” “公主这会儿不太舒服,这鹦鹉奴婢便替公主先收下了,侯爷请回。” 东亭候看了看她身后,将鸟笼递了过去,“公主若是有什么不舒服,记得一定要请太医。” “侯爷放心,奴婢省得。” 有了这对鹦鹉,胭脂长吸了一口气,拎着鸟笼子推开了门。 “公主殿下吉祥,公主殿下吉祥……” 她还没开口呢,笼子里的一对鹦鹉便率先开口,且声音十分的柔美动听,韩蕊也被这声音给惊得看了过来。 “公主,这是东亭候刚刚送过来的。” “公主殿下吉祥,公主殿下吉祥。” 两只鹦鹉还在叽叽喳喳,韩蕊接过了鸟笼放在桌上,自己也趴在了桌上盯着这两只英俊的小东西,“你们该不会就只会说这么一句吧?” “公主想听什么,我们就会说什么。” 鹦鹉立刻接话,韩蕊也忍不住笑起来,“胭脂,将这对鹦鹉好好的养着,拨个小宫女来伺候着。” 胭脂觑着她的脸色,欢喜的将鹦鹉给带了下去。 酷夏将近,按例后宫众人每年都要去京郊的行宫避暑的,今年的夏日来的特别的快,昭阳宫里,太后正襟危坐,下面坐着的梅太嫔满脸恭敬。 四公主坐在韩蕊下首的位置,满脸期盼。 “今年夏日来得早,哀家打算五日后便去往京郊行宫避暑,如今后宫人少,梅太嫔便带着四公主一同前往吧,要带什么人伺候带什么物事记得都早点收拾出来。” 四公主眼前一亮。 韩蕊对着她眨了眨眼,她也很想去京郊的行宫啊,行宫不远处有围场,还可以打猎,确实比皇宫会有意思一些。 “多谢母后。” 京郊行宫避暑是大事,御林军开道,旌旗猎猎,幼帝的马车在前,太后随后,韩蕊跟着太后的马车,后面一次是四公主,梅太嫔。 胭脂捧出来几碟子瓜果来,“公主,奴婢总觉得这段时间你清瘦了不少,你下巴都尖了。” 韩蕊拈了一块西瓜咬了一口,“宫里太闷了,等到了行宫说不定极胖起来了。” 一回头她似乎感觉到有什么熟悉的人从窗外一闪而过,帘子随风飘动箭,她一扭头刚好对上了一双冷漠的眼,凌忻骑着自己的骏马跟随在马车旁边,看到她的视线立刻移开,半点情绪都没有。 她顿时气结,一口气憋在嗓子眼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公主,臣刚刚抓了个小玩意,公主肯定喜欢。” 马车外再次响起熟悉的声音,胭脂掀开帘子,对上东亭候姜灿那双洋溢着喜悦的眼睛,韩蕊看向他,他一只手牵马,一只手紧紧的护在胸前,原来胸前有几只毛茸茸的灰色的小兔子,一个个小的可怜,在他的怀里紧紧的挨在一起。 “这么小的兔子你拿回来干嘛?” 东亭候没料到她会这么大火气,连忙解释:“臣记得公主最是喜欢小兔子,刚刚恰好看到,趁着母兔去觅食,这才抱了出来,公主若是不喜欢,臣立刻送回去。” 韩蕊摆摆手:“那你还不送回去。” 话一说完刚好瞧见凌忻策马过来,立刻改口:“不必了,我很喜欢,留下吧。” 姜灿疑惑的瞧着她美丽的脸,待发现凌忻靠近,眼里一阵阴霾闪过,却又万份惊喜的将手里的几个小兔崽子呈上去。 凌忻从马车旁经过,连眼神都没有停留一下,韩蕊看着面前几只小兔崽子犯了愁。 031章 被轻薄 胭脂伸出手指戳了戳其中一只,“公主,奴婢来养着吧。” “嗯。” 韩蕊根本没考虑。 到了京郊行宫已经是快黄昏了,坐落在山底下的京郊行宫巍峨壮观,虽不如皇宫的规制,但是处处都是仿照皇宫来建造的,就连这里也有个初蕊宫,连里面的格局都差不多,除了面积小一些,几乎是一模一样。 韩蕊去陪着太后用了晚膳,又陪着说了会儿话,已是夜幕四垂。 “母后时辰也不早了,儿臣就先告退了,明日再来请安。” “难得来这京郊行宫,晨昏定省就免了。” 韩蕊上前一步抱住了太后的手臂撒娇,“那可不行,儿臣一日不见母后如隔三秋,定然是要日日来陪着母后用膳的。” 太后被她逗得心情格外的好,“好,好。” 初蕊宫离太后住的昭阳宫比皇宫里可近多了,胭脂打着灯笼,身后跟着几个宫人踏着月光往回走。 凉爽的夜风吹来,顿时让人胸中的郁气都散了不少。 她看了看身后的宫人,“你们都退下吧。” 几个宫人恭敬的退了下去,胭脂提着灯笼小心的照着前方的每一寸地,“公主,这京郊行宫的确比宫里要凉快多了。” 她边说边抱了抱手臂,沿着湖边走,寒气扑面而来。 “你回去添件衣裳,顺便给本宫取件披风来,我沿着湖边走走消消食。” 胭脂不放心,“奴婢还是陪着公主吧,奴婢不冷。” “去吧,这里到处都有禁卫军把守,难道还有歹人不成?” “是。” 犹豫了一下,胭脂应了,为了保证行宫的安全,不止带了禁卫军,东亭候也带了一万人随行,安全定是无虞的。 沿着湖边快步走着,直到自己微微的喘气,韩蕊才在湖边的一块山石上坐了下来,灯笼被她随意的扔在一边,夜幕下的行宫静谧不已,她抬头透过枝叶的缝隙看到了点点星光。 “咚”一声什么瓷器碎裂的声音在自己身后响起,吓得她立刻站了起来,湖水带来的凉风阵阵,此刻却让她感觉到了浑身发冷,虽然自己不相信怪力乱神,可如今自己都真真的穿越到书里来了,还有什么更加匪夷所思的事情呢? 她警惕的看着周围,冷声道:“谁在那里?” 无人回应,可风中却带了一丝的酒香。 她围着山石走动了一圈并无人影,正要转身离开这里,下一刻却落进了一个怀抱,扑鼻而来的酒香味顿时席卷了她。 她正要惊呼出声,嘴却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给堵住了,她睁大双眼,借着月光她看清了眼前的人,凌忻双眼微闭,十分怜惜的吻着自己,仿佛在吻着这世间至宝。 她大脑一片空白,凌忻,自己的前夫,居然在这里强吻了自己,那个冰块一般的男人,平日里从未正眼瞧过自己,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他就差点两次要了自己的命,他在干什么? 她使劲的想要推开身边的人,凌忻却面带微笑的捉住了她的双手,语气宠溺:“如眉乖,别闹了,是我回来了,我想你了,很想很想。” 说完又霸道的吻了上来。 如果说之前他强吻了自己,韩蕊不能接受,那此刻他叫着白月光的名字再次吻上来的时候她简直气急败坏了,双手无法挣开桎梏,她牙齿使劲,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 凌忻的眼神有片刻的明朗,可很快又耐心十足的安抚她:“如眉生气了?别生气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去了这么久,我可想你了,别闹了。” 他捉住韩蕊的双手,将脑袋埋进了她的脖子里,贪婪的呼吸着。 “凌忻,你给我睁开眼睛看清楚了,本宫不是你的柳如眉。” 韩蕊忍无可忍了,挣脱不开,她干脆膝盖用力,用力往上一撞,凌忻立刻放开了她,靠在山石上疼得眉头都皱了起来。 “你看清楚了,本宫不是你的柳如眉,你的柳如眉早就死了,恐怕这会儿连骨头渣儿都不剩了,下次你若是再敢对本宫轻薄,本宫不介意宫里多个太监。” 凌忻的神色终于清明,一双俊眉下深邃的眸子里盛满了忧伤,让她差点就要心软。 她恶狠狠的警告然后在凌忻怔愣的眼神里转身就走,因为生气,她几乎是根本不看路,随着感觉往前走,却越走越不对,眼看着自己这条路都到底了,却越发的偏僻起来。 没了灯笼,黑魆魆的夜晚让她汗毛倒竖,她尝试着喊了一声:“来人。” 除了哗啦啦的风声无人应答。 她只能凭借着感觉往回走,然而面对岔路的时候她蒙了,自己刚刚到底是从哪里过来的? 她蹲在地上研究起眼前的三条路来,葱茏的树木下,借着月光她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小小的一团,她终于选定了一条,笃定的朝着那个方向走,走了一炷香的时辰了,眼前却听到了哗哗的流水声还能感觉到空气里的潮湿,这难道是到了行宫后山? 恰在此时,微风吹来,四周黑色的树木发出了渗人的嘶吼声。 她吓得一屁股坐下,四周影影绰绰的黑,她不敢再看,心中对凌忻的愤恨又多了一层。 为什么你心里想着别人却要轻薄自己,害得自己此刻迷了路? 胭脂现在有没有发现自己不见了? 她若是发现了一定会让所有的禁卫军前来寻找自己的,可若是惊动了太后,这一路劳顿,连累她都不能好好的休息。 她气得狠狠地敲了下脑袋,借着月光挪到了一棵树下,风中夹杂着寒凉,让她忍不住抱紧了双臂,好冷,皮肤表层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半睡半醒之间她仿佛看到一个人,那人身上有很好闻的酒香,有一张十分好看的脸,那深邃的眉眼让人看一眼便能永远的沉沦下去。 可等她脑袋往地上倾斜睡醒的时候,眼前愈发的黑了,身上一片冰凉,摸摸额头已经开始发烧了。 她开始尝试着往回走,可没走几步便听到脚步声,那声音极轻,吓得她赶紧往一棵树后面一藏,生怕有什么野兽出没,白皙的手紧紧的抓住树干,后背的冷汗让她更是感觉到了冷。 “公主……” 有人声,恐惧让她忘记了思考,直接从树后面跳了出来,眼前的人眉眼冷峻,清贵逼人。 “臣参见公主。” 韩蕊看到他的嘴唇破了一块,立刻想到了他是自己迷路的罪魁祸首,脸色十分难看。 “侯爷好本事,若非你……” 032章 艳丽女子 后面的话她卡在了嗓子眼里咽了回去,“若非你无礼,本宫还能迷路,还不快带本宫出去。” 凌忻应了是,率先走在了前面,跟她保持了两三步的距离,时不时的回头看她跟上了没有。 走了小半个时辰再次回到湖边,胭脂急的都快哭了,看到她过来一把扑了上来,“呜呜呜,公主,奴婢往后必定不会让你一个人在外面了,奴婢该死。” 边哭还没忘了要请罪。 韩蕊越发的感觉脑袋更沉了,“胭脂,你快放开我,我再这么被你抱着,就得进地府了。” 胭脂听她的声音不对劲,猛人松开,手上的披风顺势给她披上,又火急火燎的吩咐侍卫们去抬了轿撵来。 上了轿撵,韩蕊回头瞧见了凌忻神色淡漠的在一边,一副与他无关你的样子,气得她恨不得去甩他两巴掌。 轿撵刚到行宫里的初蕊宫,还没来得及进屋,东亭候便急匆匆而来,这次来京郊行宫的除了后宫众人,还有皇亲国戚,东亭候一直在忙,此刻得了消息急匆匆赶来,待瞧见韩蕊惨白的脸。 “公主恕罪,臣来迟了。” “表哥,我没事,我只是有点不太舒服,先进去休息了,此事不必惊动母后。” “是。” 东亭候恋恋不舍的看着她消失在视野中,眸底的阴霾更甚。 随行而来的太医匆匆赶来给她诊了脉,又开了药方,一碗苦汤药下去,韩蕊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天刚亮,她便醒了过来,脑子里又想起了昨日湖边的那一幕。 “公主,你醒了吗?” 胭脂在外面出声。 她干脆坐了起来,“嗯,我醒了。” 胭脂已经端着一壶热水进来了,给她倒了一盏热水奉上,又小心的摸了摸她的额头,这才松了一口气,“公主,你昨晚上吓死奴婢了,不是说好了在湖边等着奴婢去拿披风吗?怎么迷路了?要不是侯爷找到你,还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 韩蕊小心的将一碗热水全部喝了下去,垂眸掩下了恼怒,“不过是随便走走,谁知道就走到后山去了。” 胭脂接过茶盏,“公主,时辰还早,您再睡会儿吧。” 一沾热水下肚,肚子里暖暖的,睡意袭来,她又睡了过去,等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抬头对上了太后关切的眉眼,身边还围着梅太嫔和四公主。 看见她醒了,四公主惊喜不已:“二姐,你感觉好些了吗?” 韩蕊点头,“多谢四妹关心,我没事了。” 太后眸中闪过凌厉,“这么大的事情你们竟然敢瞒着哀家?” 胭脂下意识的便跪下来请罪:“是奴婢不好,奴婢不该让公主一个人在湖边。” “你当然不好,你伺候公主也有十来年了,却如此的不稳重,哀家记得珠儿倒是妥帖许多,如今她没了,你身边也该补上一个贴身大宫女了。” 韩蕊不欲在这种小事上违拗。 “母后眼光最好,不如母后给儿臣选一个。” “让海棠留下吧。” 她身后侍立的海棠上前一步:“奴婢见过长公主。” “母后的眼光自是好的,那待会儿让胭脂陪你下去安顿。” “是。” 眼看着她没什么事,四公主带着梅太嫔告退了,太后沉下了脸来,凸显出她那上位者的气势来:“说吧,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显然她不相信这只是一次简单的迷路。 韩蕊没料到她有此一问,先前没有思想准备,对上太后的慧眼,她顿时卡了壳。 “蕊儿,你是哀家的掌上明珠,整个大昭国最尊贵的公主,若是有人胆敢对你不利,哀家定不会轻饶。” 随着她的话语,她身上流露出的杀气让人双腿颤颤。 “母后宽心,昨夜真的只是迷路,儿臣只是想在湖边绕一圈,谁料走着走着竟忘记了方向,母后多心了。” 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何要替凌忻遮掩,轻薄当朝护国长公主,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太后狐疑的盯着她看了半晌,良久才收回了视线,意味深长:“你会懂哀家的一片苦心的。” 等太后离开,海棠上前行礼然后退出去收拾自己的行李了,趁着这个空档,胭脂挪了过来,一双眼睛红的不行,一看便是哭过了。 她递过去自己的一方帕子:“快把眼睛擦擦,往后海棠来了,你凡事多看多学,她好歹年长,且在母后身边待过,万不可像从前那般随便了。” “是。” 等到了下午,东亭候送来了一副棋子,棋子只有手指甲盖大小,白的颗颗莹白如玉,黑的如同黑曜石一般,入手生温。 胭脂和海棠欣赏完忍不住赞叹:“这棋子一看便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韩蕊顿时没了兴致,她岂非不知道太后的意思,也知道姜灿对自己的一片真心,他自小便喜欢初蕊长公主,一直默默的关注着她。 可是她现在恢复了单身这种日子让她颇为自在,更别说自己心中还有一抹理还乱剪不断的不知名的情绪掺杂着。 她更加不想让东亭候在自己的身上浪费时间了。 凭借着姜家的家世,他姜灿又是侯爵,满京城的姑娘他都娶得。 “海棠,你在宫里的时间长,这次来的官家小姐们,你应当都是知道的,回头去打听一下有哪些没有婚配的,人品相貌好的。” “是。” 晚膳十分,太后谴人送了两道菜来,因着昨夜发了热,今日虽然好转了但是饮食还是清淡,一碗煮的喷香的鸡肉粥还有两三碟子凉拌的素菜。 她吃得十分满意,直到外面传来一阵女子的娇笑声。 海棠立刻色变,转身去处理了。 胭脂又给她盛了一小碗粥,“公主,再吃一些吧。” 韩蕊摇头,门外却传来一阵争吵声,她轻蹙柳眉,“胭脂,陪本宫去看看。” 初蕊宫外看,海棠正跟一个打扮十分艳丽的女子争执,那艳丽女子身边还站着个眉清目秀的丫头,小丫头伶牙俐齿。 “你敢如此跟我们家姑娘讲话,这满京城里谁敢如此给我家姑娘甩脸子看,你必须道歉,否则侯爷饶不了你。” 海棠嗤笑,将那艳丽女子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不知姑娘是哪家府上的?这次伴驾前来的便只有两位侯爷,不知姑娘身后的是哪位侯爷,竟敢在这行宫里放肆?” 她后面的一句话陡然变了调。 033章 牡丹姑娘 艳丽女子眉眼间俱是风流,仿佛一朵娇艳的娉婷的站在那儿,已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她只柔柔笑着,“我这个婢女不知礼数,还请姑娘不要见怪,我们不过是从这里经过,不知哪里惹了这位姑娘不快?” 自从淑太妃谋反之后,昭阳宫里的宫人全部都没了,海棠是后来到太后身边伺候的,宫里谁人不知她是太后身边的姑姑,如今虽然到了长公主身边,宫里的宫人个个还是尊敬有加。 如今在这行宫里居然遇到个愣头青,还如此的放肆。 海棠指指身后初蕊宫的牌匾,不怒自威:“此乃长公主的住所,姑娘在此喧哗惊扰了长公主在先,婢女大放厥词在后,如此尊卑不分,姑娘却还要等倒打一耙?” 那先前口齿伶俐的小丫头彻底蒙了,抬头看看初蕊宫的牌匾,再看看自家姑娘,脸色发白,可旋即她突然又不怕死的跳了出来。 “长公主怎么了?谁不知道侯爷连长公主都不要,如今侯爷单宠我家姑娘,莫非长公主要因为这个迁怒我家姑娘?” 海棠再也忍不住了,任她再好的涵养遇到这种粗鄙不堪的丫头所有的分寸都抛之脑后了。 那小丫头甚至都没有看清她的动作,完全没有防备,直到挨了两巴掌这才捂着脸痛哭起来。 “辱骂长公主实乃大不敬,来人,拖下去打死。” 立刻有宫人上前将小丫头按住了,接着有人抬来了条凳,眼看着那口齿伶俐的丫头就要血溅当场。 那艳丽的美人儿上前一步福身行礼:“姑姑恕罪,我这丫头向来不知礼数,惊扰了长公主,又出言不逊,自是该教训的,可这才道行宫不久,长公主的住处便打死了人,外人还不知要如何揣测长公主的为人,岂非对公主不利?” 明明是想求情,可偏偏还要摆出一副为你着想的样子,如意算盘打得可真精,此刻若是真在这里处置了这个小丫头,恐怕没几日便会传出护国长公主草菅人命的流言来。 她这事**裸的威胁呀。 可惜,她打错了算盘,若是四公主可能还会顾忌一番,可她遇到的是自己,嚣张跋扈向来无法无天的初蕊长公主,杀个小丫头算什么,更可是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她连当朝侯爷都敢抢来做驸马,眼前这丫头简直是蝼蚁。 此时韩蕊依然猜出了这艳丽女子的身份了,她微微一笑,从门后面出来了。 “这位便是天香楼的牡丹姑娘吧?” 艳丽女子不妨被人看出身份来,对着简单装扮却浑身透着贵气的韩蕊恭敬的福身行礼。 “给长公主请安。” 被按在条凳上的小丫头陡然见到了韩蕊本人,天仙一般的人儿只施施然站在那里便已然是一道美丽的风景了。 韩蕊转身看向那小丫头:“牡丹姑娘有幸入了侯爷的眼,说来也该是座上宾,毕竟侯爷为了我燕家江山出生入死,身边理所当然有个可心的人伺候着,可姑娘怕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了?一个青楼的婢女也敢到本宫面前来挑衅,还敢威胁本宫不可处置了这小丫头。” 她眉眼带笑,牡丹已经有了惧意,心中暗恨自己这婢女多事,给自己招来这么大一个麻烦。 “公主说得对,婢女犯错,还请公主处罚。” 她不过是瞬间想取舍了,她再入靖国候的眼,也知道皇权不可冒犯,更何况今日便是靖国候在这也得恭恭敬敬的。 韩蕊顿时失了兴趣,扫了一眼那面无人色的小丫头:“小惩大诫,打三十板子扔出行宫。” 她转身去找住在隔壁的四公主,牡丹姑娘紧咬双唇,眉眼里的不甘全在脸上。 海棠站在一边看着宫人将那小丫头打了足足三十大板,“今日是长公主仁慈,若是还有往后,姑娘可得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否则姑娘还有没有明天都不知道了。” 她带着宫人进门,小丫头已经昏死了过去,牡丹瘦弱的身子只能勉力将小丫头扶着往靖国候的住处而去。 靖国候正在自己的住处喝酒,浑身醉醺醺的,冷不丁看见牡丹拖着遍体鳞伤的小丫头进来,眉眼顿时凌厉了起来。 “胆敢招惹长公主,本侯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吧?” 冷冷的声音在这小院子里回荡,牡丹吓得双腿一软便跪下了。 “侯爷,妾身不是故意的,是小莲这丫头她牙尖嘴利,这才扰了长公主。” 凌忻不看他,一个眼神,头顶的树上立刻闪过一道人影,接着牡丹便发现自己身边的小丫头不见了,只剩下地上蜿蜒的血迹。 “留你在身边是为了什么,你心知肚明,若是敢给本侯惹麻烦,可别怪本侯毁了你这张脸。” 他伸出手用力捏住牡丹的下颌,痛得牡丹额头开始冒汗,连连保证:“妾身再也不敢了。” 凌忻松开手,“从今往后你便在这院子里待着,不可随意走动。” “是,妾身保证不敢了。” 四公主的住处有几个官家小姐正在说笑,宫人通报长公主来了,四公主赶紧带着众人迎了出来。 韩蕊将在场的几人都打量了一番,果真是个个好颜色,心里思量着若非是幼帝还不到十岁,眼前这些官家小姐怕是要到幼帝面前去献殷勤了,想到这顿时一阵恶寒,幸好皇弟还小。 “给长公主请安。” 韩蕊走了进去坐了下来,“都坐吧。” 门外的时候还能听见众人的欢笑声,这一进来众人都跟哑了火一般,你看我我看你的。 从前初蕊长公主从不屑于跟京中的闺女们来往,所以眼前这些人她根本不知道谁是谁。 好在胭脂的记性不错。 她小声禀报:“公主,那位穿着绿色衣裳的是宁相府的二小姐,身边紫色衣裳的是宁相府的二小姐,那位黄色衣裳的是丁统领的妹妹了,还有那一直低着头的那位便是东亭候的妹妹,但并非一母同胞。” 韩蕊跟着胭脂的介绍一一看了过去,果真姜灿的那位庶妹低着头,身上的衣衫在一众小姐的鲜亮衣裳和首饰里确实十分的寒酸,头上那支金钗式样也不新了。 她印象里其实在昭阳宫里见过几次这小姑娘的,她比自己小一些,但每次见了自己都浑身发抖,十分怯懦的模样,自己还曾经欺负过她。 “这行宫里凉爽宜人,不如今晚上本宫在这行宫的御湖边上举办晚宴,还请诸位小姐一定要到。” 她有心找点事情做,跟诸位贵女们亲近一番,还能消磨些时间。 众位小姐异口同声应了:“长公主盛情,臣女不胜荣幸。” “姜家表妹,你住哪里?” 她的视线落在了姜灿的妹妹身上,关切的问。 034章 前小姑子 突然被点到名,姜家小姐立刻起身走到了中间位置,身子却在众目睽睽下止不住的颤抖:“回禀长公主,臣女住在东亭候的院子后面。” 韩蕊在脑子里搜寻原主的记忆,自己到底怎么欺负过这位姜家小姐,可一无所获,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的温和一些:“正好初蕊宫本宫一个人住着空旷,你便搬过来随本宫一起住吧。” 意料之中的谢恩并没有出现,甚至在场众人看向姜家小姐的眼神里全是怜悯和同情。 韩蕊顿时都怀疑自己了,原主到底是对这位姜家小姐做过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以至于自己不过是邀请她住到精致又奢华的初蕊宫来,这是常人求都求不来的恩典,却让她如此的惶恐不安。 四公主见姜家小姐抖如筛糠,赶紧提醒:“姜小姐快谢恩吧,二姐的初蕊宫布置得精致舒适。” 姜家小姐颤抖着跪了下去:“臣女谢恩。” “你先回去收拾吧。” “是。” 她一离开,众位小姐纷纷告辞,只剩下了四公主和她,两人面面相觑,她捻起一颗葡萄却被酸的直皱眉,嫌弃道:“这内务府的人是怎么办事的,怎么送来这种东西,简直不堪入口。” 四公主上前也尝了一颗,酸的立刻吐了出来,“二姐别怪,这是我之前向内务府讨来做葡萄酒的,可能是拿错了。” 说完他招手让芙蓉奉上了葡萄酒。 色泽极好的葡萄酒在琉璃盏中摇曳着,韩蕊想都不想便端过来嗅了嗅,酒香味扑鼻而来,让她一下子仿佛回到了现代世界,仿佛自己不是在这不知名的大昭国的京郊行宫做公主,而是跟朋友们在一家西餐厅里吃着西餐。 “二姐,你好像很喜欢这葡萄酒,那待会儿都带回去吧,我喝不惯这个。” 韩蕊欣喜不已,“嗯,那我就不客气了。” 胭脂指挥着宫人将剩下的葡萄酒全部搬到隔壁的初蕊宫去,虽说不如现代的葡萄酒甘冽醇香,可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起码自己是做不到的。 回了初蕊宫,她迫不及待的让小厨房给自己烤了一块牛肉,可惜全熟的牛肉配上那红酒实在是吃不出感觉来。 她干脆撸起了袖子亲自上阵,厨房里的宫人都退了出去,只留下了两个烧火的额,其余人在门口随时等候传唤。 胭脂好奇的跟着韩蕊进了厨房,看着她轻车熟路的将一块十分新鲜的牛肉洗干净之后用抹上了各种调料,然后再小心的放进锅里煎,娴熟干练的动作让她差点以为眼前的人不是自家主子,自家主子进宫里的御膳房只是找美食,那锅铲她连怎么拿都不知道。 韩蕊正忘我的煎着牛排,眼看着牛排差不多五分熟了,香气已经票散开来,顿时心中都雀跃起来,一扭头准备装盘的时候却瞧见胭脂的眼神,让她手里的锅铲都差点掉了。 她极力的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心里不断责怪自己大意了,然后迅速挤出一丝笑容来招手示意胭脂上前来看自己的成果。 “本宫前几日看一本书,书上说有这种吃法,所以这才自己尝试一下,你闻闻是不是挺香的?” 胭脂凑上去闻了闻,立即点头。 “公主,你以前从未下过厨,可为何你竟能做出这般美食来,闻着还挺香的。” 韩蕊又准备了一块新鲜的里脊肉,抹上了调料放在桌案上耐心解释:“你还不知道本宫吗,本宫的好奇心向来都很重,这在书上看见了总是寻思着什么时候实践一下,没想到居然一次就成功了,这一份给你,你先尝尝。” 她将那份五分熟还冒着热气的牛排推到了胭脂面前,胭脂为难的指指牛排又指指自己,然后赴死般的用筷子夹起了牛排直接上嘴去咬。 原以为这看相虽然不错,可到底是长公主第一次下厨,肯定是难吃得要死,可很快她便惊喜的大口吃起来,直到将一整块牛排吃下肚,才腾出嘴来评价。 “公主,奴婢,奴婢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牛肉,这简直太好吃了,特别的鲜嫩。” 她的眼神又落在了锅里正在煎的那块牛排上,韩蕊立刻伸手护住并板起脸来:“本宫第一次下厨就让你品尝了,这个是本宫的。” “是,是,奴婢能吃到公主做的菜那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韩蕊很满意,总算是糊弄过去了,安心的享用起自己的西餐来。 牛排端上来冒着热气,还在滋滋滋响,再倒一盏葡萄酒,她坐在院子里都陶醉了。 因为没有刀叉,她干脆也选择了刚刚胭脂的那种方式,直接上嘴去咬,虽然是不太斯文,但并不妨碍这美味入嘴。 一块牛排吃完,算是慰藉了自己穿越到这本书里那段憋屈的心情。 顿时心情好到爆,有小宫女进来禀报说姜家小姐到了。 东亭候的庶妹姜婷带着个小丫头进来了,进门都不敢抬头便跪倒在地上磕头。 “臣女见过长公主,长公主吉祥。” 韩蕊瞧着她跪在地上还是忍不住的在发抖,立刻想起来自己怎么没有跟胭脂打听一下自己到底对这位表妹干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情。 “表妹快起来,这初蕊宫太大了,本宫一个人住着实在是颇为无聊,你来了也好跟我做个伴。” 她说的格外真诚,胭脂已经上前一步将姜婷扶了起来。 姜婷这才在一个小凳子上坐下了,却始终不敢抬头。 韩蕊示意胭脂给她倒了杯葡萄酒。 “表妹尝尝这葡萄酒,是刚刚从四公主那里顺过来的,味道极好,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姜婷木讷的端起酒盏小心的抿了一口,声音如同蚊蝇一般:“味道确实极好,多谢公主赏赐。” 韩蕊感觉她肯定是对以前的自己惧怕到了极点,一时半会肯定是消除不了过去对她造成的伤害,干脆吩咐胭脂将自己带过来的布料都搬了出来。 胭脂指挥着宫人将这次她带着准备裁衣裳的布料都搬了出来,摆了满屋子,各色珍贵的料子,流光溢彩。 韩蕊随手指了几匹布料,“待会儿让跟随过来的绣娘过来给表妹量一下尺寸,这几匹料子给她做几身衣裳出来。” 姜婷不解的抬头对上韩蕊那善意的笑容,也跟着微微一笑。 “这里空屋子多得是,你看你喜欢哪间,便住进去,缺什么少什么只管问海棠和胭脂就行。” 待瞥到她头上那支式样不新的首饰又让胭脂将自己的首饰盒子都捧了出来。 “表妹看看可有自己喜欢的?” 姜婷哪里敢要她的东西,立刻便摆手拒绝:“多谢公主赏赐,可公主的东西件件都珍贵非凡,臣女哪敢要。” 看她一副不敢挑的样子,韩蕊干脆做主给她挑了一整套的头面和几支簪子,又给她配了两队耳环,这才罢手。 因为要参加晚宴,然而估计这位姜家表妹也没有什么拿的出来的衣裳和首饰了。 干脆韩蕊挑了一件自己的衣裳又宣了绣娘过来比照着姜家表妹的尺寸给她微微的改了改,好歹是合身了,淡紫色的衣裳非常衬她,再插上两支镶嵌着珍珠的簪子,耳垂上是一对红宝石的耳坠,整个人都明亮了几分。 “嗯,还不错。” 海棠从外面回来禀报:“回禀长公主,御湖边上的晚宴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 “嗯,给这次随行的女眷都送个消息,请她们都来。” 海棠立刻又带着人去送信去了。 夜幕将近,初蕊宫里韩蕊换了身正红色的衣裳,衬得她的肌肤愈发的雪白。 姜婷怯生生的站在一边等候着,眼神颇像个被抛弃的孩子,让她又开始发反思自己到底干了什么。 “公主,好了。” 她收回自己的思绪看向镜中,宫装美人,雪肤花貌。 “嗯,走吧。” 到了御湖,周边的树木上都挂上了灯笼,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还在宴席边上围上了绡纱防止蚊虫。 海棠这般布置不可谓不用心。 她十分满意,宁家的那两位小姐已经到了,正跟一个女子说话,那女子转过头来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轻蔑和不屑。 她顿时有些心虚,无他,只因为这位女子便是自己的前任驸马的亲妹妹,凌汀兰,也是自己之前的小姑子,她跟柳如眉向来关系十分之好,以至于后来在公主府的时候她还时不时的挑衅自己,自己杀了柳如眉的时候她出门了,回来之后还跟自己闹了一场,可很快自己就干脆将她送到了靖国候府派人看着了,再见她隔了这么久竟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宁家两位小姐赶紧上来行礼。 韩蕊面带春风:“都别拘着俗礼了,快起来,今晚上的宗旨就是让大家玩的开心,玩的自在。” “有你在谁能自在开心?” 035章 不知死活 那边凌汀兰冷哼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却又让众人听了个清楚。 宁家两位小姐赶紧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挪,生怕波及到了自己。 倒是四公主刚好赶来,她恭敬的给韩蕊请安,几位小姐又赶紧给她请安。 她坐到了韩蕊身边:“二姐,我刚刚听说你今天下午做了什么好吃的,还说你身边的胭脂都吃到了。” 她憋着嘴,似乎有点吃醋。 宁家两位小姐正打算恭维一下长公主。 “呦,四公主这是强行给长公主脸上贴金呢,也不看看长公主脸上能不能贴的上去?她一个十指从来不沾阳春水的人居然还会做吃食呢?真是天大的笑话。” 这不合时宜的声音是第二次响起了。 丁月华刚好也来了,听见这话张大了嘴巴,赶紧行礼找了个位置坐下。 韩蕊似笑非笑,可身边的胭脂却不忍了,她目露凶光:“凌小姐若是不会说话,奴婢自会亲自在内务府选个嬷嬷好好的教教凌小姐。” 凌汀兰笑笑,并不打算见好就收:“胭脂姑娘还是这么护主,倒让我想起了我小时候养的狗,她也跟胭脂姑娘这般,喜欢对着别人狂吠。” 她将胭脂比成狗,这实在是过分了,打狗还得看主人呢,更何况胭脂并未说错。 韩蕊的眼神危险的眯了起来,“凌汀兰,本宫的晚宴你若是不想参加这便离开,若是再敢生事休怪本宫不客气了。” “长公主想怎么不客气法?像杀了如眉表姐一样杀了我?” “住口。” 四公主厉声呵斥,“凌小姐非要坏了大家的兴致,便只能让你先回去了,回头本宫禀明了母后给你选个教养嬷嬷,没得坏了世家贵女的名声。” 这话说得十分重了,已经有宫人上前去要拉扯她离开。 可凌汀兰再次刷新了自己一个不怕死的记录。 “四公主神气什么,你明明喜欢东亭候,如今被赐婚给了宁家的二公子,想来是见不得别人好的吧?” 她不怕死的嚷了出来,气得韩蕊要上前去撕烂了她的嘴,幸好海棠手快立刻上前去捂住了她的嘴。 然而此刻四公主已经气得眼圈泛红,宁家的两位小姐恨不得堵住自己的耳朵,这么辛秘的事情从前她们不知道也就罢了,如今被凌汀兰宣之于众,岂不是让二哥跟四公主有了心结,心里暗恨凌汀兰的不懂事。 “你倒是个好样的,公然侮辱长公主,编织流言,谁给你的胆子?” 她一字一句缓缓走向了凌汀兰,然后迅速出手,两个巴掌打得她的嘴角都肿了起来。 凌汀兰反应过来之后破口大骂:“我辱骂你又怎么了?你仗势欺人,杀了如眉表姐就算了,非要横刀夺爱,若非你是公主,你这种德行谁会搭理你?你自始至终心如蛇蝎,让人恶心。” 韩蕊冷笑,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的眼睛,“没错,本宫仗势欺人,就因为本宫命好,就是护国长公主,你不满也没用。” 这般回应气得凌汀兰浑身发抖。 “全天下最不要脸的就是你了,可笑你还是最受宠的长公主,如眉表姐善良又温柔,偏你容不下她,最后干脆杀了她,你根本就是一个没有心的怪物。” 在场的官家小姐们全都懵了,完全没有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任谁都想不到靖国候的妹妹居然敢如此辱骂长公主,如此难听,简直是把长公主的脸踩在了地下。 “你给本宫住嘴,再敢胡说八道本宫即刻就让人打你板子。” 那边四公主已经缓过来了,恶狠狠的警告。 “有本事你打我的板子呀,别客气,打啊,最好打死了我。” 她还在叫嚣,韩蕊只能让她如愿以偿了。 “来人,杖责三十板子,即刻行刑。” 在场无一人求情,大家都看在眼里,两位公主一让再让,是凌汀兰挑衅在先,辱骂在后,若是就这样算了,皇家颜面何存。 三十板子很快打完,御湖边上开始弥漫着血腥味,胭脂招呼宫人去点燃了熏香。 凌汀兰被打得奄奄一息,却仍然不甘心的盯着韩蕊。 “把她给靖国候送回去,另外一五一十的告知靖国候凌家小姐说过的话。” 海棠领命去了,她是太后放在长公主身边的,两位公主受了委屈,怎么敲打凌家是个很大的问题。 韩蕊看向剩下的几人,“凌小姐不懂事,诸位都是见证人,孰是孰非不用本宫说了吧。” “公主仁慈,已经手下留情了。” 几位异口同声。 “那就好,晚宴开始吧。” 她一拍巴掌,早已准备好的歌舞立刻响起,几个打扮的清新的伶人踩着拍子由远及近。 韩蕊侧过身子安慰四公主:“四妹无需计较,没人会相信她说的话,你是皇家公主,往后宁家只有敬着你的份儿,若有半分轻慢,皇上和母后会为你做主的。” 四公主含着泪点头,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心思如此明显了,居然被凌汀兰看出来了,还如此不顾廉耻的在众人面前嚷了出来。 原本她都已经准备高高兴兴的接受这赐婚了,可凌汀兰这么一嚷,简直是给自己的亲事又蒙上了一层尘土。 可韩蕊的话又让她稍稍的放了心。 靖国候的院子里,凌汀兰被抬回去的时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口中一直叫嚣着:“长公主竟然因为几句话在众人面前打了我,我还怎么有脸面再出去走动啊,她仗势欺人,哥哥若是不管,我可就不活了。” 边说还边挣扎着想要撞墙,海棠冷笑让人按住了她,然后对着凌忻施了一礼。 “奴婢见过侯爷,凌小姐刚刚在御湖边上辱骂两位公主,歪曲事实,长公主小惩大诫,打了三十板子,若是侯爷有什么困惑,此刻便可直接去见长公主。” 她冷着一张脸。 凌忻看看妹妹再看看她,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正要回话,却不防屋子里的牡丹出来了,她一身水红色的衣裳,蹲下身子瞧了瞧凌汀兰的伤势,啧啧惋惜道:“长公主可真是狠心,瞧瞧凌小姐这被打的,都皮开肉绽了,这怎么着也得在床上躺两个月了,按说长公主还是凌小姐以前的大嫂呢,说了什么让长公主下这样的狠手啊。” 凌忻再看了看妹妹,出去时脸色红润,此刻脸色苍白,仿佛随时要咽气一般。 “哥哥容忍她杀了如眉表姐也就算了,如今她这般毒打我,哥哥也不去要个说法吗?” 凌汀兰又哭闹起来。 036章 兴师问罪 海棠后退一步,睨着这位不知死活的凌小姐:“侯爷大概不知道,凌小姐辱骂长公主不要脸,仗着公主之尊欺负她。” “那谁知道长公主又说了什么呀,话赶话口不择言也是正常。” 牡丹轻巧开口,发现凌忻并没有瞪她,立刻胆子大了起来:“长公主还是凌小姐之前的嫂子,这般毒打只会让人怀疑她是借故发作。” 这般颠倒黑白,海棠简直要气笑了。 “怎么,这位牡丹姑娘怎么还站在这里?随意插嘴长公主之事莫非也想尝尝板子?” 这般明着威胁让凌忻神色突变。 “还不赶紧将小姐抬进去。” 又转向了海棠:“舍妹冒犯了公主,本侯替她道歉了,稍后本侯会亲自去赔罪。” 说着是道歉,可那分明是给了个下马威,哪里有赔罪的意思。 海棠不欲理论,又恨自己年轻,竟镇不住一个青楼女子。 回了御湖边上,长公主正跟众位小姐一起说笑,她调整了自己的情绪站到了长公主身边。 初夏的御湖边上凉风习习,瓜果和珍馐次第呈上来,没有了凌汀兰扫兴,众人都玩得十分开心。 尤其是姜婷,她也难得在韩蕊面前绽放了笑容,不再拘谨恐惧,还主动跟韩蕊说了几句话。 “长公主尝尝这香瓜,我觉得十分甜。” 难得她主动开口,韩蕊立刻十分赏脸的拿了一块香瓜,在姜婷期待的眼神里咬了一口,“果真很甜,你若是喜欢,待会儿咱们回去带一个回去,不过也不能多吃,要不然闹肚子。” “是,多谢长公主。” “叫什么长公主,叫表姐吧,以前我年纪小总是欺负你,你别往心里去。” 姜婷眼里有泪光闪烁,愣了一下突然跪倒在韩蕊面前,“长公主,不,表姐,多谢表姐。” “这好好的怎么就跪下了,快起来,往后呀暗香殿也欢迎你常来。” 四公主抢先一步将她拉了起来。 “多谢四公主。” 丝竹声声,诸位小姐欢笑声在御湖边上一直游荡,凌忻站在树后看着那笑得开心的女子,脸上的寒意更浓了,想到自家妹妹刚刚涂药的时候还在鬼哭狼嚎,手上用力,眼前的一棵小树在他的手心里直接咔嚓一声就要断,若非常山眼疾手快的接住了那树,这动静定会引起众人的注意。 “侯爷,小姐的性子你又不是不清楚,属下觉得长公主不是从前的长公主了,侯爷冒失的上前去质问看,万一惹怒了长公主,岂非得不偿失,还是先弄清楚的好。” 凌忻转身就走,留下他一个人还准备苦口婆心的劝说,看着主子的身影走远了,赶紧跟上去:“侯爷,等等属下。” 回了自己的小院,牡丹正在月下起舞,她穿着一身十足魅惑的衣裙,红纱蒙面,露出眉心的一颗红痣,更是添了几分妩媚动人,她玲珑的身子在不断的旋转,眼神魅惑,让人一看便血脉喷张。 他却冷漠的从旁边走过直接进屋,屋门被砰的一声摔上。 屋外的牡丹姑娘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气急败坏的看向那紧闭的大门,一阵气结,狠毒的视线又看向了御湖边上,脑海里那气质高华的女子又出现在她眼前。 晚宴结束,姜婷扶着韩蕊回了初蕊宫。 “我以前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为何你如此惧怕我?” 想了许久韩蕊还是问了出来。 姜婷低垂着头,只露出纤细的脖颈来,然后扭头对着她甜甜一笑:“表姐让人将几条毛毛虫扔进了我的衣领子里,我吓得病了半个月,后来看到表姐就想起那几条毛毛虫。” 她可怜巴巴的说道。 韩蕊差点气结,原来自己真的干过人神共愤的事情,让人将毛毛虫扔进小女孩的衣领子里,任谁都会有心理阴影吧,原主实在是太顽劣了些。 “本宫从前实在是太骄纵了,往后我不欺负你,也不许别人欺负你。” 她真诚的眸子在黑夜里亮晶晶的,闪烁着让人不由自主便要去信任的光芒。 “公主……” 姜婷感动的正要说话,突然传来一声温和的男声,树后闪出来一个人影。 韩蕊看到凌忻一步步走近,脑子不知怎么抽了一下,心一横:“侯爷是来兴师问罪?” 说完又觉得自己颇为好笑,明明是她凌汀兰辱骂自己,凭什么要心虚,立刻平静了一下。 姜婷却上前一步将她护在了身后:“凌小姐出言不逊,辱骂两位公主,长公主宽容,只是打了板子,侯爷莫要是非不分。” 韩蕊看着她护着自己的模样突然十分的感动,自己曾经那样欺负她,可是她竟然没放在心上,还在自己出现危险的时候将自己护着,突然心里一阵暖流在激荡。 凌忻的视线移到了韩蕊身上,云淡风轻的回了一句:“本侯是来替舍妹道歉的,她出言不逊,长公主出手教导是好意,臣谢恩。” 韩蕊顿时一口气又憋在了嗓子眼,没好气道:“侯爷最好好好的教导妹妹,若有下次,恐怕没这么好的运气。” 凌忻来的路上便已经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不怪长公主打了妹妹板子,当众辱骂护国长公主,便是斩首了也不过分,人家只是打你一顿已经是很轻了。 凌忻弯腰行礼:“是,本侯一定让妹妹好好的学规矩,再也不会随意惊扰长公主。” 这还有个道歉的样子,韩蕊哼了一声算是让他过关了。 算是找回些当初自己刚刚穿过来时的面子,他两次掐自己脖子,还当众让自己给柳氏跪下上香。 这一夜她睡得十分好,天亮的时候她被自己笑醒了,睁开眼睛胭脂疑惑的看着她。 “公主,你做什么美梦了,一直笑一直笑,奴婢都不忍心叫醒你。” 韩蕊白了她一眼:“本宫的梦你也敢打听,还不伺候本宫洗漱。” “是。” 洗漱完毕,姜婷过来了,两人一起用了早膳。 有小太监跑进来禀报:“长公主,牡丹姑娘求见。” 韩蕊以为自己听错了,放下手里的茶盏看向那个来通报的小太监:“你说谁求见?” 037章 三公主的消息 小太监恭敬的重复了一句:“是靖国候带来的那位牡丹姑娘。” 姜婷不知道牡丹昨日在门外大放厥词的事情,但是听说过这位牡丹姑娘是天香楼的头牌,不少人一掷千金就为了一亲芳泽,可她到底是个烟花女子,傍上了靖国候跟着到了行宫居然来求见长公主,这让她有点不敢相信。 “让她进来吧。” 海棠和胭脂对视一眼,动了动嘴要劝,却被胭脂的手势给阻止了。 自从主子弄死了靖国候的心头好之后,她突然感觉主子的变化特别大,说和离就和离了,脾气都开始见好,甚至没有从前的跋扈。 但是有一点她的威严是不容置疑的,更不容任何人去挑战。 不过见一个烟花女子,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牡丹跟着小太监后面进来了,还没看清楚韩蕊在哪个方向便拜倒在地:“妾身见过长公主殿下。” 都拜过了半晌没人叫起,她只得继续跪着,心知昨日的事情恐怕是惹了这位长公主的忌讳,暗恨小莲不该多嘴。 直到膝盖开始有些刺痛屋子里才传出来一声:“起来吧。” 她这才一只手撑着地站了起来,实际上却连站都站不稳了,她一个头牌平日里见到谁都是弯腰敷衍了事,谁会真的让自己跪下行礼,偏偏今日不仅跪了,还跪了这么久,她却半点怨恨都不敢有,这就是上位者的手段,有的是法子让自己生不如死,这么一想,她顿时觉得自己偷偷跑出来见这位长公主是明智的。 “你求见本宫可是有事?” 韩蕊从她脸上半点怨恨都看不到,跟昨日相比真是天上地下,有些佩服起她来。 长公主问起,牡丹立刻恭敬的回话:“妾身昨日冲撞了长公主,想了一夜,深感不安。” “姑娘这会儿觉得不安了?昨日在侯爷面前口齿伶俐得很呢。” 海棠想起她昨日挑拨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出言讥讽。 韩蕊立刻看向她。 她干脆一五一十将昨日自己送了凌小姐回去碰上了侯爷,然后这位牡丹姑娘在一旁煽风点火的事情都说了。 韩蕊手中的茶盏重重的放下,巨大的声响吓得牡丹又跪下了,心里直发苦。 昨日自己被猪油蒙了心了,居然敢冒犯皇家天威。 可一想到自己的计划立刻便稳定了心绪。 “昨日之事妾身的过错,妾身不敢逃避,任凭长公主责罚。” 海棠冷笑:“你一个青楼女子能见到长公主殿下便已是天大的恩德了,可昨日竟敢两次冒犯,如今才来认错,是否晚了些?” 胭脂将刚刚那盏茶拿了下去,又收拾干净了桌子,才换了新茶过来,姜婷将面前的绿豆糕往前推了推,小声道:“表姐尝尝这绿豆糕。” 韩蕊捻起一块来咬了一口,甜糯松软,“这糕点不错。” 牡丹恭敬的磕头,洁白的额头轻触地砖,动作虔诚又无比的郑重。 “妾身资质愚钝,昨夜里认识到自己的错这便立刻来了,妾身还带来了礼物。” 她从袖中掏出一个纸筒。 韩蕊接过湿布擦拭双手,“呈上来。” 海棠上前接过了纸筒呈了上来。 打开纸筒,里面只有几个方正的小字:废太子与三公主已抵达南疆。 韩蕊收起了纸筒,这才看向了跪在地上的女子,她今日略施粉黛,倒是更加的美了,浑身上下无不透露着一股子的娇柔。 “起来说话。” 牡丹这才敢起身。 “这是妾身的人传回来的消息,昨夜凌晨到的,原本这种事情跟妾身没有关系,可想到长公主或许觉得有用,便特意送过来了。” 韩蕊突然对眼前这个烟花女子有了新的看法,很显然,她不是一个简单的烟花女子,也许这只是她的掩护身份? “你的确有几分本事,这消息本宫目前还没有收到,天下没有免费的好处,不知你又想从本宫这里得到什么?” 她当然不相信眼前这位眉眼风流的女子是真的醒悟到不该对自己无礼,不过是有利益关系罢了,她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牡丹见她神色淡淡,却没有动气,便鼓起勇气开口:“妾身十岁便被卖进了天香楼,凭着姿色倒是挣下了一些家业,如今做着买卖消息的营生,可到底妾身只是个烟花女子,没有依傍,就是无根的浮萍,妾身愿效忠长公主,鞍前马后。” 姜婷睁大了眼睛,从牡丹拿出来的纸筒打动了长公主的时候她便感觉不可思议,一个青楼女子竟有这等本事。 韩蕊气定神闲的抿了一口茶水,“牡丹姑娘倒是好本事,姑娘既拿了投名状来,不妨说说是否能找到这两人?” 燕宁和燕宏这两人挑起了齐王造反,此番去南疆,定是没怀好意,若是能将两人找到再抓回来一切就都好办了。 “若是公主需要,找到两人轻而易举,可他们身边有江湖高手护卫,想要抓人便是难上加难。” “是难还是不能?” 她淡定的追问了一句,眸子微眯,看得牡丹不敢再周旋。 “妾身一定尽力。” 韩蕊笑笑,指着对面的凳子示意她坐:“若是能见到他们二人,从今往后你便是本宫的密友了。” 做长公主的密友这个诱惑实在是太大了,值得她拼上全部的身家。 “是。” 待她一走,韩蕊立刻吩咐胭脂:“让青山查一查这个牡丹姑娘。” 牡丹前脚刚刚进门,一柄长剑便毫无预兆的朝她刺过来,她瞳孔立时无限的收缩,双腿一软便跌坐在了门槛上,抬头对上凌忻那毫无波澜的眸子。 “妾身去见了长公主殿下赔罪,请侯爷责罚。” 凌忻围着她走了一圈,仿佛不相信她的话,声音冷冽:“奉劝你一句,不要自作聪明。” 牡丹跌坐在地上回味着他这句话,半晌都没起来,嘴里嘀咕着:“莫非侯爷知道什么?” 可一想到自己多年来漂泊无依终于要有了一个强有力的靠山,这点警告立刻便随风飘走了。 晚饭时分,凌忻进了她的房间,看都未看她一眼:“从今往后,这行宫里你可随意出入。” 牡丹大喜过望,这就意味着长公主想看看自己的实力,若是能将废太子和三公主带回来,自己便能收拢京城的江湖势力,从今往后谁还敢小瞧自己。 她正神游间,猛然对上凌忻那一双看不到底的眼,吓得她一个哆嗦,可随即为了掩饰赶紧拍拍自己的胸口撒娇:“侯爷吓了妾身一跳呢。” 声音嗲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凌忻一手捏住了她优美光洁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无视她眼中那潋滟的波光,“你想从长公主那里得到什么?” 038章 意外落水 牡丹伸手将他的手打开,“侯爷说什么妾身听不明白,妾身要休息了,侯爷若是想,便留下来一起。” 她边说边解开衣裳,凌忻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转身出门。 自从这日开始,牡丹便频频出现在初蕊宫,以及长公主举办的各种宴会上,而韩蕊也从青山那里验证了这位天香楼头牌牡丹姑娘确实手段不凡,她才是天香楼的幕后老板,青楼向来都是各类消息汇聚的地方,加之她培养探子,虽说买卖消息做得隐秘,却有迹可循。 连着几日韩蕊都从牡丹那里拿到了燕宁和燕宏在南疆的消息,两人到了南疆之后,先是重金搭上了南疆王的宠妾夕颜夫人的娘家兄弟,接着频频出现在南疆各贵族的宴会上,俨然跟他们打成一团,离开了大昭,燕宁仿佛更加如鱼得水。 韩蕊眉头紧皱,将眼前的笑纸条撕成了碎片,起身围着御湖整整走了一圈,胭脂和海棠担心的看着她,立刻恭敬的跟在了她身后,却不防韩蕊突然停住脚步,胭脂来不及一下子撞到了她背上,因为用力过猛,恰好此处是有一处台阶下到御湖,众目睽睽之下,韩蕊被胭脂直接撞进了水里。 胭脂还来不及反应,海棠赶紧招呼宫人救人。 远处坐着的四公主姜婷和牡丹等人听到动静赶过来刚好看到韩蕊还在水里挣扎。 这初夏的湖水倒是不凉,甚至泡在里面有点舒服,可要是有个泳圈的话就更好了,没有泳圈,她感觉自己的脚不着地,双手不停的乱扑腾,突然视野里一株鲜嫩的荷叶后面窜出来一条蛇,速度极快的往自己这边来,吓得她尖叫起来。 “啊,救命啊,救命啊。” 宫人们水性好的纷纷跳进了湖里,跟小饺子一样,场面顿时混乱起来,那蛇或许是被惊着了,竟然爬上了韩蕊的手臂,下半截身子缠住了她白嫩的胳膊,三角形的脑袋在韩蕊的胳膊上对着想要靠近的宫人吐着信子。 手臂上冰凉的触感传来,韩蕊想哭又不敢,恨不得一个白眼昏死过去,她平生最怕这种滑溜溜的东西,尤其是蛇,见到这种生物她就两股战战。 胭脂急得哭出来,“公主不要动,那蛇有毒,奴婢,奴婢这就下来抓蛇。” 于是她也不敢自己会不会水,作势便要往下跳,韩蕊都来不及阻止,心想自己的穿书生涯难道要提前结束了,没被水淹死却要被这条毒蛇给咬死。 她不敢再看,认命的闭上眼睛,任由身子缓慢下沉,即使这时候,这条蛇依然紧紧的缠绕在她的手臂上,她甚至还能感觉到那蛇更用力了。 千钧一发之极,御湖边上一俊朗的身影划过天际,稳稳的将要快要被水没顶的韩蕊给拎了上来,另一只手闪电般的将那条蛇给扯了下来接着手中长剑出手,那蛇便断成了两截落在了湖里。 韩蕊已经吓得白眼一翻便昏死了过去。 御湖边上的一棵树下,凌忻看着那条蛇断成两截,眼里不知名的情绪一闪而过。 原本是黄昏后在御湖边上消遣,结果出了这等事,太后赶过来的时候不由分说一脚将胭脂踢开。 胭脂硬生生受了那一脚,一口腥甜涌上了嗓子眼。 “长公主三番五次的给你求情,哀家才让你在身边伺候着,今日却酿成大祸,你是不能在长公主身边伺候了,去外院守着吧。” 这便是从贴身的大宫女降为了粗使宫女了,可即使她是无心,差点让长公主丧命便已经可以处死她了,太后只是让她去外院伺候,并没有要她的命,她感激涕零的对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人磕了三个头,这才恭敬的退了出去。 海棠怜悯的看着她,当时的情况她看得一清二楚,胭脂低着头走路来不及收脚,偏偏长公主又突然停住脚步,这才有了后面的那场闹剧。 太医诊过脉,拿出银针扎进了韩蕊的几大穴位,她这才悠然醒转过来。 太医立刻让开了位置。 幼帝扑了上去。 “皇姐。” 太后将儿子拉开,温和指指床边上的凳子:“皇上忘记今日上午宁相教授的课了。” 幼帝后退一步端正的坐下这才像模像样的慰问:“皇姐感觉如何?” 韩蕊伸出手来抓住了幼帝的手,面带微笑:“皇姐没事,这是个意外。” 她转过头来寻胭脂的身影,却未看到。 太后哪里不知道她的意思,“这丫头毛手毛脚的,哀家让她去外院伺候着,并没有责罚她。” 这已经是及其的宽容了,也算是将自己的感受也考虑了进去,若是再讨价还价搞不好适得其反。 “多谢母后宽容,儿臣已经没事了。” 太后在床边坐了下来,“幸好你表哥听到动静赶过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太医说那条蛇是剧毒五步蛇,若是被咬了那就是生死一线。” 韩蕊在脑子里回忆那条蛇缠在自己手臂上的情景,顿时打了个冷颤,她急忙去看自己的右手,幸好右手什么事都没有,连个印子都没有。 “多谢表哥,若非你我今日恐怕不能安然躺在这儿了。” 东亭候上前一步,神色间半点骄矜都没有:“是公主命格贵重,生来便得了上天眷顾,没有臣也会逢凶化吉。” 太后对他颇为满意,“东亭候救驾有功,赏赐皇庄两座,良田百亩。” 东亭候跪地谢恩,“臣叩谢恩典。” 姜家已是位极人臣,能赏的便只有田地了。 太后又坐了一会儿,看着她喝了一碗安神汤这才带着幼帝起驾离开。 韩蕊撑着身子坐起来:“让胭脂进来。” 胭脂低着头进了屋子,却站在门口便跪下了不肯靠近:“奴婢无颜面对长公主,若不是东亭候救了公主,奴婢便陪着公主一起死。” 海棠赶紧呵斥她:“住嘴,你说的这是什么浑话,公主身份尊贵,福大命大。” 胭脂立刻醒悟抽了自己两嘴巴:“是,奴婢说的都是浑话,奴婢求公主责罚。” 她哭的泪水涟涟,愧疚想必折磨得她十分痛苦。 韩蕊招手示意她上前来。 胭脂干脆后退了一步:“公主,奴婢,奴婢做错了事,不能不受罚。” “好了,你的忠心本宫和太后都知道,太后是关心则乱,你暂时就现在外院伺候着,本宫会求母后的,母后最宠我,会同意的,快别哭了,这是一个意外,谁都没有想到的。” 几句安慰的话惹得胭脂干脆放声大哭起来,海棠站在一边十分羡慕,太后将她放在了长公主身边伺候着,可她知道自己越不过从小伺候的胭脂,此时见了主仆二人的情谊,羡慕的不得了。 “奴婢告退,请公主好好的养着。” 胭脂哭完抹了把泪飞也似的跑了。 韩蕊上前禀报:“长公主,您昏倒了,前来伴驾的各家都送了礼来,奴婢都一一收下并记录在册了。” “嗯,你做得很好。” 姜婷带着两个宫女拎着食盒进来,看到韩蕊坐了起来,气色也不错,顿时喜笑盈开:“方才表姐都吓死我了。” 韩蕊闻到饭菜的香味,顿时食指大动,“幸好你哥哥出手极快,否则就是没被淹死也要被要毒死了。” 姜婷将一小碗熬得十分粘稠的粥递给她,“我特意问了小厨房的人,然后给你搭配了几样膳食。” 一盘饺子,几盘子的素菜,还有一罐浓汤。 她动了动身子,并无不适,干脆起床下地,吓得姜婷和海棠大惊失色。 “公主身子不适,奴婢来喂您。” 姜婷已经端起了那碗饺子,作势要给她喂食。 “你们别担心,不就是被吓着了,一点事都没有,就是觉得有点饿了。” 这古人身体素质实在是不怎么好,尤其是女子,这吓着了便要卧床不起,还真是…… 她非要下地,海棠和姜婷便没拦,等她坐在桌前大快朵颐的时候两人算是相信她真的没事了。 将姜婷送来的饭菜都吃了个干净,她方才觉得肚子里暖暖的,“多谢表妹了。” 姜婷有些羞愧,“表姐遇难的时候,我都没敢上前,不过是看着宫人们做顿饭表姐便这般客气。” “那种情况下,大家都不敢冲上来,尤其是女孩子都怕蛇,别说你,我当时怕的要死,生怕她咬我一口。” 她这般俏皮的话这才解了姜婷的不安。 她犹豫了一下开口:“我还从没有见过哥哥这般着急的样子,斩断了毒蛇之后大喊太医便飞快的带着你回来了,太医诊脉的时候她恨不得要亲自来才好。” 姜婷描述得颇有画面感。 “嗯,若非表哥,今日我恐怕已经没了。” “哥哥他长这么大贴身服侍的都是小厮,从来不留女子伺候。” 嗯? 这画风是不是变了? 039章 湖边烤肉 之前这位表妹见到自己还一副老鼠见到猫的模样,这段时间的相处她都能在自己面前这般说话了。 说明自己的努力是有作用的。 “洁身自好是好事,将来不知哪位小姐嫁入姜家都是福气。” 这话说的十分分明了,姜婷知难而退,长公主再好,哥哥再喜欢,可长公主无意。 吃了东西,力气都恢复了,她干脆歪在榻上,听着外面哗啦啦的雨声。 “这雨下了多久了?” 海棠将窗户打开看看外面,恰好一道闪电将天空劈成了两半,外面的花草都被这雨打得东倒西歪的。 “公主,从你昏迷之后这雨就开始下的,起先是小雨,后来渐渐下大了,公主有什么吩咐吗?” “无事,明日一早若是牡丹来了让她进来。” “是。” 因为白天被蛇吓到了的缘故,半夜里做梦全是蛇,铺天盖地的各种蛇将自己包围,她大喊大叫从梦中醒来。 海棠站在床前一脸无措,“公主做噩梦了?奴婢去给你煮碗安神汤来。” 韩蕊摆手,“不必了,大半夜的,何必折腾你。” “那奴婢陪着公主说说话吧。” “好,你原先是在哪当差的?” “奴婢原先在花房当差。” “进宫几年了?” “奴婢如今进宫十年了,前十年一直在花房里。” “花房倒是清净,跟着本宫是非也多,但你的忠心,本宫都看在眼里。” 海棠看她心情不错,大着胆子回了一句:“跟着殿下这样的主子,是奴婢的福气。” 韩蕊问一句,她答一句,絮絮叨叨到四更天的时候才又睡了过去。 好在这一觉梦里再没有蛇了,醒过来之后海棠早已让人准备好了温水。 她仔细的梳洗了一番,伸了个懒腰,顿时精神百倍。 姜婷过来陪着她用完了早膳,牡丹果然来了。 她进门便跪下了,“昨日人多,妾身身份低微,没敢往前凑,可昨日若非那消息,公主也不至于掉落御湖里,妾身忐忑不安,一夜未曾睡好,请公主责罚。” “你先起来,此事与你无关,正好本宫有个消息要你想办法传给他们二人。” 海棠让小宫女取了文房四宝来,韩蕊很快写好交给了牡丹:“将这个想办法交给燕宁。” 牡丹恭敬的接过收入了袖中,“是。” 四公主来的时候韩蕊正和姜婷对弈,桌案上的那碗药都已经凉了,散发出极其难闻的苦药味。 “二姐看样子已经完全好了。” 韩蕊落下一子,笑眯眯的拍手:“承让了。” 姜婷嘟着嘴回应:“表姐耍赖,都说了落子无悔,表姐都悔棋两次了。” 韩蕊端起那碗苦汤药一饮而尽,赶紧吃了两块西瓜去苦味。 “一开始可没说不可以悔棋,明日再来。” “那我给太后请安去了。” 她蹦跳着出去了。 海棠给四公主奉上了香茗,两人一起往初蕊宫后面的竹林走,这会儿还早,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投射到人身上,微风吹得竹叶响个不停。 一只小松鼠逃也似的攀上一棵竹子的顶端然后消失在了视野里。 “四妹想不想见见那位宁家的二公子?” 韩蕊嬉笑着问。 四公主的脸立刻红到了耳根。 韩蕊追着她问:“你到底见不见嘛,你若是见,我立刻安排,今晚上让你们在御湖边上见一面。” “二姐竟会取笑我。” 她娇嗔的伸手作势要打韩蕊,韩蕊赶紧跑,她在后面追得上气不接下气。 一番笑闹之后浑身都是汗,两人回去沐浴完毕聚在一起说话用午膳,海棠从外面进来对着韩蕊点头。 韩蕊凑到四公主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四公主的脸立刻飞上了两朵黄昏时的云霞。 下午天色突然放晴了,御湖里的荷叶长大了些,远远的看去一片碧绿十分惹人喜爱。 韩蕊带着四公主和姜婷在御湖边上的亭子里赏景,宁家的二位小姐姗姗来迟。 “见过两位长公主。” “快起来,今日下午阴天,想着在这御湖边上坐坐,吹吹风,看看景,大家都随意。” 宁家姐妹在下首落了座。 四公主的视线时不时的掠过对面,韩蕊看着她期盼的神情心中安稳了许多,看样子她如今已经接受了这桩亲事,若是她心里一直想着东亭候才是让人不放心。 “这湖里的荷叶长得可真好,明日采些来做荷叶饼。” 海棠指指那才露出一角的荷叶,“奴婢明日一早就让人采了来。” 韩蕊指着那长势特别好的几朵荷叶突然想起了荷叶鸡,看着天色也还早,干脆吩咐:“现在就让人把那几片长得格外好的摘了,然后去膳房看看今日有什么食材,拿些过来咱们便在这湖边烤肉吃。” 她兴致勃勃,几个官家小姐也被感染了,尤其是宁家二小姐指着那脆嫩的荷叶道:“可以煮一锅粥,放一点嫩荷叶进去,粥里便有了荷叶的清香了。” 韩蕊十分赞同:“对对对,再多采几朵嫩叶子熬粥。” 于是很快有宫人在亭子外面生起了火堆,旁边放着一溜准备好的用竹签穿起来的食材,有新鲜的肉食,还有不少素菜,想想再配上调料,虽然不及现代的烧烤有滋有味,好歹能慰藉一下自己的嘴巴。 一整只鸡收拾干净之后在腹部涂抹好了调料,再用荷叶包裹起来,再裹上一层泥直接扔进了火堆里。 宫人们烤好的直接呈上来,亭子里众人欢声笑语,直到有人结伴而来,四公主羞涩的转过了身子。 东亭候带着宁家二公子宁清泉来了,她一身宝蓝色的衣衫,只在腰上系了块羊脂玉佩,配上他的名讳,确实不错,是个偏偏佳公子,他恭敬的请安。 “快别拘着了,本宫就是看着这荷叶长得不错,这才带着几位小姐在此烤肉,不如两位一起?” 她试探性的问。 东亭候立刻笑意满满的答应了:“盛情难却,那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韩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什么叫盛情难却,自己客气一下好吗? 老实说东亭候姜灿这个人没什么不好的,没有世家贵公子的那些恶习,勤奋又上进,风姿翩翩的,还对自己颇为上心,可她的心面对他的盛情之时只有尴尬。 “表哥不必客气,带着宁公子坐吧。” 这边正吃着烤好的素菜,那边丁岱巡逻到了这,闻着香味也过来了,赶紧过来请安:“臣见过两位长公主。” 韩蕊摆手示意他起来,“丁大人来了,也别客气了,一起尝尝,这湖边烤肉吃也确实是有一番滋味。” 丁岱拱手拒绝:“公主盛情,可臣还有事要办,不如臣让人去叫妹妹前来。” 韩蕊想起之前晚宴时候那位丁小姐,文静端庄,立刻让身边人去请。 眼看着牛羊肉都上桌了,韩蕊已经闻到了荷叶粥的清香。 宫人将粥拿出来,给她盛了一碗,青花瓷的碗里,粥煮的正好,里面翻滚着撕碎的荷叶,加了红枣,又有红枣的甜香味。 她埋头对付眼前的烤好的肉食,荷叶粥放在一边凉着,洁白的小碟子里是搅拌好的调料,牛肉让进去一滚再放进口中,她吃的心满意足。 “臣见过长公主。” 040章 臣有私心 一声醇厚的男声打断了她继续享用眼前的美食,她迷茫的抬头,将口中的牛肉吞了下去,亭子外面凌忻一身常服看着众人面前的碗碟颇有些兴致。 “侯爷来了,不如坐下来一起尝尝?” 反正也是客气一下,以他对自己的仇视定是不会留下来的,可惜这次她猜错了,凌忻居然答应了。 “好啊。” 立刻有宫人给他搬来了凳子,刚好在东亭候那一桌。 东亭候碍于面子只得打声招呼:“侯爷尝尝,这样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凌忻也不客气,筷子直奔碟中那块烤的正好的牛肉然后学着众人在自己面前的调料碟里滚一滚再放入口中,顿时眼前一亮,于是筷子夹得便很快了。 韩蕊已经吃饱了,再看身边的诸位小姐,大家也都差不多了,喝完了一小碗粥,她便吩咐宫人将那只荷叶鸡挖出来。 从火堆里扒出来的荷叶鸡已经散发出浓郁的香气,她瞬间感觉自己还能吃掉这半只鸡。 宫人敲开了外面烧的黢黑的泥壳,露出里面已经黄了的荷叶,荷叶上满是油,海棠上前切了几块端过来。 韩蕊照例在调料碟里蘸一蘸,鸡肉鲜嫩加之荷叶的鲜香再有调料佐味,她差点要将剩下的也都吃了。 大家看她的表情十分满足都看向了那只鸡,可只有一只,自是得按照品级来分。 众人尝了之后赞不绝口,尤其是凌忻他那万年冰封脸也难得的露出了别的表情。 韩蕊指指湖面看向了东亭候:“请表哥帮忙再摘两片荷叶,我想再烤一只送去给母后和皇上尝尝。” 东亭候立即起身往湖中心而去,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几片硕大的荷叶,叶中还有晶莹的水珠在滚动。 众人酒足饭饱,宫人们开始忙活烤那只鸡,韩蕊看着湖面,喝了点葡萄酒的脸已经开始微微泛红,四公主往她身边挪了挪,却不说话,低下头满是羞涩。 和东亭候在一起,宁二公子毫不逊色,四公主很满意。 韩蕊彻底的放了心,捏了捏她的小手对她眨眨眼,惹得她又是满脸红云。 等剩下一只鸡烤好的时候已经不早了,凌忻和东亭候不知从哪弄来一盘棋,两人正厮杀的如火如荼,几位小姐也都围拢了过去。 从韩蕊的角度看过去,凌忻的俊美无人能及,怪不得吸引了这么多人的目光,也怪不得原主会看上他,虽然免不了有三公主燕宁推波助澜,可人家简直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好看啊。 就这容颜确实很容易招桃花。 她收回视线,“本宫先走了,诸位再多坐一会儿。” 她带着四公主和姜婷离开,身后凌忻的视线从棋盘上移开落在他的背影上,眼里是一闪而过的疑惑,可很快又回到了棋盘上。 太后正在批阅奏折,幼帝在一边看她批阅好的奏折,母子二人在灯下各自忙碌,韩蕊没让人通禀,自己抱着那只还没有敲开泥壳的荷叶鸡便进去了。 “母后,皇弟,看看我带什么来了?” 太后将手里的奏折批完才抬头看向她手里那黑黢黢的东西,幼帝则十分好奇围了过来看。 “皇姐,好香呀,是鸡肉。” 韩蕊刮了刮他挺拔的鼻子:“就属你的鼻子最灵了,今日我在御湖边上烤肉,吃到这荷叶鸡的时候觉得好吃极了,大约是看着做的,所以格外的新奇,特意送来给母后和皇弟尝尝。” 幼帝伸手弹了弹这黑黢黢的东西,“那皇姐赶紧打开,朕都等不及了。” 李公公吩咐宫人去拿了碗筷来,敲开泥壳,里面的荷叶鸡正好不冷不烫,且散发着浓郁的鸡肉和荷叶的香味。 她亲自动手将两条腿切下来放在了幼帝面前的碟子里,又切了翅膀放进了太后面前的碟子里,然后满眼期待的看着两人开动,仿佛在等着称赞。 太后吃了一只鸡翅,接过帕子擦了擦嘴,“的确是不错,味道鲜美,明日让人再做一只来,照着这法子,很是新奇有趣。” 韩蕊知太后十分注重饮食,夜里很少吃东西,便不再劝,知看着幼帝吃,小孩子慢条斯理的细嚼慢咽,看他吃饭简直是一种享受,不到一刻钟,半只鸡便下了肚子。 “皇上晚饭吃了两碗,今日不能再吃了。” 李公公在一边劝道。 若非这荷叶鸡是长公主送来的,在他吃第三口的时候他便要阻止了,可看着皇上吃得香,长公主和太后都未曾说话,他才一直等到了现在。 韩蕊赶紧将面前的半只鸡端走,“明日再做给皇弟吃,李公公说得对,晚上积食不好。” “嗯,那行,明日朕还要吃。” 韩蕊脑子里立马想到了荷叶的其他功效,自己自从穿进这本书之后好像长胖了不少,主要还是每日里的伙食太好了,加之没什么操心的,虽然之前淑太妃和齐王相继谋反让自己很是担心了一阵,可后来一直做着舒心的长公主,众人巴结,偷偷摸摸自己的腰,一把肥肉。 “明日不止有荷叶鸡,明日还有其他的东西,到时候我让人做好了送过来。” 幼帝拍手叫好:“那明日朕便等着皇姐的晚膳了。” “一言为定。” 有了上次迷路的经验,这次太后生怕她又迷路了,硬是让两个宫人将她送到了初蕊宫才折回去。 姜婷正在初蕊宫的院里等着,见她回来,兴奋的迎了上来,胭脂在一边恭敬的垂手侍立,这几日胭脂不在身边伺候着,韩蕊还十分不习惯,此刻见她跟外院的小宫女站在一起,打扮素净,顿时不忍心。 “胭脂,今夜你守夜吧,你不在身边,夜里本宫都睡不安稳。” “是。” 也许是因为今晚上吃得好,也许是因为今夜胭脂在外面守护着,一觉到天亮,神清气爽,早晨用了早膳便带着姜婷和四公主往御湖边上摘荷叶,不过一夜的时间,荷叶又长了许多。 几个水性好的宫人准备下水去摘,东亭候又是鬼魅般的出现,出手奇快的将几朵嫩绿的荷叶都摘了来。 “长公主殿下要摘荷叶,只管差遣臣。” 他将嫩绿的荷叶奉上。 韩蕊却不接,“侯爷每日繁忙,本宫怎好次次都麻烦?再说了,这宫里不乏水性好的宫人。” 如果说第一次在这碰到他是凑巧,第二次也可以说是凑巧,可第三次,她有点怀疑对方是不是跟踪自己了? 当然了,也许他只是太过于关注自己。 东亭候将荷叶递给了她身边的海棠,笑得跟只狐狸一般,“臣也是有私心的。” 他抬头对上了韩蕊那张美丽的脸,眸子里的情意呼之欲出,吓得韩蕊正要阻止他说下去。 “长公主别紧张,不过是想再尝尝这荷叶做出来的美食罢了,不知臣是否有这个口福?” 041章 燕夫人 韩蕊忍不住又要翻白眼了,如释重负道:“等做好了本宫让人给侯爷送一份过去。” “多谢,臣先告辞了。” 韩蕊偷偷去瞧四公主,这才发现她正在认真的看荷叶田田,嫩绿的荷叶下不时有鱼儿游过。 得了嫩绿的荷叶她便带着人去了膳房,交代膳房的人将这荷叶捣成汁然后和面做成饼,里面又让添加了几种材料。 吩咐完这一切她才回去,直到傍晚太阳西下的时候才带着海棠派人采摘的两大片荷叶往膳房去,又交代了膳房依法炮制做两只荷叶鸡,又就着鲜嫩的牛肉煎了几块牛排,一切都好了之后,带着宫人端着所有东西浩浩荡荡的直奔太后的住处昭阳宫。 幼帝听到禀报立刻出来了,对着那盖了盖子却香味飘散出来的牛排十分有兴趣。 为了方便吃,端出来之前她便让人将那牛排都切好了。 东西都摆上桌了,太后饶有兴趣的看着那一盘子切好的牛排,然后伸出筷子尝了一小块,忍不住赞叹:“很鲜嫩,的确不错,莫非膳房来了新厨子?” 韩蕊指指自己,“儿臣前几日得了本书,从里面学了这个法子,让膳房的人如法炮制,便做了这个,母后若是喜欢,往后可以常吃。” 幼帝也尝了一块,紧接着筷子又伸向了那盘子。 韩蕊给他们一人倒了一小杯葡萄酒,然后摇晃了一下翠玉的酒盏,“母后,这是四妹酿造的葡萄酒,味道甘醇,母后和皇弟尝尝看。” 四公主亲自酿的葡萄酒,牛排加上荷叶鸡,还有那一个个小巧酥黄的荷叶饼,都让母子三人吃得十分尽兴,就连一边伺候的宫人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主要是真的太香了。 “蓉儿眼看着要出阁了,礼部拟了几个封号,初阳,初宁,初荷,你觉得哪个好?” 这有了封号的公主身份只会更高,看来太后虽然跟梅太嫔有心结,却对四妹还是挺好的。 “今日正好都是吃的跟荷叶有关的,不如就初荷吧,而且清新雅致,颇适合四妹的淡然恬静。” “就依你,明日便颁布旨意。” 赐封号的懿旨果然第二天一早便到了四公主燕蓉的住处,梅太嫔带着女儿出来接旨,懿旨接到手里,她喜极而泣,如此这般太后疼爱她,往后她在宁家才能过得更好。 很快,行宫的人都得了消息看,流水一般的礼物都送了过来。 当天黄昏,初荷长公主干脆设宴款待众人,地点在御湖对面的山水亭子里,请了这次跟着父兄的官家小姐们,当然牡丹姑娘也得了一份帖子。 于是,御湖边上又热闹了起来。 牡丹从袖中取出来一封信塞入了韩蕊手中,“这是三公主的回信。” 韩蕊一口将杯中的茶水饮尽,漫不经心的问:“可折损了人手?” “将信传给三公主不难,可是要从她手里拿到回信,确实是暴露了,不过我已经让他们撤离了。” “那就好,查查她到底是花钱雇了什么人,从这里着手恐怕会轻松一些。” 牡丹的眸子将言笑晏晏的众人都收入了眼底,“妾身已经查过了,她身边这些人武功路数十分诡异,而且十分精通搏杀,目前一无所获,不过妾身从传回来的信息来看恐怕是死士。” “死士么?看来本宫的这位三妹筹划了许多年啊。” 豢养死士,燕宁这才十几岁的年纪哪里能想的这么周到,想来淑太妃才是幕后的人吧,幸好当日便除了淑太妃,否则还不知要掀起多少风浪。 可淑太妃豢养死士,先帝竟不知道么? 牡丹打量着对面正被众人围着的初荷长公主:“妾身今日还得了个重要的消息,长公主或许会感兴趣。” 韩蕊不解的看着她,眼前的女子浑身都散发着妩媚,穿着大胆,从她第一次出现在初蕊宫门外带着丫头开始再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也许眼前的这个人才是真正的她,狡黠聪明。 “三公主如今是南疆网最宠爱的妾室,被册封为燕夫人,与南疆王从前的宠妾夕颜夫人斗得如火如荼。” “是吗?委身给一个快入土的老头子恐怕她心里十分的不甘吧?你让你的人搜罗南疆一切的消息,大大小小都不要放过。” “是。” 两人这里说这话,姜婷正在跟那位丁小姐相谈甚欢,脸上神采飞扬,时不时看过来。 牡丹端起酒杯过去恭祝初荷长公主,趁着这个时候韩蕊悄悄的将手里的那封信展开来。 那字迹一看便知是燕宁的,透过那字,她甚至能猜到她此时的心理,不甘心和仇恨糅杂在一起,她要自己归还燕晨,从此之后一笔勾销,她不再踏足大昭国。 韩蕊将手里的信撕了个粉碎,不再踏入大昭国吗? 要是原主恐怕便要相信了,可自己是现代穿进这本书来的,虽然不知道这本书后面的情节,可燕宁此人从来不会吃亏,即使吃了亏也要报仇,她对凌忻的执念,还有淑太妃身死皇宫的杀母之仇,就这两条她斗不可能永远不会踏足大昭国的土地。 可惜了。 “海棠,你去打听一下侯爷在何处?” 海棠诧异的看着她,犹豫着问了一句:“不知长公主指的是哪位侯爷?” “靖国候。” 看着海棠的背影,韩蕊有一次想念起胭脂的好来,虽然小丫头有时候说话十分不谨慎,可若是她,刚刚这个话她便不会问,朝夕相处了十来年,主仆二人早已心有灵犀。 一盏茶的功夫之后海棠便回来了,她附在韩蕊耳边耳语了几句 韩蕊立刻起身沿着御湖进入了一条小径,走了一刻钟便听到了潺潺的流水声,海棠跟在身后道:“公主,侯爷便在前面,奴婢就在这里等着公主。” 那天夜里只顾着害怕,此刻要一看,眼前竟是一道瀑布,隔着这么远便能感觉到清凉的气息,她再走几步便看到了那一身白衣的男子长身玉立显然在等着自己。 听到动静,凌忻转身对着眼前的女子施了一礼:“臣见过长公主。” “侯爷不必客气,本宫找侯爷,是为了这个。” 她从袖中将那封信掏出来递了过去。 凌忻接过,两人的手指碰在一起,韩蕊极快的缩回,凌忻虽是她的驸马,可成亲之后从未圆房,直到如今两人都没有过亲密的举动。 “三公主不可信。” 凌忻将信看完又还给了韩蕊。 “本宫还得了个消息,不知侯爷是否知道,本宫这三妹如今是南疆王最宠爱的燕夫人了。” 凌忻瞧着眼前的女子突然有一瞬间的走神,她云淡风轻娉娉婷婷的站在那里跟自己讨论这些,丝毫不像从前狗皮膏药一般黏着自己,一会儿气急败坏,一会儿气焰嚣张。 如果说从前的她是一个炮仗,那如今的她仿佛一朵兰花,清幽静美。 他不由自主的想到这些对上韩蕊的眼神一个机灵醒转了过来,黑眸中闪过一丝嫌恶。 自己在想什么? 042章 狩猎彩头 她护国长公主什么时候正常过? 这不过是她的阴谋诡计,她杀了自己心爱的如眉,这撕心裂肺的痛直到现在还未痊愈,往后的每一天每一刻自己都没法再见到如眉那温柔的笑脸了。 自己竟然在这里发现她变好了? 不可饶恕。 他冷起脸来:“三公主也许是想故技重施,臣会多派人留意着,臣告退。” 他点地而起,迅速消失。 仿佛刚刚跟自己说话的是眼前的一团空气,韩蕊自然没有错过他眼里那一闪而逝的表情。 许久不见她回来,海棠找了过来,见她正坐在一块石头上发呆,后背都被瀑布的水汽给弄湿了都全然不知。 她慌忙上前去将韩蕊拉了起来。 “长公主,您衣裳都湿了,奴婢带您回去换一身吧。” 韩蕊任由她扶着自己离开,一进初蕊宫,胭脂便规矩的上前来请安:“奴婢见过公主。” “胭脂,你伺候本宫换身衣裳。” 胭脂看向海棠,毕竟如今她还是个外院的粗使宫女,贴身服侍的事情是轮不到她的。 海棠点点头,示意她快去。 等进了室内,胭脂轻车熟路的给她找了一身浅绿色的衣裙,服侍她换上,看见先前那身衣裳后背洇湿那么大一块顿时心疼:“公主不是掉进水里了吧?” “无事,刚刚就是在瀑布那里坐了一会儿,那儿的风景奇美,若非快天黑了我定是要多坐一会儿的,明天带着你去。” 没有胭脂在身边服侍着,她十分的不习惯,虽然她和珠儿都是原主的贴身大宫女,可她穿过来的时候珠儿便死在了自己面前,没有相处过,她只曾在于原主传递给自己的记忆了,胭脂却是一直陪伴着自己。 她干脆从这初蕊宫的小厨房里拿了几样点心去了太后那。 太后正陪着幼帝用完晚膳,见她拎着食盒来,幼帝眼巴巴的看着。 “皇姐今日又送什么好吃的来了?” 韩蕊将食盒里温热的糕点端了出来摆上:“今日只送了这碟子糕点过来,皇弟和母后尝尝?” 她没有注意到自己今日的表情也格外的谄媚,太后一眼便看出来了。 “你是为了胭脂那个丫头来的吧?” 太后一语道破,韩蕊一屁股坐在了她身边正要撒娇,太后继续道:“让她再回到你身边伺候着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这丫头毛手毛脚的,哀家实在是不放心,你便留着她继续伺候,但也要让海棠教教她规矩。” 没想到这么容易,韩蕊还以为可能自己要费一番口舌,毕竟自己上次落水又被毒蛇缠身真的是极恐怖的事情了。 她喜不自胜,起身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儿臣多谢母后的慈爱。” “只要你好好的,母后便放心了。” 想到三公主的事情,韩蕊觉得颇为棘手,可这事涉及到南疆,也算是家国大事了,她干脆将那封信又呈给了太后。 “母后,儿臣得了最新消息,三妹她如今成了南疆王最宠爱的燕夫人。” 太后将手里的信拍在桌上,已然动了气,“不知悔改的东西,如此看来只怕是边疆不稳了。” “母后放心,看来三妹也并非背水一战,只要她在乎那个孩子,咱们便能谈条件。” 太后心领神会,“嗯,你去安排吧,若是需要人手找靖国候,他手下的人勇猛难挡。” “是。” 不想回去山水亭,她干脆直接让海棠去递了个话儿直接回了初蕊宫,不到一刻钟,姜婷便回来了。 “表姐,你怎么了?” 姜婷站定之后微微喘气,一看便是一路小跑着过来的。 “没事,就是感觉有点困,昨晚没睡好。” 姜婷仔细的打量了她的脸色,似乎信了,“那好吧,那表姐早点睡。” 等姜婷一走,她立刻开始动笔写信,身边胭脂恭敬的研墨,半点没有从前的聒噪,让她还有些不习惯。 她放下手里的羊毫笔,将信拿起来看了一遍并无不妥之后才封好交给了胭脂:“你无需拘谨,从前怎么样往后还是怎么样,咱们主仆一场,你什么性子,本宫最清楚。” “是。” 眼看着过了好几日了,燕宁那边并没有回信过来,韩蕊开始焦灼起来,每次看到牡丹的时候都极力的忍耐着不要去问,夏日来临,让这日子越发的难熬起来。 才不过是初夏,初蕊宫里边已经开始用起了冰块,凉丝丝,让人根本不想动。 几个官家小姐坐在大厅里说话,姜婷看向对面的丁月华:“丁小姐上次说打猎我听得十分有趣,还想多听一些。” 丁月华英气十足的从手腕上褪下来一个手链,手链上吊着一只兽牙,她指着这手链告诉大家:“这是我祖父猎到的,哥哥给我取了一颗虎牙随身带着,说是辟邪保平安的。” 手指长的虎牙连韩蕊都是第一次见过,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丁小姐也习武吗?” “回禀长公主,臣女自小便跟着哥哥习武,只是不像哥哥小有所成,哥哥时常取笑臣女花拳绣腿的。” 这话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这里离猎场不远,不如明日咱们去打猎。” 反正总是在等待着煎熬着,不如去找点乐子。 在座众人皆赞成,唯独凌汀兰皱着眉头道:“你们会骑马吗,还打猎呢,进了猎场还不知道谁是猎物呢?” 她如今屁股刚刚好一点便坐不住了,求了靖国候非得出来,但是自从御湖边上的那事之后宁家二位小姐不敢再跟她走得近了,生怕被她牵连了。 她旁边的牡丹赶紧伸手拽她的袖子,谁料她一回头狠狠的瞪了牡丹一眼:“你不过一个青楼女子,连我哥哥的侍妾都不算,你也想管我?” 上次牡丹帮着她说话她还看着挺顺眼的,可紧接着自己卧床休养的日子里都说牡丹姑娘成了初蕊长公主的座上宾,众人都不敢轻视她,她早就想奚落她了,这到手的机会她怎么会放过? 韩蕊简直服了,好了伤疤忘了疼,说的就是凌汀兰这种人,原主的记忆里凌汀兰这么阴阳怪气的时候,原主都是直接上手打,秉承着能动手绝不动口的原则。 她不得不赞叹原主其实也是个有智慧的人啊。 “既然凌小姐不愿意去,自然是可以不去,只是在本宫这里咆哮,是不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她摇起了手里的团扇,眼神一下子凌厉了起来,好在原主的余威犹在,又或许她还记得上次那顿板子有多疼,到底没敢再开口了。 “要我说呀,明日在猎场顺便像上次一样烤个肉才好呢。” 初荷长公主接话,她还一直惦记着上次那别有风味的烤肉。 丁月华也赞成:“这个最好了,只是这样一来得带着厨子。” “这有何难,那明日就都早着些,诸位若是不能骑马的,可让侍卫代劳,到时候猎物最多的本宫可是有彩头的。” “不知长公主的打算拿什么做彩头?” 这次行宫伴驾的几位小姐里就丁月华习武,此刻听说有彩头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这个吧。” 韩蕊把手腕上那金镶白玉嵌宝石手镯撸了下来:“这就是明天的彩头。” 众人眼睛都看直了,尤其是凌汀兰,当初原主嫁到凌家,这位小姑子也跟着住到了公主府,还讨要过着个手镯子,此刻双眼放光,恨不得当众便顺走。 一想到自己之前说话惹恼了长公主明日怕是不能去的赶紧堆满笑服个软:“长公主出手真是不凡。” 初荷长公主睨了她一眼,十分不屑:“这镯子是太后赏赐的,据说是当初父皇送给母后的礼物呢。” 先帝送给太后的东西,现在到了初蕊长公主手里自是理所当然。 众人更是都盯住了那手镯,心里盘算着这次带来的身边谁身手好的。 “怪不得这做工这玉质这般好,明日我要让哥哥帮我。” 凌汀兰颇为不要脸的嚷了出来,原本她去不去别人也都不关心,反正她出言不逊惹了长公主,可如今她竟要带上靖国候,这不是直接让其他人获胜的希望直接为零吗? 丁月华第一个不乐意了:“凌小姐刚刚不是还说不会骑马吗?” “长公主刚刚不是说了吗,可以让身边人代劳,我让哥哥代劳没有什么不对吧?” “长公主的确说了可以让人代劳,可说的是侍卫,你让侯爷代劳算什么事?” 宁二小姐不服气。 043章 被劫 宁家姐妹也看上了,若是得了将来出嫁时候拿来做嫁妆,太后和长公主相继戴过的镯子,这得是多么风光的事情。 “我哥哥愿意给我做侍卫,宁二小姐眼红了?” “凌小姐慎言。” 初荷长公主打断了她的话,她如今对宁二公子满意,自是不可能让凌汀兰当着她的面欺负宁家姐妹。 凌汀兰注意到韩蕊面色不善,便不再说话了,反正哥哥身边的那个常山伸手也格外的好,若是让他代劳,也是胜券在握的。 这支金镶白玉嵌宝石的镯子她要定了。 猎场离着行宫不远,韩蕊打算轻车简从,带着胭脂去就行,当天晚上便收拾好了路上要用的东西,又让海棠从膳房调了几个人明日跟着一起去。 第二天一早,众人便都准备好了齐齐来初蕊宫请安。 “参见长公主,长公主万福。” 韩蕊示意众人都起身:“别拘着礼,既然都准备好了,那便出发吧。” 各家都安排了一辆马车,东亭候姜灿带了些人手护卫着,队伍浩浩荡荡的往猎场而去。 猎场有屋舍便是供应每年宫中来此狩猎居住歇息的,昨夜便已经让人全部都打扫布置好了。 韩蕊带着姜婷一辆车,初荷公主则随后自己单独一辆车,凌汀兰果然带上了常山。 初夏满目苍翠,风中都是清新的气息。 这些平日里很少出门的官家小姐兴奋的不行,一路上掀开马车帘子看这个那个。 小半个时辰之后终于到了猎场,众人纷纷换上了骑装,丁月华率先翻身上马,策马在眼前的空地上兜圈子,凌汀兰生怕她抢了先,赶紧催促常山快着些。 其余诸位都指了侍卫代劳,一时之间猎场的空地上热闹了起来。 韩蕊挑了一匹温顺的马爬上了马背,小心的走了几步胆子也大了起来,姜灿跟在一边生怕有什么意外,此刻见她高兴,难得的劝起来。 “长公主若是喜欢,不如臣也随你进猎场转转,哪怕是猎只野兔子也好啊。” 韩蕊正有此意。 好在特意选的这只马很温顺,一直慢慢的走着,姜灿带着几个人一直护卫着,连初荷公主都忍不住要来。 猎场里并没有大型的猛兽,已经被提前都清场了。 韩蕊放心的享受着骑马的快感来,到了丛林深处,众人策马奔腾,各自散开,动物们被撵得到处奔逃,连树上的飞鸟都惊慌逃走。 她紧紧的抓着手里的缰绳,马儿开始小跑起来,所到之处不知名的小动物从视野里溜走。 耳边都是呼呼的风声,她顿时喜欢起这种感觉来。 “太棒了。” 姜灿看她开心得跟个蝴蝶一样,又怕马儿不听话,跟在后面喊:“公主慢着些。” 韩蕊回头看向他:“表哥放心,这马儿十分温顺。” 她还伸手摸了摸马,可手刚刚摸上去,暗处不知从哪个方向竟一支飞箭直奔韩蕊身下的马。 马儿受了惊,竟疯狂的奔跑起来,姜灿急忙想将她从受惊的马儿背上抱下来,却不防几支带着千钧之势直奔自己而来。 若是他躲开那箭,受惊的马儿便会将初蕊长公主不知带到哪里,又会遇到什么危险。 可若是不躲开,这几支箭立马便能要了自己的命。 不过一瞬间,他便做出了选择,往侧边一躲,箭深入自己旁边的树干,他伸手想要拔出那箭,竟分毫不动。 其中一支箭当场便射死了他的马。 他来不及想,将一个侍卫从马上推下来便往韩蕊消失的方向而去。 如果说刚刚骑马是一种享受,此刻马儿狂奔,她只感觉到了恐惧,深深的恐惧,马儿根本不受控制,她只能紧紧的拉住了缰绳,防止自己不掉下去。 耳边只有狂热的风,已经听不到其他人的声音了。 脑子里在思索着谁敢在这里对自己下手? 凌汀兰? 她肯定是没有这个脑子的,常山也没有这个胆子? 那会是谁? 她在脑子里将这次来的几个官家小姐都筛选了一遍,却依然一无所获,她睁开眼睛,发现眼前不知是到了什么地方,杂草丛生,竟不是丛林了。 那说明马儿带着已经出了猎场? 马儿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她抱住马儿的脖子,试图想要安抚马儿,却不料马儿突然奋力的扬起前蹄嘶鸣一声,她一下子便被甩在了地上,手肘着地,一片刺痛传来,她抬起手一看,手肘处血肉模糊,疼得她眼泪都下来了。 她忍着痛起身想要看看这到底是到了什么地方,却听到身后极轻的脚步声,一回头对上几个人,皆是穿着侍卫的衣裳,一张脸平平无奇,眼里却闪着凶狠的光芒。 她下意识便要往前面跑,可没跑两步便被其中一人给拎起来了。 眼前的男子一双手拎着自己的脖子,看着自己双腿乱蹬,不知道从哪儿扯出来一块破布蛮横的塞进了自己的口中。 看样子对方不打算是杀自己? 韩蕊的脑子里立马蹦出三公主燕宁的那张脸来,她知道燕晨在自己手中,所以想要劫了自己跟母后换人? 定是这样的。 可她的人是这么悄无声息的到了京城,又怎么一路跟到了这猎场来的呢? 这猎场里有她的人? 她又将这次一起来的人都筛选了一遍,又将原主从前十几年的记忆筛选了一遍,好家伙,原主这些年的名声确实不怎么样,可以说到处都是敌人,若是要这么说的话,好像每个人都有可能。 东亭候一定在寻找自己? 从猎场到这里还不到半个小时,可见这里离猎场并没有那么远,她们早晚会找到这里来的,她趁自己不小心将面前的一株植物折断,走几步再折断一根。 她突然一回头,这才发觉自己的小动作早就落入了对方的眼里,身后往各个方向去的植物都有七八株折断的。 她看向拉着自己的男子,对方正好看来,那双眼里全是凶光,仿佛下一刻钳子一般的手便能要了自己的命。 “长公主最好别动什么歪脑筋,否则吃苦的是你自己。” 韩蕊呜呜叫唤着,想要谈谈条件,不就是为钱为名吗? 她燕宁出得起价钱,自己更是出得起。 可她的希望落空了,对方压根没打算让她开口说话。 眼看着几人越走越远,已经能看到眼前的大路了,路边一辆普通的马车就等在那里。 韩蕊立时挣扎起来突然狠狠的一脚踩在了刚刚一直拎着自己的这人的脚背上,那人吃痛却并不松手。 韩蕊被狠狠的摔进了马车里,后背撞上马车厢,疼得她整个人蜷缩了起来。 马车开始慢慢的走了起来,突然远处有马蹄声传来,哒哒哒的马蹄声越来越清晰了,她正想掀开帘子去看看是谁经过,却被跟着自己进了马车的人紧紧的桎梏住,外面的那几个侍卫模样的人在山上便已经换了衣裳,此刻皆是百姓打扮。 就是姜灿带人追上来可能都不会认出自己。 韩蕊心中发苦。 马蹄声到了马车边上径直过去了。 马车帘子被风吹开,她刚好看见外面骑马经过的人的面孔,是凌忻,他一身金蓝色的锦袍,风姿飒爽,行色匆匆,身后跟着几个人。 韩蕊想要叫喊求救,可口中塞了破布根本无法出声,她开始后悔不该这次来狩猎没带着暗卫。 心中的绝望拍打着她的心房,眼看着希望从马车边上一闪而过,两行泪顺着脸颊转入了脖子。 突然马车剧烈的晃荡了一下,紧接着外面打斗声起,身边的男子赶紧掀开马车帘子,透过窗口她看到了凌忻带着人几个人正在跟劫持自己的人打斗。 马车里的男子看了一眼外面,当机立断直接点了韩蕊的穴道,然后一鞭子甩在马背上,韩蕊直直的看着凌忻在外面被人缠着,马车从他面前驶过。 凌忻带了几个侍卫,他的暗卫最近都去了南疆那边探听消息,一出手便已经占了下风。 可眼睁睁看着马车离开,刚刚马车帘子掀开的那一瞬间,他便已经看清了车内的人,立刻一剑逼退了缠斗自己的人飞身上马追了上去。 马车跑得飞快,韩蕊被颠得七荤八素,感觉自己很快要将早膳吃的那些好东西都给吐出来了。 背上估计是一大片的淤青,马车颠簸一步,她的后背便要在马车厢上撞击一下,疼得她都想骂人。 突然有马蹄声传来,十分急促,她心里又开始燃起了希望。 044章 飞身救人 凌忻刚刚定是看见自己了,所以才赶来救自己。 她脑子里立马又想起那天在小院里他飞身救下自己的样子。 马车倏地停了下来,原来是马车轮子卡住了。 车门被推开,男子不慌不忙的将自己给拎了出来然后一剑砍断了马车车辕,马儿箭一般的冲了出去。 身后的马蹄声已经到了耳边,嘚嘚的马蹄声仿佛踩在韩蕊的身上,她没法动弹,只能凭借着马蹄声来推算距离。 凌忻看着那已经能看到的身影,手中的长剑立刻甩了出去,然而前面那匹马突然往左,剑擦着男子的头顶在视野里消失不见。 他一夹马肚,马儿跑得更快了。 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近,前面的马突然调转了马头横在了路中间,手里的剑在阳光下反射出光芒,他的剑刚刚扔出去了,此时手无寸铁。 马儿倏忽间便到了,他猛地一拳过去,却忽然收拳,低下身子,伸手一抓,不仅躲过了那把剑还将人捞进了自己的怀里。 男子没料到他竟敢虚晃一招,还将人给抢走了,大喊一声,手里的剑便攻势凌厉的冲了过来。 凌忻要护着身前的人又要应付眼前的人,还有几支从赶来的人那里射过来的利箭,他丝毫没有发觉马腿已经站在了左侧的边缘,韩蕊惊慌的往下一看,万丈悬崖,深不见底,还能看到丝丝缕缕的薄雾。 突然一剑穿透了凌忻的肩膀,他依然一掌逼退了对方。 然而巨大的冲击力让马往左侧的悬崖倒去。 韩蕊连尖叫一声都不能,这感觉比蹦极还刺激,她甚至能看到飞速倒退的悬崖边上的野花野草,还有从耳边急速而过的风。 砰一声两人连带着马都掉在了一条暗河里,砸出巨大的浪花来,韩蕊眼睁睁的看着这冰凉的水漫过了自己的脖子,一双大手立刻将自己拉入怀中。 两人紧紧相拥,她能听到凌忻那剧烈的心跳声,凌忻手指快如闪电,立刻解开了她的穴道。 终于能说话能动弹了,她微微仰头,之前俊美如玉的偏偏佳公子此刻面无血色,再看身边的水都已经被染红了,她这才想起来他掉下来之前是受了伤的。 凌忻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拖到了一边的岩石上。 他仰面躺在石头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韩蕊看着他血淋淋的肩膀触目惊心,蹲下身子便撕掉了自己的裙摆小心的替他按在伤口上。 “你身上有金疮药吗?” 流这么多血,肯定是要想法子止血的。 凌忻指指自己的胸口,韩蕊顿时气结,让自己去摸他的胸口拿药,这事怎么看怎么诡异,可瞧着凌忻苍白的脸色,犹豫了一下咬着牙便伸手摸进了他的胸口,摸到一个小瓷瓶,拔开木塞子,又咬咬牙用力撕开了凌忻的衣裳,将金创药倒了些上去,再撕一块裙摆包扎好,末了还打了个十分漂亮的结。 做完这一切她环顾四周,才发现这里是一个山谷,抬头时朵朵游荡的白云,两人坠下来的上方还有薄雾。 “你是怎么发现的?” 明明那几个劫持自己的人都换了衣裳,按说是不可能这么巧合的。 凌忻喘了口粗气,“有人发现行宫的侍卫少了几个,结果在后山发现了那几人的尸体,臣觉得不对劲便追了过来,经过马车旁边的时候,发现那几人神色警惕,臣便走了一段抄近路折了回来,没想到正好碰上公主被劫持。” “多谢侯爷。” “咱们能活着走出去再说吧,他们定会下来搜查,咱们得找个地方躲一躲。” “那你还能走吗?” 韩蕊指指他肩膀上的伤口,受这么重的伤,从上面跌下来,要不是那匹马压在下面,两人肯定没有这么幸运。 凌忻站起身,咬咬牙,视线扫过四周,然后看向了某一个方向,示意韩蕊跟上。 眼前是一条缓缓流动的暗河,凌忻带着韩蕊往下游走了一刻钟,暗河边上竟有一条隐蔽的小路直插入茂密的丛林中。 凌忻从地上捡了一根棍子走在了前面,韩蕊提着裙摆跟在身后亦步亦趋。 “公主注意着尽量别碰这些草木,否则他们很容易便能找到咱们。” 韩蕊尽力避开那些,一抬头,一颗灌木从的枝丫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毛毛虫,正在树枝上荡秋千,枝条上的叶子都被啃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吓得韩蕊立时尖叫着扑进了凌忻的怀里。 凌忻被拦腰抱住了,身子瞬间僵硬,赶紧回身去看,而护国长公主身子还在微微的发抖,他僵硬的双手犹豫了一下将人抱住了,还轻轻的拍了拍以示安慰。 “长公主别怕,这毛毛虫看着可怕其实不会咬人。” 韩蕊吓得立刻躲到了他身后。 “公主走在后面吧,若是毛毛虫掉下来也是掉在臣身上。” 他上前一步又走在了前面。 一路上再见到毛毛虫的时候她倒是没再叫了,只是浑身颤抖的从旁边绕过去。 走了小半个时辰,眼看着太阳正当空,已是正午了,韩蕊饿的眼前直冒金星。 可看着前面受了重伤依旧坚持在走的人她不好意思开口了,强撑着跟在了后面。 转了个弯眼前竟出现了一座茅草屋,茅草屋不大,韩蕊却仿佛看到了希望,她搀扶着凌忻靠近茅草屋,敲了敲门,无人应声,两人对视一眼。 凌忻用手中的棍子推了推门,门直接开了,露出茅草屋里的布置来,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角落里还有一张床,床上是叠的整整齐齐的被子,可桌上的灰尘告诉两人这屋子已经许久无人住过了。 韩蕊将凌忻扶进去坐下,又从茅草屋后面找到了灶台,灶台边上居然还有一口井,她迫不及待的打了一桶水上来打算然后端了碗水到屋里。 凌忻正歪在桌上,一双嘴唇因为失血和缺水都起了皮了。 “侯爷喝点水吧。” 她将水放下,忧心忡忡,若是那帮人在追上来,以凌忻这个样子恐怕很难抵挡得住,姜灿现在肯定还在猎场找自己吧,这里距离猎场已经很远了,他们能找到这里来吗? “公主稍坐,臣看看这里能不能找到什么吃的?” 凌忻拄着棍子起身在屋前屋后屋里屋外转了一圈,两手空空的回来了。 “米缸里还有点米,晚点臣可以给公主煮点粥,只是现在还不能生火,他们会顺着炊烟找到这里来。” “侯爷经验丰富,一切听侯爷的。” 肚子饿着,却不能生火做饭,韩蕊只能不停的喝水,然后两人坐在屋子里煎熬的等着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过去。 为了安全,凌忻干脆爬上了屋旁的那棵树上盯着周围的动静。 韩蕊埋头在桌子上打瞌睡,如同学生时代中午午休一样,突然感觉有人拍自己的肩膀,吓得她又是一个机灵,抬头却发现的是凌忻。 045章 战胜巨蛇 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示意自己快走。 韩蕊来不及问,跟着他从后门便沿着反方向去了,直到走出了好远,凌忻才停下来解释:“他们住到了茅草屋那里,咱们回河边找个地方躲起来。” 又绕了一两个时辰终于两人再次绕回到了河边,显然不是之前跌落的地方,应该是在上游。 凌忻用棍子拨开一处杂草,竟是个洞,洞口不大,但能容一个人进去,韩蕊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的进了洞,洞内很黑,什么都看不到,韩蕊紧紧的抓住凌忻的衣裳,生怕他突然消失。 “公主,小心脚下。” 话音刚落,韩蕊便直接扑在了走在前面的凌忻身上,被她这么一砸,凌忻摔得闷哼一声。 韩蕊摸到自己身下是个人,吓得立刻跳起来,十分歉意的问:“你还好吗?” 凌忻扶着地站起来,咬咬牙将口中的腥甜又吞了回去。 “臣没事。” 如此适应了一会,借着洞口的微光两人看到了眼前的洞,阴暗潮湿,却空间极大,外面很难发现这个地方。 “今晚之前表格一定会找到我们的。” 韩蕊信心满满,其实心里直打鼓,这么大的地方,姜灿要将每一寸地都翻过来,肯定是极不容易的。 凌忻不说话,靠在洞壁上闭着双目养神。 韩蕊也学着他靠在了洞壁上闭上眼睛假装身上不痛,肚子不饿。 突然,洞中有什么奇怪的嘶嘶声钻入了耳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 韩蕊一下子警惕起来抱住了凌忻的胳膊,干脆还闭上了眼睛。 凌忻也听到了,视线落在了这洞的深处,拍了拍韩蕊的手将自己的胳膊抽出来,迅速掂起了身边的石头,然后小心翼翼的贴着石壁往里挪动。 这嘶嘶声越来越近了,韩蕊不由自主的往外挪动着,这阴暗潮湿的洞让她立刻想到了那天御湖落水盘旋着手臂上的毒蛇吐信子的声音。 她极力忍住自己要尖叫的冲动,脑袋埋进了双臂中,娇小的身子瑟瑟发抖。 接着突然一股阴森的风直奔洞口擦着自己的身子而过,韩蕊甚至能闻到那风中携带的腥臭气息,耳边还能听到噼啪声,往洞里一看,凌忻正跟什么东西打斗,她刚好看到了一对泛着绿光的眼睛,那一双眼睛足有婴儿的拳头大小,若是静止不动,简直跟自己寝宫那堆夜明珠可以媲美了。 她赶紧洞口又挪了几步,双手紧紧的扒着洞壁生怕那东西窜到自己面前。 凌忻本就受了伤,加之这一路跋涉又未曾进食,水桶粗的大蛇蛇尾扫过来腥风阵阵,他简直后悔进了这个洞,若是没受伤手持长剑自然是不怕的,可如今拿个石块要跟这庞然大物决斗他丁点的胜算都没有,可他不能后退。 余光瞥到初蕊长公主瑟瑟发抖的身子,不知哪来的勇气竟一把抱住了巨蛇的身子,巨蛇立刻在这洞里横冲直撞,企图将他甩下来,他手中锋利的石块一下下的砍在巨蛇的身上,惹得庞然大物仰天嘶吼,隔着这么几米,那腥臭的味道差点让他晕过去。 韩蕊极力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眼看着巨蛇的身体撞向洞壁,凌忻被甩在墙上跌下来,她都能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顿时打了个冷颤。 巨蛇终于将凌忻给甩了下来,得意的用身子将凌忻围了起来,巨大的蛇头在周围游走,仿佛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而昔日威风凛凛谪仙一般的大昭国战神此刻便是这不幸的老鼠。 韩蕊紧张的看着眼前这一幕,手不自觉在地上抓,一回头凌忻已经被巨蛇紧紧的缠住了,看不清他的脸色,却知道此时他在垂死的边缘,韩蕊一把将手里的石块抓稳了冲了上去。 巨蛇早就看清了韩蕊的存在,她刚刚冲出来巨大的蛇头便对着她长啸一声,腥风扑面而来,熏得她再也无法前进,跪在地上狼狈的抱住了脑袋。 巨蛇很满意她的反应,巨大的蛇头游到了她身边,蛇信子上还有那黏黏的液体,韩蕊怕极了,此刻万般后悔,早知如此,还不如落到燕宁的手上呢。 突然巨蛇猛地将头缩了回去一口咬在了凌忻的肩头。 “啊……” 蛇牙如同长钉紧紧的刺入了肩胛骨,凌忻痛得大喊起来,韩蕊被那声音惊醒,手里的石头立刻砸向了那巨大的蛇头。 可惜她失算了,巨蛇全身都是鳞片,坚硬无比,那石头对它无法造成半点伤害,反倒是激怒了它,它恶狠狠的瞪着两只大眼睛便要冲过来,凌忻情急之下一把咬在了蛇的下巴上,那里是它全身鳞片最薄弱的地方,也许他用劲太大,疼得巨蛇挣扎翻滚起来,韩蕊见状,从地上不知道捡了个什么直奔那巨蛇的眼睛。 她手里的石头砸过去,巨蛇的一只眼立刻流出血泪,疼得它翻滚得更加剧烈,甚至不断的嘶吼,洞内的腥风甚至让人作呕。 凌忻双手死死的抱住巨蛇的脑袋,却不妨被巨蛇一尾巴扫开,直直的撞向洞壁。 好在巨蛇甩开他之后滚圆的身子飞快的往洞口蠕动,接着便消失不见了。 韩蕊的一颗心终于落回了实处,手里还拿着的石头立刻扔了,飞跑向凌忻,他惨不忍睹,发髻散乱,昔日的翩翩贵公子此刻如同街头乞丐。 肩膀上处理好的伤口又裂开了,不止如此,之前的剑伤上还添了两个血窟窿,血淋淋的还泛着那巨蛇口中的恶臭味。 “之前的金疮药还有吗,我给你包扎一下。” 她飞速的又从衣裳上撕了一块布条下来,凌忻从怀里摸索了一阵,却不料摸出来的全是瓷瓶的碎片。 韩蕊不再犹豫,立刻便给他把肩膀上的那两个大窟窿给包扎好。 “你要紧吗?很快便要天黑了,我去拾点柴火进来烧个火,这洞里黑漆漆的。” 没有回应,她立刻凑近了眼前的人,离得这么近,她能感受到对方按微弱的呼吸声。 “凌忻,你没事吧?” 她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脸,触手还是居然发烫,她赶紧上伸手去摸他的额头,额头已经跟个火炉一般,呼吸也开始变得粗重。 “怎么办,怎么办?莫非刚刚那条蛇有毒?” 046章 趁机逃跑 “不行,我得去弄点柴火来,这里靠着暗河,待会儿天黑了还不知道会有什么毒物在黑暗里爬行。” 她将凌忻的身子好好的摆正靠在了洞壁上,“你等着,我去弄点柴火进来。” 她小心翼翼的挪到了洞口,为了防止那条巨蛇还在周围伺机报复,她还捏了块石头在手心里。 拨开洞口的杂草,她探出个脑袋四处打量,流水潺潺,并无其他的异响,想来那条蛇也真的是受了重伤,凌忻嘴边全是血,那蛇也伤的不轻,又瞎了一只眼,肯定是躲到某个地方去养伤了。 这么一想她才安心的猫着腰钻了出来,飞快的跑到暗河边上扯下一块衣摆在水里浸湿,然后又迅速捡了几截枯枝败叶打算再度钻入洞中,一转身却发现先前劫持自己的其中一人正满脸狞笑的看着自己,手中的长剑在残存的黄昏中闪着红色的霞光,她不自觉的握紧了手里的柴火。 “长公主若是再负隅顽抗,休怪我下狠手了,反正三公主要的只是一个活着的长公主。” 显然这一路追赶已经让他耗尽了耐心,这暗河边上茫茫的丛林里,他们一直分头寻找,恰巧他遇上了自己,一个手握长剑武功高强的人对付自己这么一个手无寸铁的小丫头不是轻而易举的吗? 韩蕊步步后退,警惕的盯着步步逼近的人,心里的焦灼快要将她烧成了灰烬,这个时候指望凌忻是不可能了,若是自己被抓,隐秘的山洞里他根本撑不到姜灿带人赶到。 为了自己,也为了凌忻,她不能被抓,这么一想,她猛然蹲下身子抓了一把沙奋力的扔向那人,对方显然没料到,立刻横剑去挡,可细密是沙子哪是长剑挡得住的,沙子入眼,他手中长剑发狠般的看向了韩蕊的方向。 “来呀,来呀,我在这……” 韩蕊左右两边跑,吸引着他跟着自己的脚步,远离了山洞,直到到了一个小山坳里,她嘴角微勾。 得趁着他看得见之前赶紧离开这里然后回到山洞。 她蹑手蹑脚的准备离开,那人还在挥舞着手里的长剑大喊:“给我出来。” 一双耳朵却在灵巧的转动着,显然在听动静,虽然细腻的沙子暂时迷了他的双眼,可练武之人感官本就胜于常人。 这一点韩蕊算漏了,她猫着腰蹑手蹑脚的准备从男子身边绕过去,却不防长剑神不知鬼不觉的横扫过来堪堪停留在了她的脖子上。 “雕虫小技。” 男子的声音里是无法忍住的愤怒,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给伤了,是他绝对想不到的,实在是太大意了。 韩蕊被他抓住了手臂无法挣扎,顿时气急,好在自己还能说话,不至于连讨价还价的客观条件都没有。 “你若送我回行宫,封侯拜将任凭你挑。” 男子眼里的轻蔑一闪而过:“就凭你?等到了行宫,我的脑袋就该搬家了吧?” 韩蕊连连摆手:“我是先帝亲封的护国长公主,我有这个权利,金口玉言,我绝不反悔,只要你照做,跟着燕宁有什么好的,风餐露宿不说,她这个人心狠手辣,有朝一日你们挡了她的路,她会让你死得比谁都惨。” 从穿过来之后,见到三公主燕宁的第一面她就洞悉了她的小心机,或许是现代网络过于发达,绿茶和白莲花鉴别指南网上铺天盖地,后面果真是验证了自己的猜想,还间接的促使了淑太妃带人谋反,可很显然母女二人的想法相左,燕宁对凌忻的执念不可谓不深。 当日若是凌忻答应杀了自己也许现在已经是大昭国的皇帝了。 男子沉默不语,韩蕊看着他使劲的眨眼睛,眼看着他就要恢复了,心中的焦急呼之欲出。 “你的眼睛没大碍,随我回行宫有太医候着,到时候我只说是你救了我,你便是我大昭国的恩人。” 她再接再厉。 男子再次揉眼睛,接着使劲眨了眨眼,再看向她的时候嘴角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来:“长公主的如意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说完他从胸口拿出来一个东西,看着像是烟花,使劲将下面的线绳一扯,一抹绚丽的烟花便在半空中爆炸开来。 他这是在通知他的同伙,等人都来了自己逃跑的希望更加渺茫了。 更何况还有凌忻,凌忻他为了救自己生死不知,一个人在洞里,若是那条巨蛇返回洞中一定会将他当成一碟子小菜的。 她正琢磨着怎么逃脱,突然一声怒吼差点震破她的耳膜。 先前那条受伤逃脱的巨蛇不知何时竟匍匐在眼前的一块石头上,仅剩下的一只大眼正闪着嗜血的光芒,下巴上的血液已经干涸,正蓄势待发,准备将自己和眼前的男子吞入腹中。 到这小山坳也有小半个时辰了,巨蛇这会儿才冲出来,显然是刚刚那烟花炸开的巨响吵醒了它。 韩蕊大喊一声:“快跑。” 她不能确信眼前的男子不见得打得过这巨蛇,被激怒的野兽能爆发出更为强大的潜能,而这也是她此刻脱身的好机会。 男子反应过来拉着她往来时的小路上跑,可巨蛇的身体已经横亘在了那条小路上,水桶粗细的身子在地上滑动,鳞片哗啦作响,蛇信子更是发出嘶嘶的让人恶心的声音。 男子握紧了手里的长剑咽了口口水。 韩蕊不动声色的躲到了他身后。 巨蛇围绕着两人转了一圈,硕大的脑袋张开了血盘大口,男子早已点地而起,手执长剑一剑砍在了巨蛇的身上,却震得他户口发麻,不得不退回到了树枝上,这番举动却让巨蛇舍弃了韩蕊直奔他而来。 这就是自己逃跑的机会,韩蕊迅速逃跑,压根不管这两边的树枝上还挂着毛毛虫,全然不似将男子引来时的小心翼翼,浑身暴汗的她只想赶紧逃开两人。 身后的打斗声越来越小了,韩蕊跑得更快了,她发誓她这辈子都没有跑这么快过,双腿仿佛是风火轮直接推着自己往前走。 直到跑到了洞口,她才停下身子直喘气,跑太快喝了太多风嗓子眼火辣辣的疼,浑身都是汗,更别提几缕头发披散下来黏在脸上。 她警惕的回头,没有看到人,这才小心翼翼的去打湿了之前撕下来的那块布料子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到了洞口边上,又仔细的盯着外面看了至少一分钟没人出现才猫着腰拨开杂草爬进了洞里。 “凌忻?” 她试探着喊了一声,洞内黑漆漆的,无人应声。 047章 占了彼此的便宜 她摸索到了之前的位置,然后蹲下来摸上了凌忻的额头,依然很烫。 她将手里的湿帕子放到了他嘴边给他润湿了嘴唇,然后才将帕子放在了他额头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还有手肘也剧烈的疼痛着。 她靠在凌忻的边上,闭上眼睛,企图让自己先睡一会儿好养精蓄锐。 “如眉,如眉,你在哪里?” 正闭上眼睛,耳边立刻响起了凌忻的喃喃自语。 韩蕊立刻便没了睡意,只得稍微往靖国候凌忻身边挪动了一点,脑子里却在想他这么一喊该不会招来柳如眉的冤魂吧? 外面已经黑了,要是柳如眉的冤魂找过来。 光这么一想她便吓得浑身发冷。 “侯爷侯爷醒醒?” 她干脆上前去摇晃凌忻的身子,可人家半点反应都没有,兀自喃喃自语。 “侯爷,本宫命令你醒过来。” 黑暗中饥饿交加,加上恐惧,她再也忍不住了,甚至不管外面是不是有人在等着自己现身,忍不住吼了一声。 可她吼完,凌忻依然是不省人事。 她气结,两行泪顺着脸颊滴落在手背上,灼热滚烫,她猛然起身抹了一把眼泪然后伸手去摸索凌忻的怀里。 果然在他的怀里找到了火折子,外面细心的包裹着油纸,虽然落水,却还能用,她借着火折子的光亮看清了这洞里。 往前几步有细细的水流从墙壁上蜿蜒而下,洞壁都长了青苔,清台之上蜈蚣和各种不知名的虫子横行霸道。 她吓得立刻跳回到原来的位置,灭了火折子,她小心翼翼的爬到洞口倾听外面的声音,差不多一刻钟之后外面只有蛙鸣和鸟叫,她才警惕的钻出了洞口,将之前自己遗落的柴火抱回了洞里。 进洞之后她迅速的将柴火给架好然后点燃,火烧起来蜈蚣和那些毒虫纷纷缩向更深的洞里。 韩蕊将凌忻拖过来,撕下了他肩头上包裹好的伤口,两个血窟窿已经开始发黑,周边干涸的黑血都在告诉她刚刚那条巨蛇是有毒的,还是剧毒。 她眼前开始发昏起来,突然她发觉刚刚还烫的跟火炉一样的凌忻居然浑身冰凉,一点温热气息都没有,她甚至将手伸进了他的衣裳里去摸,依然是冰凉无比。 吓得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声音颤抖,泪水在眼眶里聚集:“靖国候,本宫不允许你去死,你给本宫活过来。” 她命令道。 眼前人依然面色惨白,毫无气息,她大着胆子伸出一根手指到了凌忻的鼻下,还能感受到微弱的呼吸。 她喜极而泣:“你没死,太好了,你没死,我这就替你把这毒吸出来。” 她俯下身子,几缕秀发飘散在凌忻的脸上,她闭上眼睛唇便落在了那血窟窿上,拼命的去吮吸然后吐出来,吮吸出毒血再吐出来,如此几次直到流出来的血是鲜红的她才罢休。 顾不得这洞里蜿蜒的水流有没有被巨蛇污染扑上去便狠狠的喝了一大口然后吐掉,如此反复了几次。 等回到火堆边上的时候,她又再次从衣摆上撕扯下一块布料来包扎好凌忻肩头的伤口。 累得干脆靠在他身上睡了过去。 等再醒过来的时候他发觉身边没人,吓得她一个鲤鱼打挺便跳了起来,“凌忻?” 她试探着喊了一声,门外进来一个人,看身形应该是他。 “长公主。” 凌忻将手里的柴火扔在地上,左手微微的垂下,让人立时便有了独臂大侠杨过的既视感。 “靖国候感觉可好些了?” 凌忻将柴火添入到火堆里,喘着粗气坐下,“臣刚刚看过了,这暗河里唯有顺着茅草屋那条路才能上去,深夜正好掩人耳目,不如今夜离开。” 他说话速度很慢,仿佛迟暮的老人,韩蕊心下发慌,不知他现在中毒到了什么地步,如此出去若是碰上了那些人只怕是没有活命的机会。 “本宫不同意,侯爷身受重伤,若是贸然出去刚好碰上那伙人,只怕咱们都性命难保,东亭候早晚会搜到这里来。” 凌忻闭上双眼,不说话,算是认同了。 然而他清醒的时间没有持续到天亮,后半夜他再次陷入昏迷,且浑身冰凉入骨,不仅如此,韩蕊感觉自己的脑子也晕晕的,显然是替他吸蛇毒间接中毒了。 她赶紧往火堆里扔了些枯枝,可凌忻已经离火堆那么近了却依然跟个冰块一样的毫无温度,鼻息微弱,甚至眉毛上已经结了一层冰霜。 韩蕊上前将他抱在了怀里,用身子替他暖着后背,让他的前胸面对着大火,却依然无用,她犹豫了一下,视线深深的黏在了凌忻身上,然后转过身去将身上已经破烂的衣裳给脱了下来,又转过身来将凌忻身上的衣裳都脱了。 这才将他紧紧的抱住,以体温来取暖,加之面前的大火总会换得他一线生机。 娇嫩的身子接触到他的后背,她忍不住战栗了一下。 冰冷的躯体渐渐的有了温度,韩蕊却感觉自己的身子冷的厉害,夏日的天亮的早,火堆快要熄灭了,可洞口外的微光透进来,她赶紧放开了怀里的人穿好了自己的衣裳,正准备给他穿的时候,不妨他却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视线交错的瞬间,她居然脑抽的来了一句:“咱们占了彼此的便宜,彼此都不吃亏,侯爷不必为本宫负责。” 凌忻仿佛明白了什么,连忙起身转过身去穿好了衣裳,“臣出去看看情况。” 虽然醒了,可他的脸色依然不好,连说话都在微微喘气。 韩蕊颇不放心,可眼下的情况两人即使没被人杀死也快要饿死了。 “侯爷小心。” 凌忻逃也似的出了洞,站在洞外,他凝视着洞口,脑海里又是刚刚长公主说的话。 为什么这过去才短短的几个月,她的变化竟如此大? 还是这也是她的伪装? 他正出神的想着,一只鱼儿在跃出水面画出了一条晶莹的水线,他的思绪被打乱,立刻从地上拾了个小石子,站在河边上出神的盯着那些肥美的鱼儿。 叮咚一声石子入水,一条足有一斤多的鱼儿很快便漂在了水面上,他飞快的掠过水面将那条鱼给拎了起来观察之后这才回了洞里。 韩蕊看着他拎回来一条鱼大喜,赶紧又往未熄灭的火堆里加了点柴火,趴地上猛吹,燃着的火炭很快便烧了起来,即使烧了火,这洞里丝毫不觉得热,仿佛是天然的空调房,依然凉丝丝的。 凌忻用树枝将鱼串起来放在火上烤,又往洞内多走了几步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些野菜。 “这是紫苏,这是薄荷,去腥的。” 韩蕊看着他熟练的将那些东西都塞入了鱼腹中再次放在火上烤,一举一动皆优雅万分,仿佛此刻他在参加宫中的盛宴,手里简单粗糙的烤鱼是那不可多得的珍馐。 “多谢侯爷。” 她真心诚意的表示了感谢,若非他,自己恐怕已经快到燕宁的手上了,他为了自己从悬崖上跌落下来,往日风姿卓绝的翩翩贵公子今日没了半条命。 “凌晨时分我去了外面做了标记,想来常山很快能带着人赶到。” 他翻了一下手里的鱼。 一天一夜只有昨日早膳用过了,如今腹中空空如也,竟也觉得眼前的烤鱼时分的香。 韩蕊忍不住吞了口口水,肚子开始不争气的叫唤了。 小半个时辰之后那条鱼终于熟了,两侧都烤成了诱人的金黄色,香味在洞中飘散。 靖国候将递给她。 “公主请用。” 这么大一条,自然肯定是吃不完,她也不顾那鱼是不是烫手了伸手将后半截给掰了下来,将剩下的递了回去。 “侯爷也吃些吧。” 凌忻也不客气,接过来慢条斯理的吃着,即使饿的都快要吃土了,他已然吃得十分优雅。 吃完,他便靠在洞壁上休息,韩蕊靠在对面仔细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有脚步声靠近,很急促,也很杂乱,像是很多人。 048章 大闹初蕊宫 她吓得立刻又抓住了一块石头。 凌忻却如释重负,看见对面的她紧张成那样,忍不住道:“别怕,应该是臣的人。” 即便是到了这个地步,他依然恭敬有加,守着君臣之礼。 这一点让韩蕊无比的佩服。 果然,宫外传来了叫喊声:“侯爷……” 那熟悉的声音可不就是常山的嘛? 韩蕊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身子软软的靠着洞壁滑倒,手里的石头也落在地上。 凌忻看了她一眼,上前一步,“长公主,得罪了。” 韩蕊还未反应过来,凌忻便俯身将她捞入了怀中,然后踉跄着往洞外去。 出了洞口,眼前亮堂起来,韩蕊一时都没法适应这明亮的光线,伸出手掌遮挡,却看到了常山身边表哥姜灿的神情,哀伤又悲戚。 她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还被靖国候抱在怀里,赶紧下来了。 “臣等参见长公主,臣等护驾不利,还请长公主责罚。” 东亭候姜灿带头跪地请罪。 凌忻看着身边形容狼狈却自有一股气势的女子突然扑倒在地。 “侯爷,侯爷……” 常山赶紧将人扶住,可不管他怎么叫喊,凌忻呼吸微弱,心跳缓慢。 “常山,速速带侯爷回行宫,他受伤严重,又中了毒。” 韩蕊速度说完,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地上倒。 再次醒来便是在行宫住处,头顶上浅紫色的幔帐让她瞬间有了安全感,还没等她在脑海里理清楚,胭脂便扑了过来。 “公主,呜呜呜,是奴婢不好,奴婢应该寸步不离的跟着公主的。” 胭脂哭得眼圈红红的,可见自己没有醒来的时候她就哭了很久。 韩蕊摸摸她的头顶:“本宫没事了。” “还说没事呢,公主身中剧毒,幸好并不深,侯爷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她还要继续说,海棠扯了扯她的袖子,顿时她噤声了。 韩蕊立刻坐了起来,也许是因为躺了太久,这么猛地坐起来瞬间感觉脑袋里面翻江倒海。 “侯爷如何了?” 胭脂看她的反应,不敢说话。 “说话,侯爷怎么了?” 她不自觉的提高了声音。 吓得胭脂一个哆嗦,海棠也不敢跟她对视,两人皆低头看脚尖。 “你还有脸说,我哥哥为了救你如今昏迷未醒,太医说了若是再醒不过来怕是永远都不能醒过来了。” 一道尖利的声音传来,原来是凌汀兰不顾宫人的阻拦硬是闯了进来。 海棠上前一步拦在了她面前,“还请凌小姐慎言。” “慎言什么慎言,我凌家满门忠烈,我与哥哥还未成年便成了孤儿,如今哥哥风华正茂之年竟要一直昏睡,海棠姑娘还要我慎言?试问若是海棠姑娘是我,不知该如何自处?” 这次她似乎智商在线了,虽是来这里闹,却并非胡闹,说话也有水平了些。 韩蕊看了她一眼,满脸内疚:“侯爷是为了救我,本宫这就去看侯爷。” 她挣扎着要起身,胭脂连忙将她按在了床上。 “公主刚刚醒过来,体内余毒才清,太医交代了要静养。” 后面一句话是加重了语气的,明显是说给凌汀兰听的。 “长公主出身尊贵,偏我哥哥命如草芥,我还能如何,还能如何……” 她喃喃自语,两行泪顺着她憔悴的脸颊往下滚,褪去了一身的刺,此刻的她不过是个忧心兄长的好妹妹。 韩蕊强撑着头晕问:“太医既能替我解毒为何不能替侯爷解毒?” 凌汀兰瘫倒在地上,听到这句话立刻指着床榻上的韩蕊声泪俱下:“哥哥是为了救你,他的肩膀此刻已经溃烂,太医将腐肉剔除,可见森森白骨,往下的那道伤更是穿透了身体……” 她都说不下去了。 “海棠,传信到京城所有太医来行宫给侯爷会诊。” 海棠立刻去了。 太后和幼帝急急赶来,还未到床前,太后眼里便蓄了泪,“蕊儿。” 太后一把将她搂进了怀里。 “母后。” 母女二人抱头痛哭,好容易才止住。 幼帝凑了过来。 “皇姐,你好好养伤,朕肯定会为侯爷求取天下的名医,侯爷忠心为国,是大昭的栋梁之才。” 小小的人儿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十分有气势。 韩蕊忍不住摸摸他的脑袋:“那皇姐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皇姐放心吧。” 太后看了看女儿,“你脸色不好,多多休息,哀家便先带着皇上回去了。” “恭送母后。” 太后和幼帝一走,韩蕊便迫不及待的问。 “胭脂,我睡了多久?” “三天了,太后和皇上都急的上火,恨不得整天待在这初蕊宫里。” “本宫这次真真是九死一生,真没料到燕宁她竟这么大胆。” 胭脂吓得捂住了嘴巴:“是三公主?” 韩蕊撇撇嘴:“从她谋反的那一刻起便不再是我大昭的三公主了。” “是,奴婢失言。” “现在什么时辰了?” 她看了看窗外,阳光炙热,还能听见蝉鸣,是白天。 “这会儿快正午了,海棠姐姐已经去准备午膳了,公主要不再睡会儿?” 韩蕊摇头,她现在哪里吃得下去,“胭脂,你待会儿替本宫去一趟侯爷那里,问问那些太医,可有什么法子能救侯爷?” “是。” 午膳十分清淡,或许是因为自己中毒的缘故,就几样瓜果,连半点的荤腥都见不着。 可放了红枣和枸杞的白粥也十分香甜,昏睡了这么几天都没吃东西,她一口气吃了两碗,这才放下碗。 见她吃完,海棠又端进来一碗药,还有一碟子的松子糖。 到底是中毒了不敢任性,若是没清除干净余毒,谁知道后面又会有什么样的后遗症,她乖乖的将一碗药全都灌了下去,并不动那松子糖。 此番吃了苦头哪里是几颗松子糖能抹除的? 胭脂见她乖乖吃了药才放心的去了凌忻那边。 海棠给她扇着团扇,她很快又沉沉睡去,坠入了无边的梦里,梦里那条蛇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只有一只眼睛的它残暴不堪,长开血盆大口直奔自己而来,眼看着那巨蛇便要将自己上半身给咬断,耳边有声音将她从噩梦中叫醒。 “公主,公主……” 049章 有古方可试 韩蕊满头大汗的醒过来,对上胭脂和海棠两张担忧的脸。 “公主,是不是做噩梦了?你刚刚一直在喊叫,奴婢们怎么都叫不醒你,已经谴人去请太医了。” 韩蕊坐了起来,再看窗外,红霞满天,如火如荼,便知自己睡了整整一下午。 “做噩梦了,无事,侯爷那边怎么样了?” “侯爷的情况不好,毒已入脏腑,太医们什么药都用过了,却依然不能让他醒过来,且他的身子时而滚烫,时而冰凉。” “总会有名医的,本宫不信没办法。” 其实心里的焦灼只有自己知道,若是凌忻醒不过来,怎么办? 晚膳依旧清淡,只是多了许多花样,韩蕊又用了两碗,让胭脂服侍着自己换了衣裳,“牡丹姑娘来看过本宫吗?” 燕宁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便能探知自己的行踪,这行宫里有人给她透露了消息,在自己没有查清楚之前所有人都有嫌疑。 “来过了,不仅是她,这行宫的女眷都来过了,但太后娘娘有令不许她们打扰,就连姜姑娘都没敢过来惊扰,只是每次里给公主抄经祈福。” 果然,不管是什么时候,人们总是喜欢将这种事寄托在神灵身上,不过心意自己领了。 “也好,本宫不爱吵闹。” “奴婢扶着公主在院子里走走?” 这会儿凉风习习,院子里走走很是惬意。 韩蕊摆手:“随本宫去一趟靖国候那吧,凌小姐说得没错,他是为了救我,凌家满门忠烈,若非靖国候,这大昭国便不能这般安稳,于情于理本宫都该去看看。” “可是凌小姐见到公主肯定又要胡言乱语了?” 韩蕊对着镜中一笑,再次醒过来自己圆润的两颊都瘦削了许多,浑身泛着憔悴。 “本宫是护国长公主,享天下供养,若是这点困难都惧了,有何能耐辅佐皇上?” 胭脂被她驳得哑口无言:“是,奴婢这就去准备软轿。” 她如今身子虚弱,走过去断然是不可能的。 “去吧。” 四个太监抬着软轿,胭脂跟在边上随行,眼看着便要到了靖国候的住所了,清风居,名字雅致,倒是很适合他这个人,在门口竟碰到了出门的东亭候。 东亭候看到胭脂便知轿子里的人是谁了,恭敬的请安:“臣见过长公主。” 韩蕊伸手掀开了轿帘,微笑着看向姜灿,“表哥不必自责,对方精心谋划,我们始料未及,如今本宫好好的,表哥也该注意着身体才是。” 她注意到姜灿眼里的心疼,还有他胡子拉碴的脸,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不注意形象的他。 “是,多谢公主体恤,臣告退。” 他慌忙离开,韩蕊疑惑的看向胭脂。 胭脂小声回禀:“东亭候送公主回来之后便跪在初蕊宫门口整整一天一夜,谁叫都不起来,连太后的话都不听。” 韩蕊回头去看那逃开的身影,却什么都没看到。 软轿径直进了清风居,胭脂扶着她小心的下了轿子。 凌汀兰得了消息便出来了,她一身素色衣裳,满面憔悴,眼圈红红的,看到韩蕊却仿佛打了鸡血,疾言厉色道:“这里不欢迎长公主,还请长公主离开。” 韩蕊不理她,扶着胭脂的手径直进去,身后凌汀兰追了上来:“你仗着自己的身份便这般不把我凌家的脸面放在眼里吗?” 已然是带了哭腔。 韩蕊缓缓转身面对她,然后对着她微微福身:“本宫在此承诺不惜任何代价一定要治好侯爷。” 凌汀兰呆呆的看着她给自己行礼,然后转身进了室内。 屋子里已经点了烛火,床榻上的凌忻仿佛是被褫夺了生命一般静静的躺在那里,毫无声息,浓密的发平铺在枕头上,那张令人黯然失色的脸憔悴不堪,身上的衣裳很干净,显然凌汀兰将他照顾的很好。 胭脂赶紧搬了个凳子过来,韩蕊喘着气坐下,“我来看看你,谢你两次救命之恩,我定倾尽全力寻名医将你救回来。” 床上的人依然毫无反应,韩蕊突然伸出手来细细的抚摸着床上之人的脸,原主一定想不到,威震天下的靖国候不仅是长得好看,还满腔热血,他毫无疑问是最优秀的男儿。 泪水滴落,她连忙伸手去擦。 “回去吧。” 第二天上午,京城除了留守的两个太医其余人全来了,清风居里挤满了太医,大家轮番诊脉然后聚在一起讨论。 外间的韩蕊忍着头痛听里间的议论声,甚至还有争吵声,心里无端的烦躁起来。 眼看着她的脸色愈来愈差,胭脂做主将院首章太医叫出来了。 章太医毕恭毕敬的行礼:“老臣参见长公主殿下。” 韩蕊摆摆手:“本宫听你们已经商量了整整一个时辰了,可有什么对策?” 章太医犹豫了一下:“臣等无能,侯爷如今已经药石罔效了,恐怕已经到了生死之间。” “荒唐。” 韩蕊的手重重的拍在了案几上,震得上面的粉彩瓷的茶盏跳到地上砸了个粉碎。 “区区一个蛇毒,你们竟无一人能解,号称聚集了天下英才的太医院竟束手无策?” 此刻的她仿佛让章太医看到了曾经让人闻风丧胆的护国长公主,吓得双腿一软便跪下了。 “公主,臣,臣有一个古方,便不知是否能行?” 韩蕊不想听他打太极,睨了他一眼。 老头立刻倒了出来:“用水蛭试试看能不能有所改善,再辅以药物解毒。” 水蛭解毒现代医学里面也是有的,此法或许可行。 “那还不快去?” 老头满头大汗,“可此法十分凶险。” 韩蕊轻轻一笑:“莫非章太医觉得如今侯爷的情况不凶险?” 她端起胭脂再次奉上来的茶水啜饮了一口然后放下,动作间优雅至极,嘴角甚至还有笑容,“若是侯爷无法治愈,正好说明尔等的无能,那你们便去地底下服侍侯爷吧。” 轻飘飘的话吓得刚刚站起来的章太医又跪下了:“长公主饶命啊。” “章太医有空在这求饶,还不如快些去。” 凌汀兰在门外进来,“别以为你这般我就会感谢你,这都是你应该做的。” 韩蕊罕见的好脾气没有计较:“你说得对,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于是流水一般的补品都送进了清风居,韩蕊更是日日都到清风居外间坐着,一坐就是半天,人人都道初蕊长公主对靖国候仍然情意深重。 胭脂气得直瞪眼,逮着机会狠狠的教训了几个嚼舌根的下人。 初蕊宫里,初荷长公主正心神不宁,直到听到外面宫人请安的声音才腾地一下子坐了起来迎了出去,“二姐。” 韩蕊看向她,眼神真挚,倒不像是作伪,若真是她跟燕宁暗通款曲,那也伪装的太深了。 她心里这么想,脸上却露出十分亲热的笑容来。 “四妹,你看我已经大好了。” 初荷长公主上前将她紧紧的抱住,“二姐,你吓死我了,那天东亭候抱着你回来的时候,你脸色惨白,昏迷不醒,这一睡就睡了几天,你醒了之后又要静养,二姐你受苦了。” 韩蕊拍拍她的背:“我无事,咱们进去说话。” 等进了屋子,姜婷也来了,她一看便知是许久没睡好,小脸蜡黄,看到韩蕊还没说话便先哭了出来。 “瞧瞧,我都没哭呢,一个个的都哭了,快别哭了,我没事,不信你来摸摸。” 她打趣着姜婷,还伸出了一只手示意她摸摸看。 姜婷走过来郑重的给她行了个大礼:“臣女见过长公主殿下,长公主殿下万福金安。” 胭脂急忙将她扶起来。 “快坐,别拘着礼,如今我无事了,只是这几日忙着靖国候的事情,所以都没空见你们,等侯爷的身子有了起色,我再设宴款待你们。” “表姐担心侯爷,可也要注意着自己的身体,你如今身子还虚弱呢。” “放心吧,海棠和胭脂会服侍好的。” 略说了两句话,上午又在清风居坐了大半天,脑袋又开始疼起来,胭脂上前一步:“公主,奴婢扶您去歇会儿。” 初荷长公主和姜婷极有眼色的告退了。 睡了一下午,傍晚醒过来去了太后住的昭阳宫陪着幼帝和太后用了晚膳,再坐软轿回来,在院子里走上几步,回到屋内,窗外有疾风闪过。 她端坐圈椅上,朱唇轻启:“出来吧。” 青山从窗外跳进来恭敬的行礼:“属下见过长公主。” “查的怎么样了?” 050章 好兆头 青山面有难色:“属下追查了那几位被杀的侍卫,一无所获,行宫伴驾的女眷也并无不妥。” “有意思,看来身边还有条大鱼,让弟兄们打起精神来。” “是。” 青山刚刚退了出去,胭脂进来禀报说牡丹姑娘求见。 虽说日日都在清风居见到牡丹姑娘,可从来没有单独说过话,她来应当是有事。 “请进来。” 牡丹进来便拜倒在地,她一身素衣,不施粉黛,风情楚楚。 “妾身拜见长公主殿下。” “起来吧。” 牡丹顺从的起身。 “此刻来莫非是南疆那边又有了什么消息?” 她压抑住了内心的激动,恍然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她慌得立刻站了起来,“胭脂,速速请东亭候过来。” 牡丹见她这般情急,立刻将所有消息和盘托出:“妾身安插的人全被灭了口,已经三日未曾收到消息了,如今侯爷昏迷不醒,妾身便是来提醒殿下,三公主野心勃勃,若得知了这消息恐怕南疆便要举国来犯了。” 韩蕊无力的跌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本宫这几日光顾着侯爷的事情,竟将这重中之重给忽略了。” “其实,妾身有一计。” “说吧。” “南疆之所以不敢来犯,便是因为大昭有靖国候,如今靖国候昏迷不醒几日了,现在封锁消息只怕是来不及了,三公主能悄无声息的掳走了公主,可见这里有她的眼线,不如咱们故布疑阵,大张旗鼓的宣布靖国候病危,请天下的名医汇集京城一起诊治,如此一来南疆王和三公主怕是要多思量一阵,也好争取时间。” 韩蕊示意她坐:“容本宫再思虑一番,先前皇上便大张旗鼓寻访名医,此刻若是再告之名医是为靖国候寻的,再守好了清风居,或许真的有用。” 牡丹掩下眸子里的得意,“妾身一定将清风居守得跟铁桶一般。” 能成为护国长公主的座上宾,全天下的烟花女子便只有自己有这般的造化了。 牡丹在门口碰到了东亭候规规矩矩的行了礼:“妾身见过侯爷。” 东亭候姜灿目不斜视只是矜持的点了点头便进去了。 他自小连身边伺候的人都不用侍女,更别提风月场所了,他更是从未涉足。 进了屋,他恭敬的请安:“臣见过长公主殿下。” 韩蕊上前一步扶他起来:“表哥不必拘礼,当日的事情也怪不着表哥,今日来,是另有要事。” 姜灿木然的起身坐下,胭脂进来奉茶,瓜果点心都是膳房里捡了最好的每日送来。 “公主请吩咐。” 如此这般说话依然十分生硬,不复从前的亲昵。 韩蕊有些头疼,这位表哥也实在是太较真了些,算了,当务之急是解了目前的危局,拖一时是一时。 “靖国候中毒昏迷,消息只怕早已到了南疆,燕宁不会善罢甘休,恐怕会撺掇着南疆来攻打,到时候又是一场硬仗,我想让常山扮成侯爷时不时的露个面,让南疆分不清靖国候昏迷消息的真假,同时也让丁老将军秘密带三万人去往与南疆相连的巴蜀,以备不时之需。” “是,臣立刻去办。” 吩咐完这一切,韩蕊带着胭脂在院子里走动,微风阵阵,她烦躁的心突然渐渐的平静了下来。 从自己穿越进这本书起,自己跟燕宁之间的战争便已经开始了。 这场战争自己不能输。 连着几日太医们日日都用水蛭来解毒,第三天终于有了起色,凌汀兰给哥哥喂药的时候发现他的手指动了动,大喜过望直接奔了出来。 “公主,我哥哥他动了。” 韩蕊手里的茶盏落在地上摔得粉碎茶水溅了自己一身,可她根本顾不上,推开众人便冲了进去。 床榻上的凌忻瘦了许多。 她上上下下将人打量了个遍,并未发现他动了,身子一软便坐在了窗边的凳子上。 “公主,你看……” 胭脂突然大喊,眼睛瞪得溜圆。 韩蕊回头,床榻上的人不知何时动了动手指,颇有些植物人要苏醒的状态。 这自是个好兆头。 “宣太医会诊。” 她却喜得泪水涟涟,这几日内疚和担忧席卷了她,她不敢想象若是凌忻醒不过来怎么办? 众太医闻讯赶来,依次上前把脉,照例还是章太医来回禀,面对色厉内荏的长公主,他两股战战。 “回禀长公主殿下,臣等已经替侯爷诊过脉了,侯爷脉象渐渐平稳,苏醒过来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章太医因为太过激动连下巴上花白的胡子都在抖动个不停。 韩蕊极力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冷声道:“你们没有诓骗本宫?” “臣万死不敢。” “好,本宫等着你们的好消息,若是侯爷痊愈,太医院人人有赏。” “是。” 晚膳在太后那里用,她将此消息告知了太后和幼帝,太后的手一顿:“前几日姜灿来见哀家,说了你对燕宁的顾虑,哀家没料到你如今心死如发,果真你父皇说的对,你天生聪颖。” “那还不是母后教导的好。” 幼帝一脸严肃:“早晚朕要把燕宁和燕宏抓回来。” 韩蕊热有所思的问:“那皇上打算怎么处置二人?” 幼帝看了看太后,见太后一脸鼓励的神色,大胆开了口:“他们皆是朕的手足,虽说犯了杀头的大罪,可真杀了,以后朕怎么见父皇,不杀他们又到处兴风作浪,便只能幽禁了。” “皇上仁德。” 她还是顺手摸了摸幼帝的小脑袋,心里十分的欢喜,幼帝不到十岁便有这等仁慈之心,想来将来亲政之后便是大昭黎民之福。 吃过了晚饭,她带着胭脂往回走,却在御湖边上见到了牡丹,她正在亭子里喝茶,看样子却是刻意在等着自己。 “妾身见过长公主。” 一回头视线捕捉到自己立刻便下了台阶前来请安。 “你怎么在这?” “殿下,妾身感觉有人这几日一直在悄悄的监视着妾身。” 她上前扶住了韩蕊的手臂,轻声道。 “可猜到是谁?” 051章 人心不足蛇吞象 此刻御湖边上到处都是灯笼,树后躲藏一个人却是易事,可敢在宫里,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又是在靖国候昏迷中,实在是让人不得不警觉。 牡丹扶她坐下,给她斟了杯茶,“今日初荷长公主来了清风居。” 韩蕊端起的杯盏又放下了,不可置信的开口:“你说谁?” 迎着她的视线,牡丹红唇一开一合:“初荷长公主。” “本宫不是说了无关人等一律不可进入清风居吗?” “初荷长公主来看凌小姐,两人说了些话,妾身打听不到。” “有意思,此事本宫心里有数了,你早些回去,莫让人钻了空子,太医那边依然不许他们跟外人接触,这些常山会安排的。” “是。” 回了初蕊宫,她立刻召唤了暗卫,青山幽灵一般的出现在房间,“可有发现谁有异常?” 青山思量了一下:“若说异常,初荷长公主去了一次清风居找凌小姐,其余并无人接近清风居。” 韩蕊极力的让自己将那些不好的猜测驱散开:“观察一下她身边有没有生面孔出现,另外有人监视着清风居的牡丹姑娘,记得派人盯着。” “是。” 青山什么时候离开的她不知道,胭脂进来的时候她抱膝坐在榻上,神情呆滞。 “公主,你怎么了?” 韩蕊抬头对上胭脂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你觉得初荷长公主有没有可能跟燕宁勾结在一起?” 胭脂瞪大了眼睛,情不自禁的后退了两步,不敢相信的又问了一遍:“公主是说是初荷长公主害您?” 韩蕊连忙捂住了她的嘴,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你是生怕别人听不到吗?” 胭脂吐吐舌头,十分俏皮,走到门外看了一眼无人这才回来:“从前在宫里的时候,三公主很不喜欢四公主,甚至瞧不上。” “如果她们以前关系不好那会因为什么勾结在一起呢?” 韩蕊的青葱玉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桌面,脑海里已经将这个念头咀嚼了好多遍了。 “若真是她,那往后公主得防备着了。” “人心不足蛇吞象,若真是她,我断不会轻饶了她,连我都算计。” 她眸子里的阴霾逐渐加深来。 三天后靖国候凌忻终于醒转了过来,往日高大的身子此刻瘦了不少,韩蕊赶过去的时候凌汀兰正趴在床上痛哭。 牡丹站在一边对着她点头。 章太医上前叩拜:“见过长公主,靖国候已经醒了,只需要再调养一段时间,便再无大碍了。” 一张老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若是今日靖国候未醒,按照长公主素日的骄横,杀了太医院的老家伙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现在靖国候醒了,他们的脑袋总算是能够安稳的待在脖子上了。 “你们都辛苦了,本宫早已准备了赏赐,会分别送到诸位府上,只是如今靖国候还需调养,诸位还得在这清风居暂住一段时日。” 章太医哪敢在她面前讨价还价,虽然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可她不想碰这个硬茬子。 “多谢公主赏赐,臣等必定尽心竭力。” 凌汀兰总算是听到动静收了眼泪,且让开了一点位置。 韩蕊走了过去,床上的人还很虚弱,一脸苍白,一看便是大病初愈的样子。 不知为何,她突然鼻子酸酸的,在巨蛇洞穴的日子,实在是平生的噩梦,却也是两个人在一起彼此守护的岁月。 她堪堪忍住了自己的泪意,“侯爷终于醒了。” 凌忻罕见的没有像从前那般冷漠,甚至还露出了一丝浅笑,“多谢长公主。” “你中毒受伤皆是为了本宫,不必言谢,好好的养着身子,大昭需要你。” 凌忻挣扎着要起床谢恩,硬是被她按住了,肌肤碰触的一瞬间,她手猛地缩了回来,嘴角露出尴尬的笑容来。 “侯爷好好歇着,本宫改日来看你。” 她一口气便跑出了清风居,胭脂跟在后面莫名其妙。 病床上的凌忻则看着她慌乱逃走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还真的是自己从前所认识的初蕊长公主吗? 进退有度,端庄大方。 “哥……” 凌汀兰见他一直叫不应,一把伸手敲了敲他的额头,这才打断了他继续想下去。 “哥哥该不会被她感动了就要忘了如眉表姐的死了吧?” 一边站着的凌汀兰半点都没有错过他脸上的情绪。 凌忻的视线一下子严厉起来:“你眼睛都熬红了,回去睡会儿,这里自有人伺候。” “哼,哥哥若是要辜负如眉表姐的一片真情,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 凌汀兰一甩袖子生气的走了。 章太医战战兢兢的在一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得尴尬的给自己擦汗。 “侯爷,老夫去看看给你煎的药如何了。” 初蕊宫里,韩蕊屁股还没坐热,姜婷便来了,许是因为怀疑着初荷长公主的缘故,她对眼前的表妹的态度也没有从前那般亲热了。 “听说侯爷如今已经大好了,真是恭喜表姐了。” “何喜之有?” 她反问一句,姜婷顿时呆了一呆,反应过来之后在她身边坐下,十分俏皮的撒娇:“若是侯爷一直昏迷着,表姐便要一直消瘦下去了,莫说我了,就是旁人都要心疼。” 韩蕊心里暗道是不是自己太多疑了,姜婷一个庶女,自己待她亲厚,自己健健康康的长命百岁才是对她最有利的,若是自己没了,她捞不到半点好处。 这么一想,她也跟着笑起来,嗔道:“就你调皮。” 突然脑子仿佛被一道雷给劈过了一般,她猛然问道:“谁跟你说的侯爷已经醒过来的消息?” 姜婷愣了一下:“当然是表姐你呀,以前你从清风居回来都是愁容满面的,可今天眼里的欢喜都掩饰不住,我猜测侯爷一定醒了。” “真是冰雪聪明,随我去母后那用膳吧。” 昭阳宫里太后已经得知了靖国候苏醒过来的消息,已经着人送了不少的药材和补品过去。 “初蕊,这次凌忻中毒哀家竟觉得你好像有什么不同,竟日日守在清风居。” 姜婷赶紧低头看自己新染的指甲。 韩蕊十分头疼,感觉自己所有的隐瞒在太后眼里都十分的小儿科。 “那个,母后,儿臣这么做还不是为了大昭国嘛,燕宁狼子野心,若是凌忻有个三长两短,巴蜀之地便危矣。” 太后不说话,微笑着看向她。 她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起来,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母后,儿臣句句属实。” 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样子十分心虚,她立刻抬头对着太后举起了手一副要发誓的模样。 太后终于移开了视线却跟姜婷两人相视一笑。 韩蕊撇撇嘴,继续吃饭。 饭后姜婷先告退了,高大的殿内母女二人相对而坐,韩蕊正打算也告退,太后察觉了她的意图。 “你们失踪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可以告诉母后吧?” 052章 余毒未清 太后神情严肃,涉及到自己女儿的安危,任何一个母亲都是无法置身之外的。 “他为了救我,跌落悬崖,肩膀被刺穿,接着我们躲进了山洞,没想到洞里竟有一条水桶粗的蛇,两只眼睛比我寝宫的那对夜明珠还大,蛇咬伤了他。” 她说道蛇的时候,太后忍不住表情也凝重起来。 “你现在可查清楚了是谁干的?” 韩蕊犹豫了一下没将自己的怀疑说出口,以太后的性子,若是自己怀疑初荷长公主,恐怕不等确认她便只有一个悲惨的下场了。 “儿臣暂时未曾查到,只是让人留意着。” 太后不曾怀疑,只是又嘱咐了一番这才放她走。 前脚刚刚回了初蕊宫,青山立刻便出现了。 “回禀公主,确实有人在监视着清风居的一举一动,是膳房的小路子,他每日往清风居送饭菜,也曾跟着牡丹姑娘两回。” “膳房的人?” “属下并未发现他与谁过从甚密,他喜欢独来独往,不喜说话,进宫也有三四年了,一直都是在膳房伺候。” “哦?那初荷长公主那边呢?” 明明一开始自己的确是怀疑燕宁的,后来四妹出现在清风居,让她也开始起了疑心,可膳房的这个小路子好像让事情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看好他,不许让人灭了口。” “是。” 青山转瞬间消失,她则在躺椅上享受着夏日的清凉,边思忖着。 这种被人监视,却不知道是谁的感觉实在是糟糕透了。 得想个什么法子,把这个幕后的人钓出来? 胭脂端过来一碗百合莲子羹,碧绿的碗盏里透明的银耳十分好看,上面还点缀着几颗枸杞。 “公主吃点东西吧,这天气越发的热了。” 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 韩蕊霍然起身在院子里疾步绕圈。 有一把刀,永远悬在自己头顶上的感觉,实在是太不好受了。 “你去把海棠叫进来。” 她一脸严肃地回了屋内,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计划。 一盏茶的功夫之后,海棠和胭脂进来了。 “本宫现在身子不适,胭脂你即刻谴人去请太医来。” 胭脂吓了一跳,上前来围着她转了一圈,“公主你哪里不适,奴婢这就去给你传太医来。” 急的眼眶里都含泪了。 韩蕊敲了敲她的脑袋:“去传章太医去,本宫肚子痛。” 为了更加逼真,她干脆一手捂住了肚子直喊疼。 “奴婢这就去,公主你挺住,海棠姐姐你照应着公主。” 她话还未说完,人已经火急火燎的跑了出去。 她一离开,韩蕊立刻坐正了身子。 海棠上前一步,“公主是想将暗中的人钓出来?” 韩蕊走到窗口,胭脂那火急火燎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白皙粉嫩的手指敲击着窗口,神色淡定:“你倒是聪慧,胭脂她是本宫贴身的人,做戏要真,若是能瞒过她,想来瞒过别人就不难了。” “是,奴婢一定配合公主。” 一刻钟不到,胭脂便拽着章太医来了,老头子拎着药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可面对护国长公主身边的大宫女,他可是半点脸色都不敢给。 “快,快进去给我家公主诊脉,公主肚子疼。” 章太医吓的一个机灵,这靖国候那边才刚刚稳定,这边初蕊长公主又不舒服了,莫非是蛇毒未清干净? 这么一想他脚下不留神差点绊倒,幸好胭脂一回头将他堪堪扶住。 “章太医,您老走稳着些,公主殿下还指着您呢。” 说完一把将他给扯了进去。 初蕊长公主倚在贵妃榻上,神色恹恹,脸色惨白许多,连额头上都有些汗珠子冒了出来。 “老臣见过长公主殿下,不知殿下此刻感觉如何?” 海棠麻利的给她的手腕上覆上一块丝帕,章太医隔着丝帕搭脉了半晌,觑了一眼韩蕊退后一步道:“长公主身子康泰,臣给长公主开点温补的药?” “身子康健还肚子疼,没看到公主额头上的冷汗吗?您老还是太医院的院首呢?” 胭脂十分给力,韩蕊在心里给她竖了个大拇指,这丫头关键时刻从来不掉链子。 章太医额头开始冒汗了,战战兢兢的手又搭了上去,可是诊了半晌都没有诊出个什么来,这脉象看着确实十分康健啊? 他暗自琢磨着,韩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海棠心领神会:“长公主可是之前的蛇毒未曾清理干净?” 章太医立刻附和:“老臣愚钝,老臣这就给长公主开清除余毒的方子。” 胭脂带着他下去写方子了,韩蕊一直沉着的脸终于可以缓和一下了。 那药煎好了端到面前来,还没有小半个时辰,太后那边已经得了消息匆匆过来探望了。 韩蕊斜倚在榻上,面色惨白,呼吸微弱,胭脂小心的将苦涩的药一勺一勺的喂到她口中。 太后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刚好是这么一幕,顿时便眼眶湿润了,接过了胭脂手里的药碗亲自喂。 “母后,这,这怎么使得,儿臣无事,母后无需忧心。” 这么短短一句话说完仿佛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一般。 太后心疼的给她喂了一勺药,“你这孩子,都这样了还要逞能,这是怎么了?先前不是都说康复了吗?” 海棠将白瓷碟子里的蜜饯呈到了跟前,“章太医说怕是余毒未清,公主的身子这般耽搁下来,只怕,只怕已是……” 说道后面她噗通一声跪在了床前。 胭脂则在一边默默垂泪。 太后手里的那颗蜜饯从指尖滚落,眼圈渐渐发红,极力抑制自己的情绪:“你说什么?” 胭脂再也忍不住号啕大哭起来。 “都是奴婢不好,当日狩猎奴婢就该寸步不离的跟着公主的。” 太后眼前一黑身子软软的倒在了床上。 韩蕊吓得差点要起来,可一考虑到这幕后的黑手,她便硬是让自己不去看。 章太医立刻进来给太后把脉,一盏茶的功夫后太后悠悠醒来,看到面前忙碌的章太医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手上抓着一柄玉如意便砸,“庸医,都是庸医,护国长公主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太医院所有人九族都跟着陪葬。” 幸好太后刚刚醒过来,没什么力气,那玉如意失了准头,并未砸在章太医的身上。 “老臣万死,公主殿下日前醒转过来,脉象如常,臣等才敢断定公主无恙了了,谁料如今又出现了反复,臣一定尽心尽力。” 他的脑袋磕在地板上咚咚作响,躺在主殿的韩蕊竖着耳朵听着隔壁殿内的声音。 太后因为担忧自己气得昏了过去,愧疚和自责在她内心里不断的翻涌。 可这戏若是不做真一些怎能让人信服呢? 她强压着自己的焦虑和担忧,直到海棠趁着那边安定了下来偷偷跑过来禀报:“公主放心,太后并无事,只是急火攻心,这才一下子晕了过去了。” 屏风外面传来脚步声,海棠赶紧肃立在一边,原来是太后由胭脂扶着过来了。 “初蕊,你别怕,母后在这里,你一定会无事的。” 太后连站都站不稳,只是话里的焦急怎么都掩不住。 韩蕊示意海棠带着所有人都退了下去,在太后担忧的眼神下她缓缓的坐了起来。 053章 竟然是她 太后惊得要开口的当口,她连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她不要说话。 太后由震惊慢慢的平静了下来,韩蕊起身跪倒在地,重重的磕了个头,声音清脆,全无之前的奄奄一息模样。 “母后赎罪,儿臣想要揪出此次的幕后黑手,故而不得不出此下策。” 太后伸出手来轻轻的落在了她的发髻上,通红的眼眶里热泪滚滚而下。 “初蕊,你刚刚吓死母后了。” 说完抱着女儿的脑袋无声的啜泣起来。 韩蕊一阵心酸,轻轻的拍打着她的后背,直到她终于平静下来。 看见女儿还跪着,太后赶紧示意她起身:“快起来,母后直到该如何做,若是抓到幕后的人,一定要荡平他的九族。” 她声音狠厉,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带着刺骨的寒意。 “是,待会儿母后……” 她干脆趁此机会多交代了两句。 于是,初蕊宫里,太后由秋叶扶着离开,却迅速晕倒在了初蕊宫门口,由软轿抬着回的昭阳宫。 消息瞬间便在行宫里传开来,太医们忙得不可开交,章太医则跪在主殿的床边,额头抵着地砖,声音都在颤抖。 “臣万事皆听殿下吩咐。” 韩蕊的眸光掠过她,耳中已经捕捉到了外面的脚步声,嘴角闪过一丝浅笑。 “既如此,便回去好好研究怎么给本宫剔除余毒吧。” 章太医刚刚出来,初荷长公主,姜婷等人结伴而来,甚至连凌汀兰都来了。 她倒是没了之前的傲气,行礼之后瞟了一眼床上脸色苍白的人,忍不住道:“明明之前还好好的,该不会是装的吧?” “凌汀兰你欺人太甚。” 姜婷怒目圆睁,恨不得上前去掌掴凌汀兰。 初荷长公主审视的神色也转移到了她身上。 韩蕊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众人的神情。 凌汀兰这头脑简单,心里憋不住两句话,此事定是与她无关的。 至于姜婷嘛,自己活着比死了对她好,所以她应当也不会。 自己的四妹,此刻正满面担忧的看着自己,那一双杏眼含着八分的忧虑。 “二姐,明明之前太医已经给你清除了蛇毒,为何你竟又如此虚弱?” 众人都是得了太后在初蕊宫门口晕倒的消息,又打听到胭脂此前火急火燎的赶到清风居将章太医给带了过来。 韩蕊动了动嘴,却呕出一口鲜血来,那血顺着嘴角落入雪白的衣襟,触目惊心。 姜婷更是扑了上来,“表姐,你怎么这样?靖国候都康复了,为何你竟?” 凌汀兰也担忧的看着她,并未计较刚刚姜婷的话。 剩下的两位宁小姐和那位丁小姐也十分担忧,更是捧了不少补品过来。 韩蕊掠过她们,老实说这番试探下来,她没有看出来谁的眼神里流露出惊喜。 那么只能说明此人太善于隐藏了。 这样的人在身边实在是危险。 牡丹姑娘也来了,她一身红衣,妖娆魅惑,此刻见韩蕊呕出鲜血来,干脆直接上前接过海棠手里的茶盏服侍她。 “公主这毒复发得十分蹊跷,不如将清风居的太医尽数宣召过来?” 韩蕊对着她微微摇头,这个细微的动作刚好被牡丹挡住,没人看见。 她立时便明白了她的打算。 “公主一定要撑住,太医们定是有法子,太后和皇上肯定已经派出了不少人手去南疆,一定能将逆贼燕宁拿下来。” 凌汀兰嘴快:“殊不知这是报应呢。” 她二次挑衅,初荷长公主直接一巴掌掌掴在了她的脸颊上,她白皙粉嫩的脸顿时出现了一座五指山。 “尊卑不分,屡次挑衅长公主,莫非是仗着你哥哥的军功不成?” 韩蕊瞧着初荷发脾气,嘴角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 要真是自己的四妹,那这事情便真的太有意思了。 凌汀兰捂着自己的脸对上初荷长公主却没有了撒泼的底气,毕竟初荷长公主可不是杀了柳如眉的骄纵公主,且如今初荷长公主得了封号,身份更加尊贵,教训自己简直是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凌小姐若是没挨够打,我愿意成全你。” 姜婷怒目而视。 “哼,一个庶女也配?” 凌汀兰冷哼一声,捂着脸转身离开,姜婷气得面色发白。 韩蕊就着牡丹的手喝了一盏茶,语气淡淡:“你们都先回去吧,本宫这身子得静养着,不必来请安了。” 众人恭敬地告退。 初蕊宫里一时之间收了不少珍奇补品。 连凌忻都亲自来了,他瘦了许多,但气色好多了,一身银白常服穿在身上竟多了几分谦谦君子之风。 “臣见过长公主,臣昏迷之时,长公主多番努力,臣俱已知晓,还请长公主安心休养,南疆之事臣已经布置下去了。” 韩蕊对上他的目光竟不敢直视。 “有劳了。” 话音刚落又剧烈的咳起来。 凌忻看着两个宫女忙碌着,立刻告退出来。 深更半夜,初蕊宫的灯光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来,青山鬼魅般的身影飘然落地,手里却捧着一只信鸽。 “属下参见公主,属下刚刚截获了这只信鸽,请殿下阅览。” 他将手里的纸条呈上,信鸽却已然抓在另外一只手里,小小的鸽子在他宽大的手掌里不安的发抖,想要寻找机会逃走。 韩蕊接过那纸条,等看完,气得在屋子里来来回回的走了好几圈,终于站定,她一把将桌上的茶壶对着嘴猛灌,一壶茶灌下去她方才觉得一切都好些了。 “竟是她?本宫真是做梦都没有想到。” 青山感受着她的愤怒,“属下让人跟着行宫伴驾的众位女眷,直到她从初蕊宫里回去之后,接着这只信鸽便出现了。” “来人……” 她中气十足的喊了一声,胭脂和海棠几乎是同时进来。 待发现青山也在,胭脂狐疑的看着之前还半死不活的主子这会儿生龙活虎的背手站立,一身贵气凛然,呆了片刻之后疯了一样冲上去一把抱住了韩蕊。 “公主你没事,奴婢就知道公主一定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 韩蕊拍了拍她的肩膀,眼里折射出恨意,“随本宫去收拾人。” “是,公主说收拾谁?” 054章 被人利用 “你去宣召诸位行宫伴驾的小姐们。” 胭脂愣了一下,却立刻风风火火额跑出去了。 韩蕊看向海棠:“你立刻去让丁统领把这初蕊宫给围得严严实实的。” “是。” 待两人都离开,青山也准备告退。 窗外突然一道闪电将黑暗的大地给劈成了两半,暴雨紧随而至,敲打着窗棂噼里啪啦的响。 “你留下,待会儿若是逼供还需你。” 青山恭敬的退到了一边。 深更半夜,护国长公主宣召,除了凌汀兰无人敢有怨言。 不到半个时辰,此次行宫伴驾的小姐们云集初蕊宫。 然而大殿里只站着海棠,她面色沉静,只静静站在那儿,并不吩咐小宫女奉茶。 “这大半夜的,长公主骤然宣召,可大家都来了这么久了,也不见长公主露面,连杯茶水都没有。” 凌汀兰一甩袖子便坐下了,满心懊恼。 倒是宁家的两位小姐互看一眼并没有动。 姜婷和初荷长公主到了,两人睡眼惺忪,看来也是在梦中被人叫醒的。 两人殷切的看向海棠。 “可是长公主有什么情况?” 眸中的焦急掩饰不住。 海棠神色好了许多,“长公主还请稍坐,我家公主一会儿便出来了。” 屏风后的韩蕊则是将几人的话都听入了耳中,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 青山站在她身后,岿然不动。 她扶了扶发间的金钗,在外间众人不耐烦地等候中款款而来。 她一出现众人都惊呆了,这般脸色红润,妆容精致哪里还是之前看到的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姜婷反应最快,上前一把抓住了韩蕊的手,“表姐,你已经康复了吗?” 韩蕊扫过众人,有惊疑,有喜悦,而那位宁大小姐却迅速低下头去,继而又飞快地抬起头,只是眼里的慌张怎么也掩饰不了。 “深夜请诸位前来,便是为了这事,大家都坐吧。” 她款款坐下,青山也从屏风后出来,手里抱着一把剑,神色冷漠,一副生人勿进的气息在殿中蔓延开来。 初荷长公主坐到了她身边,蜡烛了她的手,“二姐,莫非是之前的事情有了定论?” 韩蕊笑笑,目光落在了宁家两位小姐身上:“不知宁大小姐是否知道何事?” 宁若雪不妨突然被问道,脸色立刻涨红,没了之前的进退有度。 “臣女不知何事。” 宁若颜狐疑的看着姐姐,不知她此刻脸色怎么有点变了,往日端庄大方的姐姐见到长公主也不是这个样子啊。 “是吗?宁大小姐不知,本宫却觉得宁大小姐知道得最是清楚呢。” 她一声冷笑,两个禁军便押着一个小丫头进来,正是宁若雪的贴身丫头,她头发散乱,神色痛苦。 众人呆了。 宁若雪面如金纸,摇摇入坠。 姜婷转向了宁若雪,脸色渐渐变了,“是你谋害了表姐?” 她神色肯定,双目紧紧的盯着宁若雪。 “你不要血口喷人,姐姐的端庄大方是京城里出了名的,怎会谋害长公主?” 可身侧的宁若雪却惨然一笑,从袖中竟摸出来一把匕首抵着自己的脖子,在这灯火摇曳的深宫里格外的可怕。 青山懒懒的看了她一眼,下一秒她手里的匕首便落在地上,还没等众人看清楚,那匕首便到了韩蕊的手里。 宁若雪一下子瘫倒在地上:“臣女无话可说,请长公主赐死,此事乃我一人所为,跟宁家没有任何关系。” 她殷切的目光移到了初荷长公主身上,毕竟初荷已是赐婚给自己的二哥了,她若是不保宁家,那宁家真的就要大厦将倾了。 初荷长公主身子摇晃了一下,幸好姜婷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宁若颜亲口听到姐姐承认,更是脸色煞白,不敢相信,使劲的摇晃着宁若雪的身子:“姐姐是不是魔怔了?这种话岂能随便乱说?” 她是宁相的嫡女,若是长姐谋害护国长公主,那这京城宁家还能安然存在吗? 眼泪在她的眼眶里打转。 凌汀兰却飞快的一巴掌甩在了宁若雪白皙的脸上,“你这个贱人,竟敢毒害我哥哥,幸好我哥哥无事,否则我一定扒了你的皮。” 一巴掌还不够,她硬是左右开弓将宁若雪那惹人怜爱的脸蛋扇成了猪头。 清脆的巴掌声扇得宁若颜清醒过来想阻拦的时候自己的姐姐已经成了个猪头。 她大叫一声抱住了自己的姐姐,转而求救的眼神落在了初荷长公主身上。 在行宫这段时间姐妹二人与初荷长公主走的也颇为亲近。 “求长公主救救姐姐,救救宁家。” 她挣扎着膝行至初荷长公主面前抓住了她的手臂。 凌汀兰过来一脚将她踹开,毫不留情:“你们姐妹二人毒蝎心肠此刻还敢求救,我凌家忠心为国,哥哥是凌家仅剩的男丁了,却连他都不放过,存心想让我凌家消失吗?” 凌汀兰自小也跟着练过,力气可不小,一脚下去宁若颜被踹的口吐鲜血。 姐妹二人来的时候端庄可人,可不过这半个时辰的功夫已经是狼狈不堪。 韩蕊摆摆手示意青山拦住了凌汀兰,她刀刃般的视线注视着宁若雪:“不惜拉全家人陪葬也要帮燕宁,为了什么?本宫着实好奇?” 白皙粉嫩的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一下一下仿佛敲在了宁若雪的心头。 “臣女罪该万死,只求长公主不要牵连宁家,他们皆是无辜。” 此时此刻,宁若雪低垂着头,面如死灰,却依然不愿意说出来为何要帮燕宁谋害自己。 “无辜?你跟叛国逆贼互通消息,甚至谋害本宫和靖国候,若是靖国候因此死了,南疆大举进攻,大昭国的百姓不无辜吗?多少人会妻离子散,多少人会曝尸荒野,你跟本宫说无辜,何其可笑?” 初荷长公主上前一步:“二姐,此事或许有隐情,不如让我跟宁大小姐单独说两句?” 韩蕊睨了一眼自己的这位四妹,眉开眼笑:“四妹愿意帮忙本宫真是求之不得呢。” 可这话里却莫名带着些讥讽。 初荷长公主没有理会这些,而是让人将宁若雪带到了隔壁,青山也跟了上去。 室内再次陷入了沉静,韩蕊抿了一口茶水,姜婷嗫嚅着似乎想说什么,凌汀兰则是眼里燃烧起熊熊烈焰。 “你该不会要饶了宁家吧?宁若雪这个贱人差点害死了哥哥。” 她盯着韩蕊,恶狠狠的冒出来这么一句。 宁若颜疯狂摇头,忍着剧痛膝行至韩蕊面前不断的磕头,白皙的额头在地砖上已经洇开了一片血迹,开出了绚烂的血花。 她依然跟不知道疼痛一般使劲的磕头,口中嘟囔着:“求长公主饶了姐姐,她定是被人利用了。” “是吗?被利用,那你说说她是如何被人利用,宁愿不要性命也要为燕宁卖命?” 055章 夫妻之实 她笑靥如花,可眼里的高不可攀让宁若颜傻了眼,她忘记了继续磕头,泪水混着血水糊在脸上,十分狼狈。 “姐姐一定是被太子利用了。” 被韩蕊那高贵的气势震慑,呆愣了片刻,她脱口而出。 仿佛有一道惊雷劈在了自己的脑袋上,韩蕊一瞬间便想通了。 怪不得。 “你说的是废太子燕宏?” “臣女说的就是废太子,姐姐一直喜欢他,她定是被废太子利用了的。” 这就说得通了,在场的其他人顿时目瞪口呆,没有料到深夜来竟旁听了这么一个大秘密。 谋害长公主的黑手竟是宁家大小姐,京中有名的大家闺秀。 恍然间韩蕊突然想起父皇和母后曾想让宁家大小姐做太子妃,可很快太子失德被贬,此事便被搁置了,所以宁家大小姐一直对废太子燕宏情根深种? 为了他不惜配合燕宁将杀手带进了行宫,平日里还跟燕宏互通消息,她行事谨慎,若非自己装得危在旦夕她也不会路出马脚来。 她一阵恶寒,宁若雪到底是自己干的这事还是宁相默许的? 这么一想,她的眸光越发的晦暗了。 初荷长公主从隔壁进来对着她摇摇头,身后是一心求死的宁若雪。 青山依然抱剑而立,神色冰冷。 看来四妹什么都没问出来,这机会自己已经给了,她神色间有些不耐烦起来。 “让丁统领进来。” 她神色淡淡的吩咐,丁岱一直在外面守着,得了消息立刻跟着胭脂进来了。 看见宁家两位小姐的惨状热不住心惊肉跳,两位娇养的世家小姐此刻一个脸肿成了猪头,一个额头上的血染了整张脸,看着诡异又恐怖。 “丁统领,你亲自去请宁相。” “不。” 一直如同木偶般的宁若雪此刻却扑过来拦住了丁岱的去路,转头又扑倒在了韩蕊面前,“此事乃我一人所为,求长公主饶了宁家,求长公主了。” 她边说边磕头,力道之重让众人都心惊肉跳,额头上很快也渗出血珠子来。 “现在说跟宁家无关,你想过你姓宁吗?勾结叛逆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牵连宁家?” 宁若雪后退一步瘫坐在地上,“父亲曾说过我会做他的太子妃,他那样的谦谦君子若能做他的妻子,此生都无憾了,我只是想他回来,我无意谋害长公主,靖国候中毒更是个意外。” 丁岱神色凝重,他是禁军统领,谋害护国长公主,此乃死罪,按律现在就可以把宁若雪拖出去打死。 “丁统领,速去去请宁相过来,至于其余人还是先回去吧。” 与此事无关的人,留下来也无用,叫她们来也不过是为了震慑一番,省的有人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姜婷带着几位小姐行礼退下,凌汀兰走之前还狠狠的瞪了宁家姐妹一眼。 宁相大半夜被宣召而来,跟在丁岱后面眉头紧锁,深夜宣召绝非好事,尤其是丁岱来的,他快走两步笑着问:“这大半夜的,长公主突然宣召,莫非是……” 后面几个字他可不敢宣之于口,但他寻思着丁岱是明白的。 丁岱心不在焉的回他:“下官也不知何事,宁相到了便知。” 事涉谋害护国长公主,他可不敢随便透话,会不会殃及宁家还未可知。 见从他这套不出什么,宁相感觉自己的一颗心竟有点慌了,无来由的慌了。 他犹豫了一下,“说来咱们也算是亲戚,你母亲还是我同族的妹妹,说起来你也可以喊我一声表舅。” 丁岱自然知道两家的关系,可长公主特意让自己来请,是试探还是…… 丁家祖父已老,父亲战死,只剩下自己光耀门楣了,坚决不能说。 他咬咬牙回道:“事涉长公主,下官不敢置喙。” 联系到一个时辰前长公主将自己的女儿宣召过去了,顿时顿住了脚步,一个可怕的猜想在脑子里逐渐成型。 他连声音都是颤抖的的,“难道跟小女有关?” 丁岱不再吭声,刚刚说的这些便已经不该了,他不能再多说半句。 到了初蕊宫正殿宁相一眼便看到了跪在地上的两个女儿,捧在手掌心长大的女儿简直惨不忍睹,两人额头都磕破了,大女儿一张脸肿得变形,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只剩下了一条缝,差点让人认不出。 为了避嫌,也为了防止宁相这老狐狸将初荷绕进去,她让初荷先回去了。 “深夜宣召老臣,不知是为了何事?” 他提都没提自己两个女儿的惨状。 宁若颜则是哭出声来哀哀喊了一声:“爹爹。” 宁若雪脸色煞白,低下头去瑟瑟发抖。 “前段时日本宫围场被劫,你记得此事吧?” 她特意提起来,宁相脸色更白了,视线扫过两个女儿,再看丁岱和初蕊长公主身边的青山。 “长公主的意思跟小女有关?” 他不可置信的盯着韩蕊,却看到对方点头。 “宁相不如问问两位宁小姐。” “小女向来懂事,恐怕此事另有隐情。” 宁家不是京城的高门显贵,他能坐上相爷的宝座也是汲汲钻营,如今眼看着宁家要有一子成为驸马,跟皇亲沾边了,这要是被打回原形,他想都不敢想,阴鸷的目光落在了宁若雪贴身丫头碧柳的身上,上前一步一脚将她踹翻在地。 “你这贱婢,定是你蛊惑了大小姐。” 他还要再踢,青山已经拦在了他面前。 “宁相,宁大小姐已经认了。” 只这一句轻飘飘的话,便已经将宁家的后路都堵住了。 宁相脸色惨白瘫倒在地上,目光越过小女儿落在了大女儿身上咬牙切齿,“若雪,父亲在这,你说清楚,此事到底如何?” 话里的警告昭然若揭,心中却心惊肉跳,他已经猜了个大概。 宁若雪扭过头去跟父亲的视线对视,四道目光交接,她很快低下头去,“当日我曾求父亲帮帮太子,父亲不肯,可女儿却不能不管不顾,女儿早已跟他有了夫妻之实。” 她一句话落地,宁相的脸更白了,他颤抖着伸出手指指着自己向来引以为傲的两个女儿,噗一声便吐出一口鲜血来。 宁若颜吓到了,赶紧扑过来,“爹爹,爹爹。” 宁若雪则想上前却不敢,只敢哀哀的哭泣。 韩蕊顿时头痛,“丁统领,宁家大小姐由你看管,不可让她寻了短见,另外找人将宁相和宁二小姐送回去,不许任何人接近。” “是。” 好容易初蕊宫又安静下来,此时已经要一更天了,韩蕊打了个哈欠,没想到幕后黑手如此的沉不住气来。 “公主莫非是要放过她?” 056章 深明大义 海棠端上来一碗燕窝,燕窝上面的枸杞换成了黑的,素白的瓷碗里那果冻状的燕窝上点缀着几粒黑枸杞,让人心生喜悦之感。 她接过来搅动了几下只吃了一口便放下:“自然是不能,只是宁家,宁家……” 她嘟囔着,如今初荷好不容易跟这位宁二公子有了些缘分,若是自己动了宁家。 她顿时十分的懊恼。 胭脂端了一小碟子香气扑鼻的包子进来,包子个个只有嘴巴大小,松软香糯,闻着主仆三人便已经饿了。 “不管宁家怎么样,宁若雪竟然敢动公主,一定不能留着。” 她将碟子放下,十分生气,显然是刚刚听到了海棠和韩蕊的对话。 “她自是不能留的,只是此事如何处理都是个**烦,且看宁相吧。” 他要是个聪明人,就该知道如何洗脱自己的嫌疑。 至于宁若雪,她虽是被利用,可却实在是不能留了,若非自己装得快要死了,她岂会放出信鸽,想来那膳房的小路子怕就是她的人了。 她脑子一机灵,立刻站了起来:“坏了,膳房的小路子。” 海棠也反应过来,立刻带了几个小宫女往膳房而去。 小半个时辰之后海棠回来了,她神色挫败,“奴婢去迟了一步,他已被人灭了口。” 她话刚落地,青山从窗外翻进来,带着夏夜的清凉。 “属下见过长公主,监视着小路子的两个兄弟被灭口了,一刀毙命。” 韩蕊神色凝重起来,燕宁的人竟手都伸到这行宫来了? “你亲自去交代丁统领,加强行宫巡逻,万不许有心人靠近了皇上了太后。” 青山嗖一下离开。 韩蕊由着两人服侍睡下,一觉只睡到了太阳高照,室内一片亮堂,窗户开着,有风吹进来。 她迷迷糊糊的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胭脂端进来一盆温水:“公主这一觉睡得好,奴婢也安心,此刻已是正午了,宁相在昭阳宫外跪了一上午了。” 韩蕊赶紧爬起来,由着宫女替自己穿好衣裳再服侍着洗漱。 “你说什么?” 胭脂又重复了一遍。 “宁相大清早便跪在了昭阳宫门口,初荷长公主和牡丹姑娘此刻正在外面候着呢。” 韩蕊立刻将身后梳头发的宫女的手打开,沉声道:“快些,梳个简单些的即可。” “是。” 那宫女麻利的给她梳了个简单的发髻,又插上两根玉钗,看着清雅又绮丽。 殿外牡丹和初荷长公主相对而坐,正在轻声说着什么,此时见她出来,都起身迎了上来。 “见过长公主殿下。” “见过二姐。” 韩蕊在高座上坐下,示意两人也坐。 胭脂已经指挥着小宫女将膳食给奉了上来,摆了满满一桌子。 “不如两位一起在本宫这里用个膳吧。” 她一开口,胭脂让小宫女立刻给两人分别上了菜肴,摆满了面前的条桌。 今日的菜色有些好,韩蕊埋头吃饭,不说话,下面的两人敷衍着也动了几筷子,终于等到她放下了筷子。 初荷长公主便忍不住了,她盈盈起身跪在了大殿中间,“请二姐恕罪。” 韩蕊心中一沉,面上也开始不好看起来,嘴角弯弯,带着一抹不知名的笑容。 “你有何罪,还不起身?” 这架势莫非是想替宁家求情? 可宁若雪犯的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初荷抬起头来,神色清明,“宁家是臣妹的夫家,可如今宁家犯下这大逆不道之罪,请二姐将我一同治罪。” “哦?你还未嫁进宁家,此事便与你无关。” 她暗自里舒了一口气,还好初荷没有拎不清,否则自己真是要失望透顶了。 “不管二姐想要如何处置宁家,都请不必顾忌初荷,宁若雪犯下此等大罪,罄竹难书,宁家是否知情,甚至默许,二姐都该仔细查探,至于我,我并不在意我嫁的宁家是鲜花着锦还是门庭冷清。” 韩蕊有些动容,好歹算是知道了初荷的心意了,就凭着初荷要嫁进宁家,她也没打算要株连宁家。 “快起来,此事自是母后和朝中大臣们处理,你我坐等消息便可。” “是,臣妹这便回去了。” 她深深的叩拜然后恭敬的起身退到门口转身离去。 她一走,牡丹嘴边的笑容更深了。 韩蕊看了她一眼,人如其名,就那么坐在那儿,没有高贵的身份加持,可也像是一株国色天香的牡丹,娇媚又让人赏心悦目。 “你有何看法?” 牡丹收了笑容,“初荷长公主深明大义,但妾身以为此事朝堂众人必是不肯罢休的。” 韩蕊一阵头疼,这手握大权,又能决定人生死的感觉有时候其实没那么美妙。 “小路子昨夜死了。” “现在只剩下宁家大小姐了,若是想要让火烧到这儿,不如便让她……” “本宫何尝不想,宁相那个老狐狸心里只怕也是这么想的。” 韩蕊嗤之以鼻,宁家大小姐才德兼备,是京城人人赞扬的大家闺秀,可这大家闺秀一旦干出出格的事儿,便可随时被家人抛弃。 “妾身倒是觉得与其让燕宁毫无底线的挑衅,不如釜底抽薪。” 韩蕊颇感兴趣,“说下去。” “妾身得到消息,夕颜夫人如今落了下风,恐怕很快燕夫人要在南疆王后宫里一枝独秀了,不如咱们跟夕颜夫人合作。” “可查过她的资料了?” 牡丹从袖中抽出一卷资料来呈给了胭脂,胭脂恭敬的呈了上去。 韩蕊从头看到尾,十分有兴致,“有意思,这位夕颜夫人也不是寻常人,你派人跟她先接触一番,看是否能够合作,若是能将燕宁送回大昭那便是更好了。” “是。” 眼前的迷雾仿佛瞬间都被驱散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韩蕊顿时觉得一身轻松。 她有必要去会一会权倾朝野的宁相了。 换了身衣裳又重新梳了头这才往昭阳宫而去,正午的阳光炙烤着大地,万物都恹恹的耷拉着脑袋,十分的没有精神。 韩蕊坐在轿撵上神清气爽,轿撵一路从花枝掩映的小径上穿过,身后有小宫女打扇,并不觉得热。 日上中天,昭阳宫外,一身红色官服的宁相被太阳照得摇摇入坠,屋檐下站着几个宫人。 韩蕊从轿撵上下来,走到了宁相面前。 “随本宫进去吧。” 宁相感激涕零,因为起身太猛差点栽倒在地上,好在有宫人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老臣多谢长公主。” 昭阳宫里,太后正带着幼帝看奏折,见女儿带着宁相进来,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宁相可想好如何给哀家一个交代了?” 057章 戴罪立功 宁相立刻又跪下了,不过是一夜的时间,意气风发的相爷竟苍老了许多。 他声音清朗:“老臣愧对皇上隆恩,自请告老还乡,求太后允准。” 韩蕊端了一碗酸梅汁小心的啜饮着,看着两人的博弈。 幼帝手里的奏折擦着宁相的脸飞过,“皇姐乃是父皇亲封的护国长公主,宁若雪竟敢谋害,这其中宁相你到底是知情还是不知情?” 小皇帝骤然发飙,宁相被那气势吓得连忙辩解,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幼帝而是先皇。 “老臣惶恐,小女干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老臣属实不知情,若是知情,岂能任她胡闹?” 看她这样子倒是真的,起码韩蕊是相信了的。 死了自己燕宏也未必能得到皇位,毕竟凌忻还在呢,他可是大昭的守护神。 宁相未必连这点都分不清,若是真的想脚踏两只船,那也该是让人行刺幼帝,而不是自己。 幼帝从桌案后面起身,经过韩蕊的时候对着他一笑,那笑容虽然是出自一个小孩子脸上的,却莫名的让她安心。 “身为辅政大臣,连家宅都肃不清,如何辅政?” 幼帝再次诘问。 宁相的头已经触到了地砖,“老臣无能,自请还乡,求太后和皇上允准。” 他正是壮年,自是不甘心如此离去,可女儿闹出这等事能保全性命带着全家人离开已是最好的选择了,更别说太后和幼帝那案头上的奏折有多少是落井下石的。 殿外跪了一上午了,他从一开始的侥幸中走了出来,能活着离开就已是不错了。 韩蕊放下了手里的酸梅汁,皱了皱眉头,“宁相是父皇钦点的辅政大臣,如今皇帝还未亲政,宁相岂可离开,不如戴罪立功?” 太后狐疑的看向女儿,知道她歪点子多,此时也摸不透。 一道曙光出现在宁相面前,他自是忙不迭的抓住了。 “请长公主明言。” “宁大小姐对燕宏是一片痴情,却不知对方对她有几分情谊,不如让她去南疆,留在燕宏身边待命。” 这是来的路上她仓促之间想出来的一个主意,宁若雪不像是能抛弃父母亲人不顾的人,杀了她于心不忍,不如送她去燕宏身边,看看她怎么抉择? 宁相呆住了,定定的看着韩蕊,半晌,他长叹了一口气,“长公主谋略过人,老臣佩服,能饶了小女一命,老臣不敢奢求,定是让她戴罪立功,否则我宁家不敢认这等孽女。” 从昭阳宫离开的时候,宁相脚步蹒跚,显然晒了一上午已经体力透支到了极点,韩蕊示意海棠让小太监带着他下去喝点水补充一下体力再回府。 幼帝兴奋的开口,“皇姐真是聪明,朕都没有想到呢,只是就这么放过他,朕还是不甘心。” 韩蕊摸摸他的小脑瓜,笑眯眯解释:“皇上是天下之主,可也要恩威并施啊,如今皇姐安然无事,自是要考量如何处置才会利益最大化,杀了宁若雪容易,可宁相门生遍布朝堂,真的能全部拔除干净吗?若是他有了反意,咱们又当如何?不如让宁若雪去南疆,有她的家人在身边,量她不敢不顾。” 太后亦是满目赞赏:“哀家的女儿总是最棒的。” 这话说得韩蕊十分汗颜,老实说昨夜怎么处置宁家这个问题纠缠了她许久,尤其是凌汀兰临走时的那句话,言犹在耳,折磨得她一直没有睡好。 她抓着太后的袖子撒娇:“母后又取笑儿臣,昨日让母后担心了,儿臣请罪。” 她跪下来恭恭敬敬的给太后磕了个头。 幼帝十分不满,噘着嘴道:“昨日朕也十分担心啊,非要去看皇姐,可母后说皇姐需要静养,害得朕昨夜哭了半宿。” 他这话十分孩子气,却让韩蕊笑不出来,她上前将幼帝抱在怀中,直到眼角的酸涩褪去这才放开他。 “多谢皇上惦记。” 幼帝摆摆手,十分不好意思,“皇姐往后别这般吓我们了,母后可经受不起,昨日从皇姐那回来便宣了太医一病不起,直到早上有了消息这才起来处置政务呢。” 韩蕊眉眼一动,从旁边的盘子里抓起了一块糕点塞进他口中,“皇姐保证没有下次了。” “呜呜,皇姐又欺负我。” 姐弟二人闹成一团,太后眉开眼笑。 三日后,宁若雪被斩首的路上被劫持,行宫外面,乔装打扮的宁若雪身后跟着“碧柳”,神色冷漠道:“宁小姐还是赶紧的赶路吧。” 宁若雪回头看了一眼行宫,只能看到门口守卫的禁卫军,顿时眸中水雾弥漫,碧柳将她扶上了马车,示意车夫立刻走。 马车里,宁若雪忍不住问:“你们把碧柳如何了?” 易容而成的婢女微微一笑,已经有了碧柳八成的神态,十足的乖巧恭敬。 “小姐以为宁相会怎么处置她?因为小姐,宁家差点便要倾覆,上上下下一百多口人命难道都抵不过小姐的心头好?” 她言语轻蔑,却激得宁若雪捂着脸哭出声来,她那张脸经过几日的调理已经恢复,白皙粉嫩,一颦一笑极具风情。 “小姐别哭了,你该好好想想去了南疆怎么跟废太子圆这个谎。” 宁若雪哭得更凶了,瘦弱的双肩上下抖动着。 碧柳一阵头疼。 初蕊宫里,初荷长公主带着自己做的点心过来,宁家的事情似乎对她并无影响。 韩蕊尝了一口糕点,有荷叶的清香,顿时忍不住多吃了两块。 “多谢二姐替我考虑。” 她开门见山。 韩蕊将口中的糕点咽下去,又喝了口酸梅汁。 “我如此处置宁家不全是为了你,宁若雪实在是胆子太大了,我万万没有想到会是她?” 初荷长公主挣扎了一下,抬头看她,双目泛着温柔的涟漪:“二姐是否怀疑过我?” 她笑看着韩蕊,仿佛就想得到一个答案。 “你说呢?” 这回答云淡风轻,初荷长公主释然一笑,“我曾经去过清风居找凌小姐。” “哦?” “凌汀兰从来对二姐都是不恭敬,我只是想让她在你日日去清风居的时候客气着些。” 她十分坦然。 “多谢四妹替我打算,她那性子虽然很是不讨喜,却十足的坦荡。” 初荷长公主突然起身拜倒在地,“其实臣妹有事瞒着二姐。” 她突然这般郑重,让韩蕊心中升腾起不好的预感,尽量让自己的嗓音平和一些:“何事?” 058章 宁二公子合适 “初到行宫的前几天,其实三姐派人来找过我。” 她飞快的抬头看了一眼韩蕊的表情,犹豫着要不要接着说下去。 韩蕊则面带鼓励,难得人家主动说出来,当然要等她说完。 得到了鼓励,初荷长公主不再犹豫,一口气全部都说完了。 “臣妹以为拒绝了便不会有什么事情,可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找上了宁大小姐。” 韩蕊哑然失笑,忍不住反问道:“那为何之前不说?” 初荷长公主的头更低了,“二姐出事的时候我就猜测到会是她,可那个时候我不敢说,后来靖国侯深重剧毒,昏迷不醒,我更加不敢说了,我与太嫔从前在宫里是可有可无的人,是二姐给了我尊荣。” “所以你们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韩蕊感觉有一股子气在五脏六腑横冲直撞,激起自己全身的气血翻涌。 一开始的确是怀疑过她,可后来她没有为宁家求情,如此深明大义,自己却不曾想过她做这一切,只是因为愧疚。 “我以为拒绝了她就没有事了。” 声音里已然带了哭腔。 韩蕊手中的茶盏哐一声砸在桌上,长出一口气,好容易将心中的那股子郁气给驱散了。 “起来吧,你没能帮她害我已是极好了。” 都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凭什么让人家选择自己呢? 自己的确给了她尊荣,所以她才没有跟燕宁勾结在一起要了自己的命? 这么一想,她哑然失笑,原来这一切这么的复杂吗? 初荷长公主羞愧难当,脸色涨得通红。 “臣妹无颜再面对二姐了,臣妹告退。” 桌案上的糕点还是温热的,入口香甜软糯,可做糕点的人只剩下了背影。 韩蕊几次想要出声挽留,却到底还是没有。 靖国候的身子日渐好转了起来,韩蕊再来清风居的时候并未见到他,牡丹笑答他出门了。 “看来侯爷的身子是真的大好了,本宫也该放心了。” 她顶着凌汀兰防备的视线离开,却在门口碰到了凌忻。 他一身素衣,头发只用一根玉簪子挽起来,身子瘦削了些,只是一双眼睛依然熠熠生辉。 “臣见过长公主殿下。” “侯爷的身子如今可大好了?” “多谢长公主关心,如今身子已经痊愈,刚刚便是去练武了。” 果然他额头还有汗珠子。 “那就好。” 凌忻身子好了,也不怕南疆那边有什么小动作,危机已经解除,现在得开始着手让礼部的人去南疆邦交了。 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在按照自己预设的轨道上走。 她神色轻快的去了昭阳宫,母子二人依旧在批阅奏折,宁相在一边指点幼帝,神态恭敬更甚从前。 “儿臣见过母后。” 她恭敬的行礼,宁相赶紧从幼帝身边起身给她行礼。 “老臣见过长公主。” “宁相为国尽忠,无须行大礼,本宫此来有件事。” 宁相顿时竖起来耳朵,不知这位护国长公主还能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长公主请说。” 韩蕊坐在了太后身侧,面带微笑的开口:“如今宁大小姐已入了南疆,靖国候身子已然康复,不如让礼部派人前往南疆,要求南疆王交出废太子和燕宁等人。” “没错,此事之前商议过,如今也该提上日程了,宁相看谁合适?” 太后侧头去看宁相。 看得他真是心惊肉跳,赶紧在脑子里把礼部的几位官员筛选了一遍,“老臣倒是以为,礼部侍郎最为合适。” 礼部侍郎也是自己提拔起来的,好歹也能打听一下女儿的消息。 他这点小心思再回头的一颗瞬间写在了脸上。 韩蕊盯着自己的一双玉手仔细看。 “我倒是觉得宁家二公子十分合适。” 宁相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在天旋地转看,浑身冷汗连连。 在心里他又把大女儿狠狠的咒骂了一通,二子即将成为皇上的姐夫,此时去往南疆,若是被废太子和三公主给杀了可怎么是好? 他当然是一万个不愿意,可大女儿才犯了滔天大罪没几天,这会儿自己敢不愿意吗? 他在脑子里权衡利弊半晌,韩蕊和太后自顾喝茶说话,皆等着他的回答。 终于,他捋直了舌头,长拜了下去。 “能为大昭尽心尽力,是臣子的福气和本分。” 韩蕊和太后会心一笑。 “宁相果真是为国尽忠的典范,若是二公子能劝服南疆王交出废太子和燕宁,皇上自是要重用二公子的。” 这话一语双关,宁相这个老狐狸岂能听不懂,可眼前的形势又哪是他能够左右的? “老臣叩谢恩典。” 幼帝待他一走,将刚刚宁相指点的那些指给太后看,语气中肯:“怪不得父皇点了他辅佐朕,他的确是有大才。” “那是当然,宁相当年也是状元郎,熟读典籍,进退有度,宁二公子极有父亲的风范。” “莫非皇姐是想培养宁二公子?” 幼帝反应极快。 “我见过宁二公子几次,光风霁月,不比宁相善钻营,皇上日后可以施恩。” 太后微笑着点头。 行宫里的日子又开始无聊起来,每日里丁小姐和姜婷结伴而来初蕊宫陪着韩蕊说话。 黄昏时分,炙热的太阳烤的院子的地面都干裂了,小太监正在打水浇花。 胭脂端进来一碗银耳羹,“公主尝尝,奴婢让人放了几颗酸梅进去。” 韩蕊接过来尝了一口,银耳的鲜香里有了酸梅的酸甜,确实不同,一口气喝完。 姜婷和丁月华结伴进来已经闻到了香味。 “今儿可赶上了,表姐吃什么好东西,也不赏咱们一碗?” 韩蕊将空碗放下,“快坐,胭脂让厨房的人在银耳里加了酸梅,味道着实不同,你们也尝尝。” 两小碗银耳羹呈上来,丁月华和姜婷吃得也很香。 “表姐这里的吃食就是好些,明日我还要吃。” 姜婷又撒娇,自从搬到初蕊宫之后,她的日子越发的好了,行事越发的端庄,没了从前的小家子气,倒是跟丁月华走得近了起来。 “好好好,明日啊,咱们让膳房给咱们烤羊肉吃。” 南疆那边暂时没有消息传来,韩蕊只能折腾吃食了。 “好啊好啊,正好御湖边里的莲子都熟了,不如咱们也去摘一些。” 荷花早已开败,留下了一个个巴掌大小的莲蓬,莲蓬里是颗颗晶莹如玉的莲子。 说去就去,韩蕊换了身家常衣裳,还未到御湖边上便听到一阵争吵声,隐隐约约的声音还挺熟悉。 “你姐姐休想再利用我了,你们一家子都没什么好东西。” 韩蕊忍不住慢下了脚步。 059章 巧合 姜婷和丁月华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有些后悔。 “听着像是凌小姐的声音。” 胭脂忍不住小声道。 韩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她已经听出来了这尖锐的声音不是凌汀兰是谁? 可她说道利用,宁若雪是如何利用的她? 这倒是有意思。 回头看姜婷和丁月华,两人一脸懵,看来这是自己无意中撞上的,与她们无关? 她才不觉得呢? 即使不是姜婷和丁月华想让自己看到,那一定还有其他人。 她从小径后面款款走出来,吓得宁若颜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臣女,臣女见过长公主殿下。” 凌汀兰的脸色也有些发白,显然是怕韩蕊听到自己刚刚说出去的话。 “宁二小姐,好久不见。” 她这般打招呼,宁若颜吓得更是抖如筛糠。 凌汀兰则是鄙视的白了她一眼,心里暗骂不争气的东西。 “汀兰,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如此热闹。” 她上了一边的小亭子对着凌汀兰招手,那声汀兰让凌汀兰的脸色扭曲到了极点。 “不许你喊我汀兰,哼。” 依然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韩蕊乐了,“你不许本宫喊你汀兰,可你却让宁家大小姐利用了你,这又是何缘故?” “哼,谁想让她利用了?都怪宁若雪那个贱人太狡猾,她刻意接近,又从我这探听了消息,我要是早知道她是要谋害你,继而害了哥哥,我早打死了她。” 她说完之后尤嫌不足,又是一脚踹上了还跪着的宁若颜,并啐了一口:“真当我凌汀兰是草包不成,坑了我一次不成还想坑第二次,我告诉你,以后再敢出现在我面前,我绝对是动手不动口的。” 她亮起了拳头,吓得宁若颜往旁边缩。 娇滴滴的相府千金从小到大挨的打都是凌汀兰动的手,宁若颜真是要怀疑人生了。 她盯住了宁若颜,薄唇好看的抿了起来:“那这次宁二小姐找你又是何事?” 凌汀兰根本懒得去思考,脱口而出:“她想借我哥哥的猎隼给宁家大小姐传信。” 靖国候的猎隼韩蕊从前是见过的,比信鸽更能耐受艰苦的条件,也更准时,可训练十分不易,不轻易拿出来用。 她的眼神眯了起来,视线扫过宁若颜,“你倒是长进了,是想步你姐姐后尘?” “不,长公主殿下恕罪,臣女,臣女只想知道姐姐在那里好不好,臣女自小和姐姐一起长大,姐姐骤然离开,母亲整日哭泣,臣女只想要一封姐姐的回信罢了。” “哐当”一声亭中石桌上的茶碗被她掀翻在地,“宁若雪谋害本宫,竟在被斩首当日逃走,宁夫人整日哭泣是被本宫不满?” 宁若颜没有想这么深,吓得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的求饶。 韩蕊被她哭的头疼,示意宫人立刻去请了宁相来。 宁相来的极快,看见小女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可韩蕊面前不是教训女儿的时候,他耐着性子上前请罪:“长公主宣召定是小女又闯了祸,老臣这就将她带回去严加管教。” 从前宁家两位小姐是宁相的骄傲,甚至期待着将其中一个推上太子妃的宝座,可很快太子被废,先帝驾崩,幼帝太小,他只能兢兢业业的干起了辅政大臣,盘算着拿女儿跟那些显贵人家结亲。 可好景不长啊,大女儿先是牵涉到谋害长公主,连累的小女儿的亲事也愈发艰难了。 看着从小高标准培养出来的两朵娇花,宁相这段时日真是白了头了。 “宁相的确是要将宁小姐带回去好生管教,她竟跟靖国候之妹借猎隼想给宁若雪传信,不知宁相是否知晓,听说夫人更是整日以泪洗面。” 宁相吓得立即跪下,这三言两语是要将宁家拉到坟墓里去呀。 他连连摇头:“夫人不过是最近贪凉染了些风寒罢了,小女自幼便跟宁若雪一同长大,想来不过是思念她罢了,还请公主从轻发落。” 韩蕊似笑非笑:“是吗?宁家屡次出事,实在是让本宫很怀疑,你这辅政大臣到底有没有这个能力?” 仿佛整座泰山都压在了身上,宁相真是气得七窍冒烟了。 “老臣一定管教好儿女,定不会再出此等事。” 警告得差不多了,宁相也确实是个人才,更何况还有宁二公子,韩蕊挥挥手:“带她回去吧,另外,去信给宁二公子,若能带回逆贼宁若雪,便是大功一件了。” 宁相脸色一白,宁若颜的身子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等他们父女离开,姜婷和丁月华对视一眼上前去请罪:“长公主,我等,我等不该约公主来此采摘莲子,要不然也不会……” 后面的话说下去反而矛盾了,若是没约她来,那岂不是助长了宁二小姐的不敬之心。 两人同时住了口。 韩蕊神色淡淡的掠过湖边的额莲蓬,巴掌大的莲蓬煞是可爱,“此事与你等无关,我们便在这亭子里坐等新鲜莲蓬吧。” 胭脂一拍手,准备好的宫人们立刻划船去采摘莲蓬。 小径后面,牡丹姑娘面容带笑,款款而来。 “妾身见过长公主殿下。” 姜婷和丁月华对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你来的真巧,正好有新鲜的莲子,你尝尝。” 牡丹接过莲子。 胭脂已经剥好了几颗,韩蕊捻起一颗送入口中,清香甘甜,去了芯的莲子果真是这个时节的好东西。 “嗯,待会儿送些过去给母后和皇上。” 牡丹静静的吃着手里的莲子,丁月华和姜婷识趣的告退了。 亭中凉风习习,周边已经挂起了灯笼来,灯火下两人的容颜一美一媚,让人见之忘俗。 “刚刚那一出是你安排的吧?” 白皙的莲子在粉嫩的指尖也是一幅极美的风景。 “殿下真是冰雪聪明。” 韩蕊再次对眼前这个跌入风尘的姑娘刮目相看:“说说你是怎么发现的?” “凌小姐性子高傲,并不擅长与人打交道,可有段时间,宁家大小姐却日日都来,尤其是凌小姐被杖责的那段时日。” “倒是心细如发,南疆那边有另外布置人手吗?” 先前的人手只怕都是折损了,自是要重新派人去,否则岂不是什么情况都不知晓。 “公主看这个。” 她掏出来一封信呈上来。 封口完好,说明她没有拆看过。 韩蕊小心的拆开来看,信是宁若雪写的,一手簪花小楷让人十分赏心悦目。 她迅速看完,眼里一片月朗风清,将信又递给牡丹,“让你派过去的人配合她。” “是。” 牡丹迅速看完,一脸的笑容:“这位宁大小姐此刻只怕是生不如死了。” “不过是她自作自受罢了,本宫这位大哥何时真的会真的留恋一枝花,他只爱整个花园子。” 060章 南疆巨变 “殿下一早便料到了,这才没有杀她而是废了一番力气送她去南疆投靠废太子。” 韩蕊并不否认,把玩着一颗莲蓬,眸中荡漾着笑意:“本宫不过是让她看清楚对方的真面目,继而戴罪立功罢了,她已经做不回宁家大小姐了,但是却能做这广阔天地间的一个自由人。” “殿下仁慈。” 第二日的烤全羊是膳房烤好了送过来的,此时御湖边上杨柳依依,微风荡漾,夕阳的余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点点。 烤全羊上面撒了芝麻,旁边的小碟子里配着蘸料,闻着香味扑鼻,有宫人已经将整只羊给切割了,胭脂给韩蕊夹了一只羊腿,又小心的用刀子将羊腿上的肉割下来,这才撑到她面前来。 小口的吃着羊肉,姜婷十分满足,“夏天吃羊肉可真是满足。” 丁月华大口的咬下一块肉,吃得满嘴都是油,“大约是御厨们的手艺更好一些,这羊肉实在是清香,又没什么膻味。” 韩蕊吃了两块就吃不下去了,虽然美味,却只吃这个有些发腻,尝了尝腌制的几样小菜配着绿豆粥吃了一碗。 “你们慢用,本宫便先走了。” 吃多了,干脆消消食带着胭脂去昭阳宫看看太后和幼帝,太后正在院子里散步,不见幼帝。 “儿臣给母后请安了,母后晚膳用了什么?” “这会儿想起母后了,皇上听说你们用的烤全羊正在生闷气呢。” 韩蕊噗嗤一笑,准备进屋去找幼帝,幼帝却气呼呼的出来了,脆生生的指着韩蕊生气道:“皇姐吃烤羊肉,朕却在这儿温书,实在是不公平的紧。” “噗。” 韩蕊忍不住在再次笑了,没想到怼起宁相颇有帝王之风的幼帝竟如此可爱,可笑完她又颇为心疼,幼帝才十岁不到的年纪,正是小孩儿爱玩的时候,可他整日里不是学着处理政务便是读书,他根本没时间来享受童年。 他身份尊贵,一出生便站在了金字塔顶尖,可他背负着天下苍生的福祉,这便是个大负担。 “那明日皇姐陪你吃烤全羊好不好?” 幼帝欢喜的不行,“那可以不可以叫上表哥表姐他们。” “当然可以。” 姐弟二人陪着太后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夜色更浓了,她才回去。 然而还没到初蕊宫便注意到了门外站着给颀长的身影,看样子是个男子,而且背影十分熟悉,只是看不到正脸。 胭脂连忙挡在了韩蕊的前面,“何人在此?” 那背影转过身来,月色洒在脸上,映出他绝世好看的容颜。 “臣见过长公主殿下。” 凌忻弯腰行礼。 胭脂这才退到了一遍。 韩蕊从他身旁走过进了大门坐在了院子里的石凳上才漫不经心的开口:“侯爷深夜而来想必是有事?” 问出口她简直想咬断自己的舌头,这不是废话吗? 以两人过往的恩怨他白日里也不想找自己,除非是有事情。 “臣收到了南疆那边的密报。” 他将手心里的信呈上来,韩蕊这才注意到他一直攥在手心里。 韩蕊接过来迅速拆开看完,手里的信纸便跌落在地上,声音都开始喑哑起来:“这消息准确吗?” 凌忻捡起信叠好收入了袖中,“臣让常山去了南疆,这信便是他传回来的。” “那侯爷有何良策?” 信里的内容现在还在脑子里不断的旋转,韩蕊感觉自己都有些呼吸困难了,这真是从来不让自己休息啊,这才刚刚处理好了宁家的事情,南疆却有了这番巨变,那先前的一番安排算是白做了。 “厉兵秣马,早做准备。” 八个字却带着千军万马的气势。 韩蕊抬头看着月亮,直到自己脖子都端了才低下头来抿了口凉茶,“按照侯爷说得来吧,只是宁二公子便得劳烦侯爷的人早些送回来了。” “宁二公子如今怕是已经被燕宁给扣押了,若是想要救他还得费些功夫。” 凌忻一拳头锤在石桌上,“燕宁不除,大昭难安。” “臣一定竭尽全力。” 韩蕊久久的站在原地,直到海棠和胭脂过来喊了她好几次。 “公主,夜深了,早写休息了吧。” 她才回过神来,月色透过这初蕊宫院子里的古树枝丫倾泻下来,仿佛一地水银。 一夜无眠,天刚亮她便宣召了牡丹。 牡丹来的很快,进了殿来她便不耐烦的开口:“免礼,本宫得了消息,南疆那边出了大事。” 牡丹神色惊讶,看来并不知道。 韩蕊有些失望,“是侯爷给本宫带来的消息。” “怪不得呢,听说侯爷的猎隼可比鸽子快多了,且能精准的辨别方向,不容易迷路,自是消息要快些的。” “可如此一来,本宫之前的一番布置是便是白做了的。” “未必,宁大小姐可以继续留在废太子身边给我们留意消息。” “可本宫得了消息,夕颜夫人谋逆已经被绞杀了。” 韩蕊艰难的说出口,心中却也在盘算着怎么处理这些。 “莫非南疆王也不在了?” 牡丹霍然站起身来,这才意识到南疆真的是出了大事了。 “没错,南疆王病逝,接着夕颜夫人谋逆逼宫被绞杀,如今整个南疆是燕宁这个贱人说了算。” “那想杀了她便困难了,不如这个任务交给宁大小姐,她定是有机会接触到燕宁的。” 韩蕊沉吟了一番,摇摇头表示不妥:“她身边高手环伺,宁若雪若是敢轻举妄动一定不容易得手。” “还有碧柳。” “让我再想想,此事牵一发动全身,务必要仔细筹划。” 她颓然坐下,思索着燕宁的致命点,显然她是不在意自己手里这个一母同胞的弟弟的,否则也不至于如此有恃无恐。 第三天,牡丹终于收到了自己的人传过来的消息,南疆王病逝,太子继位,尊燕宁为太后,夕颜夫人身死。 韩蕊正在初蕊宫里吃着西瓜,冰凉的西瓜在井里放了大半天的,吃进嘴里冰凉冰凉的。 牡丹将手里的信呈了过去,神色凝重,“妾身的消息比侯爷的要迟了三天,这三天定是又一番巨变。” 韩蕊气定神闲的又拿起了一碟子剔了西瓜籽的西瓜吃,“放心吧,巴蜀之地已经有丁老将军坐镇,若是南疆有异动,京城派兵增援也是来得及的。” 从最开始的惊恐之后到现在,韩蕊反而不怎么担忧了,打仗的事情有靖国候轮不到自己操心,就连南疆的消息他都比自己知道的早。 不如干脆做一个精致的女人,每日里插插花,品品茶,吃吃喝喝,陪着太后说说话,日子平淡却又幸福。 初荷长公主自那天之后再也没有来过初蕊宫,仿佛还是从前深宫中那寂寂无名的四公主。 韩蕊也并未在意,只带着姜婷将这行宫里的每个角落都探索了一遍。 直到有天傍晚,韩蕊正在御湖边上看夕阳,姜婷一路小跑而来,到了近前顾不上先行礼直接将桌子上的一壶茶全都灌了下去,等她终于呼吸均匀了才迫不及待的开口。 “我刚刚,刚刚偷听到哥哥说要去巴蜀之地。” “可听真确了?” 061章 撒娇绝技 姜婷拍拍自己的胸脯:“我绝对没有听错,我还听说哥哥是跟着靖国候一起去的。” 韩蕊立刻起身直奔昭阳宫。 这事肯定是母后做主的,可是自己却不知道,没道理呀? 嗯? 自己这段时间是舒服日子太惯了,竟然连这些大消息都不知道。 派兵前往巴蜀之地,那必是南疆有了异动,从前还真是小看了燕宁,竟没想到她才是自己穿书之后的最大对手,竟然还让她在南疆游戏人生。 想来她还是心心念念着凌忻的吧? 可惜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想到凌忻,不知为何,她又想起了那山洞里的一夜,忍不住脸色都微微泛红。 等到了昭阳宫里,太后看着脸色泛红的她以为是发热了,伸手摸摸他的额头,“你怎么满面通红的?有急事?” 她微微福身极力掩饰自己的尴尬,“母后,儿臣刚刚得知靖国候和表哥都要去往巴蜀之地,是南疆有异动了吗?” 太后连忙吩咐宫女去打水来给她净面,“你不是最近都不关心这些事了吗?” 韩蕊立刻辩解:“这事关大昭国,儿臣是大昭的护国长公主啊,岂能真的不关心。” 太后笑笑,吩咐宫人上了两样她喜欢的点心,“你关心也没用,上阵打仗有靖国候,你总不能披甲上阵。” “谁说儿臣不能,母后,儿臣也想去巴蜀之地看看,你放心,儿臣定会完好无损的回来,母后就应了吧?” 她又使出了记忆里原主的撒娇绝技,抱着太后的手臂不断摇晃,然而这一次,好像这个不起作用了。 “不行,巴蜀之地距离京城千里之遥,若真是有什么事哀家岂不是悔恨终生?” “有侯爷和表哥在,儿臣不会有什么事的,更何况儿臣身边还有暗卫呢。” 她继续撒娇,可太后直接将她的手给打了下去,神色淡淡的坐下不搭理她。 气氛眼看着就要冷场,之前原主的撒娇绝技是失效了,那只能自己临场发挥了。 她挪到太后身后,柔软的小手小心的揉捏起太后的肩膀,“母后,你看这力道是不是合适?” “母后,儿臣在这深宫里好可怜啊,就像只金丝雀一般,未曾看过外面的天空,儿臣真的很想去看看嘛。” 说着说着,居然眼泪都掉下来了,刚好滴落在太后的手背上,她狐疑的回头,刚好对上女儿满脸泪痕,忍不住白了她一眼。 “快把眼泪擦了,哀家又没说不许。” 韩蕊一下子跳到她面前,蹲下身子,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仿佛怕她下一刻就要后悔,艳若桃李的脸颊上还挂着两行泪。 “我就知道母后最好了,母后是天底下最最最好的娘亲。” 吹完彩虹屁,她抱住太后在她那保养得宜的脸上“吧唧”一口。 这般亲近的举动让太后这个古人自是惊得目瞪口呆,可很快却从心底里接受了。 “深宫冷寂,你这般年纪的确该到处走走看看,机会难得,这次你便去吧。” “那儿臣先谢过母后了。” 此时韩蕊心中的狂喜已经没法用言语来形容。 能跟着去一趟巴蜀之地,看看边境之地的风光,也算是自己穿书之后的一桩美事。 “慢着。” 太后话锋一转,拉着韩蕊在自己身边坐下,“你长大了,想去看看大昭的河山哀家不反对,可你切记不管什么时候你的命最重要,你只需要记得这个。” 太后神色严肃,仿佛想要将这句话印到韩蕊的脑子里去。 蓦然的,她竟然感受到了离别的愁绪。 她强忍住这股子不适,吸了吸鼻子,眉开眼笑:“母后放心,儿臣定是平安回来的。” “那就好,记得多带些人手,要每日给母后来封信。” 太后絮絮叨叨,韩蕊耐心听着,一一应下。 从昭阳宫回来,姜婷在初蕊宫主殿等着,见她回来兴高采烈的迎了上去,“表姐怎么样?” 韩蕊矜持的抬起了下颌,反问道:“什么怎么样?” “当然是你想跟着去巴蜀啊?你急急去了姑母那边,定是去求姑母了。” 韩蕊得意的打了个响指,感受到对方那惊讶的脸色,立刻矜持的坐下,及其规矩的抿了口茶水,“算你猜对了。” 她狐疑的盯着姜婷,起身逼近,白皙的手指指着她的小脸:“你该不会想跟着去吧?” 姜婷讨好得跟个哈巴狗一样,将她刚刚抿过的茶水恭敬的奉上,“我若是不去,谁来照顾表姐呀,表姐自是要带着我的,对吧?” 边说还边扶着韩蕊坐下,殷勤的给她揉肩捏腿。 韩蕊白了她一眼:“只要表哥同意我是没话说。” 姜婷就等这句话,她虽是庶女,可东亭候从小便十分宠她,所以求哥哥比求护国长公主要容易多了。 她一阵风一般跑了。 胭脂满脸愁容的过来,“公主,你真的要去巴蜀吗?” 从来都没心没肺的胭脂这会儿脸上都有皱纹了,那点子担忧都在脸上写着。 “是啊,从前本宫干了多少糊涂事,那就是因为没见过世面,咱们得多出去看看,天下之大,除了皇宫,好玩的地方多着呢。” 她一本正经的给胭脂洗脑。 胭脂脸上的担忧渐渐褪去,逐渐转变成了好奇,可到底她没有忘记自己的初心,连连摇头反对。 “虽说外面再好,可到底没有京城安全,公主这一去,万一……奴婢该怎么办?” 她边说边哭,眼泪说来就来,这一点让韩蕊佩服得五体投地。 “得了,快别哭了,这次带上暗卫,还有东亭候和靖国候都一起,怎么会有事情呢,别担忧。” 她愉快的吹了声口哨,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凌忻整顿兵马的时间只有一天,韩蕊收拾东西的时间便也只剩下一天。 胭脂犯了难,看着搬到院子里的种种东西十分的纠结。 “公主,这是你惯用的熏香炉,这个不能不带,这个是您惯用的杯盏,也不能不带。” 她还要絮絮叨叨,韩蕊夺门而逃,留下一句:“带上几套简单的衣裳就行了,其他的都不要。” 在胭脂抗议之前她已经跑得无影无踪。 御湖边上闷热难当,天似乎要下雨了。 宫人们远远的跟在后面,不敢打扰她。 她坐在湖边的一块石头上,伸手掬了一碰水洗脸,湖水被太阳晒得温热,她干脆脱了脚上的丝履伸进了水中,碧绿的水里两只可爱的胖脚丫在摆动,突然水中出现一个倒影。 有人靠近,自己竟不知道,她急忙回头。 062章 意外落水 凌忻神色淡淡的站在她身后,四目相对,对方的眼神纯净的仿佛晴日的蓝天,让她什么都看到了,却仿佛看到的都不是真的。 她又想到了那天在洞里的时候,两人…… 这么一想她的脸红的更厉害了。 凌忻退后一步,俯身行礼:“臣见过长公主。” 韩蕊低低咳嗽了一声,“侯爷走路没声音吗?” 凌忻强行将自己的目光从她那白皙粉嫩的脚丫上移开,低下头去专心回话:“臣叫了公主两声了,想来是公主沉迷于戏水并未听到。” 心中却还在回味刚刚见到的那一幕,向来眼高于顶的护国长公主竟脱了鞋袜戏水,绝色的面庞上是那纯真又烂漫的笑容,仿佛是垂髫小儿,没有半分欲望和杂念,让他忍不住上前,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绳子拉着自己上去的。 韩蕊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脚丫子还在水中,急忙起身想要将脚拿出来,然而因为激动又因为急切,竟整个人栽进了御湖里。 凌忻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还是护国长公主本人吗? 若非她曾嫁给过自己,时时见到,他都要怀疑长公主被人顶替了。 “啊,救命啊。” 温热的水袭来,双脚没法踩到实地上,韩蕊吓得不断的在水里扑腾着。 这声尖叫这才将凌忻拉回了现实,看到眼前狼狈的长公主还在扑腾着水,他点地而起,站在岸边只是侧一侧身子便将韩蕊从水里拉了出来。 夏日的衣衫本就单薄,这一落水衣裳顿时都湿透了全都贴在身上,着实没法见人。 感觉自己这会儿便是裸着身子贴在凌忻身上,脑子里回忆起从前原主对凌忻的各种“骚扰”,顿时屈辱至极。 “你放开我。” 她一双柔软的手使劲捶向凌忻的胸膛。 凌忻立刻松手。 于是向来金尊玉贵的长公主就这样华丽丽的跟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屁股差点摔成了八瓣,疼得她又是尖叫一声,紧接着长吸了几口冷气。 “凌忻,你胆敢将本宫扔在地上。” 她气得大喊,突然感觉胸前一片冰凉,低下头去,素色的衣衫下面的粉红色肚兜引入眼帘。 “你,你把本宫送回初蕊宫去。” 她没好气的双手紧紧的抱紧了胸膛。 这番气急败坏的小模样让凌忻又在脑子里进行了一番对比。 “臣遵命。” 他小心的将韩蕊揽入了怀中,然后在那些宫人八卦的视线里抱着长公主往初蕊宫而去。 韩蕊又羞又气,简直没脸见人,后面那些宫人哪个不知道自己从前死皮赖脸的黏着靖国候,更是逼着他娶了自己,如今自己这般“意外”落水他们指定是以为自己存心的勾引。 虽然自己从前都十分的不要脸,可现在已经不是从前了啊。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很想回去重新穿一下,至少换个人选呀。 她闭着眼睛胡思乱想。 凌忻低下头刚好看到了她微微颤抖的睫毛,黑而长的睫毛仿佛小扇子,上面还带着水珠,娇小的人儿根本没什么重量,一双手却紧张的抓着自己的衣衫。 好像很紧张? 嗯? 难道护国长公主真的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这要是从前她指定是要揩油的,可如今她却仿佛被占了便宜一般? 他脑子里也跟着想起了山洞的那一幕,脚下没留神,一脚踩上个什么滑溜溜的东西,他赶紧腾出之手来扶住了旁边的花木,好歹稳住了身子,脚下竟是一颗圆润的珍珠。 韩蕊睁开眼睛瞪着他,娇小的唇十分好看,两颊鼓鼓的。 凌忻居然有点想笑,意识到时机不对,强行忍住了,可眼里的笑意却愈发的深了。 “公主恕罪,臣不小心踩到了一颗珍珠。” 韩蕊白了他一眼,懒得去探究他是否是故意。 “还不赶紧走。” 为了逃避对方的目光,她再次阖上了双眸。 “是。” 凌忻声音清脆,深呼吸了一口气,继续大步往前走,身后跟了一溜看热闹的宫人。 于是,胭脂在看到凌忻抱着自家公主出现在初蕊宫的时候,吓得手里的那件刚做好公主还没来得及穿的裙子撕成了两半。 可她此刻哪里顾得上手里的衣裳,上前一步挡住了凌忻的去路。 “侯爷把我家公主怎么了?” 她一手叉腰,极力的让自己跟凌忻对视,而不是被他的气势给吓住。 凌忻瞧瞧这宫女,再瞧瞧怀里的人,嘴角突然勾起一抹不知名的笑容。 韩蕊发誓,这是她穿到原主身上之后第一次看到凌忻笑,他笑得仿佛黄昏时分的晚霞,绚丽多姿,可她却无来由的感觉浑身开始冒冷气。 她打了个哆嗦挣扎着从他怀里跳了下来。 从屋子里出来的海棠也看直了眼,长公主浑身湿漉漉的,秀发披在脑后还在滴水,曼妙的曲线若隐若现,她眼疾手快立刻从院子里的诸多衣裳里扯了一件大红的披风跑过来将韩蕊的身子给裹住,一回头看见靖国候还呆愣着,顿时没好气。 “侯爷先回去吧,长公主怕是要染风寒了。” 凌忻也不计较一个宫女对自己不恭敬,好声好气道:“既如此,那明日出征长公主便留在行宫里好好的养病吧。” “不行。” 韩蕊想都没想便拒绝了,自己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能这么放弃吗? “臣今日出现在长公主身后便是要劝长公主留下,行军打仗不像在深宫,没有那么多人伺候着,条件艰苦公主想象不到。” 这是小看了自己啊。 夏日炎炎,自己这会儿也并不觉得冷,待会儿泡泡温水,再喝碗姜茶,哪那么容易就染风寒。 “本宫已经征得母后同意了,莫非侯爷想抗旨?” “臣不敢。” 韩蕊很满意他的反应,好像从刚刚的窘迫里扳回了一局。 “那就行,明日本宫准时出发,你退下吧。” 她骄傲的如同一只孔雀,转身进屋的时候明显能感受到背后那道炙热的视线。 第二天果然韩蕊带着胭脂和姜婷出现了,三人一人一匹马,胭脂骑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摔下来,姜婷则是紧紧的抓住马缰,大气也不敢出。 凌忻的视线扫过三人,心里思忖着带着这三个人这一路上得多耽搁行程。 063章 失态 幼帝身边的李公公呈上来几盏酒。 “请两位侯爷满饮此杯,凯旋而归。” 凌忻暂时放下了心里的隐忧,端起酒盏一口饮尽。 “惟愿马革裹尸,也不教南疆人踏上巴蜀寸土。” 凌忻声音震天响,引得兵士们齐声附和。 十万人马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女扮男装的韩蕊第一次看到了这般壮阔的景象,她骄傲的抬起头,视线掠过层层士兵。 这就是大昭国的将士们,他们将直击南疆,壮大昭声威。 天子饯行,已是莫大的尊荣,靖国候凌忻一身银甲翻身上马,马背上他对着幼帝深深的鞠了一躬,然后双腿用力一夹马腹,马儿便率先冲了出去,连一个余光都没留给韩蕊。 韩蕊立刻让自己的马儿跟上,胭脂则大喊:“公主等等我。” 韩蕊立时回头白了她一眼,眼角却发现姜灿正驾马在自己身边兜圈子。 “公主,前方已经备好了马车,请公主移驾。” 韩蕊瞄了一眼左右,微微福身过去没好气道:“本宫现在是女扮男装,不可特殊化,你给她们二人找个骑术好的。” 早知道便不该带这两个累赘嘛,连骑个马都不行,这还能干吗? 还伺候自己呢? 啧啧啧,她嘴角直抽。 姜灿似乎早有准备,他一招手,身后出现了两个清秀的二郎,身量略小,皮肤白嫩。 “你二位负责照顾小姐和胭脂姑娘。” “是。” 抱拳的手纤细无比,一看便是女子的手。 韩蕊十分享受这体贴无比的安排。 “多谢表哥了。” 两位女扮男装的侍卫利落的翻身上马落在了胭脂和姜婷的身后。 青山几人则分别骑马将韩蕊和姜婷等人包围在其中,一点呢都不敢怠慢。 从京城到巴蜀,千里之遥,越是靠近巴蜀之地,气温便逐渐的低了,早晚的凉风让人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好在韩蕊早有打算,带了几件厚实的披风,此刻披在身上,策马奔腾,到并不觉得冷。 十来天赶路下来,胭脂和姜婷已经能够驾驭自己的马了,虽然不如其他人娴熟,但比起初时已是天上地下。 牡丹的人手隔几日便有信息传来,南疆王与年轻貌美的太后暧昧,朝野哗然,废太子燕宏更是带着南疆的全部兵马赶往巴蜀,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夜色里,韩蕊披着那猩红的披风,站在凌忻的营帐前踌躇不定,手里的消息都快被她揉成了一团废纸。 终于她来回走了好几圈之后,胭脂忍不住了:“奴婢送进去吧,侯爷说了什么,奴婢再转达给公主。” 韩蕊将手里的纸团捏得更紧了些,“不必了,他的猎隼速度更快,想必早得消息了。” “那万一侯爷没得到消息呢?” 韩蕊哑然,她来这里就是为了将这消息告诉凌忻,可自从自己意外落水凌忻似乎都在躲着自己,她这才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算了,咱们还是回去吧。” 她转身要走,胭脂却指指她身后。 她狐疑的回头,对上凌忻冷漠的眼神,顿时连自己来此的目的都要忘了,仿佛自己还是当初在柳如眉灵前被他逼迫的人。 可自从自己被燕宁骗出宫,他没有杀自己反而救了自己救了太后和幼帝之后,他早已经变了,每次见到自己依然是冷漠如斯,却是恭敬有加,难道那些仇恨都消弭了? 她正在走神间,胭脂扯了扯她的袖子。 “公主。” “哦,本宫前来是得了个消息。” 她将手里那惨不忍睹的纸团扔过去,凌忻伸手接过,神色凝重的看完转身便进了营帐。 韩蕊也跟着进去了。 营帐里布置十分简单,一桌一椅一榻,简直不像是个出身显贵的侯爷住处。 “臣也是刚得了消息,这才去跟东亭候商量着,常山带来消息,不仅废太子逼近巴蜀,燕宁也来了。” “既是她来了,那侯爷这次便别再错过了,省的她到处兴风作浪。” “是。” 回了自己的营帐里,姜婷倒是安静的睡着,韩蕊叹了一口气却有点睡不着,不知为何,越是逼近了这巴蜀,她心中总有股子不详的预感,导致她胸闷难当,甚至这股子郁气在见到了凌忻之后更是骤然加强。 她总觉得这巴蜀肯定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而且还是大事。 第二日一早丁老将军派来接应的人到了,距离巴蜀只剩下三天的路程了。 韩蕊不动声色的跟着姜灿身后上路,姜婷这一路上都在抱怨,今日姜灿特意弄了辆马车来,胭脂和姜婷便乘坐马车往巴蜀而去。 马车虽不比京城的华贵,可对于骑了十几天马的人来说这无异于最好的选择了。 到巴蜀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此刻这里黄叶满地,秋风打着旋儿的扫过众人的头顶,韩蕊连忙裹进了自己的披风。 姜灿带着大军先一步入城,凌忻站在城外注视着巴蜀的城池,一回头对上了韩蕊的眼,那般认真,却不知在想什么。 “还请公主入城安顿。” 凌忻站在城外的小山丘上回身恭敬的对韩蕊抱拳。 “侯爷在看什么?” 韩蕊不理会,上前几步,站在了他身边,山风猎猎,山林茂密,远处红叶聚集,青松成为异样的美景。 此时京城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了,可这里凉爽宜人。 “南疆人在五十里外扎营。” 凌忻指了指远处,可惜茂密的山林让韩蕊什么都看不到。 “侯爷有信心吗?” “自然是有的,毕竟……” 一身银甲的贵公子突然止住了话头,身子都开始不可抑制的轻轻颤抖了起来,视线直直的落在了不远处。 韩蕊从未见过他这般失态。 不,其实是见过的。 当时城外乱葬岗他找寻柳如眉的尸首便是这般失态,这般疯狂,甚至还对自己动过手。 难道还有跟柳如眉一般在他内心里同等重要的人?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韩蕊呆了,远处艳丽的晚霞下,身着天青色衣衫的女子一步步靠近,眉目间说不出的温婉绮丽。 韩蕊懵逼了,这是谁? 难道是跟自己一般? 064章 互诉衷肠 不可能,这种概率太小了,更何况当时这本书的简介里可没有提到过? 她猛烈的摇头,看着那女子一步步逼近,仿佛柳如眉重新活了过来。 身侧突然有一阵风掠过,她扭过头去,凌忻不知何时已经冲了下去。 韩蕊突然有点想笑,所以上天是公平的,让柳如眉诈尸了? 就是为了成全这一对痴男怨女? 她不知为何,眼睛里涩涩的,青山不知何时落在了她身侧,依然抱剑而立,仿佛是个没有感情的保镖一般。 她吸了吸鼻子,再看山下,凌忻定定的站在了女子身前,神色痴迷,而那女子更是已经泪水迷蒙。 韩蕊不忍心再看了,怪不得自己这两天胸中总是憋闷,总是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原来柳如眉回来了。 原主没有杀死她? 她为什么活着? 她能活着找到这里来身后又有什么阴谋? 她想报仇? 她转身欲走,突然传来一声疾呼,她急忙回头去看,一支利箭几乎穿透了凌忻的身子,他高大的身子往后仰倒。 韩蕊急忙往山下跑,对于习武之人而言,这点距离着实不算什么,可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面前的凌忻仰躺在地上,腹部中箭,嘴角流血,而柳如眉早就不见了踪影。 她急忙示意青山:“速速送侯爷进城医治。” 隐藏在暗处的暗卫则分散开来戒备的护送二人入城。 跟随而来的刘太医被紧急带了过来。 床榻上凌忻双眼紧闭,一身银甲已经被那利箭给穿透了,上面还沾着血迹,箭翎还在微微抖动着。 刘太医把完脉之后沉着脸回话:“侯爷伤势太重了,老夫只能开个方子暂且一试,能不能熬过去还看侯爷的命数。” 韩蕊一掌拍向桌子,缓缓起身走向了床榻边上,太医正要训斥哪个随从这般不懂规矩,待韩蕊站在他面前,定睛一看吓得立刻不淡定了,之前升腾起来的那股气立刻烟消云散。 “老臣见过长公主,长公主怎么也来了这巴蜀?” 韩蕊十分满意她的反应,看来原主的威慑力可能某些时候更加有用一些。 “本宫来此来需向你请示不成?” 她斜睨对方一眼,扬起的下颌表示了自己的不满。 “老臣不敢,只是,只是侯爷这次伤势实在是太重了,这箭刚好刺进了肺腑,老臣不敢妄动。” 太医哆哆嗦嗦的说完,心里暗骂自己还想着为何出征要带个太医,原来是长公主也来了,可一路上却半点风声都没有听到过,如今碰到这么个活阎王,实在是让他感觉生路都被人堵死了。 谁不知道长公主的暴脾气,算自己倒霉,流年不利。 韩蕊不耐烦的哼了一声:“本宫不想跟你废话,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在太医院也不少年头了,今日本宫不跟你计较那些小九九,但是侯爷的身体关乎大昭存亡,你无论如何都要救他一命。” “是,是,老臣一定倾尽毕生所学。” 刘太医将屋子里的人全都赶了出来,韩蕊跟姜灿留在了里面。 胭脂神色焦灼,一直伸长了脖子看刘太医诊治。 “长公主,老臣要拔箭了,长公主还是出去等着吧,这血淋淋的,回头污了长公主的眼。” 韩蕊利落的起身离开,等在了屋外。 直到姜灿从里面出来,双手沾满了血,胭脂甚至不动声色的后退了一步。 “侯爷怎么样了?” 韩蕊不退反上前一步,姜灿的双手赶紧垂下来生怕弄脏了她的衣裳。 “公主别急,侯爷定会好起来的。” 嘴角勾起笑容,眼里仿佛有星辰,却透着淡淡的忧伤。 “南疆已经陈兵巴蜀,靖国候身受重伤,恐怕今夜南疆便要偷袭,还请表哥多多料理这巴蜀之事,丁老将军久经沙场,可以与他商量。” “是,臣先告退了。” 他一走,韩蕊立刻推门进去。 床榻上的人再次毫无声息的躺着,桌上的托盘里是带血的箭,箭镞上仿佛有盘旋的利爪,上面还带着破碎的血肉。 “靖国候如何了?” 刘太医搁了笔将方子递给了胭脂,“侯爷已经无危险了,醒过来之后只要小心看护着便可。” “有劳刘太医了。” 胭脂亲自去抓了药在屋外煎煮,苦涩的药香味透过窗户飘进来,韩蕊吸了口气,继续用手肘撑着额头假寐。 屋顶上突然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她警觉的睁开了眼睛,看来柳如眉又来了。 她突然出现,却害得凌忻受了重伤,再次出现又是为了什么? 她为什么之前没死,这事她还没来得及问胭脂当初柳如眉到底是不是没死透? 她立刻闪身到了一旁的屏风后面,屏风刚好在角落里与墙壁成了夹角之势,自己娇小的身子躲在那里无人能发觉。 很快,窗户吱呀一声清响,借着屋子里唯一的一盏灯,一个娇小的人影悄然落地然后到了床前。 韩蕊屏住了呼吸,生怕被她察觉到自己的存在。 柳如眉小心翼翼的环顾了四周确认无人之后才一步一步的到了床边,看着床榻上眉眼英俊的男子,她伸出手痴痴的触摸着,“表哥,我好想你啊,我忍不住了,这相思之苦,日日啃食着我的心,我怕我会再也见不到你,知道你来了巴蜀,我立刻来了,我果真见到你了。” 她哽咽着说完,又握住了凌忻的手,将那宽大的手掌贴上自己的脸颊。 眼泪便忍不住漱漱而落。 “表哥,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南疆王一死,太子登基,我们这些人的身份都暴露了,我不知道他一直派人尾随我,这才害得你这般模样,对不起……” 她极力的压抑自己的哭声,滚烫的热泪烫醒了昏睡的凌忻。 他迷蒙的睁开眼睛,看清眼前人,忍不住挣扎着起身一把将柳如眉拉入了怀中,全然不顾自己刚刚包扎好的伤口。 “如眉,你没死,我就知道你不会死的,你说过要等我出征回来的。” 抱着娇软的身体他喃喃自语。 柳如眉僵硬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任由他在耳边诉说着那日夜纠缠不休的思念。 “表哥,我回来了。” 轻软的声音一如从前,可以拂去全身的疲惫。 凌忻不由得抱得紧了一些,“如眉,我是不是在做梦?我记得在巴蜀城外见到你了,可这会儿你怎么在这里?我一定是在做梦吧,如果这是梦,我真的希望永远不要醒来,没有你的日子我好难过,每一次我见到初蕊长公主都要极力的压抑自己从内到外散发出来的杀气,我不能报仇,她是护国长公主,我凌家世代尽忠,我不能对她如何,可我却煎熬的生不如死,当真是生不如死,若是死了便也是一种解脱了。” 极富磁性的声音落入韩蕊的耳中,仿佛有一把大火炙烤着自己的身体,让她难受的连呼吸都要停止了。 065章 奸细 原来他每次见到自己的恭敬下面都藏着一颗极力想杀死自己的心,原来在山洞里的生死与共也抵不过这滔天的仇恨。 自己是不是该庆幸凌家世代都是忠臣,否则当日他便会杀了自己? 一滴泪落下,灼得她白嫩的手掌生疼,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内心横冲直撞,却始终出不来。 “不,我不允许你这么说自己,都是我的错,是我,我今日来便是要跟你坦白的。” 凌忻这才攫取到了她话里的重点,连忙放开了怀里的佳人,借着烛光佳人依旧,他忍不住再次将人搂进了怀里,好一会儿才放开。 “答应我以后留下来好不好,不要再死了,我跟初蕊长公主已经和离,我可以光明正大的迎娶你。” 柳如眉无声流泪,她松开了凌忻站起身来,含着泪的眸子在灯火下极具魅惑。 “我不是柳如眉,真正的柳如眉早在我入靖国候府的时候便已经香消玉殒了,我是南疆王安插在大昭京城的一枚棋子,可我,我作为一颗棋子,竟然爱上了敌人。” 她哀哀的哭起来,哭声婉转缠绵。 韩蕊一个女人听着都十分动容,更别提凌忻这个男人了,而且哭者还是自己心里的白月光。 “你说什么?” 凌忻的声音霍然冷了八分,剩下的两份更像是极力的隐忍。 哭声戛然而止,柳如眉呆呆的抬头看向眼前的男子,将刚刚自己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凌忻突然笑了起来,笑容携带着铺天盖地的悲伤。 “你在我身边多年,竟不过是个奸细。” 她喃喃自语,一口血吐出来,身子软绵绵的往后倒,柳如眉连忙去扶,却被他嫌弃的甩开,一双猩红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她:“你走吧,再也不要出现。” “不,我这次出现便不像再跟你分开了,我想生生世世永远都跟你在一起,我们离开这里,去找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不再管大昭和南疆的事情了,就我们两个人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她说道最后已经是话里带着哀求了。 凌忻却一把推开她,还未出声,韩蕊已经站了出来。 她就那么俏生生的站着,便让柳如眉如惊弓之鸟。 “柳小姐,别来无恙啊。” 柳如眉吓得立刻后退一步,全神戒备的盯着她。 韩蕊信步而来,笑靥如花。 “你别想着逃跑,这座院子已经被团团围住了,你跑不了,你意图拐走我大昭的靖国候,然后好让南疆在我大昭的土地上横行肆虐,用心不错。” 不知为何,她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明显带着刻薄。 凌忻靠在床头盯着韩蕊,很诧异她突然跳了出来。 门外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青山推门而入,胭脂从他身后探出脑袋来,“公主,南疆人在攻城。” 视线落到柳如眉身上吓得倒退几步继而又想起什么冲到韩蕊面前将她牢牢的护住。 “你是人是鬼,想干什么?若敢惊扰我家公主,小心我鞭你的尸。” 一边说最凶狠的话,一边抑制不住身子发抖,韩蕊既感动又好笑。 “她不是鬼,是活生生的人。” 胭脂定睛一看,狐疑的转过头去看自家公主,“可当时奴婢明明看着她死的,这怎么会又活过来了呢。” “没错,本宫也很想知道,柳小姐是如何死里逃生的?” 城门口的喊杀声零碎的传入屋中,不用去想,便知道何其惨。 柳如眉看了一眼凌忻,见他根本不看自己,心中顿时有苦难言,“我当日特意闭息,让你们以为我死了将我扔到乱葬岗去,然后找了个身形相同的女尸冒充,将她的脑袋砸烂,把我的衣裳给她换上。” 光是这么听下来,韩蕊便觉得十分的瘆人。 “所以你让本宫背着杀了你的名声,甚至本宫还给你的灵位上了香。” 当然了,给她的灵位下跪这事实在是太丢人了,自是不方便宣之于口。 “但你的确是想杀了我。” 柳如眉不甘示弱。 “呵呵,所以现在你跑不了了,束手就擒吧,省得待会儿被本宫的暗卫打死。” 穿书过来就杀了男主的心头好,被他掐了两次脖子,幸好他根正苗红,若非如此,自己早就给柳如眉偿命了,可人家自始至终活得好好的呢。 青山长剑出鞘,柳如眉退到了窗户边上。 屋子里的气氛一触即发,抓住柳如眉说不定还能得到南疆那边最新的消息。 韩蕊正要下令动手,凌忻看向了她,他不说话,只是眸子里的挣扎之色在上下跳动。 “侯爷想放过她?” “是,求长公主成全。” “若本宫不答应呢?” 于公于私,自己都不该放过她。 “若长公主不答应,臣便护着她,直到臣身死。” 他眼神坚定,却字字珠玑,半点没有商量的余地。 韩蕊的脑海里铺天盖地都是从前原主缠着他的记忆,跟电影快放一样,让她目不暇接,平心而论,除了皇家赐婚坏了他跟柳如眉的亲事,原主对他真的是没话说,当然了脸皮厚一点,纠缠多一点就显得尤其让人厌烦。 可对方掏心掏肺,他却始终没上过心,如今他的心头好却是个骗子。 多么讽刺。 “放人……” 她忍住胸中的悲怆,示意青山让开。 “公主,不能放了她。” 胭脂挡在了门口,那盯着柳如眉的眼神恨不得扑上去咬她几口才行。 “胭脂,让开。” 韩蕊骤然提高了音量,胭脂嗫嚅着要说什么,终究没说,却怏怏的退到了一边。 “柳小姐往后再出现在本宫的视线范围之内,格杀勿论。” 她冷酷下令,却发现柳如眉根本没走,而是期盼的看着凌忻。 “怎么,还不走?” 柳如眉往床边挪了几步,贪婪的看着凌忻那张俊美冷酷的脸。 “侯爷,随我一起走吧,以后天大地大,便只有我们两个人。” 凌忻冷笑一声,看都不看她:“跟你一起走?你是谁?柳如眉?还是南疆的谍子?我堂堂大昭的靖国候,卫国戍边,怎会跟你这奸细一起走?” “我知道是我隐瞒了身份,我也不想的,情爱的事情从来都由不得自己做主,可我想这次私心一回。” 她继续努力。 韩蕊干脆坐下来看戏,就差顺便嗑瓜子了。 “赶紧走吧,下一次再见我不会客气的。” “你当真不跟我走?” 066章 几成把握 “快滚。” 仿佛耐心耗尽,凌忻毫不客气的大吼一声,那冷漠的眼神和姿态无不让柳如眉感觉到陌生。 她擦干了泪,缓缓站起身来,却转向了韩蕊:“从今往后,侯爷就拜托给公主了。” 她微微福身,让韩蕊差点以为自己还在京城的长公主府里。 “柳小姐自身都难保了,还替别人操心,不觉得可笑吗?” “哼,还不快走,小心刀剑伺候。” 胭脂厉声呵斥。 柳如眉一步三回头,一脚跨过门槛终于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中。 青山刚刚挪动了身子,凌忻便立刻睁开了眼睛:“长公主答应放她走,该不会又要派人去追吧?” 韩蕊忍不住讥讽:“侯爷这般上心,为何不抛下一切跟着走呢。” 凌忻跟不认识她一般定定的看着她良久才撤回了视线。 胭脂伺候着她出门,外面已是满天繁星,月色洒在地上,冰凉如水,她却感觉自己的一颗心在刚刚已经是冷热交替。 “公主,这一路跋涉您也累了,奴婢送你回房休息吧。” 穿过这院子到了隔壁,姜婷正在门口走来走去,见她终于回来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我刚刚听说柳如眉回来了?她没死?” 胭脂没好气的抢话:“何止没死,活得好好的呢,可恶,当日还得我家公主给她上香给她跪下,要不是侯爷拦着,立马就要将她再杀一遍。” 韩蕊警告的目光掠过她,她立刻闭嘴。 姜婷讪讪的转移了话题,“侯爷现在如何了?” “已经醒了,想来无事了,不必我们操心。” 姜婷愕然,转头去看胭脂,这还是之前那个胸中有丘壑的长公主吗? 这会儿都不关心南疆跟大昭的战事而是想着吃的玩的? 这一夜韩蕊睡得折磨无比,一直都在做噩梦,梦里的柳如眉笑得格外嚣张放肆,句句挑衅,她气急想上前掌掴她,却被凌忻握住了手腕,那力道捏得她生疼。 “她是我的挚爱,就算你贵为长公主,也不许随便对她动手。” 这般无情然后狠命甩开自己的手。 她跌倒在地上,手腕上擦了一大块,抬头去看,那两人已经抱在一起卿卿我我了。 胭脂被她的叫喊声惊醒冲进来的时候她依然在梦里看着那对狗男女抱在一起,浑身都在冒汗。 “公主,公主,你梦魇了。” 韩蕊迷茫的睁开眼睛对上胭脂着急的脸,想到那梦,顿时又是一阵不痛快。 “无事,就是做了个噩梦,城门口的情况怎么样了?” 胭脂推开窗户,“东亭候已经击败了前来攻城的人,丁老将军一直坚持死守,所以没什么伤亡,天蒙蒙亮,公主再睡会儿吧,这段日子在路上都没睡好。” “好。” 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胭脂伺候她梳洗完又端上来饭菜,姜婷闻着香味也蹭了过来。 “没想到出门虽然条件不怎么样,可却自由了许多,在行宫和在家里是不能够睡到中午的,可这里就可以。” 她调皮的吐了吐舌头。 胭脂立刻给她添了碗筷。 吃完饭,姜灿来了,他一身黑衣铠甲,走动间甲胄叮咚。 “臣见过长公主。” “如何了?” “南疆昨夜偷袭未果,今日丁老将军和靖国候都主张加强城防。” “靖国候和丁老将军都是沙场老将,表哥便听他们的吧。” “是。” “嗯,往后有什么消息不必跟本宫汇报了,你跟丁老将军和靖国候商量着吧。” “是。” 姜灿迟疑了一下,显然有同样的疑惑,对上妹妹的眼色赶紧退了出去,这情况一看就是长公主心情不佳。 吃完饭,韩蕊带着姜婷和胭脂在暗卫的跟随下在城中闲逛,昨夜的一场硬仗仿佛并未对城中造成什么影响,店铺照样开门做生意,巴蜀地处偏僻,多山林,街上到处都是卖皮货的,皮子摸起来十分柔软,色泽极好,甚至有不少猎人卖野物。 韩蕊一口气买了两张虎皮和几张熊皮又买了半只野猪,只买半只是因为摊子上只剩下半只了。 青山看看弟兄们手里的东西,再瞧瞧长公主干劲十足,将到嘴的话咽了下去。 “有什么便说出来吧,吞吞吐吐的,本宫看着都糟心。” 青山犹豫了一下:“公主若是想玩,不如属下带公主去江南,那里三清水秀,别有风情,这里没什么好玩的,若是废太子打起公主的主意,属下等人便是脑袋拎在手上当差。” “哦?” 韩蕊侧头看向他,眼神凌厉的跟刚刚剁肉的大刀一样,“没有信心能保护好本宫?” 青山眼神躲闪:“并非这样,只是不敢去赌,不过眼下出城也不是什么好时机,只是还请公主多待在府中,尽量少出门。” 他边说边看向四周的老百姓,看谁的眼神都像是凌迟。 韩蕊的好心情顿时没了,她不敢说青山多心,毕竟燕宁这个人的手段她是见识过的,若是再落到她手上,她八成让自己生不如死,上次围场狩猎被掳吃的亏还是历历在目。 回了巴蜀的将军府,干脆兴致勃勃的带着胭脂和姜婷烤野猪肉,从制作料汁到烧火开烤,她几乎都亲力亲为。 野猪肉烤的已经开始冒油了,暗卫从房顶上翩然落下,低声禀报:“南疆那边将宁二公子拉到了城门口,大家投鼠忌器,情况不好。” 韩蕊手里的野猪肉立刻落在了火里,来不及去看转身便走,姜婷和胭脂对视一眼也跟在后面跑。 城楼上,韩蕊看到了下面被五花大绑的宁二公子,他一身白衣被风吹得高高扬起,仿佛要羽化登仙的僧人。 旁边高头大马上的络腮胡男子得意洋洋的围着他转,不时看看城楼上。 “能把宁二公子抢回来的可能性有多大?” 青山伸手一指,韩蕊才发现宁二公子身后的低矮的灌木丛里微微露出来的箭,看样子那里埋伏的人不少,只等着有人去抢夺宁二公子便当场射杀。 “我率人应战,请公主的暗卫伺机将宁二公子抢回来。” 姜灿不知何时上了楼,他带上了头盔,身着甲胄,意气风发。 “你们有几成把握?” 067章 救人 宁二公子此人是个人才,如果有什么意外不仅是宁家的损失也是大昭的损失。 青山看了看对面的地形,伸出了两根手指。 “不行,再想想其他办法吧。” “那如今怎么办?宁二公子可是初荷长公主的驸马。” 姜灿出声提醒。 韩蕊想到了初荷,眸子里暗了暗,“双管齐下,派人去谈判,伺机救人,暗卫配合先将他们隐在暗处的人全部解决了。” 虽说燕宁曾找过她,让姐妹二人有了心结,可到底她不曾害过她。 姜灿点头:“我去谈判吧。” 青山抢先一步:“属下倒是有个办法。” 他指指对面的地形:“山丘上藏着的人我们很难绕到他们身后去,补若属下带着兄弟们去谈判,然后伺机救宁二公子,东亭候直接在城内策应,只要动手,立刻率人接应。” 青山的话落在了韩蕊的耳朵里,她定定的瞧着天边的夕阳,“燕宁狡诈,恐怕会洞悉我们的计划。” 她垂头丧气的一屁股坐下。 “可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了?除非有人能土遁。” 姜灿心疼她的焦灼,却十分的无力,投鼠忌器,这仗打得实在是憋屈。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韩蕊猛的站起身来看向城楼下被五花大绑的宁二公子,目测两人之间的距离,思索着挖地道,然后颓然的身子靠着城墙滑了下来。 这个距离若是人工挖地道起码得挖上个十天半个月,那个时候宁二公子的骨头渣都被秃鹫吃光了。 她摇摇头,挖地道行不通,只能试试谈判了。 她突然想起了宁若雪,不知她是否跟着来了。 “随本宫去见见靖国候。” 三人急忙往将军府而去,正好在路上碰到了丁老将军,几人边走边说,老将军叹了一口气。 “若是顾忌着宁二公子这仗便没法打。” “所以必须先解决了这个麻烦。” 凌忻正卧床看书,见几人一同进来,神色淡淡的请他们坐下,又对着韩蕊抱拳,“长公主来应当是有事?” 韩蕊示意青山说。 “回禀侯爷,南疆人将宁二公子绑到了城楼下,我方投鼠忌器。” 凌忻沉默了,站起身来走到了地图边上,手、手指在地图上来回的划动,“常山此刻也到了南疆,让他去谈判,长公主的暗卫跟着常山出城便伺机解决那些暗处布置陷阱的人,代替他们,只等常山回返便立刻动手,得手后东亭候率精锐接应。” 意见一致,便可以行动了。 等几人离开的时候,常山出现了,他恭敬的给韩蕊请安。 “这不是在京城,不必多礼,你此一去,定要想尽办法保护宁二公子。” 想了想她环顾四周这个距离无人能听见,立刻又补了一句:“必要时候请求宁大小姐帮忙,燕宁既然到了,想来废太子也在才对,那宁大小姐估计也来了。” 眼看着天色将暗,常山精心挑选了几十个人出城了,城外宁二公子身边还烧了个大火堆,看样子南疆人想药趁夜攻城。 青山等人跟在常山后面小心的出了城,然后借着夜色的掩护很快脱离队伍散落在小山丘上。 山丘上的南疆人正在吃饭,青山一个小石子飞过去,引得值守的人立刻警惕的散开来。 趁此时机,暗卫们纷纷现身解决了这帮埋藏在山丘草丛中的人。 剩下的便是换了衣裳凑上去反杀。 暗卫们个个武艺高强,这对他们而言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韩蕊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着眼前滋滋冒油的野猪肉都没了食欲,胭脂和姜婷将烤好的野猪肉端了上来,还端了当地的果酒,虽不如京城的甘醇,却又巴蜀这边的秀美。 她端起酒盏一饮而尽,放在桌子上的手渐渐收紧。 姜婷给她又倒了盏酒:“谁能想到南疆竟发生了这番变故呢。” 若是南疆王没有死,燕宁哪能这么轻易的便掌控了南疆的内政,这会儿宁二公子说不准还真能劝南疆王交出废太子和燕宁。 她心情烦闷,干脆独自往城楼而去。 城楼上姜灿正如一座雕塑一般,双眼紧紧的盯着城楼下还被绑着的宁二公子。 听见脚步声回头刚好对上拾级而上的韩蕊。 “长公主怎么不休息跑城楼来了?” 韩蕊站到他身边,“心里担忧,也恨极了这种被燕宁牵着鼻子的状态了,若是能够这次一举歼灭了燕宁,南疆和大昭应该可以换来几十年的安宁了。” 南疆世代都是跟大昭交好,可谁想到燕宁一人便打破了这以前平静的局面。 “长公主放心,或许事情会有转机,只要熬过了今夜。” 熬过了今夜,要是没救下宁二公子那就是一鼓作气把南疆人打回老家去,若是救回了宁二公子,那就是士气大振,更是要将南疆人赶得远远的。 岂容他一个弹丸小国来着大昭放肆? 韩蕊点头。 两人就并肩站在城楼上,直到时间渐渐流逝,月光给两人镀上了一层银辉。 “长公主去休息吧,若是救不回宁二公子,臣也断不会让一个南疆人入城。” 他郑重起誓。 韩蕊摇头,干脆席地坐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我就在这等着,回去心里也安稳。” “好。” 直到了快要凌晨的时候了,终于看到一行模糊的身影往宁二公子那边去,隔得太远,没有望远镜,看不清是谁。 姜灿已经带着人站在了城门后面,只待下一刻便带着人杀出去。 然而下一刻韩蕊惊讶的看见宁二公子竟被人拖着往城门的方向跑,而身后有一群人正在激战,就在这时,城门打开,姜灿率人冲了出去。 她紧紧的盯着城楼下的打斗,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一双手已经在城墙上抠的鲜血淋漓。 胭脂急急跑上了城楼给她为上披风拉着她下楼。 “长公主回去等消息吧,这城楼上,刀剑无眼的,若是伤着了岂不是让两位侯爷和将军为难?” 韩蕊这才顺从的跟着她下了楼,胭脂掺着她的手却惊讶的发现她白皙粉嫩的手指竟血肉模糊。 “公主,你的手。” “公主……” 青山的声音传来,她急忙回头去看。 068章 刺客 青山带着暗卫护着个人闯进来,他浑身鲜血。 韩蕊心头一跳立刻上前去,“怎么样?” 青山恭敬的回话:“属下无事,只是轻伤,”他往旁边一站,露出了护着的宁二公子,依然是一身白衣,遗世而独立。 “臣见过长公主,臣没有办好差事,还请长公主责罚。” 他被绑了许久,手腕上是被绳子绑了几个时辰的痕迹,嘴唇干裂,形容憔悴。 “此事与宁大人无关,南疆国内发生了这种动荡,谁也没法提前预料到,你在巴蜀城休息几日,待本宫派人送你回京城。” “是。” 然而城门外喊杀声震天,她忧心战况,立刻又上了城楼,却看到一个孤寂的身影。 凌忻披着件灰色的披风站在城楼上,定定看着城楼下厮杀在一起的人马,突然一把抢过旁边守卫手里的长枪猛地一掷,力度惊人,而那长枪直直的将那正打算砍向常山的人狠狠的钉住,长枪的去势甚至将他从马上带飞。 “侯爷重伤未愈,还是回去歇着吧,此处有丁老将军坐镇。” 若不是凌忻被偷袭受了重伤,何至于被南疆人逼得攻城,弹丸小国都开始放肆了,居然打到门口来,而大昭反而是投鼠忌器。 说来说去都怪那柳如眉。 原主也因为这个背了好大个锅,结果她活得好好的。 “长公主该回去歇着才是,城楼危险。” 他头也没回,语音冷淡,缥缈的好像是秋日的细雨。 韩蕊犹豫了一会儿,转身离开,打仗原本也不是自己的事,丁老将军已经在此地坐镇了,加之凌忻也出来了,应当无碍。 她带着胭脂回了将军府,倒是此地坐镇的虎威将军齐淳的亲妹齐媱骑着高头大马出现,“见过长公主。” 她这幅样子让韩蕊忍不住多问了两句:“这深夜,齐小姐打算去何处?” 齐媱指指城门口,“如今没有顾忌了,本小姐要去大杀四方。” 来巴蜀城第一日便听说这位巴蜀守将虎威将军的妹子齐媱时常跟着哥哥巡视军营,两次见面皆急匆匆的,这次算是看着了她的正脸,英气逼人,不同于京城那些养在深闺的大家小姐。 说完一夹马腹驰骋而过。 “这位齐小姐果真是边境长大的,见到长公主您竟不下马参拜。” 胭脂有些恼。 韩蕊倒是瞧着这位齐小姐消失的背影一阵欣赏。 鲜活恣意,这女孩儿性子爽朗,不拘小节,活得通透。 “出门在外,何须讲这些繁文缛节,本宫还挺喜欢她的。” 胭脂撇撇嘴,“公主再喜欢也得先回去睡会儿,马上快天亮了。” 回了屋子,姜婷正在等她,见她回来忍不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表姐,你可回来了,时候不早了,快睡儿吧。” 她去隔壁房间睡下,胭脂服侍韩蕊睡下之后也去睡下了。 城楼上的打斗渐渐地止了,将军府有一黑衣人小心的从屋子里钻出来,又蹑手蹑脚的将门关上,小心翼翼的避着巡逻的人靠近了一个小院子。 屋顶上有暗卫,他小心翼翼靠近院子,又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家伙,小家伙在他的手上忍不住吱哇乱叫,他立刻放手,小家伙便奔着另一边去了,发出的声响迅速将屋顶上的暗卫引开了。 月色下,他得意的一笑,立刻将脸上的蒙面黑巾拉上,然后小心的到了窗户边上,窗户开着,月光在房间里投下一块光斑。 他动作轻巧的跳进了屋子,朦胧的帐幔后面,床榻上的人睡得正熟,他握紧了手里的匕首一步步靠近。 也许是上天存心不让韩蕊睡个安稳觉,她正在跟周公论道呢,朦朦胧胧的感觉到有人进了屋子,费力的睁开眼睛,借着月光透过纱幔看到了拿着刀步步逼近的人。 她下意识的便要喊人,可姜婷和胭脂在隔壁,她们也不会武功。 那人渐渐的近了,虽然努力的掩饰自己的呼吸,可清醒过来的韩蕊一一都捕捉到了,双手在被子里开始思索着逃生之法。 眼看着那人已经到了床边,她突然窜起来将帐幔往他身上一撒,接着抄起穿上的瓷枕对着他劈头盖脸的砸,边砸边大喊:“救命啊。” 许是来人未曾料到她竟是清醒的,更加未曾料到她竟然将帐幔扔到他头上,帐幔将他兜头缠绕住,等他用手里的匕首将帐幔砍开的时候,暗卫从窗户里翻进来,几人夹击他,他不得不将刺向韩蕊的匕首撤回来自救。 韩蕊趁机跳下床站到了门口,还不忘趴着门框。 双拳难第四手,更何况韩蕊的暗卫个个武艺都高强,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来人便被擒住了。 住左右隔壁的姜婷和胭脂听到动静赶过来,胭脂手里还捧着一盏灯。 她将屋子里的烛台都点亮。 烛光下,韩蕊看清了来人的脸,惊得合不拢嘴。 “宁二公子竟刺杀本宫,莫不是宁家要造反了?”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刚刚救下来的宁二公子。 姜婷和胭脂也看呆了。 青山赶过来之后围着宁二公子转了一圈,突然说伸手在男子的脸上一模,竟硬生生揭下来一张脸皮。 韩蕊惊得差点站不住了,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人皮面具。 她伸手想去摸,青山立刻躲开了,“长公主别碰,这东西说不准浸泡了什么药水。” 韩蕊立刻缩回了手。 人皮面具下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不看脸只看背影和体型跟宁二公子还是很像的。 韩蕊一巴掌拍向桌子,冷笑道:“燕宁当真是好手段,把本宫耍的团团转啊。” 男子却挣扎着还想扑向她:“可恨我竟没杀了你。” 青山一脚将人踹翻。 “公主,属下将他带下去审讯。” “去吧,务必都掏干净了。” 等刺客被带下去,胭脂一阵后怕,扑上来抱着韩蕊就哭:“公主,往后晚上睡觉奴婢再也不离开你了,好险……” 韩蕊拍拍她的后背安抚:“本宫没事,只是可恨燕宁竟这般戏弄咱们,为了救这个假的宁二公子,损失了不少人手。” 想到这个,她立刻问:“靖国候和东亭候回来了吗?” 胭脂赶紧出去打听,很快她回来了,身后跟着东亭候。 “臣见过长公主,听说长公主遇刺,幸好有惊无险,否则臣百死难赎其罪。” “表哥可曾受伤?” 察觉到韩蕊的关心,姜灿简直是受宠若惊,“臣无事,真是的带出去的人手损了一百多个。” “靖国候呢?” 这一句将刚刚东亭候的那点庆幸碾压的粉碎,“靖国候这会儿应该在休息吧,臣与靖国候一起回来的,他伤势未愈。” “那就好,剩下的事情你们与靖国候商量着吧,本宫这里有暗卫,无需操心。” 一直到中午的时候,青山才再来,显然是审讯有了结果。 “回禀长公主,此人是燕宁花钱豢养的死士,他的任务就是刺杀公主。” “巴蜀城中可有燕宁的人?” 废了这么大的周折,就是为了让这个人进城来行刺自己,燕宁还有什么后招没有使出来呢? 069章 燕宁的盘算 “你觉得燕宁有什么企图?” 她问青山和胭脂。 胭脂嘴快,抢先答话:“她嫉妒公主,以前在宫里的时候公主有什么好东西她斗惦记着,她就是见不得公主好。” 青山更理性一些,暗卫的生涯造就了看事情会更全面。 “属下觉得她的确是嫉妒公主,但若真是刺客得手了,想来南疆方面士气大振,南疆王也会更听从她的摆布,至于其他的企图属下暂时还想不到。” “你的伤可处理了?” 刚刚青山来的时候右手是耷拉着的。 “已经处理了,公主放心,属下已经惩罚了昨夜值守的暗卫,并保证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 青山退出去之后,姜婷捂着嘴巴冲进来:“表姐,昨夜值守的暗卫刚刚都挨了几十板子,我从那经过见他们个个都咬着牙不出声。” 青山作为暗卫统领,他有权利处置自己手下的人,韩蕊不想置喙此事。 倒是被燕宁这么一闹,昨日的功夫都白费了,宁二公子还在他们手上。 下午时分,山风猎猎,南疆人又开始蠢蠢欲动了,齐媱换了身女儿装过来给韩蕊请安。 她进门便恭恭敬敬的跪下了。 “拜见长公主殿下,殿下万福。” 昨日齐媱风风火火的样子留在了她心里,此刻对她也颇有好感。 “齐小姐快起来,昨日你一身铠甲英气逼人,没想到这么一番打扮竟是个绝色美人。” 眼前的齐媱的确是个美人胚子,一双大眼,灵动俏皮,军营锻炼了她跟京城大家闺秀截然不同的性子。 “长公主才是倾城绝色呢,大昭国谁不仰慕长公主的风姿。” 这番恭维确实用心了,加上她那十足真诚的一张脸让人顿时就喜欢。 韩蕊留了齐媱坐下来喝茶,“昨日齐小姐可出城杀敌了?” 齐媱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 “我去的时候城门已关,我就没出去,气得我站在城楼上吹了许久的风,看着东亭候在城外奋勇杀敌,恨不得自己生了翅膀。” 东亭候是跟着虎威将军齐淳一起带人杀出去的。 “齐小姐天真烂漫,靖国候定不会任南疆在巴蜀之地放肆,到时候定有齐小姐扬名的时候。” “借长公主吉言,到时候我定将那南疆太后掳来献给长公主。” 韩蕊摩挲着腕间的镯子闭上双目,脑子里又翻涌起跟又燕宁的纠葛来。 良久她睁开眼,将那些烦躁和怨恨都掩下。 “这会儿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南疆人断断续续的挑衅,靖国候让坚守城门,也许他心中已有了计划吧。” 如今凌忻的身子虽未痊愈,但已经能够走动了,这军营的事情便不需要自己再越俎代庖了,自己也该找点事情做才是,省的生闷气。 昨日城楼上凌忻的背影到现在她依然还是忘不了,被心爱的人差点害死,大概他到现在都不想承认这个事实吧? “靖国候出征以来从无败绩,定能打得南疆人从此谨守本分。” 齐媱还沉浸在要上战场的喜悦里。 韩蕊话锋一转。 “齐小姐在巴蜀待了多少年了?” “母亲带着我们兄妹二人跟着母亲驻守在这巴蜀已经许多年了,直到父亲战死,母亲没了,哥哥驻守巴蜀,好像自我记事起,我便在这巴蜀了,这里的一草一木,甚至城中摆摊的我都熟识。” “那这巴蜀可有什么好吃的?” 齐媱眼前一亮,“长公主算是问对人了。” 她站起身来转了一圈,“不如长公主换身衣裳,我这就带您出去转转?” 这话正合韩蕊的心意。 换了身衣裳从将军府出来刚好看到天边的夕阳,挂在不远处的城墙上,像一幅绝美的油画。 跟着齐媱拐了好几个弯才到了一个小摊子前,摊主是一对中年夫妇,这会儿正是忙得团团转的时候,看见齐媱过来还抽空打了个招呼。 “齐小姐来啦,快请坐。” 本来他们夫妇就是支了个小摊然后摆了两张桌子,然而两张桌子都坐满了人。 齐媱指指对面的墙根。 “长公主勿怪,我以前习惯了站在墙根吃,他手艺好,生意十分火爆,尤其是那面条上面的咸肉,极有味道,咱们去对面的酒楼,我让老板待会儿送过去。” 闻着香味韩蕊便有点要流口水了,看到他递给别人的碗里肉片都堆得高高的,那汤汁满是鲜香,上面一小撮葱花诱人极了。 “老板这么忙,我留个人待会儿端过去吧。” 青山立刻指了个暗卫留下。 进了酒楼二楼坐下,显然齐媱也是这里的常客了,掌柜笑眯眯的迎上来,目光从韩蕊的脸上一扫而过,态度顿时又恭敬了三分。 “齐小姐今日来不知想吃些什么?” “掌柜的给客人们报报菜名吧。” 韩蕊也点头,这将军府的厨子不如皇宫的御厨,自然饮食方面这几日她并不太满意,今日怎么着也得好好的吃一顿。 “几位客官,本店的招牌菜是清蒸鲈鱼,松花小肚,清蒸腊肉,爆炒羊肉,这羊肉啊极鲜,都是每日现杀。” 看着别桌的菜卖相还不错。 “刚刚报的这些都上了,上两桌。” “哎,那小的这就去准备。” 韩蕊站在窗边看着对面那面摊上的老板正在麻利的下面,煮面,捞面。 这才是人间烟火气息。 第一道上来的便是松花小肚,看着倒是跟现代的东北的松花小肚不太一样,是爆炒的,但是闻着香味十分好,想来古代没有那么多造假的法子,味道应该是差不了。 她捻起一块尝试,又香又辣,那种滋味在舌尖流连,挥之不去,真是让人回味无穷。 顿时又抄起筷子继续。 直到松花小肚几乎都进了她的肚子。 齐媱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问:“不如再上一份?” 韩蕊摇摇头,将胭脂呈上来的面往自己面前挪了挪。 “吃完这碗面再吃点其他的,也就饱了,明日再来。” 东北的松花小肚倒更像是香肠,而这个真的是货真价实的小肚里面是肉跟血装灌而成,十分的爽口。 面条上的肉入口咸香爽口,于是,在胭脂和姜婷惊讶的神色下,她连面带汤全部吃了个干净。 姜婷惊得眼睛都瞪圆了,“表姐你实在是……” 她竟一时找不到什么词来形容。 “难得遇到这种好吃的,宫里可是吃不到的。” 扭头看看窗外,那对夫妻正在休息,夫妻二人说说笑笑。 “青山,你去问问他们愿不愿意随我去京城?” 青山领命而去。 “难得长公主赏识,他们定会愿意的。” 然而很快青山上来之后对着她微微摇头。 “他们不愿意?” 070章 乞讨的小姑娘 韩蕊有些惊讶,这巴蜀穷乡僻壤的,谋生已经极为困难了。 夫妻二人竟不愿意。 “他们说家中有老人要奉养,不愿意离开故土。” 韩蕊轻笑:“孝顺忠义,人品不错,既如此,就算了。只是回京城之前得多来几次。” 吃饱喝足,齐媱带着她在街上闲逛,因为南疆人在城外虎视眈眈,街上行人极少,有些铺子已经早早的关门了。 长长的街道上除了擦肩而过的几个人,只有两边开着的铺子。 韩蕊和齐媱并肩走在前面,感受着这不同于京城的凉爽,闭上眼睛,仿佛已经见到了满山的红叶。 “长公主,时候不早了,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胭脂出声询问。 今夜无星无月,天色灰蒙蒙的,仿佛一块巨大的幕布将天空的星月光辉都遮挡了起来。 莫名的让人有些不太习惯。 韩蕊抬头,一点雨刚好落在她的眉梢,“也好,回去吧。” 沿着来时的路回去,拐过几个弯就到了,擦肩而过一个小姑娘,她佝偻着腰,蜡黄的小脸上脏兮兮的,手里还拿着只缺了边沿的破碗。 “小姐,行行好吧,我已经三天没有吃饭了。” 青山跟在韩蕊的左侧,看着这个小姑娘,直觉有些不对,但也说不上哪里。 “胭脂,给她拿些银子。” 胭脂拿出了荷包,掏出来几两碎银子。 韩蕊接过来掂量了一下,“来,拿着这些去吃顿好的。” “小姐这么善良一定会好人有好报的。” 最后的几个字拖了长长的尾音,丝毫不像是小孩子的清脆,直到她伸手过来接银子,嘴角是得逞的笑容,青山立刻拔剑。 就在这一刹那,刚刚擦肩而过的几个行人突然扑了上来,身形如同一道闪电一般。 青山手里的剑直奔小姑娘的手,她伸出去接银子的手不知何时竟化成了利爪直直的攻向了韩蕊的嗓子。 走在她身旁的齐媱也是瞬间出剑,想要去逼女孩撤招,然而就是一瞬间,不知哪个方向两支箭破空而来,青山手里的剑去势不停,小丫头恼怒的翻了个白眼。 “找死。” 她一声娇喝,腾空一跃,后撤两步与青山缠斗在一起。 胭脂站在身后眼睁睁看着那箭带着凌厉的气势而来,仿佛要劈开这沉闷的黑夜,立刻扑到了韩蕊的身上,那箭在她背后开出了一朵及其妖冶的花,大片大片的红铺展开来,仿佛是黄泉路上的彼岸花。 “胭脂。” 韩蕊和姜婷同时大喊出声。 胭脂的身子软软的往地上滑,齐媱上前扶住了她。 空旷的街道上不知何时从哪里窜出来这许多的高手。 齐媱护着韩蕊看着她将胭脂的身体抱在怀里,堂堂护国长公主泪流满面,一双手努力的按住了伤口,那箭从胭脂的胸口穿出,她口中大团大团的血喷涌而出。 很快将她的衣裳都染红了。 “公主恕罪,奴婢怕是不能再伺候着公主了。” 她面上还带着笑,韩蕊悲痛欲绝,如果说珠儿死的时候她刚刚穿过来还没有这么深的感情,那此时她特别特别的想哭,胭脂跟着自己这么久了,被太后罚了多少次,尽忠职守,尽职尽责的伺候着自己,唯恐自己热了冷了。 她疯狂的摇头,然后一把抓住了齐媱的手,眼中含泪,“齐小姐,你功夫好,我求你,求你立刻带着胭脂回将军府,刘太医在那,求你了。” 若不是胭脂靠在她身上,此刻她恨不得跪下来求齐媱,声音里极力压抑的那种悲痛让人听了都心酸。 齐媱看看带来的暗卫全部都跟对方扭打在一起,犹豫了一瞬间便坚定的摇头。 “我不能走,我现在若是走了,便是弃公主的安危于不顾。” 眼下暗卫们人数太少,已经落了下风,若是有人扑过来,她必定要挡住,自己带着胭脂走了,若是有人扑过来,长公主岂不是砧板上的肉了? “我不能走,我若是走了,长公主便危险了。” 胭脂已经奄奄一息了,血流得很快,她眉头紧皱,韩蕊再也看不下去了,素手轻抬***到了齐媱手里的剑,出人意料的是她的剑对准的竟是自己白皙的脖颈。 面容冷肃,天空中已经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齐小姐是想看着本宫死在你面前还是想遵守命令?” 姜婷膝盖一软便跪在了她面前,抱住她的大腿劝说:“表姐不要,眼下咱们身边只有齐小姐会武,我知道胭脂对你很重要,可是表姐想想,若是对方得到了你,会死更多的人,求表姐怜悯一下别人吧。” 韩蕊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胭脂一路的陪伴,一路的情谊,她实在是放不下,舍不了。 她此时此刻一颗心仿佛在滚油里挣扎。 突然她感觉到胭脂有话要说,连忙侧过了头想听听,胭脂对着她一笑,“不要……” 只是短短的两个字她便陷入了昏迷之中。 韩蕊抱着她的身子在雨中哭得跟个泪人一样,“胭脂,本宫命令你挣开眼睛,本宫命令你醒过来,你不许死,你不要死。” 她哽咽着,最后变成了嚎啕大哭。 长剑落地,齐媱立刻捡了起来。 姜婷默默的看着她哭泣,不知道该如何去劝。 突然,远处传来了马蹄声,几人一齐回头,不知何时,一队人出现了,领头的竟是东亭候姜灿。 他远远的便看到了韩蕊,一声令下,马跑得更快了,不过转瞬间,他便到了近前,飞快的翻身下马。 韩蕊立刻抓住了他的衣衫,像个迷路的孩子,“表哥,求你救救胭脂,求你了。” 姜灿看向她怀里的人,箭穿胸而过,人已经陷入了昏迷,他二话不说立刻将人小心的抱入了怀里。 “长公主,随我离开这里。” 齐媱立刻扶着她上了一匹马,几人护送着她们直奔将军府。 眼看着将军府的屋檐终于出现在视野里,她欢喜的差点跌倒,几乎是扑过去的。 姜灿一刻没敢耽误,抱着胭脂便直奔刘太医的房里。 刘太医这会儿正在看书,突然房门哐一声应声而倒,他吓得抱着脑袋浑身发抖。 “刘太医,快给她看看。” 姜灿直接将人侧着放在了床上。 刘太医见是他,这才松了一口气,再见到满身是血的胭脂下意识的回头去看,韩蕊由齐媱和姜婷扶着闯了进来。 他顿时心头发苦,这可真不是什么好差事,之前是靖国候,现在是长公主的贴身宫女,要是这宫女救不活,自己这小命又不保了。 他连忙打起了精神去查看伤口。 韩蕊倚在门框上,看着刘太医忙活,看着下人端来了温水,刘太医给她拔了箭又上了药,看着一盆盆的血水从自己眼前过去,一颗心越发的凉了。 终于刘太医朝她而来,她不由自主的站直了些。 “如何?” 问出口才发觉声音是颤抖的。 071章 性命无碍 问完话她甚至不敢直视刘太医而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一双手。 这双白嫩的手上血迹已经干涸了,却触目惊心。 刘太医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到了这巴蜀之地,比在宫里正常轮值可惊险多了,这随时都是小命不保的节奏啊。 “回禀长公主,胭脂姑娘的伤势看着凶险,实际上并没有伤及脏腑,老臣已经替她清理了伤口并止血,只要不发热便无碍了。” 韩蕊感觉自己的一口气终于是下去了。 “有劳刘太医了。” 她这般客气的时候刘太医更加不安了,连连后退跪下了。 “长公主折煞老臣了,这是老臣的本分,不敢居功,只是胭脂姑娘失血过多,后面得好好的养着,起码一个月经不起车马劳顿了。” 当时胭脂伤口里冒出来的血就跟水似的,能保住命韩蕊已经很感激了,毕竟这是古代,没法输血。 “那还请开个补血的方子。” 刘太医的方子开好,姜灿接了过来又小心翼翼的将胭脂抱到了韩蕊的屋子里床榻上。 床上的人脸白如纸,韩蕊在一边担忧的看着,姜婷则在外间对着小炉子一直扇风,她是庶出的姑娘,这些事其实也是做过了的。 姜灿则小心的端了盆温水进来将湿布递给了韩蕊,“长公主先洗个脸擦擦手吧。” 韩蕊回过神来,脸上勾起一丝笑容,“今日多亏表哥及时赶来。” 她说着眼泪便要掉下来,那倾城绝色的小脸上挂着两行泪,让人止不住的心疼。 姜灿伸出手去想要安慰她一番,却伸到半空又放下了,他暗暗苦笑,眼前的人又不是京城中随便谁家的千金小姐,她是护国长公主,不是自己随意便可冒犯的。 “如今无事了,胭脂姑娘一定会好起来的。” “嗯嗯。” 韩蕊突然扑进他怀里呜呜咽咽的啜泣着,哭的姜灿的一颗心都跟着生疼起来。 同时却忍不住的狂喜。 长公主主动的抱住了自己,是不是代表她愿意跟自己试着相处了? 他正神游,韩蕊抬起头来对他一笑:“让表哥见笑了,今日的场景也许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了。” 她抹了把泪,开始细心的洗手洗脸,铜盆里倒影出来的女子依然美丽高贵,只是头发乱了,脸上还挂着泪痕。 门外站着的凌忻黑着一张脸呆呆的看着屋里的情形,在姜婷的数次打量下终于转身离去。 齐媱从外面冲进来,她小心翼翼的将手里的小盒子打开,兴高采烈。 “这是我找遍了城中的药铺才找到的何首乌,虽说只是百年的,可眼下是没有办法找到千年的了。” “能找到这百年的也是难得了。” 她指指门外:“我刚刚看到靖国候离开,他可是有什么线索了?” 青山带回来的人都受了伤,还折损了两个暗卫,而对方只是死了一个人,其余人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追踪到。 韩蕊看看门外,想到自己刚刚扑到东亭候的怀里哭,难道他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所以他就没进来? 她脑子一白,竟有点窃喜。 “不如齐小姐去问问。” 齐媱回来的很快,此时姜灿已经离开了,姜婷将煎好的药端了上来,两人正将胭脂扶起来给她小心的喂药。 一个拿着筷子将她的嘴巴撬开,一个则是小心的一勺一勺的把温热的刚刚好的药给她喂进口中。 “回禀长公主,靖国候已经派人在城中搜寻了。” “嗯,齐小姐也累了,回去歇着吧。” “是。” 齐媱走到了门口回头去看,韩蕊正小心给床榻上的人盖被子,心里对这位世人口中的草包长公主有了更深的认识了。 胭脂是在第二天早上醒来的,韩蕊一直睡在一边,看到她睁开眼睛下意识的便扑了过去。 “胭脂。” 胭脂迷蒙的转动着眼珠子,待聚焦到韩蕊身上的时候也激动不已:“公主,奴婢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你了。” 韩蕊扶着她坐起来,又给她后背塞了软枕,“本宫不让你死,你便不能死。” 伺候的小丫头将药煎好了端进来,韩蕊小心的将药端过来又放下了。 “太烫了,待会儿再喝。” “公主昨夜没睡吗,这眼睛都熬红了。” “我无事,你别担心,待会儿我去睡一觉就好了。” 齐媱从外面冲进来,刚好撞上刚刚出门的那个小丫头,她哎呦一声将小丫头从地上拉起来,这才红着脸低头到了韩蕊面前。 “长公主恕罪,我失仪了。” 那小丫头也吓得跪在一边请罪,连额头都磕破了,看着样子十分可怜。 “无事,你们都起来吧。” “奴婢谢公主殿下。” 逃过一劫,小丫头赶紧出了屋子。 齐媱走近几步,“靖国候的人抓到了一个刺客,如今正在审讯中。” 这帮武艺高强的人跟当初燕宁在那小院想杀了自己时带着的人何其相似。 燕宁,真是个阴魂不散的苍蝇,居然时不时的便出来撒野。 广袖中的手指甲掐在掌心,生疼,可她却毫无知觉。 “公主放心,属下这就出门去搜寻。” 她霍然起身,却因为用力过猛,赶紧回过神去护住自己的屁股。 韩蕊看出了她的异样:“莫非是昨日受伤了?” 齐媱的脸上闪过一丝羞赧,捂着屁股立刻后退了两步声音极小:“昨日,昨日公主遇刺,哥哥教训了我一顿。” “你护驾有功,虎威将军岂敢教训你?” 齐媱头更低了,“若不是我带着公主出门也不至于遇刺。” “罢了,你先回去好好的养伤,另外派人去叫丁老将军和东亭候靖国候等人来。” 等齐媱离开,她脸上的笑容立刻凝滞。 燕宁的胆子大到手竟然伸到了自己身边,不剁了这只手,晚上睡觉都不安稳。 若非胭脂昨日替自己挡箭,那个角度那箭便会穿透自己的喉咙。 转过身看到胭脂正在伸手想要够桌子边上的药,慌忙冲过去小心的端起了药碗要喂她。 “公主让奴婢自己来吧。” 韩蕊没纠结,将药碗给了她,她一口饮尽。 “公主,奴婢想睡会儿,公主也去睡吧,您都憔悴了。” “好。” 看着胭脂睡下,她轻手轻脚的到了外间,三人来的很快,已经在门外等着了。 “本宫昨日遇刺,可见这巴蜀城也不太平,燕宁手下的这些若武艺高强,想取本宫的性命不过是多费些周折,你们可有什么好办法?” 072章 设局诱杀 丁老将军看向靖国候,这追寻刺客不是一直都是靖国候的人负责吗? 凌忻察觉到他的视线,淡淡开口:“臣以为穷追不舍不如瓮中捉鳖。” “嗯?” 韩蕊期待的看着他。 “设局诱敌深入。” 他依然惜字如金,且板着脸,仿佛还是自己穿过来的时候那番孤傲冷漠的性子。 姜灿想也不想便反对:“我不同意这个,让公主冒险诱敌风险太多人,若是有万一的差池……” 凌忻一拍手,外面进来个女子,跟她的主子一般神色冷漠,若是看背影恐怕会跟韩蕊混淆。 “让茯苓扮成公主,城中有一处寺庙,放出消息公主要去求签拜佛,在庙里将他们一网打尽。” 韩蕊打量着女子,女子走过来恭敬的行礼便站在了她身后。 隔天护国长公主带着一小队人马前往巴蜀城北的一家小庙,东亭候随行护驾,凌忻带着韩蕊早就在小庙里了。 这个巴蜀城中的唯一一座小庙并不大,但香火旺盛,凌忻带着韩蕊头天晚上便到了,易容成了一对年轻的夫妇来此求子。 禅房里韩蕊耐心的抄写经文,凌忻从外面进来奉上了一盏茶水。 “娘子已经抄了一早上了,歇会儿吧。” 凌忻很自然的接过了她手中的笔放下,眼里的柔情差点让韩蕊信以为真。 或许他是将自己当成了柳如眉,毕竟他对柳如眉的深情自己是看得见的。 “多谢夫君。” 她笑得甜蜜,将那盏茶水接过来抿了一口。 屋顶上仿佛有树叶被风吹过,凌忻凑了过来,小声道:“有人来了。” 他抓到的那个人吐露的任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杀了护国长公主。 所以这庙里是绝佳的好机会了。 韩蕊轻轻侧过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所以这会儿茯苓他们已经到了庙里吗?” “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前殿。” 庙里一切如常,香客们跪在菩萨面前虔诚祈祷。 易容成韩蕊的茯苓此刻足以以假乱真,姜灿小心的扶着她的胳膊沿着台阶一步步上来,抬头,眼前霍然是大雄宝殿,主持带着几个小和尚已经提前一步在等候了。 易容的凌忻和韩蕊听了看热闹的人说护国长公主来上香,也跟着其他香客们往前院涌。 大雄宝殿外面,他们果然和其他易容而成的香客们看到了美丽高贵的护国长公主。 有人跪了下来:“草民参见公主殿下,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韩蕊也随着凌忻跪了下来,看着茯苓长长的裙摆从自己面前拖过,变故只在瞬间,突然周围的香客中不知何时涌入了一些陌生的面孔来。 又是那带着千钧力道的两支箭直奔茯苓。 茯苓转身刚好对上那来势汹汹的箭,却在那箭快要穿透身体的时候,点地而起,躲过了那两箭,然后突然自腰间抽出一条软剑,舞得跟银蛇一般。 凌忻拉着韩蕊后退躲避。 山外是丁老将军带了精锐部队而来,弓箭牢牢对准了刺客。 屋顶上的刺客数箭连发,却箭箭都被软剑劈开,而青山已经带着人悄悄的绕到了屋顶,被几个人合围。 放冷箭的人一个跟头栽下来,口吐鲜血。 韩蕊看着被包围的刺客,屋顶上不知何时已经被暗卫把守,以防有人逃脱。 刺客们负隅顽抗,凌忻趁机带着韩蕊退到了安全地带。 丁老将军一声令下,茯苓和姜灿及时抽身,顿时万箭齐发。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除了之前伪装成乞丐的那个小女孩,其余人基本上都挂了,只有她凭借着娇小的身子竟到现在毫发无损。 茯苓气不过,抽出软剑便上去了,姜灿也甘人后,两人围攻,她依然游刃有余。 韩蕊看向青山,青山领会了她的意思,从屋顶上一跃而下,有她的加入,形势逆转直下,茯苓的软剑一下子割伤了她的手臂,接着青山的剑便架在她的脖子上了。 她大胆的打量着茯苓,口中啧啧出声:“能李代桃僵设局,可见这公主也不是个傻的。” 茯苓一脚踢向她的膝关节,“敢刺杀公主你有几个脑袋?” 韩蕊这才娉娉婷婷的走了过来,即使顶着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可是神色温柔,气势逼人。 “燕宁给了你们什么好处,竟连命也不要了?” 小女孩咧嘴一笑,两颊还有两个酒窝,“你敢直呼我南疆太后的名讳?” “你们怎么进城的?” 她盯着小女孩的眼睛逼问,这是个很危险的问题,这些人是怎么混进城的? “想知道吗,可惜我不会告诉你的。” 她脸上带着捉弄的笑容,韩蕊脸色发白,“茯苓,我把她交给你了,务必问出来,我相信你们有办法让她开口。” 是。 一场设局诱杀圆满结束,小寺庙台阶上散落着刺客的尸体,山风吹来,血腥味十足。 寺庙的主持带着小和尚们双手合十席地而坐念经超度。 韩蕊淡淡吩咐:“把这里收拾干净。” 她再次上了马车,来时悄无声息,返时是华丽的马车。 凌忻也跟着上了马车,他的伤势还没好,经不起骑马的颠簸。 “不知侯爷打算何时开始反攻?本宫要燕宁的项上人头。” 她眸中闪过强烈的杀意,如果一开始燕宁只是作妖,那现在已经严重挑战了自己的底线了,带着南疆人践踏生养自己的国土,还派人屡次刺杀自己。 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见到这个女人,想给她教训了。 “是,臣一定尽力。” 他依然惜字如金,仿佛禅房里的那个温柔的情郎是个梦,如今梦醒了。 韩蕊惦记着胭脂,不想跟眼前这冰块计较,索性闭眼休息。 马车回到将军府正好是正午,她急匆匆跳下马车直奔自己的住所。 凌忻目送着她的身影离开然后消失不见,终于皱起了眉头,然后扶住了身边拉车的骏马开始低低的咳嗽了起来。 茯苓站在他边上,一身红衣,竟莫名的跟他有些般配,端的是男的玉树临风,女的绝代风华。 “侯爷为何不告诉长公主?” 茯苓仿佛看穿了他的内心,问话也毫无保留直击心底。 073章 天大的骗子 凌忻冷冷的看了她一眼,眼里的凌厉足以让茯苓立刻闭嘴。 “奴婢多嘴了。” 屋子里胭脂醒了,正百无聊赖的靠在床上发呆,见到韩蕊进来赶紧要下床。 “快别动,你的伤势刚刚稳定住,我身边有人伺候着。” 韩蕊坐到了梳妆台前将脸上的人皮面具揭开,露出下面那张完美无瑕的脸来。 “表姐可抓住人了?” 姜婷又是端着一碗药进来,那漆黑的汤汁看着就让人胃里冒酸水。 韩蕊回头,神清气爽,“自然是抓到了,不过我现在十分的佩服燕宁了,她养在深宫,竟然有这等本事神不知鬼不觉的养了这许多杀手,当初在大街上刺杀的那个小女孩看着小小年纪,却不曾想她的功夫竟是最好的。” 姜婷将药碗放下,身子一顿,“她被抓住了吗?” “自然,特意布好的陷阱,岂能有漏网之鱼。” 姜婷欢呼一声,“太好了,这下再也不用受南疆的鸟气,是不是可以开始反攻了?” “也许吧,有靖国候和丁老将军在,自是有了计划了,咱们只管在这里好好的体察一番不同于京城的风光。” 韩蕊早猜到了凌忻会动手,只是没有料到当天夜里便动手了,南疆人还在睡梦中的时候,丁老将军和姜灿便带人偷袭,接着凌忻手下的常山带着大军潮水般的涌出 等天亮的时候,她刚起床,青山便将最新消息禀报给她:“昨夜凌晨,东亭候和丁老将军带人偷袭,打了个南疆措手不及,南疆人护着南疆王逃了,带来的二十万人如今伤亡大半,东亭候如今正在趁胜追击,靖国候则率人一路直扫南疆。” 韩蕊立刻想到了齐媱:“齐小姐可也跟着去了?” “齐小姐要去,但被虎威将军给留下了,如今负责这将军府的安全。” 韩蕊笑笑,“想来她一定十分的郁闷吧。” 正好小丫头禀报说齐小姐求见。 齐媱进来恭敬的请安,满脸都是兴奋。 “回禀长公主,昨夜我军夜袭大获全胜。” “快起来,虎威将军留你守卫这将军府实在是屈才了。” 她漫不经心一句话吓得齐媱刚刚站起来立刻有跪下了,“公主恕罪,能够守卫公主,是我的荣幸,并没有怨言。” 谁不想亲近护国长公主,京中可是人人巴结,更别说自己不过是虎威将军的妹子了。 她可不敢给自己的哥哥招来祸事,相处下来是觉得这位长公主十分的讲道理,可谁不知道她曾经干出的那些离谱的事啊。 膝下是冰凉的地砖,她则仔细的思索着自己是不是刚刚流露出了不满的表情。 韩蕊岂不知道她心中所想,连忙示意她起身,郑重其事道:“本宫并非虚言,本宫身边有暗卫,齐小姐倒是可以去追随靖国候建一番功业,好歹也了了一桩心愿。” 齐媱将信将疑。 韩蕊只好拉住了她的手,暗想着出身太高也不是什么好事,这几日下来,这位齐小姐依然还是惧怕自己。 “你想去杀敌便去,暗卫们也能保护本宫,且此刻南疆王和燕宁疲于逃命,没有时机来对我下手。” 她这般真诚,态度这般亲热,大大的眼里全是笑意。 齐媱喜出望外,恭敬的跪下来给韩蕊磕了个头,“多谢公主。” 然后一溜烟的便跑了。 胭脂的伤势渐渐地在好转,韩蕊带着姜婷出门买东西,两人皆打扮寻常,且暗卫环伺。 “表姐,你今日似乎心不在焉。” “哪有?” “表姐就是不承认。” 姜婷得意洋洋,走到一边去挑橘子。 突然一阵吹吹打打的声音传来好不热闹,众人都去看那声音的来源,身着喜服的男子眉清目秀,满脸书生气,胸前一朵超大的绸花,笑得无比的快意,坐在高头大马上给众人拱手致谢。 “几位客官不是本地人吧?” 卖橘子的摊贩立刻搭话。 姜婷又挑了几个橘子十分感兴趣,“我们是虎威将军的亲戚。” 一说起虎威将军,这摊贩立刻肃然起敬,连连将刚刚青山扔过来的银子退了回去,“原来是齐小姐的亲戚啊,失敬失敬,这橘子几位只管拿,不收钱不收钱。” 姜婷指指从身边过去的迎亲队伍,“这会儿还有人办喜事?” 老汉立刻竖起了大拇指,“几位客官不知道啊,刚刚过去的新郎是城中粮食大户刘家的公子,自幼便与沈家结了娃娃亲,可谁料这位刘公子生的是一表人才,到了三岁还不会讲话,刘家名医请了无数,依旧看不出是什么病症,沈家小姐生的娇花一般,熬到这位刘家公子十岁的时候,沈家来人退亲,可沈家小姐却死死的护着刘家公子硬说要一辈子保护他,沈家老爷感觉自己丢了天大的脸,索性不认这个女儿了,从此沈家小姐便在刘家度过了几年,这不,两人成亲,沈家小姐从别院出嫁。” 韩蕊愣住了,这故事听起来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的悲情,新郎不会说话,新郎貌美如花,可两人青梅竹马,情比金坚,大概是爱情最美好的样子吧。 或许靖国候凌忻和柳如眉从前也是这般缱绻深情。 可没想到让京城人人侧目的缱绻深情竟是一场天大的笑话,她是南疆王一早安排在靖国候身边的棋子,就是为了不时之需,可更讽刺的是这棋子入了戏,真把自己当成了柳如眉,如果没有原主一开始的杀了她那一遭,这番燕宁导致的变化,是不是会起更多的波澜? 她若是安稳待在凌忻身边,不时的给南疆暗通款曲,然后里应外合,是不是大昭还真会被燕宁打下来? 这个女人是个天大的骗子。 可当日凌忻竟依然放走了她,可见内心他还是放不下的吧? 韩蕊心中突然酸酸的,柳如眉这个骗子,假死逃脱之后为何要回来,害得靖国候受了重伤,哪里容得南疆如此放肆? 如今连宁二公子都没有了下落,她心中的不安也开始无限的放大。 可她若是不回来,凌忻会一直记恨自己。 她越想越深,竟忘记了自己此时正站在巴蜀城繁华的大街上。 自从南疆人仓促逃走,巴蜀城中的繁华更甚从前。 “表姐你怎么了?” 姜婷摇晃了一下她,盯着她发白的脸问。 074章 蛇蝎小人 韩蕊从自己的思想里清醒过来,盯着已经走远的迎亲队伍突然饶有兴致,“走,咱们跟上去看看。” 等他们一行到了刘家的别院时,新娘子刚好顶着红盖头出来了,身材窈窕,微风吹起了红盖头的一角,依稀可见那白皙的面庞和那优美的下颌。 新郎小心的扶着新娘上了花轿。 别院门口站着的皆是仆人,看来新娘娘家人果真是不打算认她了,竟无一人前来送嫁。 花轿从眼前抬走,鼓乐声也跟着渐渐远去。 突然别院的墙根下一个打扮十分富贵的妇人眼巴巴的盯着按渐渐看不见的花轿落泪。 想起那摊贩的话,韩蕊猜测她应当便是那新娘的母亲了。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几人又傻眼了,一中年男子带着一群家丁出现,妇人神色慌张,然而眼前并无可以躲藏的地方。 她吓得赶紧胡乱抹了把泪走向中年男子,男子却劈头盖脸就是一巴掌,指着别院厉声呵斥:“老子早就没有了这个女儿,你却偏要来丢脸。” 妇人含着泪唯唯诺诺跟着那中年男子走了,临走还朝着花轿消失的方向多看了几眼。 再次去了之前吃饭的酒楼,掌柜的毕恭毕敬的上了一桌子好菜,韩蕊拎着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表姐是不是想起靖国候了?” 姜婷看她的样子突然期期艾艾的开口,可一接触到她的视线立刻又低下头去,“是我唐突了。” “来,喝酒。” 她举着酒杯跟姜婷碰杯,然后一饮而尽。 谁说她会想靖国候,他就是个天底下头号大笨蛋,被一个女人耍的团团转,临了还放了这个女人,自己怎么可能会想起这个大笨蛋。 他两次差点掐死自己,还逼迫自己给别人下跪。 哼,才不想。 等她回去将军府立刻提笔开始给太后写信,想了想之后把宁二公子如今没有下落也写了进去。 深夜,靖国候凌忻的营帐里常山正在给他汇报情况,“属下发现了废太子和燕宁的踪迹,看样子他们是想迂回巴蜀城中。” “抓到他们。” “是。” 深夜的山谷里传来狼嚎声,一身粗布衣裳的燕宁看着燕宏身后的兄妹二人眼中露出了不满的情绪。 “大哥还要带着这两个窝囊废逃命吗?” 她冷冷的睨着宁若雪,冷笑:“或许咱们的行踪便是这女人透露的。” 燕宏扭头看了一眼宁若雪,吓得她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极力摇头,“我不敢,我没有,你相信我。” 燕宏嗤笑一声,摸了一把她白嫩的脸蛋,而被绑着的宁清泉则是狠狠的瞪了宁若雪一眼破口大骂。 “你真是让宁家蒙羞,竟然还有脸存活于世?” 宁若雪捂着脸委屈的要哭,含着泪的样子真是惹得燕宏心猿意马,若不是在逃命,他恨不得立刻就办正事。 燕宏白了宁清泉一眼:“宁二公子好风骨,只可惜落到了我的手上。” 他阴恻恻的笑,火光下他的脸顿时让人有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宁若雪又拉住他哀求:“不要伤害他,不管他怎么生气,怎么看不上我,可他到底是我的亲哥哥,求您别伤害他。” 一番梨花带雨,燕宏折磨宁清泉的心思立刻便烟消云散了。 燕宁忍不住冷笑:“哼,妖精做派,哥哥以为自己还是从前那光芒万丈的太子爷吗?人人巴结着?” 不提这还好,一提这燕宏便暴跳如雷,“你还好意思说,若非信了你们母女二人的鬼话,我能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难道没有我们母女,如今大昭龙椅上坐着的会是你吗?痴心妄想,太后有了嫡子的那一刻,你就已经跟皇位无缘了。做个屈辱的王爷,提心吊胆的,那是你想要的日子吗?” 燕宁反唇相讥。 “你……” 燕宏坐下来气得直喘粗气。 燕宁则皮笑肉不笑:“大哥只要乖乖听话,放心,我定会让你平安无事,一生富贵。” 燕宏则白了她一眼,扭过头靠在石头上准备睡下。 三更天的时候,山谷里寒气逼人,一行人睡得正熟,燕宁悄然的睁开了眼睛,对面燕宏和宁若雪依偎在一起,睡得很熟。 她悄悄后退,被绑着的宁清泉感觉好像有动静,刚刚睁开眼睛便被一记手刀直接劈晕。 夜色中燕宁被人带着很快消失,同时被带走的还有被绑起来的宁清泉。 宁若雪缓缓睁开眼睛,推开了打呼噜的燕宏,惊恐万状:“他们都去哪了?” 燕宏被推醒十分不爽,正要发作,却憋在嗓子眼又咽下去了,眼前燕宁和她的手下已经不知去向,甚至连那位被绑着的宁二公子也被带走了。 他气急败坏的在周围乱找一通,然而燕宁身边的高手早已将所有的痕迹清除,山谷间回荡着他绝望的吼叫声,“燕宁,你竟敢丢下我,你这个蛇蝎小人。” 他重复嚎叫着这句话,在黑漆漆没有光亮的山谷里十分瘆人,先前身边有众多的高手护着,倒并不觉得害怕,此时只剩下两人,宁若雪吓得抱紧了自己的双臂。 燕宏骂累了,瘫坐在地上喘粗气,突然身后的山林中传来了动静。 宁若雪吓得一下子抱住了他的身子。 接着,传来一阵狼嚎声,声音高亢又尖锐,燕宏吓得双腿直抖,一把将身后的美人推到了面前。 然而四周出现了一双双绿莹莹的眼睛,月光下两人已经被狼群包围了。 燕宏吓得将宁若雪拎在身前,预备着要是狼扑上来就拿她来挡。 宁若雪则吓得浑身发抖,她也不想死啊,长公主说了,即使自己做不回宁家大小姐,却可以做另一个自由的女子,然而这一切的前提是自己得活下去。 狼群围着两人开始兜圈,准备寻找最佳进攻的时机,废太子燕宏因为恐惧手上的劲越大的大了,差点要将宁若雪的脖子给捏断,她赶紧伸手扒拉脖子上那双大手,却根本是徒劳。 突然眼前的狼毛发竖起,朝着她飞扑而来,“啊……” 075章 真心 凌晨的山谷里回荡着她凄惨的叫声,然而却没有感觉到疼痛,倒是身边还有狼的惨叫声,她慢慢睁开眼睛,眼前一群人正跟群狼打在一起,显然是自己一路留下的痕迹,靖国候的人找到了自己。 她这才身子瘫软人倒在地上。 燕宏却瞅准了机会拖着她要逃。 “快走……” 宁若雪甩开了他的手,冷冷的看着他,月光下她那双大眼睛没有了之前的脉脉深情,这让燕宏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为了你背叛了宁家,我如今一无所有,可你竟拿我挡灾。” “刚刚那是迫不得已,快走吧,趁着这群狼拖住了他们。” 燕宏连忙狡辩,眼前这人八成是凌忻的人,他对自己深恶痛绝,落到他手上一定是生不如死。 然而让他失望了,从前一直言听计从的宁若雪竟往后退了两步:“往哪走?你以为走得了吗?” 燕宏不肯放弃:“我知道你为刚刚生气,但等咱们离开这里再说好不好?” 眼看着常山就要解决面前的那头狼了,刚刚还盼望着这群狼全部死了,这会儿他却希望这群狼能够将这些人拖得更久一些。 “不,咱们都走不了了。” 常山回头一看,这废太子竟伺机还想跑,他利落的一剑穿透了眼前的这头狼,然**着滴血的剑靠近,“不知废太子还想往哪跑?” 燕宏跌倒在地上,不断的后退:“你不能杀我,我乃皇上的亲兄长。” “皇上早已下旨废你为庶人。” 常山走近两步,废太子还想反抗,却被一剑劈晕。 他转向宁若雪:“宁大小姐的使命已经完成了,此刻长公主便在巴蜀城等你。” 宁若雪依然瘫坐在地上,满脸泪痕,“可我二哥被燕宁带走了。” “走了多久了?” “差不多一个时辰。” “往哪个方向?” 宁若雪指着边上的一条羊肠小道,“他们刚走,将军或许还追得上,一定要把我哥哥救回来,拜托将军了。” 她咬牙跪在了常山面前。 自己的两位哥哥,大哥资质平庸,可二哥却年纪轻轻便博古通今,自己已经背叛了宁家,若是没有二哥,宁家恐怕会没落的。 常山示意她起身:“我派人送你回巴蜀城。” 他转身指了五个人护送宁若雪并将废太子带回巴蜀,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人追了出去。 遍地都是狼的尸首,山谷中血腥味弥漫。 已经是四更天了,再有一个时辰天便亮了,然而山谷里显然不是久留之地。 一行人立刻往山下走。。 晌午的时候,宁若雪和废太子燕宏才被送到了凌忻面前。 “来人,护送宁大小姐去巴蜀城……” 凌忻高声吩咐,这让燕宏十分不解,待宁若雪悲悯的视线投射过来,他仿佛明白了什么,指着她怒吼:“所以你来南疆找我根本不是真心?” 宁若雪苦笑,“我的真心在你眼里一文不值,既然如此,我何苦还要付出我的真心呢?” 燕宏简直难以相信从来对自己温柔体贴的她竟能冷漠的说出这么一句话。 “若我还是太子,你岂会这般对我?” “随便你怎么想。” 宁若雪转身离开,燕宏却发了狂,抓起桌案上的砚台便要砸,却被身边的人一把按住了。 可他依然还在兀自挣扎,直到凌忻停留在了他面前。 他抬头对上凌忻,突然狂笑不止。 “押送回京。” 看着眼前疯癫的人,凌忻顿时便不想去问了,冷声吩咐。 立刻有人将他押了出去。 “茯苓?” 茯苓应声出现,“侯爷有何吩咐?” “长公主在巴蜀城可好?” 他负手而立站在窗前,突然想起当日在山洞的情景,忍不住嘴角弯弯。 “长公主每日在巴蜀城中转悠。” 齐媱从门外风风火火的进来,恭敬的跪下:“见过侯爷。” “齐小姐不跟着虎威将军来这里是有事?” 齐媱私自追上来的时候他还有些生气,长公主身边的确是有一队暗卫贴身护卫,可齐媱到底是熟悉巴蜀城,加之当时并没有从那个女孩口中撬出什么有利的消息,留下齐媱,也算是一种保障,谁曾想,她竟说是长公主同意的。 虎威将军都不敢责骂,只能让她跟着虎威将军,这会儿冲进来像是有事。 “回禀侯爷,我是听说常将军抓到了废太子。” “没错。” “那常将军可回来了?” 她这般殷切,凌忻倒是有些莫名。 “不知齐小姐找常山何事?” “其实没事,就是想让常将军追人的时候带上我。” 自己跟倒是跟上来了,可东亭候和丁老将军去追击南疆王,常山带人追击废太子和燕宁,她则跟着哥哥待在凌忻身边按兵不动。 这可不是她想要的,不能畅快杀敌每日都这般闲着着实无聊。 “常将军已经带人去了。” 齐媱撇撇嘴:“那我告退了。” 她这边刚刚退下去就开始嘀咕:“真是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竟能得了长公主的青眼,哼。” 偏偏凌忻的耳目向来十分的灵敏,这话落入耳中,让他也忍不住喃喃自语:“是啊,走了什么狗屎运呢。” 他回到桌案前,饱蘸浓墨开始在宣纸上画画,女子气质高华,倾城绝色,那矜傲的眼神让她仿佛是九天下凡的仙子。 他嘴角带笑,速度十分快,不到小半个时辰,韩蕊那美丽的样子便跃然纸上。 他看着纸上的人出了神。 可旋即想起来两人之前的种种,苦笑一声,一把将画好的画揉成一团扔出窗外。 韩蕊是当天晚上才知道废太子已经被抓到的消息的,然而让她黯然的是,燕宁又逃了。 她仿佛是个狐狸一般,总能一次次逃脱。 胭脂靠在床上做衣裳,“她早晚都会被抓住的。” 韩蕊将她手里的衣裳接了过来,抖开来看,上面绣着的都是自己喜欢的暗纹,眉头顿时舒展开来:“快睡下,做针线活最是伤神,你要早点好起来才是。” 胭脂顺从的躺了下去,闭上眼睛。 韩蕊走出了内室,室外青山鬼魅般的出现递过来一封信,“靖国候的猎隼送来的信。” 韩蕊接过来打开,信封里只有一幅画,画上的女子正在花旁微笑,一双眼睛灵气十足端的是人比花娇。 姜婷端了药进来,她赶紧将手里的画折好藏进了袖子里。 “表姐在藏什么东西?” 076章 靖国候的来信 不怪她如此来问,实在是第一次见长公主这么紧张,甚至有些心虚。 对,就是心虚。 韩蕊若无其事坐下,从果盘里抓了个橘子开始剥,橘子散发的馥郁香味让她瞬间变面容平静,掩饰住了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是万万没有想到凌忻竟给她送来这样的东西,竟也从来不知原来大昭的战神竟有这样的功底,一手丹青出神入化,画里的人美丽高贵,风华万千。 “你看错了吧。” 姜婷凑过来紧紧盯着她的脸,突然噗嗤一笑:“表姐竟然脸红了。” 韩蕊大惊,连忙跑到铜镜前去看,待看清镜中的自己这才发觉被骗了。 她嗔怒道:“好啊你,如今都敢拿本宫开涮了?” 姜婷笑得乐不可支:“表姐这是心虚,莫非是谁给表姐写信了?让我来猜猜。” 她开始在屋子里踱步,然后时不时看一眼韩蕊:“莫非是靖国候?” 韩蕊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立刻反驳:“怎么可能?” 接着她反应过来颇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你你你,还不把药端进去。” 姜婷朝她做了个鬼脸,端着药往室内跑,生怕她追上来。 韩蕊则又偷偷的将那幅画拿了出来,铺在桌子上一一抚平,手指描摹着画里的自己。 原来不小心穿进这本书之后的自己竟如此的美貌可人。 可凌忻这是什么意思? 抽风了? 还是悬崖勒马? 发现他的错误了? 这是幡然醒悟? 无数个问号在脑子里盘旋,挥之不去,她又打开信封,里面空无一物,他果真是只送来了这么一封信。 他想表达什么? 答案呼之欲出,可韩蕊的心里却有些愤懑。 我是出身高贵的嫡出公主,也是先帝册封的护国公主,并非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实在是抱歉了。 她这么一想,心里立刻有了主意。 准备将手里的画收起来,却不防身后伸出来一只手一把夺走。 她转过身对上得逞的姜婷,一下子羞红了脸,好吧,虽然是现代社会穿越而来,可她真的也没有这般谈过恋爱啊。 “给我拿过来。” 她佯装发怒。 然而这一招对如今的姜婷半点用都没有,她不仅不拿回来,还拿着画往外跑,口中啧啧称赞:“原来靖国候竟有这等绝技,这画还真是传神啊。” 韩蕊有些恼了,可根本追不上,她凭空呼唤:“青山……” “是,长公主。” 下一秒正得意的姜婷便被点穴定住了。 这回换做韩蕊得意了,她趾高气昂的走到了姜婷面前,小心翼翼的从她手上将那幅画扯了出来。 眼看着韩蕊带着青山走了,她顿时急的大喊:“表姐,表姐我错了,你快让他给我解穴,我错了表姐。” 屋外是姜婷着急的求饶声,屋内伺候的小丫头恭敬的给她斟了茶水。 她端起来抿了一口,嗯,虽不如京中,但也十分的不错。 耳边还是姜婷的聒噪声,她挥挥手,“青山。” 青山闪电一般的冲出去给姜婷解了穴位。 “等废太子到了巴蜀,本宫带着他一同回京。” 青山愣了一下,但很快恭敬的应了:“是。” 巴蜀之地多山林,没什么好玩的,且燕宁身边高手众多,她留下来其实也帮不上什么忙,出来了这么久,还真是有些想念这行宫了,等自己回京,差不多炎热的夏季便要结束了,刚好回宫。 入夜了,常山带着好消息恭敬的进来:“侯爷,东亭候活捉了南疆王。” 凌忻神色平淡,“这场仗南疆根本是被燕宁坑了,如今她带着宁二公子逃命,就是拿宁二公子做了保命符,南疆这等小国,东亭候带的都是精锐,活捉他是早晚的事。” “是。” “传信给东亭候,这是将南疆纳入大昭的绝好机会,但决不可滥杀无辜。” “是。” 东亭候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打到了南疆的都城,南疆偏安一隅,国力并不强盛,且南疆王此次一意孤行掀起了战争,百姓们更是惨遭荼毒。 他传下命令不许士兵抢掠百姓,竭力维持都城的原状,只活捉了南疆王室众人。 这一仗大昭大获全胜,姜灿留下了丁老将军带着五万热驻守,自己则和虎威将军齐淳带着南疆王和南疆王族赶往巴蜀之地。 从巴蜀之地回京城路途遥远,凌忻特意调了一千人随行保护,齐媱领队,胭脂被安置在了宽大的马车里,马车里垫了软软的褥子,让她尽可能的躺得舒服些。 废太子燕宏则是被困在了囚车里,胡子拉碴,一身华服早被扒了,前所未有的狼狈。 宁若雪一身钱素衣站在城门口恭敬的给韩蕊行礼:“长公主一路平安。” “你果真不回京城吗?” 宁若雪挤出一丝笑容来:“我不再是宁家的女儿了,我让宁家蒙羞,若他对我有一丝丝的真心,我也情愿陪他吃苦,幽禁也罢,砍头也好,可他从来都是利用于我,当日长公主的话应验了。” 她全身都弥漫着悲伤的气息。 韩蕊心中一酸,宁若雪本质并不坏,她只是被人利用,一腔真情被人给辜负,她无颜再去见亲人了。 “听说宁夫人很想你……” 她犯了错,但如今也戴罪立功了,让常山顺利的抓到了废太子,她不想过于苛刻。 一行请泪顺着宁若雪漂亮的脸颊滚落,她今日未施粉黛,竟有种空山新雨后的清新。 “烦请长公主将这个交给我母亲,让她从此忘了我这个女儿吧。” 素手轻抬,她取下了发髻上那支点翠的梅花簪子。 韩蕊接了过来。 宁若雪深深的福了一礼,转身离开。 从始至终她的目光都没有落在囚车的方向。 韩蕊经过囚车冷冷的看了一眼燕宏,然后在齐媱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迎着照样马车渐渐地出发了,宁若雪抱着一棵大树哭得泪水滂沱,她何尝不想回到京城宁家,回到那花团锦簇的锦绣府邸,有疼爱自己的哥哥和爱护自己的妹妹。 可她回去了宁家的局面更加难堪,留下来这巴蜀之地偏安一隅或许才是自己的归宿吧。 一块素白的帕子递到了眼前,她猛然回头。 077章 狭路相逢 眼前的男子虽没有燕宏的贵气逼人,却长得十分俊秀。 “不用你管。” 她推开了帕子,落到今日的地步,怪不着旁人,只能怪自己愚蠢,可她用不着任何人来同情。 男子后退一步,“我奉了长公主的命令照拂你,已经在城中给你找了个三进的小院子,一应的下人都置办好了,还请姑娘移步去看看是否满意。” 宁若雪呆了,疑惑道,“你是?” “齐淳。” “巴蜀守将虎威将军齐淳?” “正是在下。” 宁若雪站起身来,长公主替自己安排了,自己岂敢不领受,更何况留下来自己也确实需要一个容身之地。 小院子坐落在将军府不远,三进的小院子,并不引人注意,推开门一个年老的婆子便迎了上来。 “齐将军,这屋子里里里外外都收拾干净了。” 她又打量着宁若雪,“可是这位姑娘要住这?” 宁若雪微微一笑:“有劳了。” 那婆子慌忙摆手:“不敢不敢,姑娘长得跟天仙似的,能伺候姑娘是老奴的荣幸啊,姑娘快请进屋。” 她又扬声朝屋子里喊:“青莲,快出来。” 一个小姑娘从屋子里出来了,看见宁若雪赶紧过来有模有样的行礼,“见过姑娘。” “你便先在这里住下,若有事派人去将军府寻我便可。” 齐淳交代了一番,转身离开。 宁若雪深深的福身目送他离去。 凌忻坐在将军府的院子里看着头顶上的一方天空,叶子依旧翠绿,却仿佛已经到了末路,很快便要发黄。 他开口问:“长公主可离开了?” 常山将一碗药放到了一边的石桌上,“长公主已经出发了,侯爷若是担心,不如跟上去,南疆王族众人东亭候会押送回京的。” 常山见他凌厉的视线扫过来,立刻打了个哆嗦,深吸一口气之后又不怕死的说道:“虽说从前长公主的确是跋扈了些,可若非她动手杀了表小姐,如何能知她的真面目,当日侯爷还曾这般伤害长公主,长公主都不曾计较呢。” “多嘴,如今都敢议论本侯的事了?” 凌忻端起药碗,褐色的药汁苦涩无比,就像是他跟护国长公主曲折的过往。 她费尽心思让自己做了她的驸马,按说是如愿了,可成亲一年有余自己却从未跟她圆房,后来自己又废了番功夫与她和离。 偏偏和离之后再回头看,她身上竟有那么多的优点,她体恤下人,爱护百姓,善良温柔又美丽,简直是女子中的典范。 他被自己骇了一大跳,难道她在自己心中的位置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吗? 可当日自己送给她的画,她没有回信,见到自己甚至大大方方,毫不躲避,她移情别恋了? 想想她从前为了见自己一面废了多少工夫,莫非自己要反过来? 太后那边也很难答应吧? 他正在失神,常山悄无声的退下。 马车在官道上走着,眼看着天色已暗,随行骑马的齐媱轻叩马车厢。 “长公主,前面有个繁华的镇子,咱们去那歇一晚吧?” 韩蕊掀开帘子往外瞧,远处可见袅袅上升的炊烟,确实已经快天黑了。 “齐小姐安排吧。” 马车到了镇子上,齐媱已经先一步包了镇子上最大的客栈,韩蕊下了马车,胭脂已经被人扶了下来。 姜婷则打量着这个镇子。 客栈的掌柜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着马车上下来的人,顿时眼睛都直了,青山长剑出鞘,吓得他双腿发软。 带着这么多人,可见身份尊贵不凡,借掌柜的一个胆子他都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 为了安全,韩蕊和齐媱住一间屋子,姜婷则跟胭脂住一起,暗卫们则两两一间屋子将韩蕊的房间围在了中间。 “长公主,是要出去用饭还是让人送进来?” 韩蕊推开窗子瞧瞧,镇子虽小却也十分的热闹,“出去看看吧,叫上姜婷。” 一行三人带着大部分暗卫刚刚下楼,韩蕊的嘴角便忍不住勾起,这难道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对面刚刚进铺子的女子虽穿着打扮十分的低调,可韩蕊却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那是燕宁,身后跟着几个人,看来便是贴身保护她的人了。 所以,她也想京城去? 青山眼睛尖,跟随她的视线也注意到了。 “还请公主回房,属下这就去抓人。” 他带着人准备出发。 韩蕊却伸手将他拂开,春风满面。 “不,你带人去将周围团团围住,本宫带着齐小姐去会会她。” 此时此刻姜婷便不再适合跟着出去了,燕宁身边的人都是亡命之徒,战斗力极强,保护韩蕊一个人已经是够了,还要再多一个人,简直是冒险。 姜婷转身回了房间。 燕宁去的是一家酒肆,韩蕊带着人进去,众人纷纷看了过来,神态跟那客栈的掌柜差不多。 毕竟这镇子实在是太小了,十分难得出现一个这么美丽高贵的女子。 客人们引起的骚动自然让燕宁注意到了。 韩蕊直直的朝着她那桌走了过来,旁边两桌上坐着十来个人,男女皆有,倒是并未看到宁二公子。 “好久不见啊,三妹。” 燕宁眼中有一瞬间的慌张,甚至旁边两桌的人有人已经握住了自己的刀剑,全部都看过来,打算等她有异动,立刻便乱刀砍死她。 “二姐竟也来了这偏远之地。” 韩蕊在她对面坐下,没看到琉璃的踪影,恐怕她跟那位被带走的宁二公子在一处吧。 “掌柜的,今日我们姐妹久别重逢,把你们店里最好的菜和最好的酒都拿出来。” 燕宁放下了筷子,看向她的眼神夹杂着闪电。 掌柜的点头哈腰的来了,接了齐媱递过去的银锭子,欢喜得手都颤抖了,赶紧吩咐下去了。 韩蕊又看向这酒肆里其他看热闹的人,“今日这酒肆我包了,还请诸位去别的地方吃去,每人我们补十两银子,出门有人付钱。” 立刻有人不服跳了出来:“凭什么你说包了就包了,我们菜还没上呢?” 078章 顺利抓到燕宁 “就是,有钱了不起吗?” “凭什么仗势欺人啊?” 韩蕊翻了个白眼,这些蠢货,燕宁身板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江湖中人,待会儿闹起来指不定跟砍萝卜一般砍了这些碍眼的男子。 齐媱手中长剑出鞘,印着她冰冷英气的面容,“仗势欺人怎么了?还不走休怪我的手中的剑不讲道理。” 有人骂骂咧咧的出了门,有人还想挣扎一下,“嘭”一声齐媱一剑劈开了他身旁的桌子,桌子上的碗盏一股脑的砸在地上,乒乒乓乓,而那人已经吓尿了。 “女侠饶命,我走,我这就走。” “还不快滚。” 齐媱嫌恶的吼了一声。 那人几乎是连滚带爬跑了出去。 酒肆里只剩下了三桌。 韩蕊拿起筷子自在的吃起燕宁面前的菜,还别说,这不起眼的小酒肆,这菜做得还是颇有些造诣的。 “你不怕我下毒?” 燕宁看她淡定从容,诡异一笑。 “怕什么,三妹刚刚不是也尝过了吗?” 她又吃了一筷子羊肉,滋味实在是不错,鲜香,坐了一天马车的疲累顿时烟消云散了。 她满足的喝了一碗羊肉汤。 “二姐倒是好胃口。” “那是自然,想来三妹这段时间一直风餐露宿吧?” 四目相对,似乎能看见火花在滋滋作响。 “自然是没有二姐舒服的。” 她狞笑着将面前刚刚上来的一盘子驴肉加了一块塞入口中,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一般。 “你把宁二公子藏哪了?” 燕宁将口中的驴肉咽了下去,“你猜?” “今日你的好运气恐怕是到头。” 燕宁看了一眼外面,果然看到了青山的身影,还能看到对面的屋顶趴着的几个人,正手持弓箭对准了酒肆的大门。 “你要是杀了我再也见不到宁二公子了。”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饶有兴趣的看着韩蕊:“该不会是你如今看上了他吧?” “想当初你看上了靖国候,父皇给你赐了婚,如今宁二公子不知会不会顺从你呢,我记得好像母后给她和四妹赐婚了呀,莫非你要夺了自己的亲妹夫?” 她边说边笑,态度嚣张至极。 “三妹真是会开玩笑,莫非是忘记了自己的亲弟弟,他可每日都念着你呢。” 果然燕宁被激怒了,手里的筷子啪一声甩在了桌子上,空气安静的吓人。 “你个贱人。” “咱俩到底谁是贱人?你无情无义,害得大哥如今下场凄凉,害得南疆王族被俘,还有齐王,齐王府众人可都是因你而死,可你却跟个没事人一样的出了事拍拍屁股走人。” “是我害得吗?是他们自己贪婪。” “不过几个月不见,三妹这口齿伶俐了许多啊。” 青山带着暗卫从门口进来,门外已经全部部署妥当了。 那两桌子江湖人更是紧张了,纷纷亮出了自己的武器,掌柜的吓得手忙脚乱的冲了出去。 “二姐也不是人人口口相传的草包啊。” 燕宁丝毫不怵。 韩蕊拿起了一个驴肉火烧起身后退,“除了燕宁,其他的杀无赦。” 她走出酒肆,齐媱一直贴身护着,而酒肆里面打成了一团。 暗卫人多,更何况还要护着燕宁,绝对是撑不住一个时辰的。 青山鬼魅的身影立刻袭向了燕宁,斜刺里甩过来一条软鞭,他立刻拔剑。 燕宁脸色惨白后退了两步。 转而又淡定的坐下继续吃饭,将周围的打斗声都屏蔽在外。 这一点让青山还有些佩服了。 这般宠辱不惊,可偏偏她游走在废太子,齐王还有南疆王身边,挑起他们与大昭的战争,她却毫发无损。 着实让人可怕。 一个时辰不到,青山便拎着燕宁出来了,她嘴角还有驴肉蘸酱。 “二姐想怎么处置我?” 她问的轻松,仿佛在问晚饭吃什么一般。 “撬开她的嘴,找到宁二公子的下落。” “你休想。” 燕宁咆哮着。 青山直接将她拎走了。 好不容易竟抓到了她,绝对不会让她有一丝一毫可以逃走的机会。 可她的那个贴身宫女琉璃若是发现不对,定会来寻。 她又命人将对面的酒肆打扫干净,把那些江湖中人的尸体都处置了。 暗卫也折损了三个,这是一场惨烈的战争。 回到客栈,酒肆掌柜才战战兢兢的回了自己的酒肆,齐媱却用长剑抵住了他想要关上的门。 “你家炒的菜味道不错,将拿手好菜重新一一做了来。” 她抽出一百两的银票。 掌柜的立刻接了过来,一溜烟的去吩咐了。 回了自己的房间,韩蕊还感觉一颗心在噗通噗通的跳动。 狂喜和激动几乎攫取了她。 “本宫真是没有想到这般容易。” 齐媱给她倒了杯茶,“宁二公子一定是在这镇子上。” 韩蕊心神一动,“她身边有个极厉害的宫女,琉璃,可今日并未看到她,我猜测她应该是守着宁二公子,派人密切盯着酒肆,只要她出现,便拿下她。” 若是燕宁不肯招出宁清泉的下落,也能够顺着琉璃这条线索找到。 “是。” 可她实在是高估了燕宁,不到半个时辰,有个暗卫出现,言说燕宁非要跟自己说宁二公子的下落,否则不会开口。 她看看刚刚端过来的热饭热菜,“本宫吃过饭再过去。” 如今自己半点都不急,反正燕宁已经落在自己的手上了,便让她等着自己吧。 她不慌不忙的跟齐媱吃完了一顿饭,这才漱口净手之后在齐媱的陪同下去了二楼最靠边的房间。 里面开了门。 屋中灯火通明,燕宁被绑在了屋中的柱子上,十指流血,身上满是鞭痕,满头大汗,头发散乱,看到她进来挣扎的更厉害了。 韩蕊一挥手,立刻有人去将她口中的破布给拿下了。 “说吧,宁二公子被你藏哪去了?” “我不会告诉你的,说了我便对你没有价值了,只要我不说,你便只能留着我。” 她长吸了一口冷气,身上的伤口疼得厉害。 “将她放下来坐在地上,然后去找几块砖来。” 现在还能扛住不说,那是因为刑罚还不够严厉,让她试试老虎凳,没准她便招了。 很快有人找来了砖块。 韩蕊将眼前的长凳推过去,然后示意将燕宁放在上面,双手绑在柱子上,让她的双腿伸直,然后掂量着一块砖塞进了腿下面。 一块砖燕宁还能受得住,只是身子极力的挣扎。 韩蕊冷笑,示意暗卫再加一块砖。 到了第二块砖,燕宁的表情便扭曲了,韩蕊甚至能听到肌肉撕裂的声音。 “现在能说了吗?” 079章 燕宁被劫 燕宁脸色惨白,努力的点了点头,嘴唇都被她咬破了。 “说吧,说了这砖便给你拿下来。” “我,我说,她在这镇外的一座破庙里。” “破庙里还有多少人?” 韩蕊追问。 她身边不是挺多人吗? 却只带了十来个人,想来破庙里恐怕还有人。 “有八个。” “确定吗?” “若是咱们去了扑了个空,或者不止八个人,这下面还会再加一块砖。” “确定,我确定,求你放开我。” 她已经挺不住开始求饶了。 韩蕊点头,暗卫立刻两块砖都拿了下来。 燕宁直接昏了过去。 “长公主,属下带人过去,这里交个齐小姐。” 韩蕊看了看燕宁,她身上伤痕累累,而且刚刚这种情况,她应当是不敢撒谎的。 可是就怕万一。 “去吧,多带些人手。” “是。” 青山带着剩下的一半暗卫离开,再带了三百人的精锐往进镇子时的破庙赶。 韩蕊去看了胭脂,这才回了自己房间,齐媱打来温水伺候她洗漱一番,她这才躺了下来。 眼看着这觉肯定是没法睡了。 青山没回来她的一颗心都没法安稳。 盯着对面酒肆的人眼睛都不敢眨,一个老妪拿着个破碗从酒肆门口经过,一双长满皱纹的脸上那闪着精光的眼睛却在四处打量,还跑到了客栈门口乞讨,被掌柜的赶了出去。 老妪低着头走远,在街角拐个弯钻入了一旁的小巷子里。 巷子里正蹲着两个人,一个精瘦,一个是风度翩翩的佳公子。 “酒肆有打斗的痕迹,虽然极力掩饰,但我还是看出来了,只怕公主危险了,酒肆对面的客栈倒是不同寻常,门口有马车的车辙印,一楼坐着两人像是在监视酒肆的情况。” “这么说咱们今晚没得睡了?” 老妪白了精瘦男子一眼:“没有找到公主你应该知道下场。” 话里暗含警告。 “是,琉璃姐姐别急,我这不是发个牢骚嘛。” “最好是,别想着逃跑,否则下半个月你的药便拿不到了。” 精瘦男子顿时神色肃穆了些,态度也恭敬了:“不知琉璃姐姐有什么好法子?” 老妪眼珠子一转,“说不好公主就在那家客栈,只是要混进去就有些困难了。” “这有何难,原本我便是个贼,别的倒是稀疏平常,可这轻功天下无人能及。” 精瘦男子毫不在意。 老妪缓缓的将脸上的人皮面具给扯了下来,然后又从怀里摸出一张贴合在脸上,看向了那风姿翩翩的男子,“咱们得演一出戏,配合他混进去。” 韩蕊正在等消息,心烦意乱中,突然一道尖锐的吼声传入了耳中,震得耳朵都嗡嗡作响。 她有些不悦:“去瞧瞧怎么了?” 齐媱出去一看很快又回来了,“是一对小夫妻在门口打架,男的非说女的偷人,这不正在外面打人呢。” “派人将他们赶走。” 这个时候任何一点的小事都有可能裹挟着阴谋。 有人立刻去了。 然而男子却不依不饶,非得说去赶人的人就是那女子在外面的野男人,甚至动了手。 可暗卫下手可不轻,那男子被打翻在地上,头都破了,女人又哭着将男子抱在怀里,指责暗卫不讲理,欺负人。 女人的哭喊声尖叫声吵得人心烦意乱。 韩蕊霍然起身,推开窗户透透气。 外面的哭闹声戛然而止,让人生气了无尽的遐想。 韩蕊立刻推开门往楼下去看,齐媱紧随其后,就是这个时候,客栈后面有人一箭射中了关押着燕宁的屋子,箭头确实涂了火油。 箭头透过窗纸刚好钉在了床上,帐幔立刻燃了起来,暗卫警惕的走到窗口,又是一箭差点射穿他的脖子。 暗卫连忙扛起燕宁准备出门,可窗户那却闪进来一个男子,额头还在流血,他全然不顾,手中的折扇轻轻一挥,几支毒镖立刻扫过来。 他赶紧回身去躲,年轻的女子也跟着翻了进来,出手招招狠辣,扛着燕宁处处受制,根本没办法开门。 外面已经有了杂乱的脚步声,这动静已经引起了注意。 齐媱带人过来了。 就在这一瞬间,女子突然甩出一根带子,带子直奔燕宁,将她的身子捆住,然后轻巧的往回拉,燕宁便落在了那女子的怀里。 暗卫大惊,边抵抗男子的进攻边大喊:“来人,快来人。” 齐媱在外面正使劲的撞门,可这客栈看着不怎么样,偏偏这门十分结实。 里面的打斗声让她越发的焦灼,好不容易抓到的燕宁绝对不能让她跑了。 几人一齐用力,门板哐一声应身而倒,刚好砸在拿着折扇的男子身上,可那女子已经带着燕宁逃之夭夭了。 暗卫手中的长剑对准了男子的脖子,厉声道:“说,她们会去哪?” 男子突然挥动折扇,身子的毒镖将直直的飞过他的脖子,鲜血汩汩而出。 眼看着火势在蔓延,齐媱只得让众人退了出来。 等大家全部退到了外面,韩蕊看着正打水救火的人长叹了一口气:“下次再想抓到她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齐媱默不作声,这么多人没有看住燕宁,反倒让人劫走了,她都对自己十分的不满。 “属下一定将她抓回来。” 她转身要带人去追,韩蕊叫住了她。 “不必了,重新找个地方住下吧。” 熊熊火光中,此刻燕宁只怕已逃之夭夭,只希望青山带去的人能顺利的将宁二公子带回来,她便已经很满意了。 火势太大,泼进去的水除了扬起一阵灰尘,根本无济于事。 齐媱也被扑了满脸灰,韩蕊静静的注视着这一场大火。 “公主,属下在前面找到了另外一家客栈。” “走吧。” 到了暗卫找到的客栈,老板见递到面前的银票双眼放光,恭敬的将人迎到了后院。 此刻已经快凌晨了,众人皆困得要命。 韩蕊进了房间却毫无睡意,她在等着青山的消息。 齐媱自责的在一边站着陪她等。 好在没等一会儿,青山回来了,打开门,他脸上有一道血迹,看着只是利器擦伤,没什么大碍。 “如何了?” 韩蕊迫不及待的发问。 080章 宁二公子哑了 “回禀长公主,宁二公子带回来了,只是……” 韩蕊心头发紧,“只是什么?” 她可不希望带回来的是一具尸体。 “只是被下了毒,不能说话了。” 这简直比死了还可怕呢。 初荷才刚刚对这位宁二公子有了些好感,这宁清泉便失声了,难道她跟自己一样亲事坎坷? 宁清泉被推进了屋子,他浑身脏兮兮的,一身白衣到处都是污渍,浑身散发出一种难以言说的臭味。 她恭敬的跪在了韩蕊面前,憋红了脸嘴唇动来动去却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他痛苦的瘫倒在地上,一个失声的人往后仕途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自己苦读了二十载,终于脱颖而出,还没有大展拳脚就失去了往前走的资格。 他眼中一片痛苦之色。 韩蕊示意他起身,“宁大人为了大昭出使南疆受苦了,本宫甚为感动,还请宁大人暂住,太医立刻去给你诊治。” 刘太医这次也随行回京,幸好他在。 于是,刘太医先是经历了火灾之后换了个地方刚刚睡下又被拉了起来,他将宁清泉的嗓子看了又看,把完脉之后他叹了一口气。 韩蕊在自己的房里等着消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实在是煎熬得很。 若是这位宁二公子死了,宁家还能得个天大的功劳,可他没死,还哑了,这就有点难办了。 刘太医敲门进来,觑着韩蕊的脸色回禀:“回禀长公主,宁二公子的嗓子臣无能为力,恐怕余生再也无法开口说话了。” “没有其他办法一试?” “说他中毒,老臣从未见过这种毒,说他不是中毒,他的嗓子没有外伤。” 韩蕊摆摆手,感觉这一天实在是糟心得很。 “罢了,你回去休息吧,胭脂的伤还要你多多操心。” “胭脂姑娘的伤势再有十来天便会痊愈了。” 刘太医一出去,韩蕊倒头便睡,这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不知宁相知晓后会是什么反应? 天色刚亮,齐媱便端来了早饭,依然是那家酒肆做好的早饭,阳春面上面试片得薄薄的羊肉,上面还有两三粒枸杞。 韩蕊一口气吃完,先去看了看胭脂,她如今能自己走动了,只是每日还得继续喝药,因为那箭伤了肺腑,她如今落下个咳嗽的毛病。 再次出发,燕宏在囚车里大吵大闹。 韩蕊过去的时候他立刻大喊:“二妹,二妹,大哥知道错了,你给大哥吃顿饭洗个澡行不行,大哥身上太脏了,这囚车里地方又小,浑身都酸痛。” “大哥这会儿想起来我是你妹妹了?当日伙同燕宁杀我的时候可半点不手软,让你活着已经是恩赐了,还敢诉苦。” 燕宏还要再喊,立刻有人塞了块布到他口中堵住了他的嘴。 为了带回宁二公子,暗卫又损失了三个,青山更是一刻都不敢放松。 凌忻骑马从将军府离开,快得仿佛一阵风,身后是常山带着暗卫和精锐百人随行。 东亭候押送南疆王族到了将军府,得到的消息便是靖国候已经带着百人在回京的路上了。 他犹豫了一下,让丁老将军将南疆王族的诸事写个奏表送往京城,自己则进屋立刻给韩蕊写了封信。 奏表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城,行宫里的太后和幼帝大喜。 幼帝更是将奏表看了又看,“这么说皇姐也快到了。” 太后也舒了一口气:“是啊,你皇姐再有十来天就到京城了,不过她一向贪玩,估计是走走玩玩的。” 宁相眼巴巴的看着奏表,十分想知道有没有儿子的消息。 太后一扭头看到了他的眼神,立刻让秋叶将奏表给他看。 宁相激动的接过来,然而看完却都对儿子的事只字未提。 太后有些不忍心,她已经接到了女儿的信,信中已经告知了宁清泉的情况,都是为人父母的,更何况宁家这位二公子实在是个人才。 “去把长公主昨日来的那封信拿出来。” 秋叶立刻去了。 韩蕊的信被送到了宁相手上,他光看太后的表情便知道事情可能不好,然而看完信已经跌坐在地上了。 “宁二公子为了大昭鞠躬尽瘁,哀家已经让人全国寻找名医。” 宁相默默垂泪。 二子二女中唯有清泉这孩子能够让宁家保有现在的荣耀,可他失声之后再也没可能为官了。 哽咽了好久他才颤巍巍的谢恩:“老臣叩谢隆恩。” 凌忻是第七天追上韩蕊的,彼时看见前方是长公主的队伍,他这才勒住了马缰,小心翼翼的凑到了韩蕊的马车边上。 “臣见过长公主。” “靖国候。” 齐媱的声音惊醒了马车里正打瞌睡的韩蕊,她掀开马车帘子果然看到了凌忻的侧脸,却立刻又放下了马车帘子。 “侯爷怎么这会儿追上来了?” 按理说靖国候是这次南征的主帅,不是得跟着被俘的南疆王族一起回京吗? 齐媱发问。 凌忻眼看着帘子又垂下来顿时明白长公主这是想跟自己保持距离了。 他默默的落后了一步。 “东亭候在,本侯先一步回京也无大碍。” 这话说的异常响亮,显然是故意说给韩蕊听的。 第二辆马车里的姜婷听到凌忻的声音立刻掀开了帘子,兴奋不已,想起自己看到的那幅画,又有点为哥哥难过。 哥哥喜欢表姐多年,好容易看着他们和离了,只怕这次他们要破镜重圆了。 天黑前进入了渭城,渭城太守早已亲自带人在城门口等候了,长公主的仪仗队过来,立刻带着下属们跪了一地。 “臣恭迎长公主,城中已经备好了饭菜和下榻的住处,还请长公主移驾。” 齐媱请示了韩蕊,摇头拒绝:“长公主这次出行只是路过,不想惊扰地方,还请太守回去。” 那太守好不容易等来了这么一个巴结的机会,这会儿长公主拒绝了自己的安排,立刻将自己准备好的各种宝物奉了上来,整整两个马车。 单子奉到面前的时候,韩蕊都吓了一跳。 这还真是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单子上上好的东珠两匣子,极品的玉石好几箱子,还有珊瑚树,各种玉器,件件都是好东西。 这送上门来的自然是笑纳了。 这样送礼和收礼都高兴。 这次依然是选了渭城最好的客栈包了。 凌忻跟在韩蕊身后上楼,讨好道:“臣知道这里有一家酒楼做螃蟹十分好吃,公主要不要去尝尝?” 081章 献殷勤 姜婷和齐媱对视一眼,默默的憋住了笑,胭脂则一头雾水,她养伤的这段时间并不知道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有了质的飞跃。 “侯爷自去品尝吧。” 凌忻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顿时都没了,长公主这是明确拒绝自己了。 也对,先前自己那般对她。 他垂头丧气的进了自己的房间。 倒是韩蕊和胭脂进房间后,胭脂迫不及待的开口问:“公主,为什么奴婢觉得今日侯爷十分的不对劲?” 恭敬里有那么一点点的讨好。 这靖国候何时讨好过自家主子啊。 她明显的看出来这事没这么简单。 “也许是他哪根筋搭错了吧?” 韩蕊心不在焉,她当然看出了凌忻的讨好,自从他莫名其妙的给自己送来一幅画,之后便总是有意无意的想要引起自己的注意? 莫非他开了窍? 可是自己也有脾气好不好? 更何况自己贵为护国长公主,又不是随便一个阿猫阿狗。 她就是不想搭理他,起码暂时不想。 “也是,从前在公主府的时候他便是喜怒无常。” 胭脂下了定论。 门外的凌忻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快要倒着流了,自己本来没有打算偷听的,这不刚好走到门口,听到主仆二人在讲话,就驻足听了一会儿,然而这话实在是太扎心了。 还不如不听呢。 趁着没人看到,他快步离开。 韩蕊照例是要出门去转转的,胭脂已经能走动了,这次带上了她。 齐媱和姜婷住一间房跟着一起出来。 照例还是青山带人随行保护。 客栈往前走几步便看到了一家酒楼门庭若市。 韩蕊立刻抬步进去了,一楼的客人纷纷停下了动作看过来。 掌柜的立即迎上来将几人请上了二楼的隔间。 四个女孩子单独站了一个隔间,青山则站在隔间外面守候。 其余暗卫坐到了隔壁的隔间里吃喝。 韩蕊出行从不苛待随行保护的暗卫,每次都是让同样的席面来两桌,除了自己的,便是暗卫们的了。 酒楼的招牌菜便是醉蟹。 上的第一道菜便是醉蟹,韩蕊夹了一只到自己的碗里,招呼其余三人。 “不必讲究虚礼,大家都吃。” 刚刚掰开螃蟹,还没有来得及将那满满的蟹黄咬上一口,门外便又是熟悉的声音。 “侯爷光临渭城,乃是渭城的一大幸事啊,没想到又这般巧遇,难得侯爷赏脸,定要尝尝这家的醉蟹,蟹肉中浓浓的酒香味,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佳品。” 竟是那渭城太守的声音。 看样子凌忻也在。 也是,京城炙手可热的靖国候在这渭城自然是太守巴结的对象了。 她默不作声一口吃下蟹黄,蟹黄中的酒香并不烈,是那种绵柔的香,让她顿时喜欢上了这味道。 连着吃了两只,她还要再拿的时候,胭脂将那盘子螃蟹挪远了些。 “公主,螃蟹性凉,公主不可多吃。” 韩蕊的手停在半空中夹了一筷子的卤牛肉。 “臣见过长公主。” 隔间外面又是凌忻的声音。 韩蕊蹙起了眉头,这人十分的没有眼力见,继续保持之前高冷不好吗? 齐媱立刻起身掀开帘子去应付了。 只听到她说:“见过侯爷,长公主在此用膳,不想被打扰,还请侯爷莫要声张。” 她看了一眼那边等候的渭城太守。 “是,臣遵命。” 他转身去跟按太守谈笑风生,剩下韩蕊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 什么遵命,遵的哪门子命? 这人莫非是失心疯了吧? 难道是被那一箭射傻了? 还是发现被骗如今一下子还没有清醒过来 这前后的区别实在是太大了些,让人压根就没法接受啊。 好在这家酒楼的其他菜味道也十分的好,更别提那桂花酿了简直很得她的喜爱,连日来的郁结在酒中仿佛都消散了不少。 姜婷见她大快朵颐,立刻提议:“不如我去把这厨子挖到宫里去,以后表姐时时都能吃到了。” “不可。” 韩蕊将眼前的驴肉放下,正色道:“挖走了这厨子,岂不是断人财路,看这生意这般好,想来跟着厨子脱不开干系。” 不过这菜真的十分不错,最后上来的是一道烤骆驼。 眼看着盘中是烤的喷香且片好的骆驼肉,若说把这厨子挖到宫中这个提议不心动是假的。 可宫中的御厨个个都有自己的拿手菜,自己刚刚穿越过来吃的时候也如今日这般。 时日已久,便觉得也就那么回事。 “待会儿去问厨子把这几道菜的秘方要过来,回宫之后让御膳房的人做,跟着酒楼的生意也不冲突。” 她低声吩咐,觉得这样算是完美了。 四个女孩子将一桌子菜肴风卷残云般吃完,又喝了好几壶桂花酿。 胭脂起身掀开帘子正要去找掌柜的和厨子要这几道菜的秘方,差点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她一声惊呼,韩蕊扭头去看,刚好对上凌忻的目光,他身后青山撇撇嘴。 靖国候刚刚吩咐了那太守两句,然后非要站在这儿,他也赶不走啊。 “臣特意来奉上这桂花酿还有醉蟹和烤骆驼的方子,请公主过目。” 果真他从袖中掏出来几页纸,韩蕊一阵头疼。 这对自己来说明明只是个简单到极致的事情,用得着他来献殷勤吗? 言之不肯接,视线落在了自家主子身上。 “有劳侯爷了。” 她神色淡淡的回应,凌忻恭敬的将那几页纸递给了胭脂,这才在韩蕊的无视中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练武之人耳聪目明的,隔着这么近的距离,他本来就听得一清二楚。 立刻便让那渭城太守去办了。 胭脂将那秘方收好。 掌柜的撤了满桌的菜,又上了一壶碧螺春。 不过是闻着茶香,韩蕊便在内心赞了一句好茶。 这种质量的茶在这种酒楼里能够见到已经实属难得了。 酒足饭饱,又喝了两盏茶,众人起身离开。 青山一直在门外守着,见几位出门赶紧示意暗卫们跟着走。 “你吃完再回去吧,这渭城太守都在这儿,还有人敢在这里撒野不成?” 不是他对渭城太守有信心,实在是渭城也算是大城,跟之前那座小镇子是天壤之别,燕宁吃了亏,就是想要报复那也是后面的事情了,短时间之内她只会逃之夭夭。 所以此时此刻反倒是安全的。 更何况她也不喜欢身后跟着一帮人啊。 青山犹豫了一下,见她神色坚定,立刻指了两个暗卫跟上,这才放心的去吃饭。 从二楼到一楼,四个女子再次让整座酒楼的人都骚动了起来。 韩蕊目不斜视,打算离开这里随意逛逛。 斜刺里贸然冲出来一个膀大腰圆的男子,手里还拎着壶酒,哈喇子都要沾湿了衣襟。 “美人陪小爷喝一杯?” 082章 找死的妻弟 齐媱怒喝:“找死。” 她一脚便将那膀大腰圆的男子给踹得滚了好几滚。 男子滚了几滚被几个家丁扶了起来,他甩开家丁,气急败坏的指着韩蕊一行人。 “哪儿来的野娘们,连小爷我的面子都不给,给我打,这几个美人别打坏了,回头带回家洞房。” 他说的十分嚣张,身后的家丁立刻虎狼一般扑了上来。 齐媱和两个暗卫还没有动作呢,二楼突然临空跳下来一人,他一身绛蓝色的锦袍,稳稳的落在了韩蕊身前,眸中嗜血的凌厉让那些家丁有了以下。 膀大腰圆的男子一看竟是个文弱的书生模样,又见自己的人被吓住了,顿时有些挂不住了,一巴掌甩在身边一人身上。 “废物点心,小爷平日里养着你们关键时刻掉链子,还不打。” 家丁被打得半边脸上五个鲜红的手指印,大喊一声便要冲过来。 二楼却传来一声厉呵:“住手。” 众人顺着声音看上去,却看到了先前的那位渭城太守正急匆匆的往楼下跑,因为跑得急,浑身的肉也跟着在抖动。 他气喘吁吁的冲到了凌忻和韩蕊面前,浑身颤抖的跪下了。 “臣给长公主和侯爷赔不是,妻舅他只是喝多了。” 转身去拉那膀大腰圆的男子跪下,谁知男子瞧着韩蕊的模样早就疯魔了一般。 “姐夫怕什么,不过是个小娘子,还公主呢,姐夫怕是昏了头了。” 瞧着她那双色眯眯的眼睛,看来这货平日里没少抢良家妇女啊。 “来人,给我把他废了。” 凌忻冷冷的下令,突然他的暗卫鬼魅般的出现,然后不过是一招,那男子庞大的身子便轰然倒地。 渭城太守甚至来不及求情,便看到小舅子的身子倒在自己身边,顿时抖得更厉害了,开始不停的磕头。 “长公主恕罪,侯爷恕罪啊。” 韩蕊淡淡的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人,没有去看那些家丁和一楼的食客惊诧的眼神,带着人离开了。 剩下凌忻声音冰冷:“韩太守连家宅都不能管好,如何能管好这偌大的渭城?” 太守吓得立刻抱住了他的大腿:“侯爷饶命啊,实在是他喝醉了酒,这才冒犯了公主。” 得知护国长公主和靖国候要从渭城经过,他可是高兴了好几天,他在这渭城太守的位置上已经好几年没挪窝了,迫不及待的想找一条升官的路子。 送上门的长公主和靖国候便是京城中手眼通天的人物啊,他可是使出了浑身解数来巴结,甚至打算将自己那美貌如花的女儿送给靖国候做妾,可万万没想到斜刺里杀出个程咬金。 “自请辞官吧。” 凌忻从他面前走过,没有给他留一丁点的余地。 酒楼门口只有渭城太守的肠子都悔青了的哭声和围观的百姓们的欢呼声。 从酒楼回到客栈,韩蕊坐在窗前静静的看着窗外的月光。 出来这么久她竟然有些想念太后和幼帝了。 也许这里的生活已经将自己同化了。 她这么想着,突然恨不得生了一双翅膀回到太后身边,她是个睿智的女人,自己跟靖国候的事情或许可以听听她的建议。 胭脂给她披上了一件衣裳,若是之前还不知道齐媱和姜婷说什么,这会儿她已经闹明白了。 这靖国候对长公主的态度竟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公主,侯爷他该不是想要……” 她没说完,韩蕊便叹了一口气,声音也低了下来,“从前我对他念念不忘,执着不已,可那天晚上他放过了奸细柳如眉,我竟然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了。” 她将脑袋埋入双臂间,她的确是不知道自己的想法了。 如果说之前凌忻吸引自己的视线,那是单纯的喜欢,或许是自己继承了原主的一部分特性,到后面根正苗红的男主吸引了自己,可谁知道他心里是对柳如眉失望了将这份深情转嫁到自己身上还是? 自己也许不过是他用来麻痹自己忘掉那段感情的工具罢了。 胭脂连忙关上窗户,“公主,你今晚上喝多了,奴婢伺候你睡下。” 第二天从渭城离开,渭城太守已经不见了,韩蕊也不想去关心,渭城大小官员送行的时候她也只是坐进了马车里听着外面凌忻告诫这渭城的大小官员。 过了渭城离京城越发的近了,可刚刚出发就赶上了一场猛烈的大雨,眼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唯有一间破庙在风雨中飘摇。 一行人连忙到了庙里避雨。 庙里的佛像已经落了漆,俨然这里许久没有香火供奉了,成了老鼠和蜘蛛的家。 青山带人将庙里的蛛网一通横扫。 韩蕊跪在了那积满了灰尘的蒲团上对着眼前缺了一角的佛像恭敬的叩头。 “不知长公主所求何事?” 凌忻的声音又这般突兀的闯了进来。 常山真是要被自家主子个气笑了,这么问长公主会理他才怪呢。 果然韩蕊不搭理他,继续默念着心中所求。 等念完,胭脂扶她起来,她才淡淡看了一眼凌忻:“惟愿天下太平,百姓安宁。” “公主垂范天下,让臣等汗颜。” 胭脂尴尬的恨不得避出去,可惜外面下雨,避无可避的。 她真是想不到她有生之年还能听到靖国候这般恭维自家主子啊。 想想主子从前受了靖国候多少白眼啊,如今这般才解气呢。 韩蕊却不愿与他多说,干脆坐到了蒲团上,期盼着这雨能早点停了,好赶路。 “侯爷觉得这雨何时能停?” 凌忻推开破旧的庙门看了一眼,“也许这雨要下一天了。” 果然雨不仅没停,甚至越发的猛烈了,闪电夹杂着雷鸣轮番上场,天色昏暗,狂风怒吼,简直像是妖怪作祟。 狭小的庙宇里挤不了那么多人,暗卫和随行的人都在外面淋雨。 凌忻请示韩蕊:“臣带人去前面找找村镇住处吧?” 韩蕊皱了皱眉,这破旧的庙里四处漏风也就算了,门板被狂风吹得哐当作响,而且屋顶漏雨,地上已经开始汇成了涓涓小溪。 庙外是暴雨,庙里是小雨,这时间一长,谁受得了。 “那侯爷小心着些。” 目送凌忻带着人消失在雨中,胭脂将韩蕊退到了角落里,那里暂时还淋不到雨,脚下的土地也是干燥的。 轰隆隆的雷声夹杂着万钧之势排山倒海而来,接着在耳边炸响。 吓得几个女孩子抱成一团。 小半个时辰之后终于等到了凌忻回来,他浑身湿透了,衣裳紧紧的贴在身上,头发顺着脸颊开始往下滴水。 “请公主移驾。” 083章 太后的心思 从庙里到马车不过是几步距离,然而瓢泼般的大雨瞬间将几人淋成了落汤鸡。 驾车的人眼前一片白茫茫,几乎什么都看不到,好在凌忻走过一遍了,他行军打仗最擅长的便是记住方位。 他冲在最前面,队伍到了最近的村镇的时候已经是快晌午了。 大雨还没有停止的意思。 村镇的客栈突然迎来这么多客人掌柜的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断过。 热水端进房间,韩蕊好好的泡了个澡,换了身干衣裳,却发现胭脂脸色发白。 她吓得赶紧大喊刘太医。 刘太医来得快,给胭脂一通把脉之后立刻往她口中塞了颗药丸,神色郑重道:“胭脂姑娘不能再淋雨了,她如今有些发热,老臣去开个方子,公主立刻派人去抓了药来。” 黄昏时分,胭脂喝了药终于不发热了,韩蕊看着她无事这才敢去客栈的前院吃些东西。 掌柜的夫妇弄了两桌子,又去了后厨蒸馒头包子。 毕竟外面还有一千人等着吃饭呢。 热腾腾粥,配上一碟子酱牛肉,喝进去胃里暖暖的。 凌忻负手而立,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倾盆暴雨。 一直到夜色降临,外面的大雨才有了要停下来的征兆。 韩蕊躺在床上,时不时摸一把胭脂的额头,她呼吸均匀,睡得极香。 暴雨之后的第二天,万里无云,胭脂的气色也好了许多。 喝了刘太医配的药,染了风寒的士兵们也有了起色。 重新出发,韩蕊刚刚坐上马车,凌忻便凑到了马车边上:“公主昨夜睡得可安稳?” “睡得挺好,有劳侯爷操心了,” 胭脂捂着嘴偷笑。 韩蕊白了她一眼。 眼看着京城近在咫尺,韩蕊一扫胸中的郁气,掀开帘子一路赏景。 五天后,马车终于到了行宫,韩蕊脸衣裳都没来得及换便直接去见太后和幼帝。 昭阳宫里,太后正咋批阅奏折,而宁相正在偏殿教幼帝读书,韩蕊示意宫人都不要通禀,静悄悄的走了进去,估计捏着嗓子。 “奴才叩见太后。” 太后头也不抬:“有何事?” 韩蕊忍不住噗嗤一笑,太后看见女儿回来,急忙扔了笔过来一把抱住了女儿。 “哀家的公主终于回来了,快让哀家看看。” 她仔细的端详了一番韩蕊,扬手示意秋叶:“快吩咐膳房做些长公主喜欢的吃食。” 韩蕊掏出渭城酒楼吃过的那几道菜的秘方交给了秋叶:“把这个给御膳房的总管,让膳房根据这个做一桌子来。” 太后好奇她交给秋叶的东西。 她转头抱住了太后的手臂撒娇:“刚刚这个得保密,母后回头尝过便知道了,是儿臣在渭城吃过的几样菜,觉得十分好吃便问那厨子讨了方子。” 说话间,幼帝得了消息也来了,他长高了不少,走动间已经有了帝王的气势。 “皇姐,你可回来了,母后天天惦记着你。” 韩蕊看向幼帝身后的宁相,他正福身给自己请安。 “宁相快别多礼了,”她从袖中掏出宁若雪那支点翠的梅花簪子,“这是宁大小姐让本宫带给宁夫人的。” 见了那簪子,宁相顿时老泪纵横,他双目含泪弯腰接过簪子,宽大的手掌立刻攥紧。 “若雪她没有让公主带什么话?” 不过短短几个月未见,却发现宁相仿佛是老了许多。 “宁大小姐说让宁相和夫人忘了她这个女儿。” 宁相攥着簪子连簪子的扎破了手都不自知,眼神空洞的盯着手里的物事,仿佛那就是女儿。 韩蕊十分不忍,连忙让人将宁清泉带了进来。 一路上宁清泉被照顾的很好,若是不开口依然是那翩翩贵公子。 他一进殿跪下来对着太后和幼帝的方向分别叩头,抬起头来父子二人眼神一接触。 宁相控制不住的上前抱住了儿子。 “宁相和二公子久别重逢,先带着二公子回府吧,太医们稍后去府上给二公子诊脉。” 太后轻声吩咐。 宁相带着儿子连连谢恩。 等他们一出去,殿中的气氛已经变了。 韩蕊立马让候着的姜婷和齐媱进来了。 姜婷行完礼便坐到了太后身边,倒是齐媱恭敬得大气都不敢喘。 “母后,这位是巴蜀城守将虎威将军的妹子齐媱,齐小姐弓马娴熟,且功夫高强,这一路上都是她保护着儿臣。” “倒是个好孩子,快坐。” 她打量着齐媱,眉开眼笑的问:“不知齐小姐今年几岁了?” 齐媱离了椅子恭敬的做答:“臣女今年十七了。” “你父亲忠君爱国,是个难得的忠臣,你这次进京,便随长公主住在初蕊宫吧。” 这可是无上的恩宠。 倒是韩蕊从太后的亲热里看出了点阴谋的味道。 因为齐媱穿的素净,太后又赏赐了不少布料和首饰,美其名曰女孩子要打扮得鲜亮些。 从昭阳宫回到自己的初蕊宫,初荷得了消息正带着人在门口候着,身后是这次行宫伴驾的诸位小姐。 牡丹也在其中。 “恭迎长公主。” “快起来,随本宫进去坐。” 沉寂了一个月的初蕊宫里顿时热闹起来,唯有初荷除了一开始便没再说几句话。 想到宁二公子的样子,韩蕊有些同情她,“四妹瞧着越发的漂亮了。” 突然提到自己,初荷长公主眼前一亮,谦虚了两句转而夸赞起了齐媱。 “齐小姐才是真的好颜色呢,瞧瞧这雪肤花貌。” 直到韩蕊露出了倦意,众人才极有眼色的纷纷退了出去。 初荷公主走到了一半被海棠叫了回来,殿中此刻只剩下姐妹二人。 她恭敬的上前跪拜行礼:“二姐可是有事要说?” 自从上次两人生分之后,这是两人第一次单独见面了。 她心中忐忑,不知韩蕊找她何事。 韩蕊心中不忍,原本宁二公子若是这辈子不能再说话了,那初荷跟他的亲事肯定是要作罢的,没准她还能有机会嫁给表哥姜灿,可瞧着母后方才对齐媱的亲热,怕是想让齐媱嫁进姜家了。 这么一来,她的亲事越发的坎坷了。 “这段时间你在宫中可好?” 084章 如何处置废太子 有许多话要说,可到了嘴边,她却问了这么一句。 初荷有些意外,但还是恭敬做答:“行宫很好,母后颇为照顾,我每日在行宫里绣花看景,日子逍遥自在。” 逍遥自在独独没说是不是开心。 以前两人关系好时,她脸上总是洋溢着开心的笑,而这种笑自从自己在围场被劫之后已经许久不曾见到了。 想到刚刚凌汀兰言语带刺被她训斥,韩蕊叹了一口气,终究她没有要害自己的心思。 “那就好,我要跟你说件事。” 实在没什么铺垫了,那就干脆的说了吧,也好早做打算。 她突然神色凝重,初荷也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声音都颤抖了:“二姐请说。” 韩蕊拉着她坐到了自己身边来:“宁二公子回来了,但是他出事了。” 初荷果然十分紧张,急忙追问:“他怎么了?” 韩蕊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两人已经是未婚的夫妻了,这对她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他再也不能讲话了,母后已经让太医院的太医们都去了宁府,且已经在民间寻找郎中。” 初荷呆住了,嘴唇慢慢的发白,接着失身落魄的往外走。 韩蕊不放心,让海棠亲自送她去了梅太嫔那。 送走了初荷长公主,牡丹便来了,她仿佛是一朵永不凋谢的牡丹花,如今越发的娇艳了。 她随身还带着个包袱。 “牡丹姑娘这是要离开?” “刚刚侯爷回了清风居,亲口让我离开。” “哦,那你还回天香楼吗?” 牡丹笑得妩媚:“我这种卑贱如草芥的人,一入风尘便再也没法脱离那里了,从良谈何容易,公主不必为我忧心,天香楼对我而言已是最好的去处。” 韩蕊笑得勉强,“你这般洒脱,本宫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那你便回去吧,若有事只管去公主府,本宫自会得到消息的。” “是,妾身也会替公主留意着燕宁的消息。” “你若有消息送进公主府便可。” 牡丹又恭敬的跪拜了下去,给韩蕊深深的磕了个头。 她一离开,韩蕊立刻倒在了榻上,原本一路奔波便累死了,刚刚又应付这么些人,实在是累极了。 她睡得香甜,醒过来的时候殿中十分安静,她嘶哑着声音开口:“海棠,胭脂。” 海棠小跑着进来,“公主醒了,胭脂在隔壁养伤呢,奴婢去把她叫来。” “不必了,几时了?” 她睡得沉,连个梦都没做。 “回公主,马上要用晚膳了,不如奴婢替公主梳洗一番。” “好。” 晚膳在太后的昭阳宫里吃,除了韩蕊,还有初荷长公主,韩蕊到的早,母女二人正说着话,初荷来了,她恭敬的请安,坐在一边默不作声,仿佛是个提线木偶。 太后不解的看向韩蕊,当着妹妹的面,韩蕊也不好多说,只是招呼着她坐下,幼帝来时,她立刻起身请安,只是神色依旧僵硬。 四人坐下来安静的吃饭,醉蟹一端上来,韩蕊便三人每人夹了一只,“这醉蟹可是渭城那家酒楼极其有名的菜了,儿臣当时吃了两只便被胭脂拦下来了,否则那一盘子儿臣都要吃完。” 行宫里的螃蟹个个肥美,按照秘方烹制,闻着味便已经要流口水了。 太后和幼帝赞不绝口,唯有初荷僵硬的啃着,仿佛味同嚼蜡。 韩蕊碰了碰她的手肘,“四妹觉得这醉蟹如何?” 初荷长公主回过神来,对着几人疑惑的神色,脸上好歹挤出了一丝笑容来:“味道挺好的,多谢皇姐。” 太后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太医们对宁二公子失声束手无策,初荷你有什么想法?” 这便是问她这亲事还是否要继续了。 初荷放下了筷子,眼泪夺眶而出,“儿臣不知,全凭母后做主。” 这等于没说嘛。 可此时此刻,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实在是不适宜去劝她。 饭毕,初荷立刻便告退了,幼帝也去温书了。 殿中又只剩下母女二人相对而坐。 秋叶捧了茶水上来恭敬地退了下去。 殿中精致镂空的香炉里熏香袅袅,让人瞬间变放松了下来。 “母后,您打算如何处置大哥?” 话一出口,她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居然还叫大哥,岂不是伤了母后的心。 好在太后并没有在意这个细节,只是神色格外哀伤,“他自小由哀家抚养长大,哀家对他掏心掏肺,不曾想,这般容易被人蛊惑,他实在不是为君的材料,倒是在这平安盛世里做个逍遥王爷多好,偏如今落到这个地步。” 韩蕊在原主的记忆里读到了废太子和原主还有太后母子三人的温馨记忆,废太子也曾真心的爱护着自己这个妹妹,可惜了。 “是啊,这次好回京的途中,儿臣曾经抓到过燕宁,可惜最后一场大火竟让人救走了她。” 太后眼里刚刚升腾起的光亮立刻又黯淡了下去。 “她平日里看着安守本分,竟不知道何时有了这个心思?” 想起淑太妃,她眉头皱了起来。 韩蕊赶紧撒娇:“母后,您又没有做错什么,不必自责,不管是是大哥,还是燕宁母女,母后都已经仁至义尽了。” 太后脸上绽开一抹笑容来。 “怎么处置宏儿哀家真是没想好,他如今关押在哪?” “就在行宫南边的翠和苑,母后想去看看吗?儿臣陪您一起。” 太后摆手:“不必了,你一路车马劳顿,回去休息吧,哀家自己去。” 翠和苑在行宫南边,这里鲜有人来,夜幕下,秋叶扶着太后,丁岱带着几个禁卫军随行。 越往前走越发得感觉到了荒凉,自从先帝驾崩之后,幼帝登基,今年来着行宫避暑,淑太妃和燕宁没来,燕宏没来,后宫低阶嫔妃们没资格来,行宫顿时人少了许多。 初秋的风扫过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稀薄的月光洒在地上,秋叶扶着太后,眼看着翠和苑已经到了。 太后顿住了脚步,众人也都停了下来。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太后终于走向了大门。 翠和苑门口的禁卫军见太后来,赶紧开了门。 大门开了,院子里空空荡荡,站在屋檐下,门口守卫的禁卫军推开门。 秋风卷进屋里,屋子里一灯如豆,桌案后面坐着个人,披头散发,看不清面容,屋子里弥漫着浓重的酒气。 “宏儿?” 085章 终身幽禁 太后颤抖着声音喊了一声,桌案后的人缓缓抬起头来,秋叶立刻上前点亮了几盏烛火。 这翠和苑也是从前后妃前来行宫避暑的院子,色彩繁复的烛台呈现出花开锦绣的形状,一应的摆设都十分的考究。 借着明亮的烛火燕宏仿佛看清了来人,却立刻又往口中灌了一口酒,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母后。” 太后走近了几步,“宏儿,是母后,母后来看你了。” 他手上的酒壶砸碎在太后脚边,“母后还记得有我这个儿子吗?母后如今有了自己的儿子,哪里还需要我这个儿子。” 太后气得高高的扬起,却终究没有落下去,她在极力的隐忍自己的失望和痛心。 “你是哀家养大的孩子,怎能说出这种话来?” 燕宏笑笑,斜睨了她一眼,“我是母后养大的,可母后有了自己的儿子便抛弃我了。” 太后气得不行,“你何时竟变成了这种模样,从前你多么识大体,爱护妹妹,如今竟这般……”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嘴要哭出来。 燕宏却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弯腰一把将桌案给掀翻,回首吼道:“是母后你把我变成了这个样子,你心里只有龙椅上的那个娃娃,巴不得我多犯错,落在你手里我无话可说。” 他醉醺醺的跌倒在地上。 太后被眼前的人气得太阳穴都一突突的跳动着。 她缓慢的转过身去,却不防燕宏突然抱住了她的大腿,秋叶吓得差点尖叫,偏偏看见太后镇定如斯,硬生生将到嗓子眼的尖叫声给吞了回去。 太后并不转身,月色下,秋叶看到了她脸颊上两行清泪滚落下来。 “母后,母后,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啊,我还年轻,母后……” 他突然这般求饶,太后立刻绷不住了,转过身去将燕宏抱在怀里痛哭起来。 “哀家何尝想过要你死,可你谋逆便已是死罪。” 燕宏更是抓紧了她,“母后替我说说情,母后,宏儿知错了,宏儿不该被三妹蛊惑,不该谋逆。” 门外的丁岱进门看到这等情景吓得差点跳起来,突然一剑斩过去,燕宏那只刚刚抓了一块碎瓷片的手齐肩被斩断。 鲜血溅了太后一脸。 秋叶立刻上前将太后拉远了一些。 地板上燕宏抱着断手哀嚎。 “事到如今,你竟还不知悔改,妄想挟持哀家,哀家养育了十几年,你虽犯了错,可先帝的血脉本来就稀薄,哀家不忍心杀你,你便从此幽禁在这翠和苑吧,非死不得出。” 刚刚燕宏求她的那一刻,她的心里甚至在想着能不能让他继续做他的王爷,发放远一些,再派人监视着,可转头他就想挟持自己。 他何时真的在意过自己的养育之恩。 燕宏痛得昏了过去,丁岱吩咐带来的禁卫军将这翠和苑守好。 初蕊宫,太后得了消息,手里的葡萄立刻弹了出去,“本宫这个大哥,放着好好的富贵日子不过,非要去造反,落到如此地步,却不知悔改,实在是死有余辜。” 海棠将葡萄撤了,将那碟子切好块的梨端了过来,又端过来一盅燕窝。 “太后娘娘心里有数,公主别操心了。” 韩蕊嗯了一声,她眼下还有别的事情要操心的。 比如宁二公子与初荷的亲事。 她得探听到初荷的心意。 或许只之前一直在赶路,她竟睡得格外的沉,天亮醒过来,凌汀兰和诸位小姐来请安了。 初荷长公主也来了,只是一夜之间竟消瘦了许多,眼睑下一片青影,一看便是昼夜不眠。 韩蕊一阵心疼。 不知道凌汀兰什么情况,今日竟消停了许多,坐那根本不说话,看着兴致也不高。 倒是丁月华问候了这次南征的事情,和姜婷还有齐媱等人说笑了几句。 宁若颜一直低着头,因为她大姐的缘故,她性子冷淡了不少。 倒是丁月华和齐媱还有姜婷几人聊的热火朝天的。 “齐小姐过几日定要来我们府上陪我住几日。” 丁月华发出了邀请。 姜婷立刻表态,“丁小姐欢迎我去吗?” “自然是欢迎的,姜小姐能一起来我求之不得。” 几人说的欢快,初蕊在发呆,宁若颜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凌汀兰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我先告退了。” 她也不等韩蕊同意起身便走。 宁若颜见她开了头,也跟着请示要先告退。 宁若雪固然是犯了不可饶恕的大错,差点让自己香消玉殒,可她付出了应有的代价,即使是看在宁二公子的份上,韩蕊也不想为难宁若颜,更何况她也没犯什么错。 “那你们先退下吧,后天便要回京了,几位都好好的收拾一下。” 宁若颜恭敬的退下了。 再看初荷还在神游天外。 韩蕊真是一阵头疼,“四妹,陪我去走走?” 太后代替幼帝处理政务,早就免了公主们的晨昏定省。 韩蕊不太想这会儿去请安,毕竟太后面前燕蓉可能越发的不知道该怎么抉择。 她带着初荷公主沿着初蕊宫往外走,“四妹,大昭国人才济济,你若是有什么想法直说便可。” 别的不敢说,宁清泉固然是优秀,可大昭国不是再也找不到了,比如那位虎威将军齐淳就是个不错的人选嘛。 哥哥生的玉树临风,妹妹英气逼人。 初荷眼圈立刻便红了,“我不知道该如何,宁二公子钟灵毓秀是个难得的好人,他看人的眼神那样温柔,可他竟再也不能讲话了,我……” 她忍不住哭出声来。 韩蕊扶着她坐下,轻声宽慰:“我理解你的心情,这是你的终身大事,母后不想迫你,她想让你自己选择。” “其实二姐和母后对我已经很好了,我知道,可我心里割舍不下他的温柔,却没法想象将来他一辈子不能讲话。” “我明白,我都明白……” 清风居的凌忻做在屋顶上仰望着蔚蓝的天空,上午的太阳还有些毒辣,他却在这炙热的日光下喝起了酒。 常山四处找寻,正在纳闷,一个酒坛子猛然从屋顶甩下来,他灵巧的避开,抬头发现了他。 连忙借了院中石凳的力也窜上了屋顶。 “侯爷,这大白天的你怎么在这喝酒?” 凌忻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兀自又喝了起来。 常山不知道哪来的胆子一把从他手里抢过了酒坛子,神秘兮兮道:“属下就是来给侯爷献言献策的。” 086章 宁家退婚 凌忻白了他一眼,十分鄙夷:“就你?” 常山的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又凑近了一步:“侯爷,你还别不信,属下得了个重要消息,如今长公主正在烦恼初荷长公主跟宁家的亲事。” “哦?” 凌忻有点回过味来了。 他拍拍手利落的站起来飞身而下,“此事交由你去办,务必办的漂亮。” 某人站在屋顶无奈的嘟囔一句:“又不是我要娶人家……” 行宫回京前的一天,宁相来行宫的昭阳宫觐见太后,言说儿子如今失声了,不堪匹配初荷长公主,请求退婚。 韩蕊得到消息的时候,对宁相的好感又多了一点,虽然不知道这到底是宁二公子的意思还是宁相的意思,总归对初荷来说却是最好的选择。 她去了梅太嫔的小院。 “多谢长公主,初荷的亲事让你们都操心了。” 若非宁二公子骤然失声,梅太嫔还是很满意这桩亲事的。 初荷在自己的房间发呆,韩蕊进去的时候她都没有听到宫人的通报声。 韩蕊顿时一阵心疼,当日母后问都没问直接将她赐婚给了宁家,她的亲事从来没有随过她的意,从来都是别人安排。 可她是个人啊,她也有自己的想法。 她心中弥漫着浓浓的酸楚。 “四妹?” 她试探着喊了一声,初荷转过头来,发现是她,眼前一亮,“二姐来了,快坐。” 宫人奉了茶水点心上来。 屋子里只剩下两人,从窗户看出去,外面的银杏叶子已经开始不再青翠,隐隐的开始泛黄了。 “宁相奏请母后退婚了。” 她开门见山。 初荷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我的亲事从来都不由我做主,一切由母后做主便是了。” 话里苍白无力让一个从二十一世纪穿书过去的人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她脑子一抽,“谁说公主就要嫁人的?你瞧我嫁人了如今不也和离了?回京后我带你去瞧瞧京城的清倌人,听说一个个生的十分的俊俏,若是看上了直接带回去。” 初荷长公主跟见了怪物一般看着她,脸色都白了。 “二姐,你,你莫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受什么刺激? 自己才不会受刺激呢,他靖国候爱谁谁谁,这京城的清倌人个顶个的俊俏,自己搬回公主府,要养几个养几个,不都是自己说了算吗? 这么一想,顿时觉得自己的人生走上了巅峰。 她拍到初荷的手,“受什么刺激?你二姐这么脆弱的嘛?” “不是,我是说二姐是护国长公主,若是公然养起了男宠,岂不是惹得御史们个个参你?” “谁敢参我我把他儿子打晕了带回公主府,看看谁还敢做这个出头鸟。” 初荷只当这是安慰自己的话,忍不住笑了。 姐妹二人又说了会儿话,临走时梅太嫔又是千恩万谢的。 第二天,浩浩荡荡的队伍便回了京城,韩蕊在城门口跟太后告别。 “母后,女儿就先回公主府了,若是母后想念女儿了宣召女儿即可。” 胭脂的身子已经完全的好了,只是落下了个时不时咳嗽的毛病,不过这不妨碍她继续伺候着。 马车到了公主府,齐媱跟着一起下来,一路上她对朱雀大街的繁华一直都赞不绝口。 她生在巴蜀,长在巴蜀,原以为行宫的景致已经是巧夺天工了,殊不知这京城才是物华天宝。 “让齐小姐住到芙蕖阁去。” 齐媱呆呆的跟着她走,过抄手游廊,流水叮咚,木槿和木芙蓉在争相斗艳,菊花也打算来插一脚。 游廊上的牵牛花上的花儿正迎风招展。 黄昏后的花园让人美不胜收。 齐媱蹦蹦跳跳,掩饰不住内心的兴奋。 韩蕊趁机问:“你喜欢京城吗?” “当然了,京城这么繁华,好吃的好玩的都这么多,而且京城大大家闺秀个个规矩极好。” “那要不然留在京城?” 齐媱眸子一亮立刻又黯淡了下去,“可哥哥他一个人在巴蜀我不放心。” 这就有点难办了。 “好了,不提这个了,你先随我去用晚膳,回头我带你去芙蕖阁。” 琼花苑是整座公主府的中央,占地也是最大的院落,门口下人们跪了一地。 胭脂和海棠上前掀起了珠帘,进了屋子,齐媱的嘴巴差不多能塞进去一个鸭蛋。 她伸手摸摸那两株半人高的珊瑚,又瞧瞧那精致的花枝缠绕的烛台,再去看看床头的那颗散发着温柔光泽的夜明珠。 “这个地方太好了。” 她由衷的发出赞叹。 韩蕊笑笑,下人们鱼贯而入,送来了茶水瓜果点心。 当初她出阁,陪嫁的厨子都是从御膳房精心挑选的,这点心自然也是宫里的味道,精心雕刻的花纹,形态优美,散发着甜香。 “喜欢这里就当成自己家。” 她是真心说这话的,她喜欢齐媱这种大大咧咧又忠心的人,比起弱柳如风的柳如眉不知道强了多少。 “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拿起一块蜜枣糕飞快的塞入口中,于是一块一块又一块,眼前的几碟子点心都落入了她的肚子。 “马上就要传膳了,你还能吃得下吗?” 韩蕊盯着眼前的空盘子目瞪口呆,这难道是个大胃王? 可这一路她的食量也不惊人啊。 “连糕点都这么好吃,晚膳定是好吃得不得了,我吃不下也要尝尝。” 胭脂捂着嘴笑,海棠带着一众的下人端上来膳食。 共计是三十六道菜摆满了整整一张桌子,“公主特意吩咐厨房做了拿手菜,看看齐小姐喜欢吃哪些,后面好吩咐厨房按着齐小姐的口味来安排。” 胭脂边摆菜边介绍。 “这是蒸羊羔,烧花鸭,熏鸡白肚儿,焖黄鳝,碧螺虾仁,松鼠鳜鱼……” 齐媱的筷子随着胭脂的介绍不知道该从哪个开始。 想当初韩蕊刚刚穿过来第一次在这公主府用膳的时候虽没她这般,但心底也是极为的震惊,且原身喜好奢侈,每顿饭绝对不止三十六道,这还是今日看着齐媱要来,胭脂特意吩咐厨房多做了些。 “每样都尝尝,若是喜欢明日开始你想吃什么谴人告诉胭脂一声。” “是,多谢公主。” 点心是吃得差不多了,齐媱果真每样都只尝了一口,闻着香味实在是抓心挠肺的,偏偏肚子装不下,她干脆去了花园消食。 天光暗淡,凌忻坐在琼花苑的屋顶盯着下面正用膳的人,回忆着从前自己总是板着脸将她给自己夹的菜又挑出去,忍不住又喝了一口闷酒。 “哪里来的登徒子,竟敢在公主府撒野?” 087章 这公子我要了 齐媱刚刚出了琼花苑的大门就听见了屋顶的动静,立刻大吼一声,飞奔上去要抓人。 凌忻被那一声怒吼吓得差点从屋顶上摔下来,他没想到这趁着暗卫们休息的时候,居然被个小丫头给发现了。 他还没有来得及表明自己的身份,齐媱便窜上来开始动手。 屋子里正用膳的韩蕊得了消息,暗卫们赶来,凌忻这才大喊:“是我。” 顿时世界都安静了,齐媱没好气道:“侯爷竟有大半夜爬别人家屋顶的习惯吗?” 眼看着众人神色惊讶的看着自己,尤其是对上韩蕊那漫不经心的眼神,凌忻瞬间脸上挂不住了。 他尴尬的咳了一声:“那什么,本侯走错了,这就离开,还请公主不要见怪。” 他立刻飞身离开。 齐媱还对着他的背影冷哼一句:“耽误本小姐逛花园子,这天都黑了,算了。” “你且等一下,我吃完饭陪你一起去芙蕖阁。” 在巴蜀城中还是很想念这公主府的饭菜的,她吃了一碗米饭,还喝了半碗汤。 放下碗,她满足不已。 芙蕖阁就在琼花苑的隔壁,院子里有一个小池子,夏日里这池子中荷花盛开,娉娉婷婷。 当初柳如眉就是看上了这个院子,偏偏嚣张跋扈的原主将她打发到了最靠边的北边一个下人住的院子里。 进了屋,虽不如琼花苑,却无一不精致,黄花梨的桌椅和拔丝床,粉色的帐幔,屋子里还燃了熏香,清清淡淡的。 “多谢公主,这院子我十分喜欢。” 韩蕊见她满意,打了个哈欠。 “那行,今日便早点休息,明日我带你去朱雀大街转转。” 这一夜或许是被凌忻那么一闹,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其实最开始凌忻送来的那幅画她一直留着,心里当时的激动和窃喜到现在还有痕迹。 直到现在她每次看到他,尤其是视线相接的时候她都极力的让自己镇定。 按说自己如今才十几岁,压根不着急婚配,更何况她也要好好的考虑一番了。 靖国候府里,凌忻轻轻走进了祠堂。 凌家的列祖列宗都在这里,然而最下面一排的边上是柳如眉的牌位,他上前一步一把将牌位抓在了手里,这上好的小叶紫楠的牌位是他当日亲手雕刻而成,此刻只需要他稍一用力,这牌位便会化成齑粉。 祠堂大门突然开了,凌汀兰闯了进来。 “哥哥又来给如眉表姐上香吗?” 她从旁边拿起一炷香打算点燃了插入香炉中。 凌忻手里的牌位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哥,你干什么?” 凌汀兰弯下腰要捡,手还未触到,却被凌忻一脚踢飞。 “哥哥,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凌汀兰几乎是爬过去的将那牌位抱起来,还小心的撩起了自己的衣裳擦拭上面的灰尘,俨然她是个珍宝一般的存在。 她正打算将牌位摆回去,凌忻出手如电,迅速抢了过来,然后那曾经被他珍视万分的牌位开始开裂,然后化成了粉末慢慢飘散。 凌汀兰瞪大了眼睛,惊恐的看着这一切,“哥哥,你……” “都是假的,她不是你的表姐,她是南疆的奸细,她没死。” 凌忻一口气吼完,仿佛胸中一直以来的郁结一下子散开了。 “不,不可能,你骗我的。” 凌汀兰瘫坐在地上,不断的后退。 “骗你?在南疆城外,她突然出现,我惊喜的冲上去,迎来的却是致命一击,我差点死在南疆,夜里,她出现了,让我随她一起走,你的如眉表姐投奔凌家的时候便已经死了。” “不,这不是真的,这不可能。” 凌汀兰抱着脑袋冲了出去。 “是啊,我也觉得这太荒唐了,可偏偏这就是事实,可笑的事实。” 他一脚踩过那化成齑粉的牌位木屑从容的出了祠堂。 第二日一早,韩蕊果然信守承诺带着齐媱去了朱雀大街。 朱雀大街的繁华让齐媱目不暇接,倒是韩蕊一直盯着对面的那座天香楼,想到了那位国色天香的牡丹,再瞧瞧自己这一身打扮,显然是不适合出现在天香楼的。 “公主,这镯子真好看,你看在太阳光下眼色更翠一些。” 齐媱对着手腕上的那对翡翠玉镯十分满意。 韩蕊的目光则飘向了不远处的寻欢馆,嗯嗯,这地方倒是值得一逛,也看看住古代的美男子都是些什么样的才受欢迎。 于是她抬脚便要去,胭脂死死的拉住了她,天知道,今日长公主若是进了这种地方,明日太后一道懿旨便会把自己赐死了。 为了自己的小命她就是拼死也要拦住公主。 “本宫要去的地方,你们岂能拦得住?再说了,本宫如今已经和离,又不触犯律例,都让开。” 胭脂还要再劝,韩蕊已经示意青山将她拖开。 青山率领的暗卫可是只听她的命令,别说她如今要去逛逛楚馆了,就是要当女皇帝,暗卫们也得冲锋陷阵。 胭脂一阵哀嚎,却眼看着韩蕊已经到了门口,寻欢馆是京城最大的楚馆了,来此的女子鲜有年轻貌美的。 韩蕊和齐媱一出现,门口迎客的两人立刻跟苍蝇见了肉一样都盯了上来,甚至引得里面的男子也过来一睹二人的风采。 “贵人里面请。” 齐媱和韩蕊被一群男子簇拥着进了寻欢馆。 胭脂一阵恶寒。 那些男子一个个都在两人面前献殷勤,揉肩捏腿,再喂一口美酒,一块糕点。 韩蕊的视线在这大堂里转悠,二楼下来一个男子,端的是芝兰玉树,若是这般走在大街上,她差点以为是哪家的公子哥儿。 一身青衣,气质十足的好。 “就要他了。” 众男子纷纷哀嚎。 青山上前一步直接将那青衣男子直接扛了起来。 “你是谁,快把我放下来。” 长相凶悍的打手立刻将门口堵住了。 “出个价。” 韩蕊端起杯子闻了闻便放下了,这茶叶委实没有公主府的好。 二楼又下来一个中年男子,虽是中年,却浑身散发着中年男子成熟且致命的魅力。 “姑娘想要晴雪?” “果真是个好名字。” 齐媱已经呆住了,心里默默地回忆自己有没有得罪这位护国长公主,果真是名不虚传啊。 中年男子落座,打量着韩蕊,心里思忖着她的身份。 “这人我要了,出个价。” “晴雪是我寻欢馆的招牌,恐怕不能随意给了别人。” 胭脂怒了,这带个男宠回府比来着楚馆,她当然选择前者。 “长公主说要人,你还敢拒绝,莫非是嫌命长了?” 她一出口,那长公主贴身大宫女的气势显露无疑,自带了三分的锐气,吓得那中年男子立刻起身。 “你果真是公主?” 088章 安排侍寝 韩蕊轻笑:“那现在本宫可以带走他了吗?” “能能能,请公主随意。” 刚刚围上来的众位男子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公主啊。 瞬间众人跃跃欲试,韩蕊挑剔的视线从他们身上划过,然后起身走了。 就这么走了,倒是胭脂掏出来几张银票放在桌上追了出去。 身后寻欢馆里一片哀嚎,谁也没有想到啊,刚刚那位竟能轻而易举的改变自己的命运。 所有人都默默的开始羡慕起了晴雪。 而那中年男子则是一脸意味深长的表情。 青山直接将晴雪扛进了马车里,韩蕊和齐媱则暂时还不想回去。 于是晴雪悲剧的发现自己跟个麻袋一样直接又换了个肩膀,最关键是人家扛着自己飞檐走壁,很快便将自己扔在了一座府邸,只留下一句这是长公主的人便飞快的消失了。 陪着齐媱逛了一上午的朱雀大街,身后跟着的暗卫手里都堆满了,眼看着战利品实在是太多了,韩蕊已经累得走不动路。 这果然女人爱逛街是天性。 此刻的齐媱就仿佛从小县城到了首都,跟打了鸡血一样,什么都十分的新鲜了。 “齐媱,不如今日便到这儿吧,咱们也该回去瞧瞧那晴雪公子了。” 她嘴角勾起一抹流氓般的笑容。 临街的一座茶楼,二楼靠窗的位置,凌忻全程目睹了这位护国长公主进了寻欢馆然后青山扛着一位男子出来,脸黑得如同锅底。 身侧的常山小心翼翼的请示:“要不属下去将他……” 他做了个灭口的动作。 凌忻瞪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喝茶,眼神却没有离开街上那抹身影。 韩蕊前脚刚回公主府,后脚凌忻便进了宫。 昭阳宫依旧,太后从奏折里移开了视线,“怎么,侯爷是等不及看着南疆王族进京便要去往巴蜀了?” 凌忻还未回答,太后下一句话差点噎死他。 “罢了,哀家准了。” “不是,臣此来……” 可今日太后仿佛十分不想听他说话,“你不必说了,哀家已经准了,你这便回去收拾吧,择日赶赴巴蜀,巴蜀是我大昭的重城,有靖国候在,哀家和皇上便无忧了。” “可……” 他才可了一个字,太后充耳不闻,又埋头进了奏折里。 于是,凌忻失魂落魄的从昭阳宫正殿出来恰好撞上了宁相。 “宁相。” “侯爷。” 两人互相拱了拱手,擦肩而过的瞬间,宁相小声说了一句:“侯爷好手段。” “彼此彼此,宁相爷不遑多让。” 从宫里出来,他臭着一张脸,常山又狗腿的上来出主意了:“侯爷不如称病留下,之前侯爷受了重伤啊,旧疾复发,说不定长公主还会来探望一番,借机表露心迹,长公主一感动,没准把侯爷也抢了。” 凌忻凌厉的眼神差点没把他给吓尿。 “狗腿吐不出象牙。” “属下是跟着侯爷行军打仗的,又不是文人,哪能有那么多弯弯绕,不如侯爷去请教一下旁人。” 凌忻顿住了脚步,显然被吸引。 “继续说。” “比如说齐小姐啊,如今齐小姐跟长公主的关系这么好,收买了齐小姐,不就成功了一半吗?” 用完午膳,海棠恭敬的来请示如何安置晴雪。 她对自家主子居然养起男宠的事情也十分难以置信,正在纠结要不要禀报给太后的时候,胭脂的几句话便打消了她要去打报告的心思。 “咱们公主是太后的心头肉,别说抢个男宠了,当初抢了靖国候都无人敢置喙。” “你看着安置吧,今晚上开始侍寝。” 前面一句话倒是没什么,后面一句话让海棠差点站都站不稳了。 韩蕊对这个一眼相中的人还是及其喜欢的,那身青衣下藏着的身材一定也十分诱人。 她这里正想入非非。 “公主,此事事关重大,公主是不是该再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 韩蕊有些不满,自己都是公主了,这养个男宠也没什么吧,历朝历代养面首的公主多了去了。 更何况自己才一个呢。 她这般安慰着自己。 “可是,御史们肯定会参公主的。” 这帮御史时不时玩一个撞死在宫门口,撞死在大殿的戏码,然后博一个清名,想当初原主非要父皇赐婚靖国候的时候,那帮子御史便十分的不安分。 可男人就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就该从一而终,什么道理? 再说了,自己如今是单身。 单身,便可以随意的交往任何人。 “谁敢参本宫,本宫定要抢了他儿子,放出风去,省的那帮御史又捣乱。” “可是,这事,这事还是使不得啊,不说别的,好不容易靖国候回心转意了?” 不提凌忻还好,一提他,韩蕊顿时炸毛。 “本宫是金枝玉叶,凭什么要强扭的瓜,我看晴雪公子比靖国候可俊俏多了。” 胭脂还欲再劝,海棠拉了拉她的袖子。 这显然是没法劝了,也不知道长公主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下午的时候,齐媱的芙蕖阁正屋突然多了张纸条,她带着纸条谴人告知韩蕊要出去一趟之后便独自出了门。 公主府后面的巷子里停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她握紧了手里的剑,然后攥着纸条慢慢靠近。 马车外面无人,不知马车里面是否有人,这突然有人约自己见面,总不至于是仇人吧? 这些年自己在巴蜀也确实结了不少仇家,难道是追到了京城来了? 她戒备的靠近,马车里突然传出来一道好听的声音。 “齐小姐来了。” 声音很耳熟,齐媱在脑子里想这是谁的时候,凌忻掀开帘子下了马车。 他一身绛紫色的袍子,贵气十足,跟那位被抢回来的晴雪公子高下立见。 “竟是侯爷。” 她顿时放松了,完全没料到这位靖国候会约自己。 “本侯找你来是有件事要求你帮忙。” “侯爷心中所想,我很清楚,可恐怕我无法插手此事,侯爷如此关心便该知道今日公主带回来以为清倌人,生的十分好看,公主点名要他今晚侍寝。” 凌忻双拳紧握,拳头咔咔作响,隐隐有发怒的征兆。 “多谢齐小姐告知这个消息。” 他转身上了马车飞快离开,等走远了才想起来自己约齐媱出来的目的好像不是这个,当时被那句公主点了清倌人今晚侍寝给气糊涂了。 他气得捶胸顿足。 “侯爷不要放弃,学学当日公主的厚脸皮,当日为了见你,公主可以在宫门口等你几个时辰呢。” 常山的话简直揭开了记忆的面纱。 从前那霸道的长公主让他避之不及,恨不得远离京城,又是从什么时候起自己竟偷偷的将她装进了心里呢? “好好驾车。” 他没好气道。 常山立刻噤声。 凭他的经验,此刻侯爷正十分的不爽,不能继续撩拨了。 “回去。” 马车里的主子再次发出指令,常山还待挣扎一下,可马车里散发出的气势让他顿时焉了。 齐媱已经到了长公主府的后门了,眼看着便要踏入府门。 身后马蹄声哒哒。 她回头,是刚刚那辆马车,她心中有数,将踏入的一只脚收了回来。 往前走几步,马车在等候。 “侯爷去而复返不知是为何?” 089章 做个交易如何 隔着马车帘子她没办法看到凌忻的脸,可随着风儿舞动的间隙,凌忻却看清了马车外面的脸,那一张英气十足的脸上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本侯想跟齐小姐做个交易。” “侯爷请说。” “巴蜀之地苦寒,这京城花团锦簇,想来齐小姐已经领会到了,本侯将虎威将军调入京城做禁军副统领,而齐小姐帮忙……” 他话未说完,齐媱已经懂了。 “侯爷的目的在于长公主,可长公主岂是随意能左右的?侯爷这般算计不如真心实意去认错,而哥哥,我兄妹二人生在巴蜀,早已习惯了那里,哥哥不会愿意离开。” 一席话让凌忻心头的火更盛,简直要将自他焚死了。 “那不如换个条件,不知齐小姐想要什么?” 马车里传来的声音温润如风,不知为何,齐媱却从中听到了一丝丝的恐惧。 想到从前的传言,再想想一路上侯爷追妻之路,她差点绷不住。 “我什么都不缺,自然没有想要的,此事我帮不了忙,告退了。” 她转身疾走。 凌忻手边的一柄成色顶好的玉如意应声而碎。 回了自己的芙蕖阁,她立刻遣了小丫头去打听长公主此刻是否有空,得知她还在午睡,便也倚在榻上睡了会儿,醒过来的时候她先在芙蕖阁的院子里练了会儿舞。 手里的长剑仿佛有了生命力一般,随着自己的心意而动。 “齐小姐真是好剑法。” 韩蕊拊掌而笑,她换了身鹅黄色的衣裳,裙边上还坠着一圈珍珠,华贵至极,却不及她的一颦一笑。 “长公主。” “好了好了,这称呼虚礼都免了,往后你直呼我初蕊,我喊你齐姐姐如何?” “这怎么可以,公主身份尊贵,我岂能高攀?”齐媱连连拒绝。 公主的姐妹都是公主,她一个虎威将军的妹妹岂敢。 韩蕊拉着她的手坐下,“难得你与我投缘,就这么定了。” 齐媱还要再说,眼前这一幕让她浑身都不舒服。 晴雪也坐到了韩蕊边上,剥好的葡萄一颗颗的送入韩蕊口中,又用手掌接着她吐出来的葡萄皮,还得抽空给她捏捏腿,那动作一看便是伺候人习惯了的。 脸上的笑容也是谄媚和恭敬参半。 她连忙挪远了一些,思忖着是不是该劝劝。 “听说你之前去找过我?” 韩蕊突然问,一下子打乱了她的思绪,她机械的点点头。 “是,我有事要跟公主说。” “说吧。” 齐媱为难的看了看正殷勤伺候的晴雪,嗓子眼的话顿时就吐不出来了,这事当着这个面首说真的合适吗? 韩蕊察觉了她的不对,“无事,如今晴雪也算是长公主府的一员了,但说无妨。” “哦,是,午膳之后我见了靖国候。” 她边说边去看韩蕊的眼神,思忖着继续说:“我瞧着靖国候对长公主一往情深,却不得其法。” “什么一往情深,不顾是齐姐姐你被他骗了,我与他已经和离,哪里及得上他心里的白月光。” “那往后他若是再找我,我便不去了。” 韩蕊嗯了一声。 “走吧啊,我带你去看看花园。” 两人相携往花园而去,青石小径,花木环绕,清风悠然。 “这花园子春日里百花盛开,冬日里白雪皑皑,都是盛景,唯独这秋日便只能看看那满树的银杏叶子了,可惜这会儿叶子还没黄。” 韩蕊介绍着,齐媱看着眼前的木槿花摘了一朵,“秋日看也是极美的。” 眼前有个小亭子,掩映在花木之间。 齐媱扶着她进了亭子,海棠立刻指挥着下人送来了垫子和瓜果茶水。 晴雪站立在韩蕊身后,准备随时听候吩咐。 “你先回去吧,今晚侍寝,可别迟了。” 她云淡风轻的吩咐,晴雪脸上一喜,面皮都红了,立刻恭敬的下去准备了。 他一走,齐媱再也忍不住了,“公主,你真的打算让他侍寝吗?” “为何不可?” “不是,公主真的不再考虑一下靖国候了吗?” 韩蕊撇撇嘴:“有些人突然的深情不见得他是真的把你装在心里,有可能是来寻找疗伤的怀抱。” “可是……” “别可是了,此事没那么复杂,反正我也没打算再嫁人,往后齐姐姐若是遇到了好看的男子,别忘了给我抢来。” 齐媱不知道怎么接这话。 倒是韩蕊,如果说之前不太想理凌忻,不知道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可此刻她却开始有些喜欢上这样的生活了。 出生高贵,养几个男宠也不是触犯律法的大事。 没准一觉醒来,这一切不过是黄粱一梦,那不如趁此机会将从前凌忻带给自己的不美好全部都给清除了。 晴雪生的俊美,很合自己的胃口,再也不用顶着原主的身份去迎合靖国候了,这样的感觉不要太爽。 更加不要停留在对杀死柳如眉的愧疚里。 自己的生活早已翻天覆地,而自己十分喜欢这种变化。 “你瞧,远处的夕阳多美。” 她青葱白指所指之处,夕阳已经铺满了整片天空,大朵大朵的火烧云在天边游弋。 “公主其实并不快乐对吗?” 韩蕊定定的看着齐媱,第一次有人说自己不快乐。 “何以见得?” 她抑制住了内心的惊涛骇浪,只是轻描淡写的反问了回去。 她不是原主,她不知道原主当这护国长公主是不是快乐,但是她却很难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夕阳易逝,公主跟靖国候的传言我在巴蜀也听过一些,公主何侯爷到了巴蜀城第一日,侯爷受了重伤,听说是那位侯爷的表妹所伤,公主心中明明有侯爷,可公主害怕……” 韩蕊捏紧了手里的杯盏,直到粉红色的指尖开始泛白。 “你倒是很了解我。” 她并未生气。 齐媱松了一口气,“那是因为公主仁德宽厚。” “今日的晚膳便摆到这里来吧。” 胭脂立刻遣了小丫头去吩咐膳房将晚膳送到这亭子里来。 酒菜刚刚上桌,一声爽朗的笑声传来。 “公主准备这么好的酒菜居然不请我?” 090章 胡搅蛮缠 齐媱听这声音十分耳熟,忍不住一颗心在胸腔里跳的厉害,转过身去看那声音的来源。 听着声音近,可这公主府的花园子十分讲究,绕过来足足花了一盏茶的功夫,姜灿一身常服出现在眼前,他黑了不少。 “表哥回来了?何时回来的,也不谴人说一声。” 他噘嘴表示不满。 齐媱起身行礼。 “见过侯爷。” 姜灿的视线从她身上一扫而过,“你是……” 他拍了拍额头,显然是忘记了。 “巴蜀守将虎威将军的妹子,齐媱。” 韩蕊连忙介绍。 “对,想起来了,当时让你守城,你私自追了上来,还说是长公主的旨意。” “本来就是长公主的旨意嘛。” 齐媱不满的反驳了一句。 “没错,当时是我让她追上去的,齐姐姐巾帼不让须眉,让我很是感佩。” 姜灿露出了歉意的笑容:“看来当日是误会了齐小姐,给你赔个不是。” 他果真站起来对齐媱福了一福。 齐媱惊恐的也跟着起身:“侯爷客气了。” “好了好了,都快坐下吧,饭菜都要凉了。” 两人这才坐起来。 姜灿给她夹了一块儿鹅肉。 “你喜欢的,多吃些。” 老实说姜灿长得跟凌忻是两种不同的美,凌忻高傲,而姜灿随和体贴,若真是嫁给姜灿定是另一种美满的人生了。 可惜凌忻先入为主,已经住进了自己的心里了。 这么一想,顿时心中不是滋味了。 “表哥不要管我了,自己吃,巴蜀之地没什么好吃的,表哥都瘦了。” 两人嬉笑着,齐媱低着头细嚼慢咽,耳中却自动的捕捉某个人的声音。 “表哥这次立了大功,皇上肯定又有赏赐。” 生擒了南疆王,奇功一件,自是要众众赏赐的,姜家又是太后的娘家,如今不过是个侯爵,或许要再进一步了。 “为大昭尽心竭力,为皇上分忧,是臣子的本分。” 他慷慨激昂。 “表哥的忠心母后和皇上都知道。” “对了,我给你带了件礼物。”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手链,手链上串着的东西却格外的恐怖,竟是一颗颗的牙齿。 韩蕊不肯接。 “这是狼牙,我带兵回京途中,斩获了几头狼,听说狼牙辟邪,这才给你串了这个手链,保你平安。” 韩蕊接过来细细端详,狼牙形似犬牙,却更长一些。 她交给胭脂收好。 一顿饭吃到最后,韩蕊喝的醉醺醺的,胭脂扶着她回房的时候她还惦记着那位晴雪。 胭脂劝道:“公主,今日你都醉了,不如明日去?” “嗯,那就明日。” 齐媱瞧着姜灿那温柔的眼神忍不住问:“侯爷此来并非是吃饭喝酒的。” 姜灿收回视线,“齐小姐目光如炬。” “侯爷心仪公主?” 她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声音都开始颤抖了。 姜灿笑笑:“齐小姐早些休息,告辞。” 长公主府外的一条街上,凌忻焦急的等着消息,直到暗卫满头大汗的出现在他面前,一口气都没喘匀便开始禀报:“回禀侯爷,东亭候已经出来了。” “那公主呢?” “属下不敢靠近,公主身边的暗卫可不是吃素的。” 原以为凌忻要发怒,岂料他不过是摆摆手示意暗卫退下去。 片刻之后,姜灿出现在了街道上,他走得极慢,仿佛故意让人多等一会儿一样。 好不容易等他到了眼前,凌忻示意摊主也给他下了一碗面条。 “不必了,刚刚吃撑了。” 他顶着那张及其欠揍的脸简直让人想上前甩他两个巴掌。 “情况如何?” 凌忻压住内心的火气,反正他想知道的是结果,谁管你是不是真的吃饱了? “侯爷安心。” 想他刚刚回京觐见皇上和太后,从宫里一出来便被堵住了。 凌忻只说了一句话:“长公主从寻欢馆买了个男子,今日准备让他侍寝。” 姜灿瞬间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炸了,立刻便马不停蹄的赶到了公主府,刚好赶上韩蕊和齐媱在花园里用膳,目之所及,并未见到那面首,但想来凌忻绝对不会跟自己开这种玩笑。 韩蕊喝醉了,胭脂正给她擦洗着身子,门外有小丫头通传晴雪来了。 “让他先回去。” “公主啊,这可是天意,你今晚上喝多了,这让人侍寝显然是不行的,奴婢今晚就在这房间里一直守着您。” 一夜睡得极沉,醒过来的时候头痛极了。 “胭脂,海棠。” 两个大宫女立刻小跑着进来了。 “公主醒了。” 立刻下人们鱼贯而入,开始伺候她梳洗。 韩蕊摸了摸太阳穴,“为何我会头疼?” 胭脂海棠对视一眼:“昨夜公主与东亭候还有齐小姐在院子里赏月饮酒,这才多了些。” 韩蕊狐疑的瞧了两人一眼,直觉告诉她,这两人有事瞒着她。 梳洗完毕,用完了晚膳,她正打算再睡会儿,太后派人来召她入宫。 进宫的马车上,她已经回过味来了,“是不是哪位御史参了本宫?” 要不然其他的事情母后也不至于让她进宫啊。 驾车的青山嗯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岂有此理,这是谁啊,这般嚣张,本宫放出去的消息他也不怕是不是?” 她的视线落到胭脂的身上,胭脂艰难道:“是林御史。” “是他?” 韩蕊反问一句,这下不纠结了。 下了马车,她直奔昭阳宫,太后沉着一张脸见她来稍微缓和了些。 “母后,儿臣见过母后。” “林御史也在呀?” 林御史抬头给她行礼:“臣参见长公主。” 半点心虚都没有。 “初蕊,你如今越发的大胆了。” 太后狠狠的拍了拍桌几,震得茶碗,茶壶一阵乱跳。 “母后?” 她开始装傻撒娇。 “公主身为天下人的表率,却公然养起了面首,实在是丢了皇家的脸。” 林御史义正辞严。 “本宫养面首,不过是本宫自己的事,何须林御史这般疾言厉色,林御史挑拨是非的功夫倒是挺厉害,当初出使南疆便该让林御史去,说不准还能免于一场战争。” 她反唇相讥。 昨日买了晴雪的时候便做好了今日舌战御史的准备了。 “臣乃御史,监察百官是臣的职责,还请公主莫要胡搅蛮缠。” “胡搅蛮缠?本宫若是没有记错,你那第三房妾室本就有夫家的,被你强行逼得人家退了婚。” 091章 非要跟自己过不去 这可是青山得到的消息,作为暗卫,保护公主之外,收集些情报再正常不过了。 原本她还不打算使出这杀手锏。 偏偏这御史实在是可恶至极。 “公主莫要信口雌黄。” 韩蕊微微一笑,镇定的围着他走了一圈,“林御史慌什么呀,是不是信口雌黄把你那妾室当初的夫家亲人找来对峙即可。” 太后怒了。 “身为御史竟敢强霸**,谁给你的胆子,来人,拖出去,罢官永不录用。” 林御史还要求饶,殿外的禁卫军立刻进来拖走了他,顺便堵上了他那聒噪的嘴。 顿时世界一片平静了。 韩蕊走到殿中央缓缓跪下:“儿臣给母后赔罪,儿臣养面首让母后丢脸了。” 太后心疼不已,“快起来,母后知道你是伤心了,可是……” 她话锋一转。 “可你是皇家公主,要注意分寸,让人这般抓到了把柄,日后行事还是得小心着些。” 韩蕊心中在呼号,天哪,没想到当朝太后这般的开明啊,这算是默认了自己养面首的事情了? 只不过要自己低调一些。 “是是是,儿臣不敢再这么高调了。” 她狗腿的上前给太后揉肩捏腿的,突然想起来这姜灿回来了,这南疆王族也该进京了。 “母后,不知这南疆王族如今关押在哪里?” 太后顿了一下:“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件事情了?” “儿臣想去见见这南疆王,没准还能得到些燕宁的消息呢,上次她在儿臣手上吃了这么大的亏,迟早要来报复,先下手为强。” 太后丝毫不怀疑,反问道:“南疆这边你认为如何处置为好?” “朝中大臣都怎么说的?”先听听别人的意见总归是没错的。 “宁相的意思是杀了南疆全族,从此之后这世上便再无南疆了。” “杀戮太重,不是什么好事。” “是啊,哀家也如此觉得。”太后叹了一口气。 “那没有其他的处理办法了吗?” 总不可能宁相纠结了朝臣们想公报私仇吧? 可宁二公子一看便知是燕宁下得毒手,没有外伤,若真是毒哑了的,那定是江湖中少见的毒药,整个南疆王族都杀了,是不是不太公平? 妇人和孩子何其无辜? “东亭候和靖国候皆提议让南疆年年岁岁纳贡,且将南疆王的儿子留在京城为质子。” “儿臣也觉得这个好。” 太后赞许的点点头:“明日宫里举办庆功宴,不如今日便歇在宫里吧?” “好,但是儿臣待会儿可得去见见则南疆王。” “靖国候择日便要离开京城远赴巴蜀了。” 太后试探着她的神色。 韩蕊心无旁骛的喝茶,“靖国候与儿臣无关,儿臣不关心这事,倒是母后和皇上打算怎么赏赐表哥呀?他如今可立了大功了。” 提到姜灿,太后脸上的笑容更多了,原本这便是一场稳赢的胜仗,可偏偏姜灿赢得太漂亮了些。 “哀家已经让礼部重新拟定封号,准备册封他一个国公。” 与自己所料分毫不差。 “那表哥便是这大昭境内最年轻有为的国公了。” “灿儿这孩子看着什么都好,唯独这亲事,哀家实在是操心,你真的不再考虑了?” “母后为灿表哥着急,难道不觉得儿臣府里的那一位跟她十分的般配吗?” “齐媱?” “母后不觉得吗?” “齐小姐性子爽朗,哀家很是喜欢,可关键是这得你表哥同意才成。” “好吧,那母后好好的想想法子,儿臣先告退了。” 她花蝴蝶一般的出了昭阳宫,今日林御史丢了官,只要自己不强抢别人的夫君,想来是没有哪个冤大头想撞在自己这一块铁板上的。 “公主,初荷长公主在等您。” 胭脂跟了上来。 韩蕊随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了一个人背对着自己,看身形的确是初荷长公主无疑。 “四妹?” 她喊了一声,初荷公主回过头来脸上堆满了笑。 “见过姐姐。” “咱们姐妹之间如何多了这许多的俗礼了?” 初荷犹豫了一下,面有难色,忽然便跪了下来:“初荷有事求二姐。” “先起来,慢慢说。” 她将初荷从地上拉起来,走了几步,坐到了抄手游廊上,“妹妹怎么了?” “如今我已无亲事负累,东亭候也没有,我想……” 韩蕊心中一惊,她其实早已想过初荷会开这个口,可没想到她开口的时候自己半点的准备都没有。 “可他不喜欢你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从前母后说我是公主,要尽公主的责任,宁相来求亲,母后应了,我不得不嫁,可如今我无亲事负累,东亭候也没有,岁月漫长,我总能感动他的。” 韩蕊欲哭无泪,看来从前说过的那些劝解的话都是白说的了。 “你难道没有想过吗?若是你感动不了他呢,若是他一辈子对你冷冷淡淡的,你该怎么办?人生几十年,为何非要跟自己过不去?” 都不用自己开口去问,昨日姜灿那态度,便知他心里依然喜欢自己,根本不会答应的。 自己和母后更加不可能逼着他答应。 “跟心爱的人在一起,哪怕是他对我冷冷淡淡的,我也乐意。” 她神色坚定,显然下了极大的决心。 细细打量,这段日子以来,她倒是消瘦了许多,身上的衣裳穿着都有些不合身了,脸颊上是高高的颧骨,下巴都尖了。 “你若依然不肯放弃,你自己亲自去问灿表哥,若是他答应娶你,我想母后也无意见,但若是他不答应,从今往后,你便好好的寻一个喜欢你的。” 初荷眼中闪过一丝光却转瞬即逝。 “我答应二姐。” “随我出宫吧。” 姐妹二人直奔宫外,刚好碰上丁岱。 “见过两位公主。” “不知丁统领可知东亭候此刻在何处?” “东亭候刚刚出宫,属下不知他会去哪,不过公主可以去刑部看看。” 两人乘坐马车直奔刑部衙门。 青山先一步去打探了,等他问完轻声禀报:“回禀公主,东亭候不在刑部。” 韩蕊看向了身旁坐着的初荷,“你派个人去寻,找到之后来回话。” 于是,马车静静的停在了刑部衙门门口,刑部尚书赵洲恭敬的出来迎她进去。 “二位长公主莅临,老臣诚惶诚恐,还请两位长公主进去稍作片刻。” 此话正合韩蕊的心意,跟着赵洲进了这刑部衙门。 赵洲将二人引到了后院的院子里,上了茶水,“还请两位长公主慢用。” “南疆王族可是关押在刑部大牢?” 092章 狡诈的南疆王 赵洲愣了一下,立刻恭敬回话:“回禀公主,南疆众人的确关押在刑部西北角的大牢。” “带本宫前去。” 韩蕊起身,转头又吩咐初荷:“四妹便在这里等着吧,我去去就来。” “是。” 刑部衙门极大,这地方就是原主也是未曾来过的,韩蕊跟着赵洲,顺便观察这里的结构布局。 这在现代应该是等同于司法机关了吧。 走了差不多一刻钟的功夫,眼看着算到了刑部大牢了。 赵洲带着她进去,穿过刑部大牢,两边牢房的囚犯见有人来,纷纷伸出手来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狱卒厉声呵斥,鞭子乱甩,囚犯们哀嚎着将手缩回。 大牢里臭气熏天,韩蕊极力的忍耐着不适,跟着赵洲几乎横穿了整个大牢,终于走到了头,这里是关押重犯的地方,除了关在牢房了,脚镣手铐都有,几乎限制了活动的区域。 好在这里的环境要比前面稍微好一点点。 赵洲示意狱卒开了门。 单独的牢房里只关着个男子,看着二三十岁,脸部轮廓深邃,若是打扮一番也是极好看的,只是身上脏兮兮的,那件锦袍都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 “下官先回避。” 赵洲倒是懂分寸,推得远远地。 青山跟在身后,韩蕊根本不怕这人猝然发难,更别说这看着也不像是会功夫的人。 两人进了大牢,牢门一关,男子却翻个身继续睡觉了。 “你便是南疆王?” 男子依然不理会。 “你不想知道我大昭会怎么处置你们吗?” 这个南疆王要不就是真的不怕死,要不就是麻木了。 男子转过头来,眼前闪过求生的欲望。 也不是不怕死嘛。 “不管如何处置,总之不会让我回去继续当我的南疆王。” 他不以为意。 “你知道上了燕宁的当。” 她不答反问。 “不可能,她对我一片真心,为我出谋划策,否则我怎会如此轻易便坐上这南疆王的位置?” “那她呢?为何你们一兵败,她便没了踪影?” “她自然是去搬救兵了。” “救兵何在?” 南疆王哑口无言,接着却暴怒起来:“你不要挑拨,王太后对我一片真心,天地可鉴,不容你随意污蔑。” “是吗?” “那你可知她如今在哪?” “她在哪?” 那人猛然冲过来,青山立刻挡在了韩蕊面前。 然而因为脚镣的限制,他还不能到青山面前,只是跟一头发怒的公牛一般,使劲的挣扎着想要上前。 “你被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实在可悲。” 韩蕊转身离去,身后还是南疆王的咆哮声。 “公主为何特意来见他?”青山不解。 “自然是为了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若真是大昭的威胁,便该及早铲除,可如今看来不过是个傻子。” 青山深以为然,“或许他是演戏给殿下看的?” 韩蕊停住了脚步,转身看向牢房深处,咆哮声已然消失。 “你偷偷回去看看。” 青山小心翼翼的靠近,他脚步极轻,知道了转角处便没有再走了,而是一下子窜到了屋顶上,借着横梁又窜到了南疆王牢房的屋顶上,他倒挂在横梁上,看着下面刚刚还暴跳如雷的男子盘膝而坐,神态肃穆,丝毫不见刚刚的鲁莽。 他轻手轻脚的离开。 “有点意思,没想到这人的脑子还十分的机灵。” 刑部大牢外,赵洲迎了上来,“老臣送公主离开。” “南疆王族众人在处置结果出来之前不可怠慢。” “是,老臣遵命。” 后院里,初荷正翘首以待,见她终于出来,连忙站起身,“二姐。” “走吧。” 出了刑部大牢,立刻有暗卫前来回报东亭候的行踪,他此刻正跟靖国候在朱雀大街的一家茶楼喝茶。 “青山,你速速代替本宫将刚刚的消息禀报给太后。” “是。” 青山离去,禀报消息的暗卫代替了他驾车的位置。 马车直奔酒楼,韩蕊先下了马车,初荷却半点动静都没有。 “你若是后悔了,现在还来得及。” 马车里的人深吸了一口气,掀开帘子跳了下来,“若是不试试谁知结果呢,从前是从前,兴许这段时间他的想法不一样了。” 她率先走了进去。 二楼的窗边上,凌忻看着韩蕊姐妹二人下了马车,接着两人便出现在了眼前。 “见过两位长公主。” 凌忻本能的觉得这事好像跟自己没有关系。 “灿表哥,四妹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姜灿并不意外,只是立刻便拒绝了。 “初荷长公主想说什么臣知道,只是臣恐怕不能让长公主如意,长公主不必开口了。” 这般不近人情,韩蕊都觉得有些不够绅士,连忙握住了初荷的手。 “半点回转的余地都没有了吗?” 她依然追问,韩蕊彻底蒙了,这是什么脑回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先前的拒绝便已经够丢人了,这怎么还要追问呢? 你永远都感动不了一个不爱你的人,这话是有道理的。 “长公主……” 齐媱远远的朝这边喊。 “齐姐姐怎么来了?” 齐媱走近给众人一一行礼:“长公主不在府里,我只能一个人出来转了。” “坐吧。” 于是众人便都坐下了,初荷感觉脸颊红到了耳根,也许齐媱没有听见,可刚刚当着靖国候的面已经够丢人了。 “初荷长公主是身子不适吗?怎么脸这么红?” 齐媱发现了她的不适。 “齐小姐多心了,本宫是刚刚走了一段路有点出汗。” 她起身欲走:“二姐,我先回宫了。” 暗卫立刻跟上去给她驾车。 上了马车,她的眼泪便吧嗒掉了下来,原以为是有一丝丝可能的,她又不是不知道东亭候心里的人是二姐,可自己也是父皇的女儿,不过不是嫡出罢了,二姐刁蛮又任性,如今更是养起了面首,到底哪里比自己好了? 双手攥得紧紧的,一颗心仿佛在滚油里滚了又滚。 “公主今日回宫吗?” 众人都沉默不语,齐媱开口道。 “今日怕是要在宫中过夜,明日一早我派人接你入宫参加庆功宴。” 说道庆功宴她立刻眉飞色舞起来:“两位侯爷这次南征立了大功,真是可喜可贺。” “齐小姐谬赞了。” 凌忻半点都不平易近人,或许还有点恼怒眼前这位之前不肯帮忙的事情。 倒是姜灿正儿八经的道谢了。 “表哥待会儿可有空,齐姐姐在这京中不熟悉,不如表哥送她回府吧。” 眼看着这茶都喝了一壶了,肚子里满满都是水,而且这茶楼的茶水的确不及宫里和公主府的,味道实在是寡淡了些。 “其实我认得路的。” 齐媱低着头道。 “你认得路可这京中你不熟悉呀,还是让表哥送你吧。” 姜灿下意识要拒绝,迎上凌忻挑衅的眼神正要开口,韩蕊警告的视线看过来,他立刻将话吞了回去。 这位齐小姐看来跟表妹格外的投缘,说不准交个好还能给自己递个消息之类的。 “好,齐小姐请。” 两人离开,桌上只剩下凌忻和自己了,韩蕊准备回宫。 “长公主就这般不愿意见到我吗?” 093章 护国长公主中毒 “本宫不知侯爷何出此言?” 韩蕊安然坐着,一本正经的看着凌忻,这般看着,目光又飘向了过去,仿佛跟原主的记忆揉在了一起。 她看到了男主的冷漠和对柳如眉的深情。 “臣有话要对长公主说。” 韩蕊笑看着他,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侯爷只管说就是了。” 凌忻犹豫了一下:“从前是我不对,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反思自己过去犯下的错,还请公主不计前嫌。” 韩蕊轻笑:“侯爷指什么?” 她的眸子亮晶晶的,凌忻却不敢直视。 “从前在公主府时,我每每对公主都是避如蛇蝎,如今想来真是犯了天大的错,请公主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补偿。” “侯爷指这个?”韩蕊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 她笑笑,“不必了,本宫从未计较过,还有事吗?” 仿佛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眼前人笑靥如花,凌忻却感觉自己一口气差点要把自己给憋死。 原来他从未计较过,所以她应当也对自己无所谓了吧? 他惨淡一笑,“臣告退。” 看着他几乎落荒而逃的身影,韩蕊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胭脂正斟酌着如何劝导,韩蕊已经起身往门口而去。 马车驶向了皇宫,初蕊宫里一切如旧,伺候的宫人个个贴心。 她一头倒在了床上,在脑子里一遍遍的过刚刚靖国候凌忻的那句话,眼泪划过脸颊落入枕头,两颊一片微凉。 她飞快的擦了泪。 午膳太后谴人来宣她,她连忙净了面又换了身衣裳这才去了。 幼帝也在,几日不见,好像又长高了不少。 “皇姐养男宠是真的吗?” 一见面他居然问起这个,似乎还十分感兴趣,脸上还带着笑容,惹得太后立刻喊了一声:“皇帝。” 幼帝立刻板起了脸:“皇姐行事不可高调,须知自己的身份。” 暗地里却对着韩蕊做了个鬼脸,分明是一脸的纵容。 这样的弟弟,让韩蕊心里的委屈和不快顿时烟消云散了。 用了午膳,母女二人躺在一张床上说起了私房话。 “哀家怎么听说回京的途中靖国候几次三番的给你献殷勤呢?” 韩蕊暗骂姜婷这个大嘴巴,面对太后的慧眼还没开始扯谎就觉得这个谎不合理,干脆眼睛一闭实话实说了。 “那你怎么想?” 韩蕊睁开眼睛,不满的嘟嘴道:“什么我怎么想?他靖国候从前对儿臣那般绝情,谁知他是因为柳如眉是奸细而伤了心找儿臣疗伤还是真的心里有儿臣。” 太后心疼的抱住了她,“你的事情你自己做主,哀家不想强迫于你。” “多谢母后。” 等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都暗了。 胭脂一直站在床边候着,见她醒了,立刻上前回禀:“太后娘娘让公主醒了留下来一起用晚膳再回去。” 胭脂一拍手,立刻有宫人端了热水进来。 洗过脸立刻大脑清醒了。 眼看着用晚膳的时间还早,她干脆带着胭脂去了御花园。 初秋的御花园不如春日的百花争艳,却依旧满目鲜花,秋风送来阵阵花香,十分舒爽。 “公主,当心吹了风染了风寒,咱们回去吧。” 主仆二人正要往回走,经过一座假山竟听到一阵哭声,韩蕊顿住了脚步,示意胭脂去看看。 半晌之后,胭脂带过来一个小宫女,生的十分的瘦小,一双眼睛通红,看样子哭了一段时间了。 “为何在这里哭?” 胭脂问道。 小宫女看了看韩蕊吓得立刻便跪下了,“奴婢见过长公主,奴婢惊扰了长公主在罪该万死,只是求长公主开恩。” “说说你为何哭?” “奴婢今日伺候初荷长公主,不小心打翻了一碗燕窝,被厨房的姑姑扣了一年的月例,可奴婢母亲病重,正等着这钱抓药,若是没钱,母亲就得病死了,奴婢悲从中来,这才趁着没人在这哭。” 她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胭脂。” “是。” 胭脂掏出来一锭银子塞给她:“这是长公主赏赐的,快些托人给你家里捎去吧。” 眼前的一锭银子足足五十两,小宫女傻了眼,良久反应过来将那银子紧紧的攥在手心里对着韩蕊疯狂磕头。 “奴婢谢公主恩典。” “快去吧。” 小宫女这才飞快的跑开了。 原本不过是件再简单不过的小事了,韩蕊根本没放在心上,然而到了晚上,晚膳桌上,她却一头栽倒在桌上,吓得昭阳宫上下顿时一片慌乱。 太医们紧急赶来,太后双目含泪,梅太嫔带着初荷公主也来了。 太医们一番诊脉之后确定是中毒了,只是中什么毒却不知道。 章太医将长公主中午用过的东西,甚至连下午喝过的茶水全部都检查了一遍,毫无发现。 胭脂跪在床前,哭得泪水滂沱。 “黄昏的时候,奴婢陪着长公主去了御花园,准备回来的时候在假山那听到有人哭,然后奴婢注意到是有个小宫女,她说她在初荷长公主那里当差,因为打翻了燕窝,被厨房管事的姑姑扣了一年的月例,又说家里母亲病重,等着钱抓药,长公主让奴婢给了她一锭银子。” 太后紧咬牙关,梅太嫔脸色都白了,这初蕊长公主若是有个万一,偏偏又牵扯到自己那。 秋叶带了几个宫人去了梅太嫔住的偏殿,胭脂也跟着去了,然而询问一番并没有这个宫女打翻燕窝的事情。 秋叶和胭脂一回到昭阳宫,太后便叫嚣着让丁岱带人在宫里一个一个的宫女辨认。 然而一直忙活到了第二天早上,初蕊长公主面白如纸,呼吸微弱,太医们束手无策,个个提心吊胆。 而所有的宫女都辨认过了,没有找到那个在假山边上哭的小宫女。 胭脂跪在昭阳宫请罪。 很显然这小宫女根本不是梅太嫔那里的,她趁机下了毒,可当时除了长公主扶她起来便再也没接触啊。 她慌忙冲进去大叫:“奴婢想起来了,当时长公主曾扶了那小宫女一下。” 太医院院首章太医果然在韩蕊的手指甲里发现了一点不知名的粉末。 然而众位太医围着那一点粉末转了半天却无人认识。 “太后,臣等实在是不知道这位何物啊?” 章太医带着太医院的众人都跪了下来。 太后脸色泛白,接着身子软软的倒了下去。 梅太嫔和幼帝吓得慌忙上去扶。 一盏茶的功夫,太后悠悠醒转了过来。 “长公主当真没救?” 094章 有法子找到凶手 太医们你看我,我看你,终于章太医再次被众人推到了前面。 “臣等不敢欺瞒太后,长公主这中毒蹊跷,偏偏此毒臣等从未见过啊,可兴许别人是见过的,请太后广招名医进宫给长公主诊断。” 幼帝看着床榻上的皇姐,又看看太后,“尔等食君之禄,便该为君分忧,宁二公子中个毒诸位都说没见过,如今长公主中毒依然没有见过,那你们到底见过什么?” 他发了狠手边的茶盏立刻跟着遭了殃。 这是所有人第一次见到幼帝发怒。 他从来都是温文尔雅,即便是当初淑太妃逼宫的时候,他也是镇定自若。 姜灿上前一步:“皇上,太后,不如让各地推荐当地有名的郎中入京,太医们困于太医院,没见过也不足为奇。” 一直不发一言的靖国候点了头:“臣赞同东亭候的话。” 原本今日是庆功宴,可如今长公主出了这档子事,这庆功宴还能不能筹办都成了问题。 好在姜灿心中这庆功宴自然是没有韩蕊重要的。 梅太嫔带着女儿跪在了太后面前。 “小宫女冒充妾身偏殿的人,这才让长公主中了奇毒,妾身母女请求留下来侍疾。” 母女二人的头磕得咚咚作响。 “让初荷留下来吧。” 太后含着泪吩咐。 东亭候的眼神就没有离开过韩蕊,此刻见太后不首肯,也跟着跪下来了。 “姑母,求姑母下旨。” 幼帝也恳切的看着太后。 太后点头,“皇上下旨吧。” 韩蕊被挪到了自己的初蕊宫里,秋风扫过落叶,吹得窗户哐当一声关上了。 海棠小心的给韩蕊擦拭着脸颊,初荷在一边翻看医书,这是她去了宫中藏书阁让人找来的所有医书,足足堆了一桌子了,她一直坐在这看书。 深夜,胭脂站在初蕊宫的院子里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求各路菩萨保佑,保佑我家公主能够早点好起来,公主仁德宽厚,体恤下人,若她有个闪失,是大昭的损失啊。” 长公主府里,齐媱则抱着脑袋问伺候的小丫头:“公主说过会派人来接我入宫参加庆功宴,怎么这会儿了还没有人来呢?” 小丫头摇头:“奴婢不敢猜测公主的想法。” 齐媱笑笑:“也许是有事情绊住了吧。” 长公主骤然中了奇毒,庆功宴便不了了之了,但是赏赐还是送到了各府。 东亭候擒了南疆王有功,特封为辅国公,而靖国候只是赏赐了黄金布帛等物。 于是姜家一跃成为了京中不可小觑的力量。 连着好几天,长公主韩蕊呼吸微弱,可太医们已经连着找了几天都没有找到病因。 长公主和凌忻的暗卫也没闲着,四处寻找久负盛名的郎中。 初蕊宫中连着几日至少来去了百来个郎中了,却都没见过。 “长公主,您歇会儿吧,您都没日没夜看了几日了,这样太伤眼睛了。” 芙蓉端过来一碗燕窝。 初蕊长公主陷入昏迷之后,自家主子便再也没有闲着,困了就睡一会儿,没日没夜的看医书。 可惜终究没有收获。 她心疼主子的眼睛都熬红了。 初荷打了个哈欠,看了看床榻上的人:“你别管我了,我还撑得住,只是二姐如此躺着,我心里难受。” 门外的太后将她的话听了进去,脸上浮现出动容的笑。 “初荷,你脸色十分不好,去偏殿睡一觉吧,回头你二姐醒了你倒下了你二姐还不知要如何埋怨哀家。” 她的语气也亲热了不少了。 “母后不必管儿臣,儿臣还撑得住,宫中藏书阁里的医书最为丰富,没准有能治二姐的法子。” “好孩子。” 齐媱在长公主待了几日了,庆功宴没去成,连着几日也都没见长公主捎个消息回来,她心中一急便去了靖国候府,大清早的她缩着身子站在靖国候府大门对面,终于大门开了,靖国候跟着出来了,她定睛一看,确定是他,立刻便冲过去拦住了他的马。 马儿受惊,跟着撂了蹶子,高高扬起的马蹄差点就要踩到她。 “你干什么?” 他有些发怒。 齐媱福了一福:“见过侯爷,这几日长公主殿下都不曾回公主府,我就想来问问,长公主是不是在宫中被什么事情绊住了?” “她中毒了,已经昏迷好多天了,你回公主府吧。” “不,我要进宫去看公主。” 马儿刚刚准备绕过她,齐媱又张开双臂拦住了马儿。 “你去顶什么用?” 凌忻没好气道,这几天离京城近的地方的有名的郎中都入宫给长公主诊治过了,都说没见过这种奇毒,他一点点的看着床榻上的女儿消瘦,昏迷,晚上更是一种噩梦,梦到了从前,从前自己对她不屑一顾。 “请侯爷带我入宫。” 她郑重一礼。 “罢了,自己去马厩牵匹马。” 若是平常,齐媱还得赞一声这靖国候府的马厩里的好马,可此刻她心中牵挂着韩蕊,随意牵了匹马便立刻出来了。 宫禁森严,靖国候求见却很快得了允准。 这是齐媱第一次入宫,可她来不及细看,盯着凌忻的后背跟着疾走,到了初蕊宫,看着跟公主府类似的建筑格局,她甚至来不及顾忌规矩立刻便冲了进去。 胭脂见到她,差点哭出来。 齐媱上前拍了拍她,然后径直站到了床边上。 床榻上的人短短几日仿佛耗尽了一生的光华,像是临近枯萎的鲜花。 脸颊瘦得颧骨高高凸起,嘴唇惨白,一双手更是只剩下了皮包骨头。 她跪在床上呼喊:“长公主,我是齐媱,长公主醒醒。” 胭脂啜泣着断断续续说道:“都怪奴婢,若非那日在御花园遇到个小宫女,奴婢若是不多事,那小宫女岂能接近长公主,害得长公主这般。” “胭脂姑娘别自责了,此事只能怪那下毒的人,如今可有了消息?” 胭脂摇头。 齐媱一阵风一样冲出来屋子,站在靖国候凌忻面前,她眼睛还红红的,“或许有个法子能找到凶手。” “齐小姐请说。” 凌忻的态度瞬间客气了许多。 095章 齐媱献计 “长公主是接触到毒药才这般,那下毒的人想来也是接触过了的,不如让太医们挨个查看宫中所有太监和宫女们的住处。” 凌忻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转身便走。 齐媱复又进了寝殿,守在了韩蕊的床前,视线落在桌子上那一堆医书上。 “谁在翻看医书?” 胭脂给她奉了茶水,“是初荷长公主,她没日没夜的看这些医书已经好几天了,整个人脸色十分的不好,奴婢刚刚才劝下她去偏殿睡下呢。” 齐媱随意拿起了一本医书,翻过的书一看便知,纸张都跟着在翘起。 宫里的太监和宫女原本便是归各处的执事姑姑管教的,丁岱配合太医们一处处的查。 天晚的时候,太后和幼帝又来了,母子二人神色都不太好,尤其是幼帝良久站在床边看着床上的人看了许久许久。 “太后和皇上放心,长公主洪福齐天,定不会有事的。” 太后苦笑将视线落在了齐媱身上:“你是个好孩子,等长公主醒了,你留下来吧,也好给她做个伴。” 齐媱羞红了脸不说话。 太后和幼帝略坐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长公主中了毒,百官命妇们个个都送来了不少的好东西,更有不少命妇来探视,皆被海棠挡在了初蕊宫外。 齐媱接过胭脂端过来的药,手腕用力一把捏开了韩蕊的嘴巴,这才一勺勺的将药喂了进去。 可即便如此,公主的气色依然越来越来差。 丁岱带着禁卫军足足查了三天,宫里各处的宫人都查遍了,依然没有找到任何的蛛丝马迹。 齐媱的手指不断的敲击着桌面,身后初荷长公主正翻看医书,眼光时不时的从她身上掠过。 “我要见丁统领。” “奴婢带您去。” 宁德殿里丁统领正在给太后汇报情况,齐媱在外面等了足足有一刻钟了,眼见着太后还没有传召,她按捺不住便要往里闯。 门口的宫人拦不住她,竟还真被她给闯进去了。 秋叶急急过来要挡住她。 “我闯进来是有话要说,请太后稍后责罚于我。” 丁岱连忙说情:“齐小姐怕是想到了什么,还请太后不要责怪。” 太后脸色稍霁,示意她说。 “宫人太多,或许我们漏掉了一两个人,比如禁卫军和太医们去查的时候,或许此人刚好找了借口去干活了,自然太医们见不到,不能诊断出她是否接触过毒药,而剩下的毒药自是被处理了,宫里这么大,显然是不好找,我们人找不到,不代表别的东西找不到。” 她自信满满。 丁岱狐疑的看着她:“莫非齐小姐还有什么办法?” “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我在巴蜀的时候,见过进山打猎的人带着的猎狗,嗅觉十分灵敏,长公主手上沾染了这种气味,找条狗来闻一闻,是不是就能找到还有什么人沾染了这东西。” 太后和丁岱对视一眼。 “丁统领,立刻去办。” 丁岱小跑着出去了。 “你真是冰雪聪明,这次若是初蕊能平安无事,多亏了有你。” 齐媱哪敢居功,“太后不追究我硬闯进来的罪过就已经是宽容大量了,我哪敢居功。” 这种懂分寸,知进退的女子,果真是自己看上的,若是做了姜家的宗妇绝对撑得起姜家来。 “你跟初蕊投缘,哀家也甚是喜欢你,不过你脸色不怎么好,记得也要照顾好自己。” “多谢太后关心,那我告退了。” 她前脚刚回了初蕊宫,后脚太后的人便送来了赏赐,各色珍奇的料子,还有各式各样的首饰,镶嵌着宝石的,珍珠的,比之前她在朱雀大街买的那些华贵多了。 初荷的视线掠过那些赏赐。 “恭喜齐小姐,看来母后是真的很喜欢你。” “初荷长公主客气了,这么多东西我一个人也用不完,不如公主看看,可有自己喜欢的?” 芙蓉撇撇嘴:“我家公主要什么没有,岂能要你的赏赐,传出去不是让人笑话吗?” “芙蓉,闭嘴。” 初荷极不客气的打断自己的宫女的话。 “齐小姐别在意,本宫这丫头就是口无遮拦惯了,母后赏赐的都是好东西,那本宫就挑这个赤金点翠的簪子吧,这上面的花儿我很喜欢。” “芙蓉,给齐小姐赔不是。” 芙蓉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微微福身:“奴婢给齐小姐赔不是了,请齐小姐不要计较。” 齐媱伸手去扶,芙蓉立刻躲开了。 “我怎会计较呢,芙蓉姑娘说的没错,公主出身尊贵,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不像我眼皮子浅。” “齐小姐刚刚去见丁统领可是又想到了什么?” “只是想问问太医们可查找到了什么?” 此时此刻,除了初蕊长公主身边的胭脂,齐媱一个都不信任,所以她选择了隐瞒。 丁岱的效率很高,很快便找来了几只狗,趁着初荷去偏殿休息的功夫,齐媱将狗带到了床榻边上,然后将那只沾染了不知名药粉的手给狗闻了闻。 几只狗逐一闻过。 胭脂担忧的问道:“如今都过了这么多天了,公主的手背擦了多少遍,恐怕那气味不容易让狗记住了吧?” 齐媱坚定的摸了摸一只黄狗的脑袋,黄狗伸出舌头来舔了舔她的手,“我想这么几只狗总有一只是能够找到的。” 皇宫太大了,即使是这么几只狗日夜不停的搜寻每一寸地皮,那也不是短时间就能够完成的。 齐媱吃睡都在初蕊宫,和胭脂两人轮流寸步不离的守着床上的韩蕊,细心的给她擦拭身体,还要按照太医的吩咐给她按摩手臂大腿,以防血流不畅。 “齐小姐,用完晚膳您去歇会儿吧,公主这里有奴婢呢。” 齐媱摇头拒绝:“你去睡吧,明日一早你来替我,我再去睡会儿。” 守了初蕊长公主这么几天,潜意识里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却说不出哪里不对。 倒是靖国候日日来初蕊宫探望,看得出来他的忧心焦急。 “是,那奴婢先去了。” 初蕊宫夜里的寝殿依旧灯火通明,初荷长公主如今去了隔壁的偏殿住下,每日里在那里翻看宫里藏书阁的医书,但早晚她还是要来看韩蕊一次的。 “齐小姐,今夜不如让本宫来守着吧。” 096章 滴血的树 初荷一双眼睛熬得通红,人瘦削了许多,下巴尖尖的,仿佛微风中的弱柳。 齐媱立刻打起了精神来:“长公主都这般憔悴了,还是去歇着吧,这里自有我,还有不少宫人呢。” 那天在茶楼她上楼的时候便听到了初荷的话,后来她出现东亭候没有回答初荷公主,她便感觉这位公主看自己的眼神自此十分不善。 就像如今,她说话柔柔弱弱,客客气气的,却偏偏让自己没有半分的放松。 就好像是巴蜀林中那看着十分可爱却又凶猛异常的兽类。 初荷倒也没坚持,“有劳齐小姐了等二姐醒来,母后必定重赏于你。” 一句话让她瞬间变成了想要博太后欢心而这般对韩蕊尽心竭力。 “不过是替巴蜀城聊表谢意,不敢居功。” 初荷见她对自己十分客气,却又没有对韩蕊那般的熟稔。 “那本宫先去看书,若有什么情况记得谴人来告知。” “恭送长公主。” 初荷长公主一走,齐媱便脱力般跌坐在床边上,她将脑袋搁在了床上,幽幽的看着床上的女子,小声道:“长公主快点醒过来吧,如今这初蕊宫倒是成了初荷长公主的地盘了,你快醒过来吧。” 韩蕊听到有人跟自己说话,她觉得这声音似乎很熟悉,却想不起来是谁,更加看不清那人的面容。 眼前是重重的白雾,她顺着声音摸过去,却依然见不到人。 她筋疲力竭的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我是谁?为什么我在这里?这是哪里?” 大团大团的白雾从自己身边飘然而过,突然那声音停止了,尾音里仿佛又带着无尽的遗憾。 她抬头,头顶也是白雾飘荡,她疯狂的向着前方狂奔,期盼那声音再次出现。 然而那声音却再也没有了。 白雾无处不在,她看不清一米之外的一切,直到一头撞在了一棵树上,树? 可这树为什么在滴血? 她吓得连连甩手后退了好几步跌在地上,心里的恐惧开始无限的放大,白皙的手掌上还沾着刚刚树上的鲜血。 她慌乱的把手在地上来回摩擦,期待地上的杂草能将手上的血擦掉。 然而这一擦,那血晕染了整个手掌,散发及其浓烈的血腥味,她急的赶紧把裙子撩起来擦手,可眼前的一幕差点让她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双臂死死的抱着自己小小的身子,极力的想要掩饰自己的存在感。 不知何时,白雾开始飞舞,四周竟出现了很多的树,可每棵树都在流血,血越流越凶,很快便汇聚成一条条的小溪直奔自己。 她吓得再次没命狂奔,丝毫不记得刚刚自己撞在了一棵树上,到现在额头还在隐隐作疼。 寂静的林子里,诡异的树还在汩汩冒血,她拼命狂奔,只能听到自己的喘气声。 “救命啊,救命啊。” 眼前依然是没有尽头的流血的树,一回头也还是流血的树,她终于吓晕了过去。 齐媱靠在床边正睡着,突然感觉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她立刻警觉的睁开了眼睛。 脚步声在距离自己几步的时候消失。 “齐小姐,丁统领在外面找你。” 是海棠的声音。 齐媱转过身来,“请丁统领进来吧。” 海棠犹豫了一下:“这大半夜的,让丁统领进长公主的寝殿实在是不合规矩。” 齐媱也不为难她,“既如此,你去叫胭脂姑娘过来吧。” 海棠是太后身边过来的人没错,可齐媱只相信在巴蜀城中便相识的胭脂,主仆二人的情谊曾让她感动得掉眼泪。 如此主仆,胭脂便是为了初蕊长公主拼了命也心甘情愿。 而海棠,她虽然从未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可依然不足以取信她,这是她跟着哥哥在巴蜀城十几年的生存法则,不要随意相信任何一个人。 海棠恭敬的去叫了胭脂来,胭脂来的很快,衣衫整齐。 “齐小姐。” “胭脂,长公主这里你先守着,我出去一趟。” 胭脂应了声,立刻站在了床前,齐媱这才放心的去了。 初蕊宫外,丁岱负手而立正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天空,神情庄重肃穆,仿佛在看着什么神圣的东西。 “丁统领。” 齐媱喊了一声,丁岱回过头来,神色间竟有些惊喜,似乎看到了森林中的精灵。 “齐小姐。” “可是有发现?” 丁岱深夜来,想必跟那几条狗有关系,定是发现了端倪。 “齐小姐当真是冰雪聪明,的确有发现,我带齐小姐去看吧。” 齐媱跟着丁岱几乎穿过了大半个皇宫,然后站在了冷宫地界上,凄冷的秋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让人有点毛骨悚然的不真实感。 “就在前面。” 冷宫里长久无人,荒芜破败,丁岱站在了一棵树下,这事一颗柿子树,借着月光依稀可见上面结着的小柿子已经开始成熟。 树下已经被挖开了,几个禁卫军正散落在这里守卫着。 挖开的坑里有一个小匣子,匣子平平无奇,丁岱正要用剑去挑开那盒子。 “慢着,这东西恐怕是触碰不得,立刻请太医过来看看。” 其中一个禁卫军立刻去初蕊宫请了值夜的刘太医来,她跟齐媱也是熟人了,看见匣子的时候脸色凝重,借了丁岱的佩剑把自己的炮子割了一大片然后牢牢的缠住了自己的一双手这才从旁边地上找了个小棍子挑开了小匣子。 匣子里果真是那白色的粉末,闻着并无味道。 刘太医准备伸手去将那匣子拿出来,齐媱却紧紧的捏住了他伸出去的手,视线飘向了空中。 “仿佛有动静。” 她轻声呢喃了一句,侧耳去倾听,众人顿时都竖直了耳朵,大气也不敢喘。 远处不知何时竟缓缓的飞来一只小虫子,比蜜蜂小,却比苍蝇大不了多少,偏偏这么小的东西生的一双极不对称的翅膀,它飞过来的时候扑翅的声音极为突兀。 齐媱瞪大了眼睛,生怕自己一个喘气这虫子就跑了。 小虫子先是围着柿子树盘旋了一会儿,似乎是想察觉一下是不是陷阱,接着突然扎进了那个匣子里。 齐媱眼疾手快,一脚过去,盖子翻过来刚好将那虫子给扣在了里面。 很快匣子里便传出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那虫子也许是在寻找出路乱冲乱撞。 刘太医这才敢呼出一口浊气。 “也许我们都错了,这药粉不过是特意吸引来某样东西,长公主有可能不是被这药粉伤害……” 097章 诈上一诈 他猛然说完,接着用那双缠满了布的手一把将匣子抱起来直奔太医院。 齐媱担心他这奔跑的速度摔倒,胡乱对丁岱福了一福:“丁统领多担待,请务必要揪出这等阴毒小人,我得回去照看着长公主了。” 她借力点地而起,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丁岱呆呆的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嘴角还挂着痴痴的笑容。 清风徐来,竟还带着一丝清香,那是齐媱腰间香囊散发出来的味道,他用力嗅了一口,这才带着人快步离去。 然而齐媱没有等到丁岱抓到那个宫人,第二天一早禁卫军牵着狗对宫人进行检查的时候,其中一只狗经过一口水井咆哮不休,禁卫军往井里一看,井水上漂浮着一具尸首,然而并非宫女,而是个太监,身量不大,面容十分秀气。 胭脂被叫来指认的时候,那面容已经被水泡的肿胀了,只是凭着那身量她依稀能够辨认得出。 狗依然围着这尸首狂吠不止。 顿时宫人们退避三舍。 刘太医那边带回去了小虫子和那药粉,整个太医院无一人认识,众人对着那两样东西竟是什么结果都没有。 午膳十分,靖国候凌忻求见,齐媱立刻从正殿出来,凌忻一身素衣,仿佛也消瘦了不少,“不知长公主如何了?” 齐媱叹了口气,正欲说话,眼角余光瞟到了偏殿有人过来。 她立刻笑道:“侯爷这会儿要去见太后呢,正好我也去请安。” 两人从初蕊宫离开,身后已经扶着芙蓉的手走到正殿门口的初荷长公主神色莫名。 眼看着离初蕊宫已经远了,齐媱这才道:“不知为何,我总觉得长公主这毒十分蹊跷,昨夜丁统领在冷宫发现了了一个匣子,匣子被深埋在地下,被狗嗅到了味道,刘太医当场便确认了那粉末跟公主指甲里的粉末是一模一样,接着那粉末吸引了一只小虫子,十分怪异的虫子,我从未见过,它一头扎进了那匣子里,我趁机扣上了盖子,然而太医院无一人认识那虫子更无人认识那粉末,今早上便有宫人投井,那人接触过那药粉。” 凌忻凝神细听,待她说完,顿时明了。 “所以恐怕是身边人害了长公主。” 齐媱补充了一句。 凌忻眯起眼睛,浑身散发出可怕的气息,齐媱从他的眼里看到了转瞬即逝的杀意。 “长公主身边有劳你了,此事交于我。” “替长公主多谢侯爷了。” 齐媱的客气让凌忻顿时失了神,若今日自己还未和离,他替长公主找出幕后凶手,那便是职责,可如今自己做点事,却还要担一声谢谢。 他蓦然想起从前长公主在自己面前娇俏的模样。 “不行,你今晚必须陪我用膳。” 彼时,她噘着嘴生气,自己一阵嫌恶,现在想来多么温馨。 他苦笑。 “我先回去了。” 齐媱见他目光涣散,仿佛失神,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凌忻回过神来,又恢复了人前的睿智,“去吧。” 凌忻出宫之后立刻又到了朱雀大街的吉祥茶楼。 因为惦记着韩蕊,他之前让姜灿去搅了韩蕊让晴雪侍寝的事情,原以为不过是两人之间的第一次合作,谁料接下来竟是韩蕊中了毒,这段时日两人几乎每天都要在这茶楼里聚一聚,交换一下信息,凑在一起想想办法,可惜深宫重重,两人往往还要从丁岱那里打听。 为了方便,他干脆将茶楼给买了下来,他惯常待的那个雅间也成了他的专属。 此刻他一脚踏进了茶楼,掌柜的便立刻恭敬的迎了上来。 “侯爷来了,小的立刻送茶水上去,侯爷稍作。” 雅间里,掌柜的送来了煮好的茶水,外加两样糕点,又恭敬的给凌忻斟了一盏茶这才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靖国候手握茶盏,脑子里回旋着齐媱的话。 “你说谁会有这个动机害长公主呢?” 他自言自语,却又仿佛在问常山。 常山牛饮一般喝完了手里的茶,感觉没有咂摸出什么味道来。 “也许是初蕊宫的宫人,可一个宫人的手哪里能伸得那么长?” “初蕊宫如今除了齐小姐可就只有初荷长公主了。” 凌忻手里的茶盏重重的砸在桌上,一双眼睛杀气腾腾,常山赶紧给他斟了一盏,“侯爷怀疑初荷长公主?” 凌忻不说话,半晌只有他邪魅一笑,“怀疑与否不重要,重要的额是她确实有这个动机,抓了她的贴身丫头,咱们诈上一诈。” 常山吓得手里的茶盏都翻了,滚烫的茶水烫的他一个机灵,可他来不及来擦,颤抖着声音问:“侯爷,这,这合适吗?初荷长公主再是庶出那也是皇上的亲姐姐,如何能这般去试,若与她无关岂非授人以柄,侯爷如今本就惹了众人眼红,把这么大个把柄扔出去万一……” 凌忻的视线落到他身上,他立刻噤声。 “若是本侯什么都不做,岂非放任他人陷害长公主。” “此事由我来吧。” 雅间外是熟悉的身影。 接着推门而入的是姜灿。 “见过辅国公。” 常山恭敬的行礼。 姜灿摆摆手。 凌忻给他斟了盏茶,“辅国公如今春风得意,确定要来趟这浑水?” 他神色戏谑,看向姜灿的眼神十分不善。 两人虽日日来着茶楼,但平静的时候太少了,两人都是贵公子,从前姜家比不上日日中天的靖国候,可如今姜灿都是辅国公了,两人之间暗流涌动。 “为长公主做这些是我的职责,更何况由我来做似乎更加合适一些。” 他毫不客气的顶了回去,仿佛在宣示自己的主权。 “可我听说好像初荷长公主属意国公爷?” 姜灿手里的茶盏瞬间便碎了,脸上依旧云淡风轻:“侯爷是从哪里听来的这等闲话,事关初荷长公主的名誉,还请侯爷当心。” 他拍拍手起身便走。 常山等他离开之后抱怨道:“从前姜家什么都不是,如今竟出了个国公,若论功劳,没有侯爷,他姜灿能得了这天大的功劳?” 098章 解毒之法 凌忻一个眼神过去,他立刻将未抱怨完的话统统咽了进去。 “是不是皮痒了?只要太后还在,姜家就不可能不崛起。” 常山低下头去,再抬头一双眼睛都红了,倔强道:“属下是替侯爷不值。” “好了,这种话往后不要再说,姜家今非昔比,注意着些,别惹祸上身。” “是。” 初蕊宫的偏殿,初荷长公主定定的看着手里的医书,可偏偏眼神却不知飘向了何处,已经许久过去了,手里的书都没有翻过这一页。 芙蓉见自家主子神情不对,试探着喊:“公主?” 许是受惊了,初荷长公主看向她,眼中一片清明:“怎么了?” “奴婢见您方才心神不宁。” 初荷长公主笑笑,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神色坚定,招手示意芙蓉到自己面前来。 又在她耳边轻声嘱咐了几句。 夜幕降临,初蕊宫正殿,齐媱正撑着脑袋想着这其中的关窍。 殿外纷杂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站起身走到殿外,海棠从外面进来,满脸喜色。 “初荷长公主打发人叫来了太医们,说是从医书上找到了有用的东西。” “是吗?”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那边初荷长公主手里拿着本书来了,恰好太医们也进了正殿。 顿时殿内都是人。 章太医心急的接过了初荷长公主手里的书,将那一页看了又看,足足看了好几遍,这才将书递给了身边的太医。 “怎么样,章太医,可有用?” 初荷长公主焦急的问道。 章太医抹了一把自己的胡须,走到床榻边上开始给韩蕊诊脉。 “按照书上所说,这吸虫草产自南疆深山瘴气林子,最是吸引各种毒虫,这些毒虫素日里便盘踞在这吸虫草上面,其中以长翅虫为最,这种虫子几乎是以这吸虫草为食,有吸虫草的地方必有这种长翅虫,可这小小的虫子咬人一口便能让人永远的陷入沉睡的幻境中,长此沉睡,中毒之人即使能解毒也醒不过来。” 齐媱静静的听着看着。 “既然这吸虫草在南疆的深山野林中生长,又为何会千里迢迢跑到了京城来,还进了这深宫?” 太后不知何时得了消息来了,也不知站在门口听了多久,此刻突然出身,吓得满殿的人哗啦啦跪了一地。 “见过太后。” “都起来吧,这医书上可有解毒之法?” “回禀母后,书上却有解毒之法,上面说这种吸虫草生长之地生有一种草药,通体血红,长翅虫最怕这种血红的药草,几乎是避之不及。” 太后疾步走到床榻边上,拉着女儿的手眸中含泪,“哀家即刻派人去寻。” “太后且慢。” 齐媱出声阻止。 初荷长公主在这初蕊宫中多日,却不曾被齐媱从心底尊敬过,加之她与姜灿接触频繁,此刻终于找到了机会。 “齐小姐怕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了吧?” 齐媱不慌不忙的为自己辩解:“我哥哥驻守巴蜀,他身边不乏熟悉南疆的将士,瘴气林子凶险异常,不如送个消息让我哥哥派人去寻,等寻到了让人快马加鞭送至京城来。” “只怕等你哥哥寻到了这药草,本宫的二姐已经等不了了。” 太后看向了初荷长公主,眼里亲热了许多。 “好孩子,为了你二姐的事情,你瞧你都瘦了一圈了。” 初荷长公主十分动容的样子,微微垂下头去,掩去了眼里的不甘心。 “二姐从前对儿臣甚是关爱,如今二姐被人暗害,儿臣岂能袖手旁观,万幸真的找到了解毒之法。” 她抬头,眼中的喜悦感染了太后。 “是啊,终于有法子了。” “太后,这药草必须得三天内入药,否则便再也无用了。” 章太医的话又是重重一击。 “这有何难,带着长公主一同前往巴蜀。” 齐媱再次出声,她坚信自己哥哥能找到这血红的药草为长公主解毒。 “传靖国候。” 凌忻来的很快,太后刚刚说完,他便跪地请命。 “臣请求带着长公主去巴蜀。” 太后十分欣慰,“初蕊的性命哀家就托付给你了,时间紧急,明日便出发吧,章太医随行。” “臣一定会寻得解药。” 出了宫凌忻直奔姜家,自从姜灿受封辅国公之后,姜家两边的宅子也赏赐给了他,如今的姜家宅院面积整整扩大了好几倍,大门两座石狮威风凛凛。 夜幕下那座匾额也透露着古朴尊贵的气息。 常山上前轻叩门,们很快开了,门房露出了一个脑袋,一看来人,立刻便将门打开,让开了位置。 凌忻从容的从他身旁经过,立刻有下人去禀报了姜灿。 书房里,姜灿正愁眉紧锁,桌案上铺着宣纸,纸上的人美若天仙,可美中不足的是这女子竟毫无生气。 他生气的一把将那纸抓起来揉成一团扔出窗外。 书房的门被推开,他的烦躁顿时找到了宣泄的地方。 “何事?” 声音里隐隐压抑着怒气。 “回禀国公,是靖国候来了。” “请他去花厅。” 他立刻冷静了下来,还未曾找到如何试探初荷长公主,要一击即中又不能打草惊蛇,还要赌上姜家,他还在部署中,这会儿靖国候来了,莫非初蕊长公主那边有什么消息? 他来不及细想,手里的笔搁回笔架立刻便沉着脸疾步往花厅而去。 花厅里凌忻已经的茶盏刚刚凑到嘴边,情不自禁的赞了一句:“果真是好茶。” “侯爷喜欢,给侯爷拿两盒带回去。” 姜灿自外面进来,一身紫色绣着暗纹,仿佛跟大门上的匾额交相呼应,告诉来人姜家如今已如日中天。 凌忻也不推辞,待他坐下,花厅众人尽皆退了下去,他才缓缓开口。 “我刚从宫里出来,初荷长公主在医书上找到了线索,那粉末是吸虫草,跟之前丁统领在冷宫里找到的一样,而那循着气味来的虫子便是长翅虫了,这种毒草附近便生长着解毒的药草,然而采摘之后要三天内服用,太后命我明日一早启程带着长公主去南疆寻药。” 姜灿眉心一动,“此事就拜托给侯爷了,正好趁着长公主离京之际,好好的看看这位初荷长公主在这场莫名其妙的中毒事件里是扮人还是扮鬼。” “我此来是为了拜托国公爷一件事。” 099章 失态发狂 姜灿显然没料到,“请说。” “此去南疆想来没有两三个月怕是无法回京,可我妹子你也知道,性子过于暴躁,从前好歹长公主在,如今我和长公主皆不在,若是舍妹惹下祸事,还请国公爷帮忙善后。” 姜灿以为多大事,竟只是这等小事,一口答应:“这不算什么事,侯爷为了长公主奔波,我自当保侯府众人安全。” “有劳了。” 凌忻一口饮尽杯中的茶水,然后拎着桌上那两盒子茶叶离去。 姜灿看着他的背影,眼里有了些许的酸意,这会儿正蓄势待发,长公主睁开眼睛看到的若是他,他们会不会旧情复燃? 莫非自己真的已经输了? 他突然开始后悔自己揽下试探初荷长公主这差事,若是自己陪着表妹去南疆寻药,表妹睁开眼睛看到自己为她所做的一切,也许自己还能挤进她的心里,哪怕是挤进去一只脚。 莫非这一切都是上天安排好的? 自己爱慕的表妹,从小青梅竹马一同长大,自己一直呵护着她,偏偏她长大之后竟有了心仪的男子。 他一拳头砸向桌子,那黄花梨的桌案顿时轰然倒地,木屑横飞,退出厅外的下人听到声响急忙进来,吓得连连后退数步还伴随着尖叫。 “把这都收拾了。” 下人立刻连滚带爬的进来收拾。 朝阳如同昨日一般洒在初蕊宫的宫墙上,韩蕊被小心的放进了马车,马车里垫的十分柔软,连冬日的皮子都带了好几件。 幼帝扶着太后安慰:“皇姐定会平安归来的。” 齐媱带着胭脂盈盈下拜:“臣女定当带着长公主平安归来,还请太后保重凤体。” “好孩子,哀家在京城等着你们回来。” 齐媱带着胭脂也跟着上了马车,掀开帘子她看向了还站在原地的太后,眼眶也湿润了。 “齐小姐,长公主会没事的。” 齐媱按了按眼角,羡慕道:“有太后的疼爱,长公主自然平安无事,我只是想到了我娘,我娘走的时候我还小,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如今都不记得她的模样了。” “齐夫人虽然不在了,但是会在天上看着你的,她一直陪伴着你,保佑着你。” “嗯。” 马车到了宫门口,那里凌忻一人一骑,遗世而独立。 “莫非侯爷单人匹马?” 齐媱掀开了帘子问,这一路上虽说走的是官道,她可没忘记那位废公主燕宁一直虎视眈眈。 “其余人等在城门等候。” 他倒是言简意赅,看出来心情还算是不错。 毕竟韩蕊有救,且他还能借机看看能不能跟长公主培养培养感情,少了姜灿那一大劲敌。 虽然他也没把姜灿放在眼里过,可此时他就是莫名的窃喜。 目送着马车离开,站在太后身边的初荷长公主悄然松开了广袖里攥得生紧的手。 “母后,儿臣扶您回去吧。” 这次她立了功,太后看着她越发的喜欢了,“等你二姐回来,你的亲事咱们再一同好好的商议,自古以来,就没有听说过公主愁嫁的,母后自是得好好的给你选个驸马。” 初荷只当害羞,低下头去,只是眼里的不甘心又在惊涛拍岸。 城门口,常山带着五百人的精锐部队随行,韩蕊的暗卫也骑马跟随在马车两边随扈。 齐媱索性也下了马车骑马,秋风已经开始寒凉,路边的青草上露珠滚动着,她紧了紧披风,一夹马肚,马儿便急速往前冲,却一直跟马车并肩。 梅太嫔的偏殿里,母女二人正在用膳,不过是简单的几样菜,初荷长公主盛了碗鸡汤放在了梅太嫔面前。 “这是太后派人送来的,母亲也尝尝。” 梅太嫔却并未动,“你吃吧,你二姐昏迷的这段日子你也辛苦了。” 初荷长公主将那碗汤又往前推了推,“不辛苦,只要二姐无事。” 梅太嫔犹豫了一下,“你的亲事太后可有提过?” 原本她对宁二公子满意极了,可没想到又突发变故,如今女儿倒是比之前得知对方失声的时候明显精神多了,她这才敢借着这时候提一提。 初荷长公主夹菜的筷子的顿住了,“女儿的亲事何时能自己做主,只盼太后能怜惜我一些。” 她脑海里又浮现出对方那颀长的身影来,嘴角也忍不住抿起了一丝笑意。 梅太嫔大惊,“你该不会还想着太后娘家侄儿吧?” 没料到会被自己的亲娘看穿,初荷长公主从一开始的慌乱渐渐的平静了下来,“这次二姐而是能够醒过来全靠我没日没夜的翻看医书,为何太后不能让我进入姜家?” 梅太嫔吓得立刻起身捂住了她的嘴,狠厉的眼神示意伺候的宫人滚下去,这才在女儿身边坐了下来。 “母亲知道你心里想着谁,可人家如今不只是一个伯爷,而是国公爷了,太后若是想让你进姜家的门,一早便不会给你赐婚宁家,你这个念头趁早打消了,省得最后得不偿失。” 往日乖觉的女儿今日却并仿佛变了个人一般。 她脸一横,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为何不能努力一下?” 梅太嫔嘴唇瓮动了几下,到底是没有说出来,接着她长叹了一口气。 “母亲不是不心疼你,只是更加了解太后罢了,她心中皇上和初蕊长公主第一重要,第二重要的便是姜家了,如今姜家如日中天,不可能再和皇家联姻。” 她苦口婆心的替女儿分析,初荷呆呆的听着。 她倒是忘记了,从前姜灿只是东亭伯,或许可以娶个公主来延续姜家的荣耀,可如今他不需要了,他的国公夫人不需要高门大户出身。 脑海里立刻出现了齐媱,跟着二姐,齐媱见过辅国公多次,太后待她也十分的亲厚,莫非太后打着这个主意? 这么一想,危机感顿时袭来,她手中的筷子立刻掉落在桌上。 “母亲,你慢慢吃,我吃饱了,先去休息了。” 她起身快步离开,穿过回廊到了自己的房间,她将屋子里的茶盏和各种瓷器劝摔了个遍。 芙蓉吓得面无人色,也不敢去劝,只能跪在墙角瑟瑟发抖。 屋顶上的黑衣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慢慢的往外挪动着,其中一人还将眼前的瓦片揭了两块起来。 100章 被迫选择 透过这小洞刚好能看见人前文静端庄的初荷长公主正在发狂。 她微微喘着粗气跌坐在榻上,气急败坏的抱怨:“为何本宫这般用心却换不来他一个眼神?” 芙蓉连忙走过来安慰:“公主,您是金枝玉叶,何苦非要执着于辅国公,太嫔娘娘的话不无道理,兴许公主与他就是没有缘分。” 她这话说的磕磕绊绊的,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怎么,本宫这样子很可怕吗?” 初荷长公主突然坐起身来,目露凶光的盯着自己的贴身宫女。 芙蓉被她那眼神吓得倒退了好几步,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只是长公主从前从来不发脾气的,奴婢……” “是啊,本宫从来不发脾气,众人只当本宫性子好,柔软可欺,三姐是,二姐是,母后又何尝不是?” 芙蓉见她口中在抱怨太后和初蕊长公主,吓得上前一步捂住了她的嘴,“公主慎言,这话要是传到了太后耳朵里,公主所做的一切努力便会化成泡影。” 初荷长公主总算是有了些理智,及时噤声。 “你说得对,是本宫糊涂了,快让人来收拾一下。” “是。” 眼看着芙蓉要出去。 屋顶的黑衣人立刻悄悄的将瓦片盖上跟了上去。 芙蓉吩咐了宫女们进去收拾,自己便打算去御膳房给自家主子端一碗燕窝来,心中嘀咕着或许是自家主子最近太累了,太嫔不过是几句实话,竟惹得她这般失态,这可是她头一次这般发脾气摔东西。 想想刚刚主子那眼神,她简直是不寒而栗,太可怕了,那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杀意让她汗毛竖起。 突然眼前有黑影一闪而过,她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睁打算仔细看看,脖子一痛人便彻底的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芙蓉发现自己竟被绑在了一张椅子上,面前坐着的竟是辅国公,他手上正把玩着一把匕首,匕首的手柄上镶嵌着不少宝石,十分好看。 她惊恐的开口:“国公爷这是要做什么?” 姜灿瞧着眼前的宫女,手里的匕首往空中一抛再落回手上,“芙蓉姑娘别怕,本国公找你来就是为了问你点事。” 芙蓉艰难的吞了一口口水,看了看自己被绑住的手脚,心中顿时升腾起一股子不好的预感来。 她本能的往后缩了缩:“国公爷有事尽管吩咐,只是不知为何将奴婢绑起来?” 姜灿盯着手里不知何时开鞘的匕首,灯火下匕首泛着冷光。 “不过是为了让姑娘待会儿配合一点罢了。” “那国公爷问吧。” 芙蓉惨淡一笑,她本能的感觉到了眼前这位国公爷要问什么,自然也知道自己就是死也不能说出来,所以今日这里是自己的葬身之地? 她环顾四周,这是一间废弃的屋子,看规制似乎是在宫中,可这般荒凉,便只能是冷宫了。 她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 姜灿没有错过她的反应。 “你家主子为何要害初蕊长公主?” 他开门见山,根本不打算跟着宫女周旋。 芙蓉的瞳孔一下子变大,接着慢慢的平静了下来,深宫多年,她早已练就了变脸的本事了,尽管心头狂跳,却瞪着一双无辜又水灵的大眼睛问:“国公爷如何这般污蔑我家公主?” “我就知道你要这般抵赖。” 姜灿一拍手,进来个妇人,看着面容普通,身子圆滚滚,脸上谄媚的笑容让芙蓉身子挣扎不止。 这妇人是宫中最擅长惩罚犯了错的宫人的刑嬷嬷,经过她手的宫人没有不松口的,皆因她折磨人的法子层出不穷,是宫人口中的活阎王。 “你若是老实交代了,本国公保你不死,你当本国公是如何知晓这天大的秘密,你家主子将此事都推到了你身上,可你不过是个小宫女,你与初蕊长公主能有什么深仇大恨,这般毒害护国长公主,你九族都得死,你不想你宫外的父母亲人跟着一起陪葬吧?” 芙蓉瞪大了眼,如果说进来的这个妇人让她心生恐惧头皮发麻。 辅国公这般威胁更是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她之所以小小年纪入宫,便是因为家中吃饭的嘴太多了,母亲一个寡妇带着七八个孩子,自己入宫的所得的月例还有主子们的赏赐每月尽托采买的人送回了自己家中。 上一次她跟着初荷长公主出宫,被特许回家看了母亲一回,母亲两鬓斑白,大哥新添了个白胖的儿子,自己还抱过一回,还有最小的妹妹,如今也八岁了。 她心中开始动摇。 可是初荷长公主对自己多好啊,她也是个可怜人,她不过就是耍了个心眼,又不会真让初蕊长公主永远醒不过来。 姜灿知道自己的话奏效了,示意那嬷嬷。 圆滚滚的妇人围着芙蓉走了一圈,“瞧瞧姑娘这细皮嫩肉的,老奴还真是不好下手呢,姑娘便从实招了吧,别多受皮肉之苦。” “刑嬷嬷且慢,便给她一炷香的时辰想清楚。” 那妇人立刻麻利的点了一支线香。 芙蓉开始回忆起自己入宫做宫女的日子,冬日里手指头浸在凉水里生了冻疮却没有药,咬着牙还要洗堆成山的衣裳,即使每日里这般拼命劳作,还是吃不饱,常常夜里偷偷的流泪,然而想起家中的寡母和兄弟姐妹,又咬着牙每日洗那山一般的衣裳。 直到有一日自己哭泣竟撞上了一个初荷长公主,那时候她不过是个不得宠的四公主,她却带走了自己,两个可怜的女孩子相互取暖,这些年相依为命。 “姑娘的时间可不多了。” 刑嬷嬷的话竟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刚刚点燃的线想竟然只剩下一半了。 “谋害护国长公主罪大恶极,姑娘只怕全家人的性命都要搭上去了。” 邢嬷嬷脸上带着笑,可落在芙蓉眼里吓得她浑身都在发冷。 眼下的情况已经不容她招不招了。 她从来不认为自己的骨头比别人的硬,多少太监在邢嬷嬷的变态刑法下都一一招供,可若不是初荷长公主将自己带走,也许自己早就死了。 101章 芙蓉招供 自己不过是一条贱命死不足惜,可大哥,家里新添的那个白胖的小侄子,还有自己最小的妹妹,二哥也快娶媳妇了,自己怎么忍心带着这么多亲人一起死? 更别提家里旁支的亲人了。 初荷长公主是自己的恩人,自己却要亲口供出她? 要自己在恩人和亲人之间抉择,这简直比将她车裂还要残忍。 “芙蓉姑娘可想好了?” 邢嬷嬷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法宝,那是一根一根细长如发丝的针,在烛火下闪着银色的光芒。 “芙蓉姑娘可想清楚了?老奴,可要开始了。” 她圆滚滚的手指已经粘起了一根细长的针,姜灿在一旁好整以暇的看着,那悠闲的姿态,仿佛在欣赏歌舞。 “芙蓉姑娘,这是何必呢?若是芙蓉姑娘招认,初荷长公主压根不会有性命之忧,但姑娘的亲人却要骨埋黄土,姑娘忍心吗?” 这话已经说到了芙蓉的心坎里,白胖的小侄子,还有即将娶媳妇的二哥,最小的妹妹,她眼泪滚滚而下,沿着白皙的脸蛋蜿蜒至脖颈处,直到一片冰凉。 “姑娘是非要逼着老奴动刑啊。” 刑嬷嬷阴狠一笑,一只手已经捉住了芙蓉白皙的手指,那细长的针眼看着便要扎入自己的手指甲,芙蓉剧烈的挣扎,偏偏对方力气太大,她根本没法挣脱,加之本来自己就被绑着。 “我招,我招……” 因为恐惧泪水已经糊了一张小脸,声音都变得极其尖锐,在这冷宫的地界上盘旋不止,仿佛是恶鬼哀嚎。 她曾经听过被刑嬷嬷审讯的宫人哭嚎的声音,那声音仿佛来自无间地狱,让人听了十天半个月夜夜都在梦中回响。 刑嬷嬷手里的针刚刚哀伤她白皙的手指尖立刻松开。 “哎呀,我的芙蓉姑娘,那现在便痛痛快快的全招了吧。” 姜灿坐正了身子,这么一诈,竟真的是初荷长公主下的手? 他倒是很想知道这位初荷长公主到底是为了什么? 平日里安分守己的面容下藏着一颗怎么样的野心? “我家公主心仪国公爷,曾经不止一次求过初蕊长公主,求她帮忙,可初蕊长公主已经是第二次拒绝公主了,原本第一次被拒绝之后,太后给我家公主选定了宁家二公子做驸马,我家公主已经渐渐的接受了,谁曾想宁二公子又突然出了事,国公爷也未曾婚配,公主心中有国公爷,若是初蕊长公主突然中了毒,而公主救了她,或许她便会我家公主说上几句话。” 她含着泪艰难的叙述,姜灿抓住扶手的手已经青筋暴起。 “不过我家公主从未想过伤害初蕊长公主,不过是让她昏迷一段日子罢了。” 仿佛想到了什么,芙蓉连连摆手辩解。 姜灿缓缓起身,胸中的一口浊气让他几乎不能自由的呼吸。 “刑嬷嬷,看着她,若是她死了,她的家人也不必留了。” 他起身离去。 留下的话却让芙蓉五雷轰顶,她连忙去问身边的刑嬷嬷:“嬷嬷,国公爷是什么意思,我可都招了。” 刑嬷嬷皮笑肉不笑,又狠狠的在她那身上掐了一把,直疼得芙蓉泪水涟涟。 “这都听不出来,你刚刚说的话明日说给太后和皇上听便是了,国公爷保你和你家人平安,若是你敢自戕,国公爷刚刚的话你也听到了?” 芙蓉浑身一抖,顿时打了个冷颤。 初荷长公主眼看着都要睡下了都不见芙蓉回来,气得打发了好几个小宫女去找。 偏偏小宫女们找了半晌回去之后禀报没有找到。 她的火气噌一下又上来了,一巴掌狠狠的拍在了桌子上,“找个人都这么难,废物,滚下去。” 她这边正发脾气,那边太后宫里来人了,来的正是秋叶姑姑。 “见过长公主,老奴刚刚碰到了芙蓉姑娘,便说起了她上次画的那几个花样子,太后十分感兴趣,特意让她过去侍奉,今晚恐怕是不会回来了。” “母后瞧得上她的手艺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这殿内伺候的人手多,不如让她在母后那边多待几日。” 秋叶笑笑:“这个老奴和公主都做不得主,全凭太后的意思。” “是。” 秋叶一走,初荷长公主瘫坐在椅子上,一颗心却在怦怦直跳,芙蓉在母后身边,一定会找机会替自己说上几句话,本来自己就救了二姐,说不定自己再让太嫔去求一求,太后便答应让自己嫁入姜家了。 她这边心生欢喜,想得正美,昭阳宫外,姜灿对着秋叶点了点头这才拔地而起,消失在了宫里。 早朝刚刚结束,姜灿便到了昭阳宫求见。 太后正陪着幼帝一起看折子,听闻他求见,立刻宣了他进去。 昭阳宫正殿的桌案上堆着几本奏折,太后和皇帝正在说着什么,见他进来,皇帝立刻阻止他行礼。 “这里没有外人,表哥就别这般见外了。” “臣此来有要事禀报。” “表哥且说。” “自从长公主中毒之后,齐小姐日日守护在旁,前几日告知靖国候说每次在宫里搜查一无所获,也许是初蕊宫的人是幕后黑手,否则不可能次次都能躲避到搜查,直到后来井里死了个宫人,可那是因为狗搜到了埋藏在冷宫树下的那些来不及处理的药粉,齐小姐便一直留意着初蕊宫众人。” 他说道这里,太后和皇帝都屏住了呼吸。 “靖国候与臣分析,这初蕊宫里都是伺候的宫人,臣等便暗中调查,起先一直没有发现什么,直到臣打算诈一诈初荷长公主……” 她说道这里,太后站起了身,红着眼睛问:“果真是她?” 迎着太后那悲痛的眼神,姜灿点了点头,然后从容的跪下了,对着太后便磕了好几个头。 “昨日我带着人去了初荷长公主的住处,瞧见她大发脾气,趁着芙蓉姑娘一个人的时候打晕了她,连夜审讯,臣已经让人将她带过来了,就在外面。” “带进来。” 皇帝的话里隐隐的含着怒气。 芙蓉被带进来了,姜灿吩咐过不许对她用刑,刑嬷嬷昼夜守着她除了掐了几把身上并无其他伤痕,昨夜的警告言犹在耳,此刻跪在殿上,太后和皇帝怨毒的眼神都直勾勾的盯着她。 102章 求情 她吓得浑身发抖不止,刑嬷嬷上前拧住了她的耳朵。 “芙蓉姑娘把昨日说过的话再说一遍就是了。” 到了太后和皇帝面前,她哪里敢撒谎,心中惦记着家中的白胖侄子和兄弟姐妹们,干脆含着泪竹筒倒豆子把初荷长公主如何偶然看到了那本医书,如何趁着出宫的机会寻了药铺子让人从南疆寻得了这种药粉,又如何布置买通了宫人让初蕊长公主中毒全说了。 殿内一阵阵抽气声。 这般心机当真是让人小瞧了。 刑嬷嬷规矩的站在她身后,准备随时将她拖出去。 太后的身子晃了晃,幸得秋叶一把扶住了她。 “回禀太后,昨夜太晚了为了防止生变,辅国公求奴婢替芙蓉姑娘打个掩护,奴婢去了初荷长公主那,说太后看上了芙蓉画的花样子,留她伺候。” “臣昨日是避开了禁卫军进宫的,不敢半夜禀报此事,只能求秋叶姑姑帮着打掩护,有违宫规,请太后和皇上责罚。” 太后目光涣散开来,此时方重新聚焦。 她呆呆的看向姜灿,突然笑了笑,接着眼睛一闭便直接晕了过去。 秋叶慌忙从地上爬起来直奔太医院。 刘太医过来给她扎了几针便立刻清醒了过来,秋叶奉上了一碗参汤,她的精神才好了些,斜斜的倚在榻上,有气无力的吩咐:“传梅太嫔和初荷长公主前来。” 初荷长公主正在选料子打算好好的裁几套衣裳,这边梅太嫔着人让她跟着一起去太后那。 她还觉得莫名其妙,“太后不是一早便免了晨昏定省吗,这不年不节的突然宣召我们?” 她话一说完,立刻便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喜得一张脸通红,莫非是芙蓉昨日说了什么话,太后真的要给自己赐婚了? 否则有什么事值得宣召自己和梅太嫔一起过去。 她满脸欢喜,欢喜里还带着几分娇羞。 唯独梅太嫔忧心忡忡,她刚刚塞了银子个那来宣召的小太监,可人家根本不要,这送上门的银子又不烫手,对方不要,只能说明不敢要,而之所以不敢要恐怕是自己母女要倒霉了? 她侧身看了一眼女儿,女儿满脸的喜色让她顿时便心头狂跳,眼看这已经到了昭阳宫门外了,想开口问已经是来不及了。 她只能扯了扯女儿的衣袖。 初荷长公主正沉浸在自己的喜悦里,此刻见梅太嫔十分反常,还宽慰了她两句。 “母后找咱们定是有事,太嫔快着些。” 梅太嫔差点气得七窍冒烟。 宫人进去通传,母女二人进了殿。 初荷长公主衣襟殿内便发现了跪在地上的芙蓉,她仍然穿着昨日的衣裳。 “芙蓉?” 她试探着喊了一声,芙蓉却不抬头看她,身子却在微微的发抖。 “初荷你那本医书是从哪儿来的?” 初荷长公主不妨太后这般问,且看着姜灿一双眼睛目不斜视,板着长脸,皇帝眼中怒火都要喷射出来了。 再结合芙蓉的反应,她脑子嗡的一响立刻反应过来了。 身子瘫软在地上,她根本不狡辩,只是痴情的看向了姜灿,“我倾慕国公爷许久,偏母后和二姐都不曾想要成全我,我做下了这等错事,无话可说。” 姜灿冷哼一声:“倾慕,你的倾慕让人恶寒。” 梅太嫔傻眼了,她压根不知道女儿做了什么事,可看太后的表情便知道一定是大事。 她膝盖一软便跪了下来,“求太后开恩,蓉儿是妾身这辈子唯一的依靠啊,不管她做了什么,求太后网开一面。” 她没有提到燕蓉的封号,只说她的小名,期盼着太后能念着自己养大女儿的不容易。 然而这话更是平添了太后的怒火。 “你的女儿是女儿,哀家的女儿便不是女儿了?初蕊到底是哪里对不起你的女儿了,竟要下这般狠手,从前燕宁是个白眼狼,没成想你们竟是蛇鼠一窝。” 太后的话让梅太嫔终于知道自己的好女儿到底干了什么事了,她跌坐在地上,进宫多年,她岂能不知道太后最在意自己的一双儿女,初荷竟敢把手伸到了初蕊长公主身上,她来不及细想了,膝行爬到了太后面前抱住了太后的大腿。 “太后,妾身知道蓉儿做这事千不该万不该,可她还小,她只是一时糊涂,求太后饶了她,要杀要剐太后冲我来。” 秋叶上前想要拉开她,不料她的手指仿佛钢铁一般,竟让人拉不动。 她连忙示意刑嬷嬷上前帮忙。 两人一起动手,一声脆响,梅太嫔的手腕断了。 她颓然的往后倒在地上,这般拉扯她的发髻也乱了。 初荷长公主连忙上前我住了她的手,“母亲,女儿的错不要母亲来承担。” 她哭着哀求太后:“母后,求您让太医帮太嫔先看看。” 刘太医站在一边候着听着殿内的各种官司,脑子里已经是一团浆糊,没有太后和皇帝的旨意他可不敢去替梅太嫔诊治。 “这会儿知道求哀家了?你对你二姐下手的时候可想过今日?” 面对太后和皇帝的冷眼,辅国公姜灿的无视,初荷长公主此时此刻才真正的感觉到了后悔。 她原本是想借此机会让太后更加重视自己,有机会嫁入姜家,如今仿佛回到了自己从前不受宠的时候,不,会更糟。 可眼看着梅太嫔疼得直吸冷气,她已经顾不上许多了,跪倒在太后面前疯狂磕头。 那咚咚咚的声音磕得芙蓉都不敢去看,她知道今日主仆二人的缘分已经尽了,从自己开始招供的时候起,不,从她将所有的一切都推到自己身上来的时候起。 太后叹了一口气,“刘太医,给梅太嫔看看吧。” 刘太医这才上前去给梅太嫔看诊,一番接骨之后将她的手用板子给固定了住,这才算完。 “初荷长公主谋害亲姐,罪大恶极,褫夺封号,即日起,便与梅太嫔终身幽禁,非死不得出。” 太后一锤定音。 燕蓉的身子瘫软在地上,从今往后自己不再是初荷长公主了,甚至要永远的被幽禁于偏殿里。 她痴迷的看向姜灿,期待对方能看自己一眼。 103章 坠入幻境 然而姜灿的视线看过来的时候只有嫌恶,仿佛她是天底下最肮脏的东西。 她想起少时第一次见他的模样,后来渐渐长大,他长得玉树临风,少有的几次来给太后请安的时候碰上,自惭形秽的自己甚至不敢多看他一眼,彼时的少年郎眼神清澈如许,仿佛是冬日的暖阳,只是让人看一眼便沉醉其中。 可谁知少年郎的视线从未在自己身上停留过,自己追寻着他的身影明明可望却遥不可及。 她苦笑,不得不承认二姐的话没错,自己感动不了他,一切都只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此刻韩蕊依然在马车上沉睡。 为了赶路,众人几乎是昼夜不停。 胭脂将韩蕊的手放在手掌里搓揉着,口中念念有词:“公主,你都睡了好久了,如今咱们在往南疆的路上,公主不知道吧,一路上风景美如画呢,公主快快睁开眼睛看看吧。” 齐媱从外面掀开马车帘子露出了脑袋,“胭脂,你别这般多愁善感,你要相信长公主定会平安的,你也歇会儿。” 胭脂坚定的点头,“嗯,我相信长公主一定能平安醒过来。” 快到巴蜀城的时候,凌忻收到了京城姜灿送来的信,他看完将信递给了齐媱。 齐媱拆开来看立刻将信揉成了一团,“怪不得我总觉得这位公主怪怪的,竟没想到果真是她。” 胭脂一头雾水,她正趁着这会儿休息的功夫给韩蕊喂温水润嗓子。 “给你家公主下毒的正是那位初荷长公主。” 胭脂手里的水囊掉在了地上,她不确定问了一句:“齐小姐刚刚说是谁?” “是宫里的那位初荷长公主。” 胭脂呆呆的看着齐媱,半晌之后才反应过来:“初荷长公主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我家公主对她那般好,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她,她竟对我家公主下毒,等回宫了,奴婢回宫一定要好好的问问她,为什么这么做。” 齐媱阴沉着一张脸,“不光是你,我也很奇怪,她为何冒这么大的风险?” 凌忻却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他的眼神转向了马车,神色温柔,脑子里全是从前长公主府里的韩蕊,她嚣张跋扈,她不讲道理,她死缠烂打。 自己从前十分讨厌的影子现在却一幕幕在脑海里渐渐清晰起来。 “差不多了,继续赶路吧。” 他当先一步跨上马背,齐媱跟着胭脂上了马车。 马车宽敞无比,韩蕊睡得正熟。 齐媱握住了她的手赌咒发誓:“只要长公主平安回京,恶人自有报应的。” 这声音在韩蕊的脑子里不断的一遍遍的回旋,仿佛是进入了一个不断传递回声的山洞。 她猝然坐了起来,眼前依然是白雾蒙蒙,却能看见那些树,树上的鲜血已经开始干涸了,就像是人受伤之后结痂的伤口。 她开始回忆之前发生了什么,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挡住了,薄如蝉翼,自己能看见轮廓,偏偏看不到全部。 她抱着脑袋哀嚎一声,突然白雾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破孔而出,她慌乱抬头,对上一双灯笼版硕大的眼睛,她惊恐的大声叫喊起来,踉跄着往身后跑。 那双眼睛竟是来自于一头巨蟒,巨蟒肥硕的身躯紧随其后,厚重的鳞片在林子里拖得哗啦啦作响。 韩蕊吓得几乎魂飞魄散,懵懵懂懂之间好像这场景似曾相识,她双腿灌了铅一般再也跑不动了。 趁着这功夫,巨蟒竟不知何时那硕大的蛇头绕到了她的前面,正示威般的朝她吐着蛇信子,巨大的身躯已经不知何时围困了起来,且在不断的缩小着包围圈。 韩蕊盯着那巨大的舌头,浑身冷汗淋漓,仿佛被定住了一般,连大口喘粗气都忘记了,憋得满脸通红。 “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她徒劳的伸出一只手期望那蛇离自己远点。 巨蛇却猛然张嘴,腥臭的风扑面而来,她下意识便护住了脑袋,接着眼前一暗,竟是那长开的血盆大口要一口咬下自己。 “啊啊啊……” 她疯狂的喊叫。 胭脂和齐媱被韩蕊突然发出的声音惊醒过来。 齐媱摸了摸她的手,手掌心汗涔涔的,摸着十分粘腻,再看她的身上,衣衫已经湿透了。 胭脂慌得不行,连忙命马车停下来,嗖的一下便跳下了马车直奔后面章太医所在的马车,不管不顾的掀开了帘子。 “快去看看公主……” 章太医正靠在马车里睡着呢,冷不防被胭脂惊醒,还没完全清醒过来被拉着从马车上下来,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好在凌忻得了消息策马过来,一个俯身扶了他一下。 “烦劳章太医快去看看长公主。” 章太医的心里这才舒坦了些,刚刚胭脂扰了他的美梦不说还差点让他从马车上摔下去,自己这把老骨头马车里要颠簸这么久就算了,这要是滚下来岂不是要摔伤,自己摔伤也就罢了,耽误了长公主解毒,天子之怒谁来替自己挡? 顿时对长公主身边这位胭脂姑娘有了些偏见,毛毛躁躁的。 给韩蕊把过脉又听齐媱和胭脂说了当时的情况,章太医不紧不慢道:“长公主陷入幻境中这才会被激得大喊大叫,可见幻境凶险,为今之计,只有找到那血红的药草方能唤醒长公主。” 胭脂又是自责又是内疚:“若能以身代之,胭脂情愿替公主承受这等折磨。” 齐媱拍拍她的肩膀:“如今已经赶了一半的路了,等咱们平安到了巴蜀城,想来哥哥也派人取到了那血红的药草,长公主一定会苏醒过来。” 其实她心里也没底,她久居巴蜀岂不知那瘴气林子的厉害,再厉害的猎人也不敢随意涉足,所以哥哥的人能否顺利拿到药草其实她心里也没底。 马车继续上路,齐媱反倒是心事重重,接下来的几天韩蕊倒是昏睡不醒,一直没有动静,胭脂强撑着身子守着。 眼看着再有两日便要到巴蜀城了,齐媱终于下定了决心,她让人将凌忻找过来,她掀开马车帘子英气的容颜上满是疲倦。 “侯爷,我想先走一步,带人去寻那药草,瘴气林子的厉害众人不知,可我们巴蜀人却知道,哥哥派去的人恐怕还未回来,否则早有消息送来。” 104章 靖国候失踪 凌忻看了看马车里面,又看了看前方,昼夜不停的骑马赶路,他的大腿内侧已经磨破了,连平日里走路都疼得厉害。 “还请齐小姐留下来守护着公主,本侯去寻药草。” 齐媱刚要反对,章太医不知何时马车也赶上前来。 “齐小姐是女中豪杰不假,可瘴气林子里恐怕还不如侯爷来去自如,不如就让侯爷去吧,老夫这里有一瓶药丸,短时间之内可克制那瘴气之毒,可若是长时间在里面迷失了方向,恐怕即使出来也无药可救了。” 他晓以利害。 凌忻一拱手:“长公主就拜托了。” 他打马而去,身后常山带着一队人跟随,马蹄扬起的阵阵灰尘笼罩在队伍前面。 凌忻一走,青山便带着暗卫们接下了带队的职责。 两天之后,齐媱终于站在了自己熟悉的地方,城门口齐淳带人来迎,看到妹妹,他翻身下马一把将妹妹抱起来转圈。 “见过将军。” 胭脂下了马车,齐淳立刻放下了妹妹,神色凝重。 “自从接到了京中的信息,我已派了三拨人去寻那药草,到现在无一人回返。” 胭脂看看马车,眸中含着泪。 “将军,不知可否派个人给我带路?” 青山越众而出。 齐淳对着青山拱手:“这是自然,只是……” “不知将军有何难处?” 齐淳看向了南疆的方向,“我并无难处,只是最近南疆出现了一些人,打着复辟南疆的幌子暗地里时不时的来偷袭骚扰,且个个武艺高强,甚至在拉拢江湖人士,长公主在这我担心她的安全。” 齐媱立刻反应过来了:“是燕宁?” “没人见过她的真面目,但首领的确是个女的。” “侯爷也去了,定不会无功而返,还是先送长公主去将军府吧。” 从城门口到将军府,齐淳早已给韩蕊安排好了一个单独的院子,供她和他的暗卫们住。 院子位于将军府的南面,屋子十分宽敞,一应的下人也都准备好了。 韩蕊的马车前脚刚进将军府,后脚将军府对面一个小乞丐立刻收了自己的破碗钻入了一个小巷子里消失不见了。 此时巴蜀的天气已经开始寒冷了,而凌忻已经在瘴气林中找寻了一天了,一无所获,他甚至连那长翅虫都未见到。 所有人散开了寻找,然而瘴气中,他竟和众人走散了。 “常山,常山……” 他声声呼唤,可周边除了寒风的呼啸声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弯下腰去开始慢慢的搜寻那血红的药草。 林中能见度太低,他只能慢慢的用手去摸索,然而眼前的一切竟然越发的模糊,他甚至察觉到自己不能正常的吸气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自己的嗓子。 他赶紧伸手进胸口去掏,然而什么都没掏出来,这才想起来章太医给的那瓶药在常山身上。 他伸手扶住了一棵树,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明明自己用尽全力,可眼前竟渐渐的开始模糊,他根本无法阻止,直到陷入一片黑暗中。 常山发觉身边没有自家侯爷,带着身边仅剩的几个人在林中几乎是活活的开出了一条路,可明明是一样的地方,却根本没有看到靖国候的身影。 他手里的剑深入地下,咬紧牙关开口:“分散开来,一定要找到侯爷。” 可他显然低估了瘴气林,绕来绕去几人都绕回了原地方,甚至还丢了一个人。 常山的脸上难看到了极点,她赶紧眼前一阵模糊,赶紧掏出瓶子给每人一粒药丸,自己也吃了一颗,闭气调息,立刻便四处寻找。 “侯爷身上没有药丸,他撑不了多久,必须迅速找到他。” 众人再次散开来。 小半个时辰之后,常山拿到了凌忻身上袍子被刮掉的衣角,他拿着衣角心中已经狂跳不止。 “快在周围找找侯爷。” 瘴气林中白天尚且看不见,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是必定要出来的,然而搜寻了大半天,除了林中的尸首并未见到靖国候。 眼看着太阳快要没了,他咬咬牙示意暗卫们都退了出去。 一行人一个接一个艰难的往外走,顺着来时的记号终于踏了出来。 天边一缕残阳,眼看着这一天又要无功而返了,可自家主子却没了踪影,常山心急如焚,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就地修整,明日天一亮,务必要找到侯爷,否则我等也没脸回去了。” 众暗卫齐声称是。 常山心里却很清楚凌忻身上没有避毒的药丸,恐怕他已经遭了不测。 他站在瘴气林外,几次欲要进去再寻,都被暗卫们拉住了。 “侯爷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定早就出来了,将军此刻进去不是自寻死路吗?” 常山被人拉着后退,眼看着夜幕一点点的洒满大地,眼前的火堆映着众人的容颜,他却一直唉声叹气。 他自小便跟着凌忻,虽说不过是他的一个长随,可早已是骠骑将军了。 跟着他南征北战,早已有了自己的府邸,不再是个下人,从奴才到武将他完成了人生中的重大飞跃。 可这离不开靖国候的知遇之恩,正是因为这个,这么多年两人惺惺相惜,彼此陪伴。 可今日,靖国候竟在这瘴气林中失踪了,他悲从中来,捂着脸竟开始无声的流泪。 凌忻再次醒过来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张熟悉到极致的脸。 这张脸曾经数次出现在自己的梦里,更别提从前每次出门征战这张脸都在深夜的时候钻入脑海里。 此时此刻,这张脸近在咫尺,他却吓得一个激灵起身。 “你为何在这里?” 他声音冷漠,夹杂着凛冽的风,像一把尖利的弯刀。 柳如眉察觉到他的冷漠,脸色微微变了,却立刻调整好了。 “我一直都很想你,每时每刻都想着你,知道你要来寻药草,我高兴坏了……” 她从未这般大胆的表露自己的心迹,从前说这话的人都是他。 可如今说话的人换了,连听这些话的人也换了。 凌忻往旁边一躲,逃开了她伸过来的手,“这是哪儿?” 105章 从未开始 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柳如眉尴尬一笑,干脆退后两步坐了下来。 “侯爷不如先坐下来。” “回答我的问题。” 他眼眸如刀,没了从前的脉脉深情,这让柳如眉很难接受这个事实。 “这么长时间没见,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嘛?” 柳如眉欲说还休梨花带雨的模样真真像极了京城中出来的大家闺秀,若是从前凌忻早就要将她纳入怀中好一番安慰了,可此刻他满眼的厌恶差点闪瞎了柳如眉的眼,她甚至都要怀疑自己看错了。 “该说的早就说完了,还请你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这里距离你昏迷的地方不到五里,我到的时候你刚刚昏迷,得亏我身边有擅医理的人,这才救了你的命。” “救命之恩我便不言谢了,我这就走。” 他心中牵挂着韩蕊,一刻钟都不想多待下去。 “侯爷……” 她娇娇软软的喊了一声,未语泪先流。 “你当真要舍弃我吗?你不记得我们之间多年的感情了吗?” 她紧紧的抓住凌忻的手臂,生怕他挣脱自己消失,脸上还有刚刚的泪痕,似风中摇摆的新荷惹人怜爱。 “请你自重,我们从未开始,自然谈不上舍弃。” 他一个用力便轻松挣脱了她的手。 柳如眉那张清丽的脸上都是泪,只痴痴的看着他,期待着他能看到自己的伤心难过。 可她没有料到一个人的心里没有自己的时候,无论做什么,无论流多少泪其实是根本没有用的。 眼看着凌忻的身影便要从眼前消失,心痛的差点让她站立不住,仿佛冥冥之中有一种感觉若是放了他离开,从今往后两人之间的过往便灰飞烟灭了。 她无力的瘫在了地上,“侯爷现在就走,是不打算救尊贵的长公主了吗?” 已经跨过门槛的凌忻缓缓回头,目光如刀,“你能找到药草?”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中喷薄而出,她挣扎着起身坐下,嘴角还带着笑。 “你在瘴气林中也被长翅虫咬伤了,若没有药草你此刻还能安然站在这儿说话吗?” 凌忻从这话里听到了其他的意思。 “你有解药?” 柳如眉低眉浅笑却没法将那股子到胸口的酸味给压下去。 再抬头的时候她脸上已是灿烂的笑容,全然不似从前清丽可人的柳小姐了。 “我当然有,只是我为什么要救长公主呢,你该知道从前在长公主府,她如何对我的,更别提还想杀了我。” 她极力的想要唤起这个男人往日对自己的爱,让他记得自己才是他的最爱。 可惜她失败了。 凌忻头也不回的往外走:“我会找到药草,若是找不到,我宁愿死在瘴气林中。” 他的身影消失,柳如眉愣愣的看着,半晌她抬头对着屋顶狂笑不止,惊得周遭树上的鸟雀纷纷躲避。 “公主,要不要属下去……” 身侧一个服侍的婢女小声请示。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屋子里十分的清晰。 柳如眉满脸戾气,“我警告你们,若是再敢对他动手,别怪我用最残忍的法子弄死你们。” 婢女捂着脸颊后退,满脸惧意。 再到瘴气林子边缘的时候,此刻才刚刚天黑,他小心翼翼的猫着腰站在了一棵树后观察着,半晌听见身后没有动静这才敢绕着这瘴气弥漫的林子走了两步。 “侯爷……” 突然有声音钻入了耳中,虽然是试探性的,但他确信自己没有出现幻觉。 他惊喜的四处看,一个人从天而降,正是常山,看见凌忻他他喜得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常山,你们可找到药草了?” 常山摇头,接着四周陆陆续续出现了几个人,皆是暗卫。 “侯爷呢,昨日你是如何逃脱的?” “昨日?” 凌忻摸了摸脑袋,所以自己昏迷了一天一夜? 遭了,耽误这么久了,那么长公主那边又在噩梦里挣扎了一天一夜了。 “我中毒了,被人救了。” 常山倒是并未问是谁,暗卫们更是看出来他心情不好,退到了外围守护。 “林中皆是尸体,齐将军派来的人都全军覆没了。” 他叹息一声,在高高的树枝上接过常山递过来的水囊喝了几口居高临下的看着下面那白雾弥漫的瘴气林子,借着月光,瘴气朦胧。 “必须得尽快的找到那药草,否则长公主怕是熬不住了。” 他闭上眼睛,枕着手臂开始陷入了睡梦中。 深更半夜,突然响起一声长啸,竟像是野兽的嚎叫,惊得暗卫们立刻警惕了起来。 凌忻也抓住了手里的长剑,很快一枚飞镖借着夜色的掩护直奔自己而来。 好在自己反应极快,一个侧头便躲过了,飞镖没入树干,镖上还有个纸条。 他赶紧将纸条拿了下来,借着月光,他看清了纸条上的大字。 常山神色凝重的看着他。 “侯爷?” 凌忻将纸条塞入了袖中,“随我走一趟。” 原本黑夜的山林间应当是有兽类出没的,可因为这里离瘴气林子太近,林中便是连只老鼠都没有。 常山在前面开路,黑夜中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侯爷,你真的打算交易吗?” 他回头问了一句。 寒风吹来,凌忻的声音有点哑,“他们能进入林中,且还能取得这药草,而我们却都没见到过,这其中本来就有古怪。” 常山叹息一声:“莫非是他们得了消息,提前将药草都采光了?” “不是没这个可能,所以我得去会会她。” 后山的一处断崖,黑夜里柳如眉一身黑衣,巨大的兜帽将她过的严严实实的。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她回过头来,掀了兜帽,露出她那精致的脸颊。 “侯爷,我们又见面了。” “你想拿药草跟我换什么?” 凌忻冷着一张脸问,若非涉及到护国长公主的命,他万万是不想再看见这个女人的,她的出现只会提醒着自己曾经的愚蠢,简直是自己二十多年生命里的一粒老鼠屎,坏了他锦绣的生涯。 柳如眉从怀中掏出来一个东西,借着月光可以看到那是一株草,她摊开另外一只手手心,赫然是一棵硕大的夜明珠,夜明珠散发出温柔的光泽,那药草的全貌也呈现在了两人面前。 106章 你要什么 正是他们苦苦寻找的血红色的药草。 眼下这药草近在咫尺。 凌忻甚至能听到自己咽口水的声音,他只需要飞身过去夺走这药草,长公主便能拜托那噩梦了,恢复从前神采飞扬的样子。 似乎是看透了他,柳如眉好心提醒:“我劝侯爷不要动什么歪心思,这瘴气林中的药草已经被我派人全部拔除且烧毁了,为了烧那些药草我可是很废了一番功夫呢,可眼下我倒是觉得废了这么大劲是值得的。” 她将药草收入怀中,满脸兴味的看向凌忻。 “你要什么?” 凌忻感觉自己在极力的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当然是你了。” 佳人轻笑,竟是万种风情在这断崖边瞬间点亮。 “不可能……” 凌忻想也不想的断然拒绝。 “所以你想让长公主永远沉睡在幻境中?你大概不知道吧?被长翅虫咬过,三个月之后及时得到了这药草,也不会醒过来,算一算她还有多少日子?” “你胡说。” 凌忻双手攥成拳,他很不喜欢更加不习惯这样的柳如眉。 “我是不是胡说不如你等到她中毒满三个月便知道了。” 常山拉住了凌忻的袖子,“侯爷,不要,她狡诈多端,定是假的。” “是不是假的可以给你们时间去验证,只是到时候恐怕长公主便永远都是睡美人了,不对,即使是睡着,她也永远都在受折磨,困在幻境中,永无止境。” 她笑得张狂,在空旷的夜里格外刺耳。 “我答应你。” 凌忻抬头看过去,然后伸手:“我答应你,但这药草你先给我。” 仿佛早就料到了结局,柳如眉痴狂般又哭又笑,“我们相伴八载,八个春夏秋冬,你我暗生情愫,是她护国长公主一脚插进来,可我只以为你心里只要有我我便是不要名分也是无所谓的,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你竟然为了她这般委屈自己。” 一瞬间,她又切换到了怨妇模样,常山目瞪口呆,这还是之前那个风情万种纵横谋划的女子? 凌忻不想与她纠缠,只想尽早的取到药。 “药可以给我了吗?” 柳如眉冷笑一声,擦了泪,从袖中又掏出个小瓶子,然后倒出来一粒药丸,“我不相信你会永远的甘愿留在我身边,你吃了这药,每月十五都会毒发,五脏六腑绞痛异常,不出一个时辰便会七窍流血而死,你留下来便能每月得到解药。” 她摊开手,手里的丸药格外刺眼。 常山大惊,上前一步将柳如眉的手打翻,药丸滚落在地上没入了杂草中。 “侯爷不可。” 凌忻一把将他甩开蹲下身子在杂草中翻找起来,那药丸到了他手上,他毫不犹豫一口吞了下去。 常山被甩开眼睁睁看着凌忻将那药丸吞入腹中,顿时红了眼,拔剑砍向柳如眉。 就在这一瞬间,几条人影极快的出现在主仆二人身边将他俩包围,手中兵器各异,可只要常山手里的剑敢进一步,几人手里的兵器便会立刻让常山脑袋搬家。 凌忻淡定的伸手:“药草呢?” 柳如眉看向常山,常山犹豫了一下撤回了长剑,身后的兵器也立刻跟着撤了。 一棵通体血红色的药材握在了掌心,凌忻激动地手都要颤抖了。 “你拿回去立刻让章太医给长公主解毒。” 他郑重的将药草交给了常山。 常山接了药草却不肯走,“侯爷……” 凌忻笑笑,“回京之后记得拜托辅国公照顾好小姐。” 他挥手示意对方快走。 常山却恭敬的跪在了他面前,“属下在将军府等着侯爷。” 凌忻生生的忍住了鼻子里的酸意,目送着常山消失在了断崖边上。 柳如眉拊掌大笑,“从前只知常将军勇猛,没想到今日也有这退让的一面,开眼了。” 凌忻不答,反而兀自坐下抬头看着天空。 “咱们该走了。” 柳如眉一声令下,立刻有人逼近,凌忻拍拍屁股起身,眼前的一幕让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柳如眉径直跳下了断崖,接着有两人也跟着跳了下去,他走到边上,朝着下面一看,黑夜里什么都看不清楚,眼前一片黑黢黢。 迎面而来的寒风吹在脸上跟刀子一样。 身后有人用力一推,凌忻的身子跟着不受控制的往崖下坠,寒风裹挟着什么东西直往脸上抽,他伸手一抓,竟是一条藤蔓。 顺着藤蔓,他安然的落地。 他忍不住抬头去看,却什么都看不清。 “你会武功?” 他忍不住去问,这么高的悬崖,即使有藤蔓,若是不会武功,也没法安全落地。 可两人相处了八年,他竟半点都没有察觉到。 她或许还对自己动过杀心吧? 要是她真的想杀死自己,绝对是不费吹灰之力。 “我会的多着呢,往后你慢慢看吧。” 常山将药草送到将军府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夜里了,夜幕天天落下了帷幕,他翻身下马,跨下的战马恰好倒地,口吐白沫,长途的奔袭让这匹马已经累到了极点。 他来不及回头去看,用力的叩门。 门房刚刚开门,他便用力一推闯了进去。 齐媱得了消息赶过来,他刚好闯进了韩蕊的院子,章太医也被请过来了。 青山心情激动,胭脂更是来回的走动。 “莫非常将军带回了药草?” 常山仿佛想起了什么一般,僵硬的点了点头。 “柳如眉出现了,她让人将所有的药草全部都拔了烧了,唯独留下了一株,但侯爷却必须留在她身边。” “那侯爷岂不是……” “我已让暗卫们偷偷的跟上了,柳如眉给侯爷服了毒,每个月失十五都会毒发。” 众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青山和他各为其主,可以前两位主子不合,可如今靖国候为了救自己的主子都沦落到这种地步了,他剩下的只有钦佩。 “侯爷一定会没事的,等送了长公主回京,我随将军一起去把侯爷救出来。” 常山摇头,“侯爷对我有恩,我把药草送回来,便已经完成了他的嘱托,我这就要去寻他,诸位保重。” 齐媱看着他远去,神色越发的凝重了。 她把胭脂拉到一边问:“这位柳小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107章 睡了快三个月 她这话算是问到了点子上,正好胭脂想要好好的吐槽一下这位柳小姐。 “齐小姐不知从前在公主府的时候,有小姐装的人畜无害的。可每次都是我们公主吃亏。” “果然传言不可信,巴蜀距离京城遥远,可我听到的却是长公主跋扈骄纵,时时欺负柳小姐,还说柳小姐跟靖国候原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是长公主硬生生的插入了进去。可相处下来,长公主仁德宽厚,光明磊落,可见柳小姐一直便在四处中伤长公主,十足的小人。” 齐媱不屑的哼了一声。 眼看着章太医出来了,他双手也都是血红色,看得胭脂和齐媱心惊肉跳。 “是药草,不是血。” 几人这才又松了一口气。 青山一拱手:“不知长公主何时能够醒过来?” “对对对,长公主已经服用了解药,应当快要醒了吧?” “三日之内,长公主应当会醒来,或许明日一早就醒了也未可知。” “多谢章太医。” 齐媱恭敬的开口,胭脂已经飞奔进了室内。 床榻上的初蕊长公主如今形销骨立,小脸尖尖的,连脸上的肌肤都呈现出病态的白色,肌肤下的血管都能清晰可见。 “公主,你快点醒过来吧,侯爷他,他被柳如眉下了毒,你要是再不醒过来,你便再也得不到侯爷的消息了。” 韩蕊再醒过来,巨蛇已经消失了,可自己竟在挂在一根枯枝上,枯枝下是那盘踞着毒蛇的水塘,白雾散去,水塘里竟是在不断翻滚蠕动的成千上万条毒蛇,颜色不一,大小不一,嘶嘶嘶的吐蛇信子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她费力的抬头去看头顶,枯枝眼看着便要支撑不住了,她再低头,有条蛇竟然立了起来想要够自己的脚,她吓得尖叫一声,泪水涟涟,浑身都在颤抖。 “我为什么在这里,我为什么在这里?” 她带着哭腔嘶吼,即使要死,她也不愿意这种死法,太残忍了,这些蛇会生生的将自己吃掉,千万条蛇同时啃食自己的身体,光是想想她就要被吓晕了。 茂密的林中传来一阵叹息声,“你属于这里。” “你胡说,你是谁,你出来,你出来,你救救我。” 手上的枯枝在嘎吱作响,下一秒她便会跌入下面翻滚的蛇堆,林中有人,她将希望都寄托在了林中人的身上。 “我救不了你,向死而生,全看你自己了。” 声音消失,一切又归于平静,毒蛇还在翻滚还在试图攀到自己的脚踝上。 突然左脚的鞋子掉落下去,无数条蛇跟见了饕餮大餐一样扑上去,她惊恐的发现自己的鞋子瞬间便没入了蛇堆消失不见,只一秒钟的时间啊。 她浑身都在冒冷汗,头皮一阵阵的抽搐,狂风呼来,她差点被吹下去,双手立刻挪动了一下,枯枝又嘎吱一声。 “啊。” 她惊恐的的大叫,可林中再也没有了声音。 低头看看下面的蛇群,还在不断的翻滚蠕动,她咽了口唾沫,脸色惨白。 “向死而生,向死而生……”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她喃喃自语,双手酸痛,撑不住了,两行泪顺着白嫩的脸颊落入脖颈,冰凉冰凉。 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她闭上了眼睛松开双手。 “啊……” 她惊恐的叫出声来。 床边的胭脂吓得立刻弹跳了起来,韩蕊睁开眼睛,打量着这这里的环境。 不是林子,这是哪里? 她还没有来得及理出自己的思绪,胭脂便抱住她哭得撕心裂肺。 “公主,公主,你终于醒了。” “你,你先放开我。” 韩蕊艰难的挤出这么一句话,胭脂立刻放开了她。 然后又一阵风一样的朝着外面侍候的人大喊:“快去,快去通知齐小姐。” 吩咐完,她又手脚麻利的倒了盏茶过来,“公主,喝点水润润嗓子。” 一盏茶下去,韩蕊感觉自己算是有了些活力。 “我这是在哪?” 明明是那蠕动翻滚的蛇群,滴血的树,还有那巨蟒,那都是在深山老林中,自己这会儿怎么在这? 她有太多的疑问了。 “公主都睡了快三个月了。” 胭脂说完,又是泪水滚落,天知道这两个多月她心里的害怕和惶恐交织在一起是怎么样的非人折磨。 韩蕊立刻从床上爬起来,却因为体力不支又倒在了床上,“睡了快三个月?我怎么了?” 胭脂后退一步跪在地上,脑袋磕在地上砰砰作响,幸好这房间里已经铺了柔软的地毯。 “都怪奴婢,那天在御花园,有个宫人哭,奴婢将她带到了公主面前,公主仁德,竟趁着公主扶她的机会,将吸虫草的药粉抹到了公主手上,公主被长翅虫咬伤,陷入幻境,昨日黄昏,常将军才将这解药来。” 她说得简单,可韩蕊打量着这里既不是皇宫,也不像是公主府,她自是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了。 “这是哪里?” “长公主醒了。” 齐媱自外面奔了进来,青山负手而立站在一边,齐淳跟在了齐媱身后。 “臣参见长公主。” “快起来。” 她看见了齐淳,所以这里难道是巴蜀? “长公主如今在巴蜀将军府里,为了安全,特意让你住在这个院子。” 韩蕊脑子发蒙,济睡了快三个月的觉,醒来之后竟在这巴蜀城。 她极力的想要回忆起什么,偏偏脑子里仿佛一潭死水,半点浪花都没有。 章太医上前替她把脉。 “长公主刚刚醒过来,还是好好的休息几天。” 他一出去,胭脂和齐媱这才将她如何中毒,燕蓉又是如何表现,辅国公诈出了燕蓉的事情和盘托出。 韩蕊后背一凉,不确定的重复了一遍:“果真是四妹?” 胭脂咬牙切齿:“公主还称她是妹妹?她如此用心良苦,若是找不到药草,公主便要没命了,可她呢,占着太后的好却要享尽荣华富贵,这般用心歹毒,跟燕宁又有什么区别?” 韩蕊苦笑:“她竟有如此心计。” 胭脂气不打一处来:“平日里还跟公主姐妹相城十分亲热,却压根不妨碍她在背后下毒手。” 想到她日日夜夜在初蕊宫翻看医书那副做给别人看的样子更是倒足了胃口。 “太后是如何处置的?” 108章 下落不明 “太后如何处置的奴婢不知,当时我们已经离开京城了,或许侯爷是知道的。” 她嘴快提到了靖国候,意识到不对,赶紧捂住了嘴。 可偏偏这个动作让韩蕊起了疑心,那位平日里对自己不是十分的殷勤吗? 怎么如今自己中毒昏迷又不见了身影? 看胭脂这丫头这番模样倒是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的。 她不动声色的装作不知,“嗯,我饿了,去弄些吃食来,另外,让青山进来,我有事要他办。” 把胭脂支出去,齐媱也立刻要溜,她如今还不知怎么禀报关于靖国候的事情,生怕她这会儿提起。 然而韩蕊也没打算让她来说,更何况她还想知道京中的消息。 青山来的时候,她已经坐了起来,靠着枕头她气色已经好了许多了。 一碗燕窝下去她恢复了些生气。 “太后是如何处置燕蓉的?” 其实她心中已经猜到了燕蓉为何如此做,她的动机太明显了,可能常人不知,可偏偏自己最是明白,可却万万没想到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她不惜拿自己做棋子。 青山是暗卫,她的消息不亚于靖国候,干脆将齐媱让丁统领先是让太医搜寻没有收获之后建议用狗带着禁卫军搜寻搜到了冷宫属下的那匣子药粉,第二天井里的宫人尸首,再到齐媱觉得初蕊宫里仿佛有人知道消息一般,总能提前应对,到辅国公将芙蓉抓走了严审,这才诈出了初荷长公主这个幕后凶手。 “芙蓉跟着四妹多年,心思没那么缜密,怪不得表哥立刻便能让她招供了,只是四妹,当真是太心急了。” 她感叹完随口问道:“靖国候如何了?” 青山顾左右而言其他:“若非是齐小姐,长公主如今还在宫里昏迷着,太医们束手无策。” “本宫问的是靖国候?” 声音略微急促了些。 青山后退一步,跪下了:“靖国候如今下落不明。” 韩蕊身子前倾,锐利的视线牢牢盯住了青山。 “什么叫下落不明?” 胭脂从外面进来,身后跟着一溜的小丫头,个个都捧着吃食,陶罐里的粥十分香甜,仿佛添加了什么鸡肉,韩蕊感觉自己唱起了空城计。 “公主,靖国候的事情奴婢慢慢说给你听。” 她对着青山使眼色,示意她先先去。 可韩蕊没说让他走,他只能老老实实的跪着。 “你先下去吧。” 青山这才恭敬的退下。 胭脂盛了一小碗粥端到面前。 “公主,你先吃点东西,奴婢再慢慢跟你说这些事情。” 她心里暗暗责怪自己刚刚没留神,竟提到了靖国候,若是自己没提到,兴许公主这会儿根本想不起来这回事。 韩蕊也确实饿了,睡了几个月的时间都是吃流食,这会儿闻到香味她也不纠结于凌忻了。 吃了一碗鸡肉粥外加两个小包子,她捧着一盏香茗啜饮,下人们上来收了碗碟,胭脂猛的抬头对上她探究的神色,顿时不敢再拖延了。 “我们从京城来巴蜀城,公主在马车上大喊大叫,仿佛是梦魇了,齐小姐要带人先行一步去找药草,当时齐将军这边没有拿到药草的消息送到,可侯爷说他去,接着昨晚上天色刚回,常将军便回来了,将药草交给了奴婢,说柳如眉出现,她烧了所有的药草,只留下一株,侯爷要药草就必须得服下毒药从此跟在她身边。” 一口腥甜从肺腑中猛然上冲,韩蕊皱着眉头吐出了一口血。 胭脂吓得立刻要去叫太医。 韩蕊却拉住了她的手,对着她缓缓摇头,好容易喘过气来,她有气无力:“让青山带人去找了,务必要把侯爷救出来。” “是。” 胭脂去传了消息回来脸色却不好,对上韩蕊期待的眼神,她神色躲闪。 “有事瞒着我?” 胭脂手一抖,手里的茶盏立刻便碎在了脚边,热水将她的一双绣花鞋全打湿了。 “快去换了鞋子再来。” “是,奴婢这就去。” 她逃也似的离开,刚好撞上青山。 青山看了她一眼,恭敬的对着门帘跪下了。 “属下的职责是守护着长公主,如今巴蜀之地并不太平,请恕属下不能去找侯爷。” 他声音洪亮,韩蕊听得真真切切的,气得手都要发抖了。 可尊贵的身份告诉自己,不可以像从前那般生气就大喊大叫。 她将这份复杂的情绪压了下去,“你进来。” 青山进来了。 “属下见过长公主殿下。” “本宫问你,你是本宫的人,缘何却不愿意服从本宫的命令?” 青山的头更低了,却依然斩钉截铁的拒绝,“属下的职责是守护长公主殿下。” 一口腥甜再次涌上嗓子眼,韩蕊却强忍着不肯吐出来。 “所以连本宫的命令都不听了是吗?” 一句话说完却再也忍不住,一口血呕在了被子上,仿佛红梅点点。 青山低着头听着室内的动静。 “咳咳咳……” 连绵的咳嗽声憋得韩蕊满脸涨红,胭脂换好了鞋子进来见她那样子,顿时就脸色不好看了。 “公主,您再着急也要顾忌着自己的身子,人家不会把侯爷怎么样的。” 韩蕊冷笑:“都给他喂了毒药了,还不会把他怎么样,你告诉本宫,本宫如何能不着急?” 她神色冷峻,让胭脂的态度不自觉的也恭敬了许多。 “是,是奴婢口误,还请公主先歇一会儿。” “不,扶本宫起来,我要给母后和皇上写信。” 胭脂根本拗不过她,只得小心的扶着她起来坐在了桌案后面,自己到一边磨墨。 可韩蕊伸出来的一只手只剩下了皮包骨头,全不似从前的青葱玉指,让她就要忍不住哭出声来。 一封信写完,她抚了抚信纸,“派人加急送进京城。” 青山恭敬的上前接了信,走到门口他顿住了脚步:“请长公主保重身子。” 韩蕊不理会,待他一走便严肃道:“请齐将军过来。” 齐淳原本便没走远,长公主苏醒了是天大的好事,可如今靖国候却下落不明了,他正焦头烂额,兄妹二人正聚在一起商议。 韩蕊拥着被子,隔着珠帘看着齐淳进了屋拜倒在地上,“齐将军请起,此番之所以召见,是本宫有求于你。” 109章 锦瑟公主 齐淳刚刚起身吓得又跪了下去:“公主有事还请吩咐,万不敢担长公主一个求字。” “靖国候便有劳将军了。” “靖国候是我大昭的战神,臣十分仰慕于侯爷,便是长公主不吩咐,这也是臣的职责,臣已经派人在南疆四处搜寻,昨夜便已经派人通知了丁老将军,请他的人手也在南疆境内留意着。” 韩蕊很满意,可一想到柳如眉的狡诈,还有巴蜀城门那飞速而来而让人无法闪避的箭,顿时又是愁上心头。 她身边定是高手集结,齐淳的人和丁老将军的人手去追击未必有用。 天色都黑了,屋子里已经燃起了小火炉,巴蜀这边比京城要冷得早,且要更冷,已经开始燃起了炭火。 胭脂给她端上来一碗银耳,“公主如今真的很在乎侯爷了。” 韩蕊接过银耳,莫名其妙的看了胭脂一眼,那一眼看得胭脂低下头去,心中发毛。 难道自己真的开始在乎凌忻了? 是自己而不是过去的护国长公主? 还是他给自己寻来了药不惜自己服毒且跟着柳如眉漂泊,自己被感动了? 好几个问好在脑子里流连,挥之不去。 她摇头,“你就当是这样吧。” 胭脂差点将手里的碗给砸了,忐忑不安道:“可之前你在京城还要让晴雪公子侍寝呢?” “侍寝?晴雪公子?” 胭脂的话仿佛让她打开了记忆的缺口,顿时她想起来自己回京之后干的那些荒唐事了,是自己而不是护国长公主。 “本宫乏了,先睡了。” 她翻身上床,面朝墙壁,几乎是落荒而逃。 睁着双眼看着眼前的墙壁,她一动不动,脑子里却在飞速的转动。 自己是被感动了? 她在心里问自己,没了凌忻天底下的美男子自己尽可以收入府中,可为什么自己听说他为了自己的解药自愿服毒且跟着柳如眉之后这般心痛呢。 仿佛心脏被人用刀子捅了一个口子,接着这个口子开始无限的扩大,那种疼痛感让她无比的清醒。 不知何时,泪水顺着脸颊滑入枕头,她满脑子都是曾经。 常山一去再也没有了踪影。 韩蕊早已康复,却久久不愿意离开将军府,她坐在院子里光秃秃的树下晒太阳。 胭脂端了一盏热茶过来给她。 “公主,起风了,奴婢扶您进去吧。” 韩蕊木讷的起身,“可有了消息?” 胭脂脸上泛苦:“公主别急,就这一两日了。” 她扶着韩蕊一脚跨过了门槛,有个小丫头急急冲了进来。 “胭脂姐姐,府外有个姑娘说是姑娘的旧相识。”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韩蕊立刻提着衣裳往外跑。 “公主,你慢点。” 巴蜀将军府外,牡丹一身红衣,外面是洁白不含一丝杂志的披风,魔发只是用了一根玉簪子挽起,却风华绝代,她就那么站在府门口,已经吸引了不少的百姓。 府门在面前打开,牡丹看到了韩蕊,立刻冲上了台阶,门一关,她便跪在了韩蕊面前。 “妾身见过长公主殿下。” 她身后跟着四个相貌各异的男子,见她跪下,也跟着下跪行礼。 韩蕊拉着她的手起身:“快起来。” “公主,咱们回去说话吧?” “对对对,妾身见到公主的样子便知恢复的极好了,妾身扶公主回去。” 回了小院,下人烹了茶水上来,两人相对而坐。 韩蕊脸上总算是有了笑意,“这一路上可顺利?” “不仅顺利,妾身还得到了一个消息。” “哦?” “妾身在南疆的耳目送来消息,这位柳如眉小姐可十分的不简单,她不仅仅是南疆安排在靖国候身边的细作,还是南疆王的妹妹。” 韩蕊开始在记忆中寻找那位柳如眉的影子,住在长公主府的时候,她永远都是一身素衣,却美的让人移不开眼,不仅如此,她品味极好,她的院子进去便让人觉得高贵出尘,每次参加宴会无人不对她赞不绝口。 可谁会想到她竟是南疆的公主呢? 她抑制住心中的疑问,“关于她还有更多的消息吗?” 牡丹将到嘴边的茶盏放下,“这位南疆公主名锦瑟,她的生母与南疆王后争宠失败,南疆王王后为了让她心甘情愿去大昭做细作,以她的母亲威胁。” “有意思,事情越发的有意思了。” 她想起了刑部大牢的那位南疆王,看上去确实草包,可实际上还是有些道行的,只是不知对上了这位锦瑟公主,谁的胜算更大一些? “公主放心,妾身已经派人全力追查,且已经在江湖上发出了悬赏令,不日便会有侯爷的消息。” 韩蕊的手指绕过披风的系带,心不在焉:“或许本宫得回京一趟了。” 牡丹琢磨不出她突然要回京的用意,只是低垂着眼睑。 “公主若是回京,妾身愿意在这巴蜀城收集消息。” “且等等看,此事关系重大。” 她并不接着说,牡丹也不催,她不过是一介风尘女子,能得护国长公主的赏识已经是一步登天了,毕竟处心积虑接近了权倾朝野的靖国候于事无补,后来自己费尽了心思才巴结上这位护国长公主,对方不说,她永远不会去催,即使这位长公主在京城的大家闺秀面前都给足了自己颜面,可她游走于风月场所,见惯了世事无常,自是不敢去随意试探一个人的底线,更遑论是尊贵的长公主了。 “是,妾身此次从京城来,辅国公托妾身带了不少新鲜的玩意儿。” 下人抬进来几口大箱子,上好的楠木箱子上贴着封条,封条完好。 胭脂上前掀开了其中一个箱子,满满一箱子的珍稀布料,流光溢彩。 开了第二个箱子,竟是各色首饰,满满一箱子,乍看上去,真是有一种发财了的感觉。 第三个箱子打开来是精致的手炉,还有些干果,都是她素日里爱吃的。 再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各种珍稀的药材。 她一一看完,忍不住在心底咂舌,原主这位表哥出手实在是太大方了些。 “这么多东西我也用不了,你们俩都挑一些自己喜欢的吧。” 110章 诡异的温泉池子 她向来大方,胭脂如今不知道得了多少难得的好东西了,牡丹之前也得了不少赏赐,此刻都推辞不要。 “这是辅国公对长公主的一片心意,妾身哪里能染指。” 她委婉的拒绝。 韩蕊捡了一对水头十分好的玉镯塞到了她手里:“就这个吧,很衬你的肤色。” 又挑了一块红玉雕刻而成的莲花玉佩塞给了胭脂:“这个给你。” 两人不敢推辞,纷纷谢恩领了赏赐。 “不是在皇宫,不必这般多礼。” 牡丹坐了回去,“辅国公说太后娘娘和皇上都很惦记着公主,请公主早日回京。” “嗯,你这一路也累了,去歇着吧。” 牡丹行礼退下,胭脂扶着韩蕊进了屋子,此刻窗台上残阳还在留恋着不肯离去。 屋子里暖融融的,下人将那几口大箱子里的东西已经放进了院子里的库房。 韩蕊坐在桌案前写信,她心中有个计划,若是不回京,便只能请辅国公在京中帮忙周全了。 写好信她封好了火漆交给了青山,青山瞬间出现拿了那信又瞬间消失。 南疆的沙城,柳如眉正带着凌忻在城中打马而过,马儿停在了一座古朴的宅院前,一声口哨,大门立刻打开。 凌忻跟在了柳如眉身后进去。 却不想着根本不是一个宅院,而是一条长长的通道,通道两边尽是燃烧的火把。 他仔细的观察着周围,通道里只有一行人的脚步声,地面潮湿,地下的青砖上是滑腻腻的青苔,看样子这里有些年头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忍不住开口问。 这些日子,跟着柳如眉看着她身边的人行事,他开始越发的怀疑了。 众人在他面前只称她为主人,这个疑问他憋在心里已经许久了。 柳如眉轻笑,笑声在漆黑的甬道里来回回荡,“侯爷不如猜一猜?” 她突然回头,露出了那清丽的面容,好像是一朵坠入了凡尘的洁白莲花,美好却又让人惋惜,脸上的笑容是那么的阴冷。 他立刻移开了视线,“不说算了。” “你很快便会知道我是谁了。” 通道中柳如眉的声音不带任何的意思杂质,却让凌忻听出了几丝的伤感。 走了差不多两刻钟了,眼前好像有亮光,他默默计算着距离。 然而到了亮光处发现不过是一片琉璃瓦上反射的火把的光芒。 然而到了这里竟有了三条路,跟着柳如眉他进了中间的那条路。 又走了一盏茶的功夫,眼前才逐渐的亮堂了起来。 尽头处尽是别有天地。 眼前的一切让他叹为观止。 怪不得这里叫沙城,可他一路走来一粒黄沙都没看见,从通道出来,他才发现自己身处沙漠中,一阵风吹来,简直睁不开眼。 身后的通道口竟是一颗大树。 眼前两座高山,皆是黄沙,偏偏前方却有一弯碧湖,从自己的角度看过去,湖水碧绿,在夕阳下波光粼粼。 碧湖边上是一座宅院,跟着柳如眉进了月亮门进了大厅。 柳如眉径直坐到了大厅的高座上。 他站在大厅打量着两座的人,有男有女,服饰各异,跟大昭迥然不同。 “属下参见公主殿下……” 众人齐齐起身跪倒在地向高座上的女子叩拜。 凌忻愣在当场,他已经明白潜伏在自己身边八年的细作到底是什么身份了。 “一个南疆的公主小小年纪却要被人逼着去大昭做细作,想来这里面有许多故事吧?” 他冷笑着开口。 柳如眉笑着看向他,眼中全是执念和疯狂。 “侯爷说的很对,所以如今我的复仇计划便开始了。” 凌忻还来不及反应过来,柳如眉一个手势,立刻有人自门外进来,“侯爷请。” “侯爷先去歇息,待我忙完速速来陪你。” 柳如眉依旧挂着笑容,脸上是势在必得的喜悦。 凌忻冷哼一声转身顺从的离开。 这一路上他已经给暗卫们留下了足够的线索,相信他们定会找到这里来,只需要有人来,便可以大杀四方,顺便替大昭除了这个隐藏的祸患。 只看柳如眉眼里的疯狂,便知道她肯定是有什么疯狂的计划了。 跟着带路的人,他被带进了后院,两个姿色上乘的女子守在门口,一推门,请他进去,待他进了屋子,门砰一声便关上了。 他打量着屋子,与其他地方的屋子并无不同,收拾的清爽干净,屋子后面仿佛有泉水叮咚的声音。 他绕过影壁墙,眼前是一道隐蔽的门,推开门竟是一个水池子,白气氤氲,他好奇的靠近,这白气跟热水仿佛没什么区别,莫非这是温泉? 他小心的靠近,却感觉腹中一阵疼痛,接着全身都开始扭曲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身体里横冲直撞,甚至开始啃咬着自己的血肉。 他痛得整个身子都蜷缩在一起,浑身大汗淋漓,伸手一模,却是满手鲜血,他立刻点住了自己周身的几处要穴。 可那种被啃噬的疼痛感却愈发的加重了,他差点便要栽进了池子。 突然有人影凌空而来,接着自己便被拎了起来。 待回到外面的房间,他才感觉身上的疼痛感奇迹般的消失了。 眼前坐着一个老婆婆,满头白发,枯瘦的双手仿佛是鹰爪一般锐利,一双老眼依然清澈,像是活生生的从别人身上夺来的眼睛,脸上似笑非笑。 “你若是再靠近这池子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她留下警告接着一阵风一般消失不见。 身影飘忽形如鬼魅。 便是身手绝佳的凌忻都忍不住赞叹,他自问成名多年,碰到过不少的高手,却从未见过这老婆婆这般轻功绝佳的人,他自己也自问是做不到的。 他给自己倒了盏茶喝下去,刚刚那番疼痛感来的突然却又消失的突然,他几乎可以肯定柳如眉给自己下的毒跟着池子里的东西有关。 带路的人特意将自己带进了这间屋子,却并未说明不可接近这池子,是有意还是无意? 看似平静的温泉池子到底是藏着怎么样的凶险? 111章 由不得你 他正在苦想,外面有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他立刻端起了茶盏,将心中的诸多疑问都压了下去。 门被推开,是柳如眉回来了,她唇若含丹,眸中带着浅笑,看过来的时候眼里都是爱恋。 曾几何时,凌忻真是用眼都看不厌这副容颜,可如今只觉得可怕。 “侯爷。” 她的声音娇娇软软的,跟前厅的盛气凌人完全不同。 “公主是否可以跟我说说你的故事?” 他的清冷时时刻刻的提醒着柳如眉两人的亲密早已消失。 仿佛眼前的鲜花被人瞬间踩上了一脚,柳如眉脸上的浅笑顿时凝滞了,她坐到了凌忻对面,撑着脑袋看向他。 “我是不是可以当你这是关心呢?” “你若是不说便出去,我要休息了。” “别急啊,长夜漫漫的,有佳人相伴岂不是快哉?” 她又恢复了浅笑的模样。 凌忻却立刻提起了警惕,曾经他是叱咤风云的战神,也是京城无数闺秀的如意郎君,何时对人小心谨慎过,可眼前这个人,一样的容貌,却让他不得不提起十万分的小心谨慎来,“你想干什么?” “看把你吓得,我还能霸王硬上弓不成?” 她这般一本正经的调笑,倒像是那风月场中游刃有余的烟花女子了。 “来人,上膳食。” 她对着门外吩咐,很快有人端着丰富的膳食进来,眼前的圆桌上摆满了。 下人们放下膳食又恭敬的退了出去。 寒风夹杂着黄沙抽打着窗户,沙沙作响,倒像是秋日的毛毛雨。 他看着眼前的膳食不动筷子。 柳如眉见他不动,轻笑一声,拿起筷子每样都尝了一口,“放心,无毒。” 她将两个酒杯倒满,其中一杯推向了凌忻:“明日我们大婚,这里就是我们的婚房了。” 凌忻停下了动作看着她,等着她说完。 “你不愿意?” 仿佛早就料到了会这样,柳如眉一口饮尽杯中美酒,神色得意:“恐怕由不得你不愿意了,我给长公主的那颗药草上面有虫卵,只要我愿意,她立刻就会遭蛊虫啃噬,只要蛊虫一点点的啃噬完了她的心脉,她便无药可救。” 似乎眼前一道惊雷劈过,凌忻感觉自己的耳中嗡嗡作响,他猛地起身,袖子化作劲风将眼前的桌子劈成了两半。 碗盏掉了一地,碎瓷片还在地上不断的滚,他的眸子散发出嗜血的气息,上前一把抓住了柳如眉那娇嫩的脖颈。 “你敢耍我?” 柳如眉的手却攀上了他的脸颊,丝毫不在意他眼里的怒气快要将自己烧成了灰烬,反倒是细细的描摹起他的眉眼来。 “很愤怒?可你越是在意她,我越是要让她生不如死。” 她仰头大笑,眸中含泪,已经是个疯子的模样了。 凌忻的手骤然收紧,柳如眉却打了个响指。 体内那被啃噬的痛苦再次袭来,他手一软,身子便瘫倒在地上,即便是痛到了麻木,他却紧咬牙关不肯开口。 柳如眉整理了自己的衣衫和鬓发,“既然不知好歹,那便好好的尝尝这百虫噬咬的滋味吧。” 她推开门出去。 屋子里凌忻疼得死去活来,疼痛越来越剧烈,先是流鼻血,接着口中也开始呕血,双耳也有血迹蜿蜒而出。 他再也经受不住这种疼痛眼前一暗便昏了过去。 庭院里,小丫头正要清扫地上的落叶,韩蕊连忙上前制止。 “这几日都不必清扫落叶了。” 洒扫的丫头连忙看向她身后的胭脂。 胭脂摆摆手,示意她下去。 “公主,你不必担心了,青山不是说了吗,已经发现了侯爷暗卫留下的线索,侯爷肯定会平安回来的。” 韩蕊摇头:“表哥的信迟迟未来,或许我得回京一趟了。” 齐媱从外面进来,恭敬的请安:“见过长公主。” “还得劳烦你去替本宫安排车马,本宫回京一趟。” “是,长公主何时启程?” “明日一早。” 听说长公主要回京,齐淳立刻来了,如今巴蜀无战事,他也前所未有的闲了下来,这次他来还带了个人来。 韩蕊看着眼前的宁若雪,她比从前更美了,脸上带着清浅的笑容,进门便拜倒在地。 “见过长公主殿下。” 韩蕊看向齐淳,再看看宁若雪,齐媱对着她眨眨眼。 她顿时明白了什么。 “没想到当初的托付竟玉成了一段好姻缘。” 宁若雪羞涩一笑:“当初我做错了事,长公主却让我将功折罪,不仅如此,还派了人保护我,我虽不知她是何名字,却从未苛待于我,更是因为我被燕宁活活打死,长公主的恩情,若雪难以回报。” 她不再是从前京城中为了家族名利费尽了心思的宁家大小姐,她只是宁若雪,这巴蜀城中的一个小人物,与京中的宁相府隔着重重山水。 “恭喜你们,不知我是否有机会喝到你们的喜酒?” 宁若雪眼里闪烁着亮光,回头看了齐淳一眼。 “下次长公主回来,我们便大婚,还请长公主赏脸。” 她声如蚊蝇,齐淳却满脸幸福,视线一直黏在她身上。 韩蕊立刻吩咐胭脂去备了一份贺礼,是一套的红宝石头面。 “本宫明日便要回京了,也不知何时回来,你们不必等本宫了,这份贺礼便提前恭喜了。” 她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巴蜀,一切都是未知因素,何苦要耽误他人的婚期呢。 柳如眉将凌忻带到哪里去了,自己根本无从得知,眼前最好的便是回京促成那件事,再徐徐图之。 宁若雪恭敬的接了那头面转交给齐淳,泪眼朦胧:“叩谢长公主隆恩。” 晚饭她特意留了宁若雪齐媱和牡丹三人一起用膳,听宁若雪细细说起到废太子身边的诸事,眼神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不知那位姑娘叫什么名字?” 她期盼的看着韩蕊。 韩蕊极力回忆着当时送走宁若雪时,她身边易容的碧柳,为难的摇摇头。 “她是靖国候的人,我也不知她的来历。” 提到靖国候,众人顿时都沉默了。 眼看着气氛低迷,韩蕊强迫自己没话找话。 “你可有什么东西或者话要带给宁夫人?” 112章 废弃的宅子 宁若雪苦笑着摇头:“我这般身份自是不能做将军的正妻了,能陪伴在他身边便已知足,父母便权当我死了吧,何苦还要为我这个不争气的女儿操心。” 齐媱揽住了她的肩膀,“嫂嫂这话差矣,儿子都是父母的心头肉,相爷和夫人定是早就原谅你了,何苦还要这般惩罚自己。” “没错,上次我将你的梅花簪子交给你父亲,他老泪纵横,虽不说,可本宫也能看出来他心里早已原谅你了。” 宁若雪鼻子发酸,扑进了齐媱怀里痛哭不止。 她出生高门,原本是能做太子妃继而做皇后的,可一朝太子被废,她却早已芳心暗许,为了他,抛弃了家族父母,如今得遇良人,原本是最欣喜的事情,她大婚的时候父母亲人却不能送她出阁,她哭的不能自己。 父母原谅了自己,可自己怎能这般就算了。 她擦干了泪。 “多谢长公主好意,我没什么要带给父母的,长公主一路平安,我先告退了。” 她捂着脸跑了出去,齐淳立刻匆匆告退。 南疆沙城是南疆最为偏僻的西北方,常山带着暗卫赶到这里的时候,天色已黑。 他一身常服带着众人融入了人群中,一番搜寻,一路上追寻过来的痕迹在眼前的古朴宅院面前消失。 “先去找地方住下,深夜再来探。” 这会儿显然不是探查的好时机。 沙城并不繁华,街道上三三两两的摊贩还在吆喝,他示意其中一人去买了些苹果装好,一路上为了寻找侯爷,饭餐露宿是常有的事。 眼前的一座客栈落入了视野中。 不大不小,从马背上看过去,掌柜的正在打瞌睡。 大堂里坐着几个吃饭的。 他立刻翻身下马,门前迎客的小二堆着笑上前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扔过去,“把我们的马喂饱,再给我们找五间上房,晚饭送到房间来。” 店小二接了银子,立刻谄媚的将一行人迎上了楼,五间房自然是挨在一起的。 三个人住一间房,找个客栈不过是掩人耳目,他们今晚另有任务。 半个时辰后,并不算丰盛的饭菜送了上来。 常山等店小二将饭菜都摆好,又从怀里掏出来一个银锭子拍在了桌上。 小二被那银锭子给闪花了眼,眼睛立刻黏在了上面。 “我跟你打听件事,这个就是你的了。” 他将银子抓起来往空中一抛,又精准的接住,惹得店小二的视线也跟着上上下下。 “客官尽管问,小的一定知无不言。” 因为激动,声音都十分急促,喉结都在上下滚动着。 “你们客栈背后那家古朴的宅子我看上了,想买下来,不知这主人是什么人?” 小二愣了一下,显然不明白为什么他会问这个宅子。 可随即立刻答道:“客官说的是咱们客栈背后的那座宅子啊,那座宅子有什么好的,常年无人居住,还闹鬼,已经废弃多年了。” 他一脸的真诚,仿佛真的为他人打算。 常山顿时意兴阑珊,不想再说下去了。 小二看向银子,一脸讨好:“客官……” “这银子嘛,便给你了。” “多谢客官,多谢客官。” 小二抓了银子千恩万谢。 子时,众人睡得正香,推开窗子,大街上已经空无一人,常山掀了被子,从怀里摸出张面具来戴上,然后飞快的出门蹿上屋顶,灵巧仿佛是只猴子。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陆陆续续有几个人也跟着上了屋顶。 从客栈的屋顶到那家宅院只需要从眼前这些屋顶上穿梭过去,这也是他选择这家客栈的原因之一。 万一被人发现能迅速的脱身回到客栈中。 然而此时的客栈的后院,掌柜的正在喝茶,店小二恭敬的从外面进来,将袖子里的那块银子放在了桌上,“他们跟小的打听那宅子,小的说那宅子废弃多年,还闹鬼,不过我猜他们不会就这么放弃的。” 掌柜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银子你拿着,这几个人盯紧了。” “是。” 等站在了宅院的院墙上,明月当空,整座宅院一片死寂,连个巡逻的人都没有,更别说有什么灯火了。 若不是那个店小二说谎,那眼前便是一个圈套了。 他迟疑的张望了一会儿,风平浪静,他终于跳下了院墙,留下两个人接应,其余人跟着他下去了。 一个时辰之后,整间宅子连厨房的米缸都没有放过,除了吱吱乱叫的老鼠和几只在这里流浪的野猫,一个活物都没见着。 常山跳上了院墙,俯瞰着黄昏时自己看到的那扇门。 他盯着门左看右看,却什么都没看出来。 身后的暗卫上前一步:“这里连个人都没有,会不会侯爷一路留下记号被发现了,故意在这里留下记号……” “不可能,这个记号没法模仿,每一个都不一样,却每一个都有独特的意义,普天之下无人能领会其中的含义。” 他自信满满,因为这记号里包含了兵法,也是主仆二人十几年的默契在里头。 常山百分百肯定这记号是靖国候留下的无疑,可这明明是个空宅子。 “接着找,或许这里有暗道什么的,不要错过任何一个地方。” 暗卫们干脆散开来各自寻找。 客栈边上的一棵树上,掌柜的站在树枝上环抱着双臂看向飞身跳下去的暗卫,满意的跳下树去。 晨光熹微,暖阳挟着寒气洒在脸上,韩蕊披了厚厚的大氅坐进了马车里,齐媱兄妹红着眼送行,宁若雪一身雪白的狐裘静静的站在一边,牡丹依然是一身大红色的衣裳。 “若是有消息,妾身会给公主送过去的。” “好,若是顺利,下个月我便会再来巴蜀,相见可期,告辞。” 她放下了马车帘子,马车轮子开始滚动起来,青山带着暗卫和来时随行的禁卫军随扈。 马车离巴蜀城越发的远了,暖阳照射下,胭脂打起了帘子,韩蕊意兴阑珊,来时她昏睡不醒,噩梦连连,走时满心惆怅。 身后突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胭脂探出头去看,惊喜的扭头问道:“公主猜猜是谁?” 113章 只想做你的妻子 韩蕊心不在焉:“是谁?” “公主。” 齐媱灿烂的笑容出现在马车外面,她的额头上还有汗珠子,可见一路上是赶路赶得很急。 “齐姐姐这是?” 齐媱将自己的包袱从窗口扔了进来,撅了噘嘴,十分俏皮:“长公主回京城,我怎能不随行,这是惊喜啊。” 胭脂白了她一眼:“说好了天黑之后你再出现的,你来早了。” “还不是因为一个人赶路太无聊了,只好赶上你们了。” 说完,她还让马车停了下来,自己也跟着钻进了马车。 好在这马车十分宽敞,三个人即使是躺着空间也是足够的。 她自顾自的给自己斟了杯茶水喝下去,又抓了一块糕点吃完,“还是坐马车舒服,这骑马实在是太冷了,瞧我的脸怕是都裂了。” 韩蕊立刻让胭脂将防冻膏拿出来给她细细的涂了一层,“你不是舍不得巴蜀城吗?” 齐媱吐了吐舌头,吸了一口冷气,“从前是舍不得哥哥,可如今哥哥身边有人照应了,巴蜀也没有战事,京城锦绣繁华,自是要跟着长公主回去长长见识。” 韩蕊知这丫头是担心这一路上不安全,心中有些动容。 凌忻再醒过来的时候自己躺在床上,他飞快的掀了被子,被子下他一身雪白的单衣。 “怎么,担心我趁人之危?” 是柳如眉的声音,他赶紧拿着自己的衣裳转入了屏风后面待穿戴好之后才从容的出来。 柳如眉坐在梳妆台前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从镜子中看了他一眼,嗔道:“今日是咱们大婚的日子,你可不能闲着,赶紧的去试试喜服合不合身?” 顺着她的视线,凌忻看到了桌子上那身大红的喜服,刺目耀眼。 “你莫非还想不明白?” 见他不动,柳如眉顿时声音都变了,显然是要发怒了。 凌忻兀自出了屋子,门外的两个婢女这次没有阻拦。 然而院子门口站着的正是一路跟随着的几人中的两个,见他出来,面容冷漠,伸出来的手已经表明了他只能在这院子里活动。 凌忻转身,柳如眉站在廊下,她一身素衣,就那么静静的看着自己。 “今日是我定好的日子,我猜你不会有意见吧?” 她下了台阶,步步逼近,嘴角带着柔美的笑。 走到身侧,她白皙粉嫩的手攀上了凌忻的肩头,倾身过来,身上那若有若无的香气顿时萦绕在鼻尖。 从前是自己最眷恋的味道,此时凌忻却忍不住想要后退。 她粉嫩的唇瓣在他耳边一开一合:“你有一个白天的时间来考虑,我的耐心有限,你该是知道的。” 凌忻看着她说完离开,愣在原地。 他绝对的相信自己的暗卫相信常山,他们现在应该定然是到了那古朴的宅子,可这宅子里的密道确实很难寻,他们或许正在那儿,给他们一些时间或许…… 午饭十分柳如眉再来的时候明显的神色不善。 凌忻却盛了一碗汤递过去,“我记得你从前最喜欢喝鸡汤。” 显然这句话立刻就奏效了。 柳如眉欣喜的握住了他那只递碗的手,眉开眼笑,“我就知道你是在意我的。” 凌忻真是强忍住对眼前人的恶心,一开始的两相欢喜到后面的歉疚再到如今的嫌恶,真真是跟戏文一般。 见他不言语,柳如眉简直是被鼓励了,起身坐到了他身边,细心的给他夹了几筷子菜,含情脉脉的看着他那惊艳的侧脸。 “表哥,我们以后便一直住在这里好不好?不管从前的那些俗事,你和我,还有孩子们。” 凌忻端起酒盏跟她碰了碰,“我不想大婚如此仓促。” 他避开了对方炙热的目光。 “好,一切听表哥的就行。” 柳如眉喊得亲热,一如从前两人单独相处时,带着无限的深情。 午饭之后,柳如眉竟兴高采烈的带着他破天荒的出了院子。 出了院子沿着楼梯上了二楼,眼前漫天黄沙还有那一弯吧碧湖组成了奇异的画卷。 “我娘得父王宠爱,碍了王后的眼,为了我娘还有她腹中的孩子,我八岁的时候在众人安排下去了大昭,后来你征战在外,我每日夜里偷偷的跟着师傅练武,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保护你,不像我娘,我想保护她的时候没有能力。” 她神色哀戚,狂风吹得黄沙四处飞扬。 凌忻拉着她进了屋子。 柳如眉扑进他怀里哭得痛彻心扉,“表哥不知道,在侯府的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快活的时候了,等着你征战归来,看着你的意气风发,我就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只想做柳如眉。” 她絮絮叨叨。 凌忻却趁机打量着周围。 他不清楚这黄沙的范围到底有多大,自己能带着柳如眉顺利逃脱的几率有多大。 “表哥,我只想做你的妻子。” 佳人的声音在耳边呢喃。 凌忻嗯了一声,声音极轻,对柳如眉却是更大的鼓励。 “如果我一直陪你留在这里,你能不能放了长公主?” 他转过去认真的看着柳如眉,眼里的期待瞬间刺痛了柳如眉那颗敏感的心。 她猛然站了起来,冷笑连连:“我还以为表哥对我还有一丝真情,原来这般委屈都是为了长公主?” 凌忻转身欲走。 “想要解了她身上的蛊毒也不难。” 身后的声音迫使他顿住了脚步。 柳如眉慢悠悠的漫步到了他身侧,“只要你与我大婚圆房,我立刻让人去解了她身上的蛊毒。” 她声音甜丝丝的,带着十足的诱惑。 “谁知道这是不是又是一个圈套呢?” 凌忻的反问让她后退了好几步,飞身站在了一颗枣树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你有选择的余地吗?” 她不悦的飞身离开,枣树一阵晃荡,掉落下几颗青枣。 他看着眼前的碧湖,脑子里一团乱麻。 深夜来临,凌忻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柳如眉自午后离开后再未出现过,不能坐以待毙便只能努力的去寻找方法了。 这会儿时间还早,他打算等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去探索一番。 正思索间,门开了,婢女送来了可口的饭菜,闻着香味并无不妥,想到柳如眉对自己的态度,反正自己已经中了毒,他也不想去计较这饭菜到底是不是有毒了,捧起碗吃了个半饱。 屋外,柳如眉正在院子里听着屋里的动静,碗筷相击之声传来,她放心的离去。 114章 神秘老婆婆 凌忻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远去,匆匆吃完了饭,放下碗筷,和衣而眠。 这一夜倒是十分的平静,原本他还担忧柳如眉要来找茬,没曾想对方根本没有这个打算,他从一开始的警惕到慢慢的沉睡了过去。 刚过子时,黑暗中他突然睁开了眼睛,然后蹑手蹑脚的起身,透过月光,他依稀能看见门外两个婢女正在雷打不动的守着,所以从门出去这条路眼看着是被堵死了。 他的视线转向了室内,那个温泉池子到底有什么古怪? 他小心翼翼的蹑手蹑脚的贴着墙绕到了床后面,再走几步,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却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气。 他小心的站定,让自己的眼睛稍微适应一会儿这种黑暗,眼前的一切朦胧在面前展开来。 温泉池子两边是青砖砌成的两条小路,也就容一人通过。 考虑到上次的痛感,他立刻将手里的小石子扔了进去。 小石子入水清脆的声音打破了这诡异的宁静。 他连忙侧耳倾听,好在外面的婢女没有听到任何的动静。 可接下来池子里竟发出咕噜咕噜奇异的声响,有点像是虫子爬行在枯枝败叶上的声音。 他睁大了眼睛,奇异的声音渐渐平静下来,可有什么东西却浮了上来。 他往前跨了一步,企图看清楚浮上来的东西,可上次那啃噬血肉之痛立刻发动,他痛得脸色苍白,浑身发抖,黑暗中传来一阵更加诡异的声音。 是什么东西拖在地上发出的刺耳的沉闷声。 “不自量力。” 苍老的声音在黑暗的尽头隐隐传过来。 他立刻用全身的力量往后一滚,疼痛奇迹般的立刻消失。 凌忻立刻料到了这里的东西跟上次柳如眉给自己吃的那毒药一定有关。 离得近了便开始发作,钻心的痛让自己几欲撞墙,可后退几步立刻消失。 眼下他来不及想这么多,只是警惕的盯着黑暗中那渐渐显露的影子。 那是一个人,可身量却像个小孩子。 那人一个飞身便落在了他身侧,满头银发蓬乱,一双眼睛倒像是鹰隼,锐利异常,正是那日救了自己的老婆婆。 “是你……” “怎么,上次的痛不够让你记住?” 凌忻打量着这老婆婆,赫然发现她的肩胛骨竟然被一条长长的铁链子穿透,所以刚刚那种刺耳的声音是铁链在地上拖拽发出来的? 可看着老婆婆神色平静,且她的肩头没有血迹伤痕,看样子这铁链伴随着她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你是什么人?” “我?我是什么人?” 那老婆婆似乎是被这句话给刺激到了,突然鬼魅般的消失,接着一阵让人发冷的笑声在屋子里回荡。 “我是谁,都好多年没人问我这个问题了。你要是不问,我都快想不起我自己是谁了。” 凌忻正觉得奇怪,看样子她是被柳如眉囚禁的,可她的本事这铁链子好像没法困住她呀,莫非她被下了毒? 眼前这出手诡异的老婆婆是敌是友? 他正沉思,那老婆婆嗖一下又落在了他身侧,鹰爪一般的手蛮横的将他的的手腕给抓了起来。 “呵,看来锦瑟这丫头如今越发的本事了,竟用了这等手段。” “锦瑟?” 凌忻跟着重复了一句,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老婆婆不屑的冷哼一声:“看来你还不知道她的身份了吧,南疆王曾经最宠爱的锦瑟小公主,八岁便去了大昭。” “你说的是柳如眉?” “莫非你就是那位靖国候?” 说完,她一拍自己的脑袋,痴痴笑道:“我带出来的徒弟自是冰雪聪明的,只是听闻靖国候英明神武,竟也落到了如此境地。” 凌忻大概知道这老婆婆的身份了。 “既然你是她的师傅,为何却被链子锁着,外面的风光那么好,可你却根本出不去,更别说身上脏兮兮的,臭不可闻,连个叫花子都不如。” 话音落地,他立刻警觉地后退了几步,他可不想变成这老太婆发狂的牺牲品。 “叫花子?你说我是叫花子?” 老婆婆突然疯了一般,一头扎进了温泉池子里,居然当众在池子里开始撕扯起自己的衣服来。 凌忻慌忙绕过屏风和影壁回了房间,关上门,依稀还能听到那老婆婆疯狂的声音。 半个时辰之后听着后面没声音了,他这才将自己晚饭时剩下的量碟子点心带上再次推开了门。 门一开便看到了那老婆婆,她浑身破破烂烂,坐在池子边上,苍老的背影跟那氤氲的雾气实在是诡异的对比 凌忻将手里的两碟子点心放在她身边,“我带了些吃食你尝尝。” 碟子刚刚放下,那老太婆就跟疯了似的将两碟子东西全部抓起来,一股脑的往嘴里塞。 嘴巴被塞满,她还将另一只手上的点心往里塞,直噎得她脖子都伸长了。 “你没吃饭?” 凌忻试探着问,这看样子简直是饿了八百年一样,吃相未免太难看了些,就是街上的叫花子都比这个吃相优雅些。 老婆婆终于将所有的点心吞了腹中,正在舔盘子,于是室内发出了一种哼哧哼哧的古怪声音。 终于,她放下了盘子,心满意足的仰躺在地上,“这种点心我老婆子已经好几年没有尝过了。” “你被关在这里好几年了?” “连我也不知道有几年了。” 她幽幽叹了一口气,突然扭头,脸上尽是凶狠,凌忻不动声色的往后面退了一步。 “那你为何被关在这里?” 这话仿佛是触怒了这老太婆,她一阵风一般立刻又消失不见了,黑暗中还能听到铁链拖在地上的刺耳声音,只是她再也不肯说话了。 “难道你就不想出去吗?” 带着诱惑,他朝着对面的黑暗喊了一句,可无人应答,好像这里只有他一个人,若不是凭空出现的那老婆婆,他都以为自己这是在梦游。 “那我先走了,明晚上我再来看你,给你带吃的。” 他对着黑暗喊了一声,依然没有动静,他这才小心的出了门,关上门,他将耳朵贴在了门上,门那边依然什么声响都没有。 忙活了这么久,他蹑手蹑脚的准备上床,却一手不小心将桌案上的茶盏给掀翻在地,清脆的声音仿佛一道惊雷。 115章 诱惑人的条件 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有人要进来查看。 凌忻连忙翻身起来,“给我送些茶水过来。” 声音里带着刚刚起床的慵懒,立刻有人的脚步声远去,很快,门被推开,婢女送上了一壶温热的茶水,又小心的将地上的碎瓷片给收拾了。 床上的人却已经喝了茶水鼾声四起。 婢女收拾完朝着室内看了一眼,立刻匆匆离去。 沙城的小客栈里,常山再次从窗户翻进了房间,突然有人敲门。 “谁呀?” 他谨慎的喊了一句。 “客官,是小的,小的来给客官送饭菜。” “不必了,待会儿我们下去吃。” “好的,那小的给客官们摆在一楼。” 常山吩咐剩下的两个暗卫,三人抹了一把脸整理了一下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们坐在了一楼大厅里,小二麻利的端上来饭菜,喷香的卤牛肉,还有白胖的大馒头。 接着其他几间房的人陆陆续续的下来了。 “几位客官看着像是走镖的?” 掌柜的脸上堆着和善的笑容过来搭讪。 常山咬了一口馒头咽了下去,“掌柜的真是好眼力,我们兄弟几个就是混口饭吃,发觉这里是个好地方啊,想在这里落个脚,可偏偏看上的那宅子竟好像是没人,不知掌柜的有没有什么门路帮忙联络一下宅子的主人,价钱嘛好商量。” 常山身材魁梧,自小便跟着凌忻,也有了他几分的气势了,这般说话的时候倒像个京城的公子,带着几分儒雅,去让人无法忽视。 “客官可真是好眼力,这宅子啊,当年可是咱们沙城的一大富商建造的,可惜那宅子建成之后听说便一直闹鬼,那富商家里接二连三的死人,接着那富商便带着剩下的家眷离开了,从此杳无踪影。” “是吗?那掌柜的还在这里开门做生意,离得这么近不怕影响生意啊?” 掌柜的显然没料到他这般问,却立刻想好了应对之法:“我都黄土埋脖子的人了,若是还能有其他的营生,我还能在这守着吗,这客栈里一年到头都来不了两个客人了,没办法呀。” 他长叹一口气。 常山并不接话,众人将饭吃完,常山干脆带着几人出了客栈绕着这沙城转了一圈趁着无人注意这才转到了那宅院的大门处,几人将大门的地皮几乎是每一寸都翻找过了,每一块砖也都敲过了,没有任何的机关。 可记号在此消失,莫非侯爷是在此遁地了不成? 他翻上墙头,眼前的宅子白天看来一片荒芜,满院子的杂草昭示着这院子的主人已经许久未曾来过了。 他有些泄气。 “全城搜索,一定要找到踪迹。” 早饭依旧是送到房间来的,柳如眉没有出现,凌忻吃完了一碗面条,将那几个白胖的肉包子包起来放到了一边,等着婢女进来收了碗筷,他蹑手蹑脚的走到门边上,没有脚步声,自己不叫,这两个婢女不会进来,他忖度着柳如眉突然出现的可能性。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一切都静悄悄的,凌忻大胆的将那几个白胖的肉包子带上,然后进了那道门。 眼前的一切在白日里清晰无比。 温泉池子的头顶上竟是透明的琉璃瓦,阳光照射下来,水面上一片平静。 然而对面竟是一堵墙,压根没有那老婆婆的踪迹,他没法绕开这温泉池子,四处打量了一阵,没看到人影。 “我给你带吃的来了。” 凌忻试探的喊了一句,很快,铁链在地上拖拽的声音传来,他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包子就被对方抢走。 凭空出现在对面的老婆婆,她比昨日看着更脏了,身上的衣裳已经看不清原来的颜色。 她迫不及待的将肉包子往嘴里送,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四个肉包子全部进入了她腹中,她打了个饱嗝,那眼神却更凌厉了。 “你有事求我?” 这老婆婆倒十分直接。 凌忻也不想耽误时间,门口的两个婢女走路无声,气息强大,恐怕自己根本不是对手,更别说那些围绕在柳如眉身边的人,一个个都武艺高强,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我中了毒,不知老前辈是否有法子?” “你中了毒关我什么事?” 对方不耐烦的看了他一眼,立刻收回目光,凌忻这才发现她怀里竟钻出来一只黑猫,一双眼睛在这白日否泛着绿光,那猫仿佛害怕立刻又钻进了那老婆婆的衣裳里。 “刚刚的肉包子很鲜美吧,我是大昭的靖国候,只要老前辈愿意替我解毒离开这里,山珍海味不在话下,这全天下只要我能拿到的皆奉到老前辈面前来。” “听着倒是很诱惑人。” 老婆婆凑近了他,黑猫从她怀里钻了出来,好奇的打量着凌忻。 她一把将凌忻脖子上的衣裳给粗鲁的拉开,神色这才轻松了下来,“今晚子时,你来这里找我。” 她留下这么一句立刻消失在面前。 凌忻久久的注视着对面那堵墙,想不通她是从哪里出现的。 回京的马车上,韩蕊一直都沉默寡言,直到现在,其实她的内心也很乱,凌忻这算不算是歪打正着,他成功了,自己果然对他开始上心了。 齐媱从远处纵马回来,手上拎了一只野鸡还有一只兔子,她将这两样东西放下。 “我去把这两样东西处理了,公主要不要一起去。” 韩蕊下了马车,胭脂扶着她跟在了齐媱身后,青山则带着人远远的跟在了后面。 羊肠小道的尽头便是一条蜿蜒的小溪流。 冬日里眼前的树都是光秃秃的,一片灰白色,唯有几颗松树依然翠绿。 齐媱处理了那野物,顺手捞了一把松针打算回去烧火。 一只鸽子突然落在了旁边的树上。 韩蕊眼前一亮,立刻指向了那鸽子,齐媱手快,一个翻身动作漂亮的将鸽子抓在了手里。 鸽子腿上绑着小纸条。 韩蕊激动的将纸条取了下来。 胭脂在一旁焦急的问:“公主,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韩蕊将纸条递给了她。 “这么说已经有侯爷的消息了?” “嗯。” 韩蕊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来。 “目前看来是这样,牡丹的人已经寻到了沙城。” “沙城?” 齐媱神色凝重的重复了一句。 116章 雄心壮志 韩蕊心头一跳,“是有什么不妥么?” “南疆的只有一块沙漠,可偏偏这块沙漠只在别人口中听说过,从未有人见过。” “这么说,柳如眉一定在沙漠里了,便于隐藏,可她想干什么呢?” “之前巴蜀城外一直有人骚扰,打着的便会复辟南疆的旗号,莫非她想做南疆王不成?” 柳如眉若真有这样的雄心壮志也不枉她做了这几年的细作。 “咱们趁着天还没黑先把饭吃了,后半夜继续赶路。” 丁老将军如今还驻扎在南疆都城,他应该是得到消息了,可柳如眉若真是要复辟南疆会用什么法子呢? 她满脑子都是事情,纠缠在一起,倒像是乱成一团的毛线,让她无端的烦躁起来。 这要是能让自己穿回去看完这本书再穿回来也行啊。 这么多疑问等着自己去解开,她顿时无力的瘫倒在树下。 胭脂吓坏了,“公主,公主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韩蕊还没来得及回应她,她便扯着嗓门大叫章太医了。 章太医以最快的速度冲过来。 “本宫无事,章太医去歇着吧。” 章太医瞪了一眼胭脂气鼓鼓的走到了不远处坐下休息,他这把老骨头舟车劳顿已经快要断气了,好容易休息一下又被这小丫头这般折腾一番。 韩蕊转向了胭脂和围拢过来的齐媱和青山,叹了一口气,“本宫无事,就是太闷了。” “那奴婢陪您去走走吧?” “也好。” 两人沿着之前的羊肠小道上了小山坡,山坡上满目都是光秃秃的树间或有一缕苍翠,远处的夕阳很美。 胭脂将一个软枕铺在了石头上,韩蕊坐了上去,盘腿欣赏眼前的美景。 “公主心情不好,奴婢知道,只是侯爷谋略过人,不会有事的,倒是公主一直殚精竭虑,这几天脸色一直不好,奴婢都不敢说。” 难得想来嘴快的小丫头憋了这些话这么久,韩蕊往旁边挪了挪,拉着她坐下,“你觉得侯爷如何?” 她突然这般问,胭脂呆的不知该如何回话,在主子的鼓励下,她试探着开口:“侯爷英明神武,武功盖世,文韬武略,自是大昭少有的俊杰。” 韩蕊笑笑:“你这夸人的功夫也不弱嘛。” “谁说奴婢夸侯爷了,这是从前公主您总是挂在嘴边的话,奴婢不过是重复了一遍罢了。” 这回轮到韩蕊呆了,这不着调的原主对来凌忻的评价着实太高了些。 “本宫说过吗?” 她扑闪着自己的大眼睛,反正她是不记得。 “公主当然说过,奴婢记得真真的。” 胭脂一本正经。 韩蕊败下阵来,“罢了,咱们去看看齐姐姐那边的烤肉好了没有。” 主仆二人顺着羊肠小道下山,烤肉的香味已经在众人的鼻尖萦绕。 闻到美味,韩蕊的心情终于是舒缓了不少,她抬步欲过去,青山却拔剑看来。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青山为何要对自己动手,瞳孔睁得大大的,绝望的看着青山,他这一剑的力道和角度,自己根本没法躲避。 然而想象中的痛感没有传来,倒是有刀兵相接之声,她缓缓睁开眼睛,青山不在眼前。 她猛地扭头,青山正挥舞着手里的长剑抵挡着密林中飞来的箭。 胭脂连忙护着她往回走。 其他暗卫立刻上前来,将她们主仆二人护在了中间。 直到上了马车,外面的打斗声越发的激烈了。 齐媱始终提着剑护在马车周围,一双眼睛警惕的盯着四周,果然,一个曼妙的身影飞驰而来,她轻巧的落地,手里的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然后仗剑扑了上来。 透过马车帘子,韩蕊认出那道身影。 “是琉璃。” 胭脂连忙去看,正在打斗中的琉璃对付竟有余地对着马车中的人诡异一笑。 禁卫军已经扑了上来,她对付禁卫军和齐媱丝毫不落下风。 身影腾挪间不断的禁卫军倒下。 血腥味弥漫到了马车里,胭脂拿着匕首瑟瑟发抖,却仍然将韩蕊护在了身后。 “胭脂,不必紧张,有青山和齐姐姐在,他们人手不够,不可能得手的。” 果然如她所料,青山眼看着这边的危机,利落的解决了缠斗的人,鲜血飚了他一身一脸,他飞身过来跟琉璃打在了一起。 两人从地上打到了树上,又从树上打到了地下,齐媱则带着禁卫军将其他人死死的困住,分别击杀。 眼看同伴皆亡,琉璃的眼中有一丝的慌乱,青山一剑过去,她身子闪避之间竟从树上掉了下来。 等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时候,泛着寒光的剑已经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胭脂扶着韩蕊下了马车。 看着近在咫尺的目标,琉璃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痛苦之色,刚刚摔下来,她的一条腿怕是断了。 现在即便是想走也是走不了的。 “本宫万万没想到,三妹身边竟卧虎藏龙,燕宁在哪?” “护国长公主好气魄,可惜我便是死也不会背叛三公主。” 齐媱手里的剑前进了几分,立刻有血珠渗出来。 “待会儿把她绑在马后面,让她跟着跑,你这般忠心,想来我这好三妹应当不至于不管你才对。” 琉璃转过头去。 损失了不少禁卫军,连暗卫也折了三个。 可饭还是要吃的。 怕分散人手顾不上安全,韩蕊阻止了要去追击的人。 齐媱将烤好的肉拿了过来,用匕首小心的切好了装在盘子里。 火堆边上,四周漆黑,众人麻利的吃完晚饭,以马车为中心,靠在树下小憩。 常山回了客栈,掌柜的迎了上来。 “客官晚饭是送到房里还是在这里吃?” 常山将手里的剑拍在了桌上,中气十足:“就在这吃。” “好勒。” 店小二很快送来了一桌子的吃食,荤素搭配,看着让人就有食欲。 他将眼前的烤鸡掰了一只鸡腿,咬了一口漫不经心的问站在一边的掌柜。 “今日我出门倒是听说了一桩奇事。” 掌柜的立刻凑了过来,神色谦恭,“不知客官听说了什么奇事?” 117章 考虑一下 其中一个暗卫扒了一口米饭,“听说这里叫沙城,是因为这里有一处沙漠……” 掌柜的脸抖了一抖,强笑道:“客官真是开玩笑,从客官进城开始可曾看见了一块沙漠,至于客官说的这奇事我倒是也听说过,可传言哪能相信呢。” 他脸上的表情变化落入了常山眼里。 他也不多话,默默的扒饭。 倒是掌柜的殷勤的说起了这关于沙漠传言的一些故事。 吃饱喝足,众人回房,掌柜的则立刻去了后院。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终于下定了决心。 接着,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鸽出现在视野里。 屋顶上的常山蹑手蹑脚的跟着那方向过去,眼看着那信鸽便要出城了,他立刻上前一把将鸽子捞在了怀里,鸽子在怀里不断的挣扎。 他将鸽子腿上的纸条取了下来,仔细一看,又放了回去,绑好了纸条,他小心的将鸽子放飞。 回了房间,房间里的两个暗卫都围了上来。 “这掌柜的有问题,他在给柳如眉通风报信,若我没猜错,想来柳如眉便是带着侯爷进了那传言中的沙漠中。” “那该如何办?” 常山负手而立,看着窗外的黑夜,缓缓吐出一个字:“等。” 白鸽刚刚要出城,一颗小石子应声而去,白鸽的身子立刻直线落地。 一个乞丐捡起了鸽子,趁着没人将鸽子塞入了怀中消失在了黑暗中。 凌忻吃完了晚饭,照例留下了两个包子,柳如眉却出现了,她一改从前的装束,一身红衣,霸道张扬,红唇魅惑,窈窕的腰身上还坠着一串铃铛,若是再穿的暴露些,可能还会让人以为她是烟花女子。 她径直坐在了凌忻面前,看着桌上的两个肉包子,眼里闪过一丝不屑。 “你该不会想跑吧?” 凌忻冷笑:“我如今被你软禁,连出屋子都不能,还能往哪跑?” 柳如眉罕见的竟去了室内,推开眼前的门,她在温泉池子边上走来走去,好半晌之后她才满意的回来。 “想来后面你已经去过了,知道你身体里的毒药的厉害了?” 她一语道破。 “你给我下的不是毒?” 他早有怀疑。 柳如眉却笑得前俯后仰的,“表哥怎么今日这么笨,我以为你早该发现了。” “你不就是要我跟你大婚吗,你解了长公主的蛊毒,我立刻跟你大婚。” “表哥以为我是傻子不成?” 红唇魅惑,一开一合间,谈论的却是另外一个人的生死。 “所以咱们没法说到一起是吧?” 凌忻愤然坐下,不再开口。 “那得看表哥有多在意长公主了。” “你又干了什么?” 他顿时紧张了起来,眼前的人哪里还有从前温婉清丽的模样。 柳如眉对他勾勾手指,“我想做什么都取决于表哥对我如何,我想要的表哥一直都知道。” 凌忻差点被她的媚笑给激吐。 “我要考虑一下。” 眼下拖延便是最好的办法了。 “我自是要给你时间考虑的,只是不知护国长公主能不能等得住?” 凌忻立刻捏住了她的手腕,力度之大,差点将她纤细的手腕给捏碎了。 “放开我。” 柳如眉恼火的甩开了他的手,怒气冲天,一双好看的眸子也危险的眯了起来。 “表哥想救她,那就得趁着我的人还没赶上她的时候了。” 她揉了揉手腕,眸中是浅笑,手却环住了他的腰身,另外一只手在他的胸前不断的游走,“希望表哥不要让我失望才好。” 她转身离开,留下那张扬的背影。 凌忻一掌拍在桌上,金丝楠木的桌子立时便木屑横飞。 拿长公主威胁自己,柳如眉果然是心狠手辣,从前自己为什么半点都没察觉到呢。 她小鸟依人,她干净善良,她温婉大方,不过都是伪装。 拳头捏得咔咔作响,心中的怒火在横冲直撞,他看向了室内,昨日那老婆婆约的是子时,时间还早。 亥时,韩蕊便睁开了眼睛,说是睡觉了,她其实也没睡着,心中装着事,她便开始失眠,还不如待会儿马车走动起来她再睡,反倒是睡得安稳。 她动了动手臂,胭脂和齐媱也跟着醒了。 “是要启程吗?” 青山不知何时站在了身边,黑暗中倒像是一座雕像。 韩蕊掀开马车帘子看向外面,月光稀薄,星星也少。 “启程吧,记得把琉璃绑在马后面,让她跟着马跑。” “是。” 马车开始走动,琉璃被绑着双手绑在了其中一个暗卫的马后,原本就断了一条腿,马儿奔跑起来扬起的灰尘让她眼睛都睁不开,她极力的想要奔跑,可偏偏断腿十分不给力,别说动一下就疼,就是被马车拖着往前跑碰到了枯枝烂木都疼得她要晕死了过去,更别提碰到了石头。 走了半个时辰,韩蕊示意青山去问问琉璃可要交代。 青山去了很快回来,对着韩蕊期待的视线摇头。 “继续拖着她走,不许她休息。” 队伍再次启动,被拖在马后面的琉璃双膝已经是血肉模糊,下巴上磕到了一块石头上更是皮翻肉绽,她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凌忻躺在床上,焦急的等待着,子时刚到,他立马从床上弹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推开那道门。 “老前辈?”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然而让他失望的是无人应答。 “老前辈?” 他压着嗓子再次开口喊了一声,还掂了掂手里的包子。 然而依旧是无人应答。 他的一颗心立刻提了起来,这老婆婆是目前唯一能争取的助力,没有她,自己和长公主的蛊毒无人能解,逃出去也是无益。 莫非自己真的要栽在这个冒充的表妹的手上? 想到柳如眉的威胁,言犹在耳,他恨不得此刻便冲出去大杀四方。 他退后一步坐在了台阶上,一口咬在冰冷的包子上,包子是美味的羊肉馅,可如今已经凉了,味道实在是不怎么样。 黑暗中突然有什么奇怪的声响。 他立刻站起身朝着发出声响的地方看过去。 窸窸窣窣伴随着铁链在石砖上拖动的声音,他激动的看到了有什么东西往池子这边爬。 他迅速点亮了手边上的蜡烛。 118章 解毒 温柔的烛光下,白日里还是精神极好的老婆婆此刻满身鲜血,动作极慢的往过爬,所到之处是一条条的血迹,而她身侧是那只乌黑的猫咪正静静的陪着她过来。 凌忻激动的就要过去,往前跨一步,那蚀骨的疼痛再次袭来,他吓得立刻后退了一步。 “我先替你解毒。” 她手一挥,袖子里突然钻出来一条虫子,那是一条长着翅膀的肉虫,浑身褐色,它扇动翅膀围着凌忻转动,很快,凌忻发觉自己的脑袋要炸了一样,疼得它差点要晕死过去,他双手抱头极力的忍住要喊出来的冲动,下嘴唇被他硬生生的咬出血。 腥甜入口,他稍微放松一下,更剧烈的疼痛袭来,他痛得几乎没法思考。 接着他赶紧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脑袋里游走,痛感一直持续到自己的右耳,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耳朵里出来。 很快,右耳中竟钻出来一条虫,浑身血红。 黑猫一跃而过,那条虫立刻进了它腹中,它舔舔自己的毛发开始洗脸。 而疼痛渐渐消失的凌忻则惊讶的看着老婆婆和这只黑猫。 “你身上的蛊毒已除,要走咱们得尽快了。” 凌忻尝试着靠近了池子,果然池子里半点动静都无,而自己也没有任何的不适。 “这里可有离开的路?” 老婆婆淡定的指向自己刚刚出现的地方。 凌忻连忙将他扶上往黑暗中走。 白日里看上去的墙壁不知何时竟有个洞,洞口不大,却能容一个正常身量的人通过。 老婆婆率先钻了过去,那只黑猫也跟着消失。 凌忻这才小心的猫着腰专钻了过去。 他反身将洞口给遮掩好小心翼翼的跟着前面的老婆婆走。 走了几步,有微弱的亮光,跟在老婆婆身后他出了那狭**仄的洞口。 眼前是一个荒废的院子,而那条铁链的末端刚好是钉在了院中的一棵大树上。 月朗星稀,乌鹊南飞,寒风袭人。 凌忻看着被钉在树上的铁链发了愁。 老婆婆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边,“你走吧,我老太婆这辈子活够了,救了你不过是顺手的事,从这里出去去你出现在这里的那棵大树,从那道暗门过去便会出现在沙城街上的宅子里,到了那,我想你有逃生之法。” “不,我不能独自走,我许诺你了,要走一起。” 凌忻坚定的回头,大脑飞速的转动,有什么东西能够解开这铁链却不惊动那些人。 “带我老婆子可是个累赘。” “若没有老前辈,我也很难出去,我这就试试能不能砍断这铁链。” 然而这破败的院子里什么都没有,他随身的佩剑早就被柳如眉拿走了。 他沮丧的坐了下来。 “走吧。” 他惊奇的抬头,眼前的老婆婆肩头上血流如注,为了逃脱这铁链,她竟然硬生生的将这链子从自己的肩头给挖了出来,动作快准狠,甚至一点声音都没有。 凌忻来不及问,立刻跟在她身后往外走,那只黑猫则联系的在老婆婆肩头舔舐着伤口。 一路上格外平静,直到到了那巨树下,凌忻依然心头狂跳,这似乎是太顺利了些。 他甚至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做梦了。 老婆婆回头看了一眼月色下的大漠,眼里闪过一丝柔情,却转瞬即逝,她伸出枯瘦的手转动了一下树下的一块石头,暗门开启。 凌忻跟在她身后进了暗门。 又是长长的甬道,压抑逼仄。 黑猫跟在两人中间,一声不出,乖巧的走着。 拐个弯眼看着便要到底了。 凌忻感觉自己的一颗心都要跳出来了。 突然老婆婆迅速的往后一退,凌忻跟着后退了一步。 “往回走。” 黑暗中老婆婆的声音极轻,却带来了巨大的危机感。 凌忻警惕的侧耳倾听,是柳如眉的声音。 黑暗的甬道中,两人四目相对。 “只要拐个弯,暗门的开关在门边的一口砖上,敲三下那门就会开了,我引开他们,你去吧。” 老婆婆喘了口粗气,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黑猫围着她焦虑的走来走去,好像是洞悉了主人的想法。 凌忻哪里能扔下她,长公主危在旦夕,眼前的人便会解蛊毒,,若她不去,自己逃出去根本没有任何的意义。 他立刻摇头拒绝。 然而那声音越来越近了,似乎是朝这边过来。 凌忻警惕的将耳朵贴在了洞壁上,准备随时上前去搏命。 若是自己死了,或许她会原谅自己从前的无礼,傲慢以及忽视吧? 那些伤害如今想起来简直是让人不能忍受,她是金枝玉叶,嫁给自己原本便是自己的福分,偏偏自己把这福分硬生生的给磨没了。 得了和离的圣旨,彼时他满心里都是解脱。 当日有多轻松,后面就有多后悔。 原来离开了自己,她俏皮,可爱,机智,无时不在吸引着自己。 如果说柳如眉死而复生之前他在极力的压抑着这份感情不敢正视,柳如眉深夜出现之后,仿佛爱的种子一夜之间生根发芽了。 他长出一口气,想象着自己若是死了,韩蕊会是什么表情。 就在这时,身边有个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蹿了出去。 就在这一瞬间,凌忻被老婆婆拖着拐过弯,身后是那黑猫的哀嚎声,还有柳如眉嫌恶的声音。 “哪来的猫。” 老婆婆飞快的敲击眼前的石砖,空洞的声音终于引起了柳如眉的警觉。 她皱眉看向出口的方向。 “不好,追。” 暗门大开,凌忻带着老婆婆没入黑暗在宅院的屋顶上疾行。 眼前有一个二层的小院子亮着灯,他想也不想便往那边而去。 老婆婆跟着他虽不如之前来无影去无踪却又不慢。 两人落在了客栈的屋顶,谁知才下过一场小雨,屋顶湿滑兼许久未曾修缮,身后一剑袭来,他竟一脚踩空一下子掉了下去。 贸然闯入别人的屋子,岂料屋中的人立刻便拔剑冲上来。 老婆婆一见他掉下去了,立刻也跟着从屋顶的窟窿跳了下去。 借着屋顶的微光,一交手凌忻便察觉到了不对,“常山?” 他试探着开口。 119章 重逢 常山惊喜的看向了对面的人,因为激动声音都在发颤。 “侯爷,是你?” 凌忻顿时有了底气,常山在这里,暗卫必定是也在的,逃离这里还是有希望的。 毕竟柳如眉如今还来不及去那沙漠中调人,这便是自己的机会了。 “后面有追兵,咱们立刻离开。” 他声音在黑夜里格外的安定人心,常山立刻将手放在嘴边,怪异的声音划破了夜空的宁静。 屋顶上柳如眉正带着两个人挨个的房间搜索。 凌忻看向老婆婆:“老前辈,这地方我们不熟悉,不知可有什么近路?” 常山截住了话头:“后面有一座废宅,废宅过去便是一片林子,不如咱们去那片林子里,然后趁着天黑离开这里?” 从林子里翻一座山便可以离开沙城了。 “林中机关遍布,随我来。” 老婆婆习惯的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却没有摸到她熟悉的那只猫,手缩回来失落的看了看老宅的方向,发出一声叹息。 跟着老婆婆所有暗卫借着夜色的掩护从二楼下来,然后穿过后院,一脚踢开正院的门,掌柜的手持利刃看着老婆婆顿了一下,借着还后退了几步。 “让开。”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无形的压迫。 掌柜的手里的刀颤抖了起来,嘴唇也开始哆嗦,眼里闪过一丝挣扎,思索了一瞬却提刀砍了过来。 “找死。” 老婆婆袖子一挥,众人甚至都没看清楚,掌柜高大的身子便软软的倒在了地上,嗓子那是一个大窟窿,鲜血汩汩而出。 她却看都不看一眼,一脚将尸体踢开,自顾带着众人进了室内,床榻上的被褥还是温热的,可主人这会儿已经魂归黄泉。 她掀开了床板,又挪动了一旁的一盆水晶盆景,盆景嘎吱一声响,床板下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她率先跳了下去。 凌忻紧随其后正要下去,茯苓伸手拦住了他,“侯爷,这人可信吗?” “走。” 显然这里不是解释的好时机,赶紧离开才是正经事。 茯苓被推开手,跟着常山身后也跳了进去。 再次进入甬道,老婆婆的动作已经不见之前的敏捷,凌忻示意茯苓。 “替老前辈包扎一下伤口。” 茯苓上前,冷着脸要上药,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咬了一般倒退了好几步。 “老婆子死不了,趁早离开才是。” 她没好气的回应。 气得茯苓拳头捏得咔咔响,突然出现的邋遢老太婆,她自然是接受不了。 凌忻警告的视线转过来,她立刻收敛了自己的情绪。 甬道中不时有老鼠从脚边窜过,吱哇乱叫。 走了快一个时辰了,老婆婆终于停了下来,她指着前方道:“大概不到五百米便是出口了,这个地道锦瑟也是知道的,我们走的是捷径,却不知她现在是否到了,还得请侯爷派人去看看。” 柳如眉挨个房间搜了个遍,可偏偏两人跟消失了一样,半点踪影都没有。 她阴沉着脸,正欲去楼下看看,外面传来了慌乱的脚步声。 店小二慌慌张张的冲上来,待撞见柳如眉那阴沉的眉眼,吓得双腿一软便瘫在了地上。 “不中用的东西,刚刚有人进了客栈可知道去哪了?” 店小二哪里见过这么凶恶的眼神,下身立刻湿漉漉的,污秽味在房间里传开,他顿时吓得更厉害了。 “是,是,小的发现掌柜的,掌柜的死,死了。” 她哆哆嗦嗦终于把这句完整的话说完,柳如眉已经一剑过去抹在了他的脖子上。 鲜血喷溅在面前的地上,倒像是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卷。 “哼,没用的东西。” 后院掌柜的正屋,她一脚踹开了男人的尸首,气急败坏,“我知道他们去哪了,追。” 身后的婢女试探道:“咱们就这几个人,可客栈的二楼我摸着被子都是温热的,恐怕对方人数不少,咱们追上去而已没法拦住人家。” 柳如眉危险的眸子倒映着她的脸,吓得她又是一个哆嗦。 “若我所料不错,这次不仅是靖国候跑了,恐怕我那位好师傅也在一起。” 婢女捂住了嘴:“属下这就回去叫人。” 她转身离开,剩下一个男子则环抱双臂,丝毫压力都没有。 “公主不就是怕她干扰了你的计划吗?可刚刚得到消息,琉璃落在了大昭那位长公主手上,靖国候为了解毒定是要带着裴七娘的,不如秘密传递消息个琉璃,让她不惜代价解决了裴七娘这个心腹大患。” “你是在怨恨她从前的对你的严厉吧?” 柳如眉上前一步,将男子的表情都入了眼底,不屑开口。 “师妹这话说的,师傅眼里从来都只有师妹的影子在,可不代表我就会恨她,我可没有师妹心狠手辣。” 他显然不忌惮眼前之人。 柳如眉长出一口气,“先去追人,若是追不上,就有劳师兄去给琉璃递个消息了。” 常山小心翼翼的钻出洞口,将周围仔细的都搜索了一遍,确认了安全连忙招呼大家快出来。 彼时柳如眉正大步往洞口的方向赶去。 出了洞口穿过一片荒芜的杂草,眼前竟是一条河,星光反射在河面上,璀璨无比。 “此地无船。” 常山带人在周围一番搜寻,沮丧道。 老婆婆看了河面一眼。 “谁说咱们要渡河了?” 她突然转身往河的上游而去。 众人都看向凌忻。 “跟上。” 一行人的脚步很快,他们离开河边已经小半个时辰了,柳如眉才带着男子赶到,河边只剩下脚印,她气急败坏的看着对岸茫茫夜色。 男子却不慌不忙的掏出来一个小瓶子。 “公主大概是忘记了这老太婆的诡计多端了。” 柳如眉惊喜的看向他,男子打开了瓷瓶的木塞,瓶中飞出来一条虫子,蠕动的身子上竟有一双金色的翅膀。 “去吧。” 然而虫子在头顶停留了片刻之后竟围绕着两人转圈。 柳如眉一掌将那虫子劈了下来。 “看来老太婆已经替他解毒了。” 眼看着自己精心培育的蛊虫被师妹给捏碎,男子的小眼睛里暗流涌动。 120章 驭蛇术 “公主别急,又不是只有这一个办法。” 在柳如眉的死亡凝视下他不慌不忙的掏出来一只蝴蝶,蝴蝶的翅膀在夜里反射着诡异的蓝色,蝴蝶停在他的指尖扇动着翅膀。 接着往河的上游而去。 两人立刻跟上。 河流的上游正是那座山,翻越了那座山便可以离开沙城了。 明明累得全身发软,可众人心中却又无限的希望,倒是那老婆婆的脚步越发的慢了,肩膀上的伤口不知何时早已结痂。 四周静寂无声,老婆婆一屁股坐下了,她捶着自己的膝盖叹道:“老了,走了这么远实在是走不动了。” “老前辈受了伤走这么远已是不易,不如我让人背着你吧。” 常山立刻上前。 老婆婆不说话,落在众人眼里算是默认了。 山路难走,又是黑夜中,为了掩人耳目没有火把,众人深一脚浅一脚的在这下过雨的林子里走,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头顶上飞驰而过。 众人警惕的看着周围。 “侯爷这大半夜的是想去哪啊?” 柳如眉的声音鬼魅的响起,一个翻身落在了众人面前,她一身红衣,手持长剑,脸上还带着笑容。 老婆婆则警惕的盯着周围,突然林中响起了一阵古怪的声音,仿佛有昆虫在枯叶上爬动的声音,敲击着耳膜,让人毛骨悚然。 凌忻盯着眼前的人,在她脸上看到了势在必得。 他记得总是跟着柳如眉身后的那个男子,长得贼眉鼠眼,油嘴滑舌的,却从未见过他出手。 “快跑。” 老婆婆一声大喝,众人立刻冲刺,茯苓则上前迎战柳如眉。 常山背着老婆婆和凌忻已经冲过了柳如眉,茯苓正缠着柳如眉让她分身乏术。 “去两个人帮茯苓脱身。” 凌忻冷声吩咐,两个暗卫越众而出,加入了战斗中。 老婆婆却叹息一声。 众人跑得飞快,可后面那种昆虫在枯叶上爬动的声音不绝于耳,紧追不舍。 凌忻回头,眼前的一切让人头皮发麻。 不知哪来的昆虫,蜈蚣,还有蝎子密密麻麻跟在身后,爬的飞快,眼看着距离越来越小了。 他立刻飞身上树,众人也纷纷上了树,借着树枝的力量避开这些虫子。 老婆婆在常山的背上也没闲着,枯瘦的手摸进怀里掏出个小瓶子对着空中一扬,短暂的阻断了毒虫的追击之路。 可她的表情十分凝重,凌忻见识过她的本事,立刻知道了厉害。 那些药粉只是让毒虫们行动缓慢了一些,可很快他们便恢复了先前的速度,众人不敢大意,纷纷加快了脚步。 凌忻回头去看,柳如眉和茯苓等人还未追上来。 他停留在了一根树枝上,低下头,密密麻麻的毒虫竟也开始顺着树干爬动了,每棵树上密密麻麻都是不知名的毒虫,组成了一幅十分恐怖的画面。 饶是见惯了血腥场面的暗卫们也忍不住头皮发麻,这场景实在是太震撼了。 无数的毒虫向几人聚集。 若是一步踏错立刻便会掉进毒虫堆里。 然而下一秒便是暗卫的痛呼声。 凌忻看过去,那暗卫的身子直直的往地面跌落。 毒虫迅速的包围了那跌落的暗卫,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那暗卫便只剩下累累白骨,月光下,十分瘆人。 凌忻连忙转过头来,脚下更加小心了。 却不防他刚刚在一根树枝上站定,手摸到了什么滑溜溜的东西,他吓得立刻甩掉,竟是一条蛇直直的从自己手上甩下去。 他大喊一声:“树上有蛇,大家注意了。” 老婆婆长叹一声:“竟然真的学会了这门邪功。” 她皱巴巴的脸上勾起一抹笑容来,口中开始念念有词,仿佛在吟唱着什么古老的歌谣,带着荒凉的感觉。 林中的动静更大了,远处有翅膀扇动的声音传来。 接着众人惊讶的瞧见了无数的鸟类飞奔而至,有麻雀,鹰隼,鸽子,甚至白鹤。 先前还气势汹汹的毒虫瞬间沦为了鸟儿的口粮。 老婆婆的吟唱声还在继续,鸟儿前仆后继飞进来。 原本还蠢蠢欲动的蛇立刻开溜,却有不少进了猎隼的腹中。 原本是昆虫的迁徙大会转瞬间变成了鸟类的饕餮盛宴,林中弥漫着各种毒虫被开膛破肚的气味,腐臭难闻。 老婆婆停止了声音,而柳如眉也跟了上来,她身后却跟着几十个人。 老婆婆停止了吟唱,睁开了眼睛,凌厉的视线落到了逼近的柳如眉身上。 “我的好师傅,徒儿莫非对你不够好?你竟帮助外人对付徒儿?” 她本就嗓门清丽,又特意放柔了声音,听得人骨头都要酥了。 “别说废话,直接开打吧,我既出来了,便没想着回去。” “那颗由不得你了。” 柳如眉长发披散,红唇魅惑,红衣飘飘,袖子一甩,正啄食毒虫正欢的几只鸟儿身子重重的撞在了树干上再也不动了。 眼前这情景,逃跑无门,只能搏一搏了。 众人扭打在一起。 林中的动静惊得毒虫和鸟儿纷纷逃散。 林子外围一群人突然顿住了脚步,小心的摸到了树后朝着那林中打斗的人张望。 “表哥不告而别好像不太够意思呢?” 凌忻看向这个女人,对她的警惕之心已经上升到了最高。 “你是不肯放我们离开了?” 柳如眉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仰头大笑,简直癫狂。 “我早说过,我们是要大婚的,放你离开,我跟谁大婚去?” 她化爪为手直取凌忻,凌忻慌张后退几步,他从未跟柳如眉交过手,可看招式便知她的武功不在自己之下。 他步步后退,柳如眉步步紧逼,“表哥还是舍不得对我动手吧?” 她凌厉的进攻,气息平顺,凌忻应付着十分吃力,他边抵挡边思忖着逃生之法。 眼看着暗卫越来越少了。 凌忻越发的沉不住气了,柳如眉借着这个空档,双手直取他的面门,他撤手回救已经来不及,眼看着就要受制于人。 突然一柄长剑不知从哪里飞过来,生生的让柳如眉撤回了她的双手。 121章 挟持柳如眉 林中突然窜出来一群人,看着衣裳皆是破烂不堪,却出手招招狠辣,武功路数也让人摸不着头脑。 有这一群人的加入,顿时士气大振,常山带着暗卫们也轻松了不少。 柳如眉脸色难看起来,“又多了这么些送死的。” 她一抬手,暗处不知从哪里飞过来两支箭,她正忙着应付眼前人,那箭立刻穿透了她的手臂,她捂着手臂看向射暗箭的地方,一个小乞丐正端着劲弩瞄准了她。 她立时闪身避开。 趁着她受伤,凌忻手中的剑立刻逼上了她的脖子。 风吹起,黑发从鼻尖拂过,痒酥酥的,带着淡雅的香气。 柳如眉抬头看他,“为了离开你竟对我动手?” 凌忻不理她,一手持剑一手将她环在了胸前。 “都住手,否则我立刻杀了她。” 众人立刻分开。 常山带着暗卫退到了他身边,老婆婆则是笑得十分嚣张。 “看来今日是我老婆子清理门户的时候了。” 柳如眉瞪了她一眼:“休想,只要你们敢动我一根毫毛便走不出这林子,更别说离开沙城了。” 她嘴角带着笑,即使受制于人,依然自信满满。 凌忻手中的力道收紧,疼得她眉头轻蹙。 “走。” 后面冲出来的那群人为首的是个女子,她冲着凌忻拱手:“在下绿萝,奉了长公主的命令查找侯爷的线索。” 凌忻警惕的盯着面前的人问:“长公主一切可好?” “长公主安然无恙。” 凌忻顿时心中一阵轻松,只要将这位老婆婆送到长公主身边解了她的蛊毒,便再也无忧了。 他的剑不知不觉间又前进了几分。 柳如眉的脖颈已经开始冒血了,刺痛的感觉让她极不适应。 “表哥是要带着我走吗?” 这个时候,她还不忘套个近乎。 “你这个孽徒,还想活着离开,今日为师定要清理门户。” 老婆婆已经冲到了近前,枯瘦的手已经捏住了柳如眉那细嫩的脖子。 “囚禁你的师傅几年之久,非人的折磨,哪一桩哪一件都可以将你杀了。” 她那双手不断的收紧,柳如眉已经没法呼吸了,脖子都要断了,面部开始扭曲起来。 跟着她的人立刻蠢蠢欲动。 “谁敢动,我立刻让她死在我手上。” 老婆婆中气十足。 众人急忙后退。 凌忻担忧的看着这个老人,他可不想这会儿就弄死了柳如眉,毕竟还没离开呢。 “老前辈,现在不是杀她的时候,得等咱们到了巴蜀城。” 他轻声劝道。 “哼,酸唧唧的,叫什么老前辈,老婆子裴七娘。” “七娘说的是。” 眼前这老人好歹是三番五次的救了自己,这点无礼他还是能够忍受的。 见他并未发作,裴七娘脸上写着满意二字。 “你们给我听着,不准跟上来,等到了巴蜀,老婆子自会放了她,我向来说话算话,若是敢追上来,我让她立刻去见阎王。” 随着她说话,她的手一紧一松,柳如眉苦不堪言。 这句话似乎起到了震慑的作用,对面的人到底是后退了几步。 凌忻和绿萝立刻带着众人赶路,柳如眉伤了手臂,血流如注,脖子又被人桎梏,被移交到常山手里,走得踉踉跄跄的。 终于翻越了眼前的高山,去打探的暗卫很快回来了。 “侯爷,对方跟在后面五百米处。” 凌忻扶着裴七娘坐下,“原地休整一个时辰。” 从荒漠中逃出来,又是一夜的生死追击,众人都十分的疲累。 唯独裴七娘精神矍铄。 “好几年了,我终于出来了,哈哈哈,把我关在那个破院子里任我发臭,不闻不问,一日三餐都是残羹冷炙,没成想竟借着你小子出来了。” 凌忻接过常山递过来的金疮药给了她,“七娘先处理一下伤口吧。” 她的肩头竟是一片红色的血痂,她接过金疮药倒在了伤口上面,接着扯下一块布料包扎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而那深入骨髓的伤口凌忻看着都疼。 “你以为你带着我师傅她就能乖乖的听你摆布,我告诉你,你会后悔的。” 柳如眉瞧着裴七娘镇定的处理伤口,忍不住道。 凌忻闭眼假寐,他现在最不想看到的便是这个女人,最不想听到的也是这个女人的声音。 见凌忻不搭理自己,她转向了裴七娘。 “师傅真是好本事,竟神不知鬼不觉的搭上了靖国候,不知师傅是否可以给徒儿解惑?” 若非今夜她来到这甬道之中见师兄,恐怕就要错过他们二人逃跑了,等自己明天一早发现,他们早跑远了。 明明老太婆的院子离自己的屋子远着呢,她是怎么去的? 这个问题她还没有想清楚。 裴七娘睁开眼睛,眼中的杀意毫不掩饰。 “师傅也不相信自己一心教出来的徒儿竟会如此对待恩师啊。” 她出言讥讽,柳如眉冷哼一声不再作声了。 修整了一个时辰,寒风吹得人身体发冷。 凌忻示意众人再次启程。 “从这里下山便能到大路,往前走很快便有村镇,到时候买些马到巴蜀也就几日的路程。” 绿萝已经将路程都计算好了。 她看着三十岁许,容貌平平无奇,眼神却十分凶狠,尤其是对上柳如眉的时候。 上山的时候后面有追兵,实在是太难了,如今有柳如眉在手,众人手里拿着火把,下山便容易多了。 天光微亮的时候便已经到了山下。 绿萝让人去捡了些柴火过来生起了火堆,众人围坐在火堆前。 柳如眉看向凌忻:“表哥该不会连给我上个药都不愿意了吧?” 她的手臂被箭穿透,箭尾被折断,可箭还在她手臂里,天气这么冷,她感觉右手都要没法动弹了。 “自作孽,不可活。” 常山白了她一眼,如果说从前侯府的柳小姐温婉可人,那如今的柳如眉一模一样的脸,气质却截然不同,尤其像个江湖匪类,这些暗卫她素日里不熟悉,可自己她却熟悉的很,对上自己,她眼中的杀意浓烈非常。 此刻她要求给她上药,他自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凌忻不耐烦的将手里的金疮药丢了过去。 “你绑着我的手,我怎么上药,还是表哥帮忙吧。” 她娇嗔道。 122章 琉璃身上的秘密 她矫揉造作的声音激得众人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常山,交给你了。” “为什么是我?” 常山连连后退,天知道柳如眉带给他这么大的反差,他现在只剩下厌恶了,压根连靠近这人都不想。 凌忻看过来,他只得不情愿的上前接了那金疮药,然后猛然用力将柳如眉手臂中的那截断箭给拔了出来,鲜血溅了他一脸,柳如眉疼得直哼哼。 “装什么装?” 她不耐烦的出声,手上却用力,将金疮药洒在了她的伤口上,又撕了一块自己的衣裳给她包扎好,力道之大疼得柳如眉龇牙咧嘴。 “你就不能轻点吗?好歹从前我对你也还不错。” “那是因为从前你披着羊皮。” 利落的打了个结,常山没好气的将她噎了回去,这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火光下,凌忻感受着一道炙热的视线紧紧的黏在自己身上,他闭上眼睛装作没有察觉。 气得柳如眉疯狂的开始踢脚,一脚踢中了一根柴火,柴火一下子飞起来落到了对面常山的身上。 “你疯了吧?” 常山飞快的跳起来将身上的那些细碎的炭火给抖落下来,然后忍无可忍的上前飞快的将柳如眉砍晕了过去。 裴七娘睁开眼睛,不屑的看了一眼柳如眉,“早该如此了。” 除了在树上守卫的几个暗卫,众人纷纷靠在树下睡着了过去。 一个时辰之后,被暗卫叫醒。 已是黎明时分,冬日的太阳还未升起,寒风无情的搜刮着。 众人继续上路。 马车的轱辘突然撞到了一块石头,车身巨大的震动让马车上的人醒了过来。 胭脂正要掀开帘子去问。 马车外青山的声音传了进来。 “马车遇到一块大石头了,属下立刻解决。” 韩蕊嗯了一声,这一声极轻,她将手里的暖炉放下,示意胭脂掀开了帘子。 帘子一开,寒风立刻吹了进来,马车里的温暖也瞬间被寒冷取代。 “让人去看看琉璃,可别让她死了。” “是。” 很快齐媱过来了。 “公主,马上就天亮了,琉璃还好,只是双腿不成样子,血肉模糊,是否让章太医给她上点药?” 韩蕊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摇头:“不必了,让她自生自灭,吊着一口气就好。” 琉璃什么都不交代,可她定不是宫里的宫女,她是怎么进宫的? 这些她都有许多的疑问。 冥冥中她总感觉琉璃身后有一个巨大的阴谋。 前两次她都侥幸逃脱了,这一次她定是要问出来的。 太阳出来的时候,道旁终于出现了一家茶寮。 胭脂扶着韩蕊下了马车,经营茶寮的是一对上了年纪的老夫妻。 一碗热茶配着两个热气腾腾的饼子下了肚,才感觉这寒冷仿佛消失了许多。 韩蕊将青山拉到了一边。 “琉璃身上有秘密,务必要将她身上的秘密挖出来。” “是。” 凌忻等人走了不到两里路,便看到了小村庄,青烟袅袅,犬吠声声。 绿萝带着人拿了银子前去换了些吃食,又换回了几匹老马。 众人在路边大快朵颐,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凌忻眯着眼睛去看,旁边绿萝放出了一只鸽子。 “这马不够,咱们或许只能折回沙城买些马了。” 凌忻看看那几匹老马,又回头看了一眼昏迷过去的柳如眉,转头到了裴七娘身边。 “不知这附近可有卖马的?” 折回沙城买马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很容易被柳如眉的人截杀而且这里是柳如眉的老巢,越早离开自然是越好的。 裴七娘将我碗里的最后一口粥喝完,满脸不悦,显然是不喜欢吃饭的时候被人打扰。 “咱们没马,他们一样没马。” 她一针见血。 “老前辈说得有理。” 他回头看向绿萝。 “不必折返,这马给老前辈一匹,剩下的绿萝姑娘一匹,还有那位……” 他指了指那个小乞丐,一张小脸黑漆漆的,可正是他那一箭才让他得以将柳如眉拿下。 绿萝摇头,“我带着他骑马,剩下的马归侯爷吧。” 分配好了马,将柳如眉绑在了其中一匹马上,身后柳如眉的人一直不远不近的跟着,顾忌着柳如眉倒是并未动手。 一直到正午的时候,才到了一处繁华的镇子,常山派人去买了足够的马匹回来,又包下了一家客栈,众人好好的吃了一顿,裴七娘吃饱喝足觑了一眼凌忻。 “侯爷,已经到了这里,咱们便分道扬镳吧。” 她起身欲走,凌忻废了这么大力气将她弄出来就是为了让她去给长公主解毒,哪里会这么轻易的放她走。 “老前辈留步,如今后面还有柳如眉的人跟着,老前辈此刻离开实在是不安全,且晚辈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请老前辈随我去大昭救一个人。” 面对裴七娘,他不想耍什么心眼,显然坦诚相对事半功倍。 之前两人各取所需,如今逃脱了樊笼,人家想要独自走也很正常。 “我老婆子早猜出来了,你要救谁?” “护国长公主。” 裴七娘将一双油手在身上擦了又擦,毫不顾忌酒楼里其他人异样的眼神,鹰隼般的一双眼睛在转动,似乎在盘算着能得到什么好处。 “老前辈想要什么尽管提。” 凌忻心领神会。 裴七娘却话锋一转:“我老婆子想要什么自己便能得到,凭什么要听你的调遣,咱们之前是盟友,如今各走各的,你莫要节外生枝。” 可到了这一步,除了柳如眉便只有这老前辈能解蛊毒了,他哪肯轻易放弃。 “老前辈这般急着要走,难道是技艺不精,解不了长公主的毒?” 绿萝毫不客气的出言讥讽。 裴七娘轻蔑的瞥了她一眼:“激将法?我老婆子还没有蠢到这个地步。” “我与老前辈也算是有缘,恳请老前辈出手救救长公主,我自当奉养老前辈。” 凌忻放低了身段,若是能将这人留在身边自是最好,将来扫除柳如眉的时候绝对是一大助力,昨晚那男子的驭蛇术还有召唤而来的昆虫,若没有裴七娘,众人根本无计可施。 “她对你很重要?” 123章 我有个条件 “她对我十分重要,请老前辈援手。” 裴七娘站起身来狂笑不止,“好一个十分重要,我老婆子平生最恨的就是痴男怨女,你这个忙我怕是帮不了了。” 凌忻愣住了,他分明从这邋遢的老太婆脸上看到了一丝的伤感和绝望还有悔恨。 “若老前辈不肯援手,那我逃出来便没有了意义,老前辈的那只黑猫更是白死了。” 他在赌,赌这老婆婆对那只黑猫感情深厚,任何一个人关在那种地方几年时间,但凡身边有个陪伴的东西都会爱若珍宝。 当时在地道中,那黑猫出去引开了柳如眉争取了逃离的时间。 两人也算是患难与共了。 裴七娘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了,她猛然抓起一个包子狠狠的咬了一口。 “我们原是萍水相逢,可也同生死过,请老前辈念在这番缘分上帮个忙。” 他晓之以情。 “罢了,我随你走这一趟。” 原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这几句话便打动了她,也不知是提到了那只黑猫还是其他的缘故,至少老婆婆答应了,凌忻松了一口气。 “不过,我有个条件。” “老前辈只管说。” 裴七娘阴毒的眼神落到了柳如眉身上,“我解毒,她归我。” 凌忻和绿萝对视一眼,这个条件。 “若是不同意就算了,老婆子这就走了。” 她再次起身要走,绿萝连忙拉住了她,“老前辈别急,她对我们来说没用,您替公主解毒,她归你,就这么说定了。” 裴七娘看向凌忻,显然要等他的话。 “我答应你,你替公主解毒之后,她归你。” “成交。” 一行人再次上路,而昏迷的柳如眉不知道就在刚刚自己已经像货物一样被人交易了。 柳如眉的人一路上都远远的跟着,直到他们进了巴蜀城,牡丹跟着齐淳出来迎接。 她风姿绰约,站在那儿便是一道极美的风景。 凌忻和齐淳打过招呼走到她面前,“多谢你相救。” 这几天他已经知道绿萝是她的人了。 牡丹笑笑:“长公主如今已经回京了,我接到消息已经飞鸽传书给她,想来她已经得到消息了。” 凌忻看向京城的方向,这段时间一直赶路,他瘦了些,胡子拉碴,没了往日的光风霁月。 “麻烦齐将军给我们换马,我们要赶回京城。” 到了巴蜀城算是彻底的安全了。 牡丹走到了柳如眉身边,仔细的端详着这个女子,冷不丁的柳如眉睁开眼睛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你是谁?” 她眼神不善,充满了杀意。 牡丹看着她被绑起来的双手已经猜到了她的身份,“柳小姐真是会制造麻烦。” 柳如眉看向她,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遍,“又是她护国长公主的走狗。” 牡丹看向绿萝,绿萝上前一拳过去,柳如眉疼得整个身子都蜷缩了起来。 她抬起头,眸中恨意汹涌,可偏偏双手被缚,无力反击。 “为了你,我可是花了不少银子,这半个月以来,江湖人士个个都集结在南疆寻找你。” 柳如眉吐出一口血,轻描淡写:“不要太得意。” 她的视线从裴七娘身上掠过,终于垂下了眼睑不再说话。 为了早日赶上韩蕊,凌忻接过了齐淳打包好的干粮,然后众人纷纷换了马再次赶路。 此时韩蕊已经快到了渭城,她坐在马车里吃着上一个繁华的城池买的干果,满心的舒爽。 胭脂给她揉捏着肩膀,“公主,如今侯爷已经逃出来了,公主就别担心了,就快到渭城了,不如公主便在渭城等着,侯爷说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跟公主说呢。” 韩蕊掀开帘子看看外面,万物一片萧条,除了苍翠的松柏就没有其他的绿色了,路边的枯草齐腰深。 自己这昏睡过去直接从初秋到了初冬,错过了秋日中最好的风景。 “也罢,那便在渭城盘桓几日吧,只是低调一些,不许让人知道。” 然而一路而来带着的还有禁卫军,即使是想低调也低调不起来啊。 队伍刚刚进城,新上任的王太守便带着渭城的大小官员都来了。 “臣恭迎长公主大驾。” 胭脂下了马车,朗声道:“长公主经渭城回京,不想张扬,诸位大人请回吧。” “长公主驾临渭城,臣已经安排好了住处,太守府内,一应都收拾好了,为了长公主的凤体着想,还请移驾太守府。” 胭脂连忙侧身去请示韩蕊的意见。 “那就依他所说,去太守府吧。” 原本想在这渭城待一段时间,一来等一等靖国候凌忻,二来也体察一下民情,看看百姓是否安居乐业,看看这新上任的太守把这渭城治理的如何了。 于是,队伍便直奔太守府,王夫人已经带着儿女在门外跪迎了,府门大开,胭脂小心的掀开了帘子,韩蕊从里面走出来。 大小官员以及王太守的家眷跪了一地,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乌压压的头顶。 “起来吧。” 众人连忙谢恩起身。 王夫人上前福了一福:“妾身见过长公主,后院已经安排好了,请长公主移驾。” “有劳了。” 她注意到王夫人身边有一对儿女,那少年跟幼帝年纪应当差不多,眉眼很有灵气,见她看过来竟还笑了一笑。 少女和王夫人生的十分相似,只是母女二人皆是打扮素净,头上的钗子看着也不像是新式样,身上的皱巴巴的,倒像是压箱底逢着大日子才拿出来穿的衣裳。 她满腹狐疑,太守的年俸足够王家母女一身富贵了,更别提下面官员的孝敬,还有哪些富商巴结逢年过节送来的好东西。 这王太守要不就是一个真的清官,要不就是伪装。 有意思,原先还有些不想来,如今倒是意外之喜了。 她也很期待这新上任的太守到底为官如何。 跟着王夫人入了后院,转角处的几株梅花已经打了花骨朵。 齐媱伸手折了一枝,低头轻嗅,“香气清冽,待会儿可以折几枝插瓶。” 那少女脆生生道:“回禀齐小姐,正院的屋子里臣女都折了梅花插瓶。” 124章 渭城王太守 齐媱立刻改口:“王小姐想的真是周到,我很喜欢梅花,多谢了。” 跟着王夫人进了院子,果然屋子里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梅花香气。 院子里站了一堆的丫头婆子,个个都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大气都不敢出。 “本宫身边习惯了胭脂伺候,留两个伶俐的在外院伺候便可。” 王夫人连忙点了两个丫头上前,“这二人名吉祥如意,聪明伶俐,便留下来洒扫吧。” 韩蕊点头算是默许了。 进屋,吉祥如意立刻下去泡了茶水奉上来,王夫人母女局促的站在一边。 “夫人先下去吧。” 胭脂看着韩蕊疲惫的神色发了话。 “是,妾身告退。” 母女二人小心的退了出去,吉祥如意也跟着退了出去。 韩蕊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一路上都是赶路,加之心中担忧着,吃没吃好,睡没睡好,她现在就想睡她个天荒地老。 “你们都下去歇着吧,我也睡会儿。” 齐媱立刻退了下去,胭脂侍候她躺下,立刻睡在了床边的脚踏上。 这一觉睡得神清气爽,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了。 胭脂已经让人准备好了热水,韩蕊揉了揉眼睛,“几时了?” “回公主,已经是戌时了,王太守让人准备了饭菜,都在等着公主呢。” 韩蕊立刻跳下床收拾了一番这才去了前厅。 果然所有人都在等着她。 她一进去,王太守立刻带着妻儿跪地相迎。 “平身吧。” 王家人这才战战兢兢的起了身。 说是给长公主接风,可端上来的饭菜都是寻常的菜肴,并不见什么珍稀美食。 王太守端起了酒杯,“长公主光临寒舍,蓬荜生辉,请长公主在渭城多待几日,也好看看渭城的风物。” 他说完一饮而尽。 韩蕊也抿了一口,并未喝下去,这酒闻着甘香却并不是什么难的的好酒,她一口菜没吃,可不敢空腹喝。 “王大人哪里人士?” “臣乃渭城人。” 韩蕊大惊:“王大人竟是渭城人?” 王夫人不好意思的浅笑:“回禀长公主,夫君却是渭城人,韩太守辞官之后,是靖国候保举夫君来的渭城。” 竟是凌忻挑的人? 韩蕊有些失神,凌忻他一个武官还跟文官有纠葛? “回到家乡,王大人应该能大展拳脚了。” 谁料王太守却苦笑:“臣来自乡野,苦读二十载才能在会考中脱颖而出,回到家乡来是臣的心愿,为家乡父老贡献绵薄之力。” 漂亮话谁都会说,可衣锦还乡之后真的为家乡做贡献的可不多。 她倒是对这位王太守很感兴趣,不知道是不是言行一致。 “那本宫就拭目以待了。” 饭毕,韩蕊好好的泡了个澡,一路上都没有好好的洗过澡,全身泡在温水中简直是最好的放松,胭脂小心的给她擦洗着后背。 “公主,为何奴婢觉得你对这位王夫人的态度有些奇怪。” 韩蕊心中一咯噔,自己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 “连你也看出来了?” “那当然,从前在京中,公主何时对谁家夫人这般客气过?” 韩蕊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这是说自己今日对她态度太好了。 “本宫瞧着这位王夫人倒是个老实人,不像是京中那些世故圆滑的夫人,想来她面对着我的时候心中也十分的害怕。” 毕竟自己恶名在外。 “公主宅心仁厚,她们能得见公主已经是天大的荣幸了,还敢害怕。” 胭脂不满的嘟囔了一句。 韩蕊哑然失笑,自己穿过来的时候珠儿当场死了,所以她的忠心只存在于原主的那些记忆里,可胭脂却是陪伴了自己快一年了,她就是那个全天下都觉得自己不好,她也会觉得自己是最好的人的丫头。 也大概只有她这么盲目的相信自己了吧。 “待会儿你让青山暗地里查查这位王大人。” “是。” 躺在床上,暖暖的被窝里,大约是这段时日确实很累了,韩蕊一夜无梦,睡得极沉,早上还是被叫醒的。 “公主,快起来了,太阳都出来了。” 韩蕊睁开眼睛,果然太阳透过窗户在地上形成了一处光斑,光束里许多的灰尘在飞舞。 她由着胭脂将她拉起来给她穿上了衣裳又用湿布擦了擦脸,这才将瞌睡都赶走了。 “王夫人母女这会儿在外面等着请安呢。” 齐媱从外面进来,她精神不错,看得出来昨夜睡得很好,头发只用一支流云钗固定住,英气十足,鹿皮小靴踩在地上咚咚作响。 她这边收拾好,早饭立刻摆上了桌子,几样小菜配着白粥倒是十分的清淡。 “让王夫人母女进来吧。” 胭脂出门带着王夫人母女进来了,母女二人换了身衣裳,王小姐的那件衣裳却不怎么合身,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倒像是旧衣裳改的。 “妾身,臣女参见长公主。” “快起来,二位可用过早饭了?” “妾身用过了,长公主慢用。” 韩蕊慢条斯理的吃了一碗白粥,就着几样小菜倒也颇有些风味。 吃完早饭,吉祥如意收拾了碗筷下去,王夫人满脸堆笑的问道:“长公主做完睡得可好?” “劳夫人关心,本宫睡得挺好。” “得知长公主驾临寒舍,渭城大小官员的夫人都送了帖子要来请安,妾身把帖子都带过来了。” 她身后的婢女呈上来一堆帖子。 韩蕊一阵烦躁,“胭脂你看着安排吧。” 胭脂立刻接了过去,她知道自家主子向来不喜欢应付这些妇人,立刻装模作样的看了看道:“不如夫人请个戏班子来府中唱戏,将这些送了拜帖的夫人小姐们都请来。” 胭脂有时候心直口快,可办事这一块韩蕊佩服得不行,行事利落,从不拖泥带水,办得妥帖又漂亮。 请个戏班子唱戏将诸位夫人小姐都见见,一来让大家见见护国长公主,代表皇家跟她们亲近亲近,二来嘛免去了一个个应付的麻烦。 “取一千两银子出来,这事就交给王夫人了。” 胭脂立刻去取了银子来要递给王夫人,王夫人哪里敢要啊,连连推辞。 “夫人不要便是不遵公主的意思了,我家公主请客怎好要夫人掏钱?” 125章 清廉的好官 如此一说王夫人这才接了。 此刻,韩蕊心中大约信了这位王太守算是个好官了,端看王夫人刚刚看那银票的时候眼中并无贪婪她就信了一大半。 “不知王小姐叫什么名字?” “小女巧娘。” “那宴会便定在明天吧,让巧娘帮着一起筹办,本宫就乐得清闲了。” 她看一眼胭脂,胭脂心领神会,立刻去室内开了箱笼挑了几样食盒少女裁衣裳的料子出来,浅粉,大红,浅紫,上面皆是绣着暗纹,一看便知是极好的料子了,又拿了一套成色极好的红珊瑚的头面,正是适合她的年纪,富贵又不张扬。 这还是从京城离开的时候胭脂怕到了巴蜀没什么好料子裁衣裳才带了几匹,谁料到了巴蜀变故太多,根本没顾得上这些,便都留下来了。 “本宫这次出来的急,没带什么好东西,这些东西瞧着挺适合你的。” 长公主的赏赐,便是一块石头那也是天大的恩赐,更何况胭脂拿出来的料子即使是富贵人家也不一定能穿得上的,那红珊瑚的成色,王夫人活这么大年纪之前在京城的时候也未曾见过谁家的官眷戴过,便知这都是好东西。 “筹办宴会已经给了父亲母亲天大的体面,臣女叩谢殿下的恩典,这些赏赐还请长公主收回。” 巧娘恭敬的跪下,一字一句。 韩蕊愣住了,小小年纪,倒是机敏,京中谁见了自己的赏赐不得两眼放光,瞧瞧这孩子,穿的还不如自己公主府外的洒扫丫头,偏偏这般得体。 她顿时放柔了声音:“本宫很是喜欢你,你家教甚好,将来的福气大着呢,快拿着吧。” 巧娘看了看王夫人,王夫人点点头,她这才谢了赏赐。 等母女二人离去,齐媱便忍不住了:“我瞧着这位王小姐不过十来岁,竟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你看她那一身衣裳,我虽无父无母,可哥哥带着我也不曾让我受这等委屈。” “谁说不是呢?只看这位王太守到底是不是真的为百姓办事的好官了。” 闲来无事,干脆在太守府的花园里转一转,冬日的花园里除了几丛修竹便是按清冽的梅花了。 只是心中无忧,眼前的流云都是好看的形状。 她伸出手来挡在了眼睛前面,又展开指缝去看那洁白的云朵,一时竟入了神。 直到胭脂小声禀报:“公主,青山来了。” 青山悄无声息的出现,“回禀公主,属下已经将这位王大人给查了一遍,他出身贫寒,苦读二十年才上榜,先前一直在刑部做文书,一做就是十来年,来了渭城之后,他将先前韩大人遗留的各种案件一个月便审理清楚了,且桩桩件件公正合理,不仅如此,据说他还开办了一家学堂,请了先生教孩子念书,还供应三餐。” “如此一来,这位王大人倒真是个好官了。” 齐媱摇头晃脑,突然示意众人不要出声。 众人往后一挪全都躲在了青翠的竹子后面。 远处王巧娘带着个丫头过来,两人边走边说话。 “小姐,您一年到头都穿不上一件新衣裳,可这燕窝就花了二十两银子。” “青芽,你胡说八道什么?长公主之尊驾临府上,不过二十两银子罢了,这话不可再说了。” 听声音王巧娘有点恼了。 那小丫头又道:“奴婢只是替小姐难过,那公主身边的一个宫女都比小姐气派,她身上的衣裳通身的首饰哪一样不是好东西,可小姐还要这般委屈了自己?” 韩蕊心中一顿,这位小丫头的居心是真的为了自家主子还是想挑事? 走在前面的王巧娘突然顿住了脚步,“你若是再敢胡说,你就别跟着我身边伺候了。” 那丫头吓得立刻跪下,差点打翻了手里的东西。 等主仆二人过去,众人才从竹子后面出来。 韩蕊看着王巧娘的身影出神。 “青山,再派人暗访一番,消息一定要准确。” “是。” 让孩子们识字明理是朝廷该做的事情,可满朝文武无人提到此事,反倒是让一个渭城太守先做了,若真是属实,此事也该跟母后和皇弟商量一番。 突然想到了什么,她问齐媱:“齐姐姐刚刚为何让我们躲起来?” “若是不躲起来岂能听到这番真心话?” 韩蕊轻笑,倒是胭脂心事重重。 齐媱拍了拍胭脂的肩膀:“姑娘别在意那小丫头的话,你是你家公主的门面,你要是穿的寒酸,岂不是打了你家公主的脸?” “没错,本宫就喜欢你穿的精致一些,这才是本宫身边的大宫女。” 胭脂的失落被二人这么一逗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长公主驾临渭城,渭城大小官眷夫人都想要一睹芳容,偏偏自知身份不够智能规规矩矩的等着宴会那天。 韩蕊其实是不太喜欢唱戏的,不过京中的官眷夫人都喜欢唱戏,她这算是随了大流了。 宴会当天,太守府的花园子里装扮一新,戏台子是一早就搭好的。 王巧娘跟在母亲身后忙碌着。 韩蕊则还在自己的院子里和齐媱下棋。 胭脂在一边时不时的指点她,要说别的还好,这下棋韩蕊真的是十分的不擅长,更何况齐媱自小跟着哥哥切磋棋艺,早已登峰造极,跟她下棋简直是找虐。 “公主殿下的棋品真的是……” 齐媱眼看着韩蕊又毁了一着棋,口中啧啧称叹,脸上是意味深长的表情。 “谁让齐姐姐这般厉害呢,咦,不是说好了,叫我初蕊的嘛。” 她嘟着嘴撒娇,趁着齐媱不注意,立刻偷偷的将自己的白子换了个位置。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输了,输了就算了,还得拉着齐媱继续。 “公主……” 接触到韩蕊的眼神立刻改口。 “不,初蕊,我想去方便一下,要不你跟胭脂姑娘先下一盘?” 她作势要溜。 韩蕊哪里肯,“你半个时辰前才去的,你不就是嫌我棋艺不好嘛,我让青山来跟你下。” “青山。” 青山立刻出现,“公主。” “来,代替本宫跟齐小姐下一盘棋,一定要杀得她片甲不留,好灭灭她的威风。” 对待青山,齐媱可不敢大意,果然一炷香的时间后她思考的时间越来越长了,额头上都开始冒汗了。 韩蕊扔了一枚干果入口,笑眯眯道:“是不是炭火太旺了,齐姐姐都出汗了?” 126章 宁氏旁系女 齐媱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郑重的落下一子。 青山紧随其后,她又开始冥思苦想起来。 韩蕊和胭脂对视一眼,总算是找回了自己的面子了。 败局已成,她无力回天,眼看着想了足足有小半个时辰了,那边青山正不知琢磨着什么,眸光幽深,显然是跟自己下棋跟玩似的,顿时大受打击,棋子一扔,拍拍手站起来。 “我认输。” “承让了。” 青山恭敬的一礼立刻又消失。 不止是齐媱,连韩蕊都对青山刮目相看,以前只喜欢这个暗卫首领是身手不错,谁知竟连排兵布阵都懂得这么多,看他跟齐媱下棋的轻松劲,韩蕊顿时一阵唏嘘。 先帝把一个将才埋没在自己身边,看来往后将他放在靖国候身边才是最好的。 想到靖国候,韩蕊像是打开了情感的大门,不知他此刻到了哪里了? 此时的凌忻正忙着应付裴七娘,为了她的舒适,特意给她安排了一辆豪华马车,里面铺满了皮毛,温暖又舒适,还买了个小丫头伺候她,连带着吃喝都要顶级的好东西,否则她就出各种幺蛾子。 向来没耐心的经过胡竟全都满足,柳如眉气歪了嘴,忍不住讽刺:“这般深情,想想你从前的冷落,不过是一头热罢了。” 凌忻懒得理她,谁料她竟身子一歪从马上掉了下来。 “我摔伤了,怕是一时半会走不了了。” 凌忻冷笑,一把将她从地上捞起来又扔回了马背上,全程眼里都没有多余的情绪。 “喂,你是想痛死我吗,我的腿断了。” 凌忻充耳不闻,柳如眉趴在马背上,双手被绑喊得口干舌燥,而眼前的马车上不时扔出来一块果皮,她咬牙切齿:“老妖婆。” 韩蕊和齐媱正在回忆刚刚青山的棋艺,这边王夫人母女来了。 今日王巧娘穿了一身浅粉色衣裳,正是韩蕊上次的料子裁的,耳畔是一对红珊瑚珠子的耳坠,头上是蜻蜓点翠的簪子,上面镶嵌着几颗珊瑚珠子,首饰不多,却让人不能忽视。 “妾身恭请殿下去前院听戏。” 韩蕊点头,胭脂连忙伺候着她穿了一身茜红色的衣裳,腕间套了两只碧玉手串,头上只插了紫玉钗,钗尾雕刻成了一朵桃花,中间是用一颗极小的红宝石点缀。 从屏风后面出来,王夫人母女顿时都看呆了,尤其是王巧娘,她定定的看着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失礼。 韩蕊咳嗽了一声,巧娘立刻低下头去,满脸涨红,嘴唇嗫嚅着:“臣女失礼了,请殿下责罚。” “走吧。” 齐媱已经回去换了一身大红色的衣裳,倒也正经的打扮了一番,跟韩蕊站在一起,两人的美各有千秋,她美的英武,韩蕊美的柔,美的媚,美的高贵。 渭城大小官员的家眷此刻都来了,前院热闹非凡,人人都兴奋不已,看戏是其次,今日若谁得了这位护国长公主的青眼才是天大的好处。 为此,众人今日都是铆足了劲的打扮,未出阁的各位小姐也跟着各自的母亲来了,企图能在长公主面前露个脸,若是能得个什么赏赐将来就是出阁带着做嫁妆那也是天大的体面了。 众人正在翘首以盼,入口处那边一阵骚动,王夫人跟着韩蕊和齐媱身后,胭脂声音清脆:“长公主驾到。” 一群女眷立刻跪地行礼。 “妾身参见长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吧。” 戏台对面的高台上已经布置了属于韩蕊的位子,身后还有两个座位,显然是齐媱和胭脂的。 王夫人想的倒是周到。 其他人的座位分布在两边,离得不远不近,既展现了皇室威严又能让韩蕊免于被人打扰。 小桌案上是几样果脯和点心,还有一个火炉正在烹茶,火炉里的水沸腾。 胭脂轻车熟路的将茶叶放进去,接着茶香弥漫在鼻尖。 王夫人已经捧了戏折子过来。 “请长公主点一折戏。” 韩蕊将戏折子递给了齐媱:“我不懂戏,不如齐姐姐看看,可有想听的?” 齐媱也不推辞,接了戏折子点了一折《单刀会》。 韩蕊示意胭脂点一折,胭脂点了《墙头马上》。 “就这些了,其余的让各位夫人都点一折吧。” 王夫人少不了要恭维一番,可还没开口呢,左边的一位夫人便抢先道:“长公主果真是聪颖,这墙头马上可是李家班最擅长的。” 韩蕊视线移了过去,眼前的矮胖妇人长得活像个冬瓜,从头到脚都是一样的宽度,一双小眼嵌在肥胖的脸上,闪着精光,让人无来由的反感。 这妇人打扮富贵,满头珠翠,俗气至极。 “不知这位夫人是?” 那妇人立刻福身行礼:“回禀长公主殿下,妾身夫君乃是渭城通判,妾身来自京城宁家。” “哦?” 这攀关系有点远了,想来不过是宁家旁系的旁系吧,宁家的女儿可不会将女儿嫁给一个小小的通判。 妇人唯恐她不信,连忙补充了一句,“妾身的伯父正是宁相爷。” 韩蕊想着宁家姐妹的风姿,再瞧瞧眼前这妇人,顿时心中明了,“既是宁相爷的侄女,却不知为何不嫁在京城?” 此话一出,已经有人捂着嘴偷笑了,谁让这位通判之妻总是仗着自家有个同族的伯父是相爷便处处出头拔尖呢。 宁氏的脸色有些难看,嘴唇哆嗦着不知该如何回话。 胭脂提醒道:“长公主正问你话呢。” 长公主问话不答便是不敬。 韩蕊原本不想教训此人,偏偏自己要冒头还要捎上宁家。 且此人那满头的珠翠着实碍眼,瞧瞧人家太守夫人的打扮再看看她,一个通判之妻便这般爱出风头,根本不懂进退。 宁氏脸白如纸,没想到长公主骤然翻脸,连忙硬着头皮道:“家父是个商人,在京中确实寻不到一门好亲事,这才嫁到了渭城。” 怪不得呢,商人身份低贱,所以能嫁给通判,加之再打着宁相的招牌,她也一样如鱼得水,端看众人看她的神态便知道了。 127章 假山幽会 不过好像很多人不爽她的言行,这不自己刚刚发难便有人忍不住笑。 韩蕊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 留下宁氏站在那里仿佛被人狠狠的打了一巴掌。 有了她这个出头鸟,剩下的人便不敢再多嘴了,皆对王夫人恭敬异常。 眼看着单刀会就要开始了,那宁氏还呆呆的站在那里。 “夫人且坐,本宫不过就是好奇罢了,还请夫人不要介意。” 宁氏哪敢介意,唯唯诺诺的应了坐下,羞得满脸通红,原想着今日能在长公主面前露个脸,往后在渭城的妇人面前更加有脸面了。 一曲单刀会罢,齐媱站起来拍手,“看赏。” 她看得高兴,韩蕊也示意胭脂赏了五十两,立时台子上便有个俊俏的小生出来谢了赏。 下一折便是胭脂点的墙头马上了。 这大概是闺阁少女们最喜欢的戏了。 不止胭脂台下的少女们个个看得津津有味。 韩蕊趁着这个空档喝了口茶,茶香袭人,入口苦涩,接着便是回甘,那甘甜在唇齿间不停的翻转。 这种老掉牙的爱情故事着实没法吸引她的注意力,倒是身后的胭脂已经开始小声的啜泣了。 这小丫头。 一转头青山便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身后,小声禀报:“回禀长公主,琉璃那边有了进展。” 青山少有的面容严肃,韩蕊心中一跳,感觉一个很大的阴谋环绕着自己。 她立刻便要离开,可一想也不急在这一时。 “知道了。” 青山立刻又消失。 墙头马上唱完便是一折接一折的爱情戏了,台下的人在看戏,台上的人在演戏,胭脂看得津津有味,连齐媱都被吸引了。 韩蕊干脆吃起零食来,间或也欣赏一下台上人的身段和唱功。 一折戏完,台下有个少女匆匆离开,韩蕊并未在意,继续陪着众人看戏。 胭脂陪着原主长的深宫,能这般自在的看戏的机会可不多,她不想提前离开。 台上人正哭得厉害的的时候,青山又出现了,这一次他的脸上竟带着玩味的笑容。 韩蕊狐疑的看向他。 “回禀长公主,太守府里出事了。” “何事?” 她回头去问,这番举动已经惊动了齐媱和胭脂,两人不约而同看过来。 青山看着下面空着的一个位子,“有人和这李家班的一个武生在花园的假山后面幽会……” 韩蕊脸色一白,示意胭脂去将王夫人悄悄的叫上来。 王夫人来的倒是快,胭脂倾身过去将事情说完,她脸色煞白,这简直是天大的事情。 她回头看了一眼空着的位置,立刻躬身告退了。 韩蕊看着她让人叫了那位离开的小姐母亲,心里想着这事的后果。 官家小姐跟一个戏子在一起,简直是让父母丢尽了颜面,若是能将此事捂住,没准这位武生还能留一条命。 一切皆由情起,这种不顾身份地位的爱情从古到今其实都没有多少成功的。 她默默的想着,替那位少女惋惜了一番。 戏台子上正热闹着,一阵哭喊声突然传了过来,接着那位少女竟直直的冲过来,身后是几个婆子。 她想干什么? 齐媱立刻拦在了韩蕊身前,那位少女扑过来却直直的跪倒在地上,白皙的额头对着眼前的石砖便重重的磕了下去。 “求长公主救我。” 韩蕊静静的看着她,那几个婆子已经到了近前,却碍于长公主面前不敢动手。 这般骚动已经将众人的注意力从戏台子上吸引了过来。 眼前的少女肌肤雪白,容颜昳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韩蕊的身子往前倾,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你这般闹,可有替你的父母亲人想过?” 谁料少女抬头的时候眼中闪过一抹怨恨,“臣女的父母早就死在了任上,婶婶想要将我许给一个六十岁的老头做填房,我宁愿嫁一个戏子,起码他知我心意,懂我的冷暖。” “你身旁那位不是你的母亲?” “她是臣女的婶婶。” 此事复杂了起来,韩蕊脱下了自己灰鼠皮的大氅披在了少女身上,“随本宫进去说话。” 她带着少女离开,身后是众人的窃窃私语。 有好事的已经遣了自己的下人去打探消息了。 好在王夫人已经将一干知道消息的人等集合了起来,而那武生也被捆起来扔在了柴房里。 回了正院,韩蕊示意少女坐下,又让胭脂给她倒了盏热茶。 捧着热茶,少女依然在瑟瑟发抖,她雪白的手腕上是一道道的伤痕,可见平日里在府上也没少被折磨。 “王夫人,把人带进来。” 王夫人出去片刻,很快带进来一个妇人,正是坐在这位少女身边的那位,妇人生的精瘦,看着四十上下,一进门便跪在了地上,口中直喊:“小女冲撞了公主,还请公主殿下恕罪。” 胭脂厉声呵斥:“殿下面前岂容你这般撒泼?” 妇人立刻止了哭声,用帕子按着眼角,精明的一双眼却时不时的扫过韩蕊。 “公主殿下恕罪,实在是小女做出这等丑事,妾身连带着也没了脸面啊。” 韩蕊冷笑:“你把她许配给一个年近六十的老头子做填房就有脸面了?” 妇人自是没想到她竟这般问,狠狠的剜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少女,立刻摆手:“公主殿下误会了,妾身给她寻的人虽说年纪大了些,可却是家境殷实,她嫁过去便是当家主母,上面没有婆婆,日子不知多舒服,妾身都是为了她啊。” “大胆刁妇,没有婆婆,可有一堆的继子女,你还敢说为了她考虑,若真是为了她好,便该好好的寻一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风风光光的把她嫁出去,岂会在此刻闹到公主面前来。” 齐媱忍不住了,不能揍人那只能骂人了。 “求长公主做主,臣女无意扰了长公主的宴会,若不是闹到众人面前,臣女这辈子就要毁了。” 她泪眼朦胧,看着十几岁的年纪,可身量不足,瘦的可怜,让人见之不忍。 “你起来本宫自会为你做主的。” 她示意王夫人:“将那个武生带上来。” 128章 恻隐之心 那妇人想要辩解两句,齐媱立刻让她打住了话头。 “长公主面前,没让你说话就闭嘴。” 妇人吓得直打摆子,刚刚韩蕊的态度已经明了,今日这事捅到了长公主面前恐怕不能善了,一想到刚刚的宁氏,顿时面色更白了,恨不得此刻就把这个侄女给狠狠的打上一顿。 武生很快别人押着进来了。 原本不大的屋子顿时站满了人,那武生进门便定定的看了一眼少女然后认命的跪了下来。 长得也算是俊朗,看向少女的眼神里满是怜惜。 人的眼神是没法伪装的。 韩蕊心中的天平顿时又往少女这边倾斜了三分。 “你可是真心对这位小姐?” 武生显然想不到长公主竟这般问,喜得赶紧磕了三个头,这才红着眼睛回话:“小的出身卑贱,能得程小姐倾心相待已是天大的机缘,可小的没法跟她共结连理。” 高大的汉子竟伴随着这话无声的流泪了。 “我呸,你既知道自己卑贱如泥,便不该招惹我家诗柔,误了她的终身,毁了她的清誉。” 原来那少女叫程诗柔,倒真是个好名字。 韩蕊突然想起来朝中有位程御史,十年前出京办差回京的途中被土匪杀了,莫非就是眼前这位? “你父亲可是十年前被土匪杀害的程御史?” 少女含着泪点头。 “父亲去了不到半年,母亲缠绵病榻终于也走了,我无奈之下只得来了渭城老家,跟着叔叔婶婶一起。” “你跟我回京吧,程御史忠心为国,他的女儿不该这般被人虐待。” 妇人顿时便急了,“公主殿下,诗柔她养在妾身身边已经十年了,早已是亲生的女儿了,公主殿下要带她走,妾身怎么舍得骨肉分离啊?” 胭脂愤愤讽刺:“刚刚还说为了她好,如今跟着公主殿下回京岂不比嫁给一个老头子做填房好?” 妇人顿时卡壳了。 少女却轻轻摇头,“若是不能跟他在一起,我哪里都不去。” 韩蕊胸中有什么东西在泛酸,忠臣的女儿被人这样虐待,连亲事都不能自己做主,这是朝廷的过失,也是自己的护国长公主的过失,今日这少女若没有努力争取,恐怕她的亲事真的要由着妇人说了算了。 “这有何难,让他去公主府做侍卫,或者编入禁卫军。” 不管是去公主府做侍卫还是去禁卫军,对一个戏子来说都是一步登天了。 程诗柔提着衣裳冲到了那武生面前,白皙的手捏着帕子给他擦拭脸上的血迹。 “快谢谢公主。” “小的多谢公主。” “有劳王夫人带两位下去收拾一下了。” 程诗柔扶着那武生走到门口又跑回来对着韩蕊磕头,“叩谢公主的恩典。” 胭脂扶了她起来,“程小姐先下去收拾一下吧。” “长公主,妾身养了她一场,总不能这样看着她离开,这算什么?” 居然想挟恩,也不想想面对的是谁。 “夫人也有脸说这话,程小姐手腕上的伤不是一日两日的吧,你也敢说自己养了她一场,养了十几年,如今想拿她换点好处?” 妇人还要解释,胭脂已经示意外面候着的婆子将她给拖了出去。 “传本宫的命令,让这妇人跪在太守府门口跪足两个时辰。” 胭脂立刻去传令了。 屋子里只剩下齐媱和韩蕊。 “初蕊,这个惩罚是不是太重了些,这般羞辱她,万一她想不开回去自尽了?” 齐媱有些担忧,虽说刚刚自己差点压抑不住怒气想冲上去将这妇人给狠狠的打一顿。 韩蕊抿了口茶水,“她若真有这份勇气就不会虐待侄女了,瞧瞧那位程小姐手腕上新伤叠着旧伤,她父亲程御史素有贤名,本宫若是不管,岂不是寒了忠臣的心。” 齐媱竖起了大拇指。 “公主殿下英明。” “英明与否不管了,刚刚青山回禀琉璃那边有进展,走,去看看什么情况。” 两人出了门,青山出现了。 “带本宫去看看。” 如今这正院都归了韩蕊等人住,暗卫们分布在这正院周围,琉璃被关在了正院的库房里,推开门,阳光撒进去,才看清里面那披头散发的女人是之前的琉璃。 她浑身血迹斑斑,身子被绑在了条凳上,听见声音连忙极力的抬头去看。 韩蕊吸了吸鼻子,这里的血腥味实在是太重了些。 “说说你的来历吧?” 琉璃艰难的将头转到韩蕊这边方向,“请长公主下令先松开我,我这样太难受了,我的腿要废了。” 韩蕊往她的腿看去,她的两条腿被绑在条凳上饶了好几圈,已经勒出了深深的血痕。 “把她的腿松开吧。” 暗卫立刻上前将她腿上的绳子解开,却又将她的腰身那里绑严实了。 毕竟长公主在此,容不得半点的闪失。 “说吧。” 琉璃吞了口唾沫,酷刑的折磨让她咬破了双唇,原本腿就受了伤,又被按在条凳上绑了几天,连番的折磨,让她如今已经不成人样了。 “我是南疆人。” “那你怎么到的燕宁身边?” 韩蕊追问。 琉璃舔了舔刺痛的嘴唇,轻笑道:“我已经回答了长公主一个问题,是不是可以喝点水了?” 暗卫一鞭子抽过去,鞭子抽在身体上沉闷的声音传来,琉璃一声不吭,只是双手紧握成拳。 “给她喝水。” 暗卫就着水瓢舀了水过去,她立刻埋头进了水瓢里咕噜咕噜的喝起水来,那样子像是沙漠中的旅人终于找到了水源。 她足足喝完了一瓢水。 “我是被柳如眉送到三公主身边去的。” 韩蕊心中一震,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脸上却丝毫不显:“你觉得本宫像傻子吗?” 琉璃苦笑,“这就是柳如眉的高明之处,她挑起了三公主的野心,却让所有人都察觉不到她的存在。” “原来的琉璃呢?” 燕宁自小便跟在初蕊长公主屁股后面,她身边的琉璃也是自小便伺候她的,所有原来的琉璃去哪了? “自然是灭了口。” “那你是易容成了她的样子?” 可离开皇宫之后为何她依然还要以琉璃的面容行走? 129章 孪生姐妹 琉璃却惨淡一笑,“也许长公主不信,可天底下恰恰就有这么巧合的事情,我偏偏跟琉璃长得一模一样。” 齐媱上前,把琉璃的那张脸摸了一遍,然后摇摇头。 她没有发现任何人皮面具的痕迹,又不是易容,那她真的跟琉璃长得一样? “那你跟着燕宁也是柳如眉的授意?” 琉璃眼中闪过一丝狠辣,“长公主记忆里的柳如眉是什么样的?” 不等韩蕊回答,她自顾自道:“温婉可人,端庄大方?可她却是个披着人皮的狼,她表面上端庄贤惠,我跟琉璃长得一模一样,我很奇怪,普天之下怎会有人跟我长得毫无分别,后来我多方查探,琉璃是我的亲妹妹,她自小被人拐到了大昭,就是因为我们是孪生的姐妹,所以潜伏到燕宁身边就选中了我,我杀她的那天晚上,月光很亮,可我一剑封喉,她眼里的惊讶我到现在都无法忘记,等我发现她跟我长得那般像的时候她已经不能活了,后来我悄悄查探,才知她是我的亲妹妹。” 众人静静的听她诉说,仿佛是将内心里最大的恐惧全部都说出来。 “柳如眉她装得人畜无害,可偏偏心肠歹毒,一切都算计好了,连她的师傅都被她囚禁了,我岂敢继续跟着她,三公主待我极好。” “柳如眉是南疆的锦瑟公主?” 琉璃睁大了眼睛,继而又恢复了平静:“看来长公主已经都知道了。” “你是何时到的燕宁身边?” “去年冬日里。” “燕宁在哪?” 凌忻那边传来的消息是已经活捉了柳如眉,既然她已在手,那之前的计划就没有必要了。 眼下燕宁才是心腹大患了。 “除了三公主的下落,我什么都可以告诉长公主。” “你倒是忠心不二。” “随长公主怎么说,三公主对我有恩,我不能辜负她。” 齐媱冷笑:“她的命比你的命更重要?” “我孓然一身,三公主给了我安身立命之所,我不会辜负她的。” 看来是再也问不出别的了。 一行人回到正院的时候,王夫人带着程诗柔来了,收拾干净的之后她的双眼依然红肿,只是脸色好多了,远远的看到韩蕊便跪下叩首。 “臣女参见公主殿下。” 韩蕊走到近前,示意胭脂将她扶起来,“那个武生叫什么名字?” 程诗柔红着脸回答:“他叫吴邛。” “本宫在这渭城盘桓几日便要回京,届时你二人跟着一起,是想入禁卫军还是想去公主府做侍卫都行,你们也可商量一番,至于你,本宫会给你安排个院子,入京之后你二人择吉日成亲吧。” 跨越了身份的爱情,也许放在程诗柔身上并不恰当,若她父亲依然健在,她也是京城中金尊玉贵的千金小姐,跟宁家姐妹和姜婷一般无二,也是父母手心里的宝,或许她便看不上这个武生了。 可偏偏命运弄人,她寄人篱下,看不到前路,又恰逢遇上了这个武生,二人之间便催生了一些无法言说的感情,也许此时此刻放在他们身上这大概就是爱情吧。 韩蕊感佩她的勇气又欣赏她的聪明,于她是一场豪赌,若是输了,了不起便是被强迫嫁给那个糟老头子,可若是赢了,便是不一样的后半生。 “多谢长公主,臣女入京之后想留在公主身边伺候着,求公主成全。” 韩蕊看向齐媱和胭脂。 老实说她一个现代人穿进这本书来,其实她是很不习惯被人伺候的,更何况平日里近身伺候的便是胭脂了,若是她来了,总不能让她做个粗使丫头吧? 可她也是个官家小姐啊。 “本宫身边伺候的人已经许多了,程小姐便好好的准备出阁吧,这出阁要置办的东西可多了,齐姐姐恰逢无事,不如让她帮忙,你们二人也有个商量的地方。” 齐媱拉住了程诗柔的手:“就是,正好我要在京城多待一段时间,程小姐要置办什么我陪着你多好,我也是自小没了母亲的人,咱们应该说得来。” 自小没了母亲这话惹得程诗柔眼泪汪汪。 寄人篱下的各种苦楚没法言说,可齐媱眼里有光,没了母亲她也并未被人欺负,她活得依然恣意阳光。 “那有劳齐小姐了。” 因为此事,程诗柔和那个武生便也在太守府里住下了,这听戏自然也是不再继续了。 等诸位夫人离开的时候,看到门外跪着的程夫人,个个都投以鄙夷的眼神,为了巴结别人,拿侄女去交换,不少人都看不惯,此刻被韩蕊这般羞辱,大家只觉得心中快意。 晚饭时分,残阳洒满大地,韩蕊正在花园里散步,王巧娘带着自己的丫头来了,远远的便疾步过来行礼,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参见长公主殿下,臣女做了些渭城的风味点心,特意送过来请殿下和齐小姐品鉴。” 她自身后的小丫头手上接过食盒。 几人便移步到了一边的小亭子里。 打开食盒,面粉的香气扑面而来,仿佛还混着花香,食盒里端出来的白瓷碟子里摆着一盘子的梅花糕,每块糕点上还有梅花的形状,白里透红,十分雅致。 韩蕊捻起一块咬了一口,甜糯甜糯的,夹着花香和红豆的清甜,似乎还有桂花的甜香味。 她吃完了一块,“确实很不错,你们也都尝尝。” 齐媱和胭脂各吃一块,皆是赞不绝口。 “这会儿怎么想起来做糕点了?” 今日是渭城诸位家眷的日子,还请了戏班子来,这会儿虽然客人都走了,可王巧娘应该也很忙才对。 王巧娘犹豫了一下,突然跪下了:“我是想替诗柔姐姐求个情,求公主回京之后多多照应她,她是个可怜人。” “你不说本宫也知道,倒是难得你一片心意。” 王巧娘欢喜的抬头:“多谢长公主,那臣女先告退了。” 她跟一只蝴蝶一样飞奔而去,倒是个孩子的模样,韩蕊会心一笑,这孩子倒是心善。 “公主很喜欢这位王小姐?” 130章 夜半劫人 “王小姐聪明可人,大方知礼,心思细腻,我确实很喜欢她。” 她不自觉的开口回话,说完却又自己都愣住了。 “齐姐姐莫非看出了什么?” 自从自己摇身一变成了护国长公主,见到的人多了,她如今越发的不敢去相信表面上的东西了,有时候旁人的看法反倒是更加客观。 齐媱摇头:“我倒没看出什么,只是挺羡慕她的。” “羡慕什么,你也有疼爱你的兄长,走吧,咱们回去用晚饭了。” 渭城近在咫尺,凌忻跨下的骏马却硬生生的累瘫了,倒在地上一直不停的哼哧哼哧的喘着粗气就是不起来。 常山上前一步:“侯爷,不如咱们今晚上休息一晚吧,明日中午便能到渭城了?” 他指着前面的小山村提议。 毕竟这段时日连夜赶路众人都已经十分疲乏,别说人了,连马都受不住了。 “把你的马给我,你带着人看好了人,我带着老前辈先走一步。” 他心中的思念跟春日的野草一般疯长,一路上催促着他马不停蹄的赶路。 他想见到长公主,见到她娉娉婷婷的站在自己面前,面带不屑的俯视着自己。 常山不敢废话,翻身下马,利落的将自己的马让了出来。 倒是马车里的裴七娘掀开帘子不耐烦道:“不就是迟到一夜吗?老婆子的骨头都要颠散架了,还是先住一晚再说。” 凌忻叹了一口气,看了看远处连绵的山脉和夕阳下袅袅升起的炊烟。 “罢了,去前面找地方借宿。” 绿萝立刻吩咐身边人去了。 山村人淳朴,村中的两家破旧无人居住的院子便空了下来,凌忻带着裴七娘常山还有暗卫们住了一个,隔壁住着的则是绿萝带着人看着柳如眉。 不用凌忻交代,绿萝也知道眼前这女人的重要性。 柳如眉被绑好扔到了屋子里,门一关,门外有人守着,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光亮,她算是看清了自己的处境,却不慌不忙起来,赶路的这几日她的伤已经好多了,脚边竟有只破碗,碗里挤满了灰。 她闭眼假寐,等待着绿萝派人给她送饭,果然一个时辰之后一碗简单的米饭送到了面前,碗里只有水煮萝卜,这段时间,为了防止她逃跑,吃饭都是别人喂,这一次也不例外。 她低头等着人喂,对方却一反常态的对她摇摇头。 只是那熟悉的动作便让她心中狂喜。 来人走到她身后,替她解开了绳子。 被绑了这么多天,终于能够自如的活动了,柳如眉活动了一下手腕,又看看自己的伤手,尝试着动了动,已经好多了,起码不影响待会儿打起来。 她脸上勾起一抹狠毒的笑。 来人从怀中掏出个小瓷瓶扔了出去,很快门外传来两声沉闷的响声。 两人对视一眼,小心的开了门,守门的两人果然就躺在地上。 柳如眉一把捡起地上的剑猛地举高,这一剑刺下去,定是血溅当场。 她眼中的狠毒昭示了她此刻的疯狂。 眼看着剑就要穿透地上人的身体,突然昏迷过去的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柳如眉脑子嗡的一响,手中的力度更快了,偏偏那剑根本没挨到对方,地上人一个翻滚便躲过了那致命的一击。 与此同时,屋顶上,院墙上都是人。 月色下,凌忻冷峻的面容清晰可见。 “是束手就擒还是如何?” 他淡淡开口。 柳如眉仰头看向屋顶上的人,他身后一轮圆月将他照得是那么的美好,她看了一眼身边的人,笑道:“连累师兄了。” 身旁人一把撕开了脸上的人皮,露出了那张极度奇怪的脸,正是挟持凌忻的时候一直跟在柳如眉身后的其中一人。 他抿嘴一笑:“胜负还未可知呢。” 他突然对着天空长啸不止,啸声划过夜空,天边响起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众人连忙抬头去看,远处一团黑云正不断的靠近,伴随着嘈杂的鸟叫声。 男子怪笑:“这一招不止她老婆子会用,我可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他十分得意。 无数的猛禽从上俯冲而下,直奔屋顶上的暗卫,众人不敢大意,纷纷应付起了围攻上来的猛禽。 屋顶上院子里的众人乱作一团。 凌忻手里的剑如同长蛇灵活无比,可即便如此,他依然被一只鹰猛地啄在了后背上,皮肉撕裂的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一剑斩杀了猛禽,趁着这个空档往下看去,柳如眉和男子定定的站在院子里,神态惬意,仿佛在看戏。 他一分神,又被啄了两口,皮开肉绽的感觉让他再也不敢大意了,专心应对眼前的对手。 “表哥是打算让这些鸟将你分而食之还是愿意跟着我回去呢?” 那些猛禽独独不攻击他们二人,仿佛认主了。 凌忻心中一动,从屋顶上凌空而下直奔柳如眉,手中的剑到了两人近前却直取男子的眉心。 果然男子毫无防备,只能疾退。 柳如眉反应过来立刻跟他缠斗在了一起,男子负手站在远处看着。 对方不过区区一人,便能搅得众人手忙脚乱,凌忻心中憋着一口郁气,攻势更加凌厉。 两人从院子里打到屋顶,又从屋顶打到院子里,剑影翩翩,猛禽竟放弃了攻击他。 这让绿萝看到了机会,她直奔那站在一边看热闹的男子。 突然,隔壁院子传来几声哨声,声音清脆嘹亮。 猛禽们立刻散开来,竟朝着来时的方向散了。 空中传来中气十足的声音。 “就凭你们也想动我老婆子。” 猛禽散开,众人齐齐攻向了柳如眉和男子,而隔壁院子已是满地尸体。 男子武功再是高强,可对上绿萝和其余几人,已经落了下风,暗地里突然直射过来一支弩箭,他腾空一跃,刚刚躲开那只弩箭,身后一剑刺来,他提着一口气再次躲开,弩箭穿喉而过,接着长剑直入腹部。 他呆呆的看向自己的肚子,然后艰难的扭头无限眷恋的看了一眼还在奋战的柳如眉,抬起一只手仿佛想要打个招呼,却又无力的垂了下去。 131章 王后精心布局 身子一软,他便直直的倒在了地上。 柳如眉看到这边的动静,愣了那么一瞬间,就那一瞬,凌忻的剑便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是你自己害死了他。” “他死就死了,与我何干,他心甘情愿为我付出这一切,我又没求着他。” 柳如眉神色轻蔑,不可一世。 凌忻正想动手劈晕她,裴七娘已经落在了院子里,甚至无人看清楚她的身影。 赶路的这段日子,她的伤势好得差不多了,除了肩胛骨的那道伤。 凌忻想开口说句话,却见她默默的走到了男子的尸体边,弯腰下去一屁股坐下了。 “为师万万没想到你竟会背叛我,你三岁的时候我把你带在身边养大,倾囊相授,让你成了数一数二的高手,你却用我教你的对付我。” 她捂住了脸,肩膀不停的抖动。 柳如眉冷眼看着,半点不为所动。 “你以为他不知道是你杀了他的父母,屠了整个村子?” 裴七娘倏地的抬头看向她,眼中迸发出复杂的色彩,半晌她起身走到了柳如眉身边,直勾勾的盯着她,“若不是你,他依然还是我最乖巧的徒儿。” “那是因为你太过心狠手辣,你养大了他,是因为你杀了他父母,就跟你杀了我娘一样。” 裴七娘被柳如眉那凶狠的目光震撼了,她后退了两步,“你连这个都知道了?” 她没有否认,柳如眉手中的剑直奔她而去。 凌忻立刻撤回了手里的剑。 裴七娘长袖一甩,柳如眉的身体便跟一片树叶一般飘了出去。 她眼眸如刀,步步逼近,杀气弥漫。 “我对你毫无保留,你却记着我杀了你母亲,我也是被王后利用,我怎么知道她精心布局。” 柳如眉噗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来,倔强的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正是因为你无意,否则我早就把你挫骨扬灰了。” 她大声嚎叫着,似乎要将心底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出来。 裴七娘缓缓转身看向了凌忻,“侯爷还想带我回京吗?” 凌忻一拱手:“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自是说话算话的。” “好,老婆子这一辈子干了很多后悔的事情,唯一不后悔的大概就是救了你。” 她吃吃的笑起来,飘然远去。 夜晚的一场厮杀并未打搅天上的星月。 绿萝吩咐人将一切都收拾干净,那些死了的或者受伤的猛禽则是就地生火烤了做宵夜。 常山替凌忻处理后背的伤口,脱下衣裳,血已经让衣裳跟后背紧紧的黏在了一起,轻轻一扯便是钻心的疼。 “侯爷忍着点。” 他将银剪子在火上烤了烤小心的剪开了衣裳,后背被那些凶猛的禽类啄了好几个坑,鲜血染得整个背都是红色的。 好不容易将衣裳同肉体剥离,用湿布将背上的血迹擦干净,再撒上金疮药,凌忻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紧咬牙关,脸色惨白,浑身汗涔涔的。 终于常山替他将伤口都处理好了,小心的趴在了床上,“柳如眉那里,多派些人守着,这只是第一次,等明日到了渭城,或许一路上还会有许多次的劫杀。” “侯爷为何不把她给弄晕了,省的弄出来这么多事,这一路上折损了不少人手,偏偏对方跟不怕死一样,等明日到了渭城,回京途中还有长公主,不如属下带着她先行回京,也好分担侯爷这边的压力。” “不妥,我答应了裴七娘,这一路上只得辛苦弟兄们了。” 常山不做声了,叹了口气立刻出了屋子。 柳如眉被人再次扔进了柴房,为了防止再有人劫人,绿萝亲自带着人睡在了柴房外面,院子里烧了一堆篝火,篝火上是烤的冒油的猛禽。 小乞丐正在翻动着篝火上方挂着的烤肉,砸吧着嘴,“这些鸟儿倒是奇怪,这般凶猛,偏偏甘为人驱使。” 绿萝敲了敲他的额头,“禽兽在某些方面与人无异,今日来访的这些人不也是甘心被人驱使吗?” 小乞丐点点头。 直到天明,无人再来,凌忻翻身上马,拉扯到背上的伤口顿时痛得龇牙咧嘴。 裴七娘气定神闲的上了马车,视线掠过那已经被灌了迷魂散昏过去的柳如眉。 “前辈放心,她只是暂时昏过去了。” 正午时分,韩蕊正在院子里用饭,青山跟一阵东风一般落地,“公主,侯爷已经进了城。” 手里的筷子吧嗒一声落地,她尴尬的扭头吩咐胭脂:“去吩咐厨房再做一桌子饭菜来。” 胭脂抿着嘴小跑着去了。 齐媱则夹起了一片腊肉塞入了口中,打趣道:“初蕊是在害羞?” 韩蕊瞪了她一眼,换了筷子继续吃饭,面上却云淡风轻:“齐姐姐这般拿我取笑,小心回头你出阁的时候我不让新郎官进门。”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齐媱英气逼人的脸立刻红到了耳后根。 “我可没想着要嫁人,公主是等不到那一天的。” 韩蕊放下了筷子,遗憾的叹了一口气:“唉,没想到京城的俊杰你一个都看不上,那我回京之后得早些让母后给表哥指门亲事了。” 据胭脂说自己昏迷的时候是禁卫统领丁岱一直跟齐媱见面接触,她这样不同于京城闺秀的性子肯定是已经住进了丁岱的心里。 可肥水不流外人田,上次燕蓉跟辅国公告白的时候,她出现的恰到好处,她便感觉此事有戏,这般好的女孩子自然是得便宜了自家人才对。 想到辅国公姜灿对自己的一片真心顿时又长叹一声,求而不得是人生中最痛苦的一件事情,自从自己醒过来,隔三差五都会收到姜灿谴人从京城送来的各种稀罕玩意,什么好看的衣裳料子,什么京城时新的首饰。 “公主为何一直叹气?” 韩蕊苦笑:“当然是为了表哥的亲事发愁了。” 逗得齐媱又闹了个大红脸。 “公主再这样,我立刻就回巴蜀了,反正侯爷已经到了渭城,不需要我来保护了。” 韩蕊连忙拉着她坐下,好声好气的安抚:“跟你开个玩笑,别生气嘛。” “公主不该为自己的亲事发愁吗” 132章 解蛊毒 熟悉的声音传来。 韩蕊整个人呆住了,凌忻风尘仆仆而来,昨夜的修整今日看着依然风姿卓绝。 “臣见过长公主殿下。” 韩蕊撤回了视线,感受着胸口的悸动,只是那么轻轻一瞥,她便发觉,眼前的人瘦了,五官的线条更加立体了。 “平身,侯爷连番赶路,想必辛苦了,先去歇息吧,晚上再来禀报。” 她话音落地,却没有听到动静,定睛一看,凌忻依然站在那儿,面带笑意的看着自己,对自己刚刚的命令置若惘闻。 “侯爷,公主让你先下去休息。” 胭脂上前福身一礼提醒道。 “是。” 看着他离开,仿佛刚刚聚集到自己身上的无形压力顿时全部都散开了来。 “公主,你别吃太辣了,你的脸都辣红了。” 胭脂自觉的递过去一碗牛乳。 韩蕊心虚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再看看面前的羊肉锅子,立刻又夹了一大块新鲜的羊肉,又鲜又软烂,吃的真是心里爽快无比,可这也没法压抑住内心的那份悸动。 她没有错过刚刚凌忻眼里的那份情意,隔了几个月再次看见他,说内心毫无波澜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他为了给自己找药一路艰辛,还被柳如眉给喂了毒药,从那里逃出来吃了多少苦或许她看不到,但是这里面都包裹着浓浓的情意。 “齐姐姐你慢慢吃,我先回去了,我有点困。” 她逃也似的回了房间,关上门她缓缓的靠在门后滑坐在了地上。 她不是没想过两人再见面的场景,本以为会平生波澜却不想这般云淡风轻。 胭脂吓坏了,在外面猛地拍门:“公主,公主,你怎么了?” 这番动静引得齐媱连忙过来了,胭脂急的都要哭出来。 “公主突然把门关上了,我进不去。” 齐媱敲了敲门,韩蕊没好气道:“我想一个人静静。” 门外的两人对视一眼,胭脂脸上的焦急顿时消散,连忙压低了声音:“是是是,奴婢这就去给公主炖燕窝,公主歇会儿。” 齐媱捂着嘴想笑却没笑出来。 门里的韩蕊翻了个白眼,胭脂这小丫头平日里挺机灵的,这今日这般举动岂不是让人笑话自己心中有鬼吗? 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喃喃自语:“你心虚个什么劲,人家才尴尬呢,越是这般惺惺作态越是让靖国候觉得自己对他有意思。” 她转身淡定的打开门正好撞上一个人宽阔的胸膛,她惊恐的抬头对上凌忻那温润的双眸。 “啊……” 她惊恐大叫飞身关上门,在屋子里来回疾走。 怎么办,怎么办? 出大丑了,刚刚自己发的那些牢骚他肯定都听到了。 他是不是在笑话自己? 明明是他错了啊,凭什么自己要尴尬? 她想来想去都觉得自己没有什么需要躲着的,越是躲着越是授人以柄,瞧瞧外面那位多么厚颜无耻。 她挺直了胸膛再次推开门淡定的出了屋,胭脂和齐媱都不在檐下,倒是吉祥和如意远远的垂手侍立着。 “侯爷有事?” 她端着架子,眼角余光却扫到他脸上有笑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这罪魁祸首是在幸灾乐祸吗? 凌忻看着她努力装出的镇定,心中一片柔软。 曾几何时,她每次堵在自己面前温柔体贴的时候心中也是这般忐忑的吧? 可惜那时自己愚蠢到将珍珠当成了鱼目。 “好久不见,臣就是想来看看公主。” “哦?听说你抓了柳如眉?” 凌忻一下被这句话惊醒过来,差点忘记自己日夜兼程赶来的正经事了,自己这么急着赶过来不就是为了让裴七娘来给长公主解毒吗? “公主,臣带了个人来,当务之急是给公主解毒。” 韩蕊眉间轻蹙,仿佛春日那刚刚抽芽的柳条,带着柔媚和清丽。 “有劳侯爷让常将军送来的药,本宫已经解毒了。” 这是在刻意的提醒他的功劳? 凌忻面容严肃,“长公主容禀,柳如眉诡计多端,的确是解了公主被那长翅虫咬伤的毒,却在那株吸虫草上做了手脚。” “请章太医过来。” 章太医这段时间开始在渭城做义诊,每日里从早忙到晚,忙得不亦乐乎。 吉祥立刻拔腿往外跑去找章太医。 凌忻则是劝道:“请长公主相信臣,臣在南疆一番奇遇,偶遇了柳如眉的师傅,当日在南疆,柳如眉拿长公主体内的蛊毒威胁臣与其大婚,后来是跟她师傅联手才掏出来的,也是这位老前辈解了我的毒。” “那就请上来吧。” 她别扭道。 柳如眉竟拿自己威胁凌忻跟她大婚? 她有点生气。 齐媱和胭脂端着燕窝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院子里站着个古代的老太婆,身子佝偻,脸上的皮肤皱得跟百年大树的树皮一样,身上的衣裳倒是看着料子不错,头发灰白,眼神犀利,让她顿时警惕了起来。 裴七娘松开了韩蕊的手腕,“体内的蛊虫还在沉睡中,可只要柳如眉愿意,她立刻便能让它苏醒过来。” 凌忻脸色大变,突然飞身离开,可下一秒韩蕊便疼得脸色惨白,从椅子上直接跌到了地上。 “我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裴七娘迅速在她身上的两大穴道一点,然后从身体里掏出来一个小瓶子,如同当初帮凌忻解毒一样,如法炮制。 很快一只胖乎乎的小虫子从韩蕊的左手手掌心钻出来,浑身血糊糊的,还在掌心飞快的蠕动。 韩蕊吓得大叫,她最怕这种软乎乎的虫子了。 裴七娘出手如闪电,枯瘦的手指立刻夹起了那只肉虫然后使劲一捏,她褐色的手指缝里流出来几滴鲜血,她再张开手,接过小丫头递过来的湿布擦干净双手,“好了,你身上的蛊毒已解。” 韩蕊满身大汗,全靠齐媱和胭脂一左一右的扶着她,否则她此刻就要倒下去了,凌忻一开始说她身上有蛊毒她不信,毕竟自己解毒之后章太医隔几次来给自己诊脉的时候并未发现任何异常,可刚刚自己身体里那种剧痛,仿佛有刀子在身体里来回的切割,继而再看到手掌心的那只肉虫,她现在满心里都是恶心。 “啊……” 133章 报仇 韩蕊猛地推开胭脂扑向了一边,扶着高大的柿子树吐得昏天暗地,刚刚吃进去的羊肉这会儿全部都吐出来了。 吉祥如意倒是机灵,立刻去捧了热茶过来,那边王太守和夫人也来了。 凌忻疾奔而至。 “长公主蛊毒已解,蛊虫冬眠已久,并未造成什么伤害,只需补血便可。” 裴七娘轻描淡写换了块干布擦手。 “多谢老前辈了。” “不必了,咱们原本便是个交易,我助你离开如今又替你们二人都解了毒,我要带柳如眉离开。” “不行。” 韩蕊抢先一步拒绝,“她是南疆的锦瑟公主。” 裴七娘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怎么,你不答应我便不能带她走?要不要试试?” 凌忻见识过这老婆婆的手段,她若是招来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这些人都抵挡不住,更别说裴七娘对柳如眉的感情复杂的很,落到她手上未必有好日子。 “老前辈消消气,老前辈才到这还没好好休息,即使要走,也该休息好了再走,有什么需要只管开口就行。” 他连忙推着裴七娘出了院子。 院子外面,裴七娘倏地转身看向他:“侯爷当知道我的手段,若是带不走她恐怕你们所有人都跑不了。” 她那双小眼睛里透露出来的狠毒让人心惊。 “可否问一句老前辈打算如何处置她?” 裴七娘剜了他一眼:“此事与你无关,你倒是该好好的劝劝那位公主,如花似玉的美人儿总不想变成一具枯骨吧?” 话里带着无尽的画面感,让人毛骨悚然。 回了院子,韩蕊立刻便发作了:“靖国候好大的胆子,竟敢随意承诺,柳如眉是南疆的锦瑟公主,关于她不再只是你侯府私事,而是南疆与大昭两国的事。” 胭脂连忙扶着韩蕊坐下,又将先前炖好的燕窝端了过来。 “公主消消气。” “消气?不知侯爷有何解释?” “臣承诺此事确实欠考虑,可当时长公主体内有蛊毒,臣顾不了许多了。” 他眼神真挚,半点不掺假。 韩蕊别过头去,语气生硬:“就此放过柳如眉你可知会有什么后果?” “臣知道,可这从一开始便是一场交换,臣不想长公主有丝毫的损伤。” “罢了,侯爷既已应下,想来也不便反悔,只是一应的后果侯爷可要自己承担了。” 她大概已经知道了当时凌忻的无奈,再追究下去显然也没法改变。 “是,臣自当一力承担,不知公主可感觉好些了?” 他眼里的担忧根本掩饰不住。 韩蕊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糗态,好像自己在众人面前丝毫面子都不给他,盛气凌人的样子十足像极了原主? 她一低头看到领口上的一块污渍,正是自己中午吃的羊肉汤,顿时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她还没有来得及转个身就吐了凌忻一身,连带着将刚刚吃进去的燕窝也吐出来了。 众人都惊呆了。 齐媱和胭脂对视一眼更是不敢直视。 京城第一美男子靖国候凌忻被人喷了一脸污秽,脸上还挂着一粒枸杞,那样子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韩蕊接过温水漱完口才发现一边呆愣着的人那一身的狼狈,瞪圆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刚竟喷了对方一脸。 她尴尬道恨不得立刻进屋去藏起来再也不要露头了。 “公主不是故意的,侯爷赶紧去收拾一下吧。” 主子尴尬,当然得是婢女解围了。 凌忻深深的看了一眼韩蕊这才立刻往外走。 凌忻一走,胭脂赶紧吩咐吉祥如意去抬些热水来给韩蕊沐浴。 顿时小院子里忙得人仰马翻。 吉祥去要热水,如意则是去找小丫头来打水将院子里的石砖上的污秽全部都清洗干净。 躺在热水里,周身每一个毛孔都舒坦至极。 韩蕊趴在木桶的边缘上想着刚刚凌忻的那副样子,忍不住笑出来。 “公主还笑呢,这若是在京城,不知道好事者又要如何将此事口口相传。” 韩蕊一双眸子里闪动着灵气,“活该,也算是报了之前的仇了。” 想到凌忻那一身的狼狈,脑海里竟出现了那个雨天,他在乱葬岗翻找柳如眉的尸体,当时他也是十分狼狈的,眼神里的悲怆简直要吞噬了他。 她顿时兴致全无。 终归自己心里还是没有过去这道坎。 洗了两桶水才算是将自己身上的气味全部洗干净了,再出门时院子里的地砖干干净净,青石砖缝里是一圈圈的苔藓,甚至院角还搬过来一盆梅花。 刚刚的那口浊气顿时散去了不少。 “柳如眉如今在哪?” 青山鬼魅般出现在身后。 “回禀公主,柳如眉如今就住在这太守府后院的客房,只是一同住着的还有那位老婆婆。” “胭脂,去请齐姐姐一起。” 齐媱正打算小睡一会儿,这会儿得了话立刻便爬了起来。 她换了身米色的衣裳,外面是红狐披风,油光水滑的,甚是好看。 “公主,门外有人求见。” 如意疾步跑进来禀报。 “何人?” “是位姑娘。” “请进来。” 韩蕊心中已经猜测到是谁了,绿萝一进来要行礼的时候便拦住了。 “快坐,这次本宫能解毒蛊毒,侯爷能脱困,你们功不可没。” “公主谬赞,为殿下效力是妾身三生有幸,如今殿下已然安全了,妾身打算带着人这就告辞。” 韩蕊招手胭脂过来耳语了几句,而后看向绿萝。 “你们一路奔波赶路也十分辛苦,今晚便留下来修整一夜吧。” 绿萝摇头:“妾身还有其他的任务,不得不暂离。” 这会儿胭脂已经拿着个小匣子出来了。 “既如此,本宫便也不留了,本宫听说,牡丹养了不少孤儿,这些银票还请姑娘收下。” 胭脂将匣子奉了过去。 绿萝却不肯接,她久久的看着那匣子,猛然跪了下来。 “妾身斗胆,想求一个恩典。” 这般姿态便是很大的事了,这才是她亲自来告辞的缘由吧。 韩蕊示意胭脂将匣子收了,“姑娘起来说话吧,有什么为难的只管说。” 134章 青州徐家 绿萝却并不起身,反而是头更低了。 “求公主为妾身做主,家父青州太守,被人攀诬至全族被斩首,可家父一生清清白白,不过是因为他不肯跟青州城的豪绅们同流合污,惹了京中的贵人,这才招致弥天大祸。” “你父亲是青州太守徐永平?” 绿萝抬头,眼里噙着泪花,“正是家父,妾身看着家人身首异处,那血迷了眼睛,做了一个多月的噩梦,心灰意冷时,跳下湖里想要寻死,竟被人救了,从此天底下没了青州徐家大小姐,只有一个绿萝。” 原主的记忆里还真是没有徐永平的记忆啊,毕竟青州距离京城遥远,且这是国事。 “此事本宫会让人暗地里查探,若果真如你所说,本宫定为你徐家洗清冤屈。” 韩蕊一个头两个头,一个程诗柔现在又冒出来一个被冤死的徐家之女,这看着歌舞升平的大昭暗地里竟藏着这么多不为人知的黑暗。 若自己这次没有在渭城停留,这位程小姐怕是没了立足之地,只能嫁给一个糟老头子蹉跎一生。 绿萝跪正了身子,恭恭敬敬的磕了几个响头,“妾身多谢长公主殿下,妾身这里有当时豪绅们跟京城贵人们的书信和账本。” 她当着众人的面脱了外衣,又伸手进去掏出来一个皱巴巴的带子,袋子用牛皮纸封死了,拆开牛皮纸,里面掏出来几本账本和十几张信。 “父亲临死前预感大难将至,才把这些藏了起来,可惜他们没有找到。” 胭脂自她手上接过那些账本和书信呈到了韩蕊的手上。 信纸泛黄,看着也不少年头了,只是保存的很完整。 “你先下去歇着吧,此事本宫立刻着人去查。” 绿萝起身走到门口又转身对着韩蕊跪了下来。 “我徐家一百多口人,求殿下为他们讨个公道。” 他的额头已经有了淤青,眼里的坚毅和悲痛瞬间让人心中不忍。 “青山。” 青山鬼魅一般的出现,“请公主吩咐。” “青州太守徐家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青山略一思索,脱口而出。 “徐永平是两榜进士出身,他在青州政绩斐然,十年前先帝打算擢升他入刑部的,结果却突然有人状告他贪污受贿,且还侵占良田,为了掩盖事实还将对方一家人都给灭了口,手段残忍,连个三岁的孩子都没放过。” “十年前?此事父皇未曾派人去核实吗?” 一个太守,总不可能别人状告就立刻定罪抄家了,韩蕊心中有一股子很不祥的预感。 “皇上派的便是程御史?” “程御史?” 韩蕊倏地扭头,十分震惊。 “没这么巧吧?” 齐媱神色也十分复杂,京城花团锦簇,可在渭城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让她也应接不暇。 青山迎着二人的眼神轻轻点头:“正是这位程御史,他回京的路上被土匪杀了。” 齐媱敲了敲自己的小脑袋,一本正经:“公主觉得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这位程御史正是逃脱的徐小姐杀的?” “很有这个可能,青山,你派人速速去调查徐大人一案的卷宗,还有当初的所有与本案有牵连的人,务必要公平公正,若是任何人胆敢做手脚,别怪本宫无情。” 她从腰袢解下一块明黄色龙纹的玉佩过去。 “这是父皇贴身的玉佩,拿着这个,若有人胆敢挑衅,格杀勿论。” 青山犹豫了,“从渭城到青州也要半个多月呢,属下这会儿离开,公主的安全……” 齐媱瞪了他一眼:“你是瞧不起我?” “不不不,属下不敢。” 青山连连否认,他可不敢惹这位齐小姐,之前在长公主府,她可是曾追着侯爷满处跑的人。 “不敢的话那你还不去办事,长公主这边交给我了,更何况如今侯爷也在。” “去吧,本宫这边不会有事。” “是。” 青山接了玉佩一跃消失。 胭脂担忧道:“如果程御史在此事有失偏颇,那程小姐?” 毕竟自己昨日才当着众人的面夸过程御史精忠为国,还罚了程诗柔的婶婶在太守府门口跪了足足两个时辰,这要是程御史实际上也勾结京中的权贵,岂不是打了自己的脸? “此事事关徐家一百多口人的清白,不管事实如何。” “是,奴婢多虑了。” 齐媱倒是没发表意见,只是眼里闪着光,这样的长公主跟传闻实在是大相径庭,可见传闻不仅不可信,还十分的离谱。 没准那些传闻还是柳如眉特意让人散播的呢? 于是,客房里见到柳如眉的时候,齐媱的眼神便十分不善。 柳如眉打量着她,轻笑道:“怎么,莫非你也看上了表哥?” 胭脂嘴快,连忙怼了回去:“还称表哥呢,你以为这还是在侯府吗?装什么装。” 柳如眉轻笑,她双手被绑着,手臂上的伤倒是已经好了,只是被灌下了迷魂散,身子还是软绵绵的使不上劲,可不妨碍她说话。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说话?” “是吗?胭脂是本宫身边的人,比你的身份不知道要高贵了多少,死到临头了,还敢在这里耍威风,只是很奇怪,怎么不跟从前一样装楚楚可怜了?倒像是被激怒的狮子。” 韩蕊嘴皮子可比原主厉害多了,柳如眉讨不到什么便宜,干脆扭过头去不说话了。 “本宫今日来见你,不是为了跟你斗嘴,你是什么身份,你的真面目本宫早已知晓,我只想问三公主燕宁如今在哪?” 这才是她来的真实目的,燕宁仿佛是手掌心的一根刺,平日里似乎没什么阻碍,可关键时刻却钻心的痛,让人欲罢之而后快,否则这根刺便要永远的跟随。 “你想知道她在哪?你拿什么交换?” “你觉得你还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吗?” 韩蕊蹲下身子,四目相对,柳如眉眼里毫无畏惧,甚至还带着一丝的玩味。 “我师傅在这,你岂敢动我?” 她毫不畏惧。 “是吗?你可以试试看。” 135章 狮子大开口 她转身离开了客房,门外的石桌边上正坐着那怪异的老太婆。 想到她之前替自己解毒,这有本事的人自当是脾气古怪些实属正常。 她立时神色便好了许多。 “我有几句话想跟老前辈说,不知老前辈是否能赏光去花园走走?” 裴七娘抬头锐利的视线盯了韩蕊一瞬又移开,将手掌摊开,手里一只麻雀立刻飞离了她的手掌心,直上蓝天。 “走吧。” 她起身径直走在了最前面,韩蕊和齐媱落后一步,冬日里的花园没什么好看的,除了梅花和几株茶花次第开放。 可暖阳照在身上还是暖阳阳的。 早有下人将靠近假山的亭子给收拾了,又在石凳上铺上了厚厚的毛毡,红泥小火炉里茶水正在翻滚,韩蕊被那条虫给恶心到将腹中的东西都吐干净了这会儿看到桌上的糕点立刻尝了几块。 看手艺便知是王巧娘做的了。 “老前辈也常常这糕点。” 她招呼着裴七娘一起。 对方倒也不客气,眨眼的功夫眼前的几碟子糕点都进了她的肚子了。 她又将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咂咂嘴道:“大昭的吃食倒是精致。” 韩蕊听到了机会,“老前辈若是喜欢,不如留在京城,本宫让人每日送些宫中的吃食出来?” 裴七娘极不客气的睨了她一眼,咳嗽了一声:“公主还是说正事吧。” 韩蕊在心中权衡了一下,对着齐媱使了个眼色。 齐媱吩咐下人立刻再去上些糕点和干果上来,然后坐到了韩蕊身边。 “柳如眉是老前辈的徒弟,那老前辈应当知道她在大昭做了些什么,本宫想知道燕宁的下落。” “行啊。此事不难。” 没想到对方答应的这么爽快,韩蕊和齐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置信。 “公主拿什么交换?” “老前辈有什么想要的?” 果然,对方是有条件的。 自己还是太年轻了啊。 “我要整个南疆。” 她轻描淡写,韩蕊却感受到了莫名的压力。 这胃口也太大了吧。 “老前辈所求本宫可能没法满足了。” “那公主便自己找你大昭的三公主吧,今日傍晚,老婆子便要带着锦瑟离开了。” 下人端来了点心,亭子里已经没了裴七娘的踪影。 齐媱的目光里盛满了担忧:“公主有没有发现,这位老前辈身子飘逸不定,她的武功实在是让人心惊啊,若是她想干点什么简直是太容易了,她若是愿意离开说不定是个好事。” “齐姐姐担心她?” “公主没注意她刚刚离开的时候吗,一眨眼的功夫,连我都没看清楚,这般好的轻功,若是她想挟持公主,岂不是一瞬间的事情,无人能拦,离开了反倒是没了威胁。” “胭脂,立刻去请侯爷过来。” 凌忻已经重新换过了一身衣裳,正在院子里换药,胭脂就这样闯了进去,刚好看到他那伤口狰狞的后背,顿时羞得立刻退了回来。 常山听到动静,一个飞身便将她揪了出来。 “你干什么?” 胭脂不满的挣脱了常山的手,一扭头有对上凌忻的后背,顿时羞得大喊大叫。 “流氓,你干什么?” 狠狠推开挡在眼前的常山立刻夺路而逃。 “怎么回事?” 凌忻冷着脸问。 “属下听到动静,以为是谁在偷窥,这不就把她揪过来了吗?” “去道歉。” “啊?属下没听错吧?” 常山鬼叫一声,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没听错,我让你去给她道歉。” “我不去,又不是我的错,是她自己鬼鬼祟祟的。” “你不去,长公主身边的人,你敢这般无礼,还敢不道歉,那待会儿若是长公主收拾你你可别怪本侯不替你求情,长公主身边的青山你应该打不过。” “那属下还是去吧。” 常山离开,凌忻嘴角勾起一抹暖笑。 “侯爷不疼?” 章太医替他将伤口处重新包扎好,看他一脸的笑容没好气的问。 凌忻倒吸了一口冷气,仿佛这才感觉到疼痛一般,“刚刚并不觉得痛。” 章太医迎面便碰上了韩蕊齐媱和胭脂三人。 韩蕊气势汹汹,吓得他行礼之后立刻逃也似的走了,看这气势便知道长公主这会儿来找怕是没有什么好事的。 果然,韩蕊一脚便踢翻了院子里的椅子,“常山呢?” 凌忻疾步从屋子里出来,“臣见过长公主,常山去给胭脂道歉去了,不知长公主这是?” “侯爷这人品也实在是不怎么好,这胭脂姑娘可是长公主身边贴身的宫女,常将军竟敢欺负她?若真是看上了就该先到长公主这边求个恩典,然后正儿八经的三媒六聘娶回家。” 胭脂越听越不对味,听到最后立刻拉住了齐媱。 “齐小姐误会了,不是常将军。” “胭脂,有本宫在这里,你只管说。” 凌忻恨恨的看着躲在院外不敢进来的常山,“还不滚进来。” 常山连滚带爬的滚进来跪在了韩蕊脚边。 “长公主,臣没有欺负胭脂姑娘。” “侯爷好不要脸,连本宫身边的人也敢欺负。” 她一巴掌甩在了凌忻的脸上,响亮的巴掌声把所有人都震傻了,包括韩蕊,她完全没想到这人这人居然不躲,她不过是作势要打,谁料凌忻却结实的挨了一巴掌。 好在韩蕊的手劲不大,看着吓人,实际上并不是很重。 凌忻伸出手来揉了揉脸,嬉笑道:“长公主误会了,臣不敢欺负胭脂姑娘,是常山他……” 想到刚刚的一幕,凌忻选择了不解释,解释什么,只会越描越黑,不如让人认了。 “侯爷,你不能这样吧?” 常山立时反对,后面未出口的话在凌忻警告的视线下都委屈的咽了回去。 “请公主恕罪,臣不是有心的。” 韩蕊还没回过神来,自己打了靖国候,可对方竟毫不在意,甚至还笑,他犯贱吧? 还是他人格分裂了? 他从前在自己面前多高冷啊,何时这般嬉皮笑脸过? 她正在神游,胭脂拉了拉她的袖子,乞求道:“公主,奴婢也没怎么样,这事就算了吧?” 136章 非要跟我过不去 韩蕊和齐媱对视一眼,然后看看胭脂,一张俏脸红彤彤的,莫非? 她立时便有了主意。 “既然胭脂替你求情,那便算了。” “多谢公主。” 常山落荒而逃。 齐媱想起了来此的正经事,碰了碰韩蕊:“公主,燕宁的事?” 被人提醒,韩蕊才想起来自己还有重要的事要商量,看凌忻脸上的正好是一只手的印子,顿觉有些心虚。 她脑子里有些恍惚,过去的凌忻和现在的凌忻交织在一起,这反差太大了。 “燕宁怎么了?” 还是凌忻打断了她的思绪,从前高冷的美男子突然这般做小伏低,实在是让人十分的不适应。 她清了清嗓子,掩饰自己的心虚,端着架子道:“本宫适才去看了柳如眉。” 提到柳如眉的时候她不由自主的去看凌忻,却看到对方正噙着笑看着自己,吓得她心虚的立刻收回了视线,“侯爷知道燕宁身边的琉璃是柳如眉安排的嘛?” 凌忻还真是不知道,从他脸上的震惊便看出来了。 “看来侯爷当真不知道,从巴蜀一路到渭城,侯爷就不曾审问一下?” 凌忻有苦难言,要防备着柳如眉的人,还要惦记着长公主体内的蛊毒,夜以继日的赶路还真是没空好好的盘问柳如眉。 “臣的确还没有来得及问过。” “那你可知那老太婆傍晚便要带着柳如眉离开?” “臣即刻就去。” 凌忻匆忙出门。 韩蕊这才松了一口气,不知为何,她刚刚那一巴掌竟让她莫名的觉得很爽,可打完又觉得有些心虚。 “公主,你刚刚,刚刚太勇敢了。” 胭脂斟酌了一下用词。 齐媱竖起了大拇指,“要是京城的千金小姐们知道你打了靖国候一巴掌,指不定得多心疼。” “那是他活该。” 凌忻赶到的时候,裴七娘正在屋外喝茶,茶壶中茶叶在尽情的舒展着腰肢,姿态散漫。 “你是为了大昭三公主的下落而来?” “老前辈既知道,还请行个方便。” 裴七娘起身围着他走了一圈,“侯爷与老婆子有缘,我且给你个机会去问问。” “多谢了。” 推开门,柳如眉猛地睁开眼睛,见是他,笑容又爬上了脸庞。 “表哥还是惦记着我?” 凌忻站在门口不肯进去:“燕宁在哪?” 柳如眉媚笑:“表哥亲我一下我便告诉你怎么样?” 她笑得放肆嚣张,倒像个青楼女子。 “你不说,那就得吃些苦头了。” “表哥这是在威胁我?” 凌忻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小巧的匕首。 “咱们一起生活了八年多,可我自问却根本从未了解过你,我不知道你惧怕什么,但你应该还是在意自己这张脸的吧?” 匕首逼近了脸颊。 柳如眉惊恐的想要后退,可她背靠着墙壁,退无可退,双腿无力乱蹬。 “你怎么忍心毁了我的容貌?” 她带着哭腔喊出声来。 她的确是很在乎自己这张脸的,这张脸曾经陪着凌忻度过了半年的时光,八年来,他看着自己从稚嫩变得端庄,她舍不得。 “我怎么忍心,你就此跟着你师傅离开从此天高地阔你们可以去任何地方有什么不好?为何非要染指大昭国事?” “我生来便是南疆的公主,我跟大昭原本就是对立的,如何独善其身?” 她梗着脖子回应。 “所以有那么多条路,你非要选择跟我过不去?” 柳如眉迷恋的看着眼前的这张脸,“表哥说什么我都不会说出燕宁的下落,若是表哥愿意,毁了我这张脸便是。” “你……” 凌忻大怒,手上用力,匕首擦着柳如眉的耳尖钉入了墙壁中。 “怎么,她没说?” 裴七娘将手里的茶盏放下,仿佛早就料到了结果。 “老前辈可否帮个忙?否则老前辈以为她留着这些人会对付谁呢?” “侯爷这是在策反我老婆子?” 凌忻拱手一礼,十足的郑重,“我只是分析其中的利害关系罢了,老前辈被她关起来的日子不好过,自有得来不易,她若是跟她的人手汇合到一起,老前辈怕是难以抵挡吧?” 裴七娘看向了关押着柳如眉的屋子,眸光闪烁,显然她在思虑。 “不如,老前辈随我们入京,只要老前辈不随意杀人,老前辈要什么只需要吩咐一声。” 见识了这老太婆的功夫和本事,凌忻从内心里半点都不愿意让她离开,若她想掀起一番腥风血雨,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 放在眼皮子底下才是最最安全的。 “只怕进了京城,我便不能这般自在了吧?” “老前辈不愿意进京也不是不可以,京外的别庄老前辈看上哪里本侯买下来双手奉上,别庄有温泉,春有百花,夏有瓜果,秋有红叶,冬日更是银装素裹,若是老前辈喜欢孩子,本侯再给老前辈送几个过去,多么逍遥自在。” “哼,侯爷说得好听,可惜老婆子天生就不是享福的命,一声颠沛流离,早已习惯了,侯爷不必多费口舌,时间也差不多了,老婆子要带着她离开了。” 裴七娘起身,凌忻跟着她进了屋。 柳如眉依然被绑着,只是神情十分不屑,见自己的师傅进去,挑眉道,“怎么,打算杀了我?” 裴七娘却没有让她继续说下去,手中弹出个什么东西直奔柳如眉的樱桃小口。 “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柳如眉极力的想要吐出来,可惜那东西就跟长了脚一般瞬间滑入了嗓子,她咳嗽个不停。 “从今往后老婆子带着你,你便老老实实的,若是再敢做什么让老婆子不高兴的事,你这条小命就没了。” 凌忻惊讶的发现柳如眉的脸突然跟喝了酒一样通红。 “啊……师傅,你给我吃了什么?” 柳如眉蜷缩在地上痛苦的朝裴七娘伸出了手,她全身开始发热发烫,体内更是开水要沸腾一样,搅得她痛苦不堪。 裴七娘转过头来,“看到了吗?她这辈子没法离开我,若是敢对我再动了什么歪心思,她的五脏六腑立刻溃烂而死。” 137章 请公主再给我一个机会 凌忻意味深长的看着在地上不断翻滚的柳如眉和满身戾气的裴七娘选择了退出屋子,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来人,暗中跟随着她们二人,若是燕宁胆敢跟柳如眉联络,立刻传递消息回来,不可轻举妄动。” 暗卫应了声隐去了身影。 韩蕊等了足足一个时辰,眼看着太阳便要下山了,天边只有大片的火烧云,她紧了紧披风,寒风乍起,太冷了。 齐媱跺了跺脚,担忧道:“只怕侯爷去了也无用,这位老前辈对柳如眉的感情复杂的很。” 韩蕊摇头:“看来燕宁这个后患一时半会也没法完全解决了。” “至少咱们不是解决了柳如眉这个心腹大患吗?更何况侯爷的眼睛已经离不开公主了。” 胭脂揶揄。 “你胆子太大了,如今都敢打趣本宫了?” 韩蕊佯装生气,老实说刚刚那一巴掌下去的时候她还以为凌忻必定是要还自己一巴掌的,毕竟他之前曾经当着自己的杀了珠儿,还曾对着自己动过手。 胭脂也配合的跪下请罪:“公主别生气了,奴婢错了,请公主责罚。” 韩蕊眼角余光瞥到了正倚门站立的凌忻,顿时神色就变了。 “侯爷是在偷听?” “臣刚刚进来,只不过是多听了一句罢了,胭脂姑娘说的对,臣便忍不住多听了一会儿。” 他嬉皮笑脸的样子让韩蕊顿时无来由的又想发火了。 “凌忻你精神错乱了吧?” 凌忻径直逼近,“臣的确是精神错乱了,回想跟公主的点点滴滴,心中悔恨不已,方知公主的倩影早已挤进了臣的心里,恳请公主再给臣一个机会,臣一定做一个合格的夫君。” 齐媱和胭脂对视一眼,两人蹑手蹑脚的往外溜。 “胭脂,你俩干什么?” 韩蕊一声怒吼,胭脂立刻冲了回去,“公主有何吩咐?” “扶本宫回去。” 胭脂看了一眼齐媱,两人一同将韩蕊扶了起来,从凌忻身旁经过,穿过来的那些冷嘲热讽的日子扑面而来,让她颇有种翻身的感觉,立刻趾高气昂起来。 “公主,臣不会放弃的。” 身后凌忻的声音随风飘来,韩蕊立刻加快了脚步。 回了自己的正院,王巧娘来了,她身后跟着程诗柔。 绿萝的一番话之后,再看程诗柔,她的眼神就没有那么的温和了。 她努力的让自己不要这么先入为主,毕竟事实的真相到现在为止都还不知道呢,恐怕过年之前能查个水落石出都很难,可是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性,她便没法对程诗柔亲热起来。 “臣女给长公主殿下请安,殿下是臣女的大恩人,然臣女空无一物,只能给长公主做双鞋聊表心意。” 她捧出来的一双鞋是天青色的缎面,上面绣着祥云图案,又绣了两三朵梅花,清雅宜人。 手艺倒是不错。 “你是个可怜人,本宫救你,不全是因为你父亲,而是本宫见着了,无法不管。” “是,臣女多谢公主,请公主试一试这鞋子,若有不合脚的地方,臣女再拿回去改动。” 韩蕊哪里能拒绝,对方一个孤女,给自己做双鞋便是她全部的心意了,她实在是不忍心拂了这片心意。 她抬起脚,程诗柔膝行到她面前,小心的脱去了她脚上的鞋子,这才将自己做的鞋给她穿上。 她用手捏了捏脚尖的位置,惊喜的又将另一只给鞋给韩蕊换上,“不如公主走两步试试。” 韩蕊起身走了两步,像是踩在一片棉花上,竟十分的舒适。 这鞋子冬日里宅着的时候的确很合适。 “鞋子很合脚,你有心了。” 一句寻常的夸赞让程诗柔欢心不已,她激动的又磕了两个头,“若是公主喜欢,回头公主的小物件臣女都可以帮着做。” 胭脂是个机灵的,“公主的贴身衣物都是宫中专人缝制,程小姐的心意公主领了。” 程诗柔立刻不再提。 等两人退了下去,齐媱倚在软枕喊饿。 韩蕊这会儿也饿了,中午那点东西都吐干净了,腹中空空,要不是一直忙着都忘记了自己饿了。 “今晚咱们便吃饺子吧。” 她兴致勃勃。 齐媱双眼一亮,“好啊。” 胭脂立刻去吩咐吉祥让厨房里做些素菜馅的饺子来。 屋子里韩蕊和齐媱两人正相对而坐,各自倚在扶手上看书,胭脂坐在矮凳上给韩蕊绣帕子,一室安宁。 “齐姐姐觉得我表哥怎么样?” 韩蕊扔了手里的书,双手托着下巴认真的问齐媱。 “公主为何这样问,辅国公自然是好的呀,一表人才,且年纪轻轻便有军功在身,放眼天下,也是难得的才俊。” “那你有没有一点的心动?” 韩蕊问得直白,齐媱一下子卡了壳,一双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我可跟你说,如今京中盯着我表哥的大家闺秀可不少,齐姐姐千万不要错失了机会。” 齐媱羞涩的抬头,“辅国公似乎对旁人都无意,唯独对公主你格外的不同。” 韩蕊拉住了齐媱的手,十分认真,“我从始至终只拿他当最亲的表哥,从无什么想法,齐姐姐这么好,他总会发现的。” 这确实是个麻烦的事,姜灿对自己这般执着,别说自己对他无意,就是有意也不能嫁给他啊。 嫡亲的表兄妹,这可是近亲啊,生出来的孩子不见得会健康,她可不愿意冒这个风险。 更何况…… 脑海里竟然浮现出凌忻的脸来。 算了,这个人先放一边,她现在还没决定好呢。 反正自己绝对不可能跟姜灿好,可是他对自己有意就会让齐媱望而止步,这太膈应了。 她计上心头,“你没看出来吗,我一直喜欢的都是靖国候,他才是我的菜,表哥会死心的。” 齐媱捂住了嘴,表情十分夸张:“公主真的原谅了靖国候?” 这下轮到韩蕊不好答话了,她现在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居然把自己搭进去了这是? 天知道自己还没有做好决定呢? 她出手如电迅速捂住了齐媱的嘴,“齐姐姐,此事不可张扬。” 138章 公主的心意 齐媱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左右,一副我懂的表情。 韩蕊恨不得掐死自己,“那什么齐姐姐,你的事就包在我身上了,咱们先吃饭。” 胭脂正要下去催,正好吉祥带着几个厨房的丫头端着饺子进来,香气扑鼻。 三人大快朵颐。 深夜,韩蕊躺在床上眼神呆滞,两眼看着头顶,懊恼得恨不得时光一下倒回到刚刚自己说话的那一段。 胭脂将两个汤婆子塞入了被子里,“公主不必烦心,公主的心意奴婢知道,齐小姐知道,侯爷也是知道的。” 韩蕊一下子翻身跳了起来。 “你们都知道什么了?” “自然是知道了公主对侯爷还是有情意的。” 韩蕊一下子抓乱了自己一头的秀发,“本宫什么时候有这个意思了?” 胭脂心疼的上前将她的手拉开,又小心的替她梳头,“公主是没说出来,可奴婢跟着公主多少年了,公主的心思奴婢还是能猜测一二的,公主就是生气从前侯爷这般冷落公主甚至羞辱,如今柳小姐的身份引来了这么多事,公主是怕侯爷对公主不是真心。” 被说到了心坎里,韩蕊默不作声,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指甲。 以前的冬日自己手都冻得开裂,谁想这穿越到书里,养尊处优,即使是冬日里,一双手依然白嫩的跟刚刚做好的豆腐一样。 “胭脂,那你怎么看?” “公主昏迷的时候,侯爷心急火燎,每日里都要找丁统领打探消息,公主离京前往巴蜀的时候,侯爷他更是日夜赶路,听说大腿都磨烂了,为了求药,更是心甘情愿的吞下了毒药,公主其实心里都懂,只是过不了那个坎罢了。” “也许吧,算了,此事不想了,我倒是觉得齐姐姐跟表哥很般配,我瞧着她倒是对表哥也十分的有好感,就看表哥那边了。” 胭脂看她兴致勃勃的撮合两人,不忍心泼凉水,只是默默的将被子掖好。 第二天一早韩蕊刚起,胭脂就叫过来一封信,信是皇太后写的,透过信纸,仿佛看到了太后那担忧的眼神。 她立刻做出了决定。 “收拾东西,下午出发回京。” 王太守夫妇这边得了消息,立刻赶了过来。 “今日天气虽好,可看着似乎有暴风雪,不如公主再多留几日?” 韩蕊抿了口茶,“不必了,本宫离京几个月,颇为想念,还是早日上路的好。” “那臣午饭替公主践行。” “衙门的事情繁琐,王大人只管去忙,夫人陪着本宫说说话便够了。” 到底是长公主年岁不大,王太守一个男人也不好一直杵在跟前,交代了夫人一番立刻离开了。 王夫人则吩咐了厨房午饭做得丰盛些。 程诗柔是要跟着韩蕊一起进京的,午饭的时候她打扮得总算是像个官家小姐了。 “本宫在这渭城已盘桓了几日,蒙夫人盛情款待,他日夫人进京记得带着小姐公子来公主府坐坐。” “能招待公主,已是天大的荣幸了,妾身已经准备了一些能保存的吃食,还请公主路上带着,若是赶路错过了村镇,也好垫垫肚子。” “有劳夫人了。” 齐媱举起酒杯,对着王夫人一礼。 “这几日多谢夫人了,他日有机会我还要来。” 王巧娘立刻应道:“好啊,我在渭城等着齐姐姐。” 倒是站在韩蕊身后的绿萝视线一直落在程诗柔身上。 胭脂感受到了她那不善的目光,找了个借口打发她出去了。 一顿饭吃完,箱笼已经收拾好了,王夫人早已准备好了几辆马车。 趁着绿萝扶自己的空隙,韩蕊警告道:“如今当年的事实还未曾查清楚,你若是敢对程小姐动手,本宫绝不姑息。” “是。” 绿萝低下头去,将眼里的仇恨尽数掩盖。 她等了十年,竟然碰到了仇人之女,她死死的抑制着自己要扑上去杀死她的冲动,可比起复仇,洗清父亲的冤屈,还全家一百多口人的清白更加重要。 几天后的傍晚,队伍终于抵达了京城,一路上倒是顺利无比。 辅国公姜灿得了消息,一早便在城外二十里处候着了。 眼看着路边卖茶水的夫妇都要收摊回去了。 姜灿又打发了人去探查。 马蹄声渐渐响起,似乎很杂乱,他终于欣喜起来,策马狂奔。 跑了几百米终于看到了不远处的队伍,他用力一夹马腹,马儿跑得更快了。 凌忻远远的便发现了辅国公,顿时俊脸上浮现出一丝不爽的表情来。 常山发现了他的不爽,看了一眼后面的马车道:“侯爷如今着急也没用,毕竟你如今不是驸马爷了。” 他说完对上凌忻阴鸷的眼神吓得缩了缩脖子。 “谁叫关键时刻侯爷把属下给卖了,当时耍流氓的明明是侯爷你,如今长公主却看属下处处不顺眼。” “没出息,胭脂姑娘生的俊俏,而且性子也好,她若真是看上你,必定是你家祖坟冒青烟了。” 二人说话间,辅国公姜灿便已经到了近前。 “国公爷别来无恙呀。” 姜灿对着凌忻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直奔队伍中的第一辆马车。 “臣恭迎长公主大驾。” 胭脂已经听出来时姜灿的声音,不止是她,连齐媱也听出来了。 她赶紧整理了衣裳和头发,这才规矩的坐好。 韩蕊捏了捏她的手,掀开帘子对上姜灿的笑脸,不得不说,他长得实在是好看。 “表哥来了。” 一声表哥叫的姜灿心里舒畅无比。 “臣奉了太后和皇后的旨意特意来接驾,此刻太后和皇上正在宫里等着长公主用晚膳呢。” “有劳表哥了。” 姜灿还要再多说几句,凌忻已经策马过来了,他一张脸跟罩了一层冰霜一般,明眼人一看便知他不高兴了。 “国公爷,公主这一路奔波,这般伸长了脖子与你说话实在是累,不如等进了宫再说吧?” “是,还是靖国候考虑得周到。” 他忙对着韩蕊笑,“那等表妹进了宫咱们再一块说话。” 话里的挑衅意味十足。 139章 乌眼鸡 “国公爷说得对,进宫了说话的机会多得是,就怕话不投机半句多。” 姜灿又不傻,沉着脸问道:“侯爷这是在说本国公?” “国公爷多虑了,我哪敢随意编排国公爷,只是随意说句话罢了,国公爷可千万不要多心。” 韩蕊和齐媱差点笑出声来。 没想到凌忻的嘴皮子竟这般利索,这辅国公要是计较的话那就是多心了,那不计较的话又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恶气。 “本国公有什么好多心的,我与长公主青梅竹马,一起待着的时间不知有多少,怎会不投机?” “青梅竹马固然可贵,可惜终究不是长公主的选择。” 马车外两人**味十足。 韩蕊皱了皱眉,这要是两人在此刻吵起来或者打起来那帮子御史不知道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你们莫不是吃饱了撑的?” “长公主误会,臣午饭吃了多少长公主最为清楚,岂能这般冤枉臣?” 凌忻那可以伪装的声音简直听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姜灿更是瞪大了眼睛,将他上下都打量了一番,撇撇嘴:“表妹,我便在马车边上陪着你。” 韩蕊还没来得及拒绝,凌忻立刻紧接着来了一句:“臣也在马车边上陪着殿下。” “只要你们闭嘴随便你们。” 只要两人不说话,随便他们吧。 这次回京,或许真的是要做个选择了。 她脑子里一团浆糊,只想好好的回自己的初蕊宫亲近一下自己的大床,还有宫里的美食,渭城太守府厨子做饭水平实在是太一般了。 她这段时间嘴里都淡出个鸟来了。 经过公主府的时候,她让人将程诗柔和绿萝等人都带回了公主府。 齐媱掀开帘子一直盯着绿萝,直到马车拐个弯再也看不到了,她这才皱了皱眉:“我曾听常山说过这位徐大小姐功夫十分好。” 韩蕊已经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了。 “我已经警告过她了,我看她也不是个不安分的,应当知道哪个更加重要。” 在宫门口换了软轿进了后宫,她赶紧在胭脂和海棠的伺候下换了件衣裳直奔昭阳宫。 太后和皇上早已等着了,她进去的时候发现凌忻和姜灿都在。 凌忻还对她眨眨眼,她顿时十分无语。 这男人突然转了个性子有点吓人。 “女儿见过母后。” 她还没跪下,太后便过来拉住了她。 “快起来,你能平安回来,母后不知多高兴,回头你得好好的赏赐齐小姐。” 齐媱跟在韩蕊身后也恭敬的上前行礼。 秋叶立刻扶起了她。 “母后说得对,儿臣已经想好了怎么赏赐她了,只是此刻不适合说出来。” 她的视线扫过姜灿,只那一眼,便让姜灿心花怒放。 “能亲近长公主是臣女的荣幸,不敢要赏赐。” 太后示意齐媱坐到她身边来。 “你这孩子品性好,相貌也好,要是再小个几岁,哀家还真想把你接到宫里来,不过没关系,往后出阁了,时常进宫来陪陪哀家。”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 韩蕊则是会心一笑,这门亲事太后是一早便看中的,齐媱性子好,心思缜密确实适合做姜家的宗妇。 “太后,臣女还没想出阁呢。” 她扭捏起来。 “好好好,都依你。” “皇姐,你之前可吓死朕了,幸好你无事了。” 幼帝笑眯眯的看着众人笑闹,走过来拉住了韩蕊的手,他的手很暖。 韩蕊坐在了他身边,“让母后和皇弟担心了,现在都过去了,我如今好好的呢。” 太后特意安排了齐媱坐在她身边。 于是韩蕊坐在了皇帝身边,姜灿和凌忻立刻直奔她身边的座位,两人你一拳我一脚全然不顾这是在昭阳宫公然开打了。 打得跟个乌眼鸡一样的,太后沉了脸,皇帝抢先一步,“住手。” 声音不大,却让两人立刻都停了手。 “干什么呢,这是皇家家宴,你们竟敢在太后面前大打出手,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跪下请罪。 太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叹了一口气。 “好了,长公主这次能平安归来,多亏了二位,都起来吧。” 话音一落,凌忻便飞一般奔到了韩蕊身边坐下,姜灿目瞪口呆完全没料到他这么鸡贼。 太后示意上菜,宫人们端着美味佳肴鱼贯而入。 韩蕊还没开始动筷子,凌忻立刻给她夹了一块牛肉,“这牛肉看着不错。” 对面的姜灿差点白眼都翻晕了。 果然慢了一步,就都慢了。 他懊恼的对着面前的那碗分布着虾仁的鸡蛋羹出气。 一碗鸡蛋羹已经完全被戳烂了,太后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有些动气了。 “辅国公是嫌这饭菜不合口味?” 姜灿一头雾水,继而瞧见面前那已经完全一团乱的鸡蛋羹,脸色都白了。 “太后恕罪,臣只是想用鸡蛋羹拌饭。” 为了验证自己确实是这么想的,他将那碗鸡蛋羹悉数倒进了自己的白饭里,然后大口大口的扒拉起来。 凌忻勉强忍住自己的笑容,又夹了一筷子熏肉到了韩蕊碗里,简直是示威。 于是对面的姜灿吃得更加的悲愤了,满桌子的佳肴他就只吃了那碗鸡蛋羹。 凌忻则是大快朵颐,姿态优雅,让人看着都赏心悦目。 一顿饭吃完,姜灿已经吃撑了,可他分明就吃了一碗鸡蛋羹拌的米饭。 凌忻优雅的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臣吃好了,多谢皇上和太后赐饭,臣这就告退。” 他还示意姜灿一起走。 太后看向姜灿。 如今天色也确实是不早了,这一路奔波,长公主定然是累了,有什么话此刻也不是说的好时机。 他恋恋不舍的再多看了一眼韩蕊。 “臣也告退了。” 齐媱赶紧起身告辞。 “臣女告退。” 太后看向她的眼神就温和多了。 “你陪着初蕊在宫里多住些日子吧。” “是,叩谢皇太后的恩典。” “母后是有话要嘱咐儿臣?” 韩蕊抿了一口茶水,通体舒畅。 果然还是宫里的东西好,就说这茶叶,是地方上上供的,每年也就10来斤,如今皇帝年幼,后宫也没什么人,这茶叶并悉数进了昭阳宫和初蕊宫。 140章 金枝玉叶 “哀家瞧着你对靖国候并不反感,尤其是这次你中毒,靖国候为了你也算是尽心尽力了,可哀家看你心里还有顾虑?” 面对太后和皇帝宠溺的眼神,韩蕊心一横:“儿臣只是没想明白,他是一时兴起还是心中内疚。” “管他一时兴起还是心怀内疚,只要皇姐喜欢就不要顾虑其他,皇姐是我大昭的天之娇女,值得上天下最好的东西,不必瞻前顾后。” 太后赞同的点头:“哀家与皇帝是一个意思,哀家的掌上明珠就应该随心而来。” 韩蕊感动的立刻扑进了太后的怀里,穿进这本书里,自己收获了太后和皇帝满满的爱,这些爱纯净无暇,不带任何一丝的利益谋算,让她时时刻刻都能感觉到自己是真正的金枝玉叶。 “母后,谢谢你。” 太后抚摸着她的发丝,脸上的笑意温柔:“你是哀家第一个孩子,哀家怎能不疼你。” “还有朕,只要朕在这世上一日,就不许任何人欺侮皇姐……” “好,那皇姐就靠你罩着了。” 她说得认真,有太后和皇上这样的后盾,只要自己不愿意,无人敢欺负自己。 母子三人气氛融洽,说道在巴蜀醒来之后的事情,还有渭城的那位王太守,皇帝神色凝重。 “若这位王太守果真如皇姐这般,朕少不得要嘉奖于他。” 韩蕊想到了那位王巧娘,“王太守有个女儿王巧娘生的灵秀,小小年纪却已经格外的懂事了。” 幼帝一脸黑线,“皇姐还是自己先嫁了吧,朕还小呢。” 韩蕊撇嘴,“江山社稷也是大事,皇姐总得替你留意着。” 说完,她对太后眨眨眼。 “若王太守果真是个好官,不如留在渭城造福一方,至于让孩子们读书识字,这的确是个明智之举,也该全国推行。” “儿臣也是这么想的。” 她疲倦的打了个哈欠。 太后心疼的撵她:“一路奔波想来是没有睡好,快些回去沐浴休息,明日咱们母女再说。” 的确是累了,尤其是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她就更加的疲倦,只想好好的在自己柔软的大床上躺下来睡个天昏地暗。 “是,儿臣先告退了。” 回了初蕊宫,齐媱已经在等着了,见她脸色不好,连忙吩咐海棠将热水都抬了进来。 “这一路上齐姐姐比我还要辛苦,也早些去睡了吧,明日不必来请安,多睡会儿。” 一觉睡到第二天的中午,寝殿里静悄悄的,韩蕊睁开眼睛,才感觉浑身酸痛,想来是睡太久了。 海棠让人将早已准备好的膳食端了上来,都是素日里她喜欢的。 她立刻埋头进了食物中大快朵颐。 有小宫女进来禀报:“公主,靖国候求见。” 韩蕊将碗里的粥吃完,结果湿布擦了擦嘴,“让他进来吧。” 充足的睡眠,让她的脑子得到了充分的休息,她倒是也想见见凌忻。 凌忻一身靛蓝色的长袍,手里还拿着一条十分好看的马鞭,尾端还坠着个穗子。 “臣见过公主殿下。” “侯爷快平身。” 凌忻起身将手里的马鞭举过头顶,“臣想带公主去北山赏梅,北山的梅花已经悉数绽放,臣还替公主挑了一匹好马,并选了这条鞭子。” 韩蕊脑海里瞬间反射般弹出了一段记忆。 “侯爷,你教教我骑马嘛,听说北山的梅花可好看了,侯爷,咱们一起去看看吧?” 凌忻高冷的拒绝:“臣很忙,公主若是想去北山,便带足了侍卫自去看就是了。” 她苦笑,原主从前实在是身段太低了。 “要看梅花,御花园里便有,为何要冒着严寒去北山?” 凌忻愣住了,却立刻笑道:“因为臣想弥补从前的过失。” “是吗?有些东西可能从前看着的确花团锦簇,可如今再看却不过尔尔。” “那是因为公主都没认真看过,认真看看或许是不一样的风景,一样让人爱不释手呢?” 他嘴角噙着一丝笑,韩蕊心里大骂渣男。 “侯爷说得本宫倒是心动了,只是今日本宫还有要事,明日吧。” 皇帝说的没错,自己是护国长公主,不管是自己,还是原主,其实对眼前的这个男子还是有些割舍不下的,既如此,不如大胆的开始,何必瞻前顾后。 想通透之后就不必烦恼那些有的没的了。 “那臣先告退了。” 这边凌忻刚走,海棠便端进来厚厚一摞文书。 “侯爷说这是特意着人给公主送来的。” 齐媱从红漆柱子后面现身,一把扑在了韩蕊的后背上,“怎么,公主这是决定好了?” “齐姐姐这是要取笑我啊?” 齐媱佯装求饶:“臣女哪敢。” “不过,侯爷对公主还真是尽心,这些卷宗好像都是关于当年青州太守徐家一案的。” 纤手拂过泛黄的卷宗,她拿了一本交给了韩蕊。 原本打算去看太后,看到了眼前的卷宗,两人干脆看起了这些卷宗,一直看到日落西山,太后那边派人来请她们过去用晚膳。 昭阳宫里早已烧起了地龙,暖洋洋的,韩蕊陪着太后说了会儿话,便将在渭城如何碰到了程诗柔,她被婶婶逼迫要嫁给一个年近六十的糟老头子,还有绿萝在南疆救了凌忻一行,还护送着裴七娘到渭城替自己解蛊毒的事情都说了。 太后嘴角的笑容立刻消失了。 “此事哀家已经听靖国候说起过了,只是十年过去了,此事便不必再提了。” 韩蕊惊诧的看向太后:“母后,虽然十年过去了可此事还是有据可查,儿臣已经拿到了关于青州太守十年前一案的所有卷宗,一定能够让真相水落石出。” 太后却一巴掌拍在了小桌几上,眼神凌厉,散发着强烈的压迫感。 “哀家的话你听不明白是吗?” 韩蕊愣愣的看着太后这反常的表现,犹豫了一下,“母后,儿臣只是想给那位飘零十年的徐家孤女一个交代,母后因何发怒?” “青州太守贪赃枉法,侵占良田,这就是交代。” “母后……” 141章 疑窦丛生 韩蕊想不明白,向来睿智宽仁的母后竟在这事上这样的态度。 她的声音也焦急了些。 太后看向她,眸子里的气势一览无余,“哀家是不是一直以来都太过宠你了,让你如今半点分寸都没有?” 韩蕊睁大了眼睛,她还要辩解两句,齐媱扯了扯她的袖子。 “太后息怒,公主也是一时没想明白,才会这般固执。” 齐媱又拉了拉她,示意她跟太后服个软。 虽然不知为何太后这般反感自己要追查旧案,可一想到她对自己的无微不至的爱,此时此刻,她实在是不想在饭桌上惹她生气。 她起身走到太后身后,小心的替她捏起了双肩。 “母后别生气了,儿臣也就是问问罢了,母后既说徐家是罪有应得,那肯定没错的。” 她轻易的服软,太后眼里都闪过一丝怀疑,却立刻拉住了她的手。 “有些事情你要记住母后都是为了你好。” “嗯,女儿知道了。” 因为心里有这么一个疙瘩,韩蕊晚膳用得并不多,好在她完美的掩饰了这一切。 虽然不知为何太后这般反感,但她敏感的觉得这其中恐怕还有什么牵扯。 而要解开这个谜团,在太后面前最要紧的便是不动声色。 用完晚膳,齐媱又陪着太后说了好一会儿话,韩蕊突然出声问:“不知母后是如何处置四妹的?” 她突然提到了燕蓉,太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滞,神色微皱,看来这一次燕蓉做出的事情实在是触到了她的底线了。 “好端端的提她做什么。” 韩蕊将燕窝奉到她手上,嘴巴跟抹了蜜一般:“母后说得对,是儿臣的错,只是一切皆因儿臣而起,儿臣还是想去看看她,顺便问问她怎么下得去手?” 对于燕蓉,韩蕊真是又恨又气,她竟这般愚蠢,一厢情愿之下竟敢对自己下手,还差点害死了自己。 若非凌忻寻来了解药,说不准自己现在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更别提后来柳如眉顺势给自己下了蛊毒,若是那奇怪的老太婆没有给自己解毒,柳如眉随时可以唤醒自己体内的蛊毒,毒发时的疼痛到现在她还心有余悸。 “可她是从哪来得来的这种隐秘的东西?” 至少京城没有这种阴毒的东西。 她一个深宫中的公主是从哪里得来的东西,莫非又是柳如眉? 她这般正想的出神,太后叫了两声她都没应,不禁捏住了她的手。 “蕊儿,你是怎么了?” 韩蕊定了定神,“母后,四妹可曾说了那些东西她是从哪里得到的?” 太后摇头,眼里闪过一丝失望,是啊,多么失望,先帝的儿女本来就不多,却一个个这般的狼子野心,让人防不胜防。 她也曾真心的想把每个孩子当成自己亲生的来对待,可偏偏却都让她大失所望,原以为剩下的这个燕蓉应当是个好的,她平日里谨小慎微,从无野心,却不想因为自己娘家侄儿竟这般让人失望。 “是儿臣的错,原不该提起这些的,儿臣给母后捶捶腿,母后可别生气了。” 太后顿时眉开眼笑起来。 “你这孩子,快回去歇着吧,不必日日来请安了,天凉了仔细着别染了风寒。” “是,那儿臣告退,母后也要注意着身子。” 从昭阳宫出来,齐媱立刻便劝道:“你今日太急了。” 韩蕊看着头顶的星星,眼里闪过一丝纠结:“明明此事疑点如此之多,偏偏母后竟这般,实在是让我心中疑惑。” “所以你便顶撞了太后?” 韩蕊驻足,回首看了一眼身后的昭阳宫,脸上浮现出一丝歉意:“我当时太冲动了。” “你不记得当时绿萝说嘛,是牵扯到了京中的贵人。” 齐媱意味深长。 韩蕊顿时脖颈生寒,脚下生风。 “等等,你要去哪?” “去看看我的好四妹。” 梅太嫔的偏殿原本位置便不是很好,距离昭阳宫也距离颇远,韩蕊和齐媱带着宫人过来的时候。 初蕊宫的海棠见到了秋叶。 “太后要侯爷今日送给公主的那些资料。” 海棠狐疑的看着秋叶,眼中闪过一丝挣扎,秋叶说的是太后要,可没说是长公主要。 “这些卷宗长公主还未看完,不如等长公主看完,我再送过去?” 她讨好道。 秋叶冷冷的注视着她,一字一顿:“我说了是太后要。” “可长公主未曾看完。” “所以你是要违抗太后娘娘的意思?” 秋叶的话威胁意味十足。 海棠连连否认:“我不敢。” 她犹豫了一下,在秋叶的注视下投降:“我这就去拿。” 左脚刚刚跨过门槛,身后秋叶的声音裹挟着寒风而来。 “太后要的是全部卷宗,不是一部分。” 海棠那点小心思顿时收住了,她曾是太后的人,虽然如今服侍着长公主,可太后和长公主是母女,自己只是个卑贱的奴婢,母女二人之间,自己只能屈从于前者。 待她捧着所有的卷宗出来,秋叶满意的接了过来,又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你的忠心太后娘娘都知道。” “是。” 秋叶一走,她站在风口看着檐下的灯笼发呆,直到小宫女热心的过来请她进屋喝碗热茶,她才发觉浑身冰凉,脸上更是冻得生疼。 梅太嫔的偏殿门口满地落叶,胭脂小心的扶着韩蕊,两个小宫女提着羊角灯站在两边,胭脂上前叩门。 大门上的朱漆已经开始脱落了,一块块斑驳着,仿佛诉说着这宫里的岁月。 门发出一声惨叫,一个宫女探头出来。 见到面前的人,立刻将门打开,又急急准备去通禀。 韩蕊摆手制止了她。 再次进这偏殿跟上次的区别着实是太大了些。 入夜才一个时辰,这里却仿佛冷宫,一点人声都无,仿佛无人居住,若非檐下挂着几个灯笼,夜里阴森森的,倒让人有些害怕了。 胭脂扶着她进了偏殿正厅,正厅无人,顺着正厅进了后面的寝宫。 还未进门,有小宫女发现了一行人,立刻高喊了一句。 梅太嫔赶紧带着贴身的宫女出来了。 142章 带着秘密走 她一身月白衣裳,几个月不见,整个人瘦的脱了相,扶着宫女的手边恭敬的福身行礼。 “妾身见过长公主。” 韩蕊错过她直接入了寝宫,偏殿的寝宫往日也是布置清新雅致,可此刻这屋子里冷的让人要跳脚,再看梅太嫔身上连件大氅都没有,顿时心有些软了。 “我来见见四妹。” 梅太嫔惨淡一笑,立刻跪了下来,“妾身替蓉儿给长公主赔罪,求长公主再给她一次机会,她是猪油蒙了心才敢干出这等事情,情公主想想昔日的姐妹情分。” 来的路上虽然已经做好了梅太嫔会求情的准备,可当她提到姐妹情分的时候。 韩蕊讽刺一笑。 “太嫔问过她下手的时候想过与我的姐妹情分了吗?” 梅太嫔顿时无言以对,只敢默默流泪。 “事情是我做的,请长公主不要为难太嫔。” 雕花镂窗外是燕蓉的声音,接着她出现在眼前。 她倒是状态极好,只是浑身上下没有一点首饰,素净的倒像是获罪的嫔妃。 韩蕊举目看去,隔空跟燕蓉的视线接触到。 燕蓉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弯腰福身行礼:“见过长公主。” “我此来你应该知道是为了什么?” 燕蓉苦笑:“我早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是吗?你就没料到我会回不来?” 燕蓉跌坐在地上,神情平静,“有辅国公和靖国候这般拼命,你怎会回不来。” “那药粉谁给你的?” “长公主这般聪慧,难道猜不出来吗?” 梅太嫔立刻上前一巴掌甩在了女儿的脸上:“长公主面前也容你这般放肆,还不赶紧老实交代了。” 燕蓉捂着脸不吭声,继而飞速抬头看向了韩蕊:“若是我就是不说呢。” “蓉儿,你交代了吧,你是想要我的命啊,我好不容易把你养大了,你是要气死我不成?” 梅太嫔气得双眼通红,隐隐压抑着泼天的怒气。 “我只是想不明白,为何辅国公对长公主这般死心塌地?” 她双目微红,眸中的悲痛溢于言表。 “长公主行事光明磊落,坦坦荡荡,断不像有些人心思狠毒,花样百出……” 齐媱出言帮腔。 “齐小姐以为会得偿所愿?即使你如愿嫁进了姜家,难道他辅国公心里便会有你?” 她这般**裸的喊了出来,韩蕊担忧的看向了齐媱。 谁料对方目光清明,丝毫不为所动:“心里喜欢一个人那便是自己的事情,凭什么要求对方心里也要有自己?做好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便够了,其余的皆看天命。” 自己这是被齐媱给上了一课吗? 她内心竟如此通透? 韩蕊顿时佩服起她来,看着咋咋呼呼,有时候极其不靠谱,可关键时刻她最是不掉链子,而且心思细腻。 “好一个皆看天命,那我就祝齐小姐心想事成了。” 她飞快的掏出一个小瓷瓶然后往嘴里一倒,离她最近的梅太嫔甚至都来不及扑上去阻止。 瓷瓶掉在地上滚了几滚,梅太嫔扑过去抱着她痛哭起来。 韩蕊也走了过去,她看着眼前这条鲜活的生命,十分的不能够理解。 “值得吗?” 燕蓉笑了一笑,口中开始有鲜血顺着嘴角流出来。 “你自出生便比我尊贵,你是父皇的掌上明珠,可我们母女连见父皇一面都难,你不屑一顾的恰恰是他人最为珍稀的,可是这世间也有让你烦恼的事情,我带着秘密离开,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梅太嫔抱着女儿哭得昏天暗地,突然想起来什么一般,一把抱住了韩蕊的大腿:“求长公主给蓉儿宣个太医,求长公主了,妾身愿意代替她赎罪。” 太嫔的额头立刻开始沁出了鲜血。 她哭着低声哀求。 “母亲,母亲……” 燕蓉的口中溢出一连串的呼声。 梅太嫔顾不上求韩蕊立刻又后退两步抱住了女儿的身子,让女儿的头刚好枕在自己的膝盖上。 “蓉儿,你怎么这么糊涂啊,你让母亲往后怎么活,深宫漫漫,你这不是逼着母亲死吗?” 她灼热的泪滴在燕蓉的脸上,燕蓉费力的握住了她的手,脸上渐渐晕开了一团笑容。 “不能跟爱的人在一起,这一辈子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母亲你原谅女儿,若是有下辈子,女儿一定做个孝女。” 她的眼神开始涣散。 梅太嫔吓得拍了拍她的脸,燕蓉的手无力的垂了下来。 宫人们跪了一地,韩蕊也没想到,她也理解不了,燕蓉的爱竟这般的热烈,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可怖,太偏激了。 得不到自己爱的人,便下手害别人以此来达到目的,目的未达到,一丝的悔恨都没有,宁愿结束自己年轻的生命。 她才十几岁,过一年半载众人差不多淡忘了此事,再求个恩典,太后不是一样将她风风光光的嫁出去,偏偏要走这条路。 韩蕊实在是心里想不通。 屋子里哭声一片。 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眼前仿佛一团迷雾,迷雾后就是敌人藏身的地方,他们等待着自己哪天困顿了便立刻上来乱刀将自己砍死。 她不由打了个寒颤。 “厚葬四公主。” 她淡淡的吩咐了一句,长长的裙摆拖着院子里的落叶离去,身后梅太嫔的哭声直冲天际。 “初蕊,不关你的事,她谋害你只是褫夺封号幽禁已是太后和皇上仁慈,可她不思悔改,竟当面自戕,你不要自责。” 齐媱见她脸色不对,连忙安慰。 “我只是从来不知道她竟然这般偏激,罢了,在宫里住两日咱们出宫吧。” 燕蓉突然暴毙,对外只说是她染了风寒,一病不起,缠绵病榻一个月之后便没了。 因为燕蓉的事,去北山赏梅的计划便也就此搁浅了。 韩蕊在第三天回了长公主府,凌忻一身绣着梅花暗纹的素白锦袍站在初蕊宫的院子里,翘首等待着里面的人。 姜灿站在另一边,两人谁都不看对方。 韩蕊和齐媱出来的时候。 两人立刻凑了上去。 “臣已经准备好了马车,臣护送公主回公主府。” 这回姜灿抢了先。 凌忻却道:“臣准备了一匹骏马,不知公主可愿意骑马?” 143章 琉璃死了 寒风呼啸,她一身红狐大氅好像是天然的空调,身上暖烘烘的,半点冷都没觉得,倒是胸中有股子郁气一直不能消散。 “靖国候想的周到,本宫就骑马吧。” “这寒风呼啸的,这骑马喝了冷风是要着风寒的,还是坐马车吧。” “多谢表哥的好意,我想骑马回去。” 大约是燕蓉的死或多或少的让自己有了一些感慨,这两天晚上总是会梦到她,梦到她决然的脸。 从初蕊宫坐软轿直到宫门口,常山正牵着两匹马候着,一匹马浑身乌黑,半点杂色都没有,另外一匹马浑身雪白,倒像是一只绵羊,正亲热的用脑袋蹭那匹黑马。 胭脂扶着韩蕊下了软轿。 凌忻上前一步托着她的身子便将她扶上了马背,然后自己走到另一边一个翻身便坐到了那匹黑马的背上。 “公主放心,这白雪温驯得很,最是听话,公主坐稳了,拉紧了缰绳,就让它慢慢的走就行。” 韩蕊挺直了脊背,她以前骑马那都是在马背上坐着,马被人牵着走两圈,这骑上来的感觉也还是不错的。 “这马叫白雪,名字倒是不错。” 沉浸在骑马的喜悦里,韩蕊完全忽视了身后姜灿那失落的神色。 齐媱策马走到他身侧,“不如我跟国公爷比比,看看谁先到长公主府?” “早听闻齐小姐是巾帼英雄,今日便看看。” 他没拒绝,笑容温润,让齐媱一下子走了神。 他的俊逸跟靖国候凌忻截然不同。 凌忻冷到了骨子里,站在你面前,你只会感觉到无穷无尽的压力。 但是辅国公姜灿不同,他站在你面前,你仿佛感受到了春日的第一缕柔风。 “走呀。” 姜灿翻身上了马背,齐媱一下子从自己的遥想中惊醒,赶紧拉了拉缰绳。 于是那辆三匹马拉着的华丽马车,只剩下胭脂一个人上去。 海棠没有跟着来长公主府伺候,是因为韩蕊回去之后发现了那些还没来得及看完的卷宗不见了。 海棠在檐下跪了一个时辰,之后每次都自动的避开,不再近身伺候了。 这次韩蕊离宫,她倒是自觉地请求留在宫里。 姜灿马鞭一甩,齐媱的马立刻便冲了出去,速度快得他还没看清。 他顿时斗志昂扬,一夹马肚,用力一鞭,马儿吃痛也飞奔追赶。 凌忻陪着韩蕊策马走在大街上,看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呼吸着早上新鲜的空气。 “公主是直接回长公主府还是?” 凌忻冷不丁的回了一句,两人高坐在马背上,已经惹得长街上不少人侧目了。 常山带着人随扈,队伍平稳的前进。 原本从宫门口到长公主府只需要一刻钟的功夫,然而这次韩蕊至少多用了一盏茶的功夫。 长公主府门口,胭脂带着众人正肃立迎接。 白雪果然一路上都十分的温驯,站在府门口,韩蕊正愁怎么翻身下马,白雪太高大了,正计算着自己跳下去会不会骨折,身子猛然一轻,接着便落了地。 凌忻退后一步:“唐突了。” 可他脸上的微笑倒像是故意的。 想到自己对他复杂的情感,她倒没计较。 “侯爷辛苦了,进府喝口茶吧。” 凌忻求之不得,直接无视了姜灿那几欲喷火的双眼,直接熟门熟路的进了长公主府正院。 正院的花厅里,下人连忙上了茶水点心。 韩蕊由胭脂服侍着落座笑看向姜灿:“表哥赢了还是齐姐姐赢了?” 齐媱摇头:“我太自信了,还是国公爷的骑术更胜一筹。” “这才不辜负表哥二十几年的苦练。” “表妹谬赞了,不过是惨胜,差一点便要输了。” 他没有说谎,齐媱的骑术很好,毕竟几岁开始便骑马了整日里跟个假小子一样,她的骑术便是许多男儿都不及。 “表哥往后可时常跟齐小姐切磋,她骑术好,功夫也不错,这一路若非她,我也没法安然回到京城来。” 姜灿多看了齐媱两眼,看得她羞得一张脸通红。 午膳是府里一早得了消息便开始准备的。 正午的花园子里,茶梅怒放,梅花点缀其间,下人在亭子里布置了一桌子的酒席。 韩蕊带着众人坐下,觥筹交错中,胭脂走到她旁边耳语了几句,韩蕊噌一下便起身。 她直奔长公主府后面的库房,库房门打开,琉璃的尸体映入了眼帘。 她是砸碎了碗用碎瓷片歌喉,碎瓷片毕竟不锋利,可想而知有多痛。 韩蕊想要走近一步去看,胭脂拦在了她面前。 “公主别看了,省得晚上要做噩梦的。” 韩蕊长叹了一口气,“厚葬了她吧。” 胭脂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虽然是燕宁的人,可到底也算是有情有义的,厚葬了吧。” “是。” 胭脂吩咐下人立刻办,转身扶着韩蕊往外走。 再回到席间的时候,明显的没什么兴致了。 姜灿见她脸色不好出言询问:“表妹怎么了?” 迎上姜灿关切的神色,让她想起来昏迷时那些一直缠绕着自己的噩梦,逃不脱躲不掉,如影随形,想起来依然头皮发麻。 “回京的路上,燕宁身边的人行刺,我抓住了琉璃,没想到她一直不招供燕宁的存在,只说了她是奉锦瑟公主的命令。” 提到锦瑟公主,姜灿便忍不住职责凌忻:“这都要怪靖国候眼睛太好了,竟留了个这么大的隐患在身边,这么说废太子,淑太妃母女之乱皆有这位锦瑟公主而起,侯爷是不是该好好的反省一番?” 姜灿的指责凌忻无法反驳,“我十四岁便杀了南疆首领,我全没有料到新王继位后,竟相出了这么一招,是我的疏忽,我自会上折子请罪。” 他认罪倒是坦荡。 算起来南疆王死后,其实正是锦瑟公主李代桃僵入京。 韩蕊心中纠结:“如今南疆众人都在刑部大牢,可说了如何处理?锦瑟公主和燕宁还逍遥法外,着实让人没法放心。” “表妹想让这南疆王回去鹬蚌相争?” 韩蕊先前的确是有这个意思,锦瑟公主看着淡泊宁静,可谁曾想燕宁母女竟是受了她的挑唆,谁还敢小觑她呢? “如今出了个裴七娘,只怕是要从长计议了。” 凌忻是见识过裴七娘的本事的,“这老前辈无欲无求,实在是没法子拉拢,却又不能招惹,她的手段残忍至极,只要她没有野心,南疆之事或许好说。” 他是武将,好不容易打下了南疆,自是希望从此以后划入大昭版图。 “那侯爷的意思是?” 144章 不是上策 凌忻目视韩蕊,神色平静:“这个南疆王不是善类,若不是被美色迷了眼,只怕我们没那么容易打下来,既然打下来了,便只能斩草除根了。” 韩蕊不做声,这不是上策。 “不如明日两位上朝的时候,奏请封南疆王一个爵位,全家幽居京城,南疆则划入版图,如此一来不怕南疆人造次。” 逼得太急了狗都会跳墙。 姜灿和凌忻对视一眼:“公主这法子倒是可以试试。” 一顿饭总算是在和乐的气氛下吃完了,韩蕊多喝了几杯桂花酿,脸上红彤彤的。 姜灿和凌忻一直不走,却又不想让对方跟韩蕊独处,于是两人干脆下起了棋。 韩蕊则是带着齐媱进了正院。 绿萝和程诗柔一直在等待着召见,得了消息赶紧过来请安了。 “快别多礼,都起来吧,这府里住着可习惯?” 程诗柔自不必说,她在渭城的时候,婶婶把她当个下人用,来了这府里,她有空便看看书,绣绣花,日子别提多逍遥了,那武生吴邛为了跟她能时常相见,留在了公主府里做侍卫。 倒是绿萝她早已习惯了江湖飘零,这骤然的住下来,不习惯自是有的。 “妾身在府里吃得好住得好,并没有不习惯。” 程诗柔并不知道她的身份,只知道绿萝对她很有敌意,就连两人来请安都站的远远的,仿佛中间有一条永远都没法跨越的天堑。 “那就好。” 两人请过安便下去了,齐媱陪着她在院子里晒太阳,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公主果真打算把南疆王族都留在京城?” 韩蕊想起了南唐后主李煜,“斩草除根可能会激起南疆人的斗志,穷途末路的人更是让人忌惮,不如留着他们在京城,享受京城的锦绣繁华,他的斗志渐渐的没了,十几二十年之后,南疆和大昭合二为一,再也无人记得曾经有过南疆了。” 齐媱眨了眨眼:“公主怕是还想让京城贵女嫁给这位南疆王联姻吧?” 自古以来不都是这样吗? 韩蕊这次不做声了,没人真的愿意将自己的女儿嫁给南疆王,因为最后南疆王的命运都是悲惨的,这个女子只会是牺牲品。 齐媱叹了一口气:“公主还是别操心了,这些事情自有朝中大臣们来管。” “嗯,过几日我带你去北山赏梅,那里还有温泉,咱们小住几日?”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熟悉的声音自门口响起。 “表姐也太偏心了,去北山赏梅竟不带上我?” 姜婷嘟着嘴从外面进来,几个月不见,她竟瘦了一些。 韩蕊连忙示意她坐,“这几日刚回京,事情太多了,忘记了,表妹别介意。” 齐媱起身和姜婷互相行了个礼分别落座。 “我倒不介意这个,我只高兴你平安归来。” 韩蕊起身跟她紧紧相拥,或许比起燕蓉来,姜婷对她的一开始惧怕到后面的不掩饰更加的让她舒心一些。 “谢谢表妹牵挂。” 姜婷擦干净了眼泪又上前抱住了齐媱,“多谢齐小姐。” 齐媱也回抱了抱她,“我跟姜小姐一样,盼望着长公主身体康健,万事顺意。” 三人分别坐下,头顶上是一棵巨大的梅树,梅花馨香,沁人心脾。 “那说好了过几日北山赏梅可得带上我。” “好。” 黄昏的时候辅国公终于被叫走了,他如今管着西山大营,比以前忙多了,倒是凌忻没那么忙。 于是,晚膳又是在公主府蹭的。 因为姜婷和齐媱在,姜灿的膳食是单独送过去的。 他看着满桌子精致的菜肴有些失望,看向了正院的方向,脑海里全是从前,顿时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欢声笑语不时从正院的方向传来,眼前的饭菜他顿时有些吃不下去了。 他走回靖国候府的路上,常山突然出现在他身后,“侯爷,暗卫传回消息,裴七娘带着锦瑟公主回了沙城,然后再也没了踪影。” “嗯,让他继续盯着。” “是。” 主仆二人走了一阵,凌忻突然顿住了脚步:“我从前待长公主十分过分吗?” “废话,你永远在长公主面前冷着一张脸,从不给她一个好脸色,即使她费尽心思来讨好你,说白了那叫不识抬……” 他的话在接触到凌忻的眼神后戛然而止。 “你说得对,今日辅国公也没说错,若不是我把南疆的公主接回府中,让她有机会接触到三公主,废太子和淑太妃三公主谋反这些都不会发生的。” 他深情落寞。 “可当时谁也不曾想到那个已故的南疆王竟有这份心机手腕。” 是啊,当时他斩杀了南疆首领,谁料当时所有人不看好的新王上任,竟早早的埋下了这颗棋子。 锦瑟公主被迫来了大昭,可不是她,也会是别人。 “罢了,回去吧。” 晚膳的时候,三个女孩子聚在一起又喝了些酒,韩蕊的脑袋已经晕晕沉沉的了。 胭脂去催醒酒汤,她倚在榻上撑着脑袋昏昏入睡。 桂花酿清冽可口,可后劲似乎有点大,终于喝了不少,晚上又陪着姜婷和齐媱喝,明明自己喝的最少,反倒是他们二人却依旧精神抖擞。 胭脂已经派人将她们分别安置了。 “来人……” 声音甜腻,带着莫名的妩媚,加之酒醉之后两颊酡红就是增添了不少的魅惑。 “公主要什么?” 柔柔的男声传来,倒是很好听。 “本宫要喝水。” “是。” 接着很快一碗水送到了面前,粉彩瓷茶碗上的手指白皙修长,她费力的睁开眼睛顺着茶碗看到了这只手的主人。 眼前的男子如那晴空中游弋的白云,“你,你是谁?” 男子暧昧的坐在了榻上,将她的身子拉到了自己怀里,然后茶碗凑到了韩蕊的嘴边。 “我是公主的晴雪啊。” 韩蕊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水,突然脑子里嗡的一声,一下子坐了起来,眸光也恢复了清明,声音更是冷了好几分。 “谁让你进来的?” 话里的不满让晴雪立刻身子一软跪下了。 145章 给我一个机会 “公主之前一直不曾回府,小的错过了侍寝,今日小的特意沐浴了的……” 他神态诚恳,一双秋水剪瞳生的比女子还要好看,美则美矣,就是美的太过阴柔了。 “本宫没有宣召,不许随意进本宫的院子。” 声音又冷了几分。 酒也全醒了。 晴雪没料到她突然态度转变,可碍于她高贵的身份,不敢再言语,立刻喏喏退了出去。 胭脂端着醒酒汤回来之后得知了此事,将正院所有的下人全部都训斥了一遍,更是罚跪了正院外值守的两个婢女。 于是第二天,晴雪一大早便跪在了正院门口求见。 韩蕊和姜婷齐媱三人正在用早膳,婢女来报的时候,韩蕊微微的皱了皱眉。 胭脂立刻去了正院外。 晴雪正跪在地上见胭脂出来,立刻上前想要拉她的手,却被胭脂躲开了。 他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却很快消失不见了。 “胭脂姐姐,长公主这是什么意思呀?之前不是还曾说让我侍寝吗?这怎么突然都不愿意见我了?” “长公主的意思岂是你我能猜度的?” “是是是,小的不敢随意揣度长公主的心思,只是还请胭脂姐姐替我通报一声。” “你先回去吧,长公主这会儿有客人。” 打发走了晴雪,胭脂叹了一口气,恐怕这会儿长公主已经开始后悔了吧。 早膳用完,胭脂回禀了此事,韩蕊差点一口茶给喷出来,想起昨晚上的旖旎风光,晴雪穿着的那身衣裳,自己刚好能看到他健硕的胸膛,还能看到腹肌,顿时脑子一白。 “给点银子把他打发出府。” “公主确定吗?” 韩蕊面不改色:“当然确定。” “可当初公主可是让常山将他抢回来的,这又让他走了,他还没……” “打发他走。” 韩蕊再次强调了一遍,有点隐隐的怒气。 “是。” 于是,凌忻再来长公主府的时候刚好撞见晴雪跪在了正院门口,他可不想走,虽说都是做男宠,可长公主的男宠身份就是不一样,就连在这府里的一应衣食供养都是从前没法比的,他当然不想离开。 “这是干什么?” 他沉着脸问,他当然知道长公主带了个男宠回府。 门口的婢女连忙回话:“回禀侯爷,这位是晴雪公子,长公主让他立刻离府,可他想见一面长公主。” 离府? 凌忻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既然长公主让你离府,还不快走,莫非等着挨板子?” 他说话间不自觉的便散发出那种慑人的气势。 晴雪看了一眼正院,低下头去:“我要等着长公主亲口对我说。” 这话无疑是激怒了凌忻,他的暴脾气瞬间上来了,跟拎个小鸡子一样将对方拎起来往外拖,口中却十分的不客气。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长公主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嘛?” 就这样他直接将晴雪扔出了府外,还狠狠的威胁了一番。 韩蕊得到消息的时候脸都绿了。 恰好凌忻返回,他一脸笑意的带来了榛子酥。 “臣记得长公主从前最喜欢吃这个,特意让人去买了来,还是热的,公主尝尝。” “本宫从来不喜欢吃这个,从前吃这个不过是侯爷喜欢罢了。” 凌忻愣在了当场,是,他唯独没有想过这个可能,的确,他是很喜欢榛子酥的。 “那以后臣不买了,臣从北山回来,特意给别院里又添了些东西,不如明日咱们便启程去往北山?” 韩蕊看了一眼姜婷和齐媱。 “你们觉得呢?” 齐媱还未回话,姜婷便抢先一步:“我当然是要去的,不止是我,还有哥哥,他也是要去的。” 凌忻的脸沉了沉。 姜灿如今是辅国公,他只有姜婷这个妹妹,虽说是庶出,可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求亲的人都快把姜家的门槛踩烂了。 好在姜灿的母亲并不敢轻易做主,她虽然不待见姜婷,可将儿子的话听进去了。 太后喜欢姜婷,那姜婷的亲事太后肯定是很重视的,还不如不管。 “那好,那你待会儿便回去收拾一下,明日咱们一早出发。” “那我这就回去了。” 姜婷告辞走了。 齐媱极有眼色的找了个借口离开。 胭脂立刻低头看自己的脚尖,要是可以,她也想躲开,可是主子没发话,她暂时还不能,只能尴尬的看着自己的脚尖。 凌忻看向韩蕊,坐到了她身边来,然后大胆的将她的肩膀环住了,这个动作惹得韩蕊身子一阵颤抖。 毕竟不管是原主还是自己,都未曾与他这般亲近过。 “对不起,从前是我错了,我发誓我会用一辈子来弥补过去的错。” 他富有磁性的声音很好听,让韩蕊竟想在这个声音里沉沦下去。 “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韩蕊起身,挣脱了他环着自己的手臂,抬头看天上的明月,“侯爷是一时兴起还是拿本宫疗伤?” 纠结许久的问题一下子说出口,好像瞬间轻松了。 问出来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凌忻被这个问题震惊得差点魂魄离体。 “公主说什么呢?我怎么会,我是真的想跟公主在一起,赏春日百花,秋日圆月,听夏日凉风,看冬日白雪,我会让公主看到我的心意。” 他躬身一礼离开。 韩蕊目送着他的背影,心里好像泛起了丝丝的甜意。 “公主……” 肩膀被人一拍,回头对上齐媱促狭的笑。 “齐姐姐偷听?” 齐媱无视了她脸上的害羞:“要是不偷听哪能看到靖国候这么深情的时候呢。” “你,你给我站住。” 正院里两人你追我赶,韩蕊累得都快要瘫了也没能摸到齐媱的一片衣角,顿时泄了气的一屁股坐下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为你高兴。” 齐媱坐到她身边。 “这才像一个朋友该说的话嘛。” 因为第二天要去北山,而且计划哟多待几日,韩蕊当天晚上便入了宫,因为关于青州太守徐家一案的卷宗被太后派人拿走,母女二人再见到的时候,韩蕊心里有些别扭。 倒是太后一如往常的慈爱。 “哀家年轻的时候,先帝也曾在冬日里带着后宫姐妹去北山小住,为此那里还建了皇家别院,你出嫁的时候,你父皇把这个一并给你做了嫁妆。” “那皇家别院现在是我的了?” 146章 公报私仇 皇家别院啊,直接给自己做了嫁妆,原主的记忆里,童年是非常的快乐的,先帝和太后的宠爱,让她尊贵了十几年。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你出阁的嫁妆单子上,这还不算什么。” 韩蕊立刻决定回去之后让胭脂把自己的嫁妆单子找出来看看。 “不如母后和皇上也一起去北山小住几日?” “朝中事务繁忙,哀家和皇上哪里走得开,你去吧,好好的玩些时日。” “是因为南疆王族吗?” “朝中有人主张杀了南疆王族斩草除根,派遣将领去南疆驻扎,从此南疆划入大昭版图。” “是宁相主张?” 韩蕊不动声色道。 太后转过头来瞧了她一眼,微微点头。 “宁相这是公报私仇,他是想报宁二公子的仇。” “那其他人呢?” “辅国公和靖国候倒是难得的站在了一起,竟主张将他们留在京城,封赏爵位,再赏赐一门亲事。” “那母后的意思呢?” 宁相想报私仇,若是没记错,刑部尚书赵洲可是他的人,看来他还是谨慎的,起码到目前为止并未动南疆王族众人。 太后眸中翻涌着疲倦:“这一次你表哥和靖国候显然考虑得更加周到,然而六部竟全都反对,到现在还没争出个高下来。” “不如让儿臣见见宁相。” 韩蕊想到了一个人,那个为自己解了蛊毒的裴七娘,或许她有办法解了宁二公子的失声? 只是此人怕是不好寻,更别说她性子古怪,寻到了也不见得会应下。 “你有办法?” “不过是试试罢了。” 她如今哪里敢说自己有把握,且先拿宁若雪来试试。 对付宁相那样朝中元老级的老油条,自得恩威并施才行,如今宁二公子大好前程没了,燕蓉死了。 宁家的富贵只怕是要止于这一代了。 但若是有办法,哪怕是渺茫,宁相这个老狐狸也一定会抓住。 “好。” 用了晚膳,赶在宫门下钥韩蕊出了宫,宫门外凌忻一人一骑正在跟禁卫军统领说话。 韩蕊下了软轿准备上马车,凌忻立刻对河丁岱抱了抱拳策马过来。 “臣送长公主回府。” “你怎么来了?” “臣惦记着公主。” 他一本正经的说出来这话顿时让人耳目一新,简直是不要脸的极致了。 韩蕊无言以对,扶着他的手上了马车,马车哒哒的往长公主府而去。 到了长公主府门口,他又立刻翻身下马到了马车前侍候着,在韩蕊下来的时候扶了她一把。 “有劳侯爷了,回去早点休息吧。” 稀薄的月光裹挟着凉风,她的脑袋罩在兜帽里叫人看不清情绪。 “是。” 对面的阴影处,辅国公姜灿看了看手里的锦盒,摇头叹了一口气,公主府门口的女子那般高贵美好,可似乎自己永远都是迟了一步。 他又看向了凌忻消失的方向,他已经伤害过长公主一次了,莫非还要再来第二次? 双拳攥紧,捏得咔咔作响。 眼看着公主府再次大门紧闭,他悄然消失在街角。 他一进姜家大门,姜婷便旋风一般的出现了,脸上还洋溢着灿烂的笑。 “怎么样?” 姜灿苦笑摇头,“这个给你了。” 他将手里的锦盒匆匆塞入了姜婷怀里大步离开。 长公主的銮驾前往北山赏梅也算是城中一大盛事了,奢华的仪仗队自一出现,便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凌忻和姜灿一左一右的围着马车两边,不时的跟马车里的人说说话。 胭脂斟了盏茶递给韩蕊。 韩蕊接了过来,“掀开帘子,我有话跟表哥说。” 胭脂立刻打起了马车边上的帘子,顿时外面见到韩蕊的百姓们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原来护国长公主这般貌美。” “就知道靖国候是多么的没眼光了,这长公主绝对是天下第一美人啊。” “那通身的气派也不是旁人可以比拟的,要是能做长公主的驸马爷就是立马杀了我也情愿。” 百姓们的议论声传入耳中,姜灿眼中闪过一丝冷厉,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几人立刻闭了嘴隐入人群中。 “表哥,咱们到北山还要一段时间,劳烦你让齐姐姐和表妹都上我这辆马车。” 姜灿受宠若惊,毕竟长公主有事想到的是自己,顿时脸上的笑容简直要盖过着冬日的暖阳了。 齐媱和姜婷很快到了,马车里坐了四个人却依旧宽敞,韩蕊拿出了一早就准备好的棋盘,笑眯眯道:“咱们下棋。” “我可不跟你下,你棋艺不佳,棋品还臭。” 姜婷愕然,对上韩蕊期盼的眼神不好拒绝了。 “那我陪表姐吧。” 胭脂立刻摆好了棋。 齐媱则是将靠在马车厢壁闭目养神。 “表妹,你这棋艺不错啊,从哪学的?” 眼前败局已显,无力回天,却不知姜婷竟也有这么一手好棋艺,只是不知对上齐媱是否能胜? 眼前这两人若是成了姑嫂,应当是很合得来的。 姜婷腼腆的笑笑:“是哥哥,哥哥喜好兵书,我便也会偶尔看看,我的棋艺是哥哥从小教的。” 韩蕊将手里的白子扔入了棋盒,一双纤纤玉手却凌空接住了那枚要落入棋盒的白子然后啪嗒一声放在了棋盘上。 整盘棋立刻便活了过来。 姜婷更是眼前一亮,收起了漫不经心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 “不是说不玩吗?” 韩蕊调侃道。 齐媱不慌不忙的又落下了一子,“还不是公主的棋艺太差劲了,不得已只能善后了。” “表妹的棋艺是师从我表哥,回头让我表哥跟你比比。” “不用回头,就现在。” 还没等韩蕊应下,姜婷已经掀了帘子。 “哥哥,你上马车来给公主下盘棋。” 姜灿看向里面的韩蕊,见她点头,压下满心的欢喜,立刻下马然后翻进了马车里。 他带进来一身的寒气,韩蕊立刻握紧了手里的暖炉,胭脂则是递过去一碗姜茶。 “国公爷去去寒气。” 姜灿接了茶,风掀起马车窗户,正好撞上凌忻那几乎要喷火的双眼,顿时满心里跟蜜浸了一般。 “请……” 凌忻看着姜灿上了马车,再听听马车里传来的声音,气得简直要暴走,这姜家的也不太不要脸了,要是自己的妹妹也这么会来事,也不至于…… 想到妹妹,他有点走神了,自从告知了她柳如眉的真实身份,她已经许久不曾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了。 回京这段时间自己去看了她一次,可她神色淡淡,不复从前的活泼可爱,一张好看的脸孔跟没有表情的泥人一样。 “侯爷,前面有人挡路。” 147章 身手奇好的男子 侍卫的话让他顿时将一切心思都敛去,策马往前而去。 宽敞的官道中央的确是有人挡路,一截巨木阻断了众人的步伐。 侍卫们跨下的马已经开始不安的嘶鸣起来。 辅国公和齐媱正在酣战,谁也没有察觉到。 韩蕊则是看的津津有味。 相比于青山的瞬间完胜,显然面前两人的对弈要有意思的多。 你来我往的好不热闹,越是往后看越是心惊肉跳,原来父皇留给自己的这个暗卫首领比辅国公还会排兵布阵,他对阵齐媱的时候可要轻松多了。 凌忻让所有侍卫警戒,自己策马前进。 巨木上坐着个带着斗笠的男子,看不清面容,看身形却是个年轻人。 “为何拦路?” 他也不废话,直截了当。 男子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扔入身后的草丛,酒壶在草丛里打了几个滚很快消失不见了。 “我要见护国长公主。” 男子抬头,斗笠下头发和胡子将脸遮住了大半,眸光狠厉。 “你见不到长公主,速速离开……” “不然呢?” 男子突然起身,一只脚踩在巨木上,眼神不屑中带着轻慢,仿佛根本没把眼前的人放在眼里。 “不然老子要你人头落地。” 常山越众而出,手里的剑直奔男子而去。 胭脂推开窗户去看才发觉队伍竟停了,从马车周围侍卫的口中得知了情况立刻禀报给了观战正酣的韩蕊和玩得兴起的姜灿。 “公主,国公爷,外面好像有刺客。” 姜灿手中的棋子安然落下,人立刻钻出了马车。 他翻身上了自己的马往前走,凌忻正严肃的盯着跟常山缠斗在一起的男子。 身形十分快,常山气急败坏的更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牛,到现在为止连他的衣角都没有摸到过,对方却更像是戏耍他一般。 凌忻的神色越发的严肃了。 他只在柳如眉的手下见过这种身手的人,难道是裴七娘没能制住她? 男子一剑过去,常山手里的剑直接飞上了天空,接着掉落在地上,剑身一半都插入了土中。 “好身手。” 姜灿默默夸了一句。 凌忻自马上飞起,长剑直取男子的脖颈,却在距离男子脖颈寸许被逼得收了招势。 常山丢了兵器,脸上和手上已经有伤口了。 可凌忻的加入,无疑给了他信心。 然而尽管两人联手,凌忻依然没法取胜,对面的男子倒是神色十分轻松,显然,应付两人他游刃有余。 齐媱站在姜灿边上,看着三人的精彩对打跃跃欲试。 她也想去领教一番。 “行了,我来是带着任务的,不是来跟你们打架。” 男子不耐烦道,猛地收手,后退数十步,飞身而上站在了一棵乌桕树上。 常山因为出掌过猛差点栽了个大跟头。 凌忻收了剑冷冷的盯着男子。 “你是南疆锦瑟公主的人还是燕宁的人?” 男子将斗笠从头顶上摘了下俩,露出那一双锐利无比的眼睛,只是神态散漫,“我说了我要见长公主才说。” 韩蕊已经扶着胭脂的手下了马车,姜婷紧紧的跟在一边,生怕有什么危险。 齐媱一回头看到她出来立刻也上前去将她护住。 “为何要见我?” 韩蕊的出现让凌忻一下子感觉到了危机,眼前男子的身手实在是太好了,不得不得让他小心戒备。 他和姜灿对视一眼,两人将韩蕊护在了身后。 男子看到了他们的举动,不屑的笑笑:“我家主子约你在前面的小林子里见一面,若是长公主不去,怕是皇帝三天内便要五脏六腑融化而死,痛苦异常。” “你家主子是谁?” 韩蕊从两人身后出来。 “等你到了小林子便知道了,我家主子的意思是你只准带着靖国候一起去见她,长公主肯定觉得我在说大话,你可立刻派人回京去看看,是不是皇帝已经昏迷,一天内便会口鼻流血,等到七窍流血便无力回天了。” 对方说得有鼻子有眼,容不得不信,韩蕊立刻看向了姜灿,“表哥,你现在速速带人回宫去看看皇上。” 她神色哀伤,姜灿深深的看了一眼男子,领命而去。 “别忘了哦,我家主子只等两个时辰,长公主可快着些,若是误了时辰,只怕皇上性命堪忧。” 男子飘然而去,瞬间变没了踪影。 “公主,先回马车上吧,肯定是对方吓唬咱们呢,深宫里,谁敢谋害皇上,皇上肯定好好的在跟着宁相读书呢。” 胭脂宽慰她,然而她虽是个宫女,却也知道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韩蕊皱了皱眉,她心中无端的生疼起一股子不祥的预感。 “公主别怕,没事的。” 凌忻看着眼前的女子,宽慰的话同样是无力又苍白。 众人只能围着马车戒备起来。 齐媱和姜婷扶着韩蕊上了马车,姜婷又麻利的给她倒了杯热茶,“表姐别急,先缓一缓。” 韩蕊接过了茶水灌下去,满心里已经被担忧填满了。 深宫森严,谁敢谋害皇帝? 谁有本事接近他? 可燕宁之前便买通了宫里的人,还有燕蓉,她死都不肯告诉自己,宫里有人勾结燕宁? 她宁愿相信不是柳如眉。 “这宫里实在是不太平,是我太大意了。” 齐媱神色凝重:“公主还记得四公主死的时候吗?” 她话一出口,韩蕊立刻把她当时所有说过的话还有每一个神态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可是一无所获。 “她宁死都不肯说。” “公主觉得梅太嫔是否知情呢?” “梅太嫔当时的举止并无反常,看着不像是知情的样子。” “一般的宫人是见不到皇上的,可梅太嫔去可以,她哪怕是见皇上一面请罪,只要当初蛊惑四公主的人再蛊惑她,她很难不上当。” “等我回去一定要严审她。” “只怕是晚了,若真是她动的手,只怕是此刻已经没命了。” 惊涛骇浪拍打着韩蕊的心,焦灼和担忧几乎快要压垮了她。 凌忻听着马车里的动静,若有所思。 姜灿带着二十个侍卫几乎是一路风驰电掣的进了京城,然后直奔皇宫,骏马扬起的灰尘扑了过往路人一身一脸。 他顾不上这些,脑子里只有表妹那张焦灼的脸,他此刻只想让她笑。 宫门口他亮出了腰牌便打马狂奔,迎面正是丁岱带着禁军侍卫过来。 丁岱见了他立刻躬身行礼。 “国公爷这是要去昭阳宫?” 148章 梅太嫔行刺皇上 姜灿自见到丁岱便知大事不好,丁岱身后是数不清的禁卫军,而只有宫中发生了大事,才会有这种阵势,显然那男子说的话怕是真的了。 “丁统领,宫里出了何事?” 他压抑住心中的颤抖,期待丁岱说的是别的事情。 “梅太嫔一个时辰前行刺了皇上,可匕首上有毒,如今太医院众人都在昭阳宫里,皇上昏迷不醒,浑身确是冰凉刺骨,如今太医们束手无策。” 姜灿差点从马上栽了下来,竟果真有此事。 他来不及跟丁岱打过招呼一夹马肚便直奔昭阳宫。 到了前朝后宫连接的白玉桥,他翻身下马,朝着昭阳宫飞奔而去。 此时的昭阳宫里乱臣一团,太医们以章太医为首正在七嘴八舌的讨论。 秋叶则着急忙慌的吩咐小宫女去熬了参汤来。 一碗参汤灌下去,刘太医又过来给太后施针,她这才幽幽的醒转过来,只是面如金纸,精神不比从前。 “那个毒妇,她怎么敢毒害先帝这唯一的血脉?” 她大喊着吐出这么一句话,却听在旁人耳里更像是无力的哭诉。 一口血从她口中呕了出来,身子直挺挺的又倒了下去。 秋叶大喊太医。 姜灿就是这个时候冲进来的。 “姑母,姑母……” 秋叶见了他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宫中骤然出了大事,可太医们束手无策,大臣们更是个个跟鹌鹑一样,她一个掌事宫女却从没有经过此等大事,姜灿的出现,无疑让她见到了主心骨。 姜灿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拎了一个太医扔在了太后床前。 “立刻给太后医治。” 他满脸怒容,活像个煞神,被抓来的太医吓得身子一软直接跪在了床前。 “还不给太医诊治。” “回禀国公爷之前是刘太医替太后诊治的。” 姜灿大喊一声:“刘太医何在?” 刘太医立刻小跑着过来,“国公爷……” 姜灿冷声道:“速速给太后诊治。” “是是是……” 他再次施针,很快太后再次醒了过来,见到面前的姜灿,她眼里方有了些许的神采。 “姑母,皇上如何了?” 秋叶代替太后回话:“梅太嫔让人通禀说要见皇上一面,关于四公主谋害长公主实则是有人指使,她非要当面告诉皇上,结果皇上到了暗香殿,她跪着哭个不停,说自己没有福气,又说自己对不起先帝,竟让四公主做出这等谋逆大事来。皇上于心不忍上前去扶,她趁机抽出匕首捅了皇上,左右的宫人们压根来不及去拦。如今皇上昏迷不醒,浑身冰冷入骨,已经盖了好几床被子了,身上却一点暖气都没有,炭盆更是烧了好几个了。” 姜灿握住了太后的手,这么一番折腾,太后的头发已经乱了,却依然高贵逼人,浑身的气势让人不敢小觑。 “姑母别急,我去偏殿看看皇上。” 太后点点头,强忍住了眼眶里的湿意。 偏殿里皇上身边的李公公正在伺候着,他浑身都是汗,一进偏殿,姜灿差点以为自己是从冬天一下子到了夏天。 再看殿内燃了几个炭盆,怪不得这般的热,床榻上的皇帝更是盖了好几床被子。 “皇上如何了?” 李公公差点哭出来,“国公爷,你要救救皇上啊,皇上被梅太嫔一匕首捅下去,如今身子半点温热都没有,太医们商量来商量去一点办法都没有。” 姜灿掀开了被子,皇帝腹部的刀伤倒是处理了一下,已经包扎好了。 “好好的守着皇上,不忍任何生面孔接近,皇上会没事的。” 昭阳宫正殿里太医们聚在一起个个灰头土脸,当差这许多年了,从来没有像今年这般提心吊胆。 先是长公主忽然中了毒,接了宁二公子失声,这现在皇上又莫名其妙的中了毒,无人认识,无人能医治,别说治不好皇上这大昭怕是要出大事,自己怕是没有命走出这昭阳宫了。 姜灿黑着脸过来往那一站,章太医立刻上前,“国公爷,臣等已经将那匕首研究了一个时辰了,臣等万死啊。” 他神色悲壮,太医们跪了一地。 这些老油条无非是想捡一条命,姜灿哪里不知道众人心里的小九九,想到那男子的话,仿佛看到了希望,眼下不是跟这些太医纠缠的时候。 “好好的看顾着皇上和太后,若是他们有什么三长两短,太医院所有人九族俱都诛杀。” 征战沙场一年来,他早已不是从前的贵公子了,眉眼里自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从前众人只在靖国候身上感受到过。 “是,臣,臣等一定尽力。” 姜灿去了太后的寝殿。 殿内燃着熏香,是好闻的兰花香味,能让人静心凝神的。 秋叶正守在床榻边上,看见他去而复返,连连问:“国公爷,如今可怎么办?” 姜灿一撩衣摆坐到了床榻边上的凳子上,“姑母,今日我们出城在路上被人拦截,他们要表妹带着靖国候去跟他的主子见面,说两个时辰之内不去的话皇上便没救了,我这才急匆匆赶回来……” “让初蕊去……一定要救救皇上。” 太后打断了他后面的话,眼里泛起挣扎,可挣扎很快被希望之光取代了。 姜灿愕然,可时间紧急,他来不及细想,“是,我这就赶回去。” 骏马再次疾驰而去。 马车上的韩蕊满面愁容,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辅国公还未赶来,不确定的因素让她没法不胡思乱想。 若真是梅太嫔,皇上此刻的情况怎么样了? 若是燕宁下手,她想得到什么? 不只是燕晨吧? 她想得到大昭那至尊无上的皇位,她想让他的弟弟做皇帝,抑或是效仿武则天自己登临帝位? 时间过去越久,她愈发的不安起来。 她这边望眼欲穿,终于马蹄声传入耳中。 她身子一震,立刻下了马车,甚至来不及踩上凳子差点摔倒,幸好凌忻出手快,一下子将她抱了个满怀。 姜灿飞奔而来看到的恰好是这一幕,顿时满腔酸涩。 “表哥……” 韩蕊立刻从凌忻的怀里跳下来,急急上前。 “怎么样?” 149章 条件 姜灿的神色让韩蕊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猜测,可她还存着那一丝的侥幸。 “皇上遇刺,此刻浑身发冷,冰凉刺骨,盖了几床被子依然没有半点的暖气,屋子里热的不行,太医们都是废物,太后更是急晕了。” 韩蕊大闹一片空白,差点便要倒了,凌忻大手一捞将她捞入怀中。 “如今看来,只有去见见对方了。” 姜灿盯着他那只手,眼里波澜翻涌,他极力的告诉自己,此刻非寻常,应当抛下这些。 韩蕊红着眼睛点头。 “对方说了只能咱们二人前去,公主随我同乘吧。” 他指指自己的马。 “公主,你随侯爷一起,一起逃出来的几率也会更大。” 齐媱担忧道。 韩蕊勉强点点头,凌忻抱着她上了马,在众人的注视下,马儿狂奔而去消失在了视野里。 齐媱看向姜灿。 “国公爷,咱们怕是应当早做准备,对方不是善类,且刚刚那男子身手极好,我愿意带些人手去接应。” 姜灿回过神来。 “齐小姐,此事交给常将军吧,他带的暗卫更好行事。” 常山受了些轻伤,却并不碍事,此刻已经准备悄悄的跟上去了,见姜灿主动提到让自己去,顿时精神抖擞。 “是,属下这就去。” 姜灿叫住了他:“无论如何,都要公主平安。” “是。” 常山犹豫了一下,这句话不必等辅国公来吩咐,真到了非得要死一个人的时候,自家主子会好不犹豫的把生还的希望让给长公主。 等常山带人离开,姜灿才看向了齐媱。 “劳烦齐小姐带些人手附近看看,能不能绕过去,以备万一……” 齐媱得了令亲自挑选了二十个人立刻顺着官道钻入了林子里,眨眼的功夫便消失不见了。 姜婷看着他们分别离去,眼里的担忧都快要溢出来了。 “哥哥,表姐会没事的吧?” 姜灿示意她上马车,嘴角温柔的带起了一抹笑容来:“长公主会无事的,你带着胭脂姑娘先上马车。” 剩下的人手则以马车为中心戒备的看着四周。 胭脂托着下巴快要哭出来了。 姜婷无声的握住了她的手,此刻,也许不说话才是最好的安慰。 韩蕊被凌忻温暖的毛皮大氅裹着浑身温热,脑子也渐渐的清明了起来。 她已经猜到了自己的对手是谁。 马儿奔跑了两里地,路边的林子压根没看到人影,眼看着再转个弯便要跑得更远了。 路边出现了个人,正是之前拦路的男子。 “长公主倒是掐着时间来了,随我们走吧。” 凌忻警觉起来:“不是说好了在此处见吗?这是要去哪?” 男子不看他,“长公主去还是不去?” 韩蕊毫不犹豫:“去。” “那请吧。” 靠在凌忻的胸膛上,听着身后人的心跳,她莫名的平静了下来,这一战是早晚的事情。 男子钻入了林子,凌忻抱着韩蕊下了马,牵着她的手也钻入了林中。 冬日的林子里地上全是枯枝败叶,踩上去嘎吱作响。 凌忻的大手很温暖,包裹着自己的小手,韩蕊也顺从的没有抽开来。 为了照顾她的体力,凌忻还特意走慢了些,前面的男子倒是时不时的回头看上一眼。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了,韩蕊觉得嗓子又干又疼,走这么久,又是冬日里,冷风都喝够了,实在是累瘫了要。 凌忻默默的蹲在了她面前,然后不等她说话,一手便将她捞到了背上。 “多谢侯爷。” 不管是原主还是自己,这决定是凌忻第一次背自己,感受着男子宽阔的背,她默默的道谢。 “你休息会儿,保存体力。” 他没猜错,三人又走了差不多一刻钟的功夫,眼前出现了一处峭壁,峭壁的尽头一女子正坐在巨石上喝茶,身侧站着几个人,个个双手环胸。 “这些人个个身手不凡,待会儿见机行事。” 凌忻偏过头来小声道。 韩蕊点头。 女子转过头来,正是燕宁,她落落大方的坐着,仿佛是在看眼前的景,气质却比在宫里的时候好多了,就那么坐在那里,已经跟周围的美景融为一体了。 “好久不见了,二姐。” 韩蕊仿佛穿越时空一下子回到了自己穿书进来进宫小住的时候,当时她来了初蕊宫,几乎是时刻凑在自己面前,总要从自己这里捞些好处。 “三妹,好久不见。” 燕宁的神色落到了凌忻身上,又转移到了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上。 “我得到的消息好像是二姐和侯爷已经和离,不知二位这是?” 韩蕊想到如今昏迷着的皇帝哪里还有心情在此事上纠缠,连忙打断了她的话:“当初我中毒,如今皇上中毒都是你的杰作吧?” 燕宁眼中漾起了笑意,涂着豆蔻的指甲跟白瓷的茶盏交相辉映。 “二姐这么聪明定是一早就知道了。” “不及你一早便安排好了棋子。” 这话说的简直是咬牙切齿。 “可惜了燕蓉这个蠢货,竟坏了我的大事。” 她突然变了脸,白瓷茶盏摔在巨石上,碎片四溅开来。 “四妹自小便与世无争,偏偏你要将她心底里唯一的念想给拉出来利用,我们都出自父皇的血脉,将来你有何面目去见父皇?” 面对她的质问,燕宁只觉好笑,甚至不屑做答。 “让皇上退位,迎我入京,扶燕晨登临帝位,解药我便双手奉上。” “不可能。” 凌忻拒绝的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燕宁浅笑,她笑起来的时候很有几分风情,“怎么,如今侯爷能做二姐的主了?” 韩蕊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女子,心里腹诽,她简直是个疯子,居然有这么疯狂的念头。 “你知道不可能,燕晨血脉存疑,更没上皇家玉蝶,如何登临帝位?” “我相信二姐有办法,若是不想看着皇帝死。” 她声音冷冷的,刚刚的浅笑仿佛是海市蜃楼。 “若是我答应了,这事也需要时间。” 韩蕊思忖了一番,面有难色,皇位的更替从来不是简单事。 “你别想耍什么花招,皇帝可只有两天半的时间好活了,多拖一时他便多痛苦一时,那种冰凉侵入骨髓的感觉常人可能没法体会,可实则生不如死。” 她循循善诱。 “你把解药拿出来,我们立刻入京。” 燕宁又抿了一口茶水,“你逗我玩呢,我拿出了解药,你还能让我活着入京?” “你想怎么样?” 150章 讨价还价 “当然是宣布皇帝禅位于燕晨,昭告天下,新帝登基,方才替你的好弟弟解毒了。” “这不太公平吧,等燕晨登基,你必然会对我们赶尽杀绝,岂会拿出解药来?” “所以你要拿皇帝的命来赌一场?” 韩蕊咬咬牙:“我从来不赌,是三妹你实在是不够诚意,非要断了我们的活路,皇帝死了,拿燕晨殉葬,母后会从宗室中挑选人登基,燕晨则在阴间继续侍奉皇帝,你知道殉葬吧?生殉十分残忍痛苦,不知燕晨能熬多久?” 燕宁的脸色刷一下白了。 有软肋就好,看来她在宫里的人还没有探查到燕晨的下落,否则此时此刻她早就把燕晨劫走了。 “你在玩火。” “三妹何尝不是在玩火呢,若是燕晨死了,你说与淑太妃泉下相逢,得知三妹行事全然不顾惜亲兄弟的性命,不知淑太妃怎么想,是不是后悔生了你这么狠心的女儿呢?” “你给我闭嘴。” 韩蕊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凌忻对她投来赞许的目光。 只要有燕晨在手,看来皇帝暂时没什么危险,怕就怕燕宁根本不顾燕晨的性命。 “三妹好好的想想吧,交出解药,我把燕晨交给你,从今往后你们姐弟天高地阔,去哪里都行,何苦非要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最后便宜了谁还不知道呢。” 她放软了语气。 “不可能。” “那三妹不必说了,皇上命中有此劫,我无可奈何,可他死的时候燕晨便是丧命之时。” 她一脸的云淡风轻,似乎对皇帝根本没什么感情。 燕宁盯着她的脸,思考着她刚刚的话。 “三妹好好想想吧,若是你乖乖交出解药,燕晨正式上皇家玉蝶,我自会跟母后和皇上为他请封。” 她再接再厉。 燕宁捏紧了茶盏,因为用力她白皙的手指头都泛白了,血色全无。 “千万别信她的。” 先前拦路的男子突然开口,他神色轻慢的瞧了一眼韩蕊怪异的笑道:“将这两人给绑了,加上皇宫里的那个小皇帝,还怕他们不妥协?” 燕宁被带偏的思路立刻回正,嫣然一笑,她一挥手,身旁站着的几人立刻散开来将两人包围了起来。 “二姐真是好口才,差点将我绕进去了,他说的没错,擒了你们还怕太后不听我的。” 凌忻抽出了佩剑,戒备的盯着围上来的人,对付先前那拦路的男子他就没有胜算,加上眼前几人,他连自保之力都没有,可如今身边还有长公主,常山他们怎么还没来。 他心下担忧起来。 “侯爷若是想通了咱们自是可以重来。” 燕宁对着凌忻抛了个媚眼,让韩蕊的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凌忻冷冷的回应:“多谢夫人了,可惜本侯实在是没兴趣捡破鞋。” 他这句话无疑是更加激怒了燕宁,她气得一张俏脸跟个调色盘一样,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找死。” 她吐出两个字,一招手示意众人动手。 “慢着。” 韩蕊已经见识了那拦路男子的身手,对上他,凌忻跟常山两个人都打不赢,如今又多了这么几个,显而易见的打不过嘛。 燕宁不屑的看过来:“怎么,要求饶?”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若是你真的想要让燕晨做皇帝,那你也需要时间,他自小在冷宫里长大,文武大臣们恐多有不服,你总不能把这些人都杀光。” “我们倒是等得了,可你的皇弟怕是等不了了,他只有两天半的时间了。” “咱们各退一步如何?” 拖延时间,按照常理,常山肯定带着暗卫跟上来了,她方才一路上都将自己身上的首饰都扔得差不多了,他们自是能找到这里来。 “你想怎么退?” “封燕晨做齐王,齐王的封地归你们姐弟二人,让你十年的赋税,允许你们养兵,你交出解药。” “动手吧。” “我答应,我答应你的条件。” 眼看着几人要再次扑上来,韩蕊抱着头大叫。 这番动作落在燕宁的眼里无疑是天大的笑料了。 “真是让人想不到啊,我的二姐居然这么怕死,当真是不负那草包的名头啊。” 韩蕊不服气道:“你带着这么多人,我能不怕死吗,再说了皇帝的命在你手上。” “倒是识相。” “那走吧,我的车驾就在前面,咱们立刻回京。” “走可以,不过还得麻烦你一下。” 她突然又笑,笑得韩蕊毛骨悚然。 接着身边围着的几人以极快的速度动手,凌忻持剑应敌,先前拦路的男子立刻将韩蕊拉了过来,然后飞快的往她嘴里塞了一颗药丸。 药丸入口微苦,在她还没有吞咽的时候便已经顺着嗓子滑了下去。 “咳咳咳,你给我吃了什么?” 燕宁笑笑:“自然是让你乖乖听话的东西,等燕晨顺利登基,解药我一并奉上。” “你好卑鄙。” “我就当你是夸奖我了,毕竟之前我带着你出宫的时候,你竟将计就计。” 提到那一次的失利,她恨得咬牙切齿,若不是那一次失利,自己怎会去了南疆伺候那个老头子,也不至于去齐王面前游说,费尽了口舌。 “表里不一。” 如今受制于人,也只能占占口头上的便宜了。 “侯爷住手吧,长公主在我手上,现在立刻回京,准备禅让。” 凌忻停了手,眼里是化不开的悲伤,就这么一瞬间的功夫,韩蕊便被人从他身边抢走。 韩蕊对他眨眨眼宽慰他。 往林子外面走时,韩蕊看到了几个人走近,他们手里拿着各式的兵器,然而不管是什么兵器,末端都是有血的。 林子里横七竖八的躺着尸体,一身黑衣,容貌普通,这是? “很奇怪没人来救你是不是?” 她的疑问燕宁都看在了眼里。 “这些人不听话那就只能全部诛杀了。” 他说得轻松,仿佛不是杀人而是杀鸡。 是了,她何时善良过,小时候若是哪个宫人犯了错,她必定是要将对方打得遍体鳞伤的,还要在自己面前哭诉一番,让自己替她再讨回公道。 她从未心慈手软过,若说真的有感情,她也许对淑太妃和燕晨是有感情的吧。 “你的心实在是太狠了。” 怪不得无人来救,可地上的尸体没有常山的,他大概逃脱了吧? “是不是在想常山不在这里?” 151章 齐媱出手 “带出来……” 她一出声,树上下来几个人,看装扮倒更像是江湖人,其中一人拎着个人,正是常山。 “他与此事无关,放了他。” 燕宁大笑,笑得放肆又得意。 “二姐还没搞清楚状况吗?今日是我占尽了上风,我想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别说靖国候在此,他也不敢轻举妄动,除非他不顾你和皇上的性命,我猜,他不敢吧?” 她的视线飘到了凌忻身上,凌忻隐忍的不发一言。 从林子里出来上了官道,齐媱已经追到了巨石边上,此刻旁边的山林里是浓重的血腥味,前去打探的人回来了。 “看样子是我们的人。” 齐媱走到一具尸体面前,然而尸体面色开始发黑,只是身上的黑衣,脚下的黑鞋似乎无声的昭示着自己的身份。 “走。” 马车上的胭脂和姜婷彼此交握双手,焦急的等待着,姜灿则是不时的派人前去打探动静。 很快有一匹马自前方飞奔而至,只是马上的人是趴在上面的,马儿到了面前停了下来,姜灿命人将马背上的人扶下来。 却不妨一动手那人便摔下了马背,睚眦欲裂,面色发黑,已经断气了。 仰面躺在地上的样子吓坏了从马车上下来的姜婷和胭脂二人。 胭脂急急将姜婷护在了身后。 “别怕,别怕……” 其实明明自己也怕得不行,双脚都在发抖。 “辅国公竟只有这等本事吗?一个死人就吓住你了?” 前方隐隐的有声音传来。 姜灿立刻让胭脂和姜灿上了马车,众人则挡在了马车前面,看着渐渐出来的一行人。 凌忻被五花大绑,燕宁挟持着韩蕊,其余众人则是大摇大摆,扛着各自的兵器,倒像是山匪。 “放了长公主和靖国候。” 燕宁捏了一把韩蕊的脸,好奇道:“我还真是十分的奇怪,你虽有一副好皮囊,可到底是如何让辅国公对你这般死心塌地的呢?” “那是因为我从来都是以诚相待,不像你只会些魑魅魍魉……” “啪”响亮的巴掌打得韩蕊的脑袋偏向了一边。 “你再给我嘴硬,我就拿刀把你的脸划花,看到时候辅国公对你还是不是这般痴情。” 她咬牙切齿,似乎很是嫉恨这一切。 韩蕊闭上了嘴,好汉不吃眼前亏。 可人群里似乎没有齐媱,她应当在哪里呢? 她一定是去救自己了,该不会也…… 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齐媱的武功恐怕还不如凌忻,而燕宁身边的这群江湖人却个个都是绝顶的高手,把凌忻所有的暗卫都灭了,悄无声息。 “三公主到底想干什么?” 姜灿叫出了三公主,这让燕宁脸色好了许多。 “带上他们入宫,三天之内只要我弟弟能登基,解药双手奉上。” 她面带微笑,胜券在握。 姜灿的瞳孔猛地一阵收缩。 燕宁身边的男子似乎感觉有什么不对,却刚好迎上了侍卫们的刀锋,而齐媱一鞭子便把韩蕊给卷了过来。 “护驾……” 姜灿一声大喊,韩蕊已经被齐媱拉入了怀里,她已经安全了。 侍卫们拔刀混战,齐媱抽出腰间的匕首精准的扔给了凌忻,凌忻隔断了自己身上的绳子,又替常山解开了绳子,又将常山拉远了一些,这才也闯入了战圈里。 “退后,放箭……” 齐媱一身大喝,几十个侍卫将燕宁等人团团围住,弩箭纷飞,这只是工部刚刚造出来的弩箭,威慑力巨大,比弓箭好操作,且射程远,这不,长公主府的侍卫率先用上了。 齐媱对这东西十分感兴趣,还着力研究了一番,想着若是巴蜀战乱,此物定能起到大作用。 先前拦路的男子正带着燕宁急速想要退出包围圈,弩箭直奔他的大腿,他身子一个趔趄,燕宁跟着一屁股也跌在了地上。 齐媱和凌忻一个对视。 凌忻上前跟那男子对战,齐媱手里的长鞭跟长了眼睛一样直奔燕宁。 可斜刺里冲出来一把大刀,长鞭瞬间断成了两截,大刀再次砍来,挟着磅礴气势,齐媱只能闪躲。 姜灿拔剑出手,果断的迎上了大刀。 齐媱方才有了余力去追赶燕宁。 先前还稳操胜券的她此刻狼狈不堪,头发都散了,提着裙子只管逃命,弩箭的围攻下,她身边死了两个人,其余人此刻都被人缠着,无人能分出闲暇来照看她。 而这便是极好的机会了。 抓住她,逼她交出解药。 韩蕊一个手势,一队侍卫立刻跟着齐媱一起紧追不舍。 韩蕊瞪大了眼睛,胭脂和姜婷则一左一右的护着她。 “表姐,你没事吧?” 胭脂虽未说话,可满眼都是担心。 韩蕊摇头,转过头去看燕宁,她和齐媱之间的距离已经无限近了,齐媱立刻便能抓住她。 她的心提了起来,连呼吸都不敢,生怕有什么变故。 可下一刻变故横生,有几颗珠子落在了两人中间,接着白烟弥漫,看不清两人,只能看到最末尾的几个侍卫。 白烟散尽之后齐媱被侍卫扶着回来了,她的眼睛甚至此刻根本看不清周围的一切,跟着他进入白烟范围的侍卫们情况也是如此。 只有最末尾的侍卫们幸免。 韩蕊连忙将她扶进了马车里,又腾出了一辆马车来安置那几个眼睛看不清的侍卫们。 而此刻,被包围的江湖人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又是一轮弩箭射击,身手极好的江湖人纷纷变成了刺猬。 眼前的一幕实在是太血腥了,姜婷大概是第一次见,扶着马车吐得昏天暗地。 姜灿小心的将她扶上了第二辆马车安顿好,这才赶到了韩蕊的马车旁。 “长公主可还安好?” 凌忻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策马过来。 “咱们得立刻回宫,公主被服下的不知是什么东西,得赶紧弄清楚了。” 姜灿眼里差点喷出火来,“你说什么?” “够了,立刻掉头进宫。” 姜灿的火气一下子被击散,冷哼一声,算是暂时的放过了靖国候。 “公主,你中毒了?” 152章 齐媱中毒 韩蕊微微点头。 “公主,燕宁她为什么这样狠毒,她为什么非要跟公主过不去呀,公主从未对不起她呀?” 胭脂急得要哭出来。 韩蕊拉住了她的手安慰:“没事的,宫里太医那么多,一定有办法替我解毒,你别哭。” 可这安慰的话说出口却让她心中更加的慌乱了。 皇上的毒可怎么办? 自己回宫怎么面对太后? 她一定是急的不行了,若是皇上有什么意外,她肯定是受不住的。 父皇去得早,她才四十不到,若是父皇还在,她只需要掌管六宫,何须操心朝堂的天下大小事,还得督促着皇上念书。 这样的日子她从未叫过苦,可一定是很苦的。 回去时侍卫少了一半,这一战,凌忻的暗卫全部折损,除了常山仍在昏迷中。 虽然斩杀了几个江湖高手,可死伤的侍卫却足有两百人。 众人皆心情沉重。 齐媱动了动身子,她的手一阵摸索,韩蕊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齐姐姐,你要什么?” 齐媱刚要说话,却猛地吐出一口血来,那血已不像是正常的颜色,几乎接近于黑色了。 韩蕊大惊:“停下,快停下。” 守在马车两边的人立刻紧急的问:“长公主何事?” 韩蕊推开了马车窗户,透过窗户,靖国候和辅国公彼此皆看清了马车里齐媱的情况,她嘴角还挂着一丝黑色的血迹。 “这是中毒了,快,加快速度回去。” 韩蕊则将马车里的热茶倒了一盏灌进了齐媱的口中。 可刚刚灌进去,她又吐了出来,茶水里还夹杂着黑色的血块。 韩蕊让她靠在马车厢上,不时的催促快着些。 齐媱的情况十分不妙。 凌忻的声音透过窗户传来。 “齐小姐这是中毒了,那些侍卫也都开始吐血了,要不然臣先行带着齐小姐入宫寻太医?” 韩蕊犹豫了一下,可齐媱的呼吸越发的微弱了。 这样美好的一个女孩子她不想看着她就这么的凋落,她还没有经历过甜甜的爱情,自己也没有为她做过什么,倒是她好几次为了自己殚精竭虑。 “有劳侯爷了。” 马车停下,齐媱的身子软绵绵的,束起的头发散开来垂在脑后,迎风飘扬。 凌忻接过她的身子护在身前,韩蕊立刻将自己的大氅脱了下来。 “给齐姐姐穿上吧,一切有劳侯爷了。” 她郑重的吓拜。 凌忻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的女子,寒风拂过她耳边的红宝石耳坠,小巧的耳垂通红,他一阵心疼。 “公主快回马车吧,臣一定尽力。” 马儿跟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韩蕊又吩咐那辆载着同样中毒的侍卫们的马车。 “立刻以最快的速度送他们入宫找太医医治。” 她一声命令,立刻有侍卫们驾着马车狂奔起来。 看着马车消失在视线里。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太医们围着齐媱的样子,眼泪滚国脸颊落入了脖颈,一片冰凉。 “公主,快上马车吧,齐小姐一定没事的。” “对,他们一定都不会有事的。” 凌忻一身狼狈的站在了宫门口,守门的禁军侍卫自是认识他的,可偏偏他怀里还有个人,禁军按例自是要查看一番的。 “是齐小姐,他中毒了,本侯奉了长公主的命令带她先行进宫找太医解毒。” 宫中发生了大事,此刻已不是从前那般随意了,几个侍卫你看我,我看你都不说话。 凌忻急了,这一路他只用了半个多时辰,怀里的人吐了好几次血,脉搏也越发的微弱了。 他想起韩蕊郑重托付的样子,之前长公主中毒的时候,也是齐媱这般拼命,对长公主而言,齐小姐很重要。 “让开……” 他一声怒吼,侍卫们立刻亮出了兵器。 “侯爷莫非要带着人擅闯宫门不可?” 凌忻拔出了佩剑,上面还有未干的血迹,他指着面前的一个侍卫:“本侯的剑从不对准自己人,今日我奉了长公主的命令,谁敢拦我,格杀勿论。” 他阴鸷的目光还有浑身散发出来的气息让侍卫们到底是后退了。 进了后宫,便不能骑马了,他抱着齐媱一阵狂奔,终于到了昭阳宫里,他甚至等不及宫人的通禀,立刻闯了进去。 “来人,救救她……” 他话一说完,便直接晕了过去。 好在正殿的太医们立刻过来了。 凌忻带着齐媱闯进了宫里,可后面马车里载着的侍卫们就没有这么幸运了,没有长公主的信物,众人被拦在了皇宫门口。 直到韩蕊心急火燎的赶到宫门口的时候,那几个侍卫已经气绝身亡了。 她眼圈红红的看了好几眼,转身对着那几个守门的禁军一人一个巴掌,只打得她双手发麻。 “公主,他们也是按照规矩办事,公主别自责了。” 姜灿上前一步将她拥入怀中。 “明明他们也可以活着的,为了救我,他们才死,可眼看着就要得救了,却被这几个人拦在了外面。” 她挣扎不休,双手不停的捶打着姜灿的胸膛。 “我会给他们家人送去养家的银子,咱们先去看齐小姐吧。” 他提到了齐媱,韩蕊立刻抹了眼泪,再次上了马车,而后换了软轿一路直奔昭阳宫。 她一身狼狈,发髻上几缕头发散落下来,脚步匆忙。 “臣等见过长公主殿下。” 正殿的大臣和太医们纷纷跪拜行礼。 秋叶得了消息立刻赶了过来。 “公主,你可回来了,宫里出大事了。” “母后怎么样了?” 秋叶拉着她边走边进了后面的寝殿。 “皇上遇刺,太后已经昏迷了两次了。” 寝殿的床上太后正拥被靠着,眼巴巴的看着门口,韩蕊的身影一出现,她立刻便起身坐了起来。 “初蕊……” “母后。” 韩蕊立刻扑到床榻前握住了太后的手。 “你可带回了解药?” 太后眸中尽是担忧,韩蕊低下头去,一阵愧疚。 “你没能拿回来解药?” 太后厉声问道,突然用力的晃动着她的双肩,长指甲穿透了衣裳刺进了肩膀,痛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燕宁她想要皇上禅位给燕晨,然后才会奉上解药。” 她强忍住疼痛出声。 “你说什么?” 153章 赶尽杀绝 她的手无力的垂了下来,身子又倒了回去,眼泪滚滚而落,“她是想对我们母子赶尽杀绝呀。” 说出这句话仿佛是耗尽了她太多的精气,又是一口血吐出来,韩蕊心疼的直落泪,早知如此,当初就该不惜一切代价逼迫琉璃吐出燕宁的下落,岂会落到今日的田地? 这般受制于人,性命都在别人手中的滋味实在是太不好受了,更别说至亲的性命受到威胁了。 她长出了一口气,已经有宫人找来了太医。 太医开了方子,说太后是情绪过激,又给她喂了一碗参汤,伺候她躺了回去,将被子盖好。 “母后,儿臣先去看看皇上,一定会有办法的,母后别着急。” 她转身要走,袖子却被抓住了,回头对上太后那祈求的眼神。 “一定要救救你的弟弟。” “母后放心。” 她鼻子一酸,穿过来这么久,太后对自己的疼爱自己倍感温暖,可她却第一次在自己面前这般柔弱无力,已经到了自己保护他们的时候了。 转身去了偏殿,殿内燃着好几个炭盆,一进去她差点以为自己进了桑拿房。 李公公赶紧迎了上来。 “长公主。” “皇上如何了?” 偏殿里静悄悄的,只有殿内的炭盆偶尔之间噼啪一声。 “皇上如今还昏迷着,浑身依然冰凉,太医们倒是开了几个方子,如今也喝了两大碗药了,偏偏一点起色都没有。” “好好的看顾着皇上。” 她拍了拍李公公的肩膀,转身出了偏殿。 正殿里以宁相为首的臣子们立刻围拢了过来。 “长公主,如今的情况不妙啊,太后昏迷了两次,这可怎么办?” 韩蕊将几位大臣的脸色都扫入了眼底。 “怎么,宁相有什么好建议?” “臣的意思是遍寻天下的医者,皇上这情况实在是……” 他后面的话倒是没说出来,却直摇头。 韩蕊心中一股怒火直往上蹿。 “几位大人辛苦了,皇上遇刺不是小事,就辛苦几位大人在此事水落石出之前住在宫里。” 为了以防燕宁跟这些人勾结,若是有内贼,只怕皇位更迭更加凶险。 太后这般祈求,她怎能看着先帝的江山落入燕晨手中,且不说他的血脉到底有没有问题,单看他这个人便不是为君的材料。 将大昭交给这么一个人,到时候燕宁会做出更加疯狂的事情来吧。 她让宫人速速去请丁岱。 姜灿倒是一直护送着她进宫,此刻正在昭阳宫外徘徊,见她面露忧色,立刻迎了上去。 “表哥,皇上的情况不妙,母后她怒急攻心,已经吐血好几次了。” 姜灿想要给她一个拥抱,可看着周围垂手侍立的宫人,打消了这个念头,这暗地里的眼睛实在是太多了。 “公主别急,一切都会好的。” 丁岱急急而来,看到辅国公和长公主立刻跪地请罪。 “请长公主治罪,宫门口的事情臣已经知道了。” 他以为韩蕊是来算账的,毕竟护国长公主干过的荒唐事又不止这一桩,治罪是轻的,当场打自己一顿也不稀奇。 “丁统领守好宫门,任何人想要进出都得请示本宫,若是放进来或者放出去任何一个人而本宫不知道,以叛国罪论处。” “是,臣一定守好宫门。” 宫中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如今能主事的也只有护国长公主了。 丁岱自然选择服从她的命令。 “我去看看齐姐姐,大臣在河边就有劳表哥了。” 应付宁相这些老狐狸,实在是太费神了,而这费神的事情她实在是不想来,干脆推给辅国公去。 姜灿目光温柔,仿佛含着一江春水:“你去吧,这边交给我就好。” 胭脂已经打听好了,齐媱被安置在了昭阳宫后面的房间里。 跟着宫人绕过偏殿到了后面的院子。 宫人们垂手侍立着,皆面色沉重。 这样的大事宫里多少都要填进去一些人命,只要是有嫌疑,如今当真是人人自危的时刻了。 胭脂示意守门的宫女推开门,韩蕊立刻奔了进去。 床榻上的齐媱脸色好了许多,一旁的太医赶紧颤巍巍的请安。 “免礼,齐小姐怎么样了?” 想到宫门口那辆马车上的几个侍卫,她心有余悸。 “公主放心,这位小姐到底是练过武功的,身体底子好,又来得及时,如今已经解毒,再有一个时辰便能醒了。” 韩蕊终于松了一口气。 “不过,靖国候伤得更重一些。” “嗯,靖国候受了重伤?他在哪?” 太医指指隔壁的房间。 韩蕊立刻冲进了隔壁房间,甚至来不及让守门的宫女推开门。 “啊”。 跟在她身后的胭脂听她一声尖叫立刻又退了出来,顿时十分懵。 “公主,怎么了?” “无事,等会儿再进去。” 胭脂连忙扶着她到院子里站着,韩蕊漫不经心的折了一枝梅花把玩,脑子里还因为刚刚看到的情景心脏狂跳不止。 一身**的凌忻就那样躺在床上,太医正在给他上药,胸口处的皮肉都翻卷了起来,看来伤的不轻,可他的身材着实是不错,那肌肤,啧啧啧。 “公主,你脸红了。” 胭脂跟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 “皇上的殿内有点热。” 韩蕊一本正经的蒙混过去。 “你去告诉丁统领,让常山进宫来照顾靖国候。” “是。” 把胭脂支下去之后,她才真正的长出了一口气。 然而眼下不是欣赏这些景色的时候,皇上生死一线,靖国候得赶紧醒过来才好。 她这边正急的来回走动的时候。 门终于开了。 太医过来请安。 “臣见过长公主殿下。” “靖国候身体如何了?” “侯爷这是以前的伤口再度裂开了,这才会昏迷过去,老臣已经重新上药包扎了,很快会醒过来,老臣开了方子留下了,只需按时服药,只是下次可要注意些了。” 太医斟酌着用词。 韩蕊已经大步流星的进了屋。 床上的凌忻已经穿好了衣裳,两道剑眉紧紧的蹙着,仿佛昏迷了还有什么不能释怀的。 韩蕊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想要抚平他那紧皱的眉眼,却蓦然对上寒光乍现的一双眼,一只手顿时停在了上空,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154章 垂死挣扎的梅太嫔 “我想看看侯爷时不时发热了。” 她咳嗽一一声,掩饰自己内心的尴尬。 凌忻翻身坐了起来。 “我无事,齐小姐如何了?” 说起这个,韩蕊立刻道谢。 “太医已经替她解毒了,多亏你及时将她送进了宫里。” 见她笑,凌忻也跟着笑,眸中仿佛有万千星辰一起闪烁。 “只要公主开心,我做什么都愿意。” 原本这应该是多么动情的话语啊,可偏偏说的时候是在此刻,又是在此时这个多事之秋。 “那个,侯爷,如今可怎么办才好?” 忧愁再次浮上了她的脸庞。 “不知燕晨何在?” 韩蕊凑近了他的耳朵,垂下来的发丝撩得他的脖子痒酥酥的,她倾身过来的时候更是带来一阵好闻的香味,让他不由自主的沉醉其中。 “看好了他,皇上那边得派人去找裴七娘。” “侯爷……” 常山冲了进来,一抬头看见两人坐在一起且挨得那么近的姿态愣了一下立刻又退了出去。 韩蕊闹了个大红脸,连忙站起了身子。 “有常将军在,本宫放心了,燕晨就交给侯爷了。” “是,你放心吧。” 经过门口的时候,常山看见韩蕊出来恭敬的过来行礼,还特意强调了一句:“长公主,臣刚刚不是有意的。” 韩蕊的脸色更加的不好看了,本来就没有什么,他这么一说什么意思? 再说了自己即使要跟靖国候好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大敌当前,哪有心思来谈情说爱的。 可这些心思显然是跟常山解释不清的,一肚子的腹诽干脆化成了一个白眼。 常山愣愣的看着她走远这才进了屋。 “侯爷,公主刚才……” 凌忻一个满是杀意的眼神看过来,吓得立刻跪下了,极其委屈道:“你们又不关门,属下怎么想得到嘛。” 凌忻恨铁不成钢,干脆下床上去就是一脚,“你再胡说八道,小心我割了你的舌头。” 常山连滚带爬的挪到了门口,“属下不敢,属下这就替侯爷去煎药。” 他飞快的拿走了桌子上的药方,立刻消失。 剩下凌忻若有所思,偏偏嘴角还勾着一抹迷之微笑,刚刚那一幕实在是让他想入非非。 可惜了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韩蕊离了昭阳宫直接去了暗香殿,心里期盼着最好梅太嫔还活着,若是能从她口中得到一点皇上中毒的线索。 她脚步匆匆,胭脂都要跟不上她的步子了,只能一路小跑。 暗香殿外好几个禁军侍卫守护着。 韩蕊站在门口一阵恍惚,上次来这里的时候四妹燕蓉死在了自己的面前,可今日皇上来这里却差点丧了命,昔日,自己也曾频繁来往于这里,跟燕蓉的关系也曾亲密无间,分享喜欢的首饰,喜欢的衣裳,讨论朝中哪位男子长得好看,那时候的燕蓉鲜活无比,可转眼她便骨埋黄土了。 她站在门口一阵踌躇。 胭脂上前推开了门。 “公主,走吧。” 她回过神来,这才走在了前面,暗香殿内出了大事,所有的宫人都换了,领头的正是刑嬷嬷,见了长公主,她堆着谄媚的笑上前来请安。 “奴婢见过长公主殿下。” 环顾四周,暗香殿内倒是依旧整洁,可故人不在,从心底便觉得少了什么。 “梅太嫔在哪?” “就在寝殿,奴婢给长公主带路……” 跟着刑嬷嬷到了暗香殿的寝殿,一地狼藉,角落里梅太嫔被白绫困在了椅子上,还在不断的挣扎着,眼神犀利中掺杂着仇恨。 韩蕊的出现让她立刻挣扎的更剧烈了。 “你们都下去吧?” 刑嬷嬷犹豫了一下:“长公主容禀,这罪妇胆大之极,奴婢怕她伤了长公主。” “下去……” 她懒得啰嗦,看梅太嫔这狼狈的样子已经在刑嬷嬷手上吃了不少亏了。 刑嬷嬷不敢再言语,立刻带着殿内的宫人都下去了。 韩蕊走近了被绑着的人,从她口中破布给扯了出来。 “你少在这里假惺惺的,蓉儿死了,我也不想活了,可我要拉着皇帝陪葬,哈哈哈……” 她疯狂的笑,笑声尖锐瘆人。 “所以你行刺了皇上?” 韩蕊压抑着内心的仇恨,穿进这本书里,拥有了长公主的身体,享受着长公主的特权,感受着太后和皇弟的爱,她早已把自己当成了护国长公主,然而眼前的疯妇如此嚣张,若非皇弟还徘徊在生死之间,真想送这疯子下了黄泉,如此是非不分,留着就是个天大的祸害。 皇帝若是狠心一些,不肯来见,又岂会遭了这无妄之灾? 然而这一切的因果竟是因为燕蓉看上了自家表兄,到最后却将歪脑筋动在了自己身上,实在是荒谬之极。 偏偏对方还觉得自己没错。 这种人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 “他快死了吧,哈哈哈……” “我记得从前父皇最喜欢你温婉可人,可你现在却像个泼妇。” 韩蕊拉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的眼睛,轻声细语。 挣扎的人立刻停止了,她明显的愣住了,可接着大颗大颗的泪珠便从眼眶里滚落下来。 “先帝,我对不起先帝,可我的女儿,她是活得多累才要在亲娘面前杀了自己?” 她低下头去忏悔,下一秒却又声色俱厉的咆哮起来。 “因为有人不想看她好好的活着,就是想毁了你们母女的一切,四妹喜欢辅国公,我曾经让她亲自去问过对方,可感情原本就是两个人的事情,她能选择辅国公,难道辅国公就不能拒绝吗?即便她对我下毒,母后也只是褫夺了她的封号,并没打算要她的命,过个一年半载,等此事淡了,她再许个好人家不是什么难事,可谁又能想到她竟那么想不开?可父皇如今只剩下皇上一个儿子了?太嫔心里恨,就不想想父皇吗?” 心理战术在此时可能会有些作用,哪怕知道皇上到底中了什么毒,毒从何处来? 这些都能扭转局势。 梅太嫔再次低下头去,神色温柔了些,仿佛在想先帝。 “皇上若是没法醒过来,这大昭的江山便要再次掀起血雨腥风,想想父皇的勤政爱民,太嫔舍得吗?” 155章 借刀杀人 “我不想这样,可我的蓉儿,我的蓉儿再也醒不过来了。” 她哭的涕泪直流。 韩蕊想起当时燕蓉自杀,梅太嫔哭得痛彻心扉,她突然有些伤感起来。 原本是一份美好的感情却被人这般利用。 “太嫔,我求你了,皇上小时候你也曾远远的看过他,在御花园你看他的眼神也很是喜欢,你忍心让他就这样丧命吗?” 韩蕊跪在了她面前。 梅太嫔目瞪口呆的看着她跪下,胭脂远远的看着,也跟着流泪。 今日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多得让人以为这是一场梦。 她双手合十,喃喃自语:“求各路神仙保佑皇上龙体康健。” “你别求我,我无能为力。” 梅太嫔硬着心肠道。 “可皇上他是无辜的呀,四妹也一样,她原本可以高兴的嫁做人妇,可宁二公子偏偏就是燕宁下了毒,若非宁二公子失声退了这门亲事,四妹又岂会走到这一步,您是看着我们几个长大的,我从前是做了许多荒唐事,可我的心从来没有这么狠毒过。” “你说什么?” 梅太嫔死死的盯着她,仿佛想从她的面部表情来判断出她是不是在撒谎? “宁二公子是被燕宁下了毒,她身边一堆江湖人,她利用了四妹对辅国公的感情,唆使四妹对我下毒,害死了四妹,还来引诱你也成为她的工具,白白做了她手里的刀,若非她给宁二公子下毒,四妹何至于钻牛角尖?” 韩蕊说得动情,眼里泪花闪烁,燕宁是个疥疮,这个疥疮不除,要想好好的活着简直是个奢望。 “你没骗我?” “这种事情我不至于胡编乱造,眼下太嫔还能弥补这个过失,匕首是谁交给你的?” 她趁热打铁,期待能从对方这里哪怕是得到一个名字,顺藤摸瓜,总能找到些什么有用的线索。 “是一个小太监,他低着头我看不清容貌,匕首装在一个匣子里交给我,教我如何骗皇上到这里来,然后趁机捅过去。” “你没看清他的脸,可有什么细节?” 宫里的太监太多了,若是仅凭只是一个太监查上一个月都不见得能查出来。 “他好像手背上有个伤疤。” 梅太嫔低头思索了一阵。 “左手还是右手?” “是右手,当时他把匣子给我的时候露了出来,那疤倒像是烫伤。” “若是太嫔再想起什么来记得说一声。” 她站起了身子,这个线索得赶紧的让禁卫军去查。 “刑嬷嬷……” 她一声呼喊,外面等候的刑嬷嬷立刻进来了。 “殿下有何吩咐?” 刑嬷嬷那张老脸上的皱纹都已经堆起来了,满脸都是褶子,一双眼睛却透着精光。 “太嫔年纪大了,不能一直绑着,不许用刑,好好看顾着,若是太嫔再有损伤唯你试问。” 刑嬷嬷猛的抬头,难掩惊讶,这谋害皇上的罪名足够将梅太嫔的娘家九族都诛灭了,她才敢今日尽情的打骂折辱她,可如今长公主的意思是? “是是是。” 对上韩蕊那不耐烦的眼神,她不敢再问了,立刻满口答应。 如今长公主做主,自是得唯命是从,更何况她拷问了许久,没想到养尊处优的梅太嫔硬是半个字都没吐露,看长公主的样子倒是问出来了。 从暗香殿出来,寒风卷着一片黄叶落在了韩蕊的发上。 她摸了摸发髻,不照镜子都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不太好看。 “走,去昭阳宫。” 昭阳宫里姜灿见她进来赶紧迎了上来,悄声道:“如今太医们束手无策,皇上情况不妙,可怎么办?” 韩蕊极力的扯出一丝笑容来,附耳过去,将刚刚从梅太嫔那里得到的消息重复了一遍。 姜灿神色凝重。 “我立刻派人将西山大营的人调回京城,并请丁统领派禁军调查宫里的太监。” “好。” 她再去了一趟偏殿,殿内的气温依然很高,可床榻上的皇上已经开始嘴角流血,面色因为寒冷甚至开始发紫了。 韩蕊握住他的手,简直跟握住一块冰没有区别。 她哈了一口气,又使劲的给他搓了搓,手依然是凉的。 伸手进被子里摸索,摸到了几个汤婆子,汤婆子倒是温热的,浑身上下只有靠着汤婆子的地方是有一丝丝的热气的。 “快多准备些汤婆子,给皇上多用些。” 她忙不迭的吩咐了李公公,李公公亲自带着两个徒弟去办了。 此时此刻,皇上贴身的任何事情他都不敢假手于人。 昭阳宫里,丁岱突然下令所有的宫人全部到院子里集合。 宁相等人大惊失色,看着丁岱公然带着禁军冲进了昭阳宫以为发生了什么。 “诸位大人莫慌,下官奉了长公主的命令不过是检查是否有别有用心之人罢了。” 几位大臣哪敢多言,正好胭脂从殿内出来。 “相爷,长公主的意思是昭阳宫里人多反倒是喧闹不利于皇上和太后修养,几位大人回自己办差的地方。” 宁相看了一眼胭脂,沉着声问:“如今皇上性命垂危,作为臣子岂有回避的道理?” 胭脂反问:“那相爷留下来又能做什么呢?” 宁相的老脸顿时抖了抖,一甩袖子跟着来安顿的宫人离开了。 胭脂站在丁岱身边,看着宫女太监们纷纷伸出了自己的双手,她挨个看过去,没有人的右手有烫伤的疤痕。 她失望的摇了摇头。 丁岱立刻带着禁军去往了下一个地方。 残阳西斜,眼看着这一天就要过去了。 韩蕊站在院子里喘不过气来。 凌忻悄无声息的出现。 “我已用猎隼传信给了跟着裴七娘的暗卫,只是不知能否让她来一趟京城。” “谢谢。” 哪怕是一丁点的希望总比那看不到希望的强。 最后一缕残阳消失的时候。 丁岱刚好已经带着人查到了御膳房,御膳房里正热闹着,大家有条不紊的干着自己的活,眼看着禁卫军出现,膳房总管立刻谄媚的上前搭话。 “丁统领来这膳房可是有差事?” 丁岱的眼神扫过正在忙活的众人的手,其中一个小太监立刻端起了食盒。 正在忙活的众人无人右手有疤,即使有疤也不像是烫伤的疤痕。 他正打算将众人都集中到院子里,一眼扫到了那个即将跨出门的小太监。 “站住……” 156章 兵不厌诈 那小太监立刻站在了门槛边上,小心翼翼的看过来。 膳房总管谄媚的上前招呼道:“丁统领别计较,这狗奴才是新来的,这不别的活干不好,只好让他去送送吃食。” 丁岱不吃那一套,他缓缓靠近了小太监,突然一把抓住他的右手。 膳房总管还要再拦着,丁岱身后的禁军立刻将他按到了墙壁上。 白胖滚圆的脸都贴到墙上了,“丁统领,你这是……” 丁岱一把掀起了他的袖子,他的右手生的倒像是个女孩子,手背白嫩一片,哪里有疤痕? “为什么要跑?” 他突然质问,那小太监吓得腿都在发抖了。 “冤枉啊大人,小的没跑,小的要去送吃食。” 丁岱掀开了他手里的食盒,红漆食盒里一碗白饭,配着一碗青菜炒豆腐,这么素,可偏偏这大冬日里不管是这白米饭还是这碗素菜都已经凉了。 “你这吃食是给谁送的?” 小太监看了一眼膳房总管,犹豫着。 “说。” 丁岱显然不耐烦了,时间紧迫,宫里的宫人又多。 “是,是送给梅太嫔的。” 那小太监飞快的看了一眼膳房总管。 “去吧。” 想到梅太嫔犯下的罪,丁岱不再怀疑了,宫里想来拜高踩低,梅太嫔今早上行刺了皇上,宫里无人不知,给她一碗吃的就不错了,想要热饭热菜确实是很难。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殿内已经点上了烛火,太医们从上午到现在已经是累得腰酸背痛,顶着太后和长公主的压力一刻都不敢松懈,即使没有法子也得做出个样子来。 众人都在暗暗的咬牙坚持。 韩蕊示意胭脂去请凌忻过来。 凌忻来的时候刚好看到她站在屋檐下,头发倒是收拾了一下,身上披着件火红色的狐裘,寒风将狐裘上的毛发吹得微微晃动,连带着她耳边的发丝。 “外面冷,长公主进屋吧。” 韩蕊摇头,她飞快的看了一眼左右,确认无人之后飞快的附到了凌忻耳边说了几句话。 “好,我立刻去办。” 接着韩蕊进了偏殿,召来了李公公耳语了一阵,李公公立刻冲出去喊章太医。 “章太医,皇上,皇上醒了,长公主请章太医现在来看看。” 正殿的太医顿时都轰动了,赶紧让出了一条路让章太医跟着李公公走,其余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如释重负。 皇上若真是醒了就好了,说明他们的脑袋暂时是安稳了。 “不如我们也去看看?” 刘太医提议,他的确是十分的想去开开眼,毕竟皇上之前的脉象确实不容乐观,这突然之间又醒了? “走,去看看。” 大家一拍即合。 然而偏殿门口李公公却脸上带笑伸手将众人都拦住了。 “章太医正在里面诊脉,皇上需要静养,诸位先回太医院吧。” 御前总管的话立刻打消了众人的好奇心,劫后余生的喜悦席卷了他们。 偏殿里章太医对着端坐的长公主浑身发憷,早知道有这么一劫上次长公主中毒康复后就应该辞官的,这今日这脑袋也不知道还能安稳待多久,自己倒是无所谓,黄土都埋了半截了,可子孙后代无辜啊。 他在心中长叹一声。 “章太医,你待会儿出了这个门要笑容满面,逢人就要说皇上逢凶化吉了,要做的真。” “长公主的意思是……” 对上韩蕊郑重的语气,章太医懵了一下,明明自己刚刚给皇上把脉,他没有任何好转,长公主该不是要篡权夺位吧? 他被自己这惊世骇俗的想法给吓傻了。 “本宫要揪出母后的真凶,你若是配合完事后准你安享晚年,否则这诊治不力你这脑袋也该搬家了。” 恩威并施,这是上位者屡试不爽的好手段。 “是是是,臣明白,臣明白。” 脑子里灵光乍现,章太医终于领会了韩蕊的意思,吓得他擦了擦额头的虚汗,幸好不是自己以为的那样,否则…… 幸好幸好。 于是,夜幕低垂,章太医终于从偏殿出来了,他满脸的如释重负,李公公亲自将他送到了殿外,扬声道谢:“有劳太医了。” 章太医捋了一把胡须,满脸骄傲:“幸亏上次陪着长公主去了巴蜀,听了一耳朵,否则真是没有办法的。” 等李公公回来,韩蕊交代了一声,带着胭脂才赶去了太后那。 一天下来,太后水米未沾,刚刚宫人探听得知皇上已经醒了,她的精神方才好了些,看到女儿进来立刻追问。 “听说皇上已经醒了,可是真的?” 满殿的宫人皆惊喜的看着她。 太后目光灼灼。 “是,皇上已经醒了,只是章太医说皇上虽然没有性命之忧,却伤了根本,得好好的静养着,此刻不方便过来请安。” 太后大喜过望,“果真醒了?” 韩蕊点点头,“皇上也惦记着母后呢,母后也要顾惜着自己的身子才是,等你好了我陪您去看皇上。” “好好好。” 哄高兴了太后,她又陪着太后用了晚膳,又嘱咐了秋叶早点服侍太后安置了这才从寝殿里退了出来。 进了偏殿,李公公对他微微摇头。 接着进来了几个太监,为首的正是换了太监服侍的常山,身后跟着的是禁军里挑选的好手,皆是一身宫人打扮。 “皇上刚刚好转,今夜你们务必要看顾好了,不许出丁点的纰漏。” “是。” 几人故意压着嗓音答应,从外面听确实是半点的破绽的都没有。 寒意袭来,胭脂劝道:“公主,你先用晚膳吧,忙了一天了,连午膳你都没用呢。” “不了,先去看看齐姐姐吧。” 她这边还没进院,远远的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胭脂试探的喊了一声。 “齐小姐?” “是胭脂姑娘吗?” “齐小姐,是奴婢,公主也在呢。” “齐姐姐。” 韩蕊快走几步,眼前的齐媱脸色依然惨白,双眼却炯炯有神,精神状态这么好,看来是无碍了。 “齐姐姐……幸好你无事……” 她一把抱住了齐媱,齐媱笑着拍拍她的背,“这不是没事了吗,皇上和太后情况怎么样?” 157章 请君入瓮 韩蕊看了一眼不远处屋檐下侍候的宫人,稍稍拔高了音量。 “有惊无险,得亏是章太医想了个法子,如今已经性命无忧了,母后那边也好多了。” 齐媱不知内情,精细非常。 “太好了,皇上洪福齐天,定会早日康复的。” “走吧,咱们回去。” 一行人回了初蕊宫,海棠立刻吩咐宫人传膳,精致的膳食摆上桌来,心中担忧,韩蕊根本吃不下,勉强吃了碗米饭又喝了一小碗野鸡汤,这才放了筷子。 齐媱如今虽是解毒了,太医也开了个方子要连着喝上好几天。 顿时芙蕖阁里弥漫了浓烈的药味。 韩蕊坐在炭盆边上搓了搓手,寒风吹开窗户,冷风袭来,药味终于是散了些。 “看这天气似乎要下雪了。” 床榻上的齐媱突然来了一句。 韩蕊走过去替她掖好了被角。 “下雪了梅花才更香呢,你赶紧休息,等你彻底的好了我再带你去赏梅。” “好,那我睡了,明日醒来再去给太后和皇上请安。” 她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韩蕊等她睡着又吩咐了侍候的宫人记得夜里若是齐媱醒了记得问她要不要喝水这才带着胭脂往琼华苑而去。 “公主,你为何连齐小姐也要瞒着,兴许她有其他办法呢?” 胭脂不解。 明明急的嘴里都要起泡了,偏偏对着齐媱还有说有笑,脸上全是轻松。 “她刚刚才醒过来,这些事有咱们操心就够了,她得好好的休息。” “所以你打算一直瞒着我?” 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袭来,韩蕊和胭脂猛然回头,正好对上齐媱,她披着件锦裘,俏生生的站在后面,不知道都听到了多少。 “你怎么出来了,快回去睡觉,这外面这么冷,回头染了风寒就不好了。” 韩蕊拉着她的手就要往屋子里拖。 齐媱却反握住了她的手,“公主再陪我坐会儿吧。” 韩蕊只得又跟着她进了屋。 胭脂一个眼神,满屋子侍候的人立刻都退了下去。 齐媱的脸立刻拉得老长。 “皇上的情况没有好转?” 韩蕊动了动嘴唇,却终是点点头。 “可燕宁说只有三天?” “现在只剩下两天了,梅太嫔倒是说了给他匕首的那人的特征,就看今夜会不会有人上钩了?” 然而恰恰就是这种等待最是熬人。 “你今夜肯定睡不着,就留在在这吧,我陪着你。” 韩蕊十分动容,她跟齐媱一动一静,然而没有血缘关系却十足的要好,甚至她多次为了自己拼命。 “不行,太医说了你得好好的休息,你现在虽然眼睛能看见了,身体也没有什么不适,可余毒还未肃清,得好好的喝几天药。” 一个人睡不着就够了,何苦还要多拉上一个人陪着? “我没事了,我现在看你们清楚着呢,我知道你此刻很难受,我得陪着你呀,否则怎么担得起你这声姐姐?” “真不用,我也得回去睡会儿,明日还有硬仗要打。” 她现在无比的怀念那种毫无压力的日子,作威作福,而原主的十几年便是这样过来的,偏偏如今轮到自己怕是个注定的劳碌命了。 她自嘲一笑。 嘱咐了齐媱好好的休息她回了正殿。 殿内早已烧了炭盆,暖融融的,海棠在外间伺候着,自觉的没有到跟前来。 “公主,你累了一天了,歇会儿吧。” 韩蕊和衣躺下,胭脂在脚踏上也迷糊着睡了过去。 昭阳宫外的花木间,早已是遍布禁军,只是黑夜替他们做了最好的遮掩。 偏殿里常山带着几个人不放过屋里屋外的任何一点动静。 李公公打了个哈欠,“你们几个好好的看着皇上,我去外间眯会儿。” “是。” 几个太监立刻应了下来。 一直到凌晨,昭阳宫的烛火已经渐渐的灭了,大门紧闭,朱漆大门在深夜的银辉下暗暗的宣示着自己的华贵。 常山猫在花木间,身子已经冻僵了,这天气眼看着便要下雪了。 果然,不多时,大颗大颗的雪粒子便开始往下砸,砸在光洁的额头上生疼,然而谁也顾不上,生怕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很快,雪花开始纷纷扬扬,众人的脑袋上都开始积了一层薄雪了。 双腿开始发麻,双脚根本没有了知觉,就连动一下嘴唇都是困难之极,再这样下去,恐怕那母后的真凶不曾露面,众人已经开始冻成了雪人。 黑暗中突然有极轻的脚步声传来,凌忻精神一震,视线立刻在四周搜寻。 远处有个人影往这里挪动着,他边走边看,一身黑衣,还蒙着脸。 终于,等到正主了,也不枉在这里蹲了快一夜了。 那人已经到了昭阳宫大门外,跟凌忻的距离不到十步,众人全部屏住了呼吸,只等着他翻越昭阳宫高高的宫墙进入偏殿再动手,瓮中捉鳖方才万无一失。 然而黑衣人站在宫墙外左看右看似乎是犹豫了一下。 凌忻沉住了气,燕宁身边的人都是高手,保不齐这个个子瘦小的人也是个高手,若是从自己面前溜走,岂不是要耽误了皇上的性命? 黑衣人终于下定了决心,点地而起,一瞬间便翻阅了那座宫墙。 凌忻带着众人缓缓的站起了身,双脚发麻都不敢用力去跺,只得强忍住这种麻木感。 凌晨时分是人最困倦的时候。 偏殿的外间李公公鼾声如雷,黑衣人小心的绕过他站在门外往里看,里间的几个小太监睡得东倒西歪的,他身手矫捷立刻冲到了床榻边上,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然而身后一声巨响,凌忻已经带着埋伏的人堵在了门口,众人的身上还有薄雪。 先前睡得东倒西歪的小太监也都睁开了眼睛,已经各就各位将黑衣人团团围住。 “束手就擒吧。” 常山攥起了拳头。 “就为了抓我,侯爷这阵仗可真大,小的倍感荣幸。” 黑衣人一出声,凌忻身后的人立刻认出了他:“是你,赵崇?” 见别人认了出来,黑衣人干脆扯下了蒙面的黑巾,除了凌忻和常山,禁卫军们齐齐失色,正是禁卫军之一的赵崇。 “你昨日谎称家中有事告了假,竟是干出这等谋逆大事?” 158章 瓮中捉鳖 有禁卫侍卫指着他大喊。 凌忻趁机看向他的右手,果真右手手背上有个疤痕,烛火下十分显眼,看着的确像是烫伤。 唆使梅太嫔行刺皇上的便是此人无疑了。 “你该知道行刺皇上等同于谋逆吧?你自己的命不要紧,不在乎家人了?” 黑衣人狞笑,反手一匕首捅在了床上,却感觉有什么不对,一回头掀了被子,被子里面是依然是一床被子。 “你们诈我?” “说,匕首从哪来的,解药在哪?” 赵崇虽然不慌,“狗皇帝没醒?这么说我的任性也就是完成了?” 他正要将匕首往自己的脖子上抹,离他的近的常山早有防备,一个旋身踢腿将他一下子踢飞了出去,匕首落地。 禁军侍卫们一拥而上将他捆了。 丁岱和姜灿很快也来了,见到五花大绑的人,丁岱上前狠狠的踹了他一脚:“说,为什么要行刺皇上?” 赵崇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了,可即使重刑之下依旧是不肯招供。 “我记得你是刑部尚书赵大人的同族,莫非跟他有关系?” 凌忻扫了他一眼:“有劳丁统领派人去请赵大人了。” 一听说要请赵大人,赵崇差点要跳起来,若不是被绑住了,“我没有解药。” 姜灿上去就是一脚,踹的他脑袋磕在了地砖上,立时鲜血便流了出来。 “解药不在你这里,那你为何有这淬了剧毒的匕首?” 韩蕊扶着胭脂的手从门外进来,她原本就没有睡着,得了消息果真抓到人便一刻也坐不住了。 “前日我回府的时候我母亲妻儿还有刚刚出生的孩子皆无踪影,倒是桌上留了个字条,还有那个装了匕首的匣子。匣子里除了匕首还有一截手指,那是我母亲的手指,我不知是谁给的,对方只给了我两天时间,若是皇帝没有中毒,那我的老母亲,妻儿皆要死。” “字条呢?” “这等东西我哪敢留着,自然是看了就烧了。” “那你凭什么觉得我们应该相信你的话?” “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已经完成了任务,我的妻儿和老母亲总算是捡回来一条命。” 他兀自笑了起来。 这会儿发笑简直是火上浇油。 “谋害皇上,按例诛九族,即使他们侥幸存活,你以为他们能躲过这一劫?” 凌忻冷声提醒。 赵崇傻了眼,他无力的瘫坐在地上,眼泪直流。 “若是没有其他线索按例斩杀吧?他的家人也一并诛杀。” 辅国公姜灿下了令,禁军侍卫将他拖了出去,偏殿里再次重归宁静。 韩蕊焦灼得嘴里都开始起泡了。 “公主,我亲自带人去他家附近守着,只要有人接近,立刻活捉。” 韩蕊点头应下。 姜灿带人连夜出宫去了赵崇的家里。 韩蕊身子一晃差点晕倒,胭脂赶紧伸手扶住了她。 “公主,你歇会儿吧,你这样你的身子也熬不住啊。” “皇上如何了?” 李公公示意禁军侍卫们把皇上从旁边的次间抬进来,床榻上换了被褥,皇上的面色更紫了,乍一看还以为是僵尸,完全没有了活人样。 “公主回去休息吧,我的人目前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明日天一亮,不如带着燕晨去宫外,布好了口袋等着她。” 韩蕊点头,拿燕晨来交换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 然而下一秒她身子一晃,眼前一切都归于黑暗中,耳旁是胭脂焦急的大喊还有凌忻急促的声音。 再次睁开眼睛是第二天在中午了,胭脂喜得手里的药碗都打碎了,“公主,你,你终于醒了。” 她扑上去抱着韩蕊哭的昏天暗地,直到韩蕊拍着她的肩膀好一番的安慰这才让她渐渐止了哭声。 “瞧奴婢,奴婢不哭了,公主如今没事了,章太医说你中的毒已经解了,只是你过度操劳,毒素已无法完全剔除,至少要折寿五年。” 一边说着不哭,一边却是哭得更加厉害了。 韩蕊拍拍她的肩膀。 “才五年而已嘛?等我老了,满脸的皱纹,活那么久干嘛,快别哭了,皇上那边如何了?” 胭脂连忙擦了泪低下头去。 “依然没有进展?” 天一亮靖国候便带着人去将燕晨接了出来,带着他娶了京城朱雀大街,说是要砍头,如今没有消息传来。 韩蕊揉了揉太阳穴,多事之秋,如何能够不操心呢? 任由胭脂伺候她梳洗,接过重新倒来的一碗药一饮而尽,匆匆扒拉了两口早膳便直奔昭阳宫。 不过是一日的功夫,太后苍老多了,她靠在床榻上朝着韩蕊身后看,显然是在等皇上。 “母后,皇上如今身子孱弱,母后先好好的养着自己的身子,再过几日皇上定是来给母后请安的。” 说道最后一句,她差点就骗不下去了,刚刚她去了偏殿,床榻上的皇帝被折磨的不成样子,浑身青紫,哪里有那矜贵的气息,颧骨都高高的隆起,都过去一天半了,再有一天半的时间,若是没有拿到解药,皇帝便永远不能来给太后请安了。 那时谎言拆穿,太后怎么承受得住? 鼻子一酸,她差点当着太后的面哭出来。 “你怎么了?” 太后敏感的察觉到了她的不对。 韩蕊立刻抱住了她,“儿臣以前特别的不懂事,凡事都有父皇和母后撑着,儿臣才敢肆无忌惮,儿臣想父皇了。” 借着想念父皇的名头,她终于好好的哭了一场,等秋叶将两人劝好了。 她又陪着太后用了午膳,这才匆忙的离开。 屁股还没坐热,宁相便求见了。 宁德殿里,宁相带着几部尚书一起来的。 韩蕊刚刚坐下,赵洲便迫不及待的开口了:“回禀长公主,不知皇上如今身子可好些了?” 韩蕊瞥过去,将对方眸子里的那点暗算瞧了个明白。 “赵大人不妨直说。” 赵洲看了一眼宁相又看了看其他几部尚书。 “臣等只是关心皇上的龙体,皇上的安危便是天下的安危,臣等想见见皇上。” 这是有了打算了啊。 韩蕊狠狠的一掌拍在了桌几上,震得娇嫩的手掌火辣辣的疼,她眯着眸子看向宁相。 “几位大人是不相信本宫?” 159章 送上门的解毒圣手 宁相站了出来,跟她对视,丝毫不怵她的目光。 “臣等只是为了国祚,请求见一见皇上,并无他意。” “好一个并无他意,皇上遇刺,几位都是国之重臣,不思追捕凶手,却在这里逼迫本宫?” 无非就是看着皇上若是情况不好得开始从宗族里选人了。 皇上还没死呢,就这么迫不及待了? “长公主误会了,臣等日日教导皇上念书,自是比旁人更加关心,怎么扯到逼迫长公主呢?” 这老狐狸,韩蕊暗骂一声。 “几位大人一片忠心,本宫是知道的,也会禀报给皇上,只是今日皇上刚刚喝了药怕是不能召见几位了,请回吧。” 她看向宁相的眼神意味深长。 果然是因为宁二公子失声的事情怨恨上了皇家了。 得亏燕宁没找他合作,否则这个老狐狸岂不是真的让这皇宫换了主人? 她心中一阵后怕,脸上却笑得灿烂。 “本宫还有事,你们退下吧。” 宁相带着人匆匆告退,但看样子,今日之事不过是个开始,若是皇上久久不能出现,怕是这京城的天就要变了? 海棠急急的跑了过来,“回禀长公主,公主府来人说牡丹姑娘有要事禀报。” “带牡丹姑娘来见本宫。” 小半个时辰之后牡丹来了,她一身素衣,踩着鹿皮小靴来了,残雪反射着璀璨的光芒,照在她身上,韩蕊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牡丹神采飞扬,盈盈跪拜行礼。 “妾身见过殿下。” “快起来,你说有事要说?” 牡丹恭敬的起身,脸上带着笑意:“这次回京的路上遇上了一位故人,当日侯爷带着她在巴蜀城我匆匆见过一面,回京的路上我恰巧碰到她仓皇逃命,折损了几个人手终于将她安全的带进了京城……” 她话还未说完,韩蕊已经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希望。 “你说的可是裴七娘?” 她甚至都没有发觉,自己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了。 “正是她。” 韩蕊倏地站了起来,“快,立刻带她入宫。” 牡丹显然不清楚宫里发生的事情,但看她这般失态,便知是出了大事了,当即转身准备去带人。 “等等,我和你一起。” 她一秒钟都等不及了,或许缘分就是这么奇妙,谁能料到自己的希望竟自己送到了眼前呢。 出宫的马车上,牡丹才知道了宫里发生的大事,可她还带来了另外一个好消息。 “妾身得到了消息,昨日晚上她在城外的一家破庙里栖身,身边有十来个人。” 韩蕊思索了一阵,“燕宁是心腹大患,不除去她我实在是不能心安,这事你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多少钱都行。” 牡丹按住了她的手:“公主说这话就十分见外了,妾身出身风尘,能得公主厚爱已是感激不尽,区区小事不足挂齿,这事简单,我派人追杀她就是了,只是她身边高手众多,而且行踪不定,性子又狡诈,妾身只能尽力。” “多谢。” 马车停在了天香楼的后门,韩蕊跟着裴七娘进去,然而推开后院的一间客房,客房空空,哪里还有裴七娘的影子。 牡丹急了。 “花大娘……” 她喊了好几声,远处一个肥硕的身影过来了,胖胖的妇人走到近前看见长公主的脸便走不动道了。 “真是人间绝色啊,牡丹姑娘新带来的?” 妇人眼里闪烁着猥琐的光芒,牡丹一巴掌扇了过去,打得妇人的脸偏向一边。 “嘴里这么不干净,我让你看着的人呢?” 挨了打妇人不敢再多话了,只捂着半边脸委屈道:“说是这里实在是无聊,她出去转转,我也拦不住她呀。” “那她可说了去哪里?何时回来?” 一时情急,韩蕊急问。 “这个不曾。” “没用的东西,连个人都看不住,还不快滚。” 这大概是牡丹第一次发脾气。 “公主,不如让辅国公派人沿街找吧?” 胭脂提议。 再有半个多时辰太阳就要落山了,若是裴七娘一去不回? “你去吩咐侍卫让他去传我的命令。” “是。” 胭脂快步去了。 “这么等着也不是办法,妾身陪着长公主也去找找吧,兴许能碰上呢?” “走吧。” 韩蕊正有此意。 禁军侍卫开路,胭脂和牡丹一左一右的在韩蕊身边,沿着天香楼的大街开始往外找。 路过一家赌坊,站在大街上都能听到里面人声鼎沸,胭脂说很长了脖子往里看。 “走吧,她对赌坊应该是没有兴趣的。” 从天香楼出发,又找遍了朱雀大街,在吉祥茶楼碰到了辅国公姜灿。 他正带着人挨家挨户的搜。 “公主。” “看来要想再找到她实在是不太容易了。” 韩蕊垂头丧气,老天爷真的是太残忍了,把一个希望送到了自己面前来,又亲手掐灭了它。 “既然有人在追杀她,她肯定不会贸然离开京城的,别灰心,我带人继续找。” 他带着人匆匆离开。 韩蕊看向他的背影,心中泛起了阵阵暖意。 “那,那个人……” 她激动得结巴了。 牡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浑身脏兮兮的老太婆正往这边走,佝偻着身子。 “就是她。” 韩蕊立刻冲在了前面。 等一行人站在裴七娘面前的时候,韩蕊已经胃疼的痉挛了起来,这么一跑喝了太多的凉风了。 “老前辈这是?” 裴七娘瞟了一眼韩蕊和她身后的禁军侍卫,不屑道:“天香楼实在是太嘈杂了,我老婆子这不是出来转转吗?” “老前辈晚饭吃了吗?” 韩蕊讨好道。 毕竟有求于人,她姿态放得极低,可或许是当尊贵的长公主时间太长了,竟不擅长与人套近乎了。 “有劳长公主大驾,这是有事求我?” 裴七娘直截了当。 牡丹立刻扶着她的手走向了吉祥茶楼对面的酒楼,要了个雅间坐下,等着上菜的功夫便将事情的原委大概讲了一遍。 “要我出手救大昭的皇帝?” “拜托老前辈了,眼下恐怕除了老前辈天下无人能解此毒了。” 这话倒是想裴七娘很受用。 她将眼前的极品大红袍一口饮尽,漫不经心的往口中塞了一块糕点。 “说说中毒的症状。” 这就是有戏,韩蕊一颗心差点从胸腔里蹦出来了。 “如今皇上浑身青紫,且口鼻流血,身上冰凉毫无温热。” “这个啊,简单,只是药引不太好寻。” 她只听了症状便说简单,韩蕊简直要激动得哭出来了,救命的人就在眼前,她恨不得此时此刻跪下来给上天磕两个头,可对方说药引不好寻,她的心跟着一沉。 “不知是什么药引?” 160章 难寻的药引 “先吃饭,吃饱了再说,反正解毒也不急在这一时。” 韩蕊等了半晌,等来对方这么一句,气得她又差点要扔茶碗砸人了,可眼前得求助于此人,她连半丝的不满都不敢露出来,反倒是满脸堆笑。 “老前辈说得对,先吃饭。” 胭脂立刻下去催伙计上菜。 一桌子精致的菜肴次第送了上来。 火腿肘子,一屉汤包,炖羊肉,卤猪头,酱牛肉,烧鸡,全是油腻荤菜,三个女子看着裴七娘吃得满嘴是油,那吃相堪比几十年没开荤。 韩蕊耐心地给她续上了热茶。 看她吃得差不多了又贴心的多上了两道菜。 终于一桌子狼藉的时候她摆摆手吃完了。 胭脂又赶紧吩咐小二的端了盆热水上来给她洗手。 “老前辈可还有什么想吃的,蜜饯点心之类的?” 裴七娘抹了抹嘴,将双手浸到铜盆中的热水里,舒服的哼了一声。 “今日这些足够了,好久没吃这么畅快了。” “老前辈待会儿到了宫里,我让御膳房给你做你喜欢的吃食。” 救命稻草面前,韩蕊狗腿得不行,胭脂则是心里酸的不行,自家主子长这么大眼前这个是她第二个这般讨好的人,第一个是靖国候,第二个偏偏像个乞丐一样。 “牡丹姑娘救了老婆子一命,我就当还你们这个人情了。只是之后我们各不相欠。” 她严肃道。 “一定一定。” 此刻她就是想要大昭的皇位韩蕊都会立刻答应。 她见不得太后的伤心,见不得皇帝的惨状,见不得这大昭将会有无数人流离失所,食不果腹。 先度过了眼前的难关最是要紧。 好不容易这么凑巧出现了裴七娘这根救命稻草,别说让她谄媚一点,就是让她给对方跪下,她也愿意。 “不知老前辈说的难寻的药引是何物?” 裴七娘剔了剔牙,姿态十分的不雅,连鞋子都踢了。 雅间里顿时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混合着的味道。 “要十五年的黑狗血。” “果真是难寻。” 可也难不倒她这个护国长公主,只要一声令下,京城范围内只要有狗的挨家挨户的询问一番,只要是到了年龄的黑狗许以重金取点血算什么。 “胭脂,立刻让人通知辅国公去寻。” “是。” “老前辈来了京城竟也不说一声,好歹咱们也算是老朋友了,共过患难的。” 凌忻不知何时来了,推开雅间的门,手里还拎着个匣子。 “侯爷,别来无恙啊。” 他的出现让裴七娘更加放松了些。 或许两人一起经历过那场生死也算是有了些许的交情了。 “眼下情况紧急,还请老前辈立刻进宫,等皇上脱险我再给老前辈接风,我知老前辈最擅长药理,这支千年的野山参请老前辈笑纳。” 原来匣子里是前年的野山参,的确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果然,裴七娘打开了匣子,双眼立刻放光,“果然是难得一见的宝物,那我不客气了,走吧。” 牡丹陪着她走在前面。韩蕊落后了一步,凌忻立刻追了上来,趁机捏了捏她的小手。 “公主怎么不叫人寻我来?” 韩蕊脸都红了,用力挣脱他的手:“牡丹来报的时候来不及通知侯爷,只是侯爷到底耳聪目明啊。” “那是自然。” 他还十分得意的样子。 “那十五年的黑狗血也劳烦侯爷了。” 一只狗能活到十五年基本上都寿终正寝了,还得是黑狗,这京城的世家大族还没我有听说过谁家中养狗的。 “放心,刚刚我已经让常山去办了,咱们到宫里,他差不多也能将那黑狗血送来。” 黑狗血解决了,韩蕊安稳的上了马车,长舒了一口气。 直接带着裴七娘进了昭阳宫的偏殿,李公公见她来了,连忙禀报。 “公主,皇上他,他开始耳朵流血了,面色越发的不好看了。” 韩蕊随着裴七娘走近床榻,床上之前还是温文尔雅的贵公子此刻简直是具僵尸,说不好看也真是难为李公公了。 “有劳老前辈了。” 胭脂连忙搬了把椅子过来,裴七娘顺势坐下,从被子里掏出皇上的手给他把脉,韩蕊紧紧的盯着她的脸,看着她的神情变化心也跟着沉浮不定。 终于,她挪开了自己的手。 “黑狗血还要多久?” 牡丹捧了参茶过来奉给她。 “马上就到了。” “拿笔墨,给我准备些东西来。” 李公公忙不迭的吩咐宫人送上了笔墨纸砚。 裴七娘接过来大手一挥,写了几样东西交给了韩蕊。 “立刻将这些东西还有黑狗血带来即可。” 纸上的东西都是稀世药材,可宫里太医院却都是有的,韩蕊却不敢假手于人,将单子交给了凌忻。 “有劳侯爷跑一趟。” 小半个时辰之后,凌忻带着黑狗血还有那单子上的东西回来了,此刻已经是戌时了。 裴七娘接过这些东西便将众人都赶了出去。 “都出去。” 李公公请示的看向韩蕊,这老太婆奇奇怪怪,跟个乞丐一样的,架子倒挺大,可他到底是很有眼色,连长公主都规矩的退出去,他也只能跟着了。 众人坐在外间,齐媱冲了过来。 她的身子好多了,虽说还是有些不适,可却根本影响不了她。 “怎么大家都在,皇上如何了?” 她担忧的眼神飘向了里间,视线触及了牡丹,对她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韩蕊示意她也坐下,也跟着看看里间,“牡丹回京的路上恰好遇上了裴七娘,她正在给皇上解毒。” “若是她出手,皇上定会无事的。” 一路上齐媱见识了她的本事,对她很有信心。 “但愿如此。” 众人皆沉默了下来,焦灼的等着里面的情况,李公公示意宫人上了茶水和点心,又烧了两盆上好的炭火,顿时屋子里暖融融的。 时间仿佛停滞了,最是熬人。 韩蕊的两只手交错放在膝盖上,却忍不住在心里默默的计算着时间。 昨日到今天让她倍感煎熬,即使疲惫到脑袋晕晕的,也还是要提着这一口气儿。 胭脂递过来一盏茶,她摇了摇头,皇上方才的面容印在了她的脑海里,若不是殿内灯火通明,恐怕还会让自己吓一跳。 那哪里像个活人的样子。 解毒之后会不会影响容貌,是立刻恢复原样吗? 161章 皇上醒了 她这边正胡思乱想着,裴七娘已经走了出来。 胭脂提醒道:“公主。” 韩蕊霍然站起身,裴七娘的脸色惨白,额头上还有汗,仿佛刚刚进行了一场十分艰苦的运动。 李公公则已经率先进去了。 “公主,皇上,皇上醒了。” 韩蕊来不及问了,拔腿便想往里跑,却因为坐了半个时辰一直没动过,两条腿早就发麻了,这么陡然一动身子一歪,刚好撞进了个宽阔的胸膛里。 “公主别急,皇上醒了肯定没事了,我扶您进去。” 这在外人眼里俨然就是一副恩爱夫妻的模样啊。 韩蕊没拒绝,由着他扶着自己进了里间,胭脂赶紧搬了把椅子,她一坐下才发现辅国公姜灿不知何时进来了,他那双温润的眸子里没了神采,看自己的眼神也怪怪的。 “灿表哥,皇上醒了。” 床榻上的皇帝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是有些发白,韩蕊摸摸他的手,体温算是正常了。 “皇上乃真龙天子,更有先帝护佑,臣早知会平安无事的。” 皇帝示意他起身。 “多谢皇上,天色不早了,臣明日一早便来请安,先告退了。” 他这般反常,韩蕊又不是傻子,想到他看到自己跟凌忻的亲密举动才会备受伤害,可自己又没打算跟他结成夫妻,不如就让他误会好了。 “这两日灿表哥也累了,好好的休息。” 姜灿一走,韩蕊才认真的将床榻上的皇上打量了一遍。 “你终于醒了,你若是再不醒,皇姐都比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捂着脸无声的哭泣,嘴巴长得很大,却喘不过气来,强行提起的一口气这会儿终于可以散了。 “朕这次大意了,有劳皇姐了,母后可好?” 胭脂递给韩蕊一条帕子,代为回话:“皇上一直昏迷着,浑身冰冷,太医们都没有办法,甚至连中了什么毒都不知道,太后急晕了过去,长公主一直瞒着太后。” 韩蕊擦了眼泪,挤出一丝笑容来。 “胭脂,你去问问母后可睡了,若是没有,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又交代了一声牡丹:“替本宫好好的招待裴七娘,就别安置在天香楼了,送她去长公主府吧,齐媱也去,你们也算是熟人了。” 要想对付柳如眉和燕宁,若是有裴七娘在身边好像比较能保命,毕竟对方使毒的功夫确实有些厉害了。 最关键的是她之前明明给柳如眉服毒了,又怎么会落到被追杀的地步? 追杀她的是柳如眉吧? 她若真的跟柳如眉再次反目了,对自己好像不是什么坏事。 思绪翻飞,她立刻做了决定。 齐媱和牡丹到了外间跟凌忻禀报了长公主的打算,凌忻示意她二人先别说话。 “上次一别,着实没料到竟会在京城再遇到老前辈,如此良辰,自当煮酒待客,不如老前辈去我府上?” 裴七娘瞥了一眼牡丹和齐媱,“有何不可,反正我老婆子如今无处落脚。” “老前辈,请。” 凌忻带走了裴七娘,韩蕊松了一口气,由靖国候去交涉显然是最好的。 毕竟自己跟那古怪的老婆子着实没什么交情。 这边她准备叮嘱李公公两句就回自己的初蕊宫了,奔波了两天,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危机算是暂时的解除了。 “奴才给太后请安。” 太后来了,韩蕊连忙起身去迎。 太后病歪歪的来了,见到床上的皇上掩不住滚滚热泪。 “母后快别伤心了,皇上无事了,静养个几日便好了。” 太后这才顾得上韩蕊,拉着她的手坐下,“这两天多亏你了,若不是你,先帝留下来的江山怕是要乱了。” “怎么会呢,父皇一直保佑着咱们呢,如今皇上好了,母后可得好好的照顾自己的身子,女儿都耽误了去北山赏梅呢。” 她撒娇道。 “好好好,看到你们好,哀家的病就好了。” 陪着太后和皇上略说了几句话,韩蕊带着胭脂和齐媱回了初蕊宫。 “齐姐姐,这几日你好好的静养,别到处跑了。” “公主别光说我们了,你难道不是也中毒了吗,可你在太后面前连一个字都没有透露过,你也是刚刚解毒,也该好好的养着,如今皇上无事了,你就该好好的养几日。” 韩蕊笑笑,为什么她感受到了太后刚刚对自己竟有一瞬间的疏离,进门的时候,她明明去迎了,可她进门之后直奔躺在床上的皇弟,连个眼神都没有给自己? 算了,关心则乱,肯定是自己多想了。 回了初蕊宫沐浴之后,她倒在床上睡了个天昏地暗。 轻薄的月光洒在屋顶,靖国候府的花园里,烧起了一堆篝火,篝火之上正架着一只羊,有厨子正在不停的翻转着,以期羊肉受热均匀。 凌忻和裴七娘围着篝火坐了下来,手中的金杯里是特意从地窖里抱出来的珍藏多年的好酒。 裴七娘尝了一口,怪笑道:“有酒有肉,夫复何求?” 凌忻轻轻的啜了一口:“老前辈明明带着锦瑟公主回了南疆,为何又会出现?” 这个问题一提出来,裴七娘执杯的手颤抖了一下,明显的情绪都发生了变化。 “若是不想说便不提吧,往后可有什么打算?” 凌忻又替她斟了一杯。 裴七娘用袖子擦了擦嘴,神色突然狠厉起来,篝火下,她咧开嘴露出那白森森的牙。 “我带着她回了沙城那个沙漠里,几天的功夫她竟有本事给我下了毒,趁机还策反了所有人,到底是老了,不中用了,我给她下毒她竟无声无息的解了毒,偏偏我还未曾察觉。” 抬头的一瞬间,凌忻从她眼里看到了懊恼和不甘。 “这么说追杀你的人是锦瑟公主?” “除了她还有谁呢?我老婆子命大,竟被牡丹姑娘救了。” 看来这一路上牡丹对她的照顾还是不错。 “那老前辈往后怎么办?” “怎么办?” 她重复了一句,手上稍微用劲,那只金杯立刻在她手里成了一坨金子。 她一松手,那坨金子便掉落在地上,眸子里翻涌着无尽的仇恨。 “自然是要清理门户。” “她身边尽是一等一的高手,恐怕老前辈会吃亏,此事得从长计议。” 裴七娘立刻睨了他一眼:“你是觉得我老婆子打不过他们?” 162章 我能找到锦瑟 这不是废话吗? 打得过他们至于被追杀得这么狼狈吗? “老前辈误会了,你知道皇上身上的毒是谁下的嘛?” 裴七娘自顾另取了一只金杯满上酒。 “莫非锦瑟已经来到了京城?” 眼看着她手上那只金杯又要面目全非,凌忻连忙揭底:“是燕宁。” “区区一个落魄的公主,竟让你们这般束手束脚?” “老前辈说的极是,若论真刀真枪我大昭好男儿自是不怕她手下那些高手,偏偏她手下人个个擅毒,且宫中太医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这才让她四处逍遥作乱,若能得老前辈留在大昭,便再也不惧对方下毒了。” 凌忻选择了坦诚,毕竟在这老太婆面前,耍什么心眼都容易惹恼她,倒不如坦诚相对,一如当时在那间屋子后面见到鬼魅的她。 “侯爷想让我留在京城?” 她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寒风吹得她衣袂飘飞,神情狰狞可怖。 厨子吓得切羊肉的刀都掉了。 “老前辈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你若能留下自是最好,当然若是要走,自是不会拦你。” 关键是根本拦不住。 她杀人甚至不用自己动手。 “我能找到锦瑟。” 她幽幽的冒出了这么一句。 “老前辈有什么法子?” 若能找到锦瑟,一举将这个心腹大患除了也是好的。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更何况自己跟裴七娘还算是有一份交情的。 若是借助她的力量…… “我曾给她下毒,这种毒虽然能解,但身上会留下一种特别的气味,人是没法闻到的,可蛊虫能。” 她从怀里掏出个小盒子来。 凌忻亲眼见过她给自己解蛊毒,这东西恶心得很,哪里敢碰。 “这蛊虫找人需要多久?” “这得看距离,不过我如今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了。” 不知为何,凌忻从她的话里听出了无限的寂寥来。 裴七娘的酒量出奇的好,一个人喝了一大坛子的酒还没倒下。 可对面的凌忻已经眼皮子开始打架了。 烤羊肉还在滋滋的冒着油,常山又想篝火里添了些柴火。 “行了,今日太累了,明日侯爷先带我去赌坊玩玩,今日输了不少钱,晦气。” “好好好,明日带你去赌坊。” 凌忻让人送了裴七娘去空置的院子里住下,常山扶着她准备回屋,他正晕的厉害,却突然冲个人出来狠狠的撞在了他身上。 “哥哥为了长公主那个贱人一去那么久,好不容易回府却每次早出晚归,怕是都要忘记我这个妹妹了吧?” 借着月光,他看清眼前的人正是自己的妹妹凌汀兰,她站在自己面前,神情幽怨。 “我今日喝多了,有事明天再说。” 他推开妹妹要继续走,却被凌汀兰再次拦住了。 “哥哥每次都躲着我,是因为知道长公主按个贱人给我编了个天大的故事?” 凌忻醉眼朦胧的打量着面前的人,伸出了一根手指差点戳到了凌汀兰的脸。 “我警告你,不要一口一个贱人。” “警告?哥哥如今好大的威风,为了那个贱人连我这个妹妹都不要了吗?” “啪”一巴掌过去,凌汀兰愣住了,没说完的话也戛然而止,凌忻的酒也醒了。 “你,都是你,我告诉你,你不要我这个妹妹,我还不要你这个哥哥了呢?” 她转身就跑。 “侯爷,属下去把小姐追回来吧?” “追什么?我看她就是整日里闲着没个正行,柳如眉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了,连我这个亲哥哥说的话她都觉得是骗她?” 常山飞快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心想你以前不也是这样吗? “可是万一小姐出府遇到危险,这大半夜的?” 寒风一吹,凌忻的脑子总算是更清醒了,也跟着着急起来。 “这丫头可别真出什么事?赶紧去把她找回来。” 常山领命去了。 然而一个时辰之后常山垂头丧气的回来了。 “侯爷,大小姐不知去向,属下将这侯府附近都找过了,府里也找过了,依然没有她的踪影,她会去哪呢?” 凌忻又啜了一口浓茶,心里也跟着七上八下起来。 他现在也无比的后悔没有好好的跟妹妹沟通,可自从柳如眉诡异的死而复生之后,再次回到京城,事情就没断过,他没料到自己的妹妹竟在自己中毒长公主百般照顾之下依然这般不喜欢她,想想长公主的性子,他自嘲一笑。 原来从前在府里,长公主看着高贵,可从来没有从自己兄妹这里得到任何一个好脸,相反倒是没名没分的柳如眉却被兄妹们捧到了手心里,外人看来,只知长公主跋扈,强抢人夫,拆散了青梅竹马的一对恋人,却不知她心里的苦。 怪不得自己已经好几次的道歉示好,长公主皆无动于衷。 果然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从前她一心里爱着自己,百般讨好,如今反过来才知自己竟不知不觉间深深的爱上了她,可她却开始忽视自己了。 这种感受只有切身体会才知道是多么的痛。 “再去找,但此事切不可闹大了。” “是。” 整整一夜,凌忻都没有睡着,醒酒汤和浓茶一碗接一碗,可妹妹始终没有消息,到最后他干脆自己出门去找了。 侯府院墙上的一棵树上,凌汀兰正抱着树干笑得得意。 “哼,看吧,你还是在意我这个妹妹的吧?我就不出现,急死你。” 冬日的第一缕朝阳洒在脸上,她终于醒了过来,定睛一看下面差点吓得魂飞魄散,“救命啊。” 她这一喊,惹得大门外的侍卫皆看了过来,待发现是主子正找疯了的大小姐时,侍卫立刻去通禀了靖国候,剩下的那一个则是吩咐门房赶紧去拿了梯子来。 凌忻正在带着人挨家挨户的在京城的茶楼酒肆和客栈里搜,得了消息一进门便看到花园里优哉游哉赏花用早饭的妹妹,她背对着自己,偌大的花园里就一个她,身影孱弱,孤单的很。 他眼前不由浮现出当时父母俱丧,柳如眉进府陪着妹妹,形影不离,这个花园里处处都留下了两人的笑声。 满腔怒火一下子偃旗息鼓。 “汀兰,你今日有事吗?” 163章 最后一次见面 凌汀兰回过头来,眼里的欢喜立刻烟消云散,“莫非哥哥还打算今日再打我一顿不成?” 她气呼呼道。 凌忻从她的眼里看到了陌生,这让他心中一痛,自己十来岁便开始跟着父亲征战在外,父母没了之后,这府里只她一个人,柳如眉陪伴着她的时间可能比自己陪伴她的时间还要多。 终于是自己欠了她的。 “昨日是哥哥错了。” “哥哥既然知道错了往后就离长公主远着些。” 凌汀兰冷声提出了条件。 “汀兰,你不是小孩子了,哥哥从不骗你,只是跟你沟通不到位,哥哥让你见个人。” 他对候在一边的常山吩咐:“去请老前辈来花园里晒太阳赏花。” 一刻钟之后,裴七娘来了,身上依然是昨日的那身衣裳,皱巴巴的,眼神锐利的将凌汀兰上下都打量了个遍。 “哪来的无礼乞丐,竟敢这般打量本小姐?” 凌汀兰的刁蛮脾气又上来了。 “汀兰,闭嘴……她是柳如眉的师傅。” “师傅,你骗我。” 凌汀兰自是不信的,眼前这个邋遢的老太婆,连侯府厨房里的烧火大娘都不如,竟是柳如眉的师傅。 “小丫头,不要猖狂,若非看在你哥哥的面子上,此刻你都成了一具白骨了。” 说完,她从怀里掏出个东西,伸出手,一颗碧绿的蛇头猛地窜出来,口中还吐着蛇信子,吓得凌汀兰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发抖不止。 “啊啊啊,哪来的蛇,快拿开,拿开。” 裴七娘让蛇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自顾自的喝茶。 凌忻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把将妹妹拉了起来。 “现在你不要说话,听哥哥说,真正的柳如眉,也就是你的表姐早就死了,在这侯府里陪着你一起长大的是南疆锦瑟公主,三公主和废太子谋反皆是受她挑拨,你若是不信,再问问这位老前辈?” 凌汀兰已经被那条蛇吓呆了,再看裴七娘的眼神里满是警惕和恐惧,她最是怕蛇,偏偏此人还将蛇缠在脖子上,那舌头还在不断的游动。 “侯爷说的没错,锦瑟公主,也就是柳如眉,可不是你以为的娇滴滴的大家闺秀,老婆子一身的本事她学了个八成,反过头来竟要杀了老身,你以为老身为何出现在京城,便是她正派人四处追杀我,她这个人聪明伶俐,却又冷血无情,可惜了你竟被她蒙骗至此。” 裴七娘好歹是说话客气了许多。 “不可能,不可能的,她说了永远都是我的姐姐,永远会护着我的。” “在巴蜀城的时候,若非长公主带去了刘太医,当时我就死在了那里,她骤然出现,我激动地难以自抑,可等待我的却是那冷冰冰的箭镞,在你心里,哥哥没她重要吗?非要她当着你的面杀了哥哥?” 凌忻追问。 凌汀兰却已经起了身,边摇头边笑,“不可能的,她说了永远都是我的姐姐,你们都在骗我。” 她疯狂的大喊,却下一秒身子一软直接倒了下去,还好凌忻眼疾手快立可将她抱在了怀里,送她回了自己的院子,又请了大夫,嘱咐了下人好生的照料这事才算是完。 等他到花园的时候,裴七娘竟还在。 “让老前辈见笑了,舍妹实在是不懂礼数。” 裴七娘颇为同情的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长的看向了凌汀兰消失的方向。 “蛊虫老婆子已经放了出去,剩下的便是等待了,今日天气这般好,侯爷带老婆子去赌坊玩玩吧?” “这个可以。” 两人骑马直奔这京中的赌坊,随着凌忻的进入,周围人不自觉的让开了一条路。 倒是众人看到裴七娘的时候眼神有些复杂了。 算起来这大概是凌忻为数不多的几次进赌坊,裴七娘兴致奇高,他便也跟着押。 常山突然从外面进来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你那几个暗卫早就被柳如眉给解决了,别白费功夫了。” 凌忻心中一惊。 “老前辈何时得知的?” 自己派了人跟着她,她一直都知道? “你说呢?” “冒犯了。” 一个时辰之后裴七娘在赌坊里赢了足足一万两,她还不打算罢手,可周围的形势好像是变了,有几个壮汉悄无声息的围了过来。 难得睡了个懒觉,韩蕊伸了个懒腰顿觉神清气爽,穿好了衣裳,用了早膳,去了昭阳宫请安,皇上和太后的身体越发的好了,尤其是皇上已经能起床走动了,脸色除了苍白些几乎如常,只是那毒到底还是将他折磨得身形单薄,棱角更加鲜明了。 “皇姐,你如今越发的稳重了。” 韩蕊翻了个白眼,“皇姐是姐姐,自然是稳重的,莫非从前在你面前不稳重?” 皇帝努力的想了想,眼中有什么东西化开了,“从前皇姐脾气暴躁了些,自是不如现在温柔了。” “那皇姐以后一直这么温柔。” 说话间又给他喂了一勺药。 药汤闻着就苦涩,皇帝皱着眉接过碗一饮而尽。 “其实没那么苦的。” “那你还要皱眉?” 韩蕊弹了一下他的眉眼,虽然还未长开,可已经是十足的俊俏公子了,不知长大后又是怎样的一番风流。 “一点点的苦。” “你好好休息,那皇姐先走了。” 太后的身子已经好了,跟韩蕊匆匆打过照面之后便去了宁德殿了。 韩蕊又去了暗香殿。 满地落叶倒是收拾的干净,她一进门,刑嬷嬷便迎了上来。 “奴婢见过长公主殿下。” “梅太嫔可好?” 刑嬷嬷引着她往里走,小心翼翼道:“太嫔一切安好,只是昨日半夜一直哭泣,谁劝都不行。” 丧女之痛岂是一时半会便能消弭的? “你先下去吧。” 殿内梅太嫔一身缟素正呆坐在椅子上,眼神涣散。 “太嫔,我来看你了。” 梅太嫔抬起头来看了韩蕊一眼,瞳孔开始聚焦,很快便挤出了一丝笑容来。 “长公主来了。” “我来看你。” 如何处置梅太嫔太后虽未说,想来却是已经有了打算,这也许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了。 “多谢长公主,让我能够安心走,我对不起太后,对不起皇上,更加对不起蓉儿,我没能教导好她,才让她一错再错。” 她轻言细语,仿佛在闲谈。 “太嫔可有什么遗憾?” 164章 赐鸩酒 “没有了,长公主回吧,我累了。” 她站起身来对韩蕊深深一礼,那是无言的告别。 转过身去,跨过门槛,韩蕊心中一片悲凉,梅太嫔的结局自她开始行刺皇帝的时候便已经注定了,让她多活了两日已经是仁慈了。 出了门,刑嬷嬷恭敬的站在檐下等着。 “让她体面的走。” “是,太后已经下了懿旨,是鸩酒。” “嗯。” 那一声嗯一个女人的生命从此便在这深宫高墙里枯萎,很快便会被所有人遗忘。 当天下午便传出梅太嫔没了的消息,太后下旨按照太妃的规格下葬,没追究她行刺之事,更没有追究她的娘家人,已是给了她最大的体面了。 午膳刚过,齐媱便来了,她又生龙活虎起来。 “这深宫如今越发的寂寞了,熟悉的人越发少了。” “过两日我下帖子约几位小姐去北山小住给你压惊?” 齐媱眼珠子一转,“只是还没有抓住燕宁,不如利用这次机会?” “你指的是裴七娘?” “没错,她擅毒,而且身手极好,绝对是一大助力。” “有道理,此事回头我跟靖国候商量一番,拟个详细的计划出来。” 除此之外,还有关于南疆王处理的事情她得借助凌忻跟宁相谈一谈。 于是,下午她带着齐媱和胭脂出宫了,径直去了吉祥茶楼。 凌忻得了消息很快赶了过来。 上楼前他调整了一番自己的呼吸,跟妹妹的沟通让他越发的对从前那些两人相处的不堪记忆生了更多的愧疚之心,他甚至觉得出现在长公主面前是一件十分不要脸面的事情,毕竟从前自己伤害她至深。 常山站在他身后,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侯爷怎么不走了?” 凌忻深吸了一口气,一鼓作气上了楼。 随行的侍卫开了雅间的门,凌忻带着常山进入,韩蕊那张纯洁无邪的笑脸立刻撞入了他的眼帘。 韩蕊立刻停止了笑。 “侯爷坐吧。” 几人坐定,齐媱将自己的想法大致说了一遍。 凌忻修长的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视线掠过窗外的人群。 “此事交给我安排吧。” 他一口答应。 韩蕊点头:“还有一事,关于南疆王的处理,如今正好裴七娘在京城,是否让她给宁二公子看看眼睛?” 凌忻抿了口茶水,看向韩蕊的眼里多了些不知名的情愫,“今晚我便见见宁相。” 公事说完了,几人皆沉默了下来。 齐媱扔了手里的被子,“我去国公府看看姜小姐,公主今夜我就回公主府了,再见。” 她逃也似的跑了,跟个兔子一样,眨眼便没了踪影。 韩蕊暗骂没良心。 仿佛是洞悉了她的想法,凌忻从窗外撤回视线看过来,两人视线相撞,韩蕊立刻平静的移开。 “公主的身子可完全好了?” “嗯,已经无碍了。” “裴七娘已经放出了蛊虫寻找柳如眉,公主不必担心。” “嗯。” “我已跟妹妹说明了事情的所有,她往后不敢再对公主不敬了。” “嗯。” “公主很烦臣吗?” 一问一答,偏偏对方的回答都是一个嗯,凌忻立刻问了一句。 韩蕊惊讶的抬头,对上凌忻戏谑的笑脸抿着嘴笑。 这一笑简直是万千牡丹盛开,笑得凌忻心花怒放,好像是自己辛苦了多年的事情终于有了回报。 “侯爷今日很闲?” 韩蕊见对方贱兮兮的笑,板起脸来问。 “没有,下午并无事情的。” “那就回去吧,本宫也要回宫了。” “臣送公主。” 上了马车,凌忻骑马在马车边上随扈,韩蕊往口中扔了颗蜜饯,甜的她狠狠的吸了一口气。 “青山那边有消息传来吗?” 从前青山一直候在身边,没发觉他一离开有了事情之后没有他在身边竟这般的不方便,可他一走这么久,也该有些消息了。 “前日来信不是说还没有进展吗?” “十年前的旧案怕是很难查了,能查清楚已经是很不错了。” “公主说的是。” 回了初蕊宫,满屋子都是太后派人送来的好东西,海棠迎过来禀报:“太后念着公主折断时间辛苦了,这才赏赐的这些。” 不同于刚刚穿过来的时候,看到式样华丽镶嵌着宝石的戒指爱不释手,如今已经麻木了。 “都收进库里吧。” “是。” 海棠低眉顺眼的示意宫女们进来将这些都拿到库房里去。 晚膳秋叶过来召见了韩蕊。 母子三人围坐在黄花梨的圆桌前,一桌子的美食正在冒着热气。 “母后身子刚刚好,可别太操劳了。” 太后的气色到底是没有从前好了。 皇上连忙替太后盛了一碗羊肉汤。 “皇姐说的是,母后不该如此操劳,倒显得儿子格外的没用了。” “谁说的,你是真龙天子,只是你还得好好的养着,等你身子好了可不能偷懒还得跟着母后好好的学着处理国事。” “是。” 太后又转向了女儿,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跟之前那个在床榻前孤独无助的妇人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你最近跟靖国候如何?” 韩蕊立刻端起碗喝汤,在脑子里开始打腹稿。 “哪能那么快,母后莫非是不想日日看到儿臣了?” 她噘着嘴撒娇。 太后一愣,立刻转了话头。 “过几日就是腊八了,腊八家晏是请不请靖国候呢?” “自然是不请的,他又不是皇家中人,自是不请,还是咱们好好的吃顿饭,让御膳房做道醉蟹,还有烤乳猪,最好再炖只羊,不过齐姐姐一个人在京城,不如让她进宫陪着咱们一起吧?” 作为朋友,齐媱绝对是十分称职的,很显然她绝对是最真心的闺蜜了,韩蕊很乐意提携她一番。 “她跟你灿表哥相处如何?” 韩蕊摇头:“灿表哥那个榆木疙瘩一直不开窍,不过姜婷倒是跟她相处不错。” “罢了,此事急不来。” 几人用过了晚膳,韩蕊提出来明日回长公主府住。 “也好。” 用了晚膳回去,韩蕊不知不觉的又走到了暗香殿门口,这里如今大门紧闭,寒风疯狂的敲击着门扉,枯叶擦肩而过。 “公主,回去吧,这大半夜的,这里怪吓人的。” 韩蕊叹了一口气,“走吧。” 这些人的死跟自己传进来有关系吗? 是不是自己无意中影响着所有人的命运? 怀着这样的歉疚入了梦。 清早起来等着太后上朝回来给她请安然后收拾几样东西回公主府,从前也是这般,只是今日气氛有些不对。 宁相竟也在昭阳宫,他义正辞严的指证:“长公主府窝藏犯人,请太后彻查。” 165章 做个交易 韩蕊呆了,按照发展,今日宁相也该对自己更加恭敬才是,他居然有胆子指证自己窝藏犯人? “宁相休要信口雌黄,本宫向来行的端坐得正,岂能容你这般攀诬?” 心下到底是有些忐忑,他指的一定是绿萝。 可绿萝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他从何而知? 难道他还敢监视护国长公主府不成? 还是绿萝干了什么被他抓住了把柄? 心里翻江倒海,可面上的气势绝不能输。 只是这一次,太后的态度也有些微妙,她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 “初蕊,徐永平的事情早已定案,你府中的徐家余孽岂能逍遥法外?” 韩蕊震惊了,眼前的太后不是自己之前熟悉的那个太后了,仿佛有什么微妙的变化她忽视了。 “母后,她交给儿臣的往来书信和账本皆能证明这就是一场冤假错案,为何还要这般错到底?更何况若非她,女儿早在回京的途中死了,她一路上护送儿臣入京,还救了靖国候,才能让人顺利解了儿臣的蛊毒。” 她语速极快,摆明了自己的立场以及决心。 此事她定不会袖手旁观的,更别提她已经偷偷的让青山去查了。 “所以长公主便偷偷派人去青州调查?” 这下太后的眸子里满是震惊,看来她还没发现。 “宁相是在监视本宫吗?” 越是宁相和太后百般阻挠,越是让她觉得此事里面有天大的猫腻,否则也不至于这般费尽心思的捅出来。 “臣不敢。” 口中说是不敢,可那姿态哪里有半分不敢的样子? 韩蕊气不打一处来,不明白这几日宁相到底是哪来的底气竟跟来自己叫板了? “好了,此事到此为止,召回青山。” “儿臣若是不呢?” 召回青山就是连暗中调查也不能了? 太后一拍桌几,眸子里闪过一丝冷芒,“你如今连哀家的话也不听了?” “儿臣不敢,只是若不是绿萝,儿臣早已没了,儿臣要替她要个恩典。” 她干脆跪地不起,不能查案只是暂时的,可若是连绿萝的命都保不住,翻案对一个死人而言有什么意义? 宁相却丝毫不让:“长公主这是以国事来要挟太后?” 韩蕊回头看向他,“宁相的二公子以后还想说话吗?本宫觅得良医。” “长公主诓臣吧?清泉已然如此了,臣已认命。” 可闪烁的眼神哪里像是认命的样子? “是吗?但愿宁相是真的认命了。” 她又转向了太后。 “母后,即使她真的是十年前的徐家余孽,可她救了女儿的命,请母后留她一条命,允她留在京城。” 先保住命再徐徐图之。 太后不说话,而是端起了茶盏,显然她在权衡。 韩蕊跪在地上眼巴巴的看着,内心煎熬无比,若是太后要绿萝的命,自己半点办法都没有。 “罢了,既然救了你,自是有功的,功过相抵,只要不触犯律法留下来也不是不可以。” “太后……” 宁相出言阻止。 “宁相不要太过分……” 她脊背挺直,嘴角微抿,面容平静,让宁相后面的话立刻吞了进去。 “是,臣遵命。” 出了皇宫,马车直奔长公主府,进了门她直奔自己的琼华苑,“立刻去请绿萝姑娘过来。” 绿萝还没来,齐媱倒是闻讯先来了。 一进门就发觉了不对,韩蕊面色阴沉,仿佛极力的在压抑心中的怒气,手里的茶盏都快要被她捏破了,若是她有功夫在身。 她询问的眼神立刻转移到了胭脂身上。 胭脂心领神会拉着她准备到一边先说一下事情的经过。 “行了,不用背着我说。” 齐媱立刻坐到了她身边,严肃道:“胭脂,你现在说吧。” “太后要求长公主召回青山,不许再过问十年前青州徐家的贪腐案。” “这就更让人怀疑了。” “我就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她生气更大的原因并不是这个,而是靖国候凌忻,他昨晚上到底有没有见过宁相? 她还没有来得及跟齐媱好好的交流一下,有下人来禀报宁相求见。 “哼,这老狐狸,刚刚不是还很硬气吗?” “公主已经有了打算了?” 看她的表情,齐媱便知她已经有了主意,宁相只怕是要落入一早便准备好的圈套里了。 虽不知为何宁相要牵扯到这十年前的旧案里来,甚至还来不及见见绿萝,但宁相的态度却让人更加的迷惑了。 “齐姐姐,还请你立刻去拦住绿萝,让她晚点儿到。” “好。” 韩蕊这才吩咐胭脂,“请宁相进来。” 等宁相进来的时候,她正姿态娴雅的在品茶,皇宫里长成的她自小便受到了良好的规矩教养,一举一动都赏心悦目。 “老臣参见长公主。” 宁相微微弯腰算是行礼了。 “宁相客气了,请坐吧。” 韩蕊的态度让他心中七上八下起来,从昭阳宫出来,他纠结了一会儿,儿子的失声让他看不到宁家的前程了,若是自己百年故去,宁家的子孙怕是要一代不如一代了,可就在这个时候,长公主竟给了自己希望,徐家旧案和宁家的前程在脑子里足足打了一刻钟,终于他还是来了。 “老臣前来,是想见见那位徐家小姐。” 他心虚的咳嗽了一声。 韩蕊暗骂一声老狐狸。 “不知宁相是如何知道她在本宫府上的?” 知情者就那么几个人,这府上何时出了吃里扒外的东西? 若是不揪出来自己哪里还能高枕无忧? 她灼灼目光逼得宁相转移了视线。 “这个恕臣不能直言,只是以公主的聪慧,想必早晚都会知道,臣来此是想跟公主做个交易。” “哦,宁相做交易的资本是什么?” 做交易就得公平,他若是能拿出自己想要的东西那才叫做交易。 “十年前青州太守徐永平贪腐案确实是冤枉了他。” 韩蕊的瞳孔猛地收缩了起来,声音都尖细了,“你说什么?” 宁相这一次没有躲避她的目光,“公主聪慧,已经发现了端倪,此事的确不是传言那般,徐永平是触犯了别人的利益这才被构陷。”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倒流,想起绿萝跪在自己面前求自己给个恩典的时候那羸弱的身体,还有那已经不年轻的面容。 “你既知道为何阻止本宫翻案?” 166章 十年前的真相 “淑太妃当年正得盛宠,此事先帝盖棺定论,如今先帝已去,此时翻案不啻于在**先帝。这下公主知道为何太后第一个反对了吧?” 宁相声音迟缓,仿佛在竭力回忆着什么。 “所以徐家得罪的是淑太妃的娘家人?” “不止淑太妃,青州产玉石,染指玉石生意的岂止是淑太妃的娘家人,甚至连姜家都曾牵涉其中。” “不可能。” 可韩蕊分明听到了自己心中的颤抖。 宁相笑笑:“公主怕了?怕揭开真相天下人都要指责先帝?连带着姜家?” 他的笑里有一丝的嘲讽。 “你有什么证据?” 口说无凭,怎能轻易作数。 宁相轻蔑的看了一眼门外,“证据就在青州,想来公主的暗卫已经很接近真相了。” “可你刚刚才挑唆母后让我召回暗卫。” “天下事自然都是有解决办法的,说服太后的确难,只要公主真能让人医好犬子,老臣自当尽力。” 太医们不能诊断出儿子中了什么毒,满天下的名医也都被他请来看过了,希望从渺茫到绝望,如今有人送来了希望。 他要搏一搏。 “这个交易宁相觉得公平吗?” 韩蕊拈了一块梅花糕,糕点香甜软糯让她心满意足。 “公主还想怎么样?” 护国长公主不是从前的护国长公主,他上次已经领教过了,心里暗暗的在后悔自己大意了。 “听说宁相想把南疆王族斩草除根?”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好一个其心必异,明人不说暗话,宁二公子有大才,本宫不忍心大昭痛失如此贤才,即使宁相不说,本宫也是要请人替二公子解毒的,至于南疆王族之事还有青州徐家贪腐案关系国本,更关系大昭千千万万的百姓。” “公主洞察人心,臣佩服,为了犬子臣似乎没有其他选择了。” “事不宜迟,今天下午请送宁二公子过来诊治,至于宁相答应的事情可莫要出尔反尔。” “老臣自当尽力而为。” 罢了,探查青州旧案势在必得,可宁二公子是难得的贤才,也不能就此埋没了。 宁相满意的离开了。 齐媱才带着绿萝闪身进来了。 “参见长公主殿下。” 韩蕊眼皮抿了口茶水,看着眼前浑身都散发着腐臭气息的绿萝,“你的身份有多少人知道?” 绿萝察觉了不对,骤然抬头盯着韩蕊,却又立刻低下头去。 “除了牡丹姑娘身边的几个旧人,便是公主这边的几个人知道了。” 韩蕊看向齐媱,“你怎么看?” 绿萝刚刚在外面也听到了几句,知道自己的身份早已经泄露了。 眸光里顿时涌出无尽的悲伤和痛楚,含着泪道:“若非要说有人告密,那一定是那位程小姐。” “与她何干?” 绿萝咬牙道,“她曾三番五次的想要跟我接近于我,有一天我在后院练武,她拉着我没完没了的说话,等我回自己房间,屋子里的东西被动过了,她应该早就猜到我的身份了。” 韩蕊一阵头疼,这事情越发的复杂了。 “你先下去吧,不要轻举妄动,你救了侯爷,又带回了裴七娘救了本宫,本宫既然答应你,不管前面有多少艰难,一定会重新查案,只是你也得有点耐心,无事不要出府。” “是,妾身告退。” 她一走,韩蕊的脸立刻沉了下来,她心中有了个可怕的念头,程诗柔是不会武功,可吴邛会,不仅如此,这个吴邛还是个高手呢,看绿萝的神情倒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 “请程小姐过来。” 程诗柔来得很快,还带了她给韩蕊亲手做的两双鞋子。 “给长公主殿下请安,给齐小姐请安,最近闲来无事,给长公主和齐小姐做了双鞋子,还请长公主和齐小姐不要嫌弃。” 胭脂有些不快,上次送鞋是因为自己被长公主救了好歹是表示下感激,可当时也说了长公主的衣物鞋袜都是宫中专门的人缝制的,不需要他人动手,这怎么又做了送来? 可对上她那水汪汪的大眼睛,韩蕊一肚子的不快顿时就不好发泄了。 齐媱接口道:“程小姐这般姿容昳丽,岂能做这些,鞋袜这些公主府也是有专门的人做的,以后可别做了,若是伤了手我可是要愧疚的。” “齐小姐数次照应,不过是聊表心意罢了。” 程诗柔言笑晏晏。 韩蕊放下了茶盏。 “如今吴邛已做了长公主府的侍卫,你们的亲事可以开始筹备了,这鞋子是你的一番心意,本宫就收下了。” 程诗柔愣住了,立刻盈盈泪水便下来了。 “殿下,是臣女做错了什么吗?臣女蒙殿下搭救,只想留下来服侍殿下。” 胭脂上前拉着她起身:“程小姐也是官家小姐,咱们公主府里奴仆无数,怎能让程小姐来伺候,长公主也是好意,若是让御史参公主一本说她欺压你,岂不是到时候说不清了。还请程小姐为我家公主想想。” 这下即使不想离开也得离开了。 可这长公主府多么自在啊,她住在这里不用日日给婶婶请安,一应的衣食都是最好的,连日常的器物都是顶级的,若是去了外面,不免得计较着花销,吴邛每个月那几两银子连买个像样的首饰都不够,从前,吴邛是她的脱离苦海的救命稻草,可如今京城的锦绣繁华早已迷了她的眼,不说别的,辅国公风姿翩翩,且家世再好不过了,有他在前,吴邛已经没法入眼了。 可这些话当着长公主的面确是不好说出来的。 “是,臣女给长公主添麻烦了。” “本宫会让吴邛尽快的赁个院子,你且安心的先住着。” “是。” 她下定了决心,踢开吴邛,给自己找个高门显贵的丈夫,从今往后自己生活的府邸虽不如长公主府,可也比外面赁的院子要宽敞,要气派得多。 齐媱突然问道:“听说吴侍卫的功夫很好,不知到底如何,还这想跟他比划比划。” 程诗柔双手猛然收紧,“齐小姐过誉了,就是在戏班子里长大,学了些花拳绣腿的。” “那他在公主府做侍卫是不是经常来找你?” 167章 国公夫人的做派 韩蕊笑着问,那笑容里的调侃极具迷惑性。 程诗柔却半点娇羞也无,断然否认:“没有,长公主和齐小姐误会了,自臣女来了公主府,并不敢让他进这内院里来。” 韩蕊和齐媱对视一眼,又若无其事的撤回了视线。 “你知书达理,这很好,每日里有空多来本宫跟前走动着,眼看着马上就要过年了,年前本宫挑个好日子让你们成亲吧,仓促是仓促了些,可到底也是成全了一对有情人。” 程诗柔嘴唇开始发白,年前,这都腊月了。 “不,公主,臣女想再等等,这马上就要过年了,过完年再看吧。” 她犹豫着才将这句话说完。 韩蕊看着她眼里的精光闪过,便知道绿萝的猜测可能是真的了。 “你的亲事,自然依你,你先回去吧。” 她一走,齐媱便冷哼一声:“这女子看着柔弱,实际上心比天高,我若是没看错,回回辅国公来府里,她每次都要制造一次偶遇,我都打听过了,她八成是看上了辅国公。” 她气呼呼的样子可爱极了,连眼睛都瞪得大大的,韩蕊捂住嘴笑。 “你笑什么?” “齐小姐这样子有点像国公夫人的做派。” 胭脂小声道,说完就跑,齐媱没防住,可她武功了得,不过一个旋身便抓住了胭脂,上下其手,挠得胭脂连连求饶。 “下次还敢乱说,我把你吊起来。” 她恐吓道。 “齐姐姐快放开她,胭脂都要被你吓哭了。” 胭脂瞅着这个空立刻拔腿就跑,走到门口还回头做了个鬼脸。 气得齐媱又要追。 “好了好了,快过来歇会儿,胭脂又没说错,你这样子的确是像极了国公夫人的做派,但是我很喜欢呀。” “你喜欢有什么用,国公又不喜欢。” 齐媱将一块梅花糕狠狠的咬上一口,嘟囔道。 “好事多磨嘛,我看表哥对你还是有些感觉的,只是他还没有察觉到。从前我喜欢靖国候的时候,那天天缠着他,好不容易让他做了我的驸马,他还带着柳如眉来公主府呢,他那个妹妹和柳如眉背着他尽给我做些小动作,得亏这是我的府邸,要不然我早被折磨死了。” 她细数自己从前的不容易。 门口处,凌忻静静的听着,脸色也跟着阴沉了下来。 “那侯爷从前也太不是东西了,早晚我得替你狠狠的揍他一顿。” 韩蕊笑笑,摇摇头,这些都是原主的记忆,其实与自己无关,只是这些记忆会时不时的出来作乱,让她误以为这些就是自己的记忆。 所以她对凌忻一直这般冷淡,不过一起经历了生死之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无声息间已经改变了,虽然两人都没有说,但那种改变却很明显。 “算了,过去的不提了,中午一起用午膳吧。” 齐媱一拍双手,“好啊好啊,这季节不如用温鼎烹羊肉吧。” 两人一拍即合,就在这时,凌忻缓步而来。 “见过长公主。” 韩蕊立刻将手里的梅花糕扔进口中,不满道:“侯爷进公主府倒是来去自如,连个通报的人都没有?” 凌忻看看厅里的无辜婢女,指指外面的院墙。 “公主勿怪,臣是走的院墙。” “看来这公主府的侍卫都是摆设啊。” “臣走院墙是有事要来通禀,昨夜没来得及去见宁相,臣去的时候宁相还未回府,接着舍妹派人说有事情,臣不得不回府了,本打算今日一早便再谈此事,却撞上宁相从长公主府出来。” 他一口气说完,韩蕊白了他一眼:“侯爷这借口倒是不错,害本宫大清早的被太后和宁相骂了个狗血淋头。” “是臣的失责,请公主责罚。” 他低下头去,隐去了眼里的自责和心疼。 “罢了,待会儿将裴七娘带到这里来吧,为宁二公子诊治一番。” “是。”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一脸殷切的问:“刚刚听到公主说午膳有好吃的,不知臣是否有这个口服?” **裸的讨食啊…… “侯爷带着裴七娘一起来吧。” “好嘞。” 小半个时辰之后凌忻去而复返,这一次照例的走的是院墙。 裴七娘站在琼华苑的屋顶上左顾右盼。 “一直都听说大昭富庶,原以为侯府已经十分的气派了,原来公主府才是真的富丽堂皇。” 韩蕊由胭脂扶着走到了院子里对着屋顶的裴七娘打招呼。 “老前辈快下来吧,咱们准备用膳了,今日特意烹的是野羊肉,是一早送来的呢,格外的鲜嫩,老前辈若是还有什么想吃的只管说,我让厨房做了。” 果然,裴七娘一听说有野羊肉立刻落了地,她今日换了身衣裳,身上也没有异味了,看着干净多了,只是眼神依旧带给人无尽的压迫。 “老前辈尝尝我府里的茶,还有这些糕点。” 裴七娘也不客气,一口气吃了一盘子的糕点,“啧啧啧,滋味确实不错。” 韩蕊趁机邀请她住下:“老前辈不如在公主府里住下来。” 她对老前辈的驭兽术很感兴趣,关键时刻这还可以自保,功夫嘛,估计自己是学不会,可这擅毒擅医这个还是可以学学皮毛的。 裴七娘拍拍手,将手上的糕点屑都抖了下来,“算了,我老婆子实在是不喜欢规矩束缚着,公主不如常来侯府里?” 这话正合凌忻的心意。 倒让韩蕊闹了个大花脸。 “老前辈若是不喜欢人多,这公主府屋子众多,单独辟个院子给老前辈住也是没问题的。” 她还想再努努力。 “就是啊,老前辈,正好我可以陪着你切磋武艺。” 齐媱也帮腔。 “此事容后再谈,这饭菜可好了没有,老婆子要饿死了。” “胭脂,去传膳。” 膳食摆满了长桌,又上了薄酒一壶。 裴七娘的筷子就没有停过。 那野羊肉她一个人吃了一大半,又喝了两壶酒,这才罢休。 众人也不是第一次见识她的食量了,倒不觉得有什么。 “老前辈好胃口,不如晚膳让厨房做一个清炒鳝丝,萝卜炖牛肉,野鸭汤,清炒莴笋?” 她试探着喊了几个菜名,裴七娘点头如捣蒜。 “不错不错,甚和我的胃口。” 这边刚刚用完午膳,宁相便带着儿子上门了。 再见到宁二公子的时候,韩蕊吃了一惊。 不过是几个月不见,为什么感觉宁二公子满脸阴郁,整个人仿佛被阴霾笼罩,看谁的眼神里都有些嫉妒和仇恨,让人忍不住不敢对视。 他不能说话,只是略微俯身算是请过安了,众人自是不会计较。 裴七娘一个箭步便坐在了他身边,枯瘦的手指搭上了他的脉搏,又指示他张开嘴看了半晌,宁相在一边紧张双手都没放。 终于裴七娘松开手,立刻有下人奉了温水过来让她洗手。 “不知犬子这是否能治?” 168章 淮阴侯 因为紧张宁相的声音的都在颤抖。 裴七娘睨了他一眼,显然是不满他这么问。 “区区一个失声能难倒我老婆子?” 宁相连声称不敢。 裴七娘动作极快的开了个方子递到了宁相手上。 “照着这个方子煎药,服上三日,必定痊愈。” 宁二公子脸上也升腾出了希望。 他曾是京城人人皆知的大才子,是宁家的希望,可是出使南疆,没料到燕宁竟对他下了黑手,回到京城之后,他生不如死,他数次想要了了自己的性命,尤其是每日里太医们纷纷表示没法医治的时候,父亲却不死心,日日找来些郎中,可每个人看自己的眼神除了同情就是怜悯。 他不想看到别人的这种眼神。 如今听说服药三日便能痊愈,浑身都轻松了许多,脸上的阴郁也散了不少。 宁相更是老泪纵横。 韩蕊叫住了他,“还有件事,宁相务必得知道,宁家大小姐如今在巴蜀城,即将嫁给巴蜀虎威将军齐淳。” 她没有说是给齐淳做妾。 宁相瞪大了一双眼睛,很快又恢复了常态,审视的眼神看向了齐媱,仿佛想从她身上看到她哥哥的端倪。 “这桩亲事宁大小姐很满意,也很知足,当日她曾亲口送本宫离开巴蜀,眼看着即将过年了,若是宁二公子痊愈了,宁相不如携夫人去送一送。” 宁相挤出一丝笑容来:“多谢长公主告知,臣告辞了。” 第二日早朝,宁相便奏请封南疆王为淮阴侯,王族众人也各有分封,南疆则永远划入大昭的版图。 以他为首的几部尚书顿时懵了,还没有想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太后便拍板定了此事。 南疆王一跃成了淮阴侯,可到底是保住了命,开始了每日花天酒地。 众人再一次启程去了北山别院。 也许是因为带上了裴七娘的关系,反正一路上风平浪静,众人到达北山别院的时候时值正午。 别院里的总管张海早就已经准备好了,一应的膳食还有房间洒扫。 韩蕊刚刚下了马车,他便带着人恭敬的迎接。 “奴才参见长公主殿下。” 韩蕊打量着这座气势恢宏的皇家别院。 这是她第一次来这,扑面而来的都是贵气。 “起来吧,膳食可准备好了?” “一应的膳食已经准备好,长公主请进。” 众人跟着韩蕊身后进门,早有下人捧着温水来给他们净面,茶水立刻上桌。 等众人洗完手,胭脂一拍手,张海便扯开了嗓子大喊:“开始传膳。” 一身青衣的婢女开始端着膳食鱼贯而入,每上一道菜,张海便从菜名介绍到食材。 长桌上住摆了几十道菜。 韩蕊看着面前的菜肴,香气扑鼻,食指大动,坐了一上午马车,确实也饿了,她第一个动了筷子,众人也跟着开动了。 除了裴七娘,众人都是平辈,便没了那么多规矩束缚。 姜婷咬了一口蘑菇,鲜香甘甜。 “这蘑菇实在是味道不错。” 韩蕊也尝了一筷子,也跟着点了点头。 张海在一边恭敬道:“这蘑菇是别院里自己种的,每日里都要收上许多,也曾往长公主府和宫里御膳房送过。” 韩蕊一惊,往长公主府送过? 自己怎么从前没吃过呢? 胭脂提醒她:“公主之前不是说侯爷不喜欢吃蘑菇,以后蘑菇都不需要入府吗?” 韩蕊顿时尴尬不已,倒是凌忻居然笑了,姜灿则是狠狠的瞪了一眼胭脂。 这小宫女,实在是没有眼色。 姜婷立刻埋头装鹌鹑,生怕哥哥找自己算账。 酒足饭饱众人各自回房休息。 韩蕊刚刚进只房间,齐媱和丁月华便结伴过来了。 “公主累不累?” 韩蕊摇头,马车宽敞,路面平坦,且马车上有一半的时间她是睡觉的,并不觉得累。 “既然不累,那咱们这就去赏梅吧?” 齐媱眨眨眼。 眼里分明有狡黠在流动。 韩蕊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你又想干什么坏事?” “天地良心,在公主面前我岂敢动什么歪脑筋,就是想让公主去赏梅罢了,这会儿还有太阳,到了黄昏,天凉了,赏梅挨冻。” 拗不过齐媱,到底韩蕊披上了大氅出了门。 别院周围漫山遍野的都是梅花,然而若论哪里的最好,自然是这皇家别院的梅花了,这里的每一株梅花都是名贵品种,由专人侍弄,修剪花枝,而此刻回报的便是那娉娉婷婷的姿态。 暗香浮动,沁人心脾。 齐媱却在花丛间消失,转眼便提溜着一只野兔子出来了,冻得鼻子红彤彤的,却丝毫不顾。 “今晚上吃烤兔肉,正好在这空地上烧篝火,才不负这良辰美景。” 丁月华瞥了一眼她手里的兔子,“就一只兔子塞牙缝呢?” 她的身影也很快消失,很快她出现了,除了野兔子竟还有一只野鸡。 她欢喜的将猎物扔到地上,得意洋洋。 “若是能下场雪就再好不过了。” 韩蕊看看地上的野兔和野鸡,中午吃进去的还没有消化,这两个又开始惦记着晚上吃什么了,顿时头疼。 “公主,臣有事禀报,请借一步说话。” 身后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 回头刚好对上凌忻炯炯有神的目光,眼里仿佛有什么欢快感染了她。 “走吧。” 两人走远,正好姜婷寻来了,看见两人却不见韩蕊又是一番气闷。 等走远了,绕过了假山石,凌忻凌空直接站在了假山顶上,阳光洒满了他全身,他伸手示意韩蕊抓住。 巨大的石头至少可以容纳好几个人坐下。 而且位置绝佳,不单单是别院的梅花,外面的梅花都可以尽收眼底。 愣了一下,她到底将手伸了出去。 手腕一沉,接着整个人便稳稳的坐在了石头上。 暗香氤氲,眼前是一幅绝美的风景画卷,由近及远的铺展开来,活色生香。 她顿时被眼前的美景吸引了,梅花包围着这些别院,掩映在花枝里的屋脊,红墙都成了这幅画卷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美吗?” 169章 初吻 韩蕊情不自禁的点头,这红梅,绿梅,腊梅都要将这半边天给染了色了,岂止是美可以形容的,已经是十分的惊艳了。 “没有你美。” 耳边划过一阵气息这句话落入耳中,韩蕊还没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扭过头刚好擦上凌忻的双唇,两片薄唇一阵冰凉,她被这一吓往后一退,却直接从石头上往下跌落。 下一秒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看着男子清隽的眉眼,她立刻想到了刚刚那个吻,尴尬的脸都红到了脖子根,干脆眼睛一闭。 “让你受惊了。” 他放她下来,语气却带着讥诮。 “流氓。” 她怒瞪他,咬牙切齿挤出来这么一句立刻便走。 剩下凌忻站在原地哈哈大笑,仿佛好还在回味着刚刚那个吻的滋味。 而花枝后的姜灿脸色铁青,一用力手里那把开得正艳的梅花顿时花朵零落,一朵朵的飘散在脚边,仿佛遭人遗弃。 他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黑靴踩上那些花儿瞬间冲了出去。 凌忻还没反应过来脸上便重重的挨了一拳。 “国公爷是疯狗吗?冲出来就打人。” 凌忻一边闪躲一边问。 “打的就是你,你这个不要脸的登徒子。” 随着怒吼,又是一拳接踵而至。 可凌忻的身手也不错,此刻已明白姜灿发火的缘由了,却不慌不忙起来。 “国公爷不知道先来后到吗?下官跟长公主显然是缘分未尽,国公爷却非要为了一座不可企及的高山忽略了身边的峡谷?” 这话意有所指。 却惹得姜灿越发的愤怒,攻势更加急了。 两人在花园里大打出手,直到韩蕊得了消息赶过来,两人身上已经不同程度的受了伤,姜灿仿佛是头愤怒的牛。 “住手。” 伴随着韩蕊的怒吼,两人同时住了手。 姜婷心疼的给哥哥递上去自己的帕子,同时看向凌忻的眼神不善起来。 “你们二人一个是国公爷,一个是靖国候,却在赏花这种风雅的时候打起架来,还破了相,实在是丢人现眼。” 她来的时候便已经知道了为何二人动起手来了,此刻姜灿看向自己的眼神冰凉如水,她几番想解释却又觉得没必要,本就是表兄妹,何必越描越黑。 靖国候捂着自己的脸笑笑:“公主不必动怒,臣与辅国公不过是切磋罢了。” “如此最好。这满院的花儿可经不起你们这般折腾。” 她拂袖而去,齐媱和丁月华立刻跟上。 等回了房间,怒气还没有歇了,尤其是想到凌忻是故意让姜灿看到这一幕更是怒火中烧。 丁月华则轻声细语的劝解着。 “兴许二人真的只是切磋呢,公主别多心了,臣女刚刚抓到的野鸡和野兔子已经送到厨房了,给咱们做道菜,公主还想吃什么?” 她巧妙的转移了话题。 “不如咱们去泡温泉吧,听说这北山的温泉极好,水中更是带着梅花的清冽香气,泡了温泉肌肤生香。” 韩蕊终于绷不住了。 “正好时间还早,那咱们去泡温泉吧。” 又交代了胭脂去请了姜婷来。 几人往别院后面的温泉池子去。 穿着亵衣进池子,铺面而来的氤氲湿气,坐到池子里,每个毛孔都在叫嚣着舒坦。 若是这时候能来张面膜就更好了。 她脑子里想着。 “公主的肌肤真是好,恐怕也只有你能配得上肤如凝脂这四个字了。” 韩蕊拿了半个苹果咬了一口,苹果脆甜,这种纯天然的苹果不要太好吃。 她贪婪的又咬了一口,看几人在氤氲的白气里一直盯着自己看,突然上前摸了一把齐媱的脸,调戏般的眼神顿时让女孩子们炸了窝。 几人干脆在温泉池子里打起了水仗,玩得不亦乐乎,直到差不多半个多时辰过去了,才纷纷到隔壁房间沐浴,换上干净的衣裳再出来的时候。 泡过温泉之后,肌肤由内到外的白里透红,散发着难以言说的魅力。 一出门边碰到裴七娘正在一株梅树下坐着,无数的蝴蝶和蜜蜂正在她的身边转悠,仿佛无形中有什么东西吸引着她。 齐媱和韩蕊亲自见识过她的本事,唯有姜婷和丁月华跟见到了怪物一样,眼睛瞪得大大的。 裴七娘收了手,突然一声长啸,那些蝴蝶密封瞬间散开,她睁开眼睛,凌厉的视线扫过来。 韩蕊上前一步。 “老前辈刚刚是在?” 裴七娘摘了朵梅花把玩,“不过是在练习一下罢了,公主这容貌可真是倾国倾城。” 难得她主动夸赞一句,韩蕊倒并不羞涩,却想起了更要紧的事情。 “不知老前辈可有锦瑟公主的消息?” 锦瑟公主,燕宁永远都是悬在头顶上的两把刀,时时刻刻都让她记挂着。 裴七娘手里的梅花往后一抛,嘴角带笑:“锦瑟正在往北,离此越来越远了。” 韩蕊心中警铃大作,“她想干什么?” 裴七娘盯着她的眼睛,“正如公主所想。” 韩蕊吓得声音都尖了,“快,快去传辅国公和靖国候过来议事。” 立刻有婢女小跑着去了。 倒是齐媱扶着她坐下安慰道:“公主别急,或许没有想象中那么糟。” “她的目标是北燕,说不准此时此刻燕宁也去了北燕。” 一想到燕宁和柳如眉要搅和到一起,韩蕊仿佛看到了两颗**放在了一起,威力无穷。 这两人都是重量级的搞破坏的能手,聚到一起简直是要天崩地裂。 一想到会纠结北燕人来犯,她就坐不住了。 凌忻和姜灿来的倒是快。 姜婷和丁月华两人立刻下去了。 几人一起移到了花园的亭子里,温暖的阳光西斜,热茶正袅袅的升腾起一股子雾气。 “柳如眉在往北。” 她只说了这么一句。 姜灿和凌忻果然神色大变。 凌忻更是吩咐常山拿来了地图,他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来回移动着,最后听在了江州。 “江州与北燕相接,可我大昭与北燕已多年无战事了,江州兵将不足一万,且地势平坦……” 他一句句的分析。 “如今南疆境内还有不少人跟随着柳如眉。” “我立刻写折子送回京城。” 事关重大看,凌忻横扫战场多年,很清楚这其中的厉害。 等他一走,姜灿却直视韩蕊的眼睛,差点让韩蕊绷不住脸上的表情,掩饰不住内心里的愧疚,倒像是自己做错了一样。 可面对对方的满腔深情,任谁都做不到视而不见。 “公主,我有话单独与你说。” 170章 我喜欢你 齐媱第一个离开,裴七娘嗖一声便不见了踪影。 亭子里只剩下两人了,胭脂已经站的远远的了。 韩蕊心里慌成一团,她岂会不知道姜灿打算说什么,可真的说出来,自己的拒绝岂不是更让他受伤? 她低下头抿着茶水,可杯盏中的水已经凉了。 “公主,我喜欢你。” 耳边突然出现这么一句温柔的情话。 韩蕊抬头,眸子里仿佛有星子在闪烁,她甜甜一笑,那一笑让姜灿的一颗心顿时飞上了云霄。 “公主……” “多谢表哥的喜欢,只是我心中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仿佛这样的拒绝会让对方更快死心了。 脑海里竟真的出现了凌忻的面孔。 心中甚至泛起了一抹异样的情愫,让她并不觉得难受。 “公主莫非指的是靖国候?” 姜灿质问道,眼里有怒火在闪烁。 “他如何配得上你?从前他纵着表妹和妹妹欺负你,那时你喜欢他,我无话可说,可如今你们都和离了,他到底有什么好,让你在和离之后心里还装着他?” 每一句的质问都像是重锤砸在心口。 韩蕊自问,自己对凌忻的那一缕异样的感情一直存在,甚至随着时间越发的浓厚,不是因为原主的记忆,仅仅是因为他就是他。 她抬头直视几乎要崩溃的姜灿,轻启朱唇:“感情从来都不是公平的,就像表哥喜欢我,可四妹从小便心仪表哥,每次见你她斗欣喜万分,你早就偷偷的住进了她的心里,为了你,她什么都敢做,最后落得这么一个下场,不是表哥不好,只是我们不合适。” 说道不合适的时候心里突然泛起一股子酸楚,二十一世纪的自己也曾经有过一个喜欢至极的男子,将他放在心里两年了,心心念念都是他,却得了他一句不合适,那个夜里韩蕊站在外面吹了一晚上的凉风,哭了一晚上,不合适三个字轻松出口,却重达千斤。 此刻这三个字被她说给姜灿听,也勾起了她的往事。 或许是因为那么奋不顾身的喜欢过一个人,穿进来之后面对凌忻的幡然悔悟,自己才没有那么热烈了。 他没有什么不好,全天下最优秀的俊杰之一,出身显赫,军功卓著,只是自己再也不会像情窦初开时全身心投入去喜欢一个人了。 那样会没了自我,会落得跟原主一样的下场,被厌弃,被忽视,久而久之好像整个世界都与自己为敌。 “果真没有余地了吗?” 姜灿哽咽着问,他双眼通红,竭力不让自己流泪。 韩蕊心中的难受开始无限的扩大。 她不想伤害任何一个人,可偏偏伤害了这个时时刻刻都想着哄自己爱护自己的表兄。 “表哥总会遇到一个合适的人,到时候便知道两情相悦的欢愉了。” 她笑笑,露出一口糯米般的小白牙,神采飞扬。 姜灿也跟着笑了,“好。” 他转身离去,韩蕊若有所思。 直到凉风一阵阵吹来,她打了个冷颤,才醒过神来,终究还是没法避免。 消息很快送回了京城,凌忻和姜灿也走了,剩下几个女孩子和裴七娘在别院里住着。 晚膳的时候果真遂了齐媱和丁月华的意在院子里烤肉,裴七娘抱着酒壶喝得正香,烤好的肉递了过来,她接过来闻了一闻,又猛地吸了一口气嗅嗅。 “有酒有肉,美景环绕,人生一大快事啊。” 韩蕊和齐媱对视一眼,的确是人生一大快事。 可惜要操心的还有很多。 一晚上几人烤肉又是喝酒,直到快到子时才各自回了房间。 第二天一早,韩蕊是被鸟叫声吵醒的,胭脂掀开了幔帐问:“公主可还要再睡会儿?” 韩蕊伸了个懒腰,被子里实在是太舒服了,睡梦中什么事都不必操心,离开床榻便是一堆的事情,若是可以,她真的很想睡上个几天。 可来这别院不是来睡觉的。 “她们都起了吗?” 胭脂声音清脆的回禀:“齐小姐和丁小姐正在切磋,姜小姐在用早膳,裴前辈在喝酒。” 韩蕊一撇嘴:“那起来吧。” 婢女捧着盥洗的器物进来,韩蕊任由她们替自己梳洗。 一刻钟之后,美味的早膳便摆在了眼前。 喷香的鸡肉小饺儿,配上燕窝粥,吃饱喝足,四人干脆凑了一桌叶子牌。 午膳之后小憩片刻,再推开窗,胭脂惊喜的喊道:“公主,下雪了。” 几人连忙赶到院子里去。 果真大片大片的雪花打着旋儿往下飘。 披上了狐裘,揣着暖炉干脆往梅花林深处而去,裴七娘瞧着她们嬉戏,叹了一口气往屋里走。 “老前辈也跟着去赏赏雪中梅花盛景吧?” 韩蕊连忙转身去喊她。 裴七娘头也不回,“不了,我老婆子凑不了这个热闹。” 齐媱看着满天的雪花大喊:“若是能一直下,明天上午便可以去后山打猎了。” 丁月华表示赞同。 韩蕊捂紧了狐裘,伸手折了两支梅花,“你们不怕冷便在外面玩吧,我跟表妹得进去了,太冷了。” 她跺了跺脚。 进了屋子,双手在炭火上烤了一会儿才觉得不冷了,姜婷却心神不宁的发呆。 想到之前表哥的表白,她哪里不知道姜婷是在想什么呀。 遂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找了本书看,倒是姜婷略坐了会儿犹豫着开口问。 “表姐,其实我不明白,哥哥他文韬武略,玉树临风的,你怎会不喜欢?” 韩蕊哑然失笑,可笑完却觉得这小丫头实在是十分的单纯,什么都挂在脸上,这份单纯也让自己感受到她无限包容的善意。 “那侯爷也风姿翩翩,你喜欢吗?” 她骤然反问,姜婷哑口无言,接着脸红了起来,嗫嚅着道:“我才不喜欢他呢。” “嗯,你有喜欢的人了?” 韩蕊听出了弦外之音,立刻放下了手里的书,温柔的目光开始了无情的逼供。 被她这么盯着,姜婷羞得满脸通红,连连否认。 “才没有呢,我没有喜欢的人,表姐不要乱说。” “是吗?那若是不凑巧被别人抢走了到时候可别哭鼻子哦?” “被谁抢走?” 171章 有消息了 韩蕊和胭脂对视一笑,这位姜小姐实在是太有趣了。 “看吧,自己都承认了,快说快说,正好表姐还能帮你去探探对方的意思,若是你不抓紧,万一他家给他定了别的亲事怎么办?” 姜婷瞄了一眼她,又飞快的低下头,一张小脸艳若晚霞。 “这里就咱们三个人。” 再一次鼓励。 “是,是宁二公子。” 韩蕊脑子一嗡,以为自己听错了,再问了一遍。 “你说的是谁?” 姜婷却以为被嘲笑了,再也不肯开口,羞得差点逃走。 韩蕊立刻拉住了她的手臂,“好妹妹,快坐下,表姐是没有想到你竟喜欢他,怪不得他失声的那段日子你总是心神不宁的,可是你为何不早说呢?” 若是没有后来的这许多事情,宁二公子此刻已经是燕蓉的驸马了,那表妹不就是要抱憾终身了吗? 姜婷抬起头来,眼中是有一抹坚定的光飞速而过。 “我自小便知道我一个庶出的身份是配不上宁相府的公子的,更别提他才华卓绝。” 好看的眼睛顿时失了颜色。 韩蕊心疼的将她抱住了,“什么庶出不庶出,你是当朝国公爷的亲妹妹,太后的侄女,宁家能得你做儿媳已是天大的福分了。” 想来宁相很愿意跟姜家结亲吧? 这老狐狸,失了四公主这个枝丫又攀上姜家,岂不是跟皇家的关系更加亲密,他怎会不答应? 她这边盘算着改天跟宁相谈谈,姜婷却立刻反对。 “不行,表姐,我喜欢他,只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不能强求雨他,我喜欢他,便希望他一直开心快乐,做那个万人仰慕惊才绝艳的宁二公子。” 韩蕊顿时失了神。 这话听着多么的悦耳。 若是燕蓉能有这两成的觉悟,也不至于走上了一条不归路,顺带着还害死了梅太嫔。 从前只觉得姜婷是个孩子一般,没想到想的这般透彻,这番话说出来容易,可做起来有多难,她却永远止步于远远的望着。 就凭着她的这份深情,无论如何,韩蕊都想争取一下。 看着身边的人个个幸福不也是一件十分幸福的事情吗? 她心中打定了主意,接了帕子替姜婷擦了泪。 “好妹妹,表姐肯定会隐晦的打探一下,万一他心中正好有你呢?岂不是金风玉露相逢,自当胜却人间无数。” “真的会吗?” 姜婷晶亮的眸子里都是渴盼。 “为何不会呀?你这般聪明又乖巧,打探一下总是没错的,不管怎么样,谁要娶你肯定得是你喜欢的,只要你喜欢,表姐替你抢来。” 最后一句没头脑的话一出口,胭脂噗嗤一笑,姜婷感动得立刻又扑进了她怀里。 “表姐,你真好。” “好了,别哭了,眼看着天色不早了,咱们去厨房里看看有什么吃的吧?” 还别说,当真是饿了。 两人带着胭脂去了厨房,一进门,裴七娘正在大快朵颐,厨房的地上放着一个巨大的炭盆,她正在烤鸡肉,那抹了蜂蜜的鸡肉烤的喷香发黄,油滴进了炭盆里,一片滋滋滋的声音。 橱子们则是井然有序的在准备晚上的膳食。 韩蕊找了个地方坐下,瞄向了裴七娘手里的烤鸡。 姜婷更是吞了口口水,不得不说,这烤鸡实在是太香了,也不知是加了什么调料进去。 裴七娘瞥了二人一眼,大方的将手里的烤鸡拿过来,扯了一只腿递给韩蕊:“分你一只腿。” 韩蕊连忙接了。 她又扯了一只腿递给了姜婷,然后直接上嘴开啃了。 “别的不说,这别院后山的猎物倒是不错,若是明日弄头鹿来咱们能吃上好几日。” “明日我让人去打几只鹿来给老前辈下酒。” 裴七娘不答话。 韩蕊轻轻的咬上一口鸡肉,唇齿生香,竟不知不觉的将鸡腿吃完了,再看裴七娘已经在洗手了。 “不知老前辈这烤鸡里放了什么东西,竟比平日吃过的要嫩一些,仿佛鸡肉里还有果酒的香味。” “这都是厨房的人弄的,烤倒是我老婆子烤的,公主有兴趣问问她们?” 她说完身影立刻消失,仿佛韩蕊是个魔兽一般。 有个矮胖的妇人极恭敬的过来回话:“回禀公主,这烤鸡在没烤之前,特意用蜂蜜和果酒腌制了两个时辰,所以烤出来的味道便鲜甜一些。” “这法子不错,可还有腌制好的,若是有,晚膳烤一只来尝尝。” 妇人连连点头:“有有有,奴婢立刻安排人去烤。” 晚膳饭桌上果然有那只烤鸡,齐媱和丁月华没尝过,只道是寻常的烤鸡,并没有动筷子,倒是裴七娘手最快,出手便将整只鸡都抢跑了。 姜婷眼巴巴的看向韩蕊,可怜她之前才吃了一只腿,一只盼着晚饭的这一只呢,可这位老前辈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些。 韩蕊接收到姜婷可怜巴巴的眼神,不由得也吞了口口水。 “老前辈,你看烤鸡能不能分我们一些?” 她指指自己和姜婷,用的却是商量的语气。 丁月华和齐媱都愣住了,这长公主竟然看上了一只烤鸡? 这烤鸡有什么古怪? 两人的视线齐齐落在了那只烤鸡上。 裴七娘看看又端上来的一碟子羊大骨,爽快的将烤鸡一撕两半,其中一半推到了韩蕊面前。 趁着丁月华和齐媱还没尝过,韩蕊和姜婷的手同时抓住了那半只鸡,因为用力过猛,半只鸡再次分成了两半。 两人抓过来就啃,只啃得满室生香。 丁月华和齐媱皆眼巴巴的看着,“公主,这烤鸡可还有?” 韩蕊吃完了最后一口摇摇头:“没有了,今天这是最后一只。” 胭脂替她盛了一小碗汤,她摇摇头:“我饱了,吩咐厨房,明日里按照这个法子多做些来。” 胭脂正准备出门去交代下人,韩蕊又叫住了她。 “不必了,明日吃别的。” 晚膳吃了一只鸡的四分之一,实在是吃的有点撑,干脆出来消食。 借着檐下的灯火,地上已经是白茫茫一片了,大雪却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她走到院子里,仰起头,伸出手来。 冰凉的雪花落在眉间,脸颊,冰冰凉凉的。 有一种喜悦悄然在心里滋生。 “公主,外面冷,进去吧。” 韩蕊缺抓起一把雪捏成了雪球一下子砸在了胭脂的肩膀上,雪球炸开来,冰凉扑了她一脸,她愣了一下立刻抓起一团雪反扑过去。 主仆二人笑闹成一团。 齐媱突然出现在屋檐下,神色欣喜,“公主,有消息了。” 172章 大雪封山 韩蕊立刻停止了打闹,神色也紧张了起来,几步便冲到了屋檐下。 “什么消息?” 说话的这一刻浑身的神经都紧张了起来。 “侯爷猎隼传来的消息,太后同意了让公主暗中查探十年前青州徐家旧案了。” “嗯,看来宁相还是守信用,只是暗中查探…” 她沉吟着。 齐媱扶着她进屋,“现如今虽说只是让暗中查探,到底是得了允准,公主就别再烦心了,这几个月公主一直劳心劳力,正好在这别院里修养几日。” 进了屋,胭脂立刻吩咐婢女煮了暖身的红糖姜汤过来,里面放了蜜枣和枸杞。 韩蕊接过来喝了一口,甜的她眉眼弯弯。 “这只是第一步。” 隔天早上起来,鹅毛大雪竟还未停,纷纷扬扬跟扯棉絮一般。 韩蕊裹着大氅站在窗口看,雪盖着梅,梅映着雪,暗香袭来,真是美不胜收。 胭脂过来关了窗户,“公主,明日就是腊八了,这雪若是不停,只怕下山的路不好走。” “待会儿派几个侍卫去把下山的路扫一扫。” “是。” 胭脂去张罗了。 “表姐,这雪下得这般大,待会儿怎么下山呀?” 她正出神间,姜婷闯了进来,斗篷上有几朵小雪花,屋子里扑面而来的热气很快让雪花融化了。 “我已经让人去扫了。” “其实腊八节也没有什么意思,若是在北山别院里过腊八节倒还好玩一些。” 她噘着嘴抱怨。 辅国公府老夫人向来对她冷冷淡淡的,加之府中人丁不丰,确实没什么意思。 韩蕊伸出青葱玉指点了点她的额头,没好气道:“乌鸦嘴,若是在北山别院过节,太后岂不是要想着你呀。” “对对对,还是要回京过年,要不然太后念着,便是我的罪过了。” “什么你的罪过呀?” 齐媱爽朗的笑声传了进来,接着蹬鹿皮小靴的她进来了,身后跟着丁月华,额间还有一层薄汗,看来两人又去切磋了。 “我们在说这大雪不知道能不能回京过腊八。” 姜婷老实说。 齐媱将斗篷交给了婢女坐下烤了烤手,“我瞧着这雪一时半会怕是停不了了。” “正好赏赏这银装素裹的天定,等天气放晴,说不定好看的紧呢。” 丁月华接话道。 韩蕊撇撇嘴:“好看是好看,可到底是腊八节,还是得回京的好。” 别院再好,自己却是护国长公主,若是过节不回宫,难免惹得宫里太后和皇上牵挂着。 几人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张海却急急忙忙的进来了。 他肩膀处有些湿,像是雪化了之后洇开的痕迹。 “禀长公主,今日恐怕是不能下山了,下山的路边上几颗参天大树竟被大雪压倒了,如今都横在路上,只怕是一时半会还挪不开。” 韩蕊和姜婷对视了一眼。 “可还有其他的路下山?” “后山的确是有一条小路,可小路比大路更是危险,一侧便是深不见底的峡谷,加之路早已被积雪掩埋,实在是不安全。” “封路的地方在哪,带我去看看。” 齐媱站起了身。 “我也去看看吧。” 张海大惊失色。 “公主千金贵体,岂能涉险,积雪下有什么尚且不知,公主还是留下吧。” “罢了,那本宫就不去了。” 张海这才松了一口气,仿佛韩蕊跟着去便一定会受伤一般。 齐媱要去,丁月华也要去,两人立刻跟着出去了。 姜婷双手托腮,一脸愁容,“这下好了,如今真的回不去了。” 韩蕊走到窗边,双手推开窗户,窗外大雪未见颓势,她的两条柳叶眉也跟着微微蹙了起来。 “瑞雪兆丰年,可这雪这么大,怕是今年要有不少百姓流离失所了。” 她长叹了一口气。 午膳十分,齐媱和丁月华再来的时候已经换了身衣裳。 “怎么样?” 韩蕊立刻问。 “这雪若是不停,咱们怕是真的没法下山了,原本山路就不宽,大树档住了路就算了,偏偏还不止一棵,且大树将山路边上都压垮了,这一脚下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实地。” “速速去传个消息给宫里,省的母后担忧。” 胭脂立刻下去了。 大雪封山,好在别院的粮食储备还是够的,几人干脆凑在一起打了一下午的叶子牌,当天晚上,韩蕊睡得十分的不安稳。 一整个夜里醒了好几次,每醒一次都要问一问外面的雪是否停了。 然而早上醒来,屋子里暖融融的,胭脂捧来了洗漱器物,对着她缓缓摇头。 韩蕊心中一个咯噔,大雪连着下了一天一夜了,再下必然要引起许多动荡,毕竟如今燕宁和柳如眉这两个人在处心积虑的想要掀起波浪。 韩蕊立刻又躺了回去,罢了,既然雪未停,便让我多睡会儿吧,左右也是无事,若是雪停了记得来禀一声就是了。 胭脂应了声是,放下了帐幔,示意婢女们都下去了,自己守着炭火。 再次跌进了梦里,她竟闻到了宫里腊八粥的香味,跟原主记忆里的腊八粥是一个味道,香甜软糯,十分讲究,她吸了吸鼻子,确定真的是有腊八粥。 顿时神色一凛,睁开了眼睛,眼前是一张正含着戏谑笑意的脸,一脸认真的神情,仿佛自己是什么世界名画,正欣赏的出神。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眼前人还是眼前人,那俊逸的脸上薄唇勾起了一丝笑容,好看到可以让人流哈喇子。 “你是如何来的?” 凌忻往后退了退,眸子里漾起了温柔的浅笑。 “自然是骑马来的,总没有长翅膀不是?” “我问的是你如何上山的?” 韩蕊气结,这人明明知道自己问什么,偏要装糊涂,什么人啊。 “走上来的啊。” 韩蕊将他浑身上下打量了一遍,果然袍子下摆还有点痕迹没干,看来上山还废了一番功夫的。 “莫非是出了什么事?” 她一个骨碌坐了起来,眼睛都瞪大了,主要是穿过来之后每一天都过的实在是太精彩了,不由她这般敏感。 凌忻却倾身过来,双手撑在床边,深情款款的看着她,四目相对,他那双眼里尽是暧昧。 韩蕊立刻往床里面缩了缩。 “你想干嘛?” 173章 我的心丢了 她这幅样子让凌忻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收回了双手,一脸严肃:“的确是出事了。” 韩蕊大惊,身子立刻往前凑,万分认真的追问,“出了何事?” “我的心丢了。” 他说的郑重其事。 韩蕊却想抄起枕头对着他一顿暴砸。 “无聊。” “你说什么?” 凌忻显然是不明白这两个字的意思。 韩蕊心中一惊,立刻改口,“我说侯爷可能是太闲了。” 凌忻却转过身去捧了一碗粥过来,跟自己梦里见到的粥一模一样,接在手上,温度刚刚好,不烫不凉,正好入口。 “我哪里太闲,是心丢了,这才特意来寻。” 这肉麻的情话不知道他是怎么这般严肃的说出来的,偏偏还一脸认真,让人没法生气,可配上他这样子竟觉得无比的深情。 韩蕊怀疑自己怕是花痴犯了。 的确挣开眼睛看到这么一位无敌好看的男子,的确是心情舒畅,可是他何曾说过这样的情话呀? 事出反常必有妖。 可是手里的粥实在是太香甜了,恰好确实饿了,先吃了吧。 她吃完一小碗粥,凌忻接过碗问:“可还要?” “不必了,吃饱了。” “那要不然起床我陪你转转?” 韩蕊从被子里拒绝道:“侯爷还是操心一下江州的事情吧,如今这般大雪,只怕是不少百姓又要饿肚子了。” “此事自有户部操心,关我什么事。” 他推脱得一干二净,理所当然。 韩蕊顿时气结,掀了被子露出头来,脸上红彤彤的,“侯爷拿着朝廷的俸禄,自当为君分忧。” “公主说得对,臣就是来看公主一眼,这就下山了。” 韩蕊立刻又坐了起来,想了想问道:“这般艰难上山就为了给我送粥?” 这粥跟原主记忆里一模一样,想来是宫里的,他倒是有心了。 “看着公主吃了就很好,我这就回去了,只是不知有没有人愿意送我出门?” 他满含期待的看着韩蕊。 “罢了,念在你上山送粥不易,本宫便送你出门。” 凌忻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胭脂带着婢女进来伺候她起床,偷偷在她耳边道:“侯爷真是有心了,公主惦记着宫里的腊八粥,他便亲自送了上来,上山时袍子子都湿了大半,在谈判边上烤了许久。” 韩蕊对着铜镜中的人笑笑,原主的这具皮囊确实是好,一颦一笑皆是最美的风景。 真是不知道从前靖国候对着这样一张完美的脸是怎么狠得下心来讨厌的? 当然了柳如眉也不差,只是举手投足间还是差了些贵气。 她这边正发呆,胭脂推了推她,原来已经好了。 镜中人雪肤花貌,眉若远山,一双眸子好似装着浩瀚的星空,有一种摄人心魄的魔力,让人不自觉的便会注意到,然后再也移不开眼。 到了外间,凌忻正在炭盆边上烤袍子的下摆。 她一出现,凌忻的视线便再也移不开了。 呆呆愣愣的看着她,脸袍子的下摆不经意间卷到了炭盆里都没发现。 韩蕊捂着嘴轻笑,“侯爷再不离远点,袍子要没了。” 凌忻一惊,低头发现自己的袍子一惊被炭火给卷了一个角,连忙使劲一搓,再立刻甩甩手,可他的袍子已经缺了个角,十分难看。 “我送侯爷出去吧。” 他那傻样,分明是看自己入了迷了,跑这么远就是为了送一碗粥这心意一般人是真的做不到。 “有劳公主了。” 两人并肩而行,韩蕊比他矮了一个头,到了檐下,他转过身来披上了斗篷。 “公主留步。” 韩蕊依言顿住了脚步,“侯爷小心。” “放心,这点路奈何不了我。” 他的身影没入了漫天风雪之中,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韩蕊伸手接了一朵雪花,雪花在掌心很快化成了一滩水。 “她们如今都在干嘛呢?” 胭脂扶着她回屋。 “三位小姐早上结伴来给公主请安,这会儿应该是在姜小姐那。” “走,过去看看吧。” 还未进屋,姜婷的房里便传来一阵阵清丽的笑声。 听得她来,众人连忙起身行礼。 “这在外面别讲究这些虚礼了,快坐。” 好家伙,炭盆上正烤着肉,怪不得这么香。 韩蕊猛地嗅了一口,肚中的馋虫立刻被勾起来了。 齐媱麻利的给了她一串烤好的羊肉,“公主尝尝。” 桌上的小火炉里正煮着茶,滚水在不断的沸腾,茶香四溢开来。 轻咬一口羊肉,果真是鲜美入味,及至到了午膳的时候,干脆用盘子装了一盘烤肉上来。 几人围坐在一起配着小酒,吃的欢快。 下午照例几人又去泡了温泉,晚膳后又一起打了半宿叶子牌。 然而隔天大雪竟还未停,韩蕊的神色顿时更加的严峻了,她眼前已经浮现了饿殍遍野的场景。 “告诉厨房,之后每日的膳食简单些,不许铺张浪费。” “是。” 早膳和午膳送上来的膳食果真是简单了许多,却依然足够丰盛。 韩蕊看着满桌子的吃食半点胃口都没有。 齐媱给她盛了碗鸡汤。 “这是我今日抓到的,快尝尝。” 韩蕊喝了小半碗汤便再也吃不下了。 众人知道她心里着急,各自吃了饭回了屋。 用了晚膳之后她独自在窗前站了许久,直到夜幕低垂,她才坐了回去,心中的焦虑这两天已经扩大到了极点。 “公主别急,这雪总会停的。” 韩蕊接过她手里的茶水,满是愁容的脸上终于勾起了一丝笑容来,“希望是我太过担心了。” 然而,韩蕊没有料到最糟的情况发生。 当天晚上韩蕊睡得正香的时候,被猛烈的摇醒,睁开眼睛对上胭脂焦急的脸,她吓得脸色都白了,甚至浑身都在发抖,眼里蓄满了泪。 “公主,快,快起来。” 韩蕊一惊,立刻坐了起来,看胭脂的样子便知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了。 胭脂服侍着她穿好了衣裳,立刻又给她套上了斗篷。 门外齐媱冲了进来,满脸急切,手中的长剑还在滴血。 “快带着公主从后面走。” 174章 饿狼环伺 韩蕊还来不及多问,便被拉着往后门跑。 跑到侧门那,她一个趔趄被门槛一下子绊倒在地,胭脂连忙将她拉起来,韩蕊一回头,眼前的一幕吓得她魂飞魄散。 一双灯笼似的绿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正对着自己流口水。 是狼。 竟是狼闯了进来,怪不得,韩蕊吓得两股战战。 一柄长剑穿透昏暗的灯光,直奔孤狼而来,狼哀嚎一声,身子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只能喘气了。 齐媱几步跨过来,从狼身体里抽出长剑,上下打量了一番韩蕊。 “公主无事吧?” 韩蕊猛烈的摇头,“无事,这里怎么会有狼?” 齐媱看了一眼外间,“这里仍然不安全,咱们去对面的院子里。” “姜婷她怎么样了?” 四人都是住在一个大院子里,丁月华和齐媱都能自保,只有自己和姜婷不会武功且不能自保了。 她不由得开始担心姜婷。 齐媱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丁小姐在那,这会儿动静这么大,侍卫们很快便会到,咱们先去安全的地方。” “咱们把火点起来,狼怕火。” 她顿住了脚步,看着姜婷院子的方向不肯离开。 胭脂和齐媱急的不行,“狼都饿了几天了,这会儿什么都不怕,咱们得赶紧离开这个院子,丁小姐会带着姜小姐出来的。” 胭脂急的都快要哭出来了。 “公主,咱们先走吧。” 韩蕊捏了捏她的手,“走。” 从后门离开了院子经过一小片竹林穿过月亮门,便到了隔壁的院子了。 三人一路疾行,然而眼前的竹林中竟悠然窜出来几头狼,齐媱手里的剑握得更紧了,手指关节都在发白。 韩蕊拉紧了胭脂的手,这几头狼看着凶猛异常,说不害怕都是假的。 被狼群包围又是大半夜,侍卫们还没觉察到,面对一双双冒绿光的眼睛,她突然蹲下去捡了一截枯竹。 齐媱手里的剑暂时震慑了它们,可显然僵持下去不是办法。 她当机立断,跟韩蕊对视一眼,然后突然一剑斩向了眼前的狼。 “来人,来人…” 韩蕊的声音打破了平静的夜,冲在最前面的一头狼已经倒地不起,四脚抽搐。 趁着这个空档,齐媱将韩蕊和胭脂立刻往那月亮门一推,她一个人手持长剑对付几头狼游刃有余。 隔壁院子的侍卫已经听到了动静,有人起来查看,见到当朝长公主神色狼狈,贴身的宫女更是神色惊惶,立刻意识到了出事了。 侍卫们都披衣起身,韩蕊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廊下,手指微微颤抖指着自己院子的方向喊。 “全是狼,几位小姐还在那,快去救人。” “是。” 侍卫们倾巢而出,胭脂扶着她进了院子的正厅,此时已是深夜,厅里冷的人直抖。 她赶紧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来给韩蕊披上。 “我不要紧,她们几个还没出来。” 她站起身来在厅里走来走去,怎么能不着急呢,这几个都是自己的至交好友,齐媱更是接连自己救了自己。 胭脂不敢吱声,陪着她一起等。 隔壁的院子里不时传来孤狼的嚎叫声。 可接着很快又没有声音了。 这动静已经惹得别院的人注意到了。 张海赶过来的时候,韩蕊还在不停的走来走去,神色焦虑至极。 他一进来便噗通跪下了,显然也是刚刚得到的消息,连鞋子都穿反了。 “老奴有罪,老奴已经让别院的护卫们带着人去了,还请长公主移驾。” 这别院里就是院子多,可怎么这狼偏偏从自己这个院子里出来呢? 韩蕊紧紧的盯着张海的头顶,脑子里盘旋着这些问题。 突然月亮门传来了动静,她顾不上是什么,立刻起身过去,吓得胭脂和张海立刻跟了过去。 幸好是齐媱和丁月华还有姜婷一起回来了。 丁月华和齐媱都受了伤,姜婷的脸色惨白,眼圈红红的,见到韩蕊一下子扑了过来。 “表姐。” 韩蕊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不怪姜婷胆小,那些狼一个个显然是饿极了,绿油油的双眼看着就让人害怕,更别提还那长开的嘴,那巨大的狼牙,让人看着双腿都在发抖。 “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哈。” 可齐媱和丁月华受了伤,偏偏别院里没有郎中,张海让人拿来了上好的金疮药。 突然,黑夜里响起了几声奇怪的啸声,接着裴七娘鬼魅般的出现,她出手如闪电,迅速封住了齐媱和丁月华的几处大穴,又掏出瓷瓶小心的给她二人处理了伤口,接着又接了胭脂递过去的帕子给两人包扎好。 “伤口看着虽吓人,可已经处理好了,用了我老婆子的药就是连个疤都不会留。” 韩蕊盯着她若有所思。 她差点忘记了这别院里还住着一个她,这狼出现的蹊跷。 齐媱对着她微微摇头,显然已经洞察了她的想法。 两人的小动作却被裴七娘收入了眼底。 她冷哼一声:“怎么,这会儿开始怀疑老婆子?” 齐媱一看她的神态便知她生气,连忙忍着剧痛上前拉住了她的手,笑道:“老前辈说的这是哪里的话,若真是想置我们于死地,怎会只有这么几头狼过来,我们只是在想此事会不会与柳如眉有关系?” 裴七娘脸色稍霁,“我的蛊虫传递的信息不回出错,她既已经向北,怎会出现在此,或许这只是个偶然事件。” 她神色淡然,显然狼对于她来说半点都不可怕。 “狼,狼突然全都往回跑了……” 后面的侍卫回来了,神色间却极为讶异,显然是没有见过此等奇怪的事。 裴七娘掠过侍卫们身边直奔之前韩蕊的院子,韩蕊大着胆子也跟了上去。 齐媱和胭脂立刻也一左一右的跟上了。 张海惊得张大了嘴巴,理智告诉他此刻得上前阻止长公主涉险,可现实告诉他不能。 反应过来他甚至顾不上将穿反的鞋子重新穿好也跟了上去。 院子里东倒西歪,好看的盆栽七零八落,多宝阁上精美的瓷器摔了一地,裴七娘面容严肃,地上还遍布几具狼的尸首,有的还没有立刻毙命,还在微弱的呼吸着。 韩蕊避开了狼尸和地上的杂物小心翼翼的跟着裴七娘到了院子里。 雪已经小了许多,细小的雪花在灯火下竟有种奇异的美感。 裴七娘站在院子里轻嗅,突然朝院子里的一角过去,眼前的一幕让众人目瞪口呆。 原来院子的墙角下露出一个能容人通过的洞来,自然一头狼更是轻而易举的进来,而且这洞看着有些年头了。 张海再一次跪下了,浑身都开始发抖。 “长公主明鉴,奴才失职,奴才该死。” 胭脂上前一巴掌甩在张海的脸上,虽说张海年纪比她大了许多,可胭脂是护国长公主的贴身宫女,更别提他的失误了,若是今晚上长公主的凤体有丝毫的损伤,只怕是他这会儿便要脑袋搬家,还要殃及自己的族人了。 “所以这是个巧合?” 175章 这不是巧合 裴七娘突然趴下身子钻进了洞里,然后匍匐着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张海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胭脂冷着一张脸,齐媱和丁月华的伤口已经无碍了,都陪着韩蕊在等。 一炷香过去,裴七娘回来了,她神色严肃,只是脸上带着股古怪的笑容。 “这不是巧合。” 她凌厉的视线掠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昏暗的灯火下几个婢女吓得直往后缩。 张海更是冷汗淋漓,仓皇之间冲出来本就没有穿多少衣服,又骤然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已经吓得语无伦次了。 “长公主,奴才失职,请长公主治罪。” 韩蕊这才看了他一眼。 “你先起来吧。” 张海哪敢起来呀,这位武功高强的老太婆都说了这事不是巧合,那就是有人想害长公主啊,这简直就是想要了自己的命啊,这不是顺带着连自己也害了吗? 他在脑子里思索着这别院里的每一个人。 “奴才不敢,请长公主责罚。” 从前服侍长公主出过纰漏的人不是死就是残,显然这幕后凶手是想害死自己啊。 他抖得更厉害了。 韩蕊一脚踹过去,“本宫让你起来就先起来,替本宫重新收拾个院子出来,另外让人赶紧烧些热水,接着把这别院里所有人都集中。” 她头脑清晰的下了命令,张海浑身一轻,这等于说他暂时捡回了一条命。 他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了,示意婢女们将稍远处的院子收拾了出来,接着让所有人到院子里集合。 坐在新收拾好的屋子里,胭脂小心的将一个精致的手炉递给她,又奉上了热茶。 齐媱和丁月华则是端坐在两侧,裴七娘闭眼假寐,直到张海再次进来说所有的下人都已经在院子里集合完毕了。 她才立刻睁开了眼睛,然后缓步往外而去。 齐媱好奇也跟着去了。 韩蕊心有余悸,况且外面天寒地冻的,她实在不想动弹,干脆坐在了炭火边上。 丁月华脸色发白,捧着热茶若有所思。 姜婷则从里屋出来,换了身衣裳,她还神色恍惚,黑夜里的狼仿佛从天而降,比之前遇到燕宁那一幕好像更加骇人,她到现在还没缓过神来。 韩蕊示意胭脂送她去里间安置了。 屋子里只剩下丁月华和韩蕊,两人围着炭火都在回想刚刚那些狼。 “公主,如今这别院仿佛成了孤岛,既有人动了这个心思,只怕是后面还会有其他的计策等着咱们,咱们不得不防。” “今夜辛苦你了,你受了伤,就别操心这些事情了,有老前辈在,咱们都会无事的,你先去休息吧。” 丁月华犹豫了一下,可她的腿被狼咬伤了,虽说如今伤口已经处理好了,可她确实没什么精神留下来等着了。 “是,那臣女就先告退了。” 胭脂再转回来的时候神色忧虑,“如今侯爷好国公爷都不在,若是有人想对公主下手,咱们防不胜防啊。” 这次是狼,下次是什么就不知道了。 韩蕊示意她也坐下,烛火下她神色有些疲惫:“该来的躲不掉,我与燕宁和柳如眉的宿怨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自从燕宁母女谋反,柳如眉炸死,她们何时放弃过杀死我?” 各种奇毒,各种阴谋算计何时远离过自己? 如今早已是你死我活的地步了。 只是这大雪封山,莫非一早她的人便混进了别院里? 虽说没有凌忻和辅国公在,可自己带来的侍卫们却都在,而且裴七娘也在,难道又是侍卫? 她这么一想,脑仁都开始疼了。 胭脂心疼的劝道:“公主先去睡吧,奴婢在这里守着。” 韩蕊打了个哈欠,点了点头。 或许是饮了安神汤的缘故,倒是一觉睡到了天亮,睁开眼睛胭脂正守在了床边,见自己醒来立刻招呼外面候着的婢女进来伺候梳洗。 “先别忙活,昨晚上的事情可有了结果?” 这是眼下她最关心的事情了。 胭脂的一双眼里遍布红血丝,“奴婢还未曾见到那位裴老前辈。” 韩蕊了然,“你都守了一夜了,我这不需要伺候,你去睡一觉。” 胭脂哪里肯,“奴婢无事。” “去睡一觉,这会儿约莫裴老前辈要来了,有她在你放心。” 韩蕊的音量拔高,带了几分的命令。 胭脂点头退了下去。 由着别院的婢女们伺候穿好了衣裳又洗漱完毕,早膳端了上来。 蒸的香喷喷的米糕上撒了少许的桂花,看着雅致清新。 可昨夜的事还没有结果,她没什么胃口。 “几位小姐可都起床了?” 靠的近的一个婢女连忙答道:“除了姜小姐其余两位小姐都起了。” 有婢女自外面进来禀报:“回禀长公主,张总管求见。” “让他进来。” 张海一进来便老实的跪下请罪。 “奴才叩见长公主殿下,殿下金安,奴才疏忽这才让狼群袭击了长公主,让长公主受惊了,请长公主治罪。” 韩蕊顿时一阵烦躁,装着米糕的碟子在张海脚边砸得粉碎,“你就没有别的要说?” 张海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连忙道:“奴才将这别院所有下人都集合在了院子里,可那位老前辈并未发现什么。”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一阵无力感袭来。 “滚下去吧,如今非常时期,若是再发生此等事,你的脑袋只怕顷刻间便要搬家。” 她冷声道。 张海连滚带爬的下去了。 眼前美味的早餐实在是让人没有胃口。 可是雪还没有停,若是自己先乱了阵脚,岂不是更加让别人钻空子? 忍着所有的不是韩蕊喝了一碗白粥,刚刚放下碗,眼角瞟到门口闪过一角熟悉的布料。 裴七娘缓缓而来。 她自顾自的坐下,拿起桌子上的包子,开始往嘴里塞。 莫名的韩蕊的心里就突然的安定了下来。 “老前辈还想吃点什么?我让厨房做。” 裴七娘头也不抬吃完了一碟包子,又将剩下的白粥就着几碟子泡菜都吃完了,这才抹抹嘴打开了话匣子。 “公主对昨晚的事很迷惑对吧?” 这问的简直是废话,大半夜被叫醒被狼围了,若是齐媱和丁月华不会武,只怕自己如今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心里这么想,可对上裴七娘这样性格怪异的世外高人却不能这么说。 “还请老前辈解惑。” 她客客气气。 裴七娘眸光如刀,仿佛瞬间精神焕发,“老婆子如今还不能确定是谁,但毫无疑问确实有人想对公主不利”。 “那老前辈可有法子把这个人找出来?” 176章 为了梅太嫔 因为紧张韩蕊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开始颤抖了。 自从穿过来之后一直都有人想要置自己于死地,毒杀刺杀谋杀就没断过。 裴七娘啜了口茶水,“从今日起老婆子便搬到公主这边来住着,我想能下山之前他定是没有机会再下手的。” “这自然是最好的方法,可是若是放任他,往后对方总是能够找到机会的。” 揪出对方来才是最好的办法吧? 裴七娘翻了个白眼,视线在两个婢女身上一扫而过,吓得两个婢女一阵哆嗦。 “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总会露出破绽的。” “老前辈说的极是。” “公主这会儿若是无事,不如陪老婆子去那院子瞅瞅?” 韩蕊当即跟了上去,昨晚的事将张海吓得个半死,韩蕊这会住的院子刚好在别院的正中心,侍卫团团把守,雪小了许多,只是依然没有停止。 跟在裴七娘身后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雪上,积雪立刻塌下去一片。 寒风袭来,梅枝上的积雪漱漱落下。 踏进院门,院子里依然一盘狼藉,所到之处都是碎瓷片和歪倒的桌椅。 几具狼尸倒是已经清理干净了。 有下人正在打水洗地,韩蕊上前一步小心翼翼的避开那湿漉漉的地面,裴七娘转了一圈似乎是没什么发现,倒是快出门的时候碰到了一个婢女,她眸光流转,仿佛带着点慌张。 这股子慌张是心虚的表现,连韩蕊都看出来了。 裴七娘上前一步突然一脚踢上了一块碎瓷片,碎瓷片直奔那婢女的脸颊,眼看着那瓷片便要毁了那婢女的容颜,却见那婢女身影翩飞竟躲开了。 韩蕊瞳孔微缩,这看着寻常衣饰的婢女竟会武,裴七娘的动作更快,枯瘦的手直奔那婢女细嫩的脖颈。 那婢女看着身子柔弱,却不知武功也不弱,居然瞬间跳到了围墙上躲开了那一击,普通的面容上是那种暴露之后的仓皇。 “查了一夜,竟送到了眼前,还不从实招来。” 裴七娘一个纵身,便落在了那婢女身侧。 婢女连连后退,跳下围墙,身影消失。 裴七娘紧追不舍。 等韩蕊跟着出了院子,跟着来的侍卫们已经将那婢女给团团围住了。 满是积雪的小径上,那婢女身形委顿在地上,手臂上已经开出了一朵绚丽的花来,看到韩蕊走近,眼里迸发出了强烈的恨意。 “你这种人就是该死,可偏偏老天爷竟让你身居高位,草菅人命。” 这话里有隐情。 韩蕊上前一步,阻止了要动手的裴七娘,居高临下的看着那婢女的面容,脑子里半点印象都没有。 “你说本宫草菅人命?” “梅太嫔最是善良仁慈了,宫里受过她恩惠的人何止我一个,可你们却生生逼死了她,她已经没有了四公主,为什么连一个太嫔都不放过?” “你为了梅太嫔?” 那婢女咬牙切齿,竟不顾脖子上抵着的利刃,拼死直奔眼前的韩蕊,裴七娘早有准备,拉着她往后一退。 齐媱和丁月华赶来的时候刚好看到这一幕。 她气不打一处来上前一脚便踹的那婢女趴在了地上。 “贱婢,行刺当朝护国长公主,是灭九族的死罪。” 张海上气不接下气的跑来,他看着眼前的婢女吓得魂都快丢了。 “长公主恕罪,这个婢女是宫里出来的,她年纪大了,无处可去,老奴才收留了她,竟未曾想到干出这等谋逆大事。” 眼前的婢女还在挣扎着试图伤害韩蕊。 费尽心思找到的凶手竟是因为梅太嫔的死才对自己动手,让韩蕊瞬间觉得索然无味。 可是她还是很好奇这个婢女是如何将狼群引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你是如何把狼群引来的?” 裴七娘阴沉的盯着婢女,显然她也十分的想知道。 那婢女突然笑了出来,看着韩蕊的神色里散发出怨毒的光芒。 “我早就注意到了院子里的洞口,只需要在洞外放上一些新鲜的肉食,引得狼进来,饿狼扑食,岂不是鬼哭狼嚎,可惜你竟命大逃过了一劫。” 她说着捶胸顿足直呼对不住梅太嫔的恩情。 “你可知梅太嫔为何会被赐死?” 倒是个有情有义的婢女,从她开始做这一切起,她的下场便已经注定了。 即便会对她有些同情,但韩蕊从不擅自去干涉。 那婢女抬起头来死死的盯着她,目光让人发毛。 “是太后和长公主看她不顺眼,这才赐死了她。” 韩蕊笑笑,眼前这婢女不知是做了谁手里的刀,可惜了。 齐媱怒斥:“梅太嫔行刺皇上这才被赐了鸩酒,太后和长公主留了她一个全尸已经是对她的格外优容了,却不知你一个贱婢从哪得来的消息竟有胆量行刺长公主?” 那婢女愣了一下,下意识立刻反驳,“你休想骗我。” 张海一个巴掌打过去,“贱婢,还敢胡说八道,梅太嫔行刺皇上乃是灭九族的大罪,幸好皇上和太后还有长公主仁慈,偏你这般不知好歹,来人,即刻杖杀。” 韩蕊未曾阻拦,看着侍卫们拖着那婢女下去,从头到尾甚至连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想来她昨夜未能杀了自己,今日来销毁一些踪迹是想为下一次的行动做准备吧? 可惜了。 幸好裴七娘的眼神好。 这般轻而易举的便抓到了幕后的人,韩蕊半点高兴不起来,就连你裴七娘都嗅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气味。 “在这别院的每一天公主切勿掉以轻心,只怕这才是刚刚开始。” 韩蕊小心的点点头。 这婢女一直待在别院里,哪里有空竟能知道梅太嫔的死因,自是有人故意透露的,幕后的人只怕是隐藏的更深。 午膳之后,胭脂醒来得知了这事,吓得立刻将韩蕊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生怕她有什么损伤。 “放心吧,我无事,只是如今咱们没法下山,住在这里必须得事事小心。” “是。” 众人吃了饭,有婢女急匆匆的冲进来,“长公主,姜小姐开始发热了。” 177章 返程路上的难民 韩蕊放下了筷子,看了一眼吃的正香的裴七娘。 丁月华和齐媱也都眼巴巴的看着她。 “罢了,吃个饭都不安生,老婆子去瞧瞧。” 姜婷大约是吓着了,从昨夜换了地方睡下之后一直噩梦连连,浑身的衣裳都被汗湿了,此刻还是满口胡话。 韩蕊握住她的手,掌心黏腻腻的。 裴七娘给她号了脉,开了个方子。 婢女立刻下去煎药了。 当天晚上,或许是黑暗带来的不安,韩蕊竟一直睡不着。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外间的裴七娘已经鼾声如雷。 听着这嘈杂的鼾声,她竟也渐渐的入了梦。 早上醒来,雪终于停了。 天已放晴,姜婷也无事了,只是这番折腾到底是瘦了些,脸都尖了。 几人陪着一起用了早膳,姜婷说想出去走走,众人便都披了大氅跟着去了院子里。 此刻,梅花上是残雪结成的冰凌子,晶莹剔透,半点瑕疵都没有,小径上的积雪已经被清理干净,远远望去,一片纯净的雪白。 姜婷伸手捧了一把雪在掌心,搓成了小圆球,突然无限眷恋的看向了京城的方向。 “等着雪融了又是好几天吧?” 齐媱安慰她:“如今别院里的吃食是够的,咱们就当在这里小住一阵子,待会儿我便带你去泡温泉。” 姜婷摇头,“似乎离开家好几天了,有点想家了。” 她这话一出,众人立刻都沉默了。 在此之前,韩蕊得到了一个很不好的消息,大雪之后难民如同蝗虫一般冒了出来,已经开始浩浩荡荡的往京城进发了。 也不知道宫里有什么救灾的措施没有。 若是处置不好怕是又是一场大事故。 她也想家,也惦记着宫里的太后和皇上,还惦记着长公主府的锦绣繁华,还有那个为了一碗粥巴巴赶上山来的人。 “我也想家,不过咱们再多待几日,大雪融化了咱们再下山。” 这话算是暂时的安慰了姜婷。 午膳之后,齐媱和丁月华带着姜婷去泡温泉了,韩蕊面色凝重的和裴七娘端坐,下首张海战战兢兢的。 “奴才已经安排了人将别院周围都严密的把守了起来。” 韩蕊啜了口茶水,“若是果真有难民靠近驱赶即可,万不可随意动手。” “是。” 张海下去了。 裴七娘招牌式的又冷哼一声:“长公主倒是仁慈,可那些难民就是个善茬?若是惹得难民一拥而入,只怕诸位的安全都没有保障。” 韩蕊哪里不知道难民的厉害,小说里电视里那些穷凶极恶的难民深入人心,易子而食都能干得出来,更何况打家劫舍呢? “那依老前辈之见,咱们这里是否安全?” 一想到铺天盖地的难民,说不害怕自然是假的。 “现在还不好说,咱们是在山上,只怕难民都想往城里去。” 韩蕊松了一口气。 “就怕有的人反其道而行之。” 她犹豫了一下,“上山的路本就被堵了,让人砍些树堆起来。” 韩蕊立刻让胭脂去吩咐了。 好在不过是虚惊一场,第四天的时候,终于下山的路通畅了。 韩蕊让人收拾好了箱笼,准备下山回宫了。 几人的伤势已经大好了。 弯弯曲曲的山路上,马车时不时的颠一下,韩蕊拉着姜婷说话,推开窗户看着两边路上还未完全消融的雪景,心情好的不得了。 胭脂给两人斟了热茶。 “公主,姜小姐,快喝杯热茶吧。” 韩蕊伸手去接那茶水,岂料马车一个前倾,那热茶刚好泼在了身上,烫的她龇牙咧嘴。 胭脂和姜婷吓傻了,赶紧掀了她的袖子,又用帕子蘸了凉水去擦。 “怎么驾车的?” 胭脂怒道,虽说茶水不是滚烫的,可韩蕊的手臂已经红了一片。 马车外传来了车夫略带慌张的声音,“胭脂姑娘,是,是难民。” 韩蕊被这结巴的声音震得一下子跳了下来,她推开了窗户,果然看到了马车两旁从天而降的那些难民。 侍卫们如临大敌,难民们一个个身体强壮,可偏偏身上的衣裳都破破烂烂,哪里像难民? 这大概就是那天晚上狼群翻入院子之后的后续了。 等着自己下山,然后难民一早就等在这了。 她跟黑压压的人群来了个对视,立刻关上了窗户。 对上姜婷和胭脂恐惧的目光,她平静的安慰道:“没事的,有裴七娘在,怕什么。” 她话音未落,突然悠扬婉转的低吟在马车外响起,难民们不再客气,已经开始动手了。 侍卫们护着马车,齐媱和丁月华则是立刻下车护在了韩蕊的马车外。 裴七娘飞身而出,闭目低吟,远处突然有嚎叫声传来。 韩蕊又推开了窗户,恰好一滴鲜血飞溅到脸上,齐媱将长剑从难民身上拔出来,回头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她连忙关上了窗户,突然鬼哭狼嚎的声音传来,她再次推开窗户。 外面不知何时多了些狼,这些狼所向披靡,快速的下嘴,然后鲜血喷溅,再攻击下一个。 侍卫们立刻停手将马车团团围住,裴七娘满意的站在马车顶上,看着难民们跟狼搏斗。 “走吧,还等什么。” 她的声音苍老又粗糙,却仿佛在耳边低语,震得人耳膜生疼。 带愣住的车夫立刻反应过来。 众位侍卫护着他们赶紧狂奔。 身后是难民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还没走几步便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接着马车再次停了下来。 胭脂正打算掀开帘子问问车夫,马车外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臣等接驾来迟,请长公主恕罪。” 辅国公和靖国候异口同声。 韩蕊的一颗心突然就落到了实处,端坐在马车里,她回到:“两位不必多礼,速速赶到京城。” “是。” 一路上马不停蹄,中午之前终于城门口,推开窗户,外面是成群结队的难民,面黄肌瘦,大冷天的,不少人还衣不蔽体。 胭脂不忍心再看,关了窗户。 “待会儿让公主府的管事多搭几个棚子施粥,还有府中的旧衣都送出去。” 进了宫,换了软轿,胭脂扶着韩蕊,后面跟着齐媱直奔昭阳宫。 太后得了消息已经等着了,韩蕊还未曾行礼便被她搂进了怀里。 “可吓死母后了,幸好你平安回来了,听说院子里还出现了狼,你没受伤吧?” 178章 程诗柔的小聪明 韩蕊将齐媱拉过来道:“若非齐姐姐和丁小姐,只怕儿臣也没法囫囵个儿的回来了。” 太后连忙把齐媱也拉了过来,好一顿的夸赞。 午膳自是在昭阳宫里用的,母女一番畅谈,才知如今京城难民聚集,好在户部已经开始赈灾了。 在宫里住了一晚,第二日出宫,韩蕊回到府里,特意让人去瞧了瞧,果真难民少了许多,长公主府设的粥棚也没有那么多人了。 户部在城外搭了棚子,安置了灾民,还发放了衣物。 这算是很好的处置方式了。 屋檐下积雪还在渐渐消融,连续不断的往下滴水,嘀嗒在青砖石上四溅开来。 韩蕊正陪着齐媱在花园子里转悠。 回了长公主府,浑身上下都舒坦了,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人,没有那么多的不安定因素。 “臣女参见长公主殿下。” 程诗柔一身珠翠,手腕上还戴着对白玉镯子,远远的便开始行礼了。 走近了一看,哪里还有半点之前在渭城寄人篱下的样子,妥妥的是个簪缨世家的贵女嘛,倒是韩蕊和齐媱十分素净。 “长公主从北山回来气色倒是更好了,远远的看着还以为是仙女误入凡尘呢。” 她这般殷切的巴结。 齐媱别过脸去装作看景。 韩蕊笑笑,“程小姐如今越发的美丽了,不知吴侍卫可找到宅子了?” 程诗柔的脸色立刻变了,可面对韩蕊的目光有些心虚。 “臣女也有几日未曾见到他了,并不知道。” “哦?” “从前程小姐和吴侍卫鹣鲽情深,怎么如今到了公主府竟几日都不见呢?” 齐媱忍不住插嘴。 她又不是个傻子,女人之间的直觉总是最敏感的。 当日在渭城,她的确是十分同情这位程小姐,怜惜她寄人篱下还要遭人白眼,可如今她竟摇身一变成了长公主府客居的程小姐了,变了的不止她的衣裳和举止,还有那颗不安分的心一直在蠢蠢欲动。 “这里是公主府,他不过是个侍卫,我若是时时去见他,总是不合规矩的。” 她踌躇了一下。 齐媱冷笑不吭声。 “你二人的事情本宫一早便知晓,规矩都是死的。” 她转头吩咐一边时候的婢女:“去把吴侍卫找来。” 吴邛一来眼睛落在程诗柔身上便不动了,连行礼都忘记了。 的确今日的程诗柔跟当日在渭城的那个程诗柔简直是天壤之别。 人靠衣裳马靠鞍,华美的衣裳,贵气逼人的首饰,让她更加楚楚动人。 “还不快行礼。” 胭脂提醒道。 吴邛这才醒悟过来直直的跪下行礼。 “属下无意冒犯,请长公主恕罪。” 韩蕊示意她起身,“本宫叫你来就是让你二人见见说说话。” 吴邛立刻腼腆的傻笑,倒是程诗柔还往旁边挪了挪,瞧着对方的眼神不经意间闪过一丝的嫌弃。 “多谢公主。” 程诗柔尴尬的笑笑,立刻拉着吴邛走了。 二人一走,齐媱便忍不住了:“只怕这位吴侍卫无福消受美人。” 韩蕊盯着眼前的梅花看,折了一枝把玩,“人心易变啊。” 谁料还不到一刻钟,程诗柔便回来了,她外衣的纽扣都掉了一颗,衣裳散落下来,她双手抱住,身后跟着的正是吴邛,他满脸着急。 “怎么了?” 程诗柔冲过来哭哭啼啼的往韩蕊身后躲。 吴邛急的语无伦次,“我不是,我就是看她衣裳扣子掉了,这才提醒了一句,她以为我……我真的没有,我没有那个意思。” 韩蕊和齐媱对视了一眼,明白了大概发生了什么。 胭脂立刻让婢女带着程诗柔去换衣裳了。 等她换了衣裳再出来,吴邛还在跪着,她则离他远远的跪下了。 “求长公主做主。” 韩蕊后退一步坐到了游廊上,眯着眼睛看她,“刚刚发生了什么?” 吴邛还未开口,程诗柔***先一步告状:“我带着他想去偏僻的地方说说话,可谁知他竟对我动手动脚的,我虽是个孤女,可我也是清白之身,岂能干出这等不知廉耻的事情来?” 她哭的泪水涟涟。 韩蕊看向吴邛。 吴邛脸色涨红,连连摆手,“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我倾慕她,绝不敢做出此等龌龊事。” “分明就是你扯掉了我衣裳上的扣子,莫非我会拿自己的青白冤枉你不成?” 她说着眼泪便哗哗往下掉。 吴邛还要再分辨,程诗柔便要往一边的柱子上撞,被胭脂和婢女死死的抱住了,这才罢休。 “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韩蕊试图劝慰程诗柔:“或许你真的是误会吴侍卫了,本宫瞧他的样子不像是说谎,误会说开了就没事了。” 程诗柔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这不是误会,他人品这般不堪,我再也不会见他了。” 温润的声音自假山后响起。 “程小姐倒是玩得一手好牌,只可惜了吴侍卫这样的好苗子。” 凌忻从假山上一跃而下,一身白衣,只袖口和领口绣着暗纹,清隽的容颜贵气逼人。 “不知侯爷什么意思?” 程诗柔止了哭,只是神色大变。 凌忻走到吴邛身边,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你不过是对方的一个跳板,如今她看不上你了,自是要千方百计的把你踢开。” 他一针见血。 程诗柔却仿佛被人踩了尾巴,满脸都没了血色,半晌从口中挤出几个字来。 “你胡说。” 凌忻看都没看她一眼,“十分不好意思,长公主府的花园实在是景色宜人,本侯来了有一阵了,不巧将程小姐的小动作都看在了眼里。” 凌忻是断不会也没必要撒谎的。 所以…… 韩蕊看向了程诗柔,目光阴沉且透着凌厉。 “程小姐若有什么想法大可直说,本宫最不喜欢别人在面前耍小聪明。” 尤其是还想着利用自己。 程诗柔脸色更白了,接着身子虚脱一般的滑倒在地上,只是满眼都是不甘。 “本宫让人明日给你找个宅子,你搬出去住吧,一应的开销从府里出。” 之前绿萝的身份被人得知,就已经怀疑上她了,如今她竟敢在自己的面前耍这种小聪明,着实让人不喜。 “不,长公主不要把我赶出去,我只是……” 她欲言又止。 “你只是被这锦绣京城的繁华迷了眼,是也不是?” 179章 故技重施 “长公主,臣女不敢。” 凌忻的出现彻底将她打回了原形,她瘫倒在地上,恍然想起当日在渭城王家的时候铤而走险,事实证明自己那一步棋走对了。 可如今故技重施竟别人拆穿。 她怨恨的眸子投射出了狠毒的目光直奔凌忻。 凌忻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温柔的笑对韩蕊,变戏法一般掏出来一支打造十分精美的梅花钗,梅花的花瓣点翠描金,十分华贵好看。 “外面冷,长公主进屋吧。” 程诗柔还不死心,离开了长公主府,她想要再接近辅国公无异于痴人说梦,更加接触不到这京中的贵公子了。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竟上前来一把抱住了韩蕊的大腿哀求:“求长公主饶了我这次吧,我就是一时糊涂才犯下这样的错事,求长公主明鉴。” 花丛后绿萝手掌心都掐烂了,日日跟仇人的女儿住在一个府邸里,长公主府很大,只要刻意回避,基本上见不着,可只要听到关于她,她斗抑制不住自己想冲上去杀了她的心。 韩蕊甩开了她的手,一个眼神,伺候的下人立刻将她拖走了。 吴邛还呆呆的站在原地,神色间满是惆怅。 屋子里,胭脂带着伺候的人都退了下去,韩蕊捧着热茶扫了一眼对面的人。 “侯爷莫非看上了吴侍卫?” 凌忻满足的抿了口茶水,“还是公主这里的茶好。” “侯爷喜欢,待会儿带些回去。” 凌忻却直接欺身上前,四目相对,甚至能感知到对方的呼吸,韩蕊想要撇开头。 “我想把你带回去。” 这话说的大胆之极。 “侯爷不管江州的事情了,竟有闲情逸致来跟本宫耍嘴皮子?” 凌忻突然蹲下了身子,紧紧的盯着她的眼睛,一脸的郑重,“江州的事情自有兵部调度。” 韩蕊别开脸,“侯爷不记得昔日费尽心思才请旨和离吗?” 凌忻跟矮了半截一样,可到底没有逃避自己的问题:“当时我是疯魔了,才没有见到公主的好,如今见到了,不想错过。” “侯爷且回吧。” “没关系,我懂,我等你。” 他转身而去,走到门口,顿住了脚步:“我确实看上了那位吴侍卫,不知长公主能否割爱?” 不过是一个侍卫罢了,韩蕊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她淡淡的嗯了一声。 凌忻刚走,绿萝便来了,她一进来便跪了下来,“长公主,不知是否有了消息?” 她问的自然是青山去查的事情了。 “毕竟十年前的旧案了,查起来有一定的难度,需要时间,你不要着急。” 绿萝定了定神,“妾身与其在这府里苦等消息,不如去青州配合公主的人探查?” 韩蕊将茶盏放下,盯着绿萝看了一会儿,从她眼里,她看到了急切。 “罢了,你去吧。” 青州徐家的事情,如今大概算是自己的第一大要事了吧,可除此之外,韩蕊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忙活。 她叫来了胭脂去给辅国公送了帖子。 傍晚时分,姜灿带着妹妹来了长公主府,齐媱出来招待二人。 而琼华苑的后院里,韩蕊正跟着裴七娘在看医书。 胭脂过来的时候,辅国公已经来了有小半个时辰了。 韩蕊放下了手里的医书,郑重道:“老前辈费心了,我这里这会儿有点事,稍后我派人来请老前辈过去一起用膳。” 这是暂时她不方便过去。 裴七娘摆摆手:“公主不必费心了,老婆子自去厨房找些吃食就可。” 琼华苑的花厅里,辅国公姜灿坐立不安,而姜婷和齐媱正相谈甚欢。 韩蕊进去的时候,辅国公霍然起身,却又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 韩蕊走到他面前,示意他坐,“今日请了表哥来,是想问问表哥对表妹的亲事可有什么打算?” 辅国公府老夫人深居简出,很少露面,姜婷的亲事只怕是跟姜灿商量便可。 “莫非长公主有了合适的人选?” 韩蕊看了一眼姜婷,对方羞得立刻跑了出去,齐媱连忙跟了出去。 “是宁二公子。” 她脱口而出。 辅国公倒并不意外,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宁清泉的才识人品都是上上之选,妹妹看上她好眼光,只怕此事还得太后同意吧?” 宁二公子从前跟四公主定过亲,不知太后是否愿意。 “表哥不妨在母后面前提上一提,我猜宁相和母后都乐见其成。” 姜灿应了声。 说完了正事,二人之间是长久的沉默,仿佛厅里的空气都开始粘稠了起来。 韩蕊闷头吃点心,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齐媱和姜婷还未回来。 她做贼般的抬头刚好对上对面辅国公那深情的目光,吓得她立刻低下头去装作看不见。 “既然无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韩蕊还未开口,刚好齐媱带着姜婷回来了,二人一路嬉笑不停。 进来之后姜婷则是满含期待的看向了自己的哥哥,待发现从哥哥脸上看不出什么,视线移到了韩蕊的面上。 “一起用晚膳吧,此事等明日便有结果了。” 她意有所指,羞得姜婷脸蛋通红,差点要找个地洞钻进去才好。 裴七娘果真去了厨房寻吃食,正好碰上厨房往琼华苑上菜,她一瞧,发现膳食着实太好,干脆往琼华苑踱步。 还未进屋,便猛烈的嗅了一嗅,随后啧啧称叹:“嗯,真是好酒。” “老前辈快来,这可是我让人从地窖里搬出来的好酒。” 韩蕊招呼她,她也不客气。 一道道的珍馐美食奉上饭桌,除了辅国公一直低头喝酒不曾说话,姜婷和齐媱说得十分欢快。 当天晚上,又喝多了,韩蕊和齐媱倚在榻上对着窗外的一轮圆月发呆。 “齐姐姐想家吗?” 韩蕊无来由的冒出来一句。 齐媱扭头看了她一眼,“当然想家了,想哥哥,可是这京城有你啊,还有,还有他,我就不想了。” 她沉浸在自己美好的感情里,她口中的他自然就是辅国公了。 “可若是你等不到他的真心怎么办?” 180章 淮阴侯求亲 她说出来这句话就傻眼了,怎么这会儿竟说出这么煞风景的话来呢? 没想到齐媱并不在意,她嫣然一笑,眸子里万千星辰齐齐眨眼。 “那有什么,我心中有他,是我的事情,怎能强迫一定要得到他的真心呢。” 说得潇洒,可眼里的落寞怎么骗的了人。 “我希望你作我的表嫂。” 她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其事。 屋顶上的某人唇角又勾起了一抹坏笑。 于是第二天午膳,某人不请自来又出现在了长公主府,自从绿萝和程诗柔相继离开之后,长公主府里平静了不少。 “侯爷这么闲?” 一场雪灾冻死了那么多人,多少人流离失所,这靖国候也不应该这么闲散呀? 凌忻对着她眨眨眼,眸光却从齐媱身上掠过。 韩蕊也跟着眨眨眼,她没有明白他什么意思。 看她那疑惑的样子,顿时他心里痒痒的,“自然是为了公主而来。” “嗯?” 这下韩蕊明白了一些,敢情是为了解决齐媱和表哥的问题而来吧。 看他的表情莫非已经有了什么对策、 “齐姐姐,我想吃厨房的桂花米糕,你帮我去看看好了没有吧。” 支开了齐媱,她迫不及待的问:“你有办法?” “只是还需要公主的配合罢了。” “你说。” 韩蕊双眼放光。 “国公爷和齐小姐郎才女貌,天生一对,不如咱们这样……” 他一番描述,韩蕊的脸已经黑得跟锅底一样了,等他说完满脸期待的看着她时,她已经忍不住将面前杯盏中的残茶泼了他一脸,顿时他那清隽的容颜上还挂着几片茶叶,跟上次韩蕊吐了他一脸的样子交相辉映,仿佛诉说着这段时日他遭受的非人折磨。 若是刚刚穿过来那会儿,只怕他早就杀气腾腾的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可此刻他偏偏只是抹了一把脸上的茶水,“公主觉得不妥?” 他问得一脸认真。 韩蕊气得咬牙切齿。 “登徒浪子,只有你才来想得出这种龌龊的法子,自是不行的。” 凌忻撇撇嘴:“这也不算什么龌龊的法子,我瞧着齐小姐应该是愿意的。” 韩蕊一口小白牙咬得杀气腾腾,这下轮到凌忻落荒而逃了。 他身影一消失,齐媱便出来了,她笑得直不起腰。 “我真没想到侯爷还有这样狼狈的第二次,实在是想不到,满京城的大家闺秀也是想不到的。” “谁叫他嘴上都没个把门的,不会说话就不要说,真是丢人现眼。” 想到她那龌龊的法子,韩蕊就一阵恶寒,这还不如直接让母后下旨逼迫表哥娶了齐媱呢。 可这样一来,两人之间说不准还要生了嫌隙,岂非更是麻烦? 齐媱瞬间脸红了,半晌她缓过来道:“公主不必为了我的事情白费心思,辅国公若是能想明白自是最好,若是想不明白等他娶亲了我再寻一个少年俊杰,也不是什么难事?” 少年俊杰,禁卫军统领丁岱不就是吗? 他上次瞧齐媱的眼神可带着一丝丝的别样情愫。 “齐姐姐英姿勃发,若是放出消息去,这提亲的人早晚得把门槛踏破了。” 说起来丁岱也算是不错,年纪轻轻就执掌禁卫军,且丁家战功赫赫,门第显贵,可齐媱这么好的人若是嫁给了别人家,韩蕊就忍不住心疼。 这边两人正说着话,宫里来人宣了长公主进宫。 来人正是秋叶,她边服侍韩蕊换衣裳边道:“淮阴侯向皇上太后提亲,想赢取长公主做夫人,太后不肯,可淮阴侯非说长公主对他情根深种,你二人已是私定终身,他还拿着公主的一条帕子,老奴看过了,那帕子的确是公主的。” 胭脂在一边听得大气都不敢出,好容易等秋叶说完了,便再也忍不住了。 “不可能,公主的帕子都是有数的,一直都是我管着,怎么可能落到淮阴侯手里?” 她说完急急转身去找,可惜韩蕊一直都是宫里和公主府两边住,所以宫里的帕子确实不知道有多少。 韩蕊瞧她的反应脸色也跟着白了,“这是南疆王故意的。” “可是他手上那条帕子?” 秋叶期期艾艾。 “想要做一条一模一样以假乱真的帕子有何难?” 她长叹了一口气,当日看南疆王就不是什么善茬,如今才获封了淮阴侯,立刻就开始反击了。 秋叶定了定神,“太后已派人去知会了侯爷。” “母后的意思莫不是……” 韩蕊瞪大了眼,秋叶点头。 “公主金尊玉贵,总不能真的嫁给淮阴侯这种阴险之辈,太后的意思是让公主早做决断,不管是国公爷还是侯爷,太后随您的心意。” 秋叶麻利的把她拉到了梳妆台前,几个婢女开始给她重新梳妆,她神情木然由着几人在自己身上头上侍弄。 小半个时辰之后终于好了,铜镜中的人一身紫衣,高贵端庄,头上的那支梅花簪子还是昨日靖国候送的。 她伸手扶了扶那支簪子,脑子在告诉旋转,今日这局如何破? 她刚刚收拾好,外面小丫头便通禀说靖国候来了。 还没等韩蕊叫进来,凌忻便已经冲进来了,他挟着一股子铺天盖地的寒气,却全然不管不顾,他站在韩蕊面前,定睛看着她,仿佛要将她印到自己的心里。 秋叶施了一礼:“公主,侯爷,时间不多了,得早做决断。” 她带着人下去了。 偌大的寝殿只剩下了二人。 韩蕊坐了回去,捧着精致的鎏金手炉,感受着手炉里氤氲的梅花香气,脑子里猛然清醒了几分。 “你都知道了?” “嗯,公主打算怎么办?” 他着急的看着她。 韩蕊将鎏金手炉递过去,“侯爷一路疾驰,暖暖手。” 凌忻伸手去接,恰好触到了她白嫩温软的指尖,他猛然连带着手炉一起包裹在了大手中。 “一条手帕说明不了什么,更何况咱们早已情投意合。” 他目光灼灼。 “侯爷怎知他说的一定是假话?” 她侧撑着脑袋看向他,好看的人儿怎么看都好看。 凌忻上前将她的梅花簪子扶正,“因为我很自信,跟公主两情相悦,他也配?” 眼里的鄙夷都要溢出眼眶了。 莫名的,韩蕊内心被什么触动了,她轻巧的起身,将手抽了出来,“那就请侯爷随我一道入宫吧。” 二人相携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胭脂和秋叶对视一眼,明白她已经做了决定。 韩蕊看着胭脂担忧的神情摇摇头。 做万人之上的护国长公主身份尊贵,呼风唤雨,甚至还可以豢养男宠,可不知什么时候,自己连原主的感情也一道继承了。 他对自己从一开始的仇恨,无视到后面的牵挂,自己都看在眼里,或许,改变的不止是他,还有自己。 反正自己是护国长公主,若是他再敢如从前那般对自己,再和离了便是,皇帝的女儿不愁嫁。 乱七八糟的想法在脑子里盘旋,突然手上一紧。 181章 敢跟本国公抢人? 她抬眸,他正深情的凝视着她。 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突然烟消云散了。 感情,或许从一开始便是应该双方共同努力的,恰好自己喜欢他,恰好他喜欢自己,自己一直迟迟坐不了决定,也许淮阴侯提亲无形之中促成了自己和他。 她想得出神,马车已经停在了宫门口。 “准备好了吗?” 深吸了一口气,韩蕊点头。 凌忻率先下了马车,然后伸过一只手来扶着她下了马车。 两人携手到宁德殿的时候,意气风发的淮阴侯正捧着茶水对着殿内的宫女笑得色眯眯的。 “呦,长公主和侯爷相携而来,这貌似有点不同寻常啊。” 他起身围着两人转了一圈,口中啧啧啧。 太后看向秋叶,秋叶对她点了点头。 “回禀母后,儿臣此来是有事回禀,此前燕蓉作乱,为了麻痹她,儿臣与驸马假意和离,如今却不想引出了天大的误会,故此带着驸马前来解除误会。” 淮阴侯阴恻恻一笑,“长公主真是巧舌如簧,靖国候钟爱我妹锦瑟,天下皆知,这才结识了我,上次你去刑部大牢才给我了这条帕子,怎么如今就翻脸不认人了?” “淮阴侯是不是先掂量一番自己的分量,就凭你也配长公主?” “配不配轮不到靖国候评论,太后和皇上皆在,自是由他们做主。” 皇帝看了一眼韩蕊,心中的焦急却在面上化成了春风细雨。 “皇姐的帕子一向都是有定数的,去核对一下不就是了。” 胭脂立刻带着人去了初蕊宫,小半个时辰之后回来脸上是那种松了口气的释然。 “回禀太后,回禀皇上,长公主贴身的东西向来都是奴婢管着的,如今初蕊宫的帕子加上长公主府的帕子总计三十六条,并无遗漏,就不知侯爷从哪里仿造了这样一条帕子来诬陷长公主了?” 她猛地转身看向了淮阴侯。 似乎早就料到了这情况,他不疾不徐的掏出了帕子陶醉的放在鼻端闻了闻,朗声一笑,“上次见了长公主一面便念念不忘,今日见长公主更是惊为天人,可惜长公主既已有良配,那我自是得再求一位大昭贵女为妻了,听说辅国公有一妹,生的是花容月貌,臣求娶这位姜小姐。” 她话音一落,姜灿刚好从外面匆匆赶来,她如今管着西山大营,来回的跑,这会儿快马加鞭的赶进宫已经是最快了。 “你说什么?” 他阴沉着脸看向淮阴侯开口道。 淮阴侯的视线落到了姜灿身上。 “怎么,莫非太后和皇上说了要大昭南疆亲如一家都是瞎话,臣求娶一个姜家女也不成?” 姜灿握紧了双拳,极力的控制住了自己要打人的冲动。 “侯爷误会了,并非不行,而是姜小姐已经定亲了,定的正是宁家的二公子,侯爷此前是见过的。” 韩蕊抢先一步,为了姜婷,如今既说了出来,那后面不管如何都是要让宁家娶了姜婷的。 太后立刻附和,此事她还没有来得及跟宁相提。 “没错,两家的亲事还是哀家定下来的,不知侯爷可还有心仪的人?” 太后下一句话吓得韩蕊一个哆嗦,天哪,还有齐媱啊,这混账该不是要说齐媱吧? 齐媱若是被许配给淮阴侯,那灿表哥怎么办? 更何况齐姐姐怕是宁死不从吧? 她心中纠结,眉宇轻蹙。 感受到了他的紧张,凌忻扶着她坐下,又端了热茶递给她。 “长公主莫非存心的不成?” 不怪淮阴侯如此想,的确他好不容易选了辅国公的妹妹,韩蕊立刻跳出来说她定了亲了。 即使理亏,韩蕊也不想就此让步,毕竟这关系到姜婷一辈子的幸福。 她当即理直气壮的反驳:“侯爷这就气量狭小了?侯爷自己都说了辅国公之妹生的花容月貌提亲的人多是必然的,自然是亲事早就定下了。” “是吗?那长公主身边那位小姐应该亲事未曾定下吧?” 淮阴侯冷笑道。 韩蕊还未曾反驳,凌忻开口了,“侯爷是提亲,不是结仇,既是提亲便应该请了媒婆上门说亲,这跑到太后和皇上面前来说又是什么意思?” 他一开口就打断了淮阴侯的念想。 齐媱对韩蕊有多重要他岂会不知,怎会容许她被人觊觎,尤其是眼前这个人。 “我初来乍到,怎会知道京中哪位姑娘好,自是得太后和皇上做主了。” 他皮笑肉不笑。 韩蕊攥紧了双手,眼前这个混账怎么配齐媱? 她眸子里的愤恨差点让她说出不符合身份的话来。 太后的焦急也在眼里打转。 姜灿的视线牢牢的定在了韩蕊的身上,他看到了韩蕊对妹妹的在乎,对齐媱的在乎,或许自己能为她做的便是解了她的烦忧吧。 他自嘲一笑,半点都不让步。 “莫非侯爷想跟本国公抢?” 淮阴侯这下差点跳起来了,从椅子上直接弹了起来,对着太后便跪了下去。 “不知几位对我到底是有什么误会,只要是我看上的人都已经定亲了?” 韩蕊看向姜灿,他对她笑笑,笑中的心疼和疼爱让她的心间微微颤抖。 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点,不管做什么他都愿意。 哪怕是娶一个不喜欢的女子。 这样委屈至极,可他对着自己还是能笑得出来。 她顿时眼眶都湿了,强忍着酸意,对着还在慷慨激昂的淮阴侯话语不善。 “莫非淮阴侯对自己的地位有了误解?我大昭的贵女何时轮到你来挑了?结亲结的是百年好合,两情相悦,你这架势是想让太后和皇上给你赐婚?” 明明一个已经灭了国的国君,侥幸保住了一条命,居然这会儿作死? 即便赐婚给他又能如何? 难,难道他还能活着到成亲的时候? 她这话分明是**裸的警告。 亡国之君就该有亡国之君该有的样子。 淮阴侯显然没有料到她竟然敢当着太后和皇上的面这般奚落自己。 可他能活着站到这个大殿里,便说明他不是个蛮子。 “长公主误会了,是臣的不是,如今我已是大昭臣子,想着为大昭尽心尽力,这才想要寻一位贵女结亲。” 可他一个亡国之君,前路未知,谁愿意把女儿嫁给他呀? “既如此,侯爷也该先禀明太后和皇上,而不是这般逼迫。” 她气势凌人,根本不给淮阴侯解释的机会。 “是是是,长公主说得对,不知长公主可有合适的人选?” 182章 或许是他们的姻缘 看这架势,他是非得娶一位大昭的贵女了。 可他的身份着实是尴尬,一般的人家弟们是不愿意将女儿许配给他的。 但是为什么韩蕊从他的脸上看到了一些阴谋,大雪封山的时候,那个婢女突然之间行刺自己。 回城的路上,那些装扮成难民的刺客。 莫非这位亡国之君还有其他的身份? 他又开始尽情的发散自己想象的思维了。 “本宫如今一时想不到合适的人选,不过此事事关重大,相信太后和皇上心中会有决断的。” 他的亲事可不仅仅只是一门简单的亲事。 这背后的关系可大了。 淮阴侯竟然就此打住没有纠缠。 “那臣就等太后和皇上的好消息了。” 脸上依然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却让韩蕊看到了一丝挑衅。 他退了下去,韩蕊的心底却平添了许多波澜。 直到辅国公姜灿走到了自己面前,他那明亮好看的眸子里盛满了悲伤,脸上却还在笑。 “只要是公主选择的,我都祝福,只是请公主一定要幸福,否则我不介意将这混蛋给砍死。”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配合着杀气腾腾的眼神。 凌忻握住了韩蕊的手,她的手很软,像是一块白嫩的豆腐握在掌心,温温热热的。 “国公爷放心吧,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他扭头看向她,眸子里的温情开始无限扩散。 “咳咳……” 上首的太后咳嗽了两声,凌忻这才撤回了自己的视线,只是霸道的将她的小手包裹在了自己的大手里,仿佛在宣示着自己的主权。 “那不知侯爷有何打算?” 凌忻松开了手,走到大殿中央对太后和皇帝跪了下来。 “臣从前太混账,委屈了长公主,臣想风风光光的再迎娶长公主一回。” 太后满意的点头,虽不知为何女儿如今对靖国候没有从前那般死心塌地了,甚至还带着些矜持和理智,但不可否认这是极好的事情。 太容易得来的东西总是不被珍惜的。 若是她还如从前一般黏着靖国候,时时刻刻的纠缠着,此刻靖国候早就在巴蜀之地了。 想到这一年来女儿的变化,她欣慰的笑了。 “准了。” 凌忻起身又走到韩蕊身边,再次握住了她的手,任凭她如何挣扎就是不放开。 韩蕊暗道真是厚脸皮,给个杆就顺着爬。 “齐小姐秀外慧中,英姿逼人,哀家很喜欢,既然辅国公有意,哀家便赐婚你二人。” 姜灿木然的跪下来谢了恩。 韩蕊看着他这幅样子始终心有不忍,他对自己做到了这个地步,好像自己从来没有为他做过什么? “或许这也是他们的姻缘。” 耳边传来一声呢喃。 她扭头刚好对上他戏谑的俊颜,立刻将伸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剩下姜婷的亲事了,刚刚才在淮阴侯面前拒绝了他,如今姜婷和宁二公子的亲事也得早点定下来了。 宁相来的很快,见殿内众人皆在,貌似太后的脸上还带着笑意。 想到京郊那些已经安置好的难民,他心中安稳了下来。 “老臣参见太后,参见皇上,参见长公主,不知太后和皇上有什么吩咐?” 太后示意他坐下。 小宫女立刻搬了椅子来给他,他倒是坦然的坐下了。 儿子已经能说话了,宁家的前途还远着呢,他最近春风得意,脸上始终挂着不浅不淡的笑容。 “哀家寻你来,是想问问二公子的亲事可有了着落?” 宁相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又扫了一眼在场的人,老实摇头:“四公主暴病而亡,犬子又刚刚恢复,还未曾考虑到这件事情。” “哀家想给二公子保个媒。” “太后赐婚,自然是老臣的荣幸,只是不知是哪家的小姐?” “哀家娘家侄女。” 太后的话落了地,众人都盯着他看。 韩蕊最是紧张,比自己被赐婚还要紧张万分,这可是关系到姜婷的一生,宁二公子光风霁月,若是娶了姜婷必是一辈子相敬如宾的,若是琴瑟和谐自是更好。 只是眼下…… “犬子愚钝,太后赐婚自是犬子和老臣无上的荣耀。” 这就是答应了。 韩蕊松了一口气,耳边响起了一阵细微的抽气声,她扭头一看,凌忻正伸出自己的手给她看。 宽大的手掌上手指已经被她掐的快要破皮了,深深的陷下去一片印子。 “不好意思啊,我刚刚……” 凌忻截住了话头:“看,现在可以放心了吧。” 从宫里出来,宣旨的太监直奔姜家和靖国候府还有宁相府。 马车上两人相对而坐。 韩蕊推开窗户看了一眼外面,车水马龙,熙熙攘攘。 “侯爷不必送我。” “长公主该不会是反悔了吧?这会儿圣旨都快到长公主府了,反悔恐怕是来不及了。” “本宫是护国长公主,干过的荒唐事儿又不止这一桩,毁个婚算什么?” 她的反驳让凌忻无言以对,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从前的绮丽记忆。 “我发誓我一定会把你捧在手,心里如珠似玉,段缘不会再让你受一丁点儿的委屈了。” 他一本正经。 韩蕊点点头。 “这些话你不必说与我知道,你只需要记在心里就可以了。” 誓言从一个人的嘴里说出来,不费吹灰之力。 可人心易变,她一个现代女性穿越到这个意识而来,岂会不明白? 今日他爱你便可说为了你可上天摘星辰,明日他不爱你,一脚踹开,甚至想杀了你。 “公主在想什么?” 察觉到她在发呆,凌忻撞了撞她的肩膀。 “本宫在想上一次成亲的时候。” 原主的记忆里,上一次的洞房花烛夜,为了不跟她圆房,凌忻喝的醉醺醺的进了新房,后面干脆很少回公主府来。 凌忻再次握住了她的手。 “对不起,但是这一次我决定会让你有一段美好的记忆。” 说话间马车已经到了公主府门口。 凌忻再次率先跳下了马车,然后将他扶了出来。 “侯爷先回府吧。” 不等他答应,她仪态万千的扶着胭脂的手转身进了门。 还未到琼华苑齐尧便迎了出来。 “公主没事吧?” 183章 赐婚辅国公 韩蕊拉着她的手进了屋。 等二人坐定,胭脂将伺候的下人都带了出去。 她缓缓的啜了一口茶水,回府的路上,她已经打好腹稿了。 “哎呀,到底怎么样了嘛,你快说呀,你该不会要急死我吧?” 她的淡定从容从容让齐媱更加着急了。 韩蕊放下了茶盏,定睛看着她:“太后做主给你和辅国公赐婚了。” 齐媱一下子跳了起来,看韩蕊的样子并不像开玩笑,又默默的坐了回去,“你刚刚说什么?” “你没有听错,太后给你们赐婚了。” “这这这,这不行,我喜欢他是我的事情,可我不想强迫他娶我。” “你先别急,我跟你细细说来。” 于是她把太后召她入宫淮阴候提亲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齐媱听完若有所思。 这里面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她确实需要时间来消化。 “我是白白的占了辅国公的便宜,这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他心甘情愿的迎娶我,我想要他心里眼里都只有我,可因为淮阴候提亲他才娶我,岂不是委屈了他。” “可当时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或许这就是你们二人的姻缘吧,赐婚的圣旨,这会儿估计快到了。” 说话间果然胭脂冲进来说赐婚的圣旨到了,请两人出去接旨。 齐媱神色恭敬的接了圣旨,胭脂赏了传旨太监一包银子,又亲自送出门去。 “圣旨都拿在手里了,这下你相信了吧?” “国公爷一定很难过。” 韩蕊握住了她的手。 “不管怎么样,你们都是我最亲近的人,我希望你们琴瑟和鸣。” “谢谢,我先回屋了。” 突然被赐婚,还是被赐婚给自己喜欢的人确实太震撼了。 目送她离去。 胭脂轻声来禀报。 “公主,牡丹姑娘已经到了。” “让她进来吧!” 牡丹一身暗红色,绣着蔷薇的衣衫,容颜较好的脸上薄施粉黛,眉眼间顾盼生辉。 “妾身还未恭喜长公主喜得良缘。” 韩蕊笑笑,“今日本宫被赐婚,却是有人从中算计。” “何人如此大胆?” “淮阴候。” 牡丹把玩着手腕上的白玉镯子,“淮阴候自从获封以来有不少时间留宿在天香楼,他出手阔绰,一掷千金,姑娘们都很是喜欢。” “他可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这个倒没有,只听姑娘们说他出手阔绰。” “此人只怕还有什么阴谋,他既喜欢美女,你想个法子给他塞两个进他的府中伺候。” 这对牡丹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好,我等会儿回去立刻安排。” 两人说了会儿话,牡丹这才告辞。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了,韩蕊常出了一口气。 “今天这一天实在是太累了。” 皇宫门口禁卫军统领丁岱听着几个侍卫在一起闲言碎语,黑着脸上前。 “你们在胡说八道什么?” 有个侍卫小心翼翼道:“统领,今日有喜事,皇上赏赐了兄弟们,统领可拿到赏银了?” 丁岱摇头,他今天奉命出城办差去了,方才回来,隐约间听到什么齐小姐,赐婚,顿时心中突突的跳,这才上前来问个究竟。 “什么喜事?” 他面无表情,实则心里慌的要命。 那个如暗夜昙花一般美好的女子,那天晚上便印在了自己的脑海里,他打听了主意,等爷爷回京之后便去提亲。 算算日子,年前爷爷肯定是回不来了。 “皇上赐婚给长公主和靖国侯,齐小姐和辅国公,还有姜小姐和宁家二公子。” 侍卫一口气说完,丁岱却差点站不住,“你说皇上赐婚给齐小姐和谁?” “皇上把齐小姐赐婚给辅国公了,听说是淮阴侯求娶齐小姐辅国公说他心悦齐小姐已久……” 丁岱身子踉跄了两步。 “我知道了。” 他飞快地翻身上马,马儿疾驰至长公主府门口。 他坐在马上久久的盯着长公主府那恢宏大气的屋檐,良久掉头离开。 眼看着离过年越来越近了。 宁相却上门了,他来找齐媱。 “见过相爷。” 齐媱上前行礼。 宁相却站起身俩扶住了她,“快起来,咱们如今也算是亲戚了,这些虚礼就别讲究了。” 齐媱顺着他的手站了起来,“是,相爷找我是为了嫂子?” 前几日巴蜀那边来了信,两人已经成亲了,京中大雪,北燕蠢蠢欲动,丁老将军奉命赶往了江州,他是大昭的丞相,也是帝师,女儿出嫁他没能去送一送。 宁相颤抖着手从袖子里掏出来一份单子递过来。 “若雪这孩子一时糊涂误入了歧途,幸得令兄包容,这是我为她准备的嫁妆,齐小姐可是要回巴蜀待嫁?” 齐媱接过单子看得咂舌,虽说不如京中的簪缨世家,可这准备的嫁妆委实也太丰厚了些。 别说京城的两座宅子,京郊的水田,几个庄子,还有白银一万两,无数的首饰布匹,书一千册,其他的好东西更是不消说了。 “前几日我已修书给哥哥,暂时还没有收到回信,是否回巴蜀也未确定。” 宁相眉眼更加温和:“这嫁妆里有两座宅子,若是不弃,可在这其中的一座宅子里出阁,我找人收拾干净,一应的布置按你喜欢的来,若是要回巴蜀,正好随送嫁妆的人一起回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朝堂上的老狐狸这一刻全是慈父的温和。 韩蕊都有些不适应了。 可对于宁若雪来说,嫁给齐淳或许已经是再好不过的归宿了,京城的繁华是她熟悉的,可她已经没法回来了。 “好的,等我收到了哥哥的回信再去相府拜访。” 宁相这才走了。 赐婚的圣旨在京中掀起了轩然大波,连着几日,长公主府来送贺礼的人都快要把门槛踩烂了。 宁相却是韩蕊第一个接见的人,他一出门,韩蕊吩咐立刻关闭府门,任何人求见都不见。 直到凌忻飞檐走壁悄无声息的落在了她身侧,齐媱持剑而来,两人对打了起来,一炷香之后,齐媱落败,凌忻这才住了手。 “都说靖国候武艺高强,果真如此,我齐媱佩服之至。” 凌忻一把夺过韩蕊喝过的残茶一饮而尽,擦擦嘴回头道:“齐小姐的功夫也不赖。” “既知本姑娘身手不错,那下次烦劳侯爷走正门,否则刀剑无眼。” 她拎着自己的长剑走了。 剩下韩蕊看着那空荡荡的茶盏满眼鄙夷。 “你翻墙进来莫非就是为了喝茶?” 184章 丰厚的聘礼 凌忻在她对面坐下,从怀里掏出了一枚点翠的孔雀钗,形如孔雀,羽毛华丽,点翠的工艺一看便知制作精良。 “我来看看你,顺便问一问你可有特别喜欢的东西,我为你寻来做聘礼。” 韩蕊也不客气,接过了那一枚点翠的孔雀钗。 “反正到时候都是住在公主府里,我没有什么喜欢的。” 今时今日以自己的身份和地位,自己喜欢的完全可以自己派人去寻。 凌忻积极性显然被打击了。 “好吧,那公主若是想起来有什么需要的再跟我说。” 眼神挫败,抬起来的时候又放了回去。 他起身离开,那枚点缀的孔雀钗孤零零的躺在石桌上。 韩蕊伸手拿了起来,不论是做工还是材质都是一等一的好。 “呀,这孔雀钗可真漂亮,侯爷真是有心呢。” 齐媱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 看她神色这般轻松,倒像是有什么好消息。 “怎么你哥哥给你回信啦?” 韩蕊试探着问。 齐媱羞答答的点头。 “哥哥说巴蜀距离京城太远了,他想向皇上求一个恩典,过完年就来京城送我出阁。” “正好等你哥哥来了也住在公主府,到时候你便从公主府出阁吧。” 能从长公主府出阁,那也是天大的荣耀。 “表姐如今都不疼我了。” 姜婷带着婢女进来了,气呼呼的小模样。 齐媱连忙上前拉住了他的手。 “还没恭喜姜妹妹。” 姜婷笑眯眯地递上了一个盒子。 “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的嫂子,可千万不要这么客气,说来自从赐婚之后,我都没有来恭贺嫂子,这份薄礼还请嫂子笑纳。” 普通的匣子打开来竟然是一整套的蓝宝石的头面。 辅国公府出来的东西,自然不是凡品。 “这是从前太后娘娘赏赐给我的,我一直没有戴过,姐姐英气勃发,正适合戴蓝宝石。” 齐媱哪里肯要? “我不能要这个,这太贵重了妹妹,留着出阁的时候带着吧。” 两人你推我我让的,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 韩蕊不耐烦起来。 “这么好的东西,你们二人居然推来让去的,倒是辜负了这眼前的美景。” 顺着她的视线,两人抬头远处那轮红日快要落入地平线了。 晚霞铺满了天空,绚烂多姿,仿佛是一幅幅的风景大片。 三人忍不住坐下来赏起景来。 天香楼那边传来的消息,淮阴候依旧时不时去,但是除了出手阔绰,没有其他什么不寻常之处。 韩蕊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想错了。 年关将至,长公主府里有条不紊的忙碌了起来。 韩蕊带着齐媱进宫小住。 户部发了银子给京郊的那些难民让他们返乡,且下达了一系列的政令要求当地官员做好难民重返的准备工作。 眼看着就要顺利的跨过这个旧年了。 初蕊宫里,韩蕊和齐媱相对而坐,她再次缠着齐媱陪她下棋,胭脂和海棠忙碌着。 殿内的炭火盆不时噼啪一声。 韩蕊落下一子,又急忙抢了回来。 “等等,我还没想好呢。” 齐媱捂着嘴笑,“我等你,我先去吃块点心,你慢慢想。” 她飞快的消失在殿内,剩下韩蕊一个人苦思冥想。 她试探性的将手中的棋子要放下却又立刻拈了起来,放下又拈起来,这般来回数次,她挫败的将手中的棋子一扔,“算了,不下了。” “公主这就放弃了?” 殿内好听的声音响起,带着丝**惑人心的魅惑。 她一扭头刚好对上凌忻的脸。 他嬉皮笑脸的上前捡起那枚被扔掉的棋子然后拍在了棋盘上。 “这,这么简单……” 韩蕊兴奋地围着棋盘看来看去,等到齐媱回来看到凌忻在,立刻了然于胸。 “看来侯爷在棋艺上的造诣确实不凡,那侯爷就陪着长公主下会棋吧,我想起来还要去太后那。” 她逃也似的跑了。 凌忻倒是好脾气的陪她下起棋来,可他次次都杀得她片甲不留,眼看着这第三盘又要输了。 韩蕊故技重施,手中的棋子以抛物线的状态直接扔出窗外。 “我累了,这棋不下了。” 凌忻宠溺的笑笑,“那我陪着长公主去走走?” 胭脂远远的跟在二人身后,前面并肩走在一起的长公主和侯爷怎么看怎么般配。 “公主,我今日来送聘礼的。” 他轻描淡写。 她却瞪大了眼:“你来送聘礼,那你怎么在这?” 凌忻拉着她的手指指前面昭阳宫,“这不就是带着公主过去吗?” 还未到昭阳宫,编辑见到了丰厚的聘礼占据了整条路。 “奴婢参见长公主,请……” 秋叶笑容满面的出来了,手里还拿着厚厚一沓单子。 韩蕊惊讶的进门,凌忻在一边抿着嘴笑。 聘礼从门外一直延伸进了昭阳宫的院子。 齐媱正陪着太后喝茶。 “母后。” 她娇娇的喊了一声。 太后慈爱的眼神掠过她和凌忻。 “蕊儿,到哀家这里来。”碧玺手串两队,百余首追两队 韩蕊坐到了她身侧,秋叶开始展开了手里的胆子唱和:“南海珍珠十斛,龙凤呈祥掐丝手镯一对,珊瑚两株,绸缎千匹,碧玺手串两对,白玉手镯两对,翡翠手镯两对,白玉头面两套,点翠嵌珠宝头面两套……” 秋叶还在滔滔不绝,韩蕊却示意她停下来。 “一切由母后来决定就好。” 她如今贵为公主,这些东西的确都是难得的好东西,可对她而言,却唾手可得,没什么稀罕的。 “好,母后做主。” “这些聘礼都是小妹帮着挑选的。” 凌忻神色一动,眼看着自己这厢终于是要得偿所愿了,妹妹那边却性子大变,整日里根本不出屋子,只默默的发呆了,请了不少大夫来看过了,都说没什么毛病。 可一想到将来这两人还要相处,只能提前铺垫一下了。 “是吗?我也许久没见到汀兰了?今日正好热闹,宣她进宫来住两天吧?” 她目光灼灼,仿佛要穿透他的内心看穿他这善意的谎言。 “她这两日染了风寒,如今在养病呢,等她好些了定是要进宫来请安的。” “哦,病了?那我这准嫂子更该去瞧瞧了,母后你说是不是?” 185章 性情大变 太后笑着点头。 “正当如此,往后都是一家人了,长嫂如母,汀兰这孩子很小没了双亲,你也该多多的关怀。” 太后难得这般优容,凌忻哪里敢再多言。 于是,聘礼送罢,皇帝和太后在昭阳宫设了家宴,一顿饭吃完,凌忻的担忧越发的深了。 他拿不准妹妹再见到长公主会不会冒犯她? 可眼前好像不能让长公主改变想法。 他正思忖着,韩蕊轻笑道:“侯爷有心事?” “公主多虑了,只是在想不知江州情况如何?” “侯爷想去江州?” “公主多心了,丁老将军已赶往北燕,想来北燕人不敢轻举妄动。” “侯爷好定力。” 韩蕊嘴角勾起一抹笑,那双清亮的眸子仿佛已经洞察了一切。 凌汀兰跟齐媱没什么交情,去靖国候府,齐媱便不跟着了。 韩蕊拜别了太后和皇帝跟凌忻并肩离开。 身后是太后那欣慰的眼神。 “太后放心,长公主如今跟侯爷相处的好着呢。” 齐媱小心的给她揉捏着肩膀。 太后将她的手握住,眼角不知何时已经爬上了几丝皱纹,哪怕是这大昭最最尊贵的女人,她威严尊贵却也抵不过岁月的侵蚀。 “哀家已经让礼部给你和姜灿选个好日子了,你的性子跟辅国公一定是能够相处的好的。” 齐媱苦笑,表面上看自己好像真的占尽了便宜,可她真的不想要这被逼迫来的亲事,辅国公会如何待自己? 原本还有期盼,这下是不是连那点期盼都没有了。 算来自从被赐婚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马车出了皇宫,不到一刻钟便停在了靖国候府门口,韩蕊扶着凌忻的手下了马车。 站在大门口,她深吸了一口气,刚刚穿过来的时候,柳如眉被自己打死,自己来过这里好几次,还曾经被他逼迫着在这里给柳如眉下跪,然后迫不得已吞了毒药晕倒。 那些年初的记忆扑面而来,还带着热乎气,好像是昨天发生的一样。 凌忻静静的站在她身边,温言提醒:“小心台阶。” 再次迈进靖国候府大门,她脚步沉稳,下颌高高的扬起,不是从前那个心怀愧疚的长公主。 然而直到到了正院的厅堂,凌汀兰依旧没有现身。 韩蕊好整以暇的品茶,压根不在意凌忻的焦灼和来回走动的下人。 “公主,舍妹这会儿睡着了,不如明日我亲自带着她进宫给公主请安?” 他小心翼翼的商量。 韩蕊素手轻抬,贴上了他的额头。 “侯爷也没发热啊,这小姑病了,我这个准嫂子自是要亲自探望一番,侯爷带路吧。” 她笑着站起身,笑容是不容拒绝。 “公主金枝玉叶,万一过了病气岂不是我的错失,不如我陪公主在府里转转吧?” 韩蕊冷着脸坐下:“只怕侯爷还没有安抚好小妹吧?” “我一定管教好她。” “是吗?” 她斜眼看着他,眼里的怀疑昭然而揭。 柳如眉能在自己面前时时添堵,凌汀兰功不可没,若非她一直捧着柳如眉,她岂能一次次的装柔弱算计自己? 惹得靖国候越发的厌恶了自己。 “我亲自去请她,公主稍候。” 凌忻步履匆匆,往后院而去。 胭脂则站在她身边小声道:“既然知道她是装的,为何公主还要屈尊降贵来看她?” “总归将来是一家人,她性子太嚣张了,总得让她知晓本宫跟从前不一样。” “从前还不是公主惯着她,她吃穿用度都快赶上公主了,没有公主的恩宠,她算个什么东西?” 往事不堪回首,对于胭脂这个忠仆而言亦是如此。 主仆二人正在说话,下人禀报说靖国候和小姐来了。 隔了一段日子再见到凌汀兰,她憔悴了许多,脸色苍白,跟以往的张扬不同,这次她呈现出了不一样的病态美。 在凌忻严厉的视线下,她缓缓上前恭敬的行礼:“臣女参见长公主殿下。” 韩蕊叫了起,她这才规规矩矩的起身,挤出一丝笑容来道歉:“公主降临侯府,臣女本该早来请安的,只是这几日染了风寒,身子不济,让公主久等了。” 她突然这么规矩的说话,听着到让人十分的不习惯。 韩蕊心中的那点子计较心思立刻便没了。 “你严重了,我听说病了,特意带了些极品的血燕过来给你补身子。” 胭脂奉上了一匣子的极品血燕。 一边的凌忻对她得意的眨眼。 凌汀兰接了那匣子,“多谢公主赏赐,臣女身子有恙,就先下去了,等好了再来给公主请安。” 面对这样的的凌汀兰,韩蕊来时的一肚子气已经烟消云散了,原本还打算了要好好的告诫一番这个张扬不羁的小姑子,且她竟变了个性子,自己那一拳顿时打在了棉花上。 “去吧。” 凌汀兰一走,凌忻便挨着她坐下了。 “是不是很意外?” “侯爷用了什么法子?” 毕竟这位跟柳如眉可是姐妹情深呢,突然之间看自己的眼神没了仇恨,倒都是平淡了。 “我只是把事实都告诉了她,起先她以为我骗她,后来裴老前辈证实了我的话,她就大病了一场,天天躲在院子里不肯见人,今日原本我不想让你见她,因为我不知道她又会说出什么冒犯的话来,后来公主执意要见,来的路上我已经三令五申了,如今看来,她对你的那些成见倒像是都没有了。” 韩蕊愕然:“她还是个孩子,本宫不会与她计较,让她好好的养着吧。” 来这一趟顿时觉得索然无味。 回宫的路上,她听着马车外面人声鼎沸,突发奇想要去天香楼。 胭脂吓得死死的抱住了她。 “公主,你若是要见牡丹姑娘,奴婢让人去宣她就是了,你去天香楼岂不是要了奴婢的命啊?” 她急的都快哭出来了。 明明刚刚从靖国候府离开的时候公主还一副很平静的模样,这突然之间怎么要去天香楼了呢? 韩蕊看着这小宫女要哭出来的模样,噗嗤一笑:“谁说本宫要从大门进去了?” 186章 江州形势紧急 胭脂先是点头继而猛烈的摇头:“不不不,不管是从哪个门走都不能去天香楼,要不然太后和皇上会打死奴婢的。” 眼看着小丫头吓得够呛,韩蕊干脆收起了那份打算进去探探淮阴侯的心思。 “罢了,回宫吧。” 她前脚刚进宫,后脚胭脂便神色凝重的送来了消息。 “牡丹姑娘送来了这个。” 韩蕊接过她递过来的小纸条看完,手心紧紧的攥着纸条,声音出了奇的冷静。 “随我去见太后,立刻宣侯爷进宫。” 昭阳宫里太后不在,赶到宁德殿的时候正好碰上太后正跟几位臣子谈论朝政,秋叶出来了。 “长公主神色焦灼,可是有什么为难的事情?” “本宫有极要紧的事要见母后。” 秋叶回头看了一眼殿内:“太后正跟礼部的官员商讨公主何两位小姐的婚期,奴婢这就去禀报,公主再等等。” 韩蕊哪里等得,“本宫一刻都等不了了。” 她直接闯进了殿内。 太后正含笑听着礼部尚书说的几个吉日,突然间韩蕊闯进来,神色愠怒:“越发的没有规矩了?” “儿臣斗胆闯进了殿内,是有极要紧的事情要禀报,还请母后速速宣了兵部的人商讨对策,儿臣已经派人去请靖国候了。” 她神色焦急,太后不由得身子也跟着坐正了。 礼部官员赶紧告退了出去。 韩蕊将攥得紧紧的纸条递给了太后,太后才看完顿时色变。 “速速去请兵部的人来。” 辅国公姜灿不仅管着西山大营,如今还兼任兵部尚书,可兵部却没有收到消息。 “你这消息从哪来的?” 太后将纸条又看了一遍,忍不住眼皮都跟着疯狂的跳动。 “母后大约不记得了,当时在行宫避暑的时候,侯爷身边带着一位牡丹姑娘,她表面上是天香楼的头牌,可实际上她确实天香楼的老板,她手下的人从全天下搜罗各种消息汇聚到她这里来,自从那位裴老前辈说锦瑟公主往北,儿臣就怕江州出事,没想到这么快,想来消息也快到京城了。” “多事之秋。” 太后叹息了一句,既然牡丹的消息来源没有问题。 那眼下的困局便要有人来解了。 可今年一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废太子,淑太妃母女谋反,齐王谋反,接着南疆又不安分。 韩蕊目光幽幽,鎏金的香炉里好闻的熏香让她瞬间凝神静气。 “江州地处北方,此刻极寒,北燕选择此刻掠夺,只怕还有什么缘由,如今咱们在京城,消息不畅通。” 太后定了定神,“秋叶,去请皇上还有宁相过来。” 最先来的是辅国公姜灿,他接过纸条看完眉眼紧蹙。 “北燕有备而来,江州苦寒,不知丁老将军能不能撑得住。” 凌忻来的时候宁相和皇帝已经来了。 他恭敬的行礼,落座之后接过纸条看完,神色平静。 “丁老将军的几万人只怕是抵挡不住,大昭与北燕和平了多年,只怕是江州的那些兵丁早已疏于操练,臣请求带兵增援江州。” 韩蕊木然的听着他的分析,江州的重要性在座人人皆知。 可凌忻已经是战功赫赫了,他再次领兵出战大获全胜,岂不到了赏无可赏的地步? 太后和皇上显然也在担忧这一点。 可燕宁谋反的时候,他明明有机会替自己的心头好报仇,他却选择了做一个纯臣。 后来燕宁的人劫持了自己,他为了救自己,更是差不多舍去了半条命。 更别提自己中毒的时候了。 刚开始自己穿过来的时候,身上背负着护国长公主的使命,对他时时刻刻的提防。 可如今她百分之一百的信任他。 “母后,皇上,靖国候鞠躬尽瘁,身经百战,显然没有比他更加合适的人选了。” 辅国公也站了出来,他自然是知道太后的心思的可跟着靖国候连着打了几次交道,他也愿意选择相信。 北燕若是打下了江州,长驱直入,不到三个月便可以打到京城来。 靖国候成名已久,他出战可能会更有把握一些。 “启禀太后,启禀皇上,臣也觉得靖国候最合适。” 太后的视线在凌忻身上一扫而过。 “靖国候?” “臣在。” “哀家命你带十万人立刻赶赴江州。” “是。” 韩蕊送他出去。 昭阳宫门口,他突然转身抱住了她。 “我已经下聘了,你就是我的人了,等着我。” 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战场上刀剑无眼,而且京城距离江州颇远,此一分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再见。 韩蕊回报了他。 “你保重,我在京城等着你。” 他松开手无限眷恋的看了她一眼,这才大步离开了。 当天晚上,凌忻便整顿了军队连夜开拔直奔江州。 齐媱陪着韩蕊赏花,三两支梅花插在瓶中,整个房间里都是清冽的香气,经久不散。 “明日宫宴之后咱们便回公主府吧,府里只有老前辈一个人,只怕也无聊的紧。” 齐媱点头:“自然是好的,公主今晚上早些睡,明日要布置宫宴,肯定是很累的。” 韩蕊点头,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子里一直都是凌忻离开的背影。 胭脂在外间试探性的喊了一声:“公主?” “怎么了?” 她一应声胭脂立刻便点了灯过来了。 “公主怎么了?这大晚上的还不睡觉?” 韩蕊干脆抱着被子坐了起来,“不知道,最近一直都睡得挺好的,就是感觉睡不着,脑子里一直都是侯爷离开时的背影。” 胭脂给她倒了一盏热茶捧过来。 “公主别担心,侯爷身经百战,定会平安归来的。” 韩蕊长叹了一口气:“或许真的是我想多了,睡吧。”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胭脂掀了帐幔,宫女们上前来伺候梳洗。 “公主要不多睡会儿?” 韩蕊掀了被子起身,殿内暖融融的,并不觉得冷。 “不必了,今日宫宴的菜单子你看了没有,可有什么不妥?” 胭脂将湿热的帕子递过去,“奴婢看过膳房的单子了,并无不妥,这些都是有旧例可循的。” “那就好。” 用了早膳去昭阳宫请安,刚好碰上皇帝,见她气色不好,不免又关心了几句。 “皇姐该不是担心侯爷所以昨晚上都没睡好吧?” 187章 朝阳郡主 他语气戏谑,心情十分之好。 “皇上才多大,如今都敢取笑我了?” 她佯装生气,越过皇帝先进了门。 太后正倚在榻上看书,见一双儿女都来了,面上的笑容更浓了。 “哀家让厨房给你们做了米糕,还有牛乳羹,都用一点吧。” 皇帝抢先道:“朕不用了,还是都给皇姐吧,皇姐的脸色看着实在是不好。” 配上他那副担忧的语气,太后探究的目光转了过来。 “母后误会了,儿臣第一次操办宫宴,难免心中怕有做的不好的,故此昨晚上才辗转反侧没睡好。” “是吗?” 皇帝在一边继续煽风点火。 “皇上再胡说八道,我可不理你了。” “好吧好吧,朕不逗皇姐了,朕命人打造了三只玉佩,这不,特意给母后和皇姐送来了。” 李公公呈上来一个楠木匣子,打开匣子,黑色的绒布上静静的躺着两枚玉佩,玉佩上是祥云图案。 皇帝将玉佩呈给二人,“新的一年希望母后和皇姐吉祥如意,平安顺遂。” 这话逗得太后哈哈大笑起来。 皇帝略待了一会儿便去温书了。 太后突然神色严肃的问道:“燕晨这孩子你去看了没有?” 韩蕊不明,放下了手里的糕点,“母后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提到他了?” “昨夜哀家做梦,梦到先帝了,他就那样静静的看着哀家,也不说话,那眼神看着格外的悲伤,哀家是怕他责怪哀家。” 韩蕊对这位先帝着实没什么感情,她穿过来的时候先帝已经去世了,没有享受过他的疼爱。 “母后别多心,可能是最近事情太多了,母后累着了,儿臣特意让歌姬们排练了一场新舞,母后也帮着瞧瞧?” 胭脂下去传令,不消片刻,一队打扮俊俏的女子进来了昭阳宫,琴声起,姑娘们柔软的腰肢配合着柔美的动作,母女二人看得意犹未尽,直到那琴声突然转向高亢,为首的姑娘立刻点地而起,其余人则堪堪伸出了一只手,她便在众人的手组成的一个小台子上翩翩起舞。 体态轻盈,眼神清亮如水,让韩蕊看的都想上前去跳一曲。 “赏。” 太后这一声清脆悦耳,似乎之前的隐忧已经随着那琴声消失不见了。 江州距离京城太远,除了兵部众人,似乎大家都暂时忽略了江州不太平一事。 晚上的宫宴照例是衣香鬓影,姑娘们个个争奇斗艳。 齐媱跟着韩蕊坐在初蕊宫外品茶,丁月华和姜婷配坐在一旁。 “听说汉王妃带着郡主回京了,今日的宫宴她们也会来。” 说话的是姜婷。 她今日一身浅紫色的衣裙,上面是艳丽的凤尾花,外面是一丝杂毛都没有的白狐披风,衬得她整个人气质出众。 齐媱十分感兴趣:“汉王府的郡主?” 丁月华笑道:“齐姐姐来京城没多久,没见过今晚便能见到了,只是万万记着不可与她起了争执。” 齐媱一脸懵,敢情这京城还有比护国长公主更嚣张的人? 韩蕊在原主的记忆搜寻这位朝阳郡主,忍不住咋舌,怪不得丁月华说不可惹她了。 从前自己若是京城的大霸王,那她无疑是小霸王。 “多谢丁妹妹提醒。” 她含笑回应。 自从几人纷纷定下了亲事之后,四人之间的关系更加的亲密了。 “大姐姐……” 门外传来一声娇媚的女声,接着一个批红色斗篷的女子进来了,她眉眼如画,一双杏眼娇滴滴的,简直能说话。 丁月华连忙拉着齐媱起了身。 “见过郡主。” 几人纷纷行礼,朝阳郡主根本不搭理她们,径直走到了韩蕊面前来。 “大姐姐,我离开京城一年,昨夜方才回京,得知京中竟发生了这么多事,能再见到大姐姐可真好。” 她热烈的上前拥抱了韩蕊,然而径直占据了齐媱的位置坐下,嫌弃的将齐媱用过的杯盏往地上一推,对着侍立的宫女喊:“不知道给本郡主上盏茶吗?等着本郡主自己动手?” 胭脂连忙让小宫女去沏了茶水,又亲自送到她面前来。 “胭脂还是这么细心,怎么没看到珠儿?” 韩蕊笑笑:“她死了。” 朝阳郡主抿了口茶水,“嗯,死了?可惜了,这丫头心灵手巧,颇有眼色。” 韩蕊有些恼她,齐媱她们几个还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呢,她这边倒是跟自己闲话起来了。 “都起来吧,朝阳是本宫的堂妹,都是自己人,不必多礼。” 三人连忙起身。 朝阳郡主扫了三人一眼,撇嘴道:“何时大姐姐的品味竟如此差了,居然还跟她们是自己人?” 眼里的鄙夷都不加掩饰。 齐媱气不过要开口,丁月华连忙狠狠的掐了她一把。 她这才忍了下来。 韩蕊有些不快,“若非齐姐姐,本宫偶读死了两次了。” 朝阳郡主连忙回头看三人,目光落在了齐媱身上,“果真是个不一样的妙人儿,从前未曾见过,不知这位齐姐姐是哪里人氏?” 齐媱恭敬回话:“回郡主,我在巴蜀出生,从前一直在巴蜀城。” 朝阳郡主这才亲热的将齐媱扶了起来,从发髻上拔下来一支点翠镶红宝石的如意簪给齐媱插上。 “往后你就是我的好姐妹了,过两日我请你们过府来玩。” “郡主相邀,是我的荣幸,自当赴约的。” 胭脂快步过来说宫宴要开始了。 朝阳郡主连忙拉住了齐媱的手臂笑:“那我跟齐姐姐就先过去了,大姐姐快去太后那边吧。” 说完也不待韩蕊答应,拉着齐媱转身就走,丁月华和姜婷愣在原地。 韩蕊压下了心里的不快,摆手道:“你们先过去吧,我去昭阳宫。” 去昭阳宫的路上,胭脂忍不住抱怨:“朝阳郡主自小便跟公主要好,可她也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当着几位小姐的面还如此的霸道。” 韩蕊不动声色的打听:“她以前没害过我吧?” 这位突然冒出来的朝阳郡主若不是此刻出现了,韩蕊都记不起来自己还有这么个堂妹,毕竟皇叔常年都在外寻长生之法,带着儿女一直在外面飘着,难得回京城一趟。 她生的娇花一般,韩蕊的直觉却告诉自己,她是个危险人物。 起码不像是表面上这么简单。 胭脂摇头:“她倒是没害过您,可她没少从公主您这拿好处,也处处拿公主当枪使,三公主和四公主从前见到她跟老鼠见了猫一样,两人在她手上吃了多少亏。” 嗯? 白莲花? “如今青山不在,你回头给牡丹递个消息,让她派人监视着汉王府。” “是。” 昭阳宫里,太后正在换衣裳,一身暗红色绣着凤凰的锦衣加身,再披上一件黑色的狐裘,威严贵气。 韩蕊上前替她整了整衣裳,轻描淡写道:“儿臣刚刚见到了朝阳妹妹。” 太后的手一顿,“朝阳?” “是。” “汉王这个滑不溜秋的老狐狸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来了?” 她柳眉微蹙,目光悠长。 188章 我压根不想嫁人 “母后担心他这次回来别有目的?” “当初你父皇驾崩,朝中需要他主持局面的时候,他便借口要求长生,带着家眷一声不吭的走了,如今这时候回来,这事怎么看怎么诡异?” 韩蕊压下心中的惊骇,莫非一直以来的幕后黑手跟这位皇叔有关? 可若是跟他有关,当初父皇驾崩的时候,他怎么没有动手呢? 这次回来又是有什么阴谋呢? 怀着这样的心思,母女二人到了宁德殿。 众臣和女眷们皆叩首跪拜。 汉王正和诸位大臣觥筹交错,太后刚刚坐定,他便挟着汉王妃还有儿女一起上前请安。 “臣参见太后娘娘,一年不见,太后娘娘凤体康健,气色极好,臣特意从海外寻了两株珊瑚,十分罕见。” 他一拍手,果然宫人抬着两尊珊瑚树进来了,通体透红,快一人高了,这种珊瑚树便是从小见惯各种好东西的原主也未曾见过。 太后连连示意他们一家子都起来。 “汉王客气了,这样的好东西留着给朝阳以后出嫁添妆多好。” “这是王爷的一点心意,妾身还做了一套孔雀石的首饰献给太后,还望太后笑纳。” 汉王妃身后的婢女呈给秋叶一个匣子。 秋叶打开来,韩蕊微微侧头过去看了个清楚。 一下子的孔雀石首饰果真是工艺精美,孔雀石颗颗圆润,做成的首饰华贵又精美。 “既然如此,那哀家就收下了。” 秋叶示意宫人将那两株珊瑚树和那一下子孔雀石送到了昭阳宫。 “王爷这次回京打算在京城待多久?” 韩蕊打量着这位汉王,五短身材,生的不怎么好看,矮胖矮胖的,却时时刻刻的面带笑容,像是一尊弥勒佛一般,倒是跟女儿朝阳郡主高傲的性子截然不同。 他脸色红润,精气十足,莫非还真是吃丹药的结果? “臣这次回京,打算多住些时日。” “皇叔此次回京,合该多住些日子,朕也想皇叔了。” 皇帝带着李公公缓步而来,汉王回头脸上一直挂着的笑容凝滞了一下接着更浓了。 “臣参见皇上。” “臣等参见皇上。” 皇帝走到汉王身边扶起了他,“皇叔快起来,一家人不必多礼,侄儿许久未见皇叔,此刻见到皇叔仿佛父皇还在世,他若是还在……” 汉王脸上的笑容又僵了一下,立刻反应了过来。 “如今朝中诸事皇上治理的甚好,皇兄看到也会欣慰的。” 于是,汉王被皇帝拉到了他身旁坐下。 汉王妃和朝阳郡主则坐在了韩蕊身侧。 汉王妃神色恭敬,给韩蕊也带了礼物,竟是镶嵌了各色宝色的一把匕首。 “公主喜欢华贵的恭喜,妾身无意间见到了这匕首,这便给公主带回来了。” 匕首华丽,刀柄上镶嵌的宝石大大小小,数不胜数,可以说是价值连城。 汉王妃倒是好大的手笔。 韩蕊也不客气,这么值钱的东西自然是要收的。 胭脂接了过来吩咐小宫女送到了初蕊宫。 “听说公主如今跟侯爷破镜重圆,不知婚期定在了什么时候?” 汉王妃十分熟络。 下面诸位聊得欢快,汉王妃也不甘落后,一直问东问西,倒像是一位十分心疼人的婶婶,只是眼里少了些真诚。 “礼部还未曾定下日子,若是定下了定是要告诉婶婶的。” 汉王妃这才拉了拉朝阳郡主的手,“这次我们打算在京城多待一段日子,你妹妹朝阳年岁渐长,也该在京城给他择一位夫婿了。” 太后看了看朝阳郡主,慈爱的上下一通夸赞。 “朝阳长得跟朵花儿似的,这京中你看上了谁只管开口,哀家再给添一份嫁妆,一定让朝阳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朝阳郡主倒是噘着嘴老大的不愿意,压根不在乎汉王妃的尴尬。 “多谢太后娘娘,只是母妃,女儿不是说了吗,此事不着急,女儿还想承欢膝下呢。” 汉王妃却扫了她一眼眼里的警告十足。 不知这母女二人打的又是什么算盘,扫了一眼皇帝那边,跟汉王正说得起劲。 朝阳郡主的眼神黯淡了下去,立刻又拉着韩蕊说悄悄话。 “大姐姐,你帮我说句话呀,你知道的,我压根不想嫁人的。” “女孩子大了,哪里能不嫁人,莫非你有喜欢的人了?” 朝阳郡主摇头,她拉住了韩蕊的手直接往外跑,沿着小径走了数十步,寒风吹来,眼前竟是御花园的碧湖。 “烦死了,我都说了我不想嫁人,母妃和父王还非得带着我回京城,我是真的不想嫁。” 她说着那水汪汪的大眼睛还挤出了两滴泪来。 韩蕊被她抓着手生疼,狠吸了一口凉气。 察觉到她的动作,朝阳郡主立刻松开,眼眶里的泪水更汹涌了。 “对不起,大姐姐,对不起,我没想伤到你。” “没事,只是你到底为何不想嫁人,总得有个缘由吧?” 她小心翼翼试探道。 朝阳郡主却一抹眼泪破涕为笑:“没什么,就是不想嫁人罢了,大姐姐,我们进去吧。” 他的情绪转变如此之快,堪称变脸了。 韩蕊能够感觉到她刚刚是想说点什么,可是又立刻止住了。 很显然,这个从前一直很亲密的堂妹有秘密。 再次回到殿上。 齐媱的视线遥遥看过来,韩蕊对着她摇了摇头。 她知齐媱的担心,齐媱懂她的顾虑。 好像自己穿过来之后无意中改变了这些人的命运,却又收获了许多。 太后关切的眼神看过来。 朝阳郡主立刻甜甜的抢答:“是我觉得有些闷,这才拉着大姐姐出去透透气。” 汉王妃瞥了她一眼:“这是在宫里,注意点规矩。” “这哀家跟前,都是一家人,你这么严厉干什么。” 太后嗔怪。 歌舞声起,优美的旋律响彻整座大殿,歌姬们身姿窈窕,男人们看直了眼。 韩蕊侧过头注意到淮阴侯,他双眼迷离,正盯着面前的舞姬,嘴巴微张,右手握着酒杯,而此刻酒杯倾斜,眼看着酒就要洒出来了。 他身边三米以内都很空旷,毕竟他是亡国之君,大昭的臣子们都不愿意亲近他。 韩蕊撤回了视线。 淮阴侯爱美人,否则也不会将父亲的妾室燕宁纳入后院,甚至还为此亡了国,可他自做了淮阴侯之后每日竟眠花宿柳,好像十分悠然自得。 “那位是?” 189章 喜欢女人 汉王妃突然指向了淮阴侯的方向问了一嘴。 韩蕊端详着她的面容道:“那是南疆王,如今是大昭的淮阴侯。” 汉王妃立刻意兴阑珊。 她的女儿显然是不可能嫁给这么一个人的。 她的眼神一直在男客那些年轻的公子身上穿梭,很显然是想给女儿物色一个好夫婿。 可看着朝阳郡主在汉王妃身边这格外乖巧的模样,跟之前在初蕊宫那盛气凌人实在是反差太大了,这位小堂妹身上有什么秘密? 突然接收到了齐媱的眼神,她立刻带着胭脂起身出去了。 还没走到碧湖边上,便看到了齐媱等待的身影。 “是不是里面太闷了?” “没有,姜婷和丁小姐很是照顾我,刚刚没机会说,是朝阳郡主。” 韩蕊不解:“朝阳郡主?她怎么?” “她太奇怪了,刚刚拉着我的手来宁德殿的时候问东问西,手却有意无意的在我身上乱摸。” 韩蕊瞪大了眼睛,“你说她?” “我知道这么说很冒犯,但是我绝对没有感觉错,她这个人不像是表面上单纯可爱,恐怕有什么秘密攥在手心里呢,反正公主小心着些。” 韩蕊点头,“嗯,这种宫宴就是要应付许多人,加之你刚刚跟姜家定了亲,只怕是那些夫人更是不愿意放过你,若是懒得应付,你先回初蕊宫。” “不必了,有丁小姐和姜婷在,歌舞也挺美,倒不觉得闷,只是公主真的要当心。” “好。” 宫宴快到子时才结束。 朝阳郡主非要留宿在宫里,只得也住在了初蕊宫。 第二天一大早,韩蕊带着齐媱和朝阳郡主去给太后和皇帝拜年,除了白花花的银票还有两套极珍贵的头面首饰。 刚好汉王携汉王妃和世子也进宫来拜年了。 午膳女眷们陪着太后用了午膳,汉王妃神采飞扬道:“刚刚进宫见到了禁卫军统领,不知是哪家的,才貌不错,只不知可定下亲事了?” 太后抚摸着自己手腕上的碧玺石手串,轻描淡写道:“那是丁老将军的孙子,人品才貌自是好的,不知朝阳怎么看?” 突然被点到名,朝阳郡主神色竟有些躲闪,随即咬着嘴唇拒绝:“多谢太后娘娘厚爱,只是暂时不想嫁人。” 汉王妃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若非是大年初一,只怕是要当场训斥她了。 “儿女的姻缘啊都是天注定,你就别操心了。” 汉王妃尴尬的笑笑。 又问了齐媱几句,还赏了她一对嵌宝石的翡翠镯子。 齐媱爽快的接了。 直到一家人离开,胭脂上前来小声耳语,韩蕊惊得差点跳起来。 她转身跟太后告别。 “母后,儿臣打算下午便回府小住几日,顺便谴人去行宫瞧一瞧大哥,知道母后放心不下。” “不必去了。” “那好,那女儿就先回府住几日,过几日再回宫陪母后。” 缠着太后又撒了会儿娇,这才出了宫。 宫门口果然碰上了丁岱,他身着常服,身子笔挺,看韩蕊从软轿上换乘马车,恭敬的上前行礼。 “见过长公主,见过齐小姐。” 齐媱立刻眉开眼笑。 “丁大人,之前长公主中毒多亏了丁大人精诚合作,一直没有机会说一声谢谢呢。” 齐媱真诚道谢,平日里进退有据的丁岱竟红了脸,连连摆手:“齐小姐客气了。” 韩蕊站在一边将二人的互动看在眼里,顿时心中又是一声喟叹。 看来丁岱这小子是看上了齐媱了。 果然感情的事情半点不由人。 刚刚回了公主府,屁股还没坐定呢,牡丹就来了。 “妾身见过长公主殿下,妾身给长公主拜年了。” 她从身后捧出来一个匣子,匣子打开是一对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温柔的光芒。 “公主出身尊贵,什么好东西都不稀奇,这对夜明珠公主便留着放在寝殿外间照亮吧。” 她话语轻快,让人不自觉的被她感染。 胭脂上前接了那夜明珠。 她也给齐媱准备了一把好剑,齐媱爱不释手,嚷嚷着去跟裴老前辈比试了。 胭脂带着下人退得远远的。 残阳只剩下几缕,铺洒在檐下。 屋子里暖气氤氲,牡丹开了口:“不知如何跟长公主解释,但这位汉王府上的朝阳郡主的确十分的不正常,她竟然喜欢女人。” 韩蕊心中一动,怪不得她一直都自己不想嫁人,原来根源在这里。 “汉王呢,他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举动没有?” 朝阳郡主喜欢女人不过是自己的爱好罢了,个人的性取向不同,韩蕊不会随意去干涉,但是若汉王包藏祸心,自己决不轻饶。 牡丹摇头,“汉王一有空便在王府的炼丹房里,沉迷炼丹,只怕是长公主多心了。” “希望真是我想多了。” “但眼下还有件奇怪的事?” 牡丹特意说出来奇怪,那便不是小事了。 江州如今情况未明,一丁点的小事都会成为巨大的威胁。 “你且说。” “是行宫那边,我的人发现行宫那边最近有不明高手出没。” “不明高手?” 韩蕊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废太子就在行宫,这个信息很重要,你要多派几个人严加监视,有任何消息都要禀报。” “是。” “淮阴侯最近屡屡给妾身献殷勤,他没加过妾身,只是妾身频繁出入公主府,他应该是得知了妾身的身份了。” 这又是一桩事。 “他若是安分,不必管他,若是不安分,杀了就是了,留着他们一大帮子人可不是为了让他们反咬一口的。” “本宫不知为何,这几日都睡得颇为不好,总感觉像是有什么巨大的阴谋围绕着我,可兴许是我想多了也不一定。” “公主定是想多了,如今京郊的难民已散,自是不会有什么事的。” 韩蕊点头,也努力的说服自己,没事的。 晚膳是留下牡丹一起用的,厨房里得了庄子上送来的野鸡还有山羊。 公主府住上几日,裴老前辈竟皮肤都白皙了,气色好了许多,颧骨高高凸起的脸上都有些肉了。 牡丹跟她也算是熟人,送了她不少珍稀的药材。 裴老前辈翻捡着药材欣喜不已。 “来而不往非礼也,你送老婆子这些药材,老婆子便送你一个好东西。” 她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瓷瓶。 牡丹犹豫着不敢接。 谁知道这瓷瓶是什么东西。 裴七娘不由分说直接将那瓷瓶塞入了牡丹手中。 “这是一对蛊虫,同心蛊虫卵,男女双方服下若有一人敢违背感情,立刻便会毒发身亡,药石无效。” 她一字一顿,眼里竟弥漫着腾腾的杀气。 “这么厉害?” 齐媱眼前一亮,盯着那瓶子。 裴七娘睨了她一眼:“你可别作茧自缚,这东西你用不上。” “那缘何老前辈觉得我会用得上?” 190章 这是我的机会 牡丹这般问,齐媱和韩蕊也十分的好奇。 裴七娘一脸的高深莫测,手里的烤鸡已经只剩下了完整的骨头。 她吞下一块羊肉,咂咂嘴,满足的又喝了一碗野鸡汤,“这日子可真是舒坦。” 齐媱忍不住去摇晃她的手臂:“老前辈你快点说吧,我们都很着急呢。” 裴七娘又喝了一盏果酒,这才心满意足。 再看牡丹已经低垂着脑袋,默默喝汤。 韩蕊拉了拉齐媱,“吃饭吃饭。” 裴七娘显然不满意,自己都打算说了,怎么又不让说了,她冷哼一声飘身离开。 留下了一盘子的骨头。 牡丹却骤然抬头看了一眼桌上温鼎,神色坚定:“公主好奇,齐小姐也好奇,那我便说说吧,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这是你的私事,其实大可不必。” 虽然心中很想知道,可换位思考,这种私事别人实在是不好宣之于口。 牡丹抬头,眼里一片亮晶晶,“我深深爱着一个人,起初他来天香楼,仅仅只是听我弹琴唱曲,我以为他品行高洁,洁身自好,直到后来我们春宵一度,他才开始渐渐地露出了獠牙,他有家室,妻妾成群,来风月场所不过是寻欢作乐罢了。” 情之一事最是熬人。 韩蕊不知如何劝解,牡丹却将那瓷瓶紧紧的握在了掌心,“或许这是我的机会。” “可这样值得吗?” 齐媱不解。 牡丹惨笑,灯火下她脸上的悲伤被无限放大。 “值不值或许只有自己知道吧?” “他,是怎么样一个人?” 韩蕊犹豫了一下。 暗夜或许能摧毁一个人尤其是女人脆弱的心灵,正是倾诉的好时机。 牡丹,天香楼的头牌,接触的客人都是达官显贵,没人在意她也有自己中意的人。 牡丹一口饮尽了杯中残酒,擦干了眼泪。 “让公主和齐小姐见笑了,不说了,咱们喝酒。” 第二天一早,韩蕊起床的时候头疼的几乎要炸开,胭脂赶紧又去端了醒酒汤过来让她喝下,又一觉睡到中午起来,这才算是好了些。 午膳十分,牡丹已经离开,齐媱和裴七娘陪着一起用膳。 胭脂拿来了一堆拜帖。 “公主,这些都是递了拜帖想来给公主拜年的……” “都推了吧,青山那边最近有什么消息没?” “他已经许久没有送回消息了。” “这倒不像他的风格,莫非遇到什么事儿了?” 齐媱摇头。 “公主只管放心吧,青山不仅身手既好,且谋略惊人,哪里会遇到什么事情。” 然而真的被齐媱给说中了。 幽暗的地牢里,青山铁链缠身,他双眼紧闭,蜷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门突然被推开了,一对夫妇走了进来,男子生得高大魁梧,满脸杀气,而那女子脸上的粉在灯火下白的吓人。 男子上前一脚踹在青山的屁股上,“可想好了,到底要不要开口?” 青山不吭声。 男子的脚在青山的背上无情的碾压蹂躏。 “没想到竟是个硬骨头,可你落到我们夫妇的手上,便是铁打的嘴也会被撬开。” 青山痛得猛吸冷气,双手趴在地上,使劲的想要抓住什么,手指甲都抠断了。 “好了好了,你再用力他就要被你踩死了。” 女子娇媚的声音让人浑身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男子这才将自己的脚从青山的背上挪开。 青山得了喘息的机会,一个挣扎翻身,大口大口的吸气,而转过来的脸在黑暗的灯火下竟十分吓人。 他原本普通的面容上竟被用匕首画了好几道口子,其中有一道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巴,几乎覆盖了整张脸,此刻红色的皮肉外翻,脸上还有一块块的血污,像是从地狱里爬起来的恶鬼。 女子上前盯着他看了半晌,“我说你如今受制于人,不如老实的交代,我们也好给你一个痛快呀。” 她虽显老,可声音却听着清脆妩媚,带着一股子风尘味。 青山吐出一口鲜血,随之出来的竟有一颗牙齿。 “杀了我吧。” 女子出手如闪电,突然戳入了青山大腿受伤的地方,然后跟掏东西一样使劲的掏弄。 “啊……” 青山再也忍不住,紧咬牙关,可嘴唇已经被咬得鲜血直流,他痛得嘶吼出声。 女子满意的收了手,掏出一条洁白的帕子细细的擦拭着手指,“你说你这么年轻,何必非要找死呢,只要你老实交代了,没准我们会考虑留你一条命。” “好了,废什么话,这硬骨头不招咱们就往死里打。” 他嘿嘿狞笑着一步步走近,青山喘着粗气想要往后退,可这狭窄的地牢里已经是退无可退了。 背靠着墙壁,他痛得差点要晕过去。 “你身上搜出来的那枚玉佩的主人应当是身份不凡,你若是肯招了,我敬你是条汉子,放你一马。”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爷受得起。” 青山的脑袋猛地撞击墙壁,大叫道。 因为伤口没有及时处理,已经开始感染,溃烂流脓,痛痒难耐,加之每日的酷刑,他几乎快要熬不下去了,他现在都不记得是什么时间了,又被带到这地牢里多久了。 “罢了,看来是要再来一次了。” 那对夫妇离开,地牢里一片漆黑,青山却不敢放松警惕,竖起耳朵听动静。 果然,地牢里很快响起了齿轮转动的声音,青山想要站起来,可稍微一挣扎,双脚的铁链立刻让他呈大字型趴在地上,水流的声音传来,不消一盏茶的功夫,他全身已经都浸在了水里。 伴随而来的便是浑身剧痛,不知名的虫子穿透了衣裳直接啃噬,钻心蚀骨的痛让他的身体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扭曲起来。 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因为疼痛他任何细微的挣扎都会让束缚他的铁链在水中激起阵阵的涟漪,惹的那些虫子更加亢奋。 持续了半个多小时的啃噬终于停止了。 齿轮旋转的声音再次响起,水慢慢退去,带走的还有那些虫子。 黑暗中女人的媚笑声格外醒目,若不是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恐怕会让人想入非非。 “这下你可想清楚了?” 突如其来的烛火,突然照到了青山的身上,他浑身上下全是血,没有一寸皮是好的,手臂上甚至还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着,却看不清楚。 191章 断肠草 先前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去了,只剩下女子一人。 昏暗的烛火下,女人的五官美的惊人,可走近一看,脸上已经沟壑纵横,上面的**随着他说话,甚至在不断的往下掉。 青山费力地往墙面那边挪动了一点。 “还是不说吗?” 女人的手缓缓上抬,眼看着就要勾到那个机关了。 青山费力的挪动了一下,对着女人露出了笑容。 “我可以说,但是我有条件。” 伴随说出这句话,他吐出了一口血水。 这大概是他做了长公主的暗卫统领这么多年,第一次这么狼狈。 遭人暗算,手下十几个人全部都没了,连自己也被抓到这不知名的地牢里遭受这非人的折磨。 “你可别想着耍什么花招,我的手段你是领教过的。” 女子推开了门,站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不过是毛毛雨罢了,只是给我挠痒痒。” 一道劲风袭来,女人手里的鞭子毫不留情的甩了下来。 她这一鞭子下去就是皮开肉绽,青山身上不少伤口都是拜这条鞭子所赐。 鞭子却没有落到青山的身上,他猛地拽住了鞭子的然后用力一扯,女子没有防备,一下子跌倒在他面前。 他满是血污的手紧紧的捏住了女子的脖子,女子的两条腿胡乱的踢蹬,不过是半盏茶的功夫,身边的女人便停止了挣扎。 青山一松手,女子的身体便软软的滑倒在了地上。 他迅速从女子头上拔下了簪子,先是解开了另外一只手的锁链,一只手自由了之后,迅速解开其他的锁链,再次自由,他捡起了地上的鞭子幽灵一般离开了地牢。 在牢里这么久了他早已经能够习惯了,黑暗中他反而更能趁机逃走。 顺着甬道上去,才发现出口竟是一口枯井,推开井盖,眼前背对着自己的男子自顾自道:“怎么样,那小子招了没有?” 显然是听见了响动以为是妻子出来了。 青山不自觉的握紧了手里的鞭子,闪电般的出手,鞭子灵活的卷上了男子的脖颈,接着不断收紧。 他一个纵身便出现在了男子面前,一个用力,咔嚓一声脆响,男人的头便永远的垂了下去。 这动静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在这宅子里搜寻了一番,竟一片破败荒芜,杂草都齐腰深了,不敢从大门走,他跳上了院墙,惊得一只野猫弓起身子炸了毛差点要冲上来拼命。 好在他速度极快的翻过了围墙,这才发现眼前是一跳逼仄的巷子。 顺着远处的光亮走过去,是一条花街,脂粉味随风袭来,他被凉风一吹,冷的浑身直打哆嗦。 天知道在地牢的日子多么难熬,他现在浑身的每一寸骨头都在冒着寒气。 思虑了片刻,他又翻回了院墙,将男子身上的衣裳给剥了下来换上,这才消失在了无尽的夜色之中。 深夜时分,一只猎隼落在了长公主府的上空,裴七娘身手极好,一把将猎隼牢牢的抓在了手里,他将猎隼腿上的纸条取下来,面无表情的摸了摸猎隼,这才就着烛火展开了纸条去看。 上面不过就六个字:一路平安,勿念。 六个字苍劲有力,她将纸条重新卷了起来,幽灵般的出现在了琼华苑的寝殿,然后将那纸条放在了已经熟睡的的韩蕊的枕旁。 江州情况紧急,凌忻带了十万人星夜行军,不敢停歇,此刻将士们都累了,众人这才停下来休整。 常山端来了煮好的热粥还有两块干巴巴的饼。 “侯爷,先吃点东西。” 凌忻的手指还在地图上跳动,“江州那边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并无。” “此刻没有消息也许便是最好的消息了,丁老将军只有几万人,也许能坚持半个月。” 常山将粥碗塞进了他手里,“咱们急也没用,这天气咱们能按时赶到江州便是最好的了,可等咱们到了,对方以逸待劳,甚至半路伏击,岂不是损失惨重?” 天边一道闪电将黑夜劈成了白昼,夜色的幕布一下子被一分为二,眼前的一切清晰可见,然后瞬间又陷入了黑暗中。 凌忻眉头紧锁,接着研究地图。 大雨顷刻间便来了,幸好众人早已搭建好了营帐。 常山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暴雨重重的砸在地上,他打了个哆嗦。 “侯爷,让属下带三万人先行一步吧。” 他恭敬的跪在了凌忻面前。 凌忻摇头:“不,我带三万人先行一步。” “不,这怎么可以?侯爷……” “我意已决,等这场雨小了点我便出发,其余的一切都交托给你了。” “是。” 凌忻继续低头开始看面前的地图,突然有士兵进入,手里捧着个碗。 “侯爷,这是熬好的驱寒姜汤,还请侯爷趁热喝了。” “放下吧。” 他头也不抬,继续研究地图。 “是。” 对方似乎有些迟疑,但还是果断的退了出去。 带三万人紧急行军,便可以解了江州之围。 他想得出神,桌上的姜汤已经凉了,直到常山端着碗进来看到桌上的碗狐疑道:“侯爷这碗姜汤是谁拿进来的?” “没看清楚脸,有问题?” 他也注意到了常山手上的碗。 气氛顿时开始紧张起来。 “只怕咱们的队伍里已经混进了奸细。” “侯爷可还记得他有什么特征?” 常山端起了那碗,凑到鼻子边上闻了闻,立刻又放下,叫了门外的一个士兵进来将那碗姜汤送到随军的大夫那去。 很快,那士兵回来了,“回禀将军,这碗里是剧毒断肠草。” 常山脸色立刻变了。 “看来侯爷后面要更加当心了。” 因为之前所有的暗卫一个不剩,新安排的暗卫都是新手,不如从前的机灵,常山更是忧心忡忡。 “暗卫我只带三个,其余的留给你,等雨小一点我就走,记住,万事都要谋定后动。” “谨遵侯爷教诲。” 江州城,丁老将军带着人正在城墙上巡视,城外的营地里看着一片寂静,城墙上的士兵们看着老将军半夜来巡视,纷纷站的更直了。 丁老将军披着战袍站在城楼上,感受着凛冽的寒风吹来,叹了一口气,“明日坚守城池不可应战。” “是。” 他大踏步下了城楼。 天刚鱼肚白,韩蕊便睁开了眼睛,明明大过年的,应该热热闹闹的,可她没让拜年的人入府,府中除了齐媱和裴七娘加上自己,便是一众下人了。 可府里也到处装饰一新,就连廊下的灯笼都格外的别致。 她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却看到了枕旁的纸条,她条件反射的将纸条抓在了手里,大喊:“胭脂……” 192章 神出鬼没 胭脂听到动静急忙冲了进来,“公主怎么了?” 韩蕊扬了扬手里的纸条:“这是什么时候拿进来的?” 胭脂仔细的看了一眼那纸条,“这不是奴婢放进来的。” 接着她瞪大了眼睛,“这个……” 韩蕊则立刻从床上下来,胭脂慌忙伺候她穿衣裳。 顿时琼华苑里乱成了一团,直到裴七娘和齐媱都起床过来用早膳的时候,院子里已经跪了一地的下人。 胭脂端正的站在韩蕊身后。 韩蕊坐在檐下,沐浴着清晨的暖阳,温暖的阳光给她镀了一层光华,绚丽多姿。 “你们到底谁进了本宫的寝殿,此刻说出来本宫还能从轻发落,若是本宫查出来只怕是要横着出去了。” 她清脆的声音带着丝丝怒气。 跪了一地的下人颤抖不休。 韩蕊脸上的怒气更甚了。 竟有人靠近了自己的床,偏偏无人知晓,这要是要了自己的命岂不是手到擒来。 更诡异的是那纸条上分明是靖国候凌忻的字迹,可他人早走了好几天了,不可能此刻出现在公主府里。 这事怎么看怎么惊悚。 裴七娘打了个哈欠,韩蕊的话清晰的落入了她耳中。 她伸出枯瘦的手指掏了掏耳朵,“就为了这事?” 胭脂不满的看了过来,心道虽说公主敬重你,可公主正在处罚下人呢,你这般轻慢的态度实在是大不敬。 韩蕊倒是平静的扭过头来看着她,“昨夜有人进了我的屋子,老前辈可有什么好法子?” 裴七娘从她身边走过,径直进屋坐下,“公主说的是那张纸条吧?” 韩蕊和胭脂对视了一眼。 “莫非是老前辈?” 眼看桌子上没有早膳,她有些不满:“昨夜我见那猎隼一直盘旋,便好奇将它腿上的东西取了下来,可一看是靖国候给你的,便送到了你身边。” 齐媱大惊,这简直是…… 她一时之间竟找不到什么形容词来形容她的这种行为。 偷偷的进了长公主的卧房,还神不知鬼不觉,偏偏她还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 韩蕊憋了半天,眼前的这个老太婆,若是敌人,便是劲敌,所以最好的便是永远保持这种和谐的状态。 她也跟着进了屋。 “原来是老前辈,老前辈的身手如此之好,不知我有没有习武的慧根?” 裴七娘来无影去无踪,真正的瞬间消失,又跟幽灵一般出现,这样的身手实在让人艳羡。 “公主金尊玉贵,只怕是吃不了这学武的苦,更何况这练武并非一朝一夕的努力,还是快快上早膳吧,老婆子都饿了。” 胭脂立刻下去传膳了。 喷香冒着热气的膳食端了上来,韩蕊将那碗羊肉煮的银丝面推到了裴七娘面前,“那老前辈能不能传授我一点功夫?” 裴七娘接了那碗面,埋头大吃,吃完又啃了两块米糕并两个小包子,再喝了碗燕窝粥才满足的打了个饱嗝。 “既然你这么诚心,老婆子便送你一个好东西。” 她突然从怀里掏出来一条浑身青绿色的蛇来,吓得韩蕊一下子窜了三尺高,完全顾不上公主的威仪了。 齐媱虽然怕,好歹只是往后仰了仰身子,她怕蛇,却看出来这蛇这会儿并不活跃。 见韩蕊这番举动,裴七娘将蛇缠在手腕上把玩着,“这蛇你别看着可怕,却是认主的,关键时刻护主,不仅如此,身形如电,比暗器好使多了,且警觉度高,寻常人没法近身。” 韩蕊有些心动,可依然克服不了害怕蛇的恐惧心理,弱弱的问道:“老前辈还有其他的好东西吗?” 裴七娘收了青蛇,有些不快:“瞧着公主这样子是用不上小青了,这蛇我自从逃出来之后驯服了它如今也养了几个月,颇有感情,也有些舍不得。” “是是是,老前辈能拿出来的定是好东西,只是我,我天生便怕蛇。” 她这番恭维让裴七娘十分受用,老太婆又伸手入怀摸索了半天,又掏出来一个小盒子放在桌上,“这对蝎子,我可养了不少年头了,剧毒无比,公主要不要?” 她作势要打开盒子,韩蕊已经吓得躲到了齐媱身后。 “罢了,公主这样子想来还是人保护着更好些。” 她收了盒子,准备离开。 韩蕊追问:“老前辈,能不能驯服一只貂?” 说来,这个想法是刚刚想到了天龙八部的钟灵儿的那只毒貂,当初看电视的时候便对貂儿情有独钟,眼前这老前辈既能驯服蛇,想来驯服一只貂应当是没问题。 裴七娘果真站住了,若有所思:“老婆子还没有尝试过,不过想来应该是可以的,只是貂儿做宠物还行,防身实在是差劲,还不如老婆子送些毒药给你好使。” 她一挥衣袖,桌子上多了一些瓶瓶罐罐。 “这个是强劲的**,这个是剧毒,只要是一丁点便能一个时辰之内要了人命,这个是最好的金疮药,皮肉伤不留一点疤痕,这个是止血的丹药。” 她一一介绍。 韩蕊如获至宝,倒是齐媱眼巴巴的看着。 裴七娘叹了口气,“罢了,老婆子再多配些。” “好好好,老前辈需要什么只管说,我让人送来。” 韩蕊示意胭脂将这些不同颜色的瓷瓶收好。 小丫头过来并报说朝阳郡主求见。 这都初四了,也该找点事情,好歹是让自己放松一下,不要这一只精神紧张。 朝阳郡主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进来了,却对琼华苑的摆设指手画脚。 “我记得从前大姐姐最是喜欢华丽的东西,怎么如今这屋子里布置得这么素雅?” 她转了一圈挑剔的摸了摸墙壁上的名画,居然一把扯了下来。 “就这兰花图也能算是好画?” 这般没有眼色,这位朝阳郡主从前也这般嚣张? 同样嚣张的长公主是如何容忍的? “好了,本宫这不是长了一岁吗?自是品味越发的高雅了,走,咱们去外间说话。” 顺手从她手上接过了那幅兰花图。 那幅兰花图是闲来无事时自己画的,居然被朝阳郡主这般评价,难怪她不快。 可朝阳郡主压根没有发现她的不快,拉着她开始喋喋不休。 “父王母妃管得太紧,都不让我出府,我好想大姐姐啊。” “你如今也到了年纪了,王妃着急是应当的,你父王母妃可有中意的人?” 193章 街头熟悉的身影 朝阳郡主神色阴鸷,嘟起了嘴:“母妃看上了禁卫军统领,说是年轻有为,英俊潇洒,是个合适的人选,又说府中人口简单,家世也匹配。” 韩蕊在心中默默的替丁岱鸣不平。 丁老将军的孙子确实遗传了他的正直和韬略,长得还玉树临风的,可惜要被朝阳给霍霍了。 “那你父王呢?” 她装作无意问道。 “父王整日里跟那些江湖术士们待在密室炼丹,几天都见不到一个人影,大年初一我都没见着他,哪里管我的事情?” “嗯,是吗?” 朝阳郡主把玩着腰间的玉佩,突然问韩蕊:“听说之前大姐姐还养了个面首,不如叫来看看?” “早就逐出府门了。” “可惜了,不如我陪着大姐姐去街上转转?” “也行,不过我得换身衣裳,另外得带上两个人。” 朝阳不解。 “齐姐姐住你府上我是知道的,只是这怎么又冒出来一个人,是谁?” 韩蕊拉着她坐下,示意胭脂去请齐媱和裴七娘。 齐媱一出现,朝阳郡主顿时热情起来,到裴七娘出现的时候,她毫不掩饰厌恶。 “大姐姐如今越发的没有品味了,竟什么人都结交。” 裴七娘竟难得的好脾气,瞥了一眼朝阳郡主。 “小丫头片子,口气倒是不小。” 朝阳郡主哪里被人这般教训过,顿时脸色大变,指着裴七娘大怒:“你这个贱婢,竟然敢教训本郡主。” 下一秒先前韩蕊还见过的那条颜色十足鲜艳的绿蛇一下子窜出来竟缠到了朝阳郡主的身上,蛇信子还在滋滋滋,吓得朝阳郡主尖叫大叫,又是跺脚又是痛哭,然而那蛇却缠着她的脖子开始缓缓的移动。 眼看着这个堂妹得了教训了,韩蕊立刻求情。 “老前辈,郡主向来被大家惯坏了,还请老前辈高抬贵手。” 裴七娘吹了声口哨,然而那蛇竟不回到她手中,兀自在朝阳的脖子上旋转,又像是在找什么。 裴七娘靠近一步,将蛇抓在手里,深深的看了一眼朝阳郡主,推说自己还有事就不去了。 三人乘坐一辆马车出行。 马车上朝阳郡主还在打听裴七娘,待齐媱简单说了她的来历,她双眼放光。 “听齐姐姐这么说,这老前辈倒是个十分有本事的人,若是大姐姐肯割爱,我都想请走。” 韩蕊看着马车外来往的人流,眼角竟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再定睛一看,那人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在自己的瞳孔中。 她顿时起疑。 马车在吉祥茶楼停了下来。 众人到二楼窗边的雅间刚刚坐下,齐媱竟看到了正结伴出行的辅国公兄妹,连连在二楼挥手示意二人上来。 二人上来众人互相行了礼。 朝阳郡主又阴阳怪气起来,“何时一个庶女也能跟本郡主坐一起了?” 姜婷一下子脸红的不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表妹,你坐下。” 韩蕊真的恼了,这朝阳郡主什么情况,看着挺机灵的,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 姜婷虽是庶出,可太后对她格外疼爱,何曾计较过她庶出的身份。 “朝阳你话太多了。” 韩蕊冷声道。 朝阳郡主悻悻的闭了嘴。 “郡主若是觉得跟舍妹坐一起有些丢人,不妨离开。” 辅国公真是一点面子都没给朝阳郡主留。 “你……” “我什么,我最是护短,莫非郡主不常在京城不知道?那往后可要记住了,我姜家只有一位小姐,是嫡是庶我都认,由不得他人轻慢。” 朝阳郡主大约是没料到对方的脾气这么硬,倏地站了起来,青葱似的手指微微颤抖。 韩蕊连忙拉住了她。 “好了,大家都是自己人,被伤了彼此间的和气,快尝尝这老君眉。” 朝阳郡主冷哼一声转身就走,“大姐姐,改日我再去找你玩耍,今日我便先回去了。” 她一走,众人顿时一阵轻松。 姜婷拉了拉辅国公的袖子:“哥哥,郡主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又不是什么大事,何必计较,回头不知道又要在汉王面前怎么编排了?” 她懊恼的撅起了嘴。 从前长公主不待见她,朝阳郡主对她跟对一个丫头一样,如今长公主拿自己当亲人,可郡主依旧我行我素。 姜灿扭头郑重其事道:“你是我的妹妹,怎能让人如此轻慢了?” “没错,朝阳这样子的确是过分,表哥没说错,你是姜家唯一的小姐,本宫待你亲厚,她却当着本宫的面这般轻慢你,岂不是连带着打了本宫的脸?” 韩蕊帮腔。 真是不知道原主到底是脑子哪里有窟窿,竟然会跟这么一号人臭味相投。 朝阳郡主气鼓鼓的带着婢女离开了吉祥茶楼,马车拐个弯一个不稳,她的脑门刚好撞在了马车壁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兜头就是一巴掌甩在了婢女青莲的脸上,“没用的东西,还不去问问怎么回事?” 青莲忙掀了马车帘子去问车夫,脸上火辣辣的疼,心里委屈的跟什么似的,她哪里不知道郡主是因为在茶楼受了气找自己发泄。 片刻后她放下了帘子回话:“郡主,刚刚马儿差点踩到人,这才不稳。” 朝阳郡主仿佛立刻找到了发泄的口子,“什么不知死活的东西,踩死了就是,还用得着躲避,本郡主额头都红了吧?” 青莲小心的替她吹气,“没事的,待会儿回去奴婢给您用鸡蛋滚一滚。” “刚刚打疼你了吧?” 朝阳郡主的手抚上了她的脸颊。 “没事,奴婢不疼。” “姜家人如今越发的嚣张了,竟敢如此不把本郡主放在眼里,你去找几个人,找个机会把这个小庶女送去天香楼,哼,让他辅国公以后再护短。” 青莲嘴巴张的大大,显然不赞成,“郡主,这不好吧,太后和长公主很喜欢这位姜小姐。” “怎么,本郡主如今说话不管用是不是?” 青莲慌忙表示自己不是这个意思:“郡主,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姜家只有一位小姐,若是被查出来,只怕王爷和王妃要怪罪的。” 朝阳郡主的脸上闪过一丝狠毒,“不会做得干净些么?” 眼看着没法再劝,青莲连忙应了是。 吉祥茶楼里,韩蕊借口方便拉着姜婷的手偷偷地出了茶楼。 雅间只剩下了姜灿和齐媱二人。 这是赐婚之后两人第一次的单独相处。 齐媱抬头,刚好对上姜灿的视线,羞得她立刻又低下头去。 “你可想好了到时候从哪里出阁?” 一阵沉默之后,姜灿率先开口了。 194章 不情之请 他主动说话,齐媱那颗一直剧烈跳动的心突然的安静了下来。 “我给哥哥写信了,他来京城送我出阁。” 声音依旧小的可怜。 姜灿点头,“那就好,虎威将军进京的折子可递上来了?” 齐淳守卫巴蜀城,若无宣召不可擅自进京。 “皇上和太后已经准了。” 齐媱的手摸过茶盏打算端起来喝一口,突然跟辅国公独处,又说了这么几句话,竟然觉得好像是被太阳炙烤一般,口渴的不行。 “啊……” 她尖叫一声,一盏茶水刚好全部泼在了她身上。 “怎么样?” 坐在对面的姜灿慌忙起身坐到她身侧,抓过她的手仔细看,又瞧见她的衣裳都湿了,连忙喊了掌柜过来腾出一间房给她,送她到门口,他温柔的嘱咐:“我就在这里,我让人回府去拿妹妹的衣裳先来给你换上。” 关上门,齐媱抱着那湿了一片的衣裳靠在门上傻笑。 辅国公竟对自己这般温柔,而且刚刚他的急切是没法假装的,莫非真如长公主所言,自己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不求他与自己举案齐眉,便只是能一直看着他,日日陪着他,偶尔能下盘棋,这就很好了。 可眼下自己是不是得到的比预期的更多了一些?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她神游天外,敲门声响起。 门外又是姜灿那温润的声音。 “衣裳拿来了,你把门开个缝,我递给你。” 齐媱果真开了个缝,修长白皙又富有骨感的递进来一整套蕊黄色的衣裙。 她麻利的换好了衣裳,推开门,对上姜灿关心的眼神。 “多谢国公爷。” “无事,我送你回府吧。” 到嘴的拒绝立刻被齐媱吞入腹中,刚刚的那些旖旎心思已经破土而出瞬间便要长成了参天大树。 她不想放过任何一个能跟他独处的机会。 即使不爱自己,可他对自己依旧是保持着谦谦君子的风度。 “那就有劳了。” 上了马车,她小心将窗户推开了一条缝,隔着那条缝她能清晰的看见辅国公的侧脸,他神情专注的看着前方,似乎在想什么。 她看着入神,冷不防对上他扭过头的脸,吓得慌忙关上了窗户。 她懊恼得差点将自己手里的帕子给扯乱了。 他看到了,他一定看到了。 自己每次面对他都这么的沉不住气,自己是谁,可如今自己马上是他的夫人了,干嘛要这般沉不住气,瞧瞧长公主多么的沉稳大方,果真自己是小门小户出身的,没有见过世面。 她正在胡思乱想,马车外的姜灿说话了:“齐小姐刚刚在想什么?” “啊?” 她莫名其妙。 “喝茶的时候。” 姜灿的声音听起来不疾不徐,仿佛春日的暖阳,让顿时也想跟着他的思路走。 齐媱又分神了,她感觉自己中毒了,为何没有长公主在旁边压阵,自己竟丑态百出? 她犹豫了一下压抑住了内心的慌张:“是,是在想哥哥进京的事情。” “哦。” 姜灿只应了一个字,可那一个字却能引起人无尽的遐想。 又仿佛是在试探确认。 马车到了,长公主府门口,辅国公扶着她下了马车。 “辛苦国公爷了,请国公爷喝杯水再走吧!” 她礼貌的邀请,可说完却又后悔了,他一定会拒绝自己的。 果然,“我还有要事在身,就不进去了。” 他绝尘而去,齐媱站在门口痴痴的看着他消失的地方,虽然他没有进府来喝茶,可是两个人的关系,从今天来看,已经是有很大的进步了。 “啧啧啧,看吧,这不就是一个巨大的进步嘛。” 韩蕊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还做了个鬼脸,一副十分感兴趣的样子。 齐媱一跺脚急速从她身边擦过,身影消失在眼前。 “真好,看到她们二人之间的关系有进步。” 她站在门口喃喃自语。 胭脂扶着她的手跨进大门。 “倒是侯爷已经有几天没有来信了,公主也不知道担心一下。”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勾引了出来,若有若无的相思瞬间点燃了她的心。 她看着眼前游廊,这里曾经有他的身影。 “公主,不能在这里坐着,风太大了,咱们回屋里吧。” 之前还晴空万里此刻不知为何竟一下子阴沉了起来,刮起的风脸上搜刮着,极度的不温柔。 “好。” 琼华苑的院子里,裴七娘正躺在一棵树梢上,高大的树只剩下了枝干,她双手枕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此刻见主仆二人进来,一个飞身便落在了二人面前。 胭脂拉着韩蕊往后一退,不快道:“前辈这般出现早晚有一天要把我吓死了。” 韩蕊将她推开,客气道:“老前辈莫非是特意在等我?” “还算是有点眼力见。” 突然想到之前街头上的那抹熟悉的身影,她立刻便问出了口。 “老前辈之前是否也离府了?” 裴七娘跟着进了屋,接过一碟子的姜香栗子,一颗颗的往口中抛,眼看着一碟子的栗子见了底,她又端起了茶盏。 好在如今韩蕊早已经习惯了,毕竟是江湖高人,总会有些脾气的,这也太正常了。 终于她放下了茶盏,“没错,我的确离府了,公主好眼力。” 这便是承认了。 正当她绞尽脑汁想接着再问,却正在斟酌着用词的时候,裴七娘倒是坦诚。 “公主要小心那位郡主,她可不是表面上的善茬,只怕她背后还有一个大阴谋。” “请老前辈明示。” 她恭敬的将自己面前的那碟子梅子糖推到了裴七娘面前。 裴七娘扔了一颗入口,享受的叹了一口气,“我在她身上闻到了一股子十分熟悉的气味。” 她突然认真起来,且眉眼里带着一股子仇恨,韩蕊的心立刻提了起来。 “老前辈时候说她跟锦瑟的人过从甚密?” 她用了过从甚密而不是狼狈为奸。 裴七娘咯咯笑了,笑声喑哑怪异,十分难听。 “老婆子还没有发觉他们之间的关系,只是十分熟悉,并不足以说明她们一定有勾结,只是公主记得要小心就是了。” 她说完起身将那碟子梅子糖揣入怀中赞了一句:“这梅子糖着实不错,我先走了。” 韩蕊思索着她的话,眼看着她就要跨过门槛了,连忙出声。 “老前辈请留步。” 裴七娘转过身来狐疑的看着她。 韩蕊走近到她面前,深深的福了一福:“我有个不情之请,还请老前辈考虑。” “哦,说说看。” 195章 自己的心意 “我知道老前辈是世外高人,身怀绝技,如今北燕勾结南疆锦瑟公主在江州横行,还请老前辈去江州助侯爷一臂之力。” 她说完期待的看着裴七娘。 “哈哈哈,真是有意思,你们二人竟都拜托我照顾对方。” “侯爷拜托您照顾我?” 韩蕊忍着内心悸动平静的问。 “是啊,离开前侯爷派人给我送了个消息,拜托我照看你。” “可侯爷如今才是最需要老前辈,还请老前辈往江州走一趟。” 也许有时候一段感情确实需要人有时间去梳理一番。 这大概也算得上是意外之喜了。 这几天自己的无聊,自己的不安其实都来源于靖国候没有消息,自己的担忧都糅杂在里面了,而自己却不自知。 怪不得裴七娘说同心蛊自己不需要,原来她早就看穿了自己的心了。 “我这个人有个十分不好的毛病,十分的讲信用,我既答应了侯爷,只怕是不能答应公主了。” 她飘然离开。 韩蕊跌坐在椅子上,屋子里的暖意让她突然很想大哭一场。 其实自己明明也是喜欢着他的。 原主跟他的一场不愉快的从前让自己的感情错位了一段时间,他的努力,他的真诚自己都看在眼里,只是却放不下那可笑的矜持和别扭。 如今清晰的感觉到了自己的刻骨担忧让她忧喜参半。 对未来的期盼让她欣喜万分,然而对江州局势的担忧让她担忧不已。 冬日的夜晚十分熬人,然而有齐媱作伴,两个志趣相投的女孩子在一起倒是其乐无穷。 齐媱一杯果酒下肚,一张精致的小脸红扑扑的。 “原本我想在这广袤的天地间振翅高飞,可你不知道,自从遇见了辅国公,我再也不想飞了,我就是想留在他身边做一个幸福的小女人,做他的妻子,看着他笑,陪着他风花雪月就够了。” 齐媱大约是因为太激动了,竟稀里糊涂说了一堆。 韩蕊笑个不停,她不喜欢醉酒的滋味,每次都是浅尝辄止。 胭脂又让下人去厨房多做了几个菜来,热腾腾的美食端上来,韩蕊问她。 “那现在是不是觉得这场赐婚恰到好处?” 齐媱舌头都大了,满脸红晕,笑得十分的得意:“当然了,毕竟还有人觊觎着他,自是早早定下了亲事才好。” 这一说韩蕊顿时响起了程诗柔。 “胭脂,明日你亲自去一趟程诗柔那,看看她如今怎么样,不管是不是从程御史的错,可也不要让她一个弱女子被人欺侮了。” “是。” “公主还怕她被人欺侮,我看是她别欺侮别人才好,瞧瞧她进了京城之后的做派,哪里有当初渭城那个可怜姑娘的半点样子,俨然就是个世家小姐,穿戴奢华堪比公主了都,可即使程御史没问题,她也不过是个御史千金,这般奢华早就超出了她的身份了,也就是公主仁厚,换了那位朝阳郡主只怕早就赶出门了。” “若是能让她看清现实,那位吴侍卫对她倒是情深一片,也不失为一个良配。” “公主还没看明白吗?她这种人只看中富贵繁华,吴侍卫不过是个侍卫罢了,她哪里看得上?倒是辅国公这种位高权重的人让她牵挂。” “其实当日我还是恨得牙痒痒,可一想到她是个弱女子,便有些担忧,罢了,还是你说得对,不管了。” 两人又愉快的喝起酒。 直到一只灰色的信鸽停在了屋檐下,婢女忙禀报了胭脂,胭脂将信鸽抓起来,取下腿上的信件,嘱咐了婢女喂了吃食和水急匆匆的进了屋内。 “公主,是青山的来信。” 韩蕊神色轻松的接过了信,青山的本事他不是不知,想来应当是有好消息了。 可看完信件她顿时如遭雷击,纸条从手中掉落,轻飘飘的刚好落入了一边的炭盆,瞬间变被火舌给吞噬。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好的消息?” 看她的神态,齐媱忙试探着问。 韩蕊艰难的转过头来:“除了青山,暗卫无一生还,他被人擒获,九死一生才逃了出来,青州竟有不少的江湖高手。” 窗外狂风呼啸,如同厉鬼哭嚎。 她突然想起了宁相的那些话。 青州的事情竟这般棘手。 如今暗卫俱损,只怕是抽调暗卫赶赴青州又是浪费时间,青州一案到底埋藏着什么阴谋,竟引得江湖人都介入其中了。 她如今真是越发的好奇了。 “明日让牡丹来一趟。” “是。” 接着又吩咐胭脂给青山写了封回信,让信鸽送出去,她又歪在了榻上。 她感觉到了风雨欲来的前兆,宁相那个老狐狸只怕是知道什么的。 可显然他不会说。 这么多问题纠缠着,韩蕊睡得很是不好,一直噩梦不断,早上醒过来,眼睛都肿了,胭脂拿鸡蛋给她揉了好半晌,眼看着好些了,这才立刻伺候她梳洗。 等裴七娘和齐媱到了三人一起用早膳。 公主府的早膳几乎是每天不重样,哪怕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包子,也能给你做得既好看又美味里面的馅料还能不重样。 胭脂过来施了一礼禀报说牡丹姑娘来了。 胭脂进来的时候三人早膳还未用完,她依然还是那样的光彩照人,只是眉宇间竟带着两丝笑意,那笑意直击心底。 联想到裴七娘给她的东西,有个想法在她心里缓缓升腾起来。 莫非她真的用了那同心蛊? 她正要一问究竟,裴七娘倒是抢先开口了。 “看来那东西确实对你有用。” 她一语道破,牡丹倒也不觉得尴尬,径直走到裴七娘面前跪下了,“多谢老前辈施以援手,妾身感激不尽,这次特意带了些极品的燕窝,还请老前辈笑纳。” 她手里的匣子打开果真都是极品的燕窝。 她混迹于天香楼,周旋在男人之间,很懂得揣摩一个人的心思,裴七娘除了吃食和药材全不上心,故此她带来的都是裴七娘用得上的好东西。 “不过是举手之劳,谁图你的感谢了,快起来。” “是是是。” 牡丹笑着起身,裴七娘吃完一抹嘴拿着燕窝没了踪影。 “长公主不为妾身高兴吗?” 她那含着万千星辰的眸子期盼的盯着自己。 196章 卖了四十两银子 “只要你觉得好就好,本宫不做评价,毕竟不是你,我没法感同身受,但是只要你觉得高兴,觉得开心,本宫就替你高兴,替你开心。” “我也是。” 牡丹看看韩蕊看看齐媱,“谢谢你们理解,妾身出身卑微,说来可笑,一辈子竭尽心力想要往上爬,想要后半生衣食无忧,身在青楼却又盼着真爱,攀上了靖国候,继而再攀上长公主这棵大树,妾身感念长公主的庇护之恩。” 韩蕊心知她是知道了,她特意打了招呼,天香楼无人敢去找麻烦。 “不必这样客气,本宫十分欣赏你,本宫视你为友。” 牡丹感动的差点要哭出来,强忍了泪,挤出来一丝泪花,“就为了长公主这句话,妾身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她又要下跪,胭脂连忙上前扶住了她。 “牡丹姑娘这是干什么呢?长公主对你的回护之心姑娘还看不出来,她视你为友,并非奴婢。” “多谢长公主。” 即使贵贱有别,可并不妨碍韩蕊欣赏牡丹。 更何况一个女人,尤其是出身低微的女人,无所依凭,想要活下去,抛头露面便是情非得已,显然牡丹活出了自己的精彩。 “可用了早膳了?府里的蟹黄汤包最是鲜美,快尝尝。” 韩蕊热情的招呼,就此打住刚刚的话题。 三人愉快的用完了早膳,韩蕊才将昨日收到了青山的消息一事说出来,闻音知雅意,牡丹已经知晓了她要做什么了。 “妾身立刻安排,既然公主的暗卫已经暴露,不如即刻撤回来,青州之事交给妾身,不管是有什么阴谋,妾身都会挖的一干二净。” 她斩钉截铁,完全不把暗卫全军覆没当一回事。 “莫非绿萝已经有了进展?” “公主恕罪,绿萝跟着妾身十年了,妾身答应过她,如今得了长公主的话,绿萝去青州的时候带了不少人,妾身虽未得到她的消息,想来她应当是进展顺利,否则怎会没有求援的消息?” “既如此,胭脂,给青山去信,让他回京。” “妾身代绿萝多谢公主成全。” 韩蕊脚步一顿:“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公主且说。” “靖国候赶赴江州已经好几日没有消息传来了,不知你可还有空余的人手?” “妾身立刻安排。” 韩蕊让胭脂去取了两万两银票,她接过来塞入了牡丹手里。 “你养着手下人也十分的辛苦,这些是你的应得的,不可推辞。” 牡丹坚决不要,“长公主或许不信,妾身家资颇丰,养着他们也有额外的进项,公主不必担忧。” 她坚决推辞,韩蕊收了起来。 “等你用得上的时候记得跟本宫开口。” “长公主视妾身为友,妾身自不会客气的。” “好。” 送走了牡丹,好像心头的忧愁瞬间也去了一半似的。 “这下公主放心了吧,牡丹姑娘的人定能将事情查的水落石出。” “但愿吧,可我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这背后隐藏的秘密只怕会牵扯到不少人。” 她叹息了一声。 辅国公府,姜婷蹦蹦跳跳的出了门,如今礼部还未定下婚期,加之老夫人向来不怎么约束她,府中只有她一位小姐难免孤单。 正好收到了丁月华的帖子,她带着贴身的婢女环儿便出了门。 辅国公府的马车简单却又大气,上面有府邸的徽记,在路上向来都是众人避让的。 姜家和丁家不过就是隔了一条街,不过就是两炷香的功夫了,姜婷听环儿说今日这糕点怎么怎么难做,经过了多少道工序,末了来了一句:“奴婢觉得小姐最近好像长胖了些,这些糕点往后得少吃些了。” 姜婷大惊,双手连忙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好像确实是肉嘟嘟的,立刻哭丧着脸。 “怎么办怎么办,这长胖了回头穿嫁衣就不好看了。” 她急的跳脚,环儿指指食盒。 “婚期还未定下来,小姐只要管住嘴,想来瘦下来不难。” “那就好。” 姜婷长出一口气,定了定神。 可就在马车竟骤然停了下来,她一下子撞在了环儿的身上,发髻都乱了。 环儿连忙扶她坐正了,还没等她掀开帘子看看外面什么情况,刀尖已经挑着帘子伸了进来。 一个相貌普通的男子站在车辕上打量着主仆二人。 姜婷将环儿紧紧的抱住大喊:“你是何人,不认识这事辅国公府的马车吗?” 这京中谁活得不耐烦了敢动辅国公府的人? 男子一个用力一拉,环儿便被他扔出了马车外。 “你该感激今日我只要你,否则你这好看的婢女只怕也要卖个极好的价钱。” 男子的手伸到了她脸边,姜婷一个发狠狠狠的咬住了他的手掌,糯米粒般的小白牙咬得鲜血从男人的手掌上蜿蜒而下。 “他娘的,敢咬老子。” 男子一巴掌扇得姜婷眼前都是星星在转动,男子再看一眼受伤的手气不打一出来,又甩了姜婷两巴掌,这才把她劈晕。 “死娘们,居然把老子手都咬出血了。” 他的眼睛瞟到了地上昏迷过去的环儿,骂骂咧咧的上前将环儿也扔到了马车里,再手脚麻利的将两人身上的首饰全部拿下来揣入了怀里。 马车直奔天香楼的后门。 老鸨得了消息赶到的时候将眼前的两个女孩子打量了一遍,很是满意。 “三十两,不能再多了。” 男子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想要讨价还价,老鸨翻了个白眼,扔过去四十两碎银子。 “不能再多了,要是嫌少就带走。” 男子点头如捣蒜,加上之前别人给的也足足一百多两了,还有从姜婷和环儿身上撸下来的那些首饰也不少了。 “卖卖卖。” 他拿了银子欢快的哼着小曲儿离开,那辆印着辅国公府徽记的马车被抛弃在了天香楼对面的小胡同里。 老鸨让人将两人带到了后院的客房里,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姜婷的脸,又伸手摸了摸,入手细腻滑嫩,身上的衣裳看着也不像是穷苦人家的孩子。 可来了天香楼她可不管那么多。 “花大娘,这两人我就交给你了,你让人仔细的看顾着,今晚上我就得卖个高价。” 花大娘连连点头。 老鸨哼着欢快的曲儿往前院而去,心里盘算着这主仆二人的初夜能卖个什么价钱,看那位小姐的模样,只怕是一万两都有不少人争着抢着要呢。 她扭着肥胖的身子吩咐下人和丫头们立刻放出消息,今日有位新人到,再麻利的收拾间房出来。 环儿醒过来的时候看着周围陌生的一切还有被五花大绑的自己,吓得说不出话,可再一看身边还躺着自家小姐,更是急哭了,双脚被绑的她只能使劲的跟绳子作对期待着双脚能够够到姜婷。 门外有脚步声,她吓得立刻又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来了之前那个男子还有那闪着光的寒刃,他还在外面,可小姐怎么样了? 花大娘进来看了一眼,见没什么异常情况立刻又退了出去。 门再次关上,环儿立刻绷直了身子,脸憋得通红,绳子已经勒得脚踝生疼,眼看着脚尖就要碰到小姐的身子了,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197章 姜小姐失踪了 趁着门还没被推开,环儿猛地用力,脚踝处撕裂般的疼痛让她倒吸了一口冷气,门吱呀一声,她迅速收了脚侧过身子保持之前的姿势。 花大娘去而复返,站在床前嘀咕,“这怎么还没醒呢?” 门外进来一个壮汉,是天香楼的打手王四,“倒是个白嫩的美人儿,可惜了老鸨管得紧,要不然让我先尝尝滋味。” 他粗糙的大手已经游移到了环儿的脸上,手上的一股子不知名的臭味让环儿几欲呕吐。 “小美人儿,瞧着白嫩的脸,摸起来跟豆腐似的。” 他的大手还在自己的脸上转,环儿实在是忍不住了,她突然睁开眼睛,对上王四那满是淫邪的眼神,“滚开。” 王四没料到她这会儿醒了,愣了一下手又伸了上去。 “呦,小丫头还很烈,到了天香楼还想放肆,我劝你乖乖听话少吃些苦头,若是能让爷尝些甜头,爷担保你在这混的风生水起。” 环儿捕捉到了这人口中关键的消息,这里是天香楼。 京城一等一的青楼。 可天香楼的头牌牡丹姑娘跟长公主私交不错,跟小姐也有几分交情。 想到这,她瞬间有了底气。 “你给我滚开,我要见你们牡丹姑娘,你也不看看绑了谁,敢欺负我们,嫌命长了吧?” 男子一脸不耐烦:“牡丹姑娘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不想挨打就老实点。” 环儿瞧瞧还昏睡的姜婷,有点慌了,这番动静小姐都没醒过来。 她怒视着花大娘和男子:“你们把我家小姐怎么样了?” 花大娘耸耸肩:“什么小姐,到了这里都是姑娘,王四,别磨叽,把这个还昏迷的叫醒。” 让王四叫醒美人,这个美差他是最乐意的。 可他的手还没有挨到姜婷脸上,环儿便大叫一声:“住手,放了我们,回头府上给你们一百两。” 王四又转向了她,“瞧这细皮嫩肉的,可惜,这里我可做不了主。” 他奸笑着又要伸手。 环儿急了,“大哥大娘,求求你们了,放了我们吧,五百两也行啊,求你们了。” 她说哭就哭,一哭我见犹怜的模样惹得王四心里痒痒的。 倒是花大娘动了动恻隐之心。 可王四一个眼神横过去。 “大娘怕是想被老鸨赶出去吧?” 花大娘动了动嘴悻悻的转身离开了。 丁月华已经布置好了茶水点心就是不见姜婷来,她以为对方是没来,正懊恼她失约,倒是辅国公上门来了,他午间回府得知妹妹来了丁府。 丁月华急急赶到前院见到了辅国公,“见过国公爷。” 姜灿摆手示意她起身,却看向他身后,可她身后除了丫头丁香便是几个下人了。 “舍妹一早便来了府上,不知此刻在哪?” 丁月华皱起了一双柳叶眉。 “我确实约了姜小姐来府上小聚,可一上午过去了她都没有来过,我还以为她失约了呢。” 姜灿一惊。 倒是丁月华镇定:“或许姜小姐去了长公主那边也未可知,不如我去长公主府问问,国公爷去其他地方找找。” 姜灿应了是转身去了。 丁月华连衣裳都来不及换便到了长公主府,午后韩蕊正在小睡,从胭脂那她知道了姜婷未曾来过长公主府,她顾不得什么,提着裙子便跑。 胭脂看着她的背影一阵犹豫,立刻进了室内叫醒了熟睡的韩蕊。 正在做梦呢,梦见自己见到了蔚蓝的大海,正套着泳圈在海边游泳,夕阳下,整片海域像是一幅色彩鲜明的油画。 突然被叫醒,韩蕊皱了皱眉。 “公主,姜小姐不见了。” “嗯?” 韩蕊的瞌睡醒了一大半,连忙坐起身来,现实里她还是穿进书来的护国长公主,而不是梦里那个在海边游泳的欢快女子。 这里一堆的乱摊子等着自己来收拾。 “你说什么?” “丁小姐刚刚来问姜小姐可曾来过?奴婢问了几句才知道上午她约了姜小姐过府玩耍,结果这都下午了,辅国公去丁府去寻,才知道姜小姐没去过。” 韩蕊连忙下床穿好了衣裳鞋子指挥胭脂去叫齐媱。 齐媱正陪着裴七娘切磋,得了消息两人一起过来了。 “公主,或许她去了其他的什么地方?” 韩蕊点头:“也有可能,但是还是得去找找,今晚之前务必要找到她。” 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若是在外面留宿,只怕是清白都没了,更别提她如今才被皇家赐婚了。 三人出了府门,裴七娘便飞身而去。 韩蕊看着她消失,羡慕的不行,若是自己也能来无影去无踪只怕是日子会更加滋润吧。 齐媱打断了她的臆想。 “公主可还记得之前在茶楼,郡主对她……” “你说朝阳郡主派人劫走了姜婷?” “我不敢说一定是……” 别说她如今还不是辅国公夫人,即使如今是她也不能随口便说出郡主劫走了自己的小姑子呀。 “去汉王府。” 马车到了汉王府,汉王妃带着女儿迎了出来,大红的鞭炮顿时响彻了整条街。 “给皇叔和皇婶拜年了。” 朝阳郡主挽着她的胳膊笑得温柔:“我都以为大姐姐不理我了呢,上次在茶楼是我的不是,大姐姐可不要生我的气了。” 她竟主动提及茶楼的事情。 韩蕊心中一动:“无妨,你离京时日久了,可能不太清楚,姜婷对我而言就是手足姐妹,若是有人敢对她做什么,那我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话里的警告昭然若揭。 她边说边看朝阳的脸,企图从她的面部表情窥探到一些什么。 可惜,朝阳郡主仍旧是一双大眼里满是无辜。 “大姐姐放心,下次我见到姜小姐定是亲亲热热的,以前大姐姐不喜欢她,我就跟着不喜欢了嘛。” 这一撒娇让汉王妃目瞪口呆,她能看出来女儿和长公主之间的气氛有点不对,更别说这位齐小姐的神态半点都不轻松,倒像是十分着急的样子。 “长公主随我去花厅坐吧,正好府里新做了几样点心,也让公主何齐小姐尝尝。” 韩蕊心中着急,从朝阳郡主这里她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哪里还坐得住? “皇婶不必忙了,我就是来给皇叔和皇婶拜个年,前几日身子不爽利,这不身子一好转了就来了,突然想起来还要进宫,就告辞了。” 朝阳郡主扶着她的手跨过门槛:“过几日我下帖子约你们来府里听戏。” 看着马车远去,她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了,哼,姜婷,只怕是找回来也是姜家的笑话了。 从前明明是你不待见她,我跟着你学罢了,如今你又跟她成了手足姐妹了,看来大姐姐你真的是不了解我啊。 她倚着门框陷入了深思中。 马车里韩蕊心急如焚,京城这么大,找一个人简直是大海捞针,更别提对方是有意藏匿的了。 辅国公姜灿调用了京兆府的人满街开始搜查,美其名曰是国公府跑了两个婢女。 韩蕊赶到朱雀大街的时候,恰好看到姜灿正忙着寻人,连忙下了马车。 “表哥。” 姜灿见到她一袭大红色洒金百褶裙而来,姿态婉约,步步生莲,瞬间他的眼里只剩下了她。 “表哥,可有消息?” 198章 杀人了 姜灿摇头,“如今正一家家的找,今日务必要找到。” 齐媱上前一步行礼:“见过国公爷。” “齐小姐不必多礼。” 朱雀大街两边店铺林立,来往的官兵正一家家的查,好事的百姓们围着看热闹。 “表哥带人重点搜一搜青楼花街这些地方吧,表妹失踪了,她的婢女可也失踪了?” 姜灿一听脸都绿了,她辅国公府的大小姐若是进了青楼,他定要把那家青楼给拆了。 他来不及跟韩蕊打招呼,便带着人直奔青楼那条街。 朱雀大街拐个弯便是天香楼所在的那条街了。 那条街上秦楼楚馆林立,每到夜幕降临总是整个京城最热闹的地方。 韩蕊让马车也跟在了后面。 天香楼此刻并不热闹,几个姑娘站在门口揽客,姜灿一挥手,官兵上前将整个天香楼给围了起来。 老鸨得了消息出来,先是跟京兆尹说好话,待听说找两个女子,立刻笑道:“刘大人严重了,我这楼里每天都有新来的姑娘,可我从不强迫人敢这营生,大人是知道。” 借着宽大的袖子遮挡,她悄悄的塞过去两张银票。 刘言这次却推了回来,指指不远处的神色冷峻的姜灿,小声道:“这次丢的可是国公府的人,例行检查。” 老鸨一听那是国公,立刻上下打量了一遍,啧啧啧,这才是财神爷嘛。 她还没到近前巴结呢,就被刘言挡住了。 “你什么身份,也配站到国公爷面前来?” 刘言这话惹怒了她,泼妇的本性顿时暴露无遗。 “老娘纵使身份再低微,这朝中上至宁相下至你刘大人不都是我天香楼的常客吗?” 眼看着她越说越起劲,刘言恨不得上去捂住她的嘴。 官员狎妓原本是无人管的,但若是哪一天自己犯了事这就是一个把柄。 “好了,让开,让人进去搜。” 他打断了老鸨继续抖擞更多的猛料。 马车里的韩蕊倒是听得面色直抖。 啧啧啧,连宁相都是这里的常客? 怪不得牡丹说她能养活手底下的人,可不嘛,这些达官贵人们一掷千金的。 “慢着,我家牡丹姑娘跟长公主可是好友,谁敢进来搜?” 这会儿正有不少客人来天香楼享乐,其中不乏官员,若是让刘言拿到了把柄,这以后天香楼还有谁会光顾啊? 抬出了护国长公主,谁还敢搜。 刘言气得直哆嗦,眼前这肥胖的老婆娘顿时面目可憎起来,“让开,我们在找人,再不让开便拘捕了你。” 眼看着两人又要陷入口舌大战中。 辅国公上前一步,神色冷的让老鸨自动的退开了一步。 他一挥手,官兵们立刻蜂拥而入。 老鸨连忙求情:“国公爷恕罪啊,这楼里虽说每日都有新人来,可就是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去国公府抢人啊。” 这动静已经惊动了牡丹,她施施然的出来了,站在门口她一眼便看到了长公主府的马车,立刻命令老鸨。 “我听楼里的人说,今日有两个新人,还请妈妈把新人带出来。” 这老鸨的卖身契都在她手里,岂敢不从。 她又转头对辅国公行了个礼。 “国公爷宽心,若是你家婢女果真被拐入了天香楼,妾身一定给你个说法。” 姜灿自是不会跟她计较,就是看在韩蕊的面子上,她也不至于。 “牡丹姑娘倒是个明白人。” 刘言抢话。 姜灿瞪了他一眼,这刘言当初是走的自己母亲的路子才到了京兆府,以前他到不怎么打交道,可今日寻找妹妹,跟此人不过是说了寥寥几句话,他已经有好几次想要将他踹开的冲动了。 这脑满肠肥看到女人就走不动路的样子真是让人窝火得很。 牡丹但笑不语,福身一礼从他身旁过去走到了马车旁,对着马车她恭敬的行礼。 “妾身见过长公主殿下。” 马车里胭脂的声音清脆爽利。 “公主让你上来说话。” 上了马车她给韩蕊和齐媱见了礼,这才得知姜婷失踪了。 “妾身立刻派人寻,整个京城的泼皮无赖我都不会放过的。” 韩蕊心中稍稍有了底。 然而后院里老鸨看着倒在地上的花大娘和王四吓得魂飞魄散。 “杀人了。” 她这哭爹喊娘的大叫,立刻吸引了辅国公的注意,他直奔后院,客房里他看到了一男一女浑身瘫软在地上,女人看着还没死,男人则是脑袋上只剩下一层皮连着脖子,呈一种十分诡异的姿态扭曲,偏偏他还没闭上眼,老鸨闯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顿时吓傻了。 这好端端的突然死了人,且这死相如此可怕,刘言都忍不住浑身颤抖。 姜灿不管这些,立刻有两人将老鸨押到了他面前来。 “说说那两个姑娘吧?” “一个姑娘穿着粉色衣裳,一个则是碧色的衣裳,衣裳料子看着不菲,是王四的熟人曹癞子送来的,我看着两人长得周正就花了四十两银子。” “全城搜索。” 他脸色铁青,他可以确定妹妹是被人劫到了这里来,可她们主仆二人是断然没法杀死一个高大的男子和一个健壮的仆妇的,她们又被人劫走了。 刘言心中大呼不好,看国公爷这脸色便知只怕跟天香楼脱不了干系。 可天香楼恰好归自己管辖。 他已经预见到了自己的仕途命运了。 姜灿冷这辆车出了门,恰好牡丹从马车上下来,一看对方的脸色便知事情不妙了。 “莫非真的在我楼里?” “后院死了一个人,她们又被人劫走了。” 他抑制不住嗓子眼里的颤抖。 “此事我一定会查的一清二楚,请国公爷给我一点时间,我绝对没有劫持姜小姐的心思。” 就是借自己十个胆子自己也不敢劫持姜家小姐啊。 更何况姜家小姐待自己也亲厚,从未因为自己是贱籍而轻慢。 此事非同小可,牡丹神色凝重。 若是从此再也找不到姜小姐了,那天香楼便不得不背上劫持姜小姐的罪名,只怕长公主也保不住她了。 如此一想,她吓得浑身都在冒冷汗。 心里暗骂老鸨贪心不足,天香楼的确每日都有新来的姑娘,可这些姑娘的来路都很重要,自己已经三令五申了,她竟然敢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干出这种事情来,如今更在天香楼丢了辅国公的妹妹,越想她越是心惊。 姜灿并不理会,越过她直接走了。 马车渐渐远去,她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现在真的很想把老鸨叫过来,狠狠的责骂一顿。 可当务之急是立刻找到姜小姐,最好她毫发无伤。 姜灿立刻派人去找曹癞子。 刘言带着人继续搜,剩下的青楼。 天香楼出了人命,姜婷和环儿踪影全无,韩蕊都有些着急了。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姜灿脸上的神情也越发的焦灼起来。 派去寻曹癞子的人回来了,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人呢?” 199章 曹癞子死了 “回国公爷,小的刚到曹癞子家,便发现他家门口聚集了一堆人,他死了,被人一剑封喉。” 姜灿的手指捏的咔咔作响,很显然有人盯上了自己的妹妹。 而唯一的线索,曹癞子却死了。 “小的问过围观的人,没有目击证人,发现它的时候它就死在了自己家门口。” “加紧搜索。” 记了半天,他咬牙切齿的挤出来这么四个字。 眼看着夜色就要降临,可姜婷就好像是一根绣花针,投入了茫茫的大海。 韩蕊和齐媱也跟着着急。 “会不会是淮阴侯?” 她想起了当时这位曾经的南疆国主,还想娶姜婷来着。 偌大的京城,除了朝阳郡主和淮阴侯,实在是想不到谁有这个动机。 “走,让人立刻去查查淮阴侯今日的行踪。” 眼前的花街柳巷已经人头攒动,全是来寻欢作乐的男子。 韩蕊焦头烂额,姜婷一个大活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突然之间消失了。 “公主,你不如先回府吧,我去找找看,有消息让人通知你。” 齐媱准备下马车去寻。 “我没有武功确实会给你们添乱,我去吉祥茶楼等你们。” 马车往吉祥茶楼而去,齐媱则混入了人群中。 她看到姜灿的焦灼她的一颗心也跟被滚油烹了一般。 汉王府的琉璃阁里,朝阳郡主正愉快的用晚膳,青莲在一边给她布菜,一道炙羊肉她只吃了一口便停下来了。 “我记得大姐姐最是喜欢炙羊肉了,没想到啊……” 她长叹了一口气,手里的炙羊肉突然不香了。 青莲给她夹了一筷子的清炒莴笋,“郡主这般想念公主,不如去公主府小住几日?” 朝阳郡主眼前一亮,顿时整个人有了神采,“这个主意好,而且父王跟母妃一定会同意的。” 丰盛的晚膳用完,青莲陪着她一起进了浴房,她先替朝阳郡主脱了衣裳,又将自己脱得光溜溜的。 “到底是下贱,你这身子如今我越发的厌倦了。” 她闭上眼睛,睫毛颤动,脑子里是一副曼妙的画卷。 等她躺进浴桶里,身后青莲小心的给她擦洗。 她的两只手搭在浴桶的边沿上,氤氲的雾气让她的眸子如同蒙上了一层水雾。 她睁开眸子,“事情办得如何了?” 想起下午韩蕊看自己的眼神,她立刻不快起来。 青莲小心回话:“已经办妥了,曹癞子已经死了,无论如何都查不到咱们这里来。” “看来大姐姐已经开始怀疑我了。” 小巧的脸上爬满了笑容。 “不能怪我,从前你只有我一个好妹妹,我不过就是离开了一年,再回来竟不是你最亲的妹妹了。” 她的大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神采。 想想从前自己跟在长公主身后,跟她亲近得跟一个人似的样子,哪里有现在的生分。 吉祥茶楼雅间里,一盏茶下肚,韩蕊如坐针毡,华灯初上,若是再没有姜婷的消息,只怕是她危险了。 胭脂在一旁干着急,“公主,你别担忧了,大家都在找,奴婢让人给你买些吃食来吧。” 韩蕊的肚子应景似的咕噜一声,她就是想拒绝也不行了。 “去吧。” 跟随着的侍卫立刻去买吃食了。 夜幕降临,凌忻带着三万人在一片的入口扎营,大伙正围着火堆取暖。 凌忻负手而立,看向了江州的方向,接连收到丁老将军的书信,他倒是有些迷惑了。 吴邛端着一碗泡着饼子的肉汤过来。 “侯爷,吃点东西吧。” 凌忻接过碗来大口大口的吃着,跟周遭的士兵们并无两样。 “拿地图来。” 吴邛掏出了地图铺在了地上,就着火光,凌忻开始研究起眼前的地形。 “明日绕道而行。” 吴邛看着他手指的方向不解:“这么一来咱们就得多走小半天呢。” “多走一段路总比丢了命的好。” 他的直觉告诉自己再往前的这个峡谷只怕是十分危险。 一路上他能够感觉到一直跟随自己的那个人,他虽没有再露面,可他一直戒备着。 一击不中,只怕是一路上都有连环杀局。 此时江州烽火连绵,想杀自己的人只怕是太多了些。 “是。” 吴邛领命而去。 姜灿站在长街上,刘言带着人一家家的搜,齐媱的身子在夜色的掩藏下几乎是来去自如。 她坐在屋顶,看着长街上那个正负手而立的清隽男子,心里刀割般的疼。 若是姜婷真的有点什么,这…… 她想都不敢想。 突然,她眼睛瞪大了,下一刻疾行在屋顶上,因为激动,踩破了好几片瓦,直到手忙脚乱的出现在裴七娘和姜婷环儿等人面前,差点摔了个狗啃屎,还是裴七娘眼疾手快的将她扶住。 “齐姐姐,你怎么在这?” 姜婷重新换了身衣裳,且梳了头发,妆容精致,只是脸颊上还有淡淡的淤肿,然而离远些并不会看出来。 齐媱能够确信眼前这人就是姜婷了,巨大的欢喜几乎要冲昏了她。 “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了,再找不到你,我们都要急疯了。” 即使这个时候她也没忘记向裴七娘道谢,“多谢老前辈。” “举手之劳,老婆子先回去了。” 她身形一闪,立刻消失不见。 齐媱拉着姜婷的手担忧道:“你都快把我们给吓死了,午膳之后丁小姐来长公主府寻你,长公主这会儿还在茶楼等消息呢,国公爷都快把整条街翻过来了。” “哥哥在哪?” 她没有先说自己的遭遇。 “我带你去。” 姜灿竭力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深知若是找不到妹妹她会遭遇什么,眼里透露出的无力几乎要淹没了他。 京城这么大即使这么找到明日夜里都找不完。 “哥哥。” 身后传来一声呼唤,他苦笑,肯定是自己太过担心这才出现幻觉了。 “哥哥……” 那唤声再次响起,他不敢相信,迟疑着回过头,姜婷一下子扑进了他怀里,哽咽道:“哥哥。” 姜灿反应过来,轻轻的拍打着妹妹单薄的背,注意到妹妹换了衣裳,再看环儿,她眼里也蓄了泪,顿时庆幸涌上了心头。 对上齐媱的眼神,他露出了笑容。 “好了好了,你这是去哪了?都把哥哥担心你了。” 他极力的压低声音,可那担忧和后怕排山倒海般袭来。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去茶楼吧。” 齐媱看看周围看热闹的人,上前拉住了齐媱的手。 她衣裳完好,妆容精致,所有的危机迎刃而解。 “好好好,走,去茶楼。” 胭脂买来了吃食摆满了一桌子,可韩蕊半点胃口都没有,不时的朝着窗外张望。 侍卫敲门道:“回禀长公主,国公爷来了。” 200章 勾结锦瑟公主 姜灿带着姜婷和齐媱出现,韩蕊才恍觉自己坐久了腿都麻了,骤然起身,身子不稳,差点磕到桌子上。 胭脂连忙扶着她重新坐下。 姜婷这才将自己被人劫持然后再醒来看到裴七娘的事情说了,加上环儿的补充,可以确定是有人蓄意将她们主仆卖去天香楼,是裴七年出现杀了王四,又打晕了花大娘。 “曹癞子死了,此事不好查,只怕往后表妹要多注意些。” 韩蕊仔细叮嘱,明明那个幕后的人呼之欲出,到了嗓子眼了,她又咽了下去,没有证据,便是猜想,猜想是没法宣之于口的。 姜灿看了一眼妹妹:“今天的事情太险了,往后你出门务必要多带上几个人,否则为兄都没法安心了。” “是,多谢哥哥。” 面对穷凶极恶的歹人,再见到亲人,她心中百感交集。 姜灿派人去通知了丁月华,她也正带着人四处寻找,得了消息赶过来,见了礼之后知晓了事情的原委,怒骂天香楼老鸨。 一行人直折腾得夜深了才各自回府。 一回府韩蕊顾不得吃饭便去了裴七娘那,她正在研究什么东西,屋子里一股子不知名的味道,十分刺鼻。 见韩蕊进来也不起身相迎,淡淡道:“公主为何而来,老婆子心里清楚,只是幕后之人将线索给切得干净,恕我老婆子也不知,但公主心中或许已有了猜测,不如去验证一番就是了。” 她语速极快,倒像是疾风骤雨拍打着窗户,带着一股子的急促。 “今日多亏了老前辈了,先带她来换了衣裳又重新梳了头发再出现,往后便是有人得知了此事也没法往她身上泼脏水,老前辈思虑周到。” “好了好了,别谢来谢去,兴许就是一场缘分吧。” 她不耐烦的摆手,显然不喜别人此时打扰。 “我让人给你送些吃食来,厨房这会儿又刚炖好的羊肉大骨头。” “这还差不多。” 她不以为然。 韩蕊轻笑,跟这样的人打交道,虽说性格怪异,却十分的好相处,对方的一切都写在了脸上,回想初见时的隐忧,后面的剑拔弩张,再到如今的和谐,不得不说这真是一场缘分。 齐媱正在檐下等着,见她出来感叹道,“这京城真是卧虎藏龙,手段百出。” “怎么,怕了?” “怎么会?我生来便不怕困难,更何况有你们几人一直陪着,我自信这些魑魅魍魉奈何不了我。” 姜婷的失踪仿佛是一朵鲜花落入了一池春水,没有激起半点涟漪,知道内情的人寥寥无几,仿佛从未发生过。 倒是汉王府的琉璃阁里,朝阳郡主发了好大一通脾气,青莲正跪在地上听教训,膝盖下竟是两块碎瓷片,鲜血已经染红了膝盖,沿着她的双腿蜿蜒出几道。 屋子里的熏香都没法淡化血腥味。 “没用的东西,让你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要你何用?” 青莲忍受着膝盖下那尖锐的疼痛,一边磕头求饶:“郡主,长公主府那位老婆子身手极好,咱们的人看着她轻松的带走了人,等发现不对的时候,她已经失了踪影。” “哼,还算是聪明知道让人杀了曹癞子,今日的差事没办好,便在这里跪足一个时辰吧。” 朝阳郡主进了内室,自有别的婢女去伺候。 青莲跪在外间,膝盖下的瓷片已经割破了皮肉,现在还在不断的流血,疼得她脸色惨白,却不敢吭声,若是自己稍有不满,便是更加可怕的刑罚。 她跟了郡主十来年了,她看着单纯善良,折磨人的法子却层出不穷,连王爷和王妃都只以为自己的女儿乖巧听话,并不知她私下里如何折磨下人。 眼泪在眼眶打转,她用袖子擦了,因为抬手,身体的重心仿佛偏移了一下,疼得她连吸了几口冷气。 韩蕊连着几日每日清早进宫给太后请安,陪着太后用了午膳方回,日子琐碎却又平静,她十分满足。 正月初十,她刚刚下了马车便看到了一直等候着的牡丹,这个阴天,她冻得脸色通红。 “见过长公主。” 她揉搓着双手恭敬的过来请安。 “罢了,怎么不进府里等着?” 牡丹抬头,眼中全是愧疚,“妾身心有愧疚,在这风口站一会儿也不算什么。” 姜婷的事情确实与她无关,她已经将老鸨给辞退了,重新在楼里提拔了一个,只是到底是辅国公之妹,跟天香楼也算是有些关系,她岂能独善其身? 若非长公主待她亲厚,只怕当日天香楼便被查封了。 她沦落风尘,最是知道人情冷暖,受过多少白眼和轻慢,岂不知长公主的仁厚是她最大的依仗。 “随本宫进去吧。” 进了琼华苑,胭脂立刻给她端了一碗热热的姜茶过来。 “姑娘喝了暖暖身子。” 牡丹捧着姜茶小口的啜饮着,长公主当日未曾责怪,选择了相信,今日对自己一如从前,她是男人们的玩物,从未被人如此真切的关怀着,热热的姜茶氤氲到脸上,她差点流下泪来。 “我相信与你无关,你不必放在心上,想来你此来定是有要事吧?” 牡丹点头,神色凝重的将姜茶放下了。 “是淮阴侯,他竟跟一个神秘人会面,他似乎在跟南疆的锦瑟公主勾结,想让靖国候死在江州。” “你说什么?” 韩蕊不由得坐正了些。 “淮阴侯勾结南疆的锦瑟公主,想在靖国候赶赴江州的路上便将其诛杀。” “消息可准确?” 韩蕊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顿了一下。 连日来每隔两日都会收到猎隼送来的消息,都是那么几个字,想来他一路行军赶路,定是报喜不报忧,想来一路上怕是已经遭遇了不少拦阻了吧? “公主不必担心,依妾身看,侯爷天纵奇才,是赫赫有名的战神,怎会如此轻易着了小人的道,战场上,哪一次不是与死神擦肩而过?” 牡丹冷静分析,韩蕊剧烈的心跳渐渐的恢复了正常的频率。 “你说得对,是我过于担心了,让人不要打草惊蛇,继续注意。” “是。” “我瞧你最近这些日子似乎憔悴了些,莫非有什么麻烦?” 201章 汉王世子 韩蕊拨弄着茶盏里的茶叶,她已有耳闻,近日总有个妇人带着家丁去天香楼闹事,虽被打手给拦住了,可那妇人干脆改了策略,日日在天香楼门口哭泣,说天香楼头牌勾得丈夫不着家,抛妻弃子,惹得不少人看热闹,天香楼的客人少多了。 牡丹眼里的惊讶一闪而过,摇头否认。 “只是最近事情颇多,没怎么睡好。” 送走了牡丹,胭脂不解问:“为何公主不帮她料理了那麻烦?” 对护国长公主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罢了。 “路是她选的,她想保留自己的尊严,我自然要成全她。” 正月十二,昭阳郡主给京中的世家贵女们都下了帖子,请了京中有名的戏曲班子唱戏,韩蕊和齐媱也收到了。 两人坐在树下晒太阳,不过才正月,微微晒会儿太阳便会全身出汗,气温已经开始逐渐的回升了。 齐媱将手里的帖子来回的砍了好几遍。 “郡主的生活真是奢靡,这帖子上绣着的竟然是金线。” 韩蕊瞥了一眼,心道她是没见过原主的奢靡。 “公主去吗?” 齐媱懒懒的问道。 韩蕊犹豫了一下,“你想去吗,你若是想去,我便也跟着去,左右也是无事的。” “当然要去。” 空中突然传来一声苍劲有力的声音。 裴七娘出现在两人边上,自顾自的将那碟子姜香梅子挪到了自己面前。 “不仅公主要去,老婆子也想跟着去看看。” 韩蕊的散漫顿时消失殆尽,她坐直了身子,两眼发光的看着裴七娘。 不得不说这个世外高人真的是个宝藏啊,她每一次出现,或者说每一次出手总会有不一样的收获。 “老前辈莫非是想趁机去王府看看?” 裴七娘给她投来一个总算开窍的眼神,“老婆子已经探过了汉王府数次,府里守卫森严,密不透风,我无功而返,若是跟着公主进去说不准还能方便一些。” 齐媱顿时兴致勃勃:“这个好,这个好。” 韩蕊却兴奋的直搓手,“老前辈有没有什么能让人吐露真言的好东西?” 她总觉得裴七娘简直是个哆啦a梦,好像她永远有各种惊喜等着自己发掘。 “催眠一个人或许能得到想要的,只是这并不容易,得需要对方配合。” 裴七娘神色淡淡,犀利的视线扫过仿佛已经洞悉了她的想法。 很显然,无论是朝阳郡主还是她的婢女都不会配合的,这条路走不通。 第二天,三人一起去了汉王府,王府门口偶遇了姜婷和丁月华还有宁家兄妹。 姜婷开心的过来打招呼。 韩蕊不解,按理说昭阳郡主都对自己这表妹投射出这般敌意了,她还会来赴约,“我以为你不会来。” 姜婷解释道:“郡主派了贴身的婢女亲自来给我送帖子,还说上次是她的不对,她久未回京,礼仪生疏了,这才冒犯了我,还请我今日务必来要王府听戏,要给我赔不是。” “嗯,给你赔不是?” 若不是原主的记忆中这位朝阳郡主劣迹斑斑,她差点相信了。 “对啊,若是今日我不来,青莲姑娘说她便没有活路了,我便只好来了,正好表姐也来了,这么多人,她难道还要给我难堪不成?” “既然来了,就一起进去吧。” 齐媱跟着说笑了几句,突然回头,身后跟着的裴七娘哪里还有踪影? 朝阳郡主正在跟赵洲的女儿赵如画说话,身边的婢女提醒长公主到了,连忙整理了衣裳堆满了笑上前相迎。 “大姐姐来了,快里面请。” 这次她倒是面面俱到还跟齐媱和姜婷等人都打了招呼,俨然是一个温和可人的贵女形象,哪有半分的骄纵跋扈? 她亲自将韩蕊等人迎到了琉璃阁的花厅里,青莲带着一溜的婢女上来斟茶上点心。 “大姐姐,今日太阳好,戏台子搭在了花园子里,咱们是现在过去还是?” “等好戏开场再去吧。” “大姐姐身上这点翠的金镶玉如意簪子可真好看。” 她指着韩蕊头上的那支流光溢彩的如意簪夸赞。 “这是前几日的时候宫里打造的,仅此一支。” “难怪呢,也只有大姐姐这般风华的人才能戴这簪子。” 她这般明显的恭维,齐媱和姜婷等人只能各自盯着自己的脚尖。 韩蕊更是尴尬,朝阳郡主这么机灵的人今日这般恭维,她是看上什么了? 还是想打什么主意? 这么一想,还是花园里自在,虽说要应付其他前来行礼的诸位小姐,可到底比对着这位堂妹的强。 “此话差矣,妹妹花容月貌,头上这凤尾花赞也格外别致啊。” 几人又看向朝阳郡主发髻上的那支凤尾花簪,一向生活奢靡的她岂会佩戴一般的东西。 朝阳郡主有些羞赧,“大姐姐谬赞了,这会儿阳光正好,我陪着大姐姐去花园吧。” 到了花园,眼前的一幕让她咋舌,戏台已经搭建好了,桌椅也摆好了,汉王妃过来见了护国长公主,“让朝阳跟着长公主学学长公主的端庄大方,行事稳重是极好的事情。” “皇婶哪里的话,连母后都夸赞朝阳妹妹行事有度呢。” “太后慧眼,倒是希望她能如太后所言了,那妾身便不在这里碍眼了。” “皇婶慢走。” 汉王妃一走,诸位小姐立刻上来给韩蕊请安。 “快起来,都别多礼了,今日是郡主的宴会,本宫也是来凑个趣,大家不必拘泥。” 那边汉王世子燕鸣正在招待男客,一回头注意到韩蕊来了,也赶紧过来见礼。 原主的记忆里对这位汉王世子并没有什么印象,仅有的几次见面就是在宫宴上,他长久的跟着汉王到处跑,四处游学,骨子里的放荡不羁从他的眼神里便看得出来。 可恰恰他的这份放荡不羁最是吸引京中这些闺阁小姐了。 “见过长公主殿下。” 韩蕊客气道:“都是自家人,快别多礼了。” “是,今日天色极好,难得长公主赏脸,我便不打扰公主的雅兴了。” “世子只管去忙。” “是。” 不过是跟这位汉王世子说了几句话,他一走,朝阳郡主便笑嘻嘻道:“今日听戏也是母妃的意思,哥哥如今到了年纪了,母妃要给他娶个世子妃回来,可哥哥偏要自己选,这不……” 韩蕊佯装生气:“所以今日你请我来便是为了做陪衬的?” 她故意噘嘴,那饱满润泽的红唇不点而朱,摄人心魄,朝阳郡主看呆了。 “妹妹?” 202章 一场好戏 她的眼神让韩蕊十分的不习惯,有种被剥光了的感觉,不悦的打断了发呆的她。 朝阳郡主回过神来,连连道:“大姐姐别见怪,我刚刚想起来我好像有什么事情忽略了,终于想起来了,大姐姐最喜食米糕,我让厨房做了,我先去看看,大姐姐稍作。” 带着青莲她往厨房的方向而去,脑子里还是韩蕊刚刚的模样,喘着粗气拉着青莲便进了琉璃阁的寝房里。 青莲来不及说话便被柔软的唇堵住了嘴。 一刻钟之后,朝阳郡主满足的从床榻上起身,青莲的膝盖上已经好起来的伤口血痂再次脱落,鲜血又开始蜿蜒而出。 她看看浑身的淤青,咬牙忍着痛苦起身替朝阳郡主穿衣裳。 “好了,许你好好休息半天,膝盖上的伤赶紧找点药抹了。” 她语气嫌恶,刚刚一番亲近,青莲膝盖上的血都蹭到她身上来了,此刻恶心得很,要是时间允许,她都想沐浴更衣。 等她带着婢女端着米糕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大半个时辰过去了。 女客这边以韩蕊为中心围坐在戏台边上,相隔不是十来米便是男客们了。 不少男客时不时的瞟过来。 韩蕊旁若无人的吃米糕,米糕里面加了蜂蜜和牛乳,鲜美可口,又不腻,是她最喜欢的点心之一了。 朝阳郡主接过了戏本子问:“大姐姐还是喜欢听钗头凤吗?” 韩蕊摇头,“我便点墙头马上吧。” “我记得大姐姐从前最喜欢钗头凤呀?” 她歪着脑袋大眼里满是不解。 韩蕊轻笑,抿了一口茶水,“如今不喜欢了。” “好呢,那大姐姐还有其他的戏想听吗?” 韩蕊指指其他人,“难得凑在一起,让大家都点一折吧。” 众人欣喜不已,谦让着各点了一折戏。 朝阳郡主坐在韩蕊旁边,小心的凑近了她耳语:“为什么大姐姐如今跟从前不一样了?” 韩蕊看她,她正睁着大眼睛,一脸玩味的笑容。 “妹妹不知人是会变的嘛?” 朝阳郡主浑然不觉自己的试探让韩蕊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自从穿过来之后还是头一次有人以这种审视的目光盯着自己,说自己跟从前不一样了。 鉴于这位身份特殊,从前确实跟原主频繁接触,算得上是非常了解的人了。 她正要解释两句,朝阳郡主撤回了视线,指指台上。 “大姐姐快看,墙头马上要开始了。” “朝阳,你不明白,嫁人是最能改变一个人的,我不是从前的护国长公主了,等你嫁人了便知道了。” 她带着几分感慨,却不是感慨自己,毕竟自己在异世也没有结过婚,只不过听了太多婚后面目全非的故事。 “那大姐姐不能不嫁人吗?都和离了为何又要再次成亲?” 她满眼不解。 “我身为公主,岂能如此任性,倒是妹妹,若是不想嫁人,我瞧着王爷和王妃也是不愿意的呢。” 仿佛被人捏住了脖子,朝阳郡主的脸色瞬间十分难看。 “瞧这个扮相,可真是好看……” 韩蕊立刻转移话题。 墙头马上听完接着便是钗头凤了,韩蕊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一回头却发现宁若颜的视线一直在男客那边,顺着她的目光过去,她看到了那风度翩翩的汉王世子。 她记得裴七娘的话,只怕是这汉王并不简单,什么求长生也许都是掩饰,若是宁若颜跟他扯上关系? 正紧张,却发觉自己这位堂弟正认真的看戏,偶尔跟旁边的人闲聊一句,根本没往这边看。 襄王有梦,神女无心,若真是这样顶多伤心一场。 “大姐姐若是觉得闷我陪着你去走走吧?” 见她的心思不在戏台子上,朝阳郡主提议。 韩蕊犹豫了一下:“行啊。” 她正欲起身,齐媱已经先她一步站起来了。 “不如我陪着一起吧,正好我不爱听戏。” 心中别扭,可朝阳郡主哪里能拒绝。 “齐姐姐也来自是太好了。” 三人沿着花木间的小径走了几步,一架秋千映入眼帘,边上正是一个小亭子,亭子上面爬满了植物,只是这会儿只剩下了枯藤。 裴七娘翻墙进了汉王府,她直奔屋顶,然而汉王府的屋子她斗看了一遍都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倒是在琉璃阁的屋顶看了一场激动人心的好戏。 青莲回了自己的屋子小心的翻找出一瓶药来,脱光了衣裳她小心的挖了一指甲盖的药往身上一点点的涂抹,突然脚下窜出来一条青蛇,吓得还没有来得及惨叫便晕了过去。 裴七娘从窗户里翻进来,打量着这间屋子,一个下人能住这样的屋子已经是不错了,且屋子里的摆设倒也雅致。 她收了青蛇入怀中,在屋子里转悠了起来,然后自怀中掏出来一个小瓷瓶放在了青莲的鼻端,一瞬间的功夫,青莲便叹息一声睁开了双眼,只是眼神空洞。 裴七娘在她对面盘腿坐下。 “姜小姐是你家郡主派人劫持的吗?” 原本她今天是打算来探探王府的底,可居然碰上了青莲落单,大好的机会就在眼前,岂能放过? “是。” 青莲连犹豫一下都没有,脱口而出。 “你家郡主是不是喜欢女人?” 问这句话,裴七娘都觉得恶心。 她是江湖中人,见过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人和事,可还真是头一次碰到出身高贵的郡主居然喜欢女人。 “是”。 这一次青莲的声音弱了许多,仿佛在极力的抵抗被催眠。 趁着药效还没过,裴七娘问了最关键的问题。 “你家王爷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不知道,我不是伺候王爷的。” “那他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这一次,青莲犹豫了一会儿,仿佛在认真的想。 “如果非要说奇怪,那就是他身边总是围绕着一些奇奇怪怪的人。” “怎么个奇怪法?” 似乎已经离谜底无限接近了,原本就没有指望青莲能知道什么内情,毕竟只是一个婢女。 “打扮十分奇怪,而且眼神格外凶狠。” 眼看着药效即将散去,裴七娘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屋子。 这汉王府居然有这么多的秘密,她有些兴奋,大约是来京城之后,一直都过得太舒服了,一点波澜都没有,毫无挑战性。 站在琉璃阁主屋的屋顶上,裴七娘的视线在四周打转,琉璃阁也算是汉王府的中心地带了,登高看远,一定能发现点什么,趁着今日宴会松懈,总得有点收获才对。 突然怀中的青蛇从袖口钻了出来,不断的吐着蛇信子,十分亢奋。 203章 佛堂的暗门 裴七娘连忙往旁边一躲,隐去了身子,接着她看到了对面的院子里有几个人正在游廊走,等那几人拐个弯她连忙跟了上去。 “王爷,郡主今日请了诸位小姐公子们来听戏,这后院她们是没法来的,一定没事的。” 为首的男子脚步轻松,胖脸上是志得意满。 “小心为上。” “是是是……” 几人穿过了一扇月亮门,又走了几步,径直去了王府最西边的一个小院子,那里她先前查探过了,只是一个佛堂。 可大白天的这王爷带着这么几个人往佛堂去? 瞧着这跟随的人可不像是礼佛的。 实在是让人心生疑惑。 “大姐姐成亲的日子礼部可定下来了?” 朝阳郡主热心的问。 “若非北燕对江州虎视眈眈,此刻应当是定下来了。” “大姐姐以后嫁人了怕是更不会喜欢朝阳了吧?” 她突然孩子气的撒娇。 “怎么会,倒是你,得早点找一个可心的人。” “我才不急呢,母妃倒是着急,可父王最看不得我哭了,即便他才给我定下了亲事,可只要我一哭,他一定会去退了的。” 她信心满满。 “皇叔膝下就你们兄妹,自是对你疼爱有加。” 韩蕊心知她这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看汉王妃的样子,定是很希望将女儿嫁出去的,只怕是要先斩后奏了。 或许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女儿的不良嗜好,想要纠正过来? 亭子外走进来一个小婢女,倒是脸生,她径直走到了朝阳郡主面前耳语了几句。 朝阳郡主立刻起了身,满脸歉意。 “大姐姐,齐姐姐,你们稍坐,我有点事先去忙一下。” “快去吧。” 出了亭子,朝阳郡主立刻换了副嘴脸,兴奋几乎遍布了她一整张脸。 “如何?都安排好了?” “郡主放心,奴婢等人已经安排好了,亲眼看着她进去的,这次大家都在,他一定没法逃脱一个幽会男子的罪名,只怕是宁家也得找姜家要说法。” “好,待会儿机灵点,把人都引过去。” “是。” 亭子里,齐媱看了看远处侍立的两个婢女小声道:“长公主,你有没有觉得郡主似乎十分喜欢粘着你,哪怕是跟你说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她也觉得十分开心,她看你的眼神更是冒着光的。” 韩蕊一个恶寒,“快别说了吧,怎么可能,一定是你想多了。” “我倒是希望是我想多了。” 姜婷跟着眼前的这个婢女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眼看着花园子里面的戏曲声都听不到了,她迟疑了一下。 “长公主为何让你来叫我?” 她生了退却之心,这越走越偏僻,实在不像是长公主叫自己。 婢女转过身来,眉眼低垂,“姜小姐莫要为难奴婢了,这个你待会儿见了长公主自己问就行了。” 一切都让她感觉到了不对劲。 怎么就这么凑巧? 自己刚刚想要问问长公主去了哪里,这个婢女就到自己面前来了,还说长公主让自己速速过去,不要声张一个人去。 “罢了,我不去了。” 她转过身,要往回走。 先前眉目低垂的婢女,却瞬间变了脸。 “都走到这儿了,只怕是由不得你了。” 婢女突然掏出一条帕子,冲到她面前来,灵活的用胳膊夹住了她的脖子,另外一只手顺便用帕子捂住了她的口鼻,直到她一直挣扎不休的身子,如面条一般软软的倒了下去。 青翠的芭蕉叶后头突然出现了几个婢女,几人合力一起将姜婷抬进了旁边的小房间里。 很快房间外面两个婢女搀扶着一个打扮富贵的公子过来了。 那公子脚步虚浮,一看便是醉了酒。 “徐公子,别着急,郡主特意为你准备了美人。” “就是就是,公子可千万不要辜负了我们家郡主的一片心意。” 那富贵公子摸了一把婢女的脸,“我就说朝阳妹妹心里是有我的。” 婢女推开门,年轻的公子立刻扑进了房间,兴奋的直搓双手,口中一直喊着小宝贝。 姜婷双眼紧闭,躺在床上,毫无意识。 门外的两个婢女站得稍远了些,一心默默的对戏了一眼转移了视线。 这位庶出的姜小姐很得太后的喜爱,才和那位惊才绝艳的宁家二公子定了亲,可谁让她碍了郡主的眼。 着实让人惋惜。 裴七在屋顶上看着汉王带着几个人进去都一个时辰了。 他 她趴在屋顶上,屋子里什么声音都没有,静悄悄的,仿佛没人。 可她刚刚明明看着那几个人进去的。 莫非那么几个人进去之后一直在打坐不成? 她小心的绕到了屋子后面,透过窗户,眼前的一切让她大吃一惊。 她没有看错,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除了摆放着的佛像。 明明看着他们进去,可如今却空无一人。 眼前这座之前自己忽略的的小院子,只怕别有洞天。 她尝试着敲了敲墙壁。 没有问题。 她的目光转向了供奉着的那座佛像。 慈眉善目的菩萨端坐在莲花台上,仿佛在看着自己。 她上前一步,将那一座佛像轻轻的转动了一下。 咔嚓一声闷响,墙壁上竟然立刻开了一道门。 她站在门口踌躇不已。 门后面有什么? 自己贸然进去,能不能全身而退? 她还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便听到了说话声。 接着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似乎是那几人要出来了。 她慌忙退到了佛像边上,将门再次关上了,做完这一切,她从窗子那里翻了出去。 果不其然,很快汉王带着之前的那几个人出来了。 “一切就都有劳了。” 汉王对着一个瘦小个子的男人拱手。 “王爷放心吧,我这就带着王爷的亲笔书信回去,提前恭祝王爷了。” 瘦小个子的男人,一副文弱书生样子。 却是目光犀利,仿佛所有的阴谋诡计在他的眼里都无所遁形。 很显然汉王勾结了别人不知道所谋的又是什么。 她悄悄的退开了,尾随了那个瘦小个子的男人。 想办法从他口中撬出汉王的秘密,只怕是简单的多。 到底这一趟没有白跑。 她正暗自欣喜,低下头去,眼前的一幕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204章 大事不好 眼看着那瘦小个子的男人就要离开了,他慌忙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出了一只苍蝇大小的虫子,待那虫子精准无误的落在了那男子的背上,她这才小心翼翼的翻下了屋顶。 戏台上声音婉转,戏台下大家三五成群的坐在一起,没有定亲的小姐公子不时的看向对面,企图找到一个家世相当,自己满意的另一半。 名义上的听戏从朝阳郡主说汉王世子打算选一个世子妃的时候就变成了相亲大会了。 宁若颜一直盯着风神俊朗的汉王世子瞧。 她自信以自己的家世和容貌与他十分般配,至少在场未定亲的小姐们都没法相比。 可偏偏汉王世子镇定自若,一眼都没有看自己。 她顿时有些泄气。 自己与姐姐曾是大昭除了公主和郡主以外身份最尊贵的了,兼具美貌和才华。 多少人曾经围着自己和姐姐转,可如今汉王世子连看自己一眼都没有。 广袖里的指甲都要把手掌心掐破了。 韩蕊正在和齐媱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朝阳郡主,久去未归,俩人倒也乐得自在。 圆桌上的点心,每一道都十分的精致美味。 那散发着热气米糕更是香甜可口。 韩蕊已经吃了第3块了,就在她准备拿第4块的时候,胭脂拦住了她。 “早膳公主就已经用了不少了,刚刚又吃了三块米糕,再吃下去要撑着胃了。” “好吧好吧,我就吃最后一块。” 她的青葱玉指又伸向了那蝶米糕,动作之快让胭脂都来不及阻止。 “表姐怎么又吃这么多?不怕发胖吗?” 姜婷款款而来,脸上虽然挂着明媚的笑容,可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她很紧张。 她身边没有环儿跟着。 “环儿怎么不跟着你?” 如今是在汉王府朝阳郡主的家里,且朝阳郡主素来就对她有敌意,怎能如此掉以轻心? 姜婷勉强挤出了笑容,“发现表姐和齐姐姐不见了,这不就找过来了,不如我们去走走吧”。 三人离开了小亭子,胭脂将后面跟随的下人和三人远远的隔开。 姜婷定了定神这才开口道:“刚刚有个婢女说表姐您找我,让我不要声张,一个人悄悄过去,结果越长越偏僻,我不愿意去,她直接把我弄晕了,再醒来是那位老前辈抱着我,而屋子里有一位公子昏了过去。” 她只需要说这么多,韩蕊和齐媱便都明白了。 韩蕊气的浑身发抖。 能在汉王府里对姜婷下手,除了她朝阳郡主还能是谁? 上次的阴谋没有得逞,所以费尽心思又谋划了这么一出,还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她的胆子实在是太大了。 “胭脂,去问问郡主如今在哪里?让她立刻过来。” 刻意压低的声音里,却是掩饰不住的愤怒。 姜婷满含担忧,“表姐不必如此,反正我又没什么事情”。 “今日若是不让她晓得厉害,往后她还会一次次地谋害你,让你防不胜防,可你不会每一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 心里暗自庆幸,得亏出门的时候带上了裴七娘。 戏台子下,丁月华津津有味的听完了一折戏,然而扭头过去发现长公主她们都不在。 正要起身去找,不远处一个婢女着急忙慌的冲过来了。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徐公子,徐公子在后院里发酒疯,跟他在一起的还有一位小姐,两人衣衫不整。” 平地一声惊雷,在众人的耳边炸开。 这个婢女不管不顾的将事情让了出来,众人都炸开了锅。 徐公子不正是汉王妃的娘家侄子吗? 不学无术,整日里花天酒地,调戏良家妇女,劣迹斑斑。 哪个高门显贵之家愿意把女儿嫁给他才是奇怪了。 这不一听说他在耍酒疯,身边还有一位小姐跟他一起衣衫不整。 众人顿时来了兴趣。 是哪位没长眼的人居然看上了他? 于是男客和女客跟着那来报信的婢女直奔了后院一个偏僻的小院子。 还未进门,便听见里面那位徐公子发疯的声音,夹杂着女子娇媚的轻呼,听的一众未经人事的小姐们面红耳赤。 倒是跟来的男客们很好奇。 他们即使未成亲,也去过青楼,更别提身边都养着通房丫头。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那婢女直接撞开了门。 院子里空无一人,房门紧闭,声音便是从门里传出来的。 得了消息赶来的汉王世子,脸色一白,暗骂自己的表弟实在是不分场合的耍混,事情出在王府里,到时候少不了又要王府去斡旋。 实在是可恨。 他还没来得及阻止,已经有好事的男客“不小心”的用脚尖轻轻的挑开了门。 门一开阳光透进去,床上的两人完全没有察觉到。 女客们都用手捂住了脸,却悄悄的透过手指缝去看。 “果真是徐公子。” 有人认出来了上面的那个男子。 燕鸣气的一巴掌甩在那报信的婢女脸上,“还不快点让人拉开他们。” 婢女这才找了两三个下人过来。 几人上前合力将那位徐公子拉开,然而准备拉床榻上的女子的时候,那婢女神情古怪,哆哆嗦嗦。 她回过头来为难的喊了一声,“世子,是……” 可她是了半天也没见下文,早有人按捺不住上前掀开了幔帐,肌肤雪白的女子满身都是欢爱的痕迹,一丝不挂,眼神迷离,你可那张红彤彤的脸赫然是熟面孔。 掀帐幔的人惊恐的捂住了嘴,仿佛见了什么了不得的怪物一般。 汉王世子一看那人的表情便飞快的上前,眼前的一幕让他全身的血一下子都汇聚到了头顶,眼球都开始充血了。 “请诸位继续回去听戏……” 他面无表情,声音冷厉,听在耳朵里冷的人打颤。 “到底是谁呀,神神秘秘的?” 众人深深的看了一眼帐幔转身离开,却还是忍不住议论纷纷。 燕鸣的拳头攥得更紧了,先前通风报信的那个婢女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浑身都在不停的发抖。 她照着吩咐将姜小姐给带进去了,怎么里面的人变成了自家郡主? “拖下去,杖毙。” 他冷酷的开口,立刻有人上前来拖人。 “世子饶命啊,此事与奴婢无关,是郡主,是郡主她……” 205章 杀了他 她后面的话未曾说出口便戛然而止。 脖子上的血线渐渐变成了喷涌的鲜血。 燕鸣扔了手里的匕首,深深的看了一眼在场的下人。 “今日之事若是敢乱嚼舌根子,你们一个个都跑不了。” 眼看着那婢女横死在面前,下人们都惊呆了,有人已经吓尿了,刺鼻的骚臭味在院子里开始横行。 汉王妃随后赶来,眼前的一幕让她差点晕过去,娘家侄儿已经是回过神来,穿戴整齐的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他指了指刚刚那被杀的婢女死的地方大喊:“是她说郡主给我准备了美人了。” 朝阳郡主浑身一片片的淤青,倒像是被蚊子叮咬了似的,汉王妃身边的婢女扶着她去了后面的房间里沐浴,重新穿上衣裳,一出来她便哭得撕心裂肺,指着自己的表哥大骂:“你这个混账,你该死。” 她转向了汉王妃:“母妃,杀了他,杀了他,否则女儿就不活了。” 她眼里迸发的仇恨让人心里发毛,白牙咬得紧紧的,恨不得上前将自己的表哥给咬死。 韩蕊再次回到回来坐下的时候,戏台子下比戏台子上面要更加的热闹。 从丁月华的口中几人才得知了小院里的好戏。 韩蕊和齐媱对视一眼,已经明白了对方的猜测。 素来都听说汉王妃的娘家侄子好色诚信,如今还未成亲家中都不知道有几房小妾了。 正经人家,谁愿意把女儿嫁给他? 然而那位不小心掀了幔账的人脸上的表情,已经透露出了床上的那个女子是谁。 当时离开戏台子的就那么几个人,如今众人都在这儿坐着,除了朝阳郡主还会是谁? 大家又都不是傻子。 这真是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想来裴七娘恰好撞见了这一幕,顺手救了姜婷,然后又打晕了朝阳郡主将她扔进了房里。 可守在门口的婢女,并不知房里的人已经被调换了。 这才将众人引了过去。 她不过是奉了朝阳郡主的命令办事,可结果硬生生的把自己的命都给丢了。 她能找谁说理。 小院的屋里,汉王妃脸色难看的不行,世子已经退了出去。 妹妹出了事,想来今日来的客人早已有了许多猜测,他若是再不出去找胡一番,怕是更多的流言蜚语了。 一想到这个他更是头疼了,妹妹嚣张跋扈,从前前头还有个护国长公主也十分的不着调,可一别一年,护国长公主竟变得十分的端庄懂事了,全不似妹妹这般还是喜欢胡闹。 且他也能看出来如今长公主待妹妹没有从前的那股子亲热劲了。 今日之事,那个小婢女没有全说完,只怕是妹妹想要算计别人反被人算计了。 只是这是王府里,谁有这个本事不动声色的将自己的亲妹妹算计了? 朝阳郡主一巴掌扇在了徐子钰脸上,瞬间他脸上就是五个红红的手指印。 “你怎么敢?” 徐子钰捂着脸快要哭出来,对着汉王妃便哭求:“姑母是知道的,我素来是将表妹装在了心里,但绝对没有这样的胆子,如今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还请姑母将表妹许给我,往后我一定倾心相待,不教她受半分委屈。” 他还要继续往下赌咒发誓,朝阳郡主已经上前狠狠的踢了他一脚。 “你休想,你休想。” 连着说了两遍,转过身去举起了一个花瓶就要兜头砸在他头上。 “住手。” 汉王妃一声吼,朝阳郡主手里的花瓶脱力掉在地上,瞬间砸的粉碎。 仇恨的眼神一直笼罩在徐子钰身上。 “母妃你若是不处置了他,女儿就活不了了。” 朝阳郡主那双透亮清澈的眼里,此时是滔天的恨意。 这个套子明明是给姜婷设计的,怎么到头来却算计了自己。 明明那个婢女都说她们二人都已经进了屋子,为什么自己半点都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到这个房间里面来的? 姜婷绝对没有这么大的手笔,能在王府里把自己用到这个房间来。 难道是长公主不成?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性,她就恨得牙痒痒。 汉王妃长叹一口气,“如今你二人已经有了夫妻之实,打死了他你可怎么办?就是你们二人已经定亲了,此事别人只会当做你们二人守不住规矩,总比给你们扣上一顶奸夫**的帽子强。” 今日之事,流言蜚语是断然少不了的。 “不,我绝不可能嫁给他,若母妃非要逼迫女儿,徐家只会得到一具尸首。” 她目眦俱裂。 王府里出了这样的事情,戏台子上的戏也没什么新鲜的了。 韩蕊带着齐媱姜婷二人告辞,丁月华也跟着走了。 眼看着长公主带头,众人纷纷识趣的告辞了。 倒是宁若颜还恋恋不舍地看向了后园的方向。 汉王府离长公主府近的很,拐个弯便到了的距离,这会儿阳光好得很,干脆几人往回走。 丁月华跟着不说话,却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长公主消失了那么一会儿,郡主的事情是不是跟她有关? 可从前长公主跟朝阳郡主的关系最是好了。 她为何下手? 可如果不是她,莫非还能是别人? 还有谁有这个本事在王府里算计朝阳郡主呢? 不光她这么想,汉王妃此刻也是这么想的,朝阳郡主叫嚣着要杀了自己娘家侄儿,别说她不会杀了娘家侄儿,就凭今日这事,就是杀了他又能挽回什么? 让两人成亲了才是正事,可偏偏女儿一口咬定了不嫁。 她头疼得要死。 不过多半是自己的女儿惹了她,除了那个死了的婢女,之前守门的两个婢女倒是招了个干净,她看着面前跪着的连个人,恨得牙痒痒。 谁不知道如今姜家小姐圣旨赐婚给了宁相的二子,且不说这位宁二公子生的俊朗不凡,诗词歌赋那更是让人钦佩不已,是难得的才子。 太后更是十分看重自己这个娘家的侄女,可偏偏自己女儿是个不长眼的。 她一巴掌将桌几上的茶盏震得上下乱颤。 “把青莲带过来。” 青莲来的倒是很快,她还没有得到消息,只是一看王妃的脸色不好便猜测怕是出事了。 双膝一软再跪下去,刚刚涂了药的伤扣立刻又裂开了,疼得她龇牙咧嘴,只得默默的忍受着,后背已经出了一层汗。 “除了今日,郡主还对姜家小姐做过什么,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话,否则……” 她审视的目光笼罩着青莲。 206章 小佛堂的秘密 今日之事已经败了,郡主不在这里,如今出了事,倒霉的是郡主身边人,自己是她贴身的丫头,这一次怕是逃不了一死了。 服侍了郡主这么多年,她早就看明白了,王妃虽说每日里笑眯眯的,慈眉善目,可她的手段可是不一般,否则王爷四处跑,如今府中也只有世子和郡主两个子嗣,府中的侍妾也不少,可没有一个人生下了孩子。 此时若是一股脑全招了,只怕是死的更惨,她干脆咬紧了牙关一口否认:“郡主从前并不喜欢这位姜家小姐,这次回京之后发现长公主陡然对这位姜家小姐十分亲热,这才有意想要整她,除了这一次,从前没有过。” 明明她低着头,可汉王妃那审视的目光让她怕得还是要颤抖,她竭力的忍住自己的心虚。 不管如何,今日这一死是逃不了了,可是或许郡主念着旧情会照顾一下自己的家人。 她这么一想,竟勇气大增,抬起头来直视王妃:“奴婢自知没有规劝郡主,让她做出这等事情来,对不起王妃多年的信任和宽宥。” 她一个转头便刚好撞在了桌角上,太阳穴瞬间变成了一个血窟窿,鲜血汩汩而出。 汉王妃嫌恶的出了门,冷酷的声音决定了那地上跪着的几人的命运。 “一个不留。” “是。” 长公主府里,姜婷一阵后怕,她没有回府,跟着来了长公主府里,韩蕊让人做了杏仁茶和小酥饼来。 “好了,今日的教训只怕是够了。” 姜婷颤抖着手喝了一勺杏仁茶,脑子里在想若是那个一丝不挂的女子是自己,自己的清白,这一辈子就都毁了。 连带着累得姜家没了脸面。 齐媱默默的握住了她的另一只手。 “没事了。” 韩蕊吩咐胭脂派人去打听一下裴七娘可回来了,若是回来了,便让她过来一起吃点点心。 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胭脂便来报说裴七娘还未曾回来。 姜婷的恐惧不安她看在眼里,姜婷这段时间跟自己相处的十分不错,且没有了从前的怯懦模样,自己是真心的把她将亲表妹,十分投缘,更别说如今齐媱也跟姜灿定了亲,三个女孩子之间的关系只会更加的亲密了。 “我打发个人去跟灿表哥说一声,你今夜就留下来吧。” 辅国公府,老夫人如今礼佛深居简出,更加之她对姜婷向来没什么感情,出了这档子事只怕是安慰不上。 辅国公就更别说了,他是个男子。 还不如留下来,几人开解着只怕是不要多久就好了。 只是经过上次天香楼这一遭,加之今日,只怕是姜婷也恨上了朝阳郡主。 三人说这话儿眼看着午膳的功夫便到了。 韩蕊让膳房捡新鲜的食材多做了一桌子菜,直到快要上菜了裴七娘终于回来了。 她倒也不客气直接坐在了韩蕊身侧,将桌子上的点心直往口中塞,环儿极有眼色的上前给她倒了茶水。 上次也是这位看着十分不好相处的老婆婆救了自己主仆,今日若出事的是姜婷,她这条命也要没了。 她恭恭敬敬的上前要道谢,倒是姜婷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对她福身行礼:“多谢老前辈两次援手。” 她还要往下说,裴七娘已经不耐烦了,“快起来,别来这些虚礼,我老婆子不过是看不惯,见着了自然不能不管,救你只是举手之劳,不过今日在王府我倒是发现了点有趣的东西。” 能让她这么兴奋只怕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了。 可这会儿伺候的人太多了,韩蕊正打算暗示一下待会儿再说。 裴七娘喝了一口水道:“先吃饭,吃饱了再说。” 一顿饭眼前的锅子咕噜咕噜的冒着热气,里面的羊肉上下翻滚,是今日新鲜宰杀的羊,里面还有鲜笋,火腿和豆芽,一碟子酱卤肉,还有几样浓油赤酱的菜肴。 裴七娘的筷子都要停不下来了,只吃了三碗饭,这才捧着肚子坐到了一边。 吃罢了饭,齐媱将姜婷带到自己的芙蕖阁去了,韩蕊这才带着裴七娘到了自己的琼华苑,室内燃着熏香,香气袅袅,若有若无的,闻着让人不自觉的便放松了下来。 胭脂亲自站在门口守着。 “今日多亏了老前辈,姜婷是我的表妹,也是母后娘家侄女,若是她今日出了丑事,丢脸的还有母后。” 她正儿八经的道了谢,虽说裴七娘这个世外高人可能不在乎,可她不能不开口。 裴七娘等她说完,这才漫不经心道:“王府西边那座小佛堂十分古怪,那佛像转动之后会露出一道暗门来,汉王带着几个人进了那暗门后,差不多一个时辰才出来,我听不到他们说什么,当时恰逢姜小姐这边事情紧急,只能放了只蛊虫,离开的那人要想找到也不难。未免夜长梦多,我打算一会儿就去找。” 韩蕊心中一惊,暗门后面有什么,这里面的门道可多着呢。 “那就有劳老前辈了。” 确实这事让裴七娘去调查最是合适了,她来无影去无踪的,身手又好,若是能让她**一番暗卫营的人就好了。 她暗自思量,可想来她是不愿意的。 “姜小姐之前被送到天香楼的确是朝阳郡主干的,我从她那个贴身丫头的口中只得了一个消息,不过,今日不虚此行的是我竟还看了一出好戏,这朝阳郡主竟跟她的丫头……” 要紧的事说完了,她竟开始说起了这些事。 “看来咱们猜测都没错。” “老婆子也见过不少心狠手辣的人了,这锦瑟算一个,这位朝阳郡主倒是也让人刮目相看,自私自利,别人的痛苦只怕在她眼里才是快乐,这种人太难缠,若是按老婆子的法子,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了,省的老是出来作妖。” “老前辈看人倒是准,可世间之事大多不是杀一个人便能解决的,只是盼着今日之事能给她带点教训罢了。” “罢了,老婆子先去抓人,省的节外生枝。” 她话音刚落,她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胭脂进来回话,“公主,姜小姐刚刚发了热。” “啊,可请了人来看?” 她到底是胆子小,经过了第二遭,吓着了,也是正常,任谁碰到这种事都会怕吧。 “已经派人去请太医了。” 放下茶盏,韩蕊便直奔芙蕖阁,姜婷躺在了旁边屋子的床上,齐媱正拿湿帕子给她擦额头,转身看到韩蕊进来,连忙让了座。 姜婷昏睡了过去,迷迷糊糊的呓语,脸色潮红。 可惜这会儿裴七娘已经出去了,否则她定是有见效的好法子。 “汉王府很有问题吧?” 207章 宁若颜的心思 韩蕊已经不奇怪于她敏锐的洞察力了。 “没错,裴七娘已经去查了,如今青山不在,此时又不能明察,倒是没人比她更加的合适了。” 来的是刘太医,诊过脉之后开了个方子,左不过是惊吓所致,所开的方子都是凝神静气的。 傍晚时分,辅国公姜灿来了,他客气的跟韩蕊和齐媱见了礼,一进屋看到妹妹这会儿惨白的脸,时不时的呓语一句,便知道事情有了蹊跷。 韩蕊也不想瞒她,今日之事说不准他来的路上便已经听说了,还不如自己来说。 于是将朝阳郡主如何谋算,接着裴七娘正好也在府里,便顺手偷梁换柱,这才避免了这一场阴谋。 姜灿的神色终于松懈了下来,他自知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如今朝阳郡主得了教训,只怕是很长一顿时间都蹦跶不起来了。表哥到不必担心。” 姜灿横抱起了妹妹,“她留在这里只怕是扰了长公主和齐小姐的清净,我带她回府吧,熟悉的地方可能会让她更加安心些。” 这话有道理,韩蕊并未阻拦,只是让环儿多拿了两个手炉。 因为这么一个闹剧,正月十五上元节的宫晏上汉王妃和朝阳郡主便告了假了。 然而太后已经从女儿口中知晓了朝阳郡主的手段,气得不行了。 汉王是皇室宗亲,他膝下就这么一个女儿,养的跟宝贝似的,大家都能理解,可这般打姜家的脸,难道不是打太后的脸吗? 后宫的宫宴请了诸位夫人以及小姐们在御花园游玩。 姜婷没来,问了辅国公倒是好多了,只是精神还不是很好,便让她留在了府里。 丁月华虽然那日没有见过,也没有听几人说过什么只言片语,但隐约间猜测了一二。 朝阳郡主之前不喜姜婷又不是什么秘密,只怕当时那圈套便是给姜婷准备的,没成想倒是让她自己钻了进去。 只怕是肠子都悔青了吧。 韩蕊招呼着诸位小姐,御花园里此刻茶花和迎春花儿已经悄悄的探出头来。 姜婷未来,众人都关切的打听,倒是宁若颜神色恍惚,倒像是在发呆,不知道想些什么。 按理姜婷即将是她的二嫂,她更该关心一下才对,哪怕是心里不关心,面子功夫还是要做足的,跟别说如今姜家炙手可热,比之间的靖国候有过之无不及。 她却坐那发呆。 韩蕊的视线扫过她,总觉得哪里不对,想起当时汉王府,她看了好几眼燕鸣,心中便有了怀疑。 男女有别,燕鸣虽说是韩蕊的亲堂兄,只是从前接触并不多,不知道为人品性,宁若颜这样子倒是十分上心,可若是汉王勾结了南疆或者北燕人,她这份上心只怕是要让宁家遭无妄之灾了。 她正想着,宁若颜突然抬头看向她,又飞快的低下头去。 连齐媱都注意到了她的反常,更别说在做的其他人了。 午膳的时候,她也是一直心不在焉,味同嚼蜡,可汉王勾结敌方如今都只是猜测,若是贸然说出来,走漏了消息,只怕是打草惊蛇了。 她心中惴惴难安,午膳用的也也不香,好在那道臭鳜鱼,她吃了几口,就着羊肉羹吃了小半碗饭。 耐着性子送了众人离去,再去昭阳宫的时候,太后看她满头满脸的官司立刻就问:“可是出什么事了?” 韩蕊摇头,但是将宁若颜对汉王世子上心一事说了出来,太后也惊着了。 “此事说难也难,但是说好办也好办,你就别管了,哀家回头跟宁相提点几句就是了。” 韩蕊这才放下心来。 午膳皇帝招待朝臣,后宫太后招待夫人们,晚膳则是家里的几个人一起用膳了。 齐媱自然是跟着一起的。 膳食便摆在了昭阳宫里,美味佳肴摆了一桌子。 太后心情好,问起齐媱来:“你哥哥可到了京城了?” 齐媱忙放下筷子恭敬做答:“前两日收到信已经在路上了,想来也快了。” 太后含了笑,“等你出阁的时候你的嫁妆哀家给你另外准备一份。” 这便是天大的体面了。 齐媱惶恐难安,坚决推辞不要。 倒是皇帝打了个岔:“母后盼着表哥娶亲,更何况你是母后看中的,给你准备一份嫁妆也是应当的,不必这么拘谨。” 皇帝发了话,再推辞便显得矫情了。 一顿饭吃的格外尽兴。 秋叶躬身进来禀报:“回禀太后,皇上,烟花爆竹已经准备好了,就在庭院里了。” 这便是宫里的习惯了,也是唯一的消遣了。 韩蕊和齐媱一左一右的扶着太后到了庭院里,早有机灵的小太监预备着了,秋叶一声令下,璀璨的烟花升到夜空中立刻炸开,虽是昙花一现,却到底引人欢呼。 烟花直燃了半个多时辰,皇帝如今已经老练多了,并不像从前那么欢欣雀跃,倒是齐媱意兴阑珊。 烟花罢了,众人再次回了昭阳宫,按照惯例,这会儿便是后宫嫔妃陪着太后说话了,可如今皇上还未娶亲,后宫前所未有的寂寞了起来。 齐媱竭力逗太后高兴。 “巴蜀城里的上元节可热闹了,入夜的街道上都是猜灯谜的摊子,人挤人热闹得很,就是白天也有各种庙会,各种玩杂耍的,唱大戏的各自占了地儿就开始了,卖各式各样的小吃的,巴蜀城里有个羊肚包肉格外的好吃,撒上胡椒粉,切开来吃了肉再喝一碗汤,肚子里瞬间暖融融的。” 她说的高兴,几人听的高兴,更是勾起了齐媱的馋虫。 上次在巴蜀城待得时日太短,但宫里的膳房想必是又厨子会做着羊肚包肉的。 秋叶去吩咐了,羊肚包肉很快便上来了,因之前已经吃饱了,这会儿众人只不过是略吃了几口。 倒是皇帝吃得十分高兴,用了一小碗还喝了一碗汤,犹自还盯着那锅子。 太后看出他眼里的渴盼,“你长这么大除了在行宫便没有出宫过了,今日可想出去热闹一番?” 她这般问,皇帝却激动得连声音都变了。 “母后,朕真的能出去吗?” 心里的期待都写在了脸上。 208章 衣不蔽体的孩子们 韩蕊突然有些同情皇帝来,他才八岁,父皇便没了,还是孩子的他便仓促的担当了大昭最沉重的担子。 接着淑太妃谋反,齐王谋反,哪一样都让他的龙椅在风雨中飘摇,可他一步步走来,却更加老练,稳重了。 除了皇宫和行宫,他大概没有去过其他地方吧。 天下的至尊富贵有时候也像是个牢笼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自然是真的,只是要早去早回,不可耽误明日的早朝。” “是,儿臣一定早去早回。” 太后点了丁岱带着禁卫护着皇帝。 等皇帝换了一身天青色常服出来,头发用发冠竖起,俨然是一个富贵的公子哥。 韩蕊带着他上了马车,马车一路出宫,直奔朱雀大街,远远的下了马车,眼前人头攒动。 丁岱带着禁卫寸步都不敢离开。 猜灯谜的摊子摆满了长街看不到头。 皇帝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倒是在一家不起眼的小摊子上买了两块砚台,又买了一套笔。 这些东西自然是赶不上宫里他用的,但胜在新鲜。 “快看,前面有杂耍。” 他一声惊呼,向来稳重的脸上也透着兴奋。 众人连忙移步过去。 杂耍正耍的兴起,早已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皇帝难得出来一次,丁岱直接将他架在了肩膀上,顿时他比众人都高出了一截,清清楚楚的看到了那杂耍的父女二人,喜得巴掌都拍红了。 杂耍完毕,跟着一起出来的李公公连忙奉上了一锭赏银。 那中年大汉看着那锭银子立刻让女儿跪下来给皇帝磕了头谢了赏银。 父女二人面黄肌瘦,看着生活便十分的愁苦。 尤其是那女孩,瘦弱的不行,皇帝不禁心生恻隐,让李公公将从宫里带来的点心给她,又多扔了一锭银子。 那大汉显然没料到眼前的贵人一出手这么阔绰,还有那精致的从未见过的点心,激动得当即又拉着女儿跪下叩谢恩典。 这两锭银子足足有一百两,够他们父女两人花一年的了。 原本是想趁着今天晚上热闹出来挣点银子,却没有想过竟有这般好运气。 “贵人给口吃的吧,我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不知道从哪儿钻出一个小乞丐,接着一群小乞丐都摸了过来。 一个个灰头土脸,脸上身上油腻腻的,个个面黄肌瘦,大冷天里穿着依旧单薄,好几个孩子的脚趾头都露在外面了。 一只只小手黑乎乎的,一张张小脸上满是渴盼。 “去那边给他们买些吃食过来。” 丁岱担忧的招呼着一个禁卫军去了。 不到一会儿的功夫,他抱着十几个大白馒头过来了,孩子们一哄而上,一瞬间的功夫,大白馒头便被他们狼吞虎咽了下去。 “再去买……” 皇帝看着眼前的孩子们,隐隐的有了感触,他出生到如今这大概是第一次看到百姓们的苦难,金碧辉煌的宫里什么都有,无一不精美,无一不妥帖,可这些孩子大冷天的脚指头都在外面,一个白馒头三下五除二便吃完了,可见有多饿。 “公子……” 丁岱提醒道。 皇帝转头看他。 丁岱附耳过去小声说了几句,皇帝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接着他还是坚持让人再去买了些馒头回来,这些孩子再次哄抢,有人抢着之后跑了,有人当着面立刻塞入了腹中。 韩蕊看不下去了,不光是皇帝,她也看不下去这样的惨状,她深吸了一口气,指着前面笑道:“咱们去前面看看吧。” 靠一个人的力量救不了这么多的孩子,只是之前雪灾不是户部赈灾了吗? 这么多孩子从哪来的,她心中有疑问。 齐媱看懂了她的心思,“公主放心,回头着人查一查便知。” 往前略走几步,眼前突然又出现了一群孩子,个个头发脏兮兮,浑身衣不蔽体,甚至有孩子赤着脚,有个女孩子怀里还抱着个孩子,可怜巴巴的看着几人。 皇帝愣住了,他脸上的错愕开始演变成了疑惑接着变成了愤怒,这些孩子的来头实在是让人是生疑。 “求求贵人给点吃的吧,我们都几天没吃东西了。” 孩子们异口同声。 皇帝看了一眼丁岱。 “不要急,大家都有,大家随这位叔叔往前走几步,他给你们买馒头好不好?” 丁岱指了先前买馒头的那个禁卫军带着孩子们去包圆了那个馒头摊。 新鲜刚出炉的大白馒头正冒着热气却瞬间被一群可怜的孩子都吞入了腹中。 大街上到处都洋溢着过节的气氛,可皇帝惦记着那些孩子,已经没有了心思。 “皇姐,咱们还是回去吧。” 韩蕊知他所想,点头应了。 人太多,齐媱努力的护着韩蕊,丁岱和禁卫军则是将长公主和皇帝都围了起来,缓慢的朝前面移动着。 花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挤出了这条热闹的长街,马车近在眼前。 丁岱小心的扶着皇帝先登上了马车,胭脂则将韩蕊扶上了马车,齐媱却不打算上马车了,她要骑马。 “呦,这是哪家的小娘子,竟生的花容月貌的……” 热闹的氛围中竟有这么一种十分不协调的声音传入了马车中。 借着推开的窗户缝,韩蕊和皇帝看到了自阴暗角落里走出来的锦衣男子,他身后跟着几个家丁。 记忆里没有见过此人,想来是哪家不成器的子弟了。 丁岱抽出来手里的长剑,齐媱已经先一步策马过去了,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的锦衣男子。 “若是不想死就滚开点。” 她声音冷冽,有种危险的味道。 “呦,是个烈性子,我喜欢,看我如何降服你这匹胭脂马。” 他陡然拔地而起,身后的几个家丁也呈圆形将众人围了起来。 齐媱和丁岱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骇。 这锦衣男子看着不过是个纨绔子弟竟有如此身手,他身后的家丁更是…… 此事透着古怪。 念及马车里的二人,丁岱立刻从怀中抽出了什么东西以迅雷眼耳之势扯下了拉绳,一束红色的烟花在头顶炸响。 附近暗处的暗卫和禁卫军也会第一时间过来集结。 为了方便,他身边只带了二十个人。 锦衣男子站在了马车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齐媱,“小美人,你说我是先带着你走呢,还是先将这马车里的两个重要人物给抓了呢?” 他神色戏谑,全不将丁岱放在眼里。 209章 刺杀 齐媱拔剑砍去,男子飞身而下,衣袂翩翩,与她缠斗在一起。 马车里的韩蕊小心的推开窗户,正对上那锦衣男子的一双眼,他甚至还抽空对韩蕊抛了个媚眼。 齐媱气急败坏,攻势更猛了。 丁岱飞身到了马车边上,背靠着马车,手里的剑突然拍在了马屁股上,马儿狂奔而去,他则飞身上来充当了马车夫。 禁卫军立刻跟家丁打在了一起,配合的天衣无缝。 马蹄哒哒被这狂欢的热闹给掩盖。 胭脂怕得将身子紧紧的贴在了马车厢上。 马车外丁岱的声音清晰而响亮。 “皇上出宫的消息已经走漏了,他们很快会追上来,到时候就劳烦胭脂姑娘驾马回宫了,只要能到宫门口,自有禁卫军护着皇上。” 他说完马儿悲愤的嘶鸣起来。 而他已经落地,马车离他越来越远。 韩蕊心下稍安,可从这里到皇宫没有那么近,眼下只剩下马车里的三个人了,胭脂吓得浑身发抖,却挣扎着要出去驾马车。 皇帝面色如常,经历过一次逼宫,他反而镇定自若。 “他们是奔着朕来的,你们立刻下车。” “不,我既带着你出来,便一定要将你完完整整的带回去。” 韩蕊厉声拒绝。 “来不及了,再不走只怕是人越来越多。” 皇帝起身推开了马车门,马儿速度已经越发慢了。 “咱们回去,街上人的这么多,他们反而不容易抓到咱们。” 韩蕊的眼睛里突然闪起了一抹光。 这是他们三人唯一的脱身机会了。 她已经从窗口瞄到了马车后面追击的人。 她身子灵巧地钻出了马车,然后用力的拉紧了缰绳,拐过眼前这道弯,便到天香楼那条街了,天香楼人多眼杂,只要进去了,脱身便容易了。 这大概是韩蕊第一次驾马车,高大的马儿竟完全忽视了韩蕊声嘶力竭的命令,开始直直的撞进了对面的一个小巷子里。 昏暗的小巷子里后面的人越来越近了。 接着马儿竟轰然倒地,韩蕊还来不及惊呼,便跟着摔了下来,她被摔在了马前面,借着昏暗的光亮,她看到了渐渐围拢过来的人还有那马,它的一条后腿竟直接断了一截,鲜血已经染红了它的身子。 它还未死,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试了几次却发现徒劳无功,只能无力的哀嚎着。 韩蕊连忙冲过去将皇帝扶了起来,可胭脂却被马车压在了下面,无论如何使劲都没法将她被压住的那条腿给拉出来。 “公主,快走,别管我了。” 胭脂大喊。 “走不了了。” 韩蕊将皇帝护在身后,突然掏出来一把匕首,镶嵌着宝石的匕首反射着摧残的光芒,她双眼盯着围拢上来的人,一只手却悄然的缩入了袖中。 “啧啧啧,护国长公主竟落到了如此地步,看来天要灭了大昭啊。” 男子个子瘦小,面容别扭至极,让韩蕊立时便想起了贼眉鼠眼四个字。 眼看着他越来越近了,韩蕊屏住了呼吸,手掌悄然握紧,并开始默默的计算着距离。 两米,两米半,一米,半米…… 她右手一扬,开了瓶的药粉随风一扬,她则迅速的捂住了口鼻并拉着皇帝后退了两步。 男子到底是轻视了她,身后的几人已经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唯独他竟勉力支撑,挣扎着向前,手里的刀去势不减。 韩蕊赶紧将手里的药粉再撒一次,可这一次对方有了防备,她刚刚掏出瓶子,男子身子一倾便顺利的将瓷瓶握在了手里。 没了瓷瓶,韩蕊紧握着匕首壮胆,眼看着男子歪歪斜斜,就要倒地了,她焦灼的硬撑着。 男子轰然倒地,她大喜,连忙跟皇帝一起想要将被马车压住的胭脂拉出来。 可胭脂的一条腿卡在了马车里,马车倾斜的瞬间被压住了,光凭二人之力是没法将马车给抬起来的。 “公主,求求你了,快走吧。” 韩蕊扭头看向皇帝,黑暗中仿佛又有人来了,她吓得又掏出了一个瓷瓶,那是剧毒。 这次出现的只有一个人,面容普通,个字瘦小,倒像是个书生,只是脸上不加掩饰的杀意让韩蕊将皇帝用力一推,“快走”。 “走?” 男子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他的视线掠过地上昏迷的人抿嘴笑了,“原来护国长公主也不是那么草包,竟然能放倒我这么多人。” 他话音刚落,韩蕊手里的匕首便到了他手中,他又回到了两米开外,可他的动作无人看见。 “你们是什么人?” 心里害怕之极,可依然要拖延时间。 盼着齐媱和丁岱能脱身来寻。 男子却根本没打算跟她多纠缠,鬼魅般的出现在她身边,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他手上用力,韩蕊便觉得自己没法呼吸。 她努力的挣扎,长指甲几乎掐进了男子的皮肉里,瞳孔放大的一瞬间他看到了横撞过来的皇帝。 上元节,凌忻距离江州已经很近了,夜里寒风呼啸,他坐在篝火旁裹进了大氅,一个呼哨,猎隼从天而降,他就着篝火的烧了一半的小树枝擦了几下,立刻在纸上奋笔疾书,这一次他多写了几个字,将其绑到猎隼的腿上,望着它消失,心中竟涌上一股子满足。 她的笑脸又在脑海里盘旋。 吴邛将烤好的肉递了过来,只加了盐的肉烤的干巴巴的,可他依旧吃的很香。 “侯爷,喝点水。” 吴邛又将水囊递了过去,凌忻接过来正要仰头喝下去,却又放下了。 他将水倒在了面前,霍然起身:“都不要喝水。” 然而他到底说迟了,已经有几个人喝了水,身子一歪便倒在了地上。 随行的军医上前检查了一遍对着他摇了摇头。 “这水里掺了断肠草,只怕咱们汲取水的水源已经被下毒了。” 吴邛吓得脸色惨白,他从前在戏班子里,后来到了长公主府,接着又到了靖国候府,何曾离死亡这么近过? 可这一次,他感觉自己跟死亡擦肩而过,若非要先给侯爷喝,他早就猛喝了一气,然而这此刻竟捡回了一条命。 凌忻命令众人就地挖坑将那几个中毒的埋了。 他一声呼唤,暗卫立刻现身。 没了青山,加上这都是后面补上来的暗卫,他总觉得有些别扭,从前这些事情都有人处理的。 “可发现了什么线索?” 210章 得救 男子整个身子隐在了黑色的披风里,吴邛看不清楚脸,他这是第一次近距离的接触到暗卫。 “回禀侯爷,对方从一开始便跟着了,只怕不是北燕人,而是跟着从京城来的,我们曾与其交手,并没有占到半分便宜。” “速速去找些水来。” “是。” 暗卫隐去身影,消失不见。 吴邛小心的过去,“侯爷,死了十七个人了。” 凌忻眉头紧皱,“立刻出发,赶赴下一个地方,五十里开外有条大河。” 水囊里的水显然不能再喝了,凌忻嘴唇干裂,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嗓音已经变了。 他现在非常的需要水,五十里开外有没有大河他不知道,可留下来只怕是大家更加不想走了。 队伍连夜开拔。 暗卫们则是四处找水,潮湿的地方挖了又挖,再经过衣裳料子的过滤,终于汲取了几水囊的水回来,凌忻却一点未喝,全部交给了渴的不行的兵卒。 吴邛看着大家一小口一小口的喝水,坐在马上,他开始吞口水。 他也渴的不行,可明显侯爷更渴,可他没喝。 “大家加把劲,再走几十里地,大家就可以畅快的喝水了。” 暗夜里,寒风呼啸,马儿奔袭,众人如有神助,个个精神抖擞。 韩蕊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脑子里蒙的一下,她一下子坐了起来,看看头顶,竟是自己琼华苑的寝房,身边服侍的是丫头秋菊,一直掌管着自己琼华苑的丫头,她并不贴身服侍,只在自己不在府里的是看守门户。 “本宫怎么会在府里?” 秋菊将桌子上的一碗药端过来小心的喂她。 “是裴老前辈带着公主回来的。” 知道她但有什么,秋菊开口道:“长公主放心,皇上无事,裴老前辈已经亲自送他入宫了。” 韩蕊松了一口气,“胭脂呢?” “胭脂无事,老前辈已经替她把骨头接上了,只是得修养一两个月了。” 齐媱从外面进来,她也受了伤,一只手吊着。 “你怎么样?” 齐媱摇头,“我皮糙肉厚的,怎么会有事,倒是我的不是,若我不说宫外的热闹,怎会引来这场麻烦,若不是裴老前辈突然赶到,只怕将要酿成大错。” “是我们要出宫玩,你别什么罪责都往身上揽。” “公主感觉怎么样?” 韩蕊指指自己的嗓子,“疼得厉害。” 齐媱示意她别说话:“裴老前辈赶到的时候公主差点被掐死,公主伤了嗓子,也得好好的养几日了。” 怪不得自己的声音如此喑哑难听。 “丁统领呢?” “他受了重伤,此刻兴许太医已经去了丁府了。” 韩蕊心中一个咯噔,丁家已经几代单传了,几代都驰骋沙场,为大昭立下了汗马功劳,今夜更是为了护驾。 “裴老前辈走了多久了?皇上可受伤了?” “皇上无事,一点皮外伤,已经抹了药了,裴老前辈走了约莫一刻钟了,再有一刻钟也该回来了。” “待会儿她回来了记得跟我说。” 这话是交代秋菊的。 秋菊点头应是。 “扶我去看看胭脂。” 药并不苦,甚至有点甜味,想来是老前辈开的方子,与宫中那些太医开的方子到底是与众不同。 齐媱扶着她倒了琼华苑主屋边上的一个房间,这里是属于胭脂单独的房间,甚至她作为贴身的宫女,也是有小丫头服侍的。 门开着,屋子里有一股子淡淡的药味。 韩蕊推开们,胭脂正巧靠在床头,看到她来了挣扎着要下地。 好在是齐媱几步上前按住了她,“长公主不会计较的,你如今还不能下地,快别逞强了。” “多谢公主,可如果有下一次,奴婢希望公主不要顾及奴婢了。” 她看着韩蕊,不知觉间已经淌了满脸泪水。 韩蕊坐到了床边,拉着她的手挤出笑容来,又掀了被子看向那只包裹的跟粽子一般的腿,她岂不会直到接骨有多疼,尤其是这个地方没有麻药的。 “没事的,奴婢不疼。” 不疼是假的,怎么会不疼呢。 好容易几人劝住了韩蕊,小丫头来禀报说那位老前辈回来了。 韩蕊这才仔细的叮嘱了伺候胭脂的丫头几句,吩咐一应的药材只管从库房里取,不必来请示。 “长公主快回去休息吧,奴婢好着呢。” 胭脂再三催促她走,齐媱和秋菊这才扶着她离开。 裴七娘已经在等着了,她坐在桌边,不知道在想什么,等韩蕊进来,她只是倒了杯茶水继续想。 明明心中有好多的疑问,可对方没开口,韩蕊还是硬生生的忍住了。 终于裴七娘放下了茶盏,似乎想通了一样。 “公主可还记得那日在公主府里,我曾说我在一个人身上放了蛊虫?” “莫非今夜袭击的人正是此人?” 裴七娘点头,“没错,我追了他几日了,他轻功倒是不错,恰好今夜我追击他的时候赶到了,否则只怕皇上和公主这会儿都成了尸体。” 她话说的极不客气。 可这一刻无人敢反驳。 她说的是实话,今夜若不是她,韩蕊只怕早已死了。 她起身走到了裴七娘面前郑重的福身行礼:“多谢老前辈再次救命之恩。” 裴七娘摆摆手,十分的不在乎:“老婆子说这个不是为了邀功,我虽是南疆人,可南疆王横征暴敛,残暴成性,如今南疆人倒是过得极好,改朝换代是必然的事情,没什么好抗拒的,或许不是南疆王族,对南疆实在是没什么很深的感情。” “老前辈是为了天下人谋福祉,初蕊深感钦佩。” 的确,朝廷已经派人前往南疆,甚至为南疆人提供了不少东西,又传授技术,如今的南疆人比以前活得更好了。 “套话就别说了,今夜之事定是跟汉王有关系。” 韩蕊默默的坐了回去,“那人还活着吗?” 若是有人指认,岂不是轻而易举的可以揭穿汉王的伪装,然后一举击杀。 “死了,当时的情况没法活捉,他中了小青的剧毒早已毒发身亡了。” 她轻描淡写。 211章 救人救到底 齐媱补充道:“的确如此,我赶到的时候为首的人脸都黑了,是中毒的症状,更何况这等亡命之徒,即使活捉了想让他指认也是不容易的事情,咱们得另想办法。” 韩蕊揉了揉太阳穴,她头晕的厉害。 “此事可以缓一缓,只是还请老前辈跑一趟丁府。” “罢了,救人救到底。” 屋子里立刻没了她的踪影,倒是她喝过茶的茶杯还有些温热。 “天也不早了,齐姐姐早些去睡吧,明日也不必早起,你受伤了好好休息,其余的事情交给裴老前辈吧,青山也快回来了。” 这次出门对方出动了这么多人,只怕是皇上的暗卫早被一窝端了,所以才敢这么有恃无恐,可是谁走漏了消息呢? 这个真的好好的查。 大约是脑袋晕晕的,这一夜都睡不踏实,仿佛在云端上行走,等醒过来的时候外面不知何时已经下起了蒙蒙细雨。 秋菊端了温水过来给她润喉,这才将温水浸过的帕子拿过来要给她擦脸。 韩蕊接过来将自己的脸擦了两三遍,脑子清醒多了,不适也减轻了不少,这才由秋菊带着几个婢女伺候自己起床。 早膳是鸡丝粥搭配几块鸡蛋煎豆腐,因为伤了嗓子,她的吞咽功能也跟着受损,好在裴七娘担保半个月之内便能痊愈。 秋菊替她挑了一件香薰紫绣牡丹花的衣裳,又找了件银灰色的大氅,配上红色的鹿皮小靴,外面的雨还未停。 她坐在镜前左看右看自己的脖子,脖子上的手指印青紫,还未褪去,看着触目惊心。 秋菊立刻找了条紫色的披帛来给她缠在了脖子上,刚好遮住了伤痕。 给她插上了嵌着红宝石的蝴蝶簪,算是大功告成了,镜中人依旧美艳动人。 “公主,辅国公一早便来了,已经在花厅等了一会儿了。” 韩蕊摸了摸头上的蝴蝶簪,她只要动作一下,蝴蝶的翅膀便会跟着颤动。 “他来看齐小姐?” “已经看过齐小姐了,是等着您起床过来请安。” “让他进来吧。” 琼华苑的花厅里,姜灿正坐卧不安,昨晚的事情他立刻便知道了了,太后将此事交给了他来调查,得知韩蕊受了伤,大半夜的他已经来过一次了,可惜下了雨他又怕闯进来吓着长公主,煎熬了一夜等到天亮,已经坐了两个时辰了。 想着齐媱如今也住在长公主府,到底是自己的未过门的夫人,也去瞧了瞧,齐媱识趣的送他出来后便一直在房中未出来。 得了通报,他几乎是小跑着来的。 一进门韩蕊气色十分好,穿戴整齐,对着他浅笑:“表哥来的正好,你即使不来,我怕是也得派人去找你的,昨晚上的事情表哥听说了吧?” 姜灿点头:“正是为了此事而来,听说公主受伤了?” 韩蕊转了一圈,衣袂飘飘,蝴蝶翅膀蹁跹舞动。 “表哥看我哪里像是受伤的样子,倒是齐姐姐和丁统领受了伤,昨夜实在是万分凶险,若非裴老前辈,只怕我和皇上此刻……”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感觉像是有些不吉利一般。 姜灿能够想象得到昨夜的惨状,“知道皇上出宫的就那么几个人,宫里我已经做了安排,这会儿已经在排查了,长公主觉得此事与谁有关?” 韩蕊看了一眼秋菊,她立刻恭敬的下去了。 “前两天朝阳郡主在府中请了戏班子唱戏,我带了裴老前辈一道去,她除了顺手救了姜婷,还发现了王府佛堂里有道暗门,汉王带着几个人进了暗门许久才出来,当时姜婷那边情况紧急,她只能放弃追查出来的其中一人,却放出了蛊虫,这两日她一直追查此人,正是此人带人行凶,先前跟齐姐姐和丁统领缠斗的人只是为了引开暗卫们,此人的功夫深不可测,幸亏裴老前辈更胜一筹。” 虽然说得简单,可昨日的凶险早已烙在了心中,不是三言两语可以形容的。 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可皇帝他是一国之君,若是他有事,只怕是大昭要动荡不安了,昨日那些人明显是冲着皇上来的。 汉王此举是要谋逆啊。 “可有活口?” 韩蕊摇头,“无一活口。” “一击不中,拿不住把柄,只怕是他又要蛰伏多时,咱们动不了他。” “宫里还请表哥好好的清一清了。” 眼看着她露出了倦色,姜灿识趣的起身:“长公主只管好好的休息看,皇上无事,太后很担忧你,得知公主无事也可解了她的烦忧。” “我无事,烦劳表哥替我好好的劝慰着母后。” “公主不说我也是知道的。” 他微微拱手出了门。 齐媱从门外进来,不知她在门外听到了多少。 “公主看来是没事了。” 韩蕊看看她吊着的那一只手,“昨晚上也多亏了你们,你也好好的休息,这些事情都交给表哥去做就行了。” 齐媱扶着她起身走到了屋檐下,“公主这一身是打算入宫吗?” 韩蕊看着檐下汇聚成雨线的水击打着地砖,地砖上已经有一排圆溜溜的孔了,十分规则。 “昨晚的事情只怕是母后担心了,原本打算进宫一趟,如今表哥来了,这就不必了,我得换身衣裳。” 秋菊伺候着她换了一身桃红色绣菊花的衣裳,屋子里烧着炭盆。 裴七娘进来的时候她正靠在美人榻上看书。 “丁家那位无碍了,不过调查一无所获,王府一片祥和,我去的时候汉王刚好回府,似乎朝阳郡主要跟徐家定亲了。” 她抓了一块桌上的花生酥咬了一口又放下:“糖放多了,反而没了滋味。” 韩蕊立刻吩咐秋菊:“让厨房重新做一份来,少放糖和猪油,这样吃起来才会外皮酥脆。” “他的手缩得太快了,如今没有万全的法子倒是不好动他了。” 韩蕊眼前一亮,“如今他们打草惊蛇了,月底的时候有春狩,不如咱们做个圈套,引蛇出洞。” 怪不得这老狐狸声称自己要寻长生之法,还是抵挡不住龙椅的诱惑了,网罗奇人异士,暗中为谋反做准备。 只怕他还勾结着谁吧,否则他怎么会选择这个时机? “此法可行,可对方未必肯上钩,只怕还要费一番功夫,而且短时间之内没法用,还不如直接去杀了他的好,这个老婆子最擅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说到了杀人,她怀里的那条青蛇又开始探头探脑,吓得韩蕊身子微微往后缩。 “还有别的法子吗?” 212章 试探 裴七娘摇头:“除了杀人我实在是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的法子,若非要说有什么好法子,这老狐狸精得很,只怕是想抓到他的把柄不容易。” 韩蕊叹了一口气,脑子又开始一团乱麻,如今知道了汉王有鬼,却没法动他,这种感觉太不好了。 “罢了,静观其变。” 当天晚上,姜灿再次出现在长公主府,他带来的也不是什么好消息。 “昭阳宫的一个宫女自戕了,秋叶姑姑说当日正是她给皇上和太后沏的茶水,想必就是那时候听到了。” “那她是怎么把这消息传递出宫的呢?” 姜灿摇头,宫里的水太深了,如今一无所获。 “不行的话,跟母后商量着将宫人放出去一批吧,如今后宫没有妃嫔,没那么多人需要伺候。” “好。” 姜灿没待一会儿便离开了。 夜晚如约而至,细雨终于停了,嗓子开始有点干疼,裴七娘过来把了一次脉,换了一个方子继续煎药喝。 明亮的灯火下,大约是白日里睡久了,她竟睡不着,窗户竟突然被有节奏的敲响了。 秋菊去打开了窗户,青山跳入了房间。 韩蕊一眼看去忍不住心惊,他脸上的疤痕将他这张原本俊朗的脸彻底毁了。 “属下回来了。” “你的脸怎么了?” 青山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吓着殿下了。” “秋菊,去把那瓶祛疤的药拿来。” 那道疤痕就像是一截枯树枝横亘在脸上,让人看着就害怕。 青山接了药攥在手里,“多谢殿下赐药,昨夜殿下遇刺,属下已经知道了,这就去暗卫营调人。” 第二天,徐家跟朝阳郡主定亲的消息便传到了耳中,看来是已经定下来了。 韩蕊和齐媱坐在庭院中晒太阳,红薯加了鸡蛋做成的小蛋糕松软可口,她吃了两块,秋菊来禀报说朝阳郡主来了。 “她还嫌上次不够丢人吗,这会儿还要出来招摇过市?” “跟她说本宫身子不适,让她改日再来。” 秋菊得了话走到门口,齐媱又出声:“慢着。” “其实咱们可以从郡主身上着手。” 韩蕊改了口:“让她进来吧。” 朝阳郡主一改平日的招摇,竟穿的格外的素净,一身藕荷色外面是白狐披风,素净的她倒是更是风姿楚楚。 “大姐姐。” 她带着哭腔扑进了韩蕊的怀里。 韩蕊顿时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如果她是个正常人,堂妹受了委屈来求安慰倒没什么,可她单纯的外表下却是一颗丑陋的心,随时准备着算计别人。 齐媱过来打圆场,“郡主快别难过了,惹得公主也跟着伤心。” 她这么一说,韩蕊也不得不装出一副难过的模样。 果然朝阳郡主松开了她,坐下来之后期期艾艾的哭诉那天的事情。 “如今母妃已经跟徐家换了庚帖,这亲事已经定下来了,大姐姐……” 她又哭了,而且是真哭,泪水淌了一脸。 “徐家是你母妃的娘家,你若是嫁过去,有你父王母妃约束着,徐家人自是不敢苛待你,说来也是一段好姻缘。” 朝阳郡主愣了一下,怔怔的看着韩蕊,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期待什么。 “大姐姐真的觉得这是一桩好姻缘吗?” 她目光里的期待实在是太明显了,实在让人没法忽略。 “徐子钰的确是配不上你,可事情已经这样了,你若是不嫁,只怕是王妃不愿意。” “我就知道大姐姐最疼我,谁都会害我,大姐姐不会的,是不是?” 她亮晶晶的眼睛又看过来,简直是逼着韩蕊回答。 都是聪明人,何苦非要把话说开呢。 她当日想算计姜婷,整个王府有能力将她算计的除了自己也没有旁人,她又不是傻子,却偏要这般试探。 “公主,该喝药了。” 正当她没想好在这份灼灼的目光下怎么回话的时候,秋菊端了碗药过来。 她坦然的接过药,一饮而尽,秋菊立刻对朝阳郡主和齐媱请罪道:“公主身子还未完全康复,此刻要休息了。” 齐媱福身告辞。 倒是朝阳郡主十分不甘,视线就没有离开过韩蕊的脸。 进了屋子,秋菊过来禀报:“郡主已经走了,走的时候她站在门口往屋里看了许久,眼神十分可怕,仿佛下了什么天大的决心一般。” 想到她刚刚的眼神,韩蕊也有些发憷。 “罢了,随她去吧。” 然而半夜的时候,青山悄无声息的出现带来了一个天大的消息。 “朝阳郡主将跟她定亲的徐家少爷骗到了外面,看那样子,倒像是要结果了他。” 韩蕊将手里的书放下,回想着白日她的眼神,顿时一阵恶寒,素净的她那般纯净无暇,可杀人她从来都不眨眼的,甚至以此为乐。 “将徐子钰悄悄的救下来,交给牡丹安置。” “是。” 第二天一早,她睡得香甜,用了早膳,青山才出现。 “回禀公主,都已经办妥了,牡丹姑娘也有消息交给公主。” 她将手里的信奉上。 韩蕊拆开来看,短短的几个字,却包罗了太多的信息。 “裴七娘如今在哪呢?” “婢女去叫她起床的时候床上便是凉的,只怕是昨晚上都没回来。” “让厨房多备些她喜欢的膳食。” 吩咐了这么一句,尤觉得不足,“若是她回来了,记得禀报本宫知道。” “是。” 用了早膳,她重新换了身衣裳,由青山带着暗卫护送直奔皇宫。 恰好在宫门口碰到了辅国公,隔着马车他恭敬的行礼请安。 “齐姐姐也受了重伤,我要在宫里多住两日,就劳烦表哥照应着了。” 马车走远,姜灿愣在原地,冷风拍打在脸上,他回头,马车已越来越远,终于拐个弯再也看不到了。 就像是从小到大的长公主,与自己青梅竹马,亲密无间,如今倒是跟马车一样离自己越发的远了,直到自己再也看不见。 他自嘲一笑,罢了,既是她的托付,自是不能够敷衍了事的。 宁德殿里太后正跟宁相议事,韩蕊直奔昭阳宫的偏殿,皇上如今还未成亲,一直住在这里,虽说是偏殿,可有单独的院子,也不小了。 她进去的时候李公公正托着受伤的腿上前来行礼。 “奴才见过长公主。” “皇上可在?” 213章 汉王妃求见 “皇上正在练字,这几日可是格外的念着长公主呢。” 边说边引她进去。 皇帝果真在练字,听到动静转头看见长公主立刻扔了笔冲过来,少见的激动。 “皇姐。”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发现并未受伤,只是脖子上围着披帛,顿时明白了。 “皇姐,快坐。” 韩蕊依言坐下,李公公亲自奉了茶水过来。 “皇姐没事太好了,这两日朕在宫里总是惦记着皇姐,可又见不到。” 半大的孩子差点哭出来,眼里隐有水光闪动。 “若不是皇上冲过去撞开他,皇姐只怕已经死了,此事已经交给灿表哥去严查,只怕牵涉甚广,我这才进宫来跟皇上和母后商量。” 裴七娘大概是目前掌握线索最多的人了。 有她在,实在是省了好多事。 “李公公,速速去打听一下母后在哪?” 李公公低头回禀:“太后娘娘此刻正在宁德殿跟宁相议事。” 韩蕊抿了一口茶水:“不着急,我还打算在宫里住几日呢,看着皇上无事,我也算是放心了,那我先回我宫里,待会儿一起用午膳。” 初蕊宫里,海棠带着人迎了出来。 “公主要在宫中住几日,一应的东西都预备起来。” “是。” 秋菊隐隐有了大宫女的威风,她也是从前宫里韩蕊用惯了的人,出阁之后从宫里带出去的,海棠发觉胭脂没来,有心问一句,可一想到之前自己失了长公主的心,便干脆闭口不言。 进了殿内,熏香燃起,她顿觉困意袭来。 等被叫醒,已经是午膳的时辰了,秋菊赶紧替她梳了妆,这才前往昭阳宫。 昭阳宫檐下,太后扶着秋叶的手正盯着门口,看着她出现立刻小跑几步将她揽入了怀里。 “我的儿……” 韩蕊回抱了她,感受到太后的爱,她也觉得鼻子酸酸的,再次跟死亡擦肩而过,想起来都觉得后怕。 皇上在一旁劝道:“皇姐无事,母后再这样抱着只怕是皇姐要不舒服了。” 闻言太后触电般的松手,“听说你伤了脖子,如今可还好吗?” 她作势便要去解了披帛查看。 韩蕊连忙挡住了她的手,虽说嗓子没那么疼了,可脖子上的青紫痕迹还是触目惊心,还是不让太后看到的好。 否则又是白白的跟着担心一场。 她轻松的挽住了太后的胳膊:“裴老前辈说了,疤痕会慢慢的消退,半个月之内便无事了,倒是齐姐姐伤了手臂,还有胭脂断了条腿,得养一两个月。” 进了殿内,秋叶连忙吩咐人去传膳。 “那位裴老前辈的确是不错,可到底是南疆人,还是要小心。” 家国大义,总是会让人多想。 “母后无需担忧,那位锦瑟公主一路追杀裴老前辈,刚好是天香楼的那位牡丹姑娘的人救了她,侯爷去往江州之前,曾拜托她照看我。” 太后欲言又止,换了个话题:“齐媱的伤要紧吗?还有胭脂,可需要什么药材,只管开口。” “府中多得是,并不需要,儿臣是进宫来陪着母后吃顿饭,知道母后定是担忧。” 秋叶从旁补充:“何止担忧,连着这两个晚上,太后都没睡好,半夜里醒过来好几次,今日公主若不进宫,只怕今晚太后又要睡不好了。” “母后看到了吧,儿臣无事,好好的呢,今晚上儿臣陪母后一起睡。” 膳食端了上来,小锅子里的新鲜牛脊骨炖的软烂,香气在殿内弥漫。 秋叶替太后盛了一小碗汤,汤汁鲜美可口,宫保野兔,红豆膳粥,腰果鹿丁。 秋菊也盛了一碗汤放在韩蕊面前。 尝一口,鲜香跟着舌头开始往肚子里钻,她吃了一小碗饭,喝了一碗汤,野兔也吃了几块。 直到肚子撑不下了,这才放下了碗筷,抬头太后和皇帝不约而同的看着她。 “皇姐这样子看来是府中的厨子最近做的膳食不和胃口?” “那倒没有,跟母后和皇上一起吃饭胃口大增是真的。” 又是逗得太后笑得合不拢嘴。 用晚膳,秋叶带着下人都退了下去,殿内只剩下了母子三人。 韩蕊将得到的消息和盘托出,太后气得浑身颤抖。 “只怕是他不仅是想着谋反,北燕这个时候攻打江州,靖国候带着十万人走了,他可能还有别的盘算。” “是,牡丹那边的消息,淮阴侯更是勾结了朝阳郡主,他们布下了杀手沿途刺杀侯爷。” “倒不如将汉王和淮阴侯一举歼灭,虽说不能连根拔起,好歹是解决了一部分危机。” 皇上把玩着拇指上的扳指,神色镇定。 “汉王固然该杀,只是他到底是先帝的兄弟,且向来不问朝政,杀他还需要个让天下人信服的理由。” 韩蕊转动着茶盏,宫里的瓷器实在是过于精美了,她总是爱不释手。 “现成的罪名便是行刺皇上,虽然没证据,咱们就制造证据出来。” 她眸光深深,她不再是从前现代那个无忧无虑不知愁苦的女子了,这个时代她若是不狠心一些,汉王的人上元节那天便会让她毙命在那个小巷子里。 秋叶在门外禀报:“回禀太后娘娘,汉王妃求见。” 太后看向一双儿女,这个时候来求见,似乎是有些太过于凑巧了,她来干什么。 韩蕊拉着皇帝起身:“母后不妨见见,儿臣也想知道她来的目的。” 姐弟二人绕到了屏风后面,那里是一张矮榻,二人坐下竖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很快脚步声响起,汉王妃徐氏进来了,她愁容满面的拜倒在了太后面前。 “妾身拜见太后娘娘。” 秋叶上前将她扶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 汉王妃拿起帕子按了按眼角:“朝阳才刚刚跟娘家侄儿定了亲,熟料昨日娘家侄儿竟醉酒不慎跌入了湖里淹死了。” 韩蕊听着她的哭声,婉转缠绵,倒像是唱曲的伶人。 “既是死了便好好的安葬了就是,朝阳貌美端庄,大昭好男儿多的是,莫非还担心她寻不到一个如意郎君?” 214章 求太后赐婚 “朝阳如今在府中不吃不喝,言说子钰跟她到底是青梅竹马的表兄妹,感情非同一般,定是要为他守孝三年才是。” 太后有些头疼,还是没有明白这位妯娌求见的真实目的,她说来说去像是拉家常,可这算什么天大的事情? 眼下自己这里才是一团糟呢。 她正要送客,汉王妃话锋一转。 “王爷的意思是不如先给鸣儿娶个世子妃,再过段时日,我们两人出门游玩也算是放心了,朝阳有了长嫂的管教才会有进益。” 太后看了看小指上鎏金镂空的指甲套,漫不经心的问:“那你看上了谁家的?” “鸣儿说他觉得宁家二小姐不错,花容月貌的,知书达理,还是难得的才女。” 韩蕊浑身的血液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这汉王也太会打算了吧? 可这绝非巧合。 她来此是希望太后赐婚? 可若是两家有意,直接结亲就是了,没必要来此走一遭,她的目的是什么? 从前原主目中无人,倒是忽略了这位汉王妃了。 她也不简单哪。 “宁家二小姐,温柔娴静,却是个好人选,你既已选定了,直接去宁家提亲就是。” 汉王妃又道:“妾身膝下就鸣儿一个儿子,将来汉王府的爵位也自然是他的,可宁家的二小姐妾身也实在是喜欢,若是皇家赐婚,岂不是体面?” 话里话外都是为了儿子打算。 韩蕊却忍不住想要冲出去,当然,这会儿冲出去不妥。 这位汉王妃到底是知情还是不知情? “此事非同小可,你去提亲,若是宁家答应了,哀家再赐婚才是体面,若是宁家无意,哀家赐婚,岂不是伤了宁家的颜面,到时候骑虎难下。” 汉王妃愕然,显然她没料到太后如此说。 不过,她是聪明人,聪明人最擅长的便是长袖善舞。 “太后说得对,倒是妾身考虑不周了。” 陪着又说了几句话,直到太后流露出送客的意思,她才告辞。 她一走,太后就忍不住了。 “汉王府的人越发的没把规矩放在眼里了,只怕宁家这一趟她是要白跑了。” 得亏韩蕊早先便提醒了,宁相那边已经得了话,哪敢跟汉王府结亲。 除非舍得全家人的性命。 就是他舍得下太后也舍不得姜婷的命,到时候姜婷嫁过去岂不是无辜遭了殃。 “母后,汉王妃只怕是来探听虚实的,她未必知情,但只怕也是汉王的耳目。” 韩蕊忖度着刚刚汉王妃的每一句话。 “此事回头哀家再跟宁相等人商议一番,倒是宁二公子如今去了刑部,颇有才气,蕊儿便别操心了,你既回宫了,便好好的养着,每日里想吃点什么记得去膳房吩咐一声。” “儿臣对吃食最是上心,母后便别操心了。” 回了初蕊宫,去了小书房,她开始写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穿过来的原因,这一年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些。 同室操戈在皇家莫非是一种流传的诅咒? 如今汉王也蠢蠢欲动,不过却隐藏的更深。 若非阴差阳错之下让裴七娘察觉了,只怕他已经得逞了,龙椅上的人已经换了。 信写完整整写了两张纸,纸上的字迹娟秀,是来这的一年里默默临摹字帖的成果。 将信封好交给了青山,她松了一口气。 辅国公从宫里出来直奔了长公主府,齐媱得了消息换了身衣裳出来迎,庭院里,姜灿负手而立,正在等候,婢女来报齐小姐请他进去。 珠帘叮当作响,这是他第一次来齐媱在长公主府的院子。 她的手臂吊着,但气色却很好。 “国公爷怎么来了?” 姜灿打量着屋子里的布置,十分雅致,墙上还挂着一把剑,想来是她时常随身的那一把。 “来府中看看你,伤好些了吗?” “好多了。”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相对而坐的二人各自都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齐媱示意他喝茶,“长公主说这是贡品,我不懂茶,国公爷尝尝。” 姜灿抿了一口,“的确是贡品,不错。” 他起身打量着屋子里的布置,浅粉色的帐幔,黄花梨的桌椅,多宝阁上的摆件有一个玉雕的白菜,隔了几米看着倒是栩栩如生,走近一看,伸手一摸,触手生温。 “国公爷喜欢这颗玉白菜?” 姜灿收回了手,还是有些尴尬:“玉质不错,难得的是那白菜的纹理都是天然而成。” 齐媱不懂这些,“侯爷果真是世家子弟。” “往后你见多了也会懂的,小时候我最烦这些,也是后来慢慢了解的。” 他仿佛穿透了这颗玉白菜看到了过去的自己,嘴角也不由自主的带了一丝笑意。 “那时候我的书念得不好,倒是喜欢练功夫,父亲严厉教导,可偏偏我死不悔改,还是太后替我说情,没成想如今果真是在兵部任职了。” “侯爷文韬武略,小时候竟这般调皮,可惜我未曾见过。” 若是小时候便认识,说不一定被他装进心里的是自己呢。 这个想法在脑子里开始发芽,很快长成了参天大树。 “是啊,小时候真好。” 他由衷的感慨了一会儿,意识到齐媱没接话,神色讪讪的道:“不知令兄如今到了哪里?我好派人去接。” 齐媱压下心里的苦涩,“估计这两天便到了,侯爷公务繁忙,不必管他。” 姜灿没坚持,齐媱心中怅然若失。 “齐小姐看着气色不怎么好,那我想告辞了,若有事只管派人去姜府寻我。” “国公爷慢走。” 她起身送了姜灿出去,站在屋檐下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她脸上慢慢的勾勒出了一丝笑意来。 姜灿在长公主府门口看到了国公府徽记的马车,不多时,环儿伺候着姜婷下了马车。 “哥哥是来看齐姐姐的吧?” 姜婷兴高采烈的上前来抱住他的胳膊问。 姜灿扒开她的手,“还跟个小孩子一样,你表姐入宫了,齐小姐受了伤,这不,我便过来看看。” “表姐入宫了,那这几日我便住在这里陪着嫂子。” 她特意将嫂子二字咬重了些。 215章 来信 接着蹬蹬蹬跑没影了。 姜婷直奔齐媱的院子,她带了不少药材过来。 “要不是从哥哥那里知道你们受伤了,这么大的事情我都不知道,齐姐姐伤的严重吗?” 她盯着齐媱那只吊着的手臂左看右看,眼里的担忧都快要溢出来了。 “就是伤到了手,修养个几天就好了,你怎么这会儿来了?” 说起这个,姜婷立刻毫不客气道:“你和表姐受了伤可哥哥却连我也要瞒着,要不是我偷偷听到,压根不知道这事,这不,便来看看你们,在门口刚好遇到哥哥,他说表姐要进宫住几天,我这几天就留下来陪你吧。” 正好一个人也烦闷,齐媱自是喜欢的。 当天下午,秋叶就送来了裁撤宫人的名单。 “太后的意思是年满二十五,愿意出宫的便都放出去。特意让奴婢把名单拿来给长公主看看。” 韩蕊接了过来仔细看,这次要放出宫的宫人足足有六百多人,名单上连在哪当值都写得清清楚楚。 然而看一会儿已经眼花。 “青山。” 青山应声而出,“把这个交给暗卫们去查,看看有有没有人有问题。” 青山接过了名单去了。 晚膳照例去昭阳宫陪着太后和皇上用的,用晚膳回来,天色已经暗了,秋菊提着灯笼扶着她,身后跟了一溜的太监和宫女。 寒风吹得脸上生疼,秋菊快走两步替她紧了紧披风。 “公主,还是传软轿吧,这么走回去小心染了风寒。” “不妨,走几步消食。” 秋菊知道她在思考,便不再多言。 从昭阳宫走回去,身上都开始微微的冒汗了,秋菊立刻叫小丫头抬了温水进了寝殿后面的浴房。 趴在木桶中,双手搭在桶沿上,由着秋菊给自己揉捏,浑身舒爽,这大概便是天家公主最大的快乐了吧,金尊玉贵,奴婢成群。 突然又忧心起上元节宫外的那些衣不蔽体的孩子们。 泡完澡,秋菊用干帕子替她擦头发,窗子开了一条缝,香炉里好闻的熏香袅袅升起,真是岁月静好的模样。 可惜他不在京城,也不知如今的江州状况如何了? 有人敲窗,秋菊去窗口扫了一眼回来禀报:“公主,是青山,可要让他进来?” “进来吧。” 隔着珠帘青山双手上抬,手里正是一封信。 “猎隼送来的信。” 拆开来看,信不同往日的字迹潇洒,竟是木棍烧黑之后写就,可依然是好字,只是字迹潦草了些,想来彼时一路风尘怕是连下咽的食物都十分粗粝。 她将信叠起来放进了床头的匣子里,“你去吧。” 青山消失。 宁家果然没有应汉王妃的亲事,惹得汉王妃又来了昭阳宫。 彼时韩蕊正陪着太后喝茶,茶是去岁的陈茶,水却是秋叶吩咐小宫女一早起来收集的露水,清甜甘醇,泡出来的茶色泽诱人,茶叶在粉彩瓷的茶盏里舒展着腰身。 实在是一幅赏心悦目的画面。 “母后,上元节那日我们在宫外见到了许多孩子,衣不蔽体,饥肠辘辘,身旁业务大人,那眼神着实让人心疼,此事是否交由京兆尹查一查?” 太后柳眉微蹙:“竟有此事?” “是啊,雪灾的难民不是被户部妥善安置了吗?可如此繁华的京城竟还有这许多乞丐,还都是孩子,我们见到的便是那么多,见不到的呢?” “此事哀家知道了。” 就在这时候,宫人进来回禀说汉王妃求见。 韩蕊生出了玩笑的心思,盯着上下沉浮的茶叶开口:“母后觉得王妃此刻进宫是有何事呢?” “左不过是为了鸣儿的亲事来的。可她休想,想借着结亲拉宁家下水图谋天下,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她压下了心中的愤恨:“让她进来吧。” 汉王妃苦着一张脸进来,“妾身拜见太后,长公主也在呀。” “皇婶来了,母后,我想起来还有点事,我就先走了,皇婶留下来用午膳吧。” 汉王妃笑得格外欢畅,“多谢长公主好意,只是还得回府,府里一大堆事,汉王是个甩手掌柜,什么事都丢给我,我如今恨不得有个分身才好。” 她还在絮絮叨叨,韩蕊微微福身便走了。 想也知道是来求太后想办法的,可她真当孤儿寡母好欺负? 可惜自己已经不是从前的护国长公主了,若是从前的原主,几句话便能哄得她团团转。 可惜了,随着自己的到来,一切早就物是人非了。 宁相府里宁若颜的闺房里,她正在发脾气,屋子里的东西摔了一地,贴身的丫头春歌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二小姐,您别发脾气了,让老爷知道了又要被教训,何苦呢?” 宁若颜气得红了眼,手里的玉雕盆景立刻扔了出去,瓷器落地声音清脆,倒像是琴弦争鸣,十分悦耳,可惜十分的费瓷器。 “被教训又怎么了,他哪里像个父亲,别人家的父亲都是为了儿女的事情操心,可他做了些什么?逼得大姐姐身首异处,母亲更是日日以泪洗面,拿二哥哥的亲事来换宁家的稳固,他何时真的为我打算过?” 这些话压在心里许久了,自从宁若雪被斩首,她心里的怨气与日俱增,直到汉王妃上门求亲被拒,自己又被禁足在房中,这些怨气以极快的速度开始爆发了。 春歌吓得立刻捂住了她的嘴,“二小姐,这些话您可不能乱说呀,要是传到了老爷的耳朵里,又是一桩天大的事情。” 宁府不是世家大族,有今天的局面十分的不容易,宁相对府中人,尤其是家人约束甚严。 “不让我说,我偏要说,今天我要都说出来,我压根不需要这样的父亲。” 吼出来这一句,她气得趴在桌子上大哭。 春歌看着一地的碎瓷片愣神,这么大的动静只怕是夫人已经知道了。 她犯了难,朝阳郡主的宴会上,二小姐一眼相中了汉王世子,谁料汉王妃竟真的上门来提亲。 可相爷一口拒绝了,二小姐想要偷偷溜出府去,又被逮了个正着,这才被禁足,说起来其实二小姐也挺可怜的。 216 章 禁足 门就在这个时候被推开了,门外站着的正是一脸平静的宁相,他平静得有点可怕。 春歌吓得立刻缩了缩脖子,她在宁府这几年早已见识了老爷的手段了。 他从来不仁慈,相爷这般平静的面容之下只怕藏着的都是滔天的巨怒,刚刚二小姐的话不知道他都听到了多少。 宁相扫视了屋子一眼,满地的碎片,屋子里能砸的能摔的东西都毁了,一地狼藉。 宁若颜听到推门声抬头,红肿的双眼刚好对上父亲的眼睛。 顿时哭得更厉害了。 她是府中最小的,自小出生,便是哥哥姐姐护着宠着长大的,没了姐姐本就阴郁了几个月,后来又是二哥失声,好不容易二哥恢复了正常,自己竟得遇良人,谁曾想这良人竟硬生生的被父亲拒之门外。 她想不通,她生气,她才这般的大闹。 宁相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春歌的身上。 “你先出去吧。” “是。” 春歌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带爬出了屋子。 “你是不是觉得你很委屈?” 宁相坐了下来,与女儿一张桌子相对而坐,神色平静得有些不同寻常。 “难道不是吗?女儿难得遇到一个喜欢的,对方也正好喜欢女儿,为何不允?” 她眉眼妖娆,如今泪水一洗,更显可怜。 宁相却丝毫不为所动。 “你曾祖父从前不过是一介小吏,后来你同族的姑姑进了齐王府,做了齐王妃,得她的庇佑,宁家才开始在京城有了一席之地,可那依然是方寸之地,如今的宁家如日中天,靠的是什么,你自出生起,满京城的千金小姐谁敢与你们姐妹二人比肩,靠的又是什么?” “父亲无非是想说宁家走到今天不同意,可汉王府也是皇亲贵胄,汉王世子与女儿不是天作之合吗?” 宁若颜不服气,她自认整个京城无人能比自己跟汉王世子更加般配了。 这是她的底气。 “你说得对,撇开别的,汉王世子的确与你般配,可为父辛辛苦苦钻营了一辈子,宁家才有了这片天地,靠的便是谨小慎微,如今宁家已与太后娘家结亲,若是再与汉王府结亲,宁家岂不是贵不可言?想过皇上和太后怎么想吗?若是没了皇上和太后的信任,宁家随时土崩瓦解,你还想嫁给汉王世子?” 他自是不敢将真正的原因宣之于口,汉王如今连皇上都敢行刺了,这无异于找死,将女儿送进汉王府岂不是将她扔进了棺材里? 若是汉王果真表里如一,每日里寻寻长生之法,吃喝玩乐,那女儿嫁给汉王世子也不是不可,可偏偏对方醉翁之意不在酒。 自己倒是派人打听了,当日朝阳郡主的宴会上,女儿频频看向那位汉王世子,可对方连多看女儿一眼都没有。 很显然,汉王世子对女儿无意,这门亲事就是无论如何都不妥当。 汉王自己找死,还非要拉着宁家去死,简直是卑鄙。 拿女儿的感情来算计,这可真是利箭啊。 他心中五味杂陈。 “所以因为二哥要娶姜家女,我就不能嫁进汉王府?” 宁若颜哭嚎道。 “对,你二哥跟姜家小姐的亲事是皇上圣旨赐婚的,已无更改的余地,更何况你二哥对姜家小姐很有好感,若非长公主带来的人,你二哥如今也还消沉着,难道疼你的二哥都不能让你让一让吗?” “父亲偏心,这事能让的事情吗,说了这么多,父亲就是不会同意,可女儿也决不妥协,哪怕是私奔,女儿也要跟着汉王世子。” 眼看着说不拢,她干脆哭着冲进了内室。 宁相沉着脸自房中出来,门外的屋檐下春歌端正的跪着,父女二人的对话她皆听入了耳中,直到眼前出现了宁相的那双黑色的鞋子,她才慢慢的往旁边挪了挪。 “看好了二小姐,若是让她出了府,你们这院子的人一个不留。” 他自春歌身边经过,大步流星的离开。 而院子里侍立的一众下人待他走了依然大气也不敢出。 良久,春歌叹了一口气,扶着墙壁起身,又示意小丫头们去将屋子里的碎瓷片收拾了,再打发了人去厨房要了份冰糖雪梨膏来。 等她捧着这些进屋的时候,宁若颜正在发呆,她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春歌心中一颤,生怕她要干出什么傻事来。 “父亲走了?” 倒是宁若颜先开口。 “是,老爷刚刚走的,老爷说……” “行了,他的话我都听见了。” 她不耐烦的打断了春歌后面的话。 “二小姐,求您看在奴婢们的贱命上认了吧,您身份贵重,汉王世子或许真的不适合您,老爷一定会给您找一份相当的亲事的。” “相当?世上有同样的汉王世子吗?眉眼间俱是温柔,身姿俊逸?若我认了,岁月一久,我依然会想起昔年的那个人,也会成为内心永久的遗憾吧?” 她抠着自己的手指甲,修得好看的椭圆形的指甲寸寸折断,钻心的疼,可她顾不上,只顾着无声的流泪。 “二小姐别哭了,吃点秋梨膏润润嗓子,老爷这边或许说不通,可夫人和二少爷最是疼爱二小姐,等他们来的时候?” 春歌端起了碗,宁若颜却伸手推开,手指尖已经沁出了颗颗血珠,惊得春歌慌忙按住了她的手。 “小姐别乱动,奴婢去拿药。” 她很快拿来了药还有干净的布,替她上药之后又温柔的包裹起来。 直到受伤的手指包裹的跟粽子一般才罢休。 “小姐的苦奴婢不是不知,可老爷……” 她小心的劝慰着,只要小姐不动偷偷出府的念头,自己的小命便不会有危险。 可内心里她却一直提着一颗心,小姐的性子最是执拗,只怕是不易打消念头。 当日在王府,小姐一直偷看汉王世子,她有多喜欢,自己是看在眼里的,难得是王府有意结亲,可偏偏…… 她心中正胡思乱想,宁若颜突然从椅子上滑落下来跪在了她面前。 217章 好戏不断 “小姐,你这是干什么?你快起来。” 春歌努力的想要将宁若颜从地上拉起来,可尝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她赶紧也跪下了。 主仆二人相对而跪,春歌只吓得浑身的冷汗在往外渗,老爷的话还在脑子里回响,可偏偏二小姐不认命,她这会儿却对着自己这个出身卑贱的婢女跪了下来,她想干什么? “春歌,如今只有你能帮我了。” 宁若颜声音颤抖,满脸希冀。 春歌慌忙摆手,从小到大,二小姐都太有主意了,害得自己和这伺候的下人们挨了多少打,现在不用想她就不敢答应。 “二小姐,老爷的话您听见了,若是我赶放您出府,我们肯定是要被打死的,奴婢死不足惜,可咱们这个院子上下十几个人伺候着,难道要这么多人都死了吗?” 她的脑袋在地上磕得砰砰作响。 宁若颜身子一歪,苦笑:“难道真的是没有缘分吗?” 汉王妃哭求太后无果,自是一脸遗憾的离开了。 韩蕊在初蕊宫里百无聊赖,找了本闲书在院子里晒太阳,上元节之后天气越来越暖了,她靠在躺椅上,感受着阳光照射到身体上的暖意。 “长公主倒是逍遥自在。” 忽然耳边出现了熟悉的声音,她警觉的睁开了眼睛,刚好对上裴七娘的脸,可她是双腿倒挂在树上,脑袋朝下的,倒挂金钩的样子十分悠闲,上半身还荡来荡去。 “老前辈怎么来了?” 裴七娘利落的翻了下来坐在了她身侧,“说来也是奇怪,整日里在京城逛来逛去,好戏一场接一场,真是让人应接不暇。” 秋菊如今见怪不见了,立刻吩咐人去膳房拿些点心过来。 如今身边伺候的只有胭脂一个大宫女,海棠不得自己的心意,虽说是大宫女,却也自觉的留在了宫中,这个秋菊的觉悟还是不错的,有潜力。 “老前辈又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了?” 裴七娘牛饮般的将眼前的茶水喝完,还吧唧一下嘴,“说来也是十分的奇怪,朝阳郡主今日竟去了淮阴侯府,两人还说了许久的话,啧啧啧,不知道又在密谋着什么。” 韩蕊将秋菊奉上的点心往她面前推了推:“老前辈尝尝。” 裴七娘倒也不客气,将眼前的几碟子点心风卷残云般塞入口中,又喝了两盏茶,这才满意的打了个饱嗝。 “宫里的饭菜据说十分好吃,上次还意犹未尽呢。” “老前辈留下来用午膳?” “那自然是好的。” 秋菊立刻下去准备了,还的亲自去昭阳宫跟太后说一声长公主不去昭阳宫一起用午膳了。 “那老前辈可听到他们二人说了什么?” “那倒没有,离得太远。” 结合上次牡丹给自己的信息,朝阳郡主派人沿路刺杀靖国候,就是借了淮阴侯这把刀。 当初念着好歹南疆一族也算是人命放过了他们,谁料如今竟这般的不知好歹,竟敢搅合到朝阳那边谋害靖国候。 这两人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罢了,自己的好心泛滥开来竟养成了这两个白眼狼,等着吧,总要收拾他们的。 她脑子里连将这二人扔到乱葬岗的什么位置都想好了。 那个地方她可不陌生。 “还有什么好戏?” “当然有了,宁家那位二小姐被禁足了,在府里大发脾气了,缠着贴身的婢女想让她帮忙溜出府去找汉王世子。” 韩蕊差点被苹果派给噎死。 这裴七娘也太淡定了吧,这么大的事情。 “老前辈待会儿先用午膳吧,不必管我,我有点事情要去处理一下。” 裴七娘倒是轻车熟路的躺到了她的躺椅上,双脚使劲,躺椅便来回摇动。 “得了,你去吧。” 赶到昭阳宫的时候,太后看到她大吃一惊:“不是让人来说中午不过来用午膳吗?” 韩蕊让所有人都退了下去。 “母后,刚刚那位老前辈进宫了,宁若颜竟求着婢女帮她蒙混出府去见汉王世子。” 太后眉眼一挑,“或许这还真是个契机。” 她丝毫不慌。 “母后的意思是?” 太后点头:“你猜对了,让她嫁进汉王府,帮着监视一下汉王的举动岂不是很好?” “有裴老前辈咱们用不着安插眼线,更何况如今宁若颜被感情冲昏里头,若是倒戈,只怕是得不偿失啊。” 太后把玩着手里的茶盏,她在考虑。 “母后考虑一番吧,儿臣先回去陪那位老前辈了。” 回了初蕊宫,这么一耽误,裴七娘已经开始吃上了,牛肉锅子里铺了豆皮,豆芽,还有冬瓜片,还有红薯片,炸豆腐,大块的牛肉,还有喷香的牛筋,她吃的正香。 几碟子小菜也十分的爽口,还有老母鸡汤,汤里放了蘑菇。 一碟子小青菜也动了两筷子。 看胃口好的人吃饭真是一件十分享受的事情。 秋菊赶紧奉上了一副碗筷,韩蕊接过来开吃。 两人你来我往的吃的好不热闹。 只是一个粗鲁,一个斯文,一个狼吞虎咽,一个细嚼慢咽。 一刻钟之后,裴七娘满足的放下了筷子。 “这宫里的饭还是比公主府的好吃。” 她下了定论。 韩蕊趁机邀请她在宫里小住。 “不如老前辈在宫里小住几日,这初蕊宫屋子多的是,老前辈自己挑一间就是了,回头我让人去把你的衣物送进宫来。” “这个建议不错。” 韩蕊有自己的私心,辅国公查不出来宫里到底是谁把消息传递给了汉王,可裴七娘或许可以,至少她肯定是有办法的。 她身怀绝技,有的是办法找到接触过那沏茶宫女的人,正好送到了面前来,不用白不用。 秋菊赶紧安排了一个小太监去公主府将裴七娘的衣物送进宫来。 齐媱的手臂开始好了,狰狞的伤口渐渐的开始愈合,只剩下浅浅的一道疤痕,扭伤的地方肿胀也开始消失了。 姜婷小心的替她涂好了药膏又缠上了干净的布,再小心的伺候她穿好了衣裳。 齐媱十分的不适用:“我这一受伤倒像是成了废人一样。” 218章 把酒言欢 姜婷利落的给她把盘扣扣好,反驳道:“齐姐姐又瞎说了,跟你一起都是你照顾我,我难得照顾你两天怎么了?” 说罢又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连摆手:“我的意思是你不受伤我也能伺候你。” 这下算是解释清楚了吧,刚刚自己那话的意思好像是希望她受伤一样,说完才觉得不对。 她吐了吐舌头。 “我懂你的意思,怎会计较。” 婢女自门外进来禀报:“齐小姐,姜小姐,马车已经备好了。” 姜婷赶紧扶着齐媱出门。 长公主府门口,一辆普通的马车已经就位。 虽然伤了手,可上马车根本用不着人来扶,齐媱一个翻身便稳当的上了马车,姜婷随后也踩着脚凳上了马车。 马车夫将脚凳收了起来,马车开始往城门而去。 此刻城门口拥挤无比,出城入城的人摩肩接踵。 车夫出示了自己的腰牌,守城门的两个兵卒立刻上前将来往出入城门的百姓们赶到一边,恭敬的做了个请的手势。 谁不知道整个大昭得罪谁也不能得罪护国长公主啊,这马车里即便不是护国长公主那也是公主府的贵客,若是一时得罪了,丢了饭碗事小,丢了脑袋才事大。 顺利出了城,今日不美的是天阴沉沉的,晨间的寒风肆虐,吹得马车窗户劈啪作响。 姜婷往口中扔了颗姜香梅子,又摸了摸齐媱的手,触手暖暖的,她放了心。 “齐姐姐的哥哥这次在京城待多久呀?” “巴蜀如今虽说太平,但让他进京已是恩典了,想来应该不会太久了。” “那你和哥哥就得早点完婚了。” 姜婷又开始挤眉弄眼的。 马车外突然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而来,越来越近。 “齐小姐。” 姜灿温润的声音响起,混合着刚刚按急促的马蹄声,仿佛是天籁。 姜婷连忙推开了窗户,对上姜灿她顿时笑成了一朵花:“哥哥这是去哪?” 齐媱抿着嘴笑,想起来之前他说等哥哥进京的时候要来迎,他这是丢下了公事特意来接哥哥? 这门亲事是自己想要的,如今也确实成了,也许在他心里,自己永远都没办法跟长公主站在一起,可没关系,长日漫漫,只要陪着他,伴着他就好,总能温暖了他的岁月。 “我来接齐小姐的哥哥,总算没有迟。” 姜婷立刻回头,“齐姐姐,听到没有,哥哥特意来的。” 齐媱嗯了一声。 到底是害羞,姜婷关上了窗户,在她耳边开始说起兄妹从小长大的趣事来,马车里欢声笑语。 姜灿目视前方,宫里的调查毫无进展,汉王和淮阴侯没有把柄落在手上,江州形势不明,实在是太难了。 马车又走了半个时辰,终于停在了出京的官道上,官道边上有个茶寮,此刻人烟寥寥,大多数人都忙着赶路,少有人会坐下来喝杯茶。 齐媱下了马车,“咱们到茶寮里坐坐吧,想来哥哥也还要一会儿。” 然而还未坐下,远方鼓点般的马蹄声恍若天边的惊雷。 齐媱默契的回头,一队人马渐渐的近了,近了。 马队到了面前。 齐媱已经冲了出去,声音脆甜。 “哥哥。” 齐淳翻身下马对着妹妹身后的姜灿拱手行礼:“国公爷安好。” 姜灿虚扶了她一把,“再见到虎威将军,将军风姿依旧。” 齐淳看了一眼妹妹,朗声大笑,“也全没料到我会做你的大舅子。” 齐媱拉了拉哥哥的袖子,本来就亲事辅国公就是不乐意,偏偏哥哥还要这么说,岂不是膈应人家。 “缘分使然,将军远道而来,我已定了席面给将军接风。” 眼看着二人相谈甚欢,齐媱倒被挤到了一边,心中竟泛起丝丝密密的甜意来。 他未曾计较哥哥刚刚说的话,还对哥哥以礼相待,倒像是多年的老友。 她心里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也许这门亲事的前路没有那么糟糕的。 裴七娘再次突然出现,吓得一个小宫女将手里滚烫的茶水撒了一地。 地毯上顿时出现了一块洇湿的痕迹,小宫女跪在地上请罪。 秋菊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你来宫里也许多年了,怎么还是这般没有规矩,下去领二十板子,这里不用你伺候。” 裴七娘自顾自的进了室内,鞋子都没有脱直接上了美人榻。 “这宫里的规矩实在是太大了。” 韩蕊放下了手里的书看了她一眼:“可是有人冒犯了您?” 裴七娘尝了一口姜片糖,撇撇嘴:“那倒没有,只是往后我得规规矩矩的走正门了。” “不如老前辈待会儿随我一起去昭阳宫用午膳吧,母后也想见见您。” 韩蕊立刻转移了话题,裴七娘不会无缘无故说要走正门,回头只消问一问秋菊或者海棠便知缘故了。 “见太后?” “对呀,上次若不是你,皇上中毒还不知能找谁解,正好母后最近身子总是精神不好,也劳你去诊个脉。” 宫里的太医都是圣手,可惜都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心态。 太后每日里处理政事忙碌之余,可眼角的皱纹却愈发的深了,而且问了秋叶,夜里还醒过来好几次。 “也行,来了这宫里怎么着也得见见主人才对。” 饭桌上,齐媱看着姜灿和哥哥聊得甚欢,一直都没有机会跟哥哥单独的说一句话,眼看着二人越喝越多,她毫不犹豫的起身劝道:“哥哥,国公爷下午还有要事呢,今日便够了,过两日咱们再喝。” 齐淳眼神迷离推开了妹妹的手,“哎呀,国公爷刚刚都说了今日告假了无事,怎么你还没嫁过去就这么爱管事,行了,要不然你先回去,回头我直接住到国公府去。” “那怎么行,哥哥……” 齐媱翻了个白眼,这平日里最是讲究规矩的哥哥怎么这会儿这么让人无语。 齐淳大着舌头道:“我跟你说哈,我这妹妹自小便没了母亲,跟着我长大的,从小到大,她可怜啊,我整日里在军营,没时间管她,小时候掉进井里差点冻死了,幸好是府里的婢女将她拉了起来,往后你一定要好好对她……” 219章 裴七娘的反常 齐媱感觉到姜灿好像看了自己一眼,那眼神里仿佛带着笑,那笑是什么个意思? 她还没有想明白。 昭阳宫外,秋菊再次跟裴七娘重复了一遍规矩。 “进门之后对着太后要双膝跪地叩拜,太后叫起方能起身,在太后面前不可随意说话,言语要恭敬……” 眼看着裴七娘脸色越来越黑,已经在暴走的边缘了。 韩蕊出声制止:“好了,裴老前辈不是旁人,这些虚礼暂且放在一边。” 主子都发话了,秋菊哪敢吱声。 秋叶恭敬的迎了出来,走在前面打起了珠帘。 韩蕊在前,裴七娘落后了一步,这不是她第一次来昭阳宫,可上一次为了给皇上解毒来去匆匆,倒也没有好好的看看这昭阳宫的摆设。 古朴华贵,处处透露着尊贵。 秋叶将二人引进了主殿的花厅,着人上了茶水点心。 “长公主,老前辈,这是刚刚膳房送过来的点心,说是新品。” 裴七娘倒也不客气,拈起一块便塞入了口中。 环佩叮咚声在身后响起,韩蕊知道是太后来了,连忙起身去迎。 裴七娘也跟着站起了身子,她如今衣饰也十分华贵,不是从前那个古怪的老太婆了,不知为何,她不自觉的将那轻慢的态度都收敛了,恭敬了几分。 “老前辈快别拘礼,哀家请你来用膳便是为了感谢上次的解毒之情。” 裴七娘抬头,对上太后那高贵的面容,顿时如遭雷击,嘴巴微张,两片嘴唇上下哆嗦,眼睛瞪得滚圆,似乎看到了什么最不该看到的人。 韩蕊察觉到了她的不对,轻声唤道:“老前辈,你是怎么了?” 太后也觉得奇怪,上一次女儿先是瞒着皇上的情况,后来和盘托出,这位神医也从未见过自己,可她这表情实在是耐人寻味。 “怪不得,怪不得啊,我如今全明白了。” 裴七娘喃喃自语,一副失神的模样,沟壑纵横的脸上竟溢满了痛苦。 她后退两步,撞得身后的多宝格上的长颈瓷瓶哐当一声落了地。 伺候着太后的秋叶脸色都白了,这可是太后最喜欢的瓷瓶了,冬日里插上两三支梅花,最是赏心悦目,而且这还是先皇赐给她的。 如今这位…… 韩蕊也跟着白了脸,生怕母后发怒,她当然知道这瓷瓶对太后的意义,可惹恼了裴七娘只怕是整个京城都要陷入腥风血雨中,倒是一个瓶子没什么大用,即使它再珍贵,可跟人命比起来依然是一文不值。 “不知裴前辈这是怎么了?” 太后疑惑的问,仿佛根本不在意那摔碎了的瓷瓶,即使是自己格外喜欢的。 韩蕊回给她一个不知道的眼神。 她真的不知道啊,明明之前还放荡不羁呢,这这么见到母后就这般的神情大变,难道两人从前认识,还有仇怨? 各种猜测都在脑子里滚动,她注意到裴七娘看太后的眼神有些不善。 顿时上前扶着她的手臂往外走。 “母后,看来裴老前辈不太舒服,儿臣先带着她回去了。” 秋菊已经传了轿撵来,从昭阳宫回去,二人的轿撵并排着,韩蕊时不时的看过去,只能看到裴七娘的侧脸,她紧紧的抿着薄唇,视线锐利的落在了前方,倒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 韩蕊心中一沉,毕竟这跟自己料想的实在是太不一样了。 到底是哪里的问题? 裴七娘如今心里在想什么? 她会不会对母后不利? 如果不能从她口中挖出这个秘密,只怕是她也不适合再待在宫里了,可这满京城谁又能拦得住她呢? 若是她真的有心对太后不利? 韩蕊极力的安慰自己也许自己是杞人忧天了? 也许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糟糕。 轿撵到了昭阳宫,秋菊扶着她下来,裴七娘则已经潇洒的坐在了庭院的躺椅上。 韩蕊示意秋菊带着宫人都退了下去,她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在圆桌边上坐下,冬日的石凳有些凉,好在秋菊眼疾手快立刻垫了个软垫子。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裴七娘率先打破了这种尴尬的宁静。 也许回来这一路上她已经想的十分的清楚明白了。 韩蕊身子前倾,大气都不敢喘,耳朵竖起,等着听她的下文。 “可我暂时还不想说,我这就出宫,你的脖子我看着也差不多了,我去丁府一趟。” 她幽灵般的消失,躺椅还在前后晃动,说明刚刚上面有人躺过。 “公主,奴婢去传膳食吧,您这会儿了,还没用午膳呢。” 此刻韩蕊哪里还有心思用午膳,可吃饱饭才有力气去应对,她点头。 “让膳房给我下一碗面条吧,多放蒜末和香菜,不要葱,辣一些。” 很快,膳房总管亲自送了面条过来,汤是老母鸡汤,下的面条,面条揉的十分劲道,切得细细的,上面堆满了香菜,闻着便十分有食欲。 吃完,出了一身汗。 辅国公和虎威将军两人一直喝到日落西山这才罢休。 齐媱本来打算问问自家哥哥,这不如今什么都问不成了。 还是姜婷让国公府的马车将两人全部带回府,分别送入房间,将两人安置好。 齐媱懊恼得都想踢哥哥一脚。 正好国公府的婢女送来了醒酒汤,她慌忙放下了腿,接过了那碗汤,又将哥哥扶起来,将那碗温热的醒酒汤尽数灌进了哥哥的肚子里。 姜婷忙碌着照顾自家哥哥,眼看着齐媱吊着的手臂都放下了,大惊失色,放下醒酒汤便直奔过去,“齐姐姐你的手。” 齐媱动了动自己那只受伤的手,“看,这不是挺好的吗?已经好了,不用担心,国公爷没事吧,我哥哥平日里酒量就好,今日这连番灌酒,实在是失礼。” 她来就是想跟姜婷赔个礼道个歉的。 哥哥的级别实在是不够,尤其是如今辅国公还是兵部尚书的情况下,可哥哥今日倒像是跟老友重逢,谁知道人家介不介意。 姜婷噗嗤一笑,“齐姐姐别操心了,哥哥今日十分开心,你没看出来吗?他跟虎威将军很是投缘,往后估计这样喝酒的时候也不会少。” 齐媱这才放下了心。 环儿从外面急急进来。 “小姐,宫里急召国公爷。” 220章 一番布置 “什么?哥哥不是告假了吗?怎么这个时候召哥哥入宫,这?” 宫里急召想来一定是急事,可偏偏姜灿这会儿人事不省,虽喝了醒酒汤短时间之内也不会清醒过来。 若这样入宫岂不是不敬太后? 这可是天大的罪名,让御史弹劾说辅国公仗着自己是皇亲国戚竟如此无礼,轻慢皇家,本来身居高位就已经让许多人红了眼。 姜婷一下子着急起来。 “都怪我哥哥,这下宫里宣召,国公爷醉酒只怕是一时半会醒不来,我这就进宫请罪,一切罪责由我来担。” 她说完就要出门,姜婷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齐姐姐,此事与你无关。” 她吸了一口气,这一年京城一直不平静,姜家已经是到了尊贵的顶端,而这一切都是太后给的,她虽不谙世事,却知晓汉王回京和淮阴侯在京中多少对皇上的龙椅有些影响。 此刻宫里急召只怕是大事。 她挤出了一丝笑容来。 “姑母和表姐向来对我格外宽容,我去,齐姐姐留下来帮我照顾哥哥。” 她说着就要往外走,齐媱跟在她身后,突然以手代刀横劈下去。 姜婷的身子软软的倒地,齐媱将她揽住交给了环儿:“照顾好你家主子。” 她大步流星的离开直奔马厩牵了匹马赶往皇宫。 站在皇宫门口,她才想起来没问问是谁宣召,如今长公主也在宫里,到底是太后宣召还是长公主宣召? 她犹豫了一下,还好禁卫军已经混熟了,虽然那传信的小太监被自己远远的甩在了后面,跟禁卫军这边报上了长公主的名头便直奔了初蕊宫。 韩蕊在躺椅上抬头看天,太阳已经移走,头顶的天空湛蓝湛蓝的,偶尔一丝风吹过,那些云朵便跟着移动一下。 裴七娘留给自己的问题还在,好像是头顶上悬着一把利刃,她全身神经紧绷,直到秋菊来报说齐媱来了,她才坐直了身子。 “见过长公主殿下。” 韩蕊看向她身后:“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进宫?灿表哥呢?” 齐媱松了一口气,长公主这样子倒不像是要发火,还有求情的余地,也是自己蒙对了,果真是长公主宣召。 她立刻跪了下来。 “请长公主恕罪,今日我哥哥进京,国公爷跟着一起去迎,结果他二人竟喝得酩酊大醉,此刻都起不来了,听得宣召,臣女特来请罪。” 她郑重的叩首。 长公主待自己宽厚是她的仁慈,可她万万不敢蹬鼻子上脸,那根朝阳郡主便没有两样了。 可自己明明是最讨厌朝阳郡主这种人的了。 “快起来,你哥哥都进京了,如今可有住处?” 齐媱就着她的手站了起来坐在一边,“如今醉了酒住在国公府呢,公主宣召定是有事。” 韩蕊这才将午膳十分在昭阳宫裴七娘的反常说了一遍。 “她若是与太后有仇,以她的性子,必定当时就出手了,绝对不能等。” 她若出手,昭阳宫宫人加外面的侍卫无人能阻,可她没有,那便是说说明她们没仇? 这个假设也是不成立的,看当时她的神态,明明是十分不高兴的,若是无仇怨怎么会这么不高兴呢? “我也是这么想,可一想到万一有仇呢,我就忍不住的多想,如今她不知去了哪里,母后那边我真是放心不下,丁统领如今在府中养伤。” 她还未说完齐媱便懂了,赶紧握住了她的手,一双白皙粉嫩的手竟格外冰凉。 她愣了一下,赶紧吩咐秋菊:“快给你家公主拿手炉来。” 等手炉塞到了韩蕊手里,又赶紧将她拉近了屋里。 “公主怎么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与其这边担忧,不如我去找找他,另外让暗卫护着太后,若真是有什么,即使挡不住,至少也能争取时间,让辅国公调人,岂不是说明了公主的心思,若是猜错了,往后怎么跟裴老前辈相处?” 齐媱的话顿时有一种安定人心的魔力。 “好。” 天黑十分,齐媱在赌坊里找到了裴七娘,彼时她正一脸狰狞的捏住了彪形大汉的手,大汉脸色扭曲,已经是痛到了极致。 “敢在我老婆子面前出老千,我看你这手不打算要了。” 她目光平静,只是眼神凶狠,手上用力,大汉已经叫的惨绝人寰。 聚集的人群立刻分开来,众多打手则围住了裴七娘,“来这找茬,老太婆你活腻歪了吧?” 他话音刚落,袖子里的小青便一口咬在了男子的鼻子上,高大的身躯立刻轰然倒地,接着口吐黑血没了气息。 身后的人立刻起了忌惮之心。 裴七娘把玩着面前的银锭子笑得十分欢快:“还有人想找死?” 齐媱终于挤开了人群冲到了她面前,好言好语的哄道:“老前辈,你饶了这些人吧,他们是有眼不识金镶玉,我带您去回府,让厨房给你做您最喜欢的吃食?” 本来裴七娘已经占了上风,可突然出现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来劝架,这算怎么回事? 刚刚被打怕的人立刻又有不怕死的跳了出来。 “哟,这位姑娘谁呀,这老太婆打死了一个,打伤了一个,就想一走了之?” 为首的男子嘴边的一颗痦子让人一看就印象不好,倒像是个小强盗。 “怎么要讲理?走,立刻去京兆府讲理去。” 冷艳的美人儿丝毫不惧,且一看她的身形便知是个练家子。 为首的男子顿时犹豫了。 身后有人挤到他身边耳语了几句。 男子立刻态度大变,“原来是齐小姐,失敬失敬,这都是一场误会。” “我看不是误会。” 裴七娘手里的银锭子突然飞了出去,直奔那男子身后的门框,银子擦着男子的耳朵过去嵌入了门框。 男子捂着耳朵跳脚,可回头看到那遭了殃的门,立刻不吱声了,这老太婆看着年纪不轻,竟出手这般狠毒,废了一人的一只手,又直接动手杀了一个,这下她这是警告了? 她只需要稍稍偏那么一丁点,自己的脑袋此刻便已经开了个眼子。 221章 心里藏着一个人 他的姿态顿时更低了。 “老人家恕罪,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今日让老人家受惊了,是小的不是,招待不周,还请笑纳。” 已经有伶俐的下人去取了银子,满满一下子送到了男子手上。 男子恐惧的看着正在玩蛇的裴七娘,双腿发软,说来可笑,他一个大男人偏偏最是怕蛇,一看到这东西就双腿发软,更别说刚刚眼睁睁看着这蛇咬了自己的人一口,那人立刻口吐黑血而亡。 他走到了距离裴七娘一米的距离处,强忍着不去看那条蛇,只是双手已经不可抑制的狂抖了起来。 “这是赌坊一点小小的心意,还请老人家笑纳,以后能常来捧场。” 裴七娘瞥了齐媱一眼,那眼神让她顿时心中就有不祥的预感。 心里又恨这赌坊的人,真是的,惹谁不好非要来惹裴七娘,她的战斗力全天下都没有几个人能顶得住? 明明她这会儿心情正不好。 生怕她在这里大开杀戒,齐媱硬着头皮劝道:“老前辈若是想玩,我陪着老前辈玩两局。” 男子立刻让人送上了骰子。 裴七娘却拎着青蛇起身,看都没看那匣子一眼。 “没意思,回去吧。” 齐媱松了一口气,连忙上前扶住了她的手臂。 二人走到门口的时候,男子的身子脱力般的倒在了地上,看着背影出神,反应过来赶紧竟赌坊的人耳提面命一番,这老太婆不能惹,又让人将地上的尸体给清理了,打水把地面洗干净,至于那个匣子他神色复杂的着人送去了长公主府。 齐媱拉着她去了吉祥茶楼,要了个雅间,又让小二去置办了一桌子的席面过来,好酒好菜,窗外是繁华的人流。 裴七娘一杯接一杯。 “老前辈有心事?” “怎么公主怕我对太后不利?” 她不答反问。 齐媱干笑两声,“怎么会呢,公主是看您脸色不对,担心您,吩咐我来找到你。” 这话说出来自己都不信,担心个什么呀,如今锦瑟又不在京城。 “罢了,回府吧,让厨房多做些好吃的,然后你回府公主让她回府,今晚上我告诉她想知道的一切。” “是是是,我这就送你回府。” 裴七娘起身,盯着一桌子席面看了一眼:“还是没有府里的厨子手艺好。” “那是自然,长公主府的厨子听说都是从宫里出来的。” 此刻裴七娘的面部表情看不出什么,但似乎没有要搞破坏的意思。 齐媱的心暂时落了地。 果然回府,她直奔厨房,厨房的灶上正在炖煮羊肉,是清早庄子上送来的,打算给齐媱炖汤喝。 她直接抄起锅铲就给自己盛了一海碗,然后又抓了两个早上剩下的大白馒头,就着那羊肉汤,坐在厨房外面的门槛上呼哧呼哧的吃得正香。 等她吃完放下碗,跟着齐媱回了芙蕖阁,这边韩蕊已经接到了消息,愿意说出来这是个好兆头,至少不会来阴的,她若是不辞而别,那只才会急的跳脚。 夜里的长公主府琼华苑,漫天繁星,屋子里温暖如春,韩蕊的视线不经意间便扫过裴七娘,等着她开口。 婢女收拾干净了饭桌,秋菊带着她们都退了下去。 茶香袅袅,裴七娘抬头看向了韩蕊。 “公主可知我的身份?” 她突然抛出来这么一个问题,可见答案不简单,她除了是锦瑟公主的师傅以外,还是谁? “我只知道你是柳如眉的师傅,其余的一概不知。” 韩蕊照实回答。 “是啊,一概不知,可我却忘记不了,我一个南疆先王的侍女,一直不知他为何要跟国力强盛的大昭开战,直到有一次下人收拾书房的时候不小心将一幅画轴摔了,先王的眼神眷恋又隐忍,我从他眼里看到了许多不一样的东西,或许是记忆尘封太久,急需找个人倾诉一番,反正那天他敞开了心扉,我才知道他心里一直有个人,直到今日我见到太后方才明白。” 她神色温柔,语速正常,倒像是怀念老友。 “不知老前辈口中的南疆先王是?” 总不能是那个纳了燕宁的南疆王吧? 裴七娘冷笑:“公主以为是谁?” 看她的脸色结合当下的信息来分析,应该不是淮阴侯的父亲了,若她是淮阴侯的父亲的人,也绝对不能心甘情愿的为大昭卖命? “新王继位,为何你却?” 她说了一半,裴七娘这种身怀绝技的人,竟未得到重用,实在是大昭的福气啊。 她身手好,谋略也不在话下,只是燕宁不曾发现吧,她若是发现了定是要招致麾下,当初巴蜀那一战想来便没有这么简单了。 哦,那时候裴七娘被困在了沙城的一方庭院里。 “一朝天子一朝臣,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貌美如花,王后恐我借机爬上了丈夫的床榻,拿家人要挟我,又设计了锦瑟。” 她眼神里的落寞和惆怅简直要溢出来。 的确,她的无关轮廓确实很美,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大美人,王后忌惮合情合理。 她心里应该是惦记着自己旧日的主子的,所以她对现在的南疆王族半点的感情都没有。 自己是不是应该庆幸这一点。 “京城的事情调查完我便要离开了,再也不回来,相识一场,也是机缘。” 她脸上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在她那常年板着的脸上及其的不协调。 “有劳老前辈了。” 人与人的缘分都是有时间定数的,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只要不交恶就行。 可断断没想到当时的南疆王竟还对母后有这么一段旖旎情思。 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她睡得格外香甜。 第二天一早便吩咐了厨房中午多做些好吃的,然后让秋菊去国公府请巴蜀将军和国公爷一起赴宴。 齐媱直呼过于麻烦。 “麻烦什么,往后大家都是亲人了,你的哥哥来京城,自是要给他接风洗尘的,再说又不需要我做饭,我这长公主府也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齐媱这才休了再劝的心思。 可没想到夜幕低垂,华灯初上,宾客齐至,却来了不速之客。 222章 你不是她 朝阳郡主来了,她不请自来,完全忘记了自己如今声名狼藉,一身红衣招摇,耳畔的红宝石熠熠生辉,衬得她姣好的脸蛋简直是要熟透的水蜜桃,浑身上下透着妩媚。 “大姐姐的宴会竟然不叫我,可让我好伤心啊。” 韩蕊正照例问齐淳巴蜀的旧况,她冲了进来,而且丝毫不管众人在场,那妩媚的声音激得大家尴尬不已。 “郡主请自重。” 姜灿的浓眉开始往中间靠拢,这是他不爽的前兆。 朝阳郡主却丝毫不顾及,直接坐到了韩蕊身边的位置上,那里原本是齐媱的位置,她去厨房做菜了,非要给大家做一道巴蜀菜。 “敢问国公爷我是哪里不自重了?” 姜灿顿时哑了火,他原本不过是警告一番,谁料对方竟迎难而上,他本就不欲与女子纠缠,此刻总不能说对方刚刚死了定亲的夫君便这般招摇过市吧? 那岂不是半点情面都不留? 朝阳郡主好歹也是皇室宗亲,自己这么高调怕是要给姜家招祸。 见他闭嘴,朝阳郡主转头又来纠缠韩蕊了。 “徐公子新丧,你此刻出门王爷王妃允许吗,该不是偷偷跑出来的吧?” 她特意咬重了新丧两个字。 原本她十分不屑耍这些小手段的,可有的人是你不耍手段她以为你真的是要一直这么容忍下去了。 朝阳郡主的脸皮简直是橡胶的,厚到让人无法想象,可自己不想惯着她了。 果然她一开口,无疑是提醒了众人朝阳郡主的宴会上她本人却跟表兄徐子钰颠龙倒凤一事。 已经有人捂着嘴偷笑了。 “好端端的提他做什么?可见他也没有这个福气迎我过门,父王母妃总是要给我再寻一门亲事的。” 她满不在乎,倒是一双媚眼落在了齐淳身上,刚好齐媱回来,视线触及朝阳郡主上前行礼。 “见过郡主。” 朝阳郡主起身拉着她的手,又看看齐淳,“齐姐姐生的这么端庄可人,没想到齐家哥哥真是英武不凡。” 齐媱笑得得体,“哥哥是粗人,多谢郡主夸奖,郡主请入座。” 朝阳郡主凑到了韩蕊身边跟她咬耳朵:“我直到大姐姐的一些小秘密呢。” 韩蕊扭头:“什么?” “你不是她。” 她红唇轻启,四个字出口却带着万钧重担,意识到对方肯定是在盯着自己的脸。 她轻笑两声,“朝阳如何这么幽默了?” 脑子里已经开始拿原主和她接触时的神态举止进行比较,检讨自己是不是哪里露馅了。 “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她端起来眼前的酒杯,脸上是天真无邪的笑,信心满满。 那笑仿佛击中了自己的心脏,韩蕊依然装作若无其事,可内心却容不得她不去怀疑朝阳郡主是不是真的看穿了她? “何时你敢这样威胁本宫?” 意识到从前的护国长公主,天不怕地不怕,怎会怕他人这般无端的威胁呢? “虽然你学得很像,可惜你实在不是大姐姐,我只需要去太后面前揭穿你的身份,只怕你立刻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她唇角笑靥深深,眼角眉梢万种风情,怪不得徐子钰迷恋她呢。 “来人,朝阳郡主身子不适,送她回府。” 韩蕊怒了,秋菊上前:“郡主,请。” 送走了朝阳郡主,韩蕊心神不宁,她不知道对方是虚张声势还是真的手里有什么证据。 直到众人散去,齐媱贴心的过来问:“自从郡主走后,公主一直心不在焉,莫非是有什么事情?” 可此事又怎能宣之于口,那岂不是要被立刻打死? “无事,只是懒怠应酬于她罢了。” 她随口敷衍。 秋菊送来了燕窝,默默的退了出去,她突然想起自己刚刚穿过来的时候,这一年时间,仿佛自己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角色,自己真正的成了护国长公主,都快忘记了自己是无意中过来,且好像自己已经乐不思蜀了。 难道自己要在这里过别人的人生吗? 可回去自己又能舍下这里的一切? 凌忻,齐媱,姜婷,姜灿这些人,还有胭脂,这个忠心耿耿却又十足可爱的丫头,还有太后和皇上,他们对自己的爱浓重又热烈,真是不想离开啊。 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脑子里徘徊,她不知不觉的走到了胭脂的房间,胭脂正半躺在床上做针线,脸上洋溢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仿佛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突然,她放下手里的针线揉了揉眼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回头看到了韩蕊,吓得立刻要挣扎着下床。 韩蕊疾步上前按住了她,“我就是来看看你,你这伤还没好,不能下地,这般不爱惜自己吗?” 胭脂听话的半躺,狐疑道:“是不是有什么事?公主的脸色十分不好。” 韩蕊正要否认,可对上胭脂的眼睛,她突然点头了,可一承认,眼泪就差点滚下来了。 她连忙回头用手背揉了揉眼睛,这才回头:“不知道侯爷如今在江州的情况如何,总是免不了担心。” 不能实话实说,好像凌忻是个最好的理由。 “公主这是多虑了,侯爷年少成名,打过多少胜仗了,定能将江州牢牢的攥在手心里的,公主只管在府中待嫁就好了。” 她扬了扬手里的东西,“奴婢手笨,女红一直不如珠儿姐姐,如今只能给公主多绣几条鸳鸯戏水的帕子了。” 雪白的帕子上,一对羽毛艳丽的鸳鸯正一前一后的遨游。 “你如今在养伤,这些活就别干了,你一受伤,身边少了你,还挺不习惯,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不可以费神了。” 跟胭脂说了几句话她回屋了,偌大的屋子里秋菊在边上垂手侍立,她则抱着书发呆,许久都未曾翻过这一页了。 外面呼呼的风声让她的一颗心更乱了。 “青山。” 窗口一阵冷风裹着黑色的人影跳了进来。 “秋菊你先下去吧。” 秋菊立刻恭敬的退了下去。 “杀了朝阳郡主。” 她的唇有些苍白,终于下定了决心,不管她是不是虚张声势,她都没有继续活下去的必要了,就凭她两次暗算姜婷,早该死了。 223章 故人重逢 青山点头应了一声。 韩蕊继续发呆,直到秋菊进来轻声道:“公主,时候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她自知不如胭脂得宠,所以从不会在长公主面前卖弄,分寸感把握的极好。 江州城楼,凌忻和丁老将军并肩而立,他终于与昨日带着三万人先行赶到了,江州城犹在,只是城墙一片破碎,几欲倒塌。 丁老将军满头满脸的灰正带着人抢修城楼,身后是哭丧着脸的江州守将王绥,他是走了门路才调到江州来的,大的主意就是在这了待个几年回兵部谋个差事,岂料原本平静的江州竟烽火连绵。 自己的一万人已经所剩无几了,鲜血在面前横流,说不怕那都是假的,可鲜血也刺激了他的男儿血性,尤其是敌人攻城的时候,连丁老将军都在城墙杀敌。 战火暂时停歇,可援兵未至,这城墙坚持不到明天早上,他心里默默的看向了京城的方向,只怕是自己回不去了。 突然马蹄声突突,有人来报说靖国候来了,他顿时精神一震。 “将军,靖国候来了,江州有救了。” 王绥激动的一把将丁老将军从地上拉了起来,缓过来之后意识到自己刚刚的举动十分的失礼,可失礼不失礼已经不重要了。 江州有救了,他满脑子都是这几个字。 靖国候凌忻带了援兵来的消息不到一刻钟传遍了整个江州城,百姓欢喜鼓舞,对保卫江州城更有信心了。 他一到江州,重新制定了作战计划,凌晨时分,亲自带着小股骑兵偷袭,得手后迅速返回,又让带来的能工巧匠改造了城中的兵器,摇摇欲坠的江州城又坚持了一天。 此刻,深夜,他站在城楼上遥遥望向不远处的敌营,计算着常山到达的时间,北燕陈兵二十万,且精兵良将,这场仗要打赢只怕是不容易。 可退一步,江州城的百姓便要惨遭屠戮。 “侯爷觉得咱们还能撑多久?” 良久,丁老将军开口了,他精神矍铄,戎马一生让他早已做好了马革裹尸的准备了。 凌忻扶着他往下走:“常山最晚还有五天到,到时候咱们痛痛快快的打一场。” 他宽慰着丁老将军,心中已经有了一套计划了。 回了将军府,王绥小心翼翼的凑过来:“侯爷,城中的粮草不多了,只怕坚持不了多久了。” 他说完搓搓手,还缩了缩脖子,倒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 “还能坚持多久?” “最多半个月。” “够了。” 自己出发的时候粮草已经跟着出来了,此刻到江州也不需半个月,显然这时间足够了,更何况他有信心在尽早结束这里的战斗,京城的消息辅国公只怕是要提前成亲了,他得赶回去当面恭贺他啊。 送走了王绥,暗卫飘然落在他身侧:“侯爷,属下探得,此刻锦瑟公主正在北燕营中。” “意料之中,只怕是不止锦瑟,还有燕宁也在吧?” 很好,从京城到巴蜀,从巴蜀如今又到了江州,这两个人一直都是心腹大患,如果没法把这心腹大患给拔了,未来也没有安稳日子过。 “今晚一更天。” 他吐露了五个字,进房和衣而眠。 一更天正是人们睡得最熟的时候,凌忻翻身坐起,推开门,吴邛已经一身甲胄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禀报侯爷,已集结了人手。” 深夜的江州城,守城的人半点都不敢松懈,这次带来的皆是凌忻一手带出来的人,一个个跟雕塑一般,站得笔直,随时注意周围会出现的敌情。 五百人马出现在门口,为首的正是凌忻,他缓缓举起手,笨重的城门缓缓开启。 一行人策马出城,马蹄上已经包了布,奔跑起来悄无声息。 凌忻抽出了自己的长剑,在距离敌营几百米的地方反手狠狠的拍了马屁股一掌,马儿吃痛奋力扬蹄,跑得更快了。 马儿冲近敌营,箭头纷纷对准了营帐,箭头上都浇了火油,纷纷点燃再射出去。 火光冲天,可惨叫声并没有传来。 “走……” 凌忻大叫一声,长剑挥出,一把将不知道从哪里射过来的暗箭砍断。 可接下来更多的暗箭接踵而至,雨点般密集。 三个暗卫应接不暇,带来的精锐一个个落地。 马儿受惊,纷纷想要逃离,横冲直撞,又有不少人中箭。 凌忻带着不足三百人冲出来,他回头看了一眼,火光冲天,对方正在救火。 他突然调转马头回去,吴邛分不清他想干什么,正要调转马头跟去,身边已经有三骑越过了自己,他立刻也跟了上去,然而剩下的人则保持原来的方向没变。 凌忻带上三个暗卫加上吴邛直奔北燕人的粮仓,这里是暗卫一早便侦查过了的。 原本是一更天偷袭,可对方早有准备,自己还折损了不少精锐骑兵,他杀回来就是为了烧了对方的粮仓,总不能无功而返。 然而暗处的一双眼睛正紧紧的盯着他的行踪,看着他的方向,嘴角绽开一朵十分瑰丽的花朵。 粮仓守卫严密,可对于几个身手极好的人来说,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混进去实在是小意思。 避开守卫,顺利混进粮仓,匕首划开眼前的布袋,果然都是白花花的大米和白面。 暗卫出手如电,已经浇上了火油,另外一人将手里的火折子扔了上去。 大功告成,今夜也不算是白跑一趟了。 从窗户翻出去,可再绕回去的时候先前留在这里的马儿竟不知去向。 没了马要走回去,又是在敌营,这简直是难如登天。 “不好,回去。” 他当机立断,可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阵笑声,那笑声娇媚又清亮。 “侯爷这是要去哪呀?” 一声轻响,头顶的参天大树上落下来一个女子,一身素衣,披着同色的斗篷,巴掌下的小脸露了出来。 “你怎么在这里?” 眼前的女子眸光流转,跟看傻子一样的看着她,“你说我为何在这里?自然是为了等你。” 她走近凌忻,白皙修长的手指在他的胸口定住,“这么久不见了,故人重逢,侯爷竟一点不高兴吗?” 224章 交易 “请你让开。” 凌忻顺势往后退了一步,掏出帕子将她刚刚手指触碰过的地方使劲擦拭,那冰冷的表情分明就是嫌弃。 “难得重逢,自是要叙旧的,怎能立刻就走呢?” 她欺身向前,化手为爪直奔凌忻的天灵盖。 两人就此开打。 柳如眉身后的几人则是抱臂观望,丝毫不担心自家主子打不过。 吴邛担心的要死,三个暗卫则专注的观察两人的打斗。 隔了几个月不见,柳如眉的功夫更好了,凌忻渐渐招架不住,眼看着对方的利剑直取喉咙,他往旁边一闪,可下一刻身子便动不了啦。 “解决了他们。” 柳如眉睨了一眼吴邛和三个暗卫,丝毫没把四人当一回事。 她身后的人立刻出动了,三个暗卫身手奇好,倒是吴邛稍逊一筹。 可即使暗卫身手不错,可对上柳如眉那边的人,不到一刻钟全部丧命,剩下吴邛在勉力支撑。 可接下来脑袋便受到了重重一击,他眼前一黑,人便软软的倒了下去。 “带上他,我们走。” 凌忻木然的听到柳如眉吩咐,接着有人将自己扛了起来,健步如飞,耳边是呼呼的风声,眼前是不断变化的黑魆魆的景。 天亮时分,靖国候凌忻一直未归,丁老将军一张脸黑如锅底,简直是在暴怒的边缘了。 常山未来,如今靖国候失踪,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啊。 幸好还有靖国候带来的三万人马,当天晚上跟着凌忻出城的骑兵精锐只说侯爷转回去了,可跟随的侍卫吴邛却也没回来。 “派人秘密寻找,但不可声张。” 丁老将军已经头发花白,可眼前的形势实在是过于严峻,他勉力支持着希望守住江州,守住这城中的百姓们。 可失了靖国候显然是失了一个大助力。 “今日死守,不应战。” 他下了死命令,阴沉着脸看地图。 秋菊伺候着韩蕊梳妆,韩蕊的手不经意间抚上了手腕上的那串珊瑚珠子,这是之前太后让人送来的,自己很喜欢,贴身戴了许久了,不曾想突然珠串断裂,殷红如血的珊瑚珠子滚落一地。 她立刻低头,可身后梳头的秋菊不妨她低头,扯得她头发生疼,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公主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 韩蕊看着一地的珊瑚珠子愣神,半晌,她蹲下身子默默的捡珠子,“起来吧。” 秋菊看她神情不对,赶紧蹲在地上替她捡珠子,一颗颗的捡起,却有一颗最大的始终寻不着。 韩蕊急了,披散着头发蹲在地上,每个角落都伸进去摸了一摸。 突然手里摸到了一个什么,她脸上露出欢喜的笑容来,可等摸出来一看,眼里的惊喜立刻消失不见,而是神色复杂。 手里竟是一张纸,可纸上是凌忻二字,大约是成亲后盼着他的爱,竟将这些都倾注在了纸上,两个字竟写出了缠绵悱恻的味道来。 透过这张纸脑子里立刻反射出了不少回忆,一帖帖的,电影回放一般。 她站起来盯着手里的纸出神,已经有几天没有收到凌忻的消息了,不知他那边如何了? 秋菊带着下人趴在地上找,齐媱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找什么呢?” 韩蕊慌忙将手里的纸揉成一团,指了指桌子上的一堆珊瑚珠子,“刚刚这珠串突然之间就断了,最大的那颗珊瑚珠子怎么都找不到了。” “嗯,我来找找看。” 她蹲下去将桌子底下又掏了一遍,可惜一无所获。 半个时辰过去了,屋子里到处都是趴在地上找珠子的丫头,她顿时有些失望。 “罢了,不必找了。” 秋菊起身,招呼小丫头们都退了下去,走过来扶着她坐下,继续给她梳妆。 “公主,听说朝阳郡主昨夜遇刺。” 齐媱状若无意。 韩蕊把玩着妆奁里的诸多首饰,每一样都精美华丽,都十分符合皇家公主的身份。 “哦,有这等事?” “听说如今朝阳郡主高烧不退,汉王妃还特意进宫求了太医入府。” 韩蕊的手紧紧的攥住了一支攒珠钗,那上面的珠子硕大无比。 竟然没死,青山出手没能置她于死地,要是她往后一直缩在王府里,就难了。 “哦,可知道是谁下的手?” “目前好像没有线索,不过她这人惯爱得罪别人,兴许是又得罪了谁吧,反正她树敌不少。” “这倒也是。” 梳妆完毕,天气晴朗,万物勃发,干脆去花园走走。 天色回暖,园子里已经开始有蝴蝶了。 一只彩蝶停留在了她的发间,仿佛在小憩,突然有只大手打发间一过,那只彩蝶便被稳稳的捏碎。 凌忻再次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陌生,屋子简陋,但很整洁。 他立刻跳起来,可眼前一黑差点又倒回去,幸好他扶住了旁边的木架子,这才堪堪稳住了身形。 可偏偏浑身酸软无力。 “侯爷睡得可好?” 屏风后绕过来一个人,正是柳如眉,她还是一身白衣,脸上是从前让凌忻最熟悉的笑,可偏偏此刻却十分的讽刺。 这个从前自己刻在心里无时无刻都欢喜的人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潜藏了十年,她的身份就是一个巨大的谎言,她不是那个需要自己保护的女孩子,而是山林里的狐狸,狡诈又聪明。 “你对我做了什么?” 柳如眉一拍手,立刻进来两个婢女,两人端着盥洗的用具。 “先梳洗吧。” “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不放弃,重复问了一遍。 “好,你先梳洗,我便回答你。” 柳如眉好整以暇的坐下,悠闲的看了看自己的青葱玉指。 “我不会跟你做任何交易。” 他冷声道,不过是站了这么一会儿,便感觉眼前冒金星,浑身虚浮无力,可在柳如眉面前,他不想失了气势,却偏偏下一刻便跌坐在床上。 “还交易吗?” “不。” 他冷冷吐出这么一个字,额头开始冷汗涔涔。 “好呀,那你就继续忍受着这药力吧,只是等这药力侵入骨髓,你这一身的功力也就全费了。” 她转身便走。 225章 内外夹击 “等等。” 凌忻的声音已经开始发虚了。 已经迈出脚的柳如眉嘴角勾起满意的笑容,一挥手,两个婢女立刻上前伺候着凌忻梳洗。 接着又将他扶到了外间的桌子边上坐着。 柳如眉也坐了下来,清淡的白粥,配着酱黄瓜等几道小菜,还有摊得金黄的鸡蛋饼,薄薄的香味扑鼻,让人看着就十分的有食欲了。 她盛了一碗白粥放在了凌忻面前:“这里条件简陋,只能将就着了,先吃吧。” 凌忻认命的想要接过碗,却被她躲过,她舀了一勺往他嘴边送。 “我有个计划,你想听听吗?” “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全身的神经顿时又开始紧绷,柳如眉她狡诈多端,她到底是如何布局的? 再次给他喂了一勺白粥,轻笑道:“如今大昭主弱,北燕日渐强盛,天下也该乱一乱了,乱了咱们才有机会不是?” 她语调轻松,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可说出来的话却教人不寒而栗。 “你就不能安分的做回锦瑟公主吗?”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却从她的眼里看到了仇恨,看到了疯狂。 粥碗被啪嗒一声拍在了桌上,只是幸好碗没碎。 “南疆都没了,我如何做回锦瑟公主?你告诉我?你也知道我本是公主,为何如今却要过这样的日子?” 她疯狂的控诉,脸上的表情也越发狰狞,再无从前的温婉模样,倒像是体内一直藏着只恶魔,而如今这恶魔已经挣脱了桎梏出来兴风作浪了。 “南疆王穷兵黩武,并非大昭之过,可你煽动人心,北燕攻打江州是你促成的吧?” 这一句话说完,他便开始急促的喘息,原本身体强健的人,如今说一句话就连连喘气,柳如眉到底给自己吃了什么东西? 柳如眉似乎心情不错。 “你猜对了,可那又怎么样?水混了才好摸鱼不是。” “你妄想。” 这三个字凌忻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柳如眉再次端起碗给她喂粥,她动作小心翼翼,满脸怜爱,“我会让你看看我是不是妄想。” 一碗粥凌忻吃完,那几碟子小菜只动了少许,好歹肚子里没有那么空了。 他伸手:“给我解毒。” 柳如眉伸手入怀,掏出来一个小瓷瓶倒出来一粒药丸塞入了他口中,又将瓷瓶收了起来。 “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便不会伤害你,但你若是非要跟我作对,我就不得不忍痛割爱了。” 她的手流连在他这张俊朗无比曾让不少闺阁少女倾心的脸上。 “你走吧。” 凌忻颓然开口,眼下自己处于劣势,想脱身只怕不容易,不知常山此刻到哪了,他和暗卫应当会找到自己才是,江州如今如何了? 他脑子里一刻不停的转动,奇怪的是,药丸服下去,果真恢复了些气力,他也能站起身来走一走了。 推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刚刚伺候梳洗的婢女,见他出来并不阻拦。 这是一方小院子,院角有一棵泡桐树,光秃秃的,高出了院墙一大半。 温暖的阳光洒下来,这里半点嘈杂都没有,安静的有点不同寻常。 这是哪里? 怎么会这么安静? 他心中有疑问。 可半个时辰之后他就开始脑子发晕,连站立都没法了,身子软绵绵的半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婢女见状立刻将他扶了进去。 再次躺下直到天黑方才醒过来,这一次柳如眉未来,婢女送来了饭菜,都是好消化的,一碗牛肉面,上面一小撮葱花油绿绿的,还有几碟子小菜。 “柳如眉呢?” 他坐着不动,身体上的变化让他无法离开这个牢笼,即使仅仅只是两个婢女看着自己,他都没法离开,这种无力感让他的愤怒充斥着身体,随时都要爆发。 婢女恭敬的退下,并不答话。 牛肉面渐渐冷却,面条都开始坨了,他平躺下来,绞尽脑汁想着如何脱身。 然而此时的江州城,丁老将军一刀砍死了从登云梯爬上来的人,可下一个人却一剑直取他的双脚,他来不及收刀,双脚被袭,身子一软,倒在血泊中。 那人趁机上了城墙,接着更多人上来了,丁老将军站不起来,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一刀砍向一人的双腿,对方倒下,他干脆扔了刀扑过去直接肉搏。 王绥正砍得起劲,一扭头发现丁老将军快被人掐死了,一剑直插入那人的后背,丁老将军的脖子这才得以喘息。 “将军快走,江州城咱们守不住了。” 王绥说完一剑直取背后偷袭的人。 立刻有人将丁老将军扶下去。 王绥站在城楼上,满脸鲜血,手臂发麻,他振臂一呼:“大家再坚持一会儿,常将军马上就到了。” 已经筋疲力尽的兵卒们不知哪里生出的勇气,奋力的砍向已经登上城楼的人。 而城门哪里,已经快要顶不住了,外面的巨木撞得城门开始不断的闷响,震颤,甚至发出了嘶哑难听的声音,城门里一百人手握利器,打算对方攻进来就砍杀。 城门颤抖的更厉害了。 登上城楼的人终于被齐心协力的解决,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波进攻还在继续,不等众人喘口气,登云梯再次搭了上来,可众人连番激战已经累得连手都抬不起来了。 就在这时,几个黑衣人如同蝙蝠一般落在了城楼上,手中的利刃瞬间便割断了登上来的人的喉咙,鲜血喷溅在脸上,还是热热的。 登云梯被一脚推开,城墙下已经登到一半的人摔下去惨叫声不绝于耳。 远处,攻城的人突然之间往后跑,接着远处喊杀声响起,丁老将军受伤,王绥接替了丁老将军,城楼上的那几个黑衣人一跃而下追着砍杀。 “来人,出城迎战。” 这么大的动静,定是常将军的人到了。 他猜的没错,常山的确来了,他接到了丁老将军传的密信,靖国候再次失踪,他日夜兼程,终于赶到了江州,正好解了江州之围。 内外夹击之下大获全胜,常山一进城翻身下马,缰绳一丢直奔王绥的府邸。 226章 长公主的算盘 丁老将军这会儿正躺在床上养伤,受伤的那条腿伤得很重,伤口深可见骨。 伤口如今已经处理好了,只是暂时不宜再上战场了,他正懊恼,半靠在床榻上也没闲着,在看地图。 “见过丁老将军。” 常山精神极好,即使长途奔袭,他也没有半丝疲倦,一心惦记着自己的主子。 丁老将军从地图后面抬头,激动的差点要起来,常山上前一步按住了他的身子,“老将军别激动,属下来了,江州城在属下在,城破属下亡。” 他举手发誓,这不止是他的心愿,也是侯爷的心愿,更是长公主的心愿。 他与侯爷主仆一体,自是要保住江州城的。 老将军十分激动,老泪纵横,“好好好,不愧是靖国候带出来的人,老夫如今受了伤,这江州城要托付给你了,还有侯爷,侯爷如今踪影全无,只怕是跟南疆的锦瑟公主有关。” 常山心中哪里不清楚这个锦瑟公主对自家主子的执念,只怕是得不到也非要留下来,她的手段层出不穷,如今主子多半是落在她的手上了,可这一次没有了裴七娘,想寻找便是难上加难了。 “老将军放心。” 匆匆交接了一下江州城的情况,他才出屋,眼神阴鸷,等候着檐下的王绥小心翼翼的上前:“见过常将军。” 常山的视线从他脸上掠过,这个江州守将王绥为人怯懦胆小,调来江州城其实还不到两年,他不是个将才,不过是靠着打点得了这么个差事,现如今见到他倒跟调查的资料不符,浑身都是阳刚之气,并不是那等怯懦不中用之人。 他伸手拍了拍王绥的肩膀:“这江州城多亏了王将军,回头我写军报回京一定替你美言几句。” 王绥大喜,原本这江州城的情况让他感觉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只要不被问罪就已经很好了,如今竟有人要替自己邀功,这简直是再好不过了。 “多谢常将军。” 这一站因为他及时赶到北燕也跟着折损了不少人手,暂时双方都在修整中,他皱着眉头回了王绥给他收拾出来的院子,暗卫们一字排开站在了院中,他抬头看天,脑子里一团乱麻。 “寻找侯爷是第一要紧的事情,你们去吧。” 暗卫领了命令飞身离开,他站在檐下长叹一口气,进了屋研究地图。 长公主府里,韩蕊心神不宁的在听齐淳对宁夫人说起宁若雪的事情。 “本想带着她一起来京,可她坚决不肯,不想让家人因她蒙羞,若非府中有赵嬷嬷操持着,她怀着身孕,我是决计不放心的。” 一听说女儿怀孕了,宁夫人双手合十连连念了几声佛祖,眼里已经泛出了泪花。 今日长公主特意下了帖子请宁夫人来府中赏花,正好让齐淳见见自己的丈母娘。 因着宁若雪的事情,宁夫人这个丈母娘自然是不能高调,齐淳没法登门拜见,这才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宁家非但没有话说,反而要感谢齐淳的收容之恩。 一个姑娘家在这天底下飘零,能吃多少苦可想而知。 跟着齐淳衣食无忧,照样是使唤婆子和婢女一群,虽说不如宁府,可她从前犯下的错误,能跟着齐淳已经是高攀了。 为此宁夫人坚决不肯让齐淳给自己跪拜,看着他哪哪都是喜欢,将女儿从前喜欢的惯用的好多物件都带来了。 “多谢将军照拂,若有难处只管开口,齐小姐在京中,往后宁家也会处处照拂。” 因为宁若雪的缘故,宁家人不管怎么样都会照拂一二齐媱。 宁夫人特意让人打了长命锁便是给未来的外孙的,此刻得知女儿有了身孕便刚好赶上了。 那是一个赤金璎珞项圈,上面还镶嵌着各色的宝石,十分华丽。 齐淳未推辞,接了过来:“多谢夫人。” 宁夫人嗔怪道:“还叫夫人吗?” “是,多谢母亲。” “我们母女二人也不知有生之年能不能再见,盼着她好好的就行。” 她忍不住又要抹泪,倒是宁若颜赶紧扯了扯她的袖子,她这才止了哭。 宁若雪犯错凌迟处死都不为过,如今放过了她,这又在长公主面前哭诉母女不得相见,难道是怪长公主心太狠? 宁若颜到底是拉了拉母亲的袖子,长姐犯了事,她不再是从前那般了,更何况今日好不容易借着陪母亲做客的机会出府,她还想去见一见汉王世子,可不能这会儿惹了长公主不快。 她飞快的看了一眼韩蕊,可对方根本没在意他们说话。 “母亲,我有点不舒服,我要去方便一下。” 眼看着母亲这会儿跟姐夫说得投机,正好借机溜走。 可宁夫人又不傻,小女儿不省心,出府的时候夫君可是三令五申不可离了自己的视线。 “母亲陪你去。” 她立刻站起了身子,作势要走。 可跟着母亲,她哪有机会啊,宁若颜捂着肚子又坐下,尴尬笑道:“母亲,我如今好了,不去了。” 宁夫人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心中叹了一口气,自己这几个孩子,两个女儿都不让人省心啊。 齐媱用手肘撞了撞韩蕊,又看了一眼宁若颜,那意思不言而名。 “夫人和齐将军慢慢聊,本宫身子有些不适,便先进去了。” 宁夫人自是欢喜,能跟女婿单独说几句话,没有长公主在旁实在是再好不过了,心里暗暗觉得长公主如今也开始体贴人了。 韩蕊起身走了两步回头:“宁小姐也一起来吧。” 宁若颜不可置信的指了指自己,“长公主是说我吗?” “没错,一起来吧。” 齐媱愣住了,她也不明白长公主打的是什么主意。 连忙也跟了上去。 琼华苑里,秋菊带着婢女上了茶水点心。 宁若颜看着这富丽堂皇的长公主府,眼睛都瞪圆了。 韩蕊已经司空见惯了,哪个人到了自己这琼华苑都会感叹于天家尊贵,就说这地毯,便是江南那边的贡品,赤足踩上去仿佛是踩在丝绒上,有点像是现代的法兰绒。 “宁小姐很喜欢汉王世子?” 227章 爱情和家人 宁若颜没料到这刚进屋长公主便劈头盖脸的问这么一句,她扭捏着双手绞着帕子抿着嘴角不肯回答。 好一会儿她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礼,羞涩的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 “你知道为何宁相不允吗?” 这下宁若颜立刻抬头看向她,父亲在隐瞒什么? 汉王皇亲贵胄,这按理说是一门好亲,可偏偏父亲母亲都一直不肯应,她也很想知道为什么。 反正理由绝不是父亲口中会惹得皇家忌惮。 “因为朝阳郡主。” 韩蕊轻描淡写,可齐媱却差点将手里的茶盏给摔了,长公主这事想干什么? 那天朝阳郡主不请自来到底跟长公主说了些什么,为什么自己在她眼里看到了杀意? 她不由得握紧了杯盏。 “郡主是郡主,世子是世子,怎可混为一谈?” 宁若颜争辩道,起码在她眼里这个玉树临风的汉王世子不是骄横跋扈的郡主做派。 “那若是郡主行刺皇上和本宫呢?” “不可能?” 宁若颜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茶盏在她身边摔得粉碎,她坐在地上依然喃喃自语:“这,这怎么可能,她胆子太大了。” “没错,她胆子太大了,你父亲正是因为知晓这些而怕你为情所困打草惊蛇,这才避重就轻,朝阳所犯的罪行足以牵连汉王府所有人,他怎么舍得?” 她紧紧的盯着宁若颜的脸,却见她仿佛受了惊吓一般,失神的坐在地上,根本不顾茶水将裙子都洇湿了一块。 “秋菊,带二小姐去换件衣裳再回来。” 秋菊上前扶着宁若颜去了。 “朝阳郡主不能留,青山失手了。” 她这话一出,齐媱惊得浑身冷汗涔涔,自己的猜测没错,长公主对那位郡主果真动了杀心。 “难道她也是汉王那边的?” 父女合谋想要造反? 若真是这样,不需要长公主下令,她今晚就要宰了她。 韩蕊抿唇笑而不语,然而都落在齐媱的眼里,无疑是默认了。 宁若颜回来的时候,已经重新净过面了,洁白无瑕的脸上妆容得体,看不出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你还想嫁进汉王府吗?” 她再次发出了灵魂拷问,一针见血。 这个问题宁若颜暂时回答不出来,从听到朝阳郡主刺杀皇上失手打碎了茶盏,到现在她一直懵懵懂懂的,脑子里都是浆糊。 “罢了,看来你暂时没法回答,你便先回去吧,好好的考虑,但是本宫刚刚跟你说的话是机密,你若是敢去跟汉王世子告密,只怕宁家逃不了一个同谋的罪名。” 被感情蒙骗的女子总是容易冲动。 可如今的大昭还需要宁家,就算是为了姜婷,她也绝对不允许汉王府拖累宁家。 “长公主殿下放心,臣女万万不敢。” 她神色郑重,可脸色却煞白,从小金尊玉贵长大的她被刚刚长公主口中的机密给吓到了。 她惨白着一张脸回到宁夫人身边,“母亲,时间也不早了,咱们便先回去吧。” 怎么跟长公主出去了一会儿回来脸色变成这样,还吵着嚷着要回去? 之前在府里可是千方百计的想要出来。 可长公主笑眯眯道:“往后夫人可要多带二小姐来府里玩。” 心有疑惑,宁夫人依然笑眯眯的应了。 等母女二人告辞离开刚上了马车,宁夫人便忍不住了:“长公主是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 到底是个小姑娘被吓着了,骤然得知此事,她还没有缓过神来,爱情固然重要,但家人的性命难道就不重要吗? 她心中其实已经做出了决定了。 “还在生爹爹的气?” 宁夫人爱怜的将女儿揽入怀中,“你爹爹都是为了你好,宁家走到今天不容易,你爹爹身居高位更加不容易,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我知道爹爹都是为了我好,姐姐犯了错,皇家宽宥,宁家走到今天十分的不容易,是女儿从前不懂事,让爹爹和娘亲为我担心了。” 她趴在宁夫人的怀里,眼中泪光闪烁。 长公主的一句话抵得上父亲母亲说过的无数句了。 “好孩子,你姐姐如今还好好的活着,比什么都强,汉王世子与你没有缘分,你忘了吧,往后让你爹爹替你慢慢的寻,总能寻一门合适的亲事。” “等姐夫回巴蜀的时候,娘亲带着我去看看姐姐吧。” “等你姐姐快生的时候再去吧。” 晚膳的时候,齐媱和韩蕊刚刚坐定,裴七娘终于出现了,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她这是第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老前辈一起坐下来用晚膳吧。” 韩蕊特意让厨房做了丰盛的晚膳,除去朝阳郡主眼前便有一把最好用的刀,岂能放着不用? 裴七娘倒也不客气,坐下来安静的吃饭,桌子上的美食一大半都进了她的肚子,饭毕,她坐下来安静的喝茶,也不主动开口。 齐媱只是略抿了一口茶水便告辞了。 裴七娘把玩着手里的青蛇,温暖的屋子让那青蛇十分的活跃,它开始在主人的身上不断的游移,蛇信子发出嘶嘶嘶的声音,幸好韩蕊离得远,可也紧张得身子绷得紧紧的。 她实在是怕极了蛇这种生物。 “我有点事想求老前辈帮忙。” 她讪讪开口,在真正的强者面前,自己这个护国长公主的身份的确是没什么用。 裴七娘头也不抬,依旧逗弄着那条青蛇,“是想让我杀了郡主?” “呵呵,看来什么都瞒不过老前辈。” 她知道无可厚非。 “你为什么杀她我不敢兴趣,不过今晚这顿饭我很满意,三天之内一定有好消息传来。” “如此有劳老前辈了。” 她话说完,裴七娘便带着她的青蛇消失的无影无踪,她绞在一起的双手这才松开。 不是不忌惮此人,而是忌惮也无用。 青山出现的时候,脸上的那道疤痕已经十分浅了,若是光线不好基本上看不出来,“公主,如果杀了郡主,那徐子钰可就没什么用了。” 他不提,韩蕊差点忘了这号人物。 “告诉他实情,随便他,但不能暴露了。” “是。” 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中,可就如那颗如今还未找到的珊瑚珠子一般充满着不确定性,她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 礼部很快将齐媱的婚期给定了下来,下个月的二十六,是个好日子,宜嫁娶,日子当然是仓促了些,可因为齐淳在京城待着的时间有限,特意选了个相近的日子。 姜婷一路小跑着进了琼华苑,进门便喊:“表姐,京中出大事了。” 228章 郡主死了 韩蕊扔了手里的书,示意秋菊赶紧的将她扶进来坐下,又亲自给她倒了杯水,“先喝点水,慢慢说。” “出什么事了?隔着老远便听见了姜妹妹的声音,看来定是了不得的大事啊。” 齐媱迈着轻松的步子踏入,她的嫁妆哥哥已经从巴蜀之地送进了京城,嫁衣是宫中的绣娘缝制,她倒是乐得清闲,说是待嫁,倒是与往常无异,倒是宁夫人忙前忙后的给她操持着要带哪些东西,还亲自在府中选了几个下人给她做陪嫁。 “的确是了不得的大事,朝阳郡主死了。” “啊?” 这声啊是齐媱发出的,朝阳郡主竟参与行刺,死不死的也是早晚的事,不过她还是得适时的表示自己的惊讶。 “如何死的?” 韩蕊抿了口蜜水,这早上的露水加了柠檬又滴了几滴密,再放上腊月的干梅花,又香又甜还十分的滋润。 她轻描淡写的问,实则竖起了耳朵,她也想知道裴七娘是怎么杀死朝阳郡主的。 姜婷压低了声音,“她是死在了楚馆男人的床上,是纵欲过度。” 她边说边红了脸。 “如今外面都在传这位皇家郡主好色成性,连自己的嫡亲表哥都不放过,汉王妃娘家的侄子实则就是被她算计的,说她早就看上了英俊潇洒的表哥,这才偷偷给表哥下了药,成了好事……” 传言大多不可信,可抽丝剥茧却跟真相只隔了一层纱。 这位裴七娘着实是个人才,可惜了,她马上就要北上了。 朝阳郡主的死在京城激起了不小的浪花,首当其冲的便是各种各样的流言蜚语几乎将汉王府给吞没了,朝中的几个御史都开始弹劾汉王夫妇教女无方了,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汉王妃的娘家嫂子竟带着人打上门来。 韩蕊正巧马车路过,汉王府门口弥漫着一股子难闻的味道,倒像是屎尿味,虽味道难闻,可围观的人却根本不在乎这种腌臜。 “好你个徐氏,你好狠的心啊,你哥哥就这一个儿子,却硬生生的让你女儿算计了,接着我儿子便死了,八成是你女儿看着事情败露了,伤了她皇家郡主的颜面,这才杀人灭口,今日若是不给个说法,休想我离开。” 叉腰叫嚣的妇人正是汉王妃徐氏的娘家嫂子,死了唯一的儿子,心中本就有怨气,如今汉王府遭了难,被御史弹劾,又被太后给训斥了一番,这不丢了天大的颜面,她从前见了小姑子都得恭恭敬敬的,儿子死了也敢怒不敢言,这会儿也跳出来要说法了。 大门紧闭,无人应声,妇人干脆一屁股坐下了,“堂堂汉王府是不把我这等穷亲戚放在心上了,杀了我儿竟半点说法都没有,天哪,这是没有王法了呀?” 到底是一品亲王府,岂容妇人在门外随意泼脏水,更何况这位徐子钰如今已经改头换面离开京城了,离开之前可是回府了一趟,这位徐夫人明明只是气不过郡主要杀了儿子,这才上门来兴师问罪。 韩蕊在马车里听着这位徐夫人抑扬顿挫的叫喊声忍不住拍手叫绝,到底是后宅妇人,撒泼起来果然是连亲王府都招架不住的。 这边汉王府的大门终于打开了,有个体面的老嬷嬷出来了,她径直走到了徐夫人面前,“夫人快快请起,您是郡主的舅母,若非表公子遭了不幸,您也是郡主的婆母,都是一家人,表公子的不幸王妃岂能不知,您如今伤了心也可不能这般随意污蔑呀,这不是戳我家王妃的心窝子吗?” 这位老嬷嬷的嘴巴可实在是厉害,三言两语便撇清了徐公子的死因,接着又说徐夫人是丧子之后精神短了,这才随意污蔑旁人,可污蔑的竟是嫡亲的小姑子。 徐夫人听着周遭人鄙夷的声音,反应过来要辩解,老嬷嬷钳子一般的手立刻抓住了她的胳膊。 “夫人来的正好,我家王妃如今茶饭不思,王妃向来敬重娘家嫂子,还请夫人宽解一二。” 说完也不管那位徐夫人是不是同意,一招手,身后一溜的小丫头立刻上前来将徐夫人给架进府里了。 这场闹剧到这里也算是结束了。 开场倒是精彩,原以为汉王府今日要丢脸,可这老嬷嬷确实是个人才,三言两语便解了困局,到底是后宅妇人对付后宅妇人更显得心应手。 想想如今朝阳郡主去了都有两天了,自己好歹是堂姐,也该去上柱香了。 她交代了一句,秋菊立刻吩咐马车停在了王府门口。 秋菊跳下马车去敲门,门里半晌没有动静,她端出了长公主随身宫女的气势来。 “护国长公主前来吊唁朝阳郡主。” 她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嗓门清脆又响亮,容不得人听不清楚。 门很快被打开了,汉王世子一身白衣出门相迎。 “见过长公主殿下。” 韩蕊扶着秋菊的手踩着凳子下了马车,“快快请起,本宫来送朝阳妹妹一程。” 燕鸣恭敬在前面引路,刚刚下人禀报,说舅母在外面闹事的时候长公主的马车也在人群中,长公主来者不善啊。 也不是第一次来汉王府了,更何况身边跟着青山,倒也不怵。 可不知为何,今日的汉王府下人寥寥,远不如平日里热闹,如今天气回暖,按说花园里应该是一片生机勃发的景象,可王府的花园竟凋敝异常,花儿朵儿的都长得稀稀拉拉,倒像是初冬。 “妹妹遭人暗算,母妃痛彻心扉,如今已两天未曾起来了,父王醉心炼丹,如今府中诸事都是我来打理。” 燕鸣边走边说,算是解答了韩蕊的疑问。 灵堂设在了琉璃阁,几个婢女正在哭丧,上好的棺木上一朵巨大的白花,听见脚步声,几个婢女拔高了声音,哭得更伤心了。 秋菊拿了一炷香点燃递到了韩蕊手上。 韩蕊接过来,趁着将香火插进小香炉的时候,看了一眼还未盖上的棺椁,里面那个光彩照人的女子不是朝阳郡主又是谁,她看起来倒不是死了,而是睡着了。 我无意杀你,要怪就怪你非要踩了我的底线,来到这个异世,非我所愿,本来就活得够辛苦了,还要处处提防你,不好意思。 她心中默念。 “世子不好了……” 229章 眼里的同情 门外冲进来一个小丫头,火急火燎的。 燕鸣已经没了什么耐心,本来就心情不好,刚刚舅母一闹,如今长公主又登堂入室。 明明不怀好意,可自己还是得恭恭敬敬的请她进门。 一肚子邪火被这小丫头的喊叫声,终于给勾起来了。 “慌慌张张的成什么体统?入府的时候没有嬷嬷教过你规矩吗?” 燕鸣差点一脚把这小丫头给踹翻过去。 他这阵势吓得这圆脸的小丫头泪水涟涟,结结巴巴道:“世子,奴婢不是有意的,是王妃,王妃又晕过去了。” 明明都快要气死了,可是在长公主面前却不得发作,还得恭恭敬敬,客客气气。 “朝阳出事之后,母妃的身子一直不好,还请长公主体谅。” 韩蕊的嘴角微微抿起来。 体谅? 她朝阳郡主两次暗算姜婷,行事嚣张跋扈,从来不把旁人放在眼里,如今也需要他人的体谅吗? 罢了,无需再计较什么了,反正人都死了。 今日的热闹也该看够了,韩蕊正打算撤。 冷不丁瞧见自己这小堂弟的眼神带着几分怨毒,韩蕊又转过身来。 “既然王妃身子不好,本宫这做晚辈的少不得去探望一番。” 原本是无意添堵的,可偏偏对方眼睛里面的怨毒让她有点毛,这一家子人实在是有点不知好歹了。 世子有些为难,这本就是丑事,可偏偏长公主还不放过硬要跟着去看笑话,让他忍无可忍了,拳头捏的咔咔作响,“母妃形容憔悴,怕是不便见客,长公主的关心臣会带给母妃,长公主请回吧。” 这番话说得极为客气,却丝毫不让。 可他俨然低估了韩蕊:“世子说的是哪里话,都是一家人,什么客不客的去,朝阳妹妹遭遇了不幸,本宫自当为王妃分忧。” 说完她根本不搭理燕鸣,抬步直奔王妃的院子。 燕鸣眼中显闪过一丝阴霾,立刻跟得上去。 来禀报的小丫头没有说谎,汉王妃的确晕过去了,却是被娘家嫂子气晕过去的。 还未进门,便已经听到了室内的争吵声和抽泣声。 青山到底是外男没有跟着进后院,可即便如此,身边有秋菊,青山在前院等候,韩蕊也不怕世子恶从胆边生。 门外的丫头发现了长公主,立刻行礼,这一动作已经提醒了屋子里的人。 秋菊上前打起了帘子,韩蕊进了屋子,绕进雕花镂空的多宝格进了室内。 床上歪着的正是汉王妃,跟前几次进宫拜见太后时完全不同,短短时日未见,她竟仿佛是经秋的花朵,一下子濒临枯萎。 大夫正在忙着扎针。 而室内还坐着的正是之前在王府外闹腾的徐夫人,她一双三角眼瞧见韩蕊,又听见下人请安,连忙冲过来直接抱住了韩蕊的大腿。 “长公主要为我做主啊,妾身的儿子好好的一个孩子,却被她女儿给害死了,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往后老了不能动弹了都没人可以指望了。” 不得不说这位徐夫人十分的有意思,简直是顺杆爬的代表了。 韩蕊一出现,她立刻抱住了这个大腿,可她没有猜透韩蕊此刻的心思。 是的,朝阳郡主咎由自取,可此刻汉王妃的伤心是真的,女儿没了,留下了一堆烂摊子,丈夫无用,儿子的眼里还十分的嫌弃,她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还要应付娘家嫂子,这等悲惨的日子对她来说难道不是煎熬? 同情心又开始无止境的泛滥了。 “请长公主做主,好歹让我这老妇晚年有个依靠啊。” 徐夫人见她不语,立刻见缝插针,又开始哭诉了。 跟着进来的汉王世子一直不做声,此刻实在是有些忍不住了,他上前一步将徐夫人直接从地上提了起来。 “舅母的苦楚我都清楚,长公主面前岂容你放肆,等母妃身体好点,一定请舅母上门来商议。” 他的话不容置疑,心里的愤恨只能暂时的掩盖,从前巴结汉王妃的时候好话跟不要钱一样,如今汉王府不过是受了点斥责,便敢如此的放肆了,真真是让人恶心,可当着韩蕊的面他还是得尽可能的客气些。 “不行,今日我必定要个说法的。” 她转头又要抱住韩蕊的大腿,幸好秋菊上前拦住了她。 希望落空,她又开始哭,一边哭还一边觑着长公主的脸色,巴望着对方能为她说句话。 韩蕊倒是悠闲的品茶,嗯,这汉王府的茶倒是不错。 汉王妃终于醒过来了,只是仍然面如金纸,目光触及到娘家嫂子,脸色更白了,移到韩蕊身上的时候,她倒是勾了勾嘴角,“长公主恕罪,我这身子怕是不能起来行礼了。” 她说的客气,“我是来给朝阳妹妹上柱香,如今王妃无事,那本宫便告辞了。” 依然是汉王世子送她到了门口,踏出大门,眼前的一切才鲜活起来,身后那道炙热的视线依然牢牢的胶着在自己身上。 从前自己与汉王世子无冤无仇,今日起只怕是他已经恨上了自己。 可是恨不恨又有什么关系呢,汉王府跟自己早已是势不两立了,这表面上的和平下是涌动的暗流,就像是火山,终有一日还是要爆发的。 这边刚回琼华苑,庭院里的裴七娘负手而立,看到她过来,那张苍老的脸上法令纹格外明显,似乎是心情不佳的样子? 韩蕊猜测着。 “老前辈今日怎么回来的这样早?” 她竟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同情,同情? 等等,她为什么要同情自己? 发生了什么? 联想到连着这段时间的心神不宁,仿佛所有的猜测都落到了实处,她声音都开始颤抖了,“老前辈是不是有什么消息?” “公主先坐下吧。” “老前辈直说吧,我没事。” 左不过又是凌忻受了伤,他身上是带了不少裴七娘给的好药的,应当是无虞的。 “公主还是坐下吧,此事关系重大。” 韩蕊深吸了一口气,心里的担忧让她的心仿佛空了一块,寒气直往里钻,酸痛酸痛的。 秋菊扶着她坐下。 她殷切的看着对方,“老前辈请说吧。” 230章 靖国候失踪 “江州传来的消息,靖国候失踪了。” 韩蕊脑子一嗡,仿佛晴天里突然耳边一声炸雷,炸得她耳朵一瞬间聋了一般,她艰难的转过头去看着裴七娘的嘴巴开开合合,可她什么都没有听到。 好半天,裴七娘消失了,秋菊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她才回过神来。 “公主,你别吓奴婢啊。” 韩蕊木然的摇头:“刚刚老前辈说了什么?” 秋菊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照实说:“裴老前辈说侯爷失踪了,只怕是锦瑟公主搞的鬼,京城的调查她恐怕不能继续了,她要提前北上江州。” “老前辈何时走?” “这个老前辈没说。” “速速派人去问清楚了。” 韩蕊豁然起身直奔屋内,翻箱倒柜的开始收拾起来。 “公主,你这是要干什么呀?” 秋菊被她的样子吓坏了。 一言不发,突然冲进来开始收拾东西,莫非公主也想去江州? 可之前公主在巴蜀之地就曾遭遇刺杀,只怕太后是不会允许的,更别说到时候自己给跟着去伺候,江州苦寒之地,哪里及得上金城的繁华锦绣? 更别说这一路还会有无数的艰难险阻。 若是遇到了什么情况,她不如胭脂伺候公主多年的情意,到时候未必会顾得上自己。 “收拾东西,本宫要去江州。” 心中的猜想得到了验证,秋菊立刻跪下来了。 “侯爷只是失踪,可这说不定也是个好消息,至少说明没有性命之忧,有老前辈出马,侯爷定能平安无恙,公主便留在京城吧,江州兵荒马乱的,公主未必能帮上忙。” 她脑子里慌乱了片刻,好歹是有了些说辞。 韩蕊却不理她,直接出了门直奔裴七娘的院子,她不习惯下人伺候,所以每日里除了几个下人来打扫收拾,平日里没什么人伺候。 偌大的院子只住着她一个人,空空荡荡的,院子里的角落里一簇簇的迎春花开得正欢。 韩蕊进了屋,裴七娘正在收拾的东西,那条青蛇就缠在她脖子上。 听到动静,她没有回头,“没想到你如今对他倒是情根深种,只是这次你便在京城好好的等着消息吧,以你的聪明,只怕是已经看出来了,淮阴侯勾结了锦瑟只怕是目的不这么单纯,京城看着平静,可实则暗地里波浪滔天,有你在,我想至少京城会安稳两分。” 韩蕊心中一紧,态度更加恭敬了几分:“还请老前辈明言。” 裴七娘回头:“若是靖国候在江州兵败,京城会如何?” 她枯瘦的脸上颧骨高高的凸起,十分严肃。 “汉王和淮阴侯会趁机造反。” 话说出来韩蕊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对上裴七娘了然的眼神,顿时心中不忍,“可京中有西山的兵马,宫里有禁卫军。” 这话自己听着都有些发虚,宫里的禁卫军又不是没有混进去奸细,更别提宫里有多少汉王的人了。 虽说之前做主放出去了一批到了年龄的宫人,可难保没有漏网之鱼。 多事之秋,许多事情都没法查探的清清楚楚。 “可未必会这么坏……” 不知为何她下意识里会说出这句话来,连她自己都惊着了,难道靖国候凌忻在自己的眼里已经如此的重要了吗? 怎么会呢? “公主留下来吧,侯爷若是有消息,老婆子会送信回来的。” 她利落的将手里的包袱打了个结,不过是几件寻常的换洗衣裳,值钱的东西她一样都没拿。 第一次见面她面相凶恶,让自己忌惮,到后面她口出狂言,再接着她救了皇上,挽救了整个大昭于水火之中。 “老前辈千万珍重。” 她鼻子发酸,裴七娘这种高人注定不属于京城,这一去,便是鸟儿离了樊笼,再也不会回来了。 “公主保重。” 裴七娘头也不回,很快没了踪影。 韩蕊坐下来看着屋子里的一切,摆设都是下人布置的,可十分的雅致温馨,杯中的茶水还是温热的,还在冒着热气。 秋菊慢慢的进来:“公主,回去吧。” 黄昏时分,太后宣召的旨意便到了长公主府。 韩蕊按品大妆,带着秋菊上了进宫的马车。 昭阳宫里太后正等在庭院里,见女儿进来立刻招手:“好孩子,快到母后这里来。” “母后……” 仿佛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韩蕊的声音都带了哭腔。 “好孩子,没事的,你这是关心则乱,他有勇有谋,足以应付,想想他年少便征战沙场,多少次死里逃生,区区一个江州,怎会让他折戟?” 韩蕊心中烦乱,太后的安慰让她稍微好受了些。 “母后……” 一开口眼泪便漱漱而落,沿着白皙又精致的脸庞滴落下来。 “好孩子,快别哭了,待会儿皇上过来该笑话你了。” 闻听皇上要来,韩蕊立刻止了哭。 “眼看着你灿表哥跟齐媱的亲事将近,这段日子你可别闲着,好好的给齐媱准备些添妆的东西。” “是。” 她心不在焉的应道,这些东西秋菊已经替自己都预备下了。 “母后,儿臣感觉有点闷,便先回初蕊宫了,明日再来请安。” 她打算留在宫里,或许是离亲人近一些心底便安稳一些。 初蕊宫里海棠带着人迎了过来。 “参见公主。” “替本宫挑几件礼物。” “不知公主打算送给谁?” 这送礼可是颇有讲究的,送出去的礼物要跟收礼的合适才对。 “送给靖国候府小姐。” “是,奴婢知道了,上次太后赏赐的一盒东珠不错,个个都很大一颗,还有一套红宝石的头面,上面的宝石不仅大且打磨工艺十分之好,不如就这些?” “很好。” 海棠捧了东西来,韩蕊示意秋菊接了,敢在宫门落锁之前出了宫。 她要去靖国候府,她想去看看凌汀兰,虽说她从未待见过自己,可侯府深深,她一个女孩子,又是孤女,若是凌忻真的出了意外,她的日子才会更加艰难。 也许是裴七娘让自己认识到了自己的内心,比之前更甚,又或许是最近的心神不宁给了自己启示,总而言之,他凌忻突然在自己的心里占了一席之地。 站在后府门口,秋菊上前去敲门,可好一会儿了,门里都无人应答,她对上韩蕊期待的眼神摇了摇头。 “青山,立刻去看看……” 231章 侯府惨案 青山如一只鹞子一般翻入了围墙中,秋菊扶着韩蕊在墙外焦急的等候着,门从里面打开了,然而映入眼帘的一切让两个女子扶着大门狂吐不止。 昔日热闹的靖国候府尸横遍野,因是冬日,所以血腥味倒没有惹来什么野物,只是有苍蝇在尸体上小心的嗅闻。 “公主,奴婢扶您上马车。” 韩蕊推开她,发了狂一般的从哪些尸体边上跑过直奔后院。 随行的侍卫立刻关上门,挡住了好事者的视线。 靖国候她是再熟悉也没有了,她来过很多次这里,原主的记忆里这里甚至比长公主府还要熟悉,长长的游廊上只剩下她焦急又响亮的脚步声。 秋菊跟在后面,生怕她一个不小心给摔着了,青山则脚步轻松的跟在身后。 “公主,属下立刻去寻,公主在这里等候吧。” 他一声呼哨,暗卫们立刻在偌大的侯府里散开了来找。 秋菊则扶着韩蕊在花园的凉亭里坐了下来。 韩蕊频频往后院的方向张望,期盼着暗卫们能早点将凌汀兰找到,回想起凌汀兰这个小丫头,其实也没有那么坏,她无非是缺少了父母的疼爱,把柳如眉当成了最亲的人。 可谁会对她动手呢? 靖国候刚刚失踪,侯府便惨遭屠戮,难道也跟柳如眉有关? 她正在胡思乱想着,青山回来了,他低着头过来:“没有找到凌小姐,府里被洗劫一空,值钱的东西都没了。” “查,让人细细的查,一定要找到她。”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么几句话。 此刻天色已经暗了,空气里满是食物的香味,被刚刚按触目惊心的血腥画面一激,她又吐了个天昏地暗。 “回公主府吧。” 她摆摆手,虚弱的下了令。 马车停在了公主府门口,韩蕊搭着秋菊的手下了马车,脚步虚浮,每走一步好像脚底都是麻木的,没有踩在实地上。 齐媱已经得了消息迎了出来,韩蕊见到她立刻扑进了她怀里。 “公主这是怎么了?” 她在芙蕖阁得了秋菊派来的小丫头回禀说长公主不舒服,可此刻长公主面色惨白,神不守舍,哪里仅仅是不舒服的样子。 “快派人去请太医。” 她边下了命令便扶着韩蕊进了自己的芙蕖阁。 这个院子比琼华苑小不了多少,屋子里十分温暖,齐媱正准备用晚膳,此刻也只能先放下了。 秋菊奉了温水进来要给韩蕊擦脸,齐媱示意她放下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二人,桌案上还有齐媱没有写完的字,这几天她一直在屋子里练字,自从见了姜灿的字之后她开始自惭形秽,能嫁给辅国公是自己的幸运,也归功于太后的喜欢,姜灿年纪轻轻便是国公爷且不说了,文韬武略不在话下,他的字飘逸出尘,好看的简直让人想要挂在墙上每日都瞧上几遍才好。 她用湿布将韩蕊的双手擦了擦,又给她手里塞了个暖手炉。 “发生了什么?” 韩蕊艰难的转过头来看向她的脸,眼皮动了动,终于眼泪便如决堤的洪水滚滚而落。 “侯爷失踪了,裴七娘已经赶往了江州,我刚刚挑了几样东西想去看看凌汀兰,可靖国候府如今上上下下无一活口,凌汀兰生死不知。” 她一字一句,每一个字仿佛是在刀尖上碾了好几个来回。 心痛得没法让自己顺畅的呼吸。 她难受的捂住了胸口。 齐媱已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已经得七荤八素,半天没说出一句安慰的话来。 “你未曾见过靖国候府的惨状,上上下下100一百多人,无一个活口,杀人的手法十分残忍,偏偏汀兰不见了,等侯爷回来,本宫如何交代?他为了大昭英勇杀敌,可他的妹妹在京城失踪了,阖府上下一百多口全没了,那些都是他用惯了的人。” “会是谁跟靖国候有深仇大恨?” 齐媱拍着她的肩膀安抚,冒出来一句。 她这边正思索着,秋菊带着刘太医来了,齐媱连忙替韩蕊重新净了面,又将她扶到床上,只露出个手腕来,让刘太医诊脉。 毕竟此时此刻她实在是不适合见外人。 刘太医开了个方子郑重的交到了秋菊手上。 “按照这方子一日服两次便可。” 秋菊送他出了门。 韩蕊却一下子掀开了长子坐了起来。 “要立刻找到凌汀兰,否则我怕她……” 凌汀兰一介女子,若是失了名节,往后的亲事岂不是艰难? “公主好好的歇着吧,我去找国公爷。” 她说完就跑。 凌汀兰醒过来的时候后背剧痛无比,她睁开眼睛,眼前却一片漆黑,她试着动了动身子,这才发觉自己被绑了,一挣扎那绳子立刻便会勒进自己的皮肉中,娇嫩的肌肤顿时生疼。 “嘶。” 她痛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虽然看不见,也知道自己双手的手腕只怕是已经磨破皮了。 可转念她便想起了之前的事情,黑衣人冲进了自己的房间,手上的剑还滴着血。 贴身的婢女拦在了自己面前,接着她便倒在了自己面前,她为自己争取到的一丁点的时间,刚好够自己跑出屋。 可屋外无数的下人倒在自己的面前,鲜血喷洒在身上那件蜀锦暗纹的裙子上,还是温热的。 对面屋顶上一个男子俯冲下来,一下子便捏住了自己的脖子,接着自己便陷入了昏迷中。 她顿时怕得要哭,跟着服侍自己的人如今已经全没了,不,按照这个情景,只怕是整个侯府都没有活口了。 是谁要杀自己? 为何连下人也不放过? 她心底的疑问太多,可偏偏无人能解,黑暗中一分一秒的煎熬着,直到门被人推开。 进来的是个嬉皮笑脸的男子,看着三十上下,一身织锦蓝袍子绣着云纹一看便知不是寻常的货,那双眼睛挑剔的打量着自己。 他手里端着一个烛台。 “凌小姐倒是好颜色,真要是对你动手可真是有点不忍心啊。” 他搓搓手动作粗鲁至极。 “你是谁?为何要绑了我来?” 232章 要挟 “这个问题问得好。” 男子抚掌而笑,“不愧是靖国候的妹妹。” “你跟我哥哥有仇?” 凌汀兰迅速捕捉到了话里的另外一层意思。 “小丫头真是聪明伶俐,放心,只要你哥哥乖乖听话,我们就不会伤害你,就看你哥哥是不是乖了。” 男子动作轻佻的上前伸出手来摸了一把她的脸,离得近,她能真切的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和脂粉气,所以这里是哪? 这男子又是谁? 她急切的想要知道这些。 长公主府的琼华苑里,韩蕊倚在了美人榻上,辅国公匆匆离去,凌汀兰失踪了可是大事,只怕是得全程搜寻。 牡丹随后到了,她走得很急,头上的掐丝点翠的珠钗上的流苏跟着来回摆动。 “见过长公主。” 韩蕊摆摆手示意她坐下,齐媱则将事情跟她大概的讲了一遍。 “侯爷在江州失踪,裴老前辈已经赶过去了,江州太远了,鞭长莫及,倒是凌小姐,无论如何都要找到。” 牡丹倒是跟凌汀兰也是熟人,凌汀兰看不上出身风尘的自己,以前靖国候将自己带着一起去行宫避暑的时候,她可没少挑剔自己。 “不知长公主可有怀疑的人?” “多半怕是跟淮阴侯有关系,或许跟汉王也有关系。” 淮阴侯,想到这个人,她一下子站了起来,自己怎么忽略了这个人。 没了朝阳郡主,只怕是他的日子不太好过,这才血洗了整个靖国候府来报复? 顺便还掳走了凌汀兰。 他想用凌汀兰来威胁凌忻吧? “明白了,妾身这就去安排。” 牡丹来去匆匆。 齐媱扶着韩蕊坐下,她颓然的靠在了软枕上。 秋菊在门口伸着脖子看,齐媱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连忙出了屋子,屋檐下,秋菊十分担忧:“有劳齐小姐劝解一番了,长公主这个样子奴婢真是不放心。” 她将手里的药交给了齐媱。 “你想拿我威胁我哥哥?” 凌汀兰笑了,烛火下她的笑容十分的明媚却带着几分苦楚。 “我哥哥忠君爱国,心中只有大昭,无人能及,你想拿我来威胁他,只怕是打错算盘了。” 两行清泪自她的眼角滚下来,小时候柳如眉一直是自己最亲近的人,哥哥是经常的三天两头的见不到人。 在哥哥眼中,自己不是那么重要吧? “是吗?不试一试怎么会知道呢。” 男子走过来解开了她的双手,一招手,外面进来一个男子,他恭敬的将手里的食盒放下。 “吃饭。” 他自顾自的打开了食盒,里面三道菜,配着一碗白米饭,香味扑鼻,对于饿了一天一夜的凌汀兰来说这香味实在是诱人。 “拿走,我不吃。” “不吃,你以为你不吃我就没法喂到你嘴里?老老实实的吃下去,回头少受点罪。” “你想弄晕我?” 注视着那三道菜,凌汀兰活动了一下手腕,不知道这是哪里,眼前的男子看着会武功,外面肯定还有人守着,能逃走的几率实在是太小了。 自从哥哥跟长公主再度定亲之后,自己已经许久没出过门了,跟自己交好的表姐摇身一变成了南疆的公主,只怕如今没有人发现自己失踪了吧? 无人救自己,想要逃出去痴人说梦。 她认命的拿起了筷子,可一双手却在颤抖个不停。 盘中的美食仿佛是催命的毒药。 她在男子的注视下喝了一小碗鸡汤,腹中终于有了东西,全身也没那么冷了,她放下碗筷,“我吃饱了。” 话音刚落,她便一阵眩晕,接着再次陷入了黑暗之中。 天色大亮,京城的城门来往的恶人络绎不绝,姜灿坐在小摊的一条长凳上,眼睛在来往的人身上打转,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人。 远处有一辆马车过来了,马车倒是普通。 如今丢了凌汀兰,全城戒严,进出都需要仔细的甄别身份和搜查,尤其是马车。 车夫将马车赶到了一边,守门的立刻上前去翻查了一通,马车里除了一个长相普通的女子并无他人,车夫解释道:“贱内是要回娘家走一趟,这不,特意带了些东西。” 果然马车里还堆放了许多盒子,这两人也看着确实像是小两口。 车夫又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块碎银子塞入了守卫的手里,“还请官爷行个方便,贱内赶着回娘家给丈母娘祝寿。” 守卫掂量着手里的银子,脸色一沉:“今日上面有任务,任何出城的人都要搜查,等着吧,没看到排这么长的队了?” 那块碎银子确实不多,没法让马车提前走,车夫后退了一步,接收到了马车里的女子的眼神。 他立刻讪笑着上前一步将那守卫拉到了一边,因为角度的缘故,这个地方刚好姜灿是看不到二人的。 “还请官爷行行方便,我家娘子赶着回去给丈母娘祝寿呢。” 他将一块五十两的银锭子塞给了守卫。 当差这么多年,这大概是收的最多的好处费了,守卫当即将那银锭子放进口中咬了咬,确定是真货无疑,他脸上的表情瞬间也跟着变了。 “好说好说,跟我来。” 他将排队的人往旁边一赶,马车顺利的前进了一大截,正当马车要出去的时候,姜灿从条凳上起了身,“慢着。” 车夫看到越走越近的人脸色凝重起来,他认识此人,不止他认识,马车里的女子也认识。 两人对视了一眼,正想要趁乱冲出去,可城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几个人,黑衣劲装,这是暗卫的装扮。 凭自己二人冲出去显然是不可能的,只怕是还不如再硬撑一下,没准这位辅国公只是觉得可疑呢。 姜灿走近马车,面无表情道:“里里外外的搜一遍。” 对上他的眼神,女子立刻跳了下来,脸上还带着讪笑。 立刻有侍卫上前开始围住了马车。 车夫和女子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焦灼。 马车底下有个夹层,只需轻轻的敲击便能发现,得想个法子脱身才好。 233章 送死 突然刚刚拿了银子的守卫被一支不知从哪射过来的利箭直接穿胸而过,鲜血飙出来溅在马车厢上。 侍卫们当即团团围住了车夫和那神色惊慌的女子。 而突然之间死了人,原本乖乖排队的老百姓顿时横冲直撞,有的赶着要出城,有的赶着要进城,于是原本秩序井然的城门口顿时成了菜市场。 侍卫们也被这个一脚,那个一扁担给推开,车夫立刻回到自己的位置。 姜灿被人挤开,眼睁睁的看着那车夫和女子消失不见,幸好暗卫们立刻追了上去。 然而就在这时,三支利箭破空而来,打头的那个暗卫从房顶上跌落下来,又是利箭穿胸而过,暗卫的身体跌落在地上,又是引得百姓们惊恐的大叫。 连着射出了两箭,姜灿的视线在附近的客栈和酒楼以及大树上逡巡,有人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杀了两个人,无疑是为了让那马车消失。 那马车里只怕是真的有凌汀兰。 然而就是这个功夫,两个暗卫已经分工合作了,其中一个去追马车,另外一个则是直奔百米之外的那个小巷子。 姜灿立刻带着几个侍卫也跟着追上了马车,剩下人直奔那小巷子。 马车跑得飞快,车夫的马鞭甩得飞快,眼看着无法摆脱暗卫,他一直藏在腰间的软剑立刻出鞘,直取暗卫的脑袋,趁着这个功夫,马车拐入了一条大街。 等姜灿赶过来的时候,那车夫正跟暗卫打得难分难舍,竟是不相伯仲。 “以此地为中心,挖地三尺也要找到人。” “是。” 侍卫们立刻散开来。 姜灿拔剑而起,直奔那车夫,身形之快,让人措手不及,他的剑直奔车夫的嗓子,巨大的血线震惊得他差点手里的剑落了地。 身手极好的男子看到自己直取他的喉咙,竟没有用剑去挡,反倒是脖子往前送了一寸,他是在送死? 是怕审讯? 男子的身子倒地,嘴角还带着妖冶的笑容,接着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姜灿上前在尸体身上摸索了一阵,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气得他一脚踢在尸体上。 凌汀兰醒过来了,不知道自己在哪,只能透过手指宽的缝隙看到外面的情景,她看到了辅国公姜灿,看到了有人给守卫塞银子。 辅国公等闲时候必定不会出现在城门口,她出现在这里定是寻找自己,想到这里,她立刻想要呼喊,可惜嘴巴被堵得严严实实的,加之城门口的嘈杂将她那细碎不全的呼喊声立刻吞噬了,她又用力的踢马车厢,可被绑,那根绳子又绑上了双手,只要使劲蹬腿,双手的手腕就跟被刀切一般的疼痛。 从小养尊处优的她差点痛得晕了过去,铆足了劲也没法去够到马车车厢,她使劲的往下挪了一寸,终于眼看着自己就要无限的接近马车车厢了,再努努力就能够着了,只要自己闹出动静,辅国公定会发现马车的猫腻的。 她听着外面的动静,有人要进来搜查,只要进来搜查,自己踢踢马车厢,一定能够发现自己的,她激动得涕泪横流,得救就在须臾之间。 可下一刻她看到那先前收钱的守卫死在眼前,就死在马车外面,高大的身体突然轰然倒地,接着浑身抽搐不止,口中还在往外喷血沫子,她惊恐的大叫,可这声音已经被更加嘈杂的声音给掩盖了。 接着马车突然飞驰而出,她透过那小小的缝隙看到辅国公离自己愈来愈远,看到那追赶的暗卫的身子跟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从屋顶上跌落下来。 可这一切还没有完,她被点的七荤八素要吐出来的时候,终于马车才停了下来。 接着自己被人拎了出来,容颜普通的女子,混在人群中都找不到的那种,女子一掌将她劈晕。 暗卫那边找到了射箭的人,竟是西山大营的人,暗卫将他押到姜灿面前,那人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谁指使你的?” “无人指使,属下早就对国公爷不满,今日得知国公爷会经过城门,这才行刺。” 他满脸愤慨,仿佛跟辅国公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为何对我不满?” “因为……” 他只说了两个字,嘴角便开始冒出黑血,身子也倒在了地上,眼睛都没闭上,形容甚是恐怖。 “查一查他的家人。” 铩羽而归,韩蕊更是吃不下饭,齐媱更是一筹莫展。 阖府都被灭了口半点线索都没有,那天的车夫竟是连身份都查不到,倒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人,而那暗处射箭的人又是孤家寡人,连个亲人都没有,他到底是被谁收买,所有的线索都中断了。 “公主,凌小姐会没事的,只是你若是再不用膳,只怕是胭脂得过来服侍了。” 眼前摆满了珍馐美食,一夜之间韩蕊的脸色差到了极点,没睡好让她整个人都憔悴不堪,脸上都冒了几个痘痘了。 “我吃饭。” 她木然的冒出来这三个字,秋菊赶紧给她盛了半碗汤,那是羊肉汤里放了几朵蘑菇,蘑菇的鲜甜有了羊肉的香气,她好歹吃了小半碗。 小丫头进来禀报说牡丹姑娘来了,韩蕊手里的碗立刻重重的放下,“快请她进来。” 牡丹来的时候还拎着个食盒,打开来是一碟子糯米藕,只是已经凉了。 “妾身这里毫无进展,淮阴侯经常出门,却并不带她二人,妾身派了人严密的监视着淮阴侯府的一举一动,只要有任何的异动立刻就会来报,还请公主珍重自己身子。” 一片片藕洞里的糯米混合着腊肉丁,米粒一颗颗晶莹剔透。 “把这个给公主热一下端上来。” 齐媱下了令,牡丹小坐了一会儿便离开了,那碟子糯米藕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秋菊率先吃了一片,那一片吃下去没有异常之后韩蕊才开始吃。 她吃了两片便放下了筷子,胸口堵得慌:“若是裴老前辈在就好了。” 找人对于裴七娘来说实在是小意思,可惜她北上去了江州,目前没有送信回来,也不知路上是否顺利,偏偏京城里凌汀兰又出了事,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牡丹姑娘的人一定能很快找到凌小姐的。” “但愿如此。” 韩蕊呢喃道。 相对来说牡丹的人没有那么显眼,反而更加容易打探到消息一些。 当天晚上凌晨三更的时候,窗户被敲响。 234章 旧人 秋菊警惕的点亮了烛火,窗外是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公主,属下青山。” 这大半夜的,青山出现一定是有十分重要的事情了。 可最近除了凌汀兰的事情好像没什么十分重要的事情了。 她立刻拥被坐起,“进来吧。” 青山从窗户进来,挟着寒气,他站在室外,低着头,神色恭敬:“牡丹姑娘的人发现了凌小姐,她被关押在城南的一家小宅子里,那宅子里里外外有十几个人,凌小姐被关押在那,牡丹姑娘问是否立刻动手?” 惊喜来的太快了,韩蕊连鞋子都没穿便站了起来走了两步,又意识到自己这样有些冒失,立刻又坐了回去,只是声音里的颤抖掩饰不住激动。 “立刻,让辅国公带着人去,一定要万无一失。” “是。” 青山一离开,韩蕊便一迭声的喊秋菊服侍自己穿好衣裳。 “外面这么冷,公主便在府里等消息吧,刀剑无眼,万一……” 外面寒风还在呼啸,虽然这几日天气回暖了,可夜里依然冷得很。 “不,我要一起去。” 见劝说不了,干脆让小丫头去通知了齐媱,齐媱来得很快。 “公主要去,那我陪着公主一起吧。” 韩蕊自镜中看着齐媱那温润又带着几分担忧的眼神点头,“多谢你理解我。” 齐媱只是笑笑,她比韩蕊本人更便早知道她的心意了,只是那个时候她尚不能够看清罢了,如今侯爷再度失踪,她开始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城南的一个小宅子里,十几个人轮番看守着主屋里的人,面容普通的女子从屋子里出来,对着檐下的两人挥了挥手:“今晚应该是无事,留两个人守着,其他人都去休息吧。” 众人打了个哈欠,屋子里的这位千金小姐刚刚趁人不备竟闹了一出自杀的戏码,惹得众人大半夜的手忙脚乱。 此刻凌汀兰头发散乱,脖子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脸色苍白,一双好看的眼睛毫无神采,就像是沙漠中濒临绝望的旅人。 她就是趁着自己能活动砸了碗然后割了自己的喉咙,到底是那碎瓷片没那么锋利,这才捡回了一条命,可此刻她疼得难受。 她尝试着动了一下脑袋,疼得她龇牙咧嘴,眼泪跟着鼻涕一起滚落。 “哥哥,你在哪里呀……” 她喃喃出声。 就在这时,门又开了,她忍不住瑟瑟发抖,也许是因为那个车夫死了,那个女人从一开始的风轻云淡变得十分的暴躁,拎着自己扔到床上的时候,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刚刚给自己处理伤口的时候,动作也十分的粗鲁,本来那瓷片就十分的粗粝,给自己包扎的时候疼得自己真是浑身冷汗,床单都被自己给扯烂了。 透过洒进来的星光,她看到了是一个女人,可是看不清脸。 “凌小姐,是我。” 烛火就在这一瞬间亮了,站在面前的女人差点让凌汀兰跳了起来,竟是清荷,从前跟着柳如眉的婢女,柳如眉被长公主打死之后,她便失踪了。 再次见到她竟隔了一年,她还是从前的模样,打扮素净,只是神色有点不一样了,看自己的时候不是奴婢看向主子的那种恭敬,倒更像是看无关人等。 大约是因为深夜她突然出现本就不同寻常,凌汀兰下意识的往床里面挪了挪。 她脑子里哥哥关于柳如眉的身份的说的那些话再次回响,她紧张的咽了口唾沫。 “大小姐安好。” 她口中依然跟从前一样开口请安,却居高临下的将床上的人打量了个遍。 “咱们得换个地方了。” 她话音一落,先前那女子立刻冲了进来:“来不及了,赶紧从地道先走。” 接着凌汀兰再次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韩蕊坐在马车里焦急的等待着,齐媱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公主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齐媱给她手中塞了个暖手炉,暖暖的手炉顿时让她的紧张消失了一些。 外面风声呼啸,此刻天色黑魆魆的,辅国公带着人已经将院子团团围住了。 青山带着暗卫翻墙进去,门外立刻有人冲出来抵抗。 打斗声混着外面的风声传入了耳朵,韩蕊的双手紧紧的绞在了一起。 一刻钟之后,外面的打斗声终于停了,青山回来了,隔着马车窗户禀报:“只找到了一只鞋子,凌小姐只怕是被转移了,屋子里有密道,不知通往何处,辅国公已经带人追了过去。” 韩蕊的脑袋跟着一晃,浑身打了个哆嗦,“回去吧。” 她声音很轻,青山立刻跳上了马车上。 深夜的马蹄声十分的醒目,街边的客栈屋顶有个人静静的坐着,看着下面的马车渐渐的走远,皎洁的月光洒在脸上,分明有一抹得意的笑容。 眼看着马车渐渐地走远了,她才回到了客栈的房间里,凌汀兰还昏迷着,她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脸。 凌汀兰被拍醒,再对上清荷的那张脸顿时吓得直往后缩,她笃定这不是她从前认识的清荷。 她的眼神让凌汀兰忍不住后退,忍不住要远离。 “大小姐勿怪,我是奉了小姐的命令来京城接你的。” “小姐,你指的谁?” “除了柳小姐,奴婢从没有服侍过另外一个主子。” 似乎是为了印证自己的忠诚,她的表情竟十分的虔诚,差点让凌汀兰以为她还是从前那个对柳如眉恭恭敬敬的贴身婢女,毫无存在感,甚少言语。 “柳如眉,她不是南疆的公主吗?” 凌汀兰点破了柳如眉的身份,这让清荷有点惊讶了,看来这位从前糊涂的大小姐如今不太糊涂了,只怕是也不好糊弄啊。 “此事说来话长,奴婢这就送您去江州与侯爷和小姐团聚,到时候小姐定会跟你细细说这中间的故事的。” “何时启程?” 此刻她反倒镇定了许多,连夜转移到这里,清荷表面上客气,可说打晕自己就打晕了自己,根本由不得自己不愿意了。 她的配合倒让清荷怀疑她是不是脑子坏了,分明刚刚一脸的敌意呢。 “大小姐真的愿意跟我去江州?” 她自信,凌汀兰这种金尊玉贵的娇小姐的小心思根本逃不过自己的眼睛。 235章 她竟然还活着 “不是你说要带我去见表姐和哥哥吗?正好我在京城也待的腻了,长公主不喜欢我,大家拜高踩低也都跟着不睬我,离开这里正好。” 她还是从前那副刁蛮不可一世的模样,即便是在护国长公主面前,可从前护国长公主让着她,如今她还是这番模样。 清荷彻底放心了。 早知道这么容易就能把她诓骗出来,何必要大开杀戒,寻个由头把她带出京城多好,搞得如今全城戒严,反倒是不好离开了。 果真是淮阴侯办事不靠谱。 她心里暗自腹诽。 “可你如今失踪了,长公主大半夜的都在街上寻你,可见她还是关心你的。” 凌汀兰眼睛一瞪。 “她那是怕哥哥回来之后我不见了,这才假惺惺的来寻一寻,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之前她多少次当着别人的面给我个没脸。” “那这两天先在这里待着吧,我寻机会带你出城去江州。” 清荷的眼神温和多了。 “那你能不能让你的人不要把我一直绑着了,我又不会跑,你看我的手腕,若不是你出现,我都以为他们要杀了我,先前还有个男子,吓死人了,害得我白白受了这许多罪,你瞧我的脖子,指不定以后要留下疤痕的。” 她可怜巴巴的伸出了自己的双手,还特意伸了伸脖子示意清荷看看。 “我这就把你的绳子给解开,但是你可不能离开这里,长公主都是发现了你,断然不会让你离开京城的,只怕现在很多人都在找你。” 见清荷答应了,凌汀兰喜不自胜,哪有拒绝的道理。 “我答应你,我绝对不会一个人出去,只是不要动不动就把我弄晕了,还有我想吃外面的饭菜。” 她又恢复了刁蛮无礼的千金大小姐的形象。 “我这就让人去买。” 绳子一解开,清荷出去了。 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屋子里一片漆黑,再过几个时辰天就要亮了,可眼下不是逃跑的最佳时机。 得等她放松警惕。 然而一想到柳如眉果真是南疆公主的事实,心中顿时百般滋味。 哥哥说的话她一直到后面都是存着侥幸心理,对自己那么温柔的表姐怎么会是南疆的公主,怎么会劫走了哥哥? 她想不通,或许是从内心里将柳如眉当成了最亲的人,不愿意相信她会是这样的面目。 如今,她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不是自己不信这些事实便不存在的。 清荷的眼神跟看傻子一般,从前她这样看自己,自己还觉得十分有成就感,觉得她卑贱如泥,自己在她眼里高高在上,可此刻她分明是百般试探自己。 还有长公主,这深更半夜的她竟带着人到处寻自己,自己从前多少次明里暗里帮着柳如眉刁难她,给她制造麻烦,让她在哥哥面前出丑,后来更是为了“表姐”让她百般下不来台。 有热热的东西从眼眶里流出来。 她半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只能伸出袖子将眼角擦拭干净。 自己不能死了,哥哥还在江州,还有长公主,自己欠她一个道歉,真真切切心悦诚服的道歉。 天亮的时候,韩蕊醒了过来,昨晚上回府之后已经是四更天了,她昏昏沉沉的倒是睡了一会儿,梦里都是凌忻,他满身是血的模样,此刻对着镜子一瞧,眼睛下面一片骇人的乌青。 胭脂掀了帘子进来,她如今已经能下床走动了,只是每日里还是不能多动,再过半个月就能好了。 “公主昨夜里没睡好吧,奴婢伺候您梳妆。” 韩蕊摇头:“你伤还没好,这里有人伺候着,你好好的回去养着,等你养好了再回来伺候。” 胭脂欲言又止,双手抓了抓自己的衣裳由着小丫头扶着她出去了。 这边用完了早膳,齐媱也来了,很显然她也没睡好,眼底也是一片青影。 韩蕊示意她坐下,冬日的暖阳照在身上,不远处的茶花正怒放。 “公主还是要保重自己的身子,您这样子要是太后看到了不知多么心疼。” “不如咱们进宫吧,马上要开春了,宫里的御花园这会儿是正美的时候。” 难得她主动提议要出去走走,如此转换一下她的注意力,齐媱自然是愿意的。 秋菊赶紧吩咐人去准备好了马车,刚刚登上了马车,马车外却有熟悉的声音响起。 “妾身有话要跟长公主说。” 是牡丹的声音。 齐媱掀了帘子对着牡丹道:“牡丹姑娘上马车说吧,我陪着公主去买些胭脂水粉,正好一起。” 牡丹干脆也爬上了马车。 宽敞的马车里,小桌几上摆着吃食还有温热的茶水,下面是个小碳炉。 这才是皇家贵胄的日常,是自己一辈子都没有办法跨越的鸿沟。 牡丹这般想着,心神一凛,自己在想什么,这个想法很危险。 自己孤身飘零,能有今日已经是十分的不易了,幸得长公主宽仁,自己在京中才越发的如鱼得水。 “是又有了什么发现吗?” 韩蕊率先开口,昨夜噩梦中一会儿是凌忻满身是血,一会儿便是靖国候府血流成河的惨状,噩梦交替折磨着她,让她到现在脑仁还在疼。 “回禀公主,妾身的人发现了一个人,想来长公主应当十分熟悉,她曾经一直服侍那位南疆公主。” “清荷?” 韩蕊脱口而出,怎么会不记得呢,柳如眉生的温婉美丽,她的婢女也是中上之姿,纤弱的眉,细小的身子,说话柔声细气的,一双眼里总是水光潋滟。 “没错,正是她,昨夜她去了那个小院子,如今出城十分困难,想来她定是在京城的某个地方躲着,暗道里错综复杂,所有的出口已经搜过了,她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城南的一处集市,那里的人多,三教九流多有,突然出现了一个生面孔也不容易引起人的注意。” “她竟然还活着?” 韩蕊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这么一句话的,当初原主打死了柳如眉,这个婢女接着便消失了,一直以为她是跑了。 236章 送上门来 如今她回来了,还是在这个时候,看来她的身份也十分的不简单啊。 “妾身已经派人纠结了这城中的乞儿来寻,不出三日定能发现她的踪迹。” “你做得很好,这件事多亏有你了。” 韩蕊的肯定便是她的动力,她笑意盈盈:“长公主还是要好好的休息,凌小姐定能平安回来的。” “嗯,你也要注意着些,你跟本宫过从甚密,只怕已经被人给盯上了。” “公主放心,妾身出门自来都是带了人的,一旦有事他们便会出现,妾身先告辞了。” 她在朱雀大街下了马车,对面的小巷子里一个女子立刻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跟了上来。 牡丹走过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侧头要了两串,借着侧头的机会她看到了身后跟着的女子,那清丽可人的模样不正是从前柳小姐身边的那位婢女? 满京城的找你呢,你倒是好,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她微笑着付了钱,一口咬上了甜甜的冰糖葫芦,径直进入了斜对面的一个巷子,那里只有一个老乞丐,正挨着墙根晒太阳,一边在衣裳里翻找着虱子,找到一个便在指甲盖上压死,然后接着找下一个。 牡丹走过她身边,手里的冰糖葫芦落了地,老乞丐立刻放弃了寻找虱子,一把抢过那沾了灰尘的冰糖葫芦,对上牡丹那极美的容颜,嘿嘿傻笑:“仙女,真是仙女下凡了,还给我送来了冰糖葫芦。” 身后的女子此刻正在两边的院墙上,眼里的冷芒几乎要穿透了胭脂。 这女人刚刚才见过护国长公主,根据自己得到的消息,这一年多来,这位名满天下的天香楼头牌牡丹姑娘已经是长公主的座上宾了,甚至行宫避暑的时候也带在了身边,如此一来,这位牡丹姑娘的行情更好了,不少富商巨贾只为了一睹她的容颜便乐意一掷千金。 一个青楼女子,能得护国长公主的青眼,除了替她在青楼收集消息还有什么? 清荷手里的长剑猛然间出了鞘,直取牡丹的后背,那一身大红洒金的长裙眼看便要染血。 金石之声传来,竟是一颗糖葫芦击在了剑身上,引起一阵铮鸣之声,剑身一偏,女子虎口一麻,险些握不住长剑。 第二颗糖葫芦击过来的时候,她慌忙横剑去挡,然而真正的杀招竟在后面,一计重拳直奔自己的后腰,柔弱的后腰哪里敌得过这千钧之力,下意识的便往地上一歪,接着一把已经生锈的匕首便已经横在了她的脖子上。 她歪倒在地上,看见了已经过去的牡丹缓步而来。 “清荷姑娘,好久不见。” 牡丹蹲下身子捏住了她的下巴,那老乞丐则是出手快如闪电,下巴一阵剧痛,接着整个下巴便脱臼了。 “你不用不承认,正好长公主找你呢,走一趟吧。” 清荷咿咿呀呀,可下巴脱臼,根本是与不成调,她没想到自己自投罗网,也小看了这位天香楼的头牌牡丹姑娘,更是小看了这个老乞丐,他出手的时候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不过是两招自己便惨败。 韩蕊正陪着太后说笑,青山落在了不远处,秋菊立刻会意离开了一会儿,再回来的时候脸上明显洋溢着笑容。 “公主,牡丹姑娘抓住了清荷。” 韩蕊倏地站了起来,又意识到自己的动作过于突兀,连忙又坐下,挽着太后的胳膊道:“母后,牡丹那边抓到了从前柳如眉的婢女,儿臣得去看看,争取能把汀兰找到。” “你去吧,务必要把凌汀兰给完好的带回来。” “是。” 凌汀兰失踪让太后也跟着吃不好睡不着的,不仅仅她是凌家的女儿,凌家的男儿世代抛头颅洒热血,还因为她是女儿的小姑。 来时马车上气氛低迷,韩蕊一路沉默,回去的时候,她的手紧紧的贴着马车厢,连着催促了几次让车夫快着点。 天香楼后院的客房里,清荷被绑的严严实实的,从前温婉的眼神此刻十分的凶恶,瞪着牡丹一路要生吃了她的架势。 韩蕊一路赶过来,进门的时候站在门外先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带着齐媱等人进去。 牡丹扶着她坐下,地上的人衣衫有些脏,是打斗的时候沾到了泥,只是那双眼神透着凶光。 倒像是掉进了陷阱里的野兽,随时准备伤人。 青山上前给她将下巴装了上去,好不容易能说话了,开口便骂:“背后暗算,算什么真本事?更何况你以为活捉了我,我便会老老实实的招供,死了这条心吧,不如直接杀了我……” 她话还没说完,青山咔嚓一下,又让她的下巴脱臼,疼得她只会吱哇乱叫。 “你会开口的。” 他转身恭敬道:“属下审讯还需要些时候,请长公主先去喝盏茶。” 这是省的惊扰到了自己。 韩蕊看向那奋力想要冲到自己面前的女子,原主的记忆中这个清荷实在是没什么存在感,此刻记忆和现实交织在一起,倒像是来索命的仇人了。 “也好。” 外院里暗卫团团把守,马车上有她惯用的茶盏和点心,秋菊立刻都拿下来了。 牡丹侍立在一边讲述自己抓到清荷的过程。 “察觉到有人跟着,妾身便拐入了小巷中,那里有我的一个人,果然她立刻上钩了,三招都不到便被擒住了,原本她若是躲起来,找她还需要些功夫,万万没想到竟这般的容易。” 她说得轻松,可韩蕊能够想象这其中的凶险,以身诱敌,她一介女子,不会武功,将身家性命都交托给了那个老乞丐,可谁知老乞丐到底能不能敌得过清荷呢? 这是拿命在赌。 虽出身风尘,她到底是个不一样的女子。 “多谢你了,只是往后还请你不要以身犯险,人事你受伤了或者丧命,岂非让我心中难安?” 牡丹红了眼圈,强笑道:“公主多虑了,身边跟着有人,定能将她擒住的。” 她这话并不假,到了今日,心爱的人在侧,她已经很满足了,她在计划着重新培养头牌,毕竟她已经许久不接客了,这一切得来不容易,她舍不得死。 虽然是赌,可她的胜算很大,老乞丐的身手她何尝没有见过,清荷一个姑娘家想来总打不过几个人。 一刻钟之后青山出来了,神色并不轻松,衣衫上还溅了血。 “如何了?” 237章 何罪之有 齐媱迫不及待的开口问。 青山摇头:“她什么都不说,属下一接上她的下巴,她便企图自杀。” 暗卫审讯的手法竟没法从一个人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看来这弱女子的骨头够硬的。 想想刑部大牢的各种刑具,不知她能承受多少? 赵洲还算是个稳妥人。 她盘算着,不动声色的吩咐:“带上她去刑部。” 青山进屋将清荷给拎了出来,然后将她扔进了牡丹派人准备的马车上,两辆马车直奔刑部。 刑部衙门赵洲正翘着腿翻看着手里的名画,这可是前世有名的才子遗留下来的一幅,是刚刚汉王派人送来的,这画说价值万金都不为过。 然而汉王不过就是让他跟自己的老师宁相搭个话,求宁相帮着在太后面前求求情。 这算什么事,就让我跟宁相搭个话罢了,便得了一幅奇珍。 他几乎是想也不想的答应了。 长公主驾到的消息传过来的时候,他吓得手里的画差点被撕成了两半,平静下来之后赶紧卷起来藏在了架子上的卷宗里,这才拍了拍身上的官服迎了出去。 “臣参见长公主,里面请。” “本宫来此是为了借刑部大牢一用,赵大人就不必忙活了,前面带路即可。” 赵洲已经将青山和他拎着的女人扫入了眼底,那女子看着眼生,娇滴滴的一个小姑娘让暗卫这般拎着,着实不怜香惜玉。 “是是是……” 他就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随意替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求情。 刑部大牢的审讯室还未进去,便已经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推开门,血腥味扑鼻而来,差点让人将早膳都给吐出来了。 青山拎着人进去,关上了门。 赵洲招呼着韩蕊去外面喝茶。 刑部大牢外面的庭院里一颗巨大的松树苍翠欲滴,秋菊在石凳上垫了软垫子这才扶着韩蕊坐下。 “公主往后若是有事,派人来吩咐一声,臣立刻去接了人过来,何须公主往这腌臜地跑一趟。” 韩蕊捻着手里的一朵迎春花,这是刚刚进大牢前采撷的一朵,漫不经心道:“听说汉王托你求情?” 此话一出,赵洲的神色都变了,这画到自己手里还不到一个时辰,长公主都知道? 他看向对面的人,韩蕊平静的看着她,可她那双黑色的眸子深不见底,且冒着森森的寒气,让人不敢直视,他顿时如芒刺在背,艰难的点头,连舌头都开始打结了。 “啊,是,他托臣替他向宁相递个话,想让宁相帮忙求情。” 明明长公主还不到二十岁,可自己沉浮了几十年的老家伙居然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这让他十分的挫败,从长公主身上,他甚至隐约看到了先帝的影子,雷霆手段,让人不敢挑战他的权威。 他竟全都吐出来了。 “是吗?” 韩蕊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他再也坐不住了,连忙起身跪下请罪:“臣有罪。” “有罪,不知赵大人何罪之有?” 她语调依然是慢悠悠的,却足够让人去联想她下一步的情绪。 果然赵洲立刻将自己得了一幅前朝才子名画的事情给抖了出来。 护国长公主不只是个头衔而已,先帝的旨意是长公主可辅国监政。 “赵尚书往后可要小心了,汉王是本宫的皇叔,他若是想求情,为何不求本宫,偏偏求到了赵大人面前来,赵大人可得好好的想想了。” 赵洲不知汉王的真面目,可汉王一定在不遗余力的拉拢这些朝中重臣,这是个很好的敲打机会。 “是是是,长公主提醒的是,臣立刻将那幅画送回去。” 赵洲再也不敢坐下了,苍老的身子站在一边,眼前这明艳的女子再一次让他感觉到了压力,排山倒海的压力。 青山出来了,韩蕊立即起身上前。 “如何?” 等了这么久,内心的焦灼已经开始不断的沸腾了。 “幸不辱命,属下已经知道凌小姐在哪了,这就带人过去。” 赵洲岂会不知凌汀兰失踪的事情,刚刚被敲打的他连忙表态。 “臣带人配合。” 韩蕊的视线扫过来,扫过他那张老脸,“不必了,赵大人便留下来吧,本宫还是很想知道这位清荷姑娘的底细的?毕竟她勾结的可是南疆公主,想来她知道南疆公主的许多事情,赵大人说呢?” 赵洲感觉自己这几十年白活了,从前只知长公主跋扈,竟不知她还有先帝的风骨。 “是,臣立刻去办。” 赵洲慌忙进了刑房,清荷还被绑在木桩上,四肢成一个大字型,双手被绑的紧紧的,纤纤十指上都扎着绣花针,殷红的血染红了双手,正滴滴答答的在地上聚成了一滩。 他挽起袖子将刑房里那张椅子擦了又擦。 韩蕊却不坐,清荷的下巴貌似又被拿了下来,看向她的眼神十分怨毒。 “劳烦赵大人便好好的审一审了,可不许让人死了,若是死了,本宫可拿你是问。” 赵洲一个头两个大,一迭声的喊了专门审讯的人进来。 墙壁上的刑具各式各样,许多上面还沾着血。 烧红的烙铁小心翼翼的探进,一下子贴在了清荷的锁骨位置,皮肉烧焦的味道和惨烈的哭嚎瞬间直击心脏。 韩蕊默默的退了出去。 客栈的后院,凌汀兰看着门口守着的两个女子,她开始有意无意的走到门口张望,犹豫着要不要试试踏过门槛的后果。 终于她再次回到了桌子边上,抿了一口粗劣的茶水权当是给自己壮胆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大步直奔门槛,再抬起左脚便要跨出去了,跨出去这道门槛,说不定后面连出这个屋子都不在话下了,这绝对是一个重大的突破,今日跨过门槛,明日便能离开这个地方了,她脑海里已经脱离了桎梏,兴奋的连呼吸都停滞了一下。 “清荷姑娘说了,您只能在屋内活动。” 冰冷的声音自守门的女子口中传来,她所有的美好幻想顿时都破灭了,她泄了气一般气呼呼的又进了屋,这才坐下,门外的女子突然之间进来了,神色仓皇,一左一右的拉着自己似乎要走。 “你们要干嘛?” 238章 当成亲妹妹 两个女子却压根不跟她废话,拖着她就要往后门走去。 凌汀兰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抓起了桌子上的茶壶,高高的举过头顶对着其中一人的脑袋便狠狠的砸了下去,这一茶壶刚好砸在那女子的脑门上,兴许是力气过大,那女子晃了两晃接着便一头栽倒在地上。 剩下一人看着她的举动,眼里的阴霾越发的加深了,“得罪了。” 她的手掌直劈下来,这一下自己又要晕过去了,再醒过来又不知道在谁的手上,她呆愣愣的看着那直奔自己而来的巴掌。 眼看着巴掌便要劈向自己的后脖颈了,门外飞来一支箭直接将那女子给穿透了,鲜血噗嗤噗嗤不过瞬间的功夫便蜿蜒成了小溪流。 她张大了嘴巴,连惊叫都忘记了。 凌忻浑身无力的躺在床上,四周静的厉害,什么声音都没有,以至于他甚至开始期盼不管是猫叫狗叫鸟叫都行,好让他开始重聚他的希望。 每日按时吃饭都会让他恢复短暂的力气,可紧接着便会再次陷入那种无力的境地,浑身发软,眼前的一切都在摇晃,仿佛天地都在震动一般。 他努力的想要摆脱这种可怕的境况,却无能为力,他已经绝食了一天了,以此来抗议,可眼看着这就到了午膳的时间了,柳如眉没来,他饿的厉害,肚子里火烧火燎的疼,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他此刻连动一下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 嘴唇干裂,让他不断的伸出舌头去舔舐嘴唇,苍白的嘴唇已经裂了好几个口子,他双眼无神,兀自强撑着。 “侯爷这是何苦?” 终于就在他要坚持不下去,脑子里一片混沌的时候,有一道声音击破了混沌直击心灵。 他艰难的扭过头去看到了床边上的柳如眉,她似乎憔悴了些,只是眉宇间依然是一片温柔,手里端着只碗,香气便从碗里开始散发出来。 “你又是何苦?南疆早已没了,你何必要这般搅弄风云,闹得生灵涂炭,做个平凡人不好吗?” 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凌忻一丝停顿都没有,畅快的说完了这句话,可依然是蚊蝇嗡嗡般,好歹是柳如眉听清楚了。 她伸手将凌忻从床上拉了起来,体贴的给他垫上了一个枕头,手里的碗交给了身后的婢女,她注视着他的双眼,认真道:“因为我从来不服输,我生来便是南疆公主,即便我十分努力想要做柳如眉,可我也没法做成真正的柳如眉,你看,我做南疆公主没有安身立命之所,我做柳如眉,又被大昭的长公主给活活打死,那我为何不做回公主呢?” 她的声音一丝感情都没有,再转过身来的时候仿佛是一朵妖冶的花,危险又妖媚。 “你还不知道吧,江州城被攻破了,北燕人长驱直入,只需要一个月便能到达京城,你说京城我又安排了哪颗棋子呢?” 她好整以暇的缓缓道来,凌忻的脑子里却嗡的一声只有那一句江州城破了。 城破了,那丁老将军,还有常山他们如何了? 城里的百姓如何了? 他垂在身侧的两只手拳头捏得咔咔作响,似乎是在无声的抗议。 “还有个消息,想来你应该很是感兴趣才对,汀兰很快便要来跟你团聚了,从今往后,我们三人在一起一如从前那般,岂不是开心?” 她的脸色又变得忧伤起来,玉手抚上了他的脸颊,眼神迷离,透着丝丝的眷恋。 “你对汀兰如何了?” 凌忻努力的扭过头去,眼里喷射出来的怒火几乎要将柳如眉给烧成了齑粉。 “看你紧张的,我一直拿汀兰当亲妹妹对待,怎会伤害她。” 她轻描淡写。 可越是这样,凌忻越是坐不住,他的自尊不允许他低头求情,可这世上唯一的血亲他便只有妹妹了,自己十几岁便征战沙场,妹妹一个人在府中,府里连个长辈都没有,自己欠她的良多,如今若是将她牵扯进来,他心中顿时像被钝刀子剜心一般的疼。 “你若真是当她是亲妹妹,就不要去打扰她,她在京城活得很好,很开心,很平静。” 说完他又开始急促的喘气。 “可惜晚了,她这会儿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你……” 剧烈的喘气之后他甚至都没法呼吸了,昔日俊雅的脸憋得通红,柳如眉小心的给他顺气,身后婢女递过来一碗药,她蛮横的捏住了他的下巴给他灌了进去。 “咳咳咳……” 药灌得急,他剧烈的咳嗽了几声,可很快便发现自己喝了药竟呼吸顺畅了,好像浑身也有力气了。 “好好吃饭,好好的吃药,你就还能见到她。” 柳如眉拍拍手起身,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再次恢复力气,凌忻得以又来了这个小院子,他在院子里来来回回的走,因为刚刚恢复力气,肚子里空的厉害,婢女端上来的饭菜他吃了个干净,来来回回的走了无数遍了。 连角落里新吐露的绿芽他都数了一遍,趁着婢女不注意,他一把将身上的衣裳撕下来一块塞在了院中的角落里。 江州城破,常山一定还在寻找自己,暗卫们定是一直在四处寻找蛛丝马迹。 他抬头看天,白云缓缓在蓝天上移动着,突然天空中有什么东西进入了视野,他努力的睁大了眼睛,天空中那一对正盘旋的鸟儿不正是自己传信的猎隼又是什么? 自己的猎隼训练有素,即使这么远的距离,他依旧能一眼认出来。 猎隼在这里,莫非常山也在附近不远? 他坚定的相信这一点,激动得差点要立刻打一声呼哨,可考虑到还有人在默默的监视自己,他若无其事的撤回了视线,继续在院子里走了几步这才回了屋。 晚饭送来的竟是两只烤好的鸡,却个头十分小,柳如眉笑盈盈的指着两只鸡道:“这扁毛畜生竟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这不烤好了还挺香的。” 凌忻的手微微颤抖,盘中的两只鸡正是之前在空中盘旋的猎隼,自己训练猎隼十分的费力,居然一下子损失了两只,他红着眼掀了桌子。 239章 江州城破 “看来侯爷还不饿,这顿饭就不必吃了。” 柳如眉根本不生气,冷哼一声关了门走了,烛火忽闪忽闪的,他看着两只烤好的猎隼失神的跌坐在床上。 长公主府,凌汀兰抱着韩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完了,她起身后退一步跪在了地上,“是汀兰从前年少不懂事,才会处处跟长公主作对。” 那女子死在自己面前之后,出现的便是青山了,她对青山并不陌生,及至见到了韩蕊,她才哭出来。 没人知道这两日她内心的担忧和恐惧,尤其是清荷那试探和引诱的话,让她心里的不安扩大到了极点。 哪怕是哥哥搬出裴七娘来解释之后,她内心里依然期盼着是哥哥弄错了,柳如眉不是他们二人口中那样的,可事实上清荷的变化就足够让她心惊了,她心中那坚守的一点希望终于是破灭了。 她不知道清荷要怎么将自己带到江州去,这一路上又会如何对待自己,她终日担忧,这几日下来,这几天时间下来,整个人清瘦了不少。 秋菊赶紧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从前是从前,咱们再也不提从前了,柳如眉藏得太深,大家都被她骗了,本宫也一样,又岂能责怪你呢?” 她的话让凌汀兰又是一阵痛哭,好容易止了哭,一早便宣召而来的太医立刻上前来看诊。 脖子上的伤痕很深,此刻还没有愈合,拆开伤口下隐隐已经裂开了。 好在之前裴七娘留下了去疤痕止血的好药,这下派上了大用场,端看青山脸上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疤痕便知这药的神奇之处了。 刘太医捋了一把胡须,“凌小姐除了外伤便是受了惊吓,好好的养几日便可。” 秋菊送了刘太医出去,韩蕊又吩咐传了膳食。 凌汀兰扒了一小碗米饭又喝了半碗汤连说自己饱了,“这几日有劳长公主了,只是不知侯府情况如何了?” 她明明记得那天有人在府中砍杀人来着,府里的人如何了? “你是侯府那天唯一活着的人。” 凌汀兰的脸色瞬间煞白无比,“怎么会?她怎么会杀了所有的人?” 韩蕊握了握她的手无声的安慰,这个问题她没法回答,她也很想知道,不管是对清荷还是柳如眉来说,朝夕相处了那么多年,怎么会忍心下了杀手? 若是有人杀了自己长公主府所有人,只怕自己的悲痛不亚于她。 “侯爷回京之前,你便住在这里吧,你喜欢哪个院子便自己挑,或者你以前住的那个红枫苑就不错?” 原主跟凌忻成亲之后柳如眉和这位凌汀兰也经常在长公主府住。 “好。” 她点了点头,靖国候府全府上下都死了,即便是要找下人也不是一会儿的功夫便能找到的,她一个人也不想回去。 安顿好了凌汀兰,韩蕊便入了宫。 太后已经得了消息,看到女儿过来,心中的石头也落了地,“侯府如今无人,让她便先住在公主府吧。” “是,母后,儿臣陪您用晚膳。” 母女二人用了晚膳,皇上也过来了,过完年,他的个头又窜高了。 “母后,江州城破了。” 皇上忧心忡忡,还没请安便先说出了这句话。 太后手里的茶盏落了地,幸好茶水温热,并不太烫,可如此一来,也够秋叶忙乱了,慌忙上前去给她擦拭,又扶着她去了后面换衣裳。 “皇上刚刚得到的消息吗?” 韩蕊压低了声音问,一颗心在缓缓的下沉。 江州失守,这么大的事情,那如今北燕人到了哪里? 侯爷又在哪里? 她脑子里转过了无数个问题来,太后换了身衣裳出来了,嘴角抿得紧紧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皇上随哀家去宁德殿议事,秋叶召集大臣们入宫。” 回过头,太后看了一眼韩蕊:“你先回府吧,有消息哀家再召你入宫。” 她眼中是浓烈的疲惫。 “是,儿臣先行告退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宫坐上马车的,回了琼华苑她呆呆的坐下,胭脂拄着拐进来了,也许是伺候自己一直都太过忙碌,养伤这段时间,她竟肉眼可见的胖了,脸颊上肉肉的。 “公主,出什么事了?” 韩蕊摇头,胭脂转头示意秋菊去请了齐媱过来。 齐媱正在红枫苑里陪着凌汀兰,这一次二人相谈甚欢,褪去了骄纵,凌汀兰也是个少女,喜欢有人陪伴,齐媱让她感觉到了善意和温暖,不过这会儿的功夫,二人已经无话不说了。 “啊,长公主神情不对,那我也去看看吧。” 她说着便站起了身子,齐媱本想让她不用去了,可一想往后姑嫂二人相处的时日还长,这也是培养感情的好机会,便没阻拦。 两人到了琼华苑的主屋,繁复华丽的烛台上只有一根蜡烛,昏黄的烛光下韩蕊抱膝坐在榻上,小脸皱成了一团。 “出什么事了?” 齐媱在她身畔坐下,拉着她的手问。 “江州失守了。” “什么,那哥哥他……” 凌汀兰尖叫出声,划破了一室宁静。 韩蕊这才注意到她也来了。 “公主和凌小姐都是太过担心了,侯爷天纵奇才,纵横沙场多年了,定会平安无事,还会扫平北燕人,是不是?” 齐媱朝着韩蕊眨眨眼,毕竟凌忻失踪的事情这位凌小姐可是不知情的,她若是知情又能怎么样呢,自己陪着她倒是知道了她被抓之后见到了一个男子,按照她的叙述,八成可以确定是淮阴侯了,所以淮阴侯勾结柳如眉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韩蕊会意,“是,侯爷一定会无事的。” 二人劝了几句,才由秋菊亲自送了凌汀兰去了红枫苑。 她一走,韩蕊一张脸立刻又苦了下来。 “江州城破,丁老将军还有侯爷都不知生死,若是北燕人一鼓作气攻打京城,岂不是大昭要倾覆?” 地图上,江州是一道天堑,从江州往京城一路都是平原,过了江州便可长驱直入了。 “长公主忘记了,还有裴老前辈呢?” 240章 相逢就是重逢 韩蕊眼前一亮,仿佛濒死的人终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你说得对,还有裴老前辈呢,她若是在,定能力挽狂澜,只是她如今在哪呢,没有消息回来。” 希望瞬间又变成了绝望,江州城破,若是不能尽快的拦截住北燕人,等后面即使取胜了,那代价也太大了。 黑暗中的凌忻根本睡不着,他脑子里要想的事情太多了,即使晕晕沉沉的,他依然坚持着保持清醒,嘴唇已经被咬烂了。 他感觉自己就要撑不住了,自记事起,大约是没有这么屈辱的时候了,受制于人,连力气都被抽空了,这种感觉真是让人生不如死。 不能死,长公主还在京城呢,还有汀兰,这小丫头向来目中无人,最是喜欢闯祸,若是没有了自己,她该如何在这世上立足? 她如今在哪? 柳如眉把她怎么了?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墙壁,突然看到了一个人,就坐在桌子边上,不知道坐了多久,看身形倒不是柳如眉,更不是外面守着的人。 他顿时汗毛乍起,有人进了屋子自己丁点都没发现,是谁? 黑暗中那人说话了:“侯爷真是好定力,再这般下去只怕是你这一身的功力真的要废了。” 竟是裴七娘的声音。 凌忻激动地立刻翻身坐起来,可因为浑身无力,自己动作又过猛,差点便跌落在床底下。 裴七娘手指一弹,一颗丸药立刻入了他口中。 “侯爷调息一刻钟,便会恢复力气了。” 凌忻听话的盘腿坐好,默默的开始调息。 一刻钟之后,凌忻睁开眼睛,黑暗中眼前的一切也逐渐的清晰了起来,这种有功夫在身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老前辈如何来了这里?这是哪里?江州城如何了?长公主怎么样?” 他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裴七娘打断了他,“侯爷该走了,你离开这里很快便会有人接应,至于老婆子,要留下来好好的清算一番了。” 她起身往外走,门一开,凌忻惊奇的发现了门外站着的柳如眉。 “师傅何时来的?竟也不说一声徒儿也好迎迎你。” 裴七娘怀里的青蛇立刻窜了出来,缠在她的脖子上对着柳如眉吐信子。 “还不走……” 她回头看了一眼凌忻。 “老前辈千里相救,我怎能丢下老前辈独行?” 柳如眉竟然能在南疆追杀裴七娘,只怕是功力大增,裴七娘未必是对手,两人之间的战斗自己的确是插不上手,可好歹柳如眉受伤的情况下能带着裴七娘跑路。 “你赶紧走,没你拖累,我才能打得尽兴,老婆子已经活够了,倒是侯爷,大昭还需要你,快走吧。” 她这次回头了,脸上竟有一丝笑容。 凌忻还要坚持,两人已经打在了一起,黑夜里只能看到忽上忽下的身影,裴七娘稳稳的占了上风。 他犹豫了一下,纵身越上了院墙,疾走几步,果然遇到了常山。 “侯爷”。 远远的常山便呼喊了一声。 “你们是如何找到这里来的?” 回首去看,这里似乎是一个村落,荒凉没有人烟,虽是春日,可这里处处都是一副衰败的景象。 “属下寻找侯爷多日未果,若不是裴老前辈,只怕属下还是找不到侯爷。” 裴七娘能找到这里不足为奇。 见到属下,凌忻赶紧打听江州城的情况。 “这里是哪里,江州城如今怎么样啦?” 常山的脸垮了下来,好一会儿才抬头,只是眼圈红了。 “前两天晚上,江州城破了。这里便是江州城外的一个村落,老百姓们都已经跑了,所以村子里什么人都没有,丁老将军带着剩下的人撤到了掖城。” 凌忻激动的抓住了他的手臂,“丁老将军无事?”。 “老将军受了重伤,但是性命无碍。” “太好啦,咱们立刻赶到掖城去,可柳如眉在这里,先解决了她。” 两人带着暗卫再次返回到小院里,院子里除了陪裴七娘,一个人都没有,她躺在地上,口鼻在汩汩冒血,身侧还有一条青蛇,那蛇的身子已经僵硬了。 凌忻快步冲过去,连声呼唤,“老前辈你怎么样了?” 裴七娘勉力睁开了一双眼睛,一声低咳一口黑血从口中喷出来。 “你撑着点,我这就带你去寻郎中。” 他蹲下身子,将裴七娘抱在了怀里,却仿佛只是抱了一床被子,轻飘飘的,没有一点重量。 “不必了,我老婆子大限已到,你们赶紧去搜柳如眉,她同样受了重伤,跑不了多远,杀了她。”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的,裹挟着她的不甘和愤恨。 “老前辈…” 凌忻试探着喊了一声,然而裴七娘的手已经软软的垂下去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到她的鼻子下,又颤抖着缩了回来。 “常山,你立刻带人去追,一定要抓到她。” 他目眦欲裂,若非裴七娘,他如今还受困,两人的相逢,从一开始便是一场际遇,她数次救了自己,她性子古怪,却并不冷血,她亦师亦友,一路走来,早已是可以交托生命的人,可她幽灵般出现,又幽灵般的离开,然而这一次是永远的离开,再也不会回来了。 常山带着人去了,剩下凌忻一个人默默枯坐。 有些人来到你的生命中,仿佛是一场重逢,让你印象深刻。 深夜的风,呼呼的刮过来,地上还有几具尸体,一直守候在门外的那两个婢女也已经死了,风吹的她们的面庞发紫。 凌忻跪下来将裴七娘抱起来,进了屋将她的身体放在床上,又返回去将那条已经僵硬的蛇捡了回来放在她身边。 四更天的时候,常山带着人回来了,他一无所获,暗夜是柳如眉最好的伪装,她跑了。 凌忻已经在屋外挖了个坑,小心的将裴七娘和那条青蛇掩埋,他郑重的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多谢老前辈数次救命之恩,老前辈的遗愿我一定会替您完成。” 他又往坟头添了一把土。 萧瑟的风刮得他打了个哆嗦。 常山替他紧了紧披风,也跪在他身后磕了三个头。 一行人在黑夜里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这个村落,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241章 釜底抽薪 天色大亮的时候,马儿终于奔袭到了掖城,一路奔袭,凌忻皆抿唇不语,不知是因为裴七娘的死让他没法释怀,还是一路村落里人丁寥寥让他心中悲戚。 大昭百姓无不视他为战神,他凌家世代守护着大昭,可偏偏有了个柳如眉,她竟让自己三番两次的翻了船。 战火绵延,最苦的便是老百姓了,春日的麦苗被马蹄踩的稀烂,房屋倒塌,男子直接抓了壮丁,而女人则是胜利者的奖赏。 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他深知其中的苦难,可深知是一回事,眼下亲眼所见是另外一回事。 进了掖城,他立刻去拜访了丁老将军。 掖城不比江城是军事重地,城墙低矮且简陋,遍寻不到丁老将军,原来他正带着人在修筑城墙。 他拄着拐棍,靠在墙边上,初升的朝阳照在他苍老的脸上。 “老将军。” 凌忻喊了一声,丁老将军回过头来,眼珠子猛烈的转动了一下,惊喜的老泪纵横,连手里的拐杖都不要了,只往凌忻那方向奔去。 凌忻赶紧快走几步,扶住了他的身子,“老将军受苦了,江州一战,责任在我,我这叫写军报回京,老将军好好的养着身体,这里全部交给我吧。” 丁老将军激动的猛的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侯爷能回来就好,有候爷在,江州迟早会夺回来的。” 他甚至都不问凌忻失踪的前因后果,他坚信只要有他,江州迟早会回来。 “我一定不辜负老将军的信任。” 掖城低矮的城楼上,他目视前方,那里许多百姓流离失所,许多村子被屠杀殆尽,那都是大昭的子民。 “收集城中的箭矢,石块,桐油。” 他转身吩咐常山。 “是。” 掖城的守军早已是名不副实,不过是几千老弱残兵,守将更是得知江州被攻破的消息连夜带着全家已经跑了,丁老将军做主,让王绥继续守卫掖城。 丢了江州,已经是死罪,可若是能守住掖城,或者借着靖国候收复江州,只怕还是功劳一件。 王绥越发的卖力了,虽受了伤,可压根不当回事,指着面前的地图给凌忻看。 “如今北燕人站着江州,下一步便是咱们这里了,掖城地势平坦……” 他还要滔滔不绝,凌忻打断了他。 “咱们还剩下多少人?” “不到五万人了。” “北燕人骁勇善战,江州城破当日,城门口的守卫全部给利刃割喉,几十个高手在城墙上砍杀咱们的人,常将军带人迎战,可惜江州还是丢了,那些高手实在是身手极好,城墙上一乱,对方趁乱攻了进来。” “随我去点兵。” 朝阳初升,春林初盛,春风十里,这是生生不竭的希望,柳如眉借着自己的人将江州搅得大乱,这才让北燕人有了可趁之机,如今她受了重伤,暂时没法作妖,趁着这个时候收复江州是最好的选择。 更何况北燕这次带兵的也是自己的老朋友了,跟父亲打了半辈子的仗了,数次败在了父亲的手上,他既不肯好好的养老,那便永远都留在江州吧。 手中的箭镞折断,他顿时有了生了无数的勇气和信心。 长公主府里,韩蕊每日都要进宫一趟,北边的军报她生怕错过了一丝一毫的信息,哪怕是太后每次都将最新的消息送来了公主府,她依然每日要跑一趟。 太后对着她失望的眉眼安慰道:“江州距离京城千里之遥,便是飞鸽传信也是需要时日的,有时候没有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 韩蕊点头:“掖城地势平坦,若是再丢了,只怕京城便危险了,母后可要早做准备。” 她的视线没有离开手里的地图。 她虽不擅长排兵布阵,可也知道江州丢了京城的保障便少了一层。 为今之计,只有常山的人早点找到凌忻了,只有找到了他,掖城才能安稳,说不定也能将江州要回来。 她如今十分的期待着北边的消息,尤其是他的消息,北边安稳,则京城无虞。 太后皱了皱眉,无限爱怜的环顾了一圈自己的宫殿,“哀家在这宫里住了几十年了,能做什么准备呢,若真到了那一天……” 她艰难的开口,说出来难,可若是国破血流成河,那情景光是闭眼想一想便心惊胆战。 “母后,是儿臣的错,京城还有西山大营的几万兵马,不会有事的,只是京城也得早做准备。” 淮阴侯蠢蠢欲动,他若是跟汉王两人起兵造反,岂不是雪上加霜? “你指汉王?” 太后揉了揉眉心,北边战事不平,朝廷里暗流涌动,她实在是疲于应付。 可皇帝还年幼,她得替他守好了这江山。 “汉王其心可诛,靖国候府阖府一百多口人便跟淮阴侯有关,这两人私下勾结了,若是起兵谋反呢?” 汉王一直畅游天下,想来结识了不少江湖人士,若是这些江湖人作乱,西山大营的那些人恐怕抵挡不住。 “淮阴侯真是好大的胆子,哀家饶了他一命,他竟敢在京城犯上作乱。” 太后雍容的脸上慢慢的浮现出了怒气。 “好啊!果真不把大昭当一回事。” “来人,宣诏宁相父子。” 秋叶领命而去。 “母后意欲何为?” 韩蕊恭敬地奉上了一盏参茶,她当然想知道太后打算怎么处理这两个人。 相较于太后来说她的政治手腕还不够成熟。 太后的眉宇间浮上了一抹厉色,“他们不是想造反吗?那就给他们安一个造反的罪名。” 釜底抽薪,这是最好的法子。 “母后英明。” 韩蕊退后一步,深深的拜倒。 “先帝去的早,哀家哪怕是不择手段也要守护住这片江山,直到皇上亲政。” 她脸上是深深的疲倦和浓重的悲哀。 淑太妃和燕宁废太子和齐王先后谋反,让她真是心力交瘁,儿子的皇位三番五次的摇摇入坠。 稍不留心,江山便要倾覆,她肩上的担子实在是太沉重了。 “母后辛苦了,儿臣没能替您分忧,那儿臣便去膳房给母后做一道甜品吧。” 太后眉开眼笑,“那哀家便等着了。” 御膳房里的材料应有尽有,韩蕊不过是在旁边看着,膳房总监亲自操刀动手煮了一道秋梨膏。 估摸着太后那边差不多了,她才端着秋梨膏过去。 242章 捎臣一段 宁德殿里,太后眉眼间一抹郁色越发的明显了。 皇帝坐在一边,脸上看不出什么波动,小小年纪他已经很会隐藏自己的心思了。 宁相父子苦着脸站在下面,两人谁都不开口,淮阴侯还好说,不过是异族。 可汉王实打实的是先帝的手足,这诛杀的话岂能随口说出来。 太后如此隐晦的表示,岂不是希望自己提出来,可这残杀先帝血脉的事情,这…… 父子二人都是聪明人,同时闭嘴,装起了糊涂。 可太后的心思一起,加之北边到现在也没有消息,她实在是顾不了那么多了,若是江山倾覆在自己的手上,自己哪里还有脸去见先帝? 太后的食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这是她不耐烦的动作。 宁相显然已经很了解了,沉思了一瞬间,他抬头道:“回禀太后,臣以为不如将汉王圈禁,至于淮阴侯,谋杀靖国候府上下一百多口人已经是罪无可恕了,按例满门抄斩。” 谁会管淮阴侯的死活,留了他这么长时间,偏偏要作死,那就不好意思了。 想当初因为儿子的缘故,他就是力主杀了淮阴侯及其亲眷等人的。 太后看向了宁清泉,“二公子觉得呢?” 宁清泉在刑部很得赵洲倚重,加之赵洲又是他爹的得意门生,自然他的未来是一片光明,摆在他面前的便是一条康庄大道了。 宁二公子抬头看了一眼他爹,“欲成大事不拘小节,更何况如今北边战事不明,江州又落入了敌手,汉王却有谋逆之举,依臣看来,圈禁汉王只怕是解决不了问题,倒不如暴毙。” 只是圈禁,他手下的能人异士难道不能将他神不知鬼不觉的弄出来? 还不如让他死了,只有死人才最安全。 他的话让太后很是满意,却让宁相冷汗涔涔,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自己一向引以为豪的儿子竟主张杀了汉王? 他想做个忠臣? 可忠臣去往往不得善终,一味的迎合上位者只怕是将来不得善终? 万一将来有人以此事发难,出来顶锅的便是当时出主意的人。 他连连对儿子使眼色,可偏偏儿子目不斜视,愣是装作没看见。 倒是上位的太后和皇上看了个正着,太后心中暗骂了一声老狐狸,都如你一般明哲保身,大昭都没了。 “宁二公子所言有理,此事便交给你去办了。” 太后一锤定音。 宁相犹豫了半晌终于开口劝道:“太后,汉王乃先帝同胞,还请太后和皇上三思啊。” “宁相不记得齐王谋反了吗?” 高座上的皇帝突然出声,声音虽小,却颇具气势,其中的压迫气息扑面而来。 宁相嗫嚅了半晌到底是没再开口了。 太后不悦道:“宁相年纪大了,往后来宁德殿议事带上令公子。” 父子二人告退出来,宁相憋了一肚子的话要说,可偏偏宫里到处都是耳目,他只得憋着,恰好遇到了来送秋梨膏的韩蕊。 宁相的脸色精彩纷呈,不难猜测只怕是不同意太后的做法,却没能拗得过。 “拜见长公主殿下。” 父子二人齐齐行礼。 韩蕊微微笑道:“不知二公子的可完全恢复了?” 宁清泉连连道:“臣已完全恢复,多谢公主操心了。” “二公子栋梁之才,本宫寻得良医完全是为了大昭,想来宁大人也是如此想对吗?” 她意味不明的看向宁相,宁相连连点头:“公主说的是,老臣汗颜。” 长公主这时不时的敲打让他已经十分的习惯了,可每一次依然觉得如芒刺在背,明明年纪小,一双眸子迫人的气势却让人不敢直视其锋芒。 等韩蕊进了宁德殿,宁相才收回了视线,看向儿子的眼神里有了一丝愠怒。 宁德殿内,太后正襟危坐,皇帝则端坐一边听着她细细讲述着其中的利害关系。 “哀家何尝不知汉王是先帝的同胞手足,可这手足若是变成了敌人手里的利箭,那还不如斩了这手足算了。” “朕知道母后的为难之处,大哥谋反,母后留了他一条命,是因为他没有威胁,可皇叔他一直在暗中筹谋,圈禁只怕是于事无补……” 秋叶进来通禀说长公主到了。 皇帝立刻收起了严肃的表情,笑眯眯的起了身,“快请皇姐进来。” 韩蕊已经在外面将母子二人的对话听了个正着,心中正泛起无限的酸楚。 或许是因为自己穿进来之后一直风波不断,导致自己当真是快与原主的灵魂融合了,忧天下忧百姓。 她端着两盅秋梨膏进去,“皇上和母后心怀天下,我帮不上什么忙,特意去膳房做了两份秋梨膏,还请皇上和母后赏脸尝尝?” 她殷勤的将秋梨膏呈给了太后,皇帝倒是自己端了起来,却并不着急入口。 “朕长这么大,皇姐都没下过几次厨房,今日这秋梨膏倒是看着不错,不知入口怎么样?” 他左看右看,就是没往口中送。 韩蕊期待的看向了太后。 太后抿唇笑笑,用勺子挖了一勺送入口中,加了桂花和枸杞的秋梨膏甜而不腻,鲜甜可口,她忍不住多吃了几口。 皇帝见她的样子,这才放心的吃了起来,只吃一口便惊叹:“竟不知皇姐还有这般手艺。” “皇上喜欢,以后我就多做几次送来。” “说话可要算数。” 母子三人默契的没有提到汉王和淮阴侯的问题。 从宫里出来,斜阳满天,她推开了窗户,目光所及,便是汉王府。 她记起朝阳郡主来,明媚得如同三月的桃花,可惜太不懂得收敛了。 “臣参见长公主殿下。” 马车外面有人正仰着脸看着自己,脸上的笑容简直比清晨的阳光还要璀璨。 “淮阴侯多礼了。” 竟然在这里碰到此人,他一身粉色,哪里像个侯爷,倒像是楚馆的男宠。 淮阴侯嬉皮笑脸的上前两步道:“臣昨夜宿于天香楼,这会儿想要回府,可偏偏身边没有下人,不知长公主能否捎臣一段?” 243章 莫非心虚 他嬉皮笑脸的样子极其不尊重对方,倒像是调戏。 秋菊咳嗽了一声就要开口。 韩蕊已经开口拒绝了。 “实在是抱歉,本宫与你不顺路,想来侯爷自己走着去也是不打紧的。” 说完也不待他回答,便砰一声关上窗户。 “殿下这般着急是干什么?莫非是心虚?可本侯对殿下向来只敢仰望,从无轻薄之心,不知殿下为何处处这般不近人情?” 他说完还打了一个酒嗝。 韩蕊置之不理,马车已经开始走动了。 “莫非长公主怕朝阳郡主怪罪?” 他依然不依不饶,跟在马车后面大声叫嚷。 淮阴侯当街阻拦长公主的马车且跟在身后大声的叫嚷,已经惹得不少人在旁边围观了。 此人行事向来高调。 他如此这般必有深意。 韩蕊咬咬牙,示意马车停了下来。 这个空当,淮阴侯立刻冲了上来挡在了马前,叉腰嬉笑,“长公主还是停了吧。” 秋菊探出脑袋瞪眼道:“侯爷大街上放肆胡言,简直是丢脸。” “这不是为了让长公主捎我一段吗,难不成还让我真的走回去不成,这走回去多远呀?” 秋菊啐了他一口:“侯爷若是再敢无礼,待会儿可别哭。” 青山不知道从哪里俯冲下来,一下子将淮阴侯拎了起来,那动作娴熟的跟拎了个小鸡仔一样,拎着他点地而起落在了街道边上的屋顶上,众人随着他的动作看向了屋顶。 “侯爷便在这里好好的反省吧。” 青山稳稳落地,马车再次启动。 剩下屋顶上的男子视线阴鸷,把玩着大拇指上的扳指,眸色深沉。 “什么淮阴侯,本王从来都不稀罕,倒是长公主,还真是一匹烈马,可惜了。” 傍晚时分,韩蕊正陪着凌汀兰做女红,她虽不擅长,可这倒也是个打发时间的好法子。 旁边的齐媱早就已经扔了帕子去练剑了,还信誓旦旦:“反正兄长给我准备了好几个绣娘,真的要做衣裳,有她们便足够了,我这手指捏绣花针实在是不灵活,没法子,我天生便是舞刀弄枪的命。” 韩蕊浅笑,由着她去了。 凌汀兰将手里绣好的一方帕子展开来,那是好看的兰花,优雅的绽放。 北边没有消息,她从一开始的焦灼也渐渐的平静了下来,自己找些事情来打发时间,眉眼也越发的温和,每日里一早起来便来韩蕊这里请安,格外的守规矩,说话也温柔了许多,从前的凌厉骄纵一去不复返。 “殿下瞧瞧这兰花可喜欢?” 韩蕊接过来认真的看了一遍,兰花绣的歪歪扭扭,针线并不细腻,可见平日里也没怎么做针线活儿。 “我瞧着不错。” “我手笨,绣不出什么好看的。这个便送给殿下吧。” 送给自己的? 从卖相上看的确是不怎么样,她的帕子除了贴身的丫头专门绣好,就是宫里的绣娘来绣,这一条恐怕是最难看的了。 可别人难得送自己一件礼物,还是亲手所做。 “给我的,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她把帕子递给了秋菊,让她收起来,估计应该不会拿出来用了。 “等我的手艺更好了一些,再给公主做些复杂的物件。” 她腼腆的低下头。 “不必啦,不必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情。你出生尊贵,是侯府的千金小姐,这些原不用你来做的,往后出阁了定是有陪嫁的绣娘。” 她说的真诚,凌汀兰却红了眼圈。 有小丫头匆匆来报说淮阴侯求见。 凌汀兰一听,立刻站起来身子,紧张的盯着院子门口,一双手紧握成拳。 “你先去后面。” 结合今天上午的情况,这货可能要耍什么把戏,考虑到他去杀害靖国侯府上下的主谋之一,让凌汀兰回避是最好的是选择。 “是。” 凌汀兰呆呆的应了一声,转过身机械地往后面走。 待她绕过了屏风,进了室内。 韩蕊才吩咐让淮阴侯进来。 淮阴候换了身衣裳,身上的酒味也散了不少,眉眼深邃。 “臣参见长公主殿下。” “淮阴候求见想必是有要事?” 八竿子打不着他来找自己能有什么事? 倒是他之前说的那句话,引起了韩蕊的怀疑。 难道朝阳郡主对自己的身份有怀疑,还跟他说过了? 若只是说过,倒不打紧。 淮阴候看了一眼屋子里伺候的人。 “殿下,还是让她们都退下去的好。” 他摇了摇手上的折扇,但是自成一副风流模样,可惜脸上的笑容让人无端的生烦。 “不必了,侯爷有何要事直接开口说就是了。” 她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哦,难道公主不怕被拆穿身份之后的尴尬吗?还有面临的境地?” 他脱口而出。 “放肆,本宫面前岂容你三番四次的挑衅,莫非真当本宫是纸老虎不成?” 韩蕊娇嫩的手拍在桌子上,震的手掌发麻,对上淮阴侯那一抹了然的浅笑,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激了。 “你怕是不知道本宫从前的跋扈,你若是再敢胡说八道半个字,我让你横着出去,不过一个亡国之君,还敢在本宫面前说三道四,谁给你的勇气?” 她开始模仿原主的语气。 淮阴侯却拍起了手,“真真是像,怪不得可以以假乱真。” “放肆,侯爷是脑袋不想要了吗?” 秋菊大声呵斥。 “公主就当臣开了个玩笑吧,突然想起来臣还有要事先告退了。” 他转身离开,只是离开之前的那个眼神意味深长,惹的韩蕊心头狂跳。 “淮阴侯如今越发的大胆了,公主不必生气,他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你先下去吧。” 韩蕊摆摆手,十分烦闷。 “殿下,为何不杀了他?” 屋内凌汀兰绕了出来,她脸上还是一副乖戾的表情,透过屏风,他已经认出了淮阴侯。 韩蕊正出神,她猛然出声,吓了她一跳,继而却后知后觉想起来刚刚淮阴侯说的话,只怕她也听到了。 “我心中自有打算,你不必着急,候府上下一百口人的血海深仇定是要报的。” “我等着,我等着看他的下场。” 凌汀兰不知何时已经将双唇咬破,一双秋水剪瞳,不再是不谙世事了。 “若是让你状告淮阴侯屠杀晋国侯府满门,你愿意吗?” 244章 时机 处置淮阴侯刻不容缓,若是凌汀兰状告他屠杀靖国侯府满门,他必死无疑。 “我愿意,我只恨我从前瞎了眼,竟然相信一个蛇蝎女子,任由他将哥哥骗得晕头转向,拆散了,原本应该是和谐的家庭,可他在候府也生活了这么多年,竟然忍心将那些下人全部都杀了?她从前把我当妹妹对待,那都是假的,她这个人根本就没有心。” 这么一通话,说完热泪滚滚。 “快别哭了,我不也没发现他的真面目吗?不是说好了,就是不要再提嘛,侯府的人命,本宫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她沉下脸来,当日推开大门,那血腥的场景到现在仍然历历在目。 秋菊从外面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匣子,“回禀公主,这是淮阴侯送给公主的。” 凌汀兰的视线立刻黏在了匣子上。 “他能送什么好东西给本宫扔出去,不要。” “淮阴侯说,公主若是不看会后悔的,还说公主担心什么,他心里都知道。” 仿佛被人捏住了脖子,一瞬间竟难以呼吸,心里的担忧慢慢的扩大。 自己一个异世穿过来的灵魂,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全凭的是原主的身份。 可若是有人揭穿了自己的身份,恐怕等待自己的将是灭顶之灾,还会被扣上杀害了原主的帽子,到了那时,太后和皇上还会向着自己吗? 很显然,这个可能性实在是太小,太小了。 她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脸色变了。 “长公主,有什么不对吗?” 凌汀兰在一边小心翼翼的问。 韩蕊回过神来,连连摇头,“他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知道自己死期将至,不过垂死挣扎,今日你也累了,先回去歇一歇吧,待会儿过来一起用晚膳。” “是。” 然而凌汀兰一走,韩蕊就迫不及待了,打开了匣子。 上好的楠木匣子打开,里面竟只放了一封信。 拆开信,里面只有几个字:今夜子时风波亭。 韩蕊沉思了一会儿,猛然将手里的信撕成了稀巴烂,还不放心的扔进了香炉里,看着它变成了一缕缕的青烟,这才放了心。 掖城,凌忻已经点兵完毕,剩下的几万人马对他来说抢回江州已经完全足够,只要没有柳如眉,他敢拍胸脯保证这一场仗他绝对能赢。 黑黢黢的夜里,士兵们一个个端着碗正在饱餐,今夜将有一场恶战,而有的人只怕是再也回不来。 凌忻坐在不远处,手里也端着同样的碗,只是他的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在享用什么无上的美味。 常山大步流星过来。 “侯爷,一切已经准备妥当。” 凌忻将最后一口饭扒入了口中,放下完他站起了身子。 “随本侯出发。” 声音震耳欲聋,直上云霄。 今夜他们的目标便是江州城,星夜出发,二更天的时候,便会到江州城外,而此时只怕皇甫坚正在庆祝胜利。 机不可失,今夜便是返工的最好时机。 而他从来不会错过这样的好时机。 一万骑兵静悄悄的出了掖城,这一次他带上了十来个暗卫,黑夜里每匹马的马蹄子上都包裹了布,走起来几乎没有声音。 凌忻抬头看向了京城的方向,自己白日里写了信,不知还要几天才能到京城,长公主得到江州城坡的军报,只怕是十分担忧吧,还有裴七娘,她的死自己始料未及。 “侯爷,咱们走吧!” 常山岂会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可眼下最重要的便是江州了,趁着皇甫坚休整,只怕是更加容易成功才对。 一万人马,整整齐齐,划破了夜的宁静。 琼华苑里,韩蕊正对镜梳妆,身后的秋菊又啰啰嗦嗦。 “殿下何必要以身犯险?此事交给国公爷一个人办就行了。” 韩蕊慢慢的给自己涂上了艳红的口脂,瞬间整个人的气色都好到了极点,还是魅惑却又带着几分危险,到像是暗夜里的精灵。 “你不懂。不必多言。” “是。” 秋菊心中一凛,难道是因为长公主对自己格外的宽容,所以自己竟敢在她面前胡说八道?忘记了长公主从前的骄纵跋扈。 她不敢再多想,静下心来体韩蕊梳妆。 梳妆完毕,她选了一条白色的衣裙,又选了一件火红色的披风,跟唇上那娇艳的口脂互相呼应。 “公主时候差不多了。” “走吧!” 韩蕊起身,扶着秋菊的时候踏出了门槛。 跨过门槛,她回了一下头,屋子里的一切如今越发的熟悉了,好像自己真的在这里住了十几年,闭上眼睛哪里放的什么东西都在脑子里。 她深吸了一口气。 “走!” 长公主府的后门,辅国公姜灿骑着高头大马,正静静地等候着,他一身黑衣。 门吱呀一声打开,秋菊先出来了,接着出来的是韩蕊。 “公主。” 姜灿连忙下马。 “有劳表哥了。” 韩蕊静静的看着他一眼,这才上了马车。 青山带着暗卫是跟在了马车后面。 风波亭在靠近城门的一个小树林子里,从长公主府过去至少需要半个多时辰。 周围都是参天大树,确实适合深夜里见面。 马车里,韩蕊和秋菊相对而坐,谁也没有说话。 此刻外面已经没有人出来走动了,只能听到马蹄哒哒的声音。 她不能确定朝阳郡主到底有没有什么证据? 更加没法确定她有没有把这个证据交给了淮阴侯? 然而在这暗夜里,这一切都不重要了,今夜她之所以赴约,便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不管是不是对方虚张声势,今晚必须将这个萌芽掐死。 她漫不经心的看了看自己小拇指的指甲套,后宫的女人很喜欢在衣食住行上面来打扮自己,男主从前也偶尔会戴指甲套,然而韩蕊这是第一次戴,她嫌带指甲套麻烦,虽然一切都有人伺候,可是总归是容易伤到自己,毕竟总是不习惯。 可今日戴了这么久,倒也没觉得不习惯,镂空的指甲套上面是金镶银的,还雕刻着繁复的花纹,精美程度可见一斑。 “公主,到了。” 245章 做个交易 辅国公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马车稳稳的停了下来。 秋菊先跳下了马车,然后扶着韩蕊下来。 沿着眼前的小径走百十来步,便到了风波亭。 可此时夜深人静的,眼前一片黑黢黢的。 心里发慌,可面上却依旧镇定从容。 “你们都在这儿等着吧。” 秋菊一手扶着她,一手挑着灯笼往树林子里走。 先后姜灿和青山对视了一眼,各自开始去布置了。 主仆二人走了不到十来步,突然林中琴声乍起,萧萧瑟瑟如秋风扫过,凄凄惨惨似寄人篱下,琴技倒是一般,可弹琴者的心绪却昭然若揭。 他的心声就这般袒露于众人之前,又更像是暗夜里替主仆二人指引方向。 又走了数十步,眼前终于有了亮光,前方不远处的风波亭,周围竟全是灯笼。 有一人正在亭中抚琴,隔得太远,没有看清。 渐渐走近之后才发现,那竟是淮阴侯。 他一身白衣,青丝用玉冠束了起来,襟口还别着一枚玉佩,打扮十分风雅,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殿下如约而至,是我的荣幸。” “侯爷故弄玄虚,现在倒是可以交个底了吧?” 韩蕊顺势坐下。 石桌上小火炉的茶水正在翻滚沸腾。 淮阴候起身走到她对面坐下,“殿下,确定这件事情需要别人听到吗?只怕到时候殿下得不偿失。” 话里的挑衅,丝毫不掩饰。 韩蕊挑眉,“侯爷有话直说。” 淮阴侯看了一眼秋菊,眼神意味不明。 “秋菊,你先退下吧!” 秋菊犹豫了一下,默默退了下去。 亭子里只剩下二人,韩蕊提起茶壶倒了两杯茶,小手指的指甲套就不经意间碰到了杯沿。 “不知阁下到底是何人,竟敢假冒护国长公主,这胆子着实让我钦佩不已。” 淮阴侯并不动面前的茶盏,一语中的。 果真如此,朝阳郡主竟将这么隐蔽的事情告诉他了,那她可还告诉了其他人? 韩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入口清香扑鼻,却是好茶,“淮阴侯这话如此冒犯,到底是有几个脑袋?” 她也丝毫的不客气。 只要对方拿不出是很忙真凭实据,那就是污蔑,污蔑当朝护国长公主不就是死罪一条,更何况他是个亡国之君,狗眼残喘罢了,还不自知。 淮阴侯笑笑,“臣深夜相邀,想跟长公主做个交易。” “本宫凭什么跟你做交易?本宫有的,你没有,你有的,本宫没有兴趣。” 她的手不经意间又抚上了指甲套,那里藏着她今晚的秘密武器。 “此言差矣,虽然你不承认,可我就是知道你不是护国长公主,至于真正的护国长公主去了哪里,想来只有你最清楚了,不知这真相告白于天下的时候,你还有什么?性命都要不保了,还敢大放厥词吗?” 他笑得灿烂,露出一口白牙,在深夜冒着森森的寒气,倒像是草原上的狮子,正专心的盯着自己的猎物,等待着机会。 “放肆,你再敢污蔑,此刻本宫便将你斩杀了。” 韩蕊一把将自己的茶盏拂落在地上,茶盏碎裂的声音在夜里十分的清脆。 而与此同时周围立刻出现了几个人,他们与身后的夜色融为了一体,很难让人分辨。 “长公主还是让自己的人退下去为好,毕竟我若是死在了这里,这个秘密立刻便会大白于天下,不知你是否能冒险?” 他声音洪亮,动作潇洒的给自己换了个茶盏倒了杯茶抿了一口放下,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韩蕊给他倒的茶水。 眼神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韩蕊也看向他,四目对视,他又笑了,那笑容有恃无恐,韩蕊本就不平静的心立刻微风乍起,平添了不少的涟漪。 她本就是无意中穿进了这本书里,可若是被视为妖魔给杀了,那只是不是回不去了,自己在这里死了,现代的自己是不是也意味着永远的死了? 她心中乱如麻,这的确是个麻烦。 放手一搏,若是对方真的有后手,岂不是两败俱伤,她脑子转的飞快,生死面前,她将一切都权衡了一遍,看对方那气定神闲的模样,倒像是安排好了一切。 也许从自己赴约的那一刻自己便已经认为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且持有什么证据,自己已经输了,她颓然的叹了一口气。 “退下。” 黑衣人立刻都退了下去。 亭中再次只剩下了两人。 “朝阳郡主实在是太蠢了,以她的性子定是跑到你面前去威胁了一番,这才招致了杀身之祸吧?” 韩蕊不说话,端着茶盏听他说,她要知道对方到底掌握了什么。 “你不承认也没有关系,她留给了我一样东西,想来你应该很想要,不过我有个条件,对你而言却是再简单不过了。” “什么东西倒是先拿出来看看呀,否则凭什么跟本宫谈条件?” “那可就要让公主失望了,事成之后,此物自是要交给公主的。” “侯爷怕是没搞清楚状况,本宫何时轮到旁人来要挟了?更何况是拿一件子虚乌有的事情来要挟本宫,你深夜诓骗本宫至此,到底有何目的,若再不明言,只怕就要血溅当场了。” 两人之间的博弈,便在于双方之间的不断试探。 “长公主不相信,那便请立刻离开吧,反正于我半点损失都没有。” 他撇撇嘴,就起身又过去抚琴,琴声悠悠,铮鸣悦耳。 “侯爷想要什么?” 她的声音穿透了琴音直达淮阴侯的耳朵,他愣了一下,嘴角勾起了一抹得意的笑容来,“本侯想要重回南疆。” 他吐字清晰有力,韩蕊一惊,“你的胃口实在是太大了,只怕是本宫满足不了,看来这交易是做不成了。” 重回南疆,再挑起巴蜀之争,这是怎么可能的事情? 果然是狼子野心,他跟朝阳郡主合作,朝阳给他的又是什么好处? “交易能不能做成不得看长公主的心意吗?以长公主的手腕,让我回到南疆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可见长公主不诚心,这交易果然是做不成了,罢了,长公主慢走。” 他已经是送客的姿态了。 韩蕊紧走两步,秋菊正在那里静静的等候着,等她过来,扶着她往外走,身后那琴声却猛然高亢肃杀,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便出现了几人。 246章 更大的阴谋 秋菊立刻将韩蕊护在了身后,可她瑟瑟发抖的身子已经将她内心里的慌张暴露无遗。 “大胆贼人,还不闪开。” 韩蕊回头,她借着灯笼的微光明明看到淮阴侯看向了自己,虽然隔得远,可她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眼里的戏谑。 他竟敢行刺自己? 在这个时候? 他难道是脑子进水了吗? 不,他当然没有,这背后有什么更大的阴谋? 她脑子立刻高速转动起来,这时候,青山已经带着人反包围了上来。 而辅国公姜灿骑着大马,举着巨大的火把带着一队人缓缓靠近。 “臣护送公主离开。至于淮阴侯,意图刺杀公主,就地斩杀。” 他高声下令,身后的人立刻冲向了沉浸在自己琴声中的淮阴侯,琴声铮鸣,可韩蕊分明瞧见他笑了,那笑容实在是诡异得让她内心不安。 她立刻大叫:“住手。” 然而长剑已经割破了他的喉咙,琴台上都是鲜血,他的身子慢慢的跌倒在地,嘴角依然带笑。 韩蕊冲过去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裳,“你费尽心思将我骗到这里来,是因为汉王今夜有动作对不对?” 内心的恐惧冲上了脑袋,韩蕊拎着他的衣裳使劲摇晃,他嘴角的鲜血溅到韩蕊的白衣上,仿佛朵朵绽开的红梅。 “我如今真是好奇你到底是什么人了,你一定不是公主,我猜对了。” 他说完这句话,大眼圆睁,脑袋却一偏,已经没了气息了。 韩蕊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昏黄的灯火下,他那双仍然睁着的眼睛实在是骇人。 辅国公上前,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韩蕊惊魂未定,口中喃喃道:“宫里出事了,快走。” 淮阴侯最后的那句话只有她听到了,可她已经能够肯定了,他将自己拖到这里,周旋了这么久,就是为了汉王争取时间,宫里固然是有丁岱,可禁卫军谁又能保证没有漏网之鱼呢? 还有宫里,宫里有多少他的人手? 这几个问题一起涌上来的时候,韩蕊差点要哭出来,自己太蠢了,淮阴侯几次三番的试探,到最后他基本上已经确定了自己的身份,幸好他死了,否则定是一个天大的麻烦。 可自己也因此中了他的圈套。 自己拥有原主全部的记忆,谁能说自己是假冒了,更何况还是原主的身体。 太蠢了,她恨不得甩自己两个耳光。 青山赶着马车跑得飞快直奔长公主府,辅国公姜灿已经先行骑马带人回宫了。 马儿狂奔,江州已经在眼前,目之所及,城楼上的守卫只多不少。 凌忻带着人悄悄的下了马。 按照计划,暗卫们会先行翻墙进城解决掉一部分的守卫,伺机打开城门,而城外的人则会制造混乱,让守卫们分神。 他一挥手,有两队人马小心翼翼的靠近了城门。 黑夜里,他就像是一只狮子,谨慎的盯着眼前随时可能会出现的情况。 打下了江州城,对于北燕来说已经是很大的胜利了,因为靖国候失踪,众人压根不担心大昭会反攻,反正没了靖国候,拿下掖城都是早晚的事情。 城楼上的守卫们没有几个,稀稀拉拉的,有的已经打起了瞌睡。 暗卫们叠成人梯很快爬上了高墙,手中的匕首精准的割断了守卫的脖子,好些人还没反应过来便已经停止了呼吸,反应过来的人却还没有来得及呼喊出声,脖子便被蛮横的扭断。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城楼上便换了人,尖锐的口哨声响起,城门迅速大开,城外猫着的人立刻纵马入城。 前前后后不到半个时辰,凌忻便带着一万人进了城,而他后面还有急行军两万。 皇甫坚还在梦里,昨晚上的庆功宴上他喝了不少,这会儿被人叫醒,真是一肚子气。 可来人的话立刻让他酒醒了。 “将军,赶紧走吧,靖国候带人杀进来了,就快要攻进府里了。” 皇甫坚匆忙套上衣裳鞋子,在侍卫的护送下仓皇的往城外逃去。 他压根没有想到他占领江州没有两天就立刻要物归原主了。 夜里江洲城一片混乱,靖国候的人马在城中肆意驰骋,那些昏昏欲睡,醉了酒的北燕人就跟萝卜一般。 战斗是激烈的,双方都杀红了眼。 常山带着人赶到,凌忻已经杀入了江州城将军府,来不及爬起来的顷刻之间,便血溅三尺。 整个将军府里血流成河。 然而找遍了将军府,却始终没有找到皇甫坚,他仿佛遁地了一样,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侯爷,皇甫坚去城门了,他换了寻常百姓的衣裳,只怕这会儿已经混出城去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凌忻看过去,竟是吴邛。 他穿一身小厮的衣裳快跑过来,睁大了眼睛直视凌忻。 “侯爷,真的是你。” 凌忻顺手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是本候,你怎么会在这里?” 原以为他已经死了,却不料在这里再见到了他。那他当时又是如何死里逃生的? 柳如眉可不会善心大发,随意放掉一个敌人。 “属下醒来的时候,身边只有几具尸体,却独独不见了侯爷,为了活命属下只能杀了一个北燕人,又穿上了他的衣裳,这才蒙混着,可属下想不到的是江州竟然失守了,手下只能留下来一边打听消息,一边伺机逃跑。” “能活下来就是很了不起了,往后再说,咱们先去追皇甫坚。” 凌忻作势便要往城门而去。 吴邛却一把拉住了他。 “侯爷且慢,现在追上去只怕已经迟了,他身边有不少高手,还有个奇怪的女子,江州失守之后,我一直在这府里伺候着,曾见过那女子几面,她气质高贵,身边众多高手。” “女子?” 难道是柳如眉? 可她不是受了重伤吗? 怎会又出现在江州城? “跟那日劫走我的是同一个人吗?” 问完他自己就给出了一个否定的答案,若真是柳如眉,他已经在柳如眉面前露过脸了,怎能还藏在这将军府里,可除了她,还有哪个女子身边聚集了众多高手呢? 247章 别有居心 果然吴邛摇了摇头。 “并不是她,此女子雪肤花貌生得异常美丽,且气质极好,倒像是大家世家大族的千金小姐。” “世家大族…” 凌忻口中咀嚼着这句话,脑子里立刻蹦出了另外一个人。 “是三公主燕宁。” 她出现在江州一点都不稀奇,只是她所带来的破坏力太强了,伴随着她出现的一定是各种各样的刺杀。 这一次柳如眉出现了,她却没有出现,异常的低调了起来。 京城的昭阳宫,太后在睡梦中被叫醒,睁开眼对上秋叶那焦急的脸。 “太后娘娘,汉王谋反了,他已经带人将皇宫团团围住了,后宫大乱,丁统领正带着人拦着汉王。” 太后的脑子嗡的一声巨响,“你说什么?” 秋叶的声音带着哭腔,“汉王谋反了,咱们得早做准备了”。 太后连忙抓起衣裳开始穿,“不用管哀家,快去叫皇上”。 睡在偏殿里的皇帝也已经得到了消息,此刻已经穿戴整齐赶了过来。 “母后不用着急,宫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表哥已经已经发现了,只要他的人马一到,便是汉王的死期了。” 太后却不这么想,她推开窗户看了一眼,外面喊杀声,已经隐隐约约的传了过来。 “汉王选择今夜谋反,想来他做了一番准备,只怕是灿儿,这会儿不在京城,他若不在京城,如何调兵?” 皇上脸色一白。 “若是表哥不在京城,那咱们不是要任人宰割了吗?” 汉王哪里来的人马?他有多少人马? 对这些都一无所知,何谈应对之策? “来人,昭阳宫所有宫人各司其职,一律不准随意走动,若是敢鬼鬼祟祟的直接打死。” 此时此刻守好门户才是最紧要的。 “秋叶,你派两个机灵的小太监去打探一下情况,设法见上丁统领一面,让他一定要坚持到天亮。” “是。” 秋叶领命去了,母子二人相对而坐,灯火通明,殿中还燃着熏香,却仿佛也被紧张不安的气氛给侵扰,李公公站在门口,时不时的竖耳听一听动静。 “母后,皇姐那边……” 皇帝打破了沉默,他担心护国长公主,公主府此刻不知情况如何了? “是啊,蕊儿那边也不知情况如何了?” 她同样的担心着女儿。 “皇上和太后不必担心,长公主府守卫森严,公主身边的暗卫更是以一当百,汉王定是不敢去公主府的。” 长公主的暗卫可是先帝留给她的。 皇帝眼前一亮:“这么大的动静,只怕是皇姐的暗卫已经得了消息,想来援兵很快就到了,到时候内外夹击,正好汉王狗急跳墙,现成的死罪,就是父皇也没法说处死汉王有什么不对了。” 太后却一怔,她的确是打算逼汉王起兵谋反,可那是要准备充足的情况下让对方谋反,这突然之间他竟提前了? 宁二公子办的这是什么事? 不是说在刑部很是得力吗? 这差事办成这样? 还是他别有居心? 一想到这个可能,太后差点昏死了过去,宁相是否参与了? 她越想越是心惊,“秋叶,挑几个得力的太监过来,哀家有事吩咐。” 昭阳宫太后向来是不喜欢太监服侍的,身边得力的都是宫女,可今日这事她却觉得太监更为稳妥一些。 秋叶出去一会儿,很快便带着三个小太监进来了,秋叶作为太后的左膀右臂,这昭阳宫里的宫人皆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眼下这三个小太监是她一手带着的,平日里机灵懂事。 “奴才参见太后,参见皇上。” 三人齐齐跪地,咬字清脆。 皇帝震惊的看向太后,猜不透她的意图。 几个小太监又能当什么大用? 这会儿宫门口正在激战,便是想派人出去冲出去也不太可能。 太后瞄了三人一眼,“哀家如今有件事要依仗你们,哀家口谕,请辅国公带兵进宫护驾。” 三个小太监皆看向了秋叶,太后的重托交给他们,他们也出不去呀。 秋叶朝着他们三人点点头,对上太后的眼神恭敬一礼:“奴婢即刻带他们去。” 夜里的冷宫星光灿烂,可偏偏寂寥的一个人影都见不着,倒是方便了几人的行踪。 绕过冷宫的小径,在后院墙那里拨开杂草露出了那个狗洞,三个小太监立刻明白了。 秋叶拍了拍三人的肩膀:“这是你们的机会,这次若是立功了,太后一定重赏你们,只怕将来你们也能跟我平起平坐了,你们三人分两拨,一拨去找辅国公,一拨去找长公主,千万千万要完成任务,太后和皇上的安危就拜托给你们了。” 三人连忙面向昭阳宫方向叩头,这才从洞口往外爬去。 眼看着三人全都出去了,秋叶连忙掩埋好了洞口,这才一路小心的回了昭阳宫。 殿内丁岱也在,他之前受了重伤在府上躺了十几天,前两天稍微好了些,这就立刻来当值了。 “汉王身边看样子都是江湖人,武艺高强,臣已经派人在全力阻挡,尽量往天亮拖,总之,若乱臣贼子想进宫,便从臣的尸体上踏过去。” 汉王身边都是江湖人,这话一出,太后再也淡定不了了,没想到女儿的隐忧在这个节骨眼上全部成真了。 “你去吧,皇上的安危就拜托给你了。” 太后起身对着丁岱微微福身,吓得丁岱立刻跪了下来。 “太后娘娘万万不可,臣守卫皇上太后是臣的职责,请太后放心,臣万死也不能容许贼子窃国。” 他出去之后,太后浑身脱力,秋叶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太后,他们三个已经顺利的出了冷宫,辅国公很快便会得到消息的。” 太后总算是有了点笑意,却目光灼灼的盯住了皇帝,“皇上,留在宫里生死难料,你抵着李公公立刻从进地道躲避。” 宫里的确有地道,先前燕晨便一直藏匿其中,这才没让燕宁的人打探到任何的消息,如今倒是又要派上用场了。 韩蕊心急如焚,她敏感的感觉到宫里出了大事,可她想不明白,淮阴侯这么精明的人已经在燕宁手上栽过一次了,怎么还会跟汉王合作,汉王许了他什么条件? 248章 不平静的夜晚 青山的声音从马车外面传来。 “殿下,再有一刻钟咱们便到了。” 此时此刻,姜灿已经到了宫门口,他带着几十个人站在对面看着那乌压压的人影包围了皇宫,心中一惊,即刻取出了兵符交给了身侧的一个暗卫:“速速去大营调兵。” 暗卫拿着兵符去了。 他则拔剑向天,“随本国公诛杀叛贼。” 宫门口的马车里,汉王听到禀报立刻下了马车,看着带人逼近的辅国公道:“国公爷真是好快的速度,可国公爷何可非要送死呢?” 宫门口鲜血飞溅,尸横遍野,已经有人翻过了高高的宫墙,宫墙外的姜灿不知宫里的情况,内心的焦灼让他的脾气瞬间上来了,长剑直指汉王:“乱臣贼子,废话少说。” 他一出招,汉王身后立刻有人迎战,短兵相接,铿锵之声不绝于耳。 马车经过天香楼的时候,韩蕊连连大喊:“快停车,她速度极快的跳下了马车,转头吩咐青山:“你带着暗卫们从冷宫那里潜进去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太后和皇上。” “是。” 青山犹豫了一下,一剑斩断了缰绳,马车留在了原地,马儿已经飞驰出去好远,哒哒的马蹄声像是踩踏在心尖。 天香楼此刻依然是有客人的,门外迎客的姑娘看见两个女子,嗤笑道:“这是哪家的小娘子来找夫君呀?” 秋菊一把推开搔首弄姿的女子,掏出来一锭雪亮的银子,“我家主子要见牡丹姑娘。” 那女子怔了一下,再打量了一番韩蕊的容貌,并不接那银子转身便往屋子里跑。 牡丹很快便出来了,她依然是光彩照人,站在韩蕊面前,简直是最好的对比,零落成泥的风尘姑娘和高贵无暇的护国长公主,都美的光芒万丈。 “宫里出事了,汉王只怕是谋反了,我需要你的人手迅速进宫。” 牡丹一惊,可看对方的神色便知所言非虚,连忙吩咐了一声刚刚那进门报信的姑娘,很快烟花自天香楼门口直冲天际,带着巨大的轰鸣声,却又立刻炸开来,十分惊艳。 不到一刻钟,天香楼门口便汇聚了不少人,贩夫走卒,乞丐和老妪。 牡丹指了指皇宫的方向,“今晚的任务,诛杀汉王,保护太后和皇上。” 几十人悄无声息却同时点头,然后如幽灵般在韩蕊面前消失。 牡丹看了看天香楼门口那长公主府徽记的马车,吩咐小厮去牵了马来,“妾身送公主回府吧,这几十个人皆是一等一的高手,不会有事的。” “我要入宫,这个时候,与其让我等着,不如让我直面鲜血。” 等待便是最熬人的一件事情,仿佛是锋利的刀刃一下一下的凌迟自己的血肉,一下一下永不停歇。 牡丹看向秋菊,秋菊微微摇头,显然没人能劝住公主,除非亲眼看到太后和皇上无恙。 马车直奔皇宫,宫门口正激烈的战斗着,很显然,汉王明白的知道到天明还不能逼迫皇帝退位,他便一无所有了。 马车停在了宫门口对面的黑暗中,与黑暗融为了一体。 秋菊将窗户打开了一条缝看着不远处的厮杀,忍不住浑身发抖。 “这个时候若是裴老前辈在就好了。” 韩蕊发出了由衷的感叹,可算算时间,她去了北边之后一直没有消息传来,北边到底如何了? 她可找到了靖国候? 脑子里一时间竟冒出来乱七八糟的想法,她深吸了一口气,这些都是要解决的事情,可眼下的事情更加紧急。 如何绕过这些人到达侧边的院墙,从冷宫那个狗洞里爬进去呢? 三人都没有功夫在身,裴七娘给的那些剧毒没法施展。 牡丹捏了捏她的手,她也十分的紧张,皇权的变更同样会影响她的命运。 今夜注定不是一个平凡的夜晚,天亮便是二月二了。 “公主,咱们便在这里等着吧,他们此刻都无暇顾及咱们,若是被抓住了,岂不是让他们投鼠忌器?” 韩蕊看着窗外那倒下去的一个个的人,有表哥身边的侍卫,有自己的暗卫,隔得这么远,看不清楚面容,却能够通过衣饰来辨认。 “总会有办法的,坐以待毙绝非上策。” 她喃喃自语,恨不得立刻生出一双翅膀飞进去才好。 “公主,有人来了。” 秋菊一声惊呼,马车仿佛被一阵疾风给猛烈的扫动,接着外面是打斗之声。 韩蕊推开窗户,齐媱手持长剑正跟一个江湖女子打得难舍难分,那女子一脸浓妆,对上自己的眼神竟邪魅一笑。 齐媱剑剑逼退女子,身后跟着她一起来的侍卫们将马车围了起来,那女子眼看占不到便宜竟要叫人。 暗处不知哪里射过来一支弩箭,刚好从那女子的喉咙处穿过,她的身子慢慢的瘫软在地上,眼睛却一直盯着马车,没闭上的眼睛满是不甘心。 齐媱上前一步:“公主受惊了。” 韩蕊心惊肉跳,“你怎么会得到消息?” 齐媱这才将身后一个身材矮小的男子推到面前,“是这位公公送信到了长公主府,说宫里出事了,要见长公主,我这才知道公主竟半夜出府了,便自作主张带着人过来了。” 那小太监一路小跑,这会儿上气不接下气。 可韩蕊认识他,他是昭阳宫伺候的宫人。 “太后和皇上可还好?你们从哪里出来的?” 小太监大口大口的喘气,被长公主的眸子一番震慑连连回答:“奴才出宫的时候太后和皇上还好,奴才是从冷宫院墙边上的一个狗洞里钻出来的,是秋叶姑姑亲自送的奴才。” 韩蕊精神一震:“齐姐姐,咱们从冷宫绕进去。” 三人下了马车绕过了城门口,而此时的城门口除了一地尸体已经没有活人了,凛冽的寒风中全是血腥味。 从城门口绕了差不多一里路这才绕到了后宫的狗洞这里,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人止不住的浑身发冷。 院墙边上两个小太监被割喉之后堵在了那洞口,惨白的月光照下来,恰好看到那小太监一张惨白的脸。 跟着来的小太监立刻认出了二人,“奴才三人奉了太后的命令出宫给长公主还有辅国公传话,奴才一个人去了长公主府,他们二人去了国公府,出了这狗洞奴才与他二人便分开了。” 小太监年岁不大,骤然看见了先前活生生的同伴此刻死的凄惨,惊吓交加。 齐媱仰头看了看这院墙,拉着韩蕊借助旁边一棵树的力量翻了过去。 249章 志得意满 侍卫们则带着牡丹和秋菊还有那小太监翻了过去。 冷宫的清冷凄清已经被打乱了,地上隔几步便有一具尸体。 齐媱拉着韩蕊直奔昭阳宫,从冷宫绕道昭阳宫并不近,走了整整两刻钟的功夫,两人藏在一棵松树后,远远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昭阳宫灯火通明,然而门外站着的竟是一些江湖人。 “不好,汉王已经到了昭阳宫,母后和皇上只怕有危险,我要进去。” 她打算现身硬闯,却被齐媱紧紧的抓住,另外一只手死死的捂住了她的嘴巴,“如今情况不明,公主切勿冲动,咱们从后门进去看看才知道情况不是?” 这会儿的功夫让韩蕊渐渐的平静了下来,心里重新升腾起了希望。 对啊,还有后门。 两人直奔后门,齐媱长剑瞬间出手,身后却是一道浑厚的男声:“是我。” 韩蕊回过头来,刚好对上姜灿。 三人连忙又躲在了花丛中,蹲下身子,茂密的花卉将三人的身子完美的遮住了。 “表哥为何在这里?” “我一路打进宫的时候便发现汉王已经到了昭阳宫,后门也是守卫森严,硬闯闯进去的可能性太小了,我准备混进去,你们在这里不可轻举妄动。” 韩蕊这才注意到他身上穿着一套江湖人的衣裳,并不是之前穿的那身。 不知这幅样子是否能顺利的混进去。 姜灿看向了齐媱,神色郑重:“我便把长公主托付给你了,无论如何都要照顾好她。” 齐媱笑得灿烂,“国公爷放心就是。” 姜灿看了二人一眼,小心的钻了出去,然后暗处竟也钻出来好几个跟他衣裳类似的江湖人,几人直奔后门,夜色昏暗,后门守卫的人立刻持剑阻拦。 其中一个膀大腰粗的壮汉手持一对流星锤,对着姜灿粗声粗气道:“为何去了这么久?” 姜灿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血。 那大汉倒是打量了他一番,姜灿刻意低下头去,趁着大汉近身的功夫,匕首出鞘,大汉的脖子顿时跟泄了洪水的闸口一样,血水波浪似的往外翻。 身后的几个暗卫自是同时动手,门口守着的三人立刻被干掉,并没有让里面的察觉到。 韩蕊松了一口气。 昭阳宫里,太后一身明黄色的衣裳,上面绣着的便是高傲的凤凰,领口和袖口是精致的姚黄牡丹,头戴三龙二凤冠,上面镶嵌着数不清的各色宝石珍珠,色泽明艳,贵气逼人。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下面自鸣得意的汉王。 “可惜让王爷白忙活一场了。” 汉王气得恨不得冲上去杀死面前这个女人,可是搜查回来的一波波人都禀报未曾找到皇上,他气急,“再出去找,天亮之前一定要杀了那个小崽子。” 他又转向了太后,持剑一步步走上了太后身侧,剑尖挑起了太后的下巴,眼中竟闪烁着几分不一样的色彩:“都说美人迟暮,皇嫂也有老的这一天啊,可惜了美人终究是美人,美人激起了我的雄心壮志,对我而言你也并非无用不是?” 他脑子里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位皇嫂时的惊艳,话里的轻薄意味十足。 太后闭上了眼睛,“王爷想动手,那便来吧,让天下人都指责你抢了侄儿的皇位,杀死了寡嫂,留后世人好好的评一评。” 她慨然赴死,只要保全了儿女,她死而无憾了。 汉王疯狂的撤回了长剑,却以极快的速度砍向了太后的脖子。 秋叶吓得大呼一声,本能的便冲上去将太后推开,那一剑眼看便要擦过她的脖子。 一支长剑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竟硬生生的让汉王手里的剑偏离了,砍在了太后椅子的扶手上,那做得精致的扶手顿时木屑四溅。 汉王看向了那长剑闯过来的方向。 姜灿踱步走了过来。 他的出现汉王半点惊恐都没有。 “国公爷好快的速度,能闯到这昭阳宫,想来身边已经没人可用了吧?” 姜灿将受伤的右手藏在身后,走到了太后身边与他对视:“让王爷失望了,我还是站在了这里。” “天大的笑话,你以为你站在这里便能阻止什么吗?西山大营的人今夜来不了,你不管派多少人去,今夜不会有人来的。” 姜灿看了一眼被绑的紧紧的丁岱,他被堵住了嘴,却对着自己疯狂的摇头。 怪不得自己派出去的人这么久了,也没有结果,眼看着就要四更天了。 西山大营的人来不了,禁卫军全军覆没,莫非这天下真的要易主? 他内心的慌乱到了极点,然而更坏的情况出现了。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竟是有人推搡着皇上进来了。 小小的孩子穿着一身青色暗纹的衣裳,半点都不打眼,身上竟全是灰尘。 汉王笑得那双眼睛都成了一条缝了,提溜着皇帝到了自己面前,“我的好侄儿,可算找到你了,你以为藏起来本王就找不到了?那冷宫的密室本王小时候还经常在那里躲猫猫呢。” 他哈哈大笑起来。 皇帝努力站直了身子,冷笑道:“皇叔谋反,将来如何跟父皇交代?朕登基的时候,皇叔推辞身子不好,不愿意插手政事,可转头竟干脆谋反了,朕和母后不知哪里对不起皇叔了,竟让皇叔干了这大逆不道的事情?” 还没满十一岁的皇帝说起话来倒是气势十足,可惜汉王此刻原形毕露,甚至懒怠装样。 “我的好侄儿好大的口气,这天下苍生的担子皇叔实在是怕你不能承受,这才代替你承受了。” 他笑得志得意满。 刚开始的气急败坏如今荡然无存。 再看高座上的太后更是急的嘴唇哆嗦,她没想到自己把儿子藏起来了竟也会被发现,敌强我弱,强敌环伺,她绝望的流出了两行泪水。 汉王大手一挥,身后立刻走上来一个清瘦的男子,他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只是脸色苍白得可怕,一双手仿佛只有骨头,看着阴森恐怖。 他那双手却出现在了皇帝那娇嫩的脖子上,只需要一用力,便能听到骨头清脆的响声。 250章 要儿子还是要皇位 姜灿立刻出手,他右手受伤,左手持剑,竟丝毫不影响,男子拉着皇帝后退一步,高手围拢上来,他带来的几个人顷刻间便倒下了,唯独剩下他,处处受伤。 双腿一阵刺痛,竟不知从哪甩出来的一条鞭子缠住了他的双腿,鞭子上还有细密的倒刺刺进了肉里,他竭力想要站起来,那使鞭子的人却仿佛存心羞辱他,甩着长鞭不断的在殿中腾挪打滚,失去了武器的姜灿顿时连站都站不稳了。 不到一炷香的时辰,他便跟丁岱做了同伴。 殿内的情况再次逆转,汉王瞧向了那文弱书生,“还不动手?” 太后惊得立刻起身,双目含泪,一步步走到了汉王身边,她猛然跪下,“我们母子远走高飞,求你饶了他一命,算是给你哥哥留一点骨血?” 从皇帝被推搡着出来的那一刻,她的心里边开始地动山摇。 她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可让儿子死在自己的面前,万万做不到,纠结的内心一下子被撕成了两半,她放弃了自尊和高傲,第一次低了头。 汉王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极不自然。 “王爷,不能留,留下他们母子后患无穷。” 身后有人出声催促。 汉王狠了狠心,一把退开了太后,“谁让你儿子挡了本王的路,你若是愿意,等本王做了皇帝,还让你做皇后,让你给我再生个皇子也行?” 说完他洋洋得意的大笑。 这一通侮辱下来太后满脸苍白,身子摇摇入坠,瘫坐在地上,手上寒光一闪,极快的往汉王腰上刺去。 可惜汉王一直防备着她,看到她的动作已经后退了一步,太后扑了个空,手掌在地砖上磨掉了一块皮,钻心的疼。 不远处儿子双眼含泪,对着他使劲摇头。 汉王被激怒,一脚踩在了她的手腕上,“还想对我动手,反了你了。” 纤细白皙的手背他的大脚碾压的她咬紧牙关,不肯喊叫一声。 大约是觉得正事更加重要,汉王回过头去又看向了那书生。 书生的手又伸向了皇帝的脖子,他的手渐渐收紧,皇帝一张小脸憋得通红,一口气都喘不上了,都已经开始翻白眼了。 汉王站在一边跟欣赏什么有意思的歌舞一般,嘴角含笑。 丁岱和姜灿则是拼命的想要挣脱束缚,太后更是捶胸顿足的哭嚎。 “好大的胆子,竟敢弑杀当今皇帝?” 殿内图案传来了一声惊呼,接着那文弱书生手里的皇帝便被人直接抢走了,再定睛一看,殿上的椅子上歪着的不正是那方才被自己要掐死的皇帝,而他身边站着一个老乞丐,那老乞丐的脸被东风吹得皲裂,露出了许多的小血口子,他飞快的将一颗药丸塞入了皇帝口中。 接着后面竟绕出来青山,他受了重伤,身后也跟着几个人,只是都穿着粗布衣裳。 青山飞快的将皇帝打横抱起。 变故出现在一瞬间,汉王气得一把拎住了文弱书生,“他是谁?” 已经有精明的属下将那男子和青山以及他身后的几个人团团围住。 老乞丐声如洪钟,震得人的耳朵嗡嗡作响:“我是这不孝子的老爹。” 汉王凌厉的眼神差点当场将那书生给凌迟了。 对上老乞丐这个强劲对手,他却露出了笑容:“原来是金老前辈,老前辈若是肯归顺于我,高官厚爵,任你开口。” 就凭着老乞丐刚刚在众多高手面前旁若无人的将小皇帝给掳走,他就对这高手感兴趣了。 “很可惜,我老乞丐自由自在惯了,不听命于任何人,倒是王爷这般伤天害理,只怕是要遭天谴,哦,对了,你已经遭了天谴了。” 他朝后面看了一眼,公主府的侍卫拖着燕鸣出来了。 他一身锦衣却被五花大绑,一张好看的俊脸皱成了一团,被推上来见到了父亲,他眼前一亮,可还没等他开口,老乞丐一脚便将他踹倒,然后踩在了脚下。 “王爷是要儿子还是要皇位?” 秋叶趁此机会上前扶起了太后,拉着她快快退到了皇帝身边。 太后抱着儿子连连流泪,却并没有丧失理智。 青山扶着她坐下,轻声道:“长公主无事,太后放心。” 太后抱着儿子点点头。 汉王瞪了一眼那哀嚎不已的儿子狠狠的一跺脚。 “鸣儿,你就当为了爹爹的大业牺牲了吧,爹爹会追封你为太子。” 不过是瞬间,他便做了决定。 汉王后退一步,身后的人潮水般将对方几人包围。 老乞丐一笑,脚上用力,燕鸣被他踢飞了出去,撞倒了一片人,接着他手中的暗器频发,殿中哀嚎一片。 趁着混乱,他的身子如同一只轻灵的蝴蝶,穿透重重防守,直接将汉王给拎了出来。 而对面的汉王世子正被人扶起来,看着父亲被抓,燕鸣眼中闪过一丝愤恨。 “孩儿一定完成父王未完成的大业。” 他一挥手,剩下的人再次攻上来。 老乞丐嘟囔道:“真是麻烦。” 汉王则口中大声嚷嚷:“你个不孝子,本王算是白生了这么个不忠不孝的混账东西。” 燕鸣躲在那些高手身后不忘回嘴:“父王教给儿子的不正是不忠不孝吗?儿子学得快得很呢?” 汉王还在嚷嚷,老乞丐干脆一巴掌将他打晕过去。 躲在人后的燕鸣吓得浑身发抖,他连跟老乞丐对视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没了汉王,他便不是什么汉王世子了? 可殿中的情况让他深深的感受到了无力,这些高手已经有人开始往后退了。 皇帝看到了机会,他高声喊道:“燕鸣哥哥若是投降,朕不追究你的责任。” 这话说的极有技巧,不追究你的责任,可不是不追究你父亲的责任。 汉王世子左顾右盼,这么一会儿功夫,身边只剩下不到十人了,而那老乞丐目光如炬,一直死死的盯着自己。 “燕鸣哥哥不愿意?” 皇帝站直了身子,他脖子上那青紫的痕迹十分吓人,可这会儿功夫他已经缓过来了。 251章 路公公 眼看着老乞丐出手,自己这边又损失了几个人,燕鸣干脆利落的跪下了。 “臣万死。” 眼看着自己身边的人死的死,逃的逃,他压根没有第二个选择了。 太后松了一口气,青山上前替丁岱和姜灿解开了绳子,而后门一直躲着的韩蕊和齐媱终于松了一口气,从后门处进,跨过几具尸体,绕过一个庭院到了昭阳宫的大殿内。 眼看和太后和皇上安然无恙,她颤抖着声音喊了一句:“母后,皇上。” 太后和皇上回过头来看着她发髻上的枯叶子,头发也乱了的狼狈模样,两人都红了眼圈。 尤其是太后更是上前一把将她抱在了怀里。 母子三人个个狼狈不已,可见到彼此都还安好的活着,一切都在不言中。 幸存的人都受了伤,想好韩蕊身上随身携带了之前裴七娘给她的上好的止血的金疮药。 昭阳宫的宫人只剩下了秋叶,还有那个一直跟着牡丹身后的笑太监了。 皇帝身边的李公公已经没了。 小太监倒也机灵:“奴才这就去请当值的太医过来。” 当值的太医躲在了太医院的院子里的一口大缸里才躲过了一劫,有宫人冲进来说宫里出事的时候,他便躲到现在,小心翼翼从大缸里出来的时候这才撞上来寻人的小太监。 太医一路到昭阳宫,脸色变了又变,庆幸自己早就躲了起来,否则这皇宫里又添了自己这一具尸体。 姜灿的右手伤的很重,深可见骨,鲜血已经将袖子给浸透了。 齐媱抿着双唇小心的替他擦拭伤口,再由太医上药,她眼睑边上的肌肉时不时颤抖一下,仿佛正在被上药的就是她自己。 秋叶带着剩下的宫人清扫昭阳宫。 “母后,昭阳宫只怕清扫还需要时间,不如住到初蕊宫去吧。” 太后面露疲态,今晚发生的事情够让她心惊肉跳了,她确实需要好好的休息一下。 “也好。” 秋叶传来了软轿,韩蕊扶着太后上去,皇帝却拒绝了,他躬身请示:“母后,儿臣想让大臣们即刻进宫议事。” 汉王谋反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汉王世子怎么处置? 禁卫军有多少人跟他暗中勾结? 这都是焏待解决的问题。 “注意着身体。” 韩蕊听到身后皇帝问那小太监的名字,提拔他做了皇上身边的御前总监。 于是昭阳宫寂寂无名的小太监小路子一下子变成了皇帝身边的御前总监路公公。 到了初蕊宫海棠带着宫人们战战兢兢的上前来行礼。 今夜宫里又添了不少冤魂。 “母后你就住在我的寝殿吧,现在天色还早,母后且睡一会儿,还有许多事情等着母后裁决。” 皇帝毕竟年轻,很多事情还需要太后来下决定。 今晚的一场麻烦让太后疲倦到了极点,秋叶和海棠伺候她简单的梳洗了一番,几乎是沾上枕头便睡着了。 韩蕊和齐媱到了偏点。 看得出来,齐媱还在担忧辅国公的伤势,一直愁眉不展。 “齐姐姐放心,表哥的伤是没有问题的,一定能如期跟你成亲。” 今晚与死神擦肩而过,太需要一点笑容了。 也许穿越的人没有人比自己更倒霉吧,这才当了几天长公主呀,结果三番五次的有人谋反,自己也跟着心惊胆战,下一个会是谁呢? “幸好今晚平安过去了。” 齐媱双手合十喃喃自语。 胜利来的有多不容易,大家心知肚明,齐媱真诚的跟牡丹道谢。 “多谢姐姐啦,如果没有姐姐的人,只怕今晚上没有这么容易取胜。” 她称牡丹为姐姐十分亲热,俨然不介意对方的身份。 对他们二人来说,今晚惊心动魄,对牡丹来说也一样。 若是护国长公主这颗大树倒了,对她没有任何一点的好处,她跟长公主过从胜利汉王只怕早就知道了,若是汉王得势,岂会放过她? 好不容易有了现在的家业,她可不想亡命天涯。 韩蕊到天香楼去找她的时候,她二话没说,便赌上了全部的身家。 今晚她的人手也折损了一大半,剩下的人也大多受了伤。 然而牡丹在韩蕊面前依旧客客气气的,恭敬有加,“这都是妾身的本分,齐小姐千万不要折煞了妾身。” “今晚若没有你的那些人,只怕我早已成了刀下亡魂,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立了这么大的功,总得给点赏赐才是。 牡丹摇头,“妾身很满意现在的一切,只要没有变数就是最好的了。” 的确从她一开始在行宫盯上了护国长公主,后来借机攀附上了长公主之后,她在京城如今越发的如鱼得水了,她的生意也越发的好了,甚至买了不少良田铺子。 这些东西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你救驾有功,明日本宫跟母后细细的商量一番,总归是要赏赐你些什么的。” 牡丹笑而不语。 她出生卑贱能为护国长公主效力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不敢奢求其他。 两个时辰之后,第一缕阳光越过地平线,撒向了大地。 秋叶准备去叫太后起床,然而掀开帐子,太后正睁着双眼盯着头顶。 “太后该起来早朝了。” 太后长叹了一口气,“宁相可进宫了?” “太后刚刚到初蕊宫的时候,宁相等人就已经进宫了,此刻应该在宁德殿。” “伺候哀家起床吧。” 只是小睡了两个时辰,她依然满脸疲倦,梦里昭阳宫尸横遍野,她看到汉王拿剑欲杀自己的儿子,看着女儿抱着自己痛哭,醒过来才知一切都是梦,噩梦已经过去了。 韩蕊过来的时候,太后已经收拾完毕,准备去上早朝了。 “母后的气色不错,而且在这里等着母后一起用午膳。” 太后点头,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女儿便往外走。 牡丹站在她身后道:“公主说淮阴候为了拖住公主搭上了自己的一条命,公主觉得汉王是许了他什么条件?” 韩蕊低下头去,可想了半天依旧没有头绪。 “妾身的眼线说,淮阴候从前十分宠爱的一个小妾,已经有段时间没有露面了。” 仿佛阳光冲破了浓雾,韩蕊拍手大喊:“汉王将淮阴候这个怀孕的小妾送到了南疆,一定是这样的。” “妾身也是这么猜测的,已经派人去核实了。” “淮阴候狼子野心,他这番举动,无疑将南疆皇族全部都坑了。” 韩蕊的心情很好,劫后余生的感觉太好了。 “其实还有一个事…” 252章 惊雷当头 牡丹犹豫了一下,声音也不复之前的流畅,倒像是有什么为难。 韩蕊倏地回头,“出什么事了?” 她有一个很不祥的预感,只怕是跟靖国候有关系。 “裴老前辈没了。” “怎么没了?” 韩蕊抓住了她的手臂,显然是有些激动的。 牡丹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封信,递到她的手上。 看完信,韩蕊踉跄了两步,信里的消息,一个好一个坏。 从此没有了裴七娘,若是再有什么奇毒,疑难杂症,只怕无人能解了。 好消息却是裴七娘救出了凌忻,柳如眉重伤不知踪影。 “公主节哀,想来对于老前辈这样的高人来说这也算是一种解脱了。” 牡丹同样也对这位亦正亦邪的老前辈十分的尊敬,她多次出手解了燃眉之急,也并不曾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她这个人除了爱点吃的,没有什么旁的喜好,她多次立了大功,却别无所求,活得纯粹恣意,你我不及她万一。” 大约人活到她这种境地便是最佳境界了,活得潇洒恣意,无人能挡,没有俗世纠葛缠身。 “长公主的好,老前辈心里都有数,公主节哀,妾身这就告辞了。” 她这种出身的人,宫里并非久留之地。 韩蕊也不多留,“好”。 昨日一晚惊心动魄,韩蕊送牡丹到了宫门口,又看着他上了马车,这才往回走。 海棠急急忙忙的过来,神色焦急,“公主,出大事了。” 经历了昨晚上的大事,不知还有什么样的事情能称得上是大事? “慌什么,慢慢说。” 之前的事情在她内心里始终已经成为了心结,她没法再对眼前这个宫女产生信任了,好在她也不时常往自己跟前凑。 “太后要杀了宁家二公子。” 韩蕊脸色一白,急问:“因为何事?” “国公爷大清早的审讯,竟审出了一个大问题,汉王之所以谋反,跟宁二公子有关。” 这句话无异于一个惊雷,劈在了脑袋上。 “你说什么?” 她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宁家二公子光风霁月,精彩绝艳的才子,宁相的骄傲,宁家的未来,竟然私下里撺掇汉王谋反? 可他还是姜婷看上的男子。 瞬间一个头两个大,简直就是一团乱麻好吗? “前面带路,本宫去看看。” 朝堂之上的大臣们天还没亮便被召入了宫中,宫里血流成河,到处都是尸体,还没有完全清理干净,待听完辅国公说完事实的经过之后才得知汉王竟带着一群江湖人造反,如今汉王父子五花大绑被送到朝堂上,汉王鼻青脸肿怒视龙椅上的小皇帝。 “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反正他是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德性了,料定了太后不会放过自己。 世子燕鸣却极力的撇开关系,四肢并用往旁边挪了几步,“皇上和太后明鉴此事都是他一人所为,与我无关。” 汉王微笑着应声:“这话倒是真的,本王所做之事,与王妃犬子毫无关联,他们都毫不知情。” 到底是自己的儿子,他还是要想方设法的保全自己的血脉。 姜灿的手被包的跟个粽子一般,吊在了胸前,丁岱也受了重伤,被人搀扶着进来的。 辅国公凌厉的眼神看向了宁相,又几不可查的,扫过了他的儿子。 “宁相真是教子有方,二公子竟敢跟反贼同流合污。” 宁清泉面色平静,对上老父亲投过来询问的眼神没有回应,这让宁相顿时十分不安,再结合宫里的大事,不由得他心中怀疑。 他一双凌厉的眼睛在儿子和汉王身上交替扫过,下一刻被自己的想法震惊的,差点瘫软在地上,若是儿子真的跟这桩大案扯上的关系,只怕自己苦心经营的宁家就要走到头了。 太后威严的目光也落在了宁清泉的头上,静静的等待着他为自己辩解。 宁清泉微微一笑,一撩袍子便端正的跪了下来。 “微臣领罪。” 宁相再也支撑不住了,两眼一翻便昏倒了过去,这个儿子可是他倾注了全部希望的家族继承人,现在他却巴不得这个儿子不是自己的,想当初他失声了,原以为从此与仕途无缘,谁料长公主竟找到了一位高人,他能再次开口说话,宁相一颗苍老的心瞬间又活了过来。 百般滋味涌上心头,他再也撑不住了。 “你好大的胆子,身为臣子你你不忠,身为人子你不孝,如此不忠不孝,罔顾圣恩之徒,来人,拖出去杖毙。” 太后陡然站起了身,尖利的声音划破了大殿,她一想到自己凌晨十分的狼狈模样,一想到儿女跟死神擦肩而过,一想到就是因为眼前这个人才有凌晨的这一场祸事,她就恨不得冲下去一刀,捅死了他。 宁清泉却邪魅一笑,仿佛生死于他,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这一笑,俨然更加激怒了太后,她抄起桌案上的笔筒,一下子扔了出去。 可笔筒甚至都没有到她面前。 她发怒的大声咆哮,“来人拖下去,立马拖下去处死。” 没有人动。 辅国公开口道:“太后,宁二公子勾结反贼,按例当斩首,不如先下狱吧。” 他开口求情全是为了自己的妹妹。 宁二公子固然可恶,可若是他死了,只怕妹妹也会伤心吧,勾结反贼,他不会再有什么前程了。 赵洲站了出来,“臣附议,国公爷所言甚是有理。” 他是宁相的门生,这个时候多说一句话,全了师徒之情。 但是太后怒不可遏,谁劝都没有用,大半生顺风顺水,从来没有昨天晚上这般狼狈过,汉王的剑离自己那么近,她甚至能感觉到死神了冰冷的手。 韩蕊就是这个时候闯进来的。 她是先帝亲封的护国长公主,出现在朝堂也无可厚非。 “母后稍安勿躁,儿臣倒是很想问问宁二公子为何要勾结汉王谋反?” 来的路上,这个问题一直在她的心中反复的盘旋,百思不得其解。 若是没有意外,他将来会接替他父亲的位置,位极人臣,他为什么偏偏要作死? 253章 自尽 太后总算是平静了下来,接过秋叶递过来的参茶喝了一口,刚刚这番怒火惹的她太阳穴隐隐发疼。 韩蕊平静的走到了宁二公子面前,冷声问道:“不知二公子到底是怎么想的?谋逆是大罪你在刑部如鱼得水,想来应当是知道的?却偏偏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宁二公子这一次没笑,他痴痴的深深的看了韩蕊一眼,仿佛在透过她看别人,脸上的表情渐渐哀伤起来。 “四公主死的时候一定很痛苦吧?” 他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一句话,韩蕊便全部都明白了。 不光她明白太后和皇上也明白。 “为了她赌上整个家族所有的亲人,值得吗?” 他若是不作死,前途一片光明,你家至少还可以兴旺三代。 两行清泪从他的脸颊上滚落下来,他嘴唇颤抖,哆哆嗦嗦:“值不值得对我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终于可以去见她了。” 刚刚醒过来的宁相刚好将这句话听到耳朵里差点没又气晕了过去,他撑着一口心气儿冲到儿子面前,一巴掌甩过去。 “逆子,为了一个女人,你竟要父亲母亲和兄弟姐妹为你陪葬。” 这一巴掌一下子将他打翻在地上,他咬着牙又跪了回去,流着泪笑道:“父亲心中只有宁家,何尝真正有过感情?我若是平庸无能,父亲又怎会这般的耗费心思?” 一句句质问直戳宁相的心,他伸出手要再次掌掴儿子,可噗嗤一声。 宁二公子竟自尽了,锋利的匕首插进心窝,他还在笑,笑得十分绝望。 汉王世子满脸震惊,他没有赴死的勇气,至少现在没有。 朝堂上一片哗然,宁二公子当场自尽,宁相老泪纵横,抱着儿子的尸首放声痛哭。 “汉王不思图报圣恩,竟率众谋反,罪大恶极,汉王择日处斩,阖府下狱,女子为奴念及燕鸣有悔过之心故从轻发落,削爵流放巴蜀,终生不得踏入京城一步。” 太后声音利落,汉王世子瘫软在地上,很快有人上前将二人拖了出去。 江州城,城墙上此刻已经换了旗子,凌忻顺利的夺下了江州城,伤亡十分小,甚至还俘虏了近两万人。 大多数人还在睡梦中,衣裳都没穿好,刀就架在了脖子上。 吴邛扶着凌忻处理伤口,他的后背一条伤口又长由深,然而剪开上衣,他后背全是伤痕,深浅不一,颜色不一的疤痕遍布整个后背,就像是一条条丑陋的蜈蚣趴在上面。 吴邛小心的给他撒上了金疮药,又给他包扎好,再重新找了件不知道是谁的衣裳给他穿上。 常山带着信进来:“京城的消息。” 凌忻深呼吸了一口气,“立刻写军报送到京城,北燕人吃了这个暗亏,只怕是不肯善罢甘休,江州的情况依然严峻,让王绥带人修缮城墙。” “是。” 一夜的混战,赢得好像十分的轻松,可只有他知道这一夜的艰险,他抱着必须成功的信念来的,身边的暗卫又损失了好几个。 将军府之前他住过的房间一团乱,住在里面的人已经随皇甫坚不知去处。 “密切注意北燕人的动向。” 他连连下了几道命令,这才伏案小憩。 昭阳宫里,太后还没有从宁二公子勾结汉王的震惊里回过神,仿佛自凌晨汉王谋反之后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老了下去。 韩蕊哪里不明白她内心的苦,默默的将宫人都遣了下去,“母后是在为表妹担忧,可表妹素来知书达理,何尝不明白太后的苦心,如今宁二公子不忠不孝,她岂会为这等人难过,实在是不值得。” 她着实没有料到宁二公子竟对燕蓉情根深种,印象里他们二人好像也没有单独说过话。 感情的事情真是不好说。 燕蓉一心看上了辅国公,可偏偏辅国公却不喜欢她,倒是惊才绝艳的宁二公子对她一往情深,可她却无福消受。 她若是知道宁二公子对她的一番深情会不会慢慢的淡却了对辅国公的执念? 这都是个未知数。 太后拍了拍女儿的手,“后宫沉浮,哀家何尝不知道人心难测,只是宁清泉这个人,哀家自始至终那么相信他,委以重任,让他光耀门楣,就是希望将来他待婷儿好些,可他心里竟存着这种大逆不道的念头,怪不得他力谏斩杀汉王,然后又跟汉王暧昧不清,打的竟是这个如意算盘。” “母后别动气,太医都说了您不能动气的,您瞧,这昭阳宫重新清扫又布置一番,跟以前倒是不一样了。” 她试图转移太后的注意力。 秋叶端了一碗药进来,“太后,该喝药了。” 韩蕊接过来奉到了太后面前:“母后,先服药吧。” 小宫女轻手轻脚的进来禀报说姜家小姐求见。 母女二人对视一眼,到嘴的药也放下了。 太后坐直了身子,“让她进来吧。” 姜婷进门,韩蕊惊讶的看着她,似乎是哪里不一样,以前总是怯懦怕人,后来不怕人了,倒是一团孩子气,如今竟先是稳重了不少。 她端正的走过来恭敬的行礼。 “臣女见过太后,见过长公主殿下。” 太后心疼的眼圈又红了,招手示意她坐到身边来。 “好孩子,快坐过来。” 姜婷依礼坐到了她身边,拉着她的手十分亲热道:“我刚刚才得了消息,太后可受伤了?” 太后摇头,“并不曾受伤。” “那太后这么伤心,是不是因为我的亲事?” 太后拍拍她的脑袋,“难得你有个可心的人,可惜了。” “我要的是两情相悦,至少是日久生情,可他不忠不孝,勾结反贼,怎堪良配?太后不必忧心,我并不难过。” 可她的眼圈分明泛红,定是哭过了的。 “好孩子,你陪着你表姐在宫里多住几日,正好齐小姐也在宫里。” 太后压抑着难受说出了这么一句话,就打发韩蕊和她出来了。 姜婷回首看着昭阳宫气派的屋檐,“为了四公主当真值得吗?” 254章 县主 她声音很轻,韩蕊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定睛一看,她的小脸上挂着两串泪痕。 怎么会不介意呢,彼时她说出自己心中的人时,那样的欢喜,那么的期待,后来圣旨赐婚,她的娇羞,她的欢喜,自己都看在了眼里。 可现实发生的一切让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 “当时我也问过他这个问题。” 香姜婷立刻目不转睛的盯着她,显然很想知道答案。 “他说值不值得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终于可以去见她了。” 这个她不言而喻。 姜婷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挤出一丝笑容来,可那笑却比哭还难看。 满心欢喜的待嫁,半路上却杀出来这档子事情,任谁都难以接受。 “我知道了,从此往后我再也不会念着他了。” 韩蕊紧紧的捏住了她的小手,“你年纪还小,等你再过两年,好男子一茬茬的就长起来了,到时候还不任你挑选。” 这话逗笑了她。 “表姐,我们去看看齐姐姐吧!” 昭阳宫的偏殿里齐媱坐立难安,待看见韩蕊进来大跨步上前,“公主,我还得回去一趟,昨日凌小姐千叮咛万嘱咐,有了消息一定要让我派人去通知她一声,只怕她现在急坏了。” 凌晨时分,小路子到长公主府的时候,齐媱得了消息,立刻就带着世卫出发了,凌汀兰担心的要命,可考虑到她没有功夫带在身边,反而是个累赘,这才将她留在了府里。 “那你这便回去吧!我要在宫里待几日,你便好好的照顾她。” “公主放心,我会的。” 齐媱匆匆走了。 原本应该是热闹的龙抬头二月二,因为汉王谋逆宫里冷冷清清,膳房费尽心思做了不少精致的菜肴。 韩蕊给太后盛了一碗汤。 “母后今天晚上可要好好的休息,明日一早女儿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太后心不在焉的接过汤碗来抿了一口,夸了两句。 “今日这汤甚是不错,看赏。” 韩蕊哪里不知道母后是为了让自己开心,连连摇着她的胳膊撒娇。 “算了,还是现在告诉母后吧,儿臣得到消息。侯爷安然无事。” 太后的脸上果然透出几丝真心的高兴来。 “这可是大事情。只要有他在江州就丢不了,即使丢了也能夺回来,这下你能安心的在京城待着了吧。” “母后就喜欢取笑儿臣。” 太后刮了刮她的鼻尖。 “那位牡丹姑娘,你觉得应该给点什么赏赐好?” 毕竟可是人家救了自己,若没有她,只怕这会儿,金銮殿上就是汉王了,昭阳宫里哪里轮得到自己坐在这里用膳。赏罚分明,一切都是应当的。 韩蕊正打算找机会跟太后好好的商量一下,没想到太后主动提了出来,当即顺口道,“儿臣也没有想好,不知母后是怎么打算的?” 可是一般人或许还可以封个爵位,赏赐一些金银财宝,可牡丹的身份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 太后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头。 “救驾之功必须得赏赐,不如便封她一个县主吧,想来没有什么赏赐,比这个更合心意了,她出身卑贱,若有了县主的封号,经常谁还敢看低了她?” 这个赏赐当然是大手笔,也是韩蕊,不好意思提出口的要求。 “还是母后英明,儿臣觉得这个好极了。” “既然如此,朕明日就让礼部拟几个封号过来。” 皇帝显然也很赞同。 陪着太后,皇上用完了膳时,回到初蕊宫的时候,她又开始发呆。 秋菊小心的给她披上了衣裳,“公主,夜里凉,咱们还是进去吧。” “据说北边更冷,江州三四月份的时候还会下雪。” 韩蕊紧了紧衣裳,不过在院子里呆了这么一会儿,就感觉双手都麻木了。 “公主要是想念侯爷的话,不如给他写封信吧。” “胡说八道,谁说我想他了?” 她下意识里便反驳了回去,可内心里突然有什么奇怪的感觉氤氲开来。 或许自己是真的想他了。 由着秋菊将自己扶进殿中,温暖的气息瞬间透过毛孔钻入了身体里,让她浑身上下都暖融融的,她走到书案边坐下,提笔开始写信。 写了足足一刻钟,写了好几页纸,她放下笔,开始仔细的回头看一遍,发现自己絮絮叨叨写了很多事情,将信封好交给了秋菊。 “让人将这信送出去吧。” “是。” 汉王谋逆带来的后果便是整个汉王府从此以后成了一座空府,上上下下,所有人全部下狱,唯独汉王世子当天就被赶出了京城。 韩蕊从宫里回长公主府,路过汉王府的时候,推开窗户,王府门口那两尊威风凛凛的石狮,还是龇牙咧嘴,可大门却透着一股萧瑟的味道,大门已经许久都没有开过了。 这场只持续了几个小时,却打了一场艰难的战争,改变了许许多多的人的命运。 因为宁二公子跟汉王勾结,从前,门庭若市的宁家如今门可罗雀。 宁相上了折子辞官,太后和皇帝不允,他干脆称病,不来上朝了。 韩蕊这般想着,示意马车往宁府走一遭,也许是因为出宫之前收到了靖国侯的来信,心情特别好。 往前走个几百米,拐个弯就到了宁相府上了,府上大门紧闭,宁二公子涉嫌谋逆,太后格外开恩,允许宁家收尸。 来来往往的行人从府门口经过,马车停了足足有小半个时辰了,却始终没有见到大门开过。 韩蕊叹了一口气。 “走吧。” 回了公主府,凌汀兰和齐媱欢喜的迎过来。 “见过长公主殿下。” 二人齐齐行礼。 “才几天不见,怎么都这么客气了?齐姐姐的嫁妆可准备妥当了?缺什么少什么,可只管开口,千万不要客气。” 是的,还有不到十来天就是齐媱的成亲的日子。 齐媱羞红了脸。 “什么都准备齐全了。胭脂姑娘办事实在是太细心了,该准备的,不该准备的,统统给我准备齐全了。” 她话音刚落胭脂,便飞扑了过来,结结实实的撞过来,顺手抱住了韩蕊。 255章 求情 “公主你终于回来了,你可想死我了。” 韩蕊差点怀疑上次她是不是摔坏的不是腿而是大脑,这画风有点不对呀,她以前多么恭敬的一个人,突然当着其他人的面,这么亲热。 “从前奴婢每日里伺候公主,生活的特别充实,这段时间躺在床上简直就要被逼疯了。” 秋菊默默的后退了一步。 “你的腿全好了没有?” “好啦,真的好啦”,为了证明自己真的痊愈了,胭脂还蹦蹦跳跳的。 “我作证,胭脂姑娘的确已经好了。” 齐媱举手表态。 “既然好了,那就回来当值吧。” 几人簇拥着她回了琼华苑,韩蕊感觉齐媱吞吞吐吐的,似乎想要问什么。 趁着凌汀兰去方便的功夫,他开口问:“你是不是想问,皇上会怎么处置宁家?” 从她的哥哥跟宁若雪成亲的那一刻起,她跟宁家便沾亲带故了。 齐媱仿佛有些羞愧,低下了头。 当天晚上宫里的惨烈,她是亲眼所见的,可这一切跟宁二公子有了关系,自然也会牵连到宁家,哥哥到底是顾忌着宁家大小姐,这才让自己帮忙打听。 她其实很不好意思开这个口的。 可韩蕊偏偏几个月的相处下来又怎会不知道她的为人,知她的为难。 “宁二公子这一出,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可他如今已经死了,会不会牵连到宁家我如今也不知道。” 她的确是不知道。 齐媱挤出笑容:“罢了,本来就是宁家的错,那天晚上的凶险我都看在眼里,太后仁慈,到现在迟迟未曾发落宁家,若是换了旁人,或许宁家已经落了个满门抄斩的下场了。” “好了,不说这些了,你嫂嫂有孕,此事便不要让她知道了,我想母后再怎么处置,也不会牵连到宁家人的性命吧。” 太后若是想要宁家人的性命,便不会等待了这么久了,板子高高扬起,只会轻轻落下。 齐媱喜不自胜:“如此一来便是最好不过了,多谢公主。” “不必谢我,往后你嫁给表哥,咱们便是一家人了。” 一句话揶揄得她又是满脸通红。 齐媱略待了一会儿便带着凌汀兰下去了。 韩蕊打算睡一会儿,这几日在宫里总是没怎么睡好,脑子里总是有一堆事儿,如今回到了自己做主的地方,她干脆躺下睡懒觉。 这边刚刚躺好,秋菊便进来了,在胭脂耳边说了句什么,隔着帐子韩蕊没有听清,却看到胭脂朝床榻的位置看了一眼。 她顿时睡意全无。 “出什么事了?” 她的一颗心又揪了起来。 胭脂疾走几步过来禀报:“公主,宁二小姐求见。” 韩蕊蹙眉,这位二小姐这会儿求见有点耐人寻味呢。 “公主,奴婢让人打发了吧?” 见她久久不开口,胭脂试探着请示道。 韩蕊一咕噜从床上爬了起来,“不必了,让她进来吧。” 秋菊立刻出去示意小丫头将宁二小姐请进外面的偏厅,胭脂则伺候着她换了身衣裳,又重新梳了头发。 外间偏厅里宁若颜正坐立不安,双手不停的绞着手里的帕子,一双眼睛直视前方,可神情恍惚,不知道在看什么。 “宁小姐安好。” 韩蕊喊了一声,宁若颜猝然回头看到她出来,连忙起身跪倒在她面前。 “宁小姐这是干什么呀?这幸好是在公主府,若是在外面,旁人还以为我家公主欺负你呢。” 她用力一拉,宁若颜那瘦小的身子立刻被她给拉了起来。 不过是几日不见,宁若颜这位容颜昳丽的千金小姐竟愁的满脸憔悴,眼窝深陷,脸色都发黄,倒像是饿了好几天营养不良的模样。 “公主,臣女自知无颜来求殿下,实在是父亲,父亲他已经病重,日夜咳血,只怕是……” 她掩面哭泣,肩膀微微颤抖,可见是极力压抑着的。 胭脂面有难色,宁二小姐这般举动实在是不合规矩,可她也不能坏了规矩,正欲提醒一番,韩蕊制止了她。 “不知宁二小姐所求为何?” 总得知道对方所求的是什么,才能对症下药不是? 自从宁二公子身死,宁相称病,这几日雪花般的弹劾折子堆满了案头,太后愁的头发都白了不少,全是参宁相卖官鬻爵,贪污腐败。 庙堂与江湖最不能直视的大概都是人心,从前宁相大权在握,众人巴结都来不及,然而宁二公子刚刚犯事,众人便立刻撇开了关系,大部分还要选择去踩上一脚。 这些弹劾到底是不是事实,太后已经指了赵洲派人严查,不知这位赵尚书是怎么站队的? 宁若颜擦了泪,眼圈红红的,虽是容颜憔悴,可挡不住那气质光华。 “天家隆恩,二哥哥竟胆大包天,干出这种畜生不如的事情,父亲如今已经气病了,臣女想求长公主帮忙说说情,准父亲告老还乡,让父亲能安稳的过几天日子。” 宁相这是急流勇退? “宁二小姐怕是求错人了,朝堂上的事情,本宫向来插不上嘴。” 宁相这个老狐狸,该不是把自己的女儿当成信使了吧,他会这么轻易就认输? 他为之奋斗了几十年的宁家终于在京城占据了一席之地,虽比不上钟鸣鼎食的勋贵世家,然而他从前大权在握,威风凛凛,此时此刻,他就想告老还乡? 还是他想以退为进? 朝堂上弹劾他的折子,跟雪花一样堆满了太后的作案,他定是有所耳闻吧。 可无论怎么以退为进,他的儿子勾结反贼,这便是永远都抹杀不了的污点了。 宁若颜急的又要哭出来,“长公主,我知道我这么冒昧的来求您很是不妥当,可我已经失去了二哥,真的不想失去父亲了。” “宁小姐不忍心失去父亲,却不知当日宁二公子害得多少人失去了父亲,禁卫军那些拼死护驾的人死伤多少,宁小姐清楚吗?” 胭脂忍不住反驳。 宁若颜被这句话噎得眼泪都没擦,顿时忘记了自己是来求人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胭脂还要再多说两句,韩蕊用眼神制止了她。 “宁二小姐回去吧,朝堂的事情自有太后和皇上裁决,也请宁相好好的养着身子。” 她送客的意思十分明显,宁若颜忍着难过擦了泪转身去了。 送了她出去,胭脂忍不住问:“宁二小姐不像是来求情的。” “你如今都会察言观色了?” 256章 寿光县主 胭脂不服气道:“若是要求情,也得让一个能说会道的人来,宁二小姐一来就哭,也就是公主心善,要是从前早就乱棍打出去了,接着说话都说不到点子上,她若是来求情能求成这样?” 韩蕊微笑着鼓励她继续说:“那你觉得她的目的是什么?” 胭脂坦诚的摇头:“这个奴婢就不清楚了。” 不止她不清楚,韩蕊也云里雾里,这位宁二小姐不像个笨嘴拙舌的,她这番来是为了什么? 她这正纠结着呢,那边秋菊又进来了。 “回禀公主,宫里来人了。” “请进来吧。” 来的是皇帝身边的路公公,当时汉王身边的人将皇帝搜出来的时候,李公公奋勇护主,被人一剑便杀了,后来小路子运气爆棚,这一下成了御前总管太监了,可见到护国长公主,他的恭敬还是跟从前一样。 “奴才见过长公主殿下。” 他手里还捧着明黄色的卷轴,这是圣旨啊。 “是皇上有什么旨意?” 路公公连忙将卷轴举过头顶,恭声回话:“皇上圣旨册封牡丹姑娘为寿光县主,考虑到牡丹姑娘如今在天香楼,特意让奴才来长公主府一趟,请公主派人悄悄的将牡丹姑娘叫出来,皇上还赏赐了寿光县主一套宅子,就在长公主府斜对面不远处,皇上的意思是让寿光县主在这宅子里接旨。” 韩蕊立刻叫了秋菊:“你速速去天香楼传达路公公的意思。” “是。” 正好有空,干脆韩蕊随着路公公去斜对面那所赏赐给牡丹的院子里瞧瞧。 长公主府离皇宫便很近,这条街上都是王公大臣的宅院,能赏赐这里的一个宅子给牡丹,可见太后是用了心的搜罗的。 马车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小宅子门一推开,一个齐头整脸的嬷嬷带着下人上前来行礼:“见过长公主殿下。” 韩蕊震惊的看着这几个下人,一举一动规矩十分之好,看着像是宫里出来的。 路公公连忙解惑:“太后特意从宫里挑了几个宫人过来伺候着。” “哦。” 韩蕊进了屋,虽说是个小院子,可一点不小,也有自己那长公主府的三分之一了,花园子精致不凡,一花一草看得出来一直都有人打理着。 绕绕着游廊进了后院,眼前的主院恢弘大气,庭院里还有一架秋千,秋千顶上好像是紫藤萝,这会儿还没开花,等开花了,紫花如瀑,定是十分唯美。 院角一丛紫竹,随风哗啦啦响,让人顿时便喜欢上了这里。 进屋,屋子里一水的都是黄花梨的家具,摆件也十分的讲究,可见是真的花了心思布置的。 她打量着屋子里的一切,外面有下人的喧腾声传来:“县主回来了。” 韩蕊立刻起身跟着路公公出了屋子站在屋檐下等候。 牡丹进来了,她一身素衣,容颜清丽,“见过长公主殿下。” 路公公满意的看着她行礼,展开了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长公主好友牡丹姑娘救驾有功,着册封为寿光县主,赐京郊两百亩良田,京中宅子一座,白银千两,绸缎两箱,东珠一斛,夜明珠一对……” 他唱喏一声,后面小太监们便抬进来一样,满满当当的摆在了庭院中。 曾经是天香楼的头牌,也算是见识过了天下的好东西了,可突然这些好东西都摆在了自己的面前,这种感觉是截然不同的。 “妾身叩谢皇恩。” 她对着皇宫的位置拜了又拜。 胭脂上前将她扶了起来,指了指屋子里。 “县主快进来瞧瞧,这屋子里的布置可还喜欢?” 牡丹扭头对上韩蕊的脸,眼圈已经微红,她自小沦落风尘,能得一个皇家册封的县主,可能是一条贱命都换不回的,从今往后她不再是贱籍了,她是皇上圣旨册封的县主,达官贵人们见到自己也要客气几分。 而这一切都是长公主给了自己机会。 韩蕊上前拉着她的手:“你今日怎么穿的这般素净,正好皇上赏赐的这些料子都不错,你回头也裁几身衣裳出来。” 屋子里的布置自是无有不精细的。 路公公打了个千:“回禀长公主,县主,奴才这便先回宫复命了。” “去吧,告诉皇上,明日本宫陪着县主进宫谢恩。” “是。” 路公公带着宫人一走,牡丹便后退一步跪在了韩蕊面前。 “多谢长公主大恩。” 胭脂再次将她扶了起来,“县主往后可不能动不动就跪了。” “没错,往后你对本宫也用不着行大礼了,只是天香楼,碍于你的身份,只怕是也不再适合再出现了。” 她沉吟了一下。 “是,天香楼的诸事我会寻个妥当的人料理着。” “这府里伺候的都是宫里出来的人手,明日你要随我入宫谢恩,只怕还得学学宫里的规矩。” 宫里的规矩繁琐,好在原主的规矩是无可挑剔的。 “是,臣一定用心学。” 她还不习惯于自称。 “你也不用太拘束,你身边的人救了大昭于危难,怎么赏赐都不过分,你不必拘着,若是这里缺什么只管跟我开口,另外,那晚上那位老前辈不知做什么营生?” 能力挽狂澜的高手哪怕是不如裴七娘,也算是绝对的高手了,如今暗卫都不堪一击,若是让他训练暗卫? “那位杨大叔是个乞丐,几年前他受了重伤是我收留了,公主打算重用他吗?” 自己手下的人都非池中之物,苦于没有机会,如今机会砸在身上,她自然也该替他们把握着。 “明日进宫谢恩宫里定是要留饭的,晚膳便在你这里用吧,记得叫上你手下的这位能人。” “是。” 她强忍住内心的欢喜提议:“我瞧着这院子也不小,不如请长公主留下来用午膳吧,我派人去府上请二位小姐一起过来?” 韩蕊环视周围,也有此意,刚刚经过游廊,那一池碧水她就十分的喜欢,碧水里竟还有两只大白鹅嬉戏。 “也好。” 立刻有个管事嬷嬷带着个小丫头出门了。 牡丹陪着韩蕊在主宅后面的林子里晃荡,后面是一片银杏林,此刻真是泛着绿色的小芽,满目苍翠。 “听说朝中许多人弹劾宁相?” 257章 各有心思 韩蕊叹了一口气:“墙倒众人推,世态炎凉,从来如此,只是不知宁相到底是不是真的卖官鬻爵?” 这个她不能随便下了论断,甚至不能在身边人面前谈起,自己一句话都可能会影响那些办事的人,为了迎合自己,若是非要给人家安上罪名,伪造证据,岂不是冤枉? “长公主若是信任我,我便派人去暗查。” 韩蕊顿住脚步回头看向她,眼里闪过一丝心疼,如果她是原主,可能永远都不会跟这位出身青楼的女子如此亲密,可她身体里藏着一个现代的灵魂,她并不觉得对方卑贱,众生平等,她只不过事出身差了些,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挣下了一份家业,一个女子还能闯荡出一番天地来,没有背景和后援,这值得她刮目相看也值得她为她心疼。 “本宫自是信任你的,那我便等着好消息了。” “还有个好消息,我也是刚刚得到的,靖国候率众已经夺回了江州,只是三公主好像在江州出现过。” 韩蕊大喜,笑容从脸庞一直晕染到了眼眸,“这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了。” 她喜不自胜,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这大概是连日来最好的消息了吧。 “长公主这般高兴,那我可要讨赏了。” “什么高兴的事情呀?” 齐媱和凌汀兰二人来了,笑意盈盈的问。 牡丹接过话来,“刚刚得了消息,靖国候夺回了江州。” 齐媱睁着大眼睛看向韩蕊。 “是真的。” “太好了。” 两人欢呼了一阵,这才想起来今日事寿光县主获封的日子,连忙掏出来各自的贺礼。 齐媱拿的一对白玉翡翠镯子,凌汀兰则是点翠掐丝石榴花钗,精美异常。 “恭祝县主了。” 然而韩蕊记得这是自己之前给她置办的首饰。 她从靖国候府逃过一劫,可侯府里的东西她再也没有回去取过,到如今那府里也只是收拾了一番,没有人烟。 牡丹大方的接了二人的贺礼,从今往后她在这京城才算是真正的站稳了脚跟。 厨房里的人也都是从宫里拨出来伺候的,长公主和未来的国公夫人还有靖国候小姐都在,加上这位如今十分的脸的县主,厨子们使出了浑身解数做了一桌子的美味佳肴端了上来。 四人吃了一顿饭,京中的贺礼也都送到了,源源不断的流水般往这小宅子里送。 韩蕊带着二人告辞离开。 “““所有的事情都在越来越好,这种感觉让人真欢喜。” 齐媱由衷的感叹。 凌汀兰低头不语,毕竟靖国侯府死了那么多人,她到现在还没法释怀。 “汀兰,你哥哥回京之前,你便一直留在公主府吧,侯府我派几个人过去给你打理着。” 察觉到了她的落寞韩蕊开口。 “多谢长公主殿下。” “咦,那不是程小姐吗?” 齐媱指着马车外面一个经过的绿衣女子说道。 韩蕊偏过头去看,果真是自己从渭城带回来的程诗柔,只是许久未见了,她反倒日渐丰腴了起来,身后跟着两个圆脸的小丫头。 “看来离开公主府看来她过得还不错。” “谁知道她这人又使了什么手段?” 齐媱对她的手段实在是嗤之以鼻,当初渭城那个可怜巴巴的小女孩的影子,已经在她身上完全消失了。 韩蕊不予置评,当初是自己把她带回来的,没有想到她居然在自己面前耍心机,还用如此卑劣的手段,被拆穿之后毫无悔意,还有脸来求情。 “这个人感觉好面熟。” 一直没有说话的凌汀兰插了一句。 “面熟,难道你之前见过她?” 齐媱忍不住问。 “之前有一次我出门,路过淮阴侯府的府上,在门口看到她了。” “你确定没有看错吗?” 若是跟淮阴侯扯上关系,只怕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了。 凌汀兰睁大眼睛再看了一眼,确定的点点头,“我确定我没有看错,的确是她,她现在比之前好像是胖了些。” 仿佛有什么东西若隐若现,是这几日一直困扰着自己的问题答案。 她抑制不住的喜悦。 “青山,回头派人查一查她如今住在哪里?之前都跟哪些人来往过?” 一路上他都压抑不住内心的喜悦,直到回了自己的琼华苑。 她坐下来耐心的提笔写信,恰好一只猎隼,从窗棂处扑腾过来,直接落在了桌案前。 韩蕊放下了笔,抓住了这只猎隼,从它的腿上小心翼翼的取出了信笺。 凌忻的信上的确是说江州城的事情,然而从信上看,仿佛他这场仗打得格外的轻松。 可有柳如眉有燕宁,这场仗怎么会轻松呢?他侄子不提,明显是怕自己担心。 仿佛是分开了一段时间之后,两人的感情就有了质的飞跃,好像是中间有什么催化剂一般,她突然开始体谅他,甚至还偶尔会思念他。 于是,写出来的信多了几分相思的味道。 第二天一大早,韩蕊便带着牡丹进宫谢恩了,获封县主之后,穿衣打扮上面不能像从前那般随意了,她一身雅致的衣裳,上面绣着云底暗纹,十分的贵气端庄,发髻上斜斜的插了两根簪子,若是不认识的人,竟然以为她是哪家世家千金。 “参见长公主殿下,长公主殿下万安。” 她有模有样的开始行参拜礼,看来昨天下午她已经跟着嬷嬷学会了各种宫里的规矩了。 “你如今行礼越发的规矩了,咱们俩人之间不必行礼,走吧,我带你入宫。” “是。” 马车上牡丹丹唇轻启,开始说自己今日接收到的各种消息。 “我派了许多人打探,到目前为止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刑部尚书,弹劾宁相的折子,大多跟他有关,只是宁相到底是不是真的有这些罪名,属下还没有查看清楚。” “是吗?刑部尚书看来是越发的大胆了。” 也对,若是赌赢了,把相爷拉下来自己上位,那可就是位极人臣了,只要宁相没有下台,他就永远都上不去,说不定终老一生都要死在刑部尚书这个位置上了,没法更近一步,好一个白眼狼,好一番谋算。 258章 招揽人才 “不着急,慢慢来吧。” 进了宫,昭阳宫里,太后还在宁德殿处理政务,皇上跟着一起从旁学习。 韩蕊拉着她的手坐下,品尝着昭阳宫上好的雀舌。 “等会儿见到太后,你不必紧张,母后虽然有时候十分严厉,但是确实挺好说话的。” 牡丹默默的记在了心里。 “太后娘娘驾到。” 太监尖锐的嗓音,几乎将牡丹从椅子上震了起来,她慌忙起身,站的笔直,身子十分僵硬,倒像是如临大敌。 韩蕊施施然的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不是才跟你说不必紧张吗?母后是挺好相处的一个人。” 她还没答话,眼前便出现了一双绣着凤凰的明黄色鞋帮的鞋子,整个后宫能用凤凰的主人除了太后就是皇后了,那眼前无疑鞋子的主人就是太后了。 她顿时紧张了起来,说话也磕磕绊绊的。 “给太后娘娘请安。” 好在虽然结巴,昨天下午学的规矩到底没有乱。 太后含笑坐下,“平身。” 她半蹲的身子这才完全站了起来。 “第一次进宫大概都是这样不习惯,哀家第一次进宫的时候也是一样的,往后常进宫里走走就会习惯了。” 太后表现出来的莫大善意,让韩蕊都觉得惊奇。 牡丹深深的看了眼韩蕊,眼中浮现出喜色。 “是。” “怎么皇上没有来?” 眼看着后面也没有皇上的身影。 太后脸上轻松的笑容立刻凝固了。 “宁相一直以来都称病不朝,皇上去宁府探望去了。” 皇上亲自去臣子的府中探病,这也是莫大的荣宠,照着这个看法,莫非太后不打算动宁家? “皇上出宫了,他身边可多带了些人手?” “这个你放心,丁岱带着人一起的。” “那就好。” 说是进宫谢恩,不过是略说了几句话,然后赐了午膳,离开的时候又收了许多贵重的赏赐而已。 坐在马车上,牡丹感觉这一切实在是太不现实了,自己刚刚跟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一起吃饭,而且她对自己和颜悦色,以前随便一个官家夫人都瞧不上自己。 “直接去你府上吧。” “好。” “你从前叫什么名字?” 总不可能一直就叫牡丹吧。 牡丹低下头,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有些伤感,“我从记事的时候起就在天香楼了,我不记得我从前的名字。” “往后那就叫你寿光吧。” “就依公主所言。” 马车到县主府的时候,刚好去齐媱和凌汀兰过来了。 几人一起进了大门,青山出现在韩蕊的身旁,悄声说道:“这位程小姐过去的两个月的确是时常出现在淮阴侯府,她早就换了住处,属下打听了一下,她现在那个院子,就是淮阴侯让人给她置办的。” “事情是越来越有意思了,继续查。” “是。” 按照吩咐,厨房里已经宰杀好了一只羊,准备烤全羊,调料都已经准备完毕,厨房外面的空地上已经燃起了篝火。 韩蕊检查了一番厨房,点了几个菜。 回到主院的外厅,厅里站着几个男子,打扮寻常,甚至有些邋遢。 其中一个年纪比较大,胡子邋遢的老者身上的衣裳都破了几个洞,只是他神情坚毅,丝毫不像普通 几个男子纷纷跪地请安,我要让老者桀骜不驯的端坐。 牡丹面有难色,“杨大叔,长公主面前,好歹也全了规矩。” 那位老者抬头看了看韩蕊,可眼里一点尊重都没有,接着自顾自喝自己的茶。 “杨大叔今日,是不把我当一回事了。” 牡丹气急,这还是这老乞丐第一次在自己面前甩脸子。 韩蕊打起了圆场。 “无妨。” “素来听闻,护国长公主嚣张跋扈无恶不作,原来传言不可尽信,老朽今日有幸见到长公主,却原来端庄貌美,心地良善。” “杨先生过奖了。本宫今日来见诸位,是特意摆酒谢谢诸位解了皇宫之围,诸位请入座。” 老者的眼里露出了赞赏。 众人按照顺序落了座。 “几位身手过人,不知可愿意去军中效力?” “若有机会自是愿意的。” 几个年轻的男子拱手抱拳,谁不渴望建功立业。 “好,如今江州正是用人之际,此外可随同粮草一起前往江州,本宫会写一封亲笔信,几位带给靖国侯,侯爷自会安排。” “多谢长公主殿下。” 韩蕊这才看向了那位老者。 “本宫想起老先生,帮忙训练人手,不知老先生是否愿意,若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老朽若是不愿意呢?” 韩蕊心中暗暗不爽,莫非是有点本事的人都喜欢找刺激还是怎么着?怎么脾气都这么臭? “老先生若是不愿意,本宫自是不能强求。” 牡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杨大叔刚刚还夸赞长公主端庄貌美,心地良善,怎么这会儿就不愿意为长公主效力了?” 老者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一口饮尽,咂咂嘴赞道:“果真是好酒。” 他打了个酒嗝,“此事稍后再商榷,赶紧上菜吃饭,老朽都饿死了。” 不知为何,韩蕊竟在他身上看到了裴七娘的影子,“上菜吧。” 美味的烤全羊搬了上来,厨子将其切成块,然后每人面前放了一盘。 老者直接端起自己的那一份大口大口的咀嚼起来,压根儿不在乎长公主和县主也在场。 一顿饭吃下来,他十分没有吃相,吧唧嘴,风卷残云般消耗吃食,倒像是八辈子没吃过美食一般。 胭脂扭过头去,都不忍心再看。 韩蕊只喝了一碗蘑菇汤就饱了,太过油腻的东西吃完会发胖,她如今十分的注重自己的身体,大约是因为穿过来已经一年了,这种美食自己已经没有像从前那样激动了,毕竟每日的吃食都是这么丰盛。 饭毕,暮色四合,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众人纷纷告辞。 唯独那老者走到了韩蕊面前,“长公主心胸宽广,老朽应下了。” “太好了,多谢老先生,明日请老先生来公主府详谈。” 得了一个人才足够让她欢欣雀跃了。 回去的路上踏着买满天星光,大约是心情愉快,回去之后沐浴完毕便躺下睡着了。 第二天醒过来,胭脂命人将早膳端了上来。 几个饺子,一碟小馒头,鸡肉粥,还有几样小菜,青山突然出现了。 259章 汉王死了 “属下得到消息,昨日皇上亲自去宁家探病,并且带了太医院的几位太医随行,亲口承诺宁二公子的事情到此为止不会深究。” “知道了。” 从皇上亲自去看病,她就知道太后不会动他了,也许这才是太后的政治手腕,宁相往后才会坚定的跟着皇上,用起来自然更加得心应手。 “还有个消息,属下得知,程小姐怀孕了。” 韩蕊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子上,可她根本顾不上这个,眼睛不由自主的瞪得大大的。 “你再说一遍。” “属下查到陈小姐怀孕了。” “立刻将她带过来。还有伺候的下人一并带过来。” 事情的发展好像开始朝着自己预想的轨迹,她若是有孕,莫非是淮阴侯的? 他掩人耳目跟汉王达成了这一交易? 她突然热血沸腾,若真是这般,那如今程诗柔落到了自己的手上,淮阴侯只怕是打错了算盘了。 她要出门一趟,去刑部大牢看一看被羁押待斩的汉王了。 从他嘴里说不定才能撬出这些内幕。 一想到淮阴侯竟拿自己的身份来诓骗自己出宫,自己还真的带走了表哥,他倒是会算计,拖了足足一个时辰,若是他再能多拖半个时辰只怕是如今自己已经跟汉王换了个地方待着了。 淮阴侯实在是可恶,以宽容之心待他,他却处处想着如何让大昭分崩离析。 韩蕊换了身衣裳,带着胭脂和齐媱出门了。 胭脂如今康复了,她依然跟着韩蕊贴身伺候着,秋菊则掌管公主府内务,两人分工也算是明确了。 天色阴沉沉的,韩蕊扶着胭脂的手下了马车,齐媱环视四周,皱了皱眉,嘟囔道:“每次来这刑部,总感觉阴森森的,尤其这天,你看这天黑的跟锅底一样,不会是要下雨了吧?” 韩蕊抬头看天,果然刚刚还灰蒙蒙的天不知何时竟黑了,的确是暴雨的前兆。 “也该下场大雨了。” 宫里虽清洗了许多遍,可那地砖里的血迹到现在依然还是能感觉到,哪怕明明只有一点点,可那血腥味却仿佛就在鼻端,的确需要一场大雨来冲刷一下了。 这个当口,赵洲得了消息已经迎了出来。 “臣参见长公主殿下。” 他心里直发怵,长公主最近怎么老往刑部跑?上次来的时候就敲打了自己,这次来又是什么事情? 自己从那个女子口中撬出来的消息不都已经禀报清楚了吗?还需要她屈尊降贵来一趟刑部衙门。 心里这么想,可他万万不敢表现出来,脸上依然带着恭敬之极的笑容。 可韩蕊真是给不了他好脸,就说这长相,哪里像个老实人,更别提暗中搞的那些小动作了,他以为别人不知? 跟地道二字实在是半点边都沾不上。 “本宫来看看汉王。” 赵洲脸上的皱纹这才分散开来,“公主里面请。” 穿过刑部衙门,进入后堂,再走几步,便到了刑部大牢。 他亲自引着一行人进了刑部大牢,这里韩蕊并不陌生,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 穿过牢房气味简直是让人作呕,这里关押的是一般的犯人,再往里走才是重刑犯,最后才是死刑犯。 汉王就关在最后面。 韩蕊的出现,让汉王及其家眷开始骚动,就像原本沉寂的一群人,突然开始走动。 唯有汉王和汉王妃,端坐不动。 汉王单独关在一个牢房里,此刻他背对着韩蕊,仿佛在假寐,身子一动不动。 “打开。” 赵洲后退了两步,连连摇头,“公主使不得呀,万一逆贼伤害公主,岂不是…………” 若是汉王真的伤害了护国长公主,又是在刑部大牢,这个罪责他可担不起。 然而韩蕊目光坚定不移的看着他。 那凌厉的视线上,他终于妥协了。 “打开吧。” 他示意一边候着的狱卒。 狱卒上前利落的打开了牢门。 齐媱走在了前面,韩蕊紧跟着进去,赵洲也跟着进去了,若是真有什么意外情况,好歹自己也能挡一挡。 “皇叔。” 韩蕊喊了一声,那背对着自己的身子一动不动。 “侄女特意来看皇叔……” 然而那背对着自己的身子,依旧是一动不动。稳如泰山。 齐媱眼中掠过一丝忧虑,绕过了身子,碰了一下汉王汉王,端坐的身子轰然往旁边一倒。 韩蕊吓得后退一步,待回过神来,脸色阴沉的看向身后,跟着自己后退的赵洲,怒气冲冲道,“你给本宫解释一下。” 赵洲吓得脸色惨白,慌忙跪在了地上,也不管地上有多脏。 “公主,汉王自从关到大牢里来,臣严守门户,从未有人见过他。” 他阴鸷的目光看向了一边的狱卒,狱卒吓得浑身抖如筛糠,跪在地上吞吞吐吐,“小的早上还给汉王送过饭,他那时也是一动不动,小的以为他不想吃。” 果然,一碗白粥并一个大馒头,端端正正的放在边上,引得几只老鼠,正在粥碗边上争抢。 赵洲气的一脚踢在了那狱卒的背上,“没用的东西,连个人都看不好。” 韩蕊神色挫败,看向了旁边牢房的汉王妃,汉王妃也看向她目光平静。 “有人害死了皇叔,皇婶竟能如此平静?” 汉王妃低下头去,接着转过身子靠在了墙边儿上,像是要将自己藏起来一般。 韩蕊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还不快去找仵作前来验尸。” 然而从汉王妃躲闪的目光来看,她感觉此事恐怕是跟汉王妃有关系。 从大牢里出来,外面果真已经下起了大雨,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抬头望去,一片水蒙蒙什么都看不清。 干脆在大楼外面等着仵作验尸的结果。 一刻钟之后仵作出来了,这是一个干瘦的老头儿。 “回禀长公主殿下,汉王的死因是中毒,应该是死于昨晚。” “赵尚书,人关在刑部大牢里,竟然无缘无故的死了,你若是不给个交代,只怕你这尚书的位置又不保了。” 她说的可是实话。 260章 柳如眉出现 他赵洲盯着相爷的位置,他手下可有多少人盯着他的位子,此次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别说宁相,有多少人想把他拉下马来,若是没有一个合理的交代,他只怕位置不保。 “是,臣立刻严查。” 他躬身行礼之后,立刻退了下去。 此事关系到他的乌纱帽,他哪敢怠慢? 沿着回廊,几人顺着屋檐回到了刑部衙门。 外面的雨势不减,韩蕊决定在衙门里等一会儿。 江州城的将军府,丁老将军发出愉悦的笑声。 “真是没有想到这么快又回到这里来了。” 凌忻捧过来一坛好酒,“如今皇甫坚没了粮草又折损了许多人手,只怕短时间之内不会再进攻了,江州城算是保下来了。” 可他心里知道江州城横死的那些百姓,还有为了保卫江州城的那些士兵再也回不来了,然而若不是柳如眉将自己掳走,只怕江州城,不会这么容易就被夺走。 他已经派出了暗卫四处打探柳如眉的消息。 从前自己心软,放了她一马,如今,若是再能抓住她,必定要将她斩杀。 “是啊,多亏了侯爷。” 他端起大海碗,碗里的酒都要溢出来了。 “敬侯爷一杯。” 觥筹交错之间,每个人的脸上都是胜利的喜悦。 片刻之后常山匆匆的走了进来,在凌忻耳边说了几句话,凌忻手里的酒盏立刻放了下去。 常山下去没一会儿,他也跟着出去了。 屋檐下常山搓了搓双手,“此刻他们就在城外三十里的小树林子里,南疆公主受了重伤,燕宁扶着她上了山,那山上有个道观,想来那里才是他们的目的地。” 凌忻一双俊眼中露出了冷芒,“带上所有的暗卫,让王绥带上一千人,把整座山全部包围。” “是”。 柳如眉不仅仅是靖国侯嗓子眼儿的一根刺,也是常山嗓子眼儿的一根刺,想当初在靖国侯府多么温柔,多么善解人意,如今却成了狗皮膏药,甩不脱,还屡屡出来破坏。 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次想什么时候对你下手,如今难得碰到的机会怎能不抓住。 常山匆匆的进入将王绥叫了出来。 王绥二话不说赶紧点兵出发。 阴沉的天色下,茂密的森林中荆棘横行,柳如眉趴在别人的背上,腹部的伤口隐隐作疼,她中毒了,而且还是剧毒,若是再不解毒,她怕是要死在这里了,逃了这么多天,燕宁才找到她,这让她十分的不满。 燕宁也很是不爽,谁能料到皇甫坚这么不中用,打下江州城之后根本不听劝告,大肆庆祝,这不丢了江州跑得比谁都快,她带着人四处里寻找柳如眉,外面的风跟刀子似的割在脸上,她的脸冻得生疼,她已经开始怀念从前在宫里那养尊处优的生活了。 伺候的宫人们压根不会让自己见一丝寒风。 可如今她看看已经肿成了馒头的双手,再次听到耳边柳如眉的怒骂,眼里的愤恨越发的重了,浓的像是案台上的墨汁压根化不开。 她抬头对上柳如眉那皱成一团的俏脸解释:“再走一个时辰便能到山上的道观,那里都打点好了,你要的药材已经让人去寻了。” 山路颠簸,背着她的人一个趔趄差点栽倒,顿时扯得她腹部的伤口生疼,那条该死的蛇给她狠狠的咬了一口,更别提身上还有那个老妖怪用淬了剧毒的匕首捅的伤口。 “没长眼睛吗,没用的东西,好好看路。” 说完又狠狠的剜了燕宁一眼。 燕宁心中的火气一拱一拱的,加上山路难寻,她又没有功夫在身,凌冽的风吹来,她的小身板差点就要被吹跑了,她扶住一棵树猛烈的吸气,恨不得立刻离开这鬼地方。 “这路太难走了,歇会儿吧。” 她有气无力的坐在地上,双腿跟绑了石头一样,她说话都困难,实在是再也走不动了。 柳如眉回过头来睨着她,“没用的东西,这天眼看着就是一场风雪,你要是留下来说不定会被冻死,赶紧走。” 两人上前来扶住了燕宁,她这才勉强挪动了脚步。 凌忻带着人到城外的时候,天空中已经飘起了小雪花,细细的小雪花落在脸上带来一片冰凉。他抬头看向了眼前的莽莽群山,山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花。 山路崎岖狭窄,是没有办法骑马的,他带着人弃了马开始往山上走。 而后面王绥已经带着一千人将整座山团团的围住了。 这一次柳如眉插翅也飞不了,趁着她受了重伤一定要杀了她,不能再留着这个巨大的后患了。 一想到她两次将自己掳走,他眉眼间便一片阴暗。 山林间的路上此时还没有积雪,只是寒风呼啸,雪花落在脸上,凌忻缩了缩脖子,尽量捡好走的地方走。 走了几步不到,常山呼唤道:“侯爷,这里有脚印。” 凌忻快步过去,果然眼前有一个脚印,看这尺寸是女子无疑。 “看来他们真的上山了。” 再次确认他们上山的消息他胸中升起了无限的希望,这大概是他杀死柳如眉最最最好的机会了,错过了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 两个时辰之后,凌忻带着暗卫们终于站在道观外面的林子里。 山高林密,此时白雪纷飞,道观里一片宁静。 众人趴在地上已经观察了许久,道观里除了一缕缕上升的轻烟,并无人声。 “他们人手有多少?” 凌忻右手边的一个暗卫小声道:“属下只看到了不到三十个人,其中有两个女子。” “三十个人,可她身边都是高手,若是硬来只怕是要损失不少暗卫了。” 雪花纷飞,他抬头看天,这雪不知还要下到何时。 “咱们下山,留几个人观察情况,其余人后半夜再上来。” 他当机立断。 汉王死在了刑部大牢,这简直是送到了宁相手里的大把柄,赵洲站在宁德殿面对太后和皇上的怒气时,眼眸时不时扫过那默不作声的恩师,可对方是一句话都没替自己说。 皇上带着太医去看望宁相,太医开了药方,第三天,宁相便上朝了,只是低调了许多。 “到现在还没有查清是谁下的手?” 261章 斩草除根 太后的声音里藏着隐隐的怒气,汉王早晚都要死,可她却死在了大佬,无声无息的死了。 赵洲额头开始冒汗:“臣提审了汉王妃,可对方却一句话不说,臣实在是……” “哪里有什么汉王妃,如今只有罪妇徐氏,她不开口,刑部的那些酷刑都是闹着玩的?” 皇上开了口。 “是是是,臣立刻去。” 赵洲等的就是这么一句话,他是刑部尚书不假,汉王谋逆也不假,可汉王妃他暂时还不敢动,太后虽说了女眷没入教坊司,可若是她改了主意,看到汉王妃浑身是伤,自己又怎么交代? 所以到现在,他都没对汉王妃用刑,现在太后发话了,那还等什么? 长公主府里,程诗柔惊恐的护着自己的肚子,伺候她的两个婢女此刻被人按在屋檐下打板子,那板子打在屁股上的声音让她心慌不已。 “若是还不开口,便只好打死她们了,打死了她们再打你,想来你便能乖乖开口了吧?” 胭脂从外面进来,站到了韩蕊身后,对上程诗柔惊恐的眼神恐吓。 可谁料短暂的恐慌之后,她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竟站了起来:“我是官家之女,你们凭什么敢随意对我用刑?” 胭脂撇撇嘴,“就凭你也敢在我家公主面前大呼小叫?” 程诗柔不甘示弱:“你不过是一介宫人,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那不知本宫是否有资格教训程小姐呢?” 韩蕊闲闲的开口,她倒没有想到昔日这位靠着自己同情心进京的程诗柔白莲花,竟是一块难啃的骨头,一番问候一句话都不肯透露,然而伺候她的下人也一样不肯开口,主仆三人齐齐保持了缄默。 外面的板子至少已经打了二三十下了,两个婢女竟一声都没求饶过,反观程诗柔的惊恐,大约是担心被打的是自己吧? “长公主教训臣女,无可厚非,可不知臣女到底是哪里惹了长公主?” 这话问得极有技巧。 “淮阴侯勾结汉王谋反,就凭你跟淮阴侯过从甚密,便能立刻将你以反贼诛杀。” 她观察着程诗柔的眉眼,果然对方的脸色立刻变了。 “不可能,他不会谋反的,他说过了京城繁华,南疆实在是太贫瘠了,他愿意一辈子留在京城。” 韩蕊嗤笑,白莲花竟也有这么天真的时候吗? “是吗?他是这么告诉你的,那他为何送你出了京城,因为他想保住他的血脉。” “你胡说。” 程诗柔的声音尖锐起来,胭脂连忙向前一步,防止这女人突然发疯伤到了公主。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最清楚,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万万不能留了。” 婢女端着一碗泛着苦味的汤药进来,胭脂接过,一声招呼,立刻进来了几个健壮的嬷嬷。 “委屈程小姐了,既然不肯开口,那就让秘密带着孩子一起走吧。” 韩蕊转过头去,作为现代人,她其实做不出来这种事情,可作为护国长公主,为了维护大昭的安定,她只能下了这个决心。 更何况只是要了孩子的命,放过程诗柔,也算是略略弥补。 “不,不,不要动我的孩子,不要……” 程诗柔剧烈的挣扎起来,不知哪来的力气,将甩开了按住她的几个嬷嬷,冲到了韩蕊面前一把抱住了韩蕊的大腿跪下了。 “长公主,求您饶了他吧,他才两个月啊,求您了,长公主,我很早便没了父母,如今若是再失去孩子,我根本活不下去啊。” 她哭得声嘶力竭,韩蕊呆住了。 她的神情一松动,程诗柔哭得更厉害了,“长公主,我招,我全部都招,淮阴侯把我和其他几个女子藏了起来,他们几个都先有孕的,分别被送走,我是查出有身孕之后才被送走的,我走到半路我后悔了,离开京城以后再也回不来了,侯爷身边定会有其他女子,我不甘心,可是没想到再回来淮阴侯府竟已经贴上了封条。” 她竹筒倒豆子全部倒了个干净,韩蕊却从她的话里攫取到了最有用的信息。 “你说还有几个女子怀孕?” “是,我进府并非自愿,有一天我跑到国公府门口想要等着国公爷,可天色昏暗,却被人打晕了,等我醒过来淮阴侯便强迫了我,我不能出门,日日接受他的侮辱,我几次想要自杀,可他却道明了身份,说会让我做侯夫人,我脑子一热便从此跟他相处了起来,他给我换了个院子住着,给我配齐了下人,前几天他来见了我一面,说京中有大事,让我离开一段时间。” 韩蕊的心渐渐的沉了下去。 “淮阴侯谋反,他的孩子自是不能留下来的,对不起。” 她匆匆说完,逃也似的离开了屋子,身后是程诗柔的叫骂声,接着声音低了下去,渐渐的传来了哭声。 韩蕊站在游廊里,冷风一吹,脑子里恢复了清明,回首去看,胭脂已经吩咐嬷嬷将程诗柔带了下去。 晚膳时,凌汀兰看着她心不在焉,替她盛了一小碗汤圆:“公主,这煮汤圆的汤可是用的野鸡,吊了足足两个时辰,这汤圆又香又糯,公主尝尝?” 汤圆到面前,鸡汤的香气扑鼻而来,韩蕊却捂住嘴巴,吓得胭脂慌忙吩咐人端来了痰盂。 胭脂小心的给她拍着后背道:“公主是不是被吓着了?” “让青山别再追淮阴侯的那些女人了,南疆人生活安定,即使那些孩子长大了也不见得能造成什么威胁,放他们一条生路吧。” “可是……” “本宫的话如今你不听了吗?” 凌汀兰咬着嘴唇:“长公主放过了他的孩子,可他的孩子长大了却只会记得您杀了他的父亲,何必要埋下隐患?” “依你所言呢?” “自然是斩草除根。” 她眼眸里划过一丝仇恨,咬牙切齿。 韩蕊摸摸她的脑袋,“我知道侯府的一百多口人让你记挂着,可那些孩子他们还没出生,也不见得能顺利长大,他们……” “可他们的父亲杀了我侯府所有人……” 凌汀兰扔了筷子,大吼出声。 262章 你果真不爱我了 胭脂愕然,正要去追。 “让她去吧,她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此事让县主的人去吧。” “是。” 晚膳撤了下去,她走到檐下,双手合十,闭上双眼,眼前还是程诗柔痛哭的脸。 “程小姐如今在哪里?” “就在之前那个小院子里,已经请了大夫去了。” “派人明日去看看她,多给她带些补身子的药材。” 夜里睡下之后,她十分的不平静,脑子里一直纠结着自己这么做到底是对还是错。 江州城外的山上,凌忻一口咬在了冰凉的馒头上,再接过吴邛递过来的一碗热水,他一口灌了下去,肚子里终于有点东西了。 常山从山上下来,搓了搓手在他身边坐下,接过吴邛递过来的热水也喝了一碗,“侯爷,道观里依然没什么动静,我让人继续盯着了。” 凌忻默默的又咬了一口大馒头,“只怕道观里的那些修道之人已经遭了殃。” 常山不说话,柳如眉和燕宁的心狠手辣他们不是没见识过。 如今二人凑在了一起,只怕是有过之无不及。 众人默默的计算着时间,林子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寒风依然呼啸着,风雪小了许多,暗卫们默默的围坐在一起,等着深夜到来。 子时不到,雪终于停了,却开始下起了冻雨。众人已经开始返回到了道观外面,站在高高的树枝上,依然能看到道观里还有灯火。 凌忻跳上了道观外面的院墙,身后常山带着暗卫们跟随着他的脚步越过院墙,小心的落地。 柳如眉正皱着眉头等人给自己换药,罕见从身后的帘子那里穿过来从眼前一闪,她灵巧的躲开了那致命的一剑,可很快她发现自己被包围了。 凌忻出现在眼前,不过是几日不见,他看自己的眼神更加冷漠了。 “你竟然找到了这里来?” 柳如眉嘶吼一声,撕开的伤口疼得她此刻只想杀了眼前这些人,可她如今做不到,别说她身子没从前灵活,就刚刚这么躲闪一下,她已经开始喘粗气了,脸色也更白了。 “我来取你的命。” 他眉眼冷峻,看向对面女子的脸上再没了从前的怜惜。 “哈哈哈……恐怕没有这么容易。” 她话音刚落,立刻有人从外面打杀了进来,正是她的手下,凌忻带着几人不得不回身应敌。 趁着这个功夫,柳如眉盘膝坐下,开始运动调息,她还没有给自己配好解药,可若是不过了眼前这个难关,只怕是自己要死在这里了。 她忍着剧毒侵入骨髓的痛苦闭幕开始吟唱。 那些古怪的词调从她的口中出来,开始随着寒风越飘越远。 凌忻不是第一次听她吟唱这种古怪的调子了,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尤其是这种风雪天气,还是那些野兽,闻到血腥味儿得到召唤,会更加凶猛。 他丝毫不顾及身后,持剑直奔床榻上的柳如眉。 长剑携带着凌厉的气势直冲过来,柳如眉睁开了眸子正好对上了那泛着寒光的剑,瞳孔剧烈的收缩,下一秒长剑直插她的胸口,她甚至没有来得及躲避。 长剑插入肉体,鲜血顺着伤口飙出来,他痛苦的低下头,不可置信的看了看自己胸前的长剑,嘴角已经开始滴血了。 “你,你怎么舍得?” 两行泪顺着她白皙的面颊渐渐滚落,她痴痴的看着眼前的男子,眉眼英俊,玉树临风,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便被他眉眼间的心疼给吸引了,从此跟他生活在一起,他对自己温柔有加,关怀备至,那几年的日子比在南疆更加惬意舒适,她甚至想永远以这种身份留下来,留在他的身边,陪伴着他。 可长公主却是个异数,长公主成了他的妻子,看自己处处不顺眼,长公主对自己动了杀心,她只能经常脱窍,再见面的时候他直奔自己而来,自己的手下却罔顾自己的命令动了手,看着长剑没入他的胸口,她感觉那长剑仿佛也跟着设定了自己的胸口,半夜的时候他偷偷摸摸的去看了他。 她多想他能够带着自己永远的离开这些是是非非,找一个没人的山谷,就他们彼此两个人永远在一起。 然而这一切终究成了奢望。 “我为什么会舍不得,你杀了我的亲表妹,以探子的身份在我身边待了这么多年,你窃取了多少军报?” 柳如眉低低咳嗽了一声,她看到自己的人倒下了好几个,凌忻那致命的一剑让她怕是再也没有机会去找解药了。 进来的几个武林高手只剩下两个了,暗卫也倒下了三个,两人找准手机抽身出屋,吴邛带着人追了出去。 道观里,燕宁心神不宁,听到动静的时候她立刻便带着身边的两人翻窗户,等常山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跑出很远了。 除了几个江湖人,便寻不到燕宁的踪迹,常山带着人满道观的搜寻。 柳如眉的唇边已经溢出了一条条的血线,她已经极度虚弱了,身子开始发冷。 凌忻冷漠的注视着她,“燕宁身边到底有多少人?” 柳如眉笑笑,他艰难的抬起手,擦掉了嘴角的血迹,“你靠近一点,我告诉你。” 凌忻戒备的看着她不肯靠近。 “原来你竟然如此防备我,你真的不爱我了。” 她又吐出一口血,身子一歪倒在了床上,凌忻转过身去,不想再去看她的惨状,纠缠了这么久,终于要有一个结果了,却是你死我活,这不是他想要的,是眼前的人,一步步把自己逼到了如 就在他分神的当口,柳如眉奋起一搏手里的匕首猛然插入了他的后背。 剧痛从后背传来,后背的伤口还没有好,这一击让他身子踉跄,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 因为用力过猛,柳如眉从床上摔倒了下来,他嘴角带着凄惨的笑容,“既然你不爱我了,那我们就一起走吧。” 她开始疯狂的大笑,血沫子从口中喷出来。 凌忻疼得没法呼吸,他蜷缩在地上,浑身发冷,嘴唇苍白得可怕。 常山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上前一步抓住了柳如眉的衣裳,疯狂的晃动着她的身体,“你是不是给侯爷下毒了?把解药交出来。” 263章 让他一个人来找我 然而柳如眉却狂笑,笑着笑着在他面前停止了呼吸。 他气急败坏扔开柳如眉,扶起凌忻,他的身子像个冰块儿,一点都不像活人。 “快来人。” 他惊慌失措的大喊,他已经领会到了柳如眉那狂笑不止的含义了,她要侯爷给她陪葬。 已经是深夜了,可是凌忻意识已经渐渐模糊了,直到昏迷不醒,身体这会儿又十分烫,与刚刚的冰凉相比,简直是两个极端。 常山背着他深一脚浅一脚的穿行在被雪埋住的山路上。 幸存下来的暗卫多多少少都受了伤。 躲在山林的燕宁看着常山背着凌忻下山,直到看着他们走远了,几人才敢返回到道观里。 进门便是鲜血和尸体,进到柳如眉的房间,她上前试探了下柳如眉的鼻息,她已经没有气息了。 从前深宫中娇养长大的三公主,见多了鲜血和尸体,已经不再畏惧这些了,甚至看到柳如眉的尸体,内心闪过一丝狂喜。 长这么大,很少有人指着自己的鼻子骂,柳如眉就是其中一个,如今她终于死了,从今往后她所有的人都归自己了,这些人个个武艺高强,可堪大用。 只要自己想办法杀了皇帝和护国长公主,找到自己的亲生弟弟,自己也能变成护国长公主,有了这些人,自己手中又多了一张牌。 下山至少用了一个多时辰,山下王绥带的人正苦苦的等候着。 常山牵过自己的马,直接将凌忻放在身前,打马直奔江州城。 四更天,江州城们外常山浑身湿透了,满身狼狈,可他身前的凌忻此刻却如一锅热油,滚烫滚烫的,这让身下的马儿十分的不安。 吴邛亮明了身份,厚重的城门传来一声钝响终于开了。 常山跨下的马儿跟离弦的箭一般立刻冲了进去,吴邛和幸存的暗卫紧随其后,身后王绥率领的一千人马在黑夜里风驰电掣,常山从山下下来,二话不说直接回城,他还不知道山上道观的情况到底如何,可他看到了凌忻身子瘫软,他便知道出大事了。 凌忻被安置在了自己房间的床上,随行的军医已经过来了,常山不放心,黑着一张脸让王绥将城中的大夫都请来。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脑子里到现在还是浮现出柳如眉那嚣张的笑容来。 如今没有裴七娘了,柳如眉若是下了剧毒,无人能解,那侯爷就要折戟在这里了。 他陪伴了侯爷十几年了,他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 这番动静已经惊动了丁老将军,他的腿如今好了些,能扶着墙走了,但不利索。 “侯爷如何了?” 常山不说话,突然一拳头狠狠的砸向了墙壁,墙壁立时便凹下去一大块,他的手背已经开始流血,可他感觉不到疼痛,几缕悔恨爬上了他的脸颊。 “我太大意了,柳如眉这个心如蛇蝎的女人,她捅了侯爷一刀,伤口流出来的血是黑色的。” 丁老将军扶着墙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话都没说,吴邛过啦扶了他一把,他进了里屋。 军医皱着眉头在诊脉,见他进来如实回禀:“小的无能,侯爷中了什么毒着实看不出来……” 丁老将军还没发话,哐当一声巨响,他回头,常山跟一头暴怒的狮子一样站在门口,怨毒的眼神吓得军医悄然往后退了两步。 “常将军,此事……” 常山大步过来,神色又恢复了正常:“我已经派人遍寻城中的大夫,待会儿便到了。” 他颓然的滑坐在床边。 山上的道观,燕宁靠在自己的床上,一夜的劳累,又冷又饿,如今又一夜未眠,她真是体力透支到了极点,干脆靠在床头小睡了一会儿。 冷风一起,她冻得睁开眼睛,身上盖着一条毯子,可泛着一股子潮味,她嫌弃的扔开,可又冷的厉害,干脆起身喊道:“小五?” 一个女子从门外进来,她灰头土脸,白皙的脸颊上还有鲜血,她麻利的将一个手炉塞到了燕宁的手里:“公主,若是冷,属下去弄些炭火进来。” 燕宁低声嗯了一下。 那女子立刻去外面生火,小半个时辰之后终于用铜盆装了些火红的火炭进来了。 火炭边上还裹着两个红薯。 “属下找遍了道观,这会儿只怕是没什么吃的了,小六去外面打猎了,看看能不能有点收获。” 燕宁将随身带着的包袱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小瓷瓶来交给了那女子。 “天亮之后你下一趟山,去江州城将这个交给常山,告诉他,若是要救靖国候的命,让他一个人上山来找我。” 小五接了那瓷瓶揣入怀中,“是。” 天光大亮,明明是获胜了,可众人都没有心思,王绥和吴邛站在外间不时的看看里面,整个江州城的大夫都请来了,此刻都挤在里间的屋子里给靖国候看诊。 可这几十号人挨个都看了一遍,也都商量了一个多时辰了,这还是不知侯爷到底中了什么毒。 常山的一张脸难看到了极点。 他进进出出的时候甚至带着一阵阴风,让人忍不住的退避三舍。 常山再出来的时候,吴邛凑到了他面前,面对对方吃人的眼神,他利落的开口:“不如属下带人去道观搜寻一番,或许能找到什么线索?” 常山心中一动,“也好。” 琼华苑的庭院下,韩蕊正在晒太阳,暖阳经树叶的过滤,投射下俩温暖无比,她十分贪恋这种温暖。 胭脂端着一碟子色泽极好看的点心过来了。 “公主,这是膳房新做的点心。” 韩蕊拈了一块尝尝,造型倒是独特,可吃多了这种精致的点心,倒觉得其实也没什么不同了。 “程小姐那边派人去看看。” 胭脂着急也尝了一块,甜食让她整张脸都呈现出一种愉悦的模样。 “一早奴婢便派人去看了。” “齐姐姐那边的东西可都准备妥当了?” 胭脂放下那碟子点心点头:“嗯,齐小姐是公主的手帕交,奴婢哪敢怠慢。” 韩蕊安了心,如今北边的战事顺利,京中没什么事,筹备好齐媱出阁的事情就好。 青山从远处过来,他轻功卓绝,远远看着像是脚不沾地。 “公主,程小姐那边出事了。” 264章 唯有一试 韩蕊慢条斯理的将口中的糕点咽了下去,又喝了口新鲜牛乳,这才问:“出什么事了?” “她死了。” 韩蕊手里的半块糕点立刻落地,砸的七零八落,一地碎屑。 “怎么回事?” “胭脂姑娘让属下派人去看看,可暗卫回来程小姐吊死在了屋子里。” 韩蕊想象了一下程诗柔吊死的情景,顿时不寒而栗。 “现场可有什么线索?” 谁会杀了她呢? 这是个耐人寻味的问题? 她一个来京城不久的孤女,又能得罪谁呢? 偏偏死在了孩子没了之后,这未免有点巧合。 “暗卫仔细搜索了,不仅她死了,伺候的一应人手都没能幸免,且都是死于一刀致命,凶手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这古代破个案真是困难,没有指纹比对,是没有办法的。 “此事让人去请县主的人手查。” 寿光县主掌握的那些信息来源地只怕是更加容易查到消息。 吴邛带着人出城,在城门口碑小五堵了个正着,眼前的女子头发跟男子一般竖起,眼神冷漠,手里还握着一个小瓷瓶挡在了马前。 “我来替我家公主传话,我要见常将军,若是想要侯爷活命,最好带着我去。” 她将手里的瓷瓶往天上抛,又接住,一下一下,简直是砸在了吴邛的心上。 侯爷中毒军医和城里的大夫们束手无策,这边便有人来送药了,当时柳如眉已经死了,所以她口中的公主是谁? 立刻有暗卫飞奔回去禀报了常山。 常山正蹲在屋檐下,一夜没睡,阳光撒下来,屋檐上融化的雪花往他身上滴。 他却跟不冷一样一动不动,只是间或哈出一口气证明他还活着。 “城门口有个女子说若想侯爷活命,请将军去见。” 常山盯着暗卫说完拔腿便跑,出了门抢过一片马直奔城门口。 吴邛正跟小五交涉的时候,常山便来了,他翻身下马冲到了小五面前伸手:“解药拿来。” 小五将瓷瓶亮出来从他面前一闪而过,却立刻又收了回来,常山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跟着瓷瓶移动,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将军想抢?” 常山不做声,脸上爬满了坚毅,送到面前的解药若是谈不拢自是要抢的,侯爷的命跟君子之名比起来大过天。 更何况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君子。 “给我。” 他危险的吐出两个字。 小五将瓷瓶递给他。 常山立即伸手抠过来,生怕她反悔一样,拿到手里之后紧紧的握住。 “这药能确保侯爷三日内无恙,若是想侯爷彻底解毒,还请将军一人上山,我家公主在道观里等你,若是将军想鱼死网破,就得掂量一下侯爷的命了。” 小五说完,爽快的转身,以极快的速度从众人眼前消失。 吴邛怔怔的看向常山,对方脸色阴沉,策马转身直奔将军府。 常山带来的瓷瓶里只有一颗药丸,通体乌黑,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香味。 军医和城里所有大夫都看了一遍,无人认识。 吴邛扶着丁老将军进来了,本来就不大的屋子里挤满了大夫,众人慌忙让开一条路来。 “为今之计,只能一试了。” 常山捏着手里的药丸,看着丁老将军,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 丁老将军默默点头。 宫里的太医或许可以解毒,可从京城赶过来少则一月,多则一个多月,若是侯爷熬不过去? 他不敢想。 常山掰开凌忻的嘴巴,将那颗药丸塞入了他口中,又给他喂了半碗温水。 一个时辰之后,凌忻的体温竟奇迹般的正常了。 军医上前把脉,收回手后脸色好多了。 “侯爷的脉搏强劲了许多,想来这药确实对症,只是分量应当是不够的。” 常山转身往外走。 吴邛跟了上去。 “属下带人在山下等着吧?” “不必,照顾好侯爷。” 檐下的雪水在他的后背洇出一大块痕迹来,他连衣裳都没有换。 韩蕊进宫去看太后和皇上,特意给二人带了公主府厨房新出的糕点。 昭阳宫里没有见到太后,宫人说太后此刻在宁德殿。 韩蕊干脆回了自己的初蕊宫,海棠带着人迎了出来。 “参见长公主。” “本宫要在宫里住上几日。” 是了,如今万事都了了,她要在宫里好好的住上几日。 海棠连忙让人去御膳房取了几样点心过来摆上,那边有宫人来禀报说太后回了宁德殿,她匆匆带着胭脂直奔昭阳宫。 太后见到她的那一刻脸上立刻堆起了慈爱的笑容:“怎么这会儿进宫了?” 胭脂从食盒里端出来带来的点心摆上。 “想母后了,进宫来看看,母后要注意休息,可别把自己累坏了。” 点心已经凉了,秋叶连忙放在了小火炉上热一热,牛乳的香味很快在殿内蔓延开来。 “你觉得丁统领如何?” 太后突然问到这个问题,韩蕊立刻开玩笑道:“母后该不是要把表妹许配给丁家吧?” “哀家的确这么想的,丁家几代都是武将,忠心耿耿,丁岱性子沉稳,哀家让人去查了,他从不涉足花街柳巷。” 韩蕊心中一急,“母后,您心疼表妹,表妹心里是知道的,只是才出了这样的事情没多久,您便要给她再说一门亲事,总得让她缓一缓吧?” “还是你考虑得周到,昨日她进宫来请安,清瘦了许多,却还要处处逗哀家开心,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那要不然儿臣待会儿出宫把她接到宫里来,这宫里万紫千红的,说不定心情能好点?” “也好。” 宫里的人去接姜婷的时候,她正在对镜垂泪,她瘦了许多,明白是一回事,可让自己过了这个坎很明显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她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会浮现出宁二公子那句关于值不值得的话,然后一整夜整夜的睡不着,下巴尖的可怕。 环儿赶紧给她换了身衣裳,又给她梳妆打扮了一番扶着她登上了马车。 中午时分,燕宁正在阳光下动作优雅的吃完了一只兔腿,道观里没什么好东西,可这山林里却有不少猎物,更别说昨夜才下过雪,道观里的调料抹上然后烤了异常的美味,她正在回忆着唇齿间的香味。 小五禀报:“公主,常将军到了。” 265章 我想换个皇帝 燕宁扔了手里的骨头,就着屋檐下的雪水洗了洗手,抬起头来的时候常山已经进来了。 燕宁就在面前,她身上没有什么珠玉首饰,头发简单的挽起来,只是一根碧玉簪子,白皙的肌肤跟屋檐上的白雪交相辉映。 “常将军不必客气,请坐。” 她指指对面的石凳。 常山将手里的佩剑放下,一撩衣摆坐下了,头顶的桃花开得潋滟,花瓣随着微风纷飞下来。 “你要怎么样才能交出解药?” 他不想与眼前这个女人多纠缠,端看这两个婢女便知功夫不一般,也难怪那女子敢独自去江州城寻自己。 燕宁嫣然一笑,“不知在将军眼里是大昭重要还是侯爷重要?” 她白皙的手指碾过花瓣,顿时手指一片猩红。 “你想让我谋反?” 这话带着点嘲讽。 侯爷忠君爱国,自己怎会谋反? 即使侯爷醒过来只怕是生不如死。 他会恨自己入骨。 “看来侯爷在将军心里实在是没有大昭的分量重呢?” 她嘲讽一笑,为何跟常山谈就是因为她知道没有人更想让靖国候醒过来了。 “你到底想要什么直说便是了。” 常山耐住性子陪着对方兜圈子,可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人到底想耍什么花样,他的耐性快到底了。 “我想要换个皇帝。” 她朱唇轻启,丝毫不觉得自己说的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常山的嘴角掠过一丝冷笑,他来的路上便知燕宁不会顺利的拿到解药。 “若是我拿不到解药,你以为你们几人能离开这座山林?” 他冷冷道。 是的,他做了两手准备。 燕宁笑着给桌上的小火炉加了两块碳,笑盈盈道:“你想拿侯爷的命来赌,你输得起吗?” 那镇定自若的神态和那不知哪来的自信瞬间让常山一败涂地,是的,她怎么可以这么镇静? 除非她早已准备好了后路,可她的后路在哪呢? 自己研究过了这座山,一面悬崖峭壁,只要围困整座山,她们插翅难飞,若是为了省事,干脆将整座山都烧了。 “如果要救侯爷,却需要他背叛朝廷,我想他宁愿去死。” “啧啧啧”。 什么背叛朝廷,本宫的弟弟就不是皇子了吗?也是先帝的血脉。” “你和淑太妃起兵谋反,早已是反贼。” 常山毫不留情的反驳。 “你……” 她现在对凌忻的感情复杂得很,若不是他,当初早就成事了,那尊贵非常的护国长公主岂不是自己? 哪里会沦落到如此地步,还会被冠上反贼的帽子。 “我看这解药你不想要了?” 燕宁瞬间平静下来,为何要跟着对方的步子走? 让他激怒自己,吵一顿之后自己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常山双手环抱,“若是谈不拢就只有抢了。” 他话音刚落,气氛立刻剑拔弩张,燕宁身后那个之前送信的女子怒视自己,已经亮出了武器。 “是吗?那你尽可以试试,看能不能抢得到手。” 燕宁镇定自若,丝毫不怕他的威胁恐吓。 “换个要求吧,你知道我办不到。” 常山看似妥协了,紧握成拳的双手松开。 “那不知将军能允诺我什么?” 既是交易,总得有点甜头才是,这才叫交易。 “只要我能做到的,你随便提,但是我做不到的你提了也没用。” 他说的是实话。 燕宁漫不经心的看向自己的手指,白皙修长的手指如根根葱白。 “把我弟弟交出来。” 她吐气如兰,眼眸里泛着狡黠的光芒。 这让常山一时分辨不清她这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若是连这个你也办不到那就白跑一趟了,反正中毒的可不是我。” 她端起了面前粗糙的茶盏,山野粗茶,她倒也细细品味,一边观察着对面的常山。 这已经是她的底线了,也是她最真实的目的。 她也不想凌忻死,但是她的弟弟,就应该回到自己的身边来。 可以说柳如眉死前帮了自己一个大忙,如今这是她最好的筹码了。 “要是没有想好,你就好好的想想。” 这不是一件小事情,但是跟靖国候的命比起来恐怕确实需要常山掂量掂量,她可以给他足够的时间来考虑。 她起身走了,小庭院里桃花纷飞,常山坐在桃花树下,内心天人交战。 终于,他起身,一直候在门口的另一个婢女冷漠的视线扫过来。 “将军可想好了?” “我想好了,请你家主子过来吧。” 燕宁再过来的时候,嘴角带着得意的笑容。 “怎么?想好了?” 她的眼尾高高挑起,带着几分凌厉。 “我回京将他带到江州一来一回也至少得两个月,这两个月你如何保证侯爷不会毒发?” 燕宁一努嘴,跟着她身后的那个婢女就递过来一个瓷瓶,跟先前的那个瓷瓶不一样。 “此药服下去之后,至少可保三个月不会毒发。” 从山下下来,再次回到将军府,冷风一吹,他才感觉到浑身冰凉入骨。 是了,从昨日凌晨到到现在为止,他滴水未进,滴米未沾。 放下药他立刻跟丁老将军进了书房。 二人相对而坐,丁老将军一下又一下的吸气,然后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你先回京吧,此事当面禀报给太后和皇上。” 事关重大,谁也不能擅自做主,只能请太后定夺。 虽已入春,可白昼还是短,韩蕊正陪着姜婷下棋,胭脂兴致勃勃的在一边观战。 海棠进来禀报:“太后请长公主和姜小姐去昭阳宫用膳。” 韩蕊头也不抬,“下完这一盘。” 姜婷却施施然起身:“等表姐下完这一盘只怕到了夜里了,咱们还是先去吃饭吧。” 她撒娇道。 尖尖的下巴看着就让人怜爱。 “也行。” 韩蕊推了棋盘,本来就是陪着姜婷散心,她也并不是十二分的爱下棋。 昭阳宫里,太后正跟谁说话,秋叶檐下等着,看见韩蕊并姜婷过来连忙迎上来。 “里面是谁?” “国公爷也在。” “哥哥也在。” “表哥马上就要大婚了,舅母一样都不怎么理事,府里事多,你还得多多的操持着。” 二人进了殿内。 果然姜灿在,看到妹妹,他神色一黯,立刻又恢复原样。 266章 我要见长公主 “见过长公主,那臣告辞了。” 他一走,太后便招呼姜婷坐在了自己身边,“看你最近都瘦了,多吃点。” 姜婷抿着嘴轻笑:“是最近我在节食,之前胖了不少,可春日了,春衫单薄,若是太胖了就会身材臃肿。” 太后哪里不清楚她的心思,却越发的心疼她懂事,佯装发怒:“好孩子,谁敢说你胖告诉哀家,看哀家不打她板子。” 看得出来,太后是真的很喜欢姜婷,对她的疼爱丝毫都不掺假,从人品家世来看,丁岱确实是个好人选,长得俊秀,且年纪轻轻已经是禁卫军统领了,丁家人口还简单,丁岱的父母早些年便没了,如今丁府主持中馈的是他的妹妹。 丁月华性子沉静,是个不错的姑娘,可美中不足的是丁岱似乎对齐媱有点意思。 这…… 她心中一沉,就这一点点的不足,丁岱所有的好便都可以抹杀了,除非真的他放下了齐媱。 辅国公大婚,是京中最大的盛事了,再三考虑之后,韩蕊让齐媱从长公主府出嫁了。 嫁妆都是齐淳从巴蜀带来的,加上宫里太后赏赐的,皇上赏赐的,加之韩蕊准备的,满满当当六十抬,实打实的都是好东西,陪嫁的伺候婢女选的都是之前在芙蕖阁伺候她的人。 一大早的,韩蕊便去了芙蕖阁,屋子里的人挤得满满当当的,丁月华也在,她一身天青碧的衣衫,格外的清丽,再看正由着丫头婆子梳妆的齐媱。 她白净的脸上涂了一层又一层,细长的柳叶眉平添了几分温和。 见她进来,众人慌忙行礼。 韩蕊抿着嘴笑,“齐姐姐今日太美了,表哥见到只怕是要沉醉其中了。” 她没有开玩笑,齐媱此刻是真的十分美,头上的凤冠镶嵌着各色的宝石,流光溢彩,只是有些重。 “哪里及得上长公主风华万千。” 齐媱转过头去看镜子里的美人,她平日里嫌麻烦从来不上妆,可今日这么一打扮,确实美的逼人摄目,嫁给自己心仪的人,是天底下最美好的事情了吧。 “今日新娘子最美,对不对?” 昔日凌厉的长公主突然这么的接地气,满屋子人皆大喊:“长公主说得对。”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气。 整座公主府到处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府外总管已经带着人散了几大箩筐的铜钱了,叫花子们则更是连着吃了几天的流水席。 寿光县主带着人在府里帮忙,天香楼她已经不去了,为了维护县主的体面,都是有人跑腿。 这会儿她满面春风的迎来送往,可无人敢再给她脸色看了,就算是有人鄙视她的出身,至少不敢再放在明面上了。 京城城门口人来人往,常山骑着高大的骏马,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是不痛的,这一路上为了赶时间,他几乎是日夜兼程,好几次从马上摔下来,可醒了接着往回赶,这才终于提前赶了回来。 眼看着就要进城了,他撑着最后一口气扬起马鞭狠狠的抽了一鞭子,马儿吃痛直冲过去,扬起的灰尘纷纷扑向了过往的百姓。 等马儿跑远,已经有人啐道:“赶着去投胎啊,跑那么快。” 可这些常山都听不到了,这一路从江州回京,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救侯爷。 公主府门口已经被各府来往的马车给挤得满满当当的,诸位夫人小姐相携着进府。 于是浑身脏兮兮破破烂烂的常山就是这样闯到众人的视野里的。 牡丹正在门口迎客,突然来客们一阵惊呼,接着一匹马以极快的速度直奔大门,吓得那些正打算下马车,或者已经下了马车站在路中间的人纷纷尖叫不止。 远远的牡丹看到了那匹马,身边伺候的下人立刻严阵以待,以为是哪个不要命的在这大喜的日子找死。 马儿到了大门口,常山猛地拉住了缰绳,顿时马儿长嘶,几乎穿透了那锣鼓喧天的热闹声。 下人们已经拿起了家伙,“哪来的乞丐,还不快滚?” 常山翻身下马,落在了门前:“我要见长公主。” 牡丹这才注意到他,眼前这个胡子拉碴,浑身脏兮兮被误认为是乞丐的人竟是靖国候的人,她立刻意识到出了大事,连忙吩咐下人将常山避开人带到僻静的院子等候,她亲自去通知长公主。 齐媱的妆已经化好了,明艳动人,正等着盖盖头了。 胭脂就在这会儿挤了进来,脸上的严肃跟一屋子的喜气格格不入。 韩蕊急忙从屋子里出来,琼华苑的庭院里,常山正在吃面。 牡丹在一边坐着,她避讳着自己的出身,今日硬是不肯到齐媱面前去,怕给她带来了晦气。 “长公主。” 常山扔了筷子直接跪在了韩蕊面前,他的样子活像个流浪汉,可见一路上没少吃苦。 他这番模样便知道不是什么好事了。 “出什么事了?” 她尽量的克制住自己那颗不平静的心。 “侯爷杀死了柳如眉,可柳如眉死前给侯爷下了毒,侯爷中毒了,燕宁送来了一颗解药,如今侯爷的身子在好转,只是那颗解药持续了不了多久,她要求把她的弟弟还给她,才会给我们解药。” 他说的缓慢。 牡丹眉头一皱,这么大的事为什么自己没有得到消息? “侯爷如今怎么样了?”。 一颗心在胸腔剧烈的跳动着,仿佛随时都要跳出来了似的,声音一出口,她才感觉到自己的紧张已经开始拍打着她的小心脏,正在酝酿着巨大的风暴。 “属下离开的时候,侯爷的脸色已经转好了,只是仍未醒过来。” “随我入宫吧。” 事情太大了,她不能不管,即使马上辅国公就要来迎亲了,她没法离开,可她不得不离开,于公靖国候是大昭战神,护佑着大昭安宁,于私,他已经住进了自己的心里。 “寿光,这边就拜托给你了,若是齐姐姐问起来,你边说我招待客人去了。” 她满怀歉意,齐媱算是自己一个十分重要的朋友了,她陪着自己经历了这么多,自然是想要看着她出阁的,可是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 267 齐媱出阁 牡丹自然孰重孰轻,她福身一礼:“公主只管进宫吧,府里有我。” 韩蕊没去看看齐媱,她怕敏感的齐媱看出点什么来,那岂不是让她成亲的日子有了些阴霾,她实在是于心不忍了。 她带着常山从后门出上了马车这才将这段时间江州发生的事情都打听清楚了。 “这次你返程,从太医院里挑几个太医带上吧。” “是。” 常山心乱如麻,他猜不准长公主的决定。 昭阳宫里,秋叶正伺候着太后换衣裳,明黄色的宫装上绣着凤凰和牡丹,雍容贵气。 “去看看皇上那边可换好衣裳了?” 秋叶替她整理着衣襟道:“太后心情好,这才着急,这会儿只怕国公爷还没到呢。” 太后抚摸着光滑如水的料子,嘴角还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是哀家太心急了,哀家从小看着灿儿长大,免不了总是替他多操心一些。” “太后娘娘的疼爱国公爷都记在心里,国公爷素日里对太后也孝顺的很呢。” “那倒也是,都是好孩子。” 主仆二人说得起劲,直到有小宫女进来禀报,说长公主来了,太后愣了一下。 这个时候女儿不是应该在公主府忙着吗?怎么有空进宫来了? 当然凭着他在后宫多年的经验,便知女儿有事,能让她这个时候进宫来,只怕还不是小事。 她的好心情瞬间便没了一半。 “请长公主进来。” 秋叶扶着她坐下。 韩蕊带着常山进去,因为要面见太后,他此刻已经换了身干净衣裳,稍稍收拾了一番,看起来至少不像流浪汉了。 “臣拜见太后娘娘。” 太后的手指在广袖里交握在一起,感觉到刺痛后立刻又松开来。 “母后,靖国候杀柳如眉的时候中了毒,此刻昏迷不醒,但燕宁手上有解药。” 韩蕊言简意赅,先介绍了情况。 “燕宁有什么条件?” 常山抬头,声音平静,一路撑着一口气他现在累到了极致,可还不是松懈的时候,那根弦一直绷得紧紧的。 “回禀太后,她想要她的弟弟。” 室内一片寂静,空气顿时停止了流动,韩蕊盯着太后的脸,太后的面部压根没有表情,甚至如释重负? 是比她料想的情况好一点? 韩蕊不得而知,她正要劝几句,太后不疾不徐的开口了:“给她吧,但一有机会一定要铲除这个威胁。” 太后同意了,常山松了一口气,回京的路上他想过若是太后和皇上不答应用燕晨换解药该怎么办,他想了无数个应对之策,反正他绝不可能不管不顾靖国候,可此刻这些都用不上了。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侯爷有救了。 “臣多谢太后隆恩。” 他重重的叩首。 “好了,你速速去吧。” 今天是辅国公大喜的日子,太后的好心情却荡然无存了,不止是她,长公主府的凌汀兰也是如此,她来琼华苑的时候无意中瞧见了常山,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再看的时候寿光县主出来了,拉着自己去招待客人了。 此刻丁月华正陪着她忙碌着,可她仍然心不在焉,她敢肯定自己是没有看错的,可常山明明在哥哥身边,他怎么会出现在公主府? 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哥哥出事了,且一定是大事。 她脸色一下子变得雪白,哥哥若是出了事自己还怎么活,岂不是天地间最孤单的人了? 要不是锣鼓喧闹,周边人脸上都是喜色,她差点就要哭出来。 不行,一定要去找长公主问问清楚,丁月华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你是不是有些不太舒服?” “没有,我就是,想,我想去方便一下。” 眼看着长公主一直没有出现,可新娘子就要上轿了,这太不寻常了,更加证实了她内心的猜测。 她吞吞吐吐之下找了这么一个借口。 “啊,那你去吧。” “好。” 顺利脱身之后她迅速去了琼华苑,刚好遇上自己打发去的婢女,婢女对着她摇头。 她急了,想往里走,可此刻众人都往外走,她被人裹挟着不由自主的跟着往外走。 新娘子就要上轿了,韩蕊就在这个时候赶回来的,她微微有些喘气,可好歹是赶上了,亲自送了齐媱上喜轿。 齐媱于她,比原主两个妹妹要亲密多了,有点儿闺蜜的意思。 她脸上还挂着笑容,一回头便对上了凌汀兰四处搜寻焦急又仓惶的脸,她心中一个咯噔,凌汀兰发现了什么? 或者是她看到了常山? 她暂时不想让这件事刺激到凌汀兰,她已经够可怜了。 可凌汀兰反应很快,很快便顺着人潮挤到了她面前来,拉着她的衣襟,还未开口眼圈便已经红了。 “走,去我那里。” 齐媱已经上了花轿,该处理这些烂摊子了。 跟着她到了琼华苑,凌汀兰果然看到了常山,他眼窝深陷,面色发黄发黑,不复从前的英武模样。 她第一反应居然捂着嘴掉眼泪,常山从小便跟着哥哥,对她也是极为宠溺。 常山还不知道靖国候府满门都没了的消息,这个消息被韩蕊刻意瞒了下来,此时见凌汀兰哭以为她知道了,正要解释,韩蕊咳嗽了一声,立刻让他打消了念头。 “小姐哭什么?侯爷好着呢,你要是想侯爷,写好信我带过去。” 是的,告诉小姐没有任何好处,还会让她平白跟着担心。 可凌汀兰显然不好糊弄,“那你为何突然回京,还这么狼狈?” “因为柳如眉死了。” 眼看常山便糊弄不过去,韩蕊立刻接了话。 “她,她死了?” 凌汀兰的声音有点颤抖,仿佛透过这颤音她看到了自己和柳如眉相处的日常,那些点滴,贯穿了自己大半日子的记忆。 “是,她死了。” 常山的声音沉稳有力,“我特意回京送这份军报,另外还得去给辅国公道个喜。” 他努力的表现出若无其事。 “好了,他一路奔波实在是累了,你让他先喘口气,你也累了,回去歇会儿,然后写信,回头他带去给侯爷。” 匆匆打发了凌汀兰,韩蕊让青山带着他去了后院,短暂的休整之后,他就要踏上返程了。 整座公主府灯火通明,到处张灯结彩,此刻喧闹归于平静。 “公主,凌小姐来了。” 268章 一路保重 凌汀兰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容,步子十分轻快。 韩蕊心里堵得慌,可转身面对凌汀兰的时候不由自主的便带了笑容。 “怎么,信写好了?” 凌汀兰献宝似的把写了几张纸的信交上来,“常山这会儿在哪呢?我想见见他问问哥哥的情况。” “他太累了,这会儿已经休息了,明日一早我们去送他回返。” “好。” 深更半夜韩蕊在床上辗转反侧,根本睡不着,常山的出现,搅乱了这段时间的平静生活。 交出燕晨自然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可能不能拿到解药还得另说。 燕宁诡计多端,只怕没那么容易交出解药,那带过去的太医能解毒吗? 她有太多太多的问题,在这个车马很慢的年代,立刻联系上已经是一种奢望了。 她向内翻了个身,胭脂听到动静过来了,“公主,夜深了,睡吧,明日还得送常将军呢。” “嗯。” 她嗯了一声,终于将脑子里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都赶了出去。 晨光熹微,韩蕊被胭脂叫醒,旁边是捧着热水和盥洗用具的婢女们。 “公主,快起来吧,常将军在外面等着呢。” 她一骨碌翻身起来,简单梳洗便宣了常山进来,一夜的休息,他气色好了很多,眼里的红血丝已经全然消退了。 “臣拜见长公主殿下,万事俱备,臣即刻启程返回江州,一旦有任何消息,臣立刻会飞鸽传书回京。” “将军辛苦了。” 胭脂将昨日凌汀兰写好的书信递了过去,这是凌小姐昨日写好的信,还请将军带给侯爷。” 常山起身双手接了过去,再次跪下来,郑重的叩了三个响头,臣告退。 门外他刚好撞上了得了消息,过来的凌汀兰。 “小姐…” 他尽量保持自己在笑。 “将军一路保重,这是我给哥哥做的两双鞋,还请将军带给哥哥。” 她把手里准备好的东西塞了过去,她以前从不爱女红,可自从辅国公府满门被灭之后,她渐渐的开始靠女红打发时间了,虽然做的针线粗糙,可到底也能做些物件了。 “是。” 堂堂七尺男儿强忍住嗓子眼的酸涩,郑重的接了东西转身离开。 长公主府门口韩蕊拉着凌汀兰的手,看着常山带着人绝尘而去。 马蹄溅起的灰尘在空中飞舞,渐渐的人影在视线里消失。 道观的庭院里,燕宁正靠在一张摇椅上晒太阳,天气晴好,加之她已经开始通知了散落在各地的柳如眉的旧部,如今她身边已经有十几个人了,个个皆有所长,武艺高强。 “公主,您真的要给靖国候解毒吗?” 一个国字脸的男子发问,他是柳如眉的人。 燕宁微微扭过头去睨了他一眼,“怎么你有意见?” 男子却不说话,但是他的态度却表明了他真的有意见。 “说话?” 燕宁开始不耐烦起来,这种大权在握的感觉确实太好了,他本来暗中就养了不少武艺高强之人,如今收拢了柳如眉的旧部,这些人若组成军队,只怕倾刻间便势如破竹攻陷一座城池。 只要能占领一座城池,再徐徐图之,即使不能夺得皇上的宝座,至少可以占一半。 男子被他眼中的气势所摄,“属下只是觉得公主既然给靖国候下毒了,如今却要给他解毒,岂不是违背了公主的初衷。” 他口中的公主自然是指柳如眉。 “这么说你很质疑我的判断?” 男子静默不语。 她立刻从摇椅上起身,摇椅还在来回的晃动,头顶的桃花花瓣纷飞。 “你们呢,你们也质疑我的判断?” 她环顾面前所有人,挑剔的视线从每个人身上扫过。 小五小六立刻站到了她旁边。 “属下万万不敢。” “本宫把话先说在前头,若有人不听话,质疑本宫的判断,此刻便可离开。” 她刀子般的视线凌迟着每个人的意志,“若有人想走,现在就走本宫,绝不阻拦。” 先前说话的男子咬了咬牙,犹豫了一下之后终于站了出来。 “属下想离开。” 燕宁的嘴角还是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然而下一刻小五和小六只取那人的喉咙,一剑封喉,鲜血飚了其他人一脸。 “还有人想离开吗?”她朗声问,众人在她的是嗜血的视线下纷纷摇头。 “属下誓死孝忠公主。” “好。” 她又做了回去。 不消片刻,一只鸽子落在了她的身边,小五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鸽子,鸽子在她的手里停止了扑腾。 她取下了鸽子腿上的纸条呈给了柳如眉。 柳如眉看完勃然大怒,“皇甫坚竟敢命令本宫。” 她清脆的声音尖利非常。 “小五…” “属下在。” “通知皇甫坚,请他来此一聚。” “是。” 小五飞快的去了。 江州将军府院子里,凌忻醒了,伺候的下人先是一愣待确认靖国候真的醒了立刻大叫:“侯爷醒了。” 外面的大夫一拥而入,王绥和丁老将军相偕而来。 一番检查之后基本上可以确定靖国候暂时脱离了危险,但显然还未解毒,然而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见丁老将军连忙坐了起来,“我这是怎么了?柳如眉她死了吗?” “侯爷中毒了。” “又是中毒?是柳如眉?” “是。” “那现在?”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并无不适。 “暂时解毒,燕宁手上有解药,你如今能醒过来就是她给的解药,然而她说只有三月之期。” “她有什么条件?” 他不自觉的眉头皱起,跟燕宁打交道不是第一次了,柳如眉如果狡诈如狐,那燕宁就是狈,二人狼狈为奸,沆瀣一气。 “她要她的弟弟。” “常山他……” 是了,自己醒过来之后没有见到常山,他定是回京了。 “不行,绝对不行,燕晨若是落入了燕宁之手,她会借这个先帝的血脉生出多少事,此事不行。” “此事已经交由太后和皇上决定,侯爷还是好生休息吧。” “罢了,常山此刻到了哪里?” 269章 怀疑 “以他的脚程,此刻应当已经入京了。” “他若是回来,断然不可以把燕晨交给燕宁,不可以违背我的命令。” 这一交,只怕是整个天下动荡不安。 自己的一条命是命,千千万万百姓的命难道就不是命吗? 为了自己一条命,让万千生灵涂炭,他万万做不到。 “此事,你我都做不了主,相信太后和皇上自有决断。” “皇甫坚最近有什么异动吗?” 吴邛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了。 “侯爷雷霆手段包围了道观,锦瑟公主死了如今皇甫坚龟缩在城中不敢出来。” “还是要多注意防范,此人阴险狡诈。” 就怕他跟燕宁狼狈为奸,可实际上两人不是已经暗通款曲了吗? “侯爷如今身子欠佳,就好好休息吧。” 丁老将军的腿,如今已经好了很多了。 “有劳老将军了。” 夕阳铺满天边的时候,皇甫坚上了山,他轻装简从不过带了十来个护卫。 燕宁正在院子里享用晚膳,道观后面的菜地有的是青菜萝卜,而山上多的是野物,自然荤素搭配,可惜厨子的手艺确实不怎么样。 她对着眼前的野鸡汤苦着脸,开始怀念宫里的御厨,平凡的食材御厨也能做出不一般的美食来,相比较这道观的厨子,来自于自己的手下,个个只擅长杀人,压根不擅长做饭。 “公主别来无恙呀。” 皇甫坚面带微笑,却无端让人暗自提防。 “将军别来无恙。” 皇甫坚在她对面坐下,大手覆上她白皙柔软的小手,“靖国候如今已经中,我便只等着他死了挥军南下,可我好像听到了一些闲言碎语,想问问你是什么意思?” 他还是带着笑,可笑意未达眼底。 “所以将军才飞鸽传书颐指气使?” 燕宁娇媚的笑声里也是压抑不住的怒气。 “这怎么叫颐指气使了,这叫联络感情。” 他手上用力,燕宁使劲抽回手,脸上浮现一抹愠怒之色。 “将军自重。” “自什么重呀,又不是外人,早前我便一直看上你了,可惜锦瑟公主在,我便一直不能与你亲近,如今……” 他不知何时起身站在了燕宁身后,大手顺着她的双肩往下滑。 说南疆王那种英俊逼人的,她还能委身,可皇甫坚都五十多了,更别说浑身还有难闻的体味,她可实在是忍受不了了。 可一想到如今的状况,她便将这股子怒气硬生生的压了下去。 “将军别急嘛,这山野之地实在是过于简陋,且慢我还有个大计划,想跟将军商量一番。” 皇甫坚双眼冒光,他垂涎燕宁不是一日两日了,这突然得了准话雀跃的差点要跳起来了。 “你说你说。” “你们都下去吧,我要跟将军慢慢说。” 皇甫坚顿时急不可耐,挥手赶人:“去去去,都出去。” 庭院里的人都退了下去。 皇甫坚急不可耐的抱住了燕宁,“现在没人了,你总得给我点甜头,否则我怎么交代?当初要打江州,可是你跟锦瑟公主的主意,如今寸功未建,实在是难办啊。” “正是因为考虑到了将军的难处,所以我有一个建议。” “等会儿再说。” 皇甫坚诉苦是为了占些便宜,可不是为了听燕宁的建议。 “哎呀,将军急什么呀,先喝了这碗酒咱们再慢慢来,良辰美景不是有的是时间嘛,将军明早的下山吧。” 他后面的一句话简直是给皇甫坚吃了一颗定心丸。 都邀请自己留宿了,这个暗示不是太明显了吗? 一想到今天晚上就能得到美人,他也就没那么急了,大手端起了酒碗一饮而尽。 燕宁却端起了自己边上的那盏茶,抿了一口,只是最寻常的动作,却偏偏万种风情。 凌忻虽然醒了,但身体却格外的虚弱,只是在院子里走几步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 “属下陪侯爷下盘棋吧。” 看出来了靖国候的沮丧,吴邛主动协议。 立刻有人准备好了棋盘。 长公主府,因为齐媱的出阁好像是一下子冷清了许多,以前齐媱和裴七娘都在,长公主府日日热闹,如今只剩下凌汀兰了。 二人面对面而坐,桌上的锅子在冒热气,里面的黄瓜条和莴苣条沾染了羊肉的香气,十分可口,这在平日里韩蕊是及其喜欢的,可今日她有些没胃口。 “公主是不是不太舒服,怎么心神不宁的?” 韩蕊连忙夹了一块莴笋,又脆又香,“可能是昨晚上没有睡好。” “我昨晚也没有睡好,一想到她的虚情假意,她派了清荷来想将我带出京城,说什么跟哥哥团聚,那天那个男子,他说……” 她怔了一下猛地抬头,“不对,公主有事瞒着我。” 韩蕊被她锐利的目光看过来有些不自然起来。 “你怎么会突然这么想,我能有什么事情瞒着你?” “可是那天清荷说要带我去跟哥哥团聚,还有常山,他怎么会突然回京?并不只是因为国公爷大婚,更不是因为柳如眉死了,是……” 她声音颤抖起来,只是没有说出最后几个字。 到底是聪明人,回过神来便什么都想到了。 “是哥哥出事了对不对?哥哥怎么了?” 她默默的起身走到了韩蕊面前,然后直挺挺的跪下了。 “请公主告诉我真相,哥哥到底怎么了?” “你想多了,侯爷好好的在江州能出什么事情?” “不,绝对不可能,一定是哥哥出事了,常山从来不离哥哥左右。” 她想要从韩蕊脸上得到答案。 “侯爷真的好好的,别多想了,快起来。” “不,我一定要知道哥哥怎么样了,如果公主不说,我立刻去江州。” 她坚定的跪着,死活不起来,目光灼灼的盯着韩蕊。 此刻当然不是告诉她最好的时机,可若是瞒着又能瞒得了多久了,若她真的一个人偷偷跑去了江州,一个女孩子若遇到了什么危险,自己往后怎么交代? 她迅速的权衡了一遍,迎着凌汀兰探寻的目光,终于缓缓点头。 “哥哥到底怎么了?” 270章 将计就计 “你先起来说话。” 凌汀兰猛的点头,含着泪起身了,然后乖乖坐好。 “侯爷中毒了,他杀了柳如眉,可柳如眉临死之前捅了他一刀,刀上淬了剧毒,军医和江州城所有的大夫都看不出来所中何毒,更别说能够解毒了。” “那常山回京是请太医去江州?” 她眼睛瞪得大大的,眸子里的水光,让人无端的心底柔软一片。 “你且听我说完,常山回京带太医去江州,这只是其一,侯爷中毒之后,燕宁派人去了江州,送来了一颗药,说是能暂时缓解侯爷的毒,接着让常山去找他,她手上有解药,但她提了个要求。” “什么要求?” “此事关乎到皇家,罢了,早晚有一日,天下人都会知道,淑太妃曾经在冷宫生下过一个皇子,一直养在冷宫,他比皇上还大一岁,去年淑太妃母女造反的时候,把这个皇子推了出来,我和太后还有皇上才知道淑太妃居然一直暗暗地养着一个皇子,这个皇子也就是燕宁的弟弟,她的条件就是将她弟弟送到江州,交到她手上。” “这,这怎么可能呢,若是将来她借这个皇子造反。” 凌汀兰虽然单纯,可她一点都不傻,他出生在靖国候府,直觉敏锐。 “太后同意了,常山这次就带着燕宁的弟弟走了。” 凌汀兰咽了一口口水,显然想说出什么却什么都没有说。 “侯爷是大昭的战神,有他在才能保大昭安宁。” “臣女多谢太后,多谢皇上。” 她再次跪下来,比以往每一次都更加恭敬,更加虔诚的叩头。 “好了好了,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侯府刚刚出了那样的大事情,我不希望你不开心。” “我知道,从小到大我什么忙都帮不上,我只会跟着添乱。” 韩蕊实在是不太擅长安慰人,可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在自己面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她正准备搜肠刮肚的,讲几句话来安慰一下她,这个时候胭脂就出场了,充分的展示了她的天赋。 “凌小姐快别哭了,侯爷一定会平安无事的,你这个时候哭岂不是晦气吗?” 这句话成功的震慑了凌汀兰,她立刻止了哭,“你说的对,我再也不哭了,是我不好”。 告诉了凌汀兰之后夜里她反而睡得更好了一些,早上刚刚醒过来,胭脂就带着众人来服侍她起床了。 清晨的山林周围笼罩着一层薄雾,太阳射下来的时候给薄雾仿佛镀上了一层金光。 燕宁满足的抿了一口山茶,小五恭敬的给她披上了披风。 “公主时间差不多了。” “你去吧,此事务必要办得漂亮些”。 “是。” 齐媱的娘家不在京城,可齐淳在京城,从到京城第一天开始,他便一直住在国公府里,所以这回门这一环节干脆便省了。 辅国公姜灿带着新娘子进宫拜见太后和皇上,昭阳宫里一片欢声笑语。 韩蕊坐在马车上,摩挲着手里准备好的礼物。 在后宫下了马车,换了软轿直奔昭阳宫,还未进门,便已经听到了太后爽朗的笑声。 辅国公姜灿和齐媱分别坐在太后两侧,齐媱一身大红色衣衫,更是衬得她英气逼人,脸上带着娇羞的笑容。 太后拉着她的手聊得正欢。 韩蕊一进来了,齐媱立刻起身行礼。 “都是一家人,如今我都该叫你表嫂了,往后就别多礼了,祝你们往后幸福美满。” 她将手里的匣子递了过去,这是胭脂特意挑出来的一套头面首饰,不论是做工还是质地都是难得的好东西了。 齐媱大方接了,“多谢公主。” 小五轻车熟路的进城,大喇喇的翻进了将军府,直接站在了凌忻面前,彼时凌忻正在庭院里的一棵树下坐着,吴邛陪着他下棋,他除了浑身没什么力气,不能运功以外好像与从前并没什么什么不同。 可偏偏这点不同于一个武将而言是致命的。 “侯爷好生悠闲。” 小五就这么闯了进来,暗卫们竟拦不住她,齐齐围拢在她身边,看样子已经交过手了,有人受了伤,可这个女子毫发无伤,甚至气定神闲,她斜睨了一眼那些暗卫,砸吧着嘴,“就这点能耐还做什么暗卫呢,丢人现眼。” 任谁听了这话都要拼命,更何况那是好几个暗卫,不是一个。 偏偏凌忻却摆手示意暗卫们退下了。 小五眼里的不屑和她闯进来的轻松便已经说明了暗卫跟她实力实在悬殊。 “这位姑娘闯进来有事?” 小五大喇喇的坐在了他对面,将手里的信递了过去。 凌忻接过来看完,眉头微皱,他的手指轻轻的敲击着桌子。 “去请丁老将军过来。” 丁老将军来得快,背着手坐下打量着小五,下巴上的胡须一抖一抖的。 “这位小姑娘看着倒是眼生,不知来此有何事?” 小五眉眼落在了桌上的那封信上,丁老将军立刻捡起了那信看完胡子一翘,“怎么,她打得什么算盘?” “这得看老将军怎么想了?如此双赢的好事老将军莫非还要拒绝不成?” 丁老将军看向凌忻。 “事关重大,侯爷和老将军肯定是要思量一番的,我便等上一个时辰。” 她飞身离开,犹如扶摇直上的旋风消失在眼前。 凌忻重新将信看了一遍,“看来她所图甚大。” 丁老将军冷哼一声:“没看出来她竟野心勃勃,可如今皇甫坚落在她手里,若是她放出假消息,引北燕人攻打江州,即使江州城不破,只怕也要损失不少人。” “按老将军的意思?” 燕宁不过是借人而已,灭了皇甫坚的人马,她再趁机占领北燕的几座城池,从此不再越界? 皇甫坚的人马若是全没了,短时间之后北燕绝对不敢再兴兵来犯。 的确,这是个双赢的好事。 可若是她想一箭双雕呢? “咱们不如将计就计。” 老将军的眼里透露出老辣来。 没了皇甫坚,若是能趁机再吞了燕宁的人,没了那些江湖高手,她怎么兴风作浪? 271章 与宁二公子交好的人 “此计甚好,只是咱们还要借点人手。” “侯爷只管安排就好。” 一个时辰之后,小五如约出现,她背上多了个小包裹,显然刚刚是去集市上买东西去了。 手里还拿着半个红苹果,咬一口香甜清脆。 “侯爷想好了?” “我同意了,三日后的凌晨,会有人率人在城外等候。” “好,侯爷可要说话算数,若是别有用心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她意味深长的眼神大胆又不屑。 这将军府拦不住她,她有这样的底气。 凌忻自认若是没有中毒都打不过她,更何况中毒了。 燕宁身边到底有多少这样的高手? 从宫里出来,韩蕊在马车上心神不宁,常山走了已经第三天了,江州没有消息传来,不知如何了? 回了公主府,有人来禀报说县主来了。 秋菊正在厅堂招待寿光县主。 韩蕊步入,寿光县主立刻起身来行礼。 “见过长公主殿下……” 牡丹这人自从成了韩蕊的人之后,从来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她来,定是程诗柔的事情有了进展。 这让韩蕊不由精神一震。 下人奉上了茶水,韩蕊开门见山:“程诗柔的事情有了进展?” 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牡丹身上的风尘气息已经大大减少,举手投足之间已经有了高贵气息。 “公主实在是圣明,我的人发现了几个可疑人,这些人靠着偷盗钱财,却杀人越货,我带人抓捕的时候,他们眼看着逃生无望,直接死了,牙齿下面藏毒,无一例外,且是剧毒,暂时不知是谁的人,程诗柔就是被这些人杀死的。” “混进刑部大牢杀了汉王?那这些人倒真是功夫了得。” 刑部大牢是什么地方,把守严密,这种地方都能够混进去,还能轻而易举的杀了人,这伙人的主子是谁? 答案就在几个名字之间环绕。 “审讯汉王妃的工作并不顺利,赵洲这蠢货,他手下的人竟把汉王妃直接打死了。” 一想到这一茬,韩蕊就忍不住冒火,这蠢货是怎么当上刑部尚书的? 这么重要的人竟死在他的刑部? 若是有人从中作梗,别说他尚书之位,只怕是脑袋都要搬家。 “汉王妃不说,可剩下的人未必不知道,赵尚书没有审问吗?” “说来也怪,那些人竟都声称不知道,当天夜里睡着了。” 偏偏只有汉王妃发觉了? 可她还蹊跷的挺不过重刑死了? 巧合都凑在一起,便不是巧合了。 这是精心策划的谋杀,主谋会是谁? 柳如眉死了,燕宁? 她的手都伸得这么长了? 无数的疑问在脑子里打转,可偏偏这些答案像是在玩捉迷藏一样,始终不愿意现真身。 “回头本宫亲自去刑部走一趟,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公主若是去,不如带上我,我还从未去过刑部大牢呢。” “好。” “这会儿还早,不如就现在吧。” 说去就去,秋菊立刻安排好了马车。 从长公主府到刑部只需要一刻钟。 马车停下来,赵洲又迎了出来,他瘦了许多,无精打采的,恭敬的给韩蕊问安,可轮到牡丹的时候他却愣了一下,目光迷离起来,引人遐想。 胭脂咳嗽了一声,这一声立刻将赵洲那些旖旎的心思个震开来,他连忙也问了安,只是没那么恭敬了。 “怎么,汉王的死赵大人可有眉目了?” 赵洲脖子后面嗖嗖的开始冒冷风,天知道他真的很不想长公主问道这个问题。 “是,臣如今尚无眉目,但臣已经让人全力排查了,只是……” 前面的话好歹还是很清楚,可越是到后面,他自己都觉得编不下去了,更何况面对的是精明的长公主,刑部失职是事实,太后和皇上如今还没有发作,他每日里战战兢兢,混到如今刑部尚书这个位子,能荣休是已经是极致了,他不再奢望宁相的位置了,可现在好像都很难。 “哼,看来这刑部没什么能干人了吧?” “赵大人怎么不查查从前跟宁二公子交好的人呢,听说宁二公子在刑部的时候跟刑部上下打成一片,没人不喜欢他,会不会?” “县主说得对,按照这个方向去查吧。” 赵洲连忙去了。 韩蕊连进去的心思都没有了。 “罢了,咱们回去吧,那些人若是不能活捉便只能全杀了,若是需要人手,只管开口,我的暗卫营还有些人手。” “不必,人手足够,只是他们个个精通易容术,若是不动手,实在是难以发觉,这才是最难的。” “反正此事除了你只怕是无人能办好,便都拜托给你了。” 马车送了牡丹回县主府,接着才回了公主府。 燕宁得了回话得意非常,她绕着房间走了一圈,一身粗布衣裳丝毫没有遮掩她的美貌。 “去看看皇甫坚。” 道观后面的有个小房子,那里是以前关押犯错的道人的,然而此刻却关押着皇甫坚,他浑身是伤,头发蓬乱,只露出一张满脸胡子的脸,身上的衣衫破破烂烂,到处都是伤口。 听见动静,他微微抬头。 燕宁带着小五进去,他立刻条件反射的开始发抖。 “你,你又想干什么?” “将军这是干什么?怎么害怕我了?之前不是还要与我亲近吗?” 她白皙的手抚上了皇甫坚的血迹斑斑的大手,绕到他后面,在他耳边吹气如兰:“将军这是何苦呢,互利共赢的道理不懂吗?” 她这番举动惹得皇甫坚挣扎不休,破口大骂:“你这贱人,贱人,你玩弄南疆两任国主,接着又借了我北燕的兵马来攻打江州,却想窃取这胜利的果实,如今为了自己的春秋大梦,竟将我绑在这里,我绝不妥协,你想坐收渔利,休想,休想……” 一口痰自他口中吐出,夹杂着几缕血丝刚好落在了燕宁的脸颊上。 小五上前,长剑出鞘,剑柄在皇甫坚的腹部重重一击,疼得他那狼狈的老脸皱成了一团。 “你这个贱人,贱人,休想得逞,休想……” 272章 我想去江州 “若是骂人管用,那我早就是的大昭的女皇帝了,将军还是省点力气吧。” 燕宁冷冷道,接过小五递过来的帕子擦干净脸。 “你不过是个贱人,跟我谈合作?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跟锦瑟公主一样心思歹毒,我真是瞎了眼了。” 她悲愤交加,竟不知哪里生出了一股子力气,差点将绳索给挣断了。 好在他这般强行挣扎,结果只是一连串的吐出了几口鲜血,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燕宁狠狠的踹了他一脚:“废物,落到我手上了还敢这么嚣张。” 出了门,她冷声吩咐:“饿他一天。” “是。” 常山日夜奔袭,只盼望着能够早一天到达江州,可马车上的人受不了,比不上皇上养尊处优,淑太妃谋反之后,虽然太后和皇上仁慈留了他至今,可他却严重的营养不良,身子瘦小,十分怯懦,从坐上马车起十分的不安,昼夜赶路,他吐了一路,眼看着残阳将近,常山计划着再几个时辰的路,天亮到了再寻地方睡会儿,可偏偏这位拥有先帝血脉的孩子这会儿吐了个昏天暗地。 跟着来的太医都是太医院的年轻新人,好在虽是新人,可到底是经过层层选拔进宫的太医,医术自是没的说的。 两个太医围着燕晨给他什么方法都试过了,可他依然止不住的呕吐。 常山叹了一口气,他招了招手,随行的侍卫立刻上前。 “去找点吃的来。” 这孩子太瘦弱了,这一路上这么吐下去,耽误行程不说,若是半道上死了,这还不得连带着侯爷跟着倒霉? 侍卫立刻去了。 两个太医走过来,“将军,借一步说话。” 三人往旁边走了十来米,这两个太医才开口:“这位的身子实在是底子不好,加之这一路上又惊又惧,又这般辛苦的赶路,只怕是后面的行程得慢慢来了,否则他病恹恹的,万一……” 常山冷着脸听完,心里计算着走完剩下的路还需要多久,他真是恨不得给这孩子安上一双翅膀才好,顷刻间便飞到了江州城。 “知道了,好好的照应着,他的命关乎着侯爷,你们应该知道。” “是是是。” 丁岱失神的站在门口看着齐媱的马车经过,马车里的声音清晰的传入耳中,姜灿骑马跟随,俨然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国公爷这是进宫给太后请安?” 他的视线从马车上掠过。 姜灿点头,“丁统领的伤势可全好了?” “有劳国公爷惦记,已经都好了。” “那就好。” 眼看着马车远去,丁岱转过头来,齐媱是他见过最不一样的女子了,可惜了,他丁岱注定没有这么好的福气了。 只愿伊人幸福。 三日之期已到,江州城开始十分的不平静起来,一万人马整装待发由王绥领军,然而暗地里这一万人马早就偷偷的混进去了不少暗卫还有从其他地方赶赴江州的人,他们都是寿光县主的人,接了寿光县主的命令,这才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还有更多人从更远的地方赶来,他们来此只有一个目的。 凌忻摆弄着面前的沙盘,整个身子几乎都要靠在沙盘上了,解药让他醒了过来,却不再是从前英武的模样了。 燕宁站在道观的庭院里,坐在那张摇椅上缓缓吐出一口气来。 “如何了?” 小五恭敬的给她递了一个苹果,晶莹的粉彩瓷碟子里的苹果还挂着露珠,很是喜人。 “靖国候的人已经准备出城了,咱们这边?” 燕宁接过来咬了一口,“急什么,等他们结束咱们再上。” “公主英明。” “后面那个人怎么样?” 小六端着碗碟过来:“刚刚还在破口大骂呢,属下实在是忍不住直接给他打晕了。” “死到临头了还敢这般猖狂,杀了给后面的菜园子做肥料。” 皇甫坚和凌忻,她当然是犹豫了的,皇甫坚此人十分的愚蠢,比精明的凌忻好控制太多了,她当然更加倾向于跟皇甫坚合作的,可偏偏此人却不识抬举,竟否决了自己的计划,还嘲笑自己的过去,自己出身大昭皇室,身份尊贵非常,岂是一个老头子可以嘲笑的? 她只能将他锁了起来,期待着一夜的挨饿受冻能让他妥协,可惜偏偏骨头挺硬的,居然死活不同意。 这下好了,给道观的菜园子做了肥料,谁能想到北燕赫赫有名的皇甫将军竟死在了这山野道观里? 一只鸽子飞落在脚边上,小五眼疾手快的抓起来,将腿上的信取下来恭敬的呈了上去。 “叫人继续远远的跟着,不许惊动。” “是。” 凌汀兰这几日都不怎么出自己的院子了,韩蕊去的时候被告知她正在练字。 推开红枫苑的书房门,果真她正伏案练字,姿态娴雅。 听到动静转头见是韩蕊立刻搁了笔过来行礼。 “长公主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这几日你都不出门。” 凌汀兰将刚刚写的东西拿了过来,“哥哥如今身中剧毒,汀兰便日日抄经给哥哥祈福,祈盼着老天垂怜。” 韩蕊接过她抄写的经文,自己娟秀,从一开始的力道不足到后面的秀美,看着很是舒服。 “侯爷若是知道你为他做的这一切一定会感动的。” 她将经文还给了凌汀兰,“今天天气不错,随我去花园走走吧?” “好。” 长公主府的花园里,有许多原主的回忆,甚至也有许多关于柳如眉的回忆,毕竟她也曾经在这里住过一阵子。 “你不必担心,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不会放弃侯爷的。” 凌汀兰绞着帕子,咬着嘴唇:“我知道,太后交出了燕宁的弟弟,便是妥协,这种妥协十分不易。” 曾经她有多么的无礼荒诞难缠惹人恨,现在的她就有多么的懂事乖巧。 “过几日我带你去北山小住几日,也好放松放松。” 换个环境,转移一下注意力,她努力的想给凌汀兰更好的,毕竟这个小姑子可不是从前那么惹人厌了。 “长公主,我想,我想去江州。” 她又跪了下来,看来这年头也不是在脑子里转了一天两天了。 273章 下定决心了 “江州如今乱的很,你去了帮不上什么忙,何况路途遥远。” 她说的是大实话。 可凌汀兰却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不,不见到哥哥我实在是不放心,这几日我天天晚上做梦,梦到从前侯府里的人,他们都伤心的看着我,看着看着双目开始流血,我如今只剩下哥哥一个亲人了,若是他有什么,我一个人在这偌大的京城如何活下去?我必须要陪着他,他生我生,他死我死。” 她神情坚定,看样子已经是下定了决心了。 “我很理解你的心情,可我不能放你去,你相信我,你哥哥一定不会有事的。” “若是长公主不答应,我便长跪不起。” 胭脂连忙过来劝:“小姐这样岂不是让公主为难,长公主也同样担心侯爷。” “请长公主成全。” 凌汀兰目光灼灼的盯着韩蕊。 “你长这么大从未离开过京城吧?” “我知道,我没有离开过京城,还请长公主派几个人给我。” “此事事关重大,你先起来吧,我得好好考虑一番。” 可是缓兵之计根本不奏效,凌汀兰根本不起来,她跪得笔直,好似一尊雕塑,无声的在抗议着。 “即使要安排人手跟着你一起去江州,我也需要时间,不适,难道你一直这么跪着不成?” 韩蕊有点怒了,没有人喜欢别人这样威胁自己。 凌汀兰听出来了她的怒气,抬头打量了她一眼,小心的站了起来,可她通红的双眼,看着可怜巴巴的,实在让人没法生气。 “好啦好啦,你先回去。事关重大,安排的人手也需要诸多考虑,既然答应你了。我便不会反悔。” 对这样一个女孩子,她实在是不忍心苛责,忍不住声音放柔缓了一些。 “多谢长公主成全。”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她,韩蕊长出了一口气,天哪这都是什么事情,怎么都要落到自己的头上来,而且全部都集中在一起。 胭脂不愧是她的心腹,已经看出来了她的顾虑,皱着眉头问,“公主难道真的要让她去江州吗?这一路上万一被燕宁的人入去了,这可如何是好?” 之前柳如眉不就打过她的主意吗?难保燕宁不会再打她的主意。 “可你看她的样子,谁能劝得了她呢?罢了,你去让县主过来一趟。” 道观后面的小屋子里,皇甫坚断了气,燕宁正在悠闲的弹琴,琴是小五在江州城里随意找的一架,自然比不上宫里的珍藏名品。 琴声叮叮铃铃,仿佛珍珠洒落在地上,悦耳悠扬。 王绥已经带着一万人马,在黑夜的掩饰下,慢慢的出发了。 队伍的前面有几百个身穿黑色夜行衣的江湖人士,他们兵器不一,装束不一,年龄的跨度也很大,可每个人身上都在散发着嗜血的气息。 寿光县主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韩蕊正倚在美人榻上,翻着手里的书,这是一本诗词集,可她实在是看不下去,她本就不喜欢诗词。 婢女进来禀报,胭脂立刻迎了出去。 韩蕊放下了手里的书起身:“快坐,咱们先吃饭。” 胭脂立刻开始传膳,几十道膳食送上餐桌,食物的香气顺着口鼻进入了肺腑,冲淡了韩蕊内心的烦躁。 心满意足的吃完了饭,胭脂奉上了茶水,镂空的香炉里熏香袅袅而起,沁人心脾。 “凌汀兰要去江州,我没有拦住,此事……” 牡丹是何等的妙人,“公主可以放心,若是凌小姐要去江州,我立刻组建一队人马,定会安全护送凌小姐到达江州。” “处处都要麻烦你,我特意备了一万两银子,你好好的补充你的人马,还有死去的人家人赡养要负责到底。” “多谢公主。” 她没有推辞,是因为从京城到江州千里迢迢,一路上只怕是不平静,燕宁的人若是盯上了凌汀兰,到时候是无尽的恶战,不知道又要折损多少人马。 “我心里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每次有什么难事都是你出面。” “长公主客气了,这都是我应当的。” 她脱了贱籍,实现了阶层跨越便是替长公主办事最大的酬劳了。 “待会儿回去我便开始挑人,最迟后天一早便可以出发了。” “好。” “京城那些神秘人查的怎么样了?” “他们居无定所,又极擅长易容,暂时没有什么线索。” “嗯,抓紧一些。” “是,已经督促过了。” 江州城外百里的营寨,正是皇甫坚的人马,他久去未归,他的副将如今忧心忡忡的派人找了好几天了,皇甫坚走时只说很快回来,如今都几天了,皇甫坚已经紧急派人送了军报回北燕,一边派人寻找燕宁。 燕宁的马车停在了北燕营寨门口,小五扶着她下来,正好这会儿皇甫坚的副将得了消息迎了出来。 “我要见皇甫将军。” 燕宁笃定皇甫坚上山找自己的时候并没有告诉副将,显然她猜对了。 副将王平露出疑惑的脸来,“将军不是去找公主了吗?怎么?” 他在试探。 燕宁巧笑嫣然,带着摄人心魄的魔力,“他何时去找我了?都好几日不曾收到他的消息了。” 王平看向她随身带着的几个护卫,虽衣衫粗糙,可一看身手便及其不错,似乎还有几个生面孔。 他正疑惑,燕宁脸色变了:“怎么,皇甫将军不想见我?” 她脸上露出一抹不高兴的情绪来。 王平这才低声道:“四天前,将军带着几个人离开,如今未归,我都派人到处去找了,半点踪迹都没有。” 燕宁雪白的手掌捂住了嘴巴惊呼:“什么,皇甫将军失踪?你在跟我开玩笑吧?” “我哪敢开玩笑,如今我都快要急疯了,将军不在,无人主持大局。” 他的焦急都写在了脸上,的确如此。 燕宁心中嗤笑,皇甫坚这个蠢货,偏偏副将看着眉眼俊逸,她心里也开始痒痒了。 “那只能告诉你了。” 她脸色立刻凝重起来。 “公主有事?” 274章 大获全胜 “我得到了确切的消息,今天晚上大昭要来攻打你们的营寨。” 她神色严肃,丝毫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 王平面露疑惑,“可之前,不是说靖国候中毒了吗?这么快就好了吗?” “的确靖国候是中毒了,可江州城不止他一个将军。” “不知公主的消息来自何处?” 他又不傻,谁知道这位大昭的公主有没有说谎? “你知道我身边向来有些江湖人士,上次来源绝对是没有问题的。将军若是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趁着王平沉思的时候,他骤然后退,小五跟小六基本上是同一时间动手的,没错,王平还没有想明白的时候,身后两道劲风袭来,他慌忙扭头,两把雪亮的剑直取他的面门。 可惜对上小五跟小六这两个绝世高手,他根本来不及反应便已经丧命。 夜色下,营寨门口值守的士兵才反应过来,可他们还没来得及报告的时候,已经被小五跟小六杀死了。 到这一步,燕宁的任务基本上就完成了,小五跟小六护着她往后退,身后的江湖高手如同潮水一般涌过来,再后面便是王绥率领的一万人马。 喊杀声震天划破了夜的宁静,小五和小六护着燕宁上了马车,往相反的方向走。 马车里她得意非常,竟然开始享受这种感觉了,流连在山水之间,将这些人玩弄于股掌,轻而易举的挑起战争,然后又轻而易举的化解,这种感觉不要太爽,是从前在深宫中从未体会过的。 “公主,咱们是回去吗?” 小五一边赶马,边回头问了一句。 “回去吧。” 皇甫坚腾,驻扎在江州城外的十多万人,一夜之间,只剩下了仓皇逃离的几万人,剩下的人死的死伤的伤,营地变成了一片火海,这场屠杀直到四更天的时候才结束。 王绥带的一万精兵还没有折损一半,燕宁的高手冲进去见人便杀,彻底冲乱了那些人,随后进去的人直接进行屠杀,少数命大的得以趁乱逃脱。 凌忻靠在床上不肯睡觉,吴邛出去一会儿端了碗白粥进来。 “侯爷晚饭便没怎么吃,这都大半夜过去了,吃点东西吧,算着时辰王将军也该回来了。” 果不其然,外面响起了马蹄声,王绥风尘仆仆的回来了,一双眼睛满是亮光,是的,他不仅消灭了皇甫坚的人手,还占据了他们的兵器和粮草,这会儿已经全部运了回来,更别说还趁乱杀了些燕宁的人,虽然不多。 凌忻精神一震连忙起身,王绥进来恭敬的跪下:“见过侯爷。” “怎么样了?” “回禀侯爷,一切顺利,北燕至少短时间之内没法再起战事了,他的精锐已经没了。” “干得好,好,下去吧。” 王绥带来的消息让他终于安下心来,燕宁的胃口太大,只盼着她真的不要得寸进尺才好。 他叹了一口气,打了个哈欠,这才上床开始睡觉。 黄昏的时候,凌汀兰换了身衣裳,为了方便,她特意做了男装打扮,由牡丹派了一队人护送她去江州城。 而此时常山带着燕晨在当地的一个小镇子住下了,燕晨发热了,跟着来的两个太医都换了好几个方子了,可惜这瘦弱的孩子硬是没有起色,为了保住他的小命,常山干脆就地住了下来。 天色阴沉沉的,下着小雨,让人无端的心里生了烦躁。 他起身去了燕晨的房间,瘦弱的孩子一路上都十分安静,从不开口说话,给什么吃什么,没有添过一丝麻烦,可偏偏这孩子是先帝的血脉,是燕宁的筹码。 若是他出生在寻常百姓家,一定是更幸福吧。 他如此想着,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将军,我没事了,咱们可以继续走了。” 出发的第一天,常山便告知了他要去哪里,要见谁。 常山不说话,他眼里闪着光:“我想早一点见到姐姐。” “你一直发热,的等你的身子好些了咱们再出发。” 他留下这么一句话,压根不忍心再看了,转身离开了房间。 长公主府更加的空旷了,胭脂让厨房做了许多不一样的点心来哄韩蕊开心。 “公主若是觉得无聊,不如明日去北山小住?” 韩蕊叹了一口气:“这长公主府当真是越发的空旷了,也不知道汀兰能不能经受得了这一路上的苦?” “长公主就是爱操心,县主不是什么都安排好了么?一路上定是会把凌小姐给伺候的妥帖的,公主不如明日去国公府串个门?” 自家公主就跟国公夫人的关系最好了,若是能去国公府走走,说不准心情也会好许多。 “也好,你准备些礼物。” 齐媱嫁进国公府,婆婆深居简出,只爱礼佛,甚至免了对新媳妇的晨昏定省,根本不管俗事,她便很快从小姑子手里接过了掌家大权,国公府的产业很多,可出阁前,韩蕊特意给她挑了不少得力的管家好手,这几日她终于慢慢的上手了。 韩蕊到的时候,她还在看账本,得知长公主驾到立刻将账本扔了步子轻快的迈出了房间。 “长公主。” “表嫂成亲之后的日子看来过的不错,瞧瞧这气色好得不得了了。” 辅国公姜灿虽然心中没有她,可对她确实是不错的,一直相敬如宾。 “殿下取笑了,这几日一直看账本,接手府中中馈,我脑袋都大了,长公主再不来,我也要上门去叨扰了。” “好好好,这些事情交给擅长的人去做,你只需要问问就行,怎么,她们做事不尽心?” 齐媱慌忙摆手:“没有没有,如今府里只有我一个人操持着,我若是什么都交给旁人,岂不是太清闲了?” “你清闲什么,早点给国公府添个小公子才是正经事。” 二人聊得火热,姜婷过来了,她恭敬的过来请安,坐下之后便也跟着凑趣了几句,到底是不如从前活泼了。 韩蕊心中一痛,想起太后前两日在宫门口看到丁岱,英姿飒爽的一个男儿,若是能跟姜婷走到一起,也不失为一门好亲事。 她正想开口问,姜婷却率先开口了:“听说凌妹妹去了江州?” 275章 你在威胁我 “是啊,她非要去,我原是不肯的,千里迢迢,道路崎岖难行,她一个女孩子,我也不放心,可她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她非要去,我……” 姜婷暂时不知道凌忻中毒的事情,可她嗅出点不同寻常的味道来。 “那为何之前侯府惨遭灭门之祸的时候不去,此刻才想起来要去江州呢?” 韩蕊摇头,不是信不过姜婷,是她暂时不太想说这些,她心怀希望,坚信凌忻不会有事,两人还要来一场甜甜的恋爱,说给二人听,多两个人担心而已。 “不只是你想不通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 齐媱表示了理解。 “她才十几岁,熟悉的人突然都没了,想来心里很是不好受吧,自然是想见见自己的亲人。” “我猜也是这样。” “她也是个可怜人,出身那么好,从前总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可谁曾想一夜之间她便没了家。” “是啊,经过这次,我发现她懂事多了,不再像从前那样了,住在公主府里,也不给我添什么麻烦,每日里晨昏定省,从来不会缺席。” 一个人的变化,往往会受到外界的刺激,或者本身的顿悟,凌汀兰显然是属于前者。 “希望她能够平平安安的到达江州。” 平安到达应该是没有问题,可见到凌忻之后,她什么样的?韩蕊实在是不敢想。 “说起来昨日我在街上遇到了宁二小姐。” 齐媱话锋一转说到了宁家的事情。 “我也许久没有见到她了,不过宁相复出,宁家恩宠不衰,她也能再找到一门好亲事吧。” 宁若颜作为如今宁相唯一的女儿,嫁个门第相当的简直不要太容易。 “她瘦了许多,不过精神十分好,十分客气。” “宁家的孩子教养的还是很出色的,宁若雪虽然犯过错,可到底没有一错再错,且也是废太子教唆所致。” “公主说的是。” “不过过几日咱们去北山小住吧,如今春天来了,柳色青青,北山的风景最好了。” 齐媱实在是不适合在大宅院里生活,她向往广阔的天地,可惜了嫁给姜灿便选择了自己不喜欢的生活。 可有爱人相伴,无疑这生活也是温暖的。 “好啊,不如就明天吧。” 敲定了时间,韩蕊看向姜婷,“表妹一起吧?” 姜婷嗯了一声。 第二天,韩蕊和齐媱姜婷丁月华以及寿光县主直奔北山的皇家别院,上一次来还有裴七娘了,这一次裴七娘却永远不会说话了。 出了京城,道旁的绿荫成林十分喜人,碧绿的叶子在阳光的折射下竟发亮,不知名的小野花在兀自绽放,也不管有没有人欣赏。 燕宁翘着自己保养得十分好的手指细看,不耐烦的问:“车马可都准备好了?” 小五恭敬的给她的茶碗里添上了茶水,“已经都准备好了。” “那走吧。” 独住小道观,可事事都在股掌之间,这种感觉不要太好。 活了十几年了,大约也就是最近,好像是自己的高光时刻,万事都顺利,算无遗策。 山路崎岖,小五小六扶着她慢慢走,身后跟着几个高手,脚步轻快。 不到一个时辰,燕宁便站在了山脚下,此刻正是正午,山脚下依然冷风潇潇,冻得她紧了紧身上的狐裘披风。 小五一声口哨,林中一辆马车悄然驶出来,赶马的是个独眼汉子,只剩下一只眼,那只眼里时不时的冒出一抹凶光,让人看着就生了退意。 男子跳下马车,将凳子放好,小五和小六扶着燕宁上了马车,马车往前走了大概十来里地,眼前是一个小村庄,可北燕人攻打之后,村庄里已无人了,一片荒芜中几只野狗正在寻觅食物。 村口那颗老樟树枝叶翠绿,在风中,树叶哗啦啦响,树下此刻正停着一辆马车。 赶车的汉子对着马车里说了句什么,小五警惕道:“公主,侯爷已经到了。” 燕宁立刻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她已经有段日子没有见到凌忻了,记得第一次在宫里见到靖国候凌忻的时候,彼时他立了大功进宫参宴,自己匆匆一眼便再也放不下了。 凌忻正在马车里打盹,中毒的副作用便是他的精神一直都不好,每日里有一大半的时间是要在床上度过的,可今日燕宁约了他出城密谈,他没法拒绝,太后为了自己连燕晨都答应送过来了,他也很期望燕宁能够知足,不要得陇望蜀。 吴邛叫醒了他,他睁开眼睛,眨眨眼,赶走了浑身的困意。 樟树下已经摆好了几块石头,权且当是椅子吧。 燕宁下了马车,刚好对上凌忻的视线,他依旧温润如玉,却拒人千里,浑身都透露着让人着迷的气息。 “侯爷身子看着还好。” 下马车时她扭了扭自己那纤细的腰身,风情万种。 凌忻看着她渐渐走近,“多谢你送来解药。” 燕宁在他对面的的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 “那不知侯爷打算怎么回报?” “你想要什么?” 凌忻猛然盯着她,这个女人跟柳如眉不相伯仲,要是可以,他永远都不想见到她。 可事实总是让人不能够如愿,譬如此刻,偏偏要靠着她给的药来续命。 “侯爷知道的,我在信中说得很清楚了,三万精兵,助我夺下沧州及其附近三城,往后咱们也算是进水不犯河水了,我绝不染指大昭的一分一毫。” 她倒是说的诚恳。 “我凭什么要答应你?” 说是借兵,她阴谋百出,谁知道她又想玩什么把戏? “因为京城我留了一队人马,你不知道汉王悄无声息的死在了刑部大牢吗?只要我开口,我那个好姐姐,顷刻间便能死得无声无息,她身边的暗卫根本拦不住。” 她轻声慢语,仿佛是老友重逢的寒暄,脸上还是带着魅惑的笑容,吐出来的字却让人后背都凉飕飕的。 “你在威胁我?” 这种被人威胁的滋味实在是不太好受啊。 “确切的说是共赢啊,我可是帮侯爷杀了皇甫坚和王平等人,北燕已经成了一盘散沙,我要三万精兵给自己找个安身立命之地,大昭永享太平,侯爷觉得你们亏吗?” 276章 冲着咱们来的 “听起来很诱人,可我信不过你的人品,背信弃义这等事情你又不是只干过一次了。” 三番五次的背信弃义,这种人他可真的是没法信任,听起来当然诱人,彻底的解决了燕宁这个麻烦。 “可你除了相信我难道还有其他办法?” “你太自信了。” 他琢磨着待会儿回去要立刻传书给长公主,让她好好的保重,千万不要再落入燕宁的手上了。 “没办法,我有实力,自然是自信的,侯爷也不要急着拒绝,事关重大,给你一天时间考虑,考虑好了送信上山便可。” 她说完这一句,压根也不在多留了,转身上了马车,马车疾驰离开,凌忻还坐在树下,手里的一截枯枝已经断成了两截。 吴邛给他披上了披风,“侯爷,咱们回去吧。” 上了马车,一路上他都沉默不语,直到进了将军府,丁老将军拄着拐杖过来了,“怎么样?她找你何事?” 凌忻将口中的热茶给吞了下去,“他想要沧州及其附近的三座城池,她要借兵。” 丁老将军睁大了眼睛,“看来之前的合作不过是一场试探,侯爷怎么看?” “她所说自然是极好的事情,以北燕三城削弱了北燕的实力,加之解决了燕宁这个麻烦,可我怕的是她出尔反尔,她这个人毫无诚信可言。” “那侯爷便再斟酌一番吧。” 丁老将军叹气离开,巨大的糖果背后是错综复杂的阴谋,让人防不胜防。 他打了一辈子的仗了,若是能让北燕十年内再无力挑起战争,是天大的好事情,借此机会,大昭休养生息,只会更加强大,可燕宁若是得了那三城,又岂会善罢甘休呢? 北山的总管太监张海带着所有伺候的人都迎了出来。 韩蕊扶着胭脂的手下了马车。 “本宫要在这别院里住上几日,这一应的瓜果蔬菜都多备着点。” 张海的脸笑成了一朵怒放的菊花,亏了他伺候人一辈子了,否则谁能笑得这么开心,这么满脸横肉都在游荡。 “公主尽管放心,咱们别院的庄子里可是什么都有,就连这些野味,也是每日里都有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奴才带路。” 依旧是之前住过的房间,众人看着下人卸下了各自的箱笼,回了自己的房间开始小憩。 山里更冷一些,可是风里都是新鲜的味道,让她骤然间情绪得到了纾解。 若是有相机就好了,这么美的景致没有办法永远的留下来。 她正在出神,青山出现了,“公主,有一拨人正悄悄的靠近了北山,看着不像是哪家的下人。” 韩蕊一惊,这不是每次来这别院里都会出事吧? “带人去仔细的调查,不许闲杂人等轻易的混进来。” “是。” 胭脂在一边两道细眉紧紧的皱在了一起。 “不会是冲着咱们来的吧?” 韩蕊眨眨眼,“急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去叫县主过来。” 牡丹来的很快,她精神好,做了县主之后每日里养尊处优,让她反倒是闲的十分的不自在,这不这一趟马车下来,她半点都不觉得累,只是在自己的房间这里看看,那里摸摸。 直到胭脂来喊,她立刻收拾了一下便过来了。 “公主。” “快坐。” 牡丹顺从的坐下,接过了胭脂沏的茶水,“公主心中担忧?” 韩蕊绞着手里的帕子,“老实说,确实是担忧的,实在是不知道对方的实力怎么样,更何况咱们如今还有姜婷。” 上一次在这别院里,姜婷可是被那些狼给吓坏了。 牡丹翻转着茶盖碗,欣赏着上面的彩绘,这茶盖碗比起自己府里的还是差远了,虽说这是皇家别院,可这茶盖碗还不如自己区区一个县主府的,瞧张海那低眉顺眼的模样,平日里怕是没少中饱私囊吧,管着长公主偌大的别院,并周围的土地山林还有好多庄子,只怕是油水太多了。 “长公主相信我,定会万无一失的,她们身边我都安排了人手,看着不起眼,可个个都是高手。” “那就好。” 韩蕊的一颗心算是暂时的放了下来。 “倒是这茶盖碗,长公主瞧瞧,从前我看不出东西的好坏,如今倒是能看懂了,这茶盖碗这质地还赶不上我府上的,只怕这别远离藏污纳垢啊。” 韩蕊也盯着自己手里的茶盖碗,下一秒手里的茶盖碗便砸在了地上,差点砸在那冲进来的婢女身上。 “长公主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那婢女跪在地上开始求饶。 “好了,出去吧。” 韩蕊心中一阵恶寒,她倒是已经习惯了被人叩拜,可这动不动跪着求饶的情景她真的到现在还是无法习惯,或者说是无法苟同。 她拔高了音量。 “把张海叫过来。” 张海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小跑着过来了,他作为这别院的总管,自是要好好的巴结一番长公主的,无奈长公主不召见,他便不能硬闯,如今得了长公主召见的消息,跑得真是比兔子还快。 张海兴高采烈的出现跪拜行礼:“老奴参见长公主殿下。” “本宫原想张总管是个老实人,不成想竟敢拿本宫的东西中饱私囊?” 张海一看地上的茶盖碗,哪里不明白长公主说什么,连连跪地求饶:“长公主恕罪,老奴失职,长公主喜欢的那套粉彩瓷的茶盖碗定是收起来了,老奴这就去查,一定给长公主一个交代。” “是吗,那粉彩瓷只怕是早没了吧?” 一直端坐的牡丹开口。 张海恨不得淬上一口,这位天香楼的头牌运气也太好了吧,傍上了长公主如今都是县主了,可她也不想想自己什么出身,也敢在自己面前摆谱? 可他不敢,他的心思转了一圈立刻对着牡丹磕头:“县主误会了,老奴这就去查,一定会找出来的。” “哦,那找个东西想来一刻钟定是够够的了,那张总管便去找吧,一刻钟我们等着就是。” 张海差点咬破了自己的舌头,老天爷,他是去想办法,长公主最喜欢的粉彩瓷的茶盏早就没有了,被他姐姐上次来探亲的时候顺走了,他想着长公主平日里也没见多么的重视,况且这别院里好东西这么多,张公账户也不常来,未必记得,可没想到,他怨恨的目光恨不得将牡丹烧成齑粉。 277章 我给他太平 从前这位县主看到自己还得巴结着些,如今自己见到她还得行跪拜礼,心里即使再多的不甘心和嫉恨脸上他万万不敢表现出来。 张海出了屋,韩蕊忍不住了:“其实我也不太喜欢这套粉彩瓷的,只是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这别院里不少东西凭空消失了。” 原主向来粗枝大叶,不在乎这些东西,这皇家别院虽然归入了她的名下,她却没怎么来过。 牡丹轻轻的撇着茶碗里的浮沫。 “长公主比我更加明白这里面的门道,这皇家别院富贵非常,就说这茶盖碗吧,拿到外面去还能换几两银子,更别说是宫里出来的价值更加不菲,长公主来的少,这些下面当差的奴才若是个个三不五时的贪墨一个,这往后别院里的东西只会越来越少,也会让这些奴才们更加肆无忌惮。” 她说的是实话,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她身份特殊,但是还是被别院的富贵给惊讶到了,然而再一次来,她发现很多东西都不见了,这套粉彩瓷的茶盏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张海这个别院的总管在长公主没有来的时候,自然就是这里的老大了,若是有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动这些东西而他不知道,那他这个总管也不必再当了。 “你说的是当初这皇家别院的东西都是有登记造册的,回头我让胭脂去查一下,若是少了什么虽然是要一分一毫的让他们吐出来。” 这话已经传到了外面服侍的婢女的耳朵里。 张海垂头丧气,这套粉彩瓷的茶盏是长公主最喜欢的,普天之下找不到一模一样的。就是他有这个胆子想去找一套来糊弄长公主,这条路都行不通,长公主的脾气,万一要当场打死自己,谁还敢阻拦。 他心中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姐姐实在是半点分寸都不知道,这搞不好,长公主真的要打死自己。 他越想越急越急,越急越是想不到什么办法。 直到一个拐角遇到了正在赏景的姜婷和丁月华,他连忙恢复了神色上前去毕恭毕敬的行礼。 “见过姜小姐和丁小姐。” 丁月华微笑点头,姜婷则是视而不见,她这会儿心情正不好,故地重游,上一次就在这里表明了自己的心迹,如今…… 张海哪里敢计较,他转过头去准备回去找个替罪羊先把这事了了再说,可他前脚刚回自己的院子,后脚胭脂便过来了。 “我奉了长公主的命令来查看别院各处各个物件,还请张总管把册子交出来。” 张海差点跌坐在地上,一套粉彩瓷茶盏的事情都没有解决呢,这来个更狠的? 他挤出一丝笑容来:“胭脂姑娘,这册子容易找,可这别院的物件实在是太多了,要核对也得先整理一番,只怕也得十天半个月,我先派人整理,之后胭脂姑娘再清点?” “不必了,长公主的意思是即刻开始。” 她一张口便堵住了张海所有的退路,清点这个事情做的就是要出其不意,岂会留时间给他? “张总管年纪大了,长公主的意思是给半个月的假,即刻开始。” 院外立刻进来了一溜的婢女。 张海气的胡子一抖一抖的,他也算是宫里的老人了,自然是没有把胭脂这种小丫头放在眼里。 “张总管请吧。” 残阳将近的时候,张海被强行关在了自己的院子里,美其名曰是休息一段时间,实则是为了让他不干扰到清点财物。 胭脂带着算是听话的下人们开始对着册子清点,还不到一小半的时候,便发现了,册子上很多东西都找不到了。 一套粉彩瓷的茶盏不过是最便宜的了。 凌忻身边的吴邛出了城,不得不说,燕宁已经从宫里那个不谙世事的少女成长成了一个敏锐的政治家,她十分擅长分析别人的心理,然后投其所好。 天色将暗的时候,吴邛站在了山底下,他奉了靖国候的命令上山。 而山上的道观里,燕宁正在用晚膳,自从她的人全部集结之后,道观的伙食已经改善了许多。 小五和小六将烤好的野鸡端了上来,她掰了一块鸡腿慢条斯理的吃着,骨子里的教养和规矩让她连吃东西都赏心悦目。 独眼汉子突然出现在面前,还是满脸戾气。 “公主算无遗策,侯爷的人已经到了山脚下。” 燕宁咯咯笑着,得意非常,“因为我知道他要什么,他凌忻要这太平盛世,要这永远安宁,我抓住了他这个弱点,我给他太平,可不是永久。” 只要打下沧州,将来再徐图江州,挥师南下又算什么大事呢? 一想到一片大好的前景,她简直是忍不住笑出声来,仿佛自己已经是高高在上的长公主了,京中人人畏惧,人人巴结,鲜花着锦,那该是怎么样的美好生活。 上山吴邛花了大半个时辰,再站在道观门口,那独眼汉子已经迎了过来。 “公主在里面等着你。” 吴邛跟着这汉子进了门,到了后院最大的院子,燕宁正在弹琴,琴声铮鸣,动人心弦,他从小混迹在戏班子里,精通音律,琴声里的得意展露在眼前,他不禁怀疑侯爷这个决定会带来什么不好的后果了。 眼前这人不是寻常的反贼,她是这大昭的长公主,她贪得无厌,她想要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可他不过是靖国候的侍卫,侯爷深思熟虑了一整天,还跟丁老将军都商量过了,定是将所有的意外都思考过了,哪里轮得到自己置喙? 一曲终了,燕宁停了下来,琴声骤停,却余音绕梁,让人还在回忆刚刚那铮鸣。 “怎么?侯爷可想好了?” 吴邛走近一步:“侯爷答应了,但是还请公主到时候信守承诺。” 燕宁笑得妩媚,“回去转告侯爷,我自来说话是极算数的,背信弃义的事情我着实干不出来。” “还望公主守信用就好。” “那是自然。” 三言两语便敲定了一件天大的事情,而此时北燕的沧州却是一片混乱。 “皇甫将军都失踪了,沧州怎么守得住,不如投降。” “不行,我坚决不同意投降。” “那你说怎么办?” 278章 悬在头顶的刀 别院的空气不要太好,时值初春,连风中都是蓬勃的气息。 韩蕊看着胭脂递过来的单子,一股子气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岂有此理,贪墨本宫的东西,竟到了如此猖狂的地步。” “不仅如此,这里的不少珍贵的好料子都变成了廉价的棉布。” 胭脂又递上了一张纸。 韩蕊接过来一看怒气更甚了,“还有多少没有清点完?” 胭脂喘了口气:“按照今天这个进度,至少还需要好几天呢。” “好几天么?” 她呢喃了一句出神的看向了窗外。 “不过奴婢瞧着张总管一下子都坐不住,他如今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正在屋子里团团转呢,甚至下午他还递出口风来,想见奴婢一面。” 韩蕊将手里的几张纸推了回去:“此事全权交给你了,好好的查清楚。” 胭脂下去了。 她一走,立刻有人从窗外进来了,那是个脸生的婢女,穿着别院里婢女统一的衣裳,眼里没有卑躬屈膝,尽是桀骜不驯。 她恭敬的站到了韩蕊身后:“公主冷月,奴婢奉命保护您。” 她是牡丹的人,特意安排的。 韩蕊点头:“好,那本宫的安危便托付给你了,只怕是敌人已经不远了。” 不知道自己这次特意安排的口袋能不能让那帮子神秘人心甘情愿的钻进来。 “公主放心。” 冷月显然也做惯了伺候人的事情,铺好床,又让婢女们送来了热水伺候韩蕊沐浴,用干帕子给她擦头发,韩蕊的头吊在床边,让头发自然的垂下来,方便冷月擦拭,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你跟着县主多久了?” “属下跟着县主已经十年了,我八岁的时候被我爹卖进了天香楼,是县主送我去学艺,后来又让我选择是跟着她还是找个好人家嫁了,可我不想嫁人,便留在了县主身边。” “嗯。” 让亲爹卖进了青楼,这种事情在古代只怕是屡见不鲜,就是现代也这种事情也不少见,为了高昂彩礼将女儿给卖了。 不知是不是女性的悲哀,还是时代的悲哀。 “县主是个极好的人。” “是,属下也这么觉得,希望一直在县主身边伺候着就好了。” 主仆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胭脂进来的时候,看到冷月愣了一下。 “胭脂姐姐好,我是冷月,是县主身边伺候的。” 冷月倒是懂礼得很,先一步上前来行礼。 韩蕊没打算瞒着胭脂,示意她走近了几步:“你只管高调的清点这别院的物件,可实际上京城那波杀了程诗柔和汉王的人已经悄悄的跟了来,不知何时动手,告诉你,你要稳住神,不可告诉任何人,此事县主和青山已经布置好了,定会万无一失,你可千万要记住,不可露出了马脚,这别院里也不知有几个人可信。” “是。” 胭脂没想到不过是一次正常的出行,里面却包裹着这些秘密,让她立刻紧张起来,半点都不敢松懈。 她陪着韩蕊多次遇到危险,危险再次来临,她本能的希望韩蕊平安。 她上前拉住了冷月的手,“好妹妹,长公主的安危就拜托给你了。” 冷月给她行了个福礼,“这是我应该的,胭脂姐姐不必在意,还是得跟平常一样才好切莫让人起了疑心。” 一切都在暗中有条不紊的进行。 夜里韩蕊辗转难眠,常山还在去江州的路上,凌忻那边已经好久没有传过信来了。 因为担心那些神秘人会突然逆袭,脑子里的那根弦一直都绷得紧紧的,一晚上都没有睡意。 直到第二天清早鸡鸣声嘹亮清脆,胭脂进来伺候她梳洗,冷月这才悄无声息的离开。 到了夜晚冷月再次幽灵一般的出现,次日天明,她又会悄悄的离开。 紧张之下短暂的欢愉,白日几个女孩凑在一起打叶子牌逛这别院的花园,处处春暖花开,处处皆是美景。 也许是远离了京城的樊笼,几人都雀跃起来,尤其是姜婷,她的郁气散了不少,脸上也挂满了开心的笑容。 韩蕊的院子里有一棵梨树,此刻上面的花瓣繁茂,花朵小小的,清香扑鼻。 几人正在树下品茶赏景,胭脂带着人去清点财物了,姜婷和齐媱正说着什么,满眼笑意。 韩蕊起身,牡丹立刻跟了上来,满目不是大红,浅红,雪白就是蕊黄,浅粉韩蕊停下了脚步,摘了身旁的一朵桃花,花瓣繁密,随手将她插在了牡丹的发间,退后几步看了看,满意的拍手:“因为朝中的事,让你也跟着奔波操劳,倒是许久没见你笑过了。” 牡丹扶了扶自己鬓发间的桃花,“长公主怎么突然说起这么客气的话来,这些不都是我应该的吗?” 明明是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光是县主这个爵位就很是值钱了。 更别提宫里三不五时的赏赐。 “昨晚上我一夜没睡,好像是头顶悬着一把刀,却偏偏不知道这把刀什么时候落下来。” “不如待会儿公主去休息一会儿?” 韩蕊的气色确实很不好。 “不必了,倒是希望他们今晚上来,否则今晚我又是睡不着。” “公主不必担忧,即使真的来了也到不了公主跟前,都已经布置好了,公主这般忧虑若是他们按兵不动岂不是一直都睡不好?” 别人什么时候动手根本没法预料。 “也许今晚就没有这么担忧了。” 她自我安慰着。 “冷月这孩子不怎么喜欢说话,若是有不周到之处,还请公主见谅。” “挺好的,很合我的胃口,我倒是想把她一直留在身边,就是不知道你肯不肯割爱了?” 身边若是有个身手极好的女子,紧急情况的时候也不至于那么被动。 “长公主开口我岂会拒绝,那也是冷月这孩子的福分。” 当天夜里韩蕊果然睡得极早,冷月就在床边上打坐,她闭着眼睛口外面的动静却毫无遗漏。 将军府里,凌忻奋笔疾书,相思跃然纸上,带着他一颗迫切的心,可写完他却将信纸叠起来,然后扔进了烛火中,看着烛火猛然变得更亮,然后渐渐归于沉寂。 “侯爷这是何苦?” 279章 为靖国候而来 凌忻没有作声,只是出神的看着自己刚刚写好的信立刻变成了灰烬。 半晌,他抬头看向了吴邛,“你说我要是活不下去呢?” “侯爷说的这是什么话,常将军不是已经去京城了吗?消息上不是说已经带着燕晨在路上了吗?岂会有这个可能?” 吴邛几乎是本能的反驳。 “你确定燕宁手上有解药嘛?” 凌忻身子往后靠,长出了一口气,她这个人狡诈多端,如今我虽然醒了,可我跟个废人一样。 吴邛无言以对,“可是……总归会有办法的。” 办法吗? 若是裴七娘还在,她定然是有办法的,可她已经不在了,这天地间还有谁能给自己解毒? “罢了,你先退下去吧。” “是,侯爷也早些休息。” 终于再次上路,可常山万万不敢长时间的赶路了,燕晨身子虚弱,吃了点东西,连续几个时辰的赶路就会将吃进去的给呕吐出来。 跟着的两个年轻太医简直是战战兢兢,原本以为伺候一个孩子简直是绰绰有余,可惜燕晨身子不好,一路上一直各种的不舒服,甚至好几次感觉都要没了,两人深知这小孩子的命关乎着靖国候的命,哪里敢怠慢,加之一路上赶路,整整的都瘦了一圈了。 走了一上午了,眼前终于出现了一个村落,常山立刻示意队伍都停了下来。 燕晨下了马车,这一路才走了几天,他已经瘦了许多,本就孱弱的身子看着更是弱不禁风。 “将军,这赶路还远着呢,只怕咱们还得走快着点,要不然这么走怕是赶不到啊。” 随行的人有人嘴快。 常山一个回头凌厉的眼神立刻让他将没有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我不知道着急吗?用你操心?” “是是是。” 燕晨可怜巴巴的看着他,跟一个刚出生没了娘的孩子一样,他硬起心肠示意孩子坐下,立刻有人去村里打听去了。 大清早的起床,胭脂眼里全是红血丝,显然是一夜没有睡好的缘故。 “一切都安排好了,你不必担忧,还是照常便好。” 胭脂苦笑:“奴婢天生便是操心的命,一想到有人在暗中想要对公主不利,哪里睡得着?” 牡丹带着齐媱和姜婷等人进来了,丁月华一袭紫裙,头上只戴了朵粉色的花,清丽可人,齐媱梳了妇人发髻,姜婷脸上多了几分清瘦,使得她的脸色看着十分的冷硬。 “丁小姐提议咱们去后山的湖里钓鱼,已经让人都准备好了东西了,长公主去吗?” 韩蕊坐在镜前,任由胭脂替自己梳头,戴上首饰,她不喜欢珠玉满头,所以经常只带一两支发钗,力求简单,可这样依然掩饰不住她倾城的容颜。 “钓鱼?” 丁月华笑道:“对啊,今天的天气十分好,咱们去钓鱼,然后就着在岸边烤了,若是运气好还能在后山逮到野兔子。” 听着也算是一种野炊了,“好,那等我一会儿。” 收拾妥当,又吃了早膳之后,自有人引着几位前往后山,后山的山涧下是飞流的瀑布,溪水从三米高的悬崖上砸下来,在潭底积成了一个水潭,水潭里的水冰凉,间或有鱼跳起来去抢食水潭边上的一棵不知名的树木上的嫩芽。 说是钓鱼,几人不过是来看看景色的,自有下人看着鱼竿。 时间越近,凌忻的身子越发的感觉到无力了,哪怕只是起床坐一会儿就会感觉头昏脑胀,身子不受控制的想要趴下去,军医和这江州城的郎中又齐聚于此,王绥和丁老将军坐在外间,视线不时的逡巡一番,期待里面的人能出来一个问问情况也好。 吴邛从里面出来,神色幽幽,“军医说侯爷的身体越发的差了,若是再拖下去,只怕等到解药的时候,侯爷的身子也会有不可逆转的伤害。” 丁老将军的胡子一抖一抖的,“燕宁不是说这药足以保证侯爷三个月平安无事吗?这才过去一个月呢。” 王绥起身一拱手:“属下立刻上山找那个妖女对质。” 江州一战,彻底的锻炼了他,激发了他的潜能,他不知道自己原来也可以带领这么多人真的打胜仗,更是对丁老将军和靖国候由衷的钦佩。 “你去对质有什么用?难道你打得过她手底下那些人?” 丁老将军宽大的手掌狠狠的拍在了椅子扶手上,顿时,木屑四溅开来,扶手瞬间化为了飞灰。 “岂有此理,这妖女竟把我们耍着玩,立刻给常山去信,让他务必要看顾好燕晨,千万不可让那女人劫走了。” “是。” 小山村里只有十来户人家,常山出了钱,其中一家人立刻张罗着做好了饭菜,鸡是家养的现杀,豆腐是早上现磨的,白菜萝卜都是地里种的。 那两个太医率先检查了饭菜,这才敢让人开始吃。 一顿饭吃完,略作休息立刻赶路。 燕宁正在庭院中赏花的时候,此刻桃花已谢,牡丹正盛,她正在吃着厨房里新作的糕点,道观的厨子不行,那独眼汉子特意从江州城的酒楼里抓了两个厨子上山,就是为了改善伙食。 虽比不上宫里,可比前段日子吃的好太多了,她拈起一块儿海棠糕,吃得香甜,王绥就是这个时候闯进道观的,他在门口大声嚷嚷:“燕宁你给我出来,为何你给侯爷的药这才刚刚过了一个月便要失效了?” 独眼汉子突然打开门,剩下一只眼里射出来的凶光差点把他给吓退,那汉子却往旁边一站,将路让开了来。 “公主请你进去。” 话倒是客气,可眼里的不客气却分明浓厚。 王绥缩了缩脖子,一路上只顾着生气倒忘了这位废公主身边可是能人众多,这些人个个杀人如麻,这要是为了这一口气丢了小命岂不是得不偿失,他极力的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了下来。 独眼汉子带着他到了燕宁身边,此刻太阳已经西斜了。 燕宁正在品茶,面前的石桌上放着茶点,她抬头看来,风都停止了舞动。 “你是为了靖国候来的?” 280章 老糊涂了 “你果然心中有数,那颗药丸管不了三个月,我家侯爷的身子已经大不如前,如今更是连床都起不了,你作何解释?” 燕宁脸上闪过一丝不愉之色,“本宫面前说话客气些”。 小五的剑已经出了鞘,独眼汉子的眼里更是阵阵寒光闪过。 王绥感觉后背满身寒气,一阵凉风吹过,他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脖子。 “好了,别吓唬人家了。” 气氛僵持之时,燕宁发了话。 我的剑重新归鞘,独眼汉子的视线渐渐柔和,好像刚刚那一幕没有发生过一样。 “还请公主给个说法。” 王绥掂量了一下,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他的话也客气了许多。 “这才是问话的正确态度,当日我说可保侯爷三个月平安,可没说那颗药丸就可以保他三个月。” “公主这里还有药?” 王绥试探着问。 “自然是有的,本宫正打算派人送过去,没想到你就上门来了,这里有两颗药,还可以管两个月。” 她摊开手心,手心里果然是两颗药,和之前的一模一样。 王绥飞快的将两颗药从她的手里抓过来,随身扯了块衣襟将其紧紧的包裹,缠了好几道,这才放心的塞入了怀中。 “多谢公主,那我就先告辞了。” 已经拿到了药,多留无益。 “慢走不送。” 独眼汉子送他到门口,阴测测的眼神在他身上打转,吓得他心跳的飞快,“这位仁兄不必相送了。” 转身逃也似的跑了。 拿到药下山后骑马直奔将军府,军医和郎中们先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之后才给凌忻服下。 然而新的问题又出现了,燕宁如此背信弃义,还有继续合作下去的必要吗? 毕竟按照约定明日就要出兵了。 凌忻陷入了昏迷中。 丁老将军眉头紧锁,王绥两手放在双腿上,平视对面的老将军。 “对方背信弃义,可我们却不能不守信用,此事按照计划出兵。” 王绥大惊,以为经历了这事之后,丁老将军定是不愿意出兵的,当即劝道:“她如此算计,若是得了沧州等三座城池定不会就此罢手”。 “按约定出兵。” 王绥见他神色坚定已无更改可能踉踉跄跄从屋子里出来,抬头看天,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否则平日里十分英明果断的丁老将军竟然老糊涂了。 “王将军这是?” 恰好吴邛回转来,见他衣服失意的模样忍不住问。 “燕宁背信弃义,老将军竟还要按照计划出兵,这不是明摆着要喂养一个强劲对对手吗?老将军是不是糊涂了?” 他话音刚落,吴邛怒喝一声:“住口”。 王绥这会儿清醒了过来,“你说得对,是我失言了,幸得你提醒。” 他缓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刚犯了大错,这开口骂名满天下的丁老将军,还说对方老糊涂了? 自己才是糊涂了。 自己才打了几天仗,丁老将军戎马一生,跟北燕南疆交手无数,他定是有了后手了。 当天晚上,玩得尽兴的韩蕊用了晚膳,胭脂将今天清点的账本呈上来,她只看了一眼便扔了出去,“将张海绑过来。 青山飞快的去了,这两天,张海在自己的院子里惴惴不安,时时刻刻担心着长公主问责,青山出现的时候,他倒十分坦然了。 “张总管,走一趟吧。” 张海笑着起身,走在了前面,一进屋他便跪倒在地,“老奴认罪。” “你倒是坦诚,你也是老人了,明知侵吞财物的罪名,却还敢明知故犯,胆子不小啊?” “老奴这半辈子都在宫里,乍然到了这别院,无人管束,便动了旁的心思了,那些财物都被我姐姐给拿走了,此刻早就变换了银两花完了,实在无力找回,请公主治罪。” “治罪?杀了你那些东西也找不回来了。” “老奴猪油蒙了心,明知故犯,死罪难免。” 这两天他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刀是躲不过去了,还不如态度坦诚点,祈祷长公主不追究亲人,自己就那么一个姐姐。 “你贪墨了这么多东西,你那姐姐想必过得十分富贵了?” 这别院的东西都是从别院出来的,哪一件都是精品,这么多东西能值不少钱,贪了这么多,想来应该过得十分富贵。 张海面色灰败。 “是啊,姐姐贪了这么多东西按理来说应该过得十分富裕了,可我姐夫却是个混账,每日里不是眠花宿柳就是酒肆赌坊鬼混,赌输了钱还不起,连女儿都卖了,后来我到了这别院里当上了总管,姐姐便时常来哭诉,这别院里的东西,姐姐都拿去给他还债了,老奴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日,还请长公主不要追求姐姐的罪责,她也是个可怜人。” 自己的东西被别人贪走了,而且价值奇高,没有一个人愿意就此算了的。 更何况韩蕊已经不是在现代了,她是高高在上的护国长公主,一句话便能定了一个人的生死。 “说来情有可原,本宫这就派人去调查,若是情况属实,本宫留你一条命。” 都是可怜人,这些太监,小小年纪便入了宫,一辈子都在皇宫里。 张海大约是从来没有料想过会是这种情况,立时呆了,接着猛地重重的磕了几个头:“老奴的姐姐就住在山下的村子里,夫家姓万……” 韩蕊理解他的激动,贪墨了这么多的东西在古代全凭主人的一句话,可韩蕊开口便打算放他一马,谁不想活着。 “你先下去吧,这些情况跟胭脂说就行。” 不急于这一时,此事可以缓两天,那帮子神秘人的事情先解决要紧。 张海千恩万谢的下去了。 夜里,韩蕊刚刚闭上眼睛,冷月幽灵一般的靠了过来,轻声道:“公主,有人来了,速速穿上衣裳。” 本来有点困意的韩蕊一下子被这一声吓得瞌睡全无,在黑暗中开始往身上套衣裳,这两日悬着一颗心睡觉只脱了外裳,这会儿摸黑穿起来倒也容易。 很快,院子里传来了打斗声,青山带着暗卫正在抵挡,还有牡丹布置的人,明明隔着两道门,却仿佛就在眼前。 “公主勿忧,属下一直在。” 冷月的话音一落,房顶上嘭一声,接着一个人从天而降就落在床前。 281章 一切结束 看身形应该是个男子,冷月立刻全身戒备,利剑已经出了鞘,只等着那男子扑上来的时候,结果了他的性命。 男子一个翻滚从地上站了起来,打量了一下,虽然室内漆黑,可练武之人的目的极好。 他一眼便分辨出了床榻上穿戴整齐的韩蕊就是护国长公主,也就是他们此行的目标。 外面全部都是暗卫和高手,可没想到他阴差阳错竟然进来了。 忍不住得意起来。 “真是天助我也,小丫头,让你尝尝爷的厉害。” 他的兵器居然是两把流星锤,甩起来的时候速度特别快,冷月毫不犹豫主动出击。 胭脂已经被打斗声惊醒,从室外端着烛台冲了进来。 看见跟男子打的难分难舍的冷月,连忙要扶着韩蕊出去。 “公主咱们先去避一避吧,外面都是人。” 韩蕊推开了她的手,“你都说了,外面都是人,咱们去哪儿都没用,不如就乖乖的待在这里,未必咱们的人就打不赢。” 其实她十分的有信心,这一次来北山别院最大的目的就是将这些神秘人一网打尽,他们能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刑部大牢,杀了汉王还能让汉王妃缄默不言,这么危险的人放在身边,谁晚上能睡得踏实? 若是不除了,她日日都得提心吊胆。 “既然如此,那奴婢在这儿陪着你。” 胭脂干脆也坐在了床沿上,她也不是第一次直面生死的,上一次为长公主挡剑,直到现在她依然时常会低低的咳嗽,怎么会不痛呢? 利剑穿胸而过的时候那种痛,痛得他全身都麻木了,好像灵魂已经剥离了肉体。 说不怕自然也是假的。 “好,那咱们俩就在这儿等着吧。” 冷月身手的确很好,那男子的一对流星锤甩得虎虎生风,可没有占到半点便宜,倒是将殿中不少东西给砸了。 男子一开始的得意,此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有些气急败坏起来,冷月看着年纪不大,没想到身手如此之好,到现在为止,他离护国长公主之间还有很大的距离,打不过冷月,就没法杀死护国长公主。 可下一刻,先前被那男子砸破的窟窿里又掉下来一个人。 韩蕊和胭脂抱在一起定睛一看。 下来的人竟然是青山,他身上不知道是自己的血还是别人的血,脸色有些苍白,可丝毫不犹豫立刻加入了打斗。 那男子对付冷月一个人都很吃力,如今加入了青山,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就败下阵来,青山的剑穿透了他的喉咙,鲜血汩汩而出。 胭脂和韩蕊睁大了眼睛,丝毫没有觉得畏惧,大约是这一年多的时间以来,见惯了鲜血,反倒是习以为常了。 “这里就麻烦你了,我还得去外面。” 青山深深的看了冷月一眼,然后消失在室内。 殿内只剩下了韩蕊主仆三人。 冷月上前将那具男子的尸体往外拖,然后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块布跪在地上擦拭血迹。 胭脂陪着韩蕊坐在床榻上。 然而庭院里铺天盖地的黑衣人打斗在一起,因为有了牡丹提前安排好的江湖高手,青山和暗卫们游刃有余。 人数上不相上下,可因为提前做了许多准备,加上有众多的江湖高手,这让他们一直处在上风。 这场战斗他们的目的是要全部围歼这伙神秘人,屋顶上不知何时遍布弓箭手,特意计划了这么久,居然他们出现了就不会让他们就这样离开,一定要他们死在这里。 韩蕊指了指桌上的茶壶。 胭脂立刻给她倒了杯茶水,茶水还是温热的,“公主这会儿已经三更天了”。 冷月严肃的盯着门外,以防有人闯进来。 “快要结束了。” 屋顶上的大窟窿散落点点星光,仿佛星河璀璨就在眼前。 韩蕊往后一倒,困意袭来,竟不知何时自己又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冷月不知去向,胭脂正趴在床边上枕着胳膊睡着了看来一切结束了。 她精神倍好,轻手轻脚的起床,胭脂被惊醒,连忙起身伺候她。 早膳刚刚上桌,牡丹就来了。 “长公主的气色极好我就放心了,一切的麻烦都已经解决了,只是没有留下活口。” 没有留下活口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这么激烈的战斗很难留下活口。 “不重要了,只要这帮人从此以后销声匿迹,既然解决了麻烦,那咱们就在这别院里好好的住几天。” “好啊。” 春日融融,百花绽放,别院里的景色美不胜收。 然而此时的沧州城一片混乱,王绥率领人马在极短的时间就攻占了城门。 燕宁身边的江湖高手大开杀戒,沧州城的守卫仓皇而逃,在夜色下消失的无影无踪。 王绥冷眼旁观,这帮江湖人打砸明抢,一不顺心就大开杀戒,连女人和孩子都不放过。 他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一点都不好看。 独眼汉子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爽,抱着双臂走到了他面前,“怎么王将军倒是个正人君子!” 这明显的讽刺让王绥更加不爽了,可他没有半点勇气跟眼前的这人硬来。 “老百姓都是无辜的,还请约束以下的诸位。” 眼前一个长得猥琐至极的老男人,将一个小姑娘拖进了对面的铺子。 王绥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不用想也知道里面正在发生什么事情。 独眼汉子笑得十分的猥琐。 “他们为什么这般卖力命?不就是为了这些吗?若是连这个都剥夺了,谁来卖命?” 王绥无言以对,只能在心中暗暗的骂这些混账。 可接下来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踉踉跄跄地奔到了两人面前一脸的愁苦,看那样子便是要求情。 王绥扶了那老人一把,独眼汉子不以为然,他连眼角都没有看上这老头子。 “我想求求各位军爷……” 他一手抓住了一人的胳膊,王绥握住了他的手,可独眼汉子却十分不耐烦的甩开了他的手。 “没长眼的东西,有话就说。” 独眼汉子十分的不耐烦。 老者低下头再抬头的时候,寒光一闪。 282章 出大事了 匕首精准的插入了独眼汉子的胸口。 独眼汉子显然没有料到,他居然有胆子偷袭自己,可看着胸口的鲜血往外飙射的时候,他感觉力气一点一点的离开自己的身体,甚至连手中的长剑都握不住了。 “你……” 他伸出一根手指颤颤巍巍的指着那个老者。 老人微微一笑,“你们这帮畜生草菅人命,去死吧。” 老人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匕首从他胸口抽出来。 独眼汉子的身子跌落在地上,他伸出一只手看向了王绥。 “救我…!” 王绥上前一脚踢过去。 “我要是真的救你,我就是脑袋上长包了,你这种人渣早该死了,去死吧。” 独眼汉子在地上滚来滚去,口中一直哼哼。 王绥惊奇地看向了身边的老者。 老者对他眨了眨眼,接着城中发生了一阵骚乱,竟都是高手对决,可遭殃的都是燕宁的人。 王绥瞬间明白了什么,可他没有说破。 老者迅速从他眼前消失,对面的铺子门开了出来的就是之前的那个小姑娘,她雪白的脸蛋上全是鲜血。 小姑娘身子灵巧的没入人群中,接着消失不见了。 太阳升起的时候,身边独眼汉子的尸体上已经有苍蝇在飞舞了。 还是没有燕宁身边的人集结过来,就在这时,城外突然战鼓如雷,城门外,一队队的精锐士兵冲了进来,个个披肩指甲。 王绥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几支利箭擦过他的脸,直奔自己身后的几个江湖人。 他恍然大悟,丁老将军早就做好了一切安排,他根本不会让燕宁坐大。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先前那个小姑娘突然出现,仰着一张白瓷般纯净的脸,黑色的瞳仁仿佛能看透人心。 “我们奉了老将军的命令来协助将军,在此歼灭燕宁所有人。” 她细声细气,可每一个字仿佛音符般跳进了王绥的耳中,他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 他瞬间精神振奋,“老将军英明。” 喊杀声震天,他带着手下人,将剩余的江湖高手团团围住。 城外冲进来的人,竟是沧州城的守兵。 为首的一身白甲,骑着骏马缓缓而来,是个四旬左右的中年汉子。 刚刚那几只箭就是从他手上射出来的。 他一马当先手握大刀便冲进了被包围的江湖人里面。 “王绥你竟然敢出卖我们,我看你回去之后怎么跟公主交代?” 一番暗杀下来,江湖人已经死了不少,剩下的人里有人气急败坏对着王随绥大吼。 “我需要交代什么?你们这些人贪得无厌去死吧。” 他也抡起了自己的兵器冲上前去。 对方人少,纵然武艺高强,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屋顶上已经围满了弓箭手。 这么多人挤压上去,不到半个时辰,剩下的江湖高手瞬间便成了碎肉。 那一身白甲的男子擦了擦脸上的鲜血站到了王绥的面前。 “多谢将军。” 先前那个小姑娘又冒了出来,递过来一封信。 王绥接过来仔细的看完,对眼前这位将军肃然起敬。 “多谢将军,既如此,我自当按照合约带着我的人即刻撤出。” 他立刻一挥手,身后的人潮水般的跟着他退了出去。 燕宁派出来的人无一生还,全部当场丧命,王绥带着人往回走,一路哼着歌,心里不要太爽。 道观的山上,初生的朝阳格外刺眼,燕宁小心的拈了一块苹果吃了,山风清寒,她打了个喷嚏。 小五连忙给她披上了披风,“公主,进屋吧,这会儿外面凉。” 练武之人自然是不惧这点寒凉的,可燕宁却十分的怕冷。 “怎么他们还没回来?” 小六过来扶着她进屋,“这会儿还早呢,兴许已经在路上了,想来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嗯,你们派个人下山去打听一下。” 王绥刚刚出了沧州,立刻将人带着一半人绕了远路回去,自己则带着一半人拖着那些江湖高手的尸体神情沮丧的往回走。 这都是丁老将军做的局,想让燕宁相信,就必须得做的逼真。 一行人垂头丧气的往回走,还没到城门口,小六便眼尖的发现了,待看到自己人的尸体,立刻阴沉着脸飞快的返回去了。 道观里燕宁心神不宁,这么长时间没有消息传来,自己的人也没见回来,这本身就透露着不同寻常。 她有些不耐烦起来,手里的琴狠狠的扔在了地上,“拿走,不弹了。” 小五连忙将她的琴给收了起来。 “公主别急,小六的轻功十分好,这会儿得了消息一定会送回来的。” 她话音刚刚落地,小六急促的声音便凭空出现了。 “公主,出大事了。” 声音跟随着她的身影一同出现,几乎是阳光一般,顷刻间便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人前。 燕宁的视线扫过来,仿佛是冬日的阴雨天,让小六打了个寒噤。 “是,王将军带着人回来了,死伤不少,咱们的人好像没有看见活着的。” 她说话都结巴了起来。 小五不满的瞥了她一眼,主子最讨厌关键时刻结巴的人。 果然,可燕宁却没有计较她的过失,反倒是眼一瞪站起身来:“你看清楚了,咱们的人全死了?” 自己手下人的身手她是知道的,断然没有全部都死了的可能。 “去,立刻派几个人去查查,什么情况,怎么可能?” 她连声吩咐,小五看了一眼呆愣的小六补充道:“死的人抬回来了,肯定是有活着的人,只不过这会儿没有出现罢了。” 派出去几百个高手,总不至于个个都死了。 燕宁剜了她一眼:“你立刻去江州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五不敢怠慢,“是。” 转身便下山了。 将军府里,丁老将军看着摆了一地的尸体脸上的表情十分耐人寻味,王绥则是对着和老头更加佩服了,他上前一步正要说话,丁老将军重重的叹息了一声:“可惜了,速速去请公主下山来商议。” 可他的老眼里明明闪烁着兴奋。 283章 交代 小五出现的时候,丁老将军和王绥相对而坐,愁容满面,王绥身上的血都没有来得及去清洗干净。 凌忻已经醒了,他慢悠悠的踱步到庭院看见眼前的情景大吃一惊,疑惑在墨色的眸中很快聚集,可片刻后便恢复了原状。 “可派人去请了公主了?” “公主想要个交代。” 小五从天而降,不羁的眼神斜睨着众人,余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她粗略数了数,足有接近一百个人了,是派出去的人的一半了。 王绥无奈的摊手,面带悲伤:“如你所见,损失惨重,不止你们,我们的人如今也损失了一半,沧州早有防备,是你们的人没有打探清楚。” “是吗?将军真是好大的口气,沧州守卫不到两万,竟有如此强悍的战斗力……” 她似笑非笑,仿佛在拷问着众人。 凌忻咳嗽了一声坐下,指指地上的尸体:“我要见公主……” 小五气定神闲的坐下,青葱白嫩的手指敲击着桌面,凌厉的视线扫过在场所有人:“还请侯爷给个合理的解释,否则只怕合作要终止了。” 那么多的江湖高手,此刻都变成了冰凉的尸体,任谁都无法相信,北燕人的战斗力又如此强悍。 她没法相信凌忻和王绥的说辞。 “事实的经过,刚刚王将军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姑娘若是不信不如派人去沧州,调查一番就知晓了,我们损失惨重,都没有找你们要说法。” 小五与他对视,四目相对的时候,她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悲痛。 “罢了,我回去禀告公主,只是这件事情没有完。” 她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的离开。 凌忻和丁老将军明显的松了一口气,剑走偏锋,这是当时就定下的计划,并没有因为凌忻再次陷入昏迷而搁浅。 燕宁的野心实在是太可怕了,培养这般强劲的对手,对大昭,对北燕都不是什么好事情。 然而到此为止,并不算完全成功,后面的事情更加重要,凌忻的解药还没有拿到手。 只要一想到这个丁老将军便夜不能寐,他已经老了,朝廷能征善战的人非靖国候莫属。 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凌忻脸色苍白安慰道,“老将军不必叹气,至少咱们已经成功了一半了。” 小五回了道观如实禀报给了燕宁,如她想象燕宁大发雷霆,桌子上所有的东西都被她拂落到了地上,房间里一片狼藉。 “岂有此理,我那么多的高手居然全部都没了,此事怎么看都透着古怪,你们两立刻去一趟沧州,一定要查清楚此事的经过。” 眸子里的小火苗渐渐烧成了熊熊大火。 小五小六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此事属下一个人去就行了。” 小五连忙解释。 “属下不在公主身边,若是其余人对公主不利,岂不是鞭长莫及。” “也好,那你们留一个人吧。” 小六立刻下山,小五留了下来。 燕宁依然不满,满眼阴鸷,“若是拿不下沧州,那就让江州变成咱们的地盘。” “可如今江州兵肥马壮,咱们只怕没有那么容易拿下。” 从前能够攻下江州,除了有江湖高手,还有北燕的兵马。 可之前已经将北燕人得罪了,再想联络北燕人攻打江州,难如登天。 燕宁仿佛没有听到,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笑容来,良久,“就凭靖国候还没有解毒。” “京城方面可有消息传来,可抓到护国长公主了?” 只要自己手上有这两个人,区区一个江州又算得了什么? 这么一想,好像目前的情况不算特别坏。 “暂时没有消息传来。” 小六是当天傍晚回来的,马不停蹄赶回来的她身上居然还有伤口。 “沧州守卫严密,属下一出现就被人攻击。” “区区北燕人就能让你受伤?” “属下也十分费解。” 他乔装打扮刚刚入城,便被一群人给包围了,而且对方个个武艺高强。 “属下很是费了一番功夫脱身,看那些人的打扮的确是北燕人无疑,看来沧州守将早已按照布置了。” “废物。” “属下无能。” 小六本能的跪下请罪。 “你带几个人去接应本宫的弟弟,一定要将他从常山手里抢过来。” “是。” 这已经是极好的将功折罪的方式了,至少面对自己,公主已经格外开恩了。 她内心这般想着。 她带着几个人趁着天色刚暗便离开了道观。 凌汀兰出发几日了,娇滴滴的大小姐哪里能习惯这样的奔波,马车上被颠的都要散架了,可她一句怨言都没有,一想到府里上下全都被灭口了,想到哥哥如今生死未卜,她倔强的将眼泪逼了回去。 “咱们已经连着赶了好几天的路了。往前便会有一个小镇,咱们便在那里歇一晚吧。” 贴身服侍的婢女提议,长时间高强度的赶路,谁都受不了。 “不,能早一点到就早一点到吧,我担心哥哥。” 凌汀兰拒绝了,这一路上她的心情十分低落,恨不得生出一双翅膀来才好。 “行,那就依小姐的。” 队伍迎着夕阳再次前进,不过短短的几天时间已经走了三分之一的路程了。 凌汀兰坐在马车上,紧紧的抱着怀里的枕头,她一脸的菜色,大约是从出生到现在,最难熬的一段时间了。 夜里通常是走到哪里就在哪里歇息几个时辰,然后继续出发。 错过了眼前的这个政治小镇,今天晚上一定是露宿荒郊野外。 晚上时分,凌忻皱着眉头将面前的饭给吃完了。 从前身体健康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的,如今身体这般虚弱,似乎满肚子的脾气要倾泄出来,他总是无来由的觉得烦躁。 “侯爷,京城来信了。” 吴邛扬了扬手里的信,然后恭敬的递给了凌忻。 展开来看完之后,凌忻气得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好几圈,好不容易站定之后皱着眉开始数落,“真是胡闹,从京城到江州千里之遥,她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来江州干什么?不好好的待在京城?” 284章 牵涉太大 吴邛愣愣的看着他数落,等他坐下之后,连忙奉了一盏热茶过去。 “到底是谁要来江州呀?” “我妹妹。” 凌忻没好气的回话。 吴邛怎么会不知道,靖国侯府这位小姐,从长公主府到靖国侯府之后,他也跟这位小姐匆匆的照过几次面。 “小姐,怎么突然要来江州了?该不会是常将军进京的时候被他发现了吧?” “罢了,长公主做了妥善的安排,想来一路上应当无事。” 他揉了揉眉心,觉得身子疲惫的很,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柳如眉死了,可他临死之前却还要让自己中了这该死的毒。 凌汀兰靠在马车里休息,外面牡丹的人团团将马车围住护在中央。 天色刚亮的时候队伍再次重新出发,凌汀兰在马车里摇摇晃晃,困意袭来,突然马车颠簸了一下,他一下就醒了,贴身的婢女立刻打开窗户看向外面,回头对着她轻声禀报,“前面也有人在赶路,好像是常将军。” 婢女的话音刚落,凌汀兰便不管不顾的,跳下了马车。 没错,他终于追赶上了常山。 按照正常的速度,常山此刻应该走了一大半的路程了,但是燕晨身子一直不好,速度便一直都很慢。 凌汀兰冲了过来,脸蛋通红,额头上还有汗水,一方绣鞋满是尘土。 “常山。” 她轻声呼唤。 常山回眸,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再看看后面的队伍。 “小姐怎么在这里?” 他翻身下马,凌汀兰却一下子扑入了他怀里,哀痛得大哭起来。 “哥哥出了事情,你和长公主却想瞒着我,如今侯府上下只剩下我们几个人了,你让我在京城怎么能心安?” 常山捕捉到了她话里的,只剩下几个人了。 “你说什么?侯府怎么只剩下我们几个人呢?出什么事情了?” 凌汀兰哭得更是上气不接下气,如果说哥哥和柳如眉是她曾经最亲的人,那常山绝对是仅次于两人之外的亲人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常山的视线落在了凌汀兰身后追过来的婢女身上。 眼看着瞒不下去了,那婢女干脆一五一十的将靖国侯府满门被灭口,以及侯府小姐凌汀兰失踪,长公主多方寻找,终于才将她救出来的事情,交代了一遍。 常山的两只眼睛立刻瞪得跟铜铃一般。 “柳如眉,她真是好大的胆子。” 他一拳头捶在了身边的沙地上。 “如今侯府就只剩下我们几个人了,你告诉我实话,哥哥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她满含期待的看着常山。 常山回头,示意她看向队伍里的那辆马车。 “燕宁说想要侯爷的解药就得拿他来换。” “哥哥要是有什么事情,我还怎么活?” 她说着又要哭出来,常山连忙将手帕送到她面前。 “好啦好啦,快别哭了,咱们赶路要紧,早点回到江州,侯爷就能早一点拿到解药。” “你说的对,赶路要紧,”凌汀兰立刻破涕为笑。 北山别院的日子,惬意又悠然。 在这个世外桃源里,好像所有的不顺全部都可以忘却,抛诸脑后,只看眼前的美景。 韩蕊倚在榻上发呆。 牡丹欣喜的走进来,呈上了一封信,“公主,青州太守徐永平的事情,有了进展。” 韩蕊大喜过望,连忙拆开信来看,可越看她的眉头皱得越紧。 及至看完她已经不说话了。 信送到京城,牡丹是没有来得及看的,此刻看她的表情便知,信里的消息一定掀起了滔天巨浪。 “公主,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韩蕊默默的将手里的信递到了她的手上。 牡丹迟疑了一下,接过信来,看完脸色惨白。 她不过是阴差阳错救了太后和皇帝一命,得封了一个县主,可如今她竟触摸到了先帝时期最大的隐秘。 瞬间好像有冷风在脖子后面嗖嗖的吹过。 她咽了一口口水。 “公主,此事牵涉太大了。” 韩蕊睁开眼睛缓缓的吐出一口气来,她已经将信里的内容都消化完了。 怪不得太后千方百计的阻挠自己翻案,怪不得宁相说除了淑太妃的娘家,姜家也牵涉其中,何止姜家,整个京城数得上的高门显贵,哪一家又没有从中分一杯羹呢? 青州太守徐永平贪赃枉法侵占良田,先帝早已经盖棺定论了,如今自己要翻案,岂不是在打先帝的脸? 可自己答应了绿萝,没有绿萝,靖国候当时就没有办法逃脱,他若是没有逃脱,自己早就中毒而亡了。 徐家满门抄斩,当时的绿萝,万念俱灰,突然之间她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她的悲痛可想而知。 牡丹没有说话,她静静地在一旁等待着,这心里的消息实在是分量太重了,不是她能够触及到的,也不容她置喙。 “你先出去吧,此事我得再想一想。” 牡丹微微福身行礼,恭敬的退了出去。 午膳的时候韩蕊没有出门,齐媱只能上门来请。 “公主,国公夫人求见。” 胭脂上前小声的禀报。 “让她进来吧。” 明明清脆的声音,夹杂着无尽的沧桑和无力。 齐媱进门之后便发现了她的不对。 “公主的脸色怎么这般差?可是出什么事情了?” 韩蕊将藏在袖中的信递了过去。 “你看看吧。” 齐媱疑惑的接了过来,仔细的看完,手里的信纸跌落在地上。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韩蕊突然转头看向她。 “公主为人向来公正,绿萝更是救了靖国侯。公主曾经答应过要替她翻案。” 齐媱只是简单的思索了一下。 “可这里面牵涉到的人家太多了,京城的高门显贵没有人能够避免。” “其实公主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了,何必多问一句?做错了事就该承担后果。” “你不替姜家担心吗?” 韩蕊突然很佩服齐媱,她实在是太真实了,丝毫不做作。 “姜家做错了事,等绿萝姑娘回了京,我定亲自备了厚礼上门跪地道歉。只要她提条件。我定当全部满足,可即便是这样也没法换她的家人复生,不过是聊表歉意罢了。” 285章 人去楼空 “谢谢你,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不论是父皇还是京城的显贵之家都欠了徐家,我们如今能做到便是尽力的弥补,从为徐大人平反开始。” 一个爱护百姓的好官,却被众人诬陷,下场凄惨。 没有人愿意看到这样的结局,若是天下安定,韩蕊还真是想去青州走一走,看看当地的玉石交易到底存在着怎样的黑幕。 翻案自然会伤害那些高门显贵的颜面,可徐家已经只剩下了绿萝,这是朝廷欠徐家的。 沧州一战,燕宁折损了不少人手,王绥第二天再次上山的时候,道观里已经人去楼空了。 他带着两个人里里外外的将道观全部都搜查了一遍,依然没有找到人影。 燕宁的失踪让凌忻和丁老将军等人更是心中惴惴不安,她突然失踪,又憋着什么坏水? 然而天色将晚的时候,有人将一封信射到了将军府大门门楣上,吴邛取下了信,飞跑着报告给了靖国候和丁老将军。 丁老将军闪电般的拆开信看完,立刻爆了粗口:“他娘的,这娘们实在是胃口太大了些。” 凌忻心中顿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颤抖着手接过信,看完之后一阵沉默,半晌才开口:“绝对不能答应这无理的要求。” “此事还是立刻禀报给太后和皇上知晓吧。” 他感觉到了深深的无力,谁愿意将国土拱手让给他人,更何况还是个刺儿头,时时刻刻的想要反扑。 凌忻摇头,坚定的看着丁老将军。 “老将军此言差矣,如今南疆以灭,北燕十年之内都不敢再兴兵来犯,十年之后朝中自有能征善战的将领,辅国公文韬武略,上次南疆之战他打得十分漂亮,我多活了这一个多月,已经够了。” 他苦笑。 “侯爷……” 丁老将军哽咽了,他不知如何来劝解,性命被人捏在手上的时候,好像实在是不能够讨价还价,他只是由衷的敬佩这个跟自己孙子年纪差不多的将军。 “将军先下去吧,我想歇会儿。” 他下了逐客令。 丁老将军一走,他立刻起身走到一边开始写信,如果自己注定要死,那他希望在死之前尽可能的多做一些事情。 首先,要将这些消息送到京城,以便朝廷能够很好的应对,还有燕晨,燕宁此刻狮子大开口,恐怕已经派人想抢夺了燕晨,他要告诉常山得提防着。 还有汀兰,自己的妹妹,自从父母双亲俱丧之后,作为她唯一的亲人,自己对她的关心实在是不够,她见到常山回京,得知自己中毒的消息,一定很担心,不知道暗地里哭了多少次? 还有韩蕊,那个明艳动人的女子,一开始的矫揉造作,让自己厌恶,如今,自己却牵肠挂肚,已经太久没有见到她了,她此刻在做什么? 他脑子里出现了韩蕊娇嗔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浮现。 放下笔,他将几封信分别封好火漆,交给了暗卫,以最快的速度送出去。 北山别院里,韩蕊正陪着几位打叶子牌,新任的别院总管刑义小心翼翼的上前来请示:“长公主,车马已经备好了。” 韩蕊微微点头。 胭脂送了那总管出去,小声嘱咐道:“张公公因何获罪,想来你心里十分清楚,好好的替长公主守着这别院,别想着步他的后尘。” 刑义哪敢,连连表示:“胭脂姐姐放心,就是接我一个脑袋,我也是不敢的。” 胭脂睨了他一眼:“好哈当差。” 她扭身进了屋,身后刑义依然毕恭毕敬。 他原以为在这别院里当个小管事没有了奔头,谁知道稳如磐石的张海突然被撸了,他摇身一变成了这偌大的别院的总管,心里对长公主身边的这位贴身宫女只有恭敬。 回宫的路上,韩蕊收到了凌汀兰的信,信是鸽子送来的。 韩蕊展开来看,脸上的表情轻松了许多。 胭脂凑过来问:“凌小姐路上可还顺利?” 韩蕊将手里的信递给了她。 胭脂看完也跟着轻松起来。 “凌小姐信里还写了许多风景,此行倒像是出游。” 她立刻意识到了自己说错话,凌汀兰此行去往江州是因为凌忻身中奇毒,如今也不知道靖国候的情况如何。 长公主这几日虽嘴上不问,可实际上也忧心如焚。 她内疚的捂住了嘴。 “你说江州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呢?” 韩蕊看向窗外,层峦叠嶂间,视野里全是一片绿色。 胭脂宽慰她:“侯爷定会无事的,公主不要担心了。” 可这些既苍白又无力的安慰让安慰者都觉得十分的乏味。 “胭脂,不如我们也去江州吧?” 胭脂被她这句话吓了一跳,连连劝阻:“长公主不可,别说燕宁还在那里若是公主去了,她一定千方百计的想要对公主不利,岂不是让侯爷分心吗?” 江州多远啊,北边更是苦寒之地,长公主若是有一丁点的闪失? 她想都不敢想。 韩蕊不说话,默然的看向窗外。 马车进了城门却直接进了宫,昭阳宫里太后等着她用午膳。 “可算是回来了,你瞧着你不在,这御花园的花儿都寂寞了?” 刚刚经过游廊,御花园已经是姹紫嫣红一片,让人移不开眼。 “那儿臣陪着母后去御花园用午膳吧?” “这想法很合哀家的心意。” 于是,午膳从昭阳宫搬到了御花园,牡丹,芍药,月季,茉莉,兰花次第开放,亭子周边紫藤萝已经长出了花骨朵,随时准备开放。 春风和煦,美味珍馐次第摆上了桌。 太后瞧着女儿的气色:“看来在北山玩得还不错?” “北山风景如画,可惜了母后国事繁忙,等将来皇上亲政了,儿臣定要陪着母后去北山别院小住几日,去年冬时一盘肃杀,今春去万物勃发。” 太后含笑:“好,等再过几年。” 她眸子里闪烁着什么,却没打断女儿的话,任由她接着说下去。 “母后,母后,你在想什么?” 韩蕊正绘声绘色的说北山的温泉,余光却扫到太后竟神色怔愣。 286章 步步紧逼 太后尴尬的一笑:“没什么,只是北山别院,哀家从前也是去过的。” “没有关系的,母后有空了儿臣陪着母后一起去小住几日”。 “好。” 她回答得十分敷衍,韩蕊分明觉得她心不在焉。 好不容易吃完饭漱了口,韩蕊迫不及待的开问了,“母后仿佛有心事。” 太后抬头看向她,眼神里竟然有哀求。 “青州太守徐永平的事情你已经查清楚了?” 她虽然用的是疑问,可语气十分肯定。 这件事情韩蕊本来也没有打算要隐瞒,总归是要说出来的,既然太后开口了,她干脆合盘突出。 “儿臣的确知道了所有的经过,徐大人明明是被冤枉的,徐家上下如今只剩下了绿萝,此事牵连甚广,可儿臣依然想要为徐家翻案,一来告慰徐大人在天之灵,二来你让大昭所有的官员都知道朝廷法度严明。” “那你可有想过后果?” 太后压抑的怒气要止不住了。 韩蕊直视她的双目,丝毫不愿意退让。 “京城的高门显贵几乎都参与了此事,连已故的淑太妃的母家也没有幸免,儿臣翻案定然会得罪这些人,可母后有没有想过法度不明,将会有多少虚假冤案,谈何国泰民安?大昭又会有多少个徐大人,又会有多少个绿萝?”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儿臣十分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冤假错案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还不如主动揭出来,追封徐大人,敕封绿萝。” “放肆!” 太后忍无可忍了。 “母后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更何况徐家死了那么多人,绿萝只想要一个公屏,难道就这么难吗?若人人都在下面做些小动作,母后和皇上高坐朝堂,又怎知民情?” 她据理力争。 “更何况此事系程御史贪私而至,母后再给些补偿,为徐大人平反,此事不就过了。” “哀家真是生了个好女儿。” 太后似笑非笑,脸色难看至极。 “难道母后不愿意为徐大人平反,天下人就不知道徐大人是清白的吗?” “承认父皇的错误就这么难吗?” 她步步紧逼。 秋叶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过来劝道:“公主,此事并非迫在眉睫,还是让太后想想吧。” 此刻太后的脸色确实不太好,韩蕊退了一步恭敬的行礼,“儿臣不该冒犯母后,还请母后原谅,儿臣先行告退了。” 她转身疾走,亭子里的太后气的捶胸顿足,浑身发抖,“哀家真是养了个好女儿,竟这般跟那哀家作对。” “太后别着急,要不然一会儿心疾又犯了,公主年少气盛,太后好好劝解着就是了,若不然让国公夫人去劝劝。” 想到齐媱,太后心思一动,“你亲自去一趟。” “是。” 于是齐瑶刚刚回府,还没有来得及休息一会儿,秋叶便上门了,等她听完立马拒绝。 “此时我实在是无能为力,公主认定的事情,公主的性子想必你比我更加清楚,才对我如何能劝?” 更难听的话她都没有说出来,还别人一个公道不是应该的吗? 居然还要推三阻四,太后到底是怎么想的? 秋叶并不放弃,“太后将此等重任交给你,不也是相信夫人吗?此刻夫人跟公主的关系是最为要好,若是夫人都不能劝,天底下就无人能劝了。” “既然是太后的意思,那我过去试一试吧。” 秋叶喋喋不休,大有一副自己不同意她就一直说下去的势头,她干脆先答应了下来。 “那就有劳夫人跑一趟了。” “我只能是尽力试一试,能不能成,我可没法保证。” 秋叶满脸堆笑,“若是夫人不能成功,恐怕天底下无人劝服得了长公主了。” 这顶高帽子对齐媱半点杀伤力都没有。 韩蕊刚刚回府,齐媱便来了,不用猜她都知道是为了太后来做说客的。 二人相见,韩蕊大吐苦水,“我实在是想不通母后到底是怎么想的,父皇已然犯错,母后却还要一错再错。” “不只是公主,我也想不明白。” “罢了,你便在我这府里待一会儿吧,否则母后那边又要为难你。” 一个时辰之后,齐媱回府,韩蕊立刻召见了牡丹。 因为府邸挨得很近,牡丹不到一刻钟便到了。 “好了,别行礼了,赶紧坐下,我找你有正经事要谈。” 她着急的打断了要行礼的牡丹。 “公主请说。” “本宫刚刚进宫了,太后不同意为徐大人翻案,此时此刻绿萝在哪里?” “这会儿应该已经在回宫的路上了。” “等她回家立刻到本宫的身边来伺候着。” 她神色严肃。 “长公主是怕太后对绿萝不利?” “我也不知道,只是总觉得不**心,把它放在本宫眼皮子底下,总归是放心些。” “是,等我回去之后立刻安排。” 御花园里太后气得心疾犯了。 章太医已经赶了过来替她诊脉。 秋叶将一盏炖好的血燕小心的奉了上去。 “太后这还是**病,忌忧思忌易怒,老臣在原来的方子上重新加了两味药,太后先吃上两天看看。” “退下吧。” 太后有气无力,脸色苍白。 章太医恭敬的退了下去。 立刻有小宫女下去熬药了。 “你说齐媱不能劝服得了?” 太后目视前方,脸上的怒气还没有消退,可那话分明是问秋叶的。 秋叶亦步亦趋的上前了一步。 “国公夫人能不能劝服长公主,奴婢不知道,但是若让县主来试试,说不定能成功。” 太后眼前一亮。 “你说得对,哀家怎么把寿光忘记了,立刻传旨宣她入宫。” 秋叶微笑着去了。 韩蕊得到消息,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满脸愁容。 太后从寿光县主身上下手,显然比从自己身上下手要容易得多。 “公主,其实这事情也没有那么难,只要太后愿意补偿绿萝姑娘,翻不翻案又有什么要紧?何必非要闹到这一步。” 韩蕊白了她一眼,“你懂什么?一个清清白白的好官却被一群贪官给污蔑了,还被处死了,全家只剩下一个女儿幸存,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287章 无能为力 “可人死不能复生,与其翻案,还不如为活着的人争取一点利益。” “那压在徐大人身上的污名呢?” 她反问。 胭脂咬了咬嘴唇,“奴婢也不明白朝堂上的事情,可既然太后阻拦,又召见了寿光县主,只怕这事很难。” “的确很难,可有一个人或许有办法。” 昭阳宫里,牡丹半点儿都不敢放松,来的路上,她便知道太后召见自己是为了何事。 秋叶扶着太后自里屋绕过屏风出来,她连忙行礼。 “参见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快起来。” 太后甚至从椅子上起身要扶她,她连忙站了起来。 “多谢太后体恤,太后越是体恤臣,臣越是不敢忘了规矩。” 太后的身子往后靠了靠。 “听说那个绿萝是青州太守徐永平的女儿?” 牡丹不敢抬头,但她已经感受到了太后那威严的目光,仿佛一座大山压得她根本抬不起头来。 “回禀太后,的确是这样。” “那长公主要替徐家翻案,想来此事,你应该也很清楚了?” 牡丹哪里敢说自己不清楚,在太后面前多说一个错字都会招致弥天大祸。 “臣听长公主说过几句。” “放肆。” 太后的声音陡然拔高,夹杂着扑面而来的威严和怒气,让她一下子又跪下了。 “哀家以为你是个老实的,没想到你居然在哀家面前也敢耍滑头,长公主身边有几个人哀家岂能不知,她既然调回了自己的暗卫,想来在青州替她查案的就是你的人了,你倒是胆子不小。” 这就是上位者,翻脸只在顷刻之间。 “臣惶恐,绿萝是臣身边的人,跟了臣许多年,她身世可怜,唯一压在心底的便是父亲的案子,臣实在是不忍心。” 她的额头磕在了地上。 太后的眼神立刻微妙起来,俯视着下面跪拜的女子,眼里竟有一丝的心疼。 “罢了,起来吧。” 秋叶连忙上前扶起了她。 “徐家的事情,哀家岂能不知这里面有问题,可如今先帝已经不在了,此时翻案岂不是在打先帝的脸?先帝风华正茂之时便猝然驾崩,你们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哀家也有。” 她神色哀伤,仿佛陷入了回忆里。 牡丹抬头,她完全没有想到太后会在自己面前示弱,她以为太后会拿出上位者的威严来逼迫自己。 鬼使神差的,她居然胆子也大了起来。 “绿萝一辈子孤苦支撑着她活下去的信念,便是为父亲,为全家平反,还请太后成全。”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来的胆子,敢在太后面前放肆。 “若是哀家不愿意呢?” “太后总会同意的。” 迎着太后的目光,她似乎不再害怕了。 “那哀家就拭目以待,看你们是如何让哀家同意的。” 话里浓浓的怒气,几乎又要让牡丹弯了腰。 “臣冒犯太后,还请太后责罚。” “退下去吧。” 太后没好气的下了逐客令。 秋叶送了牡丹出来,出了门便劝道。 “太后就是这么个急脾气,还请县主去好生的劝劝长公主,此事关乎先帝的颜面,太后也不容易,一个人撑着偌大的江山……” 秋叶能这般好声相劝,已经是极其难得了。 牡丹自然要领她的情。 “多谢姑姑提点,只是此时事我实在是无能为力。” 绿萝跟着自己已经十年了,出生入死无数次,她这么一点小要求,如今到了关键时刻,牡丹自然不愿意退缩。 秋叶的脸立刻冷了下来。 “县主好走。” 从宫里出来,她径直去了长公主府,可此时韩蕊不在。 吉祥茶楼二楼的雅间里,韩蕊翘首以盼。 “青山已经去请了,想来也快了。” 韩蕊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终于借着街道两边的光亮,她看到了宁相。 他背着手不紧不慢的走着,那份从容不迫都让人敬佩。 终于看着他进了门,胭脂立刻出了雅间。 很快脚步声朝着雅间的方向过来,韩蕊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 胭脂推开门,宁相进来了。 韩蕊示意她坐。 “宁相可真是让人好等。” “不敢不敢,老臣全仰仗皇家恩典才能忝居高位。” 嘴里说着不敢,可丝毫没有半点不敢的意思嘛,够不客气的。 “本宫有事相求,还请宁相相帮。” “长公主开口,若是老臣能略尽绵薄之力,自是不敢推辞。” “很简单,本宫要替青州太守徐大人翻案。” 宁相的脸色立刻变了,仿佛十分后悔进了这个门。 “当初为了让太后同意彻查此案,老臣已经尽力了,翻案之事确实无能为力。” 他一口就拒绝了。 “若是连相爷都无能为力,不知全天下还有谁能促成此事?” 她的神色立马冷了三分,这宁相实在是不太地道。 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摆明了是想跟自己谈条件,可当初自己已经让裴七娘给他的儿子治好了嗓子,只不过当时说的是让太后同意彻查此案,如今他却在这里跟自己扣字眼,若不是为了要平反,谁还查这个案子? “相爷难道是认真的说这话吗?” 韩蕊有点火了,这个老狐狸。 “回长公主,老臣确实无能为力。” “是吗?本宫看相爷像是不太愿意帮忙,不如回去好好的想想吧,要是想明白了再来找本宫也行?” 什么无能为力,若是他联合朝臣上折子,太后又能怎么办? 分明就是有条件,可他又不说。 他到底有什么条件呢? 韩蕊一时半刻还没有想明白。 “老臣先告退了。” 宁相倒也不客气,拱拱手真的打算离开了。 看着他从容不迫离去的身影,韩蕊的手倏地握紧,又颓然的松开,心里暗骂这个老狐狸。 “老狐狸不肯帮忙怎么办?” 韩蕊嘟囔了一句,伤透了脑筋,没想到此事真的要实施起来就这么难。 “若是能有他的什么小把柄就好了。” 胭脂接了话。 “这不是最好办的吗?让青山去查,没有人无懈可击。” 瞬间希望又重回了韩蕊的眸子。 胭脂去交代了几句,青山便示意两个暗卫去查。 好歹有个办法了便没有那么绝望了,韩蕊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刚刚进府门,便得知牡丹在等自己。 琼华苑的偏厅牡丹正在发呆。 “寿光…” 韩蕊喊了一句。 “公主。” 牡丹连忙站起身来行礼。 288章 破庙遇袭 好啦好啦,别行那些虚礼了,想来是母后给你压力了。” 韩蕊摆摆手,今天一天着实太累了,脑袋都没有停止转动过,今天晚上一定会睡得十分香甜。 “太后让我来做长公主的工作,我拒绝了,没有人比我更想让绿萝得到公正。” 她边说边去瞄韩蕊的神色。 “你放心,既然我答应了她就一定会做到的,虽然过程会曲折一点。” 牡丹刚刚的神色分明是试探。 “我替绿萝,多谢长公主的恩典。” “本宫方才去找了宁相,若是由他联合朝臣上奏,此事便好办得多,可惜他不肯。” “此事公主交给我吧。” 韩蕊一愣定睛看向她,仿佛从来没有认识过眼前这个人,宁相都办不了的事情她能办。 “你有什么办法?” “朝中不少官员都是天香楼的常客。” 她只需要说这么一句长公主就会明白。 “也行吧,此事交给你,只是你要注意分寸。” “长公主放心。” 对待同样的一件事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解决方法,长公主的方法太文绉绉了,也许奏效,可是见效太慢了,若是扛不住太后的压力,只怕前功尽弃。 来见长公主的路上,她便想到了这个法子,先前的一番试探让她确定了长公主的心意。 送走了牡丹,韩蕊的总算是放心了不少。 她长出了一口气。 “既然此事交给了寿光县主,让青山将暗卫都撤回来吧。” “是” 跟着常山凌汀兰感觉一路上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入夜,再往前已经看不到人烟了。 眼前的小土坡上,我有一间破庙可以容身。 常山策马到了马车边上,轻叩马车厢问。 “小姐,前面的小土坡上有一间破庙,今天晚上就只能在这里将就一下了。” 凌汀兰推开马车的窗户,借着星光看到了小土坡上的那一间破庙。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突然有一间破庙十分的突兀。 “那就在这里将就一晚上吧。” 破庙十几外米开外便是一片葱葱郁郁的树林子,在夜色下黑黢黢的像是一只可恶的怪兽。 马车靠近破庙,凌汀兰小心的跳了下来,跟着常山进了破庙。 破庙里的几尊菩萨像,已经破败不堪,屋子里到处都是蜘蛛网。 常山将火把递给了凌汀兰,转过身脱了外裳,将屋子里所有的蛛网清理的干干净净。 又吩咐人去捡柴生火。 晚饭是开水就着干粮吃的。 吃完饭,凌汀兰带着燕晨还有两个太医睡在了破庙里,常山睡在了门外。 其余人则是围绕着破庙开始打盹。 从前凌汀兰从来没有在这样的环境下睡过觉,但是这一路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在破庙里栖身了,反倒是习惯了。 燕晨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的看着她。 凌汀兰冷漠的转过头去,以自己从前的性子,只怕早就把这个小孩打死了,恨毒了燕宁,自然也喜欢不起来眼前的燕晨。 半夜三更,凌汀兰突然被一阵打斗声给惊醒,他茫然的睁开双眼,借着外面的星光看到自己身边的婢女,不知道去哪儿了。 角落里两个太医正靠在一起睡得香甜,丝毫没有被打扰到。 她小心翼翼的挪到了窗户边上,破庙外面不知何时一群蒙面人竟跟护卫们打斗在了一起。 她连忙冲到角落去将那两个太医踢醒。 “快醒醒,外面有人打来啦。” 两个太医几乎是同时一咕噜的翻身站起来。 几人同时趴在窗户口朝外看去。 夜里外面的战况根本不明朗,视线受阻根本不知道到底谁占了上风。 凌汀兰一阵着急。 这些蒙面人若不是为了自己而来的,便就是为了这个小家伙了,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这个小家伙,都不能让他们得逞。 她一个箭步窜到了燕晨身边,将他瘦弱的身子抱在了怀里。 两个太医心领神会,连忙捡了个趁手的棍子,站在了他二人前面。 外面的打斗声越发的激烈了。 出发这么久,第一次遇到这些人,凌汀兰感觉自己的一颗心忽上忽下浮浮沉沉。 她紧紧的搂着怀里的孩子,也许是因为太用力,倒是把燕晨弄醒了。 “闭上眼睛睡觉。” 她毫不客气的威胁。 终于外面的打斗声慢慢的小了起来,她松了一口气,可很快脚步声在门口响起。 她一只手抱着燕晨,另外一只手握紧了匕首。 不管来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怀里的孩子,她都不会让对方得逞。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还没有露出来人的脸,两个太医手里的棍子便招呼了上去。 常山刚刚推开门便感觉到了两道劲风直奔自己的面门,身子往后一躲避开,顺手抓住了那两根棍子用力一拉,两个太医顿时便扑倒在了地上。 “哎呦……” “外面的人已经清理了,继续睡觉吧。” “你可受伤了?” 常山摇头,“幸亏你身边的人骁勇善战,已经无事了,你继续睡吧。” 凌汀兰听话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再次躺下。 外面的火堆旁,常山掀开了自己的衣裳,手臂上的衣裳已经被血染红了,他小心地给自己倒上金疮药,又找到一块干净的布包好,做完这一切,他靠在破庙的墙壁上闭目养神。 从京城到江州一路上不会顺风顺水,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这只是第一次。 凌汀兰的婢女回来了,靠着她躺下。 “你受伤了吗?” 黑暗中凌汀兰的声音很小。 婢女翻了个身,面对着她:“小姐不必担心,我没有受伤,身上是别人的血,只是后面我们要更加小心了,这只是第一次”。 京城的城门紧闭,一身绿衣的女子骑着一匹黑马站在了城门口,她身后跟着几人俱都骑着黑马。 仿佛是暗夜里的幽灵,女子和她身后的几人脸色冷漠在漆黑的夜里十分明显。 “还有两个时辰才天亮,咱们得在这儿等着吗?” 为首的女子看着高大的城墙。 “一路上赶路也累了,往前走走,找个角落,咱们休息一下。” 女子收回了视线,策马往旁边走。 289章 和盘托出 朝阳的第一缕曙光照在城门口的时候,女子再次带着人策马到了城门口。 进了城,身后的人立马融入了汹涌的人流中,而她径直去了长公主府。 韩蕊正在用早膳,秋菊冲进来禀报:“长公主,绿萝姑娘回来了。” “立刻让她入府。” 绿萝风尘仆仆的站到了韩蕊的面前。 “属下参见长公主殿下,殿下金安。” 韩蕊抬头只是一眼便能看出她瘦了不少,可见这段时间为了找到这些证据,她的确是吃了不少苦,想想这女孩子的身世实在是可怜,她不由自主的放缓了语气,“还没用早膳吧,坐下来一起用吧。” 胭脂立刻添了一双碗筷。 “多谢长公主”,她也不客气,这一路以来风餐露宿的,与人搏命更是常有的事情,吃饭对她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一日三餐都是草草了事。 她抓起碗狼吞虎咽。 韩蕊微笑着看着她风卷残云,脑子里在琢磨着怎么安置她? 一炷香的时间不到,她放下了碗筷,抹了抹嘴角,“回禀长公主殿下,属下吃完了,多谢长公主赐饭。” “往后你就跟在本宫身边吧,这段时间你辛苦了,待会儿回去睡一觉,后面的事情都有本宫。” “不,多谢长公主的好意,但县主对属下有恩。” “难得你有情有义,那本宫就不强求了,你先去休息吧,这段时间便在公主府里待着,哪里都不要去,不可随意露面。” “是。” 如今绿萝已经安稳地回到了京城,没准宫里的太后已经得到消息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一场暴风雨即将在大昭的朝堂上拉开帷幕,只是不知当这场大戏开场的时候,有几个人能够抵挡得住? 程诗柔已经没了,她若是在的话想来日子更加不好过。 一时之间,无数的念头在脑子里横冲直撞。 “长公主您歇会儿吧,绿萝姑娘已经安全的回京了,这几天你一直殚精竭虑都没有休息好。” 韩蕊摆摆手,她如今哪里能够休息,脑袋转的跟上了发条的马达一样。 道观对面的悬崖上,燕宁迎风而立,小五执剑护在她身后。 “小六可有消息传来?” 小五上前一步,扶住了她的身子,让她远离了那雾气蒙蒙的峭壁。 “暂时没有。” 燕宁清澈的眸子里顿时闪现出疯狂,她俯瞰着远处的江州城,阳光的温暖十分眷恋。 “江州这边不着急动手,让人好好的盯着就行。” “是。” “不过本宫倒是很想知道,如今凌忻是不是如坐针毡呢?” “那是肯定的。” 燕宁的眸子里浮现出疯狂的神采。 江州城里一切如常,活着的人庆幸自己还活着。 吴邛随着凌忻游荡在大街上。 “北燕那边可有消息了?” 吴邛沮丧的摇头。 燕宁的消失,仿佛是插在众人头上的一把利剑。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儿,好像凭空消失了,都已经这么两天了,还没有一点她的线索。 沧州那边更是将每一寸地皮都翻过了。 “她会去哪儿呢?” “侯爷,起风了,属下先扶你回去吧。” 迎面走过来两个女子,一个满脸麻子,一个皮肤黑黄都穿着粗布衣裳。 皮肤黑黄的女子,五官长得并不难看。只是一张面皮看起来像四五十岁的女子。 那女子大喇喇的看了凌忻一眼,目光大胆,丝毫不避讳。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那女子甚至对凌忻笑了笑。 那笑容让凌忻有一瞬间的熟悉感。 他摇了摇头,怎么会呢? 长公主何等高贵,眼前这乡野女子怎能跟长公主相比? 错身走过几步之后,他猛的站住了脚步,不,刚刚那女子的笑容不是跟长公主像,而是跟几位长公主都很像。 他猛的转身,可刚刚那两个女子此刻哪里还有踪影呢? 吴邛惊讶于他的举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大街上人来人往,一切如常,没有什么惹人注意的。 “立刻让人严查,这江州城所有人挨家挨户的查。” 此刻吴邛已经反应过来了,“莫非侯爷觉得刚刚那位是……” “她身边尽是些江湖人,会易容术一点都不稀奇,可偏偏易容术能改变一个人的长相,却没法改变一个人的气质。” 他越发的肯定自己没有看错。 吴邛大骇,连忙扶着他往回走。 接着王绥便带着人挨家挨户的搜查。 江州城最热闹的赌坊,后院里两个女子刚刚卸下了伪装。 小五重新替燕宁梳好了发髻,镜中的美人雪肤花貌,妩媚多情。 燕宁抚摸着自己的那张脸,嗤笑一声:“即使本宫站在他面前,他也认不出了,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没了解药,再有半个月他又会陷入昏迷中,到那时江州便是本宫的天下了”。 小五将旁边的暗门打开,“公主,暑假先去打探消息,您先进去休息片刻吧。” 不过盏茶的功夫小五重新换了一张脸,这一次他是一个精灵古怪的邻家小丫头,满脸天真看着不过十三四岁。 燕宁满意的点头,“也好,爬个山确实很累”。 她弯着腰进入了暗门。 小五的身子灵巧地出了后院,院子里几个篮子正在忙活着劈柴的,挑水的,还有扫地的。 晚上的时候,牡丹来了长公主府,她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参见长公主殿下。” “看样子你已经办妥了?” 韩蕊试探着问。 牡丹起身坐下,“的确如此,明日早朝的时候,他们便会提请刑部重新彻查此案,所有的证据也会一一移交到刑部。” “你是如何办到的?” 这一点让韩蕊十分好奇。 牡丹娇笑道,“我哪有什么好办法,不过是金钱开路罢了,我找的这些朝中重臣,多多少少都有些不干净,威逼利诱,他们哪里敢不从?” 她不敢隐瞒,和盘托出。 “绿萝早上刚到,你们主仆二人见见吧。” “是。” 冷月立刻上前带路。 等二人走远了,胭脂不放心的问。 “县主如今今非昔比,能让朝廷重臣在朝堂上开口,长公主还是提防点好。” 290章 奏请重审旧案 奏请重审旧案。 “她是个聪明人。” 对牡丹韩蕊还是很有信心的。 “奴婢多嘴了,长公主心里有数便好。” 胭脂讪讪道。 韩蕊拉过她的手,语重心长。 “你还记得本人第医一次见她的时候吧,再看看她现在。除非她甘愿舍弃现在拥有的一切,否则她绝对不敢背叛。” “是奴婢多心了。” “不是说厨房里有新出的糕点吗?陪本宫去看看吧,这几日嘴里苦的很。” 凌忻那边一直没有新的消息过来,担心归担心,可她没有办法像凌汀兰一样一走了之。 “那奴婢扶着您。” 不得不说长公主府里的厨子的确是技艺精湛。 眼前刚刚装盘的海棠酥,一个个都是一朵海棠花的形状,红色由浅入深,看着让人就不忍心下口了。 韩蕊拈起一朵,轻轻的咬了一口,眼睛瞬间瞪大了。 厨房管事的战战兢兢的垂首侍立,谁都知道这位长公主殿下不好伺候,看她那眉眼,该不会是今日这糕点不合胃口吧,他怜悯的看了一眼,做这糕点的厨子。 停顿了片刻,任那牛乳的香味滑入嗓子,她将剩下的,全部都吃了进去。 “今日这糕点还不错,待会儿给宫里的太后皇上也送一盘过去,还有辅国公府,丁府。” 管事的悄悄松了一口气。 韩蕊示意胭脂也吃,“尝尝,这糕点的确是不错,没有那么甜,也不腻。” 胭脂迫不及待的抓起了一个,三下五除二便塞入了肚中,欣喜的双眼放光。 “公主,这糕点真的好好吃。” 可惜古人为了好看,雪白的碟子里只摆了六个,偏偏每一个还不到巴掌大。 韩蕊有些不满的看向了管事。 “蒸笼里还有。” 管事的麻利的掀开了蒸笼的盖子又出了一碟子。 主仆二人在厨房里将两碟子糕点吃干净了,这才满意的抹了抹嘴。 “公主,这糕点真的很好吃。” 言之意犹未尽,咂巴着嘴巴,回忆着刚刚的味道。 “既然喜欢,待会儿夜宵的时候让厨房再给你做一点,但是不可多吃,若是一口气都吃够了,往后再看到就不喜欢了。” “长公主说的对,奴婢一定不多吃,就吃两个就够了。” 她幸福的眯起了眼睛。 韩蕊一时失神起来,看,每个人的喜怒哀乐寄托的事物是不一样的。 原主出身高贵,绫罗绸缎山珍海味自然是,应有尽有,可惜,如今自己成了原主,每日操心的连这些珍馐美食都吃不下了。 朝堂上赵洲小心翼翼的看了几眼周围的几个人,一想到要面对太后的怒气,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皇上驾到,太后娘娘驾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一下子将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他飞快的扭头看了看右后方的一人,然后才镇定的转回头去。 太后的视线在众臣的身上扫过。 “臣有事要奏。” 开口的正是赵洲之前看了一眼的那人。 太后威严的视线落到了他的身上。 “杨爱卿只管开口。” “回禀太后,回禀皇上,十年前青州太守徐永平之战,疑点颇多,臣请求刑部重审此案。” 他说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感受到了太后的不悦。 站在最前面的宁相嘴角弯弯。 “放肆,此案当初便是刑部审议的,何来的疑点重重?” “臣附议。青州太守徐永平之战的确疑点颇多。” “臣附议。” “臣附议”。 …… 太后气的手指都在发抖,没想到自己在寿光县主身上碰了软钉子,结果这还没几天居然在朝堂上,又被眼下这群人的逼迫。 她顿时脸色铁青。 “徐大人来是难得的忠诚,还请太后和皇上下令重审此案,还徐大人一个公道。” “你们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吗?” 太后冷笑一声,霍然站起身,咆哮道,“谁给你们的胆子?” “臣前几日翻阅卷宗,偶然发现这其中的疑点,这几日夜不能寐。” 杨御史硬着头皮回话。 “是吗?” 杨御史腿一软,差点绷不住。 幸好先前附和他的几位大人异口同声。 “还请皇上和太后下令严查此案,以慰徐大人在天之灵。” “诸位觉得呢?” 太后阴恻恻的声音在大殿的上方响起,杨御史感觉自己入了一个圈套,不管是前进和后退,都没有好果子吃。 可他别无选择。 宁相站了出来,“既然几位大人都说此案疑点重重,老臣也建议重审此案。” “此案十年前便已经盖棺定论,何来的疑点重重?何必要重审?” 立刻有人跳出来反对了。 先前杨御史请奏的时候,几人便按捺不住,此刻太后终于询问众人的意见。 “没错,此案涉及众多,而且十年前的旧案,证人证物谁知道是真是假?” 朝堂之上立刻吵成了一片。 赵洲老僧入定一般,纹丝不动,眼皮耷拉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按我说杨大人纯粹是吃饱了撑着的,居然想起来去翻十年前的旧案,莫非是御史台实在是太闲了?” “没错。” 众人对着始作俑者杨御史奚落,言语间半点都不客气。 殿上众人的声音吵得太后脑仁疼,她气得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不用说今日朝堂上的这一幕一定是长公主闹出来的,自己真生了一个好女儿。 居然用这种方式来逼自己就范。 “好了,闭嘴。” 殿下的声音嗡嗡作响,她怒吼一声,刚刚还人声鼎沸的大殿,此刻鸦雀无声。 众人皆仰望着上首的太后和皇上。 皇帝也不解的看向太后,他不知道,更加不明白为什么,不过是重审一桩旧案罢了,母后的态度,如此的敏感。 可眼下显然不是询问的最佳时机。 “哀家身子不舒服此事容后再议。” 出了大殿,他长出了一口气,眉眼阴沉的看向了秋叶。 “立刻去把长公主叫过来。” 压抑的怒气让她面色十分不好看。 走在她身后的皇帝不急的,上前扶住了她的手臂。 “母后如此反对重审此案,莫非这件案子里有什么干系?” 291章 大恩大德 太后回首深深的看了儿子一眼。 “十年前此案是你父皇亲自下旨将青州太守徐永平一家下了大狱,最后满门抄斩,你说此刻翻案天下人怎么看你父皇?” 皇上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得这么深,支支吾吾道:“那母后难道觉得此事跟皇姐有关系?” 刚刚太后说宣召长公主进宫的时候,那咬牙切齿的表情已经深深的印在了他心里,从前太后提到长公主的时候,无不是满脸慈爱。 太后苦笑。 “今日朝堂上那几人提起重申此案,想来一定是你皇姐的意思了。” “也许皇姐没有想得这么周到,母后也听听皇姐怎么说?千万不要着急。” 若真是有冤情,别说隔了十年就是二十年三十年,也应该沉冤昭雪,可是又涉及到先帝的名声,此事好像的确不怎么好办? “好了,你先回去跟着宁相念书吧。” 留下这么一句话,太后转身就走,只是步伐没有从前那么爽利了。 皇帝担忧着看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韩蕊正在琼华苑里坐着喝茶,装扮整齐,一旦有人奏请重审此案,太后一定会以为是自己授意的,想来宣召自己进宫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胭脂端来了一碗燕窝粥。 “时间还早,长公主吃点东西吧。” 韩蕊端起那一碗温热的燕窝粥,尝了一口,入口不烫,她迅速吃完。 她刚放下碗,立刻有婢女前来通报。 “长公主,宫里来人了。” 韩蕊利落的站起身,胭脂替她披上了披风。 秋叶还在琼华苑的门口等着,迎面便看到长公主走了出来,连忙行礼:“见过长公主殿下。” “是母后宣召我入宫?” “是。” “那走吧。” 说完韩蕊走在了前面,落后她两步的秋叶,看了看长公主这一身的装扮,心里猛的下沉。 看这样子今天朝堂上的事情,果真跟长公主有关不成? 一路无话,进了后宫,韩蕊直奔昭阳宫。 还没进门便已经感觉遇到了气氛不对,所有的宫人都在屋檐下一字排开。 秋叶连忙掀开帘子进去了,屋子里的地毯上全是碎瓷片。 太后倚在榻上,神色灰败,满脸怒容。 韩蕊紧跟在身后,避开那些碎瓷片也进来了。 “母后。” 她试探性的喊了一句。 雕像一般的太后仿佛被唤醒了,茫然的转过头来,“你来了,坐吧。” 她的神色出奇的平静,仿佛预示着即将要来临的倾盆暴雨。 “母后为何发这么大的脾气?” 屋子里只要是瓷器的摆件儿,都被扔在了地上,这里面有不少都是她极为喜欢的东西。 “哀家一直以为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可今日在朝堂上的这一出又是个什么意思?逼迫哀家吗?” “母后重审旧案是顺应天意,父皇没有什么错,此案虽是父皇下旨满门抄斩的徐家,可父皇被臣子们蒙蔽,如今是个很好的契机,若此时不重审,若有人别有用心散播谣言,岂不是对父皇的名誉更是有损?” 她苦口婆心的传说。 “儿臣知道母后是担心姜家,可母后若真是为了姜家好,也该知道胜极必衰,如今的姜家,烈火烹油,鲜花着锦,此刻有些错处避一避也是极好的,况且灿表哥这个人能撑得起整个姜家,母后无需担忧。” “哀家竟不知自己养了个这么有见识的女儿,既然如此,明日上朝,你替哀家去吧。” 韩蕊吓的立刻跪下了。 “母后恕罪,儿臣的确是为了大昭的江山着想,还请母后明察,与其让别人来查,还不如握在自己的手里。” 太后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无力的摆手:“你先退一下吧”。 从太后刚刚的态度,韩蕊感觉似乎成功了一半。 然而仅仅是这一半就已经十分的不容易了,若需要太后支持,起码也得给她足够的时间让她考虑。 若是逼得太紧了,反倒是适得其反。 “是,还请母后保重身体,儿臣先告退了。” 长公主一走,秋叶赶紧示意宫人们进来收拾干净。 “哀家是不是错了?” 太后苍老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殿内回响。 “太后,您如今该注意身子才是。” “长公主的话你听见了,你怎么看?” “国家大事哪里容奴婢奴婢置喙,只是长公主的话,其实也有几分道理,太后和长公主都是为了大昭,为了皇帝。” “宣刑部尚书赵洲。” “是。” 宁德殿里,赵洲惴惴不安,汉王的死到现在他都没有查出一点眉目来,结果汉王妃也死在了自己的手上,这段时间他真是战战兢兢,每日你都盼着太后,不要想起自己来,可是该来的总要来,想到寿光县主的嘱咐,他又挺起了胸膛,为了儿孙,哪怕今日太后要夺了自己的官位,自己也得将那几句话说完。 秋叶扶着太后进来了。 “老臣参见太后。” “十年前青州太守徐永平的案子,当年先皇派了谁去调查?” 赵洲感觉压在自己身上的千斤重担,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太后居然问起的是徐永平的案子。 “回禀太后,此案老臣记得十分清楚,是程御史去查的,只是程御史回京的途中被土匪杀害,膝下只有一个**。” “程家还有其他人吗?” “程御史还有个兄弟,如今在渭城。” “徐永平一案哀家命你主审,不可徇私枉法。” 幸福来的实在是太突然了,自己还没有开口,太后这是怎么又想通了? 他激动得连忙跪下来,“老臣领旨。” 办好把这件事情,汉王的事情给自己带来的麻烦,说不准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顿时雄心万丈。 这边赵洲接了太后的懿旨重审徐永平一案长公主府里韩蕊正和牡丹下棋。 青山幽灵一般的出现。 “刚刚赵大人接了太后的懿旨,重审此案。” 韩蕊和牡丹对视一眼,她放下了手里的棋子。 “太好了,立刻去叫绿萝姑娘出来。” 绿萝一身素衣,来的很快。 “绿萝,太后刚刚让刑部尚书主理徐家一案,本宫让青山陪你跑一趟,将你之前调查的那些证据,还有之前的账本,这些全部都送到赵大人面前。” 绿萝激动的嘴唇哆嗦了几下,两行眼泪滚滚而落,嘴唇动了几下,却半晌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牡丹起身抱住了她,轻轻的拍着她羸弱的脊背,“长公主答应的事情,终于为你做到了,你现在赶紧把东西都送过去吧!” “是。” 她上前几步恭恭敬敬地跪在了韩蕊的面前,“属下替父亲,替徐家所有人感谢长公主的大恩大德。” “去吧。” 292章 厚颜无耻 刑部重审当年的徐永平一样风一般的传遍了整个京城,有人欢喜,有人忧。 辅国公府的偏厅里,坐满了十几个人,个个凌罗绸缎,可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挂着忧愁。 婢女送上了茶水,便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有个中年男子一巴掌拍在了身边的小茶几上,“姜家明明也涉足此案,太后难道不怕牵连到姜家吗?” 立刻有人上前劝阻,“这是在国公府大人还是注意着点,太后闭门不见,下官倒是得了个消息,听说此事是长公主开的头。” 众人连忙围了过去。 “长公主怎么搅和到这件事里面?这跟她又有什么干系?” 话里话外的抱怨。 先前透露消息的那人连忙示意,“你小声些,隔墙有耳,这又不是在自己的府里头。” 其他人立刻瞪了刚刚那人一眼。 “你接着说,接着说。” “我也是偶然得的消息,据说在南疆的时候,有人恰好救了靖国候,那人正是徐家当年逃脱的**。” “什么原来这其中竟然有这样的隐秘?” “这个女子现在莫非是在长公主府里?” 先前拍桌子的中年男子阴沉着脸问。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这国公爷怎么回事?把我们一干人晾在这里,快一个时辰了。” 中年男子瞄了众人一眼。 “如今太后不见我们,国公爷的态度也很明确了,我看咱们不如去长公主府试试运气。” “对对对,去长公主府试试。” 韩蕊正将自己关在屋子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晶莹的泪珠自雪白的两颊滚落下来,手里握着的正是凌忻的猎隼送来的信。 这是他第一次给自己写了这么长的信,字迹依旧俊逸潇洒,一如他的人,让人见之不忘。 胭脂在外面急的手足无措,青山刚刚将信交给长公主之后,长公主看完变了脸色,立刻冲进里屋将门给拴上了。 “长公主,您没事吧?” 胭脂还在锲而不舍的叩门,声音里透着惊惶和无助。 韩蕊心中大恸,靖国候凌忻竟在信中跟自己告别,他说拿到解药的代价太大了,所以他放弃了,希望自己往后余生能找一个真心爱护自己的人替他来爱自己。 他字字句句都十分的真实,可她却看得泪水长流。 凌忻从来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他能写来这封信,燕宁又提了什么过分的要求? 她想要什么? 在这个车马很慢的年代,信息没法畅通,隔着千里,江州到底又发生了什么,自己浑然不知。 “公主,公主,您到底怎么了?您先把门打开。” 胭脂敲门的声音更大了。 冷月上前一步,“长公主殿下,您要是再不开门,奴婢就要踹门了。” 她作势要踹,门却在众人的眼前打开了。 韩蕊双目通红,一双眸子漾着水光。 “立即让县主过来。” 冷月转身去了。 “给本宫梳妆。” 她冷冷地吩咐,胭脂木然的看着她,更加紧张了。 “长公主,出什么事了?您说一声,您这样奴婢心里害怕。” 胭脂已经带了哭腔。 韩蕊平静的坐在了梳妆台前,笑着回过头看向她,“替我梳妆吧。” 胭脂愣了一下,顺从的上前替她梳妆打扮。 牡丹到的时候,韩蕊这边梳妆打扮完成,双眼的红肿,用胭脂水粉遮了一下,没有那么明显了。 “公主,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呢?” 来的路上,她已经问过了冷月。 韩蕊温柔的笑着:“京城的事情恐怕需要你操心了,我要即刻去江州。” “公主……” 胭脂惊呼,看来果然是那封信。 可那封信里面到底是写了什么? 让长公主这般失态,竟要立刻就要去往江州。 牡丹也十分好奇,她猜测到是江州靖国侯出了事。 可按照时间来推算常山也快到了江州了,莫非是燕宁那边有了变数? 若真是这样,那就确实棘手。 “我是江州那边有事情,长公主只管去,京城有任何消息,我都会让人送信给长公主的,我即刻去安排。” 总不能让长公主带着一队暗卫就北上吧? 韩蕊忍不住眼圈泛红,她从进门那一刻起,什么都没有问,给予了自己无限的信任和理解支持。 “好,等我从宫里出来就立刻出发。” 马车里,胭脂欲言又止。 “江州我非去不可,若是你不愿意去,便留在京城吧,我带冷月。” “奴婢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奴婢是担心长公主这样子,奴婢生是长公主的人,死也是长公主的鬼,长公主去哪儿,奴婢必得跟着去哪。” 胭脂连忙表态。 韩蕊看了她一眼,忽然又觉得自己刚刚的话说的重了些。 眼前的这个人,可是为自己挡过刀的。 “燕宁想要江州,凌忻他不愿意,只怕母后跟皇上也不会愿意的,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韩蕊娓娓道来,胭脂惊呆了 “她怎么可以如此厚颜无耻?” 交出燕晨已经是让步了。 韩蕊苦笑,“没有到一败涂地的时候,她怎么会认输呢?” 他就像是一个蛆虫,永远甩不掉的**烦。 胭脂同情的看着她,伺候了韩蕊这么多年,她岂能不知韩蕊从前是多么喜欢靖国候,虽然之前有一段时间长公主对他半点都不在意,可是后来事实证明长公主对他的喜欢从未放下过。 偏偏互相道明了心意的两人,一个人却中了毒。 韩蕊从她的脸上看到了同情,忍不住又要流下泪来,从来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过自己。 到了昭阳宫太后,却不愿意见她。 秋叶出来了,脸上堆着笑,“长公主,太后娘娘今日身体有些不舒服,长公主先回去吧。” 韩蕊的视线直接越过她看向了她身后。 “还请嬷嬷再去通报一声,本宫今日一定要见到母后。” 她自然是知道太后还在生气。 胭脂着急的要哭出来了,连忙将秋叶拉到了一边,“嬷嬷,帮帮忙吧,公主有急事要见太后。” 秋叶看看韩蕊,犹豫了一下,转身又进去了。 主仆二人站在屋檐下等着,终于秋叶的身子出现了。 “长公主进来吧!” 太后显然没有消气,一脸怒容。 韩蕊进去之后直接跪在了太后面前。 “儿臣不肖,今日不该顶撞母后,儿臣即刻就要出发去往江州,还请母后保重身子。” 太后终于看向了她,阴沉的脸,终于绷不住了,满脸担忧,“你要去江州,为什么要去江州?” 293章 你不能走 太后担忧的眼神,让她差点又要忍不住掉眼泪,她深吸了一口气,将眼泪重新逼了回去。 “燕宁又加了个条件,侯爷他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无论如何,我一定要赶去见他最后一面。” “燕宁这个小贱人,居然再次坐地起价。” 太后气的差点跳起来,可是她的修养让她稳如磐石。 “儿臣此去,希望能有转机。” 她深深的叩首。 “好孩子,你只管去,但是一定要带足够的人手,哀家和皇上都在宫里等你。” 太后起身将她扶了起来,一把抱入了怀里,“我可怜的孩子。” 一句话又惹得韩蕊痛哭不已。 好半天母女二人才止了哭。 “一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之前横亘在母女二人之间的嫌隙,立刻烟消云散。 一路急吼吼的回了长公主府,那边牡丹带着人在等着了。 秋菊已经带着几个婢女将要随身携带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青山肯定是要带着暗卫随行的。 “长公主,我给你带了几个人来。” 她身后一字排开站的有几个人,看身板都是练家子。 “多谢了。” “不如让杨大叔跟着去吧!他的功夫出神入化,有他在,我也能稍稍放心一些。” 韩蕊也想起来,当时在昭阳宫里扭转乾坤的那位老乞丐。 “也好,本宫先行一步,让他跟上吧!” 暗卫营的训练是在城外,以他的脚力赶上自己应该相当容易。 “我送长公主出城吧!” 车马已经准备妥当,青山带着暗卫护卫,冷月和胭脂随行。 “侯爷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平安无事的长公主,一定要保重身子。” 牡丹恭敬的行礼,那个英俊潇洒的谪仙般的男子跟长公主多么般配呀,可偏偏造化弄人。 “京城的一切就拜托给你了。” 牡丹知道韩蕊指的是什么? “请长公主放心,我一定竭尽所能。” 她郑重地回话。 上了马车,一路疾驰,京城的城门终于从视野中消失了。 韩蕊的心一直提着,双手紧紧的绞在一起。 “公主,此去江州,最快也要二十多天,公主这般紧张,若是路上有什么不是,岂不是耽误了行程?不如好好歇会儿吧!” 冷月依然面无表情,可说出来的话,却让胭脂竖起了大拇指。 韩蕊无言的躺下了,马车厢里铺了厚厚的褥子,十分温暖,她面向马车厢,突然憎恨这个世界里没有飞机,火车,热泪再次滚滚而落。 王绥几乎将江州城翻了个遍,可惜连燕宁的衣角都没有看到过。 他垂头丧气的回去,凌忻虚弱的躺在床上,这几日渐渐回暖的天气,竟然让他染了风寒,让原本虚弱的身子更加虚弱了,只能躺在床上连下地都不能。 “没有找到?” 他的声音有气无力。 王绥有些惭愧:“属下无能,请侯爷责罚。” 凌忻捂住嘴,低低的咳嗽了几声,“她身边的人个个都十分的有能耐,你找不到她也是正常的,此事等常山回来再说吧!” 算算时间,常山再有几日便要到江州了。 找人这种事,普通的士兵根本不行。 寿光县主的人到现在也一无所获,可更加让他确信燕宁就藏在江州城的某个角落里,甚至还在背地里偷偷的笑自己。 “是。” 此刻凌汀兰趴在马车里一动也不动,外面的打斗声让她抱紧了自己的双臂,从破庙开始之后的每一天都会遭遇一次。 有一次她刚好推开窗户,一支箭离弦般的直奔她的面门,常山就是在这个时候飞奔过来砍断的这支箭,却将他的后背暴露在了敌人的眼皮子底下,毫无疑问,他受伤了。 可此刻面对黑衣蒙面人,他依然带着伤拼搏。 有一只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她缓慢的抬头对上了一双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睛。 “我也害怕。” 眼前的半大孩子,明明比皇上还要大,可身子却格外的弱小,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 差点就激起了凌汀兰的同情心,从外面这些人不是冲着自己来的,就是冲着他来的,自己同情她个什么劲? 正要张嘴安慰他,电光火石之间,她突然反应过来,神色又冷了下来:“所有人都该感到害怕,唯独你不必。” 那鄙夷的眼神,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他低下头去。 自从淑太妃谋反失败后,这样的眼神,他在不同的人身上都见到过。 外面的打斗还在继续,凌汀兰赶紧扒开窗户缝往外看,眼前是一张陌生的脸,那双眼睛定格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居然笑了,那是一种得意的笑。 凌汀兰本能的关窗户,可她慢了一步。 眼前的男子已经把手伸了进来,另一只手则死死的顶住了那一小扇窗户,任凭凌汀兰使出再大的间窗户纹丝不动。 男子的眼神落在了燕晨的身上,“殿下,别怕,我是奉了公主的命令来接你。” 他口中的公主自然是燕宁。 燕晨欣喜的看向他,“姐姐,真的让你来接我了吗?” “是真的,还请殿下立刻下车。” 凌汀兰下意识的就抓住了燕晨的手,“你不能走。” 没想到刚刚还可怜巴巴的燕晨,却一下子甩开了她的手,十分不屑:“凭什么我不能走?” “你不许走。” 凌汀兰锲而不舍,上前又抓住了他的手臂,她满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若是让眼前这个半大的孩子跑了,哥哥的解药怎么办? “松开他。” 马超外面的男子语气不善,仿佛冬日的寒风从脖子上刮过。 “我不会松开的,除非你杀了我。” 明明害怕的要死,可他仍然双手紧紧的抓住了燕晨的手臂,绝对不允许他下马车。 “那我就成全了你。” 一直扒在马车上的男子迅速的掏出了一把匕首,寒光闪过,一直被保护的极好的凌汀兰打了个冷战。 她毫不怀疑眼前的这个男人会真的杀了自己。 “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会松开的。” 明明护卫离自己那么远,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梗着脖子喊。 “那你就去死吧。” 男子手里的匕首狠狠的捅过去,带着催枯拉朽之势。 294章 你敢杀人吗 凌汀兰害怕的闭上了眼睛。 可接着耳畔传来咚的一声闷响,他睁开了一只眼睛,斜斜的瞟向马车外,常山满脸鲜血越过她直视燕晨。 “对方人太多了,我们先走。” 他利落的跳上了马车,皮鞭狠狠的抽在了马背上。 马儿猛的往前窜去。 大约是因为常山在身边凌汀兰感觉到安心,身边的燕晨也消停了,又恢复了那怯懦的模样,仿佛刚刚那小人得志的他是凌汀兰的幻觉。 身后马蹄声哒哒,凌汀兰回头,黑衣人竟骑马追了过来,足有好几个。 她来不及说话,常山便翻身滚落下去了,马儿依然急速奔跑,她看到常山和那黑衣人离自己越来越远。 她徒劳的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没有抓住。 两个太医眼看着常山已经带着凌小姐和燕晨离开了,眼巴巴的躲在了马车边上,祈祷着这些凶神恶煞的黑衣人,不要发现自己。 赌坊的后院里,燕宁百无聊赖。 “这么久了,小六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虽说如今仍然在江州来去自如,可每次出门尤其是城门口,总是不少盘查的人,她实在不喜欢这种感觉。 小五走到她背后,替她轻轻的揉捏着双肩。 “就是一场恶战,对方早有准备,但属下相信,小六一定会拼尽全力的。” 燕宁回头,眸子里闪烁着不知名的情绪。 “何时你都会替她说话了?” 小五心中一震,暗暗恨道自己刚刚嘴太快了,这位主子生性多疑,最讨厌属下们抱成一团。 而自己刚刚好像就犯了她的忌讳。 她战战兢兢的跪倒在了燕宁面前。 “公主恕罪,属下失言了。” 出乎意料,燕宁宁居然没像从前一样扇她的耳光。 “你们一同接受训练本就比常人亲密些,这有什么?本宫何时这么不通情理了?” 好像你什么时候通情达理过一样? 可这话小五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是属下多心了,以前属下总觉得长公主更重视她一些,属下总是与她暗中较劲。” 以退为进,转移矛盾。 燕宁满意极了,可依然故作姿态训斥她一顿。 “都是本宫的人,往后要团结一致。” “属下明白了。” “小六那边到现在都没什么消息,只怕有什么变故,你再派几点人手过去。” “是。” 小五下去安排了。 凌忻颤抖的手将手里的信看完,立刻挣扎着要坐起身。 “燕宁一路都在抢人,立刻派些人手过去接应他们。” 吴邛接过他手里的信,看完了。 “属下去还是让王将军去?” “你去吧,带上暗卫,再带一千兵马。” “是。” 吴邛出去之后,他撑着身子开始写信。 给你的去信,不知你是否收到了。我不知还有多少时日,昨日夜里还曾梦见你了,恐不能陪伴余生,便十分贪恋从前的你…… 正午的暖阳透过窗户照在他的脸上,他容颜温柔,嘴角挂着笑容。 丁老将军心事重重的进来,见他镇定自若的在写信,气不打一处来,上前一把将他手里的笔抢了过来。 “都这个时候了,侯爷还能这般镇定,燕宁消失不见,侯爷的身子还能撑多久?往后可怎么办?” “已经尽力了,如今便听天由命吧。” 他捂着嘴又咳嗽了一声,他岂会不想活? 可燕宁想要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他不能这么自私,更何况她真的得到了江州之后,会拿出解药来吗? 她一直都是这么贪得无厌。 丁老将军恨铁不成钢的跺脚,“她一定就在江州城,想个法子把它引出来。” “老将军有什么好法子?” 凌忻的眸子里燃起了对生的渴望,他还没有欢欢喜喜的迎娶自己心爱的女人,还没有看着妹妹出阁,他太想活下去了。 丁老将军皱了皱眉,两手一摊,“这不是还没想到什么好法子吗?集思广益,大家一起想一想。” “如今她大概关心的就是她的弟弟了,除非我们安全的看到燕晨进将军府,也许咱们还有谈判的可能。” “莫慌,常山做事向来稳重,一定会安全的,将她带回来的。” 马车跑了许久之后停了下来,凌汀兰推开窗,窗外绿草如茵,鸟声啁啾,不远处,似乎有一座茶山,有人正在采茶,还有嘹亮的歌声。 她心急如焚,常山明显受伤了,那么多人追他一个,他能不能活下来? 这个疑问盘旋在心底,让她心神不宁。 “不必担心,他会没事的。” 燕晨轻描淡写。 可这立刻戳中了凌汀兰的怒火,她忍不住咆哮: “他怎么会没事?那么多人追他一个?他还受了伤。” “他会没事的,我保证,你留在这里,我去找他。” 他眼神坚定,并非说而已。 “不,你不能走。” 眼看着他要走,凌汀兰哪里肯?死死的抓住了他的衣裳,不撒手。 “你怕我跑了,那你跟我一起去。” 身量不足的孩子,居然掏出了一把匕首,“给你待会儿,他们若是想伤害你,拿我威胁他们。” “你……” 凌汀兰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愣了一下,“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走不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走。” 凌汀兰咬牙站了起来,鬼使神差一般的接过了他手里的匕首,顺着马车来时的路往回走。 山风阵阵,夹杂着一缕轻微的凉意,凌汀兰走的飞快,燕晨在她身后小跑起来。 一路连走带跑,小半个时辰之后终于看到了正在打斗的人。 常山在垂死挣扎,他受了很重的伤,一条手臂耷拉着。 可他的队伍又加入了几个人,一直护着凌汀兰的两个婢女,还有其他的护卫。 算是转移了一下战场而已,到现在未曾分出胜负,可黑衣人的人数更占优势。 看到常山没事,热泪从凌汀兰的眼眶里滚滚而落,接着她一把揽过了身边的严查,匕首挨着他的脖颈,因为紧张匕首不停的颤抖。 “都住手。” 她大吼一声,黑衣人全都震惊的看过来,然后纷纷看向其中一人,那人身子娇小,看样子是个女子。 女子的脸上蒙的严严实实,只能看到一双眼睛,眼神犀利冰冷,看过来的视线都让人觉得寒风呼啸而来。 那人开口了,“你敢杀人吗?” 果然是女子。 295章 暗度陈仓 “也许我从前不敢,但是现在你看我敢不敢。” 她一激动匕首更加贴近燕晨的脖子了,白嫩的脖子上,很快就有一条极细的血线。 蒙面女子大约是没有想到,她竟然真的会下手,连忙后退一步。 “你别轻举妄动。” 趁着这个机会,常山挪了过来,接替凌汀兰挟制了燕晨。 他神色扫过眼前的黑衣人,“立刻撤走,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他。” 他手里的匕首紧紧的抵在了燕晨的脖子上,只需要稍稍用力,这个瘦弱的少年立刻就会鲜血喷涌而出,倒地死亡。 为首的女子愣了一下,可很快,她不退反进了一步。 “你敢吗?你杀了他,你家侯爷还要解药吗?” 她双手抱胸镇定自若,分明笃定了常山,不敢伤害燕晨。 “谁说我不敢?” 话音刚落,他手里的匕首调转了方向,在燕晨的手臂上,狠狠地割了一下,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袖子。 “怎么样?撤还是不撤?” 蒙面人皆看向为首的那个女子,显然在等她下令。 眼看着她在犹豫,常山又举起了匕首。 “慢着,我们撤。” 她不甘心的,从嗓子眼里挤出来这么几个字,又深深地看了常山和燕晨一眼,带着人迅速消失在了林子里。 “终于走了。” 凌汀兰长出了一口气,天知道她刚刚拿着匕首的时候,手都在疯狂的抖。 伺候她的两个婢女忙上前扶着她。 鹌鹑一般躲在马车边上的两个太医,连忙出来替受伤的人包扎。 “再有两天便到江州了,刚刚这些人一定会紧追不舍,咱们只能昼夜兼程。” “一切由将军定夺便好。” 牡丹派来护送凌汀兰的人身手极好,数次截杀中只损失了一个三个人,反倒是常山这边已经损失了好几个人了。 这一路以来,若不是凌汀兰赶上了他们,只怕面对这些心狠手辣的杀手,未必能够抵挡得住。 也许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也许是之前去巴蜀的时候习惯了,并没有觉得在马车上坐久了不舒服。 这几日日夜兼程,韩蕊皆沉默不语,后面马蹄声震的大地都在动摇。 渐渐的,一队人马出现在了视野中,越走越近,冷月已经认出了来人。 “回禀公主,是杨大叔他们赶上来了。” 韩蕊坐起身子,顺着窗户往外看,的确是那个老乞丐,只是如今他的穿着打扮,不再是老乞丐了。 杨大叔策马到了马车边上,对着她拱手:“见过长公主。” 比之前几次见面要客气,恭敬多了。 韩蕊微微点头。 “山高水远的,长公主怎么突然想到要去江州?” 冷月瞪了他一眼。 “杨大叔,还是赶路吧!” 接着顺手关上了窗户。 “长公主,杨大叔就是这样的人,长公主不要介意。” 有本事的人向来性子都高傲,真要是介意的话,他这会儿早就成了尸体了。 “无妨。” “江州如今情况如何?可有消息?” 冷月曾经是牡丹的人,牡丹的情报网十分的丰富,或许她有江州的消息。 迎着她期待的目光,冷月摇头。 “如今沧州和江州相安无事。” “你知道本宫问的不是这个。” 她想知道凌忻好不好? “暂时没有收到侯爷的任何消息。” 韩蕊长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赶过去能不能来得及?” 胭脂连忙安慰她,“怎么会来不及了?侯爷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等着长公主过去的。” “但愿如此。” 黄昏时的江州城,战争过后,不少人流离失所,已不及往日热闹了。 可大街上依然有许多做买卖的,吆喝声,叫卖声不绝于耳。 城门口一个商队焦急的在等待着盘查,其中一个瘦瘦弱弱的小女孩,被一个妇人牵在手里,小女孩眉眼十分有灵气,却脸色苍白,看着就知身体不太好。 好半晌,终于进了城门,商队直奔将军府,领头的上前跟门口的侍卫交涉。 王绥飞快的奔到了凌忻的房间,压根就顾不上规矩了。 “侯爷,有人手持常将军的信物。” 凌忻正在写信,闻言放下了笔。 “常山的信物,他不是还没到吗?” “你看。” 王绥展开手掌心,里面静静的躺着一枚戒指,那是常山随手一直随身携带的东西,是暗卫统领的信物,戒指泛着银色的光泽。 “持有戒指的人在哪里?” 凌忻有些激动,他已经猜到了常山的用意。 主仆多年,两人一直心有灵犀。 “就在大厅。” “让他们过来。” 将军府后院的大厅里,商队领头的带着一个妇人和一个女孩子静静的等候着。 那个孩子局促不安的打量着四周,而妇人则紧紧的抓住她一只手腕,仿佛是生怕她跑了一样。 “侯爷召见几位,还请跟我来。” 领头的男子默默的起身,牵起了那女孩子的另外一只手,跟在王绥身后,进了凌忻的院子。 进门之后,男子面对着凌忻恭敬的行礼。 “属下见过侯爷。属下奉了长公主和长将军的命令,将燕晨送到。” 她将小女孩拉到面前来,解开了她的头发,又在他的脸上抹了几把,眨眼之间,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女孩子,瞬间变成了一个孱弱白皙的男孩子。 不正是淑太妃之前养在冷宫里的那个孩子吗? 王绥欢喜的赶紧冲出了门,“属下去告诉丁老将军这个好消息”。 这的确是个好消息,有这个孩子在手,拿到解药的几率便更高了。 常山一早就料到路上一定会有人截杀,这才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辛苦你们了,长公主可还好?” “长公主殿下凤体安康。” “好,那就好,你们先下去休息吧。” 牵挂着的人身体好便好了。 有暗卫上前来带男子和那妇人离开。 剩下燕晨他看看凌忻,又看看那妇人,终究还是没敢跟着往外跑。 丁老将军得了消息跑得飞快,还未进门洪亮的嗓音便传了进来,“听说那个孩子带过来了,太好了。” 进门之后他围着燕晨转了两圈,“我们也是没法子,谁叫你姐姐不安分”。 燕晨一路上被裹挟着奔波,第一次赶这么远的路,恐惧和不安早已占据了他的内心,此刻身边的人又换了一茬,他更加不安了。 “你们要杀了我?” 296章 你不能死 他问这话确实看向凌忻,显然他知道能做主的就是他。 “杀你干什么?我们要拿你换解药。” 燕晨扑闪着长睫毛看向凌忻,又看了看丁老将军。 “带下去,严加看守,若是他丢了,你们所有人都跟着陪葬。” 王绥上前接了令,“手下一定让人十二个个时辰不错,眼的盯着,若是丢了他属下就自刎谢罪”。 “千万不可大意了。” 燕晨到手,再拿到解药的几率就太大了,他突然对活下去又充满了无限的希望。 王绥亲自带着燕晨下去了。 “现在怎么办?是立刻通知燕宁拿解药来,还是?” “不忙,等常山到了再说吧。” “还有一事,你得知道。” 丁老将军的脸色突然十分的严肃。 “老将军只管说。” “京城传来消息,长公主在来江州的路上。” “这个时候她怎么要过来?” 凌忻的双手微微颤抖,这段时间他的身子越来越虚弱,不能长久的站立,有时候双手开始颤抖。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燕宁看到飞鸽传书一伸手直接将手边上的烛台给推倒在地,烛油倾泻一地,瞬间明火蔓延。 小五眼疾手快的拿过一块布将火扑熄。 “公主过了今夜,他们只剩下一天便到江州了,不如再派几点人手过去吧?” “小六这个废物,让她抢个人都抢不来,居然还投鼠忌器。” 燕宁的脸色十分的不好看,咬牙切齿,面容扭曲,若是此刻小六就在面前,只怕她恨不得杀了她。 “还派什么人手?都快要到江州城了,凌忻也不是个傻子,一定也派了人去接应。罢了,把人手都撤回来吧。” “公主,咱们不是没有机会,若此时撤回人手,咱们就处于下风了。” “大好的机会都被小六那个废物给错过了,还有什么好机会?” 她怒不可遏,一抬手又掀翻了一个烛台。 小五忙着将烛台扶起来。 “那属下这就去。” 出了门的小五站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她开始为小六担心起来。 看公主这个样子,只怕小六凶多吉少了。 连着两次没有完成任务,以公主的脾气不会给她第三次机会了。 第二天太阳落山之后,常山终于带着人站在了江州城门口,守卫认识他,连忙将其余等着进出的人驱赶开来,为他让路。 常山也不客气,带着人直奔将军府,王绥带着一千人马开道,将凌汀兰和燕晨,还有两个太医,牢牢的护在人群中。 直到护着两辆马车,进了将军府的大门。 凌汀兰已经等不及了,她飞快的跳下了马车,拉着一个下人问:“侯爷在哪里”。 下人连忙指了指晋国侯住的院子,凌汀兰提起裙子就跑,身后跟着的两个婢女都赶不上。 “哥哥,哥哥……” 她边跑边急切的呼唤着。 屋子里凌忻正躺在床上,恍惚之间听到了妹妹的呼喊,却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忙问身边伺候的下人,“你刚刚有没有听到什么喊声?” 下人一脸茫然。 “回禀侯爷,奴婢没有听到。” 或许自己的中毒之症越来越深了,所以出现了幻觉。 算算行程,妹妹要到也得差不多明天一早。 “哥哥。” 这一声响亮的呼喊,让他立刻坐起了身子,竖起了耳朵。 他觉得自己是真的听到了有人喊哥哥,那分明是妹妹的声音。 他掀开被子下床挣扎着走到了门口,恰好看到凌汀兰从月亮门冲进来,她一身男儿打扮,瘦了些。 看到凌忻,凌汀兰跑得更快了,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带着哭腔委屈的喊:“哥哥。” 常山带着牡丹给她选的婢女跟了上来,刚好看到这一幕,兄妹相拥而泣。 他默默的带着人下去歇息了。 “哥哥你怎么样了?” 好不容易止了哭,凌汀兰连忙将凌汀兰扶着进了屋,又将他按到椅子上坐着,此刻的她双眼通红,哪里像从前在京城不可一世的刁蛮模样? “我没事,你怎么来了,这千里迢迢的,你从未出过远门,受苦了吧?” “我不怕受苦,哥哥要是死了,我也活不下去了,都怪我从前偏听偏信,一直以为柳如眉是个好人,还以为哥哥撒谎骗我,可他竟然狠心让人杀了,全府所有人,还想把我弄到江州来,威胁哥哥投降。” “什么?府里?” 凌忻子一晃,差点就坐不稳了。 “哥哥……” 说到亲人离世,她再一次委屈地扑进了哥哥的怀里哭了起来,府里上下伺候的人,虽然都不是亲人,可对她而言有些人已经是极熟悉的人了。 “别怕,哥哥在这里。” 凌忻的双唇咬得紧紧的,自己远在江州却没有得到消息,看来是长公主特意瞒着自己,想妹妹一个女孩子,突然之间身边所有人都死了,她在京城一定孤苦无依,这才北上来寻自己。 “你一定要拿到解药,你不能死……” “好,哥哥一定拿到解药,哥哥不死,哥哥陪着你。” 他慌乱的安慰着妹妹,背过身去悄悄的擦掉眼泪。 府里的那些下人,许多都是看着自己兄妹二人长大的。 半个时辰之后,常山再进来,他换了身衣裳,兄妹二人都哭过了。 “回禀侯爷,属下不辱使命,顺利的完成任务了。” “这次差事你办得很好,辛苦了。” “属下不辛苦,只盼着侯爷能够顺利的拿到解药。” “燕宁从道观里消失了,如今燕晨已经到了将军府,只能等到她找我们,整座江州城王将军已经翻遍了,没有发现她的踪影。” “守株待兔,侯爷好好休息吧,剩余的事情交给属下就行了。” “好。” 常山退了出去,凌汀兰非要留下来照顾哥哥,拗不过她,只能任她去了。 赌坊后院,燕宁正在发火,地上跪着的小六膝盖下是几块碎瓷片,流出来的血已经染红了碎瓷片。 “办事不利,便在这里跪上三个时辰吧。” “是。” 小六颤抖着声音,连求饶都不敢。 燕宁身后站着的小五,神色复杂,她倒是想替小六求饶,可她不敢。 有人从外面进来,是之前出去打探消息的。 “如何啦?” 297章 拜托给给各位了 “回禀长公主,这会儿将军府防范严密,重重守卫,只怕咱们不容易得手。” 燕宁气得又剜了跪着的小六一眼。 眼看着她的怒火又要喷涌而出,小五上前一步扶住了她的手:“公主,靖国候的身子撑不了多久,咱们一定能将殿下接回来的。” 燕宁冷冷的看了一眼小六,拂袖而去。 跟着走到门口的小五回头同情的看了她一眼,可走出屋,同情变成了庆幸,她跟小六身手差不多,幸好当初不是自己跑了这一趟,否则如今跪着碎瓷片的便是自己了。 那滋生了许久的同情心瞬间被庆幸给压榨的荡然无存。 一夜的紧张,燕宁的人竟未曾出现过。 彻夜守护的暗卫以及牡丹派过来的高手有了喘息之机,纷纷下去歇息了。 阳光晴好,照在身上暖暖的,只是微微晒一会儿便会冒汗。 凌汀兰扶着哥哥到树荫下坐下,抱怨道:“哥哥今日气色越发的差了。” 从前清隽逼人的哥哥如今瘦骨嶙峋,皮肤白的跟没见过光一样,毫无生气。 “哥哥会好起来的。” 赌坊后院的燕宁正在染指甲,即便如今不是宫里金尊玉贵的公主了,她依然保持着这些从前的习惯。 小五小心翼翼的将捣碎的花汁涂抹在了她的指甲上,再用干净的布帛替她包起来以便于上色。 “公主,不如还是属下去跑这一趟吧?” 小六的那双腿已经废了,这会儿爬都爬不起来。 她预感到自己的下场只怕是也好不了了。 不如主动争取一些难度不高的差使,出错的几率也小。 燕宁慢悠悠的瞟了她一眼,颔首点头:“去吧。” 道旁的绿草在风中如同浪花,一波一波,风中还有野花的芳香。 韩蕊正在吃一块饼,饼干巴巴的,是昨日出发在一个小店里买的。 胭脂递过来一碗烧热的水,“公主,喝点水。” 韩蕊接了水一饮而尽,远处青山骑马归来,他手上拎着两只兔子。 “公主,咱们这么赶路只怕是公主的身子吃不消,往前再走三十里边有个小镇子,公主在那里歇一晚上吧。” 只有要烧水的时候才会停下马车,其余时间连睡觉都是在马车里,这位养尊处优的护国长公主一脸疲态,唯有一双眼睛依然散发着炙热的光芒。 韩蕊摇头:“不必了,继续赶路,若是马坚持不住,到了镇上买些马替换下来。” 青山不再劝,招呼着人将手里的兔子处理干净给烤了。 一个时辰之后,两只兔子烤的喷香,青山将地上的火给媳了,众人再次上路。 韩蕊打了个哈欠,明明困得要死,可这一路上她根本没怎么睡觉,脑海里盘旋的一直都是从前跟靖国候凌忻之间的点点滴滴,那些过往的悲伤回忆却裹挟着二人所有的从前,让她一会儿流泪一会儿笑。 凌忻再次陷入了昏迷中,带来的两个太医也束手无策,他的身子在这暖春里竟凉的跟寒冰一样。 “救救哥哥啊,求求你,救救哥哥……” 凌汀兰抓着太医往床边推,声音酸涩让人听了心里发酸。 丁老将军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燕宁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派人过来,王绥依然带着人满街搜索,一无所获。 屋子里乱糟糟的。 就在这时,清脆的声音从天而降:“我奉了公主的命令前来交换解药。” 小五一脸倨傲,不管在燕宁面前如何,到这些人面前,她的杀手本性瞬间暴露无遗,她根本不惧怕任何人,任何东西,于她而言,这些人她都没有放在眼里过。 凌汀兰立刻冲上去抓住了手,“解药呢,快把解药交出来。” 她猝不及防的冲上去,小五怒了,一个旋身就将她甩了出去,冷笑道:“想要解药,自然是要交换的,怎么?想空手套白狼?” 丁老将军示意下人扶住了凌汀兰,将她拦在了身后,“人已经到江州了,何时交换,侯爷的身子等不及了。” 小五这才满意的点头,目光睥睨的看了一眼凌汀兰,这不知死活的小丫头。 “我家公主的意思是,天黑后,城外五里北边的密林。” “好。” “那就一言为定了。” 小五旋风一般的离开,可床榻上的人还在昏迷。 赌坊前门依旧人声鼎沸,可后院,小五一出现,燕宁微一点头,她立刻打开了墙壁上的暗门,然后又扶着燕宁小心的走了进去。 暗门连着转了两道楼梯,又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再出现的时候,眼前是一个大杂院,可院子里不少人正在训练。 见燕宁出来,纷纷肃穆行礼。 “今晚便要行动了,准备的如何?” 这里是她如今所有的人马所在了。 出来一个老者,他个子娇小,还驼背,慢吞吞的走过来,立刻有人给他搬过来一把椅子。 “请公主放心,属下已经在密林里都布置好了,定会安全带着公主何殿下回返。” “事成之后,这里怕是不能久留,咱们撤往掖城。” “一切听凭公主吩咐。” 燕宁的视线扫过在场的这些高手,眸中荡起了浅笑,“继续吧。” 只要有足够的时间,熬死了凌忻,江州早晚是自己的掌中之物,有眼前这些高手,拥立弟弟登基,再一步步南下。 初蕊长公主,你等好了,咱们之间的游戏还没到精彩的时候呢。 最后一缕残阳终于落下了,天空中一片阴蒙蒙的,凌汀兰坐在屋檐下,双手托腮,看着天色渐渐的暗去,终于起身往屋子里走。 “小姐,你要去哪?” 凌汀兰不理会身后的呼喊声,已经闯进了屋子,常山和丁老将军还有王绥正在议事,她突然闯进来,众人只得暂停。 “哥哥的性命就拜托给各位了。” 她双膝跪地,郑重相托。 常山上前将她拉了起来,“你只管在府里照顾好侯爷,我们定当竭尽全力的为侯爷带回解药。” “好,我在府里等着。” 她恋恋不舍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才跑开了。 一刻钟之后,将军府门口集结了兵马侍卫,常山亲自带队,将燕晨押在了身前朝着城外而去。 298章 拿到解药 江州城外北边的密林里,燕宁已经在等着了,马车里她正在品茶,直到小五倾身耳语了两句,她才起身下了马车。 马车外几十个黑衣人手持火把将密林照得如同白昼。 马蹄声在黑夜里仿佛响鼓,捶打着大地。 常山带着人走近,眼神扫过眼前的几十个黑衣人,又扫过不远处的密林。 “人我已经带来了,解药呢?” 燕宁扬手,手中一个白色的小瓷瓶。 “先放人,我再给你们解药。” “这样就有失公允了吧,公主带了这么多人前来,还担心我反悔不成,先把解药交出来,我立刻放人。” “常将军,这是半点诚意都没有,莫非是要反悔不成?” 燕宁有点火了,她看到自己的弟弟正被常山拿捏在手里。 一年多的时间没见,弟弟竟然清瘦了许多,全然不像是同龄的孩子那么威武高大,想来落在太后手里,半大的孩子日子十分的不好过。 想到淑太妃横死,如今自己也只剩下眼前的这个弟弟一个亲人了,她竟罕见的生出了一些孺慕之情来。 “既然这样,我放人,你把解药给我,咱们同时进行。” 燕宁豪爽的回话,“同意。” 小五接过那个小瓷瓶向前走了几步,常山压着燕晨,也翻身下马。 四人都在往对方的面前走。 “咱们同时,一,二,三。” 小五盯着常山手里的燕晨,扬起了手里的小瓷瓶,慢慢的开始数数。 三刚出口,她手里的瓶子便抛了出去,常山依言将手里的人推了出去。 小五眼疾手快的接住了燕晨。 人已到手,双方都在急速的往后退。 燕宁松了一口气,只要弟弟在手上,往后所有的计划都容易展开了。 她一把从小五的手中接过弟弟燕晨,“姐姐在这里,没事了,姐姐带你离开这儿。” 燕晨一把抱住了她的胳膊,“姐姐,我怕。” “不怕不怕,姐姐立刻带你离开。” 她牵着弟弟上了马车,马车疾驰而去,身后打斗声响起,那些提前在密林里安排好的人,此刻一拥而上。 常山骑着骏马,带着几个人,马不停蹄的将药送了回去,一个时辰之后,她满身大汗的回到了将军府,凌汀兰正在屋檐下来回走动,焦急的等候着解药。 屋子里的床榻上,哥哥之前浑身冰冷,这会儿却浑身火热趟,手上贴去都烫人。 他根本不敢想象,若是自己中了这个毒,能否撑过去? 眼看着常山出现在门口,她立刻奔了上去,焦急的问:“解药呢,拿到了没有?” 常山掏出手里的小瓷瓶郑重的交给她。 争分夺秒的往回赶,他根本顾不上自己带去的人,此时密林里的大战已经接近了尾声,她带去的人马和燕宁特意安排的那些江湖高手打得酣畅淋漓,林子里漂浮着浓重的血腥味儿,遍地都是尸体。 凌汀兰拿了药以极快的速度冲进了屋子,将其交给了两位太医,“快看看。” 军医和之前一同凌忻诊过脉的郎中都来了,送过来的药和之前拿到的药并没有什么不同。 并且,小瓷瓶里是满满一瓶,并不只是一颗。 军医松了一口气,是这药没错。 温水送服之后半个时辰,凌忻的身子便开始恢复,只是依然在昏迷之中。 而此时燕宁已经快要到掖城了。 马车上,燕晨拽着姐姐的手一直舍不得松开。 “我以后是不是一直跟姐姐在一起?” 他一脸天真,大眼睛扑闪扑闪,长而翘的睫毛在不停的抖动着。 “当然,姐姐往后再也不会与你分开了,母妃去了,咱们两个是世界上最亲的人了。” 他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小五扔过去的那一瓶药,足够将凌忻送上西天。 这个男人死了虽然有些可惜,可他实在是太不识时务了。 留着他只会给自己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倒不如立刻解决了的好。 脑海里两人的过往一帖一帖的闪过,初次见到他时,他是靖国候,身份尊贵,俊朗不凡,可那时她自知比不上护国长公主身份尊贵,更知晓他有一个青梅竹马的表妹,一直陪伴在侧,所以她怂恿护国长公主那个蠢货。 等到时机成熟,她给了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以为他会如愿陪在自己身旁,可他错了,原来有的人,竟然敬酒不吃,喜欢吃罚酒。 罢了,从今往后这些过往都会离自己远去,包括他这个人,自己的好日子都在后面了,总有一日自己要风风光光的回到京城,站在初蕊面前,让她仰自己的鼻息而活。 此时凌忻醒了,他动了动手臂,发现手臂被压的发麻。 随着他的动作,一直趴在他手臂上睡觉的凌汀兰也醒了,看到哥哥醒了,她惊喜的眼泪都掉出来了,“哥哥你终于醒了,太好了。” 一直在外间守候的两个太医连忙进来给他把脉。 “侯爷的脉象已经十分正常了,只是这一瓶药,不知,还能服用多久?” 显然燕宁给了解药,并不能全部解毒,往后的日子里靖国候还得靠着这药来续命,或者找到彻底解毒的药。 凌忻叹了一口气。 “能拖多久是多久,一定要将燕宁这个祸害给斩于马下,可有了她的消息了?” 吴邛小心翼翼的回话。 “她带着燕晨和其他人去了掖城。” “密切注意他们的动向。” “是。” 韩蕊是五天之后到的,她到的时候凌忻除了不能练武,行动与常人无异。 凌汀兰正陪着哥哥说话,有婢女回禀,说长公主驾到,她慌忙回头,韩蕊已经扶着胭脂的手进来了,她风尘仆仆,打扮素净。 凌忻也注意到了,他缓缓起身,一步一步走向韩蕊,面上的浅笑从未断过。 “臣参见长公主殿下。” “侯爷辛苦了,快平身。” 看到凌忻还活着,看到他能走动,她的眼圈立刻红了,心里不知弥漫着什么滋味。 “既然长公主来了,那我先去忙了”。 凌汀兰识时务的跑的飞快。 韩蕊上前一步,屋子里所有的下人全部都自觉的退了出去。 299章 假弟弟 “你如今可好?” 话问出口就觉得问的多余,若真是好,他此刻,哪会是现在这副憔悴的模样? “长公主千金凤体,怎能这般长途跋涉?” 韩蕊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我担心你,我怕见不到你最后一面了,一路上昼夜兼程,连睡觉都是在马车上,幸好我赶上了,看你的样子,可是拿到解药了?” 凌忻的眼睛在放光,忽然一把抱住了她,紧紧的抱着,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她的心里终于又有了自己。 就在韩蕊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时候,凌忻才把她放开。 “拿到解药了,只是,只怕从此之后,我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了。” “你已是战功赫赫的靖国候,北燕已经无力再与大昭开战了。你大可以休养生息,燕宁,让常山带人去抓吧。” 让燕宁流落在外,就像是一个定时隐患,谁知道她下一次会掀起什么风浪,她这个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可她总是能让你不舒服,就像是哽在嗓子眼的一根鱼刺。 凌忻住她的手,示意她坐下。 “燕宁不足为虑,我另有安排。” “你有制服她的法子了?” “之前一直没有,但是现在已经有了,她不是在意她的弟弟吗?我想,要不了十天半个月就会传来好消息。” “你给她的是假的。” “没错,以她的野心,真的我岂能给她?如今这个时候,倒不妨,让她这个假弟弟来结果了她。” “可她身边都是高手,这一招可行吗?” 韩蕊想起当时牡丹带来这个孩子的时候,她依稀记得这个孩子是跟着绿萝从巴蜀之地回来的那个孩子,他其实比燕晨还小几岁,只是身量跟燕晨相差无几。 “你不要小看了县主身边的人,她身边拿的出手的人,个顶个的都能独当一面,这个孩子我见过,他很有信心,而且我已经安排了人手接应。” “好,他还是个孩子,一定要保护好他。” “好了,这些俗事你就不要担心了。等解决了燕宁的事情,咱们就班师回朝。” “好。” 陪着凌忻说了会儿话,直到他露出了疲态,韩蕊才退了下来。 吴邛已经替她安排好了歇息的院子。 胭脂伺候她沐浴,躺在木桶里,她却忧心忡忡。 “燕宁这么轻易的就拿了解药出来。我总有些担心,仿佛有哪里不对。” 胭脂替她擦拭着后背,“长公主不要这般担忧,也许是您多心了。” 韩蕊摇头。 “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也许是因为我太了解她了,她这个人,何曾吃过半点亏?除掉凌忻对她有多少好处,她心知肚明,岂会乖乖的把解药拿出来。” “可两位太医都说,如今确实脉象正常呀。” 不过这一会儿的功夫,胭脂已经打听妥当了。 “这才是让人疑惑的地方。” “公主心中有疑问,这是好事情,可是您长途跋涉这么久了,也该休息一会儿了,要不然身子怎么受得了,奴婢特意让厨房做了点鸡汤,公主待会儿喝一点。” 热水的浸泡下整个身子放松了下来,困意袭来,韩蕊睡了一觉。 等醒过来的时候,天色都暗了。 “侯爷这会儿在哪里?” 胭脂给她倒了盏茶。 “侯爷刚刚来过,这会儿应该在他的院子里吧。” “随我去一趟。” 凌忻正在看书,见她进来放下了手里的书,四目相对,绵绵的情意在视线间游荡。 “睡一觉之后,长公主的气色好多了。” “我这一觉睡了一天。” “饿了吧,我让人传膳。” 他声音温柔。 仿佛是在对家里的娇妻说话,韩蕊一下子脸红了。 “好。” 等膳食摆上了桌,替她盛了碗汤,然后又一直不停的给她夹菜。 “好啦好啦,你吃自己的,你要这样一直给我夹菜,我的碗里都快放不下去了。” “多吃一点,你看你都瘦了这许多了,都是我不好,征战沙场还要让你操心,千里迢迢从京城赶过来。” 韩蕊干脆默不作声,只管吃饭。 燕宁在掖城安顿下来,当天夜里她的确损失了不少人手,可她有钱,振臂一呼,江湖高手立刻追随而来。 此刻她正带着弟弟用晚膳,小五在一旁伺候着。 “皇姐,咱们要一直待在这里吗?” 燕晨指了指这个小院子。 “你不喜欢这里? 燕宁反问,接着自问自答,“其实皇姐也不喜欢这里,咱们在这里待不了多久的。” “太好了。” 燕晨适时的送上微笑。 “乖,多吃一点,回头好好睡觉。” 等他吃完饭,小五送他进了里屋睡觉。 燕宁回到自己的房间,这个小宅院虽小,可却五脏俱全,该有的都有,铺陈摆设,无一不彰显贵气。 “公主,殿下这几日明显的活泼多了。” 公主接到皇子殿下的时候,殿下明显认生,怕人,可这几日越来越有寻常孩子的样子了。 燕宁看了一眼弟弟的房间,眼里有些不耐烦。 在密林的时候,她看到常山挟持着弟弟,对他仅有的一丝亲情,这几天天天被弟弟粘着,这丝亲情已经烟消云散,自小姐弟二人便生长环境不同,也不常见面,哪来的什么深厚感情? “江州那边有什么消息没有?” “属下正要跟公主禀报,长公主到江州了。” “嗯?她竟然也要来凑这个热闹。” “不如奴婢派人去将她抓回来。” 燕宁摇头。 “急什么?让她亲自看着靖国候死,然后把她带过来,到时候,别说要江州了,就是要半个大昭,太后又能怎么样?她只有这一双儿女,最疼爱的就是这双儿女了。” 她嘴角笑意深深。 护国长公主来到江州是意外之喜。 “公主英明。” “皇姐……” 小五正打算退下去,燕晨软糯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他揉着惺忪的睡眼,穿着里衣进来了。 “皇姐,我做噩梦了。我梦见母妃了,我好想母妃呀。” 这一句话成功的打消了燕宁对他所有的不耐烦,立刻拉着他坐下来。 “母妃虽然走了,但是皇姐会一直陪着你呀,乖,皇姐送你回去睡觉好不好?” 他乖巧的牵着燕宁的手,又进了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之后,燕宁看着他闭上了眼睛,这才出去。 等她一走,床上的人立刻睁开了眼睛,幼稚瞬间褪去,只剩下成熟稳重。 燕晨起身,赤着脚走在地上,轻手轻脚的,朝着姐姐的房间走去。 300章 静待时机 他灵巧的身子好像是一条小泥鳅。 小五正背对着自己,不知道在做什么。 燕晨叹了一口气,轻手轻脚的返回了。 于是第二天一早,趁着姐弟二人吃早饭的功夫,燕晨就开始撒娇了。 “皇姐,马上就要入夏了,我之前在冷宫里听那些太监们说,这会儿外面正是好玩的时候,我们出门转转吧?” 她昂着小脑袋恳求的看着燕宁。 “好,都依你。” “谢谢皇姐。” 他笑得格外的乖巧,他的确有能力自保,不仅如此,他还能狠狠的抓住燕宁的软肋,冷宫两个字让燕宁立刻对他又生起了怜惜之情。 用完了早饭,姐弟二人换了身衣裳。 小五已经准备好了马车。 出了城,大片大片的麦苗迎风招展,眼前一片深沉的绿。 让人顿时神清气爽。 燕晨更是喜得从马车里出来,坐在了车辕上,张开双手迎接微风。 这次出行燕宁也不敢大意,带了足足几十个人。 一个时辰之后,马车停在了一座山脚下,山峰陡峭难寻,有不少人从山上往下走。 燕晨顿时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样,拉着姐姐的手开始撒娇。 “姐姐,那么多人从上面下来,山上定是有什么吧?咱们去看看吧。” 燕宁微微犹豫了一下,可看到弟弟满是渴盼的眼神,她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山上有一座寺庙,规模虽不大,却香火鼎盛。 大雄宝殿门口一棵硕大的枇杷树上面挂满了红色的丝带,皆是祈福的人们挂上去的。 燕晨看什么都稀奇,在寺庙外这个摊子看看,那个摊子摸摸,对眼前的这一棵挂满了红色丝带的树更是兴致高昂,足足转了好几遍了。 “皇姐咱们进去吧。” 燕宁还没来得及拒绝,他已经拉着燕宁的手进去了,迈过门槛,虔诚的跪上了蒲团。 姐弟二人,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这个时候燕晨若是有任何小动作后面都是看不到的,且此时,寺庙里人流众多,他完全可以顺利脱身,他已经看到接应他的人了,他伸手入袖。 突然身后站了一个人,虽不知是谁,可凭感觉他就知道此刻动手不是好时机,他立刻不敢轻举妄动了。 若是一击不中还被发现了自己的身份,才是真正的功亏一篑。 从大雄宝殿出来,他一路都在沉思,燕宁发现他神色不对,连忙问,“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很开心吗?” 他抬头很好的掩饰了过去,“我想起母妃了。” 果然这个借口什么时候都有用,燕宁不再追问了,错失了这次的良机很难再找到机会了,毕竟要避开叶小五和这些江湖高手,而小五基本上平日里都不会离开燕宁左右,原以为简单的任务此刻竟困难重重。 回程的马车上,他干脆呼呼大睡。 凌忻展开了手里的纸条,看完之后揭开了香炉的盖子将其扔了进去,直到纸条化作了一缕青烟。 “怎么样?可是燕宁那边不顺利。” “燕宁这个人,的确是太狡猾了,她身边的那个小姑娘一直不离左右。实在难以下手。” “侯爷怎么糊涂了?既然那个小姑娘不离开她左右,咱们把他支开呀。” 凌忻双眼一亮,一拍脑袋。 “还是长公主说的对,臣这就写信。” 可信写完之后,他又犹豫了,“如今,他们在掖城定居,咱们若是贸贸然的将信送上,知道暴露了,她会不会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可实在是没有什么大的把握,毕竟之前对方一直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王绥带着人找了那么久都连影子都没摸到过。 “那如果是这样,咱们只能静待时机了。” “再等等看吧,或许事情会有转机,咱们贸然的出击,万一适得其反。” 然而,几天之后,燕晨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小五基本上不离燕宁左右。 “侯爷,咱们在江州留些人手对付燕宁,咱们先回京吧,你中的毒,本宫已经听说了,你手里的解药撑不了多久。赶紧回去,让太医们想办法。” 裴七娘不在了,只能指望着京城太医院的那帮老太医了。 凌忻也正有此意,再留在江州已经没有必要了。 当天晚上便召凌忻集了众人商议,打算两日后离开江州返程北京。 王绥作为江州城的守将,自然是要留下来的,为了以防万一,还给他留下了三万精兵。 燕宁的事情没有解决,常山带着暗卫也跟着留了下来。 议事完了之后,凌忻神色疲惫。 伺候的太医赶紧从瓷瓶中又倒了一粒药丸,喂他服下。 不知道药丸里到底是哪些药材,竟然服下去半个时辰不到,就立刻有了起色。 而此时凌汀兰正在韩蕊的房间。 “再有半个月就要入夏了,京城此刻应该已经很热了,等咱们到了已经是夏日了。” 韩蕊握着她的手,这一路走来,当初这个百般顶撞自己,让自己下不来台的小姑娘好像慢慢的变得更加懂事了。 “等回去之后,我让府上的绣娘给你裁几身好看的衣裳。” “那我以后也可以跟着哥哥住在公主府里吗?” 她神色期盼,如今靖国侯府她只剩下凌忻一个亲人了。 “当然可以。” “我从前只知道自己出身尊贵,所有人都应该宠着我巴结我,可我不知道,花团锦簇之下竟然暗流涌动。侯府所有的尊荣都是哥哥拼命换来的。” 她声音哽咽。 “侯爷忠勇有加。是大昭难得的忠臣。” “长公主端庄持重,也是难得的好姑娘。” “你这小丫头如今都敢打趣我了?” 二人笑成一团。 来的时候都是轻车简从,可返程的时候,除了大军,韩蕊又带了不少江州的土特产。 马车上胭脂递过来一封信,这是京城送过来的。 信看完,她长出了一口气。 躺在马车里的凌忻关切的问,“可是京城又出了什么事?” 韩蕊将手里的信递了过去。 “我早就知道重翻旧案会引起轩然大波,如今一切尘埃落定了,不知母后如何了。” 青州太守徐永平的案子,尘埃落定,所有当初参与此案的人都受了责罚,辅国公甚至连爵位都丢了,只有兵部尚书的官职。 太后的日子肯定十分的不好过,姜家在他心里的分量太重了,姜灿好不容易有了军功,得封了辅国公,可如今自己重翻旧案,他丢了爵位。 等皇帝再过几年,开始选妃,江家这边却没有嫡系的适龄姑娘送入宫。 昭阳宫里太后一病不起。 秋叶端着药碗,小心翼翼的喂她喝药,可太后却死死地咬住嘴唇不愿意张口。 301章 机会转瞬即至 “太后,您好歹把这碗药喝下去吧。章太医都说了,您是忧思太过。长久如此,着实伤身呀。” “姜家好不容易有个爵位,如今却丢了,等哀家百年之后,姜家如何立足?” “太后娘娘实在是多虑了,姜大人才华横溢,更何况皇上和长公主与姜家感情深厚。等此事慢慢的淡了,找个机会,恢复了江家的爵位也不是什么难事。” “除了这样哀家又能怎么办呢?初蕊以为自己匡扶正道占尽了便宜,可殊不知如今朝堂上半数以上多多少少都被牵连。剩下的那些人才是这次的赢家。” 说罢太后猛烈的咳嗽了两声,秋叶连忙将她扶了起来。 “快传太医来。” 章太医来的很快。 仔细的号脉之后,他皱了皱眉,眼神从桌上的药碗上一扫而过。 “太后本来就是顽疾,可如今又不肯吃药。” “我会好好劝解太后的。” 宫人送了章太医出去,秋叶愁眉不展,想了一会儿之后立刻派人出宫去了姜家。 齐媱得了消息,连忙换了衣裳轻车简从入宫。 太后正病殃殃的歪在床上,秋叶眉眼带笑。 “娘娘,是夫人进宫了。” “让她回去吧。” 太后摆摆手,如今自己病容憔悴,她实在不想让姜家的人担心。 “太后,夫人一片孝心。听说太后病重说什么也要见上太后一面才行。” “哀家这个样子有什么好见的” “太后娘娘,臣妇求见太后。” 殿外,齐媱的声音传了进来,清脆爽利,一如她这个人。 “太后快让她进来吧,如今夫人有了身孕,岂能长跪不起?” “还不快去。” 一想到齐媱的身孕,太后立刻不淡定了,连忙自己麻利的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齐媱这才进来了,她月份还浅,只是腰身肥大了一些,并不显怀。 她微微福身行礼,“臣妇参见太后。” “好孩子,哀家在宫里好好的,怎么突然进宫来?” 她想到了什么转向秋叶,凌厉的眼神立刻让秋叶心里紧张起来。 “是不是你派人去请的?哀家又没什么,何苦惊动他们。” 可面上却笑成了一朵花。 “不是秋叶嬷嬷,是臣妇实在担心太后。听说太后身子不太好,已经好几日没有上朝了。臣妇日夜难安,若是不见太后,哪里能安心养胎。” 太后的视线移到了她的腹部,慈爱的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来。 “好孩子,如今你有了身孕,可万万得注意着点儿,不可像从前一样风风火火的了,更别见人动辄下跪,这些虚礼都给免了。好好的把孩子生下来才是正经,偌大的姜家都是你一个人操持着。婷儿的亲事也没有解决。你得好好的照顾着自己。” 她这番肺腑之言里面的关爱实在是让人动容,尤其是齐媱从小就没有了母亲。 太后见她第一面起对她便十分好,她进了姜家以来也一直十分尊敬太后。 她顺势拉住了太后的手,太后的手冰凉,才几日的时间不见,太后脸上的皱纹都多了好几道。 “太后不要担心我,府上伺候的人这么多,把我伺候的可好了,你看自成亲之后我都长胖了,倒是太后,这段时间竟然憔悴了。夫君若是看到太后这个样子得多么担心。太后得好好的养身子,夫君说了,爵位并不重要,更何况长公主,一开始就跟夫君商议过的,夫君也是赞同的,她说姜家如今太惹眼,犯点错误也好,更何况这对将来皇上亲政也是有好处的。” 她说的是实话,出门之前姜灿的确是这么嘱咐了他。 然而太后却感动得泪眼婆娑。 “你们都是好孩子。哀家只是心疼灿儿。他这个爵位,是拼了命换来的。” 齐媱心疼的给她擦拭眼泪。 “姑母,夫君说了这些都不重要,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就好。” 谁不喜欢人前尊荣显贵? 齐媱这番话的确是真心实意,可偏偏说到了太后的心坎儿里。 “好孩子,你们都是好孩子。就算是为了你们,哀家也得赶紧康复了。” 她端起一旁的药碗,一口饮尽。 因着齐媱怀有身孕,不好过度的操劳,只略坐了坐,带着太后赏赐的各种好东西出宫了。 姜灿正在书房里写写画画,他原本便喜爱这些,这两日因为被夺了爵位,处于风口浪尖之上,他干脆没有去朝堂,日日窝在府中躲清闲。 齐媱推开门,他连忙搁了笔上前扶住了妻子。 “有劳你了,怀了身孕还要来回奔波。” 齐媱嗔道:“太后待我亲厚,不过是进宫陪太后说几句话算什么麻烦,这不都是应该的嘛?” “说的也是,你嫁给我,委屈你了。” 凭借着跟长公主的关系,齐媱想要在京城寻一个显贵的夫婿,简直不要太简单。 可她嫁给自己才几个月,如今自己只剩下官职,连爵位都丢了,虽然姜灿本人无所谓,可如今夫妻一体,他自是要考虑妻子的感受。 毫不齐媱在乎。 “在北山别院的时候,长公主问便过我的意见,我十分支持她。” “多谢你这么深明大义。” “你不是说过了吗?夫妻一体,这都是应当的。” “对。”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齐媱感觉姜灿如今看自己的眼神越发的温柔了,当初嫁给江灿的时候,不也是一场豪赌吗? 他若是心里一直放不下长公主,自己这辈子就算是输了。 可她能够感觉得到姜灿的内心那道坚固的门已经在一点一点的晃动了。 小五一直跟在燕宁身边,压根找不到机会下手。 燕晨又不敢过多的提要求,生怕被揭穿身份,只能默默的等待机会。 功夫不负有心人,没过两天还真让他等到了一个机会。 大清早的满桌子精致的膳食让他胃口大开,他吃了一碗鸡汤下的面条,面条劲道,鸡汤香浓,又吃了两只蟹黄包,无意中一抬头,却发现小五不在,顿时激动的仿佛有两只榔头在胸口不停的捶打。 “皇姐,怎么不见小五?” 302章 中毒 燕宁慢条斯理气质优雅的吃一只蟹黄包,“她有事出门了,怎么你找她?” 得到准确的答复,燕晨欣喜若狂,果真是机会转瞬即至。 “我找她能有什么事情?就是素日里她都在你身边伺候着,突然不在,就怕皇姐不习惯。” 燕宁十分不屑道:“不过一个贱婢罢了,还能有什么习不习惯的?” 当日小六跪在碎瓷片上几个时辰之后,自己不准请大夫给她看,更是不准她上药没两天她的那双腿就废了,后来撤离江州之前她还让人将小六灭了口。 撤离江州到掖城之后,其实她也在仔细的观察着小五。 这些个江湖杀手对自己到底忠不忠心? 小五目前还是可以的,就怕她因为小六的事情记恨着自己。 虽然嘴上不说,但是燕宁心里也在惦记着这事。 燕晨连忙吐了吐舌头,样子可爱俏皮:“皇姐教训的对。” 听这话里的意思,她对小五还是防备着嘛,没有那么信任。 那自己下手是不是要容易的多? 他思量着该如何结果了燕宁。 恰好有个小丫头端了一盅燕窝进来。 他灵机一动,连忙起身抢先一步接过了燕窝。 “既然没人伺候,那我来伺候姐姐。” 他小心翼翼的端着燕窝,到了燕宁面前,“若不是皇姐,如今我还在京城被人监视着,连出门都不能,日日夜夜惶恐难安,生怕一道旨意便结果了我,多谢皇姐将我救出来,皇姐请用。” 不得不说他这番举动让燕宁居然有些感动。 瞧瞧这才是自己的血亲。自己救了他脱离苦海,他便记在心里,这往后想要控制他多么容易。 她欣慰的接过了那盅燕窝,“咱们是亲姐弟,不必计较这许多。” “是。” 燕晨亲眼看着她接了燕窝喝完,瞬间激动的差点连说话都不顺了。 之前费尽心思的创造了机会,结果没有得手,没想到今天居然这么容易。 冷静冷静! 毒发只需要半个时辰。 他只需要再等半个时辰看着他毒发之后就可以离开了。 回去之后也可以对绿萝姐姐说自己一个人都能完成任务了。 他敷衍了燕宁几句之后,从容的回了自己的房间,静静等待。 果然小半个时辰之后房间外面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圆脸的小丫头推门进来了。 “殿下,公主她,她出事了,殿下快去看看吧。” “皇姐怎么会中毒?走,快去看看!” 当然要亲自去看看才行。 跟着那圆脸的小丫头,直奔燕宁的房间。 燕宁正躺在床上,脸色灰白,小五不在。 一个白胡子的老头正在给她把脉。 几个手下站在一边凶神恶煞的,看燕晨进来,立刻毕恭毕敬。 “姐姐到底如何啦?” 人虽小,可是气势凌厉。 伺候燕宁的两个婢女连忙跪在地上,忍不住浑身发抖。 “殿下饶命,奴婢真的不知道,刚刚公主还好好的。” 旁边站着的那一个凶神恶煞的大汉,阴毒的目光在两个婢女身上来回的瞟。 燕晨咳嗽了一声。 那大汉立刻恭敬的看向他。 “殿下,这该如何办?” 白胡子老头直起身子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一撮红须。 “公主殿下中的毒颇为罕见,老朽飘零江湖几十年都未曾见过,只怕是无能为力。” 先前那凶神恶煞的汉子,一把将老头儿拎了过来,涨红了脸,脸,怒问“全天下还有你没有见过的毒,你该不会是唬我们吧?” 老头儿十分不耐烦的将他的手拂开,“你这说的什么话?当务之急是要找一个认识此毒的人。” 那大汉听出了弦外之音,急问。 “你赶紧说,我去找人。” “先前老朽行走江湖的人时候遇到一个老乞丐,此人武功出神入化,且十分精通医毒,绝对是药中圣手,后来老朽才知道他竟是医圣的弟子,可此人行踪飘忽不定。” 他长叹了一口气,只怕这会儿眼前的这位主子凶多吉少了。 “那你尽量拖延一些时日吧,这老乞丐我来找。” “什么老乞丐?” 小五不知何时回来了,她清冷的眼神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径直站到了床边,只一眼,她便已经知道燕宁中毒了。 迎着她那刀片一般凌厉的眼神,白胡子老头有点抵挡不住了,将刚刚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公主待你不薄,既然还有一线希望,还请您老尽量延拖延时间,我立刻派人去寻那老乞丐。” 可满天下找一个人何其艰难。 “小五姐姐,你一定要救救皇姐,我就只有她一个亲人了,如果没有她,我还怎么活下去。” 这会儿还是得做做戏的,他哭得涕泪横流扑倒在床榻上。 “殿下放心,公主对我有大恩,哪怕是一线希望我也会尽力,殿下还是回去等消息吧。” “我不,我要在这里陪着皇姐。” 白胡子老头掏出几根细长的针扎在了燕宁的几处要穴上,再抽出针来,针尖上已经是一片漆黑,他惊得眼睛瞪得大大的,“这怎么可能?” “怎么了?是不是皇姐没救了?” 燕晨哽咽的声音问。 白胡子老头儿直摇头,对上燕晨可怜巴巴的表情又看了一眼板着脸的小五。 “老朽已经尽力了,这毒委实太霸道了些,我无能为力,此刻毒已入心肺,只怕公主殿下只剩下一炷香的时间了。” 燕晨又扑了上去,哭得撕心裂肺。 “皇姐你醒醒,你若是不在了,我怎么活,母妃已经没有了,我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了,皇姐你醒过来。” 可无论他怎么摇晃,怎么呼唤,床上的人纹丝不动,半点生机都没有。 小五将哭的瘫软的他扶了起来。 “殿下且先定定神,公主殿下中毒的事情属下一定会查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话一出口,顿时在场的人打了个冷噤,尤其是之前伺候燕宁的两个婢女,更是恐惧的大哭起来。 倏地一下,寒光一闪,小五随身佩戴的长剑不知何时已经出了鞘,剑尖抵在其中一个婢女的脖子上。 “说,今日公主的早膳到底还有谁碰过?” 303章 好消息 小丫头吓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早膳厨房做好之后,奴婢送过来,就没有人碰过,后面那盅燕窝,是殿下奉给公主的。” “难道我会害姐姐不长?没了姐姐我又算什么?” 他哇的一声继续大哭,哭的酣畅淋漓,哭得旁若无人。 小五的神色松动了一下。 的确,他是最没有理由去害公主的。 那淬了毒一般的视线,又在那两个小婢女身上来回的扫射。 “若没有其他人碰过,便是你们两个人居心叵测了。” “奴婢绝对不敢,请姑娘明察。” “你不敢,那难道是你?” 那剑转移到了另外一个婢女的脖子上。 “姑娘明察,奴婢绝对绝对不敢毒害公主。” 两个丫头的头在地上磕的砰砰作响,以此来表明自己的忠心。 “居然都不知道,那就一起死吧!” 从两人的脖子上抹过,血线喷射出来。 刚刚还鲜活的两个人此刻都成了两具温热的尸体。 在场的众人仿佛早就习惯了。 “怎么办,皇姐好像没气了。” 燕晨又凄厉的哭嚎一声,将众人的注意力又拉了过来。 小五直奔上前将他推开,伸出手指到燕宁的鼻端试探了一下。 她身子一颤。 回过头对着其他人眼圈微红。 “公主,她去了。” “绝对不可能。让开!” 先前那凶神恶煞的汉子上前一步将她狠狠地推开,可很快他魁梧的身躯瘫软在地上,口中依然喃喃自语。 “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 燕晨兀自哭得撕心裂肺,在场之人,人人动容。 “殿下,公主虽然去了,从今往后殿下便是属下的主子,刀山火海,属下绝对不皱一个眉头。” 谁让你替我上刀山下火海了? 我已经完成任务了,我要回去了,我不想你跟着我。 可这句话燕晨半个字都不敢在这里说出来,反倒是扑进小五的怀里,痛哭失声。 他的小脑瓜转的非常快,得赶紧离开这里才是。 小五要召集所有的属下来商议燕宁的后事。 燕晨被送回了自己的房间,他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按照之前说好的,此刻,这座宅院外面应该有人在等着接应自己,自己只需要想办法出去。 白日里逃跑,有些困难,他决定半夜再行动。 他干脆倒头睡觉。 夜半,堂屋里巨大的棺椁前,燕晨披麻戴孝。 他跪在地上,脑袋微微的垂着,其实是因为实在是太困了。 身后小五推了推他的身子。 “殿下,你年纪还小,这样熬夜是会伤身子的,属下送你回去休息会儿吧。” 小五一双大眼通红。 燕晨回头面对她倔强的摇头。 “我要留下来送姐姐最后一程,我不困,也不累,我就是难过。” 他说着就带着哭腔,小五也跟着哭起来,主仆二人在灵堂里大哭,配合着屋外来回呼啸的狂风,灵堂里的纸钱烧成的灰漫天飞舞,屋子里十分阴森恐怖。 好半晌二人止了哭。 燕晨含着眼泪问:“我以后该怎么办?” “只要有我在,我不会让别人把你再抓回去了。” “谢谢小五姐姐。” 三更天的时候。 燕晨被小五强制拎回了房间。 “你都睁不开眼睛了,就好好歇会儿吧。” 等她一走,燕晨便睁开了眼睛,眼中精光四射。 刚刚的疲惫模样当然是装出来的。 黑夜中突然响起了几声野猫叫,他欣慰不已,果然是自己的人找来了。 小心的靠近窗户,也学了一身野猫叫。 一盏茶的功夫都不到,寂静的夜里有人敲窗户,燕晨小心翼翼的推开窗户,窗外站着个黑衣人。 “赶紧离开这儿。” 黑衣人示意他从窗户那儿跳出来。 他依言照做。 出了屋子接着黑暗的掩护立刻跟着黑衣人爬上了屋顶,沿着屋顶疾走,只需要半个时辰,便能消失。 天色刚亮的时候,常山便见到了燕晨,还不到十岁的孩子,满脸笑容,拉着熟悉的人大喊:“我以后能一个人完成任务了。” “辛苦你了。如今,事情已了,你们便先回京城吧。” 他们都是寿光县主的人,常山在说话的时候也不自觉的客气了许多。 凌忻是在路上接到常山的信的。 “有好消息传来。” 凌忻在手里的信递给了她。 “燕宁死了。” “真的吗?” 韩蕊严肃的坐起身,却因为用力过猛,差点又倒下去,幸好一双手及时的将她娇小的身子抱住了,然而她却跌坐在他的怀里。 四目相对,她从他的眼里看到了满满的爱意,一双眼珠子里有个小小的自己。 马车趔趄,他抱她更紧了。 她一下子醒悟过,连忙从他身上起来。 “刚刚谢谢你。” 凌忻却弯下身子笑看着她。 “咱俩之间还需要说谢谢吗?” “嗯,你说的是。燕宁死了可真是太好了。” 对方的眼神太过炙热。她差点要融化在这炙热的眼神里了,关键时刻她赶紧岔开了话题。 凌忻心里知道,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偷着乐。 没想到长公主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你笑什么?莫非你刚刚是故意的?” “我哪有?” “那你为什么笑?” “难道长公主连我笑一笑都要管?” “不许笑。” 韩蕊板起了脸。 凌忻越是笑,她越是觉得对方是在为刚刚的事情而笑话自己。 “好啦好啦,我不笑了。” 自己都说了不笑了,可是脸上还是挂着笑容,惹得韩蕊忍不住了,一拳头过去,垂得凌忻差点背过气去。 “哎呀?难道你要杀了你的驸马不成?” 凌忻捂着胸口夸张的皱着眉头,脸色惨白。 “你没事吧?我真的捶痛你了,不至于吧?” 韩蕊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他,见对方没反应,还是低着头,连忙凑过去,低下头去想要看他的脸色,却被对方一把抱在了怀里。 “你干嘛?” 她惊叫出声。 凌忻的大手将她紧紧的禁锢在怀里,沉稳的声音带着男性特有的磁力。 “我能干嘛?” 这话怎么有点像是在调戏自己。 韩蕊的脸更红了,仿佛是一个熟透快要坠落在地上的苹果。 “好了,你赶紧给我松开。” 韩蕊有点不高兴了,或者说他有点不习惯这样亲密的接触。 凌忻感受到了她的不开心,立刻松开了手,见他沉默不语,默默的凑了上去。 “你生气啦?刚刚都是我不好。” 这道歉也太没有诚意了吧。 “没事啦。” 韩蕊扬起头,极力的表现自己根本不在乎,自己一个现代的人,拥抱一下有什么好在乎的,再说了之前两人还算是夫妻了。 “回去之后,让章太医带着太医院的所有太医会诊,看能不能把你的都彻底解了。” 为了不被凌忻带偏自己的思路,她赶紧岔开了话题。 “其实你可以反悔的,我身上的毒也许永远都解不了,我也不知道我还剩下多少时间,也许那个瓷瓶里的解药服完了之后,我就要永远的离开了。” 他炯炯有神的目光盯着她。 韩蕊摇头。 “怎么会?有人能制出来这种毒,就必定有人能解。” 她再一次想到了裴七娘,可惜了。 “那如果永远找不到解毒的办法呢。” 304章 国之肱骨 此刻凌忻竟十分想知道她内心的想法,居然步步紧逼。 “如果永远不能解毒,我也愿意陪着你,能陪多久是多久。” 她抬头,正视着他。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其实我是真的很后悔。我被她蒙骗了那么多年,对不起你的一片真心,现在也许是报应吧。” 他往旁边坐了坐,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不允许你这么说话”,她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四目相对,他再次伸出手来将她揽入了怀中。 “谢谢你。” 燕宁的事情已了,常山带着暗卫和寿光县主的人一道往京城赶。 初夏,早晚的天气十分凉爽,可中午的时候太阳炙热的,仿佛一个大火炉,将世间万物都烤得恹恹的。 马车已经到了城门口。 韩蕊推开窗户,看着熟悉的一切,终于有那种回家的感觉。 此番出京的匆忙,既然回京了,自然是应该进宫拜见太后和皇上的。 干脆连衣裳也没有来得及换,直奔皇宫。 昭阳宫里,太后正在批阅奏折。 秋叶疾步进来禀报:“太后娘娘,长公主和靖国候回来了。” 太后搁了手里的朱笔。 “快请他们进来。” 韩蕊扶着凌忻进了昭阳宫。 “臣参见太后娘娘。” “儿臣参见母后。” “快起来。侯爷的身子可好了?” 韩蕊扶着凌忻进来,太后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回禀太后。臣已经拿到了解药。” “那就好。侯爷一路辛苦了,平复了江州之乱,明天宫里会举行庆功宴,侯爷这便先回去休息吧。” 显然人家母女两人有话要说。 韩蕊目视着凌忻走了出去,这才恋恋不舍的将目光收了回来。 “怎么这趟回来你跟靖国侯倒像是鹣鲽情深?” 韩蕊连忙走到她身边,摇了摇她的胳膊,“母后又在取笑儿臣。” 太后慈爱的摸了摸她的头。 “傻孩子,只要你二人感情好,母后才放心。不过……” 太后话锋一转,突然想起来刚刚靖国侯的身子,好像不怎么好,按说已经拿到解药了,应该已经解毒了,怎么看着十分孱弱的样子。 “靖国侯的身子到底怎么样了?” 对,身体好不好,可是关系到女儿终身的幸福。 “母后,儿臣正要跟母后禀报此事,他的确是拿到解药了,可却不是全部,他只拿到了一小瓶,只要是毒发的时候吃一颗下去就能解毒。儿臣想,让太医院所有的太医一起看看,彻底解毒。” “燕宁竟然敢耍这种把戏?” 不怪太后这么生气,印象里的燕宁母女在自己面前可是十足的狗腿,可背地里居然敢如此的耍心机。 “母后不用生气,燕宁已经死了。” “死了正好。” “那如果他不能彻底解毒了,你还要继续嫁给他吗?” 太后盯着韩蕊的脸认真的发问。 “要,女儿已经认定了他。” “傻孩子,大昭的好儿郎何其多。若是他只能活几年,你岂不是要守寡?” “说不准,他能一直陪着儿臣呢,说不准儿臣会走在他前面。” “胡说。” 太后厉声呵斥,显然是动怒了。 “儿臣也就是随便说说,母后不要动气。” “先让太医们看看再说吧,若是没法彻底解毒,你也得好好的想想了。你还小,一辈子的路还长。” “嗯,女儿知道了。” 不过分别了一个多月,还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母女二人之间的隔阂已经完全消失了。 “好啦,你看看你,连衣裳都没换,舟车劳顿肯定也乏了,先回去吧。好好的歇着,明天再入宫来。” “是,儿臣告退了。” 凌忻出宫之后直奔靖国侯府,推开门,两张残破的蛛网在眼前晃荡,凌汀兰抓着他的胳膊,眼神惊恐。 偌大的府邸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了,可是,从前每次回来的时候,府里的下人,这会儿都要出来迎自己的,可偏偏此刻一个人都没有。 “哥哥。” 凌汀兰已经带了哭腔。 “别怕,哥哥回来了。” 往日生机勃勃的花园子,此刻,姹紫嫣红一片,却花儿草儿长得杂乱无章,仿佛在竞相争抢地下土壤里的水分和养料。 空无一人的府邸,微风刮过都不做停留的。 吴邛小心翼翼的上前:“侯爷,属下去买些下人回来吧,这会儿天色还早。” 凌忻摆摆手。 “去吧,多买几个丫头回来。” 韩蕊回府之后只想倒头大睡,这段时间她一直都在赶路,连好好睡一觉都没有。 第二天宫里的庆功宴,韩蕊收拾妥当了,先去见了太后,又去见了皇上,往宁德殿去的时候刚好碰到了齐媱,他跟姜灿走在一起,小腹微凸。 “参见长公主殿下。” 夫妻二人齐齐行礼。 “齐姐姐这是有喜了,几个月啦?” 齐媱有些羞赧,摸摸自己的肚子,再抬头的时候满脸温柔。 “已经有三个多月了。” 若不是夏衫单薄,只怕是还看不出来。 “看来我得开始准备礼物啦。” “还早了。” 三人相携往宁德殿而去。 朝中不少人已经到了,凌忻坐在对面对着三人遥遥一笑。 齐媱对着韩蕊眨眼。 “我仿佛闻到了什么味道。” 韩蕊扶着她坐下,没好气道。 “不知道谁跟表哥如今是蜜里调油,居然好意思打趣别人。” 寿光县主一早就到了,连忙过来行礼,几人坐在一块儿聊得火热。 夜色落下帷幕的时候,太后和皇帝终于一齐到了。 歌舞声起,美味佳肴一盘一盘的端了上来,太后举起了手里的酒盏。 “此番靖国侯又立新功,国之肱骨,当之无愧。” 凌忻端着酒盏起身走到殿前,“太后严重了,这都是微臣的本分。” 台下立刻有人坐不住了。 “太后,若臣没有记错的话,青州太守徐永平之案,靖国侯府也是牵涉其中的,有功当赏,有过当罚。莫非靖国侯可以例外?” 语气嚣张,不知道的还以为现今如今朝堂上是他做主。 韩蕊对此人完全没有印象。 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太后的脸色明显有些不悦了。 倒是宁相自顾自的小酌,完全没有被打扰到。 韩蕊心中暗骂这个老狐狸,莫非刚刚说话的这个人是他安排的? 根据接到的消息,如今朝堂上有半数以上的人,被青州太守徐永平一案牵连,不是被夺爵,就是下了大狱。 朝堂之上宁相的影响力,更胜从前。 他莫非是想借着此事打压异己? 如果是这样,也该敲打敲打他了。 她正满腹心思,没想到姜灿开口了。 305章 情人眼里出西施 他站起身来,长身玉立,丰神俊朗,看了一眼刚刚发话的那位大人。 “靖国侯府的确牵涉此案。可老靖国侯早已战死沙场,为国捐躯了,而此案与现在的靖国候毫无关系,平阳伯是想就此抹了靖国侯的功劳不成?”。 “姜大人这话说的可笑,有功当赏,有过当罚,这才是朝廷的法度。老靖国侯的确战死沙场了,可他也确实牵涉到了徐永平站。” “牵涉徐永平之战的是靖国侯府的旁支,跟侯府没有关系。” “家族之间向来都是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莫非姜大人不清楚?” 两人你来我往的好不热闹,针锋相对,一个都不让。 “本官记得平阳伯好像有个侄儿前段时间争风吃醋,打死了一个人。莫非此事也要算到平阳伯头上不成?” 平阳伯顿时急眼了。 “你这是污蔑。” “平阳伯刚刚还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会儿就说本官污蔑了,怎么,是不是同气连枝,还要分人不成?” “你这是谬论,本官不跟你讲。” “好啦,大殿之上喧哗,成何体统?” 太后轻喝。 两人瞬间都不讲话了,可众人心中已经有了各自的小算盘。 韩蕊对这个平阳伯真是半点印象都没有,这又是哪里钻出来的一个人? 胭脂看她神色迷茫,连忙凑过来小声道。 “平阳伯的儿子最好流连花街柳巷。之前有一次喝醉了酒,拦住了长公主的马车,结果长公主一气之下将平阳伯的给打世子废了,从此不能人道了。” “本宫干的?” 韩蕊指指自己的鼻子有些怀疑,毕竟没什么印象啊。 胭脂肯定的点点头。 “长公主当时还说,平阳伯世子长得太丑,留在世上实在是祸害人。” 啧啧啧,原主虽然骄纵跋扈,可到底还是个好人,看看这三观多正。 “长公主肯定不记得了,毕竟这事儿您干的太多了。” 听这话自己还废了好几个? 这岂不是自己到处树敌了? 不过这平阳伯这会儿跳出来跟靖国侯作对,不排除他跟宁相沆瀣一气,也可能是因为自己之前跟他结仇了。 “这平阳伯有几个儿子?” 也不至于呀,当街拦住长公主的马车,还想调戏,别说打废了就是打死了,也没什么吧,再说了他应该也不止一个儿子才对呀。 “这位平阳伯十分惧内,所以府中一个小妾都没有,这不就只有一个儿子。” 主仆二人聊得欢快,平阳伯,毒蛇一般的视线刚好扫过来。 “活该。” “赏罚分明,这才是朝廷的法度。臣以为靖国侯此番又立新功,自然是该赏的。” 从前靖国侯有功劳也得思量一下是不是该赏,赏什么,可如今又不一样了,靖国侯马上就是护国长公主的驸马了,那自然得为了女儿考虑。 太后扫视了一番群臣。 “诸位以为该如何。” 平阳伯的脸偏向一边,显然是不服气。 “臣以为平阳伯说的对。” “臣附议。” 实在是树大招风,靖国侯府在京城实在是太惹眼了。 “臣倒是以为该赏。” 一直端坐不动的宁相突然发话了。 韩蕊注意到平阳伯的神情,十分奇怪,好像是被背叛了一样。 看来跟宁相还真的有勾结。 “宁相这是想仗势欺人不成?” 平阳伯还是忍不住了,面部的肌肉一抽一抽的,看样子是在极力的平复自己的心绪。 “本官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赏罚分明,没什么不对,也是朝廷应有的法度。靖国侯立了大功,本就应该赏。至于青州太守徐永平一案,牵涉到靖国侯府,本官认同姜大人的看法。” 宁相的反戈,让韩蕊也有些意外。 可是却让她更加警惕了,这老狐狸可没有那么好的心眼,他又在图谋什么? 她担心的看向了对面的凌忻,凌忻遥遥举了杯,丝毫不担心。 原本的担忧渐渐的平复了下来,凌忻也不是易于之辈,有什么好担忧的。 去看看宁相到底想耍什么诡计才是真的。 “既然如此。哀家就赏赐靖国侯良田千亩,两个庄子,牺牲的将士也得靖国侯将名单送到兵部去。” “臣多谢太后。” 凌忻起身。谢恩 “靖国侯如今风头无两,马上又即将迎娶护国长公主,可江州之战难道不也是因靖国候而起吗?若非靖国侯引狼入室,哪来的这场仗?” 原来都在这儿等着呢。 宁相果真是个老狐狸,每一步都算计的十分的到位。 先让人卸下防备之心,接着再从背后狠狠的捅上一刀。 说话的是赵洲。 韩蕊忍不住眯起了眼睛,看来自己不在京城的这段时间,朝堂的局势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赵洲之前跟宁相不是挣的你死我活吗? 没想到两人如今又化干戈为玉帛了,统一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众人皆沉默了。 这个才是最后的杀手锏。 甚至让人找不到反驳的词汇。 “依微臣看,靖国侯应该承担江州之战所有的责任,阵亡的将士们的抚恤金应该靖国侯自己出。并且此等大罪如同叛国。臣以为靖国侯平定了叛乱,算是挽回了局面,但因他失察,到底导致了一场大祸。臣以为太后和皇上仁慈,不如褫夺了靖国侯府的爵位即可。” 赵洲的声音在大殿上来回的回荡,穿堂风吹进来,让人恍若不觉。 这哪里是庆功宴? 这分明是问责宴。 “臣以为此事不妥。” 姜灿再次站了起来。 韩蕊看对面的凌忻,他似乎心不在焉,全不在意。 “不知是哪里有不妥?” 赵洲看姜灿的眼神没有从前的尊重了,也是,如今的姜灿,不过是兵部尚书罢了,与他同级。 “南疆公主能混到靖国侯府,那是对方有心而来,寻常人很难防备到。莫非家里被贼偷了,还得怪自己家里人不成?” 姜灿的这一番反驳,让赵洲觉得胡搅蛮缠。 “没想到表哥也有如此才思敏捷的时候。” 韩蕊侧过头去跟齐媱咬耳朵。 齐媱抚摸着腹部,娇羞的点点头。 “撇开她是太后娘家侄子的这一层身份,其实他也是才高八斗。” “那是因为情人眼里出西施,宁二公子以前也是惊采绝艳,怎么齐姐姐就没看上他呢?” 306章 宴会发难 “胡说八道!” “姜大人此言简直是胡搅蛮缠。哪有这么比喻的?那为什么南疆公主不去别人的府上藏着,偏偏去了靖国侯府?莫非靖国侯,原本就跟这位南疆公主勾结在了一起?” 他的恶意揣测,韩蕊有点忍不住了。 这还是那个之前在自己面前点头哈腰伏低做小的刑部尚书吗? “姜大人要是把这些才华运用在审讯犯人上,想来许多积压的案子,都能轻松的解开谜团。” 攻击对方的短处显然是最好的方法。 果然赵洲不服气的冷哼了一声,坐了回去毕竟之前汉王死在了刑部大牢,到现在他连个有用的线索都没有。 凌忻起身走到了大殿中央。 “多谢太后和皇上的厚爱,然而赵大人说的不无道理,南疆公主到底是在臣的府上潜藏多年,臣没有及时发现,臣恳请太后和皇上,降罪处罚。” 韩蕊忍不住在心中为他鼓掌,这才是自己喜欢的男子,勇于承担责任。 “此事事关重大,容哀家和皇上再多想想。” 凌忻从容的退了回去。 平阳伯和赵洲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不甘心。 “赵洲是不是最近跟宁相走动得十分频繁?” 韩蕊往一边侧了侧身子,跟寿光县主咬耳朵。 “公主说的对,我不得不说先前太后的顾虑还是很有道理的,绿萝如今虽然恢复了徐家小姐的身份,可她没有了家人,孑然一身。算不上什么赢家,倒是宁相,他居然将这些人全部收拢了,如今宁家如日中天。” 她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宁相才是这场旧案的最大赢家。 韩蕊抬头看了一眼高座上的太后,此刻开始在反思,重翻旧案自己到底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女儿的目光,太后对着她微微点头,然后又侧过头去跟秋叶说了句什么,很快秋叶端着一碟子,酱香梅子过来了。 “太后让奴婢将这碟子梅子送过来。” “儿臣多谢母后赏赐。” 绿萝如今恢复了徐家小姐的身份,此刻也是在宁德殿的,只是她的位置靠后。 原本好好的庆功宴,众人各怀心思,韩蕊更是觉得大殿憋闷非常,看到凌忻出去之后,连忙也跟着出来了。 大殿外面刚好有一处水榭,水榭外茂密的芭蕉绿意浓厚。 “侯爷身子不适吗?” 凌忻摇头。 “只不过是出来透透气。” 以他的敏锐早就看出来了朝堂上的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前他若是打了胜仗回来,围着他敬酒的人数不胜数,唯恐落了后,可今日,除了姜灿跟他说了几句话,其余人都只顾着互相攀谈,似乎将她这个正主给遗忘了。 但是宁相端着酒盏上来,说了几句十分好听的话。 “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不必放在心上。” 凌忻长出了一口气。 “我倒是无所谓。只是我有点担忧,他们这般排除异己对朝廷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怕什么?还有本宫呢,本宫的嚣张跋扈可是出了名的,那几个不长眼的,改日我一定要找机会好好的教训他们一番。” 反正自己早就有了嚣张跋扈的名头,不好好的利用一番怎么行? 凌忻摸了摸她的头,动作十分温柔。 “太医今日去我府上了,我身上的毒可能没有办法解了。我想你还是好好的考虑一番吧。” 他神色哀伤,墨色的眸子里仿佛含着万千星河,十分璀璨。 然而韩蕊只看到了那一丁点的哀伤。 “不,我已经认定了你。” “可我不知道能陪你多久。” “太医院的太医们不行,天底下能人异士多着呢。” “好了,咱们先进去吧,出来太久了,别人会有闲话的。” 两人准备进去,韩蕊自觉的挽住了凌忻的胳膊,然而一回头,却对上了宁相探究的眼神。 老狐狸笑眯眯的缓步而来。 “侯爷和长公主真是有雅兴。” 韩蕊反唇相讥,“宁相,兴致也不错。” “臣想跟靖国侯单独说几句,不知长公主是否能够回避一下。” 老狐狸笑眯眯的看向了韩蕊,只是神色中多了几分轻慢,是呀,他不再是从前的宁相了,朝堂上的人,半数以上都被他拢入了掌中。 只是眼前这位长公主还没有意识到形势发展的变化,她早晚会向自己低头的,他忍不住得意起来。 “宁相有什么想说的?当着本宫的面一样可以说。” 韩蕊不想离开。 “长公主先进去吧,臣也想跟宁相说两句。” 他给她一个让她放心的眼神。 韩蕊抿着嘴笑,终究还是转身离开了,是啊,凌忻是谁? 他是赫赫有名的战神,是十几岁就上了战场的靖国侯,他怎会惧怕宁相的阴谋诡计? 芭蕉树旁只剩下凌忻和宁相了。 “一别数月,侯爷看着身子不如从前了。” 凌忻上下打量了宁相一眼。 “宁相看着也不如从前风华正茂了,倒像是添了不少白发。” 宁相摸了摸自己的鬓角,“人上了年纪,哪能不老呢。” “宁相如今位高权重,还是要好好的保重身子。” 他咬重了位高权重几个字。 “侯爷如今春风得意,自是不能理解我这种中年丧子之人的苦痛。” “宁相主动提及中年丧子,不知是何意思?” 宁二公子怎么死的,说出来都是不能提的丑闻。 若非太后和皇上宽宥,此刻凌家早就已经不在了。 宁相竟在此时此刻主动提及,这老狐狸怎么想的? “老夫能有什么意思?不过,是犬子与侯爷年纪相仿,见到侯也便想起了犬子罢了,犬子若是在世,侯爷与老夫如今也是亲家了,可惜了。” “恕我直言,谋逆是死罪,往后宁相还是缄口不言的好。” 幸好姜婷没嫁过去,宁二公子是有才华,可为人这般激进,往后会做出什么还不知道。 “侯爷提醒的是,今晚的事情只是开端,往后靖国候府只怕是不得安宁了。” “你说什么?” 风吹过来,将宁相的话吹散,可凌忻却敏感的捕捉到了几个字,他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老狐狸,他想对付自己? 307章 燕蓉出现 “老夫的意思是,今晚不过是个开始罢了。。” 他头也没回,只是回了这么一句话,凌忻愣在原地。 显然事情比他想象的要更加复杂,宁相这个人野心的膨胀速度也太快了。 “我怀疑他想借机控制朝堂。” 摇摇凌忻头,他被自己的想法给吓到了。 撇开太后英明睿智不说,仅仅是长公主就不是一个善茬儿,他莫非想作死不成? 宁相当然不想找死。 事实上他考虑的还算是十分的周全,今天晚上他之所以当场发难,不过是已经筹划多时了。 长公主站在宁德殿门口没有进去。 宁相款步而来,没有像从前一样老远就开始微微的躬着身子,这一次,他走到韩蕊面前才稍稍的弯了弯腰,可那幅度也太小了,聊胜于无。 “臣先进去了,不打扰长公主的雅兴。” 配合他那野心勃勃的眼神,韩蕊感觉自己又要控制不住的恶作剧了。 原身从前不是极喜欢恶搞这些朝廷重臣吗? 看来自己也得学学她。 远远的凌忻脚步沉重的过来了,他面色凝重。 “宁相又跟你说了什么惊人的话,让你的脸色变得这么差。” 凌忻四下环顾,左右无人,连忙拉着韩蕊的手走了几步,直到站到了那棵芭蕉树旁边,这才将宁相刚刚的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你说什么?他有这个胆子,野心不小呀。” 韩蕊的声音十分尖利,简直要划破身边那一丛碧绿。 “他提到了二公子。” “谋逆之罪本宫和太后还没有追究人家的责任,他竟然有此野心。本宫倒是有些钦佩他了。” “我倒不担心他会怎么样。只是从前长公主的那些法子,断然不能再用了,他如今不是从前了。” “所以今日他撺掇别人对你发难,想夺了你的爵位,此后朝上能说话的就他一个了呗。看今日这情形,表哥在朝堂上已经没什么威信了。” 从前姜灿是朝中的显贵,可如今,他说话就无人问津了。 一人独大,不管是在哪里都是十分不好的局面,也十分惹上位者忌惮,宁相,这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 他莫非想赔上整个宁家不成? “以静制动,先看看他下一步的动作再说。” 这是目前最明智的了。 两人相携进去的时候,宴会已经到了尾声,太后和皇上率先离去。 出宫后韩蕊和牡丹结伴而行,马车上还有绿萝。 一整晚她一句话都没有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公主放心,我一直在密切的关注着宁相的动作。” 似乎知道她心中的担忧,善解人意的牡丹率先开口。 “有你盯着他,我十分放心。” 马车到了长公主府,胭脂扶着她进去,冷月抱着剑跟在后面。 “公主还在担忧侯爷的身体。” 韩蕊摇头。 “怎么能不担心呢?朝堂上明枪暗箭,皇上年幼,还未亲政,太后独木难支,宁相步步紧逼。到底还是本宫草率了。” 胭脂扶着她的手迈过了门槛。 “这些又不是长公主的错。再说了,这些事情又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长公主还是好好的歇着吧。” 韩蕊揉了揉脑袋,怎么感觉脑袋晕晕的,自己晚上也没有喝酒。 “也好。” 眼看已经到了游廊,再走几步便到琼华苑了。 韩蕊眼前的一切,竟不知何时竟在转动,仿佛都有了生命力一般,世间万物都在转,仿佛一个万花筒,她眨了眨眼,连眼前的柱子都在瞪她,接着眼前一黑,他便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往下倒。 “公主,公主,快来人……” 胭脂凄厉的声音划破了长公主府的安静。 太医被紧急招入了长公主府,甚至还惊动了太后和皇上。 已经回府的凌忻和牡丹也赶了过来。 子时长公主府里,一片寂静。 琼华苑的厅堂,坐满了人。 凌忻满脸寒霜,牡丹从室内出来,眼神示意凌忻跟着她出去。 二人走到屋檐下,凌忻急忙问:“长公主如何了?” 牡丹摇头。 “长公主中毒了,侯爷还记得此前,四公主曾经对长公主下毒吗?” 凌忻的瞳孔一下子瞪大了,他怎么会不记得呢? 为了拿到解药,她再一次见到了柳如眉,由此才慢慢揭开了她的真面目。 “长公主再次中了此毒。” 她的身子突然剧烈的抖动起来,双脚连站都站不稳,踉跄的后退了两步。 在他希冀的目光下,牡丹残忍的点了点头。 “没人知道毒从何处来。” 凌忻的身子,猝然瘫倒在地上,他喃喃自语:“当时为了要挟我,柳如眉毁了所有的解药。” “如今该如何办?” 秋叶从门外疾步而来,带来一阵阵的凉风。 走到二人面前站定,她微微福身行礼,“老奴见过靖国侯,见过县主,不知长公主如今情况如何了?” 子时已经过了,太后在宫里担忧的睡不着。 牡丹感觉有什么东西哽在嗓子也说不出话来。 秋月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了,福了福身直接越过她疾步往室内而去。 牡丹赶紧跟了上去。 内室的床榻上,紫色的帐幔是早上胭脂才让人换上的,可此刻躺在床榻上的人双目紧闭。 韩蕊感觉自己浑身无力。 她费力的睁开眼睛,好像是昭阳宫。 自己这会儿怎么在母后的宫里,不是已经出宫了吗? 她费力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头实在是晕得厉害。 “二姐倒是逍遥。可偏偏地下冷的很,二姐下来陪我吧。” 空旷无人的大殿里,寒风乍起,突然不合时宜的声音在身后飘出,她连忙回头。 竟然是燕蓉,她十分憔悴,一身白衣,可腹部却有一个大窟窿,鲜血流出来染红了她的白衣。 “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眼前的情景实在是太恐怖了,以至于韩蕊的声音都跟着结巴了。 她记得燕蓉已经死了,而且是死在自己眼前的,她不可能还活着,可是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难道自己是在做梦? 对,一定是在做梦。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她干脆狠狠的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嘶”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恐怕是真的。” 她惊恐的抬头,连声呼唤:“胭脂,冷月,你们在哪?” 308章 遇见鬼了 四下里无人应答。 “你还指望她们。此刻只有我在这里。我要问问你。你既然不喜欢姜灿,凭什么不成全了我?我是你的亲妹妹呀,你害死了我,还要害死了宁二公子,你怎么这么狠心呢?” 她步步紧逼,嘴角还挂着十分诡异的笑容,腹部的血窟窿还在不停的流血,鲜血蜿蜒了一地,血腥味就在鼻端。 一阵风从窗户那里窜进来,烛火摇晃。 韩蕊仓皇后退,却踩到了台阶上,一下子跌倒在地上。 “你想往哪儿躲,你是躲不了的。我一定要永远的永远的缠着你,让你不得安宁。” 声音里的不甘和凄厉,仿佛是响鼓锤在她的胸膛上,恐惧和不安在胸腔内横冲直撞。 韩蕊吓得差不多要晕厥了过去,天哪,自己这是遇到了鬼吗? 燕蓉光速窜到了她面前,甚至还微微弯下了腰,腹部的大窟窿刚好对着韩蕊的眼睛。 “嘿嘿,是不是很可怕?我当时痛死了,可是我没有办法呀,我如果不杀了自己,你也会杀了我,与其让你杀了我,还不如自己了断呢。” 接着又是一串诡异的笑声。 声音的频率十分奇怪,刺激的耳膜,让她不得不抱紧了脑袋。 终于那奇怪的笑声消失了,她缓缓的抬起头来,眼前的一切竟然变了,这哪里还是像在昭阳宫的样子。 珠帘竟是由珍珠串联而成,台阶是白玉铺成,这奢华的比自己的初蕊宫更胜一筹。 这个地方,为什么自己很熟悉却想不起来? 她茫然的在屋子里走了一圈。 是女子的闺房。 阳光从门外洒进来,照在桌上的那一套瓷器上,那瓷器釉色温润,一看便知是出自名家之手。 她不自觉的走过去,拿起了一支杯盏。 “大姐竟也肯到这里来吗?” 身后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她惊诧的回头,眼前这顾盼生姿的美人,可不就是自己顶顶熟悉的人吗? “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她记得自己先前参加宫宴之后,回了长公主府的,接着又出现在了昭阳宫,这会儿怎么又在这里? 好像在昭阳宫的时候,还遇到了四妹。 不对,一定是做梦。 她猛的摇了摇头。 眼前笑容满面的美人,依然在,甚至走到身边来接过自己手里的那只杯盏。 “大姐姐很喜欢这套瓷器,那我自然是要双手奉上的,只要是大姐姐喜欢的东西,我没有什么舍不得的。” 她语气欢快,韩蕊却觉得寒毛倒数。 她刚刚暗地里狠狠的揪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很痛很痛。 痛感这么明显,说明不是在做梦,可是,朝阳郡主早就死了。 她为什么会出现? 自己为什么还能感觉到痛? 还有刚刚的四公主燕蓉。 这些问题在她的脑子里不停的翻滚。 “只要大姐喜欢,我一定将我所有的一切双手奉上,可是大姐姐为什么这么狠心偏要我的命?” 她话锋一转,突然变得凌厉了起来。 “你说什么?这里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想面对她的质问,韩蕊只想逃离这里,这太诡异了。 “因为我日思夜想的想要见到大姐姐,老天开眼,我终于见到了。” 朝阳郡主祥林嫂式的喋喋不休,让韩蕊的脑子几乎要爆炸了。 “大姐姐随我一道走吧,我一个人太孤独了………” ………… “你走开,你滚远一点,我不想听你说话。” 朝阳郡主的声音十分的执着,韩蕊歇斯底里地大吼。 “走开,往哪里走?这是你欠我们的。” 韩蕊惊恐的抬头,梅太嫔不知从何处来的。 她脸色浮肿,一片青白,皱纹横生,神色凄惶,对着韩蕊伸出一双手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把我的女儿还给我,把我的女儿还给我……” 她迈着小碎步一步一步的往前挪动,韩蕊步步后退,她的背已经贴到墙壁上了,俨然退无可退。 “把我的女儿还给我,这是你欠我们的。” 声音阴森恐怖,像是冬日里寒风凌厉的无人鬼宅里的鬼魂在窃窃私语。 韩蕊听得头皮发麻,头发几乎都要根根竖起来了。 她真的很希望这是一场梦,而且希望要赶快醒过来,她要撑不住了。 突然面前面容凄苦的梅太嫔笑了,她的笑容在她那张凄苦的脸上,怎么看怎么不搭调。 “我要你下去陪她。” 话音刚落,她出手快如闪电,枯瘦的双手一把捏住了韩蕊的脖子,韩蕊奋力挣扎,可自己那点微弱的力气竟如泥牛入海…… 秋叶站在床边,章太医对着她摇头。 “再次中毒,长公主的情况比之第一次竟严重了许多,老夫几乎可以确定长公主是宫宴之后被那长翅虫给咬伤的,伤口在脖子。” 秋叶看向韩蕊光洁白皙的脖子,果然小巧的耳垂后面有一个小红点。 “这让我回去怎么跟太后禀报?” 她为难起来,实话实说是肯定的,可如今朝堂不稳,要是太后急个好歹出来,这…… “还请嬷嬷借一步说话。” 姜灿不知何时来的,他身后跟着凌忻。 秋叶点头,跟着二人到了一旁的偏厅。 凉爽的风儿从窗户灌入,让几人越发的不安了起来。 长公主无缘无故的中毒,谁下的手? 姜灿开口了:“还请嬷嬷先瞒着太后,此事事关重大,一切后果由我来担着。” “对方既然下了手,只怕咱们压根瞒不住。” 凌忻幽幽长叹,他有怀疑的对象。 “那依侯爷之见,该如何办?” 秋叶和姜灿俱看向了凌忻。 “我怀疑明日朝堂上有人要发难,若是太后此刻凤体违和,岂不是刚好称了对方的心意?” “侯爷怀疑宁相?” 姜灿试探着问。 “他今日在殿外跟我说了几句话,我猜不准他下一步的行动,但长公主此刻中毒,多半跟他脱不开干系。” “他竟敢给长公主下毒,不如直接杀了他。” 姜灿的一双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他既然敢动手,定是有了完全的准备了,还请姜大人立刻进宫,在太后面前将一切都说清楚,不管明日朝堂上如何,起码太后不能倒下,否则皇上就孤立无援了。” 他皱着眉头冷静道。 姜灿拱了拱手,“长公主这里就有劳侯爷了。” 看着姜灿和秋叶离开,牡丹幽幽叹了一口气。 “这京城真是时时刻刻都让人不敢掉以轻心。” “我要去一趟巴蜀。” 凌忻飞快的转身面对着她,视线却看向她身后。 “可来不及了,太医说照这样下去,只怕是长公主熬不过一个月,她的气血在逐渐的枯竭……” 牡丹靠在墙上,泪如雨下。 “侯爷,县主,长公主……” 胭脂急急冲出来,眸子里是全是泪。 309章 有转机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慌张,连忙跟着胭脂往屋子里跑。 床榻上先前脸色惨白的韩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流鼻血了。 嫣红的鲜血在她惨白的脸上,十分的骇人。 章太医摸了一把自己雪白的胡须,长叹了一口气:“这毒来得十分霸道,老夫实在是没有法子,要是没有解药,只怕是公主撑不过半个月了。” 闻听此言,凌忻一下子将他摁在了墙上,怒问道:“先前不是说还有一个月吗?怎么现在变成了半个月?你到底会不会看病?” 章太医的一张老脸憋得通红,他被人摁在墙上连呼吸都不痛快,喘着粗气回话:“长公主,这次中毒十分蹊跷,老夫实在是无从得知,为何这次毒发这么快?” 明明上一次中毒的时候躺了那么久,也没有流鼻血。 流鼻血是个很不好的征兆,刚刚他已经把过脉了,只怕长公主难逃这一劫。 颓然凌忻的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 “长公主府就麻烦侯爷了,我得即刻进宫。” 姜灿犹豫了一下,可一想到马上就要天明了,太后这会儿肯定是在昭阳宫里等着消息。 与其最后从别人的口中知道,还不如自己亲口告诉她,皇上还年幼,她绝对不能倒下。 身边有人说话,可凌忻什么都听不清楚,他感觉好像有无数只蚊子在耳边嗡嗡嗡,直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艰难地扭过头去,看到姜灿的嘴巴在一张一合,可他依然听不到任何声音。 “一切就拜托给侯爷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劈开了眼前重重的迷雾,姜灿的声音清晰地烙进了自己的耳中。 他扶着墙颤抖着起身,“大人慢走。” 相府里的书房,宁相正坐在那里闭目养神。 书房的门从外面推开,宁夫人拿着件衣裳进来了。 “都已经这么晚了,老爷还是早点睡会儿吧!等天亮又要上朝了。” 宁相示意老妻也坐下。 “清泉离开咱们已经好几个月了,我知道你想他,我也想。” 宁夫人敏感地察觉到丈夫的心中仿佛有什么事情。 像这样大半夜的还在书房里枯坐,两人成亲之后,这还是第三次。 第一次是二子被赐婚的头一夜,第二次是得知二子失声的那一夜,这便是第三次了。 夫妻多年,宁夫人总觉得心里十分不安。 “他做错了事,太后和皇上宽宥没有追究咱们宁家的责任,已经是天恩浩荡了,老爷,千万不要想多了。” 她出身并不显赫,但是嫁给夫君之后,她做了丞相夫人,从不过问前朝之事,一心只安于后宅,教养子女。 他岂会不知夫君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人,可如今一切安稳的情况下,她舍不得,也不敢冒险。 宁相捏了捏夫人的手。 “夜深了,夫人先睡吧!” 宁夫人惴惴不安的看了一眼夫君,这才疑惑的转身出门。 走到门口,她回头,宁相依然在枯坐,仿佛一尊雕像,完全将自己融入了这间书房。 太后得知消息的时候身子一软,差点滑到地上,还好秋叶早有防备,连忙伸手托住了她的身子。 “太后,姜大人说的没错,如今皇上还小,若是太后的身子有点什么不好,只怕是宁相等人更加不会就此罢休了,朝堂上还要太后主持大局。” 太后靠在榻上,泪水涟涟。 “哀家的初蕊怎么这么命苦,同样的毒中了两次,让我如何还能放心的下来?” “如今章太医束手无策,侯爷的意思是立即出发去巴蜀寻解药。” 他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去巴蜀寻解药希望也十分的渺茫,靖国候说得很清楚,当时南疆的锦瑟公主为了要挟她已经毁了所有的解毒药草,只留了那一株,而那一株上面还附着蛊虫的虫卵。 如今去巴蜀不过是希冀着那里能重新长出来解毒的药草。 宁相竟然敢对护国长公主下手,手伸得未免也太长了一些。 “哀家准了,让他即刻出发,初蕊一定要安然无恙。” 哪怕是一线希望也该全力以赴。 “是,那臣便先告退了,眼看着再有两个时辰便该上朝了,今日的朝堂上定是动荡不安,太后还是好好的睡会儿,养精蓄锐。” 太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你也回去歇着吧,初蕊的事情咱们都帮不上忙。” 姜灿不放心的离开了。 牡丹一夜守在韩蕊的床前,天刚亮,胭脂就端来了一盆热水替韩蕊擦拭手脸。 “县主一夜未眠,去睡会儿吧。” 牡丹起身伸了个懒腰,“章太医这会儿在哪?” 冷月恭敬道:“章太医四更天才去休息,奴婢将他安排在了后院,这会儿还没醒,要去叫醒吗?” 牡丹回头看了看床上的韩蕊,依然面色惨白,倒是没有流鼻血了,可是鼻端呼吸十分的微弱,若是不多停留一会儿还以为床榻上躺着的就是个死人。 “不必了,你守在这里,我得回府去一趟。” 出门的时候,琼华苑外间凌忻正襟危坐,他脸色也十分的不好,牡丹轻声道:“侯爷还是去歇会儿吧,我回府去一趟,我想起来一个人,此事或许有转机。” 凌忻霍然起身,“什么,什么人,有什么转机?” “我想起一个人,也许他能帮上忙。” 的确是刚刚牡丹才想起来。 “那县主快去,我就在这里等你。” 凌忻灰败的眼里终于燃起了一丝亮光,有希望是最好的事情了。 只要是希望,哪怕是一点点的希望。 眼看着牡丹走了,凌忻才颓然的坐下,突然起身抹了一把脸,“我去看看长公主。” 进了内室,韩蕊的脸色接近于透明,他颤抖着伸手,可在靠近她脸的时候还是又缩了回去。 “你要早点好起来,我还等着你,你要是有点什么,我可怎么办。” 声音低低的,却驱散了韩蕊眼前的阴霾。 她与这几个鬼魂纠缠一夜了,眼前仿佛一声雷鸣,震得她耳膜一麻,抬头眼前的几个索命的人竟全消失了。 310章 非人的折磨 她茫然抬头,可眼前竟一片白雾,竟不知是何处。 伸手不见五指,她试探着喊了几句,可无人应答。 恐惧和孤独瞬间攫取了她的心。 “冷月,胭脂,你们在哪里?” 可是喊声散出去之后,仿佛被什么怪兽吞没了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顿时恐惧的四处奔跑起来,可依然什么都看不到。 今日的朝堂果然热闹非凡,宁相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眼看着太后和皇帝一起出现,宁相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呢。 自己筹谋了这么久,昨儿晚上才刚刚小试牛刀,按说今天就应该见效才对。 “众位爱卿,可有事启奏?” 太后强忍住悲伤,眼神扫射了一遍,心中的焦急已经让她基本上坐不住了。 果然有人按捺不住了。 “臣有事启奏,听说昨天晚上长公主府灯火通明,该不会是长公主又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吧?” 说这话的正是平阳伯,他正咬牙切齿,自己唯一的儿子,如今废了,他怎么能不生气? 这不今天早上别人告诉了他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冒着触怒太后和皇上的风险,他也要搏一搏了。 “哦,不知平阳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居然如此关注长公主府,莫非是世子还没有得到教训不成?” 说话的正是姜灿。 “姜大人,急什么,本官自然是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姜大人这么着急倒像是有些心虚,莫非姜大人跟长公主有些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说完一阵狂笑,丝毫不把姜灿放在眼里。 太后忍不住了,她的手狠狠的拍在了扶手上。 “朝堂之上喧哗,好大的胆子。” 平阳伯顿了顿。 “莫非是臣真的猜到了,不过也没什么,长公主有自己的自由,你情我愿,臣等也不能干涉”。 平阳伯真是作死,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诸位大人看来都十分的悠闲,既然如此,那就退朝吧。” “慢着”。 宁相终于忍不住了,他踱着小步站到了殿中央。 “太后误会了,诸位也都是关心长公主,臣得到的消息,听说长公主中毒。不知如今可还好。可有查到是谁下的手,如此的大逆不道,实在是该从严处罚。” 姜灿狠狠的瞪了宁相一眼。 贼喊捉贼实在是颠倒黑白的一把好手。 “好啦,退朝吧。” 太后无力的摆了摆手,他实在没有心气儿来应付这帮老狐狸,她怕自己忍不住会怒斥这些人,他们都在等着自己沉不住气。 “臣等告退。” 不知道为何宁相居然轻飘飘的就这样揭过了。 回了昭阳宫,太后气得狠狠的发了一通脾气。 “他如今越发的大胆了,越发的不把哀家和皇上放在眼里,居然在朝堂上公然的藐视哀家。” 秋叶赶紧奉了茶水过来,替她轻轻的捶背。 “太后不要生气,如今长公主危在旦夕,太后要保重自己的身子才是,皇上还年幼。” 这话惹得太后立刻啼哭不止。 “哀家实在是没什么福气,初蕊这孩子已经不止一次出事了,哀家却还要在这深宫里辅政,顾忌着朝堂上的那帮子人,实在是太累了。” “太后,皇上来了。” 皇帝一身明黄色的衣衫进来了,他毫不避讳直接开门见山的问。 “皇姐到底如何了?” 太后招了招手,示意他到自己身边来坐下。 “她如今危在旦夕,可哀家连出宫去见她一面也不行,你年纪还小,还得顾着你。” “到底是谁下的手?如今可有线索了。” 皇帝猝然站起了身,他十分震惊,昨日的宫宴上到底谁会对长公主下手?谁又有这个本事对她下手。 太后颓然的摇了摇头,这便是最可怕的事情了,谁对自己下手都不知道,敌人隐藏在暗处,说不准还会再一次下手。 牡丹几乎是狂奔回府的,进府之后她一句话来不及说立马冲进了绿萝的院子里。 “你赶紧跑一趟,去让杨大叔赶紧回来,我突然想起他了,他在江湖上见多识广,说不准有什么好法子。” 绿萝不知道出什么事情了,但却知道县主昨晚上一夜未归,肯定是出了大事。 当下也不敢耽搁,直奔出府。 这边牡丹洗了个澡,换了身衣裳,收拾干净,吃了几口东西之后,交代了府里的人让杨大叔到了之后直接去公主府找自己,又立刻匆匆忙忙的去了长公主府。 凌忻在门口翘首以盼,看到她连忙上前,急促的问,“如何?” 牡丹越过他往屋子里走。 “我已经让绿萝去叫人了,很快便会到,侯爷看样子没有休息,去歇会儿吧,等人到了我再叫你。” 凌忻跟着她进了屋。 “我睡不着,这会儿也不放心,她的样子,让我心中很不安。” “那我就不劝你了,你也得保重自己的身子,等长公主好了,万一你的身子垮了,我怎么跟她交代?” 昭阳宫里太后坐立不安。 秋叶小心翼翼的试探道:“不如奴婢去找公主府看看吧。” 太后摇头,可紧接着却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吓的秋叶尖叫失声。 伺候的宫人鱼贯而入。 秋叶手忙脚乱的用帕子给太后把嘴角擦拭干净,又一边示意宫人去请太医来。 昭阳宫里乱成一团。 可此刻长公主府里,章太医皱着眉头,他将插在韩蕊身上的银针都撤了回来。 “怎么样?” 凌忻迫不及待的问。 章太医捋一把自己雪白的胡须,显然是在组织措辞,好半晌,在凌忻快要吃了他的眼神里终于开口了。 “老夫实在是无能为力,长公主的脉搏十分奇怪,只怕她此刻沉入幻境中,遭受着非人的折磨。” 旁边伺候的胭脂一听立刻红了眼眶,趴在床上,使劲的摇晃韩蕊的身子。 “公主你醒醒,公主。” 可无论她怎么呼唤,韩蕊始终双眼紧闭,时不时还皱皱眉,仿佛真的在梦魇中,可却没有人能唤得醒她。 凌忻红了眼眶,深吸一口气。 “我一定会找到解药的。若是县主这边没什么法子。今天晚上我便会带着公主前往巴蜀之地。” 就在这个时候,牡丹脚步匆忙几乎是一路小跑进来了,她身后还跟着个男子,虽然收拾的挺干净,可凌厉的眼神还是让人不敢忽视。 311章 毫不掩饰的野心 “杨大叔,你见多识广,快看看公主怎么样了。” 她带来的人正是之前送给韩蕊的那位老乞丐,也是在昭阳宫里扭转乾坤的那个人,他这次不是衣衫褴褛了,收拾了一番,看着也就是个犀利的老头。 他退后了几步,给老头留出了空间。 只是一眼老头便能看出来韩蕊被长翅虫叮咬了。 “这明明是南疆瘴气林中的一种虫子,怎么出现在京城了?” 他这句话出口,凌忻心中立刻升腾起了一股子希望,毕竟他能认出来这是长翅虫咬伤中毒的。 “可有什么解毒的好法子?” 牡丹轻声细语的问。 老头皱了皱眉,顺手将韩蕊的手腕捏在了手掌中,闭上了眼睛。 胭脂嘟起了嘴,长公主千金之体,岂能随便让一个人摸手,可见凌忻和牡丹都未阻止,她的不满也只能皱着眉头咽了下去。 “奇怪,长公主不是第一次中此毒了吧,这一次毒发十分迅速,我看这么下去只怕十来天的时间了。” “先生既能看出此毒,想来一定能解毒。” 凌忻迫不及待的插嘴,话语极尽客气,直呼对方为先生。 老头回头瞥了他一眼,再转过头去,神色间十分为难。 “长翅虫本来就生活在南疆的瘴气林子里,此番无缘无故出现在京城,定是有人在此种了它喜欢的吸虫草,然而吸虫草和它的解药本就相伴而生,若是能找到种此药草的人,必然就能找得到解药。” 牡丹眼前一亮。 “此事就拜托侯爷了。” 凌忻身子一晃,总算是有点好消息了。 只要是在京城附近,他就算是将每一寸地皮都掀开,也一定要找到解药。 他转身要走,可身后,杨大叔的声音让他忍不住顿住了脚步。 “靖国侯这般奔波,难道不知自己将不久于人世吗?” 牡丹惊诧的看着杨大叔。 当初偶然之间与他相识,后来收留了他一段时间,然而此人的过去他并不太清楚,只知他飘零江湖多年,身手极好。 可他只是看一眼便知道凌忻的身体状况,他到底是何许人也。 “杨大叔,靖国侯中了毒,然而太医院无一人能看出来他中的什么毒。我们的确拿到了解药,可是一整瓶,每次毒发之时吞下一粒便可维持一段时间。” 老者走到凌忻身边,握住了他的手腕,接着又放下,只是神色更加凝重。 “他给你的小瓶子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解药。你中的毒原本解毒也容易,可偏偏你长期服食他给你的药。如今两种毒在体内相互纠缠,你居然能活到现在,真是命大。” “先生能否救我?” 长公主还没有好起来,若是此时此刻让他去死,他也放不下心来,更何况他还以为自己至少有大半年的时间还能跟长公主好好的相处。 可没有想到,意外有时候就在身边。 “我没有十足的把握。你中毒太久了,已经影响了你的寿元,即使我尽力,也没法让你寿终正寝。” “多谢先生,能尽量延长我的寿数,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只要能救活长公主,能多陪她一段时间。 只怕当时柳如眉给自己下毒之后,燕宁手里根本就没有解药,她只是为了将自己的弟弟抓在手里,这才给自己下了个套子。 可没有想到,他的弟弟,也可以作假。 然而这一场交易没有赢家。 “我开个方子,你只需要备齐这些东西,我就可以替你解毒。” 凌忻激动的站都站不稳了,好消息来的这么突然,他这个曾经叱咤战场的战神,面对千万敌人的时候,他依然能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可此时,眼前这清静优雅的男子竟红了眼眶。 “先生请。” 立刻有人送来了笔墨纸砚,杨大叔坦然的坐下,挥笔泼墨,很快将方子写好,递了过来。 “这里面什么都好寻,唯有两样东西很难,二十年的狗血,还有百年的何首乌。” 牡丹沉声道 “百年的何首乌或许好寻,可这二十年的狗血,上哪儿去找?” 别说一只狗一般也只能活到十几年,能活二十年的狗凤毛麟角。 起码她到现在为止都没有见到过一只。 杨大叔撇撇嘴。 “若是找不到二十年的,十七八年的也行,但是效果会大打折扣。” 凌忻将方子交给了牡丹,他此时此刻要先去替长公主寻找解药。 宁相正在府中的花园子里,头顶的葡萄藤上已经长出来一挂挂的小葡萄,微风吹来,风里都带着不知名的花香,沁人心脾。 “老爷,这会儿你不是应该在衙门里吗?” 宁夫人端着一碟子水果出现了。 宁相头也没抬,只顾着看手里的书。 “昨日夜里长公主中毒了,朝堂也没什么大事,我便回来了,如今多陪陪你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他看向爱妻的眼神情意绵绵。 宁夫人有些羞赧。 “老爷今日有些奇怪,莫非是出了什么事情?” “能有什么事情,你不要多想了。” 等夫人走开之后,宁相合上书,目光悠长。 长公主没有多少时日了,太后能坚持多少多少日子可想而知,朝堂上很快就是自己的天下了。 他的眸子里闪烁着兴奋和雄心。 他甚至不自觉的哼起了小曲。 这是自己的儿子没了之后,他第一次这么开心,毫不介意将自己的野心暴露在人前。 昭阳宫里,牡丹恭敬的福身行礼。 “见过太后娘娘,太后凤体可还安康?” 太后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她的身子哪里会好呢? 朝堂之上宁相虽然开了个头之后轻飘飘的揭了过去,可回宫之后,旧疾又犯了,以至于竟然吐血了。 她此刻脸色煞白的躺在床上,秋叶将她扶着坐了起来,背后放了个软枕。 “你来啦,公主那边怎么样?” 牡丹上前跪在了床边上,握住了太后的手,这已经是初夏了,太后的时候却还是冰凉,汗涔涔的。 “臣的身边有一个江湖人士行走江湖多年,见多识广,他说了个法子。长翅虫是被吸虫草给引过来的,这么远的距离,京城肯定有人偷偷种了吸虫草。有吸虫草的地方必定有解毒的药草。侯爷带人满京城的搜索了”。 312章 互相揭发 “果真吗?” 太后喘着粗气盯着她的脸,视线一动不动,生怕她是说好话安慰自己。 “的确如此,想来很快便有好消息传来了,太后不必担忧,保重凤体才是最好的,臣这次进宫来就是怕太后担忧以至于胡思乱想。” 太后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容来。 “长公主府有你,哀家很放心。” “只不过是臣的本分罢了。太后保重身子,臣这边先回去了。” 没有查明是谁下的手,如今整座皇宫里人心惶惶。 不过是半天的时间,丁岱已经将昨日庆功宴上的宫人全部都拷问了一遍,可依然一无所获,这让他十分的挫败。 他猜不透这些参与了谋害长公主的宫人到底是为什么骨头这么硬,按说这宫里的刑嬷嬷出手,没有人能够抵挡得住,可如今刑房里已经是鬼哭狼嚎声一片了,却依然无人松口。 他一脚将眼前的小石子踹开,上前几步推开了门,浓重的血腥味随着开门而飘散至鼻端。 刑嬷嬷连忙福身,“见过指挥使大人。” 丁岱越过她径直扫视了屋子里的宫人们一眼,穿着里衣的宫人们个个鲜血淋漓,异口同声的喊着冤枉。 “丁大人,奴才冤枉啊,当日奴才只是负责传菜,奴才真的是冤枉啊。” 一个个子娇小的小太监肿着一张脸大声的喊。 他的脸颊上不知何时已经被烙印攀爬了上去,整张脸的面皮十分的恐怖,以诡异的幅度扭曲了起来。 “丁大人,奴才也冤枉啊。” “奴婢冤枉,求丁大人开恩啊。” 顿时刑房里一片喧哗声。 丁点烦躁的摆了摆手,不能尽快的破案,他已经烦的不行了,这些有嫌疑的宫人却还这般的不知好歹,长剑出鞘,眼看着直奔那被五花大绑的太监而去,半道上却突然狠狠的斩断了一根柱子。 那根寻常的柱子立刻轰然倒塌,切口整齐。 “好了,都别吵了,既然你们都说自己冤枉,那本官也不能将所有人都放了不是,你们之中一定有人下毒谋害了长公主,可毒到底是怎么下的?我不知道,可下毒的人却是知道的,依我看,不如你们互相揭发吧。” 刑嬷嬷了然的笑,审了一上午没有进展,她也正打算用这一招。 在人命面前,任何的猜测都会慢慢的汇聚成一条线,她深知很可能挖出凶手,挖出了凶手,再去秋叶嬷嬷那边走动一下关系,往后说不准还能调到太后的身边伺候着。 摆在自己眼前的便是一条康庄大道了。 到自己这个四十多岁的年纪,若能伺候着后宫里最尊贵的女人,已经是极为体面的事情了。 “他,他前几天晚上一直鬼鬼祟祟的,还偷偷的半夜爬起来,好久才回来。” 果不其然,立刻有人开始揭发身边的人了。 “你血口喷人,压根不是这样,我就是去方便了。” “方便用得着这么久吗?” “你其心可诛,你想害死我啊。” “分明是你罪大恶极,竟敢谋害长公主,这可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你。” 两个小太监吵得不可开交,很快被其他人争执的声音给盖过去了。 丁岱没来由的被这些嘈杂声一击,更是烦躁了。 他手里的鞭子狠狠的抽在地上,凌空的声音让被绑着的宫人们瑟缩了一下。 “交给刑嬷嬷了,务必要拿到结果。” 太后那边刚刚传来消息,找到下毒的人十分重要,关乎到能救长公主的性命。 她跟长公主的关系一向是最好的,如今长公主中了毒,她一定是十分的伤心吧。 他忍不住失神,直到属下轻声唤他,他才醒过身来。 “太后召见丁大人。” 丁点连忙大步往昭阳宫而去。 这里他并不陌生,从前每次来檐下都站着不少宫人,可往日热闹的宫殿今日却凄凄清清。 他站在门外高声喊道:“臣参见太后娘娘。” 殿内传来了一声低低的咳嗽,接着秋叶出来了。 她急匆匆的过来对着丁岱耳语了几句,丁岱震惊的睁大了眼睛,许是刚刚进了自己耳朵的消息实在是太骇人了。 “是,臣全力以赴。” 他凛神,立刻便转身大步离开。 牡丹回到长公主府的时候,韩蕊的脸色好看多了,像是刚刚开始成熟的苹果,布满了浅红色的红云。 “杨大叔这是用了什么法子?” 虽然依然昏迷不醒,可到底看样子恢复了不少,起码气色可好太多了。 “老夫也就是给她扎了一套针,看来还是能够抑制毒素蔓延的,只是当务之急,一定要拿到解药,否则只怕是长公主撑不了多久了。” 牡丹用力的点了点头。 “我也派了人去寻,想来很快会有好消息的。” 她信心满满,这京城只有城外有几个地方适合吸虫草的生产,既然那里有吸虫草,想来这解毒的药草一定是手到擒来的。 “那就尽快吧。” 杨大叔一屁股坐下,看着地上那双绣花鞋失了神。 鞋子上面坠着一颗明珠,浅浅的光晕在环绕。 牡丹立刻出去分配任务了。 凌忻骑马带着人已经出了城。 吸虫草只在瘴气林子里生长,可京城外小面积的瘴气林子就那么几处,一一排查总能找到的。 他抹了一把汗,眼前林子里却有细微的动静传来,他立刻戒备的握紧了自己的的剑,或许自己甚至都握不起这把剑了。 可就当大家如临大敌之时,密林中竟窜出来一头野猪,嘴巴长长的,虚惊一场,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可翻过山头,小面积的瘴气林子里一无所获,凌忻倚在马边上发呆。 常山上前:“侯爷别灰心,一定能够找到的。” “我知道。” 他淡淡的点了点头,自己一定能够让长公主睁开眼睛的。 好不容易裴七娘没了之后,这下冒出来一个杏林圣手,还同时能解自己身上的毒,他开始越发的憧憬跟长公主成亲了。 他要留着自己的好身体跟她在一起,长长久久的一辈子。 313章 误打误撞 天色昏暗,连着一天的搜寻,京城外面的山林几乎被翻了个遍,依然没有收获。 正午的阳光照射下来的时候,凌忻颓然的坐下了,头顶绿荫如盖,他长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长公主如今如何了?” 为了搜寻解药他昨晚上都没回府,在这山野间对付了一夜。 吴邛拿着烤好的野兔子出现了。 “侯爷先吃点东西。” 凌忻接过那兔肉细嚼慢咽,突然呆愣的起身,接着视线四处扫射。 “侯爷发现什么了?” “我听到了流水声,你们听到了没有?” 吴邛狐疑的摇头,众人也都摇头,这明明是一片山林,没有小溪流,哪来的流水声。 凌忻却举手示意众人不要说话,微微侧过头去仔细聆听。 “我十分确定我刚刚听到的流水声,这哪里肯定有暗河的入口,大家赶紧找找。” 众人立刻在周围散开了寻找。 可惜无人听到声音,搜寻一直无果。 凌忻却不死心,他干脆将地图展开来,铺在面前,手指在地图上一寸一寸的移动。 终于他的手指停顿住了。 “这个地方有一处峡谷。” 常山赶紧凑过去看,确认了地方之后摇摇头。 “这个地方属下已经带人搜过了,的确有一处峡谷,可那里并没有瘴气林。” 凌忻的手指在那附近,来回的旋转移动。 “你带路,咱们再去看一次。” 从所在的地方到那处峡谷之处,几乎没有路,可人多,众人硬是硬生生的踩出了一条路来。 林子里的树叶上挂着毛茸茸的小家伙,软软的身子在树枝上荡秋千,随时都可能粘在人的脸上,肩膀上。 可凌忻顾不上这些,他走在常山身后,大踏步的往前,即使已经因为体力透支而气喘吁吁。 小半个时辰之后经历了上山下山,再次上山下山之后终于站到了峡谷面前,这是一处幽长的峡谷。 水流从石壁上流下来形成瀑布,最后在潭底汇聚成了一个水潭,一汪潭水碧绿,不知深浅。 水汽将身上的汗液渐渐带走,瞬间觉得凉爽了不少。 凌忻正视着面前的这道瀑布,他不觉得之前自己听错了,然而这附近除了这个峡谷好像的确没有水,那到底是哪里不对? 他来不及多想,干脆跳进了瀑布下面的一潭水中,潭水冰凉,他憋着一口气往下潜,越是往下,潭水越凉,他摸索着到了瀑布下方,水流在潭中打着旋儿。 这么一番摸索,他的体力有些跟不上了,干脆露出头来透气,恰好从天而降的水流砸在他脸上,强大的冲击力让他再次沉入水中。 幸好他身后有常山,连忙将他的身子拖出水面。 可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还是站不稳,只能比水流打得东倒西歪。 身处漩涡中,常山紧紧的将凌忻的手拉住,生怕他被激流给冲入到了潭底。 顺着激流凌忻和常山身不由己的跟着飘,身边皆是粘腻腻的石壁。 他极力的伸手想要抓住石壁,可根本就抓不住,石壁上都是青苔,黏腻腻的。 顺着激流,两人被冲的七荤八素,身后暗卫们纷纷跟着下水,生怕主子出了什么事儿。 然而,他仿佛是在一个什么迷宫里面,身不由己地被激流推着前进,一片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到。 终于眼前出现了一片亮光,两人被水流推出来的时候蹦了几尺高再落下,眼前的一切豁然开朗。 一片郁郁葱葱的小院子,倒像是谁在这里避世隐居,不远处还有一片花圃。 二人被狠狠的甩在了水中。 在这夏日,他居然觉得身上竟凉津津的。 两人刚刚站稳,身后立刻扑通扑通的声音,络绎不绝,暗卫们还有跟着搜寻的人一个个的都跳了下来。 常山指指对面的花圃,还有一个小房子,暗卫们顿时会意,小心翼翼的匍匐着往花圃那边靠拢。 这么隐蔽的地方,若非是阴差阳错还真是不容易找到,倒真是个好地方。 一刻钟的时间不到,有暗卫回来了。 “回禀侯爷,属下发现了异常。花圃往东走不到百来步,有一个小林子,就像是笼罩在一层雾里面,什么都看不清。屋子里好像是有人。” 常山的神色很不好看。 “什么叫好像是有人,有没有人,难道你都不知道吗?” 后面回来的那个人连忙纠正。 “屋子外面的确有人在种菜。是个老头,年纪大概在五十左右。” 听到瘴气林子的时候,凌忻精神一震,他知道自己没有猜错。 果然这里面大有乾坤。 若非自己误打误撞,撞进了那个漩涡里,只怕到这会儿还带着人在山外面打转转。 他抖了抖衣服上的水,跟着暗卫直奔那个瘴气林子。 果然远远的便看到眼前的瘴气,似一团雾一般。 果然那位老前辈说的不错,京城一定有人种吸虫草,才引来了长翅虫,那么这里必定是有解药的。 他想要亲自去找,常山拦住了他。 “侯爷的身子恐怕经不起瘴气,属下带着人去吧,侯爷在这里等着。” “好,小心些。” 他兴奋的直搓手。 这会儿的功夫暗卫已经将那房子面前种菜的老头给抓过来了。 老头儿看着五旬开外,鹤发童颜。 衣衫简朴,面上透着一股世外高人的气质。 这种人,看着也不像是为了名利,那他为什么会跟宁相同流合污呢?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随意闯入我的地盘,还敢践踏我的东西。” 老者的脾气看着不太好,他盯着地上被踩得稀烂的白菜咆哮。 凌忻神色平静的转过身,直视眼前的老头。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隐居?” 老头斜了他一眼,甩开暗卫的禁锢。 “你又是何人,闯入了我的地盘,还对我发问。” “放肆,你那林子里面种了些什么?” 吴邛沉不住气,呵斥道。 老者抬了眼皮,瞟了一眼不远处的瘴气名字,翻了个白眼。 “我在这个深山老林里种点什么,莫非还得被人管着不成,你又是何人?” 314章 神秘女子 “我乃靖国侯。” “你就是大昭的战神,靖国侯。” 老者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甚至还毫不客气的围着凌忻转了一圈。 “可是看样子你这大昭的战神好像是中了毒。” 宁心感觉自己的心跳特别快。 “老前辈,是大夫?” 话语也忍不住的客气了一番。 “是也不是,毕竟已经许多年我没有为谁治过病呢。” “那老前辈能否替我解毒?” 若是能够活得久一点,谁不愿意呢,更何况如今天下安定,他也想过一过平静的日子。 老者摸了摸自己的胡须,转过身去,走了几步,回头看向他的时候,眼神十分复杂,这让凌忻心中一跳。 希望在眼前,若是又残忍的将自己推开,他不敢想象。 “我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是可以试一试,毕竟老朽在这住了二十多年了,也实在是十分无聊。” “老前辈为何在此隐居?” “说来话长“。 对方避而不谈,凌忻也不好逼迫。 干脆负手而立,等着常山带着人回来。 小半个时辰之后常山回来了,他手里抓着好几株解毒的药草。 可他一张光洁的小麦色肌肤的脸,却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给咬得满头包。 跟着他的几个暗卫情况都跟他差不多,狼狈之极。 “就为了这个,早说不就完了吗?我屋外的,还有晒干的药草,何需你们亲自去采。” 老者投来鄙视的眼神。 “老前辈可知,最近护国长公主中毒了,就是长翅虫咬伤的。此毒原本来自南疆,不知道前辈为何在此种吸虫草?” “护国长公主中毒关我什么事?老朽已经二十多年没有出去了。” 老头眼一瞪,两个眉毛都跟着动。 “可整个京城只有你这里有吸虫草和解毒的药草。老前辈还是给我一个解释的好。” 刚刚的客气,此刻在无形之中已经消弭的无影无踪。 比起自己的身子,他更加在意长公主的身子。 暗卫们立刻散开,将老者围了起来。 只等凌忻一个下令,他们便会齐齐出手。 察觉到气氛的诡异,老者不慌不忙的往自己的屋子那边走,暗卫让路,凌忻跟了上去。 常山和吴邛连忙也跟上前去。 这老头举止不像是寻常人,看着怪异得很。 更何况刚刚瘴气林子边上看到了野兽的足迹,这老头若是寻常人,这里住二十多年焉能活得下来? 跟着老者进了小屋子,屋子是用竹子搭建的,十分精致,檐下有个吊椅,冬日里躺在上面晒太阳应该不错。 老者进屋开始翻找,很快拿出来一个布包,打开来看正是解毒药草,只不过是风干了的,皱巴巴的,倒像是冬日里要枯萎的杂草。 “有人用长翅虫害人,我想此事与我女儿脱不开干系,我带着女儿来这谷中二十多年未曾踏出过一步,倒是女儿十几岁之后时不时的往外跑,几天前,她离开之后再未曾回来,离开之前还带走了我悉心养着的长翅虫,这东西原本我是打算用来入药的。” “那老前辈为何不去寻自己的女儿,可知长公主中毒,太后如今心中忧虑,奸人想借机篡权?” 他一字一句,正色道。 自己出来一天了,也不知朝堂上的情况如何了? 太后和长公主可还撑得住? 老者叹了一口气,“从前小女也时常几日不归,她有自保之力,不需我担忧,只是既然此事因小女而起,我便随你们出去一趟。” 他吹了一声呼哨,屋外顿时响起了一阵嘶嘶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爬行,声音十分的诡异。 众目睽睽之下,一条通体无黑的蛇钻了进来,径直到了老者面前,一双眼睛却警惕的看向凌忻等人,竖起蛇头,像是随时准备发起攻击。 “黑豆,去找到小姐。” 那黑蛇犹豫着看向凌忻,不肯动。 老者叹了一口气,“她在外面惹了麻烦,若不快点找到她,只怕是要出大事。” 黑蛇倒像是听懂了一样,立刻嗖一声消失了。 老者起身,“走吧,我随你们离开。” 宁相放下手里的书到了后院,绕过荒凉的西北角,到了一处荒废依旧的破败院子。 年久失修的院子大门紧闭,红漆脱落,屋顶上破碎的瓦片像是随时都要掉下来一样。 宁相推开门,门里有两个男子对着他恭敬的行礼。 “相爷,一切安好。” 宁相踱着小步往里走,推开门,几根铁链将一个年轻的姑娘五花大绑,姑娘听到动静,抬起头时,正对上神色淡漠的他,气得瞬间跳了起来,费力的想要往过冲,可冲了一半,又被铁链给拉了回去,脚踝处的肌肤已经磨破了,渗出血来。 一口白牙咬得咯吱作响。 “我爹爹一定会找到这里来的,到时候一定杀了你们。” 宁相转身,交代了两句离开了,从始至终都没有将那被绑着的女子放在眼里。 眼看着门重新关上,女子气得破口大骂。 “奸人,骗我拿出了独门宝贝,却又将我绑了,我一定要让爹爹杀了你们……” 尖利的声音在西北角久久的回荡,却影响不了宁相府里的繁华锦绣。 宁夫人拉着女儿在做衣裳,都是小衣裳,做给女儿未出世的孩子的,母女二人有说有笑,丫头来回禀说相爷来了。 宁若颜连忙起身,宁相进来了。 父女二人四目相对,宁若颜起身脆生生的行礼。 “见过爹爹。” 宁相示意女儿坐下,拿起妻女做的小衣裳小鞋子看了又看,还拿在手里比划。 “我定会让若雪回到京城的。” 他喃喃自语,像是随意而言,又像是对谁做出承诺。 宁夫人一分神,绣花针便戳破了手指,殷红的血珠子一下子渗了出来,她顾不上像往常一样放进口中吸吮,而是抓住了丈夫的手,惊恐的问道:“老爷要做什么?如今已经是极好的了,老爷别冒险了,想想清泉,他落得个这样的下场,若是府里再出什么事,咱们经不起了。” 到底是夫妻,宁夫人竟察觉到了。 “父亲,难道长公主中毒与你有关?” 315章 饮鸩止渴 宁若颜震惊的看向宁相,宁夫人手里正在做的鞋子跌落在地上,她身子一晃,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你对长公主下手?你疯了吗?” 宁相瞪了一眼女儿,拉着夫人想让她坐下,可宁夫人却蛮横的甩开了他的手,“才过了几天的安生日子,老爷就不想想孩子们吗?” 宁若颜也跟着帮腔:“父亲,母亲说得对,为何父亲要铤而走险,宁家的富贵已经是烈火烹油之势,宁家在京城已经占了一席之地,为何还要冒险?” 她心中有个危险的猜测,父亲一辈子谨小慎微,临了却在这个时候发难,该不是他看上了那至尊的位子? 被自己的猜测吓到了,她脸色一白。 “恳请父亲为全家人计。” 她端正的跪下了,目光直视宁相,半分都不后退。 宁相长叹了一口气,将女儿从地上拉了起来,“你这说的什么话?长公主中毒跟为父有什么关系,你哪里听来的胡话,瞧把你母亲吓得?” 宁若颜半信半疑:“父亲当真没有?” 宁相暗恨自己不该一直待在家中,这反倒让家里人先看破了。 “当然没有,为父是那样的人吗?你们几个自小,为父便教导你们为臣子必当尽忠职守,为父岂能干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他正色道。 “父亲没有就好,害女儿担心一场。” 她当然也察觉到了父亲的不对,今日当着母亲的面干脆心一横和盘托出。 “好了好了,别胡说八道,你这整日里瞎琢磨,看来为父得给你好好的找个人家了。” 一句话羞得宁若颜立刻快步跑开。 下人们也识趣的退了下去。 宁相抓住了妻子的手安抚道:“你放心,我不会干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的,我哪里舍得拿这个家来赌。” 宁夫人却神色冷漠的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你骗的了女儿,骗不了我,我先前不知道你做了什么,现在想来,长公主中毒是你的杰作吧?要不然后院关着的那个小姑娘是谁?” 宁夫人一语道破,宁相惊愕的神情都来不及掩饰。 他凌厉的视线顿时穿过帘子看向了外面侍立的婢女,不消说,这个消息一定是下人打探来的。 自己还以为将她关在后院无人知晓,却不知自己的夫人早已得知了消息。 他踉跄着起身,“夫人累了,好好歇着吧。” “你想拿全家人的命去赌?咱们家已经够富贵了,若雪如今还在巴蜀,她腹中还有孩子,你连这些都不顾及了吗?” 宁夫人的手紧紧的抓着桌角,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宁相顿住了脚步,他没有回头,只是眉宇间浮现出一丝挣扎之色。 “来人,伺候夫人好好歇着。” 终于,他做出了选择,抬脚离去。 身后宁夫人的身子软软的倒下,夹杂着下人的惊呼声。 宁相脚步未停,走的飞快,眉宇间的怒色也越发的凌厉了。 等众人赶到京城的时候,凌忻的脸色白的不行,好在常山及时的将一粒药丸塞入了他口中,却不料一直跟着的老者上前一掌就将凌忻刚刚吞入口中的药丸给打得吐出来了。 “吃这药丸,无异于饮鸩止渴,坐下,我给你好好的扎两针,缓解一下。” 常山的怒气立刻烟消云散,凌忻也听话的坐下了。 自从给长公主训练暗卫的那个老头说了此药不能服用之后,他也想过不再服用,可不服用他毒发很快就会陷入昏迷中,哪里撑得下去。 老者黢黑的手执着细细的长针,出手快如闪电,很快插入凌忻的几处要穴,等他撤回针的时候,凌忻的脸色好多了。 “看你这样子倒是比你口中的长公主更危险,老朽已经有了个方子,待会儿回去立刻给你试一下。” “多谢老前辈了。” 原本太医们束手无策的毒,突然之间碰到了两位高人,凌忻感觉自己真是走了运了,或许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定数,老天爷都不忍心让自己英年早逝。 当初柳如眉临终一击不就是想让自己陪着她一起死吗? 可惜她没能如愿,自己如今还活得好好的,她一定很失望吧。 这个人差点毁了自己的一辈子,还杀了靖国候府满门,她的恶毒实在是令人发指。 最后一缕艳阳快要消失的时候,众人终于到了长公主府外。 凌忻翻身下马,带着老者直奔门口。 他风尘仆仆的带着老者出现在琼华苑的门口,胭脂和牡丹已经得了消息赶了出来。 凌忻手里紧紧的攥着那几株解毒的药草,神情矍铄。 “解药我已经拿回来了。” 牡丹上前接过了药草,“我这就拿去交给杨大叔。” 凌忻身子瘫软在地上,这一路跑回来,他感觉自己始终是提着一口气的。 已经安全的将药草交给了牡丹,他才觉得全身酸痛酸痛的。 老者有些不满。 “现在还真不是休息的时候,总得先去把老朽的女儿找到再说。” 常山瞪了他一眼。 “侯爷需要休息,我带着人陪你去。” 凌忻起身。 “我没什么大碍,走吧。” 他强撑着身子站了起来,回头看了一眼屋内,除了一盏屏风什么都看不到。 琼华苑偏房的杨大叔拿到解药之后,不到半个时辰他就将解毒的药草入了药,一碗浓黑的药汁端到了床前。 胭脂特意凑过来闻了闻。 “这药还真苦。” 杨大叔漫不经心的搅动的汤匙。 “喝下去之后,半天的时辰就会醒过来啊。” 胭脂从他的手里接过白瓷碗,碗里的药汁呈黑褐色,泛着阵阵苦涩味。 冷月上前将韩蕊的身子扶了起来,靠在自己身上。 胭脂小心翼翼的将一碗药一勺一勺的送入韩蕊的口中。 因为长公主昏迷,没法自动吞咽,冷月只能将韩蕊的嘴巴给捏开。 可即便是如此,喂进去的汤药还是撒了一大半。 一碗药喂下来,胭脂浑身都在冒汗。 她将碗递给冷月,小心翼翼的用湿布蘸了温水,给韩蕊擦手和脸。 然后恭敬的守在床边上,目不转睛的盯着韩蕊,生怕她醒了要什么,而自己却没有发现。 到底是顾及到凌忻的身子,常山准备了马车。 马车穿过闹市,朱雀大街径直奔向城外。 316章 好像还没死 凌忻听着老者指挥驾马的吴邛,终于忍不住心中的疑惑。 “老前辈为何直奔城外?” 不是刚刚才马不停蹄进城的吗? 老者神色凝重,不同于之前的漫不经心,似乎心有隐忧。 “老朽是根据黑豆留下的痕迹来的。” 说完他掀开帘子,对着外面驾车的吴邛吩咐,“再快一点。” 马车几乎是风驰电掣般的出了城,此刻,暮色四合,黑暗已经在缓缓的侵蚀着大地。 越往前走,越是看不到人烟。 老者的神色突然惊慌起来。 “再快一点。” “莫非是出了什么事情?” 凌忻看他的神色不对。 老者鹰隼一般的眼睛,仿佛穿透了门帘,看向了远方。 “但愿能够赶得上。” 他喃喃自语。 一刻钟之后,马车终于停下了,只是目的地竟是城外的乱葬岗,这个地方凌忻一点都不陌生。 想当初就是在这里,亲眼见到了柳如眉那面目全非的尸首。 瓢泼的大雨都没法浇熄内心的仇恨和悲伤。 当时的自己仿佛失去了全世界,没想到,才过了一年多,自己又到了这个地方。 马车还未停稳,老者已经率先跳了下去,急速奔跑的身子消失在了眼前,随行的暗卫赶紧跟了上去。 吴邛扶着凌忻连忙跟上。 黑黢黢的林子里遍地都是尸首。 夏日的高温将这些尸首炙烤得七零八碎,空气中全都是难闻的味道,引人作呕。 突然之间一声尖利的声音划破了夜的宁静,生生将众人的耳膜差点撕裂。 凌忻连忙往声音发出的方向跑去。 乱葬岗下的一个小山坡那里,老者正抱着个人在那里哭嚎,待走近了,火把的照射下,老者面容坚毅,两行老泪还挂在苍老的脸上。 他的怀里正是一个女孩子,面容清秀,只是脸色惨白,头发散乱。 手腕和脚腕上都磨破了皮,血迹斑斑。 女孩的身上一条黑蛇正在不停的游弋,仿佛想要唤醒女孩。 凌忻长叹了一口气,这才发现,二人身边竟有两个男子。 只是看模样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两个男子衣着寻常。 吴邛蹲下身去,在两人身上搜寻,摸了半晌,他遗憾的摇头。 “好好的查查这两个人的来历。” 眼前的女孩将父亲珍藏的长翅虫带到了京城,却被有心人利用,如今落得一个横死的下场。 原本凌忻还想问一问女孩,到底是谁拿走了长翅虫,虽然心中有个猜测,可若是有证据,事情就好办得多。 没成想,眼前见到的只有几具尸体。 老者还在哭嚎,凌忻有些不忍心。 “老前辈,逝者已逝,生者还要继续生活。回去吧。” 可老前辈的喉咙里就发出了异于常人的哭声,那声音压抑又心酸,听得众人都想哭了。 “我快四十岁的时候才得了个女儿,一直宝贝一般的养着,我前半生得罪了不少人,就是为了躲避仇家追杀,这才躲了起来。谁能料到,她才十几岁呀。居然走在了我前头。” 他喃喃自语,仿佛是在哭诉老天爷的不公平。 凌忻蹲下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接着漆黑的林子里,突然有人低低的咳嗽了一声。 这声音清晰可闻,倒像是在耳边。 众人纷纷扫视周围,毕竟除了这些活人也就是地上的这些尸体了。 可偏偏站着的人没有人咳嗽。 总不能是死人,还能咳嗽吧。 胆小的已经开始两股战战了。 凌忻却惊讶的发现被老者抱在怀里的女孩子的手动了动。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连忙揉了揉双眼,定睛一看,一直被老者抱在怀里的女孩子,皱了皱眉。 “老前辈,你女儿好像还没死。” 仿佛一声惊雷,炸响在老者耳旁。 他将信将疑,连忙摸了摸女儿的脉搏。 接下来他赶紧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小瓷瓶,倒出来一粒药丸塞入了女儿口中。 一盏茶的功夫之后,他怀里的女孩睁开了眼睛,只是脸色依然惨白。 那条黑蛇激动的缠住了女孩的手,蛇头还在女孩儿的眼前不停的晃动,倒像是个邀宠的狗腿子。 “如意呀,你快把爹爹吓死了。” 老者到底是绷不住了。 被叫做如意的女孩子也扑进了老者的怀里大哭起来。 这一趟总算是没有白跑。 可眼前不是问话的时机,凌忻将父女二人带到了马车上,老者心疼的给女儿包扎手腕上的伤口。 那条黑蛇就盘在了女孩的腿上,时不时的蛇头转悠一番,让人总是得小心提防着。 “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落到这般境地?若非是靖国侯找到谷中,只怕我还不知道你出了事。” 老者的语气十分严厉,显然是后怕极了。 如意撇撇嘴,“我只想出门玩上几天,怎知有人竟想害死我。” 她从怀里摸出个空瓶子来,“幸亏我带上了爹爹给的独门秘药,否则这会儿真的要死在这荒郊野外了。” “不知如意姑娘将长翅虫给了谁,又是谁想杀了你?” 如意摸了摸头,似乎在回忆,黑蛇攀上了她的手腕。 “我在赌坊赌钱,输光了身上所有的钱,只能将长翅虫抵押了,谁料想竟有人愿意出万金来买,还说要与我做一笔生意,我跟着他喝了盏茶再醒过来就被绑住了。” “可还记得在哪里?” 如意摇头:“我醒过来之后一直未曾离开过那个小院子,他们带我出来的时候都是蒙着头的。” 凌忻不死心:“那你可曾见过什么人?” “见过一个十分儒雅的中年男子,我听到守门的两个人称他为相爷。” “是宁相,之前我便怀疑是他,你可愿意随我入宫觐见太后?” 凌忻的一颗心无比的雀跃,这般容易便找到了解药,还顺便握住了宁相的把柄。 他好好的高官厚禄不要,非要乱蹦跶,那就别怪自己下手无情了。 想到庆功宴那天他志得意满,顿时凌忻恨不得立刻生双翅膀飞进宫才好。 再次回到长公主府的时候,韩蕊已经醒过来了,正靠在床上,胭脂给她喂青菜粥。 “臣见过长公主……” 凌忻掀开帘子进来,满身风尘,声音都在颤抖。 317章 欲擒故纵 “你回来了?” 韩蕊微微一笑,神色安然。 凌忻起身上前一把将她拥入了怀中,“你没事了。” 这突如其来的拥抱不仅让韩蕊蒙了,连一旁伺候的胭脂都蒙了,连忙带着人下去了。 “我中毒了?你为我寻的解药?” 事情的始末胭脂已经全部说了一遍,此刻见到凌忻她心中说不出的动容,两次中毒,皆是眼前这人为自己出生入死去寻找解药。 “难道不是应该的嘛?” 韩蕊眉眼弯弯,“多谢你。” “那你准备怎么谢?” 他促狭的看着她,满脸的不怀好意。 “你想干什么?” 不知是自己想歪了还是,韩蕊下意识的便双手抱胸。 “长公主这是干什么?臣还能轻薄长公主不成?还是长公主在欲擒故纵?” 韩蕊气得脸都红了,“你个登徒浪子,赶紧滚出去。” 凌忻哈哈大笑,“什么登徒浪子,京城不是人人皆知长公主喜好靖国候的美色吗?” “你,你胡说八道。” 到底是心虚,她的声音到后面不由自主的低了下来。 毕竟原身真的做过许多轻薄靖国候的事情,这恶名自己还得替她背一辈子了。 “看到长公主这个状态,我倒是放心了。” 他虚弱一笑。 “你怎么样?有没有按时服药?” 凌忻撑着一口气:“我无事,长公主别担忧,如今长公主平安无事,臣还有些事情要善后,等臣忙完,立刻来见长公主。” 明明话说的一本正经,却偏偏脸上带着一抹戏谑的神色。 韩蕊顿时恼了。 “谁要你来看我,赶紧滚。” “好嘞。” 凌忻果真从容的滚了,剩下韩蕊又开始生闷气了。 这人存心气死自己不成? 门外响起了响亮的口哨声,她朝门的方向一看,一双笑吟吟的眸子正好印着自己羞恼的神色。 “臣真的得走了,长公主好好歇着,臣告退。” “去吧。” 他一走,韩蕊捂着脸偷笑,两人如今的相处模式真的有点像是热恋中的情侣了。 凌忻带着那老者父女直奔自己的靖国候府。 正巧凌汀兰带着厨房里煮好的鸡汤准备送到长公主府去,见到兄长回来,将手里的食盒扬了扬,“哥哥,我让厨房炖了鸡汤,你记得喝,我先给长公主送过去。” 她欢快的小脸上全是笑意,不是从前的盛气凌人。 “好。” 凌忻应了声,人都走过去了突然又折了回来拉住了如意姑娘的袖子满脸敌意。 “哥哥这又是从哪捡回来一个姑娘?” 黑亮的眸子里冷光乍现,简直要幻化成千万把寒刃直奔如意的胸口。 “不是你想的那样,是他们救了长公主,有些事情哥哥需要弄清楚,你先去吧。” 妹妹居然开始维护起长公主了。 凌忻心中百感交集。 凌汀兰还是有点不放心,摸了摸自己发间的钗环,居高临下的看着比自己矮的如意:“我哥哥可是有未过门的夫人的。” 如意羞红了脸,她虽然涉世未深,也知道眼前这小姑娘是存心羞辱自己。 “谁稀罕你哥哥,自作多情。” 灵动的双眸还翻了个白眼,把凌汀兰气坏了。 眼看着自己这个骄横的妹妹又要发挥无理取闹的长处了,赶紧示意她的贴身丫头将她拉开。 “小姐,咱们还要赶着去给长公主送鸡汤,还是赶紧走吧。” 凌汀兰这才罢休,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狠狠的瞪了一眼如意。 偏偏如意根本不怵她,还对她做了个鬼脸,气得她差点又要返回来大打出手。 “实在是抱歉,舍妹一向被我宠坏了。” 如意却盯着凌汀兰消失的方向,神色幽怨,好不羡慕。 “我还真羡慕她。” 老者的眉眼立刻不自然起来。 “爹爹的确亏欠了你,如果你愿意,等这件事情了之后,爹爹带着你到处走走。” 如意仰头,檐下灯笼发出的温柔的光映照在她的脸上。 “好。” 吴邛替父女二人安排了房间。 姜灿刚好到了。 常山将人迎进了主院的客厅里。 看着凌忻犹自支撑憔悴身子,姜灿有些不忍心。 “侯爷的身子好像越发的差了。” 凌忻给他倒了盏茶。 “也许一切都是冥冥中天注定的。这一趟受益匪浅。明日一早我要进宫觐见太后,宁相在朝堂的势力已经如日中天,想要扳倒他只怕不容易,咱们还得好好的斟酌。” 姜灿沉吟了一下。 “我看此事紧急,不如我此刻进宫面见太后。趁着这深夜,将宁相及其党羽一网打尽,恐怕还要容易许多。” “姜大人所言甚是。那就有劳姜大人了。” 长公主府灯火通明,因为长公主身子有了好转,所有伺候的下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胭脂更是走路带风,站在院子里,指挥着一帮小丫头。 “明日清早院子里一片落叶都不许有,犄角旮旯都得打扫得干干净净的。长公主身子刚刚康复,不许大声喧哗,若是谁敢犯,仔细她的皮。” 她在宫中伺候长公主多年,作为贴身的大宫女,无人敢冒犯她。 一众小丫头唯唯诺诺的点头。 眼看着小丫头们个个臣服自己,她立刻踩着风火轮往厨房去,给长公主拿燕窝。 房间里,凌汀兰正和牡丹陪着韩蕊说话。 “这是我特意让厨房炖的鸡汤,最是滋补,里面放了不少珍贵的药材,长公主多喝一点。” 牡丹接过了凌汀兰手里的那碗鸡汤,闻了闻。 “闻着味道就十分香,倒是我饿了,不知道凌小姐能不能割爱?” 牡丹是多么玲珑的人,她岂会馋一碗鸡汤? 更何况她如今已经是县主了。 凌汀兰反应过来,将手里的鸡汤双手奉到她手里。 “多亏了县主提醒,这里面的药材太多,长公主这会儿身子虚弱,只怕是虚不受补,等我回去让厨房做些清淡的来。” 经历了这么多,她如今可比从前要懂事多了。 “你有心了,府里什么都不缺,你就不必忙活了。” “那我就听公主的。公主要早点好起来,如今府里缺个主事的人,我什么都不懂。那帮子刁奴个个欺负我。还得公主给我做主才是。” “好好好,我一定早点好起来,时间也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韩蕊叫过来冷月,让她送凌汀兰回去。 与长公主府一样,宁相府此刻也是灯火通明。 书房里宁相父子相对而坐,愁容满面。 318章 事急从权 “那两个人已经死了,只怕那个丫头逃脱了。刚刚得到消息,长公主已经解毒了,父亲,只怕明日太后就要问责宁家了?” 眼前的男子着急起来。 宁相一阵烦躁,自己一生只有两个儿子,可长子显然没有次子成熟稳重,若是次子还在,这点事情根本用不着惊慌失措,或许他还有好主意。 到底是长子不堪重用。 他长叹了一口气,面对长子的惊惶,他不耐烦的揉了揉太阳穴。 “那个丫头八成是落到了靖国侯的手里了。你速速调集人手,一定要将那个丫头灭口。” “是,儿子这就去。” 得了指令,长子的喋喋不休,这才戛然而止。 宁相头痛的抱住了脑袋,一切天衣无缝,怎知那小丫头居然没死,明明自己是看着她喝下毒酒的。 此时此刻他脑海里的雄图大略,已经化为了飞灰,保住全府上下人的命才是至关重要的。 原本是一个完美的局,可靖国侯竟然破了,如有神助一般。 他叹息的摇头,太可惜了,长子不堪大用,自己这一辈子才逮着了这么一个机会。 本以为万无一失,岂料折戟沉沙。 他站在窗前看着漆黑的夜色发呆。 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连忙叫了守在门外的长随进来。 “这会儿,姜灿必定是要进宫跟太后禀报的,一定要设法拦住他。” 只要今天晚上拖住姜灿,然后杀死那个小丫头,明日一早,即使靖国侯知道是自己下的手,又能奈自己何? 长随立刻去了。 他长叹了一口气,颓然的坐下。 昭阳里太后已经睡下了,连着几日她都没有睡好,今日秋叶特意给她服了安神的药,这会儿已经睡了。 姜灿疾走在长长的甬道里,暴风骤雨就在眼前,他步子迈得飞快,袍角在身后翩翩飞舞。 眼看着离昭阳宫没有几步路了,斜刺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太监。 那太监直接撞在了自己的身上。 “姜,姜大人,奴才没有注意到,请姜大人恕罪。” 急着要见到太后,姜灿才不在意这点小事情,拍了拍衣裳毫不在乎。 “无妨。” 说完他越过那太监继续走,直到冰冷的凉意掠过自己的脖子,他慌忙往旁边一闪,避开了致命的一击。 清浅的月光下,眼前的小太监,凌厉的眸子闪着光。 “谁让你来的?这是皇宫重地,你敢刺杀朝中重臣?” 姜灿厉声质问,可惜,眼前的小太监根本不搭理他,又是一记重招直取他的咽喉。 姜灿赤手空拳,可对方有备而来。 几招之后,已经渐渐的落了下风。 他此番是一个人进宫,这会儿按理说也该有禁卫军巡逻至此了。 他一分神,对方的剑就在他的肩膀上狠狠的划了一下,他连忙抱着肩膀退到了一边。 可抬头的时候,只看到了泛着冷光的剑。 他本能的往旁边一躲,谁知道刚刚只不过是对方虚晃一招,真正的杀招就是这一招。 长剑已经近在眼前,躲无可躲。 姜灿绝望的睁大的眼睛,极力的想要看清眼前这个小太监的容貌。 铿锵之声传来,竟是丁岱,几个禁卫军上前跟小太监缠斗在了一起。 “姜大人这会入宫是要见太后吗?” 丁岱伸出手,姜灿顺着他的手起身,肩膀的剧痛,让他才发现手里黏腻腻的都是血。 “对,我有要事要面见太后。” 丁岱瞧了一眼属下那边,几个禁军侍卫,已经围住了那小太监,眼看着逃脱无望,小太监竟然服毒自尽了。 当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段时间朝堂的变化他都看在眼里,宁相甚至在他面前暗示过,可明目张胆的在皇宫里杀人,也太丧心病狂了。 杀的人还是太后的娘家侄子,不知道这把刀什么时候会落到自己的脖子上,他开始对以后担忧起来。 “我送姜大人过去吧。” 姜灿没有拒绝。 终于到了昭阳宫门外,可宫门紧锁。 丁岱上前敲门,门终于开了,有个老嬷嬷露出一个脑袋来。 “太后已经睡了,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 她说完就要关门,姜灿顾不得肩膀上的伤,上前一步,伸出脚去抵住了门。 老嬷嬷不防他要硬闯,厉声道:“姜大人这是要干什么?深更半夜的,惊扰了太后,岂不是要了老奴的命?” 老嬷嬷脸上皱纹丛生,一双眼睛却在黑夜里亮的吓人。 姜灿面无表情,“本官有要事面见太后,还请嬷嬷去通禀。” 刚刚的刺客定是跟宁相脱不开关系,他不敢再耽搁了。 只怕这会儿靖国侯府和长公主府也不安宁。 “老奴说过了,太后已经睡了,明日一早再来。” 老嬷嬷面无表情,一副誓死要将他拦在门口的模样。 “见不到太后,本官是不走的”。 “按照宫规,这会儿外男是不可到后宫里的,姜大人已经违反了宫规,却还要在这里耍赖。” “得罪了。” 眼看着这老嬷嬷还要喋喋不休,姜灿等不及了,上前一步将那老嬷嬷推开,越过她便往里闯。 “哎,哎,哎,擅闯后宫可是死罪,姜大人不要命了。” 她的声音在这漆黑的夜里十分的尖锐。 “事急从权,顾不上这么多了。” 姜灿进了昭阳宫,庭院外候着的小太监吓了一跳,这深更半夜的还有外男闯进来,正在打瞌睡的他,吓得差点要喊有刺客了。 的亏是一下子清醒认出来人。 “还请公公报一声,臣有要事面见太后。” 姜灿时常出入昭阳宫,又是太后的娘家侄子,这些宫人跟他都十分熟。 这大半夜的他突然闯进来,虽然不合规,可考虑到太后对他的宠爱,这事多半不会追究,自己卖他个好还能让他记个人情。 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姜大人客气了,奴才这就去禀报给秋叶姑姑。” 贴身伺候太后的秋叶在昭阳宫是有自己独立的房间的,还有两个小丫头伺候着,这会儿也准备睡了,小太监来禀报说姜大人求见,她连忙穿戴好过来了。 319章 牛鬼蛇神 昭阳宫的前院,姜灿正焦急的等候着,先前开门的老嬷嬷瘪着嘴在一边苦口婆心的劝:“大人还是赶紧走吧,惊扰了太后娘娘,奴婢死罪。” “你的确死罪,姜大人定是为了长公主而来,太后早就交代过了,若是长公主的事情,便是凌晨也得来报。” 老嬷嬷吓得面如土色,她没能阻止姜灿,没能完成任务,只怕已经有人不爽了,等待自己的是什么,想到自己被他人捏在手里的把柄,她双腿瘫软。 “是是是,是老奴疏忽了。” 秋叶睨了她一眼,这才带着姜灿进去了。 太后被睡得十分沉,秋叶把她摇醒,低声道:“太后,是姜大人进宫来了”。 边说边扶着太后坐了起来。 “是灿儿,他这会儿进宫干什么?” “老奴也不知,想来定是与长公主有关,太后是否要见他?” “让他进来吧。” 姜灿在外间等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太后便扶着秋叶的手出来了。 “你向来稳重,深夜入宫,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说吧。” “长公主的毒已经解了,这会儿没有事情了,下毒之人是宁相。” “你说什么?” 太后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毛病了,不由自主的站起了身。 “太后没有听错,是宁相下的毒。靖国侯已经找到了长翅虫的出处,是一对隐居的父女。宁相的人费尽心思的从那女子手上骗得了长翅虫,还想杀她灭口,幸好了那女子无碍,臣本打算明日一早来觐见太后的,可以想到今晚只怕宁相会采取什么手段,这才不顾深夜。” “你肩膀上是怎么回事?” 他一身浅蓝色的衣裳,肩膀那里已经被血浸透了。 姜灿连忙伸手捂住了伤口。 “进宫的时候有人刺杀。幸好丁统领带人路过,否则臣只怕见不到太后了。” 太后的眸子里,满是震惊之色。 “竟然真的是他,他的胆子可真不是一般的大。” “太后不必担忧,京城没有宁相能调动的兵马。只需叮嘱丁统领,不要让有心人混入禁卫军,等天亮,臣立刻带人抓捕宁相。” “不必等天亮了,你这就点齐兵马,将宁相府团团围住。” “是。” 得了太后的懿旨,姜灿大步流星转身离去。 可身后的太后却再无睡意了。 秋叶给她倒了杯温水。 “此时姜大人肯定会处置好的,时间还早,太后睡会儿吧。” “哀家只是没有想到,他居然真的有这个胆子,先帝和哀家对他都不薄,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哀家明日倒想问问他。” 她气得双手搅在一起,手指关节都发白。 “太后,夜深了,还是睡下吧。这些事情让姜大人和靖国侯操心就好。” 姜灿出宫之后立刻让身边的人去西山大营调兵了。 宁相还在书房里来回的走来走去。 都这个时候了,还没有什么消息传来。 他走到窗边看了看月亮,一轮明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躲进了昏暗的云层里,巨大的幕布上只有寥寥几颗星星在眨眼。 向来镇定的他也有些心神不宁。 靖国侯府,月黑风高,如意正在逗弄那条黑蛇。 随着他的手黑蛇来来回回的旋转,一直端坐着不动的老者皱了皱眉。 “爹爹屡次劝说过你,不要随意出谷,你看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如意明显的不服气,撅起了嘴,乌黑的眼珠子在眼眸里来回转动。 “我如今已经长大了,这次不过是遭人暗算罢了。不会再有下一次的。” “你以为这次的事情这么容易就会过去吗?当朝相爷借你的手毒害了长公主。你还是太天真了。” 女儿从小到大很少离开山谷,自己从未说过什么重话,本想借此机会好好的教训女儿一番,可触及到她身上的伤,顿时哑口无言。 “那怎么办?不如咱们现在就离开吧。” 如意神色立刻慌张起来,或许是感受到了她的慌张,那条黑蛇赶紧缠在了她的脖子上,蛇头在她的脖颈间窝着,一人一蛇十分亲昵。 “这会儿咱们不能走,留下来才能保你平安,如今长公主解毒,相爷一定会千方百计的想要杀了你。” 窗外稀疏的星光洒落枝丫。 “爹爹在你身边,不要怕,你去睡吧,” “爹爹,对不起,我一直都让你这么操心。” 如意挨着老者坐了下来。 老者的手放在她的头上,怜爱的摸着她柔软的头发。 “自你娘去后,咱们父女二人相依为命,你大了,不可能一直在山谷里陪着爹爹,只是往后你要长个心眼,别被人利用了还不自知,今日是幸好长公主被解毒了,若是她中毒而亡,你只怕便没有活路了。” 如意小脸一白。 黑夜将整个靖国候府都笼罩在其 书房里,凌忻低低的咳嗽了一声。 常山指指屋顶悄声道:“来了。” 凌忻微一点头,他立刻从破窗而出,屋顶上很快传来打斗声。 无数的黑衣人几乎将整个靖国候府给团团包围,可凌忻早有布置,除了侯府所有的暗卫,还有寿光县主的人,化成了下人在府中蛰伏,已经织成了一张大网,就等着暗处的牛鬼蛇神现身。 打斗声传来的时候,如意小小的身子瑟缩了一下,她的手腕和脚腕上都已经处理好了伤口,可是直到现在还隐隐作疼。 “没事,别怕,等天亮了便一切尘埃落定了。” 老者安慰着她。 黑蛇突然从她怀里溜走,爬上了窗台,脑袋高高的昂起。 接着有什么东西破窗而入,老者身手极快的拉着女儿就地一滚,来人的兵器扑了个空,接着长枪再次袭来,如同一条长蛇,灵巧异常。 长枪气势如虹,外面的人尚且自顾不暇,老者仓皇将女儿推到自己身后,竭力应付眼前的人。 他手里的毒镖显然是准备已久的,三枚毒镖,一枚擦过长枪钉在了桌子上,一枚飞出窗户,只听见痛呼声,还有一枚擦过那人的头皮。 那人抬手抹了一把,丝毫不在意,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可下一瞬间他便笑不出来了。 320章 兵围相府 黑豆不知何时就窜到了那人的脖子上狠狠的咬了一口,尖利的牙齿扎进了那人的肉里,长枪掉落在地上,男子的双手紧紧的拽住了黑豆的身子。死命的想要将这条黑蛇从自己的脖子上甩开。 如意惊呼:“黑豆。” 彼时黑豆正忙着跟男子的双手做斗争,灵巧的身子被一双大手死死的禁锢。 老者看到了机会。 他出手如闪电,一把制作精良的匕首瞬间穿透了男子的脖子。 先前十分有力的双手终于缓慢的垂了下来。 黑豆终于得到了喘息之机。 可它依然死死的紧咬着男子的脖子不松口。 如意冲上前去,将它的身子抱在了怀里。 “黑豆,快松口!他已经死啦,你赶紧松口!” 脖子上的鲜血仿佛是小孩子在吐泡泡,不停的往外涌。 黑豆的身子颤抖了一下。 “爹爹,黑豆这到底是怎么啦?” 老者上前一步将女儿拥入了怀中。 “它要走了,你跟它告别吧。” 如意大哭,使劲的将黑豆的从男子的尸体上扯了下来,先前还鲜活的一条蛇此刻身子瘫软在她掌中,毫无气息。 “黑豆,黑豆,我不要你走,你不要走。” 她哭得撕心裂肺,可那条蛇终究是没了气息了。 外面的打斗声直到二更天的时候方停。 如意抱着那条蛇默默的流泪,蛇的身子软软的瘫在它怀里,看着没什么外伤。 老者坐她对面时不时的叹一口气。 凌忻带着常山过来的时候父女二人相对枯坐。 敲门声一下子惊醒了正在沉思的老者。 “老前辈,是我……” 凌忻温润的声音传来,老者这才起身去打开了门。 “老前辈可还好?” 老者示意二人进屋,屋子里那具尸体还没挪动,地上是一滩殷红的鲜血。 如意正泪眼朦胧的抱着那条黑蛇,此刻见主仆二人进来,眼中冷光迸射。 “我要杀了那个相爷……” 她一口白牙咬得咯吱作响。 “他会死的。” 虽然只是一条蛇,可这一路上凌忻早已看出来这条蛇对这女子的意义十分的不一样。 此刻的宁相府外,无数火把齐举,披肩执甲的兵士们团团围住了宁府。 姜灿骑在高头大马上,目光锐利,“奉皇太后口谕,宁府内许进不许出。” 声音划破了夜空的寂静。 宁府的下人被这声音吓得个个起来观望。 已经睡下的宁夫人被这动静给惊醒,贴身侍候的丫头惊慌失措,忙扶着她坐起来:“夫人,奴婢听到消息,不知为何姜大人带兵围了咱们宁府。” 宁夫人的身子猛然往下一扑,直直的往下栽,的亏是那丫头眼疾手快,立刻将她接住了。 可被扶起来的宁夫人面如金纸,吓得那丫头连声吩咐小丫头去禀报老爷。 宁相在书房里已经枯坐了几个时辰了,书桌上有一封信,是他刚刚写好的,墨迹还未干。 贴身的长随敲开门的时候他正在发呆,长随被他那镇定到可怕的视线给吓住了。 “老,老爷,夫人,夫人突然不好了。” 宁相仿佛透过他看别人,不以为然。 “老爷,夫人,夫人不好了。” 长随又重复了一遍。 “知道了。” 他并未起身,依然坦然安坐。 “爹爹,爹爹,出事了。” 长随正打算再劝一劝,他自知他不是相爷的心腹,从不敢随意越矩,这会儿宁若颜冲进来了。 仓促之间,她连鞋子都没怎么穿好,头发随意的披散在脑后,青丝如瀑,双眼通红,活像是个小兔子。 宁相的表情这才有些松动。 宁若颜扑在了他身上,“父亲,外面来了好多人将府邸团团围住了,父亲是不是做了什么?” 进门的时候还是爹爹,这会儿就变成了父亲了,生疏了不少。 宁相起身拉住了女儿的手,神色有些悲悯,“父亲还有机会,你愿意为了家人去一趟吗?” 看到女儿,她脑海里瞬间有了主意。 宁若颜呆了,挣脱了父亲的手,抹了一把泪,“父亲你什么意思?你真的给长公主下毒了?” “你现在去靖国侯府,见见那个女子,然后趁其不备……”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却不言而喻。 “父亲,你拿全家人的命去赌,如今要舍弃女儿?” 她跌跌撞撞的撞在了门上,受伤的看着宁相。 “不是这样的,想想你大哥,这是如今唯一的办法了,若是你不干,咱们家所有人只怕都活不了了,你忍心吗?” “可舍弃了姐姐,如今又要舍弃我,父亲又忍心吗?” 宁若颜大声质问他,然后转身就跑,立刻没入了黑暗中。 宁相叹了一口气,苦笑一声,“罢了,或许这就是命。” 他抬步去了宁夫人的院子,院子里忙成一团,丫鬟婆子个个进进出出,看到宁相慌忙行礼。 “见过相爷。” 宁若颜稚嫩的声音呜呜咽咽,听着十分可怜。 “母亲,母亲……” 宁相走过去,满屋子的下人都跪在地上噤若寒蝉。 “夫人怎么样了?” 贴身侍候的婢女带着哭腔抬头:“夫人刚刚吐血了,如今昏过去了。” “我亲自去请大夫…” 他转身往门口而去。 然而此时宁相长子正在府邸对面的小巷子里,借着那些火把他看到了姜灿,不由得心一抖,身子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跟着他的小厮小心翼翼问:“公子,怎么办?” “我得回去,咱们去后门。” 宁相府大门开了一条缝,宁相一身灰衣走了出来。 “姜大人不知为何夜围本官的府邸?” 姜灿居高临下的看着宁相,夜风吹来,宁相衣袂飘飘,两人遥遥相望。 “本官奉了太后的口谕,前来缉拿反贼。” “不知本官府里哪里有反贼?” “相爷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反贼不反贼且先放在一边,本官这会儿要给夫人请个太医。” “好本官派人去给你请太医。” 他一招手,立刻有人去了。 三更天的时候,刘太医正在小妾的房里睡得香甜,可贴身跟随的在外面小声叫唤。 “老爷,老爷,姜大人派人来请,请老爷速速去。” 321章 该当满门抄斩 刘太医翻了个身,十分的不爽。 “叫什么叫,太医院不是有人值守吗?” 朝中还有哪位姜大人敢三更半夜的来叫自己? 定是太后的侄子姜灿了? 可今时不同往日了。 姜家已不是从前的如日中天,朝堂上宁相一手遮天,他一介太医不愿意陷入党争,更加不愿意与姜家走动的如此频繁,若是因此惹恼了宁相,岂不是灭顶之灾? 他才不愿意去招惹这个麻烦,大半夜的去将家给人瞧病,宁相知道了,愿不愿意放过自己还不知道呢。 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可外面呼唤的声音却更加急切起来,“快起来,出大事啦。” 这番没规矩,刘太医更加不爽了,怀中娇香美人,他哪舍得起身,“没规矩的东西,也不看看什么时辰了,不知道去回绝了吗?” 他不想落井下石,但是他也不想因此惹恼了宁相,让自己遭了无妄之灾。 “是姜大人来请老爷,可老爷要去的却是相府。” 这一句话立刻让刘太医从床上跳了起来,短短的一句话包含的信息太多了。 明明是姜家来请太医,可自己却要去相府,相府谁病了,为什么会是江家来请? 这些问题在他的脑子里盘旋,外面的催促声,又想了起来,他来不及多想,赶紧穿戴好。 贴身侍候的小厮已经将他的药箱准备好了。 及至见到了外面来请自己的人满身甲胄,他所有的疑问瞬间都有了答案。 宁相要倒霉了。 果然,马车到了相府门口,无数的兵士团团围住了昔日车水马龙的宁相府。 宁相站在两尊石狮子的中间,颇有几分萧瑟。 他连忙背着药箱下了马车。 “姜大人深夜让下官来此,不知是谁病了。” 姜灿努努嘴,示意他看宁相。 看这样子,明天宁家上下只怕全部都要下大狱,昔日威风凌凌的相爷倒还算镇定。 宁相府的后门,宁大公子看着举着火把围在门口的人,面有难色,自己这样冲出去肯定会被抓起来。 可父亲母亲还有妹妹都在府里,他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不管。 贴身的小厮紧紧的抱住他,生怕他不顾一切的冲了出去。 “公子,咱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呀?公子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的好,趁着现在天还没亮,咱们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天一亮咱们立刻出城。” “你让我全家人于不顾?” 宁清云奋力的挣脱了小厮的桎梏,不管不顾的就要往外冲。 可下一秒他眼前一晕,身子便软软的倒了下去。 刘太医跟着宁相进了府,这宁府他也不是第一次来了,却当真是第一次夜里过来。 还未进门,便听到宁若颜那低低的哭声。 刘太医看向宁相,他一如从前脚步从容,仿佛没有听见女儿的哭声一般,半点触动都没有。 进了屋,宁相将女儿拉到一边,刘太医赶紧上前,去给宁夫人诊脉。 好半晌之后,他松开了宁夫人那盖着丝帕的手腕。 “我母亲怎么样了?” 宁若颜跟着追问。 刘太医不说话。 “好好照顾你娘,我送刘太医出去。” 等二人出了院子,宁相才低声问道:“到底如何了?” 从刚刚刘太医不肯当着女儿的面告知实情,便知夫人的身子恐怕是不好。 若是没什么大碍,当场他便说出来了。 宁相的一颗心是有千斤重,向来沉稳的他脸上也露出了着急的神色。 “夫人的咳血之症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原本还有一年半载的时日,可她这段时间忧心忡忡,只怕不足一月了。” “他有咳血之症,为何本官从未听说过?” 刘太医当即从药箱里翻出之前为宁夫人诊脉的脉案。 宁相颤抖的手接了过来,一目十行的看完,神色怔怔的。 既然自己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刘太医不愿意多留。 天色刚亮的时候,韩蕊就醒了过来。 胭脂和冷月连忙带着一溜的婢女过来伺候她梳洗。 “躺了这么几天了,待会儿用完早膳咱们去走走吧。” 服下解药之后,到现在为止,她的身子已经好太多了,反倒是浑身到处都酸麻肿胀。 “公主想去哪里?” 胭脂一边替她梳头一边问。 “去靖国侯府吧。” 她几乎是毫不犹豫的说了出来。 “奴婢猜侯爷也一定很想念长公主。” 小丫头嘴快,韩蕊倒是丝毫不羞涩。 “待会儿到了母后跟前,我看你还敢不敢这样胡说。” 她佯装恐吓,胭脂立刻求饶。 “先进宫吧,等出宫之后再去靖国侯府。” “好嘞,公主今日的气色好多了。” 她这边刚刚用完早膳,牡丹便来了。 连着两日照顾她,牡丹的气色也不怎么好,昨日还是三更时分才回去睡觉的,这会儿起来,两只眼睛下是两片乌黑的青影,看着没有从前的水灵了。 “长公主的气色今日好多了。” 牡丹柔柔的福身行礼。 胭脂连忙上前将她扶了起来,“还不是多亏了县主。” “是啊,听说我中毒之后一直都是你不眠不休的在照顾我,辛苦你了。你陪我入宫一趟吧。” “是。” 朝堂之上,靖国侯当场便揭发了宁相结党营私以及谋害长公主等几项罪名,朝野震动。 赵洲等人更是两股战战,他们是宁相的党羽,如今宁相倒了霉,下一个倒霉的就是他们了。 还没等到太后示意,皇帝已经气得将龙案上的笔洗给砸了下来。 “身为先帝托孤的辅政大臣,谋害护国长公主,结党营私,卖官鬻爵,凭这三罪,就该当满门抄斩。” 天子之怒,满殿的朝堂全都跪了下去。 想做权臣,可惜这下子连命都要丢了。 “皇上息怒。” “息怒?” 皇帝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径直自龙椅上走了下来。 “朕幼年登基,得蒙宁相教诲,一直敬重有加,宁二公子伙同汉王谋逆,朕与太后念及宁相的功劳,宽宥了宁家,可他如今轻视朕年纪还小,在朕给靖国候设的庆功宴上谋害朕的长姐,他日他是不是要直接毒死朕?” 322章 身死名灭 年轻的皇帝厉声质问,众臣讷讷不敢言。 皇帝轻笑:“好在蒙祖宗庇佑,奸臣当道,却奸计未能得逞,传朕旨意,宁家不思知恩图报,竟敢谋害长公主,此其罪一,左右朝政,此其罪二,结党营私,此其罪三,宁家满门立即下狱,三日后全部处斩。” 太后挪了挪身子,正要张嘴。 “皇上是否太草率了?焉知不是靖国候诬告?” 说话的居然是赵洲。 刚刚这会儿的功夫他已经想明白了,此时此刻,若是什么都不说,皇上和太后不会放过自己,还不如寻一番生机。 凌忻冷笑,老狐狸,还怕你不上钩呢,果然这么愚蠢,迫不及待的咬钩了。 “赵大人这话没错,自古以来办案都得讲究个证据,本官早就料到赵大人有此一问,毕竟赵大人也是宁相的得意门生,人证我带来了。” 如意跟着小太监进来了,她双眼通红,进殿便跪了下来。 “草民如意见过皇上,见过太后娘娘。” “如意,你把事情的经过再说一遍。” 凌忻温声道,尽量让她听起来不那么紧张。 如意得了鼓励,遂将自己从小跟随父亲在谷中长大,时不时溜出去玩,这一次偷了父亲准备入药的长翅虫出门,却在赌坊被人骗了,醒过来之后莫名其妙被绑,见到了相爷,接着有人将一盏毒酒给自己灌了下去,再醒来身边都是尸体,还有抱着自己痛哭的父亲。 太后气得手指关节都在泛白,“赵大人可还有疑问?长公主中毒有太医诊脉的记录,可要拿来让你比对?” 赵洲感觉自己的一颗心坠进了冰窟里,他生生的将自己唯一的一条活路给堵上了。 让皇家处置了宁相,自己做过的事,未必会要了自己的命,可如今这么这么着急的跳出来表示自己是宁相的得意门生,岂不会惹了皇帝猜测? 他瞬间不敢小觑这位还没有长大的皇帝了。 “臣不敢,臣刚刚不过是例行询问罢了。” “既然证据充足,直接去拿人吧。” 太后扶了扶额,昨夜姜灿进宫之后,她就没有再睡,心中也想过了如何处置宁家,刚刚还觉得皇帝的处置有些残酷了,可此刻她反倒释然了。 斩草不除根,不是给自己孤儿寡母的留下祸患? “是。” 无人再敢为宁相说话。 众人自顾不暇,哪里还敢为宁相辩解。 宁相府外的姜灿终于等来了太后动手的消息。 他大手一挥,身后的人马立刻冲进了府中。 尖叫声,惊呼声,抽泣声响成一片。 宁相和女儿被押出来的时候,姜灿清点人数,发现少了宁家的大公子。 然而所有人在整个宁府挖地三尺都没有找到人。 凌忻赶到的时候,身后跟着如意。 “你这个心思歹毒的奸臣,你害死了我的黑豆。” 她疯了一样的冲上去,得亏是常山早有防备,立刻将她拉了回来。 “宁相位极人臣竟能在晚年的时候干出这等悖逆之事,实在是让我等疑惑。” “想当初侯爷视长公主为洪水猛兽,如今不也跟长公主鹣鲽情深,老夫倒想问问侯爷是为何?” “你别拦着我,我一定要杀了他,我一定要替黑豆报仇。” 二人正在对视,电光火石之间,如意还在叫嚣。 宁相转向了如意,“姑娘天人之姿,心思玲珑,却偏偏涉世未深,不骗你骗谁呢。” 凌忻和姜灿对视一眼,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位高权重的宁相会对一个小姑娘说出这番话来。 这简直就是明目张胆的挑衅。 可很快他们就知道为什么了,如意疯狂的挣脱常山,飞快的扑了上去,一直藏在袖子里的匕首,狠狠的捅向了宁相的胸口。 “我没有想着非要杀你。若是此事成功,我必不会有杀你的念头。” 宁相口中喷血,断断续续,眼中的生机在渐渐的流逝。 “爹爹,爹爹。” 宁若颜飞快的扑了上去,“爹爹你不能死。” 她笨拙的将宁相的身子挪到了自己的怀里,惊惶失措的喊。 可为时已经晚了,宁相的口中不断的喷涌出鲜血来,胸口的血已经将他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染红了。 凌忻不忍心的转过了头去。 宁相做恶,可到底他的儿女没有做错什么,尤其这位二小姐,只怕是什么都不知道。 宁相用尽全力才将自己的右手抬了起来,摸了摸女儿的脸。 “你要好好的照顾你娘。” “爹爹不要,不要死……” 她哭嚎着,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白皙的面孔如同一块精雕细琢的美玉。 宁她在他的怀里渐渐没了声息。 “夫人。” 身后是婢女的惊呼声,她惊恐的回头。 林夫人的身子软软的瘫在地上。 她手脚并用,爬了过去,将母亲紧紧的抱在怀里,小小的身子在不停的颤抖。 “母亲,爹爹已经不在了,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宁夫人的神智已经不清醒了,嘴角还有一缕血丝。 姜灿心有不忍,立刻又派人去请了刘太医过来。 等韩蕊见到太后的时候,太后正生气,可一转眼见到女儿顿时脸上堆满了笑。 “昨日夜里灿儿说你已经解毒了,母后才放下心来。” 韩蕊扶着太后坐下,“若不是县主不眠不休的守候在身边,又是她身边的人见多识广,只怕女儿这会儿仍然昏迷着。” 她话说完,自己却先打了个冷颤,如果可以选择,她绝对是不中长翅虫的毒,孤独,诡异,空洞在梦里体现的淋漓尽致,梦里的一切时时刻刻的折磨着自己,她甚至快要疯了,分不清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她恐惧的想要逃离,偏偏无处可逃。 “县主辛苦了,哀家这里有套从前先帝赏赐的首饰,哀家这个年纪已经用不上了,秋叶,拿来赏赐给县主。” 牡丹哪敢要先帝赏赐给太后的东西,连连推辞。 “母后赏你的,你拿着就是了。” 牡丹这才谢了恩。 太后赏赐的东西不论是做工还是用料都是及其讲究的,加之是太后用过的东西,这套首饰她拿着也不能用,拿回家也只能找个桌案供起来。 可这也是无上的荣宠。 “初蕊说得对,下次你再进宫,带上这首饰让哀家瞧瞧,哀家老了,就喜欢你们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是,臣谢太后娘娘赏赐。” 陪着太后说了会儿话,又留下来用了午膳,带着诸多的赏赐,二人浩浩荡荡的出宫了。 牡丹捧着手里那套首饰仿佛捧着稀世珍宝。 韩蕊打趣她:“母后手里的可都是好东西,母后既然开口让你戴了,你回头可要记得戴出来给我看看。” “是。” “公主是要去靖国候府吗?” 323章 喜欢上别的男子 马车拐了个弯,牡丹岔开了话题。 “是,侯爷为我辛苦寻药,如今倒是好转了也该去看看他。” “侯爷为长公主寻药即使是千苦万难,想必心中也是甘之如饴的。” “就你贫嘴,对了,你那位到如今我都没有见过,何时带来给我瞧瞧?” 牡丹神色变了,低下头去半天不言语,再抬头的时候,眸子里已经蓄了泪。 “前几日我让他归家了……” “什么,你明明为了他都用了同心蛊了,现在放他回家?” 韩蕊有些理解不了。 牡丹挤出一个笑容来,却比哭还要难看。 “侯府到了,容我之后再跟长公主细细说吧。” 果真,马车已经到了靖国候府。 冷月已经放好了脚凳,伸出一只手扶住了她,待她身子刚刚站稳,凌汀兰便扑了过来,狠狠的一个熊抱,差点让她来一个后仰摔。 “公主终于没事了,那这么说跟我哥哥成亲的事情终于可以开始操办了?” 她的小表情十分滑稽。 “你一个没出阁的小丫头整日说什么成亲成亲的,莫不是你有了心上人?” 韩蕊反将一军,凌汀兰的急性子立刻跳脚。 “怎么会?我才没有呢。” 口中说着没有,可已经飞快的转身跑了。 这叫没有? 一道咳嗽声传来,凌忻不知何时出现的,目睹了全过程,嘴角挂着温润的笑容,让人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公主的身子好了?” 他先开口。 “嗯,好了,杨大叔给我开了几副药,再喝两日就不必喝了。” “嗯,那就好。” “你们打算就站在门口说话吗?” 凌汀兰不知何时回来了,扒着大门笑着喊。 韩蕊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恼怒的回头瞪了妹妹一眼,转过身面对韩蕊又堆上了欢喜的笑容。 “公主里面请。” 等坐在了花园边的亭子里,下人上了瓜果茶水便识趣的退了下去。 清风习习,池中荷叶田田,入目竟是一片翠绿,粉色的花骨朵如同一个个战士,昂头挺立。 “这瓜很甜,公主尝尝。” 凌忻贴心的将切好的西瓜给她拿了一块。 韩蕊接过来,手指碰到他的手指,却被一把捉住了。 “公主,我想娶你。” 眼前的男子目光灼灼,深情款款的看着自己。 下意识的韩蕊竟有些想逃避,她想起来噩梦中燕蓉的诅咒:“你永远都不会得到真爱,因为你不值得任何人爱。” “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落荒而逃,等候在不远处的胭脂和冷月见她的模样面面相觑。 她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亭子里的凌忻怀疑的看着她疾走而渐渐消失的背影,盯着自己还握在手里的那一小块西瓜,西瓜的汁水滴在桌子上,他一松手,那一块西瓜便在桌子上摔得四分五裂,西瓜籽都摔出来了,汁水四溅。 “哥,长公主这是怎么了?” 凌汀兰又鬼精灵的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 “我也不知道,她突然跑了。” 凌汀兰双手托腮,认真的分析:“是不是长公主心里还在介意柳如眉的事情?” 凌忻脸一抽,白了妹妹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好了,你好好的干点正经事,哥哥的事情不必你操心了。” 他气闷的回了书房,“常山在哪?” 下人赶紧去把常山找回来了。 “侯爷找我?” 常山跨进书房的门,迎接他的刚好是一册书,幸好他身姿灵巧的躲过了。 “你去哪了?” 常山十分无辜,“侯爷这是在长公主那里受了气,才在属下面前撒气吧?” 可怜巴巴的表情配上这话让凌忻气不打一处来。 “去查查长公主最近是怎么了?” 常山疑惑的看着他,不明白主子的具体指令。 “查查最近可有什么男子出入长公主府。” 眼看着自己的贴身长随居然不开窍,凌忻气得真是七窍生烟,一想到长公主好不容易平安无事,而那老者给自己扎了两次针,身子好多了,未来有无限的可能,再过段时日便是两人成亲的大好时机了。 这长公主突然生了退意,莫非是又瞧上了谁? 常山惊得嘴都合不拢,正要跟主子好生的分析一番,瞧见主子满脸杀气,立刻跑了。 回府之后,冷月以为长公主是哪里不舒服,连忙将杨大叔又给找了过来。 杨大叔一番把脉,轻描淡写:“无事。” 胭脂示意众人都出去,这才轻声细语的询问:“长公主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 韩蕊抬头,对着胭脂笑笑:“刚刚靖国候说要娶我。” “这不是好事吗?奴婢看这长公主喜欢上靖国候,后来又有了南疆公主这些破事,如今终于要修成正果了,为何长公主……” 她神色凝重,老天保佑,还是让长公主安安稳稳的嫁给靖国候吧。 “我昏迷的时候看到了梅太嫔,朝阳郡主,还有燕蓉,她们折磨我,恐吓我,燕蓉说我永远得不到真爱,因为我不配。” 她哭丧着脸,难以想象自己还能重新见到阳光,重新看到胭脂,这一切太难得了。 梦里永远都是雾蒙蒙的,让她感觉自己在地狱里。 “公主别怕,有奴婢在,谁也不许伤害公主。” 等哭完冷月小心翼翼的吩咐下人送来了温水净面,看着镜中的自己风华万千,她内心又开始升腾起一簇簇欢喜的小火苗。 嫁给自己喜欢的人,这种日子还是十分期待的。 糟糕,自己就这么逃走,他是不是会以为自己不愿意? 她顿时坐不住了。 “公主,侯爷派人在打听长公主的消息。” 韩蕊的视线从镜子里移到了她身上,狐疑道:“打听我的消息?打听我的什么消息?” 冷月深吸了一口气,心一横,艰难的倒了出来:“在打听长公主最近是不是喜欢上了什么男子。” “什么……” 韩蕊和胭脂异口同声。 “岂有此理,他竟敢如此肖想本宫,若是靖国候府再来人,一律打出去。” 冷月回的干脆利落:“是。” 等她一走,胭脂小心翼翼的试探:“若是凌小姐上门来?” 324章 耍赖 韩蕊没好气道:“就说我不舒服,不便见客。” 她气得咬碎了一口银牙,这靖国候也太不靠谱了,把自己想成了什么人? 自己这般多情吗? 竟以为自己喜欢上了别人? 可发完火又十分的想笑,这也并非是坏事,起码证明自己已经完美的占据了他的一颗心。 “那奴婢就先退下去了。” “慢着,可查出来是谁害了我?” 靖国侯凌忻今天居然有闲情逸致在府中待着,那想来谁对自己下的手已经拿到了证据。 “今日一早,皇上下旨满门抄斩了宁家,宁相当场被人杀了,宁夫人昨夜病危,紧接着便昏迷不醒,大公子不知去向,唯有二小姐一个主子在牢里。” “满门抄斩?” 韩蕊不确定的重复了一遍。 “没错,就是满门抄斩。” “那宁大小姐呢?” 她急切问道。 到底关系到齐媱的哥哥,她不得不多问一句。 “长公主糊涂了,宁家大小姐不是早就已经死了吗,何来的宁家大小姐?” “对对对,是我糊涂啦。那又是谁杀了宁相?” 干脆胭脂将韩蕊中毒前后发生的所有事情事无巨细一一禀报了。 韩蕊听完沉默了一瞬,“那个姑娘如今在哪?请她来长公主府,我想见见她。” “奴婢这就让人去请。” 于是靖国侯凌忻终于等到了长公主府来人,可偏偏对方请的是如意父女。 他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难看极了。 “让她一个人去,本侯不放心,我陪着一起吧。” 他干脆厚起了脸皮。 可秋菊才不管这些,面无表情道:“长公主说了,只要是靖国候府来人一律打出去,侯爷还要去吗?” “要。” 他咬咬牙,打出去也要打得过自己才行,更何况如今自己还没解毒呢,武功尽失,她当真舍得对自己下狠手? 真下了狠手,还得照顾自己,搞不好后面愧疚一番对自己更加上心了。 这苦肉计怎么想怎么划算。 如意不明白二人之间的这些纠葛,跟着到了长公主府,秋菊领着她进门,可凌忻却被青山给拦住了。 “奉长公主的命令,靖国候府来人一律打出去,侯爷是自己出去还是属下动手?” 他捏了捏拳头,咔咔作响。 要是从前,他倒是很愿意跟青山切磋的,可这如今,冲上去简直是肉靶子,他当然清楚青山的身手,正是因为清楚,这才有些发憷。 是进是退? 他还没想好,身后不知哪来的一股大力,猛地一推,他便身不由己的往门里扑。 青山一记重拳过来刚好抡在他脸上。 被打趴下的凌忻躺在地上直哼哼,他感觉自己的鼻子里有什么东西流出来,鼻子好像断掉了。 “干什么,你居然殴打我家侯爷?” 常山的声音一响起,凌忻就气得咬牙切齿,刚刚推自己的一定是他,这小子胆子大了,居然玩自己? 他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常山和青山已经打在了一起,常山边打还不忘记边喊。 “属下挡着,侯爷快去。” 凌忻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奋力的往琼华苑跑。 可两道人影从天而降,是青山手下的暗卫,二人面无表情的拦在了路中央。 “本侯要去见长公主,你二人让开。” 他虚张声势的一声吼。 可两人根本没被他镇住,反倒是上前一步,惹得他立刻后退一步。 “反正本侯如今还中着毒呢,你们要是对我出手,回头长公主找你们的麻烦可别赖我。” 堂堂大昭的战神居然耍赖。 两暗卫大眼瞪小眼,怀疑眼前这个靖国候是不是个冒牌货? 他何时这般耍过赖。 可下一瞬间青山的声音便遥遥传来。 “长公主有令,不许靖国候府任何人踏入府中。” 两暗卫被这一声吼将思绪拉了回来。 “这靖国候都踏入府中了,回头自己又要挨罚,还得赶紧的将人扔出去才对。” 二人齐齐出手。 虽然如今体力不同从前了,到底是身子灵活,硬是就地一滚躲过了两人这一记杀招。 如意惴惴不安的跟在秋菊的身后,进了琼华苑眼看着秋菊进去禀报,这才敢打量起整个院子来,先前见了侯府便觉得恢弘气派,如今见了长公主府,才知这里才是人间仙宫。 伺候的下人个个屏息凝神,站着跟一棵树一样,身上的彩缎既清爽又艳丽。 婢女掀开帘子,秋菊出来了。 “长公主宣你进去。” 如意这才跟着她后头进了屋,珍珠帘子窸窣作响,她忍不住咋舌,这么多珍珠一定很值钱。 然而进了屋,满屋子的黄花梨的家具,还有许多未曾见过的名贵玩意一下子让她看呆了。 韩蕊趁机打量她,看样子是个单纯的小丫头,要不然也不至于被宁相那个老狐狸骗了,便是这丫头为了自己一条宠物蛇杀了宁相。 一转头发现一个神仙一般的女子正含笑打量着自己,如意如梦方醒,猛地跪下,头垂得低低的。 “民女见过长公主殿下。” 来的路上秋菊已经给她交代过了。 “快起来吧,本宫不在意这些虚礼,你也别拘着,坐吧。” 如意看看秋菊,见对方点头这才规矩的坐下。 “你杀了宁相?” 提到宁相,如意面色就杀气腾腾,“他想杀了我,骗了我爹爹的宝贝,又想杀了我,虽然骗我的人不是他,但却是他的人,也是他下的命令,他还想杀了我和爹爹,是黑豆救了我们,黑豆我已经养了一年了。” 说道后面声音都哽咽了。 秋菊递上去一条帕子。 “你很勇敢,听说你自小便生在城外的谷里,你可愿意留在这长公主府?” 如意惊了,睁大了眸子,满眼的不可置信,继而又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脚尖发呆。 “长公主中毒,跟我脱不开关系,长公主却要留下我,不知是为何?” 韩蕊轻笑,这孩子倒是单纯。 “你性子单纯可爱,只是被人利用了,你是个有本事的人,本宫恰好惜才,你留下,本宫也不会限制你的自由。” 反正如今太平盛世,也用不着这些会使毒的,可若有朝一日,用得上呢? 她不得不未雨绸缪。 “多谢长公主宽宥,我要回去跟爹爹商量。” 二人相谈甚欢,有婢女进来大喊:“长公主,不好了,侯爷快被打死了。” 325章 旧相识 韩蕊正为网罗了这么一位使毒高手而高兴,可这突然冲进来的一个丫头,瞬间将所有的兴致都冲散了。 她几乎是从椅子上瞬间噌的站起来。 “谁敢打侯爷?” 话说出口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不是自己下令的吗? 可这来报信的小丫头说都要把侯爷给打死了。 青山下手,难道没有分寸? 他有分寸,他手下的人有没有分寸呢? 靖国侯如今武功全失,该不会真的要被人打死了吧? 可自己这么眼巴巴的赶过去,万一他没什么大碍,岂不是打了自己的脸? 她这里正愁肠百结,还没有想好如何应对。 幸好身边有一个善于体察主子心情的丫头。 胭脂福了福身,“长公主莫急,奴婢这就先去看看。” 韩蕊这才又坐下了,接着跟如意说话,可一颗心不知道早就飘到了哪里。 “既然长公主有事,那我就先告退了。” 虽然涉世未深,可如意已经看出来了,长公主的纠结。 照例是秋菊送了她出来。 还未到长公主府的大门,便看到了被打趴下的靖国侯。 看来那报信的小丫头没有说谎,远远的看过去,浑身是血,可不就是快要被打死了吗? 胭脂看着眼前的惨状,一边指挥着小丫头,立刻去叫杨大叔过来,一边又让两个暗卫将侯爷抬到后院去。 两个暗卫站着不动。 “长公主不是说只要有靖国侯府的人上门,一律打出去吗?” 胭脂恨铁不成钢的跺了跺脚,这哪是两个暗卫呀,这分明是两个木头。 气得手指头都要戳到两人的脸上去了。 “你们两个是木头吗?长公主说的那是气话,还不赶紧搭把手。” 二人这才蹲下身来,将靖国侯抬了起来。 安排好这一切之后,胭脂这才小跑着往琼华苑去。 韩蕊正坐立难安,却硬是逼迫自己继续坐着,等着胭脂带来消息。 小丫头撩开帘子,胭脂冲进来。 “长公主,侯爷受伤了,奴婢已将人安排在了后院,也派人去请了杨大叔过来。” “伤的重吗?” 韩蕊依旧端坐,手中的茶盏四平八稳,只是心中跟猫爪一直在挠一般。 “奴婢还不知道,反正满身都是血。” “什么本宫不是交代过打出去吗?这是要打死不成,是哪个混账东西动的手?” 她边说边站起了身。 胭脂赶紧在前面带路。 胭脂将人安排在了芙蕖阁,韩蕊赶过去的时候,杨大叔正在替凌忻处理伤口。 “长公主怎么来了?我没有事情,啊……。” 凌忻继续嬉皮笑脸,可杨大叔刚刚碰到他的伤口,他就忍不住喊起来。 “怎么伤的这么重?” 寒霜立刻爬上了韩蕊的脸颊。 胭脂心中暗骂两个蠢货,长公主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侯爷本就中毒了,如今又这一身的伤,真是愚蠢。 “长公主别怪他们,是我非要硬闯进来。” 凌忻倒吸了一口冷气,刚刚还没有觉得很疼,可这会儿上药的时候,真的疼的自己要怀疑人生。 “那两个蠢货现在在哪儿?” 青山从门外进来,跪在了她面前。 “请长公主责罚。” “是你对侯爷下的手?” 语气带着几分怀疑,青山跟着自己也不是一年两年了,总不至于连这点分寸都不知道。 “回长公主,虽然不是属下下的手,可却是属下下令的,请长公主责罚。” 韩蕊顿时感觉一股火在嗓子眼上不来下不去,自己怎么责罚他们? 明明是自己下的命令,真的要责罚了,他们岂不是打了自己的脸? 可看着凌忻那满身的血,她又有些心疼。 她憋了半天,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几个字的:“罢了,此事不怪你们,下去吧!” 床上的人裸露着后背,一条伤口贯穿了整个背部,皮肉都外翻起来了。 光是看着韩蕊就忍不住嘴角发抖,这刀砍在身上的时候得多疼。 这两个不懂事的暗卫,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侯爷实在是太不小心了,你身上的毒已经是十分的致命了,到现在为止我都没有找到什么好法子,那二十年的狗血,你可找到了?” “正好有件事情我要跟你说。” 凌忻连忙翻了个身,露出他精壮的胸膛来,画面实在是太美,韩蕊看呆了,等反应过来连忙转过身去。 幸好凌忻只顾着跟杨大叔说话,并没有注意到她。 “之前替长公主寻找解药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个人,他说我中的毒,或许有法可解。” “此人在哪儿?” 杨大叔几乎是本能的霍然转身,全神贯注的盯着凌忻,等待着他的答案。 “人在我的府里。” 杨大叔立刻将她从床上拉了起来,“还请侯爷带我去见见。” 凌忻看了一眼韩蕊,两人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疑惑。 可凌忻来不及多想,杨大叔便拉着他往外走,连让他跟长公主单独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韩蕊眼睁睁的看着他被杨大叔拉走了。 “长公主,臣明日再来。” 凌忻的声音遥遥的传过来。 韩蕊差点要跺脚,可意识到自己是护国长公主,这样做好像有点不太符合自己的身份,硬是忍住了。 这叫什么事情,自己听说他受了伤,赶紧跑过来,结果连单独说一句话都没有。 算了,她气闷的往琼华苑走。 知她者还是胭脂。 “长公主难道不好奇为什么杨大叔会这么着急去看如意他们父女吗?” 果然,韩蕊刚刚的小遗憾立刻消失,“你倒是提醒我了,派个人去打听一下什么情况。” 这个任务自然是又落到了青山的头上。 马车上凌忻上下打量了一番杨大叔,“莫非你们二人是旧相识?” 杨大叔凝神静坐,根本不搭理他。 “你可别告诉我,你们俩是仇家?” 还是不理自己。 凌忻正准备再问,那位训练暗卫的杨大叔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的眼神斜斜的瞥过来的时候,让凌忻都感觉到了压力。 马车终于到了靖国候府的门口,杨大叔几乎是如一道闪电一般跳下了马车,然后窜进了府中。 他这般蛮横的往进闯,侯府的侍卫自然是不干的,双方大打出手。 “住手。” 326章 我随母姓 因为受了伤,凌忻的声音听起来中气不足。 天知道他有多不喜欢现在这样的自己,武功尽失也就算了,连动作也比旁人要慢一步。 要还是从前的自己,他是无论如何都要从杨大叔的口中挖出来他与如意的父亲到底是敌是友,绝不会让他就这样冲在自己前面,若是仇敌,他们两败俱伤,自己的毒指望谁来解? 他真是超级受不了这样无能为力的自己。 常山扶着他走到了大门口。 侍卫们已经住了手,可杨大叔已经消失不见了,身形之快,甚至没有人察觉到。 “赶紧去看看。” 老天保佑,这两个高手可千万不要打起来。 因为担心,他展示了惊人的爆发力,脚下生风跑得飞快。 终于到了如意父女二人的院子。 下人全部都在屋外守着,个个如临大敌。 凌忻心道:坏了。 他一脚踹开了门。 门板向两边扩开,一个青花瓷的茶盏,从屋子里出来,直奔凌忻的面门。 幸好常山反应快,眼疾手快的接过了茶盏,可巨大的冲击力震的他虎口发麻。 “哪个不要命的?” 屋子里传来一道浑厚的声音。 凌忻赶紧闪身进了屋,两个老头儿竟然面对面的坐着,老者的面前放着一盏茶,杨大叔面前的那盏茶不见了,想来是刚刚用来砸自己了。 “打扰了,我就是来看看你们二人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气氛还不错,那自己还是暂时不要打扰了。 “侯爷请回吧!” 杨大叔,已经下了逐客令。 从屋子里退出来,凌忻猛然发现如意竟然也在外面站着。 “你爹跟他什么关系?” 他迫不及待的张口就问。 如意撇撇嘴,“我也想知道他们二人什么关系,那老头一进屋就把我赶出来了。” “长公主宣你过去说了什么?” 既然问不出来两人的关系,干脆问点有用的。 “长公主想让我留在他身边,父亲也可以留在长公主府里,我还没有考虑好呢。” 长公主府恢宏大气,富丽堂皇,她当然喜欢,可她好不容易从山谷中那个牢笼里出来,又不太愿意困在长公主府这个华丽的笼子里了。 “那你好好考虑吧!” 虽然他很好奇,但是那两个老头儿脾气都十分火爆,不太好惹,他选择了先回去。 一直到入夜的时候,韩蕊还是不知道这两老头什么关系,“胭脂,你说他们二人是什么关系?” 胭脂小心的替她擦着满头的湿发,“奴婢觉得他们应该不是仇人吧?” “但愿他们真的不是仇人。” 韩蕊叹了一口气,这两个人都是最可能替凌忻解毒的人。 第二日一早在起床的时候,韩蕊感觉自己的身体基本上康复了,没有什么明显的不适。 牡丹带着绿萝又来了。 三人在一张桌子上用了丰盛的早膳。 “徐小姐,往后有什么打算?” 绿萝的年纪已经不小了。 绿萝诚惶诚恐的起身,“回禀长公主,臣女今日来就是为了辞行的。” “你要离开?” “朝廷将徐家的旧宅还给我了,我想去看看,也许以后就不回京城了。” 这份告别实在是突然又急切。 “那本宫就祝你一路顺风吧!若是回京了,一定要来公主府,若非你施以援手,本宫如今也不能安然坐在这儿。” 绿萝郑重的对着韩蕊拜了又拜:“臣女要叩谢公主替父亲平反,大昭有护国长公主,必然海清何晏。” “这都是本宫应该做的,你去了青州,需要什么只管写信回来告知本宫。” 即便后来宁相借此机会结党营私,韩蕊都没有后悔过,自己做出这个决定,若是清廉守正的好官没有什么好下场,谁还愿意做个好官? 若天下尽是贪官污吏,自己这个护国长公主又能逍遥多久? 她只是将所有的利害关系都看得清清楚楚罢了。 “臣女多谢长公主。” 三人说了会儿话,秋菊进来禀报,说杨大叔和如意父女来了。 牡丹带着绿萝下去了。 三人一同进来,杨大叔和那个老头儿站在一起,俨然就是天差地别。 老者神色矍铄,看起来不过四五十岁,可杨大叔去看起来足足有六七十岁了。 如意上前行礼:“给长公主请安。” “快起来吧!这是想好了?打算留在长公主府?” 如意甜甜一笑,回首看了看她父亲。 杨大叔上前一步,抱拳道,“还请长公主恕属下昨日无礼之举。” “恕罪可以,但本宫很想知道你二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的视线一直在两个老头儿身上转悠。 不过好在看样子他二人没有仇,要不然也不能如此和谐的站在自己面前了。 “我二人其实是同门师兄弟。” 杨大叔还颇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老者瞪了他一眼,“还是我来说吧!我们二人的师傅是医圣,自小我便喜欢各种毒物,倒是师弟喜欢医术,我惹了**烦,是师傅替我担下来的,可师傅也死了,仇家追杀让我不得不避世隐居。” 这个桥段韩蕊是一早就设想过的,没想到果然如此。 将此二人都收入囊中,往后谁还敢对自己再使阴招? “那靖国侯的毒你们可有了办法?” 二人对视了一眼,老者不紧不慢的开口:“没有十足的把握,但至少有了八成。” “足够了,那侯爷的身子就交给你们二人负责了,若是需要什么药材府中的库房里多的是。” 等两个老头儿离开,韩蕊赏赐了如意不少东西,绫罗绸缎,女孩子喜欢的首饰。 一时之间让如意看花了眼,她拿起这个看看那个满眼闪光。 “这些真的都是给我的吗?” 她说话时候的兴奋,让韩蕊总觉得似曾相识。 “不仅这些,往后每一季的衣裳都有人去给你量尺寸做好,首饰也会有人专门送到你那里,你若是还有什么缺的,只管跟本宫身边的人说。” “多谢长公主。” “如意姑娘姓什么?” 如意飞快的抬头,“爹爹说我随母姓,姓裴。” “哐当”一声,韩蕊手里的茶盏立刻掉在了地上。 327章 好事多磨 “你母亲姓什么?” 脑子里灵光一闪,怪不得自己刚刚看她满脸的兴奋的时候,竟觉得似曾相识。 “我没有见过母亲,爹爹说她失踪了。” 上一秒还十分高兴的女孩子,下一秒就哭丧着脸。 “你还没有好好的逛过公主府吧,我带你去逛逛好吧?” 韩蕊及时的转移了话题,仔细看看,如意确实跟裴七娘有些相似,难道这也是缘分? 可裴七娘是南疆人,又是如何跟如意的父亲相识的呢? “好啊,公主先请。” 两个高明的大夫很快为靖国侯解毒,制定了一系列的方案。 为了方便,两人都住到了靖国侯府,剩下如意留在了长公主府。 已是盛夏,齐媱的肚子越发的大了,姜婷扶着她,小心翼翼的跨过门槛,韩蕊带着牡丹和如意迎了过来。 “齐姐姐慢着些。” 因着屋子里热,干脆众人坐在了花园一角的亭子里,临着碧湖,凉风习习。 姜婷和牡丹嬉笑着,如意兀自吃着各式糕点,长公主府不仅是衣裳首饰让她开了眼,各种精致肉可口的点心,更加让她不想离开了。 唯有齐姚忧心忡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怎么,你好像有心事?” 怀着身孕的人最忌讳的便是愁眉不展了,更何况是这种医术不怎么发达的古代。 “没,没有,就是有点累,自有了身子之后总是这样的,不要紧。” 韩蕊轻笑:“是为了宁家大个子的事吧?” 齐媱转过头来惊讶的看着她,随即释然,“长公主冰雪聪明,宁家罪无可恕,我不会开这个口。” 韩蕊扶着她坐下,“宁大公子,一定是去了巴蜀城,宁家大小姐给你写信了吧?” “她央我求长公主饶恕了大公子。” 韩蕊嗤笑,“若如今我跟宁大公子的处境反过来,也不知她会不会替本宫求情?” “公主别恼,此事我已经回绝了。” “你们说什么了?神神秘秘的?” 姜婷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她头上插着一朵石榴花,艳如朝霞。 “说你呀,也该给你找个夫婿了。” 韩蕊一打趣,她立刻红着脸跑开了。 唯有牡丹默默的坐了下来,给了人倒了一盏花茶。 几人留在了长公主府用了午膳,直到黄昏方才回去。 牡丹陪着韩蕊将几人送走,掩下了眸子里的复杂情绪,小声道:“宁家大公子到了巴蜀城,如今就住在巴蜀将军府里”。 刚刚看齐夫人的样子,她便知道是为了宁大公子的事情烦忧。 韩蕊摆手,“暂时不要轻举妄动此事,我还要跟母后商议一番。” 她当然是想看在齐媱的面子上放他一马,可这也得看对方是是识趣? 谁也不想留下一个隐患。 次日一早她便入了宫。 自从清理了宁相以及他的党羽之后,朝堂已经被太后和皇上牢牢的掌握在了手掌心里,只是没有了宁相,许多政事都积压着,太后比从前更加忙碌了。 韩蕊接过了秋叶捧过来的参汤奉了上去。 “母后就没有想过再寻一个德才兼备的丞相?” 相位空悬也不是什么好事,只怕不少人都在蠢蠢欲动。 太后从一堆奏折里抬起了头,揉了揉眼睛,长出一口气道:“哀家何尝不想,只是目前没有更好的人选罢了。” 韩蕊的眸子里突然闪过一抹异色,她想起了一个人。 “为相者必得德才兼备,心系天下,儿臣倒有个人选,举荐给母后。” 太后眼前一亮。 自己这个女儿虽说以前很不着调,可是近一年来她办的哪件事情都让自己放心,她已经脱胎换骨了。 “说来听听。” 太后饶有兴趣。 “儿臣曾经在渭城盘桓过一段时日,渭城太守,出身贫寒,可他在当地很有政绩,在任期间兢兢业业,从不疏忽,且听他谈吐,而且倒觉得他是个不俗之人。” 有句话她没有说出来,能把女儿教养的这么出色,落落大方,不卑不亢,也可见不是寻常之人。 更何况王巧娘的年龄跟皇帝相近,若是能早日培养感情。 “此人哀家倒有几分印象,回头派人去调查一番就是了。” 太后话锋一转,直指女儿的终身大事。 “靖国候的身子如今到底如何了?” 她眸色深深,显然是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也想知道女儿的态度,这是一番试探。 “先前女儿中毒是他不辞辛劳去找到了解药,如今医圣的两个弟子都在为他解毒,不会有事的。” “那这毒到底能不能彻底的解除了?” 他的马虎眼没有糊弄过太后。 是实话实说还是撒个谎? 实话实说,太后也许会同意,也许会不同意吧,撒谎的话太后万一知道了真相,是不是更加生气? 两个选择在脑子里急速的盘旋。 “若他逃不过英年早逝的命运,这门亲事哀家是不同意的。” 眼看着女儿没有说话太后,干脆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两位医者都说了,毒是能解的,但已经对侯爷的身子造成了伤害,只怕是会损了他的寿元,可只是损伤一点点。至少女儿跟他还有几十年。” 她的眼神里带着祈求。 她是无法无天的护国长公主,若是她执意要嫁太后也是拦不住的。 可自己得了原主的身子,便是她的女儿了,不想闹的母女失和。 太后长叹一口气,突然仿佛是陷入了回忆之中。 “若是先帝还在,定是舍不得的,只是你们这两个孩子,兜兜转转,或许好事多磨。” 韩蕊上前揽住了太后的身子,熟悉的熏香味道,让她内心十分安宁。 “母后只管放心,侯爷他人很好,对儿臣也是。” 太后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好,哀家放心,立刻让钦天监给你们寻个好日子。” “母后……” 韩蕊又低低的撒起娇来。 秋叶从外面进来,身后跟着冷月。 她神色冷漠,恭敬的给太后和韩蕊行礼。 “参见太后,参见长公主殿下。” 韩蕊站起了身子,冷月这会儿冲进来,出了什么事? 太后没察觉到主仆二人之间的默契,“好了,你先回去吧。” “儿臣告退。” 刚刚出了昭阳宫,韩蕊便迫不及待的开问:“发生什么事了?” 328章 为我们母子做主 为我们母子做主 冷月瞥了一眼周边正洒扫的宫人,凑近了韩蕊一些:“是寿光县主,有个妇人闹到了县主府,非说县主勾走了她男人,如今她在县主府门口寻死觅活。” 韩蕊倒吸了一口凉气。 “县主人在哪?” “围观的百姓和那妇人将县主府围得水泄不通,只怕这会儿县主还在府里。” 韩蕊大踏步向前,“去县主府上。” 马车直奔县主府邸,韩蕊忧心忡忡,从来都是牡丹替自己冲锋陷阵,这如今这事自己怎么帮忙呢? 那妇人定是那男子的妻子了,自己若是强行让她走那便是仗势欺人,可自己仗势欺人的事情也没少干。 这么一想,她心里就有底了。 寿光县主府邸门口热闹非凡。 一个妇人牵着两个孩子正在哭诉着。 “我男人自从迷上了她便十天半个月也不着家一趟,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我一个妇道人家撑着,这什么县主,不过是个娼妓罢了,可怜我的一双儿女,小小年纪便没了爹爹疼爱……” 还没到呢,妇人的哭诉声便传进了耳朵里,韩蕊蹙起了眉,听这话便知道是不好对付啊。 她还没有想好对策,马车便已经到了。 青山扬了扬手里的鞭子大喝一声:“长公主驾到。” 围观的人群立刻让开了一条路。 马车长驱直入,直到了大门口,那妇人呆呆的忘记了哭。 可旋即她反应过来又哭开了,“公主殿下来的正好,还请长公主殿下为我们母子做个主,今日夫君若不跟着我回去,我们母子几人就撞死在这门口算了,省得活在世上丢人现眼。” 哭声夹杂着幽怨的控诉,让围观的人已经开始议论纷纷了。 “圣旨册封的寿光县主竟是个娼妓,怪不得天香楼的牡丹姑娘不声不响的失踪了,原来摇身一变成了圣旨册封的县主,已经享尽了荣华富贵。” 各种污言秽语充斥在耳朵里。 韩蕊冷笑,转身环视了众人一眼,冷冽的眉眼里隐藏着的威严,让众人的话戛然而止。 “寿光县主是本宫的好友,诸位若再敢随意污蔑,京兆府的牢房如今十分空旷,诸位要不要去体验一番?” 皇家天威在此刻展露无遗。 百姓们纷纷后退一步,有人已经趁机溜走了。 妇人见势不好不好,立刻又哭天抹泪。 “堂堂的长公主,这是要逼死我们母子几个呀,可怜的孩子,没有了爹爹,我也活不下去了,不如就此撞死。” 她做势就要往县主府门口的石狮子上撞。 好在青山眼疾手快,硬生生的将那妇人给拉了回来。 “你在此处大声喧哗,妄图毁了县主的名誉,可知是何后果?你要找夫君就去别处找去,为何偏偏来到现主府上,莫非你见着他进去了?” 妇人偃旗息鼓,她当然没有见到。 韩蕊乘胜追击。 “今日你这般大闹已经对县主的名誉造成了损失,你若是确定你家夫君在里面,我让你进去搜,但是若是没搜到人,冒犯县主死路一条,你可愿意?” 妇人的一双眼珠子转来转去,眸子里闪烁着精光。 “若是不愿意,现在趁早带着孩子滚蛋。” 看破了她的犹疑,韩蕊敏感的察觉到了这里面估计有什么事儿。 夫人犹豫了一会儿,这才在韩蕊要杀人的眼神里,抱着两个孩子落荒而逃,围观的人群则发出阵阵的唏嘘声。 进了县主府,牡丹正和一个男子坐在花园的亭子里下棋。 远远的只能看到牡丹的侧脸,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像是在微笑。 对面坐着的男子,书生意气长得倒也十分英俊,眉眼间自有一股风流! 二人仿佛根本没有被府门外的那一场闹剧打扰,你来我往的好不热闹。 韩蕊轻轻的咳嗽的一声,牡丹抬头发现了,连忙拉着男子起了身,出了亭子过来行礼。 “见过长公主殿下。” 韩蕊悠哉的扶着冷月的手进了亭子坐下,目光落在男子的身上。 的确是生的一副好相貌,可怎么看着脸色苍白,倒像是有隐疾似的。 “县主不知府外的闹剧吗?” 她沉声问道。 牡丹不明白她的意思,抬头脸上掠过一抹苦笑。 “长公主的恩典我记住了,我原本打算跟他一刀两断的,我让他回家去了,善待他们母子,可他的夫人却已经跟服里的管家有染,还偷偷的给他下了毒,我出身卑贱,难得心仪一个人,更何况是在这种境地,让我如何抛下他?” 牡丹郑重的跪下了。 他身边高大的男子就那样站着,低着头像是一棵树。 “县主的私事原本我也没有资格过问,只是你是圣旨册封的寿光县主,人家都欺负到门上了,你却缩在屋子里不肯出来,即使不能出来,满府的侍卫又是干什么吃的,往后她再敢来,直接让京兆福将她抓到大牢去。” 牡丹惊喜的抬头。 冷月上前扶了她起来。 “你次次都救本宫于水火之中,不过一个男子,本宫要是连这点要求都满足不了你,那本宫自己都觉得羞愧了。” 她说的是大实话。 人家母子几个固然可怜,可牡丹说了那妇人跟府中的管家有染多半不是假的,她若是敢在自己面前撒谎,自己派人一查便知,既然双方都无意了,那就放过对方,何苦还要这般闹,让大家颜面上都过不去。 “多谢长公主殿下。” “好啦,这点小事不必言谢,只是他中了毒可让杨大叔和他的师兄看过了?” 有医圣的两个弟子在此,什么都不能解。 牡丹点头,只是脸上的表情十分悲伤。 “已经让他们看过了,他中毒不是现在,已经是好多年了,毒药掺在了他的饮食之中,根本让人察觉不到,杨大叔已经配了解药。” 没有说能不能解毒,只说配了解药,看来这男子不能长寿。 名动天下的天香楼头牌牡丹姑娘,出身飘零,可她心里也装着一个人,即使她成了县主,她也愿意跟此人在一起。 “那就好,若需要什么药材只管开口,我府中多的是。” 安慰了牡丹几句她立刻出来了。 马车直奔靖国侯府。 329章 早晚会自食其果 “殿下要不要属下去教训一下那个妇人?” 冷月突然出声。 天知道刚刚她就忍不住了,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来到县主的门前胡闹。 若非牡丹姑娘如今是县主,她早将这妇人扔到烂葬岗了,还由着她在那里满嘴喷粪。 “她早晚会自食其果的,不必管她。” 那就是个跳梁小丑,没必要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靖国侯府林欣最近一直没有上朝,韩蕊跟着带路的下人往后院走。 还没到后院,临湖的小亭子里竟有两个男子对坐,看着似乎在对弈。 走近一看,居然是姜灿和凌忻。 韩蕊咳嗽了一声。 两人同时回过头来。 “长公主这么来了?” 韩蕊白了姜灿一眼,“莫非只许表哥来,就不许我来看看嘛,表哥倒是有闲情雅致,恭喜表哥得封辅国公。” 宁相谋害护国长公主,姜灿居功至伟,太后再次册封他为辅国公。 姜灿眉眼弯弯,“宁家大公子的事情,多谢你在太后面前说话,如今夫人她心情也得以放松下来”。 齐媱虽然没打算找韩蕊帮忙,可她当时怀着身孕,若是老是被这件事情烦心,韩蕊于心不忍。 在太后面前她说了几句话,没想到太后跟她的意思一样,只要他不再踏入京城,便无人追捕他。 “表哥怎么突然这么见外,我与齐姐姐私交甚好,何况这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是母后和皇上圣明。” 她不过是提了一嘴,真正做决定的还是太后。 凌忻看着二人你来我往,抿着嘴笑,刀削般的容颜,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靖国候的身子好像好多了。” 起码是气色好了许多。 “是呀,每天几大碗的汤药灌下去,要是再不好,岂不是辜负了长公主的一片好意。” 边说边还得瑟的对韩蕊眨了眨眼。 当着姜灿的面韩蕊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存心让别人吃狗粮吗? 可姜灿神情却十分释然,“看到长公主这么幸福,我和齐媱也该放心了”。 他说的是他和齐媱,而不是他,几个字的差别,可意思却完全不一样。 “国公爷就等着喝我们二人的喜酒吧。” 韩蕊真担心姜灿会一拳头将凌忻那志得意满的脸给打歪。 “放心给你们二人的礼我早就备好了。” 他已经全都释然了,或者说是齐媱征服了他。 “长公主突然来定是有事吧?那我就不打扰你和靖国侯了,先告辞。” 他抱拳拱手,转身离开。 韩蕊坐下,素手捻着黑子,修长的手指跟乌黑的棋子交相辉映,竟有一种神秘的美感。 凌忻赶紧移开了视线。 “寿光的夫君中了毒,我想来问问杨大叔,他情况怎么样?” 凌忻身子前倾,认真的看她那张美若天仙的脸,接着缩回了身子,神色十分受伤,“我原以为长公主是来看我的,原来竟是为了别人而来。” 那受伤的神情,在他那张清秀俊逸的脸上,实在是让人看不下去。 韩蕊差点以为自己犯了天条。 “顺便来看看侯爷,侯爷的身子有了起色,我也高兴呀。” “长公主这话听起来才格外的顺耳。” “怎么,想听好听的?想听好听的去天香楼,多的是女人想给你说好话。” 韩蕊转过身去作势要走,吓得凌忻立刻跳了起来,拦在了她面前。 “是我失言,殿下不要计较。” “堂堂男子,心眼儿也太小了。” “是是是,是我心眼儿小,我以后一定改。” 凌忻满脸认真的讨好。 杨大叔和他的师兄携手而来,身后还跟着如意。 如意发现韩蕊也在,连蹦带跳的到她面前来行礼,“见过长公主殿下。” “看来你在侯府里倒是玩得十分开心。” 短短的几天时间,如意的两颊显得十分的丰润,整张脸都像一个肉嘟嘟的小苹果。 “我在候府心里一直想着长公主。” 韩蕊的视线越过她看向了她的父亲。 “老前辈,不知县主带来的人中毒情况如何?可能解毒?” 如意的父亲姓万,杨大叔倒是喜欢喊他万老头,虽然他自己看起来比师兄更老一些。 万老头的目光从女儿的身上移开,“他的毒也十分棘手,老朽可没法子让他痊愈,如今侯爷一人便已经让我们师兄弟二人耗尽了心力,他中毒也不是一年半载,能再活过三五年已经是我二人尽力了。” 韩蕊的脚步一个踉跄,三五年,怪不得牡丹的神色变了。 等那男子没了,牡丹该如何过? 浓浓的悲伤瞬间攫取了她。 凌忻上前一步揽住了她的身子。 她回过神来,看着身旁的俊脸,这才恢复了神智。 “有劳两位老前辈了。” 等二人一走,如意便快人快语:“公主是担心县主,不如让县主生个孩子,其实这也不难,县主的年纪又不大,这个我就可以开个方子。” “嗯?” 韩蕊惊疑的看向如意,这好像是个好法子。 若是有了那男子的骨血,岂不也是生活有了企盼? “好,那下次你随我去县主府上,趁机替她把个脉。” 如意答应的爽快。 再去牡丹府上的时候,果然韩蕊带上了如意,趁着牡丹行礼,如意扶她起身的功夫不动声色的替她把了个脉,等离开的时候便已经找了纸笔开了个方子来。 韩蕊将方子捏在手心里,不知该不该开口,也不知自己是不是应该管这档子事? 若是牡丹根本不想要孩子,岂非是弄巧成拙。 她正发愣,牡丹扶着她的手往外走,却不妨刚好触碰到她手心里的方子。 她立刻跟触电似的缩回了手。 “长公主……” 韩蕊不知道是不是脑子抽了,居然将手里的方子一股脑的塞到了她手中,“你按照这个方子吃上半个月。” 牡丹疑惑的看着她。 这个时候身为贴身宫女的胭脂立刻站的出来:“长公主特意为你寻了个方子。” 牡丹突然柔柔的笑了,上前一步拥抱了韩蕊,眸子里有水花在闪烁。 “多谢长公主时时都记着我。” “有个孩子,有了牵挂,我想生活里也会多一些乐趣。” 牡丹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好了,先按照方子试试看。” 韩蕊拍了拍她的肩膀,从容的自她面前走过,她感受到了牡丹的谢意,只要自己在一日,定然是也要护着牡丹的孩子的。 330章 姨娘徐氏 凌忻的身子越发的好了,及至到七夕时节,他已经能够每日清晨起床练武了。 韩蕊一起床,凌忻便捧着一个精致的匣子站在了屋外,胭脂抿着嘴笑:“侯爷见谅,我家公主这会儿还未起,只怕侯爷还得多等一会儿。” 凌忻身姿如松,“无妨。” 韩蕊在里面听着声音,忍不住咬唇笑。 “公主,侯爷已经在屋外等了半个时辰了,公主可要让他进来?” 温热的布蒙在脸上,睡意全消。 “让他进来吧。” 凌忻进门的时候,韩蕊正在梳妆,镜中的美人仪态万千,一头青丝随意的披散在脑后,镜中的一双眸子更是灿若繁星。 “侯爷来这么早?” 他一身青衣,衬托着更是俊朗不凡。 “今日我想带公主去城外的别院。” “你都不曾问过我是不是愿意去?” 韩蕊撅起了嘴,可镜中的人却越发的走近了几步。 “长公主要拒绝吗?” 韩蕊抿着嘴笑,胭脂手脚麻利的替她梳好了头发,选了几样清雅的首饰戴上。 “陪我一起用早膳吧。” 早膳摆满了一桌子,煮好的虾仁粥,凌忻小心翼翼的将虾仁都挑到了她的碗里。 韩蕊心安理得的被他伺候着,吃了个七分饱这才放了筷子。 “我看着外面天气还不错,不如叫上表哥他们一起去吧?” 七月的天气原本骄阳似火,可今日不知是不是老天眷顾,竟阴沉沉的,凉爽的风从脸上划过,丝绸般的触感。 凌忻招手,示意冷月:“听见长公主的话没,赶紧去请吧?” “等一等,再去请丁小姐还有凌小姐也一起请来吧,还有县主。” 她想了想,又道:“你去一趟宫里,请丁统领护送咱们。” “长公主也爱上了跟人牵红线?” 韩蕊不理会他的打趣。 “我只是觉得丁统领极好。” 姜灿因为朝中有事来不了,齐媱如今已经五个多月了,姜婷陪着她来,除此之外还有个女子,看着穿着打扮倒不像是个丫头。 韩蕊钢刀一般的视线从她脸上刮过,,吓得她身子肉眼可见的抖了一抖。 接触到长公主的目光,齐媱叹息了一声。 “妾身参见长公主殿下。” “不知这位是?” “妾身是服侍国公爷的。” 韩蕊眼里顿时射出无数支利箭几乎要把眼前这姿态妍丽的女子给射成筛子了。 “公主,她是我母亲举荐的人。” 姜婷立刻过来解围。 韩蕊这才放过了她。 上马车的时候韩蕊特意拉了齐媱随自己一起,表示自己的立场。 几匹马拉着的华丽宝盖的马车往城外而去,马车上胭脂随侍,齐媱拈了一颗葡萄扔入了口中,甜的她忍不住精致的小脸皱成了一团。 “长公主不必为着我给她脸色看,没有她也会有别人,我习惯了。” 说是习惯了可神情十分落寞。 哪个女子不想独占夫君的爱,尤其是她这么喜欢姜灿,更是难以忍受吧。 如今的云淡风轻不过是逼着自己习惯罢了。 韩蕊一阵心疼。 “老夫人不是不理府中诸事吗?怎么想起来这会儿给表哥房里塞人?” 这般操作实在是让人恶心。 齐媱摸了摸腹部,神色依然温柔,只是她瘦了些,没有前段时间圆润了。 “婆婆说如今我有了身子,不方便伺候夫君,这才做主把她娘家庶出侄女给塞了过来。” 韩蕊自从穿过来之后还从未见过姜灿的母亲。 不是说她不管俗世一心礼佛吗? 往自己的儿子房里塞人,这又算什么,不理俗世? “那表哥就没有拒绝吗?” 姜灿这个大猪蹄子,竟然不知道心疼老婆? 怀胎十月本就辛苦,还要让她受这种闲气? 若非姜灿不在,她此刻就要问问他。 “夫君拒绝了很多次,是我做主收房的,婆婆说得对,国公府本就人丁不风,多个人开枝散叶是好事。” “就你喜欢做滥好人,她若是当真这么大度,怎么国公爷就没有庶出的弟妹?” 分明是看着齐媱没有娘家人撑腰才这般给她甩脸子。 齐媱的眼圈渐渐红了。 “有我在,我断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 她冷哼一声,是自己的脾气太好了? 一个妾室也敢跟着主子出来? 靖国侯府的别院在北山的山腰上,那里离皇家别院不远,众人下了马车。 立刻有管事的领着下人来了,抬头看去,尽是台阶。 胭脂自觉的扶着韩蕊,冷月则扶住了齐媱,没想到那个妾室女主***上前来扶住了齐媱的另外一只手,满脸的恭敬。 “姐姐,妾身伺候你。” 她牢牢的抓着齐媱的另外一只手,生怕她拒绝一样。 韩蕊眼中风起云涌,怒色很快爬上了她娇俏的脸颊。 胭脂立刻会意,“夫人怀着身子,还是奴婢来吧。” 也不管她愿不愿意,直接将她挤走。 女子俏脸一白,她岂会不知长公主看不上她,这才防备着自己。 可临出门前姑母可是几次三番的祝福自己一定要找机会跟长公主套近乎。 可如今对方都当面让自己难堪了,她还能凑上去吗? 她这边还在犹豫的时候众人已经出发了。 她一个人落在了最后,服侍的丫头小心翼翼的扶着她。 齐媱叹了一口气,:“长公主何必让她难堪,回头她又要去婆婆面前哭了。” “她经常如此?” 齐媱的这句话韩蕊抓住了重点,顿时她后面伺候的丫头就开口了:“但凡国公爷不去她院里,她必要去老夫人面前哭诉的,每每惹得老夫人都要责备我家夫人。” 韩蕊眼里的冰雪更浓了。 凌忻和丁岱落后一步,齐媱的话尽数进了他耳中,他回头瞟了落在最后面那女子一眼,不料此刻韩蕊刚好回头,他的小动作都被她收入了眼中,他连忙摇头,表示自己没有看那女子。 可韩蕊已经气鼓鼓的转过头去了。 走在后面的那位女子怎么都想不到自己无端中枪,已经被长公主恨上了。 到了别院,众人进了院内休息,姜灿的那位庶出表妹徐氏是没有单独的院子的,只能跟齐媱挤在一起,可韩蕊却非要跟齐媱住一起,徐氏没法挤,只能住到了偏房,气的她连小丫头端上来的茶水都扔了。 “姨娘莫要这样,当心夫人和长公主听到了。” 徐氏不管不顾的嚷出来:“姑母让我讨好她,也得对方让我凑近,如今我跟着出来连番丢了好大的脸。” “是吗?让你住在这里委屈了?” 门外传来女子威严的声音,吓得徐氏浑身一颤。 331章 猪脑子 她连忙起身迎到了门口,门口站着韩蕊和齐媱,齐媱一身蕊黄色的衣衫腹部高高隆起。 “敢非议护国长公主,胆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你若是个猪脑子就少说话。” 齐媱抢在了韩蕊的前面怒声呵斥。 可徐氏实在是过于愚蠢,她甚至没有领会到齐媱的意思。 “姑母明明说好了让你照顾我的。” 她一脸的倔强,丝毫不把站在一旁的韩蕊放在眼里一般或者说她太愚蠢了。 “哦,不知道老夫人还说了什么,不如你在本宫面前说说看,老夫人让你在本宫面前放肆了吗?还是说国公夫人面前放肆?” 她一句一句的质问,徐氏根本站不住脚,身子一软差点倒下去。 “不要再出现在本宫面前。” 她一甩长袖转身离开,齐媱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也跟着走了。 韩蕊是生气齐媱从前的杀伐果断去哪儿了? 如今竟被一个小妾都欺负到头上来了,想来在府中的日子也不是很好过。 这位辅国公府的老夫人,从前都不管府中诸事,都是由姜婷来做主的,如今有了儿媳妇之后就插手儿子和儿媳的房中之事,这实在是太糊涂了,改天一定要让太后点拨敲打她一番。 意识到自己太气愤,一直都大踏步的走在前面,回头一看齐媱都落后好远,赶紧顿住脚步等她。 “你是我的好友,何苦要受这份鸟气,以后她若是敢对你不恭敬,千万不可客气,万一她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岂不是害了你?” 仗着自己是老夫人的娘家侄女,若是真生了什么心思,那才是后患无穷。 齐媱摸了摸自己的腹部,“能够嫁给国公爷已经是我的福气了,从前我总是这样想,可长公主说的对,如今我有了腹中的孩儿,不得不为他多打算一些”。 “你能这样想就好,好了,没什么值得生气的,不过是一个小妾罢了,早晚我都要替你打发了她。” 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过来的韩蕊自然是十分看不上这三妻四妾的社会风气。 午膳,女孩子们是坐在一起用的,除了徐氏。 众人默契的没有提起她,仿佛她不存在。 姜婷一直都在低头吃饭,没有说话,不似从前的活泼。 饭后,韩蕊正陪着齐媱说话,姜婷闯了进来,她面有难色,欲言又止。 齐媱识趣的扶着丫头的手出去了。 “你是想说徐氏的事情?” 韩蕊冷着脸问,老实说她对姜婷这份心思有点不耐烦,这简直是分不清楚是非曲直。 姜婷点头继而又摇头,“我知道母亲的这番安排有失妥当,我也不愿意这样,可咱们活在这世上,哪里会不为家人考虑呢?母亲担心娘家落魄,将庶出的侄女送入府中伺候哥哥,若是不喜欢,大嫂完全可以置之不理。” 乍一听她这话似乎还有几分道理,可她不知道的是,她面对的是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过去的灵魂。 “我且问你如何置之不理?往后你也是要出格的,你有身孕的时候,婆婆给你的夫君房里塞小妾,你乐意吗?” 姜婷愣了愣,低下头去,在抬头的时候满脸都是艳羡:“长公主自然有这个底气,不许夫君纳妾,可我们没有,我们哪一个不得准备好随时给丈夫纳妾?” 韩蕊顿时无语,是啊,她们本来就是属于两个时代的人,自己的世界观未必适合她们。 “虽然你的话有几分道理,可我依然不认同。” 姜婷未再言语,她起身之后郑重的行了个礼:“请长公主恕我鲁莽之罪。” “你能坦诚相见,我也理解,不必放在心上。” 其实她能理解,观念不是一时半会能改得了的。 晚膳的时候徐氏居然没来,没人提起,韩蕊随着凌忻去了碧波荡漾的湖边,夜幕落下,满天繁星,简直不要太舒服。 “今年若非出这么多事情,也该到行宫避暑的。” 凌忻扶了她一把:“明年吧,明年一定陪你在行宫避暑。” 他能承诺的有限。 “谁要你陪了?” 韩蕊剜了他一眼,十分不屑。 “不不不,是我想让你陪着。” 凌忻赶紧哄着,“这别院今年我特意让人翻修了,你若是喜欢,咱们便多住些日子。” 韩蕊摇头,“太后和皇上在皇宫里忙政务,我怎么能在这里偷闲?” 撇下太后和皇上来这里避暑,其实她内心还是很有负罪感的,自己这个护国长公主只知道安于享乐。 “那好,你说住几天咱们就住几天。” “那位王大人这会儿不知道哪儿了?” 韩蕊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天生的找虐,居然有时候十分的受不了凌忻的深情。 每次凌忻说点什么深情款款的话,她就飞快地转移话题。 “算算日子怎么着也得下个月才到。” 韩蕊正打算接话,凌忻却一把将她拉到了林子里,宽大的手掌还捂住了她的嘴巴。 她正要挣扎,突然黑夜里有声音传来。 “只要你把事情办成了,回头少不了你的好处。” 这话听着十分的出力,倒像是嗓子受过伤害一样。 韩蕊一时在脑子里搜寻不到这道声音的主人。 “是,奴婢一定尽力。” “记住了,你若办成了,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你若是办不成,你要咬死了,是你自己要害她。” “是,奴婢谨记。” 两道陌生的声音在耳边纠缠。 直到说话的人走远了,凌忻才拉着他从一棵树后出来。 “刚刚说话的人你可认出来了?” 凌忻的话不疾不徐,让人如沐春风,一颗急躁的心也跟着渐渐的安稳了下来。 “这别院里就这么几个下人,贸然去查指不定会打草惊蛇,还不如等着对方露出马脚来。” 他好像一点都不着急。 “可听他们的意思倒像是想害人。” 不知道谁是她们的目标。 “长公主不必担心,这件事我会让人去查的。” 凌忻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芒,本来是打算带着长公主好好的转一转,谁料想居然这么偏僻的地方还有人来打扰。 他懊恼的打算带着韩蕊回去。 急促的脚步声再次在黑夜里响起。 来人竟是常山。 他面色焦急,看样子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长公主,侯爷,出事了。” 332章 幕后之人 韩蕊心头一跳,心想这两个人刚刚才在这里说话。 他们下手当真这么快吗? 凌忻摇头,“咱们去看看吧。” 两人刚刚回到院子里,还没有站定,胭脂就扶着齐瑶上来了,她面色苍白,似乎受了惊吓。 韩蕊几乎是扑上去将她扶住的,明明是夏日,可她的手却冰凉,手掌心湿润成一片。 “齐姐姐,不管出了任何事情都不要害怕,我在这里。” 她安慰着齐媱,可视线却掠过了大门,往屋子里看。 丁月华和姜婷还有凌汀兰也赶过来了。 尤其是凌汀兰,她的样子害怕极了,冲过来之后直直的扑进了凌忻的怀里,身子还在微微的发抖。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韩蕊面色不悦。 冷月上前一步,“徐姨娘吊死在了屋子里。” “她吊死在屋子里,怎么会?谁最先发现的,她贴心的丫头呢?” 要说徐氏会自尽,韩蕊是不信的,他不过是庶出,能进国公府做姨娘,也不算什么丢人的事情,更何况婆婆还是自己的姑母,未来再进一步也不是没有可能,这个时候她怎么会自尽? 可如果她不是自尽的,那便就是被谋杀的,谁会对她动手? 跟着自己来的人跟她都没有什么利益关系,如果说非要说一个人的话,那就只能是齐媱,可齐媱这个人是绝不会干出这种事情,她光明磊落,如果真的想要杀了徐氏,绝对会当着众人的面光明正大的杀了她。 徐氏死了,倒霉的就是齐媱,所以别人是冲着齐媱来的。 谁想对付她呢? 韩蕊的脑子里乱糟糟的。 齐媱如今怀着身孕,可还要理会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她十分的心疼。 感受到她的安慰,齐媱反握了她的手,“只怕是回府之后,婆婆面前不好交代,徐氏毕竟是跟着我出府的”。 姜婷的小声的捂着嘴啜泣。 撇开徐氏是哥哥的小妾不言,还是她的表姐。 “此事透着古怪,青山。” 青山立刻闪现在众人眼前。 “本宫把此事交给你了,务必要查的水落石出,给国公府一个交代。” 青山拱手应下了,立刻在众人眼前消失。 回到房间,韩蕊让胭脂去吩咐厨房煮了一碗安神汤过来,亲自喂齐媱喝下。 “有我在这里,你别怕,不会有事的,你吃点东西,今晚咱们睡一张床。” 齐媱点头,躺下去之后闭上了眼睛。 韩蕊看着她终于睡着让胭脂守着她带着冷月去了凌忻的院子里。 仿佛是特意在等她,凌忻正负手在院子里。 “咱们刚来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齐姐姐吓着了,汀兰怎么样?” “她没事,敢在我的别院里下杀手,我也很好奇,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我送长公主回去吧,夜深了。” 韩蕊点头,两人的院子隔着并不远,冷月远远的跟在两人身后。 “怕不怕?” 一阵风吹来,刚好把这句话给吹散了。 韩蕊迷茫的转过头去,看着月色下斑驳的俊脸。 “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发生了这种事,要不今晚我守着你睡?” 明明对方神色真诚,毫无邪念,可韩蕊却立刻脑补了一场大电影,狠狠的又瞪了对方一眼。 “你想多了,我就是再胆大包天,也不敢轻薄长公主。” “你,你还敢说。” 韩蕊作势要上前撕他的嘴,却被凌忻一下子抱住了。 “你……” “不是长公主自己跳上来的吗?” “你大胆。” “好了好了,我放你下来。” 双脚一落地,韩蕊就立刻冲在了最前面,大步往前走,头也不回。 凌忻站在原地看着韩蕊气急败坏的身影竟吃吃的笑了起来。 第二天早膳的时候,青山悄无声息的出现了。 “长公主,徐氏的丫头还在,她说是夫人逼死了徐姨娘。” 韩蕊转头看向齐媱,对方已经站了起来,“胡说八道,让她进来我要对质。” 姜婷的脸色也十分难看,显然不相信这个说法。 韩蕊面无表情:“带她上来。” 很快徐氏的贴身丫头叶秋上来了,她扑倒在地上一下接一下的磕头。 “求长公主替我家姨娘做主,昨日夜里,姨娘说想吃眼窝,奴婢便去了厨房,等奴婢端着燕窝回来的时候刚好撞到夫人,进屋之后姨娘便挂在房梁上了,一定是夫人看不惯我家姨娘,这才下此毒手,可我家姨娘无辜呀,夫人即便不喜欢,大可说一声,我家姨娘又怎么与你相争呢?” 她口口声声都在说是齐媱杀死了徐氏丁月华按捺不住了。 “叶秋,你说话属实?” 叶秋的额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奴婢绝无半点虚言。” “是吗?那你还记得当时夫人穿的什么衣裳?” 丁月华把玩着手里的银筷,眼神微眯。 众人都看向叶秋,“夫人昨日穿的是浅粉色。” “大胆,明明昨日夫人晚膳后换了藕荷色的长裙,何时变成了浅粉色?你既然撞见了夫人出来,怎会记不清她的穿着?” 韩蕊好整以暇,丁月华实在也是个好姑娘,瞧这思维可不一般。 “奴婢,奴婢兴许记错了,是藕荷色,奴婢实在是心中惊惶,没有记住这些细枝末节。” 她居然当场改口齐媱坐了回去,韩蕊给她一个让安心的眼神。 姜婷神色复杂,她是万万想不到的,徐氏的贴身丫头为何要这般污蔑嫂嫂? 还是说表姐徐氏的死也成了计划中的一环? 她无从得知,只是内心里慌得很。 表姐应该干不出来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毕竟将自己的性命都算计进去了。 她还没想明白,丁月华怒斥道:“刁奴欺主,竟敢胡说八道,看来不让你知道厉害是不会说实话了。” 叶秋慌得不行,转身便要往卓沿上撞,可青山早有防备,一把拉住了她的一直手臂,接着便将她拖了出去。 “齐姐姐别怕,此事一定会水落石出的。” 丁月华安慰着齐媱,齐媱点点头,她如今不再是自由自在的齐媱了,是辅国公夫人,多少人盯着自己,尤其是自己有了孩子。 “不如诸位猜测一下这幕后的人是谁?” 333章 国公府老夫人 牡丹饶有兴味道,她的眸光追随着叶秋消失。 姜婷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县主知道是谁?” 牡丹摇头,“此事太突然了,我们一点防备都没有,只是让大家猜测一番,也许会有什么线索?” 姜婷立刻低下头去,想到表姐昨天还是个活生生的人,这会儿却已经是房梁上的一具尸体了,回去之后怎么跟母亲交代? 还有哥哥,万一哥哥在意,虽然平日里哥哥都不怎么喜欢这位表姐,可到底…… “从今天晚上起,大家不要单独出门,防止有人继续下手。” 韩蕊心中很乱,谁会费尽心思杀了徐氏这么个不起眼的姨娘,背后又有什么目的? 叶秋的声音不像林子里的那两个女子,所以她们是不是一伙的? “是。” 原本是出来玩,结果才来就出了这种事情,实在是影响心情,众人的兴致都不高。 众人看着韩蕊露出疲态,自觉的告辞了。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牡丹去而复返。 “你定是发现了什么吧?” 从她问众人猜测幕后之人的时候,韩蕊就感觉以她的敏锐,一定是发现了什么线索。 牡丹神色凝重,“我不能确定,只是有些怀疑。” “你只管说。” 牡丹是个万分谨慎的人,绝不会信口开河。 “徐氏死的蹊跷,而且她的贴身丫头却非要指正齐媱,丁月华刚刚的一番逼供,已经让她露了馅,希望她能吐出些什么有用的线索来。” “你怀疑谁?” 韩蕊的一颗心砰砰的跳起来,她预感到牡丹接下来的话,一定是让她惊讶万分。 “辅国公老夫人平日里对夫人怎么样?” 她不答反问。 韩蕊倒吸了一口冷气,“你怀疑老夫人?” 如今齐媱有身孕,老夫人亲自做主让儿子纳了娘家侄女,却又将她害死,她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目的了? 牡丹为什么会怀疑她? “我并非是怀疑她,只是感觉这里面有什么不对。” 她身子往后仰,似乎是在思索什么。 “昨日我跟侯爷在别院里闲走的时候,听到了有人在议论要谋划什么,可今日叶秋的声音不像那两人之一,我心中有些不安。” “长公主身边有冷月,她身手过人,不会有任何事情的,其余的事情我让人去查。” “也好。” 徐氏没了,众人也没有了久留的兴致,用完午膳之后决定返程。 天气炎热,徐徐氏的身体已经开始有味道了,大清早的已经先行一步返回京城了。 韩蕊拉着齐媱的手,“你放心,等回京之后我跟你一起回国公府,老夫人不敢说什么的。” 齐媱看向窗外,火辣辣的太阳照在外面晃眼睛,再回头的时候,她挤出了一丝笑容来。 “我没事,我只是在想谁会害她。” 是的,她虽然不喜欢徐氏,可丈夫对徐氏并不宠爱,对她造成不了什么威胁,出门的时候还是活生生的人,此刻变成了一具已经变了味的尸体,更何况之前在府里朝夕相见的,她也很想知道这件事情背后的秘密。 “有人敢在我面前耍手段,一定会水落石出的。” 韩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芒。 别院里就那么多人,常山已经留下来了,总会有结果的。 进城门的时候,夕阳的余晖漫天泼洒,倒像是一幅浓墨重彩的水墨画。 韩蕊果真随着齐媱去了辅国公府。 从前她每次去江家的时候,老夫人也是不怎么出现的,反正她也无所谓,但此次主动问到了老夫人。 “不知老夫人身子可好,本宫已经许久未见到老夫人了。” 此话一出,管家心领神会,连忙打发人去禀报了老夫人。 不到一刻钟老夫人便出来了,她一身天青色的衣衫,上面没有任何的图案,着实是十分的简朴,发髻上只是簪着一只银钗,她行完礼抬头的时候,那双眸子让韩蕊有一种危险的感觉,她不自觉的后退了两步。 可等反应过来之后,她又觉得十分懊悔,不过是一个老太太罢了,自己为何会怕她,就因为她的神色和目光过于犀利了? 她还没有思索出线索,老夫人就开口了。 “长公主驾临,可是老身的侄女遇害的事情有了线索?” 她自始至终,连看都没有看边上站着的齐媱一眼,仿佛她是一团空气。 “此事还在查,必定不会放过凶手,老夫人且放宽心。” 她的视线不着痕迹的打量着这位自己从前没有见过的舅母,生疏感让她说话的语气都有些生硬了。 “那就好,长公主难得来一次,老身还要诵经,就不奉陪了,长公主见谅。” “老夫人只管去忙,叶秋伺候着徐姨娘,徐氏就这样没了,本宫已经让人严查,想来很快会有眉目的,齐姐姐怀着受孕辛苦,本宫就不叨扰了。” “长公主慢走”。 辅国公府外,凌忻策马等候,看着韩蕊出来立刻翻身下马,上前殷勤的将她扶进了马车,接着那高大的身子也钻了进去。 “可有什么线索?” 韩蕊摇头,“什么都看不出来,可我从她的眼睛里感觉她是个很危险的人。” 此话一出,凌忻沉默了,“反正鱼饵已经放出去了,等着看后面的好戏吧。” 韩蕊突然感觉牡丹的直觉实在是太准了,她从来都没有见过国公府的老妇人,可她却能从细枝末节里面找到最有价值的线索。 “侯爷派几个人看着国公府的老夫人。” “好,都依公主。” “侯爷对此事怎么看?” 凌忻突然将她揽入了怀中,十分霸道,“我想娶你,昨天不过是小事,千万不要影响了长公主的兴致。” “母后已经让钦天监算时辰,会替我们择个黄道吉日的。” “那岂不是已经可以下聘礼了?” 韩蕊白了他一眼,“这是候爷的诚意,莫非还需要我的首肯不成?” 马车到了长公主府大门,凌忻率先跳下了马车,然后伸出一只手扶着韩蕊下来。 等韩蕊进门,他竟然跟了进来。 韩蕊转身,眼神开启了发问模式。 “这出了事我担心你不安全,所以绝对留下来做长公主的专属侍卫。” “滚…” 334章 捡回一条命 “长公主这是打算过河拆桥呀?” 凌忻捂住胸口,一副受伤模样。 “麻溜的滚,本宫府里不缺一个侍卫,更别提你留下来明日御史们的唾沫星子都会把本宫喷死。” 她可不想再招惹点什么事然后让太后操心,太后已经够累了。 “别嘛,实在是臣一片忠心,公主若是不信,不如摸摸臣的胸口好了。” 配上他一脸的真诚,倒像是韩蕊是个女流氓。 “来人,把靖国侯赶出去。” 凌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躲到了她身后,青山脸色铁青,这怎么下手呀? “你们若是下手伤了长公主,该知道下场。” 简直就是光明正大的威胁。 眼看着青山带着暗卫像是老鹰捉小鸡一样,几个来回下来,她倒是累的不行了。 她气得狠狠的跺脚,“罢了,都下去吧。” 她面色不悦的吩咐。 青山一招手,暗卫们顷刻间消失。 凌忻这才松开了她,嘴角挂着十分讨打的笑容。 “我送你回去。” 胭脂和冷月在后面抿着嘴笑。 战功赫赫的靖国侯居然这么厚脸皮,满京城的姑娘们只怕是傻眼了吧。 要是那位南疆的公主看到了不得鼻子都气歪? 琼华苑,秋菊看到主子回来,亲自奉上了茶水之后立刻去安排晚膳了。 凌忻自来熟的坐下,时不时都打量一下周围,捧着茶盏就着温热的糕点吃得津津有味。 韩蕊邪睨了他一眼,“你最近这么闲,都不去上朝吗?” “明日一早去,今天这会儿还是留下来做长公主忠实的侍卫吧。” “随便你。” 饭菜端了上来,不知是不是因为天气太热,加之心里有事,她硬是没吃几口。 “赶了这么久的路,来,喝碗鸡汤,要不然晚上要饿的,我喂你,来,张嘴。” 她煞有介事的给她喂鸡汤,韩蕊连忙别过头去,“我不要,你拿开。” “喝一口好不好?” “不喝。” “你喝一口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随便什么要求都行。” “真的?” 韩蕊眼前一亮,她脑子里闪出来一个主意,想到那画面,她已经憋不住笑了,眉眼弯弯的模样让凌忻都看呆了。 “真的。” “那我要你穿女装。” 胭脂和伺候的下人想笑也不敢笑,实在是憋的辛苦。 凌忻一记眼刀飞过来,众人脸上的笑容立刻烟消云散,憋不住的就只能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脚尖,不让人注意到自己的表情。 “能不能换一个?” 他的态度诚恳极了,做出一副为难的表情来。 “不能,若是不愿意那就算了。” 她起身欲往里走,身后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我穿。” 韩蕊不知为何,差点笑出声来,她极力的让自己矜持着点,然后缓缓转身,“侯爷的话你们都听到了,做个见证,我喝完这碗鸡汤,侯爷就穿女装。” 胭脂甜甜应声:“奴婢做证。” 凌忻的眼神几乎要将她射成筛子了。 可她是护国长公主的贴身宫女,除了自己的主子,她谁也不怕。 她丝毫不畏惧这几乎要杀了她的眼神,还得意的昂了昂头。 韩蕊更是嚣张的笑得露出了一口小白牙,上前端起那碗鸡汤一饮而尽。 喝完之后还将空碗展示给对方看。 “现在请侯爷去换女装吧,里面请。” 凌忻瞥了她一眼,看得她笑得开心也忍不住微笑,顺从的接过胭脂准备好的女装去了屏风后面换衣裳。 可一刻钟过去了,凌忻还没出来,韩蕊望穿秋水,差点以为他跑了。 就在她打算去屏风后面一探究竟的时候,“本侯穿女装的样子只许长公主一个人看。” 一道委屈至极的声音传来。 韩蕊憋着笑示意伺候的下人都出去,自己蹑手蹑脚的绕过屏风,眼前的一幕让她立刻捧腹大笑。 从来没有穿过女装的凌忻一身浅粉极不相称,扣子都没扣好,衣裳几乎是缠在身上的,若是梳个好看的发髻,即使不施粉黛也是艳压群芳,可惜这衣裳都不合身。 凌忻瞪了她一眼,“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没有下一次了。” “好好好,就这么一次就够了。” 韩蕊依然捂着嘴笑。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凌忻差点想杀人。 “侯爷,常将军让属下送来了消息。” 一个暗卫突然出现,原本隔着屏风,没什么事,可凌忻却因为惊慌身子一个不稳,直接踩到了另外一边的裙摆,高大的身子立刻往屏风上倒。 韩蕊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去扶她,就直接被她扑倒。 于是一个高大的男子就长公主压在了身下,那个暗卫见此出手,可等他把那高大的男子揍得身子快散架了。 “住手,蠢货。” 凌忻逮着了空终于喊出这一声可他不喊还好,一喊那暗卫直接石化了,跟雕塑一般愣在原地,好半晌之后,他才战战兢兢的问:“侯爷,怎么会是你?” 凌忻费力的爬了起来,伸手将韩蕊从地上拉起来,揉了揉后背,痛的他龇牙咧嘴。 “蠢货。” 这句话几乎是从嗓子眼扣出来的。 那暗卫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居然有这么惊奇的事? 突然他剧烈的打了个摆子,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这次闯了大祸了,膝盖一软便跪了下去,“属下,属下罪该万死,请侯爷责罚。” 可他心中拔凉,自己撞破了侯爷穿女装,还是如此难看的,只怕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韩蕊扶着凌忻坐下,明明对方很惨了,可她却没良心的捂着嘴笑得更欢了,她此刻只想畅快的哈哈哈。 凌忻凉凉的视线扫过来,她立刻闭嘴,可下一刻笑得更欢了。 “滚出去。” 他这话明显是说暗卫的,对方麻溜的起身,幽灵般的消失,出了门长出一口气,刚刚简直是捡回了一条命。 他心有余悸的回头看了一眼,跑得更快了。 屋子里凌忻一边将笑得欢畅的韩蕊拉入了怀里,一脸不怀好意的看着她:“你说我刚刚这么卖力的逗公主笑,公主该如何回报呢?” 335章 为了徐家 韩蕊惊叫一声,言行的男子俊眉修目,双目深情款款的看着自己,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暧昧的信息,她仿佛整个人都撞到了凌忻的眸子里。 “公主这是干什么?” 她感受到了凌忻满满的爱意,竟不由自主的闭上了眼睛。 耳旁的一句话将她的神思又拉回了现实。 她睁开双眸,刚好对上凌忻那挂着戏谑笑容的脸,顿时就恼了。 “你给我滚开!呜…” 她毫不客气地大喊。 可下一秒她所有的喊叫都淹没在那个深情的吻里。 终于在换气的空档,他一把推开了凌忻,站了起身。 “你给我滚出去!” 嘴唇一片剧痛,不用想都知道是肿了。 凌忻上前一步,依旧想拉她入怀。 她谨慎的后退一步,并高声喊了一句:“来人。” 胭脂推门而入。 “把这个登徒子给本宫赶出去。” 韩蕊手指颤抖的指着凌忻。 “夜深了,臣先告退了,长公主早些安置了吧。” 他像是一只偷了油的老鼠一样,偷完就跑。 “滚。” “好嘞,臣告退。” 他立刻消失。 胭脂进来伺候她梳洗,看到她肿起来的嘴唇心领神会,却忍不住抱怨道:“侯爷着实不怜香惜玉,长公主这嘴唇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消肿。” “好了,早些睡吧。” 韩蕊淡淡道。 她已经十分恼怒了,这靖国侯如今越发的大胆了,简直是胆大包天,不要脸! 没想到第二天凌忻又来了。 这次他带来了好消息。 “长公主猜猜看这幕后之人是谁?” 韩蕊从他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便干脆试探着猜:“该不会真的被县主猜中了,跟老夫人有关吧?” 她潜意识里十分的不希望此事跟辅国公府老夫人有关。 “你还真的猜对了。” “果真是她?” 韩蕊惊的豁然起身。 “叶秋熬不住酷刑招了,不仅如此,我的别院里也有好几个人被收买。” “那她为何如此?徐氏不是她最喜爱的娘家侄女吗?为此她还做主让儿子收了房,却偏偏杀了她,还要嫁祸给齐姐姐,她想干什么?” 无缘无故的不可能随意杀人,更何况还是自己的侄女,她杀人的动机和目的又是什么? “这个问题只有她知道。” 徐氏不过是个小妾,即便此事是老夫人指使的,只怕也没法拿她怎么样。 但她倒很想知道,老夫人为何如此。 她干脆带着冷月和胭脂去了辅国公府。 姜婷和齐媱迎了出来,姜婷欲言又止,韩蕊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避过了她的目光。 “我今日来是要见见老夫人的。” 姜婷突然浑身颤抖了一下,紧接着便跪在了韩蕊面前。 “母亲只是一时糊涂,还请公主恕罪。” 韩蕊冷冷的目光从她面前扫过,齐媱挺着肚子,却仿佛明白了什么,不可置信的摇头。 韩蕊握住了她的手。 齐媱脸色惨白,身子摇摇欲坠。 “为什么?” 她喃喃自语,她已经猜到了。 韩蕊冷笑,“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 “表妹既然已经猜到了,为何不说?表妹早就知情吧?” 姜婷连忙摇头否认,“我没有,我并不知道,是长公主刚刚的话让我猜到了。” “老夫人在哪里?” 韩蕊不理她,问厅中伺候的下人。 “这个时辰老夫人在礼佛抄佛经。” 下人战战兢兢,她实在是害怕这位声名狼藉的护国长公主。 “带本宫过去。” “是。” 这是韩蕊第一次来辅国公老夫人徐氏的院子,大小伺候的仆人有条不紊的各自忙碌。 贴身伺候老夫人的大丫头得了消息赶出来迎接,她看着至少二十多了,却梳着少女的发髻,可见是没有出阁的,面容十分显老,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参见长公主殿下。” 韩蕊径直进了屋子,屋子里的摆设无疑不名贵,一水的黄花梨桌椅,可雕刻却无一不透着贵气,让人对这屋子的主人油然而生出仰望来。 “老夫人呢?” “老夫人正在抄写经书,奴婢这就去请。” 一边招呼着小丫头端上啦上好的茶叶。 姜婷跟在她身后,脸色惨白,不敢再劝,她知道长公主护短,在她心里,只怕是嫂嫂比自己还要重要,母亲怎么会这么糊涂? 她到底什么打算? 老夫人很快就出来了,她一身浅紫色的衣衫上面是花开富贵的图案,连行礼都没有,她就径直坐下了。 “长公主此来,老身知道是为何。” 她竟是大方的承认了,丝毫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姜婷面如死灰,亲耳听到母亲承认简直太残忍了。 “母亲,你好糊涂呀,你这样做置哥哥嫂嫂于何地?嫂嫂如今还怀着身孕呢?” 老夫人优雅的端起了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长出了一口气,“你懂什么?” “老夫人心有乾坤,本宫也想知道老夫人图谋什么?” 她自称本宫,十分的不客气,先前真是一直忽视了这么个主了,极品的神仙婆婆。 “怎么,为了这事长公主长公主想怎么样?” 她是有恃无恐,丝毫不怵,“我既然敢做就绝对是不怕的。” “是吗?目无王法,不知你倚仗的又是什么?” 韩蕊砰的一声拍在了黄花梨的小几上,显然是火了。 “长公主要治我的罪?” 徐氏的眼神里全是不屑,“要说人命只怕是长公主身上背负的更多吧,长公主若是忘了,老身不介意提醒你一番。” 韩蕊的脸色变了,“你好大的胆子。” “母亲,你快别说了。” “我为什么不能说?我说了她又能拿我怎么样?” 头一次被人激怒,韩蕊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可一想到如今自己的身份,她硬生生的将生腾起来的怒气压了下去,还挤出来一丝笑容:“你还是没说你到底为何怎么做?” 差点被她给绕进去了,都忘记了自己的目的。 徐氏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玉镯子,玉质通透,看一眼便知不是凡品。 她幽幽道:“这镯子还是当年我出阁时我母亲给我戴上的。” “所以你是为了徐家?” 336章 高低贵贱之分 徐氏的眼眸利剑一般直射过来,“长公主心思玲珑,也不傻嘛。” “可徐氏不就是你娘家侄女?” 为了徐家又杀了娘家侄女? 这什么逻辑? “她不过一介庶出,为了徐家献出她的命也是她的荣光了。” “她是庶出,她的命不是命吗?” 韩蕊几乎是发抖的说出这句话来的。 这什么逻辑?人命也有高低贵贱之分。 “一个庶出,为家族作出贡献,原本就是应该的。” “胡说八道,本宫都听不下去了,她为徐家做贡献就是献出自己的生命,献出生命就算做贡献了,那为什么你不献出自己的命呢?” 这都是什么混乱逻辑? “我是辅国公府的老夫人,怎么能轮到我呢?” “所以你的命比她的贵?” “那是自然,我是徐家嫡出的女儿。” “可你让人杀了她,却又嫁祸给齐媱,你的目的是什么?” 这才是让韩蕊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我娘家的侄女多的是,区区一个庶出怎配做我的儿媳妇?” “可你明明已经有了儿媳妇。” 徐氏嗤笑一声,“齐家是什么门第,长公主应该比我更加清楚。” 韩蕊气得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 这老虔婆什么思维? 是,门第固然重要,可如果你如此在乎,为什么成亲之前你不提出来,如今又要作妖。 “你既然瞧不上她的门第,那为什么你会同意他们成亲?” “圣旨赐婚,我有得选吗?” “你真是不可理喻,此事我回去之后一定要禀告给母后。” 韩蕊甩袖子走了,身后是姜婷抱着徐氏痛哭失声。 韩蕊再到齐媱到院子的时候,直接下令胭脂和冷月收拾她的东西。 “我看你在这府上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以为你娘家无人在京城,所以才肆无忌惮的欺负你,所以你随我回长公主府吧。” 齐媱捂着脸,泪水从手指缝里蔓延出来,韩蕊心疼的抱住了她的身子,轻轻的拍着她的脊背。 “自我入府以来,对婆婆向来孝顺,从来没有忤逆过她,她竟会干出这种事情来,她的良心何在?” 她几乎是歇斯底里的质问,继而嚎啕出声。 “随我回公主府吧。” 胭脂立刻指挥着小丫头们收拾齐媱的东西,不过是小半个时辰便已经收拾了好几个箱笼。 “好了好了,你还有身孕呢,别想这么多,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齐媱犹豫了一下。 “这样真的好吗?” 怀孕之后她的脸色越发的圆润了,反而是最近越发的瘦了,一张白皙的脸都尖了。 “有什么不好?她这般对你。你若是还留下,指不定她得想出什么法子来磋磨你,就算是为了你腹中的孩子,你也得跟我回公主府。” “好。” 接了齐媱,凌忻已经在府外等着了,他护送着一行人回了长公主府,韩蕊让胭脂送了齐媱进去,依然让她住在芙蕖阁。 “此事我找国公爷谈一谈,你就别操心了。” “务必要好好说说她,齐姐姐这如今这样子,我真是担心。” “放心吧,国公爷是个稳妥人。” “好,我进去了。” “去吧。” 凌忻站在原地,目送着她进了屋,眸中冷意掠过,“去打听一下国公爷此刻在哪?” 吉祥茶楼,姜灿满面寒霜,推开门一只杯盏直奔面门,他旋身一转,杯盏立刻在脚边炸的粉碎。 “侯爷这么大的火气?” 他坐到凌忻对面,自顾自倒了杯茶,“说吧,找我何事?” 凌忻直截了当将叶秋的供述交了出去,“你无能,导致府上闹出了这种事情,惹得长公主也跟着来回操心,你若是料理不好,本侯不介意替国公爷料理一番。” 他说这话的时候,浑身的气势让人不敢揶其锋芒。 “多谢侯爷和长公主,此事我定会料理干净的。” 他微微拱手,丝毫不在意刚刚凌忻的僭越,沉着一张脸离开。 三天后,辅国公府的老夫人被送到了城外的别院里,姜灿带着重礼来迎夫人回府,带来的礼物无比的贵重。 齐媱挺着个大肚子,站在门口看着他进来,瞬间眼圈就红了。 “此事是母亲做的不好,也是我没有察觉到,对不住,往后绝对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了,我已经将她送到城外的别院了。” 他做出了保证态度,还算不错。 “是我没有让婆婆满意,让夫君也跟着受累了。” 韩蕊惊掉了下巴,果然是爱情的力量,过于伟大了,齐媱居然喜欢姜灿到了这种地步,天大的委屈到她嘴巴里,居然还有她的错? 这都是什么逻辑?只能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小两口欢欢喜喜的回复了,韩蕊顿时觉得十分的寂寞。 是的,老实说,她真的很羡慕。 羡慕这种甜甜的爱情。 “羡慕吗?我听说今天钦天监算好了日子,不如年底我们就成亲,如何?” 凌忻不知道从哪里又冒了出来。 韩蕊有种被发现心事的心虚,回过头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谁要跟你成亲?你有什么好的,值得我嫁给你?” “我没有什么好的值得你嫁给我,只是我想娶你,我想以后的每一天起床之后都能看到你,从前我对不住你,我想用往后余生的每一天来弥补。” 情话格外的动人,也让人脸红心跳。 可是外面不都传言大昭的战神靖国侯向来不喜欢多言吗? 可人家情话说的才溜呢。 他那一双黑眸里满满的诚意。 让人忍不住的沉沦进去。 “婚姻之事向来都是父母之命,此事你应该去求太后,跟我说管什么用?” 她罕见的红了脸。 凌忻却喜的抱起她的身子转了好几圈。 “我知道了,我这就进宫去求太后,你等着。” 接着他火速的消失。 “奴婢先恭喜长公主殿下了。” 胭脂不知何时进来了,满面都是笑意。 “本宫成亲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你嫁出去,如今天你都敢打趣本宫了?” 胭脂赶紧否认,“天地良心,老天爷就是借奴婢一个胆子,奴婢也不敢,只是长公主的喜酒,奴婢真的很想沾沾喜气。” “你站住。” 琼华苑里,韩蕊的怒吼声震天响。 337章 腊月初八 “奴婢去给长公主看看厨房的东西好了没?” 胭脂脚底抹油,跑得飞快。 “本宫又不吃东西,你去厨房干什么?给我回来。” 可她的声音已经被无边的寂静给淹没了。 等了快两刻钟胭脂回来的时候,韩蕊的手指悠闲的缠绕着自己的头发,“本宫看你如今越发的大胆了,只怕只有青山能治住你呢?不如本宫给你们俩做个主?” 她原本只是开个玩笑,谁想胭脂竟一下子跪在了自己面前。 “奴婢要一辈子伺候长公主,不想嫁人。” 看着她被吓的瑟瑟发抖的样子,韩蕊玩心大起,“不想嫁人?你若是不嫁人,旁人还以为本公苛待于你,不许你嫁人。” “求长公主看在奴婢自小便伺候长公主的份上,留下着奴婢吧!” 她的恐惧让韩蕊不敢再接着往下说了,“起来好好说话,你是本宫身边的人,即使嫁给了青山,那也是有几分薄面的,还是你根本看不上他?” 要是有了心仪的人,那就更好办了。 胭脂不说话低下头去,这落在韩蕊的眼里,便是默认了。 “谁?” 或许是因为她语气有些急切,竟让胭脂又紧张了,“公主,奴婢不嫁人。” 韩蕊忍不住笑了笑,“好啦好啦,本宫不吓你啦,你是本宫最贴心的人,你的终身大事,本宫断奶是要听听你的意见的,只要你愿意,我总会让你风光大嫁的。” “那可不可以不是青山?” 胭脂含着眼泪可怜巴巴的问。 韩蕊差点笑出声来,果然这小丫头有心上人了。 想到刚刚胭脂那可怜巴巴的表情,她顿时不忍心再逗她了。 “当然可以,你心仪谁,只管说就是了。” “等长公主成亲之后,奴婢再说吧!” 她羞涩的低下头去,显然已经打算了,再也不肯多言一句。 “好,本宫等你随时说出来,定会为你做主。” “多谢长公主殿下。” “好啦好啦,赶紧去睡一下吧,本宫这里不用人伺候,明日还要早起进宫。” “是。” 胭脂伺候韩蕊睡下之后,又交代了守夜的小丫头几句,这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韩蕊到昭阳宫的时候,太后在上朝,有宫人立刻捧上了茶点。 “本宫随便走走,你们自己去忙吧。” 有一段日子没来昭阳宫了,韩蕊干脆带着胭脂和冷月转到了昭阳宫的后花园。 后花园里绿树如茵,微风吹来,风中夹杂着树叶的清香。 一到这里来,原主的许多记忆立刻在脑海里盘旋。 “母后,这棵树怎么叶子是红色的,好漂亮呀。” “因为这是红枫呀,每到深秋叶子就红了,是不是很好看?” “嗯,我喜欢。” 小女孩白皙的脸蛋粉雕玉琢,好看的跟个瓷娃娃一般,简直让人稀罕得不得了。 可瓷娃娃下一秒就垮下脸来,笑容消失不见了。 “淑妃娘娘说父皇再喜欢我,可母后没有儿子,父皇以后就不喜欢我了。” 太后的脸色立刻煞白,胭脂和珠儿已经吓得跪在地上了,公主的这句话已经给她们招来了天大的祸患。 太后的脸已经白了,太后年轻的时候可真是美呀。 “蕊儿……” 太后柔柔的声音自背后传来,韩蕊回头,太后一身明黄色的衣裳,她那张曾经风华绝代的脸已经满是皱纹了。 韩蕊连忙上前拉住了太后的手。 “母后,再要两个月,这枫叶又要红了。” 太后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来,“是啊,时光太快了,一晃眼,你都长大了,哀家也老了。” “母后哪里老了?谁敢说母后老,儿臣定不依。” 太后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今日嘴这么甜,有事情?” 韩蕊的脸顿时红了,跟扭麻花一样:“母后又取笑儿臣。” “钦天监已经算好了日子,哀家做主就选明年上半年的那个日子吧。” “母后……” 语气撒娇,表情扭捏,太后伸出手指来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孩子,这么想嫁?行,那就年底,今日靖国侯已经来求过哀家了,哀家选了腊月初八,这个日子,你可还满意?” “一切母后做主便好。” 只不过腊月初八有点冷,不过这没关系,嫁衣宫里的绣娘会准备暖和的。 “你这小丫头,你心里想什么,母后能不知道?” “母后最好啦,儿臣知道。” 母女二人说了好一会儿的体己话,太后话锋一转,“听说你去见过你舅母?” “母后从何而知?舅母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来,莫非母后还要包庇她不成?” “在你的心里,母后是这样的人?是非曲直不分吗?” 太后的声音含着愠怒。 “母后突然问道,儿臣心中惶恐而已。” 她乖巧的扶住了太后的手臂。 “你有什么好惶恐的,该惶恐的是别人才对?” “母后,儿臣与齐姐姐的交情母后是知道的,我怎么能看着她这样被人欺负?” 太后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不满地瞥了女儿一眼,“哀家不过是问了一句,你就这么大的反应,莫非在你的眼里,哀家还比不过你的齐姐姐吗?” 太后这是在吃醋,可这是好事,说明她根本没有生气。 “母后最好了,儿臣实在是心疼齐姐姐。” “罢了,此事灿儿已经跟哀家禀报过,只是你这孩子居然这么信不过母后,齐媱是哀家挑选的,徐氏这般作为分明是对哀家不满,哀家岂能容她?” 听太后的语气,好像两人久有宿怨一般。 “母后能这么讲,儿臣就放心了,只是母后似乎对舅母很有意见?” 心中有疑问,看着太后的心情还不错,干脆自作主张的打听一番。 太后的眼里闪过一抹冷冽,虽然一闪即逝,可韩蕊还是注意到了。 “姜家掺和当年青州太守徐永平的事情,就是她,你舅舅一生正直,岂会干出这种事情来?可她早已是姜家的人,碍于灿儿和婷婷的面子,哀家总不能让她做了下堂妇。” 韩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舅母竟是这样的人?” 338章 此一时彼一时 “你见过她,你对她的印象怎么样?” 母女二人干脆在后花园里散起步来,浓密的枝叶将毒辣的太阳都挡在了天空中。 这天气很快就要入秋了。 “让儿臣心中忌惮,在他面前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她说的是天大的实话,一个女人生着这样一双眼睛,幸好不是在后宫,否则定是要误国的。 这不嫁到姜家去,不就是误了姜家吗? “徐氏出身不高,当年若非她耍了手段,是断然不可能进姜家的门的,当年你外祖母百般不愿她进门,可是她到底因此毁了名节,再想许一个好人家就难了,更何况姜家从前不像现在这般如日中天,最终还是让她得逞了,哀家主持后宫之后,她一直安分守己,谁曾料想如今竟跳出来兴风作浪?” 韩蕊顿时更加好奇了。 “我想知道她到底耍了什么手段?” “她设计偶遇了你舅舅,然后捧给你舅舅一盏茶,可茶里下了东西,等你舅舅醒过来的时候,两人衣衫不整,她以死相逼,你舅舅吃了哑巴亏,只能娶她进门,过门之后没少跟你外祖母闹不愉快,哀家进宫做了皇后,她才安分了许多。” 韩蕊目瞪口呆。 自从见第一面的时候,她就感觉这女人不是什么善茬? 可没想到她的手段进这般层出不穷。 一环套一环,让人防不胜防。 可每一步她都计算的十分精准。 “怪不得她从未进宫,给母后请安。” 按理说自家小姑子做了太后,旁人更是要时常进宫去,偏偏她一心在府中礼佛,不问俗事。 太后皱了皱眉,“算了,不提她也罢。” “母后,王项相处理政事如何?” 那位曾经的渭城太守,生活清贫,可不知怎么了竟得了长公主的青眼,如今接替了宁相的位子,在朝中一时风头无两,还未及笈的王巧娘也成了长公主府的常客。 然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王相,他的升迁导致媒婆都快把他家门槛给踏破了,王巧娘顿时成了京中人人争抢的儿媳妇。 太后的凤眸中露出了赞赏。 “的确是个人才,经史典籍无有不通,且他处事练达,处理政务的确是一把好手。” 自从王相上任之后,太后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那帮子老狐狸已经被收的服服帖帖的了。 “那就好,那母后可以按下心来好好的歇着了,皇上有王相这个帝师,定是一代明君。” 这翻马屁拍的响极了。 “好了好了,咱们进屋,午膳你在宫里吃吧。” “儿臣进宫就是为了陪母后用午膳的。” 用完午膳回了长公主府,秋菊迎过来接过来胭脂替她接下来的披风,小声禀报:“长公主,王小姐来了。” 果然,琼华苑的正厅里,王巧娘正襟危坐,一张小脸皱巴巴的。 听到动静,她连忙起身。 “臣女见过长公主殿下。” “快起来,你这会儿过来定是有什么事吧?” 看她那样子,就像是有事情。 王巧娘局促的搓着一双手,她来自小城,骤然到了浮华的京城,又因为父亲的缘故,成了京城中身份地位最高的千金大小姐,这种翻天覆地的变化,让她到现在还没有完全适应。 “臣女想请长公主帮个忙。” 她单薄的身子还是从前的旧衣裳,仿佛她依然在渭城。 “进去说吧!” 看得出来,眼前的这个小姑娘的紧张。 韩蕊很喜欢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她知进退,懂分寸,与人交往的时候,让人如沐春风,总是能够感受到她的真诚。 王巧娘乖巧的跟在她身后进了屋子。 等二人坐定之后,胭脂立刻让人奉上的茶水,带着所有的下人静悄悄的退了下去。 “你说吧。这里没有其他人。” 韩蕊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占据了原主的身子,一年多,她已经开始适应这样的生活了,习惯了这样纸醉金迷的奢侈,也能辨别是不是好物件了。 “我想留在长公主身边伺候着,跟着公主学规矩。” 若是旁人说这话,韩蕊不免还要怀疑对方,别有用心,想借机巴结自己。 可透过王巧娘那澄澈的双眸,她只看到了无助。 “如果是从前,或许还可以,可你如今是相府千金,你在本宫身边伺候着,岂不是要让御史对我口诛笔伐?” 堂堂的护国长公主竟让相府千金伺候自己,会被人戳断脊梁骨的吧? 王巧娘的一张小脸由晴转阴,眼看着就要哭出来。 “你直接说什么事情,或许本宫能帮上忙?” 让相府千金给自己做婢女,是万万不可的,但或许有其他的法子让她摆脱困境。 “是我姨母,她非说从前我和表哥定了娃娃亲,甚至还拿出了我的贴身玉佩做信物,每日里都要进府来,在母亲面前说道几番,母亲不愿意牺牲我的幸福,可也不胜其烦。姨母每次看到我,我都能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了贪婪的心。” 她的声音都在颤抖。 让韩蕊已经勾勒出了她那贪婪的姨母的面容。 “岂有此理,这还不简单,从明日起,你的一亩必然不敢再登你家府门。” 王巧娘惊愕的看着她,半晌之后,突然意识到这点事情对护国长公主来说不算什么大事,方才收回了视线。 她王巧娘可是自己看中的人,将来可是要进皇上的后宫的,区区一个姨母也敢来抢人,什么东西? 好生的安抚了王巧娘一番,又让胭脂亲自送了她出门,一张脸跟寒冰凝结一样。 “青山,此事交给你去办,务必要办的漂亮,从今往后,本宫不想让她姨母一家再进京城。” “是。” 吉祥茶楼里,凌忻的眸子暗了暗,身侧常山交给他厚厚的一摞单子,“侯爷迎娶长公主,是有先例的,这是从前的聘礼单子,侯爷看看,可要填写什么?” 凌忻却看都不看,挥手将那摞单子径直扫落到了地上,满室皆是纸张飞舞,“此一时彼一时,这么简单的道理,你竟然不懂?” 339章 神秘力量 常山几乎是逃也似的出了那个雅间。 他原以为从前侯爷迎娶长公主的时候聘礼已经足够的贵重了,只想着按照之前的聘礼再来一份,却忘记了从前与现在本就是天壤之别。 从前侯爷压根就不愿意迎娶长公主,可如今他恨不得明日便将长公主娶进门,就是不娶进门赖在长公主府也好。 可偏偏长公主却对侯爷失了兴趣。 想到这里面的不同,他狠狠的扇了自己一巴掌,自己怕不是个榆木脑袋,竟然犯这种错误,怪不得侯爷要生气了。 如今回过味来自己都想生气。 王巧娘的姨母第二天一早仓皇的带着家人逃离了京城,连东西都没有来得及收拾。 王相府上依旧每日里媒婆进进出出,可王相的夫人是个聪明人,女儿还未及笈,她也没打算现在给女儿定下亲事。 更别说上门提亲的人都是各怀心思,加上夫君已经三令五申,让她跟这些人周旋一番,送出府去就行了,不许应承下来。 青山禀报的时候,韩蕊正跟王巧娘一起用午膳,她嗯了一声。 “此事办得好。” 青山踟蹰了一下,终于还是鼓足了勇气开口。 “长公主,属下发现了京城有一股子神秘的力量,怀疑与燕宁有关,长公主若是出门,还是要当心。” “她死了,她的属下想复仇?” 想来多半是如此了。 “嗯,务必要防护好长公主府,还有宫里,皇上和太后那边也多派两个人,不要让人钻了空子。” 她一阵头疼,死了都不让人消停。 燕宁真是从小就有这个本事,跟肉中刺一样,让人时时刻刻的如鲠在喉,恨不得除之后快,可她又跟打不死的小强一样,一个庶出的公主谋反,还让她蹦跶了一年多,这期间她还掀起了多少腥风血雨,也算是有些手段了。 “是。” 青山退了下去。 王巧娘将一个糯米的汤圆塞入了口中,“多谢长公主援手,姨母那边能够解决,我就没事了。” 父亲母亲已经多次明里暗里的拒绝过,可偏偏姨母油盐不进,甚至还做出了带着自家儿子私闯外甥女院子的事情来。 若是如此放任,只怕是要出大事,这才厚着脸皮来求了长公主殿下。 “不过是些许小事,不值得一提,你不必想太多。” “是。” 长公主的一句话便能改变自己的命运,王巧娘心中感激满满,想来从前长公主那些不好的传言,一定是有人故意为之,就是为了抹黑她。 “长公主若是不嫌弃,臣女给长公主再做些小物件吧,臣女也只有这些东西能拿得出手了。” 想起之前在渭城的时候王巧娘亲手做的东西,确实是针脚细密,花纹图案和配色都十分的好看。 她便也没拒绝。 “那就有劳你了。” “是臣女的荣幸。” 赏菊宴是从前原主很喜欢举办的宴会,毕竟她的生活除了宴饮和享乐也没有什么正事。 可去年的时候韩蕊穿过来不知不觉的卷入了那么多的事情中,反倒是没了办宴会的机会,如今她也打算办个宴会。 一大早的凌汀兰和丁月华还有姜婷都早早的来帮忙了。 牡丹一身大红色的绣着牡丹图案的长裙,冷艳美丽,她出现的时候贵妇人们的神情十分微妙。 对于这位出身卑贱的县主,众人对她的态度真是耐人寻味得很。 她出身不好,可她运气却极好,加之背靠护国长公主这棵大树,前段时间她养着的那个男人的正室上门来闹,长公主亲自出马帮她解决了麻烦。 众位贵妇只是稍稍犹豫了一下便纷纷上前给她行礼打招呼。 牡丹跟众人微微点头示意算是打过招呼了,径直去了琼华苑。 跟长公主走得近的人此刻都在这里,一进门便衣香鬓影,香风阵阵。 她一一微笑着走过,这才入了室内,韩蕊正和齐媱说话。 齐媱的腹部越发的大了,徐氏的事情之后她瘦了许多,可如今看倒是又圆润了些,浑身散发着英气,仿佛她还是从前那个能行阵杀敌的女子。 “县主今日这衣裳真好看,柳腰纤细,让人好生羡慕。” 她说的是真话,便是从前没有身孕的时候,她的腰也不曾这般纤细。 牡丹挨着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腹部,双手很自然的落在了自己的腹部上,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这个动作顿时让韩蕊浮想联翩。 算算日子确实也差不多两个月了,莫非…… 她打算一会儿找个机会得好好的问一下才行,若是真的,自己得好好的备份厚礼了。 “国公夫人天生丽质,我也羡慕不来。” 却是,齐媱的美美的大气,美的端庄,美的让人挑不出错处来。 “在场的谁不是美人,偏偏你们二位要这般谦虚,倒像是我们都是丑八怪了?” 韩蕊忍不住打趣。 王巧娘笑得合不拢嘴。 她初初来京城,一个熟人都没有,可她只是站在长公主身边,众人便不敢轻视她,更是将京城中的世家大族的主要成员都摸清了。 原来京城这般有趣,来京城的路上她还担心来着,举目无亲,会不会连个串门的地方都没有。 凌汀兰接了话:“虽然都是美人,可也还是有高低之分的,长公主的绝代风华无人能及。” 她的夸奖倒是真心实意。 别说容貌韩蕊本来就是一等一的美,那周身的气度谁敢与其争锋? 韩蕊轻笑:“好了好了,本宫再美也美不过这花园的娇花呀,咱们去赏花吧。” 眼看着客人也来的差不多了。 众人簇拥着她出了琼华苑往花园而去。 长公主府不管什么花都是京城的精品,其他人府邸有的,长公主府更好,其他人府上没有的,长公主府有。 青石小径上两边都是菊花花圃,各色的花儿恣意开放,微苦的香味让人真是闻着心情便会渐渐的平静下来。 “参见长公主殿下。” 花园子里散落的人纷纷行礼。 众人对这位护国长公主是又敬又怕。 她几次将幼帝的龙椅给扶正,可每一次的动乱京城多少世家被连根拔起。 “金秋时节,唯有菊花还能看,诸位便自行观赏,若有需要只管问伺候的人。” “是。” 众人三三两两的散开,韩蕊扶着齐媱坐下,“我陪着你坐会儿吧,这是府里刚刚出炉的糕点,你尝尝。” 菊花性凉,菊花糕里特意掺了不少温补的东西,中和一下,她才敢让齐媱尝尝。 齐媱拈了一块菊花糕咬了一口,“有菊花的清香,好像还有百合,吃在口中倒是清香中带甜,却不腻人,这糕点我喜欢。” 韩蕊也拈了一块,咬了一口,满足的眯起了眼睛,可下一秒她手里的糕点便直直的跌落在地上,一双眸子瞪得大大的。 “怎么了?” 察觉到了她的异样,齐媱疑惑的问。 340章 惊鸿一瞥 韩蕊定睛一看,那里只有几盆菊花,花瓣狭长艳红,倒像是美人的脸颊。 那红衣女子转过头来,赫然是认识的某位千金小姐。 她摇摇头,定是自己看错了。 燕宁明明已经死了,怎么可能还出现在自己的府里? 更别提她死了这么久了,若真是没死,早就该兴风作浪了。 “公主,怎么了?” 齐媱又问了一遍,她注意到了刚刚韩蕊的神色,那是戒备,突然的警觉,让人忍不住也跟着对周围的一切警觉起来。 韩蕊回过神来,对上齐媱的担忧摇头:“没什么,刚刚看错了,以为看到了故人。” 可不就是故人吗? “公主定是最近太累了,听说靖国候正在准备聘礼。” “似乎是。” “长公主成亲之后可要早点的怀上,这样说不准咱们还有机会做儿女亲家呢。” 她神色温柔的摸了摸自己的腹部。 韩蕊心不在焉,她的视线还在那群赏花的人身上搜索。 “长公主……” 冷月不知怎么的神色复杂的过来了,她刚刚明明一直随侍在自己身边的,却突然从不远处急急过来,定是出了什么事,所以自己刚刚惊鸿一瞥实际上可能没有看错? 一想到如果自己看到的真的是燕宁,她整个人便不能再淡定了。 冷月过来,俯下身子在她耳边说了两句话,韩蕊猝然站起了身。 齐媱也跟着起身来,扶着自己的腹部四处瞟,长公主的态度让她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 “齐姐姐,我让冷月先送你回去,此地不宜久留。” “出什么事了?” 韩蕊不打算说,一想到她怀着身孕已经十分辛苦了,可突然不远处有妇人尖叫一声,接着众人惊慌的乱作一团。 好在伺候的下人没有乱,牢牢的围住了韩蕊和齐媱等人,丁月华和姜婷还有凌汀兰自远处靠近,凌汀兰还未靠近便趴在一盆菊花边上开始疯狂的呕吐。 那胃酸的气息顺着风钻入了众人的鼻孔里,大家纷纷反胃。 “出什么事了?” 立刻有人前去查看,那小丫头回来的时候几乎是连滚带爬的。 “回禀长公主,死人,有人死了。” 府里的侍卫很快尽皆站在了花园里。 衣香鬓影的美人缩成一团,不少人已经要告辞了。 可偏偏那位死者的母亲乔氏,也就是章太医的儿媳却不干,她美丽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我女儿不知被何人所杀,在场的人都有嫌疑,你们怎能离开?” 这一句话将众人都得罪了。 可那妇人压根不害怕,不管不顾扑在了韩蕊的面前跪下:“求长公主给臣妇一个公道。” 韩蕊有些烦躁,燕宁已经带着人潜入了府中,这些人在这里简直是添乱。 胭脂站了出来,将乔氏从地上扶了起来。 “夫人快请起,公主府有刺客潜入,侍卫们已经团团围住了花园,众位还是先行告退吧,避免再起波澜。” 她也是权衡了一番的,这才说出了实情。 燕宁不就是刺客吗? 只不过她的目标是韩蕊,那位章小姐不过是燕宁打过来的一拳。 “啊,有刺客……” “怪不得刚刚有人鬼鬼祟祟的在旁边过去。” “那章小姐是被刺客杀了。” 死者不止是章小姐,还有不远处她的贴身丫头,皆是一刀毙命。 “诸位都先回去吧,很快禁卫军便会包围长公主府,彻查刺客,章小姐的死本宫一定会给个交代的。” 韩蕊清了清嗓子。 刺客的事情一爆出来,果然众人立刻往门口涌。 姜婷的脸上流露出鄙视:“巴结表姐的时候恭敬谄媚,如今出现刺客跑得比兔子还快。” “人之常情,你们也都离开吧。” “不……” 几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本宫也很想见见这位三妹,好好的跟她叙叙旧,你们在,难免束手束脚,放心吧,府中的侍卫加上本宫的暗卫,很快禁卫军包围府邸,一定要他们插翅难飞。” 齐媱还是不放心,丁月华和姜婷已经一左一右的将她扶住了。 “夫人还是先回去吧,长公主这里不会有事的。” “我不会有事的,快去吧。” 齐媱不放心的凝视着韩蕊,终究还是在二人的坚持下出了长公主府。 府门外,满满当当的马车皆已离开,只剩下寥寥几辆,丁岱已经带着人围住了长公主府。 看到妹妹出来,连忙派了几人又护送齐媱等人回去。 牡丹和凌汀兰站在韩蕊身侧,眼神在侍卫们和远处的花丛间瞟。 章小姐和她的丫头的尸首已经被抬下去了。 乔氏哭得一双眼睛红肿的跟个桃子一般,身子摇摇入坠,无论秋菊怎么劝,她就是不肯先行离开。 “乔夫人,本宫让你先离开,是怕待会儿有危险的时候刺客误伤到你,你先回去,章小姐的事情本宫不会就这么算了。” 声音平淡,只是眉宇间尽是镇定。 那份从容不迫让乔氏终于止了哭,秋菊赶紧让两个婆子将她给扶了出去,又塞上了马车,看着马车离开。 太阳从云层里探出头来,万物感受到了太阳的火辣,纷纷低下头去。 冷月再次出现跟韩蕊交换了一个眼神。 主仆二人心知肚明。 下人们已经全部给召集在了一起,韩蕊端坐在黄花梨的木椅上,干脆气定神闲的喝茶,看着冷月和胭脂一个个的看,四周把守的都是侍卫。 一番盘查下来没有什么不对,青山带着人在府中一处处的搜查,可惜眼看着太阳已经到了正空,除了两处尸体,并无其他线索。 这些人进了长公主府来就是为了杀章太医的孙女来吓唬自己? 不可能,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她是声东击西还是虚晃一招? 韩蕊还没想明白,丁岱进来了,他神色凝重,手上捏着一封信。 韩蕊倏地起身,面色煞白,她恍然意识到自己的不安来自于何处了。 她几乎是颤抖的拆开信,信里的内容几乎让她晕死过去。 那上面的字,她至死都认识,燕宁还活着,她真的活着。 “长公主,怎么了?” 341 姐妹情谊 凌汀兰看她神色吓人,边问边伸长的脖子去看。 待看清了信上的内容,吓得说话都结巴了。 “燕宁她劫持了齐姐姐。” 韩蕊的脸色难看极了。 齐媱怀着身孕,要是有什么差池,自己一辈子都没法心安。 “不能坐以待毙。我去赴约。” 信上约她在黄昏时城外的一家破庙里见。 “长公主三思。” 众人齐齐跪地。 “三思,此事如何三思?齐姐姐怀着身孕,我怎能弃她于不顾?” “长公主身份尊贵,不宜冒险。” 丁岱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了这句话,他心里一直藏着齐媱这个人,齐媱被劫持,他是知道燕宁的手段的,他怎能不着急? 可他更知道忠君,他知道自己的责任。 “我同意长公主去。” 一道浑厚的声音传来,众人看过去的时候,凌忻已经大步流星的过来了。 韩蕊感觉自己胸腔中有什么东西升腾起来,让她感觉眼睛酸酸的。 “侯爷慎言。” 丁岱语气不善。 凌忻压根儿不去看他,直接拉住了韩蕊的手。 “我知道你想去。我陪着你一起。” 四目相对的时候,仿佛周边的人和物都是不存在的,默契在两人之间缓缓的流淌。 姜灿很快也赶到了,跟在他身后的还有姜婷,她满脸讪讪的,一直低着头不敢看人。 韩蕊顿时有些心疼,燕宁这个人向来粗暴,不知道齐媱会吃怎么样的苦头。 京城的一家客栈里,后院的厨房,一个男子小心翼翼地掀开地上的木板,然后恭敬的退到一边。 燕宁小心翼翼的踏上了往下的楼梯。 小五紧跟其后也下去了。 黑魆魆的楼道,幸亏石壁两边都有蜡烛,眼前的一切清晰可见。 脚步声在这幽黑的甬道十分冗杂。 走了几百米之后,眼前几间石室出现了。 小五越过她上前推开了其中一间石室的门。 厚重的石门,吱呀一声,燕宁紧随而入。 室内有一个女子席地而躺,腹部高高隆起,可双眼紧闭,脸色苍白。 燕宁扫过她的身子,视线落在了她的腹部,眼里闪过一抹阴狠的光, “将她泼醒。” 室内修建的错落有序,布置也十分典雅,角落里还引了活水进来,一方水池几尾鱼儿在游弋着,水面上是铺展开来的莲叶。 小五从旁边的水池子里舀了一盆水,使劲的泼在了齐媱的身上。 已经入秋了,这冰冷的石室让人浑身冷意。 齐媱被凉水泼醒,迷茫的睁着一双大眼睛,她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可下一秒,她立马记起来了,一双手迅速的落在了腹部。 “别担心,他现在还好好的,但是待会儿还在不在就不知道了。” 室内有人说话,齐媱吓得立刻翻身坐了起来,瞧见燕宁和小五,她护住了腹部后退了两步,直到背部抵在了墙上,退无可退,她如今恐惧的很,她已经不像从前一样无所畏惧了,她有了软肋。 “你想干什么?” 因为害怕她的嘴唇都哆嗦了。 她这个举动让燕宁更加得意。 “我能干什么?拿你来威胁护国长公主呀,黄昏时分,如果她肯来换你,那你和你的孩子就会平安无恙,可若是她不来,那你就只能陪葬了,正好我也很想知道你们二人的姐妹之情到底有没有到割头换颈的地步?” 她开门见山,毫不遮掩自己的目的。 “可你明明已经死了,为何又出现在京城?” 难怪当时长公主心神不宁,一定是在宴会上就发现了眼前的人。 她混淆视线声东击西,她的目标是自己。 燕宁的眼里闪过一抹狠厉,“大业未成,家仇未报,我怎会死呢?” 齐媱放弃了,她没有办法让眼前这个疯狂的人放弃复仇,她的当务之急是要保护腹中的孩儿,她是如何躲过那一劫的,她没有兴趣知道,索性她闭上了双眼,靠在了墙壁上。 长公主一定会来的,可自己不希望她来,这是个陷阱。 “你就在这里等着吧,到了黄昏会带你出去的。” 燕宁丢下这一句话,带着小五离开了,她很喜欢欣赏别人恐惧交加的时刻,刚刚她在齐媱的眼睛里看到了恐惧,一开始她甚至还想对齐媱腹中的孩子下手,可看到她眼里的恐惧,她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等二人离开,齐媱猛地松了一口气,天知道她刚刚有多担心丧心病狂的燕宁会对她腹中的孩子下手。 可对方只是无关痛痒的讽刺了几句就离开,实在是不像她的风格。 长公主府的书房里,韩蕊一拍桌子,起身来来回回的走了好几圈,再转过身的时候,眼里闪着坚毅的光。 “我必须去,哪怕我死在那,齐姐姐都不能有事情。” 姜灿深吸了一口气,“长公主的情谊,她一定是知道的,她定然不希望你为她冒险。” “正因为如此,我更加不能不去,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反正我已经打定了主意,非去不可。” “长公主既然非要去,何不让人易容成长公主的样子?” 坐在角落里一直不发一言的牡丹轻声开口。 姜灿仿佛抓住了一束从眼前一闪而过的光,连连点头,“这个主意极好。” 得到了姜灿的支持,牡丹继续说:“我手下有擅长易容的人,以假乱真,咱们双管齐下,首要任务便是救出国公夫人,若是能趁机再杀她一次便更好了。” “此事不如让我去吧?我最擅长易容了,而且她绝对不能把我怎么样的?” 如意跳了出来,她还特意站在韩蕊身边比量了一下,两人的身高,“长公主身高差不多,让我去吧!” 韩蕊的一颗心跟油煎的似的,此时此刻也不知道齐媱那边什么情况,从现在到黄昏,还有好几个时辰,而对众人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她颓然的坐下,暗暗的握紧了拳头,一双大手却伸过来将她的小手收入了掌中,她都不用看,便知道是凌忻,紧绷的身子才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长公主可以让我去吗?” 如意见她一直皱眉没有发话,紧追着问。 242章 如假包换的自己 “事关重大,大家再想想办法吧!” 她自然不是不相信如意? 可如意涉世未深,又怎能模仿自己? 万一被燕宁识破,继而惹恼了她,齐媱可怎么办? 牡丹犹豫了一下。 “我倒觉得此法可行。如意跟在长公主身边也有一段时间了。且她能自保。身量跟长公主也差不多。她只需要救出国公夫人,剩下的自有人去完成。” 牡丹的手底下确实还有不少能人异士,可看到如意的时候她眼前一亮,的确由她去完成这个任务,可能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长公主殿下,我一定能够完成任务的。” 为了证实自己的实力,她从怀里掏出一堆的瓶瓶罐罐,都是各色的毒药。 “即使遇到危险,爹爹的药丸也可让我拖延两个时辰。” 韩蕊拿不定主意,她不愿意让齐媱冒险,可此时此刻好像没有什么更好的法子。 她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凌忻。 后者对她微微点头。 她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你先去准备吧,一定要万无一失,齐姐姐与我十分重要。” 她原本想要把齐媱与自己的关系说的更加亲密一些,可到了唇齿之间,她却只吐出四个字,十分重要。 “是,我一定不会让长公主失望的。” 如意大喜过望,又跪下来郑重其事的给韩蕊行了个礼,这才跟着牡丹去准备。 杨大叔师兄弟,二人也很快就到了。 面对两个高手,焉有不用的道理,他们的加入一定会增加胜算。 凌忻扶着韩蕊到琼华苑的暖阁里坐下,小心翼翼的拍着她的脊背安慰,“放心吧,国公夫人定会平安归来的。” 韩蕊扑入了他怀里,此时此刻她太需要有个人安慰自己了。她感觉自己手脚冰凉。 她甚至不敢想象,若是齐媱出了什么事情,自己的后半辈子一定会在愧疚中度过,除了愧疚还有无尽的仇恨,只怕是将燕宁五马分尸了都不泄愤。 自己穿到这本书中,原本是无意的,因为回不去,自己无可奈何的开始履行自己的职责,替原主来生活,可在这里自己收获了许多份感情,有亲情,有友情有爱情,每一份都让她眷恋不已。 胭脂端过来一碗鸡汤,上面的油丁点都见不到,都被撇得干干净净了。 “长公主,你本来就身子虚,吃点东西吧,已经过了午膳的时辰了。” 韩蕊摇头,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到黄昏还有一个多时辰。 门外稀疏声响起,接着帘子被打起来,屏风外面转过来一个宫装丽人。 一身浅紫的宫装上面绣着繁复的花纹,尽显贵气。女子团扇遮面,看不清脸。 莲步轻移,他走到韩蕊面前,微微福身行礼。 “见过长公主殿下。” 声音清脆中带着一丝丝的娇嗔,若不是此人还站在自己面前面前,差点要怀疑刚刚这话是不是自己说的? 容貌可以易容,可声音却很能让人识破。 偏偏眼前的人,竟然连声音都模仿得让人分不出真假来,至少自己是分不清楚的。 团扇移开,露出一张脸来。 韩蕊惊讶的看着,仿佛是在照镜子,可刚刚听过她的声音,这会儿在看她的容貌变得没有那么惊讶了。 “实在是太像了。” 她喃喃道,激动的泪花都滚了出来。 “实在是太像了。” 地上跪着的如意也跟着喃喃道,连脸上的表情都跟她一模一样。 似乎两人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镜子。 “快起来吧。” 韩蕊伸手将如意从地上扶了起来,又从自己的发髻上拿下来一支累金点翠的凤钗插在了如意的头上。 “这样你就是本宫了,你这个样子去,燕宁是看不出来的。” 或许是如意的易容让她信心大增,她的嘴角竟不由自主的露出了一抹笑来。 屋子里的气氛顿时也轻快了许多。 时间在众人的焦急中,一分一秒的过去,眼看着快要到黄昏了。 如意和凌忻启程,身后是杨大叔师兄弟还有姜灿,带着暗卫悄悄的靠近。 看着他们离开,为防对方察觉,韩蕊只能待在琼华苑的卧房里,不能出门。 胭脂捧来府中绣娘给齐媱的孩子做好的各种小衣裳小鞋子来逗她开心。 “公主看着虎头鞋做得可真好,鞋里那么软和,鞋面的虎须都惟妙惟肖。” 韩蕊接过她手里的鞋子把玩着,沉声吩咐道:“我睡会儿,若是有任何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来禀报。” “是。” 胭脂看着门口端着鸡汤的小丫头示意她退下,长公主这样子是什么都吃不下去的,她只需要一个人默默的等待着,若是国公夫人那里一直没有消息传来,长公主只怕都要饿着。 她叹了一口气,只能侍立在一边陪着长公主一起等消息。 石室的门再次开了,燕宁带着小五进来,扔给她一个白馒头。 “将就着吃一口吧。” 齐媱是真的很饿,早膳用了之后,这一整天就是在长公主吃了两块菊花糕,本来有孕之后就饿的快,这一天没有进食她感觉自己都要饿傻了,看见白馒头她就不由自主的开始吞口水,可她不敢去吃。 “怕我下毒?” 见对方没有动作,燕宁白了她一眼道。 “我不饿。” 齐媱将视线从那馒头身上移开,看向了对面的石壁,石壁上,室内流水潺潺,静心凝神之下听得一清二楚。 “爱吃不吃,走吧,带你去见见长公主。” 燕宁布下的人手刚刚亲眼看到凌忻拉着护国长公主的手上了马车往城外而去,算算时间这会儿已经出城了,好戏即将开始,她可不想错过了。 齐媱大惊,“我不去,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杀了你?” 燕宁冷笑,走到她身边,对着她的腹部就是一脚,“你以为我不想杀了你泄愤,若非你坏了我的好事,初蕊那个贱人早死了好几次了,可我就是想让她看到你的惨样,然后愧疚,你们姐妹情深,应该不介意一起死吧?” 齐媱疼得整个人蜷缩起来,食指关节发白,她紧咬嘴唇,可腹部的剧痛让她几乎晕厥过去。 汗水很快便布满了她那张小脸。 “有本事你杀了我。” 因为疼痛,她的一双眼睛都红了,却已然倔强的仇视着燕宁,让人望而生畏。 “激将法?我偏不,放心,我抓到你的时候便没打算留着你,可你怎么死,何时死得我说了算。” 燕宁边说边笑,那笑诡异的让人遍体生寒。 “带出去。” 齐媱还想挣扎,可她全身脱力,仿佛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腹部一点一点的抽离,她费力低下头去,还没看清楚,小五便拎着她往外拖,地上一片蜿蜒的血线。 燕宁注视着那一路的血,嘴角的笑容越发的灿烂了。 “护国长公主燕蕊,你可准备好了?” 243章 皇陵 直到上了马车,凌忻才放开了如意的手。 “此人阴险狡诈,你要把握分寸。” 凌忻小心翼翼的嘱咐。 “侯爷放心吧,我一定会完成任务的。” 她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仿佛是在给自己打气。 此时非同小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眼看着离破庙越来越近了。 从马车窗户望出去,一片阴暗,夜幕已经迫不及待的霸占了这个天地,凉爽的风吹来,让她还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她摸了摸头上的那只凤钗,手腕上还有长公主惯常戴着的一对镯子,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到了。” 青山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马车帘子被人从外面掀起来,凌忻先跳了下去,然后伸出一只手来扶着她下了马车。 眼前的破庙被一片林子包裹着,在这昏暗的黄昏时分,倒像是一只巨兽。 “信上说只许我一个人去,你们都在这儿等着吧。” 如意对着凌忻笑笑,转身要走。 “小心一些,我等着你回来。” 身后凌忻的声音温和清脆。 如意回头,对他眨眨眼。 “侯爷放心吧,这丫头向来都十分的幸运,她有自保之力。” 一直隐藏在凌忻身边的老头儿笑笑,丝毫不担心女儿。 “多谢老前辈。” 杨老头满不在乎的摆手。 “多大点事情,再说了,长公主重情重义,让我们这两个老家伙都佩服不已,如意这丫头能出点力,是她的荣幸。” 何止重情重义,不知何时护国长公主倒像是性情大变一样的,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格外的坦诚,匡扶正义,她所做的每件事都符合她高贵的身份。 如意一步一步坚定的往破庙里走。 到了门口,她顿住脚步,回过头去,马车和靖国候都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中,连个轮廓都看不到。 门突然从里面打开,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便伸出来一只手,一股大力直接将她拉了进去。 可庙里除了几尊已经脱色的菩萨像,便是那粗糙的长条桌上的两支蜡烛了,烛火摇曳间,她看到了室内只有几个男子,并没有国公夫人。 她的心蓦地一沉,“齐姐姐呢?” 长公主平日里就是这般称呼国公夫人的,不会错。 她记性极好,只要是别人在自己面前说过的话,多半她都是记得的。 先前抓她进来的男子是个猥琐的老头,此刻视线在她身上来回的打量,双眼都要冒绿光了。 “随我们走……” 他吞了口口水,记得自家主子的嘱咐,将那份欲望硬生生的压了下去,哑着嗓子道。 接着那男子又上前来拉住了她,原来这小破庙后面还有一扇窗户,窗棂是木质的,历经风雨早已经是不堪重负,只需一个手指头便能将那窗户给推开。 没了窗户的窗口就像是个大洞,洞后面有什么不得而知。 她站在窗边,刚刚那猥琐的男子立刻上前一步,枯瘦的双手拎着她的胳膊便将她放在了窗台上,伸手一推,她便不由自主的往下扑,窗台有人将她接住了,黑暗中只能看到此人的轮廓,可他身上那股子不知道是牛粪还是马粪的味道,让如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那猥琐的男子紧随其后也跳了出来,乐不可支道:“长公主金尊玉贵,没想到如今要被咱们这些人沾了身子吧?” 他低声笑起来,声音呜咽难听,听在耳朵头皮发麻,简直像是厉鬼索命。 几个男子带着她穿过了破庙后面的林子,接着绕到路上,那里早已有马车接应了。 等上了马车,如意想要推开窗户,发觉窗户竟是从外面就钉死了的,外面有什么自己看不到,也不知道马车驶向何处? 她在马车里四处搜寻,甚至弯下腰去查看底座,可惜这辆马车或许真的是为护国长公主准备的,密不透风,,连个缝隙都没有。 她正四处捣鼓的时候,马车外有人敲击,那声音倒像是在提醒,她连忙坐正了身子。 凌忻等人在破庙外等了一盏茶的功夫,可惜除了那一阵诡异的笑声之后连点声响都没有,他亲自带着暗卫小心翼翼的围了上去,破庙的窗户都没了,里面空无一人,庙是杂乱的脚印。 杨大叔神色凝重,倒是万老前辈对着微风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没有了黑豆,可找到她不难,都跟着我吧。” 眼前都是密林,找几个人何其困难。 凌忻和姜灿对看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愤怒和焦急。 不知齐媱如今怎么样了? 她若是出点事,长公主只怕是承受不住的。 万老前辈在前面带路,姜灿和凌忻一路追踪,竟是想城外的皇陵而去。 凌忻和姜灿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倒是也符合燕宁的风格,将护国长公主杀死在皇陵。 骏马疾驰,灰尘漫天,似乎在进行一场角逐。 城外的皇陵是大昭历代皇帝陵寝所在,今上登基还不久,如今还未曾亲政,可他的陵寝已经在开始修建了。 看守的人夜里早已经躲懒去了,这里离京城不远不近,来此伺候的都是在宫中不得宠或者是因罪贬到此处当差的宫人,只求混口饭吃罢了。 宫人早早的歇下了,如意被黑衣人挟持着进了皇陵,然后带到了太庙里,那里供奉着历代帝后的牌位。 一进去,她便看到了扑倒在地上人事不知的齐媱,她那身裙子都被血染红了。 “齐姐姐,你怎么样?”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挣脱了桎梏奔向了齐媱,她小心翼翼的将齐媱的脑袋放在了自己的腿上,双手轻轻的拍打着她的脸颊。 “齐姐姐,你醒醒,你醒醒,我来了,对不住,我来晚了。” 她颤抖着看向齐媱的腹部,那里没有之前那么滚圆了,她来迟了。 她迅速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然后倒出来两粒药丸塞入了齐媱的口中,“齐姐姐,你醒醒,没事的,我会带你回去的。” “还真是姐妹情深,竟真的来了,你说我该说你蠢呢还是该为你们的深情厚谊感动呢?” 244章 我求你 如意看着怀里的齐媱,借着唤她的功夫手指已经摸上了齐媱的手腕,片刻之后心中一震,孩子没了,大人的身子状况也不容乐观。 她红着一双眼睛抬头,恨不得就此扑上去杀了这个贱人。 “你恨我,那就冲我来,让齐姐姐离开这里。” 燕宁夸张的大笑,看看四下里自己的人,“你这是求我吗?” “是,我求你。” 如意丝毫犹豫都没有,长公主对国公夫人是不一样的,如果是长公主来她也会这么回答。 她忖度着。 燕宁愣了一下,像是在发怔,接着又道:“求人是需要诚意的,我的好姐姐,你的诚意在哪呢?” 如意咬紧了嘴唇,双眼通红的看着燕宁,终于她将齐媱的身子小心的放下,一步一步的缓缓走到了燕宁面前跪下了。 “我求你放了齐姐姐。” 头顶传来嚣张至极的笑声,燕宁却一脚将她踢飞,脸上的表情狠厉狰狞,“你求我我就得答应吗?你用我的弟弟来杀我,我中毒是我亲弟弟端给我的,他竟被你们教成了这个样子,让我们姐弟相残,你得意了是吗,可惜我大难不死。” 她此刻简直是从地狱里冲出来的索命恶鬼。 “我们是姐妹,若是你一直安分守己,不去肖想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淑太妃如今还在宫里颐养天年,你的弟弟也会封王,是你们不知足,你挑起了那么多的战乱,多少人流离失所,多少人家破人亡,列祖列宗在此,你收手吧,只要你收手,天高海阔,随你去。” 幸亏来的路上凌忻交代了关于燕宁的许多事情,刚刚这一番话听起来也没什么不对。 “收手?你如今落在了我的手上,条件自然是由我来开,你算什么东西?” 她又是一脚过去踹在了如意的肚子上,她疼得身子抽了抽,若不是齐媱还在这里,她真想奋起一搏让眼前这个喋喋不休被仇恨迷了双眼的女人立刻去死。 众人悄悄的将皇陵团团围困。 万老头和杨老头带着凌忻和姜灿还有暗卫们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潜了进去,凌忻带着其余人则落后一步。 皇陵空旷,此刻已经是戌时了,姜灿着急跟在凌忻身后,双拳攥得紧紧的。 突然万老头顿住了脚步,身后众人连忙都停下了。 他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嗅什么,接着指向了太庙的方向。 “那边。” 众人动作轻快的往太庙的方向移动,可刚刚靠近,暗处便杀出来几个高手,将一行人团团围困。 姜灿着急脱身去救齐媱,竟忘记了防守,身后一柄长剑直奔他的脊背,凌忻一剑过去,金石之声,堪堪挡住了那一招,两人缠斗在一起。 凌忻回头对着姜灿大喊:“快进去。” 万老头不屑的放倒了好几个人,眼看着师弟先自己一步进去,不甘落后的也跨进了太庙。 眼前的一幕让他差点要发狂,自己的女儿正被几个男子在不停的撕扯衣裳,眼看着她身上都只剩下抹胸了。 他怪叫一声,发狂一般的冲上去一把将还愣住的燕宁给擒住了,他枯瘦的老手最近因为常常采药已经裂了许多小口子,燕宁感觉自己白皙细嫩的脖颈几乎是在钢刀上刮一般,疼得她挣扎不休。 杨老头则上前跟那几个男子动起手来,姜灿和凌忻已经赶了进来,凌忻将自己的披风脱下来裹住了如意,因为怕露了馅,如意一直不敢还手,白皙的肌肤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更别说刚刚那几个男子粗鲁的动作。 “快看看国公夫人,她很不好。” 眼看着援兵已至,着急之下,如意竟用了自己的声音,一开口燕宁都停止了挣扎,她眯起了眼睛,阵阵寒光射向如意,“你不是护国长公主,你是谁?” 她几乎肺都要气炸了,好像收到了天大的欺瞒,死命的挣扎想要往如意的身边挪。 万老头气急败坏,一记手刀劈下去,她方才不甘心的闭上眼睛身子软软的倒了下去。 见此人终于老实了,他方才跟不耐烦的撒开手,如意裹紧了披风冲到他面前,眼泪汪汪:“爹爹,女儿没事,幸亏爹爹来得及时。” 那边杨大叔正在给齐媱把脉,从怀里掏了些药丸塞入了齐媱的口中。 姜灿呆呆的看着齐媱身上的血迹,红血丝遍布他的一双眼睛。 “啊”,他狂喊一声,加入了战斗的行列,招招致命,丝毫不管自己有没有露出破绽,反正砍死对方才是他的目的。 凌忻也上前助阵。 有万老头和杨老头这两人在,燕宁已经昏迷了,不会有什么闪失。 可下一刻,历代皇帝牌位后面一柄长剑直奔如意,万老头正给女儿把脉,感觉到不对,慌忙转身,长剑穿胸而过。 如意呆了,试图扶住父亲那高大的身子,可她瘦弱的身子根本扶不住,眼看着父亲滑倒在地上,她放声痛哭:“爹爹,爹爹。” 小五一招得逞,长剑上鲜血还在嘀嗒嘀嗒,她立刻直奔燕宁,可惜一串飞镖直奔她伸出去的手,她慌忙缩回手去。 杨老头神色戒备的盯着她,甚至无暇瞟一眼自己的师兄,身边尽是如意的痛苦声。 凌忻和姜灿终于结束了战斗,也冲了过来,几人团团围住了小五。 她的身手凌忻是知道的,也许她是燕宁手底下功夫最好的人了。 杨老头的身子鬼魅一般的飘忽,众人看到两人战斗在了一起,可叠影重重,只能看到身影,连他们出招都看不清。 趁着这机会,外面的暗卫进来将燕宁给绑了起来,凌忻走到万老头身边。 万老头一身灰衣已经逐渐被染红,他矍铄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侯爷,你的身子老朽又想到了一个方子,师弟他知道,想来活到古稀之年还是可以的。” 凌忻握住了他的手,他当然知道对方担心什么。 “老前辈放心,如意姑娘,长公主殿下和我会照顾的。” 如意从怀里掏出一堆瓶瓶罐罐,然后将那些的药一股脑的往父亲的口里塞,可惜刚刚塞进去,便会随着鲜血喷涌出来。 她绝望的痛哭,“爹爹说好了要带我到处走走看看的,爹爹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万老头怜爱的看了一眼女儿,神色奇怪,“爹爹要去找你娘了,你要好好的,不要让爹爹担心”。 他恋恋不舍的最后看了几眼女儿,终于眼皮一沉永远的睡了过去。 如意哭得昏天暗地。 杨大叔一着急,加快了手中的速度,小五瞬间毙命,身子飞出几丈远,将历代皇帝的牌位撞的到处飞。 解决了小五,他快步走到师兄的面前,试探的鼻息之后,对上如意希冀的眼神,她缓缓摇头:“师兄伤的太重了,已经走了,往后师叔一定会照顾你的,像你爹爹一样。” “我不要爹爹死我不要…” 她哭的撕心裂肺,杨大叔默默的回头,一把夺过地上的剑跟后背长眼睛一样,往后一扔,直接将举起剑冲过来的小五钉在了墙上。 韩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一会,却突然梦到一个身材纤细,眉眼凌厉的姑娘持剑直奔自己,她吓的身子一哆嗦,尖叫一声醒了过来。 “殿下做噩梦了么?” 245章 我没事 韩蕊发现自己是在长公主府的寝宫里,身上凉津津的,显然是出了一身汗,她不舒服的,扭了扭身子。 “有消息传回来吗?” 胭脂摇头。 “什么时辰了?” “子时刚过。” 韩蕊连忙起身赤着脚直奔屋外,院子里的月光暗淡了许多,大约是今日长公主府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下人们都没有睡觉,整座长公主府灯火通明,却没有任何喧闹之声。 “公主,地上凉,穿上鞋吧!” 胭脂提着她那双镶嵌着东珠的绣鞋追了出来。 韩蕊席地而坐,胭脂连忙伺候她,穿上了绣鞋。 前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韩蕊连忙起身往前院跑,胭脂连忙提了裙子,也跟着追了出去。 前院里姜灿抱着齐媱,齐瑶下身全是血,顿时韩蕊眼前都是一片血红,她的身子晃了几晃,凌忻抢先一步冲过来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快送长公主回房。” “我没事,齐姐姐她……” 她说不下去了。 那么多血,孩子肯定是没有了,她的孩子,每一次提起都是满脸温柔,可是没有了。 一股绞痛席卷全身,韩蕊感觉无端的脚底生寒。 “国公夫人没了孩子,其余安好。” 杨老头叹息一声,他到的时候国公夫人已经流产了,他只能替她止血。 “快把她放到芙蕖阁去。” 秋菊已经提前布置好了芙蕖阁,还让人烧了许多热水,怕万一国公夫人回来身上出了汗要沐浴。 姜灿将他放到床上之后,秋菊立刻亲自端了热水进来,打算给她擦拭身子。 胭脂扶着韩蕊,她此刻泣不成声,双手捂着嘴巴,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殿下别难过,好的歹夫人她身子没事,万老前辈没了。” 下一秒如意红着眼睛扑了过来。 仿佛有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韩蕊艰难的转过头看向凌忻,愣了好半晌之后才将如意抱住。 可她张开嘴想要说几句安慰的话,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唯有无声的流泪。 虽然自己的身体是别人的,可这些朋友这些情感都是自己经历的。 “公主的状态不好,先回去休息吧。” 姜灿看她这个样子,红着眼睛过来安慰她。 他的孩子没有了,他的难过比所有人都多。 “我不,我要在这里等着齐姐姐醒过来,我要在这里陪着她。” 她歇斯底里的大喊一声。 牡丹对着姜灿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再劝了。 公主重情重义,齐媱是因为她没的孩子,她心里过不去这个坎。 “公主,我们陪着你一起等,可你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了,夫人醒来之后发现你没有吃东西,她岂不是更加为你担心?” “对,我一天都没吃东西了,我要吃东西。” 她的一双眼睛已经肿了,可此刻依然在流泪。 凌忻心疼的将她抱住了,“公主哭出来吧,哭出来了会好受一些。” 韩蕊立刻嚎啕大哭起来,哭声从室内传到了室外,听着心酸不已。 床榻上的齐媱嘤咛一声醒来,对上头顶的幔帐,她环顾四周,韩蕊身子虚浮的冲过去牢牢的握住了她的手。 “齐姐姐……” 三个字刚刚出口,她便再也说不出话来,泪珠沿着她的脸颊滚滚而落。 齐媱扯着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努力的抬起手想要给她擦干净眼泪。 “长公主别哭,你一哭就不好看了,我喜欢看到长公主美丽的样子。” 韩蕊慌忙擦赶紧眼泪,因为使劲,脸颊都擦红了。 “我不哭,我不哭。” 明明说着不哭,可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齐媱看向姜灿,姜灿握住了她的手,“没事了,如今在长公主府,如果你想回去,我即刻带你离开。” 齐媱摇头,“我要是走了,,长公主就得偷偷的哭了,长公主府就是我的娘家,我想留下来多住一阵子。” 她努力的维持着笑容,嘴唇都在哆嗦。 姜灿连声答应:“好,好,我会每天来看你的。” 齐媱深吸一口气,双眼澄澈,眸子里已经蓄了泪。 “对不起,孩子没了。” 话一说完,她便无声的啜泣,她怎么不痛呢,痛彻心扉,身体上的,精神上的,可痛又能怎么样呢? 姜灿上前拥她入怀,柔声安慰:“没有关系,我们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只要夫君不怪罪我就好,看到长公主无事我也放心了,孩子还会有的。” 她明明嘴唇都在哆嗦,可依然这般的识大体。 韩蕊绷不住自己的情绪冲了出去。 凌忻也连忙跟了上去。 芙蕖阁外,韩蕊狠狠的扇了自己两巴掌,清脆的巴掌声在这凌晨格外的响亮。 凌忻上前将她拉入怀中。 “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可这不是你的错,你不要这样对自己,我看着难受,你要打你打我吧,是我们到的晚了,所以才……” 韩蕊双手成拳,雨点般的砸向凌忻宽阔的胸膛,终于她累了,这才瘫倒在地上,凌忻将她打横抱起往琼华苑而去。 “今晚我在这里守着你,你好好睡一觉。” 韩蕊趴下来只顾着流泪,也许是哭久了眼睛一片刺痛,可她压根顾不上这些。 凌忻接过胭脂手里的鸡蛋在她粉嫩的脸颊上滚动,他动作笨拙且温柔,神色认真。 “好了,我喂你吃点东西吧,若是你真的不开心,我带你去见见燕宁,我们活捉了她。” 韩蕊一个翻身坐了起来,“我要去见见燕宁。” 凌忻端着手里的鸡汤哄她,“你先把这碗鸡汤喝了好不好,我让人去将她带过来,你吃饱了也有力气打她。” 韩蕊一听,慌忙接过碗,一饮而尽,眼睛亮的能看到一簇簇的小火苗。 燕宁被带了进来,她已经醒了,姐妹二人再次重逢,是以这样的方式。 想到齐媱的肚子,韩蕊气得浑身颤抖。 “你为何要对齐姐姐的孩子下手?” 燕宁不屑的瞥了她一眼,突然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为什么,因为你毁了我的所有,我自然要毁了你在乎的东西。” “那是你咎由自取。” “都是父皇的女儿,凭什么我就要永远矮你一头,你头脑简单,蠢笨如猪,几次被人利用还不自知,若没有太后护着你,你还能活到今天?” 韩蕊的脑子里钻进来一些记忆,她的手指都在颤抖:“我小时候的几次意外都是你下的手?” 246章 条件 小时候虽然自己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嫡出公主,可也有几次意外,差点让自己的小命都没了。 当时只以为是意外,如今想来继续有人精心设计的。 可那个时候燕宁只会整日里跟在自己身后百般讨好,背地里却暗搓搓的对自己下手。 面对质问,燕宁笑得好不得意,“现在想起来,是不是觉得当初自己又傻又笨?” “我和母后自问从未亏待过你,我也很想问你一句,你这么做良心可安?” 燕宁笑的恣意又张狂,“你的吃穿用度哪样?不是比我精致奢靡,你口口声声从未亏待,不过是你们母女二人的施舍罢了。” 果然有些人作恶多端,还满口悖论,永远都没有觉得自己错,更是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跟这种人理论简直是白费口舌。 “你有什么好得意的,如今我才是赢家,你伤害了齐姐姐,不如你们姐弟二人一起上路?” 燕宁大概没有想到韩蕊会出这一招,她愣了一下,眸子里浮现出一抹挣扎之色,接着嘴角竟浮现出一抹讥笑,“你狠得下心来吗?你知道咱俩最大的区别在哪吗?我能对任何人狠下心来,毫无负罪感,可你不一样,你的牵绊太多了,这些牵绊都成了你的软肋。” “你动齐姐姐,你觉得我会狠不下这个心吗?” 燕晨的确无辜,可谁让他有这么个一母同胞的亲姐? 齐媱难道不无辜吗? 她腹中的孩子更是无辜。 燕晨的神色变了变,“虽然是我弟弟,可我跟他又有什么感情呢?他这个废物,我对他那么好,他居然敢对我下毒,你说他死不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九死一生才解了毒,是手下的那帮人死马当活马医,她居然侥幸捡回了一条命,却落下了不少病根,每日夜里,她总感觉胸口好像被一块大石压着,喘不过气来,随时都要憋死,每天晚上的睡觉,对她来说都是天大的折磨。 韩蕊有些得意,大约是敌人不高兴自己就高兴,因为她从燕宁的眼睛里看到了背叛,看到了不可置信,看到了受伤。 “还口口声声说别人傻,跟你在一起的那个弟弟,不过是他人易容而成,你说如果我把你的亲弟弟带过来,让他杀了你,而我许给他自由,你说他会不会杀了你?” 妖冶的笑容,在韩蕊的嘴边绽放开来,此时此刻,她恨不得将眼前的这个人碎尸万段。 她是活不了的,不管是自己还是太后,都不会让她活着,可怎么折磨她才是自己应该考虑的事情。 “怪不得,我就说他不会对我动手的……” 燕宁喃喃自语,脸上是惊喜,是担忧,是恐惧,诸多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的脸上仿佛蒙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雾。 “之前他会不会对你动手?我没法打包票,因为我没有让他选择,但是现在我猜也许他有了自己的想法。” 凌忻坐在一边,看着韩蕊精神焕发,立刻招手示意手下去把燕晨给带过来。 之前他们都有一颗慈悲之心,不想乱杀无辜,可如今看来这两个人留不得了。 留着才是大昭的祸患。 “你不就是讨厌我,恨我吗?你杀了我就是,他还小,你放过他吧。” 她居然罕见的服了软。 “齐姐姐腹中的孩子更小,你为什么不肯放过她?你怎么对待齐姐姐腹中的孩子?我就怎么对待你的弟弟。” 韩蕊轻蔑道,她从来没有这种疯狂的冲动,要将眼前的这个人折磨死。 因为眼前的这个人,自己几番跟死神擦肩而过,还有自己的弟弟,然而每一次都幸运至极,也许是父皇的在天之灵保佑。 “你放了他,我有东西跟你交换。” 燕晨还没有被送过来,燕宁就已经着急了,这让在场的众人还是有些吃惊的,毕竟眼前的这位从来都是杀人不眨眼,居然也有温情的一面。 “你有什么东西能跟我讲条件?” 死到临头了,还妄想忽悠自己。 “冷月先打十鞭子。” 她冷静地吩咐。 没有刑部大牢的鞭子,便只能用马鞭代替了,立刻有下人去找了来,冷月身手极好,一鞭子下去力道十足,瞬间燕宁的后背便皮开肉绽。 “啊……” 她疼的整张背都弓起来了,好像是一只被煮熟的虾子,浑身都在冒汗。 “痛吗?痛就对了,继续打。” 素白的手紧紧的握住了手里的茶盏,因为太用力,手指关节都几乎要折断了,一张俏脸也因为愤怒皱成一团。 “公主,她晕过去了。” 冷月手持鞭子,伸出脚去踢了踢被五花大绑的燕宁,可惜对方依然没有反应。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韩蕊蹙了蹙眉。 “去打水来,泼醒她。” 立刻有小丫头去打了两桶水,提了进来。 冷月提起一桶水,狠狠的泼向了燕宁。 地上的人冷哼一声,睁开眼睛来,对上韩蕊那冷峻的眉眼,咬紧了牙关开骂:“仗着你是护国长公主,才这般欺辱我,从小到大都是,有本事你立马杀了我。” 凌忻的人将燕晨带到了琼华苑外,胭脂接了过来。 已经十二岁的燕晨身量还没有胭脂高,瘦弱的他几乎是被人拖进来。 他颤抖着扫视了屋中所有的人,接触到凌忻那危险的视线,身子不由的一抖,本能的便跪下了。 “想要自由吗?” 韩蕊起身走到了燕晨身边,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燕晨不由自主的点点头,继而意识到了什么之后又疯狂的摇头。 “好,只要你现在杀了她,拿这把匕首捅上去,我立刻给你自由,还给你封王,从今往后,你身边所有人都要听你的,没有人再敢怠慢你。” 她循循善诱,温柔的嗓音带着无尽的魔力。 那把泛着冷光的匕首被燕晨抓在了手里,他转过头去看燕宁,犹豫了一下。 “晨儿,不要,我是你的亲姐姐。” 燕宁急的疯狂的大叫,眼看着自己的亲弟弟步步逼近,先前所有的强悍瞬间土崩瓦解。 “不要这样对我们,我告诉你,废太子,废太子,他最近有动作。” 247章 废太子 “你说什么?” 韩蕊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了。 废太子,他又不安分? 可行宫那边是有人监视着他的,自己没有收到消息,燕宁是故弄玄虚还是? 燕宁深吸了一口气:“大哥从未放下过自己的野心,他一直暗地里招兵买马,他早就跟锦瑟公主串通一气了,甚至他还在争夺锦瑟公主留下来的人马,我猜宁相构陷二姐你只是第一步,他与大哥只怕是早就勾结在一起了。” 燕宁的一张嘴开开合合,韩蕊双腿发软,凌忻上前将她扶住,示意冷月将那两人拖下去。 眼看着天就要亮了,一天一夜提心吊胆,在连番的伤心和惊吓之下,韩蕊终于沉沉的睡了过去,睡梦中,她感觉到身边有一个温暖的东西,那是自己熟悉的味道,她忍不住靠了上去。 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午时了,胭脂伺候在一边,她也是面容憔悴,想来一直都没有合过眼。 “你去睡会儿吧,我没事。” 凌忻从外面进来,依然还是昨天的那身衣裳,冷峻的眉眼在看到韩蕊的那一刻,立刻柔和了起来。 “我陪你去看看国公夫人。” 胭脂伺候韩蕊起床,又给她端上了早就准备好的早膳。 “不吃了,先去看看齐姐姐吧!” “也好。” 知道她心中担忧吃不下,昨天晚上睡得也十分的不安稳。 芙蕖阁里,齐媱的气色好了许多,姜灿在一边陪着。 看到两人进来,姜灿起身让到了一边。 “齐姐姐。” 齐媱露出一抹笑容来,“长公主的气色好多了,可要记得按时吃饭睡觉,不要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 明明是她自己受了伤害,却时时刻刻的还要关心着自己,韩蕊的泪水又要蔓延下来了。 她吸了吸鼻子,强忍住这股子酸意,“我吃过了,还疼吗?” “早就不疼了。” 齐媱淡定的笑,怎么会真的不疼呢? 她醒过来的那一刻起就痛不欲生,可是她不能哭,不能闹,只能默默的承受。 她陪着齐媱说了几句话,凌忻这才只要将她拉开,“让国公夫人好好的休息吧!” “我晚点的时候再来看你,你好好休息,如果有什么需要,记得派人告诉我。” “长公主就别担心了,这芙蕖阁一应俱全,伺候的下人十分周到细致。” “那就好,那我就不必操心了,你好好休息。” 从芙蕖阁出来,她一脸阴霾,“行宫那边要派人去查一查”。 若燕宁的话属实,那这个大祸患也不该留了。 “昨日连夜,我便已经派人去了,应该明天就有消息。” 行宫距离京城还是有一段距离的,虽然快马加鞭,一天之内还是没法往返,更何况还要调查。 “多谢你。” 面对着他,她昨天是头一次露出了自己脆弱的一面。 凌忻很自然的将她拥入了怀中,“咱们之间不必言谢,我倒是很庆幸,这个时候我留在了你身边,你所有的忧虑,所有的不开心,都可以告诉我。” 面对这么炙热的感情,韩蕊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了。 “如意怎么样了?” “她骤然丧父,一定很伤心,我陪长公主去看看她吧!” 如意住在了红枫苑,万老前辈的灵堂也设在了红枫苑,如意一身白衣跪在了灵前,棺木是用上好的楠木打造的。 韩蕊突然想起来,眼前这个小丫头跟裴七娘的关系,想起他们家三个人跟长公主府的渊源,刚刚忍住的泪,差点又要滚落下来。 她径直走过去燃了一柱香,插在了香炉中,对着棺木微微福身行礼,如意起身对着她行了个万福礼。 “多谢长公主和侯爷来看父亲。” 韩蕊上前一步将她瘦弱的身子抱住了,“从今往后,你便留在公主府跟我一起吧!” 如意压抑的哭声,仿佛是从喉咙管里挤出来的。 “府中的管家会协助你办理丧事,若有需要的,只管说一声。” “是。” 杨老头从外面进来,“多谢长公主和侯爷来看师兄。” “应该的,老前辈也要节哀,逝者已逝,生者还要继续活着。” 杨老头苍老了不少,不知是因为昨日的奔波还是因为悲痛,一夜之间竟多了不少白头发。 从红枫苑出来,韩蕊的心情真是跌到了谷底,她忍不住又想起了罪魁祸首,“燕宁被关在哪?” “府后面空置的院子里,要将她带过来吗?” “不必了,我去看看她。” 凌忻跟着她走了两步,韩蕊骤然转过头来,往日那贵气逼人仿佛在一夜之间倾颓了,眼角眉梢都是无尽的愁。 “行宫那边别人我不放心,不如侯爷去一趟吧!” “也好,只是我不在京中,你千万要好好的,记得吃饭睡觉,不要太过悲伤,事情已经发生了,如意年纪还小,还需要你照应,国公夫人还会再有孩子的。” 他慢条斯理的慢慢交代,都是些琐事,即使他不交代,胭脂和冷月也会劝解的。 一个威武英俊的大男人,突然之间婆婆妈妈起来倒是也挺可爱的。 “好,我答应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你快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凌忻一走,韩蕊的眸子便晦暗下来,她不希望他看到自己这么冷血又黑暗的一面,昨天的那点惩罚远远不够,连利息都不够,她要处置了燕宁,却不想凌忻看到。 冷月带着她到了长公主府后院的一处空院落,大约是太久没有住人了,虽是秋日,一片寂寥,地上满是落叶,无人打扫,屋檐下一株野菊花开得灿烂,仿佛是在展示自己的美。 守卫的下人见长公主来了,立刻让到一边,并推开了门。 还未跨进门槛便听到了燕宁那尖利的咒骂声。 “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你们母女会不得好死,你们这两个贱人,贱人……” 这声音光是听着就让人起鸡皮疙瘩,饱含的仇恨让人心惊肉跳。 “凭你如今能把我怎么样?倒是我碾死你跟碾死一只蚂蚁一般,怎么样,凌晨的那顿鞭子没让你长记性呀,否则你怎么如此的中气十足?” 她嫌恶的看了一眼燕宁。 头发披散,满身伤痕,那身繁复的衣裙已经血迹斑斑,空气中有一股酸臭味。 她突然有了点其他的好主意。 “冷月,去让人抓些水蛭来。” “你想干什么?” 248章 皇家血脉 一听到水蛭,燕宁惊恐的大叫。 韩蕊咯咯笑起来,笑得燕宁越发心里发毛。 正是因为知道她怕水蛭,韩蕊才特意让人去抓些水蛭来,她现在及其想要看到被折磨的崩溃的燕宁,来让自己的心里平衡一些,来偿还她犯下的滔天大罪。 “我能干什么,当然是折磨你了。” 有下人搬来了一把竹编的藤椅,又放上了软垫子,韩蕊施施然的坐下,瓜果点心,还有极品的碧螺春泡好的茶香在屋子里蔓延开来。 她惬意的抿了一口,“啧啧”出声,“还是母后宫里的碧螺春味道最好。” 冷月难得的也跟着凑个趣:“太后宫里的碧螺春是贡品,每年统共也就那么一点,太后宠爱长公主,故而每年到宫里便又到了长公主府里。” 韩蕊给她也倒了一杯,“陪本宫一起尝尝。” 冷月坦然的接了过来,一口饮尽,“很香,可属下是粗人,这般好茶实在是糟蹋了。” “你向来不耐烦学这些,极品碧螺春到你口中恐怕都没尝出味道来吧,果真是糟蹋了长公主的好茶。” 门外牡丹的声音传来,她穿了一件素白的衣裳,眉眼平和,“长公主怎么在这?” 环顾四周,蛛网密布,灰尘上都能推演沙盘了。 韩蕊努努嘴,示意她看燕宁:“这不是找点乐子吗?如今也没什么好玩的事情了。” 牡丹蹙了蹙眉,“长公主,不如还是去外面吧,这地方简直是污了您的千金贵体。” “也好,把燕晨也拖出来。” 这会儿外面阳光明媚的,这屋子里确实灰尘极多。 燕宁姐弟二人被蛮横的从屋子里拖出来,隔壁屋子的燕晨吓得都尿裤子了,一股腥臊随风飘散,拉扯他的下人吓得面无人色,连忙跪地请罪:“请长公主责罚。” 冷月正打算动手,韩蕊举起一只纤纤玉手制止了她,脸上又是那风情万种的笑,“他尿裤子了,跟你有什么关系,为何你请罪。” 那婆子捉摸不透长公主的意思,她年纪大了,在府里又没有什么人脉,在这无人的后院里伺候着,好不容易见到了长公主,原来还指着能巴结上长公主,借此换个地方伺候,谁料这还没开始便出了岔子,魂都要吓飞了,可长公主一番话顿时让她迷惑了。 不都说长公主规矩极严吗? 这是什么个意思? 冷月睨了她一眼:“长公主没有怪罪,快起来吧。” 那婆子连滚带爬的从地上爬起来,讪讪的退后两步,巴不得离燕晨远一点,生怕他待会儿又做出什么冒犯的事情,牵连到自己头上来。 “寿光,我瞧着燕晨长得颇为俊俏,不如送到楚馆去?” 她话音一落,燕宁便拼命的挣扎想要扑过来。 “燕蕊,你怎敢如此?他也是你的弟弟,是父皇的血脉,你怎能如此羞辱他?” “这就受不住了?不过是做面首而已,本宫又没有杀他,再说了,父皇可从未承认过有他这个儿子,是不是父皇的血脉还不一定呢?万一是淑太妃那个反贼跟谁私通生下的野种,岂不是污了皇家血脉?” 燕宁还没有反击,她立刻又补了一刀。 “瞧我这记性,淑太妃如今只是一介罪妇,尸首是草席裹着直接扔到了皇陵里,连个牌位都没有,念着她伺候父皇一场,这才将她扔进皇陵,否则,乱葬岗还是比较适合她。” 燕宁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随着韩蕊的话她挣扎得更加厉害了,扯得身上的伤口又裂开来,疼得她龇牙咧嘴。 “你们母女两个贱人,贱人……” 她似乎词穷了,只能重复这两个字。 “掌嘴。” 韩蕊丹唇轻启,立刻有粗壮的婆子上前左右开弓,一时之间,这偏僻的院外,只剩下巴掌打在皮肉上的声音,噼啪作响。 “贱人,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那婆子刚刚住手,她立刻又开骂了。 “好哇,我等你变成鬼。” 韩蕊依旧言笑晏晏,牡丹捧给她一碟子梅子,“想着公主或许就两日没什么胃口,这酱梅子酸酸甜甜的,是我让人在大街上买的,公主尝尝看。” “难得你有心了,我的确很喜欢吃梅子,府里的厨子做吃食总是要讲究个色香味俱全,有时候不免糟蹋了食物原本的味道。” 二人干脆旁若无人地聊起了吃食。 仿佛燕宁姐弟不存在一般,可事实上二人不仅存在,还遭受着痛苦的折磨。 等到有人将水蛭送来的时候,天边漫天的火烧云铺展开来,是一幅秋日的浓墨重彩画。 胭脂睡醒了过来伺候,瞧见自家主子和县主二人相谈甚欢,立刻默默地退了下去,吩咐厨房准备晚膳。 “把这些水蛭都放在她的身上。” 纤纤玉指所指的人正是燕宁。 小碗里装着的水蛭,揭开盖子都在疯狂的扭动身子,一会儿长一会儿短,一会儿肥,一会儿瘦,看着就让人鸡皮疙瘩一身。 燕宁又是一声,疯狂的摇头可韩蕊已经转过头去跟牡丹谈笑风生,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二姐,我错了,你放过我吧,二姐,我再也不敢了,我绝对不敢了。” 意识到自己不论怎么尖叫,不论怎么挣扎都没有用,那水蛭离自己越来越近,眼看着有人用筷子夹起来一条就要放在自己的身上,她吓得鼻涕眼泪一起往外飙,终于服了软。 “你可不要胡乱攀亲戚,我可不是你的二姐,我可不敢有你这样的妹妹。” “二姐姐,我错了,求二姐姐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绝对再也不敢了。” 因为恐惧,燕宁浑身冒汗,脸色通红,伤口又开始渗血。 “晚了,我给过你太多次机会了,你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得寸进尺,好好享受吧,毕竟你也没有几天好日子可活了。” 先前那婆子终于有机会表现自己了,筷子上的水蛭还在不停的伸缩,她手一抖,那条水蛭落在了燕宁的脖子上。 感觉到脖子上一阵凉意,杀猪般的叫声打破了这黄昏的寂静。 “燕蕊,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 眼看着挣不脱,也没法将那条水蛭从脖子上扯下来,更多的水蛭已经落在了自己的伤口上,他选择了破罐子破摔。 “长公主,不如咱们出去吧。” 249章 白养了一场 这一阵阵鬼哭狼嚎的叫喊声,让牡丹心惊肉跳,还有那一条条不断伸缩自如的水蛭,也让她双腿发麻。 天知道她差点要吐出来,从小就害怕这些软乎乎的东西。 韩蕊发现了她的异样,连忙起身扶住了她,“赶紧走。” 眼看着要出了这个院子,她才回过头来吩咐道:“不要停,这些水蛭,就是给她一个人准备的,若是有人敢偷奸耍滑,可别怪本宫心狠。” 出了院子,一阵清新的空气吸入了肺腑,牡丹趴在花圃边上吐的昏天暗地。 立刻有伶俐的小丫头去端来了热茶,拿来了温水和铜盆等物。 就着温水她漱了漱口,又擦了手和脸,这才满怀歉意的看向韩蕊:“在长公主面前失仪了,还请长公主莫怪,实在是我自小便害怕这种软乎乎的东西,一看到她就觉得毛骨悚然。” 虽然她见惯了打打杀杀的场面,见惯了鲜血,可她依然害怕对她造成不了什么伤害的水蛭。 韩蕊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腹部,试探道:“你这该不会是有喜了吧?” 牡丹撇撇嘴,“怎么可能呢?哪里就那么快?” “去请杨老前辈到琼华苑。” 等她们到琼华苑的时候,杨老头也到了。 “县主刚刚呕吐了,还请老前辈给她诊个脉。” 丝帕裹住了牡丹的手腕,杨老头的手搭了上去,很快便撤了下来,“恭喜县主,还不到两个月,胎还未坐稳,最近可要注意着些,尤其是饮食。” 这大概是昨天到今天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仿佛遭受重击之后,迎来了转机,柳暗花明。 “太好了,待会儿你回去的时候带点血燕回去,这个时候吃最好。” 之前自己让府里的绣娘做了那么多小孩的衣裳鞋袜,准备迎接齐媱的孩子,可谁知她遭了这无妄之灾,如今那些衣裳鞋袜也不至于浪费了。 “之前长公主和太后赏赐了那么多,都还没有吃完,如今国公夫人也在府里,这些就留给国公夫人吧,她如今比我更需要进补。” 骤然有了孩子,她的心情也好到极点,可之前长公主和太后的确赐了她不少补品了,就算是吃到生孩子,都吃不完。 “也好。” 晚膳摆了上来,胭脂特意吩咐厨房做得素一些。 第二天是万老头出殡的日子,韩蕊带着胭脂和冷月将灵柩送到了大门口,这才去了芙蕖阁看齐媱。 姜灿正在给她削苹果,下人们都聚在门口,屋子里一片温情脉脉。 韩蕊悄悄的退了出去。 准备去看看燕宁姐弟,宫里传来了消息。 昭阳宫里,太后正襟危坐,一脸的皱纹都堆在了一起,气氛十分的沉重。 韩蕊看向秋叶,对方对她微微摇头。 那动作是说太后现在的心情十分的不好。 “母后,怎么了?” 她柔声去问。 太后抬头,火花一闪而过,“齐媱的孩子没了?” 她正视着韩蕊的眼睛,让韩蕊顿时眼神都飘忽起来,此事他们一致决定暂时瞒着太后。 感受到太后的怒火,她硬着头皮回话:“是,她还年轻,好好调养身子孩子还会有的。” 她知道太后多么疼爱齐媱,只能这般安慰。 哐当一声,茶盏在地上摔得粉碎,碎片四溅开来,吓得满殿的宫人都跪下了。 “燕宁如今在你手上?” “是。” “不必留了,立刻杀了,以绝后患。” 韩蕊犹豫了,她想告诉太后关于废太子可能也参与了这些谋逆之事,甚至现在还在等待时机,可太后刚刚得知齐媱没了孩子,如果知道自己一直牵挂着的废太子竟然有这个心思,会不会经受不住打击? 可靖国候那边没有传来消息之前,燕宁还是得留着。 “母后,儿臣没打算留着她,只是有件事情儿臣还没有搞清楚,先留她几天吧。” “也好,只是提防着不可让她再次逃脱了。” “是,母后放心。” 靖国候是三天候回来的,他带回来了很重要的消息,韩蕊留在行宫的人手早已经被他给收买了,不能收买的便干脆杀了。 他素日里看着修身养性,实则一直在计划着等待时机,凌忻带着暗卫活捉了他身边的人,这才知道他早跟宁相有勾结,并且还有书信往来,可惜来信都被他销毁干净了。 韩蕊大惊,此事非同小可,不可能再瞒着太后了,她想了一夜,终于决定当面告诉太后。 几日不见,太后的脸色倒是红润了许多,兴许是王相将朝政处理的确实省心,她如今闲着的时候也插插花,品品茶。 韩蕊和凌忻联袂而来,倒让她有些意外。 两人一红一蓝,女的高贵美丽,男的玉树临风,当真是金童玉女,天造地设的一对,这么一想,她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韩蕊心中一痛,母后待会儿便笑不出来了。 “怎么二人一同来,是有事?” 看着女儿这满头满脸的官司,倒真像是有事,且还不是小事。 这么一想她的身子都坐正了许多,等待着女儿开口。 韩蕊抬头,直视太后,深吸了一口气,“母后,宁相想要毒杀女儿,你知道他还跟谁勾结了吗?” 太后看看女儿又看看凌忻,轻松的神色顿时消失不见,“还有谁?” “是大哥。” 她脱口而出,没有给太后缓冲的时间。 太后愣了,身子一软便瘫倒在了榻上,神色比哭还难看:“宏儿竟还是要走到这一步啊,终究是哀家白养了他一场。” 他养育了燕宏多年,对他疼爱有加,若非他的品行不适合做储君,现在皇位上的人便是他了。 可惜,事到如今,他还不肯放弃。 “可查清楚了吗?” 太后心里或许还存着一丝侥幸,可声音仿佛突然之间便苍老了许多。 “燕宁说大哥跟南疆公主有勾结,且南疆公主死后大哥开始接收南疆公主的人马,且跟宁相一事有勾结,我怕有出入,让靖国候亲自去查的。” 太后看向凌忻。 凌忻一拱手:“回禀太后,臣带了废太子身边伺候的心腹来,太后可面审。” 太后苦笑,继而微微摆手,“不必了,按照律法来吧。” 出宫的路上,韩蕊回头看了一眼昭阳宫的方向,她很替太后悲哀,亲自养大的孩子到底是跟自己感情不深,如果说之前谋反是淑太妃母女挑拨,那如今呢? “是即刻让人将他押回京城吗?” 250章 废太子殁了 凌忻请示道。 “我只是怕母后将来想起来会后悔,姑且让他待在行宫吧!换一批人去看着他,若是他有什么异动往死里打,只要打不死就行。” 她眸光幽深。 太后其实是很在意废太子的,此时此刻,一时之下心中愤恨,可若是时间一长,她会忍不住怀念,只要将它圈在行宫之中,不许他从此踏出一步,再换一批人去看着他,不让他再闹出什么事情来,让他在行宫里苟延残喘。 “也好,我立刻安排人手。” 齐媱在芙蕖阁住了几日之后,终于还是回了国公府,她心疼姜灿每日忙完朝政之后,还得在长公主和国公府之间奔波。 如意倒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一般,脸上的笑容越发少了,行事也更加稳重了,每日里到琼华苑请安晨昏定省从不落下。 阳光明媚的日子,秋风萧瑟,头顶的一方天湛蓝,好似一块蓝色的幕布,偶有几只飞鸟经过,在天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韩蕊带着胭脂和冷月直奔长公主府那空无一人,如今关押着燕宁姐弟的后院。 秋菊跟在最后手里端着一个托盘,走动之间,托盘里的东西纹丝不动。 燕宁和燕晨被拉了出来,这段时间每日里遭受折磨,让燕宁变得如同疯妇,或许她永远都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会变得还不如卑贱的奴婢,她从来都自诩出身尊贵,长这么大都没受什么委屈,然而从她作恶多端的时候起,就已经注定了她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而且是非一般的尽头。 她的视线掠过秋菊手里的托盘,惊得瞬间便猛烈的挣扎起来口中依然不干不净:“燕蕊你这个贱人你胆敢杀我,父皇不会放过你的。” 韩蕊懒得搭理这疯妇,施施然落座。 “燕蕊,你这贱人去,你不得好死。” 燕宁还在破口大骂,韩蕊眉间轻蹙,神色不虞,这满口的咒骂实在刺耳。 冷月上前左右开弓又是几个巴掌,直打得她脸颊高高肿起,嘴角的血线都连到了地面上。0 “骂够了吗?” 韩蕊冷眼看过去,嘴角的娇笑激得燕宁又要跳脚。 “坦白说,我很难想象你从前是怎么把你的野心掩饰的这么好?每次见到我的时候都恨不得杀之,而后快吧!” 燕宁不说话,只如一只蓄势待发的野兽一般盯着她,那眼光让人头皮发麻。 “你也不必这样看着我,你干的这些事情桩桩件件都是死罪,今日我便送你上路。” “你敢?” 燕宁的神色终于有所松动。 “来人,送三公主上路。” 秋菊端着托盘走近,立刻有两个粗壮的妇人上前将燕宁一左一右的钳制住。 “酒壶是长公主府的,自然是宫里御制的东西,精致自然是不必提的,玉杯玲珑剔透,泛着莹润的光泽。” 酒壶端起,美酒注入玉杯,酒香甘冽清醇。 秋菊的手指紧紧的捏着玉杯,眼看着泛着光泽的玉杯离自己越来越近了她挣扎的更加剧烈。 “二姐姐,你放了我吧,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你饶我这一次吧。” 眼看着横的不行,干脆求饶。 如果是从前,也许韩蕊还真的会放过她毕竟血脉相连,可惜她燕宁实在是作死太多次了,自己为什么能穿进来? 她燕宁功不可没,她或许想不到自己阴差阳错给原主燕蕊下毒,而让自己这个异世的魂魄韩蕊穿了过来。 “三妹妹还会变脸呢,你放心,你死了,你做的那些事从今往后一笔勾销,你弟弟嘛,便入教坊吧。” “你怎么敢?他也是父皇的血脉,将来有朝一日你见到父皇,你怎么交代?” 这个问题韩蕊还真的是没有认真的想过,别说她死了之后会不会见到先帝,就是见到先帝又能拿她怎么着? 她不过是一个异世穿越过来的人,她匡扶皇室,力挽狂澜,做了原主应该做却没有做到的事情,先帝见了自己,他又能说什么? “你安心的去吧,这个就不劳你操心了。” 燕宁还要挣扎,秋菊已经捏住了她的下巴,将玉杯里的酒尽数灌入了她的口中。 两个妇人一松手,燕宁便趴在地上疯狂地将手指伸进了嗓子眼儿,想将刚刚喝进去的酒给吐出来。 可惜徒劳无功。 “慢慢享受吧,此毒一个月之后才会发作。” 她转过身去,身后是燕宁歇斯底里的咒骂声,接着那声音戛然而止,应该是有人将她的嘴巴给塞住了。 燕晨被青山带走了,这孩子怯弱,但并不可怜,还没,不想同情心泛滥,将他放在教坊司也是有自己的考量。 回了琼华苑,她还真是有些头疼,终于解决了这个麻烦,往后余生都可以清清静静的过自己的小日子了,居然还有些不太适应。 青山鬼魅一般的出现,“长公主,刚刚行宫传来了消息,废太子殁了。” 韩蕊连眼皮都没有抬,她对原主的这位大哥可没有那么深的感情,之所以一再的放过他,都是看在太后的面子上。 “怎么没的?” “听说日日酗酒,歌舞相伴,昨日夜里突然的喝醉了,半夜没人管,早上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没了。” 不用细问,韩蕊都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一定是呕吐物堵住了嗓子,没人发现然后就闷死了。 “厚葬了吧。” 犹豫了一下之后,她稍微换打扮了一下,又重新换了件衣裳,带着冷月和胭脂进宫了。 太后正跟王相的夫人在喝茶,王巧娘也在,她穿着一身浅粉的衣裳,乖巧的站在她母亲身后,端的是温婉持重。 韩蕊打量了她好一会儿,直到太监尖利的声音打断了,她才收回了视线。 王相的夫人曹氏连忙带着女儿上前来请安。 “夫人,快起,不必拘礼。” 她亲自将曹氏扶了起来。 “那妾身先告退了。” 曹夫人极有眼色,行礼恭敬如仪。 “秋叶,送曹夫人和王小姐出去。” 母女二人一走,韩蕊的眼光便粘在了太后的身上滴溜溜的转。 “母后该不会有什么打算的吧?” 她满脸坏笑,十分八卦。 也许是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在,起码到现在为止,她还没有想好,怎么告诉太后废太子殁了的消息。 251章 明年进宫伺候 太后挪动了一下身子,换了个舒服的坐姿,满脸都是惬意的笑容。 “听说你跟这位王小姐走得十分近,你觉得她怎么样?” 突然打听起王小姐来,太后的心思已经呼之欲出。 “母后该不会看上她了吧?” “他温柔娴静,长得端庄秀气,且性子极好,今日在本宫这里,一番观察下来,的确是和眼缘,是个好孩子。” “儿臣也觉得她不错,而且王大人是个为百姓办事的好官,曹夫人心思细腻,生活简朴。当初在渭城的时候,曾在他们府上住过一段时日,这样的父母教育出来的女儿一定是十分出色的。” 她对王巧娘的评价很高。 “哀家想着明年就让她进宫里来伺候。” “儿臣赞同。” 一开始自己看上王巧娘也是打算让她做自己的弟媳。 女儿的赞同无疑让太后更加的满意王巧娘了。 “嗯,你突然进宫有事吧?” 太后话锋一转,视线落在了女儿的身上,威严的凤眸满是温和,却依然让韩蕊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 她还没有做好准备,此刻被太后的威严的视线一扫,顿时一阵心虚。 “是大哥,他殁了。” 她心一横,干脆也不绕圈子了,反正早晚都要说。 太后的嘴唇哆嗦了一阵,却什么话都没说出口,接着她转过头去,无声的啜泣开来。 韩蕊上前轻轻的抱住了她,“母后,这也是他的命,母后别难过了。” 话说出口,确实不怎么能安慰人,她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太冒失了? “你大哥小时候可好看了,又乖巧又懂事,还孝顺,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就变了,不愿意跟哀家亲近,眼里还有敌意。” 太后陷入了回忆中,絮絮叨叨。 韩蕊难过的将她抱得更紧了,脖颈间一片冰凉,那是太后的眼泪。 这个大昭最尊贵的女人,她没有得到养子的爱,她只剩下那些苍白又稀薄的回忆了。 “母后,等皇上成亲了,很快你就能抱上孙子了。” 实在安抚不了,干脆转移话题吧。 安抚好太后出宫,她嗓子都开始痛了,实在是这一天讲的话太多了。 刚刚跨进琼华苑主院,还没进到自己的房间,一双大手将自己抓了过去,她惊恐的差点尖叫,可突然对上一张风流俊美的脸,顿时翻了个白眼。 “人吓人,会吓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她没好气的瞪了凌忻一眼,从来不走正门,跟个蟊贼一样。 凌忻揽着她的身子坐下,又给她倒了杯热茶,“我都来了好久了,好不容易等到你,当然要占些便宜才行。” “呸……” 韩蕊忍不住再次翻了个白眼,这什么男人,脑回路实在是过于清奇了。 “聘礼我都准备好了,单子我带过来了,你过目一下?” 他果真从怀里掏出来一摞单子,光看着便咂舌,这靖国候府的家底实在是太丰厚了吧。 韩蕊略翻了翻,“嗯,就这些吧,反正这府里什么都有。” “那不一样,这是我的心意。” 他摸了摸她的头顶,动作亲昵温柔。 “嗯,可以了,就这些,你用晚膳了吗?一起用吧?” 累了一天了,想早点吃完沐浴之后睡觉,实在是有点累了。 “还早,咱们先去躺会儿。” 接着眼前便天旋地转,他说的去躺会儿竟是将她打横抱起扔在了大床上,接着他高大的身子便躺了下来,吓得韩蕊默默的抓住了帐子。 待发觉对方没有轻薄自己的意思,她这才慢慢的松开手,且长出了一口气。 也许是太累了,醒过来的时候凌忻已经不见了,胭脂满脸含笑的伺候在一边。 “长公主饿了吧?奴婢让人传膳。” 膳食十分丰富,她也的确是饿了,慢条斯理的吃了个七分饱,这才状若无意的问起:“你可见到了侯爷?” 她摸不准凌忻在自己的房间陪着自己睡觉,胭脂是不是知道。 胭脂轻笑:“侯爷已经离开两个时辰了,走之前吩咐奴婢不要打扰长公主睡觉。” “燕宁怎么样了?” 明明胭脂的神色十分正常,可韩蕊还是有些尴尬,鉴于自己之前跟靖国候之间的风风雨雨,今日同床之举的确是过于亲密了。 为了摆脱自己的尴尬,她再次转移了话题。 提到燕宁,胭脂义愤填膺,“她已经毒发,听说起了一身的疹子,又痒又痛,她一直疯狂的挠,全身都是血。” 她顿了顿,继续道:“她这是自作自受,长公主可千万不要心软。” 一想起从前三公主对自家公主的所作所为,她就咬牙切齿,暗地里可没少让人关照她。 “你放心,本宫也不是冤大头。” “那就好,奴婢生怕长公主又心软。” 从前和离的两人又要成亲,简直是京城最大的盛事了,人人都等着看这场盛大的亲事,光是送聘礼的这一日,京城的百姓就已经里三层外三层了,将靖国候府到皇宫里的路堵的水泄不通。 韩蕊捻了一颗葡萄,正要往嘴里送,胭脂咋咋呼呼的进来了。 “我的好公主,你怎么还穿着这一身?不是让冷月伺候你换衣裳吗?再不快一点就要来不及了。” 她一声哀嚎,立刻有小丫头送来了今日韩蕊要穿的那身大红衣裙,上面绣着大朵大朵的桃花。 韩蕊吐出葡萄籽,不在乎道:“晚一点就晚一点呗,反正又不需要我出面。” 她不过是过去瞧瞧热闹罢了。 胭脂亲自伺候她穿上了衣裳,又扶着她坐在了梳妆镜旁,迅速解开了她的头发重新梳。 “那怎么能一样呢?侯爷看到长公主会很开心的。” 韩蕊闭上了嘴巴,自从凌忻隔三差五的给自己淘弄来一些好东西,自己身边的人就被收买了,时时刻刻的都要说他几句好话,耳朵都要听出茧子来了。 好不容易梳妆打扮完毕,镜中的女子锦衣华服,端庄高贵,仿佛是画里走出来的仙女。 如意蹦蹦跳跳地进来了,她一身浅粉,满脸娇俏,“我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走了。” 她转了个圈,裙摆翩翩,真是一副好颜色。 “如意可有心仪的人?” 韩蕊眼前一亮。 252章 登徒浪子 如意撇撇嘴,“从前爹爹在的时候就说等我长大了,他就会给我找一个如意郎君,可现在弟弟不在了,我统共也没有见过几个人,哪里会有心仪的人呢?” 说着说着,她又想起了自己的父亲,眼圈又要红了。 “没关系,等将来你遇到可心的人,我一定替你做主。” “好了,时间不早了,长公主和如意姑娘快去吧!” 门口的马车是一早就准备好的,宽大的马车里,如意先扶着韩蕊进去,自己再跟着进去了。 自从住到长公主府来之后,她也不是第一次坐这辆马车了,可每次上来都要左看右看,好似总也看不够一般。 “待会进宫之后,你若是觉得无聊,自己到处玩一玩。” 也许是看到如意的时候,想到了裴七娘,所以她很喜欢这个小丫头,又加之万老前辈是为了去救齐媱的时候死的,所以怜惜之情更甚。 “好呀好呀,每次入宫的时候我都想自己到处转转,都没有机会,今日长公主发话了,那我可就没规矩一回。” “若是迷路了,只管说你是跟着本宫入宫的,定会有人把你送到太后那里的。” 到了皇宫,如意不耐烦去看送聘礼,果真如一只小鸟出了樊笼,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昭阳宫早有小太监在等着迎接长公主了。 等韩蕊一到一行人急匆匆的往昭阳宫而去,到了门口,却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偏门进入到了正厅之后,又悄悄的绕到屏风后面。 正厅里秋叶正拿着聘礼的单子,正在一唱一和,声音抑扬顿挫,充满着喜气。 透过屏风,可以看到凌忻春风满面,就是他穿的一身红色的袍子,十分喜庆,上面绣着修竹,趁着他高大的身子,更是俊朗。 脑海里突然涌进来,第一次他来送聘礼的时候,那个时候他不情不愿,跟被绑架了一样,臊眉耷目的,没精打采。 然而还不到两年的时间,一切竟天翻地覆。 当时他送完聘礼之后,急匆匆的转身就走,自己却不顾廉耻追了上去,可惜是被他好一番的奚落。 韩蕊正在出神之间,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左右扭头看看,胭脂和冷月都笑看着自己,尤其是冷月,她一个性子极冷的人,居然都笑得乐不可支,自己刚刚出神之间是错过了什么? 她还没有想清楚,胭脂便拉着她的手出去了。 太后眉目弯弯地看着自己。 胭脂将她拉到了靖国候凌忻面前,郑重其事道:“侯爷刚刚说过的话可要记得,千万不要忘记了。” “胭脂姑娘放心,我断然不敢忘记自己的诺言。” 韩蕊依然一阵迷糊,所以自己刚刚走神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说了什么话? 她还没有想清楚的时候,凌忻便抓住了她的手,故意用力的捏了捏。 “好啦!难得你们又走到了一起,这也是缘分,如今御花园风光甚好,不如你们二人一起去走走。” 太后笑眯眯的打断了二人。 韩蕊就这样被他拖着,从昭阳宫离开了,等到了御花园,百花姹紫嫣红,她还是忍不住:“所以你刚刚到底说了什么?” 凌忻一脸神秘:“看到长公主刚刚是走神了,那我可不再说第二遍了。” “不说就不说,谁还稀罕听呀?” 韩蕊果断的转过身去。 却又被一只大手给拉回到了温暖的怀里,她抬头刚好对上凌忻含情脉脉的双眼,“我刚刚说从前是我对不住你,往后我希望用一辈子来守护你。” 情话大概都十分的动听吧。 韩蕊羞的一张俏脸通红,天呐。 她这边真默默的消化着这句话,头顶上又传来一句:“长公主要我永远抱着你吗?” 这话怎么听着如此的不中听呢? 等她反应过来下意识的往上一弹,自己刚刚是被他结结实实的抱在了怀里。 她顿时又羞又气,“你这混账,站在本宫的便宜,还敢羞辱本宫,看我不让人打你板子。” 凌忻立刻就跑,韩蕊在身后追得上气,不接下气,“你给我站住,我今天一定要打死你。” “长公主要打死自己的驸马,这不太好吧?” 凌忻跑的十分轻松,还时不时的回头对她做个鬼脸,再说句话气气她。 韩蕊越发的生气了,“来人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给我抓住,狠狠的揍一顿。” 她一声令下,凌忻就笑不出来了,青山带着暗卫们立刻包围上来。 “怎么样?还跑吗?” 韩蕊斜了她一眼,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这是在宫里。 “我错了,还请长公主恕罪,我再也不敢了。” 眼看着被暗卫包围,凌忻老老实实的认错。 “你可给我记住了,成亲以后这些暗卫也会跟着我,你若是再敢对我三心二意,我一定要让他们把你五马分尸,千刀万剐。” 韩蕊做了个凶狠的小表情。 “我一定不敢了,长公主恕罪,我陪长公主去赏花吧!” 已是深秋了,风里带着丝丝寒意,凌忻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披风挤下来,披在了她身上,“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喜欢逗一逗长公主,尤其是看长公主气急败坏的样子。” 他十分嘴贱。 韩蕊狠狠的剜了他一眼,“你这就是典型的有毛病,不如我传个太医来给你好好的瞅一瞅,万一有点什么隐疾,岂不是不妙?” 他这话简直是将凌忻架在火上烤,“什么隐疾?胡说八道,长公主若是想知道我有没有隐疾,不如咱们换个地方探讨一番。” 他一脸猥琐的笑容。 韩蕊一脚过去,却刚好被他捉住了小腿,“长公主,这是要投怀送抱吗?” “你放开。” “我不放。” “你再不放开,我又喊暗卫了。” “别喊别喊,我这就松开。” 他果真迅速松了手,韩蕊得意的收回了自己的小腿,“登徒浪子。” “长公主,这叫误会我了,我也不曾对别人这样,唯独对长公主这般实在是情不自禁。” “我呸…” 二人你来我往好不热闹,突然一个身影如一枝只蝴蝶一般翩然飞到了二人身边,正是如意,她满脸含泪直接扑到了韩蕊的怀里。 “怎么啦?这宫里还有谁欺负你不成?” 253章 野丫头 自己带进宫来的人,你还有人敢欺负,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可如意只顾着哭,好半晌了,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韩蕊的脸立刻由晴变阴,黑的都能滴出墨汁来了。 “来人派人好好去查查,如意刚刚都去了哪里遇到了什么人?” “不要。” 如意那充满委屈的声音,在韩蕊的怀里陡然炸开。 她抬起头来抹了抹眼泪,扁着嘴,眼看着又要哭出来,韩蕊赶紧将自己的帕子递给了她。 “是谁惹了你生气?” “我不知道他是谁?” 哭过后的一双眼睛湿漉漉的,仿佛有漫天星空,果真是个惹人怜爱的好孩子。 “你不知道他是谁?他也不知道你的身份吗?” 这宫里谁有这么大胆,敢惹自己带进宫的人? 如意胡乱的擦了一把自己的脸,“我在那里摘花,他说这宫里的花都是长公主和太后的,不许我摘,我偏要摘,结果他骂我出身卑贱,还说我这样不懂规矩的野丫头是从哪里来的?” 韩蕊一听就火了,“冷月,你去查清楚。” 凌忻一看这情景,起身抱拳:“臣就先告退了,若是有什么需要,只管通知臣。” 她又转向了如意,“你在宫里受了委屈,自有长公主替你来做主,不必害怕,等你过几日得闲了,记得去找挺难,她最近时常念叨着你。” “多谢侯爷做主,等我过几日自当上门去拜访凌小姐。” 刚刚的一派旖旎暧昧,瞬间被如意的打乱了。 韩蕊让人端来了不少点心来哄如意开心,“你尝尝宫里的糕点跟府上的有什么区别,你若是喜欢,待会儿咱们回去的时候多带一些。” 一见到吃的如意,两眼放光,吃得不亦乐乎,刚刚的那点不愉快,立刻就抛到脑后了。 “长公主,皇上来了。” 韩蕊连忙带着如意起身,皇帝已经是个大小伙子了,身量已经超过了韩蕊,容貌可能更像先帝一些。 “见过皇上。” 韩蕊带头行礼,所有人都跪下了,如意更是脑袋都挨到了地上,若非是跟着长公主,她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见到太后和皇上,可现在她能见到了,忍不住想要抬头轻轻的瞄一眼,这位真龙天子,可韩蕊已经拉着她的手起来了,一抬头对上眼前的男子,她仿佛瞬间变成了一只小刺猬。 “原来是你。” 皇帝原本还没注意到她,这会儿听到声音,看到她之后脸色也变了,“竟是你这个野丫头,你为何在这儿?” 韩蕊的脑子仿佛被大摆锤给敲了一下一样,所以骂如意野丫头的竟是皇上? 连看着二人乌眼鸡一样的,她差点不厚道的笑出声来。 “好啦好啦!如意是本宫带进来的,她是本宫身边的人,自小一直跟着父亲与世隔绝,涉世未深,所以不懂宫中的礼仪,我也不想让她去刻意的熟悉这些刻板的规矩,这才让她冒犯了皇上,还请皇上不要放在心上。” 如意嘟了嘟嘴显然是很不满,可这种不满,她可不敢说出来,眼前这个少年天子,可是掌握着自己的生杀大权。 皇帝摆摆手,脸上露出一抹笑,“既然是皇姐身边的人,朕怎会怪罪?” 姐弟二人聊的欢畅,如意却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刚刚还骂自己出身卑贱野丫头,这会儿还要自己倒茶侍奉他,他恨不得把一壶热茶全都倒在他脸上。 察觉到了,她的心不在焉,韩蕊笑着吩咐:“不如你去太后宫里陪太后说说话吧!” 如意躬身应了是,转身就走。 待她走远了,韩蕊示意伺候的下人都退远一些,这才埋怨道:“皇上,下次若是再遇上了她,可别这样说她了,之前燕宁抓了齐媱,要我去换人,是她自告奋勇,易容成我代替我去的,她爹爹跟着一起去救人,死在了皇陵,靖国侯的身子还是她爹爹和她师叔一起调理的,她爹爹和她师叔都是医圣的弟子,如意姑娘心思单纯,你这般伤她的心,岂不是打皇姐的脸?” 刚刚当着下人们的面,韩蕊不好说这话。 皇帝陷入了沉思,接着他站起身来,“皇姐说的对,是我不该如此说话,我现在就去跟她道歉。” 他起身就要走,韩蕊拉住了他。 “你现在过去,岂不是太过刻意啦!咱们在这儿稍作一会儿,待会儿一起去母后那儿用午膳,到时候你再跟她道个歉,如意心思单纯不会放在心上的。” “还是皇姐说的是。” 姐弟二人还未进昭阳宫,听到了太后那清脆的笑声。 韩蕊对着皇帝眨了眨眼。 如意这心思单纯的小丫头,不管到谁面前,谁都是喜欢的不行。 有小宫女掀开了帘子,姐弟二人进去之后如意脸上的笑容立刻都收了起来,她恭敬的走上前去行礼:“给皇上请安,给长公主请安。” 皇帝连忙扶住了她的手,“先前是朕的不是,还请如意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如意都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有问题了? 当朝天子竟跟自己赔不是? 还是自己这会儿还在睡觉呢? 她还没有回过神来,太后倒是十分感兴趣,视线一直在二人的身上转悠,“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好玩的趣事?” 韩蕊笑着将二人在御花园的那一幕说出来了。 太后脸上的笑容尽失,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跌到了零点。 “皇上是当朝天子,岂能这般随意侮辱一个小丫头,别说她是你皇姐身边的人,就算不是你也不该这样出言刻薄。” 在教育儿女方面,太后无疑是严厉的,尤其是面对当朝天子,她深知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天下人。 “母后教训的是,儿臣再也不敢了。” 皇帝诚心认错。 太后又拉着如意的手坐到了自己身边来,“你这个小丫头,哀家真是喜欢的很,不如你在宫里多住些时日,陪一陪一陪家?” 韩蕊心中警铃大作,不是,太后该不会又看上了如意吧? 她不得不承认,如意是个极好的姑娘,心思单纯,没有什么心眼,可是,她还真的想让如意往后的日子过得自由自在些,不要困在这座深宫里,毕竟她本来就向往自由。 韩蕊还没有来得及阻止,皇上发话了:“难得母后如此喜欢如意姑娘深宫寂寞,恳请如意姑娘留下来陪伴母后一些时日。” 他这话说的真诚至极,实在是让人不忍心拒绝。 韩蕊到嘴的话,立刻又咽得下去,罢了,全看如意的心思吧! “蕊儿,你也留下来吧?” 太后似乎是怕如意留在这陌生的宫里不太适应,竟邀请韩蕊也留下。 韩蕊看看如意,“不如咱们在宫里多住几日?其实这宫里好玩的地方可多了。” 她耐心地征询着如意的意见。 254章 成亲 如意轻轻的咬了咬自己的嘴唇,缓缓点头,眼角眉梢可没有一丝不情愿,全都是因为她刚刚瞥到年轻的天子眼中的那抹惊艳。 “太好了,宫里常日无聊,有两个人陪着哀家,这日子也就不难熬了。” 用过了午膳,年轻的天子便邀请如意再次逛御花园,美其名曰是为了赔不是。 太后和韩蕊相视一笑,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了然。 “先前哀家一直都很喜欢巧娘这孩子,现在看如意也是样样拔尖,都让人喜欢的不得了,不如让她们二人都进宫算了。” 太后果然动了这个心思。 韩蕊没法淡定了,“万老前辈临死之前将如意托付给了侯爷,如意从小便与世隔绝,未必适合宫廷生活。” 进宫不是一个女孩子最好的选择,王巧娘自小便由父亲母亲言传身教,她若是入宫,定能为自己博得一席之地,可如意不一样,她没有背景,没有后台,还心思单纯,在这豺狼虎豹的后宫,怕是要被人拆皮剥骨吧? 不管怎么说,韩蕊第一个不同意。 如意这个好姑娘不该埋没在宫廷里。 “你这般紧张干什么?哀家不过就是说说罢了,我是她愿意自然是皆大欢喜,若是她不愿意,本哀家还能强求不成?” 太后按捺下了自己的心思。 看刚刚二人之间的相处,她觉得十分有戏,不过她也不是刻板的人,天子坐拥四海,什么样的女子找不到? 如意的确很合她的眼缘,她很喜欢她的单纯率真,可自己女儿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 后宫中的女子尔虞我诈,争宠的时候什么手段都是使得出来的,她这张白纸若是进了后宫? 罢了,她叹了一口气。 “巧娘若是知道母后如今喜欢上了如意,说不定要伤心呢。” 韩蕊凑趣道。 “你这孩子又胡说八道,听说强娘这孩子在京城收留了不少孤儿,还亲自带着贴身丫头去给那些孤儿做饭。” 太后的眼里露出了赞赏。 这才是大家闺秀。 也是身为天子的女人,该做的事情。 “儿臣听说是听说了,但是一直都没有去看一看,要是有空还真想去瞧瞧。” 王相一生两袖清风,为人简朴,为官清廉,王巧娘自然是错不了的。 在宫里住了几日,如意一直陪着韩蕊住在初蕊宫里,她脸上的笑容渐渐的多了起来,连皇帝都喜欢往初蕊宫跑了,有什么新奇的好玩意儿也要送过来。 眼看着如意,正在摆弄着皇帝送过来的一套首饰,拿着一对耳坠,在小巧的耳垂那里比划着满脸笑意。 “你觉得皇上怎么样?” 韩蕊漫不经心的问。 大概是没有想到她会这么问,如意呆了一下,“皇上是个很好的人,他谦逊有礼,喜欢温和一点架子都没有,而且十分有趣,博览群书,我很喜欢他。” 她眼里的欢喜几乎要跳出来了! 韩蕊心中一惊,难道这也是命中注定的一段姻缘吗? 她连忙试探着又问:“那如果把你留在宫里,一直陪伴着皇上,你愿意吗?” 如意放下了手里的耳坠,转过身来认真地看向韩蕊:“我怎么能够一直留在宫里呢?我还想到处去看一看呢,虽然爹爹不在了,可就算是一个人,我也要去的。” 韩蕊松了一口气,还没有到自己担心的地步。 “你怎么会是一个人呢?等本宫成亲之后,我们一起出去,你想去哪里?西边有大漠,东边有高山。” 大昭很大很大,等成了亲,韩蕊也想轻轻松松的过自己的小日子,也想到处去走一走。 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她每日里忙于工作,偶有不用加班的周末都要用来做做家务,打扫卫生,连看一本小说都是好久才能抽空看完,更别说自己一直希冀的环球旅行了。 如今在这本书里,自己不用为上班发愁,可不,正是上天补偿给自己的。 “长公主也要一起太好了,那去哪里呢?我得想想。” 她欢喜的开始去拿纸笔,准备将自己想要去的地方都写在上面。 门外屋檐下,年轻的皇帝脚步一顿,嘴角的笑意渐渐的凝固了。 他苦笑着摇摇头,静悄悄的带着人,转身离开了。 腊月初八在众人期待的时候终于到了,四更天还没到,韩蕊便被人从被窝里扒拉了起来。 胭脂和冷月推着她先去沐浴,里里外外至少泡了半个多时辰,感觉自己身上的皮都要泡皱了,二人这才将她扶起来,换上了宫中绣娘赶制了几个月才做好的嫁衣。 嫁衣十分繁琐,冷月还是不太擅长伺候这些心,而秋菊和胭脂二人合力伺候她穿好了嫁衣,长长的裙摆拖了足足好几米,嫁衣上绣着的凤凰和牡丹交相辉映,还缀着不少宝石和珍珠,走起路来叮咚作响,好似是一首乐曲。 接着她又被人按在了梳妆台前,专门梳头的婆子替她开始梳头。 如意和姜婷围在一边,十分的好奇。 因为长公主今日出阁,天子特意给朝臣们放了一日的假。 韩蕊迷迷糊糊的任由众人折腾,眼看着天亮了,海棠端了一碗面条,一小撮面条,上面是几颗红枣,还有几块鸡肉,鸡肉都撕成了细丝,放了不少辣椒,闻着十分刺鼻。 可这寒冷的冬日,有什么比吃一碗热腾腾的鸡肉面更舒服的事情呢? “公主先吃点垫垫肚子。” 韩蕊接过来开始扫荡,一盏茶的功夫,白瓷碗只剩下了底,她满足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还好还好,自己也没吃多少。 天色大亮的时候,太后过来了,韩蕊已经装扮结束了,皇帝扶着太后,二人皆是盛装华服。 满屋子的人都跪下行礼,太后按住了,准备起身的韩蕊:“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哀家过来看看,不要拘礼,出阁之后,若是有什么委屈,只管回宫告诉母后。” 太后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自己这个女儿如今已经是第二次出阁了,却都是嫁给同一个人。 唯愿她婚后的日子和和美美的。 “母后放心吧!谁敢欺负儿臣,儿臣这么跋扈?” 原本是逗太后笑的话,可偏偏在这即将别离的日子里,听在耳朵里,却那么的伤感。 “侯爷已经到宫门口了。” 有个小宫女从门外跑进来大声喊着。 255章 际遇 众人立刻都站直了身子,秋叶将落绣的龙凤鸳鸯的红盖头恭敬的呈上,太后抓在手里,温柔地替女儿盖好了盖头。 隔着红盖头外面的一切好像是被蒙在了一层红雾里。 耳边都是熟悉的人的声音,她万分安心。 突然手里被塞进了一个什么东西,皇帝站在身边,满面笑容,“皇姐今日的样子真美,这匣子里是一对龙凤纹的玉佩,是当年父皇赏赐给母后的,母后又转给了朕,我瞧着质地特别好,就送给皇姐和姐夫了。” 果然触手温润,是难得的好玉。 这样好的东西,自己的嫁妆里就不少了,可偏偏这一对玉佩上面有龙凤纹,而且是天然形成的,这就显得弥足珍贵了。 她也不推辞,默默的收入了袖中:“多谢皇上。” “皇姐一定要幸福哦,若是有哪个不长眼的欺负你?一定要告诉朕。” 胭脂和冷月,还有海棠,秋菊等人都抿着嘴笑,只有长公主欺负别人的份,谁敢欺负长公主呀? 韩蕊满心的感动,太后和皇上对待自己,真的是没有话说,简直是团宠。 “皇上放心吧,没有人敢欺负我。” 喧嚣的鞭炮声响起,炸得双耳发麻,鼓乐声齐天,韩蕊就这样被凌忻迎出了门,因为她的坚持拜堂是安排在了靖国候府。 随着太监的唱和声,韩蕊在这本书里把自己嫁了出去,夫君丰神俊朗,玉树临风,貌比潘安。 等她平静地坐在婚房里的时候,感觉这一切好像还是在做梦一般,莫非这也是自己的际遇? 好像自己的生命也在这异世里跟着丰盈了起来。 胭脂小声禀报说,“凌汀兰进来了。” “公主饿了吧?我让人准备了一些饭菜,公主先用一些吧。” 凌汀兰的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喜悦,哥哥再次取了护国长公主,反正一次跟从前都不一样,他们二人两情相悦,也将会琴瑟和鸣。 “出宫之前我吃了一碗面条,现在还不饿,你坐下来陪我说说话吧!” 的确是没有那么饿。 来看热闹的人,到底是碍于新娘子是护国长公主,没有敢到近前来。 “要不然我先替哥哥把盖头掀了吧?公主戴着凤冠一定很累。” 她不提还好,一提韩蕊就感觉自己的脖子都不是自己的了。 这凤冠也是太后让人里特意打造的,上面镶嵌了不少宝石,流光溢彩,奢华无比,可是重量也足够沉的。 她连转动一下脖子都觉得十分的困难。 “这不可盖头,还是要由新郎来掀。” 胭脂立刻出声阻止。 “怪我,怪我,那我现在就让人将哥哥叫回来。” 她话音未落,门外立刻传来了声音:“何须你叫我,这不是来了嘛。” 一身红色新郎服饰的凌忻更是玉树临风,清俊逼人。 他小心翼翼地掀起了盖头,盖头下那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差点让他看呆了。 满屋子的人都忍不住笑。 一直都知道自己很美,可是对方这傻样儿确实挺难见的,韩蕊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一笑,凌忻方才回过神来,“长公主实在是太美了。” 对方炙热的眼神,让韩蕊的一张小脸都红了。 门外有催促声传来。 凌忻小心翼翼给她把头上的凤冠取下来,“前面还没有结束,我去去就来,公主若是饿了交代汀兰让她去给你弄些吃食来。” 凌汀兰连忙脆生生的应了。 “哥哥放心,我会照顾好长公主的。” 凌忻恋恋不舍的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去了。 掀了红盖头,凤冠取下来之后,果然是松快了许多。 凌汀兰陪着说了好久的话,还让人上了不少小菜,陪着她一起等,终于凌忻醉醺醺的回来了。 此时已是黄昏时分了,他一进门胭脂和冷月,赶紧吩咐人端来了热水,又奉上了醒酒汤。 “你们都下去吧,这里有本宫就好。” 侍候的下人立刻恭敬地退了下去。 “喝了这杯交杯酒,往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凌忻端着两杯酒过来,韩蕊接过了其中一杯。二人的手交叠在一起,她一饮而尽。 “良宵苦短,咱们就不要浪费时间了。” 下一秒凌忻猥琐的不行,韩蕊本能的便抱住了自己的胳膊,吞吞吐吐道:“天色还早呢,不如咱们下棋吧!” 凌忻哈哈大笑,他怜爱的将眼前的新娘子拥入了怀中,“我不过是活跃活跃气氛,长公主一直都没笑,是不是有什么不合心意的?” 韩蕊翻了个白眼,自以为是的幽默,“我这一天都累死了,三更天便被人叫起来开始梳妆。” “那咱们先睡会儿吧!” 他不由分说的抱着她和衣而眠。 再醒过来的时候,窗外一片漆黑,她蹑手蹑脚的下了床,身后却伸出一只手,将她又拉入了怀中。 “来人…” 胭脂和冷月进来了,两人都低着头,不敢四处乱看。 “让厨房上些饭菜来。” 韩蕊哈了一口气,“你怎么知道我饿啦?” 凌忻把玩着她的一缕秀发,“我都饿了,更何况你。” 他目光炯炯,韩蕊吓得立刻有低下头,感觉自己此刻倒像是个小绵羊一样。 晚膳布置的十分丰盛,看样子是厨房一直在准备着的。 两人愉快的用完了晚膳,一想到接下来的洞房花烛夜,韩蕊还有点紧张。 “吃饱了,不如我们出去走走消消食吧!” “好啊,我陪公主走走。” 韩蕊感觉自己的小手被一只温暖的大手包裹着,白狐毛的披风温暖极了,蓦然一回头发现院子上面挂着的牌匾竟是琼华苑。 “你怎么连院名都改了?” “虽然咱们回门只会就要住到公主去,可还是怕你不习惯。” “有什么不习惯的,等咱们搬到公主府让汀兰也跟着一起吧?” 想想妹妹如今不再是那种难缠的小性子,之前在长公主府跟公主相处得还行,他点了点头,“也好,只是她的小性子你要多担待。” 自家妹妹是什么狗脾气,他最是清楚了。 不过如今倒是改了许多。 “你这说的什么话?汀兰如今不是从前了。她懂事的很。” 凌忻一阵汗颜,就自家妹妹那个样子也敢说懂事? “好啦,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去睡吧。” 回了房间,之前两人睡得凌乱的床榻已经重新整理好了,龙凤喜烛印着温润的光。 烛火下他的眼神越发的缱绻深情。 屏风后面是沐浴的地方,木桶里已经有人打满了热水,热气氤氲。 她正欲开口叫胭脂,近来服侍她沐浴,蓦然身子一轻,有人将她抱了起来,浑厚的声音自耳后传来,“今日我来伺候长公主吧!” 356章 香囊 第二日韩蕊醒过来的时候,看到身边的人那英俊的睡颜,恨不得一巴掌将他拍醒。 天杀的,昨日夜里都快把自己折腾死了。 如今这男人倒好,睡得香甜,自己的腰都快断了。 她愤愤地翻了个白眼,打算轻手轻脚的起床。 “醒啦!” 身边的人不知道何时睁开了眼睛,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给吸了进去。 她吓得艰难的咽了一口口水,“我饿了,我想去吃饭。” “我也饿了,先让我吃饱吧!” 韩蕊还没有说出反对的话来,它已经扑了上来。 等到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了床榻上的时候,凌忻翻身起床,接着胭脂和冷月进来了。 两个女孩子都未经人事,显然一早便听宫里的嬷嬷嘱咐过了。 两人专心的伺候韩蕊起床,梳妆。 接着有一个年纪稍大的嬷嬷进来,从床头上摸出来一块白帕子,那雪白的帕子上一抹嫣红触目惊心。 “老奴恭喜长公主了。” 那老嬷嬷笑的谄媚,胭脂将早已准备好的一个小香囊塞到了她手里。 老侯爷和老夫人是早就不在了的,第二日向公公婆婆敬茶的礼节自然是免了,可她这边刚刚收拾妥当,凌汀兰便来了,穿一双鹿皮小靴,走起路来老远都能听得到声响。 她兴高采烈的冲了进来,看到哥哥嫂嫂在用早膳,毫不客气的也坐下了,“待会儿用完,早上我陪着嫂嫂在府里转一转吧!没有府里的这些账目,我也一并交给嫂嫂。” 她的贴身丫头将几摞厚厚的账本放下了。 韩蕊喊了一声,“海棠,这些事情就交给你了。” 海棠擅长管账,所以出阁之前她便已经打算了,将她带出宫来。 海棠恭敬的应了。 “这般没有规矩,都未曾跟你嫂嫂问安。” 凌汀兰一看自家妹妹进门之后,连行礼都没有,板着脸就开始教训了。 “都是一家人,就不必拘礼了。” “看到没有,嫂嫂都说了,不必行礼。” 凌汀兰不屑的看了一眼哥哥,特意咬中了后面四个字。 “你这丫头,不可在嫂嫂面前这么没规矩,当心我们不带你去长公主府。” 凌忻不动声色的威胁。 “好了好了,吃饭吃饭。” 兄妹二人还要斗嘴,她及时调停,都要饿死了,还得听他们兄妹打嘴仗。 用完早膳,凌忻准备陪着她好好转转,凌汀兰却催促道:“哥哥从前还说大丈夫不可困于内宅,可你这刚刚成亲就想懈怠,哥哥,还是赶快去练兵吧。” 凌忻立刻黑了脸。 “好啦好啦!妹妹说的也没错,你还是去练兵吧!” 天知道这男人天天跟自己在一起,会不会又干出丧心病狂的事情呢? 她可实在是受不了了,她到现在感觉双腿都在颤抖。 “我不去太后和皇上特意许了我几天假,我这几日的任务就是在家陪好长公主。” 韩蕊心说我压根不需要你陪,你赶紧出门吧! 她又不好意思直接说出口,眼看着又要被拖走了,正好府里的管家过来了,“回侯爷,国公爷来了。” “他这会儿来干什么?” 凌忻一脸的不耐烦。 管家恭恭敬敬的回禀:“那这个奴才就不知道了。” “你先回房吧,外面风大。” 他温柔的摸了摸韩蕊的头发,这才转身离去了。 待他一走远,韩蕊就只想回去睡觉。感觉困的很,眼皮都要睁不开了。 “嫂嫂,是不是不太舒服?怎么脸色这么差?” 凌汀兰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韩蕊顿时不好意思起来,“哪里有?可能是外面风太大了,我们进屋吧!” 好容易回了自己的院子,看她一脸疲态,凌汀兰识趣的告辞了。 一觉睡醒,好像身边有什么东西,他定睛一看,一张放大到极点的俊脸就在眼前,长长的睫毛,五官分明,深邃的眼眸。 她忍不住伸手细细的描摹他的眉眼。 纤细的手突然被一只粗糙的大手给捉住了,“睡个觉都不安稳,那我可不客气了。” 大白天的,他这话让韩蕊心头狂跳,“我饿了,赶紧起床吃饭。” 回门之后从宫里出来,夫妻二人便直接去了长公主府。 如意早就在门口等着了,眼见韩蕊跳下了马车,连忙冲上去扶住了她的手。 “长公主终于回来了。” 韩蕊伸出白皙纤细的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该不会又闯什么祸了吧?” “哪有?就是在府里想念长公主。” “这还差不多。” 北山的别院,韩蕊泡在温泉水池子里,时不时的捏一颗果脯塞入口中,甜的她眯起了双眼。 “还有几日就要过年了,今年过年肯定是要进宫,陪着母后和皇上一起,到时候你随我一起入宫吧!” 她这话是交代如意的。 如意的一双眸子,瞬间闪闪发光,“好呀好呀,正好我给皇上做了一个香囊,到时候亲手给他。” 韩蕊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掩饰尴尬,“你给皇上做了什么?” 如意满不在乎,“香囊啊,皇上说让我给他做个香囊,他便日日佩戴在身上。” “你知道给男子做香囊是什么意思吗?” 还是现在点波清楚的好,省的到了后面闹出什么误会来。 果然如意歪着头不解地问:“不过就是做一个香囊而已,能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呀?” 韩蕊哑然失笑,“香囊这种私密的物件,都是女子送给自己心仪的男子的。” “原来如此。” “那你这香囊还送吗?” 如意点点头:“为什么不送?我都答应皇上了,若此时反悔,皇上才会更加不高兴吧?” “也对。” 可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很累,却睡不着了,老实说,她很喜欢如意的性格,她若是能进皇上的后宫,她自然是也愿意的。 有这么一朵解语花在身旁,想来生活也不会这般暗淡无光。 可如意天生便向往自由,自己怎能任由她一头钻进那精致的牢笼里? “想什么了?今天晚上都叹了好几次气了?” 357章 皇上的心意 “如意给皇上做了个香囊,我只怕她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已经陷进去了。” 凌忻哑然失笑,“就这点事就能让你愁成这样?” “这是小事吗?” 这是天大的事情,好不好? 万老前辈江孤女托付给了自己,更别提裴七娘还为几人都解过毒,于情于理,她都不能置之不理。 “长公主这是自己的想法,如意如今也不是小孩子了,她有自己的想法,她若是真的对皇上动了心,爱情和自由,她自然会有所抉择,长公主有什么不放心的?” 韩蕊有些不悦,什么叫自己有什么不放心的? 她扭过身子,不爽的瞪了凌忻一眼,“我当然不放心了,我拿她当妹妹,我希望她过的开心快乐。” “好了,别操心别人了,她是不是快乐开心她心中有数,不至于这个都要咱们来操心的。咱们还有更大的事情呢,你看,连县主都怀胎好几个月了,咱们也得抓点紧了。” 说着就往上扑。 除夕佳节,韩蕊和凌忻带着凌汀兰和如意直奔皇宫,在宫门口刚好遇到了辅国公府的马车。 姜灿小心的扶着齐媱下车,韩蕊成亲的时候,齐媱只让人送了贺礼,并未亲至。 韩蕊知道她是介意自己流过产,不吉利,这才不出现。 “齐姐姐。” 几个月不见,齐媱清瘦了不少,脸颊都尖了,没了孩子对她的打击真的很大。 韩蕊一阵心酸,她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当日她满身是血的情景。 “长公主。” “齐姐姐今日这衣裳可真好看,这发钗也好看。” 齐媱一身簇新的浅紫,头上的发钗上镶嵌着一朵桃花,熠熠生辉,实在是好看的不得了。 衬着她的如花容颜更显清丽出尘,只可惜略瘦了些。 “公主喜欢,我回头让人把这首饰重新打一份给长公主送过去。” 姜婷立刻来凑趣:“嫂嫂对长公主可比对我好多了,这桃花钗我早就看上了,可嫂嫂却连给我碰一下都不行。” 她撅起嘴表达自己的不满。 齐媱拍了拍小姑子的肩膀:“明明是你挑了一套珊瑚头面走了,又在长公主面前告我黑状,看我饶不饶你?” 姑嫂二人笑闹成一团。 宫宴是在昭阳宫里,一进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太后一身香薰紫的衣裳,上面绣着好看的凤鸢花,贵气逼人,她满脸笑容,示意行礼的众人都站起身来。 “今日除夕家宴,大家都别拘着礼。” 又示意秋叶:“你去瞧瞧皇上那边。” 太后的视线落在了齐媱的身上,眸中闪过几许心疼:“好孩子,委屈你了。” “太后疼爱妾身,妾身哪里有什么委屈的,只能说那孩子跟妾身没缘分罢了。” 她言笑晏晏,仿佛已经走出了那痛彻心扉的噩梦,可她连着几个月,夜夜做梦,梦见燕宁飞起一脚踢向自己的肚子,接着孩子便一点一点的从自己的肚子里离开。 “你能想得开就好,你是个有福气的好孩子,将来定是儿女成群的。” 难得太后这般特意关照,齐媱又陪着太后说了好一会儿话。 “皇上驾到……” 太监尖利的嗓音传进屋子。 一身明黄的少年天子进来了,他的视线在中认识身上逡巡了一阵落在了如意身上,如意今天一身大红,头上戴着一支镶嵌着明珠的簪子,就那样俏生生的站着,已经是一道风景了。 “臣等参见皇上,皇上万岁。” 天子这才回过神来,“快请起。” 韩蕊将皇上的小动作都收入了眼底,心中的不安越发的重了。 歌舞声中,齐媱和如意一左一右的陪着太后说话,朝堂上威风凛凛的太后此刻也只是这个大家庭里的慈祥长辈。 皇上的视线一直没有从如意的身上移开,显然太后也注意到了。 趁着气氛还不错,太后试探着又问道:“如意若是喜欢宫里,以后一直留在宫里跟哀家作伴好不好?” 如意剥了一枚金桔放到了太后面前的小碟子里,雪白的碟子,金黄的橘肉,相映成趣。 “那不行,等开春之后长公主要带着我去走走看看呢,若是没有我,长公主会不习惯的。” 她巧妙的把问题抛给了韩蕊。 太后神色复杂,倒并没有接着问。 只是皇上的神色黯淡了许多。 宫宴之上,气氛和谐,韩蕊跟齐媱说了许多话,直到子时,众人到了昭阳宫外,已经有进贡的烟花都准备好了。 秋叶一声令下,烟花齐鸣,在天空中绽放出各种各样的图案,简直是一场盛大的视觉盛宴。 韩蕊在心中默默许愿:希望现世安好,平安喜乐。 耳边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你在许愿?” 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她嘴角微微勾起,“是啊。” “许了什么愿?” “你猜?” “不猜。” “那我也不告诉你。” 及至出宫的时候,凌忻还不知道她到底许了什么愿,一路上还在追着问。 韩蕊不耐烦道:“说出来就不灵了。” “好吧,那暂且放过你,不过我也许了愿,咱俩再努努力,愿望就要实现了。” 幸好凌汀兰和如意不在同一辆马车里,否则韩蕊恨不得给他两个大嘴巴,这也太没脸没皮了吧? “狗嘴吐不出象牙。” “你看看我这是什么嘴?” 他又扑了上来。 大年初一,她带着众人进宫去给太后和皇上拜年,太后又赏赐了不少衣料和首饰。 皇上看着如意的眼神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倒是避过如意,太后忧心忡忡:“哀家看皇上倒是真的把如意放在心里了,可如意这孩子心思单纯,似乎没有意识到。” 这话韩蕊感觉自己没法接,如意若是愿意留在皇帝身边,她自然是拍手赞成。 可太后已经试探过了,人家并不愿意,强人所难的事韩蕊做不出来。 “母后就别担忧了,皇上如今都十三了,也许只是图个新鲜感,过几日就会把她忘在脑后了。” 如今说什么都为时尚早,自己带着如意,在外面转几年,若是她厌倦了外面的浮华,愿意回到宫里,陪着皇上也说不定,反正二人如今年纪尚小,也不可能大婚。 太后又叹了一口气:“罢了,哀家虽然确实喜欢如意那个孩子,可也不愿意勉强她。” 母女二人正说着话,韩蕊的视线扫过去,如意居然不见了,不光是她,连皇上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见了。 这二人应该是要说什么悄悄话吧? 御花园的假山边上,如意翘首以盼,终于看到了那抹明黄,她顿时喜上眉梢。 待皇帝走近了,她郑重的将手里的香囊呈了上去,“我向来不擅女红,第一个确实做的不怎么好,所以这次重新做了一个,还请皇上不要嫌弃。” 皇上的所有的贴身物件都是有专人负责的,眼前这个香囊皱巴巴的,针脚也很粗,就这样的东西,平日里根本没有机会出现在皇上面前。 可此刻它不仅出现了,还出现了如此郑重。 “只要是你做的东西,朕都喜欢,你放心,朕会日日带在身边的。” 如意抿着嘴笑,“那我就先进去了。” “等一等。” 皇上犹豫了一下,眼看着如意果真停住了脚步,连忙紧走几步站到了她面前。 “你可不可以留在京城?” 他好看的眉毛都皱了,一双眸子里满是期待。 358章 渣男 如意自然是知道皇帝的心思的,你觉得皇帝十分谦逊有礼,两个人在一块儿的时候也说不完的话。 可是她仍然心心念念着爹爹曾经说过要带她到处走走看看。 如今爹爹虽然不在了,可是长公主愿意带着自己,她不想错过这次的机会。 皇宫里很好,自己也很喜欢,太后待自己也十分的和气,可日日待在宫里会腻的吧? 或许是皇帝的视线太过于炙热了,如意躲开了他,“我只是去一段时间,又不是不回来。” 希望的火苗在皇帝的眸子里闪烁。 “那说好了,你一定要早点回来。” “好。” 二人一前一后回到殿中的时候,仿佛怀揣着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初一的晚上,韩蕊留在了初蕊宫里,第二日早晨回府,刚好辅国公府的人过来拜年。 齐媱换了身十分鲜亮的衣裳,她与姜灿二人双手交握在一起,满脸幸福的笑容,姜婷一个人走在最后闷闷不乐。 “参见长公主殿下。” 夫妻二人齐齐行礼。 “都是自家人,表哥还这么客气。今日母后赏赐了不少好东西。还有两只驴子,已经让人杀好了。今天中午吃驴肉,你们有口福了。” 话还未说完,又一辆马车停在了门口。 牡丹扶着夫君的手小心翼翼的踩着凳子下了马车,她如今已经开始显怀了。 远远的韩蕊便阻止了她行礼。 “除夕那天没有见到你,正打算这几日去看看你。你这小日子过的不错。” 眉眼间俱是笑容,可见日子过的舒心。 “都是托皇上和太后的洪福,如今有了身子,更是什么都不操心了。” 以她的出身能混到如今的地位,相当的不容易。 “就是要这样子才好,心宽体胖。小日子才过的舒心。” 一行人谦让着往里走。 当天长公主府里歌舞升平,韩蕊告诉了众人等天气回暖之后,她就打算去南边儿。 齐媱无限向往:“只可惜我如今成亲了,若非如此,一定要陪着长公主一起去。” “等你生了个大胖小子,咱们再一起去也是可以的。如今太平盛世,咱们不都是说走就走吗?” 上无公婆,下无家事牵绊,身在富贵人家,确实比寻常百姓要自在的多。 “哪里这般简单?” 她苦笑,失去的那个孩子到现在还是她心底的痛。 “没事,齐姐姐还年轻着呢,你将来若是生个女儿,可得给我家做媳妇,若是生个儿子,就给我做女婿。” 齐媱笑得乐不可支。 “那可就得便宜我了。” 几人聊的欢快,聊到要去哪里,有个小丫头慌慌张张的冲了进来,“不好了,后院的那位上吊自尽了。” 胭脂上前狠狠的训斥道:“没眼色的东西,今天大好的日子没看到长公主有贵客吗?在这里大呼小叫什么?” 小丫头吓得立刻跪下了,磕头如捣蒜:“胭脂姑姑饶命,奴婢实在是害怕,这才惊扰了长公主和贵客,还请长公主赐罪。” 小丫头看样子倒是个实诚人,这大过年的,下人们多半也在躲懒,偏偏让她发现了燕宁死了,想来死相也十分的可怕。 胭脂低下身子请示韩蕊此事该如何办? 当初为了让她多拖些日子,后面时不时的给她灌点解药,以至于她竟拖了这么久,大概是受不了折磨这才上吊自尽了。 “送到淑太妃身边埋了吧。” 这已经是她最大的仁慈了。 燕宁给自己找了无数的麻烦事,她能得一个全尸也是自己的仁慈。 冷月立刻去了。 待她一走,韩蕊就坐不住了,示意胭脂靠过来悄声问:“你去问问青山,教坊司的燕晨情况如何?” 晚膳的时候,青山来回话,“回禀长公主,燕晨在教坊司吃了不少苦,他什么都不会,都要从头来学,众人看菜下饭,对他呼来喝去,除夕晚上让他干了整夜的活,大年初一一早还不给饭他吃……” 青山继续说,韩蕊的大脑已经开始木了。 “让人多多的看顾着他,到底也是遭了无妄之灾。” 燕晨不过是个孩子,跟原主还是出自同一血脉,可惜为断了他的念想,也只能让他如此活下去了。 “属下有个想法,还请长公主宽恕。” “有话只管说,本宫面前何时你说话都要瞻前顾后了?” “属下是觉得把他放在教坊司,若他庸庸碌碌倒是罢了,可若是他偏偏有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长此以往,总归是不放心,不如,不如让杨老前辈配一副药,让他失忆。” 青山边说边打量着她的神色。 老实说,韩蕊还真的有些心动了,她把玩着手里的一柄如意,这是成亲的时候带过来的嫁妆之一,玉质温润,触手生暖。 “可是,一个人若是连自己的来历都忘记了,岂不是很无趣?” 剥夺一个人的记忆实在是太残忍了。 “那若是他将来闹出什么乱子来?岂非养虎为患?” 青山据理力争。 “此事我再考虑考虑。” 于她而言,此事的确不小,他需要时间来考虑清楚。 “属下告退。” 隔天,韩蕊将杨老前辈叫到面前来问了一番此事是否可行。 “自然是可行的。就看长公主的意思了。” 连着好几天,韩蕊都为这件事情烦恼,剥夺一个人的记忆是很自私的事情,对于一个从现代世界穿越过去的人来说。 可她不得不承认青山的话的确很有道理。 若是燕晨此刻忍辱负重,等他羽翼丰满的时候再来发难,岂非大患? 两难之际,凌忻揉了揉她的头发,“公主这般瞻前顾后,实在不似以往的风格。” 原本是寻常的一句话,却让韩蕊警铃大作。 难道自己哪里露出了什么破绽,让他怀疑自己的身份了? 可很快她就释然了。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他跟原主本来就没有什么深入的了解,而且互换灵魂这种事情他一定是想不到的,不是自己告诉他真相,还以为自己开玩笑。 “我从前什么风格?” 凌忻的目光飘向了远处,“从前的长公主目中无人,傲视一切”。 “人都是会变的呀。” 她故作轻松。 “你呀,就是心太软了,按说他一个没有上皇家玉碟的皇子,算不得什么皇室血脉,更别说他的母妃和姐姐都是逆贼,就算是杀了他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事情。不过是抹去了他的记忆,有什么不行?说来一切不都是为了他好吗?若他将来长大了,有了非分之想。被有心之人利用,那整个天下又会陷入风雨飘摇之中。” 韩蕊抓了抓头发,“那以你之见呢?” 凌忻将她拥入怀中,“除了他的记忆,把他送的远远的,不失为上策。” 韩蕊又纠结了一会儿,终于下了决心。 “罢了,其实你们说的都有道理,这件事情本来就十分棘手。不论怎么处置都会有风险。只是我总想十全十美。未免也太贪心了一些。那就听你们的吧。” “既然解决了这件大事,咱们是不是要开始努力了?” 凌忻的目光炯炯有神。 炙热的好像是夏日里的骄阳。 “不行,我今日累了,我想睡觉。” 她埋头钻入了被子里,将自己裹得跟个粽子一般。 “罢了,那你好好睡觉吧,我去书房了。” 他居然径直起身要走。 韩蕊露出脑袋来,睁开大眼睛,看着他正弯腰穿鞋,顿时不悦了:“你这个渣男。” “你刚刚说什么?” 359章 命运 凌忻转过了身子,嘴角带着一抹笑意,他刚刚分明是故意的,看着自己气急败坏的样子他一直在偷笑。 韩蕊气的抄起手边的枕头就扔了过去。 “渣男,你这个死渣男。” 她大声的喊道,中气十足。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这词听起来十分新鲜。” 凌忻立刻扑了上来。 二人闹成了一团。 天亮之后,青山去教坊司将燕晨接了过来,他老老实实的跪下,额头几乎触到地板,看不清他的脸,只是那身灰色的衣裳空荡荡的,可见他在宫里的确是过的不怎么样。 淑太妃要是知道自己的儿子如今过着这种非人的日子,会不会后悔自己谋反? “带下去吧。” 目送着他瘦弱的身子离开,韩蕊一阵失神。 如意端着糕点出现,“长公主尝尝,我亲手做的,卖相不怎么样,但味道还行。” 一块块松软的鸡蛋糕上面点缀着红枣和枸杞,看着倒是赏心悦目,闻着清香扑鼻。 韩蕊拈了一块儿,赞不绝口:“没料到你还会下厨,这糕点不错。下次进宫的时候给太后也带一点儿。” 她原本也就是随口说说而已,可谁料下一次进宫的时候,她果真早早的就被下了。 太后尝了一块儿,“生的漂亮就算了,还这般的懂事,这糕点味道的确不错,难为你这孩子有心了。” “她还对我这么好,我不过是给太后做了一份糕点而已,哪里敢当的太后如此夸赞?” “当得当得。” “那下次我进宫的时候再给太后做一份。” “好好好,只是女孩子,不要总是下厨,你这双抢手可不是为了下厨的。” 太后摩挲着她白嫩的双手,目光柔和,或许是看上了她单纯的性子,或许是因为皇上喜欢她,总而言之,太后对她的态度越发的好温和了。 韩蕊自顾自的喝茶,眼看着她们二人终于聊完了,她才开口,“母后如今天气一日比一日暖了,儿臣打算跟驸马一起出去走走,可能过两日就启程。” 为此,他们还制定了详细的计划,第一个地点是去姑苏,想去看看江南的婉约风情。 太后的眼中透露出无限的向往,“你们还年轻,是该到处走走,只是外面天大地大,比不上京城,身边要带上足够的人手,银钱也要带多一点,要时时给母后写信,可不许乐不思蜀,忘记了母后。” 太后一条条的叮嘱。 韩蕊上前抱着太后的手臂撒娇,“儿臣离宫之后,一定是最最最最想念母后的了。” “记得下次回来的时候可要多添一个人才好。” 太后这般隐晦的暗示,大约是在驸马那里,已经练就了一副厚脸皮,韩蕊居然嬉皮笑脸的应了。 皇宫门口,凌忻在等着自己,推开马车的窗户,看到外面的人,她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来。 “回去吧,外面风大,你上马车上来。” 马车里的如意抿着嘴笑,“我就不在这里碍眼了,我下去骑马。”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跳下了马车。 凌忻一上了马车就开始不正经了,“长公主如今都知道关心我了?” 韩蕊白了他一眼,这膨胀的也太快了吧? “本宫是怕回头你染了风寒还要本宫去侍疾。” “口是心非。” 韩蕊懒得理他,以前怎么没有发现此人脸皮这么厚? “跟太后禀报了吗?” 顿了顿之后,他继续道。 “已经跟母后禀报了,回去就让他们开始收拾东西,这几日天气都不错,咱们就可以直接出发了。” “都依公主。” 离京之前,韩蕊特意举办了一场宴会,邀请了所有的朋友。 牡丹拉着她的手,依依不舍,“我如今身子重要,不然我真的想跟着公主去,我只想尽了天香楼之后,很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说来我也一直十分向往。” 她身侧的男子连忙紧紧的牵住了她的手,“往后会有机会的”。 这简直是活生生的,被喂了一口狗粮好吗? 只能说裴七娘的蛊毒实在是厉害,这男子每次出现的时候,对牡丹永远都是深情款款的。 韩蕊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也许千帆过尽之后,有一个人留在自己身边,能够一直陪着自己,这才是一个人最大的幸福啊! 齐媱的状态比之前更好了,她如今每日里早起,在花园里走上好几圈,直到身上出汗了,才会去沐浴,然后才用早膳,要不就去后花园练练武。 “等我回来的时候,希望齐姐姐已经得偿所愿了。” 齐媱上前紧紧地抱住了她的身子,“谢谢你自我到京城以来,一路都有你陪着我。” “应该我来谢谢你,你几次三番救了我的命。” “好啦好啦,长公主不是总说咱们是一家人吗?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了,咱们说点开心的,后天一早我们来送你。” 姜婷和丁月华也凑了过来,也许是因为徐氏的事情,韩蕊和姜婷之间的关系淡了许多。 “表姐这次离开要去多久?” “还没想好,不过我会时常给你们写信的。” “这个送给表姐。” 她拿出来一份平安符,“是我特意去求的,请了大师开光,十分灵验。” “放心,这次出门随行的暗卫有许多,不会有什么事情的,更何况如今燕宁和柳如眉都死了,谁又会来动当朝的护国长公主?除非是嫌命太长了。” “表姐收着就是了。” 她之前为了嫡母求情,遭韩蕊教训之后,两人的关系不复从前的亲密了。 “这是你的一番心意,我自当是好好收着,我不在京城的时候,你也时常进宫陪陪太后。” 人之常情都是护短的,更何况姜婷这个人不坏,分别在即,韩蕊多说了几句。 “表姐只管放心,太后那么疼我,我自当实时进宫给她老人家请安的。” 丁月华送了一个精致的熏香炉子,这是前段时间我在大街上偶然看到一个十分精致的熏香炉子,我就拿回来府里,然后找了工匠做了个差不多的,长公主,一路上舟车劳顿,可以点燃熏香,安神。 “丁小姐考虑的实在是太周到了。” “长公主能用上才算我的功夫没有白费。” 宴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子时了,众人困的眼睛都睁不开。 韩蕊倒头就睡,一觉睡到大天亮,连个梦都没有做,从准备开始出发的时候起,海棠和秋菊便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到今日已经全部都收拾妥当了。 胭脂和冷月在一旁边看边清点。 凌忻出门办事去了。 韩蕊托着下巴坐在椅子上,看着众人清点东西,忍不住的又开始犯困。 “咦,自己怎么又回来了?” 眼前不正是自己的房间吗? 茶几上满是灰尘,沙发上还堆着自己之前穿过的外套,屋外人声鼎沸,她拉开窗帘看向外面,来来往往的行人,瞬间撞入了她的眼帘。 她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没错,自己真的回来了。 意识到这一点,她吓得一下子跳了起来,“自己回来了,那靖国侯怎么办?自己都没有好好的跟她告个别,还有齐姐姐,还有牡丹。” 一时之间这些人都落在了自己的脑子里,她急得疯狂的挠头,突然她的视线顿住了,接着跟疯了一样的起身,茶几上还摊着一本自己未看完的书,她连鞋子都没脱,一下子倒在了沙发上,眼睛已经粘在了那本书上。 整整一下午的时间,他终于看完了,原来因为自己的介入,这本书里所有人的命运都被改写了。 她长叹了一口气,稀里糊涂的过去,然后又稀里糊涂的回来,这算个什么事? 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将自己当成了护国长公主燕蕊,不是这二十一世纪的韩蕊,自己竟然迫切的想要回去。 凌忻没有看到自己一定很伤心吧? 在那本书里,自己此刻是死了吗? 她有许许多多的疑问。 “公主,公主醒醒。” 耳旁一到声音乍然响起,她抬头眼前哪里还是自己的那个小公寓? 分明自己在琼华苑的院子里晒太阳,冷月和胭脂已经将所有要带走的东西清点完毕了,蜡梅花馨香扑鼻,胭脂手里端着一碗酥酪。 “长公主,怎么在这里睡着了?回头要是着凉了,可怎么好?” 骤然离开,又骤然回来,一切都显得那么的不真实。 韩蕊懵懵懂懂的接过了她手里的碗,吃了一口,她立刻眉开眼笑,将一整碗都吃入了肚中。 “味道太好了。” 胭脂欲言又止,长公主,怎么怪怪的?从前虽然喜欢酥酪,可最多吃几口,今日居然吃完了。 晚上睡觉之前,她依然在发呆,她在想自己无形中改变了这么多人的命运,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玄机? “公主怎么心事重重的?” 凌忻从后面将她抱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哪有,在想明天出发之后,短时间之内肯定是回不来了。” “不管到哪里?哪怕是天涯海角,你在哪儿?我便在哪儿,不会让你觉得孤单。” 情话总是最动听的。 “好,余下的日子,我陪着你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 她看着他的双眼,郑重道。 “还得生好多孩子。” 他又开始嬉皮笑脸。 “滚蛋。” “好了,睡吧,明日咱们一早便得出发,舟车劳顿,我怕你受不住。” 很快,韩蕊便听到了他平稳的呼吸声,在这份平静和祥和里,她渐渐也沉入了睡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