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路之刃》 第一章 停课 国内最具权威的科学家,在社交软件上公开了一份机密文件,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地球将会在几年内毁灭。 机密文件遭到泄露,各大媒体争相报道,信息传播的速度超出想象,引起了世界各地的人们参与广泛的讨论。 各大商家顺势蹭起热度,广告全都打上了“末日余欢”的标签。 末日新闻大肆播报后的第三天。 离下午上课铃响还有20分钟,我刚从校外打包吃的回来坐下。 教室内窗帘隔绝了炙热的光线,头顶上的风扇转得嗡嗡响,值日生正擦拭着黑板,有几个人在各组间追逐打闹,另外又有三个在后门抬起一个人,不停地往门上撞。 喧闹之中,见坐在第四组的张琪正戴着耳机倚在桌上看向操场,正好从窗外飘进一阵和煦的风,摇摆的窗帘和被气流撩动的长发,真希望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毫无防备,她突然转过身来,我立马低头拆起汉堡盒。 风好像停了。斜眼望去,她刚摘下耳机,撩起刘海,拿起电动小风扇对向自己的额头上腾腾地吹,还一头跟刚坐下的同桌说话。俩人聊的什么我不知道,但看上去非常开心,我不禁也跟着露出傻笑。 随后老杨和周旭他们几个在后排刚撞完门,又把一个人按在地上,就在我的座位旁边。他们是越打越闹,动静大得差点把我可乐晃倒,班里开始小范围地围观起哄。就在我正想转头看张琪有没有看向这边笑时,班主任老王匆匆走进教室,众人收起脸上兴奋的嘴角,快速归位。 “下午接到教育局通知,由于受到自然灾害影响,学校决定停课一星期。”老王说完,拿起放在讲台上的保温杯,一头擦汗。 “什么?!”我放下吃剩一半的末日缤纷鸡腿堡,脱口而出,继续问道: “老师,那过两天的校庆表演呢?” 老王掀起杯盖,慢悠地发出感慨:“百年一遇啊,居然推迟了。” 顿时,班里讨论的声音逐大: “什么自然灾害啊?” “最近没听说有台风啊?” “不会吧,末日真的要来啦......” “好可怕,你别瞎说!” “听说有好几个同学晚自习回家路上被抢了,你说会不会是因为这个......” “芜湖!!”听到停课消息后,张志强更是在后排兴奋得像个猴子一样摇晃着椅子大叫。 ——“砰砰砰!!”讲台的几声桌响,让班里瞬时安静。 老王转头看了一眼教室的挂钟,单手掐蹭两下手上拍桌留下的粉笔灰,捧起茶杯。正要喝的时候,隔着杯子往我的桌面上扫了一眼,他差点呛到,怒:“还要我说第几次啊刘一宁?!不能在课室里吃东西,纪律委员呢,登记一下,操行分扣五分啊,扣五分!” “老师,他从上个星期开始就已经负分了。”纪律委员郭俊文怪气地接了一句,引起全班哄堂大笑。 正吸引着班上所有目光的我,像极了一只急需藏起赃物的老鼠,匆忙把可乐汉堡和纸盒收进抽屉,不敢抬头,心里默默又记上了一笔“讨厌纪律委员的账”。 老王喝了一口茶,“行了行了,”他放下茶杯,继续说道:“停课确实也是比较突然,搞到下午的课呢,都改成自习了,以至于这个作业,各科老师也没来得及布置,后续应该会在班群里说,届时周知一下,好吧。” 还没说完,老王拿起写满了字的值日表,翻阅:“还有以往周五放学才搞的大清洁呢,也调到了今天,劳动委员记得放学组织一下,先来我办公室拿一份新的值日表。” “老师,听说末日要来了,是真的吗?”张志强高举着手问。 老王沉默了好一会,班里变得异常静默。 见老王把右手握住的值日表卷成筒状,敲了一下左手心,移步到讲台中央:“这件事,最近大家都比较关心,我来说说我个人的看法吧。” “大家听过玛雅预言么?” 老爱插话的张志强:“听过。” 老王肯定听见了张志强说话,但没理会:“早在好久之前啊,就有人说地球就要完蛋啦,真是杞人忧天,甚至国外还有人提前拍了一部关于预言成真的灾难片,你们知道他们拍这个赚了多少钱吗?” 张志强又大声抢答:“不知道。” 老王忍不住停了下来:“张志强,你在捧哏吗!是不是老师说的每句话后面都打算接一下,啊?” 此时,听见周围同学们隐忍着小声地笑。我心想:这好笑吗......老爱打断别人,不觉得这样很蠢吗,还是说笑点正是在这个“蠢”里边。 “啊,不是说要积极回答老师提出的问题吗?”张志强一句看似有力的反驳,更是让班上的同学们乐开了花。 “是不是其他科的老师上课,你也是这样搞的?” “没有没有没有......” 周围的同学们仍在笑个不停,只有我一人扎在这热闹的人堆里冷眼。这时候要是能从远处看过来这边,肯定会显得我像个格格不入的怨灵。 老王继续说道:“所以我认为,这次所谓的世界末日,实质上是因为里面隐含着巨大的商机啊,不然人家媒体铺天盖地地整天宣传这些为的是什么,可不就是挣几个流量钱嘛,”说着说着,他摆起手示意打住:“哎,算了,你们听不懂。” 老王徒然留下了问题,并没打算公开答案,这让我感到有些失望。想到我还是班里此刻唯一一个认真地在等老王最终公布“那部灾难片到底赚了多少”的那个人,更觉得自己是一个卑微的小众。 此时听到周旭在旁边不耐烦地吐槽:“谁听不懂,看不起谁呢......”我趴在台上看过去,他不仅是把我心里想说的话给准确无误地说了出来,此刻脸上的神情还和我的一样,皱眉苦恼。看得出来,从刚才到现在都没有笑过。 见老王又从讲台走了下来,脸上流露出认真:“言归正传,从我们人类历史中的长河来看啊,是几乎每过一段时间,就会诞生一个新鲜的末日预言的。试问哪一回的末日,不是所谓的“证据确凿”呢?” (又是一记反问句,能感觉到张志强在蠢蠢欲动) 听见周旭在一旁小声地隔着一组人,对张志强说:“哎呀,你别老打断老王说话,让他快说完,我都快困死了。” 张志强看了一眼双手支在桌上,额头靠着手背,眼睛快眯成缝了的周旭,答应收敛(歪着脑袋点头,同时做了一个ok的手势)。 不料,老王突然走到了张志强的座位旁边,双手放在腰间后头,看了看周旭,又看了看张志强,还有周围其他的同学们,脸色难看。难道以为刚底下交头接耳的人在反对他的言论么?) 见老王先是在那故作深沉地站了一会,接着又微微地摇头,对着张志强的方向,戏谑道:“你们啊,还是太年轻......要真是隔几年就来一下世界末日,”他停顿笑了笑,随后挥起手上卷成筒状的值日表,边说边昂首挺胸地走回讲台: “那看来在我死之前啊,这地球估计还得完蛋个好回起喔!” 听到平日死要面子的班主任竟破天荒地调侃起自己,班里又发出了一阵阵的笑声。看着周围这些同龄人纷纷露出笑容,像是在嘲笑末日传言是如此愚蠢般地小声讨论了起来。真是的,还有完没完了......(我心里一直惦记着抽屉里那吃剩一半的汉堡和可乐。) 在即将散会之前,老王还不忘用危言耸听的语气,告知我们假期的注意事项(其实更像是在宣读一份免责声明): “不过停课期间,还是尽可能地待家里哈,要是放假期间人在校外出了什么事,学校这边是不担责的,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们......”说完他走出教室。 临时的班会终于开完!我好饿啊...... 啃起没吃完的汉堡,刚准备和周旭说点事,转头看了一眼他已经睡着了。 没有老师的自习课的确值得好好珍惜,我吃完也倒头睡去。 我从桌上趴着醒来,黏糊糊的汗和黏糊糊的口水。 看了一眼教室挂钟,现在离下午放学还有15分钟,学习时间真是转瞬即逝。转过头来看周旭的位置——“人没了”!? 我在心里估摸两下,他应该是去办公室拿值日表了吧。仰头又看了一眼挂钟,觉得现在时间刚刚好。 我不慌不忙地装作要上厕所的样子离开座位,走出教室,再往楼梯间走去(这是办公室到课室的必经之路)。一路上能感觉到同学们的自习热情高涨似火,仿佛要将整栋教学楼都挂上点燃。 我原本也打算掘地三尺,挖出建筑地基上粗壮长条的钢筋,像魔法师骑着扫帚那样坐上去,跟着他们一起高举自由旗帜呐喊,一边飞出校门。 但我这周被安排有清洁任务,在班会的时候还听到纪律委员说我的操行分已经负分,我怕这事会把我(监护人)小姨妈找来,所以不能再翘了。 于是我决定将计就计,不如好好地利用这次搞清洁的机会,让我跟张琪待在一块(通过同心协力地搞清洁,来培养感情?)。为了达成这个目的,我必须找到我们班的劳动委员,周旭。 几分钟后。坐在楼梯间的台阶上,听到专属于他厚重的脚步声,我就知道是他来了。 见周旭从下面的楼梯走上来,低着头,正翻弄着几张白色表格。他或许是余光看到地上的斜影,随即抬头一望,看见我正对着他呵呵地傻笑。 周旭先是停了一会,貌似感到诧异,等走两步后看见我手上甩动的几条脆脆鲨,便露出轻蔑的眼神,问:“干嘛?” 我立马站了起来,一把手搭在了周旭的肩上,无处不洋溢着热情,说:“旭哥,我这周想去扫体育馆!!” 周旭一手接过我的脆脆鲨,放进了自己的口袋,“啊这,终于想通了吗,要跟老杨他们打球去啊?诶,某人不是说要当一匹孤狼的嘛。” 我一脸不屑:“我有说过这么中二的话吗?” 他低头又翻开了新的值日表里的第一页内容,带着刻意的口吻说:“啧,可是体育馆呐,我正打算叫张琪和郭俊文去扫来着。” 我听后立马有些着急:“啊?张琪怎么能跟郭俊文一起扫呢?”说完感到俩人凑得太近的炎热,我松开搭在他肩上的手,退后半步。 周旭疑惑地看着我说:“嗯?他俩都是同个组的,没毛病啊......”话音刚落,他突然又豁然开朗地靠过来,一边笑着说:“等等,卧槽!你居然算准了这周该轮到张琪扫体育馆了...?”话没说完,他就使劲地把我的头给摁住,“卧槽卧槽!要是不看轮值表我可都记不住啊!” “别摁了!”我抬高手来,防住周旭。 见他眉毛跳动,又说了一句:“我还差点真的以为你要破天荒地溜去和老杨他们一块打球呢。” 这时候,我像个傻子似的站在原地傻笑,不愿承认,同时也不愿直视周旭,好像被他看破了一样。“牛啊,不过舔狗可没有未来我跟你说。”他仍还在一旁补刀。 被他这样连续嘲讽,我觉得有些丢人,立马装作凶狠——“废话真多,滚滚滚!”说完,又斜看向别处,用手搓了搓鼻子,吸一口气,问他:“通知发了?” 周旭向我摇了摇他手上的值日安排表,皱着眉头,拖长着尾音:“明知故问——”他看了一眼电子表:“啊,我没时间跟你闹了,快放学了都。” 看他嘚瑟的样子,烦死人了。我唬他,说: “那这周清洁我不搞了。” “诶你不能不搞啊,你操行分都负分了。” 他一提到操行分我就来气:“妈的,我负分还不是因为郭俊文整天滥用职权地针对我,别人上课说话扣2分,我要扣5分,他说我影响力太大,神经病我靠。” “那你和老师说呀。” “老王,他听我的?这学期他没把我监护人喊来,我都谢谢他了。” “啊这。” “那你到底答不答应把我调去体育馆?” “......”还没等他说,我立即从口袋里掏出最后5条脆脆鲨,瞬步上前箍紧周旭的胖腰,迅速地扯开他的裤兜,紧接着拼命地往里塞。 “啊啊!喂你干嘛!别别...别塞了,衣服要!塞爆了!!” 周旭很怕痒,他一边激动地大声笑着嚷嚷道,一边连忙使劲地往后挣脱,直到撞在了满是灰的墙上。见我终于停下,还不停地叨叨着埋怨道:“碎了!这天气,巧克力味融可快了,别弄到我衣服上了啊......” 我勾住周旭的脖子,喘起小气,憨笑着说:“来,快让我跟张琪扫体育馆,你让郭俊文扫外面操场去,”我歪头想了想:“诶不对,好像停车场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哦!” 说完,我的表情显露出无比期待,还不忘帮周旭拍拍衣服后面蹭墙的灰。可周旭听后一脸深思熟虑的样子:“哎哟,安排你去扫体育馆还说得过去,但是单独调走郭俊文换你上,这工程量真有点大呀,搞不好他会来问我怎么办。” “他要是真来找你,你就叫他来找我!” 接着,他又翻开了新值日表第一页:“而且你看,我都写好了,班上一半人的名字又得重写一遍,多累啊。” “你放讲台那,我帮你写。” “行,那我就想想办法吧。”说完,他又握住我的手腕往下拽,接着又在我的胸口处叩两下,动作上是喊我再意思意思的意思,语气上却透露出为难。(这小子不愧是家里开店的,擅长做买卖。) 我使劲瞥了他一眼,垂下双臂,拉出身上两边的裤袋(空),以示无奈:“没了没了,欠着啊!” 周旭见状佯装一脸失望地说道:“多没意思啊,这都末日了,怎么还有人想欠我脆脆鲨呢。” “哇,我都给你8条脆脆鲨了!你再要我把你给鲨了!”我刚想冲上去好好弄他一把。身后突然传来一句: ——“周旭,你还不快去发布通知?都快放学了!你们在这干嘛呢?” 我跟周旭都被突然出现的老王吓了一跳,我还以为停课放假老师们都提前回去了。周旭更是立马就跳上了楼梯:“好,现在就去!”我也快速跟上,把老王甩在后头。 老王站在原地,仰着头不停呵斥:“聊天不能干完正事再聊吗?你们怎么回事?放假那么多天,回去天天聊不爽吗......” 老王的严厉呵斥不断输出,我看向周旭,压低声音,急冲冲又信誓旦旦地说:“一个星期后回来,我给你一箱行了吧!”(1箱脆脆鲨32条) 周旭卷起值日表拍了拍我,凑近小声说:“再加两罐王老吉。”简直是趁火打劫,我即刻用力拍了回去,不忿,还用胳膊肘发力冲撞了他一下:“成交!” 周旭差点没站稳,笨重的身子猛蹬地板,造成了成吨的伤害,老王从下面听到动静,即刻大声喊道:“你们到底在干嘛!?” 我和周旭异口同声地说:“没什么!!” 走出楼梯后,他往教室方向快步走去,我则小跑至另一处的清洁工具房。随后,我一个人拎着两把扫把、垃圾铲和垃圾桶,提前站在教室门口等着张琪出来。 张琪走出教室,见我提前就拿好了清洁工具,说:“这么快?”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跟我说话,没想到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么快......” 接到张琪后,我们一块前往体育馆,天然地和她保持着一米多的距离。她一直在低头看手机,一路上都没说话,我感到有些尴尬。 看她刘海垂下,连同落在干净校服衣领上的头发,被掠过走廊的微风吹拂,脸上偶尔露出从小小的屏幕里见到了奇闻趣事的喜乐神情...... 啊,哪有人低头玩手机的样子这么好看的,我忍不住要在心里默默给她颁奖: ——“恭喜张琪成为我们班低头玩手机最好看的女生!”顿时脑里响起一阵阵热烈的掌声。 经过林荫小道直走。 几分钟后,来到了体育馆。 第二章 神秘匕首 经过林荫小道直走。 几分钟后,来到了体育馆。 我们学校的体育馆,同时也是我们城镇里最大的体育馆,即便平时不对外开放,但只要一到放学时间,就会被各年级的学生占满。印象里这些赶着要来体育馆占场的人,可比寄宿生一到饭点就飞奔去饭堂打饭的样子还要快。 不过发现今天来馆的人,只有平时的三分一不到,这场面实属少见。幸好旁边还有几个人在打篮球(其中就包括我们班的体育委员老杨),被他们分散了一些注意力,尴尬的场面得以缓解,好像得救了似的。 我随便找了个块地,放下扫把和铲子,分了张琪一具扫把,她看了我一眼,接过扫把,不小心碰到了我的手。 第一次的身体接触,没有任何根据,但居然让我联想到了日式拉面里的溏心蛋。瞬时,我心中癫狂的小鹿立刻就撞了起来,我想强装镇定,当作无事发生...... 啊,可这鹿都快把我心门给撞流血了!不行,都尬一路上了,这局面再也受不了了,我得想办法破冰。我努力使劲,硬憋出了一句话: “哎呀,看了一眼还算干净哈,只是地面有点尘。” 张琪延迟了好一会:“啊,是啊......” 我意识到好像刚刚那句话不太行,赶紧又补充了一句现在最流行的话题:“你说我们这体育馆这么大,说不定末日来了,这里还会被当做避难所呢。” 张琪:“看不出来,你想象力还挺丰富啊。” 见此情形,妈的,我真想找个地方钻进去! 好在没过两分钟,张琪拖动着扫帚,侧对着我,问:“听说,校庆你要在这表演?” 她还不知道,我就是专程想弹给她听才报的节目吧,我略带苦笑地回应:“是啊,这学期苦练了这么久吉他,就靠这次晚会好好出一次名呢。” “噌、噌噌、噌、噌噌噌......”背后反复传来跳跃后又落地,球鞋与地板间的摩擦声。 我转身一看,原来是有人的篮球卡框里了。我转过头看向张琪,说:“我去帮他们。” 张琪看了看球场,又看了看我,说:“去吧。” 我拿起扫把去帮忙,三两下就把球打了下来,打球的几个人对我表示感谢。心想,这个画面,张琪也看到了吧,助人为乐的我多帅啊。于是回头看了她一眼——看见她正在打电话。 我立马感到有些低落地拖着扫把走回原处,过程中顺便把一路上碎成一地的自豪打扫干净,加快了我们今天的清洁工作进度。 好奇她跟人聊的什么,我留意去听。隐隐约约只听到了几句: “现在?” “那么急干嘛?” “好吧,知道了。” ...... 心想:是谁在催他?男的女的?朋友?学校里还要特意打电话么,难道是——来自校外的不明男子?!(莫名还联想到了柯南里的黑衣人,来接张琪放学的场景,情形十分可疑。) 随后张琪挂掉电话,对我说:“刘一宁,我要回去了,我爸喊我现在就上车。” 原来是他爸啊。我只好回道:“噢!那你就先回去吧。” “好......不好意思啊,要留你一个人扫了。”她露出尴尬的笑容。 我连连点头:“嗯!没事,这有什么。” ......刚听到她要提前走的时候,好像还没什么,但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我顿时感到心灰意冷。 此时,张琪突然回过头来,我又扬起抑制不住的笑容:“嗯?” “对了,帮我跟周旭说一下,叫他别记我啊。” “好.....”我话音未落,她又匆匆离去。 我神伤地走到垃圾桶前,用力倒了一铲子的尘,扬得我鼻炎好像又要发作了。(用力搓了搓鼻子,发现好像变得越来越不通气。) 好烦,这点尘有什么好扫的,心里怒骂:“周旭,傻逼。” 很快意识到,明明是自己拜托人家来扫体育馆的,不能怪他。又转骂至老跟我作对的纪律委员:——“郭俊文,傻逼!” ——球场传来一声:“好球!” 我回头看了一眼,撂下扫把,迁怒吼道:“你们这些打球的,都是傻逼!!” 老杨:“你骂谁呢??”(旁边的人:“算了算了,失恋了失恋了......”) 放学到家后,我先上了公寓楼顶。 “唉......”我抱着吉他,坐在储水池的水泥地板上,眺望远处的夕阳和晚霞,对着天空叹了一口气。 这的楼顶有9层楼高,穿过各种空调机和排气扇,爬上储水池应该得有9层半。楼顶除了我这种闲人,平日根本不会有人上来。可以说是一个被人忽略了的、能够清静散心的好地方。 从这一眼望去,视野还算开阔,能看见楼下两边小巷过道,城镇中心的马路,一条河流和河岸上的草坪和树,还有一些大型的广告牌。往远点,还能依稀看见公路高架桥上五颜六色的迷你小车正在路上堵塞。公路尽头,那座高耸的金色大桥,就是连接去大城的通道。 关于那座桥,还有一段同龄人里少为人知的来历(听我爸说的):桥的官方原名起的是金拱桥,然而却被更多的大人喊作为财守桥。缘由不过是我们这小县城,即便跟桥对面那头的大城是同属一个管辖区,却根本享受不到那边的福利政策,在城市建设上,跟大城比较起来,确属云泥之别。 导致那些凡是想通过混商业、做生意、出人头地的有钱人和内卷人们,基本上全扎根到那边了,gpi全靠大城区拉满,县城不过是陪衬罢了。以至于老有人说,我们这里是“贫民窟”,过了大桥则是“富人区”,甚至民间还流传着类似“邪桥断财路”“大城池吸小城血”这样的谜说。 依我看来,这些人就是仇富。小镇也有小镇的风情不是,要论水土环境而言,谁富水贫还不一定呢。再说了,我觉得桥过去那边的发光大楼和好看舒服点的格子间也不过如此,何恶之有呢,真不自信...... 此刻作为背景的夕阳只剩下一条暗红色细弧,浮插在云端,逐渐下沉。头发被一股温和细腻的风轻轻吹起。 “看,今天天气多好,云淡风轻。” “到底哪来的世界末日,哪来的自然灾害啊,真是绝了......”我躺下身,心里还在为突如其来的停课和不能上台演出的事抱怨。 直到日薄西山,天色渐暗,我起身背上吉他,顺着天台的储水池边的铁梯子爬下,回去了。 回到家里,还是有点闷闷不乐。 灯也不开,往墙角放好吉他。 进房间后丢下书包,上床侧躺,拿出手机刷起微博。 忽然,手机震动。 小姨妈发来了一条短信。 点开看了一眼: 1月4日12:05 “今晚聊了很多,我尊重你的一切决定。小姨妈相信,你可以过好自己的生活。” 2月1日21:28 “最近还好吗,要是遇到了困难,可以来找我。” 2月8日15:11 “刚从银行里出来,今天先把一部分钱汇过去3399那张卡里了,后续的等你成年了再打给你。别忘了我有权利定期检查你的消费记录,不要乱花哦,其他我也管不着你了,一定要好好吃饭,等开学后好好上学。” 4月27日10:26 “班主任给我发消息了,家长会要我去吗?” 4月29日21:26 “你没回我,我就没去。班主任把成绩单发来了,怎么退步了这么多?我原本不想多说,但是注意了,要是这个排名持续下去,你可上不了医学院。” 4月29日22:05 “刘一宁你怎么回事,回句话啊!” 5月22日18:37 “最近外面比较乱,你要小心,保护好自己。” 看完最新一条,我仍不打算回复。 时钟嘀嗒嘀嗒,屋里很安静。 我盯了会放在床头柜上儿时的家庭合照。(我爸穿着白大褂,我妈戴着护士帽子,中间的那个人是我,我躺在一张病床上输液无精打采,他们站在我旁边摆出剪刀手。) 又点开手机里的银行短信,查看六位数但取不出来的遗产余额。随后熄掉手机往枕边一扔,心里嘀咕: “末日来就来吧,好像也无所谓了。” “我可不像那些生活在幸福家庭里的同龄人,估计逃得时候估计得拖家带小,顾前顾后。话说,要是他们少了大人,还能活下去么......”发现自己此刻正透过窗,不自禁地望向对面那栋楼某户正在热闹吃着晚餐的一家人。 啊,想什么呢! 别想。 末日新闻大肆播报后的第四天。 一觉睡醒。 哥斯拉又在仓鼠轮上跑个不停。(哥斯拉是我养的一只仓鼠,今年两岁了,很大一坨,肥美多氵十。) 拉开窗帘,正午的阳光无比刺眼。望向窗外,天空中正飘着一大团一大团牛乳般洁白的云,我一边转身一边伸懒腰,走到卫生间,又深深地打了个哈欠。上完厕所,下意识地按下马桶按钮。 等等......家里的马桶按钮有那么硬吗? 不对,好像还有点毛绒绒的......还不来得及想,我瞬时脊背发凉,手臂条件反射般地缩回一尺。 定睛一看!——马桶按钮的正上方,竟放着一团厚厚的短绒黑布,似乎里面还包裹着一块物体。 “卧槽,什么东西!?!”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第二反应又联想到有可能是炸弹?!——我整个人被吓得往后退两步,头撞到后边的门,好痛。这下可好,瞬间清醒。 摸着后脑勺走回原处,心想:“别,还是别自己吓自己,哪来的炸弹,国泰民安......就算世界末日真的要来,也不会蠢到每家每户安放一枚炸药来毁灭世界......” 可这屋里就我一个人啊,这到底哪来的?难道有人闯进来过么?一番无效思索过后,我缓了口气,决定小心地把它拆开。 ......一把匕首!? 我握起它。鞘的质感有点像磨砂,一种岩有的颗粒感很舒服。 仔细打量。发现鞘上,螺旋印着两行发光的紫色字体: “被匕首杀死的人会保持原样,并在另一个不会毁灭的地球上复活!?” 看完之后,发光的字体便逐渐消退,凭空消失了!“卧槽......可真玄乎。” 看回柄处,好像是某种蓝色水晶造的,中间镶有一块拇指大小的菱形翡色镜玉,玉块里头还雕印着一道道类似夏日泳池里能见到的碧波纹理,繁复无序,如真似幻。 我立马被这精致荡漾的裂纹水色所吸引,不禁发出感叹:“好漂亮。” 谨慎地把它从鞘里缓缓拉出。刀尖上还会持续发出微量的紫光,萦绕在周围又逐渐消逝。 手刚要放上去,便即刻感受到了与周围环境明显出入的温度。双指从刃心顺至边缘,触感钢韧、冰凉,硬朗之中还带有一丝润腻,好微妙…… 似乎光凭摸上去,并不感到它有多锋利,但当我忍不住要用指尖掂到它发光的刀尖上时,又好像只要再出多那么一丁点力,就会被它刺出血来。 我看完后赶紧放下,握着水杯“咕噜咕噜”快速洗漱。过程中看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又继续盯回一旁这把神秘的匕首,莫名感到有点不太真实。 刷完把牙刷一头丢进杯子里(杯子晃动),再胡乱地搓了一把脸。随即连刀带布,把它捧到了客厅,放在平时吃饭的小餐桌上。 坐在客厅座椅上,陷入了沉思。 “被匕首杀死的人会保持原样,并在另一个不会毁灭的地球上复活。” 这句充满谜感的游戏规则,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里。 1分信,9分疑。 那1分给的仅是它作为匕首的存在,的确远超出了我对客观物质的想象。里面像是蕴藏着魔法一样,还能自发光。这究竟是什么原理,这是我一个高中生能够理解的事物么。 看回匕鞘,首先第一行字就让我感到不解。 ——“保持原样” 是单纯指身体安然无恙么,还是说连人身上的衣服和物件也能如数转移? 话说,“另一个不会毁灭的地球”到底是啥样的?难道说除了人以外,其他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复制好过去了?这真的可以用科学解释么...... 更重要的是:死在这把匕首之下的人确定可以百分百地保持原样地在另一个空间复活?不会缺支胳膊少条腿,日后还可能来瓷我吧!况且,就算整个人完整地复制粘贴过去了,被我在这个世界上干掉,这真的是人家想要的么。 搞不好,会不会恨死我了? (突然脑补出了一个场景:那些被我在这个世界上干掉的人,过到另一个地球重生之后,纷纷以唾弃讨伐我为目的,组成了一个无比强大的复仇者联盟。并且,他们用“不复仇则不罢休”之类的话,作为联盟规训,永远流传......甚至有人为此专门繁衍后代,他们生出来的小孩,从婴儿时期就开始训诫他们“我是如何的可恨”......乃至后续,还有奇智贤士衍生出新的文学教派。他们无所不用其极,花费数年时间,只为把圣经痛改成全是对我下诅咒的“恨经”,为的只是方便这些为恨而生的小孩们,能够顺利系统地渡过婴儿时期后的教育阶段......) 意识到自己思绪已经飘到了外太空,眼睛聚焦,又拉回到了现实——再怎么说,我怎么可能杀人啊......还有就是:为什么一定要通过杀人来达到这个目的呢?你说,要是造出这神器的物主这么有能耐,直接把所有人转移过去不就行了么,把锅硬甩给我,这是搞什么? (脑子里又呈现出了画面:蓝天白云,从天上掉下了无数口锅,砸到了自己,四处窜逃,hp-9999......) 但是如果要是换位思考一下的话,唔......或许也说不定,里面可能有一些不为人知的隐情?——不对,这事果然还是很荒谬。 我还差点忽略了一点:为什么它会出现在我......马桶!? ...... 匕首的出现,疑点重重,扑朔迷离,我好像拿它一点办法没有。 我逐渐变得焦躁,心里一团糟。 眼睛注视回匕首,细看着它刀尖微微发出的紫色光亮。 嗯,是错觉么。 似乎,心中感到了一丝平静。 ...... “叮咚”门铃响,我看向玄关。 心想应该是昨晚订的菜送到了,不过这会也没心思做饭了,我把匕首裹好揣裤兜,踢着拖鞋,走去开门。 送菜小哥拎着两大袋的菜,笑着问道: “先生,你买的比较多,需要我帮你送到冰箱吗?” “好啊,麻烦你了” “不客气,”送菜小哥说完,拎起菜麻利地来到厨房,拉开了冰箱的柜门:“明天开始我们就停业啦,仓库的货一下都给几个有钱的老板搬空了。” 送菜小哥蹲下,开始往冰箱里塞西红柿,一边继续说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还好你的订单排得比较早......” “哦......”其实他说的什么,我没太搭理,因为我心里惦记的,全都是这把神秘匕首是怎么回事,该怎么处置。 突然,看着在我面前蹲下的送菜小哥,一个莫名的念头,正在我的心中急速地萌发。 “......杀人?” 我问自己。 “真的能下得了手,解决掉眼前这个跟我无冤无仇的送菜小哥么。” “即便知道他能够重生?”我不禁陷入了想象。 一瞬间。 整个世界,像是切换了另一种怪诞扭曲的滤镜。 插入心脏... 背刺... 抹脖子... 割断筋肉... 划开皮肤,涌出红色的血液...... 一幕幕残忍的画面,正在脑中轮播放映。 此刻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正在摇滚,我甚至开始变得有些精神恍惚。 送菜小哥塞好了冰箱,起身看了虚汗淋漓的我一眼,问:“需要帮忙吗?” 我却像是突然瘸了似的,慌忙捂着裤兜的匕首,挥起另一只手回应道:“啊没事...你......回去吧。” “行,那麻烦给个五星好评啊。” “好......” 看得出来,他的表情有些异样,但仍维持着笑脸。我也强颜欢笑,忍着别扭的情绪,把送菜小哥送出门外。 门终于关上了。 我...... 怎么可能杀人呢。 第三章 敲门 末日新闻大肆播报后的第五天。 哥斯拉又在用力跑圈(仓鼠轮)。 电视里正放着一档社会新闻,传出一位女主持人的声音。 “宣称末日危机即将到来,冒死泄露机密的科学院院士兼气象科学研究院高级研究员吴涛,将面临多项‘发布不实消息’‘扰乱社会秩序’‘泄露国家机密’等多项指控,目前已被警方拘留。此外,本台记者还发现,其吴院士本人的社交账号相关使用痕迹,在遭到拘留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据有关部门公布确认:‘此举动系吴涛本人在意识到造谣生事的严重危害后自行删除。’该官方言论一经发表后,立即遭到了各界人士的质疑和群嘲,背后是否有暗箱操作,不得而知。” “与此同时,社会舆论也已悄然转变。一方面,民间仍流传着关于‘末日即将到来’以及‘末日威胁成因’的都市传说,众说纷纭。另一方面,有相当一部分群众开始质疑机密文件的真实性,坚信末日不会到来,并呼吁共同维护公共秩序,喊话造谣者们拿出事实依据。” “距吴院士造谣末日事件以来,已过去五日。期间,有关学界内人士以及同领域重量级的科学家们却始终保持沉默,均未做出相应的解释。仅有少数部分被称为民科的、激进的、无机构的年轻科学家们,以及吴院士的部分学生们,仍笃定地坚称末日必将来临,并一同声援已被拘留的吴院士。” “很快,这些声援吴院士的支持者都被有关部门定性为妖言惑众,其中两个甚至还被安上了严重扰乱社会治安的罪名。为此,许多人跑到街头抗议,要求严明来龙去脉,不得粉饰太平,封锁事实......” 电视开着,我坐在客厅,刚刚吃完早餐,抱着吉他。摸摸手指上新起的茧子,看向吉他谱,小声嘀咕:“f和弦我按得很熟练了,但是这个fmaj7和弦又是个啥玩意儿啊。” 书:“fmaj7:以f为根音建立的大七和弦,其组成音为f、a、c、e,简谱记为4613...?” 书:“按法为:食指2弦1品,中指3弦2品,无名指4弦3品......” 看不懂......炸了炸了。 书(翻页声):“请扫二维码观看详细教程。” 我去,扫码? “嘭嘭嘭。”门一响,我转头看向玄关。随后门铃又响起:“叮咚叮咚......” 谁啊,这么急?我找不着另一只拖鞋,光着脚,就赶紧跑去把门打开。 迎面相见的是楼下云吞店的冯阿姨(记得她总会给我早餐多加点料),旁边认识的还有水果摊老板的潘叔(印象中他们家的水果秤不太准),其他几个人好像都是陌生面孔。见他们大多手上都拎着写有“真相”和“末日最后的信任”形态各异的牌子,有几个手上还牵着几个印有字体的气球,这些气球都被顶到了走廊的天花板上。 开始,我把门打得很开。见门外站了这么多人后,我有点不安,又稍快地把门拉回约至2/5的宽度,刚好露出我的身子。 冯阿姨很热情,摸着门把,上来就和我说:“小伙子,我认得你,你经常来我们店吃早餐的,你知道那个吴教授讲真话被抓了吧,简直太过分啦!”随后,她转头看看后面的人,继续说:“搞到现在,这世界末日到底什么情况,也都没个说法!” 后面几个人附和道:“是啊是啊!”还有数个在交头接耳,说的什么,听不清。 冯阿姨看回我,走进半步,摆着手势昂扬地说道:“我们作为公民,就要捍卫公民的知情权,积极参与到维护群众的正当权益来,这个你同意吧?” 后面几个人又附和道:“没错,说得好!” 我也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不假思索地说:“同意。” 冯阿姨把门推开了一点,追问:“那你要来跟我们一起参加这次的大游行吗?关键时刻,就需要你这样的小伙子参加啊!” “......”我愣了一下,突然有种被下套了的感觉。 还没等我组织语言回应,后头的潘叔沿着门边,探着身子往屋里望去,还轻轻地把门又推开了一些,问道:“家里就你一个人啊,你爸妈呢?” 我顿时感到强烈的反感,把推开的门顶了回去,也懒得解释我父母已不在人世:“他们上班去了。” 也不知为何,引来潘叔一顿嘲讽:“厉害啊,这世道还有班上啊?” 冯阿姨走近半步,拿胳膊肘把潘叔压回后头:“别搁这多嘴!”随后又秒变回温暖而真挚的面容,看回我:“听冯阿姨一句劝,年轻人啊,要学会抗争,要勇于争取权利,要追求正义啊,知道吗?” 后面仍有人跟着附和道:“说得对!说得好!” 我感到不知所措,真的很想一手就把门关掉,但又做不到如此的冷漠,脑子冒烟,拼命在想应该怎么才能委婉拒绝呢? 浸在尴尬之中,终于想到了一个觉得合适的答复。“呃......老师都叫我们待在家里别出去,然后还得写作业呢,”我挠挠头半开玩笑地继续说:“唉,我们的末日假期,布置的作业可多了。” 潘叔:“我们就要完蛋啦,知道吗?还写什么作业啊!?” 这时候,又有一个不认识的年轻阿姨从后头挤向前来,劝阻我面前激动的冯阿姨和潘叔:“哎呀,十几岁的孩子不懂的啦,你们说再多也没用,赶紧的,下一家!” 年轻阿姨对他们使了一个脸色,拍了拍他们肩膀,随后又转过头来对我充满善意,温柔地说:“行,好好待在家,要注意安全阿。”还不忘帮我把门把带上。 “嗯。”我点点头。 门关上后,终于解脱。 “呼......”长吐一口气。 心想:为什么他们的表情能这么多样,这就是大人么。 又想:“猛兽总是独行,羊群才成群结队”。虽然毫无根据,甚至也没有什么逻辑,可我还是为自己这个拒绝加盟的举动,咧起嘴角,感到莫名的自豪。 没过多久,刚回客厅拿起吉他,打算继续研究,可门外又听见保安在跟他们起了争执,估计保安觉得他们在骚扰公寓的住户,想赶他们走吧。 “送外卖的你不拦,塞小卡片的你不拦,拦着我们干嘛!?” “你们打扰到别人了啊。” “这么正义的事,能叫打扰吗!?啊??” “哎哟,不要难为我嘛,好不好嘛?” “按道理说,你也应该跟我们一起去游行去,都活到这岁数了,还没有一点觉悟,就离谱,真的是!” ...... 唉,本想装作听不见便是,可动静实在太大,让人弹琴的兴致全无,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噪音扰民吧。我走到客厅窗前,往窗外看去,此时巷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估计这应该是他们抗议游行的其中一个集合点。 我把窗拉开,听见抗议者聚集练习喊着口号扑拥而来: “公开真相!释放吴教授!” “公开真相!释放吴教授!” “公开真相!释放吴教授!” ...... 我把窗给关上,窗帘也拉了起来。 心想:“吴教授?是之前公开末世证据被抓的那个人么,据说是中科院里一位德高望重的院士,但前阵子却听有些人说这可能是谣言。唔......无论如何,既然已经有这么多个‘志愿者’了,也就不需要我了吧。” 放好吉他,回客厅坐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又拿起桌上的“死神匕首-紫龙之吐息”削苹果。对,闲得无聊的我给这把神秘的小刀,起了个特别的名字。(什么中?什么二?我才没有。) 话说回来,这把匕首真的很锋利。就目前来说,切的所有水果都毫不费力。在家浑浑噩噩待了两天,我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 到这,似乎我还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把神秘的匕首的出现,究竟会给我的命运带来怎样的改变。 末日新闻大肆播报后的第七天。 这两天除了练吉他就是抄作业。把作业对着参考答案地抄完后,就一直在家看电视。(洗碗池里堆放的碗还没洗,晾衣杆上放着的衣服也没收。) 说真的,以前可从来没觉得电视新闻有这么好看过。 全靠这帮“真相捍卫者们”,即便整个环境都处在被各种极力的舆论控制之下,末日传言的热度不降反升,真让人看个热闹。 与此同时,各项大型慈善公益活动的举办盛况空前。这些公益活动的噱头都普遍类似:“如果明天就是末日,温暖仍在进行”居多。没想到在这节骨眼上也能抖机灵,策划这些个活动的人也真够会扯淡的。 现在就有一档节目正在直播慈善演讲活动:“至少能在最后日子里,能让贫困山区的孩子们享受到同等的待遇吧......”(演讲者,马国千,主持人,方磊。) 演讲者装模作样的发言,让我觉得浑身难受。我在心里讥讽:你说这真是一个人发自肺腑说出来的么。 “hinn”不过看着这西装革履地佯装激情昂扬的样子,我还是笑出了声来。喝起刚冲好的麦片,又刷了一下班群,享受安逸的停课假期。 班群里,同学们正讨论得热火朝天。其中劳动委员周旭的发言最为积极。 周旭:“世界末日是怎么回事呢?今天小编就带大家来看一看。相信大家都知道现在世界末日要来了,但是这个世界末日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小编也很疑惑。原来,世界末日是一种奇特的现象!以上这就是为什么世界末日会到来的原因啦。来我qq空间,获取更多新知识。” 罗瑾豪:“s,b” 周旭:“讲真,你们信不信这次末日真的会来啊,谁敢跟我赌?” 周旭:(表情包) 张志强:“赌什么,又赌脆脆鲨啊,赌钱我就来。” 老王总是出现得很及时,在班群里突然来了一句:“作业做好了吗?(笑脸)” 群里顿时一片静默,只留下了一条打字慢的体育委员老杨恰好接在了老师后面,刚发出了一句“我跟你赌,小垃圾”后,又立马出现了一条消息撤回的系统提示,隔着屏幕能感受到的尴尬。 很快,大家又转战到了小群继续聊,还拉了几个原本不在小群里的其他同学进来。当然,进群的第一时间不忘取笑老杨的手速有多慢,以及复述这个场面究竟有多好笑: 周旭:“我装了防撤回(插件),(发出一张聊天记录截图),xswl” 老杨:“行啊你,匿了88,别找我打球了” 周旭:“别别别,不是说要赌钱吗?这样,我们来场末日决战之巅王者局,广场见怎么样?” 周旭:“@老杨说话呀!” 张志强:“笑死” ...... 我全程窥屏没有说话,并不是因为我高冷。 唉,就是觉得他们讨论来讨论去,无非就是说现在的动荡有多夸张、举办的一些活动有多愚蠢、国外那边又在干嘛干嘛之类的......还有就是把一些老梗,通通打磨翻新一遍后又拿出来继续说。 真不觉得哪有趣。这群人怎么就那么幼稚呢?不想说话的原因其实还有一个。 这几天,我心里一直惦记着张琪,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明明平时还偶尔会见到她在班群冒泡(例如会发一两张她idol的表情包),现在怎么完全不作声了......我决定鼓起勇气,私聊问她最近过得好么? 在与张琪的聊天框内输入: “最近过得好么?”(删)......好像有点过于关心了,会不会被说不懂分寸。 “还好吗?”......(删)平淡,而且怎么,是出什么事了么就问人家还好吗的。 “在家待着无不无聊?”......(删)呸,我问这干什么。 “你一直待在家里没出来吧?”......(删)我好像管太多了,我又不是她爸。 敲了好几行字之后又删掉,最终还是只问了一句:“在干嘛?” 一段时间过去,没有回复,我愈发觉得乏闷,感叹近日时光真是无比的漫长......虽然平时周末放假也是一个人待着,但这回已经连续好几天都没出门了,仿佛才真正体验到了什么叫做人生无趣。我甚至有些后悔为什么前两天没去加入那帮雄心壮志的抗议游行队伍呢,说不定跟着他们,途中会遇到不少有趣(奇葩)的事。 至于不出门的原因,倒不是因为老王在班会时说的“停课期间不安全,尽量待在家里”(印象中我们这的治安还是可以的,我才不相信他那唬人的鬼话)。或许只是单纯地不知道作为一个高二狗,除了学校(学习)和家(休息)还能有什么别的去处和活动吧。想起以前,周末要是刚好碰上爸妈休假,就会跟他们出去餐厅吃饭。偶尔晚上还会一起打打羽毛球或者去溜冰场,记得还办过几张能打八折和八点五折的会员卡呢,不过现在也不知道丢哪去了。这么一想,好像自从他们不在了以后,我就失去了被安排好的假期...... 此刻,我又滑动着手机屏幕,看到周旭他们在群里组织要去哪玩的样子,聊得十分欢快,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情绪。不禁回想起初中时代时的友情,各自到了高中有新好友后便急骤变淡,老死不相往来的情形。我到现在也还在诧异:“是不是一个班的”竟牢牢掌握着两个人究竟还能不能继续做朋友的“生死大权”。包括后来在高一混了几个还算合得来的,也撂下同等下场,分班后不到一个月就跟他们断去联系。日后要是在路上碰见,互相之间还得快速思量施展哪种打招呼的方式,才更适合现在的关系。比方说是用刚研究出来的新动作么,还是像以前那样直冲上去撞一起;需要刻意显得我们热情依旧么,还是说从旁人角度看上去正常就好;亦或者是全然假装没看见?甚至还有人由于实在畏惧见到疏离的旧日好友,感到不知所措而选择绕路避开......所以说,看着他们正在群里聊得火热的我,就如同已经提前预见了终日冰冷的结局是何等落寞的景象一般。心里油然而起的情绪,既不是酸溜溜的羡慕和嫉妒,也不是一种对他们的蔑视或傲慢,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这到底算是什么,或许是同情也说不定。 我想,正是比别人提前弄懂了“同学皆是过客”这一规律的自己,即便爸妈在这学期开始前没有因为发生了那种事而离开人世,应该也不会再去结识什么新朋友了。话说,如果按照成长的阶段来看,我这算是走在了他们(班里人)的前面么,还是已经截然不同地去向另一条道路了呢,我分不清,但我相信这便是大人们常提到的所谓“成熟”中的一种。想了想,班里跟我一样拥有这般同等程度“成熟”的人会是谁呢。对,就是那个正喊人出去玩的家伙。 周旭:“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高二8班,马路压强小分队,下午3点芋头城集合,让我们不见不散(表情包)” 张志强:“醒醒,有电是有电,但是游戏厅停业了” 杨朔:“我爸不让我出(笑哭)” …… 我想,给我造成这种印象的原因,很大程度上跟他家在菜市场经意的生意有关。听闻他总是待在店里帮忙做事,经常得跟前来买菜的顾客大爷大妈们讨价还价......无形之中能感受到他肩上早已挑起的担当和责任感。因此,光从“他比同龄人要成熟”这点看,我们是属于同一类人,但我深知其实里边存在着本质上的不同。他的那份成熟里蕴含着无比耀眼的温良与率真,像是经历过风雨又沐浴于阳光之下提前破土的苗,茁壮成长。同时,他还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与别人存在着如此耀眼的不同之处,而且还给我一种感觉是就算他意识到了,也绝不会像我这样多余地纠结于这些所谓“成熟的标志”是否会给自己的成长路上带来任何的缺失、麻烦或不自在。可见啊,与周旭的成熟相比,我的成熟是多么阴森且悲壮,里面尽是足以令人深感同情和遗憾的悲凉底色。说不定这份悲凉底色里,还藏着掖着几分不忍直视的桀骜和自负。要是把我这颗心形容成物体的话,能联想到的也就只有路边草丛被野猫的爪子抓个稀烂、彻底丧失掉光亮的琥珀石头。 所以,这也就注定了即便我和周旭能够做到友好地交流,却还是难以真正地交心,更何况是成为朋友呢,那种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胡想一通后,我撇了撇嘴,随即余光扫到了放在桌面刚削完水果的匕首,上面还沾着点果皮。 一边盯着它,一边拿起剩下半杯没喝完麦片,像电影人物饮酒那样一饮而尽,直到杯底。 随后拿匕首,出鞘: “......”刀尖的光,仍是这样具有吸引力。 不行,我觉得还是得腾出时间,尽快验证这把凭空出现的玄器究竟是真是假。不然,心里老惦记着这件事怪不舒服的。 不过,我要怎么验证呢......或许应该找个厉害的人问问?(比如说物理老师、化学老师、卖刀的人、车间铁匠......),实在不行,干脆拜访一回公安局?据说捡到奇特的不明来物,上交给国家,准没错。 ——突然还想到了一句:“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脑里即刻浮现出画面,像在播放着一种儿童益智类游戏的宣传片:车是x1路是y1,船是x2桥是y2,x1+y1=x2+y2,相当于外头有四个线索等着我去解,又或是至少有两条路可以选......) 脑补一通后:“走,去找寻我的‘路和桥’!”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快速弹起身来,去阳台拿上一双袜子去穿鞋,顺便拎起厨房里的两袋垃圾。打开平日出入的家门...... 或许是太久没出门的缘故,总觉得这回门把手变得比以往的更沉重。 第四章 忙线 “嗒”,盖上干垃圾的垃圾桶盖,往街道走去。 抬头深吸一口气,不下雨的天空,漂浮着许多形状不一的乌云。 看回街边,以往灯火辉煌,车水马龙的繁华地段,如今近一半的商铺都关起了门,经过的行人寥寥且匆匆,地上还有几个的塑料袋卷入落叶中随风吹动,显得街道十分暗沉,毫无生气。 有点好奇那群“志愿者”的游行路线是往哪边走,他们现在应该很热闹吧。(诶,怎么老想着他们啊,我该不会真的后悔了?) 此时,一个提着公文包,踩着高跟鞋,穿着黑色西装的姐姐从我身边经过...... 就在我刚从抗议游行的思绪转移到这位职场女性身上,正想象着这些职场人士在末日来临前上班是一种怎样的体验的时候,看到前面路口的拐弯处,有一辆车停在路边,打起双闪......地上好像还躺了个人。 车祸现场?我走向前去,想凑个热闹。 走近看到骑车被撞了的人,他正倒在地上挣扎不起,旁边的车轱辘子都被压弯了。司机在小范围地来回走动,脸愁得像根苦瓜,反复拨打着电话,又挂掉。 我猜应该是交警一直没来。司机注意到了我,瞅了我一眼。我感到了一股不自然的气场,错开对视。 当又看回原处时,发现司机已把车门拉开,随后纵上主驾驶座椅,疾速盘了两手方向盘,猛地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眼前一幕我惊呆了。 万万没想到,司机竟然因为等得太久,肇事逃逸了!?(我可没有给他施加什么压力啊,我甚至连一句话都没说呢!) 我赶紧一边背下了车牌号码,一段小跑,来到地上躺着的大哥旁边蹲下身,问:“大哥,你还好吗?” “哪里疼吗?” 大哥闭着眼紧皱双眉,表情痛苦。见他贴着灰色长裤的双腿,躺蹭在水泥地上的姿势,貌似不太自然,我心想可能骨折了。 想起我爸说的,骨折分外出血和内出血,外出血的得优先止血。刚想撩开他的裤脚,看出血量大不大......就在这时,在离我不远处传来一阵女生的尖叫声,远远望去,是刚才那个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的姐姐。 又发生了一桩抢劫案? 我开始慌了,看着奄奄一息的大哥,说:“你等我,我马上叫救护车!” 我起身,从口袋掏出手机,快速拨打120,同时一边反复地背着刚刚记下来的车牌号码,生怕随时忘记。 连着拨了两遍120,都说:“受理坐席全忙,请您持机等待。”随后,便是一段无尽的彩铃。 挂掉120后,又立马拨给110,居然也都是:“接警员忙线中,请稍后。” 之后又是一直“嘟嘟嘟......” 这不可能!......我花了足足三秒,才接受了刚才那个逃逸司机所面临同样的状况。 看来事情远比我想象中严重,难道在末日氛围的渲染下,犯罪率激增,警察已经忙不过来了? 对了,交通热线是什么?我紧闭双眼,使劲在脑海里搜索,由于一次也没打过,实在是想不起来。 只好死马当活马医,快速敲下“1,1,9”三个按键后,转头看了一眼那个提着公文包的女生正与歹徒焦灼僵持。 还没等119拨出去,我就熄掉了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不抱希望了。 我疾走躲到电线杆后观战。 几经犹豫,实在不敢靠近,因为我从来没打过架,但我真的很想帮她。 突然想起,以前路过这,过马路的时候,会看到的一个保安亭。 我赶紧跑到那,扶着双腿一边喘气,通过玻璃窗,发现保安亭里空无一人。 ——“啊!!放开!!!唔!!!救命啊!!!救命啊!!!!” 不远处又传来一阵阵那个女生发出的嘶吼。附近有几个路人也听见后,都快步往反方向走去,更别提有人愿意跑去帮忙。 该死的正义感。我只好摸了摸口袋里的死神匕首-紫龙之吐息,打算铤而走险。 眼看她奋力反抗,歹徒仍不罢休,加大手劲,公务包的提条被扯裂了大半边,甚至还不停地踢踹着女生的腹部和腿部。 我最终放弃犹豫,快步向前,女生注意到了我向她走来,她的眼神立马盯着我,露出无助和惶恐,仿佛在向我郑重求救,非我不可。 歹徒见我从侧后方靠近,来势汹汹,他单手扯着公文包,用另一只手直接往我右脑门方向,重重地给了我一拳。 我没来得及反应,眼镜框都被打歪了,铁架卡在耳朵,出了点血,同时看到右眼的镜片也起了几道裂痕。 我快速甩下恐怕将要被击碎的眼镜,丢去一边,跑到跟前也狠狠地给了他一拳,随即强握住他的手腕,站到被抢女生一侧,帮忙一起赢得这场激烈的拔河比赛。 不料,他突然变成发飙了的绿巨人一般,向我大吼一声,一脚把我踹开两米远。 匕首从我口袋中掉出。 我跪趴在地上,捂住腹部,差点没吐出来。 女生趁机脱下高跟鞋,用力砸他的脸。高跟鞋被歹徒一把抓住了,扔到地上,接着,揪住了她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狠狠地往地上拽。女生露出狼狈狰狞的面容,流泪嘶喊。 我从地上爬起,握起掉在地上的匕首,决定拼了命地起身奋力反抗,怒气冲天,冲了上去,直直捅了他一刀。 他看了一眼被刺中的腹部,脸冒青筋,睁大红色血丝遍布的双眼,喘着死气,像发疯了一般瞪着我。随即放开公务包双手锁住我的喉,放开公务包后女生倒地。 我瞬时感受到......脑袋正在急速充血,声带,被挤得,完全发不出任何声音。随即一阵又一阵的窒息感来袭,我不停地踹他,挣扎,但换来的,只是加剧他掐我脖子的力度。 别无他法,我被迫紧握着匕首,又一刀,捅进了他腹部的另一处。 他仍不放手。 我的窒息感不断加重,接着,我便不停地快速连续捅刺他的腹部和胸腔,这刀感,像是在划动水面一般轻快,直到他松开手臂后重重倒下,不再动弹。 ......后知后觉,我已经捅了他好多刀。 看着手上的血迹,我把刀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我杀人了!” 大口大口喘着气,站在原地惊叹。 鲜血从他的腹中往外喷涌,流到地上的面积越来越大。 “他好像快要死掉了...!”我转头看向旁边的女生,她正紧抱着公文包,惊恐地看着我。 我不停地摇头:“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我用满是血迹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打120。 打开免提:“受理坐席全忙,请您持机等待。” “受理坐席全忙,请您持机等待。” “受理坐席全忙,请您持机等待。” ...... 绝望之下,又望向那个因我获救的女生,看着她捡起高跟鞋起身扭头就跑的身影,我愣住了。 我就这样一直注视着她,疑惑地目送她的背影。她头也不回,似乎永远也不打算停下,多么完美的一段高跟鞋长跑...... 她是不是忘记了什么,是不是忘记了我是为了救她才动的刀子?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是啊,为什么会有我这么愚蠢的人。 我还在原地等什么呢,一句感谢?想到这,微微颤抖的身体下,我竟不禁抿嘴笑了笑。 我不过只是被她利用了而已吧。你说,她这看似慌乱的背影,实际上会不会边跑边笑,心里想的是:“都这时候了,只有傻子才会救我,遇到了一个傻子,真是太幸运了。” 我缓缓起身,把刀装回鞘里,一同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往回走。 经过倒地不起的大哥,他正看着我做了一个想要起身的动作。此刻之下,我没有任何多余的心情和同情心。我微微转头,装作没看见,继续一步、两步地走向前方。 边走,边把身上穿的黑色t恤脱下,用来抹干净脸上和胳膊的血迹。再来到最近的消防栓旁边,拧开,迸出水流,冲洗着染血的上衣。 把衣服拧干后穿上,关阀,全程犹如魂飞魄散。 贴着这件沉甸水分,闷不透气,湿漉难受的上衣,我低声说了一句: “难道,这就是我期望的路和桥么......” 拖着躯体,回到家中。 扔下东西,来到卫生间洗澡。 哗啦啦地放水,地上仍流淌出一些红色。 我凝视着镜中的自己,是从未见过的眼神。 新闻大肆播报后的第九天。 这两天,担心自己杀人的事上头条,一直盯着电视新闻废寝忘食。第一天看大台没消息,到了第二天小台也去看。不断地在各个频道中反复跳转,每个新闻台频道的数字和它们大致的播放时段,都已烂熟于心。 偶尔有一两辆警车、消防车、救护车鸣笛经过时。我会怀着恐惧,拉开窗帘,看向窗外,生怕下一秒门就被敲响。(望向对面那栋楼里几天前还在热闹吃着晚餐的一家人的外窗,窗帘遮蔽,好像最近都没再看到过他们家有亮灯了。) 快两天没吃东西了,此刻肚子生理性地、咕噜噜地响着,但实在是没有心情咽下食物,有预感就算吃了也会吐出来。我也是第一次体验这种身体上饿了,但精神上却吃不下的状态。 (此时,仓鼠笼内的水瓶也已干涸,鼠盆上剩下几个空的瓜子壳,哥斯拉正待在笼子里一动不动。) 我仍在各台的电视新闻中跳转: “游行示威规模日益增大,对居民生活造成的影响不容小觑,其中无序的集体管理更是引起各类纷争无数,进而演变出过激的暴力行为,市政府为此感到无能为力......” “又发生一起严重连环车祸,救护车无法及时赶到现场,造成7死20伤,医疗协会呼吁市民必要时请给救护车让行......” “28日早晨6时30分左右,一小区发生严重燃气爆炸事故。据指挥部最新消息,截至上午11时,前方现场救援指挥部搜救出144人,其中重伤37人,死亡11人,伤者目前均在医院接受救治。 “张老师,我现在还有一个疑问哦,既然知道末日的消息是假的了,是谣传,为什么还会......” “目前,连纵13起火灾的纵火犯仍在潜逃,提供有效线索者重赏,赏金高达100万元......” “交通局发出紧急声明,为解决大拥堵现象,将限制部分地区出行,望广大市民谅解,并作出相应调整......” “据教育部今早发布的最新消息称,本学年度的高考时间或将延期......” “近日,连环爆炸杀人魔尚未缉拿归案,人心惶惶,就在刚刚,又有一起误报,恐惧已蔓延到周边地区,反恐大队提醒市民......” “部分区域遭遇大规模停电,抢劫和盗窃,经调查显示,多个城市犯罪率竟一夜之间瞬间翻了好几百倍......” “我认为,这是一种社会集体性压力的反弹现象,大家迫切需要一场盛大的危机来吸引注意力,我相信,生活很快就会回归正常......” “公共安委会在5月28日10点30分结束了针对城区泳池下毒多人死亡事件的调查,据化学检验报告中显示,该毒药成分不在现已知的化学成分表内,城市安检设备恐无法测出相关危险物......” “资源调配情况严峻,部分地区物价急速上涨,物价局发出严重警告......” “多间商铺决定延长停业,珠宝和数码产品等性质门店,更是特意装钉上了木板条进行全面加固,建议当地出现该现象的市民们,减少外出......” “随着停工罢工现象扩张,输电工程事故频发,停电区域内居民表示生命财产遭到威胁,呼吁引起广大部门重视......” 两天下来,动荡消息层出不穷:车祸、火灾、暴乱、物价暴涨、大范围停电......一件比一件更引人瞩目的头条事件占满了各大新闻的播放时长。 从未遇到过各台播放的新闻内容竟如此的“高质量且不重复”,我不禁发出感叹:“这末日谣言的威力可真大啊。” ——从而推测:昨天下午发生的事在更大的案子面前,应该不会引起太大注意......一想到原来是自己高估了自己的“行为影响力”,我逐渐放下心来。 但很快又意识到:“天,自己居然有那么一瞬间,希望这个世界可以像现在这样一直乱下去,以免恢复秩序后我被深究,绳之以法......”我怎么会这样想。 此刻心情十分复杂,我把新闻调到市内(大城)的新闻台停下。 新闻中正播放着警厅长郑凯丰的演讲:“让我们为勇敢一线人员颁发‘尽忠尽责奖’,向所有维护公共秩序的英勇人员们致敬。是他们,阻止了一场又一场的袭击和骚乱。同时也不忘致谢,待在家中积极配合,始终遵循法制的群众们,你们是好样的......” 得知自己“平安无事”后,压力立马降下来了不少,随之袭来的饥饿感像洪水猛兽般冲击着我的胃。我起身走去厨房煮起泡面,一如既往地从冰箱里拿出青菜、番茄和鸡蛋给泡面“加料”,心情逐渐放松,这两天可把我熬的啊。 (电视传出声音:“以下继续发布......”) 我捧面到电视旁,边吃面,边听着电视,边打开手机看班群的新消息: 班主任-老王:“考虑到学生安全,学校宣布无限期推迟,请各自在家安排课程自习,敬请谅解,学业进度安排将按照......”一看就知道不是老王写的,他应该只是负责转发。 原本明天就要恢复上课了,但是鉴于眼前这情形,直觉告诉我:“有可能直接就放暑假了。”甚至心里隐隐还有一成的想法是:“有可能永远都不用上课了......” 手机屏幕还停留在班群的界面,随后我又收到了一封短信,点开看了一眼,短信里的内容跟群里刚发的通告一字不差。看来老王通知得很到位啊,他当个班主任还是蛮靠谱的。 我去冰箱拿了出一瓶汽水,走回客厅。 刚拧开瓶盖,又看见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 点开,是小姨妈发来的: 1月4日12:05 “今晚聊了很多,我尊重你的一切决定。小姨妈相信,你可以过好自己的生活。” 2月1日21:28 “最近还好吗,要是遇到了困难,可以来找我。” 2月8日15:11 “刚从银行里出来,今天先把一部分钱汇过去3399那张卡里了,后续的等你成年了再打给你。别忘了我有权利定期检查你的消费记录,不要乱花哦,其他我也管不着你了,一定要好好吃饭,等开学后好好上学。” 4月27日10:26 “班主任给我发消息了,家长会要我去吗?” 4月29日21:26 “你没回我,我就没去。班主任把成绩单发来了,怎么退步了这么多?我原本不想多说,但是注意了,要是这个排名持续下去,你可上不了医学院。” 4月29日22:05 “刘一宁你怎么回事,回句话啊!” 5月22日18:37 “最近外面比较乱,你要小心,保护好自己。” 5月28日16:06 “你还住原来那吗?前几天我给你寄的快递,有两件,都收到了吗?班主任说你不用上学了,要不要来跟小姨妈一起住?我这里很安全,还可以做饭给你吃。” 滑动着屏幕,看见小姨妈发来的信息已经积压的条数越来越多,为此感到有些压力,但我仍不打算回复。 见到她说自己现在住的地方很安全,那我就放心了。看来目前的骚乱还没对她造成影响。加上她人缘很好,还是个大人呢,就算出什么问题,也轮不到我去操心。 不过看到最新一条有些疑惑:这学期开学前,我的确是搬家了,没有和小姨妈说。但快递就算送错了地址,造成无法签收,理应也会给收件人打电话,然后安排重新派送才对,不至于完全没消息。 要不问问货单号......算了还是不问了,估计也不是什么值钱东西。 仔细想想。我可不能前面一直没回复,却失守于这点小事上。想想要是回了,肯定会让她觉得我这段时间已视亲情为平淡之物,所以才无法激起回复亲人短信的欲望,而如今却因为小小的快递愿意回消息了?这不正是说明了亲情<快递了么。我岂是一个如此唯利是图的人。 况且,她要是真的想找到我,她作为我的监护人,只要愿意查,肯定就能知道我现在住哪(就像她查我每个月花销有多大一样),说明这都不是什么大事。 好了不纠结了,放下手机,看回电视:由某市警厅长(郑凯丰)演讲完后,准备轮到工程院的候院士(候振宁)发表演讲。 第五章 演讲 我还特意上网搜了关于这位即将上台演讲的演讲者信息。 (据百科资料显示:侯院士在粒子物理和统计物理方面做了大量的开拓性工作,并担任工程物理研究院研究所科技委主任,高功率激光物理国家实验室高级顾问。) 看来,这个侯院士虽比中科院的吴院士年轻个十多岁,可他在自己科学界的领域里,同样也是首屈一指的大牛。一想到终于有一位有分量的科学家,愿意在风口浪尖之时现身说法,我就开始激动起来。 激动的主要原因当然是:期待他究竟会用怎样铿锵有力的口吻,驳斥前辈(吴)前阵子发表的末日论,澄清这个害我停课那么久、害我有机会成为一个杀人凶手的末世谣传! 而次要原因则是:想到之前一直在班群里喊话说“这次末日一定会到来”的周旭,待会肯定会有人在群里对他进行疯狂地嘲讽和取笑,出现满屏幕打脸的“哈哈哈......”对此,我脑海里已经有画面了。 接下来,演讲即将开始,由主持人介绍侯院士出场: ——“让我们欢迎!侯院士上台演讲!”现场立即迎来一片场下观众发出的热烈掌声,我也不禁跟着轻拍鼓起掌来。 镜头画面中,一个高高瘦瘦,有着些许白发,戴着无框眼镜的中年人站上了媒体招待会的讲台。露出上半身灰麻色的高级西装,看上去严肃可靠。(字幕出现:“候振宁”) 候院士上台后,推了一下镜框后,便着手整理桌上早已放好的演讲稿。(过程中,不知道我是不是有些过于敏感了,总觉得他翻弄着讲稿的手,好像在微微地颤抖。) 十余秒过后。过程中,除了见他抬头看了一眼镜头,流露出几分不自然的沉重,其余时间里仍是低下头一言不发。正常来说,演讲人走上演讲台后,不就可以直接开讲了么,怎么会酝酿这么久。 接近半分钟过去。现场变得异常的寂静,只有偶尔“咔嚓”一声的相机快门声。 可以看到负责现场直播新闻的导播,意识到画面已在候院士身上停留过久,无奈地将镜头画面从人物的近景特写上,切回至演讲场地的大环境中,试图从镜头画面方面缓和气氛。 与此同时,通过新的直播画面,还能看到一名疑似现场的工作人员正站在观众席台下,举起手向着候院士发话。(从看他的手势和动作看,应该是与跟侯院士确认是否出现了什么异常状况。但侯院士似乎并没有理会。随后,这名工作人员又摁住耳麦,好像说了些什么。) 这段准备发言的时间,可真是有史以来见过最长的,观众们都快等不及了,现场开始议论纷纷,弄得我也紧张了起来。聪明的主持人打算见机行事,她用异常冷静的语气又重新说了一遍开场: “接下来,请候院士进行讲话。”现场又迎来一次稀稀疏疏的掌声,明显比一开始的鼓掌要弱得多。 相信到了此刻,任何一个稍微能读懂空气的人都明白,现场气氛已经濒临沉默的冰点。 就在所有人都在感到诧异和不解的时候。 突然,候院士低下头,拿起讲台上放好的一摞演讲稿。 ——竟然当场撕碎!!! 这一举动霎时引起了全场轰动,从各个角度打来闪光灯的频闪能把人晃晕过去。并且从镜头后景看见,安保人员正摁住耳麦,等待最新的指示。 候院士立即开始一段语气真挚的发言: “发言之前,我先声明一下。我接下来要发表的言论,不仅是我个人的主张,同时也是我所属的研究所同事们,以及我接触到的大部分学生们的共同意见。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我们现在这个应对措施,完全是错误的,是往着未来浩劫无数的方向发展的,简直瞎搞,但却没人敢说!为什么关键时刻,所有人都怕承担责任呢?” “请大家冷静听我说,吴老所说的‘世界即将引来一场全球性的危机’,这个消息完全可靠,但目前而言,日期的说法并不准确。经过中科院内部小组后续的粗略计算,估计应该不到半年,也有可能来得更快。” 各组闪光灯打在候院士的身上,灯下的记者们争相抢问。 某记者:“所谓的‘末日’,究竟是以怎样的形式对人类文明造成打击?” 某记者:“末日来临时有什么征兆?” 某记者:“是核危机吗?” 某记者:“关于广为流传的‘天外来物说’“地壳运动说”等,您有什么看法。” 某记者:“地球真的会毁灭吗?” 某记者:“我们目前是否有能力解决?” 某记者:“相关的调查资料和信息会公开透明吗?” 某记者:“如何看待吴院士被拘一事?” ...... 候院士摆手喊停,等记者停止提问后,说:“时间有限,我只回应一部分。”紧接着又看了一眼周遭的工作人员,随即语速加快:“它不是突然就到来了,而是渐进式地对我们的环境逐渐造成不可逆的破坏。当然,地球是不会毁灭的,摧毁的只是我们微不足道的人类文明。灾难的过程当中,不排除会引发核危机。关于有什么征兆这个,根据计算机演算数据显示,最后整片天空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都会是红色的,这几乎无法避免,具体成因我们还在调查,如果程序允许,流程批过,接下来我们会采用更高级别的计算机进行运算,并进一步公布结果。” 某记者:“所以我们应该把调查重点放在天空对吗?” 某记者:“请问是某种天外来物吗?” 某记者:“现在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某记者:“您认为,我们可以采取怎样的措施?” ...... “很抱歉,我没有那个本事算出末日的精确时间,上面也没有给我这个权限参与任务,我的组员们都为此研究调查夜以继日,拼尽全力。” “但是各位,关于有关措施方面,即使终将还是无法准确预测灾难的到来,即使人类的积极意义是极有限的,但我仍认为还是有必要提前布置救援工作,例如建设避难所,例如修筑抗洪抗震等工程。当然,在公共救援这方面我不是专业的,隔行如隔山,因此我也希望能听见有关专业人士们为国为民,敢于发声,勇于献言!” “我强烈建议所有的群众,都应该提前做好准备去抵御,参与进来,这真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全球性的危机!我们应当寻求人类在最后关头的团结,相信求生是有意义的,相信象征希望之微光是能够彼此照亮的,让全人类如此短暂却璀璨文明,最终冠以希望和光明吧!而不是像这样让更多的人陷入......” 还没说完,侯院士的麦遭到静音——紧接着各组闪光灯更是以接近最高速限制的频闪速度,拼了命似的闪在候院士的身上,连起来几乎是一片白墙。 麦静音后,侯院士仍不停地在说道(没有了扩音效果):“吴院士的研究走在了科学研究的最前沿,甚至国外至今还未意料到问题所在,请大家敬畏真相!......” 此时,超半数的记者向前拥堵,他们为了确保收音,纷纷把麦架拉到最长,远超出了布置在观众席的安全警戒线外,其中有好几条还出现在了现场导播好不容易找准的一个中近景的镜头画面中。 很快,数名工作人员上台将候院士带离,过程中候院士仍激动地用手指着天花板——“......”(已离出麦的收音范围。) 各媒体见况跟上,齐头呐喊:“让他说!让他说!让他说!”安保人员挡在一头并火速赶人。人群推搡,场面陷入一度混乱。 新闻台不得不掐断了现场的直播画面,切至棚内一名女主持人强行圆场:“好,候院士一番精彩发言过后,看来现场需要维护一下秩序,我们继续来聊......” 看到这一幕,我拍案而起!全身的血液都开始变得澎湃、滚烫、躁热......整个人都燃了起来! 候院士的一席话,不仅让我坚信这末日真的会来,同时也让那把凭空出现的匕首,其中那条无敌应景的重生规则的可信度大大提升了!——我立马想起昨天杀的那个人,说不定他现在已经从另一个世界复活了?要真是这样,那我这可是在救人啊!!这难道真的是神之旨意?试想,这匕首要是真能一刀救一个的话,这可比我爸辛辛苦苦考完大学还要去读研,读完研还要去读博,还要实习和训练,邓终于上手术台救治病人的时候,对病人进行“千刀万剐”之后还不一定能完全治好,来得实在多了! 等等......(我又倒回头想),总之严格来说,我非但没有杀人,更别说是一个杀人犯! ——这太好了!!!(我激动地摇晃桌椅,差点想把厚重的电视机给搬起来跳舞。心中悲观负面的雾霾逐渐散去。此刻的我不再需要为之愧疚自责,从深重罪恶的枷锁中得以解脱。) 想通后甚至还在心里默念着:“自己唯一做错的,不过是错救了一个坏人罢了。而且从某种程度上说,让坏人复活,这是一件多么奢侈的事情,可真是便宜他了!” 刚拿起手机想点开微博了解更多的情况,结果小姨妈又给我发来一条短信: ——“看到了吗?小姨妈担心你。” 我感到有些反感,现在没心情理她。过了没几秒,小姨妈打来了这半年以来的第一通电话。我感到好些不耐烦,没挂,但也没接,一边敲着桌子,一边等铃声响完。以为终于完了,紧接着又来一通。 “呼......”我大吐着气,这个过程可真让人难受。就在忍不住要把它挂掉的时候,电话忽然不响了。随后,小姨妈又发来了一条新短信: ——“一宁,看到了回我一下,好吗?” 紧接着,又有一条: ——“什么都可以,不然我就要报警了!” 啊,看到这,我感到无比的烦躁,心里瞬间烧起了一团奔烈的怒火!! “喂,当初说好的不越界的呢,她以为自己是我妈啊??还报警,唬谁呢,她真的报过警吗,现在报警谁还接啊?傻逼吧!?” 我愤怒地回了一句短信:“我很好,别来烦我!!!” (已发送成功) 之后赶紧关掉信息,急切地点开微博、朋友圈和群消息。即刻看见大家都在疯狂议论着刚刚这个极具戏剧性的场面。几乎动态每刷一遍,都会更新出好几屏以上的新内容,各大群消息更是动不动就999+,隔壁小群里原本我预想着会变成“哈哈哈”的场面,现在被满屏的“@周旭预言家出来领奖”所替换。 (顺手在qq消息列表里拉到最底下,发现张琪还是没回我,不过目前的我可没心情谈情说爱。) “末日是真的”“候院士当场撕碎演讲稿”......不过一会儿,各种标题陆续上了热搜。我还在评论区里顺藤摸瓜找到了那位科学家的微博(id:猴猴猴候振宁)。很快,候院士的微博的动态更新了,发了一段文字和两张一般人根本看不懂的照片。 “飞翔翱翔在宽阔的漩涡之中 猎鹰再也听不见主人的呼唤 一切皆溃散 纯粹的混乱,恒流在人间 血红的暗潮漫溢四方 四处为无辜者的庆典已经沦亡 上进者再无信念 堕落者更加卑劣,满腔激情在贲张 无疑,启示即将到来 无疑,二度降临将至 在茫茫沙漠的某片黄沙之中 一只狮身人面的怪物 如烈日骄阳般,空洞的凝望 缓缓移动着他的双腿 那是怎样的暴虐野兽,到了它最后苏醒之时刻 它摇摇晃晃地走向伯利恒,不知是否前去降生 【照片(一页密密麻麻的推导公式)】 【照片(全球环境监控数据中心研究所报告)】” 这条微博立即引起人们的疯狂转发。 有网友推测,这段话和附图是候院士一早就存好的草稿,因为人的码字极限不可能段时间内编辑好这段文字和附图。所以猜测是候院士被抓之后,立马找机会点了发出。也有人说:“侯院士没按正常稿子的来讲,这波操作影响忒大了,指不定现在人正被关在小黑屋里问罪呢......” 因此,所有人都开始担心起他的安危,在评论里纷纷保佑他平安,同时不忘评论时事和祈祷世界和平。 评论区: “好人一生平安。” “钱快用出去吧,不要到时候有钱没命花了” “为什么我还是不太相信这事是真的?” “敲重点,最后整片天空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都会是红色的!” “方便面都卖光了,菜市场也没开,末日来了,我可能是饿死的?” “吴候cp,锁死!” “有课代表在吗?演讲我只看了一半。” “你们还有心情上网?” “信我,很快就要停水停电了。” “被房东连夜赶出,小旅馆涨价到500一晚,牛逼。” “大家保重!” “求救,我女儿失踪了。” “报警电话已经打不通了,哈哈哈你们知道我们这有多乱吗?” “嗨呀,还好住在北京。” ...... 评论更新的速度太快了,完全看不过来。 得知末日将至,城市将要陷入彻底的混沌与黑暗,我有更多的机会去“救”更多的人,说不定过程中还能找到方式弥补前天错救一个坏人的罪孽。突然,一股莫名的使命感,在我的心中油然而生。 本想一切从长计议,但眼前始料未及的这一出“自爆式”的演讲,让我血压飙升。 对了!——意识到时间紧迫,我得赶紧找回那把丢掉的匕首。 什么也没准备,冲出家门。 将要乘坐公寓楼梯下楼时,碰见有人从电梯里面搬出原本应该停在负层停车场的电瓶车。 (我猜他应该是拉回自己的家去?) 一出到公寓大门,就感觉到傍晚的气温开始下降。从街道尽头吹来一阵专属初夏晚间柔润细微的凉风,然而风中还夹带着一阵又一阵重器的敲撞声和玻璃的击碎声。 边走边心怀顾虑地看向路的两侧,无论是往常客似云来的网红店,还是地道经典但名不经传的小门店,沿途的大多商铺都已关门大吉。并且,店铺多数还都遭到了程度不一的人为破坏,有的甚至是面目全非。 就拿这家以前常去的老字号糖水铺来说,不但门上招牌砸了下来,地面全是复古装潢的瓦碎,就连屋檐下的监控摄像头的镜片也都被人打爆。 不仅如此,直走下去才发现,原来整条街上所有的摄像头都被人以各种手段破坏掉了,还看到有个甚至是整个摄像“头”都没了,只留下几根红绿电线和插在天花板上的支架......难以想象,这些可都是今天之前就已经完成的杰作啊。 种种迹象,既让人既感到不安,又激起些许对厄难人性的唏嘘。 又见眼前这道造价不菲却支离破碎的银色玻璃大门,上面正映着今日逐渐消退的霞光,我停下脚步,凝视两秒后又不禁昂起头来,仰望起这片初露出银灰色的天际。我对着这片永世长存的天空深叹了一口长气,如同将死之人。随后,继续往前走去。 转过弯来,接连两个路口的红绿灯已经不亮了。此时,还看到街上有好几个人“轰隆轰隆”的同时拉着各种颜色的行李箱,估计都是往车站那边去。没不久,马路上还传来一些引擎声,看样子这些车子也都是往高速公路那边赶。 我想知道,要是末日真的要来,他们真以为自己逃去哪个地方就能避免一劫? 紧接着,又连续经过几家看上去“比较完好”的便利店,发现店门前都停有中小型的货车。前面那家百货店和对面那家超市门前,甚至还停了三四辆像是物流货运会用的那种大货车,几乎都把整条路都给堵住。 过程中一上一下的工作人员,正忙着搬运货物,这又是运去哪? 第六章 蝗虫 看到一个看上去像是货运司机的人物下车,拿着一叠表格,走到穿着工作服的人面前交谈,我想办法挨近,放慢脚步偷听更多的信息。 “......80块钱一箱还不够啊?” “不是钱的问题,是货的问题,你一个人要拿我100件也太夸张了。” 他们貌似在商量价钱,趁他们还没注意到我,我藏在货车后,竖起耳朵。 货运司机:“......泡面还有多少?” 工作服:“方便面啊,没有了沃,现在到处都缺啊,最新一批货我们上游提前两个星期就说要调仓了,到现在还没更新物流信息,奇了怪了。” 货运司机:“仓库也没有了?” 工作服:“没有了。” 货运司机:“等货到了,打这个电话。” 工作服:“行行行。呃...那像可乐雪碧这些收得多么?我们有300ml的,600ml的,1l的,1.25l的...好几种规格。” 货运司机:“要按毫升算就复杂了,现在不管塑料瓶装还是铁的灌装,小瓶一律8块钱,中瓶的我看看,中瓶15,大瓶25,超大瓶的可以去到35到50,不光是可乐,其他牌子的汽水也是同样价钱。” 工作服:“那还挺赚啊,你们打算要多少?” 货运司机:“有多少就来多少呗。” 工作服:“这么豪,这是运去哪啊?” 货运司机:“我也搞不大清楚,听几个弟兄说其中一部分要运去山区,一部分要运去部队,还有些卖给有钱人做储备,具体是不是真的我就不知道了哈。” 工作服:“嘿,那我就不多问啦,要签合同么老板?” 货运司机:“签不签问题不大。” 工作服:“不签啊?搞这个东西,合法的吧?” 货运司机:“这个你放心,我们这边手续齐全。再说了,都什么时候了,谁还管这个啊。” 工作服:“好,仓库在这边,我来带路吧......” 在司机上车前,我赶紧离开,走回人行道上,回顾刚刚偷听得来的消息。 卧槽,一瓶可乐小铁罐10块钱?这不比原价还高出个两三倍么? “回购所有的商品......”这难道就是新闻里前不久提到过的必需品垄断? 继续走着,又经过了一个超市,旁边正有辆货车,比刚那辆还大,工人正不断往上搬运货物。另一头的顾客看见成箱成箱的商品被不断地运上了货车后,更是加快抢购的步伐,甚至跑出来了两个人,盯着这些工人,看上去有想阻止他们搬货上车的趋势。 见此状我也有些动心,考虑要不要加入其中。我心里想的跟他们一样,担心要是再不买点回去,改天就算想买也买不到了。 不过现在捡回匕首,才是我的首要任务。我赶紧小跑到了那天的垃圾桶,伸手进去掏。 得亏这区域的清洁工都不上班了,街道的垃圾都没有清理,摸到了它还在里面。 将匕首从垃圾桶里淘出来一看,刃上连着一摊恶心的番茄酱,牢牢粘住。 反过来背面一看,柄上除了红色的番茄酱,还粘有其他看上去发霉了的黄绿色粘稠的液体和一根鸡翅骨头混在了一块......实在令人作呕。 我身上没带纸,只好从另一个垃圾桶里,翻出一张看上去不那么脏的纸巾擦拭,感到无比的嫌弃。 紧皱着眉头,把这些恶心的脏东西彻底擦走后,见它刀光“见”影,“安然无恙”,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完璧归赵。 我握着这把匕首欣喜雀跃,直到华丽的波纹再次吸引着我把它从鞘里拉出。 很快,心中的雀跃又被刀尖上这道发光的紫色洗褪得一干二净。一股原生而蛮力的压迫感,化作黑色的滔滔江水,在我苍茫纯白的内心世界中央倾泻、奔涌,此刻的我经历着极大的内心折磨。 因为我知道,在另一个世界,我可能被视为最伟大的英雄,而在现在这个世界,我将成为有史以来最穷凶极恶的杀人狂魔。 我看它的发光处——什么“死神匕首-紫龙之吐息”?想到自己居然给他起了一个这么愚蠢的名字,真是幼稚得可笑,它可不是一个能随意亵渎的玩具...... 但似乎看着它稍微久一些,心中种种不快情绪又被平复了下来......短短30秒内,仿佛就已经度过了数个时辰。当我回过神来,不再多想。 收起匕首,转身离开。 回去时,经过刚才路过的那间超市。听见吵闹的人群声,现场好像引起了骚乱,很难不被吸引看去。 我站在(街)对面,望去超市里靠近店门的自主付款区已人满为患。 一群人正不断地从里边拥挤的人潮中提抱着各种各样的商品,等出到店门后立即像分头行动的蚂蚁一样向四处散开。而另一边又有一群人同样水泄不通地排站在管理员们特意为分流而摆置的一道道反复迂回的栅栏走道中等候进场,过程中插队的插队,吵架的吵架......要说这场面是属于混乱的话,但在我看来其中似乎又存在着某种秩序,真让人道不明白。 只见柜台的收银员明显都忙不过来了,没过一会就演变成有三四个人直接推着购物车冲出卡位(一眼看上去就知道这几个人肯定是没给钱的)。两个保安见况后赶紧上去拦截,其中居然有两个漏网之鱼跑得飞快,居然成功逃逸。其中一个(保安)刚追上前去,因为要顾及后面的顾客,又骂骂咧咧地跑回到原处。 刚才还在里面为“有人插队”这点小事故作争执的人们,见前面那几个人可以不给钱就冲了出去,不约而同地决定有样学样,轰隆轰隆一群人,直接抱着东西就冲出收费的关卡,另一头在外边排队进超市的人更急眼了。没过多久,还见到一个男的带上他的老婆和孩子们,全家总动员地从标识为“出口”的通道冲进了超市,一同参与这场“盛大的抢购”。 从这个阶段开始,原本争分夺秒的购物比赛,彻底变成了撕破文明脸皮的哄抢大战。 眼前这一景象很难不让人联想到蝗虫之灾。 我站在原地发愣,也不知道此时的我,是该作为一个好人而言,替超市管理人员感到生气;还是作为一个消费者而言,为没勇气第一时间参与哄抢而感到可惜。 此时,又见一名服务员(看上去像是值班组长)意识情况不妙,雷厉风行,指着大门,同时看向几名保安,大声命令他们迅速拉下门闸。刚下达完逐客令,紧跟着又对向柜台的其他服务员挥手叫喊,叫她们都停下手上的扫码工作,一同跟上超市保安的步伐。试图以全军出击之势,来围堵阻拦这些丧心病狂的蝗虫。 一名穿着保安制服,带着帽子,拿着手机不停在讲话的男人,在听到命令后即刻采取行动,连忙跑去帮忙把守大门。又有另外一名保安,搬来凳子,登上去,把卷闸门“唰”的一声放下,一边慌忙地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见此情形,我忍不住地要从对面跑过来,继续看戏。 目睹即将冲到超市门前的这群人,在看到保安拉下闸门限流后,“群”马当先,纷纷趁其未上锁前,往闸门底下插入双手,往上使劲地抬。我发自内心地赞叹:一群陌生人之间真是意外的团结。 可同一时间内,不单是外面源源不断地有人闯着进来,里面的人也火力全开地抱着战利品想要涌着出去。两三名保安的小水流,固然敌不过众人的柴焰。 只见眼前这卷刚拉下的闸门又被“哐啷哐啷”地快速抬起,随后又是反反复复地抬上抬下,短短拉锯了几个回合后,最终还是被完全地顶回高处定住不动了。 最终,超市员工们愿望紧闭的大门彻底失守。保安制服的肩上落满了灰尘,袖肘还有几道金属锈渍的斑痕,连同他们沮丧的神情,标志着超市军团的战略大失败,同时也象征着这间广告牌上大写着“物廉价美,省钱省心”的惠民超市已完全沦陷。 保安们开始变得无比地沮丧,只能在一旁无奈地指着这些人破口大骂。让人忍不住地想象:要是这时候丢给他们一把手枪,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吗? “别抢了!!别抢了!!!” 我还在沉浸于于刚刚精彩的破门而入的戏码。又看到人流之中一个扎马尾的女收银员,见限流的措施失败,毅然决然地站上了收银台,跟其他同事一起怒吼呵斥这些狼吞虎咽的人们。 可即便是大声哭着喊着让这些人停下,由于人手不足,她们实在力不从心。 她的几个同事在劝导客人的过程中,非但是无人理睬,披头散发,就连衣服也被扯破。其中一个服务员还被挤在人堆里,不断地被后面几个面目狰狞的人用力顶撞,甚至是被丑恶嘴脸的男人故意地蛮力推开,双手推去的位置在旁人看来还有借机揩油的嫌疑。 最后,最令人没想到的是,这些个感到绝望的收银员和保安们意识到情形已无法逆转,居然也都参与了进来,一同哄抢! 看着他们正穿着的工作服,熟练地从柜里搜出更大更结实的购物袋,将也许是自己亲上放上陈列架上的商品又再度收入囊中,让人感受到了强烈的无奈与讽刺。 见他们都监守自“抢”了,我在犹豫什么啊? (为分上一杯羹,向前开跑!) !!!——刚到门前,突然数量警车“嗖”地经过! ——所有人听见警车鸣笛声响后仓皇而逃,我又立刻退了回来。 我靠在墙上心跳加速,在心里头庆幸自己:“好险,幸亏没参与进来,要不就要被抓了。” 我好奇接下来会如何发展,心里最先盼望的是警察能够维护治安,赶快把这些违法乱纪的人全都抓起来。 ——但是连续驶过的警车居然没有一辆停下!? 车速只增不减,一辆接着一辆地从超市面前驶过,这情况,他们肯定是看到了的......难道有更要紧的任务么?? 不好,眼看警察不管事了,大家又回头继续抢了起来,连同原本站我旁边围观的人们也都从我身后跑过,加入了进去。心想: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再不抢就被抢光了!! “这是我的!” “我的!!” “滚一边去!” “啊!!!” ...... 男女老少,都在狼狈丑陋地分享着面前这些“免费”的终极大礼。其中还有人在推搡打架,三四个人揪成一团,伴着高低不一的尖叫和大吼,这场面实在是猛烈。 我被挤兑在各种脏话和肢体冲突的混乱人堆里,即便用尽全身力气,也实在抢不过他们,败在野猪式的猛突之下。 眼看蔬菜区被基本扫荡完毕,僧多粥少,只剩下红彤彤的辣椒了......我毅然放弃已被“巨型蝗虫”肆虐的零食专区,又略过各类对我而言无关紧要的生活用品区,直接跑到了后头的饮用品专区。 抱了一堆平时不爱喝的饮料放入购物车,转身又去拿别的,牛奶、酸奶、豆奶都带上几罐。转过头来发现,有两个人露出虎视眈眈的眼神,手不安放,正想要偷拿我购物车里的东西。 面对这两个看上去比我大好几岁的年轻人,我毫不畏惧,想都没想,直接亮出了匕首。他们看后十分害怕,颤了颤身子,摊开双手立马后退,去了别的地方。 我松了口气,把推车带到角落躲起,快速打包装好。最后手上还提了两大袋,硬着头皮一路猛突,冲出了超市。跑到离家最近的一条路,沦为了“得逞后便向四处散去的蚂蚁集群”当中的一员。 有意识地掂量起身上战利品的重量,好像还挺沉,可我却完全没有半点的罪恶感。貌似原先该有的所有“过意不去”都被事件中的参与者人数给平分稀释掉了。我现在觉得自己这么做完全正当,毕竟这种情况之下,还真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怀揣这样的想法,以至于回家路上时,觉得整个世界都变了。 在与这些个非亲非故的路人擦肩而过时,无论他们手上是否跟我一样都提着东西,无论他们看上去身材是强壮还是瘦弱,面善还是阴险,都让我感到形迹可疑,迫使心中临界地产生一种“或许会瞬间迎敌”的危机感。 我只好一边战战兢兢地避开刚解散的人潮,一边小心戒备着会不会有人突然出现抢我东西。同时,还在心中默默许下施展正义之计的决心,盘算着,如今时间成熟,也许是时候开始我的救人计划了。 一路上,心里头来回琢磨:地球有70亿个人,假设离世界末日还有180天,难道我一天要干掉几千万个人? ——不,这绝不可能做到,何况是仅仅通过一把匕首。 所以,我必须筛选出值得活下去的人。这么说,我应该尽量杀害对社会有帮助的人,比如那些善良的好人?......想到这,我不自觉吞了一口唾沫,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罪恶感,毛骨悚然。 总之,我需要整理了一份市内的好人好事名单,优先先从身边的人入手吧。 在脑海里拟出一份列表: “楼下卖包子十年都不涨价的陈大妈;学校对面免费帮人裁剪校服的黄阿姨;经常在草坪照顾流浪猫的董姐姐;下水救过人的刘大伯;提供社区服务的青年志愿者,不知道名字;总出门外给环卫工人送水喝的手机店李经理;学校冬天里给许同学送汤圆的保安大叔;捡到我学生证,亲自归还的保洁阿姨......” 嗯,找个时间把他们统统解决了。 并且决定,等解决完第一批后,继续寻找更多值得救的好人。 还不忘提醒自己,为了方便,下次出门一定要带上背包。 ...... 大方向定下来后,心里感到莫名踏实。 第七章 桥底 到家后,已是晚上8点。 把超市抢来的东西先丢到厨房地上,掏出匕首泡在洗菜盆里,来回涮几下,又拿洗洁精抹上去彻底洗净。 把洗好的匕首擦干后,放回口袋里。走了没两步,总觉得不太行,这裤子的口袋太松了,心想掉出来就完了,又去房间里换了一条口袋多而且紧实的长裤。 (电视传出声音:“国区工程院声明,要制定院士行为负面清单,从严完善院士退出制度。国区工程院院长黎明红29日在该院第十五次院士大会上作工作报告,其中谈及对深化院士制度改革的思考。她表示,我们要制定院士行为负面清单,对违反学术道德、违规违纪的现象零容忍,还要从严完善院士退出制度,清除影响院士队伍建设的消极因素......”) 之后坐在客厅,一边听着新闻,一边手写拟出刚在脑子里边大概过了一遍的待救赎名单。 (电视传出声音:“不得因为“影响市容”等原因对暂无居住条件等群众进行驱逐。当地政府应尽可能地在经济允许的情况下提供救济和援助......”) 名单更新: 1,社区志愿者。 2,不涨价的陈大妈。 3,请我吃过早餐的张阿姨。 4,照顾猫的董姐姐。 5,下水救人刘大伯。 6,给环卫派水的李经理。 7,送汤圆的保安。 8,归还学生证保洁。 ......怎么好像都是不熟的人啊。 9,张琪(划掉)...果然,熟的人实在是下不去手,还有谁呢。 9,小姨妈(划掉)...也还是下不了手啊。 9,爷爷奶奶?不不不(用力划掉),甚至想都不敢想,而且二老住在老家乡下,平时也只是过年才联系,何况他们活到这份上,应该知足了。 9,周旭。 写完,从书包里拿出几本教科书和练习册作业,再拿出几支黑色和红色签字笔、一块老旧橡皮和一盒崭新的圆规。 空的眼镜盒。 侧袋半瓶没喝完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绿茶饮料,包括另一边侧袋里头的学生证件(市一中学,高二8班,刘一宁,还有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以及丑不拉几的短发)。 暗格里搜到三条被压碎的脆脆鲨,还有一张不敢示人的纸条(“弓明不朽月,长笑天久晴。王中心璀璨,其宁迎长安。”),已经皱巴巴了。 ......觉得一件件拿太慢,直接向桌面倒出了所有没用的东西,把它们挪到一边。 再往书包里逐个放进:在地摊淘乱花钱来的银色手电筒,高一生物竞赛二等奖送的望远镜(记得一等奖是显微镜,当时就差了0.5分),还有几条之前从西瓜上拆下来的红尼龙短绳,搁在蚊香一旁的打火机,电量满格的充电宝,一把略有锈迹的剪刀,一包纸巾......应该没了吧,带太多也不一定用得上,还得留出些容量装更有价值的物资回来。 (电视传出声音:“世界动物保护协会,要求各大区尽快颁布动物防灾害灭绝办法......”) 我背上背包,熄掉电视,顺手拍了拍装着匕首的裤袋,万事俱备。随后,着急地把门打开。从里面出来,锁上两层门锁(之前只锁一层),走向公寓电梯口。 突然,隐隐约约听见,好像有人在走廊里哭?(在感叹公寓的门隔音效果真好之余)我心头一紧,赶紧走近去看。 原来,声音的来源不是出于走廊,而是从电梯口旁的楼梯里传出来的。 我开始放慢脚步,轻缓地走向楼梯口,发现有个头发凌乱的女生,没穿鞋,坐在往下几步的台阶上,双手捂着红彤彤的脸落泪,手和长发遮住了她的模样,只见泪水和汗水浸湿了浅蓝色的连衣裙。 或许是我的鞋和体重碰到这亮堂的油木漆地板上时还是难免地发出了声响,在听见我的脚步声后,她不哭了。 意识到自己打扰到了别人(哭这件事),前两分钟还在热血沸腾的我,顿时感到落寞又消沉,就好像犯下了不可弥补的深重罪孽一样。想了想,只好刻意地用更为明显的脚步声来告知:“对不起啊,我知道错啦,我会满怀愧疚地离开,你就继续哭吧。” 可刚走没两步,又听见走廊里传来门开的声音。我小心探出半个身子看向走廊,一个上半身穿着健身房那种灰色紧身衣,背阔胸宽,下半身穿着短裤,看上去肌肉发达,却有些矮小的男人,他从家里拖出一个黑色的行李箱,“哐当”几声重重地摔出门外,几乎要撞到对面那户人家的门前。 听到这些刺耳的声音后,那女的像是打开了泪腺的开关似的,又哭了起来......可无论她哭的有多凄惨(撕心裂肺),那人看上去只是冷眼旁观,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哪怕只是微微的一点。 不料——我直勾勾的眼神被他转身发现,他立马瞅了我一眼,我像被“抓奸”似的,猛地抽回身子,背靠墙面躲了起来。听见他“嘭”地一下把门关上,我松了口气。 结果,那女的听到门关后,哭得比刚才的声音更大了(声嘶力竭)。那女的好像还踢了一脚/捶了一拳楼梯的扶手,从楼梯扶手那传出“嗡嗡嗡......”的金属回音,整个走廊都听得见。 啊,很明显吵架了这是?还是小两口? (想起以前我爸妈因为医院的那些琐事,也老吵架。被多次夹在中间的我,久而久之,就积累了多次劝和的成功案例。) 因此,自认为有“家庭矛盾调和经验”的我,开始往楼梯方向走去,犹豫要不要去问问她怎么了。但快走到时,心里又冒出一道恶魔般的低语:“喂喂,我到底在想什么,我真是一个大善人是么,问问问问问问......整天婆婆妈妈的,现在居然还要来管人家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搞不好我现在可是肩负起人类命运的大人物啊,别忘了这次出门就是打算争分夺秒地去救人的啊!” 想到这,一方面是为了大义的作风和大义之人应有的形象(这只不过是自吹自擂罢了),一方面深知自己面临这种情形时,有着严重的选择困难症。再犹豫下去,得犹豫到猴年马月才能停下。 于是,我决定一鼓作气地加快脚步,往电梯方向走去。快速摁下电梯键,紧接着在脑中强迫自己别去听,别去想,也别去看。 (仍传来鬼哭狼嚎:“......”)服了,她怎么还在哭啊......我又低头连摁了三下电梯按键。 进入电梯后,电梯门关闭。看着自己在电梯里反光材质上映出的歪曲模样,随着电梯里她的哭声逐渐消失,心中的负罪感也降到了无限接近于零。 电梯下到三楼时,我就掏出“救人”名单琢磨,看看哪个离得近就先找谁。在心里简单排了一下序。电梯门一开,我立马恢复斗志,冲劲十足。 ——救援行动开始! 第一站,楼下物业管理中心关了,nice。 第二站,社区里所有商铺都关了,nice。 第三站,走出公寓路口的第一间包子店关了,nice。 第四站,拐弯角的手机店也关了,nice。 第五站,照顾流浪猫的姐姐是住哪来着? 第六站...想想学校无限期停课肯定也没人上班啊。 看着远处高高挂起的“红色十字”的医院标识。心想,现在这时候也许只有医院警察局这些地方还在开着吧,难不成我要对医生和警察下手......这些地方都警卫森严,我不敢,也办不到。 而且我真的很讨厌医院这个地方,光是见到这两个字或联想到一些跟它相关的场面,就会觉得有些不自在。 唉,这叫我上哪找其他好人去?总不能见人就上去捅他一刀吧?不行我得坚持自己的初衷(只杀好人),刚立下规矩,绝不能就把它给破了! ......信心遭受到严峻现实的惨烈打击,又加上我就像个盲头苍蝇一样不断低飞在刚成立的陌生底线之上。现在的我,即是对“救人”这事头绪全无,更是无形之中倍感压力。 能察觉到原本心中热血澎湃的意志正在逐渐冷却,可我心中依旧怀着对明天的期盼。我仰起头来望向天空,今晚竟是久违的星夜。(心里即刻旋起一丝欣然口味的麦芽糖。) 感叹道:“自从出现大规模停电后,光污染也少了很多......但是要暗到什么程度,才能看见银河呢。” (此刻,心中回旋转动的麦芽糖丝越盖越大,变像是老式手动的回卷棉花糖机一样,不断搅动出漩涡的形状,渐渐叠化成一团星灿的银河系......) 我决定往附近的河边方向走去,看看会不会有什么新发现。没有的话就当是散心吧。乘着背后的微光,走到一个街尾的分叉口。发现从这开始,左右两边的道路和继续向前的路灯都已经不亮了。 见此情形,我刚戴上的耳机又摘下。想起市内新闻有提到说这附近是停电区,又想起之前超市里哄抢的那些人狼狈的嘴脸和之前遇到的那个凶悍的抢劫犯。 我得留个心眼。 ...... 像是在探险。一路摸黑,经过桥底过道,空气中弥漫着蚊香、风油精和烟草的味道,偶尔还有人咳嗽几声。向四周望去,这里仍是没有照明设备,但几个人手上玩弄着的手机,足够照亮了这片纯黑。 感觉到流浪汉和乞丐的数量明显变多了(我把比流浪汉看上去还要衣衫褴褛和落魄一等的人,当做就是乞丐)。他们有的靠着桥底满是涂鸦的墙边,卷起棉被,睡在地上;有的倚蹭在共享单车的座包上,抽着烟聊天。 照常来说,在他们眼里我应该是个来路不明的家伙,但他们见我路过时,却一点也不觉得奇怪,眼神里透出的只是漠然,说不上是不友善。 更往里去,还看到一条宽厚的长石阶上坐着几个人,其余空出的区域则是拿来铺晾着大件的衣物;走近细看,一头从桥的结构里插出来的钢条上还和另一头的钢条间结绑了几条长绳(又像是布条?),上面横竖吊挂着袜子、内衣和内裤。(见白袜上面还有些黑色痕迹,让人怀疑内裤是不是也没洗干净。) 等眼睛完全适应了暗环境后,还能看见桥壁上长满了爬墙虎,一片暗绿色,密密麻麻的,此时此景让人除了赞叹起自然的美妙和野蛮,同时还担心这里会不会有着大量的蚊虫,在这种地方真的能睡着觉么......我鼻子动了动,对了,忘记他们还有蚊香呢。 我知道总盯着别人和他们的“住所”看,总是不好的,因此加快了脚步。在即将走出桥底时,还看见有婴儿裹在一个女性的怀里,睡得很香。我由衷地希望他们一切都好。(毕竟这么多人我可救不过来,同时也缺少判断是否值得被救的条件。) 过了桥底,从洞口这再拐个弯,就是没有护栏围着的河岸边。这条河叫良江河,想起很久以前就是在这学会的游泳,爸妈还在这一人教我一招求生技能(海姆立克急救法和心肺复苏)。 这里静寂无声,我停下脚步,坐在岸边的台阶上。往近的看,岸边还有几辆满是泥巴的共享单车。往水里看,今天的河流,漂浮在水面上的落叶和垃圾尤其多。再往远去,则是一片黑不见底的暗幕。 随后接着遥望夜空(星辰)。好像从这看去的星星,比刚才在街上看到的要更亮一些...... 望着那遥远的深空,那里有着无限的可能,或许孕育着无数未知的文明。而地球之上,广袤的苍穹无边无际,我们不过是沧海中的一粟,这么渺小的人类...... 不禁让人思考起人生:“就算世界末日没来,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这么多颗星球,真的会有一颗跟地球长一模一样的蓝星么,”我从裤袋里掏出匕首,即便有刀鞘盖住,也能看到它在夜里发出微弱的光芒:“到底是怎样的魔法,能让人从锐器里得到重生啊......” 此刻除了无尽的遐想,还有讨人厌的蚊子从耳边掠过。我站起身,“咕咚,”扔了一块石头。 心想:“一整天下来,我除了用匕首对着超市那俩人嚯嚯几下,保护自己,其他根本一事无成。这个天掉下来的任务,说不定根本就远超出了自己能力范畴太多太多,肯定是我把这事想得太简单了。” 我垂下头,有些沮丧:“果然,用杀人的方式救人什么的,在一般人眼里根本就是异想天开,要不还是算了吧......” “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压根没人在乎。只不过看了一场精彩的讲话,‘末日要来了’这件事这真的值得自己这么沸腾么。” 又看向河边的水流:“唉......还有前天错杀的那个人,其实也并没有人逼着我一定要凭借去救更多的人来弥补所谓的过错。况且,就算后续警察真的查到了凶手是我,或许还能算作是正当防卫,再加上我还未成年呢......” 我又低头看向它,看向它发光的位置:“关于这把无中生有的匕首,或许从第一天开始,就该当它从未出现过......” 意识到心里头像一个气球似的,正逐渐被一股退堂鼓的劲充气、增压,灌得越来越满。我把匕首收回口袋,开始往回走。 (旁边有块牌子,上面写着“河涌水深,注意安全”。) 走了几步,又捡起一块更为平滑的石子,这次想要打个水漂,仰臂向前斜侧扔去,结果只溅起了两次水花,好吧4分。 “没完了是吧,你可别把我鱼都吓跑咯!” !!! 我完全没注意到,居然有人在这钓鱼。 第八章 钓鱼 ——“不,不好意思!我没看到这里有人!” 我连忙道歉,四处张望,除了发现草坪半坡上放倒着一辆电动车,还是没见着哪有人。 只好顺着音源方向,走到岸边台阶边缘,才逐渐摸清一个人影正坐在一张椅子上,手握细长的鱼竿。 “唉。”他见我走来,叹了一口气:“算了算了,没事。” 我刚要完整说出来一句“那我(走了)...?” ——结果被渔夫一句轻巧的:“看上今晚收获还算可以的份上”所打断。 我忽然觉得好不爽,他那让人难以捉摸的说话节奏,停顿气口间于“好像还有别的话要说”和“话到这已经说完了”之间,简直跟我们历史老师讲课的时候一模一样。算了,还是不碍着人家钓鱼了吧——刚想离开,漆黑之下离着几米远,他又问了我一句:“小伙子,你干嘛来了?” 语气里流露出平静,我直觉认为他至少“安全”,向他又走进了一步。看他坐在一把钓鱼椅上,戴着个鸭舌帽,认不出年纪,仅凭说话感觉像是四十几岁,但从说话音色上推测又像是三十出头......我一边观察,一边回应:“无聊没干嘛,在家闲不住,所以出来散散步。” 此时,渔夫鸭舌帽动了动,我想他是看了一眼河流:“是啊,人只要无聊,就想靠近水。” 怎么,这话乍一听好像挺有道理,可细想又觉得毫无根据,毕竟我可不是因为“无聊”才走到这来的......嗯,至少起点不是。 所以在听完他这么说的时候,我甚至差点蹦出“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这样的话来,可我又怕冒犯到面前这个年纪比我大的陌生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在一旁干又是等了好几秒,有把握这回应该彻底没下文了,是个离开的好时机,此时却从心中溜出来一个小小的黄色问号“?”——“嘶,他会不会是一个‘好人’啊?” 并且,心中这这小小的黄色问号“?”,逐渐变成了中等大小的橙色问号“?”,甚至还有发展成更大一号的金色问号“?”的趋势。于是,我打算多停留一会,意图想通过短暂的相处时间,判断他的身上也没有值得我救的价值。 我转身向他又再走近了两步,蹲下。能感觉到他察觉到我向他靠近,仍是不动声色的从容。我为了营造出与其相匹配的一种轻松自然的氛围,在开启话题之前,先把头扭向正前方,装作正注视着他下钩的水面区域,实际上是在斜视地盯着他打量。 见他脚上踩着一双黄色的洞洞鞋,快六月了还穿着那种有拉链的外套,他坐着的那把椅子是折叠的,椅子底下放着一个水壶和一个撑开的红色塑料袋,右手边立了个半米多宽,方方正正的鱼箱,鱼箱挨着的石头上,还摆有几件我喊不出名字的钓鱼道具,看上去钓鱼的装备十分齐全。 仔细一瞧,原来一旁的石头底下还压着另一把鱼竿。双竿流?搞不好是个大神。不过另一竿看不太清。但就拿他手上那根的钓具来说,零部件很多,好像功能很复杂,看上去就跟其他曾见到过的钓鱼爱好者而言不大一样,感觉很高端。 我怀着好奇问道:“你每天都会来这钓鱼么?” 渔夫想了好一会,笑着说:“这问的好像听上去是简单,其实还挺难答哦。” “怎么说?” “以前钓鱼都是跟朋友一块钓的,我们一周大概会钓个三四次。遇上工作忙的时候,可能一个月都钓不上一次,反正不会天天钓”他转头看了看鱼箱里,继续说道:“可是最近几天确实每天都来......”说着,他还叹了一口气:“我看看,明后天,大后天是不是也天天都来钓呢,还没想好。” 原来他并不是什么渔夫,或许只是一个有闲情雅致的人吧。但他为什么要叹气呢?又为什么说最近每天都来钓呢? 我正要问:“为什......” ——“你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么?” 我心里又开始不爽了起来。算了,我决定去习惯他的说话节奏,至少得知道什么地方该等他说完。见这人好像还喜欢旁边有人能接茬,我便顺着他意,问: “这是为什么呢。” 钓鱼的:“以前钓吧就是图一乐。你应该不懂哦,钓鱼真的有股魔力的,这个过程让水充满视线,然后只需要在岸上默默期待,就能感到整个世界都充满了希望。小兄弟,这难道不比什么冥想和瑜伽牛吗?” “但是一旦钓到有鱼之后啊,又会想着钓到下一条,一条接着又一条,这很容易上瘾的,经常鱼竿一碰,一天就没了。悲催的是这些鱼卖出去又不值钱,何况你钓得再多,也不如人家捕鱼的撒网快。所以啊,我们也会约法三章控制自己,不要沉迷钓鱼,忘了生活,这是以前。” “现在呢,好笑了,钓鱼起码可以填肚子啊!最近不是闹末日么,这里都快闹饥荒了,没办法,最近天天来,”他一边笑一边摇头,继续说道:“妈的,已经吃第三天鱼啦,恶心死我了,我跟你说,我现在只要再凑近一点闻到一股从水里透出来的鱼腥味就想吐,真的......” “所以说喔,以后还来不来钓就不知道咯,喂,总不能每一顿都叫我吃鱼吧?” 到这我想问他的东西可多了,例如:饥荒?有那么夸张吗?那不吃鱼的话你还能吃什么?但对于“他还有话要说”这点,我似乎已经能够预判到了,忍住不问,先等他完全说完。 ——他转头看向我,热情地问:“诶对了,小兄弟,你家里东西够吃么。” (预判成功。) 我印象中冰箱里上次送来的菜好像还有些还没吃完,应道:“暂时,应该,够吧。” 我刚想问“你问这干什么”,但又马上打住。我对他“他还有话要说”这一点,已经驾轻就熟。 ——“那你要不要拿东西跟我换鱼吃?” (预判成功x2。) 等等,“换鱼吃?”我突然觉得这事挺新鲜,像是一下子穿越到了旧年代里以物换物的场面。 但我对鱼实在是不感兴趣,只好笑着婉拒道:“我刚学做饭啦,杀鱼煮鱼这些不太会弄。加上我不太喜欢吃鱼,小时候被鱼骨卡过喉咙,有心理阴影。所以啊,我不是冲你也不是冲鱼哦,长大之后什么鱼啊虾啊蟹啊,不管它会不会卡我喉咙,对这些东西的印象都不太好,能不吃就不吃。” “......”就在此刻,我似乎已经完全掌握了要领!摸索到了他的说话节奏,内心突然涌上了一种类似“报复”一样的冲动。我又向他凑近了些,见他椅子底下红色塑料袋里边装着一块形状怪异的东西。我自信地掐准了某个一刻: “你爸妈不......” ——“这是什么?” (预判成功x3bo报复成功。) 此刻,能感觉到他刚有话到了嗓子眼又咽了下去,我为这回合的胜利感到痛快和高兴。同时也因此觉得自己就像个神经病,居然暗自和大人玩起了如此无聊的游戏?当然,我也知道自己这种怪癖的心理是与众不同的,并且很难和别人解释清楚,可就是会享受其中。我想这或许是一种未被分类到医学中的强迫症也说不定。 钓鱼的从底下搜出一把残缺的胶状物体,似乎完全不计较我打断他说话:“拖鞋啊,嘿,没见过吧,没见过钓鱼钓上来拖鞋的吧,说明我钩子好。”他好像很自豪。 (这居然是拖鞋?不说我肯定认不出来。) 给我看完,他又把它放回红色塑料袋子里,说:“你不知道我们有句圈话,叫‘绝不空军’,这意思就是说呢,既然决心要钓鱼了,宁可坐着等死,也不能够空手回去,不然就被人笑话,只要钓上来有东西,不管是不是鱼,都算作不是空手而归。所以时间久了之后,钓上来过什么钥匙啊、内衣啊、袜子啊、塑料袋啊.....什么都有,也算是见怪不怪了,但是最近居然还钓到了......” 本不想玩这无聊的游戏,但似乎锚在心中已定,我还是会忍不住地估摸着他到底什么时候会接上后半句。 (怎么还不公布,快说啊,最近到底钓到了什么?) ...... 他捶了两下肩膀。 ——“算了还是不告诉你,怕你做噩梦啊。” 呵,这句话里盛的得意都快要从他嘴里流出来了,貌似这件事十分值得向人好好地吹嘘一番,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我敢说他肯定笑了。我只好装作非常好奇的样子去苦苦央求他:“大哥,没事的我,哪有那么容易就做噩梦啊,你就别卖关子了。” (话说最近别说是噩梦了,就连一个普通的梦,我也一点印象都没有,不知道什么情况,突然睡眠质量怎么变得这么好。) 他听我这么说后便开始故意制造紧张的氛围,用煞有其事的语气,异常小声地说道:“钓上来了一块肉,有一个巴掌这么大,人皮的,虽然已经泡烂了,但我知道肯定是人皮的。” ——“卧槽!这么刺激?”(其实我是有些不信的,但还是佯装成十分震惊的样子。) 他猛地点一下头:“是啊,钓到这块肉的后续两天内,还先后捞上来了两具浮尸!” “卧槽,浮尸?还是两具?”(到这,我已经分不清自己的这份震惊是真的还是假的了。) 他微微摇头:“当下局势呐,一个字,乱。出人命的事怕是发生不少,头一具浮尸破开的肚子,看上去...可不像是鱼咬的,头皮扎着短发,应该是个男的,人脸都给泡肿了,都认不清人样......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第一时间就打给河道的打捞队了,没人接,110这些通通没人接。” “真邪门,没想到过了一天又来一具,碍我钓鱼就算了,这还不是最麻烦的,主要是这个良心呐,想给他们埋起来,希望他们能够安息吧。这样来多几下,费时又费力的,接下来可别再让我遇到这种事了啊......” 他没有欺骗我的理由,而且还开诚布公,细无巨细地向我描述着自己的所闻所见,我没有理由不信。 他见我没作声了,仍在自说自话:“我还记得那两天钓上来的鱼我都拿去跟人换掉了,不敢吃,一点胃口都没有,回去之后我也跟人提到过,没人信,可能我应该说只捞到一具尸体,就有人信了......” 听完是感觉有些渗人,但别忘了我要判断他是不是一个好人啊。回顾他帮埋陌生人的尸体,希望他们安息这种事,能说明他是个好人么?好像能?又好像不能......好难,我决定继续打探,但要问些什么呢。我看向一旁被石头压住的第二条鱼竿,很快有想到了话题。 “钓鱼用两把竿的话,是不是很快就能钓到有鱼了?” 钓鱼的鸭舌帽在微微左右两回摆动:“我感觉,好像都差不多吧。” 我还在组织语言,还能怎么聊下去呢......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都11点了?要不回去了?但他沉默了一会后又说道:“这竿子,不是我的。” 我有些诧异:“那是谁的?” “前阵子采恩街菜市场被抢的事你应该知道吧。” 我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那条街的位置:“没,我家不住那边,”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今天刚经历了一回超市被抢,太难了......” “那你应该能想象花鸟鱼市场被抢的情形?”他拿起一旁的水壶,喝了口水,继续说:“我有一个朋友,就是当初那个拉我入钓鱼坑的人,他家里在花鸟鱼市场开了一家水产店,店虽不大,但质量说话,可都是这种小镇河里钓不到的好鱼,在那一块小有名气。” (闻到一股酒精味,原来水壶里装的是酒。) “上个星期,突然来了一大拨人来抢东西。我一听到消息,就从家里往市场赶,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到了之后,看见花鸟鱼市场里,所有的虫子、乌龟、蜥蜴什么的,在地上、墙上、天花板上胡乱地爬,鸟也是满天飞,只留下一些老的飞不出去。这场面,好像搞得跟他妈的动物园大逃狱一样。闹得市场里有的人害怕得尖叫跑回家去,有的人拎着个塑料桶见一个抓一个,那些来抢东西的甚至直接抄起家伙,一笼一笼的往车上载。” 我被震撼到了:“这可比哄抢超市的要离谱多了啊!” “是啊,我跑到朋友店里的时候,看到他坐在店门前,眼神凶悍,拿着刀唬人,没人敢靠近,我差点怀疑自己认错人了。不过幸好他这么刚,店里的货才保了下来。但是过去好几天,市场空的空,撤的撤,已经没人来光顾了。就算有人主动上门联系他,说可以出一个好价钱,但是他又觉得现在钱用处不大,不肯卖出,你猜怎么着?” 我实在好奇:“怎么着?” ——“后来鱼活生生的全死光啦!!” 钓鱼的瞪了一脚,愤慨:“他啊,就是这么死脑筋的一个人!从那天开始,他就心情抑郁,没来和我钓鱼了。再后来,听说他跟人争些什么,被人拿刀捅了,死在了医院。我去完一趟医院见他最后一面,又回到了店里,看到店里已经被人砸得稀巴烂,我在里面拿上他平日跟我钓鱼的那竿子,走了。” 我听后,心中感叹真是感人的一段故事。但感人之余,仔细想想,好像还是没能验证他是一个好人?只能算是个可怜人罢了。到目前为止好像还是没发现他身上有什么值得我去救的地方。我打算放弃了,也没什么好跟自己过不去的,找个人正常唠唠嗑,也挺好。 随后他又说道:“只要这竿子还在,直到现在我还觉得他就坐在我旁边,只是他忽然变得不会说话了。让我真是怀念起以前钓鱼的纯粹啊,一边聊天一边钓鱼,多快活。所以刚刚看你心事重重的样子,跟我几天前开始一个人钓鱼的时候很像。” 我不假思索:“这么黑,你还能知道我心事重重呢。” 钓鱼的:“行啊,正常人会挑这个点数,停电了也不怕,一个人来到河边仰着头,看着天,过一会还扔石头吓走我的鱼?” 我竟无法反驳。 “你爸妈呢,不管你了?” “死了。”我回得很快。 此时一阵风吹过。我又淡淡地回问:“那你家里人呢。” “我跟我老婆离婚了。” 他拧开酒壶,又喝了一口:“我们生不出,一开始我以为是我有问题,结果去医院查了是她有问题。你提到她,我还挺想她的。” “那怎么不找她?” “不知道她现在住哪,手机没电了,这附近也停电了,我看有些地方还有电,但是又不敢上门专门为了充电,就算你说了,这世道谁理你。” 我刚想问“有没有想过借电话来打?” 他说:“手机号码只存在了电话簿上,我恨自己哦,居然连曾经自己老婆的电话都背不下来。” 我把背包背到前面:“你手机要充电?这好办,我充电宝借给你啊。” “你有充电宝?”他欣喜地望着我,我才看清他的脸圆圆的。 “有。” 他先是笑了笑,摸摸袋子里,然后又放下鱼竿,从椅子上起来,去草坪半坡上放倒着一辆电动车的篮子里搜东西。 “哎哟,没电就没带出来了,放家里了。” 我有些遗憾:“我说的借,可不能带回去哦。” “哎哟,这样啊。”虽然他是笑着说的,我能感觉到他是有点失望的。 过了一会他又说:“要不你跟我回去吧,我带你去我家,充一会就走,怎么样?” “......”我没说话,但不说他应该也知道我是不愿意的吧。 “小帅哥,你要是不放心,就直接借我充电宝吧,改天我一定还你,还给你带点不是鱼的礼物来报恩,怎么样?” 他见我犹豫,继续说:“到时候,你就来这找我,说不定我还在,或者去水产市场那边问人找我,应该也能找得到我的。” 我想到自己平时电量都够用,答应了,我从书包里拿出充电宝:“好吧,给。” 他伸手接过。 我注意到了他手背上一堆蚊子咬的包。 “谢了啊。” 他注意到我盯着他手看,说:“我这衣服最多就到手腕,戴手套钓鱼,上来的时候容易把鱼钩弄坏,没事,我都被咬习惯了。想起之前每回钓鱼啊,都抹上半瓶花露水,但是现在连花露水都成稀货啦。”他看向我,打量:“你待这这么久,没被一个蚊子咬过?不可能啊,什么血型? 我:“o。” 钓鱼的:“o型不是最引蚊子的么?” 我心想蚊子根本认不出人的血型,早就辟谣了(汗液、体温、二氧化碳才能吸引到蚊子的注意),但出于礼貌,我没打算反驳。 “那我先回去了。” “好,细皮嫩肉的就快回去吧。”他坐回椅子上,回头看着我。 “走了啊,祝你找老婆顺利。” “嘿,你这话说的。” ...... 临走时我又从地上抓起一把石子。 他听到岩石碰撞的声音,问:“你要干嘛?” 我满脸地笑,回道:“拿着路上玩。” 他沉默。 第九章 车站 回公寓路上,没有经过刚才那座桥原路返回,而是打算经过车站。 “绝不空军......让水充满视线......”想想,钓鱼好像还挺有意思。 以前我还真搞不懂:“钓鱼明明99%的时间都是一动不动的,为什么被叫做是‘垂钓运动’呢。”经过这么一轮聊天下来,我心里好像有了一个粗糙的答案。“或许,人家垂钓锻炼的,不是人的肌肉,而是人的‘内心’吧?又或许,正因为钓鱼的大部分的时间什么也不用干,才能够专注地感受水的流动,感受鱼的走向——“人竿合一?”不过像他那样,一开始为了跟人一块瞎聊才钓,后来又为了谋生不得不钓,这还算是在运动么。(我挠了挠头)不知道。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我来到小镇的汽车客运站附近的空地。 印象中站外的这片空地上,时常举办一些集会活动,热闹非凡,各类档口更是一间连着一间,齐刷刷的一排过去火树银花。而如今现在望去,却是荒无人烟的模样,只剩一盏昏黄老旧的路灯伫在路边,满地抗议游行留下来的垃圾和随风摇曳的落叶,真不习惯。也不知道这路灯还能撑到什么时候......话说这些区域停电的原因究竟是线路故障,还是蓄电系统出了问题呢,真想找个人来问问...... 经过客运站外的安检大门,见里面建筑的出入口到处都上了锁,进不去。我爬上台阶踮起脚,透过售票厅的高玻璃窗口看进去,从外面照进来暗橙的乏光,隐隐约约能看到站台窗口上贴着一张红色大字号的告示,上面写着“停止售票”,还看到一旁的便利店门前还被一张移动的小吃摊子(关东煮)给堵死了。再望向别处,黑洞洞的,静得吓人,这里一个人也没有。我从台阶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出车站后,拐弯走到一个写着“鸿运好茶”的凉茶铺门前,转过头来——!?乍一眼我还以为是两条死狗和大垃圾袋重叠到了一块,原来是个喝得烂醉的人摊在地上(他吐得满身都是,手边还有个酒瓶子)......看上去半死不活的。 我刚蹲下想伸手探他还有没喘气,不料脚步声接近,我抬头一望,又有两个二十几岁的青年人从前面经过,我立马起身提防了起来。 他们向我迎来,先是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他,之后全然选择了无视,几乎要从那个人的身上踏着过去,我松了口气。 等那两个人走后,我再蹲下观察他憨蠢的睡样。见他胸口扑地上,头斜着朝外,肩部往复摆幅(有着微弱的呼吸),一瞬间,小问号又给溜了出来:——杀么? 不知怎的,我忍不住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想什么呢。 不过如果他稍微干净一些,没准我还愿意给他翻个身。 (真是对酒鬼没一个好印象)我没理会,走了。 走到一个十字交叉路口时,遇见刚经过的那两个人,不知道他们搞什么,走到那后又调头走了另一条路......还没来得及想,这时候,隔着一辆汽车——居然看见了那个出门时遇到的坐在楼梯哭的那个女的?? 刚开始还以为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但这人拿着黑色行李箱,穿着蓝色连衣裙,而且还没穿鞋,铁定是她。她怎么会在这......紧紧揪着行李箱站着不动,这是干嘛呢?! “......”(眼前的视线被一辆车窗被砸的骑车挡住,看不见更多的信息。) 我走快两步绕过汽车,看见她被前面两男一女拦截。见此况,我连忙蹲在汽车后头,同时心头一紧:不是吧,又来!?怪不得刚那两个人要调头走呢。 我探头“观战”:唉,不过她一个女的深夜只身一人拖着这么大个行李箱,还出现在这种地方,不抢你抢......等等,要这么想的话,我跟网上那些成天嚷嚷着“受害者有罪论”的键盘侠有什么区别?——自灌醍醐:是啊,错的并不是她啊,而是现在这该死的末日才对,而是面前这几个为非作歹的恶人才对! “别动!” “松手,松,手,听到了?” “想死是吧?” ...... 歹徒三人团威逼她把行李箱交出来,连续发出几句威胁的喊叫声,此举引起了附近一些住户的注意,楼上有人打开窗看下来,但他们看上去完全没打算帮助的样子。也是,报警已经没用了,谁还愿意冒着生命威胁来助人为乐呢。 “呼......”我深吐一口气,我得去帮她。但即刻又想起上次救完撒腿就跑的那个女的,连一句感谢都没......哎呀!这冤大头还是爱谁谁当吧。 而且这次是三个人,有点多。在这三个人中,指不定谁身上也有武器,要是贸然行动我可能会被反杀。再者,就算是打个平手,我也有可能将他们任何一个人误杀。啊,我实在不想再因为这点破事多杀一个坏人了。 (就在犹豫之时,见她的行李箱已经被人猛地扯走。) 见此况,我如释千钧重负...... 追? ——别,跑去要回来得多费劲,过程中不发生武力冲突几乎不可能。 那,要过去安慰她么...... ——确定么。想想自己走过去给她说几句风凉话能带来什么,得来又一阵哭,然后继续扰民? 又或者是跑去跟她说:“啊你好,我是你邻居,如果没地方住可以住我那?” ——呃!如果我是女生的话,我一定会飞扇面前这人一大巴掌,接着还要拿出防狼喷雾糊他一脸! 算了算了算了......应付这样的事情,真是烦得很,纠结得我脑子都快炸了。干脆就跟出门的时候一样:不听不看不想了! 我转身大步走出路中间,正打算跟那两人一眼绕路离开时,见那三人团伙抢完她的行李箱后,又杀了一个回马枪。 什么情况?? 怕被发现,我赶紧又躲在了另一辆汽车背后停下,蹲下看去。 三人团-男:“手里的包。” 他一边向前走,还一边做了一个“来给”的手势。 三人团-男:“喂,跟你说话,听到没有,啊!?” 三人团-女:“我们都觉得抢个行李箱就够了,你一定要拿这个包,过去直接抢就是了,废什么话啊,谁会听你说的,说交给你就交给你啊,傻子?” 三人团-男:“妈的,上次那女的,像练过九阴白骨爪一样,你看把我抓得现在伤还没好......” 三人团-女:“婆婆妈妈的,那你到底还要不要?” 他们其中一人还想抢她的手提袋,在争执着操作上的细节。穿着蓝色连衣裙的女生被逼得捂着白色的手提袋往后退。 卧槽!得寸进尺,吃干抹净啊!!好可恶...... 每次看到有人露出凶恶的本性,我都会感到毛骨悚然。但是一旦又想到,拥有这种本性,可能是现在待在这座小城镇里的这一部分人生存下去所需具备的一种极端品质的时候,我就更是感到一种深恶的绝望。 随即我又快速思考了一番自己纠结的核心问题:歹徒是恶人,而受害者都是无辜的——我因为不希望另一个地球上又多了一个恶人,所以决定不杀歹徒,这没问题。可眼前这个无辜的受害人呢,起码不算是坏人吧?瞧,现在好人这么难找,我能不能降低一下标准,只要不是很坏的人,无论他是不是一个好人,我也可以杀一杀呢?看样子她确实不像是一个很坏的人对吧!!? 情急之下,我满脑子浆糊,好像是智商掉线。很快就大脑一片空白,宕机了。纠结到极致的我,从汽车后出来,掏出匕首,逐步向她迈进,瞄准的时机正是她挎包被抢走之时。(对我而言,此时的她已经从受保护对象逐而转化成为了猎物。) ——突然,不知道从哪又冒出来一个身材魁梧穿着黑衣服的陌生男子,他拿着一根很粗的木棍,比我早一步一跃而出。他看上去情绪激动,指着行李箱,在跟他们硬扯僵持:“还回来!” ——这又是什么情况!?我慌乱地又又又躲在了另一辆汽车背后停下,探头看去。(这已经是轮换躲藏的第三辆车。) 三人团伙共同往后退。其中男的亮出一把小刀来,指着黑衣男子,问:“谁啊你?” 三人团伙-另一个男的在鼓掌:“哇......英雄救美,你是这个。”鼓了几下掌后又亮出拇指。 蓝裙女生扯着黑衣男子的衣背:“小心! 黑衣男子:“你往后退!”又激动地看向她,问: “箱子里有什么?吃的吗?” 蓝裙女生摇头。 黑衣男子(好像有些失望?):“三个人,欺负一个女的,恶不恶心?” 三个人其中一个:“我也是女的啊。” 黑衣男子:“强词夺理。” 三人团里的那个女的对那两个男的窃窃私语,有劝阻的小动作。我猜测,可能还是怕受伤,又或许是衡量一个未知内容物挎包值不值得。 果然,最终他们还是选择了离开,抱着行李箱跑了。 “喂!!” 黑衣男子追了一小段,又跑了回来。(奇怪,他看样子并没有全速地跑去追,感觉比我们在学校跑800米的速度还要再慢一些......还是说他腿上有伤?) 蓝裙女生不停道谢:“谢谢你!谢谢你!箱子就当破财挡灾了吧,里面都是衣服,”笑容逐渐消失:“哦......还有我的化妆品。” 男:“......” 我刚松下口气,又陷入了高度紧张。因为我决定等陌生男子走后,就对那个女生下手。(怎么能说下手呢,应该是去救她。) ——结果那个陌生男子突然说了一声对不起后,立即抢了她的手提袋,被她一把拖住。 ——!!?我整个人都懵了。 ——女生被拽在地上,大喊大叫。那男的见她不肯松手,还对她打了好几个大巴掌,这一幕似乎似曾相识?我立刻跑向前去。 陌生男子惊讶,凶狠地瞪着我。 女生喊我帮忙:“抢劫啊,救命啊!!!”之后又是一阵胡乱尖叫。 我伸手进口袋里摸出匕首,在我脑中挥之不散的只有一个念头:“......我知道我只能这样做,我必须迈出这一步,才有可能完成我的使命!” 随即拔鞘握刀,一把冲刺捅进了向我求救的女生腹部,连下二刀,又插进了她的心脏。她即刻倒地。 浅蓝色的衣裳被鲜红的血染成了黑紫色...... 黑衣男子见况立马神色愕然地往后退,还不忘举着那根粗木棍(瞪大双眼,呆立在那,像个棒球手新人头一回参加世界大赛,莫名其妙地就得到了第一名一样),我侧向看过来,时刻注意着他会不会冲上来打我。 没想到他两秒的发愣时间,全用在了惊诧地看向我和我手上这把发出紫色光的匕首上。随后决定放弃抢夺挎包,转身飞奔。由于甩身时的幅度太大,从他背包侧边上晃出了两条士力架,掉在地上。他自己也注意到了,想立马回头弯腰去捡,但同时又望了我一眼,我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他决定还是调头跑开。 看着他亡命逃窜的样子,我放下迎战姿态。见她身体躺在地上抽搐,我想尽快减少她的痛苦。想起我爸曾在调侃一个新闻时说过:颈动脉破裂的话,会导致身体的大出血。虽然刚开始会感到最直接的疼痛,但之后由于脑子的供血,供氧严重不足,很快就会感到双眼发黑,意识水平快速下降,失去视觉,接着就gameover了。 (新闻里的那个男生,他总以自杀自残的方式来威逼自己父母,索买新手机和球鞋,屡试不爽。每次割手腕,就算把自己割进了医院,伤口也没有很深。而且据说还会刻意地选择父母差不多下班回家的时间段里对自己下手。) 所以,在通过放血达到丧失生命的诸多方法中,其中见效最快、痛苦最少就是割开颈动脉,于是我决定对她割颈补刀。我蹲下,如同就像在厨房对着一团猪肉屠宰加工一般。刀尖剖开,顷刻间出血量巨大,不堪直视(我还没病态到要盯着研究从人身上涌出血的模样)。 随后我用手扶下了她睁大的双眼的眼皮子,起身。 我向前走几步,拿起刚刚掉落地上的士力架,又拿起这个女生的挎包。 相比第一次杀人而言,这次除了有些心悸,并没有剧烈的情感波动,我不禁怀疑起自己,难道真是一个杀手的好苗子? 打开这女的白色挎包看看装了什么:装了一堆卡但没有钱的钱包,一台手机,化妆用的(这个东西好像是叫粉饼),一包纸巾,一张公寓门卡,几颗像是那种吃了火锅后会免费赠送的硬糖,还有两包卫...卫生巾,夹层还放有一张拍立得照片?拿起来看:照片里的人是今天出门时碰见的那个摔门的肌肉男,他举着蛋糕,满脸奶油的对着镜头哈哈大笑。 我有点失望。见包鼓鼓的,我以为有什么特别有价值的东西呢,又或是能填肚子的食物。估计刚才那几个想抢她的人也是这么想的,特别是那个黑衣男子。 我站在原地,想了想,又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拆开,把匕首上的血擦干净。然后又拿出另一张,蹲下,盖在了她的脸上。像是在处理善后工作。 之后,把挎包里觉得有用的东西,都转移到自己的背包里。刚打算拉上拉链离开,这时包里好像震了一下?我又拉开拉链,看向包里,发现她的手机屏幕亮着。 拎出来看,有人给她发微信。 我感到好奇,点开:“请输入密码。”又摁了一下侧键:“指纹匹配失败,请保持手指和感应器清洁。” ......没劲。 看了躺在地上脸上遮上一张白纸的她,我突然心血来潮,又看了看后边,那个人还在么?应该不在了吧。 “我就看一看,什么都不干。” 拎着手机,小心地怼到她的手指上,逐个试开指纹解锁: (想到一般操作手机都是用右手,所以直接从右手开始)“拇指”、“食指”、“中指”......居然是“无名指”。 解锁后点开看刚发来的微信消息,是一个备注为“一分钟原谅他八百次”的人找她: (21:20)“回来了,不闹了吧,外面不安全,都说了车站现在不卖票了你怎么就不信呢。公主殿下呀,任性也要有个度好吧,你以为我不想走吗?我不是一直在找关系找司机带我们去大城吗?难道我就不想离开这个倒霉地方吗?啊??” (21:25)“不回我?” (22:42)“鞋柜上的鞋忘记收拾了,行李箱里也没给你装鞋,你不会走远了吧?附近都找不着你。我好担心你,我的大宝贝。” (11:12):“嘿嘿!时候不早啦,我超可爱的小公主可不能睡大街上哦(表情包)” (11:34):“咱不吵了好不?” 原来发来消息的,是刚出门的时候,遇到的那个摔门、扔箱还瞪我一眼的那男的......大概看完后我现在心情有点复杂,只是有点,比起之前来说麻木多了。 前面的消息记录我也没必要翻来看了。在手机屏幕上返回,简单滑了几下其他微信联络人的消息,退到了桌面。看着手机上的其他软件:“相册,短信......”说实话,我有些蠢蠢欲动,但还是忍住了。我知道,再看下去就是对她的大不敬,她毕竟是开启我任务新方向的重要的头号人物。 不过又想了想,这手机指不定什么时候能用上?接着,我点开系统设置,想把指纹去掉之后再格式化一下,将手机彻底地占为己有。(心里自圆其说道:她就算知道也一定会原谅我吧,一台手机换一条命,很划算了。) 然而在点进关掉指纹识别的步骤时,弹出系统提示:“请输入锁屏密码。” 奇怪,难道一定要输入锁屏密码后,才能关掉指纹解锁么?为什么不能倒过来用指纹验证来关闭锁屏密码呢?那要是用户把锁屏密码忘了,需要重设,那怎么办? 我没想明白......总之,现在这情况,假设我一定要用这部手机,就不可能离开这个指纹了? 我看向她的无名指。想到了电影里面的一些割手指的情节。 唉,打住,我才没那么残忍。 有种强烈的预感告诉自己:如果这事真干成了,我就会彻底地面目全非而变成另一个人。对我目前的境况而言,这几乎成为了一种不可逾越的底线般的存在。再加上,自己现在也没有一定要用一台新的手机才能办成的事。 我决定放弃,把手机丢回包里。 起身,仔细看了周遭的摄像头(黑色的,圆形环视的)碎掉了。又退回来,往原来的路上走了一段,发现交通灯上的摄像头(长方体形状的)电线断了,好家伙,“头”还扭到了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像是被人用石头砸歪的。 见状我安下心来。(意识到自己好像越来越像个反派?) 忽然——注意到刚刚那个黑衣男子见我没追上来,开始在不远处回头张望。 他怎么还没走? 第十章 澡堂 我快速回头瞄他一眼,他立即又把自己藏了起来,就像我刚才藏在汽车后头那样,不,他比我藏得更好更快,像电玩游戏里那只最会闪避玩家连环敲击的土拨鼠。 顿时,我有些疑惑,真想问问他鬼鬼祟祟的到底想干嘛,可又觉得他跟那三个人不过一丘之貉,实在不想有什么交集......不管他。接着,从裤袋里揉出那份名单,往路边走去。边走边低头细看,琢磨着新的救人标准应该改成什么样才算变得更合理,如果只是简单地把救人的门槛从“好人”降到“邪恶程度低于平均值的人”,那这个平均值应该怎么量化呢......实在是笼统。而且,改来改去,都是我自己拿定主意,像这样将正义取决于个人好恶的做法,真的可以么......迷茫。 几分钟过去,走到了另一条街,街上空无一人,路灯只亮了一边,而且还不完整,像座将死的城。路过一家店,招牌上写着“洗浴,搓澡,按摩,天上人间。” “......”——突然,听到后面传来的脚步声,听上去蹑手蹑脚,逐步接近。 ——我立即做好了掏出匕首的准备:“是刚刚那个人?他怎么还在?是想偷袭我?还是觉得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恼羞成怒的打算找我算笔狠账?又或者是其他人!”脚步声逼近,我掏出匕首,几乎下一个动作就是转身应敌——“扑通!”一声,我立马瞬过身来。刚那个黑衣男子竟然跪在地上向我连磕了两个响头,吓我一跳!! 他跪在地上,双手合并:“拜托了,求你了,这两个士力架对我来说很重要,我家里人还在等我带吃的回去,我妈两天没吃过东西了,算上今天第三天了。真的,我是说真的,我不想伤害别人啊,也实在是抢不过他们啊!这两条是我好不容易换来的......” 我始终沉默,低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看着他明明开始的时候像个英雄,后来像个小人,现在甚至沦为乞丐,有点难以理解。毕竟他年纪看上去起码要比我大五岁,再加上这件事明明是我拿了他的东西,却因为我有一把看上去神奇的小刀,就跪在我面前讨要,尊严就这么不值钱了么。 他见我不作声,又半起身向我凑近,指了指来的方向,脸上鼓起青筋:“你一定认识那女的对不对,所以你只想杀她对不对,我跟你是第一次见,你看,你放过我行吗。我向你保证,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我妈在家等着我呢,求求你,把它还给我好不好。” 这段话听完,正常来说是不是应该感动一番?但说真的,我没有感觉,只是感叹,原来,他也不是坏人。 “那还给你吧。” 我把匕首放在腰后,向他走去。 ...... 【故事时间,5.28,深夜】 环顾四周,这是一间小澡堂,看上去早已无人使用。 墙上有几幅壁画,还有一些规则排列的小图案,乌漆嘛黑的看不太清具体是什么。左边靠墙有个几米长宽的大汤池,右边靠搓澡台的还有一个大约半径不到两米的小圆汤池,池子里边都是干的。 打开淋浴的水龙头,勉强还能冒出不烫的热水,真是幸运。 手臂逐复肤色,原本身上散发出的一股血浆腥臭味,也伴随着微红的水流,逐渐流逝消褪。享受着淋浴给我身心带来的全方位净化。 把身子冲干净后,进来的时候有注意到一道门的门顶上挂着“管道室”的牌子,门中间写着“机房重地,请勿靠近”。我推开门,走进去,实在是什么也看不见,不得不亮起快没电了的手电筒,光束看上去比上次打开还要弱,勉强还能撑一会。 看见控制煤气进入量的阀口已经打了上去(停电,就算再把它拉下来也没用),可淋浴还是暖的,这说明这里的恒温工程做得真不错。感叹之余,顺带研究了一下汤池的管道分流开关。 ——拧开了。 走去池边,小汤池的底部的汤管正“卟噜卟噜”地往外冒出池水来。探手去摸了一下,水温就跟淋浴时的一样。我就这样在,池边坐上稍作休息,等它水逐渐满起来。看了一眼门外更衣室的长凳上刚脱下的衣物和随身物品,因为环境太暗,能看见匕首在里面微微发光。想到衣服上面好像残留血迹,在心里默默提醒自己记得洗完澡后,还得顺带洗一洗衣服再回去,以免路上让人印象深刻。小心能驶万年船。 转回头,见水满到刚好一半时,我就“扑通”一声,像一艘万年船一样迫不及待地浸入水里,沉了下去。随后又钻出水面,撩起额头前的头发:“啊,真的好久没这样放松过了。” 我在心中窃喜,不回家洗澡,这个决定真是太正确了!接着,我又把整个头都埋进水里,试图把自己完全放空。在水中静静地感受水位正在一点一点地逐渐上涨。想想看,在黑暗之中泡水浴,这种体验真是奇妙啊,同龄人之中也就只有我一个人这么干过,可真了不得...... 不料,紧闭双眼还不到10秒,此刻脑海中却浮现出诡异的画面!——先是不同肤色的皮肤表面上血液如泉流喷涌而出,形成了一个血之湖畔;——紧接着有两个矮小的人各举着嵌入了内脏的圆形钝器和捆绑着骨头的长条利器在互相厮杀,他们的猩红肠子掉了一地;——陆续还有更多更残暴的画面在脑海里闪烁......从闪烁的画面中,好像还看到了我父母去世之前的情形,父亲的身上全是刀伤,母亲的身体甚至是不完整......我在水中猛地晃动脑袋。可越是拼了命地让自己不去想,它就越是在脑海里涌现出更多、更具体、更血腥的东西。最终还是放弃挑战,“唰”的一下,我猛地钻出水面,站靠在汤池二级台阶上,双手后仰,大喘着气。 澡堂子里寂静得可怕,回传着潺潺水声和我粗犷的喘息。 我低头看了一眼两边手臂,不受控制地哆嗦,还全都起满了鸡皮疙瘩。我不断地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一点卵用没有。 这压迫感实在太可怕,就像整具魂魄被强行抽空,抛到一座大型的恐怖放映厅里,被某股原力定在座位上不得动弹。还要给一群装扮成牛鬼蛇神的恶魔们过来群摁着头,用力扒开眼皮子直至眼角近乎撕裂的程度,逼迫着去看完放映厅里正播放着的一部浓缩精简、光怪陆离、不堪入目的恐怖电影......真的好想逃!!但又意识到“它们”就在我脑中,我能逃到哪去?!此刻,我还必须竭力瞪大双眼。就连正常的快速眨眼后又睁开的那一刹那,我都觉得害怕,害怕在现实中也会看到脑子里出现的东西......心中充满了不安和惶恐。 我在双手摁住汤池石边,向上仰到地面的过程中发现腿已经软了。我不得不艰难地爬上池边,踩在潮湿的石地上。随后带着几分惊恐,环视着漆黑一片又空无一人的四周——忽然,我就像是一个精神病院的头号病人刚从近日的噩梦中惊醒,而这个噩梦竟持续做了如此之久......仿佛方才意识到自己曾经根本不敢只身一人到这样地方来探索,更别说是在纯黑的陌生环境中洗澡!同时,也方才意识到自己至今已经杀掉三个人了......天啊,我真是太伟大了,这真的是我干的吗?我真的还是我自己吗。我微蜷着身子,直摇头。 稍微一闭眼,那些画面又来了,我越摇越剧烈。这时候真的觉得有人把我的脑子给生拨出来,纹丝不动的立在崩溃的边缘线上,头脑和心脏已经衰竭无力,几度就要哭出来,顿时觉得整个世界天旋地转,呼吸愈发急促。 “为什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呢!” 我恐惧得想要大声尖叫:“我不想再杀人了!!” 内心的人物在拼命地挣扎反抗:“救我!!!有没有谁......谁来救救我!!!”心里的那道声音已经是在咆哮,我在无能地怒吼。 不断冒出暴戾的念头,在残破的心中翻腾。我拍打着池面,水花四溅。 “我现在只想回到从前无忧的日子......”终于绷不住了,意识到某种长期已久形成的坚强盔甲,此刻全都退役融化于池内。我又从汤池边站起,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又看向自己的躯体——看向此刻的自己,竟是如此的赤裸,是如此的罪恶,如此的可悲,如此软弱。 啊,我突然好想和爸妈吵架,好想他们能在这时候出来好好骂我几句,把我骂醒!如果可以,我希望父母能够复活,其他我谁也不杀,行么?天......谁来告诉我,为什么我要去救一些根本不认识的人啊,轮到认识的人时却下不了手...... 我走向外面更衣室凳子上隐约发亮的匕首,怀着绝望从裤兜里将它掏了出来,盯着它看,还把它捧在心里:“你为什么不早点出现......你早点出现该多好......那我就能在我爸妈断气之前......这样即使让我去坐牢也无所谓啊。”从上脸颊顺下几滴眼泪,滴落到更衣室的地板上。 很快,心情平静了下来,我意识到这把匕首就是我的镇心丸!?——负面状态消失之快,简直是不可思议。快到我居然现在就能冷静下来分析:我刚刚是某种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发作了么。但发作的缘由是什么呢,这到底是哪里不对劲,是水么,是空气么,还是澡堂里真的有鬼?我低头看向这把发光的匕首...... 有个想法从心里萌生,但我不敢承认,因为实在过于可怕:我并不是ptsd发作,而是一直都处在ptsd的状态里,只是受匕首的近距离影响之下,才保得安然自在。 看,现在心中的不安、焦躁、羞怯已一扫而空,仿佛我现在又是一个开朗和头脑清醒的人了。现在有种真正得到净化的感觉,比进来澡堂之前,比昨天前天大前天之前跟它待在一块的时候,还要冷静,这是为什么......难道我刚刚真的疯了? 现在突然回想了一下,的确,试想一个普通的高中生,要是经历了这些风风雨雨,真的会如此冷静么。我现在只是杀了三个人而已,离杀人如麻的杀手还是很有距离的,有它在的时候,我的确冷静得过于异常了。但第一次杀那个抢劫犯的时候,怎么又如此震撼呢,难道是我想错了?还是这玩意是递进式的,正在变得越来越强大......细思极恐,又无法得到论证。 不对,再次纠正一下,我可不叫“杀手”,我这是救人,我知道他们一定会复活的,对么。但是,现在倒回去想,关于“这把匕首的确会令人死后重生”的想法,只不过是因为末日来袭这件事是真的,所以=凭空出现匕首也是真的。 这个思路,好像并没有直接的科学依据,并不是无懈可击。可现在冷静下来的我还是相信这其中一定有着某种千丝万缕的联系,这种联系不能凭借科学予以解释。如同它凭空出现的时刻,如同看完后便消失的规则介绍,如同这从未见过的镶嵌材料......这一定是世外之物,这里面一定有我不能理解的奥秘。 总之,在错综复杂之下,我选择了相信,我应当一以贯之,除非真的能证实我现在做的是错的。我明白自己现在干的这事,要想能干成的话,就必须有异于常人的决心。真希望这不是我一厢情愿啊......干脆我也可以不干了,直接金盆洗手,开诚布公?要是能有人跟我一起探讨这些那就好了。一想到这,我感到了沮丧和无尽的孤独与落寞。 意识到现在自己能做到慢条斯理地捋清今日的所见所闻,无比清醒,我赶紧趁热打铁,又从裤中又抓出手机。就这样,左边握着匕首,右手拿着手机一边往浴池走去,一边点开小姨妈的短信记录。 4月27日10:26 “班主任给我发消息了,家长会要我去吗?” 4月29日21:26 “你没回我,我就没去。班主任把成绩单发来了,怎么退步了这么多?我原本不想多说,但是注意了,要是这个排名持续下去,你可上不了医学院。” 4月29日22:05 “刘一宁你怎么回事,回句话啊!” 5月22日18:37 “最近外面比较乱,你要小心,保护好自己。” 5月28日16:06 “你还住原来那吗?前几天我给你寄的快递,有两件,都收到了吗?班主任说你不用上学了,要不要来跟小姨妈一起住?我这里很安全,还可以做饭给你吃。” 5月28日17:50 “看到了吗?小姨妈担心你。” 5月28日17:51 “一宁,看到了回我一下,好吗?” 5月28日17:51 “我很好,别来烦我!!!”(已发送成功) 盯着这些条短信,我静下心来,陷入沉思:自从父母过世后,我就丢失了自己的理想(当一名外科医生),我的生活仿佛在那以后就失去了一切的动力,我不受控制地开始质疑起上课学习的目的,质疑学校生活的乐趣,质疑日后立足社会的意义,质疑花俏虚伪的形式主义,更质疑人性的可靠性,质疑的过程中,同时也失去了正常同龄人身上所有的“对未来生活的期待”。 也有想过,世界不如直接毁灭吧,反正也没什么可值得留恋的了。但爸妈生前救了这么多年病人,我曾想过继承他们的精神,我真的很想知道他们到底为什么宁愿冒着死的风险也要去救人。现在我好像有些懂了,人伤害人,是天性,人帮助人,竟也是天性之一,天理是如此的矛盾,是多么让人感到天翻地覆的混乱。 由于我的内心对世界充满了不信任。这也是我抗拒与小姨妈共同生活的原因,即便她通过法定程序拿到了我的抚养权,我也绝不同意她与我一块过日子。与其每天都活在深渊之中痛苦、撕扯、呻吟的丑陋模样被她看见,那还不如不进行摩擦接触,只保留曾今亲戚间互相共同的美好印象来得更为“理智”。 在我得知刚升职的她还未组成家庭,并且在谋求相亲对象的时候,我就铁了心肠,绝不给她造成任何麻烦。我知道,她作为一个小有名气的服装设计师来说,在思想会远比普通人要开明一些,并且从以往的相处过程中也发现,她也是一个善良上进的好人,但我也不愿意以此作为能更相对轻松地给对方造成麻烦的借口。 她会尽可能地满足我的要求,耗费时间和精力弥补我所谓缺失的爱。所以,我还是不给她添麻烦了吧,我给她添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脑里激活了许多曾今美好的回忆,我印象中,从小到大,小姨妈对我可好了,例如小时候她专门设计了一组以我命名的童装系列,每年生日都会给我穿上,直到我长大后觉得还是穿得正常一点。再拿近半年来说,我爸我妈身亡的后事,是小姨妈包办的。不但没有强安一个监护人给我,没有给我立下种种规矩,还亲自替我保管遗产,保证不会动里面的一分钱。所有的签字都是她一手操办的,帮我争取到了最大的自由和权利。 虽然我们不在一块生活,但可以说,她是我目前最大的恩人了。我还让她遭受“不合格的监护人”的名声。 想想自己一直没回她消息,难得回了一句,却说出了这么过分的话?小姨妈会我被伤到么。她性格这么坚强,应该......别自欺欺人了,一定会。靠,想着这,有时候真觉得自己挺混蛋的,按理说我还真得道个歉,我知道指不定她有多担心我?但是看着自己最后一句,都说到这份上了,总感觉拉不下这个脸去联系......唉,好像也没有勇气,去跟小姨妈坦率地说心事,她真的听得进去么,要是跟她说我最近的遭遇,她能理解我么?如果不能,为什么还要给她添麻烦呢。是的,不需要,我不需要小姨妈的关心,也不需要她的陪伴,我又不惧孤独。 报个平安还是可以的......算了!还是发吧,我想她了。 5月28日17:50 “看到了吗?小姨妈担心你。” 5月28日17:51 “一宁,看到了回我一下,好吗?” 5月28日17:51 “我很好,别来烦我!!!” 5月29日01:20(输入状态) “小姨妈,对不起!我错了,今天我不是故意要凶你,当时我实在有急事要处理。改天我登门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晚安。” (已发送成功) 明天应该会回我消息吧。把手机放在池边,匕首拔出刀鞘,趁着水温尚存,与它一同再次浸入池中。 我看向它,问:“你会生锈么。” “.......” 我明白它定不能回应我,但看着它在水里发出的光,心情似乎恢复了些许平静。 我再一次紧闭双眼,沉入水中,水已觉凉。但这一次,漆黑之中只有我自己。洗完澡后,把自己擦干,顺便在水池里也洗了一下有血迹短袖。洗好后挂在肩上,穿上裤子,回去了。 到家后丢下东西,直接倒在了床上。 酣然入睡。 第十一章 物资紧缺 一觉睡醒,慢慢回神。 侧躺着从床上看向窗,半遮光的窗帘布上印着昏沉的哑光,在想,这天怎么这么暗,暗到让人有想开灯的冲动。现在几点?我摁了一下枕边手机的侧键,没反应,又摁了一下,应该没电了,丢到一旁。 匕首呢......我起身半坐,看见它在书桌上,莫名心安,跟着挠了挠头,今天几号来着......昨天是28号,今——29号!!突然想起停课通知的内容,我整个人从床上弹起,要回学校?......不对,想起来了(无限期停课),没个两秒我又躺回了床上。一惊一乍的,我是怎么了? 下床穿上拖鞋,在桌上插上给手机充电。拉开窗帘,对着几片厚重的乌云打哈欠,看见窗外整齐划一的树被风刮得一摇一摆,这是要下大雨的节奏,要不今天就在家歇着吧。手机充了会电自动开机了(开机动画)。我看过去亮着的屏幕,已经中午十二点多了,心里有些忐忑。将手机乘来,手心有汗。点开短信: ......嗯,小姨妈还是没回我。 我又看了眼时间,按道理说她应该睡醒了?顿时,我感到怅然若失,并且十分失落,甚至比张琪不回我消息还要失落。 随后又点开看了看班群,还是没有新消息,奇了怪了,一整天都没人说话?我怀疑是不是网断了,于是随便刷了一下网页(弹出热词:“股市全线崩盘”),有网啊......我转身拿起杯子喝水,不经意望了一眼仓鼠笼子,发现它在发愣,一动不动。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糟了,突然想起,是不是已经好几天没喂哥斯拉吃过东西了!?我手忙脚乱地拿出鼠粮和瓜子,丢进笼子里,接着取下卡在笼子边上的滚珠水壶,跑去厨房换水,还从果篮里拎出一个干瘪的苹果切了半边......没过多久,原先坐着发呆的它,看到天降食物,立马又像个无情的鼠中大胃王一样胡吃海塞了起来,我松了口气。 去客厅,从昨天丢在地上的战利品里拿了两条士力架,我开了一条吃起来,把另一条放到冰箱柜里,看到冰箱上次送来的菜快吃完了,剩下的再不吃估计就要坏掉了。我把冰箱柜门关上。心想,不怕,吃完菜还有一小袋米和半箱泡面,再加上几罐拌饭酱和蒜蓉辣椒酱什么的,还可以撑一撑。 又看了看昨晚拟的名单,琢磨:现在先不考虑我下一个该杀谁吧,我甚至有点想金盆洗手了......这是一个昨晚还没想明白的问题。我真想让所有人知道我到底有多倒霉,甚至希望有人能和我一样......忽然一道闪光:说不定还真有呢?不说我杀人了不就可以了? 我发布了一条微博,怕他们不相信,我还拍了两张照片,附加上去: “(表情)(表情)我在家里发现了一把小刀,特别好看,好看到我不相信世界上居然真的存在,如图。它的刀尖会一直发光,真的不是玩具!刀的柄上还镶嵌了一块宝石。为什么说是在家里发现的?因为他毫无征兆的凭空出现在了我家马桶上面。我记得,刚拿到的时候,刀上显示了一段话又消失了!这段话是:被匕首杀死的人会保持原样,并在另一个不会毁灭的地球上复活。太秀了吧,有人遇到过同样的事情吗?在线等,急。 #世界末日 #末日趣事 #如果有来世 #近日新闻 #奇异事件 【照片(刀鞘特写)】 【照片(匕首刀身特写)】” (系统显示:发送成功) 发出去之后,来到厨房,打开冰箱,干脆把冰箱里不同袋子里头装的一团快过期的菜都一次性解决了吧。刚堆了好几天的衣服,也一块扔去洗衣机洗了。 ...... 做了一顿午饭,“刘氏蔬菜大杂烩”大功告成啦。 嗦了两根菜叶,好吃!汤也好喝。我自认为眼前这碟独门料理,至少比学校饭堂里的好吃十倍。边吃,边期待地点开消息更新,居然真的有人给我评论留言。 网友-凉拌蝌蚪:设定还行,但是热度完全被那个谁发的推送给盖掉了,真可惜——“灭玛拳套,全力一拳打到自己蛋蛋上,就能消灭世界上一半人类,把这些人通通转世到新世界复生,建造新生活什么的”。 网友-husky76压低帽檐:刀不错,但是什么设定啊,就乱七八糟的。 网友-枫叶拿破仑:有点意思。 网友-thefox:多少出? 网友-夏日海石:国外也有一个设定跟这个很像,不过不是匕首,好像是一把剑?真的,就连在另一个不会毁灭的地球上复活这个说法,也跟你的很像。说吧,你们谁抄谁的。(狗头) 网友-红豆刨冰:哈哈,你这图抠的还没我的好。 网友-小茶aka闰土:吃饱了撑的,把饭分我点,在线等,急。 ......喂,怎么回事啊!怎么来评论我的,全都是阴阳怪气的?我满脸写满了问号。又有一条新评论。 网友-反叛的童谣:“看私信,组织拉你了。” 啊,拉我什么?点开私信一看:——末日设定讨论爱好者讨论群组,盛情邀请您进入群聊!?不是吧,居然还有这种群......到这,好像逐渐能理解那些作家的心情了,明明取材的是现实中发生的事,可人家偏要说你漏洞百出,可真纳闷。 我决定放弃通过曝光自己,被动地等人找上门来,开始在网上主动地寻找有没有可能是同伴的目标,或者最近有没有“特异功能”的可疑人物出现。带着一种“还有希望”的心情,专门去看了许多类似这样的动态和帖子。 搜索#复活设定、#末世神秘学、#洋葱魔法工会。 重生契约:“签订协议,满足以下条件,即可在另一个星球上复活。” 复活银针:“被银针扎进太阳穴的人会变异物种,并拥有传送至新世界的权利。” 复活传送点:“传说中,每座古城的角落,都存在着秘密的传送阵。” 永生药:“每天一粒,连续三天,就能死后重生,并且永远活下去。” 幸运天糖:“跟普通的糖一样好吃,集齐一罐24颗,全部吃完即可上天堂。” 来生酒:“喝醉致死,第二日会现在自己出现在一个异世界的酒城中。” 紫焰狙击枪:“命中目标,死后将会保持原样,并在另一个地球上复活。” 再世缘香气:“凑近闻嗅香水,浓度达到一定时,即可死亡超度。” 恶魔汽车:“被汽车前驱撞死的人,即可拥有成为不死之身。” 重生激光笔:“一旦被照射,持续3秒,基因将重组,改造并重生。” ......大概扫了一部分,觉得都不像真的,换位思考,说不定别人看我的视角也是这样的呢?我不禁苦笑。其中,我还特地给几个人私信求证真实性,有两个很快回复了我。 “当然是假的啊,想啥呢。” “我看了一下你的,我觉得你写得比我的好,不用理会那些人说......” ——no! 再继续识别了大量更次更“胡说八道”的设定之后,仍是无果。就这样,寻找同伴的计划泡汤了。吃完饭,仍感到有些小低落,走去厨房准备把碗洗了。 在洗手池拧开水龙头,“呲噜呲噜”,只出了两秒清水,之后出来的全都是黄色的泥水!?wtf,什么情况。我急忙跑到卫生间的洗手池,拧开,也是黄的;进到淋浴间,差点碰到头,拧开,啊,还是黄的。我一边把水管保持打开,希望它过一会就恢复正常了,一边赶紧掏出手机看了一下物业群。(印象里,平时出了什么大小事和通知,几乎都会在这群发消息通知业主。) ——滑、“电费怎么涨这么多啊......” ——滑、“(表情包)垃圾不要丢楼下了,带出去吧,二楼味太重了......” ——滑、“物业去哪了?保安也没了?那房租里包含的管理费为什么不退?你们这是霸王条约!” ——滑,“退租只能线上签吗......”拉下来乱七八糟的反映,可没人提起今天要停水啊。不对,这叫可没人提起今天会出泥水啊。 ——再滑,群消息记录已经滑到底了,最后一条消息:“物业通知:公寓管理服务,于特殊时期,暂停服务,敬请谅解......”我在心里吐槽:好吧,除了“敬请谅解”还能怎样呢。 想起来上次专门去楼下看过,社区全关门了,物业那边到是没注意看。我抱着试试的心态拨打了给公寓物业办公处的座机。没人接。过程中又去厨房又一次拧开了水龙头,还是黄的......不过对于没人接电话这种事,已经习惯了。 我无奈打开手机查百度,据说可以通过以下情况进行排查: 1,水管 2,净水器 3,水厂 4,山洪爆发 5,环境污染......这几个,我能排哪一个?一点用没有。 看着水龙头里“稀稀拉拉”出来的黄水。我去,真的好黄啊(一瞬间有想打码的冲动)。这水可真没法用,而且量还很少......那我的泡面还怎么泡了,米还怎么煮了。愣了一下,突然想起洗衣机里面的衣服,我像兔子一样跃去。果然,衣服全给洗黄了!!是啊,这样的话,衣服也不能洗了?那洗澡怎么办......我感到有些绝望。 印象里好像也没几件衣服换了,我只有去衣柜把以前初三和高一的衣服也拿出来了。这两年好像又长高了几公分,有点显小。 试完衣服经过书桌,看了一眼堆在一块的物理书和练习册......对了,老师教的物理分离法怎么用的来着?唉!对着脑门用力一拍——书到用时方恨少! 又一次在百度上搜: 1,过滤法......(几百字) 2,沉淀法......(几百字) 3,分离吸附......看着这些文字,我开始感到有些慌张,又看向出来的这些泥黄水,心想:就算沉淀个好几天,好像我也不太愿意去喝,鬼知道里面混了什么脏东西。真想知道这情况是会恢复么,还是一直这样?我赶紧打开冰箱,打开储物柜,还有客厅的果盘,清点一下剩余食物的总存量:半箱泡面,一小袋米,一个番茄,两个苹果,一捆柠檬茶(6罐),一捆气泡水(6罐),其他都是散装的,喝的(豆奶),喝的(牛奶),喝的(酸奶)...... 没看错吧,怎么喝的这么多。一边检查剩余酸奶的保质期,一边回忆,确实,上次去超市拿的几乎全是饮料,之前送来的菜也吃的也差不多了,还想到了自己拿面条泡在一碗牛奶里的惨状,开始发愁。 看来,前阵子自己一直忙着伸张大义,却忽略了自己过日子的最基本需求,可真是“伟大”啊。意识到情况不乐观,活在当下,先不管救人了,趁小城镇还没掏空之前,我必须得出门寻找更多的生活物资。心想,饿死,可远比死在末日手上逊多了。顺便下楼的时候再确认一下物业是不是真的一个人也不在了吧。 我拿起两罐快到期的酸奶喝了起来。 背上背包,出门下楼。 扔酸奶盒的时候,看到楼下公寓的垃圾桶已经堆满了,总觉得不可思议,最近的人烟实在稀少,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丢的垃圾。这几天下来,我都有点不相信当初中介给我看的那份表格显示出这公寓是入住率高达80%。 来到社区门前,大门仍是紧闭,但多了一张告示,还是手写的。 告示标题: “各位业主,保重,请按时交租。” ——牛*。 我环顾四周,好家伙,还是这么冷清,不过也是意料之中吧,现在无论好人、坏人,还是普通人,都好像躲起来了,要么就是跑去别的城市了。 我拿出杀人名单贴着墙面,在下半页补充写上了: 1,水/饮料 2,米面粮油类 3,菜 4,肉 5,干粮 6,牛奶 7,鸡蛋 8,药/医疗用品 9,手电筒电池 ...... 走出公寓,一眼望去,城镇上空汇聚一大片黑色低层的雷雨云团,仅有天边露出一点光亮,几乎笼罩着整个城镇,整体缓慢地往同个方向移动,像是空中悬挂着一座即将释放的巨大水池,并且具有引擎功能。摸了摸背包里的雨伞,没事。 我往县上最大的商业街走去,路上的垃圾不增不减,空气不是很新鲜。 走到街头,总算是见着些人了,他们的衣服看起来都不太干净的样子,头发也乱糟糟的,这边四个,那边五个,后边还有三个,远点还有几个......这么说的话,整条街上起码有三十几号人?他们步伐轻松,看上去漫无目的像是在闲逛,可擦肩而过时,又会被这些人目光所打量,我不想跟他们对视,看回这条街,这里曾今是最繁荣的地方了,但是现在路边一排又一排倒地的共享单车,无人扶起,放在茶叶店门口的一群盆栽也倒下过半,前些日子抗议游行的破旧牌子塞满了道旁的垃圾桶,一直没人清理,苍蝇飞来飞去。 ——“翁”的一声,居然还有人骑着改装过的摩托车掠过。 一辆接着一辆,一共三辆飙了过去,卷起路间的垃圾和落叶,伴着排气管拆掉减音器后引人注目的噪音。这些炸街扰民的人,真的以为自己特别帅么,不过感觉这群人可不太好惹......视线顺着他们的车飘过,注意到了一路上还留有许多前阵子五花八门的末日主题式广告,这些横幅直接大张旗鼓地挂在店门前还没拆下,分不清是某处自然风刮来还是他们摩托经过时带来的风动,这些横幅被呼呼地吹着: “同归于尽,清仓大甩卖” “向死而生的跳楼价” “精致到最后” “末日狂欢,钱包解放日” “花呗不用还,还在等什么” ...... 看到路边大门紧锁的便利店和餐饮店,我在想:里面的库存总得在保质期之前消耗掉吧,他们是怎么处理的,总不会等着被别人抢走吧?好好奇;那些能完整储存的商品又都藏哪去了呢?好好奇;物价现在到底什么情况?钱还能发挥作用么,你说现在会有地下交易市场么,好好奇;在其他警力充足治安好的城市,是什么局面,关于城市治安新闻里没说得太具体,好好奇...... 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多。带着各种好奇心,向这条街里同时也是县城里最大的一家百货商场走去。路上走着有些无聊,突然好想看新闻。 拿出手机,没有网络信号。 (这时,在屏幕上落下几粒雨滴。) 糟了。 (不一会,狂风夹着瓢泼大雨扑面而来。) 目的地(百货商场)大约还有一百来米就到了,拿伞拿多久,就等于被迫站着白淋雨淋多久,所以也懒得撑了,我索性捂着头发跑向商场。过程中,雨线变成了斜角45度。 我冒雨狂奔,一路跑到了百货商场门前,直接冲了进去。 第十二章 百货商场·上·探索 拿手拨弄被打湿的头发,发现地上好多鞋印。商场前门四周仅有的两盏应急灯光亮微弱,濒临熄灭。 往里面边走边看,商场中庭漂亮纹路的瓷砖地板上正站、坐、躺着密密麻麻的人。见一小孩手里捧着根没啃完的玉米仰望,我也跟着抬头,发现,这里的装修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中庭顶部新加装了一扇巨大透亮的圆窗,直径足足有近十人宽,窗外雨水淅沥而下,射在这些剔透的厚玻璃上,照进来细散又阴郁的光,部分光打在了圆窗沿边垂挂在半空中吊着的6根硕大镶满绿植的圆柱上,形成斜长的椭圆形阴影,阴影之下正是眼前聚作一群的男女老少。 边上一个大爷坐在一把塑料椅上,从他的随身播放器里传出一首悠扬的老歌,他一边听歌一边跟一个年轻的阿姨聊天,那个阿姨在帮面前的小女孩扎头发。另外,人群中间还有三个男的在行李箱上打牌,这里气氛不算沉闷,但确实许多人无所事事。 后头靠墙的地方,还有几个人直接躺在地上歇息,有的是盖上轻薄被,有的是直接用蛇皮袋当枕头,他们一旁还放着几个装有洗漱用品的塑料桶。看来这早已成为了难民署,像极了春节回家没买到车票,被迫滞留火车站的人们。 见通道尽头的角落还堆满了生活垃圾,苍蝇大快朵颐,时不时还听到有人在咳嗽,真担忧这里的卫生环境...... 并且乍眼看去,这些人是乱蓬蓬的头发,油头满面,回过头来仔细一瞧,又会发现他们穿的衣服和鞋子却大都是非常新,白的很白,粉的很粉,而且都是名牌货?应该在住下之前就已经对这洗劫过一轮了。想到这我有些灰心,因为好东西肯定早被抢走了。 不过既然来了,还是一探究竟吧。 我往一层通道走去,在离开中庭前,还看到呈三角区域的扶梯底侧下上各放置了几根已燃去过半的白色蜡烛,估计晚上时会点燃。见附近还有几根没用过的,趁没人注意,我弯腰捡了两根,以备不时之需。接着继续逛商场一层。 一层随便扫一眼,就看到有好几家化妆品店被砸得稀碎,地上全是玻璃渣子和化妆品的瓶瓶罐罐。(分南门北门)另一个入口的走廊后头还有一间大牌的老字号连锁药店,见里面商品陈列柜上早已“兜售一空”,就连保健品类目也一件不剩。 经过挂有“卫生间”指引的路口,见墙边的垃圾和水渍就能想象厕所里面有多脏,另一边地上还堆放着不同容量大小的黄色瓶子,我斗胆猜测里面应该是尿液......走到一个类似值班室的小门,还发现有一个穿着保安服的人。他孤零零一个人坐在一个铁凳上发愣,脸上鼻青脸肿的(看上去已是旧伤),并且面无表情。不过他好像在收听着电台节目?或许是网络不稳定,看不了视频,改听电台了。从房间里面传出:“城区大范围投毒案,昨日歹徒已落网,据其交代称:‘下毒是他的义务’有行为心理学专家认为,这是某种临危型情绪应激障碍,而脑科专家则笃定这是内分泌严重失常外加脑神经损伤的表现。目前不排除作案团伙的可能,刑侦调查组仍在针对歹徒获取毒药的相关渠道进行办案侦查,悬赏金额即将公开,欢迎市民踊跃提供线索......”我继续逛去。 ——“硴啦硴啦!......”一层逛不到一半,突然听到一阵玻璃撞碎掉落一地的声响,我立刻抬头看向商场上面。看到楼上一个戴帽的,一个染发的,他们在合伙撬开紧闭的铁闸门;另一边还有一个人,穿着黑夹克,他像是纯属在搞破坏地打砸一旁店里的更多玻璃柜;往低点的楼层看,还有一组人拿着不知道工具,正走在停掉的扶梯上,貌似正前往下一个地点。我知道,这种时候就应该装作没看见,同时也突然知道了那个保安为什么是这般模样。看回刚才路过的小门,等了好几秒,那保安听到这动静也已无动于衷,并没有走出门外......见一层没什么好逛的,我加速脚步,顺着扶梯走上二层。 一上来二层,就看见有大约有十几个人围在栏杆附近边抽烟边聊天。 “放出来了......” “免费的啊......” “......你信他?” “没用,这个东西......” “......去” “我以前开酒庄......” 只言片语,各聊各的,有些还是方言。 二层专营服装店,看到无论男装店还是女装店,都有几条掉在地上踩得脏兮兮的,没人捡起。不过我对衣服又没兴趣,在二层随便饶了一圈,上了第三层。 三层专营家具,灰暗之中,隐隐约约看见四处的床上、沙发上、地毯上,都躺着许多大爷大妈他们有的甚至没脱鞋,原来不只是楼下中庭住着有人......我对标像全新实质二手的家具无欲可求。走到靠近走廊角落时,发现还有一家花店,店里只剩下枯萎的鲜花和破烂的容器,还有被撕烂的包装纸,仍是没有收获,我走上四层。 四层专营餐饮区,好几家华贵装修的传统中餐和走极简路线的中西餐馆的门面被捣毁,连同门店旁的共享充电宝站柜,也都被吃干抹净,什么也不剩下了,看上去有点像回到店铺曾经刚开始装修的时候,里里外外一片狼藉。完全没有一样算得上有用的东西,我来到了五层。 路过电梯口看见电梯门一直开着,停在了4层与5层之间。我走得腿有点酸了,想找个地方靠着歇会。察觉到从第四层开始,人就渐渐少起来,到了五层基本就没见到有人了。记得这里好像有一家很有名的高端乐器店......找到了。 ——“雅啦哈”。 我走到店门前,拉了一下门间的铁锁,锁头可严实。听那些人拿着工具撬门的声音不停,还伴着各种搞破坏的声音,我决定有样学样,稍加思索,抱出旁边消防柜里的灭火器,对玻璃门一撞,发出巨大响声,门面即刻玻璃裂纹无数,随即我再猛踹一脚,玻璃碎片掉落一地。有点慌,又赶紧回头看了一眼楼下:大约只有几个人抬头看了过来,然后又低头继续聊天了,看来他们早已司空见惯。 我小心地穿过玻璃门踏入店内——这就是小偷的感觉么,原来这么有趣。要是不那么光明正大,估计会更兴奋。 见店里放置了钢琴,吉他,架子鼓,还有一堆不知道叫法的音乐设备......我在想,除了钢琴太重了搬不走,音响这些为什么这些东西没人拿,难道它不值钱么?楼下那大爷放的老歌,用的也是那种便宜货。见这情形,让我找回了一些信心,相信,这所商场里一定还有没被发掘的宝藏,就像这家乐器店一样。 我拿起一把吉他,开始赏析:瞧这木材,这缝合,这油漆,这琴弦......好吧,其实我不懂,总之很有高级感就对了。想到家里的那把吉他,当初只是在学校门口的不入流的乐器店里随意挑了一把,其实早就想换了。我可不相信上手吉他,居然是一件会这么膈应人的事,肯定是我用的那把吉他太次,才深觉手感不好。我抱起眼前这把发出有“辉煌感”的吉他,跃跃欲试。 “咣咣咣”几下。除开弹了一直练的那首曲子,还有刚入门的时候弹的几首简单的曲子。 扫弦,切分,怎么跟之前一样,没感觉有变好听了?我怎么感觉过程还是那么僵硬,手指使不上劲呢?叹了一口气......好吧,或许这不是吉他的问题。 嗯,不过挺好看的,那就它了。 离开之时,还在前台处发现了50块钱纸币。一不做二不休,把50块钱收进了背包后,还从桌上的小盒里顺走了一叠拨片,以及柜里的几套以丝滑与质量兼齐著称的琴弦套装。 背着印有yaraha-logo的新吉他包,走出店门。转身看见扶梯那群全副武装的家伙正走着上来,里面有个人的书包插着一个写着“真相”的小旗帜,他们看上去就像那种早有准备的末日求生爱好者。 一想到跟某种势力在窄道中碰头,就有种不祥的预感,赶紧走向有紧急通道指引的楼道。漆黑之中,我从逃生楼梯来到了六层。 六层是电影院,第一次见爆米花柜里这么干净。看见时不时的有人从电影院影厅里出来走动,看样子十分悠闲,神色清然,跟楼下那群人相比明显更有生气。我好奇地走进了1号影厅。 1号影厅里座无虚席,观众席上时不时地传出阵笑......看到这“浩大”的场面,我惊掉了下巴。难怪其层人这么少,原来都来到了这。 见一个寸头,高高的,戴着圆框眼镜,穿着一条码数宽松的沙滩裤的男生,站在台上,他没拿麦克风,却一手握着麦架,侃侃而谈,还偶尔和观众互动——等等,这难道是脱口秀?都这时候了,居然还有人在电影院里讲脱口秀?!想起以前好像在电视上看过。 刚还在想从哪搞来的麦架,找位置坐下后细看,原来是把杠子足够长的黑灰色拖把啊。 “(前面听漏了)......9点上班,凌晨两三点下班。记得,我有一个同事,他一个项目成了,升职加薪了,涨了两三千吧应该是。然后因为我们私底下关系比较好,再加上我们也不再是什么竞争关系了嘛,他就说要悄悄的把他成功的秘籍分享给我。你们是不是很想知道?喔不好意思,现在都世界末日了,并没有人想知道。” “他这个秘籍,其实也没什么技术含量,真的,非常简单。就是每天上下班都提前打好车,叫司机候在公司或者楼下家门口,只要一到点了就开溜。这样一来呢,人家每天上下班的通勤来回至少要40分钟甚至一个多小时,他呢,大概20分钟内就完事了,省出不少睡眠时间,每天都能比别人多半个小时以上。这样一来呢,他白天干活就会比其他人干活更有精神,而且也显得比其他人都要能干,少犯错,什么的。然后呢,聪明的领导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对吧,结局大家都知道了,他顺利当上了组长,还储备副经理。” “——你看,多卷啊,这秘籍,绝望吧,细细品尝这种绝望。还记得那时候,刚有一波人唾弃完996,可是我们倒集体觉得996挺好的,因为我们9点上班,凌晨2点下班,一个星期上6天,这是926啊!后来有个同事被他卷到裸辞了,走之前还在大群里说:‘领导把人当做机器对待!’‘无良企业!’‘血汗工厂!’我记得我当时就在私聊里狠狠地批评了他!我说,不不不不......天底下哪有像我们这么好用的机器,啊?你看,又不需要定时定点的维修,坏了就辞退,就连病假都不用请;一顿午饭才多少钱,比100克的机械燃油还要便宜;而且如果我们真要是机器的话,我们伟大的领导也太好人了吧,每天让我们回家睡觉就当做充电了,然后充电又不花钱,每天大概充五小时就够了,甚至干满六天,居然还能放一天假,让你充多几个小时!卧槽,这是什么神仙领导啊?” 我跟着底下的人一块捧腹大笑。 “还有,可能有些人还不知道,”他看了我一眼,指了指这边:“特别是像你这样的,一看就知道还没上过班,对吧。职场里啊,其实还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则,就是加班加点的时候,特意要让那些有家室的先回家,只让没老婆孩子的人留下来加班。就,显得自己特别仁慈,你们知道吧,哎哟真是太善良了太善良了......然后,我就是那个留下来加班的人。我想说,hey兄弟,有人问过我感受吗?” “真是,也不知道哪来的规矩。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刚到一家公司的时候,别人问你‘有没有对象’,其实不是真的对你有意思,而且也不是八卦什么的,很可能就只是纯粹的想打小报告了想爆料给老板和hr,让他们都知道你是一个能加班的好员工,让你快点转正,快点来加班分摊大家的工作。太棒了,人文的关怀,人性的光辉,无与伦比的同事情。” 跟座位上的人一起笑得太开心了,好久没有体验过这样的快乐。 “诶有人会说,你怎么不辞职啊?其实我也跟那个同事一样,也想过要辞职啊,但是实在不想一切重来,总是默默无闻,因为我也想跟那个用成功秘籍晋升组长的同事一样,顺利的升职加薪啊。那里的诱惑实在太大了。所有人都是一种“打工嘛,本来就是用生命去换钱嘛”的这种风气。久而久之,连我女朋友也跑了。真的,真的,我当时做这份工作没多久,我女朋友就跑啦,笑死,每天都只能发个早安和晚安,有时候甚至连晚安都收不到,她不跑谁跑?我觉得我妈能跑的话她也会跑你信不信。” (底下又是一顿爆笑。) “唉,事实就是这么残酷呀,我们加班加得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哪还有什么时间谈恋爱?然后如果我不谈恋爱,哪有机会成为那个因为有家室所以可以提前回家的人?” (笑声持续。) 那人继续说:“是的,工作就是这样勾住了你,给你足够的钱生活,但从来不够让你能逃脱,深陷泥潭。不知不觉就被资本金锁喉了,总想着快上岸了,一直忍着不跳槽,后来我真的觉得,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没想到末日说来就来,无良企业倒了,大快人心啊,把我彻底给救了!哦,这么说来,我还有点小幸运?想起来,刚毕业的时候,曾今给自己立下了三个愿望——一,不工作。二,没人管。三,在很多人的地方演讲。天呐,我不会每个愿望都实现了吧?太棒了,感谢末日,感谢末日赐予我的新生!谢谢大家!” 我跟着所有人一顿鼓掌。旁边还有人称赞:“好顶好顶。”虽然我是个还没读完书的学生,但这种“被囚禁”的滋味,也是深有体会,所以鼓掌的力度甚至比旁边的这个人还要大。 ...... 哦?他刚下去,就又有一个光着膀子,露出大肚腩,满脸胡渣的大叔,拎着一罐啤酒瓶就上台了,换人了么?这人给人的感觉......让人怀疑是不是真的能搞笑。 “你们谁也不认识我啊,先说说我是干嘛的。我是干运输行业这一块的,本来呢,我是有地方住的,单位安排了宿舍,但是后来我主动离开了。因为前段时间我管的一个仓库丢了一批货。这些从各个渠道回收回来的饮料,查了两天都无法溯源,再加上停电了没法看监控,上头就怀疑就是我干的,我去年买了个表!我说什么他都不信,要我负全责。我当时觉得,饮料这些不值钱的东西也要偷啊?是不是登记登错了?后来才知道,饮料在现在也是值几个钱的,确实是被人拿了。” “我就纳闷了,平时上头是不会理会这种小事的,如果我真要偷的话,完全可以通过比如做假账什么的,这怎么可能露馅啊?我真的从来没干过半点偷鸡摸狗的事,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升到管理位,更不用说,就算我真的做了,但是之后居然连假账也不弄,直接让属下有机会报上去丢了一批货?傻不傻啊。我手下管的这批员工,我觉得他们都是信得过的,除了一个新来的。虽然没证据,看他那滑头样,我觉得肯定是他干的。” 说到这,他有些鼻子有些湿响:“上星期去喝酒的时候还听到同事说,有个人专门给领导发了条短信,第二天我就被搞了。具体说了什么不清楚,反正里面肯定是栽赃我的话,怪不得这点小事也要怪到我这,真太尼玛气人了!所以我就不干了呗,管他末不末日有没有地方住,收拾东西出来了,后来居然报警说我携货逃离?屁,有证据么。还说要抓我,结果我避了两天的风头,也没见哪有人抓我啊?” “总之我敢说,肯定是那个新来的干的,说不定给领导举报的也是他,都是他搞的鬼,但是停工之后所有人都各奔东西找不着人了,揍他也只能揍空气了。想到我儿子送进城里读书啊,原本就快高考了,但是之前为了督促他学习,没有给他买手机,搞到现在也联系不上了。然后打算去大城找他的,又看新闻说城里现在加强治安管理,通缉名单上面有我,我之前好不容易抢到车票了,又从车上下来......” 好家伙,他彻底哭了,台上有人给他递纸巾。好家伙,脱口秀的话可不会哭啊,所以说是我误会了吧,这影厅的小平台本身就不是专门用来脱口秀的吧,所以算是这里的一种故事分享会?故事开放麦日常什么的。是,也挺好的,但是感觉这个没那么好笑。觉得没什么意思,我起身推门走了。 出来之后,又进去隔壁的2号影厅。 刚进来就听到有人在大声讲话:“大家看看,现在大城治安这么好,难道我们县里的老百姓就该遭罪?不管末日是真是假,民以食为天,谋生是大家永远的事业,别人都是信不过的,最终还是要靠我们自己!来加入我们一起做事,人均日均可以免费领取两瓶矿泉水......” 看上去有点像上次游行演讲那批人,但是听起来有点像工厂招人。话说“别人都是信不过的”跟“加入我们”这两句话难道不自相矛盾么。看到座位后排还有好些人在座上摊着睡觉,我仍在走道站着,没有坐下。演讲者实在是面目可憎,讲的内容沉重又鸡汤,好像还有点莫名的扭曲感......我没听几句就离开了。 后来,像是在猜盲盒一样,我又拉开了3号影厅的门。 3号影厅进去的过道里,怎么有人搂搂抱抱的,第一眼既视感有点像动物园花果山猴子类目观赏专区。 走到观众席一看,一群人坐在仰椅上光明正大地ghs,这场面,实在是,太刺激,了!!我大受震撼,是那种绝对不能过审的内容。 我在原地愣住了好几秒,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跟其中一个被压在地上的大叔对视了好一会,我立马冲出了三号影厅。 (回头看了看还在摇晃的门)......咦,看来只有1号厅稍微“正经”。 看到这层好像还有别的娱乐场所:“路人惠咖啡馆”、“宇巡游瑜伽馆”......角落好像还有游戏机厅什么的(能看见几台夹娃娃的机器和摇杆街机),但继续瞎逛意义不大,我得注意着时间。之后,我选择完全忽略它们,走到楼层中央位置。看了一眼楼层的指引(标示:超市在负1层),我得赶紧找地方下去。 来到了负一楼。 第十三章 百货商场·中·再见 站在超市门前,外面的光已经照不进这里,雨声也同样屏蔽在外。这是一所有名的连锁超市,墙上海报挺大一幅,上面的代言明星“眼睛”被人戳了两个洞。 从超市入口进去,各处都有红色的小点,在漆黑之中一闪一闪。即便知道这可能是某些电量未耗尽的设备仍在待命中,但还是会觉得氛围里有种恐怖阴森的气息。 我拿出书包的手电筒,折开出写在杀人名单上的临时购物清单,打开手电筒进行查看。 1,水/饮料 2,米面粮油类 3,菜 4,肉 5,干粮 6,牛奶 7,鸡蛋 8,药/医疗用品 9,手电筒电池 ...... 来让我找到你。仅凭入口的几排货架上看去已经洗劫一空,经过水果区的货架处,看样子希望仍是不大。看着看着,不经意间踩到了一个人的手,他大动几下,我吓了一跳——“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跟遇到那个钓鱼的时候如出一辙,我快速道歉。(其实心里想的是:“为什么会有人在这里睡觉?”) 低头看他,他开始喃喃自语,口齿不清,头一回朝东一回朝西,动作缓慢,翻了个身继续睡去。发现旁边还有几瓶江小白快滚到了货架底下,原来是喝醉了,现在怎么到处都是酒鬼......其中一瓶好像只喝了一半,我贼心一下子上来了。不过还是算了,我也不喝酒,别浪费我背包容量。 往食品区走去,听见有人的动静,并且天花板上映着光,他们有多少人?我隔着货架看去,七八个人里大概有两三个人打开了手机闪光灯。即便看上去这里已经被扫荡一空,但还是还有一些人想捡漏?像极了吃火锅的时候,还在捞锅底里有没有食物的人啊。对,那个人就是我。 按照清单的来实在太奢侈了,当下还是有什么拿什么吧......希望至少能收获一件啊,不然不就白来了。我收起清单,随即用手电筒对向天花板,整个空间一下就被我照明了。不料,那些人从不远处纷纷回头看着我,第一反应我是有点慌张,担心他们会不会打起我手电筒的主意,可看见他们一脸善意的笑容,我又觉得是自己把人想得太坏了......见他们还给了我一个大拇指,我不知该如何回应,这种场面我也是初次遇到,所以没有回礼,紧接着小心翼翼地向另一边走去。 想了想,还是算了,这里这么多人,就算有东西也被拿完了,就跟上次物廉价美的惠民超市被抢的情形一样。因此,我绕开他们,往更里面的区域走去。 零食区只被我的手电筒探明,我又边走边折看起“购物”清单,来到了巧克力专柜,这里还是空空如也。嗯,旁边还有个脆脆鲨专柜,也是空的——发现还有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趴在地上,拿手去扫货柜底下。好家伙,我认识这个人。 我收起单子,拍了拍他的肩: ——“周旭!你在这干嘛?” 与此同时,可能他看见环境里突然有光,也猛地回头看向我:“卧槽这么巧,宁哥。” 胖子看上去瘦了不少。 我俯视他,抬了抬下巴:“是啊好巧,问你话呢。” 周旭站起身:“你真的,吓我一跳,”他拍了拍裤子:“我没干嘛啊,过来看看还有没有得捡漏。” “好家伙,跟我想的一样,”我还看到他的手上有绷带:“你手怎么了?” 他苦笑:“被人打的,动不了了。”他动了动露出来的手指头:“诶,好像又好点了。” 我问他:“你一个人啊?” 周旭指了指刚我来的那头:“没有,我们全家都出动了,他们在那边。” 我心想该不会就是刚那群人吧,又表现得像是毫不知情似的回应道:“牛啊,大阵势,夸张了夸张了。” 我有些累,席地而坐。他也跟着坐下,边说:“不夸张啊,人总要吃东西的嘛。” 看向我,拍了拍我肩:“对了,你呢,一个人?” “嗯。”我回得云淡风轻。 “那你小心啊,之前就听说外面有人专门抢一个人的,现在都快变成两个人组队也要被抢了,就离谱。” 他盘起腿来,神情好像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诶,你那个谁,那个监护人呢,不理你了?” 我沉默不语,没有回答他。一时间,空气里只回荡着他那粗重的喘息声。我想了想,又掏出手机看了看,小姨妈到现在信息还没回我,又开始感到落寞了起来。 我刚要开口随便回他,周旭好像意识到自己自讨无趣,看向我,显露沉重,连忙说:“我的我的我的,我不该问。” 我意识到自己好像被照顾了一番:“这有什么该不该问,我刚只是在琢磨你说得真对。” 分不清是八卦、单纯好奇还是关心,他推了推我:“不是吧,她真不理你?” 我摇头笑了笑,盯着他看,又摆了摆手,故作严肃:“没有没有,不是你理解的那个‘不理我’,只是这两天发消息给她,她没回我而已。” “不会出什么事吧......”他打起自己嘴巴,“乌鸦嘴,呸。” 我大概回想了一下:“倒也没两天那么久,昨晚凌晨到现在。不过你这样一说,好像又有点......”我低头看起手机,想着要不要打个电话,但是右上角显示信号在只有一格跟打叉之间来回横跳,然后又看了眼短信,翻到那条聊天记录。 “应该没事,她跟我说过她住的地方很安全。” “那行。啊,所以停课之后你都一直一个人待着,一个人住?” “本来就是,从这个学期开始,我就一个人住......” 周旭的表情既夸张又奇怪,他应该是才知道我已经一个人住了将近一个学期,他用一种好像看见怪物似的眼神盯着我。还是说他又想起之前说的笑话——“我是一匹孤僻的狼”?他在组织语言,准备抛出这个梗,即将要对着我哈哈笑? 我屈起单膝,半盘坐,不知道他在想啥,嘲讽起人缘极好的他。 “你今天话好多啊,我不一个人待着,那不然呢?哪像旭哥您这么多朋友啊,你没找老杨他们么。” 他继续动了动手指头:“唉,网不好,这消息一下能发,一下不能发的,逐渐大家都不爱说话了。而且就算联系上了,也没人愿意这时候出来玩啊。网吧,机厅,糖水店,电影院,小吃街......全都关门了哟。”他想了想:“嗯?不过好像找个地方玩桌游好像可以,你来么?你来我就组。” 我有些嫌弃:“又玩狼人杀?好吧,你死了我死了他死了,全死了,耶,重开一局吧。” “笑死,怎么被你说得那么没劲啊,那打球呢,广场那边球场应该还能打,体育课见你投过篮好像挺能啊。” 我延续刚刚嘲讽桌游的语气:“打球?在一个圆圈里像一群猴子一样跳来跳去,然后一群人感慨——耶,赢了。” 他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捶了我一拳:“宁哥过分了啊。” 怕他不高兴,我又给圆回来:“开个小小的玩笑。打球好,打球多好,各种配合各种策略动脑子,还能锻炼身体。而且打完之后几个人之间还能感觉到一种团结,一下子兄弟情又变深了,挺好挺好。”我扭过头去:“主要是我跟他们玩不来。” “哦。又是这句话,老孤僻怪了。” 他拍了拍我肩:“宁哥真的,没人不想跟你玩,你自己清楚,分班之后我们都想跟你玩,你自己......” 我错开话题,无比生硬:“不说这个了。你知道吗,我之前我还以为末日是假的,还想笑你来着。” “笑我?笑死......其实之前我也觉得是假的,只是玩梗啊,没想到居然是真的。哎哟,网上有些人到现在还在说什么‘不用担心’,真想知道灾难临到他们头上的时候是个什么白痴表情。” 周旭看了看我,发呆了一会,开始分享他的经历:“你知道吗,我家就在附近的菜市场开的店。” 我:“我知道,我路过过你家的店。” “现在菜市场和超市的东西全都被狗东西吃掉了” “吃掉?怎么吃掉?” “就是被一些无良商家高价回收,然后不知道运哪去了。” “我昨天上街也偷听到了一些,有人在聊收购什么的,又说运去山区,又说有钱人会把货囤起来。不过......看新闻,”我掏出手机,发现还是没信号,又把手机收了起来:“好像说大城那边过两天会运些东西进来?” “屁,听我爸说,经过我们这的高速全堵上了,现在没人处理,就算送,货一时半会也送不到我们这。” 我有些诧异:“不是。去的高速是堵了,怎么来的高速也堵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听说是这样的。” “那就算都堵了,还有直升机呢,地震救灾的时候多壮观,各种空投,各种方便面从天上掉下来。” 他先是用瞧不起的语气轻哼了一声:“直升机好烧钱,所以应该会有任务优先配置什么的,一般这种特殊救援的目标,我感觉要么就是太富,要么就是太穷,搁我们这不上不下的,存在感最弱了,真的可能么。” 原本我还很淡定,突然细思极恐:“卧槽,那不是没了,得饿死一波人?” “所以我们都考虑要不要离开这了,不然在这等死啊,人只要三天不吃东西就会挂了吧。” 我想起我爸说过的一些话:“不至于,保持喝水的话至少可以活一个星期以上才死。” “哦这样。” ...... 我们沉默了一会,他果然很会照顾人,不想气氛冷下来,又问我。 “对了,你来找什么的?” “吃的,喝的,之类的。”我揉出那份清单给他看。 周旭折开,扫了一眼,又还了给我:“看样子不可能噜,这一片早被掏空了,我这次来都二战了。听我妈说前不久,好多租房的都被房东赶出来了,现在楼上那些人应该从刚停电那会就住进来了。” “我想不通,他们自己家呢,干嘛不回去?” “我也谜,可能不是本地人吧,然后回去也没车,又或者本来就没有自己的房......” 我突然想起,好奇:“对了,我在一楼还看到个保安,鼻青脸肿的,好惨,这些人也太过分了,不光蹭住,打砸抢,还要动手打人?” “啊?~”疑问的语气,小小的惊讶,以及更多欢乐的笑。“宁哥你想多了,那个保安是自己人啊,听我妈说的,当时这里早关门了,靠他才把大门打开的,然后放这些在外面流浪的人进来住。你看大门,没有一点被破坏的迹象吧。” 我跟他有样学样,惊中笑疑:“啊?~” 他继续说:“他脸上的伤,听说是有一天闯进来了一个疯子,好像还穿着病号服,各种狰狞,大喊大叫,还拿着根不知道哪搞来的半截甘蔗,见人就敲,而且还奔着人的头去的。就很像那种游戏里有智慧但是不吃人,专门就锤人的丧尸。然后商场蹭住的这群人里面,不是老人小孩都有么,小孩看到他槌人,哭着喊爹娘,他爸妈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听说当时还有个大爷跑的过程中摔了,这两个其中一个即将要被他爆头了,保安听到动静,不知道从哪冲出来跟他干,拼死的劲,就是在这过程里受的伤吧,然后又有几个人年轻人来了,围到一起,才把他轰了出去。” 我又:“啊?~我还以为是被那些人打的。” 周旭学我一块:“啊?~这里有好几家店的钥匙还是保安主动找来给他们开的。谁会这么傻,这商场又不是他开的,现在也没人发薪水了,他还保卫个der。” 我:“啊?~......也是哈。” 周旭凑近,我闻到他身上一股臭洋葱混合咸鱼的味道。 “你多久没洗澡了? 他好像有些尴尬:“......忘了,我们那总是停电,水的话就比较稳定。” (几乎同时)我:“那你不洗?”他:“一直都是停的。” “哦......”我想了想。 “澡堂你去过吗,我昨天刚去,不过现在应该水不热了。” 他没有犹豫:“没事,不去了,洗澡还好,实在不行我还能去河边随便冲一冲。唉,现在主要是沦落到用冷水泡面就有点伤。你试过吗,就是怎么泡都泡不熟,到最后只能硬吃了,那感觉,怎么说呢,吃进肚子里怪恶心的,但是如果不泡水直接像之前我们在饭堂吃干脆面那样的话,又好像不够饱......” 想到今天出门前,家里那吸溜吸溜的水龙头:“我家好像也停了。” “为什么是好像。” “因为它有一丢丢,黄,感觉像是泥水,又好像不是,”我没想好怎么形容更贴切:“反正就,稀黄稀黄的。” “......你渴么,我包里有水。” “还行,不用。” 他看了一眼我身后背着的吉他:“谁现在出门还背个吉他?” “五楼有个琴行,偷的。”我说完才有感到好像这个地方可以有些得意。 “可以,可惜我对乐器没兴趣。” 我轻松地回道:“我原本也没兴趣啊。” 他好像恍然大悟:“对哦,你原本只是想追张琪才学的吉他,舔......” 我握紧拳头举高,佯装生气,他见况立马笑着招架:“不说了不说了。”我也跟着笑出声来。但是,一想到小姨妈和张琪都没回复我,心里又开始有些失落,同时想起来校庆演出被取消的事,更是伤心。接着我第一回跟周旭透露心事,倒起苦水。 “唉,准备了这么久,校庆说没就没。开始我还很烦,现在觉得,算了咯,都世界末日了。 他跟着感慨:“是啊,我还准备给你打call的。”但是紧接着又阴阳怪气地问我:“对了,你怎么还一下戴眼镜,一下又不戴眼镜的。” 我印象中他明知道我没近视,这样问肯定是故意的,于是全方位地配合他来损我:“对,因为我本来就没近视,听说张琪喜欢戴眼镜的男生,我才开始戴的,我的镜片都是平光的,我装的,我虚伪,我不要脸,满意了吗。” 没想到他不但没有收敛,还进一步地嘲笑我。 “看吧!”他突然站起身:“舔狗!” 我打不到他,也起来勾着他的脖子:“你再说?” 周旭举高他那只受伤的手看似求饶:“宁哥宁哥,不过讲真啊,你想嘛!她是个粉头,整天跟黄嘉欣(同桌)聊娱乐圈的八卦,追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小白脸,就算你戴十副眼镜,你不是明星,人家会喜欢你么......”实则还是在明嘲暗讽。 见他求生般地又看了我一眼:“不说了不说了,当我没说好吧。”接着又用一种像哄小孩的语气,边笑边说:“我快要回去集合了,还是你要我多陪你一会?” 突然想起这次采集的正事,我叹了口气:“不用陪,你知道这的仓库在哪么?” “什么仓库。” “就是那种大商场卸货上货的地方。” 周旭摇摇头:“不知道,没去过,不过一般应该都是在最底层吧,或者最角落?这里好像有负二。唉,不过你也不用想了,那些人又不傻,我觉得应该扫过了。” “嗯,那你要回去了?” 周旭确认自己的书包有没有拉好:“回了,要去下一个地方了。” “下一个地方,哪?” “不知道,看他们怎么安排吧,没有的话可能就回家了。” “现在外面下大雨啊。” “啊?我来的时候没下的。” “现在不知道停了没。” “嗯,你帮我看看现在几点,手机我爸妈开着闪光灯当手电筒拿去用了。” 我摁了一下手机侧键:“四点多了。” “这么晚了啊,溜了溜了。” 我问他:“可是你没找到吃的,你爸妈会不会说你。” “没事,他们知道这不怪我,我们都打算实在没找着就找亲戚借点呗,总有办法。” “嗯,也是。” “天无绝人之路,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嘛。” “你不觉得这话很蠢么。” “我妈总这么说。” “好吧,我尊重你妈,不蠢。” “感觉你好像在骂我。”刚说完,周旭从他包里掏出几根脆脆鲨,说不定还是我当初在学校里给他的那几根。 “拿着,走了。” “干嘛,我还欠你一箱脆脆鲨呢。” “爷大方,走了。” 我觉得他有点变了,以前他明明那么抠,现在这种关头居然还给我脆脆鲨。我确实有些饿,包里又没带吃的,伸手接过。但是面对这种友情才会产生的物品,我又不好意思极了,寻思着能让场面不那么过于温情。 “等我,下次还你两箱。” “可以。” 他转头走了。不知为何,我突然就动容了(想起另一张杀人名单里排列第九位是周旭,虽然是开玩笑写上去的),我对他喊了一声:“周旭。” 周旭转过身来:“啊?” 我捂着口袋里的匕首,内心中挣扎,眼睛有些湿润,看向他:“我有预感学校不会再开学了,你觉得咱俩还能再见么?” 周旭又走回来,还捶了我一下:“才过这么一段时间,就变得这么娘炮了啊。” 我试探性地问道:“世界就要毁灭了,你怕不怕?” 他站那想了想:“我妈好像挺着急的,我爸倒是有点看破红尘的意思,至于我嘛,我还是先填饱肚子再想这个问题吧。” ......听到他正和家人待在一块呢,说不定他跟家人一起死,才是最幸福的。要是我只救了他只身一人复活,到了那边,跟我一样是个孤儿......想到这一点,心里就挺难受的。同时,又突然联想到:那对于已经杀掉的人呢,我是不是也犯了同样的错误,让他们到了新世界后感到孤独呢。原来我还有这么多地方没想明白。果然,要拿匕首指定地复活一个人,这真的不是一件拍脑袋就干的事。 我决定收手,只是回击了一句他刚嘲讽我是舔狗一事:“天天想着填肚子,怪不得这么胖。” “喂,你不要人身攻击啊。” “你说我舔狗就不攻击了?算了,不跟你扯,快走吧。” “我真的走了,你不会哭吧。” “滚。” 临走前,他好像突然又变得正经,用绑着绷带的手作“布”,盖住另一只手的“拳”,带有几分庄重和江湖气。 “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 好久没和人这样聊天了,还真不习惯。 刚刚那一番话里,肯定很多都不是自己平日在学校时的作风,估计他也意识到了。算了,无所谓,好像也没什么好丢不丢人的吧。我继续搜刮这大型商场底下的超市,原来还有负二层? 我怀着侥幸,寻找通往下层的路。 第十四章 百货商场·下·钥匙 楼道指引:往左走是“地下停车库”,往右走是“值班室”。 我停下思考,这个值班室指的是仓库管理人员的值班室么,还是物业的? 选往右边走。推开一扇写着“闲人勿进”的门,四处是翻箱倒柜的痕迹,看来已有不少闲人来过了。 墙上还挂着几串钥匙和一本值班登记表,根据落尘的形状和类似咖啡渍的脏痕,推断原本桌上应该有一部台式电脑,现在只剩下了电插排和一根网线。 小心把门关上,在门背后还发现了一枚用过的避孕套:“呃!...”我不由自主地发出嫌弃的声音。细瞧,里面好像还有液体,更恶心了。 顺着值班室旁的通道,还真找到了仓库。这里的门早被人撬开。进去后,看见一排又一排大型的深蓝色货架,上面什么也没有,其中有几个货架还被人推倒了。货架一旁的空地上,堆了满地的空箱子和被拆毁的商品包装盒和塑料纸。 怀着侥幸,我连翻了好些个箱子,要么是空的,要么被塞满了拆卸商品时的包装,看样子其他的箱子应该也都同样情况。 这里空气不流通,开始感到有些闷热。拿起一张硬纸扇风,边用手机筒照着四周,注意到在靠墙的走道里有一个消防柜,柜上面的巡封条已经不粘了往下垂,我把它扒拉开,发现里面居然藏着几瓶小罐装的白酒! 这是为什么......想了一会,好像有灯泡在头上点亮——原来是员工上班的时候偷偷喝酒啊!起初对酒没兴趣的我,现在还是觉得应该把它视为资源,收了起来。 往更里面靠近角落的位置走去,隐隐约约好像看到一个纸皮箱被货架压在下面,夹在铁条的缝隙间。凑近一看,上面的黄色胶带还在,感觉好像没拆开过,难道是漏网之鱼?我试着用力搬抬货架,但实在太沉了,一个人根本抬不动。 看了看旁边就有一辆起重机,我从来没开过,但还是直接坐了上去。按了一下启动键没反应。拿着手电筒照射,扫看起重机中控上的操作台,底下有个钥匙孔,想起来值班室的墙上挂有钥匙。没多想,我回到值班室。 望着值班室墙上挂着的钥匙。 对应写着:“汽运备、大门备、仓库备、机房备、厕所备、防盗备、存柜备、机房备”(其中汽运备和防盗备已空。) 我拿起一串“仓库备”(共四枚),猜测里面应该一把是进去的值班室的,一把是锁住仓库门的,一把是起重机的,还有一把不知道。 拿到钥匙之后,我有些兴奋。来到起重机,逐条的试,试的第三条,成功了。但是按了启动键还是没反应,按了其他无关的键,仍无反应。 应该是没电了。 不过试的时候,在起重机的内箱里发现过半盒没抽完的烟,就当做是玩游戏捡到道具吧,有用没用都带上,把它放进兜里,还算有所收获。 在负层走来走去,已经汗流浃背,我坐下沉静一会。摸了摸身上,没带纸,摸到匕首,站起身来——“真傻啊!!” 大步走到倒下的货架面前,蹲下,在地板上倒着垂放手电筒,让它指向天花板,随即用匕首把箱子皮划开了一个口,张开,往里头一看:箱子里塞满了一包包不同口味的辣味鱼仔,初中经常在小卖部会买,印象里又辣又甜的那种,想想我的耳朵就开始痒了起来...... 完全没有嫌弃,简直开心至极,总算没白费力气啊,我把它们通通装进背包里。 离开之前,再次经过值班室。盯着墙上挂着一排的尚未被下手的钥匙,我索性把它们全取了下来,路上研究。 “汽运备、大门备、仓库备、机房备、厕所备、防盗备、存柜备、机房备” 排除法: “汽运”和“防盗”已经被拿走了; “仓库”刚已经用过了; 如今大门敞开,所以“大门”和“防盗”也不需要了; 停电了,“机房”能有啥; 不用上“厕所”; “存柜备”? ...... 我又回到刚刚进超市的入口附近,细听,一片寂静......心想,刚那一伙人也许已经离开了? 来到超市寄存柜跟前,发现一共有三排两米多高的寄存柜,应该是纯电的,柜门全是密封的,没有钥匙孔,那这枚钥匙是干嘛用的? 我左看右看,绕着柜子环视,之后在寄存柜的侧后方,拿手电筒照射:发现有个“机械钥匙插孔↓”的提示。之后用钥匙打开寄存柜的底箱,发现里面放着类似于电频车那样的电频储电池,上面还有一根电线连着,电线另一头是接口。 难道要更换备用电池?我低头找向“机房备”的钥匙串。 进去超市里面,找到了超市里张贴在柱上的消防疏通图,大概确认了机房的位置。之后悄悄的,一路摸索来到了机房。用钥匙打开门后,发现里面果真有个专用来放置更换寄存柜电频的房间。 ...... 这东西还挺沉,在怪不得房间里还放着一台小拖车,我索性把它们逐个搬上去。按理说,三排寄存柜拿三个电频就足够了,但为保守起见(懒得再跑一趟),我拖了四个电频出来。 回到寄存柜处,放入电频,按下一旁的开机键。“嘀”的一声,寄存柜瞬间来电了,我不自觉地嘴角上扬,同时关掉手电筒,降低引起周围注意的可能。 现在,这里只有寄存柜发出的光亮,看着这些光,总有点心慌,大概是怕被人截胡吧,我得加快速度,来到柜门面前操作。 系统提示:“请输入管理员密码”。 ......我双眼瞪大,完蛋。 不过印象中手机、电脑、电视、蓝牙音箱......好像每个电子设备只要一直按着开机键,都会进入“重置状态。”我决定触类旁通,试着一下长按开机键。 数秒过后,听到从寄存柜又发出了“嘀”的一声,还伴随着一串电子音响的旋律,我兴奋地站回屏幕面前。 屏幕上显示: “金汤超智能-寄存柜”“重启提示” 【应急系统】: 本智能柜配备两套应急开门系统,管理者有权限为用户应急打开箱门,另外每个箱门具备独立的机械应急开门装置,确保用户在发生断电时也能正常使用...... 【创建管理员用户】: 请根据系统提示,输入相应的管理员账号与管理员密码,普通用户权限请根据现场工作人员指示,进行...... 【障碍保修】: 如出现系统故障,硬件故障等,无法通过自行解决,金汤智能科技有限公司将提供24小时技术支持热线,请联系...... 【实用功能】 [一键清柜]、[时间设置]、[密码重置]、[寄存模式]...... 这个“一键清柜”是个啥? 我按了一下。 ——“砰砰砰砰砰......!” 卧槽!!吓了一大跳,寄存柜的柜门突然全都打开了。 我拿起手电筒。 腐烂的水果,变质的酱香饼,没喝完的饮料,雨伞,衣服,书,酱油,文具,小风扇,水壶,餐盒,花生豆......其余还有不少柜子里是空的、空的、空的,看来这超市平时生意不怎么样嘛。乍一眼好像没发现好东西,不过也是,如果要是特别值钱的,要么随身携带不会放在柜里,要么就天掉下来也要回来拿了。 趁着没人,我赶紧把或许有用的都收了。收完后,等等......我看向其余两排寄存柜意识到,这只是其中一排啊! ...... 背包装满了,就连吉他包的空隙也都填满了,还去前台拿了两个大的塑料袋,才能够装完。拎着这一大堆东西,经过哪些人,从一楼走出去,也太令人瞩目了吧,有没有后门什么的啊?对了,停车场。 离开前,我把东西藏起来,跑去一层找周旭,想要还他礼。找了一阵没找着,他应该走了吧。 【9,中点】 【故事时间,5.29,下午4点】 从停车场里面出来,雨停了。 此时温度正宜人,白云背后藏着金色太阳,多厚的云层都无法挡住它的光耀。 “哗啦哗啦”——听着旁边建筑楼上的泄水渠排下来的雨水,像是其中一户人家爆了水管似的,无比痛快地击打在人行道的红色砖块上,连同肮脏的地面一起被狠狠地洗刷了一把。 又听着其余周围的“滴滴嗒嗒”——万物垂落小水滴。这种暴雨过后的放晴,真让人感到心旷神怡,畅快淋漓,雨后清新的空气更是沁透心脾。就好像整个城镇刚被雪碧汽水淹过一回。 突如其来的兴致。我从包里掏出一瓶捡来的白酒,试着抿了一小口,想要体验什么叫做小酌怡情。 太,浓了,好呛...我去...!白酒的口感真受不了,辣酒入喉,整个口腔都是的麻的,然后又有点苦涩。那些人老说的酒有回甘,大概就是这意思吧。怎么这么难喝。这样比较起来,还是上次去超市抢到的水果酒比较好喝一些。 我把酒放回包里的时候,又摸到了捡来的香烟,接着捣鼓着从书包侧袋拿出打火机。我当然知道,抽烟对肺不好,但一次两次又不会怎样?来吧,尝尝大人的滋味。 “咳,咳咳!咳......” 我靠,看了一眼(烟盒上写着)中华?这个可真受不了,比喝酒难受多了。话说这玩意儿真的会有人上瘾么?随后,我第一次做出了“把烟丢在地上,用脚踩灭”的动作,像模像样的,感到无比新鲜。 走着走着,要过马路——突然闻到一股烧烤的味道,肚子立马咕噜咕噜地响了起来,我立即“跟踪”起这道烧烤味,确认是从对面的巷子里传出来的。 我来到巷口。一眼望去,巷内的拐角处正从一旁的小水潭反射出了一片红蓝色的招牌,隐约能看见还有几个荡漾的人影。 我担心自己身上拎着这么多东西会被抢掠,提高警惕,走了几步。越是靠近,越是还能听清现场正放着很high的电子音乐。 一想到我现在是块“大肥肉”啊,实在有些不放心,要不不去了?往周围环境看了看,附近正好有个垃圾分类点。嗯还是去吧。 我走到垃圾分类小站,将其中一个“干垃圾桶”倒干净,再把两大袋吃的喝的和吉他包放了进去。再把背包里的东西都匀到了其他的袋里,只剩下钱和一些可能派得上用场的基础装备。盖上垃圾桶盖,只背着背包往里走去。 轻装上阵,这样就不引人注目啦。身上负重少了,走路也轻松了不少。 途中听见“动次打次”的音乐逐大。走近一看,有一家招牌上写着“烧烤大王”的烧烤摊,但在摊位上并没有看见有任何关于烧烤的串串、酱料和工具,倒是桌上放有一大铁桶,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旁边还放着好几碗拆开泡在水里的泡面盒。闻着香气,更饿了。 环顾四周,摊位依着一栋四五层高的民楼,这附近还摆了十张八张小桌,场子热闹,几乎坐满了人。音乐是那种可以插usb口的无线音箱里传出来的。摆出路边的摊位,蓝红色帆布做的雨棚上,积水落到附近坑坑洼洼的泥地上,溅起一些小水花,坐在一旁的人们对此似乎毫不讳忌,开心地边聊天,边享用着一碗碗飘香的泡面。其中有好几桌还拎着大包小包的,感觉这些顾客跟商场里无家可归的那群人很像,只是年纪稍微要年轻一些。 走回摊子面前。忙着张罗的摊主一男一女,穿着一灰一白的围裙,脸上的皱纹泛起微笑,两个人笑起来牙齿都特别白,看上去像是一对夫妻档:老板正不停地在撕拆泡面的包装;老板娘则在一旁给泡面倒入沸水,互相配合得默契,倒好后连同一次性餐具,逐发给这些排队的顾客们。 没想到,夏日里也能看见炊烟升腾——桌上的大铁桶,从裂隙中冒出蒸汽,掀开盖来烟云缭绕。走近瞧了一眼,原来是关东煮,肚子又叫了,好想吃上一串啊。 我一直站在那傻愣傻愣的,持续观察了好一会。这家店里似乎没标注价格,取餐过程中也没见有人扫码付钱或者掏出现金,甚至有人拿了碗面转头就走。并且吃完后离开的人里面,有一半走进了小摊一旁建筑的楼梯口。 我感到有些疑惑......试探性地走向前去。 “老板,一碗面要多少钱啊。” 老板正忙活,被一旁的老板娘笑着抢话:“不用钱。” (不用钱?):“啊,那要什么?” “不要什么啊。” 我再次被这个干脆利落的回复惊讶到了,心想,这该不会是某种新型的骗局吧。 “真的什么都不要吗?” 老板娘一边给泡面倒热水,一边回应:“真的啊。” 见有人正在排队,我往后几步,又在一旁静观其变。看着他们不断地分发着泡面,此时,另一头又有一桌吃完起身离开。他们好像真的没打算要钱?我也走到泡面摊的队尾排起队来。 轮到我了。我向前一边等拿,一边小声再三确认:“老板,真的不用给钱吗。” “哎呀...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啰嗦啊。” 顿时,我也觉得自己确实啰嗦,歪头傻笑着说:“那麻烦给碗面我吧。” “你好好说话!” 怎么了......?哈,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杂乱无章,我改口重新刻意清楚地说了一遍。 “老板,麻烦给我一碗面。” 老板娘笑了,多夹了两块关东煮里的豆腐串放入即将要递给我的碗里。 “谢谢老板娘!你人太好了!” 我接过,找了一张小桌坐下。 看着眼前一碗热气腾腾,汤汁浓郁,酥麻得劲,还加了两块豆腐串的藤椒牛肉面,永远的神。 吃着这碗面,心里暖暖的,揉出之前那张杀人名单,有些皱了,之后在名单里写上了这里的大概地址,还有这对摊主的记号。潦草又笼统,写的什么,也许只有我自己才能看得懂。 面吃完后,把汤也喝光了,这泡面比家里的好吃。我走向摊位面前,打算道谢完便离去。 刚说出一句:“多谢款待,祝生意兴...!”一个脑回路急刹车,意识到他们这样好像不能叫做生意,更像是做慈善,立即改口:“啊...祝,祝一切顺利。” ......尴尬死了,早知道不说了。 正要转身离开,被老板娘喊住: ——“你要不要上楼啊?” 我顿惑。 “啊?还能上楼?”见她笑了笑,我又继续追问道:“不用了,我应该算吃饱了。” 她不作声。 我有点没搞懂:“上去是干嘛的?” “你不是想花钱吗?”老板娘右手搓着金钱的手势,让我彻底懵了。 好样的好奇心,见前面有两个人正好起身后往小摊一旁的建筑楼梯口方向走去,我便跟在他们身后,一同走上楼梯。 这里的楼梯是那种旧式民宅的小楼梯,说不上窄但肯定不能算宽。这样的小楼梯里,却靠墙站有三个穿着花衬衫的人,正正经经的,一动不动,像是保镖?又或者说像个专业门卫更为准确。 过程中听见前面那两个人聊天:“今天玩什么。” ——“别,你别坐我旁边了,太黑了......” 我心想,啊?难不成这里是网吧? 第十五章 好心泡面摊 二楼到了,有一个小门开着,门上还挂了两张招财猫样式的帘,里面很吵。我跟前面的人一样,低头,撩开门帘,走了进去。 眼前一幕,叹为观止,我几近刚进门就要停下脚步。 无尽的斜阳穿过老旧木窗,扬在三张牌桌上,桌上面的骰子,钱币,桌布,乃至桌角和客人们手上佩戴的首饰,无一不因阳光而变得金碧辉煌。闻闻,屋里弥散着酒精、烟味和线香的味道。环顾四周,饮水机、烟灰缸、啤酒、酸菜缸应有尽有。仔细一看还发现,各自墙面上还挂着用粉笔潦草地写着“战局”的黑板,写满了就擦掉重来。 我还是站起来吧,别挡住门口。离门最近的桌旁,是一张大长木凳,正挤坐有六七个成人。我从他们身边经过,他们有的看上去死气沉沉的样子,有的正玩得不亦乐乎,还有的充当起围观的观众。这些观众,要么是在边上默默无闻地观战,要么就是在指手画脚地好为人师,好个热闹。 我无比好奇,一头挤进牌桌的人堆里。见第一桌的庄家,光着膀子,胸口上纹了一个天使翅膀的纹身,黑白的;头皮上又纹了一只巴哥犬嘴里啃着一朵带刺玫瑰,全彩的。 我又踮起脚来看向第二桌,第二桌庄家是个老头,他在拿手倒蹭着自己的胡须,怀里还抱着一只睡着的猫。 第三桌呢,第三桌是什么?我又出来,走到第三桌望了眼,庄家是个女的,玫红色的波浪短发,嘴上叼着一根烟即将燃尽,熟练地吆喝道:“买定离手,买定离手了啊......” 同时,还听见屋的更里边也有人传出声来:“哎呀——又自摸!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唉,你这幺鸡给我就好了......” 我走出人堆,往屋的更里面看去。里面还有一群麻将桌,也都坐满了人,麻将桌的右边还有个小吧台,那里正觥筹交错。 随后,我经过五六张麻将桌,又越过吧台边上坐得很近的一群人。他们桌上的空酒瓶已经堆积成了一座小山,还有人好像喝醉酒趴在桌上喊不醒。没有什么调酒师,只有记账递酒瓶的服务员。 从这看去,建筑里还有一条走廊,不知道通往何处......我佯装在找厕所的样子,继续往里走去。 看到走廊里还有其余的房间,都关上了门。趁他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关注在“赛事局运”上,我轻轻将门打开一条细缝,向里面窥探。发现,其中一个房间里堆放着一箱又叠着一箱的方便面,角落还有一台老旧铁制发黑了的烧烤摊,以及相配套的烧烤工具......房间里除了存放泡面的区域,其余地方都落上了一层浅浅的灰...... 看到这,我茅塞顿开。原来...他们不干烧烤,转干赌场了啊!这么说来,门外的泡面摊子,只是借来吸引这些人群,招揽楼上生意的吧!?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理解为他们在让这些人赌上最后的希望是么...?发现他们并不是预想的那样出于好心,我默默地拿出救人名单,把这里的记号划掉。 ——“记什么呢?”不知道从哪来的壮汉一把收了我的名单,问我。同时有几个人看了过来。我真讨厌那种看猴的眼神!而且好像看的还是个幼猴。 “记...记着要报恩的人啊。”我吃一惊,难免磕巴了一下,但还算回得流畅。 见他拿起检阅的表情,让人怀疑他是不是不识字,还是我的写的字太丑了?此时,他眉头皱了一皱,似乎注意到了我对老板娘和老板的标记(上面还被我划了两笔)。 他指着这张破纸,冷地问我:“他们的恩,你报了?” 我面不改色。 “从一楼上到二楼,显而易见我来光顾他了呀。” “......” 一阵沉默后,他没再说话,把这张名单还了给我。那些看过来的人,也跟着恢复专注,看回赌桌。呼...其实我心里慌得很。 ——“开,356,大!” 回到牌桌的位置,围观看了看,好像还挺有意思?我原本打算就这样离开,但想想最近压力太大,不如找点乐子吧。还在心里开了一个冷幽默:杀手也是需要劳逸结合的。行,把自己成功劝倒,玩个两把! 我跟几个大姐一起在旁观,我向一个看起来面善的阿姨小声讨教,试图进一步了解游戏规则。 “这个怎么玩,玩起来怎么钱?” “——如果下在这,押的就是三个骰子的数字总和。赔率全部按1比0.95算,意思就是输1赢0.95,因为有0.05要充成手续费给庄家。” “怎么判断大或小?” ——“大”是指数字总和为11到17;“小”是指数字总和为4到10。” ......大概听懂了。观战过程中,有人已经连输几把,灰溜溜地下楼去了。也有人先在这桌玩个两三把,又到另一桌去玩两三把,赢一把输一把,一直玩下去。 现在最引人注目的是面前这个大叔,他已经连赢了6次,一股子豪横的劲,又一次地将全部身家压在了现在的第7次上,想博得一个大满贯。等揭晓的过程中,他双手好像闲得发慌,以指尖敲餐桌,发出笃笃的声响。 “开,346,大!” 结果他的allin输在了第7次,现场哗然,实在可惜。他捶桌懊悔,之后灰溜溜地走到吧台坐下。我心想,要换做是我的话,见好就收岂不稳赚。突然,隔壁桌还有一个大叔,跟一个人在大喊大闹。 “又他妈赊账?上次借的还没还,你有资格得寸进尺么?” “那至少给点路费。” “还要路费?怎么不叫我们请你吃饭?废物。” “之前都给啊,怎么现在不给了啊。”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了,在这死皮赖脸呢。走,带我们去你家看看,总能找到点东西抵债...嗯?记得你还有个女儿?” “别!” “来,那就看看你的尊严还能值几个钱,在这把自己脱光,然后叩三个响头。” ...... 原来是大叔输了不肯走,脱光,对着庄家叩了三个响头后,被人拖了出去。有点可怕。但眼前空出了一个空位,我现在觉得这应该是世界上最简单的游戏之一,根本毫无技术含量,纯运气。观察了这么久,要么我试试这个? 我小心地坐了过去。这个庄家(老头)有点邋遢,而且面无表情的,总觉得有些凛然,就连怀里可爱的猫也不能减弱他不友善的气场。我从包里翻出,放上1000元。包里这些钱,一部分是捡来的,一部分是现在花不出去的生活费。 见庄家不作声,直接单手把我的钱移出了押注区,这是为什么? 旁边的人提醒我:“旁边那桌的赌注是1000起步,这桌的赌注只能是2000起步” 我犹豫了一会,好吧,来。 放上了2000。 “开,143,小!” 2000变4000,给庄家100手续费。 我继续押小。 “开,225,小!” 3900变7800,给庄家200手续费。 我心想连续三回小,概率变小了,这回个押大的。 “开,156,大!” 7600变15200,给庄家300手续费。 我抱着玩玩的心态,居然连续赢了三把,身边逐渐有人围观。 这一次押什么呢,我继续押大...不行,下一把开小也是50%的概率。 隔壁桌传来:“买定离手,买定离手了啊......” 围观的人看我犹豫不决,有人劝我买大:“刚才就是这样的开局,然后连续来了8次大!”也有人劝我买小:“买小吧,买小保险一点,对冲。” ...... 我没理会他们,决定了,继续押大吧。 不料,刚想把钱放下,庄家一只手怼到了我的面前,仍是不作声。应该是提醒我,已经错过了下注时间,围观的人见此况有的笑了笑,有的在替我着急,我也不知道他们在着什么急...... ——“开,244,小!” 我手里心里捏了两把汗,还好没押大,还好没听他们的......见况,我有点想走了,心里还是痒痒,最后一把最后一把!把14900,全压在了大上,大不了就当做最终输了2000,问题不大。不停地在安抚自己的内心。 ——“开,666,大!大上加顶围,庄输,买大的翻两番!” 我没听懂发生了什么,只见14900变59600,再给庄家扣掉了2000多手续费。 最终到手57400! nice!! 隔壁两桌闻声纷纷起座围观,就连里边麻将桌的人也闻讯赶来,赌客们挤在一块,注视着我眼前的一切。听见庄家第一次除了常规吆喝以外开口发话,直视我,问:“这回押什么?” 想起刚刚那个大叔连赢了6把,输了在第7把上...吸取这个反面教材,我应该见好就收。经过一轮深思熟虑,犹豫再三,我最终还是拿钱放进包里,说:“不玩了,你们玩吧!” 随后,我满面笑容地起身,又看向周围的人,抱拳作了一个拱手礼:“祝大家暴富啊!暴富!” 走之前瞟了一眼庄家的表情,这一桌的人突然都不说话了,感觉气氛有点不对。我快步走到房门,被几个大汉伸手拦住。见况,我往后退了几步。其中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对我步步逼近。 “小鬼,刚来的吧,知道这的规矩么?首次连胜4把是要加收50%的服务费,接着才能离开,或者继续在这玩,懂吗。” 感到危险来及,我伸手进裤兜,随时准备掏出匕首。心想,好啊,想挨刀子就尽管试试! 此刻,我觉得以目前的胜率来看,我输的可能性非常小;也就算真的发生了打斗伤人的事,也认为自己这纯属正当防卫;过程中伤害到他们,我也觉得无所谓,只要不致死就行(我可不想救他们);见他们人多,肯定会互相救助,也就没那么容易挂掉...... 门外又有三个人走进来,剑拔弩张。这时候,有个人从吧台那边走出来,一头金色短发,脖子戴着条银链,脸上有块明显的伤疤,看上去二十好几。他眼睛瞪大,发怒。 “你他妈,一天换一个规矩,滚开!” 他说完,走到那名人员面前,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庄家,指完这个,指那个:“没发现这两天又涨价又改规矩,生意变差了吗?把人都赶跑了,看你还玩什么?他是第一个来我们这玩的未成年,不应该更加优待吗?啊?懂不懂经营?嗯?” 他一脚踢开一张圆木凳,庄家怀里的猫吓跑了。 “这他妈还是一条可持续发展的道路吗?喊你们多动动脑筋,动在这种地方?犯病了?智障?” 一连串问句,问得旁边的人都不敢作声,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看着他,还有人说他是不是喝了酒。庄家看着我,不耐烦地快速挥手,示意叫我快离开。 在裤兜里捂着的匕首,始终没掏出来,心想——这个朋友交了。 我快步出去,地板吱吱响,看客们站在原地,观察我的举动,有两个人跟了我出来。他们跟在我后头,我像是被押送出来似的。 下到一楼我拍拍衣服,回头望了一眼他们,貌似还在目睹着我离开。 切。走就走,这都玩不起。 楼下老板和老板娘见况没有一点反应,低下头继续忙去了,我不知道他们是司空见惯,所以装作没看见,还是说因为介绍我上去,现在好像出事了感到有点愧疚?不知道,心情复杂。 来到刚才那个垃圾分类站点。有几条小猫在这似乎寻找着食物,见我靠近就躲了起来。确实,察觉到最近流浪狗和流浪猫的数量好像增多了。 我从干垃圾桶里拿出东西,东西齐全。除了有一股味道,不过相信很快就能散去。随后不经意摸了摸被钱填得鼓鼓的背包,又看着手上拎着满满的食物。 ——满载而归啊! 高兴之余,我从袋里拿出两包鱼仔,拆开,放在地上。猫过来吃。怕它们吃咸了,看了一眼旁边有刚下过雨的小水潭,饿肚子总比吃咸了好啊,我放心离开。 ...... 哼着小曲,走出了小巷。 前方坑坑洼洼的小水潭,反射出天空的模样。我往更高处眺望:几大团洁白无瑕的奶云从乌云背后现身,伴着几缕橙色霞烟,被落日印染出橙和粉色,世界不久前好像还有点世界末日的样子,现在又切换到了一种恰似热带雨林般浪漫的别样风情。是啊,天气总是这么变幻莫测...... 我掏出手机看看时间:六点二十分。 怎么觉得今天过得异常的慢,正要收起手机时,手机震动:收到一条短信——第一反应,以为是小姨妈终于回我了!结果一看,是电信发来的。 【来自市委国安办联合国安局】示:国家安全,人人有责!践行总体国家安全观,筑牢国家安全屏障,请您积极关注国家安全有关法律法规,切实履行维护国家安全义务。如发现或知悉身边有危害国家安全的行为线索,请拨打国家安全机关举报受理电话12339或登录网站举报,经查实后有突出贡献的将给予奖励。 【来自省应急管理厅至省消防救援总队】提醒您:电动自行车严禁违规充电;生产经营性场所严禁违规住人;居住类场所做好消防安全“三查三清四关”,即:查电器、通道、火源,清走道、阳台、厨房,离开时关电源、火源、气源、门窗。 【来自省交通运输厅】省交通运输厅温馨提示: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岁月有你才静好,安全出行要记好。交通法规须遵守,幸福安康处处有。 一条短信包含了三种内容?从来没见过这样合并发送的......总之并不是小姨妈发来的,失落感回归。 我想不通,她怎么还没回我消息,难道真的生气了? 熄掉屏幕停下,看着这条回去的路,好像以前来过?转角看到一家在榕树下的西餐厅我立马想起来了,以前来过这里举办家庭聚餐。 印象中这里离小姨妈住的地方不远,正好不如去看看她吧,说不定还能蹭上一顿热乎的饭,蹭饭还是次要的,我得主攻问她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想起别人说,登门拜访要送礼,道歉更需要送礼了。摸摸身上的几个大件,意识到自己这会可全身是礼啊,大乐呵。 是这个方向没错,能看到小区楼顶的字号了。 一路上想起小姨妈的一些对我所做的“壮举”。其中最近最不能忘的就是那张管理遗产财务的银行卡:受限于使用人未成年的性质,不能一次性取出。每月取多少来用,皆任小姨妈处置。 还记得我偷偷搬来现在住的那所公寓的时候,中介跟我说“一次签约交付三年的房租,能打7折”,我觉得极为划算!因此,起初遗产最先打来的10%,我已经全部用来交这笔房租了。往后一直以来,每个月都会从小姨妈那里得到一笔不固定金额的生活费,有时两千,有时两千五。对于同龄人来说,即便扣除伙食费,其余部分当作零钱也已足够可观。 而就算我抵挡不住某些诱惑,又自主地有能耐两三天就将这笔钱挥霍一空的时候。有银行监管权力的小姨妈,似乎总能周期性地查收到我的消费情况或取款记录,这点让我尤其不爽...不过细想也无可厚非。相比较其他家长而言,她已经给予我在同龄人里最大的自由和自主的权利。 当然,开学之后的几个月里,也发生过不少不够钱花的事。例如不懂买菜,在超市买了很贵的菜,刚搬来公寓想买些新的家具,又或者在学校闯祸赔钱......这些恐怕都需要透支当月的开销,以至于她有可能会发短信过来询问我当月消费情况等原因。一想到又得面临是否回复她的短信的压力,一方面还想到自己给她造成了麻烦,衍生出不安的负罪感......我就浑身不自在。 所以,当面临不够钱用的情况,我就会找周旭借点钱。不过总的来说,我还是挺节约的,大多数时候都能完美地控制在了开销以内。大概在我这个年纪里,“理财和照料自己”也算是一大“壮举”了吧。 试想,“有能力独自一人地在无亲无故的出租公寓里生活”这件事,班里有任何一个人能做得到么?就算能做到,谁能坚持超过一个星期?一想到这,我就感到无比的自豪,甚至是自大、自满。说不定,正因为如此,才进一步加重了我有时候会蔑视同龄人的心态吧。同时也对学校里社交过程中所需要产生的所谓的“彼此应当互相尊重”的概念,以及与其相关的、必须的、积极的调整和态度的改变而感到抗拒和反感。 ...... 天逐渐暗了下来,快走到小区门口了。 等等,这里为什么还有一个汽水贩卖机,居然是满的? 第十六章 汽水 难道,是坏了取不出么。 我扫码扫汽水贩卖机,选择用微信支付。 手机提示:“系统失效,请稍后再试。” 跟着试了支付宝也不行。随后拿出刚在乐器店前台捡到的50块钱,放在上面。它吞进去了。 选择一罐可乐。 贩卖机提示:“出货成功√” 可以啊。 我从取货口弯身拿出,“呲”开了一罐,喉结一松一紧“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爽。 一手拿着罐汽水,一手用食指顺掉鼻翼和上唇之间的汗水,回头看了眼,又张望别处。嗯,暂时没人经过。看回汽水贩卖机,在想,现在物资这么紧缺,应该是个人路过都会来这搞几瓶走吧,甚至把它掏空也不奇怪...想不通。 见里面还有不少汽水,但我决定买完这五十就算了,留点给后面来的人。 “咚,咚,咚......” 从内道陆续滚下来了八九罐,虽然它们都是同一个牌子的。 取出来之后,背包和袋里顶多只能塞下一两瓶了,再塞就爆开了。见况,我换做单手拎起两个大袋,另一只手用衣服裹着一大堆铁罐包装的汽水,肚子凉飕飕的。 ...... 几十米路,来到小姨妈住的小区门前。 看到小区门口斜对面,停有两辆警用巡逻车,挨在一起,其中一辆的挡风玻璃碎掉了...又望向一旁的保安亭,里面空无一人。记得小姨妈说这里很安全?这里真的“很”安全么。 进去小区里面,这里大概有七八栋大楼。我在找哪座是c栋。我对小姨妈住在住在几栋这件事一直印象很深。想起小时候来拜年,她出小区门口接我,我当时好像刚学没多久的英语吧,她在路上考了我几道最基础不过的英语题。 “a开头的水果有什么” 我回她说:“苹果。” “一宁好聪明啊,b开头的呢?” 我说是“香蕉。”到这我就开始紧张了起来。 之后一句“那c开头的呢?”彻底把我难住...... 而就在这时,我跟她刚好要进一座楼里面,我仰头看了一眼:楼牌上写着“c栋”。正是这个让我感到卡壳和无能的楼牌标记,让我记到现在。 找到了。对,然后c栋旁边还有一个“信蜂快递”的站点。 想想,小姨妈说给我邮了两件快递,应该也是从这发出的吧。我走过去。 不意外,门锁了。从外面望进去里面,空空如也,剩下拆开过的纸皮箱子。看来,县里的快递站也已经全线停止运作,估计我的那两个命运多舛的快递,已经落到别人的手里。 ...... 敲门。 没人开。 我继续敲。 “谁?” 小姨妈?听声音不像。 “我,刘一宁。” “不认识。” “啊?” “你再不走,我要叫人了!我家好几个男的!” 这女的谁,她为什么要虚张声势...糟!太久没来,居然上错楼层敲错门了,好尴尬,赶紧溜了。我应该是把六层606,记成七层706了。我说呢,总感觉这门颜色感觉不太对劲,而且外门还是铁门,印象中小姨妈的外门是木门。 下来六层后,发现有一户的门是开着的。 抬头,正是606——我又快速确认了一遍:木门,我来过这,不会错。不妙的预感,我赶紧冲进去。 门厅被翻得乱七八糟,味道很冲。来到客厅和厨房更是一片狼藉,书,衣服,帽子,花樽,玻璃渣子,还有倒了满地的红酒、白醋和酱油。 眼看没人,我跑到卧室——!!! 看见小姨妈被歹徒绑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凳子上全是血。 “小姨妈!!”我拿衣服抱着的汽水倒了一地,零散滚开。连忙蹲下查看小姨妈身上的伤口。她的手臂受了很严重的割伤,差点就能在凝结的血块中看见白骨,并且身体其他部位的绳子已经把手臂勒出紫色。 我立即拿匕首割开绑在凳子上的绳子,随后用力拍打小姨妈的脸,看看有没有反应:“小姨妈?小姨妈!?” ——小姨妈惊醒,勉强睁开眼地看着我。 “刘...刘一宁......?”不认真听,根本听不清她在喊我名字。 松绑后,小姨妈不顾疼痛,第一句竟是:“找你找得好辛苦...!”随后便闭眼哭了起来。 听见她的声音无比沙哑,我跑去饮水机给她斟水。她喝了两口,有些呛到,又从嘴里流了一些出来。 我爱我的小姨妈,蹲下拥上去看着她。她脸上的妆一直没卸,已经全花了,我也不问发生了什么,拿出电话直接拨打120。 小姨妈单手搭在我的背上,另一只被割伤的手似乎已经完全动不了了,看得出来她很痛苦,花掉的妆容丝毫掩盖不住底下的脸色苍白。就这样了,她还努力轻声地问我:“这几个月你去哪了...?” 120没人接,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有人对你好吗,你有照顾好自己吗...?” 110也没人接!! 她好像根本没理会我打电话这件事,还不断呵责我这半年来消失得无影无踪,之后又用那只手摸着我的头,一边痛哭流泪。这会,我在心中开始强烈地祈祷:上次没有拨出的119,拜托了,一定要有人接,求你了...... 结果还是没人接!!!我几乎是用丢的姿势放下手机,红着眼问她:“平时放药的地方在哪?”她看上去非常虚弱,只用脸庞微微地朝着门外的方向够了够,远没有刚刚呵责我时那么有生气。 我起身奔到卧室门口,又猛回头:“哪!?客厅吗?厨房?卫生间?” “厨房。” 我连忙跑去厨房找药水,每个抽屉都拉出来看一遍。找到了几卷细的绷带,酒精,布洛芬......我通通拿过来先给她包扎。 操!我包得好烂! “是我对不起你,没有好好陪在你身边。我在墓前还跟你妈发过誓,答应会好好养你......”我不懂,明明我要求她别管我的,她为什么还要责怪自己? 我轻轻在绷带上面打结,完成这个最后的步骤,害怕弄疼她。 她侧过脸看着我,有气无力:“你怎么不说话...最近过得好吗?”然后又想用另一只手碰我,左臂一动,肩也跟着动。 看着绷带上的血渍变宽,我求她:“别动,就这样,别再动了。”我控制不住眼泪:“我过得不好,我过得一点也不好!”说完,在她跟前挥了一下匕首,停留一秒,又放下。“看到了么,这把刀会发光,一个星期之前它凭空出现,还说我只要用它杀人,别人就可以在另一个世界上复活。现在我已经杀两个人了!” 我快速地跟她解释我所遭遇的一切,她听了,刚开始没一点反应,好像完全不相信,之后居然还微微咧嘴笑了一下,可能觉得我是精神失常了。 “我说真的啊,我真的杀人了!”......听我这样说,不像是开玩笑,她突然开始抓狂,即便喉咙快要阵亡了,还打算用剩最后的余力责骂我: ——“为什么要杀人!?你疯了吗?为什么要杀人?你还是个高中生!” 见她伤口上的血块又从绷带溢出血来:“你别说话了!你别说了!!”我听得特别难受,特别委屈,又拿起杯喂小姨妈喝水,她喝得很慢。 我一边解释道,试图让她理解我的这份正义:“我爸我妈救了这么多人,最后还不是死了?而且他们不是希望我长大之后也能上医学院救人么?相信我,我现在也是在救人,他们知道,肯定会觉得骄傲的!” 小姨妈把水咽下去,转过头去,不想看我。 “我真的是在救人!那些不配活的,我都不去救他们!”想起短信里的内容,我想说点她在意的事,或许能让她欣慰的事:“我知道现在成绩不好了,我知道好像有点开始讨厌上学了,我也不想的小姨妈。要不是停课,我们学校办校庆,我还打算问你要不要来......” 她用力转过头来,看向我。从眼神可以看出小姨妈已经越来越虚弱,似乎连开口跟我争论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别杀人...刘一宁,我感觉我快不行了。” 失血过多,得去医院! 我背向她蹲下:“小姨妈,走,我背你去医院,”一头拉着她还能动的那只手,搭在我肩上。 怎么软绵绵的。 我回头盯着她观察,她的嘴微张,闭上眼睛,突然没声了。 “小姨妈?”我轻轻晃动她的身体。没有反应。 “小姨妈?!”接着我拍打她的脸,使劲晃她,手臂上的伤口好像又裂开了,从绷带里不断流出血液,我完全不知所措:“不要啊,为什么要像他们一样离开我。。不要走。。。别走。。。”我崩溃地嚎啕大哭。眼看她快要不行了,我低头望着匕首,仿佛重燃起希望。 故技重施,对准她的颈动脉割了一刀,随即鲜血涌出,满衣服都是。她的身子从椅子上滑落,往地板上坠。我直接跪倒在地,扶着小姨妈失声痛哭。小姨妈去之前一脸惊恐,看上去试图想用难以置信的神情看着我。我垂着泪,抚下她的眼皮。 此刻,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小姨妈,我发你的最后那条道歉的短信,你收到了么。” ...... 我背起小姨妈,把她放在床上,用一层薄薄的米色被单盖起来。经过梳妆台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沾得到处是血,我找块布来简单擦了擦,她家里并没有男士的衣服。在房间里找到了我那张有遗产的银行卡,另外还有一个卡通小挂件,是一个握着剪刀的角色。我将它拿走,当做是小姨妈在这个世界上的遗物。 离开时,把进来的时候倒地上一地的汽水罐捡起来,顺便去厨房拿了个袋子装起。好像数量不对?怎么多了几瓶?这些汽水都是一样牌子,而且还没开过。 ...... 回家路上,晚风吹得凉飕飕的,头顶还有许多的星星。小姨妈在另一个地球上复活了么。 不知道是不是哭得眼睛有些不好使了,原本应该纯黑的天空,出现了几道橙色的轨迹。应该是真实存在的,或许是飞机经过吧。 大哭一场后,觉得周围的空气也变得轻松了些,好像又饿了。从包里拿出并啃起了周旭在商场时给我的几条脆脆鲨。 路过一个以前经常去的小型游乐场。这个游乐场的占地面积不大,但小小的空间里就放置有秋千、滑梯和沙坑,可以说常见的游乐设施是一应俱全,这里无疑对于孩童们而言是座其乐无穷的梦幻王国。 看见沙坑里站着一只...金毛么。 这让我又想起来,这个小型游乐园同时也是养狗和带娃的人们闲话家常、交换信息的场所。以前这里的狗和孩子一样多(没有骂人的意思)。有时他们会把狗子或者孩子互相托给认识的人照顾,自己遛去别的地方闲逛。我妈贪图过不少次这个好处。 不过这条金毛在那干什么呢,我好奇向它靠近。走进发现石墩侧底下,钱撒了一地,没人捡。得有个一两万?看到不远处还有几张,应该是被风吹过去的。脚下附近有块草丛像是被人胡乱踩平,应该算是明显的打斗痕迹,总不能有人在这里练习翻滚吧。 奇了怪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又低头看了看这只金毛,它正哈巴哈巴地对我吐着舌头,使劲地嗅我。它也很奇怪,难不成它在这守着这些钱么?它守了多久?这有什么意义...还是说在等主人回来? 一开始还以为它是不是渴了,想起自己这身衣服,它应该是闻到了我身上的血了,所以一直向我凑过来,猛摇尾巴,使劲地享受那血的气味。 我过去抚摸它的头。 “你主人呢?” “嗯,就算你戴着项圈,现在应该也是流浪狗了吧。” “好乖好乖。可养你太费劲了啊。” 随后,我抱着说不定还有用的心态,耐心地把钱一张一张地捡完。放钱塞进背包,背包变得更鼓了。准备离开的时候,这只金毛仍一直待在我的身边。 此刻,我在琢磨:(“被匕首杀死的人会保持原样,并在另一个不会毁灭的地球上复活”)规则里有没有提到说,狗也行吗? 算了,还是不冒险了。最后再摸摸它的头,转身离去。 可它还是一直跟着我。 最终,我还是选择了越来越相信匕首,几乎到达了毫不质疑的程度。 地上掉了许多狗毛。 ...... 回到家后,第一时间先把衣服脱了。我觉得这世界上不可能有人能闻习惯汗水和血液在一起的气味。 接着把东西和钱全部拿出来,放好,分类,一边在名单上更新和打叉。又一次的塞满了冰箱。刚关上没多久,又把冰箱打开,拿出最后一瓶快过期的奶。 这两天一直都在喝各种不一样的奶,连打嗝都有股奶味。 完事后来到了卫生间,看着花洒的形状,凝视了好几秒。 打开。稀稀拉拉,出来的是陌生而又熟悉的颜色。(原本是泥黄,现在是有点像屎一样的黄。) 不过我知道,即使它出来的是比之前更清澈透白的水,甚至是供有钱人家专用的无比洁净的、极昂贵的高端清泉水,我也已经不太愿意在家洗澡了。 我熟练地检查了一遍书包,背上出门。 ......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好像落下了一个奇怪的毛病,喜欢去到无人的澡堂,一个人大洗特洗。或许是觉得只有来到更大的地方洗澡,才能让自己变得干净?这算不算是某种强迫症呢。而且像这种带着血的冲澡,次数越多,究竟是变更脏,还是更干净呢。 花了十分多钟的时间,来到了之前对于其里边发生的事情略有耳闻,可放学路上总是只经过其外部,并且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真的会来到这的——水疗中心。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里应该叫“水会”还是“水疗馆”或“水疗中心”,亦或是“温泉酒店”更为合适呢?印象中叫法可太多了。为了方便好记,姑且就称作是水会吧。我来到了水会一楼大堂,漆黑一片,已经没人上班了。 手电筒已经彻底没电,用手机屏幕大概晃了晃楼层指引图,来到了里面的一间洗浴间。像上次偷闯进小澡堂一样,怀着期待地开启本次沐浴之旅。 不得了,这里可比上次那个澡堂大气多了。到处假山假石,分不清真假的几根半竹,还有一颗逼真的樱树。在天花板上还悬挂着许多很有设计感的木灯。相比较起来,上次那个澡堂池子简直就像个连接深渊的传送口。 走进看了一眼浴池,虽然它很好,但却完全没有要浸泡的冲动。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次的遭遇,遗留下了什么心理阴影,现在就连将要淋浴,也要握着匕首才能安心。 扭开开关,“淅沥淅沥”的水声。 ——“嚯嚯嚯......”水温已经不够了,还好不至于特别特别凉。 我搞不懂为什么别的地方停水,这里却没停。难道说这些水还是它原来储蓄好的?还是说因为下了雨的缘故,部分水塔又恢复正常运作了?总之,有预感下次再来这种地方洗澡了,且洗且珍惜吧......不过又想了想,洗澡而已,凭借着“珍惜”能得来什么呢? 刚经历了失去小姨妈的痛,这次淋浴,并不觉得有上次那么爽。嗯,还是别太难过,毕竟人已经被我救下来啦。 ...... 洗完,来到了娱乐中心的服务台,这里还留有一些饮料和烟酒。喝的可真多,我现在缺的是食物啊。在墙上旁边发现,看到一个电闸,总闸是打下来的,我把它打了上去,还是没电。 嗯?还有电子烟,蓝莓玫瑰绿豆沙味。 “......”吸了一口。啊,这玩意儿比中华好抽多了。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人上瘾,真的有种成年人的快乐! 拉开前台的柜里还收获了一盒脆脆鲨,食物来了! 想起刚分开的周旭,还有那些愚蠢的高中生沙雕日常。不过他住哪呢?我拿出手机看了看,打开qq,网络信号是一个“x”。我举起手机在空中转了两圈,本以为是徒劳,居然真接收到了一丢丢。 把手收回来,想想还是算了,“千里迢迢送他脆脆鲨么?”我们好像也还没到那份上;而且没有凑到欠他的两箱,提前还好像也不够意思;还是说“嘲讽他,我今天收获了一盒你爱吃的脆脆鲨?”我可没那么幼稚。 又看了看班群,已经许久没人说话了,上一条消息还是几天前的。准备点开小群的时候,看到很久没人说话的初中群的预显示消息横条里,有个人问有没有人能留他住宿: (5-29-17:25)黄海涛:有人能收留我吗,我不是本地的(表情包),被房东赶出来了,现在车站停了,高速也堵了,回不去了tt。 这个人,我跟他做过同桌,有点想叫他来我家住?但是我现在干的事,实在不太方便接待......唉,要是一切能够回去,该多好。 希望私聊已经有人接济他了吧。 之后点开隔壁小群,看见群里只有老杨和张志强说话: 老杨:“听说班主任辞职了,回大城了” 张志强:“wocwoc,你听谁说的??” 老杨:“我大伯是教育局的(表情包)” 张志强:“whatreason?” 老杨:“啥意思?” 张志强:“就是why的意思” 老杨:“nowhy” 张志强:“?” 我盯着屏幕发笑,又环顾四周。这里的装修好像还不错,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决定再往里面走走看,有种探险鬼屋的氛围。当然,我相信这世界上是无鬼的......等等,因为这把匕首的出现,我好像也可以接受起世界上其实是有鬼的? 休息区,榻榻米上还放着几个大的懒人沙袋,以前在家里客厅地毯上也有一个。 棋,牌区,里面还有几桌象棋残局,还没人来得及收拾就关门了。 水疗区,特色项目“水上麻将”?玉石房,又是什么? ——这里好大啊,再往下走: 桑拿房,♂。 桑拿房,♀。 采耳室。 网吧。 文化展示厅。 自助餐区。 健身区。 ...... 经过桌球房时,发现里面居然有烛光!? 第十七章 教派 烛光到门口时已经溃散无几。从门侧外偷望进去,映在墙上一堆会动的影子。 见离桌球室门口最近有个长长的服务前台,我屏住呼吸,弯腰垫步,趁黑潜了进去。沿边进到前台最里面蹲下,探出半个脑袋...怎么有种越来越熟练的感觉? 离稍微近了看,看到大约有十几个的人聚在一块,围作半圆。在圆心咣咣一顿讲的中年男人体型臃肿,深色条纹的polo衫穿在他身上一点也不修身,而且就算衣长没把他的腰给覆没,他仍是这群人里最矮的一个。 不知为何,我对他有种天然的讨厌。 见他小短手握起拳头放到心口,慷慨激昂,在我看来不过是装腔作势: “......危难关头,所有人都应该更加虔诚。” ——“同意!”大概过半的人跟着回应。 “一切答案,不过只是解答的其一。但忘记了初衷,就等同于迷失了自己。” ——“同意!” “如今旧神接连破灭,所有人都应该怀着虔诚,迎接末世之主的眷顾。” ——“同意!” “末世真主,让我们更爱自己;末世真主,让我们在末日降临前,获得真正的人间清醒。” ——“同意!” “平凡的心也能凝聚出超凡的力量,唯有团结,才能够抵御一切外界的洪流......” 他们看上去跟电影院里见到的那拨人大相径庭,更像是一种邪教? 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够亲眼目睹这样的教化现场...这诡异的宣言,简直比高一分科的时候,学校劝所有人都去学理科的场面还要邪典。 见场子逐渐热起来,那个发言的中年矮魔头拿来一张铁制的椅子,打横放下,一步站了上去。 我害怕他会看到我,立即埋头藏了起来。 听见他说:“末世真主,希望我能率领大家,走上通往末路归途的真理之道!” “......”奇怪,怎么没人复读了呢?实在忍不住,又偷偷地探出半个头看去。 ——矮魔头从那张打横放的铁椅上走下,随后扫兴地说道:“没人同意?哈,真冷漠。” 这时候,一个穿着浅粉色短袖和运动短裤的女人,从人堆里走了起来:“投选的日子还没到呢,你想提前当教主啊?没那么容易。” “你等会啊。”中年男子说完,走进了一个小房间里。之后,拖着一个麻袋出来,袋口对向地上垫好的那块黑布,竖着把东西全部倒了出来。 倒完他把麻袋随手一扔:“来吧,看看谁才是真正给帮会带来利益的那个人吧。” 紧接着,旁边又有两个男的人进去,从里面搬出好几箱饮料,放到这些人跟前。很快,先是有几个人站了起来,走向前去拿。之后,陆续又有更多的人站了起来去拿。 见况,中年男子趾高气昂,一旁嘚瑟起来:“这几天,你们有谁找的物资比我多?就算有比我多的,愿意拿出来共享的又有几成?”他一捶自己的胸口:“妈的,这还不叫大公无私?” 我去,这明显是靠这点东西收买人心啊。 “哦?所以,这些又是你在送货的路上得到的咯?”粉衣女交叉双臂,抛出质疑。 矮魔头没有回应,全然在跟旁边的人讨论着什么。 “仓库还有多少饮料?” 一个青年人应道:“50几箱。” “售货机呢?” “能开机的三台,开不了的两台。” “这两天里再布多两个点,难度大吗?” “那要研究一下选址,别像上次那样,人手分配不过来,布了白给。” ...... 等等,“售货机”?“饮料”?什,什么...什么意思...“汽水贩卖机”?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女的见状不作声,这时候又有另一个人站了起来。 “别装了,转移话题的速度可真够快呀?这边的会还没开完,就跟他们聊起宏图伟业了?说吧,你靠这招抢了几户人家?” “......” “哎,别不说啊?你不会以为不关我们事吧,说不定里面还有我们的亲朋好友呢?” “别人都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你怎么还这么嘴硬?” “呐,打住啊,你的物资我一件都不拿......” 好啊,我彻底明白了。原来这个人就是负责给汽水贩卖机上货的主谋,他们管这叫“送汽水”...定时定点地给空的贩卖机补仓,为的就是勾引附近的人去买汽水,然后一路跟踪到家实施抢劫。狗日的——就是这家伙抢劫了我的小姨妈,这也太卑鄙了。 可恶,我一定报仇! 为了看得更清楚,我从前台左边出去,躲到离他们更近的一张球桌底下,看过去,其中还有几个觉得脸熟...想起来了,跟矮魔头对线的那个年轻阿姨,不就是上次一同来我家敲门问我要不要一起上街游行的人么! 另外旁边抽着烟的那个是潘叔,他在给自己按摩着腿,身上穿着这件灰色的衬衫...好像刚刚从里边抱汽水出来的也是他。集体黑化,步入了魔道了啊这是。 不,至少这个年轻阿姨还是头脑清醒的。 “你干的破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就你这货色,还想带领我们,通往什么末路归途的真理之道?我没听错吧!” “道德是变化的,真理是永恒的。” “哎呀,真好笑,你自己说的‘一切答案,不过只是解答的其一’,现在就来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啊,何况凭什么你说的话就是真理?你算老几?你不就是靠这些小偷小抢才升到现在的这个位置的嘛?” “就是,要不是老高今天没来,这里轮得到你说话?” 中年男子从铁椅上下来,跳上桌球台上:“这一切都是末日真主的意思!!” 此言一出,引起更多群嘲和附议,纷纷抵制。 “这种做法违背了人道!你不要痴心妄想!” “就是!!” “别吵了,末日真主希望我们团结。” “末日真主什么意思,你懂?” “末日真主才不会让你这种祸害人间的残次品当首领。” “对!” “不同意!” “不同意!” “不同意!” ...... “不同意不同意,那你们吃什么喝什么?西北风吗?” 又有一个人站了出来:“我摊牌了!末什么日,真什么主啊,要不是能每天来拿点东西,谁有心情陪你演戏。” 此言一出,顿时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大部分人是沉默的,更没人跟着起哄,只有几个人在小声地讨论着。 我还在想,要是潘叔和年轻阿姨都在的话,那冯阿姨去哪了? 对这群人头逐个识别。 !!! 等等,我居然还看到了...... ——张琪!? 卧槽!! 见有的人留下来继续分赃,也有的人对他不服把手上拿到的东西丢回地上,选择离开。 我非常紧张,开始冒汗。 幸好,张琪什么也没拿,离开了。这样看来,她也是不同意这样做法的,所以说小姨妈家里被洗劫的事,应该与她无关......我在心里不停地安慰自己,不愿毁灭她在我心中的美好形象。 矮魔头在一头继续胡说八道:“好了,留下来的,才是真正的有缘之人,看今天时候也不早了,我就简单......” 我心想,那个人下次肯定还会出现在这里,现在人多不好解决,等下次再见到我一定弄死他! 看着张琪跟其他“会友”出去,我赶紧从台下退回前台,随后起身偷偷离...突然心里咯噔一下,发现,有个人头发被汗湿得光滑发亮,就杵在门边站着,他叼着根烟,摸完左边口袋摸右边,好像又找不到打火机。 怎么还赖着不走啊,这我可怎么出去?想到张琪已经离开超过半分钟了......再不走怕出门跟丢了。 头一铁,干脆假装是他们的一员吧。见他背向我,我直接从他身边低调走过,果然居然真的没认出我来,看来他们互相之间也不是很熟的样子? 随后我快步下到水会门口。还好,见她也刚走出门外。 想到现在这么晚了,到处都不安全,我决定跟她保持距离,送她回去,并且想着路上或许还可以等到一个恰当的时机和她搭话。 真的好想问她为什么不回我消息啊,好想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但要是贸贸然上去喊她,一顿搭话,总觉得有些突兀......那我要装作巧合么?在脑中过了一遍:“张琪?你怎么在这?好巧啊。” 真像个傻子! ...... 从水会出来之后,我跟了她一路,过程中还想象着自己是一个护卫公主的骑士。 说起来,我居然一直不知道她家住哪,原来离学校这么远?这条两边都铺满花的游憩小道,应该是通往那个有名的豪景花园吧,我应该是没..... 忽然!!——一个转角,她转过身来。 被张琪发现,我吓得直冒冷汗,我跟她相距三米远,好像木头人似的定在了地上,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 “刘一宁?你跟了多久!?” 我我我有点结巴:“从,从水会...到这。” “你是变态吧!” “你你你别乱说啊!我什么都没干啊...我只是刚好路过,然后好心送你回家而已!” “大半夜的,你路过水会,然后刚好送我回家,哇哦。” 她脸色好可怕。 “我...路过水会怎么了?不行吗?水会你家开的啊?” “我家确实是水会的股东。” “......”我哑口无言。 “那你说,你去那干嘛?” “洗澡啊。” “洗澡?水会几天前就停水停电了,你怎么不说在那一个人玩鬼屋探险呢?” “有水啊......真的。” 她完全不信,笑了笑:“老实交代,你是不是从今天我一出门开始就跟踪我?跟踪我去新会的地点,然后又跟踪我回来。” “什么跟踪啊。我真的是在水会碰巧遇到你,才护送你回家的。” “你就编吧。我们帮会的开会地点除了最新一批的成员,没有其他任何人知道,告诉我刘一宁,你是不是吴援会那边派来的?” 张琪对我用一种审问的语气,严厉又凶悍,我真觉得她是走火入魔了。还有什么吴援会,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是加入了那个末日教派,被人洗脑了吗?还是这段时间里,她遭遇了什么?总之,她跟在学校的样子判若两人。 “你真的加入了他们?我从来不知道你居然相信神?而且还是什么末日之神?” “关你屁事。” “行,那问完最后一句我就走。我给你发了私聊,为什么不回我?” 她现在说话带着满腔怒火: “我为什么要回你?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我吗,我只是不知道你会喜欢到这种程度!现在你只有两个身份,要么你就是间谍,要么你就是跟踪尾行的痴汉!” 原来,被喜欢的人伤害,心脏真的会隐隐作痛。 不行,我靠...突然好想哭,但又觉得哭出来很丢人,一定要忍住。 “难道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吗?张琪,我喜欢你有错吗?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啊。”我向她走进,想讨个说法。没想到,她又掏出手机对着我录像。 “来啊,你过来啊。你这个尾随的死变态!我要告诉老王!不对,我不仅要告诉班主任,我还要告诉全班的人!还要印宣传单发全校,还要发微博!这件丑闻足以毁掉你的一生,你完了刘一宁,我宣布,你的学业到此为止。” “学业?这都末日了,我还在乎什么学业。就算你告诉老王,我监护人也不在这世上了,老王能拿我怎样,别胡闹了!!” ......但要是真让她发到班群我就“晚节不保”了,我只想让她删掉视频,冷静下来,听我好好解释。 我跑上前一手捏着她的手腕,一手取她的手机。“非礼啊,强奸啊!”她开始大喊大叫。喊啊,我光明磊落,喊破喉咙我也没错!不料——她咬我的手,疼死了! “张琪,你他妈的别逼我!!”我亮出匕首,她立马不敢出声,隐隐流泪。 怎么哭了...我正要把她放开:“我不会伤害你的,你听我......”不料她又踢了我裆部一脚,疼得我嗷嗷叫。 手机掉在了地上,她转头跑了。 神经病么这不是。 烦。 突然,听见拐角传来一声惨叫——是张琪的声音!我连忙追了上去。 亲眼目睹:她被一个蒙着脸的人捅了一刀,两刀,三刀...... “住手!!!!!” 他们一共有三个人,见我飞奔过来,纷纷拿刀指向我。 我怒红双眼,紧握匕首,从右划向左,他的腰轻易被我斩断。随后又从左划向又,又把另一个人的胯下横截。还有一个人,我冲上去,我没躲过他的一刀,割到了我的臂膀。我迅速蹲下,又埋头踊上,插进他的胸腔,往上挑刺,直上心脏。 最终全部倒地。 ......我没有理会自己也在流血,跑到张琪面前跪下。我把自己衣服脱掉,撕不开,用匕首割成两条。 张琪看着我,奄奄一息:“刘......”嘴里好像在喊我名字。 她的血一直在流,三个出血口同时喷涌,根本按不过来。 “啊——别碰!好痛......” “得止血啊!!” “痛......” 她一边忍住剧痛,一边眼泪掉个不停。 “别怕,有我在呢。”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张琪一直重复着这句话。她内出血太严重了,开始从嘴角也流出血来。 很快,她休克了。 见瞳孔逐渐放大,我把地上的匕首拿过来。 ...... 颈部的鲜血,洒在路边的黄色花瓣上,溅到后面白墙和灰色电线杆上。同时她的头,也重重落在我的腿上。 从未想过,眼前这个曾经多么喜欢的人,如今却死在了自己的手里。看,现在这个姿势,还是枕膝呢。 我顺着那长长的头发,一段日子没见,比之前又长了一些。 第一次,离得这么近,仔细看着她的嘴巴、鼻子和眼睛,眼光情不自禁地往下挪。不行,抑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我在想,她到那个世界之后还会讨厌我吗。不,应该会好好感谢我吧,毕竟,是我给了她重生的权利。 我这简直就像是一个上帝。 啊...... 难道我真的已经成为了一个变态了吗。 起身,看回刚才那三个人,救了三个垃圾,心有不甘。见刚其中一个口袋里有一折白色的东西,快要掉出来,我拾起一看,一共有两张重叠在一块:“悬赏令——寻人带回,张琪(张钦海之女),赏金100万,居中印着张琪的照片(全彩)。” 另外一张:“悬赏令——杀死张琪(张钦海之女),凭尸体照片,即可领取200万,左下角印着张琪的照片(全彩)。” 张钦海这名字在班会班长座位名单上看过。我不知道她家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是回家路上么,为什么还要特意找她?也不知道这个叫张钦海的到底做了什么,怎样凶恶的仇家才会下此毒手? ...... 我光着上半身,来到附近一个消防栓洗手,指甲缝里还是残留着一些血渍,很难洗掉。听见有一群人在说话,极小声,刚开始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但那道声音正在逼近。 ——糟了!怎么又来人了?这条路什么人流量??是刚才教会的人么,他们不是各奔东西了?还是说剩余的其他人开完会了? 我隔一面矮墙望过去,发现好像不是刚刚水会里见到的那伙人...难道又是来一堆来杀她的人?是这三个人的同伙么?还是别的什么人? 不管谁谁了,要是他们几个人的死状被发现了,指不定还会衍生出什么后续来。我赶紧把他们四个人的尸体放进草丛。一抬一扔,一抬一扔,再从旁边的垃圾堆里拿出好几袋垃圾把他们盖住。 怎么觉得尸体没有想象中的重? 盖好了,但是我躲哪呢!?见他们拐个弯就到了,我一跃躲在垃圾桶后面,贴着绿油油的垃圾桶。 ——完蛋!看见张琪的手机还留在地上,没捡起来。 他们路过十字分叉口,发现了地上的手机,捡起,然后扫视四周。但好像没发现我这个位置,向前走去,又听见他们指着那面墙说: “卧槽,那边有血。” “哪?” “墙上。” 他们换了前行的方向,走了过来。 “你看,还是新鲜的。” “卧槽,前面还有,地上一大滩!” “卧槽!!什么情况。” “卧槽,这条是不是肠子啊。” ...... 他们就在我面前,无尽的“卧槽”。然后站在原地随处张望,没发现别的什么,打算回头走去。我松了口气,以为躲过一劫,刚想起身离开,不料他们有一个人掉队,从后面跟上,我又赶紧躲了回去。 “刚刚那边有血。” “哪呢,带我看看!” 他们又走回来了,艹。 “......”等等,这是什么声音,动物跑步的声音?! “卧槽,凶杀现场啊这个是,来拍张照。”那人话音刚落,随后几声狗叫声,我惊地回头。 “汪!!汪汪!!”——是一条大狗,它在对着我吠。 前面的人随即大喊一声:“鬼鬼祟祟的,在那干嘛?” “出来!” 第十八章 败犬 居然还是被发现了。 我没有马上从垃圾桶里出来,先是在心里估摸着他们人好像有点多,七个?八个?贸然行动,可能最多只能干掉...两个?三个?不知道能不能逃掉,这回心里真的没底。 我把匕首放回袋口,摆开双手,战战兢兢站起身。生怕他们发现了他们几个的尸体,起身后立即从垃圾桶后面走出来,避开那堆身后垃圾,顺着侧边的草丛一路退到了一道白墙下面。很快,我被这一群人围住。 “汪!!汪汪汪!!”那蓝色眼睛的狗真烦人,不知道它是不是想咬我。 听一个人在后面招手:“景天,景天,回来。”另一个人向我走近:“还走,还走?” “不走了。”我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还带着点无辜状。 他开始打量我。我也自觉自己没穿衣服,身上有些血迹,而且手臂还被割了一刀,虽然好像已经不流血了?还没等他问,我就主动告诉他,说: “刚被抢了...两败俱伤。” 他听后,侧脸往地上的血迹看了看,又回头凝视我。从他的眼神,能看见一种清晰的执意要识破我的意志,真是可怕。 “被抢了,然后一直躲在垃圾桶后面?” “受伤了,歇一会。” “其他人呢。”他问得很快。 我一直盯着他的眼睛看,坚定不移:“受伤了,挺严重的,说要去医院。” “医院?”他好像半信半疑。 听见其他人在他身后说着闲话,随后他向我伸手:“被抢了啊?那不怕抢第二次咯。” 我轻叹了一口气,非常轻,一边把背带拉下。 心想幸好上一趟回家,已经把包里有用的东西清空了一次,现在里面全是不值钱的东西,应该是刚刚水会搜刮到的一些零食和烟什么的。主要还是担心匕首被他们发现后夺去,我绝对不能失去它。对,乖乖束手就擒吧,弃卒保车,才是上策。 我把背包脱下,给了他。他接过,头也不回,就抛到后面,有个人接住,同时又有另一个人从后面递给他刚从地上捡起来的手机。他手向后仰把它拿过来,对着我,问: “密码多少?” 我摇摇头:“不知道,不是我的。” 他用手机拍打我的脸,一下,两下:“不是你的?”同时,其他人围上来,我不敢轻举乱动。他开始硬揪着我的手指,指纹逐个戳试。结果都不对。 “哦,真不是你的。”从他语气里,听得出来很扫兴。 但我以为通过这轮验证,就能表明我所说的话可信度之高,简直毫无破绽,大概这样就放过我了吧,结果——没想到他一把抓着我的头,无理残暴地往地上摁。 ——“那你的呢?” “我没有手机......” 不好!他应该是要蹲下来搜我的口袋了,为了不让他发现我匕首,我快速地从袋里把手机交出来。 见况,他立马踢了我一脚:“艹你马的,不是说没手机吗?骗老子?!” 随即一把将我手机拿走。 “密码!” “000718...” 我悲催地仰着头,见他试了一下,收入口袋,接着又转过头去,对着一个人说:“阿鑫,你不是尿急吗,别去那尿了,跟条狗一样,尿他头上,来。” 我脑海中《功夫》和那根七彩棒棒糖的画面一闪而过。这人到底什么毛病,是突然想在这群人面前用象征压制性胜利的欺凌耀武扬威么?真弱智啊!为什么会有这么傻逼的人啊!? 见那人原本在墙边站着,随后转身向我走来,脱下裤子。我挣脱,但头被摁得快贴到了沥青地上,还有两个人踩着我的背,像个被绑起来的蚂蚱。 “......嘀哩嘀哩”,流体落在皮肤上的声音,还伴着恶魔般的笑声。随即一股酸盐味扑面而来,有几滴还溅到了唇上。 ——好恶心!我往地上吐了一口。 等那个人尿完,他又用力掐着我的脸:“还敢吐?信不信尿你嘴里?” 此时又迎面走来一个人,这人肯定不是阿鑫,阿鑫已经尿过了。 痛!他居然还对着我的伤口尿,刚愈合的伤口,立即被腌得产生火辣辣的刺痛感。我几度欲泪,心中燃起黑暗的仇焰——真想把它们给全杀了!! 我躺倒在地,心跳急促,压制着怒火,思量。能不能就像刚才那样,把这些人处理得干净利落?我眼珠转动:左边有三个人,右边两个,后面也有三个。同时,剜旋、挑刺、横豁、格扎、抹脖子......眼花缭乱的招式在我脑中试验。 最终得出一个结论——除非我是敏捷类型的超级英雄?不然...我好像真的做不到那样。现实大约接近99%的概率是:在我做出第一个动作之后就会被按住群殴,最后匕首也会被夺去。哎!我对自己产生急剧的悲悯之心。还是就这样,认了吧! 后来,本以为他们对我极致羞辱一番后就会离开,没想到其中一个人盯着我的裤袋,我开始发慌。 那个人是不是看到了我裤袋鼓了起来了? 怀疑我还藏有东西? 我立即扭头看向下半身——没想到,被尿液透湿的裤袋里居然透出了一些紫色光源,像是手机呼吸灯一样。 大热天的,我趴在地上倒吸一口凉气!几乎是同时,听见那个人指着我的裤袋,扭头跟其他人说: ——“什么东西,会发光?” 心想完了。顿时,我觉得自己坠入道了绝望之海。我猛地起身,脚踩在尿上滑了一跤,急忙一蹭一挪地往后缩。他们三四个人迅围过来,我拼死不让他们碰我的口袋,过程中又被他们踢了几脚,嗷嗷作痛。 其中一个人穿着背心,肌肉露出青筋,他握死了我的手,动弹不得。我下半身晃得裤子都快掉了,眼睁睁地看着匕首被他们搜出来了。搜出来的那个人正要转身交付。我不甘心,又用尽全力冲上去握住刀鞘,不让拿走。那人则灵巧地从另一头把匕身拔了出来——不!!我只能把空心的鞘紧紧捂在心头...... “唷,还随身带刀啊,好像很勇啊,怎么刚刚不掏出来?” 旁边还有人小声加戏:“这把刀子做工可以啊。” “卧槽,还会发光?”这种语气,我真是听腻了。 之后,那人亲自走过来,硬从我手里抠出鞘。 随即又蹲下:“谢了。”边拿着鞘对着我的脸拍一拍后起身,他还真喜欢这个动作。 ——“还给我!!” 我绝望地喊。两个人夹着我,对我脸上又是一脚,把我踢倒在地。还有一个比他们都要高出半个头的,拉着我的腿,往垃圾堆里去。 黑色的布料滑过湿润淡黄的地面,又滑过浸透鲜红的地面,我第一次见自己穿着有三种颜色的裤子。 快到颜色更多的垃圾堆旁了,害怕他们发现尸体,因而又多生一事,我急连着大叫,想让他放弃对我的戏弄。他听我丑陋狰狞的叫声,不耐烦对着我太阳穴扇了两大巴掌。我整个头都麻了。 一下子两眼发黑,像是晕了过去。 ......大概过了几分钟(又或许没那么久),我缓了过来。倒在地上,望着他们已经离开了。侧过身来一看,我离一块掉落下来的内脏,只有半步之隔。 我起身,还是感到有些晕眩,更多的是悲伤...想起以前在学校见过有一群人在厕所里霸凌一个我不认得的低年级学生的场面,他们还朝他吐口水。当时,我只觉得他倒霉,根本想象不到当事人究竟是如何心情,我只是走到另一个楼层的厕所,上完就继续上下一节课去了。 现在我知道了。不,我比那个人更惨烈啊,匕首跟着那股摸不着的风消失了,这让我感到无能又生怒。走了几步,右手对着白墙来了一拳,手上流出两道血液。我暗下决定,一定要复仇! 但立马又想到,他们不值得我复活。 但是等等!匕首现在也不在了,我完全可以换另一把刀把他们给杀了啊,这不就行了么? 也不对,人这么多,我干得过么......就像刚刚那样,如果干得过,我早干了。 不,更不是这样的!如果真能拿一把普通刀把这些人通通干掉,那我就真成了杀人犯了!我可不能真成杀人犯啊,我不是...... 痛苦的抉择感,连同那股该死的所谓守卫道德底线的正义感又一起跳出来了! 同时,立即又想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如果我不杀人的话? ——那小姨妈的仇,可怎么报啊? 想到这,我陷入了无尽的绝望。 ...... 回家路上,真是苦闷。例如想不通,为什么偏偏今晚是皓月当空呢? 完美的月色对影走在花丛小径落魄神离的我,此刻自己真像极了一条因做完绝育手术失败而被主人抛弃在外,却仍有心情被无聊球形发光体吸引、脏兮兮的野狗! 现在,这条野狗对自己检查起失败的术后成果: 手臂,膝盖,眼角几道擦伤,还有徒增的拳头关节上的两道粘连的破口。撩起裤脚,看了看狗腿,又摸了摸狗脸,有几个地方摁下去会很痛,应该是起淤了。现在就算不照镜子,这条狗也知道自己脸上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跟着狗鼻子还对着手背和手臂动了动,闻到自己身上还散发出一股尿臊味,真是无地自容......我后知后觉,原来自己眼角噙着泪。 “刘一宁,你可真是个垃圾! ——“不,你就连垃圾都不如啊!!” ...... 到家后,忘记家里没水洗澡,操...我现在连脏话都说得有气无力的,更没有精力再出门去澡堂了。 唯有去冰箱倒出了所有的牛奶和饮料。随后来到卫生间,逐瓶打开,对着自己当头浇下,一边用毛巾使劲地搓掉身上那股味道。 也不管这些物资放在当下是有多珍稀,还是保质到期谁先谁后,我现在只想把自己弄干净。 擦干后,侧枕在床,闻着自己全身一股奶味。没过一会,眼泪就像流星般地从脸颊划过。可是此刻的我竟然连抬手擦泪的力气也没有了。 只好忽视星的轨迹,倒头睡去。 ...... 匕首不在的当天晚上就做了噩梦。 其中有印象的:梦见半具尸体,飞到半空中高速旋转,溅得遍地血花;梦见匕首在汤池里开口说话,ta向我打招呼;梦见自己飞在城市上空,街上空无一人;还梦见自己在进行着某种训练。 那个训练是睡醒前的最后的一场梦,所以尤为深刻: 其实匕首很强,但我好像完全没有把它开发出来。我在梦中开始实验,琢磨,比如运用匕首时,关于物理攻击的极限。 到了练习技能部分:出鞘,上刺,侧刺,挥刺,捅刺,反刺,斜刺,挡刺,转身后刺......梦境中的仙人掌被我弄得四分五裂。其中,还有投掷技能,这对我而言是最危险的,必须是孤注一掷才这么做。 这些日子里,我似乎逐渐精炼了匕首的使用技巧。原本只用来削过苹果、开纸箱和对人捅刺,通过今天彻底知道,竟然真的削铁如泥。似乎稍微用力,就连用来装厨具的钢铁材质的置物架,也能划拉开来。 梦境之中,仿佛开启了一座试炼之地。在这上面,我想什么,就凭空出现什么。例如我在思考匕首的功能和作用,天空之上,便逐字显现: “削铁如泥” “持有者加速伤口愈合” “持有者盯着发光处数秒,即可获得一定程度的镇定,消解疲倦” “随着携行时间加长,渐进式增幅持握者的体力耐力,携行取消后失效” “范围内驱散昆虫” “范围内安眠” “救人越多,增幅能力越强,镇定、解疲、体力、驱虫、安眠,亦或是其他解封的新能力” “每救一个人,刀尖上的光源都会变得更亮” “???” “???” ...... 它们像是视频弹幕一样,停留在天空上。随后又各自打散,字与字之间争抢停留的位置,其中“安”和“眠”两个字向我袭来,我来不及躲避,被它们击中——突然醒来。 我坐起身,刚刚梦境里的画面竟一清二楚,连细节也没有丢失。 正想试验匕首是不是真的这么强,看向往常乘着它的桌面上,空无一物。 此刻的心情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我真不知道这个“纸上谈兵”的梦有什么意义。 ...... 看客厅的钟,此时是凌晨5点。 我走上楼顶。 我抱着昂贵的吉他,坐在天台的储水池旁,喝起刚从冰箱里取出洗澡没用上的最后一瓶水果酒,顶着黑眼圈坐等日出,双眼无神,无比沧桑......毫不夸张地说,真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望向天际,天是黑压压的一片,不过那几道疑似飞机飞过的橙色划痕还在。往下俯瞰,城镇停电范围越来越大,连车站那一片也是全黑的,附近就只有我们这几栋公寓和小区还有亮灯,远点的地方还有几块黄灯区域,真好奇那里的人在那干着些什么。 在视野范围内尤其瞩目的当属远方的那座通往大城的桥,现在还是亮着的,好像在吸引着所有人前往那里一样。望着这座桥,开始走神。自从遇到匕首后,每晚都睡得香甜,可如今我的困意像口井一样,彻底在月光下干涸了,真怀念那段短暂的静谧且安眠的时光...... 心里想着想着,我又开始看向天空祈祷,祈祷能降临一场就像前两天那样的暴风骤雨。不,这还不够,最好是能有道瀑布直接从天上掉下来一样,落在我头上,洗刷着我的罪恶、悲哀可怜和耻辱。纵然把这城镇给淹没,亦或是让站不稳的我流入洋中,最后淹死在这片去污能力极强的天空之水里,也是好的。 ——突然,感到天快要亮了。日出前和日没后的一段时间内天空呈现出微弱的光亮,这种现象和这段时间都叫作“晨昏蒙影”。可我从未见过晨昏蒙影是这个模样的...这哪像是太阳发出的金光,明显角度也不对。 此刻,连同先前空中已存在着的橙色划痕,也逐渐显现出了一朵橙色的云。一切好像变得越来越不对劲,这朵云由橙转红,并且体积不断增大,而且看上去正在燃烧!? 很快......非常快。已经生长成宛如一条火焰龙在剧烈翻滚,向四周不断迸射出熔浆,云边上挂出几条烧红的铁丝,就像是一艘即将坠落的巨型太空战舰。 它持续在空中漂浮,所有人都看得到。 发展迅猛,现在已经整座县城,都被这云熏成“红城”。 我发出惊叹,同时不寒而栗。如果说云因为积满了水和黑沉的外在,被称作为乌云。那这朵看上去像在燃烧的云,积满了烈焰和炙热彤红的外在,无疑可以称作为赤云,或者是火云。不,赤云和火云,都不足以形容它壮烈的美。 现在已经已经五点半了吧,迟迟未见真正的太阳现身......难道云层太厚,遮挡住了太阳光? 我赶紧背起吉他,爬下楼。 刚要打开天台通往下去的门,门自己开了,吓我一跳!没想到一群人跑上楼顶,互相吓完之后跟我刚才一样,发出惊叹。有人说这是日全食,有人举起手机拍照,有人打电话联系亲朋好友口述所见所闻。 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冒出来的,虽然不算得人潮汹涌,但是短短两分钟就上来十来个人了,这番景象像是一夜回到末日前。 他们不断跑上来,我也想看看报道会怎么解释这个现象,但意识到自己没有手机!我挤进门去,直跑下楼,经过一层一层的电梯口,都站满了人。我继续走下楼梯,楼道全是人在讨论着。 回家后,我第一时间打开了新闻联播。 “航空有关部门确认,部分地区已过晨昏线,但局部气候光线仍不明朗,原因正在查明......” 换了另一个大台: “多地上演新旧教派之争,街头一片混乱,传教士们到各地街头传播世界末日的消息,宣称“世界末日,近在眼前”,快忏悔吧,快赎罪吧,现在还有时间......” 果然,全国各地都正在直播这个景象,专家团目前对此一头雾水。 ——“轰隆!!!”远处一声巨响,大约离这几公里远,随后听见四处慌乱的尖叫。看向窗外,天空升起一道浓烟,肯定哪里发生了爆炸。 此时此刻,从窗内看到外面的世界,除了人们站在不同角落各自发出惊叹,还充斥着不同境遇时发出的尖叫声,惨叫声,哭喊声......同时也就意味着这里早已成为了犯罪的温床。 杀人,抢劫,绑架,强奸,毒贩,放火,敲诈,勒索......欺骗和谎言,浸透城市上的大街小巷。 早前警报声先是变得如此普通,现在竟又变得如此罕见。此刻外面响的应该都是汽车防盗器所发出警报声。 对了!想起侯院士演讲时遭到静音后所说的“注意天上”,原来是这个意思。这个末日来临的征兆,就像是对邪恶势力颁布了某种狂妄放肆的许可。即许可他们彻底放纵、许可他们枉为人类。 本以为自己早已习惯无视周遭陌生人的遭遇,已经变得冷漠无情。但看到如此人间地狱般的情景,仍让我更坚定了要救更多人的决心。 可人与人之间情感是如此的不尽相同,现在失去匕首的我还能做些什么呢? 或许我能拯救的,只有我自己? 我最终会走向复仇的道路么。 ...... 早上接近8点,太阳终于现身。它现在躲在云背后,依稀能让人们看见光的轮廓。 天空逐渐变亮,能感受到所有的人都为此松了一口气。 电视:“气象危机已解除,有关专家解释,或许只是区域性质局部较广的一种特殊的气候和光学现象,本次现象将载入史册......” 心想现在征兆已经足够明显,下一个更大的危机一定就在路上。意识到没有那把匕首的我,就是一个废柴。我动身去厨房收集了一大袋食物,几乎是全部的食物。背上书包,拎起食物出门,向着泡面摊的方向跑去。 一路长跑,浑身湿透。最近以来第一次这个点数跑出门,可真热啊,在心里戏谑:太阳你还是别出来了吧。 随即用指尖一顺眉毛,全是汗,汗液还会腌到眼睛,我又想起昨晚被尿了一身的场景,不愿细想。 此刻火红的巨云似乎停止了扩张。太阳在它的斜上方,让它整体映染着金色的光辉,变成了金熠熠的黄金之云。它现在看上去真的就像个庞大的金火凤凰,飞在天上,壮观得震撼人心...要是手机还在,我一定会拍照的。 ...... 路过上次藏东西的垃圾分类站,这里的垃圾经过太阳暴晒,散发出地狱般腐烂的恶臭。 ...... 匆匆来到泡面摊,打算直接上去二楼。 被正在吃面的老板拦住。 “喂喂喂!干什么的?” 第十九章 寺庙 “我找人。”我满头大汗,衣服领口下面湿浸一圈。 “找谁,什么人?” “昨天二楼一位大哥,好像是这里管事的?金色寸发,脖子上挂着一条银链。”我不知道他叫什么。 “找我儿子?” 他打量了我一下:什么(事)?”还没听他说完,见老板娘从后面出现,我急促地走上去。 “老板娘,你还记得我吗,我昨天来过这里吃面,当时你还给我夹多了两块豆腐。我今天来找你儿子是有急事。” 没想到,她一副看陌生人的表情:“每天来的人这么多,我哪记得你谁谁。” 明明昨天还有说有笑的,今天居然这么冷漠...我有些受挫。 老板见我不出声了,面露疑虑地对着楼上喊了一句: “邓毅——!有人找你——!” 没过多久,昨天那个老大哥走下楼梯,从屋檐底下出来。“找我?”他看了我两秒,仰起头:“哦!你不是那个,谁嘛。从我这里赢走不少钱的那个。” “大哥,我想求你办件事。” “说。” 邓毅盯着我手上拿的东西,又晃了一眼他爸和他妈:“来,上来说。” 今天楼梯上没人站着了。 来到了楼上,一个人客人都没有,而且场子还没收拾打扫,酒冷香落,再配上安静的飘在空中被光照射的尘埃,真有种莫名凄清的美。不知道是因为这次来得太早还没营业,还是那朵云的出现将所有人都吓跑了呢。 继续往里走,去到上次偷偷走进的那条走廊里,一直走到尽头才停下。门是开着的,我跟着他直接走了进去。 房间里放了几张沙发,中间一张小圆桌,桌上有烟灰缸、烟、打火机、几副没拆封的扑克和两张写着字的纸。靠墙那头还有一个开放式的小厨房,有个不认识的男人在那站着,好像在烧开水。在他一旁放电磁炉的桌上方,隔着不到一米多的距离打开着一扇小窗,褐色的窗帘只拉了一半,风从外面扑腾扑腾地往里吹。 我话不多说,直接挪开面前桌上的东西,将手上拎着的大袋放上桌的一侧,打开:“这是食物。”紧接着又从背包里掏出另一小袋:“这是钱,”(我留了一手,只是公园捡来的钱全额) 他不说话,而是用面部表情来示意:眼睛睁大0.5秒,头部跟着微动,像是“嗯?”了一下,又好像是让我继续说的意思。 “我有样东西昨天走在路上被人抢了,想你帮我要回来。” 听后,邓毅即刻舒展眉头,一边往后面的沙发上仰靠:“什么东西。” “一把刀。” “一把刀?”他话说到一半,朝着在厨房泡茶的那个人,扬了扬下巴,又转过头来低声问我:“什么刀?” 那人给我沏上茶来,可能只是白开水吧。我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开始一顿描述: “呃,一把小刀,准确来说是一把匕首,看上去尺寸有点像是水果刀?上面还镶了一块玉石,特别好看。不过好看还是次要的,它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我猜测他这种人应该会比较重情义之类的,便补充道:“...甚至比继承了好多代的传家之宝还要重要。”接着,我还叫他搜我那条之前发的微博,上面有照片。 “你没手机么。” “手机也被他们抢了。” “哦这样,所以,你说的这把刀比你手机还重要?” “是啊!” 他拿出手机,按我说的关键字搜了之后看了看,从上扫下,很快看完了。低着下巴看我:“这是真刀?” “真刀。”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难道他看了照片也觉得是我p的? 他听后没过一会就笑了,露出一种懒散粗鲁的笑容,像是刚睡醒的样子,一边说:“这多新鲜,先别说大海捞针的怎么找......”他身体往前仰一边撩开了我放在桌上的袋子,看了一眼里面的食物:“怎么这么多鱼仔?”小声说后又稍稍地瞪了我一眼,看上去好像不太满意的样子。接着他又拆开那袋钱,看了看,随后整个人又仰回到了沙发上:“你这点钱哪够,我们是专业的。” 我打算骗他,激动地说:“哦,这只是定金!要是只用人格担保,你信不过我的话,我可以用性命担保,事成之后我一定会给你更多的。” 怕他不信,我继续补充:“因为看你这里这么多泡面,我也不知道你对物资感不感兴趣。如果你要更多的话,我家里还有,因为之前提前就备好了,现在冰箱和厨房都是堆满的。吃的喝的都有,就来的时候实在没那么大的袋子搬过来。” 他看向窗外,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我双手合十,又再重重地哀求一遍:“我真的已经尽量了!求你了大哥,帮我这个忙吧。” 他突然起身,来到窗前,看着这片天空。片刻后:“这朵云你没看见么,我现在可没心情帮你。” 我也跟着站了起来,和他并肩一同望向这“金火凤凰”,我不知怎么劝说才好,心里开始捉急。听他又说了一句:“现在时候不对......”说得特别没有精神。 我脑子一直转,仍在旁边试着继续说服着:“一朵红彤彤的云而已,一时半会能有什么灾难。没那么快的。要是有,那也是天上的事,相信国家很快会解决的。” 他看了看我,又向另一头慢步走去,让我觉得这番解释丝毫无法起到任何作用。我唯有站在原地,毫不顾及颜面,低沉地说:“求你了。” 他侧过身,对着墙壁,抽起烟。一阵沉思过后,一个字“行吧”答应。我心中如获大幸。与此同时,在一旁站着的那个随从也听到了。 他从厨房走过来对着我说:“这事一个人可搞不定啊,所以你要请的,是一个团队。” 刚才没仔细看他,原来他有一只黑黄浑浊的眼睛,左,右,是右眼,好像完全坏死掉了。靠近过来怪吓人的。 邓毅听到下属的呼声,问道:“你的意思是?” 浊眼人:“团队应该按人头翻倍?” 邓毅:“他们醒了没。” 浊眼人:“叫就是了。” 我听后连忙打断:“按人头翻倍恐怕不行......”但是又想到,反正都是说谎,怕什么?又立马修正:“不过大概来说,还是够你们分的,嗯够的,绝对够。” 邓毅:“多少个人都够?我不信。” 一下子我也算不清楚,多少算多,多少算少,只能反问他:“这事需要这么多人?” 邓毅用烟点了点烟灰缸,没有回应我。他好像对这个临时追加的条件也不太关注,不想我难堪,便选择放弃追问。反而是那个浊眼人还在叨叨:“小子说好了啊,可别耍花样。” “我能信任你么?”邓毅突然看向我说。 ......能感受到这个眼神里有一股压迫力。我心想演戏要做全套,为了能让它回到我身边,我真的可以不择手段。 “当然,当然!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邓毅坐回沙发,并单手示意让我也坐下。比起刚才那随意模样,他现在腰杆挺直,好像要开始一段正式的咨询环节: “ok,知道是什么人抢的么,在哪抢的?” 我坐下:“我不认识他们。大概有七八个人吧,当时夜深,感觉他们长得都差不多。噢,有一个挺壮的,身上有纹身,另外两个发型有点杀马特...特别是带头的那个人头发是银色的...我没有说你金色头发杀马特的意思啊!我意思是他那银刘海都快戳到眼睛里去了。对了,他们还有一条狗。在哪抢的,当时我是走去豪景花......” 邓毅还没等我说完,就挥手打断了我:“长得都差不多?你这什么记性,染头发、纹身?这种人县里不少啊。” “......”我沉默,一边努力回想出更多的细节。 “继续说,豪景花园是不是。” “对。” 邓毅好像在琢磨着什么。 站在一旁的浊眼人问道:“狗?什么狗。” “我分不清是什么狗,身上的黑毛白毛五五开,蓝色眼睛,”我用手势比划:“大概有这么大吧。叫得也很大声,一直叫。” 邓毅:“阿拉斯加?哈士奇?边牧?” 浊眼人凑过去跟邓毅说了一段悄悄话。 邓毅:“黎成彬啊?!” “对...”浊眼人小声点头哈腰地应道。 “你直说不完了吗,你怕他听到个锤子,他就一个小孩。”从邓毅眼神里流出蔑视,那人则露出尴尬的笑容赔礼不是。 随即邓毅兴奋地拿半根烟指向我:“知道了,跟我来!” 眼前的烟道缓缓向上。 ...... 楼上的人被叫醒,很快我们就出发了,走在路上的途中又有人临时加入进来。 就这样,邓毅带着十几号人走在路上,人人都抄上家伙,有的是木条,有的是钢棍,也有人拿着小刀,还有一个人直接扛着一把铁椅子,只有我和他(毅)两个人是空着手的。 一群人像要打群架一样...不对,好像就是要打群架?总之我是第一回这样,这种体验还挺奇妙的,有种当“老板”的感觉。 但走了没多久,就开始觉得腿脚发酸,困意来袭......是因为到正午了吗,还是因为这两天把我累得够呛。匕首不在,我的行动力明显不如之前那样“来去自如”般的轻盈了。 不过我相信只要它回到我身边,这份疲惫就会很快消失。 ...... 我们来到一个寺庙。这寺庙还是当地著名的旅游景点之一,但我作为当地人,也只是知道有这个地方。这完全归功于它在往常反复轮播的城市旅游宣传片里头给人的一种人山人海挤死人的印象。 加上家里并不迷信烧香拜佛之事,所以一次也没有来过。 见寺庙的大门正敞开,门口停了几辆改装过的摩托车,这几辆摩托车怎么好像有点眼熟。 邓毅一声:“走,进去。”说完,一群人便光明正大地跨过外门,朝着里面寺庙佛堂方向走去。 我诚惶诚恐地跟在他后边,一进来闻到的是线香的味道。不知道是不是建筑顶格多层隔板的缘故,这里很是凉快。 见庙堂地上跪着一个穿白色短袖的男人,好像在请罪。 最中间看似头目的一个人,表情凝重,身体却很放松地坐在大座上,背后是一尊两米多高的大佛像。见我们一群不速之客来了,他不紧不慢地从外套内侧的口袋取出一盒烟,低声说:“哟,毅爷,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我们内部谈话呢。” 那人话音刚落,抽出一根烟,旁边有人给他打上火,吐出的烟气又快又平,看起来比邓毅抽烟的模样更久经社会。场上他的人,除了他和跪在地上的以外还有三个,他们在一旁就没那么镇定了,快速扫动着眼珠子,好像在试图搞清楚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人,这是什么情况。 邓毅看了一眼旁边跪着的男的,说:“那我们就少废话,不碍着你开你的家庭会议。”接着伸出摊平的手掌,同时下巴轻轻朝向我:“东西还给我朋友,就回了。” 头目了解到他的目的后,露出一种不屑又从容的笑容:“东西?什么东西。” 浊眼人从中走出半步,看了看周围:“景天呢。”然后又回头问我:“是他们么?” 我摇摇头说:“好像不是他们。” “哎哟老孙,好久不见啊。喂,我总不能在寺庙养狗吧。”那头目听了,回应。 “反正就是你下面的人,昨晚牵着景天半夜抢了他的刀。” “刀。”说完,他从一个腰包里掏出了我的匕首,开始把玩着了起来。“这把刀啊?”他又接着笑了笑:“这把,是我最见过的最漂亮的刀了。”边说,他还边把匕首的刀身又收回鞘里,连着轻熟地在空中抛了一下,接住:“我可舍不得说给就给。而且听弟兄说是捡来的,你有什么证据说明这是你的?” 说完,他把它放在了旁边的桌上。 邓毅和我对看一眼,我正要说这把匕首就是我的,或者接下去准备说出它的具体细节来驳斥他所说的“我无法证明这是我的”这一观点。见邓毅看完我后微摇头,又对向那头目笑了笑: “彬哥,你在我面前玩这出怕是没必要吧。”原来这个头目就是那个黎成彬。 “哦?今天很不给面子啊。”黎成彬听后,眉毛上扬,在大座上前后挪了一下腿调整姿势。 邓毅用手指着他,愤懑:“现在搞的是我的人,是你下面的人先不给我这个面子吧。” “呵!”黎成彬突然脸一黑:“起来!”好像叫狗似的。 那个人听后立马站起身,低下头,走到他旁边。他接着说:“叫醒宿舍的弟兄们,让他们都过来!”又不忘补充:“一栋和二栋的都要叫啊,全都叫过来!” 这些话说得刻意至极,明眼人都知道是故意说得让我们听见的。 邓毅跟后面的人小声说:“等吧,他现在不认。” ...... 等待过程中,一点也不像电影里面剑拔弩张的激烈,安静的空气让人觉得干什么都不对劲、不自然,甚至面面相觑久了,还有些小尴尬。 忽然,邓毅朝我使了个脸色,他走向了旁边的屏风里,看来他有事情要和我谈。我忙跟着他进了那。他把我拉进一步,小声说:“如果真要干起来,出了事,不管是那把刀,还是你那些答应给的东西,这笔账怎么算可都划不过来啊。” 我跟着小声,着急地说:“那怎么办?!” “见步行事,别抱太大希望。” 我用眼神告诉他,非拿回来不可。他看到了我的眼神,轻叹了一口气。 我们走回大堂之后,没过多久邓毅就大声说:“怎么这么久还没来人啊,而且公然在我面前搬救兵?就不怕我现在就直接动手把刀子拿回来么。” “相信你邓毅也不是一个不懂江湖规矩之人,这摆场,得约个时间节点吧。” “卧槽老子今天可不是摆场!老子今天是过来要东西!”邓毅突然激动了起来,我也分不清他是演的还是真的。 黎成彬也许是觉得自己理亏,看向别处不做声。邓毅指着他:“黎成彬,我提醒你啊,附近医院可没开了啊。” 黎成彬也来气了:“邓毅,毅爷,我也提醒你,附近警察局也是关了门的,出了人命我可不管。” 他们在干嘛,初中生吵架么...... 邓毅:“好啊,为了一把刀子,这么多弟兄在,都听着呢,真至于么,嗯?” 黎成彬:“至于么?邓毅,今天我就新账旧账跟你算了,你搞那个赌档,从我这挖了多少墙角才搞得起来的,你心里没数么。” 邓毅露出轻蔑的笑,游说起来:“我说彬哥,我哪敢挖您的墙角,生意也是一步一步做大的,我可没一个个去拉帮结派,人家是觉得我有希望,是自愿跟我做事。出来混的,不是这点气度都没有吧。”随后连续反问下去:“黎老板的水产市场,夜市和酒吧还好吗,怕是没有新账,只能算旧账了吧。” 黎成彬被说得有点脸红耳赤。 又沉默过去一段时间,黎成彬指着那头说:“这样,抽签,抽到吉,我就还给你,抽到凶就滚吧。” 我们都看向那边,从梁上挂满了各种有关佛教的小挂字:“四谛(苦、集、灭、道)、缘起(因缘)、五蕴(色蕴、受蕴、想蕴、行蕴、识蕴)、无常(生、住、异、灭)、无我(色、受、想、行、识)、三毒(贪、嗔、痴)......”看见地上还掉了几联,写着:“人生八苦(生、老、病、死,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炽盛)” 在一堆吊着的挂字的后头,有一个抽签台,像是笔筒一样的东西。听不出来他是不是想给邓毅一个台阶下,说不定里面全是吉和大吉?又或者自觉理亏地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么,没搞懂...... 还没等邓毅回应,染银色头发的人出现了!他后面还跟着两个人,怎么才来了三个?他一进来看到大堂里站着一堆人,有点懵。很快他从人堆里他认出了我,我也认出了他。他快步走到黎成彬面前,回头看着这十几个来闹事的人,有些慌张,他们小声说话,我听不清楚。 可能是在明知故问怎么回事,什么情况? 之后,见黎成彬冷眼相待,对着桌上的匕首用手指用力敲了三下:“说说,这刀什么情况。捡来的?抢来的?还是借来的?到底几个版本?”是我看错了吗,黎成彬是不是还对他使了个眼色? 那银头发的人先是面带笑容,听后立即脸色怪异,随后又低沉地呜噜一声:——“错了!” “......拜托,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搞我好不好,快给人家毅爷道歉。” 然后那银头发对向邓毅:“毅爷对不起。”说完,又对向我:“真是不好意思。”同时,黎成彬将匕首向我抛掷。 我接住,皱着眉头,对着银头发问他:“还有呢?”银头发的听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什么。 我急忙说:“手机就别扔了!” 他恭维地给我递过来两部手机。我把自己的那台检查了一下,东西给他删了不少。在相册还看到他最新拍的两张,还有一张是他跟一个女的裸照。发情的狗,我立马删除了。张琪的手机没动,收进袋里。 这过程中邓毅好像用表情示意了一下。那头目也是识趣之人:“来,这事就算了吧,我们来祭拜一下就任它过去吧。” 他动身,带着大堂里所有人前去旁边的香台,最先上了香,合掌闭目默祷了大约十秒。后续邓毅一行人也跟着照做,拿出点火机,拜拜,默祷,插柱。 这里面有三件事让我一直想不通。 第一件是:如果他们真的信奉佛教,不觉得自己侵占了这一块神圣之地,是一件佛不允许的事么。如果不信奉,为什么又要装模作样地给佛像上香呢。 第二件是:到目前为止,为什么他们闻讯赶来救场的人,就只有寥寥三四个人。而且为什么谈判最后会变成了比拼在场人数呢...这最后双方在人数上的差距一显现,人少的一方的气焰就明显弱了下来,然后就输掉了?是因为现在大家都缺少医疗常识和条件,伤了之后怕死?(因为以前打起码被警察局拘留之前至少还能去趟医院),还是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江湖规矩”呢?我在来时还想着要是真干起来,我也要在他们脸上踩上几脚报仇雪恨,尿回去这种事还是算了。 第三件是:最终到底是黎成彬找了一个台阶给自己下,还是的确如此,他不知缘由地没收了一把银头发捡来的刀子?又或是银头发说是捡来一把刀子,然后主动“供奉”给他?这实在可疑。 ......总之最终刀是顺利要回来了。通过沟通与协商。居然没有发生暴力和冲突事件,让我和邓毅都喜出望外,回去路上,一群人吃着我的鱼仔庆祝这场不战而胜的怪事。路上他还跟弟兄们一边吃着鱼仔,一边喝喝道:“他们不敢杀人,只敢欺负人,你让他拿大砍刀扛着,他也不敢挥刀你信不信。”说着说着又看向我。 我心想,他刚刚私下找我议论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啊,好像笃定了可能会出大事情啊,怎么现在又换了一种说法。不过我也不打算揭穿任何东西,只是跟着附和他说:“我不知道,我还以为真会出事呢。”他听后一把手搭在我肩上,爽朗地笑着说:“我办事,你放心。” 我知道,在外人眼里看来,我如同是一直羊进入到了狼群之中。殊不知,如今匕首回归的我,他们才是羊群。 这时候,又有人聊起别的话题。 “如果来赌场的人输了精光,还派钱吗。” 邓毅回他说:“派啊怎么不派,但是不能给多,给得越多,就越想要,给得太少,又太绝望。” 许多人都露出疑惑的面容。他向那个人继续解释起:“你们可能不知道,以前传闻发生过一件事,一个老头输个精光,回家一把火把家里烧了,家破人亡,真事。所以人在绝境的时候啊,真的什么都干得出来。后来我就一直觉得万事要给人留三分,做人做事不要做太绝。” “唉,不过看看天上这朵倒霉云吧。回去今天都不知道还有没有客人来了。”很多人抬起头,一起观看这朵橙红色的巨云。我则好像听到了些不得了的事情,同时也好像知道了上次他给我留情面的原因,有点不自在。他注意到了我的神情,说:“没事,我知道你不可能是我们的熟客,你的圈子对我没有威胁。”我也和他说:“放心,我也不会乱说话。” 接着他好像对我又开始重新审视一遍:“怎么我看你这人,年纪不大,但是有种不怕死的感觉呢。” 我笑着回他:“也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吧,你别笑话我。” “我哪敢笑话你哦,我的金主爸爸。对了,你怎么有两台手机?” 这话让我又想到了张琪对我做过的事和说的那些话,还有那愚蠢的逃跑。我也不想跟他解释太多,有些气愤地把手机掏出来扔地上,一脚踩碎。 邓毅看着我,不明所以,或许只觉得我狠吧。 随后他说: “什么时候去你那取赏?” 第二十章 404 “这么急啊?”“难说,刚好顺路呢。”邓毅对我之前撒的谎有些存疑,但他似乎还是很信任我,以为我真的会带他们到我家去“寻宝”,还打算让我带路。 当我喊:“大哥借一步说话”的时候,他脸色立马有些不对劲。邓毅给他的人递了个眼色,我没懂是示意让他们先走,还是在其他地方等他过来。随后,他毫无防备地跟我走到街的拐角处,并肩看着我:“说吧。” 接着,我亮出了匕首。估计这会,他还以为我要好好和他聊聊这把“比传家之宝还重要的小刀”然后专门单独地郑重致谢吧,又或许他觉得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他,让‘取赏’这事变得另辟蹊径了起来。 下一瞬,更令他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我突然瞬步向邓毅的心口刺去,他猝不及防。这两秒内我所能看到的,只有他停留空中招架一半的动作和那霎间巨睁的双眼。 怕他发出声来,我迅接下去的第二刀便是朝他的颈部横下,随即他的脖子上挂着的银项链也被这把削铁如泥的匕首所斩断,掉落地上。 这个世界上的邓毅死了。这就是我对他最大的回礼。 ...... 回到家中,边找手机插头充电,边打开客厅电视:“针对此次持续暴露于世界各地城市上空的火云事件,已紧急召开无预案危机应对及评估委员会议,下面进行......” 我没太听电视说的什么,走去阳台把衣服收回来丢到电视机面前,换掉染有血迹的上衣,同时深刻琢磨起自己接下来的计划:意识到自己现在非但是从救人的数量上来说,救得不多,而且从救人的整体质量上而言,也不算成功。唉,参差不齐,像鸳鸯锅似的......换好衣服,我走到厨房,看了看剩下的物资应该还能撑一段时间,嗯,所以现在又回到了老问题上了——筛选出值得复活的人。 电视传出:“国外火云数量尚未完全统计,部分国家拒绝共享关于火云的任何信息。目前暂无因火云事件发生人员伤亡等情况......” 这几天下来让我明白,善与恶并非泾渭分明,每个人都有隐秘的角落。好人,坏人?光凭表象去判断,实在太耗费精力了,身不累心也累。难道就没有更直接一点的、更直观一点的方法? 电视传出:“有关专家称部分地区出现的‘假性日全食’现象,是一种尚未明确的光学叠层效场,由于某种原因,致其反射光线无法穿越大气层,并暂时地隐藏了起来。通过天文站台的观察报告与来自空间站的航天员人员的联合确认,地球、太阳、月亮,都‘完好无损’......” 我看着电视里的“专家答疑环节”发愣,各类噱头和称谓的特效标识从眼前晃动,脑子突然灵光一闪——对了,为什么一定要复活好人啊,那些对社会有重大帮助的的专家,和能够创造出巨大价值的企业家,不也同样值得活过来吗!更何况,一个人的成就和他所创造的价值,网上不一查就有了?哪还需要像现在这么纠结!? 兴奋的我,迫切地想整理出一份市内出名的科学家、企业家的名单,像是在这件大事上取得了极大的突破,马上开始查了起来。 ...... 大约二十分钟过去,“据探险队消息称南北极上方也发现了火云,洁白的冰川被晕染成一座座红色的‘血块’,堪称世界史上的一大奇观......” 我左手握空拳撑着脸,右手仍在不断滑动着手机。 发现,这方面的资料虽然易寻,但筛选的效率却是极低:大部分的个人资料信息都只是在网上空有名号,又或是规整地排出了无关紧要的过往荣誉和奖项。其中对于出生地和就职地更是描绘得非常笼统,单凭普通的网络搜索根本不可能查到他们的住址信息。 看着列表里一个个市内各界的名人匠士,好像有种考虑今晚下哪家馆子、点些什么菜的感觉。 我继续滑动着屏幕,点进去,又退出来,再继续滑动着。重复,枯燥。要是我是一个黑客就好了......照着这个思路,想想,我身边有人是黑客么。回忆了一下,好像没有......不过想起,对门好像住着一个会写代码的人? 因为之前因为外卖送错房号打过一次照面,当时看到那个人屏幕全是代码,桌上还放了一个超大的游戏手办,就算不是黑客,他在这方面应该也挺厉害的吧?不知道搬走没有。 走,敲门试试。 但又想到自己现在满身是伤,人家会问我出了什么事,引起质疑...我快步走去房间,打算拿出一件秋天的长袖穿上,途中看了一眼手臂——身上的伤竟然都已经好了? 同时又摸了摸腿上、腰上,都不痛了? 我继续摸着身上的其他部位,边跑到卫生间,看见脸上的淤痕和擦伤也全都痊愈了,连伤痕都没有了!!卧槽,金刚狼?! 这也是来自于匕首的效果吗。 ...... “咚咚咚。”我来到邻居家门前。 没人? 我又敲了一遍。 从里面传来:“谁。” “我,住你对面402的。” 猫眼好像黑了一下,“404”的门开了。 这2/5的拉门角度,我在心里发笑,这小动作和我之前被游行的人上门骚扰的时候一模一样。 “哦,我记得你,你是前几个月刚搬来的。”他把门又开了一点。 “你还没搬走真是太好了。”我站在原地不动显露欣喜,但很快又自然过渡到装作可怜无害的模样,用低沉可哀的语气说:“能请你帮我一个忙么?” “什么?” 今天可真是求人最多的一天。 我凑近小声说,声线像个善良的初中生,同时感受到了从房门里溢出的空调冷气:“我想拜托你,帮忙整理出一份市内的科学家和企业家的名单。” 他推了推黑框眼镜:“你要这个?” “......我想给他们写信,反映这边的情况。”如果他不信,我还有nb。 他表情诧异,眉头牵动着舒卷杂乱的刘海:“写毛信啊,别说邮差,快递都送不了,你反映可以网上反......”他对我稍作打量后,又话锋一转:“哦,也可以,我有什么好处?” “你想要钱还是什么?” 他靠门边上,露出上衣一个卡通图案和几个大写的英文字母,用食指挠挠后脑勺:“钱的话,你能给多少?只收现金哦。” “是现金。”听完,他就探出头来,望了望左右走廊看看有没有人,接着把门彻底打开:“先进来吧。”他好像同意了这桩交易。 进门后,我礼貌性地问了一句:“要脱鞋么?” 他不假思索地回道:“最好要。” 我对这种无聊的假客套把戏立即感到略微的不满:“那直说脱嘛......” 他没回我嘴。我把鞋放好,白袜子踩在看上去一尘不染的地板上。我想他肯定有强迫症,一个人住,居然还经常拖地。走了几步,留意到自己在地上印出了几个汗印,怪不好意思的...突然他转过头来问我: “你为什么觉得我能够帮到你?” 我不希望他看到地板上,装作看向别处,看见到处都是保健品...瓶瓶罐罐堆叠成山。我一边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说:“可能你忘了,有一次你点的外卖送错,送到我这了,我给骑手指了一下,然后刚好看到你开门,电脑屏幕全是代码,当时就觉得你很厉害。” “哦没忘,想起来了,”他说着说着开始发笑:“那两天接了个城建的单子,饭都没怎么吃,饿坏了,再不送过来我就要给他差评了。” 从玄关进到客厅,客厅不算杂乱,因为这些保健品都被摆放得很整齐。我在想他的工作到底是码农,还是卖保健品的? 后来,见电脑开着很多看不懂的弹窗,在电脑桌一旁的书架上看到上面有两本关于游戏方面的书籍(封皮写着“数据结构·算法与应用”和“游戏系统架构与开发”),沙发上也有一本翻开了一半的书(上面有一些图表的形状),甚至还看见了工作挂柜上有一顶假发,这让我笃定至少他的主职是码农。 同时,这也让我不禁看向看他头顶,猜想他现在戴着的也是假的吗,好像看上去材质确实有点塑料的质感...... 哈哈。 ——他好像发现我在盯着他的头看,为避免尴尬我连忙说道:“我大舅也脱发,可能以后我也会秃的。” 他听后貌似强挤出一丝微笑,不知道是一种幽默表情,还是真的生气了? 接着,他一屁股坐在一把转椅上,转过来看向我:“你可别觉得我很便宜哦,报个价吧。” 听语气应该是没生气。 我斜眼一想,抱着好奇和担忧地问:“你平时接单什么价格......” “小的单子几千,大的单子几万。” “那我这个难度算大单吗,不算吧。” “什么?整理出一份市内的科学家和企业家的名单是吧?” “对,不过也不一定是科学家和企业家,只要是市内的大佬就行。还有就是写上他们现在的单位地址,最好是个人住址,因为现在大家都很少上班了嘛。” “还有别的什么要求吗?” “要求...我好像也说不上来更多的了。” “那这难度不大啊,虽然接这种单子还是头一回......” 知道他想促成交易,我决定反客为主,变得游刃有余了起来,打断:“头一回,行不行啊?如果你不是很有把握,我还可以去找别人的。” 他连忙笑着说:“你好会砍价啊!”又秒变回郑重声明的样子:“不是,我意思是虽然我平时不干这个,但是对我们程序猿来说呢,信息检索能力是基本功啊,这个连建数据库都不需要吧,应该爬个虫就可以了。” 我没太听懂,但能感觉到他显露出微妙的在意情绪,我试探性地举起手(five): “5000?” 他立马说:——“阔绰啊,你家很有钱吗?” 我噗嗤一笑:“看来我给多了啊,那2000吧。” 他坐在转椅上平行靠过来,边对我挥手:“别别别,说5000就5000,我全力帮你搞好,好吧,完成起来绝对超出这个价格好吧。” “好,可以。” 我从容地回应,因为我真觉得这钱给得无所谓了。不只是因为“不劳而获”得来的钱花出去不痛不痒的,还因为对现在对物价真没什么概念了。 听见“嘀”的一声,他把空调开了。 回顾刚进来的时候,房间里的冷气还有余存,我还以为空调是一直开着的。还没等我发话,他就盯着空调自己说: “公寓电费比较高,最近还临时调价涨了不少,我为了省电费没敢开空调。” 接着又连续“嘀”了几声,可能是调温度。 其实我一直想问这个问题:“你觉得我们这里多久会停电,我看到处好多地方都停了。” 他把遥控器放下,开始正视着电脑屏幕,一边回我话: “这里应该还好吧,有专用的发电机房,你没发现这两个星期电费蹭蹭蹭涨么。外面的话,的确,现在除了医院和有些小区能够自发电,大多已经停电了,而且听说有电的移动电源价钱也越来越高。” “我们这的发电机能一直供下去?” “我也不知道谁还在维护这个东西,发电机老烧油了。不过最近电费涨这么多,物业应该还是稳赚不赔的。” “嗯。” 看他坐在电脑面前,有些驼背,手上握住的鼠标中间有个灯,一闪一闪的,颜色跟匕首的紫色很接近,好像在操作着电脑关闭各种弹窗,打开网页。传来敲打键盘和点鼠标的声音,好像在忙的样子。 我躺在沙发上沉默。 等待的过程中,觉得无聊,我翻了一下沙发上的书,发出一些书本翻页的声音,这纸质很硬,挺大声的,他忽然转过头来看,我有点不好意思,满脸写着:“我是不是不该看?” 他看见我表情,笑着说:“哦,没事,你看吧。这本书是我以前团队写的,里面有几章是我的专栏。” 听后,我立即显露出微微惊讶的神情。随后见他有些得意地转回头,继续搞他的程序去了。 接着,我尝试怀着仰慕的心情,拿起这本书又快速地翻了几下,天书似的完全看不懂。话说哪页是他写的啊,放弃找了...... 看了看四周。 可能是好久没到别人家里做客了吧,又可能是首次遇到一个比我大好多岁的成年人,而且还好像挺聊得来的样子,我开始有些兴奋。抓起看了看几罐保健品,连无聊的包装说明也去看。很快说明书也满足不了我了。 “喔?你这还有投影仪。” “我等会开给你吧,你无聊可以看看。” “好......”其实我没要叫他开的意思,不过要开就开吧。 又看到桌底下有一个设备,两边竖起来,中间是空心的,我摸了一下,问:“这是什么” 他瞄了眼:“加湿器。” “那这个呢?” 他又瞄了眼:“音响,声控的那种......” 我难得发出了小孩子才有的感慨:“哇,好智能啊你家,贾维斯吗。” “哦你还知道钢铁侠啊。唉,全都是上一代的了,现在水龙头吐泥,后悔当时没买个过滤器。” 我跟着叹气:“我那边水管也是,出来全是黄泥。” 他掰了掰脖子,挺了挺胸,说:“可能自来水厂故障,哪个环节被堵住了。不过就算水厂没问题,这两天上中游都下暴雨,很可能被污染,最终就算拿开水烧开,还是有食物中毒风险的。” 突然,我透过透明材质的桌面,看到了桌底还放有一薄病例本,上面的姓名上写着大大的“赵乾明”三个字,一旁还有几张叠在一块盖印着报销85%的粉色单据。这是什么?我悄悄瞥了一眼赵乾明的背影,没多问,只是继续回他的话: “那如果你当时买了过滤器,就能解决污染了么。” “买那种几十层过滤的黑科技,max、pro,又plus又+的,应该能。” 不知道为什么,听他说话我总想笑。 我面带笑意地瞄到赵乾明房间的窗户,看出去的视野跟我房间的不同,透光很好。我从沙发走到窗前,发了会呆。还是忍不住想问他:“这云朵你什么想法,这是现在最流行的话题了吧。” “......哦,现在暂时还看不出什么。”他说得轻飘飘的,不知道是对末日的征兆一点也不关心,还是因为忙着没空理我。 “嗯。”这次我回得很小声,他应该听不到。 过了一段时间。赵乾明噼里啪啦地敲完一顿键盘,按了一个键后停下,随即转头看了看我,又转了回去,透露出好像大功即将告成的愉悦: “爬虫在爬了。你条件可真苛刻,学有所成的人大部分都在大城,真正有钱的商人也一样。又有实力又待这里的真不多。要不,你再说几个想要的关键字呗。” 我想了几个刚想说出口,就听见“叮”地一声,赵乾明给我开了投影仪,还把遥控器丢给了我: “算了还是我来想吧,我是专业的。” 我听后不自觉抿嘴发笑。虽然感觉他好像有点自大,但对于能把文章刊登在书上的人来说,好像确实又有实力配得上“自大”。 之后我像个大儿童,拿着遥控器,调去直播区,点开一个频道,这时候居然还有综艺......我调到新闻台: “普及急救知识,所有人都需要......” 换台。 “精神病院无人管理,协同监狱人员共同逃狱,公共安全进一步遭到威胁......” 换台。 “全网电力系统全面抢修中,现临时开放招募大量社会电工人士,并大幅降低临时工的入职门槛,同时呼吁离岗人员尽快到岗......” 换台。 “保持货币流通,严肃处理通货膨胀,严厉打击必需品垄断......” 换台。 “仍在训练场上未毕业的士兵,充当交警或临时辅警,恐酿成不必要的交通事故......” 换台。又是这个叫郑凯丰的人,听听他这回说的什么: “国家反恐分析中心及联合国际环境卫生组织已启动紧急预案,将进一步评估当前恐怖威胁等级,目前已将威胁等级从中等提升至重大。目前诡异的环境现象排除人为因素,即排除候某人与吴某人等重大嫌疑。采集得到的红云材料中的具体成分结构,等待最高生化鉴定局的进一步结果。提醒公众们保持警惕,更要保持冷静,共同维护公共秩序......” “各地警局,为维护治安秩序,将夜以继日地工作,并加速明晰制定有关延伸和拓展加强治理扫黑除恶措施适用范围等规定,多个地区已启动为期7~14天的宵禁,各地拘留所收容压力将进一步加大。同时加强军事化管理力度,扩大军事化覆盖范畴等工作,势在必行......” “我们政府保护民众安全的决心坚定不移,将维护社会治安问题放在首位。国防公务员等职位,取消假期安排。呼吁广大退休‘消警医’等前来恢复职位。对现任有关职务人员的逃兵行为,国家将严厉制裁,并通过颁布临时改法的有关决定,其中将警务失职等行为调至重罪......” 看着新闻里播放着警察在街边维护治安的画面,我突然cue赵乾明: “我想不通,为什么都到最后关头了,人就不能团结一点?” 第二十一章 巴士 赵乾明没有马上回答我。他双手抱着头仰在转椅的网枕上定了一会,随后流利地说出一串英文: “attheendofastormisagoldensky.” 赵乾明转过头来看着我,问:“听过?” 我面带疑惑地摇摇头。 他回过头去,沉着地解释道:“这是一句歌词,曾经鼓舞过不少人,原意是——‘暴风雨的尽头是金色的天空’。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尽头不是晴天呢......如果人们既定这暴风雨的尽头将会是一场更大的暴风雪,你觉得还能挺过去吗。” 我沉默,想象着他说的有没有道理。 “没有约束的人性有多恐怖我就不多说了。人与人之间的所谓团结、友善与破败、恶念,本来就在一线之间,这一线你知道是什么吧。” “法律?”我试着回答。 “聪明。不过更确切来说,是法治,光有法律也不行,得有人来执行它。” “可这变得也太快了吧,我印象中之前市里的治安还可以啊。” “你看过《自私的基因》没有。” “没有。” “《人性的弱点》?” “没有。” “......《乌合之众》?” “没有。” “喔,”他抓了抓假发,好像是习惯性的:“总之,像这种没有预案的突发事件,搁哪都是挑战。通常只要犯罪率稳定,公安调度一下是忙得过来的,但全民犯罪的话,人手就明显不够了。何况世道乱了,也没几个人愿意坚守本职。不过市内的问题主要还是因为停电。” “大规模停电之后,犯罪率蹭蹭蹭的涨,之后信号基塔也开始出现故障,网络各种丢包,金融和交通体系接连崩溃。这样一来,城乡之间的物资交流就会受影响,导致现存的有限物资会被人不择手段地争夺......” 赵乾明有点困惑地偏着头:“但是恶化的速度确实超出想象,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推动着。不过我没有证据,只是直觉。” 意识到自己也是“制造混乱”的一份子,我心里咯噔一下,抿了抿嘴。 “而且乱就算了,资源还消耗得这么快。你看,19号传出来的末日消息,那时候还很多人说是谣言,应该不太紧张。直到前两天28号侯院士出来‘确诊’过去,今天30号,满打满算也不超两个星期。一直以来,产出都是远大于市场需求的,所以按理说市内怎么可能两个星期不到就被掏空了呢。后来才知道,原来有人在搞零售收购,高价收,又用更高价卖出去。啧,真黑啊,这不是赚死人钱么。” “就是!”一想到要不是因为资源短缺,小姨妈才不会去拿汽水,我感到气愤。 “6月2号,大城举办的一场促进毕业生提前毕业的活动当中,出席人员已确认......” 赵乾明指着投影上的这个人,说:“喏,就这个,马国千。臭名昭著的机会主义者,听一个干运输的朋友跟我说过,垄断大城周边地区物资的人里面肯定少不了他。” 我怒视新闻中出现的这个人。心里想的是:我要杀了他! 不,我要他残废!!! 他可能看到我表情不对劲,问:“怎么了?” “没,”我微微摇头,盯着投影出现的新闻画面,恢复冷静地问:“6月2号在大城有个高峰论坛?” 赵乾明:“对。” 我有点想不通:“为什么要跟大学联合举办,不直接开一个正正经经的记者招待会?” “好像开这个会,就是为了颁发促进大学生提前就业政策什么的才举办的吧......” 得知好像还能顺带血洗这个高峰论坛,我当场就暗下决心。抱着所谓的一决胜负的心态,毫不犹豫地选择上了一道叠戴复仇的救赎之路。 此时,望着投影仪投在墙上的画面,余光看到赵乾明动作不对劲。 ——他流鼻血了!血滴落在短裤和地上,他立马抬起头来。 我急忙说:“流鼻血不要抬头!这样血液不能流出鼻孔,它会流入咽喉,不但止不了血,可能还会引起呛咳,甚至进入肺部诱发咽炎、气管炎和肺炎。” 他表情诧异,好像在质疑我是不是为了吓他而夸大其实。我解释道:“小时候流鼻血我妈教我的,她是护士,我爸也是外科医生。” “那怎么办?” “就让它正常流出来吧,过会就‘血小板’了。来,纸巾。” 他接过,对着垃圾桶,然后又走进厕所。 我跟去在厕所门口:“你还好吧?” “没事......” “要不你待会再来,好了我叫你。” “行......” 走之前看到地上有一箱怡宝,想到家里还有半箱泡面,我想了想,又问他:“我可以拿两瓶水回去吗,我那有泡面,等会端来一起吃?” “拿吧,拿吧。” ...... 回到402。等啊等,好无聊。才过去半小时不到,我就待不住了,没等他来叫我,我开始泡面。泡好后,端去404门前。 敲门。 他打开门:“哟,还真是泡面啊。”看他样子好像不流鼻血了。 我笑着:“对啊。” 我端着两碗泡面放在桌上,看见赵乾明电脑有程序正在运行,进度条在缓慢地动。他过来跟我面对面坐下,唆着面条。 “好吃。好久没吃泡面了。” “那你平时吃什么。” “面包。” 我看回桌面,准备开吃,发现那本放在桌底下的病例不见了...... 而我全然装作不知情:“有点惨。” “是啊,开始超市囤货那会,我抢不过他们。” “我也是,只拿了点喝的。” “那我好点,第一时间就去抱了一箱面包。”他好像突然想到什么:“对了,你怎么不和爸妈一起住?” 怎么每个人都想问这个。 “他们去世了。” “哦...那你一个人能生活?我指的是‘末日’之前。” “有钱就能生活。他们的遗产都存在一张银行卡里,我每个月从里面拿点出来用,现在里面还有不少,不过现在银行到处都关门,也取不出来了。” “那张卡现在呢?”他好像莫名在意这件事。 “在402。” “拿来,我可以慢慢帮你看看。” “不用了吧......” 虽然觉得他人好像还不错,但我也不是对他彻底信任。而且,我甚至不知道那张银行卡的密码,这样就算他真的有什么渠道可以帮忙取钱出来,也注定会不了了之。我可不认为他的水平到了那种能单凭一张银行磁卡,就能破解银行密码的程度。 “行吧。”他继续吃面。 我想了想,反问他:“银行关了,你还要钱有什么用?” “这,你不用管。” “哦。”我也继续吃面。 “所以你是高中?” 我点了点头:“高二。” “读哪?” “市一中。” “哦,挺近,我还去过。里面体育馆有一次球赛借用了,我去看,那里挺大。” “是啊,市内最大的一个了,学校举办什么活动都在那办的,要不是停课,我就要准备上台演出了。” “你?演什么。” “弹吉他。” “你会弹吉他。” “嗯,学了大半年吧。” “可以。” ......之后我们相聊甚欢。 吃完泡面,他用仅剩不多的水冲茶给我喝。我在心中暗忖,这个男的可真是一个难得一见的好人。 起初我还觉得有些腼腆和紧张,担心会不会遭到拒绝,现在我在他家完全放松了警惕,感到了一种久违的与陌生人之间建立起的安全感。 投影开着,我竟然不知不觉、迷迷糊糊地在他家睡着了...... 睡醒时,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晚上临近七点钟。 从地毯上爬起来,用手整理头发,听见杯子放下的声音,赵乾明说: “醒了?你渴不渴。” “有点。” 他把杯子放到我面前,把笔记本电脑也拿了过来。 “来,你看看这个格式行不行。” 我一边喝水,一边细看了一下这份将要出炉的excel表格。 上面名字,社会身份,荣誉成就,地址,联系方式......该有的都有。但是关于地址和联系方式,里面一部分是公司的地址或合作单位的地址,一部分又是小区物业的电话或街道居委会的电话...... 不过想到这又不是电影,当然不可能完美,相信他已经做得足够好了,我也就不苛求太多。 “嗯,差不多了,还有额外信息的话就备注一下就好了,”我看了眼房间:“怎么不开灯。” “开灯不安全。” “哦。”想了想又觉得不对:“不是应该开着灯,甚至制造出一些声音,让别人知道你在家,才更安全么。” “那是防小偷小摸的。” 我沉默,确实。 “对了,你为什么想给这些人写这封信来着。” “......”我更是沉默。 “写好之后,打算怎么寄出去?” 我被彻底问倒了......可再继续沉默可就怪怪的了。 我干脆学他说话:“这,你不用管。” 他笑了笑:“可以,那这份东西怎么给你?” “直接发我...”看了一样手机(网络状态“x”):“靠,好像网又断了。” “没事,我拷给你吧。你是安卓的?我是苹果的,你有安卓线吗?” “有,我回去拿。” “算了,直接连我这wifi吧,加我q上发你。” “好。” 得到了这份名单后,我给他现结了5000。并且在心里默默决定,再对他多观察一会,等时机成熟、等满足条件,可以考虑晚点救他。 回去之后,坐在客厅。对着刚刚的那份名单,索然无味。名单上的人给我的关于社会地位重要性的感觉,好像跟想象中不太一样,总感觉哪里次了一些。我知道,自己现在整个心都飘到大城那场活动去了,不在这小市区里了。 我在想,能不能干完大城那一票,再回到这里解决这份名单。想到那里还有马国千,说干就干! 不过怎么才能去大城顺利参加这场活动呢...... 像是在思考一道非常复杂的数学试卷里最后的那道大题一样,我绞尽脑汁。直到手机屏幕上出现一份联合参与的大学logo,就像是终于找到一个似乎能顺利解决问题的突破口,整个人一下子都变得快活起来。 我边走去房间,拿出匕首:刀肯定是管制的...但是这个材料能被检测吗?不行,我不能冒这个险,得想个办法。 接着,打开衣柜,选了一套心目中最接近大学生的形象的服装。 拉上房间的窗帘。 下一幕,我拉开了巴士的窗帘。 现在,是6.01下午3点,我成功伪装成大学生乘上了他们的巴士,正在前往大城活动的会场。 自从家里出事,就没再坐过交通工具,现在车窗外的风吹拂着我的脸,让我觉得沿途风景都夹带着惬意。 现在大城区域上空的红云淡薄,据说是被昨天发射的一枚吸收雾气类型的高科技导弹消灭了很大一部分。 顺着这逐渐恢复晴朗的明空,望去远处大城cbd那边的高楼大厦,让人感到近处的绿化和路标设施都尽显人性化。 巴士里的学生聊天的聊天,睡觉的睡觉。 “辅导员,学分加多少啊?” “4分。” “这么多啊?” “这回不用我们男的帮忙搬东西吧” “这又不是在学校,人家主办方全包了” “听说现场还来了很多记者,记得进去之前提醒我补妆” “你看我这个” ...... 一路上,听他们相处得很热情,好像在旅游一样。 巴士徐徐前进,过了一道又一道的关卡,井然有序。 突然大巴急停。看到前面一辆没有临时通行证的车被交警拦下,一旁的车道还有别的拖车把这些没油的车往回运去,只为保持道路通畅。 见此情形,我的心情又开始变得沉重起来。 巴士又发动了,专门为看戏站直的都坐下又开始闲聊起来了。似乎整个空间里,唯独我右手肘坎在车窗的边上,左手握着的手机屏幕里显示着大学生接送巴士定点汇报群组的聊天记录,双眼无神地透过窗看向路边的交警和行人,回忆起这两天内发生的事: (5.31~6.01两日经过概要) 5.30晚上,得知会议需要大批学生当群众,讲究座无虚席,我混进了一个城里大学城的活动水军群,积极报名参加这次活动,并在群公告里获知进大城后最近的一个上车点。 5.31早晨,叫顺风车没人接单,都说高速堵死了没办法走。后来改成常规单再加2000块钱的打赏费后,终于有了回应。打了一个高价滴滴连夜走“低速”。去到中途堵车的路段彻底走不动了,司机放我下来。我找了辆摆在路中间的单车继续骑。 5.31中午,终于到了那座桥,开始排队过关。等待过程中,最惊心动魄的是关口上面电子屏显示的数字,它时不时就减少一个。后来才知道原来是限制当日进城的人数剩余名额。而且应该还有其他通道开放进城,不然不可能有时候从这进去1个人,屏上却显示减少了3个? 我走进檐下继续排队,完全看不见那组数字了,心想会不会轮到我就没了!?后面的人开始推挤,但是见警察在旁边架枪维护,又不敢太过火。 5.31下午,轮到我进去,前脚刚踏进检测通道,就听到现场的工作人员开启广播宣布:“今日的进城人数已达到上限,请有序离开”。我一边暗自感幸,又一边小心翼翼地把匕首包起来,放入危险品检测说明的通道;又把背包放下,放入普通行李检测通道。然后在填表“携带危险品入城的原因”的一栏写上:“遗物”。 填完后还经受了一番问检。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我是个未成年,总觉得那人对我的态度比对其他人来说,要温柔许多,我随便糊弄几下,就结束了。 来之前我还以为带着匕首肯定进不来大城,甚至想过托运、贿赂、偷渡、向检察官上演苦情戏,甚至加泡沫板让它漂去对岸的滑稽策略。 5.31傍晚,过关卡后,继续骑车到了城区内。当晚,在附近加油站睡了一觉。 6.01上午11点,按照约定来到了巴士接送的汇合点。巴士迟到了一个小时,12点多才上的车。 这两天里路上吃的,都是剩下的那半箱泡面,还问赵乾明要了两瓶怡宝。周旭说的没错,冷水泡面真难吃,但要是不泡水,沾着汤粉,生啃起来又像小卖部的零食。直到现在嘴里还有泡面粉包的味道。 巴士停下,门开了。应该是开到了下一个接学生的上车点了。 随后半空的巴士陆续塞满了人。原本我旁边是个空位,现在坐来了一个棕色长发,头顶贴着两条彩色的发夹的女生,我百般不情愿有人扰乱我的清静。 此时,前面又坐下两个女的。见她又站起身来,一边放书包一边和她们嬉笑。 不料棕彩夹放好书包后,刚坐下没多久就喊我:“学弟。” 我不知该如何回应。 “不是吧?难道是学长?” 我只好摇摇头:“不是学长......” “我就说嘛,看起来那么嫩,你是不是才上大一啊。” 我感到不好意思极了。 “居然还害羞了,好可爱。” 我又一头看向窗外,心想:现在没洗头,还乱糟糟的样子怎么会可爱。 前面坐着的两个也转向头来,看着我。 我如临大敌。 她又问:“你是哪所大学的?” 我如临大敌! 第二十二章 休息室 脑海中的那艘破冰船在冰川雪地里高强度地搜索一番,捞起一条浏览网页时出现过的某所大学的简称: “我啊,城建的。” 她听后噘了噘嘴:“猜错了,我还以为你是城科或者城财的呢。” 看来没和她们的学校相撞,那我就可以继续胡说八道下去:“他们应该是坐另一辆车吧。” 说着说着,注意到她们三个还在盯着我看,并且显露出同情的神色。 坐在前面左边的那人说:“我们城文的有规定,这次来,必须是大二以上...没想到,你们城建居然大一的也怂恿来参加...?现在形势这么严峻了啊......” 怎么突然可怜起来。还没等我开口回应,坐在前面右边的那个人: ——“哇,这也太那什么了吧......” 前左紧皱眉头:“是啊,不是我鄙视链哦,我觉得才大一,能学到什么学以致用的?你想想我们大一的时候......” 前右发自肺腑:“对啊,就很通识啊还。” “不过听说政策会分配得很好,提前接过来的项目,就算你什么都不懂,也能至少当个搬运工。” 一旁的棕彩夹突然“哈哈哈!”大笑,还捶了几下左的座椅后背:“我觉得我们接到项目就是直接做财务和统筹核算的,肯定能坐在办公室里,那些下工地的太长了吧。” 终于笑完,她又看向我,幽幽地道出一句: “你们城建的好惨。” 另外两个居然也跟她一样,不,还加上一个摇头的动作,看着我,说: “你们城建的好惨。” 她们像是在同情一条毛发可爱但却没饭吃的小狗,当然我知道里面半损半真。与此同时,看到左边那个男生也看过来这边,投来狐疑的目光。我心想他该不会真的是城建的吧......嗐,管他。我继续胡说: “还好,能拿学分呢,不用替我担心的。” “那你们学校打算接哪个项目?” “唔......”我假装思索了一番: “好像还没听到哪个项目有具体落实下来,不过也可能是我的消息不够灵通吧。” 她们互相点头表示认同:“唔!确实......我们学校也没公布得太具体。” 过了一会,没再跟我搭话了。 “听我爸说,现在到处都在紧张筹备修筑防御工事,听说要建好几个避难广场,地铁也要扩张出几个防空的定点。”“我只知道露天广场也打算建一个超大的钢铁巨伞。”“伞?”“嗯。” “唉,真是。现在大家对末日这件事都积极面对起来了,相信事在人为。很多工人没钱也愿意干,说只要包食宿就行了,哎!尤其是那些外地人啊,太热情了。”“那可不是,特意从外面大老远的进来卷我们。” 听她们时不时的闲聊,我闭目养神。 “卷?我倒觉得不卷吧,宝建那边同时起了好几个‘地下堡垒’的项目,到处都在抢人,供不应求,凡是有点劳动力的都被诚挚邀请了。”她说诚挚这两个字的时候用了重音,不知道是不是另有其意。 “群里说今晚城科那边来了好多人!”“哎呀我们能不能分开坐,好想跟行走的荷尔蒙坐一块啊。”“噫,就城科还行走的荷尔蒙?要求这么低,把你丢到和尚堆里算了。”“你不懂~~我觉得人最性感的器官是脑子。像昨天发射的清云号就是城科一个大三的学生带队主研的,强不强。听说今天还要续发一枚,把它完全清掉。” 我突然睁开眼睛,假笑又关切地拧过头来问棕彩夹:“那其他地区上面的红云呢,也打算清么。” “不清楚哦这个,暂时没听说也。” “哦......”我有些失望。并且难以理解她们的那种对于浩劫降临前莫名的自信和乐观。 巴士开得不快,也不知道什么能到,打算睡一会了。 “记不记码候教授发的那条微博有很多公式和推演。”“看了,看不懂。”“城理工那边的研究院,有大佬看懂了,说所谓的末日其实就是一场由气候危机引起的连锁反应,暂且程度未明。”“气候危机?太笼统了吧。” “是,所以过早认定是世界末日其实蛮草率的,搞得一堆人心理不健康了,动不动搞破坏。上次化学工厂爆炸我怀疑就是人为的。”“提醒一下你噢,不造谣,不传谣,不信谣,从我做起噢。”“说说怎么了嘛,还有那个到处投毒的连环杀手不也是到现在还没落网,听说也已经逃出大城了。” “哎呀,你们别说这个了!快想想今晚吃什么吧。”“新开那家寿司店去不去。”“不想吃生的,去吃小面吧。”“吃面啊?还不如打火锅......” 听到“吃面”这两个字我就想吐,给闹得睡不着了。透过窗,看到巴士经过的会场附近有一排饭店,沿公路边站了许多人。 我对棕彩夹好奇发问:“他们在干嘛。” “哦,全是等人的司机,跑长单的比较多。最近好几条来的路都堵死了,应该很久都没生意了吧。再加上这几天不是颁布了‘新交规’嘛,各种通勤限制。所以现在不光是没人坐车进城,也没什么人愿意从市区里出来。啧,两头够不着,生意难做啊。看样子他们知道今天这边会来很多人,打算碰碰运气,拉点客回去吧。” “哦......” 巴士车速减缓了,好像来到了什么地方。 这时候,一个胸牌上写着“活动指导员”,但看起来像个导游的人站了起来,走在车内过道,开始游说: “会议大厦快到了哈,今晚议会演讲厅就在一楼,现在正门围满了记者,我们只能从后门进去。请同学们维持好秩序,自觉遵守现场指挥,待会跟车的学校代表,到我这签个到哈。” 她音量变小:“记得啊,今晚活动开始的时候,大家要卖力地鼓掌,反应给得越真实越好,因为是直播哈,所以千万不能打哈欠。另外,有些话这里说这里散哈,我们跟主办方那边谈好了条件,观众席上的每一位同学不仅能加4学分,还可以每人到手200块!” 听到这消息,全场立马雀跃欢呼。我也跟着他们一直挂着一副笑脸热烈鼓掌,其实心里想的是:“200......好少。” 等等,我是飘了么。 几分钟后,透过车窗看见巴士开进了一座大楼的停车场里。这里已经停了有十余辆同样的巴士了。我跟着所有人下车,过程中棕彩夹问我待会坐哪,我耸耸肩说:“看我们这边怎么安排吧。”随后打个招呼,暂时又永远地道别了。 我左顾右望,后门的戒备比想象中的要松一些。似乎只要从后门进入,并且还由学校官方指导带路,就不需要通过安检通道。想到一开始我还打算先把匕首藏在外面的某个通风口,确保顺利后再从里面取回。看来现在可以直接越过这个步骤。 no......直到望进去里面走廊,看到有一名挥着安检棒的女警官辛劳执勤,顿时觉得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见从巴士下来的学生越来越多,陆续在走廊排起新的队来。检测完进去之后,负责学校登记的人还会在另一头点名字喊到。我站在后门外迟迟不肯走进去。 抬头望着几十层楼高的大厦,心里空空的。 虽然我背包里给人一种危险感的物品(比如电子烟)都没带来了。但摸着口袋的匕首,看着前面一个一个人从口袋里被检测后发出“嘀嘀嘀”的感应声,一个接着一个地掏出了打火机、充电宝...... 心里越来越没底。 缓过神来,我的前前后后也已经开始排满人了。队伍一下子就从走廊里面排出后门。一条龙,龙头被吃掉,龙尾在逐渐转变成龙头。再过不久就排到我了,我突然想要临阵缩逃。 但是全部人都在排队,我孤零零的从好好的队形中走出来,又很突兀。不行,至少得佯装上个厕所把匕首藏起来吧,或者从长计议......天啊,总之我绝对不能败在这地方,万一检测出来我带了把刀,可要怎么解释。 眼看,前面再过大概七八个人就轮到我了......唉算了,还是先出来吧。我正要转身离队。 突如其来的安检棒从我身上从头往下,扫了一下——“过。” ——“!!?”临时新增进来的一名安检人员真差点没把我给吓出尿来。我方才知道这把匕首的材料终究是不能被检测出的......但我刚才本能作出的反应:包括那马不禁哆嗦的那一下,以及又惊慌地看她的那一眼,都通通已经收不回来了! “后面的同学来这边啊,排成两列,时间比较赶啊,把可疑物品提前......”她一边喊话维护现场秩序,一边回顾我刹那间失措的神情,面露疑惑地看向我。 我连忙摆了摆手,示意没事——但如果真要是完全没事,我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呢...?刚好听见旁边刚好人说想上厕所,老师说“快去快回”,我马上编出了一个谎话: “我也有点憋不住了...” “卫生间在里面左拐,楼道直走往右。” “谢谢谢谢!!”鞋底“嘣嘣嘣”蹬地的声音,夹带着后面排队的人看我捂住腹部,跑得飞快的笑声。 似乎也由此顺带跳过了老师的点名喊到的统计环节,心里舒了口气。 不过就算最后全部点完名字也没喊到我,只要他们人数方面对上了,就不会怀疑了吧,谁会一直记着我有没有上完厕所之后回到这。 “呲......”便池的冲水声,我真的上了个厕所,从卫生间里出来。在洗手台对着镜子洗了把脸,捋一捋头发。打量着自己现在的仪容仪表,足够像是个大学生了吧。 走出来,发现后台化妆间就在旁边不远,心里浮现“幸运”和“lucky”两个词。 直到踏进后台的领地,看见许许多多的人后,我立马意识到:从现在开始,潜入的每一秒都充满危险,仿佛一切都开始变得紧张了起来。深呼吸了一口气,再看了一眼手机,现在离上台还有一个多小时,得抓紧时间。 我站在化妆间的拐角处,匆忙人流进进出出。看见有个男的戴着眼镜,穿着得体,打开了写着“后台休息室”的门,门前还站了一个保安。我敢笃定我要找的人他们就在里面。 让我想想怎么进去。 我带着压榨脑力的思绪,走回观众席附近。看到舞台上铺着大片红地毯,现场的工作人员在认真严肃地向着各校负责接待学生观众的指导老师们和媒体团们声明接下来的活动流程。例如关于待会领导讲话完之后怎么样,还有大学生的演出活动出场顺序安排什么的。 进场布置完设备的这群媒体记者们的来意,似乎都只瞄准了领导讲话的部分,对于学生的活动安排充耳不闻。围过来听完领导们的出场安排后,没继续听完,就纷纷散开。 从而填充站位空隙的是后面更多的学生代表。他们听到工作人员说今晚会多个角度录像,要特别注意观众席的形象的相关指令后,吩咐同学们都前来把身上的书包和不及格的穿戴都叠在了一张大桌子上,堆成小山,无人看守。 等人差不多都坐回去之后,我不慌不忙从那挑了一个拎起来稍微有些沉的黑色书包,从里面翻出一些纸张,甚至把桌边放着的几张蛋糕店的宣传单也叠在里面,看起来更厚一些。 突然背后传来一声:“你好!” ——吓我一跳。 “你就是刚刚上厕所那个!厕所在哪?” 难道这人从排队就一直记得我,那点名应该没露馅吧?我看了一眼陆续进场的那边,看样子没有。 “那。”我给她指了一下卫生间大概位置。她走了。 我单手提着黑色书包,故意把拉链拉开,配上自己身上还背有一个自己的包。觉得这样看起来更像是“传东西”的人。 走去拐弯处的保安面前。 “那个,你好我是城市建设大学的学生,胡教授叫我把文件送进去。”(胡教授是我在电视里看到的出席演讲人物之一。) 他戴着墨镜,我不知道他眼神看的是哪。看了看书包还是看了看我?总之,最终可能见我是一个小鬼,没有威胁,轻易就放我进去了。 “欢迎来到,今晚的......”“让我们掌声有请......” 原来走错了,两个主持人在对台本。我又偷偷地打开门出去。关门时,边看了一眼手机,现在离活动开场还有不到一个小时。抬头看见保安在看着我,我索性主动走过去跟他说: “你好,我刚进去没找到胡教授,应该是走错了,你知道胡教授在哪个房间吗?我......”不料,话音未落,就算搁着墨镜也能明显察觉到他在认真看着我,并且同时摁下了他挂在胸前的无线电。 ——我心想完了完了,跑吗!? “场务在不在,场务在不在。” “场务,请讲。” 他头前倾了一下,貌似望了一眼黑色书包里面,又仰回去站直:“今晚演讲的那个胡教授在哪个房间,有个学生要给他送文件。” “今晚演讲嘉宾,(快速翻弄纸张的声音),都在休息室a。” “收到。”他对着我扬了扬下巴。 我表情微秒,愣了一下,急忙说:“劳烦了!感谢!” ......走了两步,又回来。 问他:“休息室a,在哪。” 此时刚好活动现场响起bgm,也许是测试,也许是,因为总觉得这跟活动的主题不太相符,十分吵闹。保安摇头,示意没听清,我凑近他耳边,又大声说了一遍。 ——“休息室a,在哪!!” 他歪头指着后台过道的尽头。我道谢,微快地走过去。 门顶上的挂牌写着:“嘉宾休息室a。” 开门前,我留意到离这最近的监控摄像头在刚给我放行的走道转角上头,跟那个保安一样,到这都有一段距离。有些心安。 我轻轻推开休息室的门,门非常厚实。进去之后,门外的音乐分贝被大幅度削弱。这更是让我感到胸有成竹。 空调吹得好猛,听见一群大人在争论。我转身一看,他们三两成组,好像在争执些什么,见我进来,也毫不在意,我就像是个透明的。 环顾四周,这里装修很好,一片白色的墙漆和极简风格的电器和家具。 他们一头四五个人在一台七八十英寸大的液晶屏幕面前,旁边还有一张两米多的长桌和几把没人坐的好看椅子,七嘴八舌: “是是,我懂你意思,我懂你意思......” “公信力就是这样被你们这些人搞没的......” “总之,进城的人数要砍到日均300以下!” “上头刚说完劳动力紧缺、告急,你现在又拒绝劳动力的涌入。” “你知道现在厂舍都住满了吗,连帐篷都没了。要这些废人有用?连材料名称都不认得,连搬个东西都会搬错,监工都无语了,要说你自己去说......” “哦你大领导花了两个小时去基层走马观花一下,就觉得自己深入民生了是吧。” “拨款3.5亿,防建工程一下就花光了,你还要从里面分割一部分出来做慈善,喂有没有搞错。” “好吧好吧,都别管了,任由这些人流离失所,在旷野外面自生自灭吧。” 另一头同样有三四个人靠近一张小白圆桌和软沙发,有的坐下有的没坐下,中间隔着台看起来很智能和高级的饮水机,议论纷纷: “本来原则上是调控越严,泡沫越小。现在企业陆续被公制化,哪还有操作空间,能维持好秩序算不错了。” “大难当头,搞刚需才是实事,最新城科实验室的那份化验报告你到底看没有。” “用临时法覆盖劳动法,这样确定可行么,宪法里怎么说。” “股民都在喊冤,还有部分像是戒断失败一样,股市都关了,还在聊什么国有动工和关联供需一片利好。” “保护城市计划简直痴人说梦,也不看看长期抗酸的实验结果有多严峻。我看还不如把钱都投在诺亚方舟。” “太紧张也不好,综艺节目限播就算了,我个人觉得影院、夜店这些还是要照常开的。” “再压缩货币市场里的流通空间,钱的作用就越来越小啦,到时候人心聚不拢,生产全停了,就都等死吧!” ......他们仍在喋喋不休,那个叫马国千的不在。 我一边听他们争执,一边观察着这间房间,等人齐。 看见沙发对面还有一扇窗,这里不是一楼么,怎么外面的光线怎么好。这时,很快又进来了一个人,深蓝色西服,肤色偏黑,长相端正,看得出来还化了妆的。 “怎么会聚不拢?生死存亡面前——” “——打住啊,生死存亡这个词今晚都不能再出现了啊!”西蓝黑一进来就激动地打断了某人的发言。他的普通话非常好听,像是那种专门学过播音的。 被西蓝黑打断后,一群叽叽喳喳的大人物逐渐不出声了,各自坐下生闷气。我也跟这群大佬并肩坐下。西蓝黑还是站着,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其他人,好像在酝酿说些什么。 我转过头去望向窗外,隔着一块镶嵌金边的玻璃欣赏大城的风景。原来这块地形是向下滑坡的,首先看到的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泳池,泳池背后是一座座高楼大厦。不知道是不是空气飘有粉尘的缘故,感觉连阳光都和县城里的完全不一样。 估计现在,整个休息室只有我一个人在安静观赏着外面的景色吧。 就这样发呆式的,望着外面绿灯亮了,人们走在斑马线上,车流蜿蜒分流,一切都是多么的不真实。让我觉得县城里不堪的往事,简直像是梦境一般。甚至望久了我便听不见了这房间里的任何声音,觉得连眼前这宁静的城市生活也都是假象。这难道就是被众人颂扬的如梦似幻的秩序力量么。 “各位再稍等片刻,还差一位嘉宾未到场......”突然,西蓝黑走过来把挂帘拉下——百叶窗关闭的一瞬,美梦惊醒,让我又闪回到了绝望外乡人的现实之中,一切都是这样的不公。像是又跌入到了另一层梦境之中。 或许这一切,真的不过是噩梦罢了。究竟何时我才能真正的醒来?或许我能在这住下。不,这里处处运行着的摄像头和步兵寸防寸守的关卡,让我深疑是否真的能够在这度过末日临前的最后一段安然自在的生活。 这时候又进来一个人,同时又站起来了三四个人相迎。 “有还没吃饭的吗,我提前叫人订好位置。” “不用,今晚据说市长要请客呢,得留个肚子。” “吃饭可以,喝酒就算了啊......” 我回头认出来了,刚进来那个人就是马国千! 不光是从五官上识别出来了这只披着狼皮的恶魔。见他穿着西装革履,打着花色相间的领带,整齐的中分,打了发蜡,老奸巨猾的笑脸,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人模狗样,坏手段多得很!无论他把自己包装得多么光明磊落,我还是能从他身上闻到了一股黑恶势力才会散发出来的气息。 “坐。” “坐。” “都坐。” ...... 闲聊片刻后,谈到正事,所有人开始正襟危坐了起来。 西蓝黑:“这次活动时间准备得确实比较匆忙,主办方有没做好的地方望大家海涵。值得注意的是,各位在上台之前把稿子念熟就行,到时候会有提词器,所以也不用过多纠结。” 可能马国千觉得我看上去不像一个学生会干部的样子,也不像是这里的工作人员,或许是完全把我当做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孩,想在这个高官之席里给我点脸色。 他阴阳怪气地质问:“看不出来啊,这次会议还请了学生参加,真希望能到这位同学能提出什么高见。” 另外有个人也附和道:“这次主办方确实搞的是有点奇怪哈,连我那个硕士学位的秘书都说建议不要带入参席,为什么现在又可以放一个学生进来,几个意思?” 坐在中间的人,站起身主持大局:“年轻有为,年轻有为。相信到场的各位都是大角色。”他笑着对我说:“即便是这位同学,相信也是一位今晚必不可少的小角色,有必要的理由加入我们的讨论当中来。据说,这次应上头要求,尽可能做到软性输出,让那些日常不看新闻的人也知道这些事,还强调我们说辞不用太沉闷。这不,还请来了一位年轻的学生代表参与演讲,一下子子‘老中青’,齐了。对于活跃现场氛围和更迎合年轻观众这方面来说,我觉得完全是可以理解的。” 西蓝黑接他的话续说:“没错,这次的活动主题主要是调动学生,支持学生早毕业衔接到基建项目,让大二和大二以上的专业性人才马上投入到建设工作当中,并且鼓励大一的也可以边兼职边学习的形式参与进来,让他们明白防御工事的重要性,真是刻不容缓。” 有一个女的插话:“既要烘亮灾害带来的危机感,又要维护好安稳的社会现状。这点很矛盾沃。” “总之,大家不用担心!按照稿子上的来说就好了。”西蓝黑看了一眼手表,明明室内有钟——现在距离活动开始还有35分钟,我心想现在应该人齐了。 “还有时间,大家可以再确认一下讲稿。喔!哎,刚才光顾着自说自话了,我先给大家快速介绍一轮吧。” “想必大家都知道我是谁啦,我就不用多说啦。” “这位是高级市政法务顾问,高明钧先生。” “这位是副市长,秦亮先生。” “那位是环境保护学家,王泽浩先生。” “那位社会经济学家,何鸢柯女士。” “坐在最右手边的是环境气候科学家,胡蒙女士。” “还有这位是人力资源管理局的廖局长,以及这位是城市规划局的付主任。” 即将要介绍到马国千时,他自己主动起身发话:“我自己说吧,他们说是我慈善家,我真不是,我只是一个爱投资的商人。” 马国千说完,在场的只有我身份不明确了。“那,这位同学是......?” 我这艘载满使命和罪恶的轮船已经扬帆出港,势必无路可退,只能奔着目标前进了。我走去门前,确保门锁上。 西蓝黑见此况试图缓解气氛,打起圆场:“顺便一说,这次是秘密会议,经过严密的检测,这里没有任何电子设备,所以不用担心会被录音,门外也不会站多余的人,有任何疑问,大家请尽情讨论。” “浩哥,稿子我看了,‘多难兴邦’这个词好像不太合适吧,会不会很多人吐槽啊。”“我看看。” 随即,我转身拿出匕首。 ...... 白色的装潢被溅红,场面血腥,还有一个人的身体在抽搐,撞动着桌脚。 我成功救了七八个颇有威望的社会人物和饱学之士,只留下了一个“赫赫有名”的臭商人,马国千!这个十恶不赦的必需品垄断商!! 想起小姨妈所遭受的伤害,实在无法抵恨,唯又骑在他身上,狠狠地揍了他几圈。 从他身上下来,马国千立即对我跪地求饶,挤出眼泪: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都给你!!” 我拾起马国千一旁的手机,对他说:“密码。” “我是指纹解锁的,没有密码的!” “那只能把你手指割下来了。” 马国千嘴唇发颤,眼球布满血丝:“别别别,535720!!” 我试了一下,开了,把手机收进口袋,随即蹲下,抓着马国千的头发,对他咬牙切齿:“放心,我绝对不杀你!” 马国千惊恐之下又露出了狂疑的神情。 接着,我在面前脱下自己有血渍的衣服,撕扯做成绳状,逼他也脱下衣服。紧紧绑住他的双手,扯下打结剩余的距离,扎成一团,塞满他的嘴里,再从他的脖子上绕了一圈,他敢乱动就能把自己勒死。 我起身,快速想了想。从地上捡起,试着穿上了他的外套。码数太大了,而且是西装,很怪,甩开一旁。又到现场的死人堆里挑了一件“最干净”的穿上,再披上一件看上去像年轻人的外套。 ——突然有人敲门。 门外:“老师们,准备上台试音哦。” 第二十三章 警报 我把匕首架在马国千的脖子上,离他皮肤非常近。拿下塞他嘴里粘稠的衣服,低声地在他耳边说:“大声说‘好,稍等’。” 他大声地叫了一声:“好...!稍等!”带着一丝慌忙。 门外:“我们试音是走常案流程,一般不会有问题的哦,等试完音再听pd安排一下座位就可以了哦,老师们很快的哦!” 我又踢了马国千一脚。 ——“再给我们点时间!” 门外:“好的,那我先在大厅等你们。要快点哦!” ......应该是走了。 站在原地数秒,思考下一步要怎么做。见马国千眼巴巴的看着我,我先把衣服又塞回他嘴里。转身,看到桌上分散的文件,心想要不要找个什么东西把它装起来——直接用刚才进来的时候拿的黑色书包?不行,来时保安是记得的。我要是又带着它胀鼓鼓的出来,会很奇怪。还是用回自己的包来装吧。 一摞,两摞,装走了他们的会议文件...... 低头看,发现马国千椅子底下有个公文包,好像还有点眼熟? 想起来了——跟上个星期,那个被人抢包、让我救下,到最后头也不回的...高跟鞋长跑冠军女选手提的是同一个款式。 直看到公务包提口的撕裂处,我惊住了——这不就是那天那个被抢的包?! 我即刻瞥了一眼马国千,他阵阵摇头。我没理解他摇头的动作,是心虚希望我别打开,还是说他示意这不是他的东西? 我埋头拉开公务包,最面上有一封撕开过的白色信封,折开: “此事必须对公众隐瞒,避免恐慌加剧...... 故本次活动对外宣传的事宜如下...... 以讨论如何办法转移民众注意力为主...... 活动结束后,各单位需合作拟定出一份当地事态上升阶段时的紧急策略......” 原来,他们的议题是如何更进一步地稳固民心。 见包里还夹着几张a4纸大小的单页,我抽了出来:一张价格汇表,两三张货物清单,还有一份不薄不厚的“物资采集计划报告”——简单扫了一下,上面尽是城区周边地方的便利店和超市地址。 果然,这个马国千联合了好多人编织谎言,靠垄断货源这事赚得盆满钵满!还有当初那个女的,我真不应该帮她啊! 看了一眼室内的钟,没时间了。准备开门离开。不行,还不够,只揍他几拳太便宜他了,他害死了这么多人!!我又愤愤回头。马国千见我回头向他迈进,他挪动着身子往后退,“唔!唔!唔!”像极一条润滑的蛆虫不停蠕动。 我毫不留情,用匕首插进他的大腿!他嘴被捂住,眼泪立即从眼角飙了出来。好像插得有点深?出来的时候还划了一下......应该没事吧。 眼看他的血即刻涌着出来!!! ——别死啊,可千万别死啊,快点来医护人员吧!! ...... 我打开门走了。 此次出征,我还没思想崇尚到视死如归的地步,原计划是事后躲到学生的人群中装作一只柔弱的绵羊,蒙混过关。不过看来,现在能够提前离开,我打算见机行事——在经过走廊拐角处的那个保安时,佯装打电话:“老师你在哪呢!我来接你,我现在出后门,你知道后门怎么走吗?” 他没拦我。 故技重施,经过后门通道的保安时:“老师你在哪呢?我来接你,我现在出后门,你知道后门怎么走吗?” 不料,这人伸出手臂拦住了我。 “你有通行证吗?没有的话不能从后门出去。” “我来的时候就是从后门来的呀!” “不好意思,规定。” “什么鬼规定......” 没想到他还一本正经的念给我听:“未经许可,活动开始前后30分钟内,除工作人员外任何人不得擅自通过后门离开会场。” 我们面面相觑。而后我又侧过身来,往去走道的另一头看去——烦,现在正门那边肯定全是人,而且折返回去还得经过那个拐角被刚才那个保安看见,看见我明明说去接人,结果一个人又走了回来?总之走正门幺蛾子事太多了...... 我想了想,又问他:“未经许可?经谁的许可?” “通行证。” 靠,怎么又绕了回去。 “行吧,你等会!”我不紧不慢地走到一旁,掏出马国千的手机。这就是我要问马国千索取手机的原因,我的nb。 输入535720解锁屏幕后——壁纸是一个女的和一个小男孩的合影。接着打开通讯录,奇奇怪怪的备注,都是许多人的备忘录名称都是“啊”字开头的,“啊梦梦”是谁,“啊超哥”又是谁。我试拨通了一个看起来是个强者的备注。 “喂,你好!我是马先生的助理!马先生刚......”电话挂了。 “喂,你好!我是马先生的助理,马先生刚给我预约了你的电话安排,然后就继续和客人聊天去了,还叫我早去早回。现在保安他拦住了我,我能请你先帮我验证一下......”又挂了。什么毛病,不听人把话说完? 担心保安听见电话内容起疑,我这电话是越打越往回走。 “喂,你好。我是马先生的助理,马先生刚给我预约了关于你的电话日程,就继续和客人聊天去了,叫我早去早回。现在保安拦住了我,能请你先帮我验证一下这台手机是马先生本人的吗,叫保安通融一下。” “你叫他自己说啊。”电话那一头,是个中年男人。 “时间紧急,如果我现在回头问马先生,会打扰到他...估计要挨骂的。等会他估计还会按照日程安排来打电话给你,到时还请你保密啊,拜托了。 “那他手机怎么会在你这里?”我去——他的语气,仿佛是我刚刚那通话都白说了。我在想回话的时候怎么才能更客气一点,但好像没办法客气。 “呃...我刚不是说了嘛,我是马先生的秘书,刚才......”我被他的不满打断,他甚至叹了口气:“怎么因为这点小事打到我这里来?” “......” “你让那个拦你的保安听电话。” 我把手机拿给保安:“他想跟你说。” 保安接过:“喂?”“哪位。”“哦,你说我就信?”“嗯。”“嗯?”......不过一会,保安双眼瞪大,嘴巴张开,久久不能合上。同时,我侧眼看见在后头通道迎面走来一个女的。擦肩而过时,她还看了我一眼,随后走向我刚出来的那间休息室。应该就是刚刚那个来催试音的! 保安:“喔喔喔......”怎么还在这里喔啊。“好的,嗯,明白明白了。” ——那个女的要去敲门了!! 我问他:“快好了吗?” 保安双手捧着手机递回给我。此刻的他,神态像个门童,对我怀笑。但肢体又像个交警,对着我指着后门的出口处,最终还是给我通过了。我上紧发条疾走出去。 刚出到大厦外面马路,就听见会议大厦某处响起类似消防的警报!一阵接一阵,比学校的上课铃还要大声。想起在巴士时棕彩夹和我说过,那一排饭店前面站的全是拉客的司机,我加快脚步,往那个方向跑去。 绝美夕阳之下,相隔大厦数百米,警报声逐渐听不见了。 到了这排停靠在路边的饭店门口,果然有很多黑车司机——是的,你很容易分得清,那些不打量路过的人,直接进饭店里的肯定就是专程过来吃饭的。而那些东张西望、还露出个大肚皮,站在树荫底下附近闲话聊天的肯定就是开车的。 “师傅,走吗?” 这人手里捧着个小西瓜,右手拿着小短勺:“走啊,去哪。” “出城,回县里。” “哪边?哪个方向?”他吃了一口西瓜。 “那条高架桥,红彤彤的那条。” “哎唷。巧了,中午刚封的路......”他嚼了几口瓜:“我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好像出去也限制人数了吧?总之现在出去比进来还难。” “那走吗??” 他摆摆手。 我跨过几辆车,换了个人问:“师傅,出城吗,走红高架桥。” 他抽着烟,摇摇头。 “多少钱才肯?” “不瞒你说,现在严控城区物价,过关要把车子和人内外都检查得透透的,我车子有东西,不方便。” “把东西放好再走?” 他摇摇头,又抽了一口。 我马不停蹄。见树下还有一个人,他拿着抹布和一个小桶,对着汽车车前盖擦拭,偶尔望过我这边来。我向他走过去。结果稍作靠近,就看到他不愿的神情。还没等他开口,我就扬起手来帮他先说了——“好好好,不去不去。” 哎,准备好最坏的打算吧。 ——突然有个人拍了拍我的肩。 “你去那辆车问,可能会答应,但是要贵一点。”他貌似见我心急的样子,愿意教我怎么叫更高价的黑车。 “那边?”我指着那。 他嘴里叼着的那根牙签在抖动:“对,看到那辆车没有,88尾号的。” “好,我去问问,谢谢啊。” 我走到那辆黑色轿车的主驾驶车窗面前。很快车窗摇下,司机戴着墨镜,从车里传出冷气和电音舞曲:“不好意思,今天不接客了。”说完,他打了个哈欠。 “没有,我不是去市中心,我出城。” “出城的也不接。”他整个人懒洋洋的。 “那你知道怎么绕过这个什么新交规,出城吗?” “知道。” “走高速?” “不走。” “不走高速能出城?” “能啊。” “那你接啊,为什么不接啊?”他不理我。“再多钱也不接?” “算了吧,我还是想等那边开完会。” “刚才那个人叫我来找你。”我指着不远处,那个叼着牙签的人。 “哦,所以?” “你说个数吧哥。”我趴在车窗的玻璃边上,不依不饶。 他皱着眉,眼神像是在说你好烦,打量了我一下之后吐出一句: “你现金给吗?我不要烟。” 难道还有人拿烟当通货?我掂了一下背包,里面除了文件还有纸币叠在一块,松散开来又贴契成块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肯定是现金啊。” “去哪。” “回县里。” 他拧过头去,想了想,又转回来。两个食指叠在一起交叉,打了个“十”字。 “一千?”这么便宜。 他没理我。也是,高价黑车肯定没那么便宜。 “一万!?” 他撇嘴,摇头。什么意思。 “十万!!?” 他直视我不到两秒,又看向别处,轻轻点了一下头。像是跟着音乐的节奏在摇摆,更像是一种熟练的敷衍技巧。 我推开车窗往后退,有些激动地喊道:“卧槽,狮子大开口——你这开的是血盆大口吧?我来的时候才一千啊。”其实是两千。 “哦,所以你觉得一千很便宜......唉,算了,都说了不想接。” “你不接客这么早停这干嘛啊?” “你管得着吗。” 随即他打上车窗。我走到一边,看了看,泡面摊赌来的钱、公园捡来的钱、之前自己存的钱、还有上次商场储存柜搜来的钱,现在全部加起来应该还有......我大概数了一下,六万多。钱不够。 脑子里回响着他刚才那句:“哦,所以你觉得一千很便宜”。这句话什么意思呢——难道他认为我不应该觉得一千很便宜么?那说明他要价其实也不至于特别离谱才对?或许,要价十万难道只是想出个不可能的高价唬我,然后赶走我么。那他的底价应该是多少......一万以上,十万以下? ......好吧!我直接砍价说六万行不行,如果他不答应砍价,那我就说先给一半,到了之后再给另一半。虽然我根本没有另一半。 我又走回来,敲了敲车窗:“六万,可以吗。” 司机拉下车窗,怕他没听见,我又重复说了一遍:“六万,可以?” 没想到他愕然地看着我——“可以。” 哎呀——!真后悔没砍低一点......我正要开门上车。 他好像不信任我:“你先让我见到钱。” 钱在书包最底下。我拉开书包,走到窗前,用手机开闪光灯照进去,拿手别开一堆文件,给他看了眼。 随后他食指动了动,示意我上车。上车后,车开始动了起来,真是松了口大气——瞬间就觉得这车里的空调比刚才休息室里的高级空调还要舒服。 “你哪来这么多钱啊?司机边开车,边问。 我认真地说:“捡的。” “你就吹吧,现在恨不得一块钱能生出一千块钱,你还能捡钱? “公园捡的,还有一部分是赌来的。哎,不信拉倒。” 他右手竖起一个大拇指:“你是我见过的最牛逼的未成年。” 就这样,我即将花费现存所有的钱,乘着高价黑车回去路上。过程中不浪费时间,535720,打开马国千的手机,快速查看相册,短信,微信,各种记录......马国千朋友圈的背景封面,跟手机壁纸一样,都是那个女的和一个小男孩。应该是他老婆和儿子。 房地产投资群聊:“......项目通过!” 政府邀请短信:“诚邀马国千先生......” 无备注的陌生人:“......放心,没人会知道的。 渠道供货商总部群:“......今日工作汇报。” ......陆续发现了更多疑似或确凿行径龌龊的消息,我打算拍几张照片,留作证据。不料退回手机界面,再进行触屏操作的时候,手机弹出系统提示——“系统已被锁死,请就近到手机店进行解锁。” 不好,他应该被人救了。又想到——这台手机会不会有定位追踪功能?我稍作犹豫后,将手机丢出窗外。 司机可能是听到动静了,在车内后视镜看了我一眼。见他不作声,我便也装作没事发生。随后拉开书包,拿出刚才放进去的两摞文件。 开始在车上翻阅: ▲高强度酸雨频发,红云“阴魂不散”! 近日,城州大学大气科学学院教授罗安迪团队在《地球与环境》发表题为《平流层弱极涡条件下遍布各地的红云事件倾向于促进全球气候环境变得更为剧烈》,文中指出在平流层极涡减弱条件下多地区红云事态加剧...... 好长,看不懂,跳着看吧。 ——严重型酸雨发生频次增加660%,适度型酸雨发生频次则增加400%——严重酸碱雨事件给人口密集地区造成大范围的升温甚至灼伤——若平流层极夜急流由西风变为东风,则红云造成的破坏影响更为明显——对交通、农作物经济甚至部分地区居民的生命安全造成威胁—— 下一份。 ▲气候变暖,异常降水急剧增多! ——各地降水变率随“红云”现象出现而大幅增强——红云复杂的中和反应合成大范围产热,导致气候增暖,大气持水能力增加,推动全球水循环将持续增强——导致全球湿润区降水时间变得不均,且波动更为剧烈——全球每增温1c,各地平均降水变率将增加约5-8%,该速率约为平均降水变化的2~3倍——气候系统变得更为多变和趋向极端性,对民生和社会经济发展的影响不可忽视—— 下一份。 ▲红云促成气象灾害极值化! ——研究发现皆由红云自放热效应增温所引起的大气水汽含量增加起主导作用——在水汽和环流共同变化的非线性效能的协同下——全球约有三分之二陆地未来将面临“更湿润且波动更大”的水文状况——各地气象灾害事件预测以“热浪”、“暴洪”、“植物原地枯萎”、“动物迁途濒危”等两极化、复合化的危难形式呈现—— 下一份。 ▲城市气象灾害系统趋于复杂化! ——受红云遍布影响——气温与降水等气候要素均呈现出极值化的演变趋势——各地区形成“高温穹顶”,使得高温热浪、干旱与洪涝等气象灾害事件发生频次极大幅上涨——严重危害城市公共安全,恐导致城市地下空间淹没、公共交通设施瘫痪、电力通讯中断——相继发生严重的气候灾害事件,并逐步形成了由气象复变形态组成的多灾种及灾害链系统—— 下一份。 ▲红云化学成分分析报告。 ——云层冰晶成分抽检结果显示“红云”普遍具有烈毒性和腐蚀性——秃积雨云或鬃积雨云——其中心云层ph值接近1~3,是普通强度酸雨的最高极值,极少数部分地区上空的红云甚至达到了ph小于1的极酸程度——其边缘云层则呈弱碱或极碱性(ph大于8,极少数部分地区上空的红云达到了ph大于12.5的极碱程度)——降雨过程中,落地前后并合完成的中和作用将带来巨大的热量,致使降雨区域的建筑、农作物、居民安全等各方面带来难以估量的危难级别风险——距截稿期之前,更多关于红云云层结构、“储水隔离”与其自洽生成机制尚未定论,且不同强度的红云降雨频次等风险因素均未被系统探明—— 翻到最后,还有一张附页: ——值得注意的是,境内南部地区部分云层冰晶成分抽检中,含微量的放射性物质(70rad以下),不排除与当地核废料处理手段有关—— 下一份。 ▲警惕红云大气污染问题! ——工程院生化实验小组持续对颗粒物化学组分和来源进行了深入分析——在过去近48小时内,大气污染前体物的变化导致了——气态前体物浓度的降低和大气氧化性的增强反而促进了二次气溶胶组分的形成和转化——大气中不断升高的二氧化碳正在酸化海洋,并威胁壳类生物的生存——海洋生物的外壳和骨骼已发现溶解现象,生物圈恐遭遇史前危机—— 下一份。 ▲红云与旱区环境危机! ——全球旱区占全球陆地面积的41%,全球约38%的人口居住于此,是保障我国生态安全和粮食安全的重要战略地带——当前,受红云造成的生态圈连锁恶化反应的影响下——预测水资源更为短缺,旱区极端气候事件更为频发,土壤肥力下降甚至丧失,加剧沙漠化和水土流失等各项资源环境问题——粮食、矿产、畜牧产品和农产品等生态系统资源毫无庇护之所—— 下一份。 ▲“森林过滤效应”即将失效! ——中科院环境质量与安全团队发出警告声明——受红云衍生事态影响,在高温与气候变化连锁反应的双重驱动下,森林即将丧失调节气候、吸收大气污染物等功能——林火率大幅上升,加速热带雨林消失,部分林区已造成不可逆的土壤伤害——被约束的持久性有机污染物(全球物质流的组成部分和对人体、生态系统有毒害作用的重要污染物)将从森林土壤中释放,并扩散传输至极地、海洋或者高山等区域——深刻影响着全球物质和能量流的运行方向与灾害强度,改变野生动物和人类的生存环境—— 下一份。 ▲北极成为海洋酸化“重灾区”! ——日前,由于红云的产热影响下,北极圈现38c极度罕见高温,引发公众对北极熊生存现状的担忧——北极生态系统面临的潜在威胁远不止于此,全球气候变化所诱发的北极急剧变化将进一步放大北冰洋海洋酸化,洋流酸化水体急速扩张——据自然资源部第三海洋研究所通过对历次中国北极科考航次数据的集成与精细分析——洋流酸化水体以每日0.6%速度快速扩张,并预估酸化水体将在三个月内覆盖整个北冰洋—— 下一份。 ▲全球湖泊加速变暖,比大气变暖还快! ——对全球数百个湖泊的一项调查显示,世界各地的湖泊正在以比海洋和周围空气都要快的速度变暖——快速升温将对湖泊生态系统造成普遍的影响——由于红云云层结构非比寻常,降雨落地完成时即中和反应,对落地面产生巨大的热量,无疑是下“火水”——此现象并非湖泊专属,目前各地区水域皆面临重大威胁—— 把包里的这摞白色封面的文件跳着大致过了一遍。 文件里的只言片语,字里行间,无不透露出末日的危机感,这足以说明红云的出现无疑就是末日来临的征兆。看得我心情一紧一缩。 ——《苍穹》,还有一本杂志?我捧起来,随便翻开一页: 目前,红云覆盖是全球最为重要的极端天气事件——受气压梯度力——受云层作用和由辐射引起的温度分布不均匀性的影响——科里奥利力的湍流粘性力的作用——(实验数据和图表来源:吴涛) 看不懂,看不懂,看不懂......终于有一段能完全看懂了: “红云的出现,严重破坏生态平衡,农作物枯萎,森林锐缩,动物灭绝,并加剧提升引发高温、洪涝、龙卷风、泥石流、雷暴、腐蚀、火山喷发、海啸、地震等极端的生态灾难风险,所致高度不可控的连锁反应,逐步生成由红云主导的高统一、稳固的灾害链体系。 逐字看完,我深吸一口气。接着拿出剩下的另一摞蓝色封面的文件,好像是原本用于今晚活动的演讲稿。 我刚想翻开,此时电台响起,盖住了原先的车内的音乐,像是强制播放的,我马上停止了阅读的想法。 “6月1日,会议大厦,下午16时35分许,发生一起杀人案件致7死1伤。案发现场惨目忍睹。据城区警厅通报,17岁的刘一宁有重大作案嫌疑,目前仍在逃。据幸存者马国千描述,该少年身高约175左右,逃跑时上身着白色polo衫和黑白相间的运动外套,下身深色长裤。为尽快抓获犯罪嫌疑人......” 司机关掉了电台。 我屏住呼吸。 ——他是发现了么? ......此刻除了引擎声,一切都是那么安静。 他在怀疑那个人是我么?我瞄了一眼车内后视镜,他看起来没有异样。接着,他调试了一下中控台,继续听回之前的劲爆音乐。这样看来应该没事? 接着。我忐忑地看向窗外,又埋头看下手机,这里信号很好,我打开导航——什么,从这回去要126公里?记得来的时候好像才110公里。 很怪。即便是不走高速、不经过桥、并且避开所有拥堵路线,走着一条导航未曾标记的野路......但都过去二十分钟了,为什么还是越坐越远?!我抬头问司机: “你确定这条路没错?” 司机没回我。我一直盯着后视镜,他面无表情。 过了大概七八秒的样子,他才盯了后视镜一眼,与我对视,随即又马上正视前方:“这条路很少人知道。” 我半信半疑,不知该如何是好,打算继续研究导航,判定具体方位——忽然,听见上空有直升飞机盘旋的声音,贴在车窗前,抬头不禁发出一句: “直升机?!” “又不是抓你,你害怕什么?说不定是新闻用的直升机呢......”他语气好像听起来有些诡异。我坐回去又看了一眼车内后视镜。 突然,我全身立即起满了鸡皮疙瘩!! ——他笑得好假啊!!! 第二十四章 稻香与薄荷烟 窗外仍是不熟悉的环境——一片又一片的杉树,像是城区里的深山老林。车已经开到一个比郊区还郊区的地方。 “什么意思?”我拿匕首架在他脖子上。 “什么什么意思?!”发光的下巴。 “这是哪,你要把我带去哪?” “现在到处封路,你导航不靠谱。” “你想把我带去警察那?” “没有......我会送你回去。” 我抓住他的衣领——“停车!” “你别,别激动!收人钱财,替人消灾,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等下带你去见一个人,他能帮你过河。” “谁。”涉及更多的人,不可控的因素又增加了。 司机看了看我,车继续开着:“真的,这条路很少人知道的。从这直走下去,会经过一个木头酒吧,里面有个人叫徐杰,老手。” 这些他一开始都没和我说,不排除是现编的。 “不去,”......车在急速转弯!不,不是转弯,开始调头了!?——“停车!!!” 他急踩刹车,拉了一个档位,车停了下来。 “调头去哪!?”我仰着身子问。 “如果你不想去了,我也可以送你回城啊!”我半信半疑:“你......”话没说完,他打开车门,要下车。我立马跟了过去。他看着我这把刀尖发光的小刀,摊开双手往后退。我不想杀他,但也绝不能让他报警: “手机给我。” “干什么?” “给我。”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我抽过来,把它踩碎,扔得很远很远——趁这空隙,一溜烟的功夫,他跑了,跑得真快。果然,我就知道...他想报警。 回头,发现钥匙还插在车上。 ...... 似乎开车也没想象中那么难,挂档扭动方向盘踩油门就行了。这跟游乐园的碰碰车有什么区别?嘚瑟没多久——“嘭嚓!”蹭到栏杆......可能要完好无损地开一路,确实有点难度。 现在天色逐渐暗下来了。我打算用下下策,先一路按照导航走,等开到高架桥附近就弃车,之后游过桥对岸,上去之后再像来的时候那样骑车回去。 看刚才司机是这样操作电台的......有声音了: “会议大厦活动策划方受到严重谴责,各城区同时期新闻召开会议活动决定痛定思痛,加强安保措施......” 圆形按钮是调频用的吧: “警方加强了机场和火车站等地警力,即时发布更高等级的防恐袭通缉令,从即日起,大城各出入口重关把守,守望塔......” 我慢踩刹车,停下听电台。看这架势,有预感开不到桥那边就会被半路拦下,像查酒驾那样......怎么办。 就这么一直停在路边也于事无补,于是我又踩下油门,打算调头回去找他刚说的那个地方,看看是不是真的存在。 ——倒车是挂哪个挡? ...... 太阳要下山了。路边还真有一间小木屋,上面写着“诺克萨斯酒馆。” 我脱下外套,留在车上。下车,推门进去,有个人在摆弄桌椅,他看上去年纪不大,却满脸胡须。 那人向我走近:“不好意思,还没到营业时间。” 我看了看手机,现在六点半:“朋友介绍我来的。” 靠墙有个公告栏,除了几张乐队海报以外,还有赏金通告,跟张琪遇害时搜出来的有些相像,但上面被悬赏的,都是些名人......这么明目张胆,不怕被抓么。不过也是,这里这么偏僻。 他看了我一眼:“哪位?”又望了望门外我停的车。 “是谁不重要。反正他是这么跟我说的,说这里有人可以帮我过河?” “哦,你们没一起?” “一言难尽,他暂时联系不上了。” 他听后皱了皱眉,喊:“徐杰——来客人了!” 徐杰。难道那个人说的是真的?我冤枉他了? ...... 从酒馆后门出去,是一个矮崖。徐杰应该只比我大几岁,看上去是那种高中辍学的那种人。跟着徐杰走下很长一段镶在石头里的人造阶梯,能听见大河湍急的流水声。我对他说:“今天水有点急。”他回我说:“现在中下游更急。” 我们上了一艘小船。 这片河道宽敞,感觉能被叫做江,要是没有这些环绕多情的山山树树,说这是海我也信。刚游出去一段距离,我还在欣赏山间水色——突然,他瞬步上来把我勒住,我喘不过气! “怎...么,了...!?” “谁不知道你是杀人犯。还敢开着他的车跑来我店里?快说你把他怎么了?” “你先,放......” “他现在在哪?!” 船摇得厉害,顺着水流往下游方向飘去。 “误会......我也不知道他在哪,中途他就跑了!!” 我力气比他大,觉得他僵持不了多久——结果他一脚蹬着船皮,起了一个凹槽,勒得更紧了。 “打他电话关机了,你是不是杀了他!?” “......”实在难受,我掏出手机扔船上,使劲一拽,两个人沉入水中。 在水下,他还想制住我。我伸袋里匕首,水的阻力跟记忆中差别很大,我轻松就用匕首割断绳子,在水中战胜了他。紧接着把他拖上船,反手将他捆住。 “放开我!”他坐在船板上不停的动,怕他滚下去,我又多加了一条,绑在一个木桩上。 “放开我!!”他定在那了。 我浑身湿透,脱下这件大号短袖,裤子也脱了,把水拧干,摊开。检查了一下书包,防水,可还行。 “怎么走,直线划过去?”我边问,边捡起手机,把他的浆拿来。 他不出声。 “我不动你,到岸之后就给你解开。你朋友真的没死,你联系不上是因为...他手机被我不小心搞碎了。” “不小心搞碎,你听听这是人话吗?” “卧槽,我以为他要绑架我啊!” ...... 日暮残存,烈霞余色伴着鸟归巢之声,即将迎来晚间明月。我开着导航,靠着自己划船过岸。 中途有转过头来问徐杰:“这个方向对不对啊。” 见他一直扭头看向一边,不应我。我知道他现在心情应该蛮复杂的。 夜幕降临,群山消失,逐渐看不清周围边界。要没导航我就完全瞎掉了——我现在应该是直线没错吧!? 终于划到对面,手有点麻了。我不知道他们通常的落客点是什么地方,把船停到一处水面突出的石岩,又问徐杰:“随便从哪上去都可以吗?你说话。” 他仍不理我,我只好随便停在一个地方了。 这上面是一片林,传来树木与动物相伴,和谐的息夜之音。目视爬上去有些高度,但相信有匕首加持的我,短途的攀岩应该没有难度。上岸之前,穿好衣服裤子。正准备帮他松绑——他手机响了。 我戏谑地说:“防水不错啊。” ......电话一直响,有些尴尬。 “帮我拿出来,看看谁打的。”他终于愿意和我说话了。 我从他湿漉的短裤里掏出手机,来电提示:“万源。” “接吗。” “你走了我再接。松开。” 我心里不畅:凭什么你叫我干嘛我就干嘛? ——按下免提。 “徐杰,伟哥回来了,人没事,就是手机丢了,车也被刮了好几下。他现在修车去了,你送完那个人赶紧回来。小心点,他有刀,不要跟他计较了。如果他不肯给钱,你也......” “他......”徐杰正要开口,我挂断了电话。 “你!”徐杰怒视我。 我麻溜地拿出包里拿出全部的钱,放在他面前: “你给他。哦不是,你们分吧......这是我跟他谈好的价钱,比跟你谈的要高很多。要是有多出来的,就当做赔他手机。” 他沉默。 我觉得赔礼就好了,不太想道歉:“你答应我松开之后别乱动,我就给你解。” 他点点头。 松绑了,我转头正要攀上这面山体。听见他说:“还没到,”我又回过头来,望着他。见他坦然地与我直视,没有半点扭捏:“还有一段。”感觉他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船终于靠岸了。这落客点挑得真好,岸边平整,上坡长缓。 我准备下船,又看了徐杰一眼,意识到以我们两个现在的关系,好像道别不太合适......同时,徐杰也看了看我,他应该懂我想说什么吧。上岸之后,我走我的,他划他的,我们就这么分道扬镳了。 徐杰这人留给我的最后印象是:他船划得实在比我好太多啦! ...... 在林区出来就是回去的高速公路。 来城的路还是堵死,没人清理。上蹿下跳从一堆车里找到一辆钥匙没拔走的摩托车,油量还剩一半。 摩托骑了不到半个小时,听见远处传来直升机的声音,往县的方向快速飞去——我赶紧关掉车灯。 什么情况?难道他们三个人里有人报警了?回想起他们酒馆还贴着悬赏令呢,他们干这行的,应该不会自找麻烦啊。 冒着各数风险。这座黑灯瞎火的城镇,可算是回来了。 在无人的收费站一眼望去,城镇上的红色巨云晕染着灰蒙蒙的天,体积越来越厚,跟大城里的天空天壤之别。 现在离公寓还有几条街的距离,我决定小心为妙,不直接骑到家门口。 果然,回家路上,在路口处发现很多人驻守着。还有几辆巡警车,出现在主要街道附近巡查——他们怎么来得这么快?直升机呢,直升机去哪了。 我掏出手机,网络不稳定,开不了任何网页,我赶紧先躲起来。 观察周边环境,幸亏城镇的整个监控系统早就被暴乱者破坏,不然我应该早被人发现抓走了吧。意识到这里已经不是我的容身之处了,得换个地方。我向上次经过的水会方向走去。 绕开常规路线,路过小姨妈门口的汽水贩卖机已经空空如没有加货了。途径之前那条商业街和巨窗商场,还发现里面有警察,估计也是在找我? 我加快脚步,避开他们视线。 路过车站附近还遇到了邓毅那伙人——他们在游行白事。走在前头的是掌管泡面摊的夫妇,手里捧着邓毅的黑白照,还有几个人在后面拉起白色横幅撒纸钱。横幅上写着:哀悼邓毅之死,寻手持发光匕首,不满20青年,提供线索,必有重赏! 没想到,现在镇上的黑白两道都在通缉我。现在的我简直比马国千还要臭名昭著......对于邓毅的家人,我心里当然是有些愧疚,但坚信自己没错。要是跑过去向他们解释一通,一定会觉得我是个疯子。 最终到了水会。不知道那些奇奇怪怪的邪教徒是不是换地方了,还是都解散了,桌球室里空荡荡的。我打算挑一间舒服的房间休息。没想到楼层里有动静,还有其他人在。走进听见他们在大声嚷嚷着什么,像是吵架,但又有来有回。 我直觉这里不安全,又离开了。 手机屏幕自己亮了(21:23),原来是突然网络有了一格信号,收到赵乾明半个小时前发来的qq消息:“你在哪?你家门口怎么有警察? 我回复他:“出事了。” 赵乾明......对了,想起来一件事——我翻出那张求他帮我筛选的市内名人名单,已经有些折旧: “数学与系统科学研究院研究员田野、计算技术研究所研究员刘丹蕾、年度科技创新人物颜兴志、年度廉政先锋人物梁珺又、城乡生态环境资源研究院研究员李宏元、亚热带农业生态研究所研究员郑伟冠、文化博物馆馆长陈淘......” ——避南路,北街125号?就在附近,去看看吧。途中,趁着一格的网络,搜了一下非实时新闻。这次不再是郑凯丰了,而是一个女警官: “大城警厅保持高度警惕,将全力跟进此事。进一步加大搜查区域,并调用空中支援,联合各警署部门统合调度,覆盖以下县级市,迅速展开追查......” 这些人都是城里派来的?怪不得来这么快。按照这速度,应该是一查到我的住址,就第一时间赶来了。差点又冤枉了徐杰、万源和伟哥他们仨。 ......奇怪,不远看过去,北街125号的门前站了一个警察。他就在那站着一动不动,看上去可不像只是巡逻的,更像是听命专门守在那的。 接着,我又去了第二个就近的名人住址,是一栋别墅。别墅门前还是站有一个警察......怎么回事,名单上的人现在都有警力守着? 百思不得其解。隔墙听见里头电视传出声音:“8死1伤,慈善家马国千目前已转移至城民医院进行治疗,受到警方全天候保护。调查初步结果显示,嫌疑人身高176,今年17岁......” 我绕去别墅后院,爬墙,透过大玻璃窗望进去。 在那台超大尺寸荧幕的液晶电视上,看到新闻里正播放着我的消息和我在会议大厦时的监控画面: “嫌疑人刘一宁画像如下,同等级通缉的罪犯还有以下名单。请知情人士立即拨打以下热线,凡提供重要线索,我局将奖励30到50万元不等,并严格为其保密。直接抓铺在逃人员的,我局奖励100万元......” 原来我监控里面的样子看上去是这样的啊,好丑。更关键的信息是——100万!提供重要线索的也有30到50万! 顿了一下。我从墙上下来——好啊,赵乾明把我给卖了......可真行!他肯定是为了钱。又看了一眼qq消息,赵乾明刚发来的: “你在哪?需要帮忙吗?我来找你?” 这个假仁假义的家伙!我连忙码字“不用了!你这个...”,但想了想又删掉——还是决定不回他了,揭穿他伪善的嘴脸,简直是在浪费时间。 早之前我还真以为赵乾明至少是个不会伤害我的人呢,没想到居然为了钱出卖我?不过也是...凭借短暂的接触,非亲非故的,这能说明什么呢...更何况人家起初答应帮我不就是为了交易换钱么...... 糟——他不会单凭传输过我文件消息,能通过我的手机定位到我所在的位置吧?我在内心安慰自己:应该不会的,他只知道我qq,不知道我电话号码。 “唉”我在街边重重叹了口长气。现在不但无家可归,大道不敢走,就连名单上的名人还都受到了保护,任务被迫搁置......要不干脆回原来跟爸妈一起生活的那套房子?想了想,行不通,那肯定也有警察,毕竟我身份证上写的地址就是那。看来只能去找别的地方落脚了。 来到了一家破旧的旅馆。 停了电,但老板仍在蜡烛营业。旅馆像是不需要身份证登记的那种。不对,现在谁还要身份证? “老板,住一晚多少钱。” “城区鼓励大学生提前就业活动会议内部重要文件被盗!城区警厅当晚发表声明,调查正在进行......” 旅馆老板在前台听着电台,说: “1500。” “1500?!” “太多人存款没地花,现在一天一个价,住不住你自己看着办吧。” 旅馆老板整个人慢悠悠的,平和的语气里交织着不自知的傲慢。才发现旁边贴墙还坐着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像是保镖,他交叉着双手,闭着眼睛。 电台:“毫无疑问,大城警厅对这起重大的杀戮事件即刻展开调查,以及文件被盗后果做出评估。有关专家称,这些机密信息的泄露可对城区的治安维护工作带来巨大损......” “不用了,谢谢。”我走出店门。 我不光是付不起这笔住宿费用,而且觉得这里不够安全: 这老板听电台,有向警察通风报信的可能; 这保镖说不定也有向邓毅那帮人通风报信的可能...... 这下还能投靠谁呢。我打开qq,给周旭发消息。问他住哪,能借宿么,江湖救急。过了会,还是没回我。周旭这人没坏心眼,就算不答应也会回复消息的。他应该只是没看到吧。 游荡在街边。遇见了瘫坐在旋转木马上的大叔,还有睡在小孩滑梯里的阿姨,路灯下还有个女的披头散发地在哼歌。我不想像他们这样......看了一眼qq,周旭还是没回我消息,现在手机电量只有5%了。 抬头仰望夜空,红云不覆盖的地方有星星——突然,回想起还有一个地方。 我来到了那天经过的桥底下。 没想到,终有一日,自己还是成为了他们的一员。 这次来比上次更黑,因为已经没人玩手机了。走着进去,希望他们谁也认不得我,我也不认得他们......索性直接往更里面去吧,这样好像更安全。 找了个地方坐下。 见有一个男孩蜷缩在对面墙角,身材娇小,眼睛大大的,一言不发,玩着一个魔方,脸上毫无表情。黑暗之中,我就这样盯着他看,突然他也看向过来——我心头一震!我立马转过头去。 不单是因为眼神交会的瞬间被他眼里的某种阴沉所冲击。主要是没搞懂他是怎么做到只凭直觉就能知道我在看他的!? 听到他说“喂。”我又转过头来。 “你爸妈也死了么。” wtf?这句话令我感到无比疑惑,换做是别人肯定是冒犯至极。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别闹。”我旁边有个人转过身说。接着他又凑过来,安慰我道:“他家刚经历了点事,他现在看谁都是这个眼神,不是冲你,不用理他。” 我看了看他,他眼睛有点像狐狸,鼻梁高挺,长得可帅,肯定是很多女生会喜欢的类型。 “没事,这么说,他肯定受到了不少打击吧。”我其实并不计较,但还是客套地回应。 狐狸小声和我说:“那孩子......听说啊只是听说,也有可能别人传到我这已经以讹传讹了。前阵子隔壁县发生了一起火灾,消防车一直没来。火势持续了8个小时才被路人提水扑灭,十几间房屋都烧掉了,其中有一家就是他家。这事吧,有人说是纵火,也有人说是电线短路。总之现场一片废墟,瓦砾无数。当时有些石子还是滚烫,他自己一个人在那吃了两天的粉尘,最终刨得手都出血了,也找不到他妈的残骸,只找到了压在衣柜下的一支烧焦的残肢,看上去粗壮,应该是他爸的。后来那时候车站还没停,他无家可归,随便跟人上了一辆。乘票员以为他是私票,不是走客运的票,就让他上了车。等叫他付钱的时候,没钱,又去赶他下车。司机啊,见他可怜才帮他出了票钱,最后就来到了这里。” 能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烟味。“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 “当时车上还有他们镇的人,带他一块来的。来了之后跟我们说了,叫我们照顾照顾。他们那帮人昨天刚走,那魔方就是留下给他的。” “他们去哪了?”我突然好奇。 “大城。” “......”瞬间不好奇了。 我又看向对面那个瘦骨嶙峋,手一直在抖的老头。 他注意到我在观察那个人,又说:“你别多想,他本来就流浪。这才过去半个月不到,少吃一口饿不成瘦子。” “那,那两个人呢。”我指着另一头,问:“其中一个怎么披着个棉被,所有人离他那么远。” “没办法,他一直咳嗽,有人说他是肺结核,没赶他走已经算不错了。好像这两天还发烧了吧。旁边那个给他拍背的是他妈。” 那个阿姨默默无言拍着背,让人看了心痛又哀伤。 我心想怎么区分肺结核还是肺炎?能不能帮到他们?在脑海搜索一番后,自知自己那点蹭我爸和我妈得来的医学常识,在末日面前杯水车薪,根本救不了人,就别卖弄学问了。 诶不对,发烧我还是知道的啊——没忍住,我还是决定过去劝说。 狐狸见我起身,也跟着过来。 那男生一直在被里闷咳,也不知道是不是怕被赶走,所以不敢咳得太响。 我蹲下:“阿姨你好,发烧盖被子捂热只会让体温更高,是不能降温的。我妈是护士,她跟我说过这样是不行的。因为发烧不是由于体内发热,而是体内的细菌在打仗,捂被子这就本末倒置了。虽然升高体温,确实可以放缓病毒繁殖,还能活跃白细胞......但是这个方法,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啊。容易超出身体的承受能力,捂出更严重的毛病来......所以发烧,是不能强行出汗的。” 听我这样劝,阿姨披开被子。 “那你说怎么办!?”阿姨很着急。 “赶紧去医院吧。” “去过了,医院早关了。”阿姨脸色变得更加的愁眉苦脸。 “怎么可能?我之前路过附近的时候,看到医院的招牌还亮着,那个红色的十字架。” “真的,都去过了。你看到还亮着的时候是多少天前了啊?” “四五天前吧......”我看了看狐狸。 狐狸摇摇头。 “卧槽,我还以为至少医院有在运作呢,印象中医院有专属的发电机啊。” 狐狸:“早些天,住院的人都跑出来了......” 阿姨无奈地补充道:“还有一些有精神病的也被放出来了。傻子,疯子,走到街上见人就打。” 我给阿姨道歉:“不好意思了,帮不到你......” “没事,谢谢你!起码我知道捂不得!” ...... 我回到原位坐下。 狐狸见我落寞的样子拍了拍我,还狂扫我头发:“你很好了,都没人愿意跟他们说这些。” 我仰头问:“他爸呢。” 狐狸看上去比我高,不胖不瘦。他边说,边坐下:“去药店拿药去了。今天一大早就去的,现在还没回来。” “希望别出什么事吧。” “你挺厉害啊,懂这些。” “皮毛......”我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爸妈可不会跟我说这些,挺好的。” 我隐约察觉到他可能意识到我确实跟那角落的男生一样,也是个无父无母的孩子,就不主动问我家里的事了。一些话题,就此打住。 见鞋带松了,我两边都解开重新绑过一轮,当找点事干。 或许狐狸看见我脏兮兮的样子吧,说:“你要不要洗衣服什么的,不介意的话直接在河边洗个澡也是可以的。” 我犹豫了一下,总觉得不太好:“不用了,我也不知道会在这待多久。” 见他地上有许多的烟头,我又问他:“你抽的?” “嗯哼。你抽么。” 我原本打算说不抽,但好像说抽会更酷一些: “抽。” 他好像不太信:“真的?你会抽么。” “我抽过中华和电子烟。” 他递了一支烟给我:“这种呢。” 好像跟平常见的烟不太一样,更加细长,烟嘴上还有一圈蓝色的框。 我问:“这是什么。” “你试了就知道了。” 他火机给我,我点燃,吸了一口。好神奇,口腔溢满了冰凉的气息——我疑惑地看向他。 他说:“你没抽过薄荷烟?” 我笑着摇头:“没。” 心想,这几天我真是有幸把市面上常见的几种烟种几乎都尝个遍了,就差雪茄了吧。 他又拿出来一支电子烟,说:“我原本只抽电子烟,但这玩意儿没电了,吸不出来了,这里的人烟都被我借完了。” 我笑着搜起书包,不做声。 “在找什么啊?”他语气里藏着期待。 “放在家里了......”瞬间觉得没劲了。 “什么在家。” “前两天捡了一根,跟你这个一模一样。”我指着他这跟电子烟说道。 “捡来的啊?那就算了吧。” “挺新的!”我见他电子烟底下有个口,问:“这口是干嘛的。” “充电的。” “充电?充电宝能充吗?” “能啊。但是你有线吗,那种c头的,跟手机的一样。” “有!” “好。” 我又翻了翻书包,只找到线,没找到充电宝......突然想起一个人,我猛地起身。 ——“你要去哪?” “等会和你说!”我向河边跑去。 出了桥洞,沿着河边的小路继续往前走。上次那个在这钓鱼的人,借走了我的充电宝。四五天过去了,不知道他还在吗? 结果等来的, 只有小河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流水声, 两侧树叶的沙响, 还有月亮被红云遮住的残念。 我回去了。 狐狸见我回来,什么也没说。 我印象刚才翻书包的时候好像摸到两根软泥一样的东西。我把它们掏出来。原来是在商场的时候捡到的白蜡烛,一直藏在夹层,一直忘记拿出来了。 我转过身,问狐狸:“借我火机。” 他二话不说,扔了给我。 我点燃了一根蜡烛,桥洞瞬时烘出了一道暖光,打在厚实灰色的墙上,一丛丛的爬墙虎也泛起熠熠闪光。 陆陆续续,所有人都看向这边,喃喃细语。我把蜡烛放在中央过道的石墩上,这样大家都能分享到光。 狐狸先是对我笑着伸出大拇指:“可以啊。”随后他就一直看向烛光发呆了。我才发现他的黑眼圈这么重。 没过多久。刚才那个阿姨,坐在地上,边轻力拍着他儿子的背,边对着烛光哼起了一首我不知道名字的歌。 其他原本和她保持着距离的另外几个阿姨,都跟着她唱了起来。 ......真好啊,“要是吉他在就更好了。”我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狐狸听见,问:“你会弹?” 我点头:“会一点。” 狐狸起身离开,听见他在不远处说:“老张,吉他,吉他。” 居然真的有啊。 狐狸抱了一把吉他给我,我弹了一下,琴弦已经走音了。 我凭着“从1弦开始,逐条琴弦去找同音mi”的方法,把音大概地调了回来。 狐狸见我调好了琴,帮我点燃了第二根蜡烛。 我弹起《稻香》的前奏......被吉他声音和更强的烛光吸引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桥洞内壁墙上到处是人走动的影子。 “对这个世界如果你有太多的抱怨,跌倒了就不敢继续往前走,为什么人要这么的脆弱堕落......” 当我开头唱第一句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跟着唱了起来—— “请你打开电视看看 多少人为生命在努力勇敢的走下去 我们是不是该知足 珍惜一切就算没有拥有 还记得你说家是唯一的城堡 随着稻香河流继续奔跑 微微笑小时候的梦我知道 不要哭让萤火虫带着你逃跑 乡间的歌谣永远的依靠 回家吧回到最初的美好......” 弹间奏的时候,有人吹起口哨。 大家脸上映着蜡烛,有种难以言喻的欣喜。 今夜就像是初出茅庐的演奏者,用“廉价的蜡烛,无价的温情”作为主题,举办了一场桥洞之中的小型音乐晚会。 “还记得你说家是唯一的城堡 随着稻香河流继续奔跑 微微笑小时候的梦我知道 不要哭让萤火虫带着你逃跑 乡间的歌谣永远的依靠 回家吧回到最初的美好 还记得你说家是唯一的城堡 随着稻香河流继续奔跑 微微笑小时候的梦我知道 不要哭让萤火虫带着你逃跑 乡间的歌谣永远的依靠 回家吧回到最初的美好......” 半夜,迷迷糊糊醒了。桥洞夜里晚风频吹。 察觉自己上半身靠在冰凉的石柱面上,忘记今晚是怎么睡着的了......好像是聊着聊着就睡着了。 看了看四周,狐狸把一件大布,分了我一半裹上。我伸进裤袋摸了摸匕首,还好没丢。感叹,今天真是漫长啊。 我尝试着继续睡去。但听见好多人同时在打呼,尤其是那个浑身酒气的酒鬼,他打的呼声像是裂变式的,比打雷还响......加上桥底有回声,这实在太吵了,我好像睡不着了。 狐狸靠着墙一动不动,我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兴许他见我乱动,就伸手过来摸着我的头,时而顺毛,时而用极轻的力度拍着脑壳。我没有抗拒,反倒把头慢慢靠近他身旁,体会着这种挠猫脑袋似的轻抚。一种不以言表的体贴和照顾,在我心中泛起点点温暖。 想想,要是大白天这样,我肯定是不好意思极了。不禁又想,要是我能有个像狐狸这样的哥该又多好呢......想这个想那个,想着想着,像是早早进入了梦乡,在冬日的心头浇下一公斤亲情味道的暖汤。 当然,这肯定是错觉罢了。 这一切更像是现实之中施展的魔法,很快我又有了困意...... 第二十五章 信任的过程 “三带二——!”“三个几?!”“三个六。”“垃圾——!三个七大你!!”“才三个七在那装什么啊你——!”“四个四...炸。” ......要不是被几个一边嚷嚷一边打牌的同龄人闹醒,估计我能一直睡下去,直到世界毁灭。 伸手摸口袋的匕首,它还在。习惯性按了一下手机侧键,没有任何反应。 仰身望去石墩上那坨泥化的蜡烛。奇怪...眼睛出问题了么?大白天的,怎么看到处都是棕色的?我边揉着眼,看向靠河边的那头杏红的洞口——从那过来,经过一道道渐变的玄色,让我顿时忆起初中时学过的三原色原理。 或许是晨柔高挂的金阳,穿过红云——得到橙红;橙红透过河畔的茂荫——得到杏红;杏红游入洞口,渗进满壁绿油的爬墙虎后再回洒出来——最终,合成了眼前这片灌满桥底、曲折又诡异的棕色。 此时此刻,正好搭配上外头吹进来炎热的夏风和噪鹃凄厉的叫声,不知道的,还以为现在世界末日了呢...... 好吧,不太好笑——“诶。”我站起身来。 厕所在哪...? 发现了一旁仰坐在地上的狐狸。从这个角度看,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 嗯?在他怀里还放着一本书?(上面有地图,应该是旅游方面的读物) 仔细一瞧,狐狸身上穿着的那件藏青色外套,袖上有两道明显被锐物划破的痕迹。他脚下穿着一双中筒马丁靴。胯下放着一款迷彩色的战术双肩包,上面还贴了几块魔术贴,挺酷的。 我向他迈进两步,脚步刚停——见狐狸抬头,睡眼惺忪:“嗯?” “你平时都去哪上厕所?” 狐狸听后指着那头杏红的洞口: “小的话直接出这外面吧,有几面土墙。要是觉得不好意思,”他又指着我来时的路那头:“就去那边,那条巷子也挺受欢迎的,呃...不过你要是大的话——” “——我好意思的,小,谢啦!”没等狐狸说完,我疾走回归大自然去了。 “水、蛋白质、葡萄糖、尿酸、尿素和无机盐。”生物书上的考点在脑中一闪而过,我真是有够无聊的。 抬起头看—— 猩红的太阳,漫天照耀......真是一如既往的壮观。话说文件里怎么就没提到它为什么偏偏是红色的呢?难道是我看漏了么...? 回去之后坐下,把背包拎到面前,翻弄。狐狸见我回来,在一旁拿着笔,似乎正对着那本书上的小地图标记着什么,边和我说: “你一来,好久没睡过那么好的觉了。而且蚊子全都走光了,这是连生物也知道这世界快要完蛋了吗。” 我看了狐狸一眼,他的黑眼圈神奇般地消失了,我打算对他寒暄两句:“你昨晚不是大半夜还没睡么,今天这么早就醒了?” “我其实一直都有点睡眠障碍。呃,也不算有点了,之前每天只能睡着三四个小时。像昨晚那样能睡上六七个小时的,真是好久没试过了。” “三四个小时?那白天会补觉吗?” 我大概检查了一遍,包里的文件都在。记得白色封面的看完了,蓝色封面的还没看。 “还行,没多大感觉,也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了,还是怎么的。” “那你真是天才型啊。”我半带着敷衍地结束话题。接着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接着看完包里的文件。正要起身—— “你饿不饿?”又听见狐狸问我。 他不说还好...一说我就......我只好摸着快要凹下去的肚子说:“饿!我昨天好像就只吃了一顿。” 话音刚落,狐狸“嗒嗒嗒”的快速连续扔了三个独立包装的绿豆饼给我。我一一接住:“......谢了啊。” 他不作声,继续看他的小地图。 我想起包里好像还有最后一包泡面。拿出来发现它已经被这沉甸甸的文件给压得稀碎。但我还是撕开泡面包装,够了过去: “你...要吗。” 狐狸露出爽朗的笑,拍了拍胀鼓鼓的迷彩双肩包:“你吃,我有的是。”接着,他又合上了那本旅游读物,从自己包里拿出一本牛皮笔记簿,翻开—— “来,快吃吧。” 怎么还催起来了?这什么——我好奇凑过去看:本上的每一页,都是不同的人在干不同的事的简笔画;还看到其中的一页画的是魔方小鬼在玩魔方的模样;直到他翻到了最后一页—— 啊,这人不会是我吧!这是我睡觉时的蠢样吗...? “什么时候画的?” “早上刚睡醒的时候。来,再画一个你吃干脆面的。” “这是泡面,哥哥。” “没水泡的泡面,不能叫干脆面?你这人有点犟啊。对了,你最好仰着吃,看,像这样倒进嘴里,这样更好画一些。诶——怎么,不乐意?那要不你先吃绿豆饼也行,我都能画。” 我撕开包装,咬一口绿豆饼,再送一口干但不是干脆面的面。看这复杂的动态画面,他怎么处理得来。 见狐狸显露毅然的眼神和上扬的眉毛,立马开始在新的一页上划了几下,骤停。甩了一下笔杆,划一下、又甩几下——他笔好像没水了。 见况,我边嚼着食物,嘴还粘着调味料的粉末,埋头搜起了包。还真在最底下找到一支签字笔。递给他。 他接过,拔开笔盖。打量。“你这支笔,看起来很贵啊。” “嗯......”其实这笔不是我的,应该是当时在休息室装会议文件的时候,顺带收了进去。 “哪买的。”狐狸开始认真画了起来。我决定还是正常地吃绿豆饼吧,不戏弄他了。 “你猜。” “偷的?”我天——这话说得简直比冰块掷地还要直接和干脆。 我一时半会实在难以组织好语言,毕竟这事说来复杂...... “喔,你也爱偷东西啊——?”他的追问像是装上陈述句之矢和的连弩。 “什...什么,可别污蔑我啊!这应该是我不小心装进袋里了当时。” “没事,你看他们。” 狐狸范围性地指了附近一圈—— 地上放着一张大床垫,没有床单,四边是白的,中间脏兮兮的。那几个吵醒我睡觉的人正圈在那打牌,还有人在一旁围观边嗑着瓜子; 靠过去的另一块空地里,三个几岁小孩子在追骑着三个轮子的小单车,不断的转转,笑。转转转,笑; 昨晚坐在对面的母子,厚厚的棉被;挂在还是粘在桥梁结构上的无框字画;另一头角落还放有一阵阵的水桶、扫把、桌椅,还有更多...... “你看,这里的人哪个不是‘顺子’?这些东西都是从商场里搬来的,他们顺的时候,肯定是分工合作,像过年一样的喜庆吧。能抬就抬,抬不动就拆,总之不会剩下的。这世道顺东西再正常不过,所以别太在意,你顺了啥都不算做错好吧。” “好吧...” “看见那头字画了?”狐狸拿着笔指了指桥梁结构上的无框字画。 “看见了。” “嗯。即便是那家叫‘有龙则灵’的书法协会,也都遭了殃。里边好看的字画都被人抢光了。这也是我后来听他们讲的。”狐狸边画着我边说。 “你说的这些我都不知道......” 他转了一下笔,接着画:“你不知道?我以为你是本地人呢。” “是本地人,但是那几天我都闷在家里头。学校停课了。” “你高几。” “高二。” 狐狸又拿着笔指了指昨晚那个老头,那人好像在捣鼓着什么东西:“呐,老张——就是昨天借你吉他那个。听他讲过一回,他孙子好像也高二,而且和你一样也会弹吉他。但是后来他们爷孙俩失散了。所以虽然他自己不会弹,但还是觉得那是个宝贝。去商场的时候,抱走了一架。” “那他应该还顺了别的其他不少东西吧。” “是,这里的家当属他最多了。不过你们这还算民风淳朴,关键时刻知道薅一把资本家的羊毛,挺好。不像我们那边,傻傻的,一群人打起了牢饭的主意,找不到吃的,就专门犯事吃牢饭去。很快‘一起去坐牢’这事就成了风气,一点都不带丢人的了。拘留所不到两天就满人啦。这事闹得临时法第二天就出来了。往那以后,犯事你严重,一般只做思想教育。可以这么说,你不杀半个人啊,是不会关你超过半天的。而且进去里面也没有饭吃,只给点汤水喝。” 我正想问他“你们那边是哪边”的时候——“好了。”狐狸画好了,拿给我看。 我接过。 这线条真是至简主义......有几道笔触都是一气呵成的。整体上看,还能看出来专属我这人身上某种难以道明的神韵。 “怎么样?像吗?” “像,挺棒的啊!”岂止是像,就连绿豆饼包装袋上的粗略与细节间的平衡要义,他也拿捏得有模有样。让人等不及想要翻看往期更多的画—— “其他页,我也可以翻来看看吗?” 狐狸扬了扬头示意我自便。 翻页声:大概画了有几十页了。 走路撑伞的人,托腮发呆的人,举着相机的人,牵手跳舞的人,庆祝生日的人...... 姿势多样,角度多变,惟妙惟肖。 其实我并不擅长怎样去欣赏一幅画作。要不是因为之前老爸书房放着几本关于素描和艺术类的书籍,我根本毫无其余的美术涵养。除了平日在学校走廊上总能看见的那些美术生们的优秀画作练习,直到现在也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亲眼所见有人在我面前画画。这对我而言实在是难能可贵。 因此,我心里不由自主地想夸他,绝对不是客套的—— “画得真好啊,总感觉要收费啊!” “过奖了,兴趣罢了。” “这水平,肯定比业余的要好吧......” “嗐这叫什么话...比业余要好,比专业要差,不还是个业余的?” “......”确实?难以反驳。 我伸出笔记本,示意要还给狐狸。此时我还感到了一丝别的困惑,但说起来又怕有点冒犯到他,我选择试着委婉地问:“你怎么这时候了,还想着画画呢?” 话一出口,有些尴尬。因为好像问得也不是特别的委婉......幸好,见狐狸仍是那一成不变的爽朗笑容: “不是有句话是这么说的?生活就是各种被强奸,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奸中作乐。”说完,狐狸接回他的笔记本。 狐狸的答复并没有消弭我的困惑,反倒从中衍生出了更多了疑忌——这种出于无厘头式的乐观的话我是最听不懂了。就像是当初在巴士上碰见棕彩夹和她那两个同学之间聊到的一些关于末日来临前的莫名乐观的对话一样,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大难临头的生活,也能算作生活么?” 我带着疑忌,回问道。没想到狐狸用一种极度轻巧的语气回应着我—— “我觉得,人只要活着,就是生活吧?”说完这句,他便喝起了饮料。 连续听见这样奇怪却又能发出炫光的漂亮话,让我霎时感到五雷轰顶。仿佛狐狸在我这个悲观小人的世界观里落下一道圣洁的白雷。 现今这充满残酷和苦难的现实,居然还能算作是一种生活吗...??把狐狸的原话仔细品尝二遍,我还是不能接受。在啃完三个绿豆饼,我干咳了两下,继续问狐狸:“要是今天笔没水了,我这也没笔,你还会继续画么。” 他几乎想都没想:“笔没了,就跟烟没了一样,借一借总会有的啊......” 我靠,他真的(咳)...好乐观(咳)...啃完豆饼又吃干面,没水送,我差点噎着。重重地咳了几下—— “喝?”狐狸见我这幅惨状,递过来他刚喝过的冰红茶。我刚要接过,他就把冰红茶举得高高的——“我想想 ——这就当做是你给我当速写人模的工资; ——还有昨晚假扮周杰伦演出晚会的酬劳; ——还有你刚刚借我这支笔的奖赏吧! ——怎么样?” “啊...?——我这些(咳)...全部加起来(咳)...(咳)只值这么一瓶冰红茶啊?而且还是喝过的??”我边干咳,边有些嫌弃地说道,因为脑中有股口水味。何况我原本做这些也没打算管他要什么报酬啊。 狐狸听后却还装作一脸故作鄙夷的样子,他肯定是寻我开心呢吧! “二手电子烟你要,二手冰红茶就不能要了。那我收回去了。” 我咽了咽干固的食物,实在难受——“要要要......”举手一把接过。 旋开盖子,吨吨吨喝了好几口。 ——冰红茶x泡面x绿豆饼,意外的好喝!!? 狐狸见我一脸开心样:“你就说值不值吧!?” 是指刚才讨论的那番比七个小矮人的单独廉价劳动力还要不值钱的卑微工费吗—— “不值!” “那你知道我这瓶冰红茶多少钱么。” “大概...30几?” “嗯!?你怎么知道?”他显露一种意想不到的语气和惊讶的表情。 “因为我之前有特地打听过啊...不过现在应该不止这个价了吧?但是居然现在还能买得到么?”我说得实在是像是个曾经老道的熟客。 “附近,哦也不算附近,隔这一两公里吧。有个夜市。镇上几乎所有的小吃摊和小商贩都集中到那一块了,这瓶冰红茶和包里的一大袋绿豆饼,都是我前几天去那淘回来的。” “都这时候了还有人...?” “对吧——是不是你也觉得很神奇?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而且那块地处于停电和没停电的区域之间,很多摊贩直接用排插就把电接过来了。有人还直接把小车开过来,车灯一直亮着。” “在哪啊,什么时候带我去看看...?”这话刚出口,我就当场反悔了。意识到自己正在被缉捕......像那种人多的地方,我还能去么。 “我也不知道那地方叫什么。现在太早,晚点带你去。” “我没钱...还是算了吧。”哎,我现在只想找个借口搪塞、找补过去。一想到就算有钱我也不能去了吧,我就感到沮丧。 狐狸见我忽然一脸苦涩,笑着说:“你是不是以为会很贵?不会。相反,像生鲜和串串,还有什么关东煮啊、炒酸奶啊、臭豆腐啊这些...都是需要保鲜和物流拿货渠道的,今时今日的维护成本可高得离谱。所以他们现在恨不得白送呢。” “白送...不至于吧。” “至于,怎么不至于——商家的拿货量一次少说也有几十斤,特别是一些连锁的店,往多了去,好几吨全积在仓库,放久了就都坏掉了呀。你想想看,就算自己吃、带动全家人一块吃、天天吃、拼了老命地吃。就算全都吃撑了也来不及消化,还得费功夫冷冻起来。难不成真有人会像经济危机那会奶农倒牛奶那样暴残天物吗?” “喔,也对......”想起自己已沦为通缉犯,那个地方越是吸引,我就越是无精打采。但我仍装出一脸豁然开朗的笑容,不想让狐狸再胡乱揣测着我些什么。 “不过我上次去已经是好几天前了,说不定现在已经...不好说。除了那,你还想去哪。” 我想了想。 “我还想找地方给手机充电。” “呃...又没网。充来干嘛?” “有,我昨晚还连了一格呢。” “你们这居然还有网...?”他翻开他的旅游地图,看了看:“最近的一个基站控制室我倒是知道大概在哪,到了附近应该就能认出来。如果你想去看看的话,可以带你去。” 基站控制室,听起来好神秘——简直比我私藏的“公寓天台水池观景台”还要神秘。 “想去...但那应该没人吧?”那应该没警察吧? “应该——没吧。要是有人还在基站做维护的话,也不至于只有一格信号?你昨天晚上能连上一格,估计是信号的传输系统靠着储备的电量,苟延残喘?自动运行?说不定现在也已经宕机了呢。” “嗯。” “好,那市场和基站——这两个我们都去。” 狐狸兴奋地在书上那块小地图上又画多了两个标记。画完,还和我会心一笑。当然——我自然也笑了。 但我的笑只为感到他对我的关心和照顾而笑。 而且我脸上这幅不牢固的笑容啊,笑过之后,又立即满心惆怅起来...... 一方面心里惆的是:可别对我那么好啊,说不定我又会忍不住复活你,还想着能多陪我一会呢,你现在可是我唯一的朋友啊;另一方面怅的是:我现在可不是什么自由人,真的能像狐狸说的那样到处瞎逛吗。 “那除了市场和基站,你还想去哪?”狐狸仍是一幅兴致昂扬的样子,问道。 话说,狐狸怎么一直这么执意我的去向?有点没完没了的......为什么一定要带我去哪呢,这又对他有什么好处? 还没等我回应,突然听见桥底有人大喊—— “红云越来越大了!” 妇人的牢骚:“越来越大有什么用,一直不下雨,哎。” 老爷子的怨言:“天也越来越热,到晚上才凉快一点。” 男人的絮叨:“搞死人了这样子搞,这几天都没雨下。” “可不能下雨啊......”我的声音混杂在一群苦诉之中,极其微弱。 狐狸在我面前听得见——“此话怎讲?大家都等着接水呢,最近河流是越来越浑浊,不能用了。” “因为......”我欲言又止。——“哎,那还是下吧。”嘴上这么说,但其实心里感到矛盾得很。我到底要不要和狐狸倾诉我所经历的诸多倒霉事呢? 例如: ——我这把匕首的事; ——我在被黑白两道通缉的事; ——我包里装着危机报告文件的事; ——我在大城里的一切所见所闻; ...... 难言之际,昨晚那个玩着魔方的小鬼从洞口那边走着过来。 “怎么才回来?”——狐狸扬了扬下巴,朝他一次性扔了两个绿豆饼。 魔方小鬼接住一个,掉了一个。 “去上次有上货的贩卖机看了,今天还是没......”魔方小鬼一边小声嘀咕,一边把掉的一个捡起来。 狐狸熟练的语气:“看来又调整了。” 等等——狐狸为什么只扔给魔方小鬼两包豆饼?扔给我的却是三包...... 为什么不打算一视同仁呢?据我所知,他对魔方小鬼好的原因,是答应了别人要去照顾吧。可那我呢,他到底答应谁了......? 所以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思来想去——我想不明白!一想到这人有可能是第二个赵乾明——我就感到细思极恐! “又调整!?”本以为只会细声细语的魔方小鬼,突然发出懊气,大口抱怨了起来。之后又坐回他专属的阴暗角落。 狐狸转身安慰他说:“这样,你下次试试往城北方向靠。” 听他们还在讨论那天杀的汽水贩卖机的事情,我忍不住劝说道:“小心点,这是人家故意放上去的......” 没想到狐狸一脸实然:“我知道啊。” “你知道?” “知道。这都老套路了,十天前就在别的地方见过了。其实就是一种博弈嘛。那些投放的人,运气好的话能大赚;要是运气一般,指不定也能以小换大;就算运气不好,没盯紧,让拿货的人溜了,或者遇到人多...也只不过亏了些不值钱的汽水而已。” 我歪头皱眉看向狐狸。在这方面他似乎比我懂的还要多得多——我完全小看他了,他到底是什么人。 狐狸向我凑近,说话开始变得小声许多:“好吧,犹犹豫豫,还是告诉你吧,其实我是从东城来的。” “东城!?”惊讶一番过后我也跟着他一起变得小声:“那里离这好远啊。怎么跑这里来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东城没出什么事,东城挺好的。境内最早启用军事化管理预案的一个城区就是那,甚至比离这里最近的一个城区——大城,还要早个一两天呢。当时,趁着东城还没完全实施军事化管理条例之前,我跟几个之前的大学室友就商量好,带齐装备,组队,出城打猎。之后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总之阴差阳错的,我才沦落到你们县这里来了。” “打猎?” “呃,你第一次听是吧。‘打猎’大概就是说,一群人组队到一些治安比较不好的地方——等等。我怕我继续说下去,你这本地人听了可能会想揍我啊?”狐狸半带着玩笑和半带着防备的语气说。 我摇头:“不会,这都什么时候了,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能理解啊......” “嗯。‘打猎’的意思其实跟‘去外面寻找有价值的东西,然后把它们带回去’的意思很接近,只不过听起来更专业一些。你们县也被猎得蛮严重的。但其实按理说你们这县也算是最近一个比较大的县城了,要不是这里的人都爱往城区里跑去,警力也比别的地方撤得异常的快。这里的猎点是不会那么早就让人踩完的。” “第一次听,你继续!” “嗯!所以像我们这些从城区里反向下乡出来的人,就被市场上称为是猎人了。这些人里大多是些贪妄横财的人,也有一些贪图新鲜刺激和冒险的普通人。总之都想从外面带点东西回去倒卖,甚至有的人发了疯的想快速敛财,还会去同时接一些悬赏的活来干。悬赏的活意思就是杀人通告的意思你知道吧。” “我知道,我还亲眼见过那种传单一样的东西。上面会标赏金,搞得像他妈海贼王一样的。”想起张琪的事,我拳头又硬了。 “嗯...我们之前的团队,倒不接悬赏。主要瞄准的是钱和珠宝这类不占地方、方便运输,又值钱的东西,所以对一般商场里的东西都不怎么感兴趣。” “你们顺了多少?” “还蛮多的。金银首饰,宝石古董,票子,高级毛料,还有博物馆里看起来值钱、小巧又精致的东西......” “后来呢?他们人呢,东西也都卖了吗?” “嗯......就在几天前,我们发现所有的城区开始限制进出,别说回东城,就连向来口号喊着‘文化包容,文明开放、多元创新’的大城也都进不了。” “怎么进不了?” “难。过关查得超级严,什么都要报备、登记。特别是影响城区物价的东西,根本带不进去。即便填那个什么‘接受监管调查物件滞留期’,也只能勉强让你带进去一点,而且风险很大。然后过了没两天,很快又颁了一条什么城区限制进出人口的临时法。后续还听说全城区的警厅都在排查、通缉我们这些在外头的猎人和盗贼。” “卧槽。” “哎,我真挺怕的,说不定这些排查和通缉的人里面也包括我呢?听说犯这个的罚得特别重,一回去就会马上被抓起来,有人还说会用非人道的刑罚。当然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一些谣言越传越离谱。总之就一直不敢回去了。” “那你队友呢......他们怎么说。” “其中一个,提议把东西通通丢掉;要是实在心疼,可以找个大点的黑市,洗成一些能带进城的东西,然后再一起回去。另外一个意见跟我大致相同,说可能会被通缉的话,就建议先不回城区待了,反正这世界可能也快完蛋了,继续冒险吧。但是其余其他几个人听了,都觉得不太行......总之大家越聊下去,就意见就越不统一。到最后就算投票表决也无济于事,就只好商量着就地解散了。” “哦...难怪你就一直待在这了。” “故事还没说完呢。当时商量就地解散,谈分赃的时候都快打起来了。” “为什么要打啊,不是室友吗......” “很智障——那两个看中了同一样东西了,一枚绿宝石的戒指。我倒无所谓啊,我甚至说我只拿走自己顺回来的几样东西就可以了。没想到阿哲和老姜那两个人打算合伙独吞......到最后,居然一起举着刀,指着我跟另外几个人——人心啊。你知道吗,其中一个拿刀对着我的老姜,当初我还自认为我们的关系算玩得特好的呢。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如果进不去城区,要钱来还有什么用呢。” 说着,狐狸又掏出烟盒——那是烟盒里最后一根薄荷烟。 点燃。 吐出一口薄荷的凉气。 “但是吧,你们这确实山穷水尽了,桥底也不算是最佳的栖身之地。再这么熬下去,我的食物也不多了。所以我在纠结一件事。我要继续组队冒险呢,还是宁愿冒着被抓的风险回去呢。回去起码能在未知期限的末日来之前活着。” “你当时为什么要做这个啊?一开始在城区里好好待着不挺好么。”狐狸该不会是个坏人吧,要是的话,那我可就放心了。 狐狸恢复了正常说话的音量:“你听我说。刚开始决定做这个之前,我在一家公司当实习生,连续加班了将近快两个星期。公司在侯教授公布末日新闻被抓了之后,才被强行休假的——意思就是倒闭了。等我回到那个好久没回去的住处,才发现那已经被人光顾过了。钱、电脑,值钱的东西全丢了。我当时第一时间报警,说忙线。接着又打给了房东。房东知道这件事之后——你知道他怎么说的吗?” “怎么说......” 狐狸抽着烟,笑得鼻子都出声了:“他连夜过来出租房,撵我出去。神经病——居然说我,引狼入室,说我啊,肯定招惹了外面专门捣乱的人了,上门毁了他的家具,还叫我赔钱呢。” “太过分了吧。” “是啊,原本我一直以为他人还不错的。” “你还笑得起来??” “当时是觉得自己特别惨,后来看开了。现在回想起来,只是觉得这也太好笑了。” 我倒不觉得好笑:“出租房...那你老家在哪。” “东城附近的一个市,就挨着城区,很近。” 到这,我也打算跟狐狸之前对我一样,不打探过多家里的事。就这样点到即止吧。但没想到狐狸却主动和我分享—— “我们家单亲,都跟的我妈,我还有两个姐姐。出来打猎没多久,就跟她们都失联了。现在很想她们。不过我对她们的处境倒是放心,那地方治安非常好,现在肯定也非常好。” 说完,狐狸又重重地吸了一口。 凉快的薄荷烟—— 原来,在我悠闲地享受宅家时光时,他已经吃了数不清的苦啊。如果烟还有多一根,我真想陪他来一口。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去?我觉得你去城里的话起码还能被当做普通人对待。而且你才高二,说不定还不用当紧急建设的劳工,还能申请一些住城补助什么的。” 听狐狸这么一说,大城里头的安宁白昼和繁华夜景便即刻浮现在我的眼前。 但狐狸很快,又转而发愁地说:“不过听说现在不管去东城还是去大城,高速都已经堵好多天了。连交警的车都进不来......我来这的一路上,也是历经了千辛万苦,实在累了。” 狐狸说完,把烟踩灭。 ——“弃车这些人真是没妈的,搞到后面的人也要弃车。”此时又听见魔方小鬼在后头愤懑地说。 原来魔方小鬼,一直在认真听我们说话。 狐狸转头看着他说:“是啊。不过也没办法嘛。” ......到这我有些动摇。既然他都已经把自己隐秘的事情通通告诉了我,那我要不要也告诉他呢。索性别再犹豫,说吧! ——“我去过大城。” “什么?你去过大城??” 第二十六章 乐观的依据 我们两人的音量都没控制好......我转头看了眼魔方小鬼,他空洞的眼神对着我发愣。我又看了看周围,不少人看向我这边,小声议论。 我凑近狐狸耳边:“对,我昨晚才刚从那回来......” “怎么去的?什么时候?”狐狸迫切地问。 “上个月底。花两千多叫了辆高价车去的...才坐不到几十公里,就堵在那了,一动不动。总不能半途而废吧,我就下车找了辆单车,继续骑。” “骑车。哇...不得骑个一两天?”狐狸察觉到附近的异样眼光,也跟着压低声音,比刚才表明自己是猎人身份的时候还要小声。 “......”我落寞地低下了头,装作思考,没有回答。 差点忘了,正常人的体力远不及有匕首加佑的我。他们难以维持全速骑行不说,还要停下来歇脚、吃饭、睡觉。 “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 “说来话长......” “那回的时候,也是打车?” “司机都不肯出城,回来只能骑摩托了。” “路况呢?” “超级通畅。” “另一道进城的路况呢,有好转吗?有塞超过大约30公里吗?” “这倒没留意。路上怕被直升机发现,就把车灯给关了......” “好吧。——哎,不过就算一路畅通,我也...... 还是算了吧。” 狐狸顿挫的语气里透露着失望。既往乐观的他,忽然变得黯然失色。连我这个比他更丧气的人,都有点看不下去。 我用拳头,轻锤狐狸的头——“这就低落了? 说到底,你也不过只是‘可能’被通缉吧,慌什么,你可比不过我,我现在是实打实的头号被捕人物,身价100万呢。” “你?!”他瞪大双眼:“你认真的?” “......”原本我还想说下去,又怕被人听见了,便住了嘴。 我知道,要是被不怀好意的人知道,一定会招来厄运。 转眼——那俩满脸胡腮的男人可真离谱!偷听,近得都快坐到旁边来了。身上还散发出一股苦郁的槟榔味。 我用眼神示意狐狸旁边有人偷听。狐狸斜看了一眼,拍了拍我的肩—— “走,换个地方。” 我背上包,起身,跟着他到无人的石墙一角。 这个地方,连爬墙虎都爬不过来。 “坐。”狐狸见我心事重重的样子:“这里没人,放心说吧” 就这样,我一五一十地和狐狸说了我近日所有不堪的遭遇。 包括这一切的一切,来龙去脉。 ...... 冰红茶分着喝,喝完了。 空瓶子,扔在地上。 他看着马国千的物资垄断表格——上面县城上的每一所便利店、大小超市、商场,写得清清楚楚。 “那公务包里全装着这些害人的资料......你说,会不会就是我救了那个女的,才让这地方彻底变成了鬼地方的?” ——我坐地上双手抱头,揪着头发。 他搭着我肩:“别傻了,退一万步讲,就算你和那女的,还有这个叫马国千的都不存在——全部消失掉,肯定也会有其他人想尽一切办法地使坏,你明白我意思吗。说直白点,就算这的物资没被垄断,也会被我们这些个臭猎人猎个干净的,懂吗?” 狐狸试图安慰着我。尽管这些话可能会令我感到无限的悲凉。 我当然听见了,但沉默不语。 “——你刚才说的那把刀呢,拿来我看看。” 我掏匕首出来,拔开鞘。刀尖萦绕着紫色的光。 好像到狐狸手里一握住,光就瞬时黯了一些。 “太神了——这精钢的工艺,得多顶尖啊——供着这道光源的能量到底是从哪来的?是矿物上面放射性的磷光吗——手贴上去,比这石壁还要凉得多。我跟你说,我到过那种全是冷兵器的馆藏室,见过从古至今、各式各样的刀子,但从来没见过像这把这么牛的。” 狐狸自说自话一阵,忽然抬头看我一眼——见我像个把珍重玩具借人,担忧别玩坏了的小鬼。 狐狸把刀归还给我:“你刚才说你现在的悬赏金是100万?” 我接过:“对......而且还是官方认定的呢。” “那你可得小心啊。” “嗯。” 是啊,那我可得小心啊——这句话品尝二遍,仍是一点意义没有。我把匕首收回袋里,上半身垂靠在冰凉的石壁底下。抬头,望的是桥梁上方的排水口,从那传来一注微光,真是一点不刺眼。不像太阳,也不像人心。 狐狸走走停停,摸着这处石壁上的纹理,问:“你有算过自己已经救了多少个人么?” 他的语气像是真的信了我。刚开始我还设想他,说不定听了我讲的这些离奇故事之后,会跟小姨妈的反应一样,以为我疯了。 我只粗略地算了算:“总共吗?十几个吧。” “怎么说呢。这把刀造得的确是过分精巧,而且也确实像是有不可思议的成分在里边......但是。哎,怎么说呢。 ——真的能复活人么?” 果然,他还是不信啊。 ——“肯定能啊。”我斩钉截铁。 “没有,我的意思是......没有说明书什么之类的吗?” “怎么会有这东西?我不是说过了——那规则让我看两眼之后就凭空消失了?” 狐狸不出声了。 我冷静下来,反省自己,好像说得有些激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难道我已经开始讨厌眼前的这个人了么? “那你下一步怎么打算。” 我边用后脑勺轻磕着石壁,发出“咚,咚,咚...”的响声,边说: “外面那些人都在找我......我现在已经无路可走了。” 他掏出一具空烟盒,反复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恰好跟我磕墙的撞响同步。随后吐出一句—— “你要相信,天无绝人之路。” 我仰起身:“啊,你倒说得轻巧。” 狐狸指着我的包说:“嗯?刚才那些文件,我们是不是还没看完?” “没。” 我把书包拖过来,拿出那一大摞蓝色封面的文件。 “来,把它看完吧。”狐狸蹲下拾了几份。 蓝色封面的我也没看过,我挪过去跟他一块看。 【气象灾害应急响应机制的完善】“应充分考虑全球暖化背景下气象灾害发生频率高、影响范围广、突发性与致灾性强的特点,确保灾情预警信息传递的有效性、可达性与及时性。在气象灾害事件来袭之前,积极结合地方应急响应力量,做好灾害易发区群众的疏散与保障工作......” 【与自然灾害抗争是人类永恒课题】“应以当地应急管理部门为主体,在国家应急管理部的统一协调下,配合周边省市的外源性消防救援力量、民间团体专业救援队及企事业单位,做好大灾背景下的灾害应急抢险工作,最大程度保全人民群众的生命与财产安全......” 【把科学技术发展成果有效应用】“应完善城市气象灾害防治救助体系建设,做到灾前预警、灾中应急、灾后恢复的科学化、智能化、人性化。突出防灾减灾战略性地位,满足应急管理现代化、体系化、综合化、抢险救援智能化,推进各领域高科技术的融合、落地、发展......” 【打破各部门数据孤岛划清界限】“应通过优化升级空、天、地灾害信息感知网络,有效满足灾害风险识别、发展态势感知等需求,依托大数据、云计算、人工智能等高新技术,形成面向应急救援的风险评估和智能分析决策平台系统,实现安全消防、智慧消防,达到精准预警、快速救援......” 【完善防灾减灾政策与救援体系】“应进一步提高灾害隐患风险的侦查和识别能力,把重点瞄准灾害风险防范的常态化,绷紧灾害防御这根弦,针对“全灾种、大应急”的发展理念,研习涉及民生福祉的生存、生活、生态大系统,实现防灾常态化、救灾全民化,减少灾害损失......”” ......我们逐份翻开。 “全是些没营养的官话。——另一沓呢,是什么?”狐狸说。 “白色封面的是红云的危机报告,更看不懂了。”我拿给他。 狐狸捧起红云的危机报告,轻读:“地球表面约1至2千米高度的低层大气......地圈、水圈、冰雪圈、生物圈与大气圈间物质、能量交换的界面关键区域......导致全球气候危机?” “你现在懂我刚才为什么说不能下雨了吧。” “懂了。”狐狸指着文件的右下方署名的位置:“不过,看见没有——实验报告是5月31号的,演讲稿文件是6月1号的,今天6月2号了,科技日新月异,现在,全世界的科学家都在为这件事焦头烂额。研究出来的新对策和新进展肯定是时刻更新的。所以我认为,目前还不好说啊。” “你到现在还不信这世界就快完蛋了吗?吴教授这么说,候教授也这么说,还有这么多人都这么说,你还是不信?” “嗯......我觉得说不定吧,说不定通过玩命做好防御工事,到最后还是有不少人能活下来呢?” “我不信。” 我对乐天派真是越来越讨厌了。 “没看见里面写着有这么多建设工程的开工日程吗?这里——到这里,全都是。我感觉是挺靠谱的。你啊,是不是太悲观了点。” 狐狸的乐观似乎有了依据!?这让我发慌:“我能不悲观吗......我就是因为笃定了末日它一定会来的——到最终我们所有的人都会死的,我才干得出这种事的啊。” “......没事。” “什么叫没事?我杀人了啊!” “十几个,有很多吗?”他的回答让我震惊。——“而且你相信他们能复活不是吗?那怕什么?” 我对这人的好感度已经完全降到了零点。 我怒视着他,说:“我信任你,才跟你说这么多。早知道不说了。” 狐狸仍坚定地说:“不不不,我意思是,如果只是文件上提到的这种程度的话,就真的还不至于世界毁灭啊。气候的变化需要过程,人对自然的干扰虽然有限,但还是多少能起作用的。所谓的‘末日’、‘大灾难’、‘史前危机’,到头来也不过只是人口锐减罢了。” “所以你觉得你比吴教授和侯教授还要厉害?” “我大学是学工业的,才毕业一年不到。跟那两位神仙当然是没法比。可是,科学界也是分流派的你知道吧?难道就没有跟我同样观点的科学家吗?像这——就有很多啊。”——他拍了拍白色文件,发出纸响。 “你要抱着侥幸心理,我也不管你。”我对狐狸说。 “哇——你说我抱着侥幸心理?本来我都懒得说了,是你不要自欺欺人才对吧?你用这把刀杀人就能把人给复活了这件事,其实也没有任何科学依据对吧?起码人家应对气候危机的方法是有迹可循的不是吗......” 我也不知道是触到了哪条敏感的神经,双眼瞬时噙满泪花。见狐狸还不休停,我努力想要和他吵起来,却哽咽得已经说不出来任何话。 当他说出最后一句“行吧,我也不多说什么了,见仁见智了。”我脸上的泪水开始哗哗地流。 “哭了!?” 此刻,我的脑海灌满星辰。幻想着另一个地球——它存在吗? 倘若按狐狸说的,另一个地球不存在?那我真是名副其实的杀人通缉犯呐!?回想起一些不堪的血色记忆,以及美化着自己奋不顾身救人的“英雄”事迹......难道,这都是我一厢情愿? 难道,这一切都是我虚构出来的?但就算这颗地球二号它真的存在,要是这边的世界末日来得不够惨烈,对于那些无辜的世人来说,我又有什么资格,裁决他们是否能够早死在我的手上?!这样的我是正义的吗...? 这样的我是正直的吗...?还是说,我的所作所为都归咎于狂妄和自私呢...?我从口袋掏出匕首,看着它。我想我多少有点魔怔了,希望它能给我安定的力量...... “你要干什么?你不会干傻事吧。” 奇怪,怎么这回还没起效——我又侧眼看去地面,书包上链扣挂着从小姨妈卧室搜到的卡通挂件——那个手握剪刀的迷你人偶。 见这一幕,我的眼泪便更是流个不停,不停。 在一旁的狐狸似乎想安慰我却不知从何谈起,他只一把手搭在我的肩上。 半分钟过去,他又像昨晚那样碰着我的头,说:“我也不是有意要跟你争,我没想到这对你来说伤害这么大。我跟你道歉。那要不我们不要去大城,也不回去东城了,你跟我去别的地方吧。不只是市场和基站。反正,就像你说的,世界都快完了。” 狐狸劝我跟他一块浪迹天涯——那个自由流亡的世界!但偷盗也好,悬赏也好,全然不是我想干的...... 我拿下他的手——“所以这就是你对我这么好的原因吗?” 我哭着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也不管尴尬不尴尬的了。 “什么?”狐狸皱着眉头。 “就是,我们明明不认识,你却对我这么好,就是想让我跟你到处去吗?” 他呼了一口气:“你真聪明。那这样我也不瞒你了吧。我确实一直想找人新建一个团队,周游世界。你不知道我待这试探了多少人?你一来,我还以为终于等到了呢。可没想到你居然被通缉,也没想到这红云的情况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严重得多。” “知道严重,还去周游世界?” “如果带上真正意义上的‘向死而生’去周游世界——不觉得这样才像是真正的冒险么?” “不觉得。” “说起来我心情还蛮复杂的。起初我担心自己会不会连累到你。可现在你风险比我还高,我还得反过来担心你会不会连累了我。你觉得我到底应该做?” “你怎么做我不知道,但是你说的周游世界,怎么说得像是去旅游、去玩一样啊。事实上我们还能去哪?都这时候了,不去城区躲难,难道真的要在外面等死吗?” 狐狸挠出他那本地图读物:“看,没打叉的地方,都可以去。你看,东边是......”他又开始自说自话了。 仿佛在我身上发生的这一切,对他来说,都无所谓。仿佛我所做过的所有错失,对他来说,都不是什么大事。这让我对他只干偷窃,而不干悬赏的杀人之事产生了怀疑。 我眼神瞟了一下魔方小鬼的角落方向,问:“那他呢?” “他还太嫩了,只能捡捡东西。” 捡东西...他的语气开始变得有些冒犯。 ——“你不会出卖我吧?” “你想多了。100万,我才看不起呢。如果我要出卖你,还会跟你啰嗦个大半天?答应吧——跟我走!我们至少能挣上个一千万。到时候再带你去染个发,化个妆,就谁也认不出来了。” 他给我的印象完全变了!我开始变得犹犹豫豫,不与他直视,半天不吱声。 狐狸好像懂了什么:“行,不勉强......就当交个朋友吧。” 能感觉到他的语气里隐着一股淡淡的失望。像一只抱有执念的巨蛇,一跃而下,深潜大海,却不带任何水花。 到这,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以及还能再说什么了。心想,让他失望算什么呢?我已经让所有人都失望了。 我这轻易信任别人,并且也让别人轻易接近自己的毛病,可能一辈子都改不掉吧。 每次在轻易相信过后,又发现这人原来不是我想的那样。这究竟算是别人背叛了我,还是我自己太过轻率了呢。 我默不作声。在心头遗憾。遗憾这云彻底把桥梁的排水口给挡住了,原本的那注光暗了下来。 意识到自己脸上的泪痕,也开始变干。难道就连我的泪腺也累了?我在想,如果它有独立的智慧,这时候它会愿意无声地痛骂着我吗——说,它不想干了,不想再为这愚蠢的恶魔产出专属人类配方的盐水了? 一瞬——口袋里发出一道紫光,又迅速消逝——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但应该仍在运行着——很快,我恢复了意识......情绪平稳。我知道,这情况我熟,我肯定又被匕首来了一发镇定剂,就像在澡堂的时候那样。 但这样真的好吗......似乎有些远方的事物,正离我而去......而我的内心,却毫无波动——此刻的我一定看上去木讷至极,比起一根千疮百孔、摆在苍狼跟前的牛骨棒,更要伤痕累累,且无动于衷。 并且难以理解......诶——对了,我刚才为什么想哭?奇怪,那种事什么好哭的? 狐狸看着我的眼睛,用手晃了两下:“想什么呢。” “没什么。” “难道你这是连朋友也不愿意和我做了吗?” 朋友...... 朋友。 我真要因为一个人说了几句真话,伤到了我,就选择去厌恶他么?恢复理智后的我,认为不能这样。 “我大概,应该也许可能...从昨晚开始就有把你当做朋友了吧。” “那就好。”他又指着那头——有一群人围在挂满字画的桥梁结构底下,不知道在干什么——““走,去看看?不哭了吧。” 我揪起衣袖,擦拭两边的泪痕:“谁哭了啊。” “你啊...” 他走向人堆。我收拾好东西,跟了过去。 原来,老张有个很破旧的收音机。 “老张终于修好了。”有人说。 老古董发出声音: “近日发生的特大暴雨事件引起了社会广泛关注,此次降水是由于异常的西太平洋副热带高压直插中原大地,在台风“愁晴”和“花火”的推波助澜下,大量水汽因山脉阻挡抬升,被“滞留”在各区境内。其中,东城单日降水量最大高达552.5毫米,灾害评估等级达到了惊人的“史前一遇”......” 桥底群众: “瞧,人家那下暴雨,我们这一滴水没有。” “这天越来越热了。” “是啊,汗蒸。要不是桥底下凉快些,我才不来这里呢。” ...... “你们那下暴雨了......”我看向狐狸。 狐狸:“哇,要真像文件里说的那样,全是酸雨,那里应该是血雨腥风的景象?” “你确定家里人还好吗?”我知道作为朋友的客套话必须得这么说。 狐狸:“放心,他们好得很。”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说得这么肯定。 老古董收音机播放下一条新闻: “大城招收,原政策每日入城原则上限制500人,现临时开放至3000人,前提是,必须参与劳务工作,签订......” 桥底群众人多口杂,众说纷纭,讲个不停: “要在桥底熬到什么时候啊。” “不如我们都去大城吧。” “别去,听说很多人死在路上了。” “我也听说,大城不待见我们这些贱民啊。” “我朋友去了,现在一点回音也没有,估计大城那也是生不如死。” “爸爸快看,蚂蚁在搬家。”“嘘,先别说话。” ...... 那对被嫌弃的母子也走过来了——大家立马离他们远远的,保持一米,两米,三米的距离。几乎要散了。只有老张、我、狐狸还有一个大哥不怕,站在原地。 “他烧退了!也不咳了!不是什么肺痨!大家可以不用这样跟我们保持距离了!”阿姨喉咙嘶哑却发出铿锵的声明。 听后,那些人陆陆续续,又站了回来。 我跟阿姨说:“没事就好!” 阿姨笑着回应:“他爸拿到抗生素,烧很快就退了。谢谢你啊小伙,你人真好。” 别谢我,我明明什么也没干。 喔原来旁边站着的这个大叔,是他爸啊...说实话,我还以为他会在取药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收音机没声了,好像又坏了。“老张,你这手艺行不行啊,要不要把老孙请回来啊?” “老孙是谁?”我问狐狸。 “前两天刚走。以前开五金铺的,会修很多东西。” “那走之前干嘛不修好收音机再走?” “你问倒我了。” “你觉得应该劝他们吗?去大城?大城明明挺好的。” “什么,你知道大城什么情况吗?”一旁的叔叔问我。 “你去过大城吗?怎么去的,严吗?”现在问我话的,身上还穿着校服,是市二中的。 人群中又有个大人冲着我走过:“你知道什么在这里胡说八道?” 那个阿姨出来拦住:“你们听他说,他是好人。”阿姨在帮我说好话。 “好人说的话就一定是真话?可别害人哦。” “你就是昨晚弹吉他那个吧。”张叔说。 我站出来,踩上石墩,大声地说—— “大家听我说,我去过大城。要想在末日来之前活命,就去大城吧!县里真的不宜久留!现在进大城容易,像刚电台里也有说,他们缺劳动力了,到处都在招人,包吃包住。现在进去也比前两天进去要容易得多!机不可失啊!” 大城的画面在我脑中频闪:“那里有好的医疗,有好的教育,有好的治安,还有好的工作机会!一点也不像你们一些人说的那样可怕!不管怎样,去大城至少能活命啊!” 几十号人叽叽喳喳,几乎桥底下全数的人都集结过来了: “是啊,留下来只能等死啊。” “想当年建长城,你知道死了多少人吗?” “200公里啊,怎么去?” “路都堵住了。” “别去,去了就回不来了。” “什么保障,都是骗人的。” “凭什么相信你?” “红云到处都是,去哪不是一个死?” ...... 狐狸帮我补充道:“大城已经发射了吸收云层的导弹,那边红云很薄。而且听说第二发也准备发射了,大城上空的红云很有可能会被解决掉。” “如果按照你说的,大城上面的红云被导弹解决了,那其他地方的云应该也可以吧。消灭它们可能是时间问题?那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去大城?而且红云遍布就一定代表着不好么,你又知道什么?” 死杠精......我下去,凑到狐狸耳边说:“我们尽力就好,劝不动的我也不想管他。” “你是对的。”狐狸说。 我刚下来,就有个人站上来:“总之大家讨论一下吧!愿意去的站过来这边!不去的不要在这瞎叨叨!” 我跟狐狸站在“愿意去”和“不愿意”去的区域之间,不想影响他们的抉择。这时,我用余光甩了一眼桥洞——发现有个黑红蓝集合的影子。 ——仔细一瞧,是外面突然停了一辆警车——很快,有两个警察下了车门。 一个妇人冲向前缠向警察:“警察,警察,我家的小孩丢了,能帮我找找吗?警察......” 我害怕查到我,赶紧拿起背包——狐狸立马看了我一眼,我知道这意思是——他知道我想离开,但不想跟他走——很快,狐狸移步走在我前面?这我就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了。 紧接着,他穿上外套,背上迷彩背包,将那本画满人像的速写簿一拍我胸口——他立即跑去了另一个方向。 我还没来得及缓过神来——听见一声口哨声,他被警察喊停——不,他没停下——警察追了过去——他是在帮我吸引注意!——我立即反方向跑了起来——反向狂奔的途中,还听见魔方男孩大喊:“骜哥!骜哥!!”追了出去。 不好——另一个警察看到这边又跑一个,他们分头行动,有个专门掉头来抓我——我沿河边狂奔——碰见一辆电动车!? ——是上次钓鱼那个人!——立即往岸看去,这次他旁边还有一个穿着橙色衣服的中年妇女?——乍一看,他们一人一竿,在钓鱼。 ——他听见激烈的脚步声,看过来——见是我、见后面有警察——立马向我投掷了一串钥匙(是的,是一串) ——“开走吧!” 我回喊——“我怎么还你!” “以后再说吧——”大哥一脸激切。他身边那女的见此情形,表情疑惑又紧张。 我骑上他的电动车,扭动钥匙,回握最高时速。逃出生天。 ...... 这车没多少电了,加上会发出一种引擎声,我想还是不要了。 我把车停到到了采恩街的海鲜市场,一是顺路,二是偏僻,三是想起他好像和我说过...他叫李洪什么来着?忘了。总之记得他说过他住的地方就在这附近来着。今天在他旁边的那个女人,是他老婆吧。追回来了啊,真好。 车放好后,我翻开狐狸拍给我的那本速写薄,首页底下有个名字:“林骜”,桀骜的骜——这是他的名字么。 我重新翻看着最后一页,看到自己的简笔画。回想起与他共同度过的短暂时光,还有最后他对我义气相助的情形。总觉得不仅欠他一句感谢这么简单,隐约还欠着点别的重要的东西。 想到这里,郁郁寡欢的滋味又涌上心头。还没看完,我把本子合上。 或许有些人,注定第一次见面,就是最后一次见面吧。这跟走在斑马线上,与众人擦肩而过有什么不同吗。除了时长,没有不同。 好了,我接下来该何去何从?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自首的念头一闪而过——这懦弱的念头闪过后就被我扔去纸篓。 林骜乐观的发言,让我重新审思:关于这世界,到底真的“末日”了没有? 当然,林骜说得是有理,但也只不过是向我发表了他自己的观点罢了。对啊,林骜又不是神,我听他的干嘛呢?我又不一定就是错的。 我怎么还哭了? ——我的天,这一定是我人生十年内出现过的最丢人事件没有之一。 果然,人一情绪上头就容易变蠢。冷静之后想想,神才是造了这把匕首的那个角色,而这把匕首是属于我的,固然神也离我最近才对。所以,神啊——如果你真的存在,就这样一直保佑我能苟下去吧! 走在采恩街上,胡想一通。 附近都没怎么来过,很陌生,而且白天的街道一眼看去就看光了,总觉得不安全。万一警察查到这里,我就无了。 不过感觉他们警力很有限,这是错觉么?直升飞机的声音也听不见了。 还是小心为妙。我上到海鲜市场的二层商铺里头,找到了一张旧沙发,打算在这待到天黑再作打算。 摁了一下风扇开关,还是没电,有点闷热,问题不大。 在沙发上蜷着身子,闭眼睡去...... 第二十七章 半裂的课桌 校道两旁的公告栏上画满街头喷漆、神秘符号和不入流的粉笔画,学校一度成为了涂鸦爱好者的天堂;天堂底下,还铺陈了一大片值日区里不该出现的桂花籽和银杏树叶;落叶终途,便是那栋亲切却大门紧锁的教学楼。 唉,好不习惯...两个星期前还熙熙攘攘的校园,现在居然是一幅诡秘清冷的鬼屋模样。 别过教学楼后,朝向操场,走在跟张琪走过的林荫小道,身边不只被蟋蟀一种声音环绕。偶尔,草还会自己动一下。 心想应该是老鼠吧,不然就是松鼠,学校里挺多松鼠的。 ——忽然,隐约听见某处传来一阵强有律动的声音?音乐?像是人民广场上会放的那种。 我快步出丛,又见体育馆顶部的玻璃窗正映着时红时黄时蓝的光。 那是什么? 小心来到体育馆门前,推开—— 卧槽!馆里人超多,接近往日三四个班一起上体育课的样子...... 我去,有人把ktv里的彩色灯球绑吊在了篮板的球框上,正对天花板,体育馆被这古怪东西染得像座万圣节主题的歌舞厅。不对,这已经是了——音乐从放在讲台上的一个移动音响里传出来,二十几个阿姨在篮球场上跳着广场舞,里面还混进两个男人。 这些人在体育馆里翩翩起舞,自娱自乐,真够潇洒。馆外的末世像与她们毫不相干,是啊,一切都不如跳舞。 照这看来,相较于商场的狼藉和桥底下的落魄,体育馆更有“秩序”和烟火气。 而这道烟火气,还像极了鲁迅先生所描绘的“人类悲欢各不相通”的场面:篮球场上一群人跳舞精神抖擞;讲台底下打着地铺的人病恹恹;过道有两人比划手势,狂笑不止;观众席零散坐着的人颓靡不振;边上还有个三十岁出头的人跪在地上,求取食物。 无聊的我,倒觉得这里热闹,不至吵闹。想起自己曾跟张琪开玩笑说这里说不定会用来当避难所,结果还真成了。 不过他们这电是从哪来的? 顺着电线,摸索到讲台的侧下方摆着一个电箱,像是街头卖艺的人用的那种。盯着电箱看,上面貌似没有能插手机数据线的接口,插座也被广场舞舞者们的灯球和音响给占满了。 随即我开始疑神疑鬼地四处张望: 这些人手机也早就没电了吧?所以不会有人看新闻吧?电台?没画像只听描述应该认不出我?还有,邓毅那些人应该不在?就算他们在,光线这么差,也应该认不出我......? 不管了,这里可是我的地盘啊。我大胆走上讲台,站在中央。想象着曾经到来的校庆时在这弹奏吉他的情形,想象着曾经将要进行的高考宣言的情形,想象着曾经未来的毕业典礼的情形......像做梦一样。 的确是梦。 没多久,见体育馆的大门又被推开。 ——赵乾明!? 坏了,不知道他身上是不是装了扫描仪,居然一眼就从人群中找到了我——他从那头直指了我一下,两个人跟在他身后——接着,他们一同跑向讲台。 我一下子慌了神,因为跟之前那个能让人安心躺在他家沙发上睡觉的人相比,他现在可是个不能让人掉以轻心的狡猾生物。 ——跑?我迅速地瞟了眼最近的逃生通道和楼梯。 但又转念一想,他们才三个人,另外两个也不像是警察的样子。只要他们没枪,近战我怕谁? 回过头来,他们已经蹬上讲台,三人各呈三角形定点,向我靠近。很快,我们面面相觑。 “厉害啊,这你也能找到?”我边往讲台里面退。 “猜的,直觉。”赵乾明喘着粗气,面露阴笑。“现在到处有人找你,我也想象不到除了家和学校你还能去哪。”说完,他提了一下眼镜。 他这么说我不完全信。我想他肯定还用了别的一些我不知道的手段。 离近才发觉,他今天面色特别难看,浮肿发黄,眼里布满血丝,假发也是散乱无型,与几天前的干净整洁的电脑高手形象大相径庭。看来这两天他过得不怎么样,还是说他病了? “你的直觉真准。”我挂着一脸假笑说着,身子还在后退。 “你应该知道我找你干嘛吧。”赵乾明边说,边从中间向我逼近。而他带来的另外两个人则一左一右,均在慢步。看样子他们三个想包抄我。 既然这样,我也废话不多说了,利刃出鞘!—— ——左边那人,见我亮刀,立即后退两步; ——右边那人却勇往无前,也从裤袋掏出一把小刀。 ——站中间的赵乾明定在原地,劝我冷静: “你要干什么!?” 我吼回去:“是你们要干什么??” 箭在弦上,馆里一群人觉得有好戏看,陆续看向讲台;只有篮球场上的阿姨们仍跳着舞,不受任何人和任何事尘扰。 “冷静!只是来找你谈谈而已。”赵乾明说。 “你带两个人来跟我谈?这位大哥还拿着一把刀!?”我指着那人,有点无语。 “是不是我叫他过来,你就不跑。” 我听赵乾明这话的意思应该是,他也不想闹出人命。他大概只想把我安全带回,然后拿那100万的赏金吧。 “可以。” 我嘴上说可以,但那可不一定。 说完,我转眼看向那个拿刀的人。 之后赵乾明做着个像招狗似的手部动作,示意那个人过来。 可那人不理,仍向我慢步逼近,用低沉的声音道:“你现在有三条路,一是乖乖跟我们回去,二是等我们喊警察过来,三是别怪我们不客气。” 我有样学样,说回去:“你现在也有三条路。一是你追不上我;二是刚追上就被我杀了;三是底下这些人全是人质,我一刀一个你信不信?!” 围得最近的几个“观众”听见我这样说后,立马散到后面去。我仍继续说着:“新闻看了吗?我现在是头号杀人犯。” 可那人只是顿了一下,继续迈进。他可能知道我在危言耸听,又或者他觉得底下这些人的死活跟他没有半点关系?接着,看向左边,另外一人也开始还原步伐。 看样子他们是想联手将我拿下,真不知道是谁给他们的勇气。 怎么办呢?迅速解决是可以的,但我不想对他们出手。 越来越近了,我得时刻注意着他们,防他们的先手——行吧,如果他们执意寻死,只能算他们走运吧。 碰到了什么!?我迅回眸,讲台后面有几张浅黄色的铁木课桌,又看回他们。等会...或许还没到那地步,既然他们不怕,那就—— 我左手绕后把桌子甩到跟前,右手举高匕首,挥下,“嗞唰!!”的一声,课桌被直接斩裂,局部分成两半,像经过激光处理一样。 “来啊!” 一记斩桌吓猴,瞬时,让他们三个都吓坏。愣在原地,嘴巴张开,知道自己小看了这把武器的威力。一会看着我手上这把会发光的刀子,一会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就怕了啊?” 我接着第二刀,继续把课桌,斩个完整,完全分开了两边,倒地。 原本迫近我的两个人,见状开始后退。 讲台上的无关群众都撤走了,底下看过来的也都惊呆了。还有人专门跑去提示那些还没看过来的,去拍他们的肩,去拉他们过来,去把他们叫醒,邀请一同观看正在上演的这出好戏;甚至连场上潇洒跳舞的阿姨们也都开始分神了,边跳、边看向讲台。 赵乾明见情形不妙,着急挥动着手,对那两个人喊话:“站过来吧!现在让你们上,敢吗?!” “是啊,你们有桌子硬吗?搞不好又是一个横截面。”我接赵乾明的茬。 他们犹豫一阵后,不光是后退,各自从左右走向赵乾明,并齐。过程中我斜视偷瞄了一下,来时的大门方向太多人,一楼的逃生通道又在他们那边,离我这最近的通道,只有向上爬的楼梯口了。不过不要紧,我熟悉有关这里的一切,而他们不。 现在,三人都站在讲台边缘上了,跟我保持着一段距离。 我扬了扬下巴,问赵乾明:“他们谁啊?”见那两个人没穿警服,气质上也不像便衣。 “他们是你放走的那个有钱人派来的。说是特殊时期,让我带上他们尽可能地配合警方完成任务。” 马国千派来的保镖?好家伙,现在除了邓毅的人在找我,城区警厅的人在找我,还有马国千的人也在找我。 见他们让我三分,我变得从容,一脚踩在地上的半张课桌,看向赵乾明,直言不讳:“那开始吧,我给你两分钟。你想谈什么?劝我自首是吗,好让你回去拿那100万?” “在你眼里我是这样的人吗?” 这话从他嘴里出来,让我觉得恶心。“你都把我卖了,还期待我要怎么想你?” “谁把你卖了?我?”赵乾明张开双臂,又指了指自己,装作匪夷所思的样子。 “好吧,你要装的话,那就不谈了。”我踢了一脚残桌,转身装作要走。 赵乾明连忙说:“不是,诶。我就住在你对面大哥?警察查到我这来了,我电脑里有你的文档,我能有什么办法?你看,我现在发现你在这,也不是第一时间就通风报信吧。还拦住他们不要对你动手动脚,这还不够有诚意吗兄dei?” 似乎有理有据,但我仍对他不信任。“那你找我到底想干嘛?” “来劝你啊。警厅长亲自说的,如果你肯自首的话,是可以给你从宽处理的。” 不对。他在说什么蠢话,我杀了八个有头有脸的人,这他妈还能从宽处理?而且那两个保镖人物是马国千派来的,要是跟他们回去,真的只是直接回警厅这么简单?当我十岁小孩呢。 看破不说破:“好啊,让我从宽处理。那你呢?这么做有什么好处,除了那100万。” “你别老提那100万,哎。说实话我根本就不在乎钱好吧,我这么做,是为了能洗清我犯罪同伙和包庇你的嫌疑,好去城区办居住登记。自从我这身份信息上被挂了这些可疑的名头啊,我这几天是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你知道吗。” 犯罪同伙?包庇?那他为什么不被关起来审呢,这些罪名都是可以做个笔录之后又放出来的? 我半信半疑:“那你的意思是......” ——瞧见其中一个人好像在摁着无线电,是要通风报信了!?——谈话戛然而止,我操刀快步向前——赵乾明立马慌成狗: “诶诶诶诶!!别过来啊,别过来啊!!!”我指向其中保镖的无线电,表情严酷。 ——赵乾明看见,旋即手忙脚乱地用力拍打那保镖的虎背和熊腰:“摁掉,摁掉!先谈谈,你着什么急,人在这又跑不掉。别坏我事我告诉你。没我的命令,不要用对讲机!” 说完,他从这两人身上拿下一对对讲机,上面缠吊着电线,机身从他手上垂下来一晃一晃的,刻意让我看见。说: “诚意。” 见他那样放低身段,我退了回来。 由于争吵尤其显眼,底下围起的观众越来越多,就连阿姨们也终于也忍不住,放弃跳舞了,她们把音乐关掉,一同拥来台下看戏。 场面一度很尴尬,我们像是在表演一场舞台剧? 一段静默过后,赵乾明主动破冰:“怎样你才肯跟我回去?这两天从城区调来了那个郑凯丰,你要是落他的手里,就不是从轻发落了。你现在未成年,跟我去自首说不定真能网开一面,不至于死。” 我还是觉得他在假惺惺地同情我,说:“都快世界末日了,坐牢跟等死有什么区别?” “被警察带回城区的高级监狱住着不好吗?那里不安全吗?有人想进都进不了呢。” 真是个睁眼说瞎话的家伙,我不想理他了,我现在只想找个恰当的时机跑路,比如天完全暗下来的时候。 我想,要是我现在就跑,他们立马就会联系警察或者喊来更多的保镖,然后在附近疯狂搜我。天亮比天黑危险得多,这样的话,肯定会陷入被动的。但只要一到夜晚,视野极差,就算是警察也应该不好找我。对,应该是这样的。 我看向体育馆的大窗,窗的框上同时存在血色、暮色、绿色三种颜色。 外面太阳正在下坠。 “你为什么要杀人啊?”赵乾明换了个话题。 “跟你说了你也不懂。”我不想跟这种假仁假义的人大费周章。 “我不懂?你说啊。我尝试理解一下。” “我是在救他们。” “我靠,还真不懂。你是不是进了什么邪教,被人洗脑了!?” “去你的吧!我这把刀,杀人是可以复活的。” “你疯了?!我这个做过游戏的都觉得这样的设定离谱。”赵乾明露出诧异的神情,我就知道他不会信。 不过他跟林骜不同,他不相信之余连装作相信的想法都不具备。我倒欣赏这样一瞬的真实。 “没疯,我想在这个世界快要完蛋之前,尽量救人,救有价值的人。” 听完我这么说,赵乾明沉默了。 他好像在思考着什么。站在他旁边的那两个保镖都快不耐烦了,站直,交叉双臂地等待我们的演出结束。那表情可真滑稽。 随即,我一副想跑的模样,虽然我暂时还不想跑。“这就谈完啦?行吧,要报警,等我跑了再报吧,这样就可以了。” “你等等!” “什么?” “是不是如果我证明这个世界不会完蛋的话,你就跟我回去?” 他思路有点清奇啊。“你怎么证明?” “你先说是不是这样?” “可以。”我好奇他到底要怎么证明,假模假样先答应。 “噢?这可是你说的哦!等等,”他拿出自己手机,一顿操作之后,举高:“你先看吧,都是我最近看的,应该都是加载好了的。” 是什么?他在耍我吗......“这么远我怎么看?” 他对我招手:“你过来?” 我不想和他们靠近,要是出阴招,打掉或者抢掉我的刀,不就完了。 “你从地上甩过来吧。” “这壳不光滑......怕甩不远啊。” “少废话,你走过来,放地上,我退后。你放完就回去,我要一个安全距离。” “ok,ok。” 他走过来,我也跟着后退。放下手机后,他走回去,带着两个保镖同步跟我保持距离。我随时提防着,走过去把手机拿到手。 我走回原处,先是看了一眼标题,这是一个叫【惊云启示录】的栏目视频节选。又看了眼进度条: “17分钟?这么长?” 赵乾明:“你看吧,你看吧。” 我点下播放键。 某专家与某主持人: “好,我们先假设这朵云的危害性,那么无论是山崩海啸也好,还是气温变化也好,更极端点的下个带火的冰雹,实际上我们都能应对。协会联合气象学专家,消防专家,武器学专家,都是国内最顶尖的。由他们来共同决策和制定我们每座城市的保护方案和一些硬性的措施。 您能给我们举几个例子吗? 比方说我们会发展地下棚内的庄稼种植,比方说我们要建好几个巨大的防酸伞盖住城市的避难广场,比方我们在研究最新型的破雾导弹,等等等等。国家肯定是大力支持的,停办的企业资金流没有不想通过这些新兴项目翻身的。费用不菲,但投资的回报率高,风险与利益并存嘛。所以我也推断,往后一段时间内,要是人类还幸存,并且与灾难保持常有的关系,那么高层的建筑变得低廉,反而地下的住房要变得昂贵。总之,经济永远都在发挥着作用。 那对于乡镇的人都往城内挤,您有什么看法......” 看的过程中,我有时不时地留意他们有没有一些通风报信的小动作。特别是赵乾明身上那两个无线电,现在是揣在衣服兜里,目前没有和人对话的迹象。 这视频太长,让人犯困,我打算拖动进度条了—— “犯罪成本的降低,确实是愈演愈烈,治安不好的地方,门店都被哄抢一空。但是未来规划上面,特别是城区方面,我们完全可以采取宵禁和武力镇压,扩大军事管理的范围和范畴就可以了啊。总之,我们有信心,在各种极端情况之下,还是有办法能够给到市民们最大的安全感的。” 在看新闻期间,“观众”也陆续散去,该干嘛干嘛,以为我们已经消停了。听见音乐重响,想必阿姨们也觉得无聊了,她们又开始跳舞去了。 我拖动进度条—— “我们的新闻每日播报,也会改成每日预测红雨的区域和强度等各种机制,还会对接医疗和消防系统,还要推进全球性的系统合作。从整体上,共建出一个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智能端。什么意思呢,就是要用系统性来应对全球环境变化,包括这个促进灾后重建和可持续发展的各种重要举措......” 拖动—— “是的,前所未有的局面,无疑是对全人类的一次重大考验。灾难到来,让我们不再客客气气地礼让。在这里我作为国人,当然是希望,我们的民族精神,我们的文明成果,我们的智慧家园,能够做到永流传。所以说,统计好全国文明单位,保护好历史遗迹,建设更多的线上知识库和基因库等等这些,与抗灾方面相比,我认为同样是十分重要且必要的。 好今天的惊云启示录就到这里,感谢我们的......” ......好了,我大致看完,也大致明白赵乾明丢我这个视频看的原意。但我觉得还远远不够,因为这只是一个节目而已,或许只是一家之言。 我朝赵乾明晃了一下他的手机:“看完了,所以呢?” “没感觉啊?” “你想要什么感觉?” 见赵乾明扶着额沉默。我又问:“一个节目而已,能有什么感觉?” 赵乾明用一种无奈又带着点沉重的语气说:“下面还有,列表里的都是,你继续看吧。” 我退出这条视频,同时瞄一眼界面顶端的字眼:“个人播放列表”,又点开下一条视频。 “诺亚方舟计划正式启动,现紧急招募电工,木工,水工,漆工,焊工等建筑施工人员,包食宿,每名员工可携带一名亲人家属同行,详情请......” 拖—— “全境集中防御工事管理计划申请后,已得到科学院国际大科学计划培育项目的资助,于6月02号受获正式批准。城市堡垒项目的构想一经提出就得到了国际科学界的热烈的响应,来自多国的科学家愿意参与到我们的宏达建设规划当中来......” 太长了,我逐渐丧失耐心,干脆连进度条都不拖了,直接点开下一个—— “经过科学委员会的反复讨论,把生态系统结构和功能的变化、生态系统服务的变化和人类福祉紧密相连,对红云造成的生态影响定向可持续发展目标,合并进行生态管理。例如《科学报告》中就列出了四个对红云生态影响有着极为针对性的研究主题及其各自的优先研究领域。这四大主题分别是......” 下一个甚至连点都不想点进去看了。啊,我从未觉得新闻这么啰嗦!干脆,直接看新闻标题就足够了—— “多国飞船试飞实验,仅有我国获得成功!” “房产计划建立彩票,所有人皆可参与抽奖!” “依附地铁线路地下城工程已通过高层会议表决!” “高原堡垒连通项目通过,祝贺!” “社会科学家预测,生活很快就会回归正常。” “吴候双院,共同走在防御工事的最前线!” “启动全球极云计划,共同应对全球环境变化!” “海草帮助生物抵御海洋酸化,或可大批量种植!” “完美的吸附导弹实验!重回蓝天,近在眼前。” “希望工程团队重组,针对城市韧性重点出击!” “参与防城志愿者计划,保卫家园,永远不晚!” ...... 怎么办......把列表里的新闻大致扫了一遍,说不定真像林骜说的那样——人类没有想象中的脆弱——“世界末日”,或许还未必真的是末日。 我开始动摇了......不对,看着这些充满明日光明的新闻标题和内容,我已经动摇了。 怎么了,杀人狂魔,要被说服了吗?看,你救的大多数人,原本他们都是能在这世上好好活着的人啊!你之前怎么还有脸去嘲笑那些信仰邪教的人?那你算什么?自作聪明的草履虫?无解的单细胞原生动物?连蠢狗都比你聪明一亿倍吧! 怎么样?杀人狂魔,根据自己的恶趣味,在在自以为是的正义游戏里当任法官、过早剥夺别人的生还权利和选择权利,这种前所未有的体验爽吗?开心吗? 来吧,杀人狂魔,快做决定吧。 ——是要投降自首么,承认自己是个杀人犯? ——还是坚持下去,一错再错继续选择当无可救药的,杀人,狂魔! 赵乾明或许注意到了我魂离失措的神态,问: “这下有感觉了吧?看看你自己都做了些什么!?来,跟我去自首吧。我刚才帮你算了一下,你不但未成年,嘴里还说着一些脑子不好使的糊涂话,说不定能算作是一种精神病?牛的,未成年加精神病,搞不好还真的能最大限度的从宽处理,说不定就无罪了?你说是不是吧!” 我没有回话,还在试图安慰着自己:这世界虽未必真正毁灭,但死在刀下的人要真能复活也倒也还好......可要是连“刀下复活”这件事,都不是真的?那我岂不是......好像越安慰,就越错乱。天啊,终究是我太愚蠢了吧。 17岁,真是愚蠢的嘉年华。 我想我......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即便我知道赵乾明在进一步地攻破我的防线,也不作挣扎了。随即,我垂头丧气,深吐了一口气,准备动身——忽然,赵乾明手机震动。 一条顶部的横幅推送出现:(wolfnewsapp)“得知一切可能恢复正常后,慈善活动陆续取消,慈善款被各路人士追回,荒唐闹剧。” 又是这神秘的、突然飘来的一格网络。 我还以为是什么呢,我还以为是一种名叫“奇迹”的玩意呢。不感兴趣,但我手快点了进去。 点进去之后,相当于我退出了这个“个人新闻列表”的界面。我想摁返回,让赵乾明觉得,我没有胡乱看他的手机,但却不知道如何返回了。 于是我点开“个人中心”的“历史播放记录”——瞬时,很多我从未见过的新闻标题铺面—— 不,轰炸而来! 我又看了看日期,都是预加载好的。 ——什么意思!?意思是说,刚那个“个人新闻列表”里头的新闻是经过筛选的、过时的!? 我一目十行,快速地扫视这些我未阅过的新闻标题: “最高温达到49摄氏度,热浪无情地灼烧着城市......” “城市街道和地铁站被淹没,强风甚至吹倒起重机......” “海啸猛发,高强预警!请时刻留意......” “核辐射严重超标警告,请以下市区迅速撤离!” “大气恶化,高层温度每小时上升0.2%......” “街头抢夺城镇中的剩余资源,多人斗殴......” “警惕!地壳温度持续上升,远超预期......” “地狱红云竟下雨,大量农作物死亡......” “罕见的地表裂缝,其诱因并非源于地壳......” “2.2~6级不等地震来袭,请市民留意抗震消息......” “在建地下住房及安全避难基地等多个项目停工......” “海平线进一步上升,沿海地区敲响警钟......” “听从紧急响应人员指挥,请勿做出过激行为......” “地球磁场反应持续减弱,影响不可估量......” “多地监管程序抽空,出现无政府主义现象......” “极端气候引发无预案事件群,救援仍在进行中...... “农田127人烧伤,送院后58人抢救无效死亡......” “交通瘫痪,多人被困!亲历者讲述惊险经历......” “总工医院停电,重症病人,正积极协调向外转运......” “严防灼伤,强酸雨不要冒险回家,图书馆提供......” “医生鼓励不做积极复苏,护士受到极大打击......” “龙田镇客运站滞留上万名游客,雨水竟融化鞋底...... “几百万人群在公共地点聚集,进行绝望的祈祷......” “瘟疫爆发造成上千人死亡,疫源仍在查明中......” “郑重呼吁,各地动物保护协会急需帮助......” “饮用水过滤工序与检测指标,必须严肃改革......” ......还有更多!更多!! 甚至还看到了那条关于我自己的新闻:“据生还者企业家介绍,杀人者是名青少年,他是如何一步一步潜入刺杀高层的,警方试图还原案件发生全过程......” 我不想再看见自己的丑照了,点进去没看完,转即点进一个稍微关心的新闻:“导弹未能完全清除红云,末日危机卷土重来。红云只是表象,乃末日的果,并非为末日因。市民们只赢得了数天的庆幸,如今希望再次破灭,他们的心路历程受到了坎坷的折磨......” 只看到这,没看完就按了退出,足够我恍然大悟——他在撒谎! 毫无疑问,这些末日料子,足以证实世界毁灭的途径正层出不穷。赵乾明想让我跟他回去,让我相信世界还有很长的路可以走,所以选择性地给我看,他只给我看好的——好奸诈啊。 又想起这两天看的文件内容,那些上节目只讲好事的专家也很有可能是在撒谎吧!这些大人物的背后都有专门写手,已经帮他们写好稿子了。这些专家上台,也只不过纯粹是照着官方的稿子念的吧??是这样子的吗?我居然还差点就信了这些人的鬼话! (手机右上角,信号打了个x)又没网了。 “还没看完啊?”赵乾明埋怨。斜眼看去赵乾明的表情,他已经不耐烦了。 识破他装腔作势的把戏后,我仍浑然装作不知情。先是自然地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有那道被红云印染的暗红色,好样的。 我举手示意:“快了!”准备好开溜。 嘶...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刚才忘记留意他们刚才有没有通风报信的举动了!?应该没有吧?? 赵乾明又抱怨起来:“看完了吧?” 那没拿刀的保镖也不耐烦地说:“来,我开车送你。” 我一句:“还你!”用力将手机从地上划过去,随后转身而逃—— “抓住他!!!” 两个保镖向我狂奔。 我神速窜入楼梯口,蹬上楼梯,到二楼后,过程中仍听见赵乾明在大声说话,他的声音盖过了广场舞的音乐——他督促两个保镖快追,说一定别让我跑了。 我沿边二楼的看台边上,又望了赵乾明一眼,他正回头捡起手机,动作幅度很大;一边表情夸张,口型好像还说了一句脏话;随即掏出身上的无线电,不知道在联系谁。 马国千?警察?保镖? 我在二层环绕着观众席位上跑了一圈,那两个保镖打算在过道上对我两面夹击。我直接越过最后一排,跃向体育馆三层连接教学楼的走廊。记得那里有个出口,能通往楼下。 糟了!以往通向乒乓球室的4楼楼道一直都是开放的,现在门前却被一堆七七八八生活用品和大件的杂物挡死——别犹豫,不能停——我转头跑去3楼露天走廊栏杆。 这里风阵阵飘来,他们紧跟其后。随后我纵身跳下了2楼的露天活动区域,接着顺走廊过道的分岔路口,右拐跑去。 跟着来到我印象中2楼里最角落里头的蓝色雨棚,我又跳了一层,到达1楼地面。我都不相信自己居然把这些动作完成得这么流畅,还不气喘。而且三米的层高,也没想象中的痛。 往后看,他们追得好死,不愧是专业的。其中有一个人,我验证怀疑他是不是练过跑酷!? ......我落地之后仍跑个不停。 到了运动场的墙边,收起匕首,翻墙准备逃离。在卧上墙头的时候,见后面追来的只剩一个了,是刚才在馆里拿刀对着我的那个,另一个玩跑酷的已经累垮了?但也不排除他们兵分两路。 翻过去之后,去到学校旁边的一条巷子里头。 一眼看去,全是黑色的墙面和灰色的屋顶或窗户,辨认不出其他颜色。盘算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朝着更暗的方向继续跑去。 那人怎么还在追,好烦啊!!话说他怎么这么强啊!?我要没匕首加成,早就跑不动了。难道说马国千不只给他100万?他实在是追出了1000万的气势。 我边跑边握着匕首,见他手里也握着一把小刀。我还在心里头抱怨:啊!为什么我这不是一把枪!这样他就不敢追我了吧! 此刻,远处传来汽车疾速的引擎声。 “嗙——!” 一声枪响。 第二十八章 虎啸公园 鸣枪示威?警笛声随即响起——他们在太阳下山的方向!我只好背对西边一路狂奔,拖着后头保镖的脚步声,穿越小巷,连拐几个弯,到了愈加陌生的街巷...... 艹,不行了,跑不动了,肺,肺在核爆。东张西望一阵,轻跳上一条通往破旧住房的斜梯,到类似于公共阳台的二楼里藏了起来。 呼...呵...哼......仰在花岗岩的护栏背后偷喘,呼吸渐缓。抓耳去听,脚步声消失了?甩掉他了...?但吓人的警笛还在响,音源还好像固定住了,没跟过来。——不好,他们肯定下了车,进来地毯式搜索了?此地不宜久留...... 我揉搓着自己的腿,想让身体快点好起来,一边观察着四周。即便很暗,也能知道这地方很窄,两边螺旋式的上下石阶梯,阳台下一堵薄墙隔开了两条小道。在心里预好,要是被发现就立马跳向另一条巷里。 可是之后呢...之后往哪逃——那间酒馆!对,那应该最适合像我这样的人。但那好远,怎么去...?我想想...... “靠怎么没发出去。” ——谁!?我从二楼探头出去。 发现楼下另一条巷里有个人鬼鬼祟祟的蹲在地上,左手边放着一袋东西,右手举着一部手机抱怨。这时,他点开了一条微信语音,外放着免提:“听到枪声没有?你小心点啊,看到有警察往你这边跑了。” 听完,他摁向屏幕回道:“怕什么又不是抓我,我只是个上汽水的。” 汽水?真是冤家路窄!要不是在逃命,我一定会狂揍他一顿! “okk,记得八点之前,到刚发的那条定位汇合。” 定位...或许能趁这个机会把它们给一窝端了?至少能够阻止他们上货害人!可是,时间来得及么,我还能抽身么,现在也顾不上这些了...... “可能没那么快啊,不用那么急吧。”听他继续发着语音。没过几秒,又敲了敲手机屏幕,骂骂咧咧:“又没发出去!操你妈,对讲机都不发一个,穷逼!” 听着他骂人的罪恶嘴脸,脑中浮现小姨妈被他们绑在椅子上施暴的模样,怒火重燃。我低头看向匕首,双手在微颤......那样的话,对...那样的话,得想办法弄到他的手机。 当然,勒索是最直接的。 悄然决定后,我蹑着脚走到檐的边上,跃下,这么轻的落地声音他应该没听见。——不对,他听见了!提起裤子起身要跑!!怎么办,怎么让他停下!?用刀?不能用!可放跑他,有预感不再遇上了,他一定还会去通知其他同伙取消行动——艹,干脆彻底让他停下来吧!!我拿起墙下的一块砖块,疾步追上,砸向他的头。他背向我完全没来得及反应。 我砸了多少下?一下,两下,三下?直道他后脑勺的头骨完全凹陷了下去,有几簇不明的白色液体掺杂着血流了出来,我才停手。 这一瞬我问自己: 这真的算得上所谓的正义么...... 还是说,这样会让我感到痛快? 是报复感么?还是纯粹的一种—— 爽? 不...不是这样的! 永不超生,他罪有应得!! 我蹲下捡起他的手机,起身,丢落那块滴血的搬砖。 就在这响亮的砖块落地声尚未消失时,我操出匕首,右手腕灵巧一转,把他的一截拇指从指关节上割了下来,捏放到衣服里裹着,搓干净拇指的表皮,试点开他手机的指纹解锁......屏幕显示“识别不对”。 之后又割下了他的食指,擦干净,还是不对。再割下中指,还是不对。无名指——对了。又是无名指。 解锁手机后,点开微信,点开刚刚他跟那个人的聊天框,那人备注叫何浩杰,聊天记录里有一条前十分钟发来的微信定位:虎啸公园? 打开他放地上的袋子,里面装着的全是汽水。我从里面拿了一瓶,一顿猛喝。 附近的保镖应该是听到了板砖落地的动静,认为我暴露了行踪,赶到墙的另一面。我能听见他原地打转的脚步声。估计他没见着人,以为我已经离开了吧。殊不知我在另一头。 我就这样喝着汽水,贴在墙的背后,听他对着对讲机说:“现在警用频道换到几了?” “073,073!”很快,从对讲机里传出声音。 等等,这声音是......马国千?! “好的老板。”过了一会,他应该是换了一个频道,迫切地说:“警察!快,你们快来啊,我刚都听到声音了!过路口汽水贩卖机这边,你们别去街尾那搜了!” “收到。是穗羊小巷吗?”对讲机传出声音,应该是警察。 “我靠,我也不知道这是哪啊!追得我腿都软了,你们快来啊!” “在路上了,你小心,别跟歹徒发生正面冲突!——对了,你为什么会有我们的警用频道?” “少废话!再不来,老子就要死了!!” 嗯,你确实快死了。 ——我掐瘪手上的空易拉罐,放下,旋即拾起一个厚实的花盆,蹬上另一盘更高跷的植物盆栽,一跃过墙,连人带花盆像自由落体般的坠落、槌向他的头。 ——嗡嗡作响,坚厚的花盆被哐裂,保镖躺在地上。他半挺身子,摸着脑袋,身后不断涌出血液。 ——我坐上他的腰间,死掐着他的脖子,他仍在对我含糊地说: “投降吧...杀人,你跑不掉的......” “我没错!这些垃圾就该死,那些好人也该死!我怎么说你才能明白?我没错!!”我震怒。紧接着,起身又是一个花盆,狠狠地往他脸上摔了下去。 “你...疯,疯子。”他血肉模糊的脸在抽搐。 我在做着什么?我为什么要这样对他?这一次,我根本没有能够说服自己的缘由。从一开始为了救好人而杀人,到后来为救有价值的人而杀人,再后来坏人也去杀,到现在连看不过眼的人也去杀?而且还没给后两者复活的机会。 我跪在地上,仰望血红的天,又低下头来,看看暗红的地......现在,天空对他而言,不过是一片无用且垂死的星辰,还有一团猩红的邪云。 刘一宁意识到自己屡次打破底线,彻失任何原则。 他,崩溃了。 物主突破匕首镇定效能的极限,已无法理智叙事,以下开始转全知/第三人称。 ——警察赶到现场,开始包围这个区域。 刘一宁听到的不只是脚步声,而是确切的数名警察的对话声。他立马回到刚才的二楼阳台,俯瞰着他们在这头扶起这个五官尽毁的保镖,心切地伸指在他的鼻下,探量呼吸;另一头也来了几个人,蹲在地上,由队长摸向地上不成人形的浴血中年男子的颈部,感触脉搏。 这般情形就像是真正的暴徒是自己一样?想到警察对他们的恶行一无所知,刘一宁非常不爽,咬牙紧握拳头,却只能轻捶墙壁。 “谁!?”一名女警悄然上了二楼。 被发现后,刘一宁带着愤懑,踏跃屋檐和平墙。下地后是死胡同,他又翻了一面墙。很快,从巷中出到街边。 接着,便是不顾一切,只为前往他小时曾去过的虎啸公园。 犯罪现场最高指挥官郑凯丰与企业家马国千、线人赵乾明等人分别收到消息后,速速从别处赶来现场。 警方目前所掌握的最新动态有:嫌疑人刘一宁与线人赵乾明谈判失败,熟知地形的刘一宁从学校翻墙逃离;并疑似有特异功能,至少体力异于常人;穗羊小巷疑似发现嫌疑人踪迹,待确认中;发现一名马国千雇佣的保镖和一名暂未知身份的平民倒地,确认死亡。 “郑队,穗羊小巷发现目标!刚跳上屋檐跑了,目前5个同僚在追。” “收到。”得知嫌疑人最新动态进一步刷新,郑凯丰下车参与追捕。但他和队友们一样,都是首次来到这座小镇。他一边疾走,一边对着陌生的街道张望一阵后,不得不又拿起对讲机:“呼叫调度中心,请求定位分析。” 公安指挥调度中心:“卫星显示,目标3分钟前所在地为永安街13巷内部区域,横穿穗羊小巷。地形复杂,居民平房和握手楼居多,整个巷道长度约为800米,包含临巷交叉覆盖范围约半径1.2公里。” 郑凯丰对着对讲机:“一队二队,留意沿边屋檐的落脚点,封锁永安街12巷到14巷所有出入口。记住,人手有限,合理安排,快速包抄。” 警1队:“一队收到。” 警2队:“二队收到。” 郑凯丰所带领的小队成员都是经受特级训练的精英,其中就有他最引以为豪的高等情报侦察兵。这里地形纵横交错,若不是优秀的侦察兵们在开会中把小镇上的地图全貌熟记于心,妥善处理好各小组的通报引导任务。队员们不可能知道哪条街叫永安街。 命令一经下达,警力即刻分散,封锁各出入口。 “一定不能让他跑了!给我活抓!!”马国千一边推着轮椅,在一旁激动地说道。他指手画脚,上半身不停摇晃,轮椅都快被他坐散架了。要不是刚吃完大剂量的止痛药,腿部受到重创的他可活跃不起来。 郑凯丰听后觉得马国千话多,就瞪了他一眼。可马国千非但没被郑凯丰震慑住,反倒眉毛一皱,看上去想要从轮椅上跳起来理论一番。 一旁的赵乾明见况,急去轻拍马国千的胸口,劝道:“算了算了,算了算了,再动伤口要裂了,马老板。” “给老子拽?小心我举报你。” 郑凯丰没有理会,拿起对讲机吐出冰冷的一句:“目标身上有什么武器?” 这回,从对讲机里传来的声音,语气带有浓烈的挑衅:“就一把小刀,一把会发光的小刀。不是玩具哦,他已经用它杀过人了。” 此时郑凯丰还不知道,保镖的对讲机已被刘一宁捡走。他皱了皱眉,仍继续问道:“确认他身上没有爆炸物吗?” “你真烦。” “喂?喂?什么情况。”郑凯丰脸色一变。 “郑队,线人音色变了,建议调整任务频道。”调度中心的警员提醒郑凯丰。 “所有人,频道调至076。”他对眼前的队员们摆弄着正确手势,告知正确的频道:“0,8,3。”队员们回了个ok的手势。迅接着,郑凯丰又对着对讲机讲:“呼叫调度,任务频道已调整至083。目标危险,地形复杂,空中支援多久能到?” 调度中心专业的无线电波拦截设备,能接听和区分范围内所有的频段:“离得最近的一架的直升机已进入巡航阶段,调度过来八分钟。” “让它过来。” 调度中心:“收到,请求下达。” 刘一宁把对讲机频道调到076,没收到任何声音,他知道自己被耍了,把对讲机重重一摔。此时从身后传来更多的脚步声,他觉察到身边的整个区域正被逐渐包围,千万不能停下。 即便匕首的佑福极大限度地抑制了的痛觉阈值,使得体力、耐力、恢复力全面增进,达到了完美运动员的素质,但刘一宁仍无法突破人类肉身的极限。 持续胡来的高强度运动,即将到达机能可缓冲承压的临界点。再这样下去,他的器官很快会面临衰竭状态,最终引发心源性猝死。 而他自己也注意到了身体的异样。 刘一宁迅移到一个锁门紧锁的建筑楼前,猛越一堵黄墙,不知自己闯入到了一间养老院之中。 正坐在食堂里,点着蜡烛喝粥的老人们,看到手里拿着刀,气喘吁吁,身上还有几道血迹的刘一宁闯门而进,纷纷受到了惊吓。瞬时,空间里富满恐惧。 老人们丢下手中的碗勺,急忙绕过餐桌,往更后头躲去。 她们动作笨拙而僵硬,大多步履蹒跚。有的撞到了桌脚,有的甚至举步维艰,有的直接蹲下身子用桌布遮挡自己。 就在这时,养老院副院长陈思竹,躬着腰,咯吱咯吱地拄着根拐杖,一手捧着一碗粥,从人群中走出,向刘一宁靠近。 “你饿了么,孩子,奶奶这里有粥,这些全都给你好不好?”陈思竹面带微笑,用慈爱的语气,故作镇定地说,手却微微颤抖。 刘一宁大喘着气,捂着自己的胃部,反复打量着眼前的这位老人,她的脸上布满沧桑皱纹,却有着一双深邃明亮双眼。就这样硬直地站在刘一宁面前,默默等待着回应,不知如何招架是好。顿时,他又望去后面更多的老人们。 刘一宁现在迫切地想用存在这个世界上所剩不多的时间,来拯救更多的人,以弥补自己所犯下的罪行,达到一种微妙的心理平衡。但见她们年纪太大,估计到了新世界也活不长了,因此陷入纠结之中。 “要是不够,厨房还有的。”见眼前这个可疑的青年人心神不定,陈思竹苦口婆心地劝道。 刘一宁决定快步略过陈思竹,走进餐桌查验是否全是老人。陈思竹则认为他充满危险,图谋不轨,动身想到刘一宁面前阻拦,但颤抖的手,没捧稳粥,掉在地上,碗碎。 其他老人听见后抽泣声愈大。 刘一宁细看了餐桌四周,的确全是老人。考虑到追兵就在后头,纠结一阵,还是决定放弃,转身离开。在即将走出大厅时,他又回头说了句: “不好意思,打扰了。” 老人们松了口气,从桌底下钻出来,从角落碎跑过来,聚做一团安抚着彼此。 ——突然,从一扇门里传出一阵小孩的哭声,混在爷爷奶奶们刚缓和过来的泣声当中,尤其明亮。刘一宁立马往门上望去。由于光线太暗,方才注意到门上粘着的除了一个倒过来的福字,还有老人们和孩子们的合照,上面写着“童心童趣,老有所依。” 原来这家养老院合并了孤儿院。 得知有值得救的人在里面,刘一宁立马跑到门前,用力拉开把手,打不开。与此同时,老人们也以他们最快的速度向刘一宁扑来。刘一宁迅回头,用匕首指向他们,试图逼停。 ——唯独陈思竹饱含泪水,仍不停下。 “竹妈妈!”众老人的喊声揪着心。 见此状,刘一宁用匕首捅创匙孔,一脚踹开房门,猛冲进去。休息室里头,几个小孩被吓从床上起身,又有几个围作一群嗷嗷大哭。 刘一宁赶紧转身关门,发现门把被踢坏。他先用脚先顶住门,后将离门最近的铁架床,使劲拉到门背后门堵住,一气呵成。 旋即转过身来,看到他们哭的样子,他们真是可怜,就跟刘一宁一样无父无母,仿佛看见了他自己。要是他们到了新世界应该会过得比这好吧?刘一宁一边心里念叨,紧握匕首,逐步逼近。 小孩见况,纷纷嚎哭尖叫,往房间后面逃,还有一个从铁架床上摔了下来,忍着痛爬向其他小朋友那里。 “对不起,这能让你们更好。”刘一宁向孩子们离得越来越近。 “相信我,不要害怕!”同时他还流着泪,像个疯子。 爷爷奶奶们在门外哭喊,使劲拍门,堵门的铁床被挪动了。刘一宁被这巨大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转头一刹,有个大约14岁的少年趁机瞬步上来,夺走了刘一宁手上的匕首。 刘一宁扭过头来,反应快速,用力地踹了他一脚,扑向前去夺回匕首。其他小孩年纪太小,通通不敢靠近,只能饮泪喊着加油。 被踹倒下的少年或许是被激励了,他紧握匕首,迅速捅了刘一宁一刀。刘一宁捂住肚子,发现匕首居然从自己身上穿了过去。这简直不可思议。在小孩惊愕之余,刘一宁反压他身上,用力掰开他手中的匕首,抢回,之后便大发雷霆,高举匕首即将落下——“嘭!!嘭!!!”紧要关头,门遭到几个穿着警服的人员的猛力冲撞。 破门完成1/3,刘一宁起身。 破门完成2/3,刘一宁跑向窗处打开消防窗。 门被撞飞,刘一宁跳下窗——郑凯丰第一个冲进来,对窗户射了一枪。打空,玻璃碎。 “追——!”郑凯丰对旁边的几名警察速喊,下一步又对向对讲机:“窗下面是哪?” 警1:“15街。” “操,这么能跑。”郑凯丰当过特警体能训练营的教官,他深知这意味着什么。即便近日他负责跟进的案件中,已经出现不少令他感到前所未有和匪夷所思的事件,但他仍未习惯。 直升机小队:“空中支援到达指定上方区域,目标人物已锁定。” 郑凯丰对着对讲机:“空中支援列入3队,持续锁定目标人物,每三分钟汇报一次目标动向,一二队根据目标动向快速移动。” 警1、2、3队,陆续回应:“收到。” 刘一宁听到了连续的枪声,不敢回头,横穿堵满汽车(车窗均被撬开)的公路,把警车也一同堵在了后面。在这仓皇而逃的过程中,被邓毅的手下丁川(浊眼人)发现并认出,丁川掏出手机尝试拨打起电话。 刘一宁穿过公路后,直升机仍紧上方。刘一宁见状,害怕直升飞机会像电影片段一样射出子弹,他一头跑进了一片树林里。 一路抵着张天的茂丛,最终来到了虎啸公园。 公园里有座高达伟岸的老虎雕塑,六米多高。虎臀区域早已被人用胶带和一块木板捆粘一起。上面写着“敬畏真相,人类之罪”。 刘一宁跑不动了,他的肢体彤红,像是会渗血出来。他刚经过这座雕塑,不出意外,直升机的声音还是跟过来了。此时,天空出现异样,“轰隆!”毫无征兆地劈下一道惊雷。 先是落雷,再出现电闪雷鸣,极其怪异。刘一宁抬头仰望,天光乍现,划破了天空的沉寂,冥冥之中,似乎有可怕的神明执意惊醒世人,附近无数辆小车同时发出防盗警报。很快,连地面也跟着震动起来,持续数秒。 郑凯丰坐在警车上,同时感受到了地震和雷响,对着对讲机:“什么情况!?” 警1队:“问了监控台,目前没有地震预警。” “气象呢?” “跟昨天开会看的预报一样。” 郑凯丰疑惑状,回复:“收到。” 与此同时,赵乾明也坐上了马国千的车,因为赵乾明在这里生活过很多一段时间,他大概知道哪里不会那么堵,所以比警方的车来得要早,赶到了公园附近。 到了之后,司机下车后,推出轮椅,扶持大腿上绑着厚厚绷带的马国千坐上,赵乾明正要打开车门下车,就感知到大地的震动。 “地震了?”赵乾明随即露出惊恐状,看向马国千。 马国千更是茫然,摇头:“这下子,真是人命关天了。” 此时何浩杰正在公园的汽水贩卖机上补充汽水,微信联系不上他的末日教派成员,以为只是信号出了问题。毕竟说好了会来,所以就一直在这等他。不一会,他也注意到好像地震了。抬头看了看天,还打雷。他决定最多再等个几分钟,人再没出现,就回去了。 另一头的刘一宁倒觉得,要是地震来了最好,因为他已经穷途末路了。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发现这里停了一辆车。心想,谁把车开到这里来了?很快,他注意到了车后正在上货的何浩杰。 刘一宁神出鬼没,从贩卖机的背后冒出,劫持何浩杰。这一幕被是直升机队员看见,从郑凯丰手上的对讲机传出声音: “目标在公园劫持人质。” “操。”警车内的郑凯丰,听即握紧拳头,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脏话,随即他拿起对讲机回复:“收到。”接着又转向开车的中队长,破口大骂:“你到底会不会开车!?你的一级巡查驾照是走后门拿的吧?啊,说话?” 操控着方向盘的中队长很无奈,因为附近堵满了车,他跟郑凯丰一样,对这里也是人生地不熟的,只能跟着导航绕了很远的路,避开完全塞住的路段。这种事,就连侦察兵也毫无办法,他们可没更多的时间背下繁杂又多余的堵车情报。 先到了的马国千,抢过赵乾明手上的对讲机,嘲讽道:“郑警官,你们也太慢了点,我帮你们盯紧他。” 郑凯丰:“不用,我们也到了。” 虎啸公园的草坪一览无余,步行的警察已经追上,直升机一直在上空盘旋,数量警车通过绕路也一一来到了现场。 现在两组高射灯打到刘一宁身上,数把步枪红外线瞄准器玫点,正对人质胸口和刘一宁的头部。刘一宁陷入绝境。 面对训练有素、装备齐全的正义军团,刘一宁觉察自己无路可走,他变得激动、暴动。手持着匕首先是对向站在警车前的郑凯丰,后又对向人质,架在何浩杰的脖子上。 此时,刚布完阵型的郑凯丰接了一个加密的卫星电话。原本他不想接,每次执行任务的时候他都不会接电话。但这次听队友说是上面打来的。 “凯丰,这次任务尽量逮捕,要个活人,剩下的交给老付和新闻组的人去写材料就行了,你必须迅速归队,城里需要你,知道吗?” “好的,清楚了。”郑凯丰唯唯诺诺地应付完后,又拿起对讲机吩咐队友: “维持阵型,听我说。刚接到通知,上头要求要留活人,但是今晚有记者在,所以也要尽最大努力保住人质。总之老规矩,最好不要死人,明白吗?” 警1、2队:“明白!” 中队长补充道:“全体人员非必要时机不开致命枪。” 警1、2、3队:“收到。”就连无武器的直升机小队也加入回应。 郑凯丰:“狙击手就位。” 狙击手:“收到,正在寻找有利狙击点。” 郑凯丰在现场,对着几辆警察大喊:“谈判专家在吗?” 谈判专家陆宇星从车内匆匆走出:“在。” 郑凯丰头一摆:“上。” 陆宇星似乎还在低头分析着有关刘一宁的案例和资料:“稍,稍等...再给我几分钟。” 郑凯丰:“妈的陆宇星,你别告诉我昨天下达的案子,你现在才看!!?” 第二十九章 雨 陆宇星瞥郑凯丰一眼,埋头看回平板电脑:“郑队,我也是上头临时调派,原本不跟这单案子好吧。” 郑凯丰啧了啧嘴:“你接下来的处理,最好能跟你找的借口一样漂亮。” “借口...你知道这两天,我手头上负责的案头堆得比你办公室那叠还高么?”陆宇星略感不忿。 郑凯丰听见,过来拍了拍陆宇星的肩,走开了。陆宇星似乎能从中嗅到某种相怜的无奈,找补一句—— “两分钟。” 说完,他又低下头: 【嫌疑人-基础信息】 刘一宁,男,17岁,汉族,身高176,高中二年级在读。搜索现住处发现:卧桌一只死亡的仓鼠(生物)、厅桌疑似作案工具的绳索(物件)等。 (单击收起,双击展开更多) 【嫌疑人-健康史】 1,无中等(含以上)器质性病史。 2,无精神障碍(含弱性)类病史。 3,无不良嗜好记录。 (单击收起,双击展开更多) 【嫌疑人-家庭情况】 其父母均已离世:刘云滔(其父,外科医生),梁晴(其母,急诊室护士);其现监护人为梁来(其姨,服装设计师);其余直系/非直系亲属均无保持联络。 (单击收起,双击展开更多) 【嫌疑人-生平重事】 1,“严重车祸事件”概述(来自“wolfnews新闻台”,点击可切换信息源) 1刘云滔(其父)被一名病患半路拦截并砍伤(严重医闹),梁晴(其母)接到电话后,立即主导救护车司机疯闯红灯,将刘云滔救上车。返程途中,由于救护车严重超速、货车超载25%、雨路打滑、刹车不灵等原因,即使迎面的货车已提前刹车,终致两车相撞,刘云滔当场死亡;梁晴送院后也不治身亡。 2刘一宁赶到现场时,没能见到父母的最后一面,梁来(姨)拖着刘一宁的手,抱在怀里双双大哭。此事件受到广大媒体关注,并持续发酵;医院在当地人民广场公开召办职工追悼会,市民们络绎不绝前来献花、挂灯、点蜡;后续影响,对促进医疗行业安全规范、建制完善公共安全保障体系等,具有划时代积极意义。 2,二月二十八日,刘一宁心理健康咨询判定为合格/健康/正常后,批准恢复学业。(点击获取详情) (单击收起,双击展开更多) 【案发现场】 线索1,桌面指纹。 线索2,沾有血液的上衣。 线索3,凶器口径。 线索4,出入监控。 线索5,证人证词。 线索6,文件失窃。 线索7,残肢标号。 (单击收起,双击展开更多) 【案件人员伤亡评估】 1,受害者高明钧,当场死亡。 2,受害者秦亮,当场死亡。 3,受害者胡蒙,当场死亡。 4,受害者廖康详,当场死亡。 4,受害者王泽浩,重伤一级,抢救无效,于6月01号晚19:32失去生命体征。 5,受害者何鸢柯,重伤二级,抢救无效,于6月02号早04:58失去生命体征。 6,受害者马国千,轻伤一级,本人已申请提前出院。 (单击收起,双击展开更多) 【尸检报告】 无解剖结果。 【行踪分析】 未上传记录。 【嫌疑人-违纪记录】 无既往犯罪/违纪记录。 【人际关系网调查最新进展】 1,已对嫌疑人亲属关系网展开调查,其亲属均表示近年来与嫌疑人“刘一宁”无联络、无接触、无听闻。(点击获取详情) 2,无法与嫌疑人所处班级-班主任“王德盛”取得联系。(点击获取详情) 3,据部分同学反应,嫌疑人在校期间无明显异常。(点击获取详情) 4,初步判断,嫌疑人无社会上复杂关系。(点击获取详情) (单击收起,双击展开更多) (new!)刑侦b-122调查组报告:走访嫌疑人亲属进程中,唯无法与其现监护人“梁来”取得联系;一名同僚正前去其居住地。 ...... 郑凯丰望向目露凶光的刘一宁,和他怀中被劫持的人质,拿起对讲机:“狙击手汇报情况。” 头戴夜视仪的狙击手,正提枪疾步走在背向虎身雕塑的暗处:“首选狙击点,目标与人质重叠,现更换至侧a2视野。” “收到,要快。” “明白。” ——“郑队!”陆宇星指着平板,向郑凯丰招了招手。 郑凯丰捧过,扫视平板上显示的医闹事件,鼻出一气,“有印象,跟他们医院领导有交情,去年年底办了追悼会,凶手还是我带过的一个徒弟审的,这孩子,刘一宁......”说着,轻摇了摇头。紧接着又问陆宇星: “能上了吗——” ——郑凯丰话音未落,镇上的防空警报瞬时拉响! 所有人抬起头: 顷刻间,那艘悬坠天边不断迸射狱浆的焰龙巨舰,像是被彻底激活了一样。细裂的闪电隐在其中,发出噼里啪啦的冰晶与雷火交际的摩擦声;云团体积剧增,内涌紫色的雷暴不断外延并镶嵌其身;它的整体像堵巨墙横推百里,又如魔口吞噬天地之物,比科幻大片里见到的场景还要震撼! “这...这是什么级别的,弧状积红雨云?”一名队员直接看傻了眼,感叹道。 “防空警报?”另一头匍匐在地的狙击手,架好枪后,一同望向头顶这片通往天堂方向的地狱;此外,她还听见一阵“砸吧砸吧”的烈诡声响——动荡的心情,寻源看去——原来是那块写着“真相”的木板正受着风的折磨,狂拍“虎臀”。 此刻,纵观园内,仿佛被封印多年的恶煞虎兽终将觉醒。 虎啸公园,越如其名了。 郑凯丰急转向陆宇星:“预报不是没雨吗!” 陆宇星只一手抢过平板,加快阅读速度,没有回应。因为他和郑凯丰一样,办公室都摆有一箩筐雷同的灾情报告和影像资料;深知这便是降雨的前兆。眼看约定的“两分钟”即将超时,“灾情预报不准”这种事自然是顾及不暇。 见况,郑凯丰又恍看回身边的几名队员,他们均朝着天上愣望或是猛地摇头。这下郑凯丰有些不淡定了,紧握对讲机:“呼叫调度!”“调度,请讲。” 请讲?这头正面临着生死危难,而对讲机里头却传出失职情报人员们齐齐坐享室内冷气般的自如与从容。 郑凯丰听后不禁倾泻盛怒—— “你们是不是不想干了?不想干,干脆直接走人得了!就跟那些废警一样,陪在家人身边多好啊!” “郑队,你说。”调度中心的情报员不解。 “离谱!昨天开会交上来的报告有半点提到说,这边会下红雨吗?难道我们前线的命就不是命?还是你们情报组的墨水更金贵一点?” 沉默半晌。 “人呢,请讲!” “收到,正在核实......”调度中心的情报员有着过硬的专业素养,并没有第一时间进行辩解,而是忙去跟控制台的上级领导反映情况。 立在草坪上的刘一宁当然也被这惊变的天象所吸引。他听着细雷在响,偶尔抬头张望,但他不知道这是快要下雨了,以为只是红云在转换某种更具“末日风格”的独特形态。并且,恐怕在场的人里,也就只有他是期待着红云能带来更多的惊喜,还妄想着一些“天助他也”的情况发生。 而被人劫锢怀中的何浩杰,比起防空警报或吊诡的天象,更让他感到惧怕的还是颈下这把骇人的光刃。他始终瞪大双眼,死盯着;龇起牙,头也用力往后顶着——直戳到刘一宁的嗓子眼里;生怕它触到自己的半根汗毛。 “怎么样老大,撤吗?”一旁的队员问郑凯丰。 郑凯丰眉头抖动,思虑再三。 ——“呼叫前线。”正值郑凯丰迟疑之时,对讲机又传出声音。是调度中心的,但似乎换了个人。 “收到请讲。” “最新一套的气象预报机制还在研发当中,近日受到‘愁晴’‘花火’双台风影响,波及范围之广,附加各种有关红云的新型效应,运算量远超旧系统的性能负荷,导致报告准确率不高......对不住了郑队!”对讲机里出来的音色逐渐变得低沉,甚至有些哽咽。” “行了,那些话以后再说。这雨要下的话,大概还有几分钟?” “消防部门统筹组的工作人员,经过人工演算的方式,保守估计12到20分钟内会下。” “行。——还有别的吗?” “假定......‘愁晴’和‘花火’都已超预期地覆盖至任务区域,其雨势和酿灾水平也必将超过常规数值。如果——” “——好,记得把这镇上的防空关掉,吵死了。” “收到,马上。” 郑凯丰放下对讲机,抬头望去流闪的雷道,又看向陆宇星的背影,内心陷入斗争: “如果?”——他见过人质被歹徒撕票,见过歹徒逼到绝境自杀,见过歹徒下跪投降,也见过歹徒被一群热心民众降服......基本上,谈判现场上可能出现的所有情形,他都见过了;就是没见过自己人打退仗、向黑恶势力低头。 不一会,恼人的防空警报被远程终止,绕响空中的仅剩下直升机的升腾声;与此同时,某人似乎也做出了他的选择——郑凯丰握了下拳,举起对讲机,咬牙喊道: “一队二队,各自汇报队员的防化装备情况!” “报告!一队8人,常规配装,无防化装备。” “报告!二队7人,当中5名队友,穿有聚碳酸酯cii新编警服及相应配套。” 郑凯丰:“一队,派两个人去后备箱拿盾牌,找到狙击手,帮他挡雨;二队,其中五人,手套帽子防护服穿紧了;其余人,无必要情况,雨一下,马上进车!” “一队收到。” “二队收到。” “医务。” “在。” 医务从一辆警车里揣头出来。 “准备好烧伤治疗。” “收到,时刻待命——!”医务抱着半米宽的医疗箱,在车厢佝着身子,说完,还向郑凯丰敬了个礼。 见新老队友们视死而归,有狼的血性,郑凯丰感到欣慰。在结束这轮指挥后,他立马转向陆宇星催促—— “快,还要多久,他才17岁!” “好了!”陆宇星顶着强压,起身,向前走去。他知道,现在所有人的生命安全都握在他的手里了;越早谈完,就越早收场。 郑凯丰望着陆宇星的背影,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刚垂下的对讲机又被握起:“计划更改,二队换出一套防化装备给谈判的陆警官。” “二队收到。” “你回来。”郑凯丰对陆宇星说。 “没事,我不用。”陆宇星径直向刘一宁走去。 接到脱换指令的队员,第一时间跑来,“郑队...”他看向郑凯丰说。 “维持原计划,不用换了。”郑凯丰吐出一口闷气。 这名队员听后,仍不停下,撕着领口各处的魔术贴:“郑队,那我和你换吧。”没说完就被郑凯丰强手摁住—— “没事,待会要真下了,我就进车。” “明白。”队员把魔术贴粘回去,站直,敬礼。 郑凯丰回礼。 “年轻人,我们来谈谈——!”陆宇星手持喇叭,向刘一宁迈进。 刘一宁可没有喇叭,只能扯着喉咙回话:“谈什么!我经历了什么,你们根本不可能理解——!” 郑凯丰隔兵虎视渐远的陆宇星,悄然摁下对讲机:“狙击手在吗?” “报告,已更换至a2狙击点,目前视野清晰,随时可以命中目标,等待指示。” “很好,必要情况,允许击毙。” “收到。” 在直升机噪音干预下,陆宇星不得不把喇叭音量调到最大:“你说说看——!我们不赶时间——!” 郑凯丰注视着现场上的每一个细节,重复拿起对讲机:“直升机撤撤撤,影响谈判。” 直升机小队:“收到,方圆5里内待命。” “机身涂料上的是最新的吗?”郑凯丰不放心地追问。 “报告,是。” “收到。” 恼人的螺旋桨远去,眼前这把发光小刀,成了陆宇星新的分心目标。他皱紧双眉,思量着:歹徒携带这么引人注目武器......他的动机是什么? 自我中心?渴求崇拜?还是缺少社会关爱?这些多少与他对刘一宁的预期侧写有些出入,但又一下子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经验老到的陆宇星决定见步行步,先获取信任再说。 顺接着,他瞬舒眉宇,把喇叭调回了正常音量:“他们觉得你跟那群人一样,乱世之下,烧杀抢砸,无恶不作。甚至还有人给你贴了一个‘跨城屠夫’的标签?但我完全不这么认为。” 刘一宁对这个背后打着强灯、“光芒万丈”的人,露出不屑又绝望的眼神。 “我看了你的家庭背景,你是个好孩子,你的父母引你为傲。依我的判断,你很可能是遭受到了末日环境下的种种应激,才导致的行为失常。” 他胡说八道什么?行为失常?引我为傲?刘一宁直摇头,“你说的不对,我才没有失常。而且,要是他们知道自己养了一个这么失败的儿子,肯定非常失望,谈何骄傲......” “谁都会犯错的,我相信,你一定有自己的难言之隐吧。” 刘一宁沉默,他不愿再从头到尾的跟这些穿着制服的人解释一遍。这很大概率,不,一定不会有人信的。他知道自己走到这一步已经完了,只是不愿接受罢了。 陆宇星换了个思路:“你很孤独吧,你想你的爸爸妈妈吗。” “想啊,有用吗?刘一宁知悉警察肯定对自己的身份背景彻查过一番,一定不能上他们的当;但警察毕竟又是站在正义的一方,所以他在陆宇星跟前,又饱有倾诉往事不公的欲望,“半年前,急救车超速那件事你肯定知道吧,该死的不是他们,是那个医闹的人才对!” 陆宇星:“同意。” “可那个人才判了多少年?14年,还是15年?这个人渣用这点时间就轻易换走了我爸和我妈啊!自从废除死刑之后,社会真是变得越来越文明了!!” “我理解你的心情,我说真的。”陆宇星把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 刘一宁苦笑:“呵,你,理解我的心情?” 陆宇星精进信任与共情原则,说起他的过往:“十几年前,大约是跟你差不多大的时候,我爸妈也走了。最先走的是我爸,他被上门要债的人捅了14刀,我妈也被他们砸成了植物人。高考完之后,我带着我妈一起上大学,领着各种奖学金和补助金,白天上课,晚上兼职,拼死拼活,照顾了她整整三年,三年啊,她最后还是走了......”陆宇星仰头深叹一口气,“你知道么,那一瞬间,我居然感到了解脱......” 随后红着眼眶,看回刘一宁,“大三刚念完,我就重新自考,考到了公安刑法学院,想着毕业后去当一名刑警,让这些自以为正义的歹徒,能受到真正正义的制裁!”说着,他又假装落泪地看向草坪,“直到后来...看了一本接着一本的案例解析。我发现,罪犯似乎也不全是坏人啊。他们更多的,也是被逼到了那种无法回头的绝境,才走上铤而走险的道路。所以在我参与刑侦工作后,大概又过了两年,申请去了犯罪谈判系进修,最终顺利地当上了谈判员。” 陆宇星抬起头,“你知道为什么么?为的就是解救更多人质的同时,顺带也能解救那些有机会改过自新的可怜人啊——就像你这样的。”他凝视着刘一宁的眼睛,“对,我想救你,刘一宁!” “......”心存人性、富有同情心的刘一宁被打动,他为陆宇星或为自己,留下了一滴泪,滴落到何浩杰的发梢上。 陆宇星目光坚定:“你这么做,也是为了你爸妈么?只是你的方式不同,你是觉得杀那些高官,能弥补你的创伤吗?你觉得这样做,就够了?” “不是这样的......”刘一宁自己也迷惑了,关于自己的所做作为、种种动机。 陆宇星见刘一宁显现动摇的眼色,决定趁胜追击:“没事,我都能理解的,什么人我都见过了。只要你愿意释放人质,我们就可以回去,回去之后,我们找张舒服的沙发,坐下来好好谈谈。” 刘一宁仍是摇头,不愿妥协。 陆宇星喊道:“我不打算骗你,我说的都是真的!” 刘一宁听见他喊,也激动起来:“我一放人,你们会不会马上杀了我?” “听我说,不会。上头好奇你的杀人动机,还怀疑其中是不是有间谍行为,只要你不再对任何人造成威胁,我们没有理由这么干。只要你放弃抵抗,我可以做到把你的罪刑降到最低,相信我,好吗!” “那你能不能先让他们先退后一点!”刘一宁对向的两组高射灯实在扎眼,他只知道光晕之下正有一群警察拿着枪对着他,这令他感到持续的高度紧张。 陆宇星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除了高射灯,还有队友们整齐划一的围剿阵势和红外线玫点;这些无一不刺激着刘一宁。他又转过头来,一字一句:“好,好,这样确实,很难受。” 说完,陆宇星转看向郑凯丰,打了个缓和局势的手势。 郑凯丰看见,对着对讲机:“前线队员,退后10米,关掉红外瞄准镜;同时派人设置周围警戒线,禁止闲人出入。防御组的,灯也可以省点电,别把电箱搞没了。” 前线队员后退,减员;红外线关闭,灯的瓦数也开始调低了。陆宇星向刘一宁逐步接近:“好点了吗?能告诉我,你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吗?肯定不是杀掉你架住的这个人吧。刘一宁,你并不想杀人,对吗?” 同时,陆宇星还觉得扩音会影响对话的私密性,以及会向人输出一种压制情绪,所以他还把手头上的扩音器当着刘一宁的面给扔掉了,“看,我身上没有武器,我不想伤害你,我只是想跟你交个朋友,可以吗?” 不知为何,刘一宁虽知他所做的一切很可能都只是出于某种高明的谈判技巧,纯属职业性的谎言;但仍有那么小的一瞬,让他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在关心着自己,至少愿意去了解自己的背景和底色,照顾自己微不足道的感受,还试图深入地走进自己的内心世界。 不夸张地说,除了小姨妈、周旭和林骜以外,陆宇星是刘一宁近半年以来为数不多的,能让他感到温暖的人了。 赵乾明一直待在马国千身旁,隔在警戒线外观摩现场。 赵乾只盼望着能早点结束,中途千万别出幺蛾子,完事之后好去拿钱,再跟着这些警察消除掉自己不干净的身份,还能搭上马总的顺风车进到城里,顺利办理各种入城的登记手续,逃离这个鬼地方。不光是这些,要是时间合适,说不定还能蹭上一顿由马总做东的高价晚餐。 而一头被仇焰熏心的马国千,则心心念念着刘一宁能够快点受死;他见警察好像怂了,居然做出让步、妥协,还把枪的红外线关掉了。不知暗设狙击计划又急性子的马国千,实在是等不及了。他推着轮椅,匆匆滚进正在拉条的警戒区大喊: “你们快开枪啊——!还跟他谈什么条件,他就是个疯子——!” 守在警戒线的警察一伸手就定住了马国千的轮椅。被逼停的他仍要坐在轮椅上,激动地对向远处的刘一宁大喊: “刘一宁!我操你妈——!” 郑凯丰听见冲越警戒线,猛踢马国千昂贵的碳纤维轮椅一脚,又揪起他的衣领,指道:“你要是再妨碍警方办事,我他妈连你也办了!” 一旁跟过来的警察提醒道:“老大,记者,记者......” 高压状态的郑凯丰看了一眼旁边一辆警车,想象着里面一名记者正举着单反相机,向着自己一顿乱拍。他听劝敛起怒容,松开马国千;马国千被勒得直喘气;一旁正打算上前劝解的赵乾明,见眼前事态急转平和,他心里也捏了一把汗。 刘一宁听见了马国千对自己辱骂,后悔起自己当初对他的手下留情了,越想越气,是啊,当时就该在当场用别的手段弄死它!还有站在马国千旁边的赵乾明,在刘一宁看来,即便这人的漂亮话再多,也不过是无可错冤的一丘之貉。 郑凯丰指着马国千,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呼叫郑队。”对讲机再次响起。 “收到,请讲。” “同僚已到达刘一宁监护人家中,梁来已遇害;初步认定锐器割喉致死,死因失血性休克死亡;临场的表征判定,伤者颈动脉、右臂动脉深度断裂,四肢均有勒痕,现场鲜血四溅,与刘一宁作案手段如出一辙。更多详情已更新至嫌疑人刘一宁资料信息库。” 顿时,整个气氛犹如梦魇现身。这无疑是一项巨大重要的线索,足以证明刘一宁毫无人性,连亲人也下得了手!——“收到,等你们回来。”郑凯丰立即转身回到警戒线内。现在,比起人质安全,他更担心的是逐步向刘大魔头走进的陆宇星。 陆宇星耳麦同步接收到了消息,定在几步之遥的刘一宁前隐忍惊愕;但从他眼中闪过的一瞬诧异,还是让有着明锐洞察力的刘一宁给捕捉到了。 刘一宁即刻感受到了一股“好像哪里不对”的氛围。眼前谈判专家稍纵即逝的不自然反应,不免激起他心里一直想不明白的一件事:当人和人间互助的条件不再成立,真的还能有所谓的“信任”而言么?他又不禁回想起,那个让自己首次双手沾满鲜血,却转身就跑的女孩背影;还有那个正站在警戒线,出卖了他的电脑高手赵乾明...... 此时,邓勇超和黄虹霞(邓毅父母)赶到现场,浊眼人紧跟其后。 “臭小子,杀人偿命——!”黄虹霞撕心带泪地喊道,随即被一名警察拦在警戒线外。在不远处的马国千和赵乾明看见,双双问号脸。 赵乾明小声说:“这人仇家也太多了吧。” 马国千:“早跟你说了,这人是个疯子!” 刘一宁看见邓毅父母来到,愈加不忿,认为这里面多少有点好心没好报的意味。对,就是这样,人与人之间应该是充满了误解才对。他开始对格外善解人意的陆宇星抗拒起来:“别再靠近了。” “行,我不动了,好吗。”陆宇星知道刘一宁杀害了自己的小姨妈后,仍保持着高度冷静。他处在原地,关注着刘一宁的一举一动,猜析他更深层次的心理活动:原以为祸根在于“亲情危机”,刘一宁急需“找寻”、“填补”或“捍卫”心中所缺;加上持续受到了末世环境之下,种种极端负面的影响,做出了应激改变;这才导致他整个人性情大变。但要是刘一宁对自己的亲人也能下去毒手......这一切就讲不通了...... 郑凯丰则担忧起面前这个穷凶极恶的杀人魔,紧握对讲机:“调度,现在还有几分钟?” “5到10分钟。” “收到。”得知时间越来越紧迫,郑凯丰必须得寻求突破:“狙击手,现在几成把握可以一枪击毙?” “报告队长,9.5成。” “确定么,优先保证人质安全。” 狙击手缓缓地轻吐出一口冷气,回应—— “确定。” 郑凯丰在电子表上设下了倒计时,五分钟倒数计时开始。他再一度地陷入了纠结之中:上头提到留活人,现场又有记者在;这样一来,不既得服从警章制度,又得顾及城区警厅于特殊时期仍死守的法治形象么?是啊,可不能胡来;放弃谈判余地,选择击毙刘一宁绝对是下策;但靠陆宇星去劝服这样极恶多端的噬亲者,恐怕确实也是行不通了。 想到这,他又看了一眼电子表,现在时间至少还有4分半。干脆坐等一个毙的时机出现吧,比如下雨?这样写新闻的时候也好说——为了保住队友安全,相信上头也会原谅的。对,再等等吧。 找到大概方向后,郑凯丰对狙击手草草只回复一句:“很好,保持警惕。” “收到。”狙击手屏住呼吸,把目光聚焦在刘一宁拿着光刀颤抖的手。 郑凯丰接着对话道:“陆宇星,你别再接近了;再等几分钟,雨一下就击毙。同意动右肩,不同意给我个别的。” 陆宇星清晰自己的谈判已经奏效,他伸手在背后摆动,示意不同意。 郑凯丰:“那你看着来。” 陆宇星思索过后,决定坦诚制胜,加速节奏:“刘一宁,你到底有什么诉求?你告诉我,我一定会尽量帮你的,好吗。相信我,我一定会帮你的。至少你可以跟我谈谈,为什么执意要杀掉这么多高层的人呢?为什么还要杀了自己的小姨妈?” ——此刻,远处刚好又落下一道惊雷,像是直接击中了刘一宁内心的软肋;刘一宁不禁腮帮子抽动一下,瞬间眼睛就红了。 “她是叫梁来,对吗?” 雷仍在裂响着。 刘一宁连续听见陆宇星喊他小姨妈的名字,原本渗人的眼神,变得柔弱、楚楚可怜。随后,他左手用劲捶了两下怀中的恶人:“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陆宇星:“这个人,是谁?” “就是他们杀了我的小姨妈。” “是他杀了梁来?” “对。” “‘他们’?” “对。” 何浩杰听后,浑身一震。方才明白:原来这人是专门来找自己报仇的;他不由得想象起跟那名教派成员失踪微信失联的缘由和现状。 陆宇星蹙了蹙眉:“可是......初步判断,致命伤像是你干的?” “先是他们,我来到的时候,小姨妈已经不行了。” 刘一宁哭红着双眼,泪流满面,不光情绪变得激动,持刀动作幅度也跟着变大,狙击手在瞄准镜里看得一清二楚。 “别激动,你慢慢说,你可以慢慢说的,”陆宇星一边提示着刘一宁千万不要作出过激举动,一边张开双手,继续向他靠近,并且装作要帮他挡住步枪弹道的举动,给予刘一宁更多的安全和信任感。靠近过程中,不停说道:“刘一宁。你看,我身上没有武器,我离你近点,挡住那些烦人的警察,我想听你说更多,好吗?你放心,我非但不会让他们伤害你,我还会保护你的。” “嗯...”刘一宁硬硬点头,“你知道外面那个穿西装打领带的人是谁吗?” 陆宇星蹲停,直视刘一宁一会,缓缓扭过头去,望着警戒线外面坐着轮椅上的人,说:“是谁?” “他是个贪污犯,就是他垄断了我们镇上大半的物资,他才是那个最该死的人!我不杀他,就是这个原因!” 何浩杰听后表情微妙。陆宇星则眉毛紧皱,先不管不杀那人的逻辑似乎不通:“他贪污,你有证据吗?” “有。”刘一宁单手卸下背包,正要甩给陆宇星。 陆宇星急忙——“什么东西!别扔!你打开!你先让我看一眼!” 刘一宁被吓到了,他缓缓拉开。 陆宇星看见,刻意说出来:“文件。对吧,只有文件。” 郑凯丰手握对讲机:“狙击手先别开枪!” 狙击手:“明白!” 马国千见此情形,问赵乾明:“文件,文件!” 赵乾明:“什么文件!?” 马国千:“司机呢!走,带我上车。” 赵乾明;“现在?去哪!” 轮椅刚挪上去,又被邓勇超和浊眼人放了下来,黄虹霞抢过司机钥匙,不让他们离开。赵乾明刚要转身,见又有两名警察走过来了。 陆宇星谨慎伸手:“好,慢一点给我。” 刘一宁把包交给郑凯丰后,这气氛实在吓人。交过去后,他又比刚才退后了两步。 陆宇星深呼吸,又向刘一宁走进一步半。他一手拿着包,一手摆平掌心,劝道:“来,把刀给我,放了他,我们慢慢核实也不迟。里头要真有证据,他一定逃不掉的,还能给你将功补过的机会,我一定会帮你的,好吗?” 刘一宁知道,即使他们有罪,自己也确实杀了人;即便交出手机后,马国千是逃不掉了,但这回自己也不可能逃掉了;无论怎么将功补过,再大的功都补不了这窟窿。犹豫之际—— “要下雨了,盾牌准备!一队撤退!”听见一名前排的警察大喊。 刘一宁得知快要下雨,他知道下雨意味着什么,他不想这些正义的警察为了他承担生命威胁,但自己又实在被逼到了绝路。怎么办呢,该怎么办呢!既然匕首能将人从这个世界上复活到另一个世界? ——刘一宁想到了自杀。 陆宇星凝视着刘一宁灵动的眼珠子——即刻,刘一宁双手松开人质,用力踹了何浩杰一脚——何浩杰立马向前扑离,陆宇星迎接,甩向后头警察方阵——回见,刘一宁正紧握匕首对向自己胸口,打算给自己一个了断——陆宇星见况,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加速了刘一宁的动作,他着急看向后方警车,找到并注视郑凯丰——郑凯丰迅速转身,拉出警车中控的扩音对讲机,劝告:“放下武器,重复,放下武器......” 僵持之中,更大的喇叭,是如此刺耳——“刘一宁!!!”其中还掺杂着陆宇星心切的呐喊。这一声,是毫无伪装的,是出于真心的,是希望这个人真的能好好活下去的纯洁音色。 刘一宁绷紧神经,做出急促深呼吸的动作——他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呼喊,一个念头从他脑海中闪过。不禁抿嘴微笑:“我这烂命一条的......”旋即,他高举着原本打算插入自己心脏的匕首,朝向面前的陆宇星投去。狙击手毫不犹豫,立即往刘一宁头上开了一枪,发出紫色气焰。 即将击穿头颅的瞬间,刘一宁甚至还在想: “这样就够了吗。” “我真失败。” “嗙——!” 天降豪雨,群鸟四飞。 枪声,响彻整片公园。 第三十章 另一个地球 一切如梦初醒—— 风,正从耳边经过...... 睁开双眼,炫目的太阳,忍不住要去遮挡,手臂很快热得发烫。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站在大街上——街上,好多人!喧闹中张望,皆是熟悉的建筑,蓝白的天空。 转身,发现路中间站着一个穿着漂亮衣服的女人,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一宁?”听她喊我,我不禁眼圈湿润,“我每天都在这里等你,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没过一会,她就走到了我的面前,鼻子哼了一声,继续说着。 而我完全杵在原地,盯着这个会动的大活人,使劲吸着鼻子,不让眼泪出来。她见我默不作声,也笑着,盯起我。 我们就这样四目相对,直到她的眼里也逐渐噙满泪光,我的眼泪夺眶而出,下一秒她跟着潸然泪下——“小姨妈!” 我嘴唇颤抖地喊出来了。 可恶,明明是想笑着喊的......我还把头深枕在她的肩上,任由哭声变重,热泪横流。她就像顺毛小狗似的,摸着我的头。 “小姨妈...!”我重复地喊着。 “在,没死,活了,活了。”她温柔又俏皮地回应着。 此时此景,除了身高,一切都像小时那样,是名叫亲情的模样。 眼泪,滴到沥青地上霎时就蒸发掉了,不知道,这几滴微不足道却百感交集的盐水,它们有没有走马灯式地映照好我对这个世界真实存在的感慨呢。 也不知道,眼前这个抱着我和我一样在哭着的人,她跟我流着的是不是同样的成分呢。 都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 “一宁,你沉死了。” 我听后赶紧松开,后怕地鼠观她的脖子——那里的皮肤还是跟以前一样白,没有一点颈纹——“太好了......” “怎么就,太好了?” “没。”我摇摇头,接着擦出了一手鼻涕。 小姨妈打开她的包,看似要给我拿上纸巾。这时,一名骑机车的人在我们身旁停下,他的衣服上印有信蜂快递的图案。 ——“你是刘一宁吗?” “是我。” “你的。哦,还有这封,也是你的。”他递给我两封信,还拍了拍我,说:“欢迎啊。” “哦......谢了......”我一一接过。 一张封面上印有“迎新派对·邀请函”七个字;另一张底下写着“心理健康协会温馨提示”和“预约流程简要”云云。 我拆开第一封(邀请函)。 ——庆功宴? “欢迎新一批救赎者到来的派对?怡园大酒店,提供专席。”原来像我这样的人,大有人在啊。 “咦,你这封跟我收到的不一样,配色真好看。”小姨妈摸着信封红绿切分的边角,她还是那么喜欢颜色和设计有关的东西。 我有点没主意,问:“你去过?” “去过啊,这个派对最近几天每晚都办,喜庆,还能蹭饭,别提多热闹了。” “走,这回我带你去坐专席吧。” “可以的吗?” “一定可以,我可是大功臣啊~” “好,好,大功臣,先把鼻涕擦干净吧。”小姨妈不是给我递纸巾,而是像对待小孩那样,直接帮我擦了起来,手、鼻子和眼角。之后又问我:“你想现在去,还是先回家?” “去完再回家吧。” 小姨妈点头支了一声,然后笑着,挽起我的手臂;我们一起向阴凉的路檐走去;感觉羞涩、亲昵,还和我唠上了久违的家常。还说最近都住我爸妈的那套房子那,不敢回家住了,我说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路上,见不少人看着手机,小卖店的风扇也在转着,好像还有雪糕卖,看样子镇上的电逐渐恢复了;听小姨妈说,水压跟之前比还差了点,但至少能用。 经过我们学校市一中,门还是关着的,应该得学生和老师再回来多一些才能开学;小姨妈顺势说起她曾经任职的那家时尚公司,好像同事也没回来几个。 不一会,又路过一家医院。这里有些许人流出入,又听小姨妈讲,现在像医院这种地方,回来多少人就让多少人先上,护士和药剂师们也试着担当起医生的职责,治治小病,将卫生资源物尽其用;公安局也同样,缺位暂由交警、辅警和后勤队们暂时互相顶上......这股气势,让人觉得新的世界,一定会再度繁荣起来的。 我们穿过热闹的双塔市集,走进原本镇上最大的游戏厅室。显然,从这沿去的一千多平米路里,已经成为了跟宴席有关的专用通道,到处挂满福结和五彩气球,蓝色气球和白色立牌上面都写着“欢迎来到,新世界!” 根据路标的提示,从廊头直走到廊尾,就是我们要去的大酒店了。走过游戏厅的前台时,我看了一眼上面挂着的电子钟,显示的是6月9号,但我依稀记得我死的时候是6月2号。唔,没多想。 见一群人围在那,发出幸灾乐祸的语息。那是什么? “本月最受欢迎押注项目,欢迎投注!最后导致人类灭绝的最大灾难是什么?地震?海啸?还是奇怪的蒸汽雨?”“500元新世币一注!” “只能看,不许赌啊。”小姨妈在一旁叮咛。 “知道,我就看看。”我站入人群边缘看戏。 “来,我投这个。”这声音...怎么那么像某个人呢—— 我左看右看,找着了—— 走过去,拍了拍他,调侃道:“你也死啦?” 他他他他他像是不会说话了似的,指着我:“宁宁宁哥!卧槽,你也在啊,”又哈哈两声:“笑死......” “你是笑死的!?” “不是——!我是去大城的路上死的,被一个人逼着用相机拍裸照,说是什么过安检的例行检查,拍完之后我们一家人都被干掉了。” 我一脸惊讶,小声说:“啊?难道那人的规则是‘被相机拍裸照的人会保持原样,并在另一个不会毁灭的地球上复活啊?’” “你知道?” 我哼了一声:“我猜的。”又向前握住他的手臂——“你手好了?” 他双手玩颤,嗯啊一声,上来圈住我的脖子:“世界倒回去了嘛。” 我指着那头通向酒店的入口:“里面不是举办庆功宴吗,等会玩完,进去找我呗?” 他大笑:“好,我等会和我妈说一声就去找你。” “行。——等等!”我转过身来:“小姨妈,借我钱。” “不用借,这是你的钱。” “我的钱?” 小姨妈拉开包,低头翻着:“今天9号了,你18岁生日不是前两天就过了吗,你现在可比小姨妈有钱。新世界的情报中心和新财银行,已经提前把你爸妈留下来的那份遗产,通通汇成新世币打在你的账头上了。不过好像说硬件方面的问题,暂时取不了,但是能先刷卡用着。 ——给。”她递了一张白色的卡给我。 “啊,太好了——!”我接过,兴奋跑走。 “你去哪——?”周旭和小姨妈同步地问。 “我很快回来——” 我找到了一个卖零食的地方,看向售货员,指着柜面上的脆脆鲨,说:“我要两箱这个。” “两箱?那得去二楼给你拿。” “拿!” 之后,我抱着两箱脆脆鲨压到周旭面前。 ——“来,说好的,两箱!” 周旭见后,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哎哟,我去,来真的啊!一言九鼎啊宁哥!那我就收下了......”他抱着两箱脆脆鲨,瞥了一眼我后头,又看了回来:“她就是你那个监护人?” “嗯。” 周旭热情地打了个招呼:“阿姨好。” “你好,你好。”她略有敷衍地回道。 哈哈,我知道她肯定是希望被叫姐姐的。 没过一会,我和小姨妈走进展办宴席的酒店入口。这里是一个半玻璃顶棚半遮蔽天花板设计的建筑体,以园林作点,以花草作缀,结合里边配搭统一套式的餐桌椅和餐具,可以起到让客人们坐在花园中用膳的假象。 刚进来没走几步——晶透的顶棚,传来哗啦啦的响声...可刚刚明明还是晴天,我突然害怕起来。小姨妈即刻在一旁抚慰道:“没事,多好,这几天都在下过云雨和太阳雨呢,不会有事的。” 听她这么说后,我深吸一口气,再去听——现在,雨水绵实的滴落声,只让人感受到了一种万物生长般的轻顺,没有别的了。像是中了一种调律的魔法。 接着,我们找了个位置坐下。刚坐就被服务员告知说,我们坐错了。随后我出示了我收到的邀请函。服务员看了两眼,指向那头最中央的区域说,救赎者坐专席在那里面,这头摆的都是普通席。 我看了看他指向那头的座位,皆在透光曼妙的雨景之下,似乎旁边还挨着一个不大不小的舞台,说不定待会会有节目演出也说不定。嗯...位置虽好,但我还是想跟小姨妈坐一块,故此请求几句,还说实在不行,就让我坐外面来吧。 服务员听后,打量着外面的人流陆续进来了,又转过头来对着我的邀请函仔细斟酌两番,“行吧,但你不要和别人说哦,救赎者的位不多的。”我点点头。 和小姨妈再次坐下,打量四周,这里就像有人结婚似的,总共加起来得有个二百来桌;内墙吊下来一块大白布,投影仪在放着一些温馨画面;各出入口陆续进来更多的客人;桌子早已摆满上了甜点、饮料和蔬果;坐拥专席的“杀手”们碰椅后,便相互交谈着。 我们坐的这桌,男的居多,原本还打算跟他们一样痛快喝酒,但小姨妈直接往我的杯里倒满了果汁。见况,我以一种叛逆埋怨的口吻问道:“庆功宴上喝果汁啊?” 其实我内心里对这种事,觉得一万个无所谓,为了就是要以下这一幕——小姨妈无奈地瞪我一眼,随即我话锋一转:“当然是喝椰子汁啦!” 小姨妈听后,对我哈哈大笑。这种被亲人阻止去做些什么事的情形,真是有股莫名的温暖。 大约只下了一阵,雨就停了。——“快看!”对桌的一个人起身说道。所有人跟着抬头望去。此时天空各色交融,底下各处接连发出宾客对于大自然调色盘钦佩的赞叹声。小姨妈也和我并肩望着这条刚出生不久、色深斑斓的小桥,还有这片金光闪闪、雨过天晴的老天。 “呼......”我不禁松了一口气,近来那种压得我喘不过气的沉重心情,终于得以烟消云散了。——突然有人从桌底下握着我的手,有些用力。我心想肯定是小姨妈,她怎么了?转眼看去。她又哭了...... “别哭......”我赶紧拆出一张纸巾,打算像她帮我擦拭着鼻涕那样。结果刚要上手,她再一次的抱住了我,泣不成声。 身旁原先正在从容欣赏彩虹的“杀手”们,见这一幕,他们的神色也开始印染感伤,抽泣声不只来源于咫尺,空气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这时,同桌的一个大哥站起身来——“来来来,走一个。”他举起酒杯,提议道。 “来来来,走一个,走一个!”周围好几桌听后,连同起身举杯。小姨妈见状也决定不哭了,起来给自己的杯斟满不让我喝的清酒,我们热热闹闹地走了一个。 大哥这击破冰酒走拳,像是打在了水面引起涟漪。顿时,全场以我们这桌为中心,往外散开百来桌纷纷起身;手里举着杯,吆喝着敬酒词,痛饮后再续,有的还隔着桌泼起酒来;玩疯了,酒店里瞬时欢声雷动,热火朝天。 我的小椰汁刚续上杯,此时,有个穿着黑色的礼服的人站上了舞台,“朋友们,朋友们,以下请由我宣布。本场宴席,正式开始——!”掌声四起,久久不息。 我顺着主持人下台的方向望去才发现,那七八个被我救的城区里的大人物,正一一被投影仪,投在了舞台背后的大白布上。根据字幕内容显示,他们在为破立新法还是维持旧法之类的问题争论不休。我不清楚那是实时转播还是录播,可以肯定的是,他们来到人才稀缺的新世界后,都升上更大的官了。 过程中,周围人庆祝的音量,完全盖过了音响中出来无聊的“法治之声”,尤其是我们这些初来乍到新世界的“新人”们,大多都很兴奋,一边夹着陆续端上来的美食,一边用喊话的分贝聊着天。 “旧球上修建好的撑天巨伞和地下堡垒,都给地震,震一下就震没了。”一群救赎者发出阵阵的叹息声:“啊,要是死在我们手上就好了。” “我有个朋友复活点超级搞笑,一出来,是在那种密室逃脱的鬼屋里,可把他吓坏了。”“原来每个城市中死的人,复活点都不同啊。你说我们县城怎么就定在了镇中心的街上了?幸好现在少人开车哦。” “现在镇上只回来了不到十分之一吧。”“好像连十分之一也没有呃。”“最近卫生局的人在统计人口来着。” “传说,最早来到这儿的一个人,刚到的时候啊,是五月初。也就是说时间并不是从原本的地球顺延过来的。”“是啊,我家那箱牛奶到现在还没到期。” “新世界里有个情报中心,里面有间神秘的收发室,也被称为薛定谔的收发室。”我知道我知道,有人还说是创造了这个世界的人弄的。在那工作的人,会用一种新奇的通讯工具来处理两个世界之间的联络。”“真的假的,只能记者或者媒体人才能去那上班吗。” ......还有人聊到了新世界的法制,新世币什么的,公安安全和资源管理什么的,新旧银行过渡的手续办理和负责财产清算转移什么的,我都没太听懂。 我最感兴趣的还是右边这桌正在聊着的话题:“你的武器是什么。” “毒药,一种化学成分。” “在游泳池投毒那个不会就是你吧!” “我知道他!轰动一时啊......什么救赎者,简直就是救世主了。” “这也行,毒药也太方便了吧喂!”——最后这哥们简直说出了我的心声。同时,还让我意识到了自己的救人效率是如此之低,感到有点小失落...... 我接着回头看了看我旁边的小姨妈,她在看着化妆盒;接着又转眼看回这些“饭友”们谈笑风生,似乎所有人都沉浸在狂欢的氛围之中。不禁发问:他们也像我一样,曾经一地鸡毛?也曾经像我一样,承载着不堪的回忆?每个人的武器都不同么......想着想着,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裤袋。不在......居然有点想念它呢。 摸到另一边的裤袋,从里面拿出第二封还没拆开的信。 “心理健康协会温馨提示。”信上主要说明了两点:一是治疗救赎者们的“ptsd”的重要性,二是帮助救赎者们克服“物质依赖”必要性。 此外,还详细介绍了一所特设立名叫“改邪归正中心”的医疗管制级附属机构,据说是为让原世界的罪犯们来到了新世界,跟所有公民一样拥有平等体验重获新生的滋味而设。同时警告道,倘若他们再犯恶,得优先进去“改正中心”而不是“监狱”。我想,可能是因为新世界的狱警人手不足的原因吧。唔,要是这样的话,我那错救的几个不良人,来到新世界后应该是会重新做人么? “什么呀,看得入神了还?”小姨妈看了看我,问道。 “这封你有没有。” 她放下手中的碗,看了看信的标题,摇摇头。 ——场上的“法治之声”戛然而止,响起悠扬的背景音乐。转眼发现,舞台上多了几件乐器放在那里,主持人再次登上了小舞台,“和昨天一样,迎来了彩虹,迎来了我们最完美的露天庆功会。接下里,演出即将开始,让我有请今晚的开场嘉宾——newworld乐队!” 掌声再次响起,所有人眼神怀着期待。 可等候一阵,迟迟不见有人上台表演,“人呢?”“怎么没人。”“人去哪了”。这时,又有一名工作人员上台,好像跟主持人交流着什么。主持人听后,连连点点头,接着转向我们,说道:“实在是非常遗憾啊,今天的表演嘉宾临时有别的安排了。那么,有人要上来表演绝活吗?什么都可以,给大家助助兴吧。” ——“你去?” 吓我一跳,周旭从后面拍了拍我。 我摇摇头:“不去...开什么玩笑。” 小姨妈听见,投来好奇的目光。 我又重复说道:“我不去,真的,丢人......” 周旭皱了皱眉:“你校庆苦练的那首曲子,不丢人,我听过啊,好听的。” “不行,不行,大半个月没练了......我弹不好的。” “怕什么。”他给我指向一处。 我顺眼过去——我的天,猜,我在舞台底下看到了谁?——张琪。她今天扎的是双马尾,皮筋和短袖都是樱色的。 在周旭的怂恿下,我战战兢兢,跟主持说我可以给大家表演弹唱,随后去舞台旁抱了一把红色的电吉他。 这次演唱的可不是《稻香》,是《生如夏花》。 刚抱吉他上台,就听见一阵雷鸣的掌声。我咳嗽两声,缩紧背带,坐上高板凳上。小姨妈在席上双手摆在嘴边,看嘴型像是“你可以”;周旭站则在一处举握拳头,给我加油打气;又看向不远处的张琪,她低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 主持和工作人员帮我把麦架挪了过来,测试麦距和音量。趁着这个阶段,我速拨起六根琴弦,各种爬格子,找回手感。 差不多了。 ——突然有个刚被蛋糕砸过的人冲上舞台!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空的——!我迅速往后退了两步,主持也惊步上着来,但还没来得及蹬上台——这人已经扑向前来,抱紧了我。 我差点摔倒,撑住,离近细看,金色寸头。我抹开他脸上的奶油,哈哈两声:“邓毅吗。”主持人傻眼了,问我还好吗,我给出一个ok的手势。 “谢谢你。”他在我耳边小声说。 听他道谢,我仍有一丝愧疚:“我死之前,看见阿姨和叔叔......” 他指向后面的饭桌:“他们在那。” “他们也来了?!” “好了,”他用力拍了拍我的肩,用手撩走我下巴刚沾上的一点奶油,“开始你的表演吧,待会过来,我敬你一杯。”下台前,还用自己的衣服给我手搓干净。 我点点头回道:“你备好椰汁吧。” 他刚下去,主持又走上台前:“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让我们用掌声,再次欢迎这位救赎者带来的弹唱表演吧!”又把场子给热了起来。 这时候我看回张琪——她——她居然举着那种明星演唱会的“打call板”!?上面印着的不是她最喜欢的idol名字,而是一个临时画上去的“宁”。 她看见我看见她了,不但在对我笑,还跟那些观众一起为我的出场而热烈鼓掌......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不行,看她会紧张,我决定不看她了。 坐回高凳,目光转向某处——又见有人抱着一只猫坐在那,我抬头愣愣地傻笑。我就这样一边抱着吉他弹奏,笑得停不下来......因为有猫在,狗肯定也在的。 此时,主歌刚唱上几句,又有个不认识的人上来打鼓,节奏型和我想要的完全匹配。快到副歌前,又来了个弹贝斯的,虽然我听不见他弹的什么,但我觉得他弹得真好。到了副歌,这首歌已经改编成了一种全新的版本;全场的人都晃动着身体,无数张笑脸摆起手臂;会唱的跟着一起唱,不会唱的也一起哼着。 副歌刚过,看到远处走廊那,有个人正向我跑来,同时他还不忘一边跟我挥手—— 原来是他啊,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 没事,来者不拒。我已经做好,再一次被全力拥抱的准备了。 第三十一章(伪) 感言 【1-灵感】 本故事灵感来源于某条微博内容。 印象中,那里列出了十几个有趣的设定,我挑了其中最感兴趣的一个。 其译文是:“地球将会在几年内毁灭,但是你被赋予了一把神秘的匕首,被匕首杀死的人会保持原样,并在另一个不会毁灭的地球上复活。因此,在另一个世界,你会被视为最伟大的英雄,而在现在的世界,你将成为有史以来最穷凶极恶的杀人狂魔。”(原文是英文,出处不明。) 以此作为开端,进行了《末刃》的构想。 并且在后续写作阶段,考虑到作者本人对篇幅的把控感弱,写文技法稚嫩,不由得加快了地球毁灭的进程;同时,考虑到传播平台创作限制等原因,对于“有史以来最穷凶极恶的杀人狂魔”等部分原设定内容,作出了相应调整。 【2-起名】 原本打算给故事起名叫“末刃”或“末日转生刀”,可惜“末刃”的名字居然都被占用了,“末日转生刀”觉得好像又有点羞耻......在改取成“末日之刃”的时候,更是得知那已经是别人的某部名作了。 最后只好起为《末路之刃》。 【3-短路也漫漫】 为完成这部小说,宅了一段时间,体验到了无尽的孤独感。因为写得太烂,没被签约,更是怀疑人生。 像这样不断在怀疑、堕落、迷失的坟墓中淹没,又不断向着希望的长空,伸臂,刨土,渴求爬出来的过程......无疑是煎熬的,痛苦的,但同时也相信,它不可跳过。 【4-彩蛋】 等改写完后,会第一时间公开创作阶段时的人物小传。(回头前面写的,比较不如人意......我会尽快改好。) 【5-最后】 真的真的真的——发自真心,感谢各位读者朋友们,愿意把它看完。哪怕没有“们”,哪怕愿意看完的读者就只有一个人,我还是体验到了“写小说给别人看”这件事所带来的前所未有的体验。 最后的最后,还要感谢所有角色们在我脑海中的倾情演出。(千万别听那些人说你演得烂,怪我,都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