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鬼之贺之以歌》 陈以贺 将垂的斜阳远远的挂在天边,染得半边的天空泛着橘黄色的光…… 靖安中学高三七班的教室里,讲台上的赵老头子正声情并茂,手舞足蹈的讲解着一个又一个的语法知识。他用粉笔戳着一道例题的空白处,和蔼的询问着答案。 在回头的瞬间,赵老头眼角的余光瞟到角落里的一抹不合时宜的傻笑,他扭过头去,眉头拧成八字,拿着粉笔的右手上下晃动着,拉着长长的声调,“以贺啊,注意看题目啊,不要走神了啊。” 全班同学顺着赵老师的眼光看去,倒数第二排座位上的陈以贺正用手撑着下巴,脸上的笑容都快溢了出来。眉作两山,眼波如水,相思之情若飞流之瀑尽数倾泻,一副少年思春的猪哥模样。 “哈哈哈哈哈”,全班哄堂大笑,正沉浸于自己幻想里的陈以贺被突如其来的笑声吓到了,触电般的抖了一下,发现眼前的老师和同学一个个都看着自己,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低声说道:“老师不好意思啊,下次不会了,快继续上课吧,别耽误了同学们的学习”。 赵老师眉头一松,笑呵呵的回应道“你每次都这么说。六月份就高考了,你自己得多注意啊”,然后又开始讲那道英语例题。 陈以贺笑了笑,英语课发呆已经成为了他的常态。自从初二那年在课上和当时的英语老师发生激烈的争吵后,他就再也提不起学习英语的兴趣。 尽管现在的赵老师教书认真,为人幽默风趣,可落后了一大截的的英语理解能力和懒惰的天性让陈以贺对英语科目始终是不感冒。 刚上课时,陈以贺勉强还能听一部分的内容,可当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那个被填在空白处的单词与上下文的联系时,就在一个个which,why,who中逐渐走神。 想着昨天晚上刚看的路威集锦,上周末网吧通宵时的那次疾风剑豪丝血反杀,最后隔壁班那个总是静静地坐在课桌前写着一道又一道的题目,遇到难题时喜欢用手绞着头发的女孩身影突然占据他的脑海。 在陈以贺脑子里闪过黎南沅的脸时,他不争气地笑了起来,而且越笑越泛滥。在一众认真学习的脸庞中简直是鸡立鹤群,结果就被赵老师发现点名了。 陈以贺摸了摸鼻头,这是他尴尬时的下意识动作,正准备继续听讲。“啪”,一只肥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他歪过头看着那张月饼似的大脸盘,正是他的同桌,余尊鸿。 余尊鸿,高三七班第一胖子,身高不算高的他加上170斤的肉,活脱脱的一只行走的猪,但其运动能力与体型完全不成正比,即使作为猪,那也是一头超级野猪。 他无论是耐力,速度,都是男生中的佼佼者,这也使得他成为了篮球场上的一把好手,人送外号“小巴克利”。 他常常以帅哥自诩,其五官勉强说得上是俊俏,但宽大的脸盘直接让英俊二字在他身上变成和蔼。不过匪夷所思的旺盛桃花使他在男生中成为了情圣般的存在。 此刻,余尊鸿正挑着眉头,露出了和蔼的姨母笑,忽地又摆出一张严肃的脸,正色道:“经过上级组织的严格鉴定,基本可以确认是在偷偷想黎南沅,以贺同志,你的思想很危险啊,我知道现在的你正处于青春的懵懂期,但你不能就此沉沦啊,你更应该认真贯彻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让崇高理想充分洗涤你那春意盎然的腐朽思想,让马列主义指引青春期的你度过这一迷茫的人生阶段。” “你…你个王八蛋,讲的什么玩意?要不要给你颁个年度最佳屁话奖。”陈以贺被这话噎了一下,翻了翻白眼继续说道:”贯彻你个大头鬼,你才腐朽呢,还有怎么……怎么就是她了?不能是想路威呢?对,就是路威,放学等我复刻他绝杀篮网的那颗进球。” “嘁,敢想还不敢认。”余胖子一脸鄙夷,“知子莫若父,要是想到路威,你当场就直接来个投篮动作了,猥琐都写满整张脸了还路威呢,咋的?是想要两个老婆还是对黑人兄弟有什么非分的想法啊?” “滚一边去,行,老子就是想黎南沅了,怎么了怎么了?”陈以贺被撞破心事也就不藏着掖着了,理不直气也不壮的回应道。 “阿贺啊,你都关注她那么久了,就没想过去认识一下?说不定人家也对你有意思呢?”余胖子语重心长的拍了拍陈以贺的肩膀说道,表情像极了过年时催婚的三姑六婶。 陈以贺嘴角上扬,习惯性的咬了咬舌头,闷闷的说道:“要是一切都像你说的那样顺利,那你帮我说个快船总冠军呗。” “那可不行”,余胖子使劲摇了摇头,豪气冲天的说道“今年总冠军必须是勇士,快船,那就是勇士季后赛热身的工具而已。” “你等着,等老子宇宙战船黑八爆冷,送勇士回旧金山。”陈以贺直接放下狠话,不过这狠话有点猪上树的意思。 “你在这里跟我放五香麻辣狗屁呢?还真是痴心妄想,船给你凿漏咯。” 两个不同阵营的人开始互相问候家人,说着一大堆自家球队更厉害的话,搞得好像奥布莱恩杯的归属是由这两个sha帽决定的一样…… 但在同年的6.17日那天,当库里错失那颗三分球,多伦多猛龙队在甲骨文球场捧起奥布莱恩杯的那一刻,全世界都疯狂了,这样的未来是现在的他们不曾想过的。就好像现在的陈以贺从未想到过日后那超乎他对未来所有幻想的人生历程。 当宿命的齿轮被转动,命运开始一步步运作,把我们推向一场又一场的山海,我们只得奔赴,无从抉择…… “叮铃铃”,窗外传来了放学的铃声,赵老师本来正在兴头上呢,拿着粉笔就打算再讲他个二三四五个知识点的。放学铃的突然响起,让赵老师顿了一下,像打鸣时被掐住脖子的雄鸡。他看了看讲台下的学生们,一个个急不可耐,抓耳挠腮的,纷纷眨巴着闪着亮光的眼神,满脸期待地看着他。 靖安中学是寄宿制的学校,平时学生们都在学校里生活和学习,每个礼拜只有到了星期六下午放学的时候,学生们才可以选择回到自己家,但必须在星期日晚自习前回到学校报道。 所以班级里的一些同学们才会如此的急不可耐,就等着赵老师让他们下课,能够赶紧回到家里。 赵老师见状,只得放下了手里的粉笔,朝学生们扬了扬手,笑着说道:“放学了放学了,同学们记得写作业啊。” 当时教室里像百里赛跑的现场,黑压压的一群人就往外跑,但跑在前头的多是认真学习的一些女生,她们一般不回家,在快速地吃过饭后会选择回到教室继续学习,高三的学生们总是想方设法地利用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 譬如余尊鸿,他直接就抄起桌子下的篮球,对陈以贺扬了扬头,急不可耐的说道:“走,阿贺,正好今天晚上没有晚自习,打球去。” “不了,今天有点事,我就不去了。”陈以贺摆了摆手,拒绝了余尊鸿的邀约。 “别介啊,啥事能有篮球重要啊?今天饮料我请了。鸟枪换炮,冰露换佳得乐好吧。”余尊鸿拍了拍胸脯向陈以贺保证道。 “我和你去打吧,你叫不动他的,忘了?今天黎小姐可是……”临桌的王海文接过话头,说了句一半的话,接着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哦哦,我居然给忘了,你小子啊……”余尊鸿恍然大悟,用手指不停的戳陈以贺的肩膀,狠狠地说道:“重色轻友。”接着抱起篮球就和王海文勾肩搭背地走了。 留下陈以贺自己在原地傻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朵上去了,憨憨的笑容像极了著名的男明星吴彦…啊呸,岳云鹏老师。 班级里的人渐渐都离开了,只剩下几个认真的女生还在桌子前埋头学习,陈以贺手里捧着本篮球杂志,一脸投入的神色,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思考唯物主义辩证论呢。 不多时,教室的窗口处出现了一个清靓的身影,她小声地朝教室内喊着,“江月,江月…”声音软糯。 教室里的林江月像是没听到一般,仍旧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看着桌面上的习题卷。这让窗口的那个女孩子一脸的无奈和为难。 “林江月,林江月。”陈以贺突然抽风地喊着,“炮他婆娘。” “哎哎哎,咋啦?”林江月这才觉察,笑意盈盈地转过了头,圆圆的脸盘上满是欣喜的神色,看来是很满意“炮他婆娘”这个称呼。 陈以贺没有说话,用手指了下窗边的那个女孩子。 林江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窗口的那个女孩子正朝她招手,“哎,南沅,你来了咋不喊我呢?你等我一下哈,我收拾一下。”说着,她就站起身子开始收拾桌子上散乱的书本。 门口的女孩子无奈地笑了下,一边还朝陈以贺露出了感谢地笑脸,陈以贺做作地露出了一个笑脸点了点头,然后就低下头继续看起了手上的篮球杂志,可那个快要咧到耳朵的嘴角,以及在书页上颤抖的手却暴露了他心底掩盖不住的欣喜。 “我好了我好了。”林江月大咧咧地冲窗外的黎南沅喊道,抓着装满书的手提袋就小跑着出去了。 林江月经过陈以贺桌子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没头没脑地丢下了一句“记得快点跟上来哦”,然后就继续一蹦一跳地出去了,一把拉住了黎南沅的手,两人一起离开了。 陈以贺突然把篮球杂志一盖,拿出了抽屉里放着的老式手机,在桌子上抓耳挠腮地看起了时间,像只等待饲养员投喂的黑叶猴。 时间正好过了两分钟左右,陈以贺抓着手机就屁颠屁颠地跑出了教室门,趴在栏杆上就往楼下看,两个女孩子已经到了校门的位置。 陈以贺咧了咧嘴,迈着大步子,嘴里哼着小曲就下了楼,顺着两个女孩离开的方向…… 有点尾随痴汉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但青春期的男生总是盼望着喜欢的人能在眼里多待一会,一会就够了。有没有谁是这样偷偷跟在喜欢的女孩子的身后,一路到她家门口,看她安全地进到家才放心离开的? too bad 陈以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黎南沅的身后,有时候会刻意落后一段距离以防止黎南沅起疑心,反正到黎南沅回家的路线,已经被这个痴汉记得一清二楚了,怕是闭着眼都能走到。 “我猜,以贺估计又跟上来了哈哈哈,你觉得呢,南沅?”林江月眨着略带俏皮的双眸,满脸调侃地对身旁的黎南沅说道。 “……”黎南沅没有说话,对她翻了一个好看的白眼,脸上带着些许无奈的神色说:“你再说这个我可就不理你了。” “好吧好吧,我不讲了。”林江月立马就捂住了嘴巴,并煞有其事的做了个拉上拉链的手势,表示自己闭嘴了。 “哎,你呀。”黎南沅对自己的傻闺蜜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奇的问道:“你…可以和我讲一下陈以贺吗?” “他嘛?”林江月挠了挠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神秘兮兮地说道:“其实用两个字就可以总结以贺这个人了。” “啥啊?” “屌丝,还是血统特别纯正的那种。”林江月笑哈哈地说道。“平时他老是疯疯癫癫,说话还挺搞笑的,而且我们一致觉得他皱眉头的样子,像极了一个“囧”字,哈哈哈。” “……”黎南沅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林江月的讲述,在心里慢慢构筑起了关于陈以贺这个人的印象。 “虽然以贺人挺有意思的,但是我觉得他配不上你吧。”林江月略带严肃地说道,“他成天吊儿郎当的,都快高考了还不认真学习。” “你在说什么啊。”黎南沅看着瞎操心的林江月无奈地扶了扶额头,“我只是想了解一下而已,他不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 “嗯嗯,我还是旁敲侧击的告诉以贺一下,让他赶紧放弃对你的想法吧。” “随便你。咦,那里有冰激凌车哎,我要吃草莓口味的,快走快走。”黎南沅意外地发现在街角路口处有一辆崭新的冰激凌车,拉着闺蜜的手就小跑了过去。 两个女孩子一起要了草莓口味的,满足的离开了。跟在陈以贺不知怎么想的,在她俩离开后,也上去要了一个巧克力口味的冰激凌吃了起来,咔咔口口就给吃得精光,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 走了一会儿,黎南沅在街角的路口和林江月挥手作别,自己吃着冰激凌继续往家的方向走了。 天色慢慢地暗沉了下来,华灯初上,街上的人流渐渐多了起来,陈以贺喜欢这种人多的时候,这样就能使他更像是一个过路人。他不怕会在人流中找不到黎南沅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他那双打绝地求生时敌人站跟前都没能发现的半瞎子眼,却总能在人来人往中准确的找到黎南沅的位置。 看着前面的黎南沅那随着走动一晃一晃的短发,陈以贺就觉得好开心好开心啊,就好像一匹头上挂着胡萝卜的马,他知道自己或许永远也吃不到胡萝卜,可就是看着,也就有了往前跑的动力。 他想起了之前看过的林俊杰的《toobad》的mv,那个傻傻的男孩子为了能跟喜欢的女孩子多呆一会儿,就偷偷跑到女孩常去的图书馆,拿着一堆看不懂的书坐到女孩的邻桌,结果看着看着就睡着了。他当时看的时候觉得那个男的好傻b啊,但此时的陈以贺觉得自己像极了那个傻b。 他甚至想着会出现mv中下雨的情节,所以他的书包里一直放着一把雨伞。他期待着下雨的那天,他可以勇敢的撑着伞走到黎南沅身边,用熟稔的口气,笑着对她说:“黎同学,我送你回家吧。” 后来有一次真的下雨了,恰好黎南沅当时没有带伞,捂着头发在街道的空旷的长廊里避雨。他当时撑起伞就跑了过去,看着黎南沅疑惑的神情,脑子一片空白的他直接来了一句“这伞你买不买?” 后来陈以贺成功的将雨伞以十五块的价格卖给了黎南沅,呆呆看着她撑伞的背影消失在雨中,然后自己一个人在街边等雨停等了半个小时。因为这件事,陈以贺被余尊鸿和王海文一众兄弟整整嘲笑了一个多月。 这件事之后,陈以贺痛定思痛,重新准备了一把清新色系牛油果小图案的雨伞,鼓起勇气打算再试一次雨伞杀。可自那次以后,只要下雨,黎南沅就会拿出准备好的雨伞,还就是陈以贺卖给她的那一把。 后来余尊鸿总结了一下这个事,拍着陈以贺的肩膀说道:“哥们,你这是老母牛不生牛崽子啊。”陈以贺挠了挠头,表示不明白他的意思,前桌的陈玺承直接说道:“牛b坏了呗。” 陈以贺正回想着《toobad》的情节呢,突然发现前面的黎南沅不见了踪影,他左顾右盼的在人群中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始终没发现人的他有点着急了,沿着黎南沅回家的必经之路开始小跑了起来。他粗鲁的挤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急匆匆的拐进了一个静谧的巷子。 巷道上的黎南沅正站在一盏亮起的街灯下,静静地看着急切的他。淡黄的灯光在黎南沅身边形成了一道暖色的光晕,灵动的双眸里闪动着皎洁的光,仿佛藏着般星河的灿烂。恰有风起,洋洋洒洒的短发流畅的飘散在肩上,不是极为美丽,却令人难以移开双目。 陈以贺呆呆的看着她,愣了几秒。反应过来的他马上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想继续装成偶然的路人离开,双手插在兜里,吹着轻佻的口哨,努力学着电视机里看过的小混混的样子。 陈以贺一颠一颠地从黎南沅身边走过,长舒了一口气,自以为蒙混过关,身后突然传来一句“陈以贺,你别跟着我了,赶紧回家吧。” 正吹着口哨的他当时就像石化一样的立在了原地,僵硬的转过了身子,摸着鼻头尴尬的说道:“原来…原来你都知道了啊。你放心,我…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我就是…就是看着你回到家比较安心而已,我现在马上就走。” 陈以贺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退,像个被抓住的贼,随时准备拔腿逃跑。 黎南沅看了看他,轻轻的笑了下,说道:“快高考了,你别再跟着我了,把心思用到学习上吧。嗯,有什么事就到高考以后再说吧。”说到后面,黎南沅的声音慢慢变小,甚至还带着一丝的小心? “啊?嗯,你是说……好的好的。”陈以贺木讷的回应道,脸上却是藏不住的喜意,呆呆的他好像没有听出黎南沅言语里的其他意思。 “嗯,你快回去吧,别跟着我了。” “那…那我走了,祝你高…高考顺利啊。”陈以贺挠着头,结结巴巴的说道。 “嗯,祝你也高考顺利啊。” “那,拜拜”,陈以贺一边挥着手,一边慢慢的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不时的还回过头偷偷看黎南沅离开的背影,到了拐角处还舍不得马上走,一定要等到视野里看不到黎南沅的身影了,才一蹦一跳的离开。 陈以贺觉得在人生的前十七年来从未像此刻一样的开心,他觉得身体像是被蜜糖填充得严严实实的,随便的动一下,就会有强烈的甜蜜的精神反馈。 他觉得范进中举的开心也不过如此了。如果不是因为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他已经想蹦起来大喊“everybodypushyourhandson”了 陈以贺一路哼着歌往家的方向跑。以前他每次看着黎南沅回家后总会在学校附近的网吧玩到晚上十一二点才回家,今天他路过那家信阳网吧的时候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径直的就离开了。 陈以贺在学校附近的巷道里拐了几个弯后就到家了,他家的房子是上世纪那种经典的小庭院,走进古朴的小院子,他奶奶英诗鸢正坐在小板凳上吃饭,一边夹起一块叉烧,一边还看着桌子上的手机,里面正开着时下最流行的短视频软件抖乐,视频的内容把英诗鸢逗得呵呵直乐。 英诗鸢意识到有人进来,抬头一看是陈以贺,疑惑的问道:“今天怎么没去上网?是钱不够吗?等一下啊,奶奶马上转微信给你。”说着英诗鸢就拿起手机准备转账。 “不是,奶奶,我还有钱,就是想早点回来写写作业什么的,毕竟要高考了不是。”陈以贺急忙说道,讲到后面自己都有心虚。 “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就别骗奶奶了,我也不要求你考上什么好大学,你就健健康康的,我也就放心了,微信我给转了点钱过去,你记得收,不够再找我要。”英诗鸢和蔼的说道。 “嘟嘟”陈以贺的手机响了两声,看来是转账消息到了。“奶奶,我真的是回来学习的。算了,不和你说了,我上楼学习去了。”说着,陈以贺拉了拉书包就跑上楼。 “哎,臭小子,你吃了没有?”英诗鸢冲楼上喊道。 ………… 明守御 众生必亡,得渡者为灵,来世往生,难渡者为鬼,留遗阳世。——《明典》 夜凉如水,金陵古城内仍灯火通明,往来之人络绎不绝。句容,金坛两县交界坐落着被誉为是“天下七十二福地”中的“第一福地”——茅山。 20世纪中后期,随着一系列奇门遁甲影视剧的兴起,茅山在一众中国人的心底蒙上了一层绚丽诡秘的面纱,引人遐迩。 近年来,茅山作为地方文化旅游资源,在政府大力的开发下,往日清幽的山林如今充满了现代化的气息,游人不只于朝圣,多是求神明保佑,更有妄想沾染一丝仙气者,好保人生平步青云。 茅山主峰大茅峰海拔高372.5米,是为茅山的最高峰。满山郁郁葱葱的林木中坐落着鳞次栉比的道院,在这夜半时分,仍闪动着艳俗的红,道院往上,是一片未经开发的密林,游人大多在道院内求神拜仙,求得心安后便下山离开了,加上林中道路难行,所以这里平时人迹罕至。 夜深时分,林木的茂盛的枝叶密密的叠在一处,在月辉挡在外面,林内因此幽暗一片,浓密的黑仿佛快要凝结成水,一脚踏入林中像是跌入了无尽的漩涡,令人惊惧。 这里的树天生天养,随缘生长,或笔直挺立,或盘虬卧龙,姿态各异。穿过众多树影中,一道单薄的人影正朝着林深处前行,人影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分毫不差,好像是拿尺子量过一般。 如果有人在这里,一定会感到奇怪甚至惊悚,明明他每一步只有那固定的四五十厘米,可他每走三步,脚下的距离却硬生生地移出近十米的距离。这个诡异的人周身的环境中布满了扭曲的线条,这是空间受到了严重干扰的标志。 人影在身上一番摸索,拿出了一指粗细的火折子,凑到嘴边轻轻一吹,火苗跳动着燃起,成为了这黑暗中唯一的光亮,借着火光,来人的模样也渐渐清晰了起来,白净修长的面容上一对明亮的眼睛煞是好看,但眉间因常年紧锁导致的微微凸起像是抚不平的愁绪,破坏了眉眼间和谐的美感,略微发白的披肩长发随意的搭拉着,两颊同样灰白的络腮胡更是增添了男性的魅力。 这位仿佛是从欧洲中世纪走来的古典的绅士丝毫没有受到周遭恐怖的氛围的影响,从容的神色更让人愿意相信他此刻是在灯火通明的宫廷花园里一边欣赏着盛开的郁金香,一边饮尽酒杯中的malmsey葡萄酒,而非这遍地枯叶的密林。 男人手中的火折子突然染上了一抹蓝,随着火苗的跳动,整个的火焰变成了幽幽的蓝色,密林里忽地起了一阵无源之风,刮起遍地落叶,叶落时再看那男人,早已在空旷的密林里没有了踪迹,一切又恢复到了原先的模样,那男人在厚厚的落叶里行走,竟没打搅到一片落叶,更不曾留下一丝痕迹…… 启正,茅山明守御第五十二代御持首亲传弟子。此刻他正坐在明守御门外的戒守台上,呆呆的盯着那条尽头一片黑暗的阶梯。 所谓戒守便是守在那条通往外界的唯一的路上,防止有生人误入,敌人入侵,通俗点说就是夜间的安保人员。 今晚的戒守本不是他,但日暮时分师父嘱咐他今晚顶替戒守的班,迎接一位客人并带着客人前去见他,所以他从申时开始便站在戒守台上等待,过去了三个多时辰,夜色渐浓,清冷的月辉在他身上结了一层露水,但台阶的尽头上仍是被黑暗笼罩着。 启正百无聊赖的捡起着地上的石头又丢掉,嘴巴里念叨着“这怎么还没来啊?不会是师傅骗我的吧?以此惩罚我上次偷偷把他的裤子裆部剪破一个洞,害他在授课的时候出糗吗?不会吧,我都把明舟师叔给我的典藏波老师写真集赔给他了,老头子不会这么小气吧?” “说起来也好久没看到外面世界的人了,要不是老头子在二十岁前不让我出去,我早就想出去看看了。抖乐上面人家拍的那个摩天轮,看起来好好玩的样子,要是去了外面一定要和陵七一起坐一次。”想到那个场景,启正不由得一喜,心神都有些恍惚,丝毫没有注意到那个他盯了一个晚上的阶梯尽头处,一道单薄修长的身影正从黑暗里往明守御走来。 发呆的启正突然觉得自己的眼前闪动着一个黑影,一激灵从地上站了起来,双手急促的摆出了一个结印的动作。这个男孩子的手煞是好看,指节分明,肌理细腻,骨肉均匀,而当他摆出结印动作后,本就白皙的双手竟越发白亮,甚至逐渐透明,朦胧中可以看见他那在皮肤下的条条青筋和流动的血液。 “什么人?”,启正对着黑影大喊道,俊俏的面庞上布满了凝重的神色。自从他成为三脉斩鬼者以来,可以窥探高出他一脉的人的实力,而眼前这道黑影他竟无法看出深浅,这令他十分忌惮。 “三清玉手?你是启正小子?”黑影此刻才完全走出了笼罩在身前的黑暗,露出了一张欧洲古典贵族的脸,随和的笑容让人好像品尝了一杯bacardi朗姆酒一样舒适。 “你是?是……?”启正望着这张些许熟悉的脸产生了疑惑,他很确定自己和这个人以前见过,只是他的名字却想不起来了。 “你想不起来了吗?也难怪,时间长了,记得小时候我还抱过你,给你买过糖吃呢,这一晃就是十多年,想不起来也正常。”中年男人笑着摇了摇头,用长辈般慈爱的语气对启正说着话。“我是你罗小师叔啊,罗升,想起来了吗?” “罗小师叔?哦哦哦,是小师叔啊,好多年没有见到你了啊!”启正被一语点醒,脑海里跳出了很多关于这个男人的记忆。 罗升,明守御第五十二代亲传弟子,自家师傅的小师弟,斩鬼脉之天极眼,一对阴阳转轮眸破鬼无数,待人性格温和,斩鬼手段狠辣,人送外号“笑面阎罗”。 在启正小的时候,他还常常来明守御,给启正等一干弟子带一些外面好吃的好玩的,讲很多有趣的事,但后来回来的次数就渐渐少了,甚至再也没有出现过,启正还因为这件事问了师傅很多次。 “是啊,好久没有回来明守御了,你也长这么大了,日子过得还真是快啊。这次要不是师兄发消息叫我赶回来,我不知又要到几时才回来?哦对了,这次来的着急,忘记给你们带点古巴糖和金鸡饼干了,你可别怪师叔啊小馋猫。”罗升笑着打趣道。 短短几句话,勾起了启正心里对于童年的回忆,更消除了几分与眼前小师叔的陌生感。 启正脸上挂着不好意思的笑容,难为情地说道“师叔你可别嘲笑我小时候贪嘴了,那时候不懂,总爱和师兄弟们抢。” “噢对了,师叔。”启正突然想起来师傅的叮嘱,一扫脸上的难为情,一副庄重的神色,继续说道:“看来师傅是让我在这里迎接师叔你的,他让我一等到客人就马上带到守御祠,还请师叔马上跟我一同前往。” “行,我马上过去找师兄。”罗升也意识到这次的事情的紧急性。 两人不多废话,立刻就往明守御内走去…… 宿命雷童 不大的房间内,两边各摆放着四层的蜡烛架,上百根蜡烛的火苗一齐跳动着,即使在这皓月当空的夜,房间内也仍是明亮如昼,房间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香桌,自上而下的摆放着整整五十一个牌位。 房内桌上的香炉内焚着三支燃烧了一半的香,桌前的蒲团上,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正盘腿而坐,双目微闭,神色肃穆。房间外的大门上的牌匾用古色古香的用行书写着“守御祠”三个大字。 “哒哒哒”,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院外响起,来人正是启正和罗升。两人一路疾行,穿过庭院长廊,这才到了守御祠。两人一进到院内,便放轻了脚步,以恭敬的姿态一步步的走向那个摆放牌位的房间。 这是明守御的门规条例,守御祠供奉着明守御历代的掌门,任何人进入到守御祠内,都要保持着对待掌门的标准礼仪,规范到每一步每一个手势,两人作为明守御的弟子,无论是心理,还是身体记忆上,都遵循着这个代代相承的规定。 启正和罗升轻手轻脚的走入了房间内,站到了那个满头白发的老人的身后。启正微微俯身,在老人的耳边轻轻喊道:“师傅,师傅,罗师叔来了。” 老人仿若未闻,仍旧保持着原先的动作,启正眉头一皱,接连叫了几声“师父”,还用手轻轻地拉动着老人的衣袍,老人仍是纹丝不动。 “呼……呼……呼”一阵悠长的呼噜声突然从老人的口鼻间传出,启正满头黑线,尴尬的转过头看向罗升,罗升忍俊不禁,脸庞上挂着几分笑意。 启正别无他法,凑在老人的耳边说道:“泷泽老师出新片子了。”听到这句话,老人原本闭着的双眼猛然大睁,扑闪扑闪着绿色的精光,像是一匹伺机而动的狼,至于是什么品种的狼?这个就有待商榷了。 “出新片子了啊?害老夫苦等了好一阵子,小王八蛋快把链接发给我,好东西可不能忘了为师。”陵闻闲一边说着一边从蒲团上转过了身子,脸上还挂着乐呵呵的表情。 启正用手捂住了脸,没脸看旁边的罗师叔,此刻的他真的很想和这个色老头断绝一切关系。 罗升脸上的笑意更加浓郁了,摇了摇头对陵闻闲说道:“师兄的爱好过了这么久还是没变啊,还是这般有雅兴啊。” “那是那是,爱美乃人之常情嘛。哎,阿升你来了啊,臭小子,你怎么都没通知我?还跟我讲那些个有的没的。”陵闻闲转头对启正责备道。 “我…我刚才…”启正刚欲解释一番。 “算了算了,明天多给你安排几组符箓的誊写吧。”陵闻闲摆了摆手打断了启正,示意他离开,“我和你罗师叔有些话要讲,你先回去出去吧。” “我…我,是”启正哑巴吃黄连,是有苦说不出,他知道自家师傅的性格,要是再解释下去,估计就不止几组符箓誊写了,只得领罚告退,心里不禁嘀咕道“死老头子,明明是你自己睡着了,还怪我没有通知,诅咒你看片子看一半断网………” “等一下”陵闻闲突然喊住启正,补了一句“记得把泷泽的新片子链接发给为师啊。” 启正以为有什么大事,正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师傅的交代呢,一听到这内容,脚底打滑,差点从守御祠外的阶梯上摔下去,闷闷了应了一声“是”之后就快步离开了守御祠的院子。 陵闻闲心满意足的笑了笑,转过身子在桌子上抽了三根新的香递给罗升,罗升一改笑脸,满面肃穆,小心的接过三根香,在一旁的长明灯上燃起,捧着香开始行祭拜礼,口中念念有词“明本心,守身正,御鬼邪,五十二代弟子罗升……”一旁的陵闻闲见王厉文娴熟的动作,欣慰的点了点头。 罗升行过大礼之后,转头对着陵闻闲问到:“师兄,你这么着急叫我回来,是有什么大事发生吗?” “我想让你带我下山,带一个人来明守御。”陵闻闲说道,“你二师兄的孙子今年就满十八了,你在他满十八岁后就立刻把他带到明守御,一刻都不能拖。” “二师兄的孙子?当年二师兄离开的时候不是说过他们家永远地退出斩鬼者一脉嘛?当年阿成和小静的事给他们带来了太大的伤害了,年老了还痛失了儿子儿媳,这种事情…唉,我可没有脸面去见师姐。”罗升为难地回绝了陵闻闲的请求。 “哎,若不是为抵御鬼邪,我也不愿去打搅英师妹的生活。”陵闻闲负手而立,望着香桌上的牌位低声道,“阿升啊,你还记得第四十七代掌门留下的那条训示吗?” “当然记得,庚子年中,魔女降生,鬼邪妄动,人间失序,雷童现世,可佑苍生。”罗升张口就来,将陵闻闲所说的训示一字不差的背了出来。 背完以后,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焦急地问眼前的师兄,“师兄,你…你是…是说二师兄的孙子,是雷童?” “那孩子小时候我就探查过他的斩鬼脉,是难得一见的九冥雷脉,你二师兄也深知事情的重要性,但他离开的时候,说要到孩子十八岁的时候才会告诉他一切,并把是否成为斩鬼者的权利交给那个孩子自己决定。”陵闻闲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虽然我不敢确定他就是雷童,但大劫当前,宁可判断错误,也绝对不可以放过任何一个可能。”陵闻闲用语气低沉的说完了这段话。 “大劫?你是说?”罗升眉头一皱,疑惑地问道 “你平时斩鬼的时候应该也能发现,近十几年来,世界范围内的鬼灵出现频率越发的高了起来,鬼的势力得到了极大的补充,几年后怕会有一场大劫到来啊!所以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雷童,以抵挡这场劫难啊。”陵闻闲再也没有先前那副清闲的模样了,枯瘦脸上层层叠叠的皱纹里,挂着着满满的忧愁,这个老人的无力感在此刻显露无疑。 “行,我明白了,我一定会说服英师姐,把那个孩子带到明守御来,师兄你放心吧。”罗升深知事情的严重性,立马就答应了下来。 “你师姐脾气倔,见到你估计没啥好脸色,脾气一上来谁的面子都不给,你怕是得吃个闭门羹,你可以多从那孩子身上入手,这样也更能成功。对了,明天你和陵七一起下山,陵七的能力,在这件事上应该可以帮到你。”陵闻闲建议道,“这些年我也有暗中派人关注过那孩子,他的资料我等会就发给你,希望这些对你此行能有所帮助吧。” “行,我一定不负师兄所望。” “好,很晚了,你去休息吧,以前的房间都还给你留着,傍晚我派人给你打扫过了,你就在这住一晚吧。”陵闻闲点了点头说道。 罗升点了点头,转身跨过门槛就往台阶下走去。 “等一下!”陵闻闲突然从背后喊住了他 罗升身形一顿,僵硬的转过了头,问到:“师兄,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你这次回来有没有给我带几本《龙虎豹》,以前每次回来都有带的。”陵闻闲眯着眼晴,笑呵呵的问道,脸上的皱纹一层接一层的叠着,远远看去像极了一条老癞皮狗。 “呼”罗升长呼了一口气,挂起笑脸说道:“《龙虎豹》吗?师兄啊,这次我来的着急给忘了,下次肯定给你带。” “那行吧,你走吧,早些休息。”陵闻闲失望的冲罗升摆了摆手。 罗升点了点头,快步离开了守御祠,穿过庭院内的长廊,沿着熟悉的小路回到了以前的房间,一把将房门关上,如释重负的坐在了床上,擦了擦满头的冷汗,心想“还以为师兄知道了,原来是这个。对了,雷童的事,得赶紧报告柳先生。” 一边想着,罗升掏出了兜里的手机打开,正准备点开被他置顶的一条聊天框,“嘟嘟”,微信传出了接受消息的提示音,备注是“陵师兄”的联系人发来了一个文件。 罗升大喜,马上点开了那个用彭于晏作为头像的微信号,打开了文件,里面是一份个人资料的文档,人物照片处贴着一个长相平凡,表情懒散的少年。 “姓名:陈以贺……”罗升认真的看起了眼前这份个人资料报告。 会用现代通讯工具的古典门派有没有惊到大家,大家可不要被掌门色色的表面给骗了,他可是一位超级强的斩鬼者…… 逃课吃火锅 黑色夜幕里挂着一轮镰刀的弯月,闪着清冷的光,周遭挂着零星几颗的光点,落着斑驳月辉的丛丛杂草里,有蟋蟀起起伏伏的鸣叫声…… 灯火明亮的教室里,余尊鸿正全神贯注地看着手里新买的篮球杂志,突然他觉得自己的手臂被人戳了几次,余尊鸿疑惑地抬起了头,发现正是隔壁桌的王海文,露着一排大牙,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黑狗你咋啦?”余尊鸿笑嘻嘻地问道。 “狗你二伯。”王海文朝他扬了扬手,一副要扇他的动作,然后指了指余尊鸿身后,小声地问道:“以贺多少有点不正常。” 余尊鸿顺着王海文手指的方向看去,同桌的陈以贺正俯在桌子上,手中的笔在本子上一遍遍地验算着试卷上的数学题,好不认真。 “设这个未知的值为x,建立一元二次……”陈以贺正小小声地念叨着眼前数学题的做法,并一边在洁白的本子上开始书写解题的步骤。 突然一只肥手伸了过来,手背紧贴在了他的头顶,像是在感受着什么。陈以贺停下了解题,发懵地抬起了头,疑惑地看着旁边的把手放在他头上的余胖子。 此刻的余尊鸿一脸的严肃,嘴巴里还念念有词,反复用手在陈以贺的头上感受着温度,这认真的神色,再给他披件大褂,简直和路口那个算命的瞎子一个模样。 “这也没发烧啊。”余胖子把手放了下来,若有所思地朝王海文说道,说着两人都关切地看向了陈以贺。 他俩那关心中透露着满满做作的眼神,看得陈以贺一阵鸡皮疙瘩,一阵恶寒地问道:“发什么病你们两个?” “什么我俩发病,是你发病才对吧。”余胖子接过话茬说道,“你干什么?篮球杂志都不看了,看数学题?这还是你吗?”说完,一旁的王海文还符合地点了点头。 “哎,我以为啥呢。”陈以贺无语地甩了甩手,“这不快高考了,我打算开始认真学习了。”一边说还一边拍了拍胸脯,一副豪气干云的模样。 “你看你,说话就说话,在这里放啥屁。”王海文不屑地说道,还翻了翻他黑脸上唯一的白色,眼白。 “……”余尊鸿没有说话,只是肥大的脸上挂上了轻蔑的神色,本就不大的眼睛更是眯成了一条小缝,冷冷地看着他,手上竖起了代表“和平友好”的中指。 “哎,我就是认真学习而已。”陈以贺腆着脸皮说道,“还有,还有就是黎南沅昨天晚上跟我说…说让我学习认真一点啥的啊…”说到后面,陈以贺的声音还一点一点地小了下去,仿若蚊鸣,娇羞的样子让王海文两人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真的假的?黎南沅和你说话了?”胖子惊讶地问道,张大的嘴巴足以吞下两个茶叶蛋。 “以贺哥能这么有长进?”一旁的王海文也是急忙把身子凑了过来,想听陈以贺说后面的事。 “没啥,就是昨晚跟她回家的时候,她突然叫住了我。”陈以贺一边说一边傻笑着,“让我认真学习,高考加油,还有还有就是,有什么事,高考以后再说。” “…我觉得…她这个意思可能是怕直接拒…”一阵沉默以后,王海文刚打算说话,突然感觉到手上被拉了一下,他直接就顿住了,疑惑地看着身旁的胖子。 余胖子朝他眨了眨眼,接着换上了大大的笑脸,手还在陈以贺肩膀上用力地拍了拍,欣喜地说道:“这是好事啊,看来黎小姐对你应该是有意思啊。” “是吗…你…你们会这样觉得吗?”陈以贺结结巴巴地问道,像一只羞怯的蜗牛,小心地伸出触角探索外面的世界。 “是啊,这应该没跑,你说是吧海子。”余胖子肯定地点了点头,还扯了扯一旁王海文的手臂。 “啊,啊,是啊,我也这么觉得。”王海文附和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阿贺,你这很有希望的。” “嘿嘿。”陈以贺低头咬了咬嘴唇,开心地笑了笑,朝他俩挥了挥手里的试卷,说道:“行了行了,我读书了,这道题一直没算出来。”然后就低下头,开始写起了解题步骤。 余胖子王海文两人转过头,看了看彼此的眼色,没有继续说话,各顾各地做起了自己的事情…… “叮铃铃…”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响了起来,今晚第三节课的晚自习结束了。 高三七班讲台上原本正看班的班主任林燕,收拾了一下桌子上的东西,然后拍了拍手,发出响声吸引了同学们的注意,说道:“我等会有点事情得先走,第四节课的晚自习没有老师看班,你们自己自觉一点,要高考了,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映瑶,你维持一下班级秩序。”说完,林燕抓着书包就走出了教室。 班级里的众人习以为常,该写作业的写作业,趴桌子的趴桌子,就好像没有事情发生一样。 可有一个人不一样,随着林燕的话语,余胖子原本昏昏欲睡的眼眸里,突然闪起了奇异的光,随着林燕的身影离开,那两道光越发地明亮了起来。 “阿贺,我们偷偷回宿舍吃东西呗。”余胖子拽了拽陈以贺的手,希冀地问道。 “不了不了,你回吧,我就不回去了。”陈以贺头也没抬,认真地写着桌子上的试卷。 “那我新到的三桶自热火锅,只能我自己吃了。”余尊鸿慢悠悠地说道,语气间带着浓浓的惋惜。 “……”陈以贺慢慢地停下了手上的笔,一下就坐直了身体,转过身假模假式地拉住了余尊鸿的衣服,“一个人回去多少有点寂寞,还是兄弟我陪你吧。你知道的,没有人,可以对自热火锅——sayno。” “不用你陪。”一旁的王海文直接就扒拉上了余尊鸿的手臂,用略带害羞的脸色说道:“鸿哥,这种事还是我来吧,让阿贺认真学习。” 那贱兮兮的模样,就好像一个投敌的汉奸,趴在太君快乐车下对鬼子说“太君,我非常愿意为皇军效力。” “瞧你们俩这德行,走吧走吧,正好我们一人一桶。”余尊鸿摆了摆手,阔气地说道。 三个人趁着下课人来人往的掩护,一路小跑地下了教学楼,一头扎进夜色里,策马似地朝宿舍楼跑去。 “妈的,胖子你别拉我啊,我气都喘不上来了。”王海文衣服的后领被余尊鸿拽在手里,负重一百多斤跑也真是难为他了。 “以贺跑太快我也拉不上。”余尊鸿贱兮兮地说道,“跑快点啦,自热火锅等着我们呢。”说着,他还上手推了推王海文。 三人小心翼翼地上了二楼,连楼道里的声控灯都没敢触发。因为这会儿高中部都还没放学,所以整栋宿舍楼都是暗漆漆的,一点儿光亮都可能把生管引来。 “快快快,阿贺去打两瓶热水来。”余尊鸿把宿舍桌子上的水杯塞进了陈以贺的手里吩咐道。“黑子,你去隔壁宿舍抬张小桌板过来。” 不一会儿,三个人就挤在小小的洗浴间里,面前的桌子上都放着一盒冒着腾腾热气的自热火锅。王海文不知道从那里摸来了三根火腿肠,正好还给加了个菜。 “这桌子还是我妈从我姐姐那里拿来的,说是让我沾沾我姐姐考本一的喜气。”王海文一边夹起几根沾满红油的宽粉往嘴里送,一边龇牙咧嘴的说道。“这桌子学习没学几次,倒是全给拿来放东西吃了。” “上次我带的那个盐水填鸭不也是在那张桌子上吃的吗?就当是那些喜气被我们吃下肚子了。”一旁陈以贺接过话头说道,手里的筷子上还挂着一片红澄澄的脆藕。 “妈的,这才叫生活嘛。”余胖子喝了一口火锅汤,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满脸通红地说道。 “胖子我看你最近和映瑶走的挺近啊,你是不是…”王海文笑嘻嘻地看着余尊鸿说道。 “你别多想哈,就是跟她讲一些地理题而已。”余尊鸿打断了王海文的话,“哪里来的那么多爱情发展。” “切,我信你才有鬼。”王海文撇了撇嘴说道,一副“你俩绝对有一腿”的表情死盯着余胖子,然后惹来了余尊鸿的一个巴掌。 “时间过得好快啊,还有两个月就要高考了。”陈以贺颇为感慨地说道,“三年咯,我们马上就要毕业了。” “终于可以摆脱这种苦哈哈的日子了,每天除了读书就是读书。”余胖子愤愤地说道,“以后上了大学,我可得好好享受生活,补偿一下我这辛辛苦苦的三年。” “得了吧,就你还辛苦。”王海文摸着被余尊鸿打痛的头说道,“每天说话睡觉打篮球的,还学习,你脸还要不要啊?” “妈的死黑狗,我学习的时候你都在睡觉,你没看见不代表我没学啊。” “哎,你们大学想去哪里啊?”陈以贺突然问到,“我是想就留在本省,不想跑太远。” “我看一下吧,哪里的警察学院要我我就去哪里。”王海文吃着火锅,满不在乎地说道。 “我想去长沙,那里的美食我可馋好久了,而且满大街都是好看的小姐姐……”余尊鸿痴笑道。 ……… 三个少年在这个平常的夜里,就着火锅憧憬着自己的未来,那些幻想里的东西仿佛触手可及,只是后来的他们都模糊了那晚说过的话语,只记得那天晚上的红油火锅格外的辣,辣的陈以贺的嘴巴发红发麻…… (ps:某胖后来去了长沙。因为不习惯口味的改变,窜了好几个月稀……) 恋爱导师 破晓前的天空是迷迷蒙蒙的黑,绥城这座海滨小城里,人们还未开始忙碌的一天,街道上是空旷无人的静谧。 “也许世界就这样,你也还在路上……”床头的手机里传出歌声,这是王海文定的早上5:30的闹钟,刚一响起,就被他摸索着的手给关掉了。 接着一个黝黑的身影从床上躺尸似的坐了起来,王海文揉了揉眼睛,从身下的竹席里摸出了一个打火机和一个发皱的烟盒,轻手轻脚地来到余尊鸿的床边,也不知道是不是报私仇,一个脑瓜崩重重地弹在了胖子的大脑门上。 余胖子一个激灵,迷迷蒙蒙地醒了过来,看着眼前晃动的烟盒,像是看到粪球的屎壳郎似的,眼里的倦意一扫而空,以和90kg体重完全不匹配的速度下了床,两个人一前一后摸进了阳台的厕所,接着就是一阵烟雾缭绕…… 对床的陈以贺挣扎着掀开了身上的被子,一番洗漱后,陈以贺就出宿舍门奔着食堂去了。 估计是上个礼拜六晚那段对话给他打的兴奋剂的药效还没完全褪去,第一次早起的他此刻感到精神十分充沛,像喝了两瓶红牛那样有劲。 在过往人生的十八年里他曾为了打球早起过,也为了看球赛直播早起过,但就是不曾为了学习而早起,不得不说,这管兴奋剂还是很到位的。 吃过饭以后,陈以贺在上教学楼的时候遇到了两个同班的女生,杨靖芸,许静云两姐妹。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生名字谐音有着巧妙地相同,两者的性格更是珠联璧合,臭味相投,在班里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两姐妹跟余尊鸿,陈以贺他们那群男生都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她俩在这个时间点看到出现的陈以贺,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在过去的两年里,陈以贺每天早上十次有九次是踩着上课铃进班级的,进来的时候嘴里还叼着个没吃完的面包,至于剩下那一次就是干脆请假不去班级了。 “以以,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啊?”许静云直接就发问道。“是什么样的动力能促使你早起的?讲给姐听听。” “翻了天地啊,你居然还知道该认真啦。”一旁的杨靖芸笑嘻嘻的说道,性格大咧咧的她讲话就是这么直接,充斥着社会大姐大特有的粗直,但实际上她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 “没有,就是想着要高考了,到时候多考几分也能有更多选择的权利。”陈以贺回应道,心里在默念“这样就可以选择和黎南沅在同一个城市了,哈哈哈哈哈哈……” 三人说着说着就到了班级,各自在座位上开始了一天的早读…… 太阳悠悠的从东边的天际线上一点点的爬了上来,原本迷蒙的天空也逐渐明亮。绥城大概是因为经济落后,重工业不发达的原因,此刻的天空分外的干净美丽,可忙碌的人们却没空去注意它,眼光也只被眼前现实锁住。 绥城动车站在八九点时分迎来了一班来自金陵的动车,车门打开的瞬间,旅客们拉起行李就开始往外走。一个中年男人也在这个城市下车,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女孩,两人空着手就走了出来,没有带一件行李。 中年男人的出现引起了好多人的注意,旁边的行人纷纷侧目。brioni的定制西服衬托出男人的成熟干练,略微发白的卷曲披肩长发,深邃立体的五官,男人魅力十足的灰白络腮胡,身材瘦高且骨肉匀称的罗升简直满足了女性对于性感大叔的任何幻想,好几个胆大的女生都卖力的冲他眨着眼放电,可任凭她们把眼睛眨得发麻,男人仍旧是一副视若无睹的模样,径直地走自己的路。 “哈,师叔,你魅力可真不小呢。”陵七在罗升旁边小声的说道。 “你就别取笑师叔了,咱们还是赶紧离开吧。”罗升无奈的说道,还一边加快了脚步。“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找个时间再去拜访一下你英师叔。” “好。”陵七点了点头,脑海里浮现了出那张神色懒散的脸,“陈以贺,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明明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为什么心底却藏着那么浓烈的悲伤?我一定要好好的认识认识你”带着这样的念头,陵七跟着罗升走出了动车站。 …… “youaresuchasmartgirl。谁来讲一下这个句子的另外的英语组合方式,嗯,雅琳啊,你来试试……”讲台上赵老师开始叫人解答英语例题了。 完全没有听进去一个字的陈以贺只觉得脑袋像是有万斤重,搞得他像做广播体操似的不停地晃动着头,眼皮颤颤巍巍的抖着,几欲闭上。 “把心思用到学习上吧。”那个少女的话好像又回荡在耳边。陈以贺赶忙定了定神,狠下心来抽了自己几个巴掌,从杯子倒了点水给自己洗了洗脸,最后拿了把圆珠笔在手腕上煞有其事地画了个小圆圈。 做完这些的他去看了看和他一样早起的那些女生,人家正全身贯注的听着地理课呢,根本没有丝毫疲倦的模样。 “妈的,早起真有毒啊,差点没把老子送走。”陈以贺碎碎念道,“我算是服了她们了,一点都不累的嘛?”结果没忍住又打了几个哈欠,“算了算了,讲一会话吧,等我有精神再听课也不迟。”陈以贺胡思乱想道。 他一转过头,发现余尊鸿坐得笔直,双手像小学生上课那样,标准地搭在一起放在桌子上,这个姿势乍一看还以为在认真听课呢,不过他低低的头颅和禁闭的双眼却出卖了他。 “这倒也是一个偷偷睡觉的好招数啊。”陈以贺一边说一边用手推了推余尊鸿,“胖子,我跟你讲个事呗。” “滚,老子困死了,别在这跟老子放屁。找你渣男承哥去。”余胖子头也不抬地应道,显然也是极为困倦。 “猪。”陈以贺冲他竖起中指,看了看后桌的林哲添正认真地听着课,就没好意思和他讲话。 “承承哥,讲话不?我跟你讲个事呗”陈以贺用手戳了戳前桌的陈玺承,小声地说道。 陈玺承直接把整个身子往后靠了过来,脑袋装作还在看黑板的样子,低声说道:“什么事?讲。” “就是那个上礼拜六我不是又去跟着黎南沅回家了吗?然后……”陈以贺一边小声的讲着一边不时地瞟过眼注意讲台上的赵老师,断断续续的讲完了上个礼拜事情的全过程。 “不错啊,阿贺,你很有希望啊。”陈玺承听完,还偷偷的往后面竖了个大拇指,声音肯定地说道。 “啊?你这么觉得的吗?可是我真的好自卑啊,就觉得自己挺配不上人家。她学习那么好,我……”陈以贺摇了摇头,声音有点低落。 “以贺,你千万别这么想,这种年纪哪里来的配不配?只要你敢追,没有什么追不到的,来,我跟你讲啊……”陈玺承一讲到追女生就来了劲,半侧着头开始传授起了他的理论课。 “胆大心思知道吧,这个胆大呢就是……” 陈以贺也是一副好学宝宝的样子,认真的听着陈玺承讲的每一个字,不时的还点点头表示认同,一副受益匪浅的模样,就差拿个笔记本记他讲的知识点了。 沉醉于学术问题的两人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们的班主任林燕已经从门外走了进来,一步步的来到了他们的侧后方。 “玺承啊,看来你很有研究啊?也跟我讲讲呗。”林燕站在陈以贺后面,阴沉着脸对讲得正在兴头上的陈玺承问道。 陈玺承讲得正开心呢,根本没注意到这个声音里的怪异。他一听到有人这么问,心里的自豪感就爆棚了,一下没控制好声音,“那是当然啊,我跟你讲啊,追女生要注重细节,细节你懂吧,她们的内心都是特别敏感的,你就……”陈玺承一边讲着一边歪过头看那个问他问题的小粉丝。面前的却是一张笼罩着阴云的中年妇女的脸,两眼像是要喷出火焰似的闪着凶光,吓得陈玺承直接爆出了一句“哎呀woc”。 林燕直接上手,一爪子一个,揪着陈玺承和陈以贺的耳朵就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说:“赵老师,这两个学生我带出去教育一下,你们继续上课,不要分心。” “老师,你轻点,要掉了要掉了。”陈以贺被用力的揪着耳朵,忍不住痛呼着。 全班哄堂大笑,连原本睡着的余胖子都醒了,笑嘻嘻的看着两个狐朋狗友被牵猪似的牵了出去,还幸灾乐祸地冲他们竖大拇指。 讲台上的赵老师也是忍俊不禁,笑着说道:“看来玺承对女孩子很有研究啊,你们课余时间可以和他探讨探讨。”台下又是一阵大笑。 “好了好了,同学们,咱们继续上课。这个which……”班级里赵老师又开始讲起了课。 …… “答对了,好,南沅你坐下吧。”隔壁的六班里,数学老师摆了摆手,示意答对问题的黎南沅坐下。 “燕姐,燕姐,手下留情啊。”窗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求饶声,正是林燕揪着那两个呆子往教师办公室走,这大阵仗弄得六班的人都探着头往外看。陈玺承和陈以贺因为被扯着耳朵,所以都俯着身子一颠一颠地走着,配上那痛苦的神情,引得六班的人哈哈大笑。 黎南沅也就在此刻看到了被揪着的陈以贺,美眸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木木地看着他被林燕狠狠地拉着,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就又开始看着黑板上例题进行解答…… 胖子的地下恋情 “叮铃铃”,靖安中学午间放学的铃声准时响起。教室办公室里陈以贺和陈玺承一听到铃声响起如蒙大赦,轻手轻脚地把头上举的水盆放到了地上,不停地揉着发酸发软的肩膀。 “燕姐,那个,我们俩可以走了吧?”陈以贺用手指了指门外,小心的询问着。 “赶紧走吧,这次可要长点记性,多用点心在学习上,别再讨论那些七七八八的没用的事。”办公桌前的林燕正写着教案,头也不抬的回答道。 难兄难弟互相推搡着走出了教师办公室,一边走还一边朝林燕的方向做鬼脸。 一走出教师办公室,陈以贺就看到有一个娇小的女孩子在门外的走廊上站着。徐依然,隔壁八班的班花,陈玺承的女朋友,和他俩一样都是文科生。 一见到陈玺承出来,徐依然赶忙走到他面前,着急地说道:“你没有怎么样吧?刚放学我就听靖芸她们说你被班主任带去办公室。所以我就帮你把东西都带了过来。”徐依然手里还提着陈玺承的紫色的adidas书包。 “没啊。就举了会水盆而已,其他倒是没什么。”陈玺承一边接过书包一边随意地说道。“下午我们点外卖吧,哎,以贺,麦式街那边新开了一家很会做螃蟹的网红店,我们叫点螃蟹来尝尝鲜好吧?我马上给他们外卖打电话”陈玺承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衣兜里的手机,白皙的脸上透露着兴奋的光芒。 “玺承,那个…那个我最近不能吃螃蟹啊。”徐依然羞怯地伏在陈玺承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说道。 “什么啊?螃蟹你咋就不能吃了,这么扫兴,我可不想只吃食堂。”陈玺承忍不住嘟囔道。 看他们俩这幅表情,陈以贺大概也能猜出什么事,拍了拍陈玺承的肩膀说道:“我奶奶叫我中午要回家吃饭,就不当你们的电灯泡啦。你啊,就带嫂子去过二人世界吧,吃点好吃的。” “啊?那好吧,等这礼拜放假了咱哥几个再去吃也行。”陈玺承对陈以贺点了点头。 “嗯,那二狗子,我就先走了啊,嫂子再见啊。”陈以贺笑着冲陈玺承和徐依然挥了挥手。 “嗯,拜拜。”两人都回应道。 陈以贺小跑着回班级,在经过六班教室时他故意的慢下了脚步,装作不经意的样子,两眼珠子不时偷偷地瞟向那个熟悉的方向,座位上的女孩低着头,一会儿把目光停留在卷子上思考,一会儿又在一旁的草稿本上书写着什么,一如既往地恬静美丽。 陈以贺贪心地多看了几眼,似乎想把这个少女的身影清晰地印在脑海里。直到他必须掉过头才能看见女孩的时候,他才依依不舍的收回了目光。 他走进教室里,大部分的同学都已经离开了,还有些同学仍低着头,深深埋在桌子上那堆积如山的复习资料里。 陈以贺发现自己的座位上多了一个女孩子的身影,而同桌的余胖子正用左手在一本地理练习册上指点着什么,不时回头观察身边女孩的反映。 至于为啥是别扭地用左手指点,陈以贺走近了才发现胖子在桌底下的右手,此刻正抓着那女孩的左手,十指轻扣…… “咳咳。”陈以贺黑着脸,假装咳嗽了几声。 原本头都快要贴在一处的二人,连忙松开了手,刘映瑶红着脸从陈以贺的座位上站起,“以贺你回来了啊,我…我刚才在问余尊鸿题目呢,谢谢你的座位哈。” “嗯嗯,那道题你应该懂了吧,行了你回去吧。”一旁的胖子脸不红心不跳地摆了摆手,示意刘映瑶离开。 刘映瑶点了点头,坨红着脸回到座位。 “你…你这死胖子,这是给我们玩了一出暗度陈仓啊,没看出来你这么鸡贼啊……”陈以贺不忿地用手指头戳着余尊鸿的肥肉,“还讲题目,谁家讲题目手牵着手讲的,老实交代,啥时候的事?” “唉啊,我不就是怕你们这个反应嘛,所以才没敢和你们说。”余尊鸿无奈地笑了笑,“也没啥时候,就这几天吧,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 “这个反应咋啦,兄弟们这不是替你的终身大事着想嘛。”陈以贺说道,“你自己中午回宿舍最好通知黑子哲添他们一下,不然他们还得给你乱点鸳鸯谱。” “怎么,陈大喇叭,这个事不应该是由你来通知吗?”余尊鸿笑嘻嘻地说道。 “我也想通知,下午我奶奶叫我回家吃饭,我就不回宿舍了。要我给你带几包烟?”陈以贺一边回答一边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布满褶皱的请假条。 “不用,我们存货还有好多呢,够抽的。” “那行,我先走了,拜拜。” “拜拜。” 靖安是寄宿制中学,一般不到周六日学生都不能离开学校,英诗鸢怕陈以贺在学校食堂吃不好,就特意向学校申请了一张长期假条,让陈以贺有些时候可以回家补充补充营养啥的,应对疲劳的学习,虽然这个王八蛋都把这些营养用在打篮球和讲话上了。 陈以贺抓着假条,轻车熟路地来到了校门口,朝保安亭里扬了扬手,里面一个头发花白的保安探出了头,笑嘻嘻地问道“以贺啊,今天才星期一,你这就想着回家了?” “没有,德叔,今天我奶奶非让我回家吃饭,说给我做了梅菜扣肉。”陈以贺也笑着回应道,显然是和这个保安十分地熟稔。 “行,你从这边走吧。”保安德叔指了指旁边敞开着的小铁门,“下午上学可别迟到了,迟到了我可向你班主任举报你呢哈哈哈哈。” “你放心吧德叔,我肯定不会迟到。”陈以贺小跑着出了校门,“最多就是踩着点进来,拜拜德叔。”说完就一溜烟地跑了。 “这臭小子。”保安亭里和蔼的老人看着陈以贺离开的身影,笑着摇了摇头…… 作者补充:很多小伙伴都说不懂斩鬼脉的用处,这边解释一下,斩鬼脉即人体内的特殊能力,拥有这样的特殊能力才能对付鬼灵,成为斩鬼者。斩鬼脉一般分为源脉,如陈以贺爷爷陈佑宗的烛阳火,他的九冥雷等等,以及体脉,如罗升的天极眼,启正的三清玉手等等… 故人来访 “师傅,前面那个路口停下,我们就到那里。”罗升用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地点,对身旁的出租车司机说道。 付完车钱后,罗升和陵七两人顺着手机地图里指示的方向,在阡陌交错的巷道里拐过几个弯,终于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陈以贺的家。 站在古朴的小庭院外,罗升冲陵七点点头,难掩开心地说道:“应该就是这里了,咱们快进去吧。”说完,两人就一起踏入大门。 院子里立着一颗偌大的榕树,密密的枝叶在阳光遍地的院里洒下大片阴影,树下的摇椅“嘎吱嘎吱”地响动着,英诗鸢正用手机刷着抖乐,有趣的视频内容把她逗得嗝嗝直笑。 罗升看着眼前满头银发,身材干瘦的老妪,他恍惚间想起了当年第一次见到英师姐的时候。 当时只有十岁的他刚拜入明守御,成为五十一代御持的关门弟子,拜师礼结束后,英诗鸢摸着他的头,用银铃般悦耳的声音对他说道:“以后你就是我小师弟了,快叫声师姐来听听。”那时的英诗鸢眉眼灵动,风华绝代,一颦一笑皆若画中玉人,引人心动。 摇椅上的英诗鸢应该是觉察到了来人,“罗升啊,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我们师姐弟可有些年头没见了。”言语间,她连眼皮也不曾抬一下,神色冷漠地说道。 “师姐,没…没什么事,我恰好有事刚好路过绥城,就来看看你和小世孙过得怎么样?”罗升没敢说直接实话,临时扯了个慌。 “哼,假话都说不利索。是陵老鬼叫你来带以贺走的吧?我还能不知道明守御的人打的是什么算盘吗?”英诗鸢冷冷地说破了罗升的来意,不留一分情面。 “不错,这确实是我这次来的目的。”罗升没有丝毫尴尬地接过了话头,显然是早已有了碰钉子的准备。 罗升继续说道:“既然师姐你也知道了我来的目的,肯定也明白我们为什么要带走世孙,门中祖训里的雷童,很可能就是世孙,倘若日后魔女降临,鬼界力量大增……”罗升不紧不慢的说着,言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口气。 “给我闭嘴,你们把以贺带走,然后呢?把他培养成为像他爸妈一样斩鬼者?成为明守御的工具?”英诗鸢的声音里藏着来自过往的恨和厌恶,情绪产生了强烈的波动。 “老头子当年是答应过陵老鬼,会在以贺十八岁的时候告诉他一切,但是否成为斩鬼者?那也得看以贺自己的决定,倘若他要是不愿意,我才不管什么祖训苍生,魔女降世,我只要我的孙子一辈子平平安安。”说到这里,英诗鸢慈爱地望了望陈以贺住的二楼房间,“而且我改变主意了,所有的事情我会在以贺高考完才会告诉他,到时候再由他自己定夺。” “师姐,这……祖训里的日期已经迫在眉睫,灾劫可能不日便至,时间不能再拖了,这周世孙生日一过,必须马上让他跟我们回明守御。”罗升语气强硬地回应道。 “我孙子的去留,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定夺了。”英诗鸢幽幽地说了一句,她原本放在手机屏幕上的手缓地缓伸出,在面前虚点了一下。 登时罗升就觉得自己如坠九幽地狱,通体冰寒,周身的空气仿佛都被凝结一般,甚至连呼吸都变得阻滞,身旁的陵七情况更是不妙,直接就被冻得瑟瑟发抖,黑亮的头发上都结起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此时的罗升才想起,眼前的这个老妇,可不是世俗中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老人。 英诗鸢,明守御五十二代御持之女,斩鬼脉无根水,当年是斩鬼者年轻一代中公认的天才斩鬼者之一,只是更多时候她心甘情愿地站在陈佑宗身后,以至于很多人都会忘了这个女人的恐怖实力。 明守御第五十二代御持亲传弟子中,最为杰出的被认为是“烛火判官”陈佑宗,但实力最为神秘的一致被认为是“天水圣女”英诗鸢。 罗升连忙催动体内的灵力,眼眸内精光流转,他忽地一动,朝身前虚空双掌推出,周身的冰冷气息顿时就消失殆尽。 罗升沉重地舒了一口气,拱手作揖,沉声道:“受教了,世孙的事还望师姐三思,想通了的话就马上联系我。师弟先行告辞,陵七,我们走。”说完,罗升不做丝毫停留,转身就往门外走去。 陵七冻得有点发晕,一颤一颤的做了个揖,“师…师叔,小侄…告退”言罢,便跟着罗升往门外走去。 “小姑娘长得还挺标志的,陵老鬼也算有福气。”英诗鸢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啊?谢…谢谢师叔”陵七停下脚步,发懵地回答道。见英诗鸢不再言语,便快步离开了。 刚走出陈以贺的家,罗升马上就打开手机微信,点开聊天框就给陵闻闲发了条语音,“师兄,师姐不让我带走世孙,而且她说会在高考以后才告诉世孙斩鬼的事,我们带世孙回去的日期又要延误了。我实在不是师姐的对手,她应该已经步入七脉的瓶颈期了。” 消息发送完后,罗升转头对陵七说道:“陵七,看来要实施我们商量的那个计划了。” “嗯嗯,师叔你尽快安排我进靖安中学吧,我想我做好准备了。”陵七点了点头,胸有成竹地回答道。 “你们两个还不快滚远点,别让以贺看见你们。”突然,罗升和陵七的脑海里同时响起了这句不耐烦的话。 传音术,不用发出任何声响,仅靠自身强大的灵力,能够在一定距离内想要传达声音的人脑海里直接产生声音。 两人对视了一眼,看出了彼此眼里的尴尬,灰溜溜的走了…… 罗升和陵七离开不久之后,陈以贺就屁颠屁颠地回来了。他刚一进家门,就看见院子里的饭桌上已经摆好了菜肴,奶奶一如既往地在饭桌前滑动着手机屏幕。 英诗鸢一听到声响就抬起了头,看到陈以贺正走过来,赶忙地招了招手,叫道:“臭小子,赶紧洗手吃饭了,今天全是你爱吃的。” “好嘞,奶奶。”陈以贺猴急地用水搓了搓手就上桌了,一筷子就夹向了那盘香气四溢的梅菜扣肉。 “慢点吃,慢点吃。”英诗鸢慈爱地看着眼前的孙子,“以贺啊,我问你啊,最近怎么突然开始认真读书了?” “没有啦,我就是想着要高考了,是时候认真复习功课了,不然我拿什么应对考试啊。”陈以贺一边吃着饭一边心不在焉地回应着奶奶的问题。 “你个臭小子,奶奶可是看着你长大的。只有在打游戏和打篮球你才会认真,这会儿说什么认真学习,你把奶奶当傻子了啊?”英诗鸢说道。然后突然换了张笑脸,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是不是在学校里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咳咳咳。”陈以贺被奶奶突然的发问噎了一下,咳嗽了好几下才抬起头,羞怯地看着英诗鸢,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头,像一只偷吃被抓住的老鼠。 “我估计也只有女孩子,才会让我家孙子想要去认真学习了。你放心,奶奶又不是那种棒打鸳鸯的老古板。哎呀,我巴不得你赶紧找个漂亮的小女朋友呢。怎么样?你是不是真有喜欢的女生?”英诗鸢眉开目笑的说道,神色像极了那些娱乐发布会上的八卦记者,伺机而动,准备挖出一些猛料。 “这个嘛。”陈以贺吐了吐舌头,低下头不好意思的笑着,说道:“嗯,是有一个啦,不过那个女孩子读书很认真的,我现在还是不要去打扰人家了。”他顿了一下,神色有点勉强地说道:“而且现在的女孩子都喜欢又高又帅的,你孙子又矮又挫,人家哪里能看上你孙子。”陈以贺1.70的身高在同龄人中甚至算是偏矮了一点,这也成为了他自卑的原因之一。 十八岁那年,同别人讲起你时,我是开心的,因为能够喜欢上你,是我那时觉得能最为骄傲的事。可我也是难过的,因为你是那样的优秀,闪着全世界最耀眼的光芒,平凡如我,又怎么配去接近你。 “这算什么事,有喜欢的女孩子就要勇敢地去追求,在奶奶心里,你永远都是最好的。奶奶我啊,希望你不会错过你人生中的任何一次美好。不过也确实不应该影响人家高考,嗯嗯,你可以在高考以后再去追啊。”英诗鸢鼓励道,“想当年啊,你爷爷追我的时候那可是……”奶奶又讲起了和爷爷罗曼蒂克的那些往事,浑浊的眼神里充满了对回忆的眷恋,陈以贺抬起头耐心地听着,遐想着那个年代的爱情。 他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有些期待,却又自觉荒唐无比的念头,“有没有可能,黎南沅以后也…也会去和我们的孙子,这样的讲起我呢?”他自嘲地笑了笑,甩了甩头,好把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甩出脑袋。 陈以贺自己都觉得自己好智障啊。尽管悄悄地喜欢了黎南沅三年了,但他又是黎南沅的谁啊?不过才打过一个招呼而已,有点虚浮的希望,就开始幻想着去跟人家共度一生,妥妥的傻子思想。 但是在一开始的时候,可不就是谁都以为会和那个自己拿出一切去喜欢着的人共度一生吗? ……… 每日私房菜,靖安中学附近有名的餐厅,菜品精致,色味俱全,不过消费水平对于学生来说偏高,一般只有家里条件好的学生才会常来,有些普通学生攒点钱,一个月也只能来一次给自己换换口味,打打牙祭。 二楼的独立包厢里,陈玺承正大快朵颐着,一口糖醋里脊一口饭,好不舒服。坐在对面的徐依然手里捏着筷子,整个人呆呆地坐着,像是在想什么事,几次对陈玺承欲言又止。 似乎是察觉到女友的不对劲,陈玺承叫了她几声,看着徐依然木讷的转过头盯着自己,他疑惑地问道:“你怎么了?咋不动筷子啊?这些不都是你最爱吃的菜吗?快吃快吃。我好不容易才从燕姐那里求到请假条出来的。”说着,他还夹起来一块红糖糍粑放到徐依然的碗里。 “阿承,我想跟你讲个事。你…你要有点心理准备。”徐依然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满脸认真,继而说道:“我…我怀孕了,上个礼拜我有点恶心呕吐的感觉,后来我去医院做了检查,然后…然后医生就跟我说是怀孕了,已经三个月了,我现在好怕,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一边说着,徐依然的眼眶渐渐发红,偌大的泪珠在眼边打转。未婚先孕,可想这个女孩这几天是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咔哒”一声,陈玺承手里的筷子一个没握住就掉到了地上,他没顾得上去捡,看着徐依然发愣,“怎么会这样呢?我们…我们不是都做好安全措施了吗?你…你确定孩子是我的?”陈玺承先是不敢相信,后来甚至带着怀疑的口气吐出这句话来。 “你…你在说什么啊?我是你女朋友啊,你是在怀疑我吗?陈玺承,你…你太过分了。”徐依然眼泪夺眶而出,她不敢相信眼前这个自己无比信任的男孩会说出这种话,把头埋在桌子上咽咽呜呜地哭了起来。 “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哭啊。”陈玺承生怕哭声会引来服务生,手忙脚乱地站起来,用手扶着徐依然的肩膀,柔声说道:“依然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负责的,我马上去联系县里最好的私人医院给你做手术,我们把孩子拿掉吧。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和你一起面对,好吗?依然,快别哭了。”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抚着徐依然的后背。 原本趴在桌子上的徐依然很快地收住了哭声,挺起身来搂住陈玺承,把头埋在他的怀里,抽噎地说道:“阿承,我…我真的好怕,我都不…不敢跟家里人讲,我现在只能依靠你…你了,你不要走。” “好好好,我不走,我一定会陪你面对的……”陈玺承用柔和的语气对徐依然说道,双手不停地抚着她的头,试图平息她的情绪。可把头埋在陈玺承怀里的徐依然,却没有注意到身前的这个男人正一脸冷漠,好看的眸子里闪着的是不耐烦的光…… “对了,这件事你有和别人讲过吗?” “没有,我…我谁都没敢告诉。” “嗯。” 新同学 星期三的清晨,“叮铃铃”,靖安中学响起了今天的第一次铃声,这是督促学生开始早读的标志。很快,学校里就响起了朗朗的读书声。 “坚持中国共产党的领导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最本质的特征,它要求……”陈以贺捧着一本政治书全神贯注地背诵着。 忽然,他觉得有人在戳自己的手臂,转过头正看见余尊鸿伸出的手指。 “咋啦?没事可别影响我认真学习。”陈以贺恬不知耻地说道,没有丝毫的心虚。 “瞧你那样,整得跟要上清华似的。”,余尊鸿鄙夷地看着这个做事情永远只有三分钟热情的人,然后神秘兮兮地说道:“对了,我昨天可听燕姐说了啊,咱们班今天要来个新同学呢。好像还是个女生。你说会不会……嘿嘿”余胖子的大脸上露出了一个男人都懂的表情,扯着两条粗大的眉毛挑了挑。 “啥新同学啊?长啥样子?来来来,快跟我讲讲呗。”胖子前面桌的林民一听到有女生的话题,原本手里随意捧着的英语书,立马一合,转过头就巴巴地看着余胖子发问。 “哥,我也就知道是个女生而已,其他什么颜值身高三围啥的,燕姐估计自己都不知道,咋可能跟我讲啊。”余尊鸿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一无所知。 “看来只能等燕姐把人领过来了,不知道系不系美女啊?”林民的脸上露出了期待的神色,厚厚的眼镜片都挡不住他眼里闪烁的绿光。 “瞧瞧你们俩这低俗的思想。在充分贯彻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伟大思想后,我已决定将我的一生奉献到祖国的建设中去了,而你们的眼光此刻却困在一个未知的女孩子身上,真是孺子不可教也。”陈以贺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煞有其事地说道。 “林民,你认识这个人吗?”余尊鸿转过头故意冲林民问道,手指还一边指了指正在犯二的陈以贺。 “这个人我不认识啊,胖子你可离他远点啊,听说神经病可是会传染的。”林民登时就懂了余尊鸿的意思,故意扯着嗓子说道。 看两人一唱一和的,陈以贺也不生气,厚着脸皮继续说道:“新同学什么的,我就不关心了,毕竟…嘻嘻。”他笑眯眯地冲余尊鸿和林民挥动着自己的手臂,指着手腕处地一个用圆珠笔画出来的小圆形,一脸的得意。 “死舔狗。”两人同时对着这个贱人竖起中指,露出了像是吃了苍蝇般恶心的表情。 “我跟你讲啊,现在的我对女人没有任何兴趣,我心里特别的……我,woc,你们快看窗外边。”陈以贺本来正打算继续放狗屁,在抬眼看见窗外的人时,突然声音一顿,用手小心地给两个兄弟指着外面。 “什么啊?……woc。”林民和余尊鸿疑惑的转过头后,两人默契地一起爆了一句粗口。三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般的呆站着,一齐将目光投向窗外,大脑袋跟随着窗外人儿的身影,同样弧度地转动着。 走廊里,班主任林燕正和跟着一个背着书包的女孩子一齐走过。 他们的震惊不是林燕罕见地化了浓妆和穿了米黄色的长裙,而是那个跟在她身后的女孩,一泻如瀑的青丝写意地披在身后,凤眉如月,一双美眸如茶卡盐湖的天空那般的纯净,挺秀的琼鼻,香腮微晕,微启的樱唇像是欲言又止般惹人遐想。鹅蛋脸颊甚是秀美,吹弹可破的肌肤如霜如雪,身姿纤弱,一如出水洛神。 女孩出现的瞬间引起好多人的侧目,原本书声朗朗的七班,因为好多人都忘记了早读而变得安静下来,目光皆随着女孩的经过而流转。“这女孩子好漂亮啊!”所有人的心里都冒出了同样的一句话。 待到女孩走过七班外的走廊,消失在众人的眼里。整个班级像炸开了锅一样的讨论起来,好多人已经不在乎现在还是早读的时间了。 女生那边是这样讨论的: “这个就是咱们班新来的转学生嘛?真的好漂亮哎。” “啊啊啊,这个女孩子长得好好看啊,我女神啊,我想和她做姐妹……” “她皮肤好好啊,等会我要跟她请教一下保养的方法” 男生那边是这样讨论的: “我去,这个新同学这么好看的吗?陈玺承,你赶紧滚过去垃圾桶那边坐,老子要和女神同桌。” “啧啧啧,你们看那个脸,那个腿啊,我…我哔哔哔哔哔(为静音内容)” (以下省略数百字,以防该小说被下架) 直到值早班的杨老师呵斥了几声后,七班才慢慢恢复到原先早读的状态,但仍旧有一部分的同学低声地讨论着。 “陈以贺,你个王八蛋不是说对女生不感兴趣的吗?我刚才怎么看你差点把眼珠子给瞪出来。”余尊鸿满脸不屑地冲陈以贺说道,“孩子在哪里上学想好了没?就该给你颁个年度最佳真香定律践行者奖杯。”(注:网络笑话,单身久了,刚才地铁上一个妹子碰了一下我的手,我连我们孩子在哪里上学都想好了。)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我…我,行,我编不下去了,刚才那女孩是真的漂亮啊,不过。”,他笑着眨了眨眼,指了指自己手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小圆图案,坚定地说道:“任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 “切,老色批,等会可别屁颠屁颠的就上去和人家女孩子自我介绍,喊着要握手手啥的。”后桌的林哲添忍不住吐槽道,周边几个男生顿时就笑开了……… 随着下课的铃声响起,早读这么就结束了。七班的众人如释重负,齐齐坐下,趴桌子的趴桌子,讲话的讲话…… 不一会儿,林燕领着刚才那个漂亮的女孩子就进了班级门,轻轻地拍了拍讲台桌,发出声响引起同学们的注意,说道:“懒虫们,这位是陵七同学,在高三最后的一个半月里,她将来到我们的班级,和我们一起学习,度过高中的这段日子。陵七,你来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林燕转过头对陵七说道。 “嗯,大家好,我叫陵七,接下来的日子里要麻烦大家的照顾了,我很愿意和大家成为好同学好朋友。”陵七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用黄鹂鸣翠般悦耳的嗓音,落落大方地说道。 “啪啪啪”,七班登时掌声雷动,特别是后排的十几个男生们,一个个的把手拍得通红也像没事人一样继续鼓着掌。 “好,行了行了。”林燕挥了挥手示意停下鼓掌,“让我来看看哪里还有合适的位置……”她一边说一边用眼光扫视着班级里的空位置。 “老师,我,我这里有空位置,让新同学来我这里坐吧。这里视野刚刚好,不近不远的。”林民一边举着手说道一边用手扒拉着旁边一脸凌乱的陈玺承,准备把他赶去后排垃圾桶旁边那张放劳动工具的空桌子上。 “林民,你别捣乱,陵七啊,不然你先坐…”林燕直接拒绝了林民的请求,正打算给陵七安排一个前面的位置。 “老师,我想坐那里。”陵七用手指着陈以贺旁边的一张空桌子。 陈以贺的座位是倒数的第二桌,旁边原本是没有安排座位的,后来他自己就跑去教务室偷偷搬了一张桌子,来放自己那些懒得带回去的书。 林燕好几次叫他把桌子撤了,都被他滚刀肉地敷衍了过去,所以那张桌子就一直放在那里,堆满了陈以贺的书和其他同学的一些物件。 “啊?你要坐那里嘛?你这样…行吧,陈以贺,你马上把桌子给我清理干净给新同学腾出座位,再去空教室里搬把椅子来。”林燕原先是打算拒绝陵七的要求,可一想到早上这女孩居然是和当地教育局局长一起出现在校门口的场景,就马上改了口,顺便安排陈以贺这个刺头劳动劳动。 “啊?老师,这样不方便,我那些书好多的,不然你再……呜呜…呜呜”陈以贺看着满抽屉的书和物件就打算拒绝,结果旁边马上就伸出了一只大手,严严实实地捂住了他的狗嘴,让陈以贺没法发出任何声音。 “方便方便,老师你放心,以贺一定会把桌子整理得干干净净的。”余尊鸿一边用手把陈以贺死死的按住一边朝林燕保证道。 林燕无奈地看着这对活宝,摆了摆手,“你们动作快点,尽量在上课前把座位整理好。”说完她然后就走了。 “文科班的男生们,赶紧帮新同学整理下桌子,以贺那些书就先给放到后面那张桌子上去吧,然后你们自己东西都认领回去。”林民扯着嗓子张罗开来,用手指了指垃圾桶旁的那张桌子。 登时,周边好几个男生就开始动了起来,书被一点点的搬走,林民还特意去拿了把椅子回来,只留下陈以贺在余尊鸿怀里不断地呜呜叫着。 “整理好了,那个,陵七同学,你可以过来坐了。”林民豪迈地说道,声音中却透露着一丝希冀。 原本正在被几个女生拉着聊天的陵七点了点头,冲她们指了指后面的位置,然后就来到座位上坐下了。 她把书包随意地挂在了椅子上,然后转过头就冲着陈以贺伸出了手,笑意盈盈地说道:“陈以贺同学对吧?谢谢你让出的位置。我叫陵七,以后还请你多多关照了。” 看着笑靥如花的陵七伸出的纤纤玉手,原先因为被强制安排还有些郁闷的陈以贺顿时就开心了一下,伸出狗爪子轻轻握住了陵七的手,装模作样地说道:“不客气不客气,帮助同学是我应该做的。” “不得不说,这陵七的手真是又白又软啊,握起来跟棉花糖似的,舒服。”陈以贺一边在心里默念一边不舍地放开了陵七的手。“不过这如芒在背的感觉是咋回事?整得我脊梁一阵阵发寒。”陈以贺一边想着还一边伸出挠了挠后背。 他丝毫没有注意到那几个平时勾肩搭背的哥们此刻正齐齐地盯着他。如果说眼神可以杀人的话,陈以贺身后凶恶的眼神已经可以把他生吞活剥了。 …………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随着上课铃打响,数学老师揣着一沓卷子进了教室,拉着音调说道:“同学们,我们这节课来做卷子啊,放学要收上来的,课代表过来分发卷子。“说着,他一边把手里的试卷拿给课代表,一边慢慢踱步出了教室。 眼尖的同学发现数学老师手上亮着的手机屏幕里,正显示着《和平精英》的游戏界面。 陈以贺拿到卷子第一时间写上了自己的班级和姓名,之后就随意地放在了桌子上,迫不及待地掏出了藏在抽屉底下新一期的篮球杂志。 “阿马,你等会儿写完了给我抄一下。“为了防止被课代表记名,陈以贺笑嘻嘻转头对后桌的杨立青说道。因为家住在一个名字里带有马的镇里,“阿马“莫名其妙地就成了杨立青的外号,被陈以贺他们喊得朗朗上口。 “啊,我不知道能不能写完啊,我怕你来不及抄。“杨立青老实的回答道,俊逸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没事,我相信你。“陈以贺冲他挑了挑眉,“加油哦,我的马宝子。“ 惹来了杨立青一个无语的白眼后,陈以贺笑着转过头去看他的篮球杂志去了。 不多时,陈以贺一边摩挲着杂志上路威大幅的个人照片,一边念念叨叨地说着“路威太帅了,单场36+11,带队逆转季后赛史上最大分差……“说着,他激动的举着手中的杂志就要和周遭的兄弟们炫耀自家偶像的英姿,模样分明就是一个狂热追星的死忠粉了。 “胖子胖子,你快看路威,这张图太帅了。“陈以贺用手推了推身旁的余尊鸿,难掩兴奋地说道。 “帅帅帅,很帅啊。“余尊鸿敷衍地回答着,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注意力俨然被桌子上摆放的爱情小说给吸引了。 “玛德,你还能再敷衍一点吗?“陈以贺对余尊鸿竖了竖中指说道。看到旁边的人都在认真地做着手里的卷子,他顿时觉得索然无味,正打算把高举的书给放回去。 “咦,这个人是谁啊?长得挺帅的。“旁边突然传来了一个疑问的声音,陈以贺转头,邻桌的陵七正一脸好奇地盯着他手里的篮球杂志,美眸正打量着上面那张路威照片。 “他啊,他叫路易斯威廉姆斯,是我的偶像。“陈以贺一说到自家偶像当时就来了劲,话一股脑地往外蹦,“路威是从小出生在一个音乐世家,高中的时候……“他恨不得把偶像出生至今的所有辉煌经历都讲一遍,陵七就在一旁静静地听说着,不时的点点头,示意认同他的说法,即便她听不太懂眼前这个狂热男孩绝大部分的讲述。 “……这就是路威。“陈以贺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自觉嘴巴发干的他拿起水杯,仰头“咔咔“就灌进去两大口水才舒服了一点,低头时他发现陵七桌子上空白的试卷,迷惑地问道:“唉,你卷子怎么一题都没写啊?“ “我不会数学啊。“陵七自然地回应道,仿佛这就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额…不是,我也不太会数学,可你这一题都不会,有点太离谱了吧?“陈以贺吃惊地说道,“你之前的学校没教过这些吗?“ “之前的学校嘛?我之前没上过学校。“陵七说出了一个让陈以贺更加吃惊的事,“我都是自己在家学的。“ 陵七在明守御生活长大,从小接触并学习的大都是和斩鬼相关知识,譬如灵力修炼,咒术密法,斩鬼脉的开发运用等等。 至于世俗中的这些常规学科,陵七也只是在启蒙教育中学过一点罢了,所以当她面对着一元二次方程,函数曲线的时候,有的只是深深的无力感。 “啊这……那你家的教育理念还挺独特的啊。“陈以贺悻悻地说道,随即话锋一转,“那你以后不会的题目可以问我们啊,你可别看我们这一个个都不学习的样子,其实都还是有点三脚猫功夫的。“ “胖子是年段公认的地理第一,黑子和煌杰考过好多次政治第一了,然后阿马的英语和数学都是班级里名列前茅的。“陈以贺指着旁边的兄弟们,给陵七介绍着他们擅长的学科。 “林民对语文挺有见解的,也考过几次第一,至于我的话…“陈以贺卖了个关子,随即自卖自夸地说道:“人称历史吴彦祖,选择大题两手抓,有幸考过几次年段历史第一,历史成绩稳定在年段前十的那个帅哥,说的就是我了。“一口气说完一大串的介绍词,陈以贺还不忘朝陵七挑了挑眉。 “噗嗤。“陵七被陈以贺臭屁的样子逗笑了,然后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那我以后要是遇到难题可就问你们了哈。“ “好的,对了,这边的话咨询费是一个月一千,您是现金还是手机支付?“ “现金支付吧。“陵七认真地点了点头,转头就在身后的书包里翻找起了什么。 “唉,别啊,我跟你开玩笑呢。“陈以贺见状急忙制止,生怕这个傻姑娘真拿一千块钱给自己。 “没事,我也和你开玩笑呢。“ “……………“ 隐秘的大人物 次日清晨,陈以贺在食堂简单吃过早饭后,打着哈欠就上楼了,班级门口的走廊里已经有好几个女孩子在早读了,一个个拿着不同科目的书正低头默背着。 陈以贺同关系不错的杨靖芸打了个招呼,就进了教室门,班级里人只来的很少的一部分,大多也都是在读书。 “英语我好像怎么样都读不会,我不想读了。“一阵丧气的低嚎声吸引了陈以贺的注意,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余胖子邻桌的王涵勇此刻正有气无力的趴在桌子上,手中抓着一本黑色的单词小本。 而他前面座位上的林江月正用手梳着王明勇的头发,耐心地安慰道:“哎呀,你不要这样想,英语是很难啦,但我相信你的努力不会白费的……“ “炮子你又咋啦?“陈以贺一边走到座位上一边出生询问道,“大早上的就给我喂狗粮,生怕我吃不饱是吧?“ “旋风无敌贺,要怎么样才能变得像你一样强。“这个中二少年眼巴巴地看着陈以贺发问。 “和我一样强?你是想和我一样每次英语成绩都倒数吗?“ “你又在谦虚了,除了英语以外,你其他科目都那么强。“王明勇煞有其事地说道,满脸的认真让你分不清他到底是认真,还是在调侃你。“你平时又都不学习,教教我你的学习方法呗。“ “教你可以啊,你这样,“陈以贺神秘兮兮地说道,“每天下午放学都跟我去打球,我保证你变得和我一样。“ “不可以,明勇你千万别跟以贺去。“王明勇还没做出反应,一旁的林江月就急忙出声制止道,“以贺你可不许诱惑明勇去打篮球,你这样我可就在南沅面前说你坏话了哦。“ “别别别,千万别。“陈以贺仿佛被踩到尾巴的猫,一下就跳了起来,不住地摆手,“炮子你还是认真学习吧,别跟我一样天天瞎混。“ “哎呀,你不懂阿贺的学习方法,我觉得他这样很棒啊。“王明勇像小孩子一样地闹了起来,嘟着嘴对林江月说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学习方法,以贺的不适合你哈。“林江月摸了摸王明勇的头安慰道。 这一幕看得陈以贺有些羡慕,王明勇更多的时候都像一个小孩子一样,他同张志明一样好动爱闹,有时候总是会忘记顾及林江月的感受。 而在王明勇出现前,林江月也只是一个小孩子,有着自己的脾气和性格,执拗且硬气,可他们的遇见以后的故事,就像是写好的电影剧本。 林江月慢慢收起了冲动的脾气,开始学着余春娇的样子,包容着这个小朋友,陪他玩闹,陪他中二,也陪着他长大。 以往这少年不懂爱,可成长会进化的,爱这少年不讽刺啊,后来他俩等来了花开。 “玛德,求求你俩换个地方秀,我顶不住了。“陈以贺故作嫌弃地说道,“对了,炮子你那两百啥时候给我?“ 这两百说起来还是件趣事,当初林江月喜欢王明勇全班都看得出来,王明勇非说和林江月就只是朋友,陈以贺就趁机和他赌咒,内容是如果王明勇和林江月在一起,就输给陈以贺两百。 后来还没三礼拜呢,两人就在一起了,不过这两百兑现的日期却遥遥无期,陈以贺每次开玩笑地让王明勇兑现,却总是被他敷衍过去,陈以贺也不在意,就把这当成了调侃他的一个玩笑。 “两百会给你的,这样吧,以后我每天请你喝一瓶饮料,一直请到期末,就当抵消这两百了吧。“王明勇笑嘻嘻地说道,眼睛里闪着狡洁的神色。 “我信你才有鬼。“陈以贺不屑地摆了摆手,王明勇不知道用这个烂借口搪塞几次了,别说饮料了,他连瓶盖子都没见到过。 “受不了你俩了,我出去读书了。“说着,陈以贺就捧起一本政治书往门外走了,“对咯,江月你可记着帮我跟…跟黎同学多说几句好话哈。“临出门还不忘他还不忘叮嘱道。 “额…好的。“林江月朝陈以贺点了点头,动作多少有些僵硬。 “江月,你可得帮阿贺多说几句好话啊,他那么喜欢你闺蜜,他俩要是能成……“王明勇满脸认真地和自己女朋友说道。 “这个…我闺蜜,我闺蜜她不喜欢阿贺。“林江月为难地说出了事实,“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以贺他。“ “啊?怎么会,阿贺人那么好……“ “有时候不是因为你人好,女孩子就会喜欢你的。“ “好吧。“ 溜到走廊的陈以贺自然是没有听到两个人的对话,此刻他正在走廊上专心致志地背书,“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 早上最后的两节课是语文的连堂,枯燥无味的文言文复习把后排的男生们困得死去活来,睡姿各异。 余胖子还是一如既往,直挺着身子,装出一副有在听课的样子,可那颗低的快埋进抽屉的大头还是出卖了他;王海文比较嚣张,直接把头一埋,蜷缩着趴在桌子上打盹;前排的林民倒是没敢趴着睡,但实在扛不住沉重的眼皮,没一会儿就闭上了眼睛,整个人在座位上左摇右晃的,当然这不失为一种睡觉的好方法。 “喂喂喂,后排的男生们,醒一醒啊。“讲台上的语文老师用教具敲了敲桌子,“海文啊,睡到都直接趴在桌子上了,监控都在拍啊,还有林民,你睡得人都快摔倒了。唉,怎么尊鸿也在睡啊………你这姿势还真不容易发现。“语文老师无奈地扶了扶额头。 “要不你们出去洗把脸?“语文老师对着睡倒的男生们建议道。 “过什么安检?“睡懵了的王海文一边坐起来一边揉着朦胧的眼眶,大脑还在待机状态的他把“洗把脸“听成了“过安检“,一下子就脱口而出。 “哈哈哈哈哈哈。“全班哄堂大笑,只留下一头黑线的语文老师和半梦半醒的王海文。 “不行啊,得想个办法给你们提提神才行。“语文老师看着萎靡不振的班级说道,“要不你们谁来表演个节目?“ “老师,老师,今天是以贺生日,你让他唱首歌呗。“林哲添积极地回应道,一下就把还在嘲笑王海文的陈以贺给弄懵了。 “是啊是啊,老师,以贺唱歌可好听了。“前排的戴湘琪看热闹不嫌事大,直接就嚷嚷开了,当时全班的气氛就热了起来,同学们纷纷出声让陈以贺上台,到最后还整齐划一地喊起了“以贺唱歌“,搞得陈以贺一阵阵无语。 语文老师驾轻就熟地点开了某狗的音乐界面,顺便帮他调试好了扩音器,一副“你快上来表演“的表情。 陈以贺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就上了讲台,他低着头,过分的紧张让他不敢面对底下的同学们,他手颤抖着点了一首《heykong》,音乐响起的瞬间,他感觉眼前忽地闪过了好多的画面,刚来靖安中学时的局促,和兄弟们在一起玩耍的快乐,每天期待着下课后的篮球和晚风,以及喜欢着黎南沅的真诚…… “他看着窗外的风景,十月的天空很安静…“ “给未来的他写一份信,hey kongcanyouhearme…“ “kong这种日子还有多久…“ “忧愁的下午,心里有点堵,走在回家路…“ ………… “柳先生,目前我这边已经抵达绥城,本来这周就可以带走陈以贺了,可我那师姐从中作梗,非要让陈以贺高考后再对这件事做决定。我不是我师姐的对手,所以我也不敢单方面向陈以贺透露他的身世……“酒店里的罗升正恭敬地低着头,向紧贴在耳朵旁的手机汇报着情况。 “哼,英诗鸢这个老顽固还真是碍事啊。“电话里传出一个男声,冷漠且沙哑,“这样的话,那只能执行那个计划了,你…应该知道要怎么做吧?“ “知道知道。“罗升忙不迭地回应道。 “那个计划还是有一定风险的,你一定要给我保证陈以贺的安全。“男声认真地叮嘱着,“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唯你是问…哼。“ “柳先生请放心,我一定会保证陈以贺的安全的。“罗升诚惶诚恐地回应道。 “嗯,你自己把握好分寸。“电话里的男声卧指气使地命令道,“如果之后他有什么要求的话,你要尽可能地满足,一定要加强他对你的好感,这可是我们日后掌控明守御最佳的傀儡。“ “好的,等他知晓一切以后,我一定会把他牢牢绑在我们的船上,为我们所用。“ “绥城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需要有关部门的话他们就一定会配合。“电话里的男人,久居高位的威势在这一刻暴露无遗,“好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就挂了,有重要的事再联系我。“言罢,电话那边就传来一阵“嘟嘟嘟“的忙音。 “柳先生…柳…“罗升在确定对面已经挂了电话后,神色漠然地放下了手机,原本恭敬的神色早已不见了踪影,俊逸的脸上挂着一丝冷笑,“踏马的柳重白,官威还真是有够大的。哼,等老子利用完你,入主明守御以后,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你……“ 篮球少年的夜晚 傍晚时分太阳西落,偷偷地躲在远山后,露出半个羞红的脸庞,便把满天的朝霞染得火红。 “阿贺,等会放学去打会儿球呗。“余胖子一边注意着讲台上的老师,一边戳了戳陈以贺的手臂小声说道。 陈以贺听完,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 “你再问问你王哥打不打?“ “黑子,黑子。“陈以贺探过身子,朝邻桌的王海文低声喊道,“放学要不要打球?“ 王海文假模假式地眉头一皱,宽大的腮帮子抽了几抽,然后手一挥,“打他个昏天黑地。“那死样子活像条中毒的鲶鱼。 “海文,我看你好像挺激动啊,要不要来解答一下这道极坐标函数?“数学老师敲了敲黑板,语气严肃地说道,很显然他刚才看到了王海文抽风的一幕。 “噗嗤。“一旁的陈以贺和余胖子捂着嘴,没敢笑出声,周边的兄弟们也是幸灾乐祸地看着满面苦色的王海文。 “老师,这题我…我不会。“王海文慢慢地站了起来,低着头手足无措地说道,那脸色分明就是只霜打的茄子的,又黑又焉儿的,和刚才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会还不认真听,坐下。“数学老师呵斥着,“别再走神了,好了同学们看过来,这道题……“ 有了王海文这个先例,后半节课的大家都噤若寒蝉,生怕一个出声就被数学老师抓住,一直到下课铃打响,数学老师抓着教案出了门才结束这沉重的气氛。 “走走走,打球了老黑。“陈以贺兴奋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拍了拍脸色还有些难看的王海文,“没事,等会儿到了球场,把气撒到那些学弟身上。“ “玛德,来去来去,今天不给他进个十几颗火是消不了。“王海文气势汹汹地说道,人恨不得马上就到球场。 三个人眼色一对,搭伙就打算往球场跑。 “哎,余尊鸿,你要去哪里?“刘映瑶看着三个没思没想的家伙,扶着额头说道,“这都快高考了,你们仨还去打篮球。“ “没事啦,日常学习太累了,要注意劳逸结合嘛。“余胖子油腔滑调地回应道,手底下偷偷地推着陈以贺他们两人,让他俩快走。 “什么啊,余尊鸿你这就是歪理,唉,你们别跑。“刘映瑶刚打算劝劝他们,结果没想到这三个家伙偷偷溜到门边,然后直接就撒丫子跑了,她情急之下,也跟着跑到门口处。 “就打一会儿,晚上写你布置的数学题纲,撒拉嘿……“余胖子一边跑一边挥着手朝身后的刘映瑶喊到,声音慢慢变远…… “哎,这个死胖子……“刘映瑶气的直跺脚,可那句远远的,模糊得有些听不清的“撒拉嘿呦“,又把她闹了个大红脸。 一时间心里气愤的同时,却又盖上了一层甜蜜的糖衣,目光紧紧随着余胖子的身影,直至他消失在楼底的拐角才慢慢收回了目光。 刘映瑶转身打算回教室,回头发现陵七正一脸好奇地看着她,眼睛里闪烁着晶亮的光,带着浓浓的八卦神色。 “咋啦,干嘛一直看着我?“刘映瑶挽着这个新舍友的手,脸红红地发问。 “没啥,我就觉得你和余尊鸿之间好有意思啊,你像他妈妈一样。“陵七微笑着说着自己的感受。 “谁让他都不自觉学习,那我作为他…他女朋友。“刘映瑶越说越小声,后面几个字更是仿若蚊鸣,“肯定要监督他啊。“ “这就是你们常说的谈恋爱吗?“陵七歪着头,不甚理解地问道。 充斥着她前十八年生活的,大多都是有关于斩杀鬼灵的知识,父亲陵闻闲只会让她熟记古籍上那一列列冰冷的字节,从来没有人明确的告诉她什么叫做喜欢,什么叫男女朋友的相处,而当她看到余尊鸿明明惹恼了刘映瑶,可拥有斩鬼脉通窍心,擅长洞察别人心理的她,却清楚地感知到刘映瑶并不生气,更多的是一种羞涩的开心,这让她很不理解。 “嗯…这,“刘映瑶抓了抓头发,她不知道该怎么向这个单纯的女孩解释,“这样也算吧,好了,我们快去吃饭吧,我好饿啊。“说着,刘映瑶就拉着陵七从另一边下楼,往食堂方向去了。 另一边,陈以贺他们三个像脱了缰的野马,奔腾着横穿过整个操场,兴致勃勃地来到了人满为患的篮球场。 “贺哥,胖子哥你们来了啊…黑哥也在呢……“一旁几个球场老熟人分别和他们打着招呼。 “翁鑫,我们仨加一队,打四个球。“余胖子朝着一个仅有两只队伍的球场喊道,语气十分地熟稔。 “你们仨这不是欺负我们这些学弟吗?“场上一个黑黑壮壮的大高个子一边回应道,一边迅速突破过人往内线冲。 “不打磨你们,你们又怎么会进步呢?“一旁的陈以贺活动着筋骨,腆着脸皮说道。“打快点,你这球这样还没进,菜死了……“ 今天的月亮好像早早地就爬上了天边,以往的他们总是还没等到月亮出现,就等来了保安地驱赶,但今天的他们打的异常顺利,过程酣畅淋漓。 随着王海文一颗帅气的反手上篮绝杀,看着周身昏沉的夜色,他们仨终于意识到,今天的保安可能忘记来了。 “玛德,翁鑫,现在几点了?“余胖子脊背发凉,声音颤抖地问着一旁正在带手表的翁鑫。 “七点五十二分,距离晚自习开始也就过去了七分钟。“翁鑫满脸无所谓地说道,“要不我们再打一局?“ “打你二伯,玛德,死定了。“余胖子焦急忙慌地说着,“黑子,阿贺,我们得快……艹,你们车跑那么快啊,等等我。“余尊鸿转头才发现自己那两狐朋狗友已经跑远了,他一边大骂着“没义气“,一边迈开步子直追那两家伙。 身后一堆坏笑的高一学弟明白,这三个学长可能要有一阶段不能和他们一起打球了…… 原本落针可闻的教学楼道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噔噔噔“的沉重脚步声,三人你追我赶,急急忙忙地上了四楼。 陈以贺一马当先,第一个就冲出了楼梯口,这还没走两步呢,就发现班主任林燕正阴沉着脸,直直地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一双眼睛正眯的细长,不善地盯着他。 “阿贺,你等等我。“身后紧跟着的王海文一边跑还出楼梯口一边喊着,“别跑那么…呀,燕姐,这么巧啊。“王海文悻悻地陪笑着,像一只正在打鸣的公鸡,突然就被恶狠狠地掐住了脖子。 林燕朝他俩招了招手,示意他俩过来,陈以贺和王海文硬着头皮慢慢踱步过去,那僵硬的步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腿脚有点毛病啥的。 “余尊鸿呢?“林燕开口问道,两人低着头沉默了一阵儿,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回答。 “额…我们俩没看到他。“陈以贺先开口扯了个慌,结果抬头的瞬间他就看到,在林燕的身后,一个猥猥琐琐的胖子,正轻手轻脚地从走廊那边另外的一个楼梯口走过来,一边走还一边朝陈以贺比着噤声的手势。 “我们放学就去打球了,他没和我们一起,球场上也没有看到他。“陈以贺心领神会,急忙开口吸引住林燕的注意,眼睛不时地瞟向余胖子,看着他像做贼一样摸进了教室。 结果班级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喊声,“唉,尊鸿你来了啊,你班主任在外面等你呢。“ 陈以贺定睛一看,原来胖子躲过了班主任,可没想到班级里还站着个语文老师,一下就叫住满脸得意的余胖子,只见他灿烂的笑容一下子就僵在了脸上,整个人好像一尊高骨佛石像,直接就给定在了原地,同景点一样供班级的学生们欣赏观看…… 不一会儿,林燕沉默地看着她三个满身臭汗的学生,随便一个身上的衣服都能捏出二斤水。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王海文,怎么?你觉得自己的本科很稳了吗?“黑子眨了眨眼睛,难为情地摇了摇头。 “余尊鸿,你还记得你上次数学成绩吗?三十五分,你是怎么打得下去球的?“,余胖子低着头没有说话,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陈以贺,你有这些时间打球的话,多背几个单词,还至于每次英语都倒数吗?“ “额…估计还得是倒数吧。“陈以贺接过了话头,他自以为幽默地回应了班主任的问题。 “你…你没救了。“林燕摇了摇头,罕见地没有发飙,苦口婆心地劝诫着,“这都快高考了,你们三个还成天给我跑去打篮球,你们真的不要以为高考会那么简单……“ 三个男孩沉默地低着头,表面上静静地听着班主任的劝诫,实际脑子里都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陈以贺咬了咬嘴唇,他突然发现今天的夜色异常的昏沉,只有一轮弯月挂在黑漆漆的夜空里。 陈以贺有点好奇,如果自己以后再回忆起这个没有什么星光的夜晚,又会是怎么样的一种心情呢?他想让时间过得慢一点,这样他就可以清晰地记住这个时刻。 那时候的我年轻气盛,总觉得日后的自己会证明打篮球不会对我的学习有太大的影响,觉得以后的自己再回想起这个夜晚,肯定是自豪的一笑而过。 可……后来那个没什么星光的夜景,那个被班主任苦口婆心教育的教室门前,却带给了我遗憾的最直接,最深刻的感受,当然,这都是和本书不相干的不后话了。 陈以贺的生日夜 三人被班主任一番教育过后,灰溜溜的从后门进了班级,所幸班级里众人都在忙着各自的复习,没有几个人注意到他们仨狼狈的身影。 林燕不放心地在窗外盯视了一圈,临走前还用眼神警告了一下不时偷瞄窗外的陈以贺,然后才慢悠悠地离开了。 “呼,班主任终于是回年段室了。“余胖子长出了一口气,“woc,全身都湿透了,我衣服估计能拧出二斤汗,真的难受。“他一边碎碎念一边扯着因为汗湿而紧贴在身上的校服。 “没办法,谁知道今天保安忘记时间了,搞得我们连回去洗澡都来不及了。“陈以贺无奈地摇着头,他椅子下已经有一片地方落满了大颗大颗的汗滴。 “又饿又难受,这叫我怎么能学的下心呢,不行,“余胖子用带着煽动性语气的口吻说着,“我们等会去偷张请假条,然后等下课的时候回去洗澡,顺便再拿点东西吃,你看怎么样?“说着,他期待地看着陈以贺。 “不用那么麻烦,我有办法。民哥,民哥…“说着,陈以贺戳了戳前排的林民,“上次你偷的那张假条给我用呗。“ “行,我找一下。“林民伸手从抽屉深处摸索着,小心地掏出了一张白色的请假条,直接就拿给陈以贺,“你记得明天去偷一张还给我哦。“ “欧了。“陈以贺兴高采烈地满口答应了,转头就和胖子编造起了请假的借口和逃课的详细计划。 不多时,随着第一节晚自习的结束,靖安高中教学楼下就有一胖一瘦两个身影,欢腾雀跃地跑了过去…… 年段室里林燕忙活完了明天上课的内容以后,因为今晚没有安排她的晚自习值班,挎起包就打算下楼回家。 “去看一看那群小崽子,不知道有没有认真学习。“一边想着,林燕迈着步子,轻声来到了高三七班的门口,先映入眼帘的是前排低头学习的女生们,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当林燕把视线往后一瞟时,后排陈以贺余尊鸿两张空桌子就像排列整齐的牙齿中,突然缺失的两块门牙,异常地显眼。 林燕心生疑惑,从后门走到两人的座位旁边,拍了拍后桌林哲添的桌子,问道:“他们俩跑哪里去了?“ “他们刚才去上厕所了,好像说肚子有点不舒服。“林哲添不紧不慢地回答了班主任的问题,脸不红心不跳地把胖子临走前交代的说辞,完整重复了一遍。 “上厕所?不是说了快上课前不能再去上厕所吗?这两家伙真是懒驴上磨屎尿多……“林燕不疑有他,嘟嚷着走出了班级。 林燕最后看了看静谧的班级,确认了大家都在认真学以后,迈着步子从四楼的楼梯口一步一步地下了台阶,高跟鞋和石阶碰撞的“咔咔“声回响在空荡荡的楼道里。 随着这个声音慢慢地远去,楼梯口的安全门和消防栓中间的阴影处,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玛德,你赶紧出去,我快被你挤死了。“陈以贺的声音有气无力地响了起来。 楼梯口的安全门突然被推开,两个人心有余悸地走了出来,陈以贺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拍着身上大片的白色墙灰,余胖子手里还抓着块没吃完的面包。 原来这两个人在宿舍舒舒服服地洗完澡后,拿了一堆吃的就打算回教室。刚走到四楼楼梯口,眼尖的陈以贺就看到班主任巡查完教室往这边走来,他俩情急之下就躲到了门后的阴影处,等到班主任走远才敢出来。 两人把吃的揣进兜里,一前一后地从后门进了教室,值班的语文老师也没有太在意这两货,看了一眼就低头继续写教案了。 “黑子,黑子,给,吃点东西。“陈以贺小声喊着邻桌的王海文,塞给他一罐牛奶和几个面包。 同桌余胖子嘴里叼着块猪肉铺,从杂乱的抽屉里拽出一本厚厚的数学习题,翻到被故意折起来的一页,开始埋头研究那些被刘映瑶画上红圈的数学题目。 陈以贺也是一边喝着牛奶,一边抽出了政治的习题册,扯着短短的头发就开始刷题…… 过了一阵,“叮铃铃“的下课铃声响了起来,陈以贺揉着眼睛就坐直了身子,“呼,累死了。“ 前排的戴湘琪站起身,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来到了他面前,“贺哥,生日快乐啊,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就祝你快点找到女朋友好吧。“说着,戴湘琪郑重地把礼物盒往陈以贺的桌上一放。 “谢谢,用心了,谢谢湘琪美女。“陈以贺惊喜地点了点头,笑着朝戴湘琪说道。 “说啥谢谢,我们可是好哥们儿。“戴湘琪摆了摆手,“以后你可要继续为我追林佳明出谋划策哦。“ “傻鸟陈以贺,这是我的礼物,额…祝你生日快乐。“杨靖芸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保温杯走了过来,大咧咧地丢给了陈以贺,脸上社会大姐特有的冷酷和羞涩的神情混合在一处,显然是不常说这些话。 “谢谢菠萝姐,爱你哦。“陈以贺给了杨靖芸一个大大的笑脸,“我昨天刚把水杯给弄没了,你这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啊,谢谢啦。“ “以以,生日快乐啊。“一旁的许静云凑了过来,“我不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桌上还有半包饼干,要不你拿去吃了?“ “谢谢大脸姐的生日祝福,半包饼干就免了,你留着自己吃吧。“陈以贺翻了个白眼,笑着感谢了许静云。 “以贺哥生日快乐,这是我的礼物哦。“前排和陈以贺交好的陈雅琳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大盒面膜。 “以贺生日快乐啊……“班级里此起彼伏地响起了对陈以贺的祝福,他微笑着一一回应了同学们…… “黑子,黑子。“第四节的晚自习上,余尊鸿突然探过头,小声地叫着王海文,在王海文转头以后朝他询问道,“东西到了,走?“ “走。“王海文手一挥,两人眼神一对,然后一边盯着讲台上的值班老师,一边慢慢起身往教室后门走。 “你俩去哪里?“陈以贺一头雾水地看着两人的操作,不禁发问道。 “秘密。“胖子挑了挑眉说道,随后两人就一前一后地从教室后门溜了出去,根本没把讲台上直皱眉的历史老师放眼里,所幸她也没说啥,低着头就继续工作了。 陈以贺挠了挠头,实在想不到两人能去哪里,就继续做起了手里的数学卷子…… 不多时,随着下课铃声在今天最后一次的敲响,晚自习结束了,原本安静的班级顿时变得有些吵闹起来了,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离开了教室。 陈以贺不为所动,他习惯在晚自习放学后留堂十五分钟左右,所以仍是低着头做题。 “阿贺,阿贺,走,我们回宿舍了。“陈玺承一把搭上他的肩膀,笑着说道,旁边跟着林民,王明勇和好几个哥们儿,连一贯很晚回宿舍的杨立青,今天也一反常态地要提早回去。 “你先回去吧,我再留一会儿。“陈以贺没有抬头,依旧是做着数学题目。 “哎,题目做不完的,回宿舍回宿舍,明天再继续写。“说着,陈玺承就上手把陈以贺架了起来,打算强行给他拉走。 “不是,你让我把那题做一下啊。“陈以贺猝不及防地被拉了起来,手里还抓着笔嚷嚷道。 “做个屁,走啦走啦。“林民接过他手里的笔给他放到了桌子上,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宿舍走了回去…… “不是,我那题都想出解题思路了了,你让我写出来会死啊。“陈以贺一边上宿舍楼一边对身旁的陈玺承说道。 陈玺承没有说话,只是摊了摊手。 “你啊,耽误我学习,我本来……“陈以贺碎碎念着,然后一把推开了宿舍门,“打算再留一……woc。“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宿舍里的场景惊呆了。 211宿舍内,原本空荡荡的地板上已经被好几张小桌板占据了,满满当当地放着鸭爪,凉拌菜,盐水鸡肉等各类卤制品,一大包的炒制花生,薯片等各类碎嘴小零食,几个拧紧的保温杯,从食堂买来的米汉堡,叉烧包啥的,最引人注意的是中间那个插着蜡烛的蛋糕。 不大的蛋糕上歪歪扭扭地写着“陈以贺18岁生日快乐“,两边站着笑意盈盈的余尊鸿和王海文。 “咋样,感动不?“余尊鸿看他呆住的模样,挑着大眉毛问道。 感动,陈以贺心里满满当当地都被感动的情绪所占据,原本他心里还藏着,对于今天兄弟们没有任何表示的一些难过的小情绪,却在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全部都冲到九霄云外去了,留下来的,只有对于兄弟们心意十足的感动和难以言状的欣喜。 “这主意还是胖桑出的,让我们个个闭口不谈今天你生日。“陈玺承在一旁说道,“然后再给你一个巨大的惊喜。“ “谢谢,谢谢大家,真的,我没有话可以说了。“陈以贺对着身边的兄弟们挨个感谢着,微微发红眼角闪烁着晶莹的光点,“谢谢大家给我准备的惊喜。“ “行了行了,都是兄弟,谢啥谢。“林民笑着把陈以贺拉到蛋糕前,指着还燃着火的蜡烛,“快,快点许愿,许完吃东西啦哈哈哈哈。“ 陈以贺点了点头,闭上眼双手合十,心里默念着“这是我的18岁,老天,我想贪心一点多许几个愿望……“ “呼。“陈以贺睁开眼后,一把吹灭了蛋糕上的蜡烛,然后朝身后大喊着“开吃了兄弟们。“ “这保温杯里是我从家里偷带来的鸡尾酒,要不是以贺生日我都没打算拿出来。“林民一边拧开瓶盖子,一边把保温杯子递给旁边的人。 “这蛋糕可是我和胖子刚才摸黑到学校后门拿的,专门订的外卖,大家来试试味道。“王海文大声地招呼着。 “这个鸭爪,鸭爪好吃……“ “哈哈哈哈哈,阿哲把姜片当成卤肉吃了……“ 那个夜晚,是高中最后一次,兄弟们大规模的聚餐了,大家借着以贺生日的由头,想方设法搞来了一大堆的吃食,在那个小小的宿舍里颇有仪式感地碰着手里的保温杯,眼底是觥筹交错,高朋满座地的光景,少年们暂时性地把那高三的学习压力关在了门外…… 那天大家没有放过陈以贺,还是在他的连连求饶声里,用奶油把他涂得满脸发白,活像个堆坏的烂雪人。 他那几乎睁不开的眼睛旁,挂着满满当当都是对他的祝福,透过那层泛着甜香的奶油,他在脑子牢牢地刻下了兄弟们的笑容,在那间永远温馨的小小宿舍里…… “这是我的18岁,老天,我想贪心一点多余几个愿望。1.奶奶身体健康,长命百岁。2.兄弟们一辈子都要开开心心,平平安安。3.我希望能够把黎南沅追到手,然后狠狠地对她好。还有,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时间可以一直停留在这一刻……“ 落雨天 星期六下午最后的一节课,靖安中学给高三年段安排了自修课,让学生们自主整理和复习学习高考知识点。 值班的赵老师发了一张卷子,就回教师办公室抽华子写教案去了,班级里的大家也都在专心致志地写着手里的卷子。 这时,窗外原本黑压压的天色,被突然闪过的紫光一下照亮。不一会儿,“咔嚓”,震耳欲聋的雷声也随之而来。 “啊。”戴湘琪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到了,娇呼着扑进了同桌李华的怀里,原本安静的众人也被戴湘琪的呼声惹得哄堂大笑。 “湘琪,没想到你人这么大个,居然还会怕打雷,这身肉白长了啊。”后桌的林民调侃道。 “什么啊?这个雷声就真的很恐怖啊,你不觉得吗?”戴湘琪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而且拜托你以后叫我小个好吗?我超级瘦的。”说着,她还把衣服拉紧了一点,试图展示自己的苗条的身材。 其实戴湘琪她真的是不胖,不过是大腿粗了一点,所以爱玩爱闹的男生们经常开她肉多的玩笑,而性格大咧咧的她也不太在意。 “别了别了,我天天吃猪肉,再看就反胃了。”林民假模假式地遮住眼,连连摆摆手说道。 “我星星你个星星。”戴湘琪一边口吐芬芳,一边伸出手捏在了林民的手臂上,然后就是一个用力的旋转,直接给林民装备上了一张货真价实的痛苦面具,果然,女生在捏人上是有绝对天赋的。 “啊,疼死了。woc…赶紧给我放开,啊,你这个泼妇。”林民扭曲着半边脸急呼道。 “叫你说我胖,疼死你好了。”戴湘琪好像还有点意味未尽的样子,不紧不慢地松开了手指,装出一副凶狠的样子说道,那模样像极了一只怒目圆睁的小香猪。 窗外已经积攒了一下午的乌云,也在此时化作大滴大滴的雨珠倾泻而下,操场上的树叶被打得沙沙作响。 “这雨好大啊,撑着伞我都怕我不能活着走到食堂。” “这…我下午挂在宿舍阳台的衣服白洗了啊。“ “这雨早不下晚不下,怎么偏偏这个时候下,我还想着等会儿放学还能去打会篮球呢。”邻桌的王海文不禁哀嚎道。 “别想咯,赶紧写卷子吧,等下还得交上去,赵老师说晚自习还要评讲试卷呢。”王海文同桌的陈煌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班级里的众人因为这场倾盆大雨开始议论纷纷。陈以贺才埋头写完卷子上第一篇的阅读理解,旁边的余尊鸿一边摆弄着手里的老式手机一边对他说道:“金太阳那边刚给我发消息,说是雨太大了,汉堡奶茶没办法送过来了,咱们今天估计只能吃食堂了。” “噢,行,我都可以的。”陈以贺点了点头,俯下身准备继续写卷子,刚看了一个单词,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身体一个挺直就定定地坐了起来,若有所思地看着余尊鸿。 “woc,你干吗啊?准备去给黎南沅送伞啊。”余胖子被陈以贺的动作吓了一跳,疑惑地问道。“人家自己有伞,说起来你卖给她的那把还挺耐用的。”余尊鸿贱嘻嘻地看着陈以贺。 只见陈以贺突然诡异地笑了起来,转头看着余胖子,直接双手就抱住余胖子的两颊,说道:“胖子,我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余胖子一听,赶忙用手捂住嘴巴,另一只手死死地抵住陈以贺的头,坚贞不屈地说道:“我是不会答应的,你找黑子去,他最近正好想换换口味。” “额,你想的什么玩意?谁他玛的稀罕你的臭嘴,也就是你家瑶瑶了。”说着,陈以贺放开了余尊鸿的大头,拿起笔就在英语卷子上一通乱选,嘴巴嘟囔着“dbcaf,呸,哪里来的f,改a吧。噢,这个加ing还是ed,算了,填个to进去……” 陈以贺卷子上空白框被逐一地填上了答案,当然,正确率应该和他的投篮命中率持平,差不多是十道题能对个一两题的样子。 他满意地看了看英语卷子,背起书包就打算往外走。 “哎,你去哪里?”余尊鸿急忙问道。 “秘密。”说着,他走到讲台桌子上把考卷随手一放,拉开步子就跑出了门。 “阿贺他要去哪里?这么着急?”陈玺承转过头来问道,用手指了指班级门口。 “不知道,估计想起来今天忘吃药了回家拿药去了。”余尊鸿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对了,金太阳说雨太大了,今天晚上就不送外卖了,晚上我要和映瑶去食堂吃,咱们一起去吃吧?” “好,要是放学还下雨的话也只能这样了。” “对了,这两天怎么都没看见你家依然来上学啊,她身体不舒服吗?”余尊鸿随意地问道。 “噢,她,她好像是那个…胃…胃不舒服,医生让她在家修养一阶段。”陈玺承略带慌乱地回应道。 “哦哦,映瑶还好奇她怎么不见了,打她电话也都没有接。那得多注意治疗康复啊。” “嗯嗯,我会提醒她的,写题吧写题吧。”说着,陈玺承就转头回去继续写卷子了。 ………… 再说出了门的陈以贺,他小跑着到楼下,撑开伞就一头扎进偌大的雨里。 雨伞被砸得噼啪做响,而且因为他一路小跑,手里雨伞难以遮住他的全身,豆大的雨珠像小石子一样地砸在他的身上,一滴两滴三滴……他全身上下的衣服都在变湿。陈以贺在伞下闷头狂跑,丝毫没有理会,一路冲进了学校门口的保安亭,他狼狈的身影把正喝着热茶刷手机的保安德叔给吓了一跳。 “德叔,我有点重要的事必须要出去一趟。“陈以贺喘着粗气,语气急促地说道。 “有请假条没?“德叔一边说着,一边抽了几张面巾纸递给陈以贺,“擦一擦头发的水。“ “额…没有。“陈以贺摸了摸鼻头,“德叔,我就出去买点东西,最多…十分钟,十分钟就回来了。“ “不行啊以贺,没有假条放你出去的话,不符合学校的规定啊。“德叔摊了摊手,无奈地说道。 “德叔,你看这雨这么大,我一会儿就回来,肯定不会有人看见的。“陈以贺厚着脸皮哀求道。 “不行不行,我这真不能放你出去。“ “还是不行吗?“陈以贺滴溜溜地转了转眼珠子,“那我可得把你上次值班偷看毛片的事跟德育处长,好好说道说道……“ “……你出去吧,记得快点回来。“德叔指了指旁边敞开的小门。 “得嘞,谢谢德叔,改天给你带几包好茶。“说着,陈以贺举着雨伞再次冲进暴雨中,一个劲地往校门跑…… 香味多面包坊的何老板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心里默念着“好久没见过这么大的雨了。唉,这会儿怕是没有人来咯。”他一边想一边整理着货架上的面包。 “哒哒哒”,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陈以贺三步并两步地踏上香味多店门外的台阶,全身上下都在往外冒水,何老板呆呆地看着这个雨幕里冲进来的狼狈学生。 “老板,我全身都…都是水,我…就不…就不进去了。”陈以贺一边喘着气一边冲何老板说道,“麻烦你帮我拿两袋奶油白面包,一袋麻薯红豆,哦…另外再加三盒红枣味的酸奶。” “哦哦,好,麻烦你等一下。”何老板反应过来连忙回应道,麻利地拿好了陈以贺要的东西装袋送到门外。 陈以贺一手递过算好的现金一手接过装着面包酸奶的袋子,他把东西小心地放进了书包里,怕被淋湿还抓了几张学习周报给包了起来。 “感谢消费,欢迎下次光临。”何老板微微躬身答谢道。 陈以贺点了点头,看着已经变小的雨,抓起地上的伞又是一头扎进雨幕里。 “看这孩子的样子,估计是给喜欢的人买的吧。”何老板随口猜测着,“哎,青春可真好啊。” 陈以贺穿过两个街口,顺着小巷子里的路跑回靖安,一路上,原本暴烈的雨水也在慢慢地变小。 春天时节的雨多是这样,总是轰轰烈烈地下过一阵,而后便是细雨绵绵,这是基本的常识。可那时陈以贺不知道这一点啊,他以为这阵雨会一直下,下过放学的时分,下到那个女孩的家长没办法送晚餐过来。 靖安门口已是人满为患,学生家长们纷纷撑着雨伞在人群中找寻着自己的子女。 “怎么放学了?晚上不要晚自习了吗?“陈以贺看着家长接孩子的场景,心里迷惑地想道,“不管了,先进去再说,至少…至少要把这袋子面包拿给黎南沅吧。“ 因为下着雨的原因,学生们急着回家,熙熙攘攘地都挤在一起,匆忙地往校外走。陈以贺逆着人流,在一个个的缺口中艰难前行,好不容易挤出人群,他急急忙忙地往班级跑。 他喘着大气地跑上了四楼,从六班跑过时发现那个熟悉的座位上空无一人,整个班级也只有几个人还在看书,陈以贺停下了脚步,目光在六班的教室里搜寻着。 “她…还是走了吗?”陈以贺确认黎南沅不在班级后,拖着湿透的身躯,僵硬地走回了班级。 七班里也是没几个人了,除了王明勇和林江月在临近的座位上说着悄悄话之外,就只有几个刻苦的女生还在埋头读书。 陈以贺拿出了书包里那一袋子的面包,走向王明勇他俩,抱着最后的一点希望,想要让林江月送去给黎南沅。 “咦,阿贺,你回来了?”王明勇发现了走来的陈以贺,开心地说道:“哎,你跑得太早了,刚才班主任有来通知,说今天晚上天气不好,晚自习取消了。” “啊,什么?那这挺好的啊。”陈以贺愣了愣,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回答道。 “江月,你…你知道黎南沅去哪里了吗?“陈以贺扯着笑容,转过头问旁边的林江月,“这个面包你,你拿给她呗。“他抬起手把那袋子面包往林江月的方向送。 “额…以贺,那个…南沅爸爸今天来接她,她刚才就已经走了。“林江月缩了缩手,没有接过那个袋子。 “那…还挺不巧的啊。“陈以贺重重地舒了一口气,把袋子随手丢到了桌子上,累极的双腿再也站不住了,一屁股就坐在了椅子上。 “你买个面包怎么给搞成这样了,跟掉湖里似的。”王明勇用手抓了抓陈以贺的t恤,水大滴大滴的往出冒。 “阿贺,你赶紧回家换身衣服吧,等会别感冒了。”林江月面露忧色,对陈以贺说道。 “啊,没事,不就一点水嘛,我坐一会儿再走。”他低着头,眼神空洞地说着,也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阿贺,你……“王明勇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身旁的林江月拉了拉袖子,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让以贺一个人待一会儿吧。“ “那,阿贺,我和江月要先走了。“王明勇指了指教室门,“你记得早点回家换衣服啊。“ “嗯,拜拜。”陈以贺头也不抬地说道。 “拜拜“王明勇和林江月和他告别过后就离开了教室,不一会儿,班级里仅剩的那些女生也一个个走了。很快,班级就只剩下陈以贺一个人呆坐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只纤纤玉手突然出现在陈以贺无神的眼帘里,上下晃了晃把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你不是早就走了吗?怎么又一个人在这里坐着啊?“陵七像是刚吃过饭回来的样子,嘴角还挂着着一颗没拭去的米粒。 “啊,没事,我…我后面又回来了。“陈以贺摸了摸鼻头,尴尬地说道。 说完这句话后,两人便是一阵沉默,陵七在抽屉里翻找着什么,过了一阵,“终于找到了。“陵七开心地喊了一声,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你是回来找钥匙的?“陈以贺看着她开心的模样,忍不住发问道。 “是啊,我忘记带钥匙了,差点进不去家。“陵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噢对了,这些给你吃。“陈以贺提起桌子上的面包袋子就往陵七手里送。 “不用了不用了,谢谢你,我拿这个就好了。”陵七摆了摆手,她小心地从袋子里拿出一瓶酸奶,然后将吸管扎进包装纸内,慢慢地喝了起来。 “你…还不走吗?已经很晚了。“陵七指了指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 “没事,我再坐会儿,你先走吧。“陈以贺说道。 “我觉得你现在好像挺不开心的。“陵七说着自己通窍心探知到的陈以贺身上的情绪,“但明天就是难得的周末了,别想太多了,快点回家吧,我就先走了,拜拜。“说着陵七朝他摆了摆手,然后喝着酸奶就出了教室门。 “拜拜。“陈以贺点了点头,朝她挥挥手说道。 陵七慢悠悠地走到了楼下,正打算出楼梯口。突然,“咚“的一声,她的通窍心强烈地跳动了一下。 “这是……鬼灵的气息?“陵七心里登时警铃大响,她眼神一凛,强大的灵力在手上快速地凝聚着,同时通窍心的感知直接达到最大化,疯狂地搜寻着周边的建筑,试图探查到那只可能正在张牙舞爪的鬼灵。 “咦,奇怪,怎么探查不到鬼灵的存在?“陵七疑惑地想道,就在刚才,她用自己的斩鬼异能把整个靖安都搜寻了好几遍,但却找不到一丝一毫有鬼灵存在的踪迹。“难道是我觉察错了?“陵七自言自语地念叨着。 “陵七,你咋还在这里?“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叫喊声,陈以贺正背着书包从楼梯上下来,“正好,我们一起走吧。“ “哦哦,好,走吧。“陵七虽然心存疑惑,可不敢在陈以贺面前显露过多的奇门异术,便压下了心里的那一分怀疑,和陈以贺有说有笑地走了。 天色一点点地暗了下来,靖安的楼顶上突然有一道虚无的人影闪现,在空气中一点点的凝实。 男人白净修长的面容上一对明亮的眼睛煞是好看,略微发白的披肩长发随意的搭拉着,被微风轻轻吹起,两颊灰白的络腮胡更是增添了几分男性的魅力。 “哼,不愧是陵闻闲的养女,居然能够探知到幻像鬼的气息,还好我隐藏的及时。“罗升心里暗想着。 只见他突然右手一动,手上的戒指光芒闪动,一个透明的圆球出现在他手里,圆球里有一团黑气诡异地聚集在一处,定睛一看,黑气的中间漂浮着一颗形状怪异,破破烂烂的头颅,扭曲的脸上没有鼻子,一颗巨大的眼睛占据了整个脸的三分之二,此刻正紧紧闭着。 “去吧,幻想鬼。“罗升的嘴角升起一起残忍的微笑,“给这里带来一点刺激吧。“他右手一挥,原本透明的圆球顿时消失,那团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空气中迅速地消散了,好像被一阵风吹走,一点一点地掉进了靖安中学…… 身形一动,罗升的身影再度消失,屋顶鳞次栉比地摆着片片的琉璃瓦,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有些东西好像是命运里早就安排好的啊,譬如遇见她的那个午后,恰好让你喜欢上她的那个笑容,就连你错过她的暗示,兴许命运也早就偷偷告诉你了。 这是很多年后陈以贺回想那个下午的落雨天,那袋子放在抽屉里的面包,爱胡思乱想且极度敏感的他仅有的感受。 苏四佛爷 星光闪烁着爬上天际,漆黑的夜色悄然落入金陵城,可原本属于夜晚的寂静,被闪烁着的霓虹,络绎不绝的行人给结结实实地挡在了外面,这一座围城,包裹着太多的欢乐与寂寥,惊喜和落寞,繁华与破落。 今夜的茅山一如既往地冷清,月亮半遮半掩地躲在云层后,洒下半轮月辉,微风不时地拂过,有沙沙的声响。 明守御内,御持居住的院子内有一方六角凉亭,亭内有多盏烛火长明,正中间的古朴石桌上摆着一盘酱牛肉,一盘花生米,一盘点心,冒着热气的温酒壶里正烫着一盅清酒。 陵闻闲一身素色长袍,坐在石凳上闭目养身,他身前的桌子上摆着一个小巧简约的酒杯,而相对的桌子上,同样放着个小酒杯子,只不过石凳上空空荡荡的,陵闻闲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人的到来。 不多时,云层渐渐稀薄,原本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月亮也慢慢地露出了全貌,像张刚烙好的大烧饼,圆溜溜地挂在空中。 “呼“地一声,平地忽起阵阵无源之风,待到风停。再转头时,陵闻闲对面已坐着一人,此人身形矮胖,锃光瓦亮的头皮上仅有几根头发,一张圆圆的脸,五官平凡,挤在一处却有一种异样的和谐感,给人一种慈祥和蔼的感觉,这人的形象活脱脱就是按着电视剧中伙房厨子的模样来长的。 “师兄,这次回来有些事情给耽搁了,我来晚了,先自罚一杯。“胖老头一边说着,一边抓过酒壶就往自己杯子里倒酒,刹时间,一股清幽地酒香飘散溢出,胖老头贪婪地嗅了嗅,连连喊到“好酒,好酒。“ 待到酒杯装满,胖老头一个仰头喝得干干净净,完了还意犹未尽地吧唧了几下嘴,摇了摇头说道:“这酒温的有点久了,失了些许风味。“ “还不是怪你自己来得晚。“陵闻闲睁开眼睛笑了笑,拿过酒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师兄…启次唤我回来,不鸡所谓…猴事啊?“胖子苏明舟一边用手抓起一大块酱牛肉吞食,一边口齿不清地问道。 陵闻闲看着他难看的吃相,不以为意地说道:“两个半月后,英才会将在白家举办,届时我想让你和我一同带队前往,以确保往返的安全。“ “确保安全?有你这个大高手在,还怕有人敢谋害我们明守御?“苏明舟不解地问道,“难道你是怕……?“他欲言又止,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来。 “唉,你想的没错。“陵闻闲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镇邪楼,白家,楚家已经接受了龙庭的招安多年,甘为鹰犬。现在还有消息传出,凌家两兄弟不合,凌不白带着一部分凌家子弟,私底下已经在和龙庭的人接触了。“ “岂有此理。“苏明舟一听此言,狠狠一掌拍在了石桌上,这一掌足有千斤气力,换做一般石桌怕早就四分五裂,可这张古朴的桌子别说分崩离析,甚至一丝一毫的裂口都没有,可见也绝非凡物。 “凌不白这个软蛋,早知如此,当年英才会就该让他死在我的杀阵中。“苏明舟恶狠狠地说道,苏明舟表现出来的脾气和他那张慈眉善目的脸庞判若两人,说话的同时他脸上的肥肉有节奏地一抖一抖的,看起来煞为滑稽。 可是他确实有资格说这样的话,苏明舟,明守御五十一代御持亲传弟子,斩鬼脉之刻阵骨,一手布阵之术炉火纯青,攻防一体,一言不合就给你丢三四个凶杀阵出来,任谁都不敢轻易招惹,因为在师兄弟中排名第四,外貌酷似弥勒佛,人称“苏四佛爷“。 “这一次的英才会,绝非年轻一代的比试这么简单,恐怕会是龙庭对斩鬼古宗门,古家族的一次试探。“陵闻闲摇着头说道,“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所以就打算让你,罗升和我一同前往,这样我才能放心些。“ “师兄放心,届时我肯定同你一齐前往,如果那白听城胆敢有啥阴谋诡计,哼哼。“苏明舟说到这里,眼神一凛,“定让他白家上下都尝尝我黄泉鬼灭阵的厉害。“ “老三,你这火爆脾气还是一如既往啊。“陵闻闲伸手抚了抚下颚的一撮山羊胡子,笑着说道,“想来那白听城也绝不敢图谋我明守御,你也别草木皆兵的,此次前去,还是要以门中弟子的安全为主要。“ “行,师兄你放心,两个半月后我一定赶回明守御,与你一同前往白家参加英才会。“苏明舟拍了拍胸脯保证道,随即换上了一副热络的笑脸继续说道:“不过我一事,前几日,我那任性的小徒弟侥幸踏入三脉后期,就吵着闹着要参加这一届的英才会,到时候你能不能……“ “噢,秋彩颐那小妮子踏入三脉后期了?“陵闻闲心神一动,“算一算,她今年也有17岁了,正好符合参加英才会最低的年纪。也好,一个半月后宗门内就会举行英才会名额的选拔,你让她回宗门来进行比试,能不能参加英才会,全凭她个人实力了。“ “行吧行吧。“苏明舟呷了一口酒,不太满意地说道:“我意思是你直接就给我徒弟一个名额,师兄,你这可不够意思啊。“ “师弟,我虽是一宗之主,但也绝不能徇私啊。“陵闻闲苦笑着对自己这个胖师弟解释道,“更何况以秋妮子那上佳的斩鬼脉灵剑心,英才会的名额不是手到擒来。“ “那也是,不看看是谁的徒弟。“说到这里,苏明舟胖胖的脸上涨起两团坨红,满心自豪地说道。“对了,怎么都不见罗师弟啊,照理说他应该比我更早回宗门才是。“一边说着,苏明舟还抓了一块点心往嘴巴里塞。 “罗升他,我让他去绥城把佑宗的所以带来明守御了。“陵闻闲轻抚胡须说道,“吃了你英师姐一个闭门羹,现在还在绥城呢。“ “二师兄的孙子?你以前和我说过的,那个可能会拯救苍生的雷童?“苏明舟眉头一动,询问着桌子那头的陵闻闲。 “是啊,那可是代代相传的祖训,我生怕会在我们这一代应验,庚子年中,不就是今年吗?“陵闻闲面露忧色,摇着头说道。“近年来的鬼灵出现频率不断提高着,狩鬼战场一年比一年更加难以应付,我不得不提早做好准备啊。“ “不会真那么倒霉吧,代代相传的祖训就在我们这一代应验了。“苏明舟喝了口酒,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说道,可变粗的呼吸表明着他的心里并不平静。 两人一阵良久的沉默,陵闻闲一番沉吟,正打算说些什么… “英师姐,她…她还好吧?“苏明舟试探性地问道,语气里带着复杂的意味。 “根据罗升传回来的消息,英师妹她近况应该一切都好。只是她……“陵闻闲神色难堪地继续说道,“心里还是恨着明守御,恨着我们。“ “唉,不管怎么说,阿成和小静的事,都是我们对不起他们家。“苏明舟低着头说道,闷头喝着一杯接一杯的酒。“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二师兄也不会如此早逝了。“ “只希望阿成他儿子不要太过于仇视明守御,不然我怕他不愿意成为斩鬼者,一旦祖训应验,那后果不可想象……“苏明舟慨叹地说道。 “那孩子还不知道他父母的事情,佑宗临走前让英师妹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不让她告诉那孩子。“陵闻闲叹息着低下了头说道,“佑宗他这一辈子,为明守御付出的太多太多了……“ 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但同时也在心里庆幸着陈以贺对于父母死亡之事的不知。但令两人没想到的是,日后这个谎言被说破时,会给明守御带来多么大的劫难。 上台表演? 周一的清晨,第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准时打响,讲台上正监督学生自修的数学老师说了句下课后就径直的走了,七班的同学们顿时趴倒一大群人,一个个像是约好了一般,默契的把头一往桌子上一靠就开始补眠。 陈以贺也没能忍住困意,眼前一黑就自顾自地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余尊鸿因为偷偷摸摸地在刚才的自修课上睡了半节,所以倒是没什么困意。 他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像是为了配合他一般,肚子也恰好发出“咕咕”的声音。余胖子翻了翻抽屉,发现存的小零食都给吃光了,正四下搜索着能吃的东西呢。 他猛地想起好像有在陈以贺抽屉里看到一袋子面包,探着头就在陈以贺的抽屉里找了起来,脖子一扭一扭的,像只觅食的乌龟。他伸手一掏,小心翼翼地拿出了装面包的袋子,生怕把陈以贺吵醒。 余尊鸿急切地拿出一颗奶油白面包,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窗外,班主任林燕正从走廊里经过,看着大半个班的人都在桌子上趴着,无奈地摇了摇头,一进门就扯着大嗓门囔囔开来了,“下课起来走动走动,整个班级一点活力都没有,小懒虫们,起来了起来了,我跟大家通知个事。”说完还拍了拍掌试图叫醒睡着的同学们。 七班的人听到班主任发话,尽管困意十足,但还是陆陆续续地把头从桌子上抬了过来,眯着眼睛等待班主任说话,准备听完林燕的通知再继续睡觉。 “学校要开始组织春季的文艺汇演,因为这是高三学生最后的一次文艺汇演了,学校要求我们年段八个班每个班都要出一个节目,这周六晚就要开始表演。”林燕一边说着同时还一边叫醒了几个趴着的学生,“我想距离高考不远了,我们班就派一个人去参加就好了,不要让彩排什么的影响到大家的复习时间。”说完她看了看底下的学生,用眼神征求着班集体的意见。 “一大堆的高考真题卷我都刷不过来,更何况抽出时间彩排…“ “我可不想上去表演,那么多人,羞死了…“ “不知道高一高二他们会出什么有趣的节目…“ 众人议论纷纷,不过大多作壁上观,没有打算表演的意思。 余胖子正吃着面包呢,看着旁边睡得不省人事的陈以贺,突然心生一计,他一边喊着“阿贺阿贺”,一边用手轻轻地推了推他。 陈以贺一下就醒了,抬起头不耐烦地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推他的余胖子,心里想着“这死胖子吵醒我,要是不给个合理的解释,非得给他两拳。“ “以贺,班主任说文体部最近在招人,问班级里有没有人愿意去,你有没有想法?黎南沅不就是文体部部长来着嘛?”余胖子腆着大脸,面不红心不跳地扯了个谎。 “真的假的?那我指定愿意啊。”一想到以后能和黎南沅一起处理文体部的事务,陈以贺就激动的说道。 不过或许惊喜的他好像忘了,由于高考将近,文体部的高三学生早就停止工作事务了,陈以贺但凡能多过一遍脑子,都能想到胖子在骗他。 看着班里窃窃私语的同学们,他感觉每个人都有可能抢走这个大好的机会。 登时陈以贺一激动,鹤立鸡群地就把手举的老高,用力地拍着胸脯冲林燕喊道:“燕姐,俗话说得好,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这件事你就妥妥的交给我了,我想我一定能好好把握这次机会,为班级增光。”说着,他还摆出了一副荆轲刺秦王般,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坚毅表情。 “啊?没想到你能对这件事这么积极,行,那就交给你去了啊,你自己可得注意啊,不要影响到学习时间。”林燕诧异地看着平时班级一有点苦力活就跑得远远的陈以贺,今天他表现得特别反常,但还是同意了他参加文艺汇演的请求,毕竟除了这家伙,估计也没人愿意参加了。 “放心老师,我肯定科学管理学习时间,肯定不会影响到学业的。”陈以贺毫不知情地保证道,脸上还挂着争取到机会的开心笑容。 “行,那就这么安排了,大家醒醒神,准备上课了。”说完林燕就离开了班级。 “呼,真踏马开心。”陈以贺长出了一口气,冲旁边的余胖子挑了挑眉,笑嘻嘻地说道,估计已经在幻想着和黎南沅共事的画面了。 “嗯嗯嗯,你开心就好。”余胖子一边努力地憋笑一边说道。 陈以贺正准备坐下,突然他发现班级里的同学都直勾勾地盯着他,目光里带着三分钦佩三分惊奇,以及四五六七八分的不解。 “行啊,以贺,你这次还挺积极的,没浪费你这一身的艺术细菌啊。” “以以唱rap最好听了,你是准备上去来一段饶舌吗?还是直接来一段freestyle?”许静云转过头来问道。 “哈哈哈,笑死我了,你上去可别丢人现眼了啊。”毫无疑问,这是来自于杨靖芸的嘲笑。 ……… 班级里也是响起了一阵对陈以贺的各种赞美声,鼓励声。陈玺承,林哲添等几个好兄弟也是纷纷竖起了大拇指,难得的满脸佩服地看着他。 “大家伙怎么了这是?不就一个文体部成员吗?咋搞得跟我要开演唱会似的。”陈以贺不解地挠了挠头,小声地嘟囔着。 “没想到你深藏不露啊,居然还擅长表演呢。”旁边的陵七也是带着满眼的好奇看着陈以贺说道。“这次文艺汇演,看来你是打算hold住全场了啊。” “什么玩意?文艺汇演?我?”陈以贺一头雾水地冲陵七问道,扭曲的小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对啊,刚才不是你自己对班主任保证会好好准备这次文艺汇演的嘛?”陵七眨了眨眼,疑惑地问道。 旁边的余胖子再也憋不住笑意,捂着肚子就趴在桌子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我骗你的你还真信,我…我现在好期待…你的表演。“ “嗷呜。”陈以贺像被石头砸了脚似的,经不住地痛呼了起来。“余尊鸿。我星星你个星星的。你星星的居然骗老子,还文体部,我踏马头给你拧下来。”陈以贺一边说着一边扑向了旁边笑得快岔了气的余尊鸿…… “现在咋办?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哥们五音不全,唱首情歌估计能给人整便秘。然后就我这身体条件,跳舞就更不用说了。”一放学陈以贺就拉住了他的狐朋狗友们,一通抱怨道。 “干脆我整个诗朗诵咋样?”说着,陈以贺清了清嗓子,学着电视机上诗朗诵的模样,双手轻轻地搭拉在腰前,开口道:“啊,你得多吃一点,明天…我们要到很远的地方去,那里没有忧愁…与苦恼,那里你…只爱我。”他一边朗诵着一边摆出一副春风烂漫的姿态,陈以贺感觉自己就像在无边碧绿的大草原上自由的奔跑,陶醉地闭上了眼。 “各位老哥,你们觉得这咋样啊?”陈以贺自我感觉特别良好,自信地问道。 “嗯。我觉得吧,按照社会贡献的标准来衡量的话。”林哲添推了推眼镜。故作专业地评判道,“你如果文艺汇演表演这段诗歌朗诵,应会极大的增强你在学弟学妹们心目中的个人印象,然后等到以后新生入院,他们会说,我们那一届有个变态,文艺汇演直接就在舞台上发情,一边发情还一边念念叨叨的,从此,靖安就留下了你的传说。”众人一听这番话,也是哈哈大笑着点头表示赞同。 “哎,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干脆老子上去表演一个胸口碎大石算了,当时就把文艺汇演的现场燥翻。”陈以贺闷闷地说道。 “哎,你就唱你的饶舌就好了嘛。”余尊鸿一边用手整理着被陈以贺抓的乱蓬蓬的头发,一边随意地说道。“你不是特别喜欢听顽童的那首《justbelieve》,就唱那首,这不就结了。” “是啊,就唱你的rap就是了,反正其他的你也不行,唱这个至少还能保存一点颜面哈哈哈。”陈玺承乐呵呵地说道。 “行吧,那这礼拜六就要上了,我这两天得抓紧练一下了。等一下,那副歌咋办?我要是唱副歌估计调得跑到北京去。”陈以贺挠了挠头,求助地看了看兄弟们。 “要不我去联系一下邓紫棋老师,看她有没有空来给你唱hook?”林民贱兮兮地调侃着。 “唱你个头,兄弟们,你们谁行?来顶一下啊。”陈以贺向各位兄弟们投出了希冀的目光。 “不行不行,我唱歌公鸭嗓子。” “我也不行,我可不想跟你一起上去丢人现眼。” ……… 众人纷纷摆手拒绝道。 “你们这……这兄弟长,兄弟短的,现在兄弟有难了,你们居然不管?”陈以贺用手一颤一颤地指着他们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算了,不指望你们这群没用人。湘琪,你到时候去给我唱副歌呗。”他无奈地冲前几排的戴湘琪喊道。 “不要,别想着我能陪你去丢脸。”戴湘琪想也不想地就拒绝道。 “我帮你去拿林佳明的学生校牌。” “不要。“ “外加林佳明的个人信息表格,很私密的那种哦,你懂的。“陈以贺脸上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朝戴湘琪挑了挑眉,一副失足猥琐青年的模样。 “成交,记得不要说是我要的哦。”戴湘琪立马就一口答应下来了,生怕陈以贺会反悔。花痴的小脸上写满了乐意。 “行,那就这样安排吧,散会散会,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吧。”陈以贺摆了摆手示意本次的靖安文科班高级事务大会到此结束。 “饿死了,我要赶紧去食堂吃饭了,不然等会清蒸鱼块又被那群饿死鬼给抢空了。”余胖子摸了摸空空的肚子,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抓着汤勺就冲出教室了。 “这个胖子,吃了学习,啥都积极。“陈以贺摇了摇头说道,然后简单收拾了一下桌子,和朋友们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下了楼,就往食堂方向去了。 吃饭的时候,陈以贺紧张又期待着自己在文艺汇演舞台上的表演,他幻想着自己可以像e.so那样在舞台上那样流畅地唱出一段又一段的flow,做出那些酷毙了的动作,大声地呼喊着全场的观众举手躁起来…… “她不知道会不会喜欢这首歌呢?”陈以贺的脑子冒出了这个问题,他一边回忆着黎南沅的兴趣爱好一边咬着汤勺傻乐。 “以贺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估计喝汤不小心就进脑子了……“ 要忙的事情太多几乎忘了爱情 他知道爱的是谁但他没有信心 他想要当个烂人 不值得爱的一个人 他会保持距离不想再伤害下一个人 有天会离开…… ——《justbelieve》 齐祖鑫 “海陆热力性质差异导致的……“课上,林燕正指着黑板上那幅海陆热力循环的粉笔画,复习着高一时的地理知识。 往日一般这种枯燥的地理内容,林燕还没讲个十分钟,台下就得睡到了一大片,但今天放眼望去,平时最容易睡得东倒西歪的后排男生们,现在居然个个瞪着大眼,精神抖擞,渴望的眸子里闪着明亮的光,甚至连林燕抛出问题,他们也都回答上一二,和往常那副一上课眼皮比山重的死样子判若两人。 不为别的,就因为下节课是一周仅有一次的体育课,早已穿好球衣球裤的男生们个个蓄势待发着,就等着在蓝球场上叱咤风云,哪里能睡得着。 而回答问题也并非是积极复习,不过就是想着让班主任上课能舒服一些,等会下课可以爽快点。 “胖子,我最近crossover练的炉火纯青,等会儿我一个变向,直接把你晃得找不着北。“陈以贺一边幻想着把余尊鸿晃得晕头转向的画面,一边得意洋洋地跟他说道。 “呵呵,这可能是我本年度听过最搞笑的笑话了。“一旁的余尊鸿不屑地冷笑着,“等会儿我把你防得早餐都吐出来。“ “哼,球场上见真章。“ “怕你啊嘴炮哥。“ 就在两人打嘴仗的时候,墙上时钟里的分针悄然走到了下课时间,随着一阵“叮铃铃“的声音响起。 “那行吧。今天就到这里,下课了,你们等一下,我有事要通知你……“林燕一边收着扩音器一边说着话。 “嗷呜,打球打球。“后排的余尊鸿和陈以贺一听到林燕的说的“下课“,还不待她的通知说出口,两人就好像听到了冲锋号的战士,一个抱着篮球,一个提着一大桶瓶装水,争先恐后地冲出了教室,陈以贺这缺心眼的,一边跑还一边喊着“不打篮球不是少年人“。 “哎,哎,哎。“林燕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发愣地看着两个学生,像脱缰野马一样地跑了出去,这才想起来自己话都没讲完,急忙从教室前门追了出去。 然后七班的同学们就听到外面传来了一声怒吼,“陈以贺,余尊鸿,你们两个傻子给我滚回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班级登时就响起了一阵哄堂大笑。 ……… “因为临近高考,年段会议后决定取消每周的体育课,改为给大家的自习课,让大家有更多的时间可以放在知识复习上。“讲台上的林燕黑着脸通知学生们这个消息,眼睛还盯着某两个傻子,然后还若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别一天天净想着说话打球吃零食,听到了吗?“ “听到了。“七班的同学们异口同声地回答着,至于那两个被暗示的,还一副不知道在说自己的样子,装模作样地四下乱瞟着。 “行了下课,下节课体育老师会来看班,你们好好复习。“说完这些,林燕就拿着教案走了。 “真踏马的无语,体育课就这样给取消了,这日子真是一点盼头都没有了。“林民无奈地说道。 “不早点通知,我篮球袜白穿了,脚都快给我闷出痱子了。“陈玺承摇了摇头,一边还不耐地摆了几下脚,看来是真的很闷。 “不用上体育课真是太好了,这样我就不用晒太阳了。“前排的杨靖芸一边大声地说着,一边还朝陈以贺他们做了个鬼脸,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陈以贺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班级里的女生们确实也不喜欢上体育课,每次临近体育课的时候,班级里总是会有此起彼伏喷防晒霜的声音。 女孩们生怕着自己娇嫩白皙的皮肤被太阳晒黑,所以分外爱护,当然这样也无可厚非,这次体育课的取消,在文科班里自然也是喜多于悲。 “算了算了,我还是看书吧。“后排的林哲添摇着头把手上的护腕拆了下来,同时从抽屉里抽出一本《故事会》的杂志,美曰其名地开始了“语文素材积累“。 男生们也各自都收起了打篮球的心思,不满地在座位上做起了其他事。 余尊鸿叹着气,顺势抽出了抽屉里还没吃完的薯片,一边吃着一边看王明勇带来的《一拳超人》漫画。 “胖子,胖子。“陈以贺把手搭在胖子肩上,突然喊了他两声。 “干啥?“余尊鸿叼着没咽下去的薯片,转头疑惑地看向陈以贺。 “人不疯狂枉少年……“ 不多时,第四节课的上课铃声打响,一身休闲运动装的体育老师,挎着步子就进了教室,一番巡视过后,指着倒数第二排的两张空桌子问道,“这两张桌子的学生去哪里了?“ “他俩…他俩刚才都被班主任叫过去,说是有点事找他们。“后排的林哲添没有犹豫,开口就给陈以贺和余尊鸿打了个掩护,一看就是做这种事情的老手了。 “噢,这样啊,行,那你们学习吧。“体育老师点了点头,不太在意地走回了讲台桌。 而此时靖安的篮球场上,陈以贺投出的篮球狠狠地砸在了球框的后铁上,随着一声“咚“的响起,篮球原路弹了回去。 “胖子,你说咱俩这样应该不会被发现吧?“陈以贺一边花哨地把篮球运来运去,一边转头问着旁边的余尊鸿。 “应该不会,我交代过阿哲了,体育老师肯定不会管。“余尊鸿不知道是安慰陈以贺,还是自我安慰地说道,“只要班主任不巡班,咱俩在这打到下午上课都没事。“ “行吧,大不了就是被骂一顿。“陈以贺不在意地说道,顺势举起了手中的篮球投出,这一次是“唆“的一声,篮球空心稳稳命中,被在球框下等候多时的胖子一把接住。 两个男孩就这样顶着炽热的太阳,放肆地挥洒着汗水,一次次朝篮筐投出手中的球。 “胖子,咱俩个打会单挑呗。“说着,陈以贺运着球来到了罚球线附近,意思是要通过罚球决定谁先进攻。 “来吧。“胖子点了点头,在一旁等待着陈以贺罚球。 “唆“的一声,篮球稳稳命中,由陈以贺率先开始发球进攻,两人你来我往的,胖子的身体和技术更为出色,所以常常是胖子成功单吃陈以贺,而陈以贺费劲力气也没进几颗。 “同学,打单挑的话,我可以加一个吗?“旁边突然传来了一个询问的男声。 原本正认真进攻和防守的余尊鸿和陈以贺扭头一看,场边有个男孩子正微笑看着他俩,那男孩骨肉匀称,身材挺拔,长相英气俊朗,健康的小麦色皮肤下是流畅的肌肉的线条,最引人注意的他那浓密的眉毛下,一双好看的眸子,透着温柔和煦的光彩,让人特别容易心生好感。 齐祖鑫,靖安中学篮球校队队长,司职队内首发小前锋,曾在高二那年带领靖安中学获得市级高中联赛的冠军,以无可挑剔的球场表现当选最有价值球员。 他还是一枚不折不扣的学霸,在今年三月份的全国学科竞赛中,荣获化学组的金奖,直接跳过高考,保送省外985名校。同时齐祖鑫热爱音乐,作为学校音乐社的社长,每当他弹着钢琴唱歌的时候,总让人想起年轻时的周杰伦。要不说上帝造人是有私心的,很明显齐祖鑫就是被上帝偏爱的那一类人。 像这样的一个天之骄子,自然是女生们的暗恋对象,靖安中学里将近一半的女生都是齐祖鑫的迷妹,每次下课的时候,都会有好多女生排着队在他们班门口偷看他,但从不见他对哪个女生假以辞色,永远都是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但这依旧不能阻挡靖安中学女同胞们对他的热情。 荒唐的是,因为临近高考,为了不影响班级同学们的学习,拥有保送资格的齐祖鑫被班主任好言好语地劝回家去,偶尔才会来学校打打篮球。 就像今天,逃课的陈以贺和余尊鸿就遇上了碰巧来打篮球的他。 “加一个吗?可以啊。“余尊鸿认出了齐祖鑫,笑着点了点头,“那阿贺,我们打两颗球的吧。“ “好。“陈以贺没有异议地点了点头,同时还自然地抱着篮球出了三分线,一副蓄势待发的进攻姿态。 “刚才球权不还是我的吗?你这还要不要脸?“余尊鸿无语地看着陈以贺的小动作,一副嫌弃的脸色。 “哎,这不是打单挑吗?都一样都一样。“陈以贺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快点开打了,就你屁话多。“ “艹,看我不防死你。“余尊鸿双腿一定,像一面墙似的站在陈以贺的身前。 那一天,就在陈以贺输给余尊鸿以后,接着上来的齐祖鑫把他俩轮流虐了几十遍,无解的中距离跳投,爆发力惊人的一步过人,以及各种帅气花哨的反手上篮,果冻上篮,他俩根本就防不住齐祖鑫那万花筒似的进攻手段,轮着被上去“剃光头“,一直到放学铃声响起,他俩也没能在赢下一把。 齐祖鑫和善地朝他们笑了笑,先一步离开了篮球场,他俩又打了一会儿,就拖着满身的臭汗,慢慢往宿舍走了回去。 “今天打的还是挺爽的,齐祖鑫是真的厉害啊。“陈以贺一边模仿着齐祖鑫的运球动作,一边和身旁的余尊鸿称赞道。 “确实,不过也还好体育老师和燕姐没有发现咱俩逃课打球,不然下午就惨咯。“余尊鸿侥幸地说道。 “哎,这样打篮球的日子,也不多咯。“低头运球陈以贺突然感慨地说了一句,“等到了大学,我要勤加练习,以后我陈以贺,一定要成为这一届最好的得分后卫。“ 余尊鸿笑了笑,难得的没有打击陈以贺,“那你要努力哦,我等着看呢。“ “敬请期待。“ 平安符 “陵七,你家长给你寄了个东西,你跟我来办公室取一下。“早上第二节课下课的大课间,林燕从后门走进高三七班,对正在桌子上写写画画的陵七说道。 “噢,好的老师。“陵七点了点头,起身就和班主任往办公室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办公室,林燕在办公桌上拿起了一个常见信封袋递给陵七,“咯,就是这个了。“ “谢谢老师。“陵七微笑着接过了信封,开口感谢道,牛皮纸的信封上写着“陵七收“三个俊逸的小字,寄件人一栏的名字留的是“罗升“。 陵七一出办公室,转身进了楼道的隐蔽处,这里是监控死角,在确认过四周没有其他人后,她轻轻一动,右手从信封的封口处拂过,白光一闪,原本紧实的封口一下就打开了。 陵七刚在办公室接过信封时便发现,封口处有一股灵力的波动,这正是罗升用明守御的秘法将信封锁住,防止外人察看,而只有同样能使用明守御秘法的人,才能打开封口看到里面的内容。 陵七从信封里拿出了一张被折成三角形的纸片,同时还有一张写着“把辟邪符交给陈以贺“的小纸条,陵七在确认了信封里没有其他的东西后,扬了扬纸条,那张纸条竟像座风中的沙塔,被一点点的吹散在空中,连一点纸屑都没有留下,陵七不以为意地把三角形纸片放进兜里,四下看了看,就动身往教室方向走了。 过了一会儿,陵七空着手回到了班里,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了一张数学卷子,“以贺,陈以贺,你转过来一下。“ “咋啦?“邻桌的陈以贺放下了手中的《意林》,疑惑地转过头看着她。 陵七把卷子往陈以贺面前一送,随手指了一道打着红叉的题目,“这道题怎么做啊?“ “这道题啊…“陈以贺没有推脱,一把接过了数学试卷,放在自己的桌子上仔细地看了起来。 “这道题你还能错?你是不是猪?“还没一分钟,陈以贺转过头来恨铁不成钢地样子,把卷子往陵七桌子上一放,“这就是我上次和你讲过的那个公式的变换啊,你就先把那个列式解开,然后再把公式……“他一脸认真地和陵七讲解着题目的解答方法。 陵七侧过头,听着陈以贺的讲解,乖巧地点头,示意赞同他的解答方法。 “听懂了吗?“ “懂了。“ “那你复述一遍我的解答方法。“ “额…不就是把那个公式,套进去?然后把列式什么来着?“陵七磕磕巴巴地讲着完全不相同的解法,然后在陈以贺逐渐扭曲的脸庞面前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睛,“我实在记不住了。“ “算了吧,我还是给你列个解题步骤吧。“陈以贺不忍直视地扶着额头,转过身开始在草稿本上写着解题步骤。 “陈以贺,谢谢你啊。“陵七在身后对他感谢道。 “谢啥?小事情。“陈以贺低着头一边写题一边回应道,随后贱兮兮地说道:“你要实在想写我,请我吃几包零食也行。“ “好,那我中午去小卖部给你买。“陵七认真地答应了陈以贺的话。 “算了吧,我和你开玩笑的,有这个钱你还是自己多吃点吧,你看你瘦的跟什么似的。“ “对了,这个送给你。“陵七用笔戳了戳陈以贺的肩膀,然后递过来一个东西。 “啥啊?“陈以贺转过头,发现陵七手上放着个三角形的纸片,他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发现是张折起来的纸符,和那种寺庙里最常见的平安符一模一样,不由得有些迷惑。 “这个是护身符,我家人给我的,十分灵验。“陵七满脸认真地说道,“你以后都把它带身上,可以保你平平安安的。“ “行,谢谢你啊。“陈以贺点了点头,转头就随意地把纸符放到了抽屉里,显然是不太相信这些莫须有的东西。 “你别放在抽屉啊,你带在身上。“陵七一看他的动作就着急了,赶忙叮嘱道,“每天都要带在身上记住了吗?“ “行行行,姑奶奶,我这就带着。“陈以贺无奈地把那张纸符揣进了裤子的兜里,转头继续给陵七写起了解题步骤。 不一会儿,陈以贺转过身来把写满公式和注解的本子往陵七桌子上一丢,“咯,这就是解题步骤了,你看几遍应该就能明白了。“ “行,麻烦了。“陵七拿起本子,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起来。 “噢对了,陵七,那个…我有个朋友想要你电话号码?“陈以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你看你方不方便给他们?“靖安封闭式的管理,是杜绝学生使用智能手机的,只允许使用学校发放的,仅仅只有一些基础功能的老式手机。 而每当少男少女们春心萌动的时候,总是会想方设法要到意中人的手机号码,通过打电话这一老土且直接的方法来表达自己的倾慕,追求自己心仪的对象。 陵七出众的外貌和气质,在转学来的那一天就引起了年段的轰动,年段里好多的男孩子都对其心生好感,一个个的每天一没事情,就跑过来七班找认识的人说话,美曰其名增加同学感情,实则那些人一坐下,眼珠子就滴溜溜地往陵七身上转,更有甚者直接就想和陵七搭话啥的,不过都被陵七直接给无视了。 这不,陈以贺其他班的朋友就找上了他,让他向陵七要个电话号码,还说事成后有他四桶泡面的重大酬劳。 “陵七皱了皱秀眉,刘映瑶和她讲过一些这方面的事,而且感知敏锐的她,也常常可以感受到下课时有许多道目光在关注着自己,不过因为没有恶意,所以她也不太在乎。 她想了一下,摇了摇头说道:“不好意思啊以贺,我不太方便给。“说着还朝他露出了一个抱歉的笑容。 “行,不方便的话就算了。“陈以贺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比起那三桶泡面,他还是更尊重陵七个人的态度。 ……… 医院,办公室里的墙壁素白,陈设简单,厚重的黑色漆皮桌子上摆着一小盆多肉植物,延伸出的躯干个个饱满,令人不由得感到一阵欣欣向荣的生机…… 办公桌前,徐依然呆呆地看着自己那份白的发惨的诊断报告,脸上的表情不断地变换着,仿佛像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孩子,我劝你还是打掉吧。“一旁的医生正苦口婆心地劝道,“你才这个年纪就有了身孕,对你的将来,你的家庭都会有巨大的影响,你还年轻,而且胎儿也没发育完全,现在流产对你的身体是完全没有影响的……“ “医生。“徐依然突然开口打断了眼前这个好心的中年妇女,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她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个孩子,我还是打算生下来,我的病已经很严重了,如果这次流产了,以后可能就…而且我男朋友说过了,他会对我的以后负责的。“说到后面,徐依然还甜蜜地笑了起来,应该是想起了陈玺承说爱她一生一世时的认真。 “小姑娘,你…行吧,我作为一名医生,应该尊重患者的决定。“这个医生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那你记得以后尽量每个月都来这里做一次检查,观察宝宝的发育情况。“ “好的,谢谢医生,我先走了。“徐依然点了点头,起身朝她微微鞠了一躬表示感谢,然后慢慢踱步离开了。 “哎,希望这个女孩子可以好运一点吧。“作为妇产科科室的医生,她在这么多年的工作中,见过了太多太多被欺骗的女孩子,总是带着一脸对于未来的美好憧憬离开,而后又是凄凄惨惨地一个人前来流产或孕检。 她动了动手指,点开了电脑上徐依然的个人信息页面,只见在“是否患有严重疾病“的那一列,赫然写着几个字,再要看时,医生已经关掉了电脑的任务框…… 惊艳表演 作者有话说: 感谢戴湘琪的原型,一位不愿意透露自己姓名的戴姓女子,为自己奉上的一段人物描写。 星期六下午最后一节课,杨老师在台上专心致志地讲解着一个个的政治知识点,台下的同学们也颇为认真地听课,杨老师还不时地来一句幽默的话语把同学们逗得哈哈大笑,课堂气氛好不融洽。 一向喜欢政治课的陈以贺此刻却有点心不在焉,一直不能把注意力集中到听课上来。他很担心今晚的文艺汇演,按照抽签的顺序,他和戴湘琪是进行开场表演的,第一组上台表演让他感到压力巨大,陈以贺想要表演得出彩,可以给全校同学,或者说能给黎南沅留下一个好的印象。 “阿贺,你怎么一直在走神啊。”同桌的余胖子小声地提醒道,“杨老师刚才看你好几次了。”他偷偷在桌子下用手指了指讲台的方向。 “行,我知道了。”陈以贺摇了摇头,把杂七杂八的想法赶出脑袋,开始把心神放到听课上。 不一会儿,放学的铃声打响了,杨老师收了收教材,慈眉善目地说道:“晚上要文艺汇演不是?希望同学们可以玩得开心,但明天要认真复习哦,高考可不远了。行了,大家下课吧。” “知道啦老师,老师再见。”台下的同学们默契地说道,纷纷冲杨老师摆摆手再见。 “阿贺,你准备得咋样啦?是不是很紧张?”陈玺承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哈哈哈,你要相信自己,晚上我等你燥翻全场哦。”林哲添出在一旁出声。 “你放心唱,要是忘词跑调什么的,我们马上大声呼喊给盖过去,哈哈哈。”前排的杨靖芸也跑来打趣道。 “你加油哦,我可是很期待你的表演哦。“邻桌的陵七也出声道,脸上挂着鼓励的笑容。 班里好多同学也纷纷过来加油打气,让陈以贺不要太紧张,好好表演。 陈以贺笑着点头答应,心里的紧张感顿时缓解不少。过了一会儿,几个兄弟拉着陈以贺就去食堂填肚子去了,说让他多吃点,才有力气表演好节目。 …… 很快,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靖安中学内的大操场上,已经搭建起了舞台,华丽的舞台旁还贴心地安排了两块大屏幕,使学生们可以更加清晰地观赏到表演节目,文艺汇演的时间还没到,所以此刻的舞台上被沉沉的夜色笼罩,暗漆漆的一片黑。 舞台下早已人头攒动,学生们不安分地坐在椅子上,有的正抓起各种零食胡吃海塞,有的玩耍地挥舞着手里的荧光棒,还伴有着熙熙攘攘的打闹声和讲话声,现场特别的躁动。 这是靖安中学学生们在压抑枯燥的学习生活中一次难得的放松机会,他们当然不能错过,一个个都玩得挺疯的。 突然,舞台旁的两块大屏幕一亮,然后同时出现了一个数字“10”,紧接着是数字“9”,同学们一个个都明白了过来,纷纷看向漆黑的舞台,大声地跟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一起倒计时。 屏幕上的数字到零,聚光灯亮起的瞬间,一个身穿素白长裙的女生从台上正缓缓走出,不是戴湘琪还有谁?全场的喧闹声也在这一刻停下。 舞台上的戴湘琪双手轻握着话筒,轻闭着双眼聚光灯打在她的头上,成了此刻唯一的主角,音响中轻缓飘荡出的钢琴伴奏声,充斥着现场的每一个角落。 戴湘琪缓缓抬起眼眸,平时总大大咧咧声嘶力竭的她今晚一反常态,精致妆容的小脸上满是认真和真诚。“ibelieveican……”,空灵悦耳的女声像山间清泉一样地缓缓流出。 自诩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国倾城国色天香的她,在聚光灯下也仿佛得到了认可,让她的美丽又添上了三分,现场的观众也被她的歌声吸引住,圆睁着眼盯着舞台,舍不得移开一会儿目光,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那天的戴湘琪真的好美,很多年的陈以贺还是想不通为什么当年的林佳明没有能看到这个女孩身上所包含的美好。 很快,充满虔诚与希冀的前段副歌就快结束了,戴湘琪一边唱着一边把目光投向台下的观众席,观众们也纷纷侧目,望向戴湘琪看着的位置。 “他是个年轻人所以有很多梦想,他是个……”随着戴湘琪唱完副歌的最后一句,陈以贺握着麦克风就从高三七班座位区域的第一个位置上站起来,一边哼唱一遍往舞台上走,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这个别出心裁的设计引得全场观众纷纷尖叫,七班的男生们也是扯开了嗓子,个个大喊着“陈以贺帅死了”。 陈以贺上身穿着一件beaster2019ss小恶魔鬼脸扎染的polo衫,配上一条nuthink的日系九分直筒裤,绣着路威个人logo的黑色鸭舌帽巧妙地遮住了他那略带不安的双眸。 从台下走到台上,他一边哼唱一边用手势调动着全场的气氛,像极了一个成熟的饶舌歌手在写意地走唱。 “要忙的事情太多几乎忘了爱情……”陈以贺努力地将每一段,每一个字节都唱到位,作为跑调大师的他很庆幸今天没有出现任何一次严重的失误。 全场的观众也是随着富有韵律的节拍不断地摆动着自己的身体,跟着陈以贺一次又一次地挥舞双手,可以说整个的气氛都被燃爆了,所有人都把热情投入在了这首《justbelieve》中。 “他说这是高三七班你知道的,哈喽。”随着伴奏渐渐淡去,陈以贺用这句话来结束表演,随后他和戴湘琪一起俯身鞠躬。 热烈观众席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还有好多人在大声地呼喊着他们的名字。 陈以贺觉得这一切就像是一场梦,幸福感充斥着他的胸膛,鞠躬起身的瞬间陈以贺的眼睛就急切地望向那属于六班的座位区域,竟然只一眼,他就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个女孩,在昏暗的天色中陈以贺看不清黎南沅脸上表情的明暗,无法判断她对于这个表演的喜爱与否。 正当陈以贺伸长脖子想看清楚她的神色时,一旁的戴湘琪拉了拉他的衣服,小声地说道:“别楞着了,该下台了。”他只好作罢,跟着戴湘琪一起走下舞台。 候场多时的主持人急忙走出来,用字正腔圆的广播腔说道:“感谢陈以贺和黎南沅同学的开场表演,真的是非常精彩。在这个春光融融,草长莺飞的季节,我们……”,接着就是一段俗套的场面话了,炫耀学校的教学成绩,肯定学校举办文艺汇演的英明决定之类的云云。 陈以贺他们两个回到后台卸完妆后就马上回到了班级所在的座位区域。 “哇,以以今天帅死了,爱了爱了。”看到陈以贺和戴湘琪的身影,许静云登时就开口调戏道。“湘琪今天超级好看,简直就是女神。” “行啊,阿贺,平时怎么不觉得你这么帅?”余尊鸿也伸出大拇指肯定道。 其他同学也是纷纷开口称赞他们的表演和形象,两个人一一答应着,脸上挂着自豪地笑容。 台上的主持人也终于是结束了他的开场致幕词,高声宣布着表演下一个节目诗歌朗诵《再别康桥》,一群身穿白衣黑裤的少男少女小跑着就上来了,直直地站定了位置,准备开始表演。 他俩各自找位置坐下,正准备继续看表演,陈以贺突然发现陈玺承原本的的座位上空荡荡的,指了指空位问余胖子,“玺承哪里去了?怎么没看到人?” “噢,刚才还没开场的时候依然突然来了,和玺承说了几句话两个人就一起走了,我也不知道他们去哪了。不过依然的脸色好像不太好的样子。”余胖子撇了撇嘴回应道。 “嗯”陈以贺点了点头,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转头继续看起了表演…… 你是我的女朋友 舞台上的节目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诗歌朗诵,舞蹈等等,期间不时地穿插着主持人的点评与衔接语录,现场气氛一直很活跃。 “哎,你看这个节目单,齐祖鑫等会要唱这首《你是我的女朋友》呀,好期待啊,一定特别帅。”杨靖芸看着节目安排表一脸花痴地对许静云说道。 “真的吗?我都没有注意到,哇哇哇,我男神。”许静云哈喇子都快从嘴角流了出来,一把抢过了杨靖芸手里的节目单看了起来。 “齐祖鑫要表演嘛?快拿给我看看…” “我也要看我也要看。” “齐祖鑫“这个名字像是有某种魔力一般,登时就在七班的女生群里引起一阵骚动,那群花痴们一个个都哄抢着要看那张节目单。 “你们这群花痴,齐祖鑫不就唱首歌嘛?不至于这样吧?”林民一脸疑惑地对着满面桃花泛滥,双眼散发着绿光的女同学们问道。 “你懂什么?他是人家的信仰好吗?” “我想这首歌肯定会特别的好听,啊啊啊,我已经等不及想听他唱歌了。” ……… 余尊鸿和陈以贺对视了一眼,各自摊了摊手,表示实在读不懂这群女孩们的心。 不一会儿,舞台上的女孩们在热辣的音乐中结束了一段劲爆的舞蹈,鞠躬致谢后便小跑着回到后台,主持人也赶忙出来报幕,“刚才,青春活泼的女生们为我们表演了一段元气满满的舞蹈,大家说精彩不精彩呢?” “精彩。“台下顿时配合地响起一阵阵的附和声。 得到了全场肯定的呼声后,主持人笑着点了点头,“好的,接下来,让我们欢迎高三一班的齐祖鑫同学,他将为我们带来歌曲额……歌曲名字《你是我的女朋友》,大家掌声欢迎。”这首歌特别的名字使得主持人差点卡壳。 毕竟在以往的文艺汇演中,这种歌曲单单看名字,校方就会把它直接毙掉。可是今天要演唱的人是齐祖鑫,毕竟嘛,好学生总会有优待的。 主持人报幕的声音落下,台下顿时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掌声与尖叫,有好多女生顾不上形象,一个个扯着嗓子大喊着齐祖鑫的名字,这应该是文艺汇演进行到现在观众反应最热烈的一次了。 后台的齐祖鑫对于这震耳发聩的声浪仿若未闻,一脸平静地走上了舞台,和下台主持人互相点了点头示意。 幕后的几个工作人员轻手轻脚地抬着一架kawaikz-7n型号的钢琴,小心翼翼放到了舞台中间,这是齐祖鑫自己从家里带来的。 齐祖鑫没有马上坐上钢琴椅开始表演,他拿着话筒试了试声音,然后开口说道:“大家好,我是高三三班的齐祖鑫。今天站在这个舞台上,请允许我讲一些话。”他顿了顿,脸色有些红地继续说道:“还有四十多天的时间,我们大家就要结束高三生活,离开这所陪伴我们日日夜夜的学校。盛年不重来,有些人和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我不希望在我的青春里会错过那样的一个女孩,她简单而美好,执着且单纯,从第一次看见她就觉得……”齐祖鑫充满磁性的嗓音里是满满的真诚,白皙英俊的脸上布满了认真的神情,令人不禁心跳侧漏一拍。 在场的女同学们纷纷反应了过来,齐祖鑫这是要在舞台上表白啊,当时女生群里就爆发出一阵阵的惊呼。女孩们一边害羞地期待着齐祖鑫从嘴里说出女孩的名字,一边又害怕着那个名字不是自己。 “我喜欢那个女孩子快一年了,从我喜欢她的那天起,我暗暗想着要把这首《你是我的女朋友》唱给她听,今天终于有了一个这样的机会。请你相信,我真的很喜欢你。”说完,齐祖鑫优雅地坐在钢琴椅上,将手上的麦克风放置在一旁的麦架上,娴熟地调试着麦克风的位置以确保音质的优良,找到麦克风最理想的位置后,齐祖鑫冲后台挥了挥手示意可以开始表演,随后十指轻放在黑白交错的琴键上,大屏幕上投影出他的脸庞,这个一向神色冷峻的男孩,脸上竟然挂着一些的慌张和羞涩,舞台下的观众此刻也是配合地安静了下来。 《你是我的女朋友》,这首歌是由饶舌歌手陈柯右在2014年发布的同名专辑里的歌曲。其中行云流水的吐字发音,自然直白而感人的填词,活泼快节奏的谱曲,在当时引起了很大的反响,成为了很多人青春回忆里的一首特别的插曲,时至今日它仍具有着巨大的魅力,是很多饶舌迷表白的首选歌曲,作为学校音乐社社长的齐祖鑫对各种风格的音乐都有涉猎,个人也是hip-hop的忠实粉丝,所以在一番选择后,敲定这首歌作为他的表演曲目。 台下的陈以贺作为一个饶舌爱好者,自然也是特别地喜欢这首歌,他手机闹钟就是以《你是我的女朋友》作为背景音乐的,所以这会儿的陈以贺也是十分期待舞台上的表演。 齐祖鑫纤白的手指敲击了两下钢琴键位,“噔噔……”空灵的钢琴前奏声响起 用饶舌来表达我现在的想法 第一次遇见她不知道怎么说话 第二次遇见她我的心就被拿下 不不是这样我发誓我的不花 ……… 若是你会迷路那么我当你的眼 让你觉得安全你的心我才能看得见 曾经你落下的眼泪现在我来帮你捡 我想得很简单清晨醒来你能在我身边 没有很惊艳很炸燃的表演,齐祖鑫用着真挚的口吻和深厚地饶舌功底演唱着这首抒情的rap,像一涌清泉的涓涓涌动,如一阵春风地善意地拂面,没有浓烈过头的爱恋情绪,是恰好的柔和引起现场所有人的共鸣,青春年少的他们,心里装着满腔的热恋,也多想对心里的那个人许下这样的承诺,陪他(她)青丝成白雪。 原本嘈杂的文艺汇演现场在此刻突然静了下来,好多人一边听着歌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瞥着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譬如陈以贺不时的扭过头望着六班的方向,余尊鸿与刘映瑶的目光隔着人群,却还是远远地粘在了一起,闪烁着温柔与希冀的光,又譬如林哲添,他竭力地让自己的目光从那个女孩身上移开,可偏偏眼睛像不听使唤似的,每次都又落回到那女孩的身上…… “iloveyou,以后每天都会有我陪你,就这样。”齐祖鑫唱完了这首歌最后的一句念白,微笑地抬起了头,见惯了大场面的他竟然羞怯地看了看观众席。“呼”的舒了一口气,小心地说道:“嗯嗯,那个…高三六班的…黎南沅同学,你好,你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个女孩,高考后你…你有没有兴趣和我认识一下呢?”言罢,齐祖鑫一边单手握拳放在嘴边掩饰着内心的忐忑和不安,一边用期待地眼神看着高三六班的方向,他知道那个女孩此刻也正在看着他。 登时全场哗然,随后便是一阵热烈地议论声,有惊奇的,有不屑的,但大多数还是女生们的哀嚎,她们对于齐祖鑫更多的是抱着欣赏的态度,所以在表露了失望的情绪后也没有出现很极端的言语,只是羡慕地看着高三六班的方向。 座位上本来正准备观看大型表白现场的黎南沅当时也愣住了,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是齐祖鑫口中的那个女孩子,只觉得无数道目光向她扫来,好奇的,嫉妒的,热切的…… “啊啊,我男神居然喜欢上别人了,心好痛啊。”许静云嘟着嘴巴,一脸郁闷地和旁边的杨靖芸说道。 杨靖芸翻了翻白眼,“你算了吧,你今天爱这个,明天爱那个的,说不定后天你就又有男神了。“ “为什么不是我?噢,我要失恋了。闺蜜,今晚陪我吃自热火锅,抚慰我受伤的心。”戴湘琪一副不开心地样子,靠在旁边的米睿身上。 “戴姐你不是不喜欢齐祖鑫来着吗?我看你就是单纯地想吃火锅了吧。”米睿白了她一眼,不屑地说道。 “嘻嘻,被你看出来了。我可要喜欢林佳明三年五载的,直到他答应为止,怎么会失恋呢?” ………… “以贺,那个…那个,你看,黎南沅这不是没说话呢,看起来是不喜欢齐祖鑫的,你说是吧,哈哈哈。”余尊鸿故作轻松地揽过陈以贺的肩膀说道,言辞间确是藏不住的慌张。旁边的几个兄弟也是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陈以贺没有说话,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夜色里,他目光折射着暗淡,发愣地看着黎南沅脸上绯红的神色。 “可以嘛?”舞台上的齐祖鑫小心翼翼地再次发问答道,这一次他更加紧张了,原本富有磁性的嗓音此刻也是带着强烈的颤抖。 万众瞩目下,黎南沅害羞地站了起来,接过了旁边人递给她的话筒,小脸通红地把话筒放到嘴边,欲言又止。 其实她对于齐祖鑫也是特别有好感,毕竟他是那样优秀的一个人,只是她没有想到原来他也在偷偷地关注着她,感觉有些不真实,一时间有些发愣。 全场观众也是很好地起到了吃瓜群众的作用,纷纷大喊着“答应他答应他”,文艺汇演当时就有了非诚勿扰的现场感。 “嗯,可…可以啊。”黎南沅羞答答地说完后就直接坐下,把头深深地埋在两膝之间,像一只受惊的鸵鸟。 角落里的陈以贺想起在那个街口,黎南沅大胆地告诉他,让他赶紧回家的时候,她眼睛里的是躲闪的光,可现在她明亮的眸子里,陈以贺清晰地看到了欣然的神采。其实他早该明白的,黎南沅是不喜欢他的,只是他强迫着自己不去想,陈以贺幼稚地以为只要不承认,就永远不会有失望。 “啪啦啪啦”人群中掌声雷动,齐祖鑫高大帅气,而黎南沅也是清秀温婉,所有人都艳羡地看着这好像天造地设地一双璧人,除了一对毫无神采的双眸。 陈以贺从余胖子的揽肩中挣脱了出来,面色表情地对胖子他们说道:“我…我有点不舒服,你们继续看表演吧,我先走了。”他顿了顿,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我没事,你们别太担心我,不就是一个女孩嘛,我真的没事,你们吃好玩好啊,拜拜。”说着,他起身一转头就离开了。 “以贺…“一旁的戴湘琪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叫道,她张了张口,却不知道改说些什么。 嘴上说着没事,可任谁都能发现陈以贺那散乱的脚步里藏起的痛苦与难受,可这时的他更需要的是一个人的安静,余尊鸿,林哲添他们几个也只能无能为力地目送他离开。 再说舞台上,得到想要的答复的齐祖鑫眼里满是喜悦,用开心的语气说道:“嗯嗯,等你高考结束,我一定会去找你兑现约好的事。”说着,他看了看场边面色为难的主持人,冲观众席鞠了个躬就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下舞台。 “好的,感谢齐祖鑫同学为大家带来的《你是我的女朋友》,接下来让我们看下一个节目……”主持人连忙冲后台出来救急,使文艺汇演得以继续进行。他在早上就接到了通知,让他在齐祖鑫表演时,无论发生什么都要视而不见,但同时一定要保证文艺汇演的正常进行。 “还好救得及时,差点就垮掉了,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主持人一边微笑地退到场边为节目留出位置一边抹着额头的冷汗默念道。 没有星光的夜 “吹着前奏望着天空,我想起花瓣试着掉落,为你翘课的那一天,花落的……”陈以贺哼着《晴天》慢慢地走在回教室的路上,没有他想象中的撕心裂肺的哭喊,他脸上甚至还挂着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可眼角泛着的红光还是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其实陈以贺曾经想过的,如果有天黎南沅的选择对象不是他时,他也一定能够笑呵呵地祝福那个女孩,可真到了这天的时候,现实却狠狠地击碎了他那可怜的假豁达,此刻他才意识到心里有多想去陪在黎南沅的身边。 陈以贺一边走着一边开始想起了高一的时候,开学典礼的那一个早上,他正打着哈欠听校长讲话转头的那个瞬间,黎南沅的脸就映入了他的眼眸。 带着微微小麦色的健康皮肤,秀美协调的五官,闪烁的眼波里好像流动着璀璨的星河,她并不是那种美得令人惊艳的女孩,可陈以贺就是觉得她身上有一种出尘的气质,鹤立鸡群般地让他能在茫茫人堆中一眼就看到她。 陈以贺很确信自己在那一刻对这个女孩一见钟情了,当年司马相如初见卓文君也不过如此了。 打那以后他就疯狂地探听有关于黎南沅的消息。知道了她的名字,有时候在上课困倦时,就病态地在手上画一个小圆圈,取一个“沅“字的谐音,煞有其事的在心里默念着“要努力学习,不能睡觉,你喜欢的人可是年级前十啊”。 知道了她喜欢在课余时间看人家打篮球,以前从没有接触过篮球的他开始去篮球场,跟着余尊鸿,王海文他们,笨拙地拼抢着每一次的篮球,开始在每一个无人的傍晚,伴着落日的余晖疯狂地练习着运球和投篮。 知道了她最喜欢的零食是不二家棒棒糖和优哈奶糖,出门前的陈以贺总是会习惯性地在身上的口袋里放一点。 陈以贺想着往她喜欢的方向去改变,想着会有那么一天,等他成为更好地自己的时候,那就在球场上大杀四方后,自信地走到场下的她的面前,一边挥动着手里的不二家一边笑着和她说:“嘿,黎同学,你知道吗?我喜欢你好久了啊。” 可现实的陈以贺在学习上,永远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容易满足的他每次在取得一定的成绩后又再次地松懈;打篮球的陈以贺永远是球场上最普通的那一个,没有飘逸的运球,没有足够出彩的投篮,即使他拼了命去发挥,去施展,却始终不曾得到她目光片刻的驻足;而尽管陈以贺每次都会把糖果塞满口袋,可始终没有一颗能交到黎南沅的手上过。 刚才在舞台上,当齐祖鑫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陈以贺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冷的刺骨。 那一刻的齐祖鑫英俊潇洒,背后的场地灯也配合地发散着耀眼的强光,衬托得他光芒万丈,就好像是一个下凡宣读神谕的天使,明明是用问句的形式,却仿佛带着令人无法拒绝的神力,连陈以贺都想拜倒在他脚下大喊“天使大人威武霸气”。 同样的,黎南沅又能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呢,而且黎南沅自始至终也从没有答应过他陈以贺什么,就连那次让他心动不已的谈话,也不过是人家女孩子怕会影响到他高考而说下的善意谎言罢了,旁人都能看得出来,更何况是他这个被撒谎对象呢?只是他还是一如既往的那样幼稚,以为只要不去承认,就永远不会失望。 陈以贺失魂落魄的走在校道上,明明他从来不是黎南沅的谁,和人家也没有什么刻苦铭心的交集,可陈以贺就是觉得像失去了什么无比重要的东西,他感觉心口上仿佛有把烧得火红的刀子正一点一点地扎进去,不停地搅动着,清晰且持续的痛感准确地蔓延到他身体的每一处,每一个角落。 他下意识地用手捂在胸口的位置,温热的皮肤下是心脏规律地一起一伏,陈以贺却觉得胸腔里变得空空荡荡的,他神经质地拍了拍,想着能不能听到空洞的回声。 陈以贺不知不觉地就走回了高三七班的门口,因为班级人都在文艺汇演的现场,教室里黑漆漆的,他正准备进去拿书包回家。 “陈玺承,你到底有没有一点责任心?”带着怒气的质问声突然从教室内传出。 陈以贺一惊,他听出了这是徐依然的声音,登时就止住了步子,不敢迈入班级里。 “责任心?我给了你一万块让你去把孩子打掉,你现在跟我说你没打,这到底是谁没有责任心啊?”陈玺承薄凉的声音也随之传出。 “我已经四个多月了啊。医生说我身体体质弱,做这个手术可能会…会影响到以后的生育问题。” “那我不管,总之这个孩子就不能出生,不然我就毁了,徐依然你知道吗?”陈玺承情绪激动的回应道。 “你…你…。”徐依然带着哭腔的声音一时间噎住了,之后里面传出一阵沉重地喘息声,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气氛诡异地安静了下来。陈以贺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躯体僵硬的站在门旁,让大脑慢慢缓解这巨大的信息量。 大概过了半分钟,“玺承,你…你是不是和我开玩笑呢?哈哈哈,我知道的,你是喜欢我的,你还说以后要娶我的。”徐依然哽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侥幸的意味,陈以贺几乎可以想象到徐依然双眼通红,低声下气地问陈玺承的场面,“我…我不去高考了,我回家就和我爸妈坦白,把孩子生下来,我们…我们可以给他一个幸福的家。好不好?好不好?玺承…玺…” “啪“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甩开发出的。“徐依然,你疯了还是我疯了,还跟你爸妈坦白,还幸福的家,我告诉你,孩子的事一旦曝光,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在背后说我们的风言风语,以我家的地位和名声,我爸妈是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陈玺承怒气冲冲的声音带着几分嘲弄,“钱,我反正是给你了,不管怎么样你最好去把孩子给我流掉,而且如果这件事情一旦曝光,我肯定不会让你好过的。“接着教室里就是一阵哒哒的脚步声传了出来。 陈以贺意识到陈玺承要走出来,四下看了一下,整个人急忙跑进隔壁班级,蜷缩身子紧贴着墙壁。 走廊没有开灯,一片昏暗,陈玺承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迈着步子走了,完全没有发现靠在墙边的陈以贺。 待到陈玺承下了楼,陈以贺才小心地走回了班级门口,漆黑地教室里满是徐依然崩溃的抽泣声,陈以贺叹了口气,慢慢地走了进去。 陈以贺没有开灯,昏暗中他看到了后排的座位上有一个低着头的黑影。听到脚步声的徐依然顿时抬起了头,带着哭腔问道:“是…是你吗玺承?我就知道你…你不会这样离开我的。”她抽噎的语气里带着无边的惊喜,就好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般。 陈以贺有些尴尬,他摸了摸鼻头,不好意思地走了过去,说道:“依然,是我,陈以贺,玺承他已经走了,你…你没事吧?” “噢,是…是你啊。”徐依然的情绪直接就跌落到谷底,声音无力且沉闷,她一个劲的抹着眼泪,却还是止不住这决堤的悲伤。“让你…看笑话了。” 陈以贺对于陈玺承渣男的本质也是十分了解,高中三年谈过的女朋友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就是没有一个超过三个月的。 陈以贺有次就问他“玺承,那么多个女孩就没一个让你喜欢的嘛?”,陈玺承点了口烟,淡淡地说道:“我每一个都喜欢,只是阿贺你知道吗?喜欢和心动是两回事,从以前到现在我就没有一个心动过的。”一边说着还一边拨弄着面前吐出的烟雾。 教室里陈以贺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去安慰徐依然,黑暗的空气里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额…依然你…你就别伤心了,说不定玺承他明天就额…回心转意了。”陈以贺说出这句话自己都觉得心虚,他一边抓起座位上的书包一边继续说道:“你早点回家啊,注意安全,我就先走了,拜拜。”言罢,陈以贺就转身离开了教室,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女生的眼泪,而且他作为陈玺承的哥们,也羞于面对徐依然,伴随着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就下了楼。 天色渐晚,夜色也越发地粘稠,操场上的文艺汇演也在主持人的宣告声和学生们的欢声笑语中圆满结束,靖安的学子们度过了一个难忘且欢乐的夜晚。 尔当人群渐渐散去后,校保安拉上了大门,窝在保安室内,伴着老风扇“咔咔咔”的声响,一如既往地睡着了,一切都如同往常一般静谧祥和,无边的夜里只有一轮弯月还散发着清冷的光。 “咚”,是重物坠落的声音,破坏了这个和谐的夜晚,如美玉陡生瑕疵,不得圆满。 徐依然身形破碎的躺在地上,体内根根断裂的骨头在强大的作用力下一根根地扎进了徐依然的肾脏,巨大的疼痛让她下意识的移动着已是没有知觉的四肢,把身体一点一点的蜷缩了起来,而身下的鲜血止不住的淌出,同夜深时分的昙花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绽放着自己的每一片花瓣,徐依然歪着头,看着没有一点星光的天空,直到断气也没能闭上笼罩着死灰色的双眸…… 跳楼事件 “死者徐依然,性别女,生前为靖安中学一名高三学生。根据法医的现场分析,死者由高处坠落产生重度撞击导致多处肝脏破裂,内出血过多死亡,至于其他的情况,还需要等尸体运回队里做进一步的解剖才能知道。” “嗯。”任鹏听着下属的报告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学校的监控那边有什么发现吗?” “从学校保卫科处反馈的监控视频里,可以明显看出徐依然坠楼时无其他在场人员,其行为初步可以断定该女生系跳楼自杀,但在徐依然跳楼前的一段时间里,有两名男生与其有过交流,其中一名男生甚至与她发生了争吵,经过确认是靖安中学的在校学生。” “这好端端的花季少女,能有什么事就想不开了呢?”任鹏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感慨着看向不远处那具盖着白布的冰冷尸体,转头对身旁的助手说道,“那两名男生暂时先不要传唤,毕竟还有不到五十天就高考了,必要时候再传唤吧。还有,你们要和学校方面做好消息封锁工作,不要影响到学生们的学习状态,记得要做好现场的处理工作,不要留下丝毫的痕迹。” “是,任长官。”属下点头回答道。 ……… 黑色的裹尸袋被几个警察抬上法医车,在采取到充足的现场样本后,警方撤去了保护线和防护设施,集队离开了靖安中学。 一切就像是地上被洗去的血迹一样,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星期日的校园又变得像以前安静和谐。和煦的阳光依旧洒满校园,隐隐约约间,地上顺着路面流得到处都是的水迹像是个溺水的人影,带着濒死的意志,挣扎着想要爬起身…… “若是你会迷路那么我……”早晨七点的手机闹钟准时响起,陈以贺挣扎着从床上翻过身一把摁掉了铃声,然后又眯上了眼睛打算再睡会。 昨晚的他离开学校后,就一头扎进了平时常去的信阳网吧,为了守护德玛西亚的和平,骂骂咧咧地奋战到凌晨三点才回的家,看把孩子累的。 “若是你会迷路那么我当……”铃声再次响起,正要和周公再次幽会的陈以贺一激灵,带着疑惑地眼神把枕头旁的手机抓了过来,准备再次关掉闹铃,定睛一看,屏幕上显示着“林哲添”三个字,是哲添打过来的电话。 陈以贺用力地打了个哈欠,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点击了接听键,“喂,哲添,什么事啊?是要请我吃饭吗?” 听着林哲添在电话另一头用急切且颤抖的声音说出的消息,陈以贺的脸色渐渐变了,朦胧的双眼也瞪得圆睁,不可思议地问道:“跳楼?真的假的?那…那玺承知道这件事吗?” “真的啊,我怎么敢拿这种事开玩笑。早上我从宿舍早起背诵,一出门就看到有个人趴在那里,地上一大摊的血,我当时直接就被吓得动不了。最后还是我和保安大叔一起报的警。”林哲添心有余悸地说道,陈以贺甚至还能听到他在电话那头用手拍胸膛的“仆仆”声。 “玺承我从刚才到现在给他打了七八个电话了,一直没打通,人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我就给他发了消息简讯,女朋友跳楼,我怕他会情绪失控啊。” “嗯,我…我等会儿过去玺承家看看吧。对了,哲添,这件事你就先别和其他人讲。”陈以贺咬了咬嘴唇回答道。 “行,你放心,目前我就只给你讲了而已。等会你记得开导开导玺承,毕竟女朋友跳楼这种事…哎,你让他别太难过。哎,我这边还有点事,就先挂了。”林哲添叹了口气。 “嗯,拜拜。”陈以贺挂断了电话,呆呆地看着墙壁出神,他回想着昨晚徐依然悲伤的语气和抽噎的模样,极端的情绪是不是就在那时一点一点地占据了这个女孩的内心世界? 陈以贺心里涌上了自责的情绪。他想着如果自己当时可以劝一劝她,陪她讲话开导开导她,悲剧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他忍不住一遍遍地问自己这个问题。 可是当时他也难过啊,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女生接受他人表白,这种他只在二流青春电影里看过的狗血前段真到了自己头上,个中滋味也只有陈以贺心里清楚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传来了中气十足的喊声“臭小子,快下来吃饭了,是不是又在睡懒觉了?”陈以贺听到楼下的奶奶在叫自己,他长舒了一口气,努力的把那些负面的情绪赶出脑海,“发生了也就只能面对了,后悔也没什么用了。”陈以贺一边长舒着气一边在心里劝慰自己道。 他永远都是这样,无论做对做错,结果如何,他总是欲盖弥彰地让自己不要去后悔。他偏执地以为不后悔就不会有负担,可如果有一天当他失去了不得不后悔的东西呢?这个小孩子又该如何面对? 陈以贺简单地洗漱一番,下楼草草地扒拉了几口饭就骑着家里的小电车出了门,拐过几个弯,顺着长街一路骑行,不出十分钟就到了陈玺承家。 道路旁的独栋小别墅,古色古香的围墙上架着墨色的防盗网和华美的灯饰,金碧辉煌的铁门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陈以贺把小电驴停进了旁边陈玺承家的车棚里,按响了门边的对讲机,一阵滴啦啦的音乐声结束后,一个略带困意的声音的响起,“谁啊?” “我,以贺,赶紧把门开一下。我有点事要和你讲。”陈以贺回应道。 “我去,你咋这么早来?不困啊你。啥事啊?神神秘秘的,你等一下啊。”陈玺承无奈地说道,对讲机里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地穿衣服声。 铁门也“咔哒”一声打开了,陈以贺拉开门就进去了,熟门熟路来到了客厅,正好看到陈玺承从楼上走了下来,他一只手握着手机一边扶着木把手下楼,但随着他手指的滑动,陈玺承下楼的脚步越来越慢,眉头渐渐地拧了起来。走神的他脚下突然一个踏空,整个人不慎滑倒,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般,呆呆地抬起头张嘴看着陈以贺,满脸的不可置信和震惊。 陈以贺看他这幅样子也能猜出他看到了啥内容了,叹了口气,神色悲戚地看着他。 ………… “阿贺,你…你说警察会不会找上我?我要怎么办啊?那臭女人怎么就跳楼了……。”此刻的陈玺承再也没有了往日标志性的笑,俊秀的脸上满是惊慌失措的神色。 坐在旁边的陈以贺见陈玺承丝毫没有对于徐依然的愧疚感,满口都是自己的安危,不由得叹了口气。但毕竟是多年的好兄弟了,陈以贺还是出声安慰:“没事的,你别害怕,你和依然属于正常分手,而且她的死和你也没有直接的关系,想来应该也算不上犯罪。” “是嘛?那就好那就好。那个女人死了也就算了,还晦气老子,哼。”陈玺承听到这里,重重地舒了口气,然后嘴里开始咒骂起了徐依然。 “不过”陈以贺搓了搓下巴,继续说道:“虽然算不上犯罪,但昨晚你和依然吵架的画面应该被监控记录下来了,被抓去做笔录是不可避免的了,你一定要如实和告知警察前因后果。” “做笔录吗?那没事,这个我还是可以做的。等等,你咋知道我昨晚有和她吵架?”陈玺承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转过头问到。 “我昨晚刚好上去班级就听到了,后来你急着走也没看到我。”陈以贺摊了摊手,继续说道:“而且我和她也讲了一会儿话,估计也得去做笔录。” “不对,她…她还怀孕了,万一这件事宣扬开来,我可就死定了……“陈玺承猛地想到这一茬,神色一紧,又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应该不会吧。“陈以贺叫住了他,推测道:“警察办案一般没有出结果以前都会对外隐瞒被害人的个人信息,而且临近要高考了,警方和学校应该会尽量弱化这个消息的传播,怀孕的事,应该是不会传出来的。“ “嗯,我知道了。”陈玺承点了点头,转头看着客厅大门发呆。他的脸庞像是结了冰一样的僵硬,眼神里流转着复杂的神色,有没有一分是属于对徐依然的愧疚?陈以贺不知道。 但作为多年的朋友,陈以贺看着陈玺承也知道现在他心里的忐忑和不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和他一起静静地坐着不出声。 ……… “叮铃铃”,放在桌子旁的手机响了起来,原本正在租住的房间里写着笔记的陵七蛾眉一蹙,拿起了手机,看着屏幕上显示的“罗师叔”三个字,她急忙点击了接听键,把手机紧贴在耳旁。 “陵七,你们学校有个叫徐依然的女生昨晚在教学楼跳楼了,当场死亡。最近你要多注意学校里的情况,一旦有异变,鬼灵出现,你首先要保证好陈以贺的个人安全,明白了吗?”电话那头是罗升不容置疑的口气。 “明白,师叔,陵七一定切记。” “嗯,就是这样。还有,你一定要全方位的收集好陈以贺的个人性格,这对于我们今后的行动将会有很大的帮助。”罗升嘱咐道,随后就挂掉了电话。 “徐依然?跳楼?”陵七放下手机,习惯性地用手指敲着桌面喃喃道,“事情变得复杂起来了啊。” 然后她把眼光瞥向桌上的笔记本,白亮的a4纸上画着一张巨大的树状图,条条分叉上写着一串串文字,“黎南沅“,“余尊鸿,王海文,林民……“,以及“英诗鸢“等等,这些人名全部指向中间那个加粗的名字,陈以贺。 摇篮曲 坐落于城市外围的富虹小区是这城市万千的居民区之一,属于普通住宅区,里面的居民多是普通的工薪阶层和上班族。这是任鹏从学校方面获得的徐依然个人信息中,家庭住址一栏填写的位置。 任鹏和助手来到目标的居民楼前,顺着狭窄的楼道往上走,拐过几个楼梯转角,来到了徐依然的家门前。 居民楼内常见的不锈钢铁门擦拭得干净铮亮,小小的门牌号上写着“302”,一旁的鞋架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家三口的鞋子。 助手按了按墙上的门铃,随着门铃的几次“叮咚”声响起,屋内传出了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不一会儿门的那边就响起了钥匙的转动声,还伴随着一阵中年妇女的念叨声“你这丫头,昨晚一晚上跑哪去了,电话也都不接,爸爸妈妈急死了,你下回可不许这样了…” 铁门打开后,一位面容和徐依然有六七分像的中年妇女探出身子来,任鹏在心里默默确认了眼前这个中年妇女的身份,正是个人档案中徐依然的母亲邱华,她和徐依然的父亲是不远处一所中学的老师。 徐母本来还絮絮叨叨的嘴巴在看到任鹏两人的瞬间停了下来,疑惑地看着他们,客气地问道:“请问你们是?” “噢,您好,我们是人民警察。”任鹏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上衣口袋里的警员证,“我们这次过来是处理有关于您女儿徐依然的事,方便我们进去吗?” “啊,警察?依然…依然出什么事了吗?”徐母在听到他们的自我介绍后明显慌了心神,但也明白门口不是讲话的地方,连忙让开身说道:“你们…你们快进来吧。” 入门,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沙发上看着手里的报纸。看到任鹏二人进来,男人皱了下眉,眼神询问着看向了门旁的的徐母。 “这是警察局的警官,说…说是来处理一些有关于依然的事情。”邱华出声解释道。 “啊?依然?警察同志,我女儿出了什么事吗?”徐炳杨一听是徐依然的事,顿时坐不住了,整个人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神色慌张地发问道。 “徐先生,林女士,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我们这次过来是想告诉你们,你们的女儿徐依然她……”任鹏一边说着一遍观察着徐依然父母的反应,“她昨晚在学校跳楼自杀了,目前已经确认死亡。”说完,任鹏面色肃穆的看着徐父徐母,更让人确信这不是一个玩笑。 “啊,你说我女儿她…”门旁的徐母一听到这个消息,直接就软了脚,整个人像是被抽去脊梁骨一样,无力地瘫坐在地上,神色悲恸,这个在讲台上体面的人民教师,此刻眼圈迅速泛起了红色,在地上极端失态地大声哭了起来,泪珠像断了线的风筝,一串一串地涌出眼眶,带着无边的绝望与悲痛。 “警察同志,你…你,这…这消息是…”徐父目眦尽裂,牙齿不住地打斗,手指颤抖着抬了起来指着任鹏两人。 他像个溺水的人,疯狂的想从任鹏和助手的眼神里找到一点希望,一丝侥幸,可两人脸上沉重的表情就像一堵高墙,严严实实地堵上了他最后的那一点希望。 徐炳杨登时觉得眼前发黑,整个人直挺挺地摔到沙发上。脸上原本呆滞的神色一点一点变成了哀恸,浑浊的眼眶里,两行清泪顺着条条皱纹间的沟壑无声地流下…… 十余年如一日地呵护,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掌上怕摔了的荧荧明珠,被告知在一朝之间化作了云烟,这对于徐炳杨夫妇两人是多么大,多么绝望的打击。两位警察虽然也是见惯了生离死别,但仍是不住地叹着气。 ………… 房间内气温出奇的低,素白的墙壁连成四面,吊诡的是居然没有一扇窗户来进行室内外的通风透气,所以整个空间内充满了压抑的气氛。 房间很大,一架架冰冷的铁床有规律的排列开来,盖着的白布上凸显出一个个似人一般的身形,但有的白布却又是不规则的。 本该是人头部所处位置,但白布确是向内凹进,没有一点的起伏;有块白布更是奇怪,表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起伏,这边是圆球形,那边是弧形…… 空荡房间内唯一的声响是墙上不停运作着的制冷机器,一阵一阵地吐着白雾。 “咔咔”,突然,封闭着的铁门处发出了钥匙转动的声音,随着金铁摩挲的声音,门也悄然打开,一个人影拉着一张铁床走了进来。那人身穿素白防护服,面容被口罩遮去了大半,但从眉眼可以看出来是个男人。 铁床的轮子在地板上摩擦发出“噔噔”的声响,上面同样盖着一张素白的长布,男人找了处空位,把铁床靠着墙壁停住,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挂牌,随手将其挂在铁床对应墙壁上的一处设计好的凸起,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随着一声“咔哒”,铁门紧紧地关上了,房间内又恢复了死寂,这个新来的客人同其他早些到来的人一样的沉默寡言。 素白墙壁上挂着的牌子记录着这里每一位住客的信息,这位编号“8023”的新客人在名字一栏赫然写着“徐依然”三个大字。 因为开门冷气泄露的缘故,机器自动地加大了运转功率,白雾又是翻涌着吐出。很快,房间内的温度再次降低,可这时房间内响着的似乎又不止是齿轮转动的声音。 隐隐约约中好像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嘤嘤作响,细听,仿佛是儿时母亲在耳边的呢喃。 如果此刻有人在这里,那他一定能够清楚地分辨出这首吟唱模糊的歌曲。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妈妈的双手轻摇着你 摇篮摇你快快安睡 夜已安静被里多温暖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 《摇篮曲》,正是这首在儿时陪伴着很多人入眠的经典歌曲,此刻却在这个本应只有沉默的地方响了起来…… 歌声仍是朦朦胧胧的,但如果顺着声响的来源找去,这正是从那位新客人安睡的位置传来的。 没有窗户的房间内本应是不会有一丝一毫的风,可怪异的是,覆盖着徐依然的白布却窸窸窣窣地动了起来,如风吹竹林的细微之声。 对应为徐依然腹部处的白布开始有规模的一起一伏,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似的,努力的挣脱着,不小的动静弄得铁床咔咔作响。 这时歌声却一点点地微弱了下来,白布的起伏也随之慢慢地停了下来,不多时房间又恢复回平静,一种空气凝结般的死寂…… 难过就喝点酸奶吧 翌日,今天是星期日,从今天开始,距离高考只剩下四十天,往年的靖安中学到这个时候都会规定学生在以后每个的星期日,早上八点半要到校自习,今年也不例外。 早晨七八点时分,靖安的高三学子们迎着初升的日光,三三两两的走进了校园。陈以贺也骑着小电驴从路口驶来了,车后座上载着一只小巧的行李箱,箱子的一面被一个巨大的路威个人logo占据。 家里奶奶说要出一趟远门,具体也没说去哪里,只说两三个礼拜后就回来,给他留了钱,带着一小包行李就走了,陈以贺想着家里也没人,索性就把门一锁,带着一堆东西就回学校宿舍了。 他先把车停到了校门外的小卖部处,问过停车位的费用后,直接交了两个礼拜的停车钱,就拉着行李箱进了校门。 “同学,行李箱内的物件要例行检查一下。“门口的年轻保安伸手拦住了陈以贺,指了指他带的行李箱。 陈以贺挑了挑眉,有些犯难,他箱子里可装着一堆学校明文规定的违禁物品,这要是把让保安打开检查一下,可能除了箱壳子,其他没一样能带进去的。 “小李啊,你进去坐会儿,换我来站一会儿岗。“就在陈以贺愣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打开箱子的时候,一个老气厚实的声音响了起来,德叔正热情地揽着年轻保安的肩膀,催促着他进保安亭里休息。 “德叔,你这…行,那我进去休息会儿再出来替你。“这年轻保安也是个明白人,一眼就看出了德叔想要包庇陈以贺,他刚来工作不久,能做这种顺水人情又何乐而不为呢?半推半就地进了保安亭。 “你只管休息好了再出来替我,不着急。“德叔乐呵呵地朝他说道,随机转过头,一脸得意地看着面前的陈以贺,那可爱的模样像一个打了胜仗的老将军。 “怎么样?以贺小子,老头我来的还及时吧?“ “德叔,这次谢谢你了。“陈以贺对着眼前这个和蔼的老头笑了笑,然后从鼓鼓囊囊的裤兜里拿出了几袋包装精致的茶叶,递给德叔说道:“诺,德叔,知道你好这一口,这是我专门给你带的,正好给你了。“ “噢,你小子还能有这份心呢。“德叔开心地接过了陈以贺手里的几包茶叶,凑到鼻子旁认真闻了闻,咋吧着嘴说着“好茶好茶,以贺小子,那我就不和你客气了啊。“ “您尽管喝着,不够了我再给您带就是了。“陈以贺嘴甜地回应道。 “行,你进去吧,别耽误了自习。“德叔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入校。 “再见德叔。“陈以贺拖着行李箱就离开了保安亭,小跑着往学校里去了。 陈以贺拉着行李,轻手轻脚地上了宿舍二楼,他一把推开门,此刻的211宿舍内,地上一片狼藉,吃完的外卖盒子零零散散的丢了一地,一只装着半杯茶水的泡茶壶随意的摆在小桌板上,旁边的几个塑料杯子里塞满了烟头,空气中满是烟味和炒粉味混合的怪异气味。 宿舍里住的正是他的狐朋狗友们,因为是本楼层男生宿舍的最后一间,原本八人的宿舍间里只住着陈以贺,余尊鸿,王海文,林哲添,王明勇,林民,杨立青七个人。 靠近宿舍门左边的上铺,林哲添穿着卡哇伊的蓝色龙猫睡衣,从背后搂着全身上下只有一条内裤的王明勇,两人呼呼大睡,一边睡还一边吧唧着嘴。 右边的上铺睡着余胖子,他侧躺着,一只脚死死的勾着被单,嘴鼻间发出如雷鸣般的鼾声。 后面床上的林民突然从被子里探出头看了看,发现来人是陈以贺后,就把又头缩了回去,说道:“阿贺,你来这么早啊,我还以为是洪老师来查寝呢,你把门关一下。” 陈以贺反身把门轻轻关上,然后拖着行李,蹑手蹑脚的来到余尊鸿下铺的床位,把箱子往上一放。 旁边床上的林民还躲在被子里,不时的还发出着低低的笑声,他脸上反射着随着手指滑动手机屏幕发出的不同颜色的光。 “民哥,记得八点半自习点名,等会叫一下他们,可别睡过头了,我就先上去了。”陈以贺朝林民扬了扬手说道。 “哈哈哈…嗯,行,等会我再叫他们,不用急,反正今天燕姐不在,再让胖子给映瑶打个招呼就行了。”被窝里的林民丝毫不在意早自习,继续玩着自己从家里偷带来的智能手机。 陈以贺走上四楼,刚出楼道他就看到走廊里林雨涵和陈丽容已经摆着书在早读了,怕打扰到她俩,陈以贺悄咪咪的从旁边走了过去。 经过高三六班时,陈以贺习惯性的往里面瞥了一眼,熟悉的座位上,那个女孩如往常一般,静静地坐着早读。他呼吸顿了一下,不自然地收回了目光,加快着步子离开了。 高三七班外的走廊里,戴湘琪拉了一把椅子正坐着,手里抓了一本书,目光却是不停的在对面的高三一班和楼下的走道里来来回回,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陈以贺凑了过去,趴在她身旁的栏杆上,问道:“怎么?你家佳明还没来吗?”戴湘琪似乎早就知道他要过来,头也没抬的回应道:“是啊,都没看到他走过来。哎啊,你不知道,早上我在食堂遇到他了,在我刚吃饱要出去的时候,就和他迎面撞见了,他好帅啊……”戴湘琪语气雀跃的说道,那模样分明就是一个深陷爱情泥滩的小女孩子。 陈以贺也不打断,就是笑眯眯的倾听着,不时的说几句话来附和一下她,他们两个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按他俩的话讲,这是两个爱而不得的人之间相互的分享,相互的安慰。 “哦,对了,贺哥,那天晚上齐祖鑫和黎南沅他们……”戴湘琪停下了原来的话题,突然说道。“你…你没事吧?”她目光闪烁地看着陈以贺,脸上满是担忧的神色。 “我没事,我能有什么事,不就是他俩许了个约定吗,我又不是非…非她不可,我…我……”陈以贺本来想故作豁达的结束这个话题,可话说着说着就突然噎住了,张开着的嘴巴里没有吐出任何的一个字节,他定定的愣在了原地,那模样像一个被戳穿戏法的魔术师,不知道该如何继续接下来的表演。 “哎呀呀,陈以贺,没事的,不就是一个女孩子嘛,你…你又不是没人喜欢的。”戴湘琪见他这个样子,急忙就出言安慰道。“大不了,我…我把我闺蜜一个个都介绍给你可以吧,你得振作一点啊。” “好啊,那就这样说定咯,哈哈哈。”陈以贺笑了一下回应道。“哎,你放心,我真没事,我跟她三年都没说过三句话,一切不过都是我自己的幻想罢了,而且就算我要很难过,我又该以一个什么样的身份去难过呢,一个苦逼的暗恋者吗?算了吧,那太可笑了。” 陈以贺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不过就是一个永远不敢主动的怂狗罢了,我又怎能阻止她奔向更好的人,况且我也没能力阻止,人家齐祖鑫还那么优秀,换你你不……咦,你快看,那不是你家林佳明吗?”陈以贺停下了话语,伸手就指向了楼下的过道。 戴湘琪一听到林佳明的名字,“啊,在哪里?我老公在哪里?”,一边念叨着一边转过了头,朝陈以贺手指的方向看去,同行的一群人中,身材高瘦的林佳明正笑的灿烂,戴湘琪的目光一下就被他给吸住了,眼波随着他的身影流转,一点点地跟随着。 陈以贺笑着摇了摇头,说了一句“小花痴”,就转身进了班级。 回到后排的座位上,一旁的陵七原本正一字一句的读着英语课文,见到陈以贺坐下,她随意的看了他一眼,但就是这一眼,让她感觉到心脏猛地为之一疼。 陵七神色变得十分复杂,拥有通窍心的她,有一项能力就是推测感知别人的心理状况,甚至可以感知到别人身上某些极为强烈的情绪,而刚刚她随意的一眼,竟然能让她心里都跟着微微的痛了一下,可想而知,此刻的陈以贺心底埋着多深的悲伤情绪。 陵七想了想,开始翻起了抽屉,从里面拿了一瓶酸奶就放到了陈以贺桌子上,“咯,这是回报给你的,下雨那次我喝你酸奶来着。”陵七的美眸定定的看着他,继续说道:“而且我觉得现在的你好像非常非常的难过,喝点酸奶可能会好一些吧。”说完她朝陈以贺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 陈以贺疑惑的看了她一眼,“我有表现得很难过嘛?我明明伪装得挺好的不是吗?”他摸了摸鼻头笑了笑。 陵七不可否置的耸了耸肩,转过头就继续读英语课文。 “谢了。”陈以贺拿起酸奶,正好是他喜欢的红枣口味,也不客气,打开就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错综复杂 “叮铃铃”,代表着早自习开始的铃声敲响了,走廊里的同学们也都陆陆续续地回到教室,待人进得差不多了,班长刘映瑶起身走到讲台上,轻声喊道:“大家先安静一下,现在点名。” 原本有些闹腾的教室配合地恢复了安静的氛围,刘映瑶拿起学生花名册就开始点名了。 “陈雅琳。” “到。”清脆的女生响起,第一排扎马尾的女生举了举手,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陈树。” “到。”后排一个高个子男生一边推了推眼睛一边回应道。 “陈以贺。” “到。” “林民…林。”刘映瑶见没人答到,正欲抬头查看。 “到。”一个男声随之响起,刘映瑶听到应答,不疑有他,就看着学生花名册上的名字继续点着名。 “林哲添。” “到。” “王明勇。” “到。”又是一个男声响起,刘映瑶登时就觉得奇怪,怎么这三个应和的声音相互之间这么像,当即就抬起头看向讲台下。 只见后排的陈以贺一脸专注的盯着讲台桌,嘴巴张成一个“o”型,蓄势待发的准备说出什么似的。 刘映瑶正迷惑他怎么跟个蛤蟆似的呢,突然发现陈以贺四周的座位全都是空的,只有后排的杨立青在全神贯注的看书,她心里一下就明白了是咋回事。 而陈以贺一见刘映瑶疑惑的望着他,还欲盖弥彰的把嘴巴一撅,眼神飘飘忽忽的看向四周,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刘映瑶又好气又好笑,接下来点名干脆连余尊鸿,王海文他们的名字都跳了过去,直接开始查看其他同学是否到场。 点名完毕,除了那群还在宿舍睡觉的懒鬼和请假的陈玺承,其他同学全都到了。刘映瑶交代道,“早上的自习正式开始,虽然没有老师监管,但请同学们自觉保持安静,要到11点半才放学,要上洗手间的同学请自便。”说完她就下了讲台,没有回自己的座位,刘映瑶径直的走向陈以贺,直接就坐在了余尊鸿的座位上。 “以贺,余尊鸿他们人呢?怎么现在没来?”刘映瑶皱着眉头,指了指陈以贺四周的空座位。 “噢,你不知道,我们宿舍每周六晚上都要嗨皮一下,他们几个昨晚估计玩到挺晚的,现在都还在宿舍睡觉呢。”陈以贺摇了摇头说道。“早上不知道几点才能来自习呢。” “啊,这样啊。那行吧,反正早上燕姐也不来,让他们继续睡吧。”刘映瑶眉头一舒,微笑的说道。 “果然,面对胖子你就是会网开一面。呵,女人,爱情让你面目全非。”陈以贺幽幽的说道,脸上挂着浓浓的鄙夷。 “才没有。”刘映瑶急忙辩驳道,“我…我这是关心大家的身体健康好吧,这里还包括了海文,明勇他们不是。”可能是因为心虚,所以她说话也愈发的小声了起来,说完还狡黠的看了陈以贺一眼。 “嘁。”陈以贺嗤之以鼻,挥了挥手示意刘映瑶赶紧离开,还从抽屉里拽出了一把那种男科医院分发的广告扇,用力的朝她那发量稀疏的脑门扇风,嘴巴里还发出“嘿嘿”的怪笑声,那副贱兮兮的模样像极了动漫《名侦探柯南》里的中年大叔毛利小五郎。 “啊。”刘映瑶一边用手压住起飞的刘海,意图遮挡光秃秃的前脑门,一边说着“以贺你太猥琐了”,然后就起身跑回座位上去了。 陈以贺看刘映瑶跑了,就收起了扇子,百无聊赖的坐在了位置上,失去了学习动力的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干些什么,连平时爱看的篮球杂志都丢在了一边…… 与此同时,在警局的一边,任鹏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面前的电脑里正播放着一段黑白色彩的监控视频,电脑里不过五分钟左右的视频,他来来回回已经看了三四十遍,但紧锁的眉头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舒展,手里的鼠标仍是不停地点击着重播键。 “咔哒”,鼠标的又一次点击,电脑里视频的进度条再一次的动了起来。 画面中,灰暗的楼道里,一个满面泪痕,眼睛发肿的女孩一顿一顿的从教室的门内走出,散乱的发丝湿哒哒的贴在她的脸上,女孩一边走还一边抽噎着。这正是文艺汇演那晚,刚从高三七班教室走出来的徐依然。 突然,泪水止不住的再次夺眶而出,徐依然无力地靠向一旁的厚墙,双手捂着脸,身体像被抽出脊柱一般无力,瘫软着坐到了地上,发着“咽咽呜呜”的哭泣声。绕是屏幕前的任鹏已经看了很多遍,也是不可避免的发出了几声沉重的叹息声。 视频中的徐依然大概哭泣了三分钟左右,随着哭泣声的变小,她也像是缓过劲来了似的,梳理了一下粘在脸上的头发,一手扶着墙壁慢慢的站直身子,徐依然调整了一下呼吸,又继续朝楼梯走去,可以看出此时的她情绪已经稳定了许多。 徐依然迈着步子,慢慢的朝楼道走去,空荡荡的走廊里,洒落一片冷清的月色,把她的形单影只衬托得寂寥。 就在徐依然要走入楼道的刹那,电脑上的黑白画面突然剧烈的抖了一下,屏幕上泛着马赛克的细条和一些暗淡的颜色混合在一处的色斑,应该是摄像头的连接问题,任鹏也没放在心上。 而原先已经进了楼梯口,半个身子被楼道所遮挡住的徐依然突然止住脚步,转过身向围墙方向走去,由于距离过远,视频里笼罩在她脸上的只有一阵模糊的黑,看不起徐依然脸色的明暗。 她慢慢地踱着步子,然后缓缓伸出手,像是在渴求着一个拥抱,徐依然很快就来到了围墙边缘,她没有丝毫要停下步子的意思,整个人一点点的暴露在了四楼围墙外的空气里,然后突然身体猛地失去了平衡,才没有狗血电视剧里那种主角坠楼的停顿特写,视频里的徐依然双手痴痴地张开着,像只断了线的风筝,极速地往地上落。 她就这样直挺挺的从四楼的高度掉了下去,黑白画面里登时就失去了她的身影,走廊仍是空空荡荡,洒落的月色也不曾减少过半分,视频到这里也戛然而止,画面上最后的时间定格在凌晨的01:43。 任鹏的手指停在了鼠标的左键上,他没有再一次的点击播放。心烦意乱的他粗鲁的合上了电脑屏幕,桌子上的烟灰缸里早已塞满了烟屁股,可想而知,此刻的他有多焦虑。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孩子明明已经想通了的样子,却还是选择放弃了生命?为什么下楼的路已经走了一半,又突然折了回去?为什么徐依然会用那样诡异的姿势去跳楼?这是为什么啊? 任鹏低垂着头颅,双手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在心里一遍一遍的问着自己这几个问题,但四周只有冷漠的玻璃窗,没有人能给他一个答案。 令任鹏烦躁的不只是无法找出视频里的疑点,同样还有来自于上司对这个案子的态度。 明明这起跳楼事件里还透露着无数可疑的地方,但上司却早早地就下了命令,这次的案子就直接当作自杀案定性,让他们赶紧处理。 任鹏不甘心,他不想就这样就这样草草结案,可他却拿不出任何的证据可以去改变案件的性质,上司最后的死命令的日期是到后天早上之前,如果在那之前没有任何有力的人证物证,那么这件事只会被当做普通的自杀案不了了之,最终那个姓徐的女孩也只能死的不明不白。 这时,“哒哒”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进来。”任鹏疑惑的抬起头看向门边喊道。 来人是任鹏的助手,他双手紧紧的抓着一张白纸,语气带着一丝激动,说道:“鹏sir,这是法医那边送来的,徐依然遗物里找到的,你看一下。” 原本无精打采的任鹏一听,登时就跳了起来,一把接过了助手手里的白纸,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他脸上先是露出了惊异的神色,又忽地一变,欣喜的光彩铺满了整个脸庞。 “这…这不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吗?快,马上通知小刘他们,传呼那天晚上跟徐依然有过交流的两个男生,特别是那个和徐依然吵架的男生。”任鹏急急忙忙的叫喊道。 “好,我马上就去。”助手听着就打算跑出门去通知。 “等一下。”任鹏突然叫住了助手,一边还从桌子上抄起了车钥匙,“我亲自去,你把那两个男生的信息给我。” ……… “罗先生,我已经嘱咐了负责案子的警察尽快结案,后天就能把这次事件了解,封宗入件了。“偌大的办公室内,一个长相威严的中年男人正露出一副谄媚的神色,朝正在通话的手机说道。 “行,一定要尽快把这个案子的影响给我压下去。“电话那头传出了一个富有磁性的男性嗓音,“这次你配合的很好,任务结束后我向上头汇报的时候会提一下的。“ “啊,谢谢罗先生,谢谢罗先生。“中年男人顿时喜形于色,神情激动,恨不得抱着手机亲两口。 “嘟嘟嘟…“电话那头的男人没有应答,直接把挂断了通讯。 中年男人舒了口气,把手机轻轻放下,一扫脸上的谄媚,又恢复到原先那副威严庄重的表情,他捧起桌子写有“为人民服务“的陶瓷水杯轻抿了一口,左手摩挲着肩膀上扛着的两杠一星的徽章出神,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所爱皆难知 窗外的天空云彩静静地流动着,伴着偶尔吹来的微风,阳光从云朵间的缝隙斑驳的洒落,空气里满是清新的味道。 彼时高三七班的教室里,“沙沙”的书写声音和细微的读书声交响,几乎每个人都在为了高考而努力着积累知识,当然也存在着那种无所事事的人,譬如,陈以贺正懒散地趴在课桌上,眼睛不时的瞟向窗外,心里暗叹着“这种好天气,不打球可惜了啊。”想着这里,他不禁直摇头。 这时,教室的后门口突然地探出了一颗头,硕大的头颅上顶着一团乱糟糟的卷毛,因为眯着眼睛,略胖的五官紧凑的挤在了一起,像极了一张新鲜出炉的十六寸芝士鸡肉披萨,油腻且用料丰富。 那颗大头先是警惕的扫视了一眼教室,应该是发觉没有老师看管,就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跟在他后面的是王海文,林哲添,林民,王明勇四人,五人推推搡搡的轮流进了教室,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来组团偷教室后面的那张空桌子的。 大头余尊鸿一屁股就坐到了位置上,其余四人也是赶紧地回到了各自的座位上。前几排的刘映瑶应该是感觉到后面有了些声响,疑惑的转过头。 看见胖子正坐在椅子上,她先是惊喜的挑了一下眉毛,然后又摆出了一副生气的样子鼓着腮帮子,两眼直勾勾的盯着余尊鸿。 余胖子也不怕,跟那水里的王八似的,颇为无赖地把头一探,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咧开的嘴角都快翘上耳朵了,直接来了一手嬉皮笑脸。 刘映瑶一下就败下阵来,鼓着的腮帮子也卸了气,轻轻的笑了起来,皎洁的双眸也是朝他眨动着,一副被他打败了的无奈样子。 两人情意绵绵的样子被一旁的陈以贺全都看在了眼里,他微不可察地暗叹了一口气,然后抬着巴掌一下就呼到了余胖子的头上,小声的说道:“行了啊,一大清早的就别搁这秀了。”,一边还朝刘映瑶嫌弃的摆了摆手,示意她赶紧把头扭过去。 刘映瑶依依不舍的收回了眼神,埋头在桌子上继续写了起作业。一旁的胖子乐呵呵的问道:“会很秀吗?我咋不觉得啊。” “要不要我拿瓶502把你俩头粘在一起才算秀啊?”陈以贺咬牙切齿的微笑道。 “不好意思啊,忘记顾及单身人士的感受了,差点就违背了《动物保护法》。”余尊鸿一边笑着一边伸手从裤兜子往外掏零食。 “滚一边去。”陈以贺一边竖起中指一边眼疾手快地把胖子刚放到桌子上的鱿鱼干给揣到了自己手上。 “哎,你抢啥?那鱿鱼干本来就是给你带的,那么心急干嘛?”胖子无奈的说道,“你拿过来一下,那包有点胀气了,我给你换包好的。” “真的吗?”陈以贺将信将疑的把鱿鱼干递了过去。 “那肯定是…假的。”胖子一把抢过了他手里的零食,然后猛地一下用手臂把陈以贺的头卡到了自己腰间,恶狠狠地说道:“你m的,每次刚带点东西就被你抢去吃了,翔你咋不去吃啊?”一边说着还一边加大了手上的力气,弄得陈以贺连连求饶,直呼“鸿哥鸿哥,我错了,我以后不敢了,啊……” 另一边,陈玺承家的宅子也在此时迎来了两位陌生的客人。任鹏和助手站在铁门前,满脸严肃的按响了门铃。 不一会儿,铁门内的三层小别墅里走出了一个穿着华丽,满面贵气的中年妇女,任鹏隔得远远的就认出了这正是陈玺承个人信息中的母亲刘蕙心。 刘蕙心来到门前不远处,见到门口像柱子一样立得笔直的任鹏和其助手,她皱了皱眉,疑惑的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任鹏也不废话,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了警员证,一脸郑重的说道:“你好夫人,我们是来找陈玺承同学了解一起最近的校园自杀案的。” “哦,我知道了。”刘蕙心的神色顿时就冷了下来,随便的按了下旁边墙上的开关,打开了铁门,淡漠的说道:“进来吧,玺承在里面。” 一般家长听到自家孩子和校园自杀案这种事有关时,必定是一脸的惶恐与惊慌。但面前的这个中年妇女却只有满脸不欢迎的冷漠神色,很显然早就知道了他们会到来。任鹏压下了内心的诧异,带着助理一起走进陈玺承家,随后身后就响起了重重的关门声。 “走吧。”两人跟着刘蕙心穿过了楼前的小院子,院子里很多大件绿植有序的摆放着,旁边还立着一个装饰朴实却不落俗套的凉亭。 来到小别墅的楼前,刘蕙心伸手推开两扇落地的玻璃门,一楼的大厅里,古色古香的茶桌前,陈玺承的父亲陈耀阳正用心地刷洗着一只只茶具,像是准备迎接什么客人到来一般。 任鹏两人跟着刘蕙心,一脸打扰了的神色走进了大厅。“警察,来找玺承的。”刘蕙心走到陈耀阳面前,淡淡的说道。 陈耀阳点了点头,用手轻轻的拍了拍刘蕙心的手背,说道:“没事,你先上去把玺承叫下来就是了。”刘蕙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头就上了楼。 陈耀阳转过头,起身朝现在门口处的任鹏和助手招呼,热络的说道:“两位警察同志,快过来坐吧,我刚打算泡茶,朋友前几天刚送我的武夷山大红袍,你们有口福了。” 任鹏和助手转头互相看了一眼,彼此的眼里都闪烁着诧异的神采,但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还是迈着步子走向茶桌,顺其自然的坐了下去。 陈耀阳满面笑容的朝二人点点头,然后将一旁备好的茶叶用手指轻轻捻成碎末,放进茶壶中,他抓过桌子旁烧沸的水壶,随着一泡热水冲入,褐色的茶叶旋转着浮起,一股浓烈的茶香气也随之迸发开来,沁人心脾,令人不自觉的放松了身心。 茶壶里的茶叶在热水中一点点的舒展,空气中的茶香味愈发的浓郁,陈耀阳也打开了话口,“两位警察同志,实不相瞒,我跟你们部门的领导有一些私人的交情,也听说了一些关于这个案子的事情。” 他顿了顿,伸出手熟练的将茶壶里的洗茶水倒出,又冲了一泡热水进去,继续说道:“这个案子你们领导跟我透露了一部分的内容,已经基本可以断定为是个人性的自杀行为,为什么还不快点结案呢?” 说完,陈耀阳举起茶壶,在三个白瓷的茶杯里倒进了热腾腾的茶水,再用夹具把茶杯轻放到任鹏和助手身前的桌子,示意他们品茗。 “陈先生,关于这个案子我们现在不方便告知更多的细节。”任鹏礼貌的回复道。“只能说我们现在取得了部分的进展,当然还是需要陈玺承同学的配合。”任鹏一边说着,一边捧起了茶杯,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流过喉口,清雅浓郁的茶香在他口中回味留甘,任鹏不由得吧唧嘴赞叹道“好茶。” 就在三人的言语间,楼上也响起了一阵“哒哒哒”的下楼声,任鹏抬眼望去,陈玺承正扶着楼梯护栏走下台阶,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了一下,陈玺承马上就低下了眉眼,不再看他。 “玺承,来,这位警察叔叔要询问你一些关于你们学校那个案子的细节,你一定要老实交代听到没有?”陈耀阳严肃的说道。 “嗯,爸爸,我会的。”陈玺承小跑着站到了陈耀阳身边,低着头说道。 四人移步会客区,任鹏和助手直接就坐在了陈玺承对面的沙发上,目光如炬的紧盯着他,好像渴望着能从他任何一个动作,一个表情里看出些什么来,陈玺承则是一言不发的坐着,双手安分的放在膝盖上,只是搅动着的手指证明着此刻的他心里并不平静。 助手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录音笔放到桌子上,一边还抓着笔随时准备在手里的本子上记录什么。 “姓名?”任鹏先是老套地询问着个人信息 “陈玺承。” “和徐依然是什么关系?” “她之前是我的女朋友。”陈玺承机械地回答着任鹏的问题,仿佛早就预料到有这个场景一般,情绪没有太大的波动起伏。 “你知道她怀孕了吗?” “知道。”陈玺承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可放在膝盖上的手却不安分地抖动了几下。 “那…那你知道她一直在治疗她严重的先天心脏病吗?”任鹏叹了口气,幽幽地说着从徐依然遗物中找出的那张病历单上的信息。 “我…什么?先天性心脏病?”陈玺承一下蒙住了,他从来没听她说过这件事,作为徐依然的男朋友,这么严重的病陈玺承还是从任鹏的口中才得知,他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那她…“ “看来你作为男朋友是一点也不知道这些事啊。”任鹏有些嘲讽地说着,在来陈玺承家前,他和助手已经先去过医院,和徐依然的负责医生交流了一番,了解到医生和徐依然对话的内容,他这个从警多年的人都不禁动容,“徐依然曾经在医院时,询问过医生先天性心脏病对日后生育的影响,你知道她为什么不选择流产吗?知道她是怎么在医生那里描述她男朋友的吗?这些你都知道吗?陈玺承?“任鹏有些失态,咄咄逼人地问询着…… 小孩子 1 之前面对着任鹏一连串询问都能一一作答的陈玺承,却被这个与案件不相干的话题噎住了,他沉默了一会儿也没说的上来一个字,到嘴边的话像一根软刺卡在他的喉口,难以吐出却又无法下咽。 陈玺承眼神里原本平静的神色登时就暗淡了下去,面对这个问题,他怔怔地低下了头没有言语,脸上神色变换也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一时间茶桌上的气氛十分尴尬。 任鹏也不继续说话,就是双目灼灼的盯着陈玺承,一旁的刘蕙心着急的看着儿子陈玺承,手里不停的拉着陈耀阳的衣服,示意他赶紧说两句话。 陈耀阳摩挲着手里的茶杯,悠悠地叹了口气,说道:“儿子,我说过,你老实交代那天发生的事情,如果你没有过错,我绝不允许你受委屈。”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轻轻的抚了一下衣袖上刘蕙心的手,继续说道:“但如果你有过错,我也绝对不偏袒。”陈耀阳这句看似帮里不帮亲的话,实则上是给了陈玺承一个台阶下,让他可以直接跳过那个难堪的问题。 “嗯,我知道了爸。”陈玺承默然地点了点头,抬头说道:“那天学校举行文艺汇演,她那天下午就给我发消息说要来学校找我,后来大家到楼下看表演,我和她就在教室里见了面……”陈玺承没有丝毫的隐瞒,一五一十的说起了那天的事。 “后来我就下楼走了,第二天就…就听朋友说她跳楼自杀了,大概的事情就是我说的这样了。”陈玺承说完,长舒了一口气。这件事从发生以来,就成了一直压在他心口的巨石,现在可以在父母和警察面前毫无保留的说出,陈玺承也算是缓解了心理上一部分的压力。 可一旁的任鹏听着他的讲述,表情却是没有任何的放松,眉头也是越发的紧锁。随着陈玺承的讲述完毕,他沉吟了一下,用手上的笔敲了敲面前的茶桌,发出不合时宜的“噔噔”声。 “就这些吗?你没有遗漏任何的细节?”任鹏不死心的问道。 “就是…就是这些了,哪怕是我们吵架的内容,我虽然记不太清楚,但肯定也不会有太大的出入。”陈玺承认真地回忆了一会儿,确认自己讲述的和事实没有太大的出入。 任鹏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一句话,索性就抓起茶杯,把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助手,两人互相点了点头。 任鹏继续说道:“可以了,陈先生,我们今天的笔录做到这里就可以了,我们先行离开了。”说罢,就和助手站起了身准备离开。 陈耀阳挑了挑眉,显然是惊讶于任鹏的态度,按他得到的消息,任鹏在警队被人称作拼命三郎,处理案子认真仔细。他原以为任鹏一定会是不死不休,非得问出些什么实质性的东西才肯罢休,没想到一番简单的询问后就结束了。 陈耀阳心里虽然惊讶,但他依旧保持着明面上的礼节,客套的挽留了几句后,把两个人送到门口。 “如果你说的就是事实的话,那你确实不会受到法律的制裁,可是在你心里的道德制裁,你觉得你躲得过吗?”任鹏在离开前,富含深意地对着一旁发愣的陈玺承说道,“方便的话,你还是去一趟徐依然的家里吧。“ 面对任鹏犀利的言语,陈玺承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低头看着地上四方的地板,眼神里是出神的空洞。 陈耀阳在送走了任鹏二人后,原本笑吟吟的脸当时就黑了下去,狠狠地盯了陈玺承一眼,“老子送你去学校是让你去读书的,不是让你去胡搞的,做出这种事简直把家里的脸都丢光了,还把人家女孩子害了。昨天你跟老子说的时候,要不是你妈非拦着我,老子肯定把你打死才行。”说完,陈耀阳感觉很不解恨,过去就给了陈玺承一个大大的耳刮子,这巴掌也是用足了老陈的力气,“啪”的一声过后,陈玺承的左脸就高高地鼓起了一个清晰的掌印。 “还不滚上去读书应对高考。”陈耀阳骂道。 陈玺承捂着脸就上了楼,不敢有任何的言语。 陈耀阳重重的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从桌子上随便拿了根烟,点着后就开始抽了起来。 “孩子他爸,你也别太生气,玺承这次确实做错了。不过这快要高考了,你也别教训得太狠了。”一旁的刘蕙心叹了口气,轻轻的说道。 “还说,这不就是平时你惯的。”陈耀阳重重地嘬了口烟,继续说道:“改天咱们有空,就去那个女生家把事情处理一下,咱们得给他们家一个交代,谁的孩子不是爹生妈养的啊。” ………… 将夜,清冷的月辉从天际洒落,空气中一点一点的水分子迅速凝结,不一会儿,形成的薄雾就像一块白纱,朦朦胧胧的笼住了靖安安中学的每一个角落。 校道上的德叔正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用手电筒的光扫射着四周,他是靖安中学的保安,负责学校夜晚时分的巡逻,这个工作主要是为了防止校内的住宿学生偷偷离开学校和校外人士进入学校。 德叔慢慢的踱着步子,耐心的用手电扫射着一间又一间黑漆漆的教室和每个角落,他已经在这里当了快十年保安了,日复一日的工作,让他对每一段路,每一个角落早已烂熟于心。 他细心的检查了每一间教室,在确认无人滞留和没有外来的陌生人之后就下了楼。 德叔出了楼道,正打算回保安亭睡觉,手里的手电突然扫射到了奇怪的一幕。教学楼前的地板上,他白黄色的手电光在地上投出了一个颇大的光圈,光圈内有一个呈蜷缩状的影子。 影子黑洞洞的印在地上,但旁边明明是没有任何人的,可这个影子就还是诡异的被投到了地上,德叔猛地惊出了一声冷汗,慌忙用手电朝四处扫射,白黄色的光柱一次又一次划破四周寂寥的夜色,可德叔还是没有发现任何的人影,一阵疯狂的寻找过后,德叔无力的垂下了握着手电的右手,黑暗再一次地笼罩了他。 德叔重重的喘着气,明明是凉爽的午夜时分,豆大的汗珠却是一滴一滴从他的额头上淌出,止不住的暴汗。他慢慢的把脚打开做出了一个防御的姿势,左手抓过了手电,右手一把扶在了腰间的甩棍上。 德叔希望是自己年老,眼花病犯了,可心思还是止不住的往鬼神方面想,再加一联想前几天的命案,手脚当时就软了八分。 他紧紧的攥住了甩棍的后柄,鼓足勇气,用手电再次照向原来影子的位置。 地上,人一般的影子仍旧在原地,可形状却发生了诡异的变化,虽然依旧是一团黑漆漆的,可影子的动作却由蜷缩变成了瘫开的样子,而影子肚子位置的黑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的变大,变圆,就好比一个孕妇,在短短的时间里,从怀孕三个月变成怀孕十个月一样,地上逐渐变大的黑暗,鼓起来的面积,几乎快比瘫着的人影要大了,一点点地吞食着地上白黄色的手电光圈。 突然,那个鼓起来的圆像是再也受不了暴涨的负荷,那团黑暗一下子就炸开,德叔当时就感觉一抹黑色从自己的眼前闪了过去。他一下子就被这异状吓呆了,整个人止不住身子的往后仰去,突然脚下一个踉跄,就瘫坐在地上,没抓住的手电滚向了一旁,溜了个圆,灯泡的位置朝向了德叔。 白黄色的光柱瞬间就照在德叔的身上,此时的德叔已经是满脸的惊恐,他再不愿意相信鬼神,也不会觉得自己的老花眼会看到这幅异状,他拼命的拖动着无力的双腿想站起身飞一般的跑开,可身体却是一点也不听使唤,反馈给他的只有一阵阵的发软。 他突然觉得肩头处正在被轻轻的拍打着,后面明显是有东西。德叔颤颤巍巍的把头转了过去,好不容易看清的身后的东西,他惊恐的张大了嘴巴,脸上的每一分皱纹都紧紧的贴在一处,好像一片枯萎的落叶,泛着绝望的灰棕色。 德叔刚想大叫,一只小小的拳头突然的伸出,粗暴地塞进了他的嘴里,整条手臂也随之没入德叔的口中,让他原本要发出的大喊被生生的卡在喉口,变成了一阵阵的“咽咽呜呜”。 那只卡在德叔嘴里的手臂同一般婴孩大小,原本应该如同白玉般无暇的肌肤上,却是遍布着粗细不一的伤口,就像是一件被撕碎的衣服,用最粗劣的针线一点点的缝合起来,破碎的皮肤间,好像还隐约能看见发白的手骨。细小的手臂上泛着丝丝诡异的紫色…… 小孩子 2 竖日,是周一的清晨,5:30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薄薄的雾裹着属于今天的明亮。 211宿舍,“叮铃铃叮铃……“呆板的老年手机响起一阵简单的铃声,原本睡得迷迷糊糊的王明勇一下就醒了过来,迅速地把手机铃声给掐了。 揉了揉眼睛,王明勇熟练地从身下的凉席里摸出了每天清晨必备的家伙,然后起身敲了敲上铺的床沿。 林哲添带着一副小熊眼罩睡得正香,听到敲床板声的他,就像一个拧紧发条的机器人,猛然地抖了两下,悠悠的醒转了过来。 王明勇接着又给对床的余尊鸿来了几个不痛不痒的嘴巴子,把他脸上的肥肉打得一颤一颤的,原来震天的呼噜声也随之戛然而止。 不一会儿,三人蹑手蹑脚的就摸进了阳台的厕所,“咔“的把铁门一关,王明勇一脸猴急拿出了压的发皱的“银狼“香烟盒,用手撑了撑开口,摇了两下,摸出了一根细长的烟。 他在余胖子二人期盼的目光中,“啪嗒“一声打上了火,美美的吸上了一口,然后就把烟传了出去,三人轮着吸了一大口,那支烟登时就燃烧了快一半的长度。 王明勇让烟顺着呼吸过了一遍肺后,“呼“的吐了一大口烟雾出来。他一边拨弄着眼前的白雾,一边说着“这烟真不经抽,前天才买的,现在就剩这一根了,得想办法再搞几包进来。“ “过两天我跟凤姐说身体不舒服要出去检查,请个病假,到时候再偷偷带几包进来。“林哲添接过话头说着自己的想法。 “在这里的日子就还剩四十天咯,这日子过得真的快哦。“余尊鸿弹了弹烟灰,悠悠的说道,“最近真的是越学越顶不住了,这种生活还是快点结束吧。“ 在旁两人没作声,各自点了点头,胖子举起手上的烟,轻轻的嘬了一口,一边吐雾一遍笑呵呵的说道:“炮勇,你打赌欠阿贺那两百啥时候能给他,他还说给了就请我抽中华来着。“ 王韩勇接过烟吸了一口,脸上满是贱相说道:“那都是开玩笑的,不可能给他的。就赖到阿贺忘记呗。“一边说着嘴里还散出一口白烟。 “嘿嘿嘿,你坏坏哦。“林哲添笑着摇了摇头,手上接过了王韩勇递过来的烟,也轻轻的吸了一口,那支燃着的烟就剩下了一小截。 “话说最近都没看见玺承,估计依然的事对他打击挺大的。“余胖子叹了口气说道。 “今天他要是回来上课,谁都别问他这件事了。“林哲添说道。“平常该咋样就咋样,等阿贺和林民他们醒了,也跟他们通个气。“ “嗯嗯。“一旁的王明勇跟着点了点头,把最后的一截烟嘬成了灰烬,抬手将烟头丢进了蓄着水的便池里,按下了冲水键。 三人打开了锁着的厕所铁门,正准备出去。 “啊~。“突然有一阵充斥着惊恐的高分贝女声尖叫在学校的上空响彻,打破了清晨时分的宁静,此刻在阳台的三人也是听的一清二楚。 “怎么回事?“余尊鸿眉头一皱,“这大早晨的谁在发神经?“ “好像是教学楼那边传过来的。“三人又转身进了厕所,正好厕所上的小窗户是正对着教学楼的方向。 不大的窗户,本来就难以容下三个人一起看向外面,而且余尊鸿的头也比常人要大得多。三个人一番争抢,林哲添率先败下阵来,摸了摸被挤得发痛的头,说道:“你们看到了啥?没戴眼镜我啥也看不清。“ “只看到了两个人,一个好像是女孩子。“王明勇说道。 “教学楼那边两个人,一个女的不知道为啥坐着,另外那个好像躺着的看不清男女。“视力最好的余尊鸿看了一会儿出声道。 “什么?躺着?“之前见过徐依然跳楼尸体的林哲添马上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急忙说道:“可能是出事了,快,去叫上甘老师,我们快去教学楼那边看一下。“说完,他便急急忙忙的从厕所跑了出去。 意识到事情不好的余胖子两人也随之跑了出去,当时宿舍里就响起了“铛铛“的开关门的声音。 原本睡得正香甜的陈以贺和林民两人也被这一阵声音给吵醒,林民迷迷糊糊地睁了睁眼睛,嘟囔着“大早上发什么疯“,翻了个身把光挡住,继续的睡着了。 醒来的陈以贺脑子也是一阵阵发蒙,从床上坐起来的他眼前只剩下空荡荡的舍友床位,以及没关上的的宿舍门,透进来的光,亮得晃眼。 他一把抓起了放在床头的手机,再三的确认了现在的时间,疑惑的说道:“也没睡过头啊,这三个怎么去那么早?“一边说着,他也是起了床往外走去,顺手把门给拉上了。 陈以贺靠在栏杆上,不远处的生管室铁门大开,余胖子和王韩勇正拉着衣服都没穿好的甘老师就往楼下走。 看到这一幕,他脑子顿时就清醒了过来,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事,他拖鞋都没穿就顺着余胖子他们下楼的方向跑去。 刚下宿舍楼,陈以贺远远的就看到在教学楼那边,林哲添他们三个正围在一处,一旁还有一个女孩子好像在对着垃圾桶低呕,甘老师一边不断地踱步,一边还焦急地朝手机讲着些什么,地上趴着个诡异的人影,一动不动。 走到近前,陈以贺发现地上躺着的人是保安德叔。 但此刻的他早已没有了一丝生息,平日里总是挂着慈祥笑容的脸庞早已发紫,上面层层叠叠的皱纹紧密的接在一起,圆睁大的双眼内早已浑浊,眼眶里装着散不去的惊恐,嘴巴以一个极度不正常的方式张得大大的,整张脸没有一丝的血色,甚至还掺着几丝瘆人的白紫,眉毛胡子诡异的倒竖了起来,死前像是经历了什么非人的折磨一般。 陈以贺登时就觉得腿下发软,整个人一阵阵的生理不适,艰难的咽了咽口水。 突然他感觉到眼前一阵发白,恍惚间,陈以贺好像,看见了德叔尸体上有一个小孩子正坐在他的肚子上,一点点的把拳头伸进他那张大的嘴巴里,另一只手用力的揪扯着德叔的头发,小孩子似乎是感觉到了陈以贺的目光,机械地转了过来,小小的头颅诡异的转动了180°,朝他摆出了一张难看的笑脸……陈以贺眼前一黑,直接就晕了过去。 梦 “阿贺…阿贺…“陈以贺在失去意识前,看到余胖子他们一边向他小跑过来一边大喊着他的名字,他无力的张了张嘴,眼前一黑就不省人事了。 再有意识时,陈以贺发现自己在一处院子里,眼前立着一颗大榕树,春日的午后,似条条虬龙般峥嵘的枝干上,葱葱茏茏的绿叶交错,暖丝丝的阳光斑驳地洒落遍地。树下的阴影里放着一把棕黄色的摇椅,“嘎吱嘎吱“的响着,一个头发灰白,手抓摇扇的老人正惬意的躺在上面。 “爷…爷爷…“陈以贺愣住了,摇椅上的老人正是他那早已故去的爷爷。他登时就觉得鼻头一阵阵发酸,正欲迈步上前问候,可身旁突然跑出去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爷爷,爷爷。“从院门外跑进来一个满脸稚气的小男孩,一边欢脱的跑着一边对着榕树下乘凉的老人喊,原本正眯着眼休息的老人笑呵呵的抬起头来,和蔼的问道:“好孙儿,怎么咯?“ 小男孩猛地站定,那可爱模样像极了《海贼王》动画里的麋鹿乔巴。只见他手脚并用,煞有其事的模仿着刚才动画片里看来的武功动作,口中念念有词“龙拳,虎形掌,豹拳……豹…“,小男孩手上的动作也随之停了下来,憨憨的挠了挠头,说道:“爷爷,我忘了蛇拳怎么打了。“ 那一年,武术动作片《少林传奇》在少儿频道热映,侠肝义胆,高大帅气的主角蓝天,深深地满足了小孩子们对于少年侠客一切幻想,炫酷华丽的武术动作在那时的孩子中刮起了一阵模仿的热潮,给小孩子的心里埋下了一个美好的武侠梦种子。 而片中主角常用的五种形意拳招式“龙,虎,豹,蛇,鹤“,也成了那一阶段小孩子们玩耍的口头禅。 “哈哈哈哈,来,以贺,到爷爷这里来。“老人爽朗的笑道,朝小孩子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小以贺聋拉着头,轻手轻脚的爬上了爷爷的腿,胖胖短短的小手还一边抓着爷爷下巴上的长胡须,嘟起的小嘴巴,似乎还在为刚才没有打出来的蛇拳感到不开心。 陈佑宗伸出一只手,轻轻的把小以贺楼住,一边还抓起摇扇扇风,笑着对孙子说道:“以贺啊,你这么喜欢武术吗?以后想不想当伸张正义的大侠啊?“ “爷爷,我以后一定会成为大侠的,我要好好的练武功,以后把每一个坏人都打跑。“小以贺白嫩的小脸上满是可爱的坚定,手里握紧的小拳头还卖力的挥了两下,做出了一副打坏人的样子,眼睛里满是星星闪闪的光亮。 “哈哈,这才是我的好孙子。“陈佑宗摸了摸小以贺的头开心的笑道,“以贺啊,你要知道,大侠是很累的,要打坏人,要匡扶正义,还要帮助弱小等等,那些是特别累的。爷爷啊,就希望你能永远开心快乐,健康平安就好了。“说完,陈佑宗深深的看了陈以贺一眼,没有理会小男孩脸上的迷惑,伸出手刮了刮他的鼻头。 “爷爷,我听不懂。“小以贺迷惑的说道,但他没有想太多,不一会就又换上成一副坚定,期待的模样,认真的说道:“我以后一定会成为武功高强的大侠,保护世界的和平,保护爷爷奶奶。“ “老头子,以贺,该来吃饭了。“房间里传出奶奶英诗鸢的喊声。 “来咯,来咯。“陈佑宗回应着,双手一边抱起小以贺举过了头顶,往厨房的方向里走,一遍喊着“大侠陈以贺吃饭去啦。“ 爷孙俩的笑声越来越远,直到一点一点的听不见了。 陈以贺呆呆地立在一旁,眼里的小院春景一点点的模糊了起来,他不知道是因为眼睛里蓄满了没落下的泪水让他逐渐看不清,还是这个充满着美好回忆的梦要醒了…… 陈以贺想起,记忆里的他曾这样幻想着自己的未来,小孩子的他满心地期待自己匡扶正道,行侠仗义的那一天,那时家里院子的每一处角落,都摆着他自己自制的玩具武器,后来时间增长了,武器被风吹日晒慢慢腐朽,他也渐渐长大了,不再去谈及那个不切实际的梦。 明明,明明我们每一个人,都曾经想着要去成为那个伸张正义的大侠,可现在呢?我们好像在浑浑噩噩中一点一点的走入泥泞,选择了平庸,选择亲手把心里的那个侠客,一点一点的杀死,似乎是因为大人的世界太窄,容不下那不值一提的梦想。 他好想回到那个午后的院落,回到爷爷的身边,好想亲口对那个小孩子说,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 “阿贺…阿贺…醒醒…醒醒啊。“耳边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陈以贺强忍着见光的不适,慢慢的睁开了双眼,而眼眶里的两颗大泪珠也再藏不住了,一下就跳了出来,顺着陈以贺的脸庞流下。 “哎,你怎么还哭了?不会是做噩梦吓哭的吧?“眼前余胖子正腆着那张大脸,凑得极为相近的调侃道,说话的时候嘴巴都快贴着他的鼻子了。 “咦,你死一边去。“陈以贺嫌弃的将余胖子的大脸一把推开,扭过头发现旁边站着一堆人,王海文,林民,王明勇他们这几个舍友,甚至戴湘琪也在。 “你们怎么都在这。“陈以贺撑着身体从床上坐了起来,看了看四周,认清这里正是学校的医务室。 “还不是你晕倒了,我们还以为你犯了啥病,就七手八脚的给你送过来医务室。“一旁的王韩勇说道。“幸好医生说就是受了惊吓,低血糖上来了没啥大事,还说你睡着了让我们别吵到你。“说完,他还一脸鄙夷的看着陈以贺。 “额…“陈以贺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突然他又想到自己晕倒前见到的场景,急忙出声问道:“德叔…德叔他现在怎么样了?“ 众人一阵沉默,各自低下了头不说话,一旁的余胖子叹了口气,悲伤的说道:“德叔…应该是走了,他们那边好像说德叔巡逻的时候心脏病犯了,当时又没人发现,哎。“ 陈以贺听完,就觉得脑袋一阵阵的晕眩,那个顽童一样可爱的老头,那个总是帮着自己的保安大叔,怎么会这样说没就没了呢? 小小的医务室又静了下来,可能这是少年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直面死亡这个问题,人生轨迹还长远的他们,也只有沉默以对。 ……… 另外一边,靖安中学教学楼下,这里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并遣散了围观的学生们,大大小小的警察们正收集,纪录着现场的痕迹。 任鹏,原本就是不苟言笑的脸庞上愈发的沉重,他一脸肃穆的看着德叔发青发紫的面孔,以及那诡异地大张着的嘴巴沉思着。 随着法医采集完毕,德叔的身上盖了一块素白的布,被冰冷的担架抬上了法医车,车门关闭紧锁。法医朝任鹏点了点头,在得到允许的示意后,开着车离开了现场。 助手从一旁的行政楼上下来,小跑着来到任鹏身边,低声道:“鹏sir,现场采集基本完毕,学校监控,死者的个人信息也已经拷贝好了。“ “行,我们也该走了。让他们把现场清理一下别影响学生上课。“任鹏点了点头。 “是。“助手回复到,然后回身去传达上司的命令。 “心脏病?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学,短短五天发生了两起这么诡异的命案,真的都是意外吗?“任鹏摩挲着下巴上的硬胡茬,面色凝重的说道。“我可不是什么唯物主义者啊……“ 唯独你爱我这无赖 这会儿是星期天的午后,临近五月的绥城地愈发的闷热了起来。道路旁菜市场外的肉摊位上,屠户正操着本地话招揽着过路的行人买肉,不时用脖子上的毛巾擦去满头的汗珠,一旁趴着几条慢毛色各异的土狗,一喘一喘地吐着舌头…… 车内的陈玺承默然地看着这一幕,眼睛里满是复杂的神色,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玺承啊。“驾驶位上的陈耀阳转过头说道,“等会到了人家家里,你一定要端正态度,诚恳地道歉,不论人家说你打你都不过分,你都得忍着,知道吗?“ “嗯,爸,我知道了。“陈玺承回应道。 “孩子他爸,你说我们这些东西够吗?需不需要再买一点啥的?“副驾驶上的刘蕙心担忧地问道,即使车后备箱里已经被礼物堆满了,茅台酒,精品人参等各式各样的高档礼物。 “我还准备了一张银行卡,里面有十万块钱。“陈耀阳叹了口气,“人家还不一定愿意收呢,你这混小子啊……“ 车窗外的红灯变幻着成绿灯,陈耀阳没有再多说啥,一脚踩住了油门,丰田车跟着前车一起动了起来…… 大概十分钟左右,他们的车就驶入了富虹小区的大门,陈耀阳顺着手机上的地址把车停到徐依然家的楼下,和刘蕙心就开始搬后备箱里的东西。 陈玺承一个人在车上坐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打开车门走了下来,他抬头看着三楼的阳台,他知道那里是徐依然的家。 以前他们每次出去约会的时候,他就会把小电驴停到楼下,一边抽烟一边等徐依然下楼。那时候徐依然一知道他来了,就会在阳台上开心地朝他做着手势,然后骗爸爸妈妈要和同学出去,在父母的叮嘱声中,蹦蹦跳跳地跑下楼,坐上他的后座,紧紧地搂住他的腰,丝毫不在乎陈玺承身上满是她最不喜欢的烟味…… 脑子里突然冒出了徐依然那张满是灵气的笑脸,陈玺承的嘴脸不自觉的勾起了弧度,但转而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他眨了眨眼,转过头帮父母搬起了后备箱里的东西。 一家子双手提的满满当当的,大包小包地就上了三楼,到了门口,虽然手里的东西很重,但三人都没有丝毫要放下来歇息一下的意思。在确认了“302“的门牌号后,陈耀阳长舒了一口气,换了一张近乎谦卑的笑脸,轻轻地按响了门铃。 “谁啊?“门内传来了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接着就是一阵“嗒嗒“的脚步声响了起来。不一会儿,“咔哒“一声,门打开了。一个神色憔悴中年妇女半掩着门,眼神疑惑地望着他们。 “噢,你好,我们是陈玺承的父母。“陈耀阳小心地说道,“今天冒昧地上门,来专程来向你们道歉的。“ “……“徐母没有说话,一阵长久的沉默,眼神直直地盯着陈玺承,脸上的神色不断变换着,怨恨,愤怒,悲伤种种情绪不停地交替着,陈玺承默然地低着头,一旁的陈耀阳夫妇二人尴尬地站着,不知该说些什么,顿时气氛变得十分地凝重。 “阿华,外面是谁在啊?“门内突然响起了一个厚重的男声。徐母狠狠地剜了陈玺承一眼,转头说道,“那个陈玺承和他的父母来了。“ 接着里面也是一阵久久的沉默,就在三人不知所措时,那个男声又响了起来,“让他们进来吧。“ 徐母闻言也不再说什么,把门一甩,就往里面的客厅走了回去,陈耀阳三人如蒙大赦,赶紧提着东西就跟了进去。 不大的客厅,摆放着各种常见的家具,装修简单平实,素白的墙上挂着一张大大的合照,照片里徐依然一家三口开心的摆着同样的pose,大张着笑脸。 以前徐依然和陈玺承说过她的这张全家福,还一脸幸福地对陈玺承说以后拍一张新的全家福,要把他一起也带进去。陈玺承看着这张合照,不自觉的就停下了脚步,呆呆地看着这张徐依然提起过的照片。 徐父的目光从陈玺承进门来就一直放在他的身上,见他突然停了,顺着陈玺承的目光徐父看到了墙上照片,那里面徐依然笑靥如花,他的心当时就剧烈地收缩了一下,一股强烈的愤怒顿时涌上心头,沉声喊道:“陈玺承是吧?给我过来。“ “玺承,快点过去。“陈耀阳一听徐父这话,也是厉声呵斥道。 陈玺承知道自己出神了,急忙把手里的礼物放到了父母的脚边,快走着到了徐父的跟前,望着徐父那如利剑般锋利的目光,他心里感到一阵阵愧疚,难堪地低下了头。 “跪下。“徐父涨红了脸色,宽厚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像一座随时会爆发的火山,他一边朝陈玺承大声喊道,一边用手指着跟前的地板。 陈玺承顿了一下,身子慢慢地弯了下去,双膝“咚“地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徐父再也难以制止心里的愤怒,右手高高地举起,“啪“地一声就打了他一个重重的巴掌。陈玺承毫无预备,被这突然来的一个重击打歪了身子,整个人朝一边倒去。 “玺承,你这…“刘蕙心看着自己的儿子挨了这重重地一巴掌,心痛得鼻头一酸,正欲说着什么,一旁的陈耀阳马上拉住了她的手,示意她别出声。刘蕙心张了张嘴,自知理亏的她终究没有吐出半个字,默默地把身子转了过去,她不忍心亲眼看着儿子被打。 “这一巴掌是我作为依然的父亲打你的,跪回来。“徐父沉声道。 地上的陈玺承没有说什么,沉默地直起身子,双膝挪动着跪了回去。此时的他,左脸上已经鼓起了一块红肿,五根手指留下的印记在他白嫩的脸上清晰可见,甚至嘴角的位置还溢出了一小条的血丝儿。 “啪“,不出意外的又是一重重地巴掌,有所准备陈玺承还是再次飞了出去。 “这一巴掌是我替然然的母亲打的,跪回来。“徐父继续说道。 这次陈玺承只感觉耳朵里“嗡嗡“地乱响着,整个世界都有些天旋地转,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直起身子,用手撑着才再次跪回了原地。 “啪“地又是一巴掌,这次的力度甚至比前两次都更重。陈玺承整个身子都歪了过去,像是死了一样瘫倒在一旁,沙发上的徐父沉重地说道:“这一巴掌。是我替我女儿打的。“说着,徐父的眼角流出了两行清泪,双手死死地抓着桌子,手上青筋条条凸起。 一旁的陈耀阳心痛地看着趴在地上的儿子,只能抓着老婆的手不停的安抚着,而没有转过身的刘蕙心每次一听到重重的巴掌声,身体就会剧烈地抖动一下。 地上的陈玺承动了动,双手颤抖着撑起了身子,原本俊秀的脸上高高地鼓起了一片紫红,三个巴掌打在不同的地方,交错的指引像一张七零八落的网,嘴里不可控制地流出了鲜血与唾液交融的液体。他费力地摆动着双膝,一点一点地又挪回了原地,头颅无力的低垂着。 徐父没有再动手,只是看着墙上的全家福一阵阵的擦拭着眼角。 陈玺承跪了一会儿,见徐父没有动作言语,小心地抬起头看了看,眼前的男人神色疲惫,眼角泛着深深的血红色,脸上胡子拉碴,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消瘦了一大圈,身上一股浓烈的酒精味,和陈玺承记忆里那个儒雅,整洁,高大的知识分子,已经完全不是同一个人了。 一旁低着头抽噎的徐母同样神色憔悴,头发随便地绑在脑后,发丝凌乱,悲戚的脸上满是深深浅浅的泪痕,眼圈四周发黑,眼眶明显地肿了一大圈,应该是自女儿出事以后,就把自己哭成了一个泪人。 看着眼前的徐父徐母,陈玺承突然觉得心头一痛,重重地低下头,一边哽咽一边说着:“叔叔阿姨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会……“情绪激动的他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是不断的抽噎和咳嗽。一旁刘蕙心没忍住,过来帮陈玺承轻轻拍打着背部,让他能舒服一些。 徐母叹了口气,抹了抹脸上的眼泪,起身进了一个房间,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本外观精致的粉色手账本,她一边轻轻地抚着手上的本子,小心地放到了陈玺承面前的桌子上,说道:“这是然然写的,我觉得你有权利看,你也应该看。“说完就坐回了徐父身边。 陈玺承拿起了桌子上的粉色本子,封面上画着一副旋转木马的图案,他慢慢地打开了本子,动作之轻,生怕本子受到一点儿损坏。 本子的扉页上写着一段秀美的小字,“答案很长,我准备用一生来回答你,准备要听了吗?“这段话来自于民国才女林徽因。 梁思成在结婚前,曾问过林徽因一个问题“为什么是我(而不是金岳霖?)?“,善解人意的林徽因明白了梁思成心里自卑的情绪,她如是回应,一边从字面上回答了问题,一边同时也表达了自己心里对于梁思成坚定的决心和强烈的爱意。 有一次,徐依然就问陈玺承,“如果我们的大学不能在同一个地方,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子喜欢我吗?“陈玺承记得他当时就抓着徐依然的手,一字一句地说出了这段话,还给徐依然讲了它背后的故事,结果就是得到了徐依然一个羞怯的香吻。 陈玺承觉得这不过就是个哄女孩子的手段罢了,却被傻傻的徐依然当了真,一字不差地记到了本子的扉页上。 陈玺承一页一页地翻着,每一页上都认认真真写满了娟秀的小字,偶尔还有一些手绘的可爱图案…… “今天玺承跟我表白了,他认真的告诉我以后的每一个日夜都会陪着我度过,我相信他,以后我也有自己的男孩子了,我要好好的照顾他……“ “今天很开心,我和阿承去了游乐园,在过山车上,当我抓着他的手时,就感觉好安全啊……“ 本子里写满了徐依然的生活,她用简单的笔触整理着零星的生活碎片,几乎每一段文字都会出现陈玺承的名字,和他有关每一件事,徐依然都认认真真地记录着每一个细节。 陈玺承一页一页的翻看着,嘴角偶尔勾起的弧度但却又很快地品尝到眼泪的咸味,他觉得这个女孩子好傻啊,傻到已经在心里把自己的整个人都交到他这个人尽皆知的渣男王八蛋身上,傻到被他的甜言蜜语一次次的哄骗着,傻到没有看出他的一次次理由不过都是在敷衍她的借口罢了…… “我怀孕了,是玺承的孩子,但医生说先天性的心脏病会对生孩子有严重的影响,这次如果流产,以后可能就更难生宝宝了,我不敢和玺承说……“ “我想好了,把孩子生下来,医生说我的病随时可能会发作,我想如果我有一天不在了,我希望这个孩子可以陪着我的男孩……“这是本子里最后的一篇日记,标注时间正好是徐依然跳楼的前一天…… 看到这段文字,陈玺承整个人如遭雷击,心底强撑起的最后一道防线瞬间崩溃,他嘴巴里嘶吼着野兽般的叫声,右手猛烈地敲打着胸腔的位置,一下一下地锤着,他感觉那里面好疼好疼好疼,他颤抖着合上了本子,蜷缩着身子一点一点地躺在了地上,那可怜的模样像一条被摩托车碾过的死狗。 陈玺承知道一些徐依然有一些心脏方面的病,但他从来没有详细地过问她的病情到底有多严重。 陈玺承想起那天,徐依然来学校找他,一脸天真地说着想要放弃学业把孩子生下来的话,他当时觉得每一个字都是傻逼透顶,天真至极,甚至连多听一分钟都不耐烦。 现在的他才终于明白这个女孩子在满脸笑容和他讲出这些话的同时,背后究竟包含了多么大的决心和勇气。 陈玺承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他当时很过分,连话都没有让徐依然讲完就打断了她,那个女孩子一定会很失望吧,原来像太阳一样的男友,离开她的世界时竟然会是这般的冷漠和决绝。 陈玺承觉第一次因为一个女孩子觉得自己错了,错的很离谱。他死死地抱着本子,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好像一点点的在变冷,只有这个本子才能给他带来一点儿微弱的温暖。 “玺承,玺承,你别这样,你别吓妈妈。“旁边的刘蕙心看着儿子痛苦的样子也止不住的眼泪,一边哭一边安抚着他的肩膀…… “对不起,徐依然,对不起,我把你给弄丢了……“陈玺承恍若未闻母亲的哭声,脸上眼泪鼻涕混作一团,嘴巴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话…… 没长大的我们总是借着青春的名义肆意妄为,理直气壮地去伤害着别人,即使她会拿着酒泼我们脸上,我们还是可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毫不为意。可总会有那样一个的傻女孩子,执拗的喜欢着你,执着的把你随口说的慌,都当作阳光城堡…… 对不起,徐依然,我把你弄丢了。下一次,你不要再遇见我了…… 靖安日常 在任鹏思索的同时,不远处的教学楼上,一个高挑的身影正侧靠着墙,把凝重的目光投向拉起的警戒线那边,秀美的脸庞里是少有的严肃神情。 “那个地方,怎么会留存着如此强烈的怨气?“陵七柳眉紧锁,拥有着通窍心的她,感官感知远远胜于常人,可以敏锐的洞察到身边环境里难以觉察的东西,甚至是残留的情绪。 楼下警察们清理完毕的那处现场,此刻在陵七的眼中却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黑色阴影,藏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如果那个保安只是心脏病致死,又怎么会有如此强烈的情绪爆发?甚至可以残留这么久……看来要找个机会去仔细探查一番了。“陵七嘴里念念有词道,脸上的忧色越发的沉重。 “陵七,你在哪里干吗呢?“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柔和的女声,“快回来教室,时间快到了,要准备上课咯。“刘映瑶走到陵七旁边,也学着她往楼下看去。 “哦哦,没事。我刚才在…在背考点呢。“陵七露出了一个清爽的笑容,朝她摇了摇手里的历史书,“走吧,我们回去上课了。“说着她就挽起刘映瑶的手往教室走去。 此时的班级里,陈以贺他们一群人也都从医务室回来了,在各自的座位上坐着,他们一群男生都同德叔交好,现在那个总是挂着一张和蔼可亲笑脸和他们打招呼的有趣老头突然不在了,平日里欢声笑语的他们一个个都变得沉默了。 尤其是陈以贺,一群人中他和德叔的感情最好,在他心里早就把德叔当成长辈那般亲近的人,而当陈以贺回想起德叔尸体的惨状时,眼眶就会不自觉的发红,平时乐天的他此刻也透露着无力的悲伤。 而请假的陈玺承也来上课了,不过原先闹腾的他整个人缺突然变得阴郁了许多,俊逸的脸上贴着一张大大的白胶布,似乎是受了什么伤,旁人问他他也只是摇头不说,呆呆地坐在位置上不出声,看着手里的那个彩色的本子出神。 刘映瑶和陵七两人进了教室,从后排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时,刘映瑶看着平日里总是吵吵闹闹的男生们,现在一个个却是异常的安静,心里明白他们大概是是因为刚发生的德叔的命案,出于对他们状态的担心,她不由得出声说道: “以贺,听说你刚才被吓晕了过去,身体没啥事吧?“意图转移他们的现在注意力。 原本正沉浸在难过中的陈以贺一听,慢慢地抬起了头,满头黑线的看着刘映瑶,有些难堪的回应道:“我强调一下啊,我当时是因为低血糖犯了,不是被吓的,再说一遍,我真的不是被吓的。“陈以贺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敲着桌子试图让自己说的话更具有信服力。 “哎,你就别装大尾巴狼了。“一旁的余胖子凑过来不屑的补刀,“医生都说了,你就是受了惊吓才犯的低血糖,这和被吓晕了有啥区别。“旁边原本沉默的众人听到胖子这话,也纷纷笑了起来。 “屁啊,这两者区别大了好吧。“陈以贺涨红了脸,焦急的说道。“说出来你们估计都不相信,要不是我看到德叔他…他身上坐着个古怪的小孩子对我笑,我哪里会…会晕过去啊。“ “你这还越说越邪乎了,还有个小孩子,你干脆直接就说你看到牛头马面跟你打招呼得了。“王海文一边摇头一边调侃着说道。 “算了,跟你们说也说不明白。“陈以贺摆了摆手,表示不想再继续说这个话题。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一旁的陵七原本正微笑着看他们在争辩,突然听到“尸体上有个小孩子“这句话,身为斩鬼者的她马上嗅出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她假装不在意的模样,朝陈以贺发问道:“小孩子?一个小孩子怎么会把你吓晕啊?“ “哎,你都不知道那小孩子有多恐怖,长得就跟《咒怨》里那个鬼一模一样的,脸色发青,嘴唇发紫,然后整个头扭过来一百八十度,朝着我怪兮兮地笑,咦吖……“陈以贺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比划描绘他看到的那副画面,说完还打了个寒颤,仿佛对那个画面十分的抗拒。 “陵七你别听他瞎说,他估计是给吓晕了,做梦梦见的哈哈哈哈。“一旁的林民贱兮兮的说道,他根本不相信陈以贺那天花乱坠的说辞。 “你妹的,老子真没乱说。“陈以贺一脸无语,两个人当时就收起了素质,吐沫横飞地开始论起了道理,众人也是喜闻乐见地看着这两家伙,只有一旁的陵七听完陈以贺的话,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不一会儿,班主任林燕就捧着一摞书从外面走了进来,原本还有些吵闹班级迅速地安静了下来。 讲台上林燕一边摆弄着手里的扩音器一边说道:“早上的事情你们应该都知道了,警方那边说德叔应该是心脏病犯了,你们就先别乱想了,我们是应该去悼念德叔,但时刻要记得,还有不到四十天就要高考了,要把注意力更多的放到学习上知道吗?接下来我们复习自然地理,你们把书翻到第九十六页……“ 这是一节普通的课,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窗外是明朗的天空,窗子里的班级静谧和谐,林燕的讲课声,风扇摆动的阵阵响声,学生们书写的“沙沙“声,以及后排男生们打瞌睡的沉重呼吸声,其中就数余胖子的声音最重…… 那时的我们总以为四十天还有好长,总觉得日子太累,总想着迎接结束后的快乐,总是肆意的浪费着那些日后视作珍宝的时光…… 瑰丽的晚霞烧红了西边一半的天空,远远的天际偶尔会划过几只叫不上名字的飞鸟。 这是今天下午最后的一节课,学校安排学生们整理笔记,自觉学习。陈以贺正抓着头发,手里的笔在纸上演算着一道道数学题,他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臂被人碰了一下,转过头,余尊鸿朝他使了使眼色,用手指着桌上的本子。 洁白的科作业纸上写着一行潦草的丑字,“放学去打会球?“陈以贺看了看字,一旁的胖子满是期待的朝他挑着两条粗眉,他想了一下,朝胖子点了点头。 余胖子比了个“ok“的手势,转过头又去问王海文,林民他们去了…… “叮铃铃“的放学铃声才打响,班级里的蓄势待发的女生,一个个赛跑似的从后门冲了出去,生怕比别人迟一步到食堂。 一群人中杨靖芸,许静云两姐妹挽着手就冲在了最前面的那几个人中,许静云还一边跑还一边扒拉着旁边同样跑着的的陈晓蓉,嘴里念念道“啊啊,死矮子,你给我跑慢点啊啊啊……。“一行人就这样浩浩荡荡的跑下了楼梯。 因为靖安食堂窗口不是特别多,去慢了得多排好一会儿的队,所以有些不想浪费时间,学习认真的人在晚餐时间总会抢先到达食堂,迅速吃过饭后又马上回教室继续读书。所以几乎每一天的放学时分,靖安的教学楼下总能见到一大群人好像参加比赛似的,你争我抢地跑出来,好像赶集一样,这也算是学校里一道独特的风景线了。 听到放学的铃声,陈以贺顺势放下笔伸了个懒腰,朝同桌的胖子挑了挑眉。胖子大脸一甩,煞有其事的说道:“来斯够啊。“ “今天就我们俩吗?“陈以贺看了看旁边的朋友们问道。 “我就不去了,中午那套衣服没洗,回去洗个衣服。“一旁的王海文走了过来,颇为无奈地指了指宿舍楼的方向。 “我也不打,昨天发的文综卷我没写完,等会儿吃过饭就要赶紧上来写咯。“后座的林哲添扬了扬手里的卷子,摇着头说道。 “好吧好吧,你们今天没机会看到我的帅气表演咯。“陈以贺臭屁地说道,转过头揽着余尊鸿就打算往楼下走。 “切。“无语的两人纷纷朝着陈以贺猥琐的背影竖起中指。 两个人这就打算下楼去操场,“哎,余尊鸿,你们要去哪里?“刘映瑶从座位走了过来,喊住了余胖子。 “生活无味,我们俩去打个小球快乐一下。“余尊鸿笑呵呵的回应道,一边还迈着小步子朝门外走去。 “你…这都快要高考了你又要去打球,我中午给你布置的数学习题做了没?“刘映瑶气鼓鼓的说道。“还有以贺你也是,都快高考了,你也跟着他去瞎玩。“ “额……还没做,这不是做题做累了嘛,老师不也说了,学习要注重劳逸结合嘛。我就打一会儿,就一会儿。“余胖子厚着脸皮笑嘻嘻地说道,还伸出手揉了揉刘映瑶鼓起的腮帮子。转过头低声说道“快走“,然后就和陈以贺一起跑出了教室。 “哎,你打球的时候小心点儿啊。“刘映瑶冲窗外大喊道,眼光紧紧的追着余胖子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转角的位置才舍得收回…… 炒面攻坚战 两个人从另外那个靠近操场的楼梯口跑了下去,一路“咚咚咚“地冲到了一楼。 “胖子,你等我一下,我先去上个厕所。“说着,陈以贺就跑进去了一旁的厕所解决个人问题去了。 “就属你屁事多。“余胖子无语地朝里面嚷嚷着,只好在教学楼外面的绿化带旁等着他。 余尊鸿揪了几朵绿化带里新开的小花,百无聊赖的朝操场上望去的,这会儿才下课不久,操场上只有零星的几个身影,突然,两个并排的身影吸引了他的目光。 远处的跑道上,一个高大帅气的男孩子正慢慢地踱着步子,扭过头和身旁的女孩子有说有笑的,他那双好看的眼睛就不曾从女孩身上移开过半分。 而那个女孩是一头利落的短发,眨动着充满灵气的眸子,笑意盈盈地和身边的男孩子搭着话,两人之间的空气满满的都是青春的甜腻。 余尊鸿隔得远远的就认出了那个女孩子是黎南沅,毕竟陈以贺那个怂狗,在过去的一年里,几乎每天都会在他耳边嘟嚷这个女孩子的种种,他就算是条鱼,也能把黎南沅的模样记得清楚,而旁边那个看不太清脸的男孩子,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齐祖鑫了。 余尊鸿远远地看着并排走的两个人,眼睛里闪着复杂的光,男俊女靓,他们真的是很般配的一对。 胖子作为陈以贺的同桌,他很清楚陈以贺那个傻逼有多喜欢那个叫黎南沅的女孩子,可即使是身为好兄弟的他,也不得不承认齐祖鑫是那个更优秀,更好的选择。 在高大帅气,家世显赫,成绩优秀等等一系列的光环加持,齐祖鑫活的就像是爱情小说里最完美的男主角,而相比之下的陈以贺,长相普通,成绩平庸,除了嘴上有二两肉,其他基本没有啥能拿得出手的优点,把他丢到人堆里那妥妥的就是路人甲乙丙丁的角色,谁是云,谁是泥,自不必多说。 可余尊鸿还是为陈以贺感到不甘,一股无力的不甘,那个傻小子藏着满腔的深情啊,他卖力地装点着自己,不是所有人生来就是王子,如果可以,他何尝不想衣着得体,闪闪发光的出现在心爱的女孩面前呢? 陈以贺只是个普通人,但因为黎南沅,他笨拙地学习着,努力着,往她的方向靠近,可现实终究不是童话故事,还没等他成为高仿王子,公主的楼下已经停着真正王子的马车了,他只能失魂落魄地离开,应景的话,在他苦逼的背影里或许还会下一场大雨吧。 “喂,你怎么了?”陈以贺的手在余胖子的眼前晃了晃,把他从出神中拉了回来,“看美女看得忘乎所以了啊?” “屁啊,哪里来的美女。走啦走啦,打球。”余胖子一把拽过陈以贺,从操场的另一端跑向篮球场,他不想陈以贺看见黎南沅他们两人散步的场景,能离他们两人有多远就多远。 两个痴迷篮球的男孩披着傍晚的夕阳,一路飞奔地穿过四百米的操场跑道,一头扎进了篮球场里,为的不过是那十几分钟的打篮球时光。 日后的他们可能不曾想过有一天,现在疯狂追逐的篮球场,那时只要走几步路就能到,可他们也只是选择躺在床上,继续的发霉发烂。 像过去的每个傍晚那样,余胖子的中投和低位技术依旧无解,陈以贺的运球和跳投依旧拉跨,让学弟们严重怀疑他们两个真的是一个班的吗?水平怎么能相差这么多。 一直到那个骑着小电车的保安来球场赶人,他们俩就一路跑回宿舍,冲凉,吃面包零食充饥,偷偷摸摸的混进已经开始晚自习的班级,每次都这样。 当然,偶尔会被巡班的林燕抓住,在教室外的走廊里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骂,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两个人,一个盯着地板一个看着天空,任由林燕的劝诫左耳进右耳出。 很多年后陈以贺拼了命的回忆那时林燕同他们说的话,却再也想不起那些字句,记忆里的也只有那片没什么星光的夜。 …… 随着“叮铃”声的响起,一天的晚自习也结束了,高三七班的学生有些已经整理好桌子上的资料,先一步离开了教室;有的任对下课铃声恍若未闻,对周遭的喧闹根本不在意,依旧直直地坐在位置上翻看着手里的材料。 陈以贺搂着王海文直接就离开了教室,后面还跟着余胖子,三个人一路上还吵吵闹闹的。 “走走走,我们要是去晚了,食堂的炒面又得被初中部的那群饿死鬼吃光了。”王海文敦促着两人。 “不急不急,我宿舍柜子里还有一桶泡面,没炒面了我还可以回宿舍吃泡面。”余胖子摇头晃脑地回应道。 “你说那桶黑胡椒牛肉的?”陈以贺探过头来说道。 “是啊,那个口味特别好吃,就剩一桶了,我一直没舍得吃。”余尊鸿说着还吧唧了几下嘴,藏了藏嘴里止不住的哈喇子。 “那我劝你还是走快点吧。”陈以贺一边拍了拍余胖子的肩膀说着一边小跑了起来。 “啥意思?” “你下午睡觉的时候,那面被我泡了,有一说一,确实挺好吃的。”陈以贺的声音从前面远远的传来,掺杂着满满的笑意。 “他玛德,你这个死贱狗,有本事跑慢点,老子给你两嘴巴子吃吃。”余胖子登时就追着陈以贺跑了起来,楼道里满满都是他俩打闹的声音。 “哎,你俩慢点,等等我啊。“王海文对着两个活宝无奈地喊道,说着也迈着步子追了上去。 食堂里,陈以贺一马当先地冲在了最前头,夜宵窗口处有一人正买完吃食要离开,旁边有个满脸稚气的初中学弟踱着步子刚准备要上前点单,看着窗口处仅剩的三碗炒面,陈以贺眉头一挑,直接一个箭步上前,厚颜无耻地把原属于他的位置给抢了,火急火燎地和食堂阿姨说道:“阿姨,要三碗炒面,都配汤。“ 食堂阿姨也没说什么,在卡机上“滴滴滴“的按了几下金额,等陈以贺刷过饭卡就转身给他准备起了炒面。 后来的画面就是那个小学弟站在一旁嘟着嘴巴,气鼓鼓地看着他们三个王八蛋一人捧着一碗炒面一盆汤走过去,陈以贺还贱兮兮地冲他眨了眨眼,气的那学弟心里只骂娘,要不是因为余尊鸿身躯比两个他都要宽,非得上去和陈以贺好好理论一番不可。 “今天终于是抢到炒面吃了啊,嗯,这味道真是怀恋啊。“余尊鸿一边开心的感叹着,一边用筷子夹起一大串面条往嘴巴里塞。 “还是我贺哥有本事,把小学弟拿捏得死死的。“王海文喝了几口汤,调侃着陈以贺刚才欺负学弟的行为。 陈以贺看来是饿坏了,狠狠地扒拉了几口面,一听王海文的话,当即就抬头辩解道:“哎,我那也是为了他好,学弟还在长身体,炒面这种垃圾食品要少吃,有害健康。“说这鬼话的时候,他油腻腻的嘴边还挂着根红萝卜丝。 “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旁边余胖子一脸鄙夷地说道,然后突然转过话锋补充道:“不过,这面抢的挺好,王同志,我们还是要口头肯定一下以贺同志在这次炒面攻坚战的突出贡献,作为奖励,回宿舍以后你王哥的零食随便吃。“ “嗯嗯嗯…“原本余胖子说前半段话的时候,一旁的王海文还跟个不倒翁似的搁那里直点头赞同,结果胖子最后一句话说完,他那晃动的脑袋猛地一僵,转过头一副看傻子的表情,一动不动地盯着正大快朵颐吃面的胖子,那模样恨不得都把炒面盆直接盖余尊鸿的大脸上。 “好哦,我回去可不和你客气哦王哥。“陈以贺深以为意地点了点头,朝脸色发黑的王海文说道。 “滚……“ 将夜,大概凌晨一两点时分,一轮半月静悄悄地躲在层层薄雾后,月色朦朦胧胧的散落,校门口保安亭里的大叔已经昏昏欲睡,桌子上的亮着的屏幕的手机,还播放着一阵一阵当下流行的中老年歌曲。 整个靖安都陷入了沉睡中,临近夏天的夜,围墙上如绿色瀑布垂下的爬山虎中,挂着一颗颗娇嫩的花苞儿,在这不甚炎热的晚上慢慢地舒展着身子,准备开始这一个夏天的盛放…… 老久的围墙也因为这丝丝条条的绿藤有了一些生气,这时,一个高挑的身影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围墙上,打量了四下无人后,身影轻飘飘地一跃而下,如同一只矫捷的花猫,双脚像踩在了棉花上,落地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 陵七拍了拍身上的落灰,径直朝着校内走去,教学楼下的led灯上闪过的一排一排的红字,在这灰蒙蒙地夜里还留着些许微弱的光。陵七快步走到了楼前,眼神一转,特殊能力“通窍心”完全开启,她调动着所有的感官疯狂地感受着眼前的空地,这里正是今天德叔尸体被发现的地方。 “奇怪,怎么会啊?那股强烈的怨气怎么会消散得如此之快?”陵七否定着高敏锐的感知带回的答案,更加集中精力地感知着眼前的空地,丝毫没注意到身后那个慢慢走来的人影…… 梅酒清甜 “还是只有一部分的死气,早上的怨气明明浓烈得隔着那么远都可以感受到。”陵七收回了感官的探索,疑惑的默念道。 突然她敏锐地感知到身后有人在靠近,多年来的训练让她下意地转过了身子,双手快速握拳,摆出了一副进攻的姿态,眼神凶狠地盯着来人的方向。 不过在陵七远远地认清那人的面庞后,她迅速地放下双手,换了个略显乖巧的站姿。 “陵七?这么晚你咋没睡觉,还在这里?”陈以贺一边朝她走来,一边迷惑地说道,手里还抓着一只不大的玻璃瓶。 “我…我那个手机忘记拿了,刚上去班级拿了一下。”陵七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了过去,还朝他摇了摇手里的手机,“你咋这个点还没睡?”她并不想纠结于这个话题,急忙反问道。 “噢,没事,我睡不着,出来溜达一下。”陈以贺挤出了一个笑脸说道,他显然有些儿心不在焉,甚至都没有细想陵七怎么会大半夜跑到教室,就为了拿把老式手机。 灵觉极强的陵七马上就感知到了他身上不对劲的情绪,陈以贺强打的笑脸下好像隐藏着汹涌的悲伤,夹带着一股强烈的不甘,但同时他身上又有一丝说不上了情绪,好像是…欣慰? 陵七从来没有在别人的身上感受过这么奇怪的情绪,像一杯加满了芥末和番茄酱的可口可乐,而此刻的陈以贺就是在一杯一杯地把它往肚里咽,她没忍住,出声问道:“你…你还好吧?”语气里满是担忧。 “……”陈以贺原本僵硬的笑脸慢慢地沉了下来,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同时深深地看了陵七一眼,突然苦笑道:“我掩饰得有那么烂吗?走吧,陪我喝一点。”他冲陵七摇了摇手里的酒瓶。 两个人随意地坐在操场旁用石头砌成的观众席上,中间摆着陈以贺带来的那瓶的梅酒,瓶身上用心地雕琢了两个男人在青梅树下煮酒对饮的画象,棕褐色的酒液在透明的酒瓶上反射出暗暗的光,像一块流动的琥珀…… “陵七。”陈以贺抬头看着天空,突然叫了一下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地说道:“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喜欢到…你把她放进了你几乎全部的生活中?”他没有转头,出神地看着远远的天际,眼底明亮得像一泓清泉,落着满天的星辰,那些闪着亮光的晶莹,陵七分不清究竟是眼泪还是星星,一时间看得有些发懵…… 从出生到现在,占据陵七生活的只有日复一日的学习和训练,身为斩鬼者的后人,与鬼灵的关系本就是不死不休,她必须不断的变强变强再变强,只有那样,才能在有一天面对鬼灵的利爪时,可以保全性命,伸张正义。 在过去的年岁里,这个女孩机械地过完了一年又一年,牢记各类鬼灵的特性和习惯,不断开发着自身的斩鬼脉,练习典籍上的咒语秘术,强化自身的体魄……这些事几乎成了她生活的全部,作为一个女孩子,她不太懂得什么叫做“喜欢”。 明守御的小孩子们依靠着手机里的影像了解外面那个缤纷的世界,所以她记忆里的对于喜欢的定义,是《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里柯景腾的光头,沈佳宜的马尾,是《我的少女时代》里林真心和徐太勇打打闹闹的纠葛,是《同桌的你》中周小栀拉着林一跑过的那段长长的走廊。 “喜欢”两个字对于她来说是一个很抽象的概念,在她的理解中,觉得那两个字伴随着羞涩,欢喜,甚至悲伤等种种复杂的情绪。 陵七对“喜欢”两个字望而却步,也从来没有去了解过这个令人悸动的词汇。 当陈以贺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陵七不知道他该如何回答他。两个人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沉默里,一个抬头看着天空,一个低着头搅动着手指不知所措。 不知道过了多久,陵七小心翼翼地问道:“你难过是因为隔壁班那个姓黎的女孩子吗?” “嗯。”陈以贺从喉咙里发出了认同的语气,今天下午其实他从厕所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操场上并排走的齐祖鑫和黎南沅,不过胖子在旁边,他不想打搅了两人打球的兴致,就装作没看到的样子,没心没肺的跟着胖子屁颠屁颠地跑去了篮球场。 可心上裂开的伤痕,每每到了夜晚,会让整个人难过得支离破碎。陈以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他翻出了那瓶从家里偷带来的梅酒,悄无声息地下了楼,在这个所有人都睡着的夜晚,茫无目的地四处乱走着,直到遇见教学楼下的陵七,他才想起自己手里还有瓶酒。 “那个黎同学她……她很漂亮。”陵七不知道该说啥,憋了半天就说了句尴尬的场面话。 “嗯,她确实很好看。”陈以贺突然转过头,认真地朝陵七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高一那年,在人群中,我第一眼就看见了她,当时她那出尘的气质一下就把我吸引住了,虽然她好像有点黑。”陈以贺说完,轻轻地笑了起来。 “其实我也知道,齐祖鑫才是她更好的选择,那可是靖安所有女孩的男神啊,跟他比起来我确实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屌丝。”陈以贺低着头,陵七看着他明暗交错的脸,敏锐的感官让她没来由地心里一酸。 “可我真的挺喜欢她的啊,我难过的其实不是她有男朋友了,我早就想过这个局面了。只是我莫名觉得心底空了一大块,很难补上了。”陈以贺抬起头平静地说着。 他那些为了黎南沅而发生的幼稚行为,那个把“黎南沅”三个字在草稿本里一遍又一遍写下的执着模样,那个偷偷改掉了黎南沅不好的地理成绩,然后被班主任罚站了一天的傻小子,那个淌过大雨就想着给她带份晚餐的狼狈身影……他做的其实真的不算少,只是不曾告诉过她半分。说难听点,就算是条舔狗,那陈以贺也应该是她最深情最努力最尽职尽责的舔狗了,可他还是没逃过舔狗的大多数结局。 陵七沉默地听着陈以贺的诉说,或者说他更多的是在自言自语,这是陈以贺第一次和她说这么多话,她发现眼前这个总是嘻嘻哈哈,满口脏话的男孩,心里住着一个敏感,自卑,且热衷于幻想的小孩子。 “算了不说了,喝酒,喝酒。”陈以贺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又撑起了一个僵硬的笑脸,伸手拿起了那瓶梅酒,一点一点地拧着那个金属瓶盖。 “咔啦”一声,一股属于梅子的清香从酒瓶中迸发而出,带着沁人心脾的甜味和引人生津的酸涩气息,在这个昏沉的夜晚,让两人突然地精神一振,陵七秀美的眸子里晶晶亮亮的,不经意咽口水的样子像一只馋嘴的可爱小猫。 倒是陈以贺抓着酒瓶犯了难,他本来打算自己干了这一瓶,就没带杯子啥的出来,没想到在遇到了陵七。 看着陵七期待的模样,他也不能让人家女孩子喝他的口水。 陈以贺抓了抓头,突然看到了一旁的体育室,他把酒一放,神秘地对陵七说了声“等我一下”。说完他就从观众席上小跑到体育室门口,摆弄了一会儿门锁,发现值班的体育老师把门锁得特别严实。 他叹了口气,用手地捋了捋衣服袖子,后退了几步,猛地朝旁边的墙冲去,三步作两步,噔噔两脚在墙上留下了两个硕大的黑脚印,整个人像一只猴挂到了旁边高高的窗户上,身子像蛆一样蠕动着向上爬去,动作熟练得让人很难不把另外那几个明显的黑脚印和他联系起来。 不一会儿,陈以贺就进到了体育室,借着对这里的熟悉,他摸黑到茶几桌旁,伸出手一通乱摸,抓到了塑料杯子的包装袋。 他随手抓出了几个杯子揣进口袋里,然后踩着体育老师最常坐着玩手机的那张沙发,如法炮制地爬了出去,他那兴冲冲的模样,像一只打赢了种族战争的大马猴,一路蹦跳着回到了陵七旁边,猴急的拿出了两个塑料杯子,倒了一大半杯子的梅酒,先给陵七递了过去。 陵七看了看他那张大大的笑脸,头发上还挂着几张发灰的蛛网,不由得轻声笑了笑,小心地把那杯梅酒接了过来,心里泛着一股奇异的感觉。 “快尝尝,这酒我奶奶平时可爱喝了。”陈以贺一边催促着陵七一边急不可耐的喝了一大口。 酒液刚入口的时候,果实的甜香顿时占据了整个口腔,混合着白酒的清冽和青梅的微微酸涩,柔和得像四月底的微风,轻轻拂面,善解人意地解去了那丝春季夜里的闷燥。 酒液随着喉咙带着微微的辣意,一点点地将半个身子变得暖和,返上口腔的是酸涩的甘和那股属于酒精的气味。陵七吧唧了一下嘴回味了一下,她从来没喝过这么清甜的酒,在她的印象里,陵闻闲手里的酒只有一股刺鼻的气味,带着烧痛喉咙的辣意,她喝过一次就再也不敢碰了,本来这次陪陈以贺喝酒,她都已经做好喉咙被辣的准备了。 反倒是旁边的陈以贺第一次喝酒,猴急猴急的灌了一大口,把酒当矿泉水喝,大量的梅酒带给他的只有强烈的酸涩感,他直接就变了脸色,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缝儿,但又不好意思在陵七面前把酒给吐出来,硬是苦着一张仿佛便秘的脸,吞吞吐吐地把酒一点点地咽了下去。 “哈哈哈哈,你的样子好搞笑啊。”,目睹了陈以贺咽酒全过程的陵七捂着嘴花枝乱颤地笑了起来。 陈以贺用力地揉着发软的腮帮子,翻了翻白眼,摆出一副恶狠狠地说道:“笑个屁,再笑不给你喝了。” “好好好,我不哈哈…笑了。”陵七憋着笑意说道,低着头慢慢地喝着手里的酒…… 什么叫喜欢? 凌晨的夜,暗淡的天空中挂满了星,连成一串一串叫不上名字的星座图像。高挂其中的一轮弯月放着清冷的月露,在陈以贺和陵七的衣服上结成丝丝白白的霜。 绥城已经很多年不曾有过这样满天繁星的夜了,陈以贺记忆里的夜色总是发着蒙蒙的黑,零零散散的点缀着几颗不甚明亮的星,月亮也总是小小羞羞地躲在层层的云雾后。 陈以贺揉了好一会儿的腮帮子才缓解过来,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手里的梅酒,还装模作样地学着电视剧里高档场所品味葡萄酒的模样,慢悠悠地摇晃着手里的塑料杯。 不过,影视剧里的人在喝酒时轻轻地摇晃高脚杯,是为了增强葡萄酒液和玻璃杯壁碰撞,释放出那隐藏在层层酒体里的香醇气息,而特制的下大上小的杯口刚好可以把那丝丝的香气锁住。 像陈以贺这样,拿在手里就是一通乱摇,而且塑料杯的开口设计是往外扩大的,只会让梅酒的清香更快地溢出流散。 “奇怪,这酒踏马的,怎么越喝越苦啊?”陈以贺还毫不知情地摇动着手里的杯子,心里暗暗吐槽着:“有钱人就喜欢整这些花的,这越摇越苦有啥好喝的。” “陵七,我都没问过,你家是在哪里的啊?”陈以贺把杯子放到一边,漫不经心地问着身旁的女孩子。 “我…我老家是在金陵城的。”陵七想了想回答道。 “那你怎么会想着来这里读书呢?金陵城距离这里好远的,而且还是在高考的前夕?”陈以贺不解的问道。 “因为家里人工作上的调换,所以我也就跟着来到了绥城。”陵七认真地回答着他的问题,言语上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她早就做好了对于旁人这种问题的回答话术。 “嗯。”陈以贺点了点头,不再言语,两人随即又陷入了尴尬的沉默里。 过了一会儿,“你…你能和我讲一讲你对黎同学的那种…喜欢吗?”陵七小心翼翼地朝陈以贺问道。 她不明白,在她看过的那些青春影视剧里的“喜欢”,往往都带着轰轰烈烈的过程和非你不可的决心。 但到了陈以贺这里,剧情却和电影里的情节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他和黎南沅的交流甚至都没有超过十句话,更别说什么撩人的情话了,他这样怯弱的情愫,陵七难以把它理解成是“喜欢”。 “对她的…喜欢吗?”陈以贺想了想,继续说道:“其实我喜欢她的三年来,和她说的话甚至没有超过十句,我自己也不太明白这个女孩子为什么会让我喜欢得那么深,我几乎所有游戏的id里都带着一个“沅”字;每一次读书读到困了,就用笔在手里画圆提醒自己,你喜欢的女孩子可是年段前十的人啊,你也要努力;每一次下雨,我都提前抓着伞在楼道口假装等人的样子……”陈以贺絮絮叨叨地说着,嘴角挂着大大的弧度。 陵七看着这个嘴碎的男孩,像一个炫耀着自家儿子考上清华北大的中年妇女,言语间带着抑制不住的欣喜。 陵七还是不理解,那为什么陈以贺明明那么喜欢那个女孩子,却要像条怂狗一般,怯弱地躲在角落,摆弄着可怜的尾巴。 哪怕他可以勇敢一点,早点去认识哪个女孩,即便和齐祖鑫公平竞争,就像中世纪那些为了爱情的牛仔,背靠着背往前走十步后,把剩下的交给命运和枪里的那一颗子弹,那样的男人才够酷毙啊,就算最后输了,那也是体体面面,在众人钦佩的目光和叹息声中倒下。 而不是那个躲在人群里一言不发,看着心爱的姑娘被光鲜亮丽的牛仔带走的废物,这样的陈以贺,是被陵七所不喜欢,甚至是看不起的。 仿佛是觉察到陵七那恨铁不成钢的目光,陈以贺慢慢停下了嘴里的叙述,他自嘲地笑了笑,抓起了手旁那个装着酒的塑料杯子,用嘴唇抿了抿边缘的酒液。 他还是这么逊,连喝酒都不敢大口些。 “陵七你知道吗?有时候喜欢一个人,并不一定要对她说,要去成为她的谁谁谁。”陈以贺眼底的瞳孔一点点地清明起来,“我觉得喜欢一个人,你想的不应该是让她和你在一起,那样的喜欢在我看来是不够纯粹,你只是更爱自己罢了,我不喜欢那样。” “我喜欢一个人,我更希望的是她可以快乐,如果那个给她带来快乐的人不是我。”他这次拿过杯子喝了一大口酒,眼神黯淡地继续说道:“我也是可以接受的吧,让我退缩的不是齐祖鑫的优秀,是他们隔着人山人海那仍然紧紧相及的目光,那是我不曾在她眼里见过的神采。” “这是不是更像一个怂狗的自我辩解吧?”陈以贺笑着说道,强撑起来的笑脸像一只得了瘟疫的沙皮,要死不活的。 “……”陵七没有说话,这又是一个她可能要理解好久好久的内容。 那天两人伴着满天的星与圆月,慢慢地把酒喝光了,后来陈以贺为了不让别人发现,他专门翻了一遍垃圾桶,用杂物把酒瓶子盖的严严实实的才放心地回了宿舍。 在男女生宿舍楼下挥手作别后,陈以贺还小声地哼着歌走了,看得出来心情已经好了很多,陵七站在楼梯口处,看着他那没心没肺的背影渐渐远去,心里还在想着那个问题,“到底什么才叫喜欢呢?陈以贺又到底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 竖日,今天的任鹏向上司请了个假,他心里藏着个问号,需要去找一个人解答疑惑。 他约摸着清晨七八点时分,便从家中出发,任鹏开着车上了高速,这是绥城去隔壁诏城的路,任鹏行驶了两个多小时才到达诏城,他没有停留,一路从热闹的市区开向城市外郊,又过了一个多小时,他穿过一条勉强可以称为双向车道的郊外小路,任鹏的视线豁然开朗,眼前坐落着一处古色古香的中式庭院,两只一人半高的石狮子威武地蹲在院门两边,名贵的紫檀木大门外刷玄色涂料,表明此户人家家风庄重严肃。 门两旁龙飞凤舞两行大字,定睛一看,上联“人间文字无数,全凭阴骘“,下联“天上主司有眼,独看心田“,可谓是好不气派。 任鹏把自己的车停在庭院外墙旁,独身一人来到门前,满怀敬意地扣响了古朴大门上的两个铜狮铁环,发出了一阵“噔噔“的金铁敲击声。 不一会儿,伴随着一阵沉闷的响声,大门慢慢打开了一个仅能供一人穿行的口子,门里探出一个年轻男子头颅四下看了看,在确定了只有任鹏一人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仿佛在等待任鹏说些什么似的。 “任家小辈任鹏拜访白叔叔,还望小哥为我通报一二。“任鹏微微拱手,不敢有丝毫无礼,对着这个下人模样的年轻男子说道。 “好,请任先生于此处稍等片刻,我这就去禀报老爷。“年轻男子朝他点了点头回应道,随之便后退了几步,把门一关,想来是告知自家主人去了。 不稍片刻,沉闷的开门声再次响起,年轻男子微微躬身,摆出一副欢迎的姿态,“任先生且随我前往湖心亭,老爷现在正在亭中煮茶,以待先生。“ “有劳小哥带路。“任鹏摆手回应道。 随后他便进了庭院,跟在那名年轻男子的身后,穿过条条回廊,此处庭院中多种植玉竹,十几步就能看见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十分清幽宁静。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一处人工湖边,湖的面积不大,其中遍布着翠绿的荷叶,而原本这个季节并非荷花开放的时候,可湖中朵朵清新脱俗的荷花,却像是争宠一般,大量地盛放着,一朵两朵三朵,直教人眼花缭乱,绕是心性沉稳的任鹏,也是看的出了神。 “任先生,任先生。“直到那下人出声提醒,任鹏才从惊讶中回过神来,一脸迷惑地看着眼前的年轻男子。 年轻男子似乎司空见惯了客人的这番表情,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方六角庭院,继续说道:“老爷就在那里了,有言只见先生一人,还请任先生自行前往,我先行告退。“言罢拱了拱手,转过身离开了。 “有劳小哥。“任鹏客套地回应了一句,然后顺着他指的方向,慢慢地向着湖中的庭院踱步而去。 踏上通向湖中亭子的长廊,任鹏不由得收了收心神,微微低头以表敬意地朝着亭中慢慢地走去。 尽头处有一张石桌,摆放着一套颇为考究的茶具,有一鹤发老人坐在东道主的位置上,熟练地用刚沸腾的热水清洗着一只只茶具,再将第一泡的茶水倒出,熟练地冲入第二泓清水,顿时亭内茶香四溢,那老人把茶壶在手上轻轻略了几番,待到任鹏走近,便在他身前座位上的茶杯里倒入半杯醇香。 “小鹏啊,许久不见都长这么大了,来,快些坐下吧。“老人笑容不改,热情地招呼着跟前的任鹏。 白山 “白叔叔。“任鹏心怀敬意地朝老人点了点头,“多年不见,您老人家身子骨还是这么硬朗啊。“ 面前的鹤发老人姓白,名讳单一个山字,原先不是诏城本地人。在任鹏幼年时,白山一人前来到诏城闯荡,当时他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加之又无任何的背景,导致处处碰壁,所幸那时多受任鹏父母亲的恩惠,白山才得以维持温饱,故两家自此交好。 后来白山凭借一手风水运势之术成功发迹,帮助多位大人物调运改势,排忧解难,甚至蒙荫家人,福及后代。原本就被冠以“风水大师“之称的白山,名号就越发响亮,也就此在诏城站住了脚跟,并逐渐成为当地的权贵人物,经常有人出大价钱请他出手,帮家里的新宅看个风水挑个位置,选一处福及后人的墓穴诸如此类的。 当然,今天任鹏前来此处并不是为了风水之事,旁人只知白山通晓物理,善于风水,但任鹏明白,眼前这个和蔼的鹤发老人本事绝对不止于此。 数十年前,那会儿任鹏还年幼,约莫着七八岁。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任家家中怪事频发,一开始还只是莫名其妙的丢了一些东西,后来每至夜半时分,任鹏和父母都会听见房顶上传来一阵阵难听的哭声,年幼的他没多想也不当回事,可任鹏父母两夫妇却是对此忧心忡忡,更是整夜整夜地做着噩梦,常常夜不能寐,精神状态更是濒临崩溃。 有天,白山上任家拜访自己的大哥大嫂,才一进门便被惊讶于任鹏父母憔悴的模样,向他俩仔细询问后得知了任家近来接连发生的怪事,在对任家宅子一番勘察后,白山断言任家家中生了脏东西,随即他就去到最近的菜市场买了只大红公鸡,于下午未时,一日中阳气最为旺盛时杀鸡取血。 待到夜深后,屋顶又再次响起了那难听的哭声,白山出言抚慰任鹏父母,让他们等会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太惊讶,随即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待到咒语完毕,白山轻点眉心,再睁开眼时,两父妇惊奇地看着他,只见白山双目炯炯有神,黑色的瞳孔中闪着幽深的光芒,直摄人心魄。 白山捧着那满满一碗的鸡血,眼神不停地扫视着屋顶的异常,突然他眼神精芒一闪,冷笑着“畜生,找到你了,休得猖狂“,随后在任鹏父母的眼前,白山猛地一蹬地,整个人好像电影里的特技演员,仿佛身后挂着条威亚一般,就这样平地飞升三四米高,一下扬起手中的碗,鸡血对着屋顶的西北角泼洒去。 任鹏父母只听见“刺啦“的一声,就像是纸张被撕破的声音一般,随后那原本低声的哭泣戛然而止,房间内猛地响起一阵鬼哭狼嚎的剧烈叫声,高分贝的声响让任鹏父母紧紧地捂上了耳朵。 再看空中的白山,他整个人直直地悬挂在半空中,看那架势根本没把万有引力定律放在心上,他再度双手结印,一团金色亮光从他的手中亮起,然后白山猛地手臂一挥,随即那团黄色光亮便迅猛地飞向西北角,那亮光在洁白的墙壁上突然炸开,把半个屋子都照的通亮。 随后那阵哀嚎便停了下来,西北角处落下了一大滩鸡血,带着重物坠地的闷响声。 空中的白山身形一动,整个人四平八稳,缓缓地落到了地上,眼神复杂地看了看那滩还在往外冒着白烟的鸡血,对着一旁震惊有余的任鹏父母说道:“大哥大嫂,这脏东西已经被我绞杀了,只是我有一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任鹏父亲收了收心神,朝白山拱手回应道:“山弟,此次我夫妻性命还赖你所救,有话但讲无妨。“ “刚才我开通灵眼之时,瞅见这脏物婴儿模样,眉目间竟于大哥大嫂有几分相似。“白山顿了顿,继续说道:“应该是天儿的残魂不愿离去,停留在了此处…“ 原来任鹏母亲先前有过一次孩子,当时已经有五六个月的身孕,任鹏父亲未等孩子出世,便为其取名“任天“,后来任鹏母亲在家中下楼梯时不慎摔倒,羊水过早破裂,紧急送到医院后,诊断结果是母子都有生命危险,最后经过医生的全力抢救,也只是救回了任鹏母亲,至于孩子,无奈夭折了,这件事一直是任鹏父母心中的痛。 任鹏的父母没成想,此生竟然还有和那个未出世的孩子见面的机会,更想不到的是竟然会是这样的见面方式,任鹏父亲当即就沉默着把头别了过去,而他母亲也是不忍地看着那滩鸡血,把头埋在丈夫的肩上低低地哭着念叨着“天儿啊,妈妈对不起你…“。 这件事白山要求任鹏父母一定要保密,夫妇俩也是一直讳莫如深,不曾对外人透露过,所以白山善通灵驱鬼之术也是少有人知晓,那次虽然任鹏父母出于安全考虑,提前把他哄睡了,但古灵精怪的他躲在了门缝后面,看到了整个事情的经过,自此任鹏便知道了这个神秘的白叔叔还会驱鬼法术,所以对他一直对其十分地尊敬。 “老咯,身体肯定不如你们这些年轻人了。“白山笑呵呵地回应道,“你爸你妈最近身体还好吧?“ “昨天才和家里通过电话,他俩身体好着呢,我妈还天天到楼下去跳广场舞。“任鹏笑着说道。 “对了,你工作不是调到绥城去了吗?“白山捋了捋嘴边的胡须,“怎么突然想到来找你白叔叔了,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吗?“ “说来惭愧,不瞒白树,小侄此次前来,确实是遇到了一点事情难以解决,才来求助白叔叔。“任鹏摇了摇头说道,脸上带着几分的羞愧。 “小鹏,你有事尽管和白叔叔说,我能帮的上忙的,一定会尽全力助你。“白山看出了任鹏此次可能真的遇上了难事,也就收起了笑容,认真地对他说道。 “白叔叔,其实小时候你来我家驱鬼那一次,我躲在门后边看的清楚。“任鹏说到这里,抬头看了看白山,见他神情不变,疑惑地问道:“白叔叔,你…你知道我当时……“ “我知道啊,你那会儿一躲在门边我就知道了,不过忙着施法,就没空管你了。“白山笑呵呵地回应着,“怎么说,看来你是遇到了什么常理难以解释的事情了啊?“ “对的白叔叔,我这次处理一个高三学生的跳楼案,本来我以为就是普通的自杀案件。“任鹏顿了顿,严肃地说道:“但是我后来反复地看了看那个女孩子跳楼前的视频,发现她的行为举止十分诡异,就像是…像是中了邪一样。“ “中了邪?“白山眉头微皱,嘴里念叨着任鹏的这句话,像是想着些什么。 “而且这个跳楼案子还没结束,这间学校就再次出了命案。“任鹏继续抛出一个重磅消息,“这次的受害者是一个保安,虽然法医断定的结果是突发心脏病的猝死,但是我看了看尸体,总觉得他的起因没有那么简单。“ 说着任鹏就打开了手机的相册,调出了一段黑白色视频,“白叔叔,我这里拷贝了那个女孩跳楼前的视频,以及那个保安死亡时的照片,还请你帮小侄看一下。“ 白山知道事情的紧急性,也不多说话,朝任鹏点了点头,示意他开始播放视频。当白山看到徐依然从楼梯口折回,以一种诡异的姿态缓缓走向护栏时,眉头不由得紧锁了起来,随着徐依然一步步走向护栏边缘,直到整个人从四楼掉下视频结束。 白山若有所思地伸出手拉动了一下进度条,把视频调回徐依然折回的地方再看了一遍,然后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像是想到些什么,眉头一松,随后对旁边的任鹏说道,“你把那个保安死亡时候的照片给我看一下。“ 任鹏也不废话,在屏幕上点击了几下,手机里就放出了德叔死亡现场的图片,他拉动了几下屏幕,朝白山说道:“白叔叔,我这里有总共三张照片,你可以都看看。“ “嗯。“白山点了点头,拿过手机,来回地观看着这几张瘆人的照片,这不看不要紧。一看,白山原本舒展的眉头又再次拧巴了起来,嘴里念念有词地说着“咦,怎么会呢,根本不一样啊…“的言语,就像是算出题目答案是a选项,结果却被告知正确答案是b选项的学生。 任鹏从来没有在白山脸上看过这样的神色,在他心里神通广大的白叔居然也会有这样无奈的表情,他心底不由得暗自担忧着这一次的案子。 过了一会儿,白山慢慢地放下了手机,脸上的神色像是灌了铅一般的沉重,他扭过脸对任鹏说道:“小鹏,你这次遇到的事情恐怕有点棘手,事关人命,我和你一通到绥城去走一遭,我们现在马上就出发。“说完,白山连桌子上的宝贝茶具都没有收拾,拉着任鹏就往外走。 林民的爱情危机 上 是夜,蒙蒙的云层厚实地盖住了斑驳的星光,一望无际的黑色里,不过一轮弯月。 这个时间点的靖安,学生们大多都已经下了晚自习回宿舍了,仅有高三部的楼层依旧是灯火通明,因为高考将近,学校规定高三学生要再上二十分钟的晚自习才能放学,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才导致陈以贺余尊鸿他们每次都没能抢到炒面吃。 高三七班的教室,“沙沙“的落笔声响和书页翻动的脆声交错响起,学生们各自埋头做着自己的事情,一片浓浓的学习氛围。 前排的林民正咧着笑脸,一脸傻气地在座位上按动着靖安的老式手机,手指在小巧的数字键盘飞快地点击着,发出着“哒哒“的响声。 过了一会儿,林民闪着眼睛瞅了瞅四周,发现值班老师不在教室后,转过头朝着身后的胖子和陈以贺说道:“胖子,阿贺,我女朋友明天下午要来学校看我。“说着,林民还朝两人晃了晃大头,像个吃到心爱糖果的小孩,脸上满是得意的神色。 林民高二的时候谈了个女朋友,是大他们一届的学姐,今年已经进入大学了,两个人的感情一直很稳定,林民也常常把要考进老婆的大学这句话挂在嘴边。 “嫂子要来靖安?“陈以贺挑了挑眉,疑惑地问道:“她们大学放假了?“ “还没放假,她这几天没课,说专门跑回来看我的。“林民喜滋滋地回应着。 “你媳妇来的话,能给我带古茗奶茶和卤料拼盘吗?“旁边的余尊鸿笑呵呵探过头,眯成缝隙的小眼睛里闪着属于饿货的光。 “押系啦累。“林民摆出乌蝇哥的经典表情,还轻轻地拍了拍余尊鸿的满脸肥肉,“死胖子,还真给你猜对了,我媳妇说要给我们带了古茗和肯德基,你们可有口福咯。“ “嗷呜,嫂子万岁。“ “民哥嫂子九九。“两个人登时就欢快地小声喊着,然后转头把这个消息跟王海文林哲添他们说去了。 过了一会儿,“叮铃铃“的放学铃声准时打响,陈以贺揉了揉发软的肩膀,长舒了一口气朝同桌说到:“胖子走啦,回宿舍。“ “不了,你先走吧,我还有点事情。“说着,余尊鸿拿起了桌子上那本画着满满红圈的数学习题册站了起来。 “太阳今天打西边出来了啊,你一下课居然不马上回宿舍?你可别和我说要留在教室多读一会儿书?“陈以贺挠了挠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胖子。 随后余尊鸿的大胖身影在他的眼底下,一步一步挪到了刘映瑶的位置旁坐下,他心里当时就知道了胖子这反常的举动是怎么回事了。 陈以贺无声地朝他俩那快要黏在一起的背影竖了竖中指,就和王海文一同往宿舍走回去了,两人经过六班教室的时候,他没忍住,偷偷往里面瞟了一眼,座位上的女孩依旧恬静美丽,手指轻轻地搅动着几缕发丝,脸上的小表情满是纠结的模样。 “是遇到了什么不会的题目吗?“陈以贺慢慢地收回了目光在心底默念道,他正想着呢,眼角突然撇到王海文投来的眼神,转过头,发现王黑子正一脸关切的神色看着他。 “干嘛啊你?我长得帅你也经不住你这么看我啊。“陈以贺摆出一副轻松的姿态朝王海文说道,好像刚才偷看黎南沅的人不是他一样。 “切,你可别放屁咯,我刚才还怕你没忍住哭出来呢。“王海文撇了撇嘴,嫌弃地回应道。 “哭啥?不就是个女孩子嘛?我陈以贺还不至于那么脆弱。“他笑着揽过了王海文的肩膀,“对了,你和蔡姐的事情怎么样了?最近有没有偷偷给人家打电话啊。“ “打啥电话啊,忙着学习呢,没空。“王海文嘴硬地回答道,黑脸上不在意的神色,陈以贺一眼就能看出是装的。 “行了吧你,还忙着学习,就你这抽烟的频率,知道的你是来考大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烧学校的呢。“陈以贺不屑地戳破了王海文嘴硬的话,继续说道:“我看你是不敢给人家打电话吧?“ “不敢?我会不敢?“王海文一脸不可思议地样子看着他,接着说道:“对没错,我就是不敢……“随机就换上了一脸幽怨的表情,这变脸速度,也只有他了。 “哎,打电话过去不知道该说什么?总觉得会尴尬。“王海文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落寞的神色契合地与黑夜融在一处。 “谁让你当时先和人家说的分手,现在又想她,你这不是贱骨头是啥?“ “哎,当时年少轻狂,冲动了啊。“王海文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感伤地叹了口气,“不说这个了,我最近看你和陵七走的挺近的啊,咋样,有把握拿下不?“ “拿下个啥啊,我和她不过是普通同学罢了。“ “屁,你没发现,陵七跟别人都客客气气的,从来不主动和别人说话,唯独对你比较关心,有事没事就跟你搭上两句话,我敢说她绝逼对你有意思。“王海文拍着胸脯说道,一副信誓旦旦的欠打模样。 “有个鬼火,你这么会看,咋不看看你蔡同学还爱你不?“陈以贺否认地反击道。 “看…看你妹哦……“ 隔天下午的最后一节语文自习课,才进行了一半,林民就跟屁股上长了东西一样,根本坐不住,没一会儿就转过头和同桌陈玺承说话。 “玛德有点激动,等会我家灵灵就来看我了…“ “你说我要不要见面就给她个拥抱……这样又不太好……那么多人看着呢…“ “大学的伙食应该会比靖安好很多,也不知道我家灵灵有没有胖一点……“ 每次都没等陈玺承说上话,林民自己就又念念叨叨地把刚问出问题给回答了,惹得陈玺承连连翻白眼,这不是摆明了耍他吗? 要不是看在等会林民女朋友要给他们带好吃的来,陈玺承这会儿已经打算撸袖子打算给他来上两拳了。 身后的陈以贺借着玺承坐直的高大身影,偷偷放了本小说在桌子上津津有味的看着,一边翻动着书页一边骂骂咧咧的,“该死的江南老贼,敢把绘梨衣写死,等下次放了假,我非得给他寄两箱子刀片不可……“ 同桌的余胖子饿的趴在桌子上,因为想着晚上吃顿好的,所以他中午破天荒的只吃了半盆子饭,打算腾出肚子才好美餐一顿。 “胖子,这个给你。“前排的陈玺承突然转过头,丢了张叠的平整的粉色小纸条给他。 余尊鸿拿过了桌上的纸条,他不用猜也知道是刘映瑶传过来的,打开纸条,在画满落樱的白色纸面上写着刘映瑶小巧娟秀的字体,“你怎么一直趴着啊?饿了吗?我这里还有个面包你要不要吃?“ 余胖子欣然一笑,朝前排正偷偷看他的刘映瑶眨了眨眼,那张圆饼般的脸上挂着大大笑容,随即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吃。 刘映瑶刚打算冲他小声地说两句话,才张口,旁边突然叉出来一本书,严严实实地盖在了余尊鸿,只见那书封面上画着一头咆哮狰狞的丑陋飞龙,题目是大大的《龙族》二字,定睛一看,旁边的陈以贺正一边用力地捂住余尊鸿的大脸,一边凹出嘴型对刘映瑶说着些什么,刘映瑶认了一会儿才发现他说的是“秃头你滚开。“ “小王八蛋你一边去。“余尊鸿挣扎了好一会儿,最后胳膊还不是拧不过大腿,陈以贺的头被余尊鸿一把给按到了桌子下面去,“妹的,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胖子恶狠狠地说道,刘映瑶看着这对活宝无奈地扶了扶额头。 “哎,尊鸿你干嘛呢?“台上的语文老师也发现的教室后的异常,“你轻点,以贺头都快被你塞进抽屉里了…哎…“ “叮铃铃“的傍晚放学铃声准时响起,林民喜滋滋地站了起来,“灵灵说已经在校门口那边等我了“,说着他就三步做两步地出了教室,同时身后跟着四五个饿死鬼。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下了楼,身后饿红眼的几人纷纷摩拳擦掌,一个个的都还催促林民跑快一点,生怕吃不上热乎的。 来到保安亭处,砖红色的围墙下已经站着一个女孩子了,圆圆明月般的脸蛋上五官精致,小巧的玲珑鼻上是一双眨动的大大眼睛,秀美的眸子仿佛会说话一般,不是林民的女朋友吴安灵还能是谁? 她一看到林民的身影,马上就卖力地朝他们挥着手,一路小跑着向他们跑了过来,手上还提着好几个大大的食品袋子。 “灵灵。“林民一把就接过了吴安灵手里的重物,然后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佳人,那模样好像生怕自己的宝贝受到一点儿伤害。 “嫂子…嫂子好…“陈以贺,王海文他们几个也是都凑了过来,朝吴安灵点了点头,不过眼睛倒是都不约而同地盯着吴安灵手里的袋子。 “这是给你们带的古茗奶茶和一些肯德基。“吴安灵挂着甜甜的笑容,拿出了林民手里的几个食品袋子递给陈以贺他们。 “谢谢嫂子…谢谢嫂子…嫂子吉祥…“几个饿死鬼雀跃地喊道,想了一下午的美食终于到了,嬉皮笑脸地把袋子给接了过来,不过这一声声的“嫂子“倒是把吴安灵喊羞了脸,两抹绯红跳上了脸颊。 “好了好了,你们快拿着东西滚吧,别影响我俩过二人世界。“林民笑着摆了摆手,示意这几个家伙赶紧离开。 “得嘞,我们马上滚,不打扰您俩。“陈以贺说了一句,几个人纷纷拿着袋子就跑远了,急着去进食一波。 “走吧安灵,我们去食堂。“林民一手里抓着最大的那个食品袋子,里面装着两杯奶茶和满满当当的一箱肯德基全家,另外一只手不老实地抓过了吴安灵的小手儿,得意的他甚至还吹起了小哨。 “嗯。“吴安灵点了点头,顺从地跟着林民的步子,不过纠结的脸上像是在想着些什么… 林民的爱情危机 中 “玛德,我牙齿里蛀了个洞下去,刚才喝奶茶的时候刚好有个西米卡在那里,难受死了。“陈以贺一边卖力地用签子在嘴巴里捣鼓着,一边咽咽呜呜地说着。 “行了,吃饱就数你屁事多,有得吃你就偷着乐吧。“陈玺承满足地抚了抚肚子,还颇没形象地打了个长长的饱嗝。 “好久没吃到肯德基了,这次嫂子真挺破费了,等会我拿点零食给阿民吃。“余胖子探过头认真地说道。 “你柜子里的东西不是都吃光了吗?“林哲添皱了皱眉头,“你要去小卖部买给阿民吗?我跟你一起去给他买点吧。“ “不去小卖部啊,买啥啊买。“余尊鸿摆了摆手,笑呵呵地说道,“你王哥箱子里零食还有一大堆呢,我借花献佛总可以吧,你说呢王哥哥?“说着,他把希冀的目光投向了一旁正叼着根牙签子在剔牙的王海文。 “呵呵。“王海文冷笑着点了点头,伸手一把就揪住了余尊鸿脸上的肥肉,“屁给你吃你要不要啊?“ “当然不要,还是得靠我自己,先下手为强。“余胖子猛地转过身子,撒开步子就往宿舍的方向跑,迅猛的速度和他那肥硕的身躯根本不成正比,“我自己在你柜子里拿零食吃了啊,感谢王老铁送来的薯片面方便面,家人们给我王哥点点关注啊……“胖子一边跑还一边说着屁话。 “死猪精,你踏马的敢动我柜子试试。“闻言的王海文脸色一变,立马就朝着那个已经跑远了的背影追去,那狰狞的面孔,恨不得手上再提两把大砍刀。 “这两个二傻子……“陈以贺他们一行人看着你追我赶的两人,一个个都忍俊不禁,大笑了起来。 另一边,今天食堂值班的正好是班主任林燕,她正摆出一幅凶神恶煞的面孔,在食堂的走道里来来回回地巡查着学生们的行为。 林民拉着吴安灵,丝毫不顾班主任那刀锋一样锐利的目光,嬉皮笑脸地从她面前走了过去,对此林燕最终也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毕竟都快要高考了,她也不想把学生管的太严。 林民挑了一个人少的地方,和女朋友一起坐了下来,看着对面那个日思夜想的女孩子,林民一边从袋子拿出吃的一边打开了话匣子。 “灵灵,你咋都瘦了啊,大学的伙食不是应该会好很好嘛,还是你都没按时吃饭啊?“ “大学的生活很有趣吧,有没有认识更多的新朋友啊?如果有漂亮女孩子可以给阿贺介绍介绍,哥几个里面就他没谈过恋爱了哈哈哈哈哈…“ “你等着,我一定会和你考上同一所大学的,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天天在一起了…“ 林民絮絮叨叨地讲着琐碎的事务,看似每一个话题好像都是随口说出的,可说出的每一句都是他昨晚在床上翻来覆去时念叨的语句,林民幻想着这个场景已经有好几天,他早就想好要对自己的女孩说些什么了,漫不经心的言语里藏着他满满当当的思念。 “嗯…挺好的…好的…“可对面的吴安灵似乎没有接收到林民的热烈,像是普通朋友那样,礼貌地回应着林民的每一句话,不时抿紧的嘴唇表明她好像在酝酿着什么似的。 “昨天胖子一听你要来,就吵着说要喝奶茶…“林民好像没有注意到吴安灵的态度,自顾自地讲着他有趣的日常。 “阿民…“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吴安灵打断了讲的开心的林民。 “怎么了灵灵?“林民被打断话题也不恼,只是耐心地看着面前的女孩,期待着她的下一句。 “我想…我们分手吧…“ 陈以贺四人慢慢悠悠地回到宿舍楼下,才上二楼,楼梯口都没出,就听到一阵吵闹的声音。 “王哥,这么多零食你把握不住的,放手吧,让小弟帮你分担一点。“一行人先听到的是余尊鸿那假情假意的喊声。 “滚一边去,喂猪不可能喂你。“王海文的骂声紧跟着传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猪妖吃人了…“沉默了几秒,王海文的惨叫声猛地爆发,直接响彻了整个二楼的楼道,接着陈以贺他们就看到王海文举着自己那个装满零食的蓝色箱子从2117宿舍夺门而出,后面紧紧跟着一头长得像人的野猪,目不转睛盯着王海文的蓝色箱子,两人鸡飞狗跳地在二楼楼道里蹦跶着。 最终这场闹剧以余尊鸿带走了王海文两袋薯片,一包泡面,三个面包的结果落下了帷幕,王海文气的牙痒痒,可无奈打不过那只猪妖,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不过他那滴溜溜转的眼睛,估计在想着要找机会挖个坑给胖子跳。 他们一群人躲在宿舍里打了几局扑克,然后各自收拾了一下就到班级上晚自习去了。 今晚的晚自习同往常一般,每个人都在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平日不正经的男生们也开始看起了书,刷起了题目。 余尊鸿的前桌一直空着,林民从晚自习开始一直也没来教室,所幸今天班主任早早地就回家了,老师也没过问他的去处。陈以贺他们也没放在心上,毕竟女朋友来了,心里估计着两个人估计偷跑到哪里去亲热了。 粗短的时针像个无力的老头,一点一点地在表盘上挪动着身子,同时晚自习也是慢慢地来到了第四节课。 “叮铃铃“的上课铃还没打响,余尊鸿就拉了拉正在看小说的陈以贺,“阿贺,我肚子有点饿,咱们回宿舍拿点东西吃呗。“ “不是吧,你这会儿饿啥啊?晚上肯德基也没见你少吃啊。“陈以贺无语地撇了撇嘴,摇摇头拒绝了余尊鸿,“我不回去。“ “说起这个我就来气,王黑狗在吃的时候偷拿了我好几个鸡腿,吃完了我才发现,那王八蛋就给我剩了一堆啃完的骨头,害我少吃了好几个。“余尊鸿义愤填膺地说着王海文的丑恶行为,脸上满是错过了那几个鸡腿的遗憾表情。 “woc,王哥能这么狗?“ “他就是这么狗,不然你以为我干嘛抢他零食?那是他活该。“余尊鸿说罢,抓着陈以贺的手就亲热地甩了起来,舔着胖脸朝他撒娇道:“哎啊,你就陪我去嘛,我真的好饿啊,再不吃点东西我就要晕倒了……“ “行吧行吧,我陪你一起吧,真对你没办法。“陈以贺无奈地扶了扶额头,接受了他的软磨硬泡。 他俩一前一后地用着“肚子不舒服上厕所“这个万金油的借口和值班老师请假,值班老师也不多怀疑,挥了挥手让他们早去早回,也不知道这老师要是看到陈以贺和余尊鸿两个家伙上完厕所,然后抱着一堆吃的回教室会作何感想。 他俩趁着无人看管,混在夜色里就往宿舍的方向跑去。 “我陪你回来你不得分我两包王哥的薯片?“ “两包?格局小了,等会儿我把他箱子开了,你想吃多少吃多少。“余尊鸿拍了拍胸脯,一副豪气干云的模样,仿佛王海文的箱子已经成了他的个人物品,“谁让我偷吃我鸡腿。“ 不得不说,千万不要惹一个吃货,尤其还是一个满肚子坏水的吃货… 两人轻手轻脚地从了宿舍楼下跑过,生怕被生管老师发现他俩偷跑,陈以贺余尊鸿摸索着上了二楼,猛地发现211宿舍门上的透明玻璃上正亮着光,宿舍里有人。 两人有些疑惑,胖子搔了搔大头,一把推开了房门,结果一股子呛人的烟味直接扑面袭来,余胖子倒是没啥大反应,只是苦了不抽烟的陈以贺,缭绕的烟雾直接把他刺挠的喉咙发痒,不由得一阵阵咳嗽。 房间内的窗台和阳台门都关的死死的,墙上的空调温度开的超低,同时混合着浓烈的烟味,气氛十分地压抑。 宿舍的地板上,林民正呆坐着,他身前的喝完的奶茶杯子里烟屁股塞得满满当当的,四周的地上放着好几个空掉的烟盒子,林民双眼呆滞,脸上有几道浅浅的痕迹,就好像是刚哭过一般,手上的香烟已经燃掉了一半,一节长长的烟灰无力地挂着。 听到声响的林民身体下意识地动了一下,机械地抬起了头,发蒙地看着门口的余尊鸿和陈以贺,强扯了个笑脸,“你们回来了啊?“一边说着还一边木然地把手上的烟往嘴巴里塞,那一节挂着的烟灰也就此四散而开,稀稀拉拉地落了一地。 “你…林民你怎么了?“陈以贺三年来从没见过林民这幅颓废的模样,小心地出声问道。 “……“呆坐的林民沉默着,像是没有听到陈以贺的话一样,嘬动着嘴里的烟。 “阿民…阿民…“余尊鸿担忧地走上前,拍了拍林民的肩膀,小声地叫着他的名字。 “安灵…安灵她今天来我…我很开心…“林民无力地吐出一口烟,“但她是来和我说分手的…为什么会这样啊…“说着,林民原本无神的眼眶又再次润湿了起来,眼角泛着肿胀的红色。 “什么?怎么可能?“陈以贺,余尊鸿两人都被这个消息震惊了,抬头互相看了一眼,各自的脸上都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好好的嫂子怎么会和你说分手呢?“陈以贺着急地说道,“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 “哎呀,你快说啊,你这是要把我们急死啊,说了我们说不定还能帮你出谋划策呢。“余胖子看着不说话林民,用力地晃了晃他的身子。 “刚才在食堂,她和我说分手,我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民的爱情危机 下 “我当时还让她别开玩笑,然后她就很认真的,一字一句地和我说了分手的话。“林民语气哽咽地说完了这段话。 “你…你同意了?“陈以贺不可置信的问道。 “我一开始肯定不同意啊,我就问她为啥要和我分手?“林民的眼眶已经闪着亮晶晶的光点了,“她和我是因为家里人的缘故,她实在没办法承受父母的压力,所以才想要和我分开,我看她难受的模样,就同意了。“说到这里,原本情绪激动的林民慢慢地低下了头,像是个溺水的人,全身上下透露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把嘴里那根燃尽的烟屁股塞到了奶茶杯子里,转手又点起一根吞云吐雾了起来,现在仿佛只有一根接着一根的香烟,才能麻木他心底的痛苦。 “家里人的缘故?是嫂子的家里人不同意你们在一起吗?“陈以贺不解地发问。 “……两家人都有吧,她家里人说她年纪还小,不想她这么早就谈恋爱,所以一直在向她施压和我分手;我家里是因为我妈觉得我今年高三了,让我以学习为主,就想方设法的不让我和灵灵联系。“林民低下头说着陈以贺他们的不知道的内情,原来林民和吴安灵看似童话般的爱情故事,暗地里一直都在面对着来自现实的巨大压力。 “都怪我,我没心没肺的,压根就没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还傻逼兮兮的以为只要足够喜欢她就好了,其他事情都可以不用管的。“林民双手用力地揪着自己的头发,低沉着声音说道,“可灵灵她是女孩子啊,她一直在默默承受着家里人那边的压力,我…我就是个傻逼,从来没想过要去关心她的感受。呵,像我这样失职的男朋友,她想要分手也是正常吧。“他苦笑着吐出一口烟雾,神色落寞地把其拨弄得四散开来,眼里闪着愧疚的光。 “啊这…那…你,你别抽太多烟了,对身体不好。“余尊鸿张了张嘴巴本想说些什么的,不过话到嘴边,却又变成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安慰。 “林民,所以你就这样接受了分手?就因为吴安灵家里人的的反对?这就是你和我们说的会一直和吴安灵在一起?啊?“一旁的陈以贺冷声问道,言语间满是生硬的刺,强烈地扎痛了林民那颗脆弱的心。 “那我又能怎么样啊?你以为我想分手啊。“林民一听陈以贺这几句丝毫不留情面的话,脾气火爆的他顿时就不爽地回怼道,“家里人的压力,还有这份感情她已经不想再坚持了你知道吗?与其让双方都不好过,我还不如识趣点,接受这个结果。“ “你踏马的就是个傻逼,吴安灵瞎了眼了,才会跟你这种怂狗在一起。“陈以贺直接指着林民的鼻子就骂了起来。 “陈以贺从刚才到现在我忍你很久了,你今天皮痒是吧?正好老子心情不好,走啊,出来单挑啊。“林民撸了撸袖子,一把抓过了陈以贺的校服衣领就准备要出去开干。 “别别别,你俩干嘛呢,自家兄弟打啥架啊。“一旁的余胖子瞅见势头不好,马上就过来隔在了两个人中间劝阻着,生怕他俩在这里动起手。 “林民,你以为嫂子那是真的想和你分手吗?要真想分手她还至于专门跑一趟学校吗?“陈以贺大声地说道,“她那是想来试探你的态度啊,嫂子在等你给她一个答复你懂吗?相比于父母的压力,嫂子更在乎的是你的态度啊。“陈以贺情绪激动地说完了这些话,气喘吁吁的他伸出手拍了拍林民的肩膀。 “……“原本还在喊打喊杀的林民听到陈以贺的这些话,呆呆地放下了攥起的拳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站在原地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中。 三个人就这样诡异地沉默着,过了一会儿,“那以贺你说,我…我现在应该要怎么做啊?“林民再次抬起头看向陈以贺,眼睛里闪动的是期望的色彩。 “去给人家女孩子一个答复,一个,足够坚定的答复。“陈以贺眼神紧紧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严肃的模样像极了婚礼教堂上那个古板认真的司仪。 “给她一个答复吗?“林民点了点头,其实他心里已经就有了答案了,只是想更加确认自己的想法,“我懂了,帮我出校门,我要去找灵灵说清楚。“ “噗。“原本喊的口干舌燥的陈以贺拿过桌子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这还没咽下去呢,一听到这句话直接喷洒了一半出来。 他原以为经过自己的劝导,林民最多也就是打个电话发个短信啥的,没想到这直接就要去找吴安灵,而且还是从正处于封闭期的靖安中学里出去,这显然有点不太现实。 “你这…未免也太坚定了一些吧。“一旁的余尊鸿也是无奈地扶了扶额头,显然他也被林民的决定给惊到了。 “我想过了,既然要让她明白我要陪伴她的决心,就一定要用最热烈最坚定的方式。“说这话的时候,林民眼睛里仿佛折射出熊熊燃烧的热火,那疯狂的模样一如当年骑着骏马,扬言要横扫整个世界的亚历山大,随即这个雄心壮志的男人掉过脸,可怜兮兮地朝着陈以贺和余尊鸿说道:“两位哥哥,你们可得帮帮小弟我啊。“ “人不疯狂枉少年,踏马的,老子这次就陪你疯一次吧,大不了就是记大过,反正要高考了,也不怕学校在这个节骨眼把我开除了。“陈以贺想了一会儿,最后一咬牙,一跺脚给答应了下来。 “行吧行吧,我答应。“余尊鸿摇着头说了同意的话,“不过我可不是帮你,我是怕万一嫂子以后不来,谁给我带古茗和肯德基啊?“ “这次我要是可以和安灵和好,我请你吃一百次的全家桶……“ 夜色是无边的暗,靖安中学门口的保安亭内,年轻的保安洪哥正端着手机,随着手指滑动跳出的一个个视频把他逗得哈哈大笑。 而陈以贺一行三个人已经顺着校道来到了保安亭外不远处的一颗树下,看着一脸期待的林民,一旁的陈以贺和余尊鸿相互对视了一眼,都发现了彼此眼里的无奈。 “你在这里躲着,等我和胖子把保安的注意力吸引住了,你就顺着那个开着的小铁门,跟做贼一样地给我出去,听懂了吗?“陈以贺一边指了指前方的地形建筑,一边对身后的林民说道。 “放心,我已经准备好了。“林民冲他们比出“ok“的手势,还顺便活动几下筋骨,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走吧。“余尊鸿用下巴戳了戳保安亭的方向,示意陈以贺和他过去。 原本正放出着粗犷笑声的洪哥,突然听到了一阵“咚咚“的敲门声,他疑惑地抬起了头,门旁是一脸微笑的陈以贺和余尊鸿。 “安哥,你好,我们班主任让我们过来取个快递,说是学校安排的学习材料。“余尊鸿脸不红心不跳地扯了个谎,眼神还装模作样地在保安亭内寻找着,而他放在身后的手却在偷偷地比划着什么动作。 “快递?学习材料?“洪哥有点迷惑。自己在这里坐了一晚上也没见有啥快递送进来啊,“你确定是你们班主任说有学习材料的吗?“ “是啊,我们班主任说大概这会儿送到,让我们帮他搬上去呢。“旁边的陈以贺也是顺畅地接过了保安的询问,模样老实得让人不觉有疑。 “那可能是还没送过来吧,要不你俩在这里等一会儿吧。“洪哥不觉得这两个学生会骗自己,善意地建议道。 “也可以,那安哥,平时快递一般都啥时候送进来啊?“余尊鸿看着注意力被完全吸引的洪哥,心里长长地舒了口气,继续着自己的话题。 “平时啊,平时一般都是早上八点送一次,晚上八点送一次,你们这个点的还真是少见呢。“洪哥笑着回答了这两个学生的疑问,然后他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上次有个快递员送快递过来,还粗心地把快件丢在那条路上了,就在那里。“说着他转过头就准备去指出他说的方向。 “糟了。“陈以贺和余尊鸿心里猛地一咯噔。 “就是那…哎,哎那个同学,你咋在哪里?你给我回来…别跑…“洪哥才转过头,就发现了正惦着脚尖像袋鼠一样走路的林民,他已经成功地出了校门。 一听到洪哥怒吼声的林民,一下就撒丫子跑了,那抖动的背景,仿佛东京奥运会上爆发的苏炳添。 “胖子,搭把手。“陈以贺自觉事情败露,为了给林民争取更多的逃跑时间,反手直接就把保安亭的门“嘭“的一关,再拉上胖子,两人死死地堵在门口处不让洪哥出去。 心急的洪哥一顿推搡也没能扒拉开陈以贺和余尊鸿的封锁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民的背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完了完了。这个月奖金一分都没有了。“就当洪哥绝望地念叨着这件事的时候,他的眼角瞥到了旁边正微笑看着他的陈以贺和余尊鸿…… “我校学生林民,伙同本班同学陈以贺,余尊鸿二人,私自离开学校,严重违背校规校纪,经由校方决定,三人各记大过一次……“几天后的全校会议上,德育处主任胡锦璇在台上声厉色茬地说着对三人的处分,台下站着的是全校的师生,小学部,初中部,高中部…… 而旁边的台上最引人注目的中间位置,正站着低垂着头的三个家伙,陈以贺一边用脚趾扣着地板,一边小声地对身旁的余尊鸿骂道:“都怪你个死胖子,要不是你问那个问题我们也不会被抓……“ “你踏马的也没有多聪明,还不是你一直把话题往那方面引…“胖子也是毫不吃亏地回怼道。 两人小声地互相问候着,丝毫不在意旁边是凶恶的德育处主任。 至于林民最后成功与否,看他那张快把嘴角咧到耳朵上去的笑脸,还有手上那条挂着小熊图案的发绳,我想你们也都知道了吧…… 驱鬼计划 “你说什么?疏散靖安全校学生抓鬼?“绥城警察局局长郑达民此刻脸上正挂着一副看傻子的表情,语气不可置信地反问着眼前的任鹏,“你是不是最近上班上的太累了?精神状态出了什么问题?“ “局长,我知道你很难会相信这件事。“任鹏神色焦急地说道,“但是我敢以我作为人民警察的责任保证,一定要疏散全校师生,现在鬼随时都可能会再次出现害人,晚了可就来不及了啊,局长。“任鹏从白山的解释中知道了鬼灵的存在和危害,于是就马不停蹄地来到领导办公室上报这个情况,并提议警方应该立即疏散靖安中学的全校师生,并由白山主持做一场法事驱鬼辟邪。 “荒唐,任鹏,你好好听听自己说出来的话?还要做法事驱鬼?“郑达民颇具威严的脸上满是愠怒的神色,指着任鹏的鼻子说道:“任鹏,先不说有鬼没鬼,学校那是什么地方?那是传播我国坚持的唯物主义道路教育的地方,你疏散师生做法事,还要抓鬼辟邪,这些行为已经极大的违背了唯物主义教育的核心,你知道这会产生多么不好的社会影响吗?“ “局长,这…有些事情真的是科学没有办法解释的。您想想看,如果不是鬼的话,那为什么徐依然跳楼的视频那么诡异?为什么那个保安会死的那么奇怪……“任鹏试图用这些个活生生的案例说服顽固的领导。 “闭嘴,任鹏,最近案子太多了,你累了。“郑达民拍了拍桌子,阴沉着脸说道:“把配枪交上来吧,你,回家休息一阶段,等局里通知你再来上班吧。“ “局长,我…这件事情人命关天,千万不能再拖了…“任鹏有苦说不出,心系靖安师生的他到这会儿,还想要继续再争取一下。 “不要再说了,这件案子我会处理的,你好好休息,出去吧。“油盐不进的郑达民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想再听。 “局长,我还是希望能你好好考虑一下我的建议。“任鹏颤抖着长舒了一口气,语气沉重地说道,只见他动作缓慢地解下了腰间的配枪,重重地扣在了局长办公室的桌上,表达着心里的不满,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郑达民全程眼皮都没抬起一下,一直低着头处理桌子上的文件,直到任鹏甩门离开,他才慢慢地看向门口,原本正气的脸上此刻却挂满了阴鹫的神色,郑达民冷笑了一声,“碍事的家伙,终于让我找到借口停你的职了。“ 随后郑达民还是有点不放心,小心地踱步到门边,把锁一扭,再确定了门外的人不能直接开门进来后,他小跑着把窗户的帘子都拉的严严实实。 然后回到了办公桌旁,郑达民从贴身的衣兜里摸出了一把小巧的钥匙,随着一声“咔“的响动,平日里总是紧锁着的抽屉被他打开来,空荡荡的隔层里躺着一把黑色的手机,他小心地抓到手里,长按着开机键,一阵白光折射在他那张若有所思的脸上。 郑达民打开手机的联系人一栏,在里面翻找到备注为“罗大人“的联系人,在屏幕上点击了拨打的键位。 “嘟嘟嘟嘟嘟…“经过了一阵很长的手机提示音厚,他终于打通了那位罗大人的电话,郑达民小心地喊了朝电话那头喊了一句,“大人。“ “什么事情?“手机传出了一阵冷漠的男声,带着几分的不耐烦,“不是什么大事情别烦我。“ “罗大人,我找了个借口,已经把那个负责徐依然案子的警察给停职了。“郑达民谄媚着声音,模样满满是邀功的作态。 “行,你这次做的不错,还有什么事情吗?“电话那头的男人对这个消息的反应并没有郑达民想象中的那样开心,让他不由得有些失望,他原先还以为自己这次立了功,能讨的这位大人的关心。 “我想请问您一下,靖安中学还会发生命案吗?“郑达民为难地问道,“我怕事情会兜不住,毕竟现在的信息传播这么发达迅速……“ “我也没办法确定会不会再次发生。“男声丝毫不理会他语气里的为难,快言快语地说道,“反正无论发生什么,你都给我压住了就是,警方不许插手这些事,你放心,这件事不会持续太久的,事成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就是了。“男人语气冷漠,不过他说出的话正好戳中了郑达民的心坎,像是给他打了一阵强心剂般。 “好的大人,我一定不会让任何的一个警察插手这些事情。“郑达民拍了拍胸脯朝电话那边保证道,“那个被停职的任鹏还说什么要找人做法事抓鬼,真是可笑至极……“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电话那头的男人一听到“做法事“三个字,轻轻地“咦“了一声,认真地询问道:“你把那个任鹏和你说的话,从头到尾都仔细地和我复述一遍。“ “这…“郑达民也没想到罗大人突然提出这种要求,又不敢说不,这可苦了年老记忆力衰退的他,只能掰着指头,绞尽脑汁地想着任鹏刚才说过的话,七七八八地复述了一遍。 “哼,看来这个任鹏不简单啊,居然能查到这一步。“男声冷漠地说着,沉吟一会儿,继续吩咐道:“你对这个人上点心,别让他插手这次靖安的案件,知道了吗?“ “罗大人请放心,我已经把他免职了,想来他也不会自讨没趣再去插手这个案子。“郑达民立马就回答道,狗腿子本色尽显无疑。 “哼,不一定呢,一旦这个任鹏对这一次的计划产生什么影响,小心你的性命。“男声冷冷地说道,言语间满是威胁的语气,随后一下就挂断了电话,只留下郑达民在这开着低温的空调房里,不停地冒出冷汗… 潮湿阴暗的地下室里,几个小灯泡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有时还会因为电压不够,连这点点的光都一闪一闪的,房间内摆着一张巨大的铁铸操作台,台子上放着各色各异的试管药剂,还有一些器官状的红粉色物体被切的四散,随意地丢弃着。 一旁的角落里躺着个已经死去了多时的男人,他左手的下半肢已经消失不见,平整的伤口上凝结着一滩暗红色的血液,整个腹部像是被什么锋利的刀具给切开一般,敞着个大口子,从外面看进去,里面的内脏已经被掏得一干二净,这个死状惨烈的男人,蓬头垢面的脸上是一副解脱的神色,不过那双圆眼却是死死地大睁着,不愿意闭上。 操作台前一把挂断电话的罗升,眼神不屑地看了看桌上的手机,嘴里念叨着,“这一次的计划,无论是谁都不许影响到一丝一毫,陈以贺,必须要成为斩鬼者……任鹏,看来我要找机会亲自要去会会这个人,让他成为我的试验品,这听起来是个不错的选择……“ 任鹏居住的公寓内,白山正端坐在沙发上,用一块干净的抹布不断地擦拭着手中的那柄厚重的桃木剑,整把剑长约半人高,剑身上刻画着密密麻麻的花纹,条条流畅的走线勾勒成不同样式的图案,那里面仿佛蕴含着某种玄妙的魔力。 “嘭“的一声,刚回来的任鹏重重地关上了公寓的门,一脸郁闷地走进了房间,一下就把头埋进了沙发的枕头里。 “你们局长是不是不同意你的提议?“白山看他这幅表情就猜到了结果,叹息着摇了摇头,“我早就说过了,你们局长是不会相信这种事的。“ “人命关天,我这不是怕再有命案发生吗?“任鹏苦恼地应答道,“局长那该死的老顽固还把我给停职了,我现在不能用警察的身份去查案了。“ “你是不是又没忍住脾气,和他吵架了?“白山一副看透了事情经过的睿智模样,笑呵呵地说道。 “我这不是没忍住嘛?“任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转头对一旁的白山问道:“那白叔叔,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既然不能疏散全校师生的话,那我们只能偷着来了。“白山一边继续擦拭着桃木剑,一边放松地说道。 “您的意思是,我们自己偷偷过去学校驱鬼吗?“任鹏坐直了身体,认真地想了想这个方法的可行性。 “主要是要保证不被学生们看到就好了,毕竟驱鬼这种事,千万不能被暴露在大众的视野下。“白山回应道。 “那我们夜深些再去,白叔叔,今晚我们就先去靖安中学踩个点吧。“ “可以,不过要小心一点,据我判断,我们要面对的可能不止一只鬼灵。“白山严肃地叮嘱着任鹏,“这几张符纸你拿着,危机时刻可以就你一命。“说着,白山从桌子上拿起了刚制作完成的几张符纸递给任鹏。 “好,谢谢白叔叔。“任鹏接过几张符纸收好,重重地点了点头。 螳螂捕蝉 靖安的校区靠近城市外郊,这里的天空澄清干净,在每一个傍晚,都落满了烧得火红的朝霞,以前还在学校的时候,顾着吃饭和打篮球的男孩从来没有注意到,后来他行过很多城,坐过好多车,却再也没有找到有比靖安上空更美的晚霞。 “阿贺,放学打球不?“余尊鸿撑着脸上的肥肉,满是倦意地问着同桌的陈以贺,每次到数学课,他总是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 “哎,不打了吧,现在身上背着个处分,再打球,万一被抓住,你燕姐不得把咱俩扒皮抽筋了。“陈以贺看了看黑板上的数学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回应着胖子的问题。 “哎,都怪林民,等高考结束了,他俩夫妇必须得请我们吃顿大餐。“胖子幽怨地说道,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桌那个困得东倒西歪的男人,那神色好像恨不得从他身上咬块肉下来。 “那必须的,到时候不让他大出血我都不姓陈。“陈以贺笑着摇了摇头,随手在桌上的草稿本上写下“暑假宰林民一顿大餐“几个字。 “你顶不住了,帮我看一下老师,我先睡会儿。“说完,余尊鸿就把大头一歪,双手一撑就睡着了。 “……“对于余胖子这倒头就睡的能力,陈以贺虽然无语,不过也是对其佩服万分。 陈以贺转头停了一会儿数学课,结果那老师讲了十分钟,还是在讲那题,没耐心的他顿时就失去了听的兴趣。 “陵七,讲会儿话呗。“陈以贺转过头,小声地喊了喊一旁的陵七。 “啊,啊,都可以。“原本正盯着桌子上那本根本看不明白的课本出神的陵七,一听到陈以贺的喊声,转过头茫然地看着他说道。 “你来绥城以后对这里的东西还吃得惯吧?“陈以贺随口找了个话题。 “嗯,绥城的东西挺好吃的。“陵七点了点头,然后歪着头想了会儿继续说道,“我觉得那个填鸭肉咸咸的,但是特别香;还有肉圆,qq弹弹的我也喜欢;还有还有肉粽……“这个漂亮的少女如数家珍地报着绥城各个乡镇的名小吃,脸上带着欣喜的笑容,神韵上像极了一旁酣睡的余尊鸿,暴露了藏在骨子里的吃过本色。 “那还好,我还以为你远道而来会不习惯呢。“陈以贺笑着点了点头,“你有没有去过玛瑙湾了啊?那里晚上的海风又大又凉爽,还有著名的沙雕景点。“ “玛瑙湾我没去过,一到绥城我就来学校了。“陵七郁闷地说道,“我还没看过大海呢,一直没机会去,还挺想去看一下的。“陵七的眼睛里闪着星星点点的希冀的光。 “你还没见过海吗?“陈以贺迷惑地问道,“金陵城距离海好像也不远啊。“ “没有,家里人不太让我出去,我只在手机里见过大海的模样。“陵七摇了摇头说道。 “找个机会去呗,我还可以给你当导游哦。“陈以贺建议道,“不过得收费啊哈哈哈。“ “陈以贺你在后面笑啥呢?“台上的数学老师看着讲台下昏昏欲睡的的学生们,正想找个机会让大家提提神,恰好陈以贺那张猥猥琐琐的笑脸过于招摇,一下就映入了数学老师眼帘,这不是瞌睡了送枕头,送上鸡头来杀了敬猴吗?数学老师直接就严厉地呵斥了他几句。 “没,没啥,老师你继续讲课吧。“陈以贺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随即低下头支支吾吾地回应道,吐了吐舌头表达着自己的尴尬。 “来,跟同学说一下这道题的解法,我看你笑那么开心,估计是都掌握了吧。“数学老师丝毫没有打算留情面的意思,笑里藏刀地继续说道,“来来来,粉笔给你,你上来讲讲。“ 班级里的气氛有些凝固,同学们知道数学老师这是没打算轻松放过陈以贺了,纷纷向他投出关切的眼神,一旁的兄弟们也是紧张兮兮地在数学老师的脸上和陈以贺低着的头颅来回看着。 “以后不会就…“就在数学老师以为陈以贺打算以沉默应对他,正准备再训斥他几句,好让这次的杀鸡儆猴更有效果的时候,陈以贺突然出声打断了他。 “行,那就让我和同学们讲一讲这道题吧。“说着,他右手握着草稿本,径直地上了台,指着数学老师画好的题目模样,“已知题目给我的条件中,a线平行于b线……“陈以贺从容不迫的模样让数学老师都有些呆住了,这小子在这扮猪吃老虎呢。 “由此可得h线平行于三角形abc。“陈以贺经过一番推导,最终说出了这道题的正确答案,然后笑着看了看脸色僵硬的数学老师,“老师,我可以回去了吗?“ “回去吧,上课注意点,别再走神了。“数学老师假意咳嗽了两声掩饰着自己的尴尬,然后语气沉闷地回应道。 “谢谢老师。“陈以贺还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然后慢慢地走回了座位,随即他全身的自信仿佛都被抽干了一样,身体有些发软,长舒了一口气地坐回椅子上,“小马,这次谢谢你了。“说着他就把手里的草稿本还给了后桌的杨立青。 原来刚才他都打算就这样不出声直到数学老师让他坐下了,结果突然有个东西戳了戳他的手,他接过来发现是杨立青把自己的笔记本递给他了,上面满满当当地写着这道题的解题思路,陈以贺这才能够熟练自信地说出这道题最正确的解法。 “小事情,等会儿请我喝瓶饮料就行了。“杨立青不在意地点了点头,随口说道。 “行,等会儿请你喝最正宗的纯净哎尺二欧。“陈以贺贱兮兮地回应道,打算给他安排一瓶冰露。 “你自己留着慢慢喝吧。“杨立青无语地翻了翻白眼,一副嫌弃的模样。 …… 夜色慢慢地浓厚,原本明亮的圆月被一层厚厚的乌云遮住了面容,阻断了月辉的洒落,安睡的靖安中学内落满了黑暗,仅有走廊的几盏灯还放出不多的亮。 保安亭内还亮着灯,坐着值夜班的洪哥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用手机刷视频,粗犷地笑声在这无人的夜里听起格外的瘆人,首先就有人受不了。 洪哥身后的窗外的空气突然一阵抖动,一道无色的暗波迅速地飞向他的背后,然后快速地隐没进他的身体,他全程都没有觉察暗波的存在,还是坐在椅子上嘻嘻哈哈地玩着手机。 不一会儿,自觉眼皮越发沉重地洪哥突然头一歪,手中紧握的手机也随之掉到了桌子上,原本应该精神抖擞值夜班的他,居然在这会儿就沉沉地睡去了,还伴随着山响的呼噜声。 “安心睡一觉吧。“白山和任鹏的身影从保安亭后的阴影处走出,两人轻手轻脚地进了保安室,任鹏看了看电脑里正播放着的监控画面,然后敲击了几下键盘,画面也随之消失不见了,在他的操作下,今晚的监控全部失灵,临离开保安室时,任鹏还把洪哥的手放到了鼠标键盘上,毕竟监控视频怎么可能突然就不见了,还是得有人背锅,真是可怜的洪哥。 “走吧小鹏,我们去探查一番,你自己要多加小心,你出事了我可不好向任大哥交代啊。“白山看了看手上那个玄妙的仪盘,看着那根左右晃动的针,认真地朝身边的任鹏说道,他那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紧张的神色。 “放心白叔叔,我一定会注意安全的。“任鹏掏了掏自己的上衣口袋,向白山展示了自己贴身佩戴的那几张符纸。 “嗯,走。“白山点了点头,两人随即迈着步子朝靖安中学深处走去。 就在两人的身影离开不久以后,保安室内的空气突然一阵剧烈地波动,甚至连空间的排列顺序都开始混乱,在一阵浑浊中,一个身穿正装,模样俊俏的中年人,他好像一直就在那里,只是突然撕裂了空间的障壁,才把身影给显现出来,不得不说,这样出场方式真是炫酷。 “白家的阴阳盘,看来这老小子还是白家的一条狗呢。“罗升冷笑着默念道,“区区四阶中段的修为,不过蝼蚁一只罢了,这次的计划谁都不能影响……“说着,他的身影再次扭曲,飘飘忽忽地再一次消失了,寂静的保安亭里只剩下一个熟睡的洪哥,他永远也无法知道,在这个晚上是自己距离世界的另外一个维度最近的一次… 先行离开的二人利索地来到了教学楼下,任鹏凭借着记忆带着白山来到了德叔死亡的位置。 “这就是那个保安被发现的死亡的地点,这个地方恰好是监控的死角,所以我们警方无从得知他死亡前的情况,法医报告里的起因也只能写上了最明显的心脏病发作导致的猝死……“任鹏指着地板一字一句地朝身边的白山解释道。 “白叔叔,你怎么看这个保安的死亡?“任鹏转过头询问道,却发现身旁的白山根本没有听见他的话,此刻白山的眼神正在他所指的那个位置和自己手上的阴阳盘上来回地查看着,两条灰白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结实的八字形,任鹏也不敢打扰,只能在旁边静静等待着。 “如果我没有判断错误的话。这应该是一只厉鬼,而且还是一只怨气极为强烈的…厉鬼。“过了一会儿,白山的目光停在了德叔死亡的位置上,语气严肃地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厉鬼 “厉鬼?怨气?“任鹏听到白山说出的这个词,疑惑地问道:“白叔叔,这是什么啊?“这些个词他只在电视剧中听到过,但现在作为出现在白山口中的词汇,知道鬼灵存在的他不免多嘴问道。 “小鹏,你有所不知,万物皆有灵,因为种种不同的原因,皆有可能化作为鬼,因此鬼灵也分为不同的种类,譬如天生天养,自然而成的鬼灵,都称为凡鬼;某些动物死亡后化作的鬼怪我们统称为兽鬼。“白山耐心地解释着和鬼灵相关的知识,“还有平日里常说闲言碎语,好议人长短者化作的鬼便是长舌鬼,而这厉鬼…“ 讲到这里白山顿了顿,眉头紧锁着继续说道,“而这厉鬼,便是人在活着的时候或因蒙受不白之冤,或遭遇横祸等不同原因,对世间留有怨恨,最后死亡所化而成的,此类鬼灵特点便是身上怨气浓烈,性格极尽凶恶,常常害人性命,古有贼首张春为恶一方,后被官府围剿跳崖自尽而亡,死后不愿转世,化作厉鬼报复的案例。“说完,白山担忧地看了看眼前这栋蒙在夜色里的教学楼,右手警觉地按在腰间悬挂着的桃木剑上。 “这厉鬼竟然这般恐怖,白叔叔,那我们得尽快将这凶物消灭啊。“任鹏听完白山的解释,不由焦急的说道,“否则靖安中学的师生的生命安全随时可能受到威胁…“ “你放心,于公于私,斩杀这只鬼灵都是我个人义不容辞的责任。“白山郑重地点了点头,只是脸上的神色并不轻松,作为斩鬼者的他很明白,厉鬼作为怨恨深切的鬼灵拥有着极强的战斗力,而且凶恶的性格更是极难纠缠,不死不休,每次斩鬼者碰上这种类型的鬼灵,都会极为头痛。 “你带我去那个女孩子跳楼的位置看一下,我需要查验一些东西。“白山朝着任鹏说道,随即仔细地观察着手里阴阳盘的反应,只见那盘上的木针不停地抖动着,但总体并没有太大的方向变动。 “那女孩跳楼的位置吗?“任鹏想了想案子的细节,“就在四楼,白叔叔,你跟我走。“说完两人就一前一后地上了楼梯,直奔四楼而去。 “这个地方大概就是那女孩坠楼的位置了。“任鹏指着一处围栏对身旁的白山说道。 “好。“白山伸出右手在空中挥动了几下,当即附近的气流疯狂地往他的方向汇聚,然后他在阴阳盘上虚空一抓,剧烈的气流波动纷纷涌向阴阳盘,而那原本黯淡古朴的阴阳盘上突然亮起一道黄色的光芒,随即上面的木针突然剧烈地转动了起来。 约莫四五秒后,木针缓缓停下,直直地指着一个方向,任鹏顺着针尖的方向看去,阴阳盘对应的位置上,简单的几笔,画着一个面具似的图案。 “果然是幻象鬼。“白山看着阴阳盘上显示出来的结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他目光凝重地看了看任鹏,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小鹏,这次的情况和我猜想的最坏的可能一致,我们遇上大麻烦了。“ “什么?最坏的情况吗?“任鹏吃惊地皱着眉头,“白叔叔,还请你和我说明一下事态的严重。“他很明白,此刻惊慌失措是没有用的,只有冷静面对问题才能有解决的方法,不得不说作为刑警队长的任鹏心里素质极其过硬。 “这次让我没想到的是,两起命案的制造者,是两只不同的鬼灵。“白山语气略带惊讶地说道,“根据阴阳盘的指示,致使那个女孩子跳楼的应该是一只幻像鬼,这种鬼顾名思义,它可以通过制造虚假的影象诱骗常人,这也就是为什么那女孩跳楼时面容动作会如此诡异,在她的眼里那不是四楼高的楼层,不过是她所期待的一个影像罢了。“ 白山一字一顿地说着关于徐依然命案的最终真相,在常人听起来天马行空的解释,却恰好能够解释徐依然跳楼视频里各处透露出的诡异,只是徐依然当时眼里的幻像是什么,他们无从得知。 “还有那个保安的命案。“白山继续说道,“他的心脏病不是自然发作的,而是受到了巨大的外界刺激导致的。“ “巨大的外界刺激?“任鹏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反复品味着这个词,手指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这是他陷入思考时的惯用动作。 “白叔叔,你的意思是,那个保安的死亡,是因为受到了你所说的那只厉鬼的惊吓吗?“任鹏一下子就明白了白山的暗示,茅塞顿开地说出自己的猜想。 “没错,正是那只厉鬼的出现,诱发了他的心脏病。“德叔赞许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我之前曾查看过那具尸体,除了致命的心脏病外并无其他的伤口,由此我推断那只厉鬼还未掌握任何鬼灵的能力,极可能是神智未开明之人所化。“ “神智未开明之人?“任鹏猛地一惊,他心里突然就联想到了一件事,任鹏回忆起了十几年前自己那未出世的兄长任天化作鬼灵的先例,嘴边的猜测脱口而出:“徐依然的尸检报告里显示,她死亡前已经怀有身孕,白叔叔,难道那厉鬼是?“想明白前因后果的任鹏悚然一惊,他后背嗖嗖地一阵阵发凉,好像有一双眼睛正在死死地盯着他。 “没错,这厉鬼极有可能便是那未出世的婴儿所化作,而那股极为强烈的怨气,应该是来自那女孩的。“白山肯定了他的猜测,然后幽幽地叹了口气,像是在为那个死去的女孩感到惋惜。 “白叔叔,那…这两只鬼你有办法消灭吗?“任鹏试探性地问了白山,脸上满是希冀的神色。 “以我一人之力的话,难以探查出那两只鬼灵活动的位置。“白山无奈地摇了摇头,但他神色并不沮丧,而是继续说道“不过我会禀报我所属的家族,他们会派出更多的人手前来支援,到那时,我们就可以将这两只鬼灵一起收服,相信家族对于这里出现的鬼灵应该会非常重视……“白山郑重地说着,不过心思缜密的他老是觉得好像缺了什么重要的地方,可是一时间他又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因素没考虑到位,白山总觉得心里一阵阵的不安…… “这样最好这样最好。“任鹏欣然地念叨了几句,但随即他脸色突然难看了起来,愁眉苦脸地发问:“可在那之前,靖安中学师生的安危要怎么保证啊?“ “不怕,此次我与你一同去见那位警察局长,你白叔叔我这么多年,通过风水之术还是结识了一些大员的。“白山捋了捋胡子笑呵呵地说道,“这次我与你一同去见那个警察局长,相信有那几位出面,你们那局长一定会立刻疏散师生,这样就能保证他们的安全了。“ “太好了。“原本苦瓜脸的任鹏听完白山的话,登时就开心了起来,心系师生安全的他朝着白山连连感谢道,“小侄在这里感谢白叔叔了,这次有劳白叔叔的鼎力相助,任鹏在此替靖安中学的师生们谢谢白叔叔……“ “小鹏,你这就见外了,我与你爸妈可是几十年的好友,这点小事不足挂齿。“白山摆了摆手,正色道:“况且作为一名斩鬼者,灭杀鬼邪,保护民众也是我的应尽的责任。“ 就在这叔侄俩为找到解决方式开心时,原本寂静一片的四楼楼梯口处,猛地传来了一阵突兀的拍掌声,缓慢而清脆。 只见一头花白披肩长发的罗升,英俊的面孔上正挂着一抹略带赞许的微笑,璀璨的双目正紧紧地盯着叔侄二人,手上一边轻轻地鼓掌着,一边朝白山他们走去。 “精彩精彩。“罗升真诚地说道,“我刚才在旁边听完了二位的推理和判断,不得不说,你们最后说出的结果,已经和事情的真相八九不离十了。“说完罗升还咧开嘴巴笑了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你是谁?“任鹏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中年男人,从他的话语中,这个人似乎知道整件事情的经过。 “你是……“白山看着这个英伦不凡,神秘莫测的男人,白山虽然无法探查他的虚实,但那双仿佛蕴含着某种大道规则的眸子,哪怕就只是这样平静的盯着自己,他心里就会产生一股近乎窒息的感觉。 “这双眼睛令人惊惧,等一下,眼睛?“,电光火石间,白山心里突然有个人物和眼前这个男人成功对应上了,“明守御的笑面阎罗,罗升?“ “噢,没想到,你这老头一把年纪了,记性倒是不错嘛,居然能够认得我的名讳。“罗升小小地惊讶了一下,随即傲然地说道,此刻他英俊的脸上,却满是不善的神色。 黄雀在后 “不知罗先生突然驾临,可有何贵干?“白山一边眼神警惕地盯着不远处的罗升,一边伸出手把旁边的任鹏拉到自己的身后。 这个被称作“笑面阎罗“的英俊男人,白山还是听过不少关于他的传闻,罗升作为明守御第五十二的亲传弟子,个人实力极为强大,行为神秘莫测,有传言道其为人表面谦逊有礼,实则毒辣无情,性格喜怒无常,常常一言不合便对人狠下杀手。 “也没有什么大事。“罗升眼睛语气轻松地回答着,那双好看的眸子幽幽地转向他处,瞥了瞥走廊外的景色,深邃的瞳孔里映射出这夜色无边的黑暗,“老头,你不觉得在一所普通的中学里,突然出现一只幻像鬼很奇怪吗?“罗升面带微笑,问了白山一个没有任何逻辑性的问题。 白山猛地一惊,他刚才和任鹏分析这个案子的时候,心底总觉得自己好像漏算了什么重要的环节,现在罗升这突然的一问,就好像一只大手,拨开了白山对于心底这件案子最后的一块迷雾。 “是啊,幻像鬼的形成本就极为罕见,哪怕是家族千百年来宗卷里记载的案例中也不过百例左右,这靖安中学不过是一所普通的中学,先前也没有学生离奇死亡的先例,这幻像鬼又怎会突然出现?“白山透过罗升问出的这个看似没有逻辑的问题,清楚地想通了整件事,随即他的心里猛地有了一个声音,“难道说这幻像鬼是人为放到学校里的?那这个人又会是谁呢?“ 想到这里,白山悚然一惊,湿冷的虚汗浸润了他的整个后背,只见他面容有些迟疑,声音发涩地朝着不远处的罗升发问道,“不知道罗先生的意思是?“ 罗升听到白山的发问声,慢慢地转过了头,仍是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只是他接下来说出的那句话,却让白山和任鹏僵在了原地。 “噢,那幻像鬼是我的宠物,它有点调皮。“他一边说着一边低头掸了掸胸前的几粒灰尘,再抬头时,他那张标志性的儒雅笑脸已经悄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阴鹫的脸庞,阴冷的目光像蓄势待发的毒蛇一样,紧紧地盯着白山任鹏二人,这对叔侄仿佛已经成为了他锁定的猎物。 任鹏在罗升说出那句话以后,心思缜密的他也想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靖安中学近期发生的两起命案,其根源都来自于眼前这个神秘的男人。 “小鹏,你快走,我挡住他,这个东西交给我的管家,把今晚的事情和他说清楚,现在马上走。“白山猛地回头,言语急促地交代着身旁的任鹏,同时把一枚半掌大小,刻有繁体“白“字的古铜色令牌塞尽他手里,随后白山伸手轻轻的一推,将这个疼爱的侄儿往后推了几步,“快走。“ “白叔叔。“任鹏看着白山的表现,心底明白面前这个男人的实力应该是深不可测,白山根本一人难以抵挡,所以才会有这番交代后事的表现。他也明白此刻时间可贵,可任鹏心底对于这个从小疼爱的叔叔是万分的不舍,他的双脚就像生了根一样,根本无法移动半分。 “你快走,我不知道能抵挡他多久,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告诉我的管家,会有人帮我报仇的。“白山年迈的脸上满是决绝的色彩,他深知罗升实力的恐怖,心里也早已做好了直面死亡的准备。 “呵呵,真是让人感动的叔侄情呢。“罗升一边冷笑着说道,手上一边轻轻地鼓了鼓掌,寂静的夜里只余这一阵阵清脆的响声,此刻在二人心中,这更像是牛头马面前来索命的脚步声。 “老头你放心,你们叔侄两个…“罗升停止了鼓掌,闪动的眼神里是满满的怜悯之色,富有磁性的嗓音再度响起“谁也跑不了。“ 话音才落,罗升好看的双眸突然发生了一阵异变,随着一道白光的闪过,两条小小的阴阳鱼从罗升一泓清泉般的眼波中争抢着跃出,你追我赶地在他那茶色的眼底游动着,周身的空气也是发生着剧烈的抖动,灵力疯狂地朝他的位置涌去。 任鹏正欲转身逃跑,他转过头才发现,身后那条长长的走廊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看不到边际的星河,任鹏吃惊地发现,他和白山周围的世界正在一点点的开裂,那些真实的高楼,教室,课桌椅此刻却像是一张被撕碎的画,正在被狂风吹得四散飞走,他们所处的空间也在这会儿露出了原本的面目,广阔的空间里满是流动的星河,被震撼的任鹏失魂落魄地坐在了地上,他现在才明白这个男人的恐怖,但也明白了逃跑的想法已经是天方夜谭了。 这正是罗升张开了他七脉斩鬼者特有的能力——领域,让白山二人在不知不觉掉进了这片只属于他的天极领域中,没有他的意志允许,叔侄二人只能永远地困在在这里,这便是罗升敢说出那句狂傲的“一个也跑不了“最根本的底气。 虽然开启领域,施法者需要时刻消耗着海量的灵力,但他们三人无论发出什么样的动静,都不会被外界所知晓,这正好满足罗升所考虑的隐蔽性,否则在学校里明目张胆施法,想必明天新闻的头版头条都会是爆炸的“神秘人现身靖安中学斗法“,“世界上真的存在超能力者吗?“等等这样的标题,这可不是罗升想看到的画面。 而随着罗升施展神通,白山的一颗心也是直接沉到了谷底,他长舒了一口气,脸上原本忧愁的神色逐渐消失,慢慢地露出了一副释然的神色。 他面色平静地伸出双手在空中结印,口中急促地念叨着一段神秘晦涩的咒语,他周身的空气也随之逐渐躁动起来,白山像一滴落入油锅中的水,沸腾着空气中的灵力。 随后他重重一掌打在自己的心口,“砰“的沉闷声响起,白山吐出了一大口殷红的鲜血,那些血液还未落到地上,便亮起了金色的光芒边,像被点燃的汽油一般,熊熊燃烧地消失在了空气中。 如果此刻坐在地上呆滞的任鹏看一下身旁的白山,就会发现他原先那张已是老态的脸上,此刻正在变得红润,而条条沟壑的皱纹像是被一只神秘的大手抚过,树皮般干枯的皮肤像一张被展平的纸团,变得白嫩透亮,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都不敢相信,一个苍苍白发的老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年轻。 “哼,白家的血祭之法嘛?“不远处的罗升看着白山身上发生的变化,语气冰冷地说道,“真是可惜,等会儿这老头连个全尸都没办法留下,哎,真是浪费了一个个实验标本啊…“说着这个英俊的男人还摇了摇头,仿佛在说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一般。 “罗升,老夫自知不是你的对手,可我即便是死,也要从你的身上咬下一块肉来。“此刻的白山已经红了眼,语气凶狠地朝着罗升怒吼道,说着,白山紧握双拳,喉口间发出着普通野兽般的怪叫,声音悲怮惨烈,这正是他的斩鬼脉——狼。 “嗷呜…“已经化作半人狼的白山双腿在地上用力一蹬,整个人像一发出膛的炮弹,迅猛地冲向不远处的罗升,他十根手指的指甲已经长成了尖锐锋利的长爪,闪动着金铁的暗沉色泽,仿佛只要轻轻的一抓,就能把人开膛破肚。 “自不量力的蝼蚁。“罗升看着飞驰而来的白山,脸色镇定自若地伸出右手,口中慢悠悠地吐出了两个字,“结盾。“ 随即,空气中飘散的灵力开始汇聚,眨眼间,就在罗升的身前凝结成一面有一人高的巨大盾牌。 “砰“的一声,白山的肉体狠狠地装上了那面透明的灵力盾,发出了沉重的碰撞声,再看时,白山那如同一辆把油门踩到凹进去的法拉ferrari的身影,竟然没能对这面罗升随意结成的灵力盾产生一丝一毫的损伤,反倒是他自己,结结实实地承受了那股巨大的反震力,如果换做普通人的躯体,白山早就变成了一团爆裂的血雾,经过血祭之法加持的半人狼躯体硬生生地帮他扛了下来,可此刻的他正瘫坐在地上,白山体内的器官已有多处破裂,内出血的情况极其严重,金色的血液从他锋利的牙齿间止不住地流出。 仅仅只是一个照面,罗升甚至都没有认真出手,白山便重伤吐血,还是在他拼着燃烧生命力的条件下,两者间的差距,简直如同鸿沟一般无法跨越。 “哎,真是没意思。“罗升轻蔑地摇了摇头,然后朝着地上的白山虚空一握,随即一股巨大的压力隔空扼住了他的喉咙,将他那强壮的躯体从地上带离,整个人被悬挂在空中,剧烈的窒息感让白山口角涌出更多的鲜血,他不停地抖动着身子试图挣扎着,口齿间发出咽咽呜呜的叫声。 “哼,老头,给我死去。“罗升眼神突然凌厉了起来,凶戾之气显露无疑,他抬起的的右手猛地发力往右一扳,随着“咔“的一声。沉闷的骨裂声响起,白山半人狼的身躯突然停止了抖动,双手双脚无力地垂了下去,然后罗升像提着袋垃圾一般,随意地将他的躯体丢向一边。 随后罗升的脸上又挂上了标志性的笑脸,转头看向瘫坐在地上,惊慌失措的任鹏,淡淡地说了句,“你就是任鹏吧?你想怎么死呢?“ 壮烈牺牲 绕是任鹏作为刑警组长,有着十几年的处理各类错综复杂案件的经历,但也被眼前这幅超越他所有认知的画面吓到在地上,双目无神地盯着罗升那张恶魔似的面孔,对他那灭绝人性的问题恍若未闻。 人在极度害怕的时候,全身上下都会不受控制的发抖,任鹏拼了命的想要站着身子逃跑,可平日里壮硕有力的双腿现在却像两根面条一样发软无力。 当他看到化作半人狼的白山,被罗升轻松地扭断脖子后,这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努力建设的心理防线在此刻全面崩溃,他发疯地大吼着,身体发抖着往后挪动,绝望的喊声回荡着这广阔的空间里,聒噪且无助。 “笃笃笃笃笃,你别怕啊。“罗升看着任鹏这副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浓了,随即他脚下一动,朝着任鹏的方向飞去,迅捷的身影在这片空间中闪出几段残影,罗升眨眼间就来到了任鹏的身前。 只见他虚空一握,一股巨大的压力扼住了任鹏的脖子,将他那刺耳的叫声硬生生地掐得停住,任鹏涨红的脸色表明了他此刻并不好受,双手用力地拍打着脖根处的位置,仿佛那里有手看不见的大手。 可是他挣扎得越厉害,脖子上的压力就愈发地大力,极度的缺氧使他的五官逐渐扭曲,眼珠吓人地往外凹出,脸上条条青筋炸起,任鹏的脑海里已经敲响了死亡的丧钟。 “啧,这样死去的标本可不太美观,不好不好。“罗升摩挲着下巴想了想,然后手上一松,失去了巨大力量压迫的任鹏得以喘息一阵,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可还没等他缓过来,就有一股蛮横的巨力扭过他的头部。 映入任鹏眼帘的是罗升那双奇异的双眸,两只眼睛里都各有一对小巧的阴阳鱼,在深邃的眼波里调皮地游动着,嬉戏着。 任鹏突然忘记了生命的威胁,一下就被这对神奇的眸子给吸引住了,痴痴地盯着罗升的眼睛,“叮“的一声,任鹏好像听到了自己脑海里传出了一声类似于玻璃破碎的脆响,随后他的双眸像是被浇灭的火焰,登时就失去了神采,整个人无力地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再无半分的生气。 “这样的标本才够美观。“罗升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看向了一旁白山那具倒下的半人狼尸体,原先强壮的身躯,此刻却像是被扎破的气球一样,皱皱巴巴地躺在那里,并且身上的血肉如同融化的冰块一样,快速地化作一滩血水流下,这才一会儿的功夫,白山半个身子变成了苍苍的骨,周身遍地的暗红色鲜血,这便是血祭之术的代价,施法者必须要燃烧自己的生命力和血肉,以求在短时间内换来强大的战斗力。 可笑的是白山燃烧完自己最后的生命,哪怕是化作一具骷髅,却也不是罗升的一合之敌,多么的讽刺。 罗升看着遍地的鲜血,不由得眉头一皱,伸出手在虚空挥动了一下,那滩血液连同白山的尸体像是收到高温火焰的炙烤,眨眼间就化作一地的黑灰,随后被突如其来的一阵风吹得连一丝痕迹也没有留下。 “还得处理一下这两只蝼蚁的身后事,真麻烦。“罗升摇了摇头,从上衣的兜里摸出了自己的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出去,铃声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起。 “喂,罗…罗先生,怎么了?“郑达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深夜被电话铃声吵醒的他本是怒意十足,一看到来电联系人是“罗大人“以后,立马换了一副嘴脸,因为年老的缘故,他那奴性的声音里还藏着一丝的中气不足。 “下次再让我等这么久的话,我就把你做成标本。“罗升的声音并不气恼,可面带微笑的他说出来的话,却让郑达民背后嗖嗖地发凉。 “对…对不起,罗先生,我…下次不会了。“郑达民原先还有些迷糊的脑袋瞬间清醒,有苦说不出的他连声道歉,生怕这个喜怒无常的大人突然对自己发难。 “那个任鹏被我杀了,跟他一起的还有一个老头,我一并杀了,你去想个办法,让这两人变成意外死亡。“罗升随口地命令道,仿佛杀死两个人对他而言,就好像碾死了两只蚂蚁一样微不足道。 “什…什么…您,您把任鹏给杀了?“电话那头的郑达民被这个重磅消息吓了一跳,手里的电话差点没抓住掉地上,语气结结巴巴地说道。 “他俩发现了靖安这两起命案的真相,还说要找人来调查,不杀了难道还要留着吗?“罗升语气不可否置的说道,“你想办法给处理了就是。“ “好…好的,罗大人,我会妥善处理的。“郑达民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无奈地应下了罗升的话,谁让这罗升和那位位高权重的大人有着亲密的关系呢,如果能顺利搭上这条线,那他郑达民就不愁以后的仕途,所以现在无论这位爷提啥要求,他都得满足,哪怕让他把自己老婆送到罗升床上去,郑达民都不会拒绝。 罗升不再言语,随手挂掉了手里的电话,然后慢慢地闭上了眼睛,而他周身那遍布着条条星河的天极领域也在此时慢慢地开始变谈消失,就在罗升再度睁开眼睛,眼波里那两双游动的阴阳鱼早已不见了踪影,好看的茶色瞳孔恢复了往日的模样,装满了平静的色彩。 罗升周身璀璨的领域也消失殆尽,他所处的位置依旧是在四楼的走廊内,同刚才一般的漆黑寂静,仿佛那片星河从未出现过一般,唯一不同的是他的脚下此刻正躺着任鹏的尸体,罗升摇了摇手里的戒指,一阵白光闪过,任鹏的尸体被他收进了那个古朴的储物戒指中。 随后罗升左手拂过戒指表面,白光闪过,他的左手上跳出了两个透明的小圆球状物体,定睛一看,其中一直装的正是他原先投放的那只幻像鬼,而另一枚圆球,通过透明的外壳,可以明显地看到里面那只熟睡着的鬼灵的模样,躯体大概婴儿大小,四周围绕着灰蒙蒙的雾气,惨白的皮肤上满是开裂的伤口,纹路清晰地闪着诡异的紫光,原来这两只鬼灵自从德叔命案发生后,罗升害怕引起陵七的注意,便将这幻像鬼和鬼婴都收到了手中,这也是最近再没有命案发生的原因之一。 罗升看着鬼婴笑了笑,开口喃喃着:“没想到这幻像鬼巧合之下,竟然还诱发了一只鬼灵的诞生,这鬼婴凶厉十足,说不定可以提前我的计划,不过这鬼婴实力倒是还不够。“说着,罗升打开了圆球,右手虚空一抓,瞬间凝结了一股强大的灵力,他也不犹豫,直接将这灵力硬生生注入到那鬼婴的体中,只见那张熟睡的婴儿脸庞瞬间扭曲,浮现着痛苦的神色,小小的口齿间发出着凌厉的叫声,同时鬼婴身上伤口开裂的程度愈发地严重,几乎都可以看到它皮肤下那早已断成了几节的骨头。 过了一会儿,灵力终于注入完毕,罗升手上的鬼婴正龇牙咧嘴地看着他,眼底闪着深深的恨意,罗升不在意地把圆球的外壳打开,让那只婴儿般的鬼落入到了空气中,随后它就像一阵烟儿似的,消失不见了。 罗升做完这一切,随即用他那强大的感官探知了一下周边的环境,在确认没有人看到后,他身形一动,整个人再度消失。 这条走廊不再有任何的响动,随着时间的推移还落进了点点的月辉。 几天后,警方从绥城母亲河路河的下游捞出了一辆破破烂烂的汽车,车内有两具烧焦的尸体,经过法医的dna比对,确认了是绥城刑警队长任鹏以及一名诏城的老人。 当媒体围在绥城警察总局前问询着警方对于这件事情的解释时,局长郑达民出面回答,“经过我们警方对于事发地监控的反复查看,对于出事车辆的取证,以及死者遗体的尸检报告中得出结论,任鹏警官系行车途中车辆突发故障失灵,车辆失去控制冲出道路坠入河中发生爆炸,我们警方对此深表遗憾,失去任鹏同志这样优秀的警员,是我们绥城警方的一大损失。“ 说到这里,郑达民正气凛然的脸上颇为动容,只见他缓缓地脱下了头上的帽子,面容肃穆地呼吁道:“让我们为任鹏同志脱帽默哀半分钟。“说完,郑达民就低着头,满脸的哀伤像是比死了老婆还要难过。 旁边警局的领导班子一看自家局长都带头脱帽了,官员们也是赶紧伸手去摘自己头上的那顶帽子,其中甚至有些人连任鹏是谁都不清楚。 当时场面就有些混乱了,这些阿sir门一个个手忙脚乱的,生怕自己比别人慢一步,最后以郑达民为首的警局一众,个个手捧帽子,满脸肃穆地默哀着,媒体也在此时拍了一张大合照,作为第二天报纸头版的背景照片,标题赫然是“优秀警员不幸牺牲,绥城警局集体默哀英雄“,任鹏和白山二人的死亡,就这样草率地被盖过。 信 上 今天的第一抹晨曦落入靖安中学的时候,恰好响起了早上六点的起床铃声,早已做好准备的生活老师们“咚咚咚“地敲着戒尺,一把就推开了虚掩着的铁门,一个宿舍一个宿舍的喊醒睡得正香的学生们。 “啧啧…“睡熟中的王海文一听到起床铃声吧唧了几下嘴,黝黑的脸上闪过一阵抗拒,身子懒懒地动了几下,但他迷迷糊糊间好像看到自己床前坐着个人影。 王海文费力地挣开了沉重的眼皮,两朵死鱼一样的眼睛困得直翻眼白,直挺挺地盯着床前笑得正灿烂的陈以贺,口鼻间发出“哼哼“的声响,表达着自己的疑问。 “王哥,生日快乐哦,今天是你生日来着。“精神的陈以贺一脸笑意地看着王海文,诚挚地说出了他的生日祝福,为了第一个和王哥说生日快乐,他还提前五分钟醒来坐到王海文的床边等待。 “嗯嗯。“王海文满脸倦容地点了几下头,嘴巴都没张开,回应咽咽呜呜地在喉咙附近响了几声,然后翻了个身子就继续睡觉了。 “……“陈以贺无语地看着他的反应,摇了摇头说道,“唉,亏我还给你准备了一包华子,你这…“ “嗯,嗯!!!“听到陈以贺的话,原本正打算敷衍两声的王海文,脑袋突然过滤到“华子“这两个字,无力的音调陡然升高,整个人屁股像装了弹簧一样地从床上崩了起来,一扫先前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样,满脸期待的看着床前的陈以贺。 “谢谢,谢谢贺哥的生日祝福,那华子呢?“王海文表情热络地搓了搓手,兴冲冲地问道。 “喏,这不就是了,给你。“陈以贺知道他肯定是这幅反应,也没多说啥,就把手里那包之前用行李箱偷偷带进来,准备给王海文当生日礼物的华子递给了他,“你少抽点,对身体不好。“ “好兄弟,放心放心。“王海文满足地拍了拍陈以贺的肩膀,随即匆匆忙忙地从枕头下摸出了打火机,穿着条内裤就直奔阳台厕所去了。 “起床了起床了。“这时生活老师的喊声也到了,甘老师推开了宿舍的铁门,刺眼的晨光也随之落进宿舍内,他手中的戒尺在桌子上敲了几下,喊道:“211的懒虫们起来了。“ 宿舍内的兄弟们也都慢慢地从床上坐直了身子,余尊鸿,杨立青,林民一个个眼神呆滞地看着床板,坐等着大脑的缓慢开机。 “明勇和哲添今天还是走这么早啊。“甘老师看着靠门两张已经叠好了被褥的床位说道,然后朝坐在一旁的陈以贺喊道,“以贺,你赶紧洗漱一下去上课了,别傻坐着。“ “好的甘老师。“陈以贺回应道,起身就往阳台走去,还顺便拉紧了阳台的玻璃门,生怕甘老师闻到厕所里王海文抽烟的气味。 甘老师看着坐直的众人点了点头,掉过身子走了,随即就响起了“咚咚“的两声,原本坐得笔直的余尊鸿和林民二人,同时往后一躺,舒舒服服地再次睡上了回笼觉…… “你今晚要不要在食堂夜宵摊上给他摆几张桌子,宴请一波兄弟们。“陈以贺坏笑地看着身旁的王海文,两人刚吃完早饭从食堂出来,在去教室早读的路上。 “那肯定要啊,怎么说也是我生日。“王海文拍了拍胸脯,豪气干云地说道,“大米饭你们随便吃,我包圆了行吧?“ “那米汉堡,蛋包肠还有热狗那些呢?“陈以贺追问道。 “那些啊,那些你想吃的话自己去买啊,这种事还要问我吗?“王海文装出一副听不懂陈以贺暗示的模样,假模假式地朝他回应道。 “你妹噢…“陈以贺无语地翻了翻白眼,贼心不死地继续说道:“王哥你这格局可就小了噢,咱们要把格局打开,这夜宵必须给兄弟们安排上。“ “你要赞助我吗?“王海文眉头一挑,期待地看着陈以贺那张说得喜上眉梢的脸问道。 “我饭卡里还有整整八毛钱,你全拿去,千万别跟哥们客气。“ “有多远滚多远。“王海文一边和陈以贺打屁着,心里一边悄悄地盘算着一个计划,“过生日的话,是个不错的借口呢,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想到这里,他心里跳出了那个小小的可爱姑娘的身影,方方地脸上不由得傻笑了起来,活像一张黑底的“北风“麻将牌。 …… 这天依旧是同往常一样,课上老师们紧锣密鼓地复习着那些教过的重要知识点,台下的学生们竖着耳朵,认真的听讲,强化着自己的记忆点,以期在高考中能获得更好的成绩。 晚自习的第一节课过了一半,呆坐在位置上的陈以贺,出神地握着手中的笔在草稿纸上涂涂画画着什么。 “阿贺,阿贺。“邻桌的王海文突然转过头,小声地喊了他几声。 “啊,咋啦?“陈以贺如梦初醒地抬起头,疑惑地看着面前满脸踌躇的王海文,手上偷偷地把那本画满了或大或小的圆圈的草稿本塞进了抽屉。 王海文没有注意到陈以贺的小动作,语气有些生硬的说道:“你说…我,我要是趁着生日,给蔡姐写个信啥的,会不会有些太突然了?“ “嗯?“陈以贺知道王海文一直对他的前女友念念不忘,两个人有时候经常会谈起那个女孩,她姓蔡,所以他俩就一直用“蔡姐“作为代称。现在王海文突然说到想给那个女孩写封信,陈以贺作为吃瓜群众兼好兄弟,肯定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的。有时候越是单身的人,就越喜欢这种撮合别人的场面。 “是有点突然,不过我觉得有时候,女孩子就喜欢这种浪漫的意外,我建议你去试试“陈以贺这个单身了十八年的狗贼,装出一副情感大师的模样,表示了对于王海文的想法深深认同。 “真的吗?“王海文的黑脸上浮现出将信将疑的表情,很明显他对于陈以贺的屁话不太相信。 “黑子,在你刚才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你心里就已经想写了,你只是需要我一个肯定的回答来加强你的勇气罢了。“陈以贺拍了拍王海文的肩膀,神色深沉的继续说道,“而且…“ “陈以贺认真复习,把爪子收回去,王海文把头转过来。“台上的林燕发现了台下两人的异动,出生呵斥道,把陈以贺原本已经想好的一堆屁话全都给堵在了喉咙口,搞得他不上不下的,像吃了只苍蝇一样难受。 迫于班主任的压力,两人只得乖乖坐好,低着头假装在看桌子上的复习题纲,先装出认真学习的样子应付应付再说。 “该写还得写,你加油。“不死心的陈以贺还是小声地朝他说道,语气间满是鼓励的意味。 随后王海文看着陈以贺那被林燕叫去办公室单独谈话的落寞背影,心里的勇气直接爆棚,他找前桌的刘映瑶一连借了四五张带有香气的粉色信纸,把桌子上的一堆作业扫到一旁,腾出一大块空地开始构思信的内容…… “叮铃铃“,放学的铃声准时准点的响起,座位上陈以贺直接把手上的笔一丢,兴冲冲地探头到王海文的桌前,想要瞅瞅他那封写给蔡姐的信。 谁知王海文当时就把信纸一抽,认真地叠得方正,放进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信封里,然后满脸无辜地看着探头探脑的陈以贺。 “这不能让兄弟我瞅瞅?“ “你看啥啊,我写给她的你就别好奇了,走,陪我去食堂买点东西。“ “来去来去。“陈以贺一听食堂两个字,登时就失去了偷窥信封的兴趣,拽着王海文的手就下了教学楼。 “阿姨,这些吃的一样都给我来八个。“王海文指着夜宵摊上的各类吃食豪狠地说道,那阿姨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满脸错愕地看了看眼前这个黝黑得像是学校体育生的男孩。 “你再帮我把所有的先吃一样一个地单独装一份。“说完,王海文举着饭卡就要付款。 “好的…好的,麻烦你等一下。“食堂阿姨开心得都有些结巴了,小心地回应道,生怕把这个史上最大款的客人给惹着急了,然后手脚麻利的就开始装起了东西。 陈以贺就这样提着两大袋子的夜宵,屁颠屁颠地跑回了宿舍,跟在后面的王海文自己提着他要求单独装袋的那些东西,目光若有所思,不知道想着些什么。 “呦,今天中彩票了,买这么多吃的?“原本躺在床上用老式手机玩俄罗斯方块把键盘按的“嘎嘎“响的余尊鸿,看着陈以贺二人像刚抢劫完食堂的样子回了宿舍,眼睛发亮地站了起来,迎上前来就要帮陈以贺提夜宵。 “今天我生日做东,请大家美餐一顿,胖子快去把小桌板拿来,通知兄弟们加餐了。“王海文面色欣喜地说道,“去隔壁宿舍把玺承和煌杰都喊过来一起吃。“ 不一会儿,211宿舍内的三张小桌板上摆满了夜宵,跟前围了八九个人一边抓着米汉堡,蛋包肠等等的吃食往嘴巴里塞,一边直呼“王哥生日快乐“,“王哥大气“,“王哥早生贵子“诸如此类的祝福语。 “玛德死胖子,别抢我的,袋子里还有。“陈以贺好不容易从余尊鸿手里抢回他那半个米汉堡,连忙三两口地吃了下去,突然他觉得身后有一只手在拽自己,转头一看是寿星王海文,他正扬着下巴示意陈以贺和他出去一趟。 陈以贺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起身和他出去了,留下了其他兄弟在小桌板上大快朵颐着。 “咋啦王哥?“陈以贺抹了抹吃的油光发亮的嘴巴,疑惑地询问道,不过当他看到王海文手里那包单独装袋的吃食时,便明白过来了,“你还没把吃的和信给蔡姐呢?“ “没呢,有点不好意思。“王海文紧张地抿了抿嘴唇,目光闪烁地看了看楼道,楼上是女生宿舍,同时也住着那个叫蔡琳月的女孩。 “这有啥不好意思的。“说着,陈以贺一把摸出了王海文兜里的手机,然后在通讯录里翻找到着那个女孩的电话,直接就拨打了过去,然后把响着好运来铃声的手机直接塞到了王海文手里。 音乐随后停止,“嘟嘟“两声,开着免提的手机传出了一个清脆的女生,“喂,你是?“ 王海文轻轻地舒了口气,把电话放到耳旁,面容有些苦涩地回应道,“喂,我是王海文…“ 信 下 “海文吗?“那边的女生明显迟疑了一下,但还礼貌地问道:“你有什么事情吗?“ “你可以下来一下二楼的楼道这边吗?“王海文扶着栏杆紧张地询问道,陈以贺很明显地看到了他那不自觉发抖着的手指。 “啊,要去二楼吗?有什么事不能直接说的嘛?“电话那头的女生有点犹豫,言辞间带着几分拒绝的意味。 “你下来就知道了,有点事情和你说一下。“说完,王海文还不等那边有回应,就急急忙忙地把电话给挂了,据他的解释说,这操作是不给女孩子拒绝的机会,陈以贺看的一脸无语。 他们就借着这会儿,搬了两把椅子在宿舍外的走廊坐着,陈以贺目光端正地看着楼梯经过的一个个女孩子,眼神毫不避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选美大赛的评委呢。 有些心不在焉的王海文,目光不时地就瞟向二三楼转角那个台阶处,他在期望着那个女孩身影的出现。 “王哥,快看快看,何沐雅。“陈以贺用手指戳了戳身边的王海文,小声地和他说道,随即他的目光紧紧地跟随着那个肤白貌美、年段有名的美女,人家女孩子甚至都向他投来了疑惑的眼神,他还是装出没看到的样子,摆出一副正经的模样继续光明正大地盯着人家,好不害臊。 王海文也是个乐意看美女的主,不过倒不像陈以贺那样的明目张胆,偷偷瞄了几眼,等何沐雅走远,他才反应过来,不解地问道:“贺哥,你这样看着人家,不怕何沐雅她男朋友来打你啊?“ “尽管让他来,我还能怕他不成。“陈以贺摆了摆手,死猪不怕开水烫地说着,“敢看我就不怕被他打。“ “不愧是你,我要是脸皮能有你这么厚,不说别的,至少每年春节能多要几封红包。“王海文半调侃半敬佩地对陈以贺说道,还朝他竖了竖大拇指。 “你不懂,我教你一个道理,你要是看女孩子的时候,眼神躲躲闪闪的,他们多半会以为你是个猥琐变态。“陈以贺脸上挂着神秘的笑容,继续说着他的邪道歪理,“但如果你要是一脸正气,毫不避讳地盯着女孩子,她就会觉得你是个有底气的…色狼,再怎么样总比被当作变态好。“ “……“王海文还以为他能说出什么好话来,结果就这,果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黑脸一抽,当时就想让陈以贺滚一边去,可话还没说出口,王海文就敏锐地看到楼梯转角处出现了一个小巧的身影,他心神一动,提着那袋子吃食就迎了上去。 蔡琳月身高有些矮,站在三层台阶上的她刚好王海文差不多身高,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最亲密的男孩,她客气地问道:“你叫我下来有什么事情吗?“ “额…那个,那个今天是我生日,这些东西吃不完,给你。“紧张的王海文装出一副自然的样子说道,递过了那袋自己一直抓在手上夜宵,但这话一说出口他就后悔,这意思不就是把吃剩下的给人家女孩子嘛,这叫什么事啊,后来他自己都说,那天晚上恨不得给自己俩耳刮子。 “啊,是你生日啊,那…祝你生日快乐啊,谢谢你。“蔡琳月倒是没有任何的不满,一边接过了王海文手上的袋子,一边笑容甜美地说出了自己的祝福。 “谢谢,对了,这…这个给你。“王海文从衣兜里小心地摸出了那封写了足足三节课,并且其中经过了无数遍反复誊写的信,他语气温柔地说道,甚至还带着几分请求的意味,“这是给你写的,你拿回去看看呗。“ “嗯…好。“蔡琳月愣了一下,不过还是把那个画着几束满天星的翠绿色信封给接到手里,然后指了指楼上,“没什么其他事情的话我就先上去了。“ “嗯嗯,你快回宿舍吧。“做完一切的王海文神色欣喜,和心心念念的女孩挥了挥手告别道。 “嗯,拜拜,生日快乐哈。“蔡琳月回应地挥了挥手,然后就转身上楼了。 恋恋不舍地看着蔡琳月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王海文暗爽的表情被一旁的陈以贺今尽收眼底,他在心底也替这个黑鬼开心着。 之后好长的一阶段里,王海文经常会想到那个站在台阶上,笑容清爽地和他说生日快乐的女孩,蔡琳月不高,可即便是靖安老土的校服,也没法将她那如同洋娃娃一般可爱的五官遮掩半分。 那个晚上我们都以为会是下一个故事的开始,可后来时间告诉我们,原来那是上一个篇章的结束,当男孩开始对自己曾经的决定反悔时,不再留恋过去的女孩已经有了自己新的生活,要怪的话,就怪命运让他离开得太早,再度出现又太过于迟了。 后来王海文一如既往,爱睡懒觉,爱打游戏,爱听林俊杰的《可惜没有如果》,也爱看美女,但高三那一年开始变大的烟瘾,如今再也戒不掉了。 走不到的路算了, 我们永远停在这儿了。 爱不爱的,都成为过去了。 ——《可以了》陈奕迅 京都白家,近几十年来在这座阶层分明的城市里如同坐火箭般崛起的大家族,这一家族人丁兴旺,族中多人在政府机关担任高级官员,同时白家掌握全国上下风水行业超过一半的生意,利润极其惊人,实力如此雄厚的白家一跃成为京圈新贵,隐隐有成为“第一家族“的势头。 白家坐落于京城外郊的宅子,高大围墙里的占地面积极其广阔,甚至可以用“夸张“一词加以形容,配备着属于自己的园林庭院,游泳池,驯马场等等一系列的设施,明显的现代装修风格,随处可见的独栋别墅里都住着一户白家的人,十分奢靡。 位于整个宅子中心的那栋最大的别墅,其内部的装修却是满满的中式复古风格,宽敞的客厅内装饰均以冷色调为主,而此时,白家当代家主白听城正将一位客人请入厅中,两人在那张简约古朴的檀木茶桌前一同坐下。 “张兄此次前来,想必是带来了江先生的指示,还望与听城详细说明。“白听城对着眼前这个身材臃肿的男人拱手说道。 “白家主客气了,张某此次前来,正是带来了江大人的重要命令。“张笑南颇为肥胖的脸上肉堆在一处,挤出了一个还算和善的笑容,“事关英才会和凌家的内部分裂,江大人希望白家主能鼎力相助。“ “那是自然,白家受江大人多年恩惠,听城自当竭尽全力。“白听城点了点头回应道。 “如此甚好,白家主,此次英才会,不仅是江先生对于斩鬼古宗门,古家族的一次试探,同时更是个契机,此前凌不白已经带着部分的凌家人和江大人接触过,表明了效忠的决心,所以江先生打算……“张笑南认真地交代着上头带来的命令,而对桌的白听城也是连连点头表示着自己的立场。 两人相谈甚欢,过了好一阵儿,白家客厅原先紧闭着的木门才响起了打开的声音,张笑南朝白听城拱了拱手,直言道:“此次计划还望白家家主尽心尽力,待张某回去,必定向江大人表明白家主鼎力相助之心。“ “有劳张兄回禀。“白听城点了点头说道。 两人一番客套过后,张笑南便告辞离开了白家,白听城回到客厅内,惬意地坐到沙发上,口鼻间长舒了一口气,嘴里喃喃着:“此次英才会当真是暗流涌动,看来这斩鬼世界的天,估计是要大变了啊……“ “爹爹,爹爹。“门外突然传来了一个银铃悦耳的声音,随后一个年轻女孩一蹦一跳地就进了客厅,一看到沙发上的白听城,就飞奔着扑到了他的身旁,摆出一副委屈的神色,声音还略带着几分委屈,“爹,二哥他欺负人家,把我的头都打痛了。“白虞灵嘟着嘴巴认真地告着状,再配上精致美丽的五官,颇有几分我见犹怜的感觉。 白听城好笑地看着自家女儿的模样,无奈地说道:“还你二哥欺负你,你不欺负你二哥都算好的了,说吧,你是不是又偷了你二哥的落秋剑干嘛去了?“ “是啊,爹你咋知道的,我今天想给你们抄一盘青椒牛肉,结果那牛肉太难切了,我就拿了落秋剑去切了,结果二哥就敲我脑袋。“白虞灵委屈巴巴地说着自己挨揍的遭遇。 “你这…“白听城听完女儿的叙述,不由得扶了扶额头,笑着和白虞灵说道:“你二哥平时最宝贝他那把落秋剑了,你倒好,直接拿去切牛肉了,他可不得给你几个爆栗。“ “那…那二哥也不能打我的头啊,打多了,万一变笨咋办。“白虞灵摇着白听城的手臂,作出一副要哭的模样。 “好吧好吧我的小祖宗,这次是你二哥不对,爹下午就罚把他白家家规抄一百遍行吧?“白听城试探性地问道。 “哇…“ “五百遍,抄五百遍行吧?“白听城最听不得女儿的哭声,当时头都大了,连忙出生说道。 “成交,爹爹可一定要狠狠地罚二哥哦。“白虞灵一下子就抹点了脸上那根本不存在的眼泪,笑意盈盈地对白听城说道,那得意的模样,不由得让人怀疑刚才那个小哭包真的是她吗? “好好好,我一定狠狠地罚你二哥。“白听城宠溺地摸了摸女儿的头,认真地说道。 与此同时,后院正擦拭着自己宝贝落秋剑的白光耀突然“啊湫“了一声,他抽了抽鼻子,嘴巴里默念道“这怎么突然打喷嚏了,难道是昨晚忘记盖被子受了凉?晚上可得多盖一件…“想着,他继续擦拭着自己的爱剑,因为被白虞灵偷去切肉,剑身上全是油脂和牛肉筋膜,以及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白虞灵 “家主,刚刚f省那边有加急消息传来。“就在白家父女商量着该怎么惩罚自家二儿子的时候,厅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沉闷的禀报。 “加急消息?“白听城一听这四字,不由得眉头一皱,急忙对厅外说道:“归无,你快进来和我说一下消息的内容。“ 随即,客厅门口处,一个身材壮硕,浓眉大眼的壮年男子迈着急促的步子来到了茶桌前,微微躬身施礼后,只见他语气严肃地说道:“禀报家主,消息是f省彰市的驻点传来的,驻点的负责人白山于三日前接到一个与他交好的警察的求助,据驻点人员反应,该名警察发现在一中学内疑似有鬼灵的出没,随后二人就一同前往了那所学校进行调查,可昨天突然传来了白山和那名警察的死讯,警方公布的死因是因为两人驾驶的车辆突然发生了故障,失去控制后坠河后发生爆炸所致,在现场发现了两人烧焦的尸体,面目已经无法辨认“ “什么?车辆坠河爆炸导致的死亡?尸体还都烧焦了?“白听城听完了手下的汇报,原本微皱的眉头越发地紧锁,言语间带着几分的怀疑。 一般白家驻点的负责人至少都是四脉斩鬼者的存在,这个境界的人在力量,速度,反应力等等身体素质方面是超出常人几十倍的。 如果只是因为车辆失去控制才导致的坠河,那白听城有理由相信,以白山的实力,完全能在车辆坠河前就带着那名警察及时地逃离,再不济,他自己肯定也能成功脱身,总不至于落个车毁人亡的下场。 “这件事有点蹊跷,归无,你去嘱咐一下裁决长老,让他派人到彰市去调查一下这件事。“白听城沉吟着思索一会儿,对眼前的男子吩咐道。 “归无领命。“男子点了点头,微躬着身子,用沉稳的声音回应道,随后转过身就打算离开大厅,前往裁决堂下达家主的命令。 “归无叔,你先等一下。“旁边的白虞灵突然叫住了准备离去的白归无,然后转过头扯了扯白听城的衣袖,用软软柔柔的语气撒娇道:“爹爹,这次的调查,虞灵想跟着一起,可以吗亲爱的爹爹?“说罢她还眨了眨灵动的大眼睛,一脸希冀地看着白听城。 “哎啊,灵儿,这次是去调查案件的,又不是去玩乐的,你就别跟着胡闹了。“白听城摇了摇头,拒绝了白虞灵的请求。 “爹爹,灵儿这怎么就是瞎胡闹了,我也可以帮忙调查的好不好?“白虞灵气鼓鼓地看着自己的老爹,“而且人家一直就想去f省来着,你一直说要带我去看那里的海,说那里的海岛怎么怎么壮观瑰丽,结果每次你都食言了。“ “啊这…“白听城抓了抓头思索了一下,好像确实是有这样一回事,自己很早以前就说着要带女儿去f省看海游玩,不过每次都因为家族事务太忙了就没去成,久而久之,白听城也就把这件事忘了,没想到这妮儿倒是一直记得。 “爹爹坏,哼,灵儿要告诉娘去,让娘罚你跪搓衣板。“白虞灵说着,就做出一副要去后院母亲房间告状的模样。 “别别别,好灵儿,乖灵儿,爹错了。“一想到自家夫人,白听城急忙拦住了女儿,“爹答应你还不成吗?归无,你让裁决长老选定前往调查此事的人员后,随便带着光耀和虞灵,一同前往彰市。“说着他摆了摆手,示意白归无可以离开了,白归无也是识趣地赶忙出了大厅去传达命令。 “爹最好了,谢谢老爹。“白虞灵一改原先的那副愤慨的模样,眼睛笑得像月牙儿一样,亲密地在白听城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小嘴巴里还念念叨叨着:“本来还想和娘告状你上回和苓阿姨单独在房间里说话的事情呢,既然这样的话,这次就放过你吧……“ “天地良心啊,自己和那白苓就是在房间里对接处理了一些家族内的事务而已,根本没有白虞灵说的那么严重。最多,最多也就是拿文件的时候偷偷摸了一下她的手罢了,不过白苓那手还真是白嫩滑溜啊……“白听城在心里默默想道,不过他可不敢把这些话和自己女儿说,这个小祖宗不知道能在她娘亲那里把自己说成什么样子,说不定跪搓衣板都算轻的了。 “咳咳,我这次让你二哥和你一起去彰市,就是希望着他能管着你点,你一定要多听你二哥的话,少闯祸,知道了没有?“白听城一听,连忙扯开了话题,对着自己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儿叮嘱道,生怕她惹出什么幺蛾子。 “知道了知道了,灵儿会乖乖的。“白虞灵颇为应付地回应着自己的老爹,然后默默地在心里补了一句“才怪“。 “你啊,得摔几次跟头才能知道收敛。“白听城无奈地用手指戳了戳自家女儿的头,语气宠溺地说道。 没办法,谁让白虞灵是他唯一的女儿,被白听城娇生惯养着长大的,从小到大每每闯祸,都是他亲自去善后解决,也得亏了白家家大业大,每次都能把这个小公主惹出来的祸端给成功平息,但同时这也养成了白虞灵一部分刁蛮任性的性格。 “灵儿才不会摔跟头呢,不和爹爹说了,我要去准备行李了,略略略。“白虞灵做了个可爱的鬼脸,然后一蹦一跳地跑了,留下了客厅里哭笑不得的白听城。 “啊,吃的好饱啊,今天食堂的那个蒸鱼味道真不错。“刚从食堂出来陈以贺嘴里叼着根牙签,对着身旁的王海文和余尊鸿说道。 “那鱼味道确实不错,食堂难得能有这么好吃的菜。“余尊鸿摸了摸吃得圆滚滚的肚皮附和地称赞道。 “吃饱了就想抽烟,胖子,走快点,咱们回宿舍给他来上一根。“王海文依旧是死性不改,成天想着吞云吐雾,拽着胖子的手就往宿舍楼方向跑,那模样怕是找女朋友都没这么勤快。 陈以贺笑着摇了摇头,他对这种情况早就司空见惯了,朝着两人的背影喊道:“你俩小心着点,别给抓了。“ “这边这边,南沅,我在这儿。“旁边突然传来了一个柔和的男声,开心地喊着某个让陈以贺悸动的名字,那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雀跃,在陈以贺听来,其中好像还带些许炫耀的意味,因为哪怕是喊一声那个名字,于陈以贺而言,都是一件奢侈幸福的事。 他没忍住转过了头,教学楼门口不远处的树荫下,一身休闲装的齐祖鑫正朝走来的黎南沅开心地挥着手,两人站到一处,齐祖鑫把手里早就备好的遮阳伞撑开,严严实实地挡在了黎南沅的头顶,可真是个小气的男孩呢,一点儿都不让那些恼人的紫外线落到他的女孩身上。 “不好意思,让你等久了吧?“黎南沅看着齐祖鑫有些浸湿的头发,面色红红地问道。 “没有没有,我才刚到不久。看,我给你带了这么多好吃的。“齐祖鑫扬了扬手里那满满当当的几个袋子,那模样像是一个等待表扬的乖小孩,“我们去食堂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黎南沅点了点头,伸手接过了齐祖鑫手中几个轻的袋子。 “今天我看了勇士队的季后赛,杜兰特带队赢下了快船,果然,黑八是不存在的哈哈哈哈哈,什么最佳第六人也是不可能的……“齐祖鑫开心地和身旁的黎南沅说着自己喜欢的nba赛事。 “是吗?那…可要恭喜勇士队了。“旁边的黎南沅笑着回应道,不过语气略显得有些生硬,在陈以贺的印象里,她对这些东西好像从来都是不感兴趣的。 他俩就这样撑着伞,肩并肩就往食堂的方向去了,太阳下两个人投射在地上的阴影,好像在一点一点地靠近着,这场景像极了那些狗血青春电影里,编辑故意设计出来的老套情节,至少在某人心里是这么想的。 食堂值班的老师对他俩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选择性地装作没有看见,毕竟好学生嘛,总是会有优待的啊。 “……“一旁的陈以贺衬闷地看完了全部过程,嘴里叼的那根牙签,不知不觉间已被他咬得四分五裂,陈以贺嘴里满是那属于木头的浓烈苦涩味,那天晚上他明明已经都说好了,会放下那个女孩,会祝福她和齐祖鑫的,但现在陈以贺心里还是会觉得好难过好难过啊,好不容易补上的那个缺口,突然又碎得稀巴烂。 对了,应该是因为自己知道快船输了才会难过吧,那个被誉为“最佳第六人“的男人,终究没有能够创造奇迹,路威他还是输给了那支五星宇宙勇,在斯台普斯主场的球馆上。 陈以贺一边在心里安慰着自己,一边对快船的折戟表示着自己的遗憾,可我想大家都懂的,这个嘴硬的男孩难过的原因,应该不止是他喜欢的球队输了,而输掉的人,也不止有路威。 搁浅的铃声 下午微垂的斜阳懒洋洋地洒在靖安中学的操场上,低年级的小朋友们和富有活力的年轻老师嘻嘻哈哈地做着老鹰捉小鸡的游戏,幼稚的身影不知疲惫地追着那抹橘红的落日。 课堂上的英语老师正孜孜不倦地讲解着一道道英语例题,听的云里雾里的陈以贺直接缩在陈玺承的身后,装出一副认真的听讲的样子,你还别说,不时抬起看黑板的头配上那张若有所思的脸,还真有几分好好学习的模样,不过桌上敞开的那本《龙族》暴露了他现在真实的活动。 邻桌的王海文和陈煌杰两人英语有着相对比较好的基础,所以倒是能跟上英语老师的讲课节奏,订正着自己试卷上的错题。 同桌的余尊鸿和林民两人不动声色地聊着天,内容主要以时下最热的moba类手游《王者荣耀》为主。 “这两个版本打野的地位真的是越来越低了,我打算放弃我的本命英雄孙悟空了,转战中路法师了。“林民低声朝身后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英雄迟暮的无奈。 “巧了,我才刚打算从对抗路转战打野位,我觉得这个位置挺有挑战性的。“余尊鸿挑了挑眉,颇有志气地说道。 “算了吧年轻人,打野位水太深,你把握不住啊。“林民摇了摇头,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劝道。 “主要这个位置能吸引的妹子多,你懂的嘿嘿。“胖子眯着小眼睛,贼兮兮地说道。 “呦,你这死胖子,花花肠子还挺多的哈。“林民也是一副懂了的表情,挤眉弄眼地说道,两个色坯子开始认真地讨论起了有关于女性生物的话题,在这里就不便过多赘述,以免小说内容被举报涉黄。 原本讲的眉飞色舞的英语老师突然停了下来,然后目光直直地盯着后排的角落,声音严厉地说了声,“哲添,别走神,集中注意力。“ 班级众人的目光也跟随着来到了林哲添的位置,座位上的他原本正走神地想着着什么,被英语老师突如其来的训斥声拉回了神,他脸色不好意思地红了,表情有些局促地回应道:“好的赵老师。“,然后他就立马低头开始看桌子上的试卷。 赵老师点了点头,继续讲起了刚才那道题目的知识点,班级同学们也是收回了目光把注意力放回了讲台。 陈以贺也没在意,除非班主任巡班,否则他的注意力一直很稳定地在桌子上的那本《龙族》上。 下午放学时分,陈以贺他俩三人罕见地没有相约一起跑去球场,主要是某人背叛了他们的篮球联盟。教室里,余尊鸿正跟着刘映瑶在座位上腻歪着,美曰其名讲题,不过那猥琐的死胖子一边听着刘映瑶的数学题讲解,一边还不时地偷偷抓一下人家女孩子的手,硕大的脸盘子上满是油腻的笑容,引得一旁的陈以贺和王海文朝他连连竖起中指。 “吃饭去吃饭去,再不吃饭我这满肚子气都撑得慌。“陈以贺摇着头,揽着王海文就离开了,他临走前还不忘敲那王八蛋一个爆栗,随后飞一样的跑了,留下了一脸不爽的余尊鸿和咯咯笑的刘映瑶。 “玛德,早知道不和胖子纠缠了,热乎的菜全给人抢光了,这剩饭剩菜简直不是人吃的。“陈以贺一边挑着盘子里那堆焉了吧唧的菜叶子,一边嫌弃地说道,“王哥,王哥……“叫了几声发现没人回应,陈以贺抬头看向王海文的位置。 只见这黑厮偌大的腮帮子机械地咀嚼着嘴里的饭食,双目出神地看着一个陈以贺身后的一个方向,完全没有注意到陈以贺咋咋呼呼的抱怨声。 王海文不远处的方向是那个叫蔡琳月的女孩,她正和闺蜜有说有笑地吃着饭,笑容一如既往的干净清爽,甚至不经意间扬起的刘海都一颤一颤地吸引着他的眼神。 “呼“,王海文重重地舒了口气,准备低头继续吃饭,以前从来不知道古人说“秀色可餐“的意思,今天明白了,原来是因为看着喜欢的女孩,连这种剩饭剩菜都能吃得津津有味吧,王海文在心里小欣喜地想着。 虽然这个傻屌不知道他把饭吃出甜味是因为口腔内的唾液淀粉酶和米饭中淀粉互相作用的结果,还浪漫的以为是因为蔡琳月在的效应,但我们要谅解他,毕竟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连不经意的偶遇,我们都傻逼兮兮地以为那是命运的安排。 “我两个卤鸡腿呢?“王海文看到自己的餐盘里只剩下一堆白菜叶子,两个准备留到最后再吃的卤鸡腿早已不翼而飞了,深棕色的汤水里只剩下一片叶子香料。 “王哥,我看你那两个鸡腿放着也是放着,我觉得你应该是不喜欢吃吧,就帮你解决掉了。“对桌陈以贺正“吸溜吸溜“地嘬掉了鸡腿上的最后一丝肉,然后顺手把那两个干干净净的骨头丢回了王海文的餐盘里,“你赶紧再吃两口这饭,不然晚上你就得挨饿了。“ 一边说着,陈以贺还热络地把自己盘子里的那几片吃剩的菜叶子挑到了王海文的饭里,那模样,比之当年喂大郎喝药的潘金莲,也是不遑多让。 “我吃你二叔伯……“王海文把汤勺一丢,整个人一把站起来,越过餐桌双手一下就掐住了陈以贺的脖子,“我让你吃,你踏马的把鸡腿给我吐出来。“ “王哥…咳咳,王哥别这样,蔡…蔡姐还在咳咳,那边看着呢。“陈以贺被掐的面目通红,上气不接下气地劝着狠下黑手的王海文。 “蔡…蔡你妹…“陈以贺说完这个名字,王海文心有不甘地撒开了手,一脸愤恨地看着他那张狗里狗气的脸,那喷火的目光仿佛随时要再次扑上来。 “好了好了,王哥别生气了,晚上我请你吃夜宵行了吧。“陈以贺眨了眨眼睛,嬉皮笑脸地说道。 “我要吃炒面,蛋包肠,米汉堡。“王海文面无表情地说道,不过那小眼神,分明就是你要是敢不答应,我就把你宰了的意思。 “行行行,吃啥我都答应,别说这些,你把我桌子吃了我都没怨言。“陈以贺为了自己的小命,毕竟王海文就是他对铺,万一晚上睡觉王哥越想越气,给他一嘴巴子那可没处说理去,只得满口答应了下来,还不忘接上一句屁话。 过了一会儿,陈以贺揽着面色跟锅底一样黑的王海文从食堂出来了,“我回宿舍抽根烟,再洗个衣服,你先上去教室吧。“王海文指了指宿舍楼示意自己要回去。 “行,你去吧。“陈以贺点了点头,说着两人就比分开了。 “这会儿刚吃饱,书也读不下去,到操场去溜会儿弯,说不定还有好看的学妹呢。“心想着,陈以贺的脚步就慢慢地转向操场的位置去了。 靖安中学位于绥城的外郊处,出校门转个弯就是清一色的山丘,所以这方的天空会更干净更纯粹一些,广阔的操场上满是来来往往的人儿,大圈的跑道上,一个个少男少女们迎着余晖奔跑着,草坪上多是课程压力还不太大的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们,他们多人或聚一处,或三两好友,分享着自己的趣闻轶事,亦或是知心朋友间交心的话语,青春大多时候都不是电影电视剧那样的轰轰烈烈,更多的时候是三点一线的平凡生活,有一日复一日的学习,有闲暇时和朋友同学们的嬉戏打闹,有认真负责的老师等等,也正是这些小小的晶莹的构成,才让我们在日后回忆起那段青葱岁月,会觉得闪闪发光。 逛了半圈操场的陈以贺突然在旁边的看台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林哲添正抱着一本书发呆地坐在石椅上,眼睛如同下午英语课上一样的出神,脸上踌躇的神色让陈以贺更加肯定,这二狗子肯定有事情没和兄弟们说。 “阿哲。“陈以贺走过去拍了拍林哲添的肩膀,自然地坐到了他的旁边。 “以贺,你怎么来了?“林哲添明显愣了一下,对于突然出现的陈以贺疑惑,一般这家伙在这个时候都在班级里和同学们侃大山,吹牛。 “吃饱了没事干,就寻思来操场看看有没有漂亮学妹呗。“陈以贺笑着说道,“你怎么了,最近好像有点心事,是不是看上班里哪个女孩子了?和我说说呗。“他胡乱猜测着,脸上带着只属于八卦狗仔的好奇表情。 “啊这…还真给你猜对了。“林哲添苦笑着摇了摇头,低垂的眼神里带着几分落寞之色。 “开玩笑,我是谁?陈以贺啊,情感大师。“他臭屁地拍了拍胸脯说道,然后一把看过林哲添的肩膀,继续嘚瑟道:“说吧,喜欢上哪个女孩了,我帮你分析分析,保证你抱得美人归。“ “这次的话,情感大师可能没用咯,要不你打个电话问问月老,看他能不能帮我改个姻缘。“林哲添顺着陈以贺的话笑着说道,可是这句屁话里陈以贺却听出了他满满的无奈。 “能有这么严重?那行,我现在马上帮你联系月老,正好前两天我还跟他一起喝茶来着。“陈以贺故作轻松地回答道,还作势拿出了裤兜里的手机翻找着联系人的名单。 “阿贺,我想,我应该是喜欢上陈浅铃了…“林哲添缓缓说出了一个陈以贺打死也想不到的名字,他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说这次情感大师也没用了吧?“ 鬼婴现身 “你…你这个情况,怕真得要月老帮你才有用了。“原本自夸为情感大师的陈以贺一听到那女孩的名字,信心满满的脸色当时就焉巴了下来了。 不因为别的,陈浅铃在班里虽然一直是安安静静的形象,可她在其他的学校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男朋友,两个人的关系就像是电视剧《如此可爱的我们》中谈宋和黄橙子,彼此之间两小无猜,如胶似漆。而且据说那男的学习好,品质佳,人长得又高又帅,打篮球还贼厉害,真踏马的气人。 “还好,我从一开始就没抱有什么希望,所以也就不会太失望了。“林哲添笑着说道,那丧气的模样分明是早就做好了当个输家的准备,可是大哥你能不能别输得这么服气?本来我都已经把“陪你去打断婚车车轴“这样老套的台词放到嘴边了,没想到你连举起的白旗都是棉质的。 陈以贺心头一沉,他明白在这件事情上,现在没有人能够帮到林哲添,唯有靠他自己慢慢地把那个女孩的身影才心底抹去,才是唯一的解决方法。 “你没啥事吧?“陈以贺轻拍了几下他的肩膀,有些担心他的状态。 “能有啥事?不过就是个女孩子罢了,然后最近有时候会不自觉地想到她而已。“林哲添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摆了摆手,自我安慰地说道,“说不定过几天我就连她名字都不记得了哈哈哈哈。“ “那就最好,快要高考了,你可得多把心思放到高考上。“陈以贺深以为然地点头赞同道,至于林哲添说出的“过几天连名字都忘了“的言论,他压根就没打算相信,很多时候,得不到的东西会变成一根刺,无时无刻地扎得你发痛,又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遗忘的,现在陈浅铃对于阿哲而言就是这个细刺,他能祈祷的,也就是林哲添可以自己把刺拔掉。 “好了好了,我们回教室吧,再晚一点燕姐可要开骂了。“林哲添看了看手机上时间,招呼着陈以贺就往教学楼走。 “噢对了,阿贺,你可以和我讲一讲你对于黎南沅答应齐祖鑫追求时的感受吗?“林哲添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不过也是,他应该是想学习一下过来人陈以贺,是如何进行自我安慰的吧。 “……“陈以贺翻了个白眼,无语地回应道:“我也记不太清了,当时就想着千万不能在兄弟们面前哭出来,净顾着憋眼泪了,所以也就没啥感想…“ “哈哈哈哈哈哈,你要把我笑死。“笑点低的林哲添总是容易被陈以贺的屁话逗得大笑,之前还有次差点把他逗得急性阑尾炎犯病,痛的他在床上趴了两天才下得来床。 两个男孩子很快就从情场失意又恢复了过来,说说笑笑地朝着教室走去了,再看林哲添,还哪有刚才那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脸色早已笑得涨红,。 是夜,忙碌了一整天的学生们,在生活老师的查过房后,都沉沉地睡下了,为明天的奋斗养精蓄锐着。 210宿舍内也是寂静一片,听着舍友们均匀的呼吸声,上铺的陈玺承发呆地看着天花板的方向,好像就是从徐依然家出来的那一天起,他患上了严重的失眠症,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 每次只他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跳出徐依然的身影,亦或是他们在一起时的画面,陈玺承实在是没有勇气去面对那张让他满怀歉意的脸庞,所以只能在每一个夜里不停地在床上翻来覆去而无法入眠。 今夜亦是如此,舍友们早已熟睡多时,可他甚至连眼皮都不敢闭上太久,相比于身体的疲倦,他更害怕的是心灵上的审判,是失去了那个女孩的天大遗憾。 “呼。“陈玺承重重地舒了一口气,坐起身子下了床,轻手轻脚地往厕所的方向走去,阳台上清冷的月辉顺着敞开的防盗窗洒落遍地,照的发白。今晚的风不知怎的有些大,不时“呼呼“地刮过一阵,惹得撑衣架上的挂件叮叮当当地响着。 陈玺承方便完以后,厕所水箱里往上补水的“呲呲“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突兀,突然一阵邪乎的冷风灌进阳台,在这有些燥热的夏夜里,把正在洗手的陈玺承都吹的有些身子发凉,起了一手的鸡皮疙瘩。 “娘的,今晚这风咋这么凉。“陈玺承打了个哆嗦,迅速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就打算回宿舍钻进他的被窝里继续睡觉。 他才要拉过掩着的玻璃门,突然觉得身后有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声,陈玺承疑惑地转过头,借着月辉,他四处看了一遍,阳台同平常一样,没有任何的异样,防盗窗外的几颗树被风吹的正沙沙响,他才发现那声音是来自于这阵风。 陈玺承摇了摇头,似乎是想要把一些不好的想法甩出脑袋,他快速地转回了身子,心里盘算着赶紧把玻璃门拉开进到房间内,今夜好像每个地方透露着诡异的色彩,还是躺在自己的床上更有安全感。 他才碰到门把手的一瞬间,突然整个身子绷得发直,整个人定在了原地,借着白惨惨的月光,陈玺承可以明显地看到玻璃门中反射出来的场景,此刻自己的头上正坐着一个孩童似的生物,他那笑得咧开的大嘴里是空无一物的牙床,两只纤细的小手正淘气地抓着陈玺承的头发摆弄着,光着的小脚丫正骑在他的脖间,一晃一晃地踢踏着,这个小孩像是经过了最恶意的破坏,然后那些四分五裂的残肢碎块被粗劣的针线给缝合到一处的现代艺术品。 显然美学素养一般的陈玺承缺乏了对于艺术的鉴赏能力,这一幕让他通体冰寒,如坠九幽地狱,四肢僵硬得不听他的大脑使唤,在过往十八年的人生中,除了那些电脑合成的恐怖电影,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般邪门的事情。 想要放声大叫的他嘴巴一阵阵发软,好不容易才鼓起力气,陈玺承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般,发不出丝毫的喊声,叫天叫不应,叫地地不灵的他直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还挺巧的,鬼婴的出现还顺道把困扰他许久的失眠症给治好了。 陈玺承脑袋“咚“地一下撞到了玻璃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分贝不高的声音倒是没能引起熟睡中的舍友们的注意…… 清晨的五点半时分,天还没全亮,210宿舍内,床上的陈煌杰伸出手关掉了自己前一晚定好的闹钟,认真刻苦的他有早起读书的习惯,所以都会提前定好闹钟。 轻手轻脚地下了床,他生怕吵醒自己的舍友们,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玻璃门,准备去阳台洗漱一番,陈煌杰突然发现阳台的地上正趴着个人影儿,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走近一看,昏迷不知道多久了的陈玺承面无血色,周身的手脚都是惊人的冰冷,陈煌杰一边着急地拍着玻璃门发出声响让舍友醒来,一边用手掐住陈玺承的人中处,“玺承,玺承你快点醒醒啊,来人啊,快来人救命啊……“不一会儿,急促的救护车声就划破了靖安早晨清静的氛围,雷厉风行地带走了陈玺承。 “煌杰,玺承怎么突然就晕倒了?“守在一旁的陈以贺看着救护车远去的闪烁着的灯影,才猛地想起这件事,转头问着一旁还略带心悸的陈煌杰。 “我也不知道啊,刚才我早起打算洗脸刷牙,一打开门,玺承就晕倒在哪里了,把我也吓了一跳,然后我就开始喊救命了“陈煌杰摇了摇头,后怕地说了说早上的情况。 “奇怪,好好的,玺承怎么会晕倒呢?“陈以贺不解地咬了咬大拇指,嘴里默默念叨着。 “最近他不是老失眠吗?不会是身体出了啥子问题了吧?“一旁的林民胡乱猜测着陈玺承晕倒的原因。 “有可能,这几天他那个黑眼圈都快跟个熊猫似的了,我看了都觉得心疼。“余尊鸿附和地说道,一边说着,还一边摇头表示着自己对于陈玺承的心痛。 救护车上,护士看着陈玺承平稳的各项的身体数值,如实地朝医生汇报着自己的观测结果,同时她心里也觉得奇怪,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病人,明明各方面都没有什么样问题,但无论急救医生用什么样的方法都不能让他苏醒过来。 在医生一次又一次的心脉复苏的活动中,陈玺承终于幽幽地醒转了过来,只见这个一米八三的大男孩醒来的第一反应就是大喊大叫着“鬼,有鬼啊…救命啊,有鬼啊…“然后一个劲地往床底下钻,仿佛想把自己严严实实地保护起来才放心。 “同学,同学,没有鬼的,你快过来吧。“不一会儿,医护人员哭笑不得地看着陈玺承抓着两把手术刀,在救护车内四处挥动着,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喊着“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 放假 清晨的靖安中学本应该是学生早读的时分,可今天随着那一阵刺耳警铃声,所有学生的活动都被限制在宿舍内不能随意地走动。 211宿舍内,王海文赤裸着上身靠在玻璃门边,肆无忌惮地嘬着手上的红狼香烟,旁边站着林哲添也是吞云吐雾着,两人都是一脸的享受,王明勇,杨立青在各自的床上拿本书复习着。 而最后方的床铺上,陈以贺,林民,还有余胖子三个人正围在一小桌板上,打着他们自己用草稿本制作的手工扑克。 牌桌上的林民“啪“的一声,甩出一沓子扑克,语气得瑟地喊道: “哎,七张顺子,这你没有吧,哎,我再来一个三带二,报牌,我还剩两张。“看了看手里仅剩的一对“a“,他拍着胸脯,自信满满地朝一旁的余尊鸿说道:“胖子放心,这把稳了,你民哥我带你飞。“ “欧啦。“胖子心领神会地做了个ok的手势,随后两人的目光一同汇聚到对面的陈以贺身上,这把他当地主,这两家伙正合力要把给他扳倒。 “三个k带二是吧?“陈以贺自言自语地念叨着,随后原本面无表情的脸色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老子一个炸6你有办法吗?啊?“说着,他直接从手里拉出了四张牌用力地砸到桌子上,薄薄的扑克牌被他丢的咔咔响,仿佛他丢的不是纸片而是高爆手雷一般。 “没有。“林民摇了摇头,虽然这个炸弹打乱了他的计划,可是他心里仍旧是胜券在握,所以不慌不忙地看着陈以贺。 “无。“胖子摊了摊手表示自己没有牌可以应对。 “很好,那我7到k的顺子你们没有吧?我还有个三a带一对,怎么样都没有吧?还剩一张3,结束,不好意思啦我的朋友。“陈以贺一口气出完了手里的所有牌,然后摆出一副欠揍的嘚瑟模样,扯开嗓子高唱着“无敌是多么,多么寂寞……“,那调都快跑到隔壁省去了。 “你踏马的不是说要带我飞吗?“余胖子无语地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丢,对着林民发问道,“敢情是带我往垃圾桶里飞啊?“ “我这,谁踏马知道他能一次出完啊,你这死胖子一点用没有,啥也没有我咋带你飞?我是林民,不是民航你妹的。“林民也急了,开始指责着胖子的一手烂牌。 “下次你吹大炮之前先掂量掂量,无语,我还以为这把你稳赢了。“余胖子摇了摇头,一脸嫌弃地朝林民说道。 “吹你二伯,咦,不对啊。“林民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急忙看了几眼自己手里的牌,是两张a没错啊,然后他再到牌堆里翻着陈以贺刚才丢出来的牌,一番寻找以后,看着面前的五张“a“,林民气都不打一处来,直接指着对面早已躲进被窝里的陈以贺骂道:“踏马的,这个王八蛋出老千,胖子,给我揍他。“ “嗷。“预谋已经的余胖子直接嚎叫着冲到陈以贺的床上,接近二百斤的体重直接就压到了他身上,紧跟着的林民也是一个饿虎扑食,死死地压在余胖子的上方。 “妈的,你俩加起来快四百斤了,我踏马的快死了啊,咳咳,赶紧起来啊woc。“陈以贺受此重压,气都快缓不过来了,右手拍打着床板大呼小叫着。 “我管你,谁让你出老千,该。“余胖子恶狠狠地说道,他还顺道加大了身上的力度,引得陈以贺痛呼连连。 “错了错了,两位大哥,下次不敢了。“自知不敌的陈以贺急忙求饶道,可是两人依旧不为所动,仿佛根本没听到他的叫声。 “晚上请你俩吃夜宵,一人一碗炒面加个米汉堡。“感觉自己肝都快被压出来的陈以贺,不得不破财免灾,赶紧用美食诱惑这两家伙。 这句话一出口,身上的压力骤减,站起身的胖子拍了拍衣服,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下次早点说嘛,压的我累死了。“ “哎啊,我的贺弟啊,快坐起来,没给你压出啥好歹吧。“林民更直接,一把扶起了干呕的陈以贺,虚情假意地问候道。 “呵呵,男人。“陈以贺看着这两王八蛋的嘴脸,不由得冷笑道。 “哎,学校也不知道发生啥事了,竟然能让我们在宿舍里玩,真是少见啊。“林哲添把烟头弄熄,拍了拍手上的灰烬不经意说道。 “早上听到警车声了,我觉得吧,估计不是啥好事。“余胖子接过话茬,摇了摇头说着自己的判断。 “我怕又是发生命案啊,这才多久,就发生了两起命案。“王明勇面露担忧地说道,“这接二连三的,你们说,学校不会是闹鬼吧?“平日里大大咧咧的他最怕这些鬼神之说,上次陈以贺就在宿舍里讲了个不太恐怖的鬼故事都能把他吓得嗷嗷直叫,而最近学校又接连发生诡异事件,让他不由得往这方面上想。 “估计是闹鬼,阿炮,你晚上睡觉的时候可得好好注意一下旁边又没有躺着人哦。“陈以贺轻声细语地模仿着那种恐怖故事电台说话的语气,吓唬着胆小的王明勇。 “切,现在是白天,我才不怕呢。“王明勇撇了撇嘴,面色镇定地对陈以贺说道。 “行,那我晚上跟你讲。“ “不要啊,旋风贺,你最好了,晚上不要吓唬我。“一听到陈以贺的话,他连忙求饶,“你不知道,人吓人真的会吓死人的。“ “咚咚。“正在众人说话间,宿舍铁门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的响动,随后生活老师甘老师走了进来,平日里总是笑呵呵的他此刻正挂着一张严肃的神情。 原本靠在门边抽烟的王海文一下没反应过来,急急忙忙地把手里那根未燃尽的香烟藏在了身后,结果他在前面嬉皮笑脸,头发后面蹭蹭地冒阵白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屁股着火了。 平日里甘老师若是见到这一幕,定然要严厉训斥一番,再让王海文罚站个一下午,可今天甘老师却一反常态,王海文滑稽的把戏没有逃过他的眼皮子,可他只是眉头一皱,并未批评。 “你们现在收拾一下马上去班级,你们班主任有事情要通知。“甘老师声音低沉地说道,“还有海文,以后少抽点烟。“ “知道了。“众人点了点头,甘老师不再说话,迈着步子离开了,他们一个个开始整理起了身上的衣着,离开宿舍前,陈以贺看到一楼生管室的铁门处,被贴上了两张大大的白色封条。 一行人来到四楼,高三七班的教室里大部分的同学都到了,一个个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讨论着学校今天早上限制他们行动的事情。 “我听我们宿舍管说,好像是又闹出人命了…“ “啊,这么恐怖吗?这一个月以来已经是第三起了啊,学校是不是有了什么脏东西?“ “哎,你别乱说啊,我还挺怕这个的…“ “学校这次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班级的女生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一个说的比一个邪乎,陈以贺甚至还听到有个人说“一男的因为爱而不得,跳楼为爱殉情“,这什么跟什么啊。 回到座位上坐下,陈以贺闲不住地四处打听着女生们那边的情报。 “哎,陵七。“陈以贺转过头准备问一下陵七知道的消息,而此刻座位上的陵七一脸的凝重,眼神空洞地看着眼前的桌子,手指轻轻敲打着桌子,看起来像是正在思索着什么,专注的她没有听到陈以贺的喊声。 “陵七。“陈以贺又喊了一声,还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拉回她的注意力。 “啊,以贺啊,怎么啦?“陵七懵懵地抬起头,迷糊地看着他。 “你在想啥啊,这么专注。对了,你知道早上发生啥事情了吗?“陈以贺好奇地问道。 “一楼的生管被杀害了。“陵七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截了当地说出了校方极力隐瞒的事情。 就在早上清醒后,陵七就猛然感受到了学校里残留的鬼灵特有的气息,迅速地打开她的斩鬼脉异能通窍心,在全面张开了感知后,陵七仔仔细细地把整个学校都探查了一遍,可是无论她怎么样加强自己的感官探知,都只能探查到那只鬼灵出了生管室后凭空消失的气息。 与此同时她也发现了生管室内有一具失去生息的尸体,陵七在心底不由得万分懊恼,自己没有能在鬼灵出现的时候及时斩杀,导致普通人的性命被害,是她作为一名斩鬼者的失职。 “你…你说真的吗?“陈以贺不可置信地咽了咽口水,刚才他也有听到类似的消息,不过因为别人大多不知道具体情况,多是在危言耸听,他也就没当回事,可当陵七说出口时,她那认真的神色以及斩钉截铁的口吻,不由得让陈以贺一愣,也开始怀疑起了这个消息的可信性。 “真的“,陵七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了,我相信你。“原本没觉得发生多大事,还嬉皮笑脸着的陈以贺顿时就静了下来,默默地转过头去,眼里闪烁着思索的光彩。 就在这个时候,班主任林燕雷厉风行地走了进教室,挥了挥手示意同学们安静下来,众人看到班主任凝重的脸色,也马上都不再说话,班级里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同学们,学校因为某些原因,需要封闭一阶段,从今天开始,同学们开始放假,开学时间会另外再定,但同时因为这件事情比较严重,你们要做好直接放假到高考的准备,还有,在家里千万不能携带复习,高考只有一次,知道了吗,你们现在可以跟爸妈打电话让他们来载你回去了。“林燕语气低沉地说完了这个重磅消息,留下了班级里满脸错愕的同学们。 四十一章节 猎狗烹 “没想到啊,这次的事情居然会这么严重,都临近高考了还要关闭学校。“陈以贺到现在还带着几分的不可置信,对身旁的陈玺承说道,“听陵七说,好像是王辉进死了。“ 就在刚才,林燕宣布完学校放假的消息后,班级里的同学们顿时就炸开了锅,随后在经过了一番简单的告别后,大家就各自收拾着要复习的书籍和行李,搭上了回家的车。 陈以贺和陈玺承两个人因为家离得很近,所以两人就打一辆车回家了。 “就是胖子他们说的那个喜欢看毛片的生管?“陈玺承瞪了瞪眼睛,显然也是被这个消息震惊到了。 “就是他,没想到这才几个礼拜,学校里居然接二连三地发生了这么多命案,要不是从小接受唯物主义的教育长大,我自己都快要怀疑学校是不是闹鬼了?“陈以贺摇了摇头说道,脸上的神色不太愉快。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陈玺承顿时就想到了那个死去的女孩,心里猛地一沉,原本有神的双眸瞬间就变得黯淡,他没有接陈以贺的话,而是一言不发的坐在位置上,表情落寞。 看到他这副模样,自知失言的陈以贺立马换了个话题,他一把揽过陈玺承的肩膀,热络地说道:“我奶奶最近都不在家,晚上要不要过来我家里happy一下?我给你安排,咋样?“ “你这家伙,这都快高考了你还满心满脑地想着玩呢?“这招果然奏效,陈玺承的注意力马上就被他吸引了过去,笑着摇了摇头调侃道。 “哎啊,就当是高考前最后的放松啦,复习什么的,明天再说嘛。“大咧咧的陈以贺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神色轻松地说道,随即他换上了一副充满诱惑的口吻对陈玺承问道:“咋样?要不要来我家玩耍?“ “行,那我晚上吃过饭去找你,正好我爸妈最近也在忙生意,应该没啥时间管我。“陈玺承点了点头,同意了陈以贺的想法。 “晚上打他四五把游戏,看我女娲天神下凡直接带你上大分。“陈以贺笑嘻嘻地挑了挑眉,炫耀着他那唯一还算拿得出手的游戏人物。 “可别到时候带我反向冲分啊贺哥哈哈哈哈哈哈…“ 与此同时,陵七带着自己的行李回到了罗升给她准备的出租屋内,才把东西都放下,她的手机就“叮铃铃“地响起了一阵来电铃声,备注上写着的是“罗师叔“。 陵七迅速地接起了电话,“喂,陵七。“手机那头顿时传来了罗升和煦的嗓音。 “师叔,我有紧急的事情要和你汇报。“陵七甚至没来得及打招呼,急急忙忙地说道,“靖安中学今早发生了命案,我在学校里探查到了鬼灵的气息。“ “嗯,这件事我听说了,也正是因为这个我才给你打的电话。“罗升回应道,“你有探索到鬼灵的蛛丝马迹吗?“ “抱歉师叔,陵七愚笨,没有能够探查到那只鬼灵的具体信息。“陵七语气失望地回应道。 “这不怪你,竟然连你都探查不到的话,那想必鬼灵的等级也不低。“罗升出言安慰道,同时语气带着几分担忧,“这鬼灵如此凶恶,如果不将其尽早捉拿,恐怕会伤害无数无辜之人的性命啊,我今晚就到靖安中学亲自走一趟。“ “我同师叔一起前往靖安吧。“陵七主动请缨道,因为此前那鬼灵竟然在她的附近害人性命,这使陵七心里背负上了巨大的羞愧感,她现在恨不得能够亲手擒拿那只狡猾凶恶的鬼灵。 “不必,你别忘了我们此行最重要的目的。“罗升出声制止,“你最近这几天的任务就是保护好陈以贺的安全,那鬼灵此次来势汹汹,我很担忧小师侄的安慰。“他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说道。 “保护陈以贺?他回到家以后,在师叔身边应该挺安全的吧?“陵七疑惑地问道,英诗鸢上次一个眼神传递出的意念就差点把她冻成了冰棍的事让她到现在还记忆犹新,陈以贺在他实力高深莫测同时极度护犊子的奶奶身边,陵七实在想不通能有什么样的鬼灵,可以伤害到他的一根寒毛。 “英师姐最近不在绥城,她有事情外出了,所以现在的陈以贺只有一个人在家。“罗升缓缓说道,随即严肃地嘱咐道,“陵七,你最近这阶段一定要保护好他,知道了吗?“ “陵七明白。“虽然很想擒拿那该死的鬼灵,但陵七还是能分得清轻重的,接陈以贺回到明守御才是他们这次来到绥城的最大目标。 “那我们可不可以趁着英师叔不在的这几天,把斩鬼者,明守御等等这些事情都告诉他。“陵七突然想到,“据我目前对于陈以贺的了解,他如果知道这些事后,是有极大的可能愿意成为一名斩鬼者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就在陵七以为是自己手机没信号的时候,罗升低沉的嗓音再度响起,“这一切还是等到我们和师姐约定的时间到了之后再告诉他吧,这不仅是我的意思,同时也是你父亲的意思,毕竟是我们明守御欠他们家的,也欠那孩子的。“说完,罗升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挂断了手里的电话。 实验室里的罗升面色恢复了平静,拿出手机继续翻找着联系人一栏,拉到郑达民那一栏的时候,他点击了拨打。 “喂,罗大人。“有了上次的事情后,电话很快地就被接起,郑达民殷勤的声音当即传了过来。 “那件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罗升语气冷漠地发问道。 “回禀罗大人,目前我已经买通了那名现场目击证人,让他去修改了之前的述词,法医那边的尸检报告我也已经派属下去处理了,想来那个法医也不敢拂了我的面子。“郑达民得意洋洋地说着自己是如何一步步借尸还魂的“丰功伟绩“,言辞间满是一副事情尽在掌握之中的姿态,“至于那个倒霉鬼的家属,他儿子最近正在公务员转正,被我一顿大棒加胡萝卜以后就服服帖帖的了,拍着胸脯和我保证这件事情不会再有人进行上诉了,很快,我们就可以放出那个倒霉鬼是死于自己意外跌倒的消息了,相信没几天这件事情的风头就会过去了。“ “很好,这件事情你办的很利索。“罗升听着郑达民的前前后后的各种手段,不禁点了点头,罕见地称赞道。 “能为大人服务是达民的荣誉,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听到罗升难得的赞赏,郑达民心花怒放,他强忍着开心,不声不响地又拍了个马屁,毕竟这可是他能爬到这个位置一路以来,不可或缺的一门绝活呢。 “嗯,以你这样的才能,不应该只是一个地方县的警察局长,不去省里的总局真是可惜了,回头我会跟柳大人好好反映一下。“罗升言辞间满带着鼓励的意味说道,给郑达民的眼前描绘出了一副平步青云的景象。 “好的好的,谢谢罗大人赏识谢谢罗大人,属下一定为罗大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听完罗升的话,郑达民感觉自己爽得灵魂都快出来了,语无伦次地感谢道,那模样恨不得抱起手机来狠狠亲几下。 “嗯,你自己谨慎点,把这次的事情办好,就这样。“说完,罗升直接就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那头传来“嘟嘟嘟“的声响,郑达民直接捧起手机在原地跳着转起了圈子,爬到越高的位置,他越能发现升官是一件多么难的事情,郑达民本来都已经做好了这辈子最高也就是这个局长的觉悟了,没想到就因为帮着这个罗大人干了几件昧良心的事,这种事自己之前也没少干过,竟然能够让自己在这个接近退休的年纪还得以升迁,听罗大人那满是赞赏的语气,这应该还是一次坐火箭般的大升官。 郑达民飘飘然地转了好几圈,也真是难为他一把老骨头了,还能做出这种高难度的动作,经过一番庆贺以后,满头大汗的郑达民软软地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他翻出了手机里一个隐秘的电话拨了过去,接通后,他语气豪爽地朝那头嘱咐道:“晚上给我准备个豪华总统包间,把最好的菜都给我上齐了,年轻漂亮的姑娘都安排上,今天老子我心情好……“ 另外一头的罗升脸庞上原本带着几分笑意,在挂掉电话后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怜悯地看了看手机上的通话记录,心里冷笑着:“这个老头知道的太多了,等这次事情办完后,得找个稳妥的办法把他解决了才是,还想升官?我直接送你升天…“,他俊逸的脸上,表情残忍且冷漠。 “蜚(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这个透彻的道理清楚地写在了我们学过的课本上,甚至不止一次地在现实中上演过类似的剧情,可总有那些记性不好的人乐此不疲地成为这句俗语活生生的例子。 四十二章 陈玺承的绝技 “到你家门前了。“陈玺承在手机微信的聊天框里打完这句话,点击了发送,晚上随便地吃过饭后,他就骑着小电驴来到了陈以贺家。 “行,等我下,我来开门了。“手机里马上弹出了陈以贺的回复,随即陈玺承就听到了院子里一阵“咚咚咚“的急促脚步声,“咔哒“一声,铁门被打开了,陈以贺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进来吧来,记得把门关上。“说完他就低下头继续盯着手里亮着的屏幕,手机上的动画分明是时下最火的手游《王者荣耀》。 “打的咋样啦?“陈玺承习以为常地把门锁好,跟着陈以贺往屋内走去。 “不太好,这个打野不太会带节奏,现在有点小崩。“陈以贺摇着头,神色不太乐观地回应道,双手不停地操作着手上的英雄人物。 “我看看。“说着,陈玺承就凑到了他身旁看了起来,不一会儿,随着一声清脆的破裂声,“defeat“的巨大红色单词赫然出现在手机屏幕上,“哎呀,李奶奶的,这群傻鸟,玩的什么东西啊…“陈以贺看着队友送的起飞的战绩,气的拿着手机在桌子上一堆狂敲,把旁边的陈玺承逗得咯咯直笑。 “算了吧,别生气了,让你承哥带你飞。“陈玺承笑完,拍了拍一脸火气的陈以贺的肩膀安慰道。 “来来来,咦,胖子也在玩,拉上他一起。“陈以贺一扫郁闷,披挂上马打算继续征战。 屋内的两人忘情地玩着手机游戏,大呼小叫地指挥着,灯火通明的屋子外,落满月色的院子里静静悄悄的,只有小小的昆虫们乐此不疲的鸣唱着迷人的歌,透过斑驳的落叶,一个小小的人影一闪而过,发出了一阵“沙沙“的响声而后又不消失不见。 夜慢慢地深了,街上的车鸣声慢慢地小了下来,“你俩上去缠住他们,我三技能直接落地留人切后排。“陈以贺言辞激动地对着手机大喊道,队友们也是选择毫无保留地相信他,奋不顾身地用着自己的技能和肉身去缠住敌方的五个英雄,对面也开始了疯狂反扑,射手和法师站好位后开始了成吨的输出。 就在己方前排疯狂掉血时,战场后沿突然亮起了一阵圆形金黄色的光芒,并且正在逐渐扩大着,姿态优雅的女娲沐浴着圣光从天而降,落地的瞬间一下晕住了敌方两个来不及跑的双c。 接下来陈以贺以单身十八年的手速,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滚动着,起手二技能矩形方阵,一技能推到两人强制位移,最后大招直射贯穿,触发矩形方阵二段伤害,输出直接爆炸,敌方法师射手在不到两秒的时间内,被他的女娲瞬间蒸发掉,原本明朗的战场局势顿时反转过来,失去了两名主力输出,尽管敌方剩余的三个英雄负隅顽抗,可仍旧一个接着一个地倒下了,最后他们队在牺牲了两名英雄的微笑代价下,成功团灭敌方,最大功臣陈以贺拿下三杀,随后他们带领着兵线一路推到了地方的水晶,“victory“耳麦里响起了代表着胜利的昂扬女声。 “耐思,女娲牛逼啊,woc666…“队友们疯狂夸赞的声音响了起来,陈以贺故作镇定,死死地压抑着上扬的嘴角,清了清嗓子,用一副低沉的嗓音说道:“低调低调,这是正常操作,随便都能做得出来的。“ “踏马的,你别装逼会死吗?“一旁的陈玺承看着他那副便秘的模样,抓起手边的一个枕头直接就丢了过去,骂骂咧咧道。 “怎么样,还得是你贺哥带飞吧。“灵活躲过了飞来的枕头,陈以贺得意洋洋挑眉道,就在这时,他的肚子突然“咕咕“地响了几声,沉闷坷长,陈以贺摸了摸瘪瘪的肚皮,对陈玺承问道:“你饿不饿?我叫个外卖。“ “饿了,我要吃大餐。“打了一晚上的游戏,陈玺承也觉得肚子有点空空的。 “厕所在楼梯的下面,你请自便。“陈以贺一脸认真地指了指他左手边的方向,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你妹的…“ 过了一会儿,餐厅的桌子上摆满了小龙虾,奥尔良披萨,烧烤肉串,奶茶,甜品等等的高热量食物。 “这家的披萨呜呜,还是呜呜,好吃。“陈以贺一边抓着一块跟他脸差不多大的披萨边往嘴里塞,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这肉串巨香,一口下去滋滋冒油,你快尝尝。“坐在对面的陈玺承左右手各自拿着根肉串,配着金桔柠檬一口一口地吃着。 两人风卷残云地把桌子上的美食一扫而空,留下了满桌子的狼藉。 “咯~“陈玺承打了个长长的饱隔,摸了摸发胀的肚子,懒懒地说道:“我吃饱了,那几根肉串你还能吃的下去不?“ “不吃了不吃了,我的肚子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空间可以装得下了东西了。“看到那几根油亮的烤串,吃的饱饱的陈玺承只觉得反胃,连连拒绝道。 两人在位置上坐了一会儿,一起扶着墙上了二楼陈以贺的房间,各自找好了插电口后两人葛优瘫到在床上刷着手机视频。 天空中的月慢慢地被突然聚拢而来的乌云挡得严严实实的,原本明亮的月辉一点一点地从大地上被收回,凌晨12点左右,沉睡的绥城被笼罩在了寂寥的黑暗中。 房间窗子外静静悄悄的,偶尔会有风儿吹过,大榕树上沙沙地响动着,房间内的陈玺承刷完一个视频后,身体内部突然传来了一阵疲乏的感觉,他不由得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两颗豆大的眼泪划出眼眶,他一边擦着一边问道:“哎呦,我有点困了,要睡了吗阿贺。“陈玺承顺手把手机锁屏,倦意满满地翻了个身子,用脚想去踢一踢床边的陈以贺。 “……“一片黑暗中,回应陈玺承询问声的只有窗外叶片沙沙的响动,而床边陈以贺的身影早已不知道哪里去了,偌大的房间内只有陈玺承一人,这诡异的一幕让原本困得睁不开眼的陈玺承猛地坐直了身子,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额头上涌出了点点的冷汗,他小心地朝着床边墙上的电灯开关摸索着爬了过去,嘴里小声地喊着“以贺,以贺,你去哪里了?你可别吓我啊,以贺……“ 最近学校里接连发生的命案让原本坚信唯物主义的陈玺承,已经开始有点相儿信鬼神之说了,现在眼前这幅恐怖电影里最常见的的黑暗房间,再配上电影里那种瘆人的配乐,陈玺承感觉那只躲在暗处穷凶极恶的鬼下一秒就会扑出来把他的头吃掉,他脑海里此刻正不停地闪现着恐怖片中那些经典角色的面目,贞子,裂口女,咒怨鬼小孩,僵尸魔王,深田咏,呸,这个就算了,陈玺承那颗“砰砰“跳的小心脏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血压蹭蹭地往上涨。 就在陈玺承凭着记忆,快要摸到墙上的开关的时候,他伸出的那只手突然被什么东西给一把抓住了,手上传来的冰凉触感刺激着他的皮肤,陈玺承惊恐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失声尖叫地把头埋进被子里,撅起的屁股翘得老高,那狼狈的模样像极了一只笨拙的鸵鸟,他紧紧地闭着双眼不敢看周围的场景,全身像筛糠一样地剧烈抖动着,口中念念叨叨着“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等等一系列各家各派的驱鬼咒语。 “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本吓得屁滚尿流的陈玺承突然听到了一阵放肆的笑声,他心里还暗想着“这鬼笑得咋这么难听啊,啊啊啊,太上老君保佑我…哎,不对,这鬼的笑声咋这么熟悉?“想到这里,陈玺承心里的恐惧少了几分,他小心地抬起头,眼神躲避地看向床旁笑声传来的位置。 房间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柔和的暖色光下,陈以贺正一边捂着肚子,一边放肆地笑着,看到这里,陈玺承顿时想明白了这闹鬼的前因后果,登时气就不打一处来,整个人一下从床上爬了起来,猛虎出笼似的一下就把笑得不能自已的陈以贺给按在了床上,挥着拳头一下一下地打在他的肩膀上,嘴里骂骂咧咧着“你他玛德狗东西,敢装鬼吓老子,老子不给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老子就不姓陈…“虽然陈玺承看起来很生气,但是下手还是知道轻重的,顶多就是把这个王八蛋打通,不会让他受伤。 被按住的陈以贺明显还没缓过劲头来,依旧是那副哈哈大笑欠揍的模样,嘴里还不忘调侃着陈玺承,“哈哈我就吓吓你,没哈哈哈没想到你能吓成这样,哈哈吓死我了,你这个怂货哈哈哈……“ “玛德,你还敢说。“陈玺承听着他这话,恼羞成怒地大喊了一句“给你死啊,千~年~杀。“ 原本笑得翻来覆去的陈以贺突然觉得某处一痛,放肆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涨红的脸像一只刚被阉割完的公鸡,“嗷~“地一声响彻了陈家的宅子,高分贝的尖锐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忧伤,还好附近没有邻居,不然人家非得告陈以贺扰民才行。 真的闹鬼了 唯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 ——元稹《遣怀悲三首》 “玛德,给我老实睡觉,别再整这些幺蛾子了。“陈玺承一把拉过被子盖在身上,朝着旁边因为某处剧烈疼痛只能翻身趴着的陈以贺说道。 “呃呃。“陈以贺口齿间发出了一声哼唧表达了赞同,随后两人就不再说话了,不一会儿,陈以贺的方向就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呼“陈玺承小心地翻了个身,重重地舒了口气,原来困意十足的他被陈以贺一吓,这会儿竟然有些睡不着了,看着身旁安详入眠的罪魁祸首,可把他气的牙痒痒。 陈玺承双手枕在脑后,歪着头看着窗外,黯淡的天空中,月亮害羞地躲在了层层的乌云后,几颗稀疏的星闪动着微弱的光,照不亮这厚重的暗。 常言夜晚最容易勾起未眠人心间之思念,陈玺承的脑海里不自觉地又跳出了那个女孩,那个傻傻的喜欢着他的女孩,他总是会想着如果当时自己能不对她那么无情,能听她把话说完,是不是一切就都会不一样了? 陈玺承心里的答案是肯定的,所以尽管记忆中的徐依然总是笑颜如花,但满心愧疚的陈玺承总是会下意识的去逃避,他始终没有办法去面对那张纯洁的脸。 忽有风儿吹过,窗外的榕树枝叶摇动着斑驳的落影,陈玺承出神地看着这幅场景,突然,他眼角瞟到了好像有一道黑影从玻璃窗上一闪而过,窗台上还轻微地响动了一下,那影子诡异的动作像一只狡猾的狐狸。 陈玺承迷惑地揉了揉眼睛,他怀疑是自己看错了,仔细地端详了一番,那块无色的玻璃上如同往常一般,落满了属于夜的黑暗,至于那闪动的影子,好像确实是他眼花了。 “估计是太困了,连重影都出现了。“陈玺承嘀嘀咕咕地安慰着自己,随后躺平身子,选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闭眼睡觉。 “咔咔咔…“一阵奇怪的声音猛地响了起来,陈玺承身子一僵,他可以很清楚地听到这声音正是来自于自己身旁陈以贺的方向,而这像是咀嚼食物的诡异声音让他不自觉地联想到了电影里怪物啃食人类头骨发出的脆响。 “你m的,给我死去。“陈玺承抓起自己手边的一个硬枕头迅速地扭过身子,狠狠地朝着他判断出的声响传出的位置砸了下去,无匹的架势颇有当年沉香劈山救母的感觉,只是苦了正在磨牙的陈以贺,睡得正香,被一个枕头硬生生给砸的醒转了过来… “我踏马的睡觉会磨牙你不知道啊,还我被怪物吃了,吃你…哎呦哎呦…吃你二伯。“陈以贺一边揉着自己被枕头砸得发肿的左脸,一边龇牙咧嘴地骂着旁边的陈玺承。 “那我咋知道啊,谁叫你刚才吓我来着,搞得我疑神疑鬼的。“陈玺承不好意思地撇了撇嘴,还顺便把责任分了一点到陈以贺头上。 “玛德,我这张帅脸差点让你砸毁容了,这不得赔我个一千…“陈以贺哼哼唧唧地说出了自己的小意图,财迷的双眼撇着玺承的反应。 “我把这双正版adibas的原味拖鞋赔给你,你看咋样吗?“陈玺承嬉皮笑脸地指了指自己脚上那双味道都快冒出屏幕的大拖鞋。 “滚。“ “你别看它有点开胶有点脚气,它冬暖夏凉…“陈玺承挑着眉细数着自己这双大凉拖的优点,那模样恨不得把这破东西摆张神明桌再加个香炉给供起来。 “……woc,小心…“原本翻着白眼听陈玺承讲屁话的陈以贺突然脸色一变,猛地一脚蹬在了他那张滔滔不绝的嘴上,大脚拇指和陈玺承的门牙来了个零距离的亲密接触,顿时他就被陈以贺那只臭脚丫子给蹬了个大跟头,一下就栽到床底去了。 陈以贺踢出这惊天一脚后,整个人平躺在床上,随即他马上一个飞快的转身,迅速地滚到床底。 “踏马的,你个龟儿子敢踢我。“陈玺承气急败坏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紧接着一个诡异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如出笼老虎一般猛扑到了刚才他坐着的那个位置,“砰“的一声闷响,床上的被单让那怪物撕得粉碎,絮状的棉花爆裂地四散飞舞着。 那怪物眼见一击未中,小小的头颅直接来了个不可思议的九十度扭转,眼眶里布满了死灰的白色,那瘆人的眸子紧紧地盯着一旁发呆的陈玺承,口齿间发出着“嘶嘶“的怪叫声,纤细的小手上长着的是如同刀剑般锋利的墨黑色指甲,就是这两对利器,在一瞬间把床撕了个恐怖的大口子。 “鬼…鬼啊…“陈玺承看着面前这只似人非人的怪物,终于确认了这次不再是陈以贺的恶作剧,他不由得惊恐万状,整个人失声尖叫着往后挪动着身子。 那鬼婴慢慢地扭过了身子,紧紧地趴在地上,四肢弯曲着用力,那模样像是一张拉满的弓,蓄势待发着,而陈玺承就是那可怜的猎物。 就在鬼婴准备飞扑而出,径直冲向陈玺承之际,旁边的陈以贺没有闲着,他抓起了地上那平时用于健身的一只重达十公斤的杠铃,用力地朝着鬼婴的方向摔了过去,如果是普通人挨这一下,不死也得重伤,可陈以贺此刻没有丝毫的顾忌,他很明白眼前这只奇怪的生物已经不属于人的范畴了,如果不用尽一切方法,他和陈玺承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鬼婴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陈玺承身上,没有注意到一旁飞来的重物,被这突然来的一下砸得歪了过去,发出着“呲呲“的愤怒叫声。 陈以贺趁着这个空当,连拉带拽地拖起了瘫坐在地的陈玺承往房间门的方向跑去,就在他的手已经快要摸到门把手的一瞬间,“咚“的一声巨响,一只飞来的杠铃擦着陈以贺的手指尖,先一步狠狠地砸在了门上,极其夸张地把坚固的防盗门砸的凹陷了进去,整只杠铃被卡在了破碎的缺口处,更为悲惨的是,门上的锁直接就被砸得弯了半边,任凭陈以贺如何使劲,那损坏的门把手仍旧是纹丝不动,两人唯一的生路被这恐怖的一击彻彻底底地给封住了。 眼见从房门出逃无忘,陈以贺和陈玺承慢慢地退向了房间最偏远的一个角落,在这个过程中鬼婴那惨白的眼神一直死死地盯着二人,不曾偏移半分。 “阿阿…阿贺,这是什么怪物啊。“陈玺承口齿颤抖着打架,小声地询问着。 “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啊。“陈以贺目光和那鬼婴分毫不让地对峙着,脚上的步子慢慢地挪动着,“不过如果今晚不把它解决了,它估计就得把我俩给解决了。“ 陈以贺虽然心里也是怕的要死,不过他这个人有一个特点,就是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会保持冷静,这是他在一礼拜内至少被叫三次办公室,一次年段室,有时甚至是校长室的艰苦条件下磨练出来的能力,也正是这份冷静,让他现在可以面对着这像是只有电脑才能合成出来的恐怖怪物,可以保持着从容。 “这…这怪物这么恐怖,你有办法解决?“陈玺承听着陈以贺那不急不慢的语气,以为他有什么好的计划,心里顿时平静不少。 “我…我能有什么办法,小心他来了。“就在两人窃窃私语的时候,那鬼婴可能是觉得自己被忽视了而感到生气,嘶吼着再度扑了上来,势要给这两个王八蛋一点儿教训才行。 听到陈以贺的提醒,陈玺承赶忙往旁边一闪,陈以贺也不敢有丝毫懈怠,抢过身在鬼婴来到之前,先行一步就地滚了出去。 两个人再次有惊无险地躲过了鬼婴的这次攻击,不过此刻他俩脸上的表情都不轻松,他俩刚才身后的那面墙上,赫然出现了两道深深的裂口,十条近一米长的爪痕让两人深深地咽了口口水,陈以贺毫不怀疑,要是让这家伙再这样抓几下,那面墙估计会像被暴力拆迁一样地摧毁掉。 破碎的墙壁上扬出大片大片的灰尘,把鬼婴此刻的模样弄得有些狼狈,面对再度失手,原本就攻击性十足的它好像更为生气了,一阵鬼哭狼嚎般的叫声后,在陈以贺和陈玺承的肉眼可见下,鬼婴周身喷吐出一圈圈的黑雾,将它那幼小的身子紧紧地笼罩住。 “这东西属水母的吗?还能吐黑雾出来?“陈以贺一头雾水地看着鬼婴着奇异的变化,忍不住朝身旁的陈玺承吐槽道。 “大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就别贫了。“陈玺承苦着脸,回应着陈以贺的话。若是放到平时他肯定得好好的接上一句屁话不可,如今危难当前,他可没有陈以贺那没思没想的心态,满脑子都是如何应对着恐怖的怪物。 “阿承,如果我今天死在这里了,请你告诉黎南沅,曾经有一个男孩真的很喜欢她。“陈以贺舒了口气,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认真地交代着身旁的陈玺承,看那模样这应该就是他的遗嘱了。 “前提是我也得能活的下来,我如果不死的话,一定替你转告她,有个怂逼一直在意淫着她。“陈玺承也想开了,恢复了原先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嗷“随着一声惨叫,眼前的黑雾消散一空,原先小小一只的鬼婴,身体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了不少,更为骇人的是他那锐利的指甲,原本不过三寸长的,此刻竟然硬生生地拔出一大截,深黑色的指甲表面反射出如同金铁般坚固的光芒,倘若被这锐利的前端刺中一次,陈以贺他俩不用想都知道会有多么痛,十根指甲,仿佛十条择人而噬的毒蛇正眨动着眼睛,看着绝望的二人。 七姐救我 鬼婴苍白如纸的脸上,原本深深浅浅的伤口仿佛崩裂得愈发严重,陈以贺和陈玺承可以明显地看到它皮肤下的森森白骨,根根呈破碎状,陈以贺不由得怀疑这鬼是不是生前被辆重型卡车给碾死的。 鬼婴扭动了几下脖子,周边的骨头发出让人牙酸的“嘎嘎“声,他那双死鱼似的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对面的二人,不曾偏移半分。 “嘶“鬼婴怪叫一声,张牙舞爪地扑向二人,那恐怖的速度比之刚才不知快上了几倍有余,尽管二人早已做好准备,身体迅速地做出了反应往旁边跳开,可陈以贺还是躲避不及,右手的手臂上被那利剑般的指甲划出了两道深深的口子,破碎的衣服布料和血肉模糊的伤口缠在一处,看起来颇为严重。 “嘶…“陈以贺全身如遭电击一般,剧烈的疼痛让他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着,头上豆大的汗珠直往出冒,他紧紧地咬着牙压抑着自己,不让自己发出惨叫。 “以贺…“旁边的陈玺承看到他那恐怖的伤口十分担忧,不由得出声喊道。 地上的鬼婴可不闲着,就趁着陈玺承分神的功夫,从地上跳跃着扑向他,没有防备的陈玺承看着鬼婴突然袭击而来的身影难以躲避,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下,他被撞得七荤八素,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一下就躺倒在地上。 “咳咳“陈玺承痛苦地咳嗽着,刚才那怪物恐怖的撞击让他觉得自己体内的五脏六腑好像都移了位,喉咙处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鬼婴见一击得手,得势不饶人,嘴里一边发出着兴奋的“嘶嘶“声,一边闪身来到陈玺承的身旁,它才站定便高高地挥起右手,五根瘆人的指甲在空中仿佛一把高悬着即将落下的铡刀,而陈玺承正是那断头台上的路易十三。 鬼婴毫不犹疑,右手呈鹰爪状,五根利剑直直地对着陈玺承的脸狠狠刺下,空气中响起了指甲尖锐的前端划破空气的爆裂声,那黑色指甲还未刺到,陈玺承就感觉到自己脸上被那锐利的锋芒刺得生痛。 “以贺…“陈玺承失声尖叫着死党的名字,他觉得自己胯下的裤子都有些湿润了,不过这个时候已经没空顾得上这些。 说时迟那时快,一旁的陈以贺早就挣扎着站起,只见他一个飞踢而来,那生猛的脚丫子一下子就踹上了鬼婴的肩膀,陈以贺吃奶的力道将那小鬼整个身影踹得歪了过去,原本落下的五根指甲也随之偏移,擦着陈玺承俊逸的脸庞滑了过去,“咔“的一声闷响,鬼婴的五根指甲超过一半的长度深深地没入了旁边的地板,原本坚固的地板石砖上此刻布满了如同蜘蛛网一般的裂缝,由此可见,如果鬼婴这凶狠的一爪正常落下,陈玺承的脑袋估计会像个烂西瓜一样地爆裂开来,血溅得遍地鲜红。 “快…快起来。“趁着鬼婴卖力地拔着卡的严严实实的右手,陈以贺急忙用没受伤的左手扶起了惊魂未定的陈玺承,两人互相搀扶着退后,直到靠在厚实的墙上,心底才或多或少地有了一些缥缈的安全感。 眨眼间,鬼婴的右手就从地上生生地拔了出来,它原本死灰色的双眸在这时突然开始泛起条条血丝,像是再次发动进攻前的习惯,鬼婴甩了甩手,五把修长的指甲闪着沉重的光彩,晃得陈以贺的心不断沉入谷底。 就在鬼婴摆出一副进攻姿态的时候,陈家的宅子里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陈以贺听的清楚,声音是从家里楼梯的位置传来的。 原本放肆的鬼婴突然开始不停地门发出着刺耳的叫声,锋利的指甲在地上挠出了好几道裂口,一副惴惴不安地模样,好像在害怕些什么东西的到来。 原本已经近乎绝了的陈以贺和陈玺承诧异地互相看了一眼,都瞧到了对方眼睛里的惊喜和希望,陈以贺已经幻想着下一刻火麟飞就会从天而降,然后摆出那个熟悉且中二的pose,说出那句牛气哄哄地经典台词,“敌人在我面前,不是逃之夭夭,就是一败涂地。“,眼前这丧尸一样的生物,已经让他逐渐相信那些天马行空的人物就存在于这世界的某处,默默地守护着他们,譬如奥特曼,譬如超兽武装。 “嘭,嘭,嘭。“被砸烂的防盗门后猛地响起了一阵沉闷地撞击声,每响起一次,那道木门就会塌陷一分,最后它实在是不堪重负,哐地一声脱离了门框,无力地倒在了地上,门口扬起了遍地的灰尘。 就在这一阵混沌中,一个矫捷的身影迅速地闯了进来,她没有穿着狂炫酷霸拽的超兽铠甲,也没有身着披风红色内裤外穿,淡黄色的休闲t恤,外加条乳白色的连衣裙,一头利落干净的短发别在脑后,看起来根本就不像能救陈以贺这两二傻子的英雄,仿佛是隔壁来串门的邻居妹妹,只是那女孩根本不在乎屋内的遍地狼藉,一双美眸焦急地扫视着屋内,仿佛在寻找什么重要的东西。 “陵陵陵陵陵…七?“陈以贺看着那个靓丽的女孩,一下就呆住了,说话都开始不利索起来了,心想着我们哥俩都快交代在这里了,你还过来给这怪物加盘菜吗? 陈玺承无力地靠着墙壁,像滩烂泥一样直接就坐下了,他原先以为能来个牛逼轰轰的高手啥的,再不济来个浑身肌肉的猛男也好啊,结果来了个女孩子,尽管这女孩子特别漂亮,可是现在这份漂亮就等于是菜肴摆盘前加上的那几片花瓣,除了能让这怪物吃的心情愉悦,啥用没有。 “陈以贺。“陵七看到了他的身影,脸上原本万般焦虑的表情当时就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松了口气的欣喜神色,不过而当她的目光落到陈以贺右手那个血肉模糊的伤口时,秀美的脸顿时一暗,只见她一个闪身跨越了三五米的距离瞬间就来到了陈以贺的身旁,指了指他的伤口沉声问道:“这是它伤你的?“,好看的眸子撇了撇一旁立在原地的鬼婴。 陵七那冷艳强势的模样,当时陈以贺就觉得一股王霸之气直冲自己的天灵盖,仿佛自己是个被富婆包养的小白脸,他红着脸地点了点头。 “你等我一下,记得,等会儿无论看到什么,都别太惊讶了。“陵七朝着他嫣然一笑,随后转过身朝着那只不人不鬼的东西缓缓走去,垂着的双手开始汇聚起了强大的灵力。 “喂,你别…“陈以贺原本还想说着什么,可他看着陵七胸有成竹的模样就不再言语,希望她能有啥好办法可以对付这只怪物吧,不然今晚能有美女兄弟陪葬,我也不算亏了,陈以贺在心里瞎想着。 那鬼婴虽然没有清楚的自我思想,可是它强烈的直觉告诉着它,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十分危险,她身上的气息已经隐隐地威胁到了自己的存在安全,所以它才会一直不安地低吼,不敢肆意乱动。 陵七在距离那鬼婴三米的地方站定,骨肉均匀的双手在空中快速结印,如同两只灵巧的蝴蝶在空中上下翻飞,这幅画面让一旁躺尸的陈以贺和陈玺承只觉得赏心悦目。 “参明净火,去。“眨眼间,陵七的周身就凭空出现了三团拳头大小,烧的通红的火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火焰像有接受到指令一般一样,快速地朝那鬼婴飞去。 鬼婴感觉到危险的来临,便不再呆呆地立于原地,它猛地一蹬,恐怖的爆发力带着它迅速地朝左边狂退,就在陈以贺二人以为陵七的咒法即将打空之际,那三团火焰忽地在空中打了个转,仿佛长了双眼睛一样,以更快的速度飞向鬼婴。 这突然的变故让低智的鬼婴措手不及,空中腾挪的他再也无法作出闪避动作,只得让那三团灼灼燃烧的火焰接连砸到身上,恐怖的高温直接就在它那脆弱的皮肤上烫出了几个焦黑的大口子,甚至连里面的骨头都被烧得像煤炭似的。 强烈的疼痛让鬼婴嘶吼着叫出了声,布满血丝的死灰色双眸怨毒地看向陵七,只见它身形一动,爆发出了肉眼难辨的速度,空气中闪过了一丝黑色的冷芒,正是他那利剑般的指甲正划破空气,朝着陵七袭来。 “小心…“看着那畜生来势汹汹,一旁的陈以贺二人不由得异口同声道。 陵七没有说话,她脸上波澜不惊,仿佛根本没把这次攻击放在眼里,甚至还不屑地闭上了眼睛来应对。 十根黑色指甲瞬间就来到眼前,陵七一把站定,就在那尖锐的前端即将刺穿她洁白的皮肤时,她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动作化解了这次攻击,只见她下盘稳稳定住,随即反身单手撑地,柔软的上半身做出了近乎一个九十度的翻折后仰,完美躲过,而且就在鬼婴从她身上飞过的时候,她另外的一只手就势出掌,带着强大无匹的灵力,狠狠地打在了那鬼婴的腹部上,强大的力道让鬼婴在空中高高地飞起,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吊顶的一根灯管上,玻璃爆裂,洒落遍地碎片,随即那鬼婴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砰“的一声砸在了地上,再站起来了,三人可以看到,它整个后背上插满了大大小小的玻璃碎片,活像侏罗纪时代里的剑背龙。 “嘶…“鬼婴再次怪叫,只是这一次显然不如前两次那样的硬气了,难听的声音里好像带着一分胆怯,然后它慢慢地后退着,小小的身子朝房间内的防盗窗靠去,一副准备逃跑的模样。 “想跑,门都没有。“陵七冷喝道,随即掏出一张黄纸符咒,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图案,她纤手一挥,口中喊了一句“封灵锁“,只见那黄纸突然化作一个闪着光芒的大圆圈飞向了鬼婴,仿佛要把它死死套住一般。 鬼婴也不笨,知道自己如果被这东西套住,今日定然无法逃脱,本能反应让它转身狂奔,爆发出的速度让陈以贺二人的肉眼凡胎只能看到一阵阵残影,可是它快,那道光索更快,眨眼间,那圆圈一下就套在了鬼婴的腰间,陵七不敢懈怠,一手结印,一手紧紧地拉住着什么,陈以贺这才发现,那套住鬼婴的光索还留着长长的一截在陵七手中,而此刻她正在用力施展不让鬼婴逃脱。 随着陵七单手结印的施法,光索越来的发紧,死死地箍住了鬼婴的身子,让它痛苦地大叫着,就在陵七准备拉回绳索时,那鬼婴突然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动作,锋利的指甲猛地挥动,“咔嚓“一声,鬼婴的身子断成了两截,喷洒出大股的灰色的血液,带着强烈的腐烂气味。 断成两截的鬼婴顺理成章地脱离了封灵锁,随后它勉强用双手撑直了身子,瘆人的双眸惨然地看了在场的三人一眼,仿佛带着无尽的怨恨,随后它像撕纸片一般地扯开了窗户外那层坚固的防盗网,半截身子翻滚着掉下了窗台,落进了无边的黑暗中… 鬼婴结局 陵七也没想到那鬼婴竟然会做出如此决绝的举动,反应不过来的她没能第一时间跟上,待到她追至窗口时,鬼婴那半截身子早已没入无边的夜色中,任凭她一再扩大自己的感官探知,也没发现那鬼婴的踪迹。 “可恶,看来这只鬼灵一定是掌握了某种可以隐藏气息的方法。“陵七不甘心地收回了通窍心的异能,懊悔不已地默念着,待到她回过头时,发现身后的陈以贺两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四只铜铃般的眼睛里装满了震惊的神色,毕竟刚才的画面对他俩而言,更像是一场电影。 看着瘫坐着的陈玺承那张开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去了,还有陈以贺那崇拜的表情,陵七不由得扶了扶额头,打跑了恶鬼,还得应付这两二货。 随即她也不说话,小手一挥,一道白光飞向了陈玺承,可怜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莫名其妙地晕了过去。 “你…你干什么?“陈以贺立马过去扶起了晕倒的兄弟,一脸警惕地看着施法的陵七,“你别过来啊,我我我…我不打女人的啊。“底气不足的他憋了半天才说出这么一句硬气点的场面话。 “把他扶好,我帮他把今晚的记忆消除。“陵七一边迈步朝他俩走去,一边叮嘱着陈以贺,因为斩鬼活动必须保持隐蔽性,不能为世人所知晓,所以斩鬼宗门、家族内的斩鬼者都会掌握一套可以消除凡人短期内记忆的咒法,在不可避免的情况下出手抹去不小心撞见斩鬼场面的凡人的相关记忆,以保证斩鬼世界不会暴露于世俗的阳光下,陵七现在就是要将陈玺承脑海内有关于今晚鬼灵的一切记忆抹除。 “抹除他的记忆?“陈以贺半信半疑地看着走来的陵七,这个原本平日里总是会来问他各学科题目的女孩,此刻竟然变得如此的陌生。 “不然你觉得让他保留着的今晚记忆,对他有好处吗?“陵七已经把一只纤手搭上了陈玺承的脑袋,掌间涌出一股热流,她也闭上了眼睛开始用自己强大的意念搜寻着陈玺承的记忆。 “可是…“陈以贺本来还想着说“再怎么样这也是陈玺承他的记忆,你没有权利抹除“,但转念又一想到那只人不人,鬼不鬼的恐怖怪物,尤其是那瘆人的笑脸,他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身上起了一大片的鸡皮疙瘩,这样的记忆保留着也确实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下来,陵七小心地施法抹除记忆,陈以贺老实地扶好了陈玺承的身子,防止施法过程出现意外。 “好了。“陵七眼睛一睁,顺势收回了手,站起身面无表情地对一旁的陈以贺说道,随即就打算迈步离开。 “等一下,你,为什么不给我做记忆消除?“陈以贺把陈玺承小心地放到一旁,突然开口朝陵七询问,语气间充满了质疑,目光灼灼地看着陵七,仿佛想要从她那张秀美的脸上得到答案。 “你,你不用,我只会抹除普通人的记忆,怎么说的话,你应该能更懂一些吧?“陵七毫不避讳,直视着陈以贺的眼神,语气认真地回应道。 “普通人?“陈以贺被陵七的说法弄得有点懵了,低头品味着她说出的这句话,“你的意思是,我和你是一样的人?“他一番思索后,说出了这个连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的答案。 “嗯。“陵七肯定地点了点头,赞同了他这个回答,随后补了一句:“你现在还不是,以后有一天会是的。“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陈以贺顿了顿,刚才陵七抹除陈玺承记忆的时候,他坐在一旁想了很多,只见他一字一顿地问道:“你来我们学校根本就不是来读书的,你,是不是带着某种目的来到靖安,或者说,你是不是故意来接近我的?“陈以贺联系着陵七来到靖安中学以后的种种行为,神色发冷地问道。 “我…我…“不知怎么地,看着陈以贺漠然的神色,陵七的心猛地一沉,一时间竟然不能回答他的问题,只能着急的愣在原地。 “阿贺。“过了一会儿,陵七平静了下来,用诚恳地语气说道:“我承认。我确实是带着某种目的去接近你的。“ 尽管心里已经有了准备,可当陵七真的说出这个答案时,陈以贺心里还是有些难受,经过了近一个月的相处,他早就在不知不觉间把陵七当成了一个挺好的朋友了,可有一天这个朋友突然告诉自己,和你成为朋友只是因为他带着某种目的,这换谁谁能不难受。 看到陈以贺眼神里闪过的失望之色,陵七幽幽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阿贺,请你相信,我没有要害你的打算,这一切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这是我答应了某个人的,但在不久以后的一天,我会把这些事的前因后果都告诉你的,你和我,我们是一样的人,背负着一样的使命。“陵七语气激动地解释道,说完她还朝着陈以贺微微的躬身,表达着自己的抱歉,随后她也不再说什么,脚下生莲,几个闪身就离开了陈家老宅,留下了坐在地上一脸凝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陈以贺。 不一会儿,“噶噶噶……“就在陈以贺思考得出神的时候,突然被一阵响亮连续的鼾声打断了他的思绪,陈以贺抬眼望去,一旁躺在地上的陈玺承正紧闭着双眼,神色享受,口鼻间正一呼一吸地打着如雷般的鼾声。 陈以贺对这一幕哭笑不得,不由得摇了摇头,他看了看房间的四周,原本坚固的防盗门在接受了连续的摧残之后,已经变得像一张揉皱的纸,破破烂烂地倒在一旁,房间内的六面墙壁上没有一处是好的,这边一个缺口,那边一个破洞的,倒处都是落下来的灰尘沙石,包括头顶的白炽灯还炸了一根,这一地的狼藉都是陵七和鬼婴刚才打斗时留下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房间是刚刚经历了美军轰炸的叙利亚民房,看得陈以贺一阵阵心痛。 一旁的陈玺承根本没有一点儿醒的意思,吧唧了几下嘴,伸出一只爪子在肚脐下方三寸处抓了几下,舒舒服服翻了个身又继续睡,留下了一脸凌乱的陈以贺…… 与此同时,只留下半截身子的鬼婴飞快地遁离了陈家宅子后,先是用某种法术封住了自己大出血的下半身,随后慌不择路地乱冲,直到来到一处近郊的废弃工厂,发觉周围没有什么人气的鬼婴才堪堪停下了早已透支到极限的身体,半截身子无力地躺在地上,原本凶恶的面容此刻却是一片虚弱,它身上条条破碎的伤口正一点点的变大着,这具小小的身体仿佛随时都可能会分崩离析。 鬼婴的意识里带着来自于母胎的恨意,所以才会让它今晚来到陈家袭击陈玺承,原本差点就快要得手了,结果让突然杀出的陵七硬生生阻止了下来,甚至它都被打成重伤,恨极的它口齿间不停地发出着怨毒的哄叫声。 就在这时,早已废弃多时的工厂内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脚步声,听那声响好像还不止一人,地上的鬼婴听到异动,双手勉强地撑直了身子,朝着声音的来源发出着警告的嘶吼声。 可来人似乎没有任何停止的意思,反而更是加快了步子,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距离鬼婴的不远处。 工厂房顶风吹雨打多年,早已腐朽得不成样子,藏在乌云后的月儿不知道什么时候露出了脸蛋,柔和地散发着冷光,借着月辉,我们可以看到来人的面孔,领头的是一个身材挺拔的少年,约莫着双十年纪,剑眉星目,唇红齿白,一身白色休闲装,此刻他正死死地盯着地上的鬼婴,目光如炬。 少年身旁跟着一个女孩子,好看的鹅蛋脸上皮肤吹弹可破,五官像洋娃娃一样的精致,如瀑的黑色长发随意的垂在身后,仪态优雅,不过她大大的眼睛里不时地闪过狡洁的光,仿佛在说这是一个鬼马精灵的女孩。 这一男一女身后跟着四个衣着统一的青年男子,个个身材壮硕,面无表情,众星拱月般地围在这对男女的周围,这一行人正是前来绥城调查的白家人。 原来白家兄妹早在前天就到达了诏城,在了解到白山死前的行踪后,一行人便风风火火地来到了绥城,开始着手调查白山和任鹏二人死因。 就在刚才,白家护卫突然感知到了城内有鬼灵和斩鬼者的战斗气息,随即白光耀就带着妹妹白虞灵以及四个护卫急忙赶往战斗地点,当他们到达陈家附近时,距离鬼婴遁离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差,虽然以陵七的修为无法探查到全力逃窜的鬼婴,可他白家最擅长的就是探查追踪,当时白光耀就拿出了家族法宝的阴阳盘,直追着遁离的鬼婴一路到了这里。 “终于追上这畜生了。“白光耀看着眼前无法动弹的鬼婴,冷冷地哼了一声,“你们都别动手,我来亲自将其斩杀。“说着,白光耀右手的储物戒上闪过一阵白光,落秋剑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手上,只见白光耀一跃而起,速度奇快地冲向了对面的鬼婴,手上的落秋剑落满了清冷的月辉,闪着凌厉的寒光,直追鬼婴而去。 “二少爷小心。“身后一名护卫看着上前的白光耀,出于安全考虑不由得出声提醒道。 “十五,不用担心,我哥的实力对付这区区三阶鬼灵,还不是手到擒来。“一旁的白虞灵看着白光耀的背影信心十足地说道。 地上的鬼婴也感知到了危险的到来,可失去了双腿的它根本没有办法躲开这闪电般的一击,它双手摆出一副防御的姿态,利剑般的指甲疯狂飞舞着,满天爪影里藏着无尽的杀机。 “哼。“白光耀看着这一道黑色的拦截网,毫无畏惧,手中的落秋剑不改冲势,依旧是直直地刺向鬼婴,就在剑身即将刺入那危险的爪影的电光火石间,白光耀手腕一动,手上的落秋剑突然变得虚幻,单薄的剑身猛地化作了数十道凝实的剑影,刹那间便打散了那满天飞舞的爪影,甚至还斩断了鬼婴十根手指中的四根。 原来刚才白光耀那看似随意的一抖,竟让落秋剑在一瞬之间连续刺出了数十剑,此等剑术造诣,不愧是被称为近百年来白家最为杰出的剑术天才。 落秋剑破开鬼婴的防守后,仍旧是保持着直刺的攻势,一往无前地向着鬼婴的头颅刺去,在鬼婴怨恨的丑恶表情中,一剑给它的脑袋来个了对穿,剑身上强烈的净化之气,腐蚀着鬼婴的躯体,让它痛苦的大叫着,随后在白家众人的眼中,那小小的躯体像是着了火一般,活生生地化成了一堆苍白的灰烬。 鬼,自古以来就被烙上了邪恶的印记,它的命运除了自然的消散以外,那就是被魂飞湮灭于正道之人的剑下,鬼婴这样的结局,好像从它在徐依然的尸体上诞生的时候就注定了吧。 四十五章 暗藏杀鸡 “怎么样,我都说了,我哥杀这只小鬼还不是易如反掌。“一旁的白虞灵欣喜的表情洋溢在脸上,一副早就猜到结局的模样。 “……“刚才大显神威的白光耀此刻却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并不搭话,目光思索地盯着地上的那堆白灰。 “二哥,你怎么了?“看着白光耀沉默的模样,白虞灵好奇地走上前来,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了那鬼婴留下来的痕迹。 “我在想,之前究竟是谁把这只鬼灵打成这副模样的?“白光耀顿了顿,对着身旁的妹妹说出了自己心里的疑惑,“而且我心里莫名觉得这只鬼婴,和我们此次的调查可能有一定的联系。“ “哎啊,二哥,这还用想,肯定是哪门哪家的其他斩鬼者打伤的啊,不过这人实力也太差了吧,竟然还让这鬼灵跑掉了,幸好我们及时赶到。“白虞灵猜测道,言辞间是年轻少女满满的傲气,当然她也有这个资本,难得一见的辅助系斩鬼脉寻梅鹿,年芳不过十七,自身的修为早已达到三脉中期,白虞灵最近正向着后期的境界发起冲击,她这样的修为在年轻一代也是属于佼佼者的存在了。 “我们顺着这鬼婴一路留下来的踪迹找寻回去,看看究竟是哪家的斩鬼者,说不定对我们这次的调查还能有所帮助。“白光耀沉吟了一会儿,说出了自己心里的打算,言罢他也不含糊,操控着一股灵力注入手中的阴阳盘,看着那指针的方向,沿着鬼婴逃跑路线的反方向,一脸认真地找了回去。 白虞灵虽然任性刁蛮,但她也明白现在是严肃正经的调查,所以古灵精怪的她此刻也是乖乖地跟在自家二哥身旁,白家其余几人自然没有其余意见,紧跟着自家的少爷小姐,目不转睛地保护着他俩的安全。 与此同时,房间内的陈以贺废了好大劲,一顿生拉硬拽,终于把睡成死猪的陈玺承拖到了隔壁客房的床上,贴心地在他身上严严实实地盖了一床大棉被,顺便提一嘴,现在是春末,今晚的气温是26摄氏度,陈以贺别说空调,连把风扇都没舍得给他开,把熟睡的陈玺承热的直吐舌头。 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内,陈以贺看着眼前的场景,简直比遭了强盗还要惨,他心痛地看了看墙上的那台挂壁电视,原本36寸的大屏幕上的天天交错的裂痕,没凑近看还以为结了一堆蜘蛛网呢,还有那台只剩下了半个空调身子的空调,另一半被鬼婴一爪撕成了三段,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脚边。 思来想去的陈以贺还是打算先把门给修好,不然万一陈玺承明天看到了自己房间,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清楚,地震?外星人入侵?如果不是这种离谱的借口,陈以贺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窗户上那张被硬生生撕成两边的防盗网。 陈以贺试探着打了一下家私公司的电话,在对方确定了自己不是那种大半夜不睡觉倒处骚扰人的神经病后,他向对方购买了一扇完好无损的新门,同时多花了一大笔钱才在这凌晨两三点的时间,请来了一队专业工人前来家中组装防盗门,这次为了防止鬼婴的秘密的泄露,他可真是大出血啊。 白家一行人顺着鬼婴逃跑留下的痕迹,弯弯折折地一路来到了还亮着灯的陈家宅子前,此刻的陈以贺坐在二楼的客厅,满脸郁闷地正看着那群工人们组装新的防盗门。 “就是这里了,阴阳盘上显示,那鬼正是从这处宅子里逃窜出来的。“白光耀扬了扬下巴,示意是陈家的宅子说道,同时他指着陈以贺那即便是从屋外看也是千疮百孔的房间继续说道:“那个位置可以看到很明显的战斗痕迹,应该就是那名神秘的斩鬼者和那鬼婴交战的地方了。“ “哥,那个房间外面有一群人正在安装新的门哎。“白虞灵拉了拉白光耀的手臂,分享着自己的发现。 “嗯,我也看到了,没猜错的话,那坐着的男孩应该就是这宅子的主人了,他应该是要暂时掩盖一下鬼灵破坏留下的痕迹。“白光耀点了点头,侃侃而谈自己对于工人装门行为的判断,心思聪慧的他猜的已经和真相几乎八九不离十了。 “那个人肯定是看到了斩鬼战斗的画面,而且肯定没有被记忆消除,否则按照那个咒法的后遗症,他现在应该还在昏睡呢。“白虞灵眨了眨眼睛,语气期待地朝着自己的哥哥问道,“我们去问问他刚才的情况吧?顺便把他的记忆给消除了。“ 身旁白光耀没有接话,目光闪动着好像在想着些什么,片刻以后他摇了摇头说道:“不去了,我们走,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斩鬼者为啥没有抹除这个男孩的记忆,但里面肯定是有其他特别原因,否则斩鬼者绝对是不允许斩鬼世界的暴露。“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无论如何,那都是其他家族或者门派的事情,我们白家不方便进行干预。“说完白光耀看了看身边的妹妹,此刻正嘟着嘴巴,一脸不甘心的模样,不由得哑然失笑,敲了敲白虞灵的小脑袋,“你啊,成天好奇这个好奇那个的,不要忘了我们必行的目的只是为了调查白山的起因,除此之外的事情都不是我们应该关心的,父亲临出发前还嘱咐我,行事一定要低调,你倒好,都快要强闯民宅了。“ “哎呦。“白虞灵吃痛,小手捂着被白光耀打过的位置,委屈巴巴地说道:“人家不过只是想去刺探一些消息嘛,说不定对这次调查还有帮助呢,好嘛,不去就不去了。“说完,这小公主一副气不过的模样,眼睛巴巴地盯着白光耀,那神色跟电视剧里的神婆没两样,仿佛下一秒就要从那里拿出一个代表白光耀的小纸人猛扎似的。 白虞灵的目光看的白光耀后脊一阵阵发凉,他刻着转过头去不敢和她对视,神色认真地说道:“我们撤退“,随后白家一行人阵型整齐,训练有素地没入了夜色之中离开了。 就在白家一行人远遁不久以后,他们刚才所处的位置上空间线条突然一阵剧烈的扭曲,一个俊逸的中年男子撕开空间障壁,凭空出现,只见他那双奇异的眸子里,一左一右的似水眼波中,玄妙地各自跃动着两条阴阳鱼,但随着他轻轻地闭上了双眼,那两对鱼儿也是各自沉入眼底,罗升的眸子恢复了平常时的模样,与此同时他周身那狂暴的灵气也是慢慢地平静了下来,原本由他凝聚而来的强大能量眨眼间便烟消云散而去。 白家一行人可能永远也不知道,因为白光耀的一个决定,他们幸运地避开了死神的镰刀。倘若刚才白光耀赞同白虞灵计划,直接进陈家宅子质问陈以贺,一旦妄动一步,那隐藏在一旁蓄势待发的罗升就会在一瞬间展开自己的天极领域,把这一行人都拉进那个满是星光的空间内,至于被拉进领域后的结局,除了成为罗升的标本,他们还能有其他的可能吗?两个三脉的少爷小姐,四个四脉的护卫这样的队伍看似已经很强大了,可如果是面对七脉中期修为,拥有个人领域的罗升来说,他们连给罗升塞牙缝的资格都没有,即便他们一行七人,但二者之间的差距犹如鸿沟,不是靠人数就可以弥补的。 “哼,白家的人也来了嘛?这群走狗的速度还挺快的啊。“罗升看着一行人远去的方向,冷冷地说道,语气间满是对于白家的看不起,“调查个老鬼的死因,竟然还派出了直系子嗣,查吧查吧,就算让你查出来,我也不怕白听城那软蛋敢找我的麻烦,只要不打扰到我的计划,你们随便折腾,否则哼…“罗升平静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冷色,随后他远远地看了一眼正摆弄着新装上的防盗门的陈以贺,身影又再次消失于了空气中。 第二天接近中午时分,日上三竿,大片大片的阳光落进了陈家宅子,透过那颗大榕树斑驳的枝叶,投下零零散散的光圈,茂密的枝叶间安置着好几户的“人家“,冷清的院子里,飞鸟清脆的鸣叫声不时地响起。 “啧啧。“客房的窗户没有拉上帘布,随着太阳的偏移,一阵和煦的晨光落到陈玺承的脸上,熟睡中的他吧唧了几下嘴,伸出手不停地在脸上抓着,好像妄图把这道让他不舒服的光线抹去。 他傻傻地抓了一遍又一遍,发现不仅没用,那光照在脸上越发地闷热起来,陈玺承禁闭的双眼也慢慢地挣开了来,迷瞪地看了看四周,结果发现窗边的陈以贺手里正拿着块镜子,反射太阳光到他的脸上,这王八蛋还玩的不亦乐乎。 “你搞什么飞机?“陈玺承看着这厮兴奋的嘴脸,气不打一处来,发怒地问道。 “叫你起床啊。“陈以贺眨了眨自己的单眼皮小眼,无辜地看着他。 “你踏马的就不能换种方法?“陈玺承无语地问道。 “主要我刚才看抖乐,有人用镜子反射阳光把一块猪肉烤熟了,我也想试试。“陈以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脸上挂满了勇于探索科学的认真之色。 “叼你木。“陈玺承骂道,说着就要爬起来打这个贱人,结果还没起身,脑袋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剧烈痛,痛得他只抽冷气,让他不得不扶着自己的大头坐了回去,“我…我的头怎么会这么痛。“ “你昨晚半夜起来上厕所,才尿完还没冲水呢,你就踩到水滑倒了,头一下就塞马桶里了,不痛才怪?“ “啊这……你说真的?“ “我这里还有照片你要看吗?“ “……“ 前因后果 送走了一脸不忿的陈玺承后,陈以贺联系了一家施工装修队前来家中修复那些惨不忍睹的打斗痕迹,商量好价钱后,工人们也开始上手工作了起来,一时间电钻声,砌墙声等等嘈杂的声音在陈家宅院内响了起来。 陈以贺索性搬了把摇椅,就坐在院里那颗大榕树的阴影下玩着手机,他打开浏览器输入“僵尸“,“幼儿状怪物“等等这些和昨晚那只怪物有关的词条搜索,可度娘给出的结果要不就是英叔经典僵尸片的相关视频,要不就是某本恐怖小说里的情节,任凭他不停在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也没有和昨晚那只怪物有关的新闻,看来就像陵七说的,斩鬼者的保密工作一直做得都挺好的。 就在陈以贺懒得再找,已经拿起手机刷视频的时候,庭院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响动,好像是汽车引擎的声音,随后英诗鸢背着个小包,急急忙忙地走了进来,脸上还挂着几分疑惑的神色,才进院门就喊着:“以贺,以贺,你在哪里?“ “哎,奶奶,你回来了啊?“陈以贺抬眼一看,发现是自己的奶奶,赶忙爬起身子跑了过去,笑嘻嘻地站在一旁。 “贺仔,奶奶不在的这些日子,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啊?“英诗鸢面色凝重地问着眼前的孙子,因为就在刚才,作为七脉斩鬼者,她拥有着极其敏锐的感官,才下出租车,她就在陈以贺房间的位置感受到了鬼灵残留的气息,所以就马上进了宅子,生怕自己的宝贝孙子受到一点儿伤害。 “啊?没啥事啊奶奶,学校出了点事情,就让我们回来家里先自己学习,所以我才没去学校的。“陈以贺不想让奶奶担心,同时也不想暴露家里闹鬼的事情,便开口隐瞒道,那平静的脸色,要不是英诗鸢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鬼灵的气息,恐怕还真得给这小子骗过去。 “没啥?那你的房间是怎么回事?你别和我说地震了。“英诗鸢指了指二楼他那叙利亚狂野风格的房间,外墙上还破着好几个惨不忍睹的大洞,她继续说道:“臭小子,就你还想骗奶奶,说吧,昨晚家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奶…奶,你怎么知道的?“陈以贺猛然一惊,他没想到自己奶奶居然能够一语道破,推断出昨晚家里闹鬼了,可明明自己什么话也没说啊,难道奶奶也是…? 看着胡思乱想的陈以贺,英诗鸢也明白他在想什么,叹了口气说道:“你想的没错,这些事情我以后都会慢慢告诉你的。“ 尽管已经有了这方面的猜想,可当英诗鸢亲口承认的时候,陈以贺还是吃了一惊,猛地咽了咽口水,他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家奶奶,说话都结巴了起来,“奶奶,你…你也会那种神奇的法术吗?“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把昨晚的事情和奶奶说一下。“英诗鸢还不想和孙子透露太多关于斩鬼者和明守御的事情,便岔开话题说道。 “噢噢,昨晚我喊了玺承来家里睡觉,然后大概半夜十二点多那会儿,我装鬼吓唬他来着,然后…“陈以贺一五一十地说起了昨晚发生的事情,不时地还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即便是现在说起那个怪物,他依旧会觉得心里一阵阵后怕。 当陈以贺说道他的右手被那鬼婴划破的时候,英诗鸢眉头一皱,急忙拉开了他的衣袖,手臂上裹着一大块止血绷带,用几个胶布随便地固定着,这是陈以贺昨晚自己简单包扎的,此刻已经被鲜血染红了大半。 “你这怎么没有马上去医院处理啊?“英诗鸢略带责怪地朝陈以贺问道,“这种天气伤口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陈以贺挠了挠头,低声回应道:“我请了工人把房间破损的地方修复一下,想着家里没人看着也不行,本来打算晚上再去医院处理的。“ “你这个傻小子,都啥时候还关心这些,幸好那厉鬼还没进化出尸毒,不然你连今天早上的太阳都见不到。“英诗鸢语气略带着后怕地说道,本来都伸出手了,想敲一敲陈以贺的脑袋,临到头顶了英诗鸢又舍不得,变拳为掌,在他头上大力地揉了揉。 “把绷带撕开。“英诗鸢指了指那块红白相间的绷带说道,随后她的右手虚空一握,周围灵力疯狂汇聚到她的手中。 “嗯嗯。“陈以贺很听奶奶的话,当即就开始拆那些贴的丑了吧唧的胶带,小心翼翼地把那块止血绷带拆了下来,血液让受伤的皮肉凝结在一处了,疼的他龇牙咧嘴的。 “臭小子,手伸直了别动,我给你治疗一下。“英诗鸢一边嘱咐道,一边把灵力充盈的右手放到陈以贺的伤口上方。 突然,陈以贺觉得自己的皮肤上像是有一泓清泉流过似的,涓涓细流般的灵力冲刷着他的伤口,原本还时有阵痛的伤口传来了一丝痒痒的感觉,陈以贺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两条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着。 “好了,下次要多注意,遇到这种伤一定要马上去医院。“英诗鸢收回了右手,认真地嘱咐道,“还有,一定要马上跟奶奶说,知道了吗?“ “知…知道了。“陈以贺呆呆地看着自己皮肤上那两道已经消失不见的伤口,出神地回应道,他甚至还发现自己那块原本因为打篮球而变得黝黑的皮肤,居然神奇地变得白嫩起来,当然附近肤色仍旧是不变的,所以他现在的手臂上那块白色皮肤,仿佛黑煤地里的一块棉花田,不伦不类的。 英诗鸢看着他发呆的模样也不奇怪,毕竟这超越常识的法术对他而言,何时都有些巨大的震撼力,她笑着摇了摇头,随后摸出了一块折成三角形的黄纸塞到了陈以贺的手里,随后一字一句地嘱咐道:“这个给你,你随身带着,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情,就把这个符纸撕开,奶奶就可以知道你有危险了。“ “好。“陈以贺点了点头,把那张普通的符纸接了过来,认真地端详了一会儿,疑惑地问道:“这符纸和陵七给我的那张好像。“说着,他还从兜里摸出了那张陵七给他的符纸对比了起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一旁的英诗鸢突然出声问道:“臭小子,你刚才说的是,陵七?“ “是啊,奶奶,对了刚才都没和你说完,昨晚我和玺承都快绝望的时候,就是陵七突然出现救了我们,她当时一脸踹开了防盗门把我震惊到了,没想到她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孩子……“陈以贺兴奋地诉说着,手舞足蹈地比划着陵七大战鬼婴时的施法动作。 “最后那只怪物断成两截跑了,陵七没抓住,她说了一堆什么我们是一样的人之类的,我听不懂的话以后就走了。“陈以贺说完这些,眨动着眼睛看着面前的奶奶,希望她能给自己一个答案。 “幸好她及时救了你,改天我得找个机会谢谢那女娃子。“英诗鸢重重地舒了口气,若有所思地说道“你把陵七给你的那张符纸让我看看。“ 陈以贺点了点头,把那张符纸递了过去,英诗鸢接过后看了一眼,随后就又给递了回去,“这张符纸有一定的驱鬼功效,你带在身上也好,你自己想想,昨晚那只怪物是不是都没怎么攻击你?“ 陈以贺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那怪物确实自始至终都紧紧盯着陈玺承疯狂攻击,甚至他那个伤口都是怪物攻击陈玺承的时候顺便给他挂的彩,他还纳闷呢,陈玺承虽然又丑又贱又该死,不过这怪物未免太过于厚此薄彼了,原来是这张符纸起的作用。 “奶奶,你…“陈以贺原本想问问关于那些神奇的法术和陵七那句我们是一样的人的意思,还没开口呢。 “你好好高考,考完以后我会把这些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告诉你的。“英诗鸢摆了摆手,仿佛不想继续谈这个话题,又补了一句,“这也是你爷爷的意思。“ 原本还想继续追问的陈以贺,一听到英诗鸢的话,不由得静了下来,他想到了故去爷爷那张和蔼慈善的面容,不由得心头一沉,闷闷地舒了口气说道:“好吧,我不问了。“ 与此同时,白家两兄妹通过一些关系,成功地获取到了任鹏生前一直在调查的徐依然案件的材料,其中包括了徐依然离奇跳楼的那段视频,一行人在观看完视频后,个个眉头紧皱着,作为斩鬼者,他们都看出了其中的端倪。 “这女孩眼睛里的神色迷蒙,全身行为怪异,应该是被幻像鬼之类的鬼灵迷惑害死的。“白光耀说出了所有人心里共同的想法,“看来我们此次的行动,远远没有表面上的那样简单啊。“ “哥,你快看,这女孩子死前和两个人有过简单的交流,你看这个男孩子,不就是昨晚看到的那个吗?“白虞灵指着一堆材料中,陈以贺那张好像监狱犯人的二寸照片,开心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