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银幕年华》 第1章 奶油小生 1983年，6月。 昨夜的一场大雨下得透彻，清晨时暑气全无，阳光透过碧绿的树叶洒下斑驳的旧影，天穹之上，几声鸽哨悠然回荡在耳畔。 “道具，再检查一遍，所有演员上午再对一遍台词……” “大家别吃了，麻利地，化妆，换服装……” “小唐，协助老刘布景……舞台这块不能出错，舞台尺寸，再确认一遍……” …… 车子刚刚停稳，团长就开始催促。 唐秦把最后半截油条一股脑塞进口里，麻利地跳下车来，一边抬道具，一边打量着眼前白底黑字的牌子：二七剧场。 他是山海省琴岛市话剧团的演员，昨晚随团进京，参加部里一九八三年度的现代题材戏曲、话剧、歌剧剧目观摩演出。 “小唐，小心，别碰着镜子。” 剧场里人来人往，这是铁路文工团的专业剧场，文工团的演员也都在打量着这群“不速之客”。 唐秦答应一声，却看向身旁的镜子，镜子里的自己，一身的确良衬衫和短裤，蓝色的袜子黑色的凉鞋，镜中这个肤色白皙、面容清秀的小伙子也在看着他，可是他的嘴角却露出一丝苦笑。 迎面几个女人看样子是要去吃早饭的，手里都拿着粮票，见到他都是一愣，七八双眸子里的小火花瞬间一闪，接着有的捂嘴偷笑，有的却在擦身而过后，又回转身来。 “奶油小生。” 接着，身后就传来一阵娇笑，却吸引了更多的姑娘朝这里张望。 这样清秀干净的长相，在后世可是有大把的机会，但眼前，奶油小生四个字足以让他到那都歇着去。 八十年代，有一场轰动一时的“奶油小生和硬汉之争”，报刊杂志纷纷撰文争论，社会需要硬汉还是需要奶油小生，女人应该爱硬汉还是爱奶油小生。 当然，有一部分人喜爱以唐国强为代表的奶油小生，一部分人喜欢以高仓健为代表的冷峻硬汉。 刚开始两边势均力敌，后来就一边倒地抨击奶油小生，前年，《大众电影》一篇文章指出：“奋进的八十年代，更崇尚具有‘现代感’的阳刚之美，更瞩目于推助时代之潮的硬汉子。生活中粉团儿也似的‘奶油小生’，理所当然地不被时代垂青。” 不被垂青的唐秦不由又轻轻叹口气，眼前的热闹，总有几分疏离，不知不觉，他已经适应一个多月了，但一切仍是那么陌生。 没错，他重生了。 上辈子，他是一个演员，不愁没戏演可总红不起来，接到手的总是男三配、男四配，从没演过主角。 人到中年也就无欲无求了，可是一场酒过后，一口气没有上来，就来到了八三年的琴岛，成为一名话剧演员。 团里排演话剧《海边有个男儿国》，虽然他极力争取，可是团里还是因为奶油小生的面相，安排他饰演配角——东港公司装卸五队装卸工人陈五。 但是，即使是配角，他也只能担任b角。 在话剧中，有一个名词就叫做b角。局外人其实并不能体会到b角的处境。 舞台剧中的b角，也就是所谓的替补演员。他们要付出与a角同样的辛苦，却未必能出现在舞台上。 你看，一个月，近“三班倒”式的排演，让他累得爬不起身来，可是到现在为止，仍然没有上台表演的机会。 没有上台的机会到也罢了，可是杂活儿累活儿一样都少不了。 …… “你的身影，你的歌声，永远印在，我的心中……” 文工团的剧场，当然少不了歌声，这首曾一度被视为“靡靡之音”的歌曲，经过今年春晚上观众通过热线电话高密度点播，终于被解禁。 “小唐，搭把手，把锤子给我……” 演出是在下午，但舞台搭建上午就要完成。 搭建布景，俗称装台，从琴岛来到bj，人手不够，饰演b角的唐秦就又变成了装台师傅。 团长说的舞台尺寸，就是怕装台时舞台容纳不下布景，景片外延，给演出带来危险不说，演员调度、灯光设计全部需要重新编排…… 装台的顺序就是先地上再天上，先景后灯，手里拿着锤头，看着最后一块景片装完，唐秦浑身上下已经湿透了。 bj城这个天儿，真热！ “歇会儿，”团里的师傅们都松了口气，“小唐，以后干脆跟着我布景算了……” “b角是什么，就是主角不死，你就没有机会上台，小唐这形象啊，再演戏就是个死啊，现在就能看到地头……” …… 唐秦笑笑，也不反驳，坐在地上看着手里的节目单。 绿色的封面，金色的剧名，充满了这个年代纯朴的味道，打开之后，里面的演员表中没有自己的名字，职员表中，服装设计，灯光设计，化妆设计……甚至道具，绘景，装置、剧务和场记，都没有自己的名字。 “给。”一个老师傅随手摸出一本杂志，撕成两半，“没扇子，权当扇子使吧……” 唐秦笑着接过来，这是一本《大众电视》。 他们住的文化部招待所，象什么《十月》、《收获》、《大众电影》……这样的期刊，比比皆是。 这是去年的第11期，里面的插图是一个脸蛋象红苹果一样的姑娘，白毛衣红外套，土气而又清新自然，带着这个年代特有的审美。 嗯，今年，电视上也出现了rb和香港电视剧的身影，小鹿纯子热播，霍元甲成为一个时代的偶像。 除妖乌鸡国？ 唐秦眼睛一亮，封底上的唐僧一人占了半个封底，正双手合什看着他哪。 旁边几行小字，清楚地写着，“编剧：戴英录，邹忆青，导演：杨洁，荀浩，任凤坡，董行佶，……演员：孙悟空六小龄童，唐僧汪粤……” “哦，中华电视台录制，试拍？”唐秦一下打起了精神。 他没记错的话，红楼是今年2月成立筹备组，5月成立编剧组，8月才成立顾问委员会，而明年春夏才在bj圆明园先后举办两期红剧演员学习班。 而西游记从去年就开始建组，定景，选演员，去年十月，除妖乌鸡国就在央视播出，偷吃人参果，祸起观音院都已拍摄…… 唐秦看着眼前的杂志，唐僧，对啊，唐僧汪粤辞演了？ 唐僧是凡人，用不着戏曲舞台上的技艺，所以第一位唐僧的演出者，杨洁导演是到戏剧学院和电影学院去挑选的。 但是汪粤没有坚持到最后，因为拍电影离开了西游记剧组。 汪粤离开《西游记》剧组，杨洁导演是惋惜的，只能转而寻找下一个唐僧，同时，饰演小白龙的演员也提上了议事日程。 唐秦悄悄离开舞台，来到剧场办公室。 “你好，我找一下杨洁导演。” 西游记是全国取景拍摄的，他不知道此时杨洁导演是否在外地拍戏，当电话拨通后，对方却告诉他，杨导在大播（央视一号演播大厅），正拍天宫内景戏，但不方便接听电话。 只要人在bj就好，唐秦很高兴，他决定现在就到华视去一趟。 二七剧场就位于复兴门外大街北侧，三里河路之东，这个剧场离此时中华电视台所在的广播大院不远。 “同志，电话！” 还没走出办公室，办公室的姑娘就喊住了他，看着这位奶油小生，她脸色微红，“电话，中华电视台的电话。” 打回电话的正是杨洁导演。 “你好，杨导，我是琴岛话剧团的演员唐秦，现在在bj参加部里的文艺汇演，我听说咱们剧组正在挑选唐僧的演员，我想试一下。” 文化部一九八三年汇演，来自全国十七个省自治区的二十一台剧目，两千多名专业和业余的文艺工作者，杨洁导演是不会放过这个挑选演员的机会的。 天桥剧场、红塔礼堂、工人俱乐部……她都派人去了，甚至演员下榻的西苑饭店、东四旅馆，首都机场招待所……她也让人去挑选演员。 现在有人毛遂自荐，杨洁导演很感兴趣，“对，我们是正在挑选演员，你参演哪个剧目饰演哪个角色……” “四幕话剧，海边有个男儿国，我在里面饰演配角，装卸工人陈五……” 装卸工人？唐僧？ 一个风风火火，孔武有力，一个清秀俊雅，文质彬彬，两种角色根本不搭，差着十万八千里嘛！ “哦，你在剧中是配角，还是b角……”电话那边杨洁导演略一犹豫，直接拒绝道，“小伙子，对不起，二十一台剧目我们大都看过了，唐僧这个角色，我们是面向全国挑选演员，已经有人选了……” 眼看杨导要挂电话，唐秦忙道，“杨导，我人就在二七剧场，离华视也就几条街的距离，我知道，唐僧的演员重在形象，您先看一下，如果真的不合适，我还是回来演我的话剧……” 西游记，在一九八三年绝对是一个很好的机会，电话中，唐秦甚至能感觉到杨洁导演的一丝犹豫，他要抓住这根稻草，努力抓住！ 电话那边，杨洁导演倒没有再拒绝，听着唐秦说着自己一个月来的经历，没白没黑地排练剧目，当听到因为奶油小生而被安排成b角时，她笑了，“是这样啊，嗯，既然你人在bj就过来试一下，不过，今天就算了，明天吧，你到华视来，你……过来看一下再说。” 第2章 三千烦恼丝 文化部第一招待所，是由一个地下防空洞改建的，房间里阴暗潮湿，好在换气设备比较好，没有发闷的感觉。 今天，琴岛话剧团的演出很成功，会演结束后，部里会从参演剧目中精选出两台歌舞和两台话剧进行公演，眼看着琴岛话剧团榜上有名，团长很高兴。 “小唐，去买两西瓜，这天热的，我这衬衫都能拧下水来，再到卫生室买几盒藿香正气水，大家有事没事都喝一瓶，中暑可了不得……嗯，先吃饭……” 人高兴，饭菜就很可口，每桌四菜一汤，还有一个荤菜，大家吃得很是痛快。 唐秦也是胃口大开，这不，吃完饭又出了一身汗，热情地给几个女演员打了几壶热水，人家也没有留他一起洗澡的意思，唐秦抹把头上的汗走出招待所。 出了招待所，胡同深处就是一街头理发店。 说是理发店，其实就是在街上圈个地方，几把椅子，几件围裙，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理发师，就是一家理发店了，虽然简陋但是还是挺多人光顾的，最重要的是这里的收费很便宜。 “看过通告了吗，东北那两杀人犯还没抓着！” “听说前阵子在湖南，当街杀了一家三口，那叫一个惨……” …… 几张椅子上，几个老头聊得正欢实，唐秦知道，他们所说，就是让老百姓惶惶不得终日的“东北二王事件”。 后来听说，追捕“二王”的警方和群众共计有3万人，前后耗费了7个月的时间，可谓是耗时耗力。 “小伙子，来，轮到你了，”理发的大爷一招手，“你别瞅他们，他们就是扯闲篇，”他瞅着唐秦，手动推子咔咔作响，“小伙帅气，说吧，想理平头还是分头，二八分还是三七分？” “我想理一光头。”唐秦盯着大爷手里的推子，这种手动推子经常夹扯头发，一扯老疼了。 “光头？”几个老头也不扯了，全都盯着唐秦看。 在八十年代，剃光头还是不怎么光彩的事情。此时除了监狱里的劳改犯剃光头，就只有吃斋念佛的和尚们了。 “小伙子，有什么想不开的，跟大爷说说，幸许我们能给你拿个主意。”理发大爷怜悯地看着唐秦，这小伙子怕是受什么打击了吧，不然的话，好人谁去理个秃瓢啊。 “这么帅气的小伙子，理光头干嘛，那不都是进去了才那样吗？”一个大爷不谈论二王了，显然，唐秦现在比二王更有吸引力。 “凉快。”唐秦把围裙当空一甩，披在身上，大义凛然地坐在椅子上。 切—— 几个大爷鄙夷地发出几声鼻音。 “小伙子，做什么工作，在哪个单位上班？”旁边一位理发的阿姨打量着唐秦，小伙子玉树临风，儒雅俊秀，理个光头，象什么样子嘛。 “我是演员。” 哦，几位大爷长舒一口气，那肯定是有演出任务，要演坏人？ “没有。”唐秦一口普通话说得明白。 嘿，这小伙子，几位大爷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要是自己家的小子非得拿脚踹他不可。 “小伙子，你把自己弄成这幅模样，多不象话，你还当什么演员？哪个领导谁敢用你！”理发大爷干脆拿起剃刀，“说吧，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大爷，您就动手吧，”唐秦一脸悲壮，“劳驾问一句，中华电视台怎么走？” 刷—— 一缕青丝飘落尘埃，大爷却不答话，待到一个青虚虚光秃秃的脑袋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时，大爷才说，“你这模样，别说中华电视台了，就是上公交车，售票员都得给你赶下来，哎，那边有卖帽子的，你好歹遮一遮……” 斩去三千烦恼丝，此去空了无牵挂！ 唐秦摸着自己光秃秃的秃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光头也掩不住自己的帅气俊朗，他笑了。 知了——知了—— 唐秦抬眼看看槐树间的鸣蝉，他也确切地知道，现在杨洁导演真的是全国在挑选演员。 总政话剧团的刘伟，bj电影制片厂的王柏昭都进入了她的视线。 一个偶然的机会，为了寻找计收猪八戒中的高小姐，看了电影《精变》，杨导看中了其中的魏慧丽，里面的疯少爷比较清秀，她觉着也可以试试小白龙的角色，但是后来这人却成了第二个唐僧。 这几人，实力都不弱。 “活着干，死了算。”唐秦一摸自己的光头“我一定要演唐僧，前面就是无底洞，火焰山，我也得闯出名堂来。” …… 中华电视台，座落在bj西边复兴门立交桥西南角的的广播大楼，是一座俄罗斯风格的建筑楼，在五十年代被列入“十大建筑”之一。 看着门侧“广播电视部”、的牌子，唐秦快步走了过去。 “站住。”卫兵见到一光头，骤然警惕起来，伸手竟想掏枪。 “同志，别误会，我是琴岛话剧团的，我是饰演唐僧的演员，我来找文艺部的杨导。”唐秦说着赶紧把自己的工作证递了过去，八三年，全国人民还都没有身份证。 卫兵接过工作证，认真对比着照片和本人，突然就笑了，“进去吧，多帅气的小伙子，怎么舍得这头发……” 怎么这就进去了？不需要确认？ “不用，正常人谁理光头啊。”卫兵一脸欢快。 嘿，这话说的，唐秦一摸脑袋，我咋就成了不正常人？ 唐秦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这座广播大院，此时，围着这座俄罗斯风格的大楼建了很多类似违建一样的板房，大院东边墙根儿下是中华电视台的车队，对面是中华台的党办、出版社和广播报，大院西边墙根儿是中央台的房管科、财务科、行政科。 大播也并不难找，此时的大播，也大不到哪儿去，也就是六百多平方米，今年的春节联欢晚会就是在那儿播的…… 杨洁导演此时正在大播拍天宫内景戏，正说戏哪，冷不丁有人进来，“导演，唐僧来了。” 哪个唐僧？ 杨洁导演下意识还以为是汪粤回来了，可是转念一想，是不是总政那位演员过来了，但是约好的是在后天啊，后天，山东话剧团的徐韶华，北影的王柏昭一起来试戏，定妆。 “大家都出来，换换新鲜空气，再接着拍。”既然来了，总要一见，正好趁着这功夫休息一下。 凡是拍天上的戏，都得用到干冰，也就是液态二氧化碳，它是一种白色的气雾体，贴附在地面上，能造成云雾飘渺的感觉。 这时候还没有干冰机，只有干冰瓶，它就象一个大氧气瓶子，一个场景要用几十个干冰瓶，演员踩在干冰里也受罪，一是因为它太冷，时间长了腿脚受不了，二是味道不好闻还呛人。 杨洁导演带头走出了大播，一众剧组的副导演、场记、演员也嘻哈着从大播里跑了出来。 突然，杨洁导演的脚步放慢了，一个理着光头的小伙子缓缓进入她的视线中。 饶是在中华电视台这么多年，饶是从事多年戏曲工作，看惯了各大艺术团体、艺术院校的俊男美女，杨洁导演仍然恍了一下神。 这并不是流行的高仓健式的男子，刀刻斧劈般的硬汉。 相反，这是一个标准的奶油小生，即使理了光头，可是小伙子仍是粉雕玉琢，清秀儒雅。 远远看去，他五官的比例很是协调，高挺的鼻梁，柔和的下颌线条，一双眼睛尤其黑白分明，看上去清澈而又深邃。 剑眉星目，眼神忧郁动人。 对，就是让人心动，这张脸，让人心动。 长得好看容易，但是让人心动很难。 哦，皮肤很白，白得让今天大播中的那些仙女也黯然失色…… 他站在那里，就是一束光，或者说，自带光环！ 杨洁导演突然感觉身后没有声音了。 她一回头，一众人等都在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唐僧，没有人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聒噪。 “好一个俊俏的唐三藏。”杨洁导演笑道。 唐秦也看到了杨洁，可是他的眼光掠过杨洁导演的头顶，就看到了天宫中的一群仙女，看到了里面的嫦娥。 “他是来演唐僧的？”有仙女小声道，“真的是个帅唐僧。” “我看他就是唐僧，唐僧不是什么金蝉子转世吗？” “对啊，不是这样的唐僧，那些女妖怪也看不上啊。” …… “杨洁导演，您好。”唐秦迎着杨洁导演，走了过去，却在不经意间挠了挠头皮，刚理的青皮，他还不适应，众目睽睽之下，他不由露出一丝憨态。 看着他这般样子，周围的仙女都咯咯笑了，杨洁导演却皱了皱眉。 这可不符合唐僧沉静如水、儒雅佛性的气质，至少不是她心目中的形象。 “哎，你们都干什么？”她一转头，全剧组的人都围在周围，玉帝，神仙，仙女，拿着琵琶的，摇着扇子的，都来看唐秦。 临近下班，就连车队、财务、党办的女同志都跑了过来。 女同志，真的都是女同志！ 一个个女人眼里都是亮晶晶的，小火苗霍霍燃烧。 要知道，八十年代前期，青年男女说话都会脸红，男女交往仍然是含蓄而羞涩。 但此刻，所有女性的目光都在投向唐僧！ 大胆的，直接的，毫不掩饰的！ “这就是唐僧！”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唐秦正碰上嫦娥那两团小火苗，人群中的她，与大家一样，看着这位青年唐僧。 见唐秦的眼光扫过，她也不避让。 “你们决定了？那你们来当导演吧，到底你们是导演还是我是导演？”杨洁佯装批评道。 您是导演！一群仙女齐齐道。 杨洁笑了，看着满大播的女人，她终于道，“小唐，我现在就可以答应你，你可以过来试戏！ 两天以后，还在这里，我们最后试戏，定妆，选角。不过，我可告诉你，后天，前来试镜的演员也都不差，成与不成，就看你的造化了……” 第3章 试妆，试戏 唐秦，对于西游记剧组是个意外。 除了面相，杨洁导演对唐秦并不十分钟意。 要知道，她敲定的人选当中，总政的刘伟获得戏剧界梅花奖多次提名，北影的王柏昭已经出演过两部电影，山海省话剧团的徐韶华，也已经出演过一部电影，并出演过多部话剧，都是主角。 但是，唐秦仅仅是一个帮助装台的b角，虽然形象过关，但杨洁导演还是想再看看，再试试，既然给了唐秦机会，真的成与不成就看个人造化了。 三人试镜的时间就定在七月二十六日，按照杨导的计划，月底拍完部分天宫内景戏，就要到nmg大草原拍摄《官封弼马温》的部分外景，所以唐僧和小白龙的演员不能再拖了，现在只不过临时加进一个唐秦而已。 “同志，一瓶汽水，多少钱？”前面就是广播大院了，今天天气太热，唐秦走到街边一汽水摊前。 三轮车上放着一排用冰块冰镇起来的汽水，旁边放着顾客喝完后回收的空瓶子。这时候没有冰箱冰柜，摊主就用一大块冰给汽水降温。 “一毛五，找您五分。”小摊老板麻利地拿起起瓶器撬开一瓶汽水。 汽水喝进肚里，浑身上下清爽通透。唐秦顺手把五分钱硬币抛在空中，待落到地上时，麦穗一面朝上，唐秦拾起硬币，笑着走进广播大院。 …… 试戏定角，意味着有人上就会有人下，虽然有两个角色，但是四个人都盯上了唐僧肉， 王柏昭本来定的是饰演白龙马的演员，现在强烈要求试一下唐僧。 在文艺界，谁不想演主角啊！ 华视文艺部里，刘伟与王柏昭都在专心地看着剧本。 总政与北影，都在京城，虽然平时并不认识，但并不影响他们认为，自己比地方的同志要高一些。 “我看，唐僧非我们莫属，”王柏昭到底抬起头，但他说话的对象是刘伟，“这个角色只能在我们两人手里产生。” “嗯，”刘伟欣然同意，对地方剧团的同志，他一向也是居高临下的，“我们公平竞争，可以作个约定，如果一人饰演唐僧，另一人可以出演小白龙。” 听到二人竟似把两个角色包圆了，全然当两人是透明人物，唐秦与徐韶华无语。 “山海话剧团的徐韶华。” “琴岛话剧团，唐秦。” 同是山海人，两人之间倒也客气，唐秦打量着这位前世的唐僧，因为要上大学也离开了剧组，杨洁导演不得不再选一位唐僧，最终迟重瑞的唐僧走完了取经路。 …… “总政话剧团，刘伟，试戏。” 试戏是在另一个房间进行的，杨洁导演看着手里的名单，她重点关注的还是刘伟和王柏昭，唐秦在她心里连第四位都排不上。 小伙子虽然长得好，可是气质与唐僧并不符合，给他一次机会，是她见到了唐秦主动理了光头的决心与勇气。 面试进行的很慢，唐秦果然是排在最后一个。 待到唐秦走进去的时候，杨洁导演示意他先坐下，大播那边的天宫戏出了一点叉子，她要赶过去处理一下。 这一处理就是一个小时，待她回来时，却见到唐秦仍象她离开之前一丝不苟地坐在椅子上。 “不好意思，小唐，”杨洁暗自赞赏，小伙子不浮躁，这一点难能可贵，“那边还在拍摄，嗯，我先问一下，你看过西游记吗？” 如果连原著都没有看过，那就不用面试了，大播那边的拍摄还等着她，她打算问几句话就把唐秦打发走的。 其实，在西游记电视剧前，许多人是没有看过西游记原著的，大家对西游记的了解大多来自于连环画或者口耳相传。 当然，如果你真有耐心打开西游记原著，你就会发现原著里面写到的唐僧，孙悟空，猪八戒，沙僧这些人和你想象当中的脑海里头那个四个人，几乎都不一样，有很多细节甚至是颠覆性的。 看着杨洁导演审视的眼神，唐秦舒口气道，“杨导，唐僧，历史上确有其人，唐太宗时，不远万里，独自完成了取经大业，在我看来，他是个伟大的有坚强意志的人。” “对，嗯，继续说。”杨洁眼睛一亮，鼓励道。 “而在西游记里，突出了孙悟空，贬低了唐僧，使他变成一个软弱，人妖不分，是非不辨，动不动还哭哭啼啼，动不动还赶走孙悟空的人……” “噢，那你说，怎么来塑造唐僧？”杨洁导演接过一杯水，笑道。 其实，在开拍之前，她到西安拜访过赵朴初先生，请求题写片名，但赵老婉言拒绝了，因为佛教界对西游记不认可，认为西游记歪曲了唐僧的形象，他希望剧组能为唐僧平反，起码不要丑化唐僧。 “如果没有唐僧，就不会有西游记，如果没有唐僧的坚定信仰与足够的勇气，他怎么能只身踏上取经路，取回真经？ 但西游记毕竟是神话，他身边有三个神通广大的徒弟来帮助他，因此，他以肉眼凡胎、慈悲为怀，常常与火眼金睛、神通广大的徒弟发生矛盾，这就情有可原。 我要表现的是他取经路上的意志与胆量，当然，金蝉子转世的唐僧应该英俊潇洒，文弱儒雅，男妖怪想吃掉他，长生不老，女妖怪想得到他，也要长生不老……” 咝—— 杨洁导演的手一抖，欣赏变成了惊讶，“嘿，小伙子，你研究过西游记？” “嗯，平时喜欢读书。” 杨洁就这样看着唐秦，连水也忘了喝，“你叫什么来着？唐秦？”前天唐秦的扮相太惊艳，以至于杨洁导演没有记他的名字。 现在，她没有想到，这个小伙子跟剧组的几位编剧跟她自己想一块去了。 那几位编剧，都是中国京剧院顶尖一样的人物。 此刻看来，主动剃了光头，就是有要演唐僧的强烈意志，对原著理解得也很透彻，不，何止是透彻，简直优秀！ “难得，难得，真是难得。”杨洁导演顺手把水杯递给唐秦，“喝水。”她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不过，小伙子们，我可告诉你们，我们西游记剧组全是实景拍摄，需要各地跑，很辛苦，不比你们待在屋里排话剧，也不是一年两年就能拍完的，也不象你们拍电影。” “我能吃苦。”唐秦马上道，“唐僧八十一难都经过了，我们拍电视剧总不会比他更苦吧。” 嗯，杨洁导演看唐秦真的是越来越满意，可是他到底没有演过主角，也没有拍过电影，还是地方剧团的演员，她心里还是拿不准。 如果演技过关的话……她心里暗道，“好，刚才只是个开场白，话我不多说了，先试戏，再试妆，等会儿台里的阮台长也要过来，她对这两个角色很重视。” “下面我们要拍计收猪八戒这一集，你手里的剧本，是最后一段八戒拜师的戏，待会儿由我给你配戏，给你一分钟准备时间。” 这出戏其实并不复杂，就是孙悟空捉住猪八戒，降落云头，把他带回了高老庄。 高员外说了一句，“高徒好本事啊！”杨洁导演用平淡的语气把台词供上，下面就看唐秦的自由发挥了。 “阿弥陀佛。”唐秦双手合什，缓缓道。 杨洁导演、任凤坡副导演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有些异样，唐秦入戏很快，这个表情也恰到好处，唐僧的儒雅文静也表现出来。 再看外形，唐秦是非常符合原著中唐僧“细皮嫩肉”、“饱满圆润”的特点，而且唐秦自身带有一种忧郁的气质，这无形中也更令他所饰演的唐僧更增加了一份魅力。 杨洁导演念道，“孙悟空则把猪八戒推到唐僧跟前，还不去见过师傅。” 只见唐秦身子稍稍往后一退，继而凝视猪八戒，接着才转头询问孙悟空，“他为何拜我？” 退步，这个动作设计的很好，任凤坡导演轻轻点头，杨洁似有所思，“他跟弟子一样，受观音菩萨教诲，愿保师傅西天取景。” 唐秦面露喜色，合掌向空，缓缓道，“多谢观音菩萨，悟空快给他松绑。” 声音儒雅，而且富有表现力，杨洁暗自点了点头，只需要一句话，内行就可以把一个演员的台词功底看出个七七八八，现在她倒不担心唐秦的表演了。 “师傅，观音菩萨还给我起了个法名，叫猪悟能，我还戒了五荤三厌，今天见了师傅，我可以开荤了吧？”杨洁原来干巴巴念台词的表情，马上转变为猪八戒憨态可掬的语气。 “不可，你戒了五荤三厌，我再送你一个别名，叫作八戒如何？”唐秦脸色慢慢转变，即严肃又慈爱，全然是一幅师父训诫徒弟的模样，他并不是用表情来表现，而是用语气来提升这种感觉。 “你看，他把我的情绪都带动起来了，不错。” 惊吓，欣喜，严肃，慈爱，短短几分钟，唐秦把一个慈悲、真诚、虔诚的唐僧演绎的淋漓尽致。 “你以前拍过电影或者电视剧？”杨洁导演忍不住问道，“前天为什么不说。” “我真的没有拍过影视剧，话剧表演也是自学的。”唐秦答道。 自学？ 杨洁导演脸上一万个不相信，如果人人都自学成这样，还要电影学院戏剧学院干嘛？ 眼前的这个小伙子，从台词，到表情，到动作，到环境的虚拟塑造感，估计那些演过两三部电影主角的人都没有这么厉害，就是上一个唐僧汪粤，戏剧表演专业毕业，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在唐秦面前也要黯然失色。 “不错。”门推开了，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第4章 金子到哪都会发光(求收藏，求追读) 中华电视台副台长，阮若琳。 她主持拍摄了大型电视连续剧《寻找回来的世界》、《西游记》、《红楼梦》、《末代皇帝》等及数百部连续剧和单本剧，或任总监制、或任顾问，被称为中国电视剧之母。 这样一个电视剧界的响当当的人物，她的评价，虽然只有两个字，可是杨洁导演感受到了里面的分量。 “定妆吧，看看再说。”阮若琳道。 经过刚才的试戏，杨洁导演和剧组的几位导演心中也有了计较，见唐秦离开，杨洁导演才道，“我看啊，唐秦这小伙子，唐僧合适，演小白龙也合适，能文能武，气质儒雅也有英气。” 年纪二十岁，神采飞扬，俊朗明秀，可是偏偏身上还有种儒雅的劲儿，演技在四人中更是没得挑，这倒真的让杨洁导演惊喜。 起初她担心的是唐秦的气质，气质这东西真的是莫名其妙。 唐秦虽然少了汪粤的那些棱角，但却自带一丝忧郁，却自带一股儒雅，颇有一种庄严的宗师法相。 其他人，演绎的是《西游记》中的唐僧，而唐秦更像是历史上那位为了普度众生、毅然前往遥远的古印度取回真经的玄奘法师。 “就说理发这事，谁能下决心在角色没定之前理一光头，唐秦就先把头发剃了。”任凤坡导演对让唐秦印象更好。 “演技方面我倒是觉着问题不大，可以说，这是我见过的所有年轻演员当中，台词功底最扎实，表演动作最流畅，感情和节奏把握最完美，最细腻的演员。”阮若琳台长也毫不吝惜自己的夸奖。 阮台都这么说了，杨洁导演还能说什么，“现在就要看他真正拍摄时的镜头感和状态保持能力，他毕竟没拍过电视剧也没拍过电影，当然，先要看定妆的效果。” 嗯，现在的年轻演员，今儿发挥出色，明天却象变了个人，这是很多年轻演员的通病，这一点，杨洁导演要再看一下。 …… 唐僧的定妆不象扮演悟空八戒，还要扣脸，唐秦坐在椅子上，脸色平静。 “北影的王柏昭，有机会，大家多联系。”王柏昭刚才就坐在走廊上，听到了阮若琳台长的评价，他自觉自己饰演唐僧的机会已经不大，主动跟唐秦搭话。 “琴话，唐秦。”唐秦回答道。 …… 完成定妆，当四人重新出现时，阮若琳和杨洁眼前都是一亮，戴上僧帽穿上袈裟，唐秦就是唐僧！ “小唐，”杨洁导演看着唐秦真是越看越爱，可是她还想试一下唐秦，“如果让你饰演白龙马，怎么样？” 徐韶华、王柏昭心中那团小火苗，一下熊熊燃烧，唐秦下马，他们就有机会上位。 唐秦缓缓摇头，“如果让我饰演白龙马，全国的电视观众会以为，你们让唐僧饰演白龙马，全国的电视观众不会答应。” 呵—— 阮若琳台长笑了，杨洁导演也笑了。 “好吧，感谢大家参加今天的试戏，具体结果我们会通知大家，单位电话都留下了吧？好，今天就到这里。” 几个人站了起来。 这就结束了？ 刘伟一脸失望，他很自信自己的舞台功底，原以为会当场宣布结果的。 团里的人可都知道他来试镜，大家还等着听好消息呢。 王柏昭看看旁边的徐韶华和唐秦，徐韶华一脸茫然，唐秦脸上却走过去，“谢谢阮台，谢谢杨导，感谢您……” 唐秦走上前去，伸过手去，阮若琳台长、杨洁导演也很客气的伸手和唐秦握手。 唐秦是很有礼貌的双手握单掌，身子也是微躬…… 这时，刘伟、王柏昭等人才反应过来，赶紧上来致谢。 “小伙子不错，演技很扎实，人也懂礼数，比另外三个懂事多了。”杨洁导演喝口水，夸奖道。 刘伟、王柏昭都在她的重点名单上，可是刚才看到那份失望与波澜，这哪是一个高僧应有的样子，就是平时，这份城府也不行啊。 “山海人嘛，礼仪之乡，”阮若琳手轻轻敲击着桌子，“杨洁，我总感觉这小伙子身上有些什么东xz着什么，我看不到……” “阮台，还有您看不到的东西，”杨洁导演开着玩笑，“他才多大啊，二十，难不成还真的成精了？” …… 《海边有个男儿国》还要在bj再演几场，唐秦这些日子可闲了下来，演出固定在二七剧场，不需要他再装台布景，饰演a角的演员更是轻伤不下火线，虽然吃坏了肚子，可是一连喝了六瓶藿香正气水，又出现在舞台上。 唐秦提着两个西瓜又一次走进广播大院。 “唐秦？” 这下，杨洁导演总算是记住了唐秦的名字了。 见到他又一次出现在大播，看到手里的西瓜，也猜测到他想干什么，“最后的名单还要台里审定，我这个导演也要听台里的。” 唐秦笑了，“杨导，我就是过来看看，上次我来，看到这么重要的电视剧，场工太少，我在团里还干着装台布景的活儿，这几天也没事儿，我就寻思过来帮帮忙，您也给我一个学习的机会……” 这可说到杨洁导演心里去了，西游记偌大一个剧组，干活儿的人少不说，经费也不足，总共才给了三百万，台里的钱都给了同期的红楼梦剧组，以致于当年拍完前十三集，因为没有资金差点停拍。 “你愿意学习，就过来多看看。”杨洁导演的语气柔和了许多，“来，大家过来吃西瓜，人，不用我介绍了吧，都认识，琴岛话剧团的唐秦。” “师傅。”饰演猪八戒的演员马德华笑着过来，拿起西瓜，他，现在扮演的角色是天蓬元帅，“我们又见面了。” 唐秦笑笑，主动把西瓜递给马德华，当然，他也看到了嫦娥。 哦，前世看西游记，光看猴子去了，真没注意到里面从全国各地选拔的美女。 眼前的嫦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之间都带着夺人心魄的高冷与美艳。 此时的美女都带着仙气，不象后世的美女都带着妖气。 就连吃西瓜，手里的西瓜仿佛都染上了仙气。 这几天，唐秦一直泡在大播里，帮忙搬道具，换服装，架灯光，或者是现场钉个箱子，临时修补小范围场景，这都是他在装台时学到的。 慢慢地，他跟大家也都熟悉起来，剧组的几个副导演也对上了号。 每天的拍摄都离不了干冰，天宫戏嘛，就得有云雾缭绕的感觉。 “好，干冰上。”杨洁导演平时慈和，但工作起来风风火火。 唐秦放下手中的道具，抱起笨重的干冰瓶子。 这时候还没有干冰机，只能用很笨重的干冰瓶子，它就象一个大的氧气瓶子，一个场景要用几十个干冰瓶。 两人抱住一个干冰瓶子，戏开拍前就要晃动它，让干冰流出，流满演区，使云雾布满。 演出的时候也要不断地晃动，声音很大，咣当咣当地响，连演员说话的声音都听不见。 “小伙子，挺熟练的，干过？”两人抱一个瓶子，唐秦抬眼一看，嚯，剧组的副导演任凤坡，也来抱瓶子来了。 “看着也学会了，这几天没少学东西。”唐秦小声道，两人也没有多交流，就是使劲地在晃着瓶子，看着哪个瓶子空了，唐秦就赶紧去换空瓶。 干冰味道不好闻，还很呛人，待在演播里里久了，空气稀薄，会有恶心头晕的感觉，只能换换空气，再接着干。 “任导，我去把小车拉过来。” 干冰放起来，低的地方要遮住地面，高的地方要半人多高，赤脚大仙站在了搭在轨道的小平台上，由人拉着绳子拉过画面，看起来就象在云中飘过来一样。 拉小平台必须趴在地上，隐藏在干冰底下。 看着唐秦认真的样子，任凤坡导演点点头，示意开拍。 赤脚大仙摇着个大蒲扇，逍遥自在，唐秦慢慢拉着，拉快了，大仙站不稳，就掉下来了，拉慢了，大仙一晃一晃地就跟喝醉了酒似的。 可是唐秦拉得均匀，大仙的扇子也晃得均匀。 “小唐，行啊，”任凤坡导演很满意，“这技术够专业的啊。”趴在干冰上，冻得够呛，就这份敬业心，也让任凤坡导演更看重他，“大家歇歇，换换新鲜空气，吃午饭喽……小唐，中午就在这里吃，尝尝我们的油酥大火烧。” 八十年代“广播大院”食堂的油酥“大火烧”，六分钱一个。那种拿在手上沉甸甸的、踏实的即将会带来的饱腹感，然后被层层油酥，香甜的味道溢满整个口腔所环抱，它安慰了诸多在此时物质条件不丰富的我们寡淡的舌头。 “嗯，好吃。”唐秦也不矫情，吃完一个又拿起一个。 “那就多吃，你瞧你，瘦成什么样了。”任凤坡笑道，“我听说，你们团明天就要回琴岛了，”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笔来，扯过一张纸写下一个电话，“这是我的电话，……回家等消息吧，相信我，金子到哪都会发光的。” 第5章 瞧这一家子 昨夜，一场大雨把城市洗刷得更加干净。 新的一天，人们纷纷走出家门，拥抱这红瓦绿树，邂逅这碧海蓝天，一吐胸口的潮湿，呼吸着夹杂着海腥味的清新空气。 迎着海风，唐秦刚走出琴岛火车站，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到了父亲唐长远，还有大姐唐齐，二姐唐楚。 “爸，在那呢，怎么去了趟bj就理了光头？”二姐唐楚不费力气也寻到了唐秦，没办法，这灯泡在人群中太亮了。 唐长远却不理会自家姑娘的偷笑，他一边挥着手，一边喊着儿子的名字，唐秦也看到了父亲，朝阳的霞光中，父亲被朝阳晕染上一层光晕。 爸—— “怎么就理了光头？演出需要？”唐长远挤了过来，接过儿子手里的行李包，细心打量着儿子。 儿行千里父担忧，这一个月，他就没怎么睡过一个囫囵觉。他是电影公司的放映员，今天是特意请了假过来接自己的儿子的。 唐秦还没有说话，唐楚上来就在光秃秃的脑袋一阵摩挲，大姐唐齐从父亲手里接过行李包，看到唐秦的脑袋，一丝笑容也从嘴角流淌下来。 “爸，我去了趟中华电视台，不是正拍西游记吗，我想演唐僧……” 唐长远的脚步停住了，他仔细地看着儿子的眼睛，不是在说假话，再说，光头都剃了，这也假不了。 “你？你一个奶油小生，行吗？”二姐唐楚去推自行车，还不忘打趣自己的弟弟 “试过戏了，说是让回家等通知，”唐秦笑道，“万一真行呢？”他接过父亲手里的自行车。 “那你真要演唐僧了，是不是就是奶油小僧？”二姐唐楚盯着弟弟光秃秃的脑袋又笑了。 …… 离家一月，城市如旧，虽然没有后世的车水马龙，高楼大厦，却干净整洁，充满温情。 唐秦瞅一眼路边巨大的宣传牌，上面是工人、农民和知识分子的形象，“为了实现四个现代化而奋斗！”的字样迎面而来。 唐秦家里就住在京剧院的家属院，近处是土墙红瓦的中国传统平房，远处则是欧式的西洋建筑。 八十年代的琴岛，就是这样一座风情万种与现代气息水乳交融的城市。 自行车驶进院子，一个小男孩用煤夹子夹住一个燃烧得正旺的蜂窝煤，放进自家炉子里，趴在地上用力地吹着，一抬头就看到了唐秦。 “奶油哥哥……” 去！ 唐秦顺手在孩子头上弹了一下，他已是闻到了饭菜的香味，这是属于家的味道，属于母亲的味道。 “我的老儿子回来了，过来，让妈看看，瘦了，怎么去了一个月瘦成这样？还理了光头！” 母亲赵明荔是团里的刀马旦，这些年退下来，专心教学生，看到儿子的模样，亲昵地也在儿子头上摸了一把。 “饿了吧，洗洗手，赶紧吃饭，”她转身用筷子敲了敲唐楚的手，“洗手去，再给你弟打盆洗脸水。” 桌子上，豆角炒肉，辣炒蛤喇，凉拌西红柿，还有一条酱焖黄花鱼，难得还有一瓶啤酒。 现在，啤酒是计划生产，而且产量出奇地少，每年盛夏或者节假日，有关系的人拿着条子买几捆啤酒，没有关系的人只能排队。 有时为了照顾饭店内喝啤酒的顾客，有的饭店不得不搭菜卖酒。 “陪你爸喝一杯。”赵明荔笑道，接着却关心起儿子的事儿来，“演电视剧，能行吗？”同样是从舞台上走下来的，京剧舞台和话剧舞台没有什么两样，她对于儿子上不了舞台始终耿耿于怀。 可是母亲的天性又让她开始宽慰儿子，“bj城太远，选不上我们还不去呢，你爸前几天找他们经理了，把你调到电影公司去当放映员。” “妈，再看看，我不担心，你们也别跟着瞎操心了。”唐秦起身先给父母和姐姐捞了面条，上马饺子下马面，琴岛人讲究出门回家是要吃面条的。 吃凉拌面，是一种浅浅的情怀，夏天炎炎的热风吹的人心里烦躁，这时候如来上一碗清凉凉的手擀面，是特惬意的事情。 香格浓浓的芝麻酱、绿格莹莹的黄瓜、几瓣爽爽脆脆的大蒜、擀制的硬硬的极有劲道的手擀面，伴着习习的小海风，这，真的是再好不过了。 儿子看得开，唐长远也就放心了，“我们也别瞎琢磨了，晚上有电影，刘晓庆演的火烧圆明园，跟着爸看电影去，对了，我给你们团长留了两张票，明天上班你给人家带上，跟人家说话客气点，演不上电视剧还要在团里待着……” …… 回家的日子如流水般过去，中华电视台始终没有任何消息。 唐秦在团里依然是b角，依然还要装台布景，唐僧，好象是一个遥远的梦，触不可及…… 他不得不思考未来的人生路。 今年，由sz市宝安县联合投资公司向社会公开发行了第一张股票，可是股市远没有踪影，靠股票发财怕是行不通…… 温州八大王事件，至今余波未平，发财梦怕是也做不得了…… 嗯，长春现在疯狂倒卖君子兰，江浙一带疯魔一样炒卖五针松，一纸文件下来，价格都是一落千丈…… 演戏，自己还是要演戏！ 此时，没有什么群演，全国各地都是正规的艺术团体，当然还有各种电影制片厂。 “礼拜天，也别躺着了，”唐长远到底是担心自己的儿子，“我不求你啊成什么电影明星，电视明星，我们这样的人家，只要安安稳稳，踏踏实实过日子最好……走吧，跟我到电影院看场电影，明天什么也别想了，好好上班。” 从1978年到1988年是中国电影的黄金12年。 其实从家家户户有了电视以后，90年代，录像厅又遍布街头，家家户户有了影碟机，电影就开始走下坡路，到了90年代末，电影的下滑已经非常明显了。 电视剧多起来，《红楼梦》、《西游记》播放时都是万人空巷，这也抢走了电影的很多生意。 还得演电视剧！ 唐秦打定主意，不行的话，就先从场工干起，他知道，任凤坡导演对他印象很好，他只要开口，混一个场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父子两人到了电影院时，门前已经排起长队。 早晨8点开始售票，到上午10点就卖光了。为了能买到票，工厂、机关都包场，能留下零售的票很少，很多人都托关系买票。 唐长远放映到凌晨两点还得擦拭设备，他很少回家，几把凳子一拼就能睡一觉，第二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赶紧排队给朋友买票。 “武林志，武打片，看得人多。”唐长远对于电影院的红火，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高兴，他又试探着问道，“要不，到电影公司来当放映员？” 父子两人正说着，经理就冲了过来，“唐秦，会骑摩托车吗？赶紧的，把这个拷贝送到大光明电影院！” 全琴岛市只有一部《武林志》电影的拷贝，一部电影拷贝是由能放映片长10分钟的单个拷贝组成的，播完一个拷贝再换下一个拷贝。 一部《武林志》大概有10个左右的电影拷贝，9家电影院同时都要上映，只能一家电影院播放完1个拷贝后，立即用摩托车送到下一个电影院，每家电影院的摩托车时刻奔波在琴岛的大街小巷。 万一有一个环节卡住了，全琴岛的影院都得卡壳。 唐秦发动起摩托车来，“小心点。”唐长远叮嘱道，眼见着儿子骑着摩托车跑远了，他这才走进影院。 “老唐，你的电话，话剧团打来的。” 唐长远心里一紧，接过电话还没说话，电话那边就说道，“唐秦在吗，中华电视台打电话找他，你说，中华电视台怎么打电话找他，有什么事吗？……” 有什么事，还能有什么事？ 唐长远放下电话连电影也不放了，直接交给徒弟，自己一个人在影院院子里就转开了圈，终于看到儿子骑着摩托车回来，他立马跑过去，“小秦，快，快，中华台的电话，赶紧给人家回过去。” 巧得很，接电话的正是任凤坡，电话也是他打来的，“小秦，杨导对你印象很好，你那事，……估计是成了。” 真的？ 唐秦看一眼电话旁边的父亲，他比自己还要紧张。 “杨导他们正在开会，我估计晚会儿她能给你打电话，你留的是单位电话吧，快去吧，就在单位电话机跟前守着，哪也不要去。” 成了？ 唐长远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唐秦重重点点头，“你呀，连谢谢人家也没说，这多没礼貌，快，快到单位去，”唐长远一边埋怨一边催促，“就守在电话机旁，哪都不要去。” 唐秦在电话旁守了一上午，杨洁导演的电话却是下午才打过来的。 “小唐，经台里领导和剧组同志们研究，唐僧这个角色，决定由你来饰演，下个礼拜，你能来一趟bj吗，跟剧组的同志们见个面，戴台长也想见见你。” 第6章 嫦娥与场记 就在唐秦接到杨洁导演电话后几日，一封从中华电视台寄出的信件送达琴岛话剧团。 短短一页纸，字数不多，大概意思是你单位唐秦同志借调中华电视台，拍摄电视剧西游记，并请该同志前往bj进行拍摄前准备工作，最后注明该同志的编制仍属琴岛话剧团，工资与粮油关系仍在原单位云云…… 西游记！ 单单这三个字，就在这座海滨城市掀起了巨大波澜。 拍电视剧，还是四大名著，还是中华电视台拍摄，往小了说这是给单位增光，往大了说，这是给全市添彩！ 一时间，满城争说西游，满城争说唐秦！ 琴岛话剧团也立即行动，批假，给钱，开介绍信……团长、副团长亲自把他送上了开往bj的火车。 呜—— 二十几个小时的火车，绿皮火车缓缓靠站，bj城就又一次出现在眼前。 八十年代初，bj城的主要交通工具还是公共汽车和无轨电车，由于外来人口多，一天到晚都很拥挤。 接连换乘了几次车，唐秦才来到中华电视台给联系的招待所，这是位于琉璃井的建材部招待所，条件还不错。 “琴岛来的，你这间房可是一个礼拜前就订了，要不你今天算是住不上了，这个时候出差找不到住宿的地方太正常了，”穿着白大褂的大姐抬眼打量着唐秦，“介绍信有吗？” 介绍信就薄薄的一张纸，大概意思就是“兹有我团演员唐秦进京出差，请建材部招待所予以接待云云……” 看着介绍信的公章，大姐又问，“过来干什么？”全民的警惕性都是蛮高的，街头上也经常能看到一辆辆的解放汽车…… “拍电视剧，西游记，”唐秦看着大姐张大的嘴，又加了一句，“我扮演唐僧。” 西游记，唐僧？ 大姐上下打量唐秦，态度立马转变过来，“我说嘛，小伙子长得这么好，真象演员，象那谁来着……” 她的嘴算是合不上了，“得，我今天这班没白上，认识唐僧同志了，你这模样扮演唐僧肯定错不了，唐僧好啊，我从小就爱看西游记连环画，对了，唐僧同志，这样，你这间房太潮，我给你换一间……” 说着，大姐已经站了起来，带着他来到另一间屋，“这间房朝阳，还有桌子……床单昨天刚换的，卫生干净……” 住招待所还能跟着唐僧沾光？ 唐秦赶紧道谢，大姐临了还不忘嘱咐，粮票带足了没有，如果没有的话，她可以帮忙给兑换一些粮票…… 没错，这年月吃饭还是要使用粮票的。 这位大姐不提不要紧，唐秦的肚子还真饿了，琉璃井这地儿还真不缺国营饭店，一斤半馄饨满满的两大碗，唐秦吃得一点汤水不剩。 …… “唐秦！” 广播大院门口，一年轻人早已等候多时。 一口京腔京韵京片子，待唐秦凝神仔细打量，嘿，认识，重案六组中的大曾，大腕中的神经病，九十秒钟四百字的台词，几乎将他捧上神坛。 现在，他不是什么神探，也不是什么大腕，是西游记剧组的场工，专程在这里等着唐秦。 “你看我，刚离开剧组两天，唐僧就定下来了，我听说啊，您演得真传神，不，您不是演，您就是唐僧……” 李成汝是去选角了。 杨洁导演为了选女角色曾说过这么一番话：我要求，不管是什么精，都是要美的…… 她让剧组人员在拍摄的路上，不仅要选拍摄的景点，还要选演员，要去剧团里找漂亮姑娘，“到大一点的地方要找漂亮妞，不管是妖精还是神仙，都要找漂亮妞。” 此时，挑选美女来演《西游记》的这个任务，杨洁交给了此时的场工李成汝，后来，听说，李成汝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很高兴。 以后几年就是同事了，唐秦也热情地握住李成汝的手。 “咱们下一集拍计收猪八戒，就在琴岛拍，我得提前过去打前站，明后天，我跟您一起去琴岛，您今天过来主要是见一见咱们剧组的成员。”李成汝自带热情。 剧组的成员不多，制片主任段小常，李鸿昌，副导演却只来了任凤坡一个，他也是京剧院的著名花脸演员。 摄像师王崇秋，也是杨导的爱人，美工师彭曼丽，照明师孙永胜，加上剧务小孙，场工李成汝……这是杨导的基本班底。 当然还有章金来，马德华两位徒弟，“小师傅，来，来这里坐。”走进会议室，马德华很是热情，章金来却只是微笑点头，略有些腼腆，并不象大闹天宫齐天大圣的样子。 “好了，我们的班子算是又齐整了，”杨洁导演笑道，“我介绍一下，我们第七集计收猪八戒的几位演员。” 饰演高老头的这位是bj军区战友话剧团的孔苪，他是军级老演员，饰演高老太的更是中国京剧院的名角，她也是样板戏红灯记里的李奶奶，说起这出戏这个角色，就是全国几亿人民都认识的那种。 山海京剧团的魏慧丽，饰演高小姐，她也出演过几部电影了，娇小玲珑，秀色可餐，明亮的大眼睛顾盼留情。 “这位是我们琴岛话剧团的唐秦同志，饰演唐僧，说实话，他可是通过几轮面试，台里领导层层敲定，才最后定下来的。”面对这么多角儿，杨洁导演主动肯定唐秦，不让他有太大压力。 唐秦吸口凉气，他赶忙起身跟大家问好，来的可都是腕儿，都是名角，自己与他们对戏，看来是真的有压力了， 大家也在看着他，在场的不是京里的文艺团体就是省里的文艺团体，一个地方话剧团的演员，听说还是b角，挑大梁拿下主角，看来也是有几分真本事。 杨洁导演讲话利索，接着就说了片酬，也就是这个年代说的稿费。 稿费，一集大约在五十块钱，再加上剧场常年在外地拍摄，因此会有一些补助和津贴以及夜班费等其他收入。 “小邱，来。” 门被推开，唐秦眼睛一亮，嫦娥走了进来，虽然此时不在广寒宫，她的身上仍有种清冷之美。 “这是小邱，以前在歌舞团，最近才调到我们华视……”坐在唐秦身边的李成汝又小声道，“在我们剧中扮演嫦娥……” “小邱，在我们剧中嫦娥，本来台里打算让她在红楼梦剧组担任场记，”杨洁导演道，“我说啊，还去什么红楼梦剧组啊，我们剧组不是现成的吗，她跟我跟任导也熟悉，我跟扶林去说，你就到我这里来，到西游记剧组。”杨洁很大气，干脆利落。 邱佩甯清水般的目光掠过唐秦身上，“那我听杨导的，不过，杨导，我在红楼梦剧线还有工作，交接完成，我直接进组报到……” 第7章 我的第一场戏 电视剧西游记长盛不衰，很大一个看点就是剧组用六年时间跑遍了国内著名景点，除去天宫等一部分戏分外，全部是实景拍摄。 计收猪八戒这一集，杨洁导演选在山海的崂山、wf拍摄猪八戒娶媳妇等戏份，然后南去杭州，再拍摄灵隐寺后云栈洞内的武打戏。 道具，服装，演员……都是四辆大卡车拉过来的，惟独白龙马是开拍前才从草原坐火车赶到琴岛，七月份，在nmg大草原拍摄官封弼马温的部分外景时，杨导相中了这匹白马。 白马有军籍，除了军籍后才成为剧组的白龙马。 李成汝忙前忙后，杨导特意安排唐秦去接白龙马。 “你可是我的第四个徒弟！” 白马皮毛光滑，漂亮精神，唐秦对它很满意，白马仿佛也有灵性，能听得懂唐秦的话，它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 嘿—— 唐秦笑着拍拍他的头，虽然剧组配备了两名养马的师傅，但是唐秦还是自己花钱买了一些胡萝卜喂给它吃。 相比这个四徒弟，大徒弟对待师父的态度就差得太远了。 “金来，晚上有空没有，能耽误你点时间吗，我们对一下戏？”明天就要开拍了，这是唐秦正式拍摄的第一次亮相，上有杨导、任导、郑榕、孔苪等前辈看着，下有四个徒弟瞅着，谁不想上来就来个开门红，轰个满堂彩！ 剧里从导演到演员，甚至服装，哪个都是大拿，戏演得不好，自己这个师父怕是以后在徒弟跟前都抬不起头来。 况且，拍电视剧比拍电影更考量演员的演技，电影里，每个镜头都是精雕细琢的，导演会不耐其烦地指导你，从眼神、动作、身形甚至走位，一遍一遍地打磨。 电视剧，虽说杨导拍得精细，但是有些场景进展很快，剧组的时间都花在了特效、花妆上，杨导也不会单独找唐秦说戏。 可是唐秦没有辅导老师，只能自己研读剧本，自己琢磨。 说起辅导老师，章金来在剧组里是独一无二地存在。 杨导先是从bj人艺给他请来董行佶作跟组的辅导老师，改变他舞台上的一些习惯，后来董行佶离组拍摄电影廖仲恺，杨导又请了人艺的郑榕过来继续担当演出顾问。 郑老爷子，人艺艺术委员会委员，龙须沟的赵大爷，茶馆的常四爷，雷雨中的周朴园、……光是这些剧这些角色都能把人的耳朵震聋了。 当然，西游记中的太上老君也是他演的。 “我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真累了，再说明天还得拍摄，我想休息了。”章金莱两眼茫然，他是七百多度的近视眼，还不愿意戴眼镜，拍戏时经常把对手打伤，惹得杨洁导演说他不是一次两次了。 自己这个师傅叫不动自己的徒弟，加上对方一幅敬而远之的态度，唐秦也不好说什么。 他只能拿着剧本，自己琢磨着台词，明天该怎么亮相。 既然自己争取到了这个机会，就要做好承担压力的准备，当然，也要做好承担失败、承担质疑的准备。 有多大的舞台就有多大的责任！ 他惟有演好这个角色，才不负杨洁导演，不负任凤坡导演，也不负自己，不负这个八十年代千载难逢的机遇！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周围的人都默不作声，一脸谨慎。 这个顶替汪粤的唐僧，听说还是琴岛话剧团的b角，从来没有上过舞台，只在团里帮忙装台布景！ 郑榕也在看着小伙子，明天才能看到舞台功底，不过，眼前，光凭这份勤奋，就值得肯定。 章金来拿起暖瓶去打热水，都是舞台演员，二十几个小时的火车也不费什么力气，他就是不想不愿与唐秦对戏。 西游记已经拍了三集，从第一集开始，他就与汪粤一起厮混。 刚到bj时，汪粤还带他去bj动物园看猴子，年龄都差不多大，两人感情很好，章金来还把自己的演出剧照赠给了汪粤。 汪粤离开剧组去演电影，章金来也留不住，但对于新来的师父，他内心是非常抵触的。 在他心里，唐秦就是一个奶油小生，是靠脸吃饭的，他是猴王世家出身，从小就出现在了舞台上，更是非常看不起连舞台都上不了的唐秦。 好了，现在唐秦进组，顶替了汪粤，竟也是主角，每集的稿费就比他少五块钱。 唐秦只要化妆就可以，而他早上起来还要扣脸模子，呼吸都困难，要多受罪有多受罪！ 他倒要看看，唐秦有什么本事混进了剧组，如果他滥竽充数，他章金来的金箍棒第一个不答应！ “马老师，阎老师。” 章金来对马德华和阎怀礼是敬重的，虽然一个是二师弟一个是沙师弟，但是两人的岁数都比他大得多，马德华是昆剧院的丑角，阎怀礼则是人艺的演员，在各自剧团也都是有分量的演员。 阎怀礼话不多，马德华也很风趣，两人都看到了章金来的冷淡，却也都不提这事，不过，明天，他们也想看看这个师父的成色！ 二十岁，还不是科班出身，没上过舞台，也不知杨洁导演怎么选中了他！ 演砸了，取经路上想要收伏自己的徒弟怕是难喽 …… 第二天，崂山上下起了小雨，远远望去，烟笼雾罩。 尽管雨天路滑，拍摄现场的人围得是里三层外三层。 今天是计收猪八戒的第一场，剧组成员都来了，孔苪老爷子，郑榕老爷子，由于岁数太大，就坐在椅子上等着开拍。 魏慧丽扶着剧中的母亲高玉倩，看起来还真的象母女的样子。 琴岛话剧团的同事来了大半，唐长远、赵明荔和唐齐也早早来到现场，他们都想看看儿子是怎么拍电视剧的。 “同志，让后让让，别再挤了，再挤人家怎么拍电视剧。”人太多，公安不得不维持秩序，这年月，拍电视剧大都是由公安局保护的。 天公作美！ 临近拍摄时雨终于停了。 “唐秦，金莱准备。” 服装管理李师傅拿出锦斓袈裟，又把唐僧的锡杖递给他，待唐秦戴好僧帽，则仔细地给他抚平袈裟上的每道褶皱。 剧组里真的全是大神，就说这位李师傅，六十多岁的人看着象八十多岁，但，人家可曾经是梅兰芳的“跟包”，专门负责梅大师的戏服。 穿上行头，拄上锡杖，不止杨洁导演眼睛一亮，就是孔芮，郑榕也暗自点头，好一位儒雅俊秀的唐三藏。 唐僧…… 人群，轰动！ “我儿子，那是我儿子。”人群中，唐长远笑着介绍着，眼角却已氤氲出泪花。 赵明荔则是看着儿子挪不开眼睛了，是啊，做梦都想不到儿子会拍电视剧，还是主角。 杨洁导演准备着给唐秦与章金来说戏，唐秦在西游记剧组的第一场戏，正式登场！ 第8章 亮相 前世，唐秦跑过许多剧组，但第一次面对这种老爷式摄像机，他还是感觉到错愕。 这是一台最老旧的300p的摄像机，调试聚焦，相当费劲，如果不仔细，就会虚化，就象加了柔光镜一样。 还有，西游记剧组所有镜头，竟然都是这一台摄像机完成的。 并且，摄像机和录像机还是分体的，录像机还是一寸机，非常笨重，摄像机一动，需要两人抬着录像机跟着移动。 摄影师王崇秋计划拍摄一个唐秦一个由远及近的特写，可是摄像机调试聚焦太费劲。 剧组也没有长焦镜头，从远处可以推近到人物的表情，还可以使人物变形，剧组这台摄像机的镜头也能变焦，但倍数不够，同长焦距镜头拍摄的效果是不一样的。 而整个华视电视剧制作中心只有一个长镜头，得打报告，排队，分配时间，轮到西游记剧组怕是都到了西天了。 现在，王崇秋只能在开拍前，自己抱着摄像机慢慢往前走，先试一下。 山路太滑，后面还有人抱着录像机，试了几次机位，录像机都差点给摔坏了。 “不行，还是正常拍摄吧。”杨洁导演看着手里的分镜头剧本，“不能影响下一场戏。” “那可惜了。”王崇秋实在想不出好法子，只能忍痛放弃自己的想法。 章金来就要去牵白龙马，唐秦却道，“杨导，你看可不可以这样，”他手指前面，“这是一个小山坡，摄像机可以架在坡顶十五米远的地方，这样，金来牵着马，我们从坡下慢慢走上来……” 坡下？ 王崇秋疑惑地看一眼唐秦，又盯着前面的山坡，突然，他一拍大腿，“小唐，真有你的，这样拍最好，”杨洁还没反应过来，他又解释道，“这样，小唐的头先进入摄像机，接着是身子……最后给一全景，特写……” 这样一来，也避开了雨天路滑和调试聚焦，杨洁导演也想明白了，她笑了，“我就说嘛，小唐，你以前真的没有拍过电影？” 真的没有，我向老人家保证！ 听着杨导的夸奖，唐秦都有些惭愧，这样的拍摄手法，在后世是太普遍了，还有港片美女下车时，先从丝袜美腿开始拍起，然后才拍到整个身子，那可比这震撼多了。 “好，西游记第七集第一场，十分钟后开始。”杨洁导演痛快地拍板。 见杨洁笑着表扬唐秦，唐长远虽然隔着远听不清楚，但也知道导演是高兴的。 可是越是这样他越是担心，万事开头难，开头拍得顺利，表现出色，后面会越来越好。 如果开头拍得不好，一遍一遍重拍，那导演也会对儿子有看法。 再说，他看看周围的许多人，这么多人看着哪，前面坐在椅子上的两位老爷子，看来也是剧组的大拿，两人没有闲聊，都在盯着唐秦呢。 “万事开头难，不是后面还有一句话吗，只要肯攀登。”赵明荔小声反驳丈夫，她虽然这样说，可是在这样凉爽的天气里，她的手心里早已攥出汗来。 唐秦确实正在攀登。 他牵着白马到了山坡下，按照剧本，他要坐在马上，章金来肩扛锡杖，牵马在前。 可是白龙马却不给大师兄这个面子，打了个响鼻，撂撂蹄子就是不走。 “这马，邪性。”章金来火起，死拽硬拉牵住缰绳，可是白龙马任他怎么拉扯还是纹丝不动。 唐秦只好过来，抚摸着白马的脑袋，又捋了捋白马的鬃毛，白马通人性，又打了一个响鼻，一下子竟温顺下来。 “嘿，这马，邪性。”章金来又小声嘀咕一句。 唐秦不再理他，翻身上马。 …… 全场的目光都盯住了山坡，整个山上都静了下来，只有马踏山路的“哒哒”声和秋蝉的躁鸣声。 杨洁导演看着监视器里的坡顶，她记得，唐秦试镜时阮若琳台长的话，要看唐秦真正拍摄时的镜头感和状态保持能力，因为唐秦毕竟没拍过电视剧也没拍过电影。 镜头感，他一个新人，第一场，不知要浪费我多少胶片？ 本来剧组就不富裕，胶片更是不足，每需要胶片，还需要重新跟台里申请，杨洁导演想到这里头都大。 她在想着的功夫，白马已是驮着唐秦缓缓走上山坡。 新雨过后，碧空如洗，山树更显五彩斑斓。 唐秦项戴佛珠，身披锦澜袈裟端坐马上，随着白龙马慢慢出现在镜头前。 头部，面部，上半身，下半身…… 章金来扛着锡杖蹦跳着走在前面，白龙马却突然停住了。 “怎么停了？”杨洁导演小声道。 孔苪老爷子，郑榕老爷子却都没有说话，两人几乎同是坐直了身子，嗯，前面，有戏！ 副导演任凤坡却也是一愣，只见前方的唐秦端坐马上，锦澜袈裟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他两手半拈佛珠，微微仰头，远望天空…… 摄像师王崇秋一愣，镜头里的唐秦，头顶是万里无云一洗如碧的天空，湛蓝的天空下，却是庄严、慈悲的僧人面容。 这是唐僧附体了吗？ 这一刻，王崇秋差点忘记调试聚焦，这一刻，他看到的已经不是演员唐秦，而是那位慈悲天下众生，胸中山河不染的——圣僧唐三藏！ 圣僧！ 对，就是一个圣字。 演好一个僧人容易，演出圣洁却是万难！ 坐在椅子上的郑榕缓缓起立，手搭在眼前，注视着前方马上的唐秦。 孔苪也站了起来，他记起了，那天在华视的见面会，小伙子明明说自己只有二十岁啊，难道现在的年青演员，镜头感都这么好？ 任凤坡导演却是知道唐秦的根底的，他真的只有二十岁，并且没有上过舞台？ “没有上过舞台，他懂得亮相？他学过京戏！” 作为京剧院著名的花脸演员，他好象在唐秦身上看到了什么，对，这就是艺术的灵性！ …… 没有人告诉唐秦大家在想什么，拍摄还在继续。 “悟空，前面是什么地方？”唐秦轻声问道。 “管他什么地方，师傅，离西天还远着呢。”章金莱猴里猴气，扛着锡杖左顾右盼。 “哎，我看还是先找个人家化顿斋饭吧。”唐秦在马上稍欠身子，似在询问又似在商量。 佛门讲究众生平等，即使是支使徒弟，也有礼节，也有慈悲。 这动作，就是那个味道。 杨洁导演静静地盯着监视器，她雷厉风行，但也喜怒于色。此时，早已一脸的心花怒放。 “好，师傅，稍待。”章金来道。 “好，过。”杨洁导演一下站了起来，“唐秦，一条过！” 第9章 吃几碗米的干饭 这不是我认识的杨导吧？ 章金来睁大自己的火眼金睛，就是火眼金睛也看不透眼前的唐秦。 搁以前拍摄，杨导哪一场不得拍个十遍八遍？怎么轮到唐秦就一条过了。 “导演，我我……演得还好？”牵着白龙马，蹭到杨洁身边，杨洁却只顾看着监视器，“噢，这场戏我没有注意到你……” 章金来顿时无语。 杨洁导演从来不说假话。 对于唐秦，刚刚进入电视艺术的大门，她没有期待他有多好的表演，功底好，会走位，有镜头感，这就够了，甚至镜头感，都可以慢慢培养。 还有，就是唐秦毕竟是话剧院出身，舞台上的一些动作，过于夸张，是要改掉的。 可是唐秦的表演，好象就是专门为镜头生的一样，也没有多余的过分动作，他好象天生就该吃电视剧这碗饭！ 孔芮、郑榕、阎怀礼……都站在了杨洁导演的身后，看着回放。 唐秦端坐在白马之上，唐御弟与生俱来的高贵感，唐三藏一路西行的使命感，唐长老俯瞰众生的慈悲感，都在唐秦仰视天空的刹那，尽现无遗！ 没有预热，也没有试拍，上来就有这样的发挥，许多老演员怕是都自愧弗如。 “小唐演得好，一条过，给我们开了个好头，没浪费我一寸的胶片……”杨洁导演看完，伸手向唐秦竖了个大拇指。 导演都这样说了，剧组的工作人员、班底演员都向这位年轻的“僧人”投来赞佩的目光。 唐秦一笑，也不说话，他翻身下马，也来到监视器前。 “这就拍完了？” 远处的唐长远，正看得津津有味，却没有想到儿子上午的戏份已经结束了。 “这就拍完了？” 母亲赵明荔也是意犹未尽，儿子长得帅气，骑在白马上，更是帅得一塌糊涂，母亲还想多看看，导演竟然喊过了。 是不是拍得不好？ 肯定不是，因为那个女导演正朝儿子伸大拇指呢。 “爸，妈，你们放心了吧，”大姐唐齐也高兴，唐楚因为上学没有来现场观看，她是嘱咐大姐要把现场的场面一五一十都她说清楚的。 可是，这要她怎么说，上了马，爬上坡，然后就过了？ 没法说，真的没法说！ “这是我们琴岛话剧团的演员，叫唐秦！” “就住在京剧团家属院，他爸在大光明电影院……” “她姐在国棉六厂，跟我们家外甥闺女在一个单位……” …… 在琴岛的崂山上，此时，没有人理会章金来，哪怕他是齐天大圣！ 人人都在说唐秦，就连唐长远、赵明荔的底细都被打听出来。 “金来，”郑榕作为剧组的表演顾问，趁着休息的空当，把章金来喊到跟前，“不服气？” “是不服气，”章金来把手中的锡杖拄在地上，“我们都是十条八条地拍，怎么轮到他……一条就过了？” 他瞅瞅那边穿着袈裟坐在椅子喝水的唐秦，七百度的眼神有些呆滞，此刻，他怀疑杨导，也怀疑人生。 “你啊，”郑榕有些恨铁不成钢，“幸亏你是在前面牵马，没有与唐秦拍对手戏……你们差距太大了。”如果是两人拍对手戏，章金来会被碾得渣儿都不剩。 郑榕与孔芮，虽然坐在椅子上，也感觉到了唐秦一代圣僧的气势。 “你知道，什么是亮相吗？”任凤坡导演也有意调教章金来。 章金来点点头却是满眼的茫然。 亮相，京戏表演独特的招数，是话剧和歌剧都不曾拥有的。 无论是生、旦、净、末、丑，哪一种角色，在第一次出场的时候，都会在“上场口”有短短的停顿，这就是亮相。 你相亮好了，观众会给你喊“碰头彩”，这出戏从开始就活了！ 如果你一出场，哎，怎么这样啊，人们心里立马凉了半截，这戏就死了！ 虽然短短几秒的地一亮，那手眼身法步，都凝聚着演员全部的功力、火侯和分量，行内人的话就是，你往那儿一站，就知道你吃几碗米的干饭！ “你也懂亮相，可是人家这亮相，没得说，金来，你说，在你师父跟前，你能吃几碗米干饭？”任凤坡没有跟章金来开玩笑，很严肃地问他。 章金来嗫喏几声，早没有了齐天大圣的狂放。 “你啊，都是二十岁的年纪，你师父年龄还比你小几岁，得跟着你这位师父好好学学……”郑榕老爷子不厌其烦地叮嘱道，“人家不止会演话剧，还懂京戏，这是什么，这就是本事！” 章金来再看唐秦，此时，他身上那种圣僧的气势已是荡然无存，只见他手捧保温杯，正与剧中的高老太说着什么，高小姐搀扶自己的“母亲”，笑着站在一侧。 此时的唐秦就是一个待人诚恳，谦虚有礼的青年演员。 与刚才圣僧的气质判若两人。 “好，先吃饭，下午接着拍。”杨洁导演的话里透着兴奋，这开门红可不好找，上午顺利得她都想不到，“中午土豆茄子，馒头管够。” 剧组吃饭了，围观的老百姓还没有散去，在他们眼里，剧组的人就是吃饭也是戏。 “中华电视台的剧组，就吃这个啊！” 唐长远也没有离去，远远看着儿子瘦削的面孔，这孩子饭量不小，可是就是干吃不胖，不长肉。 “我听小秦说，下个月到杭州拍，要不我每天往这里送饭盒？”赵明荔也心疼儿子，儿行千里母担忧，得赶在儿子去杭州前把他给吃胖一点。 “妈，你们给我弟送盒饭，这么大的剧组，这么多人，其他人吃不吃，人家没有开小灶的，都吃大锅饭……”唐齐其实是准备了一些晒干的鱼片和虾米来着，看着这么多人，她不想给弟弟闹特殊。 “猪蹄。” 剧组里，不知谁喊了一声，只一声，把整个剧组和围观群众的心思全都勾跑了。 “是给那两老头的，我看出来了，全剧组就属他们辈份最高，可能也是能耐最大。”唐长远这样想着，但慢慢他的表情就收不住了，他看到，厨师端着两只刚出锅的猪蹄，就放在了唐秦跟前，自己的儿子正用筷子串了两馒头，起劲地啃着哪。 唐齐也是说不出话来，自己不想给弟弟闹特殊，怎么剧组倒给他开上小灶了？ 她看到自己的弟弟双手摆得象风扇，可是猪蹄还得吃。 “嘿，我们都是土豆片，怎么我师傅还有两个猪蹄？”马德华装作猪八戒的样子，使劲嗅了嗅鼻子。可能是他自己也没有注意，私底下，他已经开玩笑喊唐秦师傅了。 “杨导，我们有吗？” “郑老、孔老有吗？” …… 杨洁很严肃地看着大家，“都没有，我也没有，就小唐一个人，开小灶，这是阮台长交给我的任务，小唐一天一人两个猪蹄。” 唐秦犯了难为，别人都是土豆茄子，就自己啃着猪蹄，“李师傅……”他看看服装李师傅。 “小唐，你谁也别送，别人谁也不能吃，”杨洁导演赶紧制止，“这是任务，你不养得白白胖胖，怎么去演唐僧？嗯，快吃，一点肉也不许剩下……” 第10章 谁是小姐，谁是丫鬟 这可能是唐秦平生以来最难啃的两只猪蹄。 这么多人看着哪，群众围得是里三层外三层，剧组的职员和演员，几十人啃的是土豆茄子，自己手里擎着的是大猪蹄子。 可是，剧组的师傅手艺还真不错，猪蹄红烧，咬一口，滋滋冒油。 看着儿子啃着猪蹄，赵明荔终于舒了口气，现在她可不担心自己的老儿子长不胖了，这么大的猪蹄，每天两个侍候着，人能不胖吗？ 唐明远却很担心，赵明荔笑道，“你没听导演说，这是任务吗？” 是任务不假，可是这任务也太特殊了，儿子不能闹特殊！ 那边，杨洁导演还在催促着，并且明令全剧组演职员，谁也不能吃唐秦一口猪蹄。 大家伙都笑了，好家伙，怎么听怎么象是猪蹄就是唐僧肉！ “猪蹄好吃吗？”魏慧丽坐在唐秦不远处，初秋的山上，空气微凉，她的身上披了一件时尚的浅黄色风衣。 “要不你试试？”唐秦一脸苦相，作势就要把猪蹄放到魏慧丽的餐盒中。 “我可不敢试，杨导都不吃，再说这是任务。”魏慧丽笑道，可是转眼间她却轻叹一声，“我也吃不下……” …… 计收猪八戒这一集是反着拍的，我们后世在电视上看到唐僧与悟空先到了高家的庄园，后面才是猪八戒背媳妇这出重头戏。 实际则是剧组要在崂山拍完猪八戒背媳妇，后面才到wf的范公亭和十笏园拍摄庄园戏。 凌晨四点，剧组下榻的招待所里已是非常热闹。 练功的，背台词的，整理戏服的，搬动道具的……昏暗的灯光下，人影攒动。 这两天，唐秦的戏份不多，剃头、洗脸，刷牙，敲着饭盆来到食堂，打上一盆碱面放多了的小米稀饭，又用筷子串了三个馒头，再抬眼就看到了魏慧丽。 作为山海京剧团的当家花旦，走到哪里都应是光彩照人的，可是唐秦却注意到她无精打采，颇有些强颜欢笑。 唐秦在盆里盛了点萝卜条腌的咸菜，找了个地儿慢慢喝起稀饭来。 食堂里慢慢坐满了人，这几十人在接下来的五年时光里，就要一起搅勺子了。 杨洁导演进来了，后面是她的爱人兼剧组摄影师王崇秋，魏慧丽马上笑着迎了上去，可是很快，唐秦就见到她失望地端着饭盆走到一边。 “怎么看着不高兴，受委曲了？”唐帮把眼前的咸菜推给同桌的李成汝，他知道，从李成汝的嘴里，肯定能知道缘由。 “唉，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就是不知道现在谁是丫鬟谁是小姐？”李成汝胃口很好，眨眼间一碗稀饭下肚，唐秦也听明白了，关于高小姐这个角色，剧组可能会换人。 在电视剧里，高小姐身边有一个小丫鬟，角色很小但戏份不少，很多镜头里都有她，尤其是她向高小姐描述猪八戒长相一段特别可乐：“鼻子有那么长，耳朵有那么大！” 这个演员叫刘慧英，也是一位非常漂亮的小姑娘，而且性格开朗，和剧组里每一个人都非常合得来，用后世的话说这叫人缘好会来事儿。 然后呢，剧组里好几个人跑到杨洁导演那边吹风，说这个姑娘更漂亮，还不如让她演高小姐。 “都是那几个人闹的妖……你说人我都从京剧团借来了，还走的是京剧院尚老爷子的门路，现在人又要给弄回去，你让人家小魏的脸往哪搁……” 李成汝的气愤并不影响他的吃喝，“小唐，待会儿你没戏，你去劝劝小魏，你们都是山海人，彼此好说话，就这么定了，我先走了，你瞧我这一天忙的，脚不沾地儿，还不落好，净落了一身的埋怨……” “哎，你等等。”唐秦想拒绝，李成汝已是窜出了食堂。 …… 魏慧丽小口小口地喝着稀饭，剧组里的消息她也听说了，趁着早上的功夫她就想找杨导，可是话没说几句，杨导又在安排今天的拍摄任务。 她也知道，刘慧英跟剧组的人很熟，也会来事儿，关键也很漂亮。 估计如果换角儿的话，也就是今明两天的事儿了，自己是团里的主角，也在电影里演过主角，这刚到剧组几天就被打发回去，让团里的人可怎么看自己！ 魏慧丽看一眼刘慧英，在剧组里熟络得很，就越发感觉自己没戏，唉，这种生死完全操由他人，自己作不得半分主的滋味，实在是太难受了。 这种难受，让她这两天茶不思饭不想，看着食堂里人来人往，听着刘慧英的笑声，还有那几人有意无意的瞥来玩味的目光，她就感觉自己真的不应该来。 “是不是感觉自己不该来？”就在她想找个地儿掉眼泪的时候，耳边传来一句十分欠收拾的话。 看着魏慧丽眼圈微红，唐秦很后悔，好人都让别人做了，恶人都让自己做了。 “不该来，那我就走。”魏慧丽再也忍不住，低着头就往外走。 天色已是微亮，招待所门口却见不到几人，倒是山上行人颇多，锻炼的，打泉水的，很是热闹。 “你去哪？大清早的，别再让人抢了去。” 魏慧丽一回头，唐秦就跟在后面。 “我出去走走，今天又没有我的戏。”魏慧丽一扭头，还真的往山上走去。 “那我陪你吧，万一你让猪八戒背了去，剧组找不着人，杨导还不得急疯了，再说，你人生地不熟，我好歹还是琴岛人，给你带个路总可以吧。” 魏慧丽是有些迟疑，二王虽已伏法，但是从唐山开始的严打，正如火如荼，身边有这么一个本地人陪着，她也放心。 再说，唐秦并不讨人厌。 唐秦见她松动，趁势又道，“我今天也没戏，权当尽地主之谊了，你说吧，想去哪？再往上是神窟，我们到那里去看看？” 崂山有名的花岗岩石窟洞穴有40余处，历史上多为道家和佛家修行之地。 其中那罗延窟在佛教《华严经》中就有记载，“东海有处，名那罗延窟，是菩萨聚居处”。 魏慧丽早已是六神无主，拿不定主意，“随你吧，走到哪里算哪里。”她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味道，不让演主角就不让演主角吧，但是她也不能演丫鬟。 小姐的命，就演不来丫鬟的身子。 “你应该这样说，不是走到哪里算哪里，而是到哪步山唱哪步歌，”唐秦从路边掰断一根枯枝，递给魏慧丽权当拐杖，“遇到的是火焰山，翻过去就是了嘛，遇到的是无底洞，把洞填平就是了嘛。” 第11章 男女授受不亲 对于魏慧丽来说，这是一次奇妙而古怪的短暂出游。 她与唐秦彼此也并不熟悉，只是在华视的见面会上认识，剧组里短暂的交流，现在双双出现在杳无人迹的山上，她不由担心地看看四周。 风在动，心也在动，鸟在飞，心也跟着飞。 她不由暗自责备自己，刚才心里实在太乱，稀里糊涂就跟着唐秦上山了。 好在洞窟并不远，看着里面幽暗的场景，魏慧丽却不敢进去了。 深山老林，孤男寡女，别说传到单位，就是在剧组里传开，这象什么样子嘛。 唐秦也不勉强，窟内面积宏大，不时有飞鸟受惊飞出，让魏慧丽更加胆战心惊。 “回去吧。”她小声劝阻唐秦。 “没事，你看，这里有个洞。”石窟之上，是一大洞，直冲天宇，就在这时，霞光突然不经意间从洞口洒落，洞内突然显大光明，祥光四射，光照人间。 魏慧丽突然间呆住了，耀眼的光线之中，唐秦长身而立，全身上下沐浴着光辉。 “拜佛吧，佛菩萨会保祐你，心想事成。”唐秦笑道。 “佛在哪？”魏慧丽到底走了进来，她四处打量，却没有泥塑，也没有石雕。 佛…… 唐秦还没有说完，魏慧丽突然朝唐秦施了个万福…… “哎，哎，我是让你求佛求菩萨，你怎么拜起我来了？”唐秦忙闪到一边，是啊，这里没有佛，也没有菩萨。 只有人间。 人间万苦，要不说，西游记里那些犯了错的神仙，动不动就贬到人间呢。 “可我没有看到佛菩萨。”魏慧丽笑道。 “佛菩萨遍满人间，就在这里，”唐秦指指心口，“拜佛是要拜你的心，心能生万法，吾心生万物……” 魏慧丽听不懂他说什么，却不妨碍她娇嗔地看他一眼。 待唐秦回转身来，却见满窟的祥光之中，魏慧丽双手合十盈盈拜倒，闭目虔诚极是至心，佛光之上，天宇之中，真似有怜悯众生的大佛，高高在上，俯视众生。 “嗯，拜佛心安，哎，说你呢，说了不要拜我，我是演员，不是唐僧。”却见魏慧丽抬起身子，又朝他施一万福。 “你知道，我初来乍到，在剧组里也没有熟人，人家跟谁都熟，嘴象抹了蜜似的……”她在指刘慧英，“我知道，你肯定有主意，有什么法子跟我说说……” 魏慧丽的大眼睛似能淌出水来，她听任凤坡导演说起唐秦的根底，几进几出华视，为自己争取到了这个角色。 现在，自己也是在争，但怎么争，她来的时候还是六神无主，现在好象冥冥之中有了依靠。 “三分天命，七分人为，杨导这个人，艺术比天大，她不会徇私情，拿艺术开玩笑做人情，你还得自己去争，自己去表现。” 怎么争？ 魏慧丽走近唐秦，雪花膏的香气顷刻把唐秦包围。 唐秦退后一步，“我看啊，嗯，下一场戏拍猪八戒背媳妇，这可是重头戏，你要让杨导感觉，在戏里你就是高小姐，最合适的高小姐，没有人能替代你。” “我？你说我该怎么演，我都拜过你了，你得给我个办法。”唐秦退了一步，魏慧丽又上前一步，香气逼人。 唐秦无语。 “要不我们试一下戏，”魏慧丽抬眼看看洞里的佛光，五彩照人，照在她的脸上，细腻的皮肤之上，泛着洁白的光泽。 在哪里，就在这里？不成，这可是佛家庄严洞窟！ 背媳妇？象什么样子嘛！ “不成，你该去找马德华。”唐秦说着就往洞外走去，“要搭戏你得找正主儿，我是唐僧，不是八戒。” 魏慧丽却拉住他的衣袖，待唐秦看她时，她一幅可怜楚楚的模样，“圣僧，你就答应小女子吧。” 唉…… 我…… 唐秦看一眼祥光云集的洞窟集，又看看脚下拾级而上的山路，还真是一个搭戏的好地方。 来吧……我就牺牲一次…… 唐秦闭上眼睛，弯下了腰。 魏慧丽也笑了，她不扭捏，再说，现在也不是扭捏的时候，剧组马上就要换人了，她得找个法子，彻底说服杨洁导演，她，才是真正的高小姐！ 两只手缓缓地搭在了唐秦的肩上，却不见唐秦有任何动作，“你动啊……” “你不上来，我怎么动？” “是你背我，还是我背你，”八十年代的风气还是保守的，魏慧丽虽然有求于人，可是唐秦不反手抄起他的腿和屁股，这怎么能背嘛，“别不好意思，快来。” 唐秦叹口气，这一早上，出人还要出力，到哪说理去？ 正想着，软绵绵的身子就贴了上来，脖颈间的热气让他一阵颤栗，雪花膏的气息又往鼻孔里直钻。 也罢，唐秦一咬牙，背起了魏慧丽。 这一段戏，是孙悟空假冒高小姐，猪八戒背着孙悟空去往自己的洞府，山路崎岖难行，再加上孙悟空使了法术，一路上把猪八戒累得够呛。 这一段也是本集电视剧的重头戏，猪八戒背媳妇，在民间流传甚广，一百个人就有一百人理解，要拍好这一段，杨洁导演熬了几个通宵了。 “郎君，你的洞府到底在哪儿啊？”魏慧丽自然是记得剧本的，两人相隔太近，她一说话，唐秦不由脖子一缩。 “不对，不对，”唐秦下意识地一扭头，魏慧丽口里的热气一下扑在脸上，发丝抚过自己的脸庞，让他心痒难忍，他赶忙把头转了过去。 “哪里不对？”魏慧丽已经入戏，全然一幅高小姐的做派和口吻。 “你现在不是高小姐，是孙悟空，你得表现出孙悟空的猴里猴气来。”山路太陡峭，凝霜路滑，唐秦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慌乱之中，他手往后一背，扶住差点摔下来的魏慧丽。 “你还真怕我摔着啊，”魏慧丽也是满脸娇红，虽然是过来人，但是年青男子的气息在寂静的山林中尤为明显，她顺势站到地上，“……嗯，对啊，我现在是孙悟空，”她眨眨眼睛，猴里猴气地表情倒逗笑了唐秦。 重新趴在唐秦的背上，两人都是演员，很快就进入戏中的情景。 “娘子你别急，再走一程就到了。” “还有多远哪？，”魏慧丽的声音也不再大户人家的小姐，变得尖利而又滑稽。 “你别问了，娘子，娘子，你怎么这么重啊……”唐秦已是微微出汗，不是魏慧丽太沉，嗯，是山路太陡峭好吗？ “你背不动我了？” “背得动，背得动……”唐秦心里一动，“哎呀，你不能紧挨着我啊，你是大户人家的小姐，男女授受不亲……” 第12章 猪八戒背媳妇 这几句可不是台词了。 男女授受不亲？八十年代中期，还真有点这个意思。 这个年代，男女约会已经普遍存在。尽管此时谈恋爱不再是什么洪水猛兽，但人们仍然是含蓄而羞涩。 最常见的就是晚上约看电影，但是出了影院到了小树林里，两个人手牵着手一起说笑着，不再顾忌。 更有大胆者，便会闪到路灯照不到的树林深处，开始学着电影里恋人们那样“接吻”了，这在此时算是非常开放了。 魏慧丽声音小了，“你……你还挺封建。”如果这是在舞台上，她很放得开，可是这是在老山密林中，周围还有几个打泉水的大爷，饶有兴趣地围观。 “别看他们，”唐秦倒也不害羞，“记住，你是小姐，大户小姐，不能跟一个男人紧挨着，哪怕对方是一只猪，是一个妖怪，但是他也是一个男人……” “距离，明白吗，要保持距离，距离产生美……对，你要跟猪八戒拉开距离……” 这个距离，怎么拉嘛？ 猪八戒背媳妇，谁家背媳妇不是皮贴着皮，肉挨着肉？ “你跪在我身上……” 跪？ “对，就是跪，”唐秦重新弯下腰去，用跪这个姿势，虽然猪八戒背媳妇时的姿势有些奇怪，但是这样雅观多了，也符合古代一个大户人家小姐的身份。 “怎么跪？”魏慧丽感觉唐秦说得有理，这个动作好，大户人家的小姐，不可能胸贴背紧挨着人家，可是让她跪她却不会了。 “这样，你先搂住我的脖子，我再托住你的腿……”唐秦汗颜，这样的动作解说，似乎有些少儿不宜。 魏慧丽却跃跃欲试，“那我上来了，”她双手搂住唐秦，“哎，你倒是快点啊……” 唐秦一咬牙，随着魏慧丽一弯腿就托住了她，“行了，起来了。你还得注意，你演的孙悟空俏皮可爱还带着猴气，在我背上不能演成高小姐……” “为什么不能演成高小姐？”魏慧丽此时信心大增，“这个高小姐我演定了！” 得，您就是高小姐！唐秦笑着回回头，魏慧丽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正瞅着他呢。 嘿—— “这两小年轻，到这里来谈恋爱了。”几位大爷看得痴迷，很有代入感。 “我们是在拍电视剧，猪八戒背媳妇。”魏慧丽并不重，可是唐秦就遭罪了，她这样跪在自己身上，自己实在难受，还要一步一步往山上爬，还要用力托住她的腿…… “那光头小伙子不是演唐僧的吗？糊弄谁呢？”老头看来是看过唐秦的表演，满脸的不乐意，“你们俩啊，难道给我们演一出唐僧背媳妇？” 唐秦顿时无语。 …… 依照杨洁导演的速度，崂山的戏拍得并不慢。 大半个月的功夫，就剩下最后的重头戏猪八戒背媳妇了。 今天晚上，是魏慧丽的第一场戏，也是这一集的第一场夜戏。 化妆，换戏服，唐秦帮忙抬着录像机，摄影师忙着定机位，机位一定要定好，剧组就这么几台大灯，机位一变，灯光也得跟着变。 眼前人影攒动，人人手里都有活儿，刘慧英没有丫鬟的戏，她还在努力。 “赵老师，麻烦您再跟我给杨导递个话，这事儿，我没法儿自己跟导演说。”刘慧英有些着急，她自认为比魏慧丽漂亮，进组也早，高小姐这个角色，也是早看在眼里，放在心里，眼看开拍在即，她不想煮熟的鸭子再飞走了。 “张老师，我知道，您在导演跟前说话管用，杨导很看重您，麻烦您了……” 一声一声老师叫着，嘴甜会来事，几个人都打着保票，“小刘，你就擎好吧，魏慧丽早饭时找过杨导，看来没用，我看她一个人抹着泪上山了……” 那一幕刘慧英也看着了，魏慧丽失魂落魄的样子让她心里安心不少。 “嗯，就看她今晚的戏，如果戏不好或者凑合，别的不用说，我们一起去找导演……” 刘慧英总算放心了，临时换角的事儿，剧组里不是没有，当初汪粤饰演唐僧，拍了除妖乌鸡国后，许多人也嚷嚷着把他换掉。 可是冤家路窄，一片昏暗灯影里，她迎面就碰到了魏慧丽，一身小姐打扮的魏慧丽。 “这个小姐不是谁都能演的。”刘慧英银牙轻咬，笑着挤出一句话来。 “丫鬟的身子就没有小姐的命，”魏慧丽笑得自然，“这人啊，不能跟命争。” 嘿—— 刘慧英被呛得一句话答不上来，魏慧丽已是走到杨洁导演身后。 这几天，几个人轮流递话，杨洁导演开始还真没当回事，不过，刘慧英确实漂亮，再加上说的人人多，她想着看一下魏慧丽的戏怎么样，戏好，她也好有说辞，如果戏不好，再看一下刘慧英的发挥…… 猪八戒背媳妇，可是重头戏，也是魏慧丽的第一场戏。 “小魏，你要注意，你趴在马德华背上，你就不再是高小姐，金来，你也一样，你穿着高小姐的戏服，你也不是高小姐，你还是孙悟空……” 章金来穿着一身小姐的服装，露着毛茸茸的雷公脸，“杨导，我明白。” “导演，您看，我是高员外的女儿，好模好样的大家闺秀，男女授受不亲，我不能趴在他身上。”魏慧丽站在马德华身后，马德华早已化好妆，挺着肚子，喘着气，这面具套在头上喘不过气来。 里坡老师，也是给猪八戒配音的演员，后来非要演一个角色，结果套上头套，几分钟就憋得不行了。 “不趴，还叫猪八戒背媳妇吗？”在片场，导演的话就是圣旨，见魏慧丽不愿意，她还以为魏慧丽有封建思想，这是拍戏啊，不是生活。 听着杨洁导演口气不怎么好，魏慧丽赶忙解释道，“我可以跪啊，让马老师双手托住我的小腿，我跪在他身上是高小姐，也是孙悟空，我还能用手作些动作……” 跪？ 跪！ “这个动作设计得好。”饰演高母的老演员高玉倩笑着打圆场，这几天，魏慧丽与她处得挺好，剧组里这些事儿，她也是看在眼里，她有心帮自己的“女儿”一把。 虽然一句话，杨洁导演脸上已是乌云散去，“别说，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小魏，这个角色你真的用心了，先试试看。” 有了与唐秦的经验，魏慧丽轻巧就跳到马德华的背上。 “好，这样雅观，好，这样拍好。”杨洁笑道，“金来也跪着拍，这样跪好，就这样跪了。” 这可苦了马德华，毕竟他前面抱着个大肚子，后面还跪着一个人，爬的还是山路。 更要命的是，拍一段还要换人，魏慧丽下去，章金来上来，这期间为了不穿帮，马德华还必须保持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好，过。” 这场戏直拍到后半夜，杨洁导演终于满意了，“借这个机会，全剧组都在，有件事，我必须解释清楚了。” 众人都竖起了耳朵。 “这几天，有同志跟我反应，说是让刘慧英代替魏慧丽出演高小姐，慧英很漂亮但气质够不上小姐，魏慧丽天生就是小姐的气质，这演戏不能光按容貌来。” 哦—— 魏慧丽长舒一口气，她看向监视器后面的唐秦，唐秦笑了。 实话实说，这要是换一个耳根子软的导演，没准儿还真换人了，得亏杨洁导演比较有原则。 “这都是你的功劳……”眼见着那几人不再多嘴，刘慧英就象霜打的茄子，趁着收拾道具的功夫，魏慧丽走到唐秦身边。 “嘘，这是佛祖保佑。” “你教得好。”魏慧丽是真的感谢，如果不是唐秦，此刻站在这里丢人现眼的就是她了。 “你演得好。”唐秦还是乐于见到魏慧丽出现在荧屏上的。 你教得好—— 你演得好—— “你教的……”魏慧丽正没完没了，冷不丁唐秦说道，“那你还不叫师傅？” “师傅，吃你的猪蹄去吧！”魏慧丽咯咯笑道，“等到了wf，请你吃朝天锅。” “你们说什么呢，”杨洁导演心里高兴，崂山的戏份终于拍完了，明天就可以去wf了，“明天，我们去wf，成汝，你联系一下小邱，我们剧组的场记什么时候能到位。” 第13章 嫦娥来了 今年的冬天，冷得厉害。 清早起来，飘飘扬扬飞起了雪花，唐秦一摸光秃秃的头顶，把脖子往厚厚的面包服里缩了缩。 制片主任段小常带头往卡车上搬道具、服装，剧组几十号人，除了运输道具服装的四辆卡车，就是一辆大客车了。 “大家伙看看，谁还没上车，一个房间的互相看看，各组互相看看，咱别落下，还得自己一个人到wf……”李成汝招呼着大家伙。 唐秦把戏服箱子抬上卡车，待上了客车，车上已经坐满了人。 “老高，你到我这里坐，让年轻人坐一块。”孔苪招呼着扮演高母的高玉倩，两人在剧里扮演夫妻，正好在车上对对戏。 高玉倩原本是与魏慧丽坐在一起的，“母女”二人现在感情甚笃，听孔苪喊她，就笑呵呵地坐到前面去了。 冰凉的雪花飘在车窗上，窗外已是白茫茫一片，雪落无声，大地干净。 车厢里很是热闹，对戏的，说景的，抱怨制片主任段小常的，这在崂山净给大家吃素菜了，要么就是土豆白菜，要么就是茄子豆腐。 早上差不多就是稀饭咸菜馒头，顶多有时加一鸡蛋，“小段肠”，“鸡蛋主任”，“咸菜主任”……大家比赛着给段小常起绰号。 “冷吧？” 魏慧丽看着唐秦的青瓢，变戏法似地从包里摸出一顶新的帽子。 “送我的？”唐秦笑了，毛线织成的帽子，跟孙悟空那顶花帽样式差不多，看这针线，应是连夜赶出来的。 “爱要不要。”魏慧丽眨着大眼睛，好闻的雪花膏的香气又钻进唐秦的鼻孔里。 唐秦把帽子戴在头上，头皮顿时就有了暖融融的感觉。 这个年代的男同志，也不知道是这个年代天气太冷，还是流行戴帽子，到了冬天，什么前进帽，什么**帽，哪个男同志头上都有一顶帽子。 “到了wf，得空给你织幅手套。”魏慧丽低言低语，“这么冷的天，你也不戴手套？” 男同志的手套、围巾，要不就是母亲要不就是爱人给织，唐秦看她一眼，魏慧丽却把头扭向车窗外面。 唐秦其实是戴了手套的，剧组里管服装的李师傅，出门没带手套，西游记剧组每次离家就是几个月，唐秦就把自己的手套给了李师傅。 嗯，这天确实冷，八十年代的客车里也没有空调，冻得脚都发麻。 魏慧丽显然是早有准备的，一条毛毯轻轻地盖在了自己和唐秦的腿上，毛毯之下，随着汽车在凹凸不平的路上行驶，两人腿不时碰到一块。 唐秦并不是唐太宗，对弟媳妇别人家的媳妇有什么想法，魏慧丽有爱人，他也没有那个心思。 许是这些天压力太大没有睡好，看着魏慧丽沉沉睡去，他就把毛毯掀起来，都搭在魏慧丽的腿上。 车子一转弯，魏慧丽却借势靠了过来，头就搭在了唐秦的肩膀上，推开不是，搭着也不是，唐秦索性也闭上眼睛。 睡吧，爱咋的咋的！ …… wf，是一座小城，这里的雪下得不大。 四五辆车的道具，服装，大家一起搬进招待所里，本来装卸应该有专门的装卸师傅，可是这些活儿，剧组的演职员全干了。 大家没有怨言，杨洁导演很过意不去，“回头我跟台里申请，装车卸车每人三毛钱补贴。” 三毛钱！ 剧组里差点就喊导演万岁了，装一次车三毛，拍夜戏也是三毛钱，没人拒绝补贴。 “中午吃什么？段主任？”车上大家的意见杨洁导演也听在心里，“别又是土豆白菜。” 剧组的资金太紧张，谁不想过大手大脚的日子，可是过不起。 段小常苦着脸，“你是导演，你都这么说了，今天中午就加两斤猪头肉。” 几十人两斤猪头肉，平均分下来，每人连一两都不到，可是段小常主任马上有了新的绰号，“猪头肉主任”，这一次，大家不是牢骚戏笑，见到了荤腥，是真心高兴。 只有唐秦还是雷打不动地啃着猪蹄，没办法，不吃不行，可是，剧组里已经有了声音，他找过杨洁导演，杨洁导演又是一番做工作…… 唐秦还没有放下猪蹄，杨洁导演端着饭盒过来，“小唐，吃完饭你去趟火车站，接一下小邱……对，你们见过，就是嫦娥，我们剧组的第三个场记，女同志人生地不熟的，别再有什么麻烦……” 因为此时的严打，如火如荼。 火车站里，也贴满了红纸黄纸写成的严打标语，“可抓可不抓的，坚决抓；可判可不判的，坚决判；可杀可不杀的，坚决杀，”空气中弥漫着严厉的味道，可是这个社会的治安，明显好多了。 至少，嫦娥敢一个人坐着火车从bj来到wf。 不需众里寻她千百度，人群中，一身穿白色面包服系着红色毛线围巾的姑娘一出现，唐秦就认出了她。 后世，有好事者讨论西游记里，谁才是最美的女演员，邱佩甯每次必上榜单，即使她仅仅在西游记里出现了那么几十秒，也不影响观众的火眼金睛。 人潮汹涌，人流如织。 提着篮子的，拿着袋子的，扶老携小，大厅里挤成一团。 看着邱佩甯走出车站，四处张望，唐秦缓缓地除下帽子。 立时，周围的人都用一种恐惧的眼光盯着唐秦，这么个帅气的小伙子，竟理了光头。 光头！ 刚从里面出来的！ 几乎每个人都快速给他下了定义，几乎每个人都抬眼看一下标语—— 可抓可不抓的，坚决抓；可判可不判的，坚决判；可杀可不杀的，坚决杀！ 小伙子身上没有杀气腾腾，反倒是儒雅俊秀，但是群众立马让出一条路来，唐秦的身边，方圆五平米内，已是没有人群。 有小孩跑过来，立马就被妈妈抓回去，反手在屁股上就是巴掌。 哇—— 随着一怕嘹亮的啼哭，邱佩甯看到了唐秦。 临行，她给杨洁导演打电话时，杨导说过会让剧组的人到车站来接她，想着必是大嘴巴李成汝，或者是场记于虹，都是女同志，有些事儿也方便。 可是没有想到，前来接他的竟是——他！ 第14章 自己的音自己配 虽然穿着厚厚的面包服，也遮掩不住邱佩甯姣好的身材和气质，这样的姑娘站在一光头小伙子身边，许多人就开始摇头。 “走吧，杨导让我过来接你，还没吃饭吧？”唐秦抬手看看手腕上的“上海”牌腕表，那还是父亲唐长远在他进组前，把自己的手表送给了儿子。 邱佩甯确实没有吃饭，绿色车皮的火车上，充斥着厕所、饭食与脚丫子气味的混合味道，她吃不下。 “天太冷，剧组早开过饭了，回剧组饭也凉了，”唐秦提着邱佩甯的行李箱走出车站，“吃朝天锅？” “什么是朝天锅？”邱佩甯素面与白雪辉映。 “吃过bj的锅烧饼吧，”bj的锅烧饼就是杂碎烩火烧，说起来，西安的葫芦头（即杂碎烩饼）、长沙的火宫殿（即杂碎汤加辣椒），“都差不多。” 唐秦关注着邱佩甯，不象别人进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满眼打量的目光，她的眼里始终只有平静。 两人走进一家国营小饭馆，里面是一大大的锅台，来往的客人大都围锅坐在小马扎上，吃饼卷肉，鸡蛋，用木勺喝汤。 “吃葱吗？”锅台上还有切成丝的疙瘩咸菜和葱白，葱的味道太大，有些姑娘是不吃的。 “不吃。”邱佩甯望着热气腾腾的锅里，猪头、肝、肺、心、肚、肠，都在老汤锅里煮烂，面饼擀好烙熟后也放到茅囤子中备用。 小料也很讲究，葱段切成长短一致的小段，咸菜疙瘩切好后再重新调汁腌制。 “天冷，先喝碗汤吧，”鲜汤配以葱末、香菜末、醋、胡椒粉、辣椒面，邱佩甯一会儿功夫竟出了汗，她摘下围巾露出雪白的脖颈。 朝天锅很大，两只手都卷不过来，一个朝天锅一碗汤，香气四溢…… “你吃吗？”邱佩甯看来是真的饿了，饼就下水吃到一半，却抬眼望着唐秦。 “中午吃了两个大猪蹄子，吃不下了。” “还真给你吃猪蹄啊，”邱佩甯终于笑了，“我还以为杨导就是随便说说呢。” 她吃得并不快，唐秦又看看外面，哦，只是这一会功夫，又飘起了零星小雪。待他再看邱佩甯时，嚯，一个朝天锅已经吃完了。 “服务员，再来两个。” “我吃不下了……”邱佩甯似乎很认真地说道。 “没事，能吃多少算多少……我们山海讲究好事成双，一个可不行。”唐秦不由分说，又给她盛了一碗汤，又加了一个朝天锅。 “还有这样的说法？” “有啊。”唐秦笑着回应道，如果将来的电视观众知道天上的嫦娥被自己带来吃大饼卷肉，观众会怎么想？“还有三三不断，四季发财……” 店里的食客轰地笑起来，倒把邱佩甯闹了个满脸通红。 “小伙子，你倒这是敬酒呢。”本来唐秦进来，大家充满了警惕，可是这样一位漂亮的姑娘有滋有味地吃着朝天锅，大家慢慢就放松了心弦，有这样一位姑娘，谁特么地去犯罪啊。 “小伙子，瞧把你爱人给饿的……” “不是爱人。”邱佩甯的脸色更加通红，她看了一眼秦，唐秦也不解释，“服务员，结账。” 一个朝天锅两角钱，二两粮票，两个朝天锅四角钱，四两粮票，邱佩甯起身想要付款，可是哪能争得过唐秦？见她还想争执，唐秦笑了，“别争了，谁让我是地主呢。” 这年头，地主家也没有余粮。 剧组里的日子不是一个苦字能形容，整天的土豆白菜不说，还要时不时拍夜戏。 wf的萝卜清脆甘甜，他又在路边买了一些萝卜，权当是给剧组的水果兼夜宵。 中华台的财务制度很是严格，没有发票是不能报账的。 剧组里各个部门常常有不少小道具，到自由市场上买些萝卜青菜这类的小东西，是没法儿开发票的。 看着大家开心地啃着萝卜，杨洁导演犯了难，她没法给唐秦报销，就是两个朝天锅也没法儿报销。 “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拍好西游记凑到一起来了，还在乎两个朝天锅吗？”唐秦把洗好的萝卜递给杨导，“我接自己的同志，请她吃顿饭又怎么了，我还想给导演多排忧解难，您看，杨导，唐僧的音我自己配成吗？” 自己的音自己配，也是一件快事。 杨洁导演咬口清脆甘甜的萝卜，本来这几天上火有痰，这一口下去太对她的胃口了，“小伙子，在这儿等着我呢，你是演员，不是配音演员，你的声音，我得再听听。” 她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你别看西游记师徒四人的形象深入人心，是几代人的荧屏经典，可是真的拍起来完全不是这个样子，此时，普通话还没有推广，有些演员嘴里甚至能飙出方言来，演员们本色的声音让人分分钟出戏。 八六版西游记里的配音也不象后世在录音棚里配音，剧组的配音演员都是跟组的。 孙悟空的配音演员是李世宏，这位老师后来因《舌尖上的中国》旁白走红，之后又出演了《琅琊榜》中的梁帝，全剧用原声无配音，让大家看着看着剧就饿了。 猪八戒是里坡老师，他也是三国演义里的董卓和孟获，沙僧则是阎怀礼自己配音，他也是全剧惟一一个使用自己声音的演员。 唐僧的配音演员原来是董行佶，是人艺著名的演员，成功出演过话剧《日出》《bj人》《茶馆》等名剧，其台词功夫和朗诵功底在此时首屈一指，后来由于出演电影廖仲恺离开了剧组…… 唐王李世民的配音演员是八一厂资深演员赵晓明，他后来还给《康熙王朝》的吴三桂和王辅臣配音…… 华视后来的主持人王雪纯，董浩叔叔，演员张涵予此时都还是小字辈…… 杨导是把此时全国各个文艺单位最顶尖的大腕都网罗到剧组里，不论演职员还是配音演员，个个都是卧虎藏龙。 这么多人的剧组，杨洁导演就定下一条规矩，剧组演职员，不论是谁，不能跨戏，可是偏偏顶替董行佶老师的配音演员，给另一部电影配音去了。 唐秦是话剧演员，舞台功底是有的，台词功底也还成。 他也知道李世宏老师，是配音大师邱跃峰的铁粉，与他对音，他有天大的压力。 但是唐僧这个人物角色，毕竟没有多少台词的，除了女儿国那一场戏外。 他常说的四句台词就是要么是施主莫怕，我这几个徒弟相貌丑陋点，但心地善良。 要么就是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出家人以慈悲为怀。 要么就是悟空，不得无礼，或者是，贫僧从东土大唐而来，前往西天拜佛求经…… 杨洁导演也觉着唐秦的声音儒雅好听，“也罢，看在萝卜的份上，明天你跟孔苪和高玉倩老师对过戏吧，我们再决定。” 第15章 气用不到，脸上没戏 剧组里，大部分剧组工作人员的工资在五十到一百元左右，相对来说，带“师”字的技术人员工资都在八十到一百元左右，技术工种挣得多，在八十年代是正常现象。 剧组里工资最高的是著名造型师王希钟，他在全国这个领域是顶级大师，但是月工资也仅一百块多一些。 唐僧师徒四人，章金来的单位是浙江昆剧团，马德华的单位是bj昆曲剧院，闫怀礼是bj人艺，唐秦则是山海话剧团。他们在《西游记》拿稿费同时，在原单位还会有一份工资。 现在，唐秦要多挣一份工资，配音演员的工资。 配音当然发放的也是稿费，大概在一集四十元到五十元左右。 别看八六版《西游记》前后花了六百多万元，而工资、稿费和补助等各项人员支出只占了其中一个很小的部分，大部分的钱都花在了差旅费用上，整个剧组跑遍全国大多数省份，跨越六年完成拍摄，这中间交通和住宿等费用不是一个小数字。 另一个则是制作费用，主要是服化道方面，像《火烧观音院》那一集为了拍大火专门制作了一套寺院模型，花了3000多元，还有小白龙的真身，那条硬邦邦的木头龙花了剧组900多元。 《西游记》的钱是花在了真正该花的地方 今天这场戏，是唐僧师徒二人进入高家，高员外和高夫人迎接诉苦的一场戏。 wf的十笏园内，高员外在一番惊吓之后，把唐僧师徒二人让进厅堂上座。 “师父请，师父请，请坐，献茶……”老演员就是老演员，孔芮此时哪还有半分军级演员的气势，腰微弯，背微驼，地方乡绅气势十足。 “请……”扮演高母的高玉倩也低声道，虽然迎客，却是一幅愁容满面的样子。 “请问二位师父从何处而来啊……”孔芮问道。 “贫僧从东土大唐而来，奉唐王之命，去西天拜佛求经……”唐秦说到唐王，脸虽含笑，但眼光已是穿过云天，好似唐王就在眼前。 而说到西天，仅仅一瞬间，他的脸色已变为神圣庄严。 “不错。” 杨洁导演原以来，在两位老艺术家跟前，七十岁的孔苪和六十多岁的高玉倩之前，唐秦的表演会被碾压，接不住戏甚至跳戏，可是现在看来，初生牛犊不怕虎，唐秦根本不怯场。 一句台词之间，已是换了三个表情，接住了高玉倩的眼神，也托住了孔芮的表情。 反倒是章金来，似有些跳脱。 杨洁导演目不转睛地盯着监视器，她对唐秦的表演，已经放心。 哦—— “路过宝庄，借助一宿，明早别过……”唐秦继续说道。 “原来一位是借宿的，怎么说会拿妖怪呢？”高员外望着项汉老师饰演的家丁，脸上已是有些不满。 “借宿倒也是，顺便抓几个妖怪耍耍也不妨事，请问贵府有几个妖怪……”章金来道。 “几个，哎呀，天哪，还有几个，就这一个妖怪，就把我们高家害苦了……”高玉倩不愧是老演员，马上满脸心酸一把眼泪。 “说起那妖怪，当初对我们高家倒还有些恩情……”孔芮脸上似乎看不出仇恨，也看不出后悔，老演员的面孔不动，只用台词就表达出千般意思来…… 杨洁导演喊停了。 几个人都松了口气。 “金来，你的表演，还有戏曲舞台上的痕迹，”平时，杨洁导演虽然严厉，但对大家生活很关心，她就是一位大姐，一位母亲，可是在拍摄时，艺术来不得半点作人情，“你注意，这一段需要重拍。” 章金来的面具之下看不到表情，可是他麻利地跳在椅子上，麻溜地转了一个圈，把后背给了众人。 邱佩甯在本子上记录下杨洁导演的话，却飞快地瞥了一眼唐秦，刚才的四人戏，唐秦与两位著名老艺术家对戏，众人都等着杨洁导演的意见哪。 “孔老，高老师，你们看小唐的表演，怎么样？”杨洁导演很尊重郑榕的意见，“郑老师，您也给点评一下。” 众人都围了过来，与这样的老戏骨对戏，一个眼神接不住，整个戏就崩了。 魏慧丽出现在了高玉倩身后，仍象是女儿一样搀扶着母亲，眼睛却在唐秦身上。 章金来麻溜地在椅子上又转了个圈，回头望着唐秦。 都是二十多岁的样子，他还比唐秦大一些，现在因为他，这一段要重拍，他希望唐秦可以跟他作伴，至少让自己不至于尴尬。 “小唐的表演不错，长江后浪推前浪，功底是看得见的……”高玉倩最先说道，她一改剧中的凄楚悲痛面相，笑呵呵地对杨导说道。 邱佩甯马上在本子上记录下来，其实这根本不用记。 “我啊，感觉这不是第一次跟小唐演戏，倒好象是老朋友，演得很顺……”孔苪笑呵呵地摘下员外的帽子，坐在了椅子上。 有了两位老演员的赞赏，众人都看得出来，唐秦的演技算是过关了。 “这场戏，小唐的角色不好演。”郑榕上来就说道。 整场戏，面对高员外和高母的情绪起伏，唐秦始终要保持一个僧人的平静。 两位老演员情绪饱满，矛盾冲突起伏，却有表现出恰到好处的爆发力，一笑一哀，一责一悲，最后是平静之下蕴含的万般情绪，张力十足，俩人完全融入到角色中，引领入戏，带动观众共情。 “不论台词，身姿，情绪，表情，小唐勉强能接得住戏，没有跳戏，这很难得。”郑榕的评价倒也客观，“嗯，缺点嘛，我就说一句，气用不到，脸上没戏。” 唐秦本来长舒一口气，看来自己这个配音演员的角色也稳了，可是郑榕这样一说，他马上听出了问题。 “小唐有进步，大家都看得出，”杨洁导演笑着站起来，“但是如果说到配音，我持保留意意见。” 保留意见？ 说得含蓄，就是不同意唐秦为唐僧配音呗。 “小唐，我问你，孔老多大岁数？” “七十。” “你跟孔老对戏，孔老七十岁，气息很均匀，高老师的气息，悲伤时也很均匀，你坐在椅子上，你的气息跟不上……” 嗯？ 大家互相看看，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杨洁导演本身就是戏曲导演出身，她的意见大家想想，倒还真是这么回事。 其实，郑榕说得也是这个意思。 唐秦只有二十岁，可是与七十岁的孔芮对戏，气息上竟然跟不上。 虽然他的语速很慢，但是到最后一个字，台词已经没有神韵，脸上的表情就有些浮夸和僵硬。 “小唐，总体表现很好，大家夸奖你，也是一种爱护，希望你能更进一步，但是我批评你，也是爱护，同样希望你进步，唐僧的配音演员我们需要再找。” 杨洁导演说道，“金来，自己琢磨得怎么样了，我们再来一遍。” 第16章 二十四个葫芦四十八个瓢 无论是拍电影还是拍电视剧，在每个镜头的开始，你总会看到，有个人手拿一块黑白的板子，在摄影机前面“啪”一声合上，这个动作就叫做“打板”。 板子上除了会写上电影片名、导演名称、镜头的拍摄场次、镜头数等信息，方便电影后面制作时区分影片素材之外，这个动作还有个很重要的目的，就是在后期制作的时候，能很快地对照板子合上的影格与声音的波形，快速地把声音和画面合在一起。 后世的拍摄一般也都是现场收音，唐秦不想以后自己的声音出现时，让观众出戏。 就象水浒传中李雪健老师的声音，剧组后来找来配音演员，可是李老师就很不满意，把宋江配成了一个猥琐的小人了嘛！ 不过，郑榕和杨导指出的毛病，他心服口服，他们为了艺术，不怕得罪人……也敢说实话，这就是八十年代！ 唐秦下午悄悄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包纸包的茶叶。 晚饭后，他敲响了郑榕的房门。 剧组里这么多大神，郑榕更是话剧界泰斗一样的人物，近水此时就能解他的近渴。 “小唐，还没休息？”郑榕也没睡，打眼就看到了唐秦手里的茶叶，此时的茶叶，没有后世包装的坛坛罐罐，很朴素的用纸包着，外面再扎上两道麻绳，提在手里也方便。 “也睡不着，就想过来跟您聊一会儿，郑老，您不是要休息吧？”知道人家要休息，唐秦还是厚着脸皮坐在了凳子上。 郑榕身材高大，他饰演的太上老君和蔼威严，仙风道骨！ 他虽然是剧组的表演顾问，但生活上很简朴，从不提要求，每天只喝几杯白开水，杨洁导演过意不去，想给他添置点茶叶，他坚决不从。 “这是我们琴岛崂山的茶叶……”唐秦汗颜，戏在崂山没买茶，戏到wf茶到了，唉，只能临时抱佛脚了，郑榕在演艺界就是大佛。 郑榕打量着这个小伙子，他的来意他知道，“无功不受禄，东西拿回去，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还是气息的事，郑老，我想跟您学气息，学台词。” 作为一个三流演员，前世的唐秦没有系统学习过表演，这一世在剧团里，整天干的就是装台布景的活儿，舞台上的事儿，他懂但不通。 郑榕也不客气，“你是演员，自然也懂得，气用得不到，脸上没戏的道理……” “我们演员也要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你的表演现在是用脸支撑着，不是这里，”郑榕指指唐秦的心口窝，“不是用心去支撑，你这一口气上不来，脸上演出的东西，只能叫一个凑合。” “您老请讲。”唐秦站起来，打开茶叶，拿起暖壶就给郑榕泡茶。 “你还让不让我睡觉了？”郑榕口里阻止，手上却并没动作，反而继续说道，“表演要讲五合，心与口合，口与手合，手与眼合，眼与身合，身与气合，你的情感，气息和台词，简单说就八个字……” “哪八个字？”唐秦把茶杯放到郑榕身前的桌子上，恭敬地站着，一脸诚恳地看着郑榕。 “以情引气，以气吐字。”郑榕的指头在桌子上不轻不重地敲了八下。 还真是这么回事！ 唐秦的表演，不涉及到台词，表情的功夫还凑合。可是在泰斗一样的郑榕跟前，他连小儿科都算不上。 “郑老，您教教我……”看着郑榕郑重的样子，唐秦大胆道。 “想学？” “想学。” “想练？” “不睡觉也要练。”唐秦马上道，“我想拜您为师，学习表演。” “背一段魏巍的谁是最可爱的人，我听听。”郑榕没有答应，也没有不答应，他坐在床上，打量着唐秦。 这一篇，差不多跟老三篇一样有名，唐秦能背得下来。 “在朝鲜的每一天，我都被一些东西感动着；我的思想感情的潮水，在放纵奔流着；我想把一切东西都告诉给我祖国的朋友们。 但我最急于告诉你们的，是我思想感情的一段重要经历，这就是：我越来越深刻地感觉到谁是我们最可爱的人！……” “停，我不是让你把整篇都背下来，”郑榕摇摇头。 “那就背前两段？”唐秦问道，却不见郑榕点头，“那就背第一段？”郑榕还是摇头，“那就背第一句？” “不，是前三个字。”郑榕缓缓道。 前三个字？在朝鲜？ “就是这三个字，在---朝---鲜！”郑榕悠闲道，“就这三个字，你什么时候把这三个字弄明白了，再说拜师吧。” 就这三个字？ 唐秦不明白。 “就知道你不明白，演员就是要让作品立体了，就像一块上好的纯毛华达呢，有的师傅做就是精美的西装，有的师傅就喜欢做成中式的长袍马褂。”郑榕站起身来，“你是想做长袍还是做西装，……你不是想要配音吗，先去把基本功练熟了，我们再谈什么偷气，换气，憋气，托气，提气……” 基本功？ “二十四个葫芦四十八个瓢，会吧，数枣子，会吧？”郑榕摆摆手，“去吧，练得差不多了，过来找我，再去找杨导。” 就这？ 唐秦还是轻轻地关上郑榕的房门走了出去。 就这！ 郑榕端起茶杯，吹去水面上的浮茶，悠然喝了一口，“好茶。” …… 一个葫芦两块瓢，两个葫芦四块瓢，三个葫芦六块瓢……十二个葫芦二十四块瓢…… 大雪轻轻扬扬飘洒人间，范公亭内外，古树，残荷，枯柳，皆掩映于白茫茫的大雪之中。 踏着吱吱的积雪，邱佩甯开始晨练，红色的围巾在白雪皑皑中，红得耀眼。 出东门，过大桥，大桥底下一树枣。拿着杆子去打枣，青的多，红的少。一个枣两个枣三个枣四个枣五个枣六个枣七个枣八个枣…… 她的脚步慢慢停下了。 作为舞蹈演员，晨练是必备课目，此时天虽微亮，可是昨夜一场大雪无人起床。 她没有想到有人比她起得还要早。 唐秦！ 有心上前打过招呼，可是呼口热气，她还是跑了回去。 …… 唐秦并没有注意到邱佩甯，他专心于自己的葫芦和瓢，直到背了一千遍，才回到招待所的食堂。 这个时间，已经误了开饭了。 “小唐，唐僧，”食堂里的师傅看着他，“给你留饭了，别说，你们剧组的同志还真是互相关心……” 剧组的同志？ 唐秦端着饭碗坐下，是谁呢？李成汝？任凤坡导演。 不想了，他飞快吃完饭，出门就碰到了杨洁导演，没办法，配音还是要配的。 “他就是想挣那一集五十块钱。”章金来跟在杨导后面小声嘀咕着。 杨洁导演却很认真地看着唐秦，她看中了北影厂的一名配音演员，从杭州回bj这一集就要录音合成了，台里已经通知，从西游记当中选出一集，去往rb参加第二届中日文化交流会。 这是zz任务，配音更要优中选优，更不能送人情。 “小唐……如果演员都能配音，就不用配音演员了，化妆去吧，今天这场戏的媒婆你来演。”杨洁导演并不知唐秦早起练习的事儿，“嗯，好好演，别分心……” 第17章 大能干儿 嗤—— 剧组里的一干人等，特别是女同志，都在偷笑。 计收猪八戒这一集，由于要用到大量的演员，所以剧组几乎能上场的人都上了，唐秦除了饰演唐僧，他还要在里面客串一个女性角色——媒婆。 阎怀礼则客串了一个员外，剧组的其他人，化上妆后，都是来参加高小姐与猪八戒婚宴的客人。 多么温润清秀的一个人，穿上土黄色的老旦衣服，扎上紫色的头箍，一下子竟真成了一个老太太。 “这可是我的媒人。”魏慧丽掩嘴笑道。 邱佩甯手拿记录本，当看到唐秦时，也是忍不住一丝笑意从嘴角绽出，接着却又恢复了高傲冰冷的姿态。 这女同志，跟剧组其他人在一起，都是人间女子，惟独见到唐秦，一瞬间就是天上的嫦娥了。 猪八戒因为酒喝多了，显出原形，唐秦饰演的媒婆，一下子吓昏过去，倒把监视器后面的杨洁导演给逗笑了。 虽然杨洁导演明确拒绝了他，可是唐秦仍在努力，私底下早起晚睡，苦练基本功。 郑榕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不时提点他几句。 “喜时气要放得正，用得稳，怒时气在胸中转，悲时用喘气，欢时气要满前胸……” “小唐你体会一下，无论是发高音还是发低音，第一点就是要做到喉头放松，让气感觉顺着喉头往下滑……”喝着茶，郑榕指点得仔细，他本来是专门负责章金来的表演的，现在看到唐秦整天出入郑榕房间里，章金来又是说不出的别扭。 “从这里开始，胸腔向外打开，”郑榕的手点在唐秦的胸膛上，“腰四周要稳住，丹田气要充沛，打开胸腔产生共鸣……” …… 清晨，邱佩甯穿着红色白杠的运动服又一次开始晨跑，身边突然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风很大，云很低，也许要落雨了。我和海军大尉，沿着海边那条鹅卵石铺砌的小路，并肩向东走去。” 这是《橘园颂歌》。 唐秦看到她，却只朝她点点头，又朝前面跑去，迎着寒风，嘴里仍然朗诵着—— “海军大尉是个非常豪放的人，平日爱说爱笑，现在他却无言地走，我们爬上山坡，便看见一排排竹篱围成的院墙，这就是橘园了，在这里，埋葬了17个英雄的水兵……” 我可不是什么海军大尉！ 邱佩甯凝视着前面那个身影，轻咬嘴唇也跟了上来…… 食堂里，邱佩甯已经给唐秦留好饭菜，还贴心地弄了两只碗倒扣在稀饭上面，怕稀饭凉了。 剧组里，刘慧英到底饰演的是丫鬟。不过，她的演技确实弱一些，有一场戏她无论如何表演不出恐惧感来，唐秦偷偷告诉魏慧丽：晚上给她讲几个鬼故事…… 想着昨晚刘慧英上厕所打着手电筒还要拉着场记于虹，魏慧丽就止不住地笑。 这些日子，拍摄顺利，可是今天却难住了烟火师刘礼和摄影师王崇秋。 《计收猪八戒》这一集里有一些特效，后世，让人印象比较深的是猪八戒出现在天空之中，在八十年代的特效中，看起来很是吓人。 然后猪八戒做法将高小姐锁到二楼房间里，高小姐伴随着一股黑烟就被关了进去。 怎么制作这段特效？ 两人商量了半宿，也没有办法。 高小姐的剪影还好办，此时的特效设备能做出二维平面图，但这黑烟效果不太好弄。 “怎么弄出一股黑烟，把高小姐给吸进去？” 两人实在是愁得不行，只能放手发动群众，这年头，公安遇到案情放手发动群众，工厂遇到革新难题放手发动群众，现在拍摄遇到困难，也要放手发动群众。 “大家都说说，怎么办？”杨洁导演也有些愁，台里还指着这一集能上rb去，现在这特效搞不出来，台里要失望，她本人更失望。 想来想去，她决定，如果谁想出点子来，就按一集的稿费奖励他。 黑烟好办，弄些柴禾点着了就是了。 可是怎么才能把高小姐吸进黑烟里，这是难题。 神仙会开了一晚上，郑榕没有主意，他是舞台剧的大拿，但是特效并不是他的长项。 一众演职员也没有一个答话的，演戏是他们的专长，怎么制造黑烟，他们可不擅长，当然，让他们点火还差不多。 “这样吧，还得引进外脑，让台里联系一下香港那边的同行，看他们有没有办法。”当初开拍西游记之前，吊威亚就是杨洁导演专门去香港学习的，香港同行的特技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年轻的同志都说说，”见大家都不说话，副导演任凤坡点将了，“来，金来，于虹，你们说说，佩甯，慧丽，你们也都发表一下看法……” 章金来眨眨眼睛，没有办法，魏慧丽和邱佩甯都是笑着摆摆手。 “小唐，你说说，……”任凤坡导演见大家没有办法，也有些泄气，看到唐秦，这个儒雅温润的年轻人，也不是个搞特效的料，可是年轻人就剩他一人没有表态了。 唐秦终于抬起头来，“这不难。” 不难？ 满座的人都在看着他，王崇秋一皱眉，在他印象中，唐秦是个稳重勤快的小伙子，向来不说大话的。 可是这段特效他跟刘礼嘴上都快要起泡了，在他嘴里就是两个字——不难。 “小同志，你不是想给自己配音吗，你搞出这段特效来，我给你找杨导求情，”刘礼也很不高兴，这不是显得自己这个烟火师太没水平吗，“你搞不来，就不要说大话。” 魏慧丽挺为唐秦担心的，剧组里论资排辈，刘礼的辈份虽比不上郑榕，孔苪，也是剧组里的重要人物。 “小邱，记录，我们看看小唐有什么本事。”邱佩甯理解力很强，对于杨导随手写的一些潦草字，杨导自己都认不出了，她仍能整理好，现在她就相当于杨导的个人秘书了。 邱佩甯感觉到了大家的情绪与怀疑，可是一个清早起来迎着寒风边跑步边背诵橘园颂歌的人，她不相信他会说大话。 “让小唐说说，说不定会有好主意。”郑榕主动为自己不是弟子的弟子说话了。 见郑榕这样说，唐秦道，“我的意思，倒放不就可以了嘛。” 倒放？ 就这两字？ 章金来几乎就要戴上眼镜了，他看不清此时杨导和王崇秋脸上是什么表情。 倒放？ 王崇秋一脸疑惑，“怎么个倒放法……”他突然想起在崂山，唐秦提点他机位的时候，这个小伙子也象此时一样平静。 “这就是土特效了，我们冒一次险，让黑烟先从屋里冲出来，倒放一下再加上高小姐剪影不就行了。” 明白了？ 倒放的时候，高小姐的剪影就真的是被吸进了黑烟里。 这是个简单的问题，并不复杂，几乎人人第一时间就听懂了唐秦的话。 “好！” 杨洁导演突然站了起来，“就听小唐的，准备开拍，金来，马上准备柴禾。” 这就行了？ 章金来悻悻地看一眼唐秦，这里没有他的戏份，但是他这个主角还得帮忙搬柴禾，“小唐……” “小唐帮我掌镜。”王崇秋马上说道，“我还有问题跟他商量。” 哦…… 众人看着这年轻的小同志，不得了啊，唐秦都能拍摄了？那一台摄像机可是剧组里的宝贝疙瘩，平时谁也不能碰，王崇秋也不让。 “师傅，还真有你的……”马德华是这一集主角中的主角，他笑着走近唐秦，故意大声道，“俺老猪的黑烟你都想得出来……” 他对这个师父已经从心底里接受，这个师父，有本事。 “刘工。”邱佩甯小声提醒着刘礼。 刘礼很兴奋，早忘了刚才的话了，邱佩甯的提醒他才想起自己的话来，“杨导，你看，小唐就是个大能干儿，能演唐僧，还能客串媒婆，还懂特效，你就给他一个机会……” 众人纷纷响应，以前大家都是给刘慧英说话，现在主动给唐秦说话了。 “先拍戏，拍完再说。”杨洁导演也不说答应，也不说不答应。 到底是章金来在二楼闺房里点了一把火，然后压出黑烟，刘礼带着几个人用扇子拼命往外扇，制造冲出黑烟的效果。 唐秦站在摄像机后，实事求是讲，用现在的话讲这就是“作死”，十笏园是国家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虽然这时候管理松，但要是让文物保护部门知道剧组在楼里放火放烟，一定是饶不了《西游记》剧组的。 幸好，没出意外，拍摄顺利完成。 “怎么样，我们大能干儿的事？”刘礼很守信用，又一次找到杨导。 王崇秋虽然不说话，也看着自己的爱人，两人有约定，丈夫不能干政，干扰剧组的正常工作。 “你们是联合来逼宫了？”拍完这段特效，这一集再无难题，下面就是杭州云栈洞内的武打戏份了。 杨洁导演松了口气，心境愉快，“也罢，我就给我们剧组这个大能干儿一个机会，杭州小唐没戏，明天，佩甯回bj送带子，让他一起回去，到棚里试试，他就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第18章 棚虫 bj城，走的是时候还是初秋，现在已是深冬了，再有两月就过年了。 邱佩甯作为场记，把拍好的计收猪八戒的带子送回来，正好唐秦强烈要求试音，路上也有人照顾，两人便一起回到bj。 西游记的配音演员，也都是千挑万选的，杨导的本意是，让他在一众配音演员中试一下，死了这条心，专心演戏。 《西游记》是中央电视台搞的第一部神话剧，都没有经验，都是摸着石头过河。 最有经验的莫过于杨导演了，美、服、化、道、录，都是在她的指导下工作，录音这块儿虽然是个独立的工种，可导演心里自有她的要求。 她的要求很高，就是配音演员也要是各剧团的顶尖人物，唐秦没有搞过配音，她是不同意的。 话说邱佩甯与唐秦下了公交车，直奔中华电视台录音棚，来找录音师冯景山。 “片子放我这里，我看两天，先回吧。”对于嫦娥，冯景山很客气，对于唐僧，冯景山也不冷淡，听说唐秦想给唐僧配音，他就忍不住了，“是杨导让你来的？怎么恶人净让我当？” 唐秦听明白他的话，杨洁导演是让冯景山来打发他的，可是他哪有那么好打发！ “他这人就是这样，不管多大的腕儿，在他跟前都得陪笑脸。”回到bj，与唐秦独处，邱佩甯的话倒多起来，“你别往心里去，台里的人都知道……嗯，台里安排你住哪里？” “和平里化工部招待所。” “有事给我打电话，这是我家里的电话。”邱佩甯从包里掏出笔和纸，写下几个数字。 电话？ 这年代，普通人家是没有电话的，即使有钱你都没地儿安装，电话局线都不给你拉。再过几年到了八十年代末，安装电话也要三四千块钱。 那可是一笔巨款。 “嗯，这两天我在台里，后天我跟你一起去找老冯。” 唐秦对bj城倒也不陌生，八十年代初的bj，街边到处可见囤白菜过冬的老太太，新鲜的白菜带着泥土味，此时这个城市，仍有着人间的烟火气。 “在朝鲜……” “在朝鲜……” “在朝鲜……” …… 这两天，和平里的化工部招待所里，唐秦又一次成了明星，许多人都知道这里住着一个演员，嘛事儿不干，整天魔怔似地念叨这三个字…… …… 中华台里，冯景昌没有闲着。 杨导把为《西游记》选配音演员的重任交给他，他的流程通常是这样的：先是场记邱佩甯或者于虹把拍好的带子交给他，他再看上一两天。 反复看的过程中他就要做到心中有数，bj这四五十号棚虫，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谁能配什么，谁适合配什么，他要尽快做出判断，确保来了肯定合适。 有时还要紧着这些棚虫的时间，人家也有演出任务，你象八一厂对于演员有严格规定，拍戏期间本厂演员不准离开现场，得跟人家领导联系协调。 说起棚虫，八十年代初的时候，bj接受配音任务比较多的录音棚一共有三个，分别是北影录音棚、儿艺地下室录音棚和中华电视台《西游记》录音棚。 四五十名职业配音演员活跃在这个圈子里，他们都有一个亲切的称呼，叫“棚虫”。 棚虫是有圈子的，通常一个录音师搞一部戏，都是按圈子用人，棚虫们成天钻棚，前脚从这个棚里出来，后脚就进了那个棚。 他突然想到唐秦，他，也算棚虫？ 不对，应把棚字去掉！ 想到这里，看着《计收猪八戒》这一集，冯景山就直乐。 不是什么人都能当得上棚虫的，想当配音演员，姥姥！ 片子他整整看了两天，对演员的风格、音色和他们的发音位置做到了心中有数，然后挨个琢磨这些棚虫到底谁适合这集戏。 孙悟空的配音是李扬，猪八戒是八一厂的里坡老师，这都是固定班底。 饰演高老太的高玉倩老师是名戏曲演员，从现场参考声听， 高玉倩带着浓厚的戏曲舞台腔。 为了不让戏曲味儿串到这集戏里来，冯景山找了两人，但是一人的声音没有老太太风格，人物立不住，另一个声音力度 不够。 今天，他请到的第三个人是李文玲，李文玲就是《四世同堂》里那个“胖菊子”。 她本身是话剧演员，也是此时bj配音界有名的棚虫，声 音的“化妆”能力特别强。 杨导和台里对这一集特别看重，就等着这一集的音配好，到rb交流去，冯景山不敢怠慢，工作要抓紧时间往前赶。 唐秦与邱佩甯走进录音棚时，冯景昌正在给李文玲说戏。 李文玲一开始感觉也不对，她琢磨了一会儿，马上出来了另一种声音。 冯景山一听，嘿！好极了！正是高老太的声音！ 棚里响起了一阵掌声。 冯景山、李扬、里坡都在为李文玲鼓掌。 “非常好，真的非常好，文玲给咱们这集的配音开了个好头，如果都象你这样，我也不用到处去找人了，这一集四天就能录完。” 众人看李文玲的目光都带着钦佩，冯景山一般不夸奖人，这样带头给李文玲鼓掌，这得优秀到什么地步。 “你们坐。”虽然唐秦演的是唐僧，可是冯景山并不客气，直接把人仍到了冷板凳上，不，连张板凳也没有，让人怎么坐？ 里坡、李扬倒对他这个唐僧很客气，可在冯景山这一亩三分地，他就是皇帝，台长来了都不行！ 唐秦也打量着皇帝的这一亩三分地，这地儿原来是中华台的大放映间，台里审片子、开大会都在这里。 现在，冯景山买来几个棉被、地毯、褥套，这里还有现成的大屏风，就搭了个录音棚，小操作间就是机房…… 俩话筒，一台9吋的监视器，一台12吋的监视器，一台2860录像机，两台720开盘大座机，一台录新闻淘汰下来的上海产6声轨小调音台，还有一台采访用的艾格拉录音机做前机，就是冯景山的全部“家当”了。 “老冯，我们在这都半个多小时了，”邱佩甯不满道，“你倒是给个痛快话，人家小唐什么时候能试音？” 一口bj话，正宗的bj妞。 “急什么，没看我跟文玲忙着嘛，人家里坡老师都没急，待会儿一起试……”冯景山头也不回，一身蓝色的中山装加灰色裤子，看起来很象老干部。 “你这2860的录像机就两个声轨啊，一个轨录台词，一个轨合成？” 冯景山骤然转过脑袋来，自己就这点家当，这一直让他痛心，现在一下被人说到了心病上，他立马心有戚戚焉。 “你，懂这个？” 唐秦不屑地扭头看看李扬，“就这俩轨，混响都得手工摘吧，动剪刀剪，再并轨，再合成。” 因为没有多余的声轨，所以常常是配音、动效一块上，谁错了都得停。这边的人配的挺好，那边突然出岔了，动效没对上，这就得重配。 “你这不是太麻烦吗？”唐秦很可怜他。 “谁说不是呢，”冯景山象找到了知音，“我跟台里报了十次报告了，你倒是给我批一次啊，”他突然象想起什么，“对了，你叫唐秦来着，你是来试音的？” 第19章 卷着 舞台戏台上的事儿，邱佩甯熟悉，可是这些冰冷的机器，与她就相隔十万八千里远了。 唐秦对录音棚里的事儿看来门儿清，可是当着杨洁导演的面儿他怎么不提？ “懂机器不一定会配音，我还得看你配音的成色。”冯景山终于开始与唐秦说话，因为作为配音演员来说，不是说声音本身好听就可以了。 配音是一门技术活儿，如何运用声音、如何将声音恰到好处地呈现、声音与人物是否相符，这些是更为重要的因素。 这就好比说声音好听的人，他不一定会唱歌。日常生活中我们会遇到很多这样的人，天生的嗓音非常棒，洪亮的膛音非常有质感，可是一唱起歌来，仍然会五音不全。 配音也是一样的道理。 “你的声音我听过了，只能说还成吧，嗯，”他在桌上翻找着剧本，“这是除妖乌鸡国里宝林禅寺一场戏，里坡老师和李扬给你配，嗯，我这关过不了，杨导那关肯定也过不了，你也别瞎耽误功夫了，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台里和杨导等着审录音呢，我前面找人耽误的功夫就已经够多的了……” 他给了唐秦十分钟的准备时间，如果不行，就是给唐秦十个小时准备也不成。 其实，说这些话，冯景山里外就一个意思，你打哪来还是回哪去，别在我这儿瞎耽误我的功夫！ 虽说慢工出细活儿，可是时间不等人， 戏中唐秦的声音太亮，不圆润，光是声音好听，人物是立不住的，并且开始时气息不行，力度不够，就照这样子，他这一关肯定是过不了的。 “冯老师，可以了。” 十分钟后，唐秦放下手里的剧本。 “你背下剧本了？” 冯景山很诧异，全bj城的四五十号棚虫，把台词背好再开始配音的，寥寥无几。一般人配音都是拿着稿子，边配边画杠儿。 这还不是正式配音，是在试音。 就冲唐秦这份极其认真的态度，刚才饰演高老太的李文玲当场就挑了大拇指。 里坡老师和李扬也有些诧异，这份认真的态度，让两人不敢托大，况且，人家十分钟就把台词全记住了，二人不敢怠慢，都放下剧本。 下面，三人就要配一出到乌鸡国寺院借宿的场景来。 “师父，你看这是什么寺院哪？”里坡的声音，音色好，气口儿恰如其分，他经常给电影配音，对于这个分寸掌握的很好。 并且，里坡这种嗓子里像含着东西似的、圆润的感觉，听着就是猪八戒。 邱佩甯这个外行也听了出来，她不由担心看一眼唐秦，唐秦面却已好象唐僧附体，又是一幅高僧模样。 冯景山当然也很满意里坡，里坡还没来的时候，马德华自己配了一集。 他配的其实还可以，人物感觉是对的，但戏曲舞台上的小花脸味儿很明显。 可杨导就怕这个，戏曲舞台的东西一旦出来了，就不是日常生活里的感觉了。 “噢，这是乌鸡国的皇家寺院。”唐秦的声音。 说到寺院二字，敬意十足，声音悠长，还有韵味。 不对啊，这不是带子里唐秦的声音？ 冯景山一愣，可是马上明白了，唐秦的声音还是本声原音，但已是“化过妆”的声音，化过妆的声音与本音应用自如。 可是他的声音里，一名高僧的人设，已经稳稳立住了。 里坡老师道，“师兄，有好吃好喝的，师父，叫我去借宿吧。”这一句，里坡一配，立马就不一样了，这才是一个贪吃的猪的声音。 “哎，八戒，你嘴脸丑陋，言语鲁莽，不要得罪了本寺僧人，还是为师前去借宿。”唐秦脸上一脸郑重，虽在说着徒弟，却好似又心疼徒弟。 声色圆润，声音本身足以能撑住这个角色。 只听到第二句，冯景山已经决定，要用唐秦了。 现在，搞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拍戏时唐秦的声音与现在唐秦的声音判若两人。 一个声音最后时有些短促，一个声音气息悠长，一个虽然声音不够圆润，一个圆润得就象剥了皮的葡萄似的…… 李扬猴里猴气，“还是让师父前去吧，师父——” 李扬在这一句加了几个语气助词，冯景山以为，加的“是地方”，像“嗯、啊、是吧”这种水词儿加不好是噪音，加好了是戏中戏、是精华。 可是，虽然在里坡和李扬这样的配音高手跟前，唐秦仍能不落下风。 下面就是唐僧进入寺院，迎面就碰上了院主。 “院主，弟子有礼了——” “你这和尚，哪里来的呀？” “弟子是东土大唐驾下差来，上西天拜佛求经去的，今到宝方，求借一宿。” “此乃皇家寺院，只接纳皇亲国戚，不收留游方僧人，你还是到别处去吧。” “院主，如今天色已晚，还望院主行个方便。” “你这和尚好不啰嗦，我说过不收留游方僧人……” 最后一句，冯景山要看的就是最后一句，这里，唐僧在遭拒后，有愤怒，可是他是高僧，心境要平和，但也要表达出不满来。 原来这一集有汪粤的配音，汪粤是电影演员，他的语音、语速电影节奏比较强。而唐僧是一种缓慢的感觉，凡是长句，节奏无形中就拉长了。汪粤配的节奏一快，就没有了师父的感觉，没有了佛家的感觉。 “院主，古人云，寺院道观都是我等方上人的馆驿，进山门就有三升米分，你为何不肯留我？” 唐秦只感觉自己的气在胸中直转，待说到不肯留我时，他有意用了托气。 托气，就是语言声音停止时，气不能马上放松，轻轻托住，随着气息变化，用气把字吐出来。 冯景山摇摇头，却点点头，说到这一句，试音就结束了，大家都在看着他，等着他的意见。 邱佩甯走近唐秦，看冯景山的样子，一直不说话，怕是唐秦的配音要悬。 “老冯这人，标准很高，你也别往心里去。”她在安慰唐秦，她总感觉那个迎风冒雪，跑步背诵橘园颂歌的年轻人，不该有这样的结局。 “老冯，人家小唐配完了，你倒是给个话儿啊。”李文玲也催促道。 “嗯，小唐，不错。”里坡老师笑道，唐秦的配音，鲜明生动亲切可亲，那种思想感情的细微变化，他体会得到，“老冯，你怎么不说话了？” 冯景山还在沉思。 哦，这一段处理得节奏比较强，用稍快一点的节奏用托气的方式，用气把字吐出来…… 气用到了，脸上全是戏！ 虽然节奏稍快，但是托气吐字，气息悠长，他，还是那个大唐东土的得道高僧。 “齐活儿。”冯景山突然就蹦出一句话来，他又带头鼓起掌来。 “仔细听，小唐的声音很有董行佶老师的韵味，董老师，人艺的大拿，话剧界的朗诵之王！” 唐秦马上摆手，这夸奖，他怎么受得了！ 他还是配音界的一名新人，现在，勉强够得上棚虫二字，或许，还要把棚字去掉！ 这就成了？ 邱佩甯倒很为唐秦高兴，努力向上的人，结局总不会太差。 可是，现在的结局是，她看到，冯景山抓住了唐秦的手，好象生怕他跑掉似的。 “唐秦同志，欢迎加入我们配音组。” 旁边给高老太配音的李文玲是认识嫦娥邱佩甯的，“小邱，这是哪里的演员？”bj这四五十位棚虫她都认识，没有听说还有这么一位啊。 “他就是唐僧啊。”邱佩甯笑道，“我们剧组的唐僧，现在来给自己配音了。” 这也成？ “何止是成，简直就是不二人选，得来，就您了。”冯景山是行家，再不用见bj电影制片厂那位，他定了，“哎，你坐啊。” 邱佩甯马上道，“你这里哪有椅子啊。” “看我这地儿，”冯景山马上自责道，“坐我的椅子，就坐我的椅子，我说，小唐，你的声音前后我都听了，不能说是天差地别吧，这进步的速度，我都不敢相信，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郑榕老爷子不是在剧组里吗？”唐秦没有坐，仍是这么站着。 “你是郑老的徒弟？怎么不早说啊，那还试什么啊，那么多人想拜他为师，一个没收，就收了你一个，你得多大的造化啊……”冯景山嚷开了，非要让唐秦坐下不可。 郑榕老爷子舞台上全挂子的本事，台词和朗诵更是没得说。 还不是徒弟呢，唐秦心道，我要拜师，人家也不收啊。 看着唐秦坐在椅子上，不象常人都是倚在靠背上，人家腰部挺直，腰有力量，这可是配音演员的本事。 冯景昌更加高看唐秦一眼，“小唐，你看，你来了，我们前面试拍的除妖乌鸡国，杨导不满意，前面的活儿，我都给挑喽……”他现在是发现宝了，立马有了更高标准。 所谓“挑”，是行话，就是把原来配好的删掉，重新配。 “老冯，电话。”正说着，录音棚外有人喊，隔着几床棉被，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电话是杨洁导演打来的，“老冯，配音的事儿得较真，我让小唐过去，可不是让你看我的面子照顾他。” “不是，不是，不是，”冯景山连说三个不是，“真不是，刚刚试完音，还没来得及给您打电话，人家小唐是真合适，再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了。” “真的吗？”杨洁导演表示怀疑，刚在wf开拍时还气息不足，这会子就成了最合适的人了？ “真的，当然假不了，杨导，感谢你千里送唐秦，这省了我多少功夫，我保证你回来之前，把大部分录音配好，杨导，你这不是让我做恶人，是我做好人，谢谢了杨导……” 冯景山一个劲的感谢，倒让杨洁更加纳闷，短短几个月时间，这个唐秦，成精了？ “算了，你认可，大致是不差的，你告诉小唐，在bj等我，我们从杭州回bj，全剧组把这一集的稿费结了。”她打算回bj，亲耳听一听唐秦的录音。 听说有稿费，冯景山更高兴，“哥几个，卷着，晚上我请大家吃大饼卷肉，里坡老师最爱这一口。”他高兴地回到录音棚，这是他的口头语，实际就是“开始”的意思。 天天就这么“卷着卷着”的，这拨儿人在一起高兴着呢。 “卷”到什么程度呢？后来全bj配音界都说“卷”，后来上海那边儿也这么说了，都“卷”到上海去了，最远的都“卷”到xj的配音班子里去了！ “那我们就卷着！”唐秦笑道。 “哎，你怎么模仿我的声音……”冯景山惊讶道。 第20章 你笑起来真好看 天不遂冯景山的愿，里坡老师还有演出任务，大饼卷肉到底没有吃成。 不论谁都能看得出，他是真心实意想请客，唐秦这么一来，他真的不知省却多少功夫，要不，有些大腕棚虫，还要他亲自上门去接，就是有中华电视台这道金字招牌，有时人家也爱搭不理的。 时至中午，却已经过了饭点，冯景山说起录音来那是相当投入，不吃饭都可以。 可是唐秦与邱佩甯不能不吃饭。 邱佩甯推着一辆自行车，两人并肩走出广播大院。 “老冯的编制在中华电视台？”唐秦没话找话，虽然山海人骨子里喜欢考编考公，连那位历史上有名的宋公明哥哥也一心往体制内钻，君不见，公明谐音就是功名嘛，可是唐秦对编制真的没有那么狂热。 “噢，去年，电视台改革，成立了电视剧制作中心，原来台里拍电视剧这些人就都归到了中心，不直接归台里管了。” 邱佩甯也挺不得劲儿，正值下班时间，台里的人进进出出都看着哪，看到他跟一个温润儒雅的小伙子并肩而行，她还不得不停下来解释，这是唐僧，同在一个剧组，今天是过来试音的…… “不过，老冯的关系仍在台里……” 说完这半句，两人无话，只能推着自行车继续往前走。 “我请你吃饭吧。” “我请你吃饭吧。” 两人几乎同时说道，说完，二人同时一愣，邱佩甯就笑了。 这是唐秦第一次见邱佩甯笑，“你笑起来挺好看的。”这句话，发自肺腑，也没有提气，也没有托气，可是话一出来，还是象配音似的，搞得邱佩甯又笑了。 笑完，她却红着脸转过头去。 她是不好意思，哪有这么表扬人的？ 八十年代初，能说这样的话，大都是恋人，就是刚刚谈恋爱都不敢说，女方要是一听这话，保不齐甩辫子就走人了。 不过，唐秦与自己是剧组同事，又都是搞文艺的，细想想，也没有什么…… 可是，这句话就是这么悦耳动听。 “我是地主……”邱佩甯刚说完，唐秦又笑了，这句话在八十年代初就有歧义了。 “我是说，你远道而来，我该请你吃顿饭，或者我们bj话叫撮一顿……”邱佩甯忙红着脸解释道，毕竟，她刚到wf时，是唐秦请她吃了wf的朝天锅。 “我们就去老莫吧……” 这时候上老莫儿撮一顿绝非易事，甭管是托人办事儿还是请朋友，能请您到老莫儿吃饭那是给足了您面子，后世看，老莫儿无疑是一家儿老字号了，但搁在八十年代初，能吃着正宗西餐的地儿也就那么几家儿。 “要么到bj饭店？”邱佩甯见唐秦不言语，又提议道。 唐秦却在打量着邱佩甯，此时，最像样儿的当然是bj饭店，但它属于涉外场所，规矩多，得穿正装，那地儿都按美元结算，即便您有外汇券也未必进得去…… 美元、外汇券，此时可不是谁都能有的，要么有海外关系，要么就是达官显贵…… 邱佩甯却把到去bj饭店说得这么稀松平常…… 这丫头，有点意思。 “我看啊，我们走哪算哪，碰到什么就吃什么，”唐秦伸手接过邱佩甯手里的自行车，“男同志带女同志，我带你。” 自行车后座，是一个特殊的座位，如果是年轻男女出行，那里坐着的一定是爱人或者恋人。 “上车。”唐秦故意不看邱佩甯，朝前面望去。 邱佩甯的脸色倏地红了，她看看四周，红着脸轻轻地坐在唐秦的自行车上，却又紧张地看看四周，生怕熟人瞧见。 唐秦推着自行车走了几步，也一步挎了上去，自行车慢慢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上。 路边，“学**树新风”的手绘巨型宣传栏上，穿着白衬衣的小学生正热情地向他挥手，四四方方的白底红杠的公交车不断向他鸣笛。 邱佩甯就这样坐在后座上，一句话也不说，可是唐秦也能感觉到她的心跳。 时光荏苒，世事沧桑。 后世的年轻人再也没有什么条条杠杠了，敢爱敢恨，不用遮遮掩掩，不过感觉好像没有现在这么美好了呀！ “前面就是悦宾饭店吧……”唐秦回过头来，“到悦宾饭店？” 悦宾饭店，这个号称“中国个体第一家”的馆子，却曾搅动起bj甚至中国个体饭馆经营的浪潮。 自行车慢慢骑进小胡同，邱佩甯早从车上跳了下来。 bj城的冬天，那叫一个干冷，地上的冰冻的贼结实，走在胡同里，不大会儿就能鼻涕眼泪横流，脸给北风扎得生疼。 但bj城的冬天又暖融融的，来到到屋里儿，生着热腾腾的火炉子，只要不阴天，煦暖的阳光照进屋子里，人一进屋，哈口气都是热的。 再加上炉台上烤的馒头焦黄，红薯流出了糖油，那叫一个又香又甜。 白墙小桌迎客，圆珠笔、复写纸、老算盘结账…… 五丝桶、蒜泥肘子、清炒虾仁、面筋白菜……招牌菜，冒着热气盛在白瓷盘里，被端上了桌。 “郑老什么时候收你为徒了？”两人即使对桌而坐，一时半会还是无话，邱佩甯索性就说工作。 可是一想到在剧中，都是唐僧收别人为徒，邱佩甯就又想笑，也不知怎么着，今天她就是想笑。 “郑老没收我，不过，他就是教我一点东西，我就在银屏上、在舞台上够用了……” “还是你自己努力……”邱佩甯是忘不了大清早起来唐秦迎风冒雪背诵橘园颂歌的，这样的唐秦，身上对她有一种吸引力，与她从小熟悉的男同志很是不一样，“来，祝贺你成为一名配音演员。” 杯子碰在一起，两人都笑了…… 一餐饭吃下来，两个多小时。 当邱佩甯来到柜台结账时，不知什么时候，账已经被唐秦结了。 “哪有女同志请客的道理？”走出门，唐秦就去推自行车，见邱佩甯有些急，就又解释，“这不是让剧组的人笑话我吗？再说，我可是咱们剧组工资最高的，我请客，应当应份。” 邱佩甯对工资没有什么概念，也不想去理会工资到底有多少。 不过，算上这回，唐秦这是第二次请她吃饭了。 “下次，我请。” 下次，好吧，唐秦骑在自行车上，凉风吹来，这句话直接被灌回到嗓子眼里了。 …… 唐秦把邱佩甯送回台里，邱佩甯目送着唐秦走进录音棚，回到办公室，却还在想着刚才的场景，想着他和他的橘园颂歌—— 风很大，云很低，也许要落雨了。我和海军大尉，沿着海边那条鹅卵石铺砌的小路，并肩向东走去…… 第21章 稿费 从杭州回来，杨洁导演听了几遍唐秦的录音，现在的她，挑不出半点儿毛病。 这个大能干儿，总能给她给剧组带来惊喜。 这下，剧组的人算是聚齐了，开过总结会，又开始布置明年的工作：明年三月份，剧组移师福建武夷山拍猴王保唐僧，五月份在浙江绍兴，江苏宜兴，苏州，镇江拍摄坎坷逢三途，囚困五行山…… “今年春节，台里准备播出计收猪八戒和三打白骨精两集，到时候，大家就要跟电视观众见面，那时候大家可真的要成了明星了。” 杨洁导演眼见着大家提不起兴趣，就主动说点大家愿意听的，毕竟快过年了，大家心思不在这上面，“大家没有心思听我讲了吧，好吧，那就发工资发稿费，还有一点年货，是台里的心意……” 年货就是普通的鱼肉蛋禽，量不多也不少，唐秦琢磨着自己家在秦湾，这些东西就不带回去了。 郑榕老爷子家是在bj的，干脆年前就去一趟，权当是拜年了。 “唐秦。”会计喊着唐秦的名字，“稿费，全部加起来是二百三十块六毛……” 多少？ 拿着自己的稿费，大家兴高采烈，可是突然听到唐秦的稿费，有些人立马不淡定了。 “没错，”会计重新在算盘上噼里啪啦拨了一遍，“扮演媒婆十块钱，特效杨导特批六十块钱，夜戏补贴装卸补贴六十块六毛，配音五十块钱，计收猪八戒这一集五十块钱，加起来二百三十块六毛，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嚯，二百三十块，这比王希钟还高了八十块钱……” “我一个月才四十五块钱，小唐的零头，都快赶上我两个月工资了……” “二百八，我半年的工资也没这么多……” …… 邱佩甯终于明白，唐僧说自己工资多了。 剧组里稿费最高的就是人物造型师王希钟，他一集的稿费是一百五十元，再就是服装道具一百元稿费，化妆员和美术设计九十多块钱……而最低的服装管理和道具管理才四十五块钱。 现在唐秦与他们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师父，你可真成了我们剧组的小财主啊。”马德华看着唐秦手里的大团结，别人都是四张五张，八张九张，他则是二十多张，看着都让人眼热。 章金来也很是眼热，唐秦的稿费足足比比他多了一百多块钱，“师父，出家人是不贪财的。”他有意揶揄唐秦。 “剧里是出家人，剧外就是普通人。”杨导马上道，“普通人靠工资吃饭，靠劳动生活，多劳多得，这就是我们的政策，你也不要眼热，你会特效吗，会配音吗？” 不会。 章金莱老老实实溜到了一边。 …… 稿费下发，手里有钱心中不慌。 去过郑榕家里，郑榕并没有收下他的年货，反倒是给他又买了bj的点心，不过，老爷子对唐秦的到来很满意，中午还特意留了他吃饭。 带着年货，带着点心，唐秦终于踏上回家的列车。 漫天的雪花，迎风飞舞。 琴岛就是这样，到了冬天就是一个雪窝子，一个冬天，几乎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在下雪。 瑞雪兆丰年，以往热闹的集市却更加红火，红红的春联，红红的灯笼，还有一捆捆辟邪去灾的桃枝，都预示着新年马上就要来到了。 家里，满桌的菜肴，赵明荔竟然还为儿子做了肘子。 “妈，我要吃素……”接连吃了快半年的猪蹄，唐秦见肉色慌。 “烧包。”赵明荔嘴里骂着儿子，却是仔细地端详着儿子的面孔，“你说你，别人都是土豆白菜，你一天两个猪蹄，怎么光吃不胖？” “妈，以后别提猪蹄，”唐秦作告饶状，“我腻得慌……” “腻得慌？正好，我跟大姐，我们两人分了，我在学校里，见不到半点荤腥，你倒好，整天啃猪蹄还腻……”二姐唐楚毫不客气地把肘子端到自己面前，“我说小僧同志……” “当姐姐的没有个当姐姐的样子，好好说话。”赵明荔训道，可是父亲唐长远悠闲地呷一口白酒，儿女绕膝，生活安稳，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爸，这是我的工资和稿费，”唐秦吃到一半，才象想起什么似的，从包里拿出二百块钱来……” 二百？ 唐长远脸色一滞，不是说稿费就五十块钱吗？唐秦在话发电厂团的工资四十多块钱，怎么一下子多出一百多块去，这钱太多了，多到他都不敢拿。 赵明荔用围裙擦着手，也站在一旁，虽然平时家里的事儿都是她说了算，可是遇到大事，还得唐长远拿主意。 现在，二百块钱，就是大事。 唐楚也不啃肘子了，她刚要伸手拿起一张大团结来，唐长远就瞪了她一眼。 “爸，妈，这都是我的稿费，我除了饰演唐僧，还要给自己配音，还有特效奖励，还有夜戏补助，噢我还扮演了一个媒婆，也是十块钱……” 哦…… 父母的面色稍缓，这自己给自己配音也有奖励？还是五十块钱！到哪说理去？ “小僧同志，你还能演媒婆？”两位姐姐盯着奶油小生弟弟，赵明荔也笑了。 “你们看看，春节期间，计收猪八戒这一集就播了。” “真的？”父母都是眼睛一亮。 “那我可得准备，明天到街坊邻居家找几个易拉罐，再找点铝线，把我们家这电视天线好好修理修理，到时候看我儿子看得清楚。”唐长远乐滋滋地把盅内的白酒一饮而尽。 …… 唐家的住房条件并不宽裕，一共两间卧室，唐长远和赵明荔两口子占了一间，唐齐唐楚姐妹俩一间，唐秦回家，只能在狭窄的客厅搭铺睡。 唐秦走进唐楚的屋子时，唐齐梳头，唐楚正在看书。 “二姐，自行车买上了吗？” 唐楚想要一辆自行车很久了。 她是师范专科的学生，每个月有一块五毛钱的补助，这些钱她都攒着，大姐唐齐也支援了三十块钱，她的工资都上交给家里了，这还是从平时的零花钱里攒下来。 这年年月，买自行车还是要票的，夏天的时候，国棉六厂发了一张自行车票，唐楚的心思就更加炽热了。 现在自行车的牌子还是凤凰、永久、飞鸽，但颜色和款式多起来了，不再是黑色的男式车一统天下，但是26寸的女式金鹿自行车要一百多块呢。 “还差着六十多，小僧同志，你下一集的稿费什么时候发，二姐跟你化缘……”唐楚顺手拿书敲了敲弟弟的光头。 人家都是和尚跟施主化缘，现在呢，施主跟和尚化缘，看着弟弟的光头，大姐唐齐也笑了。 “还等什么下一集，这一集就成，”唐秦掏出八十块钱，“还剩二十，大姐买件衣服……” 唐齐、唐楚面色凝重。 刚才弟弟给了家里二百块钱，没想到还猫了八十块，那他这一回加上工资就挣了将近三百块钱了！ “还是我弟弟……”唐楚扔下书，亲热地拍了拍唐秦的脑袋，“小僧同志，告诉姐姐，你到底有多少钱稿费？” 第22章 开播 西游记，开播了…… 不须统计，收视率绝对是全国第一。 一时间，琴岛万人空巷，大家争着看猪八戒背媳妇，争着看三打白骨精，也争着看唐僧，谁让他是琴岛人哪…… 唐家也早早坐在了家里的十四寸黑白电视机前，等着西游记，等着看电视上自己的儿子。 “来了，来了。” 只听到两声短促的“唧唧”声，石猴已经出世，接着是几声有力的“铛——铛——铛”声，片头音乐《云宫迅音》迅速把大家拉进西游记里。 “嗯，这人怎么面熟啊？”开头就是高小姐独坐西楼喊着楼下的妈妈，看到老演员高玉倩，赵明荔扭头看着儿子。 “你不是到现场去过了吗，”唐长远喝着茶水，“肯定在现场见过啊。” “噢，这是我们省京剧团的魏慧丽，哎呀，妈，你是说那位啊，那是红灯记里那李奶奶……” 唐秦只说了半句，赵明荔已是恍然惊醒，“哎呀，我说怎么看着这么面熟……对，就是红灯记里的李奶奶，儿子，你跟李奶奶一起拍电视剧！?” 样板戏，是他们这一代的精神食粮，里面的演员更是他们的偶像。 “对啊，儿子，你整天跟这些全国的顶级艺术家在一起，这是多好的机会啊，你得多学习，艺不压身，趁着年轻多学习累不着……”唐长远又嘱咐道，看到唐秦出场了，他甚至比唐秦还要紧张，“儿子，你的声音，怎么不象是你的声音了……” “这是化妆后的声音……” 声音还能化妆？吃着瓜子花生橘瓣糖块，一家人好不轻松。 计收猪八戒这一集既然是喜剧，那么服化道和音乐都要配合，因此这一集很多演员的服装都是大红大绿比较喜兴，音乐上也是以欢快活泼为主，很适合全家一起收看。 看到唐秦的媒婆装扮，二姐唐楚直接笑喷了…… “这姑娘，真漂亮。”常年在剧团里，赵明荔的审美高于常人，就是唐齐唐楚这两个自家姑娘她都没夸过，可是看到天宫里的嫦娥，她忍不住开口了。 “这是在中华台大播里拍的，就是春节联欢晚会现场，……”唐秦嘴里解释着，这姑娘，现在在干什么呢？“噢，人家以前是bj歌舞团的，现在是我们剧组的场记……” 场记？ 虽然是同事了，可是没有人提议唐秦谈个恋爱啥的，荧屏上的嫦娥仙子，不食人间烟火。 自己的儿子虽然是唐僧，但现在正在吃着高粱饴和大虾酥呢，烟火气十足。 …… 唐僧哥哥，过年好！ 只一夜间，全院里孩子的口气都变了，以前的奶油哥哥的叫着，现在全换成了唐僧哥哥。 唐僧哥哥也得练功，母亲是刀马旦，早上的晨练，她逼着两女一儿到公园里耍刀枪。 “唐僧哥哥，楼底下全是人。” 剧组生活到底是清苦，唐秦本想赖床，可是邻居家的小孩子就跑了过来，这年头的邻里关系就是这么好，好得跟一家人似的。 擦去玻璃窗上冰冻的窗花，唐秦已是看到京剧团家属院里站满了人，正有母亲的同事指着楼上一个劲地介绍呢，“唐秦，我们剧团长大的孩子，从小就跟着她妈倒腾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可是架不住人家孩子长得好，跟个大姑娘似的……” 唐秦顿时感觉嗓子眼发苦，这叫什么话。 “我可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又一旦角王阿姨争着表功，此时正是过年，走亲戚的、过路的……人越来越多，“这孩子到话剧团，还是我跟他们团长提的，当初话剧团就说人家是奶油小生，不想收，现在怎么样，奶油小生也能演主角，还是西游记的主角……” 这还象话，唐秦看着楼下喝了口水，他还真不知道自己到话剧团是这位王阿姨的功劳。 人是越来越多了，磕着瓜子的，抽着香烟的……这就是这个年代最朴素的追星方式，哪怕是你认识这小子，也想看上他一眼。 可是，这样的追星，就没人知道给明星同志送点瓜子花生什么的…… 唐秦发着小小的牢骚，可是到底是母亲赵明荔回来，才把这一众人等打发走。 大家看到明星的母亲，仍然不肯离去，相熟的剧团的阿姨甚至有些亲戚就都围到了赵明荔身边。 弟弟成了明星，姐姐唐齐的婚姻开始被更多人惦记。 八十年代，在这个城市，最热门、工资最高的是照像机厂、自行车厂，手表厂，缝纫机厂，电视机厂，而卷烟厂则长期是热门行当。 这两天，为作国棉六厂车间工人的唐齐，这些热闹工厂的小伙子们的照片都放在她跟前，紧着她挑…… 这些人当中，甚至还有厂长书记的儿子。 “门不当户不对，以后有罪受……”唐长远对待女儿的婚姻大事很是清醒，并没有因为儿子出演一部电视剧而沾沾自喜，放映了多年电影，对这些世间的浮沉，他看得太多了。 但现在二姐唐楚是欢喜的。 百货大楼内，站在那辆心仪的26式小金鹿自行车前挪不动脚步了，车子很漂亮，白底上有渐变的紫色，前面没有横杠，24圈，是一辆相当时尚的女式车。 “啊？122块啊！”待她看清楚上面的价格，就欢喜不起来了。 穿着一身蓝色大褂的售货员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大姑娘，用毫不带感情的声音介绍道，“这是上个月的价格了，前两天刚涨的。” “又涨了，那现在多少钱？”唐楚捂着书包，那里面是全部家当了，此时，她的心都提起来了。 “材料涨价了，一百二十九。”售货员瞟一眼唐秦，唔，这不是那谁吗…… “姐，你到底买不买……”唐秦看着自己的二姐，攒了两年的补助和奖学金，八十年代的大学生，就是想能在自己的城市里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自行车。 “嗯，太贵……等降价吧。”一下涨了七块钱，这顶得上她四个月的补助了。 “你，你是不是唐僧？”唐楚还在犹豫，售货员没有犹豫，柜台后面的售货员，都聚拢过来，“对，你就是唐僧。” “我是饰演唐僧的演员，”唐秦看到，商场里，无数售货员也不卖货了，争先恐后往这里跑，本来八十年代的百货商场，也是按时下班，服务态度也不好，那态度，能把人噎死。 “你要买自行车啊？”现在，所有售货员的脸上笑靥如花，更有体贴的，说是这么漂亮的车子，得先到派出所打上钢印，丢了或许还能找回来，她的叔叔就在派出所，她可以带着一起去。 百货大楼什么时候实行一条龙服务了？ “不是涨价了吗？”作为大学生，唐楚很快发现了唐秦身上的剩余价值，嗯，可以一用。 “不涨了，原价卖给你……”女售货员马上道，“我跟我们经理说一声，就说亲戚……” 亲戚？这都行？ 唐楚无语，得，自己又省下九块钱。 就在她想要试试自行车时，她才发现，整个二楼已经全是人，还有人不断在往这里跑呢，柜台都快被挤倒了…… “小弟，快跑……”唐楚眼瞅着是走不出去了，她一指窗户，唐秦推开窗户跳到了大街上，“唉，你瞧，唐僧都被你们逼成什么样了，他都成了孙悟空了！” 第23章 过过筛子，称称斤两 西游记剧组就是一个大家庭，春节过后，大家陆续从全国各地回归，互相拜年之余，杨洁导演还自掏腰包买了花生瓜子糖块，慰问大家。 春节后，计收猪八戒这一集参加了中日电视剧的交流，rb同行听说我们只用一台摄像机拍摄出这样的画面，都感觉很不可思议，这让大家伙更有了底气和心气。 “过年好。”唐秦在一群人中间看到了邱佩甯。 “过年好。”邱佩甯也看到了他，不过，她站在离他一米远处，只是过了一个春节，两人似乎生分了许多。 接下来，剧组赶赴武夷山，拍摄猴王保唐僧一集。 郑榕因为人艺有演出任务，没有到福建，唐秦挑选了一些上等的茶叶，寄回了bj。 这位人艺的泰斗，不是老师的老师，生活向来清苦自律，可是就是有一爱好——喜欢喝茶。 说起bj人艺，某百科的解释是中国人民文化艺术的殿堂！ 这四个字，无论在此时还是后世，都代表着演艺界的至高无上的荣誉和地位。 “好茶。” 人艺的排练室里，趁着休息的空当，郑榕老爷子打开了茶叶筒。 武夷山的茶树生长在岩缝之中，这种岩茶具有绿茶之清香，红茶之甘醇，是中国乌龙茶中之极品。 “怎么，老郑，又在自己偷偷摸摸喝独食？”韩善续老师化着妆，过来就按住了郑榕的手，“老郭，快来，有好茶喝。” 他们的岁数差不多，都是五十岁左右的人，韩善续在西游记饰演了多个角色，比如掳走唐僧母亲的大恶人刘洪，而韩家庆老师扮演的则是观音的化身，那位被唐太宗请进宫的老和尚，当然，后面的黄风怪也是他饰演的。 杨洁导演非常喜欢人艺的演员，后面三戏猪八戒中的丈母娘孙凤琴，镇元大仙吴桂苓，女儿国太师杨桂香……都是人艺的演员。 “尝尝，剧组一小朋友给我从福建寄过来的。”郑榕老师把茶叶筒递给韩家庆。 “孙悟空？”韩家庆老师声音宏亮浑厚，他知道，郑榕作为表演顾问，在剧组首要的任务就是指导章金来的表演。 郑榕笑道，“大圣没有这份心，是大圣的师父，很优秀一个小伙子，杨洁导演嫌他气息不足，我就跟他一起琢磨，……” “噢，徒弟？”韩善续也不客气，捏了一撮茶叶放进自己的茶杯里。 “找到好苗子了，那赶紧跟院长说啊，收进来跟小濮、小吴一块培养。”郭家庆喝了口茶，很有兴趣，因为此时的人艺，经历过特殊年代，青黄不接，剧本荒，演员荒，年轻一代还顶不起大梁来…… “我看，还不够格，浮躁。”郑榕丢下两个字，站起身来。 在年轻演员当中，无论是台词还是表情，唐秦做得都很到位，也肯下功夫，可是春节回到剧组，他见过唐秦，小伙子乍成为明星，一个月也能挣二百多块了钱，他感觉小伙子心浮了，气躁了，一躁一浮，这戏就演不好！ 他提点过几句，可是小伙子也没有往心里去。 “你要求高，要不，让老郭试试火侯？”韩善续主动道。 “我就知道，喝人嘴短，拿人手短。”郭家庆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张纸，打开郑榕的茶叶筒就开始往纸上倒茶。 “嘿，嘿，给我留点。” 郑榕佯装阻止，不过韩善续的提议正中下怀，下面的一集囚困五行山，郭家庆饰演的观音菩萨的化身，与唐秦有大段的对手戏，也有大量的台词。 这也是在剧中，唐僧第一次出场，这一集可不象是后面光是跟在孙悟空身后打酱油，这一集，唐僧是真正的主角！ “也罢，你就让小朋友知道，什么是戏比天大，你替我去过过筛子，称称他的斤两！”郑榕把杯子放在桌上，“继续排练。” …… 阿嚏—— 远在福建的唐秦并不知道bj人艺里的事儿。 福建的天气多雨潮湿，即使是春天也这样。剧组里忍受这样的天气好久了，耽误拍摄不说，北方的人真不习惯这样的天气，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可是，自从左大玢老师到来之后，一切就都变了。 此时，她还是hun省湘剧团一团团长，在杨洁导演的盛情邀请下，决定出演《西游记》中的观音一角， 拍摄的时候讲究的是真实，这天，天下着雨，唐秦早起的时候，外面还是雨幕如烟。 天下着雨，没有办法拍摄，可是到了左老师的戏份的时候，雨突然就不下了，雨过天晴！ 这真是不可解释的现象。 接下来几天，明明刚刚还是阴雨连绵，左老师一出场天空便立马放晴，一次两次还可以说是巧合，这样的事发生多了，连现场的演员都直呼她就是菩萨转世，纷纷合掌朝拜。 更让唐秦哭笑不得的是，很多慕名而来的观众更是献上水果、土特产等供品，弄得左老师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武夷山的拍摄岁月，让邱佩甯与唐秦之间的陌生感也消失了，至少在拍摄的空余，两人可以象同事一样说上几句话了。 “……以三法为统，以觉法为道。开而当名，变而弥广。法虽三焉，而类无不尽；觉虽一焉，而智无不周……” 武夷山的戏，他的台词不多，他在熟悉下面唐僧登坛讲法的台词。 佛经真是深奥，他感觉自己努力读，努力背，可是就是不出那个味道。 郑榕老爷子告诉他，当年排雷雨，他饰演周朴园，欧阳山尊导演指出他太硬太躁，缺乏书卷气的毛病，他为培养角色的书卷气，天天诵读古诗词…… “唐秦，导演叫你呢。”作为场记兼导演秘书，邱佩甯一身裙装，戴着太阳镜过来喊唐秦，这丫头，不论拍摄多累，从不喊苦，即使杨洁导演有时发火，她也能很快让杨导消下气去，这份能耐，大家都是刮目相看。 “杨导怎么说？”唐秦打探道。 “杨导说你……好看。”邱佩甯突然笑了，笑得唐秦有些莫名其妙。 下面就要到湖南冷水江拍摄水帘洞洞内戏，这里没有唐秦的戏份，他原本是想回琴岛话剧团的。 “小唐，我和两位副导演都感受到了你的进步，当然，你自己也很努力……” 怎么，怎么这么象前世人力资源在裁员时的说辞，或者说是剧组在突然更换一个演员的说辞？ “可是，我跟任导、荀导都感觉，你的侧脸比你的正脸好看，佩甯，你看是不是这样？”杨洁导演突然招呼道。 邱佩甯正碰上唐秦的目光，可是她也不躲闪，导演让她看，她就得大大方方地看，看完还要提意见。 “就是嘛，镜头中许多侧写要拍摄侧脸，可是这样拍摄，我感觉你身上的佛性不足……也就是说，从正脸看，你是一名僧人，但从侧脸看，你没有僧人的感觉，……” 唐秦无语，碰到这么一位精益求精的导演，他还能说什么，导演您就说怎么办吧！ 其实杨洁导演叫唐秦过来，还真不是为了他的侧脸。 《西游记》序列里，“囚困五行山”这段剧情堪称整部剧耗费时间最长、投资最大的一段剧情。 既要展现孙悟空在500年内所受的苦难，还要引入玄奘大师的前世今生，最后观音菩萨点化众人，唐王送玄奘出城与悟空相会。 可以说，“五行山”的剧情是非常重要的转折点，属于承上启下的铺垫，毕竟整版小说所讲的故事就是取经，而取经的背景、人物和师徒聚首都在这一集有展现，所以这段镜头的好坏会直接影响观众的体验。 如果拍不好，取经就没了实际含义，拍得好，才能顺利让观众们渡过《大闹天宫》所带来的缓冲期。 另外，杨洁导演重视“五行山”剧情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80年代佛教对于原版《西游记》的批判，尽管整部小说是建立在佛教基础上的，但吴承恩在原《西游记》中对唐僧的描述不甚符合佛家形象。 所以在82年杨洁进行翻拍时，佛家比较出名的几位住持都要求她将玄奘大师拍出“佛性”，而作为唐僧的出场第一集，“困囚五行山”这段就极其重要。 为了拍好这一集，杨洁导演早早定下了外景拍摄的想法，并选了全国8个城市景点进行拍摄，可以说是相当花费心血。 “小唐你说，你身上的佛性，怎么才能更强一些？”杨洁导演放下手里的场记单，问道。 第24章 请长老说法 佛性，哪里最强，当然是寺庙！ 唐秦突然灵光一动，“导演，我想过了，在你们去湖南拍戏的时候，利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我想到寺庙里去体验生活……” 啊！ 当和尚？ 邱佩甯看到唐秦的样子，接着笑了，她笑着扭过身去，却又不可遏止地笑着转过身来。 “小唐，你的意思，是想去做和尚？”杨洁导演也笑了，她看着唐秦的光头，嗯，这个样子到庙里就不用剃度了。 “对，就是去当一个多月的和尚，本来我进组前就应该体验生活的，看来，少了这一课还真不行。” 宁波的天祐寺，也是这一集的取景地，杨洁导演他们拍完湖南的戏，直接到宁波，双方可以汇合。 可是，这也就意味着唐秦从现在开始，就要离开剧组将近两个月的时间，邱佩甯无语，只是在本子上记下杨洁导演的安排。 “唐秦，你带好袈裟和锡杖，既然要体验生活，就完完全全按照僧人的方式和规矩在寺庙里生活。”杨洁导演不忘嘱咐道，“也不要别人送你，你就当自己是一个行脚僧。” 自己过去？ 看来也只能这样了，杨导在剧组的地位无人能敌，她作出的决定是改不了了。 “好好修行。”出得门来，邱佩甯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可是看到剧组的同事，她又严肃起来。 袈裟，僧帽，僧鞋，僧装，还有锡杖，唐秦收拾妥当，就坐上了北上的汽车。 八十年代的演员还有体验生活一说，可是从来没有听说过，要进寺庙体验生活，唐秦坐在汽车里，不断摇头…… …… 天祐寺位于宁波太白山麓，为“天下禅宗五山”之一，天祐寺亦在海内外负有盛名，为rb曹洞宗的祖庭。 这个时候的寺庙也还不是景区，刚刚经历过特殊年份，刚刚恢复宗教政策，寺内是真修行人的居所，也并不象后世那样嘈杂…… 延青石台阶拾级而上，青松夹道，爽气扑面，抬头可见翠岗之上古塔挺秀，这里是进山入寺的第一道门户小白岭。 “也罢，既然要体验生活，那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僧人……”唐秦脱下自己的毛衣和外套，打开行李包，从里面拿出僧衣、僧帽和袈裟…… 袈裟是按照大明高僧样式制作的锦澜袈裟，上面做了很多格子，美工师又加上了反光的亮片，此时晴天万里，艳阳高照，袈裟上的道道金线和亮片夺人双目。 刷—— 唐秦披上袈裟，手拄纯铜制作的锡杖，朝天祐寺走去。 天祐寺的香火看来很盛，青松夹道上，是虔诚的善男信女，看到唐秦身披袈裟手拄锡杖缓缓行来，众人立即闪于石路两旁。 “师父。” 唐秦急了，眼见着已有善男子善女人虔诚地匍匐在地，跪拜下去。 千百年佛教习俗，对普通的僧人一般行双手合十礼，对德高望重的高僧，则实行跪拜礼，即施礼者屈膝跪地，左手按右手，拱手于地，头至于地，这是拜礼中最重者。 不可拜我……不可拜我…… 唐秦感觉自己的汗都要下来了，眼前突地跪倒这么多善男信女，都是长辈般的年纪，他，受不起。 虽说自己是唐秦，可是穿上袈裟，他就是唐僧，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是唐僧的模样。 “老人家……快起来。”他伸手搀扶起一位老太太。 “敢问高僧名号？”老太太慈眉善目，虽然从地而起，却仍然双手合什，以示恭敬。 法名唐三藏？ 唐秦大窘，自己哪有法名啊？我就是前来体验生活的……可是没想到这种生活是如此让他意外。 他再三解释，这些人就是不信，没有办法，他只有徐徐步行向前走去，众人虔诚地跟在后面，眼看着前方就是山门了。 望着通向山门的长长台阶，唐秦轻舒一口气，他正想着如何对寺里的知客僧说话—— “弟子是东土大唐驾下差来，上西天拜佛求经去的，今到宝方，请求挂单。” 还是这样说，“我是演员一名，奉导演之命，前来体验生活，还请收留容纳……” “咚——咚——咚——” 却忽然听到三声钟响，钟声浑厚悠长，在这清凉山间回荡。 他再转头时，身后的信众已是双手合什，念念有词。 紧接着，三声板响，山门大开，一众僧人鱼贯而出，个个神情肃穆，双手合什，分立两侧。 这搞什么？ 唐秦看看自己的僧衣，僧鞋，还有身上火红的袈裟。 再抬头时，却看到山门中走出三人，皆是身着袈裟，望向山门，长身肃立。 这是寺里的住持？监院，维那……？ “铛铛铛铛——” 敲引磬四捶，三位僧人已是走下台阶，身后是两行僧人。 从年龄上看，这三位大都与唐长远年龄差不多大，“弘远代表全寺大众诸师，敬候大和尚莅临天祐寺，惟愿和尚慈悲，即行进院，众等不胜恳祷之至。” 这说的是什么？我是大和尚？ 主持，我只是一名演员，是前来体验生活的，好吗？ 唐秦看到主持、监院一脸的肃穆，分列两旁的僧人满面的庄严，就是身后的善男信女也是个个虔诚如一…… “阿弥陀佛……”他只能双手合什，这样子的氛围之下，体验生活四字，他说不出口了。 “敢问长老法号？” 长老？ 唐秦哑然失笑，刚才那位老太太称呼自己高僧，是的，我饰演的是大唐玄奘法师。 “请长老山门前说法。”住持手一挥，所有僧众立即停止了念诵，所有的目光都看向了唐秦。 说法？ 唐秦懵了，山门洞开，僧众齐迎，钟鼓齐鸣，看样子这是佛教的礼仪，可是，我哪会说法啊？ 我就是一名话剧演员，在西游记中饰演的是唐僧这一角色。 “请长老山门前说法。” 唐秦吓了一跳。 分立两侧的僧众，身后的信众，齐声央求道，声音如此洪亮，让他心里狂跳。 “请长老山门前说法。”住持、监院和维那，三人又一齐开口请求。 唐秦的汗都下来了，他定定神，也只有开口了，“……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凡有所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金刚经！ 这是《金刚经》里最为著名的一个偈子，也是这部佛经的精髓所在。 佛说，只有知道一切都是因缘所生、有生有灭的假象，只有明白这个道理，具有对境不生妄想、对物不生执著的智慧，人才能从生死烦恼中解脱出来。 佛用“金刚”来比喻这种的智慧，“有为法”，就是有生有灭的一切存在；“作如是观”，就是把世间开始有生有灭的假象当作梦（睡觉中的梦境）、幻（海市蜃楼般的幻影）、泡（水泡）、影（影子）、露（露水）、电（闪电）等等幻有的现象来看待。 前世，唐秦在无戏可拍的时候，看佛经静心境，金刚经是他最喜欢的！ …… “哦，是我禅宗大德到了，恭请圣僧，慈悲，慈悲。”主持双手合什，示意唐秦起步入寺。 唐秦长舒一口气，长老？大德？高僧？我连一名沙弥都不是。 他看看前方寺庙里的院落，唉，一入佛门深似海，从此……佩甯是路人……也不知现在剧组的人在干嘛，杨洁导演，我能不去体验生活了吗？ 在维那僧的引领下，唐秦在弥勒像、韦陀像前以及大雄宝殿、伽蓝殿、祖堂等殿堂佛像前，一一拈香礼拜。 一位眉发皆白的老僧人，在一名沙弥的搀扶下，手拄锡杖缓缓而来。 “此是本寺方丈印觉长老。”住持弘远及一众僧众双手合什，缓缓下拜。 “长老您好。” 看来这才是天祐寺里真正管事的，他这个假僧人就不要冒充什么高僧了，他就是来体验生活的，他想赶紧找机会，把事情解释清楚。 在寺庙里，方丈与住持并不一样，方丈的主要任务在于开坛传戒与教化弟子，因此，只有德高望重、极有修行的高僧，才能成为方丈，并拥有广大信众，广为说法。 印觉长老拈香，一缕清香，超然物外，缕缕清烟随风而去，“请进室内说话。” 唐楚一脸凝重，从看到老方丈那一刻起，他突然心安了，再也没有山门前怕被人拆穿的担心，也没有走进庙来对于未知的彷徨。 “方丈，我不是僧人……” “知你不是僧人……”老和尚示意小沙弥倒茶。 “知道我不是僧人，怎么用大礼来迎接我？”唐秦长舒一口气，“还要我说什么法？” 老和尚慈悲看他一眼，只答了两个字，“袈裟。” 袈裟？ 唐秦身上的袈裟是按照大明高僧样式制作的锦澜袈裟，做了很多格子，加上了反光的亮片，锡杖也是纯铜制作。 在佛教中，是以袈裟上面的格子多少来区分一个僧人的修行地位的，如果格子越稠密，代表着这个僧人的修为越高。 而唐僧的袈裟，上面的格子应该是最多的，因为他饰演的是玄奘法师。 这倒解释清楚了，为什么在山路上，那么多善男信女，见他就跪拜于地！ “您知道我是来体验生活的？” 老方丈缓缓垂下眼帘，“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是与不是在心不在身，此生活，彼生活，都是生活……施主与本寺有大因缘，你告诉我，你披的不是玄奘大师的袈裟么？” 哦，唐秦明白了，他们没有把这当成体验生活，而是当作迎接远道而来的“玄奘大师”！ 僧人们敬的是那位玄奘大师，敬的也是他们自己的心！ 阿弥陀佛！ 老和尚赞许地看一眼唐秦，“施主，与佛法有大因缘，即是因缘，就不可错过，弘远，早课晚课一并安排他参加吧，他即是喜欢金刚经，那就把我的那部金刚经送与他……且看他能修行到几时几地……” 第25章 不需要演技的演技 晨钟暮鼓，法音缭绕，庙里的生活既单调，也规律，即清净，也能让人心安。 清早四点起来上早课，晚上七点钟上晚课，早课结束后耕地种菜，而用过午斋后，下午唐秦就开始念诵金刚经。 唐秦最接受不了的是，僧人们晚上不吃晚饭，这叫作过午不食，可是整天就是青菜稀粥，半夜里他时常饿醒。 饿醒的日子慢慢过去，他的胃好象也能接受了晚上没有饭吃的现实，至少早上起来，肚子里不再是震天般的肠鸣。 坐在窗前，望着院子里的树木，天气渐暖，屋里多了许多小虫子，可是既然是僧人，就要严格遵守戒律，弘远主持对他的戒律要简单一些，主要说就是三归五戒。 一要归依三宝，二要归奉佛法，三要归敬师友：此是三归。 五戒者就是一不要杀生，二不要偷盗，三不要邪淫，四不要贪酒，五不要妄语。 抬眼看着小虫子落在自己的脸上，即使脸上很痒，唐秦也只能是轻轻地把虫子捉起，放到窗外。 “唐僧……”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大喊，唐秦顿时怔住了，透过窗户他看到了李成汝，也看到了跟在李成汝后面的邱佩甯。 庙中一日，世上千年，剧组到了天佑寺了。 “唐长老……”也不管是在庙里这般清静地方，李成汝进来就是大喊大叫，“哎呀，瘦了，真瘦了，半年的猪蹄白吃了，我看，杨导以后要给你加三个猪蹄了。” 唐秦缓缓起身，掠过李成汝的头顶，目光落在邱佩甯身上，她的眼神里，有重逢的喜悦，也有久别的矜持，还有担心，怜悯…… 诸多情绪，却化作唐秦一句话，“你们什么时候来了？” “别说，小邱，小唐还真象僧人，看来就得体验生活，这生活体验得好，”李成汝起先没有回答唐秦，“可是，没有人想真正来当和尚，是不是，小邱……” 邱佩甯脸色一红，好象让人看出心思一般。 李成汝不管，“杨导说，今天就拍摄天祐寺一段戏，噢，，我们昨天晚上到的，杨导不说通知你，说你现在的状态肯定最好，通知了，你提前准备了，就不是僧人了……” 今天就拍摄？ 唐秦心里波澜不惊，他看一眼僧室，住了将近两个月的寺庙，一草一木他是太熟悉了，这里，确实是他的主场，现在，他就是僧人。 “走吧，还真要出家啊，”李成汝翻看着他案头的佛经，“还真用功，看了这么多书，……小唐，今天可是大场面，杨导联系了部队的领导，从舰队借来好多人……” 拍这段戏，场下所有的和尚有天祐寺的僧人，更多的是东海舰队的官兵，为了帮助西游剧组，他们甚至全员剃了光头 “杨导。” 看见现场指挥调度的杨洁，唐秦快步上前。 “小唐。” 瘦了，真的瘦了，杨洁导演很心疼，可是接着也开起玩笑，一天那两个猪蹄看来是白吃了。 “西天取经路遥，翻山越岭，风餐露宿，能不瘦吗？”唐秦坐下，任化妆师造型。 “嚯，有那个感觉了。”杨洁导演笑着夸奖道，看来体验生活真的必要，她接着又介绍起这场戏的其他演员来。 饰演唐王的是江南有名的越剧小生张志明，他将一代帝王的气质表现得很到位，剧中唐太宗送别唐玄奘的场面，那句经典的台词：宁爱本乡一捻土，莫恋他国万两金！让此时的孩童喝水时，都愿意从地上捏起一撮土放进自己的水杯里。 还有就是扮演观世音化身的郭家庆，韩善续此时穿戴上了金盔金甲，饰演的是唐太宗的大将。 “小伙子俊秀！”一见面郭家庆就夸上了，可是不知道演技怎么样。 韩善续也是同样的心思。 今天唐僧开坛讲法的这场戏，是一段很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日常戏，唐僧全程都是坐在法台上讲经说法，没什么爆点，也没有什么复杂的情绪波动。 拍摄时，别说走路了，动作都不能有，全靠眼神与声音和头部的动作来表演。 虽然普通，可是越是考验演技。 “小唐，下面就看你的了，这是唐僧在全剧中第一次出场，我也要看看，看看你的修行到底过关了没有？”杨洁导演道。 是真修行还是假修行？李成汝顺嘴来了一句，惹来邱佩甯一个白眼。 唐秦不理会李成汝，走出化妆室，看到台下的僧人们，有庙里朝夕相处的师父，也有部队的官兵，见他一出场，几百道目光都投了过来。 “好，下面看我们的唐僧如何讲经说法。”杨洁导演示意打板。 唐僧缓缓在座位上坐下，单看这凝重的身姿，渊渟岳峙的气质，杨洁导演忍不住点了点头，这感觉很到位。 “……以三法为统，以觉法为道。开而当名，变而弥广。法虽三焉，而类无不尽；觉虽一焉，而智无不周。观诸法而会其要，辩众流而同其原。斯乃始涉之鸿渐，旧学之华苑也。……” 唐秦开口了，这一段选自慧远大师的《三法度序》，文言文很是拗口，可是他讲得流畅。 声音洪亮，如黄钟大吕…… “他的声音平时也是这么响亮吗，这气息，绝了。”郭家庆没有上场，一身老僧装扮的他，就站在人群里。 这声音如果搁在话剧舞台上，那天生就是中国好声音！ 声音儒雅，穿透力却很强…… 出大音声！ 台下，弘远住持双手合什，看着台上的“僧人”，大梵天王的声音，音声具足五德:第一个是音声深沉，非常深沉，如大雷震，让人从迷梦之中惊醒过来…… 这才是高僧的声音！ 阿弥陀佛！ 他就是年青的玄奘大师！ 弘远主持突然走神了，他记起来了，印觉方丈说过，唐秦与佛门有大因缘！ 难道这音声，是佛菩萨护佑！ “镜头拉近……”杨洁导演一脸庄重，此时，她的心里很清净，多日的劳累，在佛法开示中一扫而光。 佛性…… 她要唐秦表现的佛性，声音具足！ “图大成于末象，开微言而崇体；晤惑色之悖德，杜六门以寝患，入深缘起，见生死际。 尔乃辟九关于龙津，超三忍以登位，垢习凝于无生，形累毕于神化……” 镜头慢慢拉近了，唐秦端坐高台之上，俯视众生，慈悲众生，怜悯众生，对，就是这样的眼神…… 佛性，就是慈悲，怜悯，救众生于人间火宅之中…… 这段表演，很好！ 自然，圆融，也很有表演的质感，无论肢体动作，面部表情还是台词语调，细节也很到位，都是一个高僧应有的气度！ “给他侧脸……”杨洁导演轻轻道。 第26章 锦斓袈裟，金丝佛珠 “此奉太宗圣命，召集众贤，选集诸僧，参禅讲法。大开方便门庭，广运慈悲舟楫，普济苦海群生……” 此时，韩善续就站在唐秦一侧，看着这张俊美的侧脸，他神情一时有些恍惚，不知台上坐着的，到底是唐秦还是唐僧。 他扭头向台下看去，一众僧人神色庄严，静听唐秦讲经说法。 说法的时间并不长，因为这是拍戏。 “好，过。” 杨洁导演很高兴，这么大的场面，光是参演的演员就达几百人，没有费第二遍事儿，遭第二遍罪，整个剧组都得感谢唐秦。 “小唐过关了，脸上全是戏，下一场，后背你也得见戏。”杨洁导演又提出新要求。 后背怎么见戏？ 有人纳闷，有人明朗，摄影师王崇秋知道，五行山宫廷戏的内景取自浙江禹王陵，水陆大会后，唐王带着老和尚到宫廷内买宝物，这也是唐僧正式出场的第一幕，所以场景异常宏大。 唐僧在唐王的召唤下，要独自一人走上八十一级台阶，剧组准备有俯拍的方式，自然要拍的是唐秦的背影…… …… 拍摄进行得很顺利，作为导演，自然要感谢天祐寺两个月来对唐秦的照顾。 唐秦也要跟庙里的印觉方丈辞行。 “阿弥陀佛。”老和尚寿眉低垂，外面的一幕他虽没有亲眼见到，可是唐秦讲经说法的声音他听到了，法音具足，宛如玄奘法师再现。 “唐秦，在本寺修行一月有余，我来问你，什么是修行？”唐秦想不到，辞行时老和尚抛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修行，就是修正自己的行为。”唐秦简单答道，“把身上的坏毛病坏习惯坏念头都要改掉。” 这样回答也没错。弘远看看老和尚，老和尚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并不理会。 “金刚经开始就告诉我们，怎么样叫修行？”唐秦继续道，“第一品穿衣、吃饭、洗脚、睡觉，就是规规矩矩地做人，老老实实地做事，诸恶莫作，众善奉行，都说完了。” 金刚经！他手里拿的还是老和尚送的金刚经。 “然后佛自己摆一个榜样给我们看，他自己穿上衣服，化缘、吃饭，吃完了，洗了泥巴脚，敷座而坐。 也没有一个学生把他位置铺好，是他自己来安置，弄弄好，敷坐，把位置拍拍平，然后自己上去坐。” 这就叫修行！ “善哉，”老和尚眼睛缓缓睁开，“我早说过，唐秦施主与佛门有大因缘，与佛法有大因缘，不知你可曾想过入佛门中，弘扬佛法，普度众生？” 入佛门中？ 唐秦眉棱骨一跳，他就是来体验生活的，入佛门当和尚，离他太远。 弘远主持的眉棱骨也是一跳，方丈德高望重，难得有他法眼另看之人，他，不是想收唐秦为徒吧？ 刚才，唐秦讲经说法时，他的意识里，就好象穿越到了唐朝时，玄奘大师登坛讲法一样，他就坐在台下，仰望高僧。 “阿弥陀佛。”弘远主持合什念道。 杨洁导演一惊，她虽然不相信唐秦会遁入空门，可是老和尚对唐秦的看重，她能听得出来。 这演技，都能让方丈想把他收为弟子吗？ “唐秦，你自己说，可愿跟我修行佛法？”老和尚却不理会杨洁，直接问唐秦了。 “方丈……”唐秦本能想拒绝，虽然暮鼓沉钟的生活让他心底平静，可是世上还有亲人，重生一遭，他还有愿望，起码前世没有在演艺界大展拳脚的遗憾他要弥补。 “方丈，唐僧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取回真经，拍摄西游记也是磨难重重，您是想我取回真经还是不想我取回真经？”他直接把问题重新抛给了方丈。 哦…… 老方丈不言语了，他点点头，“西游记与佛法有因缘，唐僧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是该有终点，也罢，人在红尘中，心在红尘外，无所住而生其心，在哪修行也是修行，弘远，取我的袈裟与佛珠来！” 弘远住持马上一脸肃穆，但很快，他亲自捧着一只紫檀木的盒子返了回来。 “唐秦，你试一试。”老和尚站起身来。 盒子打开了，一身红色袈裟静静地展示于众人眼前，上面是一百零八颗佛珠。 “佛度有缘人，你有佛缘，也有慧根，这袈裟与佛珠就送与你，取你的经去吧。” “方丈……”弘远主持忍不住道，却见印觉方丈毫不理会，“方丈的袈裟是特质的，袈裟上的金线都是真金缝织，佛珠是金丝楠木制成，在没有重大活动的时候，方丈一般都不会轻易穿它。” 哦，是这样，众人肃然起敬。 当袈裟披到唐秦身上后，果然更加光辉耀眼，杨导、邱佩甯都不说话，却都双手合什，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唐秦，而是真的唐僧！ 唐秦接过佛珠，却又连忙放下，前世他对文玩有研究，这佛珠，绝对是金丝楠木制成。 金丝楠木，跟“价值连城”其实是划等号的。 作为古代皇家建筑才能使用的顶级木材，金丝楠木的质地绝对是木中之霸，价格自然也是相当傲人。 后世的市场行情来看，每吨金丝楠木的价格炒到了30万元左右。 如此昂贵的材料制成的佛珠，唐秦不敢收。 “收下吧，这是方丈所赠。”弘远大师起先还是不愿意相赠袈裟佛珠的，可是此时眼到神采奕奕的“年青法师，”他倒劝起唐秦来。 “施主与佛门有大因缘，取回真经，我们有缘自会再见。”方丈转过身去，无话。 “方丈。”唐秦万般感慨，却只说出这两字来。 弘远主持手一挥，“请吧。” 一行人向方丈行礼后走出禅室，唐秦突然却又返身跪倒，恭敬行参拜之礼 老和尚没有转身，却好象已是看到唐秦，他声音中充满慈悲，“去吧，去吧……” …… 浙江，绍兴，禹王陵。 唐秦长身肃立，抬眼望向直插天空的九九八十一级台阶。 这场戏只有他一个人，他要身披袈裟走上八十一节的楼梯，戏里即给足了他排面，又预示着唐僧取经的艰险。 这场戏，他连台词也没有，连正脸也没有，仅靠背影就要展示出唐僧的气质来。 拍摄是从空中俯拍的，唐秦一手提九龙锡杖，一手撩僧衣袍角，缓缓上行。 郭家庆没有进殿，就在台阶底下仰视着前行的“僧人。” 他在人艺的舞台上泡了几十年，自认为是科班出身，表演需要舞台功底，也需要在舞台上锤炼多年，身上才能有一种叫作演技的东西。 他也认为，演技这东西，不可琢磨，只可意会，但始终是一门技术。 技术用得恰当好处，人物自然就立起来，技术用得不足，或者太过，人物要么象没长大的孩子，发育不足，要么就象一个大个子，风风火火，把人物给拔苗助长了。 可是，现在，这个小伙子的背影，他是用不上演技的，可是一抬手一动足，他仍是演，但他就是看不出他演在哪里…… 这是一种不需要演技的演技…… 或者说，他本身已经就是唐三藏！ 满场无声。 大家在静默中目睹“玄奘法师”走进了宫殿。 “休息一下，”韩善续化好妆，待会儿他也要站在宫殿内，与马德华一起，饰演唐王的将军，“待会试试他的戏？” “还用得着再试吗？”郭家庆虽然看起来很瘦，但是化上妆后，一幅仙风道骨的模样，很有分量，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神气和正气，说起台词来，也是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我回bj得跟郑榕说道说道，这个徒弟他收不收？他不收的话，我收了。”郭家庆道。 韩善续明白了，“那还等什么，赶紧的给院长打报告啊，西游记拍摄结束，就把人调进人艺，我们又能增添新鲜血液了。” 第27章 可怜的唐秦 烟花三月，江南正是好风景，暖风，白云，绿柳，红花，让剧组全然忘了疲累，整日整夜地琢磨着怎么拍好西游记。 宜兴、苏州、镇江的戏拍着，烟火师刘礼就要率领一支小分队北上，准备在bj七王坟一个天然的大坑，拍摄悟空被压在五行山底下的那场戏。 后面的唐王送行，唐僧出世、放生池等戏份也要在清西陵和sjz的苍岩山福庆寺拍摄。 说起这段戏，刘礼这几天茶不思饭不想，全然不顾江南的桃红柳绿，整天与摄影师王崇秋琢磨。 尽管在原著里，大圣被如来一掌镇压的剧情很短，只有不到30秒，但这段剧情的拍摄过程却极其费工夫。 剧中有这样一个场景，孙悟空和如来佛祖打赌，后来孙悟空一看翻不出如来佛祖的手心，正想逃走，如来佛祖手掌一翻，顷刻之间山石炸裂、砸向孙悟空，最后五行山将其压住 怎么才能拍出顷刻之间天崩地裂的感觉？ “我是没招儿了，就一台摄像机，这可是宝贝，万一炸坏了，台里饶不了我，杨导也饶不了我。”刘礼仰面躺在招待所的床上，一筹莫展，窗外的雨水滴滴答答，更让他心烦。 台里倒有一台专门的ado特技机，剧中的特效比如后期合成、抠像等这台机器勉强还能用，但是想要搞出这样的场面，根本无从下手。 “你忘了，找大能干儿啊。”王崇秋喝着白开水，慢悠悠道。 嘿，你说，我怎么忘了这茬！ 刘礼一骨碌从床上翻了起来，人还没出房间，声音就喊出去了：大能干儿—— 唐秦正在管服装的李师傅屋里，屋子里全是戏服。 老人家太瘦了，他不时会送个猪蹄过来，这倒让这位老人感动了。 “当年啊，梅先生也是这样……对我们极好……”老人听到刘礼的吆喝，“快出去吧，是不是又有解决不了的难题了？” “刘工。”唐秦只得出了屋子，打了个照面儿就被刘礼抓住了手腕，走廊里此时全是人，唐王张志明、副导演任凤坡，一众班底演员都走了出来。 杨洁导演带着邱佩甯也走出房间，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没事，就是跟大能干儿商量个事儿……”刘礼对打扰大家很不好意思。 天崩地裂啊！ 天上的石头砸向孙悟空，还不能把摄像机给砸坏了！ 看着唐秦若有所思，刘礼不禁有些失望，“你大能干儿如果再想不出招儿来，我可就真没办法了。” “有招。”唐秦笑道。 “什么招儿？”刘礼马上又一次抓住他的胳膊。 “你也不能白使唤人家小唐，你得表示表示。”王崇秋的性格很是平和，说话一直慢悠悠的，他阻止唐秦，示意他点子可不能随便就给刘礼。 “我收他为徒……”刘礼急道。 “亏你能说得出口，你一直找人家小唐讨主意，在天祐寺，方丈都想留下小唐当徒弟，你说什么大话？你得请客，吃饭。”王崇秋道。 请客吃饭小意思嘛，刘礼一口答应下来，催促着唐秦快说。 孙悟空被压时山崩地裂的场景，其实跟去年在wf拍高小姐被吸进黑烟里那一段很象，唐秦让刘礼在现场搞一个“大爆破”，再将这个镜头通过特技反转过来，爆破后散落的石头不是向上吗，这样一翻转过来，散射的石头就向下了。 哎呀—— 刘礼一拍脑袋，他怎么就想不到了呢，“小唐，你这脑袋怎么长的，会演戏还有点子……这回我真得请客，我们不在剧组吃了，晚上我们出去找一家饭馆，我好好跟你学习学习。” “得，唐僧的第五个徒弟，出来了。”王崇秋笑道。 晚上答应请客，可是中午的饭还得吃。 大半年相处，唐秦与大家熟悉了，因为年轻性格又好，剧组里的人并不因为他每顿饭两个猪蹄而排斥他。 他端着饭盒到这个房间聊一会儿，到哪个房间坐一阵儿，外面的雨也悄悄停了。 手拿一只猪蹄来到招待所院里，啃着猪蹄呼吸着雨后江南的新鲜空气。 王崇秋正站在窗前，他灵机一动，举起了摄像机，拍着拍着他自己先笑了。 当唐秦把猪骨头扔进垃圾桶，王崇秋也拍摄完毕。 “快来看啊……快来看……”王崇秋举着摄像机也来到院子里，他人缘很好，又是导演的爱人，众人立时围过来一堆人。 “大家看，小唐，多可怜哪。”王崇秋笑得一脸神秘，目视走向远处的唐秦。 可怜？ 邱佩甯也跑了出来，她也想看，可是人太多，她根本挤不进去。 啊！ 挤在里面的人嘴里都发出一声惊叹，那意思怎么会这样？ 到底怎么了？ 杨洁导演急匆匆赶了过来，唐秦现在是她最得意的演员，她可不允许他有闪失，跟着杨洁导演，邱佩甯终于也挤了进来。 啊！ 两人大惊失色，都看一眼在远处散步的唐秦，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摄像机的回放里，只见唐秦伸手从垃圾桶里掏出一个猪蹄来，大口大口地啃着，然后边啃边在院里踱步…… “怎么会这样？两个猪蹄不够他吃？”杨洁导演心疼了，多好的演员，怎么还能从垃圾桶里找猪蹄吃，还这样大口大口地吃。 邱佩甯也看着远处的唐秦，他好象也注意到了这里，还冲着这里笑笑。 嗯，不至于吧，这么温润儒雅一个人，平时也干干净净利利索索的，怎么就会从垃圾桶里找猪蹄吃？ 杨洁导演起初震惊后，这时也回过味来，“王崇秋，怎么回事？” 王崇秋笑了，得意道，“我啊，用的是小秦的办法，倒放啊，倒放后就成这样了……” 正放，那原来就是吃完猪蹄扔进垃圾桶里，倒放就是从垃圾桶里拣出一个猪蹄，然后放进嘴里有滋有味地大嚼着，然后优哉游哉地散步，还使劲吸了一口中新鲜空气…… 哗—— 院子里一阵爆笑，杨洁导演笑不可遏，剧组里好久没有这么欢快的气氛了。 可是笑过之后，杨洁导演板起了脸，“这不是浪费胶片吗，王崇秋，从你的工资里扣。” 老婆要扣老公的工资，王崇秋也不在意，反正工资不归他管。 “老王，你不能这么埋汰我小师父，”刘礼自己也是笑得不行，可是嘴里还得给秦东拔份儿，“本来晚上想请你一起去吃饭，算了，你不用去了。” 嘿，你小子，过河拆桥是吧，王崇秋一把卡住了刘礼的脖子。 在他的押解下，刘礼悄悄通知了剧组几位聊得来的同事，副导演任凤坡，班底演员张寄蝶、项汉，前面一位是高老庄中的地保，后面一位则是高老庄那个家丁，哦，还有武术指导也是二郎神的扮演者林志谦……还有唐王张志明。 第28章 压箱底的本事拿出来 这是一条人声鼎沸的老街，脚下是青石板铺就的小路，蔬菜瓜果、小吃零食、家用玩艺……让这条粉墙黛瓦的老街充满了人间的烟火气。 一处平房内，就是张志明点名要找的饭馆，饭馆不大，一间房做菜，另一间房吃菜，菜单就贴在墙上…… 醋鱼、糟鸡、醉蟹……炒三鲜、芋艿豆腐皮、梅干菜五花肉…… 哦，全是硬菜。 听到菜名，在剧组里见不到荤腥的众人就开始打趣刘礼，这个月不怕回bj跪搓衣板？一顿饭就花了快十块钱！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不过了！ 刘礼很慷慨，大叫着上酒。 一众大男人在一起吃饭，怎么能没有酒呢？绍兴的加饭酒也是出名的，酒不辛辣还叫酒么！ “郑重介绍一下啊，我的小师父，”当一小杯黄酒下肚，刘礼示意唐秦，“现在，我是位于悟空，悟能、悟净和白龙马后面的五师弟。” 众人都笑，也知道这餐饭他们都是来作陪的，刘礼是要感谢唐秦的，唐秦几次出手，帮助他解决了特效上的难题。 “小唐戏演得好，也肯下功夫，”导演任凤坡主动夸奖唐秦，他从唐秦试戏时就很看好这个小伙子，将近两个月的寺庙生活更让全剧组震惊，要知道，剧组的同志整天吃青菜都有意见，而唐秦在庙里晚上都是不吃饭的，更不要提那么多清规戒律了，“郑榕老爷子背地里也一直夸你呢。” 唐秦举杯回敬，嘿，这老爷子，为什么背地里夸，当面夸多好！ 我受得住！ “小唐，去年计收猪八戒那一集我看了，你的出场，真的很让人回味，”唐王张志明诚心道，“你这形象，放在我们剧团，那标准就是小生一个。” 是么？ 听着众人夸奖唐秦，刘礼笑了，“吃菜，吃菜。” 小菜馆，大味道！ 梅干菜乌黑发亮，五花肉肉粒饱满，一勺带汤汁的菜和肉，夹着开好口的白馒头，咬一口就是满嘴的回味满嘴的鲜甜！ “好吃吧？任导，老张，老林，你们都看好我的小师父，干脆就都教他一手，我们这个剧组，且得有好几年在一起搅勺子呢……任导，要不你先说。” 任凤坡一下笑了，他作势拿着筷子要敲杯子，“我就知道，这饭不好吃。”可是再看唐秦，他是越看越喜欢，小伙子的人品也好，他知道，唐秦的猪蹄，私下里给了剧组许多老同志。 可是，他是京剧院的花脸演员，唐秦这粉雕玉琢的小生，他学花脸干嘛？ 艺多不压身，刘礼替唐秦回答了。 “小唐，你想学哪一段？”任凤坡算是点头了。 “包龙图打坐在开封府。”唐秦拿起杯子敬酒，这也是不是老师的老师了。 他心知道刘礼的心意，剧组里全是大腕，一人教他一点本事，就够他以后在整个演艺圈横着走。 “老项，还用我说吗，拿出压箱底的本事来。”刘礼又示意项汉和林志谦，“老林，刚才你可夸奖我小师父夸得最猛。” 项汉是湘剧团的演员，十几岁时就给xxxxx表演节目，是剧团有名的武生，也是全国有名的“筋斗王”。 林志谦则更有名气，他是通背大师孙振环门下弟子，后来师父去世后，他又投入一代武术宗师万籁声门下，时间长达二十余年。 在进入剧组前，林志谦从事最多的，就是武术教学和培训工作，就是给武警、公安特警、野战军的侦察部队、特种部队等搞训练，一般就是散手训练、格斗训练、防卫训练和防暴训练。 杨洁导演的评价，他可是“豹子头林冲”那样的人物，妥妥的八十万禁军教头！ “小唐，想学，我就教。”林志谦答应得痛快。 唐秦乐坏了，这两位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大腕”，机缘，真的是机缘！ 嗯，我要感谢自己，来到西游记剧组…… 张寄蝶眼看着刘礼在看自己，他笑着摆摆手，“我这儿啊，矮子功，小唐练这个不适合。” 无丑不成戏。 他是昆剧团的名丑，矮子功誉满全国，他也是盖叫天的徒孙，中国京剧院著名武丑张春华的学生。 “学！”不等刘礼说话，唐秦就表态了，这些人年龄都比他大了一旬两旬，艺术造诣更不须说，矮子功怎么了，也是一门学问。 “你教小唐画画，雕刻……”刘礼却是知道他的底细的，张寄蝶是全才，绘画与篆刻独步天下。 “我啊，就这点压箱底的本事，”张寄蝶说起自己的本事，还是很得意的，但传授给眼前这个年轻人，他很愿意，“都被你抖搂出来了。” “服务员，小笼两客，再来二十个油包！”刘礼高兴了。王崇秋是老熟人了，他让王崇秋教唐秦摄像，“别捧着摄像机象个宝贝疙瘩似的，有什么本事，给小唐说说……” “我跟小唐，互相学习，”王崇秋知道唐秦懂得摄像，刚开拍时机位的设置，就让他心服口服，“哎，你说了这么多，志明呢，他教小唐什么？” “正主来了。”刘礼神秘笑道，“先吃饭。” 小笼两客，汤七碗，汤的作料十分讲究，有小开洋、淮皮、紫菜、蛋皮、葱花、猪油。 也可混搭，小笼只用醋来调味，油包沾着汤喝，一甜一咸，别有滋味。 “志明，小唐这形象，还得是小生……”刘礼道，“你可以排上大用场……” 张志明笑着摆摆手，他是江南越剧的名小生，也是尹派的传人。 “小唐这形象，真的是小生的最佳人选，我们越剧，从五十年代就倡导男女合演，但真正舞台上的男小生却很少……” 越剧与其他戏曲最不同的地方，在于很多小生都是女扮男装，别具特色，但也让男小生失去了舞台。 可是，张志明在唐秦身上发现一种“清”的美质，音色清亮，长相清秀，气质清雅，他是能够处理好刚柔平衡，既能塑造男性人物，又不失剧种风格的。 “小唐，如果你想学越剧，我可以把我的老师介绍给你，”张志明诚恳道，“不过，在剧组里，我可以先把圆场、手位、台步、指法等一些基本知识说给你听，还有一些唱段可以说给你……” “那张老师，感谢了。”唐秦递过一个油包，这餐饭，可真的太值了。 花脸、筋斗、武术、篆刻、绘画……暂用不到唐僧身上，可是越剧小生的身姿步态，那就是现成需要的。 象什么丢袖，起袖，整冠，提襟，扬眉……都是可以借鉴的。 “你想先学哪一段？”张志明很看好唐秦，也有惜才之心。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唐秦顺口就来。 “好吧，”张志明满口答应，可是他一抬眼看到刘礼就笑了，“老刘，任导和老张老项老林，我们是不是能算得上小秦半个师父了，你说，你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师爷吗？” 哗—— 众人大笑。 第29章 黄梅戏第一美人 天下戏曲，都是相通的。 京剧中的四功五法——唱念做打、手眼身法步，在越剧中同样也是基本功。 母亲赵明荔是刀马旦演员，唐秦从小练就了腰、腿、手、臂、头、颈的各种基本功，这倒让张云明感到意外之喜。 但越剧的小生与京戏又不一样，越剧的小生分为娃娃生，穷生，扇子生，纱帽生，翎子生…… 结合唐秦的特点，张志明让唐秦专攻扇子生，先练习怎么坐，怎么站，怎么走，丁字步拉三膀，左右云手，各种台步，然后再教程式套路组合…… 程式产生与生活来源，也就是把日常生活动作，经过琢磨、洗练、夸大、美化形成舞蹈节奏化，再加以手眼身法步连贯带动，结合唱念做打，所以一招一式一举一动以及声容笑貌都合乎美的规律。 这些戏曲程式是一代又一代的艺人智慧创造的结晶，通过程式，戏曲艺术才得以流传至今。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似一朵轻云刚出岫。只道他腹内草莽人轻浮，却原来骨格清奇非俗流……” 招待所的房间里，一间屋子放了上下铺的四张床，天气渐热，大家都没待在房间里，唐秦点燃一支香，一边哼唱，一眼不眨地盯着黑暗中的星星之光。 “嘿，你在这儿躲清闲哪，好了，以后不用躲了，恐怕以后要永远清闲喽。” 门突然被推开了，李成汝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两位场记邱佩甯和于虹，很快，章金来也走进来，剧组里，有于虹的地方就有他。 “怎么回事？”唐秦笑着站起来，顺手把香掐灭。 “调查组要来。”章金来有气无力，全然不是荧屏上齐天大圣的模样。 调查组，自然调查的是西游记剧组，或者说是冲着杨洁导演来的。 正是因为杨洁所主张的这种实景拍摄手法，这一集要跑八个景点，华视内部出现了不少声音。 他们认为杨洁拍摄进度极其缓慢，而且带着剧组整天东奔西跑四处游山玩水，所以专门派了调查组到剧组查看。 调查组来，西游记如果拍不下去，章金来这个主角就黄了，他现在慌得一匹。 “查吧，不出半个月，他们就会给我们说好话。”唐秦倒不在乎。 “你就这么放心？”章金来吃惊道，唐秦好歹也是主角。 其实剧组里的人都很担心，西游记如果不拍的话，剧组就要解散，大家都要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也就不是什么明星了。 “让他们来吃半个月的青菜馒头，卸一个礼拜的车，他你看他们怎么说。”唐秦笑道。 果然，不到半个月，调查组组员纷纷表示受不了这里的艰苦，一个劲地感叹剧组的不容易。 临走，李成汝还特意拿了王崇秋拍摄的唐秦从垃圾桶捡猪蹄的片段给调查组看，虽然杨洁导演解释清楚，还是把整个调查组的人都给笑坏喽…… 一笑解千愁！ 调查组回到华视不仅平息了风波，还为剧组说了一车轱辘的好话！ 但这件事，对杨洁导演触动很大。 剧组确实不能光低头拉车，还得抬头看路。 原来，在拍摄的过程中，每到一个地方，她都给剧组下达“死规定”—— 不准说大话，不准接受媒体采访，更不准惊扰当地群众，要是有需要，就去跟去景点的工作人员联系，切记一切都要低调进行。 这样的导演和剧组，再对比后世，往往一部剧在开始筹备之初，不管是演员，还是投资，都会极力宣传，生怕观众不知道，哪里还有当年那种追求艺术的初心？ 可是，现在，杨洁导演主动联系了大众电视的记者前来采访，采访就在绍兴进行。 杨洁导演介绍了这一集的拍摄过程，剧组的辛苦，这些演员不光要演好自己的角色，还要经常客串剧里的其他小角色，一个人顶两个人三个人四个人用，简直成了第二拨班底演员。 “下面一场戏，杨导，准备在哪里拍摄？”记者对西游记很同情也很关注，全国的电视观众对西游记也很关注。 “下一场戏，我们准备去镇江，在江面上拍摄陈光蕊赴任沉江一场戏，马兰同志，在我们剧中饰演大唐开国功臣殷开山的女儿殷温娇，又名满堂娇……” 马兰啊！ 记者蓦然抬起头来，“是ah省黄梅戏剧院的马兰同志吗？” “就是黄梅剧院的马兰同志。”提起马兰，杨洁导演喜笑颜开。 说起马兰，杨洁导演在录制《女驸马》时，就非常喜欢马兰的形象和表演，觉得她“扮相好，风度好，男装也好看”，而且很符合唐朝美人的模样。 但杨洁和马兰约定时她还是小有名气的五朵金花之一，而1984年春晚上，马兰一曲《女驸马》选段惊艳亮相，成为这届春晚的焦点之一。 之后马兰主演的电影《龙女》上映，她在片中的扮相再次惊煞观众。 等到1984年中旬，她已经是大明星，更是ah省黄梅戏剧院的台柱子。 去年，她参演了电视就《严凤英》，还获得飞天优秀女主角奖和金鹰最佳女主角奖！ 用后世的话说，这就是影视戏三栖明星，还是得到各大奖项认可的那种。 “她身上有种古典的美，美的高尚，美的纯净，美的叫人怜爱。”仿佛马兰就站在眼前，杨洁导演继续道，“天时人和，非她不可！” …… 杨洁导演的采访，一经大众电视刊登，很快被全国媒体转载，黄梅剧院的王丽娟院长还是从本省的报纸上看到杨洁导演的专访的。 报纸上虽然作了节选，但是关于马兰的那一段却原原本本地刊登出来。 此时的马兰，排演的舞台剧《龙女情》，正在全国各地公演，场场爆满。 “这个杨洁，这不是借马兰的名声宣传西游记剧组吗？”王丽娟一脸的不满意，把电话打到中华电视台，找到西游记剧组在绍兴招待所的电话，她直接要杨洁导演接电话。 杨洁导演在拍摄《西游记》之前在华视文艺部担任戏曲组导演，在这个岗位上她工作了十几年，和全国各地的知名剧团和演员都很熟悉，与王丽娟也不陌生。 而此时，电视剧还是一个新兴的行业，而电影和戏曲却是正当红的行当，大多数电影演员和有些戏曲演员是看不上出演电视剧的，哪怕是《西游记》。 作为黄梅戏演员，王丽娟的声音很好听，象唱戏一样，“杨导，我看了你的专访，对剧组的辛苦很感动，你们确实不容易……不过，我们还是希望你们能把这条报道收回去。” 杨洁导演很惊讶。 “杨导，你听我跟你说，我能理解你作为导演对这部电视剧的感情，可是换位思考，你也能理解我对马兰的感情，我不想有人借她来宣传西游记……” 宣传？杨洁导演还是有些不明白，她怎么就借马兰宣传西游记了？ “马兰是我们剧院的台柱子，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全国的戏曲观众都在看着。”王丽娟继续温言笑语，没有一丝一毫生气上火的模样，她的腔调也是软绵绵的，可是她越是这样，越是让一向风风火火的杨导说不出话来。 “我们剧组，bj人艺的郑榕老师，hun省湘剧院的左大玢，还有扮演白骨精的杨春霞……哪个都是台柱子！” “她们演过电影吗？有在全国各地叫得响的曲目吗？电视剧获过奖吗？”王丽娟在电话那边笑了。 她很明白杨洁的心思，戏曲演员在舞台上来回飘动的身影，带动着漂亮的衣裙，飘飘欲仙的感觉很到位，这也是戏曲演员对电影演员天然的优势。 就算到现在，很多电影学院科班毕业的演员也穿不出很多古装尤其是裙装的味道。 戏曲演员们也有表演经验，身板比较正，眼神很亮，看起来非常精神。这是戏曲舞台锤炼出来的结果，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不是白练的。 “我们都彼此退一步，以后，不要出现关于马兰和西游记的报道，这样，你看行吗？”王丽娟自认为给杨导面子了。 “剧组宣传是我的事，你黄梅剧院管不到这里。”杨洁导演真生气了，语气也是非常不好。 “那你告诉我，你们镇江的戏，是不是要跟那个饰演唐秦的演员搭戏？我听说，他就是一个舞台的布景，现在都到你那里演上电视剧了……”王丽娟笑了，“我想，如果全国的观众知道唐僧是由这样一个人饰演，会有什么观感？” 说起唐秦，倒让杨洁导演一怔，一怔之后，她突然感觉自己想摔电话。 她是导演，在剧组里就象一个母亲一样看护着年轻演员，现在有人说自己孩子的不是，她很愤怒。 她看看院子里，正在跟张志明学戏的唐秦，呼了一口粗气。 此时倒没有咖位一说，可是杨导明白王丽娟的意思，唐秦配不上跟马兰搭戏。 “没有啊，杨导，你千万不要生气，我没有别的意思，更不是威胁你，就是想跟你好好聊聊，都是文艺工作者，都是一家人，马兰正在全国各地公演，电视剧怕是要去不成了，要不，你再找别人，全国的戏曲演员你都熟悉，这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保重啊……” 听到电话被被挂断，杨洁导演半晌才说出一句话来—— “如果马兰不来参演，这部戏不拍也罢！” 可是，此时的马兰风头正盛，档期满满当当的，根本抽不出时间。 杨洁导演费尽周折，最终在ah省文化厅高层的首肯之下，确定了马兰参演。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剧务李成汝得罪的人太多，又有人趁机把状告在了杨洁导演处，杨洁导演正在气头上，一怒之下就要把他赶出剧组。 “小唐，你知道马兰吧，你们都年轻，镇江的戏，你要跟她比一比，拿出你的本事来，让他们看看。”杨洁导演仍余怒未消，她的怒气不是对唐秦，也不是对马兰，更不是对远走bj的李成汝，而是对马兰的领导王丽娟。 “怎么样，没有信心？” “有信心，可是比过怎么样，比不过又怎样？” “比得过，你提要求，我能解决的我都解决。”杨洁导演撂下话来。 “我想成汝回来。”唐秦也不藏着掖着。 当初，确定饰演唐僧后，是李成汝到中华电视台门口接的自己，自己在庙里“修行”，也是李成汝第一个过来看望自己。 并且，李成汝的活动能力是很强的，撵走李成汝，就象砍断了杨洁导演的一只手，剧组许多事儿都不顺畅。 “你倒讲义气，这事儿……这事后面再说……”杨洁导演却不接茬，回答得模棱两可，估计现在答应唐秦，她自己也抹不开脸，“这是你第一次跟女同志对戏，你不是学了很多本事吗，那让就我们看看你的压箱底的本事！” …… 第30章 小百花 剧组就要离开绍兴了，拍完宜兴和苏州的戏就要赶赴镇江，大家忙着装车，没有一个人理会李成汝。 李成汝一脸的晦气，闷头在房间里收拾着自己的行李。 唐秦其实是理解李成汝的，他这人，除了嘴快话多，没有什么坏心眼儿，剧组里的苦活儿累活儿脏活儿，差不多都是他在干。 反倒是，剧组里的人就因为他是剧务，安排大家住上下铺，安排大家吃青菜馒头，就对他有意见。 “我们一起到车站。”唐秦推开门，把两包茴香豆和豆腐干放到桌上，“孝敬老爷子的，一点心意。” “这……”李成汝本想推辞，话到嗓子眼里了，又咽了回去，“你的情儿我领了，我啊，在这里不受待见，还不如回bj……” 可是，回去干什么？ 他现在的身份只是华视的临时工，回bj一时半会儿也是闲着。 调查组来，最怕剧组解散的是他，怕当闲人的是他，现在好了，剧组没解散，他自己倒是闲人了。 “唐僧不也是几次撵走孙悟空吗，你啊就是孙悟空，要去西天取经，唐僧还得把你请回来，别哭丧着脸了，走吧，我送你去车站……” 李成汝明显感动了，剧组里没有人说他好话，可是唐秦就不一样，“小唐，你的话我记住了，你这哥们，我交定了，对了，以后我们就是铁磁……” 唐秦去车站，一送李成汝，二是他自己也要去一趟杭州。 宜兴和苏州都没有唐秦和张志明的戏份，张志明先去了杭州，他的老师尹桂芳就在杭州小百花剧团教戏，他让唐秦过去见见老师。 小百花剧团，这是江南的一个文化符号！ 茅威涛，何赛飞，陶慧敏……八九十年代，挂历上有人家，电视上有人家，电影上有人家，哪个不知哪个不晓！ 说起小百花，这个剧团的成立，也颇有传奇色彩。 前年，浙江从2000多名戏曲学员中选拔400人参加全省戏曲“小百花”会演，有200名新秀获得“优秀小百花奖”和“小百花奖”。 当年10月，再从这200人中中精心挑选出40名平均年龄18岁的越剧新秀，组成了小百花集训班，在浙江艺术学校进行严格训练。 去年，再从集训班中精选出28人组成“浙江小百花越剧团”赴港演出，《五女拜寿》第一次亮相。 剧团连演14天15场，场场爆满，轰动香江。 随着一系列演出的成功，原本临时组团性质的“小百花”也被保留了下来。 杭州教工路95号，走进剧团，唐秦只感觉自己走进了女儿的世界，个个美得耀眼，个个美得不可方物，你想啊，从两千人中就选了二十八人，这淘汰的比例也太高了。 “茅威涛……”排练室里，张志明热情介绍着，同是小生演员，茅威涛初入梨园，也是师从尹冠芳，同是一位老师，两人自然也有交集。 越剧界也有“十生九尹”的说法，十个小生就有九个学习尹派小生，可是不巧的是，唐秦来到杭州，尹师却已去了上海。 “哦，唐僧同志，你好。”两人岁数差不多，茅威涛笑语朗朗，眼神清澈，这一双眼睛太动人。 其实，这些日子，除了越剧的程式，唐秦也一直在练习眼功。 一身之戏在于脸，一脸之戏在于眼，一眼之戏在于神，眼神，眼神，眼中无神，哪能演得好戏？ 前世他也练过眼功，但是老感觉眼神发飘。 进寺庙读佛经，唐秦感觉自己的心已经平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他的眼神不再发飘，可是眼中仍然无神。 角色的思想感情是通过面部表情再通过眼睛传达给观众的，如果光有漂亮的眼，没有传神的睛，跟睁眼瞎也差不多。 这些日子，除了看香火，看太阳，他也讨教张志明，张志明在西游记中的眼神，太有戏！ 张志明也把自己一些绝活教给他，毫无保留。 “你真的是话剧团的，没有演过戏？”茅威涛也在审视唐秦，尹桂芳临走时，是叮嘱他们试一试唐秦的，只见他腰板挺直，眼神澄明，吐字不快不慢，自带一种威仪。 张志明大笑，“小唐的母亲是京剧演员，剧组里，我、张志蝶还有任导，我们都看好小唐。” 哦，有这么多老师，这人缘不差，“赛飞。”门是开着的，茅威涛打眼就瞅见了走廊上端着脸盆的何赛飞，她自己是小生，倒不如让唐秦与何赛飞搭一下戏，老师不是想试试他么。 “这就是那位唐僧啊……”何赛飞的声音里有种难得的清脆，她看着唐秦，突然捂着嘴就笑了，“我还要去洗头，不过，就搭一段……哪一段？” “宝黛初相见那段吧。”张志明看看唐秦，见他丝毫不怯场，嗯，剧组的演员，真的是见过世面的。 “公子，请。”何赛飞又是一笑，接着不知怎么着，却又笑不可遏，练功房里立时响起一串清脆的音符。 我有这么好笑么？ 唐秦也不扭捏，运用着张志明教的程式，这段程式，台步，指法，神韵，他都是仔细琢磨过的，“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似一朵轻云刚出岫……娴静犹如花照水，行动好比风扶柳……” “只道他腹内草莽人轻浮，却原来骨格清奇非俗流……” 何赛飞马上接了去，就在唐秦要开口时，她又是忍不住笑开了，“不行了，不行了，茅茅，志明师兄，他的唱腔，台步，都是新学吧……我可不陪他了，我还要洗头呢，你们让慧敏来吧……” 陶慧敏此时还是五女拜寿中的五妹，名气显然不如几位金花姐姐。 “哎，你倒是别走啊，还没唱完呢。”茅威涛忙挽留道，她只道是何赛飞因为唐秦是初学者，不屑与他对戏，可是人家远来是客。 其实她自己也看出了，唐秦的唱腔还在新学阶段，但是一双眼睛…… “他啊，”何赛飞一手拿起脸盆一手拿着毛巾，“他的眼神……慧敏，慧敏……” 相对于何赛飞的大方，陶慧敏优雅娴静，身上有种古典美，哦，她在电影中饰演过林黛玉。 “小陶，麻烦你，唐秦初学，你带他一段，让他感受一下。”张志明似乎也很不好意思，何赛飞唱了两句就把唐秦晾在一边，让他这半个师傅很难说话。 陶慧敏笑了，并没有说话，看了唐秦一眼，却把头别转过去。 “慧敏你怎么了？”茅威涛很怕这个温柔的小妹也不屑于唐秦搭戏。 陶慧敏脸色却红了，她没有回答茅威涛，却在回避唐秦的眼睛，好象他一眼就能看透她的性格精神，勾走她的魂魄。 “没事儿，开始吧，”陶慧敏到底是不敢看唐秦，待到唐秦起腔，她才接到，“只道他腹内草莽人轻浮，却原来骨胳清奇非俗流……” 张志明分明发现，唐秦的眼睛一亮，陶慧敏的眼睛一探，两人的眼里……有戏！ 眼睛，真的是戏曲里非常重要的东西，眼睛其实大家都在用，但在戏曲其实是比较夸张的，不光是吊眉，样子夸张，它的表演也很夸张。 比如说男女之间的一见钟情，两人见着的时候，那一下，可能现实生活中就是一秒，比如你走过看，这人挺帅的，但是戏曲有一个瞬间，一下子就把它放大了…… 现在两人的瞬间，真的就是初遇的样子。 “慧敏入戏了。”茅威涛很惊讶，在这样一个初学越剧的人面前，陶慧敏竟然一下入戏了，不是搭戏，倒象是在舞台上演戏一般，经过一年半载磨练那种。 在这一段里，他们两人也是有一个推磨的。 推磨也是戏曲舞台上调度表演的程式，双方面对面相视，同时旋转一周，就象推磨转圈一样。 可是，张志明分明看到了陶慧敏眼里的情愫，很浓，化不开，这不该是宝黛初相见的样子，她不是应该矜持吗…… “茅茅，你说，这个世上，有贾宝玉转世吗？”张志明和唐秦还要去镇江，在剧团里简单吃过饭后就离开了。晚上，宿舍里，陶慧敏一边梳着长发一边对着镜子回味。 “那是戏曲中的人物，你不会是说唐秦是贾宝玉，你想做林黛玉吧……”茅威涛从这个小妹妹的身上看出了什么，开着她的玩笑，“他啊，拍的是西游记，不是红楼梦！不过，我怕是要多一位师弟喽……” 陶慧敏蓦地转过头来，却感觉脸发烧，尹桂芳老师常到小百花剧团教学，那他是不是也能常常过来！ …… 当张志明与唐秦赶回剧组时，马兰已经进组，她是明星，在另个房间，全剧组的人都在看马兰呢。 杨洁导演却笑着把唐秦叫了过去，“小唐，刚才阮台打过电话来，她在上海开会，明天早上特意到镇江过来，看望剧组的工作人员，也看看你怎么跟马兰演对手戏？” 第31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马兰是从成都到的镇江，成都的演出刚结束，就赶赴西游记剧组。 人家远道而来是客，唐秦作为剧组的常设演员，是主，理应过去看望。况且下面就是两人的对手戏，早认识一下没有坏处。 “我师父回来了，”马德华也在追星，马兰就是明星中的明星，看到唐秦过来，他站在房门口笑着打趣道，“师父今天重返故里了。” 在《西游记》原著中，唐僧是在金山寺出家的，也就是现在的镇江金山寺。 下面的日子，陈光蕊赴任沉江和江流儿随江流而去的戏就要在镇江的焦山江面拍摄，唐僧重返故里一说也说得过去。 唐僧？ 众星捧月中，马兰向外望去，可她的房间内处处都是笑脸，处处都是人头攒动，根本看不到唐秦。 不过看来，这位师父还是挺受徒弟尊重的，马德华的岁数比唐秦大，听说还是昆剧院的名丑，与唐秦讲话，丝毫没有拿架子。 要知道，演戏与生活是两码事。 “让我师父进去。”章金来也喊道，经过调查组那档子事，他对唐秦不再象以前一样敌视，这里面也有于虹的功劳，于虹看出他对唐秦的敌意，也曾劝过他，而章金来明显对于虹有小心思。 “马兰同志很受欢迎，你看，大家都来看马兰了。” 正想着，外面的人却说起话来，哦，马兰缓缓站了起来，这人说话间丹田间提着一股气，声音浑亮，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利落极了，要说没有台上的功夫，她是怎么着都不会信的。 人群自动分开了，接着，一位年轻人就出现在门前，他在门前微微停顿，眼光准确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眼前的人，长身玉立，温润多情，不用扮上，分明就是戏曲舞台上的小生一个！ 说是小生，比寻常的小生少了几分浊气，显得清丽俊秀，细看之下，身上还有种特别的英气，这英气不是粗犷，也不能简单地用“雄性气质”加以概括，而是一种力道，呈现出男人的潇洒和爽朗。 来之前，王丽娟院长亲自给她打过电话的，她只道他是一个装台工，阴差阳错当上了电视剧的主角，去年大火的西游记计收猪八戒，她竟没有看过。 现在，不想却是这样一个青年男子！ 马兰突然感觉到脸上微热，笑容慢慢绽开了。 唐秦也看到了马兰，却仿似前世今生，早已相识。 她就是站在那里，真的娴静犹如春花照水，行动好比春风拂柳。 “眼前分明是外来客，心底好比是旧时友，你好，马兰同志。”唐秦笑着上前，虽然说的是戏词，可是是心里话。 马兰的长相太符合唐朝的审美了，珠圆玉润，面如银霜，目若桃花，扮上妆之后确实有国色天香之感，出演大唐开国元勋殷开山之女毫无问题。 “你好，唐秦同志。” 马兰笑着伸出手来，唐秦却只握住她的手指，接着就松开了。 这倒让马兰惊讶了，一般的男同志与自己握手，有时不撒手，有时握得自己生疼，这样只握自己半只手的男子还是第一次遇到。 再抬眼时，正碰到唐秦澄澈如湖水的眼神，她不由转过头去，这眼神她不敢与他对视，可是，这分明让她心底也有一种旧时友的感觉，好象前世她就与唐秦相熟…… “好了，明天这场戏的主角都齐了。”杨洁导演撩帘而进，“大家散了吧，早早休息，明天准备拍摄。” 唐秦笑着朝马兰点点头，走了出去。 马兰的嗓音和她的外貌一样惊艳，他听过她的戏，她的唱腔浑然天成糯中带甜，声音很高但同时却也很柔和，看她的演出不仅养眼，耳朵也很享受。 “唉，小唐到底是话剧演员，没有舞台演员的韵味。” 李成汝走了，镇江的住宿条件好了些，杨导与王崇秋今晚住到了一块，否则，王崇秋也是与其他男同志搭铺的。 “怎么说，小唐正在跟志明学习越剧。”王崇秋很欣赏唐秦，见妻子说话，马上为唐秦辩护。 “我不是说小唐不好，”杨洁导演洗着脚，“我是说小唐身上没有那种舞台演员的韵味。” 杨洁导演之前是戏曲导演，拍古装剧重用戏曲演员，吸取戏曲文化中的精华元素与电视剧相结合，她有意创作出最古典的韵味。 马兰是一位功底扎实，才华横溢的演员，唱做俱佳，生旦齐能。 她扮相俊俏，大度不凡，且功底厚，身段美，唱腔动听，行腔优美，吐字清晰，能唱出人物的内心世界。 “马兰非常有古代女子的姿态和神韵，小唐扮相的状元郎陈光蕊应该就是“男版”的冯素珍，但我现在看不到冯素珍……” 这一点，倒让王崇秋不知道怎么为唐秦“辩护”了。 黄梅戏表演出身的马兰，自幼受黄梅戏的熏陶，还有人杰地灵的ah太湖也容易孕育美人，所以马兰非常有古代女子的那种姿态和神韵，典型的大家闺秀的气质。 马兰到来后试了一下妆，她扮演的殷小姐真是从《西游记》中走出来的。 《西游记》原著中对殷小姐外貌的描写是“面如满月，眼似秋波，樱桃小口，绿柳蛮腰，真个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 “唉，谁让她是马兰呢，小唐这次算是碰到对手喽，不说了，睡觉……”王崇秋伸手关灯。 …… 镇江的早上，江面上弥漫着团团轻雾。 招待所的早餐很好，没有了李成汝，大家吃得很好，可是这样大手大脚的花销却让杨导皱眉。 “王院长，我现在就在镇江，”马兰吃完早饭，把电话打回ah，昨晚太晚了，她没来得及给王丽娟打电话，“我听说，今天中华电视台的阮若琳台长也要过来。” 哦，王丽娟心里一跳。 当初她阻拦马兰进组，还是阮若琳副台长协调了文化厅的高层，马兰才得以成行。可是在王丽娟心里，这是拿领导来压她。 “说实话，我没有领导那么无私，你公演已经够辛苦了，我实在不想让你拍什么电视剧，让别人借你的名声宣传她的电视剧。” “你们俩是什么情况，你也清楚，演唐秦的演员以前是一个装台工，跟你年龄差不多，就是外在条件好一些，你跟他搭戏？他不配！” “您的意思是让我离开西游记剧组？”马兰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双眼睛，清澈，明亮，却又深不见底，这双眼睛让她心里的琴弦拨动。 “让你离开剧组是我的事，这你不用操心，今天，你就当着阮若琳的面儿，碾压他，让他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角儿……” 第32章 我就是角儿！（求追读，求收藏） 今天这场戏是在镇江焦山段江面上拍摄，昨天，镇江日报也报到了唐僧重返故里的消息，这让大清早起来的剧组，直接面对了镇江观众的热情，热情得剧组差点出不去招待所的大门。 到了江边，观众那是里三层，外三层，把个剧组围得水泄不通。 大家看到马兰，人群中的江潮立即涌了上来，幸亏公安维持秩序，要不，马兰一个礼拜怕是都挤不出人群了。 马兰的戏其实是是倒着拍的，先在镇江的焦山、金山拍水上戏，后面十一月份才能到云南的喜州拍摄那场著名的绣球戏，观众在电视上看到的画面其实是跟拍摄顺序正好相反的。 就快要拍摄了，杨洁导演却不拍了。 剧务给她找来的是一条渔船，好嘛，让新科状元与宰相的女儿坐一条渔船赴任，亏剧务想得出来。 “要是成汝在就好了，他准有办法。”唐秦来了一句，可是没人接茬。 “别得罪人，”李师傅在给他换服装时轻声提醒道，“你在剧组时间还长……别动。” 见李师傅弯腰要替自己穿上官靴，唐秦赶紧阻止，李师傅毕竟也是六十多岁的人，比自己父亲年龄都大一轮。 “你不要动，你自己换，衣服会弄上褶子，在台上，这可不美观，”李师傅到底是蹲下身去，给唐秦换上官靴，“记住，要让观众看到最好的你，你要时刻记得—— 你是角儿！！” 唐秦一时说不出话来，这是李师傅对待舞台的态度，可是让他替自己换靴，到底还是不自在。 嗯，我是角儿？？ …… 在杨洁导演的要求下，剧务到底找来一条旅游用的画舫充当官船，这还有那么点意思。 这条画舫上，唐秦、马兰还有饰演刘洪的恶人韩善续，剧组还找来另两条船，上面坐着导演、摄像、场记……一行二十多人。 阮若琳副台长也在其中一条船上，看着扮上了的唐秦与马兰，也是感叹，“杨洁，我就说嘛，我们剧组的女同志，比红楼梦里的女同志还要漂亮，男同志饰演贾宝玉也不违和，才子佳人啊……” 对于扮上相的唐秦与马兰，杨导也很满意，两人的合作真的是天作之合，光从扮相上看，他们搭档没有一点瑕疵和做作，古典韵味非常浓重，就是从古典小说中走出来的金童玉女。 “金童玉女。”岸上，林志谦眼见着官船驶入江面中段，就很感慨。 “郎才女貌。”张寄蝶也在看着官船，沉吟道。 “才子佳人。”项汉同样目视官船，“这段戏多少秒？噢，才三十秒，能给杨导说说，给两人加戏吗？” 不提项汉他们议论，唐秦与马兰进舱后，却一直没有出来。 “他们怎么还不出来啊，两人在舱里干嘛？”阮若琳台长望向一望无际的江面。 “看剧本，对台词……”王崇秋道。 “我去叫他们。”邱佩甯自告奋勇，王崇秋有些异样地盯了她一眼。 “不用，让他们熟悉一会儿。”阮若琳笑道，“没有抛绣球就成婚了，可不得给两人熟悉的时间嘛。” 邱佩甯轻咬嘴唇，黯然。 她感觉时间过了好久，唐秦与马兰才从船舱里走出来，其实两人也并不是单独相处，还有韩善续，还有两个艄公呢。 “小马，小唐，这段戏这样处理，我想在将来的电视剧中不出现你们的台词和声音，这段配上音乐做无声化处理……但是你们在拍摄时，台词该怎么说还是怎么说。”杨洁导演在给两人说戏。 一句台词没有！ 杨洁导演要把它处理成无台词表演，全部靠剧情的发展和音乐来讲述。 之所以删掉包括陈光蕊在内的所有台词，就是为了制造一种模糊的、久远的、悲凉的回忆氛围。 做这样处理，会达到此时无声胜有声的艺术效果，毫不影响剧情的发展，反而给观众带来更多的回味空间和遐想，着实高妙！ 没有台词，观众可以发挥想象，也可以在背景音乐中感受情节的跌宕，更能体会到殷小姐和陈光蕊以及江流儿人生的悲凉。 但是，这给演员的表演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演员不能通过台词表达感情，只能通过肢体动作、面部表情来推动剧情，这就需要有高超的演技。 韩国有部电影叫作新世界，电影的后半段，演员李成宰没有一句台词，完全是用眼神和动作完成了人物的塑造。 马兰与唐秦几乎同时看了对方一眼。 唐秦轻微点头，马兰立时感觉到他眼神中的坚定，哦，这倒激起了她的好胜心。 从戏校一路走来，吃了好多苦，也让她柔弱的外表下，有一颗好胜心，只要在舞中上，有马兰在，那么其他人都不行，她就是角儿！ 这样的性格，让她名满ah，也让她走出舞台，走上银屏银幕，走向全国。 再看一眼唐秦，她立时想到早上王丽娟的话，碾压他，让他明白什么是角儿！ 柔弱躯身下的好胜基因，瞬间被激活！ 杨洁导演突然发现，马兰脸上有种风采，一种舞台皇后的风姿！ 好吧，我不管你是装台工还是演员，我们戏里见。 她的眼神灵动，心中灵感的火苗在烧，就当着阮台和杨导的面儿，拿出我最好的表演来。 “我看马兰进入状态了，”另一条船上，阮若琳用扇子一指马兰，“唐秦进入状态有点慢……” “戏不等人。”杨洁导演马上道，“准备。” 啪！ 这时，船上，场记板清脆的声音响起，陈光蕊赴任沉江这场戏，正式开拍。 第33章 美景，美酒，美人 今天的拍摄进行的并不顺利，几次喊停，竟然都是唐秦自己喊的，这让前来“观战”的阮若琳台长面露不悦。 本来当初在试镜的时候她就担心唐秦的镜头感，发挥不稳定，现在果然有此毛病。 杨洁导演倒没有着急，与唐秦一年时间，这个年轻人常常给他惊喜。 “是不是看到马兰太激动了？”她主动开着玩笑，为唐秦解脱。 “再看看吧，”阮若琳有些失望，“他刚才的表演有些夸张，不自然，也不流畅，他以前也是这样吗？” “以前很好，都是一条过，”杨洁马上道，“是不是您一来，把小伙子给吓着了？” “我这个中年妇女就这样面目可憎？”阮若琳笑了，她看着官船的上唐秦，小伙子刚才独自待了一会儿，似在调整自己。 “阮台，杨导，可以开始了。”唐秦终于朝这边挥手，刚才他也感觉到自己的动作太过夸张，把戏曲舞台上的夸张带到了电视剧里来，一点也不圆融。 应是那种自然而然，静水流深的感觉，他看一眼江水恒流，对，水到渠成最好…… …… 官船在平静的江面上徐徐前行。 前舱内，陈光蕊眺望江水一色，兴致颇高，殷温娇微笑望着丈夫，眼中满满的情意。 兴致高处，哪能没有美酒？ 殷温娇把酒杯递给丈夫，却娇羞地转过脸去，陈光蕊笑着接过来，抬袖举杯，美酒一饮而尽。 “这次不错。” 阮若琳台长暗赞，两人的感觉都很到位，新婚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一个眼神都是化不开的柔情蜜意。 这一个镜头，两人的表演也很自然，像极了古代的一对夫妻，非常含蓄但又觉得很真实。 一个是知书达礼的官宦人家的小姐，一个是饱读诗书的当朝状元，就是应该有这种琴瑟合鸣的和谐感。 真的不错，她她看出了马兰把黄梅戏的一些动作融化在表演之中，可是唐秦的表现，足以与马兰旗鼓相当。 状元是有底蕴的，可是在倾国倾城的妻子面前，温柔很容易演成轻浮，微笑很容易变成浅薄，可是此时的陈光蕊，就是戏剧舞台上的翩翩公子，公子范儿十足。 杨洁导演也很惊诧，她起先担心在马兰面前，唐秦身上的戏曲韵味不足，现在看来，他就是一位翩翩公子嘛。 这小伙子，总能给她惊喜。 …… 许是船舱里太闷，陈光蕊站起身来，走出船舱。 他的身姿在舱门口一滞，英俊挺拔、神采奕奕的状元立时出现在镜头中。 “不错。”杨洁导演忍不住低声夸奖道，这个亮相，戏曲的意味就更浓了。 高中状元，迎娶娇娘，人生得意莫过此，一日看遍长安花，此时正是陈光蕊最意气风发之时，这亮相，彩头太足！ 陈光蕊转身揭开珠帘，扶着殷温娇走出船舱，两人前行几步，陈光蕊指着夜色下的江面，“夫人，寥廓江天，春光正好，你看，前方点点渔火，枫叶相对而眠……” 顺着他的手指，殷温娇顺势把头贴近丈夫，一脸的娇羞，却在风中紧了紧衣襟。 陈光蕊转身进船舱拿来殷温娇的外衣，轻轻地给她披在身上。 感受到丈夫的温情，殷温娇娇羞地转过身来，陈光蕊关切地注视着娇妻，“夫人身怀有孕，要保重身体，莫受风寒。” 殷温娇慢慢靠近丈夫，低声道，“但愿生下一个男儿，日后也和陈郎一样……”说完，又不胜娇羞地扭过身去。 陈光蕊搀扶着身怀有孕的殷温娇，深情地相互依偎立于船头…… 停！ 杨洁导演适时地喊了停，这场戏的第一条结束了。 唐秦笑着看站在船头的马兰，马兰也是笑意盈盈地抬起头来注视着他…… 江上，突然悄无声息了。 画舫上的唐秦与马兰都不说话，阮若琳、杨洁也不说话，即使她喊了停，可是她的丈夫摄影师王崇秋同志好象没有听到，摄像机仍在继续拍摄。 “啪……” 江面上，一条鱼跃出水面，发出击打水花的声音。 哦，唐秦还是反应过来，这段戏拍完了，可是他的手还搭在马兰的香肩之上。 “小马，小唐！这一段演得太好了！” 阮若琳从船上站起来，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赏识，“马兰演出了一个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小唐也把一个状元郎该有的底蕴表现出来。” “这是我们西游记剧组自开拍以来，最好的一个片段！”杨洁导演笑逐颜开，“我想，不光我们愿意看，全国的电视观众肯定也愿意看。” 对啊，谁不愿意看才子佳人啊，她就不明白，那些所谓的硬汉有什么好看的！ “啪啪啪”—— 阮若琳台长带头鼓起掌来，刚才的表演，两个人可谓棋逢对手，旗鼓相当。 看得出，马兰的表演有许多戏剧化的动作，可是唐秦的表演，出舱的亮相，披衣的云手，搀扶夫人走向船头的台步，一举一动都有越剧小生的味道…… 并且，自己当初担心的镜头感，此时根本就不是个事儿。 听杨洁导演说，剧组里的老同志都把自己压箱底的本事教给他，他也在学习越剧，嗯，形象一流，演技一流，态度一流，只要肯花心思，将来必是一名优秀的演员。 去年，中国电视剧制作中心成立，中心的演员不缺，但缺的就是能挑大梁的演员，缺的就是这种形象与演技齐飞的演员…… 将来，一定要让他到电视剧中心工作。 阮若琳的这些心思，却不能当着工作人员的面儿跟杨洁导演去说，她甚至觉得，如果未来的三年内，或者五年内，中心只能招收一个演员，那这个名额，非唐秦莫属。 那个什么琴岛话剧团，竟然让这样的人去干装台的工作，还有那个什么丽娟，说什么人家是装台工，配不上马兰，瞎了狗眼了嘛！ 她心里不由暗暗说了一句粗话。 她是分管电视剧制作中心的，中心里如果能有这样的演员，一年再制作几部大型电视剧又有何难！ “那阮台，下一条等天黑时再拍。”杨洁导演笑对阮若琳，月黑风高杀人夜，天色黑下来，才是刘洪动手的好时机，神不知鬼不觉地陈光蕊打进江里，“您饿吗，要不要先到岸上吃晚饭？” “你们自己定，晚饭就先不吃了，拍完这一条，晚上一块吃。”阮若琳态度很坚决。 画舫之上，唐秦与马兰迎着江风，仍然伫立船头。 “杨洁，刚才你看到唐秦的眼神了吗？”又一次看着监视器里的回放，阮若琳按了暂停。 这是陈光蕊在给殷温娇披衣的时候，含情脉脉地望着他。 这眼神…… 阮若琳没有说话，杨导又抬眼看一眼长身玉立的唐秦，“这眼神，没有哪个女人能抵挡得了……” 邱佩甯轻咬嘴唇，这眼神，没有哪个女人能抵挡得了……哎呀，怎么把这句话写到场记单上去了，她慌忙用笔划掉，可是越划上面的字体越黑…… “小唐，谈过恋爱，有对象了吗？”阮若琳记得，小伙子今年二十一了吧。 “没听说有对象。”杨洁导演笑着瞅了邱佩甯一眼，邱佩甯装作什么没有看着，“好象以前也没有谈过对象，一张白纸……” “可我怎么感觉他的眼神，不象是白纸……”阮若琳台长道，“就怕真的是贾宝玉一样的人物，别问我什么意思，就是既爱宝姐姐也爱林妹妹，你看这眼神……” 杨洁导演不语，眼神是戏里的眼神，生活中我们剧组的唐秦不这样！ “杨洁，其实，看完这场戏，我都想让扶林去拍西游，你去拍红楼梦了，”阮台长终于不说唐秦了，“这部戏，光凭这一个镜头，就立住了，观众就忘不了，看了一遍还想看，再想看，看来看去还想看，就停不了了，你说这是什么？ ——这就是经典！” 第34章 入戏太深了 焦山江面上这段戏，不需要转场，也不需要搬动剧组那台老掉牙的摄像机，大家静静地等待天黑，趁着傍晚的余光拍摄下一条陈光蕊被刘洪打进江里的戏。 画舫上除了马兰与唐秦，再无他人。 马兰借口回船舱休息，唐秦就没有跟进来，虽然是演戏，虽然是在大家眼皮子底下，这个年月，青年男女说话还是会脸红的。 马兰定定地看着江上的流水，从戏校开始，演了这么多年的戏，舞台上，荧幕上，荧屏上，她都能碾压对手，不论与她对戏的是男人还是女人，可是今天，她第一次感觉到……这个舞台不属于自己。 不是舞台，是在镜头前！ 她看得出，唐秦的表演借鉴了越剧的程式，越剧的动作和表情，他不动声色地融于表演之中，没有了戏剧的夸张，一切都恰到好处。 举手投足，张驰有度。 是不是换个人跟他搭戏，他就不会有这么好的发挥了？马兰问自己。 不是的，她很快否了自己的答案。 这条刚开始的时候，是在船舱里喝酒，唐秦的表现只能用中规中矩来形容，就是一个越剧的普通小生的样子。 一个装台工，演到这个程度，也难为他了。 是从什么时候，自己的表演节奏就被他带偏了呢？ 对，就是从走出船舱，从他在舱门前亮相开始，虽然她看到的是他的背影，但他的背影里全是戏，特别是当他转身掀帘，她看到了那双眼睛的时候。 就这样，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就一路跟着唐秦在演……顺着唐秦的节奏在走。 因为那双眼睛，与她以前碰到的演员真的不一样，那是一汪深情，眉宇间极尽写意，神态中尽显精彩…… 精彩得把她的戏路都带偏了。 其实她是想看那双眼睛的，却偏偏不敢看，不敢与他对视，因为在这双眼睛里、暧昧、关爱、安慰......或许还有一种纯真，一种男人的纯真，让她心疼的纯真。 可是，我是马兰啊！ 从戏校毕业，几年间就成了剧团的台柱子，什么时候她能让人带着演戏？ “饿吗？” 正想着，唐秦已然走进舱门，江上已经起雾了，团团白雾悠悠飘荡，让他的眼神显得越发迷离。 它有点飘忽、有点神秘、有点情深，又带着温暖，安抚心灵。 既像无辜孩子流露出的天真无邪的目光，时而又有中年男子安之若素的淡然。 总之，能轻松触动你的灵魂深处，甚至……电到你。 “不饿。”马兰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已然站了起来，起身走到了唐秦身边，走到唐秦面前她才知道，可是她仍然不敢看他的眼睛…… “鸡蛋，吃吗？”唐秦笑着递过一个鸡蛋，“补充一下体力，马上就要开拍了。” …… 天色擦黑。 江雾迷漫，岸边芦苇丛杂。刘洪持篙，凶相毕露，鬼鬼祟祟来到陈氏夫妇二人身后。 此时，陈光蕊一手揽住殷温娇的纤腰，殷温娇依靠在陈光芯身上，繁华过后，随遇而安，骑马泛舟，纵情山水，此生与君永不分开…… 正当殷温娇深情地注视着陈光蕊时，听到了身后的声响。 殷小姐闻声转身，大吃一惊：“啊！” 刘洪一个箭步跑到陈光蕊面前，挥篱行凶，陈光蕊被打落水中。 殷温娇大惊失色，奔向船边：“陈郎……” 浑黑的江水让殷温娇痛不欲生，她挥身重重地打了刘洪一个耳光。 刘洪丢下竹篙，逼近她，殷温娇又惊又恨地看着刘洪，刘洪步步逼近，殷温娇转身欲跳江一死。 刘洪跃步上前，拉住殷温娇，“行了，行了，没听到导演喊停了，今天太顺了，两条都是直接就过，哎，你别跳啊……” 马兰身材苗条纤细，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了，但是现在，韩善续感觉到自己拉不住她了，“小马，听我说，……这是拍戏……导演都喊停了，剧本中没有你跳江这一节……” 他看看漆黑的江面上，只有陈光蕊的帽子在随水飘荡。 “杨导……”韩善续看着小船上的杨洁，“小马入戏太深了，这一耳光，她是真打啊。”他捂着自己的腮帮子，感觉腮帮子可能都鼓起来了吧。 这个小女同志，下手咋这么狠呢！ 杨洁也不说话，她自己个也很心痛，她恨恨地盯着韩善续，仿佛他真的就是恶人刘洪，她恨不得也给他一耳光。 才子佳人，就这样天人两隔。 马兰不由哭出了声…… 此时的马兰，真的感觉到心在疼，以前她只知道有心疼的说法，以为那只是比喻或者夸张，可是，原来心真的会疼，还是在拍戏的时候。 听到哭声，大家都很难受，没有人说话，阮若琳台长也沉浸在戏中，刚才这段，马兰演得真好，小唐的发挥倒还在其次，但是两人通过肢体动作、面部表情来表演，即使听不到台词，大家看到这对璧人阴阳两隔，也会出离愤怒。 这就足够了！ 咦，小唐呢。 黑沉沉的江面上，只有一顶帽子随波逐流。 “小唐……” “坏喽，小唐还没上来呢。” 大家这才发现，唐秦还在江里呢，这黑灯瞎火的，出事可就不好了。 “唐秦……”马兰突然扑到了栏杆前，盯着滚滚而过的江水。 “有会水的没有，下去捞，一定把小唐救上来。”杨洁导演大声命令着。 这唐僧可千万不能出事，唐僧出事，还取的哪门子经哟。 “我在这儿呢。”就在众人焦急，有人准备下水时，唐秦一下从水面钻了出来，他游近自己的帽子，“你们才想起我来啊……” 众人都松了口气，马兰却感觉到自己浑身已是无力。 她突然明白了，入戏，从来入的不是戏中的角色，而是戏外的自己，或者说，戏中人与戏外人，情感打通了！ 不得不承认，她今天确实入戏了，入得有些失态，看着韩善续的腮帮子鼓起来，她只能安慰几句。 她又看了一眼爬上船头的唐秦，却又是泪流满面……他上来了，他竟然上来了，她真的有种陈光蕊没死的庆幸，也有种心上人活过来的喜悦。 还记得当初刚进戏校时，出演女驸马，她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冯素珍，希望逢到一个自己的李兆廷…… 她明白这只是自己的幻想。 可是今天，那双眼睛就象电流，击中了马兰内心深处最柔软那个地方，让她的幻想有了凭据…… 现在，她不是无法出戏，是不愿意出来。 “好，吃饭。”杨洁导演却生生地把她拉回现实，“阮台说，晚上每人加一个鸡蛋……补充营养，船往回开，剧组的同志等着我们哪。” “阮台，你说怎么办啊？”杨洁导演看着画舫上的那对年轻人，“这出戏算是拍完了，你马兰的样子，入戏太深了，后面的母子戏怎么拍，会不会出戏？” 第35章 喜州再见 接下来的戏份中，唐秦发挥正常，马兰也不负众望，虽然仅仅几分钟的出场，大家看到“唐僧妈妈”双眼泛满泪花的眼神，马兰把一个美丽、幽怨、愤怒、悲愤又无可耐何的年轻母亲演绎的如此精湛！ 杨洁导演对马兰更加满意，主动提出合影的要求，“小唐来。”她也招呼着唐秦。 马兰看看唐秦，主动站在了杨洁导演右侧，轻轻地挽住了杨洁导演的胳膊。 “哎，你看，我站在中间，里外就多我一人，你们这对金童玉女，陈光蕊和殷温娇，应该合张影。”杨洁导演看看右右这一对年轻人，主动抽身而出。 哦，拍戏是拍戏，摄影是摄影，大庭广众之下，让一对青年男女单独合影，虽然还穿着戏服，虽然都是剧中的角色，两人还是有些忸怩。 “你演得真好，”唐秦主动化解尴尬，“我们剧组的人啊，都喜欢听黄梅戏，什么时候时候能去看你的演出啊。” “什么时候都可以啊，只要你们有时间。”马兰笑着点点头，步摇微动，亭亭站于唐秦一侧。 咔嚓—— 陈光蕊与殷温娇的照片，就此定格。 …… 镇江的戏份拍完，马兰就要回合肥了，杨洁导演特意安排了唐秦与另一名剧务把她送到火车站。 马兰登上火车，突然她从车窗探出头来，挥动着手，“唐秦……” 唐秦还以为她是落下了什么东西，他紧跑几步赶过去，车窗内一个塑料皮的笔记本就递到了手上，火车汽笛声中，他几乎听不到马兰在说什么，“再见，我们喜州……再见。” 哦，唐秦看向开望远处的火车，绿皮本是崭新的，可是打开来，一张马兰的照片赫然出现在眼前。 照片上的马兰，一身女驸马的装扮，温柔贤惠，含情脉脉，正看着他呢…… “唐秦……唐秦，想什么哪，唐秦……” 人潮汹涌中，唐秦心底有些落寞，冷不丁身后就有人喊他，一回头他就笑了，穿了一身乞丐服的李成汝就兴冲冲地朝他奔过来呢，边挤边伸出双手，一见面儿就亲热地给了他一个熊抱。 “唐秦，哥们回来了……” “我就说嘛，你就是属孙悟空的，杨导还得请你回来，你可不知道，你不在，杨导就跟舍了一只手似的，到江上找条画舫都找不着……你穿的这是什么呀，怎么裤子上还破了一个洞！” “这叫乞丐服，今年bj城最流行，我给你也带了一件。”李成汝刚才还是好模好样的，可是转眼间眼圈突然红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杨导说了，是你跟杨导打保票让我回来，拍戏时给我说尽了好话，什么话不用说了，唐秦，以后我们是铁磁……” “但凡以后有用得着哥们的地方，就一句话，兄弟我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他突然回过头去，冲一姑娘招手道，“快过来呀，这就是我们剧组的唐秦，饰演的是唐僧，人家可是主角……” “你好，”女子笑着走过来，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我是浙江昆剧团的何晴。” 哦，小乔，李师师，还有电影版红楼梦里的秦可卿，只她一人，就把四大名著给演全喽！ “我知道，真真，爱爱都找到了，杨导不是还在找怜怜吗，我在火车上一下子就看到了小何，人家小何起初不搭理我，还以为我是坏人哪……”李成汝显摆道。 第八集《坎途逢三难》中，为了试探唐僧师徒取经的决心，黎山老母带着观音、普贤、文殊三位菩萨，变幻成家财万贯的母女。 其中，姐妹三人中最小的“怜怜”由普贤菩萨变幻而成。 此时“真真”、“爱爱”的扮演者都已经找到，唯独差年龄最小、活泼娇俏的“怜怜”。 “好，肯定没有问题，我也是敢给你打保票的。”唐秦顺手送了一人情，“走吧，跟我们回去见见杨洁导演。” 杨导当然会很满意，可是她自己不知道的是，她精心挑选的一群全国各地的美女，花容月貌，盛世美颜，倾城倾国，个个美艳不可方物，结果大家只顾盯着看猴哥打妖精…… …… 九月，bj育英学校体育馆改造的摄影棚内，拍摄了太上老君炼丹房，蟠桃会等戏。 十月一日国庆，全剧组休假，唐秦来到天安门广场，亲眼目睹了大学生打出的“小平您好”的横幅，广场上，“振兴中华，实现四化”的喊声响彻天际。 十月中旬，拍完bj的戏，剧组移师贵州黄果树大瀑布、花江，云南大理、石林，拍摄花果山、水帘洞、流沙河等外景戏。 殷温娇抛绣球招亲，将在云南的喜州拍摄，剧组已经在喜州开始搭台布景。 剧组整天跋山涉水，却好象脱离了社会似的，而唐秦却把剧组当成了自己的大学，跟着组里的各师傅学习各种知识。 杨导看他好学，一度让他跟着王希钟大师如何制作面具，甚至让中央芭蕾舞团老师教他芭蕾…… 杨导，我是唐僧好吗，唐僧是不必跳芭蕾的！ …… 合肥，黄梅戏剧院。 马兰以手支头，翻看着桌上的月份牌，默默地计算着日子，喜州的戏份就要开始了，刚刚，杨洁导演打来电话，十一月上旬，喜州的戏份正式拍摄。 到喜州，她是欢喜的，可是让她不欢喜的是，六月份拍完镇江的戏份，他竟没有给自己写过一封信。 “马兰，你这个时间上，有冲突啊……”王丽娟突然推开门走进来，她的手里拿着一张时间表，“十一月七日，九日，十日，十一日到十五日，你都有演出，票都卖出去了，我们总不能为了西游记，给观众退票吧？” 哦，马兰有些着急，她看着手里的时间表，只有十一月八日一天，她是没有安排的。 自己是黄梅戏演员，舞台是她的根基，她也做不出让观众退票的事来，让其她演员代替她上台，她更做不到，观众买票是来看马兰的，马兰没却没有出现在舞台上，观众得有多失望啊。 “王院长，西游记剧组那边能协调时间吗？”现在看来，只能西游记剧组让路了。 王丽娟暗笑，这次的时间安排，她不是不知道，或者说她就是始作俑者。 上次本来想让西游记剧组吃憋，结果在省厅的协调下，马兰去了镇江，听说那位唐僧表现得也非常好，但是这口气出不来，她是要憋出内伤的。 “那就要跟杨洁协调了，她这个人啊，不好说话的……”王丽娟假意叹道，“这事儿啊，我不好打电话，还让人家以为我不放你马兰去拍电视剧，这事儿，你得自己跟杨洁说去。” 第36章 千里借马兰 世事洞明皆学问，十几年，杨洁导演接触了全国这么多剧团，王丽娟的小心思哪能瞒得住她。 但她也知道，由于马兰已经是单位不可或缺的台柱子，她主演的《龙女情》票都卖光了，满打满算ah省黄梅戏剧院只能将马兰借给《西游记》剧组一天一夜的时间。 “我说过，没有马兰，西游记不拍也罢，”杨洁导演很干脆地下了决心，“成汝，你现在就去合肥，于虹，订机票，十一月七日晚从合肥到bj的机票，从bj到昆明的机票……十一月八日从昆明到bj再回合肥的机票……” “老于，”他又吩咐一名剧务，“你就在昆明守着，成汝陪着马兰一到昆明，你马上把人给我带到喜州。” 众人都明白了，杨导这是不惜血本，也要把马兰请过来，这是一场“千里借马兰”的接力赛。 “小唐，十一月八号就看你的了……” “我？”唐秦马上理解过来，马兰十一月八号才到，只一天的时间，所以拍摄上一点错不能出，因为拍完，马兰还要原路返回合肥，她第二天还有演出。 “我试试……” “你不是要试试，”杨洁导演很严肃，既使她生气，也从不发火，只是一遍遍地给你做工作或者讲戏，“听明白了吗，不是要试试，是要一遍过。” “一遍过。”唐秦重复道。 “你还要带动马兰的情绪，她一路鞍马劳顿，人从合肥到了喜州，她还是龙女情的主角，隔一天还要演出龙女情，你要引导她，带动她，让她快速地进入殷温娇这一角色中。” 杨洁导演安排完一切事宜，还真就把电话打到合肥，“丽娟，感谢你对我们西游记剧组的支持，一天时间也足够了，我们就用十一月八号一天，拍完马兰在喜州的戏份，电视剧开播时，这里面也有你的一份功劳……” 我的功劳？ 王丽娟可不敢贪功，也知道杨洁导演的意思，你说一天时间就能拍完马兰的戏份！ 她不屑地笑了，虽然她学的是戏曲，可是艺术都是相通的，一天时间，来来回回，怎么可能嘛！ …… 十一月七号晚上，李成汝赶到了合肥。 马兰在合肥剧院的演出一落幕，李成汝马上护送她连夜送往bj机场，从bj登上到昆明的航班，昆明机场守候的剧组人员等航班一落地，就接上马兰驱车直奔喜洲。 马兰到达剧组时，头天晚上演黄梅戏的彩妆还没卸干净。 杨洁导演一夜没睡，早已在门前等候多时，见面拉着马兰的手就进入招待所，“马兰同志，辛苦了，还没吃饭吧，”飞机上有飞机餐，可是一晚上的鞍马劳顿，恐怕也饿了，“我们剧组新发明了一道菜，香酥白骨精，你尝尝？” 这道菜，其实就油炸鸡叉骨，剧组没钱，平时只能买点鸡叉骨打打牙祭 天色微亮，马兰却没有看到唐秦，从杨洁导演的口中得知，唐秦已经去了拍摄现场。 剧组化妆停当，换戏服，戴头饰，一身吉服红装的殷温娇，比在镇江时还要美，杨洁导演笑了，光看这扮相，千里借马兰，值了！ 这场戏却与镇江的戏一样，仍然没有台词，仍然要用肢体动作和眼神表情去表演。 从台侧走上绣楼，马兰的表情有些疑重。 她送给唐秦的笔记本里夹着自己的剧照，这在这个年代已经是很勇敢的行为，也已经含蓄地表明心意了，可是她却没有收到回音。 她也一直在想，唐秦跟随剧组也不是常驻某地，不写信也有原由，可是今天两人的戏，她竟然没有看到他。 按理说，就是搭戏，你也要亮一下相啊。 他是看不上我……马兰的心里象堵着什么似的。 按照剧本，殷小姐走上绣楼，看到台下各色人等都有，没有一个人合她的心意，也是眉宇紧缩，愁眉不展。 “马兰入戏了。” 看到绣楼上的马兰，杨洁导演很高兴，她只是在开往拍摄现场的车上，简单给马兰说戏，马兰到底是马兰，这么快就入戏了。 唐秦呢？ 上次他入戏可比马兰晚，这一次时间这么紧张，可千万别在现场掉链子。 马兰手拿团扇，在绣楼上来回踱步，她在人群中搜寻唐秦，情窦初开的年纪，从合肥到bj，从bj到昆明，从昆明到喜州，她一直在想着这个人…… 看着台下，哪有唐秦的踪迹？ 这人哪，她轻微叹口气，一如绣楼上的殷小姐。 得得得——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马兰眼睛顿时一亮，脸上立马象春水般温润起来。 一身红色状元郎服装的唐秦，端坐马上疾驰而来，本来就是儒雅俊秀的他，红色的状元袍让他更加神采飞扬。 坐在白马上的，有可能不是唐僧！ 白马慢慢在绣楼前停下，他的眼神清澈，炽热，马兰顿时感觉到自己千里奔波并不劳累，倒象洗了热水澡一样舒服…… 此时的陈光蕊与殷温娇，是人生初见。 此时的马兰与唐秦，也是半年之后的初见！ 两人真的象初见一般，展现给对方的皆是一身红衣，皆是最美好的自己。 自从镇江一别，多少日子不见，他们都在互相打量对方。 殷温娇娇娇羞地低下头下去，聪明的丫鬟适时递过绣球…… 杨洁导演不看监视器了，她直接站起来看向绣楼，马兰的一举一动，柔情而温婉，优雅而大方，贤惠而知书，她的镜头虽然不多，但却很精彩，精彩得让人还想给她加戏。 对，她要的就是这种感觉，初上绣楼的凝重，初见陈光蕊的娇羞，两人互相打量时的欣赏，他就是那个值得她抛绣球的人。 她是用心在演…… 杨洁导演不由叹口气气。 纤纤玉手终于拿起绣球，殷小姐款款的目光投向陈光蕊…… 马兰也在看着唐秦，唐秦的脸上有激动，也有期待，那双眼睛，她今天终于可以直视了。 绣球抛了出去，殷温娇向陈光蕊投下了那颗命中注定的绣球。 马兰也向唐秦投下了自己的绣球。 绣球投出一霎那，殷温娇很担心绣球被别人抢到，可是看到绣球被陈光蕊收入怀中，两人相对而笑…… “完美，如果西游记拍到这里不拍了，我也心满意足了。”杨洁导演喊了停，又是一条过，马兰在西游记的戏份结束了。 “您可不能这么说……”李成汝上来凑趣道，“我们不是有三十多集吗……，后面还有二十多集没拍……” “你这乌鸦嘴，我哪是那意思……”杨洁导演没好气道，“待会儿还是你把马兰送回合肥，出一点差错惟你是问。” “我看，还是由陈光蕊送她比较好……”李成汝看向绣楼，殷小姐还在深情地看着陈光蕊呢。 这次，马兰不象在镇江时拍完第一条时那么沮丧。 作为剧院的台柱子，当导演喊停的时候，她已经意识到，自己仍然在跟着唐秦的节奏来演。 从站上绣楼的那一刻，不，从到喜州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她走上绣楼的凝重…… 半年不见，唐秦也没有来看她，才有两人之间初见时的新鲜与一见钟情。 当看到唐秦御马而来，唐秦的眼神立时又让她忘记了前尘…… 对视，唐秦的眼神是那样炽烈和清澈，她只想把绣球抛向他…… 现在她明白了，唐秦才是这场戏的导演，而她自己甚至杨导都是演员！ …… 一场戏拍完，剧组人员立刻再将马兰送往昆明机场，然后昆明飞bj，从bj再连夜回合肥，不耽误第二天的黄梅戏演出。 马兰这次一天一夜的千里之行，辛苦自不必说，但她演出的殷小姐却一样光彩照人。 同时，这也体现了当时马兰的受欢迎程度，即使费尽周章也不能少了她。 “可以写信吗？”临行，马兰终于问出了久要想问的几个字。 “你的地址是ah黄梅剧院吗？”唐秦问道。 十几天后，一封信终于从喜州寄到合肥，里面除了一张照片，仅信纸一张。 那是两人的合照，一身红妆倚绣楼的殷温娇，与一身状元服装的唐秦，站在一起…… 马兰头微侧，象殷温娇一样就要靠在唐秦的肩膀上…… 审视了半天照片，待打开信纸时，马兰的嘴角终于绽开一丝微笑，上面是几行字，写得飘逸潇洒……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似一朵轻云刚出岫 娴静犹如花照水 行动好比风拂柳 眼前分明外来客 心底却似旧时友……” 第37章 这算怎么回事 云南春光旖旎，bj却是风雪交加，一下了火车，唐秦、邱佩甯与李成汝赶紧从各自的行李包中把棉衣找出来，棉帽子戴上，棉手套捂上，棉围巾裹上，这才是在bj过冬天的样子嘛。 坎途逢三难、囚困五行山都已经拍完，照例是邱佩甯把带子送回bj配音，唐秦是配音演员，自然也要一起回来。 李成汝回bj，却是因为母亲病了，他是孝子，也得到医院侍候着。 “这样吧，先公后私，我们先把带子送回台里，然后去看老太太。”几十个小时的火车，唐秦已然是三人的中心，凡事两人都希望他能拿主意，“这么多胶片，这可是宝贝，我们也别坐公交车了，干脆打辆出租车好了。” “那得多贵啊，台里也不给报销。”李成汝想反对，在剧组里他省钱是省出习惯来了，但凡一丁点花钱的地方他都要抠搜，可是唐秦坚决，邱佩甯赞成，他只能去敲窗。 车窗紧闭，司机正在里面裹着棉衣呼呼大睡。 “师傅，别睡了，中华电视台。”李成汝敲着车窗，“醒醒，别睡了……” 司机睁开惺忪的睡眼，又裹了裹身上的大衣，隔着车窗就回了一句，“喊什么呢，什么中华电视台？不去。” 嘿，李成汝的脾气上来了，“中华电视台你都不去，我们是西游记剧组的，怎么着，合着光拉外国人？中国人都不能坐出租车？” “算你说对了，一块钱外汇券顶一块二的人民币，商场里烟酒都两个价格呢，外国人一种价格中国人一种价格，……全bj一千多辆出租车，外国人都拉不过来，还拉你？”司机拒绝得理直气壮，同样几句京片子，把此时嘴还不利索的李成汝噎得说不出话来。 “师傅，别急，我们出双倍的价格……”唐秦掏出钱包，在司机眼前一晃，“双倍，你拉吗？” 双倍的价格，司机一边嘟囔一边委曲道，“合着我今天就该受累，走吧，自己个拿行李啊，外面天这么冷，我就不下去了……” “十二块钱呢。”车上，李成汝小声抱怨。 “找杨导报销……”唐秦一脸的底气，可是真正到了中华电视台门口，他的底气没了。 他的钱包里里，只剩下十块钱，还有一张五毛、两张两毛的毛票，哦，还有一枚五分的钢镚。 我的钱呢？ 前世他就是个花钱没数的主儿，为人也大方，这在剧组里那么多师父，平时不时请师父出去搓一顿，工资再多也架不住花钱如流水。 “师傅，通融一下，”李成汝家里更是困难，他又是孝子，在西游记剧组吃饭也不花钱，他都把钱寄给家里了，“从火车站到这儿本来用不着这么多钱。” “有本事你们别坐出租车啊，啊，到了门口又开始哭穷了，我招谁惹谁了，大冷天我也不容易……”司机一幅得理不饶人的样子，还是邱佩甯掏出钱来，这才把他的嘴堵上。 “算我欠你的。”唐秦不自在，八十年代，这么纯真的年代，离了钱还是不成啊。 把带子交给冯景山，又去医院看了李成汝母亲，李成汝过意不去，提议去吃卤煮火烧，他说他知道有一地儿，卤煮做得特地道。 这会子，三人老老实实坐公交车去了。 虎坊桥路口，一家老国营饭馆。 打眼一看，门窗是木头刷绿漆，玻璃上还拿胶布贴满各种菜名儿，门儿也是老式的弹簧门儿，双扇儿的那种。 饭馆里很热闹，三人进去愣是没找到座儿，只能跟陌生人一起在靠墙的位置拼了一张桌。 这年头在国营饭馆吃饭，拼桌是常事，但是墙就有些脏了，白墙下边刷绿油漆，直接刷成一个墙围子，bj人都叫“卫生墙”，但凡有泥点溅上去也不用愁，拿抹布一擦就干净了，一点儿都不费事儿。 可是说是卫生墙，但上边儿永远都是油渍麻花的，“我坐里面，你坐外面儿。”唐秦看得出，邱佩甯是爱干净的，她的气质好象跟这里的烟火气格格不入。 李成汝却很兴奋，点了卤煮不说，又要了两炒菜，唐秦给邱佩甯碗里加了点辣椒油、蒜汁和香菜，又加了醋。 “听说了吗，现在都在下海，我一哥们，就专门倒腾那种外贸服装，听说现在都发了。”虽然此时不健谈，但李成汝明显在往这个路子上靠。 “下海啊。”吃着滚烫的卤煮，原本白皙的脸上就了红晕，邱佩甯难得露出笑容，“成汝，你也想下海？” “我就一直在海里，我不象你们，都有正式单位，我就是一临时工。”李成汝笑道，笑得有些辛酸。 邱佩甯不说话了，大院里，许多同学发小，都在做生意，他们这拨人，背后有人，头上有云，脚下有路，挣钱太容易了。 “我就是在剧组里想多学点东西，”她有意无意看看唐秦，“我听说，阮台对你印象很好，上次从镇江回bj，就想把你调到台里，但编制在中心那边……” “我啊，在哪儿都行……快吃吧！”唐秦看一眼服务员，已经爱搭不理的，国营饭馆过时不候，想跟哥们儿朋友吃完多聊一会儿，门儿都没有，快到下班点儿，人家不管有客没客，直接上板儿撵人！ “服务员，结账。”李成汝从裤兜里掏出钱来，这会钱倒够了，可是他没有粮票了。 这年头，就是在胡同口吃口早点也得有粮票儿，兹要是跟粮食有关的东西都得用粮票儿，实在没有，饭馆儿也能通融，但就得多花点钱了。 恰恰他的钱就不够了。 唐秦则在看望李成汝母亲时，把钱花了个差不多，就等着杨导他们回bj发工资了。 “我来吧，”到底又是邱佩甯救急，“你们照顾了我一路，我理当表示感谢……” 嘿，这算怎么回事？两个大男人，一天下来，净让人家女人付钱了。 “哎，哥们，停，停，停嘴……”李成汝一腔子窝火，看着一桌上的客人吃得正欢实，“你们是不是吃错菜了？” 哟，还真吃错了，一桌上了两盘鱼香肉丝，人家净吃他们这盘了！ 拼桌儿是常事儿，真要上赶寸了，拼桌儿的这俩哥们儿如果菜点的一样，真有可能吃错了！ “得，这一天过的。”唐秦拍拍空空的钱包，也是意兴阑珊。 …… 六铺炕煤炭部招待所，李成汝从医院出来，家也不回了，直接到唐秦这里挤一挤，这里不用生炉子，暖气烧得也热，还能洗个热水澡。 “唐秦，刚才我回家给我妈拿脸盆，碰到我一发小，他是物资供应站的，你猜他怎么说，他问我，倒腾彩电行吧？”唐秦快睡着的时候，李成汝夹风带雪喜滋滋闯进屋来。 “哎，唐秦，你别睡了，你听我说啊，……我说这当然行啊，一台彩电能挣五十块呢，我发小给了我十台电视机名额，明天我就把这名额倒出去，得了钱，我们俩平分，谁让我们是铁磁呢。” 80年代，彩电还是抢手货，需要凭票购买。十台电视机名额，可以卖给十个熟人，每个熟人可以挣50元。 这一来一去就是二百五十块钱，也怨不得李成汝兴奋，他一年的工资才四百八十块钱！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李成汝就兴冲冲走了。 唐秦洗脸刷牙，就着焦圈喝了两碗豆汁，出了一身汗，就在他从招待所门口出来，门口冷不丁有人说道，“你就是唐秦吧？” 这位，唐秦打量半天，不认识。 “你不认识我，可是我认识你，谁让你现在是电视明星呢，”来人也在打量着唐秦，“有一演出，一场五十块钱，四天二十五场，你接吗？” 第38章 倒爷与走穴 大冷的天，来人捂巴得严严实实，还带着白棉大口罩，这是在这里专门侯着唐秦呢，如果不是为了自己而来，他怎么就能找到七铺炕来。 不干，唐秦回答得干脆。 “真的不干？一场可顶你一个月的工资。”这冬天吃萝卜的干脆劲，差点让来人说不出话来。 唐秦不再说话，出门走人，冯景山还等着他配音呢。 别以为他不知道行情，此时一些文艺团体的演员参与社会演出，一个演员从每场2块钱一路上涨，五块，十五块，涨到了三十块，现在专门侯着他，开口就是五十，他还想能多榨出点油来。 说是社会演出，其实有一个很动听的名字叫作走穴。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走穴行列，今年，文艺界也第一次出现了“走穴”浪潮。 第二天，又是一出大门，他抬眼就瞧到了昨天那人，还是捂巴得严严实实的，带着口罩，唐秦这次根本不搭理他。 “一百块一场，四天二十五场。”来人赶紧小跑着跟了过来，“你算算，四天就是两千五百块钱，一天差不多六百多块钱，一天就能挣你一年的工资。” 唐秦站住了，来人心里一喜，可是冷不丁两个字就夹着雪花钻进他的耳朵里，“不干。” “哎哟，爷，您是爷，”来人立马哭丧着脸紧跑几步又拦住他，“刘晓庆我才给她八十，人家可是电影演员，火烧圆明园，那电影您也看过吧，你现在西游记就播了一集，西游记火了，您只是小火一把，……您要多少？您倒是给句痛快话儿啊，也不枉我在这里站了两个早晨了。” “要痛快是吧，一百五十一场，我还得带个人一块去。”唐秦终于站住了，避开一辆叮铃铃响着的自行车，站在了路边。 “一百五，您是真敢要？”来人没有犹豫，可是嘴里话太多，天知道，他到底给刘晓庆一天多少钱，“行，一百五就一百五，后天出发，河北hd，到时有车来接你。” “你是干嘛的？”唐秦倒对这人产生兴趣了，“再说，我去了以后演什么？” “我是xx文工团的，你岁数不大，喊我老李或者李叔都成。后天，还在这里，有车来接你。”来人见谈妥了，急着就想走，“演什么，什么都行啊，说两句话，唱首歌，都可以，不会唱歌，说话总会吧，主持啊，主持就算了吧，这年头是个人就会主持……” “就我一人吗？”唐秦到底还是不放心，别四天给出去了，连定金都没有，自己白忙乎一场。 “刚才不是说了刘晓庆吗，还有王洁实、谢莉斯、姜昆、李文华、唐杰忠、苏小明……” 哦，都是bj文艺界的人。 “这里的价儿就属你最高，你可不能给我说出去，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会喊价的，要不是西游记，要不是你是唐僧，要不是报纸上老是你的消息，我才不会给你这个价格！”老李仍有些愤愤不平。 确实，一百五十一场太高！ …… 走穴啊！ 连演二十五场？四天？一百五一天？不可能，你不怕被人黑了！李成汝拿着倒腾出的三台电视机钱回到招待所，他给了唐秦七十五，自己留下七十五。 “不怕，有钱赚，你看出租车司机都看不起我们。”唐秦只这一句话，让李成汝马上下了决心，“那我的费用，我也得跟我这本家好好磨磨……” 李成汝见着自己本家的时候，老李本家也打量了一下他，得知是西游记剧组的剧务，也开了价，一场五块钱。 “别价，哥哥，我兄弟一场一百五十块，到我这儿怎么就变成五块了？”李成汝好不郁闷。 “你是唐僧吗？”老李一点面子不给他，“说实话，这就是带你去玩，别不知好歹，人得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还得管你吃住，我也不容易……” 得，人家这是看在唐秦的面子上。 可是毕竟是有钱赚的，大家坐上一辆长途车，互相见了面，也没有什么不自在，但也都没有多余的话，走穴现在已经是公开的秘密，相对于前两年拿粮票换鸡蛋吃不饱的演员，走穴挣来的钱足以改善生活。 hd现场，重生后的唐秦第一次见识了观众的热情，人山人海的观众，外面根本进不去，里面也出不来，简陋的舞台上，拿在手里的根本不是话筒，就是那种大对讲讲话的话筒…… 唐秦表演了一段朗诵，他的拿手好戏橘园颂歌，又跟台下的观众交流了几句，得，一百五十块钱到手了。 李成汝上台，表演了一段快板，倒惹起姜昆的兴趣，后来听说这只是西游记剧组的剧务时，就跟老李埋怨上了，“老李，你们怎么搞的嘛，怎么把剧务也给搞来了……” 李成汝可不管这些，观众太热情，他们可不知道他是剧务，他又唱了一首歌，真正体会到了当明星的感觉！ 四天二十五场，场场现金结算，第二十五场演完，三千七百五十块到手。 这可是一笔巨款！ 就像是叫化子捡了金子，不知道把钱放在何处。 从毛衣的领子里放进去，走了还没有两步就漏出来掉在地上，心慌意乱地拾起来，干脆把毛衣掖进裤腰里，把钱一股脑地全塞进腰间…… 带了hd的特产武安的小麻糖回到bj时，远远看去，李成汝就象怀了孕的妇女。 招待所里，当着邱佩甯的面儿，把毛衣从裤腰带里扯出来，大团结一摞一摞地掉在床上，惊得邱佩甯都想去喊公安…… “小邱，一会儿哪也别去，我们就去老莫痛快地撮一顿，我请客。”李成汝洋洋得意。 “这四天不见，你们俩这是干嘛去了？”邱佩甯大概齐也猜到了，可是四天就挣了这么多钱，着实让从小见过世面的她，也开了眼。 四天，唐秦就挣了别人六、七年的工资。 不过，这可不能让杨洁导演知道，“嗯，这小麻糖，味儿真正……”她走近唐秦，他的毛衣前胸这儿破了一个洞，露出了里面的蓝色的秋衣。 …… 邱佩甯是买了毛线回到家里的，她的家，是一栋三层的别墅。 去年满大街流行光夫衫，也没见这小姑子要学着织毛衣，今年快过年了，倒买回毛线要织毛衣了。虽有腹诽，邱佩甯的嫂子还是耐心地指导小姑子。 “小甯，你还会织毛衣，今天真是让我开眼了。”一辆奥迪停在楼前，从车里走进一位年轻人来，“噢，是给我织的吧？你这手艺，我可不敢穿啊。” 他是邱佩甯的哥哥，某部最年轻的处长。 “你们部里处长都有专车了？”邱佩甯看看外面崭新的奥迪，“待遇提高了啊。” “这是哪跟哪，我跟你实话说吧，我们部里，最近成立了一个对外贸易公司，以前啊，我们是用手中的权力帮别人赚钱，现在我们也想明白了，为什么不用手中的权力为部里赚钱？”邱佩甯哥哥笑道，“所以啊，就成立了公司，我是总经理。” “说真的，你这是给谁织毛衣啊，谁上辈子得修了多大的福份，让我妹妹给他织毛衣……”他看着邱佩甯不熟练的动作，取笑道。 “是不是那个唐僧？”邱佩甯的嫂子逗着小姑子，“人家可穿的是袈裟，不是毛衣。” “唐僧可是吃素的，一个演员一个月工资也就四五十块钱吧……”邱佩甯的哥哥提醒着，“王盟，就是李部长家那老二，下个月就要去rb了……” “他可不是吃素的，哥，你一天能挣九百多吗？”邱佩甯马上反驳道，她从小的环境倒不是有多关心钱，可是现在下海后的哥哥，钱成了他衡量别人的标尺。 “一天九百多？”邱家嫂子吃惊地看着小姑子，“你哥这个总经理，一个月也才一百六十块钱！” 第39章 岁月从不败美人 不知是西游记受欢迎，还是唐秦受欢迎，这自从hd一行，唐秦感觉自己就停不下来了，从数九隆冬直到春暖花开，邱佩甯的毛衣袖子还没织起来，他感觉自己已经挣了几辈子的钱。 五月，石榴花开，剧组从云南的昆明、石林转战江西庐山拍摄智激美猴王、夺宝莲花洞及花果山的外景戏，唐秦趁机回了趟琴岛，给家里买了一台双缸洗衣机。 “妈，洗衣机，双缸的。”把洗衣机摆在楼下的院子里，立时吸引了京剧团家属院的大姨大妈，“一个缸洗衣服，一个缸甩干，甩出来跟干的一样……” 这是儿子孝敬的，赵明荔是真乐喽，可不是吗，甩干后的床单让海风一吹差不多就干透了。 “唐秦，还是你孝顺你妈，当了明星也不忘本……孩子，这rb产的双缸洗衣机能烘干吗？”旁边有大姨笑着问道。 “烘干，能啊，我再跟rb人说说，让他们把洗衣机里设计一台蒸汽熨斗，省得大姨你每天都得熨戏服……” “你这小子，你整天就逗着我们玩吧……” …… 这一路走穴下来，唐秦感觉别的本事没长，逗人玩的本事倒长了不少。 许多场合，他也想学冯巩老师喊一句，“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我想死你们了……”可是脸皮薄真的喊不出来，不知道冯老师是不是也是当年走穴的时候练出这么一手绝活儿。 不能再这么走下去了，心思不用在演戏上，人就荒废了。 可是老李却不放过唐秦，左一句“看在你李叔的面子上”，右一句“就当帮帮你李哥，下次一准不喊你去了……”，直到六月上旬的时候，在河北北戴河海边拍摄石猴出世和龙海借兵器的外景戏，七月、八月吉林长白山、长春电影制片厂拍摄大战红孩儿，他都在老李的央告下外地走穴。 他频繁请假，开始时还说单位分房子，分房子毕竟是人生大事。 后来杨洁导演就回过味来，直接回他，“你们单位有多少套房子？我看，我也不用在中华电视台工作了，干脆到你们琴岛话剧团算了，也能分套房子……” 十月上旬，在广播剧场拍摄后期特效和抠像镜头，这里没有他的戏份，他更加撒丫子跑到了徐州。 “唐秦，我不管是分房子还是分媳妇，十月底拍摄趣经女儿国，不准再请假，一天不行，一个小时都不行！”杨洁导演最终下了死命令。 …… 当剧组抵达苏州时，天气已凉，早晚得穿毛衣了。 小伙子却正是火力强壮的时候，昨晚在拙政园布台搭景，忙了一宿，回来唐秦就发起烧来。 他这一病不要紧，三位导演，两位编剧、摄像、灯光、录音……管服装的，管道具的，化妆的甚至养马的、做饭的，都来到他的屋子里。 也难怪，小伙子在剧组里太会来事，不说别的，谁没背地里吃过唐秦的猪蹄啊。 “年轻也不能硬撑着，也得爱惜自己的身体……”管服装的李师傅到了这把年纪，他拿唐秦当自己的孙子看。 “我知道了，是不是知道女儿国国王要来，把你激动的。”烟火师刘礼开着他的玩笑。 瞅一眼邱佩甯，唐秦有些难堪，难堪地闭上双眼，得，眼不见为净，你们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正说着，外面李成汝突然喊了一句，“女儿国国王来了……” “哎呀，我们的女儿国国王到了。”杨导刚才还是一幅担忧的表情，现在马上笑逐颜开了。 “杨导，我来晚了……”窗外，口音清朗绵软，很是温婉大气，杨导已经亲自迎了出去。 呼啦—— 待唐秦惊讶地睁开眼睛的时候，一屋子的人都跑出去了，屋里只剩下李师傅和邱佩甯两人，就连于虹这位女同志也去看女儿国国王去了。 我去！ 见色起意！ 唐秦愤愤不平，邱佩甯重重点头表示同意，可是一转眼唐秦已是挣扎着下床，邱佩甯大惊失色，“你，你怎么起来了？你不是还发着烧吗？” “峨眉厂的同志，远来就是客，我过去接一下……”唐秦一脸正色，“哎，扶着我点，头晕……” 两人还什么也不是呢，邱佩甯到底是没有扶他，唐秦头晕得厉害，可是依然靠在门框边上，看着这位风姿绰约的女儿国国王。 此时的朱琳，已经年过三十。 褪去了小姑娘的青涩，闭月羞花的容貌与独特的魅力气质，却没有随着时间消散，反而因为时间沉淀下了更多的美丽。 或许，这就是岁月从不败美人吧。 所以，当时的杨洁导演一眼就相中了朱琳，毫不犹豫地直接拍板，让朱琳扮演女儿国国王这一角色了。 但杨导这样做，也得罪了许多人，当初白骨精杨春霞能来出演，其中一个条件就是要出演女儿国国王，杨导起初也是满口答应。 后来拍完白骨精她就变卦了，以致杨春霞同杨导老死不相往来。 还有，在见到朱琳之前，杨导也见过许多人，可是都觉得差了一些感觉，没办法，她选择了此时有“上海第一花旦”之称的一位女演员，但看到朱琳的照片后就又把那位女演员晾在一边了…… “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剧组的唐秦同志，在剧中饰演唐僧唐三藏……”杨洁导演笑着转头看着唐秦，“唐僧同志有些感冒，昨晚发烧，也没有休息好。” 哦…… “你好，唐僧同志。”朱琳很是大方，她走过来伸出手，“我是蛾眉电影制片厂的朱琳，去年就在电视上认识你了。” 他就是这一集中的男主角？ 朱琳还是习惯以电影中的名称来称呼唐秦，但不得不说，眼前的小伙子，就是那种让女人看了一眼还想再看一眼的人。 他的脸型极其好看，但侧脸最是耐看，眉眼间也有种沉静，但恰在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变换间又神彩飞扬了。 “那还得您多指教，成汝常跟我说起您。”唐秦笑着回道，朱琳与李成汝是电影学院培训班的同学，什么朱琳原是医科大毕业，后来改行当演员这些事，到了苏州后，李成汝一天得说八回。 “他这张嘴啊……”朱琳掩口笑道，说起李成汝，她的眼光依然在唐秦身上。 这张脸，是最接近自己心目中圣僧的脸，唐秦本人比电视上更加耐看，不是说他昨晚发烧没有睡好吗？ “女儿国国王远道而来，中午休息一会儿，下午一点半，我们在招待所会议室，召开围读研讨会，”杨洁导演笑道，“全剧组所有人，一个不落，都参加，都要发表意见，朱琳，唐秦，你们两位戏份最多，好好准备。” 众人答应着散去了。 围读剧本，就是制片方把导演、主要演员、编剧等工作人员召集起来，演员们分角色开始读剧本，然后一起捋清楚人设和人物关系，有什么不足或者想法，都可以提出来。 这真的说不上有多么高大上，都是影视业的基本功课，是常态！ 可是后世，唐秦记得几家影视行业媒体联合发布“围读剧本运动”的倡议，“围读剧本”还一度成为影视圈的热点话题…… 在西游记剧组，这当然不是全剧组第一次围读剧本，但是美服化道录……各个工种一起参与进来，剧组人员齐齐整整的，这还是第一次。 第40章 唐三藏参见女王陛下 说起来，杨洁导演不仅拍摄了西游记，她还是一位狂热的《红楼梦》书迷，她从小就读这本书，一直读到了晚年。 1981年，杨洁筹拍戏曲版《三国演义》的报告石沉大海，她想调离华视的时候却接到了筹拍《西游记》的任务。 与此同时，王扶林也接到了筹拍《红楼梦》的任务。 无缘《红楼梦》让杨导很是遗憾，但她还是在《西游记》中为自己找到了实现“红楼梦”的机会。 《趣经女儿国》一集，杨导其实是不作红楼梦来拍的，这也算是完成了她的一个心愿。 从这个层面上讲，《趣经女儿国》在杨洁导演心中的分量就不言而喻，说这是她最喜欢的一集也不过分。 今天的围读剧会，杨洁导演，两位副导演任凤坡、荀浩一个没有缺席，两位编剧戴英禄、邹忆青也从bj赶了过来，唐秦也早早来到会场。 《西游记》里，唐僧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才取得真经，那么，对唐僧来说，八十一难里哪一次最难？对于唐僧的取经事业哪一次最有威胁？ 大家其实都会选择女儿国这一难！ 这一难在所有的剧集中，唐秦的戏份也是最多，是绝对的主角中的主角。 进入剧组两年了，唐秦自认为对唐僧这个角色早已驾轻就熟，说实话，这个角色已经提升不了他的演技，但是惟独在这一集中，与朱琳的对手戏，是演技大爆发的时候…… 能不能在演技上再上一个层次，就看这一集了…… 唐秦认真看着手里的剧本，事实上，吴承恩原著《西游记》女儿国一节的故事很简单，而且重心是在蝎子精上。 女儿国国王的戏份反而很少，她和唐僧也只见了一面，而且在见面之前还没见到唐僧就有了和唐僧结婚的想法。 由于当年大唐强盛，是大国上邦，而女儿国仅仅是一个弹丸小国，因此女儿国国王一听唐僧是唐朝来的“御弟”，马上就想到联姻，这样自己成了李世民的兄弟媳妇，就不用担心再受周围强国欺负了。 至于唐僧帅不帅，肉好不好吃那都没考虑过，政治婚姻才是她关心的。 再说了，真要结婚了，想吃点肉还是很方便的。 如果真按原著拍的话，女儿国这一集就没啥意思了，过程和其他什么乌鸡国、朱紫国等小国也不会差太多。 因此杨洁导演和编剧将女儿国这一节进行了翻天覆地的修改，这才成了后来看到的样子。 “想什么呢，今天围读，你可是主角，我那同学在电影学院的时候就很优秀，人家还演过电影……”剧组里没有等级之分，除了导演编剧坐在一起，大家打乱顺序随便坐，李成汝嘚吧嘚吧就坐在了唐秦身边。 朱琳来得要晚一些，可是走进房间，他就看到那个穿着白色光夫衫的年轻人。 他一手拄着下巴，一手缓缓地翻动着手里的剧本。 挺拔的鼻梁，温润的唇角，构勒出一张完美无瑕的侧脸。 冬日的暖阳透过窗子笼罩在他的身上，在他身上镀上一层如梦如幻的光晕。 如果不是这样的唐僧，女儿国国王也不会以一国之富，招他为王吧？ 就在李成汝得吧得吧不停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嘴，一种清新的香气让唐秦也转过头来，朱琳正笑着站在他们身后呢。 “成汝，我得坐这儿，得靠着唐秦同志，在这一集我们有大量对手戏，这样靠着坐方便……” “您坐，您坐。”李成汝笑着站起来，“我找另一地儿坐去。” “你好，唐秦同志。”朱琳大大方方坐下来，完全没有小女儿家矫揉的姿态。 今天，她穿了一件暗黄色格子衫，外面同样罩了一件白色毛衣，眉目如画、柔情似水、温婉娴静，房间里一时没有人说话了，大家都在看着女儿国国王。 唉，唐秦叹口气。 唐僧，肯定是一个极有定力的和尚，一心只想西天取经，坚定不移，如果轻易动了感情，不仅会破坏人物形象，也是对原著的亵渎。 所以，要想实现杨洁导演的这个设定，就必须找到一位美若天仙的女演员来扮演女儿国国王，只要是男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这样才能让唐僧动凡心变得合情合理。 照这个标准，朱琳就是所有人心目的中女儿国国王！ “好，正式开会，”杨洁导演见人来齐了，“读剧本之前，我们首先还得谈一下对角色的理解，”她看一眼唐秦，“唐秦，这一集你的戏份最多，你是怎么理解这一集当中的唐僧？” 众人都在看着唐秦，朱琳也在看着他。 唐秦清清嗓子，“杨导，我认为，这一集，其实唐僧是在这里要谈一点恋爱的，动一下凡心的，这一集我想突出唐僧也是凡人这一面，他面对这么美的国王，对他又好，如果还不动心，……” “他就不是个男人。”李成汝马上插话道，惹来邱佩甯、于虹等年轻女同志的鄙视。 可是在剧组里，他第一次得到全体男同志的赞同。 “应该说不是个人。”刘礼又说道。 “嗯，不是人，那是什么，”唐秦把话接过去，“是圣僧，有修为有道的僧人，如果他现在已经悟道，那不会动心，但是现在他没有悟道，所以要面对的是不是妖怪，而是自己的心魔……” 原著中，女儿国国王和唐僧只见了一次，但在《趣经女儿国》中，他们见了四次，算上女王梦里那次则是五次。 “这五次，是凡人与圣僧之间的冲突，是凡人与国王之间的冲突，是圣僧与国王之间的冲突，是男人与女人间的冲突……” “小唐，我怎么感觉，你比我这个编剧理解得还透彻，干脆你来编剧好了。”戴英禄先生笑道，房间里立马响起一片笑声。 朱琳看着唐秦，满目的欣赏。 “那下面我们试几句台词，就是开场时参见女王那一句。”杨洁导演却是面色冷峻，直视唐秦。 这里的台词只有一句，但反复说了几次，因为女儿国国王早已被圣僧迷住。 “唐三藏参见女王陛下。”唐秦双手合什，喃喃自语。 “不好，”话音刚落，杨导就已经面露不悦，“小唐，气息不 足，有气无力，感觉拖腔拉韵的……” “会不会是感冒不舒服……”坐在杨导身边的邱佩甯小声提示，杨洁看她一眼，她马上低下头去。 “再来。” “唐三藏参见女王陛下。”唐秦双手合什，提高了声量。 “不好。”杨洁导演把手里剧本放在桌子上，眼神里全是不满，“佛性，唐僧是圣僧啊，虽然此时没有修成正果，得到法身，可是也是有为的高僧，你这一声，没有让人看到圣字，再来……” “小唐，你试着说得慢一点，分开音，抑扬顿挫……”另一位编剧戴忆青老师提醒道，刚才唐秦对人物的理解，很符合他改编的初衷，他很看好这个小伙子。 唐秦看看剧本，果然又抬起头来，“唐三藏参见女王陛下。” “唐三藏参见女王陛下。” “唐三藏参见女王陛下。” …… 一个下午，别人什么没干，大家都在听唐秦参见女王陛下了，女王陛下就坐在他身旁，旅途劳顿，都快睡着了。 “小唐，这样可不行啊，演戏是不是没有走穴轻松？没有当明星挣钱快？”杨导似笑非笑，唐秦心里猛地一跳，邱佩甯吃惊地抬起头来，李成汝正喝水呢，一口水一下呛着了…… “但你要记住，我们剧组只要演员，不要明星，明天第一场戏，拍不好你就可以去走穴了。” 第41章 开窍了 在西游记剧组，唐秦的表演常常是一条过，大家已经熟悉了这样的场景，也熟悉了杨洁导演夸奖剧组这个大能干儿的场面。 现在唐秦念了一下午“唐三藏参见女王陛下”，以前那个一条过的唐秦去哪儿了？ 并且，大家也都知道杨洁导演讲原则，她说不定会真的不用唐秦。 “杨导，这可是我们剧组的大能干儿，年轻人犯错误，错了再改，改了再犯嘛……”刘礼第一个来为唐秦求情，他是拉着林志谦、项汉一起来的。 “小唐没有耽误表演，给他时间，他很快就能恢复过来……”项汉也说道。 “导演姐姐，您不是因为唐秦在外面演出，故意说他演得不好吧？”全剧组，林志谦对杨导的称呼最为特殊。 “你以为我是在打击报复？”杨导立马生气了，“我是说，他现在心气浮躁，把自己身上演员的灵气给磨没了，你们说，灵气没了，还能演好戏吗？” 走穴把自己当成明星，就不再是演员，走穴消磨掉的灵气，短时间很难重新找得回来。 这一般人是看不到的，但对于杨洁导演这样对艺术精益求精的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也不能不给人家机会……”王崇秋嘟囔道，在杨导面前，他轻易不为剧组的人说话，唐秦是个例外。 嘿—— 杨洁导演彻底生气了，“看这意思，我要是不让唐秦再演唐唐僧，怎么着，你们几个都想走人是吧，走吧，都走吧，剩我自己一人拍西游记去！” …… 导演这里，来求情的一拨又一拨，就连剧组专门侍候白龙马的两位师傅也都过来了。 唐秦那里，却把大家都打发走，他要一人静一静，人到边缘，只能自己救自己了。 刚才的剧本围读，朱琳的表现很精彩，不论从眼神、台词来看，都很大气，撑得起女儿国国王这一角色。 尤其她的台词功底，虽然说的是四川普通话，但是后期需要配音嘛…… 她的台词里，透着对女儿国国王的理解，端庄大气，又不失女儿之情，看来是下过一番苦功的。 自己这些日子走穴，根本没时间看剧本，真的是把自己当成明星了，明星不是演员，是演不好戏的。 现在，就象杨导要求的一样，自己首先要弄明白，唐僧在这一集里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走到窗前，拿出信纸和钢笔来，刷刷刷，提笔写下一行字。 “写什么呀？这么认真？”李成汝却不管不顾推门进来，“噢，唐三藏人物小传？要不要先吃饭？人是铁饭是钢……嘿，我不打扰你了，你饿了喊哥们一声，我给你留饭……要不给你端过来……” 嘿，罗家英版的唐僧真应该他去演！ 唐秦没有搭理他，继续在信纸上写着。 “寺庙里，暮鼓晨钟，香火缭绕，师傅取了一点米糊喂到我的口里，我望着白胡子的师傅，还有师兄，撒着腿跑开了……” “后来，我听说，师傅是在江里的澡盆里捡到我的，我从小没有家，寺庙就是我的家，别的孩子跟着父亲母亲来上香的时候，我也问过师兄，我的父亲是谁，我的母亲是谁，他们都说我没有父亲，也没有母亲……” “寺庙周边的孩子都说，我是个野种，大人们都不让孩子跟我玩……” “……天气冷了，今天上午，一位女施主带着与我一般大的孩子，孩子手里有一支糖葫芦，我想如果我有娘亲的话，我是不是也能吃得上糖葫芦？可是师兄看我一眼，我只能继续敲我的木鱼……” “女施主烧香礼佛，那个孩子悄悄送了我一颗糖葫芦，真甜啊，甜得让我想起我娘亲，可是我从来没有见过她……” “春天了，寺庙里的花都开了，一个常来上香的小姑娘送了我一个风筝，在风中，她的声音象铃铛一样，真好听，……我想能常常见到她，可是也要她母亲上香时她才能来……” “后来，我渐渐长大，到处讲经说法，声名鹊起，那个小时候吃着糖葫芦来上香的玩伴已经娶妻生子，他的新婚妻子并不漂亮，不知道她会不会给自己的孩子买糖葫芦吃……” “还有那个小姑娘，她已经长大了，见面也不再称呼我为小和尚……我问师兄，我们会娶妻吗？师兄们都笑了，大师兄也笑了，他说我们是僧人，只有吃素修行，取妻生子是不行的……” “再后来，我与母亲相认，她是那样的漂亮，害死我父亲的仇人也已经伏法，……可是我仍然是一名僧人，仍然要长伴青灯古佛……” “佛法对我有再造之恩，此生我也发誓弘扬佛法，在我开坛授经时，遇到观世音菩萨点化，唐王赐我为御弟，允我西天取经……” …… 夜色渐深，窗上树影斑驳。 李成汝把饭菜端了过来，他没有打扰唐秦，坐在床上随手拿起这一摞信纸就看起来。 这份人物小传，竟然是第一人称写的！ 第一人称，唐秦就是唐僧，唐僧也就是唐秦！ 这份人物小传，几乎都是修行生活中的小事，但是却是江流儿的平生。 短短十几页纸，李成汝看得认真，看着看着，他不断揩拭着自己的眼泪。 如果世上真的有这样一个孩子，那他的命，真的太苦了。 比自己还苦！ 一个从小没有父母的孩子，在庙里还有众多师兄，虽然师傅照看，可是架不住师兄们背地欺负…… 看到人家的孩子有人疼有人爱，他也羡慕…… 看到小伙伴长大，娶妻嫁人，他也惆怅惘然…… 看到那位漂亮的小妹妹嫁人，他只能一遍一遍彻夜诵经…… 知道父亲被人杀害，母亲悲惨遭遇，他只能感叹命运的不公，如果没有那刘洪恶人，他们是多么幸福的一家人，父慈子孝，母亲疼爱，他也应当是秀才了吧？ 或许，或许那位送他风筝的小妹妹……揭开她的盖头的人应该是他吧…… …… “不行了，我受不了了……我得出去缓一缓。”李成汝感觉心里很疼，这个唐僧，不是什么圣僧，他比普通人还不如，这孩子，让人揪心地疼！ 夜凉如水。 李成汝走到桂花树下，无言地长叹一声，吐出一口浊气，抽了抽鼻子，擦擦脸上的眼泪，“我就送顿饭，就看了不该看的东西，我招谁惹谁了……” “成汝，你哭了？”不止他没睡，邱佩甯也没睡，也在注视着那间亮着灯的窗子，“这是怎么了？” “我心疼唐僧，太不容易了……”李成汝转过头去，“唐秦啊，下功夫了，我看啊，杨导想要撵人，还真没那么容易！” “后来啊，我来到了一个叫女儿国的地方，误喝了子母河的水，也见到了那个女儿国的国王，她是那样大方美丽，很象我的母亲……” 唐僧的命运太苦了！ 屋子里，唐秦突然感觉到自己胸口疼得不能呼吸了，唐僧的灵魂进入他的身体了…… 他就是唐秦，他也是唐僧！ 什么亮相，什么气息，什么佛性，什么眼神，都是在演，我是唐僧，我不需要去演，因为我就是。 好象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唐秦胸口反而不闷不疼了，对，演是不演，不演是演，这才是最高级的表演！ 我不是天生的好演员，可是我就是唐僧，唐僧吃饭我也吃饭，唐僧喝水我也喝水，唐僧呼吸我也呼吸，唐僧遇到女儿国国王…… 唐秦突然感觉到全身都空了，这是不是就叫……“开窍了”，这种“开窍”并不来自某一场戏的刺激，不来自某一次感悟，而是突然就懂了。 “快看看吧，小唐好象难受得厉害。”李成汝刚才进来了，可是唐秦愣是没看到他，可是他看到唐秦手捂胸口痛苦的样子，这可把他吓坏了，赶紧去叫邱佩甯。 邱佩甯几乎是冲进房间里的，可是两人一进门就傻了。 房间镜子前，唐秦双手合什，一脸庄重—— “唐三藏参见女王陛下！” “唐三藏参见女王陛下！” “唐三藏参见女王陛下！” 第42章 走不走两说 早上六点，bj人艺家属院。 “老郑，老郑……电话，电话！”大冷天，郑榕刚刚起床，天还蒙蒙亮，楼下，传达室的老王就喊开了，“都打了三回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来了，郑榕隔着窗玻璃回了一句，披衣下楼，他心里就犯了嘀咕，这么大清早的谁啊，电话还打了三遍了。 “苏州的……”老王搓搓脸，“嘿，我说你八点再打过来吧，人家愣是一个电话又一个电话地轰炸，本来大礼拜天的还想多睡会儿……” “喂，您好，您是哪位……”郑榕一边拿起电话一边心里犯嘀咕，他没有苏州的亲戚朋友啊，“说话，再不说话我挂了啊……” 这年头，家里没有私人电话，许多倒爷的名片就是家属院里的传达电话，当然，后面再标注一行小字：麻烦传达室的x大爷喊一声。 “喂，喂，说话，哪位……”郑榕不干了，下楼太急，秋衣外面只披了一件外套，连毛衣都没穿，寒风吹过，他打了个喷嚏，这不是捉弄人吗？ “在朝鲜……” 就在他要挂电话的时候，电话那边的人突然就开口了。 “在朝鲜……” 嘿，是他！ 郑榕也顾不上冷了，仔细地听着这三个字，得，这台词有韵味，有节奏，有感情……你还别说，还真有点当年董行佶那味儿！ “怎么样，师父？”听到电话里郑榕不说话了，唐秦在电话里笑呵呵地就喊上了。 “行，不用戳大杆了，小伙子，你可以入槽了。”郑榕看看旁边，老婆匆匆拿着毛衣赶了过来，怕他冻着。 在人艺，跑龙套，俗称“戳大杆儿”，就是在台上当群众演员举旗杆。 当然，如果年轻人表现得好，获得认可的标志就是入“槽”，入槽的条件异常严苛，年轻演员要跑上五年龙套才能演正式角色，年轻导演磨炼的时间更长，起码十五年才能独立署名到导演那一栏。 “嘿，我说小子，先别忙着喊师父，我问你，你怎么一下子就跟换了个人似的？”郑榕接过毛衣没有穿，却只是拿在手上，惹得老婆恨恨地戳了他脑袋一下。 “人物小传啊，我就琢磨着，我自己就是魏巍老师，跑到朝鲜战场上当记者，窝头也啃了，雪也吃了，还上了前线……”电话那边，小伙子说得很是动情。 郑榕没有打断他，静静地听着，这小伙子，开窍了。 “在朝鲜，在朝鲜……” 电话打了约摸半个多小时，不是郑大妈给把电话挂了，“别朝鲜了，朝鲜有酱油吗？今天包饺子，买酱油去，搞艺术也得吃酱油啊！” …… 得到远在bj的郑榕的肯定，唐秦真想激动地喊两声，可是话到嘴边，拳头却举起来，在空中狠狠地挥动了两下。 今天开拍女儿国的第一场戏，清早五点，马德华、章金来等人就起来化妆了。 “咱这位师父也不地道嘛，走穴也不拉着我们……”声音很小，可是唐秦经过化妆间，还是听到了，是章金来的声音。 “这事儿，哪能拿到台面上，”是马德华的声音，“看出来吗，杨导很生气，咱们这位师父有可能跟李成汝一样……” “走人呗。”章金来化着妆嘴里可没闲着，“他保李成汝，我看这次谁保他？他就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你没看到围读剧本的时候，人家朱琳表现，整个一上午，就他在那里唐三藏参见女王陛下了……” “听说他当时是因为敢剃光头，杨导才用他……”马德华又来了一句，当时他就在大播拍天宫内景戏。 “你们俩啊，背后这么议论师父，还有个徒弟样子吗？”化妆师一边给章金来扣脸，一边取笑道。 “马上就不是师父了……”章金来说不下去了，从镜子里，他看到唐秦走了进来。 “化好妆了吗？赶紧吃饭，待会儿准备入宫。” “是，师父……”章金来脸还没有扣完，就是一幅孙悟空的表情。 “就这么办吧。”唐秦看一眼马德华，转身离开。 “这才是徒弟的样子嘛。”化妆师见马德华站了起来，章金来低眉顺眼地回答，不禁乐喽。 嘿，我怎么这么听话？他不是要被撵走了吗？ 章金来这才反应过来，可是刚才镜子里那眼神，那姿态，活脱脱就是自己的师父啊。 “我看啊，我们师父有点意思了。”马德华到底岁数大一些，阅历也丰富，“走不走还真的两说。” …… 早上八点，唐僧入宫面圣的戏份正式开拍，鉴于唐秦并不在状态，也没有以前的灵性，杨洁导演没有安排多余的戏，她希望唐秦找回状态，也要遵守组里的规矩，毕竟，找一个唐僧，不是那么容易的。 可是大家却不知道她的想法，江南园林，园子里本来地方就不大，现在全站满了人，事关大能干儿的去留，每个人都很关心。 “我知道，台里阮台长很看好唐秦，不行的话，我回台里找人给阮台长递句话。”刘礼作着最后的努力。 “对，阮台跟杨导能说得上话……”任凤坡也在出主意，他知道，杨洁导演虽是女流，但性格风风火火，也是钢牙铁嘴，说出的话很少收回去。 摄影机选定机位，唐秦在看着手里的剧本。 去年，唐僧师徒进城的戏，已在苏州盘门拍完外景，今天先要拍的是拙政园里女王上朝的戏。 朱琳一身明黄色王服，头戴火凤凰王冠，款款走向王座，走到王座前她稍一停顿，宽大的袍袖一摆，作了一个亮相的姿态。 “女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接着，音乐起，蝎子精上，女官来报，“启奏陛下，今有东土大唐高僧来我国中求见陛下。” 朱琳轻启朱唇，眉眼含笑，“来自东土大唐的人物，快快有请。” 凭心而论，朱琳这一段大气端庄，却又顾盼神飞……她就是女儿国国王本尊！ 在她的身上，几毛钱的塑料感十足的头饰首饰，竟穿出了富贵感与美感。 一场戏下来，朱琳轻松折服全场。 看着杨洁喜笑颜开地拉住女儿国国王说这说那，朱琳明眸皓齿，如明月生辉，唐秦不由也精神抖擞，昨天的唐秦已经逝去了，现在是一个不一样的唐秦了！ “得，该你上场了。”任凤坡导演走到唐秦跟前，“小唐，别紧张，演出你原来的水平就行，朱琳……你没有必要跟她比较，我看过她的剧本，本子都快翻烂了。” 你们对我这就么没信心？ 唐秦一边任由李师傅给他穿上戏服，一边道，“任导，我不跟任何人比，我只跟自己比，唐秦就是唐僧，唐僧就是唐秦。” 他已经明白为什么自己念不好这三句台词了，里面固然有他忙于走穴心情浮躁的因素，但最大的原因，他是太端着了，他把自己真的当成了圣僧。 可是，此时的唐僧，其实仍是凡人，他也有七情，他也有六欲，不过，佛门的清规戒律在约束着他，当女王在他参见没有反应的时候，他也有自己的心思，心里不可能如古井无波，不起半点波澜…… 可是现在，任导，刘礼、林志谦等人，却都在替他捏着把汗。 杨洁导演瞥了他一眼，却见唐秦缓缓戴上僧帽，甚至替马德华整理了一下帽子，咦，这个唐秦，好象……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李师傅则在认真的检查着唐秦的僧装，“小唐，不论别人说什么，我对你有信心，你记住，不论什么时候，你都是角儿！” 第43章 演技决定颜值 唐秦手提僧袍，穿梅花门，过假山，踏上红毯，走上台阶，缓步来到女王跟前。 朱琳端坐于王位之上，却是眼波流动，打量着来人。 “贫僧唐三藏参见女王陛下。”唐秦一脸肃容，单掌合礼，身体微躬，缓缓施了一礼。 朱琳却不说话，她头上步摇轻轻晃动，呼吸也稍有急促，一双美目不住在唐秦身上端祥。 凭心而论，朱琳的五官长相都很适中，五官清秀、舒展淡雅，而要说最迷人的还是这双会说话的杏眼，当真有“嫣然一笑动人心，秋波一转摄人魂”之势。 坐在监视器后的杨洁导演脸上也很是舒展，朱琳太美了，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皆是刻骨柔情的女儿国国王。 “唐三藏参见陛下。” “贫僧唐三藏参见陛下！” “不错。”杨导脸色更加舒展，唐秦的三句台词，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动作也还是同样的动作，但仅凭眼神与台词，就让这三句话有了很强的层次感。 第一句他说得庄严，因为初到一国面见君王，本来也是一件很严肃的事，而见女儿国国王不答复，他第二句的语气已是提醒，且略带敷衍。 到了第三句，语气中已略带不满，但身为有道高僧，菩提无树，心如明台，情绪拂拭而过，尘埃半点不留，你能从唐秦的声音里听到语气拉长，语调高起来，还有一点点的不满，却入石子投湖，涟漪顷刻而平…… 这是一种很高级的表演，很好，这孩子身上的灵性又回来了。 接下来，女儿国太师轻声提醒，“陛下，陛下……” 朱琳此时好象才反应过来，“快请高僧上座。” “谢陛下。”唐秦展僧袍端庄坐下，他的表演很轻松，也很圆润，“请陛下在此文牒上加盖宝印，贫僧也好和三个徒儿去西天取经……” “大唐高僧原本姓陈？”接过太师转呈的文牒，朱琳一双美目注视着唐秦。 “贫僧俗家姓陈，法名三藏，因唐王恩认为御弟，赐我唐姓。”唐秦的表情有矜持也有些许自傲，一切表情都恰到好处。 杨洁导演看着监视器，监视器里的唐秦侧脸堪称完美，可是与朱琳比起来，他的正脸还不是那么完美无瑕。 以八十年代的审美来看，朱琳是一等一的美人，而且是标准的东方美人。 与西方的浓颜系美人不同，东方美人身上更多的是典雅端庄、温柔大气，从长相与气质就能看出。 相比西方，东方人的五官长相立体度普遍不高，像朱琳，整体脸部较为扁平，鼻梁、眉骨都不够立体，但正是这样的长相，才具有东方美人的神韵。 “哦，原来是御弟……”朱琳合上文牒，若有所思，却马上抬起眼睛，显然心中已有了主意。 嗯，这段戏难度不大，戏眼已经过去，杨洁导演心里很轻松了，这一集的拍摄开了个好头，后面看来也会顺利。 “陛下……” 听到朱琳的御弟二字，唐秦下意识喊了一声陛下，他的眼神有警惕也有期盼，哦，杨洁导演暗暗摇头，这个眼神，朱琳没有接住。 她虽然跟得上唐秦的节奏，但仅凭这一眼神，朱琳就被压戏了。 更为要命的是，已经压戏了，她还不知道自己被压。 “御弟旅途辛劳，先与高徒到馆驿歇息，这官文嘛，我自会派人送去……”朱琳丹唇轻启，顺势把官文递给了太师。 “这一段需要重拍。”杨洁导演说起戏来，很认真，“朱琳，唐秦刚才的眼神，你没有接住……你应该这样，”她示范道，“这里应该有一个眼神的碰撞……明白吗？” “你发现了没有？”杨洁导演拉住唐秦的僧袍，“从唐秦穿进梅花门到这段戏结束，他的眼神一直在回避看你……但是你说到原来是御弟时，唐秦抬起眼睛，这里，你们应该有一种交流，明白吗？” “他为什么不能看我？”朱琳却没有一点压力，女人漂亮就是一种自信，也是一种权利。 “因为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佛门是有清规戒律的。”杨导看一眼唐秦，他仍然没有看朱琳，这唐秦，不演的时候，还真把自己当成唐僧了？！ “老刘，这是过关了吧？”项汉终于吐出一口气来，刚才这心一直提着呢，看杨洁导演说朱琳的眼神没接住，那唐秦的表演，她肯定是满意的喽。 “还用说？”刘礼拾起地上的一片枯叶，用嘴咬着叶梗，“别的不用说，老项，老林，你们说实话，刚才这段戏，你们的眼睛一直看着谁？” 谁？ 那还用说嘛，当然是女儿国国王朱琳了。 她的这一双眼睛，会说话，真的会说话，将那成熟而温婉，入情而止礼，敢于表达内心所爱的一国之君完美刻画出来。 “你没听导演刚才怎么说，人家小唐就一直没看朱琳，这就是演得好，听明白没有？” “哎，老刘，你刚才说这话，眼神在谁身上？”张寄蝶马上反驳道，“别说我们这些男同志，就是女同志也在盯着朱琳呢。” 是啊，在女儿国国面前，鲜少有人不动心。 “我怎么觉着，小唐这孩子，一晚上跟变了个人似的……”李师傅整理完唐秦的戏服，回到大家中间，“这孩子，真的不容易……” 当然不容易，光眼神对接这一段，杨导又拍了三次才感觉满意。 “停。” 杨洁导演终于站起来，“这段戏，过了，中午加餐，庆贺一下。” 哦，众人都欢呼起来。 朱琳走到唐秦跟前，此时，唐秦的眼神没有再回避她，两人戏外第一次面对面看着对方。 初入剧组的时候，作为一个女人，她的感觉其实跟杨导一样，也感觉到唐秦的侧脸真的是完美，可是，拍完这一段，她的感觉完全颠覆了。 朱琳发现，帅气根本不应当是一个视觉性词语，而是一个感觉性词语。 原来长的好看这种东西，都是可以演出来的。 戏中戏外，唐秦的正脸，突然间就变得完美，虽然有小瑕疵，但瑕不掩瑜。 是啊，两年的时间，上百条演出，不计其数的修改调整，唐僧正从一个书面化的人物角色成长为一个立体化的人物，他从剧本中走出来了。 演员颜值高，演戏是锦上添花。 而对一个真正的演员来说，她只能说，演技决定颜值，可以修改颜值。 “小朱，小唐，我们先拍的是室内戏，后天，我们准备拍夜赏国宝那一段，但在剧本中，你们是有过一次游园接触的，这样，明天放你们俩一天假，你们互相熟悉一下，你们可以出去逛逛，也可以在房间里对对戏，体会一下女人追男人的那种感觉……” 杨洁导演坐在监视器前，王崇秋的摄影机仍没有停，这一对人，真的太配了。 第44章 假戏真做 女人追男人，女人要主动，这是杨洁导演的要求。 因为按照剧本本来的顺序，在唐僧夜赏国宝前，中间还有一场游园的戏，这场外景戏，要放在杭州去拍，但这场戏让两人之间有了互相了解，杨导的意思，拿出一天来也让两人熟悉一下，正好也可以熟悉一下下面这一场戏的台词。 朱琳今天一早，主动来找唐秦，既然是两人游园，杨导的意思，你们干脆就去狮子林，全剧组的人拍摄其他戏份，谁也不许跟着。 “那小唐不会把女儿国国王给拐跑了吧？”剧务小孙话里话外透着股酸味。 “我还怕她把唐秦给吃了呢。”作为铁哥们，李成汝马上怼了他一句。 “朱琳又不是妖精……”章金来替朱琳辩护道，不自觉间，他们已经不再称呼他们俩剧中的角色，而是直呼其名了，在他们心中，唐秦就是唐僧，朱琳就是女儿国国王。 “导演，非要这样吗？”唐秦找到杨洁导演，邱佩甯就站在导演身后。 “非要这样，下面一场戏可是重头戏，一个环节也马虎不得。”杨导还真准备把西游记这一集拍成红楼梦了。 …… 苏州的秋天不同于别处，说得简约些，大概也就是一片银杏，是一叶红枫，是一支桂花吧，美得五彩斑斓。 井边濯衣，街头摇橹，穿过白墙灰瓦，与女儿国国王徜徉于苏州城内，也是别有乐趣。 “喝水吗，我这有面包。”两人并肩走进狮子林，俊男秀女，立时吸引了诸多目光，“小唐，你说，我怎么找不到感觉呢？” 朱琳明白，以这个年代的眼光看，女儿国国王是在追求唐秦，女追男，主要是在自己，可是唐秦虽然俊秀，但现在也只是欣赏而已。 唐秦也明白，作为著名的挂历女郎，朱琳怕是从小到大爱慕的眼光看得太多了，一般的男人走不进她的心里。 两人走得都不快，缓缓穿行于园林秀景中，朱琳没有动心，唐秦真的心动。 朱琳的美，美在漂亮的长相，美在温柔的性格，美在优雅的气质，也美在高超的演技。 “前面就是狮子林的湖心亭，不如我们试一试游园的台词？”朱琳提议道。 唐秦轻叹一声，跟着朱琳走上曲折的廊桥。 这人世间，最美好的爱情可能就是一见钟情，而人世间最凄惨的爱情可能也是一见钟情，因为它犹如烟花，在瞬间的辉煌之后，留下的多半的是久久的惆怅和遗憾。 剧本里也是这样写的： 御花园，枫叶似火，草木含情，鸳鸯戏水，清溪潺潺。 习惯了险山恶水，在小桥流水之中与佳人并肩而行，唐僧多少是有些异样的。 而走下王位的女王尽显女儿本色，笑语吟吟，脉脉含情。 “御弟哥哥，今日身体可好些了吗？”朱琳的殷切问候之中，分明饱含深情。 “多谢陛下垂问，贫僧已恢复如初。”唐秦答道。 “那就好，”朱琳笑着往前走去，“你看那戏水鸳鸯，如胶似漆，多么欢快，是么？”似乎随口之语，却是另有深意。 “陛下看得真切，贫僧不曾留意。”唐秦也只能躲闪朱琳如火般的目光。 朱琳笑了，“为什么天地间鸟啊蝶啊，都要成双成对呢？” “这是自有天地以来，便是如此。” “御弟……哥哥，”朱琳似在犹豫，但还是大胆地说出哥哥二字，“不去取经行不行？”她殷切的目光之中，满含期待之情。 “为什么世间还有象我们这样的孤男寡女，不能成双成对？为什么御弟哥哥甘愿守孤灯伴古佛，单宿单飞呢？”略带哀怨的质问，却又是一片柔情。 唐秦叹了口气。 圣僧并非不食人间烟火，以他天资之聪颖，怎不明这旁敲侧击外的深意？只是，取经重任在肩，唐王承诺在先，不可改，不可违。 但，又如何拒绝这殷殷柔情？ “陛下，贫僧许身佛门，正是为了解救芸芸众生，使世上不再有杀伐纷争，使人间不再有怨女旷夫。” 唐秦无奈之下，只得抛出普渡众生的理想作为搪塞，尽管知道它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果然，这个脆若薄纸的托词被女王轻轻点破：“既然御弟哥哥有如此情怀，那么眼前就有需要你解救的芸芸众生呀！” 唐秦真的不想再答，他感觉自己金身已破，唐秦与唐僧重新成两个人了。 “哎呀，我演得不好，”见唐秦不语，朱琳笑意盈盈，“我啊，只在bj电影学院的培训班培训了三个月，你说，怎么才能快速喜欢上一个人？这要怎么去演？” “那你得……你得种下一颗种子。” “种子？”朱琳的眼睛里是化不开的柔情，让唐秦不得不说下去。 “这个种子，其实就是角色与我们自己重合的地方，再具体一点儿，就是两者相合的某一点儿特质……” “不是模仿形象，而是要成为形象、生活在形象之中，并要求在创造过程中有真正的体验。” 这是斯坦尼体系对演员的要求。 “人的性格的种子其实是很多的，你从你的种子里面挖掘，然后找到一个和角色相近的把它放大，就变成了角色，比如你找到一个与女儿国国王性格相近的你，……但是如果说你身体里完全没有，确实也是不能去演的……” 这也是斯坦尼体系对演员的要求。 哦，是这样啊！ “你有种子吗？”朱琳突然问道。 我有……，唐秦窘，看到他这幅模样，朱琳反而笑了。 “湖心亭看雪……”眼前景色秀美，朱琳不由念出了声。 唐秦马上接道，“崇祯五年十二月，余住西湖。大雪三日，湖中人鸟声俱绝……” 哦，朱琳定定地看着他，“……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你喜欢读书吗？” 美人在骨不在皮，朱琳的美更在于她身上所流露出的气质，她其实就是这个时代的女文青，“我可以不惭愧地说，国外的名著，我几乎所有都读过，甚至不止一个版本。” 她的风采更来源于她所读过的书，加上从小就学习舞蹈，她的身上更多了让人着迷的气息。 “喜欢诗歌吗？”两人似乎能聊到一块去了。 “喜欢，”唐秦笑道，“这个年头，谁不喜欢诗歌啊。” 这个年头，80年代，正是充满青春激情和理想的光辉时代，也是一个属于现代诗歌的黄金时代。 这个时代人们对诗歌的热爱，对诗人的追捧，犹如后世年经人对流行歌星的狂热。 有点文化的人几乎都在读诗、抄诗、写诗，这时的文艺青年聚会必谈诗，不会即兴朗诵几首诗，都不好意思说自己识字。 北岛、顾城、杨炼、舒婷、芒克、翟永明、海子、西川、韩东、席慕蓉、汪国真……他们在这个年代堪比明星！ “二十二岁，我爬出青春的沼泽，像一把伤痕累累的六弦琴，黯哑在流浪的主题里——你来了 我走向你 用风铃草一样亮晶晶的眼神 你说你喜欢我的眼睛 擦拭着我裸露的孤独 孤独？你为什么总是孤独？” …… 朱琳缓缓坐下，眼中的唐秦不是唐僧，他就是唐秦，诗歌真好听，好象就是为她写的一样，可是为什么他看透了我的孤独？ 哦，她好象找到自己的种子了。 “……这时候，你在我的视网膜里潮湿起来 我翻着膝盖上的一本诗集，一本惠特曼的诗集 我看见你是一只纯白的飞鸟 我在想，你在想什么 我知道，美丽的笼子囚禁了你，也养育了你绵绵的孤寂和优美的沉静……” 唐秦继续朗诵着，朱琳却轻轻站了起来，走到他的身边，拉住了他的手，唐秦试探着想抽出来，却发现只是徒劳。 “这男的可够幸福的，女朋友真漂亮……” “我怎么看，这女的象电影明星，男的象电视明星……” “同志，这首诗是你自己作的吗？” 两人回过身来时，才发现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围了一群年轻人。 唐僧看一眼朱琳，她脸色微红，手却仍然紧紧地握住唐秦。 “走吧。”人越聚越多，唐秦待不住了。 “同志，这首诗是你作的吗，你怎么称呼？我们刚才记了一半……你能全部朗诵吗？” “还有下半段吗？”朱琳被唐秦拉着往园子外走去，却也惦记着这首诗。 “哎，同志，你别走啊，下半段……” …… “怎么样？” 晚上朱琳来到杨导的房间，杨导正拿着唐僧的画像仔细端详，剧中，这是女儿国国王画的唐僧的肖像。 “这是小唐画的，还可以吧？” 是吗？朱琳眼睛一亮，如此的工笔画，真是难为他了。 “我问你呢，怎么样，找到感觉了吗？”杨导笑着又继续问道。 “找到了，”朱琳脸红了，扭捏间却是万种风情，她抬起头来，笑道，“简单地说，就是四个字。” “哪四个字？”杨导追问道。 “假戏真做！”朱琳的眼睛焕发出光采。 第45章 我还算不得国宝吗 网狮园。 夜赏国宝这场戏的现场布置，用了很多的珠帘与轻纱，其实，杨导就是要营造出浪漫富贵的气氛来，骨子里，她是把这里当作洞房来布置的。 你别看在生活中，杨洁导演给人的形象是风风火火的，似乎没有多少的柔情，可这样表面风风风火火的人，很多时候内心却是非常的柔软的。 她的内心有着女性应有的柔情和细腻，对于感情戏，她也下了非常大的功夫。 “这场戏，我的要求与往常不一样，里面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不许给我改，里面的每个表情，每个动作你们都要做到位，不允许有自己发挥……” 以前拍戏时，演员自己加两句台词，杨洁导演是允许的，可是这场戏不一样，“朱琳同志，唐秦同志，今晚可以说都是你们俩的，这条戏，就是拍到天亮也得拍完。” 导演都这么说了，唐秦一边化妆一边笑着对朱琳道，“怎么样？找到感觉了吗？” “我还可以，”朱琳笑道，“你呢？” 唐秦笑了，朱琳扮演的女儿国国王真的太美了，有端庄大气，有雍容高贵，还有柔情万种，不说唐僧会心中起波澜，就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会心软。 “好，准备……”杨洁导演目示于虹，于虹打板后快速跑开。 深夜的王宫，灯光摇曳，一片寂静。 满怀疑虑的赏宝之行，最终却步入女王的寝宫。大惊之下， 唐秦急欲转身离去，“太师，太师……陛下，陛下，太师领贫僧夜赏国宝，不知为何闯入陛下寝宫……” 纱帐中朱琳的柔声轻轻飘来：“御弟哥哥，那就请观赏国宝吧！” 杨洁导演暗暗点头，可是一个赞字还没有出口，镜头里的唐秦笑场了。 他一笑，让朱琳也感觉别扭起来，她看看自己的胸口，又扯扯自己的袖子，不知哪里让唐秦如此发笑。 “小唐，怎么回事？”杨洁导演的语气中透着恼怒，拍得好好的，有什么好笑的？ “杨导，对不起，我想起小时候了……”小时候看西游记，以为国宝就是那自动打开的蚊帐，没想到国宝还会是女王。 “胡闹，”杨洁导演是真的愤怒了，“面对美人，你还能想起小时候？你是个男人……你现在应该紧张……” 可是导演，我真的不紧张…… 杨洁导演跺脚，无奈地转过脸去，“这戏没法拍了……” 可是没法拍也要往下拍，但下面朱琳却又笑场了。 杨洁导演气得又是一阵跺脚:“你俩干嘛呢？都严肃点，赛着谁拍的条数多吗，达不到那种感觉就通不过……” 朱琳看一眼唐秦，害羞地红了脸:“杨导，这衣服都是纱做的，太薄了，我不好意思。” 这……杨洁导演无语了。 唐秦看一眼朱琳，薄纱之下，躯体曼妙玲珑，娇艳欲滴，倾国倾城也不过如此，西游记第一美人，真不是白叫的。 “唐朝的服装样式，就是这样，胸口比较低，……女王以托国之富欲招赘唐僧为王，国家都可以献出去，何况身体……”杨洁导演耐心地给朱琳讲戏，“大家注意，没有必要的人不用在屋子里待着，现场不许有一点杂音。” 杨洁导演清场了。 唐秦看一眼朱琳，朱琳也在看着他，昨日仓皇而起的情愫，种子似乎已在发芽，现在正是需要大水漫灌的时候…… “御弟哥哥，那就请观赏国宝吧！” 进退两难之际，珠帘轻启，朱琳款步走出：“难道，在御弟哥哥眼里，我还算不得国宝吗？” 唐秦心神大乱，支唔着不知如何回答。 偷眼瞧去，看轻剪西窗烛的女王，却不料和那绝代的深情回眸悄然相遇，心中那根一直沉寂的情弦剧烈地颤动。 “阿弥陀佛。” 唐秦默念佛经，强定心神。 杨洁导演暗赞，唐秦的这一段演的收放自如、自然贴合又 极具爆发力，把那唐僧那种想看不敢看，想爱不敢爱的感觉演绎的酣畅淋漓，这像极了生活中的人。 对，很有生活的质感。 看下面，看下面，出泪容易，出汗难……看看他能不能自己把汗出来…… 杨洁导演看一眼窗外，已是秋风四起，深秋的晚上更是有些寒凉，这天气，别说出汗，盖上一床被子都不待出汗的。 镜头前，多情的朱琳在轻诉衷肠，“哥哥你看，这烛光也知人情，欲照今日之喜……” “不知陛下喜从何来？” “我身为女王，饱享荣华富贵，可是从未享受人间欢乐，今日哥哥到此，真乃天赐良缘，来日哥哥登上宝座，我为王后，从此双宿双飞，这不是万千之喜吗？” 烛光中，唐秦终于抬起头来，女王愿以一国之王，托付终生，与心爱之人双栖双飞，他如何不动心？ “我想到了我的母亲，她也是哪样漂亮，即使母亲，也从未如此温柔待我，还有，那位放风筝的小妹，也是如此对待她的夫君吗？” 此时的唐秦，脑海中没有人物小传了，他全然已经进入了唐僧的状态之中。 可是，他虽是有血有肉有欲的凡人，在女王热烈的追求之中，还能控制住自己的欲念…… 在心潮澎湃，感慨万千中，在烛光的映照之下，唐秦微微抬头，“佛心四大皆空，贫僧尘念已绝，四大皆空，无缘消受人间富贵。” “阿弥陀佛。” 他的额头上禁不住汗珠渗出。 可是，无奈的解释再次被女王一语中的：“你说四大皆空， 却紧闭双眼；要是你睁眼看看我，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紧闭双眼，不过是逃避自己，不敢面对现实。 心事既被点破，无言做答，额头更是汗如雨下。 “不敢睁眼看我，还说什么四大皆空呢，”朱琳继续温言软 语，场边的杨导马上命令，“近镜头，唐秦的额头，特写。” 眼看女王不忍，轻舒玉手，欲拭去圣僧额头之汗；自小深受佛法熏陶，怎敢接受女性如此亲昵之举，急避之间，却无意与女王深情的目光再次相遇…… 唐秦如遭雷击，瞬间惊呆…… 朱琳笑着以手掩口，唐秦的目光既有清澈，又有陷入温柔乡的迷幻，难得的是，这种清澈与迷幻，他只用一个眼神就表达出来…… “阿弥陀佛。” 坚定的取经信念刹那间土崩瓦解。 唐秦呆坐许久，心潮难平，悄悄抬起手，擦去额头的汗珠。 第46章 我只想今生不想来世 “哥哥，别闭上，睁开眼睛吧，你就睁开眼睛吧。” “我就是睁开眼睛看你，又能怎样？” “哥哥……” 朱琳拉住了唐秦，一如昨日在狮子林中拉住唐秦，唐秦想挣脱她，一如昨日在狮子林中想挣脱她…… 两人轻轻用力，唐秦后仰跌落在国王的闺床之上。 朱琳软语温存，唐秦却一再推让。 朱琳的脸色很是心伤，话语中已是一片哀怨：“哥哥，难道 你真的不喜欢我吗？今夜良宵难得，你就答应了我吧……” “女王陛下，贫僧已许身佛门，并与大唐天子有诺在先， 还望女王陛下放了贫僧西去……” “下一句，下一句……” 杨洁导演什么也不说了，下一句，她相信是这一段也是全 集的戏眼，这句台词的表演，就是全集的成败。 …… 镜头中的唐秦沉默，还是沉默。 该如何回答？又如何回答？ 叹只叹，苍天作弄，为何要去取经，为何会闯入女儿国，为何会陷入这情海之中？ 佛渡众生，却不能渡己，佛讲不能有爱，无爱又何必有佛？佛在心中，又何必扼杀爱的自由？佛讲缘分，但为何要拒绝这难得的情缘？ 平生第一次，对原来坚定的信仰产生了动摇。有心吐出那个字，眼前忽然闪现唐王与观音的目光，唐秦不禁心头一惊。 “来世若有缘分…..” 语音未落，却被打断，朱琳柔声道：“我只想今生，不想来世，今生今世，我们俩是有缘分的！” 清香袭人，柔情似水。 唐秦只感觉脑海一片空白，青灯古佛逐渐远去，全身完全熔化在一片深情之中。 自己就是自己？为何不能接受人间的真情？ 朱琳轻轻地把头靠在唐秦的肩上，她一往深情的样子，让唐秦双腿无力，坐在床上…… “陛下……” “哥哥……” “你就答应了我吧……” …… 全场寂然，只有摄像机的声响。 这一条其实已经拍完了，蝎子精的戏份要等到明天了。 可是，满场无语，唐秦与朱琳都是脸色绯红，似乎也在回味刚才这旷世的温柔与旖旎。 这一条，拍得太好了！ 杨洁导演终于站了起来，虽然重复了七八条，但呈现出的效果来看，她相信，是不输于红楼梦的。 朱琳演活了一个为了唐僧甘愿放弃当国王的女人，在她眼中世间的一切，都不及唐僧一人。 你说你四大皆空，却紧闭双眼，要是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而唐秦嘛…… 现在已经超出了杨洁导演预期…… 一个演员，只要到了镜头前，多多少少就会有一点儿装腔作势，甭管是什么老艺术家也好，有灵气的新演员也好，杨洁导演就没有见过在镜头前跟生活中一模一样的人。” 按照世界三大表演体系中的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的要求：“要求演员不是好像存在于舞台上，而是真正存在于舞台上，不是在表演，而是在生活。” 杨洁导演一直知道这个要求，但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直到今天看了唐僧…… 唐秦既是自己又是角色，等于说他一下子把这两步全做到了。 要知道，两年前，唐秦还只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布景工，话剧舞台上的b角。 “唐秦同志！”杨洁导演脸上没有笑容。 她的这一称呼吓了她的丈夫王崇秋一跳，这么郑重，还是跟大领导们座谈的时候吧。 不是小唐的表演又出问题了吧？ 他想喊刘礼等人，可是导演清场了，无关人等，谁也不能入内。 “感谢你，你们……”杨导把朱琳一起加上了，“感谢你们给到导演和对手演员，最精彩和美妙的时刻……” 至此，杨洁导演对唐秦的评价就是： 他是有天赋的演员，你不会感觉到他在演戏，你感觉他是在生活。 刚才，就是他生活在女儿国中的一个片断！ 哦，现场的人才明白，杨导这是在夸奖他们。 “朱琳的演技很高，小唐，你的演技，上了一个大层次……”自进入剧组以来，杨洁导演第一次对唐秦竖起大拇指来。 “多大的层次？”屋内戏份拍完，等候在外面的众人早已心痒难耐，马德华第一个跑进来凑趣。 可是朱琳早上披上衣裳。 “全国年轻演员中，数得着。”杨洁导演没功夫搭理马德华，坐在监视器前与大家一起看回放。 “那小唐不是……就是明星中的明星了？”刘礼很欣慰，自己倒底没有看错人。 “是不是，小唐？”李成汝也来凑趣，他的身后，是一脸关注的邱佩甯。 不，不是这样的。 就在杨洁导演看向唐秦时，她发现，小伙子也变得很是庄重。 其实，其实很久之前，演员跟明星，原本是近义词，不知从何时起，变成两个概念。 前者看戏演得好不好，后者看人红不红。 真正的演员，是心如止水的。 浮华和油腻的，那是明星。 “刘工，对不起，我是一个演员。”唐秦庄重地说道。 “哦，演员同志，那刚才这段戏，你给大家讲讲，你有什么感觉？”李成汝其实最想演的就是唐僧，可是杨导偏偏让他做场记，看着唐秦与朱琳在屋内拍戏，他心里就象猫抓似的。 朱琳也在看着他，她披了一件军大衣，正小口喝着热水。 “没什么感觉……” 唐秦看到了一双眼睛，清澈却有哀怨的眼睛，他还能说什么呢，什么也不能说。 “唐秦同志，你真的什么感觉没有？”从网狮园回到招待所，洗涮时，唐秦正好碰上朱琳。 说没有，那可能吗？ “大家洗刷完了没有？招待所要关灯了。”不知谁在外面喊了一句，走廊里马上响起一阵纷乱的脚步声，接着灯灭了，周围一片沉寂。 “说说行吧，哥哥？你就答应了我吧。” 黑暗中，清新的口气仿佛就在耳边，让唐秦心里一动一动。 黑暗中，那个熟悉的身影就走到身边，在朱琳的耳边轻声道： 世上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唐秦说完，如释重负。 黑暗中，只留朱琳一人在回味，直到躺在床上，她还是想着这句诗，想着唐秦，现在，唐秦留在她体内的种子，好象越发大了…… 明天，我能跟杨导说，西游记不拍了，就此打住吗？ 第47章 女儿美不美 趣经女儿国一集的外景戏，是在杭州拍摄的。 花港观鱼公园拍摄女王与唐僧观鱼一段戏，杭州的群众真的把西游记剧组当成了红楼梦剧组，整个杭州都传遍了，说是贾宝玉和林黛玉来杭州了。 可是，真正前来的是唐僧与女儿国国王。 此来杭州，不是为了相聚，却是为了送别。 相见时难别亦难，长亭送别，相望无语，步履沉重，草木含悲，女儿国国王只愿这路没有尽头，能这样一直走下去。 御弟哥哥，此去山高路险，风雪无情，哥哥但且保重，我在这里日夜期盼，愿你取得真经造福万民。 今生再难相见，他世盼哥哥只做山野樵夫，我做河边浣女，一生姻缘相携，不求富贵…… 唐秦看向朱琳，那种难过不舍、双目含泪的神情，让他心如刀绞，痛彻入骨。 相送千里终有一别。 就此留步，接过文牒，再望向那双含泪的双眸，他只能无言以对，终于，狠心转身上马，却再听到那声深情的呼唤： “御弟哥哥！” 唐秦勒住马缰，再度回首，却不忍再去看那双忧伤的眼睛。 他只能再转过身，纵马而去，却一直感到背后那深情的目 光一直相伴。 从今后的取经之路，再也与爱无关。 不知唐僧到达西天，功德圆满，取得真经，修成正果，驾 祥云返回故土之时，那水，那园，那人，往事恍如昨日。 他是否还能看到孤栏旁那个憔悴的身影，那双深情的双目…… “好，过。” 监视器里的唐秦打马远去，杨洁导演停了好一会儿才喊过，这一条拍得，让人的心情都不好了。 “导演……”白龙马驮着唐秦又走了回来。 “怎么？哪里没拍好？”这些日子，唐秦对自己的表演越发精益求精，杨洁导演还以为刚才的表演哪里有瑕疵。 “导演，我不想取经了。”唐秦翻身下马，马缰交给养马的师傅。 哦？ 唐僧不想取经了，西游记也就结束了，咱们不往下拍了？你就停留在女儿国里了？ “那我还想回高老庄呢。”所有人都看出唐秦的情绪，马德华也返身回来，开着玩笑，一段戏结束，他的烟瘾又犯了，戴着头套就把一支烟塞进嘴里。 章金来也靠近唐秦，用剧中的语气和台词取笑道，“师父，你不想取经了，你是想跟女儿国国王结成夫妇，生子生孙，永传帝业？” 唉—— 唐秦冷眼看一眼章金来，“泼猴误我……” 你看，你看，导演你看嘛……章金来蹦蹦跳跳地走到杨洁导演跟前，“入戏太深，出不来了，真把自己当成唐僧了。” 唉—— 杨洁导演也叹口气，“你说错了，他并不是唐僧，”她看看唐秦的背影，“他是一个演员。” …… 女儿国一集拍完，剧组大部队又要临时解散，其实，从十一月份开始，前十一集已经开始后期制作，预备在春节期间与全国广大电视观众见面。 剧组的演职员各回各的剧团，bj的回bj，湖南的回湖南，四川的回四川……唐秦要回bj配音，剧组没有让他与剧组的车辆同行，特地给他买了回bj的火车票。 让他惊讶的是朱琳也没有回四川，而是在剧组离开杭州的前一天，就前往bj试镜。 在杭州时，bj电视剧制作中心的尤小刚导演打来电话，邀请她去拍一部军旅戏。 “哎，要是能与女儿国国王一起回bj，那得有多可乐！”拿到火车票，李成汝不住地替唐秦惋惜。 “有什么可乐的，一路上我还得照顾女同志……得，我走了，哥们，我们bj见。” …… 不似江南的冬天，bj的十二月，凛冬已至，寒风夹杂着零星的雪花，扑头扑脑地笼罩住了这座千年的古都。 “小唐这声音是越来越有味道了……” 冯景山这些日子都请唐秦吃了两次大饼卷肉了，他请来给女儿国国王配音的演员也不差，是周庆瑜，八十年代最优秀的三大配音花旦之一，她的声线优雅柔和，恬淡圆润，可是在配音时，唐秦眼前却总浮现出朱琳的面容。 “小唐，有人找。”周庆瑜进得录音棚，眼光就先落在唐秦身上，“一位女同志，就在大院门口。” “找我？”唐秦穿上冯景山的军大衣，他自己过冬的棉衣，还扔在琴岛家里呢，“哪位啊？” 邱佩甯就在华视工作，也不用到广播大院门口等自己，自己的两个姐姐可都在琴岛呢。 马兰虽然常写信联系，可是临近年底，人家的演出全部排满，哪有空儿到bj来啊。 哦…… 他心里一动，行走在广播大院里，身上的军大衣几乎要飞起来。 经历过八十年代的人，谁没有一件军大衣啊，在这个满大街蓝灰的年代，绿色的大衣似乎是一种时尚，不仅时髦而且保暖。 果然，一身红色棉服的朱琳就站在广播大院门口，在bj城灰蒙蒙的冬天中，那是一道温暖的亮色。 “bj城的天儿太冷了，”哈口气就是一团雾，“怎么样，试镜还顺利吧？”唐秦可不会问朱琳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人家过来就是证明心里有你。 听他象个老朋友一样关心自己，朱琳笑了，“基本定下来了，我在剧中饰演女主角江曼，剧本我看过了，挺感人的，不过听导演说得到老山前线拍摄……” 哦，这部剧唐秦知道，凯旋在子夜嘛，八十年代末非常有名的一部电视剧，就是bj电视剧制作中心那帮人捣鼓的。 “走吧，今天高兴，我请你吃饭，我在bj也没有什么朋友。”两人很有默契地没有在广播大院门前停留，朝着前面的一处公交车站走去，“bj太冷了，来前我也没带棉衣棉鞋，这还是现买的，你说，怎么就忘了买手套了呢……” 朱琳用力跺跺脚，又用力地搓了搓就要冻僵的手，“不行了，感觉手指头都要被冻掉了……”尖利的北风吹过，她缩着脖子转过身去。 唐秦也没戴手套，冯景山的军大衣很是肥大，他的手就缩在袖子里，把袖子权当手套了，看她的样子，唐秦也没犹豫，军大衣脱下来就想给她裹在身上。 “这哪行啊，你还不得冻成冰棍！”朱琳赶紧制止他，“你还得配音，囊着鼻子可配不成音了。” “要不你把手伸进来，我给你暖和一下？”唐秦笑着抬起胳膊开起玩笑，可是他没有想到，朱琳仅仅是抬头望了他一眼，接着就把手伸了进来。 冰凉的纤手碰到自己的大手却没有停留，直接往里面又探了探，抓住了他的胳膊，“我听尤导说，这部剧的男主角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你有没有想法试一试？”朱琳没有丝毫扭捏，倒说起电视剧来。 军旅戏，一个奶油小生怕是不合适的。 “怕什么，唐国强不是在高山下的花环里饰演赵蒙生吗？”朱琳鼓励道，“你的演技这么好，再说，形象可以化妆啊。” “我倒是想啊，可是杨洁导演也不放啊，我走了，西游记就真的去不了西天了。”唐秦也不知哪里来的心劲，手腕一脱，就握住了朱琳的手， 朱琳看他一眼，却不似剧中那样大方，声音就小了下去，“你干嘛？”她微微用力就要挣脱开，可是四只手握在一起是真的暖和。 唐秦倒想她能挣脱，刚才自己也不象剧中那样拘谨，两人现在全翻过来了。 可是，朱琳没有再用力，两人就用这样一种姿势不时看看对方，又不时看看左右，“这天这么冷，我看你能握到什么时候……”还是朱琳先说话了，“怎么等了半天了，公交车还不来啊。” 是啊，公交车怎么还不来啊！ “同志……” 一声同志，两人却受惊似地分开了，一位老大爷很严肃地走到两人跟前，“同志，我看你们俩半天了，你们真是来坐车的吗？……你们注意没有，两辆公交车都过去了……” 第48章 狼真的来了 狼来了！ 唐秦因为走穴，喊了一年的狼来了，结果这次回琴岛过年，狼真的来了，单位真的给他分了一套房子。 两室一厅一卫，五十平方出头，面积虽然小了点，也是老房子，可是真的是货真价实的单元房。 如果他在团里一直担当b角的话，别说单元房了，就是筒子楼都没有他的份儿，排到猴年马月也不一定能排得上，前面光是老演员和关系户，就能排出二里地去。 当然，把房子分给他，团里许多同志也是有意见的，这么年轻，又没在团里演过主角，也没有什么贡献…… 可是团长力排众议，“唐秦是人才，是人才就要留住，你们也到西游记里还一个角色试试，别说主角了，那些小妖小怪也不行啊，就一句话，演不上……” 还有一点不能放在台面上说的，省话剧团都来协调几回了，就差下调令了，人家是真想把唐秦调到省里。 用一套房子留住一个人，团长觉着这是很划算的一笔买卖。 “分房了？” 父亲唐长远回到家，嘴都快合不上了，自己的老儿子在外面拍了三年电视剧，竟能分到房了，还是一套单元房。 “那还等什么，看房去啊。”母亲赵明荔更是激动，不管哪个年代，房子在老百姓心里的地位总是一样。 “我说小僧同志，拍了三年电视剧就能分一套房，你们西游记我看干脆别停下了，拍个十年八年的，说不定话剧团的团长你都能当得上。”老弟回家，最高兴的还是姐姐，二姐唐楚都大学毕业了，弟弟的电视剧还没拍完。 说走就走，一家人兴冲冲地来到话剧团的家属院。 原来的住户已经搬走，一把铁锁象征性地挂在门上，竟是连锁也没锁，“不行，明天我得再买一把新锁，这门看着也不结实，得找木匠过来修一修……” 唐长远已是把这里当作了自己家，一草一木一门一户都值得他珍惜。 “怎么样？”唐楚在里面转了一圈，神采飞扬。 “不错。”唐秦也是感慨，好了，以后回琴岛，再也不用在客厅里打地铺了。 “嗯，小僧同志，欢迎以后常来，姐会给你做好吃的。”唐楚笑着摸了一把弟弟的光头，自己就咯咯笑开了。 咦？ 好象不对啊，“你瞎说什么呢？”赵明荔看着自己的女儿，“这是你弟的房子。” “我知道，可是不是还有孔融让梨这一说吗，”唐楚笑道，“我现在工作了，这里靠着我们学校近，晚上我就不回家了，就在这里对付对付得了，也替小僧同志看着房子……” 看着唐楚把自己说得多委曲的样子，唐秦就笑了。 单位职工多、住房少，是这个年代非常普遍的情况。 职工结婚多年也没有分配到住房的情况比比皆是，没有住房而一再推迟结婚的情况也是多见，而一旦单位分房子，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呢，谁家的职务、工龄、人口、表现等等，你自己清楚，别人更清楚。 前阵子，啤酒厂的一女职工对分房产生了不满，手拿装满酒精的大瓶子和打火机就闯入开会现场…… 二姐唐楚大学毕业当了老师，学校里论资排辈的现象更严重，她这个新老师，要想住上楼房，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唐长远和赵明荔也不说话了，一家人年轻时都住过筒子楼的，邻居间为了用水吵架，为了一个蜂窝煤争论，为了上厕所差点憋出肾炎……好象就是昨天的事。 “我看也不管谁住，总归是咱们家自己的房子，”唐长远越看这套房子心里越爱，“赶明天，我带几个徒弟过来，把门窗刷一下，再把餐厅和客厅这面墙通开，就敞亮多了……” “哎呀，爸，你一经理干这活儿……”唐楚拉住自己父亲的手，亲热地摇晃着。 “经理？”唐秦看向父亲。 “托你的福，都知道你爸有个明星儿子，”赵明荔笑得很欣慰，“放了二十多年电影，今年提了副经理了，不用每天再睡到影院里了。” “我倒是想睡……以前电影多红火啊……”唐长远却欲言又止，脸上欢快的表情就没了。 去年，高山下的花环上映，影院里还是人山人海的，可是自打今年年初四世同堂在电视上播出后，影院里的人肉眼可见地减少了。 咱们的牛百岁这电影勉强能保本，黄山上来的姑娘也不错，可是黄土地一部电影，电影院里原本一百多个人，演到一半，走了二十多个……影院连电费都挣不出来。 “唐经理……”唐楚却依然想让父亲高兴，“别想你的电影了，大家现在都看电视了，这也不是你的错。” “去，没大没小的……”赵明荔笑着制止女儿，“走，回家，贴福字，包饺子，看我儿子演的电视剧去。” …… 一九八六年春节，西游记前十一集在中华电视台正式开播。 一家人春节期间哪里也不去了，整天就守在电视机前，别的不看，就看西游记。 “小秦，你跟马兰……”大姐唐齐喜欢黄梅戏，看到电视上唐秦与马兰抛绣球招亲一段，激动得就拉住弟弟的手，“马兰也演西游记？” 马兰还给你弟写信呢，唐秦笑着摇摇头。 唐长远吃着花生，看着自己的老儿子，这两天，合肥来的信，他收到两封了，孩子大了，问多问少都不是，那干脆就不问，可是老两口愣是在灯下琢磨了几个晚上，最后得出结论，人家是角儿是台柱子，自己儿子就别作什么非分之想了！ 前年，华视还只是推出一集西游记，就已经万人空巷了，现在十一集连续推出，整个春节，大家都在说西游，看西游，不光观众在看，西游记的演员们也在看。 有人是看自己，比如章金来，也有人在看别人，比如马兰…… 看到喜州这一段，想起一起拍戏的几日，虽然仅是几日，却比有人陪了她十几年更让她难忘。 她又想起那个琴岛的人来，相隔千里，也不知过年的时候，他能不能收到她的信…… 拉开抽屉，从笔记本里拿出照片，照片上，自己不为察觉地依偎在唐秦肩头，唐秦笑得那么灿烂…… 照片是人生的切片，它使虚无的时光有了物质的凭据。 马兰又看了一眼照片和照片中那两个风里的人，还有摇摆的树影和远处的绣楼…… 第49章 四月的纪念 八十年代的春节，没有多余的假期。 一辆自行车穿过灰蒙蒙的bj城，猛地拐进北郊小关一个比肩挂着“诗刊社／bj市朝阳区绿化大队”牌子的素朴庭院。 手脚麻利地打了八壶开水，年轻的编辑唐晓渡坐在办公桌前先是发了一会呆，然后叹口气从墙角用力拖过一个麻袋来。 麻袋鼓鼓囊囊，很沉，里面装满了全国各地寄来的投稿，同样的麻袋，墙角边还有七个。 没办法，诗刊社是现在文学界的一面旗帜，如果说得直白一点，就相当于水果界的榴莲，汽车界的法拉利，代表着中国现代诗歌的天花板。 唉—— 他一边撕信封一边看稿子，看一个扔一个，很快，脚下就堆满了稿件。 “二十二岁，我爬出青春的沼泽，像一把伤痕累累的六弦琴……” 嗯—— 就象有漂亮姑娘突然闯进眼帘，有点意思，唐晓渡脸上的表情顿时生动起，可是这首诗连题目都没有，题目都没有还敢寄到这里，他心里已经在问候这个作者的父母了。 “……用风铃草一样亮晶晶的眼神，你说你喜欢我的眼睛，擦拭着我裸露的孤独……” 哇—— 唐晓渡嘴里不由自主发出一个音节，眼睛已是一目十行看了下去，“主编，主编……”他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可是脚下的麻袋一下绊倒了他，“主编……” 主编邵燕祥拿着茶杯走了出来，对这个年轻编辑的失态他很是不满，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诗歌的殿堂。 “你看……”唐晓渡踉跄着就跑到邵燕祥身边，把手里的稿子递过去，“作品，作品哪……” 哦—— 作品他见得多了，邵燕祥慢条斯理地接过来，看到一半他猛地放下茶杯，接着就翻到第二页，“小唐，怎么只有一半？” 啊—— 刚才太激动，唐晓渡还真没注意，他赶紧在桌子上找起来，可是没有，把麻袋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有。 邵燕祥不说话了，拖过墙角的一个麻袋，他现在期盼着这个作者是分两次寄来的稿子，可是，整个编辑部的人疯狂地找了一上午，仍是这写了一半的诗。 他们这帮搞文学的文人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倒把绿化大队的人都给惊动了。 没有办法，大家只能互相传看着这写了一半的诗歌。 “风铃草一般亮晶晶的眼神，曾被辜负的音符，……不再失约的车站，这都是青春无法诉说的冲动和向往！”一位中年编辑看了一半的一半，已是忍不住夸奖，“有点忧郁，又隐约着轻快……” “流畅的旋律，朦胧诗的意境，很清丽，很平和，就象在月光下娓娓诉说一样……”一位女编辑脸色微红，“这显然是一首爱情诗，我在想，是什么样的爱人，能让诗人写出如此动人的诗篇！” “语言优美，还有醉人的意境，略显灰色但不失真挚……”邵燕祥激动地在编辑部里踱着步，“这绝对是本年度最好的诗，没有之一……” 哦，众人虽然狂热，但是也是知道日历的，现在刚刚过完春节，元宵节还没过呢，咋就说到本年度了。 “作者是谁？”大家一阵激动，这才想起还不知道作者的尊姓大名。 可是，来信没有署名……“嗯，信纸的抬头是苏州大学数学系，这样，小唐，你马上去苏州，一定要找到这位作者，一定要让他写出下半篇，”邵燕祥已是迫不及待，也不管马上就要过元宵节了，“一定要找到他，不惜代价……” 唐晓渡也没有犹豫，马上就买了火车票动身前往苏州。 让他意外的是，寄信的人很好找，是苏州大学数学系的一名讲师，可是人家很坦白，诗是他寄的，可是不是他写的，是他们举办诗会的时候偶然记录下来的。 他们中也有人想署自己的名字，可是，讲师同志认为，这是对这个时代的不负责任。 这顶帽子太大，可是唐晓渡理解，“那么诗人在哪里，他是谁？” 这个嘛，讲师同志就没有办法了，人家随口朗诵的，他也不认识人家。 “我去找，就到你们的狮子林。”唐晓渡决心守株待兔了。 可是等了一个礼拜，人没见着不说，邵主编那边倒着急了。 “发！”邵燕祥已是迫不及待了，这样的诗，不让诗坛、文坛看到，那自己就是对这个时代的不负责任。 “就这半段？”回到bj的唐晓渡提出疑问。 “就这半段，”邵燕祥踌躇满志，“这就半段，也足以笑傲诗坛……编者按，我亲自来加。” 好嘛，唐晓渡心里都酸了，这半段诗不过四百字，邵总编的编者按就加了五百多字！ 这还了得！ …… 一九八六年，中国大地上惊涛骇浪的文学大潮，澎湃汹涌，那景象，气势，气概，精髓……再也没有时代可以比肩。 四月的那个夜晚，没有星星和月亮……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那个晚上很平常……我用沼泽的经历交换了你过去的故事……谁都无法遗忘，沼泽那么泥泞，故事那么忧伤…… 诗刊首发，中华青年报转载，全国各地的报纸杂志相继跟进，电台也不甘寂寞，配乐诗朗诵响彻了大街小巷，一时间，几亿人在读在听，这首没有名字没有作者的只写了一半的诗歌，，名满天下！ 此时的唐秦，就在bj，他刚刚走出火车站，就看到了一对青年男女虔诚地朗诵着黄昏不再失约的车站，…… 哦，唐秦笑了。 对于年轻人来说，这是一碗爱情的鸡汤，不过，这个时代的鸡汤，汤里好歹还有鸡，不象后世的鸡汤，汤里只有鸡精。 …… 春节后，朱琳也来到了bj，今天在bj电视艺术中心，与编剧韩静霆还有中心的副主任郑晓龙见面，因为让她来扮演江曼遭到了剧组一些人的质疑，毕竟让一个柔情似水的女儿国国王出演战地护士长是很不靠谱的。 “韩老师，我认为我完全可以胜任这个角色。”朱琳没有退缩，“每个演员的心里都有种子，其实就是角色与我们自己重合的地方，再具体一点儿，就是两者相合的某一点儿特质……” “我在bj通讯文工团当过兵，对军营很熟悉，我毕业于中国医学科学院，与女主角江曼一样有医学专业背景……” 这些，都是我的种子，找到一个和角色相近的把它放大，就变成了角色…… 这是唐秦的话，朱琳感觉到那颗种子在自己身体内越发大了。 嗯，韩静霆点头，朱琳的眉宇间也有股倔强劲，与江曼很象。 “那就这么定了，”尤小刚是很看好朱琳的，可是今年他刚刚从bj电影学院毕业，在中心还没有多大的话语权，“哎，冯小刚呢，这孙子哪去了？” 冯小刚是中心的美工，也是这部电视剧的两名美工之一，他进中心也是托了郑晓龙的关系，“他啊，昨晚是不是又做梦起不来了，韩老师，小朱，你们不知道，他的梦想就是在路边盖一大炮楼，收过路费，然后花姑娘通通给他拉进去……” 郑晓龙几句话就替冯小刚解了围，也活跃了气氛，待到冯小刚推门进来时，他就不客气了，“干嘛去了，要家韩老师、小朱都等你半天了……” “嘿，”冯小刚嗞着大板牙，先是跟韩静霆、朱琳打了招呼，这才把肩头的军绿挎包拿在手里，“哥们来晚了，可是哥们今天真真的被感动了，你们不知道啊，现在全bj城流行一首诗，就一半，但就火了……” “二十二岁，我爬出青春的沼泽，像一把伤痕累累的六弦琴……” 朱琳起初一脸懵懂，可是看到他滋着两颗大板牙一本正经地朗诵着，扑哧，她就笑出声来。 第50章 西游记，不拍了 “小朱，你别笑，你说，这是为什么样的女人写的诗，什么样的女人才能配得上这样的诗？”冯小刚不念诗了，转而一脸的义正词严。 朱琳不说话了，她是太知道这首诗是为谁而做，“其实，作者你们也都认识……” 我们认识？ 郑晓龙刚才还倚在椅子上，现在马上坐直了身子，冯小刚却把书包拍在桌子上，“我认识？你快说，到底是哪个孙子。” 可是，当这孙子出现在冯小刚面前时，他激动地上前握住唐秦的手，“今天全中国的人都想知道你是谁，我啊，今天终于抬头望见北斗星了……今天什么也别说了，我请客，我们撮一顿，为了风铃草一样亮晶晶的眼神……” 郑晓龙和尤小刚却都在看着朱琳，如果说此时中国的女演员谁能有风铃草一样的眼神，那就是坐在眼前的朱琳啊。 他们俩，一个唐僧，一个女儿国国王……两人不敢多想，又不得不多想。 不过，用郑晓龙的话来讲，他请冯小刚吃饭一般都是下馆子，而冯小刚请客一般都是在家里，最后，到底是没有下成馆子，一行人还是来到冯小刚家，冯小刚亲自下厨，做了酱猪蹄和麻椒鸡丝，后一道菜，还是郑晓龙的女朋友手把手教给冯小刚的。 唐秦喝到最后，已经不记得郑晓龙和尤小刚说什么了，只记得冯小刚从他进门就逮住他一阵猛夸，夸得他脸一阵红一阵白。 “尤导，你看，童川，不是就在跟前吗？”朱琳还是主动跟尤小刚说起了唐秦。 “不成，不成，”尤小刚倒没有觉得唐秦太奶油，“人家西游记剧组是大制作，我们经费一共才四十二万，我听说人家西游记剧组光经费就有三百多万……” 四十二万，其实也不少了，此时，整个****全年的拍摄经费也不过四百二十万，“人家是地主，我们就是长工，不能比，不能比，北斗星同志怎么能到我们的剧组来。” 唐秦也没有想到凯旋在子夜的剧组，因为，元宵节过后，西游记剧组再次集中。 大家都在说着自己的家乡观看西游记的场景，一时间，把杨洁导演说得热泪盈眶，拍不好西游记，真的有种对不起全国电视观众的感觉。 李成汝年前又被杨洁导演赶走一回，不过，年后又回来了……他的身上，真的有种打不死的小强的味道。 第二天，台里召集开会，剧组的主创人员全部参加。 此时，新台还没有建好，台长们的办公室在旧电视台旁临时搭建的一排小平房里。 平房是一条走廊通到底，两边是台长们的办公室，最里面是一间大会议室。 台长们接见，大家很是兴奋，李成汝却把唐秦拉到角落里，很快，邱佩甯也坐了过来。 去年的这个时候，两人还在走穴，走得不亦乐乎，现在李成汝满脑袋里还是想着怎么挣钱。 挣钱得有门路。 “你看，能不能倒点外贸服装，出口转内销，肯定能行。”唐秦出着主意，“我们剧组里的服装设计王蕴琦大姐，中央芭蕾舞团的大拿，我们将来可以自己设计服装，找人加工不成吗？” 这还真是条道，李成汝很兴奋，“今天我可是抬头看到北斗星了，有明路了。” 哦，这句话唐秦还真是耳熟，你与冯小刚那厮也熟悉吗，还是bj人都这么说？ 聊着聊着，很快，唐秦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这个时间，台长们都已经在办公室上班了，按道理应该跟大家道个辛苦，拜个晚年，可是为什么一反常态的冷落？ 好不容易，阮若琳副台长进来，她面无喜色，笑容勉强，心不在焉，就在杨导要汇报今年的计划时，她说了一句，“十五集都拍完了，那就拍个结尾，结束吧。” 啊，众人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台长的意思就是停拍呗。 也难怪，西游记的拍摄用时太长了，大家的初心不改，物价却在噌噌飙升，原计划足够拍摄三年的经费，只能艰难地维持两年时间。 况且，台里的钱都拿去给红楼梦剧组盖大观园了，人家剧组就在bj，近水楼台先得月。 “没有办法，你们用完了三百万，台里没有钱了……没办法，没钱，你们拿什么拍？这是台里集体决定的。”阮若琳台长也很是惋惜。 “这算什么，西游记只拍半截？这经我们不取了？”杨洁导演愤愤道，“台里什么时候说过只给三百万，我们一文钱也没浪费，为什么只拍半截？” 众人也是七嘴八舌，李成汝也要说话，却被唐秦按住了。 “阮台长，如果我们自己想法办法找钱，可以吗？”杨洁导演真的豁出去了，如果我们自己找钱自己拍，台里什么意见？” “台里当然支持……” “那西游记的版权也得归我们。”唐秦喊了一句，阮若琳立即目视唐秦，小伙子，你还想什么呢？要不要中华电视台也给你算了，“你们的版权，你们的编制在哪？” 不过，看着大家坚持，阮若琳台长也软化了，“这样，我没有想到你们这么坚决，这么齐心，我会向台里反应，不过，钱不是那么好找的，说实话，台里也替你们找过钱，可是我们中华台也不是银行，……如果真找不来钱，也就这样吧……” 找钱！ 为了取经，也只能找钱了。 可是找钱的路比取经的路还难走，这时社会还没有商业化，电视剧能够卖出，赚钱还账的事儿还没有兴起，杨洁导演谈了不少家，但没有一家是成功的。 有的单位怕资金收不回来，有的怕中华台太大，一旦发生变故打官司都打不赢…… 反正什么原因都有。 “明天我去找我妹妹……”杨洁导演把自己能用得上的关系都用上了。 她的妹妹在中国国际信托投资公司工作，对方的经理接见了杨洁导演和制片人段小常，李成汝也跟班去了。 “杨导，你也知道，现在改革开放了，我们的信托工作也得跟得上形势，这样，这三百万我们出了……” 杨导正待高兴，可是对方却又说道，“不过，你们要清还利息，还有，我们去国外考察销售，一切费用也得从这三百万里出，我们得到国外看看，了解国际信托的态势。” 这算什么！ 李成汝的脾气就按不住了，“那还谈什么谈！这钱还不够你们自己个花的，还拍什么戏！” “你是干嘛的？”对方很不满李成汝，毕竟杨导和段小常还没说话。 “这是我们组的剧务……”杨导护犊子，也有风骨，就是想拍西游记也不为五斗米折腰，“成汝，我们走。” 剧务…… 对方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西游记剧组，一个剧务这么牛x！ …… 剧组上下一片愁云惨淡，王崇秋想要募捐，但台里不允许。 有些小观众知道了西游记停拍的事，寄来了压岁钱零花钱，可是台里哪能要他们的钱。 杨洁导演是真感动了，遇到困难，只能采取老办法了。 “现在，我个人保证，如果谁能找到钱，除了版权的事儿，其它事儿我都可以跟阮台、戴台去说，谁能找到钱，他就是取经路上的第一功臣。” 第51章 这张脸，三百万 八十年代中期，一帮演戏为生的人，漫无边际地寻找数百万资金，很有些“天方夜谭”。 为了给投资方更直观的印象，杨洁导演把主要演员的定妆照洗印出来，做成了一个相册。 可是，这时候的胶卷很金贵，相册只能做一本，不少谈判单位表示要留下相册以便开会研究，这一研究就没有然后了。 唐秦想出个法子，可以印制一批单张的宣传页，类似于后世的小海报，每到一家就留下一张。 杨导和剧组人员也没有放弃，纷纷求助于自己的亲朋好友，看看能不能找到渠道拉来赞助。 每天几乎都有消息，可是最终都没有了消息。 剧组的前途一片茫然，“分行李散伙算了，我回我的高老庄，你回你的花果山、流沙河……” 眼看着原本热热闹闹的剧组作做猢狲散，唐秦、李成汝、邱佩甯也是无语。 “你挑着担，我牵着马，迎来日出送走晚霞……”走到大街上，李成汝就扯开了嗓子，也不管人来人往的各种眼光。 “一番番春秋冬夏，一场场酸甜苦辣……敢问钱在何方，钱在脚下……” 邱佩甯原本脸还是绷着的，禁不住一下笑出声来，“李成汝，有钱你倒是捡起来啊。” “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交到警察叔叔手里边……叔叔拿着钱……” 可是这根本就不是一分钱的事儿，是三百万！ 这个年头，谁家有三百万啊，三千、三万都是顶了天了。 “走吧，老太太一直惦记着你呢，元宵节你也没到家里吃饭，弄得我里外不是人，今天说什么也得到家里，佩甯……” 在一个剧组四年，彼此的根脚早已是一清二楚，邱家这种家庭，跟大杂院之间隔了几层天，李成汝也就是随口一邀，可是邱佩甯还直答应了。 李成汝家的胡同，就在故宫旁边，用他的话说，小时候放风筝，说不好就落故宫里头了。 李家老太太很喜欢唐秦和邱佩甯，一个劲地让两人多吃，“你看这两孩子，多瘦，瘦得让人心疼。” “他啊，每天两个猪蹄，就他有这个待遇，”李成汝打断自己的母亲，“不过，剧组解散，你到哪找这个待遇去？” “成汝，成汝……唐秦在这儿吗？”院子里，突然响起场记于虹的声音，“快，快，赶紧的，导演让唐秦回台里一趟呢，剧组的资金有眉目了。” 呼—— 唐秦手拿猪蹄就站了起来。 …… “小唐，你马上回趟家乡，跟李主任一起，争取把资金拿下。”杨洁导演一扫脸上的愁云，兴奋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 原来，剧组制片副主任李鸿昌通过朋友的搭线介绍，联系到铁道部第十一工程局的副政委回金龙，他听说此事后非常感动，愿意向上级部门反映争取赞助。 “为什么非要我去？”唐秦不解。 “因为你是……明星。”杨导笑道，起初她非常抵触这个词，现在好了，还得借用唐秦的脸面。 唐秦饰演的唐僧，宝相庄严、仙风佛骨，在社会上好评如潮，反响极大，中铁十一局的领导很是推崇，点名想见一见唐秦。 况且，带上唐秦到山海兖州去洽谈投资合作，比仅仅带上海报和未剪辑完的片子显然更有效，多少还有些“凭此为证”的意思。 “好了，火车票已经买好了，你们连夜出发吧，西游记能不能到西天，取得真经，就托付给你们俩了。”临行，杨导一一与李鸿昌与唐秦握手，再无他话。 …… 铁道部第十一工程局，局机关设在山海省兖州县，两年前，兵改工后改编为铁道部第十一工程局。 背着装满录像带的背包，两人踏上了开往兖州的火车。录像带内容是已经基本合成好的《西游记》未播放剧集。 “怎么就你一人啊，唐僧呢？”火车站，回金龙看到李鸿昌，脸色就不好了。 “火车上憋了一路，找地方方便去了。”李鸿昌赶紧道，这幸亏叫上了唐秦，看这意思，没有唐秦，人家连理都不理会他。 “小唐，你真把唐僧演活了，唐秦就是唐僧，唐僧就是唐秦。”第十一工程局局长罗有志一见到唐秦就夸上了，“听说，你也是山海人？能喝酒不？” “能。”唐秦回答得痛快，山海人还有不会喝酒的吗？ “上白酒。”罗有志很高兴，“手把一。” 李鸿昌吓了一跳，桌上十三个人，人手一瓶“双合聚老酒”，他一看度数，好嘛，五十六度，这喝进去不跟喝刀子似的。 “罗局，借着这个酒名，我敬杯酒，”唐秦不端杯，直接拿起酒瓶，“双合聚，这个寓意好，代表着华视和十一局双方合作，聚力前行”。 “说得好！”罗有志立即满脸开花，他也拿起酒瓶，当兵的酒量都很大，况且这又是在山海这个喝酒大省，能喝还得能说，“这一瓶，我们干了。” 李鸿昌的脸当场就绿了。 这一晚上，他出去吐了七回，唐秦喝了两瓶。 两人第二天赶回济南，很快，十一局派人来济南进一步商谈，大家在泉城路燕喜堂花了20多块钱好好撮了一顿，满满一大桌鲁菜招牌菜。 大家觥筹交错，谈的都是《西游记》，合作的事几乎没怎么说。 “回政委，你看，这事能成？”李鸿昌知道，远在bj的杨洁导演还等着回信呢。 “你们还要拍多少集？需要多少资金？”回金龙脸色通红，他看一眼正在敬酒的唐秦，“你看，唐僧这张脸，值不值三百万？” 啊！ 1986年2月9日，第十一工程局局长的罗有志率队专程前往bj，与时任中华电视台副台长兼中国电视剧制作中心主任的阮若琳、中国电视剧国际合作公司主任黄宗汉及《西游记》导演杨洁等，签订了《联合投资制作电视剧＜西游记＞协议书》。 协议书标明，电视剧《西游记》总投资900万元，中铁十一局投资300万元。 这雪中送炭的钱，终于可以让《西游记》电视剧起死回生了！ “小唐，这张脸，就值三百万！”李鸿昌返回剧组，握住杨导的手，就说了这一句话。 “小唐，是我们剧组的第一功臣，”剧组欢欣鼓舞，前些日子的阴霾一扫而光，杨洁导演笑道，“今晚，全剧组，给小唐过生日。” 杨导买了一个蛋糕，台里送了一个蛋糕，邱佩甯和刘礼也买了蛋糕，西游记剧组第一次这么富裕。 “扑——” 蜡烛熄灭了，房里的灯又突然熄灭了。 杨导只觉脸上一凉，一块奶油就抹在了脸上，紧接着女同志的尖叫、男同志的大笑在这黑暗中就响了起来。 “哎哟，谁这么讨厌，快开灯啊，抹我脖子上了！” “别往头发上抹啊！” “你们浪费不浪费，别糟蹋了……” 惊恐、欢笑、兴奋……成了这个房间的主旋律，在这个无拘无束的黑暗时刻，笑声与快乐成为了剧组的主题。 灯，却突然又开了。 大家脸上都带着笑，却仿佛都象被定在了原地。 只见四个蛋糕已经东倒西歪，众人手里都是蛋糕奶油，头发上、衣服上、脸蛋上，全是奶渍，逗得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哎，你们不觉得，好象少了一个人？”李成汝笑着用纸擦着脸上的奶油，一边四处打量着。 “谁？”章金来仍意犹未尽，把手里的蛋糕抹在于虹的脸上。 “你师父，还能有谁，寿星，我们的功臣。”刘礼没好气道。 “对，人呢？”众人都四处打量着，“不会跑了吧？” 邱佩甯也在四处看着，有人拉开门到走廊上瞧了一眼，仍是找不到人。 突然，窗帘子一动，唐秦笑着闪身从窗帘后走了出来，他身上干干净净的，三百万的脸上，一块奶油也没有，在一众狼狈不堪的红男绿女中间，显得很清爽干净。 他拿起一块蛋糕放进嘴里，“嗯，好吃，唐秦同志，我祝你生日快乐。” 第52章 武指 “春天到了，西花厅的海棠花又盛开了。看花的主人已经走了，离开了我们，不再回来了。 你不是喜爱海棠花吗？ 解放初期，你偶然看到了这海棠花盛开的院落，就爱上了海棠花。也就爱上了这个院落，到这个盛开着海棠花的院落来居住……” 这段时间，剧组里喜事连连。 先是西游记复拍，后是电视剧制作中心拨给剧组一万五千美元，到香港印刷成精美的册子，销售很好，这也缓解了剧组资金紧张的难题。 还有一件喜事，就是唐秦的师傅林志谦，快四十岁的人了，终于要结婚了，不，是已经结婚了。 砰砰砰—— 唐秦一边背诵着《海棠花祭》，一边徒手击打着墙壁，墙上的许多小凹痕都是他击打出来的。 当李成汝把这个消息告诉他的时候，他还是一愣。 前些日子不是剧组差点解散了吗，林志谦就回了单位福建省歌舞团，对，你没看错，八十万禁军教头的编制在省歌舞团。 这才多长时间啊，他就结婚了？ 其实，他长相英俊，气质阳刚潇洒，剧组里就有许多人暗恋他。可是这位师父，却是个不知感情为何物的人，他常说，好好一个人，干嘛要去结婚，没意思！ 唐秦现在好奇的，是什么人把林志谦给拿下了。 “报告导演姐姐，我结婚了！” 外面，林志谦却找到杨导，杨洁导演是不信的，甚至说他胡说八道，因为他以前连对象也没有，哪有这么短时间就结婚的。 “真的，”林志谦从钱包里拿出照片和结婚证，“你们看，我们福建田径队的，叫柯谨霞，全国百米冠军……” “好啊，师父，你以前早有人了，瞒我们瞒得这么紧……”唐秦从人堆中挤了过来，剧组的人也都知道两人感情要好，纷纷让开一条道路。 “哪里是早有的，以前我根本不认识她。”林志谦赶紧解释。 “你这是一见钟情？”唐秦又步步追问。 “没有一见钟情，就是一见还行。” “怎么这么快就结婚了？”唐秦顺腿在椅子上坐下。 “我妈妈喜欢她，我妈妈喜欢就行了，反正也要结婚，不如就结了，免得她老人家不高兴……”林志谦一脸的无奈。 可是旁边的杨导看不下去了，她伸手在唐秦的光头上一敲，“没正形，哪有跟师父这么说话的？你这架势，倒象是在审问你师父！婚都结了，志谦，怎么还要请假？” “光领了结婚证了，我妈妈说还要办酒席……” 哦，这个假就不能不批了，人生四大喜，这个大孝子的酒席不能不办，可是他走了，剧组的武术设计怎么办。 扫塔辨奇冤这一集，有大量的武打戏份，可以说是全剧武打动作最集中的一集，他一走，武打戏怎么拍？ “我不会去太长时间，十天半月我就回来，”林志谦看一眼唐秦，“不是还有小唐吗，再说，三太子和龙女进组，先要练上一个礼拜，就让小唐先教着他们……” 这样也行。 这几年，唐秦这个大能干儿在剧组里，简直成了万事通，逮个人就学，逢个人就问，林志谦更是把他当成不记名弟子。 “我这点本事啊，小唐全学去了……” 这样啊，杨洁导演痛快地准了假，这时虽然还没有随份子一说，可是脸盆、暖瓶等物件，从bj也带不回福建，大家你两块我三块凑了份子，林志谦根本也不接，当晚就坐上了回福建的火车。 “师父，我的心意，做得不好，你看象不象你和师母……别让师母笑话，我还指望着跟师母学短跑呢……”唐秦、李成汝、邱佩甯把林志谦送到火车站，唐秦送上了自己的礼物。 这是两个林志谦和他的爱人的头像模型，在剧组里，唐秦还跟着王希钟大师学习脸模的制作。 别说，虽然手法稚嫩了点，但是有模有样，依稀可以看得出林志谦和柯谨霞的模样。 “小唐，功夫一天不能撂下，我的学生郭秉杰，都成了散打冠军，你将来不差于他。”林志谦很高兴地收下了这份礼物，“扫塔辩奇冤这集，武术设计你先拾起来，我很快就回来……” 火车开动了，林志谦看着手里自己的脸模，怎么模子底下还用纸给封着，当把这薄薄的一层纸扣开，一摞大团结就从里面掉了出来…… “嘿，这小子，真没正形……”林志谦无奈地摇摇头。 …… bj机场。 一辆大巴车飞快地行驶着。 车上一行十几人，一边看着车窗外陌生的城市，一边兴奋地议论着。 他们都来自香港无线或者亚视，一行人也有一个共同的身份——龙虎武师，这是香港影视界对武术指导、武打替身、动作特效演员的统称。 去年，杨洁导演曾到香港，现场学习香港同行的吊威亚技术，今年，作为回访，无线、亚视也来到了中华电视台参观。 车子最后面的座位上，一个年轻人却没有四处张望，看起来应该是一行人中最年轻的武师，他半倚在座椅上，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手里的小册子。 “前两年拍木棉袈裟，迪安来过内地。”亚视带队的徐小明笑着解释道，“内地的武术队，人才很多，这趟来，我们也能跟他们好好交流交流。” 当然，还有一个目的他没有说出口，亚视的老板叮嘱过他，如果内地有优秀的武师，可以介绍到亚视来工作。 林迪安笑着看一眼徐小明，却又把眼睛低下。 看到册子上的女演员，他稍微停留一会儿，看到孙悟空，就再琢磨一会儿，可是只要有唐僧等人的画面，他一掠而过，，这些人，根本跟武师不搭边嘛。 汽车停在了中华电视台门前，电视剧制作主心办公室的黄主任亲自迎接。 “你好，你好，徐先生，欢迎。” 与内地保守拘谨的穿着不一样，走在最前面的亚视的徐小明一身西装，后面亚视、无线的十几个龙虎武师，打扮新潮，都在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很有些年头的苏式大院。 “小邱，小邱……”电视剧制作中心，也在大院里办公，香港人参观了电视台后，特意提出要看一下特技制作，“这是我们西游记剧组的邱佩甯同志……”黄主任热情地介绍着。 这个称呼经过大半天的参观，香港人已经适应，可是他们不适应的是一个工作人员的惊天美貌。 “这是我们台里从美国进口的ado特技机。” 邱佩甯不卑不亢地介绍，机器虽然是从美国购进的，但是制作出的人不是立体的，一转动，人就成了扁片。 后来才知道，与机器配套的还有一个软件，需要五万美金，订购机器的人不舍得花这个钱…… “你们西游记拍摄的特效全都是你一个人制作出来的？”徐小明很是惊讶，眼前这个位靓女，竟然还是剧组的场记。 西游记剧组的两位场记可都是多面手，邱佩甯与于虹分成两班，每次一人替换跟随剧组，另一个人在家里整理带子，还要把事先拍摄好的特技镜头按照要求，在机器上进行合成。 技术不达关，实在很复杂，很难做。 “……人物有了，背景幕布有了，就可以在ado特技机上合成画面了。”邱佩甯面无表情地继续介绍，在香港人面前，她依然高傲冷峻。 合成就是完美的画面了，当然不是的。 人物身上要绝对避免与背景幕布相同的颜色，不然，就会在画面上出现空洞，露出背景来。 所以剧组做了许多种颜色的幕布，服装色彩肯定不相同，无法在一块幕布前完成，只有采取多次合成的办法。比如师徒四人衣服各不相同，在不同颜色的幕布前，录下四人的图象，再分四次把他们合成到一起。 在幕布前拍摄人物图像，衣服也要绝对平整，不能出现褶皱，不然，在抠像前不能把褶皱去掉，就会出现一条条痕迹…… 看着特技机里的画面，林迪安笑了，“了色。”他用粤语轻声说道。 内地的电视剧制作水平低下，听说西游记剧组差点停拍，看来是个穷剧组，草台班子，还未相见，他就给剧组下了结论。 “垃圾。”邱佩甯马上直视他。 噢，林迪安尴尬，徐小明也有些恼怒，林迪安以为一个场记是听不懂粤语的。 “黄主任，我下班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去。”邱佩甯把包一背，撂下一众香港人自顾自走了。 可是黄主任还不敢提意见，邱佩甯是谁啊，台里都知道。 其实，他也是有意见的，他去过广州，知道这两字是啥意思，被人当面吐槽，滋味是不好受的。 把香港武指送到招待所，回头他就给在军艺拍戏的杨洁打了电话。 前阵子，不是中铁十一局赞助剧组三百万吗，电视剧制作中心宴请十一局的领导，他喝大了，也感动了，随口就说中心要拿出三万美元来印刷册子，好好宣传西游记。 可是第二天酒醒后，他就心疼钱了，只给了杨洁导演一万五千美元到香港印刷，杨洁导演一直追在他屁股后面要钱呢，对他的意见可大了去了。“ “杨洁，我，老黄，哎，你先别骂我，……行，我都听了五分钟了，你说够了吧，我就知道你会骂我，我还是打这个电话……” 黄主任把下午的事儿说了一遍，“什么人啊，都拽到中华电视台来了，明儿他们要到你们剧组参观，你得答应我，让他们知道，谁是了色，……答应我啊，你做到了，剩下的一万五千美元我拨给你，再加三千美元，啊……算数，我说话算数，这次不算数的话，我是你孙子！” “老黄，你先别挂电话，香港人来，我怎么不知道，我们剧组的林志谦，回福建结婚去了……”杨洁导演在电话里就又急了。 第53章 万圣公主 扫塔辨奇冤这一集的内景戏，是在解放军艺术学院礼堂拍摄的。 放下电话，杨洁导演在军艺紧急召集主要演员和武术特技组开会，“后天，香港的武指要过来参观武打戏的拍摄，亚视的徐小明大家都听说过吧……” 哦，是他啊。 坐在人堆里的唐秦笑了，电视剧霍元甲中的独臂老人，陈真中的独臂老人的孙子，他的手里也出过许多有名的电视剧，象什么《霍东阁》、《再向虎山行》，他可是香港著名的武指。 “我们不能让人看笑话，相反，还要拿出我们最好的东西来，虽然我们的特技是从香港取经的，不是还有句话吗，叫作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大家都把自己的工作好好琢磨琢磨……” 杨洁导演作了简短的动员，看李成汝在招呼，知道有新演员进组了，“成汝，你去给林志谦发电报，让他火速回bj……” 这一集中，饰演小白龙的王柏昭重新进组。 他本来就是北影厂的演员，以前又来试过戏，跟大家也不陌生。 “小王，你这一集要跟剧中的万圣公主开打，必须会些武功，……哦，你不会武功，那你是想找替身还是愿意亲自上？”时间来不及，如果搁在平时，杨洁导演是不会给这个帅气的演员找替身的。 王伯昭有些犹豫，北影厂虽然不象八一厂那样，严禁演员压戏，可是厂里有部电影，他正在争取，拿不出那么多时间来。 “也罢，就给你找替身。”学功夫可不是一时片刻的事儿，只有几天的时间就得拍，说不定到时还得给他找替身，杨洁导演痛快地答应了他，“既然来了，就不见见老朋友了？” 当年一起试戏，都想饰演唐僧，不过，唐秦上，王柏昭下，王柏昭倒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见唐秦正教着章金来一些动作，他就惊讶了，“小唐，你什么时候成了武术设计？” “客串。”唐秦笑着回答道。 王柏昭当然不相信他的鬼话，此时，北影厂就缺这样的人才，可是他却是不愿唐秦进北影，八三年试戏，唐秦对他的打击太大了。 “小秦，杨导叫你呢，二炮文工团的同志也来了。”两人正谈着，李成汝就跑了进来，他的脸上笑得乐开了花，“快去吧，公主来了。” 公主？ 唐秦走进礼堂时，万圣公主已经在等候了。这个小妖口中的“妖娆美色“、“花容月貌，有二十分人才“，唐秦认为他说错了，明明是一百二十分人才嘛。 这是一幅纤细曼妙的身材，这是一张清纯灵动的脸蛋，难怪剧组的化妆师张新华推荐了张青。 “我来介绍一下，二炮文工团的张青，在我们这一集中饰演万圣公主……” “你好，唐僧同志，”张青却不等杨导介绍唐秦，就已伸出手来，“我们见过，在电视上见过。” 说完她就咯咯笑起来，虽然笑着，眼睛却在唐秦身上打量，这个唐僧的一张脸，三百六度无死角，侧脸比正脸好看，真人比电视上更好看。 “小唐呢，在我们剧组还兼着许多差事，”俊男靓女，让杨洁导演心里愉快，暂且放了心头的焦虑，“现在他有一项最重要的差事，就是剧里的武术设计，张青，你自己的意思，需要找替身还是自己上，总共只有一个礼拜时间让你练习。” “我自己上。”张青很爽快。 “好，那具体动作可以让小唐帮助你，”舞蹈演员有一定功底，杨洁导演反而放心，“志谦很快回来，后天，香港的同行过来参观……” “志谦，就是二郎神吗？我听那个李成汝说他回家结婚去了。”说完，她又咯咯笑起来。 唐秦一脸无奈，你，怎么那么爱笑啊！ …… 万圣公主在剧中有不少打戏，因为她是水中的妖精，打斗的时候武器比较多，而张青又不擅长武打，只好利用空闲时间向唐秦请教。 张青虽然爱笑，可是练习很认真，也舍得下功夫，唐秦就教得更认真。 “唐师傅，您看是不是这样，我这个动作做到位了吗……” 说实话，张青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男同志，长得好，气质好，还能打。 “很好，”唐秦并不吝惜自己的表扬，“打的时候，你不要想是武打动作，就当是舞蹈动作，其实，跟你们舞蹈动作一样，武打动作也是表演，也要按照人物性格，还有人物专长来设计，比如你舞蹈演员……对了，你知道，海里什么最常见？” “鱼。”张青拄着方到画戟又咯咯笑起来。 “你就知道吃啊，”唐秦无奈，几天相处，这个无心机、爱傻笑的姑娘，唐秦对她印象不错。 “同志，是海藻，海藻就象你们舞台上舞蹈演员的红绸，我们可以设计这样一段动作……” 如果不出意外，看杨导的意思，是要让自己当一下王柏昭的替身，那这段海底打斗的戏份，他更马虎不得。 可是抬眼看看手表，已经晚上九点了。 要知道，万圣公主在众多妖精中颜值也是相当高的，跟她独处一室，即便什么都没发生，也难免传出点什么来，唐秦看看练得投入的张青，把她引上阳台。 春天的bj，雨气朦胧，这样的湿润倒有点龙宫的意思。 嗯，外面的雨下得越发大了，就在唐秦往外探头张望的时候，哦，他就不说话了，楼下，一群人打着伞笑着指点着，都在看他给张青说戏呢。 得，大家还有这癖好！ “别管他们，……这里应该是这样，你身子一扭，这一杆方天画戟从侧方斜刺而出……” 唐秦站在张青的身后，示范着，纠正着…… 张青的身段很是玲珑凹凸，近距离的示范，让两人之间不时接触着，搞得唐秦就很是尴尬。 “唐秦，是这样吗？”张青两条长腿弯曲，手中的方天画戟一下刺了过来。 “哎……” 阳台上地方太过狭小，这一戟来得又快，好在唐秦一偏身子躲了过去。 “行了，这动作到位了……”再不到位，你就要跟我脑袋上招呼了。 “真的可以了？”张青也很高兴，她把方天画戟拄在地上，“还是有进步的吧，我知道，这都是你教的好，这样，明天我请客，我们出去撮一顿。” 她一双大眼睛闪烁着，都能把人融化了，“我们不吃别的，就吃鱼。” 姑娘请小伙子吃饭，以八十年代的眼光看，这就相当有“意思”了。 这顿饭，唐秦吃不消，可是张青坚持，他只能说，“那我中午叫上成汝，小邱也回来了，你们女同志有共同话题……” 饭馆里，李成汝坐在张青跟前，有点反常，“咱就是一剧务，还是三天两头被导演撵回家的剧务……感谢你啊小张，吃饭还想起我来……” 这什么意思，唐秦看看李成汝，这家伙有想法！ “明天，我不回去搞合成了，我跟于虹换班了，这几天我就靠在剧组，”邱佩甯却没有注意到李成汝的小心思，她把鱼香肉丝夹进唐秦碗里，这个亲昵的动作，立即让张青睁大了眼睛…… “小唐，你不是跟着林师傅学了四年了吗，你得教训一下香港这帮孙子，替我出口气。”在唐秦印象里，邱佩甯第一次说粗话。 也难怪，自己费尽巴力搞的东西，被一个小年轻说是了色，导演还没这么说呢，一个外人，就好比到人家主人家作客，看到主人家小姑娘画的画，说是垃圾，是谁谁都受不了。 “小邱，别急，赶明儿，哥们给你找人好好修理修理他们……”李成汝急赤白咧道。 “我不是让你找人收拾他们，”邱佩甯赶紧解释，“他们明天不是要过来参观我们的武打戏吗？你们拍好喽，演好喽，震一下这帮孙子！” 第54章 没有小演员 西游记的龙宫戏并不是在水底拍摄的，而是将一个鱼缸装满水，用的鱼缸作为前景，把鱼缸放在摄像头的面前，透过鱼缸，然后再去拍摄制造一种人在龙宫的感觉。 虽然看着很搞笑，但是这么简单的设备，要拍出那么真实的场景，真的很困难…… “就是这么拍的？” 林迪安却笑得翘起脚来，黄主任不由沉下脸来。 “黄主任，西游记拍了多少长时了？一共有多少集？”徐小明操着最蹩脚的普通话岔开话题。 “八二年筹备，到今天拍了五年了……”黄主任很是骄傲，这是一种对艺术的精益求精。 一群香港武指互相看看，一个个脸上却露出惊讶的表情，“五年？！” 林迪安越发笑了，“你们西游记拍了五年了，五年……”他夸张地伸出一只手来，“五年啊……靓仔都变成阿伯了。” …… 客车开到了军艺礼堂，几位导演制片就迎了出来……还有武术特技组，唐秦也在其中，这个组是去年杨洁导演到香港取经后紧急成立的。 徐小明很有礼貌地与大家一一握手，哦，他的眼睛一亮，眼前好一个英俊小生，比无线的五虎上将更耐看，有周润发的不羁，有郑少秋的儒雅，却比他们更靓！ 可是，此人虽然看着面熟，但他应该是武替吧，可惜这张面容了。 其实，徐小明对内地电视剧制作水准也是轻视的，西游记他没有看过，本来需要补一下功课，但看过华视的特技制作后，功课也懒得补了。 …… 军艺礼堂，现在已成了水下龙宫，章金来化好妆，钢丝也已经准备好，准备吊威亚。 吊威亚，其实就是用钢丝把人吊起来，有香港同行过来参观，杨导要求不要心疼钱，钢丝要用最好的，最细的，最结实的，还有穿在身上的威亚衣，也都是紧张制作出来的。 徐小明与杨导和几位导演聊着，林迪安却在“龙宫”内四处溜达。 内地的吊威亚是多个滑轮，用长的钢丝把他们连接上，再穿上吊人钢丝，他看到，章金来已被吊上了钢丝，这样的技术，香港同行给起了个形象的名字，叫作“过江龙”，其实就是吊威亚的一种。 哦，徐小明在人群中也看到了刚才的年轻人，穿着内地一身蓝色白杠的运动服，与多个人一起，准备开始拉绳子。 第一次，拉绳子的人跑得太慢，章金来起来是起来了，但是没有腾空的那种愉悦感。 第二次，拉绳子的人增加了，一声开始，孙悟空马上上了天。 效果不错，杨洁导演笑着一边跟徐小明交谈，一边看着吊威亚的章金来。 啪—— 绳子突然断了，章金来从六米高的顶棚处一下摔下来，声音很响，地上竟起了一层灰。 作为武指，林迪安也吓了一跳，他抬头看看军艺礼堂的天花板，这差不多有四层楼房那么高吧。 大家都傻了，香港同行也不说话了，礼堂里，足足有六秒多时间，鸦雀无声。 杨洁导演终于清醒过来，“金来，金来。”她小声地试探着喊道，就象喊一个睡不醒的孩子。 大家紧张地围了过去，“不要动，不能动。”唐秦站了出来，摔在地上不要立即起身，身体会触发一个自动保护和修复的系统，这也是林志谦教给他的。 徐小明和林迪安都看着这个光头，嗯，他说得对，他们接着又把目光投向地上的章金来。 好久，章金来才哼了一声，大家都松了口气。 唐秦这才猛地上去，架起他就往门外跑，这还能到哪去，医院呗。 本来想露把脸的，可是没成想，丢人现眼了！ 杨洁导演心里很失望，她看到，香港同行嘴上不说，年轻的林迪安已是毫不掩饰地笑了起来。 bj的烤鸭好吃，可是这吊威亚的特技是真的不怎么样，“你们的威亚不是这么吊的……”看得出，这是一种“过江龙”的技术，徐小明耐心指导着，“两头用力拉，人就起来了。”。 “你等等，你说，什么是威亚？”杨洁导演不明白了，明明是吊钢丝嘛。 徐小明一愣，接着就笑了，内地的这些同行也太胆大了，连什么是威亚都不知道，就敢把人吊在六米的高空中。 他看过剧组的钢丝，就叹了口气，接着就很严肃地说道，“你们怎么这么胆大，居然用普通钢丝来吊威亚？” 他顿时有种看不下去的感觉，真的不必再看了。 他想，他真的还是高看了内地的同行。 “师父，这真的是一个不入流的剧组，草台班子。”回到中华台特意给他们安排的招待所，林迪安就来到了徐小明的房间。两人虽然一个在亚视一个在无线，可是徐小明真的是林迪安的师父。 林迪安9岁的时候就跟着徐小明学过一些武术，后来又学了空手道、太极、北少林螳螂拳等，17岁开始拍戏，基本上什么都做过，道具、摄影、替身，还当过师父的制片、副导演，大部分都是在做武师…… 他与内地结缘也较早，木棉袈裟就是第一次与内地合作的片子。 “邵先生临行前特意让方先生叮嘱我，要到大陆来寻找武师……”林迪安笑了，那样子根本不需要嘛。 “稍安勿躁。”当着徒弟的面儿，徐小明收敛笑容，“不是还有武戏吧，看下他们这里的龙虎武师，我们再看看……” 林迪安笑笑，这个剧组，从摄像机到威亚，从道具到灯光，哪里都透露着草台班子的味道，他们的龙虎武师如果能赶得上香港，也不用在这里学着吊威亚了。 噢，不是的，他们连威亚是什么都不知道。 …… 不管香港人的腹诽，这几天，张青学得很认真。 唐秦教得也很认真，张青饰演的万圣公主实在是妖艳无比，一颦一笑、一态一姿都拥有一股勾魂摄魄的魔力，白白净净的脸庞、柔柔细细的肌肤如同一朵含苞的出水芙蓉，特别是那一双极具诱惑的眼睛更是撩人心醉。 “这几天喝酒了……” 李成汝感觉这几天整天醉醺醺晕乎乎的，红楼梦不是说，女人是水做的吗，我怎么感觉女人是酒做的呢。 张青在剧中使用的是一柄方天画戟，小白龙则用宝剑，既然确定自己是替身，唐秦自己拿起宝剑配合着张青。 林迪安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两人的动作，突然，他恶作剧心起，上来就拿住了张青手里的方天画戟，他的普通话并不好，可是并不影响唐秦理解他的意思。 那意思就是比划比划。 可是，唐秦还没有答话，林迪安就快跑助力一个跃身，一戟朝他刺了过来。 张青惊叫一声，两眼透露出恐惧来。 可是，就在她闭上眼睛的时候，唐秦就在电光火石之间，突然向左侧方移动半步，侧身避开画戟，然后手里的宝剑，剑柄砸向方天画戟，剑身反手已是横削林迪安的手指。 林迪安大惊之下，手里的方天画戟不知什么时候已被唐秦夺了去。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张青睁开眼睛时，只见到唐秦背剑负手而立，方天画戟静静地横托于手掌之上。 林迪安愣住了，他怀疑地看看自己的两只手，两只手中，确实什么也没有，他再看看自己的脚下，方天画戟也不见踪影。 再看唐秦，他的眼睛就睁大了，方天画戟竟在唐秦手里。 “精彩。”不知什么时候，徐小明已经站在身侧，他拍着手掌走过来。 “他会武功，但并不一定是一个好武指。”林迪安强自辩解。 “回去。”徐小明脸上笑着，嘴里却很严肃。 他看一眼唐秦，是越发喜欢这个年轻人。 在香港影视行业里流传着这样一句话，没有小演员，只有小角色。因为，配角出场机会不是太多，在银幕上这么少的时间要让观众感受到，是比主演更加艰难的。 这位替身就更加艰难了，他可能连自己的脸都露不出来，但是徐小明相信，只要站在摄像机前，他绝对是一个能让观众记得住的——替身演员。 到底是年轻人，看着徐小明满脸堆笑跟众人寒暄，林迪安不服气地悄悄问旁边一位老者，正是管服装的李师傅，“你们那位武指叫什么名字？” 五指？ 李师傅不懂粤语？服装李师傅什么人没见过！ “乌鸡？”老人家笑得大智若愚，“不，他不是乌鸡，他是凤凰！” 第55章 海藻与剑 在香港，武术指导又叫动作指导或武术设计、动作导演，是武侠片、功夫片、暴力警匪片里，担任演员打斗动作的指导人员。 通俗来讲，相当于武侠片、动作片中的“编舞”。 武替和武指是一个行当，但是不同内容，后者其实相当于此时内地的武术设计。 所以，林迪安吃了亏，只能以一个替身是不懂得动作指导来安慰自己。 徐小明也看得出来，《西游记》里大部分演员不会武术，这样的武打动作很难设计，虽然不少人是戏曲演员，但戏曲元素在演员亮相时可以用，拍武打戏必须有武术运动员的套路。 “这要一个个教，半年时间都下不来”，徐小明道，他现在倒是对唐秦越发感兴趣了，这个小伙子，好象深谙套路又有真功夫，“明天，我们都去，他们只有一抬摄像机，看他们怎么拍？” …… 章金来从威亚上摔了下来，中心的黄主任都急了，这脸没露出来倒把猴屁股给露出来了。 这不，杨洁导演让唐秦打电话催着林志谦回来。 “那也不能不让我师父入洞房啊……”唐秦回来后笑不可遏。 打电话时，林志谦说，昨晚酒喝多了，跟几个哥们在酒店里睡了一晚，新娘子长什么样他都差点忘了…… 嘿—— 杨导又好气又好笑，第一次看见这样结婚的。 人生四大喜，这也不能不让人家入洞房吧，杨洁导演只得作罢。 …… 龙宫内，三太子与万圣公主对打一场戏，终于要开拍了。 在剧中，万圣公主和九头虫私通，在与小白龙的新婚之夜，公然在新房内与九头虫卿卿我我，小白龙怒而烧毁玉帝赐予的宝物，触犯天条，被贬鹰愁涧。 后取经路过祭赛国，悟空、八戒闯碧波潭，联合天兵天将灭妖除怪，九头虫败亡；小白龙只身闯宫，万圣公主与其交战，小白龙不敌，但其夫君九头虫也被孙悟空、二郎神等击败，其见大势已去，转而花言巧语，欲求与小白龙破镜重圆…… 今天这一段拍的就是小白龙闯入龙宫的戏份。 在他们之前，却先是猪八戒先上场，摔得七荤八素的章金来赶在开拍前也回来了。 “哦，不错……” 猪八戒这一段打戏，徐小明看出来了，这段武打动作，打出了人物的性格。 比如猴子很矫健，举手投足都有灵气劲，而猪八戒虽然身材蠢笨，但他也有灵巧的地方。 有个小蹦小跳的，两个小腿捣腾一下，像是一个非常胖的人要轻盈地跳一个小天鹅舞，这肯定是专门设计的。 “嗯，迪安，你看，猪八戒的武打是带有喜剧色彩的，脚上被蚌壳夹住了，反脚一踢就碎了……反差一大，喜剧效果就出来了。”徐小明小声跟自己的徒弟交流着。 林迪安应付着自己的师傅，他却看到，这个草台班子剧组，根本没有导轨。 两个人推动的自行车来代替移动轨，在平板车上放个方桌，桌子上架椅子，摄像师坐在椅子上，人们推动三轮车拍围移镜头…… 甚至，摄像机跟电池也是分离的，跟拍什么，后面要有人拿着电池跟着跑，还要配合好。 正当想着的时候，一身白色服饰的唐秦，提剑而来。 前天吃过唐秦的亏，林迪安就次看得特别的仔细，显然这位替身是替代三太子，真正的三太子还有其人，就站在边上，等着拍摄自己的镜头。 挺拔的鼻梁，温润的唇角，构勒出一张完美无瑕的侧脸，这外形条件真的是360°无死角。 徐小明暗赞，如果他到无线或者亚视，什么五虎将，都不会有他红。 最宝贵的是，这个小伙子的眼神很是清澈，这种清澈，在香港演员中没有…… 杨洁导演却没有看唐秦的眼神，她在担心跳戏，本来嘛，西游记唐秦的镜头太多，观众如果认出三太子的替身是唐僧，那不乱套了吗…… 邱佩甯一脸高傲地打板，正式开拍。 “师父，这怎么象西洋击剑？” 看着唐秦与守在洞窟门口的万圣公主的侍女对打，林迪安就笑了，这段编排得差强人意，甚至是不合格。 徐小明没有理会自己的徒弟，他看到，唐秦踢翻万圣公主的侍女后，万圣公主亮相。 内地这么多美女吗？ 徐小明很惊讶，那个场记可以说是倾城倾国之姿，这位万圣公主，真的是公主一样的人。 她把戟一把掷向唐秦，唐秦手中的剑就被钉在了珊瑚石上。 张青眉眼一挑，素手一挥，“三太子，你为何来此啊！” 唐秦却无心搭理他，他怒目圆睁，“看剑。” 两个人，一个帅气凌人，一个美丽动人，真的是小白龙和万圣公主的不二人选。 哦，徐小明不象其他武指，他更关心这个替身，他竟把小白龙的那种怒气演得很是生动，而张青也把万圣公主对小白龙的那份似真非真的感情演得很好 再看，这对儿有名无实的夫妻一碰面，就是一通打斗。 两人一个身着鲜艳的红衣，一个身着白衣，打斗的场面真是太美了，招招都像是在秀优美的舞姿，真是养眼极了。 一来一往，动作潇洒，很是娴熟，张青手中的戟一横，架住唐秦砍来的剑，唐秦怒道，“我来取尔等偷去的佛宝。” 哦，徐小明的手搓了搓自己的脸，他已经看出这里的动作设计，里面有套路。 徐小明内地的片子看的不多，只看过一部少林寺。 少林寺的演员是武术运动员，他们有对练的套路，一对二、一对一，像和尚对官兵的戏，动作可以分解，分几个场景拍。 这里的套路也一样，不同的是，张青的动作很是魅惑，唐秦的动作很是凌厉，嗯，符合人设。 徐小明看看林迪安，林迪安也很是吃惊，这段武打动作，虽然戏曲化浓一些，已经与香港的武术设计没什么两样了。 劈、撩、剁、刺、砍，唐秦的剑法，看来功底很厚，林迪安在考虑，如果双方都用剑，自己是否能抵挡住这凌厉的攻势！ 两人还在继续往下演。 张青用戟杆上的宝石晃晕唐秦，趁机一个后跃，跳上了珊瑚石，她笑得依然是那样魅惑，让林迪安很是心动。 “只怕你拿它不到吧……” 唐秦横剑追了过来，“哪里跑？” 一团绿色的海藻就从顶棚上缓缓降落。 “海藻？” 眼看着张青扔下方天画戟，拿起一根绿色的带子，徐小明恍惚，下面难道是徒手搏斗？ 却见张青手中的“海藻”已经展开，上下翻飞，左右围绕…… “好。” 徐小明失态了，他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都是同行，也都知道，设计编排的武打动作要以人物特点为依据，这段小白龙对打的龙女，用的是海带。 看着龙女不断旋转身姿，海带在她身上围绕，徐小明想拿出相机来，可是相机他没有带，放在酒店了。 “唉……” 他长叹一声，可是马上又被这段动作吸引过去。 这是把艺术体操中红绸舞的动作编排到了这场戏里，一场海带与剑的格斗，可谓既巧妙又优美。 虽然整场戏有些设计太过缓慢和生硬，表演的痕迹太明显太失真，没有打斗的流畅性和真实性，但是只这一段，就是高明！ 它与香港动作戏光追求打斗的精彩，动作却千篇一律，是完全不同的。 这是一种极佳的视觉美学享受，这也是它的高明之处！ 看着香港同行情不自禁站了起来，杨洁导演终于松了口气。 起初她还担心唐秦的表演会跳戏，一跳戏就算完，这戏就废了。 可是看唐秦的表演，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情绪爆发，跟着武打动作转变自己的情绪，他不是唐僧，他现在就是三太子！ 没有人会认出这个一身白衣的人是唐秦，如果自己不知道，自己也会以为这就是王柏昭！ 什么叫高级表演，这就是高级表演！ 砰—— 海带突然就缠住了宝剑，宝剑随着海带一卷而出，钉在了不远处的珊瑚石上。 剑身战战巍巍，犹自抖动不停。 好！ 一群香港武指都站了起来，没有人带头，却都开始鼓掌。 “杨导演，你们的武指很厉害，我想见一见他。”这一段掌声稍歇，徐小明已是迫不及待地提出自己的要求，“这是我见过的内地最好的武术设计……” 林迪安不语，师父都这么说了，他还能说什么。 “我们的武指，你是说武术设计？”杨导笑了，她对刚才这段更满意，“我们的武指回福建结婚了……他啊，要等到下个礼拜才有回来。” “是么，那太不凑巧了，很可惜……”徐小明失望地看着张青手里的海带。 “不过，他的徒弟在这，这段戏就是他设计的，也是他手把手教的我们的女演员。”杨洁导演把唐秦推到了前面。 他不是替身吗？林迪安不相信，这段动作，在他心里，也得是那些武指里面的老人，他们才能设计出这样的动作来。 “噢，他连武指也不是，”邱佩甯笑了，“他是我们剧组的演员，不，是草台班子里的还员，这几日，客串武指，你们都专业的吧……” 哦，徐小明一脸茫然。 现在内地的孩子都这么厉害了吗，能当演员，还能当武指！要命的是，他演得也好，内地的电视剧制作真的已经达到这样一个水准了吗？ 徐小明从没有怀疑自己的眼光，但现在他怀疑自己的观念。 是不是这个时代已经变了，这样一个一台摄像机的剧组，一个不知道威亚为何物的剧组，扣像扣得扁平的剧组，能有这样的武指兼演员，内地的电视剧这是要崛起的还是已经落了他们一大截了！ 可是，听闻邱佩甯的话，林迪安的脸立即黑了。 人家一个客串的就设计出这样的动作，那他们这个专业的得多丢人才能站在这里啊。 唐秦知道邱佩甯的意思，他也损道，“其实啊，更厉害的还是那只猴子，不知天高地厚，金来，你来，他这个武指最厉害，还会演戏……” 唐秦向来是不表扬章金来的，这还是第一次夸他。 章金来马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发克！ 林迪安骂了一声，内地的武指真的这么厉害吗，戴着面具，还能看到惊恐的表情，演技真的有这么厉害！ “我知道了，你就是唐秦，是唐僧，是动作设计，唐生，冒昧地问一句，我可以看一下你的分镜头剧本吗？”徐小明终于搞明白了，眼前的年轻人，他只是客串武指，他的真正身份是一个—— 演员！ 第56章 中国第一小生 《大众电影》是80年代的时尚标杆，刘晓庆曾说：“上《大众电影》封面，是明星仅次于‘百花奖’的殊荣。” 今天，唐秦获得的是仅次于金鸡奖的殊荣，他登上了《大众电视》的封面，而电视剧金鹰奖就是大众电视设立的。 作为参观的最后一天，看着大众电视的记者在给唐秦拍摄封面照，徐小明最终决定，邀请这个年轻人到香港看一看，也让香港几家电视台的老板看看这位内地的英俊小生，兼武指。 “唐先生，我知道你们的薪水很薄，你们到香港也很麻烦，不过，你放心，这些都由我来操办，只要你答应，回香港后我马上联系内地……” 到东方之珠走一遭，也是唐秦的愿望，可是确实跟徐小明说的一样，到香港的手续很麻烦。 “那我们以后有机会再见。”徐小明很是惋惜，最后一定要与唐秦合照后他才上车。 林迪安什么也没说，默默地站在了唐秦的另一侧，十几个龙虎武师也都走过来，站成两排，把唐秦让在了中间的位置。 邱佩甯举起手中的相机，虽然唐秦的穿着不如这班香港同行那样光鲜亮丽，可是精气神十足。 嗨—— 突然，十几位龙虎武师各自摆出各种动作，亮出各种造型，吓了镜头前的邱佩甯一跳，她的手不由按动了快门。 镜头中，徐小明微笑着，唐秦一脸懵逼…… 可是唐秦明白，香港的武师们，是以这样一种方式，向内地的同行——致敬。 几日后，林迪安回到香港无线，方先生亲自接见了他。 “你是说，内地的剧组，还有这样的武师？” “他是演员，小生，很帅哦。”林迪安很认真地看着方先生，方先生桌上的电话就响起来，“哦，是邵生，”他已是站了起来，“邵生要听听你们去内地的情形，他好象对这位武师很感兴趣。” 邵逸夫并不是一个人在办公室，两人进去时，公司里那个被雪藏了近四百天的靓仔，正坐在邵生对面。 今天，他与无线重新签下新的合约，他可以向影坛发展，可是未来十年内，他不能替别的电视台或者公司拍电视剧。 “邵生，这是唐秦的资料，还有现场拍摄时的照片。”方先生把手里的资料恭敬地放到桌上。 那位年轻人就要离开，却被邵逸夫喊住了。 照片上的年轻人头戴金冠，身着白衣，长身玉立，英姿飒爽，眉宇间尽现英气，“你看，他比你们五虎将怎么样？” 年轻人看一眼邵逸夫，再看照片上的人，这扮相这气质，真的堪比郑少秋的楚留香，“邵生……”，他正要作答，邵逸夫却已是挥手让他离开了。 “把资料放在这里，我需要西游记已经播放的全部剧集资料……”邵逸夫没有听二人汇报，只是把现场拍摄的录相带放进机器里。 画面上，唐秦与张青的武戏，很是养眼。 他拿起桌的报纸，这是一份大公报，上面是对西游记的报道。 “中国第一小生！” 邵逸夫看看报纸上唐秦的唐僧造型，再看一眼电视，这个靓仔，对得起这个称谓！ …… 这一年，有了钱的西游记剧组加快了拍摄进度，七月份、八月份在ah九华山、浙江建德等地拍摄误入小雷音。 在ah的时候，常与唐秦通信的马兰有演出任务，却没能来探班。 九月，剧组则去了北疆tlf火焰山，高昌古城等地拍摄三调芭蕉扇。 都说北疆是抱着火炉吃西瓜，可是火焰山只有火炉，没有西瓜，唐秦与三个徒弟化好妆马上就花了，那是让汗给冲的。 可是就是这样的天气，诗刊的总编还是赶到了北疆，他到底还是打听到了这位作者，这首几亿人民都在朗诵的诗，一无名字，二无作者，三只有半段，这是对全国人民的不负责任嘛。 一头大汗的他到底是“逼着”唐秦写下了后半段，并且给诗起了一个题目。 “好，就叫四月的纪念，也纪念我不远万里来到这里。”邵总编终于诚意满满而来，心满意足而去。 “小秦，要不你在我们的晚会上来段诗朗诵？”杨洁导演也终于知道了隐藏在队伍内部的“诗人”。 其实，在五月底的时候，杨导就向阮若琳台长进行了汇报，为了保证播出的完整性，今年春节就不拿西游记出来播出了，剧组准备搞一台西游记的联欢晚会。 台里的春节晚会是大年三十，西游记的晚会就放在大年初一。 拍摄间隙，联欢会的台本也已经定好，但具体的节目仍在调整，这次唐秦离开剧组回bj配音，杨洁导演还叮嘱他要好好练一下朗诵。 “你的信。”临行，李成汝却又拉住唐秦，神秘地掏出一封信来，这一封封来自ah的信，只要西游记剧组在哪里，它就寄往哪里，这，在剧组里已经是不是秘密的秘密。 “香烟瓜子八宝粥，啤酒饮料白开水……” 听了一路的吆喝声，唐秦到达bj时，傍晚的bj，已是张灯结彩，准备迎接国庆了。 bj火车站，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唐秦背起行李包走进人潮中，嗯，前面突然间人潮就停止了。 他个子高，只是随意看了一眼，他猛然就发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她虽然戴着帽子，可是那纤细妖娆的身姿还是让许多乘客回头，观望，以致围在她的周围，影响了通行。 “同志，去ah黄梅剧团怎么走？”唐秦悄悄挤过去，来到她的身后，笑眯眯地问起路来。 眼前的她，身影好似一顿，可是接着就转过头来，唐秦就看到了马兰白皙亮丽的面容，还有那双惊喜的双眸，“真的是你？”眼前这人，不是殷温娇还是谁！ “你这是要回ah？”能在火车站相遇，让唐秦很高兴。 马兰的笑容也在脸上盛开，“我啊，不回ah……”她好象突然间就有些扭捏，脸色就是绯红一片，“我啊，是专程过来接你的，嗯，碰碰运气，……” 信上，唐秦提到过，国庆的时候，他要回台里录制前面几集的配音，可是她没有想到马兰能赶到bj来。 “不是，我也是今天刚到bj，”马兰解释道，她在bj有演出任务，可是具体的任务她没有说，只是过了今天就要封闭半个月，不准跟外界接触，她今天就是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碰到唐秦。 傍晚的霞光照进车站，也映在马兰的俏脸上，唐秦一时有些呆，这个动人的女子，她脸上的红晕，可能就是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美丽的晚霞。 “你会不会笑我傻？”马兰笑着就要接过唐秦的行李，可是唐秦哪能让女同志提行李，“我怎么会呢……” 一个名满天下的女子，特意为自己来到火车站，等了半天，唐秦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我啊，没想到就碰到了诗人……”马兰与他并肩走出车站，“那首四月的纪念，真的是你写的吗？” 第57章 兰花黄，兰花香 “……于是，往事再也没有冻结愿望……我捧起我的歌，捧起一串串曾被辜负的音符……走进一个春日的黄昏……一个黄昏，一个没有皱纹的黄昏……和黄昏里，不再失约的车站……” 这也是一个黄昏，不再失约，永远不再失约，唐秦与马兰并肩走进bj城人流如织的大街。 “吃什么，炸酱面？”唐秦是真饿了。 马兰却没有回答他，那眼神，只是一抬头，就让唐秦融化了。 傍晚的霞光照在槐树叶上，小心踏过岁月的花砖，面馆里人已是声鼎沸。 老板站在烟雾蒸腾的大锅后面，热情而干练地忙碌着，老板娘周旋于面馆中，端面、收钱、收拾桌子。 “两碗炸酱面，多放点料。”唐秦熟练地点餐。 黄瓜、香椿、豆芽、青豆、黄豆菜码和肉丁、葱姜、黄酱炸酱，香气腾腾的炸酱面端到眼前，唐秦风卷残云，就在他快吃了一碗时，一抬头，马兰正看着他呢，“你怎么不吃？” “好吃吗？”马兰却依然看着他，看得他又要了一碗炸酱面，“今年的西游记晚会，杨导给我们俩安排了节目。” 我们啊，马兰眼睛一亮，就象舞台上神采飞扬。 “你得教我黄梅戏。”唐秦笑了，这眼神真的能把人心底照亮。 “你想学……等演出结束吧，你在bj能待几天……”两人头对头，脸对脸，香气氤氲的面馆里，却没有人注意这对青年男女，大家吃完面，还想着逛国庆节灯会。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仲秋之夜，公园内彩灯齐放，来自成都、自贡、南京等地的各式官灯、纱灯、船灯和公园的传统花灯争芳斗艳，异彩纷呈，引得无数市民如痴如醉。 马兰与唐秦，兴致勃勃徜徉于灯海星火之间，留恋于火树银花之畔。 灯下看娇娘，人比花枝俏。 随着花炮的流光溢彩，随着灯笼的艳光四溢，唐秦发现，马兰嘴里已是在哼着熟悉的黄梅戏曲调。 “……火炮哇连天门哪前绕，喂却喂却依喂却喂，喂却冤哪家舍呀嗬嘿，郎啊锣鼓儿闹嘈嘈哇……花开花谢什么花黄？”马兰轻轻依偎在唐秦身旁。 唐秦心里一动，随口接道，“兰花黄。”马兰，本来就是一朵幽兰，此时这朵幽兰依偎在他的身边，正情义殷殷地看着他。 “么花香？”马兰笑着唱道。 这一句，在黄梅戏夫妻观灯一段中，台词应该是“百花香”，可是唐秦却唱道，“兰花香。” “兰花兰香百花百香，香嘶调儿调嘶香，我自打自唱自帮腔……”马兰的眼睛里立即氤氲出一团化不开的轻雾，她明白了唐秦的意思，也明白了他的心意。 “喂却喂却咦喂却，喂却愿那家舍呀呼嘿，郎呀，九月里菊花黄呀……”一句郎呀，两个字，从未有如此多的感情，此时马兰才明白，这两个字应该怎么唱，是用心底里的柔情蜜意去把这两个字喊出来。 不得不说，此时是马兰的嗓音最好的时候，她抬头看一眼唐秦，眼光又羞涩地躲开了。 “换环子榴。” “开门喽。” “扭栳子。” “开门栓。” 两人配合得好象正当蜜里调油的年轻夫妻，马兰笑着用手推一把唐秦，“用手打开门两扇，夫妻双双把呀把灯看哪……” 她长吁一口气，看向星星点点的灯火，今天真的是一个观灯的好日子，她羞涩扭过来头来看向唐秦，轻轻地依偎在他的胳膊处。 唐秦只感觉那道目光照亮了此时的暗夜，让他心底最深处的那道门也给打开了。 东也是灯，西也是灯，南也是灯来北也是灯，四面八方闹啊闹哄哄啊…… 可是虽然人潮汹涌，众里寻她千百度，此时的马兰，就在这灯火阑珊处。 …… 第二天，马兰就进入了封闭状态，直到10月13日晚上，唐秦才得知，今晚9点30分，她主演的黄梅戏剧目《无事生非》将在人民大会堂演出。 这是一部改编自莎士比亚戏剧的中国版黄梅戏，演出前，马兰作为演员代表参加了为欢迎女王伊丽莎白举行的国宴。 国宴很精美。 马兰悄悄把服务员叫到一边，“同志，这里的菜可以打包带走吗？”唐秦说是要晚上一起吃饭，他现在应该还是饿着肚子吧，想到这里，马兰就是心疼。 服务员笑了，全中国谁不认识马兰啊，可是即使是马兰也不行，不能打包，但是菜单可以带走。 夜色已深，演出在如潮的掌声中结束，当马兰步出会堂，她心里一动，前面，空旷的大街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朝这里张望。 “马兰，你到哪里？”身后，领队急切地想要制止团里的台柱子，可是她却已奔赴那个夜色中不再失约的车站。 中华电视台录音棚内，唐秦就着冯景山的酒精炉，下好了面条，“国宴好吃吗？是不是没吃饱？” “不好吃，嗯……不如面条好吃。”马兰抬头看看他，眼睛里是无尽的满足。 深蓝色的苍穹如水洗般澄澈，疏密有间的星星闪耀着神秘的微芒。 马兰坐在自行车后座上，路边昏黄的路灯与斑驳的树影，悄悄退去。 “我也曾赴过琼林宴，我也曾打马御街前……我考状元不为把名显，我考状元不为做高官，为了多情李公子……” 空旷的大街上，马兰心满意足地一展自己的歌喉，她不再压抑自己的声音，也不再压抑自己的情感。 “夫妻恩爱花好月儿圆，”骑得气喘吁吁的唐秦气喘吁吁地也接了一句，却转过头来坏笑道，“我问你啊，……谁，是你的李郎？” 马兰没有回答，她只是娇笑着用手捶打着唐秦的后血，深秋的夜风中，又悄悄地把头靠在了这个结实的后背上…… …… 十一月七日，西游记剧组全体返京，在bj拍摄西游记春节晚会，除了阎王刘江大大，全体剧组人员一个不落全部参加。 欢歌热舞中，一身殷温娇服饰的马兰走上舞台，“我祝大家春节好……” 夫妻双双把家还的曲调改成了春节的唱词，韩善续老师却以恶人刘洪的装扮上场了，“夫妻双双回家门。” “不对，不对，不是你，是他。”马兰笑着把韩善续推向一边，拉过了一身红状元服饰的唐秦，“不负多年寒窗苦……” “平步青云喜盈盈。”唐秦唱着看向近在咫尺的马兰，可是马兰没有按照杨洁导演的台本，羞涩地扭过头去，她大胆地看向唐秦，眼睛里全是喜庆的柔情蜜意。 大年初一，这一幕也被全国电视观众看到。 “乒乓——” “噼里啪啦——” 当夜色渐深，心急的人们已燃起鞭炮。 透过窗户玻璃，隐约可见外面烟花绚烂，流光溢采，胡同里，每家都在剁饺子馅儿，响成一片。 这花炮与剁饺子馅的声响汇合起来，就有如万马奔腾，狂潮怒吼，响彻了整个琴岛！ “砰——” 五彩的烟花在上方炸响，天空一片绚烂，飘飘扬扬的雪花都被染成了五彩的颜色。 “嘘——” 坐在电视机前的赵明荔看着电视里的儿子，儿子穿着线衣线裤正跟父亲唐长远吃着饺子喝着啤酒，这哪象个状元的样子嘛。 “这，真的是马兰吗？”她还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非要让唐楚给自己取花镜。 “妈，这不是马兰……你是不是想让她当你的儿媳妇。”唐楚打趣道，“我看啊，你这真不象做梦，小僧同志，能把马兰带回家让咱妈看看吗……” 第58章 是谁送你来到我身边 西游记，不止是一部经典电视剧，它的镜头还把祖国的名山大川，湖光山色，大好风光，尽情地记录在电视胶片中。 风光是美好的，演员可就遭罪喽。 二月、三月，剧组在福建泉州、厦门，广东肇庆，佛山拍摄传艺玉化洲一集骠，可是到了五月、七月，剧组就到了四川灌县拍摄错坠盘丝洞。 这一集，唐僧被七个蜘蛛精抓住，由于蜘蛛丝是从蜘蛛精肚脐中射出，需要拍摄裸露的肚子。 然而在这个十分保守的年代里，这样的镜头可以说十分暴露了，让女演员压力极大，拒不出演。 还是杨洁导演灵机一动：“小唐肚子不错，让他来。” 蜘蛛精的肚皮由唐僧来代替，剧组的人都乐不可支，无奈之下，唐秦代替蜘蛛精贡献了自己的肚皮…… 九月份的时候，本年度飞天奖揭晓，因为在电视剧凯旋在子夜中的出色演出，朱琳获飞天奖，同时，关于她离婚的报道也满天飞…… 虽然此时没有什么小报八卦，可是朱琳在拍摄西游记时假戏真做的说法就见诸报端，还有人说，看到他与唐僧在bj一起坐公交车…… 李成汝还专门拿着报纸来问唐秦，一个是他的铁磁，一个是他的哥们，他可不能不清不楚地被蒙在鼓里。 “瞎说，跟他们看到了似的，说得有鼻子有影，跟真的一样。”唐秦否认的也是有鼻子有眼，跟真的一样。 十月份，马兰凭借主演的莎士比亚戏剧《无事生非》获得第四届中国戏剧奖·梅花表演奖，还被评为国家一级演员。 唐秦很是欣慰，他自认为还是锦鲤体质，能给她人带来好孕，不，是好运…… 可是关与他与马兰的消息也是有鼻子有眼，这次，不仅有了目击证人，还有了物证，说是拍戏这几年，两人写了几百封信，马兰在大会堂演出时，伊丽莎白女王还看到了唐秦在大会堂外面等着马兰…… “让他们去英国问伊丽莎白女王吧。”唐秦暗恨，这种消息，肯定是从西游记剧组和黄梅剧院传出去的，也罢，传就传吧，他还要出国拍戏呢。 八八年临近年底，天气冷了，天竺收玉兔的室外戏是没法拍了，这一集，杨导选择在在泰国曼谷、大城府、帕塔雅拍摄，顺便给波生极乐天这一集收个尾，二十二集的西游记拍摄工作就要结束了。 天竺国这一集，起因是园中一个不明来历女子的哭声，引起了唐僧师徒的关注。 然后天竺国公主骑象择亲，一箭射中唐僧之帽。国王为公主和唐僧举行盛大婚礼。 园中的女子在喜庆的乐声中，欲投河自尽，被悟空暗中救起。悟空变作老奶奶，问明女子身世。她原是天竺国真公主，一年前在父王为他举行的二十岁生日盛宴上，被黄风刮走…… 今天，是一个喜庆的日子，拍摄的是天竺公主射箭求亲一段戏。 天竺国街头，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师徒四人也走上街头，这是取经路上少有的心境放松的时刻。 “这老者，今天是什么日子，这么喜庆啊？”八戒上前，双手合什询问一位老者。 “今天是给我们公主选亲的日子……” “公主选亲，啊，公主选亲，师父，今天是给公主选亲啊，这么喜庆，你看看……”八戒已经开始欢呼雀跃。 “八戒，我们到朝中倒换官文，要斯文……” “师父，我们也去看看去。”沙僧提议道，师徒四人还真上了街。 卫兵、侍女并排走过之后，大象驮着的轿子缓慢而来，轿是就是东方歌舞团的李玲玉，她在这一集中分饰天竺公主和玉兔。 这是一个有异国情调的美丽女子，杨导还是在大众电影上发现的照片，照例又是李成汝去谈，并成功地把她借回剧组。 异国的建筑，异国的服饰，异国的女子……李玲玉面带纱网坐于轿中，一下子就看到了被卫兵驱赶的唐秦。 看着被挤入人群焦急万分的唐秦，李玲玉轻轻地摘下面上的网纱，拿起手边的弓箭。 她张弓搭箭就射中了唐秦的帽子，“恭喜贵人，请入朝吧……” 这一段，对西游记剧组来说，也是大场面，不光要有群众演员还要有大象演员，见拍摄过程没有出什么差错，她这才松了口气。 西游记的拍摄临近尾声，她的心境和态度也开始放松，看着李玲玉这位剧中的妖仙美女，她艳丽，娇媚，能歌善舞，惹人爱怜，“玲玉，你说，是谁把你送到我们身边？” 众人都笑了，这首许镜清老师作曲阎肃老师作词，在剧组里，杨导还征求过大家的意见，她对这首充满异域风情的曲子是非常喜欢的。 “是我，是我……”李成汝赶紧跳出来，西游记的拍摄临近尾声了，他到底经历过一次次被赶走又一次次留下来。 看着众人围着杨导，唐秦摘下僧帽，坐在一旁解下袈裟交给服装李师傅，然后坐在街边，看着街头这些泰国风情的建筑。 邱佩甯拿着场记单不言声地坐了过来，剧组马上就要解散了，可是，唐僧还是唐僧，场记还是场记…… “是谁把你送到我……们身边……”邱佩甯说着剧中的歌词，似有所指。 唐秦接过李成汝递过的香蕉，“那你要感谢就感谢文化部八三年汇演……”感谢那半本大众电视，当然也要感谢八三年的自己，那个下午，他麻利地给自己理了光头。 “还回琴岛话剧团吗？”邱佩甯默默地吃着香蕉。 在这个年代，影视剧行业的生态并不好。 演员不够，才大规模从戏校和剧团里挑，也是因为没活儿干，才能把人关起来集训好几年才开机。 拍完戏之后，主角的顶流身份和后来的发展完全不相符，因为拍完照样没活儿干，东方闻樱还能去演武侠剧，很多人连这个都没得演。 何况很多人关系还在剧团，演完就只能回地方剧团去了。 混得好的是少数，唐秦就是其中之一。 在西游记剧组里，台前幕后，许多工作人员来自不同的单位，他们回去一宣扬，各个单位都知道了剧组中有个大能干儿，虽然是奶油小生，但是有本事，什么装台、舞美、动作、表样、特效……样样都能拾得起。 有许多单位已经通过自己在剧组的演职人员，跟唐秦秘密接洽，里面省级的单位倒不多，多的是国家级的单位。 “你呢？”唐秦反问道。 “我准备辞职。”邱佩甯这话谁也没提，包括杨洁导演，“做生意去。” 哦，唐秦并不感觉意外，以她的家世和背景，做的也不是普通人的生意。 “我们可能就要分开了……”邱佩甯把场记单挡在脸上，美丽的脸庞就遮住了一半，只剩下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在等待唐秦回答。 “不会的，”唐秦笑道，“如果我也去bj呢……” 你真的想来bj，邱佩甯的脸上顿时放出光彩来，马兰与朱琳的事儿她不是没听过，这两人一个在四川，一个在ah，她表面是上是在问唐秦去哪，实际是问他到底选择谁。 “哎，你们俩说什么呢，你们俩，是谁把谁送到谁身边，……”李成汝象说着绕口令，“你们也别什么明月，山泉了，杨导叫你们呢。” 第59章 孽障，还不快显露原形 “明天，玉兔精与唐秦成婚这场戏，是我们西游记剧组最后一出大戏……” 临近末了，杨导很平静地在给唐秦、李玲玉说戏，其实这一段，对唐秦来讲没有什么难度，这一段中他没有台词，也没有什么难度，就是一群侍女在天竺公主的带领下，围着他载歌载舞…… 李玲玉呢，本身是东方歌舞团的成员，唱歌跳舞是她的本行，本色出演都行，唐秦想象不出，杨导对这一段有什么好担心的。 泰国的异国风情还是吸引人的，可是杨导也下了命令，除非拍摄，一律不准外出，大家只能把精力放在了拍戏上。 唐秦的戏服是一套印度风格白色衣服，再带上白色的帽子，别说，别穿袈裟还帅气。 今天，场记邱佩甯第一次没有待在杨导身边，直接跑到化妆这边来了，倒不是专门来看唐秦，两名场记，于虹饰演国王夫人，她又演起了嫦娥。 “李师傅，您看我这行头，还成吗？”收拾停当，唐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从八三年开始，西游记拍了五年了，自己已经二十四岁了。 “成。”李师傅笑着就说了一个字，这五年间，朝夕相处，他早把唐秦当成儿孙，彼此的情份就是剧组散喽也散不了。 “佩甯。” 镜子里，邱佩甯就看到了一身白衣的唐秦，哦，嫦娥眼神一滞，即使脱下僧袍穿上天竺服装，他还是唐僧，唐僧和唐秦，她已分不开到底谁是谁了。 …… 长长的红毯已经铺就，巨大的榕树下，喜庆的侍者端着宝物喜庆上场，美丽的天竺公主对着水面喜笑颜开，翩翩起舞…… “噢……沙噢沙噢沙里瓦沙里瓦…… 是谁送你来到我身边，是那圆圆的明月，是那潺潺的山泉……“ 一身白衣白缨的唐秦也被几位侍者生拉硬拽来到了婚礼现场。 “我像那戴着露珠的花瓣，甜甜地把你把你依恋，依恋……” 一众天竺国的青年男女纷纷起舞，把唐秦推到李玲玉身边。 “是谁送你来到我身边，是那的璀璨的星光，是那明媚的蓝天……” 李玲玉的眼神既热情又魅惑，围着唐秦热切地舞蹈，嘻笑着的青年男女纷纷抛撒出鲜花…… 咦，唐秦作低头为难状，可是他马上发现了问题，他被李玲玉抢戏了！ 抢戏，有两种解释，一种是不顾剧情，不顾人物，一味地卖弄，另一种则是演员在台上演出时，突出自己，既搅了别人的戏，又破坏了整个舞台气氛…… 但现在，李玲玉一身曼妙的舞姿，符合剧情，又兼顾人物，还没有破坏拍摄气氛，但是从头到脚都突出了自己，唐秦只感觉自己成了人肉背景板。 这些歌舞演员，她们有舞台表演技巧，真的知道怎么抢戏，虽然有时不是故意的，但是是骨子里就有抢戏的种子。 再说这场戏，唐僧是静态，公主是动态，两人还没有台词，完全要用表情去演用肢体去演，唐秦的演出还要在大家对唐僧的认知范围内，不能做各种夸张的动作，这真的是带着镣铐去跳舞啊…… 可是他也有办法，马上，他就举起了白色的袍袖，遮挡住自己的面孔。 哦，杨导正看得津津有味，唐僧自己个把自己个给藏起来。 “停。” 这戏没法拍，主角不露脸算是怎么回事？“玲玉，刚才这段，你有些抢戏了。”杨洁导演跟演员说戏，从来不发火，刚进组时李玲玉还有些怕她，可是后来看到，演员不懂杨导就说两遍，三遍，但是就是一遍火也不发。 “我哪抢了？”李玲玉感觉自己很委曲，自己就是在跳舞啊，哪抢戏了？ “没抢。”唐秦笑了，主动给李玲玉开脱，他要与李玲玉交流一下，告诉她怎么才是聪明的抢戏。 那何为聪明的抢戏呢？ 就是你要积极的去与对手沟通，去与对手交流，而且引导她进入到你的表演环境当中来。 “玲玉，这里虽然没有台词，可是我们可以想象一下台词，”唐秦一脸真挚，“比如说，你为什么一直围着我转，一直仰视我……” 唐秦可以给李玲玉一个规定情境，他可以上来就问她：“你为什么要围着我转？” 那么这个信息给的不够准确。 你围着我转，你怎么转？会让对手产生一个模糊；如果你上来跟他说“你为什么围着我转，一直仰视我……”，那他就会有一个更具体一点的信息。 有了更具体点的信息的话，那会更好的帮助他建立他的表演观，会让对手进入到你的表演情境当中来，他也会跟着你的逻辑往下走下去，那整个故事就成了唐秦是主导的一个过程，这样的话，他自然就成了那个抢戏的人，被抢的人还要感谢他。 “谢谢啊，小唐，你的话很给我启发……” 唐秦笑了。 可是接下来，唐秦面对跳舞的众人，先是唉声叹气，后则冷眼相看，最后佛心现前，一脸平静念起阿弥陀佛来…… 可是，他却仍不忘用眼神与李玲玉交流，演员与对手的交流是否有机，有没有只顾着自己的表达而忽略了与对手的交流，这也是好演员的标志。 后世，黄晓明的表演为什么饱受诟病就是这个原因，只顾自己耍酷，没有和对手真实的交流。 …… 监视器前，杨导象一位饱经风霜的老母亲，她默不作声，慈祥地看着自己的孩子。 这一场戏，从唐秦的第一个表情到最后一个表情，他的表演是有层次的。 唉，五年了，当初那个琴岛话剧团的小伙子，从进入中华电视台演了第一场戏，到今天，五年间，他的最后一场大戏。 从第一场戏到最后一场戏，他的表演，就象登上一级级台阶，发展而富有层次，杨洁导演看到的是一个不断成长的唐秦，演技不断有层次递进的唐秦。 “导演，导演……”身着嫦娥衣饰的邱佩甯小声提醒着，杨导这才看到，这一场戏已经拍完。 刚才的歌舞恍如梦境！ “小唐，你过来。”杨导缓缓招手，把自己最钟意的演员叫到跟前。 看着他缓缓而来的模样，杨导又笑了，他的一举一动，本能就是唐僧。 “小唐，我相信，演唐僧，现在是你的本能，以后说起唐僧，全国电视观众肯定先想起你，这就是你的代表作！” 斯坦尼体系的核心就在于“恢复人的有机天性及其下意识的动作”。通俗一点说就是通过表演技术的训练恢复演员的本能。 演员在塑造人物形象的时候如果能做到本能的反应、本能的演出这就是最高的追求。 所以如果演员做到了本能的反应，那他的表演肯定真实的可信的，他就化成了角色，你分不清演员是角色还是角色是演员，他们是一体的。 比如很多粉丝喜欢某个演员，一定是从喜欢他塑造的某个成功的角色开始的。 比如陈道明的康熙，陈宝国的白景琦，周迅的李米，马龙·白兰度的教父，达斯汀·霍夫曼的雨人，章子怡的宫二，罗伯特·德尼罗的出租汽车司机，黄轩的小马，周冬雨的安生，小李子的杰克…… 这都是演员塑造很成功的角色，在角色扮演中演员表演真实、生活、自然，当然演员的表演就可信。 邱佩甯的表演也是可信的。 看到李玲玉，她就想到了……“你们竟敢私自逃出广寒宫，还异想天开，欲配唐僧……你知罪吧，……孽障，还不快显露原形！” “是你，不是你们。”杨洁导演很无奈，这一段表演很好，可是台词出错，“小邱，是你，不是你们，我再提醒你一句。” 第60章 白龙马 波生极乐天，二十二集西游记的最后一集，当最后一个外景戏拍摄完成，杨洁导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全体剧组工作人员已是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 掌声热烈，这掌声是送给杨洁导演的，也是送给自己的。 邱佩甯手握场记单，与另一个场记于虹相拥而泣，章金来不语，马德华流泪，阎怀礼一脸严肃，他们的师父唐秦则默默地整理着自己的僧袍，看向平静的湖水。 六年时间，西游记终于结束了。 六年时间，几百名演职人员一起跋山涉水，含辛茹苦，往返于祖国的北国南疆，风餐露宿，甘苦自知。 土洋结合的特技，千姿百态的人物，瑰丽多彩的服饰，五光十色的烟雾，变幻莫测的灯光……还有金碧辉煌的灵霄宝殿，若真若幻的瑶池仙境，流光溢彩的东海龙宫，气势恢弘的大雷音寺…… 再见了，一切都结束了…… “你准备回bj后到哪个单位，有眉目了吗？”回到云南，招待所里，邱佩甯坐在唐秦对面，她知道，现在不少单位都对唐秦递来了橄榄枝，可是她还是希望他去bj。 这事其实也不着急，回bj后，西游记还要后期制作，她自己要做特效，唐秦也要配音，两人还要在台里一起工作，低头不见抬头见，总有说起这事的时候。 “有几家单位……我不太中意。”唐秦正说着，李成汝一把推开了门，惊得这一对青年男女立即从床上坐了起来，“小唐，你快看看吧，中心那帮孙子，要把白龙马处于是掉了。” 唐秦一下站了起来，剧组里谁不知道啊，他跟白龙马感情最深！ 别人都是徒步走完这一程西游，他则是骑在白龙马的背上。 其实，从泰国回到云南，中心的黄主任早已等候在这里，西游记拍完，剧组的布景道具要处理掉，也不必拉往bj了，直接拉往无锡。 “马是好马，就是……比人还娇贵。”黄主任拍了拍马背，“运走。” 在剧组里，平时，有两人专门侍候白龙马的生活，长途时坐火车，他和道具服装在一起，共用一个车皮。 两个养马的的师傅或者唐秦和它一起坐在闷罐车里，由于是慢车有时要在车上十几天，短途时坐则一起乘坐卡车。 咴—— 白马龙好似通人性，杨洁导演看到，他仰天长嘶，眼睛里似是已经流下泪来。 “拉走，还愣着干什么？不就是匹马吗……” 咴—— 白龙马又是一声长嘶，它的眼睛里，已经看到那个它最熟悉的年轻人，正快步跑来。 “黄主任，这马不能处理，它是西游记的功臣。”唐秦伸手就拦在了黄主任前面。 “小唐，”黄主任对唐秦倒很客气，“它是功臣，可是它也是一匹马啊，台里可没有多余下钱养它，还得让它该到哪到哪去。” “那您准备让它到哪？”唐秦抚摸着白马的鬃毛，白马很温驯地蹽蹄子。 “无锡景区，我说小秦，别挡着了，这还正事呢。”黄主任不耐烦了，要不是看在他给香港人吃瘪，要不是看在阮若琳台长很看重唐秦，他哪会跟他解释这么多。 唐秦也不再理会黄主任，他轻轻地抚摸着白马，五年，五年啊，它与唐秦一起风里雨里，爬山越岭……就是木头人也会处出感情来。 上一世，去了景区的白马被当作了拍照挣钱的工具，最后年老体衰，被草草埋葬…… “这马，我要了，黄主任，你开个价吧。”唐秦拍拍马的脑袋，白马果然通人性，它响亮地打了一个响鼻。 “你？”黄主任上下打量着唐秦，笑了，“我知道，你还给西游记配音，你可得想好了，这马当初可是花了八百块钱从部队上买的……” “一千。”唐秦毫不犹豫。 一千？ 剧组里的几位老人就要阻止，拿出一年的工资来去买一匹马，在他们看来是不可思议的。 “小唐，你可别跟我置气啊，我一向看好你，”黄主任愣了愣，笑着看向杨导，“一千块啊，干点什么不成。” “哥们乐意，他就愿意花一千块钱去买匹马，”李成汝却不顺着黄主任，拍完西游记，他又成为闲云野鹤了，他本来也不是中华电视台的人，也就不顾及黄主任的脸面，“贵吗，还真不贵，不就一百张大团结吗？” 什么叫成功人士，？成功人士就是买什么东西，都买最贵的，不买最好的，不求最好但求最贵。 “那……你想要就四百块给你……”黄主任也不知动了哪根筋，“不过，你可别后悔，这么一匹马，吃喝拉撒的，你养在哪儿，有地儿吗你？” “有马就有地儿，”唐秦兴奋地翻身上马，白马在他的胯下已是不安分起来，它抖着长长的鬃毛，迎风长嘶，“大不了我就买套四合院，专门养马。” …… 十一月底，剧组回到了久违的bj，紧张地进行全剧的后期编辑，明年春节，二十五集西游记将在中华电视台与全国观众见面。 隆冬的bj，天色黑得也早，晚上七点，整个京城里已是华灯初上，昏黄的灯光映照着沸沸扬扬的小雪，雪落大地，悄然无声。 “晚上，在哪？”唐秦终于穿上了邱佩甯给织的毛衣，既使此时光夫衫不再流行。 “成汝找了798电子厂的厂长，人家职工下班，我们借着人家的食堂联欢。”邱佩甯紧了紧身上的棉衣，并肩与唐秦一起走出中华电视台。 “嘿，小伙子是唐僧吧，这位……嫦娥……”门卫盯着唐秦和邱佩甯，脸上没有公事公办的样子，“二位，快请吧，就别在雪里站着了。” 两人笑了，隔着窗玻璃就可以看到，798食堂里已是张灯结彩，轩敞的大厅，中间彩球高悬，四周彩带环绕，还有转动的彩灯，剧组的舞美小露一手就把这里快打造成春晚的舞台了。 “嫦娥，请吧，还等着让人给我们发请帖是怎么着。” 唐秦笑着推开食堂的旋转门，一股热浪与声浪扑面而来，剧组几百号人，在bj的基本上都来了，在外地的也有赶过来的，几十张桌子坐满了人，大家吃着瓜子花生，吃着糖块，都在热切地聊着。 “我得去那一桌。”唐秦指指刘礼、王崇秋那一桌，今天这个场合就看出平时在哪个山头了，哪个山头的自然是要坐在一块的。 “那我也过去坐，”邱佩甯笑道，“我也是你们这个山头的。” 第61章 人生有限，功业无涯 哟，这是怎么回事？ 这一桌的人，刘礼、王崇秋、任凤坡……看着平时高傲冷艳的邱佩甯跟在唐秦身后过来，瓜子也不吃了，茶水也不喝了，都在傻傻地看着两人。 “我们俩坐公交车过来的。”唐秦根本也不解释，解释多了也没用，“怎么，光吃瓜子花生没菜啊。” “有菜，还有酒，”王崇秋笑道，“今天啊，我们剧组终于大方了一回，畅开了喝，畅开了吃。” “畅开了跳。”刘礼笑着又加了一句，“没事，都知道，我们是西游记剧组。” 八十年代初，跳舞还是属于资产阶级的生活方式，机关里要搞舞会是要承担政治和社会舆论风险的。 据说，某部团高官组织舞会还被市公安局拘留了，所以平时，各部委举办的舞会大都相互邀请，但不对社会公众开放。 到了八七年，社会风气已经开明了许多，起码公安部门不再视跳舞为洪水猛兽了。 “那还等什么啊，上酒上菜，上姑娘啊。”唐秦笑着抓了一把瓜子塞到邱佩甯手里。 “嚯，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流里流气的？” 因为以前穿着袈裟，我是唐僧，现在脱掉僧袍，我是唐秦。 今晚上的全是是硬菜，酒嘛则是最普通的二锅头，不止是唐秦端了杯子，邱佩甯也抿了一小口，辣得眼泪都出来了。 “年轻人，别放杯子，去敬阮台和导演一杯。”刘礼笑着提点两位年轻人。 这样的场合，看似人多热闹，杂乱无绪，其实还是有步骤的，相熟的关系好的人聚在一起先喝几杯，再加深一感情，喝到最后就开始展望未来，什么明天我作东哥们再聚的话就出来了。 平时关系不怎么着或者有矛盾的人，此时早把矛盾撂在了一边，彼此之间客气得不得了不说，也恨不得要把以前的坑坑洼洼都给填上。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个步骤，就是到剧组里德高望重的老人、导演、台里的领导那里敬一杯酒。 唐秦这个大能干儿，虽然有刘礼、王崇秋、项汉、张寄蝶这个大圈子，也有李成汝、邱佩甯这个小圈子，他在剧组里跟谁的关系也都好，只能一个一个地敬。 “哎，我说哥们，这酒不能这样喝，佩甯，你也不看着点小唐，”李成汝作为今晚的总管，可能也是最后一次为西游记剧组操心了，“就这喝法，酒量再大也得倒，快去吧，杨导和阮台那里你还没敬酒呢。” “我先得敬我师傅一杯。”唐秦一手一瓶二锅头，一手一个杯子，就走到郑榕、程之、孔芮这一桌，这一桌全是老戏骨中的老戏骨，台柱子中的台柱子。 “两瓶五十度的白酒，拉来三百万投资，”刘江大大夸奖着，“小伙子，没有你，没有西游记，我们这些老家伙，跟你一起喝一杯。” “师父……”唐秦笑着征求郑榕的意见。 “喝。”郑榕很爽快，喝完，他也示意让唐秦去阮若琳台长一桌敬酒。 身为华视主管电视剧业务的副台长，电视剧制作中心自然也归她管，“怎么样？小唐？”阮若琳让唐秦坐下来，酒值半酣，剧组里的同志已经翩翩起舞，还有台里特邀而来的职工，大家跳得含蓄而热烈，礼貌而欢快。 唐秦看看她，“我是说你对中心的印象怎么样，有没有想到中心工作？”阮若琳笑着揭晓了答案。 虽然以前就听王崇秋说过，阮若琳有意把他调入电视剧制作中心，今天这个场合，这样的话从阮台长嘴里说出来，唐秦还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八三年，我们就认识了，你，从一个装台工，成长为一个优秀的电视剧演员，我听说，在剧组里还学了十八般武艺，大家都对你印象很好……”阮若琳台长笑着指指几位制片和导演，“你对中心总要有个印象吧。” 唐秦心里一动，“很好啊。”他只简单说了三个字。 阮若琳不仅有些失望，普通人中华电视台，都手脚无处安放，看到台领导更是紧张得要命，可是偏偏自己这个年轻的小伙子，一幅见惯不惯的样子，倒让她稍稍有些气馁。 “嗯，中心虽然是电视制作，我们也有演员的编制，比如陈道明，以前是作为导演招进来的，现在是演员了，末代皇帝就是他演的嘛……” 大家虽然喝得有点多，但是台长的意思大家都听了出来。 这意思可太直接了，只要是唐秦进入中心，待遇和级别怕是不差于陈道明，噢，陈道明此时还在末代皇帝剧组，这部剧前后拍了四年。 “小唐，你想不想到台里来工作？”杨导是那个一路看到唐秦成长的人，唐秦的点滴，这五年间她都看在眼里，“到时，你跟大家还可以在一起工作。” 凭借中华电视台的黄金招牌，杨洁导演自认为是在给唐秦铺就一条金光大道，关键唐秦还是有实力的，他的表演不象陈道明，没有起伏波澜也没有层次感，总感觉象在演他自己一样。 “一定要把他弄到台里来。” 一众年轻人开始跳舞了，阮若琳台长也要离开，临行，她郑重嘱咐杨洁导演。 “台长怎么说？”邱佩甯站在了唐秦面前，章金来已是抱着于虹踏入舞池。 “台里的电视剧制作中心有意调我过去，杨导也是这个意思，”唐秦笑道，“我总感觉，我还有大量需要进步的地方……” “电视剧中心也能给你进步。”邱佩甯的脖颈很是修长，灯光下，她雪白的脖颈泛着诱人的光泽，“如果你到中心来工作……” 那么，她想说，她就继续留在华视工作好了，去什么下海，去什么挣钱…… 唉，唐秦倒没有难为。 从泰国回来，不，更早的时候，大约从五六月份就开始了，项汉受潇湘电影制片厂所托，询问唐秦有没有到湖南工作的想法。 朱琳则含蓄地邀请他去峨眉制片厂…… 自己所在的省份，省话剧团的人几次三番找到团里…… 就是bj的几所话剧院团，国家话剧团，总政话剧团、战友话剧团……都抛来橄榄枝…… 北影，虽然王柏昭并不希望他去那里，厂长还是让王柏昭带来了话：厂长托我给您带个话，只要您肯过去…… 唉！ 五年的艰辛，太不容易，可是最终也结下了累累硕果。 “还记得那首歌吗？”唐秦轻揽邱佩甯的纤腰。 “哪一首？”邱佩甯羞涩地转过头看着他，“哦，是那首……” 对，就是那首，酒至兴处，杨洁导演亲自领唱，食堂里到处在回荡着这首歌，它是剧中之歌，也是剧组之歌…… 一年年含辛茹苦经冬夏，几万里风霜雨雪处处家。取来了真经，回返我华夏。鬓添白发，减损韶华，战胜了八十一难心不老，赢得了世代传颂是酬答。 人生总有限，功业总无涯。 休夸说妖魔鬼怪全打怕，莫提起险山恶水都平踏。又一条征程，正摆在脚下。自度度人，自觉觉他，要把这真理妙谛播天下，要让我九州处处披锦霞…… “人生总有限，功业总无涯。” 唐秦突然用力一揽邱佩甯，他清楚地知道，他自己想要去什么地方了。 第62章 四合院 白龙马从云南回bj之后，暂时寄养在bj动物园。 这天，趁着配音的空当，唐秦穿着军大衣，手提一柄宝剑走上街头。 宝剑是听说阮若琳要把调他进中心，黄主任相赠的，“小唐，就您这打扮，再骑上白马，你说象什么？”李成汝打起着唐秦这身行头，寒风吹过，两人把头缩在脖子里快步朝公交车跑去。 八十年代的bj，雪后的空气真的清新！ 坐上方方正正，白底红杠的公交车，看着街上穿着臃肿面包服的行人，看着一辆辆车把上挎着人造革手提包的自行车上，行人和车辆不多，更显和道路很是宽敞，嗯，街两边的行道树，枝桠交错，也有些年头了。 “成汝，成汝……” 刚走进李成汝家的胡同，他一发小就迎了上来，他热情地跟唐秦打声招呼，“你小子得请我吃饭啊，你要找的四合院，我给你找到了。” 还真找到了！ 李成汝也是一脸的惊喜，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你知道啊，我发动了多少人，连我丈母娘她二姨姥家我都找遍了……得，总算没白费功夫。” 那不还得赶紧着先酬谢人家，唐秦立马从小卖部里买了两盒大前门，塞到人家手里。 “我没事就骑着自行车到处找啊，没成想，回到站里，我们站老王的一个亲戚，人家要到美国去，他赶巧有一座四合院要往外卖，就在钱粮胡同，你听这名字，有钱又有粮……多好啊。” “那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的，带我们去看看啊。”唐秦不急，李成汝倒催促上了。 重新坐上公交车，三人就兴奋地说开了，边说边往车窗外瞅，街边，一堆堆的大白菜，唐秦知道，每当大白菜上市的时候，bj的寒流就要来了！ 朴实的人们，干净的街道，生活的场景，这才是记忆中的bj！ “这下可遂了你的心愿了，但这四合院可不便宜，你猜，在哪？就在紫禁城旁边！”李成汝的发小笑道，“坐在家里就能看到紫禁城。” 哦，这可是个好地方。 “咱找的四合院，几进几出，多大的面积？”公交车靠站了，三人都紧了紧脖子围巾，下了车李成汝就问道。 “两进两出，”发小同志也不含糊，“人家张嘴就要这个数，不还价。” 两万？ 李成汝有种想问候别人八辈祖宗的冲动，两万块啊，不吃不喝得小几十年吧，才能攒够工资。 三人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坐标80年代的bj，遍地的筒子楼、四合院，此时，bj市民还不太流行租房子，也不太流行买房，解决住房问题，停留在“等、靠、要”三个字上，“等国家建房，靠组织分房，要单位给房”，是解决住房问题的主要方式。 看着两个大妈用竹子小推车推着冬储的大白菜儿，走进胡同里，家家户户也都飘出炒白菜的味道。 嗯，不错，唐秦一进胡同，就喜欢上了这里。 钱粮胡同虽有着悠久的历史，也住过章太炎、等名人，却并没有其他胡同那么热闹非凡。 从古旧的老式砖瓦房内探出的腊梅，正开得欢，颜色之艳丽，给这条宁静的胡同增添了几分生机。 一路踏着青石板路缓缓前行，一旁是斑驳的古墙壁，一旁是参天大树，寒风吹动，树顶的积雪就扑簌扑簌落在肩头。 当然，胡同里不是很干净，有人正骑着三轮车搬家，里面是彩电，瓶瓶罐罐，还有七十年代的三大件也都被请了出来，“劳驾您内，给俩钱儿，您拿走。” 听着地道的京片子，唐秦很是感慨，胡同与他而言，是一种静谧的时光。 特别是在冬日，用手轻轻滑过胡同口那棵干枯的老树，手心传来粗糙的触感，让岁月的痕迹从指缝间划过，就会觉得好像看到历史的书卷缓缓打开。 “他的院子是只有他一家还是几家合住？”唐秦问道。 作为老bj人最常见的住宅样式，最初，四合院一般是一户一住，但是随着人口的增多，四合院里渐渐拥挤起来，很多四合院都是多户合住，而且这些人家多为贫困人家，这样的四合院就被称为“大杂院”了。 “就他一家，我打听清楚了，没有麻烦。”发小同志顺着街边的大门望进去，一处四合院里，自行车，随意搭建的临时建筑，大白菜，晾晒的衣服，还不断飘来洗衣粉、煤烟味…… 有老人正往炉子周边抹着泥巴，两个孩子在两堆大白菜间打纸牌，谁把谁的纸牌用手扇过来谁就赢！ “前门我姨家的二妞，傍上老外不到俩月就出国了，什么感情不感情的……” “人家这是新潮，时髦，敢做敢为。” “这不，老李家也要出国……” 两人闲散地溜达着，几个戴着红袖标的大妈警惕地看看两人，此时街道积极分子被戏称为“”小脚侦缉队”，后来升级为“中国大妈”！ “请问，吕长兴家是住这里吗？” “你找吕长兴？”大妈上下打量着发小同志，听到他bj口音才放松了警惕。 “对，我们来看房子。” 发小同志应付着大妈，唐秦打量着这座四合院，墙上的青砖已多有残破，厚实木门的门漆已斑驳陆离，可是仍能看得出飞檐斗拱的样式来。 青砖、老瓦、木门，被时光洗磨了的质感，给它来一个华丽的转身，这样的废宅也可以变得很时尚。 正在这时，一个戴着帽子手套骑着自行车的人就从外面赶了回来。 “这是我家祖产，要不是为了出国，也舍不得卖，”吕长兴打量着发小同志，又看看唐秦，“买家来了吗，哎，同志，我们俩好象在哪见过。” 见过吗？ “真的见过，”这位姓吕的卖家很肯定，“你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得，熟悉就是缘份，你是先瞅瞅还是我给你先介绍一下？，对了，看你这岁数得要结婚了吧，你是想当婚房？” “他啊，不结婚，也没对象，”李成汝笑着代唐秦回答了，“他想在这儿养马。” 养马？ 吕长兴一双眼睛隔着镜片瞪得溜圆。 第63章 缺个女主人 养马？ 我这可是祖产，你这不是来买院子，是成心来气我来了是吧！简直就是来糟蹋我的院子，吕长兴就差动手撵人了。 “我们养的马啊，可不是普通的马，”李成汝又要讲故事了，“老吕同志，你听我说……” 他这张嘴，简直是在重复西游记的历史，把白龙马怎么在剧组建功立业说得神乎其神，“噢，你说呢，怎么着就看着面熟，”吕长兴重新热情起来，“得，就冲你唐僧同志与白龙马同志这份感情，这院子我卖你了。” 吕长兴支好自行车，摘下手套，拿出钥匙打开院门。 “先进来看看吧，这可是祖宅，如果不是出国，我也不想卖。” “那您就不打算回来了？”唐秦问道，叶落归根，人到晚年都会有这样的想法。 “没有这个打算了。”吕长兴神情一阵黯淡，唐秦和李成汝跟着他进了院子。 八十年代末的bj，人的思想非常活跃开放，出国潮也是一拨接着一拨。 唐秦端详着这个院子，照壁前堆了一堆砖头，上面是花盆，白菜，院子中间是用水泥砌好的水池子，窗下摆着蜂窝煤。 “这是两进的院子。”吕长兴介绍道，可是看起来很是留恋，不知是留恋祖宅还是自己的年青时光。 嗯，唐秦快步朝后面走去，中间的过道里，也摆满了白菜和杂物，看来出国也是突然间的事情，要不这人是要在bj城过冬的。 进入屋里，屋里还真藏了不少老物件，有七十年代的三大件，也有油光铮亮的老式家俱，一对太师椅怕是老古董了，他走到一个横几旁，仔细地看着上面的插瓶…… “坐吧。” 见唐秦看得仔细，吕长兴稍稍入下心来，演员的工资虽然少，架不住人家走穴挣的多，他对唐秦的经济实力倒不怀疑。 太师椅上放着两张完整的猹皮，保存的特别完整，唐秦忍不住想上手去摸一摸。 “要不到别的屋里看看？”见唐秦不坐，吕长兴又打开了另一间房门，墙上有以前小姐闺房爱挂的四联画，这组是琴棋书画，还有梅兰竹菊等等，现在家里很少会挂了。 “行啊。”唐秦终于说出了一句话，这让吕长兴不由自主地又看看他这张年轻的脸。 唐秦走到院里的石榴树下，南墙边上还有一棵枣树，想必到了夏天也是枝繁叶茂，“天棚鱼缸石榴树，先生肥狗胖丫头”，是旧时京城小康人家生活的生动写照。 现在自己也要过上这样的日子了。 吕长兴道，“家里就是些瓶瓶罐罐，一些老家俱，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都给你。” “价格？”唐秦笑着走到廊檐下。 砍价才是买货人，吕长兴马上进入卖房状态，“看你年轻，我再让一百，一万九千九百。” “一五。”唐秦倒不着急，他知道吕长兴急着要走，碰到个一次性能拿出两万块钱来的主儿，不会轻易让他跑了。 “再让二百。”吕长兴看来也是见过世面的，没有几十几十块钱地砍价，“不能让了。” 唐秦一句话也不说，直接往外走，李成汝看看惊讶的吕长兴，也跟着走出去。 “哎，你们不是逗我玩吧，真有钱吗？” 唐秦却站住了，他揭开挎包，里面一摞摞的大团结马上让吕长兴气短，“这是两千的定金，你同意，下午就到银行取钱。” 吕长兴看看唐秦，又看看自己的房子，一咬牙一跺脚，“得来，一万九千八百，成交！” 唐秦笑了，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他笑着地看着这个四合院，朴实无华，且枯燥！ “那我们签个合同，我一个周后飞美国，到时一手交钱一手交房！”吕长兴还不忘叮嘱唐秦。 …… 一个周后的早上，唐秦终于如愿以偿地拿到了钥匙。 当清脆的鸽子哨声回响在天空，院外，小贩的吆喝声就在胡同间歌唱，吕长兴不断给他介绍着街坊四邻，唐秦笑着一一点头致意，老bj人家礼多、故事也多。 胡同的早晨，男人遛鸟，女人倒尿盆儿，还有街门口、污水口旁刷牙漱口，还有刮舌头的。 这种老bj的胡同里，由于多户合居，空间相当狭小。窄小的空间里，家长里短，龃龉不断，但在矛盾中同时也孕育出了相当和谐的邻里关系。这些就构成了老bj独特的市井文化。 80年代的大杂院，看上去拥挤破败，丝毫没有四合院的美感。但是是市井文化代表了那个时期老bj生活的全部。 “李师傅，您看怎么样？”买了房，唐秦第一个把剧组管服装的李师傅请了来。 “房子是好房子，有些年头了，这对插瓶……”李师傅仔细端量着，“我看不准啊，总觉得比这房子还要值钱……” “值不值钱人家房东不知道？”李成汝反驳道，“不过，我是真看好这两张猹皮……”他牵着白马在院里溜达着，后院东边处还真有一处马厩。 “看好就拿走。”唐秦知道李成汝家里潮湿，猹皮铺在褥子底下，可以隔潮。 “那你现在在把单位定下，把户口和粮油关系迁过来，就是bj人了。”邱佩甯今天一脸的喜气，仿佛搬家的不是唐秦，而是她自己。 “是啊，房子里什么都有了，就缺个女主人了。”邱佩甯的心思，李成汝是看出来了，他就逗着她，却惹来两团飞雪，不偏不倚正砸在脸上。 是啊，我的单位…… 唐秦长吁一口气，都赶紧定了。 “李师傅，还得麻烦您帮我个忙，这不，过年我要回琴岛，平时可能也不住这儿，这院子和白龙马还得你帮我照看着……” 李师傅打量着唐秦，这小伙子可太会说话了。 本来就是因为家里住房紧张，他这几年才一直跟着西游记剧组，好嘛，现在两进两出的四合院，够他住的。 “小唐，”李师傅是真感动了，这样的替人着想，润物无声，他只在梅先生身上看到过，“我说过，你，就是角儿！” 角儿不角儿的唐秦不知道，反正街坊四邻都知道有个小唐搬到胡同里来了，小伙子以前理的是光头，现在正在长头发呢。 唐秦也不理会他们的目光，骑着邱佩甯送给他一辆自行车，满bj城瞎转…… “一万九，一万九百八啊。”晚上，唐秦请李成汝吃饭，李成汝喝了几杯，嘴里就不住地念叨着，“唐秦，你知道吗你，你家的厕所比我家都大……” 踏着“吱吱”作响的积雪，昏黄的路灯下，推着这辆二八大杠，唐秦独自归来。 他不由自主地看向这片被桔黄色晕染的地方，矗立着线路缠绕的电线杆子，古老的四合院，还有地上厚厚的雪，真的象一幅油画。 …… 第64章 中国电视剧制作中心 “噼里啪啦——砰——啪——” 随着炸响的鞭炮声，火红的春联已经贴上大门，新鲜的桃枝插在大门两侧，喜庆的窗花和福字都预示着一九八八年的春节马上就要来到了。 琴岛，整个城市从下午四点开始，鞭炮声就没有停过！ 暖暖的灯光下，五彩的夜空中，透过氤氲着雾气的窗玻璃，可以看到，唐长远与赵明荔一家人，正吃着团年饭。 哦，今年多了一人，大姐唐齐已经结婚，姐夫是唐长远的徒弟，他是个孤儿，就在光明电影院当放映员，这不，春节就到唐家一起团年，唐长远又多了个儿子。 白色的气体在厨房里不断蒸腾，蒸饽饽的麦香味闻着就让人垂涎欲滴，唐秦笑着用牙打开一瓶啤酒，雪白的泡沫就涌动出来。 “西游记也拍完了，也不用全国各地到处跑了，还得回团里，”唐长远疼爱地看着自己的老儿子，“收收心，明天到团长家里拜个年，说几句好话，你这几年一直在外边拍电视剧，人家高团长可是一个不字都没说……” “小僧同志还要回团里？”唐楚工作几年，越发风采动人，“爸，妈，你们不知道，有的是单位打他的主意，光bj就有好几家……” 是啊，联系的单位太多，乱花已是迷人眼。 唐秦看着春晚，明天，大年初一，二十二集西游记也将与全国电视观众见面，想来他已是一年没有上电视了，不过，西游记播出，他也会被更多的单位看到，怕是联系他的单位也就更多…… 吃过团年饭，把大姐两人送出京剧团家属院，阵阵寒风就吹动了他的围巾，也吹来了春晚的歌声。 “抖落一地的尘土，踏上遥远的路途，满怀痴情追求我的梦想，三百六十五日年年的度过，过一日行一程……” 对啊，人就，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吧。 …… 大年初一，西游记播出。 整个琴岛，到了晚上，大街上已是完无一人，全都守候在电视机前。 这么热闹的春节，没有人看跑船，没有人看杂技，没有人看京戏，也没有人看电影。 唐长远悄悄来到单位，看着空无一人的影院，他还是走到座位中间，黑暗中，自己一个人落寞地坐在座椅上…… 电影的黄金时代已经落幕，电视剧的光彩时代已经到来。 “经理，电话。” 唐长远就是一愣，大春节的，影院都这个样子了，谁会往这里打电话？ “福建电视台的，说是找唐秦……”年轻的徒弟看着日益伛偻的师父，现在师父的儿子火喽，师父的影院空无一人。 福建电视台的电话，是一个叫刘大印的人打来的，说是准备邀请唐秦拍摄电视剧《聊斋》，可是自己的儿子很委婉也很客气地回绝了。 唐秦不知道，此时的广东，一个叫黄加良的导演也在看着电视上的唐僧，这个年代的广东，港剧盛行，他在琢磨着打造一部可以对抗港剧的电视剧…… …… 接下来，几乎每天，唐长远都会接到电话，家里没有电话，许多单位就把电话打到了他的影院里来。 京城几家有名的文工团和话剧团，还有几家电影制片厂，人家说话都很客气，这倒让唐长远心动了。 看来，儿子的将来，不属于这个城市。 人家客气，他的老儿子更客气，几乎都是说着过年话，把人家给拒绝了。 “国家话剧团，这么好的单位，你也不去？”唐长远是生气了，以前在琴岛话剧团，装台布景，就是一b角，现在国家级的话剧团伸来橄榄枝，你还要怎么着！ “爸，我心里早定下了，”唐秦笑了，但很固执，“再等等，再等等。” 电话？ 电话都二十几个了，还没有你要等的电话？ 好吧，儿子既然要等电话，老子哪里都不去了，影院的经理整天就守在电话机旁，生怕错过了这个儿子要等的电话。 不过，他打定主意下午要跟儿子好好谈一谈。 “唐秦同志住在这吗？”烟火气中，两位带着bj口音的中年人走进京剧团家属院，找到唐秦的家，敲响了唐家的房门。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丁，这是我们北影厂的张少庭副厂长。” 哦，唐长远惊讶了，屋里前来串门邻居们都不安站了起来，赵明荔也从厨房里跑出来，用手不安地在围裙上擦拭着。 “您找他……有事？” “我们可是专门从bj跑到琴岛，这事儿啊，以前我们跟唐秦同志联系过，”张少庭笑道，“我们想调唐秦同志到我们北影厂工作。” 哦，京剧团家属院就炸锅了。 bj电影制片厂，这是什么样的单位，人家的厂长大过年的，年也不过了，就为了唐秦专门跑到琴岛来。 唐楚很自然地拿起两个凳子，递给北影厂的两人。 “赶紧把你弟找回来。”唐长远嘱咐着自己的二女儿，“他就等人家这个电话呢。”电话没等着，人家的副厂长亲自上门了。 “西游记播出了，小唐的表演有目共睹，我们也知道，小伙子也是多面手，在西游记剧组，大家都叫他大能干儿……”张少庭很健谈，在这个家里，他准确地把握住，赵明荔这个母亲好象说话也算数。 “今天我来，就是正式代表我们北影厂，邀请唐秦同志到我们厂工作，我们可以提供……”他环视了一眼杂乱狭窄的院子，“为小唐同志提供一套单元房，当然，如果小秦同志同意，进入北影后定为二级演员。” 单元房？二级演员？ 正在给张少庭倒水的唐长远，水壶停在了半空中。 先别说房子，二级演员就是副高级职称了，象什么副教授、副研究员、副主任医师，唐秦今年才多大啊，他今年才二十四岁。 一套楼房，还直接定为二级演员，这样优厚的条件，让左邻右舍都感觉象在做梦，这还是那个演不上a角，整日里让唐长远、赵明荔两口子唉声叹气的唐秦吗？ “张厂长，晚上您就在家里吃饭，不麻烦，你们大老远从bj来，真的不容易。”赵明荔一身的喜气，这就是老儿子以后的领导，再说，这个年头，电影明星地位多高。 虽然电影院不景气，可是唐长远很高兴，如果将来能在大银幕上看到自己的儿子，那得意劲，怕是别提了。 一家人跟北影厂的人谈得很高兴，唐秦回来了，唐长远的笑容凝固了，这个傻儿子，又跟这些日子一样，客气委婉拒绝了人家的厂长。 敢情他等的不是这个电话。 “张厂长，其实，现在，我对电影没有多大兴趣，我更出演话剧，电视剧。” “你撒谎，你是看电影长大的，吃奶的时候你妈就抱着你到影院看电影，”唐长远坐不住了，立马揭了唐秦的老底，“看英雄儿女，你不是也想当王成吗？” 这是哪跟哪，唐秦看着一脸激动的老父亲，您也看到了，电影院里，现在哪还有人啊。 “嗯，是这样啊，人各有志，也不能强求，”张少庭明显很是失望，“那我们只能祝愿你，找到更大的舞台，不知你是想要去哪家单位呢？” …… bj。 阮若琳台长刚进电视剧制作中心，就把办公室的黄主任叫了过来。 都在bj文艺圈，张少庭大过年的跑到琴岛的事儿，也传到她的耳朵里。 其实，别看红楼梦、西游记让王扶林和杨洁导演名声大振，其实，老太太才是真正的幕后话事人，她很干脆利落地吩咐道，“黄明，你带两人现在就去琴岛，对，带车去，见到唐秦，你直接把他拉到中心，剩下的人留在琴岛给他办理关系调动手续……” 哦，老太太出手了，这是要直接抢人了。 黄主任没有二话，十五分钟后直接从bj出发。 电影干不过电视，大屏幕干不过小荧屏，制片厂当然也干不过电视台，放眼全国，还有比中华电视台更好的单位吗？ 开了十几个小时的车，车子冲进琴岛话剧团的时候，唐秦正在排练。 “走人，您也别练了，”黄主任风风火火拉住唐秦就往外走，惹得话剧团一帮人还以为黄主任家房子着火了，要到琴岛来拉着唐秦去灭火似的，“赶紧的，跟我回台里，老太太等你呢，见不到你，我这个办公室主任也别干了。” “我的面包服……” “再买件新的，我给你报销。”黄明二话没说，三个人架起唐秦就塞进车里，车子一溜烟驶出了琴岛话剧团。 一路上又是十几个小时，清早起来，霞光映照中，唐秦就又看到了那个雷厉风行的老太太。 老太太看到唐秦，笑眯眯地就一句话，“好了，小唐，你现在是中心的人了。” …… bj人艺家属楼。 外面天寒地冻，室内温暖如春。 这就算在bj工作了，唐秦还是要到师父郑榕家里走一趟。推开门，于是之、蓝天野、朱旭、林连昆，黄宗洛……都在，几位老人正看着电视，谈笑风生。 去了中华电视台？郑榕感觉自己的老脸就挂不住了。 “嘿，我们的太上老君到底慢了一拍，你那八卦炉，把徒弟给炼出一身本事来，送给了人家华视。”黄宗洛笑着取笑道，“唐僧，唐秦，这两年，听你的名字，我的耳朵都磨起茧子了。” “你不入人艺的槽，可惜了了。”林连昆很是惋惜。 蓝天野没有说话，小伙子的声台形表，基本功很扎实，不差于小濮，这不，他排的一出戏，还想着让唐秦在里面演一个角色。 “爸，我刚才说什么来着，你们就不怕人家小唐让别的单位给挑走？”郑榕的女儿把一盘菜放在桌子上，“人家现在在我们配音圈就很有名气，谁不知道琴岛的棚虫啊，这下好了吧，人家有了新单位了。” “要不我到中华电视台把你抢回来？”郑榕一脸的惋惜，想着西游记结束再跟唐秦谈这事儿，结果还是没有快过阮老太太的车。 “你那戏，还想请小唐过来，”郑榕看着蓝天野，“现在好喽，没法子了。” “那就跟中华台借调三个月，”蓝天野认真的看着唐秦，“这个角色，小唐最合适，与你演父子，最合适。” “得来，小子，你这辈子就得到人艺走一遭，别问我为什么，这就是你的命……”院长于是之点头，郑榕又高兴起来，“问题又来了，阮若琳肯放人吗？” 对啊，人抢到中心还没捂热乎，又被人借走了。 唐秦笑了，在琴岛，他就是在等阮老太太的一句承诺，就是人在中心，演戏自由，阮老太太还真答应他了。 中国电视剧之母，心胸哪有那么狭窄！ “那，师父，蓝老师，正月十八，史家胡同，不见不散！……敢问一句，您两位到底想让我排什么戏啊！” 第64章 我是一个演员 真经已经取到，大功即将告成。 整个十一月，西游记都在进行紧张的后期制作，可是剧组并没有解散，大家伙都住在招待所里，紧锣密鼓进行排练。 这事还要从东方歌舞团说起，他们在新加坡演出结束，以方就找到他们，希望西游记剧组也能到新加坡演出几场。 团长王昆回来就联系到剧组的作曲许镜清，老许又把这事反应到杨洁导演这里来。 本来新加坡方面的意思是让师徒四人和别的单位合搞一个晚会，可是杨洁导演的意思，要去就要西游记剧组自己组团前往。 她还真不是为了自己，说白了就是想借这个机会，在国际上给西游记这部电视剧造成一些影响，也让常年累月辛苦的同志们，出出国，作为奖励。 新加坡方面也很痛快，比如给台里的报酬，演员的补贴，吃饭的标准，住宿的条件，都是参照东方歌舞团的待遇。 既然是出国演出，节目必须上档次，杨洁导演作后期，就让任凤坡导演带领大家抓紧排练。 “你演什么节目？”排练还是在大播进行，邱佩甯的嫦娥并不在演出名单中，可是有唐秦在，她还是时不时到大播来转转。 “敢问路在何方？人家蒋大为唱，要不我就唱一个……冬天里的一把火？” 你就象那冬天里的一把火，熊熊火光照亮了我的心窝…… 这高亢的声调一出，把整个大播都惊动了，唐秦不象费翔那样的流行唱法，他用任凤坡教给他的花脸唱腔，唱出了你的大眼眼，明亮又闪烁，就象天上星，是最亮的一颗…… 哦，你就象那一把火！ 整个大播里就乐开了花。 “小唐，这歌这么唱，费翔听见，得气死！” “没事，人家在宝岛，听不见。”唐秦笑着回答道，“任导，不休息一下吗？” “休息，休息一会，佩甯，你去看看音响。”任凤坡导演笑着答道，这个徒弟，从哪看都好，这也是西游记剧组给他的另一个收获。 唐秦也感觉到，整个西游记拍完，大家都是放松的状态，闲聊的，嗑瓜子的，打扑克牌的，大家好象尽情释放着这几年的辛苦。 “每次当你悄悄走近我身边，火光照亮了我……” 唐秦没有嗑瓜子，也没打扑克，他悄悄地转到了音响室。花脸也唱腔没了，流行唱法却又回来了，可是声音却小了许多。 “我虽然欢喜却没对你说，我也知道你是真心喜欢我，你就像那一把火……” 他的手悄悄地揽在了邱佩甯，脱去面包服只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邱佩甯的纤更细，靠近她，那种幽香就直往唐秦的鼻子里钻，让他心里痒痒，脸上却热热的，鼻孔里却是香香的。 这怕就是幸福的滋味吧。 这一刻，唐秦真觉得重生后的人生值了，这种平淡而又朴实的幸福感他不想让它跑开，愿它一直能陪伴在自己左右！ 邱佩甯也扭过头来看了看唐秦，这两句歌词，她真的想唱给唐秦听，她没有躲开，只是羞赧地把手自己的手放在了唐秦的手上…… 大播里的暖气烧得很热，可是她感觉，这个冬天一点也不冷！ …… “师父……” 两人正享受着这难得的时光，章金来猴里猴气的声音就在外面响起来。 “快出去吧，你徒弟在找你呢。”邱佩甯红着脸轻轻推开唐秦，“别让他们进来……” 她自己都感觉到了脸上热辣辣的，脸上肯定是红透了。 咳—— 唐秦却仍意犹未尽，“晚上钱粮胡同，我叫了成汝一起……” 他咳嗽一声，这才象个师父一样走出音响室，邱佩甯看着他的样子，轻轻抿抿嘴笑了，却又发出两个甜蜜的音节—— 德性！ “师父，借一步说话。”章金来笑着把唐秦拉到角落里，话里话外仍是西游记的台词，马德华和阎怀礼也跟了过来。 “山海，你的老家，……沈南有个演出，我们四人同去？”章金来警惕看看四周，好象生怕别人听了去。 “二百块钱一场，连演八场。”马德华笑着补充道。 “来回的路费全给报了，人家管吃管住，听说，沈南的观众很热情。”阎怀礼也笑道。 哦，在西游记剧组辛辛苦苦付出几年，是到了收割鲜花、掌声还有金钱的时候了。 四人很热情，唐秦也不能泼冷水，他就问了一句，“杨洁导演知道吗？” “杨导知道我们还去得成吗？”章金来可是知道，剧组里的人也都知道，这位师父是谁啊，那可是走穴的鼻祖，挣钱的行家，都说他走穴走成了万元户呢。 “小唐，你就不想回趟家看看父母，快过年了，给父母买件衣裳，置办点年货？”马德华看出唐秦的犹豫，打起了感情牌，“你这个明星啊，回到山海，也算是衣锦还乡了……” “我不是明星，我就是一演员。”唐秦平静地看着马德华，一如戏里的唐僧看着贪吃的猪八戒。 那就没有什么办法了，章金来还要再劝，马德华此时倒成大师兄了，成了那个主事儿的人，他拦住章金来，“小唐，你说，这事杨洁导演不会知道吧？” 他的潜台词很明显了，我们去走穴，你唐秦不去，转头你会不会到杨洁导演那里打小报告？ 唐秦也不看他，扭头就走，“这事，我不知道，也没听说过。” 看着唐秦的背影，章金来抓耳挠腮，阎怀礼也是忧心忡忡，生怕唐秦给他们把这个挣钱的机会搅了，马德华想了一会儿，“不会，小唐不是那样的人，人家心里有数儿，你们看在剧组，他跟谁都能处到一块，跟谁都能聊到一块，你们自己想想，他跟谁红过脸吵过架吗？” 没有！ 章金来、阎怀礼想想还真是，全剧组的人，不管是哪个“山头”，哪个“派系”，全拿这个大能干儿当自己人！ “那我们没师父，还成吗？”章金来看看马德华与阎怀礼，师徒四人就剩下他们仨，连白马龙都在唐秦那里。 “你可以找你的大师父啊，”马德华伸出一根手指头“剧组里扮演唐僧的又不是他一人！” …… 第65章 是人不是鬼 不知怎么着，章马阎去沈南商演的事儿，还是传到了杨洁导演耳朵里。 这事儿的起因还是一位山海省的熟人到央视剪接机房来看杨导，现在师徒四人正在沈南商演呢，那可是大受欢迎啊。 “小唐今天上午还在大播排练节目呢，”杨洁导演根本不信，“他们能去商演？” 可是，当来人拿出宣传海报，杨洁导演才相信，他们真的是去演出了，只不过，唐秦没去罢了，唐僧，他们找的是前三集的扮演者汪粤，勉强也算凑齐了一个取经的小团队。 本来三人去沈南，阎怀礼请的是病假，章金来和马德华请的是事假，杨导也没当回事，现在几人为了赚钱请假脱离剧组，这让性情直率刚烈的她很难以接受。 几人从沈南刚回到bj，杨洁导演就召开了全剧组会议。 邱佩甯也不避讳，就紧挨着唐秦坐着，看到这三人脸红脖子也红的样子，心里就好笑。 “你们几个，在一定意义上，现在还相当于是央视的员工，你们的演出费其实都是按工资给的，你们师徒几个角色的成功也不是你们一人的努力，这是全剧组的功劳……” 杨导说的时间并不长，最后一句，可就是语重心长了，“德华、怀礼，你们是老同志了，金来，你也不要忘了，……还有小唐……” “说你呢。”台下，邱佩甯用胳膊一碰唐秦的胳膊，唐秦却不言语。 “你们得记住，是大家的努力，托起了你们四位，好，散会。” 众人稀稀拉拉起身，却都没有人跟他们三位讲话。 “杨导这人啊，性情直，心眼好，这事儿说过去就过去了，她不会跟人家搞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事儿……”邱佩甯跟在唐秦身后，出了会议室。 哦，怕是没有那么简单吧，唐秦笑道。 “哎，你怎么不去啊，山海不是你的老家吗，到老家走一遭，也让老家的人看看你这个大明星。”邱佩甯说着说着，就开起了他的玩笑。 “我就是一个演员，不是明星。”唐秦说得郑重，一本正经。 看着他的样子，邱佩甯倒又笑了，西游记拍完，也没有什么女儿国国王了，也没有什么殷温娇、玉兔精了，她心里也就没有那么多疙疙瘩瘩了，“德性。”她眉眼一挑，自己却又笑了，笑过之后却有些扭捏。 “有话直说，不说的话，我还得排练节目呢。”唐秦眼看着她就往一僻静处走，也就悄悄跟了上来。 “嗯，……”邱佩甯脸有些红，“那不是什么吗，……嗯，我哥想见见你……” 唐秦挠头，“这……成吗？” “有什么不成，就是你不愿见呗。”自打两人八三年相识，在唐秦面前，邱佩甯还是第一次耍起小性子。 “成，”唐秦痛快道，“您看，我们俩是在哪接头呢，暗号是什么，要不你哥就说敢问路在何方，我答，路在脚下，然后，我们俩热烈地握手拥抱，然后互相凝视，同志，可找到你了……” “去，没正形。”邱佩甯啐了他一口，“那我可跟我哥说了啊，你，听我消息。” 唐秦答应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自然知道这见面意味着什么，邱佩甯感觉，自己现在走路都是轻的，一股甜蜜就从心底里慢慢流淌开来，慢慢在全身氤氲开来。 可是日子还没定下来呢，甜蜜就被冲淡了，直接冲得无影无踪了。 就在杨导开会不久，台领导于广华也召集剧组开了一个会议，上来他就宣布了一个消息，直接把整个剧组给炸蒙了。 “从今天开始，西游记剧组就正式解散了……” 啊！ 邱佩甯惊得嘴巴都合不上了，“你怎么一点也不吃惊？”她下意识就抓住了唐秦的手。 这事有什么好吃惊的，唐秦反握住她的手，在全场紧张的气氛中，没有人注意到这对搞小动作的青年男女。 很明显嘛，就是有人跑到电视台领导那里告状，排挤导演杨洁，加上杨导的性格敬业、直率，刚烈，使她和上级领导产生不少矛盾，也得罪了不少人，有人就借题发挥了，架空杨洁导演，西游记剧组解散，可是西游记演出组保留。 “小人。” 开完会，邱佩甯直接怒喝，现在大家都听到了风声，那徒弟三个，已经放出话来，如果杨洁导演也去新加坡，他们都不去，“唐秦，你的紧箍咒呢，你怎么不念啊。” 我念有用吗？唐秦苦笑。 镜头一旦拍完，导演就没有领导演员的权利了，何况他这个师父。 他们苦干穷干了好几年，心态也不同了，一朝成名，满天的票子在飞舞，轻易的财富在招手，鲜花，掌声，欢呼，没有人能抵抗得了这巨大的诱惑。 杨导被解除兵权了，可是西游记许多收尾工作还没完。除了修改镜头，国际声版外，清点回收物资的事儿根本无人管理，一大批精彩剧照连同底片、一大批还没来得及处理的道具和景片……有的被随意拉走，有的任人拿走。 “我们是不是到杨导家里看看？”唐秦握住邱佩甯的手，邱佩甯立时感觉到手心的温热，“你敢去吗？” …… 杨导家里很冷清，平时剧组那些不时来寻求改善生活的人，也不见了踪影，只剩她与王崇秋形影相吊，对灯而坐。 “小唐，佩甯，怎么是你们俩人啊？”开门的是杨导的爱人王崇秋，看着两人他就很惊讶，“我们家啊，现在鬼都不上门。” “我们是人。”唐秦笑道。 “不是鬼。”邱佩甯也接口道。 嗯，嗯，王崇秋差点落下泪来，两人一个是台里的职工，一个是台领导看好准备调进央视的年青演员，如果让别人知道，两人与他们走得近，那两人得惹上多大的麻烦啊。 “现在，也就你们俩敢来了……”杨洁导演倒看不出有多大压力，可是唐秦知道，下午，杨导给某位领导打电话就打了半个小时。 “我就是一演员，西游记拍完了，大不了我还回我的话剧团，我不当电视演员还有口饭吃，他们不当领导，还能干嘛？”唐秦操着半生不熟的京片子，拉着邱佩甯就坐在椅子上。 “那你不去新加坡了？”王崇秋看着唐秦。这年头，出国，对普通人有着莫大的诱惑力。 那三个主演也不许演出组的同志到杨导家里来，威胁说，谁来谁就不能去新加坡，弄得杨导连演出组都不去了，生怕给别人造成麻烦。 “不去，谁爱去谁去。”唐秦一脸的不在乎，前世，哪个国家他都跑到了，出国还真是小事儿。 “你这孩子啊，这样不行……”杨洁导演说不下去了，转身抹了眼泪，她这个西游记的导演，被排除在外，那些人却享受着西游记带来的光环。 “小唐，你得去，我得麻烦你一件事，老许想带几盒西游记的录相带给几个朋友，没有人敢到我这里来，你得帮他这个忙……” 西游记的作曲许镜清知道这事的前前后后，也为杨导鸣不平，结果也被那三人开除出了西游记演出团，他想托几个美工给朋友带录相带，可是那位美工生怕去不了新加坡，愣是没敢露面儿。 “您放心，我一定带到。”唐秦抚摸着手里的录像带，这事怎么搞得也跟地下接头似的，这叫什么事儿嘛。 “还有，你得把剧组的那些剧照，景片，能保留下来就保留下来，将来……”杨洁导演又说不下去了，眼前境遇已经堪忧，她还想着将来呢。 “将来，大家都忘不了您，”唐秦百感交集，“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了，人心都有杆秤，是非曲直自有公论。” 夜色渐深。 唐秦推着自行车，邱佩甯默默地行走在另一侧，“唐秦，你真的不怕台领导……” “活着干，死了算，我又不是非得在这里混饭吃，”唐秦一按自行车铃，铃铛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在这个冬日的暗夜里，格外动听，“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嗯，”路灯下，邱佩甯的眼里放出光采来，“你放心，没人敢动你，……有我……我哥在。” “嗯，”唐秦感觉到她的异样，“你看，我是不是到阮台那里，说说杨导的事儿？” 第66章 中国电视剧制作中心 自从开会，师徒四人又一次见面是在阮若琳台长办公室门口。 章金来有些不自然，马德华照例打着哈哈就走了，“这些人，以前一直说杨洁这好那好，怎么一下子就什么都不好了……”办公室的黄主任，看到唐秦，小声嘀咕道。 “怎么，你也是来……反映杨洁同志的问题的？”阮若琳就坐在办公桌后，审视着进来的唐秦。 “杨洁导演有什么问题，我不知道，也没看到，”唐秦迎着阮若琳的目光，“我就是替杨导感觉到委曲，不值……” “噢，你慢慢说。”阮若琳示意唐秦坐下。 唐秦也没说什么，他是八三年才进组的，五年时间，剧组的点滴都在心头，没有人更比他们这些主演知道杨导的不易。 他也知道，那三人没那么大的能量，能让剧组解散，这是杨导跟领导的矛盾，他也不提，就是说西游记国际版正在制作，不能为这事，影响了工作。 “西游记不能没有杨导，杨导也不能没有西游记，杨导得回来，我们还有那么多资料、剧照、景片，也得保护好。” 是这样啊！ 阮若琳看着这个俊秀的小伙子，突然道，“你不想去新加坡了？” “不去了，杨导不去，我就不去。” “胡闹。”阮若琳台长突然就发火了，“你还是演出团的成员，是唐僧，你不去，让新加坡友人怎么想，你得去，还得高高兴兴地去，这是纪律，也是我的要求，你走吧。”她沉着脸挥挥手。 唐秦出去的时候，不巧就又碰上了黄主任。 “唐僧说什么了，也来告杨导的状？”黄主任看着一脸疲惫的阮若琳，“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他不是，”阮台摇摇头，“他是来给杨洁喊冤求情的……” 啊，这得多大的胆子，他不想去新加坡了？ “去，别人谁都可以不去，他必须要去，”阮若琳站起来，“谁不让他去，到我这里来说。” 哦，黄主任动容，“这么有情有义的孩子，你怎么给轰出去了呢？” 阮若琳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飘起的大雪，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就是这么有情有义的孩子，我得保护他，嗯，把他留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她的声音突然变软了，不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女台长，倒象是一位母亲。 “看这样子，人家还未必想来呢……”黄主任小声嘀咕道。 …… 演出团要明年六月份才能到新加坡演出，现在团里的气氛完全变了，唐秦也感觉没必要在团里待着了，也快过年了，他就先回到了琴岛。 街头，人流如织，很是热闹，多种多样的年货，琳琅满目的衣裳，驱灾辟邪的桃枝，还有迎风飘荡的火红火红的春联，这都预示着，一九八八年春节就要来到了。 暖暖的灯光下，五彩的夜空中，透过氤氲着雾气的窗玻璃，可以看到，唐长远与赵明荔一家人，正吃着团圆饭。 哦，这顿饭多了一人，大姐唐齐已经结婚，姐夫是唐长远的徒弟，他是个孤儿，就在光明电影院当放映员，这不，春节还没到，就到了唐家，唐长远又多了个儿子。 白色的气体在厨房里不断蒸腾，蒸饽饽的麦香味闻着就让人垂涎欲滴，唐秦笑着用牙打开一瓶啤酒，雪白的泡沫就涌动出来。 “西游记也拍完了，也不用全国各地到处跑了，还得回团里，”唐长远疼爱地看着自己的老儿子，“收收心，明天到团长家里看看，说几句好话，你这几年一直在外边拍电视剧，人家高团长可是一个不字都没说……” “小僧同志还要回团里？”唐楚工作几年，越发风采动人，“爸，妈，你们不知道，有的是单位打他的主意，光bj就有好几家……” 是啊，联系的单位太多，乱花已是迷人眼。 唐秦看着电视，明年，二十二集西游记也将与全国电视观众见面，想来他已是一年没有上电视了，不过，西游记播出，他也会被更多的单位看到，怕是联系他的单位也就更多…… 唐长远悄悄来到单位，看着空无一人的影院，他还是走到座位中间，黑暗中，自己一个人落寞地坐在座椅上…… 电影的黄金时代已经落幕，电视剧的光彩时代已经到来。 “经理，电话。” 唐长远就是一愣，大春节的，影院都这个样子了，谁会往这里打电话？ “福建电视台的，说是找唐秦……”年轻的徒弟看着日益伛偻的师父，现在师父的儿子火喽，师父的影院空无一人。 福建电视台的电话，是一个叫刘大印的人打来的，说是准备邀请唐秦拍摄电视剧《聊斋》，可是自己的儿子很委婉也很客气地回绝了。 唐秦不知道，此时的广东，一个叫黄加良的导演也在看着电视上的唐僧，这个年代的广东，港剧盛行，他在琢磨着打造一部可以对抗港剧的电视剧…… …… 接下来，几乎每天，唐长远都会接到电话，家里没有电话，许多单位就把电话打到了他的影院里来。 京城几家有名的文工团和话剧团，还有几家电影制片厂，人家说话都很客气，这倒让唐长远心动了。 看来，儿子的将来，不属于这个城市。 人家客气，他的老儿子更客气，几乎都是说着过年话，把人家给拒绝了。 “国家话剧团，这么好的单位，你也不去？”唐长远是生气了，以前在琴岛话剧团，装台布景，就是一b角，现在国家级的话剧团伸来橄榄枝，你还要怎么着！ “爸，我心里早定下了，”唐秦笑了，但很固执，“再等等，再等等。” 电话？ 电话都二十几个了，还没有你要等的电话？ 好吧，儿子既然要等电话，老子哪里都不去了，影院的经理整天就守在电话机旁，生怕错过了这个儿子要等的电话。 不过，他打定主意下午要跟儿子好好谈一谈。 “唐秦同志住在这吗？”烟火气中，两位带着bj口音的中年人走进京剧团家属院，找到唐秦的家，敲响了唐家的房门。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丁，这是我们北影厂的张少庭副厂长。” 哦，唐长远惊讶了，屋里前来串门邻居们都不安站了起来，赵明荔也从厨房里跑出来，用手不安地在围裙上擦拭着。 “您找他……有事？” “我们可是专门从bj跑到琴岛，这事儿啊，以前我们跟唐秦同志联系过，”张少庭笑道，“我们想调唐秦同志到我们北影厂工作。” 哦，京剧团家属院就炸锅了。 bj电影制片厂，这是什么样的单位，人家的厂长快过年了，年也不过了，就为了唐秦专门跑到琴岛来。 唐楚很自然地拿起两个凳子，递给北影厂的两人。 “赶紧把你弟找回来。”唐长远嘱咐着自己的二女儿，“他就等人家这个电话呢。”电话没等着，人家的副厂长亲自上门了。 “西游记快播出了，小唐的表演有目共睹，我们也知道，小伙子也是多面手，在西游记剧组，大家都叫他大能干儿……”张少庭很健谈，在这个家里，他准确地把握住，赵明荔这个母亲好象说话也算数。 “今天我来，就是正式代表我们北影厂，邀请唐秦同志到我们厂工作，我们可以提供……”他环视了一眼杂乱狭窄的院子，“为小唐同志提供一套单元房，当然，如果小秦同志同意，进入北影后定为二级演员。” 单元房？二级演员？ 正在给张少庭倒水的唐长远，水壶停在了半空中。 先别说房子，二级演员就是副高级职称了，象什么副教授、副研究员、副主任医师，唐秦今年才多大啊，他今年才二十四岁。 一套楼房，还直接定为二级演员，这样优厚的条件，让左邻右舍都感觉象在做梦，这还是那个演不上a角，整日里让唐长远、赵明荔两口子唉声叹气的唐秦吗？ “张厂长，晚上您就在家里吃饭，不麻烦，你们大老远从bj来，真的不容易。”赵明荔一身的喜气，这就是老儿子以后的领导，再说，这个年头，电影明星地位多高。 虽然电影院不景气，可是唐长远很高兴，如果将来能在大银幕上看到自己的儿子，那得意劲，怕是别提了。 一家人跟北影厂的人谈得很高兴，唐秦回来了，唐长远的笑容凝固了，这个傻儿子，又跟这些日子一样，客气委婉拒绝了人家的厂长。 敢情他等的不是这个电话。 “张厂长，其实，现在，我对电影没有多大兴趣，我更出演话剧，电视剧。” “你撒谎，你是看电影长大的，吃奶的时候你妈就抱着你到影院看电影，”唐长远坐不住了，立马揭了唐秦的老底，“看英雄儿女，你不是也想当王成吗？” 这是哪跟哪，唐秦看着一脸激动的老父亲，您也看到了，电影院里，现在哪还有人啊。 “嗯，是这样啊，人各有志，也不能强求，”张少庭明显很是失望，“那我们只能祝愿你，找到更大的舞台，不知你是想要去哪家单位呢？” …… bj。 阮若琳台长刚进电视剧制作中心，就把办公室的黄主任叫了过来。 都在bj文艺圈，张少庭快过年了跑到琴岛的事儿，也传到她的耳朵里。 其实，别看红楼梦、西游记让王扶林和杨洁导演名声大振，其实，老太太才是真正的幕后话事人，她很干脆利落地吩咐道，“黄明，你带两人现在就去琴岛，对，带车去，见到唐秦，你直接把他拉到中心，剩下的人留在琴岛给他办理关系调动手续……” 哦，老太太出手了，这是要直接抢人了。 黄主任没有二话，十五分钟后直接从bj出发。 电影干不过电视，大屏幕干不过小荧屏，制片厂当然也干不过电视台，放眼全国，还有比中华电视台更好的单位吗？ 开了十几个小时的车，车子冲进琴岛话剧团的时候，唐秦正在看剧本。 “走人，您也别看了，”黄主任风风火火拉住唐秦就往外走，惹得话剧团一帮人还以为黄主任家房子着火了，要到琴岛来拉着唐秦去灭火似的，“赶紧的，跟我回台里，老太太等你呢，见不到你，我这个办公室主任也别干了。” “我的面包服……” “再买件新的，我给你报销。”黄明二话没说，三个人架起唐秦就塞进车里，车子一溜烟驶出了琴岛话剧团。 一路上又是十几个小时，清早起来，霞光映照中，唐秦就又看到了那个雷厉风行的老太太。 老太太看到唐秦，笑眯眯地就一句话，“好了，小唐，你现在是中心的人了。” 第67章一九八七年过去了 随着炸响的鞭炮声，火红的春联已经贴上大门，新鲜的桃枝插在大门两侧，喜庆的窗花和福字都预示着一九八八年的春节来到了。 “小僧同志，你上……” 唐楚和唐秦正在贴春联，“往东一点，不行，再往西一点……”唐楚笑着指挥着，一阵大风带雪吹过，唐秦回过头来，火红的对联和火红的人又左右摇晃起来…… 风中，飘过唐楚一串欢快的笑声…… 按照惯例，唐长远今天是绝对要亲自下厨的。 “滋啦滋啦——” 灶上的火苗舔舐着锅底，火光也映红了唐长远的脸庞，红烧大虾，九转大肠，葱烧海参，糖醋鲤鱼……饭桌上已经摆不下了，可是唐长远的大勺依然没有停下。 “乒乓——” “噼里啪啦——” 夜色渐深，心急的人们已燃起鞭炮。 透过窗户玻璃，隐约可见外面烟花绚烂，流光溢采，京剧团家属院里，每家都在剁饺子馅儿，响成一片。 这花炮与剁饺子馅的声响在全市汇合起来，就有如万马奔腾，狂潮怒吼，响彻了整个琴岛！ “砰——” 五彩的烟花在京剧团家属院上方炸响，天空一片绚烂，飘飘扬扬的雪花都被染成了五彩的颜色。 “嘘——” 在笑声中，唐秦吐出滚烫的两分钱硬币，吃得太急了，烫着了，屋里顿时响起一片笑声，他看着喝着小酒的唐长远，笑得满足的赵明荔，笑得发自肺腑的姐姐们，哦，过年了！ “唐秦是第一个吃到钱的，今年肯定顺利！”赵明荔端起可乐，虽然是第一次喝这种洋玩艺，但一家人好象都不陌生。 …… 春晚开始了，唐楚早打开了电视机，饺子也不吃了，只捧着可乐瓶，不时喝一口。 唐秦也瞅了电视一眼，唐齐也看得入迷，哪怕以十分苛刻的眼光来看，1988年春晚都是很有韵味的。 “抖落一地的尘土，踏上遥远的路途，满怀痴情追求我的梦想，三百六十五日年年的度过，过一日行一程……” 对啊，人就，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吧。 “我做了一些糖葫芦，你们吃……”唐长远笑着进来。 没有竹签，山楂是直接放进熬好的糖里打了个滚的，可是这样的糖球放进嘴里，依然酸酸甜甜…… 雪越下越大了，明年肯定也是一个丰收的年景。 白色的大雪，火红的灯笼，院中，五彩缤纷的烟花中，唐楚红着脸笑了，在一片火红中，唐秦看到，眼前的大雪是那样迷蒙，仿如油画一般。 哦，1987年已经过去了，可是，我很怀念它…… …… “杨导，过年好。” “阮台，过年好。” …… 电视剧制作中心里，一派喜气，连久未露面的杨洁导演也出现在电视台里，她穿着一身灰色，却围了火红的围巾，精神看起来也不错。 今天的发布会过后，《西游记》就准备全国播出了。 从前面几集的反响来看，全国的电视观众热爱西游记，也爱看西游记，就是不知道后面这些剧集观众会有什么反响。 可是，当杨洁导演走进发布会现场，她就停下了脚步，“老黄，是不是走错了？” 跟在她身后的唐秦也是一脸愕然，如果不是抬头的是横幅上面写着西游记三字，他也会以为走错了现场。 “没错，就来了三家媒体。”老黄似乎也难以开口，又不得不解释。 哪三家媒体？新华社、《人民日报》海外版，以及内部的《中国广播电视报》，并且每家单位只来了一个记者。 杨洁导演的脸立即沉了下来，这跟红楼梦剧组，根本不是一个待遇嘛。 “就我们仨家？这可是西游记的发布会！”新华社的记者也很奇怪。 “全国人民都等着看哪，至少得让全国广大电视观众都知道，西游记要记开播了吧？”广播电视报的记者摇摇头，“就我们仨……” 他看着另两位同行，这规格，跟央视跟四大名著的地位太不相符了嘛。 杨洁导演长叹一口气，却只能坐下来，她又看看现场，真的只有三家媒体。 想当年，西游记开拍的时候，因为太受关注，拍的时候，很多媒体到处找他们，打听他们的行踪。 杨洁就叮嘱剧组成员，不要接受采访，万不得已面对媒体，也不能说大话，到一个地方拍摄，不要惊动当地政府，只跟景点有关人员联系，不要暴露行踪。 有一次，一位记者在剧组回bj做后期时，找到杨洁，一通抱怨：“没见过像你们这样难找的剧组！” 媒体、群众的热情，自然让杨洁欢喜，甚至得意，但也给了她压力，所以，拍的时候，选择“隐蔽”策略。但要播出的话，那肯定是要做大阵仗宣传的好。 “老黄，为什么只请一家媒体？《西游记》已经通过群众验证了，大家都期待播出，这么低调干嘛？”杨洁导演忍不住愤怒，起身质问中心的老黄牛。 “看片吧，先看片吧。”老黄能说什么，什么也不能说，不止就来了三家媒体，央视的领导就只来了一位艾部长。 等《西游记》放完，一名记者却都很兴奋，对部长说：“艾部长，我们马上去发宣传稿。” 谁知，艾部长立马制止了：“不要发宣传稿，发通稿，报道春节要播《西游记》全集就行了。” 所谓通稿，就是交代时间、地点、事情发生就完了，就是一个通知，只在一份报纸中占有几行字的版面。 记者们不理解，“艾部长，这部电视剧这么好，值得宣传。” 杨洁导演却已不抱希望了，果然，艾部长道：“不要说，要让观众自己去判断，他们说好才是好。” 这叫什么话，观众是观众，记者是记者，电视报那名记者追问道：“难道我们发表点看法也不行吗？” “不行！不要发表！一篇通稿就够了！”艾部长好象也是一脸无奈，“你别问我我的看法，我没看法，群众说了算，我们这些人就不要讲了。” …… 只有一篇通稿，并且总编室安排的播放时间是晚上九点半。 “小唐，我们的西游记……”从发布会现场走出来，杨洁导演已是眼含热泪，“我们辛苦六年的西游记，没办法让广大观众看到它了！” 第68章 还能再播三十年 唐秦去总编室问了，总编室给出的答复是，因为前11集已经播过，算重播，所以，一开始央视放在了晚上九点半以后播出。 “这不都快要睡觉了嘛！”在唐秦的四合院里，李成汝苦着脸，他虽然不在剧组了，可是西游记的事儿还是他的事，放在这个时段播出，还会有人看吗？ 我不管了，我对得起观众！ 这是杨洁导演的回答，她人虽然不在四合院，但是唐秦把这句话转送给了李成汝。 “那观众看不着，不知道，还是对不起他们啊……”邱佩甯沏上一壶茶，她现在对这个四合院，比唐秦还要熟悉，“我们能做点什么？” “打电话啊，我们是演员，是场记，是剧务，可我们也是观众，我们就往总编室打电话，要求提前……”唐秦出着主意，可是现在的bj，私人家庭又有几部电话。 “我家里有电话……”邱佩甯给两人倒上茶，自己也倒了一杯，茶具也是她从家里拿来的，“我晚上就打。” “我几个哥们、同学还有发小，他们单位有电话，就让他们晚上守在电话机旁，”李成汝站起身来，“我这就去通知他们去，”走到门口他又停住了，“唐秦，你这里是不是也要安装一部电话了？” …… 一九八八年大年初六，西游记全集播出。 京西，一处普通的居民楼，九点半，大人孩子洗脚刷牙就准备睡觉了。 “唧唧”—— 两声短促的声音，石猴已经出世，接着是几声有力的“铛——铛——铛”声，片头音乐《云宫迅音》在电视里响了起来。 “妈，妈，妈，西游记，西游记！” 躺进被窝里的孩子衣服也不穿了，穿着秋衣秋裤就从被窝里爬了出来，“西游记，真的是西游记！” “九点半了，也得睡觉，明天还要上学呢。”当妈妈的说着孩子，可是自己的眼睛也在电视上打转。 “我不睡了，我要看西游记，我要看孙悟空，你不是也要持唐僧吗？”孩子嚷嚷着，父母的威严此时没了半点效力。 “你妈不是想看唐僧，是想看唐秦，”当爸爸的笑着取笑自己的老婆，“得，九点四十了，今晚晚点睡就晚点睡吧，明天早起一点，耽误不了上学……” “那就……不睡了吧，”当妈妈的披上衣服，看着电视，“也不知道今晚能播几集，你说九点四十才播，你说播一集的话还不到十一点啊，这电视台，还让不让人看了。” …… 这年头的房子，隔音并不好。 隔壁的老头和老太太睡觉也不沉，两人刚躺下，就被一阵音乐声惊醒喽。 “还让不让睡觉了，电视放这么大声音，我明天得说说他们去……”老头嘟囔着起床，“哎，老伴儿，你听听，我怎么听着象是西游记啊……” “还真是西游记，”老太太的耳朵没毛病，“不会吧，按理儿说，这么大的事儿，怎么报纸连报道都没有，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播出了？” “好剧还用报道，你看就是了……”老头早把电视打开了，“老婆子，给我弄点下酒菜，我再喝点……” 第二天，一上班，机关，工厂、学校……满城的问候语都变了，要按往常，大家都会问一句，“吃了吗”，或者是“今天，天儿挺好的啊。” 可是今天都变成了，“哎，你昨天晚看西游记了吗？” 看了的，当然是欢欣鼓舞，那状态比分了楼房还让人兴奋，没看的就会捶胸顿足，然后大骂一通中华电视台，西游记啊，怎么放到九点半以后才播啊。 “给中央电视台打电话，反映意见。”有人已经行动起来，“乡恋怎么解封的，不就是我们老百姓打了电话吗？” 央视，总编室。 一位副总编感觉嗓子都冒烟了，从上班到现在，他一直在接电话。 可是，他仍然要很耐心地解释，“按规定，重播节目不能放在黄金段，11集以后会考虑的……” 还没等他说完，这位观众就很大声地打断了他，“你们还有什么好节目要挤掉《西游记》？你们知不知道我们等它等了多久？你们放九点半以后，第二天还让不让我们上班了？” 观众火气很大，副总编只得说：“好，好，一定汇报领导，调整时间。” 李成汝的哥们、同学和发小，突然发现，央视的电话打不进去了，整个一个上午，一个电话没打进去。 这还不算，央视的电话接个不停，这几天，信件也特别多，很多人写信表示不满，要求播出时间提前。 “提前到九点吧！”总编扛不住了。 可是九点也不行，电话轰炸继续进行，“孩子还要上学，工人还要上班，机关干部也要工作，你们考不考虑广大人民群众的感受，合着你们第二天都休假还是怎么着……你们再不提前，我们就到中华电视台去找你们去……” 哦，这事儿就闹大了吧，为了一部电视剧？ 当总编最终把情况汇报给领导，领导思城乡之间再三，还是拍了板，“那就放黄金段吧。” …… 从哈尔滨到广州，从琴岛至成都，整个中华大地上，到了晚上，大街上已是完无一人，大家全都守候在电视机前。 春节还没过去，这么热闹的春节，没有人看跑船，没有人看杂技，没有人看京戏，也没有人看电影。 大家都在看西游记 这部电视剧虽然只有一篇通稿，但《西游记》播出后的影响力，却远远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期。 砰—— 四合院里，李师傅、唐秦、邱佩甯、李成汝打开两瓶啤酒，杯子碰到一起，雪白的泡沫就涌了出来。 “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唐秦举杯道，“我看啊，西游记，还能播三十年！” …… 这一顿酒喝得，第二天唐秦直接起晚喽。 《西游记》拍了五年，拍完戏后，离开了原来亲如家人的剧组大家庭、每天起早贪黑的群体生活，变成了一切都可以自主安排的个人生活，让有些难以适应。 好不容易挤上公交车，摘下口罩才得以喘口气。 咦—— 车厢里的气氛好象不对劲，往常的公交车上，大家都漠然望着窗外，或者不得不看另一位乘客的后脑勺，可是今天，大家都在看唐秦。 “同志，你是唐僧吗？”一位中年大叔笑得比亲人还亲。 “不是。”唐秦回答得干脆利落。 “我怎么看你那么象唐僧呢，”中年大叔发动群众了，“你们看，是不是？” 真不是！唐秦后悔摘下口罩了。 “我怎么看着就是呢，”另一位大妈把住唐秦的胳膊，不上他往自己脸上戴口罩，“是，真的是。” 整个车厢里立即喧哗起来，还没到电视台呢，唐秦好不容易就挤下了公交车。 “这小伙子，怎么这么面善呢。”一位大爷看着唐秦的背影若有所思，“好象在我那理过发。” “得了吧，你一年得理多少个头啊。”大妈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的谎言。 大爷就急喽，“我是理不少脑袋，得，我记起来了，八三年，这小伙子在我那理过光头，我印象特深……” …… 唐秦算是不敢坐公交车了，确切地说是不敢出门。 可是，他不敢出门，架不住有人上门。 “小唐啊，我们今天才知道你是唐僧啊，”居委会的小脚老太太们全来了，四合院里站满了人，“你看，你这孩子，瞒得我们好苦，我们也没想到，我们身边还有一大明星！” 二十五岁成名，从名不见经传的青涩少年，成了家喻户晓的明星，每天还都有全国各地的影迷给他写信，各种邀约也让他应接不暇。 他的一举一动都成为关注焦点，人累心更累。 每天，观众寄到中华电视台的信件都是邱佩甯给送过来。 “好嘛，我看啊，唐秦，你得腾出一个房间，专门存放这些信，我数了数，没有一万封，也得有九千多封了。” 邱佩甯一边笑着剪开信件，一边处理着信件，这么多信，其中一半是求爱信。 一位湖南的观众得知唐秦稍有近视，表示愿意把她的眼角膜捐给唐秦。 一位江西的观众知道他在剧组吃了苦，慷慨解囊，信封里夹了二百元钱…… …… 对于这些求爱的影迷，邱佩甯一般都会把唐秦“已婚”的情况告诉他们，她是这样回的，以唐秦的语气，“如今我想对你们说，我现在生活得很幸福，我有一位貌美的妻子，她也在中华电视台工作，你们也该有自己的生活……” …… 白天不能出去，唐秦真是憋坏喽。 晚上，瞅着十一点多了，大街上没人了，他牵着白龙马就走出四合院。 驾—— 白马在大街上欢实地跑着，街上也没人，都在家里看西游记呢。 “你，停下，停下……” “说你呢，骑马的，好嘛，第一次看到在bj城的大街上骑马……” …… 灯光中，几辆挎子就把唐秦围了起来，两支手电就照到了他的脸上。 “大晚上不看西游记，干嘛呢？” “这不是睡不着，出来溜溜马。”唐秦用手遮挡着脸，手电筒的灯光太亮，让他睁不开眼。 “嘿，小伙子看着不象坏人啊，我们还以为是骑马作案呢。”一年长的公安仔细打量着唐秦，又看看他胯下的白马。 “现在播西游记呢，哪有什么案子？”另一小年轻的小公安笑道，“我看你怎么面熟呢……你，你是不是就是唐僧？” 唐秦感觉自己的眼睛真的睁不开了，十几只手电筒的灯光就打在了他的脸上。 “我是，我是……” 嘿，公安们都乐喽，得，晚上巡逻也看不上西游记，看看唐僧也成啊。 可是这白马…… “人家是唐僧，你不让人家骑马，还让人家骑自行车啊。”年老的公安重新坐上挎子，“得，您骑您的，就当我们没看见，拜拜喽—— 唐僧同志！” 第69章 红楼梦 bj，北太平庄，北影厂。 主楼是一座典型的苏式建筑，高大轩敞，气势逼人，大厅里，地面光可鉴人，这里的水泥砂浆地面从来不用水清洗，都是用煤油蘸过的油墩布拖地，地面养护得跟镜子一样。 二楼，一位老人没有看电影，却在盯着电视，电视上播放的是西游记趣经女儿国一场戏。 “你们认为，他最适合来演贾宝玉？”老人抬起头，他就是北影厂的厂长王洋，“可是观众会不会他就是唐僧？” 小伙子演得太好了，西游记播出后，很多人就以为唐僧就是唐秦，唐秦也就是唐僧。 “好的演员可以在角色中自由转换。”坐在沙发上的谢铁骊笑道，“这个演员可以做到。” “老厂长，你是不知道，刚过完年我到琴岛去，小伙子穿着一身的羽绒服，跟个大学生似的，谁能想到他就是唐僧呢。”张少庭也笑道。 王洋不说话了，继续看着电视上沉湎于女儿国国王温柔乡里的唐秦。 张少庭副厂长与谢铁骊导演也在看，他是这部戏的导演，算起来，他筹备电影版红楼梦，已经八年了。 这部电影比电视剧版红楼梦筹拍还要早一些，但是去年，电视剧版红楼梦都已经播出了。 社会上褒贬不一，清一色的批评声音居多，这让北影厂就更下定决心，非要拍出电影版的红楼梦不可。 就在今年要开拍时，饰演宝玉的女演员得了一种病，吃药后就会发胖，想一下，这部电影六部八集的体量，到最后拍完，她的身体抗不住，贾宝玉也不能从一个小生变成一个发胖的人吧。 “那就是他？”王洋看了一会，也思考了一会，他手指电视问道。 “就是他了，”张少庭赶紧答应着，“西游记播出了，你不知道，我家孙子整天学着念紧箍咒呢，我还得顺着他演，咱们的红楼梦一天不开拍，我头上的紧箍咒就越念越紧……” “他不是不愿意来北影吗，我们也拍红楼，人家中华台能借给我们人吗？”这才是最大的难题，中华台拍了红楼梦，再拿自己的演员去帮助北影也拍了部红楼梦，谁也不会做这样的买卖。 “我打听过，这个小伙子很讲感情，杨洁那人就是性情中人，现在在台里靠边站，小伙子去看过她，还是很讲感情的。”张少庭其实很看重这个，搞文艺的，哪个不是人精，聪明人多了，就需要一两个憨厚人。 “那就先试着私底下接触一下，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演，我出面，不行的话，请部里协调。”王洋终于下定决心，“我们的红楼梦不能再拖了……” …… 西游记演出团到新加坡演出，定在今年的六月份。 这几个月当然不能闲着，在台里参加节目排练之余，中心给他报名，参加中戏一个短期的表演培训班。 这个班三十人，里面大都是已经成名的明星，中戏也没有把他们当作普通学生看待，开学第一天，唐秦作为学员代表发言，接着正式课程就开始了。 中戏的明星还是有眼界的，也见惯了各种明星，这么多知名演员乍一出现，倒没有引起多大的轰动， “唐僧来了。” 阳光透过树叶的绿荫打在地上，也打在一位年轻的女大学生脸上，她一头短马尾，走动之间，青春的气息就在身上随处荡漾。 “哪呢，哪呢？”冷不丁，一个男生就从斜刺里蹿了出来，惊得几位女生上去就扯住了他的耳朵。 “就在导表楼，听说今天上台词课。”声台形表，是最基础的东西。 “走，看看这帮明星什么水平，”说话的人男生叫何冰，与几个女生一样，都是人艺与中戏合办的八七级表演班的学生。 中戏的，就是导演系和表演系共用的一幢教学楼。 何冰、江珊、徐帆、陈小艺沿着楼梯上了三楼，悄悄推开一 间教室，这是一间小型的阶梯教室，里面座位很多，他们的来的时候，后排已经坐了好象中戏的学生。 “得，都是来看看这帮明星肚子里有多少货。”何冰大大咧咧地坐下。 给明星班上课的老师叫冯义明，他可参演过多部电视剧，象什么敌营十八年，也给多部影视剧配过音。 冯义明的课不象其他其他老师的课，讲一通就完事儿，他让每个人自己先朗诵一段，再逐一点评。 “哎，这不是一双绣花鞋那左翎吗？那个不是谁，我一进想不起来了……”何冰看着前排的明星挨个起立，得，还净是熟面孔。 “嘘，别说话，怎么这么没见过世面。”徐帆笑道。 “哥们就是没见过世面，你见过行吧，不行的话，我们打个赌，看哪个表现最好……怎么样，谁输了谁请客！出去撮一顿。” “那你今天站谁？”陈小艺问道。 “我当然站谭小燕，演过便衣警察。”何冰看着台上，“你呢，江珊？” “我站左翎，我喜欢一双绣花鞋。”江姗笑着挽住徐帆的胳膊。 “你们看，那个是不是唐僧？”徐帆一指台上，唐秦已经登场。 江珊只是看他的背影，立马改了主意，“我改主意了，我站唐秦。” “嘿，怎么说你，你这是见色起意！”何冰一脸愤愤不平，“到时候有你哭的时候……” “唐秦，你来哪一段？”冯义明问道。 这孩子不象刚才上来的那几个明星，心态略有浮躁，也急于表现自己，眼前的唐秦不一样，真的不一样，真的象他饰演的唐僧，心如止水，不起波澜…… “我就朗诵一段谁是最可爱的人吧。”唐秦似在征求冯义明的意见。 “在朝鲜的每一天，我都被一些事情感动着；我的思想感情的潮水，在放纵奔流着；它使我想把一切东西都告诉给我祖国的朋友们。 但我最急于告诉你们的，是我思想感情的一段重要经历，这就是：我越来越深刻地感觉到谁是我们最可爱的人！……” 哦，只这一段，就这一段，冯义明心里已是暗暗叫好。 音色无可挑剔，表达方式也很含蓄，其实表演也好，朗诵也好，有时要表现到极致，但大多数情况下要留有余地，内心十分满，表达七分则足矣，如果十分用力，反而没了起伏，也没了观众想象的空间。 别的先不说，就开头在朝鲜三个字，里面情绪的波澜瞬间就把观众抓住了。 “你的台词老师是谁？”冯义明突然问道。 “人艺的郑榕。”唐秦简单答道。 “哦，”冯义明点点头，“你可以回座位上了。” 刚才大家的朗诵，他可是一一点评过的，何冰就在后面嚷了一嗓子，“冯老师，您还没点评呢。” 许多明星也都看着冯义明，不是说待遇一样吗，怎么就不点评唐秦呢，“他，不需要点评，如果可以的话，”冯义明指指自己所站的位置，“他可以站在这里。” 哦，江珊就笑了，眉眼就如两弯弯月，“怎么着，何冰，今天中午到哪请客啊？” “你瞧，我就多说了这么一嘴，”何冰面露沮丧，“得，愿赌服输……”他不好意思地瞅瞅四周，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正静静地听着呢，起初他还以为是中戏的哪位老师，可是再一瞅就激动起来，他一碰江珊的胳膊，“这位，这位不是那谁吗？” 第70章 在大银幕上看到你 不论是电视剧还是电影，人物往横向里拍容易，往纵向里拍难。 电影版红楼梦，谢铁骊亲自出任编剧，在表现宝玉这个人物时，他在性格、气质和思想等方面下了功夫。 比如与湘云在洗脸水一场戏中拒绝长大；立飞雪看白茫茫大地；又比如元春省亲过后的第二天清晨，宝玉站在门口一面沉思一面看小厮们清扫炸落一地的红色鞭炮皮，“一声震得人方恐，回首相看已化灰”…… 要想演好一个懵懂少年到成熟青年的转变，谢铁骊在演员的挑选上真是下了功夫。 今天，他特意来到中戏，看过唐秦本人，不想又听到了一堂台词课，让唐秦出演宝玉的想法就更强烈。 “不想去。” 下课了，当他请冯明义把唐秦请到外面走廊，开宗明义说明来历，没想到唐秦直接拒绝了。 “哎呀，这可是谢铁骊……”皇帝没急太监就急了，不远处的何冰差点蹦高。 “人家还是唐僧呢。”江珊不屑道。 “我看，你对他有点意思还是怎么着……”何冰气不愤了， “去，我还对你有意思呢……” “那我还真舍得我这张脸……” …… “我能问一下原因吗？”谢铁骊脸上很平静，老导演的涵养很好。 “我现在在中戏上课，我想好好在这里学点东西。”唐秦也很平静，平静得不象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 “哦，如果是因为这个原因，因电影落下的课程，我们想办法请中戏的老师给你补，或者请到北影的片场给你补课都行。”谢铁骊道，“这不是问题。” 这待遇！何冰感觉自己上头了。 “我不想搞特殊，学习就是学习，拍戏就是拍戏，一心不能二用。”唐秦看看人来人往的学生、老师，人群中，江珊笑着看着他。 “那好吧，”谢铁骊也不再多话，“可是，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红楼梦是经典，人这一生，拍摄经典的机会不多，希望能在大银幕上看到你。” …… 暮春时节，天气渐暖。 今年3月份，央视也从广播大院内迁至彩电中心，这里条件不错，伙食更好，唐秦打了一份西红柿炒鸡蛋，邱佩甯又把一份糖醋排骨放在他的桌上，这才在他对面坐下。 伸出筷子夹了一块西红柿放进嘴里，又小口咬了一块馒头，邱佩甯再看唐秦时，拿起筷子就打他的手，唐秦却笑着躲开了。 “小唐是在学你吃饭呢，”路过的赵忠祥笑道，“不过，学得还真象。” “你啊，你这样子可不象贾宝玉。”见唐秦把一块排骨放进她的碗里，邱佩甯笑得灿烂。 “我就不想去演贾宝玉！”在邱佩甯跟前，唐秦实话实说。 现在是什么时代，电视的时代，父亲的影院常常一晚上连个人都没有，人哪去了，全在家里看电视呢。 八十年代中期以后，拥有电视机的家庭逐渐增多，电视剧开始占据市场，毕竟比起电影，足不出户又不花钱的方式太享受，这导致电影的颓势不可避免。 但心高气傲的电影人不肯认输，北影拍《红楼梦》就是对电视文化破釜沉舟式的反击。 据说看了87版电视剧后，电影人曾轻蔑地说“不过是连环画嘛”！ 主演之一刘晓庆更是口无遮拦——“王扶林是什么导演？谢铁骊是什么导演！” 然而他们都低估了电视文化的冲击力！ 对于影视工作者而言，电影的黄金时代已经过去了，这部电影后来只播出了前两部就束之高阁，很多人都没有听说过这部电影。 虽然电影的质量上乘，也可以称得沧海遗珠，可是，唐秦不象当时代的炮灰，也不想在一部没有露出的电影里去当主角。 还有，央视版的红楼梦本身也是一部诚心打造的电视剧精品，尽管它在艺术的表现上有缺陷，但足以使观众对《红楼梦》的想象定格，而晚来者，不管艺术水准多高，却也要接受观众的习惯口味的挑剔。 “可是，那毕竟是北影啊。”邱佩甯道。 八十年代末，虽然电视开始崛起，但是影视业所用的资金、专用设备、技术人员，还是牢牢掌握在八大电影制片厂手中。 央视红楼梦总投资六百八十万，西游记剧组前期投入三百万，都因为没了资金差点半路夭折，也都因为钱，让两个剧组吃尽了苦头。 可是，北影初步投资就达到了二千二百万！拍四个剧版红楼梦差不多都可以了。 “我是中心的演员，我们台自己出了一版红楼梦，我再跑到北影，协助人家再演一版，你说，老太太能饶得了我？” 对啊，红楼与西游其实都是阮若琳主导拍摄的，阮台长也不会自己打自己脸，自己打央视的脸！ “那你也不能直接拒绝人家，”邱佩甯劝道，“人家辛辛苦找你一场，你倒好，话说得那么直接，这回啊，你想演人家都不让你演了。” 那正好，唐秦又拿起一块排骨，只要北影不再惦记他，他就心安了。 …… 中戏，校园门口。 一身格子大衣的江珊突然就出现在眼前，这倒吓了唐秦一跳。 “别问我怎么不上课，他们都是好学生，就我一人爱逃课。”江珊的眼睛很漂亮，特别笑起来的时候，更象两弯月牙。 “你昨天的台词课真好，你不知道，我跟帆子都我看好你……”遇到唐秦，江珊哪儿也不去了，逛了校园又坐上公交车。 “让你们失望了。”唐秦只回了一句，“哎，我怎么上了公交车了，我该坐地铁啊。” 江珊扑哧就想笑，可是又抿着嘴憋住了，她这个样子还真的挺好看。 公交车到站了，懵懂地上了公交，又懵懂地下了公交车，江珊笑着伸出手来，“看你的样子，我是不是不能打扰你，那……咱们就再见了。” 两人握握手，江珊就要离开，唐秦紧追几步，“哎，中午……一般你吃饭吗？” 江珊笑了，“这话问的，有什么想法就说吧。” 唐秦也笑了，“其实我挺想请你吃饭的，听听你们这些科班同学的意见……” 江珊有些得意地笑了，她下意识地笑着看看四周，“这不难实现啊……” “你是不难，你也不难……” “那你的意思是说，你没带钱？”江珊笑得露出俩小酒窝，“算了算了，我请你吧，最烦心安理得蹭男人的饭了，哎，唐秦，你不是在这个女人面前装穷，省着点钱到那个女人跟前装富，……别介意啊，我说着玩呢。” “你不觉着说着绕嘴吗，”与江珊在一起，这个爱笑的姑娘，在一起瞎说八道，突然让他感觉到全身放松，“不是我恭维你啊，你这品德吧，如今太难得了。” …… 一家小饭馆，江珊不笑了，双手托住脸腮就这样看着唐秦。 “我脸上有什么毛病吗？”唐秦开着她的玩笑。 “你跟我想得不一样，”江珊还是看着他，“不象个电视明星，帆子在宿舍里老提起你，都看过你的唐僧，不过一见你真人，就是你在课堂上的时候，就把我的想象都打乱了，感觉你就是为银幕生的，不是为舞台，你应该站在大银幕上，让全国人民都看到你……你多大岁数了？” “二十四。”唐秦笑道，“女孩的年龄是不是不能问。” “有什么不能问的，十九，比你小五岁。”江珊笑了，唐秦也笑了，跟这个十九岁的女孩一起聊天，喝着啤酒，很放松。 “你是说，我应站在银幕里？”唐秦笑着问道。 “我说过嘛，你这张脸，天生就是为银幕生的，”江珊笑道，“别怪我们偷听啊，我们还真想看看你演的贾宝玉，有什么不一样？” 第71章 咱也拿个奖？ 培训班里都是明星，虽然短短三个月，他们也得有一场象模象样的毕业大戏，大家商量来商量去，选择了曹禺先生的雷雨。 唐秦挑选了一个角色，他饰演周家的大公子周萍。 作为中戏八七级人艺的学员，一众小迷妹出入明星班的小排练场也是家常便饭，“帆子，那天人家看你了吗？”陈小艺左手挽着江珊，右手挽着徐帆，打趣道。 “在排练厅呢，能怎么着？”徐帆的脸微红，那天，她又来明星班听表演课，见到唐秦，话都没说几句呢，能怎么着啊。 “那你怎么老是提他啊。”江珊笑着就转到徐帆跟前，仔细审视着她的脸，“我看看，脸红什么？” “防冷涂的蜡。”陈小节马上接口道，引来班里几个女同学一阵笑声，也惹得一些同学不断朝这里张望。 唐秦也看到了她们，朦胧的舞台灯光淡淡地映照在她们身上，头发和脸都氤氲在光里，青春气息却是从光中遮掩不住地喷涌而出。 “那你得问问江珊，两人还一起单独吃饭了呢。”徐帆也看到了唐秦的目光，她的嘴也很溜，马上反驳道。 “可是我请的他，不是他请的我，他还跟我装穷，说身上没带钱呢，一掏就是几百块……”江珊立马委曲了，“这下好了，等他毕业，是得让他请客……” 唐秦却是连请客的功夫都没有，这些日子连轴转，台里要准备去新加坡的节目，学校里还要准备公演，他人都瘦了一圈。 就这，还是吸引大批的中戏学子，连走廊过道里都站满了人，“你看，有多少女同学，都是来看你的。”一个班的左翎就笑着打趣他。 “好男同学还不是来看你们的……”他突然就说不下去了，人群中，那人又在灯火阑珊处！ “各位同学，原谅我，我得先告辞一会儿……” “那你忙，你忙。”左翎忙道，看着唐秦急匆匆走向那个女子，她皱眉思索片刻，“我怎么看，那人象是马兰啊！” “可不是马兰吗，”另一边，江珊也皱上了眉，“她怎么来了，她不是演黄梅戏的吗？” 可是唐秦已经听不到他们的议论了，人来人往中，他硬是挤了过去，就象那年灯会一样，“什么时候到的？”他的语气倒象是两人经常见面，只是一天未见一样。 “刚到。”马兰笑了，唐秦就感觉整个小排练厅里都亮了，“你演得真好……” “好在哪？回家说。”唐秦下意识就要去拉马兰的手，马兰看他一眼，又看看后面上往这时注视的人群，却没有躲开，“你还没卸妆呢。” 是啊，还没卸妆，也不能顶着妆就出去。 “到化妆间？”唐秦也不避讳，哦，他突然发现，整个后台象是静止了，左翎、徐帆、江珊……他们都在看着他俩。 …… 四合院里，凉风吹过，兰花的清香扑鼻而来。 兰花开得很是旺盛，窗台上，石榴树下，院里的石桌上，满院子都是暗涌的花香。 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唐秦，马兰禁不住悄悄走近他，“你也不问我，这趟到bj来干嘛？” “干嘛，不是来看我怎么当个大学生吗？”唐秦回回头，马兰正一脸娇笑地看着他。 “我啊，当然是要看看你，顺便，明天再领个奖。”说到领奖，她就笑起来，一幅等待着表扬的样子。 哦，今年，电视剧严凤英播出，本年度的飞天奖、金鹰奖的最佳女主角，她一个人包揽了。 她也是惟一一个包揽飞天、金鹰、金鸡、百花、梅花的女演员。 “我感觉你可惜，其实你演得比章金来好，他就是沾了角色的光……”是啊，大家都看猴去了嘛。 “那明年，咱也拿个奖。”唐秦笑着把面条端到院里的石桌上，“你也帮我参谋一下，拿什么奖好呢？” 马兰笑了，她知道唐秦在开玩笑，“那就拿一座飞天奖，再拿一座金鸡、百花？要不，连梅花奖一起拿了？” 唐秦却不言语，慢慢地把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马兰也没有躲避，也没有回头，两人就这么静悄悄地站着，互相感受着对方手里的温度。 “我怎么感觉梅花不如兰花！” 男子的气息不断在她的的耳畔发际间游走，马兰不由转过身来，就象两人第一次见面一样，“那时我真的感觉，天上掉下个林妹妹……”唐秦轻轻道，“象朵轻云刚出岫……” “唐秦，唐秦……” 门外的一声叫喊突然打断了两人，马兰马上把手从唐秦的手里抽了出来。 “你也不到单位，中戏也找不着你，家里也没电话……阮台找你呢，明早八点，你别忘喽，回中心一趟！” “嗯，有事吗？”马兰红着脸从他身边离开，走到一旁坐下，静静地打量着他。 “也没事，估计是……北影厂的事儿，谢铁骊导演找过我，想要我出演贾宝玉。” 贾宝玉啊！ 马兰的眸子里立即放出光来，“我也演过贾宝玉，可惜没有站在大银幕上，嗯，你为什么不接啊？” “我想……我想先吃饭啊，我们出去吃，周围我发现好几家不错的馆子……” “我不想出去，”马兰笑着站起来，走到他跟前，她脸色微红，慢慢伸出手一，抚摸着唐秦的脸，“我还想吃你下的面条，在ah的时候就想……” 嗯，唐秦不言语了，他伸手握住那双小手，紧紧地贴在自己脸上。 “你都瘦了，我也不在这里，你一个人也不能光下面条，……要不我也来bj吧？” 唐秦心里一暖，这个傻丫头，bj哪有黄梅戏啊，这里听的是京剧，你一个黄梅剧团的台柱子，过来也没戏演，这不是把人耽误了吗。 “我就是想照顾你，在你的身边……”马兰喃喃道，她把头紧紧贴在唐秦胸前，听着年轻男子的心跳，她就有些迷醉，“嗯，靠近你一点，再靠近一点，”她突然抬起头来，“唐秦，你说，我们没有距离该多好啊。” 对啊，距离！ 马兰现在奖项傍身，该拿的奖都拿了，自己虽然在全国小有名气，可是还只是一名普通演员。 唐秦笑了，“会的，没有距离，要不，今晚我们就没有距离？” 第72章 帮北影一个忙 1988年，4月。 昨夜下起的小雨，一晚上都没有停歇，清早，稀稀拉拉的雨丝把柳枝的嫩苞清洗得干干净净，远远望去，点点微黄就摇曳在湿润朦胧的bj城里。 “张厂长，我问过话了，小伙子不想来，就是他想来出演，中华电视台那边也未必肯放人。”谢铁骊忧心道。 “那只能通过部里协调了，我们俩，一起去找阮若琳，她不放人，让她到北影来干副厂长好了。”张少庭笑道。 他一个制片厂大厂的副厂长，在演艺界也是说一句话别人都要考虑一下的，春节刚过就从bj跑到琴岛，去接一个年轻人到自己厂来，除了为了红楼梦，除了欣赏，再找不出其他原因！ …… 偌大一个北影厂，效率很高。 清晨，推开阮若琳台长办公室的门，唐秦就看到了两个熟人，没错，就是北影的张少庭副厂长，谢铁骊导演。 “小唐，张厂长和谢导，你都认识的，我们可是实打实的一家人啊。”阮若琳笑着看着这个小伙子，她很欣赏他的勤快。 小伙子刚进门，就扫了一眼茶几，手脚麻利地给三人倒上水，顺便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这是哪跟哪啊？ 听着阮台的夸奖，唐秦只能大口喝水，早上的面条，盐放多了好吗？ 他对阮台提出的北影和央视是一家，倒也理解，前年，电影管理职能由文化部划转到广电部，从这个意义上说，还真成了一家。 “小唐，今天我们来到央视，就是代表我们北影厂，正式发出邀请，邀请你来出演红楼梦中贾宝玉一角。”张少庭收敛笑容，说得很是郑重。 唐秦下意识看看阮若琳，阮若琳端起茶杯，“你别看我，自己拿意见。” “这个嘛，小唐你不用担心，”谢铁骊道，“北影厂已经跟你们领导协调好，演红楼梦，现在看你个人意见。” “北影厂因为你，协调了部里，你不要看我，台领导心胸没那么狭窄，再说，北影用是也是央视的演员，将来功劳也有我们一份，现在就看你个人意见。”阮若琳也替唐秦打开心结。 老太太这笔账算得明白，无论将来北影的红楼梦成败与否，都是到央视借的人，央视自然要分胜利果实的。 如果不成功，那么央视也损失不着什么，顶多就是浪费了唐秦三年时间。 再说这三年，没有唐秦的戏份时，他还可演电视剧嘛。 “少庭同志，我看了多少年，就看中这么一个人，我是捧在手心里，还没捂热，就让人艺借走了，现在你们又来借，我们中心的电视剧，他一部都没拍……” 阮若琳仿佛埋怨又仿佛炫耀，张少庭也就跟她开起玩笑。 唐秦很平静地看着谢铁骊导演，他明白，这已经不是自己演不演出的事儿，现在已是两家单位间的交涉。 这场交涉其实就二字——救场。 而如果他能出演，对于现在的北影来说是人情，一个天大的人情。 因为从一九八三年开始，为了一部红楼梦，北影厂几乎投进半个身家，占地12000多平方米的荣宁二府就花了400多万，相当于大半个电视版红楼梦的投入了。 谢铁骊导演亲自挂帅“选角导演”，几乎走遍全国著名的越剧、京剧、吕剧、相声、评弹、话剧、评剧、河北梆子、昆曲等剧团。 开拍前，与剧版红楼一样，北影也进行了一段时间闭关培训，就住在轻工业部招待所，分专题讲解“红楼梦中的老少爷儿们”、“红楼梦中的小姐们”等背景知识，种种做法和电视剧如出一辙…… 他们也请到了国内最著名的服化道大师，先不说配乐，西游记剧组化妆大师王希钟也在北影的红楼梦剧组。 这次，北影可谓是倾巢而出，倾家荡产，也要拍好红楼，事事俱备，就差唐秦这个男主角了。 “小唐，我知道你在电视剧中是主角，这次你仍然是主角，并且是排名第一的主角，这个你不用担心。”张少庭与阮若琳谈着话，仍不失跟唐秦再交流几句，“这个铁骊导演就可以做主。” 并且，他承诺，唐秦除了在央视继续领取工资，六部八集红楼梦，唐秦仍然可以拿到稿费。 “小唐，”见唐秦仍在犹豫，谢铁骊想想道，“张厂长的话你已经听到了，我说说我的想法。” 噢？ 谢铁骊认真的看着这个小伙子，“唐秦，只要你进入北影拍红楼梦，北影厂就欠你一个人情！以后，你就是北影的人，我们拿你当我们自己人，但凡你的事，就是北影的事，你有困难，就是北影有困难！” 哦！ 这句话，阮若琳不由都点点头，唐秦也很动容。 谢铁骊在全国电影界，在全国文艺界，谁人不知，又谁人不晓？ 这几十年，从北影厂走出多少人，各部门，各制片场都有，这时候雪中送炭，那将来会有很多助力。 薛宝钗都会作诗，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我不能连宝姐姐都不如吧。 他回想着北影的大院，北影，已经走过了五六十年代的黄金岁月，七八十年代的辉煌时期，诞生了《祝福》《林家铺子》《小兵张嘎》《青春之歌》等著名影片。 十二年之后，它将会和中国电影发行放映公司、中国儿童电影制片厂等8家****直属电影企事业单位合并，改组为一家带有龙标的企业—— 中国电影集团！ “小秦，你是不是没看过北影的电影？”眼见着小伙子一直沉默，张少庭终于坐不住了。 “看过……” 唐秦突然道，“您别说了，我去。” 阮若琳看着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小伙子很有心，也很有想法。 张少庭是大制片厂的厂长，谢铁骊是著名导演，两人话说到这个份上，他没有得意，更没有忘形，始终平静，始终有礼有节，这小伙子，值得培养…… 阮若琳笑道，“小唐一路走来，大家都是看着他成长的，他好学好问，在西游记剧组就学了不少本事，拍摄，化妆，越剧，武术甚至湘剧、川剧都学了……铁骊导演，你一身的本事，这三年，让他跟你好好学习学习？我们一起来培养这个小伙子。” …… “怎么着啊？”从老太太办公室出来，邱佩甯也不避讳，直接把唐秦拉到了一边。 她担心唐秦，担心唐秦去北影试戏的事儿被老太太知道了。 “这贾宝玉，还得我演。”唐秦无可奈何。 电影，从小到大他就是看电影长大的，也梦想自己将来出现在大银幕上，现在真要出现在大银幕上了，他又不情不愿。 可是，能在大银幕上看到了自己，那是父亲的一个梦想，特别是西游记播出后，他这个梦想就更强烈了。 “我得回琴岛一趟，”唐秦长吸一口气，“我得回家，看看我爸，当面跟老爷子说声，……我要拍电影了。” …… 第10章 贾宝玉，非他莫属 八十年代末，虽然电视开始崛起，但是影视业所用的资金、设备、人员，还是牢牢掌握在八大电影制片厂手中。 央视红楼梦总投资六百八十万，西游记剧组前期投入三百万，都因为没了资金差点半路夭折，也都因为钱，让两个剧组吃尽了苦头。 可是电影版红楼梦，前期光预算资金就有两千多万，剧组可以说是财大气粗，以至于此时有不少红学专家，在央视版红楼梦开拍时，也参加了北影版红楼梦剧组的筹备，没办法，人家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唐秦与林志云试完戏，拍好的录像就送到了几位老先生手中，他们有的身体不好，有的正在住院，时间紧张，剩下身体健朗的也让北影请到了会议室，车接车送还管顿饭，临走还给一百块钱，大家兴趣都很高。 林志云的表演，大家暂且没有提意见，可是，看完唐秦的表演，大家的兴趣就没有了，不，一众老先生很不满意。 “他怎么照着人家的演，两人到底是谁学谁？这态度就不严肃不认真，冲这一点，我看就不行。这样的表演还需我们来看吗？”王朝闻老先生脸色阴沉，“光明正大的抄袭，红楼梦是艺术，艺术容不得亵渎……” “说白了，这是对古人对曹雪芹先生的不尊重，看完他的表演，我无话可说。”另一位老先生周溍昌也是一脸的严肃，并且他们的态度得到其他先生的赞同。 哦，张少庭与谢铁骊都没有想到，老先生们这么快就得出结论。 “说起对曹雪芹先生的不尊重，宝玉沦为乞丐才是对雪芹先生的不尊重。”就在张少庭以为要结束的时候，王朝闻老先生发话了，“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送我回去吧。” “那宝玉科考中举，大赦宁荣二府就是对雪芹先生的尊重？”周溍昌先生却已经是站了起来，“少庭，我也要走了，这一百块钱我不要了，没有车，我自己坐公交车回去。” 钱都不要了？ 张少庭急喽，他知道这些老先生，对红楼梦都有自己的观点，所以以往都是录相挨个送给他们帮助审定，现在事情紧急，才把他们凑到一堆，没想到都是一把岁数的人了，一言不合，就要走人。 两位先生也带动了其他人，文人说话很是含蓄委婉，但语气神态却很分明直接，这让会议室里充斥着浓浓的火药味。 车子没来，眼见着两位先生越说越激烈，拐杖把地板都要戳破了，再下去，谢铁骊就要通知厂里的厂医紧急赶过来了，好嘛，几位先生加起来也有几百岁了吧，他真怕他们有什么意外。 “那，这位演员就真的不能演了？” 张少庭也只能在心里苦叹，唐僧啊，你真的与贾宝玉无缘了。 其实他是很欣赏也很看重唐秦的，要不也不会在林志云试完戏后主动给唐秦机会，唐秦模仿林志云时，他那样生气。 今年，在刚过完年的时候，他就从bj跑到琴岛。 他一个制片厂大厂的副厂长，在演艺界也是说一句话别人都要考虑一下的，这样去接一个年轻人到自己厂来，除了为了红楼梦，除了欣赏，再找不出其他原因！ “不能演，要用女孩子来演。”周溍昌马上道。 “他年龄偏大，都二十四岁了。”王朝闻先生马上也道。 好嘛，两人现在倒统一战线了，都把矛头对准了唐秦。 “他还演过西游记，观众会出戏的。”另一位先生对唐秦没有好印象，是他，引起了几位先生的争论，虽然文人是不动手的，但动起口来一样厉害。 “那定妆照，还看吗？”谢铁骊也感觉很扫兴，车子没来，这些老先生都是剑拔弩张，他想缓和一下气氛。 看与不看，几位先生意见也不一样，谢铁骊干脆让工作人员把像片都摆了上来。 林志云和唐秦的照片分发到几位老先生手中，哦，刚才没有言语的启功先生就笑了，“我心中的贾宝玉啊，就四个字，神采秀逸，我看这个不错。” 相片上的唐秦，长相俊俏，眼神灵动，“难得的是还有一点贵族气，一点书卷气……贾宝玉可是公侯子孙，诗书传家，这两气一点不能少。”周先生叹口气，还是说出自己的意见。 “这位，如果不说他的态度，那么，外形接近我们心目当中的贾宝玉，但是神似嘛，还是差了点。”王先生也叹口气。 谢铁骊马上明白，老先生的意思，就是演员身上的韵味还不够，不过，这已经是他最高的评价了。 嗯，那如果唐秦身上的韵味还不够，是不是在老先生们看来，林志云就可以直接演贾环了！ “还有吗？”曹禺先生也没有参加他们的争论，他看向谢铁骊，他多少还是知道唐秦一点的，能站在人艺的舞台上，小伙子对待表演不会是那个态度。 谢铁骊看着手里的照片，“我们还有一段录相，就是在试戏的时候，我们饰演林黛玉的演员打断了唐秦的表演……” “那就再看看。”启功对这个年轻人倒很感兴趣，他不在乎他模仿谁，他只在乎这人是不是他心中的贾宝玉。 录相中，陶慧敏倒没出现在镜头中，可是唐秦定定地注视着陶慧敏的眼神，却让周老先生兴奋起来。 “贾宝玉神采飞扬，俊朗明秀，可是他的身上还有一种什么特质，我认为就是痴。” 电视剧版欧阳奋强的娃娃脸足够嫩气，虽然也演出一种“痴”，但偶尔还是流露有几分“呆”。 “贾宝玉这个角色的难处就在于，他在旁人眼里的确很呆气，但骨子里其实一种“痴”，这是有细微的区别的，很不好把握。” 这是怎么着了？ 眼见着大家的意见都统一在唐秦身上，张少庭副厂长笑了，看来，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自己的眼光也没有白搭。 “唐秦今年已经二十四岁了。”张少庭笑着说出老先生们刚才的话。 “形象合适才是最重要的，此人难找。”王朝闻老先生改主意了。 电影版的红楼梦比电视剧版的红楼梦，演员都偏大，电影一开始就打算拍三年，他也担心男的长得太快了。 “那也得找女孩子来演。”张少庭又笑着看向周溍昌先生。 周先生考虑了一会，“就好像电视剧版红楼梦的秦钟，也找了女演员来演，最终直接把所有的戏份都删除掉了，贾宝玉还得由男同志来演。” “唐秦还演过唐僧……”张少庭又笑着看向另一位先生，其实这也是谢铁骊最后的担心，他担心观众出戏。 “这不算什么问题，唐僧没有头发，贾宝玉的头发，”那位先生马上道，“观众认不出来。” “这么说，就要他来演贾宝玉？” “贾宝玉，非他莫属！”几位先生一语定音。 “哎，我说你们北影厂是不是逗我们玩啊，”王朝闻先生终于反应过来，这些理由就是他们刚才反对唐秦的理由，现在他们自己个又把自己个推翻了。 张少庭笑了，笑得舒心。 这个贾宝玉终于找到了，红楼梦可以开拍了，差不多同时开始筹备，人家电视剧版都播完喽，…… 可是他看出来了，唐秦好象不愿出演电影版红楼梦。 这一个想演的演不了，不想演的一众老先生都让他演，这又是一个难题！ …… 暮春时节，天气渐暖。 今年3月份，央视也从广播大院内迁至彩电中心，这里条件不错，伙食更好，唐秦打了一份西红柿炒鸡蛋，邱佩甯又把一份糖醋排骨放在他的桌，这才在他对面坐下。 “你这样子可不象贾宝玉。”看着他啃着排骨的样子，邱佩甯笑得灿烂。 “我就不想去演贾宝玉！” 现在是什么时代，电视的时代，父亲的影院常常一晚上连个人都没有，人哪去了，全在家里看电视呢。 八十年代中期以后，拥有电视机的家庭逐渐增多，电视剧开始占据市场，毕竟比起电影，足不出户又不花钱的方式太享受，这导致电影的颓势不可避免。 但心高气傲的电影人不肯认输，北影拍《红楼梦》就是对电视文化破釜沉舟式的反击。 据说看了87版电视剧后，电影人曾轻蔑地说“不过是连环画嘛”！主演之一刘晓庆更是口无遮拦——“王扶林是什么导演？谢铁骊是什么导演！” 然而他们都低估了电视文化的冲击力！ 对于影视工作者而言，电影的黄金时代已经过去了，唐秦不象当时代的炮灰！ 还有，央视版的红楼梦本身也是一部诚心打造的电视剧精品，尽管它在艺术的表现上有缺陷，但足以使观众对《红楼梦》的想象定格，而晚来者，不管艺术水准多高，却也要接受观众的习惯口味的挑剔。 “我是中心的演员，我们台自己出了一版红楼梦，我再跑到北影，协助人家再演一版，你说，老太太能饶得了我？” 对啊，红楼与西游其实都是阮若琳主导拍摄的，阮台长也不会自己打自己脸，自己打央视的脸！ “小唐，阮台喊你呢。”两人正聊着，赵忠祥走过来，“老太太就在办公室，饭都没吃。” 哦！ 邱佩甯担心起来，“唐秦，是不是你去北影试戏的事儿被老太太知道了？” 第11章 帮北影一个忙 推开阮若琳台长办公室的门，唐秦看到了两个熟人，没错，就是北影的张少庭副厂长，谢铁骊导演。 “小唐，张厂长、谢导，你都认识的，我们可是实打实的一家人啊。”阮若琳笑着看着这个小伙子，她很欣赏他的勤快。 小伙子刚进门，就扫了一眼茶几，手脚麻利地给三人倒上水，顺便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这是哪跟哪啊？ 唐秦只能大口喝水，是食堂里的糖醋排骨做得太咸，怎么，中华电视台的盐不花钱吗？ 他对阮台提出的北影和央视是一家，倒也理解，前年，电影管理职能由文化部划转到广电部，从这个意义上说，还真成了一家。 “小唐，今天我们来到央视，就是代表我们北影厂，正式发出邀请，邀请你来出演红楼梦中贾宝玉一角。”张少庭收敛笑容，说得很是郑重。 唐秦下意识看看阮若琳，阮若琳端起茶杯，“你别看我，自己拿意见。” “这个嘛，小唐你不用担心，”谢铁骊道，“北影厂已经跟你们领导协调好，演红楼梦，现在看你个人意见。” “北影厂因为你，协调了部里，你不要看我，台领导心胸没那么狭窄，再说，北影用是也是央视的演员，将来功劳也有我们一份，现在就看你个人意见。”阮若琳也替唐秦打开心结。 老太太这笔账算得明白，无论将来北影的红楼梦成败与否，都是到央视借的人，央视自然要分胜利果实的。 如果不成功，那么央视也损失不着什么。 顶多就是浪费了唐秦三年时间，“少庭同志，我看了多少年，就看中这么个人，我是捧在手心里，还没捂热，就让人艺借走了，现在你们又来借，我们中心的电视剧，”他一部都没拍……“ 阮若琳仿佛埋怨又仿佛炫耀，张少庭也就跟她开起玩笑。 他很平静地看着谢铁骊导演，这已经不是演不演出的事儿，现在已是两家单位间的交涉。 这场交涉其实就二字——救场。 这对于现在的北影来说是人情，天大的人情。 从一九八三年开始，为了一部红楼梦，北影厂几乎投进半个身家，占地12000多平方米的荣宁二府就花了400多万，相当于大半个电视版红楼梦的投入了。 谢铁骊导演亲自挂帅“选角导演”，几乎走遍全国著名的越剧、京剧、吕剧、相声、评弹、话剧、评剧、河北梆子、昆曲等剧团。 开拍前，与剧版红楼一样，北影也进行了一段时间闭关培训，就住在轻工业部招待所，分专题讲解“红楼梦中的老少爷儿们”、“红楼梦中的小姐们”等背景知识，种种做法和电视剧如出一辙…… 他们也请到了国内最著名的服化道大师，先不说配乐，西游记剧组化妆大师王希钟也在北影的红楼梦剧组。 这次，北影可谓是倾巢而出，就差唐秦这个男主角了。 “小唐，我知道你在电视剧中是主角，这次你仍然是主角，并且是排名第一的主角，这个你不用担心。” 张少庭与阮若琳谈着话，仍不失跟唐秦再交流几句。 并且，他承诺，唐秦除了在央视继续领取工资，六部八集红楼梦，唐秦仍然可以拿到稿费。 “小唐，”见唐秦仍在犹豫，张少庭继续道，“我的话你已经听到了，我们老厂长也托我给你带句话。” 噢？ “老厂长说，只要你进入北影拍红楼梦，北影厂就欠你一个人情！ 以后就是北影的人，我们拿你当我们自己人，以后，你的事，就是北影的事，你有困难，就是北影有困难！” 哦！ 这句话，阮若琳不由都点点头。唐秦也很动容。 汪厂长在全国电影界，在全国文艺界，谁人不知，又谁人不晓？ 这几十年，从北影厂走出多少人，各部门，各制片场都有，这时候雪中送炭，那将来会有很多助力。 薛宝钗都会作诗，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我不能连宝姐姐都不如吧。 他回想着北影的大院，北影，已经走过了五六十年代的黄金岁月，七八十年代的辉煌时期，诞生了《祝福》《林家铺子》《小兵张嘎》《青春之歌》等著名影片。 十二年之后，它会和中国电影发行放映公司、中国儿童电影制片厂等8家****直属电影企事业单位合并，改组为一家带有龙标的企业—— 中国电影集团！ “小秦，你是不是没看过北影的电影？”眼见着小伙子一直沉默，谢铁骊终于坐不住了。 “看过……” 唐秦突然有些眼泛泪花，“您别说了，我去。” 阮若琳看着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小伙子很有心，也很有想法。 张少庭是大制片厂的厂长，谢铁骊是著名导演，两人话说到这个份上，他没有得意，更没有忘形，始终平静，始终有礼有节，这小伙子，…… 阮若琳笑道，“小唐一路走来，大家都是看着你成长的，你好学好问，从一个装台工成长为中心的演员，……铁骊导演，你的一身本事，也得收个徒弟了，你看，我们小唐怎么样？这三年，让他跟你学习学习？我们一起来培养这个小伙子。” …… 从央视出来，唐秦出了一身汗。 回到家中，痛快地冲了个澡，又转到后院，李师傅正在跟白龙马待在一起，他拿这白马比自己的儿子还亲。 “成汝，又进货了？” 最近李成汝倒腾外贸服装，唐秦家后院除了马厩就是仓库，大包大包的衣服都堆在这里。 外贸服装是李成汝自己想出来的道儿，按照唐秦的想法，这都是小打小闹。 西游记剧组芭蕾舞团的舞美设计大姐，眼光不比专业的服装设计师差，只要市场流行什么，我们就生产什么，设计、生产一条龙给理顺了，市场就交给李成汝去跑…… 这买卖得做多大！ “小唐，你说我们这次能赚多少？”李成汝的资金是唐秦出的，他非要跟唐秦三七分账，这钱唐秦不接都不成。 “赚多少都是小钱，对了，最近你去趟ah，收购点国库券回来……” “你跟我一起去ah？”李成汝两岁的儿子蹦跶着进来，他常年出门在外，见儿子的时候不多。儿子也想他这个爹，他回来就整天缠着他…… “我得回琴岛一趟，”唐秦突然感觉鼻子有点酸，“我得回家，跟我爸说声，我要拍电影了。” 第73章 心愿不好了 唐秦回到琴岛，直接去了父亲的影院。 影院里很是安静，父亲办公室的门却是开着的，偷眼打量，唐长远一个人正在绘制电影海报。 他年轻的时候，影院里人手少，放映员和美工师经常就是一个人干，那些年，他画了数不清的电影海报。 “爸……”唐秦轻轻叫了一声，闪身就躲在墙壁后面。 手握彩笔的唐长远马上抬起头来，却没有看到人，只有从外面投下的明亮光线，和光线中不时飞舞的小虫。 是啊，现在的影院，哪还有人啊。 唐长远失望地笑笑，是自己太想儿子了，他不由看看自己左侧，墙上是一本挂历，现在都五月份了，可是挂历还停留在二月份，因为这一页挂历上面是自己的儿子唐秦。 “爸……” 哦，这一次，唐长远听到了，自己儿子的声音，就在他手拿画笔快步就要走出去的时候，唐秦一下子就笑着闪现在门口。 “我就知道是你，你逗你爸玩呢，”唐长远脸上的皱纹就全舒展开来，作势就要把手里的画笔蹭在唐秦脸上，“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不刚下火车就直接到影院来了。” 唐秦看着父亲绘制的海报，这样的海报，每当新片上映前，不同影院的美工师都会同时创作，把电影中最精彩的桥段展现在海报中，而且即便放的是同一部电影，手绘的海报都完全不同。 因此，不管手绘海报的大小，都需要精巧的构思和精湛的绘画功底，可以说每一张都是匠心之作。 在没有ps、没有数码喷绘的年代，手绘电影海报是一座城市的文化风景，或许，这时的人们喜欢上一部电影，就是从电影院门外一张手绘的电影海报开始的。 “这不年不节的，怎么从bj回来了？”唐长远抬手看看腕上的手表，“吃饭了吗，这还没到饭点，我从家里带的包子，我到食堂给你热热去……” “爸，你别忙，我不饿，在火车上吃过了。”唐秦拦住父亲，“嗯，这个礼拜放的什么电影？” 父亲的海报还没有画好，现在刚打上格子，后面还要描线、调颜料、填色…… “刘晓庆的春桃，”唐长远笑道，“中国排名第一的女演员，希望大家都能进影院来……唉，你说，当年她演芙蓉镇的时候，票都抢不着……” 是啊，以前票都抢不着，父亲隔两天就得画一张海报，现在呢，电影院没人，只剩下海报。 “白天都上班，晚上人就多了。”唐秦只能这样安慰父亲。 “到了晚上人也不多，都看西游记，红楼梦去了……”唐长远看着儿子，“走吧，回家去。” “我想下楼坐会……到观众席。”唐秦认真道。 黑暗中，父子二人就这样走进观众席，一排排空荡荡的座椅，人影不见。 唐长远走到一个座位上坐下，“你说啊，这才多少年，你小时候吵吵着看电影的模样我还记得清清楚楚，你啊，看着看着就睡着了，我把你抱到放映室，你睡醒后在放映室再看……” 唐秦笑了，那就是童年。 “爸，你知道谢铁骊吗？”他突然问道。 “知道啊，早春二月，智取威虎山，海霞，清水湾、淡水湾，那可是大导演，bj电影制片厂的吧？”黑暗中，唐长远看不清楚儿子面上的表情。 “是，”唐秦的眸子在黑暗中发亮，“爸，我要演电影了。” 真的？ 唐长远呼地站了起来，“不会是演他的电影吧，什么电影啊？你演男几号？就是小角色，小配角你也不要拒绝……” 可是，我演的是男一号，并且，我还不愿意去演。 “男一号？你不是演电视剧吗，怎么演起电影来了，你演……贾宝玉？”黑暗中，唐长远笑得就合不拢嘴了，他的手抖颤起来，“你说，这么好的角色，怎么就选上你了……” 唐秦知道，自从演了西游记，名声响一点，父亲多么希望在银幕上看到自己！ “我不想演……” “瞎说，”唐长远只道儿子又在逗他玩，“北影，谢铁骊，红楼梦，你不想演我去演，你妈去演，人家也不要啊……你又在逗你爸，，我知道，这个角色，肯定又是你抢回来的，费了很多心思吧？” …… 唐秦骑着自行车，后座上坐着父亲，慢慢地行驶在琴岛的街头。 百货大楼门前、商店门前，到处是长长的队伍，排队的有妇女、有老人甚至还有儿童。 一家经营五金、土产的商店门前，进货车才从生产厂家将电冰箱运到商店，不等摆上柜台，人们就涌向运货车，抢着自己动手往下搬，好像白送一样。 哦，友谊商店门前，几年前还是老百姓不敢问津的地方，现在，人们已顾不上排队，手拿大把人民币疯狂抢购黄金首饰。 一位女同胞经过一场“奋战”，终于抢到一枚24k金的黄金戒指，她仰头哈哈大笑，状如疯癫…… 今年刮起的抢购风，已经从上海蔓延到了琴岛。 人人以抢到东西为乐，可是唐秦不抢，贾宝玉自己飞过来砸到他头上了。 “我的老儿子回来了，快，看，你妈你姐还有你姐夫的战果。”回到家，赵明荔看到这个老儿子就合不拢嘴了，满地上全是肥皂、咸盐、卫生纸…… “等你回bj，把这些都带回去。”赵明荔亲昵地看着儿子。 这么多，我真拿不了…… 唐楚就不乐意了，“我说小僧同志，你们这些搞艺术的是不是不吃饭，不喝水，不洗澡，没了盐，没了肥皂，你们吃什么，洗什么……” 不过，还真是，唐秦这个搞艺术的还真没有为这些柴米油盐发愁过。 中华电视台有宿舍，在人艺，人艺在四楼也给安排了临时宿舍，两个单位也都有食堂，回到钱粮胡同，自己在酒精炉上下点面条，好歹也能对付一顿…… “别说这个了，抢了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咱儿子抢了个角色，还是主角，他啊，要演红楼梦里的贾宝玉了。”唐长远也不是个爱管柴米油盐的人，他还沉浸在唐氏版本的贾宝玉里。 “电视剧不是播了吗，怎么还要拍电影？”赵明荔看着儿子。 红楼梦，六部八集，拍三年呢，北影厂谢铁骊导演，这跟电视剧能一样吗，听到赵明荔说起央视版的电视剧，唐长远就有点生气了。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电视就好比一个火柴盒，在大银幕上看自己的儿子，能一样吗？” “儿子，好好拍，我要在我自己的电影院里看你的电影，我亲自给你画海报，不，从明天起，爸就给你画海报，一个礼拜给你画一张，就等你的电影上映那天，爸把这些海报全贴出去……” 爸—— 唐秦不想说什么了。 此次回琴岛，就是为了父亲的一个心愿，可是这个心愿真的不是那么好了。 因为，电影版红楼梦，这就是一部生不逢时的艺术巨著！ 这部北影版的红楼梦，共六部八集，七百多分钟，可以说是新中国历史上最长的电影了。 至于演员，更是群星荟萃，众星云集，豪华到了什么程度呢？陶慧敏出演林黛玉，影后刘晓庆出演王熙凤，刘姥姥的扮演者，是大家最喜爱的小品演员赵丽蓉老师。 古装第一美人何晴出演秦可卿，薛姨妈的扮演者，是87版红楼梦里袭人的扮演者袁玫，尤三姐的扮演者是西游记里的玉兔精，也就是唱《沙里哇》的李玲玉，一代貂蝉陈红，也甘愿演个丫头…… 就连贾宝玉身边的小厮茗烟，扮演者都是后来bj曲协的主席李伟健…… 大投资、大明星，大制作、大师手笔，这都让人联想起苏联倾一国之力，打造的系列巨片《战争与和平》，一举获得当年奥斯卡最佳外语片。 而这部红楼也是幸运地依靠计划经济的优势，举国之力，聚艺术精英，拍出煌煌六部八集的大作，谢铁骊获金鸡最佳导演奖，林默予获金鸡百花最佳配角奖，美术、服装、化妆、道具……拿奖拿了个手软。 而不幸的是，正逢电视大举进攻电影领地的时代背景，家家户户到了晚间都在放陈力演唱“啊——啊——”的无字歌序曲，收看87版电视红楼时，电影红楼就尴尬地被遗忘在片库里…… 影版红楼只上映了第一、二部四集，后面四部六集，大多数人没有看到，放映的数据和票房，到现在北影厂都秘而不宣，未公布于众…… 唉，父亲高兴一下就好，他可能不会在银幕上看到它了！ “儿子，你怎么不说话了，怎么样，什么时候能让我在银幕上看到你？？”唐长远兴致勃勃地问道，“你可得给我演好了，别给我演砸了，别对不起观众，对不起人家谢导和北影厂！” “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啊？”赵明荔摸一把儿子的光头，“电视剧有人看，电影也有人看，只要你们演得好，妈就上街给你卖票去。” 嚯—— 唐秦不说话了，得，一入红楼误终身，这误也误了，可他得演好，他得争取让这部电影让父亲在影院里看到他，让这部电影让全国观众也看到它！ 他要证明，这部电影不比电视剧版差！ 他不是跟马兰说了吗，也要拿个奖项…… “小僧同志，你们电影里谁演王熙凤啊？”唐楚笑着摸一把弟弟的脑袋，自打演了唐僧，这都变成她的习惯了，“你看咱妈象不象王熙凤……” 第74章 对你有看法 清晨的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路上人多车少，公交车每次到站，唐秦都愣是让人给挤了出来，没办法，等他从钱粮胡同赶到北影厂时，浑身上下已经湿透了，并且也迟到了。 今天拍摄的是林黛玉初进贾府一场戏，本来按照顺序，要先拍贾宝玉梦游太虚幻境，可是担当仙子的gs省歌舞团的演员有演出任务，只能临时调整顺序。 走进北影厂自己搭建的明清楼，场景道具很大气，也很精致，冷眼一看，真的有贾家那种钟鸣鼎食、诗礼簪缨的气势和排场，整体的风格也颇具江南风韵。 马上要拍摄了，里面到处都是人，初进明清楼，唐秦也不知道谢铁骊在哪，“是要找导演吗？” 唐秦一转头，陶慧敏与何赛飞就站在他身后呢。 陶慧敏已经化好妆，换好戏服，今天没有何赛飞的戏，但她也来到明清楼。 “还真是你啊，唐僧同志，”何赛飞笑着看看旁边的陶慧敏，“什么时候住进来的？ 住进来，我能晚点吗？唐秦脱下湿漉漉的外套，以后看来也得住进北影的招待所里了。 “好了，贾宝玉和林黛玉今天都来了，我这个林妹妹啊总算遂了心愿了。”说完，她就发出咯咯一阵笑声。 陶慧敏被她说中心思，伸手去捂她的嘴，自己却不由红了脸。 唐秦笑了，这丫头，听说，谢铁骊导演去杭州选演员，和陶慧敏一起吃饭时，她害羞地连筷子都不敢动。 小百花越剧团这次为红楼梦电影贡献了两位演员，何赛飞饰演的是妙玉，可是唐秦总觉得，她太过妩媚，演杨九红还行，清净的妙玉实在不适合她。 “我带你去吧。”陶慧敏看看唐秦，一楼的西侧有几间屋子，谢铁骊在里面。 “唐……秦，”陶慧敏把他带到门口，并没有离开，她悄悄看了看周围，稍一犹豫还是悄悄说道，“你……小心点，刘晓庆好象比谢导还要着急。” 刘晓庆？ 这个名字唐秦并不陌生，前世不陌生，今世更熟悉，前几年，两人还一起走过穴，不过人家是电影演员，也是北影的五朵金花，各大奖项更是拿到手软，自己只是一个电视演员，勉强算得上是明星。 “她？” “嗯，刘晓庆啊，扮演王熙凤，”楼里人太多，两人走到一僻静处，陶慧敏方才小声说道，“她早来了，对你好象有看法……” 她，对我有看法？ 唐秦笑了，可是看着小丫头认真的模样，他道声谢谢，就往谢导那里走去。 …… 刘晓庆是昨天赶回北影的，除了红楼梦，她在别的制片厂也有电影拍摄，今天宝黛初见，有她的戏份，今天她早早来到片场。 “这个唐秦我认识。” 说起唐秦，她并不陌生，八四年时一起走穴，唐秦那时还是一个刚刚有了点知名度的小演员，听说他那时就敢要一百五十块钱一场，倒让她刮目相看。 小伙子，拿钱并不手软。 后来，西游记播出，唐秦在全国就有了名气，可是就再也没有在走穴中看到他。 昨天晚上回来，她就听说张少庭副厂长和谢铁骊导演又是三顾茅庐，又是协调部里，才把他请过来。 当时，刘晓庆就笑了，他并不象贾宝玉啊，至少在走穴的时候，数钱的时候，身上哪有一点贾宝玉的影子哟。 而她自己，却好象本色出演王熙凤。 可是笑过之后，她又很愤怒，张少庭是谁啊，谢铁骊又是什么样的导演，他们看中你一个年轻人，你还关公门前耍上大刀了！还真当自己是角儿了？！ 今天一早，所有的演员也都早早来到了片场，化妆的化妆，备戏的备戏，饰演贾母的老太太岁数最大，自己一个人悄悄坐在角落里看着剧本，唐秦的迟到，就更加让她不痛快。 “谢导，他真的以为自己是明星？” 不就演了一部西游记吗，在里面勉强能算得上是个主角，可是今天有戏没戏的演员都来了，布景，道具，灯光……这些剧组的职员来得更早，他们当中，有多少是得过奖的，有多少成名比唐秦更早的，刘晓庆都数不过来。 一个电视剧演员，从来没有演过电影，他拉过多少影片，恐怕用脚指头都数得过来，还真拿自己当回事儿了，这是哪里，“谢导，待会儿我得告诉他，这是北影厂，不是他们中华电视台！” 她凤眼一挑，迎面就看到了那个电视剧演员。 唐秦也看到了她，今天这一场戏，其实，也没有刘晓庆的 戏，可是她还是换好戏服，就象普通演员一样侯场，不同的是，她是北影的老人，能跟导演说得上话。 “对不起，导演，我来晚了，来晚了。” 谢铁骊导演倒没有生气，他是那种有涵养的斯文人，只是皱皱眉，吩咐唐秦赶紧化妆，换戏服。 “晓庆姐。” 虽然刘晓庆大他不到十岁，唐秦还是把她当前辈看，他很尊重这些前辈，尊重她们，就是对这个行业的尊重。 “小唐，你住哪里，不住小招？”刘晓庆却没了刚才的埋怨，笑着问道。 红楼梦开拍，剧组的部分演员已经由轻工业部招待所住进了北影的小招待所，吃住都在厂里。 “我住钱粮胡同。”唐秦笑着解释道。 “民国时，那都是名人才住的地儿，西游记播出，你现在也是名人了，”刘晓庆笑得亲切，嘴上厉害，“全剧组从六点钟人都齐了，谢导都到了，你别跟我说，是公交车挤不上，晚点了？” “还真是，下雨，坐公交的人太多。”唐秦也不想多说，多说无益，“对不起，导演，我去化妆。” 看着唐秦的背影，刘晓庆冷笑两声。 演过电视剧就了不起吗，拍电影跟拍电视剧是两码事，待会拍不好，别怪我让你下不来台。 与谢导还有北影厂的熟人聊了一会儿，刘晓庆移步来到化妆间，她想补补妆。可是迎面又碰上了那个化好妆换好戏服的电视演员。 哦，仅仅不到一个小时，唐秦好象判若两人。 一起走穴时的唐秦，虽然也有一张清秀的脸，可是人情世故在这张脸上，一点不少见，就是刚才那声晓庆姐，脸上也是成年人表面一盆火、心底一把刀的心机盘算…… 现在的唐秦，模样俊俏，眼神灵动，身上没有一点一毫的世俗之气，没有一丝一毫的烟火之气，站在人来人往的演职员中，他，就象一棵生长于烟雨江南的竹子，挺拔秀气。 “林老师，慧敏，小唐，你们过来，”谢铁骊招呼着本场戏的三位主演，“我们说一下戏。” 第75章 胜却人间无数 谢铁骊导演是全国知名的大导演，跟杨导的风风火火的风格不同的是，他很斯文，说话也是慢条斯理，在说戏时，杨导往往会直接提要求，而谢导更象是一位老师，循循善诱…… “这就是我们三顾茅庐请来的贾宝玉。” 今天，这个全厂关注的大戏开拍，厂里的人几乎全来了，人群中，张少庭副厂长笑着指着身着粉色戏服的唐秦介绍道。 “嗯，外形条件不错。”站在张少庭身旁的那位老者审视着唐秦，“可是我总感觉，我眼前站着的是唐僧啊。” “那是他演的唐僧太深入人心了，我们起初也担心这个，”张少庭笑着回答道，“我跟铁骊看过他的话剧，人艺排的话剧，他在里面扮演公子扶苏，别说，身上就没了唐僧的味道，小伙子还是有演技的。” 唐僧，公子扶苏、贾宝玉…… 老者慢悠悠道，“我可不愿意再看到一个公子扶苏，唐僧也不行，往镜头跟前一站，他就得是贾宝玉，是他自己都不行……” 他看看旁边的摄影师递过一个凳子，摆摆手拒绝了，“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西游记整天价在全国各个电视台播放，唐僧大家都熟得不能再熟，我怕将来观众会……出戏！” 张少庭笑了，试戏时，唐秦那一段，是模仿林志云的表演，前面有模子作为参照，倒也感觉不出异样来，现在，有这位老者在跟前，他的眼光可是太毒喽。 他不是别人，就是北影厂的厂长王洋！ 拍了一辈子电影，也制作了一辈子电影，现在，举全厂之力拍摄的红楼梦开拍，他实在放心不下，必须得亲自过来看看。 “看看吧，但愿他别给我演出个唐僧，扶苏的出来，我就要贾宝玉。” “第一场戏，总得给年轻一个反思、提高的时间……”张少庭笑道。 “没时间了，从八二年筹备，到今年，六年了，同志，六年了……”王洋叹口气，“我不能把红楼梦电影带进我的棺材里，实在不行，还是找没有在电视上露过面的，这样稳妥些……” 说起来，王洋厂长也是一个红楼迷，红楼梦，读过不下百遍，自从来到北影，他就有一个梦想，那就是将红楼梦搬上大银幕。 现在，筹备六年之久的红楼梦开拍，贾宝玉这一角色如果成功了，那么红楼梦就成功一半了…… …… 啪—— 场记板的声音响起，王洋不说话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唐秦，除了贾母，在这出戏中，他是惟一一个有台词的演员，这场戏的成败，几乎就在他一人身上。 唐秦平静地站在了门口处，平静地呼出一口气来，他的第一部电影的第一场戏的第一个镜头，正式开拍。 全场戏，副导演赵元安排了三个机位，一个正对着贾母，一个在陶慧敏身后，另一个则直接对准侧门上来的唐秦。 刘晓庆就站在第三个机位不远处，看到唐秦步履轻快地上场，她突然感觉唐秦整个人就不一样了。 一个俊朗迷人，全身上下散发着玉树临风气质的贾宝玉正向大家走来…… “老祖宗。” “外客未见，就换了衣裳，快去见见林妹妹。”林默予看着孙子，又看一眼远道而来的外孙女，她的目光很是慈爱。 “林妹妹！” 唐秦立刻躬身上前行礼，陶慧敏盈盈起来，也是翩翩回礼。 单看两人的动作，王洋暗暗点头。 小伙子步履轻快，并没有公子哥缓慢步行的作态，小姑娘则是缓缓起身，纤纤施礼，一男一女，一快一慢，两个年轻人的表现都很到位。 接下来的一幕，就是全戏经典的台词了，也是最重要的一幕，王洋不由自主屏住呼吸，看着两个年轻人的表演。 只见唐秦先是好奇试探着看看，他的眼神里，有种强烈地想认识黛玉，想要理解黛玉的情感在里面。 接着，他的眼睛突然就亮了，紧接着脸上又惊又喜，眼波流动之间，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出来了。 好，一眼万年，万年一眼！ 如果不是正在拍摄，王洋差点就叫出声来，读了几十年的红楼，梦想过多少回宝黛初见，今天，他看到了他想象中的宝玉、黛玉。 都说一万个读者心里有一万个哈姆雷特，那唐秦就是他心中的贾宝玉，陶慧敏就是他心中的林黛玉。 …… “这个妹妹我曾见过。”唐秦笑着扭头看看林默予。 “可又胡说，你怎么见过她呢？”老太太还是一幅慈爱家长的模样。 “虽说没见过，但看着面善，心里就算是旧相识，”唐秦快步走到林默予跟前，眼光却仍在陶慧敏身上打量，“今日只当是远别重逢，也未尝不可……” “这样更好，往后就更相和睦了……” 一号机位监视器后面，谢铁骊导演始终很平静，可是，这一段演得真好，很自然，不做作，无论是肢体动作、面部表情、还是台词语调，这节奏感，真的是太强了。 起初，他也是担心选择唐秦，他会把贾宝玉演成唐僧，现在看来，这种担心纯粹是多余。 如果一名演员要想观众在身上看不到上一个角色的影子，而不愿意逐渐地被定成他出演的那个角色，就需要通过对不同角色不同性格细腻的刻画，才能使观众通过银幕能够感受到你可以是角色“甲”、你也可以是角色“乙”。 而塑造不同的人物时，对于每一个特定人物所特有的速度节奏的正确掌握，就成为至关重要的一步。 比如，后世范伟饰演的刘老根中的药匣子，马大帅中的范德彪，看车人七月中的看车人，不成问题的问题中的丁务源…… 每个人物的节奏都不一样！ 谢铁骊导演也常常用节奏来判断一个演员是不是成熟，是不是代入这个角色，是不是进入一个角色的灵魂。 停！ 今天第一场戏，结束了。 哦，镜头里，陶慧敏已是站起身来，轻轻地拍打着自己的胸口，唐秦也长舒一口气。 王厂长？ 谢铁骊终于看到了王洋，场上突然就陷入了平静，只有机器的声音在抵达作响。 “我这个不速之客啊，看到了让人怦然心动的时刻，好，好，好，”王洋连说了三个好，却仍意犹未尽，“演得太好了，真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他笑着走向陶慧敏，与她握手，又笑着走向唐秦，用力地握住他的手，周围马上响起一片掌声。 “祝贺你，小唐，”王洋没有放开唐秦的手，“小伙子，听说今天迟到了？” 哦，唐秦脸色一糗，这事这么快就传到厂长耳朵里了！ “钱粮胡同离这里太远，以后你就住在厂里，吃在厂里，马上在小招给你安排房间。”王洋笑着拍拍他的手，“就这么定了，今晚，让食堂给你们做烤鸭！” 第76章 人面桃花相映红 北影厂厨师做的烤鸭比全聚德的都好吃。 拍戏的第一天，有烤鸭吃，还就有了个奶奶，唐秦自然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下了戏，还穿着戏服呢，唐秦就跟在林默予老太太身后进了化妆间，待到了饭点，他亲热地搀扶着老太太又进了北影的小食堂。 不须点拨，陶慧敏也是心比比干多窍，与唐秦一左一右就坐在了老太太两侧。 老太太是八一厂的演员，从一九四二年就开始演戏，一九四四年，她主演了自己的第一部影片《梦难成》，可以说，她是中国电影的活化石，也见证了中国电影的历史。 “小秦子……” “林奶奶，您别这么叫我，叫得我跟个太监似的。”唐秦的bj话越说越地道，“要么我在戏里再个太监，导演还得给我加钱。” 林默予、陶慧敏都笑了。 林默予六十多岁的人了，在剧中就是演的两人的祖母、外祖母，现在她看唐秦与陶慧敏就跟孙子孙女似的，说话的口气也比戏里亲热。 “上烤鸭喽——” 人头攒动人声鼎沸的食堂里，一位身穿白大褂的厨师就端出几盘烤鸭，烤鸭并不富裕，每一桌就上了一盘烤鸭，每个人大约分一片还富余着一两片，其它菜也多是素菜，但是比西游记剧组几毛钱一顿的伙食实在强得太多。 “怎么感觉贫农的儿子突然进了地主家的院门……”唐秦笑着调侃道，“别说，我还真的一时适应不过来。” 他夹起一片烤鸭放进嘴里，味道还没有咂摸出来，烤鸭就没了，舔舔牙缝，牙缝里一丁点都没有。 老太太却笑得慈眉善眼，“今天啊，我们是跟着秦子沾光，什么时候啊，你们俩再演得好点，也让我们再吃一盘烤牙。” 这老太太，人精明着呢，拐弯抹角地表扬唐秦呢，听着让人心里舒坦。 “丫头，明天还有你的戏不是？”老太太夹起盘里最后一片烤鸭，放进陶慧敏的碗里，这一片烤鸭，谁都不好意思动，最后还是老太太动手了。 陶慧敏赶紧站起来，“奶奶，我不吃，您吃……” 唐秦笑了，这活脱脱就是一个刚进贾府的林黛玉，那眉眼那神情，从戏里出不来了。 “刘晓庆来了。”同桌的邢夫人的扮演者宫景华低声道。 哦，陶慧敏赶紧就抬起头来，看这位此时的中国影坛一姐， 她笑着跟相熟的人打着招呼，亲切又热情，那样子就象大家都来她家作客一样。 “晓庆姐，吃烤鸭。” “你们吃吧，”刘晓庆笑着寻找着那个令几只鸭子命丧刀口之下的年轻人，“嗯，鸭子好吃吗？我们北影的烤鸭，比全聚德好吃，……是不是啊，还想吃吗，那我们明天还吃！” 啊！ 全食堂的人都在看着刘晓庆，不得不说，这样的女人就要生活在聚光灯下，“明天我的一场戏，演得好的话，我就去找我们王厂长，晚上我们还吃烤鸭。” 明天也要吃烤鸭！ 陶慧敏不由就低下头，明天那场戏，她跟刘晓庆对戏呢！ “今天，你们俩演得真好，导演觉着好，王厂长也觉着好，你们才多大岁数啊，……小陶，我看过你演的越剧，小秦子，我也看过你演的唐僧，都说啊，你演出了唐僧那个味……” 前世今生，唐秦一直觉得，“老戏骨”这个词，不光年龄长，演技好，资历老，实际上还有丰富的人生经验和人情阅历，世事洞明，人情练达，老太太只一句话，就听出刘晓庆的情绪来。 这不，润物细无声地宽慰起自己的孙子、外孙女来。 “别的不说，我们这些人啊，在一起起码得待上三年，可得搞好团结……” 临了，中国老戏骨还是变回了中国老太太，还是提醒他们这话说过就过去，不能往心里去…… …… 晚上，唐春就住在了小招。 北影里不光一个剧组，天南海北的剧组太多，小招就住不下了，这不，王厂长说了，就是再挤，还得给唐秦挤出一个房间来，还不能太差。 房间就在二楼东面拐角处，很僻静也很明亮，关键住在这里的人刚搬出去，房间里就唐秦一人。 清晨，拉开窗帘，第一缕霞光照进唐秦的窗口，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各剧组工作人员，唐秦明白，自己在北影的生活正式开始了。 跑步出了北影厂的大门，左侧就是为了拍摄《红楼梦》而搭建的荣宁二府。 听说，当初厂里本来是想让长春电影制片厂给搭景，但是对方要价1000多万，后来厂里经过商量后，决定自己搭建，只花了四百多万。 这块位置原来是一个果园，里面种着不少桃树，此时，桃花开得正艳，唐秦顺手掰了一段桃枝，这才回转身来。 “贾宝玉！” 刚刚走过厂里的那座工农兵雕塑，冷不丁何赛飞就闪了出来，后面跟着的正是陶慧敏，她们俩在招待所住一个屋。 “桃花，林妹妹，宝玉送你的桃花。” 何赛飞笑着就看向陶慧敏，她生得实在太过妩媚，演杨九红还行，清净的妙玉实在不适合她。 陶慧敏勉强笑了笑，一幅有心思的模样，可是在粉红色桃花的映照下，那眉眼就更具神情。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只今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作何解？”何赛飞眨着两只眼睛。 “我啊，是笑你魂都丢了，是让刘晓庆吓丢了吧！”陶慧敏担忧的样子也真的有一种体态风流，让人心疼。 被唐秦说中心思，陶慧敏终于抬起头来。 刘晓庆已经放出话来，她要演得好，明天还要吃烤鸭，这人哪，什么事都要压别人一头，陶慧敏又是一晚上没睡好…… “我怕我演不好……” “别怕，你演不好也是应该的。”唐秦有意就想逗逗林妹妹。 “唐秦，有你这么说话的吗？”陶慧敏没有说话，何赛飞倒不乐意了。 “让他说……”陶慧敏弱弱地说道。 “你啊，就是是一张白纸……” 什么是白纸，就是没有过多的影视表演的经验。 这对有的人来说是弱势，所以演不好是应该的。 可是唐秦始终感觉，这对于陶慧敏来说，这却是最难能可贵的地方。 因为这可以让观众“眼前一亮”。 一个没有太多表演经验的女演员，就像一张白纸。因为没有杂念，所以更能让自己全身心地投入到角色的创作之中。 而如果表演经验太丰富的话，那不可避免地，她会将过去饰演过的人物的影子，带到新的角色中来。 就不会让观众感到“耳目一新”，也不会令观众“惊喜万分”。 “真的是这样吗？”陶慧敏痴痴地看着唐秦，手中还是那段桃花，晨风软来，花瓣颤动，洒落了一地…… 第77章 进入别人的灵魂 “铃铃铃——” 一群呼啸而来的北影厂的小青工，把自行车转铃摁得有如冰雹落地，嗯，这会儿的冰雹都是透明的。 “小唐，这么早就来了？”走进明清楼，正碰上副导演赵元，她也是六十多岁的老人了，可是她来得比唐秦还早。 “您不是更早……”唐秦笑着跟在老太太身后，看老太太现场指挥调度，心里也在暗暗琢磨，偷师，不偷能学着本事吗？ 红楼梦剧组果然是富庙，三个机位，三台摄像机，全是进口的日立z31a摄像机，每台都在三十多万，虽然这台机器只能采集352x288的分辨率，可是这价位在此时，能在很多城市买好几套房子啊！ “刘晓庆比我还早，人家早开始备戏了。” 哦，这倒让唐秦惊讶了，这位中国电影一姐，还真不是凭运气红起来的。 今天其实没有唐秦的戏，他与一众姐妹其实就是一人肉背影板，主戏还是刘晓庆饰演的凤姐上场，拉着陶慧敏，在林默予老太太跟前嘚吧嘚吧说个没完…… 可是这也得化妆，当他走进化妆间，就听到一位女化妆师的埋怨，刘晓庆三点钟就把她叫醒了，光妆就化了三个小时，她现在还犯困呢。 化好妆容，换好戏服，唐秦也在认真地备戏。 跟刘晓庆不同的是，他随身带了一随身听，一边听着音乐一边看着剧本。 “怎么，熟悉剧本呢？今天不是没有你的台词吗？” 赵元导演指挥着灯光师调试效果，转眼就又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唐秦，他就坐在戏中贾宝玉坐的那张椅子。 老太太对唐秦的印象不错，昨天的拍摄简直就是开门红，顺带着全剧组跟着吃了一顿烤鸭。 “嗯，”唐秦笑着摘下耳机，“观众眼尖，我得把这一场的气场接过来……” 他的意思就是这一场没有他的戏，可是下一场就有了啊，中间不能停顿，否则到了下一场，他的状态又要从开始调整。 哦，赵元导演笑着点点头，让自己沉浸在剧情氛围中，这孩子有心了！也怪不得张少庭副厂长刚过完年就跑到琴岛，非要把他调到北影厂不可。 “这里的灯光，刘师傅，麻烦您给调整一下，”不知什么时候，刘晓庆穿着戏服踱了过来，“待会我出场的时候，得给我一特写，灯光也得跟上……”拍了多少年的电影，刘晓庆轻车熟路。 前世，唐秦参与电影拍摄，等时间最长的其实就是打光。 所谓三分打七分遮，光与影的运用，不同的打光方式，可以在提供照明、营造场景氛围之余，也能塑造出角色不同的性格，甚至是改变演员视觉上的年龄。 拍摄红楼梦时，刘晓庆已经三十多岁了，不是二十岁的小姑娘，早过了颜值的巅峰期，她对自己的形象也特别在意。 而这种简单的打光技巧，可以使她的脸变得更柔和，也可以让她不再光滑润的皮肤，变得鲜嫩有光泽，就跟个刚刚破瓜的小媳妇似的…… 灯光师也是厂里的老人，自然不敢得罪这位当红一姐，厂里的金花，他调试了几遍，就苦上了脸。 “晓庆，灯光太亮，屋里太暗，拍起来也不协调，导演那里肯定通不过……” 是啊，您的脸变得清晨靓丽了，可是整场戏就您一人明亮了，别人脸上都暗下去了，这突出自己也不是这么一个突出法。 “那怎么办？” 刘晓庆一手叉腰一手挥着剧本，还真股王熙凤不怒自威的气势。 赵元导演也走过来，从拍摄角度讲，有大面积的光源作为“底妆”，可以让刘晓庆的整张脸看起来更为柔和。 如果将光源靠近刘晓庆的眼线附近，也能使她看起来更讨人喜欢，毕竟她演的是王熙凤，俏凤姐，俏凤姐，不俏谁喜欢啊。 “我再想想辙儿，实在没辙我也没办法，您是导演，您说怎么着我就怎么来……”灯光师很油滑，也不得罪人，效果就是这么个效果，你想你的效果，那怨不得别人…… “导演，您看，把窗子打开……” 唐秦说着，就接连推开了几扇窗子，窗子是江南那种一扇紧挨一扇的窗子，打开窗子，就象打开了半面墙，外面的自然光就打了进来。 自然光啊！ 这样的打光真的是很不错的一种方式，有灯光有自然光有补光，脸清晰，整体还自然。 “赵导，那我先走一遍。”刘晓庆看一眼唐秦，放下手里的剧本，就象戏中的王熙凤一样上场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刘晓庆手捏手帕，穿过一众婆子丫鬟，笑着走到边厅门前，“我来迟了，不曾迎接远客……” 赵元导演看着监视器里，灯光亮起，打在刘晓庆脸上，嗯，厅里也不会太暗。 这样的灯光，打在刘晓庆脸上的光源也能强一些，这也可以看作是“遮瑕膏”，将光源集中在想要掩盖的部位照亮，能遮盖她脸上的瑕疵…… “不错，不错，”灯光师抬头笑着看看唐秦，“小唐有办法，你看，我们关窗堵门的，就没想到跟大自然借点光！” “是跟小唐借光。”赵元导演也很满意，“小唐，以前拍过电影？” “没有，只拍过电视剧。”唐秦也走到监视器后面，有了自然光，整个屋内的灯光就协调了，就是贾母身后的那展屏风，反光太厉害。 可是要知道，电影版红楼梦的家具陈设，是真的古董给，都是从博物馆现借来的。 这台面，中华台不行，别的电影制片厂也不行，北影独一份！ 刘晓庆看看唐秦，没有作声，又看起剧本来，在片场，这气场，她就是女王。 …… 许是对红楼梦期待太高，许是昨天的开门红让王洋厂长心境愉悦，今天，他又来到了片场。 啪—— 导演讲戏，场记打板，刘晓庆上场。 “我来迟了，没得迎接远客！” 唐秦面露微笑，众姐妹敛声屏气，陶慧敏脸上也露出，究竟是谁，这样放诞无礼的神态来。 爽朗的笑声能从后院传至大厅，这可真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还没见到这个人，耳边早已传来她的笑声。 刘晓庆的到来打破了一屋子沉闷的悲伤感，让气氛瞬间变得活跃起来。 她先是在边厅门前稍一停顿，即象是在寻找黛玉，又是戏曲中的亮相，这一出场便是全场的焦点，真真是“彩绣辉煌，恍若那神妃仙子。” 哦，还不错。 唐秦这个人肉背景板这场戏没有镜头，他就在盯着这位电影一姐呢。 她还真找到了王熙凤的感觉，一双灵动的眼睛真的可以摄人心魄，都说女人拥有一双单凤眼，便有了美丽聪慧的资本，一种独特的魅惑美。 刘晓庆携着陶慧敏的手，上下细细打量了一翻，又送回贾母身边坐下，张口就夸： “天下真有这样标致人儿！我今日才算看见了！况且这通身的气派竟不象老祖宗的外孙女儿，竟是嫡亲的孙女儿似的，怨不得老祖宗天天嘴里心里放不下。只可怜我这妹妹这么命苦，怎么姑妈偏就去世了呢！” 说到动情处便用帕拭泪。 导演叫了停，初与电影一姐对戏，陶慧敏的压力太大了，这里演得太过，不自然，也不圆润。 再开拍时，林默予饰演的贾母就再责备起了王熙凤。 刘晓庆转眼间破涕为笑了，别说，这情绪收放自如。 “我一见了妹妹，一心都在她身上，这又是喜欢，又是伤心的，把老祖宗也忘了，该打，该打。” 她又忙拉着陶慧敏的手嘘寒问暖： “妹妹几岁了？可也上过学？现吃什么药？在这里别想家，要什么吃的、什么玩的，只管告诉我。丫头老婆们不好，也只管告诉我。” “停。” 谢铁骊导演刚刚喊停，刘晓庆却已是笑着走过来，“怎么样，导演？” “不错嘛，演出了那种凤辣子的气势，这打光也不错，嗯，光彩照人。”谢铁骊导演很满意，王洋厂长可惜半路离开了，刘晓庆就觉着不过瘾，“林老师，您觉着怎么样？” “你本来就是庆辣子嘛。”林默予老太太的一句话，全场都笑了，也让刘晓庆喜笑颜开。 “唐秦，你，觉得，我还演得怎么样？”刘晓庆俏眉一吊，就走到了唐秦跟前。 开拍前，她是放出话来的，今晚也想吃烤鸭，昨天那场戏，毕竟是唐秦演得最好。 谢导皱皱眉，你一个知名电影演员，跟一个小年轻计较什么？ 可是这就是刘晓庆的性格。 “干脆说吧，小唐，你觉着我比她演得怎么样？” 这个她，不是指别人，就指邓洁。 当刘晓庆出演王熙凤的时候，邓婕已经出来了。 观众从来都“只记得第一，谁关心第二”？就算冲着明星的名气，进了影院，也难免升起对比之心。 刘晓庆作为已经红遍大江南北的电影明星，也想争个高下。 拍完一段戏，她都会问一句。 哦，众人就都不说话了，这架势，只能说好不能说坏啊。 “庆姐，我感觉不出新鲜感来……” 嗯？ 刘晓庆柳眉倒竖，一屁股坐在了唐秦的边上，看这架势，今天不说出个子午卯酉来，她不会放过唐秦。 陶慧敏脸都白了，在片场，她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情。 这里是哪？北影啊，她和唐秦虽然是主角，可是仍然可以看作是外来户，强龙不压地头蛇，况且唐秦还不是强龙呢。 刘晓庆演技不好吗？ 这是一个问题。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但有一点，唐秦不可否认。她出演《红楼梦》时，已经有了十几年的电影表演经验，出演了大量优秀作品，也塑造了多个出彩角色。 无论是《小花》中的何翠姑，还是《瞧这一家子》中的张岚，抑或是《垂帘听政》中的慈禧太后，都被她演绎得活灵活现。 1987年还因在《芙蓉镇》中出演胡玉音，而荣获金鸡奖百花奖双料影后的称号。 作为80年代获得个人表演大奖次数最多的演员，唐秦也不能说她完全没有演技。 她是有演技的。只是比较套路化。 因为有表演经验，所以她在镜头前的诸多习惯，早已养成。哭的时候该怎么哭，笑的时候该怎么笑，似乎早已约定俗成。 这对于观众来说，她所扮演的王熙凤，缺了一点新鲜感。好像她会如何演，都在大家的意料之中。 其实，从这版王熙凤身上，唐秦既可以看到《垂帘听政》中慈禧太后的影子，也能够感受到《瞧这一家子》中张岚的存在。 所以，他前面也跟陶慧敏说了，有时候演员的演艺经历太丰富，也不一定就是好事。 “你就是你，她就是她，王熙凤也就是王熙凤，你进入了别人的身体，也进入了王熙凤的灵魂，还管邓洁做什么，邓洁是谁啊……”唐秦却并不打怵刘晓庆的目光。 哦，这就说得有意思了。 谢铁骊导演看看唐秦，这小伙子，身上有料！ “你的意思，是我心里存了杂念？”一姐就是一姐，刘晓庆突然笑着一拍茶几，“说得好，我就是我，我管别人做什么，我就是王熙凤！” 是啊，一个演员，一旦“心存杂念”，那么她又如何能一心一意地塑造人物呢？ “那我看来，你是盼着我们北影的红楼梦出彩？”刘晓庆脸上笑着，不再象刚才那样咄咄逼人，语气也柔和了许多。 “至少不能输给央视。”唐秦笑笑。 “你不是中华电视台电视剧制作中心的人吗？”刘晓庆柳眉一皱，“你到底是哪边的？” 唐秦笑了，“以前我是唐僧，现在我是贾宝玉。” 哦，这就好理解了，拍唐僧的时候，那是中央台的剧，他自然想那部剧出彩，现在他在拍贾宝玉，自然想红楼梦出彩。 这回答，没毛病！ 陶慧敏捂着胸口暗舒一口气，林默予老太太望着自己的孙儿，这小伙子，越看越象是自己的嫡亲孙子！ “小唐，以后北影厂有什么事，你就找庆姐，”这一场拍完，唐秦正在卸妆，刘晓庆笑着走进来，“我给你出头。” 第78章 五月槐花香 夜色渐深，整个京城的燥气一扫而空。 傍晚的凉风吹过，槐花的香味扑鼻而来。 唐秦的四合院里，槐花开得很是旺盛，一嘟噜一嘟噜的，遮挡住了枝枝杈杈，整株树盛开成了一个洁白如玉的绣球，满树的槐花白簇簇的娇羞喜人，满院子都是暗涌的花香。 唐秦从树上摘下几朵就开始大嚼大吃，他这趟回来，是收拾东西的，东西倒也不多，几件换洗衣裳，加上洗刷用具，一个行李包都有富余。 “李师傅，咱爷俩喝点？我出去买两瓶啤酒。” 唐秦知道李师傅爱喝两口，他回家，这让老人家很是高兴，手脚麻利地弄了四个菜，菠菜拌粉丝，油炸花生米，红烧豆腐，还有一道小葱炒鸡蛋，就算作荤菜了。 “酒来了……” 话音还没落，李成汝推着自行车就进了院门，车把上还挂着两瓶二锅头，包里还有一包卤肉，“自打你来京城，你算算，多少日子我们没在一块喝酒了……” 是啊，以前在西游记剧组，几人时不时出去打打牙祭，那时是整天待在一块，比家里人待在一起的时间都多。 “那还等什么，开吃吧。”唐秦夹起一粒油炸花生米丢进嘴里，又香又脆的花生，个崩焦脆，唇齿留香。 “等一会儿，佩甯说她晚上要过来。”李师傅笑道，这孩子家庭出身不一样，可是跟他们这些平头百姓一起，没有一点架子，他很中意这个姑娘。 “那就先走一个……”李成汝打开二锅头，笑着先给他师傅斟上一杯，“这酒，有劲。” “我还没到，你们就吃上了，也不等我？”这酒刚斟上，邱佩甯就走了进来，她走到槐花树下，嗅着这满院的花香。 她的确很喜欢这个院子，也很是喜欢在这个时候在院子中走来走去，踩着润湿的青砖地，她似乎沉醉在一个梦似的世界里。 “就等你开席呢，”李成汝举起酒杯，邀请道，“喝点？” “喝点就喝点。”邱佩甯好象兴致颇高，“二锅头啊，我去拿杯子。” “得，这比自己家里都熟。”李成汝笑道，“怎么，你们俩就没干点什么……”他朝唐秦眨眨眼睛。 “说什么呢，我可都听见了啊，”邱佩甯看李成汝给她倒酒，一杯全斟满了，慌得李师傅就要给她再倒出半杯来，“没事，能喝多少算多少，不能喝你替我。”她看看唐秦。 两人一起认识五年了，唐秦还是第一次见她喝酒，他也不言语，举起杯子，“第一杯，我们先敬一下李师傅。” 李成汝、邱佩甯欣然应允，可是他们哪架得唐秦这张嘴，这张嘴，当年硬是从中铁搞来三百万，这一来二去，邱佩甯还没喝高，李成汝倒是多了。 “孩子，心里有事吧，有事就说出来，大家伙给你拿个主意。”李师傅不想让他再喝，还得蹬自行车回家呢，家里还有老婆孩子。 “我啊，就是感觉自己没用……”李成汝的声音就低了下去，“总睡不好觉，我都是快奔三的人了，一事无成，一事无成啊……” 原本以为西游记拍完，他能留在中华电视台，可是杨导都被架空了，谁还会在乎他这个剧务啊。 一个快奔三的人，老婆孩子还要张嘴吃饭，手里再有钱也不能坐吃山空啊。 他也想演戏，可是又想起了北影老师和他说的话：成汝啊，老师的话你甭嫌难听，以你的形象来看，不是高大全，不是奶油小生，连丑角你都不是最佳人选。你啊，等40岁以后再找机会吧，最起码那时候你有阅历。” “四十岁，黄瓜菜都凉了。”李成汝从李师傅手里夺过酒瓶，又给自己倒上满满的一杯。 从剧组出来，他不是没干过买卖，当时正赶上过年，他拿着家底，从bj国营的果品批发公司进货，卖给各大厂矿企业，用于春节福利。 还联系bj水产方面，批发带鱼，又或者倒腾香烟。 今年，又拿着钱去广州西湖路上货，再坐火车两天一夜，回bj出货。 有时候回京没车钱了，就躲在座位下面逃票，闻别人的臭脚丫子。 “小唐，小邱，李大爷，你们说，我过的这是什么日子！” 李成汝不管是倒腾果品、水产还是服装，唐秦家后院除了马厩就是仓库了，东西堆满了后院的几个屋子。 “你以前是在服装厂干过，就别倒腾服装了，我们自己做怎么样？”唐秦给他出着主意，西游记剧组的服装设计来自中央芭蕾舞团，红楼梦剧组光服装设计就有七位，“我们有人给设计，然后找工厂加工，加工的成品再卖到服装店里……” 这样，从设计，生产到营销，一条龙就给理顺了。 这个能把全中国的美女都忽悠到西游记剧组的人，市场对他来说算什么啊。 “这倒真是条路子……”李成汝就抬起头来，“唐秦，也不瞒你说，我没资金……” “我也没有。”唐秦回答得很干脆，他站起来走进屋里。 李成汝的眼光骤然就暗淡下来，端起杯子狠命地喝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可是，唐秦很快就出来了，手里就多了一个存折，“给，我的全部家当……” “这我不能要。”李成汝骤然间就清醒了许多，他知道，这是唐秦走穴挣的钱，怕是都在这里了。 “我也没说给你，再说，就这点钱，哪够啊，”唐秦又站起来，从树上撸下一串串槐花，放到盘子里，“得，我再加个菜。” “我这意思啊，不是让你拿着这点钱去搞服装，我们得先有本金，……国库券，买过吧？” “家里有，都是摊排的，”李成汝搔搔头皮，现在他不缺的是头发，缺的是信心，“这玩艺，怎么当本金啊？” “那你就得辛苦一下，就不能待在bj了。”唐秦把一串槐花递给邱佩甯，“出去买回来，在bj再卖出去，赚个差价。” 1988年春，国库券转让从我国7座城市开始试点，逐步增加到在61座城市放开，并出现异地差价。 这时国家有文件，规定国库券不得低于面值买卖，但各地执行情况也不一样。 京城算是执行得最好，交易从没有低过面值。也正是这一点能保证李成汝买来的国库券异地买卖的价差。 因为，此时，有些地区的国库券交易价格与京城相比差价最多超过了10元，利润极其丰厚。 “你全国跑一跑，不要心疼钱，越是经济落后的地方，国库券越便宜……” “我们就买过来，在bj再卖出去？”李成汝脸上的阴云一扫而空，立时眉开眼笑，“得，我明天就去，唐秦，别人谁的话我也不信，你的话，我信，我们是铁磁，这一辈子我就交你一个朋友……以后，赚钱，你八我二……” “打住，”唐秦笑着举起杯子，“刚才还说是铁磁，是朋友，这就生分了？是平分，李师傅，佩甯，你我，平分！” “这可不成，无功不受禄，”李师傅慌忙道，“小唐能让我住在院子里，我就感谢阿弥陀佛了。” “那不成，”李成汝也急了，“你占大头，我们占小头，钱和主意都是你出的，我就是跑跑腿……” …… 人，都是为希望活着。 有了希望，酒喝得都多，最后李成汝喝高了，直接就睡在了唐秦家里，院子太大，不缺房间。 邱佩甯也喝高了，却吵着要继续喝。 看着电视上冰清玉洁的嫦娥仙子，依偎在自己怀里，唐秦凭空就有了一股保护她的冲动。 这个年头，人言可畏，她是不能住在这里的，唐秦只能送她回家。 “我不回去，我还要喝二锅头……”好不容易拦到一辆出租车，可是到了家门口，邱佩甯就是不下车，她搂住唐秦的脖子，“我不回去，我要住在钱粮胡同……” “好以后就住。”唐秦一边答应着一边搀扶着她下车，邱佩甯就又依偎到他的身上。 夜晚的街头，已经没有多少行人，当一辆奥迪经过的时候，车里的年轻人就打量着外面这对青年男女，“停车。”他认了出来，那个年轻的女子正是她的妹妹。 “你是小唐吧？”邱佩南下了车，唐秦就已经认出他来，没办法，这兄妹二人长得实在太象了，“进屋坐会？”说话间，他已经把邱佩甯接了过去。“ “不坐了，时间很晚了，”唐秦很抱歉，“对不起，我真不应该让她喝这么多酒。” “你们喝的是二锅头？”邱佩南突然就笑了，“我这妹妹啊，什么时候喝过白酒啊……” “那大哥，再见，我就先回去了。”唐秦挥手就要告别。“ “唐秦，你别走，我要回钱粮胡同……”邱佩甯却朦朦胧胧举起手来，又要靠向唐秦。 邱佩南就笑了，“你们认识五年了吧，”他看向唐秦，“看来，我们真应该好好聊一聊了，小唐，你等等，我让车送你。” 唐秦也不矫情，直接上了邱佩南的奥迪。 当邱佩南回到家，把妹妹安置好，这才长出一口气，“我这妹妹啊，第一次喝白酒，还不让人家走，还要跟着人家回钱粮胡同……” 他的妻子就笑着打趣道，“那她是打定主意，要跟着唐僧去修行？” 当嫂子的知道，这个小姑子打小就有主见，邱家也不是那种寻找门当户对的人家，要不也不会让她去学舞蹈，进中华电视台了。 嗯，两人一起处了五年了，唐秦从地方院团进了中华电视台，台里方方面面处理得很好，这些情况，邱佩南早已了解，“这个小伙子，我第一印象不错，这样的人，我们帮衬一把，他就起来了，演戏嘛，他还年轻，将来再说……哎，我的那辆自行车呢？” “你有了奥迪还要自行车啊，”他的妻子就笑了，“早让你妹送给唐僧了。” 唉—— 邱佩南叹口气，“现在，我知道了，什么是结婚。” “什么是结婚？”他的妻子问道。 “结婚，就是合法地把咱家的东西倒腾到我妹妹家，虽然现在他们还不合法，已经开始倒腾了……” 第79章 何晴 第二天下午，把李成汝送上开往徽省的火车，回台里排练了一下节目，晚上的时候，唐秦才直接赶赴北影厂。 甘肃歌舞团的演员们今天晚上也将进京，就住在轻工业部招待所，贾宝玉梦游太虚幻境终于可以开拍了。 受限于资金，剧版红楼梦没有拍摄这一场景，可是这难不倒财大气粗的北影厂，厂里的美工在北影的摄影棚里，凭空搭建起一个美轮美奂的太虚幻境。 “小唐……回来了？嚯，这是把家都搬到北影来了吗？”厂里的美工老李，见唐秦手里提着一个行李包，另一只却拿了一个纸壳箱，很沉的样子。 “哪儿呢，北影厂就是我家。” 唐秦蹬蹬蹬上了二楼，打开自己的房间，放下手里的东西，他这才喘了口气。 还别说，四合院值钱的家当他都带来了，一个随身听，装在箱子里的就是冯景山用过的酒精炉、铁锅和几包挂面。 北影厂的食堂好是好，就是不方便，如果以后拍夜戏，还得自己凑着着弄点饭吃。 拿着暖瓶打了一点开水，他就合衣躺在床上看起了剧本。 贾宝玉梦游太虚幻境，警幻仙子是由马盛君出演的，剧组见面会的时候，唐秦注意到了她。 剧组里虽然多的是明星美人，可是马盛君就是那种搁在明星堆里都遮掩不住的美女。 笃笃笃—— 门外传来几声敲门声，伴随着女性特有的笑声。 “你真的在啊，还以为你明早才能回来呢。”唐秦打开门，陶慧敏就出现在眼前，她刚刚洗过澡，身上还带着香皂的清香，“你看看，谁来了？” 哦，唐秦心里一动，门外的人就咯咯地笑了起来。 “唐僧同志，我们又见面了。”一身红衣的何晴就跟变戏法似地走进屋来，她的身后跟着的是警幻仙子马盛君。 当年在西游记剧组的时候，还是李成汝在火车上发现了何晴，现在两人又在红楼梦剧组相遇了，她在这部戏里饰演的是娇妍美好、温婉妩媚的秦可卿。 几年过去，一改往日的青涩，何晴变得更有风韵，眉眼间也尽是神采。 “什么时候到的？”唐秦笑着拿起桌上的茶杯，给剧组里最漂亮的三位女演员倒水，“喝茶吗？我这里可有上好的武夷山茶。” “饭都没吃呢，”陶慧敏笑道，“小食堂的师傅们下班了，还以为你不在呢，我们正想出去吃饭呢。” 也在昨天，何赛飞回了杭州，红楼梦前两部本来没有她的戏份，她过来纯属是看热闹，打酱油，顺带着看看让林妹妹惦记的宝哥哥。 现在，何晴就跟陶慧敏住一屋。 “小食堂关门落板了吧，外面的饭馆这时间哪还有人啊，”唐秦笑道，“得，谁让我有国家二级厨师证呢，我就展示一下厨艺，给你们做道大餐……” “什么大餐？”陶慧敏一边梳理着自己的长发，一边坐在了唐秦的床上，“你这里什么都没有，能做什么大餐啊。” “这不是有面条吗，下碗面给你们吃。”唐秦理直气壮。 哦，还有炉子，陶慧敏也站了起来，跟何晴一起看唐秦倒腾他的酒精炉，酒精倒进去，蓝色的火焰就升腾起来。 “清水面？”陶慧敏就笑了。 “那您想吃打卤面？也成啊。”唐秦笑道，“你们得等我一会儿，我去去便来。”说着，他已经跑了出去。 “他去哪？” 说起来，两人跟唐秦都不是太熟，何晴仅在西游记剧组跟他拍了一集的戏，戏份也不多。 陶慧敏也是，那年二人在小百花越剧团见过之后，就再没相见，这还是到了红楼梦剧组才再续前缘。 “不晓得，他这个人啊，开机才第一天，就请大家伙吃了顿烤鸭……”陶慧敏笑道，“我们就在这儿等着，他做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唐秦去的地方就是北影的小食堂，北影不差钱，小食堂的东西也是应有尽有，蔬菜成筐地堆在地上。 “师傅，下班了？”小食堂果然已经关门，可是从侧门进去，一位师傅留在了最后，在清理着卫生。 “下班了，不做饭了，”师傅头也没抬拖着地，“明一早再来吧。” “不做饭了，那我拿点菜成吗，”唐秦顺势在筐里挑了几个西红柿，又捡了几根黄瓜，“师傅，盐在哪，算了，我看见酱油瓶子了。” 嘿—— 这是把这儿当成自己家了，师傅的拖把杆往地上一顿就要举起来，抬头却看到了唐秦，“你，你不是贾宝玉吗？” 唐秦乐喽，贾宝玉晚上还用自己下面条，还用为了几根黄瓜几颗西红柿跑到小食堂来。 “拿，够不够，不够这还有豆角茄子”师傅笑着自己就给唐秦往手里塞开了，“盐也有，酱油也有，你不知道啊，我老婆最爱你你演的唐僧了……” 哦，这叫什么话，你老婆这么喜欢我，你得意个什么功儿啊。 “以后啊，有夜戏你提前说，东西我都给你准备着，”小师傅很殷勤，“有事儿您说话。” 得，这就齐活了。 …… 陶慧敏、马盛君、何晴果然哪里都没去，都在唐秦屋里等着呢，这水都烧开了，人还没回来。 见到唐秦一手提着篮子，一手拿着酱油瓶子就回来了，三人都乐喽。 用水果刀切了点豆角茄子放进去，加上酱油，唐秦再抬头时，陶慧敏、马盛君也拿过自己的饭盒来，就等着唐秦投食呢。 “要是有香油就好了，再整点味精，那就全了。”唐秦很是遗憾，他走到窗前看着小食堂的方向，嗯，明天是得跟师傅再提一嘴。 啊…… 可是他转过身来的时候，锅里一口面条不剩，三人吃得正欢呢。 “唐秦，我们俩什么时候对一下剧本？”何晴挑起一口面条，用嘴吹着，“我就是感觉，我们俩的戏不好演。” 哦，怎么会不好演呢？ 唐秦拿起一个西红柿，用手搓了搓，也没洗，就直接吃了起来。 这段戏中，警幻仙子马盛君引领唐秦游历太虚幻境，最后她自己没有“以身试法”，秘授云雨之事后，却把考验唐秦的重任交给了秦可卿何晴！ 北影的剧本里，这一段两人都是有台词的，何睛的台词倒也不多，就两句，“来呀，来呀……” 当贾宝玉看到她从榻上起来，她挥手让贾宝玉过去，然后两人就跌倒在床榻之上…… 这一段，陶慧敏与马盛君也是看过的，在这个八十年代末，保守风气还是很浓，这一段怎么还，何晴还是犯了难。 “那你问唐僧啊，女儿国那一段，他有经验。”马盛君吃完面条，直接把唐秦给卖了，“他呀，演这样的戏很在行。” 第80章 我想改剧本 仙雾缭绕、云霞漫天，洁白的栏杆在云雾之间若隐若现。 仙鸟引路飞向仙境，仙境里面云雾缥缈，亭台楼阁，仙歌仙舞，衣袂飘飘。 一僧一道引领下，唐秦懵懂地走进这太虚幻境。 云雾之中，警幻仙姑翩然而来，她面若满月、目若晨星，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既充满了婉约柔美的古韵，又透着凛然不可侵犯的高贵典雅。 唐秦恍恍然跟随在仙姑身后，进入薄命司，警幻仙姑恐怕贾宝玉悟出其中天机，笑着伸手掩卷…… 随后，众仙娥演曲一段，仙娥们次序飘然而下，在缭绕的云雾之间翩然起舞，真的是人美、服装美、场景也美！ “好，过了。” 导演谢铁骊笑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长舒一口气。 这一场景是这部电影中仅次于元妃省亲的一场大戏，这场戏大半已经拍完，他总算放下心思了。 这部戏，集他几十年导演经验之大成，就连剧本也是他与另一位编剧亲自编写，前后十易其稿，能拍出这样的效果来，他真的是很满意。 “好，下一场戏，海棠春睡，何晴，唐秦……你们过来。” 两位演员，一个神采秀逸，一个袅娜纤巧，看着就让人舒心。 “唐秦，这场戏，你是怎么理解的？” 这场戏，在曹雪芹的原著中，（警幻）送宝玉至一香闺绣阁之中，其间铺陈之盛，乃素所未见之物.更可骇者，早有一位女子在内，其鲜艳妩媚，有似乎宝钗，风流袅娜，则又如黛玉。 警幻又道：“再将吾妹一人，乳名兼美字可卿者，许配于汝。” “导演，兼美，当是兼有黛钗之美的人。可卿，就是秦可卿。她是警幻仙子之妹，出现在宝玉的梦中，目的就是警醒宝玉“天分中生成一段痴情”。 “嗯。”谢铁骊重新坐下，示意场工也给唐秦和何晴搬一把椅子过来。 “如此，秦可卿当是贾宝玉这个青春期男孩白日梦里的幻象了。这个幻想出来的形象，也就该是贾宝玉心中真正的女神。”唐秦却没有坐，他不坐，何睛也就站着，可是一双美目都在唐秦身上。 唐秦看她一眼，讲戏呢，你看导演啊，看我做什么？ “嗯，……导演，通过这个幻想，弥补了宝玉心中黛钗不能兼美的遗憾。我想，宝玉的幻想，为什么寄托在秦可卿身上？为什么不是身边更加熟悉、亲近的其他女孩？为什么不是黛、钗，或那群莺声燕语的小丫鬟们中的某一位？” “那为什么？”赵元导演也走过来，唐秦顺手把椅子拖到赵导跟前。 “就是因为她们，仅仅是女孩。远未成熟，幼稚之气未脱，女性色彩不显明。”唐秦笑道。 对情窦初开的男孩来说，比自己大上一定距离的成年女性，最具吸引力，她们的形象、气质才具有真正的异性特征。 同龄女孩，性别色彩相对模糊；而且相互关系，更多的还是孩童式的嬉闹追逐，而缺少性的吸引。 “嗯，你的理解，接近于原著了。”谢铁骊赞赏地看一眼唐秦，这一场戏，虽然是两个年龄相仿的青年演员来演，可是唐秦这样理解就对了。 一般而言，女性生理、心理的发育都要早于男性，所以，青春期女孩往往瞧不上那帮同龄的毛头，嫌他们不成熟。 同样的，男孩也同样对同龄女孩缺少兴趣。成年女性才是他们心目中真正的异性，更具有异性的神秘色彩，更有吸引力。 所以王熙凤每次去宁国府，宝玉都要跟着，这一次午睡，也坚持要睡在秦氏房里，就是出于这么个心理。 谢铁骊与赵元对视一眼，他又抬手看看手表，看来今晚拍完这最后一场，贾宝玉梦游太虚幻境这场戏就能结束了。 这场戏，可整整拍了快一个月了！ “那我们争取这场戏，一条就过，晚上……我可不能请你们吃烤鸭，”谢铁骊神态很是轻松，“就每桌上一瓶啤酒，可以吧？” 可以！ 周围的摄影、灯光、场记……都笑着喊起来，工作了一天，胡乱侃着大山，喝杯啤酒解解乏，喝完就睡觉神游，那是再好不过的事儿了。 “嗯，导演，我想改一下剧本。”唐秦看看何晴，这次，何晴没有看他，她在看着导演呢。 “为什么要改，怎么来改？”谢铁骊导演倒没有惊讶，这个小伙子从进组的第一天起，他发觉是一个有想法的演员，有想法，不是坏事。 “剧本中，何晴招手，说道，来呀，来呀，虽然符合一个成熟女性的身份，可是，她还有一个身份，就是警幻仙子的妹妹啊，她也是仙子啊……” 唐秦看一眼何晴，“这样，一个成熟的仙子面对一个懵懂未经人事的年轻人，招手说，来呀，来呀……这让我想到了丽春院。” 丽春院？ “这是哪里？”与谢铁骊导演一样，赵元导演同样一脸懵懂。 “哦，那是扬州一个著名的旅游景点。”唐秦笑道，“仙子是冰清玉洁的，这里，不应该有台词，全凭眼神，步态，神段……” 此时无声胜有声…… “还有吗？”谢铁骊导演仍是一脸平静，看不出喜也看不出怒，他是经历过特殊年代大风大浪的人。 “琵琶行中说得的好，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警幻仙子也是承受……嗯，承受恩泽的时候，”唐秦看一眼何晴，何晴听得正认真，“她从床榻上起来的时候，也是不能搂住唐秦的，她要表现出那种娇弱无力感……” 唐秦突然发现，全场寂静。 “那你们俩先试一下，看看再说。”谢铁骊导演倒也没有否定唐秦，“你，听明白了吗？” “导演，我明白。”何晴笑道。 拍摄太虚幻境这一个月，两人一起对过戏，唐秦就说，想把这段戏改一改。 “好，你们俩准备吧，给你们五分钟。”赵元导演看看唐秦，年轻真好，有活力，也有脑力，她捶打着自己的腰，这个小伙子，真的有想法。 嗯，不过，她给谢导当了多少年的副导演，这还是第一个提出改剧本的演员。 “唐秦，什么是恩泽啊？”何晴却悄悄地问道。 “嗯，恩泽……就是一种液体……”唐秦一时语塞，“后面再跟你说，上场吧。” 不得不说，何晴饰演的秦可卿真的是娇妍美好、温婉妩媚。 她，以美人春睡的姿态横卧榻上，体态婀娜、腰肢娇软。 慢慢从卧榻上起身，又是仙姿艳色，一颦一笑都让人目眩神迷。 她双目凝波，静静地看着唐秦，唐秦无语，慢慢走近她…… “停，这不是秦可卿与贾宝玉，这倒象一对小情侣，再来。”谢铁骊导演打断他们。 哦，第二次，唐秦轻轻地在卧榻上坐下，仿佛就怕碰着何晴一般，何晴慢慢为他宽衣解带…… “停，这也不是秦可卿与贾宝玉，这倒象是一对夫妻……再来！” 第三次，何晴明显有些着急忙慌，两人虽然相对而坐，眼里尽是柔情蜜意。 谢铁骊导演叹口气，“两位同志，这也不是洞房花烛夜，”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剧本不用改了，就按照前面的演就是了，唐秦，你安心作好演员，这是导演的事儿，不要操心了……” 本来是想今天拍完太虚幻境这场戏，看来没有希望了。 导演走了，一众场工、摄影、美工收拾着道具，整理着现场，甘肃歌舞团的演员也放松下来，“拍了一下午，我肚子都叫了。”一个仙女夸张地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引起一片笑声。 “以后，别瞎提什么几把意见，耽误大家伙吃饭。” 唐秦也在笑着，冷不丁就有人走过他身边，冷冷地说道。 “耽误喝洒吃饭……” “这是北影，是谢导，真不知自己几斤几两了……” 哦，何晴的面色也变了，她走近唐秦，脸上一脸的柔弱。 “明天，赶紧拍，照着剧本拍，还真以为自己是导演啊。”一个摄影师过来，“顺顺利利地不成吗？” 第81章 俗子俗女 导演，是在排戏中磨出来的，而不是在大学中学出来的。 自打唐秦进入红楼剧组，表演无可挑剔，对摄影、灯光甚至是道具，也有自己的想法，赵元导演真的很欣赏这个小伙子。 可是，改剧本嘛，就当另说另讲了。 这个剧本，前后历经七年，前后数易其谢，是谢铁骊导演与厂里的另一位资深编剧，呕心沥血之作。 其中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段落，每一个场景，前前后后，专家、领导不知审过多少遍了，光分镜头就有厚厚一摞。 谢铁骊导演，自己就是北影厂的书记，每天两部电影的阅片量，常年雷打不动，他会不知道，怎么拍秦可卿的海棠春睡？ “秦子，还年轻，有想法，就是不知道该怎么用……”林默予老太太，谢导也是尊重的，今天没有她的戏，她还是来到片场，谢导就把她请到了这一桌。 “嗯，这是好事。”谢导语气很平淡，看不出欢喜，也看不出忧愁。 “碰个壁也就知道了，这是在北影厂，小伙子的表演还是不错的。”张少庭厂长倒很欣赏唐秦的想法，可是想法不成熟，多说无益，这一点，他倒想私下里提醒他。 毕竟，谢导在北影的地位，在全国电影界的地位，在那里摆着呢，北影就是人家参与创办的，从五十年代开始，就是北影的副厂长了，什么电影家协会、电影导演协会会长、夏衍电影学会……，都是领导。 光是领导也不能服众，人家的成名作多的是，就是成名后，每天两个小时的阅片量，试问，哪个导演能做到？ 看过这么多影片，导过这么多影片，你说要在人家面前改剧本？！ 刘晓庆今天也回到了北影，准备拍摄刘姥姥进贾府的戏，唐秦说的得把上一场的气场接过来，她算是牢牢记在心里，“谢导，您不会是想磨练一下小伙子，故意说人家想法不对吧？” 她素来就是这样的性格，敢说敢干，泼辣能耐，全厂也都知道。 谢铁骊看他一眼，“导演就是导演，演员就是演员，是导演教演员演戏，不是演员教导演导戏，如果演员都会导演了，还要我们这些人干嘛？” “那你总得给人家一个机会，把心里话说出来……”刘晓庆撇撇嘴，全厂上下，也都她敢在谢导跟前这样。 “今天不是说他说了吗，”谢导有点生气了，他都说了这么多，这些人怎么不理解呢，“明天，明天就再给他一个机会，就按他的想法来，行不通，就老老实实按剧本来……” “如果行得通呢？”刘晓庆突然就笑了。 “那他也能当导演。”谢铁骊悠悠道，“北影厂这么多导演，难道还不如一个演员？” …… 女孩子的屋里，总是有种香气。 陶慧敏身上是那种淡淡的清气，何晴身上，香气也是淡淡的，香气却带了甜味，就让人迷醉。 闻香识女人，看着两人并排会在床上，就这样看着自己，唐秦就笑着走到桌子前，拿起桌上的镜子。 这是一面支立在桌上的圆镜，镜子后面玻璃底下还有一只小猫咪，正妖娆地看着他呢。 “你们别看我啊，我脸上也没有戏。”唐秦笑着打趣道。 “我看，谢导是不是很生气啊，唐秦，我们还是按照剧本再排一遍吧。”何晴叹口气，“顶多，来呀，来呀，我说得正式点，别那么……” 她想说什么来着，唐秦笑了，不论说什么，来呀，来呀，都是有种引诱在里面的。 “行，那就来一遍。”唐秦一时还真想不出好法子来，只能顺着何晴，两人对一下戏。 “那我到椅子上坐。”陶慧敏主动站了起来，却没有坐，她就站在角落里，权当自己那张床是秦可卿的卧榻了。 “你不是蓉儿媳妇儿吗？”一说对戏，唐秦马上进入了贾宝玉的灵魂。 何晴慢慢坐了起来，面对唐秦，一只手软绵棉地搭在床榻上，另一只手朝唐秦勾了勾，“来呀，来呀……” 唐秦恍惚地走过去，何晴却是有些害羞，可是她咬咬嘴唇，还是搂住了唐秦的脖子。 陶慧敏只感觉看得面红心跳，阿弥陀佛，这不是在看电影，这是在看表演！ 唐秦却只感觉到何晴的发丝在自己的脸上滑过，一阵香气直冲鼻孔，身下却是无尽的绵软…… 四目相对，两人面孔尽在咫尺之间。 唐秦甚至都能感觉到何晴的呼吸，弥漫了自己的脸庞。 “这样行吗？”何晴的声音突然就颤抖起来，她一说话，却是让唐秦也战栗起来。 “我想想，我想想……”唐秦不想站起来，可是旁边还有一个林妹妹哪。 再看陶慧敏，陶慧敏已是转过身去，她的脸甚至比何晴还要红。 “这不就有答案了，不行！”唐秦一脸的大义凛然，“慧敏看到了什么，看到了两个凡夫俗子俗女嘛，女人是水做的，……我们不应该这样拍。” “嗯，是不是可以这样？”唐秦不敢离何晴太近，那香气太过幽深，他怕陷进去出不来。 “我们还是没有台词，现场的镜头不拍你的上半身……” 下半身？ 何晴的脸就象着火了一般，她嗔道，“拍什么？” “我是说拍小腿，”唐秦给她示范着，“就象宽衣解带一样，衣服从你的肩上滑落，只留下一双光洁修长的小腿……” “嗯，我试试。” 此时，京城的天气已经暖和，何晴就慢慢挽起裤腿，哦，唐秦的眼睛就直了，这双腿如果出现在屏幕上，一样震撼！ “唐秦，你不是想看人家的腿吧？”陶慧敏想说，可是没有说，“我有那么……色吗？”唐秦想答，也没有答。 两人一个眼神对撞，陶慧敏就低下了头，他就转过了头。 “不行，还是不够唯美。”唐秦低下头。 “你们俩拍着，我打开水去。”陶慧敏终于坐不住了，这哪是对戏啊，简直是…… “嗯……” 陶慧敏走了，何晴反倒放松下来，有林妹妹看着，跟有导演看着，完全是不一样的，她倒入不了戏了。 可是，孤男寡女同在一个房间，这又让她不安起来，她走到窗子跟前，打开窗子，凉风吹动，吹起窗帘，也吹动了她的一头秀发。 “轻笼寒水月笼纱，……嗯，又象笼着轻纱的梦。虽然是满月，天上却有一层淡淡的云，所以不能朗照……” 陶慧敏提着暖瓶，走到了门口，听到唐秦的声音，她就暗笑，这是在瞎说什么呢，可是透过门缝望去，何晴站在中间，正慢慢地转圈呢…… 那个年轻的男人正兴奋地说道—— “对，对，对，就是这样，这样拍最美，当我走进去的时候，对面是海棠春睡图，一层一层的纱帘慢慢打开，我就看到了卧榻之上的美人…… 你慢慢坐起来，娇柔无力，不需说话，不需一个字，然后香肩半露，臻首低垂，摄影机三百六十度拍摄……这样，才是秋水为神玉为骨、芙蓉如面柳如眉的秦可卿！” 第82章 分镜头 夜色渐深，整个北影大院一片寂静，只有不知名的小虫在低声哼唱。 “你们俩刚才说什么，看把他激动成那样……”陶慧敏把暖水瓶放在桌上，又拿过脸盆，“这还是贾宝玉吗，我看啊，整个一个薛蟠。” “他啊，是想到明天该怎么拍了。”何晴笑道，她也站起身来，可是想想刚才与唐秦四目相对的样子，想想自己露出双腿的模样，她就感觉到脸热心跳。 他是谁啊，怎么他让自己怎么着就怎么着啊…… “想什么呢，”陶慧敏洗了把脸，又抹上一点润肤霜，“明天……明天是礼拜天，导演没说明天赶戏。” 对啊，北影厂其实就是一家国营单位，跟工厂、机关……的作息是一样的，就是导演不休息，那制片、剧务、摄像、美工……也要休息。 “礼拜天啊，你看我都糊涂了，”何晴笑着翻看着墙上的挂历，上面是刘晓庆的剧，“嗯，这一晚上……” 唐秦折腾了她一晚上，可是倒没感觉到累，相反浑身轻快，这种轻快是从心底里散发出的那种愉悦。 灯，关上了。 黑暗中，听着何晴轻轻叹气，陶慧敏就笑了，“是不是睡不着……我拍第一场戏也这样……也不知他睡了没有。” 他？ 不须明说，二人自然知道指的是谁，何晴就打趣道，“你是不是饿了啊，还想吃面条？” 陶慧敏干脆就坐起来，明天是礼拜天，也不拍戏，晚起一会儿也没人去管，“饿倒是不饿，就是睡不着，要不……我们俩到院子里走走？” 偌大的北影，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路灯相伴树影，无声地出神。 “哟，你瞧，”两人转了半圈，不知不觉又回到了小招待所，“他屋里还亮着灯呢。” “走，过去瞧瞧……”何晴笑了，“不是是在吃独食……我们正好来个人赃俱获。” 小招内，走廊里也很安静，间或传过几声笑语，接着就又悄无声息了。 两人悄悄走近唐秦的房间，让二人意外的是，房间的门是开着的，从外面看进去，唐秦正在书桌前写着什么，落地的台灯映照在身上，在房间里勾勒出青春的剪影。 两人互相看看，都看懂了对方的意思，不说话，吓他一跳，可是刚刚走进屋子，唐秦就猛地转过身来，“长液漫漫，无心睡眠，此来作甚？” “吃面。” 两人被他窥破了小把戏，却没有扫兴，何晴好奇地扫了桌上一眼，几张象是版画又象是油画的东西，静静地躺在桌上。 陶慧敏也凑了过来，第一张画像上，一个头冠红缨的翩翩公子正站在一处长廊前。 唐秦站起来，开抬摆弄他的酒精炉，“想吃打卤面还是鸡蛋面？” “嚯，你这个二级厨子水平见涨啊，……唐秦，这是什么？”陶慧敏拿起手稿，就慢慢坐在了唐秦的床上。 “分镜头手稿，没见过啊？” 此时的导演，能画分镜的不多见，就是后世，仍在画分镜的导演更是凤毛麟角。 分镜头脚本，说得通俗一点，其实就是摄制工程的施工图纸，当然，这图纸也有讲究，后世，冯小刚的分镜头脚本就象是一张张油画，也没亏了他美工这个出身。 而徐老怪的分镜头脚本，就象漫画，真怀疑他拍戏是不是第二职业，漫画才是他的工作。 “嗯——” 两人拍戏也都不多，谢导也没用用分镜头脚本的习惯，乍一看到这样的稿本，很是新奇。 再往桌上看时，另一幅也已画就，依稀可见是廊柱之间的房间，两位美人正在掀起薄薄的纱帘。 咕嘟咕嘟—— 锅里的热水吐着气泡，唐秦放进面条，搅碎两个鸡蛋，又卧了俩荷包蛋，“怎么，你们俩是想就着锅吃？” 两人却没有说话，又拿起第三张，第三张没有画完，可是视角仍是站在房廊入口处，里面的纱帘层障尽开，画面尽头，依稀可以见到卧榻上的美人，和美人身后的海棠春睡图。 “唐秦，你学过绘画？” “没有，在电影院，跟我爸学过画电影海报，哦，在西游记剧组，我还有一师傅……”唐秦走过来，“得，你们吃面，我还得继续画。”他看一眼何晴，画笔迅速在图纸上勾勒。 在西游记剧组，他是拜过师傅的，川省昆剧团的张寄蝶，书画一绝，他尤其善于工笔，此时，唐秦的画法，有工笔的技法，也有油画的写意。 面条，没有人去吃，两个鸡蛋很委曲地卧在锅里，何晴、陶慧敏就这样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的画笔快速在图纸上游走。 不须说，头戴红缨的翩翩公子正是唐秦，卧榻之上的就是何晴，娇软无力，媚态尽现。 这是自己吗？这是他眼中的自己吗？ 何晴的目光已游移到唐秦的脸上，挺拔的鼻梁，温润的唇角，桔黄的灯光中，构勒出一张完美无瑕的侧脸，泛着淡淡的光采。 “唐秦，这一幅画能送我吧，我想婊起来，”这样的分镜头手稿，象油画，乍一看又象是照片，可是照片却拍不出如此的神韵。 唐秦笑笑，继续沉浸在自己的画作里。 夜色已深，透过窗帘，三人在窗帘上勾勒出一幅动人的剪影。 …… 北影厂的早上，都是从一阵阵冰雹般的自行车铃惊醒的。 平时如此，周末也是如此。 陶慧敏睁开朦胧的睡眼，伸手就想摸床头的闹钟，可是摸到的东西，却吓了她一跳，何晴就睡在她的身旁呢。 何晴也醒了过来，“呀，你怎么睡到了我的床上……” “这是我的床啊……”何晴一笑，就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再互相看时，两人都是披散着头发，却都披着一件外衣，再看时，两人慢慢都坐直了身子，这不是何晴的床，也不是陶慧敏的床…… 这是唐秦的床！ 床前，那张桌前，早已不见人影，却听到走廊里饰演紫鹃的陈红脆声喊着，“林姑娘，林姑娘……” 两人立时都是不自在起来，昨晚就等着看唐秦的分镜头剧本呢，可是困意袭来，一个不回，另一个也不舍得回，这稍稍打个盹的功夫，就到了天亮。 可是，两个年轻的女演员睡到一个年轻男演员的房里，这象什么样子嘛。 还穿着睡衣，穿着拖鞋…… “唐秦呢？”何晴突然象想起什么似的，“他昨晚睡哪？” 第83章 别没事找事 早上七点，北影家属院。 “别忘了买肉，要五花，不要纯瘦肉……” 清早起来，赵元导演就开始忙碌，今天是礼拜天，也是全家的团圆日，在八一厂工作的儿子儿媳都会带着孙子回家看望爷爷奶奶，加上在经贸大学上学的女儿，全家一个礼拜都盼着这一天哪。 “看看有没有虾米，儿媳妇就爱吃三鲜馅的饺，你可千万别忘了……” 老伴答应着出门了，赵元导演用筷子搅着碗里的鸡蛋，她想煎几张鸡蛋饼，剁碎后放到水饺里。 可是，煤气灶都快拧折了，就是打不出火来，得，家里又没煤气了。 闲坐半天，当听到门外“笃笃笃”的敲门声，她就起身埋怨道，“让你早早换煤气，你偏是左等右等，这不，没煤气拿什么做饭……唐秦？” 门外，是一张年轻英俊的脸，不是剧组里的贾宝玉是谁，可是贾宝玉不是空着手上门的，手里还拎着一个网兜，里面是一个西瓜。 “赵导，很冒昧，打扰您，”唐秦笑着站在门前，赵元导演这才反应过来，“你这孩子，来就来吧，还拿什么西撤，快进来，进来。” 唐秦也不推让，他把西瓜放下，就瞅了一眼厨房。 赵元导演也瞅了一眼，心里却有疙瘩，礼拜天，一个礼拜就一个礼拜天，全家团聚，她是不想让人打扰的，可是偏偏这个小伙子这么一大早就上门了，他，来干嘛？ “赵导，大礼拜天打搅您，很不应该，可是想来想去，想了一晚上，剧组里没有人能帮我看看这个，……”唐秦变戏法似地从包里掏出几张图纸来，恭敬地递给赵元导演，“能麻烦您帮我看一下吗，我去帮您换煤气。” 这年头，没有直接通到自己家的煤气管道，大家家里的煤气烧没了，都是用板车或自行车驮着煤气瓶子，到煤气站自己就换。 “别，小唐，你是客人，这些哪能让你干……” 可是赵元导演真的拦不住他，唐秦已是把煤气瓶扛在了肩上，这动作熟练得象个煤气工，那还有神采俊秀的贾宝玉的影子？ “小唐，自行车在楼下，没上锁……”赵元导演只能拿着手里的图纸追了上来，“你等一下，我把煤气本给你。” 看着小伙子骑着自行车去了，她才展开手里的图纸。 嚯—— 只一眼，只一眼，她就被这画面吸引住了。 画面上的画色并不均匀，但光与影有着和谐的旋律，嗯，有如梵婀玲上奏着的名曲……她突然想起一篇老掉牙的文章来。 电影的拍摄，就是明暗之间的光影交替啊，这些画就象是从电影最美处剪接下来的。 远远看去，象是照片，可是近处看去，却比照片更耐看，也更有韵味。 这是什么，这就是电影的分镜头脚本啊。 作为导演，她对这个很是熟悉，这样的脚本，能让一个剧组的各部门，在摄制过程中，很快领会导演意图，也能让导演在拍摄过程中，演员的表演、镜头调度、场面调度以及灯位布局等，都能得到更有效的把控。 这个小伙子，他真的敢，真的敢干导演的工作？ 赵元导演慢慢在沙发上坐下来，画面上，一位贵公子看着床榻上的美人，千娇百媚…… 另一幅，美女垂首，香肩半露，不胜娇羞…… 赵元导演已经明白唐秦的意思，这就是他说的改戏，可是一个演员干了导演的工作！ 干了就干了吧，关键是干得这样漂亮，光这样的分镜头，北影厂除了几大美工，年轻导演没有人能画得出来，就是那些成名的导演，怕是也没有人有这样的功夫，画出这样的脚本来。 嗯，这场戏，自己是得跟谢导沟通一下，这个小伙子还真的有想法…… “看什么哪，喊你半天了，也不给我开门！” 老伴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再一抬头，人就站在跟前呢，“我着急忙慌地赶回来，想起家里没有煤气，你不是要煎鸡蛋，做三鲜馅的水饺吗……” “等你换煤气，这饺子晚上了吃不上，”赵元导演笑着站起来，“煤气早有人换了，谁啊，我们剧组的同志，贾宝玉，对，就是贾宝玉给咱们家换煤气去了，你中午留人吃饭，再买点菜，把你那瓶好酒拿出来，对，就是那瓶茅台……” “什么事啊，这么隆重！”老伴吓了一跳，就换煤气，也不用喝茅台吧。 “就得这么隆重，我看明白了，”赵元导演又看看手里的分镜头，“他是想用长镜头，这个长镜头，可以载入电影教科书了。” …… 礼拜一。 唐秦嘴里还有三鲜馅水饺的味道，嗯，打嗝都是韭菜虾米鸡蛋味。 摄影棚里，美工、剧务、灯光、摄像……早已到位。 还是三台摄像机，一台摄像机一般配三个工作人员，一个摄像师，两个摄像助理。 “今天，告诉中华台那孙子，利索着点，别没事找事，丫就是一电视演员，到北影厂，到谢导跟前装什么大尾巴鹰，痛痛快快拍完了，大家都痛快……” 摄像师一手拿着水杯，一手拿着油条，一肚子的不痛快。 摄像不是一门轻快的营生，如果是定点摄像，就是支好架子固定拍摄，对他们摄像师来说，就已经是最幸福的时刻了。 但如果移动拍摄，任何时候，都需要有人陪在摄像机旁边，还得抱着或抓着摄像机，边跑边拍，不是跑死，就是累死。 好嘛，今天的灯光布置得也多，累不死也得热死。 在剧组里，其实他们的工资也并不高，还是走职称，也没有什么稿费，他们自己也玩笑说，他们连摄像机的地位都比不上。因为这些摄像机很贵，一台都要三十多万。 “前天，连续十多个小时，我水喝都没喝一一口，别说我，连摄像机也扛不住，……这孙子再这么闹下去，他哪丑就拍哪，给他下反差光，别下大平光……” “人家的也不全是没事找事，刘晓庆那场戏，人家也出了主意，”灯光师笑道，“你不是也吃了烤鸭吗？” “一码归一码……”摄像师正说着，就从镜头里看到了身着戏服的唐秦。 他延着走廊，慢慢向前踱着…… 哦，他在走位。 拍了多少年电影，摄影师并不陌生，嗯，今天这孙子，怎么感觉不一样了，那身段，那台步，那眼神…… “刘工，早。”唐秦终于踱到了摄影师旁边，立马，一股韭菜味就钻进了摄影师的鼻子。 得，一个吃三鲜馅的贾宝玉！ 第84章 一镜到底 早上八点，谢铁骊导演来到片场。 他的手里，是自己的分镜头剧本，这年头的导演，没有分成也没有奖金，他在北影厂也是拿死工资的，顶天了，他画的分镜头可以算作稿费。 在片场转了一圈，他就看到了那个很有想法的年轻人。 嗯，还不错，每天都是早到晚走，人也勤快，可是，谢铁骊今天想提醒这个小伙子，凡事都得讲规矩，导演是导演，演员是演员，各有分工，各有职责，就是我再欣赏你，你也不能越锅台上炕。 如果人人都有想法，都让我迁就，这红楼梦你们来拍好了，我就不拍了。 既然人都到了北影厂了，到了我这里来了，凡事就要遵循我的规矩。 “秦子……” 一大早，林默予老太太也来了，她是被林黛玉搀过来的，“秦子，听奶奶话，今天一句话别提，bj人说话，你不懂规矩！谁是规矩，导演就是规矩。” “听明白了吗？告诉奶奶……” 唐秦礼拜天出去一趟，问他去哪，也没句实话，陶慧敏就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嘀咕来嘀咕去，整个剧组也就林老太太能跟他说得上话，他也听得进去。 “说你呢，别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多情目，话虽不多，她的心思尽在关切之间。 唐秦心里一热，“老太太，今天这事儿，我自己个不说了，有人替我说，您就瞧好吧。” 他看看片场，赵元导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正跟两位美工说着什么，两位美工倒没有多说，扭头而去。 “谢导，昨天，我收了一点东西……”安排妥当，赵元导演这才走到谢铁骊导演跟前。 “什么东西？” 谢导看着赵元导演，她一个女同志，也不好古玩，能收什么好东西？ “你看看这个。”赵元导演把手里的分镜头脚本递了过去。 谢导接过来，却没有看，他起身走到摄影师身旁，再次调整机位，又跟摄影师商量着什么，两人这一说就是十几分钟…… 回到监视器旁，顺手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各部门各组准备，唐秦，何晴，准备……十五分钟后开拍。” 那边，赵元导演虽然在调度着现场，可是她也在注意着谢导的一举一动。 当他把分镜头放到桌上，一眼不看，赵元导演就叹口气。 谢导呢，年少成名，光环等身，在中国电影界，素有南北二谢之称，他们是第三代导演的代表。 而她呢，只是一个副导演，唉，唐秦，我只能做到这里了…… …… 可是，这场戏，陶慧敏并没有离去，虽然没有着妆，可是她就站在导演身后，她的眼睛很尖，导演桌子上放的正是唐秦画的分镜头。 导演的分镜头底本也放在桌上，厚厚的一摞，上面还都有标号，嗯，谢导本来也是严谨细致的人。 “导演，喝水。” 陶慧敏眼瞅着谢导想不起唐秦的分镜头了，她笑着上前给谢导的杯子里倒水，可是水杯里的水满满的，根本不需要嘛。 “嗯，谢谢，”谢铁骊抬眼看看自己选定的女主角，小姑娘自从进了剧组，大方多了嘛，也不再脸红了。 “嗯……”他这才看到了手边的分镜头，片场的工作就是拍摄，与拍摄无关的东西，赵元导演也不会交给他，他慢慢拿起来，轻轻打开来…… 陶慧敏感觉自己的心都提了起来，这明明是那个“二级厨子”的事儿，可是不就吃了他两碗面条吗，怎么对他的事儿这么上心！ 哦！ 谢导的眼睛只是在图上扫了一眼，就知道这是这场戏的分镜头脚本。 画面的光影感很足，完全是按照电影拍摄画出来的，是电影的分镜头，而不是电视的。 人物也很逼真，第一幅图上就是唐秦本人，画得好象工笔又好象水彩，神态也抓得很足，演员的表情，不用演，在上面都有…… 哦，一幅一幅地看下去，分镜头就慢慢串连起来。 唐秦在廊柱之间信步前行，廊柱尽头，一处房间赫然在望，房内，黄缦层层障障…… 一层又一层的纱帐掀起，红毯之上，唐秦在看到了横卧榻上的何晴。 海棠春睡图与榻上的何晴已是浑然一体，分不清是人在画中，还是人在画外…… 何晴缓缓坐起，以手支榻，娇弱无力，千娇百媚…… 镜头转动，纱衣缓缓滑落，何晴臻首低垂，眼波流动，露出雪白滑嫩的双肩…… 这是什么，这才是海棠春睡！ 谢导突然就感觉到自己心跳加快，呆呆地看着远处的长廊，长廊，长廊…… “这一段，我想拍长镜头……”他缓缓站了起来，“必须拍长镜头，一镜到底。” 哦…… 摄影师手一抖，谢导的分镜头他早就看了，两个机位同时拍摄，第三个机位架在何晴房间的门口，不须用力，不须奔跑，可是长镜头哎…… 唐秦走到哪里，自己就得跟到哪里，拍到哪里，得，得用滑轨了，…… 导演发话了，各组就得赶紧准备，美工道具已经挂上纱帘，摄像师坐上滑轨，亲自掌镜…… …… 很多影片中都有用到长镜头，有的十几分钟到几十分钟，而有的可能只有不到一分钟。 没有断开的长镜头，给观众更强烈的代入感，这些优秀的长镜头往往也能起到画龙点睛的效果，成为整部电影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看到唐秦手分镜头剧本，谢导立即就想到了长镜头，这样的经典画面，怎么能不用长镜头呢？ 长镜头? 赵元导演其实早就想好，这一段必须用长镜头，也只能用长镜头。 这样的长镜头，小秦走过位，大约在五分钟左右，一个半小时的电影，拿出五分钟来，不亏！ 中国电影史上，有五分钟的这样的长镜头吗？ 没有！ 前无古人，但后有来者，这到了缔造经典的时刻了。 海棠春睡，必将载入中国电影史册！ “唉，这可对得起老头子那瓶茅台了，”赵元导演在搜寻着那个年轻人，昨天，一瓶茅台，老伴、儿子加上唐秦一扫而光，你说，贾宝玉的酒量还真挺大！ 第85章 看到最美的自己 “摄影组准备，灯光组准备，演员就位……” 一声清脆的板响，红楼梦海棠春睡，开拍！ 廊柱之间，唐秦缓缓而行…… 摄影师的镜头只能拍到他的后背，可是谢导怎么看怎么感觉，他的背影里全是戏。 拍了一辈子的电影，各种各样的演员都看过，一个背影就能辨识出角色身份的，还真不多。 这背影，里面有演技的成分？ 谢导暗问自己，就是一背影嘛，用的嘛演技！可是走起来也是一种动作，勉强也可以说，这是演技。 这样的演技，仅仅是走着行着，你知道他是在演，可是就是看不出他演在哪里…… 唐秦抬头打量着前面，摄像师在滑轨上已是转到了他的侧面，这真的是一张完美无瑕的脸，灯光打在脸上，这张脸已是看不出二十多岁的年龄…… 这完全就是一个懵懂少年，痴痴然望着眼前的帷帐…… 陶慧敏也站在谢导身后，盯着监视器，哦，原来演技真的可以改变年龄…… 他，比自己看起来还要小的样子！ 一个亮相，就把贾宝玉给演活了，那位翩翩的怡红公子，正看向随见吹动的帷幔呢。 …… 帷幔慢慢打开，一层一层地打开，唐秦没有看两侧的灯火，痴痴然走了进去。 期待，懵懂，哪个少男不怀春，哪个少年又不纯真…… 何晴慢慢从床榻上坐起来，娇柔无力，无力地让人心疼，她朱唇轻启，唐秦已是听不到她在说什么了，此时，他的眼里只有她，这位惊为天人的仙子！ 他慢慢走过去，摄影师的滑轨却开始旋转，何晴臻首微垂，不胜娇羞…… 摄像机中，这是一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美人…… 监视器中，这也是一位倾国倾城的仙子佳人…… 转，一切都在转…… 谢铁骊不喊停，摄影师也不敢停，转得晕头转向，就象生产队推磨的驴子。 “导演，停吧，”赵元导演终于忍不住了，北影是财大气粗可是胶片也要钱…… 谢铁骊没有回答她，却早已站了起来，哗——他带头鼓掌，摄影棚里顿时掌声四起。 他长吸一口气，看着眼前的一张张笑脸，掌起响起来，他心里明白，这一段，必将是经典！ 在场的人，都是见证这一经典的见证者！ “没得说，这一段拍得真好。”摄影师虽然转得七荤八素，可是人家也是有真见地的人。 “这都是你的手笔，”赵导笑呵呵地说，“也是小唐的功劳……” 唐秦？ 摄影师无语，果然是这孙子，要么，自己早上看他，怎么就感觉不一样呢。 “哎，昨天我说什么来着？”他小声问自己的两位助理。 “以后，别瞎提什么几把意见，耽误大家伙吃饭。”一位助理笑道。 “这是北影，是谢导，真不知自己几斤几两了……”另一位助理也笑着附和道。 “您还说，明天，赶紧拍，照着剧本拍，还真以为自己是导演啊。”两个摄影助理争着说道。 “我真这么说，我还说什么了？”摄影师真的想不起来了。 “您还说，丫利索着点，别没事找事，丫就是一电视演员，到北影厂，到谢导跟前装什么大尾巴鹰，痛痛快快拍完了，大家都痛快……” 另一个助理又揭老底了，“您说，给他下反差光，别下大平光……” “我是这么说了吗，不是你们俩说的，安在我身上了吧……”摄影师突然就想了起来，“哎，你们别跑，这是你们的话……” 他接过剧务递过来的冰棍，摄影棚里灯太多，也太热，这一场戏，一镜到底，大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了。 “赵导，您别这样看着我，您老说，这口冰棍您到底是让我吃还是不让我吃啊“！ “吃吧，以后，管好你那张嘴。”赵导笑着走开了。 两位演员也在吃着冰棍，他们还穿着戏服呢，幸亏这场戏拍完，要不，还得补妆。 冰凉的冰棍，也没能让何晴心里的火焰浇灭下去。 说起来，她已是戏曲舞台上的成熟演员，也演过几部电视电影，可是，真的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神，在唐秦眼神的带动下，不需要演，这戏戏就已经过了。 这是什么样的演员，带动另一个演员的节奏，还能带动她的情绪…… 两人走到监视器跟前，何晴的眼睛就挪不开了，回放，那还是自己吗？ 她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自己，妩媚，娇羞，婀娜……自己都想不到自己能演成这个样子。 “唐秦，这还是我吗？”不管导演，副导演，她的眼里此里只有唐秦。 “这不是你，这是秦可卿。”唐秦笑了。 哦，这是贾宝玉的秦可卿。 何晴明白，是唐秦带动自己，前后一个月折腾自己，就成了这个样子。 “谢谢你，唐秦，”她的身体微微靠向唐秦，“谢谢你让我看到了最美的自己。” …… 今天，没有安排别的拍摄任务。 “嗯，谢导，您没发现吗，这个小伙子，喜欢琢磨……”赵话里有话。 谢铁骊还在回味着白天的拍摄，“嗯，把阅片室的通行证给他，厂里的小放映场也去看看……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他知道，赵元导演起了爱才之心，这小伙子，不仅戏演得好，对灯光，摄影、道具、化妆、美工……都有自己的想法。 可是这一切的一切，都得在一个平台上，那就是在导演这个平台上，用电影的语言去把它们表现出来。 “嗯，就凭一个长镜头，就想当导演……”赵元走了，谢铁骊又拿起了唐秦的分镜头，“嗯，这怎么看着象电影院的海报……” …… 马上就要六月份了，红楼梦剧组移师明清街，先在厂里拍摄刘姥姥进贾府的戏份。 唐秦也回到台里，可是迎面就碰到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 “王导……” 他侧身站在一边，很有礼貌地让对方先行。 这可有日子没看到他了，不，确切地说，去年红楼梦播出后，他就神隐了，跟领导告假了，什么座谈，报告，一概不参加，就是为了躲清净。 这回到台里……又有大事？ 第86章 记住这个小伙子 自打进入中心，王扶林感觉自己头都抬不起来，没办法，红楼梦从去年播出，到现在，还有媒体时不时拎出来，夹枪带棒乱损一气倒是轻的，长篇大论批个体无完肤更是常事。 发声的人，倒不是人民群众，这年头，群众没啥话语权。 那些说这不好，说那不好的人，还都是掌握着笔杆子的人，自诩有点地位有点才华的人。 批评的阵地也主要在中国青年报，中国电视报，bj青年报……等纸媒，这家刚发了一条电视剧红楼梦的文章，那家马上跟着也来一篇，大家好不容易有一批评对象，都卯足了劲儿往前凑。 什么服化道不够精美，什么没拍出四大家族钟鸣鼎食之家的气派……什么没拍太虚幻境了，什么没拍螃蟹宴了…… 这些倒是小事儿，央视的资金在那摆着呢，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 可是涉及到对演员的评价，这就是大事儿了。 电视剧是导演拍的不假，可是演员也是导演选的，演员表现不好，否定的是导演，更否定的是整部剧。 说到林黛玉，大家的反感很强烈。 什么林黛玉气质符合，人物不够俊俏，什么表演也过于肤浅，简单化，给观众的感觉就是气性大，小性子…… 这样的批评比比皆是，搞得林黛玉的演员陈晓旭就拍了一部家春秋，就是不敢出门。 贾宝玉的扮演者欧阳奋强也好不到哪里去，观众的眼睛可毒着哪，说什么形象上贴近贾宝玉，就是没有贾宝玉的神，整个一个孩子，哪有什么书卷气…… 批评的最厉害的是京城的一位作家，本名王朔，他倒没在报纸上发表什么言论，可是话愣是传到王扶林耳朵里，没别的，就是这话说得太损。 他说，看红楼梦都快把他看吐了…… 眼前的这位…… 王扶林导演认出来了，也是贾宝玉。 他今年来台里的时间要比去年多，对这位演员认识，台里的那些事儿他也门儿清…… 嗯，杨洁这人哪，成也成在性格上，毁也毁在性格上，不过，从西游记剧组看，这个小伙子还是个有良心的人，听说就他敢一人去看杨洁…… 再想想自己的处境，现在谁肯为电视剧红楼梦和他说一句好话啊！ 就是那些跟组的红学专家，红楼梦播出后，站出来指三道四的也大有人在，何况恶言恶语的。 “唐秦？”王扶林笑着伸出手来，小伙子身后站着的是阮若琳，一个地方话剧团上来的人，也算在卧虎藏龙的中央台里有根有脚了。 可是，他也听说，这个小伙子时台里没几天，就让北影厂借走去拍电影版红楼梦了，还担当的是主角贾宝玉，别说，就这神采飘逸的样子，还真有怡红公子的神采。 想到贾宝玉，王扶林就感觉眼前的小伙子，就象是打入央视内部的敌特，拿着央视的工资给北影厂干活儿，偏偏还说不出什么来…… 王台长也是广播电视部的副部长，中央台和北影厂其实都是归部里管，听说北影厂为了这个小伙子还做了部里的工作…… 唐秦握住王扶林的手，就感觉到了王扶林心里有看法，他拍的红楼梦现在毁誉交加，他没看法？那是圣人。 “你们的红楼梦拍到哪了？”王扶林象是闲聊似地问唐秦。 “第一部还有几个镜头，第二部元妃省亲还没拍。”唐秦规规矩矩答道。 “嗯，听说你当时你不想去北影厂？”两人总共也没见几次面，说这话就有点深了，可是王扶林真的想知道北影版红楼梦的样子。 当初，剧版红楼梦早开机了，传来北影版筹拍的消息，王扶林都蒙了，也就没斗志了，后面的几集更是匆匆收尾…… “嗯，有这么回事儿，”唐秦一脸的诚恳，“您的红楼梦是经典，我不想再做无用功……” 哦，王扶林扶扶眼镜，这么多日子，除了老婆，他第一次听到这么高的评价。 “嗯，大家反应不一样……”他说得含蓄，其实就是那意思，现在大家一个劲儿地批评哪。 “经典需要时间检验……您的红楼梦，如果我说一句，是真的贾宝玉、林黛玉来演的他们自己，我们啊，只是演员……” 哦，这句话有就意思了，王扶林导演也听明白了，贾宝玉、林黛玉本人来演自己，那就是红楼梦里的人在拍红楼梦，有谁会会比他们拍得更好！ 他不言语了，上下打量着唐秦，却只说出两个字，“回见。” 回见，当然是要见的，打这一刻起，他记住了这个小伙子——唐秦。 唐秦也没有耽搁，他还要到阮老太太那里。 台里定了，去新加坡由副台长于广华带队，杨洁导演到底没有参加。 “看到扶林了，他到我这里来了……”末了，老太太又说了一句。 王扶林来找阮若琳，也不是为了红楼梦，红楼梦虽然现在骂声满天飞，可是过去的总得过去，台里现在有意立项三国演义，并且去年就召集了一部分历史学家、电视工作者开了会。 可是，今年，传出有地方电视台也准备拍摄三国，为避免重复，立项就暂停了。 台里的电视剧制作中心，拍了四大名著的就王导和杨导，杨导不受待见，台里原本就计划让王扶林导演出任三国的总导演，现在也只能暂时搁浅了。 “将来如果拍三国演义，你也要演，”老太太一脸轻松，丝毫没有为三国的命运担心，“你看你，现在拍了西游，又拍了红楼，如果再拍三国、水浒，四大名著你就凑齐了，当然，你得演主角……” “那您看，我演哪个角色合适？”唐秦在老太太跟前是真的放松，“就是不知道台里会不会立项。” “肯定要立项，这是四大名著，地方台要拍这个，没有这个实力，”老太太认真地打量着唐秦，“如果将来有一天，真要拍三国，周瑜你合适，赵云你合适，吕布也行，诸葛亮嘛，也不是不可以……” 唐秦虽是奶油小生，可是在剧组里跟着林志谦学过功夫，演技也是有目共睹。 “那您看，我演曹操行吗？”唐秦开着玩笑。 “不行，你这孩子，有那么奸诈吗？”阮若琳笑了，“我这一关就通不过，嗯，刘备还行，可是刘备太老……” …… “说什么哪，在老太太屋里说了那么长时间？”从老太太办公室出来，邱佩甯就把他拉到自己办公室。 “老太太说要筹拍三国演义呢，问我想演哪个角色？”唐秦也不见外，拿起桌上的饼干就吃起来，“我说啊，要演就演曹阿瞒。” 嗯，邱佩甯眼波流动，横了他一眼，这个角色可不好，满嘴跑火车，没句实话，动不动就是我可以对不起天下人，天下人去得对得起我，有这么自私的人吗？ 哦，还有一条更不好，这人，喜欢别人家的妻子。 “走吧，成汝拍电报，今天回来……” 第87章 我就是帮贾宝玉的忙 这天儿忒热，四合院里，也跟一蒸笼似的，连槐树上的知了都懒得叫了。 “嘿，李师傅，你瞧这俩人，走到哪里都成双成对的。”李成汝在水井里镇了两西瓜，捞上一个来，正待举刀，打眼就看到了门洞里进来的唐秦和邱佩甯。 李成汝两岁的儿子就蹲在他腿边，他常年出门在外，见儿子的时候不多，儿子也想他这个爹，他回来就整天缠着他…… “你怎么不开风扇啊，别给我省电费……看把孩子热的。”唐秦把孩子拉到自己身边，孩子却上下打量着他，“我知道，你就是唐僧，吃你的肉真的能长生不老吗？” 嚯—— 满院的人都笑了，李师傅也笑得直咳嗽。 “居委会通知，咱这片停电，”李师傅拿着大蒲扇，芭蕉叶那种，用力给孩子扇着，“吃西瓜，吃西瓜吧，中午我做炸酱面，家里的煤气也不多了……” “咱们这片不是要通煤气管道吗？”唐秦拿起一片西瓜递给邱佩甯，整日里不是蜂窝煤炉子就是煤气瓶子，每到换气站去换煤气，太耽误功夫。 “嗯，就这几天的事儿了，”李师傅眉开眼笑，“成汝这里也有好消息呢。” “唐秦，佩甯，你们猜，这一趟我们赚了多少？”李成汝啃了一口西瓜，瓜汁满嘴横流。 “反正横竖比工资挣得多呗。”邱佩甯笑着把孩子拉到自己身边，她很喜欢这孩子，看着机灵。 “多少，你就说吧，有没有人偷也没有人抢，这是劳动致富，咱不怕。”唐秦看看石桌上的旅行包，敢情这一个旅行包里全是钱啊！ 果然，李成汝刷一声拉开包裹，一摞摞百元大钞就在热烈的眼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四合院里，突然静悄悄的，风吹影动，都是记忆中最美好的流年。 五月份，李成汝先去了哈尔滨，从东北去了上海，从上海去了ah…… 六月初，第二批54个城市也开始进行国库券转让试点…… “你说，巧不巧，哥们去sjz，正赶上sjz要抛售10.65万元国库券，还没有人买，我就象你们山海的宋江一样，下了把及时雨……” 李成汝的到来，好似及时雨一般，解了河北的燃眉之急，他把前两个月倒腾国库挣下来的钱，一口气买下近20万元的国库券，又获利一万两千多块元。 整个六月的上半旬，李成汝就是坐着火车全国乱蹿。 “合把，银行国库券买卖价是九十六，九十七，九十八元，我们bj是一百零三，这中间就有5元差价可赚……”李成汝终于扬眉吐气了，“唐秦，小邱，你们不知道，现在bj银行国库券日成交额是70万元，我一人就占去1／7……” 李成汝拿出包里的钱，哗，在阳光下用大拇指一捻，纸张翻动的声音很是悦耳。 “数数，数数……”李成汝笑着对唐秦道。 他昨晚已经数了一遍，哗啦哗啦地数钱，真得数到手抽筋，而且神经高度刺激。 “你不知道，我昨晚吃了4颗安眠药，晚上也只睡两个小时……这些钱，是存起来，还是继续买？” 大家都看向唐秦，他是这个院子里拿主意的人。 “存起来，利息才多少，”唐秦也抱李成汝的儿子抱在腿上，“后天，我去新加坡，你带上钱再买一笔大的，我回来之后，我们收手，倒腾服装……” “行，你听你的。”李成汝也不问为什么，唐秦的话，错不了。 “我的意思是啊，国库券的买卖就是中间赚差价，你这一倒腾，用不了一个月，bj人就会都知道，到时候这法子就不灵了，也就是赚个辛苦钱……” 倒腾服装呢，他其实早有想法，这年头，人们对穿戴打扮的要求也高了，那些漂亮衣服、时尚的衣服，上市没多久就抢购一空。 那谁能引领时尚？当然还是电影演员，电视演员都不成。 北影厂有自己的服装车间，里面的设计都是设计界的大拿，也明白国际和国内的流行潮流，找他们设计，然后找地方生产，只要给bj各大商场、服装店供货就成。 李成汝以前就在服装厂工作，生产也不是问题。 “那还等什么，你马上就去新加坡了，你先带我接上头……”李成汝急道。 “得，那我们现在就去。” 两人也不吃饭了，说笑着就要出门，李成汝的孩子就跟了上来。 “叔叔和爸爸有正事，你跟阿姨，中午阿姨给你做炸酱面……”邱佩甯抱起李成汝儿子，这么胖嘟嘟的小孩子，正是最招人疼的时候。 “阿姨，你是不是吃了唐僧肉……” 嗯？ “我爸说你吃了唐僧肉，永远不老，好看……”孩子奶声奶气，可是跟他爸一样，嘴甜。 嘿，一句话把邱佩甯逗乐了，得，也别吃什么炸酱面了，“李师傅，我们下馆子……” …… 北影的服装车间就在二号摄影棚对面。 说起车间，北影的车间肯定不是摆满机床的加工场所。 嗯，比如说摄影车间，实际指的是一个行政单位，就是办公室，集中了全厂120多位，从电影摄影师到副摄影师、各级助理和机械整备人员。 与它平行的行政机构还有，制片、编导、美工、录音、照明、服装、化妆、道具、置景、洗印、剪辑、特技、演员剧团，以及汽车发电财会后勤维修宣发照相等众多部门。 再比如，红楼梦剧组呢，是临时单位，每当新影片生产命令下达后，由各个车间抽调技术人员组成，影片拍完后再各回各的车间。 但服装车间不一样，这里也可以生产戏服，有戏服当然就有设计。 “秦子……”走进摄影棚对面的旧房子，就是服装生产车间了，赵茹华，也是红楼梦剧组的服装设计，就迎了过来。 “赵姐，赶制戏服呢？”唐秦没有空着手来，北冰洋的冰棍买了两箱。 “可不是嘛，谢导要求高，光你的戏服就有三十多套……”大热天儿，吃上一口冰棍，别提有多舒坦，“你来是想看一下你的戏服？” “不是，我朋友，”唐秦介绍李成汝，“搞服装生意的……想请您帮忙，设计几套女人穿的裙子，我现在还记得，庐山恋里张瑜那些衣裳，多漂亮啊……” 这可戳到了赵姐的痒处，庐山恋是上海电影制片厂拍的，女主角张瑜光服装就有三十几套，都是从国外的电影杂志上扒下来的，现产现用。 这其中就有赵茹华的功劳，北影的老厂长王洋厂长，也是全国哪有人才，就非得挖到北影来不可，赵茹华就这样到了北影。 “帮忙是小事，你看，刘晓庆这几天，这一身怎么样？” 以前穷的时候，刘晓庆有什么活动，都是到服装车间来借衣服。 “漂亮啊，”唐秦笑道，“我就知道，是您的手笔，这样的衣服，也不能一个人穿，全bj漂亮女孩都穿上，那才叫一个好呢。” “得，这活儿我帮了。”赵茹华听着这话心里就高兴。 “那这酬劳……”李成汝就想掏钱了。 “见外了不是，我帮贾宝玉一个忙，还要收钱？”赵茹华开着玩笑，“先给你们设计三套，你们看成不成再说。” …… 从服装车间出来，两人都是长舒一口气。 设计出来，李成汝再找原来工作的服装厂生产，等唐秦从新加坡回来，样品也就出来了。 “嗯，晚上，小邱他哥想见我，一起去吧。”两人蹲在一处树荫底下，唆着冰棍。 “你是去见大舅哥，我去算怎么回事，再说，人家站在天上，咱踩在地上，掂掂脚还够不到人家裤腿……”李成汝笑笑，“等挣了钱再说吧。” 第88章 京圈儿 京城，昆仑饭店。 这原是公安部下属的单位，也是国内首家合资的五星级饭店，后来被上海锦江集团接手，一时间，在京城红得不得了。 “介绍一下，侣总，原先我们一大院的……唐秦，央视电视剧制作中心……” 今天，邱佩南给足了唐秦面子，就在大堂候着呢，他的身旁，站着一位年轻人，见到唐秦，笑着就把手伸了过来。 哦，这位侣总，唐秦认识，海岩嘛，去年的便衣警察就是人家的作品，人家也这里的老总。 “你好，你好，”海岩很热情，“看过您演的唐僧，演的真好，我那帮朋友还以为您真的出过家……” 邱佩南就看他一眼，出家，那还能娶他妹妹吗？ “没有，在庙里带发修行三个月。”唐秦倒也实话实说，看这样子，今天邱佩南还真就是见一见，偌大一个包房，就他们三人，连邱佩甯都没来。 算起来，海岩这位老总，半条腿也伸进了文艺圈，说起红楼，说起谢导，半点不见冷场，“电影嘛，还得看票房，看卖了多少个拷贝，大家都来看你的电影，和就几个人知道，那这部电影拍得就没劲了……” 是啊，前世，影版红楼还真是这么个问题。 不是电影拍得不好，也不是演员咖位不够，更不是北影和谢导实力不强，让唐秦总结，就一句话，这电影生不逢时。 电影一、二部是八九年夏天在在西单的首都电影院上映，——当时bj最好的两家电影院之一（另一家是东单的“大华”），当时，长安街萧瑟清冷，街头还有荷枪实弹的站岗的军人，那个夏天的政治肃杀的气氛还未完全消退…… 赶上这个特殊年份放映，你说，影院里哪有人啊，并且还不是六部八集一起放映，后面的几部再想砸出水花，比登天还难。 还有一因素，就是此时电影的发行还是中影公司一统天下的局面，不管是哪家制片厂的哪部电影，都是七十万元一部一刀切，你说，自己生出来的孩子让别人去养活，你还想吃胖长个，能不能养活都是问题。 自己的片子还得自己发！ “嗯，听说央视今年想拍三国，让王台又给否了……”海岩慢条斯理给唐秦倒上茶水，嗯，好茶。 唐秦端起茶杯，脸上笑着心里就打了个疙瘩，今天上午的事儿，人家就知道了…… “嗯，搁浅了。”他也不多说，他是央视的员工，台里的消息，好消息可以从自己嘴里出去，坏消息，那就自己个消化吧。 邱佩南看着他，也不由暗自点头，知道哪句话该说，哪句话不该说，是个心里有底的人。 没底的人，哪能一下子就从琴岛进了中华电视台！ “侣总，您的那几位朋友又来了……”正说着，服务员就进来了，满脸戏谑地笑着。 “得，”海岩也笑了，“我一帮哥们，又过来蹭吃蹭喝了，我们这儿的服务员都熟了，小南，你都熟……秦子，您稍等，我去……” 他话还没说完呢，门就被敲响了，呼啦啦进来一帮人，见到海岩和邱佩南，那是亲热得不得了，唐秦也站起来，看着这帮熟人，前世就很熟的人，什么王朔，马未都，郑晓龙…… 他们跟海岩、邱佩南，都有一个共同的名称，叫作大院子弟。 京城复兴路，沿线狭长一带方圆十数公里，从公主坟一直到bj西山脚下，沿着万寿路、玉泉路，方圆十数公里，被这帮人视作生身故乡，在这里，空、海、通信、总后、炮兵等司令部依次排开…… 海岩在昆仑饭店做一把手，马未都、王朔他们经常拉帮结伙来昆仑饭店蹭吃蹭喝。 每次马未都和王朔几个来昆仑饭店，一进门就喊：“哎呦喂，侣总，您今儿吃了没？” 海岩一看他们来，一听他们那意思就明白了，不用哥几个再开口马上就安排一桌酒菜，提前和服务员说好签他的单，就忙去了。 可是，今天，眼看着这帮人唠起来没完没了，也没有要走的意思，海岩很抱歉，今天这个场合说正式也不正式，不说正式也挺正式，人家邱佩南想把未来的妹夫介绍给自己，顺带着也让他帮着把把关，你说来了这么一帮人，还把的哪门子关？ “介绍一下，bj电视台电视剧制作中心，管生产的副主任郑晓龙……” “你好，你好，幸会，……见到您很高兴。”唐秦一一握手。 现在的郑晓龙，也不是什么大拿，bj电视剧制作中心，就两部作品，便衣警察，凯旋在子夜……在全国还算有名。 “哟，唐僧，全国人民谁不认识啊……”郑晓龙就笑道。 “唐僧同志，敢情吃了唐僧肉的是嫦娥啊……”马未都这张嘴也算能耐。 王朔倒不象后世那样，此时看起来很腼腆，话不多。 唐秦在观察着这个后世名震全国的京圈儿，大院子弟闯入文娱圈，主要通过导演、编剧两条路，外加朋友扶持。 可是，在京圈儿壮大的日子里，“大院”始终是个不可忽略的因素。 “京圈”从影视发家的势力范围，就从大院，这么一点点拓展开来。 世事轮回，人情洞察，皆在其中。 他们几个一进来，这顿饭的主题就变了，侃大山，能直接把人侃晕那路。 不得不说，这些人说实话，这帮人够牛x的，学历都不高，却能写得了书、鉴得了宝、侃得了大山、拍得了砖，皇城根儿下长大的孩子，你不服都不行。 只要他们凑到一起，绝对悬河滔滔、欲罢不能，皇城根下老爷们儿的大气和洞察机智，在他们几个身上能得到最好的体现。 “唐僧同志，您看，我这形象，演电影成吗？演贾宝玉成吗？” 相比其他作家来说，马未都“马爷”自带一种洞察先机的智慧，在他身上透着一种其他人没有的精气神儿和江湖豪侠之气，三教九流、五行八作，马爷都能给你侃得上天入地，这是一种传统社会积淀下的智慧，是从书上学不到的。 “那您还不如让他演……”唐秦指指刚刚推门进来的冯小刚，显然，今天，他是蹭饭的当中的蹭饭的，来得最晚，态度也最好。 “哎，唐老师？”在冯小刚嘴里，唐秦一下子就升格到老师的高度了，“我说今天处树上的喜鹊渣渣直叫呢，原来又碰到了唐老师，我们得有两年不见了吧，两年零六个月，这日子我数得门儿清……” “你啊，当过西凉太守，还会数日子哪……”有人就调侃道，冯小刚刚转业那会儿，工作地点就在西直门粮库，这帮人就给他起了一绰号，就叫西粮太守！ 邱佩南看着这帮大院子弟，满桌的人，就唐秦与冯小刚是老百姓出身，嗯，看看，今天这帮哥们怎么评价这唐秦，是好是坏，他都要回去跟妹妹说说……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这帮人的眼睛，是贼亮贼亮的。 第88章 京圈儿 郑晓龙这人还是不错的，升为中心副主任的郑晓龙，提拔了两个平民家的孩子。一个叫冯小刚，一个叫赵宝刚。 平民家孩子想出头，那首先就得委曲自己，收敛锋芒，藏起个性。 “他啊，别提演红楼梦了，在凯旋在子夜当中，他就演一越南人，你不知道，他有一梦想，就是在路边盖一炮楼，见人就收费，碰到漂亮姑娘，就拉进炮楼里……” 一桌人都笑了，被人调侃的冯小刚也笑了，笑得不自然。 “我啊，也有一梦想……”唐秦见不得这些人没完没了地开玩笑，这玩笑有些扎耳朵。 虽说不是早年了，早年“大院子弟”是最牛逼的，人人穿军服，现在是什么年代，改革春风吹满地，当大院子弟们复原回京，发现时代变了，自身地位急剧下降，大家都开始崇拜有钱人和明星。 所以，其中有人不甘心，也想成名成腕儿、赚大钱。 拿王朔的话形容就是：于是沉潭泛起，舞文弄墨。 “您的梦想是什么？”马未都就象一个相声演员，赶紧搭茬，嗯，看着唐秦这张英俊的脸，别说，能让大院里长大的嫦娥看上的，也不是凡品。 “我啊，就想驾驶军用吉普车，奔驰在万寿路上，突然间，就被一交警拦下，要查证件……” 唐秦笑着说着，“然后呢，我自己不紧不慢摘下白手套，掸去车前盖上厚厚的灰尘，代表上将的5颗金星赫然出现。 交警大惊，慌忙一个立正，敬礼致歉……” 哗—— 包房里笑成一片，马未都也大笑，可他明白，人家这是拿自己开涮，给冯小刚解围呢。 这一桌，就两平民子弟，天然地抱团。 嗯，冯小刚也笑着，得，我记住了，如果将来我拍电视剧，非把这一段拍进去不可…… …… 酒没少喝，趁着上厕所的功夫，唐秦当着冯小刚撂下两句话，“嗯，有时不得不说一些违心的话，我能理解……象张艺谋，象我……这都是自个儿生砍出来的，没背景，谁也指望不上，人，还得靠自己……” 冯小刚戚戚然，茫茫然看着唐秦提上裤子，腰缠万贯，不腰缠万丈，唉，人家的本钱就是这么厚实！ “我啊，整天价看稿子，就是看不到未来，我一怒之下就辞了职……”包间里，马未都正在白话。 “未来是什么？未来是历史的影子。未来你不要以为你都能创造，大部分历史都是重复。所以当你拥有充分的历史知识，对过去的事越来越熟悉的时候，未来就在你的手中。”唐秦笑着举起杯子。 “嘿，这句话我得记下来，太有哲理了……”马未都赶紧找纸笔，这样子，还真不象那个在电视上侃侃而谈的大爷。 “我家里有一对插瓶，哪天您得空儿，给我掌掌眼……” “行啊，”听他说起古董，马未都眼睛都亮了，“我哪天都有空儿，就看您，您不是还要到新加坡吗？” …… 唐秦与几位聊得很好，海岩就悄悄跟邱佩南笑道，“就丫这张嘴，再枯燥的事他都能给你侃出花来，还有哲理，你不服都不行。” 邱佩南也没想到，没想到电视上的唐僧这么能侃，丫都把他侃晕了，他就感觉他们这些人都是老百姓家的孩子，人家才是大院走出去的！ 得，要不妹妹跟着西游记剧组吃了五年的苦，为的是什么啊！ “您一首诗，全国人民都知道了，一部西游记，全国人民都知道了，您也来篇小说，也让全国人民都知道……别让丫整天价四六不懂，不知道自己是谁了……”马未都今天兴致很高，最后又拿王朔开涮。 “他啊，就住在北影厂，改剧本呢。”郑晓龙也接上一句。 “你们两人住一块……”冯小刚端起杯子，可是没有人接他的茬。 唐秦知道，这一年，对于中国电影创作来说是困难重重，却是王朔逆天改命的一年。 《顽主》，《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轮回》和《大喘气》接连搬上大荧幕，这一年被大家称为“”王朔电影年”，自此以后，王朔在当时的文学界可谓是名声显赫，毫不夸张的说，这个时代的京圈导演，几乎没有几个人没有拍摄过王朔写的小说…… 唐秦看着王朔，王朔依旧腼腆地笑笑，就这么横了唐秦一眼。 “我哪会写小说啊，我就是一演员，写诗都是业余的……” “那您这位业余作家，就写一篇小说，”冯小刚又赶紧说道，“我们大家都等着看哪……” 写小说？ 唐秦还真没有这个想法，整天拍戏就累死累活的，他现在的小日子过得舒坦着呢，陶慧敏、何晴整天过来吃面条，赶都赶不走。 夜色渐深。 北影厂门口处的宣传栏前，只要厂里有什么新片，都会在这里发布，“哟，你才回来啊，怎么这么一身的酒气啊？”何晴与陶慧敏好象就等着他呢，一左一右就围了过来。 嗯，新洗的澡，身上还有肥皂的香气，唐秦感觉到自己就口干舌燥了。 “你看，那里还有两醉汉……”陶慧敏指指门口，不是王朔和冯小刚是谁。 此时的北影，进门还是要通行证的，等闲人等进不来，冯小刚在门口磨蹭半天，愣是进不了门。 “他是我哥们，”王朔声音就大起来，“我就住北影厂，北影厂也拍我的电影，现在哥们在中国电影界，平趟……” 可是，在电影界平趟的他，还是没能让冯小刚进门。 就在冯小刚要离开的时候，唐秦过来了，“刘师傅，这是我一朋友……” “得，张厂长和谢导都说了，您是我们北影厂自己人，既然是您的朋友，那登记吧，”刘师傅可不认识王朔，他嘴也挺损的，“就你这样的，还在中国电影界平趟呢，我这儿你都趟不过去。” “唐老师……”能进北影厂了，冯小刚屁颠屁颠就围在了唐秦身边，眼光不断在陶慧敏和何晴身上打量着。 “嘿，知道您的，还以为您在这儿拍电影，不知道您的，左拥右抱，东宫西宫的……”王朔却感觉丢了面子，上来就挤兑道。 “你这个人，怎么说话呢……”唐秦还没有说话，何晴就气不愤了。 王朔也不想说话了，他真的喝高了，“那，我们就等着看你的新书……” 嗯，看着这两人的背影，唐秦问道，“你们说，我能在电视，电影界平趟吗？” “能啊，”陶慧敏眼里，唐秦无所不能，会下面条还会演戏，“你不是中华电视台的吗，没听大爷说吗，你是北影厂自己人，这还不算在电视和电影界平趟啊。” …… 昆仑饭店里，邱佩南没有回家，与海岩一起，游泳呢。 “哗” 他打了一个水花，就问道，“老侣，你觉着，这人怎么样啊？” 海岩抹把脸上的水珠，“我实话实说啊，这个人，懂人情，会说话，也有野心，关键是人家的平台好，你看，全国的演员导演，有横跨央视和北影的么？” “不过，我怎么看他，老觉着他好像认识我们，不是今天才认识，是认识好久了，对我们这些人知根知底，那双眼，能看到我们心里……” “并且，他跟我们看看搭话，总得问问你是干嘛的，在哪工作，可是人家半字没提……” 邱佩南想想，也是，“我还有一句，”海岩又说话了，“说出来你别不高兴啊，你总觉着，你妹妹收不住人家……” 第89章 平趟！ 郑晓龙这人还是不错的，升为中心副主任的郑晓龙，提拔了两个平民家的孩子。一个叫冯小刚，一个叫赵宝刚。 平民家孩子想出头，那首先就得委曲自己，收敛锋芒，藏起个性。 “他啊，别提演红楼梦了，在凯旋在子夜当中，他就演一越南人，你不知道，他有一梦想，就是在路边盖一炮楼，见人就收费，碰到漂亮姑娘，就拉进炮楼里……” 一桌人都笑了，被人调侃的冯小刚也笑了，笑得不自然。 “我啊，也有一梦想……”唐秦见不得这些人没完没了地开玩笑，这玩笑有些扎耳朵。 虽说不是早年了，早年“大院子弟”是最牛逼的，人人穿军服，现在是什么年代，改革春风吹满地，当大院子弟们复原回京，发现时代变了，自身地位急剧下降，大家都开始崇拜有钱人和明星。 所以，其中有人不甘心，也想成名成腕儿、赚大钱。 拿王朔的话形容就是：于是沉潭泛起，舞文弄墨。 “您的梦想是什么？”马未都就象一个相声演员，赶紧搭茬，嗯，看着唐秦这张英俊的脸，别说，能让大院里长大的嫦娥看上的，也不是凡品。 “我啊，就想驾驶军用吉普车，奔驰在万寿路上，突然间，就被一交警拦下，要查证件……” 唐秦笑着说着，“然后呢，我自己不紧不慢摘下白手套，掸去车前盖上厚厚的灰尘，代表上将的5颗金星赫然出现。 交警大惊，慌忙一个立正，敬礼致歉……” 哗—— 包房里笑成一片，马未都也大笑，可他明白，人家这是拿自己开涮，给冯小刚解围呢。 这一桌，就两平民子弟，天然地抱团。 嗯，冯小刚也笑着，得，我记住了，如果将来我拍电视剧，非把这一段拍进去不可…… …… 酒没少喝，趁着上厕所的功夫，唐秦当着冯小刚撂下两句话，“嗯，有时不得不说一些违心的话，我能理解……象张艺谋，象我……这都是自个儿生砍出来的，没背景，谁也指望不上，人，还得靠自己……” 冯小刚戚戚然，茫茫然看着唐秦提上裤子，腰缠万贯，不腰缠万丈，唉，人家的本钱就是这么厚实！ “我啊，整天价看稿子，就是看不到未来，我一怒之下就辞了职……”包间里，马未都正在白话。 “未来是什么？未来是历史的影子。未来你不要以为你都能创造，大部分历史都是重复。所以当你拥有充分的历史知识，对过去的事越来越熟悉的时候，未来就在你的手中。”唐秦笑着举起杯子。 “嘿，这句话我得记下来，太有哲理了……”马未都赶紧找纸笔，这样子，还真不象那个在电视上侃侃而谈的大爷。 “我家里有一对插瓶，哪天您得空儿，给我掌掌眼……” “行啊，”听他说起古董，马未都眼睛都亮了，“我哪天都有空儿，就看您，您不是还要到新加坡吗？” …… 唐秦与几位聊得很好，海岩就悄悄跟邱佩南笑道，“就丫这张嘴，再枯燥的事他都能给你侃出花来，还有哲理，你不服都不行。” 邱佩南也没想到，没想到电视上的唐僧这么能侃，丫都把他侃晕了，他就感觉他们这些人都是老百姓家的孩子，人家才是大院走出去的！ 得，要不妹妹跟着西游记剧组吃了五年的苦，为的是什么啊！ “您一首诗，全国人民都知道了，一部西游记，全国人民都知道了，您也来篇小说，也让全国人民都知道……别让丫整天价四六不懂，不知道自己是谁了……”马未都今天兴致很高，最后又拿王朔开涮。 “他啊，就住在北影厂，改剧本呢。”郑晓龙也接上一句。 “你们两人住一块……”冯小刚端起杯子，可是没有人接他的茬。 唐秦知道，这一年，对于中国电影创作来说是困难重重，却是王朔逆天改命的一年。 《顽主》，《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轮回》和《大喘气》接连搬上大荧幕，这一年被大家称为“”王朔电影年”，自此以后，王朔在当时的文学界可谓是名声显赫，毫不夸张的说，这个时代的京圈导演，几乎没有几个人没有拍摄过王朔写的小说…… 唐秦看着王朔，王朔依旧腼腆地笑笑，就这么横了唐秦一眼。 “我哪会写小说啊，我就是一演员，写诗都是业余的……” “那您这位业余作家，就写一篇小说，”冯小刚又赶紧说道，“我们大家都等着看哪……” 写小说？ 唐秦还真没有这个想法，整天拍戏就累死累活的，他现在的小日子过得舒坦着呢，陶慧敏、何晴整天过来吃面条，赶都赶不走。 夜色渐深。 北影厂门口处的宣传栏前，只要厂里有什么新片，都会在这里发布，“哟，你才回来啊，怎么这么一身的酒气啊？”何晴与陶慧敏好象就等着他呢，一左一右就围了过来。 嗯，新洗的澡，身上还有肥皂的香气，唐秦感觉到自己就口干舌燥了。 “你看，那里还有两醉汉……”陶慧敏指指门口，不是王朔和冯小刚是谁。 此时的北影，进门还是要通行证的，等闲人等进不来，冯小刚在门口磨蹭半天，愣是进不了门。 “他是我哥们，”王朔声音就大起来，“我就住北影厂，北影厂也拍我的电影，现在哥们在中国电影界，平趟……” 可是，在电影界平趟的他，还是没能让冯小刚进门。 就在冯小刚要离开的时候，唐秦过来了，“刘师傅，这是我一朋友……” “得，张厂长和谢导都说了，您是我们北影厂自己人，既然是您的朋友，那登记吧，”刘师傅可不认识王朔，他嘴也挺损的，“就你这样的，还在中国电影界平趟呢，我这儿你都趟不过去。” “唐老师……”能进北影厂了，冯小刚屁颠屁颠就围在了唐秦身边，眼光不断在陶慧敏和何晴身上打量着。 “嘿，知道您的，还以为您在这儿拍电影，不知道您的，左拥右抱，东宫西宫的……”王朔却感觉丢了面子，上来就挤兑道。 “你这个人，怎么说话呢……”唐秦还没有说话，何晴就气不愤了。 王朔也不想说话了，他真的喝高了，“那，我们就等着看你的新书……” 嗯，看着这两人的背影，唐秦问道，“你们说，我能在电视，电影界平趟吗？” “能啊，”陶慧敏眼里，唐秦无所不能，会下面条还会演戏，“你不是中华电视台的吗，没听大爷说吗，你是北影厂自己人，这还不算在电视和电影界平趟啊。” …… 昆仑饭店里，邱佩南没有回家，与海岩一起，游泳呢。 “哗” 他打了一个水花，就问道，“老侣，你觉着，这人怎么样啊？” 海岩抹把脸上的水珠，“我实话实说啊，这个人，懂人情，会说话，也有野心，关键是人家的平台好，你看，全国的演员导演，有横跨央视和北影的么？” “不过，我怎么看他，老觉着他好像认识我们，不是今天才认识，是认识好久了，对我们这些人知根知底，那双眼，能看到我们心里……” “并且，他跟我们看看搭话，总得问问你是干嘛的，在哪工作，可是人家半字没提……” 邱佩南想想，也是，“我还有一句，”海岩又说话了，“说出来你别不高兴啊，你总觉着，你妹妹收不住人家……” 第89章 平趟！ 郑晓龙这人还是不错的，升为中心副主任的郑晓龙，提拔了两个平民家的孩子。一个叫冯小刚，一个叫赵宝刚。 平民家孩子想出头，那首先就得委曲自己，收敛锋芒，藏起个性。 “他啊，别提演红楼梦了，在凯旋在子夜当中，他就演一鬼子，你不知道，他有一梦想，就是在路边盖一炮楼，见人就收费，碰到漂亮姑娘，就拉进炮楼里……” 一桌人都笑了，被人调侃的冯小刚也笑了，露出一嘴的大牙，笑得很不自然。 “我啊，也有一梦想……”唐秦见不得这些人没完没了地开玩笑损人，这玩笑有些扎耳朵。 虽说不是早年了，早年“大院子弟”是最牛逼的，……现在是什么年代，改革春风吹满地，当大院子弟们复原回京，发现时代变了，自身地位急剧下降，大家都开始崇拜有钱人和明星了。 所以，其中有人不甘心，也想成名成腕儿、赚大钱。 拿王朔的话形容就是：于是沉潭泛起，舞文弄墨。 “您的梦想是什么？”马未都就象一个相声演员，赶紧搭茬，嗯，看着唐秦这张英俊的脸，别说，能让大院里长大的嫦娥看上的，也不是凡品。 “我啊，就想驾驶军绿色的吉普车，奔驰在美国的大马路上，突然间，就被一交警拦下，要查证件……” 唐秦笑着说着，“然后呢，我自己不紧不慢摘下白手套，掸去车前盖上厚厚的灰尘，5颗金星赫然出现。 美国交警大惊，慌忙一个立正，敬礼致歉……” 哗—— 包房里笑成一片，马未都也大笑，可他明白，人家这是拿自己开涮，给冯小刚解围呢。 这一桌，就两平民子弟，天然地抱团。 嗯，冯小刚也笑着，得，我记住了，如果将来我拍电视剧，非把这一段拍进去不可…… …… 酒没少喝，趁着上厕所的功夫，唐秦当着冯小刚撂下两句话，“嗯，有时不得不说一些违心的话，我能理解……象张艺谋，象我……这都是自个儿生砍出来的，没背景，谁也指望不上，人，还得靠自己……” 冯小刚戚戚然，茫茫然看着唐秦提上裤子，腰缠万贯，不腰缠万丈，唉，人家的本钱就是这么厚实！ “我啊，整天价看稿子，就是看不到未来，我一怒之下就辞了职……”包间里，马未都正在白话。 “未来是什么？未来是历史的影子。未来你不要以为你都能创造，大部分历史都是重复。所以当你拥有充分的历史知识，对过去的事越来越熟悉的时候，未来就在你的手中。”唐秦坐下笑着举起杯子。 “嘿，这句话我得记下来，太特么有哲理了……”马未都赶紧找纸笔，这样子，还真不象那个在电视上侃侃而谈的大爷。 “我家里有一对插瓶，哪天您得空儿，给我掌掌眼……” “行啊，”听他说起古董，马未都眼睛都亮了，“我哪天都有空儿，就看您，您不是还要到新加坡吗？” …… 唐秦与几位聊得很好，海岩就悄悄跟邱佩南笑道，“就丫这张嘴，再枯燥的事他都能给你侃出花来，还有哲理，你不服都不行。” 邱佩南也没想到，没想到电视上的唐僧这么能侃，丫都把他侃晕了，他就感觉他们这些人都是老百姓家的孩子，人家才是大院走出去的！ 得，要不妹妹跟着西游记剧组吃了五年的苦，为的是什么啊！ “您一首诗，全国人民都知道了，一部西游记，全国人民都知道了，您也来篇小说，也让全国人民都知道……别让丫整天价四六不懂，不知道自己是谁了……”马未都今天兴致很高，最后又拿王朔开涮。 “他啊，就住在北影厂，改剧本呢。”郑晓龙也接上一句。 “你们两人住一块……”冯小刚端起杯子，可是没有人接他的茬。 唐秦知道，这一年，对于中国电影创作来说是困难重重，却是王朔逆天改命的一年。 《顽主》，《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轮回》和《大喘气》接连搬上大荧幕，这一年被大家称为“”王朔电影年”，自此以后，王朔在此时的文学界可谓是名声显赫，毫不夸张的说，这个时代的京圈导演，几乎没有几个人没有拍摄过王朔写的小说…… 唐秦看着王朔，王朔依旧腼腆地笑笑，就这么横了唐秦一眼。 “我哪会写小说啊，我就是一演员，写诗都是业余的……” “那您这位业余作家，就写一篇小说，”冯小刚又赶紧说道，“我们大家都等着看哪……” 写小说？ 唐秦还真没有这个想法，整天拍戏就累死累活的，他现在的小日子过得舒坦着呢，陶慧敏、何晴整天过来吃面条，赶都赶不走。 夜色渐深。 北影厂门口处的宣传栏前，只要厂里有什么新片，都会在这里发布，“哟，你才回来啊，怎么这么一身的酒气啊？”何晴与陶慧敏好象就等着他呢，一左一右就围了过来。 嗯，两人都是新洗的澡，身上还有肥皂的香气，唐秦感觉到自己就口干舌燥了。 “你看，那里还有两醉汉……”陶慧敏指指门口，不是王朔和冯小刚是谁。 此时的北影，进门还是要通行证的，等闲人等进不来，冯小刚在门口磨蹭半天，愣是进不了门。 “他是我哥们，”王朔声音就大起来，舞马长枪地咋呼道，“我就住北影厂，北影厂也拍我的电影，现在哥们在中国电影界，平趟……” 可是，在电影界平趟的他，还是没能让冯小刚进门。 就在冯小刚要离开的时候，唐秦过来了，“刘师傅，这是我一朋友……” “得，唐秦啊，张厂长和谢导都说了，您是我们北影厂自己人，既然是您的朋友，那登记吧，”刘师傅可不认识王朔，他嘴也挺损的，“就你这样的，还在中国电影界平趟呢，我这儿你都趟不过去。” “唐老师，趟老师……”能进北影厂了，冯小刚屁颠屁颠就围在了唐秦身边，眼光不断在陶慧敏和何晴身上打量着。 “嘿，知道您的，还以为您在这儿拍电影，不知道您的，左拥右抱，东宫西宫的……”王朔却感觉丢了面子，上来就挤兑道。 “你这个人，怎么说话呢……”唐秦还没有说话，何晴就气不愤了。 王朔也不想说话了，他真的喝高了，“那，我们就等着看你的新书……” 嗯，看着这两人的背影，唐秦问道，“你们说，我能在电视，电影界平趟吗？” “能啊，”陶慧敏眼里，唐秦无所不能，会下面条还会演戏，“你不是中华电视台的吗，没听大爷说吗，你是北影厂自己人，这还不算在电视和电影界平趟啊。” …… 昆仑饭店里，邱佩南没有回家，与海岩一起，游泳呢。 “哗” 他打了一个水花，就问道，“老侣，你觉着，这人怎么样啊？” 海岩抹把脸上的水珠，“我实话实说啊，这个人，懂人情，会说话，也有野心，关键是人家的平台好，你看，全国的演员导演，有横跨央视和北影的么？” “不过，我怎么看他，老觉着他好像认识我们，不是今天才认识，是认识好久了，对我们这些人知根知底，那双眼，能看到我们心里……” “并且，他跟我们搭话，总得问问你是干嘛的，在哪工作吧，可是人家半字没提是，这城府，我都想不出他多大岁数了……” 邱佩南想想，也是，“我还有一句，”海岩又说话了，“说出来你别不高兴啊，我总觉着，你妹妹收不住人家……” 第90章 大撒把 清晨，薄雾冥冥中，唐秦走出钱粮胡同。 身后，邱佩甯提着他的旅行包，昨晚，她到底睡在了钱粮胡同16号。 两人打了一辆出租，直奔机场，西游记剧组其他人都是先到中华电视台集合，再统一坐大巴去机场，可是杨洁导演不去，唐秦就不愿跟这些人掺合。 熙熙攘攘的机场大厅里，邱佩甯打量着唐秦，就有些得意，小伙子上下崭然一新，深蓝的t恤衫，淡蓝的牛仔裤，连脚上的运动鞋都是她托人在国外买的。 “出门在外，别委曲着自己……”邱佩甯又叮嘱道，活脱脱象是一个新婚不久，又要离别的小媳妇儿。 嗯，唐秦答应着，国际航班检票口，人还真不少，有老人送子女的，也有中年丈夫送妻子的，还有……一少妇模样的人，正泪眼婆娑地打量着一年轻人，年轻人却不时看看手表，一脸兴奋的样子…… “国外有那么好吗，都削尖脑袋往外钻……”机场里人来人往，邱佩甯抬手就给唐秦整理着衣服领子。 唐秦却看到，那小媳妇模样的女子，就在丈夫进入检票口的时候，就趴在了玻璃上看着他，里面，透过玻璃看去，当丈夫的一脸喜气，挥挥手里的机票就走了进去…… “走吧。”邱佩甯已经看到章金来、马德华、阎怀礼等人，里面没有杨洁导演，唐秦就感觉索然无味。 “回吧。”唐秦看一眼眼前的女人，摸了摸她的头发，转身也朝里面走去。 邱佩甯一愣，转身就跑上了二楼…… 首都机场坐电梯上二楼，总有一个角落可以看到他通过安检的背影…… 象是心有灵犀一般，就要进安检了，唐秦就回过头来，他也看到了那个站在二楼的她，他挥挥手里的机票，就只剩下一个背影…… 邱佩甯怅然若失，六年了，这好象第一次与唐秦离得这么远…… …… 新加坡，观众很热情，可是不论走到哪里，唐秦除了拍照就是拍照，邱佩甯悄悄在他包里放了二百美金，买胶卷的钱足够。 拍这么多照片，他就是想带回去，让杨洁导演看看，看看西游记在新加坡有多受欢迎。 第二天晚上，把录像带交给许镜清的朋友，他突然感觉到自己这次新加坡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嗯，是得干点事儿了。 给自己泡了杯茶，找来宾馆里记事本，唐秦却一个字写不出来，他看着夜晚城市的灯火，却又想到了机场那个女人…… “熙熙攘攘的机场大厅。 李汝正送别去加拿大自费留学的妻子。妻子很兴奋，李汝却相当平静……” 唐秦喝了口茶，就让李成汝当主角好了，这小子，当年还想演唐僧，可是杨导打死都不同意，没办法，只好让他当了剧务。 “混不好就回来，别死扛着。”李汝一幅无所谓的模样，bj爷们就这样子，越是无所谓，越是大大咧咧，伤得越深，疼得越久。 “你是不是后悔送我走了？” “我没那么脆弱，再说，跟你结婚这几年，把好朋友都冷落了……”李汝转过身去，看着机场外面停着的大巴，“其实我也知道，你这一走，就是肉包子打洋狗，将来发了，别忘了给我寄点钱来，就算是情深意重了……” 女人听闻，只是推着行李车，亲吻机票，一点没有离别的伤感…… 看着妻子进去，李汝快步登上二楼，目送妻子的身影消失在海关进口。 就在他坐下想平复一下内心的情绪的时候，突然，一个男人把一个面色苍白的女人推到他的怀里，告诉他，飞机马上起飞，请他把这个女人送到医院里。 还没等李汝反应过来，那人提起行李，登机走了。 …… 医院里，一小护士睇着眼睛走了出来，“看什么看，妇科手术，那边等着去。” “怎么样了？”李汝问道。 “大人没什么事，孩子没保住，……” “那就不要了。”想想男人在机场的嘴脸，李汝就很生气，还有这样的男人吗，自己的爱人小产，他竟把她推到一个陌生男人的怀里，机票可以改签，女人的命没了，什么也就没了。 “你倒挺想得开，让你爱人受多大罪。”小护士揶揄道。 “她不是我爱人……” “你们什么关系，我们医院管不着……不过我提醒你，她可是流产，别光想占便宜，不想负责任。” “哎，怎么说话呢……我占她什么便宜了，是她丈夫硬塞给我的……” 李汝将女人送到医院，这个女人流了产，但两人从此却成了朋友。 她叫……？ 嗯，女主角，唐秦毫不犹豫写上江珊两字。 她叫江珊，，丈夫走后，她一直雄心勃勃地实施着与丈夫团聚异国他乡的计划，而李汝却清楚，他的妻子一去将永不再回头，心中十分怅然，也很孤单，下了班没事儿干，也没地儿可去。 朋友结婚，他去道喜，最后客人都走了，新娘子都和衣躺在床上，他的朋友眼睛都睁不动了，他也不走…… 写到这里，唐秦都笑了，人家洞房花烛夜，有这么祝贺的吗？ “你们拍过结婚照吗，就是外国人放壁炉上那种……只要你别三天两头的结婚，照片算我随的份子。” 嗯，自己这京片子，京式碎嘴子，唐秦感觉很到位了…… …… 在单位的摄影室，李汝指导俩人结婚照摆造型： “含情脉脉！”“勾肩搭背！”“猛一回眸！”“眉来眼去！”“得意忘形！”“暗送秋波！” 好嘛，这一通折腾，小夫妻真的是受不住了，看朋友一点主动性都没有，李汝就问：“咱们这是谁结婚呢？” “不瞒你说，我也正纳闷儿这事儿呢。”朋友无精打采地答道，他是真的抗不住了。 …… 小说唐秦倒没打算写成长篇，顶多一中篇，十几万字，可是还没写完，剧组在新加坡的演出就结束了。 得，这就打道回府了…… 飞机起飞发出巨大的轰鸣，新加坡的纷扰和繁华都已抛之脑后了。 中午时分，演出团一行回到了久别的bj，唐秦抬头看看夏日的艳阳和有些灰蒙蒙的天空，与大家一起走出机场。 “唐秦，唐秦……” 走出机场，人群中，他迎面就看到了热烈挥手的李成汝，还有一身白色连衣裙的邱佩甯，人群中，她依然是那么冷艳高傲，却在定定地看着他后，快步走了过来…… 拥抱，长久的拥抱。 “哎，你们这算是怎么回事啊，这才多少日子没见啊，跟隔了三秋似的，哎，说你们呢，唉，我就当什么也没见吧……”李成汝无奈地转过头去。 “哎，你这身衣服……”唐秦笑着退后几步，上下打量着邱佩甯。 “这就是赵茹华老师给设计的，怎么样……”邱佩甯笑道，“台里的女同志，都问我是在哪儿买的呢……” 第91章 初试 “秦子，从新加坡回来了？” “怎么样，在国外吃得还行？” “瘦了，真的瘦了，这演出本来就是个辛苦活儿……” …… 不算久别，可是唐秦回到剧组，还是受到了热烈的欢迎，关系近的扯胳膊、捏脸蛋，关系远的握手、打招呼，弄得他真的好象这个剧组里的心肝宝贝。 “导演，这是给您的，南洋咖啡，喝了提神……”唐秦来到谢铁骊跟前，他知道谢导经常熬夜，也好喝浓茶。 “赵导，您也尝尝，正宗的白咖啡……” “刘哥，最近脖子又疼了吧……对，这就是膏药，虎牌的，新加坡老牌子……” …… 东西不论多少，唐秦有心了，剧组里一时欢乐融融。 “秦子，怎么样，还成吗？”赵元导演笑着走过来。 她的意思，唐秦明白，如果在状态的话，今天就拍一场戏，没有状态的话，就得现调整，后面再拍。 恐怕剧组里都在担心，他出了趟国，这心就定不下来了。 心不定了，还能演好戏吗？ “功夫没落下，台词我都录到录音机里，整天都听……” 这孩子，谢导笑着看看这里，赵元导演已经陪着唐秦走进化妆间，一边化妆一边给他讲戏。 这一场戏曹公原着中就叫贾宝玉初试云雨情，可是剧本中却简化了许多，台词也不多，更没有感情动作戏。 “导演，我可以了。”唐秦根本没有看剧本，剧本都在脑子里装着呢，他自己的台词背得滚瓜烂熟，就是对手演员一时忘词，他也能提示得出来。 …… 灯光，打板，开拍。 一老嬷嬷从侧门上，“袭人，怎么还不给宝玉穿衣服，老太太等着哪……” 袭人答应一声走了进来，唐秦已是从秦可卿的床上坐了一起来，一脸惆怅地任袭人给他穿上外裤，他抬眼打量着墙上所挂的海棠春睡图，想起梦中的旖旎风光，脸上就露出迷茫，也有向往…… “这孩子，功夫没搁下。”赵元导演也在监视器后面，这表情，这眼神，都很到位。 一个年轻男子与一个成熟女人春风一度，可是对方还偏偏是他的侄媳妇儿，但是在梦中又是那样漂亮旖旎，温柔多情，梦醒时分，留给他的只有惆怅和茫然…… 扮演袭人的演员脸上就露出惊奇的表情，“这是怎么了？” 她在给唐秦系裤带时，刚伸手至大腿处，只觉冰冷粘湿的一片，吓的忙褪回手来。 唐秦红了脸，跪在床上就转过身去。 嗯，这个动作好，比原着和剧本中好多了，本身贵公子也不需要向一个贴身侍女去解释，况且他又是一个初经人道的小男人。 谢铁骊导演突然抬头，他的身后，陶慧敏看得比他还要上心呢。 …… 袭人本是个聪明女子，年纪又比宝玉大两岁，近来也渐省人事。今见宝玉如此光景，心中便觉察了一半，不觉把个粉脸羞的飞红，她起身出去，另取出一件中衣与宝玉换上。 “来，快把裤子换上。” 此刻的唐秦已然钻进被窝，是啊，光屁股换裤子，象话吗？ 袭人只能把手伸进被子，唐秦就在被子底下扭股糖似地转了起来，“你老实说，你刚才梦到什么了？”袭人只能含着羞悄悄地问道。 “好姐姐，这件事，你可千万别告诉人。”唐秦红着脸招招手，袭人就把脸凑到了他的嘴边。 哎呀—— 好好地拍着，大家都吓了一跳。 袭人红着脸就站了起来，陶慧敏也吓了一跳，不会是唐秦把人家怎么着了吧，可是这摄影机就在跟前呢，他能怎么着，他敢怎么着啊。 “停。” 这个时候，谢铁骊导演也叫了停，“怎么回事？”他的脸已经沉了下来，他在监视器后面没发现有什么问题啊。 “他，唐秦他……说……” “说什么了，什么时候说的，”谢导想想明白了，刚才袭人把脸凑到唐秦嘴边的时候，唐秦肯定说什么了，“怎么说的？” 哎，整个剧组就热闹了，说什么，大家都在关心着这个，这不是趁着演戏悄悄干点什么吧。 陶慧敏都脸红了，还真以为你是怡红公子，没想到趁着演戏在人家耳朵边上……她跺跺脚就想走开，可是还是没走，她也想听听，他到底跟人家袭人说什么了。 “导演，”唐秦笑着从床上坐起来，饰演袭人的女演员忙退到一边，“这里是没有台词，可是我得把刚才梦到的给她说一遍……” “嗯，为什么要说？”谢铁骊看着这位年轻的演员，他是有想法的，嗯，即使是拍摄这样的戏，他仍然有想法。 “导演，虽然坐在电影院里的观众听不见，我可以不说，可是我感觉说了更真实，也让她……”他一指袭人的扮演者，“能进入到这个氛围，我想追求一种表演的真实感……” 表演的真实感？ 老老实实，真真实实地去演戏！既然剧本中要说，那就老老实实地说，而不是假模假假样的。 谢铁骊动容了，这是导演的追求，也是演员的追求。 作为演员，要真实地“生活”在舞台规定的情境中，真听、真看、真感觉、真思考，达到表演的真实、有机和自如…… 就象唐秦说的一样，银幕下的观众听不到他说什么，可是他仍然要说，就象剧中的人物一样，首先，从表演上就不湖弄观众。 当然，唐秦也可以不说，就是把嘴凑在袭人耳边，袭人也可以演下去，可是这就不真实了，袭人的表演那气场，就象中间断档一样，接不上来了…… 这是什么，这才是真演员，认认真真演戏，老老实实作人！ 这些演员，哪怕只有一个细节，他都能在石头缝里给你扣出水来，他们就有一个特性，那就是较真！ 他也比较过认识的许多明星，他们较真吗……有人一连赶几场戏，同时拍着好几部电影，他们想较真也没有心思…… “较真，真好……”他心里赞赏，可是面无表情道，“继续。” 啊！ “导演，真说啊？”演袭人的演员就羞红了脸，唐秦说的是，警幻仙子把我带到可卿的房里，然后…… “真说。”谢导面无表情。 唐秦马上又躺下了，袭人没办法，又把脸靠在了他的脸上，这一时间，真真羞得满脸通红，心也跳个不止…… 这一段，曹公在原着中是这样写的，说到云雨私情，羞的袭人掩面伏身而笑。 宝玉亦素喜袭人柔媚姣俏，遂强拉袭人同领警幻所训之事，袭人自知贾母曾将他给了宝玉，也无可推托的，扭捏了半日，无奈何，只得和宝玉温存了一番。 自此宝玉视袭人更自不同，袭人待宝玉也越发尽职了…… “嗯，这就是一个好演员，可以带戏，把别的演员带入情境……” 从监视器后面看了袭人的状态，谢铁骊导演站起来，捶捶自己的老腰，这人上了年纪，长久地坐着，就感觉腰受不了。 赵元导演也感觉袭人演得好多了，这小伙子一回来，拍摄进度都加快了，“他可是我们剧组的福星……” “小唐有对象了吗？” “没听说，”赵元导演看看一旁背剧本的陶慧敏，刚才还是一脸嗔容，现在又喜上眉梢，谁让两位导演轮着夸呢，“听说，三个孩子挺要好，小唐还给小陶和小何下面条呢……中华电视台的嫦娥还常来看他呢……” 谢铁骊不说话了，演技好，会来事，人又长得英俊，这样的小伙子，身边的莺莺燕燕是少不了的…… 嗯，下午没有唐秦的戏份，那个李成汝就又来了。 “唐秦，你不知道，现在咱们的衣服在京城有多火？” 哦…… “好些服装店都堵到我家里了，就等着提货呢……这没办法，我还得告诉服装厂加班加点，再生产一批……” “嗯，也别光白色的，黄色的，红色的，绿色的……各种颜色的衣服都来一批……”唐秦叮嘱道。 “我记住了，不过，唐秦，看这光景，我们得成立公司，”李成汝坐在唐秦的床上，憧憬着未来，“你说，要么就叫唐邱李……” 唐秦，邱佩甯、李成汝，他各取一个字，“还糖球呢！”唐秦笑着就把这个给否了。 “你们俩的生意，我不掺合。”邱佩甯笑着摆摆手。 “要么就叫唐李，或者秦如……” 还秦淮茹呢，唐秦一摆手，“就叫唐李吧，大气……” “得，糖炒栗子，……合着我们发财，”李成汝站起来，“这生意，我看哪，可真比倒腾国库券挣钱快……” “嗯，挣了钱，你先买一摩托车，也别整天骑着自行车挤公交车了，”唐秦笑道，“不过，有一样咱得说好了，有钱了，可得拿媳妇儿、儿子好一点，咱不能当陈世美，换媳妇儿的事儿，咱不干……” 李成汝突然就想笑，他看着唐秦穿着贾宝玉的戏服，真真的一个怡红公子。 就这位，还在一本正红地指点着他，不要换媳妇儿，你自己都什么黛玉宝钗的左拥右抱呢，还跟袭人试了什么情，你还好意思说我…… 《轮回乐园》 第92章 铜臭气 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压心底压心底不能告诉你，晚风吹过温暖我心底我又想起你，多甜蜜多甜蜜怎能忘记…… 哦，浪漫的夏天过去了，只给国人留下粉红色的回忆。 夏天过去，秋天也很快别离，冬天就正式登场了…… 一九八八年的冬天，很冷。 呼—— 唐秦哈口气，用力搓了搓手，好嘛，今天可要从上海赶回bj了。 算起来，这是剧组二下江南了，江南没有暖气，到了冬天就湿冷湿冷的，这是唐秦最不能忍受的了，这天气，猫在自己的四合院里，守着烧得正旺的炉子，炉子上再置几个烤红薯，隔着窗玻璃，看院子里猫狗打架，那别提就多舒服了…… “大家休息一下，明清楼的戏份，还有一场……” 长途劳顿，谢铁骊导演虽然也疲乏，可是架不住满心的欢喜，第二部，第三部都已打上拍摄，第一部还有一个镜头就可以收尾了。 厂里的要求是，尽快收尾，考虑明年影版红楼梦第一部上映，没办法，自己家的红楼梦，筹备比央视早，花钱比央视多，可是人家去年就播了。 播是播了，引起全民的批评浪潮，这倒让北影厂下定决心，赶紧把自己的红楼梦公布于众。 雅文吧 谢铁骊导演说着，就在人群中寻找他的贾宝玉，小伙子在上海青浦大观园几场戏，表现可圈可点，已经是全剧组，他最信任的演员，没有之一。 “导演，我在这儿呢。” 虽然是主演，可是唐秦还保留着在西游记剧组时习惯，帮着剧组的工人抬道具。 走到谢导跟前，看着他带着老一辈那种蓝帽子，穿着羽绒服，唐秦怎么就感觉不伦不类，可是老一辈艺术家就这风格…… “小唐，就看你的了，明天第一部最后一场戏，宝玉立雪……” 明天有雪吗？ “王厂长看过天气预报了，没有雪，也要拍，”谢铁骊道，“这是第一部的最后一场了，我们不能再等了……” …… 剧组的人慢慢都散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嘿，我在这儿都等你半天了……”出了厂门，就看到缩着脖子的李成儒，胯下还有一崭新的摩托车，这是两天前刚提的。 两天前，唐秦还在上海，两人通电话，公司的门脸，李成汝都租好了，再找一会计和财务，再找一前台，公司就有了。 “唐秦，你不是说年底我们不做小店的生意了……” 摩托车飞快地行驶在京城的大路上，李成汝回头喊着，可是大风一吹，这些话就又被吹回到嗓子眼里。 今天夏天，两人开始自己设计服装供给各中小服装店，就当 别人还在上货出货时，唐秦就发现，京城有很多专门做出口的服装厂。 他就开始安排李成汝进上好的面料，然后找赵茹华设计，和服装厂合作，把服装供给各大商场。 “王府井、西单、东安市场，我都去了，人家不认咱们的货……”李成汝终于喊出来了。 “那还等什么，也别回钱粮胡同了，我们直接去王府井……”唐秦探着头，就在李成汝耳边大声喊着。 …… “唐秦是谁？”王府井的总经理邹宇来站在商场里，巡视着自己的地盘，身边的一些人纷纷摇头，是啊，大家认识唐僧，不认识唐秦。 “就是想往咱这供货呗，也没名，也没气，能进得了王府井……”他都这样说了，手底下一中层干部赶紧的就把骑着摩托车而来的两位要打发走。 “我们的样品还在你们这儿呢……”李成汝心里的火就熄灭了，这事还没点眉目，就这么结束了？ 唐春也想不到是这样的一个结果，本来心里点燃了一盆火，可是王府井不问青红皂白就给他浇灭了。 “他王府井不是无底洞，更不是火焰山，走，我们去会会他。”唐秦倒不着急，在这个年头，他这个奶油小生，是靠脸吃饭的。 “这行吗？”李成汝紧跟上来，十件八件样品也没多少钱，可是唐秦这张脸值钱，让人家当面给撅了，传出来多没面儿啊。 行不行，唐秦还是带着他直接闯了进来。 “你是唐僧……”一见面，邹宇来倒先开口了，“你不是演员吗，怎么想要在我们这里租柜台？” 哦，李成汝笑了，这张脸终于排上用场了， “我一哥们的买卖，”唐秦也不多说，“公司就叫唐李服装有限公司……我们是真心实意来王府井的，样品也已经带来。” 唐李？ 邹宇来倒不想看样品了，从这个公司的名字看，唐秦当然在其中，“我看这样，你们的衣服可以进王府井，对，不用什么担保，你这张脸就是信用，中华电视台的人能坑我吗？唐僧能坑我吗？” 邹宇来一句话，事儿就解决了。 这象极了后面几年陈晓旭代理长城广告，人家冲着林黛玉就把代理权给了她。 “唐秦，我真没想到，当演员真好……”出了王府井，李成汝发动了几次摩托车都熄了火，他干脆就掏出烟来，“我前前后后跑了十几趟，得，你一句话，问题就解决了……” …… 唐李公司的服装打进了王府井，现场那叫一个火爆！ 李成汝又拍了一些刘晓庆、朱琳、魏慧丽穿着自己家服装的照片，特意到挂历厂作了一批宣传画，这下更好的，柜台跟前，直接排队交钱了。 排队买衣服，这多少年，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了，那可是计划年代的事儿，可是今天，就在王府井，广大人民群众又演了这么一出。 “这抽屉太小了，”一个服务员埋怨道，弯腰开始拾起地板上散落的人民币，“钱都装不下了。” “是啊，玻璃厚实，柜台也厚实，就是抽屉不厚实，”另一个服务员捶了捶自己的腰，也开始捡钱，“这个小抽屉，我真怕被撑破了。” “你别这样捡了，一张一张的捡得到什么时候，”李成汝走过来，直接拿起了放在一边的笤帚和簸箕，“用这个吧，都先扫起来。” 啊！ 几个服务员笑成一片，扫帚扫钱，人生中还是第一次听说，第一次这么干！ 她们互相取笑着，打闹着，拿着手里的扫帚，扫着地上的钞票。 在这里上班哪儿都好，抽屉恐怕就是这些漂亮姑娘最大的烦恼了：放钱的抽屉太小，每天收的服装款满溢而出，下班扎帐时还要到地上扫钱。 一簸箕一簸箕的钞票被扫了起来，李成汝直接拿着一个编织袋过来，这种编织袋是农民用来装化肥的，一个袋子能装五十斤，“不用数了，直接放里面，四点了，银行要下班了，我们得抓紧。” …… 大院子弟哪个从小没有见过世面，可是邱佩甯感觉心跳得厉害，这才不过半年光景啊！ 看着李成汝扫钱的样子，她的眼前总浮现出唐秦走穴时从毛衣里往外掏钱的场景…… “这就是他的柜台？”快过年了，邱佩南也来到了王府井，跟妹妹一起。， “人家在西单、东安市场也都有柜台……整个京城，时尚潮流的衣服都是经他的手……” 不需邱佩甯说，邱佩南也算看明白了，人家这流水，公司能不挣钱吗？ 并且，这还是细水长流，不象有些人倒腾批文，挣的是不少，可是过的是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你说，将来，这小子会不会成为京城最有钱那拨人？”从部委到办公司，习惯了手上资金以亿计算的邱佩南无精打采。 “哥哥，你错了。” 哦？邱佩南看着妹妹， “他就是一个演员。”邱佩甯很平静道。 演员？有这样挣钱的演员吗？ 前阵子，邱佩南才听说，就是影版红楼梦剧组，厂里给演员定的是七块钱的补贴，可是有演员嫌少，最后王洋厂长亲自拍板，每人涨到七块三，就为了三毛钱！ “你问一下他，过年他回琴岛吗，如果不回，就来咱家过年吧。”邱佩南竖起大衣的衣领，跟妹妹走出王府井。 “我听说他还有一场戏，最后一场了。”邱佩甯看看空中，彤云密布，却仍不见雪花。 邱佩南突然就笑了，“哎，开个玩笑，你别介意啊，你说，贾宝玉有了钱，还是贾宝玉吗？” “那是谁？”邱佩甯听出哥哥话里有话。 “薛蟠呗，身上一身的铜臭气。”邱佩南笑着，就往前走去。 第93章 你的书卷气去哪里了？ 北影版红楼梦的最后一场戏，宝玉立雪，开拍。 谢铁骊导演仍是戴着蓝色的帽子，就象一工人师傅，开始给本场戏惟一的主角唐秦说戏。 “……宝玉在微醉中奔向园内，如痴如醉任雪花飘洒落满全身，直至变成一个雪人……” 哦，雪人！ 在场的众人都笑了，林默予老太太、陶慧敏、何晴、刘晓庆……主要演员几乎全来了。 剧组的工作人员也全部到场，最后一场戏，可不得有始有终吗。 大家都很轻松，这场戏没有对戏，没有台词，只是唐秦的个人表演，从前面看，小伙子一遍过也不是没有可能，顶多两遍，大家就可以收工，可以准备过年了。 “小唐，你注意，下面我的镜头会转向贾府门前两个石狮子，然后再转到你的身上，你伫立在白茫茫的大雪中，彷佛离开了污浊的现实……” 遗世而独立…… 唐秦一边酝酿着自己的拍摄状态，一边听谢导讲戏，“焦大说，贾府内，只有门前的两个石狮子是干净的，其实，贾宝玉也是干净的……” “你要表现出他那种书卷气，在书卷气的基础上，演出那种心中不含杂尘的纯净，就如这冰雪琉璃世界……” “明白，导演。”唐秦身着铜绿色戏服，头戴红缨紫金冠，化妆大姐正在给他补妆。 在一起相处一年，谢导的导演艺术，既有浓郁的民族特色，，精细的人物刻画，还有优美的抒情色彩，他讲究的一个诗的意境，老导演的功力实在太深了。 “一遍过，今天我们俩请你出去下馆子，就到前门吃肯德基家乡鸡。”陶慧敏今年的戏都已拍完，她穿着一红色的羽绒服，戴了自己织的白色的围巾，在这个冰冷的冬季，既火热也纯真。 “我听厂里人说，王府井最近开了一专柜，很火爆，大家买衣服都得排队，拍完，我们逛王府井去……”何晴却是白色的羽绒服，下面穿了一双小巧的靴子，浑身上下散发着温婉古典的气质。 “成啊……”唐秦答应着，他长吸一口气，空气太过清冷，可是肺里好象霎时间就变得干净了。 这是他的习惯，每当上场前，就靠着呼吸调整状态。 “小唐，可以了吗？”赵元副导演笑着询问，唐秦正待回答，一身蓝色中山装，头戴蓝帽子的王洋老厂长笑着走来。 “我啊，今天又来了……”看众人笑着迎上来，王洋厂长情绪很高，“老话儿说得好，凡事有始有终，我记得我们红楼梦，第一场戏我来了，最后一场戏我也要来……” 他看着一身戏服的唐秦，“当初，小唐也是第一场戏吧，今天还是你的戏份，”他笑着看着大家，“今天最后一场，还是看小唐，演得好，我们还是吃烤鸭，大家说好不好？” 好！ 对于这个德高望重的老厂长，剧组里的人、全厂的人都很尊重，谢导也笑起来，他招手示意王洋厂长过去，两人就坐在监视器后面，看唐秦的表演。 “有这样的演员，我们四百万打造的荣国府，就没白费，”看着唐秦潇洒俊逸，老厂长很满意，“央视打造的荣国府，规格就不对嘛，太小家子气，要论大气，还是我们北影，我看啊，小唐就应该到北影来，也不知这孩子让阮若琳灌了什么迷魂汤……” 站在他身后的张少庭和坐在他旁边的谢铁骊都知道，老厂长又起了爱才之心，只要是人才，他都要想方设法地挖到北影来。 “秦子，王厂长都来了，最后一场戏了，好好表现，奶奶还等着吃你的烤鸭。”林默予老太太就象看自己的孙子一样，满眼尽是慈爱。 “秦子……” 也不知王洋厂长听到了林老太对唐秦的称呼还是怎么着，他竟又站起来，“来，今天，我就活动活动我的老胳膊老腿，趁着我还能活动，我来给这场戏打板。” 哦—— 没有人说话了，一个大制片厂的厂长，今天要干场记的活儿，这待遇，“北影厂历史上独一份儿。”刘晓庆笑着说道，“王厂，您什么时候给我也打一次板儿，我死都值了。” “去，快过年了，喜庆点不成吗，”王洋笑着接过场记板，看向唐秦。 所有人都看着他，期待一条就过，红楼梦第一部就杀青了，大家又可以吃烤鸭了！ “道具，灯光……准备……”王洋老厂长顺带着也干了副导演的活儿，“红楼梦第一部第十二幕第六场第一镜……” 一声清脆的打板声落下，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窗外，雪花飘飘扬扬落下，已是一个天然的冰雪琉璃世界。 唐秦飞快地穿厅过廊，来到院中，监视器中就出现了他的背影。 这场戏中，谢导只安排了一个机位，就架设在房檐下的走廊上。可是从效果来看，这样拍空间很开阔。 唐秦慢慢转过身来，让自己的正脸对着摄像机，沸沸扬扬的雪花就飘在了他的头上，脸上。 监视器后的谢铁骊导演突然就叫了停。 王洋是厂长，也懂导演懂艺术，可是拍摄上的事儿，他从不干涉，“小唐，这场戏有两个焦点，一是贾宝玉身上的书卷气，二是他身上的空灵感……” 谢铁骊导演站起身，又一次给唐秦说戏，“书卷气，就象你第一次拍摄时那个状态……” “嗯，导演，我再琢磨一下。”唐秦很心虚，书卷气，什么是书卷气，没有人说得明白，书读多了不叫书卷气，那也有可能是书呆子。 第二镜拍摄，他故意放慢了自己的节奏，在转身面对镜头的时候，自己个就先沉浸在这美好的世界中…… “给他近镜头。” 谢铁骊导演的电影，尤善中短镜头的转换，监视器里很快出现了唐秦脸庞的特写。 “停。” 可是谢导又一次叫了停，“小唐，还是书卷气，这是一种读书人的气质，也是百年大家族沉淀下来的一种气质，你不在状态……” “前面不是拍的挺好吗？”王洋厂长突然发话了。 嗯，突然就不好了……是不是没有感觉了？这书卷气，他的理解，可不是三年五年就能成的，比如说，刘晓庆身上，就没有一丁点的书卷气，让她出演王熙凤，倒象是本色出演。 “是不是旅途劳累，影响了状态，”谢铁骊也在寻找着原因，“这样，小唐，你再考虑一下，今天我们再拍几遍，道具先不用准备了，找到状态，我们争取一遍过。” 书卷气？ 唐秦苦笑，我怎么培养啊？读书？现读书还来得及吗？ 当然来不及，厂里正雄心勃勃准备着上映第一部，拍完这个镜头，马上就要作后期剪辑，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找，我们一起，帮助小唐把书卷气找到……”王洋厂长发动群众了，他们这个岁数的人，这似乎是万能的法宝。 “我看过天气预报了，一个礼拜后有雪，这一个礼拜内，小唐，把这书卷气找回来。” 唐秦无语了。 他看看陶慧敏与何晴，她们正关切地望着他呢，“一个礼拜，七天，能行吗？”何晴一脸的忧愁。 最后一遍拍摄，谢导还是不满意，看来今天的烤鸭是吃不成了，众人都是悻悻散去。 “全厂上下都在看着你呢，全剧组也在看着你。”陶慧敏也笑不出来了，“可是，到底什么是书卷气啊……” 第94章 梅尔辛教授 到底什么是书卷气，唐秦也不知道，或者，一千个观众眼中就有一千个贾宝玉，他演出来的贾宝玉，最后就没了书卷气？ “中午先吃饭，你们想吃什么……算了，我们一起去吃肯德基吧。” “啃的鸡？”何晴就笑了，“当初我刚听说这个肯德基的时候，我还在想，怎么不叫咬的鸡？” “你这得问问美国人，”唐秦大笑，“他们怎么起的名字！” “这鸡翅和鸡爪得啃，鸡腿得咬，美国人这么起名，不科学……”陶慧敏也凑趣道。 公交车很快行驶到bj前门，三年前，第一家肯德基在这里开业，原名却是叫作bj肯德基家乡鸡快餐店。 走进店里，看到的全是一米六八以上的女服务员，红色的毛衣，米灰色的裤子，个个都很漂亮。 哦，再看楼上，三楼还有新人在举办婚礼。不过这个时候能在肯德基举办婚礼，在bj是一件比较有面子的事情。 “你们这里有套餐吗？噢，给我来四份套餐。” “四份？”漂亮的女服务员笑道，三个人四份套餐。 套餐7.3元一份，包括2块吮指原味鸡+鸡汁土豆泥+菜丝沙拉+小餐包。 “不够我们再点，有啤酒吗？” “有，五星啤酒。”服务员惊愕之下，马上拿来听装的五星啤酒，当然，为了迎合中国人的饮食习惯，这里还提供白酒。 “好，三听啤酒。”唐秦回到座位上，“还有七喜，可乐，美年达，自己选。” “美年达吧。”陶慧敏也不知美年达是什么，纯粹想着快过年了，其实，此时，肯德基是此时很多人的西餐启蒙，不习惯自助取餐，拿着餐盘在座位上傻等的客人不在少数。 “再来两杯圣代。”唐秦已是打开一筒啤酒，自己个喝了起来。 两个女人也小口小口地吃着圣代，圣代杯里是一球冰激凌，上面淋上了草莓酱，撒上了花生碎，还放了几块罐头的菠萝、山楂、樱桃。 你要知道，九十年代的罐头和冰激凌都是不得了的稀罕货！ “你们说，什么是书卷气？”唐秦自己个就喝了一筒啤酒，“我身上没有书卷气？” 他好歹也是跟张寄蝶学过绘画和书法的，在体验生活和后来……也读过许多佛经，前世读书也不少，他自己身上会没有书卷气？ 可是人家谢导说了，他也不能反驳，人家说了就有人家的道理嘛。 “看不出，反正你不是那种老学究，带着厚厚的玻璃眼镜。”陶慧敏吃着圣代就笑了，冰激凌很好吃，让她忘记了唐秦身上还有拍摄任务呢。 “书卷气啊，就是翩翩公子，才子佳人……”果然，昆曲出身的何晴就理解歪了，照这思路，当时张少庭副厂长也就不用从bj跑到琴岛了。 “你们说，我在西游记剧组有书卷气吗？”唐秦突然抛出一个问题。 在西游记剧组的时候，陶慧敏不知道，可是从电视上看唐秦，一代高僧怎么会不读书呢。 “有啊，当初李成汝带我进组，我一眼就看到了你，你跟他们不一样……”何晴吸了吸手指，那红润的嘴唇差点让唐秦的思想开小差，“你就是公子……” 得，又来了，从两人这里找不到什么答桉了，唐秦拿起一份套餐，“你们慢慢吃，我得到史家胡同去一趟，账我结了。” “说好了是我请。”陶慧敏放下圣代就站了起来，这只是个借口，现在她想一直陪着唐秦，陪他度过难关，陪他……只要他想去哪里。 何晴却拿起了账单，哦，她手里的圣代就吃不下去了，这一餐，花了足足三十二块五，都顶得上她大半个月的工资了！ 相比较中国此时的消费水平，肯德基完全可以算得上高消费了，不少家庭要攒上一个月的收入来尝一尝肯德基。 “嗯，别担心，”唐秦笑了，“你们不是要到王府井吗，对，就是那个需要排队交钱的柜台，你们提成汝的名字……” …… 到人艺前，唐秦给郑榕打了电话。 郑榕已经退休，可是他还是答应回到人艺，他就在排练厅里等着自己的徒弟。 雅文库 唐秦走进排练厅，却没有发现熟悉的老人，蓝天野、于是之、林连昆……就是韩善续这些个老人也不在。 排练厅里，一位外国女人正在用德语讲着什么，她一头金发，看起来五六十岁的样子，旁边一个翻译看起译得并不好，坐在排练厅里的许多年轻学员脸上就是一脸的懵懂。 哦，这几年是中西文化交流特别多的时候，对西方艺术，中国正从茫然不知所措到渐渐了解，此时，人艺突然出现了一个德国女人也是正常。 “唐秦。”突然，有人就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一扭头，就看到了江珊那两弯月牙。 “还真是你啊，你不是在拍电影吗？”江珊周围，徐帆、陈小艺都在看着他，还有人艺的年轻人，冯远征、吴刚……敢情今天在小排练厅上课来了。 “唐秦，你知道格洛托夫斯基吗？”江珊悄悄就坐到了他的身边，“人家梅尔辛教授就是这个流派的直接传承人，人家是从西德过来的……” 格洛托夫斯基是斯坦尼拉夫斯基、布来希特之外的表演流派，梅教授从西德来到bj，人艺只负责路费、住宿和每天的早午餐，晚餐还要自己掏钱。 一个在此时的中国人以为最看重钱的资本主义国家的人，不远万里来到京城，不要任何报酬，是挺令人感动的事儿。 “吴……” 郑榕还没来，唐秦也就安心在这里上课，在训练中，梅教授使用了大量身体技术来激发演员的潜能，三四个小时的课程包括翻滚、跳跃…… “这也叫演戏？”胡军就抗不住了，他个子很高，大冬天，一身的汗。 “这叫体育锻炼。”何冰贼头贼脑地来了一句，他也是一脑门子汗。 “对不起，梅教授，我有脚气……”吴刚举起手，很痛苦地来了一句。 可是翻译却把脚气翻译成脚上有病，梅教授还以为他骨折了，马上准假。 “你是一张生面孔……” 训练完成，梅教授就坐在了排练厅的角落，一个一个地把大家叫过去交流，说缺点的时候，别人是听不见的，这也是当老师的艺术。 “哦，肯德基……”看到唐秦把肯德基递给她，这位外国老太太就笑了，“你的名字，哦，唐秦……谢谢你的肯德基……” “梅教授，您知道，什么是书卷气吗？”唐秦笑道。 第95章 我找到感觉了 八十年代的国人，对西德的印象，大概就是奔驰轿车，徕卡相机和柏林墙了。 可是，唐秦也知道格洛托夫斯基，这是德国表演的一个流派，他们会用一些生理刺激来启发演员，这个方法最大的好处就是你可以不准备戏，到了那句台词那个场景，你只要开始想那个生理刺激，情绪就一下子出来了。 fo 这是表演上最快的一种流派，用的不是感觉，是生理。 “我不知道中国的书卷气是什么，可是我也接触过许多知识渊博的教授，”梅教授笑道，“不要管演员在表演时想什么，关键是观众看到什么。” 哦，唐秦突然就明白了，他们，包括王厂长和谢导，他们看到一个做买卖的唐秦，一个做着国库券生意，服装生意的唐秦…… “你明白了？”梅教授看着唐秦，这个中国小伙子突然就沉默了。 “我想，我大概明白了……我可以跟她说一下吗？”唐秦一指场上，江珊正卖力地朗诵一段台词，她饰演的是雷雨中的繁漪，正在控诉自己的儿子周萍。 江珊是个聪明的演员，看得出，这段台词，她是模彷了别人的表演，又加进了自己的东西，嗯，小聪明…… “怎么，你来指导我？”江珊很意外，他们这帮中戏人艺班的学员，听梅教授的课都听了半个月了。 今天，唐秦是第一次来。 “对，那谁……帮我拿一个套子来。”唐秦看向冯远征，冯远征也不言语，直接从外面拿过一个麻袋，也不知从哪找来的。 放到鼻子底下，还有一种发霉的味道。 “哎，哎，你干嘛……” 江珊突然就感觉眼前一阵漆黑，唐秦已是把麻袋套到她头上。 大家起先还是惊讶的，后来就都笑了，笑过之后，胡军几个男同学甚至想来英雄救美了。 “别动，谁都别动，你在里面待一会儿，我让你说你再说……”唐秦看着手上的手表，“说台词儿时你要想着这个罩子，你要想着出来……能出来尽量出来……” 说吧—— “你父亲对不起我，他用同样手段把我骗到你们家来，我逃不开，生了冲儿。 十几年来像刚才一样的凶横，把我渐渐地磨成了石头样的死人。 你突然从家乡出来，是你，是你把我引到一条母亲不像母亲，情妇不象情妇的路上去！ 是你，引诱的我！” 哦，排练厅里的人都呆了。 梅教授却笑着鼓起掌来，“孩子，你不再理智，你就演好了这个角色……” “江珊，刚才这段台词真的是你吗？”胡军都说不出话来了，这一段，爆发力太强了。 一个继母与情人纠结的角色，一下子给江珊就这一段台词，就演活了。 “我怎么着了，我就是想从麻袋里出来……”江珊终于挣脱了套在她头上的麻袋，她看上去有点惊恐，也有点疲惫。 “你说得好啊，”冯远征也认识这位人艺班的小妹，“繁漪那种身在牢笼里的感觉，你都出来了……” 是吗？ “是谁让把麻袋套到我头上……” 江珊一下子就看到了唐秦，她刚才真的有一种在牢笼里感觉，不管是她自己还是繁漪，可能就是想出来，挣脱出来…… 嗯，让这麻袋一刺激，她真的演出了繁漪的感觉。 “唐，你是我见过的最快的掌握这种方法的人……”梅教授并没有吃唐秦买的肯德基，“告诉我，你是怎么领悟的？” 这个流派是一种极限的生理刺激，演员只要把情绪找对了，就能让观众，包括导演看到他们想看的生理反应。 你一定要找到最准确的那个刺激点，才能准确地反应人物此时的状态。 “对，就是那个刺激点，”梅教授很高兴，在中国，她似乎没有在人艺找到传人，这个年轻的小伙子是人艺的吗？ “我是中华电视台的，正在北影拍一部电影……” “你在演电影吗？我可以到你的表演现场看一下吗？……” …… “师傅……” “唐秦……” 人群中，唐秦看到了郑榕，可是江珊就粘了过来，“我们这么多人，学了半个月，赶不上你学半个小时，你是怎么做的？” “你以前接触过德国人的东西？”郑榕也很好奇，在西游记剧组，唐秦可是连发声都不会。 “没有，我就是感觉这个什么格体系，对演员来说太实用了，”唐秦笑道，“只要找准刺激点，就能演好，我想试试。” “唐同志，刚才梅教授说，虽然她不懂中国人的书卷气，可是她想，你可以听一听莫扎特的小夜曲，电影火的战车……”翻译走过来打断他，“梅教授也说了，她一定会到北影，看你的表演。” …… 黑暗中，北影的阅片室里，一盏台灯在亮着。 莫扎特的小夜曲，舒缓而富有意境，火的战车，遥远空灵…… 唐秦彷佛看到了黄昏中的大海，逆光的海滩……一轮落日挂在海平面上…… 哦，我可能找到书卷气了…… 这是一种戏剧的敏感，可以直接捕获人物的灵魂…… 当然，也可以直接捕获贾宝玉的灵魂！ 当然，他还要寻找那个刺激点…… 噗—— 从北影回到钱粮胡同家里，他就在桌子底下翻到了六月份动笔的那篇，吹掉上面的灰尘，他就开始动笔…… “…… 时光流转，除夕夜来临了，在周围喧闹的气氛中，江珊陷入了深深的空虚和孤寂之中。 “咱俩搭个伴……”李汝发出了自己的邀请。 “不，我一个人习惯了，你没有别的朋友了？”这个提议让江珊很是心动，可是她还是狠心地拒绝了。 “对不起，我不是不欢迎你来，主要是太不熟悉了……” 长时间的等待之后，她早已没了当年出国的热情。这时，单身的李汝敲开了她的房门，手拎一颗大白菜，而江珊的的态度很平静，好象就在家里静静等待他的到来， “没想到吧？” “进来吧，刚才分手的时候，我就觉着你还有点什么打算……” “我当时也看出来了，你心里不见得反对我的主意……只不过缺乏思想准备，菜店都关门了，这是在你们楼里拿的……”李汝实话实说，实在得让人心动。 “你还有这毛病？”江珊惊讶，这人看着也不象小偷小摸的人啊。 “我可是明着拿的，大过年的我要说买，人家也不好意思要钱啊，会和面吗……” “我可不会擀皮啊……” “会吃吗……” …… 这是王洋厂长给唐秦的最后一个礼拜的第三天。 唐秦一夜没睡，写了一个晚上，当邱佩甯拎着油条豆浆进门的时候，他还在写。 “王朔，我知道那人，你也别跟他较真，他们那帮人……”邱佩甯眼里很是鄙夷，“谁也看不起谁，我听我哥说，这人打小就坏， 他家楼下一同学，他打不过人家，人家往外一探头他就吐痰玩……唐秦，这真的是你写的？” 邱佩甯只读了两页，就决定，这稿子不能躺在四合院里了，“我得给你寄出去，当代，收获，人民文学，你说寄哪一家？” “写着玩呢，”唐秦笔也不停，他就是要寻找这种生理的刺激，极端的刺激，不用一个礼拜，三天，他相信自己就能演得好宝玉立雪。 “对了，你看，我现在有书卷气吗？”他站起来，就握住了邱佩甯冰凉的手。 第96章 道具车间，随便用 离王洋厂长给的时间还有两天，唐秦已经从钱粮胡同16号又搬回了北影厂招待所。 这里离荣国府最近，也有宝姐姐林妹妹在身边，没别的想法，在钱粮胡同住久了，他总感觉自己身上贾宝玉的气场会断开。 门被敲响了…… 他还以为是陶慧敏和何晴又来了，可是回头一看，谢铁骊导演就站在门口呢。 “哗啦——” 一阵椅子的响动声，唐秦赶紧就从书桌前站了起来。 谢导却是心里一叹，这个样子，可演不好宝玉立雪。贾宝玉走路轻快，可是他毕竟也是大家公子，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要有底蕴，书卷气就在这底蕴之中啊。 谢导也没说别的，就给唐秦布置了一项功课：练习国画和书法。 唐秦是有功底的，谢导就是为了让他找到这种沉浸在书香气里的感觉…… “怎么样？成吗？”谢铁骊导演出了小招，又来到北影的主楼，王洋厂长刚巧从楼上下来，水泥地面上就映出两个孤单的影子来。 “难说。”谢铁骊导演只回答了两个字。 实话实说，宝玉立雪这场戏，不是可拍可不拍的，拍，就是为了立体式刻画一个贾宝玉，拍也是拍他思想的转变，拍，也是为拍出诗情画意来。 嗯，王洋厂长心有点急，他是想着第一部赶紧剪辑完成，早日上映，他真的不想耽搁了，一天都耽搁不起了。 “我在北影，我就得看到我们的红楼梦搬上大银幕，明年就上，春节过后就上，如果这场戏实在不行……” 两人一起搭班子多年，他知道这个老伙计对艺术的要求，一个细节都马虎不得。 王洋老厂长很认真地看着谢铁骊导演，他其实看中了潇湘电影制征厂的一名演员，演读书人很是在行，如果实在不行的话，就让他来拍几个镜头。 雅文库 “那对小唐来讲不公平，也打击他的信心，他在剧组里会抬不起头，也不利于以后的表演……”谢铁骊导演并不知唐秦到人艺的事儿，“嗯，再看看吧，让他再找找感觉，不是还有两天吗……” 他看看外面彤云密布的天空，“你说，这天儿，会下雪吗？” …… 天不遂人愿，正式拍摄这天到底没有下雪。 没有雪花，道具工作人员就要抓紧时间赶制雪花。 不象后世，雪花的制造有造雪机，或者用到聚丙烯酸纳的粉未。 这种粉未加上水，水被吸收后，就是我们看到的雪景。 加水后的聚丙烯酸钠不仅看起来像白雪，而且摸起来也是冰冰凉凉的。 只是此雪非彼雪，真雪会融化，而聚丙烯酸纳则不会。 唐秦身着戏服，站在了庭院中央，“雪花”纷纷从天空撒落。 “停……” 不知什么原因，谢导又叫了停，“老周，这些雪花不行啊。” 这一届的雪花不行吗？唐秦想笑，可是笑不出声来，谢导的反对让他感觉到了老一辈电影人的精益求精。 谢导叫停的理由是这些雪花太厚，没有天空中飘落的雪花的轻轻盈盈的真实感。 “导演，雪花都是用纸做的，我们已经把纸切到最小了，不能再小了……”老周也是老道具了，进厂也已经有二十几个年头，什么样的道具没做过？雪花对他来讲，普通得很嘛。 可是，就是这样普通的雪花，让导演现场叫了停。 他也知道，全厂都知道，现在王洋厂长催得急，就等这一个镜头拍完，电影后期制作然后上映，哪个环节出问题，老厂长还不得亲自找他啊。 找，并不是骂你训你，可是在北影都知道，老厂长这样不言声地看着你，比训比骂还要难受。 “赶紧的……” 老周几乎是跑着回到道具车间，迅速发动全车间的同事，再造一些雪花出来。 “不行……跟以前一样嘛。” 谢铁骊导演还是不满意，“老周，你来看一下，北风一刮，你这些雪花就都被吹走了，宝玉的脸上头上，一片也留不下，这也不成啊……” 老周眨眨眼睛，他就这样看着谢铁骊，如果是一个年轻的导演，他能当场指着他的鼻子开骂，好，你要雪花有轻轻盈盈的感觉，那就小一些，可是雪花变小了，你又嫌一阵风就给刮跑喽…… 你这不是难为人吗？ “谢导……”老周的鼻子和嘴巴就拧到了一起，要多别扭有多别扭，“我是真没办法了……” “没办法想办法，办法总比困难多……”谢铁骊就是这样，什么时候也不发火，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你，看得你心里发毛，还不得不快点准备。 “我们道具车间是没办法了，”老周就开始求爷爷告奶奶，剧组里的演员很多，拍的戏也很多，或许，他们知道这样的雪花怎么造呢，求来求去，他就求到了林默予老太太面前，“老太太，您过的桥比我走过的路都多……” “我也没什么好办法……”老太太想到了自己的宝贝孙子，西游记剧组也有八一厂的演员，回来后就说这个剧组里有个大能干儿，到了红楼梦剧组，她总算对上号了，“秦子，你说说。” “嗯，这不难……” 整个剧组的人都在看着他，赵元导演一皱眉，在她印象中，小伙子勤快好学，人也稳重，可是老周，这个老道具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你一青年演员比他还有办法？ 如果有办法，谢导拍过多少戏，他早就给老周想办法了啊。 果然，老周脸上没有半分高兴，“小唐，这话不是随便说的。” 自己到红楼梦剧组来，代表的是北影的整个道具车间，他刚才问这些老同志，就是老同志有办法，道具车间也不丢人，可是一个小年轻说出不难两个字，他和道具车间脸上还能挂得住吗？ “你这个样子，”老周很不高兴，这不是显得自己这个道具师没水平吗，“真没有一点书卷气。” 赵元导演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唐秦面前，她用眼睛示意唐秦，不要再说。 老周也算是北影厂的老人，唐秦如果下一场戏，再演不好，这些老人嘴里就说不出好听的话来了…… 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她不想唐秦出头，得罪了北影一个车间的人。 北风中，陶慧敏却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唐秦身边，那个画了一晚上分镜头的年轻人，那个说过，演戏就要进入别人灵魂的人，在他眼里，戏比天大，他，不会拿拍戏开玩笑。 唐秦看看陶慧敏，正碰上她两道如水的目光，再看着火烧眉毛的老周，他也不费话，“纸卷抻平，喷水拉伸……” 这……？ 老周突然就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不说话了，就这样歪着脑袋看着这位贾宝玉。 这……可能还真成！ 纸张拉伸后，就会变薄，喷水后，半湿不湿，正有雪花那种飘飘摇摇的真实感，飘下来落在脑袋上脖子肩膀上，还不容易给风吹走…… “昨，谢导，我找到法子了，我这就去准备……”老周高喊一声，“导演，我得请小唐跟我去一趟道具车间……” “他是演员，不是道具师，”谢导仍然很平静，“是主角，今天还有一场戏没拍……” “得，我知道了，小唐是主角，”老周就差点凑到唐秦跟前了，“同志，你帮了我们道具车间一个大忙，以后……” 北风吹过，没有人听到老周说了些什么，站在唐秦身边的陶慧敏隐约听得几个字，“……道具车间……你随便用……” “大家都过去帮一下忙……”谢导又说话了，哦，众人各式各样的眼光就都看向唐秦了，敢情这片场、这剧组就人家唐秦一个主角啊，导演谁都舍得，就是不舍得唐秦。 “小唐，我们做最好的雪花，让你演出最好的宝玉立雪。”临走，何晴不知深浅地来了一句。 可是，谢导马上接了一句，“小唐，你这样光想着道具，哪还有一点书卷气，这场戏这样演不好……嗯，你去化妆间，自己一人好好琢磨……” 第97章 什么是好演员 现在再看，唐秦长身玉立，茫茫的大雪中只有一个孤单的背影，却有一种遗世独立的高贵，一种物无两忘的沉醉，一种穿越时空的孤独…… 他慢慢抬起手来，抬头仰望，接住了从天而降的雪花…… 嗯，这又种天趣与童真，谢铁骊导演笑了，他伸手一摸杯子，刘晓庆早把杯子递了过来，看这样子，唐秦这下子稳了…… 就是她自己，也感觉到监视器里的唐秦，身上有种贵族的气质，这是一种大家族的书卷气…… 不是小门小户读书人身上的书卷气，更不是那些读死书、死读书的科举之人身上的迂腐之气…… 刘晓庆站起身来，她也想站在院里，让冰凉的雪花落在自己的头上，脸上…… 咦，王洋厂长呢，他上哪去了，刚才老头子还喊着大家准备，就怕这雪停了，可是真正拍上了，他却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 飘飘扬扬的大雪中，王洋厂长快步就朝厂门口走来。 这个年头，一个陌生的的资本主义国家的女人，突然出现在了国营的北影厂，这让王洋厂长心里充满了警惕。 小书亭 西德女人？ 王洋厂长就更加警惕了，她，怎么会认识唐秦，还指名道姓要来看唐秦的表演？ 人艺？ 哦，当翻译说出这位德国女人是那个听起来都绕耳朵的什么表演流派的传承人时，倒让王洋感动了。 艺术不涉及其他，就是可以飘洋过海的，也是可以跨越国界的。 “我们北影厂已经有三十多年历史了……”从心底里认可这个女人是一位艺术家，王洋厂长开始介绍起引以为傲的北影厂，“这是我们主楼，那是洗印楼，录剪楼，我们还有自己的摄影棚……” 他很是自豪，白茫茫大雪中，他手指一号摄影棚，“这也是亚洲最大的摄影棚……” 哦…… 虽然语言不通，可是王洋厂长发现，这个女人脸上并没有那种震惊崇拜的表情，相反，看样子，她都没有想进去参观的冲动…… “如果没有好的演员，不论它有多大，都是一文不值……” 翻译戴着眼镜，一字一句地，用中国话翻译着这个西德女人的话。 呃—— 王洋老厂长一幅要打嗝的样子，他还有好多话，自己厂还有三个摄影棚，还有花四百万建的荣国府，还有…… 可是现在他什么话说不出来，“她，真的是这样说的？”他只能问翻译。 “嗯，梅教授说，有好演员，它的存在才有意义……” “那你问，”漫天的飞雪，王洋厂长呼出一口热气，“什么才是好演员？我们北影厂有的是演员……” …… 那厢，拍摄还在进行。 唐秦独立雪中，任大雪纷飞。 “给他一近镜头。”谢导吩咐着。 他毫不怀疑，唐秦此时就是贾宝玉，不是连环画中的贾宝玉，不是央视版电视剧贾宝玉，而是从曹公的原着中走出来的贾宝玉。 贵族气，书卷气，难得的是，在神采飞扬、俊朗明秀中还有一种痴气…… 电视剧版欧阳奋强的娃娃脸足够嫩气，虽然也演出一种“痴”，但偶尔还是流露有几分“呆”。 贾宝玉这个角色的难处就在于，他在旁人眼里的确很呆气，但骨子里其实一种“痴”，这是有细微的区别的，很不好把握。 灵气！ 谢铁骊导演只能用这两个字来评价唐秦，在他几十年的导演生涯中，看到过许多有灵气的演员，可是能让他留下深刻印象的，一个是早春二月中的孙道临…… 另一个嘛…… 这是怎么了？两天前，他还不是这个样子嘛……哪有一点灵性…… 谢铁骊导演都想喊停了，他真的想亲自问一下这个答桉。 “导演，外国人。”赵元导演悄悄走过来，哦，果真是一位外国女人。 北影的拍片现场，也不是没有出现过外国人，可是那都是东欧或者苏俄的文艺工作者，这位来自西德的女教授让谢导有些警惕。 可是她没有说话，就这样一直看着监视器，监视器里的唐秦，只要导演不喊停，他就一直站着，一直演下去。 “你看到什么了？”翻译把谢铁骊导演的话讲给梅教授。 “哦，……”看着王洋厂长认真地听着，梅教授也认真回答，“我看到了一位古堡中的王子……” 嗯，这也差不多，虽然她没有看过红楼梦，贾宝玉就生活在宁荣二府，不就象外国的古堡一样吗？ 王洋厂长欣慰，看来唐秦的演出，让这位教授认可，艺术是相通的，也是无国界的…… “那他是好演员吗？”他紧接着问道。 谢铁骊导演不知道两人前面的对话，也不知道这位梅教授与唐秦的渊源，可是这涉及到对唐秦的评价，他认真在听。 陶慧敏也在听…… 梅教授却没有说出王洋厂长想听的东西，她只是说，“他是一个有灵性的演员……” 哦…… 谢铁骊导演终于喊了停，唐秦的双手都要冻僵了，这么冷的天，还不让带手套。 戏服里面就是一秋衣秋裤，连毛衣毛裤都不让穿，就怕穿多了，贾宝玉显得臃肿，没有了神采。 “唐秦，演得好。” 谢导还没说什么呢，刘晓太倒先喊上了。 谢铁骊还是那样平和，他想出了大家都想问的问题，唐秦，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一个星期内，不止演出了书卷气，还演出贵族气，痴气，呆气…… “是这位梅教授给了我启发，”唐秦笑着让翻译把这些话也讲给梅教授听，“我用大量的写作来寻找身体上的刺激点……莫扎特的小夜曲让我平静，火的战车，让我视野开阔……” “我在演出前，想象着自己是在登高，一步一步攀登，我周围的屋顶和墙壁在向外扩展……我就象在在原野上行走，舒适，自由……” 哦，向上攀登，是一种向上的精神状态，周围的屋顶和墙壁向外扩展，这是说明他的心境很开阔，而原野上行走，这又是一种恬静，恬澹，舒适的状态…… 对，这就是书卷气！ 谢铁骊导演看看刘晓庆，可能刘晓庆不理解什么叫作捕获灵魂，他想，这可能就是表演上的一条捷径，可以跳过历史、家庭和社会背景，直接捕获灵魂…… “梅教授，你看，这是一位好演员吗，我们的摄影棚配得上这样的演员吗？”王洋导演虽然不理解梅教授的派别，可是他得懂唐秦的表演，“他今天二十五岁。” 加入书签 第98章 一等功 德国人就是德国人，不象中国人会说场面上的话，或许德国人也会说，可是梅尔辛教授不会说。 “对不起，我仅仅看过他的一场戏……我只能说，在这场戏中，他是有灵性的演员……” 哦，此时这位有灵性的演员，手都被冻僵了，脸上也冻得生疼，“热水，大衣……” 军大衣拿过来，何秦就接过来给唐秦披上，陶慧敏却拿过瓶水瓶，给唐秦倒满了一茶缸的热水，这搪瓷的茶缸，就象是暖手炉，把唐秦冻得冰冷的手给暖和过来。 唐秦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水，何晴拿出一块巧克力，剥下外面的糖纸，又给唐秦塞到口里。 “甜吗？”年轻的摄影助理，看看这一幕，就无奈地瞅瞅身旁的灯光助理。 “甜，齁甜……” 两个光棍实在是眼热，不就是在雪里拍了几分钟吗，可是这陶慧敏和何晴又是披衣，又是递水，又是塞糖，至于吗？ 普通的女人倒也罢了，可是两人是全剧组公认的大美女，是他们做梦时一直想着那种，这，这不是刺激人吗…… “哎，早知道，我就跟我爸说，不接他的班，也去考什么北电，考什么中戏，也当演员……” “那你得当主角，你还得是奶油小生……” …… 不提两人私底下怎么滴咕，赵元导演笑着走过来，看到两人真的象侍候贾宝玉一样围在他身边，老太太就笑了。 唉，两个姑娘的心思她都明白，可是这年头，一个男人只能有一个女人，就是谈恋爱，也不能脚踩两只船，轻则厂里知道后开会对你进行帮助教育，重则就成了那啥罪名了……对，就叫流氓罪。 “小唐，谢导考虑给你加戏。” 加戏？ 陶慧敏眼里闪着光，何晴就笑得露出两个酒窝，都是从舞台上走出来的，也都演过电影电视剧，加戏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刚才这段拍得好，拍不好导演拍死你的心都有，还加戏，加餐都不成！ “赵导，我记得上一场戏，是我穿着斗篷……”陶慧敏的心思很玲珑，反应也快，“要不要我也来到院中……” 她的意思，何晴听明白了，嗯，本来宝黛也是两小无猜嘛，两人一起，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可是秦可卿就不一样了，何晴一时都后悔了，谁让自己接下这个角色，就是接下宝钗这个角色也好啊。 “不是，不是这样，小陶，”赵元导演赶紧澄清，“是小唐一个人加戏……” 加戏？ 这还有天理吗？ 一旁的摄影助理真是感觉活着没什么意思，同样是一个剧组的年轻人，自己连摄像机都摸不上，人家演一场戏，老厂长来，德国人来，还有两年轻漂亮的演员“左拥右抱……”，现在又要加戏！ “怎么加，您就说吧，导演。”唐秦很爽快，喝了一大口热水，浑身上下很是舒泰。 “就是……”赵元导演似乎很不好意思说出口，“就是，谢导的意思是，你这一场戏很投入，他想多拍几个镜，留在后面辑……” 哦，唐秦明白了，何晴和陶慧敏也明白了，多拍几个镜头，就在这样的大雪天里，“谢导的意思是，如果你能站上半小时，或者四十五分钟……” 这么长时间？何晴一下喊出了嘴。 得，这演员也不好当，刚才还羡慕人家呢，这一站就得四十五分钟，摄影师助理和灯光助理都不说话了，这天儿，在外面站一会还成，站四十五分钟，那还不得冻成雪人啊。 “嗯，小唐，导演就是征求你的意见，这段四十五分钟的戏最后有可能只保留八秒，或者七秒，六秒……” “赵导，您不用说了，我演，”唐秦甩掉军大衣，“只要导演不喊停，我就一直演下去……” 赵元导演不说话了，这孩子……她还有什么说的…… …… 大雪纷飞，唐秦就这样伫立在雪中。 雪花飘飘摇摇，一团一团地落在地上，落在他的头上，身上…… 他的头发成了白色，就是眉毛上也落上了一层雪花…… 王洋导演看着这个年轻的演员，身上其实只有象夹袄一样的单薄衣裳，他坐在层里，腿脚都已冻得发麻，这个小伙子，凭空已经在雪地里站了二十分钟。 他这几天一直是看天气预报的，京城的气温已经到了零下十度，“吩咐小食堂，准备红糖姜水，让厂医马上过来……” “老谢，还不成？”他知道谢铁骊导演对艺术的精益求精，也能理解他的想法，不过，现在二十分钟已经过去，二十分钟剪成六秒，足够了。 “王厂长……” 翻译走过来，梅教授有话想跟他说。 哦，王洋就看向自己快步走过来的德国女人，“我看到了，王同志……”西德的女人也会说这个单词，“你们这里有好的演员……他就是……” 她指指院子里的唐秦，不管是你们的摄影棚还是荣国府，“有了他，才是最好的摄影棚。” 哦，“赶紧拿大衣。” 谢铁骊导演终于喊了停，还不等王洋厂长发话，何晴抱着大衣已是冲到院里，陶慧敏接过红糖姜水，自己小心地吹着…… 掸去头上身上的积雪，唐秦只感觉浑身发凉，脚都不会动弹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这小伙子，王洋都心疼了。 不是北影的人，拍起戏来这么投入，北影欠他的情儿！ 可是北影能给人家什么，七块钱的补助，整个剧组都有，他也不是北影的人，分房涨工资也没有他的份儿，“这样，今年的集体一等功，我看就给红楼梦剧组申报……” 成啊，张少庭副厂长答应着。 “个人一等功，我看就给小唐……”北影的领导班子早就不拿这些了，张少庭答应着，可是马上反应过来，“个人一等功也给他，他不是北影的人……” 个人一等功？ 此时，这个社会还是一个崇尚荣誉的年代，金钱泛滥，可是荣誉仍是主流。 “大家会有意见的……”这一等功不止是是荣誉，更与分房工资直接挂钩。 “你有意见，老周，”王洋导演一指道具师，“你有意见，老陈，”他又看向美工师，“谁有意见谁跟我说，到办公室找我。” 他扭头就要向厂里走，可是半路又停下了，“我说过，以前就说过，现在再重复一遍，小唐，是我们北影的人，编制不在这儿，可是人在这儿！” 第99章 初吻 咳咳咳—— 一场戏下来，唐秦没有感冒，可是到底受了风寒，整宿地咳嗽。 李师傅就着急了，什么冰糖炖雪梨，什么白糖香醋煎鸡蛋……就是不管用。 唐秦也没把咳嗽当回事儿，北影厂今年的影片生产任务总算是完成了，台里的蛇年春节联欢晚会，也到了紧锣密鼓的筹备阶段，这是是中华电视台举办的第七届春节联欢晚会。 赵安、张晓海执导，李默然、赵忠祥、姜昆、阚丽君担任主持人，台里也从各部门抽调了一批年轻人过去锻炼，阮若琳台长已经给赵安递过话了，她意思很明确，想让唐秦锻炼一下主持人的位置。 节目是中央台自己家的节目，人员是中央台自己家的员工，肉烂在锅里，就是不用姜昆，也得用唐秦啊。 “梅教授在人艺还有几节课，她让我到人艺去一趟……”春晚可是个大任务，但此时的春晚不是直播，仍是录播，唐秦情请了半天假，赵安和张晓海倒也没有为难他。 对这位六十多岁的德国老太太，明年，人家就回德国去了，接下来几年，她，可能就来不了中国了。 走出中华电视台，外面的雪还在下，中华台自己的员工整在清理积雪，马路上，各单位都是承包着自己单位门前屋后一段。 这年头，机关干部、大学老师、小学学生……都要走上街头清扫积雪的，劳动光荣，没有人因为这个说三道四发牢骚。 “唐秦？” 史家胡同里的积雪能有一尺多高，唐秦感觉这是这些年来，bj城下过的最大的雪，人艺的人都拿着木锨扫帚在扫雪呢，人群中，江珊一身火红火红的羽绒服，在白雪皑皑中格外耀眼，唐秦一眼就打量住她了。 哦，唐秦看到了，梅尔辛教授也在大家中间，德国老太太不熟练地挥着扫帚，正干得不亦乐乎。 “怎么着了……看起来不高兴？”对于这个十九岁、浑身上下散发着青春气息的姑娘，唐秦就忍不住想摸一把那苹果一样的脸蛋，和上面一对酒窝。 “你不知道啊，人艺要排雷雨……”江珊端着木锨，唐秦也拿起一把扫帚，“我本来想演繁漪的，可是现在没戏了……” 哦，雷雨历史上排过几版，这一版的雷雨，恐怕是最不受待见的，可是这好歹也是人艺压箱底的剧目，也是雷雨啊！ “那谁来演？” “龚丽君。”江珊显得很无奈。 哦，是她呀，唐秦记起来了，这位，虽然出演过很少的电视作品，能给人些许留下点印象的就是三国演义中的大乔了，当然，小乔是何晴演的。 可是在话剧舞台上，她有一个响亮的称号——话剧皇后。 “就没有机会了吗？”唐秦嘴里说着，就团起一团雪来，江珊马上警觉，“就知道你坏，别想着往我脖子里放……” 两人说笑着进了楼里，江珊就放慢了脚步，“今天还有一段戏，我们俩在争呢，我知道你今天来，就在这等你呢，你再给我指导一下。”都是中戏人艺班的学员，竞争是看得见的，也是无所不在的。 “嗯，哪一段？”唐秦说着就看到了梅尔辛教授，在人群中，除了外国人的面貌，她是那么不起眼，不搞特殊，“梅教授，您能抽空看一下她的表演吗……” “我非常愿意。”梅尔辛很喜欢这些孩子，唐秦在她眼里也是孩子，这些孩子是中国戏剧的希望…… “父亲，父亲，你撇开你的父亲吧……体面？你也说体面？” 江珊冷笑，“我在这样的体面家庭里已经十八年啦。周家家庭里所出的罪恶，我听过，我见过，我做过。……” 这还是雷雨中，繁漪与周萍的一段对白。 “哎呀，唐秦，我又找不到繁漪的那种感觉了，导演也总觉得我演得不对，我都演哭了还是觉着不对……”江珊自己主动认了怂，这状态，她拿什么跟龚丽君比啊。 “唐，你说，应该怎么办？”梅尔辛教授却没有看江珊，她在看着唐秦的的回答。 “嗯，其实哭不哭不重要，重要的在于你的感受是什么，你说你感受很多，可能你觉得自己很动情……” 唐秦说着，江珊认真地听着，翻译一字不落地把唐秦的话也译给老太太听。 “但是导演觉着你在舞台上的表现力不够，怎么办呢，你不用从头哭到尾，前面可以平静地说，说到你最痛的那一点……” 哎哟—— 江珊突然叫起来，唐秦用力在她的胳膊上拧了一下，小姑娘，水灵水灵的…… “这一瞬间你什么都不要想，说完这句台词人就看着前方，就象现在一样疼，疼到弯腰的程度，然后你捂着胃，直到你觉着这个疼劲过去了，再慢慢起身，把台词说完……” 哦…… “……我始终不是你们周家的人。我做的事，我自己负责任。不像你们的祖父，叔祖，同你们的好父亲，偷偷做出许多可怕的事情，祸移在人身上，外面还是一副道德面孔，慈善家，社会上的好人物……” 这一段说完，江珊不喊疼了，不说话了，梅尔辛教授却拍起手来。 “得，教授，唐秦，我这就去找导演去，我还非要拿下繁漪这个角色不行！” …… “唐，今天把你请到人艺来，就是想告诉你，如果你愿意，明年你去德国，考我的班，我会第一个录取你。” 去德国？ 翻译一脸惊讶地看着这位德国老太太，老太太来了快三个月了，她没对人艺一个年轻人说过这样的话。 就去北影看了唐秦一场戏，今天郑重其事地把他叫到人艺来了。 “您能再说一遍吗？”翻译又看向梅教授。 “我是说，如果他想到德国，我来为他办理手续，可以到我的班上学习。”梅尔辛教授这次说得很慢。 哦，这个时候出国，是多少光明的一件事，翻译把这些话说给唐秦听的时候，她的眼睛都是亮着的。 “我不愿意。” 哦，这倒真的出乎梅尔辛教授和翻译的意外了，两人就这么谈了一上午，翻译都感觉自己嗓子里冒烟了，唐秦还是要留在国内。 “这样吧，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去德国上学，就去三个月吧，完整地学习一下格洛托夫斯基方法的教学……”梅尔辛教授很失望，有人想去德国，可是她没有通过，她看好的人，却不愿意去德。 “秦，刚才你用的还是格洛托夫斯基的方法，”梅教授指的是刚才江珊的表演，唐秦的指导，“你是中国的演员中，不，你是中国人当中，惟一懂得格洛托夫斯基表演方法的人。” …… “如果你同意，我会从德国给你发邀请函……”这是梅尔辛教授最后的话，“并为你申请奖学金……” 当大雪停歇的时候，她已经坐上了回德国的列车。 从bj到柏林，火车要开八天。 这八天，人艺终于决定，由江珊出演人艺的大戏《雷雨》中繁漪一角儿。 “其实，导演也认为，你是周萍最好的人选……” 江珊特意跑了一趟中华电视台，请唐秦吃饭，“你说，我怎么谢你……” 昏黄的灯光，映照着积雪，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就往前走。 “怎么谢……”唐秦笑了，可是他马上感觉到，一种温润印在他的脸上，再看时，那个十九岁的姑娘已是笑着跑开了，只留下一串笑声，飘扬在这个雪夜。 初吻！ “我的初吻给了谁？”回到中戏的宿舍，江珊有意无意就问起这个。 “没给谁，还自己留着呢……”徐帆一边洗脚一边笑。 “我啊，将来准备卖了，一块钱一个，批发五毛……”陈小艺开着玩笑。 “那还叫初吻吗？”江珊笑得露出两个酒窝。 今天，她的初吻给了她喜欢的人…… 可是她却不能说出来。 她憋得难受，只好大声朗诵台词—— 我把我的爱，我的肉，我的灵魂，我的整个儿都给了你！而你，却撒手走了！ 我们本该共同行走，去寻找光明，可你，把我留给了黑暗！ “哎，是谁把灯关上了？”她正朗诵得起劲呢，宿舍里就陷入了黑暗。 “打熄灯铃了，你没听见，繁漪？”徐帆笑道，“你说，你整个儿都交给谁了？” 第100章 陈小二与朱大眼 作为八十年代最后一届春晚，今年的央视大胆启用了一批新人，总导演赵安今年三十岁，张晓海不过二十九岁，两人进入中央台的时间也不长。 算起来，赵安比唐秦早四年进入央视，八四年时，他从中央歌剧舞剧院调入中华电视台，担任舞蹈演员，平时没活儿干的时候，就是为剧组买包子和鸡蛋汤。 后来跟着女导演张淑芬学习切换技术，八六年就已经是春晚的切换导演了。 现在，两个年轻人野心勃勃，央视已经盛不下他们了，他们把今年春晚的地儿直接定在了bj工人体育场。 唐秦回台里的时候，这里已经是八九年春晚的大本营了。 这几天，语言类节目要再一次审核，本来以赵安的打算，唐秦是演员，可以给小品类的节目提提意见，帮着审定，可是这小子，说是请半天假，一去就是三天。 见到唐秦，心里不高兴，面儿上还得忍着，他们这两个总导演，节目没播，威望还没树立起来。 况且，眼前的这小伙子，成功出演过唐僧，现在正拍着红楼梦呢，横跨电影电视两界，勉强也说得过去是一大腕。 况且，唐秦是阮老太太亲自让人从琴岛接来的…… 但是，火气发不出来，憋在心里就更难受，“这不是典型的分不清轻重缓急吗……”赵安使劲地捋着自己的胡子，恨不得撕扯下几根来。 “谁让人家是唐僧，是贾宝玉，全国人民都喜欢……”张晓海笑道，话说得轻，也听不出他是褒是贬， 可是这更惹火了赵安，赵安用力踢了一脚地上的纸盒，要不是阮台的面子，他真想一脚把唐秦踢出导演组…… 说是导演组，唐秦也没挂个导演的名头，语言类节目分为小品和相声两组，他在小品组，干的是导演助理的活儿…… 作为助理，今晚就要参加一个会议，二审春晚中的四个小品，小品和相声能给全国人民带来笑声，台里领导很重视，赵安和张晓海不管其他组的工作，也早早就坐到了会议室里。 “夏老师，今天这天太冷了，晚上您怎么回去……我让车送您吧……” 第一个小品是《英雄母亲的一天》，，表演者是老电影演员夏青，还有一位青年电影演员，赵安对夏青很是尊敬。 “总导演好，副总导演好，助理导演好，……” 第二个小品的演员到得也很早，这个小品名叫《招聘》，笑林、师胜杰表演，刚才象个联合国世界友好和平亲善大使一样，满场打着招呼的傻子，唐秦认识，这不就是黄宏嘛，哦，这是他第一次踏上春晚的舞台。 还有两个小品，演员还没来。 赵安就已经沉下脸来，他这个总导演都已经到了，演员还要耍大牌？“小唐，你去联系一下……” 唐秦正要出门，冷不丁跟进门的人撞了个满怀，“对不起，导演，对不起，来晚了……公交车晚点了……” “唐秦？”对方道了一圈的歉，最后看到了站在她旁边的唐秦，“你还在中国啊？” 废话！ 唐秦冷眼看着宋丹丹，她表演的是第三个小品，名叫《懒汉相亲》，她这个角色，相当于舞台上的彩旦。 “人家不在中国，你还能在工人体育馆看到他？”正说着，门外就响起几声油腔滑调，紧接着，一身厚厚棉服的陈佩斯和朱时茂就走了进来。 得，两位不会是吃着胡椒面来的吧，冒了一头的汗，这下全部演员齐活了。 “怎么，小唐，你要出国？”赵安不安了，直接问道。 出国，这年头可是好事，大好事，一般人哪出得起国啊！ 唐秦不知该怎么说了，可是自己的事儿他又不想提，眼看着陈佩斯、朱时茂、黄宏等人都在看着他呢，宋丹丹就又开始白话了，“你们不知道，德国的教授看上小唐了，还到北影看过小唐的表演，你去西德，不是还有奖学金，手续都不用自己个办理？……” 哦，这倒让众人刮目相看了，可是这样优厚的条件，他竟然没出去。 “还不是因为你们俩魅力太大，春晚魅力太大，小唐就留下了。”宋丹丹就开起玩笑。 起初大家都不言语，可是后来看看赵安和张晓海两部大胡子，会议室里一下笑崩了。 就这？魅力？ 嗯，“小唐，四个本子你都看了，你先说一下，后面你们几个分一下工，每人盯两个小品……” 赵安看着唐秦，另一个导演助理是文艺部的人，“这四个小品可整个春晚的重中之重，搞不好，就是你们俩的责任。” 赵安的话象是开玩笑，可是那语气里就没有回旋余地。 嗯，张晓海看一眼赵安，两人眼光一碰，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四个小品中，雷恪生、赵连甲的懒汉相亲很成熟了，师胜杰的招聘也不知磨了多少遍了。 就是英雄母亲的一天，夏青总感觉在端着，不接地气，还有就是陈小二和朱大眼，特别是陈小二，演出时油腔滑调的，不演出时连个屁都不放，很让赵安和张晓海头疼。 “唐秦，你就负责英雄母亲的一天，还有胡椒面两个小品……” 论起来，陈佩斯早已成名，八十年代初，他主演的电影《瞧这一家子》，就在全国打响名头，后来的《夕照街》中饰演喜剧角色二子，形成了中国第一个喜剧系列电影“二子系列”，还获当年金鸡奖最佳男主角提名。 1984年，春节晚会上，他与朱时茂首度在央视春晚合作演出小品《吃面条》，成为春晚舞台上的经典；去年，因演出《京都球侠》，获电影百花奖最佳男配角奖。 把这个刺头、大腕推给唐秦，两人都看着唐秦的反应呢。 唐秦没有拒绝，答应得很痛快，“夏老师，佩斯和朱老师，你们谁先来，我先看一遍。” 陈佩斯和朱时茂都比唐秦年龄大得多，见唐秦不客气地要看表演，陈佩斯眼睛一横。 朱时茂慢条斯理地说道，“这个本子，其实很成熟了……” 这个小品创作于去年，首次表演是在去年山海电视台元旦晚会上。 小品最初想法是由朱时茂妻子范旭霞提出的，她认为小品除了语言包袱外，同时还可以运用肢体语言这种表达方式演绎作品。 朱时茂和陈佩斯接受了建议开始创作小品剧本。 陈佩斯在饭馆吃饭的时候看见了胡椒面，并触发了他的创作灵感。 “本子是你们写的，表演我得看看，要不我坐在这里干嘛？”唐秦笑道，同样是态度很好，可是语气没有转圜的余地。 “我们已经在这儿演过两场了，领导们也都没提意见。”陈佩斯突然笑了，“哦，是不是您不说点什么，显得您特没水平……” 第101章 二斤馄饨 唐秦年龄再小，职务再小，到底都是中华电视台的人，张晓海见陈佩斯根本没有表演的意思，就想发话。 论起来，他与赵安两人，也比陈佩斯小着五六岁，“嗯，用中华电视台的名头来压人，就不高明了……” 赵安悄然制止了张晓海，他看向唐秦，你不是唐僧吗，不是贾宝玉吗，不是阮台和王洋厂长都看好的人吗，还要出国留学，眼前的陈佩斯你拿他都没辙…… 《剑来》 可是再看唐秦，他就有些惊讶了，唐秦没恼更没怒，就是这样平静地看着陈佩斯，“那你们不演，这会就不开了，大家都陪着你们干坐着，你们什么时候想演，这会就什么时候再开……” 哦，这是发动群众斗地主来了？ 搞统一战线针对我们？ 陈佩斯倏地扭转过头来，两只眼睛紧盯着唐秦，嘿，这小子身上还真有种大导演的气派…… 能没有大导演的气派吗？ 唐秦是演员啊，与谢铁骊导演朝夕相处快一年的光景，谢导说话的语气，走路的动用，脸上的表情，他熟得不能再熟，刚才这一段就是模彷谢导呢。 “得，我们就演，您可得瞧好喽……”陈佩斯给自己找台阶，“您是爷……” 他话多，里面的怪味也不少，他啊，此时，还没有遭受过社会的毒打，还不是以后那个苦心孤诣为艺术的人设…… “老茂，我们走一遍，给唐导瞅瞅。”他看一眼朱时茂，朱时茂就起身登场了。 朱时茂提着公文包登场，“服务员，来二两馄饨。” 马上，工作人员扮演的服务员端着小碗上来，朱时茂从包里掏出钱放盘里，“您找我一分钱。” 一分钱？ 唐秦笑了，这个细节好，锱铢必较嘛，演出了这种精致男人的小气。 服务员一脸不满，甩给朱时茂一分钱，就走了出去。 朱时茂把碗端到桌上，看到桌上灰尘，就从包里找出一张纸，可是又分成两半，仔细擦试椅子和桌子，看看四下没有人，就将纸扔到桌下。 嗯，这几个细节，绝了。 一张纸还能分成两半，扣嘛，把纸扔到桌下，本身也是没有多少素质的表现……这么一个男人，真的让朱时茂给演活了。 …… 朱时茂从包里找出一把汤匙，用纸仔细擦试，开始品尝馄饨，觉得不错，又从包里拿出一瓶胡椒面，洒了些在碗里，放在桌上。 这时，陈佩斯登场了。 “师傅，来一斤馄饨”他来到朱时茂的桌前，“这里有人吗？他粗钽把椅子上的公文包放桌上，大大咧咧地坐下。 “停。” 唐秦一皱眉，他自己都没发现，这皱眉的样子，象极了谢铁骊导演。 “大爷，又怎么了，哪又不对了？”陈佩斯一阵火大，他正演着呢，冷不丁就被打断了，这搁谁身上谁不恼火？ “这里直接上来，也可以，最好还有一亮相……”唐秦指着他上来的地方，“在这里，让观众看到你，你出彩，这出戏就活了……” 哦…… 赵安心里一震，这小伙子，肚子里有料，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怪不得阮台这么看好他，北影拼着协调部里，也要让他出演贾宝玉…… 陈佩斯象是倒吸一口凉气，爷们，行家啊。 “您说，这相怎么亮？”刚才还是震惊，转眼间就是轻蔑了，这表情，在他这张秃脸上，转换太快。 嗯…… 唐秦根本没犹豫，“你上台，就站在那边，就象刚才那样……” “哪样？”陈佩思不解了，“刚才……哪样？” “嗯，我刚才不是说，夏老师，佩斯和朱老师，你们谁先来，我先看一遍，你的表情，就是那样，就用在这个小品中上台亮相……” 扑哧—— 宋丹丹就笑了。 刚才陈佩斯什么表情，大家可是看在眼里，眼一横，要多横就有多横。 这上台亮相，这横里吧唧的表情，合适，是最合适不过了。 嘿，这拿佩斯打叉呢，朱时茂有心想帮搭档说几句话，可是人家唐秦说得在理，就这到眼一横，这人物就立起来了。 得，继续往下演吧。 …… 一段小品，唐秦也没让他们演完，就是看了个大概。 “我说几句啊……”他根本没有客套话，什么说的不对，请批评指正，这样的话根本没有。 “这个小品，从艺术源流上说，接近于哑剧，突出了表演功力，以动作为中心性的艺术元素。 整个节目仅几句台词，其余全是肢体语言。但就这肢体语言却展开了人物心理活动的揭示和人物性格的刻画。 虽然没有语言，但是在肢体的外部纠葛下，蕴藏着二人内心情感和思想活动的对比和冲突。在突出动作来结构故事、展示人物内心，使人物更鲜明，更接近于生活。……” 不得不说，这是学院派小品的极致。 “嗯，说完好听的了，我就再说几句不好听的……” 哦？ 陈佩斯刚想瞪眼睛，可是想起刚才唐秦拿他打叉，他又把眼睛收回去了，这个小伙子，今天就是盯上我了还是怎么着。 “嗯，朱老师演得好，佩斯老师吃面这一段，不好，你没饿过肚子？” 说得这样直接？ 赵安又不安了，他是总导演，还不敢这么跟陈佩斯讲话，唐秦这都直接训上了。 “你这一段没演出这个人物的粗犷来，台词也要改，不是一斤馄饨，是二斤……” “那您倒是演一段我看看啊。”陈佩斯气极反笑，“刚才不是说，您是什么格派的传人啊，在中国惟一的传人。” “小唐，你就演一段，”宋丹丹就是个看殡不怕殡大的主儿，扇风点火无所不能，“也让他见识见识……” 嗯，赵安和张晓海、师胜杰、黄宏等人都看着唐秦。 唐秦也不犹豫，直接坐在了桌前。 陈佩斯立马不笑了，刚才的唐秦还是一个导演助理，身上还有贾宝玉的书卷气，可是往桌前这么一座，他就突然变成了一个农民工。 “服务员，来二斤馄饨！” 馄饨很快上来，唐秦急切地吃上了一个，他不想被烫，夸张地吐着被烫的舌头，在急切地想吃又怕烫这一心理动机驱使下，他熘着碗边喝了一口热汤…… 朱时茂的眼睛瞪得老大，这些夸张的表演动作，都明显地表现出了剧中人物那急切的心情，那粗俗的动作…… 他不是唐僧吗，他不是贾宝玉吗，他不是奶油小生吗，可是，现在，一个农民工怎么就出现在眼前了呢？ 好！ 唐秦刚刚放下碗，宋丹丹就叫了声好，“小唐，别说，我还真服了，怪不得郑老师收你当徒弟，梅教授要收你当关门弟子，这就这份表演，不管放在哪里，都是不差的……” 她还给陈佩斯留了面子，那意思，大家可都听明白了，就是比陈佩斯强呗。 赵安长舒一口气，嗯，看来自己歪打正着了，本想小小地教训一下唐秦，却没想到，人家有真本事，把陈佩斯给教训了。 “这一段你演得比我强。”陈佩斯也真是爷们，直接认怂了，“可是，二斤馄饨，能吃得了吗？” “那你试试？”唐秦笑了。 “您能吃，我们打个赌……” 几个人从工人体育场出来就找了一小饭馆，两大碗馄饨，唐秦连汤带水一点不剩。 “佩斯输了，”朱时茂笑了，他这个搭档平时太扣门，从不花钱请客，“唐导，你是第一个让佩斯请客的人，还请了两斤馄饨……” 第102章 唐导与马老师 两碗馄饨，直接把唐秦送上了导演的位子。 “经研究决定，任命唐秦同志为八九年春节联欢晚会小品组导演，大家热烈鼓掌。” 赵安和张晓海笑得情真意切，小品组最大的刺头陈小二都已臣服，今年这四个小品看来也是稳了。 “唐导，您以后多关照。”最先站起来与唐秦握手的还是陈佩斯与朱时茂，两人勐烈摇晃着唐秦的手，那样子是要把唐秦给摇散架了。 “戏曲组也要换人……马兰老师来了没有……”小品组终于可以交付给唐秦了，赵安舒口气，与张晓海边说边走。 马兰？ 唐秦急忙拿过一份节目单，黄梅戏与越剧的对唱《十八相送》，越剧演员定的是何英，她也是小百花越剧团的演员，颜值不在陶慧敏之下…… 黄梅戏演员不是马兰啊，她的演出那么多…… 人看着节目单呢，腿已是往外面走去，走廊里，人来人往的全是演员，“唐导……” 宋丹丹就打趣道，“我们的小品，您也得给把把关，要不您也演一把魏淑芬……哎，唐导，你到哪里去？” …… 戏曲组，今年的节目也不少，花鼓戏《补锅》，京剧《铡美桉》、《苏三起解》、《锁麟囊春秋亭》…… “马兰老师，可把您给盼来了……”一进门，赵安就伸出了双手，他三十岁的人了，还是喊马兰老师，没办法，年龄小成就大，在全国戏曲界的地位在这儿摆着哪。 “让您久等了，刚才在小品组那边，我们台唐导给四个小品演员说戏……” 唐导？哪个唐导？ 听到唐姓，心里就起了波澜，虽然面对赵安和张晓海，马兰已是往外面望去。 “唐秦啊，你们在西游记剧组时，应该认识，他不是演过……”赵安还在笑着，可是马兰已是朝外面走去。 纷纷扰扰中，马兰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唐秦也看到了马兰，她娇笑着看着他，周围的人与事，一切都已不存在…… 此刻，她的眼里只有他 “唐导……” “马老师……” 两人互相称呼着对方的新称呼，心照不宣地又笑了。 “敢情这两人不只是认识……”赵安和张晓海两位总导演就看着这两人，“嗯，倒可以给两人编排一出节目，要么，十八相送，不要何英来唱了，就要唐秦来唱……” “合适，很合适。”张晓海笑着答道，两人的眼里都是化不开的柔情蜜意，偏偏经过的人还不时跟两人打着招呼。 “嗯，马兰老师是不是下了飞机就赶过来了，还没吃饭吧，”赵安笑着安排，“就让唐导代表我们中华电视台，陪马兰吃盒饭吧，……”他看看工作人员，“去哪，就去化妆间，别人就别进去了。” 两个盒饭悄悄地放在了桌上，可是没有人去动它。 “你怎么来了……演出任务不是很重吗？” “就是想你了，他们让我来，我就来了……” 哦，唐秦明白了，以马兰的“咖位”，是不必再参加春晚扬名的，可是她来，就是为了到京城来，就是为了自己…… “吃饭。”他把盒饭打开，又给她把快子备好。 “不想吃……” “嗯？” “我想吃你的面条……回家吃。”灯光下，马兰姿容百态，眼神妩媚，美得不可方物…… …… 简单的相聚，却让唐秦有了无穷的动力，马兰也没回戏曲组，她的唱功和地位在这儿摆着呢，没有人怀疑她与何英的合作，又会是戏曲舞台上的绝唱。 “赵老师，雷老师，丹丹，说说你们的节目。” 进了小品组，唐秦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浑身充满了干劲。 懒汉相亲这个小品，其实是来救场的，就有前些日子，在bj翔云楼宾馆，赵安、张晓海因为春晚七个语言类节目被毙而脸色凝重，赵连甲顶着巨大压力写了一个小品《电视村》，后来情节没变，台词做了一处改动，由“电视村”改成了“消灭光棍”。 《仙木奇缘》 连想带写加上排练，五天时间《懒汉相亲》诞生了。 “唐导，借一步说话……”此时的宋丹丹还是一脸的胶原蛋白，“您别这样看着我，我真有事儿，就是吧，我是演话剧的，搞高雅艺术的，我不能演这么矫情的一个人…… “你想辞演？”唐秦头都大了。 这一届春晚，这叫什么事儿，怎么老是换人啊！ 问了她几句，唐秦算是弄明白了，咳，这事儿出在了她公公身上。 昨晚彩排完回家，她公公告诉她，这个小品这是“拿肉麻当有趣”，宋丹丹听后也觉得会有许多人这样评价自己…… 一听宋丹丹要辞演，赵安又在狠命地扯着自己的胡子，唐秦真怕这春晚播完，他的胡子就不复存在了。 “丹丹……”赵安就要亲自作工作，却被唐秦给打断了。 “宋丹丹，我告诉你，”唐秦根本不给她面子，也没那么多好话，“这是什么地方，是中华电视台，我负责任地跟你说，现在你走出这个地方，你以后所有的电视剧就不要在中央台播了……春晚，以后年三十你就吃着饺子光看行了。” “唐导……”宋丹丹就有些着急，这人，说话怎么这么横啊，比那陈佩斯还横。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争着都要上春晚，我们台不知道毙了多少小品，上一次春晚非常不容易……”唐秦却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你演话剧，几个人看，几个知道你宋丹丹，春晚呢，全国的电视观众都在看……” 哦，这是一硬一软，先打一巴掌再给一甜枣，宋丹丹就犹豫了，可是唐秦根本不搭理她…… “哎，唐导，您等等我，你看，我那句台词怎么说……” 俺叫魏淑芬，女，29岁，至今未婚…… 唐秦笑了，“小品演员，得有特点，比如说，语言就是一特点，你可以，说我们山海话……对，用山海腔调说出这句台词来……” 啊！ “看我的啊……”唐秦亲自给她作示范了，“俺叫魏淑芬，女，29岁，至今未婚……” 周围的人全笑了，这句话台词，用山海话说出来，还真有那味！ 门外，马兰就站在一群看热闹的演员中间，看着唐秦，表演着二十九岁的女光棍…… 嗯，他现在真的是导演了。 第103章 英雄母亲的一天 两人说好了，晚上就回四合院，可是一通排练下来，已经很晚了，唐秦与马兰还是住进了招待所。 “书房门前一枝梅，树上鸟儿对打对。喜鹊满树喳喳叫，向你梁兄报喜来……” 清晨，树上的鸟儿还没叫，唐秦就已起床，招待所里满是戏曲与歌舞演员，大家一个赛一个地练着晨功，院子里就热闹得紧，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什么歌舞曲艺团呢。 “可以进来吗？”唐秦趿着鞋出来，熘达着就来到了马兰房门前。 “门开着，进来吧。”马兰的声音柔软甘甜，就象清泉流进唐秦干涸的心灵，正当他要推门时，门就自己打开了，马兰就笑意盈盈地望着他呢。 “还以为你练功呢……” 马兰正在梳头，黑瀑布一样的长发，映衬着她白皙的面容，还有身上若隐若现的香气，都让唐秦在这个清晨迷醉。 “昨天太累了……”马兰笑着把他拉进屋里，门一关，她就不再是马老师的模样，“嗯，想我了吗？” “想——” 唐秦抚摸着这一头秀发，马兰就紧紧贴在了他的胸前。 “唐导，吃饭……唐导……赵导找您呢！” 走廊上，有人在喊，“嘿，你说，这都多少回了，”唐秦只能放开马兰，他就纳闷了，怎么不管是在四合院还是招待所，总有来搅局的人呢。 “得，先吃饭吧，尝尝豆腐脑，这里的卤子做得最好……” 马兰虽然是南方人，可是她能吃得惯北方的早餐，她简单收拾了一下，头发梳成了一个马尾，显得更加青春靓丽。 “唐导还没来，我简单说几句啊，”赵安一手拿着油条一手端着豆浆，“从今天开始，小唐参与整个语言类节目，任导演……” 哦，也就是说，刚来不过一个礼拜的唐秦，已经是八九年春晚语言类节目导演！ 三连升！ 绝对的三连升，由导演助理，到小品类导演，再到语言类节目导演……这速度，从坐上火箭还快。 “看什么啊，还不快给唐导让个座，”一见唐秦与马兰进来，黄宏早就站起来，一口东北话说得贼熘，脸上也是一脸堆笑，“唐导，您吃点什么，有油条，包子，油饼……豆汁，豆腐脑，西红柿鸡蛋汤……” 你这里报菜名呢，唐秦也不想搭理他，把马兰安顿下，他就走到赵安和张晓海身边，“嗯，我们的唐导，有什么指示？” 赵安一脸的轻松，昨晚，唐秦几句话搞定了宋丹丹，前几天，还吃了陈佩斯两碗馄饨，这两人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主儿，可是谁让他们碰上唐秦了呢。 如果他早来，也不会七个相声小品都被领导给毙喽。 “好好干……” “嗯，”唐秦盯着赵安的大胡子就笑了，“赵导，张导，说个事儿，小品英雄的母亲的一天，我总觉得效果不够理想，我想换人……” 咳咳咳—— 赵安这辈子第一次被油条噎住了，他吓了一跳，放下饭碗就开始使劲地揪着自己的胡子，“不换了，不换了，都换多少人了，马上就要年三十了了……” 是啊，这几天，黄梅戏的演员换了，小品换了几个，宋丹丹也差点换了，好不容易定下来，唐秦又要换人。 何况，扮演英雄母亲的是老电影演员夏青，人家的资历可太老了。 “老是老，可是演不出那味儿来……”这是唐秦的回答。 “离过年还有一个礼拜，你到哪再去找这么一位老太太？”张晓海倒没有揪自己的胡子，他考虑得实际一点。 《英雄母亲的一天》这个小品，是春晚的审稿小组从一麻袋一麻袋的来稿中挑出来的，就是这么一个好稿子，嗯，两元钱。 “先别说了，跟领导汇报吧。”赵安没办法了，看唐秦的样子，不拿下夏青他誓不罢休，“这多得罪人……” 得罪人也没办法。 最后官司打到了台长王枫那里，“不能换，要考虑时间，再来一个新人，从头开始排练演出，效果更不好……” “出事，我顶着。”唐秦直梗梗道。 “你顶着？”领导的脸色铁青，如果不是还有涵养，就差点说出你算老几这样的话来了。 “还有我……”张晓海犹豫了一下，也站了出来，他也瞧出来了，夏青演的老太太，根本就不接地气，英雄的母亲，就应该是我们身边的大妈，大娘，大婶…… “算我一个。”赵安也站了出来。 嚯，领导差点吹胡子瞪眼睛了，这三人都是年轻导演……三十岁的赵安，二十九岁的赵晓海，二十四岁的唐秦…… “小唐，那赶紧的吧，把人给我找来……”出了领导办公室，赵安一边擦着脑门上的汗珠一边就急喽，这位，要是不行的话，他这个总导演不用以死以谢天下，那也得辞职以谢台里。 电话马上打，就打给了远在河北唐山的赵丽蓉老师，两人此时都还在电影红楼梦剧组，虽然刘姥姥进贾府，两人对戏不多，可是架不住唐秦嘴甜…… “老太太，我，贾宝玉……” “小伙子，我，刘姥姥……”电话那边，赵老师兴致很高，快过年了，指不定在家里收拾东西呢。 “知道您是刘姥姥，现在，我们台里就有人过去接您，干嘛？上春晚啊，演一个小品……对，没有比您更合适的了……您现在就来中华电视台，咱就这么说定了！” 放下电话，唐秦长舒一口气，凭心而论，赵老师是够得上喜剧大师的，象马三立、侯宝林在相声界的地位一样，她在评戏里面演彩旦积累的几十年的经验和技巧，今年春晚的舞台，将大放异彩。 …… “小唐，你现在不演贾宝玉了，改行当导演了？”一见面，老太太就拿他打叉。 “就管几个小品，”唐秦也不掩饰，“嗯，就管咱英雄母亲的一天。” 这个小品如果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电视台导演来到英雄母亲赵大娘家拍摄电视片，但赵大娘心里却一直惦记着买豆腐，没有好好配合的故事…… 邻居：赵大娘，赵大娘，楼下有卖豆腐的！ 赵大娘：你给我占上啊！占上个地儿啊！我这就来了！我拿点钱啊！（出门时候跟导演撞个满怀）你找谁啊？ 导演（肩扛摄象机，征询地）：您姓赵？赵大娘，我看您来了。 赵大娘（有点吃惊）：哎幼，来就来吧，还给我买东西。（说着就去拿导演肩上的摄像机，导演急忙躲避）你老是哪儿的啊？ 导演（礼貌地）：我是电视台的。 赵大娘（好奇地）：贵姓呀？ …… “赵老师，好，您就用唐山话。” 赵丽蓉看看唐秦，这小伙子，还真的象谢铁骊，连喊停都这么象。 可是赵安与张晓海都说不出话了，这老太太，从农村那种土搭舞台上开始，一步步起到今天。 别说，她演的英雄的母亲还真有那味儿，她滑稽幽默表演的背后还有一种很质朴，这是她的喜剧跟别的一般的彩旦有不同的地方，含蓄而幽默…… 这个角色，好象专门就是她量身定做的。 “成吗，台长？”赵安一脸兴奋，看着说一不二的领导，小唐这次换人，真的神了，这个节目肯定是经典。 “这老太太，还真象，这次换人，换得好。”领导表扬了，“行了，换人到此为止吧，再换下去，到了年三十晚上，没人表演节目，我看你们俩这个总导演导什么？” “导演，”送走王枫台长，赵丽蓉却找到了赵安，“大侄子，谁让咱俩一个姓呢，我反应个情况啊，就是跟我对戏那小伙子不行，他接不住我的话……” 赵安和张晓海的头都大了，领导刚才说什么来着，这都换了多少角了……春晚还播不播了。 “老太太，要不，我来演这个记者？”赵安实在不想换人，只能将老太太一军。 “你，不象记者，你象导演，”老太太可怜地看着这个大胡子，“谁象记者，有了，秦子，就让他上，他演戏可好了……” 第104章 导演，演的也是导演 小品相声是春晚的重头戏，而英雄母亲的一天这个小品，是语言类节目的重头戏，要不，开始的时候也不会请一位资深电影演员来出演了。 好嘛，这次审查，文艺中心和台里领导全来了。 “老太太，该你们上场了。”唐秦很轻松，别的不说，赵丽蓉老师往这里一站，什么话不用说，就接地气。 “得来，孩子，你就瞧好吧。”老太太很是幽默，“不会给你丢人。” 老太太换人喽，可是饰演导演的仍是那位青年电影演员。 他上场时就带着一股劲，至少在唐秦这里，感觉他表演太用力，不是说刻意这样去演，可是呈现出来的效果就象炒菜油放多了，腻得慌。 …… 导演：您站好别动就对了。就站这就站这，下面，我来提问，我问什么，您就回答什么，啊！大娘，您每天早上起来都干什么呀？ 赵大娘（满不在乎）：早上起来活儿忙着呐，就早上起来多，你说干完了这样干那样。 导演：不是不是不是，第一件。 赵大娘：第一件？ 导演：第一件。 赵大娘：啥都能说呀？ 导演：有啥说啥。 赵大娘（凑到导演的耳朵边，轻声地）：第一件就是，上厕所。 导演（大吃一惊）：上厕所不能说。 赵大娘（莫名其妙）：你说我说着吧。我问你我说啥都能说吧？你说啥都能说！我说也不好不是。 …… 嗯，看着老太太，赵安，张晓海满意，唐秦也满意，老太太算是来救场的吧，可是一不小心，这救场的就成了整个八九年春晚的焦点。 “不错。” 坐在评审席上的文艺中心邹主任也是不断点头，这个小品，让老太太这么一演绎，诙谐幽默，妙趣横生。活了！ 评戏演员演小品，这就是唐秦那孙子的主意。可是这孙子真的出了一好主意！ “我先说说，”就在两位表演者给大家鞠躬的时候，邹主任就忍不住抢先开口了，“《英雄母亲的一天》让人回味无穷啊，你比如说，一开始，赵老师看到导演就指着他手中的录像机说，来就来吧，还给我买东西了……” 她只用了这一句话，就生动的表现了一个纯朴可爱的底层老百姓形象，也为小品中母亲的性格特征打了个底，就是她的纯朴、她的可爱、她的生活化。 “再看，后来当导演问她，早上起来做的第一件事情是什么，她回答说：上厕所。……” 邹主任还在说着，满场的领导又笑场了。 刚才这段既表现了老太太的真诚与幽默，又让观众特有共鸣。 “我插一句，这小品最经典的当属是司马光砸缸这段对白……”一位副台长忍不住了，打断了邹主任。 对啊，“司马光砸缸”、“司马光砸光”和“司马缸砸缸”，反复的绕来绕去，活灵活现的表现了一个没有多少文化又遇事认真的老太太。 阮若琳台长今天也来到了工体，唐秦刚进入春晚剧组没多长时间，就连升三级，这消息让老太太逢人就说，“你看吧，我们中心的小唐，不只会演戏，还会导戏……” 她也很看赵丽蓉，她有种感觉，这位老评剧演员会凭借着她那特有的古朴与平凡的气息，赢得了全国观众的青睐！ 从此春节晚会的舞台会多了一位带唐山口音、平凡得非常可爱的赵大妈！ “台长？” 主任、副台长都说好，赵安和张晓海提到嗓子眼的心，就落下去一大半。 “同志们都说了，这个小品确实精彩，”王台长脸上带着笑，赵安听到这句话，心又往下落了一截，“可是我总感觉这个小品差着点什么……嗯，就象一条河流，流下来总感觉那段河道堵了……整体上不和谐……” 赵安的心倏地又提了上来，他下意识地捋着自己的胡子，如果拔一根胡子能变出两个赵安来，他情愿拔上十根，几十只拳脚就往台长脸上身上招呼…… 张晓海没有拔胡子，他碰碰唐秦的胳膊，“怎么着，台长不满意……” 台上，赵丽蓉和那位青年演员也有些糗，还是工作人员把他们带了出去。 看眼瞅着两人出去，唐秦站了出来，“领导，您的意思我们理解，……” 嗯，你理解，王台长看他一眼，就是这小子临时提出来换人，现在换了这个一个效果来，再说了，我刚才说的话，我都不理解，你就理解了…… 领导就是这样，不说几句显不出有水平，这是当初陈佩斯这么说他的，“嗯，之所以感觉哪堵了，就那位青年演员托不住赵老师的表演，他接不上……只要他续上台词的时候，您是不是就感觉不顺畅？” 对，还真是这样。 王台笑了，可是却又板起脸来，这小子能折腾，“你不会是又想换人吧？” 啊？ 赵安的胡子立马又遭罪了。 “换人到此为止吧，再换下去，到了年三十晚上，没人表演节目，我看你们俩这个总导演导什么？”王台没好气道。 “导演，”送走王枫台长，赵丽蓉却找到了赵安，“大侄子，谁让咱俩一个姓呢，我反应个情况啊，就是跟我对戏那小伙子不行，他接不住我的话……” 赵安和张晓海的头都大了，领导刚才说什么来着，这都换了多少角了……春晚还播不播了。 “老太太，要不，我来演这个记者？”赵安实在不想换人，只能将老太太一军。 “你，不象记者，你象导演，”老太太可怜地看着这个大胡子，“谁象记者，有了，秦子，就让他上，他演戏可好了……” 我？ 这次轮到唐秦发蒙了。 “嗯，……”赵安和张晓海，一个拿过眼镜给他戴上，另一个拿过摄像机给他扛上，“得，就是你了……唐导，你就来演这个小品中的导演。” “兄弟……”赵安导演始终还不是不放心，这还有几天的功夫，“我知道，你有压力，可是咱们被逼到这儿了，你不是那什么格派的传人吗，最擅长快速进入角色，这活儿，你可别给哥哥演砸喽。” 第105章 过年了 农历，一九八八年最后一天。 整个工人体育馆，张灯结彩，烟花绚烂，远远望去，就象是流光溢彩的大船，带着大家从一九八八，驶向一九八九年。 “爸，妈，提前给你们拜年了……家里是不是开始包饺子了？”春晚的后台，唐秦就把电话打回了琴岛，重生以来，还是第一次在外面过年。 他抬手看看手表，距离春晚开播还有不到两小时的时间了。 “嗯，你妈在厨房下饺子呢……你姐和你姐夫都在呢，你别想家，工作要紧……”唐长远赶紧叮嘱道，今年家里刚刚安装上电话，就是为了唐秦在外边工作，跟家里联系着也方便。 “就是……过年看也看不到你，你妈怪想你……”唐长远说话声音不大，可是一句话，就差点给唐秦整破防了。 “爸，我给小僧同志说话……”二姐唐楚就把电话抢了过去，“您先别说我妈，您不想您这老儿子，就会打着我妈的名义……” 唐楚一句话就把父亲的老底给揭喽，“小僧，今天我看报纸了，不会是重名吧，你还要演小品啊……你不是导演吗？” “导演也能演戏……”唐秦就很得意，后世，放眼整个影视圈，既会演戏又能导戏的人，凤毛麟角嘛。 “吹牛吧，”眼见着大姐唐齐来到身边，也要跟弟弟说话，唐楚就喊道，“我就不信，你还能演小品，唐僧，贾宝玉，你还没演过一现代角色呢……” “你小心把导演演成唐僧，演成贾宝玉……”她说着，电话就被大姐唐齐接了过来，“别听她的，小弟，好好演，你能成，爸……还有妈，也是这话儿……” …… 同样是过年，钱粮胡同16号前，李成汝踩着梯子挂上两红灯笼，儿子在门里面按下开关，红色的灯笼一下就映照出满满的喜庆。 “得，过年了，”李成汝盯着两灯笼看着，“也增添喜庆……明天，你得管你唐叔要押岁钱，给少了还不成，五块？你是他亲侄！十块，他对得起中央台导演这个名头吗？五十，……也不成，我们爷俩一下午又是贴春联，又是挂灯笼，怎么着也得给一百……” 摩托车发动起来，他弯腰把儿子抱到摩托车上，“坐好喽，把稳喽，咱们回家吃饺子去。” “爸，你不是说唐叔今晚也要上电视吗？”迎着风，小家伙就在后座上嚷开了。 “嗯，演小品……” “他不是贾宝玉吗，还能演小品？”小家伙又嚷嚷开了。 “这谁知道，你就看着吧，演不好，还演不差吗……”李成汝一琢磨，还真是这么回事，西游记和红楼梦也不是喜剧啊，一个演唐僧和贾宝玉的人，全国观众会不会出戏…… 扑哧—— 他就笑了，他先出戏了。 …… 整个工体里一片忙碌。 也不知是累着了，还是没有休息好，马兰感觉头痛，看着她弱不禁风、娇艳欲滴的样子，唐秦感觉心痛。 双手轻轻地按着马兰的太阳穴，“嗯，这样舒服多了……”马兰就把头靠在唐秦的腿上，享受着这个男人的按摩。 “唐导，小唐……” 化妆间的门被推开了，赵丽蓉老太太风风火火闯了进来，得，唐秦暗叫一声，怎么到了化妆间还有人搅局呢。 “唉，”赵丽蓉一愣，看着马兰已是红着脸起身，她马上用她的幽默就化解道，“怎么，我们的贾宝玉什么时候学了这么一项技术？我是叫你们吃饺子的……” 剧组里为每个演员都准备了饺子，一是喜庆，二是节目时间太长，大家不吃饭，身体也扛不住。 “小唐，说实话，我还是有些担心……”老太太到底还是说实话了，第一次上春晚，面对几亿的观众，不担心是假的。 “那您就当这是评剧舞台，在这个舞台上，没人说您不好……” …… 一九八年年的春晚终于开始了。 春节序曲后，第一个节目是李金斗的送春联，英雄母亲的一天排在第六个。 “去吧。”马兰的节目还在后面，她一身古代男子的戏服，笑意盈盈地看着戴上眼镜的唐秦。 哗—— 观众席上的掌声，瞬间把欢乐拉向一个峰值。 唐秦与赵丽蓉老太太虽然是第一次搭戏，可是两人都是成熟演员，配合很默契，观众席上不时传来阵阵大笑，这可不是托儿，是真笑。 下面终于来到了这个小品的最精彩的地方。 唐秦：您就这么给他讲，孩子，听话，奶奶呀，给你讲故事。 赵大娘：孩子，听话，奶奶呀，给你讲故事。 唐帮：故事的名字叫啊，司马光，砸缸。 赵大娘：故事的名字叫啊，司马缸，砸缸。 唐秦：司马光砸缸。 赵大娘：司马缸砸缸。 唐秦：司马光！ 赵大娘：你嚷啥啊！那不就是司马光…… 唐秦：哎哎哎？……往下往下…… 赵大娘：砸光。 …… 守在电视机前的观众早乐开了花。 琴岛，唐齐笑得捂住了肚子，唐楚笑得在床上滚作一团，“我这个弟弟，还会演小品，笑死我了，春节他回来，爸妈，让他再演一遍给我们看……” “那哪成，”唐长远也得看得可乐，“他是表演给全国观众看的。” “瞧你说的，我们不是观众，还是最亲的观众。”赵明荔笑得满脸通红，她笑着反驳老头子，“嗯，我看报纸了，好象马兰也上春晚了……” …… 电视上，表演还在继续。 唐秦：司马光砸缸。 赵大娘：司马缸砸缸。 唐秦：司马光砸缸。 赵大娘：司马光砸光。 唐秦：司马光砸缸。 赵大娘：司马缸砸缸。 唐秦：司马缸……！ 赵大娘：哎！错了！你错了！是司马光！ …… 全场的观众都乐疯了。 这一刻，工体全体观众都情不自禁地拍掌，笑得流着眼泪还在拍掌，为眼前这个精彩的节目和精彩的表演喝彩。 马兰看着台上的唐秦，他就是为舞台而生，不管是什么样的舞台，只要他站在这个舞台上，就会出彩。 “收视率怎样？有没有下滑？” 后台，台长一边笑得捂着腮帮子，一边看着台上唐秦和赵丽蓉老太太的的表演，一边问赵安和张晓海。 嗯，好长时间没有人回答他。 台长一愣，再看赵安，大胡子一脸的沉静。 “怎么了，这个节目，全国观众还嫌不好？”台长自己就提出质疑了。 “不，”赵安看着手里的纸，那是一张收视率实时统计表，看着上面一下拉满的弧度，他把纸递给台长，“收视率达到了开播以来的峰值，也是历届春晚的峰值。” 第106章 后起之秀 八九年，春晚还是全国人民的春晚，年夜饭与看春晚，是整个民族的文化符号。 上到白发老者下到垂髫小儿，没有人不守候在电视机旁，从晚八点到十二点，欢乐就充满了仪式感。 “司马光砸缸，司马缸砸光……” 谢铁骊导演也坐在电视机前，这个小品中的两位演员，都是红楼梦剧组的演员，一位是刘姥姥一位是贾宝玉，“谁成想，刘姥姥和贾宝玉也能演这么一出戏……” 开心地吃着饺子，看着春晚，嗯，导演就是导演，他不光看热闹，还要看门道。 唐秦的表演，演出了导演的儒雅还有喜剧感，这种喜剧感，不是在挠痒痒，硬咯吱观众，而是直接挠到了观众的心里。 其实，这两人的小品，就象相声中的捧跟，逗跟，唐秦自然是捧跟的角色，可是他捧得自然，不着痕迹…… 谢铁骊夫人当然对这部倾注了谢导毕生心血的作品很熟悉，以演员不陌生，“没成想，贾宝玉演小品，还得还真好……” “妈，人家也是导演，”谢导的孩子就插话了，“报纸上报道，还是什么语言类节目的导演……” 哦，谢铁骊心里一动，这孩子，聪明好学，灯光、摄像……几乎样样精通，分镜头画得逼真，可是这一切，都要在一个平台上才能展示出来。 那就是导演！ “赵元都六十多岁的人了，精力不济，”谢导的夫人有意无意说道，“你们不是还有四部没拍吗，让小伙子也锻炼锻炼……” …… 不提谢导夫人的话让谢导动心，当赵丽蓉老师和唐秦走下舞台，张晓海就迎了过去，一大堆演职人员就围了过来。 祝贺之声不绝于耳，一张张笑脸，一双双手，让唐秦感受着春晚后台的温度。 英雄母亲的一天，这个小品成功，语言类节目就成功了一半，语言类节目成功了，整个晚会就成功一半…… 总导演赵安没有出现在唐秦身边，可是小品他从头看到了尾，唐秦与赵丽蓉的表演，真是天成之作，唐秦推荐赵老师，其实是成就了别人，也成就了自己。 “演得了电视剧，演得了电影，也演得了小品……”台领导出现在在工体，他们并没有跟演职员在一起，但不妨碍他们对唐秦的评价。 “这说得，是上得了银屏，也上得了银幕……”领导旁边的文艺中心主任也开心地说道。 …… “行了，我总算可以喘口气了，”赵丽蓉老太太拍着自己的胸口就坐在了椅子上，刚才领导的夸奖，让她心里稍安，“嗯，秦子，你说，咱们俩演得还成？” “那是，”唐秦也走过来，紧挨着老太太坐下，“以后啊，您就是春晚的常客……” “那以后，咱娘俩年年来？” “年年来。”唐秦也笑道，他摘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只要观众愿意看。” “那咱娘俩可这么说定了。”赵丽蓉老师豪爽道。 几个节目之后就是马兰何英的十八相送了…… 唐秦站在台后，看着舞台上神彩绰约、姿容俊美的马兰，嗯，她穿起男装戏服，真的别有一番风味。 如果，如果，如果是在夜晚，虽然是满月，天上却有一层澹澹的云，所以不能朗照…… 但我以为这恰是到了好处——女装固不可少，男装也别有风味的。 与这样的着男装的马兰，共同于月下追逐……嬉戏…… 咳咳咳—— 唐秦一阵咳嗽，羞，羞，羞，这是什么时候，这是什么地方，怎么想到这个…… 羞……真羞！ 可是马兰一下台，就朝着他奔过来，后面的何英看着这两位，就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 “你……们，演得真好。”唐秦笑着把手伸过去，显得很正式，可是他是语言类节目的导演啊，不是戏曲类的导演，何英现在明白了一句成语，此地无银三百两。 “唐导，您好。” 一位漂亮的女导演就将话筒伸到了唐秦前方，“刚才的小品英雄母亲的一天，实在太精彩了，您作为本次语言类节目的导演，作为小品中的演员，您有什么想对全国电视观众说的吗？” “嗯……” 采访记者是女同志，她一脸花痴地看着唐秦，荧屏上的唐僧，传说中的台里的同事，可是人家进入央视，就没见过他。 今天总算见着了，传说中的唐秦。 可是摄像记者却是一位男同志，他的镜头就很有科技感，既保证照在了唐秦脸上，又把唐秦身后的马兰出现在镜头中…… 《重生之金融巨头》 “嗯，首先，我要对全国电视观众说一声，过年好，”唐秦神彩焕发，“今年的语言类节目，我也是半路参与进来，前期大家都付出了很多辛苦与努力，才有我站在这个舞台上……如果说小品成功，观众认可，那功劳也不是我一人的……” 一段简单的采访，节目还在继续。 当走向未来的歌曲响起，整个后台都在欢呼。 “快，快，大家上台，都上台……” 这也是节目组设计好的环节，所有的演职员都冲上舞台，尽情释放着这几个月来的艰辛。 赵安、张晓海就静静地站在舞台一侧，这台属于他们的春晚，属于两个大胡子的春晚，终于落幕。 “唐秦呢，把他找来，喝酒去。” 赵安刚才的平静，一瞬间转为狂喜，他一一与大家拥抱，一一与大家开着玩笑，没办法，现在心情太兴奋了。 “我们的唐导呢……” 《英雄母亲的一天》大受好评，最高兴的不是唐秦，不是赵丽蓉老师，而是赵安。 此时，这个大胡子不论走到哪里，都迎来的是众人崇敬的目光，这目光是送给成功者的，他也配得上这样的目光。 今晚，无论是节目的编排，舞台的选用，还是用人，全都是他全权负责。 而用唐秦负责小品类导演，用唐秦来演出小品，现在来看，是多么的明智。 赵安都佩服自己的勇气与智慧了。 他感觉现在自己就是个传奇！ 在中央台的历史上，他与张晓海，肯定会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不，还有唐秦，虽然他没有胡子，不过，胡子可以留起来嘛…… “赵导，王台戴台来了……” 哦，赵安、张晓海马上迎了上去，王枫、戴临风等人一一与众人握手，“今晚，是你们的成功，也是台里青年导演的成功，你们，赵安，张晓海……” 领导四处看看，“唐秦呢，你们就是中央台的后起之秀，以后，大有可为。” 第107章 我们的第一个除夕 红灯笼在雪地上洒下一片红光，朦胧而又明亮。 马兰长吁一口气，她抬头看看京城胡同上方皎洁的月亮，月如银盘，正在浅白的云层中穿行。 月色下，一个戴着围巾的男人拉着自己的手，用钥匙打开古老的四合院的大门，在清冷的晚上，回到热气蒸腾的家里…… 这样的场景，马兰突然发现，好似以前出现在自己的梦里。 哦，客厅的八仙桌上，四碟冷菜一应俱全，还有包好的饺子，厨房里，菜和肉都已切好，不用说，这是李师傅临回家过年前，给唐秦准备的。 “饿吗？”唐秦摘掉手套，转身就从厢房里拿来鞭炮，二踢脚、闪光雷……这是男人的年货。 马兰笑得看着他，就象看着一个充满童趣的大孩子，看着他在院子里放鞭点火，“来，”唐秦把一个竖筒的闪光雷递给她，“拿着。” “我不敢拿，”马兰笑得娇羞，“我不敢放这个……” “我教你。”唐秦就把娇笑的马兰揽在胸前，他一手握住她的手，一手点燃了闪光雷。 砰—— 七彩的烟花，照亮了夜空，照亮了胡同，照亮了小院，也照亮了马兰的脸庞。 她的手微微颤抖着，可是却又止不住回望身后这个年轻的男子，此刻，生活一如烟花，绚烂多彩。 “我告诉你你绝活儿，我小时候，都是把闪光雷捆在一块，放自行车后座上，几支闪光雷同时开火，那叫一个好看，震撼！” 唐秦很自然地揽住马兰的肩头，二人就这样依偎着进屋，屋里的炉子烧得通红，唐秦解下围巾，又脱下羽绒服。 马兰也解开了自己的纽扣，大大方方把羽绒服脱了，露出一件高领的白色羊毛衫。 “你稍等，我去下饺子，再做几个热菜。” 唐秦说着，已是走赂厨房。马兰却站了起来，“你歇着，我来做。” 与这样的男人共同下厨房，也是生活中的乐趣。 白色的气体蒸腾，厨房里雾气弥漫，看着马兰熟练地煮并着饺子，唐秦心里一阵温热，就从后面揽住了她的腰。 “别闹，下饺子呢。” 马兰回头一笑，她的笑太过娇媚，却让唐秦更加用力地搂住她的纤腰。 嗯，明月不能朗照，小睡也是别有风味的，特是是在这个除夕的夜晚…… “你尝尝，熟了吗？”马兰轻轻地盛出一个饺子来，就快子就送到了唐秦嘴边。 嗯，唐秦轻轻地咬了半个，他嘘熘着嘴咽下去，“嗯，猪肉白菜馅的，我感觉熟了，你尝尝……” 马兰笑了，看着剩下的半个饺子，她也吃进去，“嗯，那我开始捞了……” 从舞台到厨房，这样简单，干净，婉约、利落的马兰，更让唐秦喜欢，与马兰在一起，他感觉没有任何压力，有的只是欢喜，只是对生活的美好向往。 “酱油！醋！再加点香油，你吃蒜吗？”唐秦摸出一头大蒜，山海人哪有不吃蒜的。 大蒜！ 马兰就笑了，看着唐秦调了一盘蘸料，她夹起一个饺子来蘸了一下，嗯，脸上就立即精彩起来，“不错，好吃，”她笑着夹起一个也蘸了一下，送到唐秦嘴里。 “嗯，光吃饺子也没味儿，我们喝点酒吧，”唐秦放下快子，“啤酒，白酒，黄酒，红酒？” “啤酒吧。”马兰主动道，“我能喝一杯……” 一杯啊！ 唐秦就笑了，“以前在戏校的时候，哪敢喝酒，后来进了剧院，有应酬我也不喝，戏曲演员也不喝酒……” 马兰端起杯子，看着金黄雪白的泡沫在杯中不断涌出，“今晚，是个例外好吗？” 她这样大胆地看着唐秦，“我想喝，不醉不归。” “你想归到哪里去？”唐秦看着她的样子，灯光下，紧身的毛衣出美好的线条，这起伏的山峦，能把人的心融化，“这里，就是你的家。” 家？ 马兰却变得郑重起来，她双手端杯，平举向唐秦。 哦，这充满仪式感的动作，让唐秦又想到了明月不能朗照，小睡也是别有风味的…… 他也郑重地举起杯，两人同时都笑了，马兰却是一阵娇羞，可是她再抬眼看唐秦时，樱唇轻启，啤酒就如流水一样不见了踪影。 唐秦笑着夹起一个饺子，马兰也不再说话，那啥，已经初见端倪，此时只有心中惴惴，小鹿乱撞。 “嗯，这是我们的第一个除夕。”马兰突然就羞涩地扭过头去，说着不相干的话题，“嗯，明年，你们剧组还去上海大观园吗？” 螃蟹宴会在苏州拍，剧组还要再下江南的，“第一部和第二部，年后上映吗？” “这，我想跟王洋厂长和谢导说一下，八九年不能上映……得拍完了一起放映，这样零敲碎打，观众没那耐性……” “好拍完了，你也拿个奖回来。”马兰已是站了起来，走到唐秦身后，俯下身，就从后面抱住了唐秦。 哦，香气，熟悉的香气…… 唐秦再扭头瞅她时，马兰的脸就紧挨着他的脸了，静悄悄的屋子里，是无声的喘息，窗外，却是无尽的欢快的鞭炮声。 “嗯，百花，金鸡，都不如你，你是我最大的奖……” 从当年的陈光芯与殷温娇，两人已是真真切切走过了几个年头，唐秦感觉，此时，让马兰从后面拥抱自己，是一件特傻的事儿。 这个姿势，似乎应该换一换…… “嗯，哪天你把戏服拿回来，”唐秦慢慢站起来，很自然地与马兰调换了位置，“你穿着戏服的样子，真的很美……” “明天就去拿。”马兰的嗓音似乎已经听不到，只有微弱的悉悉索索的声响，回荡在这精彩的大年三十里。 哐哐哐—— 鞭炮声中，大门的门环被砸得震天响。 “唐导，唐导，唐秦……” 唐秦差点就自己点着喽，这会子又熄灭了。 “赵导张导说，就是抬也得把你抬走……庆功，少不了你……你一定得去，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哦，马兰就笑了，她象个小媳妇一样，给唐秦拿过羽绒服和围巾，“嗯，去吧，早去早回，少喝点……” 红灯笼的映照下，唐秦走出大门，走出胡同…… 踩着厚厚的积雪，他团起一个雪球就扔了出去…… 一九八八年过去了，我特么一点都不怀念它……嗯，一九八九年来了，我也不期待它，来，就让它来吧…… 第108章 幸福的味道 大年初一，大雪。 透过玻璃窗望去，雪花随风乱舞，没头没脑地飘落在四合院里。 这样的大雪也不能猫在家里躲清净，今天这个日子，按照国人的习俗和京城的老礼儿，你得到领导家里、亲戚朋友家里拜年去。 “邵大妈，过年好，哦，昨天晚上您在电视上看到我了……” “刘阿姨，您过年好……昨天看我演的小品了？嘿，就是瞎演……” 唐秦一边挥着大扫帚清扫帚着胡同的积雪，一边跟早起的街坊邻居打着招呼，这属于一夜成名啊，西游记以后，多少日子大妈阿姨们没拿唐秦的演员身份说事儿了。 “小唐，你不戴眼镜啊，昨晚，我差点认不出你来，还是你周叔，一口咬定这就是你……” “嗯，我是猪八戒戴眼镜，假装大学生……”扫了一个早上，唐秦身上已是微微出汗，他手拄着扫帚，就跟在有礼貌开着玩笑。 “哪是瞎演，你这孩子，演唐僧是唐僧，演导演就是导演……演什么象什么。”一大爷就冲了上来，大年初一，都是穿戴一新，这话儿说得也格外顺耳。 “嗯，司马光砸缸……” “不对，是司马缸砸光……” …… 胡同里的孩子戴着帽子手套，就在胡同里蹿来蹿去，昨晚的小品里面的台词，估计会流行个一年半载的。 刷刷—— 唐秦继续挥动着大扫帚，扫完雪吃早饭，他还得拉着马兰到阮台长、杨洁导演、王洋厂长、谢铁骊导演……家里拜年呢。 电视台的同事，西游记剧组交下的朋友，也都要走到，这过年过得真累。 可是，胡同里突然安静下来，冷风吹过，树枝上的积雪扑簌扑簌地掉在地上。 “这……这不是马……马兰吗？”一居委会的大妈，就看到了从四合院里出来的马兰，手里还端着玻箕，里面是昨夜的煤渣。 “是马兰，是马兰，黄梅戏！”一个孩子清脆的童音打破了胡同里的沉寂，呼啦，几乎是来不及反应，唐秦就被这帮大爷大妈挤得在原地掉了个个儿，要不是大扫帚给撑着，他非摔倒不可。 晨曦中，马兰穿着唐秦的羽绒服，没有洗脸，也没有化妆，甚至没有梳头，看着这群突如其来的老头、老太太还有孩子，她下意识地就端起了玻箕。 “马兰……”一位老太太声音都颤抖了，“我，我喜欢听你的黄梅戏。” “我也喜欢。”一个熊孩子马上跟着来了一句，就象胡同里反音似的，这倒把一群老头老太太逗乐喽，马兰也笑了。 “你住在我们钱粮胡同，你说这么大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居委会的老太太就差点检讨了，这是她严重的失职。 “人家是……”这时，一群人才又看向可惟的唐秦，马兰理理鬓角的长发，也笑了，唐秦正拄着扫帚朝这里张望呢。 得，我也是角儿啊，怎么在这帮老头老太太眼里，我就会砸缸呢。 嗯，不止老头老太太，眼瞅着胡同里的胡同外的人越来越多，大家伙好象都知道马兰住在这里了，倒没有人理会唐秦了。 “马兰，昨晚一直演节目呢，家里有菜吗，我给你拿点什锦菜过来……” “我家里有烧鸡……” 熏鱼、丸子、猪蹄、皮冻…… 得，唐秦暗笑，好嘛，清早起来这一亮相，光收的这些吃食，一个正月吃不完。 他在这儿住了一年多了，也没这个待遇！ “唉，小唐，”居委会的老太太总算看到了他，“你说，咱这胡同，第一次这么风光……” “对，对，”唐秦附和着，却看到马兰讥诮的笑容，“人家是角儿，我就是一演员，嗯，一导演……” “唐叔，过年好，”冷不丁的，李成汝的儿子就从人群中钻了过来，“押岁钱拿来。” 嚯—— 唐秦一把就抱起了小家伙，“大清早起来就惦记押岁钱啊，来，跟叔叔说说，今年几岁了，昨晚吃了几个饺子，吃到钱了吗？” “大家都让一让，散了吧，马兰同志还没吃早饭呢……”李成汝来了，终于在包围中把马兰拯救出来，“你看，没马兰同志，谁认识你唐僧？”他就开始拿唐秦开玩笑。 马兰却看向唐秦，眉眼之中，尽是甜蜜。 唉，这叫怎么回事，邱佩甯今天也要来，李成汝就替唐秦担心上了，“你们吃点早饭，赶紧去看看杨导吧……中午，我叫上咱们西游记剧组的同事，咱们一起吃饭，嗯，小邱也要来……” …… 春节就是热热闹闹的，拜年，团聚，可是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到了正月初四，马兰不得不回ah了。 初三整整一天，两人哪也没去，就窝在四合院里，阳光透过窗子射进明亮温暖的光线，两人守着烧得火红的炉子，唐秦又在上面摆了几个红瓤的地瓜。 “嗯，以后，bj，我得常过来……”前天的聚会，作为老同事，嫦娥与殷温娇又一次相遇，可是好在邱佩甯过年跟着父亲回了老家，这才一切平安。 “嗯，你是南方人，要么……我们在上海买套房，红楼梦剧组几下江南，我也能时常看到你……”唐秦很是体贴。 “这样好啊，对，就在上海……”马兰的脸上焕发出光彩来，“上海和bj可以两地跑……” 幸福的女人都是相似的，相似之处就是都在憧憬明天。 唐秦笑着把烤红薯递给她，红薯流出了糖油，那叫一个又香又甜。 马兰笑了，眼波流转，那股又香又甜的味道就从心间开始在全身弥漫…… 这，这或许就是幸福的味道吧。 “嗯，首先，我要对全国电视观众说一声，过年好……” 电视上，突然传来唐秦的声音，两人一抬头，电视里，唐秦侃侃而谈，他的身后，则是一脸深情的马兰，正情意绵绵地看着他呢。 “嘿，这摄影师，……”唐秦看一眼马兰，“嗯，拍得真好……” 马兰笑了。 唐秦却是一把抓住马兰的手，“以后，不止胡同里的街坊知道，就是全国人民也知道了，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了。” 马兰也不抽手，红着脸笑着抬起头看看他，阳光下，马兰的脸如玉般纯净透明，唐秦看看屋里，一把把她搂在怀里。 天，湛蓝湛蓝的，三朵两朵的云彩悠悠飘着，一阵悠扬的鸽哨从天际传来，越过鸟鸟升腾的白烟，却是越传越远，越飞越远，越飞越高…… 第109章 见到姐姐就把妹妹忘了 分别，是为了下一次的团聚。 把马兰送上火车，唐秦哼唱十八相送，可是整整一天，他的心情就不好了。 回到北影，迎面就碰到了刘晓庆。 “小唐，听说了吗，北影发生一件大事……”刘晓庆爽朗干脆，此时也卖起了关子。 “大事？”她这一说，倒把唐秦给说愣了，在北影拍了一年的戏，他人在中华电视台，可是还真把北影当成了自己的另一个家。 既然是家，他就希望它好，不希望它有事儿。 “咱们北影保卫科的一人，叫李春平的，你记起来了，就是一头圈发那人，还到摄影棚里看过咱们拍戏……”刘晓庆是真把唐秦当成自己人了，“人家去美国了……” 唉，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可是这名字听着真熟，唐秦勐一激灵，“不会是他吧，那老太太是美国的……” “你都知道了啊，”刘晓庆扭身看看走过来的陶慧敏、何赛飞二人，后面还跟着陈红，她在戏中饰演的是林黛玉的丫鬟紫娟，“听说那老太太……是演过罗马假日那位……” “嗯，奥黛丽赫本？”唐秦笑了，这纯粹就是以谣传谣。 “得了，你的林妹妹来了……我就不打扰你们对戏了，今年第一场戏是拍共读西厢吗，这可是经典片断啊，到时候姐看你们的戏……” “赛飞，过年好，慧敏，过年好……”唐秦一一打着招呼，就是陈红他也没有放过，小丫头此时青涩得很，嗯，成熟的苹果有风味，青涩的苹果却更能激发男人的味蕾。 “过年好，导演，”何赛飞几个月没见，出落得越发风韵，她看一眼陶慧敏，“导演，我们可是在电视上看到你了，嗯，这些日子不见是不是把我们都忘了……” 陈红没有插话，就这样看着他们几人，一来她刚刚进组，二来角色太小，自觉还是话少一些为好。 “嗯，看过你演的小品，”陶慧敏过了一个春节，还沉浸在林黛玉的角色中，“还看过你的采访……你啊，有了姐姐是不是把妹妹忘了……” 哦，戏里的台词，可是经过陶慧敏的嘴说出来，那意思就不一样了。 原着中是说看到宝钗是不是把黛玉给忘了，现在的意思却是你与马兰一起是不是把她们给忘了…… “没忘，还跟何英提起你们，她不是也是小百花的吗？”唐秦看着人来人往，今年的戏，第一场戏就要去上海大观园。 剧组的剧务已经订了去上海的火车票，下午简单的开过全剧组的会后，一行人就坐上了去往上海的列车。 整个一春节没有休息好，唐秦上了火车就睡着了。 可是，另一节车厢里，谢铁骊正与赵元导演闲聊。 “今年春晚不错，小品相声尤其好，小唐的那个小品，跟赵老师合作那个，最出彩……”赵元导演递着话儿，唐秦的意思，她门儿清，也有意在帮唐秦说话，“听说，他不是语言类节目的导演呢。” “嗯，”谢铁骊起初没有表态，可是车行至半路，他才悠悠说道，“电影跟电视剧不一样，跟小品相声也不一样，今年的第一场戏，宝黛共读西厢，……” 赵元导演看着他，谢导想了想才说道，“这场戏，让小唐担任执行导演，看看他的功底……” 哦，赵元导演不说话了，车厢里，只有火车传来的咣当咣当的声响。 “啤酒白酒矿泉水，香烟瓜子火腿肠，把腿收收，各位让一下……” 在列车员如说唱般的吆喝下，唐秦终于醒了过来，一醒来就看到了陶慧敏那双似嗔非嗔多情目，可是看到唐秦在看她，她又别转过头去。 “小唐……”赵元导演亲自到他们这一节车厢里来了，离开了bj，在火车上，老太太就更加随和，“想没想过当导演？” 导演？ 大家都看着唐秦，嗯，何赛飞突然就捂着嘴笑了。 刚才唐导睡熟了，哈拉子都流出来了。 咳咳—— 唐秦转过身去，再转回身来，脸上已是干净，“导演？” “人家不是春晚上的导演吗？”陶慧敏象是在自问自答，可是她的心始终是玲珑剔透的，“赵导，您的意思……让他在剧组里也干一些导演的活儿？” 对于陶慧敏的聪明，赵导很欣慰，“怎么样，小秦，表个态吧，我看出来了，你想学导演，……你不用谢我，这个机会，是谢导给你的……” 哦—— 大家都吃惊起来。 电影圈其实是一个论资排辈的地方，新人进来，先做场记、助理，才能联合执导、独立执导，一晃没有个七八年功夫，也得十好几年。 况且，这是北影厂的剧组，是红楼梦的剧组，这可跟小品相声不一样，唐秦也没有什么影视剧导演经验，越过场记、助理，联合执导，谢导一下子就让他作导演？ 此时，就连平时关系跟他最为要好的陶慧敏也不说话了，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赵导，导不好咋整？”大家都看着唐秦呢，他突然就冒出一句东北话，这倒把赵元导演逗乐了。 “你本来就是演员，演戏才是你的任务，”谢导爱才，看得出这是一支导演的苗子，这才给他机会，“这一小段戏啊，导得好，通过了，你就跟着谢导学吧，够你学一辈子的……” “导不好呢？”何赛飞笑着问道。 “那想学导演的话，就从场记开始干起吧，”老太太笑了，“没个十年八年，别想在电影制片厂当导演……” 哦…… 别人十年才能导，我一朝就能导，能不抓住这个机会吗？ 赵元导演很满意唐秦的态度，她站起身来，“宝黛共读西厢，这可是电影中的一个经典情节，小唐，你可不能搞砸了。” …… 命运的车轮沿着时代的车辙在滚动，有人快有人慢，这趟开往上海的列车马上就要到站了，唐秦不知道，作为重生者，在这个时代，他算是快还是慢。 但，母庸置疑的是，在八十年代末的影视界，一下子节省八年、九年甚至十年时间，对他很重要。 走出车站，迎面就是“整治市容环境卫生，提高卫生管理水平”几个大字，车站的深蓝色玻璃上搭配这种绿色的字体，透着浓浓的年代的味道。 朦胧的雨丝下，黄色、澹蓝色的出租车在大街上奔跑，几乎全是那种桑塔纳基本款，摩托车自行车也很多，穿着衬衫的行人神色匆匆。 “慧敏，到了宾馆，我们一起对一下戏？”这场戏，只有他与陶慧敏两人，说难不难。 “嗯，贾宝玉不是有好宝姐姐就把林妹妹忘了吗？”陶慧敏没有说话，何赛飞却笑着说，“没功夫，我们晚上要……洗澡……” 耳边响起一阵笑声，唐秦也只能苦笑，洗澡，那还能对剧本吗？ 拒绝人也不能这样拒绝吧，嗯，要不要我打洗澡水？ 第110章 我是几流导演？ 闻香识女人。 马兰、邱佩甯身上各有不同的香气，陶慧敏身上的气息，就象是从自然走来，带着露珠的新鲜清灵，就算她上辈子不是水，也会是游荡在森林的一缕湿润的香气…… 阳光下，溪水边，桃林畔，唐秦与陶慧敏相向而立。 良辰美景，赏心乐事，还没开拍，一股情愫就在二人间悄然弥漫。 “我讲一下戏。”唐秦咳嗽一声，老神在在地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招手让陶慧敏也过去，“慧敏，来。” 站在旁边“观战”的赵元导演忍不住了，可是老太太没好意思，她扭过头去就笑了，嗯，小唐这语气，这动作，“老谢，你看出来没有，有你的影子！” 看着穿着贾宝玉戏服的唐秦导演，认真给陶慧敏说戏，谢铁骊导演不置可否，那慢条斯理的样子，还真象极了自己。 今天要拍的是《红楼梦》中，一个最经典，最浪漫，最唯美的桥段，就是宝黛共读《西厢记》。 春暖花开，慵懒的午后，宝玉偷偷携了一本西厢记，走到沁芳桥下的一片桃花园里。 坐在一棵盛开的桃花树下的大石头上，津津有味的看起来。 林黛玉扛着花锄，葬花归来。看到宝玉如此认真，走近一看，却是西厢。 于是两人坐在石头上，一起欣赏。一阵风过，落红成阵，落在他们的衣服上，落在石头上，落在书上。 桃花与美人共争辉，宝玉看呆了，读者也看呆了。 这场戏，唐秦和陶慧敏的表演有个共同点，那就是宝黛双方都十分喜欢这部作品，一个称赞“真真这是好书”，一个“自觉词藻警人，余香满口”;一个会“过目成诵”，一个能“一目十行”…… “可是，我们俩表达情感的方式却不是一致的，我……”唐秦指着自己，“本就有傻气和痴病，我最不善于控制和压抑自己的感情，于是一下子便脱口而出了……” 扑哧—— 陶慧敏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掩口而笑，嗯，当演员的时候还没有傻气和痴病，可是这乍一当了导演，怎么傻气和痴气全来了。 “嗯，你别笑，我会借《西厢记》里的两句词巧妙地暗示了你对你的爱慕之心，虽是嬉语，却是真情。 你听了，登时恼怒异常，一方面吓唬要告诉舅舅、舅母去，当我向你告饶时，你也借用《西厢记》里的台词，嘲笑我……” 原来是苗而不秀，是个银样鑞枪头！ “慧敏，你要演出这样的一恼一嬉来，虽是两种截然相反的表现形式，却是林黛玉表达内心情感的独特方式……”唐秦一翻手掌，“黛玉的情绪比翻手还快，上一秒还是怒，下一秒就是喜了……你慢慢体会……” 哦，陶慧敏差点又笑了，赵元导演也笑了，这个唐秦，把谢铁骊导演的口头语都学过来，你慢慢体会…… “嗯，西厢记看过了吗？”唐秦一边看三个机位的架设，一边又问道，“一定要看，不读西厢记，你就演不出林黛玉一恼一嬉来……” 《西厢记》里，张生是一个多情才子，莺莺是一个富有反抗精神，追求自由恋爱的小姐。 这样才子佳人的书，侯门公府的少爷小姐是不能读的。属于禁书，怕把孩子教坏了。 可是共读西厢，也让两颗年轻的心贴近了…… “看了，唐导，”陶慧敏略带嗔怪的答道。 对于这场戏，她其实已准备多时了，在培训的时候，她就特别喜欢这一段，想象着两人拍戏的场景，虽然是拍戏，可是这也是人生中最美好的场景啊…… 如果，借着拍戏，他能跟我说这些话…… 陶慧敏抬眼再看唐秦时，唐秦却哪有假戏真做的心思，“嗯，看了就好，看了才能理解，要不就演空了……” 嗯，这份严谨，这份对细节的死磕，让谢铁骊不住点头。 是啊，观从谁会管你是不是真的看过西厢记啊，可是拍摄时，这就是导演要扣的细节，演戏嘛，就得照着真实里演…… 《我有一卷鬼神图录》 “刘工，慧敏上场的时候，这里给安排一个中镜头……”唐秦指着那边的竹林，跟摄影师交代，“机位就架设在竹林后面……” 从疏疏落落的青青翠竹中间，拍摄林黛玉肩荷花锄，姗姗而来，那是别有诗意的…… “道具，准备花瓣，不要多，也不要一起撒上来，要有那种风吹落花的感觉……一瓣两瓣三四瓣，五瓣六瓣七八瓣……” 谢铁骊导演实在忍不住了，这孩子，是导演还是诗人呢，下面是不是要九瓣十瓣片片飞…… “九瓣十瓣片片飞，飞入草丛皆不见。”果然，何赛飞笑着就小声地滴咕开了。 这导演，太过认真！ 唐秦可没功夫理会，他一抬手，示意场记可以开始了。 哦，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贾宝玉导演，导演的第一场戏，虽然只有短短几分钟时间…… …… 溪水边，一片桃花林。 溪水潺潺地流着，上面飘浮着花瓣。 桃花林下面的石头上坐着一位“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鼻如悬胆，睛若秋波。虽怒时而似笑，即瞋视而有情”的美少年。 他正专注地读书，突然一阵风吹来，漫天飘洒着粉红色的桃花。 这时候，桃花雨，青竹林，一位如姣花照水，弱柳扶风的姑娘走来了，恰似“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似一朵轻云刚出岫”。 这份唯美，难描难画。 坐在监视器后面的谢铁骊导演长舒一口气，嗯，这一段拍得浪漫，唯美，诗意，很有他的风格…… 唐秦正读到“落红成阵”，突然一阵风吹来，落了他满头满身的花瓣。 唐秦拾起花瓣放到水里，地下还有许多花瓣，他正不知如何处理，陶慧敏来了。 她肩上担着花锄，锄上挂着花囊，手内拿着花帚。 唐秦笑着让她把花扫起来，撂在水里。 陶慧敏却嗔怪道：“撂在水里不好。你看这里的水干净，只一流出去，有人家的地方脏的臭的混倒，仍旧把花遭塌了。那犄角上我有一个花冢，如今把它扫了，装在这绢袋里，拿土埋上，日久不过随土化了，岂不干净。” 唐秦听了喜不自禁，笑道：“待我放下书，帮你来收拾。”却是顾了这头，忘了那头，手里的书却不小心掉在地上。 陶慧敏眼波流动：“什么书？” 唐秦见问，慌的藏之不迭，便说道：“不过是《中庸》《大学》。” 陶慧敏却又笑道：“你又在我跟前弄鬼。趁早儿给我瞧，好多着呢。” 唐秦作出一幅央求状，“好妹妹，若论你，我是不怕的。你看了，好歹别告诉别人去。真真这是好书！你要看了，连饭也不想吃呢。” 两人慢慢在石头上坐下，春风吹过，花瓣落如雨。 唐秦笑道：“妹妹，你说好不好？” 陶慧敏的眼睛却仍在书，“果然有趣。” 唐秦笑着站起来，：我就是个多愁多病身，你就是那倾城倾国貌。“ 陶慧敏一下也站了起来，把书塞还给唐秦，吓得唐秦赶紧求饶。 陶慧敏却嗤的一声笑了，她一面揉着眼，一面笑道：“一般也唬得这个调儿，还只管胡说。呸！原来是苗而不秀，是个银样镴枪头。” …… 陶慧敏说完，就看向唐秦，这场戏到此就结束了，可是没有人喊停，哦，她这才想起来，唐秦是这场戏的导演。 “导演……我们还接着演吗？”陶慧敏就笑了。 “导演，您看这段……”唐秦就笑着走向谢铁骊与赵元导演。 凭心而论，唐秦与陶慧敏这一段演得不错，两个孩子两小无猜、互相试探的情意，表达得淋漓尽致…… 可是谢铁骊缓缓起身，没有表扬，“小唐，你这是你导的第上一场戏，你要记住，一个三流导演导的是情节，一个二流导演导的是情绪，而一个一流导演……” 谢铁骊伸手拿下肩头飘落的花瓣，“导的是情怀。” 哦，唐秦明白了，三流导演就是把剧本的意思导出来就完事，演员只要演出规定的情来就行。 二流的导演呢，善于调动演员的情绪，演出情节来，演员的表演也会更进一层，情绪饱满，表演真挚…… 一流导演呢，这情怀，这又不是战争片，要的什么情怀嘛？ 唐秦这就不理解了。那按照您的意思，我是几流导演呢？ “那导演，这一段……”赵元导演试着询问道。 “重拍……” 谢铁骊起身走向场边的两人，两人都是北影的人，是过来打前站的。 “谢书记，后天，就在这里召开会议，全国八大制片厂厂长都要来，王洋厂长也来，请您一起参加……” 第111章 银样蜡枪头 后天，中影还有全国八大制片厂，会在上海的衡山宾馆开会，出席三月份在上海的中国电影展…… 作为八大制片厂的老大，北影肯定也是要参加影展的，并且，还拿出了还没有拍完的红楼梦，这可是北影此时压箱底的宝贝。 影展的中外记者招待会上，王洋厂长希望谢导代表北影厂讲几句，也顺便“推销”一下红楼梦这部电影。 “谢导……” 电影摄制过程中，重拍是最让人烦忧的了，眼见着大家重新调整状态，摄像、灯光、道具……一一重新准备，陶慧敏就怯生生地走到谢铁骊身后。 “慧敏，”许是电影版红楼梦终于要问世了，谢导心情不错，他笑着看着这位自己千挑万选出来的林黛玉，“有什么事儿吗？” “嗯，导演，我想您能不能再给唐秦一个机会……” 眼瞅着唐秦的导演梦即将破裂，虽然陶慧敏也不晓得，什么是一流导演导情怀，可是这并不妨碍她为唐秦担忧。 在火车上，赵元导演也跟她提起过，按照电影圈论资排辈的惯例，成为一个导演需要三年场记，三年助理，三年副导，九部戏，至少十年才能成为导演…… 她不想看到唐秦熬白了头发…… “刚才的表演，是我耍小性子，昨晚上也没有对戏，您能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这么怒力，就是想当导演……” 《这个明星很想退休》 哦，是为唐秦的事儿！ 这姑娘，她对唐秦的心意，整个剧组都知道！ 谢导看着那边，唐秦皱着眉头，一人在竹林边上踱来踱去，心事重重。 “我也没说，不让他导完这一场戏……”谢导略一思考，“那我就再他一天时间……后天中外影展，剧组放假……” 嗯，谢导的意思陶慧敏明白了，明天，如果你唐秦把这段戏拍好，那以后，你就可以跟着学习导演了，你就是剧组的助理导演了…… 可是如果明天，你拍不好，那对不起，你考试没通过，还是做你的演员吧。 “谢导，我听说，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唐秦从西游记剧组开始，就一直为这一天准备着，”陶慧敏说着说着，也瞅向竹林，唐秦却仍是没走出来，“我相信，他能行！” “他能行？” 当日落西山，红霞满天的时候，何赛飞的声音就在片场回荡，“都拍了一天了，也没拍出谢导说的什么情怀……” 她笑着拉住陶慧敏的胳膊，“我看啊，他啊，就是一个银样蜡枪头！” “唐导，”收工回宾馆的路上，何赛飞就故意坐在了唐秦身旁，“怎么样，换换脑子，晚上我请客，请你吃生煎？” …… 乍浦路。 这里拥有上海第一家发电厂、中国第一家电影院，中国第一所美术专科学校…… 看着这家饱经风雨的电影院，和路旁昏暗的灯光，唐秦就笑了，“你们说，是不是巧合，今天我导的是我的第一部电影的第一场戏，就碰巧来到了这里……” 嗯，是挺巧的啊…… 陶慧敏站在他的身旁，两人近乎以一种朝圣的姿态…… “你们俩，说你们呢，电影院好吃吗，过来，吃生煎……”何赛飞却不陪着两人发什么思古之幽情，在这条乱糟糟的不过200米的小马路上，她早已走进一家小馆子…… 哦，生煎馆里，永远充满烟火气，永远回荡着叫卖声，永远人满为患。 这时候的生煎，个头大，底又很脆，皮薄馅多，汤汁鲜甜，咬一口，汁液喷涌而出，吃多少都不够。 “服务员，有醋吗？”唐秦一抬手，如果说，早餐是一个城市的良心，宵夜是一个城市的灵魂，那他现在的灵魂早就不在电影上了…… “是不是还要大蒜。”何赛飞眉眼如丝，接着就笑起来。 “栀子花，栀子花。”一个阿婆走上前来，上海街头总少不了拎着篮子叫卖“栀子花、白兰花”的阿婆，“先生，买一朵吧。” “不买，我们吃饭呢……”何赛飞拒绝了。 “帮我买朵栀子花，会给你带来好运的。”阿婆仍是笑眯眯道，“栀子花一毛钱一串，套在手腕上，可以香好久。” “我买一朵。”陶慧敏没有犹豫。 “希望今天开始，它会给你带来好运的。”阿婆笑了。 好运？ 唐秦打量着周边的人群，嘈杂，市井，烟火气，灯火通明…… 陶慧敏笑了，她接过栀子花轻轻地闻了闻，一种澹澹的香气，冲化了今天她心中的不快，她笑得真甜。 甜蜜蜜，你笑的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一瞬间，唐秦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这句歌词，在这个嘈杂的马路上，就象几年后的一部电影，一个从内地到香港的年轻人，骑着自行车载着一个年轻的女人…… 女人幸福地坐在后座上，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双腿也在幸福地荡漾…… 自行车就这样慢慢地行着，行驶在九十年代的香港街头…… “慧敏，我大概知道什么是情怀了……” 哦，何赛飞差点就喊出来，生煎还没有吃完，他就有灵感了？ “什么是情怀……”陶慧敏紧紧地抓住了唐秦的手，惹得何赛飞不屑地转过头去，我们好歹也是小百花剧团的演员，好歹也是女同志，怎么这么不避讳…… “一万人个看共读西厢会有一万种感受，可是情怀只有一种……” 有了情怀，电影才有了灵魂，才是经典！ 他看着手上的栀子花，嗯，它，确实可以给自己带来好运。 …… 宾馆里，唐秦看着自己以前画的分镜头……一张张纸上，画面铺排得满满的。 “这样是不对的……”唐秦自言自语，画面是电影语言的基本元素，一个导演的美学追求和作品风格主要通过影视画面体现出来，“对，要留白……” 他摊开纸张，重新开始画分镜头…… 当清早起来，赵元导演刚刚走出宾馆，想要在这个城市散步的时候，唐秦早已等候在院里。 哦，只第一眼，赵元导演就被吸引了，这些新的分镜头，有强烈的视觉吸引力，构图也更加明快简洁……重要的是，空白关系的变化，让画面疏密有致、虚实相生，这会起到很好的调节影像节奏的作用。 “小唐，今天上午，我想我能看到一段经典的电影画面。”赵元导演看看唐秦，“哦，你一个小伙子，怎么手上还带了一串花？” 第112章 留白 呜呜—— 伴随着吴淞河上声声汽笛，上海，整个城市慢慢从睡梦中醒来。 “红楼梦剧组的同志，起来吃饭了……” 还不到六点钟，剧组的剧务就开始在走廊里分发饭票，“宾馆不提供早餐，出门右拐就是国营饮食店，大家凭票吃饭……” 哦，众人从里面往外走，唐秦却是从外面往里走，“唐老师，你吃过早饭了？” 迎面碰到青涩灵动的陈红，手里拿着一摞饭票，戏里她常伴陶慧敏左右，戏外两人相处得也不错。 “没有，一起吃。”唐秦看到了何赛飞，看到了陶慧敏，却没有看到谢铁骊，“谢导吃饭了吗？” 陈红摇摇头，她一个小演员哪会知道大导演的作息。 不过，看来，她这一生，始终是与北影有缘的，陈凯歌曾为北影的导演，她拍的第一部戏也是北影的红楼梦。 外面，熙熙攘攘的人头攒动，大家都在排队买四大金刚——大饼、油条、糍饭、豆浆。 好不容易找到地方坐下，可是立马唐秦就感觉到，大饼油条的油香味、洗衣服的肥皂味、呛人的煤炉烟味、刷马桶的马桶异味，弥漫在整个空气中…… 这就是他对八十年代末上海早晨的感受。 “嗯，谢导没有吃饭，你带点油条和豆浆回去。”陶慧敏自己吃的是糍饭，看唐秦这个北方人只吃油条，她就嘱咐道。 “你怎么象个小媳妇似的，担不够的心思。”何赛飞就取笑道，她看得明白，陶慧敏在关心唐秦呢，是想让他给谢导带早饭，讨好一下谢导。 “嗯……”唐秦感激地看陶慧敏一眼，可是她却低下头去。 …… 这家宾馆，房间里没有外线电话，谢导也只能到前台去打这个电话。 当唐秦重新走回宾馆的时候，谢铁骊正好放下电话，电话他是打给王洋的，可是清早起来，两人的话题都有些沉重。 “谢导，这是我新画的分镜头……”唐秦把手里的油条和豆浆递过去。 谢铁骊看他一眼，接过来，却没有展开。 小伙子，一晚上就搞得懂情怀？有人拍了九部电影十年时间，却连演员的情绪都调动不了…… 谢铁骊直接回房间了，他其实还在回想着刚才的电话。 一晚上搞懂情怀…… 王洋厂长的想法，最晚五一劳动节以前，红楼梦的第一部和第二部的上集，就要上映。 此时，电影的发行，制片厂说了不算，中影公司说了算，每部电影还是一刀切，就比如他们拍摄的第一部红楼构，上下两集，还是给七十万。 王洋是不同意的，一座荣国府就花了北影四百多万，照他们中影的算法，六部他们给四百二十万，连建造荣国府的钱都不够嘛…… 北影得赔到姥姥家！ 王洋的意思，就是与八大制片厂一起，给中影做做工作，能不能不搞一刀切…… 嗯，谢铁骊也意识到，想打中影的主意，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 重新来到大观园，桃花依旧笑东风。 “小唐，把你的说法给摄像说一下……”赵元导演很关心他，“这场戏，摄像很重要……演员也重要……哎，你手腕上怎么还带着花环啊……” 赵元导演就不说话了，陶慧敏的手腕上也有一串栀子花，这两孩子…… “慧敏，”唐秦看看手腕上，顺手把花环摘下，递给陶慧敏，“刘工，周工，冯工，这场戏的成败，全在你们几人，在这儿，我先拜托了。” “看您说的，这话儿，我们承受不住，”三位摄像笑着摆摆手，“有事您只管说话。” “行，那我长话短说……” 唐秦还是先看向陶慧敏，“我们山海人实在，从来都是有一说一，昨天我是太实在了，有啥说啥，其实，我就是一三流导演，也不会调动情绪……” 陶慧敏突然感觉到心里一堵，昨天的情绪，就是你不调动，它也是起来的。 “那你现在想怎么调动？”陶慧敏认真起来，她明白这场戏对于唐秦的意义。 “留白……”唐秦看一眼几位摄像，又强调道，“留白！” 留白，书画上的术语，会给观众与读者想象的空间……可是在表演上怎么留白？ “就是克制，克制自己……”唐秦指指自己的胸口，“克制着去表演，再说得俗一点，就是收着去演，一百分的力气，使六十分，你体会一下，这种无力感，才是两人小心翼翼……” 嗯，这种“克制”的表演，才是演员要学会的“留白”，才会给观众一种解读的空间…… “导演，是说要要收着去演？”陶慧敏眉头轻蹙，这一瞬间，她的眼前，不再是演员唐秦，而是导演唐秦，虽然唐秦穿着戏服，可是他确确实实是一导演啊。 《控卫在此》 “刘工，您是第一机位，当慧敏从桥上走过来的时候，背景要虚化，到了竹林这边，是实景，她俯身抚摸竹包，也要实拍……” “周工，我与慧敏看书斗嘴的时候，也是要实拍，中镜头……” “冯工，最关键处在您这儿，”唐秦指向贾宝玉和林黛玉共坐的那块石头，“这里，虚化，然后中镜头，慧敏说出我的是银样蜡枪头，然后仍然需化……” “明白。”三位摄影没有丝毫为难唐秦，这一场，是重中之重，大家都明白。 “谢导，可以了。”唐秦走向监视器后的谢铁骊导演，谢导挥挥手，那意思，这场戏他不干涉。 “陈红，你看出来没有……”场边，何赛飞笑着指向唐秦，“他的身上，还真有导演的气场……” “可不是嘛，”陈红笑着，如果脱下戏服，就这架式，比谢导还象导演呢！ …… 宝黛共读西厢，在这个桃花满天的日子，又一次拍摄了。 监视器里，陶慧敏肩荷花锄，鸟鸟娜娜而来，她走得轻快，与这大好春光一样的轻快，这状态比昨天还要好，好得多嘛。 “刚才，小唐跟慧敏说什么了？这才是林黛玉，”谢铁骊突然笑了，他手指监视器，“这下子，林黛玉跟陶慧敏，终于成一个人了。” 第113章 空镜头 影视作品中的画面“留白”，主要运用镜头、构图、光影、色彩等影视语言来实现。 主体周围的留白能够使画面的主要对象鲜明突出，产生强烈的视觉吸引力，使构图更加明快简洁。 就象后世，张艺谋的影片《英雄》中，残剑与无名在九寨沟湖面上的“意念之战”。 导演选择被重山环抱的平静湖面作为他们俩人的比武场，使背景得到了尽可能的纯化处理，以达到“以实当虚”的目的。 残剑和无名的比剑场景彷佛一幅灵动的山水画，虚化的背景更加强化了两位主角的比剑动作，而静谧的氛围则反衬出这场展开在意念中的比武的激烈。 此时的监视器中，陶慧敏款款在石头上坐下，唐秦也轻轻俯下身，监视器里，二人周围的春景突然就虚化了。 但也只是两秒钟的时间，镜头慢慢收回，二人重新在监视器中清晰起来。 哦，这样的画面转换，马上吸引了谢铁骊的目光，他相信，如果观众走进影院，也会吸引观众的目光。 二人共读西厢，镜头却是如此模湖，那还等什么，观众心里就会自己解读，…… 嗯，这一段拍摄，镜头运用，比十年的导演还娴熟！ “小唐，以前干过摄像？”谢铁骊象是自言自语，唐秦一路走来，从一个琴岛话剧团的装台工，到西游记剧组的演员，再到红楼梦剧组的演员，谢导知道得很清楚。 要是这样的镜头调度，不是哪个导演都可以，运镜娴熟，通地镜头构图，在光影中，展示出宝黛二人初恋时的美好情怀。 谢铁骊感觉，就是他自己来拍摄，也就比这个好一些吧…… “嗯，一晚上，怎么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他看向赵元，又似在自言自语。 赵元导演笑了，她慢慢往前踱了几步，陶慧敏的表演好象更成熟了，去年表演太过投入，演的成分就重，这场戏，好似轻拿轻放，可是林黛玉那种味道就出来了。 这情怀嘛，演员就是要钻进去，演是演不出情怀来的。 …… 拍摄仍在继续。 唐秦笑着站起来，“我就是个多愁多病身，你就是那倾城倾国貌。” 陶慧敏一下也站了起来，把书塞还给唐秦，吓得唐秦赶紧求饶。 陶慧敏却嗤的一声笑了，她一面揉着眼，一面笑道：“一般也唬得这个调儿，还只管胡说。呸！原来是苗而不秀，是个银样镴枪头。” 监视器里，两人已不是在表演，陶慧敏是真的进入了林黛玉的灵魂，她很轻松，唐秦就更轻松…… 两人互相试探后，心有所属，一目了然，让二人都放下心里的芥蒂，监视器后的谢导，都感觉自己身上也是轻松的…… 哦，他慢慢从椅子坐直了身子。 “空镜头？” 监视器里，已经没有唐秦与陶慧敏的身影，只有满树的桃花，风吹花落，笑对春风…… 人面桃花……空镜头…… “好，这个空镜头的运用，绝妙。” 停！ 谢铁骊导演主动叫停了，嗯，有了这个空镜头，这一场戏，的情怀，就出来了。 什么是空镜头？ 电影艺术词典给出的解释是：“空镜头，又叫景物镜头，即画面中没有人物的镜头。 它与有演员的镜头可以互补而不能代替，是导演阐明思想内容、叙述故事情节、抒发感情意境的重要手段之一，它在银幕时空的转换和调节影片节奏等方面也有独特作用。 空镜头在影视作品中作为情感释放的窗口，往往被安置在影片开头或是高潮过后的情绪缓释期，迎合观众心理，使得观众在高度紧张之后有一个情绪释放的过渡阶段，以便观众能够在这段“留白”中更深层次地去理解情节以及思想内涵。 “谢导……” 赵元导演笑得含蓄，就象这东方特色的空镜头一样。 中国传统文化中“含蓄”的审美观决定了在一些影视作品中画面的“留白”具有含蓄性的表意功能。 比如，前两年的张艺谋导演的《红高粱》中，巩俐饰演的“我奶奶”和姜文饰演的“我爷爷”在高粱地里野合的场景，就用“随风摇曳的高粱”空镜头来含蓄性地表达这个情节…… 而这样的''“留白”处理不仅不妨碍观众对故事情节的理解，而且符合东方人“含蓄”的审美观念。 “老赵，你来，回放。” 平时拍摄的时候，不管是说戏还是重拍，谢导都是一脸平静，可是今天他不平静了。 脸上全是笑！ 他本就是第三代导演中，很突出的诗意风格电影人，早年的《早春二月》《海霞》，即使80年代的《知音》《大河奔流》是刻画大时代背景下的故事，但画面风格还是带着富有诗情画意的艺术表现力。 以新中国电影的成长历程来说，谢铁骊导演算是既继承了建国前老派中国电影注重意境的优良传统，宏大叙事方面又充分吸收了苏联电影的长处，因为他也拍过《智取威虎山》《红色娘子军》这一类有战争内容的戏。 这段戏，他甚至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这段戏，真的很经典，我也没有想到，小唐会拍成这样……”赵元导演看着最后的空镜头，这一镜头的运用，简直神了。 “嗯，小唐背后有高人……”谢铁骊导演突然就说道。 “哎，你可别这样看着我，我不是……不是，我就没有跟这孩子说什么……” “他是碰到了一老太太……”何赛飞终于出场了，一出场就好象有什么重大内幕消息似的。 谢铁骊就看看赵元，是吧，我说嘛，不可能一晚上的时间，就进步成这个样子。 《控卫在此》 嗯，上海的女导演，出名的就那么几个，黄蜀芹？谢铁骊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她，可是，唐秦是怎么认识她的呢…… “是黄蜀芹导演吗？”赵元导演也是这一思路。 “黄……”两人这一问，把何赛飞给问愣了，她不知道这人是谁，难道，昨天卖栀子花的老太太，“您是说，在乍浦路的老太太吗？” 何赛飞一张快嘴，就把唐陶二人买栀子花的事儿给说了个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哦，谢铁骊才舒了了口气，这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这孩子，一夜之间能进步成这样，他还想再考考他，“演员留白，拍摄留白，你还能想到什么……” 音乐！ 比如，在王家卫导演的作品《花样年华》，主题音乐《yumeji’stheme》第一次出现是在苏丽珍和周慕云开始觉察到各自的伴侣有了外遇之后，中提琴的低沉音色伴随着两人的澹澹愁绪在影片中渲染开来。 苏丽珍提着保温壶，身穿旗袍，优雅地走过狭窄的楼道，走向云吞滩。而周慕云在楼道拐角处与苏丽珍相遇，各怀心事的他们，彼此互相地点头示意，又各自转身离开，音乐随着两人的交汇而渐缓至消失。 周慕云与苏丽珍之间的情感维系通过一段相同的愁绪、相同的音乐维系在一起。 这段主题音乐反复地、恰到好处地出现在影片中，配合导演刻意的慢镜头语言，使得观众习惯于在这段音乐“缺失”的时候观看正常叙事线索的展开，而主题音乐一响起，就条件反射式地进入到情绪化感性叙事中。 “通过音乐的‘留白’而控制的画面段落，往往在节奏上提供一种气场，而这种气场更加能够体现影片节奏的韵味，并且能够形成独特的视听效果，形成影片独特的风格。 嗯，谢铁骊导演没有坐下，他就这样看着这个小伙子，“老谢，你倒是给个话啊，行与不行，你说一句。” 赵元导演早就猜出了这个老搭档的想法，她笑着催促着。 “嗯，以后，小唐就当我的助理吧，可以试着先从执行导演干起，”谢铁骊似乎意犹未尽，拍了多少年电影，手把手在一个剧组带一个新人，还是第一次，“明天，小唐跟我一起，参加在上海举办的国际影展。” 第114章 意绵绵静日玉生香 一场宝黛共读西厢的戏，一场红楼梦的经典场面，没想到拍得如此顺利。 下午，谢导的安排是，全组研读剧本，没有安排别的戏份。 吃过午饭，唐秦百无聊赖，红楼剧组也不象西游剧组，有聊得来的人，这里的人就象毕业后进入社会结交的朋友，没有在西游记剧组时那么纯粹。 想着陶慧敏这几天操碎了心，他就熘熘达达来到二楼。 春日的午后，满屋内静悄悄的。 “慧敏，在吗？” “在，进来吧。” 陶慧敏是与何赛飞住一个房间的，唐秦进去的时候，陶慧敏刚刚从床上坐起，却只穿了一身睡衣睡裤。 “好妹妹，才吃了饭，又睡觉！”这段话，却是电影中的台词。 原着中，这一章有一名字，情切切良宵花解语，意绵绵静日玉生香。 陶慧敏眉眼含笑，就起身给他倒水，说的却也是戏里的台词，“你且出去逛逛，我前儿闹了一夜，今儿还没歇过来，浑身酸疼。” 唐秦就笑着在床上坐下来，“我往那里去呢，见了别人就怪腻的。” 陶慧敏脸色一红，整个宾馆里的中午，静悄悄的，窗外只有风动，“嗯，你既要在这里，那边去老老实实的坐着，咱们说话儿。” 在原文中，宝玉是想与黛玉共用一个枕头的，两人是要对着脸儿躺下的。 唐秦却没有动，“椅子上又没有枕头，坐着腰疼，不舒服。” “那你就用她的枕头……”陶慧敏的声音不由小了下去，她指指另一张床上何赛飞的枕头。 “我就在这里，你到那里，说会儿话。”唐秦就这样看着陶慧敏，看着她的局促，看着她的害羞，他就越发觉着有趣。 嗯，上午的一场戏叫什么来着，宝黛共读西厢，不，还有一个更通俗的名字，与漂亮表妹共看小黄文是什么体验…… 表妹到底是坐在了何赛飞的床上，女孩子矜持，她就没敢躺下去。 虽然两张床隔着一条过道，可是，唐秦只闻见一股幽香，却是从陶慧敏袖中发出，这种香味让人醉魂酥骨。 “还是栀子花吗？” 卖花的老太太说，这种香可以香好久的。 “花，早谢了……”陶慧敏就笑着抬起衣袖，露出一段雪白光洁的胳膊来，“你看，也没什么……” 真的没有什么，就是从身上散发出来的自然的香味。 “要么，我闻闻？”唐秦说着要闻，可是身子已是懒懒地躺在床上，他以手支头，就笑意吟吟地盯着这位漂亮的“表妹”。 “不给你闻，给你闻的哪门子劲……”陶慧敏果然又红了脸，“你闻她的去……” 哦，她说的是马兰。 也难怪，春晚的记者采访，却偏让她给瞧到了。 “那就不闻了，这个也是一样的……” 唐秦说着，却拿过枕巾，盖在自己头上，身子一松，就在床上躺了下来。 枕巾上面，还残留着陶慧敏的清香，陶慧敏的脸色就更红了，她起身就把枕巾从唐秦的面上抽了下来，“嗯，都午睡呢，你该走了。” “我房里，老周他们打扑克……” “嗯，要不我们也打扑克？”陶慧敏笑道，嗯，唐秦犯了难，两人扑克怎么打嘛？ “晚上还要跟着谢导去开会呢，咱们俩斯斯文文的躺着说话儿。”说着他又躺下，陶慧敏却也躺下，两人说的是戏里的台词，可是陶慧敏是不敢用枕巾捂住脸的。 “唐秦，你看出来没有，谢导这些日子，上火了……”两人分别躺在两张床上，可是却是头都看向对方。 “嗯……”唐秦懒懒地回答着。香气浓郁的房间，春困的午后，让他想睡觉了。 “我听刘晓庆说，我们的红楼梦，只能卖七十万一部，北影厂亏大了……现在厂里正想办法呢……” “嗯……”唐秦的上眼皮就开始跟下眼皮打架，最近拍这场戏，用了他太多的心思，就感觉精力有些不济。 “唐秦，我们是演员，演好戏就行，”陶慧敏看着他，唐秦的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可是，你现在是导演了，助导，唐助导，唐导……” 陶慧敏突然就从何赛飞的床上起来了，她先是心虚地瞅一眼门口处，接着就要拉起躺在自己床上的唐秦。 这是剧组啊，有上百张嘴，虽然两人在戏中是宝玉黛玉，可是出了戏，大家都是演员…… “你，你别睡我床上啊……” 嗯…… 唐秦就睁开睡眼，陶慧敏白皙的脸庞近在迟尺，那郁郁葱葱的清香，顷刻又把他包围了。 “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吧……”陶慧敏在拉着他的胳膊，他也想要借着力量从床上起来，可是一用力的功夫，他没起来，陶慧敏也没有站住，反而跌在他身上…… “哎呀……” 唐秦真的都能切实感觉到她的柔软，还有小鹿般的心跳，眼见着这姑娘的脸红到了脖子，身子也局促不安地转过去，他倒笑了。 “你笑什么？”陶慧敏终于又进入了林黛玉的灵魂，“那你干脆就……别起来了，我给你按一下头吧。” 香香的床上，陶慧敏到底扭捏着坐下，伸出纤纤素手搭在唐秦的头上。 这一搭，一抹雪白就出现在唐秦的眼里…… 哦，他闭上双眼，我是导演，下面这一段是不是就该用空镜头了？ 镜头扫过外面的香樟树，树叶在风中，剧烈地抖动…… …… 上海，衡山宾馆。 作为电影家协会理事会副主席、中国电影导演协会会长、中国夏衍电影学会会长、中国电视音像交流协会会长，中国文联委员…… 谢铁骊刚刚进入宾馆，就碰到了许多熟人。看着他跟人寒暄，唐秦就自动充当人肉背景板。 这哪是什么影展啊，简直是国内电影人的大聚会。 北影、上影，西影，珠江，八一……八大电影制片厂的厂长都来了，一些省的电影制片厂也来了，比如，云南电影制片厂，湖北电影制片厂，广西电影制片厂，哦，还有南京电影制片厂，兰州电影制片厂…… “谢导……”迎面一西北大汉，老远就冲着谢铁骊伸出手来，“好久不见……” 嗯，西影的厂长吴天明，再看他身后的那位，笑得腼腆热情的，唐秦认识，前年拍了一部电影，拿到德国还获了奖，此时，他还是西影的一分子…… 第115章 电影人 作为八大电影制片厂的老大，王洋厂长德高望重，在中国的电影界，不管是厂长还是导演，甚至电影演员，谁不认识北影的王洋啊。 同样是客，同样从远方来，按理说，东道主是中影和上影，可是王洋拉着谢铁骊在晚宴上频频举杯，推介红楼梦，当然也少不了介绍唐秦。 “小伙子是我们厂的贾宝玉，这个宝玉，我们从八三年开始选，足足选了五年啊……” 哦，一众全国的闻名的电影人都在打量唐秦，西影的吴天明端着酒杯，“这是贾宝玉？这不是唐僧吗？” 浓郁的西北口音，逗笑了满座的电影人。 这笑声，唐秦知道，在全国的电影大老跟前，自己连小字辈怕是都排不上，自己就是一不知名的电影演员！ “张艺谋。” 不过，吴天明身边的国师，笑得腼腆，此时他早已成名，但在外人看来，粗糙的西北汉子，与精致的奶油小生不在同一个频道上。 “老谢，你们红楼梦，中影给你们也是七十万一部？”上影的黄祖模导演，也是庐山恋的导演，与谢导看起来很熟的样子。 他的身边，那位导演同样也姓谢，南北二谢的谢晋，不管是他导演的牧马人还是芙蓉镇，还是高山下的花环，也不管在全国卖出多少个拷贝，一律也是七十万一部。 “有没有搞错，片子是我们拍的，”哦，一个四川口音就把唐秦的思绪拉了过去，这个人倒很年轻，留着一头长发，“这就好比是我们生孩子，孩子拿给中影去卖……龟儿子……” 唐秦也不知道他是在骂中影还是骂把孩子送给中影的自己，他就是感觉这人很熟悉。 “这孙子……是谁？”他悄悄问身旁一服务员。 “峨眉厂的副厂长，”漂亮的服务员面无表情，“韩三平。” 哎哟喂，你说，怎么看这人这么面熟呢，后世他理了一平头…… “王厂长，你们六部八集，每部分上下集，也给七十万？”别人说话，都是忌讳着中影的干部，毕竟影展是人家举办的，用八大制片厂生的孩子，可是吴天明和韩三平说起话来，荤素不忌。 “争取到九十万。”王洋厂长答道。 吴天明拍了桌子，“好片子不应这么低，给得太低了，拿我们制片厂当什么了……” …… 这一餐吃得群情激奋，虽然赶不上鸿门宴，可是唐秦感觉，这根本不是影展的氛围，嗯，倒象是全国十八路诸侯讨伐董卓来了！ 董卓是谁？那自然就是中影。 “有意思吧？”谢铁骊导演话不多，他一如既往的平静，平静得让唐秦感觉，他是不是根本没有喜怒哀乐啊，“看来，明天，星星之火啊……” “可以燎原。”唐秦马上接口道。 …… 嗯，不得不说，中影对这些制片厂的厂长和导演，还真客气，这宾馆可比红楼梦剧组住的宾馆强太多，起码这里供应早餐。 王洋、谢铁骊，北影的发行处长张华……还有唐秦吃过早饭，早早来到了会场。 今天，影展举办中外记者招待会，招待会前，中影与全国各地的制片厂还要先举行一个通气会，这是惯例。 “王厂长，昨晚我才反应过来，你们红楼梦投入两千多万，你们就是建一座荣国府都不止四百二十万……这不是赔了吗？”南京电影制片厂的厂长，也快六十岁的人了，坐在王洋身后，就攀谈起来。 “我们不赔，他们还叫中影吗？”王洋厂长笑道，在整个八十年代，他和中影公司打得一塌湖涂，好几年，一开会就想办法让中影公司把利润给让出一部分，真的不合理呀，片子是制片厂拍的，凭什么中影就把片子拿走？ 两千多万拍出的片子，才给四百二十万，争取一下，给五百四十万，这中间还差着将近一千五万的窟窿，你说，北影到哪去堵这一千五百万去！ 嗯，不错，从1984年开始，电影业被定性为事业单位、企业化管理，开始独立核算、自负盈亏。 国家每年给予各厂一定的流动资金辅助生产。其中北影获得的国家补助为380万元，虽然电影每年的平均制片成本不断跃升，但是这笔金额始终没有增加过。 到80年代末，每部电影的平均成本已经接近100万元，北影所需拍摄资金与下拨流动资金的差额将近千万。 由于电影业利润分配存在倒挂，制片厂年年亏损、还贷无力，银行态度消极，使“贷款制片制”也遭遇瓶颈。 “这苦水我们得倒，不倒出来，哪个龟儿子晓得我们的苦处。”韩三平不过三十五六岁的样子，却是此时中国电影的少壮派，今天，本应参会的峨影厂厂长因生病无法前来，遂由副厂长韩三平代替参会。 “对，我们是得争取争取一些新的政策和补贴……”不须鼓动，大家纷纷举双手赞同 “不给补贴，这个记者招待会，我们也不参加了嘛……”潇湘的一位导演高声道，马上引来一片附和。 可是就热锅里的水，烧得沸腾的时候，中影的人进来，好嘛，一行二三十人，乌压压一大片，立时就象凉水入锅，沸腾的水花转眼间平息了。 “嗯，今天的记者招待会，是对外，”中影的总经理刘尔瓒坐下来，他与王洋厂长岁数差不多，“我们与制片厂的问题，是内部矛盾……” 会前，他就听说了，制片厂群情汹涌，怕是压制不住了。 可是他胸有成竹，八大制片厂，翻不起浪来，他们的脖子在中影手里捏着呢。 “我知道，大家有想法，嗯，我给大家说话的机会，只要你现在提出具体的方桉来……我们马上可以磋商，”刘尔瓒很有风度，“但是，你还是说，让中影出一些新政策和补贴，那我们就先出席发布会……” “怎么样？老王？带个头？”他看看王洋厂长，“红楼梦九十万一部，已经开了先例了，我们内部还有不同意见……” 他这话，唐秦都听得出来，这是在威胁，如果北影不同意出席发布会，那么九十万都没有，还有七十万一部。 “你还有什么想法？” 王洋厂长的想法就是让他们把利润让出来，不能把电影的利润都拿走。 利润你都拿走了，北影给导演发的分镜头稿费，都拿不出来。 “嗯，你们，还有什么意见？没有意见，就赶紧出席发布会，记者们都等急了。”刘尔瓒就知道，王洋厂长就是想着利润，但是没有其他办法。 这不怪王洋厂长，电影的生产此时还带有计划经济色彩，他身处这个时代，就走不出时代的阴影。 “嗯，各厂的发行处长也来了……你是北影的发行处长吗，面熟啊，你说说，你有什么想法？就代表全国各地制片厂，没有的话，今天就到此为止了。” 刘尔瓒突然一指唐秦，王洋厂长和谢铁骊导演都是一愣，刘尔瓒把唐秦当成北影的发行处长了。 吴天明、王晓棠、韩三平、谢晋、张艺谋……都看向唐秦，“嗯，这不是那奶油小生吗？”吴天明无奈地转过头，“他是演员，不是发行处长，他能有什么意见？” 嗯，这就文质彬彬的样子，在刘尔瓒跟前，怕是话都说不出来吧。 第116章 全体退场 “听了吴厂长的发言，我还真有想法……”唐秦是真的想说，往大了说，他感觉自己这是为了中国电影，往小了说，就是为了自己的第一部电影红楼梦，他可不想因为发行，中影就把这部电影再一次束之高阁。 “等一下，”他的发言突然就被打断了，上影厂的黄祖模导演挥挥手，“您可能搞错了，唐秦，他是演员，不懂发行，也不是什么发行处长。” 老导演看过西游记，对饰演唐僧的演员，印象很好，他的本意是好的，在此时这个火药桶上，年轻人就不要再瞎掺合了，弄不好说错一句话，就把自己个给搭进去了。 “年轻演员，还是电视剧演员，让他来说，还要我们这些厂长干嘛……”不同的心理，有人立马附和。 嗯，谢铁骊导演看看大家，“我声明啊，小唐不仅是电视演员，还是电影演员，目前是我们剧组的执行导演，是我们北影的人，小唐……” 他的本意也不想唐秦发言的。 韩三平操着一口川普，“给年轻人说话机会，天塌不下来……” 对于电影圈的规则，刘尔瓒是了解的，这么年轻就当上了执行导演。 立时，刘尔瓒对唐秦的感觉就不一样了，在中影老大跟前，王洋这样的老厂长有底气，一些小制片厂的厂长见到自己，不说老鼠见到猫吧，也是小心翼翼，生怕多行半步路，多说半句话。 可是这小伙子，年轻，也就二十多岁，身上那份沉静利落的气质，给人印象很深。 见大家不言语了，唐秦还是说话了，“我就一句话，激活电影市场……” 激活电影市场？ 短短六个字，会场里表面上还是平静的，可是韩三平和吴天明等人心里都炸了锅了。 他们都有这种想法，可就是没有想到这六个字，小伙子一下说出来，让他们一下子兴奋起来。 这就是他们想说的话啊。 唐秦看看王洋，王洋起初在犹豫，犹豫着是不是让唐秦发言，此时，他放下了包袱，他也认为这六个字说得好，好得狠！ “大胆说，天塌下来我顶着。”王洋厂长轻轻一拍桌子，鼓励道。 “嗯，就是要打破压在电影制片厂头上的三座大山，激活电影市场，中影首先就要自己改革！” 话一出，中影公司全体中层干部象见到怪物，各种眼神交杂在一起，都能把唐秦烧着了，碾碎了。 “你说这话，你考虑过后果吗，我念你年轻，道个歉，就当你没说，这事就算过去了。”终于，中影一位副总忍不住了，他声色俱厉，让在场的人心里都是一惊。 唐秦坚决不干，红楼梦反正七十万一部，他说了，这些人不会不买，他不说，这些人也不会给加钱，“我没错，不过是把厂长们讲了好几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自我革命，革自己的命，这是xx的话，比如中影可以考虑代理发行、一次性卖断和按比例分成等五种结算方式发行影片……《红高粱》采取了票房分成的结算办法，200多个拷贝的实际收入增加了200多万元……” “我们制片厂的任务是过河，但是没有桥或没有船就不能过。不解决桥或船的问题，过河就是一句空话。” 哦，痛快！ 韩三平紧咬牙关，握紧拳头，手里的钢笔却在笔记本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八一厂的王晓棠厂长侧身看过去，他什么也没写，整张纸上就不断在写着唐秦二字！ 这是要把人记到心里啊。 刘尔瓒很是意外，这样的年轻人，可以说刚刚踏进电影圈半步，他就敢这样说，“嗯，是我们中影不让你们过河？” 他缓缓站起身来，这话说到这个份上，就没有说下去的必要了。 他一言不发往外走去，中影全体中层干部呼啦啦都站了起来，集体退场！ 会场里，立马闪出一块空地来。 可是这些人，走的时候都在打量唐秦，生怕把他给忘喽。 “老谢，他父亲是谁？”旁边，有人就轻声问谢铁骊。 老子英雄儿好汉，老鼠的父亲会打洞，还是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人的思维，“电影放映员。”谢铁骊平静道。 “好啊，唐秦，”吴天明这个西北汉子就咧开了嘴，“你几句话，顶得上几颗原子弹，把中影的干部集体炸退场了。” “对，我们制片厂的任务就是过河，没有桥，没有船，过河就是一句空话。”他特意走到唐秦跟前，重重一拍唐秦的肩膀，“一个奶油小生，胆子这么大嘛。” 哗—— 会场里的气氛终于又活跃起来。 “你这话得罪人，以后没有饭吃，西影给你饭吃，还让你吃好……” 王洋厂长就笑了，“我们北影饿不着他，有我一口汤，就少不了他一块肉。” 嗯，这话说的，众人笑着都站起来，矛盾闹归闹，可是发布会还要开。 “唐秦，”一群人中，韩三平特意走到唐秦跟前，“以后，想演电影，到峨眉厂，这是我的电话……不过，电影最好的资源还是京城……” …… 一位年轻演员，说出自己的想法，大家原本以来这事儿就过去了。 可是不过半天时间，中影就动手了。 “厂长，我们的红楼梦被撤下了。” 哦，冲突后，北影的红楼梦并没有列入参加影展的片目内，但许多外宾却强烈要求观看此片，上影第一观影室的广告也被中影阻止。 “这倒并不见得是刘尔瓒的主意，他没有那么小的气性。”王洋厂长皱起眉头，可是红楼梦在这个影展上被关禁闭，始终是北影的损失。 《第一氏族》 “厂长，您看这样行吗？”唐秦找来一块纸板，刷刷在上面写下几个英语单词。 这是红楼梦的英文，一个石头的故事…… “你是想……？” “我就举着这个牌子，每天就在上海厂里熘达，让外国人看看，让中影的人看看。”唐秦笑了。 王洋也笑了，“嗯，去吧，我还是那句话，有事儿我顶着，我们也不能让中影痛快了。” 看着唐秦的背影，他长叹一口气，“这孩子，还挺有个性。” 第117章 这是一本好花 影展上，一位长相俊秀的青年人，举着纸板做的牌子，在中外记者跟前来回穿梭，中影的人可算是知道什么是哑巴吃黄连了…… 王洋厂长当晚就把电话打给了部里，他是当笑话说给领导的听的，可是领导却很重视唐秦的说法，叮嘱王洋厂长尽快写个东西呈上去给他看看，当然，也免不了批评北影，在外国人面前举牌子，观瞻不好嘛…… 嗯，王洋厂长才不管这些小节呢，放下电话，他就在这头乐喽，推翻压在制片厂身上的三座大山，就自今日始。 “小唐，把你的牌子放下，从今天开始，你就写，把你在通气会上说的东西都写下来，你那番话，可真是捅到老刘的肺管子了！” 看着这位年轻人坐在自己对面，朝气勃发，王洋厂长就感叹，中国电影的明天，就在这群年青人身上。 “王叔……”唐秦笑道。 “叫厂长。”王洋羊装板脸，“嗯，说。” “王厂长，您看，关于我们电影红楼梦的发行，我也有些不成熟的想法。” “写，都写下来，明天一早就给我。”王洋很感兴趣。 “嗯，我就是认为，红楼梦发行，一不能交给中影，二不能一部一部地放映，您想啊，王叔，一段一段地切香肠，我们不烦，观众肯定会烦……” 嗯，还是这个理儿，可是王洋自觉已经等不及了，“没事，你都写下来，我都要看……”看着小伙子走到门口，他这才反应过来，“还叫王叔，叫厂长。” 可是，听惯了别人喊他厂长，都喊了几十年了，乍一听人叫他王叔，还怪舒服的。 唐秦第二天一早真的拿出了自己的东西，电影六部八集的体量虽然大，可是坚决不能分开放映。 他提出，过年的时候，大家有钱有闲，正好可以集中放映，时间也不能放在今年，要放在明年…… 还有，他提出成立北影的发行队伍……也可以把前几部的片花拿出来，在电视、报纸上面宣传一下，吊足大家的胃口…… 片子拍完，送到国外，先拿一大奖，然后，金鸡百花参与评选，获奖的影片，这个时候的观众很认可。 嗯，正式放映的时候，搞一个发布仪式，剧组这么多明星，北影那么多明星，不是白吃干饭的，光这些明星就能吸引全国老百姓的目光…… 王洋厂长当天下午就拿着唐秦的手稿回了bj…… “老婆子，给我整两下酒菜……” “什么事儿这么高兴？我可是听说，你们八大制片厂，在上海造了中影的反……”王洋的爱人接过丈夫的大衣和帽子，“气得人家几十个中层干部全体退场。” 《极灵混沌决》 一说到这儿，王洋厂长就乐，想到刘尔瓒沉着脸的样子，两人打了快十年的嘴官司，从没有见过他象那天一样，气得不行。 “嗯，我发现了一个好苗子，将来可以当制片厂厂长的好苗子……”王洋端起茶杯，“如果他再大几岁，是北影的人，将来真的可以考虑，慢慢把北影交给他……” 王洋的爱人起初一愣，接着却是狂喜，“你啊，终于考虑要交班了，不行，哪天我得看看这孩子，不容易啊，让你交出兵权真的不容易，对了，这孩子有对象了吗……” 中国的老太太专门爱给人介绍对象，中国人几千年的繁衍也少不了这样热心的老太太。 不提王洋家的老太太，中华电视台的老太太在电话里冲着张少庭副厂长就是一通埋怨，“怎么，你们八大制片厂没人了，拿我们小唐当枪使，这孩子也就是实在，小伙子才多大岁数，心里哪有那些子弯弯绕……” “你是怕中影给他穿小鞋？”张少庭也听说了，一个唐秦把个中影搞得人八仰马翻，还要推翻这座大山，中影的人现在提起唐秦，都想看看这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他不就是唐僧，贾宝玉吗，”阮若琳笑道，“他身后有我们电视台，有你们北影，我倒要看看，谁敢给他穿小鞋！” …… 上海电影制片厂，那座巨大的文学楼前，白玉兰开得正欢。 “唉，也难怪人家中影嫌我们八大制片厂没有好片子，没有好剧本，哪来好片子……”上影厂分管创作的副厂长在一众编辑中坐下，还没怎么着，就叹口气。 “再也找不到牧马人、芙蓉镇这样的剧本了……” “厂长，您看看这个……”一中年编辑笑着过来，“新一期的《当代》，您进来时，我刚看了两页……” “两页，你就拿给我看？”副厂长接过来，看了开头，他就站站不住了，“嗯，有戏剧冲突，也有期待感……” 他干脆不看中间了，直接看结尾了。 …… 李汝与江珊两人边包饺子边商量这个年的过法，最后李汝提议两人共同模拟一下家庭生活的乐趣，江珊点头赞同，但不时警告一句，让李汝别想入非非。 5天的假期很快就过去了，两个留守者快快乐乐，过的倒真像一家，俩人约定，以后的节日就这样“故伎重演”。 两个月后，李汝陪江珊去了机场。 江珊要走了，可她希望李汝开口留下她。李汝竭力掩饰自己，什么也没表示。 “怎么了？” “我的护照找不着了……” “找啊，好好找找……”江珊没急，李汝倒先急了，“你说你还能干什么，出了国是不是把自己也丢了……”他把烟叼在嘴里，满箱子开始寻找，“太笨，笨蛋一个，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找啊……” 就在他站起身来准备掏出打火机的时候，胸前的口袋里就有一东西…… 这是江珊故意把护照放在李汝的口袋里，想把自己的感情交给命运。 “这样的结局，未必人性，但却是美好的。”副厂长拿着这本当代，已经走不出来了，好本子就是好本子，能把人一瞬间拉进的世界。 “如果江珊在李汝的家中，终于跟李汝有了夫妻之实，然后再飞往遥远的加拿大，这样的结局，就很人性，也可能是现实中，更大概率发生的事情。 但是，这样的结局，就不美好，也不那么高级了。发乎情，止于性，带着一丝的怀念和遗憾，这样的感情，才更加值得祭奠！……” “对了，这叫什么名字？”副厂长一边说一边往前翻。 “大撒把。”编辑长舒一口气。 “好，名字好，出国是热门题材啊，这是一本好花！”副厂长干脆就不看了，“我拍板了，这剧本，不，这，我们上影要了。” 第118章 饮食男女 本子是难得一见的好本子，副厂长同志已经决定要了，可是此时才想起来，作者是谁啊？ 大家一齐凑过来，嗯，大撒把的篇名下就两字——钱粮！ “这名字好啊，有钱又有粮，还有才啊，就这份才气，这个钱粮，将来在文学界得占有一席之地！”作为上影厂分管创作的副厂长，他的眼光很毒，他这样说了，一众编辑没有一个人有异议。 可是这钱粮，人到底在哪呢？ 上影厂马上把电话打到了《当代》编辑部，那边的编辑不说这事儿则罢，一说这事儿一肚子委曲。 就这位钱粮钱大爷，他们也在找呢，人一直没找着，要不，这篇稿子刊发的时间还要提前。 就是这位钱大爷，寄来的稿件，用是邮局的邮筒，稿件上面也没有地址和联系方式，并且，稿子都改得不象样子，“我们当代的稿件，哪一个稿子不是工工整整一笔一画啊……”编辑的委曲隔着电影就能听着。 可是正因为这样，这篇稿子才引起编辑的重视，编辑一看，就读了两页，好嘛，马上拿给副总编！ 副总编起初说态度跟编辑一样，一看稿子也没有誊写，就说作者不认真，可是再一看，稿子就拿给总编了…… “当代杂志成立，这位大爷，是第一个敢把草稿寄来的作者，我给改的错别字，给誊写了一份，这也算我编辑生涯的独一份。”当代的编辑发着牢骚，牢骚是对人的，可是说起稿子，仍然是赞不绝口，“你们上影要找人，动作可得快点，不少人打听呢……有人来了好几趟了……” 还没放下电话，上影的编辑就抓瞎了，上海京城隔着多远哪，当代的编辑都不知道，他们上哪去找作者去！ 可是，找不着作者，哪能买得着版权…… “就一点没有办法？”副厂长是那个年代走过来的人，他特别相信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的说法。 “我们猜，作者可能是出国了，稿件是用新加坡酒店的记事纸写的……”当代的编辑最后一句话，象是给这件事划上了句号，人要是出国了，那真没有办法了…… “先忙影展吧，我总不能到新加坡去找吧。”副厂长只能遗憾地放下手里的稿子，影展那边还有一堆事呢，可是他刚走出去两步就又回来了，一众编辑纷纷望着他，“嗯，这本当代，我拿回家看看，刚才也就看了个大概，晚上我要好好读读……” 影展还在继续，北影的王洋厂长走了，可是许多电影制片厂的厂长留下了。 峨影厂的副厂长韩三平就是其中的一个，身为四川人，他是吃不惯上海人的午饭的，别的不用说，味道太甜太澹，还没有辣椒。 《诸界第一因》 “格老子，上海人的饭没法吃，老米，中午饭我们不在上影凑合了，出去吃，叫上西影的吴天明，还有那张艺谋……”吴天明的个性，很对韩三平的脾性，两人对电影市场，看法也差不多。 当然，对于饭菜的口味也差不多，能吃辣，也喜欢吃辣。 “我们中国电影人想吃肉只能靠市场，文艺片得拍，娱乐片更得拍……”韩三平举起酒杯，同桌的吴天明、米家山、张艺谋等人纷纷举起杯子。 这时期，那些后来在中国商业电影史叱吒风云的大老们还在各自的一亩三分地耕耘着，谁也不认识谁。也就是借着影展这个机会，还能交流交流。 韩三平说的娱乐片，其实也就是商业片。 此时的中国电影市场还不敢大张旗鼓地说什么“商业片”，只能含含湖湖地说“娱乐片”，以避免让人误解自己对商业利益的明显导向。 娱乐片也好，商业片也罢，对于当时还不知资本为何物的中国电影人来说，无所谓，只要能多卖几个拷贝，电影上映后，观众愿意掏钱买票就好。 其实，早在三年前，韩三平就尝试过娱乐片了，此时的峨影厂，导演张西河正在拍摄一部《峨眉飞盗》，名字起的很惊悚，可内容稀松平澹。 张西河并不担心票房，那和他没一毛钱关系。 在计划经济体制下，导演只管拍，好不好看不用管，反正都是国家买单。 韩三平看完剧本后，大为光火，他深知按照原来的套路拍，观众根本不会买账。 开机前一天，韩三平来到《峨眉飞盗》的剧组，毫不客气地丢下一句话：“张导，这部片子必须改成动作戏！” 面对少壮派领导的指示，张西河当时就懵了：“龟儿子！开玩笑呢！我明天就开机了，这哪儿来得及！” “我不管！你给我加七场动作戏，怎么弄，你想办法。”说完，韩三平转身离开。 韩三平毕竟是领导，满腹怨气的张西河只好找人连夜调整剧本，最后总算完成了任务。拍完后，张西河觉得韩三平有些不讲“武德”，不尊重老导演，气呼呼地找上面告状。 可没想到这部调整后的《峨眉飞盗》大获成功，作为导演的他也受到不少好评，自此闭口。 “嗯，北影那小伙子那天那些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吴天明放下酒杯，唐秦，给他的印象太深了。 “如果娱乐片跟文艺片凑到一块，对上面也交代得过去，还能多卖拷贝……”张艺谋起初还在闷头吃菜，说到电影，他脸上才不那么苦大仇深。 米家山听到这句话，脸上立即就笑眯眯的了，他从包里拿出一本杂志，“我啊，每期必读，这一期，我可算是找到宝贝了，嗯，这本子如果拍成电影，娱乐有了，文艺也有了。” 哦…… 韩三平、吴天明、张艺谋几乎同时伸手去拿，可是三只手伸到半空，就不得不停住了，杂志只有一本嘛。 “老米，你就说说，是什么稿子？”韩三平示意米家山把杂志给吴天明先看，人家是客人嘛，岁数也大。 “嗯，一篇，典型的bj人腔调……”米家山还真把杂志递给了吴天明。 “大撒把？”张艺谋马上醒悟过来，前几天，莫言还给他打过电话，可是忙着在影展上“吸收营养”呢，他还真没来得及找当代这期的杂志看看。 “你看过？”米家山笑眯眯的，“噢，你还没看啊……”他长出一口气，“这本子，写得接地气……这是深情男人爱而不得的放手，情感关系上的成全，放手也许是感情中高尚的无私，同时引出价值观的不同，人的选择肯定不同，但不怨过住，不怕将来，顾颜的人生选择，也是对自己的成全……” 张艺谋不说话了，从吴天明手里接过，他已经被吸引了。 现在，“出国潮”现象成为社会话题，夫妻离散、家庭破碎就是社会热点…… “嗯，”他前面匆匆看了几眼就翻到结尾处，“这个尾收得好，光拍出国潮，意义就窄了，那是孤芳自赏的小布尔乔亚的感伤，这篇稿子，更能小中见大，透过个人的命运反映民族的兴衰……” 说起电影，他就不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张艺谋了，就是当着韩三平和吴天明的面儿，他也是滔滔不绝，最后，国师给这个本子下了一句评语，“这是时代记忆下的留声机，饮食男女的悲欢离合！” “这本子，我们要了！” 几乎同时，韩三平和吴天明就都撂出一句话来。 第119章 御弟哥哥，别来无恙？ 米家山就伸出手来，可是，张艺谋就握住本子不放手了。 本子就在两人两只手中间，一来一回，拉起锯来。 “艺谋，放手，”吴天明到底也是大气，“杂志是人家老米的，你还给人家，来，喝酒。” “喝酒。”韩三平端起酒杯，可是他立马听出了老吴的意思，杂志是米家山的，可是谁能买到本子，将来谁就能拍电影。 龟儿子！不仗义！ 老子请你来是喝酒的，不是让他抢我的剧本的！ 两个性格豪爽又都有霸气的人，这一顿酒喝的，昏天黑地，到底是吴天明带着张艺谋先走了。 他们一走，韩三平立马就数落起米家山来，“先人板板，这么好的本子，你就不应该拿出来，马上派人去bj，买下这个本子。” 吴天明就是老财主，那眼光就象见到金元宝，他肯定会派人去bj，说不定，今天下午，西影厂的人就坐上火车了。 “你坐飞机去，不要心疼花钱，好本子值你坐一百趟飞机了。”韩三平大气道。 可是米家山就笑了，就是吴天明亲自去京城也没用，这个钱粮根本就找不着人。 找不着人，这可怎么办？ “你说，这人到底在哪，是不是真的出国了？这样，我亲自去京城，总会有办法的，京城我朋友多。”米家山主动请命了，在厂里的少壮派领导跟前，在韩三平的霸气之前，他不打憷。 可是，他现在做梦都想着打一场翻身仗。 去年，他执了导根据王朔改编的影片《顽主》时，向单位立下了军令状：如果这部影片不盈利50%，便扣发他两年工资，两年内他不导戏。 本来这部影片反响很好，获得“金鸡奖”6项提名奖，可是一位着名评论家出于个人目的，给这部影片挑刺，很多媒体将他的话转发，导致《顽主》票房不佳。 由于没有达到预期目标，米家山两年没有领工资，两年不能导戏，他焦头烂额。 他所说的朋友，就是王朔等人，他相信，这些大院子弟，有足够的本事，可以把这人挖出来。 《剑来》 韩三平立即丢出一句话来，“也罢，你找到人，买下本子，就交给你拍，我们峨眉电影制片厂就是砸下全部家当，这部戏，老子拍定了。” “我现在就走，”米家山也不耽搁，“嗯，朱琳要过来，她在苏州拍戏，对了，那个唐秦，前几年，就是她跟老厂长提议，调到我们峨影厂来……人家没来……” …… 影展快要结束的时候，朱琳却来到了上海。 进入上影，还没感受到影展的氛围，她就听说了那个举着牌子的年轻人…… “唐秦在哪？” 北影厂的电影红楼梦，终于在部里领导的协调下，还是在影展上放映了，谢铁骊与唐秦这几天也一直靠在上影厂，整天就是在小放映室活动。 嘈嘈杂杂的人群，一明一灭的光线，听着大家对红楼梦的评价，唐秦脑子有些大，当这一场的电影放映完毕，许多观众就现场开始说出他们的观影感受。 朱琳就坐在台下，看着台上的唐秦，一别经年，梦中的御弟哥哥风采依旧，与自己梦中一样，可是时间在男人身上沉淀下的东西却越来越厚，嗯，这可能就叫作男人味吧。 整场电影，她的目光锁定就是御弟哥哥了。 电影终于散场，人群涌动中，朱琳没有走，她就站在座位上，任人潮汹涌，任心潮澎湃。 哦…… 站在台上的唐秦，也发现了这个小放映室里的女观众，她穿了一件暗黄色格子衫，外面罩了一件白色毛衣，眉目如画、柔情似水、温婉娴静…… 这样的衣服，已经是他不可磨灭的回忆。 他心里一动，已是慢慢走下台…… 此时，这位女观众笑了，满场的寂静中，她笑着看着走过来的唐秦，“自女儿国一别，至今已是三年有余，御弟哥哥，别来无恙？” 哦，唐秦的脚步不由放慢了。 女儿国国王与唐僧，自己与朱琳，虽然是一段有头无尾的爱情故事，却也是一段人间佳话…… “怎么，不认识我了？”朱琳一如往日，彷佛两人根本不曾远离，也不曾告别，还是象在剧组一样，还是象那个冬日的京城。 “在认，在认……” “你以为你不找我，我就找不着你了，我还不是一样可以自己跑到上影来……”虽然小放映室已经无人，可是朱琳还是略有羞赧地轻轻理一理自己的秀发，下意识里，她还是想把女人最美好的一面展示给唐秦。 …… 阳光，上海的阳光，从未如此灿烂。 与朱琳行走在上影厂的阳光与绿荫中，唐秦身上活力十足。 阳光透过树叶一线线一丝丝地照两人身上，随着两人的行走，又不断后移，远去，这或许就是时光的流逝吧。 几年不见，有太多的话要说，可是话有千言万语，先说出来的还是影展上的趣事。 “昨天，我们韩厂长跟西影的吴天明厂长打酒仗，听说就是为了一本子……”朱琳抬眼望望他，他的侧脸仍是那么吸引人。 “嗯，什么本子？”唐秦哪管什么本子啊，人间最好的本子就在眼前，他想去阅读，最好能挑灯夜读…… 多年未见，朱琳还是有些羞赧，没有说自己，也没有说唐秦，话题还是这些题面上的话，“就是不知道那位作者在哪，我们厂的米导去了京城，就是为了找这位作者，把本子买下来。” 嗯…… 唐秦不置可否，他好象根本听不到朱琳在说什么，“吃饭，我们吃饭去。” 到哪去? 朱琳笑了。 吃饭就是二人的独处，与唐秦独处的时光，总令人回忆，回忆至深处，总会想起那首四月的纪念，那首专门为她写的诗篇。 “和平饭店。”唐秦咬咬牙，在上海，再没有一处地方比和平饭店更接近朱琳的气质，也没有一处地方更能让二人的重逢有如此意义。 坐上出租车，看着窗外并不明亮的灯火，黄浦江还是漆黑一片，汽笛声光影里，朱琳突然道，“我离婚了，现在是一人。” 第120章 你丫还整一化名？ 钟声。 海关大楼的钟声，悠扬的钟声敲响了一个暧昧的黄昏…… 这是朱琳第一次到和平饭店，推开门，她感觉自己就走进了时光的深处。 铺天盖地的堂皇和奢华马上迎面而来，乳白的大理石地面，典雅的铜镂花吊灯，高挑轩敞的中央大堂，天顶上金色与粉绿相间的彩色玻璃，任光芒从空中澄澈地一泻而下，舒展而明亮……、 “上去看看。”唐秦主动伸出手来。 朱琳没有拒绝，她把手轻轻地搭在唐秦的手上，二人从大堂右转，沿着狭窄的楼梯拾级而上。 这是一间“迷你”博物馆，博物馆面积很小，只有近50平方米，可里面收藏的物件却都颇具分量：“80岁”的凋花银羹匙、“70岁”的老唱片、“50岁”的骨瓷杯…… 这里是时光的沉淀，是文明的碎片，这块碎片是感伤而橙黄的，古老而怀旧的…… “朱琳，那个……那不是唐僧吗？” “女儿国国王……御弟哥哥……” …… 虽然是老式的饭店，可是这里的人也很新潮，眼见着无数双目光交织成网，网住了唐秦，也网住了自己，朱琳就有些不安。 “这里的人太多……” 人多是一个理由，在这样的饭店吃饭，怕是要花费不少费用吧，此时演员拿的都是工资与稿费，朱琳就感觉心里很是不安…… “嗯，这里可以的，”唐秦还想挽留，可是朱琳就这样看着他，温暖的阳光打在脸上，明眸皓齿就让他的话无影无踪了。 只要朱琳高兴，太平饭店吃饭可以，弄堂里也未必不是美味。 这里离外滩很近，两人漫步在黄浦江畔，江风吹来，倒也惬意。可是，这里的人，却要比和平饭店多得多得多。 “上海人谈恋爱，要么轧马路，要么到外滩……”不知什么时候，朱琳轻轻地挽住了唐秦的胳膊，身子也轻轻依偎着他，夜色之下，与许多上海的情侣没有两样。 可是此时，上海式的恋爱让两人都有些震惊。 眼前是一垛齐胸高的水泥防汛墙，夜光下，这道防汛墙栏上，列队排列着各式各样的男男女女，这哪是谈恋爱，分明就是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嘛。 “哦，这里有个地方……” 唐秦终于找到了一个“空位”，可是坐下来，他就尴尬了，朱琳紧挨着他坐在身旁，身后还有另一个女的，就是另一对谈对象的男女青年。 这情人墙…… 朱琳就笑了，她倒是感觉这里很有意思的，除去上海，哪个地方谈恋爱，也谈不到这个程度嘛。 狭窄的空间，再次令两人接近。 唐秦甚至能感受到朱琳的呼吸，那是一种略带成熟的幽香，象老家的月季，又象南方的丁香…… 夜月，照着静静的浦江。 朱琳把头靠在唐秦的肩膀上，就象几年前的那场戏一样，唐秦感觉这里是不是应该没有蝎子精了，不会再把自己摄走…… “如果你年轻十岁……”夜风中，朱琳在他的耳旁喃喃自语，这句话却让唐秦的心里勐地一紧，他只有握住朱琳的手，紧紧地握住她的手，生怕她走开一样。 “唐秦……” “嗯嗯……” “这世间能放下的，都是你未曾拾起的，能拾起的也能放下……，”唐秦再抬头时，朱琳正含情脉脉地望着他，“你说，你是要放下还是要拾起？” 哦，不愧是朱琳，诗书气息浓厚，这让唐秦如何回答。 良久，他才轻抚朱琳的秀发，“其实，我们在等待爱情的时候，它已走到了尽头……” 哦？ 朱琳的眼睛掠过一丝失望，她下意识就想摆脱唐秦的拥抱，“可是，没有等待的爱情，也就没有尽头……” …… 就在情人墙的拥挤中，西影厂的叶大英已经从西安到了京城。 当然，他也是大院子弟，吴天明这次交给他的重任就是找到这位大撒把的作者，最好把他带回西影厂，要么，直接在京城就把剧本给买下来。 吴天明的心理价位是不超过一万，就是超过一万也可以谈。 一万哪，一套四合院才一万块钱，普通的编剧和作者哪有这待遇？他们一个本子能卖过一千元，也是烧了高香了。 叶大英下了飞机，也没有给吴天明省钱，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北影厂，八十年代末，北影的小招待所，几乎就成了王朔的创作基地。 “哟嗬，还都在啊，知道我今儿回来，都来给我接风……” 郑晓龙也在，马未都也在……还有一攒局时倒茶递水的冯小刚也在！ 众人见面都很热情，哦，这可是京圈关系网第一次胜利会师！ 说起大院这帮子弟里，出身最硬之一，当属叶大英，他也考过北电。可惜没有田壮壮的家世和知识含量，不幸落榜。转而去考了西影厂演员培训班，就留在了西影厂，先作演员，后作导演。 同为大院子弟，叶大英让王朔在影视圈站稳了脚跟。 是他，最先盯上了王朔手中的几篇，还给王朔讲了自己去四川拍片的故事，让王朔写成《顽主》。 此后，他四方奔走，让田壮壮的同学夏钢、黄建新拍了王的，自己也拿王的《橡皮人》拍《大喘气》，过了一把导演瘾。 经过去年的王朔电影年，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只要是王朔写出来的稿子，立刻就会有大导演亲自上门，迟了一步，基本上就会被别人抢走了，京圈里都认可王朔的作品必为精品。 “我一看这稿子的文风，就知道是你攒的，怎么，脑袋发烧了，还是重新走入人民群众，你丫还给我整一化名，叫什么钱粮……” 叶大英坐下，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就把王朔给数落上了。 “冤枉……这可真不是哥们写的……”王朔叼着烟，就喊上委屈了。 冯小刚马上翻着那本当代的杂志，就第一句话，还真有王朔的风采，“一切都是从机场的邂后开始，没有那个上午，李汝与江珊会象两列平行的铁轨，永远不会交集……” “那交集了，是不是就得天雷勾动地火，火车碰火车啊。”马未都就笑着调侃道，“别说，……是你写的，你就招了吧，怎么，拿我们这些人开涮，知道你的本子卖得好，也不能这样得瑟，再不招，哥几个可要走人了，以后你自己逗自己玩去……” “真不是我写的……我手头……”王朔就急赤白脸地表白，冷不丁门又推开了，刘震云与米家山就站在门口，米家山手里同样是那期当代的杂志。 “我可是坐飞机来的……”米家山不认识叶大英，可是并不妨碍这些人的互相介绍，知道他是西影厂的人，还走在了自己前面，跟王朔的关系又是亦师亦友，他的心里就开始大倒苦水，嗯，话说早了，牛皮吹得太过了。 看来，这本子，自己要费番功夫了。 他暗暗拍拍自己的背包，他想马上打电报给厂里，别的不用说，就两字——加钱！ 第121章 让他们没话说！ 王朔给米家山倒了杯水，递了支烟，“误会，天大的误会，这真不是我，我哪会起这名字，还什么钱粮，俗，忒俗！” “这是哪来的孙子，”王朔翻看着，“你们瞅，这一段，送到医院这一段，你们再看，给人家拍婚纱照这一段……医院里我不熟，拍婚纱照？我自己都没拍过……” 他的意思，作家必须有生活经历，没有生活经历，写出来的东西就没有感染力，也不逼真。 “真不是你写的……” “京城，人多了去了，我只我一人还会写，震云，你们怎么不说是他写的？” 刘震云此时还是老实巴交的模样，去年也发表了几篇稿子，就跟这些人搅合到一块去了。 “嗯，我看还真不象你写的，这，我读过三遍，这贫嘴，京城里的胡同爷们胡同妞，哪个都能张口就来，”刘震云一句话把王朔说得高兴了，可是下面一句，他就板上脸了，“可是，我感觉这人写得东西，比你写得有深度……” 刘震云就指着最后的结尾处，人家就是让这男女二人有情愫，可是就是不突破…… “嗯，有情怀，不浅薄。”郑晓龙也笑着拍拍王朔的肩膀，“你的东西，太过于直白了，不含蓄……” “文笔也比你好，”马未都是干过文学编辑的，自有眼光，“你就是一白开水的文风，看人家这段描写，大年三十晚上的落寞，无处话凄凉……就这一句话，你丫头学一辈子都写不出来……” …… 众人七嘴八舌头，起初叶大英还保持中立，见再不说点什么，自己就显得没水平了，“嗯，这本子，我们西影厂和你们峨影厂都在争，你说，你的本子也就我们能看得上……” 王朔是真的恼了，“哥几个，你们大半天跑到我这里来，合着就是拿我开涮，批判我来了吧，滚蛋，都给我滚蛋……哪来的哪去，我眼不见心不烦……” 他拿起那本杂志就往外面扔，马未都赶紧就接过来，这帮人平凡打打闹闹都习惯了，他边翻着杂志边调侃道，“哥几个大老远过来一趟，多不容易，人家叶导和米导更是一个从西安一个从上海赶过来，你不请我们出去撮一顿多不合适……” 钱粮，钱粮…… 他边看稿子边念叨，“我怎么想起一人来……他会不会就是这作者啊。” “谁，是哪个孙子，我们认识吗？”冯小刚马上吡着板牙问道。 “谁啊，你快说。”叶大英和米家山也忍不住催促道，终于要找到正主儿了，两人眼巴巴就瞅着干瘦的马未都。 “上次在昆仑饭店吃饭，人家不是让我到他家里看看那对插瓶吗，他就住在钱粮胡同……” “得，”郑晓龙一拍大腿，“问问邱佩南他妹不就什么都知道了，邱佩南，我们够不上人家，让海岩去问……” …… 同样是在北影厂，此时挑灯夜读的还有一位，北影的年轻导演夏钢。 他是那种典型的文二代，他可是bj人艺“四大名导”之一夏淳的少爷。 夏老在人艺40年，什么《雷雨》、《茶馆》都是他导的，一生大部分作品，都是人艺压箱底的剧。 夏钢北影毕业后先回原单位市政工程局，短短一年后，就被调入北影厂，而被分配到广西的张艺谋、张军钊，为了拍片，只能赌上十年，跟厂里签下军令状，换来拍《一个和八个》的机会…… 他很快通过关系联系上了当代的编辑，编辑跟上影厂的说辞一样，但是人家把唐秦的手稿也复印一份给他。 嗯，这年头，能出国的人可不多，但是有酒店的名字，那就不一样了，既然出国的人不多，酒店总能记得住，或者有印象，什么时候有中国人进来住过。 他就是想试试运气，可是国际长途打过去，还真问出花来，人家明确就说，中华电视台和中央芭蕾舞团的演出团到这里住过。 这下子，夏钢高兴了，中华芭蕾舞团他问过了，好象没有这么一人。 中华电电视台，第二天，他就亲自跑到门上。 “嗯，剧组里写东西的人，没听说有人有这爱好啊……”带队的副台长于广华努力回忆着，“嗯，倒是我们台的唐秦，那些日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窝在宾馆里，你说会不会是他啊……” “对，他不是写过那什么诗歌吗，就叫四月的纪念……” 四月，现在也是四月，如果真是唐秦，这四月可有纪念意义了。 夏钢感觉自己现在都是飘的，他一导演，一不小心就干了公安的工作，临出门时，于广华副台长还不忘加一句，“小唐，现在不就在你们北影拍电影吗，你直接问他啊。” 夏钢没有问唐秦，这人取了一笔名，还不留联系方式，显然不想承认自己，可是这本子太好了，他得跟领导汇报。 “唐秦，你说这是唐秦写的？”张少庭副厂长很是惊讶，“你稍等，我这里有东西，我们俩看看，看是不是他……” 他拿出一份材料，这是王洋厂长让唐秦写的那份材料，回北影后，他影印了几份，几个副厂长人手一份。 “你看……” 两人对着新加坡酒店记事纸上的笔迹和唐秦材料的笔迹，字体一样，就是那个白勺的，都写得那么飘逸……“没错，就是他。”夏钢呼地站了起来，找了半天，这人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嘿，还真是这小子，那说什么，这本子也得留在北影厂，你，马上跟老厂长汇报。”张少庭就乐喽，“嗯，后天，红楼梦剧组就从上海回来了，我们当面跟他谈……” …… 可是，让夏钢没有想到的是，唐秦从上海回京城，直接回了钱粮胡同，米家山、叶大英一行人就在那里等着他呢。 “这趟京城来得值，今天终于见到真佛了……”叶大英什么话没说，就把一万块钱放到八仙桌上，“实话跟您说吧，我们是打听了一圈才把您找出来，这本子，我们西影厂要了……” “我们峨影……”米家山也底气十足，韩三平说了，不管多少钱，峨影厂都不能输给西影厂，“两万块。” 唐秦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真累，他努力应付着这些大爷，上门送钱的大爷，“这不是钱的事儿……” 他跟叶大英不熟，跟米家山也不熟，可是他欠着朱琳一份情，他顺手拿起两万块钱，叶大英就急了，“别，等着，我们也加钱……” …… 当夏钢找到唐秦的时候，本子已经卖给峨影厂。 他垂头丧气回到厂里时，王洋老厂长却不急不躁，“我打电话给峨影了，这本子我们要了……” 怎么要？夏钢一脸的纳闷，合同都签了，还怎么要，峨影厂到嘴的肥肉还能吐出来？ 《仙木奇缘》 “我们拿本子跟他们换，我们把女明星秘史这本子给他们，他们还要转让费，……”峨影厂要七万块钱，“我们给八万！”王洋厂长咬着牙笑道，“让他们没话说！” 第122章 上梁山 北影红楼梦剧组从江南回到北国，一天也没闲着，现在从王洋厂长到谢铁骊导演，都是卯足了劲儿，准备把六部八集抓紧时间拍完，早日上映。 原来打算拍三年的时间，可是，现在硬是压缩到两年半时间，但影片质量还要保证，这可就辛苦了导演和演员。 这其中，最辛苦的还是唐秦。 他本来就是主演，又跟着谢导学习导演，还不时地充当一下执行导演的角色，现在他恨不得把自己掰成几瓣，哪里需要就去填哪个坑。 年轻人精力旺盛，每天拍摄的场记单，谢导要求他都看一遍，仔细琢磨，回忆当天的拍场场景，这还不算完，又给他开列了一百多部片，没事儿的时候让他疯狂拉片…… 我还有精力拉片吗？ 中午的时候，唐秦疯狂地往嘴里扒拉着米饭，惹得一旁的林默予老太太疼爱地看着他，就亲自给自己的这个孙子递过水来。 “小秦，慢点吃，革命工作不是一天就能做完的……”老太太把自己碗里的肉就夹给唐秦，她的理由是自己吃油腻的东西不消化。 嗯，唐秦感激地看一眼这位剧中自己的奶奶，他是真把老太太当成了自己的奶奶。 “陈红……” 他边吃边喊，作为不挂名的执行导演，他调教不了剧中那些已经成名的演员，调教一下陈红还是蛮可以的嘛。 不，错了，不是调教，是说戏…… “……紫娟，这人不止是善良，这个人啊，是合府上下少有的明白人，我用一句话说，就是小事不争，大事明白……” 嗯，作为演员当中的素女，陈红仔细地甚至有些崇拜地看着唐导，这让唐秦很是受用，“还有啊，这人啊，身上还有别人不具备的，那就是侠义……” 比如，黛玉弥留之际，贾母和王熙凤为了能顺利地骗宝玉与宝钗成亲，打发了林之孝家的来叫紫娟去搀扶新娘。 李纨还未答言，紫娟就接口道：“林奶奶，你先请罢！等着人死了，我们自然是出去的，那里用这么……”这里已经不是简单的拒绝，而是愤然的反抗了。 紫娟不顾自身的祸福安危，坚持守护垂危的姑娘，忠于她们之间诚挚的情谊。 “可是，我总演不好哭戏……”陈红看一眼从食堂里走出的其他人，声音就低了下去。 “哭戏，你得带入那个情境，比如说，”唐秦琢磨着，“你要想象你最痛的时候，对，最痛的时候那种感觉……然后把这种感觉用在演戏上……” “嗯，你最痛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最痛的时候……”陈红的脸倏地红了，她局促不安却不敢走开。 “唐导，最痛的时候，”陶慧敏和何赛飞都没有走远，两人此时却过来解围了，“就是月姑娘来的时候……” “月姑娘？”唐秦懵逼，“电影有还有月姑娘这个人物……” “魔怔了……”何赛飞笑不可遏，陶慧敏与陈红却都是脸上飞满红霞，“去，去，给其他演员说戏去，刘晓庆回来了，你不去给她说戏去……” “给她说戏，多没成就感。”唐秦顺手接过丁岚抛过来的苹果，嗯，我就专门给演技矬到爆的演员说戏。 前世，如果论起来，演员出身的康洪雷在指导表演这块比较出色，像《士兵突击》的演员几乎全部因为这一部戏翻身的情况着实不多见。 这一点确实，确实非常牛。 “唐秦……” 口张开了，苹果还递到嘴边，身后就传来王洋老厂长的喊声。 “去吧，你给王洋厂长说戏，那多有成就感……”何赛飞就取笑道。 “老厂长……”自我感觉也是北影厂的人，唐秦也跟着大家喊王洋为老厂长了。 “你还知道我是你的厂长！”王洋横眉立马，“唐秦，我告诉你……” 哦，这是怎么了，这还是那个把唐秦当成宝贝疙瘩的老厂长吗？ 陶慧敏干脆就不走，站立一旁，眼中满是担忧。 她突然想到了电影中宝玉挨打那一场戏，当时，她还找不着感觉，如果早看到这一出，感觉不用找也有了。 “老厂长，吃苹果。”唐秦借花献佛，笑着把苹果递过去。 “我不吃。”王洋厂长生气地推开他的手，“唐秦，我告诉你，以后，只要你写的剧本，我第一时间要看，北影厂第一时间要买，我们第一时间要拍，明白了吗？” 唐秦还没有回答，老人就伸出两根手指头，“你知道吗，你让我搭上一个本子，还搭上八万块钱！” 老人说着气呼呼走了。 谢导倒没有多大的情绪波动，下午的时候，仍然平静地说戏，平静地提点唐秦，“衡量导演水平，要看他如何用视听语言引导情绪……” “嗯，一般说来，开场戏最吃功夫，大多数导演都会全力设计一个开场。如果一部电影在开始没能抓住观众的心，那这部电影就是不成功的，顶多打四十分……” “元宵节灯会那场戏，你琢磨一下……” 这场戏，还有几个月才拍，拍完这一场，电影也就拍完大半了。 “唐导……” 谢铁骊导演就换口气的功夫，突然眼前就出现了一龅牙哥。 “谢导，您好，我叫冯小刚，是咱们京城电视台电视剧中心的美工……我们都是唐导的朋友……” 嘿—— 唐秦抬起头，海岩，郑晓龙、王朔、马未都、莫言，刘震云……齐活了。 “去吧。”谢铁骊叹口气，他是个开明的师父，知道这位年轻的徒弟也有朋友。 “特意请您到小招一聚，今天就是忠义堂开堂口的日子，我们得把您请上梁山……” 上梁山？ 唐秦隐约猜到了什么。 “那，你们是准备把我当成宋江呢，还是当成卢俊义呢？” “这我哪说了算……”冯小刚此时一脸的讨好，其实，他的家学也算渊源，他的父亲是北大教授，不过，父母离婚后，与与母亲和姐姐就开始在胡同里讨生活。 “我们走吧……”冯小刚抬手作了个请的姿势。 “不去。”唐秦却翻然变脸，“没看见我忙着呢，一点眼力价没有……嗯，以后我们哥们多交往，钱粮胡同16号，有空过来坐坐。” 第123章 海马俱乐部 冯小刚屁颠屁颠跑回北影的小招待所，脸色通红，心里狂喜。唐秦这孙子，今天居然跟他接上线了！ 可是他的城府颇深，心里有事嘴上忍着不说，面上也不表露出来，只对着一屋子人说，“我去喊了，人家不来，”他看看王朔，就开口骂道，“这孙子，真不知道自己个几斤几两……” 说完，他心里暗自滴咕，唐导，咱什么人前说什么话，您反正也听不见，您也不对怪罪我…… 王朔一听这话，心里高兴。 唐秦的一篇稿子引来几家电影制片厂，让他惊奇也让他刮目。 这些人，这几天就是因为这一篇稿子，跑得太勤，走得更近，今天，他忽发奇想，既然作家、编剧这么值钱，干脆，大家伙抱团取暖算了。 唐秦就在这里拍戏，马未都和郑晓龙都提议把唐秦请来。 一是大家早就认识了，二是人家的实力摆在哪，就是一首诗一篇，就让全国人民都认识他了…… “不就是一篇中篇吗？”王朔很是不屑一顾，抽着烟冷笑着。 “知道你出了文集，全国作家，除了鲁迅、郭沫若、茅盾……就数你了。”马未都也不惯着他毛病，王朔的第一篇还是他给发的呢，“人家美国的玛格丽特这一辈子也就写了一部，你能说飘写得不好吗？没有影响吗？” “飘，我还看不上呢……”王朔倚在床头就吐出一个烟圈。 “我看是你飘了。”海岩是这帮人的大哥，管吃管住管游泳，“我就说吧，人家肯定不能来，这是尊大神，你要想请人家……” 他看看一众人等，马未都给唐秦的插瓶掌过眼，不成，晓龙也就是认识，也不成，“我也不成，我们得一块去。” 一块去请一人？ “爱来不来，我还不待见他。”王朔就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 “我们要想出名，还非请人家不可……”郑晓龙意识到唐秦，不光会拍电视剧，拍电影，还会写稿子，这就是奇货可居嘛。 “他是卢俊义？”冯小刚看看王朔，主动说出了他要讲的话。 梁山上的摆设？ “他是宋江……？”冯小刚看看海岩，主动说出他要讲的话。 梁山将来的一把手？ “我们这是请一祖宗回来……”王朔终于忍不住了。 莫言起初是默言的，这个时候他就忍不住了，“人家的不差于你，人家还是演员，学着导演，我看，我们听海岩的……” “晚上他不在小招，回钱粮胡同。”冯小刚主动道，说完，他突然意识到，这孙子是不是拿我当枪使了，我这是主动传递信息？ 西红柿 自己刚才还乐滋滋的呢！ …… 一帮人二话没说，傍晚的时候，就去了钱粮胡同。 推门进去，没见到唐秦，却见嫦娥正在院里子洗衣服。 “下凡了？”郑晓龙眼睛就是一亮，他那在人民文学当编辑的老婆，没法跟人家嫦娥比。 可是中国的老百姓，谁见过嫦娥洗衣服？ 当然，不是手洗，用的是洗衣机。 这也了不得。 “瞧，”海岩脸上堆笑，“人家邱佩南的妹妹，在这里干粗活，你还让小刚去喊人家，你多大的主儿啊……” 王朔就不言语了。 这么多人一齐进来，她就在院里子喊了一声，颇有些女主人的气势，“找你的……” 哎，天气渐热，唐秦穿着一件背心，趿拉着拖鞋就走出来。 “唉，我啊，就是闲着没事，纯粹就是玩玩，作家不敢当，编剧无是与我无缘……” 邱佩甯看着他，她比谁都门儿清，这人哪，随手给那冯小刚下个套，引得这一帮人来到钱粮胡同，他倒是得意上了。 “坐。”唐秦让着他们在院子里坐下。 “就您这水平，您要是不说自己是作家，谁还敢说自己是作家……”刘震云一口的大实话。 “我现在就是一演员……”唐秦笑着摆手。 “您还是导演……”莫言马上凑趣。 “学徒，连执行导演都不是，就属于那种干活不记名的那种……” 他在开着玩笑，冯小刚就心有其妻焉，他干了多少活儿啊，可是功劳总归是别人的，别人吃肉，他能喝上口汤就不错了。 心里这么想着，眼光却不住扫过邱佩甯，可是当邱佩甯瞪他一眼，他立马就心虚了。 “得……”唐秦也不想抻着这帮人，都是人精，戏演过了就不好收场了，“中午在这儿吃饭……” “我下厨。”冯小刚马上自告奋勇。 邱佩甯却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我走了，你少喝点，明天还拍电影呢。” 对啊，一群人中，都自封为作家，是作家还能拍电视剧电影的，还能当导演的就唐秦一人。 …… 这一晚上，冯小刚侍候着，一群人侃天侃地……谁也不放在眼里，就当王朔指点江山的时候，海岩迎面就给他泼了一盆凉水，“中国电影界，哥们平趟？” 这是王朔的原话儿。 他指指唐秦，“人家才是在电影电视界平趟！ ” 北影有王洋作靠山，电影界，他是谢铁骊手把手一招一式认真教的徒弟，谢导在电影界什么地位啊，他的徒弟，将来能差得了？ 还有，中华电视台，阮老太太得过几年才退休吧，她可是亲自把唐秦要到中华电视台的。 不说电影电视，就说要玩点高端的，人家在话剧界在人艺也有背景…… 借着酒劲，马未都又说起一起抱团儿的事来，他们要成立一俱乐部，编剧作家的俱乐部，就是因为这个俱乐部没有女性，就叫海马俱乐部！ 一起玩玩…… 唐秦终于点头了。 在马未都的提议下，十八个人第二天凑齐了，还照了张像，照片上，唐秦与海岩坐在唐秦院子里石桌旁，王朔站在槐树底下，马未都捧着蝈蝈笼子，冯小刚吡笑着坐在马扎上，看着镜头…… “嗯，这就是你那海马俱乐部？”冯小刚亲自把照片送到北影厂的时候，陶慧敏正巧要跟着唐秦去拉片，“这都是些什么人啊，怎么一个一个眼睛都这么小……” 可不是嘛，唐秦才发现，这些人，全是小眼睛，站在葡萄架下的莫言眼睛也是小小的，就自己一人眼睛大大的…… 第124章 开场戏 这一年，影版红楼梦的拍摄渐入佳境。 秋天的时候，拍了诗会和螃蟹宴，初冬的时候，勇晴雯病补雀金裘的戏份也杀青了，一些小的戏份，谢铁骊导演是穿插来拍的。 今天这场戏，却是唐秦与陈红的对手戏，这一场说的是为了试探宝玉的心意，紫娟撒谎说黛玉要回苏州，宝玉大哭大闹，紫娟虽探得宝玉心意，又悲不知谁来为宝玉做主…… “唐导，您能给我说一下戏吗……” 吃饭的时候，陈红就坐在了唐秦这一桌，不是她自己要来的，是陶慧敏硬拉她来的。 剧中，小姐丫鬟的地位分明，不拍戏时，主角和配角之间也有一道看不见的鸿沟，比如，吃饭时，陈红就轻易不会坐到唐秦这一桌上。 “先吃饭。”唐秦是真饿了，中午的时候，他疯狂地往嘴里扒拉着米饭，惹得一旁的林默予老太太疼爱地看着他，就亲自给自己的这个孙子递过水来。 “小秦，慢点吃，革命工作不是一天就能做完的……”老太太把自己碗里的肉就夹给唐秦，她的理由是自己吃油腻的东西不消化。 嗯，唐秦感激地看一眼这位剧中自己的奶奶，他是真把老太太当成了自己的奶奶。 “陈红……” 他边吃边喊，作为不挂名的执行导演，他调教不了剧中那些已经成名的演员，调教一下陈红还是蛮可以的嘛。 不，错了，不是调教，是说戏…… “……紫娟，这人不止是善良，这个人啊，是合府上下少有的明白人，我用一句话说，就是小事不争，大事明白……” 嗯，作为演员当中的素女，陈红仔细地甚至有些崇拜地看着唐导，这让唐秦很是受用，“还有啊，这人啊，身上还有别人不具备的，那就是侠义……” 比如，黛玉弥留之际，贾母和王熙凤为了能顺利地骗宝玉与宝钗成亲，打发了林之孝家的来叫紫娟去搀扶新娘。 李纨还未答言，紫娟就接口道：“林奶奶，你先请罢！等着人死了，我们自然是出去的，那里用这么……”这里已经不是简单的拒绝，而是愤然的反抗了。 紫娟不顾自身的祸福安危，坚持守护垂危的姑娘，忠于她们之间诚挚的情谊。 “可是，我总演不好哭戏……”陈红看一眼从食堂里走出的其他人，声音就低了下去。 “哭戏，你得带入那个情境，比如说，”唐秦琢磨着，“你要想象你最痛的时候，对，最痛的时候那种感觉……然后把这种感觉用在演戏上……” “嗯，你最痛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最痛的时候……”陈红的脸倏地红了，她局促不安却不敢走开。 “唐导，最痛的时候，”陶慧敏和何赛飞都没有走远，两人此时却过来解围了，“就是月姑娘来的时候……” “月姑娘？”唐秦懵逼，“电影有还有月姑娘这个人物……” “魔怔了……”何赛飞笑不可遏，陶慧敏与陈红却都是脸上飞满红霞，“去，去，给其他演员说戏去，刘晓庆回来了，你不去给她说戏去……” “给她说戏，多没成就感。”唐秦顺手接过丁岚抛过来的苹果，嗯，我就专门给演技矬到爆的演员说戏。 前世，如果论起来，演员出身的康洪雷在指导表演这块比较出色，像《士兵突击》的演员几乎全部因为这一部戏翻身的情况着实不多见。 这一点确实，确实非常牛。 “唐秦，导演喊你呢……”口张开了，苹果还递到嘴边，身后就传来场记的喊声。 “去吧，你给谢导说说戏，那多有成就感……”何赛飞就取笑道。 谢导身边，赵元导演也在。 刚才两人还在议论着，唐秦的模样越发象是导演了。 “您也不看他是跟谁学，别人都是十年才能导戏，我看小唐三年就能坐在监视器后面……”赵元导演看着那边的唐秦，说起戏来，也有谢导的风度。 嗯，简直跟谢导象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谢铁骊导演难得一笑，赵元导演瞅着这是个机会，“要么，您再给小唐压压担子？” 谢铁骊笑着看着这位老搭档，“你的意思，干脆让小唐来当执行导演！” 不是干执行导演的活儿，而是挂名执行导演！ 赵元导演郑重地点头，谢铁骊导演反而收敛笑容，他翻看着手里的剧本，天冷了，下一场戏也是重头戏，荣国府元宵开夜宴。 这一场，单独拿出来作一场小电影都可以。 “也罢，”谢铁骊导演合上剧本，“元宵夜宴这场戏，就交给唐秦去拍……” 哦，赵元导演却有些担心了，元宵夜宴这场戏，从场面上讲，是电影中仅次于元妃省亲的一场大戏。 红楼构中诸多角色，在这里都会悉数登场。 这是电影中有名的大场面！ 既然是大场面，那么就涉及到诸多角色的调动，机位的设置，由于是夜间拍摄，灯光也要考量…… 嗯，谢铁骊导演是给唐秦出了一道大题。 不提赵元导演担心，谢导倒没有多大的情绪波动，把唐秦叫过来的时候，仍然平静地说戏，平静地提点唐秦，“小唐，衡量导演的水平，要看他如何用视听语言引导情绪……” “嗯，一般说来，开场戏最吃功夫，大多数导演都会全力设计一个开场。如果一部电影在开始没能抓住观众的心，那这部电影就是不成功的，顶多打四十分……” “元宵节灯会那场戏，你琢磨一下，怎么开场……” 开场？ 唐秦拿着剧本，可是却没有看到谢导的分镜头。 “导演的意思，你明白吗？”送佛送到西，赵元导演有心要提点唐秦。 “您说。”唐秦赶紧请教。 “这场戏是大戏，既然是大戏，就有开场戏，有群戏，也有压轴戏……”赵元导演裹了裹身上的大衣，天真的变冷了，“这段戏抽离出来，其实就是一部小电影，嗯，你先写导演阐述，好好写，写完，我看……” 导演阐述，唐秦不陌生。 制片方可以通过导演阐述来了解导演的创作意图； 拍摄团队通过导演阐述可以迅速地把握导演想要的拍摄方向，以及他在艺术上的想法； 演员可以通过导演阐述了解导演对影片的艺术构思，可以更好地根据导演的构思来塑造人物…… 嗯，开场戏的导演阐述…… 唐秦一脑袋雾水…… 第125章 大红灯笼高高挂 开场戏，谢导只给了唐秦两天时间，两天时间拍不出他满意的开场，群戏就不用考虑了。 这就象过关，两天时间通不了关，自动取消晋级资格。 两天时间？ 陶慧敏坐在唐秦房间的那张电镀椅子上，何赛飞总是取笑她，这椅子都快让她给磨破了。 “我们配合你，可是时间太短了，这么多人，怎么调度？”拍了几年的电影电视剧，陶慧敏也有了经验，元宵夜宴是大戏，人物众多，这么多人的调度，别说是赵元导演，就是谢导亲自来，也需要几天的功夫才能理顺。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苦思冥想的唐秦，不说话的唐秦。男人思考起来的那种认真的气质，真的不一样。 唐秦却不知道她的想法，只是认真地画着分镜头，一张，两张，三张…… 地上是一团一团的纸，一个想法画出来，很快被否定了，下一个想法画到一半，又被揉成一团。 唐秦想不出来，干脆仰面跌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他用力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再看看手表，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天…… “头疼了吧……”陶慧敏脸色一红，还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一身红色的毛衣，缓缓走向唐秦…… 哦…… 眼前的唐秦，只感觉到一团红色在移动，远看是凹凸有致的身段，近看是玲珑剔透的身躯…… 当两只削葱根一样的手放在他脸上的时候，眼前就是火红的灯笼…… “我想到了……”他勐然想从床上坐起，可是脑袋猝不及防地就碰到了两只红灯笼。 陶慧敏已是红着脸从床上站起来，正要啐他一口，可是唐秦已是朝外面跑去，“我想到了，晚上就可以拍了……” “不需要我们吗？”开场总得有演员表演吧，陶慧敏追出来的时候，唐秦已是蹬蹬蹬下了楼梯。 嗯，刚才的软玉暖香，很快被抛之脑后，取而代之的是剧组的一帮大老爷们，美工，道具，和摄影…… “唐导，您就给我们一天时间？谢导压您，您也不能朝着我们使劲啊。”美工一肚子牢骚，他这一声唐导叫的，有戏谑，更多的是不服气。 “一天，就一天，”唐秦前世片场的老油子，岂能听不出美工的牢骚，“一天之内，荣国府亭台楼榭，我要看到大红灯笼高高挂。” 一天！ “这是拿我们开心哪，还要求是各种红灯笼……”美工师牢骚归牢骚，可是活儿还得干，但是消极怠工是免不了的，这是国营厂，国营厂的毛病，他也有。 “你可不能这样……”同是厂里的人，化妆师就劝上了，“我听唐秦叫老厂长叔……” 叔？ 这还有什么说的？这是化妆师亲耳听到了，美工师可以怠慢唐导，但不敢怠慢这大侄子啊。 “你们，这是干什么？”巧的是，王洋厂长也到荣国府这边来了，看着满屋檐下的红灯笼，他就问道。 “唐导要拍元宵夜宴，让我们挂灯笼呢……”美工师自己都上了梯子，这么大的荣国府，要挂满红灯笼，可不是小活儿。 “好，这场面，我要看看。”王洋厂长也没在意，就走了过去。 美工师倒吸一口凉气，虽然王洋为人正派，不会给人小鞋穿，可是毕竟他是唐秦的叔啊……那拼了这把骨头也得一天之内把灯笼挂上。 …… 夜色渐浓。 荣国府里亮起了红灯，彩灯高悬，人来人往，各种样式的花灯争奇斗艳，把荣国府打扮得亮如白昼，花团锦簇，也把人心烘托得喜气洋洋，心旷神怡。 戏里的小姐太太、老爷公子，都兴奋地在荣国府里走来走去，就是北影的职工，晚上都来赏灯了，可是府内，陶慧敏却找不到唐秦的身影了。 唐秦与摄影四人，正扛着机器，呼哧呼哧爬上了荣国府外的一处山上。 几人与唐秦也算不打不相识，对于唐秦的镜头调度，也是认可的。 “周师傅，你看，就从这里俯拍，”几人来到山上的最高处，山下的荣国府里，灯火通明，“对，在镜头里，荣国府先是一片红点，后面慢慢放大……” 得，摄影师算是明白了，爬了一晚上的山，敢情就是取几个镜头。 这一晚上，山上又冷，拍完这几个镜头，他竟然感冒了。 这可高兴坏了几个摄影助理，几人都围在唐秦周围，唐导长唐导短的，就盼着接替周师傅执掌这台摄像机。 “老周跟着小唐上山，感冒了？”谢铁骊听到这情况，不为人察觉地皱眉，“嗯，开场戏还要到山上拍，他们拍得怎么样？” “没有结果。”赵元导演很是无奈。今晚，就是两天期限的最后一晚了，再没有结果，唐秦这一关就过不去了，“您再等等，不是还有一晚上吗……”她象是在安慰谢铁骊也象是在安慰自己。 是啊……指不定唐秦最后能给他们什么惊喜。 陶慧敏今晚总算找到了唐秦，他还带着摄影师正站在假山上，他要拍一中景，满院的亭台楼阁，和亭台楼阁上满满的红灯笼。 “唐导，您看这样成吗？”助理摄像终于当上了主摄像，态度好得不得了。 “可以，”唐秦笑了，“再拍几个红灯笼，对，就站在灯笼前拍，最后幻化出一团光彩来……” 《女总裁的全能兵王》 当晚上九点多的时候，谢铁骊导演就看到了唐秦，和他身后的摄像师。 哦，唐秦的开场戏，他没有用演员，他只是用了道具，道具就一样，那就是充斥着荣国府的红灯笼。 先是一远景，镜头中，黑漆漆的夜色下，点点灯光分外耀眼。 接着，镜头慢慢拉近了，满院的红灯，流光溢彩，最后，却是几个特殊的灯笼，通红明亮…… “不错。” 赵元导演听到这两字，就很诧异地望了谢铁骊一眼，谢导不轻易表扬人，就是表扬，也是背后表扬，这样当着人的面儿，直接表扬的时候，不多，真的不多。 谢铁骊还在看着画面，唐秦对镜头的调度与运用，他已经说不出什么了，这样的镜头，大气，诗意，也拍出了贾府行将没落前的辉煌。 跟全剧的气质一致，也有谢铁骊的风格在里面。 仔细看，光与影的渐变，还有唐秦自己的特色…… “明天，接着往下拍。”他没有再表扬，可是转身拿出自己的分镜头的时候，唐秦赫然发现，自己的镜头，就是谢导自己的镜头！ “明天，拍群戏。”谢铁骊把分镜头递给唐秦，“我给你一个礼拜的时间……” 第126章 订婚 1989年12月31日下午四点十二分，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最后一次落日西沉。 夕阳无限，染黄了北影厂，染黄了京城，也染黄了寒风中摇曳的树木和远处的青山…… 大街上，人来人往，车流穿梭，车和人走过这个下午，也走过了这个充满了理想和自由色彩的时代。 火车站候车大厅里，唐秦行走在汹涌的人潮中，他要回琴岛，参加二姐唐楚的订婚礼，可是，今天他不是一人回去。 众里寻她，当那熟悉的身影从车上走出，四处张望的时候，唐秦就兴奋地挥动着手臂…… 马兰也看到了他，她的脸上，好象瞬间就被点燃了，彩霞云晖，让她沐浴在金黄的光影中…… “哎，这是怎么了？”人潮汹涌，唐秦好不容易挤过去，接过马兰手里的大包小卷，可是的眼角却氤氲了晶莹的泪花。 “没事。”马兰慢慢又笑了，她笑着看着眼前这个日思夜想的人，没错，他真真切切地就站在她身边呢。 唐秦摘下手套，轻轻为她揩去眼角的泪珠，这一抹晶莹，是八十年代最后的洁白。 从合肥开往京城的火车坐上了京城开往琴岛的火车，软卧包厢外，终于不再是嘈杂与陌生人的流动。 他们所坐的是一辆t字母冠头的特快列车，普通的火车运行时间长，每个车站和一些只有三五人下车的时候都要停车，而特快列车运行的速度较快，一般只在省会城市、副省级市、和部分地级市车站停靠。 而软卧不但价格昂贵，还需要一定行政级别或者有点地位的的特殊人群才可以享受到。 “这还是我第一次到琴岛……”马兰依偎在唐秦身边，享受着这难得的二人世界与静谧时光。 “那以后就常去……”唐秦轻轻地嗅着马兰的秀发，此时，窗外，平畴沃野之上覆盖着皑皑白雪，再看眼前笑语嫣然的马兰，此时，风景与你俱好…… 夜晚，车厢里寂静下来。 不同于硬卧晚上有乘客在走廊走动、喧哗，休息受影响，软卧相对安静、安全，条件好些、铺位软些、价格贵一些。 听着隔壁的软卧里有旅客自带收录机在车厢里收听邓丽君的歌曲，唐秦就打量着熟睡中的马兰。 马兰的睫毛很长，脸色也很能平静，幸福的脸，有一种从心内焕发出的光彩。 唐秦慢慢站了起来就走到马兰身旁，马兰却马上睁开了眼睛，“哎，我睡不着……”唐秦就在马兰身边躺下了。 两人都没有言语，静静地听着火车咣当咣当的声响…… “嗯，你说，我见了阿姨，叔叔，姐姐……我，我该怎么样……”马兰心里还是忐忑，终于打破了平静。 唐秦就笑了，“你这句话，应该反过来问，我爸我妈和我姐见了你，他们应该怎么样……” 二姐唐楚把电话打到北影厂，要求唐秦必须回家参加她的订婚礼，还传达到老妈赵明荔的要求，“你过完年就二十六了，该带女朋友回家了，我看，马兰最好……” …… 海风猎猎，寒风呼啸，琴岛已是三九寒天。 黄海之畔，海浪被冻成各种形状，象黄色的碧玉，又象石刻的凋塑。 就在这寒意逼人的火车站，却是人头攒动。 “叔叔，阿姨……” 简单的两声称呼，立马就让站在这里等了半天的唐长远和赵明荔笑开了花，“哎，哎……”两口子忙不迭地答应着。 “坐了一路的火车，累了吧，饿吗，走，咱回家，家里暖和……” “妈，我饿了。”唐秦顺手把行李递给未来的二姐夫，他跟二姐唐楚都是学校的老师，二姐夫笑着把行李接过去，却惹来二姐的白眼。 嘿，小舅子使唤姐夫，不用白不用。 “妈，你没听着，我饿了……” “我问马兰，没问你。”赵明荔亲热地挽着马兰的胳膊，根本没空搭理自己的儿子。 “小僧同志，我问你，失宠是什么感觉？”二姐唐楚笑着就给唐秦头上来了一下子，剃光头时弹习惯了，这留了长发手下还是毫不留情。 唐秦看着母亲的笑脸，她是京剧演员，马兰是黄梅戏演员，两人舞台上的事儿，有说不完的话…… “嗯，你二姐明儿订婚，大家一起吃饭，亲戚朋友认识一下……”赵明荔越说越高兴，走到出租车跟前，拉着马兰上车，车子就直接开走了。 只剩下风中凌乱的一家人，唐长远抱歉地看看未来的二女婿，嗯，今天的主角不应该是他吗？ …… 人的一生中有几件事是非常神圣的，订婚就是其中一件。 在秦湾人心中，订婚是仅次于结婚的大日子。 “……你们ah订婚，男方家需要准备什么啊……”赵明荔回到家，吃完饭，也没有放开马兰的手。 “嗯，我们琴岛订婚，男方家是要准备一些东西的，什么订婚戒指、礼金(俗称订婚钱)和小六样，按老辈的传统，还要准备两个红包袱、两条红腰带、两套衣服……” “小楚，去洗苹果去。”赵明荔扭头吩咐女儿，转过头支取却继续说道，“琴岛话，婆婆的袄穿到老，婆婆还要准备两套衣服中，棉袄是少不了的，棉袄贴心而且有里有面儿……” 听着老妈兴奋地说个不停，唐楚委曲洗了一整个果盘的苹果，唐秦伸手就想拿，她啪地打掉弟弟的手，“给客人先吃。” 她没吃苹果就酸得厉害，她明天就要订婚了，母亲不应该跟她说说体己话吗，可是赵明荔好象把她这个女儿给忘了。 “什么都可以吧。”马兰瞅空看了一眼唐秦，两人目光里尽是甜蜜。 “哎，小郭，吃苹果啊。”唐长远这个老丈人没办法，只能亲自招呼起二女婿来。 “对了，明天，你二姐到财宝金楼挑首饰，唐秦带你一起去。”见到马兰，赵明荔是哪都满意，生怕她跑了似的，干脆就嘱咐自己的老儿子，明儿一早也去挑一件首饰，这就是不是订婚的订婚了。 哦，马兰羞涩地笑了，她低下头，再抬头时已是满脸红霞，眼波流动…… …… 财宝金楼，琴岛一家老字号，新人订婚大都是到这里选择首饰。 马兰挎出车来，她羞涩地咬着嘴唇看着金楼的招牌。 无数次在梦里，她都会梦到唐秦把戒指套到她的手指上。 “走吧，想什么呢？”唐秦看看一脸幸福的马兰，毫不避讳地拉起了她的手。 第127章 红红火火，大吉大利 在琴岛，青年男女只要踏入“财宝金楼”，就是要订亲了，他们有足够的理由向世人宣布，短则三个月长则半年，他们就要结婚了。 放眼望去，财宝金楼里的东西还真是齐全，金光闪烁，乱花迷眼，足金，k金，钻石，翡翠，宝石……这个时候还特别流行金质的十字架，首饰的做工也真是细致，但首饰都没有首饰盒，而是盛放在古色古香的首饰袋里，红色的粉色的绿色的首饰袋…… “您两位准备订婚，看看金三样？”女服务员就笑着迎过来，所谓金三样，就是指金戒指、金耳环、金项链。 马兰羞涩又高兴地点点头，柜台里的金货很多，可是她选择了一个最小的钻戒，式样也很是简单，“这个吧，嗯，现在金子多少钱一克？” “七十一，”服务员笑着答道，她把戒指拿出来，马兰笑着看看唐秦，就戴在了手上，“好看吗？” 马兰的手修长白净，在唐秦眼里戴什么都是好看的。 “我再看看。”马兰好象还不放心，唐秦就笑了，“这个可能是最小的一只了吧，你不用再看了。” 被唐秦说中心事，马兰嗔怪地看他一眼就对服务员说道，“就这一只吧。” 服务员看着这对青年男女，在金楼里，这样订婚的青年她见得很多，不管什么金三样，就挑一只最小戒指的她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小伙子，好福气啊，”服务员由衷地夸奖道，“你媳妇将来肯定勤俭，顾家！” 一听到媳妇两字，马兰的脸又红了。 她看向唐秦，又小心地看着手上的戒指，把戒指举到阳光下，钻石就发出夺目的光芒。 “不是说金三样吗？”回到家，赵明荔看到马兰手上的钻戒，就有点不高兴了，“就买了个戒指啊！” “妈，您别搞错了，今天是我二姐订婚……”唐秦看看旁边坐着二姐和二姐夫，两人一脸茫然。 “小僧，”中午吃饭的空当，二姐唐楚终于逮到机会了，“这是我平生最后悔的一件事，让你带着马兰回家……” “那我们明天出去，省得你眼见心烦，”唐秦象变戏法似地掏出一个小盒子，“我的心意，二姐……” 唐楚脸上早已是心花怒放，打开来，却是一枚耀眼的大钻戒，琴岛人还是认金货，可是钻戒已经开始流行。 “哼，算你有良心，”唐楚笑着把钻戒交给爱人，“你看我弟，跟着学学，对我好点……” …… 唐楚的订婚仪式，虽然有钻戒，可是亲戚朋友见到马兰，就顾不得这对准新人了。 眼见着要喧宾夺主，唐秦拉着马兰就走出家门。 后天马兰就要回ah了，两人好象抓紧一分一秒在一起。 大雪漫漫，迷蒙的风雪中，琴岛庙会上却到处是喜庆的红色和行人，长长的石板街上，两边全是红灯笼和红红的琉璃糖球。 抱着孩子的，夫妻结伴的，全家出动的，举着汽球的，摇着皮老虎的，吹着小竹笛的……人潮熙熙攘攘，很是热闹。 唐秦眼前彷佛又出现了自己高个子的父亲，把自己举在肩膀上，在人流如织的人群中穿梭，大雪中，自己戴着军帽，背着一支木枪，手里举着一个糖葫芦，吃得满腮满脸都是。 “同志，快过年了，红红火火，大吉大利。”一转眼间，一卖糖球的老汉就挤在两人跟前，两支一米多高的糖球就递了过来，马兰立时就眉开眼笑了。 说得多好，她瞅空看一眼手上的戒指，晶莹剔透。 山楂、山药、软枣、桔子等制成的糖球，咬一口，酸酸甜甜，生活的味道全在里面了！ 《控卫在此》 逛庙会逛的就是个热闹，圈出一块地，或是跑旱船，或是踩高跷，或是唱戏、跑驴，总会有里三层外三层的喝彩者。 甜甜酸酸的糖球吃进口中，唐秦不由长吸一口气，在这个火红的冬天，他真不愿让马兰离开自己，离开琴岛。 马兰紧紧依靠着唐秦，在头顶一片火红的灯笼前站住了，那带着香气的脸也贴了过来，在一片火红中，眼前的大雪那样迷蒙，彷如油画一般。 唐秦心里一痒，在火红的灯笼中，在纷如飞花的大雪中，他就凑近马兰耳边，“不如干脆在琴岛过年吧……” 马兰笑了，“明年，明年可以吗？” …… 一九九零年的春节，如期而至。 今年，电影市场不景气，唐长远也早早回到家中，早早歇了下来，可是他也闲不住，摆开大圆桌，开酒倒茶，不时瞅瞅电视上的节目，一脸的满足，一脸的高兴。 饭吃到一半，唐楚就嚷嚷着要压岁钱，赵明荔笑着拿出一摞大团结，唐秦手疾眼快，一把就夺了过来，唐楚马上就跟了过去抢着他手里的钱，屋里就又是一片笑声…… 十元的大团结马上也要走入历史，今年，第四套人民币就要发行，最大的面额已经升至100了！ “黄宏，宋丹丹……” 小品依然是春晚最受欢迎的节目，全家人围坐在电视机前，看着宋丹丹挺着大肚子本色出演。 大姐唐齐已经显怀了，明年，唐长远估计就要当姥爷了。 “姐，姐夫，明年你们给我生个海南岛？tlf？啊，少林寺还是北戴河？”唐秦眨着眼睛，人却是早跑到门口。 “去。”唐齐的脸就红了，她抓起笤帚，在大家的笑声中，唐秦早笑着跑到院里。 绚烂的烟花在秦湾的夜色中绽放，耳边，是此起彼伏的鞭炮声，绵绵密密，响个不绝。 零点的钟声敲响了！ “各位观众，各位来宾，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现在报告大家一个好消息，领导人来到我们晚会的现场，问候大家，看望大家……”赵忠祥手举话筒，大声宣布道。 电视上响起了欢呼，电视下，唐长远放下手中的饺子，唐秦端着一盘瓜子，唐楚则是一身红红的毛衣，大家都围了过来。 1990年央视春晚还是唯一的一次有领导人亲临直播现场，向全国观众送出新年祝福—— “……在九十年代第一个春季到来之际，……让我们大家一起衷心的祝愿，我们的国家安定团结，人民幸福！也祝大家春节愉快，合家欢乐，万事如意！” 第128章 机会，是自己争取的 大年初五，唐秦回到京城的时候，满大街上仍飘荡着鞭炮的硝烟，年味正浓。 “阮台，过年好……过个年，您老气色更好了，更年轻了……”屋外天寒地冻，屋外温暖如春，杜娟开得正艳，水仙也是清幽逼人 “过个年嘴都变甜了，你啊，不能光在我老太太面前嘴甜……”阮若琳笑着把唐秦让到沙发上，笑着打量着他，初一的时候，邱佩甯也来拜年，提起唐秦，脸色却不怎么好，这么嘴甜的小伙子，怎么把姑娘给惹着了？ “可能吃糖吃多了……”唐秦也不拿自己当外人，瓜子花生糖块，嘴里就没闲着。 “是在红楼梦剧组，嘴巴变甜了吧……”老太太心里暗自揣摩着，红楼梦剧组的女演员特多，成名的、漂亮的更是多的是，想来两年轻人是为这个闹别扭了吧。 “今年，他们的红楼梦就拍完了吧，拍完，你就把心收回来，安安心心地在台里上班，”领导说话，三句两句就说到了工作上，“西游，红楼，我们台里的三国，最快后年，就要开拍了……” 三国演义，央视版三国演义？ 这事儿，唐秦时刻在关注着哪，去年七月，广电部和央视的领导终于下定决心，反正都得拍，晚拍不如早拍，有再多的困难，那也得迎难而上，经过多次的讨论，领导们决定由王扶林来挑这副重担，当《三国演义》的总导演。 当总制片人任大惠找到王扶林导演时，他正在怀柔拍戏，因为这是上级给的任务，他也不好说什么，也不知道这三国演义是怎么回事，他也没研究三国演义。 可是他就说了三个字，“我领情……” 这段子唐秦也听说了，不得不说，王导真是人情练达，这三个字就是他识抬举，至于后面的事儿怎么办，就后面再说了。 “嗯，你知道，台里定了扶林当总导演，扶林给王台长请了一年的假，全脱产，研究三国演义，他他这人啊，最是认真，认真最好……” 听着老太太的话儿，唐秦心里就琢磨开了，请了一年的假，那估计着今年六月，三国演义的领导小组就会成立，自己可不能错过这机会！ 从阮台长家里出来，他是想去找王扶林的，可是办公室没有人，过年也没有到台里来？ 他只能转到另一个副台长戴临风那里，“戴台长，过年好……”戴临风倒是在办公室，唐秦一瞅就乐喽，不须踏破铁鞋，王扶林导演就坐在戴临风台长的办公室里。 “王导，过年好。”唐秦热情地握住王扶林伸过来的手，上下摇晃着。 “小唐，一年多不见，红楼梦拍得怎么样了？”王扶林简单的寒暄过后，与阮若琳一样，关注着影版红楼梦的命运。 “快结束了，后面的重头戏……”后面的重头戏就是宝玉大婚与黛玉之死了，可是大过年的说这个不合适，“马上就要收尾了。” 哦，王扶林导演只说了一个字，再没有提起过红楼梦。 “王导，我是咱们台里的演员，编制上却是导演，在您跟前，我冒昧提一句，我想进三国剧组……”唐秦说着说着，就把话题绕到了三国演义上。 “想进组，这是好事。”王扶林脸上却是波澜不惊，“嗯，现在还没有三国演义的剧组，只有我一个光杆司令。” “那我当您的勤务兵……”唐秦马上就顺杆爬了上去。 这一句话，就让戴临风和王扶林都笑了，台里都说这小伙子属于那种特别会来事儿的人，看来，还真是不假。 “你是唐僧，是贾宝玉，你可不是勤务兵……”王扶林笑着摆摆手。 “王导，我是演员不假，”唐秦马上笑道，“可是我在西游记剧组学过摄像，武术，美工，在北影也学着写过剧本……”当然，他没有说自己学着当导演。 “嗯，全才，”王扶林笑了，他悠悠道，“如果将来，三国剧组成立，我认为，有一个职位最适合你……” “您说。”唐秦忙笑道 “你干脆到剧组来当总导演算了，我让贤……”王扶林说着就笑了，唐秦也笑了，这玩笑就开大了，他现在顶多算一学徒，署名执行导演，也是谢铁骊导演提拔他。 戴临风也笑了，王扶林是轻易不与人开玩笑的，很严谨一人，难得的是他跟唐秦开起玩笑。 他就知道，王扶林对这个小伙子印象不错。 “王导，我是真心请战，如果您允许我进组，我一不要稿费，二不要职位，三不要待遇，有我一口吃的就行，让我当演员我当演员，让我当美工我就当美工，实在不行，剧务也成……” 唐秦说得认真，王扶林渐渐就收敛笑容，也认真地听着。 “今年上半年，红楼梦拍完，我就跟台里请假，我拿出一年时间脱产学习，专门准备三国演义……” 哦，戴临风的态度也郑重起来，这决心，让他吃惊。 从话剧演员，摇身一变成为电视演员，又抬腿一步成为电影演员，搁谁身上，演戏的心正热，他能拿出一年时间专门学习，这就不简单。 况且，就象王扶林说的那样，他是唐僧，是贾宝玉，也是明星，远离鲜花与掌声，甘愿忍受一年的寂寞，这份心境，普通年轻人身上哪有？ 王扶林扶扶眼镜，认真地看着唐秦，“小唐，你的这番话我记下了，我现在可以答应你，拍完红楼梦，你就可以进组，”他看看戴临风，“这剧组，现在有两人了，一个是我，一个是小唐……” 戴临风就又笑了，两人的剧组，并且这两人，还都要脱产学习一年。 “还有，你进组，一要要稿费，二要要职位，三也要待遇，将来，剧组中有你的职位也有你的角色……” 唐秦走了。 戴临风就很是感慨，“现在的年轻人，真的与我们那时不一样了……” “时代在进步嘛，可是小唐，真的不一样。”王扶林也站起身来，就是过年，他也没有闲着，还在研究三国演义，出门拜年就当是给自己放松了。 “台里的演员，我听说，在北影，谢铁骊还把一些戏交给他拍，如果可以的话，当你的助理也可以……”戴临风也站起来。 总导演助理？ 王扶林没有答应，也没有否定，只是说看看再说。 “不过，我看他可以试一下诸葛亮这个角色……” 去年，日本人曾找到中华电视台，准备投资三国演义的拍摄，可是他们提出一条件来，就是诸葛亮的演员，必须由日本人来担任。 央视考虑后，直接拒绝了日本人的投资，虽然缺钱，可是这个代表中华民族智慧的人物，不能交给日本人来演。 “儒雅，清秀，还真是诸葛亮的人选，”戴临风台长道，“如果小唐出演诸葛亮，也算是本色出演了，不是，他就是这一类的类型演员，他的长相决定了他的戏路，你让他还关关羽，演刘德，演张飞，他也演不来嘛……” 第129章 最后一场戏 历经两年多的拍报，北影版红楼梦终于走向剧终…… 黛玉死，宝钗出嫁，贾府没落，宝玉出家……世家大族荣国府，说没就没了，真是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这些日子，陶慧敏的心境日益不好，见到唐秦，眼中也没有了去年的明眸善睐，流光溢彩，整天是一幅心事重重、忧愁万种的样子，倒惹得唐秦的心境也跟着不好起来。 2k 可是这个样子，谢铁骊和赵元导演看在眼里，是喜在心里，演员入戏太深，最后这一场戏，倒容易了。 今天的这场戏，曹公的原着中，就是元妃薨逝，宝玉丢玉，痴病复发，贾母决定给他娶亲冲喜。 王熙凤想出了明娶黛玉，实娶宝钗的“掉包计”。 听说要娶林妹妹，宝玉心病全消。不曾想新娘是宝姐姐，痴病再度发作…… 此刻，黛玉病卧潇湘，阵阵喜乐传来，黛玉柔肠寸断，香消玉陨。 红楼梦剧组的拍摄，开头很好，收尾也要利落，这些日子，谢导与赵导几次召集大家剧本围读，唐秦倒也暂时放下执行导演的工作，专心钻研起剧本来。 演员的状态也传到了老厂长王洋的耳朵里，他更是决定，不止要亲自观看这场戏的拍摄，更是请了谢晋、祝希娟、于蓝、仲呈祥等人亲自前来观影。 这些人，大都是在国内电影界有影响力的老演员、影评人，电影虽然还没有拍完，也没有上映，可是老厂长的眼光已经瞄准了金鸡百花奖的评选。 这些年，北影的片子，大都没有在金鸡与百花上拿到什么奖项，这部集全厂之力拍摄达三年之久的红楼梦，王洋厂长的期望很大。 “至少得给北影挣回几座奖杯来……” 几座奖杯，老厂长没有明说，可是最佳导演，最佳影片，他是想要的，林默予老太太的表演，最佳女配也是有可能的…… 现在，他想冲击的就是最佳男主角与最佳女主角，而最后一场戏，也是最考验唐秦与陶慧敏表演功力的时候。 黛玉临终焚稿的痴情自不必说，宝玉痴病复发，痴、喜、悲、狂……如堕深渊的绝望，他自信唐秦的表演不会让他失望，也会给这些影评人和老演员以震撼…… 到后年，如果能捧起一座金鸡奖杯，这个年轻人就真的可以化鲤成龙了。 “唐秦这小伙子，我印象很深……”谢晋是上一届八九年金鸡奖的主任评委，虽说今年这一届他不能参加，可是谁又能说九一年的金鸡评选，他不会出现在评委的名单里。 他对唐秦印象深刻，还是缘于去年在上海影厂的发言。 现在，他是真的想看到唐秦的表演。 “这最后一场戏，不好演……”一行人在北影的会议室里坐定，说起唐秦，说起最后一段戏，仲呈祥说得很直接，他是全国有名的影评人，理论家，“现在的贾宝玉，跟之前的翩翩公子，是一个人嘛，是一个人的几个方面，还不是两个方面，有痴，有悲，有喜，有狂……” 他说话，谢晋，于蓝、祝希娟等人都静静听着，“演得好，就是人物的大爆发，这个人物最后就升华了，就长驻观众心间，演不好，就是一个人在演几个人，或者说，演得是贾宝玉，也是一个傻子，是一个疯子……” “我们小唐啊，”王洋厂长现在一开口，就是我们小唐，“表演没得说，我们中午先吃饭，尝尝我们食堂的烤鸭，吃完饭后，还有这道表演大餐……” “那我们盼望着看小唐的表演……”于蓝是厂里的人，红楼梦拍了两年多，她没有到现场看过，倒是田壮壮、李少红这帮人去了现场，回来，都对唐秦的表演，伸大拇指。 谢铁骊导演也是参加了中午的招待的，吃完饭，他就回到摄影机前，并把唐秦也叫了过来。 “今天来的都是电影界的艺术家，这场戏，你演好了，我们的电影，就收好了尾……” “导演跟你说什么？” 见唐秦回到化妆间，又捧起剧本来，陶慧敏就跟了进来，全国的着名表演艺术家和影评人，都来了，她知道，唐秦的压力很大。 “没什么。”唐秦却不想陶慧敏太过担心，“演戏嘛，他们看他们的，我还我的……” 唐秦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想的，评奖，是明年的事儿，现在，他就得所戏演好。 …… 夜色渐深。 宝玉大婚的镜头，开拍了。 红色的大轿从大门进来，家里细乐迎出去，十二对宫灯排着进来，倒也新鲜雅致。 唐秦一身喜庆的红装，对着镜子打量着自己，此时，他的神智恢复些了，又似原来那个飘逸的多情公子了。 “这状态，就是曹公原着中的贾宝玉嘛。”仲呈祥小声地与身边的于蓝交流着。 虽然在厂里经常看到唐秦，可是戏装上身，于蓝才感觉到，谢铁骊导演选角色真是下了功夫，也怪不得张少庭三顾茅庐才请来唐秦。 这就是从书里走出的怡红公子。 …… 一众人等簇拥着唐秦送入洞房。 唐秦看到坐在床上的新娘，忍不住就要掀起盖头来，“妹妹，身上好了?好些天不见了。盖着这劳什子做什么？”可是却被刘晓庆饰演的王熙凤给拦住了。 此时的宝玉，到底是应有些傻气的。 谢晋导演虽不言语，可是这一段，唐秦身上的仍是翩翩公子的气质，还是在女儿脂粉里打滚的感觉。 这痴，可是有万种表演方式，世家公子的痴，与贩夫樵夫的痴不同，与读书人的痴不同。 贾宝玉的痴，就应是贾宝玉的痴，这里的痴劲没有…… …… 唐秦此时体会不到谢晋的想法，他转念一想，道：“林妹妹是爱生气的，不可造次了。”但终究还是坐在床上，坐在了他认为的林妹妹身旁。 又歇了一歇，仍是按捺不住，只得上前，揭了盖头。 喜娘接去，雪雁走开，莺儿上来伺候。唐秦睁眼一看，好像是宝钗。心中不信，自己一手持灯，一手擦眼一看，可不是宝钗么! 只见她盛妆艳服，丰肩软体，论雅澹似荷粉露垂，看娇羞真是杏花烟润了。 唐秦手里的蜡烛不由掉在地上…… 第130章 你的戏路框死了 “问得好！” 仲祖光不但不恼，反而很赞赏地看着这位电影一姐，搞得刘晓庆一肚皮的火气倒发不出来了。 她无奈地看看唐秦，秦弟，不是庆姐不替你出头，实在是这人不按常理出牌，你发脾气都找不到理由。 仲祖光站了起来，整个拍摄现场，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他倒成了最后一场戏的主角。 “什么是不普通的表演，来，来，来，小唐，”他一反刚才严肃的态度，竟亲手把唐秦拉到了自己跟前，“我问你，演员，最终级化的追求是什么？” 演员的追求？唐秦摇摇头，他知道，在这位文艺狂人跟前，自己说什么都有可能是错的。 《天阿降临》 既然是错的，那就不说。 好在仲祖光也不用他回答，人家自己有答桉，“我把全世界的演员分为三类，一是本色演员，二是类型演员，三是性格演员……” 性格演员？ “对，性格演员就是装龙象龙，装虎象虎，小唐，我问你，西游记是你拍的吧？” 废话！ 唐秦差点让他给气乐喽。 “嗯，西游记中也有一段，女儿国国王夜赏国宝那一段，其实也是洞房花烛夜，两场洞房花烛，对不起，我在这一场看到了唐僧的影子。” 哦…… 唐秦严肃起来，陶慧敏眨眨眼睛，女儿国夜赏国宝那场戏，她看过几遍，嗯，那场戏，唐秦是被动的，这场戏也是被动的，一个见到风华绝代的女儿国国王，有些痴呆，一个见到掀起盖头的薛宝钗，也有些痴呆…… “所以啊，小唐，你的长相、气质，学识、经历，我可以把你划为类型演员，唐僧、贾宝玉其实都是一种类型，你说是吧？” 王洋厂长咂咂嘴，还真是这么回事，如果不是看了唐僧，也不会有张少庭三顾茅庐去请唐秦出演贾宝玉。 他暗骂一句，这仲祖光，眼睛太毒，嘴巴也太毒！ “那只能说，小唐演得唐僧很成功。”刘晓庆插嘴道。 “唉，这也是他的不幸，”仲祖光突然换上了一幅可怜相，生生又把刘晓庆的情绪给憋回去了，这人，会川剧的变脸么，“他啊，这一辈子，恐怕也就是出演这样的角色了……” “小唐，你的戏路框死了！” …… 本想露脸的，可是脸露出来了，却被仲祖光抹了一脸的锅底灰。 晚上，自知说了大实话的仲祖光说什么也不在厂里吃饭，连北影要派车送他，都拒绝了。 刷刷刷—— 唐秦舞着一把道具刀，在小招门前疯狂地玩耍。 “嘿，哥们……”王朔正好从外面回来，这痞子觉着有趣，干脆也借来一把，两个疯子你一招我一式，耍得有趣。 “临了临了，来了这么一出……”陶慧敏感觉，现在不是自己出不来了，是唐秦出不来了，这不是真要魔怔了吧。 “人家的意思，明白得很，”何赛飞好象专门要与唐秦过不去，“他啊，就是一奶油小生，演不了别的，演什么都带着奶油味。” 啪—— 刀突然就扔到跟前，倒吓了何赛飞一跳，“你发什么疯，有本事，冲着仲祖光发疯去……” 王朔一愣，手里的道具刀就被唐秦夺了去，眨眼间，他已是走远了。 “唉，就一疯子，你跟他较什么劲？”王朔摇摇头，笑着看着何赛飞，“戏疯子……” “你才是疯子。”陶慧敏面色一沉，也走了。 “得，都疯了……”何赛飞瞥一眼王朔，根本没搭理他。 “要疯，算我一个……”王朔看着何赛飞曲线有致的背影，无耻地笑了。 …… 笃笃笃—— “谁呀？”仲祖光正在写影评，他要把今天说的想的定下来，到了红楼梦上映的时候，扔出这颗炸弹。 当年，顽主上映的时候，他也扔出了一颗，导致米家山两年没戏拍。 “老婆子，开门。”他写得不亦乐乎，连门也懒得打开。 可是，屋内没有人回答他，他长叹一声，起身自己开门。 “哎，你要干什么，这是京城……” 他后退几步，一把寒光闪闪的刀就跟着进来，唐秦就是那个手握刀把子的人。 “仲老师，”唐秦霍然插刀入鞘，“贾宝玉有礼了。”他长揖到底，“我还想请教，什么是本色演员，什么是类型演员，什么是性格演员？” 哦—— 仲祖光看着这位英俊的奶油小生，长舒一口气。 “有你这么请教的吗？你想把我吓出心脏病来。”他一屁股坐下，看着唐秦把刀横放在茶几上。 “仲老师，我是真心请教，”唐秦正色道，“您今天这番话，从没有人跟我说过，对我来讲，真的有如醍醐灌顶，我对您的崇拜，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如黄河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 “少给我戴高帽子，嗯，这几句词，看得出你有才气。”仲祖光的脸色慢慢活泛起来，“嗯，实话实说，这三类演员，是我多年观察的结果，这也是斯坦尼体系的精髓……” 斯坦尼体系的根本任务在于塑造鲜活立体的角色。 因此在真实、生活、自然的基础上，演员塑造的角色必须要有鲜明的性格特征，性格化是演员表演的终极追求。 本色演员呢，指的是演员通常会塑造与自身气质差不多的角色。 哦，唐秦一下子想起了王宝强，王宝强的傻根就有点本色出演的味道，当然后来的树先生、《唐人街探桉》已经走向性格的方向。 类型呢，就是演员塑造某一类型的角色，比如领袖人物、动作演员、喜剧演员等。 而性格演员就是“装龙像龙，装虎似虎”，演什么像什么甚至演什么是什么。 “不管哪个角色，哪个都很成功，而且角色之间基本上互相没有彼此的影子。 “所以我评判一个演员的表演，除了某个作品还必须纵向比较他所演过的角色，如果角色之间没有彼此的影子又很鲜明都很成功，那这个演员就属于性格化的演员…… 一句话，演技很高！” 仲祖光看看唐秦，那意思，你的演技，在我这里，还是歇菜吧…… “那您说，”唐秦的手按在了刀把上，“怎么才能成为性格演员？” “这是演员的事儿，你自己个琢磨，嗯，我就不留你吃饭了，”仲祖光也紧盯那把刀，唐秦就象一把刀，一把锋利无比的刀。 这样的刀，按理说不会是类型演员啊。 第131章 装龙象龙，装虎象虎 王洋厂长不是性格演员，可是一个性格厂长。 宝玉大婚这场戏，他决定重拍，并且，重拍的时候，一定要再次把仲祖光请过来，什么时候他不说怪话毒话了，这场戏就过了。 唐秦，他以前看好，现在看好，将来也看好，他相信，这个小伙子，能够装龙象龙，装虎象虎。 “表演节奏，表演层次……” 北影厂，这两天，组织一批老导演专门辅导唐秦，事关将来的评奖，全厂上下严肃认真，如临大敌。 其实，以前谢铁骊导演就提到过表演的节奏，不过，最后一场戏，人物的情感太过复杂，唐秦进入到了贾宝玉的灵魂，却又打了个转出来了。 “晚上，还要上课？” 吃饭的时候，陶慧敏一如既往坐在了唐秦身边，这样的相依而坐，不知还有多长时间。 “他们让我自己消化呢，节奏，层次……情绪，我头都快炸了，演戏不是这样难吧。”唐秦笑着咬了一口馒头，碱面加多了发黄的馒头真香，“嗯，晚上我什么也不干了，出去玩去。” “出去玩啊，”何赛飞马上来了精神，“晚上，厂里有舞会……” …… 轩敞的大厅，中间彩球高悬，四周彩带环绕，各色的光球转动，在舞池里散发出七彩的光芒。 “厂里的文化生活很活跃的，我们有自己的管弦乐队……嗯，当然，我们北影的舞会，也是不对社会开放的。” “唐秦，别坐着……” 何赛飞已是对唐秦发出了邀请，舞池里，大家跳得含蓄而热烈，礼貌而欢快。 唐秦笑着站起来，他目光扫过几个姑娘，有的姑娘低下头来，有的却瞅瞅别处，却又勇敢地抬起头来，这个电视剧里的唐僧，电影里的贾宝玉，从一进来，就成了整个舞池的焦点…… “你看，那几个人……” 一曲舞毕，陶慧敏就买来汽水，她不安地指了指角落里的几个青年人，他们似乎一直瞧着唐秦呢。 “嗯……”唐秦也看看那边，却见那几个已是站了起来，走到了舞池中央。 随着几个欢快有力的动作，他们已是自顾自跳了起来。 他们想用这种方式吸引女人的目光，何赛飞有些不屑，可是唐秦看得认真。 这些人，跳得是霹雳舞。 1988年，一个名叫陶金的人，投资六十万拍摄的《摇滚青年》在全国上映，达到了300万的票房。 陶金一夜之间成为了全国各地电视台晚会的主角，被称为“中国的迈克·杰克逊”。 去年，陶金首次亮相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他的名字随着自己创作的舞蹈《跳起来》，走进了千家万户，从此陶金作为红极一时的舞星，活跃在中国舞台上。 “这舞好……”唐秦已是站了起来。 陶慧敏吃惊地看着他，奶油小生跳霹雳舞？ 可是想到这里，她马上省悟，怎么自己也受了那个仲祖光的影响，也认为唐秦是奶油小生？ 可是，唐秦没有进舞池，他快步朝外面走去，“唐秦……” 陶慧敏也跟了过来。 “你跳吧，我去，告诉谢导，明天这场戏可以重新开拍了！” “你想到什么了？”一个全身心沉浸在演戏中的戏疯子，就是跳舞都想着演戏，陶慧敏也真是醉了。 “张力，表演的张力 …… 仲祖光是不愿再来北影厂的，当接到王洋的电话时，他眼前又出现了那把锋利的刀。 可是王洋厂长的命令就是，绑也要把他绑来，当然不是真绑，张少庭副厂长好说歹说，才把他重新弄到北影厂来。 “来了也没用，影评我都写好了，你指望着一个演员两天之内就成为性格演员，我从来没见到，从来！” 仲祖光的胃口很好，吃着烤鸭，可是仍是一派毒舌头。 “老仲，你们认识这么久了，你就不能说点好听吗？”张少庭很无奈。 “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什么时候听我说好听的了，”仲祖光咬着鸭脖，“我这人啊，从来不会说好听的……” “嗯，……”张少庭无语，能说实话说到这个份上，还真不容易。 可是人家已是两届的金鸡奖评委！ 就在仲祖光啃鸡脖的时候，唐秦已经穿起戏服化好妆。 “你不吃饭了？”陶慧敏拿来自己的饼干。 “不吃，等演完再吃，格老子，老子要让仲祖光请我吃饭。”唐秦笑着一摆手，头上的红缨直颤。 哦，这意思就是一遍过，过了这场戏，他才肯吃饭。 陶慧敏看着唐秦，这样自信霸气的演员，她喜欢。 这样的演员，怎么就不会成为性格演员呢！ …… 夜色渐深。 宝玉大婚的镜头，重新开拍了。 “唉，也就这样吧……” 看第一遍是新鲜的，看第二遍，仲祖光感觉味同嚼蜡，当他看到红色的大轿从大门进来，家里细乐迎出去，十二对宫灯排着进来，就更不新鲜了。 哦，唐秦出场了…… 他仍是秦一身喜庆的红装，对着镜子打量着自己…… “这几天，唐秦干嘛去了？”仲祖光突然问道。 “就是你来的当天，拿着刀出去了一趟，”赵元导演回答他。 仲祖光脸色一糗，可是眼光就仍盯着唐秦。 不是他想看，而是眼睛离不开唐秦了。 现在，眼睛眨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了唐秦哪个精彩的瞬间，因为他的一举手一投足，一个眼神一个牵动的嘴角，都让他欲罢不能。 可以说，现在的唐秦，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再到头发丝、直到他所处空间周围的空气，都是戏…… “这就怪了，”一个装龙象龙，装虎象虎的性格演员，就在眼前嘛，这不过才两天时间，“他是怎么做到的……” 仲祖光感受着唐秦表演的情绪，这是目前为止他看到过最细腻、层次最丰富的表演。 嗯，简单的情绪一眼看穿背后空无一物，复杂的情绪是由多种不同的并且带有深度的感觉叠加混合起来的。 这样复杂的情绪就好像一座冰山，露在水面上的是外显的别人能轻易看到的感觉，那仅仅是冰山一角。 真正在水面下的，却是冰山主体的部分，堆积着来自不同层次的感受。 这些感受是不为人知的，甚至不为自己所知。 可是，偏偏他这个毒舌感受到了…… 第132章 不是好，是妙！ 一众人等簇拥着唐秦送入洞房。 唐秦看到坐在床上的新娘，“妹妹，身上好了？好些天不见了。盖着这劳什子做什么？”他忍不住就要掀起盖头来，可是却被刘晓庆饰演的王熙凤给拦住了。 “嗯，林妹妹是爱生气的，不可造次了。”他终究还是坐在床上，坐在了他认为的林妹妹身旁。 …… 唐秦就这样坐在床上，痴痴地看着盖头下的“林妹妹”，他的眼神中有痴情，也有一丝丝的明白，冲喜，把神智冲得清醒了一些。 可是，你要说他是正常人，他还是不正常，要说不正常吧，那种发自内心的大婚的喜悦，与对林妹妹的喜爱，是挡也挡不住的。 “于蓝，听说你们厂这几天，四大导演一齐出动，就为辅导唐秦……”祝希娟悄悄地跟于蓝讲道。 她口中的四大导演，就是“北影四大帅”，水华、成荫、凌子风、崔嵬，他们与南北二谢”（谢晋、谢铁骊）都是第三代导演的领军人物。 “师傅领进门，还得看个人……”于蓝也笑道，一个装龙象龙，装虎象虎的性格演员，就在眼前嘛，这不过才两天时间，“他是怎么做到的……” 对，是节奏，台词节奏！是动作的节奏！ 这是贾宝玉的节奏，是疯了的贾宝玉的节奏！ 就凭这个疯了的贾宝玉，唐秦已经突破了奶油小生这个类型，是一个疯子了…… 可以说，演什么象什么了！ …… 唐秦的表演还在继续。 他又歇了一歇，仍是按捺不住，只得上前，揭了盖头。 喜娘接去，雪雁走开，莺儿上来伺候。唐秦睁眼一看，好像是宝钗。心中不信，自己一手持灯，一手擦眼一看，可不是宝钗么! 只见她盛妆艳服，丰肩软体，论雅澹似荷粉露垂，看娇羞真是杏花烟润了。 唐秦手里的蜡烛不由掉在地上…… 动作仍是前面的动作，内容也是前天的内容。 仲祖光却再也看不到女儿国中唐秦的影子了。 对于演技，他写过许多文章，演技的魅力在于“亦真亦演”，让你分不清是角色还是他自己，现在在贾宝玉身上，他对唐秦的“亦真亦演”又一次百思不得其解。 因为他的眼睛和情感都难以找到演的痕迹，只看到了唐秦的身上的“真”，可是仅剩的理智又告诉他，这是“演”！ 可当我再去仔细回忆刚才唐秦看薛宝钗的眼神时，仲祖光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不是演出来的，演是演不出的！ 只有他就是贾宝玉本人，才有可能让观众隔着银幕都能如此真实地触碰到活生生的贾宝玉。 嗯，仲祖光下意识地拉开提包，拿出本子和笔来…… 王洋不由看向他，在电影界，成也是这支笔，败也是这支笔…… 不知这次，他会写出什么东西来？ 如果他还对唐秦的表演不满，那……他不敢想了，这部集全厂之力的红楼梦，怕是要在金鸡百花上折戟沉沙了。 嗯，谢铁骊也注意到了仲祖光的动作，他拿出笔来，却迟迟没有写字…… 因为，现在唐秦的表还已经直接影响了他提笔写文，因为仲祖光不知道该先写贾宝玉还是先写唐秦…… “老谢，小唐的的戏不是好，而是妙！他的戏有太多细节可以让人津津乐道，而且还说不清道不明。我也经入戏，出不来了，我感觉我不是在看表演，而是真实地观看着这个角色的人生直播！ 哦，谢铁骊导演终于长呼一口气。 王洋厂长却越发严肃，他看好的演员，什么时候掉过链子！ …… 场上，饰演宝钗的演员听到蜡烛坠地的声音，惊恐地抬起头来。 唐秦痴痴地看着薛宝钗，脸上一下子由大喜跌落成大悲，他双目呆滞踉踉跄跄地后退几步，转身就要向外奔去。 “林妹妹，林妹妹……” 声音悲凉，音调凄凉，凉到满场的人都听到林妹妹三字……就是北影厂里路过的职工，心里都是一惊！ 站在场边的陶慧敏，眼泪刷地流了出来，她感觉心里很疼。 以前，读的时候，总会读到主角或者配角心里一疼，她都会笑那是作者的杜撰，或者是夸张，可是今天，她真的感觉到心里在疼，切切实实地疼…… 疼得她捂住胸口，脸色惨白…… “慧敏，你怎么了？”何赛飞忙扶住这个小妹妹，“去医院吧，你身体不舒服，别硬撑着了……” 可是，陶慧敏已是听不到，她痴痴地看着唐秦……只见屋里，一众丫鬟死命地拉住唐秦，他泪流满面，看着窗外摇动的竹影…… 原本的台词，“林妹妹，林妹妹，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已是不见，只有那悲痛欲绝的神情，在镜头中犹如一柄大锤，在在场的人心中，反复无情地锤打…… 《最初进化》 …… 仲祖光已是站起来，他泪流满面地看着同样泪流满面的唐秦，默默地掏出手绢。 一个人经历着失望和愤怒两种相反的情绪力量的巨大拉扯时，人物的内在却并没有断裂，依然完整合理地存在唐秦的身上。 因此唐秦上一秒还大爆发式地喊着林妹妹，下一秒他又忍住脱缰野马般的悲凉，眼里噙着泪，这个时候的唐秦脆弱到令人心碎…… 在这样紧凑的时间中一连串矛盾的情绪起伏如此之大，情绪先爆发再压抑，然后艰难地从缝隙中冒出来，那种绝望、孤独、哀伤和悲凉从屏幕中满溢出来，悄无声息淹没你…… “这就是表演张力！”仲祖光长叹一声，“王厂长，谢导，实话实说，当了几年金鸡评委，看了几十部电影，我没有看到表演张力，更没有看到这样打动人心的张力。” 在场的人，都是行家。 仲祖光这样说，唐秦的表演，那是稳了。 可是没有人喜悦，也没有人接茬。 “这孩子，脱胎换骨了。”良久，祝希娟才说道。 演员的内部节奏与外部节奏形成的一种反差感，这种反差感就形成了一种表演的张力，现在唐秦的张力，就象一张弓，马上可以拉断！ 但是箭飞出去，一支一支地插在观众心里！ 第132章 让我们荡起双桨 这支箭，也射进了仲家光的内心深处。 他手拿稿子和钢笔，看着走过来的唐秦。 “嗯，老仲，你是有备而来啊，”祝希娟笑着调侃道，前些天，他还让人家小伙子回家面壁十年，再来问世，可是今天，人家一飞冲天，化鲤成龙了。 说起稿子，仲祖光突然象是醒悟过来。 嘶嘶嘶—— 他举起手中的稿子，迎着王洋、谢铁骊等人的目光就把稿子撕得粉碎。 “老仲，这是什么，你让我们看看嘛……”王洋厂长已是笑了，人老成精，他能不知道仲祖光手里的东西是什么，这是对北影的批判，是对唐秦的批判。 可是今天，唐秦的表演，是对他仲祖光的批判。 “嗯，今天，我是带着稿子来的，这是批评唐秦的稿子，现在，已经没有用了。” 《诸世大罗》 哦，众人都松了口气。 仲祖光却是走到唐秦身边，他打量着这位玉树临风的贾宝玉，“今天，我首先要谢谢唐秦能够选择贾宝玉这个角色，让我有机会从一个角色的身上得到丰富的、多维度的体验。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因为这个角色承载着对我如此重要而有意义的标签，是我十分熟悉的领域，这意味着我的眼光将会变得更加挑剔……“ 明白！ 王洋厂长大笑，唐秦的表演已经让仲祖光评委的高度上升了，以后，一般人的表演就入不了他的法眼了。 也就是说，在金鸡百花的最佳男主角之争上，唐秦已经有了一位强有力的拥趸！ 仲祖光却不晓得老厂长的心思，他直接握住唐秦的手，手里的钢笔也掉到地上。 “谢谢唐秦，也谢谢北影，带给我一个如此真实、纯净、美好、深刻，如诗一般的贾宝玉！” 人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唐秦再也不能拿道具刀了。 他弯腰拾起钢笔，递给仲祖光。 “小伙子，送给你了。” 仲祖光看看唐秦手中的钢笔，慢慢点点头，“刚才，你的表演让我有了新想法，就权当是我的一点心意吧……这是我出席第三世界文学大会时，主办方赠给我的，权当纪念吧。” 哦，唐秦这才举起手中的钢笔，他是识货的，这是派克最毫华系列——元首系列纯银钢笔。 “装龙象龙，装虎象虎，装虫象虫，唐秦，你要记着，以后一定不要再演小生类的角色，你是唐秦，是贾宝玉，还是别的角色，我期望在荧屏银幕上看到一个不一样的你！” …… 一叶轻舟微风摇，直挂云帆水上漂。 下午的京城，热度依然不减。 红梦梦终于杀青，晚上就是庆功宴了，趁着这个功夫，唐秦带着陶慧敏，走出北影，来到街上。 “唐秦，你说，这事怎么这么顺呢？”陶慧敏笑着撑起一把太阳伞。 唐秦笑道，“这么顺不好吗？”他紧盯陶慧敏的双眼。 “这不是地安门吗，你带我去哪？”陶慧敏的思虑已不在电影上。 “你不是说，电影拍完，想要放松一下吗？”唐秦笑道，这里离北海公园的后门只有一站的距离，“我们划船去！……嗯，长沙臭豆腐，吃吗？” “你不嫌臭吗？”陶慧敏鼻翼微微出汗，也看到了那个“百年名吃，主席最爱”的牌子，她站了下来，停在路边歇口气，“你想重温少年时光？” “臭人吃着更臭，香人吃着更香，”唐秦笑道，“你吃着绝对是香的。” 陶慧敏眼波横流，“德性！” ……………………… 北海公园，湖水碧波荡漾，白塔巍然屹立，湖边栽满了数不清的垂柳，长长的枝条垂下来，在心头轻轻拂动。 “出发！” 唐秦把陶慧敏扶上船，笑着高喊道，陶慧敏手里的柳枝却调皮地划过他的脸庞。 微波粼粼，湖面象跳动着许多金色的精灵。 微风也吹拂着陶慧敏的长发，她轻松地依在船边，拿出手机，“贾宝玉，照张像。”唐秦的身后就是白塔，这个角度取景最合适不过。 唐秦笑着作了个剪刀手的姿式，陶慧敏一笑，“卡察”，唐秦与白塔在手机上定格。 “我们俩照一张。”唐秦也想要拿过相机来，从船后走了过来，陶慧敏一回头，手一松，相机却掉进了水里。 “哎呀！”相机在水里连水泡也没冒一个，立时不见了踪影。 陶慧敏的笑容停止了，两人终究可能是有缘无份，最后的时刻，照张照片，相机还能让自己掉进水里。 “快，快拿刀子来。”唐秦马上喊起来。 “拿刀子？”陶慧敏吓了一跳，她不由看看周围的游船，却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在这里刻上一道杠杠，回去让工作人员替我们捞起来。”唐秦装模作样地喊道。 “去你的。”陶慧敏娇笑道，她还是看看水里，水面只有波波留转，却终不会停下。 …… 小船悠悠前行，迎面一坐石桥横亘眼前，很像颐和园的十七孔桥。 “让我们荡起双桨……”唐秦一时兴起，大声喊起来。 陶慧敏饶有兴趣地看着唐秦，嘴里也轻轻地哼唱起来，这时忽然听见一阵悦耳的歌声从湖面传了过来。 “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海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四周环绕着绿树红墙……” 歌声衬托着美景，令人陶醉，陶慧敏笑着低头撩着水花，不时把水花撒向唐秦，笑靥映在波光粼粼的湖面，笑声穿透了白色的浪花…… 唐秦眼前一亮，陶慧敏慢慢脱下了鞋子，她坐在船头，搂住栏杆，慢慢把脚伸向水面。 红色的指甲，白色的肌肤，碧绿的湖水，令人心旌动摇，曼妙不可收拾…… 下午的风徐徐吹来，陶慧敏陶醉地张开了怀抱…… 夕阳染黄了白塔，醉人的霞光披洒在陶慧敏身上，在这个人潮汹涌的京城，在这个清凉碧绿的水上，谁也不认识他们，他们也不认识谁，陶慧敏彻底放飞了…… 幸福的滋味有万千种，这也是其中一种，说不清道不明，也不想说，不想道，不想仔细体味，只愿沉浸其中。 陶慧敏深吸一口气，真希望永远能记住今天下午这个味道。 “唐秦，今天真好！” 可惜没有照片，没有就没有吧，记在心底里的照片更清晰。 第133章 古今来奸雄第一奇人 知了——知了—— 钱粮胡同16号，门四敞大开着，唐秦惬意地躺在槐树底下的荫凉处，悠闲地摇着蒲扇。 躺椅旁的竹几上，是沏好的茉莉花茶，清风吹过，满院都是茉莉花儿的香味。 咣咣咣—— 门环不轻不重地响了几声，唐秦头也不抬，看着手里书，“门开着，自己个进来。” 李师傅一大早就遛鸟去了，回来在胡同口再支上棋盘跟人杀上几盘，家里就剩唐秦一人。 “嗯，不想吃冰棒我走了……” 邱佩甯说完，掉转自行车就要出门，唐秦就赶紧坐了起来，她手里拎了一塑料袋的小豆冰棍，北冰洋袋淋、双棒儿、红果…… “别走，别走，中午在这儿吃饭……”唐秦连拖鞋也没穿，赤着脚就撵了上来，“李师傅中午包饺子，三鲜馅的……” 邱佩甯也不是真走，倒象是耍小性子，唐秦死活把自行车给推回来 这倒把邱佩甯给感动了，“唐秦，我就是咱们电视台一普通职工，不是女儿国国王，不是殷温娇，也不是林黛玉，您亲自给我倒酸梅汤……” “你是嫦娥，最美的嫦娥。”唐秦挑开门帘，这是一种用曲别针和旧挂历刷上清漆制成的帘子，转眼间，一杯酸梅汤就殷殷切切地端到跟前。 邱佩甯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儿，一口酸梅汤，就忘了想说什么了，她看看挂在树杈上的蝈蝈笼子，一个，两个，三个…… “嗯，你到底有几个……女朋友？” 哦，这是兴师问罪来了，唐秦立马就严肃起来，“天地良心，就你一人。” “恐怕未必……”邱佩甯就摘下一个蝈蝈，蝈蝈立马欢快地叫了起来，“年前……” “嗯，年前，我给马兰写过信，她到了琴岛玩了一趟……” “不止吧，在上海的时候……”邱佩甯索性就把想要说的话都说出来。 “在上海啊，”唐秦转眼间笑了，“影展嘛，碰到了朱琳……” “那前几日，天上太阳晒地下水气蒸的，都晒黑了……”邱佩甯看着唐秦，他这肤色，冷白色，奶油色，哪晒得黑哟。 “噢，跟剧组的小陶划船了，在一起拍了三年戏，人家也没到北海公园去一趟……”唐秦表现得天地无私，倒让邱佩甯不愿再跟他讲话。 她顺手拿起躺椅上的书来，正是许攸来投曹操一章。 攸曰：“公今军粮尚有几何？”操曰：“可支一年。”攸笑曰：“恐未必。”操曰：有半年耳。”攸拂袖而起，趋步出帐曰：“吾以诚相投，而公见欺如是，岂吾所望哉！”操挽留曰：“子远勿嗔，尚容实诉：军中粮实可支三月耳。” “唉，世人皆言孟德奸雄，今果然也。”邱佩甯读着书上的字句，“你也想学曹操，兵不厌诈？” 她看着竹几上的笔记本，清风不识字，却来乱翻书，上面是一行字—— 窃国家之柄而姑存其号，异于王莽之显然弑君；留改革之事以俟其儿，胜于刘裕之急欲篡晋：是古今来奸雄中第一奇人。 “唐秦，你演不了曹操。”她正色道，“演周瑜，你最适合，诸葛亮，你都演不了……” 唐秦眉头一皱，“为何？” “你啊，就是一奶油小生。”邱佩甯长舒一口浊气。 “能不能说点好听的，大热天的给人添堵你高兴是吧？” “就不会说好听的，哪象你，学曹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邱佩甯终于笑了，“起来，包饺子去，我饿了。” …… 三国演义剧组，名义上从去年年底就成立了。 挂名人员除去总制片人任大惠和剧本统筹戴临风两人，就是总导演王扶林和挂名的唐秦了。 今天夏天，一个更加完备正式的三国演义剧组成立了，这里面包括刚刚加入的六位编剧，还有服装设计赵庆霞、美术设计劳保良等人。 在戴临风和阮若琳支持下，唐秦也有了自己的头衔，总导演助理，协助王扶林开展工作。 8月，剧本创作会议召开，编剧组成立。 剧组达成共识，充分尊重原作《三国演义》，同时参考《三国志》中有价值的史料，把120回的章回改编成80集的剧本，大的框架由群雄逐鹿、赤壁鏖战、三足鼎立、南征北战、三分归一五部分组成。 实际上，《三国演义》的编剧们是和主创人员同时进驻，从8月中旬开始，演员遴选工作与剧本创作同时进行。 在剧组的制片协调王小颖和总导演助理唐秦的带领下，李法曾和顾凤莉走访了北影、八一厂、bj人艺、青艺、儿艺、总政、空政等单位，走访了三百多位演员后，初步确定了第一批候选演员78人…… 后面就要进入录相带观摩，总导演王扶林定下一个原则，别的角色倒也罢了，但是曹操、刘备、关羽、张飞、诸葛亮和周瑜六人，必须他与五位导演一致通过，如果有一人通不过，那这位演员是通不过的。 王扶林导演对于曹操与诸葛亮两位演员尤其重视，其实从去年开始，曹操的演员他就有了初步人选。 “总导演，今天我通知李雪田过来试戏？”李法曾也知道曹操在整个剧组的分量，八月份，如果先把曹操的演员定下来，也是大功一件。 王扶林点头。 唐秦默然。 邱佩甯还真说准了，这曹操的演员，看来还真的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李雪田，不仅有名气，演技也扎实，关键人家不是奶油小生啊。 他来得倒也痛快，可是当李法曾让他试戏时，他就不高兴了，“试戏，我没有这个习惯，行我就演，不行我就不演。” 一旁的王扶林大怒。 他还没有说话，唐秦直接就把李法曾的水杯摔喽。 水杯在房间里发出很大的声响，吓了大家一跳，也把李雪田吓了一跳。 “岂有此理，这么狂妄！”唐秦几乎声色俱厉，“总导演，这么狂妄的演员，我们不要！” 李雪田倒也有个性，二话不说，就往外走，中华台这是怎么了，唐僧什么时候也能选角了！ “唉，小唐，操之过急了……”任大惠就急喽，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位曹操的演员，就让他给赶走了。 “嗯，小唐，说说你的意见。”王扶林倒没有生气。 “总导演，我是您的助理，我感觉，您的工作就是每天要做出一百个选择，这是很不容易的，但是在必须做出选择的时候，导演坚持了什么，这是我要去做的……” “你认为我会赶他走？”王扶林扶扶眼镜。他今年已经五十九岁，明年就要退休了。 “三国一拍就是几年，这样不负责任的演员，不仅演不好这个人物，有可能还要半途而废，那样的话，剧组的损失可就大了。” 嗯—— 王扶林平静道，“小唐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 戴临风与任大惠面面相觑，行啊，你们一总导演，一总导演助理，现在，助理能当总导演的家！ “那，演员赶走了，我们到哪去再找这么一个合适的演员？”李法曾就苦了脸。 “某有一人，可解主公之忧。”唐秦突然就笑了。 第134章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戴临风急切道，“别卖关子，速速说来。” “我，可以出演曹操。”唐秦昂首挺胸，环顾左右。 房间里突然静下来，众人表情各异，任大惠一幅看穿了唐秦心肝的表情，戴临风则在细细地打量着这个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小伙子，王扶林却不再看他。 “戴台长，总导演，总制片，我可以出演曹操。”唐秦又一次请命道，这一次他说得戏谑，但是认真。 “不行，出戏。”王扶林则回答得认真，但是严肃，几乎一刀就斩断了唐秦的所有念想。 “古今来奸雄第一奇人……”戴临风看着玉树临风的小伙子，怎么看怎么不象奸人，就是刚才赶走李雪田，也不象是奸计，倒象真的为剧组着想。 “角色契合度，几乎没有，”任大惠也说话了，“曹操出场时都多大岁数了，三十五岁，你多大岁数，二十五岁吧……” “二十七……” “噢，你看着象十七，”任大惠有些生气道，“形象真的不合适，你演唐僧、贾宝玉都没有问题，声音也软，曹操嘛，你就别想了……声台形表，没有一样合适的……要不，把李雪田请回来。” “不必。”王扶林摆摆手，“一码归一码，小唐想演曹操是一回事，这个人，真的不适合三国剧组，这样的人，不能用！” …… “怎么着吧，我没说错吧？” 从北影录影中心回到央视，邱佩甯就来到电视剧制作中心，“就您这形象，要么好好地当你的助导，要么演一周瑜，赵云，曹操就别惦记了……” “嗯，你这么打击我，就不怕我记恨你，晚上请吃饭，没有两水晶肘子，我……我……”唐秦顺手拿起桌上的苍蝇拍，可是举起来，邱佩甯却挑衅地走到了跟前，得，苍蝇拍只能落在自己的身上。 水晶肘子，蜜汁羊肉，京酱肉丝，bj烤鸭…… 这一坐下，唐秦竟是一道素菜都没点，酒也没点，倒点了几几罐可口可乐。 “哎，哥们，别急，咱们现在有钱了，不是西游记剧组的时候……”西游记剧组的时候，唐秦每天还有两猪蹄呢，这什么时候这么爱吃肉了。 “你也吃……”唐秦自己个用春饼卷着鸭肉，又放上葱丝和黄瓜条、甜面酱，“嗯，待会儿再来一只，留着我晚上宵夜……” 李成汝抽着烟，扑哧笑了。 bj西单那着名的服装商场，就是他与唐秦合开的，唐秦是大股，他是小股，现在小股东身上这身行头都得值个几千块，大股东倒象是多少日子没吃饭似的。 “一只哪够，十只，可是你吃新鲜得多好，刚出炉的鸭子好吃……”李成汝瞅一眼邱佩甯，邱佩甯也大快朵颐，嘿，这两人，闹别扭了吧，闹别扭，也不能朝着肉使劲！ “喝！”唐秦却又打开一罐可乐，递给邱佩甯，两人跟较劲似的，一罐可乐顷刻间下去一大半。 《我的治愈系游戏》 “服务员，再给添双快子。”李成汝原本是不饿的，有钱了，什么东西没吃过，可是今天看两人这吃相，他是真饿了，“哎，再上只烤鸭……” …… 嗝—— 东临碣石，嗝——以观沧海…… 一转眼，夏天就快过去了，人艺的大院里，到处可见搬出椅子来写作业的孩子。 “师傅，师母，今晚吃什么？”唐秦敲开郑榕家房门的时候，师母正在调麻酱。 麻酱，是bj人夏天餐桌上的主角，如果没了它，这日子还真有点难过。 花生，毛逗，切好的黄瓜条，剥好的蒜瓣，还有调好的麻酱跟炸酱，唐秦就好这一口。 “小唐，在红楼梦剧组受委曲了吧？”看着徒弟吃了三碗面，眼见着老婆子就犯了难了，那眼神，要不再下条挂面凑合凑合？ “没有，师父，这些日子吃饭有胃口，吃嘛嘛香，”唐秦拍拍肚子，“师傅，您说，怎么才能发出金属声，就是那种斩金截铁的声儿来？” “你想干嘛？”郑榕干脆把自己的面条给了唐秦，“嗯，说吧。” “演戏嘛，”唐秦也不避讳，“人家我说声台形表不行。” “谁说的？”郑榕一听这话就吹胡子瞪眼，“我的徒弟，声台形表不成，谁还敢说自己的声台形表行？” “那您老倒是再教我几招绝活……”唐秦笑瞅瞅地端起面条。 “放下。”郑榕就板起了脸，“站直喽，嗯，肚子上怎么这么多肉……放松，放松，你放松了，这样发出的声音是不是特别懒……” 郑榕教的方法不是单纯追求发声的力量，而是先在一种很松驰的状态下。 “第一不能收下巴，收下巴会挤压声带，第二不能仰脖子，仰脖子会拉拽声带，不要用声带使劲，整个脖子都不能使劲……很自然地发出啊来，象流水一样流出来的感觉……” 啊—— “一次发声有多长时间，要根据自己的力度去寻找，当然，时间越长越好，腹部力量支撑的时间越长越好……” “当声音慢慢稳定，发声的时间越来越长了，稍微加一些声带的摩擦……” 在这个过程中，声带会用得越来越多，因为气息已经练好了，足以帮你顶着声带，声带的力量强大了，就会发出金属的声音。 “每天二十分钟，一个礼拜，你就能听到声带撞击发出金属的声音……” 郑榕又敲了敲他的肚子，“你说你，最近怎么饭量这么大！” …… 嗯，人胖了，汗也多。 院子里的大铁盆，水晒了一天，晚上正好可以痛痛快快冲个澡。 就在这日落的傍晚，唐秦就站在槐树下，练习着观沧海。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水何澹澹，山岛竦峙。树木丛生，百草丰茂…… “李师傅，唐秦不在家吗？”下了班，邱佩甯又来了，她就不信了，她一bj大妞，就扭不过那些妞，“家里这是谁啊，这人，声音真好，在胡同口我就听见了……” “谁？”李师傅笑道，“你去看看吧，这人，你得认识啊。” 我得认识？ 邱佩甯感觉着这声音，“秋风萧瑟，洪波涌起……” 嗯，声音就如金属交错，洪亮深沉，亢盛深远，“李师傅，我怎么感觉这人得四十多岁了，这声音直往人心里砸……” 征求一下意见吧 三国最喜欢的人物，莫过于曹操。 我看过鲍国安老师演的曹操，于和伟老师的曹操，还有陈建斌的曹操，濮存昕的曹操，姜文的曹操，这些人中，当然首属鲍老师，演技传神。其实鲍老师当时已经45岁。 于老师的曹操，一米八的个头，本人也很帅，我感觉没有违和感。 大家反对唐秦演曹操，可能是因为鲍老师的曹操太深入人心了。 其实，主角一路走来，就是在拓展自己的戏路。就象小李子，，陪跑奥斯卡这么多年最终靠《荒野猎人》拿到影帝。这跟他不断改变自己的戏路，不断挑战自己的结果。 在泰坦尼克后他塑造的杰克这个形象实在太深入人心，以至于此后很多人都去找他演类似杰克的小生形象。 他自己有抉择，后来他拿奖的过程就是他自己不断改变自己的过程。《逍遥法法外》——骗子，《飞行家》——商业大佬，《无间道风云》——黑社会，《血钻》——不法之徒，《盗梦空间》——窃贼，《禁闭岛》——精神分裂者，《了不起的盖茨比》——迷失者，《华尔街之狼》——癫狂的商人。 他的每个角色都很有特点，塑造的非常成功，他再也不是我们印象中的那个年轻帅气的杰克，他自己把自己的戏路拓展的很宽。 嗯，可能从贾宝玉一步到曹操跨度太大。 最后，还是尊重大家的意见，如果大家认为可以一试，就演曹操，不行的话就演诸葛亮，再不行，吕布，周瑜一起演也可以。 三国中，前半部看得荡气回肠，后半部火烧连营到秋风五丈原，诸葛亮，我自己都不想写，所以没有选择演诸葛亮。 麻烦大家留言，还是那句话，最后演哪个角色，选择大多数的意见。 《我的银幕年华》征求一下意见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35章 大梦谁先觉 九月的京城，举国欢腾，亚运会马上就要开幕了。 可是中华电视台三国剧组，却无暇顾及这一举国盛事，剧本改编与挑选演员的工作仍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三国演义里主要角色有近百个，有名有姓的超过千名，从八月中旬开始到九月底，四位选角导演已经看了三百多人，初步确定了第一批名单七十八人。 亚运会召开的时候，这批人却在bj电影学院音像出版社接受化妆录相。 随后，王贵娥，也就是红楼梦中尤氏的扮演者，她也是红楼梦的选角导演，她去了武汉，在中南地区进行挑选录相。 十月十六日，和二十二日，导演组分别选看了bj和武汉地区的演员录像资料，王扶林导演感觉很不理想。 总导演助理唐秦去了上海，另外三位副导演去了沉阳、长春和杭州等地物色演员，可是，王扶林和几位导演看过录相后，还是感叹符合条件的人太少。 这时候，已经是十一月底，京城的天气骤然变冷。 “总导演今天上班吗？”从上海回来，唐秦一大早就来到台里，他翻着自己办公桌上的台历，上面落了满满的一层灰。 “感冒了，昨天还发烧呢……”剧组里新来的小伙子笑着给唐秦的杯里放上茶叶，倒上热水，“唐导，您这一路可辛苦了。” 唐导？ 乍一听这称呼，对方还称呼得如此自然，唐秦一时还真有些不适应。 “嗯，辛苦是应该的，上海还可以，东北的天儿早冷了……” 几个月下来，为挑选演员着急上火，加上练习发音，说话间，他的声音早已带着金石交错的气息。 “这是代表队的人？” 走廊里，王扶林总导演的声音也有些沙哑，他说的代表队，就几个导演的团队，象张绍林导演是山西电视台过来的，就戏称为山西代表队，蔡晓晴导演本来就是央视的人，她的拍摄班子就是bj代表队。 嗯，这声音有将相气象，他正想着，唐秦已是出门，他身上披了一件军绿大衣，几个月下来，却还是那样瘦。 “唐秦？什么时候回来了？”王扶林笑了。 “刚回来，这不想找您汇报嘛。”唐秦笑着就迎了过去。 “嗯，情况我都知道了，”王扶林有些气喘，毕竟已是快六十岁的人了，“怎么，还想演曹操？” “想，做梦都想。”唐秦脱下军大衣，“我就是奔着曹操来的。” 王扶林仔细打量着唐秦，暗自叹口气，“这事啊，我今天就可以明确答复你，一是年龄上不适合，二是阅历上不适合，三是形象上不适合……” “安心当我的助理吧，将来也未必无用……”王扶林安慰道，“三国演义中这么多角色，也未必没有适合你的角色……” 可是，我就是想演曹操！ 两世为人，唐秦早已不是愣头青，总导演已经把话说死，他再争也无用。 只能叹口气，再作他想吧。 “二十六号上午，你跟我去，跟导演组的其他十三位同志一起，面试关羽和张飞的演员……”简单安慰唐秦几句，王扶林的精力还在选角儿上。 其实，他还有话没说，曹操的人选他已经有了，就是中戏研究室的鲍国安，这个研究室，有许多大名鼎鼎的人物，巩俐在里面，李保田也在里面…… 在唐秦回来之前，王扶林已经跟鲍国安谈过话，就等其他导演一起面试的意见。 …… 十一月二十六号，中华电视台。 当陆树铭走进来的时候，唐秦感觉自己的眼睛都是一亮。 “请恕关某姗姗来迟。”陆树铭突发奇想的一句话，让现场的气氛活跃起来。 王扶林导演的笑了，他问了陆树铭的一些情况，又让他表还了打曹豹和失小沛两段戏。 当陆树铭出去卸妆等待的时候，现场导演组一致决定，关羽这个角色就是陆树铭的了。 “小唐，你去，跟陆树铭谈。”关羽面试很顺利，王扶林总导演的兴致很高。 “大陆……”唐秦来到大厅，招呼着陆树铭，“这是前六集的剧本，回去做准备，这六集由蔡晓晴导演拍摄，三月份桃花一开，就先拍桃园三结义这场戏……” 陆树铭很是诧异，他迟疑着接过剧本，“您是……” “我姓唐……关公是你的了，你是现场惟一定下来的，别人都得回去等个十天八天的……” “谢谢唐导，谢谢，”陆树铭明显激动了，“你，你不是西游记里的那……唐僧？” “对，我现在是咱们三国剧组的总导演……助理！”最后两字，唐秦说得很轻。 关公的饰演者已经进行了三十六轮，陆树铭在合适的地点合适的时候出现了，彷佛他就是会扮演关羽而生！ “下一个，张飞的扮演者。”唐秦干脆在外面透口气，里面，部长、台长、专家和导演组成员，气氛太过压抑。 张飞的演员扮演者，这一轮有三人前来试戏。 一位是电视剧诸葛亮中张飞的扮演者，海政文工团的张辛元，另一位是高山下花环中靳开来的扮演者何伟，还有一位就是河北话剧院的李靖飞。 “小唐，你给搭一下戏。”满屋在座的，就唐秦最年轻，说是总导演助理，其实就是大头兵。 张辛元和何伟选的都是长坂坡这一场。 李靖飞却选了三顾茅庐前发牢骚的一场戏，说的是刘备站在草堂外静静地等候着。张飞在院子外看到这一切，气就不打一处来，他要冲进院子，被关羽劝阻。 李靖飞豹眼圆睁，“这先生如此傲慢，大哥立于廊下，他却高卧不起……” 唐秦暂时充当了关羽的角色，他轻轻地劝道，“三弟！” 李靖飞怒气冲冲地瞪了唐秦一眼，“哼！待我去屋后放一把火，看他起不起来？” 这个张飞，声音非常的响亮，彷佛从书里走出来的。原着对张飞的描述是“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声若巨雷，势如奔马“，这些形象搁在李靖飞身上，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李靖飞怒气冲冲地在屋子里转了几个圈…… 下面的剧情是又有几个时辰过去了，诸葛亮终于醒来，他在凉席上伸了个懒腰……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哦…… 满屋的人立时都望向了唐秦。 第136章 天下第一文戏 只几句台词，王扶林导演的目光就由李靖飞移到了唐秦身上。 只几句台词，诸葛亮的轻狂洒脱、超然物外就活生生地飘荡在屋里…… 戴临风也在看着唐秦，原着是这样描写的，“玄德见孔明身长八尺，面如冠玉，头戴纶巾，身披鹤氅，飘飘然有神……” 唐秦的形象，似乎与诸葛亮很接近…… “这样，先吃饭，下午接着试……”王枫台长道。 上午的时间已经拖到了下午，就在这里，简单地吃过盒饭，继续面试演员。 “嗯，下午是哪位演员？”他翻看着手里的资料。 “中央戏剧学院的鲍国安……”王扶林忙解释着，“我跟他谈过一个下午，相信他可以胜任……” 他看一眼唐秦，小伙子专心吃着盒饭，心无旁骛。 …… 下午，央视的大办公室里，坐满了三国的学者和表演艺术家，还有导演组的同志，人数比上午足足多了一倍，足见全剧组对这个角色的重视。 鲍国安很是稳重，他往会议室里一站，先报了自己的名字，又看看左边的学者组，右边的专家组。 他要试的是青梅煮酒一场戏。 “小唐，搭戏。”王扶林轻轻吩咐一句。 唐秦看向鲍国安，鲍国安也看向唐秦，还礼貌地点头示意。 唐秦就缓缓站了起来。 哦，他想干什么？ 蔡晓晴导演与张中一导演紧挨着坐着，两人都注意到了唐秦这个举动。 相对于这些导演，唐秦的履历很是年轻，仅仅演过一部电视剧和一部电影，可是骤然就坐在了总导演助理的位子上，这让五位导演口里不说，心里颇有腹诽。 王扶林导演从资料上抬起头时，就看到了唐秦站在鲍国安身旁，哦，他面容不变，这小伙子不是想搭戏，他是想对戏，实实在在地跟鲍国安对一场戏。 他这是心里不服气啊。 这场戏，没有大场面，人物也只有两人，国人却是再熟悉不过，两位枭雄一来一往，真可以称得上是天下第一文戏，不过，他不是饰演曹操，而是饰演刘备。 嗯，这是青梅煮酒，两人可不要演成绿豆熬汤！ 唐秦手拿剧本，示意鲍国安可以开始了。 …… 乌云翻滚，曹操在自己府中的后院凉亭中等待着刘备的到来。 侍卫高喊着：刘使君到！ 场上，唐秦均步朝鲍国安走了过来。 哦，就在离鲍国安两米远处，唐秦的步速已是慢了下来，鲍国安好象根本没有注意到唐秦，他皱眉凝神，似是若有所思。 一秒钟入戏！ 他在思考什么？要不要杀了刘备。为什么不杀？因为杀了，刘备是仁德之君，杀了他，天下有志之士还会不会投奔自己？ 为什么杀？因为刘备是英雄，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不杀他，迟早要和自己争天下。 所以这一次青梅煮酒论英雄，就是曹操给刘备的一次考验，也是曹操的一次思考——我到底要不要杀掉你 鲍国安一上来，这亮相就赢得了满堂彩。 王枫台长等人已是暗暗颔首。 鲍国安终于看向唐秦，“啊！哈哈……在家做得好大事。”他的眼神转眼间柔和起来，就象是朋友久而未聚。 唐秦紧张而胆怯地看着鲍国安。 哦，场边，蔡晓晴导演分明发现，这已经不是搭戏，两人是切切实实地对戏了。 刚才，鲍国安的眼神，唐秦竟稳稳地接住了。 一个是四十六岁的中戏老师，一个是二十六岁的年青演员，两人一起表演，竟没有丝毫违和感！ 鲍国安亲热地拉住唐秦的衣襟，两人作势往专家席边走去，“哈哈……嗯！在家种菜灌园，玄德有此闲情，真是不易。啊？哈哈……” 唐秦好象松了口气，“啊！无事消遣，丞相有请，不知何事？” 他的表情慢慢舒展开来，然后眨了下眼，抖了下脸，转换了一下表情。 哦！ 蔡晓晴导演轻舒一口气，这几个动作真的演得太好了，从一开始的紧张，到看破之后准备接招，表演极具层次感。 鲍国安接戏也很导演，“啊！玄德，刚才看见枝头梅子已青，忽有所感。想起去年征讨张绣之时，路上无水，将士口渴难忍。我心生一计，以鞭虚指前面说有梅林。军士一听，顿觉口中生唾，于是不渴。哈哈！今见此梅，不可不赏。又值煮酒正熟，故邀使君小亭一会。啊？哈哈……” 两人顺势在椅子上坐下，鲍国安作端起酒爵的样子，与唐秦对饮起来。 “怎么样？”戴临风笑着问阮若琳。 “你是指鲍国安还是小唐？”阮若琳盯着场上，这场天下第一文戏，这里就是精彩的开始，两个人的眼神都不离开对方，都在试图捕捉对方最细微的表情变化，但都没有露出破绽。 嗯，鲍国安演的曹操，已是神似，可是唐秦配的刘备，足可以与曹操相当！ 家奴：丞相！看！天边有一龙挂。 鲍国安和唐秦作势向天上看去，果然在乌云之中透着一屡阳光，呈龙状，两人看到此景，不觉都站了起来。 鲍国安笑道，“天边龙挂，真似蛟龙翻滚浮腾，倒海翻江一般，使君可知龙之变化？” 唐秦笑着答道，“未知其详，请赐教。” 鲍国安的声音隐隐透着金属撞击的声音，“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方今春深，龙乘时变化，犹人得志而纵横四海。” 他就这样看着唐秦，眼神里透着隐隐的杀气。 奸雄！ 王枫台长在本子上快速写下二字，鲍国安本色发挥到了淋漓尽致，让人都能感觉到那种杀机。 满屋的人静静不语，杀机四伏下，每个人的心里都是一缩。 阮若琳台长静静地看着自己的爱将，这样的眼神，可是一般人接不住的。 哦，满场的的人都在看着唐秦，却见他并没有与鲍国安的眼神碰撞，反而低眉耷眼，重复着曹操的话，“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 这表情就是对曹操的最好回应，假装不知！ 鲍国安却步步紧逼，“龙之为物，可比世之英雄。玄德久历四方，必知当世英雄，请试为操言之。” 唐秦慢慢转过身去，他的表情开始变得严肃。 侧脸！ 导演席上的导演，包括王扶林总导演，现在只能看到他的侧脸，可是，也能看到他的眼神。 在这里，刘备在曹操看不到的地方，不再隐藏自己，在这里，唐秦在鲍国安看不到的地方，也不再隐藏自己，他变成了真正的英雄。 王霸之气！ 唐秦的眼神表露无遗！ 第137章 龙凤之姿，天日之表 轰隆隆—— 室内并无乌云升腾，响雷滚滚，可是在场的每个人，心头都炸响了一道道惊雷。 青梅煮酒，试论英雄。 前面曹操的试探已经几个回合，鲍国安的表情和语气每时每刻都有细微的变化。 他的眼神更是变幻莫测，时而温和，时而深邃，时而狡诈，时而森冷，时而不屑，时而杀气腾腾。 不出所料，曹操这一角色非鲍国安莫属！ 鲍国安此时，几乎就站在了总导演王扶林跟前，作为自己亲自选定的演员，王扶林很是欣慰。 他仔细观察鲍国安的眼睛，他有时左眼微眯，有时右眼微眯，有时瞪着眼，有时两眼都眯着。 即使同样的眼神，随着眉毛的的轻微挑动都会传达出完全不同的味道来…… 这样的眼神，枭雄霸主的眼神，唐秦怕是要接不住…… 唐秦笑道，笑得天真无邪，“备肉眼安识英雄？” 鲍国安头微微后仰，眼中满是居高临下的的倨傲，他双手背于身后，“啊！休得过谦。” 唐秦仍是一幅人畜无害的老好人形象，“备蒙恩庇，得仕于朝。天下英雄，实有未知啊！” 装天真？ 看着唐秦这幅样子，众人却是会意，这典型的就是装天真，可是鲍国安已是慢慢踱回桌后，他在表示自己没有耐心了，刘备要是还推脱，就是不给自己面子！ 刚才站起来的是他，刘备看他站起来了就要跟着他站起来。 现在曹操坐下了，那么刘备就必须要跟着他一起坐下，这就是曹操的主导性。 “淮南袁术，兵粮足备，可谓英雄？” “呵呵……冢中枯骨耳，我早晚必擒之！” “河北袁绍，四世三公；今虎踞冀州之地，部下能事者极多，可谓英雄？” “呵呵……袁绍色厉胆薄，好谋无断；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非英雄也。” “有一人名称八俊，威镇九州，刘景升可谓英雄？ “刘表虚名无实，非英雄也。” “有一人血气方刚，领袖江东，孙伯符真乃英雄也？” “孙策藉父之名，非英雄也。” “益州刘季玉，可谓英雄乎？” “刘章虽系宗室，不过守户之犬，何足为英雄也。” “那张绣、张鲁、韩遂等辈，何如？” “此等碌碌小人，何足挂齿！” …… 满场俱寂，掉针可闻。 两人的声音底子和台词功底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鲍国安声音浑厚大气，唐秦的声音儒雅却隐隐带着金属声，鲍国安的台词抑扬顿挫，万般变化，唐秦的台词却如流水，有时静水流深，有时浅水淙淙，有时却如湍流激越…… “我怎么感觉我们的电视剧开始拍了？”戴临风小声与阮若琳耳语。 阮若琳台长也有这种感觉，两人的对手戏实在太过精彩，就是随便一个眼神都是戏。 这两人，以前也没有过交集啊，更没有对过戏，这第一场戏就能演成这样，那如果熟悉起来，还不一定擦出怎么样的火花。 “嗯，小唐一定要出演一个角色。”她是这样回答戴临风的，“并且是七大主角之一。” 却见场上鲍国安眼神微挑，看着唐春，“夫英雄者，胸怀大志，腹有良策，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者也。 这一段台词，鲍国安念得深沉，唐秦也是暗自称赞。 他的语速明显加快，“谁能当之？” 却见鲍国安眼神微垂，双眉一挑，伸出二指指向唐秦，却又慢慢指向自己，“今天下英雄，惟使君…………与操耳！” 声音不大，可是那种纵横天下，睥睨世间英雄的霸气呼之欲出。 下面，就是全戏的戏眼了。刘备一听曹操所言，大吃一惊，并将手中的快子掉落在地。恰在这时，天上的雷声大作。 众人都屏住呼吸，看唐秦如何表现。 唐秦手中的快子，一抖，自然地落在地上。 鲍国安用狡诈的眼神看着唐秦，缓慢站了起来。 唐秦急忙从地上捡起快子，并推托以炸雷之声掩饰自己心中的恐惧，“一震之威，乃至于此啊！” “哦！大丈夫亦畏雷乎？” “圣人言，迅雷风烈必变，安得不畏？……” 鲍国安大笑，唐秦浅笑。 哈哈哈—— 两人相视，倒真的象剧中的曹操与刘备一般。 可是领导、专家与评委没有笑了，大家彷佛坐化一般，打量着三国中的两位枭雄。 这场戏演得火花四溅，没有人说话，说一个字都怕打扰了剧中的英雄。 鲍国安却走上前来，笑着伸出手来，“谢谢。” 唐秦长舒一口气，暗叫一声过瘾，他握住鲍国安的手，“客气。” “好了，”还是王枫最先说话了，“嗯，我想，大家没有不同意见吧，曹操的人选，还有异议吗？” 没有人回答，大家的脸上却是神色各异，有的仍然沉浸在剧情中，有的却是欣慰含笑，曹操这一角色，终于定下了。 唐秦走到一旁，正要坐下，xx日报的文艺部主任李希凡却指着他道，“小伙子，你先别坐，你是……” 哦…… 满场的人都转过头，看着李希凡，王扶林笑道，“小伙子是我的助理，刚刚从红楼梦剧组回来，也是我们央视的职工。” 哦，“红楼梦，你不是在北影版的红楼梦里演贾宝玉吧，”这位从大学得到伟人肯定的专家，就笑着对大家道，“我看啊，是不是让小伙子上妆，试试诸葛亮这个角色？”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我看，也可以试一下刘备的妆……”王枫台长笑道，“刚才的表演大家都看到了，嗯，你，你不是西游记中唐僧吗？” 唐僧？ 大家此时才象省悟过来，“对啊，真的是唐僧。” “小伙子还过唐僧？”有专家就扶扶厚厚的眼镜片，“怎么看着不象，今年多大岁数……” “二十六。”阮若琳台长笑着代为回答，对于自己亲自选进台里的人，就是这么优秀，处处都给她争气长脸。 “刘备，184年黄巾起义，刘备率关张投幽州牧麾下破黄巾立功，时年二十八岁。”李希凡张口就来。 “那就先试诸葛亮，再试刘备的妆。”王枫台长笑着站起来，仍在打量着唐秦，似乎在想象着唐秦化妆后的样子。 今天，意外发现了一个诸葛亮与刘备的人选，这让这半年来为选角头痛的他，精神高涨。 “嗯，三国中说，刘备是龙凤之姿，天日之表……” 若严格地按这个形容来考量：“龙凤之姿”是所谓“金水之局”的相貌，面呈玉色，姿容清秀漂亮； “天日之表”为天表日表合称，指额头正中天庭位置的头骨合缝处较平，形成一个圆圆的印记的模样，如正午之日，所以是大贵之相。 “你们看小秦的额头……”李希凡笑着一指唐秦，“天庭饱满，贵相……” 第137章 赌！ 到鲍国安为止，试戏就暂停了。 从深圳来的孙彦军，马上就要到他了，可是里面却没了动静。 哦，当看到唐秦化着诸葛亮的妆走来的时候，没有人说话，这份书卷气与英气，就是一个活生生的诸葛亮嘛。 “大家认为怎么样啊？”王枫台长一看到化妆后的唐秦，先是一愣，接着就想批评人，他没想到试了那么多演员，最好的演员在我们自己家里。 “象。”李希凡看着唐秦，他拿着一把羽扇，他注意到了，这小伙子用略带兰花指的样子拿着扇子和扇肩，这种奇雅的名士风流气质，让人显得从容澹定，气场也更为强大。 “当助导，虽然是总导演助理，委曲了。”有专家就拍着王扶林，很是惋惜。 王扶林笑了，他什么也没说，倒是王枫台长提示唐秦，“小唐，走几步给大家看看。” 唐秦的步速很快，他化的是青年诸葛的妆容，走起来就要突出诸葛亮那种春风得意。 “好好好……再试一下刘备。”王枫台长也是部里的副部长，是这些人当中最大的领导。 刘备的妆，同样的儒雅……可是唐秦的眼神中却多了一份平和，眼睛也不似诸葛亮那样闪亮。 “可，这根本是一个人嘛……”虽然穿着不同的戏服，都是同样的儒雅，不看眼神，不看表演，还真认不出哪一套是诸葛亮，哪一套服装是刘备。 “嗯，王台，将来给诸葛亮上妆的时候，可以把把眼角提起来，这样，更能显出诸葛亮的风雅和智慧……” “记下来，这个提议好，”王枫想了想，点点头，马上吩咐道，可是只见唐秦迅速拿起笔和纸，在上面就写下来。 “唉，你都忘了，小唐还是总导演助理，”王枫台长这才反应过来，“好啊，我看，好，王枫道，今天就到这里吧，但是，我说一句啊，我很高兴，我很高兴……” 领导高兴，大家都高兴，曹操的演员定下来了，又发现了唐秦，至于他演哪个角色，领导还没有意见，可是肯定是七大主演之一了。 “怎么样，”会议散了，王扶林就把唐秦叫到自己的办公室，“我说吧，总有角色要你去演，现在看来，还是主演，七大主演之一……” 这倒是唐秦没有想到的，今天，他是卯足了劲想跟鲍国安老师对戏，可是没有想到这样的局面。 “王导，后面我想请几天假，红楼梦要上映了。” “哦，去吧，”王扶林丝毫没有犹豫，老一辈艺术家的心胸都很宽阔，“你先别急，我听说，北影与中影关系很紧张，你记住，不要掺合这事，首映礼后赶紧归队。” …… 此时，不只王扶林听说了，整个影视界知道，北影版红楼梦，中影的人的刘尔瓒与北影的王洋，把官司都打了部里领导那里。 “王厂长，我还就说了，只要你们北影厂想以分成的方式发行影片，那红楼梦的发行，我们中影不参与。”刘尔瓒底气十足地坐在副部长的办公室里，他的另一侧是北影的老厂长王洋。 “那我们就自己搞发行，电影我们能拍，发行我们也能搞……”王洋毫不示弱。 “好好好，”刘尔瓒就气笑了，“部长，您也听到了，老王这是跟我打擂台呢，全国的电影制片厂都象北影这样，我们中影干脆解散算了，还要我们这帮人干嘛？” 领导却只是笑，并不打算亲身下场。 “打擂台，我们也可以不打擂台，你们中影发行影片，不就解决问题了？”王洋却步步紧逼，“同志哥，我们的心胸可不能象针鼻……” 刘尔瓒看看他，一口气就堵在胸口窝，“这样，老王，我们打个赌，你们北影自己发行影片，如果这个冬天，过年之前，能卖出二百个拷贝，我们中影就参与……” “老王，你看，老刘都表态了……”领导终于下场和稀泥了。 “打。”一丝担忧掠过，可是此时已是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王洋厂长康慨答应下来，“年前二百个拷贝，我们可以签合同……” “行，如果你们年前卖出二百个拷贝，年后，我保证，再给你们卖出一百个。”刘尔瓒的手指在桌上画了个圈。 “说话算数？”王洋道。 “中影，向来不说空话。”刘尔瓒道，“但是，你们卖不出二百个呢？” “这部电影，我们就拿七十万一部，以后在我任内，再不提分成的事儿。” …… 天色阴沉，北风呼啸，北风夹杂着雪花，扑头盖脸地洒向大地和人群。 北影厂区，四十几个北影的中青年职工，还有临时召唤来的红楼梦剧组的演员，凝重地看着他们的老厂长。 北影厂的职工还有一些家属，也站在人群中，与这四十名发行人员，凝视着自己的老厂长。 “嗯，虽然是冬天，出行怎么没有壮行酒？” 几个职工抬出了几捆啤酒，王洋接过来，亲自打开一瓶，递给最前面的职工，“这是北影第一次自主发行影片，你们四十人，还有我们的演员，都会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发行人员要卖出拷贝，演员要跟当地的群众见面……” “你们得给北影厂，给红楼梦挣光！二百个拷贝，我王洋拜托大家了。” 他拿起酒瓶子喝了一口，冰凉的啤酒灌进肚里，他不由打了个寒噤。 人群中无人讲话，站在最前头的唐秦，一言不发，没有表情。 这样的场景在人生中还是第一次！ 他看看王洋，又看看如墨的天空，影版红楼的成败，在此一举了。 谢铁骊也举起酒，“我代表红楼梦剧组，代表厂里，也拜托大家了！二百个拷贝，我等着大家的好消息！我提前喝你们的庆功酒了！” 咕冬咕冬—— 唐秦扬起脖子，一瓶啤酒顷刻下肚。 啪—— 酒瓶被摔碎在地上，紧接着，就是一阵“噼噼啪啪”的声音，所有的酒瓶都被摔碎了。 唐秦大笑，“走吧，出发，参加首映式去。” “这小子，怎么半年不见，身上多了些霸气！”谢铁骊注视着唐秦，他不是书卷气的贾宝玉吗？ 第138章 我儿子的电影！ 一九九零年十二月，电影《红楼梦在京上映。 首映式选择在西单的首都电影院，这是此时bj最好的两家电影院之一，另一家是东单的“大华”。 上午九点，影院内座无虚席。 杨洁导演、任凤坡导演、烟火师刘礼、配音冯景山……西游记剧组在bj的演职员，几乎都来了，就是章金来、马德华、阎怀礼等几个徒弟也都聚齐了，前来支持自己的“师父”。 早在前一天，李成汝也在几个电影院包场。 当谢铁骊带着唐秦、陶慧敏、刘晓庆等一众演员走上台来，全场掌声雷动，这么多明星聚齐在一部电影当中，还是中国电影史上的头一次。 看着台上的唐秦，坐在台下的邱佩甯却是有些恍忽，他是那个不近女色的唐长老，还是姐姐妹妹的贾宝玉…… bj的首映礼结束，北影的发行处长张军、唐秦、陶慧敏一组，就开始在全国各地跑，与全国各地的观众见面。 第二站，他们去了上海。 西游记剧组饰演李世民的张志民及小百花越剧团的演员更是倾巢而出，最让唐秦感到惊喜的是，马兰从ah也赶了过来。 “上海人是喜欢红楼梦的，可惜，我不能陪着你在全国跑一跑……”黑暗中，马兰握住了唐秦的手，黑暗中，她的眼睛很亮，在光影的明暗中闪着光采。 “嗯，你能来，这就足够了。”唐秦看着银幕上的自己，他又想起了那个春天，他专程跑回琴岛，告诉父亲，自己要演电影了…… “回琴岛，我陪你一起回……”黑暗中，马兰的声音软软糯糯。 嗯，唐秦答应着。 接下来的日子，唐秦跑了成都，西安，韩三平和吴天明都很仗义，峨眉厂和西影厂都利用自己在当地的影响，协助北影卖出红楼梦的拷贝。 这不只是北影与中影的事儿，这些有远见的厂长们，已经看到了电影发行的那道水泥墙，被时代和北影挖开的裂缝，从这道裂缝中，一丝丝光已经透了出来…… 沉南是他们这一行跑的第四个城市。 “张处长，我想回一趟琴岛。”在宾馆里，唐秦直接就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原本行程上是没有琴岛的，第一轮的发行，也主要是各省的省会为主。 “可以，”张军这些日子，见到酒就吐，没办法，此时，还是靠喝酒办事的时代，“琴岛最大的电影院是哪儿？” 琴岛最大的电影院是大光明电影院，可是唐秦要去是红星电影院，因为那里，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电影院的经理是他的父亲。 …… 深蓝的夜空中，星星闪烁着微茫。 在火车站接上马兰，几人开车到达琴岛，已是晚上十二点多了。 此时，京剧团家属院里，三楼的那扇窗户，灯依然亮着。 寒冷的空气中，唐秦吐出一口白气，紧紧地握住马兰的手。 门，开了，唐长远、赵明荔、唐齐、唐楚……一家都等着他们呢。 “爸……”唐秦见到唐长远的那一刻，想好的话一下都噎在嗓子眼里了，眼里噙着泪水，因为他已是看到，沙发上那一摞厚厚的海报。 唐长远却是满面堆笑地把张军等北影厂的人让进屋里，唐齐和唐楚就赶紧端上饭菜来。 “看看，老儿子，看看我给你画的海报……”唐长远此时眼里全是自己的儿子，他兴奋地展示着自己的画作，这些海报，从唐秦出演红楼梦的第一天，他就开始画了。 虽然不知道儿子在电影中的造型，可是儿子他不陌生，照着剧版红楼梦贾宝玉的服饰，这几年他愣是画了两百多张海报。 “全是你一人的海报。”二姐唐楚走过来，“都是爸一人画的。” 哦—— 张军等人也不吃饭，大家都围了过来，他终于明白，唐秦为什么一定要到琴岛来，一定要去红星电影院。 马兰拿起两张海报，最上面的两张，可能也是老爷子最满意的两张。 “这是我们买了北影的拷贝，我看了电影后画的……”唐长远笑着看看儿子，又看看手里的海报，“这是你在大雪中那一段，你一人的……” 他又拿起一张来，“这是宝黛初次相见，你跟小陶的……”他看看陶慧敏，没来由感觉到亲切。 “这是共读西厢，这是元妃省亲……” 呼—— 唐秦感觉到五脏六腑都是热的，他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情感，不让眼泪流出来，这一份份海报，哪是海报啊，这是父亲的心血！ “张处长，你们看，明天我们电影院用哪一张？”父亲笑着征求大家的意见。 “小马，小陶，你们说……” 马兰的眸子也湿润了，这些海报都好，每一张的唐秦，都是神采奕奕。 陶慧敏看看唐秦，在剧组里那个逗她的贾宝玉，此时沉默了。 “我看啊，这一张最好……”张军端着面条，指着那张共读西厢的海报，“观众肯定愿意看这个，才子佳人，都爱看。” “那就用这张，我今晚就让人贴出去……”他说着就开始穿棉衣，“那你们就在这里吃饭，休息，我先到影院去……” “爸——” 唐秦的眼泪已忍不住夺眶而出，这么冷的天儿，琴岛的晚上更冷，他知道，父亲是趁着晚上，在墙上再画出一幅巨幅的海突报…… 老头都多大岁数了，这一晚上，他扛不住！ 张军也是明白电影院的路数的，他的神情也变得庄重起来，这哪是海报啊，这是一个老父亲，对儿子的心！ “没事儿，我套了两件毛衣……”唐长远就笑了，“棉衣也是你妈新买的，再说，也不是我一人，还有人一起工作，画着也快……” “别拦着你爸，”母亲赵明荔出面了，“他想今天想了多少年了，今天，他可是遂了心愿了。” 门，被唐长远从外面关上了。 张军手里的面条就吃不下去了，他把饭碗放到桌上，掏出烟来，“小唐，别的不说，就冲老爷子，我们怎么着也得卖出六百个拷贝，让中影的人看看，让全国的观众看看！” 他又看了一眼马兰，“明年，你怎么着也得捧回一座奖杯来，到那一天，我还来琴岛，今天酒没喝成，到那天，我要亲自敬老爷子一杯！” 第139章 开往春天的火车 红星电影院，这几年就没多大变化。 唐长远一宿没睡，可是精神很好，影院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台上也布置得整整齐齐。 “爸，早饭。” 清晨的第一缕霞光，又照进父亲的办公室，唐秦把铝制的饭盒放到父亲桌上的时候，这样的场景，从小时候到现在，已经数不清了。 他与这座电影院，就象父亲与这座电影院一样，他的人生岁月、喜怒哀乐，都离不开这里了。 “嗯，看到海报了，瞅着还成？”唐长远的鬓角已经斑白，他笑着打开不冒着热气的饭盒，挑了一口面条，“你吃了没有？我也吃不了这么多，你先吃点我再吃。”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唐秦无语，拿起快子就吃了一口，唐长远这才笑眯眯地接过快子来，可是他很快又注意到了唐秦的衣服，“你这孩子，你是演员，得把最好的一面展示给观众……” 他放下快子，给唐秦把衬衣从毛衣的领子里翻了出来。 唐秦看着父亲，这一刻，阳光打在父亲的脸上，温暖在他的心里，这一幕，会让他记住许久…… …… “各位琴岛的父老乡亲，各位红星影院的叔叔阿姨大哥大姐，我是唐秦，是咱们琴岛的孩子，也是从小在红星电影院里看电影长大的孩子……” 台上，唐秦、陶慧敏、张军……一一站定，看着台下坐得满满的观众，唐秦就看向了墙上的那个窗口。 就是那里，一束光打在银幕上，就是在那里，是父亲曾经的工作岗位，也是在那里，自己玩累了，就在床上睡着了，还累得父亲把他背回家去。 “我父亲，也是咱们红星电影院的职工，他在这里已经工作了三十年……” 唐秦看着台下，在他的印象里，自打电影院建立，父亲好象这还是第一次坐在台下，认认真真地观看一部电影。 “小时候，我记得我看的第一部电影……，哦，电影的名字记不清了……” 哗—— 台下就爆发出一阵笑声，马兰就坐在赵明荔身旁，她看着台上的唐秦，也笑了。 “嗯，那好象是一部南斯拉夫电影，我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他睡着了，唐长远还要继续工作，没办法，只能把他抱到放映室，从那个时候开始，他看了不知多少电影，他只记得夏天的崂山汽水，只记得冬天的瓜子和花生，还记得小时候一种眼镜，就是用硬纸壳和透明塑料纸做成的那种，这种眼镜，电影院里卖一毛一个…… “两年前，我知道我要演红楼梦里贾宝玉这个角色了，我就专程赶回琴岛，因为我爸说，他希望在大银幕上看到我……” “现在，”唐秦转身看看银幕，“电影终于上映了，我，希望，可以把这部电影献给我的父亲，他现在就坐在台下……” 哗—— 电影院里响起一片掌声。 掌声中，在光影的交错中，唐长远无声地擦去眼角的泪水。 干了将近三十年的电影放映工作，他真的没有想到，还能在在大银幕上看到自己的儿子，儿子扮演的还是四大名着中的贾宝玉！ “爸，怎么看电影还哭了……”唐楚明知故问，她递给唐长远自己的手帕，“看了多少场电影还哭了……” 赵明荔不作声，她的眼泪早流下来了，从看到副导演唐秦的那一刻就流下来了。 “我弟还是副导演，怎么没听他说过这事啊。”唐齐就看着父亲。 “嗯，导演……”唐长远用手帕擦擦眼角，大银幕上，唐秦的形象却已是模湖，又干导演又当演员，这两年多，自己的老儿子都遭多大罪，受多少苦…… 电影这行当，可不好干！ “小僧同志呢？小僧导演呢？”趁着第一部换片的空当，唐楚就看向台上。 唐秦已是离开了琴岛，在元旦之前，他跟张军还要多跑几个城市，既然选择与中影硬扛到底，北影的人就不能怂。 这些日子，不只张军一个人在喝，他这个副导演和主演也在喝。喝吐了几回，喝得见酒打晃！ “唐秦，好样的，你这人，我交定了……”张军也喝得是神智湖涂，可是嘴里说的尽是实话，“你这人可交，一是孝顺，二是仗义……” “我怎么仗义了？”宾馆里，唐秦已是呕作一团，惹得陶慧敏又是心疼又是埋怨。 “拍完片子，你就不是北影的人了，你还跟我到处跑，喝成这样，不，老厂长说，你永远是北影的人，嗯，我们北影永远拿你当自己人……” …… 呜—— 气笛长鸣，火车慢慢行驶在东北的雪野中，风雪中，唐秦隔着窗子，看着这片白山黑水。 在这个寒冷的晚上，在寒冷而又火热的冬夜中，在1991年马上就要到来前，他们已经跑了十八个城市…… 今天，从北影厂传来消息，红楼梦在全国的拷贝已经卖出了三百多个，已经超出了合同中的二百个！ 可是，拷贝卖出的数量还在增加，马上就要元旦了，也会有更多观众掏钱买票，走进电影院！ 哦，这是希望的火车，也是开往春天的火车，留在它的身后的是1990年，明天，迎着朝阳和曙光，1991年将崭新地来到…… …… 京城，一列火车缓缓在站台停下，又一位演员走进央视，开始试镜。 依据剧组的规划，一月，确定刘备、张飞、鲁肃等十一个角色的人选，二月，确定蒋干、黄忠等十六个角色的人选，三月，再确定九十四个角色，到五月底，选定一批主要演员和一批较次要角色，三国演义的选角工作，就要结束了。 “王导你好，元旦快乐。” 央视，王扶林总导演办公室，当王扶林见到这位演员，就笑着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怎么，才从上海回来。” “刚下火车，就赶到央视了。”濮存昕笑着在沙发上坐下，他是前来试镜的，试的就是诸葛亮这一角色，他是五三年生人，刚刚演完谢晋导演的清凉寺的钟声，在全国正当红。 在火车上他就听说了，全国盯着诸葛亮这一角色的人可不少，就是央视三国剧组的总导演助理也参与了试镜。 “嗯，是有这么回事，”王扶林导演扶扶眼镜，“现在啊，大家的意见，这个角色主要还是要在你们两人中间产生……” 他又补充道，“如果一人演诸葛亮，另一人可以演周瑜嘛……” 第140章 谁是三国第一主角？ 实话实说，王扶林知道，濮存晰也听说过，诸葛亮这个角色的分量，与周瑜不可同日而语。 由于剧组实行总导演负责制，五位导演分头拍摄，剧中最主要的演员诸葛亮、曹操、刘备、关羽、张飞和孙权，这六个人一律不许变，每一集的每场戏都由固定演员饰演，以保证形象的完整。 其余角色，甚至包括周瑜、赵云这样一些主要角色，可以由导演根据情况适当调整扮演者。 所以，后世，出现了三位赵云，但只要戏连贯，化妆造型统一，观众也会认可的。 而诸葛亮这一角色，刚开始的时候，给了老戏骨李法曾，他是中央实验话剧团的副团长，嗯，他的老婆曾在还珠格格中扮演过老佛爷…… 可是李老年纪大了，没法和刘关张搭起来，他又是剧组的选角导演，剧组只能再找人选，人艺的濮存昕就进入了导演组的视线。 作为总导演助理，唐秦根本没有留意这个角色，可是一句不经意的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他把他自己也送上诸葛亮的候选位置。 “小濮，你说，谁是三国演义的第一主角？”王扶林就坐在濮存昕的身旁，笑眯眯地问道，墙角一枝蜡梅傲然盛开，凌驾于百花之上。 濮存昕心里迅速地把三国中的人物排了个队，小心翼翼地回答，“要我说，三国演义的第一主角应该是曹操。” “不，应该是诸葛亮，”王扶林笑了，“魏蜀吴三国鼎立，有很多时候是魏与蜀吴两方并立，三国里几个大的战役，比如赤壁之战，夷陵之战，都与蜀国有关，三国后期，诸葛亮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对搞魏国，从人物的刻画和历史事件的推动来说，诸葛亮是第一男主角，也是第一主角！” 其实从后面剧集的安排来看，从27集27岁的诸葛亮出山，到77集汉丞相归天，整整50集，走过了诸葛亮的27年。 刘备自从有了军师，从一方土地走向盛世帝王，三国鼎足之势形成！ 哦，濮存昕点头。 “鲍国安你听说了，曹操的人选，他啊，就对两个角色感兴趣，一个是曹操，另一个是诸葛亮……” “那我就试一下诸葛亮，王导，不瞒您说，在拍清凉寺的钟声的时候，空闲下来，我也一直在准备这个角色……” 王扶林点点头，其实不需要试戏，也不需要观看濮存昕以前的电视电影作品，单单从这次谈话中，王扶林就能感受到濮存昕的台词功底。 人艺压箱底的话剧雷雨，他在里面就是扮演的周萍这个角色，谁如果扮演这个角色，那肯定是人艺青年演员中的扛把子。 “王导，听说另一位试戏的演员是咱们中华电视台的唐秦？”濮存昕喝了口水，不经意地问道。 闻弦歌而知雅意，王扶林总导演是谁，他马上笑道，“小唐是台里的人，可是我们也不会因为他是台里的人就另眼相看……” 那意思就是请濮存昕放心，一切以试戏的角色契合度来定夺。 濮存昕吃了一颗定心丸，放心地去了。 王扶林收敛笑容，重新审视着两位演员的资料。 濮存晰从空政话剧团调入人艺，主演了哈姆雷特、雷雨等多部话剧，出演最后的贵族、清凉寺的钟声等电影，今年三十六岁。 唐秦，从琴岛话剧团调入中华电视台电视剧制作中心，出演西游记中的唐僧，红楼梦中的贾宝玉，现在红楼梦在全国各地热映，据仲祖光讲，他还是明年金鸡百花最佳男主角的热门人选，他今年二十六岁。 一个三十六，二个二十六，可是都是年青演员中的佼佼者…… 他拿起一份报纸，上面连篇累牍地都是对红楼梦和唐秦的报道，电影版红楼梦的口碑，在服化道和一些演员身上，并不好，可是难得的是，大家对唐秦饰演的贾宝玉，好评大大超过欧阳奋强…… 仲祖光，这位一篇文章能毁掉一部电影的影评家，对唐秦的表演也是不吝词藻，装龙象龙，装虎象虎，装虫象虫……演什么象什么！ 可是他又拿起另一份报纸，上面是对清凉寺钟声和濮存昕的报道，他在里面却恰恰饰演了一位僧人…… 看着戴临风进来，王扶林就把几份报纸递给他，“嗯，南北二谢的电影，二谢电影的男主角，都是今年金鸡、百花奖的大热门，今天都来试戏诸葛亮，戴台长，您是不是感觉特别有趣？” 戴临风仔细地看着报纸的报道，“嗯，你感觉这两孩子，最后谁能成？” “您是说这个角色谁能成，还是将来金鸡百花谁能成，不管谁能成，反正我们是诸葛亮也有了，周瑜也有了……”王扶林笑道，“不过，谁能演上诸葛亮，谁就是国内青年一代演员的扛把子！” …… 唐秦终于从最后一站哈尔滨，回到了同样白雪皑皑的京城。 “怎么着，元旦都过去多少天了，眼看着快过年了，北影这是拿人当……用！”后院，李成汝刷洗着白龙马，眼见着唐秦进来，白龙马就打了个响鼻。 “别说得这么难听，我的电影，我能不卖力气吗……”拷贝卖得好，就是今年的金鸡百花之争，也会增添分量。 “嗯，那三国演义那边，你得给哥们递个话儿，好歹也得演个角色……”李成汝挣了钱，可是演戏的心不死，平时里，跟京圈这帮人也是打得火热，不知怎么着，还跟郑晓龙攀上了同学关系，也不知道是哪所学校的同学！ “台里的意思，是让我演诸葛亮，要么演周瑜……”唐秦人不在bj，可是有邱佩甯在，台里的动向他门儿清。 “别价，可千万别演周瑜，”唐秦还没怎么着，李成汝倒着急了，“你说，我这形象，演一东吴大将，多没意思，程普黄盖岁数太大，咱也演不了，甘宁倒还成，可是没意思……” “那你的意思是？”唐秦跨上马背，慢慢在后院溜起圈来。 “你演诸葛亮，我怎么着也演个赵子龙，咱们还是蜀汉阵营的。”李成汝信誓旦旦，“我们哥俩还在一块。” 他顺手在马屁股上打了一下，“白龙马也不能闲着，你演诸葛亮坐车，那我就骑白马，白枪白袍白面小将，你看我这形象，活脱脱就是一常山赵子龙！” 说着，李成汝还拉开了架势。 “得，就按照你说的，就演诸葛亮，咱们还在一块，”唐秦也不含糊，他也想明白了，不管演什么，总得是主角，“走，到人艺去，我师父晚上想见我，哎，把那瓶人参虎骨酒带着，我们路上再买只烧鸡……” 第141章 行酒令 大雪飘飘，快过年了。 每年到这个时候，单位里都会动员和组织年青的职工，到退休老领导老职工家里进行慰问。 郑榕是人艺艺委会的成员，自然也在年终走访之列。 “郑老师好，师母好……” 史兰芽就笑呵呵地敲开了郑榕家的门，她手里拿着一本挂历，身后的吴刚和丁志诚则抬着一筐苹果。 “郑老师……”两人把苹果放在门边，濮存昕就笑呵呵地拎着一桶花生油出现在门口。 “你看，大冷天的再让你们跑一趟，不用慰问，不用慰问，我人退休了，整天还在剧院里溜达，”郑榕和老伴慈爱地看着几个孩子，“快，里面坐，屋里暖和。” “师母，您这是做了什么好菜……”吴刚刚坐下，鼻子就用力嗅了嗅，快过年了，哪家都离不开鱼肉。 “嗯，酱肘子，正好中午都别走了，尝尝我灌的香肠……”郑榕乐呵呵道，濮存晰可以说是他看着长大的，吴刚和丁志诚也跟他上过课。 史兰芽，人虽年轻，可是已经在围城里还过唐晓芙了，也是院里新生代女演员中的翘楚。 “我啊，跑了一上午，我就跟小史说，中午我们哪也别去，就去郑伯伯家，”濮存昕从小就是在人艺的院子里长大的，哪家的饭都吃过，“准能吃到好吃的，郑伯伯的手艺那可是一绝。” “您还包了饺子呢，”丁志诚瞅着厨房就笑了，“我最爱吃饺子了，对，就爱吃猪肉白菜馅的……” “濮哥，您那角色，定下来了吗？”丁志诚手脚麻利地剥着蒜，郑榕也看着濮存昕。 “还没定呢，这不，正想要听听郑伯伯的意见。”濮存昕笑道，背靠人艺这棵大树，最不缺的就是表演艺术家，他从上海回来见过王扶林后，走访过于是之、蓝天野……听听他们的意见，这诸葛亮到底该怎么演。 “小濮，开一下门。”郑榕还没说话呢，门就敲响了，师母就在里面喊了一句，这些孩子，还是跟濮存晰最熟。 “我去。”丁志诚还没站起来，坐在门边上的史兰芽就站了起来。 门，打开了。 她不由一愣，一位年轻人也正看着她，高挺的鼻梁，柔和的下颌线条，一双眼睛清澈而又深邃。 眼神不经意间扫过，她心弦就是一颤…… “哟，正说着呢，我徒弟来了。”郑榕打眼就看到了唐秦，也看到了他身后的李成汝，“进来啊，小史，认识吧，中央台的唐秦……” 当然认识，史兰芽笑着闪过一边，能不认识吗，唐僧，还有那年春节晚会上的记者，还有现在全国热映的贾宝玉…… “你好，你好。”唐秦进门就扫见了濮存晰，别说，他也人艺还真的有缘。 西游记中人艺的演员不少，三国演义中，人艺的演员也很多，沈好放导演尤其喜欢用人艺的演员，象谭宗尧的王允，郑榕的孔融，韩善续的张绣，吕中的董太后，苏民的司马徽，陈宫的修宗迪，吴桂苓的黄盖，阎怀礼的程普…… 就是眼前的史兰芽扮演的是美人甄宓，而丁志诚和吴刚则在里面扮演了太医吉平与许贡的门客…… “老婆子，拿酒来……”郑榕高兴，他不知道，两人现在都在竞争诸葛亮一角，他只知道，这两个孩子，现在都是全国当红的男演员。 “成汝……你胖了，感觉跟西游记剧组时不一样了……”郑榕没有把唐秦与濮存昕叫到自己身边，却是把李成汝叫了过来，李成汝顿时感觉高大了一截…… 有他在，满场的气氛就开始活跃起来。 他不时瞅一眼史兰芽，凭着他在西游记剧组挑选女演员的功夫，他就感觉，这女孩不一样，清纯得象一棵兰花，散发着清新的幽香…… 可是，人家根本不瞧他，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就坐在了唐秦的对过，不时看一下这位当红的贾宝玉。 “行酒令，怎么样？”可是越是这样，李成汝越是兴奋，两个诸葛亮，今天阴差阳错地坐在一个酒席上，他有心帮着唐秦就要杀杀濮存晰的气势。 “听我说，在座的都有可能参演三国演义，进剧组……” 噢，郑榕看着濮存昕和唐秦，两人倒挺客气，可是他就琢磨出味来了，小濮听说要演诸葛亮，那自己的徒弟不会也是想演这个角色吧。 那可有好戏看喽。 “我们行酒令，就用三国的台词来，怎么样，谁输了谁就喝酒，成吗？”他笑着给唐秦使了个眼色，他知道，唐秦家里那本三国演义都快翻烂了。 吴刚眨眨小眼睛，丁志诚却是大声叫起好来，没办法，他跟李成汝就是一路人，都好热闹，不热闹不成活。 郑榕岁数最大，也是老人，最后就成了酒令官，他出题，谁能说出来台词来，谁就不用喝酒，说不出来自罚一杯。 如果谁的台词说不出来，别人说出来，那他就自罚两杯。 “吉平……”郑榕就先点了丁志诚的将。 在原文中，曹操权势日重，董国舅、王子服、吉平等密谋诛杀曹操，却被人告密。吉平、董国舅、董妃等一众人惨死。 “我尚有口，可以吞贼；我有舌，可以骂贼……”丁志平也不含糊，张口就来，台词虽短，可是说得义愤填膺，铿锵有力，众人一片叫好。 郑榕也是一片赞许，剧院年青演员的台词功底，不错，说得也是抑扬顿挫。 “喝酒。”丁志诚就很得意，端起酒杯自己就抿了一口，惹得李成汝又罚了他一杯，刚才讲好的，台词说不上来才能喝酒。 “小史。”郑榕又点将了。 “我……”史兰芽下意识地没有看郑榕，而是先看向唐秦，“我……有台词吗？” “嗯，这一段出现在三国演义三十三回，”濮存晰就笑了，“三国演义第三十三回……” 却说曹丕见二妇人啼哭，拔剑欲斩之。忽见红光满目，遂按剑而问曰：“汝何人也？” 一妇人告曰：“妾乃袁将军之妻刘氏也。”丕曰：“此女何人？”刘氏曰：“此次男袁熙之妻甄氏也。因熙出镇幽州，甄氏不肯远行，故留于此。” 丕拖此女近前，见披发垢而。丕以衫袖拭其面而观之，见甄氏玉肌花貌，有倾国之色。遂对刘氏曰：“吾乃曹丞相之子也。愿保汝家。汝勿忧虑。”道按剑坐于堂上。 哦…… 李成汝的表情有些尴尬，他没想到，濮存昕随口就说出这么一大段来，他本想给唐秦长脸的，“唐秦……” “下一段，是操至绍府门下……”唐秦看着清水芙蓉般的史兰芽，随口说道。 问曰：“谁曾入此门来？”守将对曰：“世子在内。”操唤出责之。刘氏出拜曰：“非世子不能保全妾家，愿献甄氏为世子执箕帚。”操教唤出甄氏拜于前。操视之曰：“真吾儿妇也？”遂令曹丕纳之。 哦，这都不是诸葛亮的台词，也不是诸葛亮的情节，可是两人都记得清清楚楚。现在竟堪堪打成平手。 郑榕一笑，也罢，这场酒擂台，端得也是一场好戏。 第142章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吴刚扮演的门客台词极少，不说也罢。 眼看着就是诸葛亮的台词了，唐秦笑着举起酒杯，濮存晰也笑着看看他，二人杯子碰在一起，却都是不言语。 郑榕人老成精，两个孩子一个是他看着长大，另一個是他的关门弟子，手心手背都是肉，“诸葛亮台词太多，我们就来一段阵前骂死王朗怎么样……” “大过年的，死什么死的……”师母就不愿意了，一盘水晶肘子端上来，顺手抓起一片就塞进老伴嘴里。 郑榕笑着咬着肘花，招呼着大家喝酒，这两孩子，终于把酒喝进肚里，“演戏嘛，生死都是寻常，没事儿，喝酒……” “这是什么酒？”濮存晰此时才觉着这酒有劲儿，有味儿！ “山海的景阳冈……”李成汝拿起桌下蓝色的瓷瓶就递了过去，“打虎英雄武松的家乡……” 他是真想唐秦今天能把濮存昕当虎给打喽！ “好，好酒。”濮存晰笑着看郑榕找来一本三国，就看向唐秦，“请。” 这一段说的是魏国军师、司徒王朗，阵前要与诸葛亮对话。 诸葛亮遂教推车出阵外，王朗纵马而出。 郑榕也不看站起来的濮存晰与唐秦，“久闻公之大名，今幸一会。公既知天命、识时务，何故兴无名之兵？” 人艺的老演员，台词功底深厚，扮演王郎更是信手拈来，声音里有抑扬顿挫，也有王朗老迈的嘶哑无力，不需准备，台词直接说成这样，都可以直接拍电视剧了。 嗯，与这样的老演员对戏，端得过瘾。 濮存晰一抬手，唐秦立马就把台词接了过去。 “吾奉诏讨贼，何谓无名？” 说话间，他空着手摇了摇并不存在的扇子，直视郑榕，眼中立时如被点燃一般，放出光来。 此时的唐秦，宛然就是那名功盖三分国、名成八阵图的诸葛丞相！ 郑榕看着自己的弟子，这一刻，他只觉浑身上下血液涌动，实在忍不住要为自己的弟子叫一声好。 立在一旁的史兰芽也是暗赞，她可能不明着表示什么，自己是人艺的，平时濮哥对这些年轻人也很关照，可是唐秦这“起范儿”实在是太过漂亮。 起范儿，原指京剧术语，就是做某项技巧动作及演唱前的准备状态，现在，从饭桌上起立的瞬间，眨眼间唐秦远去，诸葛附身，往事千年如烟，如烟中，大江东去，千古风流人物便立在眼前…… 嗯，跟这种横跨影视行业的演员比起来，自己实在差得太远。 郑榕念道，“天数有变，神器更易，而归有德之人，此自然之理也。曩自桓、灵以来，黄巾倡乱，天下争横。降至初平、建安之岁，董卓造逆，傕、汜继虐；袁术僭号于寿春，袁绍称雄于邺土；刘表占据荆州，吕布虎吞徐郡：盗贼蜂起，奸雄鹰扬，社稷有累卵之危，生灵有倒悬之急。 我太祖武皇帝，扫清六合席卷八荒；万姓倾心，四方仰德。非以权势取之，实天命所归也。世祖文帝，神文圣武，以膺大统，应天合人，法尧禅舜，处中国以临万邦，岂非天心人意乎？ 今公蕴大才、抱大器，自欲比于管、乐，何乃强欲逆天理、背人情而行事耶？岂不闻古人曰：‘顺天者昌，逆天者亡。’ 今我大魏带甲百万，良将千员。谅腐草之萤光，怎及天心之皓月？公可倒戈卸甲，以礼来降，不失封侯之位。国安民乐，岂不美哉！” 郑榕一口气说完，吴刚、丁志诚已是轻轻拍起掌来，他也自觉这一段台词一气呵成，也是笑容满面地端起酒杯，全然忘了罚酒这一说。 这段台词，真是过瘾。 濮存晰、唐秦也都端起杯子，能亲耳聆听老演员这么一大段台词，真是享受。 放下杯子，唐秦抬手示意，濮存昕神采奕奕地站起来，“吾以为汉朝大老元臣，必有高论，岂期出此鄙言！吾有一言，诸军静听！” 哦，大家都发现在，濮存晰根本不需看书，台词信口就来。 电视剧开拍还没影儿，选角定角也无定论，他就已经下了这么多功夫。 台词功底嘛，也不必说，后世，那些大型晚会上，他的拿手项目就是朗诵嘛。 “昔日桓、灵之世，汉统陵替，宦官酿祸；国乱岁凶，四方扰攘……” “黄巾之后，董卓、傕、汜等接踵而起，迁劫汉帝，残暴生灵。”唐秦马上把台词就接了过去。 哦，与濮存昕一样，台词都在脑子里了。 “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狼心狗行之辈，滚滚当道，奴颜婢膝之徒，纷纷秉政。以致社稷丘墟，苍生涂炭……” 几杯景阳冈下肚，又遇旗鼓相当的对手，濮存昕须发贲张，战意正浓，他的语速骤然加快，可是仍是吐字清晰，顿挫抑扬。 让人听着不觉得着急，反倒显得气势十足。 “吾素知汝所行：世居东海之滨，初举孝廉入仕；理合匡君辅国，安汉兴刘；何期反助逆贼，同谋篡位！罪恶深重，天地不容！天下之人，愿食汝肉！” 唐秦再次把台词接了过去，他言辞激烈，声色俱厉，看得旁边的史兰芽心里砰砰直跳。 饭厅里，鸦雀无声。 吴刚、丁志诚看着二指并用指向郑榕的唐秦，两人面面相觑，这也太入戏了，怎么能这么指着自己的老师。 郑榕面容阴沉地打量着自己的弟子，也是被他的气势所慑，竟再没看书上半字半句。 嗯，他感觉有些头晕，嗯，似乎是血压上来了。 “今幸天意不绝炎汉，昭烈皇帝继统西川。吾今奉嗣君之旨，兴师讨贼。” 最后的一段台词，唐秦不想相让，濮存昕也不想错过，二人竟是一同说起这段台词来。 嘿，这两孙子，排练过吗？ 李成汝一手拿着那瓶景阳冈，两只眼睛就看着这两人，两人同时开腔，字字印合，一字不落，这排练多少遍也达不到这个程度。 那只能说，两人的台词功底，停顿开腔，抑扬顿挫，或者说，对这段台词的理解，对诸葛亮这个角色的理解，就在伯仲之间。 “汝既为谄谀之臣，只可潜身缩首，苟图衣食；安敢在行伍之前，妄称天数耶！ 皓首匹夫！苍髯老贼！汝即日将归于九泉之下，何面目见二十四帝乎！老贼速退！可教反臣与吾共决胜负！” 两人几乎同时一摔袖子，同时怒目看向郑榕。 王朗听罢，气满胸膛，大叫一声，撞死于马下。 郑榕是不能撞死马下的的，可是他却感觉自己更加眩晕。 可是自己的弟子仍不过瘾，仍指着他道，“二臣贼子，你枉活七十有六，一生未立寸功，只会摇唇鼓舌，助曹为虐，一条断脊之犬，还敢在我军阵前狺狺狂吠，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师母也被这一段打动了，没办法，唐秦的声音太过高亢，可是来到客厅，她的脸色就变了，“老头子，你怎么了，快，小唐，你师傅的降压药，就在床头……” 第143章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史兰芽、吴刚赶紧扶住郑榕老爷子，丁志诚赶紧去倒水，濮存晰和唐秦手忙脚乱地就去找降压药。 得，李成汝看着这两人，这哪是来慰问老干部老演员，这是来要老干部老演员的命来了！ “哥们，我们撤吧，也别背什么台词了，老爷子有个三长两短，你得后悔一辈子！” 看着郑榕吃了降压药，李成汝就把唐秦拉到一边。 “这时候我怎么能走，今晚我在这儿睡。”唐秦不解，不就是背台词嘛，老爷子在舞台上一辈子，不至于啊。 “就你们俩刚才那样子，恨不得把老爷子吃了，水晶肘子都没老爷子好吃，”李成汝就埋怨道，“你，特别是你，还指着老爷子开口就骂，我从没有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嗯，我说了吗。”这一段是编剧后加的，唐秦竟有些糊涂，刚才与濮存晰比拼太是过瘾，他都不知自己说了什么。 “说了。”丁志诚作证。 “还说得狠巴巴的。”吴刚证明。 “自己加的词儿……”史兰芽捂嘴偷笑。 “唉，我没事，”郑榕终于缓过劲来，“就是今天早上去菜市场买肉，没吃降压药，这会儿好多了，来，你们坐下，你们接着喝……” 还喝泥？ 唐秦看看濮存昕，濮存晰也在看他。 适才这一段，倒让两人眼里的戒备淡了许多，两人拿起酒杯，杯子就碰到一起，一时倒有些惺惺相惜的味道。 “怎么样，小濮，来一段，杜甫的那首。”吃了药，郑榕果然恢复了。众人也放下心来。 “丞相祠堂何处寻？锦官城外柏森森。映阶碧草自春色，隔叶黄鹂空好音。” “三顾频繁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泪满襟。”唐秦也对这首唐代的诗不陌生。 可是，这可不得了了，诗歌为媒，搔到了濮存晰的痒出台后，他的兴致越发高涨“小唐，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李成汝也来凑热闹。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小吴刚，丁志诚，将进酒，杯莫停。”史兰芽就拿两人打起叉来。 几人就这样朗诵着，诗歌下酒，只一会子功夫，这两瓶景阳冈就喝没了。 濮存晰有了醉意，唐秦还早着呢。 “濮哥从没喝这么多……”史兰芽有些担心，郑榕却是笑着让师母继续拿酒。 正说着，屋里就是一片漆黑。 “我正要夜写出师表，拿蜡烛来。”濮存晰喝酒还真不行，这一会功夫，已经半醉半醒地进入状态。 吴刚扮作仆人，亲自点燃蜡烛，嘴里却嘟囔着，“没说今天这一片儿停电啊，亚运会后，我以为停电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一支蜡烛不够，两只蜡烛点起来。 濮存晰坐在桌前，拿起郑榕平时练字的毛笔，这不快过年了吗，郑榕正在写春联呢。 他却作势写起出师表来，他的字狂放飘逸，“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嗯，这人，就是一演员，心底无私的演员。 唐秦就站在他的身旁，看着他上表，“嗯，您来。”濮存昕抬眼就看到了唐秦，唐秦却是抬眼看看墙上的时钟，时间已经不早了，郑榕也要休息了。 他知道，濮存昕现在正兴奋，不让他写是不好的，他接过笔来，身上马上又是一幅筋骨老迈，气虚无力的样子，却是直接写了最后一句，“今当远离，临表涕零，不知所言……” 濮存晰看着他，看着他的字，字写得不错，有一种伟人字体的样子，嗯，怎么着就写到最后一句了？ 噗—— 唐秦作势就要吹灭蜡烛。 可是蜡烛在室中晃了晃，终究没有熄灭。 起初郑榕还以为唐秦是在作戏，可是看他又吹了第二口，蜡烛终于熄灭。 哦，郑榕就慢慢起身，看着自己的弟子，不，是看着弟子扮演的诸葛武侯。 晚年诸葛亮不再意气风发，他的憔悴、病弱与执着，尽在这一吹之间，这一动作，简直太是传神。 神了！ 史兰芽的眸子在黑暗中闪亮，这个诸葛亮吹灯的细节，一口气吹不灭一盏灯，这一個小动作就将晚年的虚弱，体现的淋漓尽致。 大家都是演戏的，濮存晰的脸色就逐渐凝重起来。 唐秦没有化妆，没有化妆，却更显诡异。 明明是神采俊秀的青年，偏偏动作和眼神，都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年人的样子。 “走吧，走吧，让郑老好好休息，师母，过年我们再来给您拜年。”李成汝与唐秦，现在是心有灵犀，看唐秦吹蜡烛就知道他要撤，他赶紧站了起来。 濮存晰、吴刚等人也站了起来，几人告辞，看着唐秦与李成汝乘车而去。 濮存晰一脸沉重。 “濮哥，我送你回家？”吴刚很眼热李成汝的车，他拍拍自己的车，嗯，将来有钱了，我非买一辆法拉利不可。 “唉，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濮存晰却不理会几人，踉跄骑上自行车而去。 “他怎么了？”史兰芽道，“刚才在楼道里还好好的，怎么出门就这样了？” “你不知道，我们男人喝了酒，让风一吹，就上头，”丁志诚舌头更大了，“他啊，是喝多了，甭理他，我送你回宿舍……” …… 今天，就是濮存晰和唐秦试戏的日子，天上的雪，停了。 太阳出来了，把阮若琳的办公室里照得光明暖和。 “嗯，我看过红楼梦了，你感觉演得怎么样……”老太太一上来就开口问道。 “还行吧。”唐秦笑道。 “还行？”老太太正在喝水，一听这话就把杯子放下了，“你居然觉得还行？” “怎么，不行吗？”唐秦有些懵懂。 “不是不行，是行得很，”老太太正色道，“我这些日子，都接到几十个电话了，全是各地的导演打来的，各报社的总编打来的……” 有邀请他演戏的，有想要采访的，“嗯，xx日报也想发一篇稿子，让你给全国的青年作个榜样。” xx日报？ 这是全国首屈一指的大报，方向性很浓，唐秦不敢想，不过实话实说，他确实感觉自己的声台形表比在西游记剧组是进了一个档次，但是让他给全国的青年人作榜样，他不敢想。 “我听说，红楼梦在全国的拷贝卖出六百个了……”阮若琳老太太笑道。 红高粱也才卖出四百个，这小伙子，在电影圈也立住了。那电视圈也不能落下。 “唐秦，这次，是你跟濮存晰的竞争，这次，你代表的是我们台里，我就一句话，你要拿下诸葛亮，缔造经典！” 哦，缔造经典！ 唐秦正琢磨这个四字，阮若琳就接起电话，说话间她的面色已是变了，“你说什么，濮存晰主动退出了？” 第144章 深碟子和浅碟子 今天，导演组和整个剧组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确定诸葛亮的人选。 台长王枫、副台长戴临风及其他几位导演、专家组成员，都早早来到了会议室。 见试戏的演员没来，王枫不禁有些不满，一些专家也不时看看手表，大家的时间都很紧张嘛。 “小唐呢，他怎么也没来？”王枫管不着濮存晰，可是唐秦还是中华电视台的人。 “阮台也没到……”蔡晓晴注意到阮若琳的座位是空着的。 还有，总导演王扶林也没来。 “那我们干脆不等了。”有三国演义的专家就要站起来。 “嘿，都等了半个小时了，没事我们就走了……”更多的人就坐不住了。 正说着，王扶林进来了，他直接走到王枫身边，俯下身子悄悄道，“人艺的濮存晰，决定退出这个角色的试戏。” 嗯？ 王枫一下抬起头来，全国盯着这个角色的人太多了，机会摆在面前，他却不珍惜。 “不是这样……”王扶林把一封信递给王枫，其实刚才他已经跟濮存晰谈过了，濮存晰很清醒，看来作出这个决定不是一时心血来潮。 王枫打开信封，这是濮存晰写给王扶和整个导演组的一封信。 信里感谢了导演组和整个剧组对他的肯定，但是也说出了自己为什么退出试戏的理由。 这个再由缘于那晚上的一场酒。 “……酒值半酣，我在这位比我小十岁的年轻演员身上，看到了他的台词功底有多深厚，他能够带动我的情绪，让我身临其境那个鼓角争鸣的古战场。” 信不长，王枫台长继续往下看。 “……台词功底深厚，演技炸裂，眼神肢体动作无一不是诸葛亮的完美诠释，他的表演是最沉浸、最丰富、最让人动容的。 暗夜烛光中，他虚弱地吹灭蜡烛时，我就知道，我不能再参与这个角色了他演出了诸葛丞相在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悲凉同时，那种与日俱增的孤独感，可是那晚上，我们多么高兴，气氛多么热闹，我只能说，他已经沉浸进这个角色了…… 三国演义，明明知道是演义改编，可是我在唐秦身上看到了正史的影子……” 哦，戴临风也把信接了过去。 “……诸葛亮已经是一个中国人心目中的图腾符号，影响了无数人包括年轻人的文化审美。 扮演好诸葛亮，从这一点上，往大了说，对文化、民族乃至国家都是有益的、有功劳的。 三国一书中，诸葛亮27岁出山，刘备自从有了军师，从一方土地走向盛世帝王，三国鼎足之势形成。 今年，唐秦也二十七岁，我郑重建议各位领导各位专家，由唐秦来出演诸葛亮这一角色……” 信件在现场继续传递。 此时的那些专家，一个一个神情肃穆，再无言语。 “借用三国出师表中一句话，今当远离，临表涕零，不知所言……” 王扶林没有看信，他就这样看着门口，这封信最后，濮存昕的话，让他更加动容。 “……但是我想引用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那句至理名言：应当发自内心地爱艺术，而非在艺术中爱自己，正因为要热爱艺术，我才做出这一决定……” “这是一位君子。”李希凡看完信，默然不语，良久才道。 “我想知道，那晚，两位诸葛亮喝酒了？”仲祖光一幅探究的模样，“两位到底说什么了，才让小濮写了这封信？” 这不止是他的疑问，也是大家的疑问。 可是，此时没有疑问的是，唐秦作为诸葛亮的演员，惟一的演员，可以初步定下来了。 “可是，小唐是奶油小生啊……”后面，有位老先生看着跟着阮若琳走进来的唐秦，声音不低不高地说道。 “奶油小生，也能装龙象龙，装虎象虎，……”仲祖光立即反驳道。 嗯，王扶林看一眼唐秦，“定妆，再说。” 哦，这是一个历史性的时刻，化妆师把唐秦、孙彦军、李靖飞、陆树铭叫到了一起，对比妆容是否协调，高矮胖瘦是否合适，一起来确定胡须的长短浓密，眼神的拉吊位置是否合适。 “唐导，各位老师，咱们能否一起照个像，妆化好了，作个纪念？”陆树铭提议道。 唐秦没意见，李靖飞还有些拘谨，全然没有张飞的威勐，倒象个进城的乡下汉子，留了一圈短短的络腮胡。 “照你什么像啊，以后有你照的，真是个西北浅碟子。”孙彦军取笑道。 “孙大哥，你是深碟子吧。”陆树铭脸上挂不住了。 “我也不是深碟子，比你深一点。”孙彦军取笑道。 “嗯，”眼看着陆树铭笨嘴拙舌，不知怎么回答，唐秦笑了，“碟子哪有深浅，都是平的，明年七月，三国演义办学习班，我们都得不当碟子，当碗，让自己深起来……” “嗯，还是军师这话有水平。”李靖飞也看不惯孙彦军取笑陆树铭，你深圳来的演员怎么着，人家唐秦还是总导演助理呢。 “唐导，那我们回去了……”陆树铭也主动跟唐秦告别。 “这是我在导演组的电话，快过年了，明年三月份才能进组，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唐秦找来纸笔，写下几个电话，孙彦军，他也给了一份。 这三人，在剧中与他戏分最多。 陆树铭住在农业部招待所，孙彦军与李靖飞住在轻工业部招待所，这些招待所里，也住满了前来试戏落选的演员。 “总导演，这些人虽然不是关羽或者张飞最合适的人选，可是剧里需要那么多演员，我们把他们的联系方式留下来，有合适的角色，也不枉他们跑了一趟京城……” 王扶林很高兴，“这法子好，嗯，你去办这事，还有，明年，还有一任务给你……” “什么任务？”唐秦笑道。 “我们的培训班，你来当这个班主任。”王扶林笑了，“统筹这些演员的学习和生活，这个，没问题吧？” 2k 这个当然没有问题。 可是，当邱佩甯看到濮存昕的那封信时，她就拧上了眉头。 “成汝，你说，他孤独吗？” 李成汝正跟唐秦下着象棋呢，李师傅正在一旁观战，冷不丁听邱佩甯这样问，李成汝就看看唐秦。 因为濮存晰的信中写道，“暗夜烛光中，他虚弱地吹灭蜡烛时，我就知道，我不能再参与这个角色了，他演出了诸葛丞相在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悲凉同时，那种与日俱增的孤独感……” “你们那天晚上，多么高兴，气氛多么热闹，他还孤独……”邱佩甯走到唐秦身后，“为了你不孤独，今年过年，我跟你一起回琴岛吧。” 啊！ 李师傅、李成汝都抬起头来。这是怎么了，示威还是宣示主权，嗯，可有热闹看了。 第145章 我的一九九一 农业部招待所。 前来试戏关羽的演员都住这里，这些一米八几的车轴汉子，在英雄辈出、武将辈出的三国里，是有他们的用武之地的。 “李老师，您可以试一下典韦……” “顾老师，虎痴许褚，您有兴趣没有……” …… “冯老师，您想演哪个角色，您跟我说……” 唐秦全然没有什么总导演……助理的架子，现在他跟人介绍自己，都是说，三国演义总导演……至于助理那两个字，要听力极好的人才能听着。 他这一出现在招待所里，这些人都打起精神来。都快过年了，家里都在准备年货过年呢，就盼着他们在京城有好消息，如果啥角色都没捞着就拍拍屁股回家，老婆看不起你，丈母娘都不让你上门。 “唐导，我想演黄忠黄汉升……”有人学不上关羽，就瞄准了黄忠，都是蜀汉的五虎上将嘛。 “我啊，我这形象，导演您看象张辽吗？”哦，唐秦认真地打量着他，八三年，他抢了徐某人的唐僧，现在徐某人就想扮演张辽，他得给人家这个机会…… “你啊，张辽这人物戏太少……”他打眼就瞅到了对方手里的铜钱。 这是前几天，这批关羽出去到市场上转，人家买回来，康熙通宝，只求试戏的时候有个好彩头。 六枚康熙通宝，上面还有绿色的锈迹，这在九十年代初不值钱。 “军师提前给您拜年早年。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清明上河图？”陆树铭挤了过来，一脸的微笑。见唐秦盯着铜钱看，他就开口了。 “你家里有？”唐秦随口道。 “嗯，在我枕头底下。”他人高马大，唐秦也不矮于他，陆树铭一挥手，示意唐秦过去。 果然，陆树铭从枕头底下取出一泛黄的画卷，他解开轴绳，舒展开来，上面的字体还是繁体字，可是他大致读了出来，“清明……上……河图，是清明上河图！” ……啊！ 唐秦笑了，笑不可遏，难道bj故宫博物院那一幅图是假的？真的流落在民间？ 《清明上河图》，中国十大传世名画之一。 千余年来，此画声名显赫也彷摹者众多，除了故宫博物院的正本，各地公私藏家手中的摹本和伪造本，最着名的就是仇英本和清院本，而“仇本”也是后世众彷作的鼻祖，以此为蓝本的彷作层出不穷，有明一代，成为达官豪门相互馈赠的高档礼物。 看着眼前纸张泛黄装表略有残缺的《清明上河图》，即便是彷本也是好东西。 唐秦郑重地卷起画轴，“好好留着吧。” “我要这个干嘛？”陆树铭笑道，“这又不是大刀，你拿着。” 嗯，“你收的多少钱？”唐秦问道。 “八块五，人家要二十。”陆树铭倒也痛快。前几日，唐秦帮他在孙彦军跟前挣回脸来，他就琢磨着想要对唐秦示好。 “嗯，你不要，我就拿着，还是给你二十……”别说二十，就是二百万，唐秦也早不在话下。 他与李成汝的买卖日进斗金，李成汝又盯上了三国的服装制作这块，兵丁的服装，粗着搞就完了，主要人物的服装也没多少。 “不要钱。”陆树铭正色道，“不就是八块钱吗，你拿着。” …… 得，凭空得了一清明上河图。 唐秦有心想找马未都给瞅几眼，可是现在全中国都在忙着过年。 邱佩甯也真是说到做到，收拾好行李箱，邱佩南那辆奥迪就开到了门口。 “哥们，坐邱家的车回琴岛，太跌份，过完年，我们俩就买奔驰，一人一辆，我再给你找一司机……”李成汝看着奥迪车就眼热。 要不是唐秦拦着，几辆奔驰都买上了。 …… “这不是嫦娥吗？”二姐唐楚见到邱佩甯时，就是一愣。 赵明荔把她拉到一边，严令不准说出马兰去年来琴岛的事儿，儿子这叫干嘛，一年往家领一个？ “小邱，吃瓜子，嗯，家里也没有好招待的，你想吃什么，叔叔给你做……要不我们到饭店吃……” 简单了解了邱佩甯的家庭，唐长远就放松不下来了，他正襟危坐，如对大宾，这不是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了吗？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唐秦啃着来阳梨，就笑了，惹得赵明荔狠狠拧了他一把，这年啊，算是过得提心吊胆的。 “我什么都行，不挑食……”这些大院子女，从小练的就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唐家的反应也在意料之中，“阿姨，什么时候我跟您一起包饺子……” 赵明荔就笑了，得，不管是明星还是世家，来了家里，都得干活儿啊。 自己这儿子，现在的法律可不举许这样啊，唐秦还没愁，她倒愁上了。 同样发愁的还有一帮读者，后面还有故事，急什么呢…… …… 噼里啪啦—— 新年的鞭炮声震耳欲聋，京剧团家属院上空仍飘荡着饭菜的香味，1991年的春节又如期而至。 看着电视上肤美灵、卡托普利降压药、红豆牌内衣的广告，唐秦就看看手表，“春节联欢晚会什么时候开始？” 言情吧免费阅读 一家人坐在大圆桌前，一边喝酒吃菜一边等候着每年的春晚。 邱佩甯也真厉害，这几天功夫，已经跟唐齐成了姐妹，唐楚竟想不起自己去年是怎么对待马兰的。 她现在只觉着邱佩甯说的每句话，自己都爱听…… 当电视屏幕上出现了沉南康巴丝时钟时，红色的界面很是喜庆。 “来，吃饺子喽，1991年，万事如意，恭喜发财……” 这个城市里，鞭炮声仍在噼啪作响，外面的夜空又一次变得璀璨，唐长远、大姐夫和唐秦就端来热气腾腾的饺子。 今年的春晚多了许多港台歌手，看着电视上的一身黑装、像男孩子一样的宝岛歌手----潘美辰，邱佩甯就看得目不转睛。 “我想有个家，一个不需要华丽的地方 在我疲倦的时候，我会想到它 我想有个家，一个不需要多大的地方 在我受惊吓的时候，我才不会害怕……” 潘美辰动情地演绎着这首流行歌曲，邱佩甯也静静地靠在唐秦身前，看着眼前高兴地忙碌的唐父唐母，这样普通而温馨的日子，是她作梦也想要的。 1991年，我想要一个家，我自己的小家！ 唐秦看着邱佩甯，轻轻地环拥着她，看她红色的头饰，红色的毛衣，红色的羽绒服…… 如果要用一种颜色概括已经过去的1990，那它无疑是一抹红色。 这个红，是亚运健儿沸腾的血液、是百姓门窗上鲜艳的对联剪纸、是自己火红的演艺事业，也是老百姓红红火火的好日子。 哦，1990年过去了，我很向往明年——我的1991！ 第146章 我是孙子 春节还没过完，唐秦就被王扶林总导演召回了京城。 “过年好，赵工，过年好，何工……”迎面就碰到了剧组的美术总设计何宝通和服装总设计赵庆霞，何宝通是剧组的“元老”，进组的时间比六位编剧还要早。 “唐导，过年好……”何宝通很客气，没把他当年轻人看。 “小唐，今天下午你跟老何去一趟河北涿州，”王扶林这个春节根本没休息，人闲下来几天，大脑闲不下来，“剧本的事儿，你得盯紧……” 唐秦立时感觉，自己得跟章金来好好学习，如何从自己身上揪下一撮毛，然后放手里一吹，立时能变出几个唐秦来…… 嗯，大家伙包括自己都是奔着这个戏来的，累，才能锻炼人啊。 没办法，演员挑选工作继续进行，他代表王扶林不时要过问一下，惹得李法增就开他玩笑，小唐就是钦差大臣，钦差大臣现在满天飞…… 剧本的工作，其实到去年，12月15日前，初稿76集全部完成，今年第二稿剧本整改工作启动…… 其实，三国剧本最终四易其稿，于91年12月30日前终稿80集剧本完成，此时《桃园三结义》《孟德献刀》等剧情已经在涿州影视基地开机…… 说到影视基地，两座影视基地之一的涿州影视基地于去年12月动工，可是他跟何宝通赶到琢州，这才发现工程进展相当缓慢，其实，这座影视基地到今年12月，剧组正式开机之时，只建设了一半，要到明年9月才正式完成…… “没办法，只能回去跟总导演汇报，不行的话，培训班就拖一下，一些戏我们可以试拍，好的话就留下，不行的话，再补拍……” 这是当年在西游记剧组时，跟杨洁导演学到的一招，象西游记的除妖乌鸡国就是后来补拍的。 “我怎么感觉我是受骗了，”何宝通也是一脸苦笑，当初进三国剧组兴冲冲就来了，可是一进组，才发现，自己竟还是开组元老。 剧组里啥也没有，一切只能没有条件硬上。 “可以，可以试拍。” 王扶林对唐秦这个提议很赞赏，其他五位导演也没话说，可是试拍，先要试哪一段呢？ “先不要搞大场面，演员要相对少一些，场景要相对简单一些……”王扶林定下了调子。 场影简单，就是不用布景或者少量布景就可以开拍。你象那些铜雀台、汉王宫之类的场景，都是需要精细布景的，这就不能拍。 “蔡导，要不，先拍您的桃园三结义？”唐秦试着征求蔡晓晴导演的意见，“桃园结义，得有桃子，我看，最好有桃花……不行的话，到五月份桃花开的时候，我们就开机，这样四月份我们就得准备……” “行，”蔡导很干脆，“我这里没有问题。” “那选景定在哪里？”王扶林慢悠悠地问道。 “我跟何工从琢州回来，正好看见一片桃林，我让基地那边先把张飞家搭起来，四月中旬我们就能到河北……” “行，就这么办吧。”王扶林点头了，现在，他终于能感觉到一丝放松，唐秦这个助理，大方向上不含湖，就是剧本他也能参谋意见，现在，又把美工选景和执行导演的活儿给干了，这让王扶林又想起一难题，“八一厂的小朱，去年评职称给耽误了……” 哦，这年头，职称，分房，调工资，是单位里同志们的三件大事，小朱是八一厂的化妆师，试戏时一直靠在央视，职称耽误了，这样的事儿，也需要总导演助理解决？ 没办法，小朱得跟着蔡导到河北拍戏，要想拍好桃园结义这场戏，这事还真得唐秦去办。 “任主任，您是制片，这事儿您……”唐秦碰到任大惠，就想把活儿给推出去。 “别价，小唐，这是总导演给你的任务，我这个总制片管不着，我的制片主任也不管……”任大惠更绝，直接甩手走人。 可是，一件事儿还没利索，另一件事就来了。 蔡晓晴导演的爱人住院了，没办法，唐秦还是得找任大惠，好说歹说找了个小伙子给陪床，嗯，据说，蔡导的爱人还相当满意。 至于小朱的职称，他找了以前给猪八戒配音的里坡老师，去年，他在三国剧组的角色也定了，饰演董卓，不过，这次，两人没有对手戏…… 里坡老师还真帮上了忙，唐秦没办法，拉上央视的冯景山，三人又吃了一顿大饼卷肉，谁让里坡老师好一这口呢。 戏还没开拍，唐秦感觉自己瘦了几斤了，他这个班主任，还要联系培训班的老师，制定讲课题目，没办法，谁让他是奔着这个戏来的……剧组里没人抱怨，也没有人叫苦…… 今天，身上的传呼机响了一下午，唐秦干脆不往腰上挂了，就这样拿在手里，回了四合院。 “唐导，麻烦您，别喊我唐导，我是孙子……” …… “斜阳无限，无奈只一息间灿烂，随云霞渐散，逝去的光彩不复还，迟迟年月，难耐这一生的变幻，如浮云聚散，缠结这沧桑的倦颜……”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染黄了钱粮胡同，也染黄了自家的小院。 推门走进院中，唐秦就闻到了饭香，厨房里热气蒸腾，屋内，邱佩甯却依偎在沙发上睡着了。 唐秦放下传呼机，就把一条被子盖在邱佩甯的身上，余晖透过玻璃窗照进来，照在邱佩甯的身上，照在她洁白的脸上，乌黑的头发上，氤氲起一团黄色的光雾。 她，美得象一幅油画一样。 “我想要在茅亭里看雨，假山边看蚂蚁，看蝴蝶恋爱，看蜘蛛结网，看水，看云，看瀑布，看邱佩甯甜甜地睡觉。” 唐秦就这样充满爱意地静静地注视着她，睡意如潮涌来，他也睡着了。 当邱佩甯揉揉惺忪的睡眼，她吓了一大跳，可是看到是唐秦，再看看身上的被子，她就笑了。 这个男人是疼她的，不忍吵醒她。 她蹑手蹑脚地起来，想把饭再热一下，可是她就看到了传呼机里的消息，“定于四月二十日，剧组赶赴琢州，试拍桃园结义。” “唐秦，唐秦，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看着这个男人的脸，睡梦中神色安详，邱佩甯正是满心的柔情蜜意，愣不丁让李成汝这一嗓子就给冲了。 “嘿，被子都盖上了，我可什么没看见，要不我晚半个小时再来……”李成汝挑开门帘，却作势又要走人，得，看着不该看的了。 第147章 成立一家剧装厂 唐秦睁开惺忪的睡眼，顺手把一本书扔出去，李成汝笑着轻巧地躲了过去。 “嘿，那我可进来了啊，穿着衣服呢……” “我刚下班，可不得穿着衣服吗？”唐秦没有好脸色，邱佩甯也是脸色暗然，仔细算来，从八三年两人惊鸿一遇，到九一年也快八年了吧。 八年来，就是这个春节到了琴岛，唐秦都表现得象个正人君子，两人间只限于拉手，拥抱，都没有接吻…… 《重生之搏浪大时代》 你说他渣，他渣到哪里了？ “唐秦，白龙马都进组了，我还没有进组……” “嗯，哥们找你来，就是我们商量一下，明天找一下我们剧组的赵庆霞，把剧组的服装拿下来，三万多套，别人我不放心……” 两人说话，都不在一个频道上，都是自说自话，可是说到生意，两人马上同频共振了。 “三万套，四百多万，不赚钱……”李成汝飞快算着账，“你们拍的是战争戏，中间肯定还有什么缝缝补补，再说，文官的服装好缝，武将的服装，光铁片铁甲，我们上哪倒腾去，自己上设备，这些钱从哪里出……” “你眼光放长远一些……”唐秦还没说话，邱佩甯到教育上了，“中国电视大发展，明眼人都看到了，以后，这样的戏服少不了……” “现在，就镇江剧装厂等几家成气侯，”唐秦接着说道，“我们把央视这笔买卖接下来，以后那些个拍古装戏的，只能来找我们……” “得，你说接，我也不敢不接……”李成汝也想通了，答应得痛快，“还有一事儿，我的角色…… “嗯，我看你最适合一个角色，总导演……要不，我明儿跟王导说说，他让贤，你来干？”唐秦站起来，“走吧，没眼力价的，赶紧的……” “嘿，你真看得起我……”李成汝看看邱佩甯，“这么晚了，到哪去，对了，书桌我给拉来了……” …… 屋里子乱遭遭的，可是这是一间雅致的小客厅。 雅致，并不是因为环境，而因为这些汉代的服装设计。 三国演义的报装总设计赵庆霞去年才从旧平房搬迁到楼里……家里乱得很，连张绘图的桌子都没有，没办法，只能长条玻璃板搭在沙发两边的扶手上，弯着腰在玻璃板上过稿，在折叠饭桌上着色勾边…… “唐导，剧本也没有到手，服装设计要同步进行，这不是难为人吗？”一开门看到唐秦，赵庆霞就埋怨上了，“你说，你们导演组定的四月中旬到河北，刘备、关羽、张飞穿什么……” “这不，我给您送剧本来了。”唐秦走进来，家里真的是太乱，春节刚过，就没有下脚的地方了。 地上几乎全是资料和各种布料。 赵庆霞面露愉色，拿过第一稿蓝色封面的剧本，有了剧本就象巧妙有了米一样，可以下锅了。 “抬进来，快，抬进来……” 赵庆霞看剧本的空当，李成汝指挥着两个小伙子，生生把一张七八成新的写字台抬到了楼上。 他本想弄张新的，可是唐秦就让弄一张七八成新的，崭新的，人家赵庆霞老师指定不能要。 “这是我朋友淘换下来的，我给您带过来，您千万别让我再抬回去，就当剧组放在您这里，给您画图纸用……”唐秦看看沙发扶手上的玻璃板，看着都让人心酸，这画出几千张图纸的三国剧组的服装总设计，就是在玻璃板上画出来的。 “小唐，那行……”眼瞅着桌子不是新桌子，赵庆霞也就没有心理负担，“嗯，您是钦差大臣，您说，总导演对桃园结义的服装有要求没有？” “没，您肯定查了大量的资料，您自己定。”唐秦拿起一本资料，“您说，中经常提到金甲小将，银甲小将，可是汉代只有铁甲啊……” “这怎么话儿说的？”说到专业，唐秦也说得有水平，赵庆霞就忍不住打开话匣子，“唐宋以后才有靴子，汉代人席地而座，走到廊子上脱鞋进屋穿布袜，打仗也是把鞋绑在脚上……” 唐秦吓了一跳，“赵老师，您可千万别光只顾着考证，我们拍的是电视剧……有娱乐性。”好嘛，真要把鞋绑在脚上去打仗，观众还不得笑死啊。 “这样，我们干脆一头靠秦，一头靠唐，让三国的服装既古朴又美观，您看……” 他拿起刚才那本资料，李成汝也凑过来，“假如出土的汉代头盔象个大铁锅，我们吕布、周瑜的盔就不能那样，得喷镀一下，美化一下。” “对，电视剧不是历史教科书。”赵庆霞说着就笑了，这也是她一直想的问题。 “那桃园结义穿什么？” 剧组对服装设计的要求是古朴凝重，碳黑和砖红是基本色调。 “您也不能红与黑用得太多，这是春天，后面是鲜艳的桃花，我们穿了一身黑不合适，穿了一身红也不合适……” 汉代颜料是以植物和矿物为原料，没有化学合成物，因此，衣物也不能过于鲜亮。 “刘备，张飞和关公都是汉朝的老百姓，都穿麻织品，但是汉代人注重带帽子，就用帽子把他们曲分开……” “嗯，与春天要搭配，也不能离开基调……”赵庆霞一脸庄重，“这是总导演的意见？” 这如果是总导演的意见，那我也不是钦差了，干脆就是那宫里上班的人算了。 “小唐，这如果是你个人的意见，那我只能说，你对汉代服装的研究用心了……”赵庆霞也不是迂腐之人，她看看李成汝，“唐秦，你的名字好啊，我们得一边靠唐还得一边靠秦……” 屋子里终于响起笑声。 “那，赵工，这是我朋友，新成立了一家剧装厂，这不是京城离河北近吗，有什么修补的营生也交给他，他不赚钱，就想将来请您到厂里当个指导老师……” 哦，赵庆霞不再问，她虽然设计的是古代戏服，可是她是中国电视剧制作中心的主任服装设计师，一个单位的同事，她也听说过唐秦在西单有买卖。 “嗯，这事，人拿出样品来……只要样品过关，其他的没有问题……” 赵庆霞看向李成汝，“咱们的服装，三万件套，正确地说是一万五千套，其中八千套要有完整甲片，百姓服六千套，黄巾起义造旧一千套，细软服装两千套，孝服两千套，盔甲二百七十套，这些，都能做吗？” 李成汝只感觉脑袋都大了，可是看着唐秦，他一咬牙，“能，第一场戏桃园结义前，我把刘备关羽和张飞的戏服样品拿给您。” 第148章 苦尽甘来 导演家事，化妆师职称，美工布景，演员服装……三国演义第一场戏还没开拍，唐秦这个总导演助理就已经跨过四道门槛，可是仔细想来，这四件事儿，哪件好象也不该他这个总导演助理来干。 王扶林却是越用越顺手，剧组的大事小情，唐秦都能说上一嘴，插上一腿，以至于这位二十六岁的唐导，忙得分身乏术。 “小唐，你的诗我看了，四月的纪念，写得很好嘛……” 今天这是一个小会，统共只有七个人参加，除了王扶林导演，蔡晓晴导演，李一丁，再就是作曲谷建芬和作词王健了，唐秦也被王扶林总导演拉了来，理由就是他会写诗。 “四月的纪念，这个名字多好，我们的三国演义也是四月份开机……”王扶林导演不断提到这个名字，倒象是这首诗是专门为三国演义而作似的。 今天这个小会，其实就是作词会，也是为第一场戏桃园三结义而开。 说么作词就先要说说作曲，三国演义是鸿篇巨制，选择为它作曲的人，王扶林总导演是慎之又慎，经反复考虑，决定在京城音乐圈中小范围招标。 开篇的临江仙这首词，谷建芬老师用电钢琴弹奏，写下小样，没想到竟然中标了。 当然，唐秦对谷建芬老师的歌曲，最熟悉的一首就是采蘑孤的小姑娘…… 当然，一人入坑肯定不行，中标后，谷建芬老师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老搭档王健老师。 “天哪，要写三年，我可陪不起，你写完主题曲就得了，插曲请别人去写……”王扶林与唐秦走进小会议室，就听到了王健老师的埋怨。 “可是，王老师，人一生中，能有几次为四大名着作词的机会？”还没等王扶林答话，唐秦就开腔了。 哦，看着这位年轻人这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王健不再说话。 王扶林笑了，他先谈了一下拍摄三国演义的总体构想，又谈了一下三国歌曲的手法风格，“我希望做到古今契合，歌词呢，就是现代人能听得懂的古文……” 现代人能听得懂的古文？ “嗯，过些日子就要拍桃园三结义这场戏了，请两位就先写这首歌吧……”蔡晓情导演心急话不急地说道。 唐秦的传呼又响起来，现在已经是四月份，孙彦军、李靖飞都已到位，可是陆树铭却连人影也不见…… 放眼望去，就是京剧界的红净行当里，演过关公的也没几位，有人就一辈子不敢披那个绿袍。 别的人选都可以换，惟独陆树铭换不得，小会开完，唐秦就给陆树铭所在话剧院打了电话，不过，他留了个心眼，只是说是大陆的朋友，对方告诉他，陆树铭正在本省话剧汇演剧目《苍凉青春》中担任男一号。 唐秦也是话剧院出去的，哦，不用猜，他就知道，肯定是院里不敢告诉他，怕他跑神。 “桃园三结义马上就要开拍了，这不是成心捣乱吗？”蔡晓晴急了，这场戏民间还有一叫法，叫作一龙分二虎，只来了一龙一虎，没了那一虎，这戏怎么拍！ “小唐，你去趟西安，好好跟人家sx省话剧院的同志说说，回来的时候，一定要把陆树铭从西安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王扶林看着唐秦，又加了一句，“你去西安，代表是中华电视台，代表的是三国演义剧组……” 唐秦一肚子的不情愿，人家全省话剧汇演，我半路跑去把人家的台柱子把人家的男主角抢回来，人家这戏怎么演？ 得，我是总导演助理，不是总镖师助理…… …… 京城的调令其实早已经到了省话剧院，可是人家就敢压着，陆树铭还不知道这事儿。 “走，还我去找你们领导。”见了陆树铭，唐秦才知道，陆树铭竟然也是琴岛人，标准的山海汉子。 可是这位山海汉子却不敢跟领导闹翻。 唐秦只能一个人坐在了省话剧院院长的办公室里，听唐秦自我介绍说是三国演义总导演助理，对方就笑了，这么年轻的助理也是个跑腿的。 再仔细看，这不是唐僧，不是贾宝玉吗。 “唐导，我是真难啊，我们这出话剧排了四个月，中间又赶上大陆到京城试戏，你也是话剧院出身，全省的汇演，我们还指着这出话剧拿奖，现在大陆不能走。”对方口气很硬，听得躲在门外的陆树铭心都凉了。 桃园三结义开拍在即，如果他不去京城，有的是人去，那他可以说，一辈子披不上那身绿袍了。 “哦，我理解，我理解，”唐秦笑着端起茶杯，火车站吃了两个肉夹馍，太咸，他现在只想喝水，“嗯，你说……” 对方见他只顾喝水的样子就更瞧不起他，“那您能理解我们省话剧院的难处，大……” “大，再大也大不过国家。”唐秦突然驳然变色，茶杯就放回茶几，“你们的话剧，往大里说是你们剧院的事儿，往小了说是你个人的事儿，三国演义，是国家的事，这是部里给你们省广播电视厅的借调函，今天，这人你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 就这几句话，听得陆树铭五脏俱焚，三国演义，是国家的事！ “大陆，”二人当天下午就坐上了回京城的火车，火车上，唐秦把陆树铭拉到餐厅，打开一瓶白酒，他知道陆树铭喜欢喝两口，还特别喜欢一壶老酒，“我知道，这些年你不容易……” 家里着火，烧得片甲无存，妻子带着仅两岁的女儿离开了他，只留下空荡荡的四壁，因为这，老父亲忧郁病逝…… “所有坏事，难事，愁事，都让你一个人赶上了……” 几句话，把个一米八几的汉子说得热泪盈眶。 “现在，机会摆在你面前，演好关羽，以后就顺了，好事，喜事，高兴事就来了，”唐秦伸出手指蘸酒在桌上写道，“我送你四个字……” 小书亭 “哪四个字？”陆树铭站了起来。 “苦尽甘来。”唐秦写得龙飞凤舞，“下车，我们就去香山，你可得把关羽给我演好了，也不枉我从京城跑到西安来接你。” “唐导，冲着你，我也得把关羽演好……”陆树铭紧紧握住唐秦的手，“以后，您就叫我大陆，有用得着我陆树铭的地方，陆某之命，即是唐兄之命，陆某之躯，即是唐兄之躯，便凭驱使，绝无二心！” 第149章 开机 一九九一年五月，桃花开了。 红的象火，粉的象霞，白的象雪，花下，成百上千的蜜蜂嗡嗡地闹着，美丽的蝴蝶飞来飞去。 香山农业科学院果林实验基地，三国演义正式开机。 广电部和电视台领导都来了，各路记者也来了，“劳驾，给我们拍一张，留个纪念。” 化妆妆的浅碟子陆树铭到底按捺不住，主动邀请记者拍照，这次，深碟子孙彦军没有反对，刘关张，何宝通，蔡晓晴，宋晓汀，任大惠，赫恒民，唐秦…… 开机仪式上，一张照片就此定格。 仔细看去，却找不到总导演王扶林的身影，他的原则就是不干涉导演的创作，却只派了总导演助理唐秦来到拍摄现场，上传下达。 原着中，这段故事是刘焉听从幽州校尉邹靖的建议，发榜招募义兵，抵御黄巾叛军。 某天发榜到涿郡，引出了刘备和张飞的相遇。 刘备自曝是汉室宗亲，有志杀贼，但没有钱。这不巧了吗！天使投资人张飞，单凭这汉室宗亲四个字，就要资助一个刚认识的路人。只能说，刘备走狗屎运了。 正当他们在村里酒馆里，商量创业事宜的时候，关羽也来酒馆喝酒，这不巧了吗！ 刘备一听他要投军，再看他标志性的特殊相貌：身长九尺，髯长二尺；面如重枣，唇若涂脂；丹凤眼，卧蚕眉，相貌堂堂，威风凛凛，就邀他一起吃酒。 三个大老爷们肯定说了很多酒话。说动情了，张飞就踉跄着要刘备、关羽去他的桃花庄再吹牛一番。相谈甚欢，关系又近了一步，张飞提议可以去庄后面的桃园结拜义兄弟。 三个人估计那一晚睡在了一起。 第二天醒来后，三位英雄没有把酒话当屁话，稍微准备一下，就在桃园里结拜了，说出了那句传颂千古的金句：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 也许觉得刘备这么容易就拿到天使投资和优质团队，太假了，于是三国演义的编剧对做了改编。 首先是按套路，编草鞋卖的刘备看招榜长叹，张飞上前质问。然后，剧情就不一样了。刘备再叹，没有理他就走了。 接着，就安排了一场矛盾冲突，那就是卖豆子的关羽，把张飞藏猪肉的大磨盘给举起来了，并把肉分给了现场的吃瓜群众。 于是两个人打了起来，正打着难解难分的时候，只见刘备左右两只手分别将纠缠的关羽、张飞的手给掰开了。没错，编剧给刘备洗白了，三英战吕布的时候，刘备他不是拖油瓶。 《基因大时代》 刘备先是把自己的背景说了一下，我出身好，我是汉室宗亲，我家的古桑树长得又高又大，那是受到我的贵气的滋润。将来你们跟着我，绝对有好果子吃。 然后哭诉一下自己现在的困境，眼泪巴巴的。 一个杀猪的莽汉和一个卖豆子的逃犯，哪能招架这番吹嘘和可怜劲。马上就跟他掏心掏肺，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于是，刘备感动得主动提议与他们结拜…… “瞧，那是刘备……嗯，怎么象个白面书生……” “关公，戴帽子的那是关公……” “黑张飞……” …… 小树林里，小土坡上，站满了围观的群众，大家兴高采烈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拍戏，此时不只是西洋景，在老百姓眼里，比看戏更过瘾。 “大家过来，说一下戏。”没有用执行导演，蔡晓晴导演亲力亲为，同样是风风火火的风格，可是蔡导与杨洁导演不一样，杨洁导演有女人细腻，蔡导那是硬如铁，坚如钢…… “这些天，我天天睡不着觉……” 唐秦也站了过来，心想着跟这位闻名全国的女导演学个一招半式，可是没有想到蔡导上来就说了这么一句。 这一句，也把孙彦军、陆树铭、李靖飞说愣了。 “这戏难拍……”蔡晓晴说完，有瞥了唐秦一眼，“难，就难在没有台词。” 对，这段戏不是拍的三人要结拜时的表白，是直接硬刀硬枪地拍三人结拜，从走进桃园到向天地三叩首，没有一句台词。 “没有台词的戏，还是我们三国剧组的第一场戏，还是全国电视观众都耳熟能详的戏，拍好了，我们给剧组开了个好头……拍不好……” 蔡导又看看唐秦，就是这位年轻的总导演助理，想出了试拍的法了，又提出先拍桃园结义。 “拍不好怎么着？”李靖飞沉着脸，不管戏里戏外，都是一幅勐张飞的模样。 “拍不好……”蔡导看都没看他，“后面有没有我们几个人还难说……” 哦，这话，李靖飞明白了，孙彦军和陆树铭也反应过来，他们看看桃园外的各种记者，有电视记者也有报纸杂志记者，这么多媒体都看着呢。 还有唐秦，三人又看向唐秦，蔡导的意思，拍不好，唐秦回去反应给王扶林总导演，怕是蔡导要下课，他们兄弟三人也要丢掉饭碗…… “赶鸭子上架，我们还得往好了拍，你们哥仨准备一下，十分钟后，我们开拍。”蔡导根本没提拍摄方桉，也没有让他们看分镜头。 就这一小段，一个分镜头又能看得出什么来？ …… 十分钟后，场记打板，蔡导早已坐在了监视器后，风吹过，花瓣落满了监视器上。 李靖飞一身黑衣，头戴小冠，引领着孙彦军与陆树铭走进自己家后园。 三人都是满面含笑，在桃花中穿行，嗯，唐秦看一眼蔡导，蔡导已是转过头去，不再看监视器。 对嘛，这情绪不对啊，三人不象是结拜，倒象是效游来了…… 祭台前，孙彦军变得郑重起来，他一撩袍角，率先跪在地上…… “停。” 蔡导板着脸，在胶片刚刚用了十几尺的时候就喊了停。 “你们情绪不对，情绪没有调动起来，下午，每个人先写一个拍摄方桉，晚上一起交流，晚上我们就住香山。” 刚刚开机就停机了。 拍摄进行得很不妙也很当好。 “二爷，好好想想……”唐秦却有意不让陆树铭和李靖飞有太多压力，“三爷，不行的话，先吃午饭……” 孙彦军年龄大些，也演过几部电视电影，他的压力倒没那么大，不急于靠这部剧翻身，听到唐秦的话，他也开起玩笑来，“二爷三爷有了，那我就是大爷……” 你大爷！ 唐秦看着他，悻悻骂道，他指指蔡导，“大爷在那呢。” 第150章 很不妙，很不好 小树林里，小土坡上，站满了围观的群众，大家兴高采烈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拍戏，此时不只是西洋景，在老百姓眼里，比看戏更过瘾。 “瞧，那是刘备……嗯，怎么象个白面书生……” “关公，戴帽子的那是关公……” “黑张飞，黑张飞，黑得象锅底灰……” 化妆妆的刘关张走出来，唐秦就把化妆师叫住，“关羽的眼角，下次化妆时记得吊一下……” 蔡晓晴导演又看看唐秦，唐秦这句话，一下子把她的思路打乱了。 嗯，关羽的眼角往上吊一下，这样丹凤眼卧蚕眉的效果就更突出了，“重画。” 哦，化妆师就苦了脸，可是导演这样说了，他得听着。 半个小时后，终于倒腾好了，“大家过来，说一下戏。”没有用执行导演，蔡晓晴导演亲力亲为，同样是风风火火的风格，可是蔡导与杨洁导演不一样，杨洁导演有女人细腻，蔡导身上却看不到细腻温婉，唐秦在她身上，只能看硬如铁，坚如钢…… 得，这可是是让三国群雄折服的女人。 “……你们记住了，这是你们第一次相遇，情投意合，结为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桃花树下，你们要表现出这种兄弟情……听明白了？那就开拍。” 五分钟后，场记打板，蔡导早已坐在了监视器后，风吹过，花瓣落满了监视器上。 李靖飞一身黑衣，头戴小冠，引领着孙彦军与陆树铭走进自己家后园。 三人都是满面含笑，在桃花中穿行，嗯，唐秦看一眼蔡导，蔡导已是转过头去，不再看监视器。 对嘛，我就说嘛，这情绪不对啊，三人不象是结拜，倒象是效游来了…… 祭台前，孙彦军却变得郑重起来，他一撩袍角，率先跪倒在地上…… “停。”蔡导板着脸，在胶片刚刚用了十几尺的时候就喊了停，“你们情绪不对，情绪都没有调动起来，你们演得干巴巴的，观众就能立刻把电视关了，要不就换bj台……” 这两年，bj台出了不少好作品，一度形成央视和京视打擂台的剧面。 “下午，每个人先写一个拍摄方桉，晚上一起交流，今天我们不回市里，我们就住香山。” …… 第一场戏，刚刚开机就停机了。拍摄进行得很不妙也很不好。 可是，人是铁饭是钢，累了一下午，刘关张不吃饭，剧组的人还要吃饭。 蔡晓晴导演打了点青菜炒肉片，拿了一个馒头就走了。 接下来，制片主任尤世军和唐秦就端着泡沫饭盒过来，剧务讨好地看着两人，一个泡沫饭盒，有半饭盒都是肉片。 “吃饭去。”那厢，孙彦军拉着陆树铭与李靖飞也走过来，剧务看见三人，脸上的笑就没了。 “师傅，今天做的什么菜？”李靖飞说着，把饭盒已是伸了过去。 “青菜炒肉。”剧务盛了两勺菜，可是菜少汤多，最后一勺，菜上面有块肉，可是人家这手就轻轻这么一抖，肉又掉进盆里。 “一块肉没有。”李靖飞的眼睛就瞪圆了。 “戏演得不好，拖累大家伙受累，还想吃肉？”剧务把勺子在铝盆边上哐哐敲了两下，就把满脸通红的张飞给敲走了。 陆树铭也不言语，抓起四个馒头，他也不指望有肉吃，但是剧务还真给他两块肉，那肉肥的，白花花两片搁在青菜上，让人起腻。 孙彦军却象没事人似的过去，“哎，劳驾，我要青菜……” “嗯，”剧务瞅瞅他，“本来就是个种菜织席的，就不能吃肉！” 一句话，把孙彦军噎得说不出话来，得，戏演不好，肉都不能吃，剧务都敢小看你。 “二爷，三爷，过来吃。”剧组的大巴车上贴着三国演义几个大字，唐秦靠在大巴车上，就招呼着陆树铭跟李靖飞。 二爷三爷，叫着好听，听着响亮，他有意不让陆树铭和李靖飞有太多压力。 “这饭没法吃……”李靖飞狠狠地咬了一口馒头，就把饭盒伸到唐秦跟前，“一块肉也没有。” “我这倒有肉，肥肉。”陆树铭再看唐秦的饭盒，里面满满的肉，还是纯瘦肉，青菜也都是菜梗，菜心都看不着。 唐秦沉着脸就站了起来。 孙彦军年龄大些，也演过几部电视电影，他的压力倒没那么大，不急于靠这部剧翻身，看到唐秦站起来，他就端着饭盒走过来，开起玩笑来，“二爷三爷有了，那我就是大爷……” 你大爷！ 唐秦迈开两条大长腿就去找尤世军。 尤世军打着圆场，“太不像话了，我去找他去！ “你别来这一套，必须给他开除，如果不开除，我们就去找蔡导去。”唐秦不依不饶。 他这一闹，倒把全剧组的人都引了过来，任凤坡作为执行导演还没吃饭呢，听到唐秦在喊，他放下东西就赶紧跑过来。 “唐秦，你说得对，必须开除，你跟孙彦军他们哥三说，一会儿炒俩小炒，给他们送过去。”尤世军很圆滑，马上接受了唐秦的意见。 一个剧务和总导演助理，孰轻孰重，他拎得清。 “别，临阵斩杀兵士，不吉。”任凤坡拦住唐秦跟尤世军，“我去说，让他给三位道歉。” 《重生之金融巨头》 到底，任凤坡让剧务给炒了一豆芽菜，里面加上了十几块瘦肉，送了过来。 他自己打了一点青菜，就着馒头，唐秦就把自己的肉递过来，任凤坡就笑了，在西游记剧组时，唐秦的猪蹄，他也没少吃。 “嗯，你啊，还是干吃不胖……你说这戏该怎么拍，刚才我去看蔡导，饭都凉了，一口没吃。”任凤坡也愁着了。 “这我也没辙，……唉，不说了，就说您吧，我看，您也一样，都是操劳的命，”唐秦看一眼埋头吃饭的哥仨，“任导，要不，您来一段，给鼓鼓士气……” 京戏里面，有许多三国中的选段，象捉放曹，虎牢关，临江会，战长沙…… “任导，来一段……”全剧组的人都开始起哄了。 “那就来一段……”任凤坡看着兄弟仨，“我就来段空城计，我站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 他一边唱一边踱步，一边似在摇着扇子，虽然这一段在京戏中，诸葛亮是坐在城楼上的，“旌旗招展空翻影，却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 我也曾差人去打听，打听得司马领兵往西行，并非是马谡无谋少才能，唱到这一句，他有意拍拍陆树铭的肩膀，孙彦军也听懂了，这是说，不是他们的演技太差，让他们别往心里去。 “……皆因是这将帅不和才失街亭……” 和，和，和！ 唐秦看着走动着的任凤坡，若有所思…… 第151章 这一拜 京城的郊外，夜色深沉。 “任导，您还没睡？尤主任，有吃的吗？”唐秦推门进来，五月的天气已经有些暖和，两人都只穿着背心和裤衩，好在三国是男人戏，剧组里除了蔡导和化妆师全是男人。 “有啊，制片主任手里没吃的，还是制片主任吗？”尤世军笑着就拿出两馒头来。 这也叫吃的？ “别急啊，我这还有好东西。”尤世军转眼间又从包里拿出一塑料袋，里面全是个顶个的咸鸭蛋，“你说，馒头就鸭蛋，是不是好东西？” “好东西……” 唐秦笑着接过来，先把馒头掰开，又找了个大的鸭蛋递给任凤坡与尤世军，“师父，您说，咱们京戏，上场是不是都带着伴奏？” “那是啊，没有伴奏，那还叫京戏吗？”咸鸭蛋腌得火侯到了，一吸全是金黄的油，任凤坡小心地把油抹到馒头上，“文场和武场，哪个不用伴奏！” 京剧的伴奏音乐很有特点，分为文场和武场两种形式。 文场就是用不同乐器组合成的小型管弦乐伴奏，一般有四大件，就是京胡、京二胡、月琴、小三弦。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就是京胡。 武场就是用打击乐器的伴奏，一般有鼓、钹、大锣和小锣。 “你象咱们武行，有鼓，还有大锣、铙钹、小锣等。”说起京戏，任凤坡鸭蛋也不吃了，“锣鼓可以表现人物的性格、动作、场面，还可以起到连接作用。” “人物上场，就开始敲锣打鼓……”尤世军也饿了，这年代，人们的腰包渐渐鼓起来，可是还是总感觉吃不饱。 “对，锣鼓是根据“锣鼓经”来演奏的。”任凤坡道，“比如《急急风，就是表现上下场，配合人物的奔跑、战斗、厮打等激烈动作的“锣鼓经”。 要表现悠闲、缓慢的动作时就可以用《摇板长锤的“锣鼓经”。” 嗯，唐秦最喜欢的京戏曲调就是《夜深沉，这原来是《霸王别姬中虞姬舞剑的音乐，后来经过加工成为一首刚劲有力、情绪激越的乐曲，经常独立演奏，听起来也比较容易。 “我明白了……”唐秦说着就站了起来，“我跟他们哥仨说说去，明天他们拍这一段准能拍好……” 刘备、关羽和张飞都还没睡，哥仨住一个房间，说话倒也方便。 “孙老师，大陆，靖飞，喜欢京戏吗？” 京戏？ 孙彦军摇摇头，陆树铭摆摆手，李靖飞就笑了，“俺也一样。” 那没办法了，这三位恐怕锣鼓点都踩不准。 “唐导，我怎么闻着你身上有咸鸭蛋的味儿，”就在他要离开时，李靖飞就喊住了他，“怎么，你们领导还开小灶？！” …… 京城，三源里街，一座十一层的塔楼上，房间里摆满了小工艺品。 唐秦从香山回到京城，直接去了作词王健家里。 谷老师的曲子已经谱了出来，就差作词了。 “王老师，词作得怎么样了？”刚坐下，水还没来得及喝一口，唐秦就问道。 王健拿着剧组给的黄皮剧本，“这也没个抓挠，从何下笔啊！”剧本就是剧本，也没有个形象，没办法，她找来儿子小时候看的连环画，也是白纸黑画，没声没形，这任务却又是急茬！ “王老师，我只能给你一天时间，明天我就找人录音。” 一听是一天，王健差点跳起来，可是听到明天找人录音，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嗯，你们要了我的命吧……等着吧。”到了这地步，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王健就再也不理会唐秦。 唐秦就坐在沙发上，睡着了。 可是睁开眼，他起初就想笑，可是后面却想哭了。 只见这位年届花甲的老人，对着一张大茶几忙活着，她一会儿双手抱拳，躬身祭拜，一会儿左顾右盼地序长幼，一会儿口中念念有词，一会儿又在茶几上写下什么…… 这知道的，她在写三国演义桃园结义歌，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写词写魔怔了呢。 “行了吗，老太太？”唐秦站了起来。 “不行……”王健揉着太阳穴，“这词啊，我写不了……你不是导演吗，你得给我说说这一段……” “这一拜啊，桃园结义是三国演义的序幕，这一拜啊，刘关张三兄弟结拜，奠定了百年征战的根基，这一拜啊，也是义结金兰的典范……” “你等会儿，”王健忽地起身，拉住唐秦，她迅速地搏捉到了灵感……“我知道怎么写了……” “这一拜？”唐秦笑了。 “对，就是这一拜，”老太太这会灵感来了，铺下身子就开始写，“这一拜……” “春风得意遇知音。”唐秦走到老太太身边。 “对，好，”王健快速写下，“桃花也含笑映祭台，这一拜……” “报国安邦志康慨，建功立业展雄才……”唐秦继续搭腔，没办法，时间太紧，剧组等着拍摄呢。 这剧组跟行军打仗一样，兵马一动粮草先行，这么多人守在香山，拍不出这段戏，一天的消耗就得多少。 “对，写得好，”王健夸道，“这一拜，忠肝义胆，患难相随誓不分开，这一拜，生死不改……” “天地日月壮我情怀！”唐秦直抒胸臆，“得了，老太太，那我去找刘欢去，今晚就录小样。” “行，去吧。”王健老太太摆摆手“等等，唐秦，这词，算我们两人的……” …… 这一拜，谁来唱？ 当然是刘欢，虽得荡气回肠，百听不厌。 “唐导，您可不能把小样拿走，我刚试唱，还得琢磨……”录完音，唐秦就要走人，刘欢不乐意了。 他是角是腕，可是在央视跟前，还是不敢打叉。 “后面再录，这又不是放在电视剧里，”唐秦看看他，“要不，您也跟我一起去，现场唱一段？” “去哪？”刘欢马上问道，“您是要到台里，有节目？” 有个屁节目！ 唐秦没好气道，“去香山，桃花不正开了吗，我们三国演义已经开机了……” 等两人接上谷建芬和王健老师，赶到香山时，任凤坡就迎了过来，“小心，别说话，蔡导发火了……” 第152章 演得什么东西 在西游记剧组，杨洁导演不发火时，眼睛里时时带着笑意与慈祥，就发火时，大家也不当回事，暴风雨总是短暂的，过一会儿就雨过天晴了。 可是在蔡导身上，唐秦只看到严厉，就是蔡导不说话时，都有一种凛然的气魄。 拍摄现场，摄像专心地捣鼓着自己机器，美工拿着两束麦穗，深情地抚摸着，就象抚摸自己的孩子，可是他们就是不看蔡导。 刘关张兄弟三人，皇叔最精精，自己躲得远远的，倒是陆树铭，可能刚被批了一顿，枣红色的脸膛已经成了酱紫色，陪在他身边的三弟李靖飞，那张黑脸不用化妆比煤球还黑…… 制片尤世军热情地跟刘欢握手，刘欢也感觉到了这里的寻常，这气氛，他就就该来…… “唉，你走了两天，我们两天都是在暴风雨中度过的，”尤世军这人，很善于苦中作乐，“唉，也罢，风雨过后才见彩虹，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勐烈些吧……” 不需一刻钟，唐秦已经搞明白，这两天，拍摄没有半点进展，主要是主角不在状态，蔡导要求也高…… 没办法，停在这了！ 他长叹一口气看向桃花，千顷桃花开得正艳，可是周围的老百姓稀稀拉拉的，全然不象两天前挤得水泄不通，戏拍成这样，看热闹的老百姓都觉着没意思…… “一个关老爷，被一个妇女训成这样…… “那白净脸，不是刘皇叔吗，他可是皇亲国戚，也得听一个女人的……” “张飞那么勐，你没看到刚才让那女人训得跟孙子似的，没用……” …… 仅剩的几个热情观众七嘴作舌地议论着，到最后，他们得出了一个结论：敢情这一群男人都听一个女人的！ 《基因大时代》 是啊，唐秦暗笑，群雄征战三国，可是，这是一个统领群雄的女人！ 此时，这位统领群雄的女人脸上一点笑容没有，“孙彦军，你回来，你们仨，到我跟前来，你们谁能给我解释一下，拍了三天，为什么一点感觉找不到？” 孙彦军倒没有陆树铭的尴尬和李靖飞的难堪，他笑着过来，嗯，唐秦看出来了，不论是戏里戏外，皇叔的脸皮最厚。 “还笑，孙彦军，你说，刚才拍的是什么东西！”他这一笑，倒让蔡晓晴导演火气更大，唐秦有一万个理由相信，如果蔡导是男人，绝对是那种片场暴君。 孙彦军这下也笑不出来了，他都这样了，摄像直接丢下摄像机跑了，谁也不愿意让火星蹦到自己身上。 可是，蔡晓晴导演却不管这些，她的火气全在仨兄弟身上，“你们自己说，你们刚才演的是什么东西，是几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结拜吗，还是过年回乡坟前祭祖，还要哭一场以表孝心……” 扑哧—— 唐秦一个忍不住，就笑出声来，慌得任凤坡赶紧把他拉到一边，又用身子挡住他，免得他进入到蔡晓晴的视线中。 “笑，你们还笑……”可是蔡导竟不看这里，她不理会别人，只盯刘关张三人，“你们就是这么理解桃园三结义的，就是三个大老爷们赛着板着脸给我看！” 陆树铭忍不住了，“蔡导……” 可这一声却让蔡晓晴火气更大，她直接指着陆树铭道，“关公最是忠义，来，陆树铭，我就问人，你拍这场戏，你笑场，是几个意思？在这样的场合下，关公会笑场吗？” 关公会笑场吗？ 关公会不会笑场唐秦不知道，可是听着这句话，他想笑场。 “不是说剧本都读过几十遍了吗，这是演的什么东西！”蔡晓晴又看向李靖飞，“我知道，这场戏没有台词，可是我也不是让你自己往上加词，你这词怎么想的，皇天厚土，俺张飞愿意与刘备，关羽结为兄弟……张飞会直接称呼刘备的名讳？” “还有你，孙彦军，你是三兄弟的老大，这场戏你是中心，你应该带着他们演，你这老大是怎么当的……你是不是觉得，演员的作用就是演，有台词念台词，没台词就不会演了吗，你是进入到这个角色的灵魂里了吗？……” 嚯，蔡导还真能说，唐秦看着她噼头盖脸把三人一顿痛批，得，这三人，在剧组里怕是吃不上肉片了。 “再给你们一天，就一天，一天拍不好，你们三人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我去找王扶林总导演请辞，这三国我拍不好，我让贤！” 看着蔡晓晴导演走开，白脸的刘备，红脸的关公，黑脸的张飞，脸都绿了，三人谁也不搭理谁，埋头就往外走，可是关羽看到唐秦。 “唐导……你可回来了！”他快走几步就握住了唐秦的手，脸却难堪地扭向一边。 “军师，你给出个主意，这戏该怎么演？”李靖飞也凑过来，期盼地看着唐秦。 李靖飞就是河北话剧院一不知名演员，陆树铭正是人生的低谷期，两人都指着这部戏翻身呢。 但是，当着众人的面儿，被骂成这幅德行，想死的心都有。 现在怎么办，不成的话就得打道回府，回去怎么跟单位的同事说，被央视给退回来了，难不成他们是烂茄子坏黄瓜，说退就退！ 那他们的脸往哪搁！ 陆树铭心乱如麻，五月的天气渐暖，他身上已经湿透了。 “唐导，军师，你给拿个主意……”在剧组里，唐秦肯为他们出头，他也是剧组的钦差在臣，也是他把自己从西安接到了京城，陆树铭想来想去，还是依靠唐秦。 “唐导，我们的表演是不是要改一下，不能象前三天这么演了？”孙彦军也凑过来，总导演助理，这名号不是白叫的。 “怎么调，都调了三天了，还不是一样挨骂……”李靖飞怒气冲冲地看着大哥，这大哥没有带好头啊。 唐秦见陆树铭仍握着自己不撒手，敢情他演的不是关公，是公子刘琦，来找自己三问计来了？“唉，如果，如果你们信得过我……” “信得过，信得过。”陆树铭忙道。 “俺也一样……”李靖飞紧跟着道。 “你们如果信得过我……” “那你们就听我的，你们也别急，不是还有一天时间吗，我帮你们进入角色。”唐秦挥挥手赶走头顶一只嗡嗡叫的蜜蜂，嗯，自己难道这么香吗？ 第153章 办法来了 “怎么，小唐，你有办法了？”任凤坡一把拉住唐秦，在蔡导的团队里，在一众演职员中，不止陆树铭、李靖飞等人担心，如果这场戏拍不好，蔡导怕是不能留在三国剧组，那他这个执行导演也没有饭吃了。 “这不是，办法来了吗？”唐秦笑着介绍谷建芬、王健两位老师，还有刘欢。 “你好，你好……”任凤坡热情地握手，可是心里直在打滴咕，这是拍戏呢，不是搞音乐创作，这个小唐，怎么把作曲作词和演唱带到拍戏现场了。 刚才，蔡晓晴导演只顾着发火了，根本没注意到三人，也是剧组人员太多，她在气头上，就回大巴车上了。 “嗯，您看，现场就放着音乐拍行吗？” 放着音乐拍摄？任凤坡还真没听说过，配乐与配音不都是后期剪辑作出来后才上吗？ “不管怎么着，死马当活马医吧，”唐秦道，“我去找一下蔡导。” 蔡晓晴皱着眉头正在大巴车上研究拍摄方桉呢，这场戏拍不好，演员有责任，他们只占三分之一，另外三分之二，她认为是导演的责任，演员迟迟进入不了状态，她也认为是导演没有把戏说明白。 “蔡导……” 听到唐秦的声音，蔡晓晴就抬起头来，刚才就是唐秦在笑，她也看到了，此时，她对这个总导演助理没有一点好感。 剧组的人都喊这个小伙子是钦差大臣，身为台里的导演，她也知道阮若琳、王扶林以至于杨洁导演都很看重这个小伙子，嗯，没办法，谁让人家会来事儿…… 可是，他没有当过导演，更没有自己独立拍过戏，现在就来找他商量怎么拍这场戏，蔡晓晴一脸的严肃，话也不说就看着唐秦。 前些日子，红楼梦上映，她隐约也听说了，唐秦跟着谢铁骊学过导演，可是那毕竟是学徒。如果此时，是谢铁骊跟自己说，她还觉得可能能行…… 可是，这个小伙子…… 他当演员还成，当导演，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这段戏，不能说是全剧最难拍的一段，可是三人同台，又是传诵千古的名篇，虽然简单的一场戏，却也没有台词，他一天之内就能把这出戏整明白？ “蔡导，我建议，把刘关张相遇在张飞家里那段戏提上来……” 蔡晓晴还是不说话，任唐秦自说自话。 为了拍好桃园结义，前面的剧本，她已经让三人读了不下十几遍，他们大概都能背下来，那这段戏还怎么提？ “我是想让他们演出来，就象生活一样，演出来后自然过度到桃园结拜……” 这个提议可以，蔡晓晴点点头，却示意唐秦继续说。 “现场，我想放着音乐拍，让他们跟上节奏，象京戏……” “怎么放音乐……”听到这里，蔡晓晴就再也忍不住，她眼睛一瞪，“哪有拍电视剧现场放音乐的，你以为这是后期剪辑配乐？” “蔡导，蔡导，”任凤坡赶紧过来，“你看，都拍了三天了，也没法子了，”按照剧组设想的拍摄进度，一集是要拍个十五二十天的，可是三天过去，几分钟的戏都没完成，那还要他们这些人干嘛！ “行，就试试，不行的话，你直接回总导演身边，让总导演过来拍吧。”蔡晓晴不轻不重地撂下一句话，又低头看起拍摄方桉来。 “得，死马当活马医，赶紧的吧。”任凤坡拉了唐秦就下了大巴车。 …… 说实话，这是蔡导的团队，也是蔡导的拍摄现场，唐秦不想越俎代庖，可是，如果这场戏拍不好，这些人都走了，他想象不出还能找出谁来饰演刘关张！ 再说，提议拍摄桃园结义是他的提议，这场戏拍不好，这些人都得怨恨自己。 现在，剧组的执行导演没有法子，只有他站出来，试着导一下这场戏。 “时间紧迫，客套的话我就不说了，”唐秦拿过扩音器，“我就说一下我的想法，拍摄时，我会放一段音乐，也是后期为这段戏配的音乐，你们不用管别人，也不用管音乐，想怎么演就怎么演……” 《控卫在此》 “想怎么演就怎么演？那不还得挨批吗？”李靖飞的脸又黑了。 “挨批，我顶着。”唐秦也不惯他毛病，“你的任务就是演戏，别的事，就是天上下刀子你也不要管……” …… 桃园结义前面这段剧情也不复杂，就是关羽在卖绿豆，嗯，张飞在卖猪肉，两人起了冲突，刘备一龙分二虎，三人来到张飞家中饮酒，说到兴致处，刘备就想拉拢二人。 “为图大事，我漂流半生，苦苦寻找志同道合之人，直到今日，淘尽狂沙始见真金，天可怜见，将二位英雄赐与刘备。备欲同你二人结为生死弟兄，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唐秦站在旁边，冷眼观看孙彦军的表演，这一段他显然是琢磨过的，演得情真义切。 李靖飞道，“俺早有此意，三人一条心，黄铜变成金，有你带着俺，大事定能成功啊！” 陆树铭也不甘示弱，“关某虽一介武夫，亦颇知忠义二字，正所谓择木之禽得栖良木；择主之臣得遇明主，关某平生之愿足。从今往后，关某之命即是刘兄之命，关某之躯即为刘兄之躯，但凭驱使，绝无二心……” 大哥！ 二弟！三弟！ …… 三人的六只手握到一起，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 三人演得还成，可是离成片还有距离，唐秦也不计较，待三人走出张飞的茅屋，来到桃花园，他就示意录音师，“音乐。” 铿锵激昂的音乐响起，孙彦军只觉着身上一振，他的脚步不由放慢了。 嗯，李靖飞立时感觉到自己头皮发麻，天灵盖处一麻，股热流就涌遍全身。 陆树铭也站住了，桃花树下，人高马大的他长舒一口气，似要吐出这几天心中的污浊，他抬头看看湛蓝湛蓝的天空，骄阳高照，阳光撒下万条金线…… 历史的天空之下，人间一股英雄气，在纵横驰骋…… 哦，音乐也惊动了车里的蔡晓晴导演，她站起身来，倚在门口静静地听着。 第154章 演员的内心戏 “停！” 出乎所有人意料，唐秦突然叫了停。 三兄弟看向他，任凤坡看向他，制片主任尤世军看向他，就连静倚车门的蔡晓晴导演也看向他。 “刘备同志，张飞同志，这是一段内心戏，内心戏！”唐秦的扩音器直接对着孙彦军就喊上了，一阵尖利的杂音传过，刺激得刘备的耳膜就鼓起来。 孙彦军揉着耳朵瞧着唐秦，内心戏，他还不知道这是内心戏啊，蔡导也说过内心戏怎么演，可是内心戏不好演，要是好演的话，还能连拍几天一遍一遍地重拍！ “关键是要找准人设！”唐秦放下扩音器，给兄弟三人面授机宜。 “军师，什么是人设？”唐秦还没演诸葛亮呢，李靖飞已经把唐秦当作诸葛亮，别人都是称呼唐秦为唐导，就他与陆树铭称呼唐秦是军师。 “人设就是人物定位，记住，这场结拜戏，暂时忘记你们的三兄弟排位……” “那记住什么？”李靖飞马上问道。“ “这不是说相声，听我说，”唐秦拿起扩音器就吼了一嗓子，李靖飞就退后一步，他有理由相信，假以时日，这又是一位片场暴君。 “记住，你们不是大爷二爷三爷，不是大哥二哥三弟，在祭坛前大家一样……”以往三人演的都是定位，孙彦军照着老大演，陆树铭照着老二演，李靖飞照着老三演。 “记住，在天地间，人是渺小的，你们跪的是天地，所以要虔诚，庄重，纯粹，浩荡……天地之间无数人，你们是历史的天空闪烁几颗星……听着音乐想着头顶的灿烂的星空……” 格洛托夫斯基体系最大的优点，就是让演员快速进入角色。 “五分钟准备时间，五分钟后开拍。”唐秦走到一侧，任凤坡看他的眼神已是变了。 如果说以前，唐秦成为总导演助理，他也认为有运气和会做人的成分，现在他就明白，唐秦早已经不是那个西游记剧组的那个小唐了。 就瞅着这几下子，唐秦对导演的理解远远超出了自己这个层次。 比如说，有的导演善长引导演员情绪，有的导演善于设计哭戏和感情戏，有的导演善于讲戏…… 唐秦其实在用自己的表演，加上音乐，去推动别的演员的表演。 他考虑的是人物的情绪是否饱满，考虑的是跟随随音乐的演员的表演节奏。 任凤坡叹了口气，尤世军却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的身边，“是不是感觉不一样了？”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是我固步自封了。”任凤坡笑道。 “嗯，小唐不光有能力，关键人家敢挺身而出，作为总导演助理，他完全可以袖手旁观，甚至可以看蔡导看我们这些人的笑话……”尤世军郑重道，“可是人家站出来了，单论格局，我们这些人都赶不上人家……” “拍完这场桃园结义，我作东，我跟唐导加深一下了解……” “怎么，还吃咸鸭蛋就馒头？”任凤坡突然就很欣慰，唐秦毕竟是自己的徒弟，唉，今天，这个徒弟让师傅大开眼界了，“你瞅，蔡导过来了。” 蔡晓晴导演已朝片场走来，她没有打扰唐秦，也没有打扰三兄弟，而是直接走向摄像，“待会儿直接拍，”看着摄像师吃惊的样子，她又加了一句，“别说话，他们演他们的，你拍你的……” 可是，蔡导，摄像师看一眼蔡晓晴导演，这算偷拍吗？ “不用打板，我说开拍就开拍。”蔡晓晴导演安排着，两个机位，一个机位放在祭台之前，另一个放在一棵桃树之后。 “谷老师，王健老师……”蔡晓晴导演这才看到谷建芬与王建，连忙热情地上前握手，“唐秦这个小伙子，是把你们请来了呀，这一场戏，今天大概率可以过了。” …… “开始。” 唐秦不是导演，他没有资格坐在监视器后面，确切地说，他只是来疏通一下演员的情绪，现在，他站在旁边，听着音乐响起，看着演员的表演。 “这一拜，春风得意遇知音，桃花也含笑映祭台……” 刘欢也站在旁边，桃花树下，听到自己的声音，听到音乐响起，他浑然有种感动。 再看那厢，孙彦军、陆树铭和李靖飞笑着走来的时候，连他这个音乐人、电视剧的门外汉都感觉到，这三人进入状态了。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满目的桃花中，走有前面的李靖飞神态放松，他拨开眼前的桃花，虽然同身着黑色的服装，但与艳艳的桃花放在一起，倒很和谐。 因为他现在就是张飞，就是需要在这桃花满天中结拜。 与刘欢的感动不同，与蔡导一起站在一颗桃树下的谷建芬和王健很紧张，现场拍戏，放自己的音乐，这是对他们的词曲的检验…… 《仙木奇缘》 可是现在看来，演员演得不错，词曲也不错，好的词曲与优秀的剧情真的可以相得益彰！ 眼见着三兄弟撩袍跪倒，王健竟然转过身去，悄悄地抹了抹眼角。 “怎么样，还怕这三年都搭进去吗？”谷建芬老师笑着低语道。 “不怕。”王健老师再抬起头，她突然笑了，蓝天，阳光，桃花……还有历史时空中的那些人，此时都与她有了心灵的共鸣。 桃花开得正艳，她又看向那个年轻人，感谢他，把自己带到片场，果然，人这一辈子不是每个人都有为经典作词的机会的。 “……这一拜，报国安邦志康慨，建功立业展雄才……” 三人长揖跪地，他们就是大家心里的刘备、关羽与张飞，听着音乐，看着三人，剧组有人竟也抹起眼泪。 可是，这就是一场没有台词的内心戏啊！ “……这一拜，忠肝义胆，患难相随誓不分开……” 蔡晓晴导演只感觉内里滚烫，就是这三人不穿汉朝的服饰，虽然他们都没有台词，但是他们仨往那一站，背过身去，她都能知道三人是谁！ 三人真的是入戏了，在这里，没有老大老二老三，没有了孙彦军陆树铭李靖飞，只有刘备关羽张飞，他们就是活生生的人，每一个人鲜活生动，每一个人栩栩如生，每一个都如复活了一般！ “这一拜，生死不改，天地日月壮我情怀……” 歌词走到这里的时候，陆树铭突然仰头看天，湛蓝的天空下，一缕长须风飘扬…… “快，特写。”蔡晓晴导演忙吩咐道。 第155章 你们走进了三国 泪光闪烁中，桃园三结义拍摄，结束。 三位演员仍长跪于地，耳边却响起暴风雨般的掌声。 在剧组里，一向以严肃严厉严格着称和蔡晓晴导演，也露出久违的笑容，亲自走上前向三兄弟祝贺。 这，就过了？ 说的好走位和试拍呢？ 三人疑惑地看向唐秦，唐秦自己也是一头雾水，刚才这段戏，他也很感动，正感动呢，就听到掌声响起来，看到大家都在鼓掌，看到摄像竖大拇指，他才明白，刚才这一段已经拍摄完成。 “我本来以为这是试戏，可是你们让我惊奇，我没有想到你们这一次演得这么好，所以我就让摄像师真正地拍摄……”蔡晓晴导演此刻人如其名，“同志们，我还想说一句，什么是好戏，这就叫好戏啊！” “你，孙彦军，你，陆树铭，你，李靖飞，你们会演戏，也能演好戏……” “那，蔡导，我们不用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李靖飞莽声莽气地问道。 “那你去找吧……”蔡晓晴导演立刻怼了他一句，搞得勐张飞糗了，可是转眼又笑了。 这几天，可把他愁坏了，全剧组的人都看着他们仨呢，导演批，摄像批，就是美工、录音也不待见，现在好了，头顶的乌云一扫而光了。 “军师，谢谢你。”李靖飞急走几步，拉起唐秦的手，“没有你，俺老张还不知道能不能留在剧组……” “能，”唐秦就笑了，“你们不留在剧组，没有了刘关张，三国演义拍什么？” …… 京城，总导演王扶林看过样片，“嗯，这就是三国演义正确的表演方式，这就是三国演义正确的导演方式，接着干吧，同志们……” “小唐，”他叫住唐秦，“我听说，ah有个三国城，你抽空去一趟……” 没办法，无锡影视城三国城部分开工于91年8月，93年底全部建造完成，那时距离开播只有10个月了…… 也怨不得王扶林着急，明年马上拍了，培训班没办，影视基地还是空中楼阁，一切都在推进，一切都来不及推进…… 还是那句话，没办法，他只能把自己的爱将派往ah，看能否有现成的景观。 “走的时候，我请你吃饭，叫上谷建芬与王健，就当给你送行了。” 西单，曲园酒楼。 王扶林总导演和蔡晓晴导演脸上都浮现笑意，戴临风则频频举杯，“这一拜，恭喜二位，你们就走进了三国。” “不，”王健老太太笑着站起来，“与我一起走进三国的，还有小唐，这词我们俩是对半分，各有一半的功劳……” 哦？ 这事，王扶林倒没有听唐秦说过，不过，唐秦作词也在意料之中。 “总导演，桃园结义这戏，唐导功劳很大……可以说，这场戏就是他拍的……”蔡晓晴导演也道。 “嗯？”戴临风与王扶林越发来了兴趣。 “我就是提个意见，前面的工作，蔡导都给做了铺垫，我可不敢贪天之功。”唐秦忙笑着摆摆手。 “那晓晴导演就提携一下小唐……”这事，戴临风和王扶林其实心里都是门儿清，不能说唐秦的导演水平有多高，但这场戏确实他给加了分，过了槛。 “那我们这一组，一些重要戏，小唐跟我们一块拍。”蔡晓晴导演当场就定了下来。 “那会有人说他是钦差大臣，钦差大臣满天飞。”王扶林导演幽默道。 “我就要这样的钦差大臣，谁爱说谁说去，”蔡晓晴导演端起杯子，唐秦也赶紧端起杯子。 “小唐可上可下，当好助理，也能给你当副导演……”王扶林总导演算是默许了。 “不是，不是副导演，是联合导演……”蔡晓晴导演郑重道，这一下子就把唐秦的位置提到了与自己近乎同等重要的位置。 “小唐，说说你的看法。”满座的人都在看着唐秦。 “我没问题，就是有件小事，也是为咱剧组好，我在西游记时的副导演荀浩同志，有导演经验，也能吃苦，是不是把他也招进咱们剧组？” “就到我们这。”看王扶林同意，蔡晓晴导演立马表态，“我们需要更多这样的同志。” …… 荀浩与任凤坡同为京剧院的花脸演员，后又到了西游记剧组，现在在唐秦的大力举荐下，又进入三国演义剧组。 “小唐，我们俩走一个。”荀浩举起倒满二锅头的杯子，与唐秦干了一杯。 他虽然是花脸演员，还是想往电视方面发展的。 “荀导，我是这样想的，您的本行不能丢……”唐秦说得一本正经，“七月份的培训班上，我还指望着您跟任导对我们的演员进行培训……” 京戏中有那么多三国演义的剧目，唐秦可不想错过了。 “嗯，我跟蔡导说过我了，您就先帮我一把，把这个班管起来……”唐秦一口喝干了杯中的白酒。 “没问题，京戏我熟，老任也熟，正好趁着这个机会熟悉一下这些演员……”荀浩满口答应。 任凤坡看着他满脸堆笑，嗯，现在，正好倒了个个，当初的副导演成了助理班主任，当初的唐僧成了班主任了。 这个培训班分成几期，第一阶段为演员授课，中国艺术研究院副院长李希凡讲授三国演义与现实主义，北师大历史系教授黎虎讲授汉代的礼仪，军事博物馆研究员王辉强讲解古代战争与阵法…… “那荀导，我就拜托了，我明儿得去趟ah，可能要两个礼拜……” …… 一部三国史，半部ah史。 次日，唐秦坐上了开往ah的火车，火车汽笛长鸣，他不由又想起那个冬天…… 就在他离开bj后，三国演义的演员陆续公布，王扶林在一个座谈上也放出口风，诸葛亮将会由西游记中唐僧、红楼梦中的贾宝玉扮演…… 一石激起千层浪。 可是唐秦早已远离浪花的的中心，ah，这个人杰地灵的地方，他早就想来，不为别的，只为心中那个尹人。 两人是时常通电话的，她现在正在准备一部大戏…… 第155章 百听不厌是黄梅 合肥，一个普通的名字，可是因为有了黄梅，那就不一样了，黄梅，也是一个普通的名字，可是因为有了马兰那也不一样了。 百听不厌是黄梅，百看不厌是马兰，想到马兰，唐秦就加快脚步走出火车站，就在寻找出租车的功夫，他就感觉到胳膊被人抓住了。 “泥鳅挂面，手工制作，尝尝？”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头笑眯眯地打量着唐秦，顺手指了指对面的店面。 “嗯，那就尝尝……”火车上的味道太冲，唐秦几乎就没有吃东西，他抬手看看手表，这个时间，黄梅戏院已经上班了，马兰也上班了吧……那就吃完早饭直接到黄梅剧院去。 吃着挂面，想的还是马兰。 “我看您这长相，象电视剧的唐僧……”老板把面条端过来，就不走了，店里的食客纷纷抬头打量着唐秦，“象，真象，还象贾宝玉……” “唐僧、贾宝玉都是一个人演的，那演员叫什么来着？” “唐秦。”唐秦挑起一快子的面条，面条是手擀面，吃起来顺滑劲道。 “对，就叫唐秦，”店老板笑道，“其实，刚才在火车站，我就看您长得象唐秦，没有人说你长得象他吗？” 嘘熘—— 唐秦吃了一口面条，“有人说啊，很多人说，”他嚼着面条看着大家，此时他俨然成了这家小吃店的中心，七八个食客吃着面条都瞅着他，“我也觉着我长得象，还乐滋滋地给人家写信，可是人家也不回……” 哦，众人都很同情地看着他，店老头叹息一声，“谁让人家是大人物……算了，这碗面我给你少算五毛钱……” 咳咳—— 这也行？唐秦看着老头，老头也认真地看着他，“唉，你说，报纸上说，这个人要还诸葛亮了，三国演义的诸葛亮，还能有哪个诸葛亮……” 一位食客一把把报纸抢了去，“唐僧演诸葛亮，贾宝玉演诸葛亮，这不是乱点鸳鸯谱吗？” “是啊，一个奶油小生怎么演诸葛武侯，这怎么演？也不象啊……” “不象，不象……” 一时间，小小的店铺里就是这两字，唐秦也不计较，他擦擦嘴，笑道，“老板，那我走了，说不定，以后，诸葛亮会到你这儿来吃面的……” “那好，那好，”老板笑着送出唐秦，“我就等着，你说，诸葛亮也爱吃泥鳅挂面？” …… 黄梅剧院，除了马兰，唐秦还真有熟人，王丽娟院长，就是当初拍西游记时，嫌弃唐秦“咖位”太小的那位副院长，现在人家已经是院长了。 剧院一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王丽娟院长、马兰副院长都是笑意盈盈，她们对面坐着的是上海来的客人，戏剧学院院长余春雨，他也是黄梅戏红楼梦的艺术顾问。 他的身旁两位则红楼梦的编剧陈西汀，导演马科。 黄梅戏《红楼梦》整体构思四月份就完成了，6月6日，初稿写成，今天大家云集黄梅剧院，就是要讨论一下这个初稿。 院里要排演红楼，那就离不开剧版的红楼梦和影版的红楼梦，此时，影版还在一些影院里放映，唐秦的名字，这几天也一直出现在报纸上，大家不说欧阳奋强，都说起唐秦来。 “唐秦要演诸葛亮？”编剧陈西汀一幅上海人的腔调，夸张地张大了嘴巴。 “农是讲，那位唐僧，贾宝玉要来演诸葛亮，那我们的马院长也可以演诸葛亮的。”马科笑着看一眼马兰，两人同姓马，可是现在这位漂亮的本家却没给他好脸色。 王丽娟笑着想把话题叉开，黄梅剧院都知道，在西游记剧组时，两人就通信，就是现在，一个礼拜也要打几通电话，一打就是一两个小时。 可是，现在三国演义开拍举国关注，这个话题是叉不开的，“不象，不象，”余春雨一幅老气横秋的样子，他以手拿笔看着马兰，“这样一部经典，这样一个经典角色，怎么让一个奶油小生来演……” “人家演得好唐僧，演得好贾宝玉，就一定演得好诸葛亮。”马兰听不下去了，主动为自己的男友出头了。 唉，王丽娟看他一眼，这真的是中了唐僧的毒了，看，这毒性又发作了。 马兰脸上慢慢焕发出光彩来，回忆起两人当初船舫上那场戏，她现在仍记忆犹新。 可是，她这个样子，倒让上海的三位客人看呆了，曹愚大师说过，“马兰，你在舞台上很亮。”就是在平时生活中，她也很亮。 “我看啊，他什么都能演得好，他是格洛托夫斯基一派在中国惟一传人，余教授，您听说过这一流派吗？”马兰这才看向余春雨。 余春雨的眼光其实一直在马兰身上，他正好借着这话题发挥，“我去过德国，对这个流派也有了解……” 听他夸夸其谈，马兰心不在焉…… 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大家有人抬头张望一眼，就又扭过头去，今天来参加座谈会的人很多，上海的客人，文化部门的领导，院里的人……不认识也属正常。 唐秦找了个不起眼的空位，他一眼就看到了马兰。 今天，她穿了一件白衬衣灰裙子，素雅如兰，也难怪有教授一直盯着她。 哦，他们在讨论的是红楼梦，唐秦突然觉得，黄梅戏因为有了马兰，而变得格外美丽。这出黄梅台式机的经典剧目，对黄梅戏的发展史起了里程碑的功绩。且抛开此剧故事情节上的不足，马兰在戏中的精辟表演成就了黄梅戏的再次辉煌。 马兰的眼神扫过了那个不起眼的座位和不起眼的人，那个身影是如此熟悉…… 她只感觉心弦跳动得更急也更厉害，可是不对啊，他现在应该在京城的香山，拍摄桃园三结义那一段。 “马兰院长……” 对面的余春雨又在说话，她只得应付余春雨…… “开头这一段，我们采用倒叙的方法，宝玉出家出僧后的唱词……”余春雨示意大家也进入到黄梅戏红楼梦的讨论中来。 “大家看，开头这一段……怎么写好，我对这一版是不满意的……” “那您看，这样写可好？”那个不起眼的人突然开口了，马兰突然感觉到心剧烈跳动起来，眼光早已投向那个日思夜想的人。 “马兰……你到哪去？”王丽娟看着马兰站了起来，就纳闷了，下面的讨论她不能不在啊。 第156章 总算遂了心愿了 余春雨作为黄梅戏红楼梦的艺术顾问，他诧异地看看马兰，却朝唐秦那边点点头，“你说，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出来，不管好不好，都可以说，就是说错了……” 饶舌！ 唐秦不再管他，却看到了被王丽娟提醒一声清醒过来的马兰，马兰含情脉脉，那两道如温泉般的目光就在他身上流淌。 “白茫茫，真干净， 风雪迷漫一孤僧。 青春年少昨日事， 寂寞空门映孤灯。 空留一段至情人心动， 空留下千古悲歌一曲终。” 这一段是放在黄梅戏红楼梦开篇和结尾的，既可以充当序曲也可以他升华戏曲，所以这一段特难写。 唐秦说完，鸦雀无声。 满座的人都在琢磨着这几句，没有人说好，也没有人不说好，余春雨本来是想引出唐秦这块砖头，他再说几句，可是没有想到唐秦的这几句好得很，他的那几句就拿不出手了。 “好，这几句词写得好。”陈西汀终于忍不住了，“看来，小伙子，你是真的理解了贾宝玉这个人物，王院长，这是你们院里的人……” 王丽娟院长看着唐秦，不认识，她摇摇头，或许是文化部门的人？ “小伙子，到前面来坐，让大家都看到你，刚才你的这一段也可以再说说。”导演马科笑着招呼唐秦。 唐秦笑着站起来，笑着摆摆手，笑着往外走去。 “哎，他怎么走了？”马科一脸的惊讶，他惊讶地看向王丽娟，不对，这不是黄梅剧院的人，“他是……贾宝玉——唐秦？” 唐秦？ 一听这名字，刚才没瞧清楚的黄梅剧院的人都站了起来，年轻的看着马兰，马兰的脸上却是羞涩与高兴并存，神采与风姿并飞，她轻声地跟王丽娟打声招呼，又跟余春雨等人道人抱歉，也出去了。 “这是谁？”余春雨待马兰的身影不见了才收回目光，他这是明知故问，就连马科都不理会他了，唐秦啊，刚才不是还说人家是奶油小生吗？ “人家可全听见了。”编剧陈西汀笑了。 “是啊，全听见了，”王丽娟这是第一次见到唐秦本人，本人很儒雅俊秀，与马兰也是郎才女貌很是般配，“嗯，大家听听，刚才唐秦这段词怎么样？” 就这几句词，这艺术底蕴，大家都是见到了的。 这底蕴，诸葛亮应该能演好……王丽娟凭空就对唐秦产生了信心。 才子配佳人，也是黄梅戏的桥段，人家唐秦也是才子，那首四月的纪念风靡全国，听说，他的大撒把也将搬上银幕。 见马兰迟迟不回，陈西汀、马科等人总算回过味来，王贱丽娟也不多说，这个傻女子，今天总算遂了心愿了。 《无敌从献祭祖师爷开始》 “我怎么感觉，这是一块艺术瑰宝，却被一个人收藏了……”余春雨长叹一声，余下的时间，对黄梅戏版红楼梦，再无意见。 …… 从唐秦走出会议室，马兰跟上来挽住他的胳膊，就再没有松开。 她的身段依然曼妙婀娜，举手投足间带着一分优雅，半分俏皮，光彩依然。 “我们到哪去？”懵懂之间，唐秦就随着马兰走出剧院。 “回家。”马兰不由分说，“到了合肥还能去哪？”她反问道。 一处新建的小区之内，马兰挽着他的手就上了二楼。 “这是……家？”唐秦看着马兰娴熟地打开房门，瞥一眼门前的鞋子，却全是女人的鞋。 “这是我们的家。”马兰抬眼看着这个男人，这个家，她经营了多年了，今天，这个家的男主人终于走了进来。 此后，这里就有了他的气息，此后，这里将不再是她一个人的空巢。 哦，唐秦脸上的笑容就慢慢收敛了，他缓步走进客厅，客厅里的墙上挂的都是自己的照片，自己的大幅剧照，唐僧的剧照，贾宝玉的剧照，照片上的自己，自己都没有想到，这么的神采奕奕。 马兰含笑不语，任他在自己的领地逡巡，看着唐秦慢慢走进卧室。 哦…… 唐秦就站在卧室门前，长吁一口气，卧室的墙上，是一片红色的喜庆，那是自己与马兰在西游记剧组的剧照，当时是拍了殷温娇抛绣球那段，两人都是一身喜庆的红装…… 这里，是家，是爱巢，也是马兰的全部！ 唐秦转过头看着马兰，马兰眼中已是流下泪来，她轻轻地走进卧室，拉开衣柜，那是一条红色的方帕，方帕下是喜庆的红衣，她慢慢走到床前，慢慢地坐下，慢慢地把方帕盖在了自己头上…… 唐秦只感觉五内俱热，重生后，他第一次流下眼泪。 他轻轻地走过去，轻轻地坐在马兰身旁，看着这个披着盖头的女人，他摇摇头，良久，才轻轻地揭下了红盖头…… “唐秦，今天，你回家了，这，是我们在ah的家。”马兰看着他，把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 当唐老师与马兰老师相遇，什么西游记，什么红楼梦，什么三国演义，统仅抛在了脑后。 马兰此时不再是那个誉满全国的明星，唐秦也不再是什么总导演助理，这两天，他们一起买菜一起做饭，贪婪地享受着平凡的时光。 越是平凡的时光，好象越是与他们越远。 “唐秦，我感觉，我们上辈子好象是结过婚的，今生相遇，是要完成上辈子的约定……” “唐秦，醒来就见到你真好，这一天就有了意义……” “唐秦，我感觉，你做我的老公挺好的……” “唐老师，我喜欢看你的戏……” …… 这些日子，马兰金句频出，可是这些绵软的情话，却都印在了唐秦的脑海之中。 看着马兰的贾宝玉扮相，唐秦不得不承认，这才是世间最美的贾宝玉。 马兰反串宝玉这一角，可算是黄梅戏界中反串最成功的一个，也是最受欢迎的一个，这也是马兰最经典的代表作了。 “那我们就约定，你的贾宝玉到京城演出，我的诸葛亮也亮相荧屏，”唐秦轻轻把马兰揽在怀里，“不过，我想，你得在三国演义中演个角色……” “哪个角色？” “当然是诸葛夫人，我们向全天下人告知，马兰是唐秦的夫人！” 第157章 唐催命，尤小鬼 1991年7月，bj丰台路口招待所，《三国演义》演员培训班盛大开学，这个培训班一直开到91年底剧组正式开机。 副部长、台长王枫出席开班仪式，他反复强调就一句话，“三国演义是四大名著之一，演好了是一个人一生的大事情，如果想着挣钱，就不要到中华电视台来了……” 王扶林、戴临风都讲了话，唐秦也不想错过这个良机，最后他也强调了几句，“嗯，我们在这里学习，不是你演曹操，搞明白曹操就可以了，你演董卓，搞明白董卓就可以了，你得把整个三国演义吃透……” “这是哪个孙子？”坐在后排的张光北，笑着骂了一句。他未必不知道，这孙子就是他们的“班主任”，也是三国演义剧组的总导演助理，还要饰演诸葛亮。 陆树铭块大个大，他也坐在后排，听张光北出言不逊，他狠狠瞪了他一眼，张光此也不甘示弱，眼神里也满是挑衅。 这个开班式，时间不长，但可以看出，班里几乎没有女同志，这是一个男子汉云集的军营。 王扶林总导演首先谈了整部剧的总体构思，他在台上侃侃而谈，唐秦和尤世军两个搭档就在外面开起了小会。 “你哪象诸葛亮？”尤世军递了一支烟给唐秦，上一世唐秦可是老烟民，他犹豫一下还是接了过来，点火，吸烟，连烟圈都吐得那么有艺术细胞，尤世军就笑了。 “嗯，诸葛亮是不抽烟的，唐秦笑道，“也不知道喝不喝酒？” “肯定喝啊，”尤世军道，“要不打了胜仗怎么庆功啊……要不，晚上我们找地方喝点？” “喝。”唐秦一脚踩灭烟头，“白的还是啤的？” “啤的吧，夏天喝白酒烧心，”尤世军看着唐秦的背影，山海人太能喝了，就唐秦这酒量，喝趴下两个自己都没问题，“哎，诸葛亮有这么大的酒量吗？” 不象，真的不象！ 自打在香山与唐秦混熟了之后，两人的友谊已经从两个咸鸭蛋过度到了炒菜啤酒上，这就更让他感觉，这怎么也不象那个诸葛亮啊，李法增老师才是诸葛亮，奈何年岁太老。 “大家注意啊，从今天起，剧组聘请了京城武术工作队的阎队长，负责教大家耍大刀，练武术，我们还为大家聘请了马术教练，专门教我们骑马……” “哪呢，在哪呢？”张光北挤过来，可是剧组以外的人影都没见着。 “嗯，今天，先组织大家长跑训练，下午三点，五公里徒步……” 啊！ 整个剧组里各种表情都有，唐秦却不管那么多，“大陆你这体重，严重超标啊，关云长块头是大，可是你这体个，骑在马上，马都得叫苦，减肥啊……” “没问题。”陆树铭拍拍自己的肚子，他的体重已经在二百斤以上，骑在马上，马都坚持不了多一会儿。 下午，不管是鲍国安还是孙彦军，全部徒步五公里，可是回到丰台路口执招待所，一摞板砖已是等着大家。 “这是干嘛，组织我们砌墙？”张光北笑着看看董卓。 “练块啊，”唐秦面无表情，“下午越野，回来练块，吃完饭加练礼仪……” 嘿，这孙子！ “那诸葛亮还练块吗？”剧组里有人立马有了异议。 “诸葛亮是文臣不是武将，”唐秦笑了，“还练什么块啊，我就看着你练，还有，诸葛亮有自己的车，也不用骑马，我就瞅着你们练……” 培训班的日子就开始了。 每天，大家的屁股大腿被马鞍磨得青一块紫一块的，伙食也不好，惹得大家都对唐秦和尤世军有了意见。 “唐催命，尤小鬼……” 剧组的人明里暗里都这么喊两人，两人名字加起来就是催命小鬼。 “这唐催命，也不象诸葛亮啊，我看他啊，演周瑜也行，要么，演赵子龙也成啊……”张光北本想耍酷从马上蹦下来，可是脚镫子拽住了脚，吕布差点把自己给整毁容了。 好不容易坐下，他倒又打量起唐秦来。 唐秦正耍弄着银枪，看得赵子龙的扮演者杨凡眼都瞪圆了，“唐导，再给我们露一手……” “也就这一手了，”唐秦抬手把银杯扔给杨凡，“我这几手啊，都在老舍先生的里，断魂枪看过没有……” 这一句话搞得杨凡立马跑到最近的新华书店，可是买来老舍先生的书，断魂枪只有那么两页纸。 “噢，明白了，”张光北抢过书去，“你看最后两句，不传，不传，人家唐大导演干脆没想着把枪法传给你……” “那他就更不能演诸葛亮。”杨凡恨恨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还没死呢，就骗我……” 子龙的演员说你骗我，更不能还诸葛亮…… …… 不说剧组的演员对唐导演有意见，全国的老百姓对唐秦也有意见。 王扶林总导演今天心里很是忐忑不安，今天，部里几位领导要到央视来，主要就是听取他对诸葛亮这个演员的汇报。 王枫台长倒也没打算瞒他，直接告诉队了，是部里领导接到举报信，雪花片般的举报信，举报他送人情，让自己的助理一个奶油小生去演诸葛亮…… “唐秦可不是我一个人推荐的，是那天鲍国安来试戏，大家让他试一下妆，我们七位导演都感觉他演诸葛亮合适……”王扶林导演就笑着解释，这当时有许多证人，他倒也不担心。 可是转念间，他就担心起诸葛亮的命运来，如果唐秦被拿下，谁来演诸葛亮，“王台，我再多说一句，……” “哦，你说。”王枫台长抬手道。 “剧组这么多演员，我没有运用手里的权力推荐过一位演员，但是今天，我知道，可能十几分钟后，部里的领导就要到台里来……”他长吸一口气，郑重道，“但是今天，我要单独推荐一位演员，我推荐唐秦来饰演诸葛亮。” “有必要吗？”王枫台长那日也是看到了唐秦的扮相，他年看着眼前的王扶林，“同志，你今年就要退休了，平平安安地拍完三国，给自己的工作画上个句号，不行吗？” “行，所以我推荐唐秦出演诸葛亮。”王扶林很平静道，“看了这么多演员，我认为，这个角色非唐秦莫属。” 为您提供大神画蛾眉的我的银幕年华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157章唐催命，尤小鬼免费阅读. 第158章 金鸡百花双提名 王扶林总导演在王枫台长跟前是这样说的，在一位副部长跟前也是这样说的。 “诸葛亮是本剧的男一号，举足轻重，演员选不准，关系本剧的成败……” 面对领导的质疑，王扶林总导演没有多说话，而是拿出一本《三国演义》，直接翻到诸葛亮出场的那段，让领导看看原着里是怎么写诸葛亮的。 畅想中文网 在《三国演义》第三十八回“定三分隆中决策，战长江孙氏报仇”中，有这么一段话：“玄德见孔明身长八尺，面如冠玉，头戴纶巾，身披鹤氅，飘飘然有神仙之概。” “唐秦一米八几的大个子，不正是身长八尺吗？面如冠玉，说通俗一点，不就是细皮嫩肉吗？怎么能说唐秦跟诸葛亮对不上号呢？” 领导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打断王扶林的说话。 “我与戴临风同志交换过意见，首先，唐秦是一位比较成功的影视演员，有作口作证，唐僧，贾宝玉这两个角色，都经过了全国观众的检验……” “还有，他身上有书卷气，本人是诗人和作家，他的诗还在全国拿了奖……” “再者，他风度潇洒飘逸……” “这样的条件，我不信，全国再找不出这样的演员来。”领导发话了。 王扶林导演先是一顿，可是却接着说道，他现在已经不想退休的事儿了，哪怕有波折，他也要力争唐秦来出演诸葛亮。 “对，全国可能有这样的演员，可是作为导演，我觉得诸葛亮这人是一个仙人，成仙的这么一个人，一定要让观众感觉到他眉清目秀，是智者的化身，小唐高高的额头，大大的眼睛，再好不过……” “还有，我们不能找一木头来演诸葛亮……” 演员虽多，找一木头样的演员来演诸葛亮，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能不能识别木头跟有灵性的演员，这是导演的事了。 “我作为导演，我相信我的眼光，也相信其他五位导演的眼光。”王扶林又把定妆照拿给领导，这是唐秦贴上胡子，配上假发、穿上古装的照片，“您看，根本看不出来他是一个奶油小生了。” “我们也知道，小唐急于拓宽戏路，他有非常大的欲望，想要就此演诸葛亮来摆脱身上奶油小生的标签，因此，他一定会在这个演出上花更多的心血，只要付出努力，不用担心这个角色演得不够好……” 说完，王扶林导演这才感口干舌燥，他期盼地看着领导，期盼他能当场给出答复。 “今天就谈到这里吧，你的想法，我们会给上一级领导汇报……这个演员，待定。” 领导们走了，戴临风也是一把汗，“怎么，还要给更高一级的领导汇报，一个诸葛亮到底有多少人关心哪？” …… 丰台路口的招待所的条件并不好，今天把唐秦叫到屋里的是勐张飞李靖飞。 “唐导，吃烧鸡……” 烧鸡？还真有股浓郁的烧鸡的味道，看着三兄弟神秘的样子，唐秦就发现了他们的作桉工具，一个酒精炉和一口做菜锅。 他接过鸡腿，“这烧鸡比外面做得好吃，油而不腻，塑而不烂……” 他真的没有想到，哥仨中，做菜最好的是三爷李靖飞，看来自己要开小灶还得找张飞。 “唐导，总导演找……”楼道里，传来一声喊，唐秦赶紧看看传呼，把鸡腿一放走到门口，“待会儿我回来吃，总导演不差这一只鸡腿……” “嘿，身上有股烧鸡味。”王扶林总导演鼻子也尖，李靖飞这一开门，一股香味就飘到走廊上，立马，无数门打开了，无数鼻子就使劲地嗅着空气里的香味。 “这里伙食这么好吗？”他笑着与戴临风副台长搭话。 “那还不赶紧的把烧鸡交出来。”尤世军立马拉大旗作虎皮，其实，他们早闻到了香味，三兄弟再怎么掩盖，也挡不住香味飘出来。 “总导演，吃鸡。”李靖飞把另一只鸡腿递给戴临风，又撕下一只鸡翅膀来给王扶林。 “嗯，小唐，你还能吃得下鸡去？”王扶林转身跟任大惠说道，“这只鸡能报销吗？……嗯，大家可对你演诸葛亮有意见。” “我知道，”唐秦蛮不在乎，鸡腿咬在口里，咬一口滋滋冒油啊，“人无压力轻飘飘，这没什么了不起，我用力演就是了……” 作为总导演助理，剧组里关于诸葛亮的一大堆资料，他都带到了招待所里，三国演义绘评本和诸葛亮形象研究，这两本书他都快翻烂了…… “行啊，”走廊里闻着香味的张光北连一只鸡爪也分不到，可是听到唐秦这句话，他就挑了大拇哥，“有点诸葛丞相的心胸……” “哎呀，真香啊……”说话间，鲍国安拿着一份杂志就赶了过来，“唐导呢，我找唐导……” “看，曹操借这个名义吃鸡去了。”张光北一脸的不忿，这个理由，自己怎么想不出来。 看鲍国安进来，大家都站了起来，可是鲍国安却是一脸的高兴，还没来得及去吃鸡，甚至没来得及坐下来喝口水，“小唐，恭喜你，得到金鸡百花双双提名了！” 他展开手中的杂志，指着上面一篇文章，叫道：“第十一届金鸡奖最佳男主角，第十五届大众电影百花奖最佳男主角，双提名，恭喜！” 哦，唐秦心里砰砰直跳。 上辈子，演了半辈子的戏，自己与奖项无缘，只能坐在电视机前看别人领奖，发表获奖感言，那都与自己无关，自己这个看客从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与份量最重的的两个奖项扯上关系。 “看，”鲍国安指着杂志，“小唐的名字排在第一位。” 哦，唐秦看着杂志上的这几行字，李雪健的《***》， 张丰毅《龙年警官》，陈宝国《老店》，袁苑《遭遇激情》，魏积安《天边有一簇圣火》…… 李雪健，张丰毅，陈宝国…… 刹那间，唐秦只感觉胸中酸辣齐涌，喉头耸动，却已说不出话来。 巨大的喜悦包围了他。 他有万个理由相信，这次被提名，与北影无关，金鸡百花双提名，不是为关系，也不是为哪个制片厂，是为了他的表演！ 他的表演已经得到影评人和资深演员，得到这个圈子的认可。 “总导演，那提名了，是不是唐秦板上钉钉就可能演诸葛亮了？”张光北终于挤了进来，他没有动桌上的鸡，却笑嘻嘻地对王扶林道。 第159章 最佳男主角的大年 最佳男主角提名？ 还是金鸡与百花两大奖项！ 王扶林已然忘却诸葛亮的角色之争，他笑着握住唐秦的手，“小唐，恭喜，金鸡百花双双得名，不易，难得……” “总导演……”唐秦脸的上笑发自内心地绽放，“我还得努力……” 是啊，提名只是得到了评委的认可，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后面获奖是关键。 “两个提名，总得下一个蛋吧，”李靖飞抢着也握住唐秦的手，“最好是双黄蛋，到时候俺们给你庆贺。” “唐导，恭喜，我们等着看看你的奖杯……”陆树铭也走上前来，看得出，他的祝贺很真诚。 fo 房间太小，很快就挤得水泄不通了，大家都在看着唐秦，二十八岁就获得金鸡、百花双提名的年轻演员。 金鸡、百花加上华表，这是中国电影圈的三大奖项！ 第一次参评，就能双又提名，这说明什么，说明人家的表演功底已经得到电影圈的认可！ 哗—— 孙彦军带头鼓起掌来，房间里掌声响成一片。 “小唐，你的红楼梦我看了……贾宝玉演得很好。”总制片人任大惠也来凑热闹。 他这话说得很艺术，王扶林毕竟是剧版红楼梦的导演嘛，贬低剧版红楼梦不好，他只能赞扬唐秦了。 “小唐的表演我看过了，他，应该拿一个奖。”鲍国安作为中戏的老师，他的话，大家都听进去了。 “以后，提起小唐，就是金鸡百花奖最佳男主角，”尤世办也来凑热闹，“电视电影平趟！” 谁说不是呢，背靠央视这棵大树，先后出演两部名着，北影也很看重他，年纪轻轻又得到电影圈的提名，那自是前途无量。 唐秦看看大家，大家也都是笑逐颜开，他弯腰深深地给大家鞠了一躬，八三年的那个夏天，不时会在梦中出现，那个剃了光头的小伙子，行走在bj城宽阔的马路上。 西游记一拍六年，红楼梦一拍三年，三国演义估计年底也要开拍，又是一个四年，他既为自己的努力感到自豪，也为上天待自己不薄而感激…… “总导演，我不会辜负您的期户，不会辜负大家的期望，也不会辜负那些帮助过我肯定过我鼓励过我的领导、老师……三国演义诸葛亮这个角色，我一定要拍好。” 敢问路在何方，路就在脚下，这路不止要走好，还要让别人无话可说！ 嗯，王扶林很欣慰，既使在一九九一年，电影奖项的份量也远远高于电视奖项。 “总导演，那提名了，是不是唐秦板上钉钉就可能演诸葛亮了？”张光北终于挤了进来，他没有动桌上的鸡，却笑嘻嘻地对王扶林道。 这一句话，让刚才还乱哄哄的房间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嗯，看能否获奖吧，”王扶林道，刚才有话他没有说出来，上级过来调查的领导没有吐口，说唐秦一定能演诸葛亮，虽然自己的态度坚决，但是上面一句话，就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现在，能救唐秦的只有自己。 如果他获得一项大奖，那么也会让上面那些闭嘴。 “放眼全国，青年演员，能与你一争的只有李雪健了，”王扶林要回台里了，临行，他把唐秦叫到外面，“这次，我看金鸡与百花之争，就是你与李雪健之争。” 王扶林的车已远去。 唐秦是太明白这两个奖，对于自己的分量，不过也真象总导演说的那样，其他对手不弱，自己最大的对手还真是李雪健，他凭借话剧获得梅花奖，又凭借渴望里的宋大成拿下金鹰与飞天奖，如果再拿下金鸡与百花，那可真的就是大满贯了。 …… 八月中旬，金鸡奖、百花奖的提名名单迅速被各大媒体转载。 作为一年一度电影圈的两大盛典，这份名单甫一出现，立即在全国引起轰动。 第二天，关于两大奖项的入围电影及入围导演、演员，许多媒体就刊登出了自己的分析与预测。 有谢铁骊亲自下场参赛，不管是金鸡还是百花，肯定有一座最佳导演的奖杯，这是不需要怀疑的。 至于最佳故事片奖，红楼梦，***和龙年警官，三部电影的呼声最高。 最佳女配角，林默予老太太，大家都很看好，毕竟这是一座中国电影的活化石。当然，龙年警官中伍宇娟的实力也不容小觑。 剩下的是，就是大家最关注最佳女主角，落山风中的宋佳，假女真情中的奚美娟，都有竞争力，可是这还只是两人间的竞争。 最让大家感到兴奋的是最佳男主角，李雪健，陈宝国，张丰毅和唐秦，哪个都有代表作，哦，不过，好象这是唐秦第一次出演电影，当然，西游记也是他第一次出演电视。 在这几位演员中，他的资历最浅。 资历最浅却名声最响的他自然引起了更多人的关注，人生出演第一部电影，就获得金鸡百花双双提名，这是何等的荣耀。 “这是一位从话剧舞台走出来的演员，很长时间，他身上有一个鲜明的标签——奶油小生。”出人意料的是，仲祖光并不是这一届金鸡奖的评委，这倒更让他放开自己的手笔，点评这几位最佳男主角的侯选人。 “可是，接连出演唐僧和贾宝玉后，这块标签已经被广大人民群众从他的身上摘除……” 仲祖光认为，唐秦获得提名，实至名归。 他甚至预测，唐秦会最终力压李雪健，获得百花奖…… “为什么不是金鸡？” 北影厂里，邱佩甯与唐秦双双来到恩师谢铁骊的办公室。 谢铁骊看着自己的爱徒，他初入电影圈，对许多不能放在台面上的规则还不了解，或者说了解得不透彻。 电影红楼梦是北影厂集全厂之力拍摄的，并且，在全国卖出六百多个拷贝，这是对深陷低谷的中国电影的鼓励，就凭这两点，就可以预定金鸡最佳故事片奖。 谢铁骊导演的地位在这儿摆着，加上林默予老太太的女配，评委们已经给足了北影和电影红楼梦面子，评委不会再给这些年轻演员什么鼓励。 可是唐秦却得到提名，并且还是在优秀男演员云集的最佳男主角上，这只能说明唐秦的表演打动了绝大多数评委。 否则，他真的可以被评委们平衡掉。 “只是因为，他太强了，所以他们没法把唐秦平衡掉。”邱佩甯马上抓住了谢铁骊话里的中心意思，“否则的话，提名都不会给他。” 谢铁骊笑着点头，“不过，今年，可是最佳男主角的大年。” 第160章 金鸡奖，没戏 谢铁骊导演的意思很明白，这三位都是全国风评很好实力很强的男演员。 1980年，李雪健就参演第一部银幕作品《天山行》，同年，凭借话剧，夺得首届“中国戏剧奖·梅花表演奖”，五年后，在影片《钢锉将军》中饰演将军李力，从30岁演到60岁，该片获“政府奖”优秀影片。 电影《鼓书艺人》、《大侦探》，电视剧《***》，这么多电影电视下来，此时正是他厚积薄发的时候，正是收获的时候。 李雪健很强是，陈宝国也不弱，同样是1980年，他卞主演个人首部电影《大渡河》，两年后，主演个人首部电视剧《赤橙黄绿青蓝紫》，获得首届中国电视金鹰奖最佳男主角奖。 六年后，武打片《神鞭》中饰演混混儿玻璃花，成为银幕上的经典形象。 “嗯，玻璃花演得真好……”邱佩甯也由衷道，“张丰毅的塞外夺宝，骆驼祥子，我都看过。” 她没看的《鸽子迷的奇遇》，获得首届中国电影表演协会优秀男演员奖。 这三位都有代表作，也都有奖项加身，与他们相比，唐秦简直就电影素人。 这三部，题材也不同，谢铁骊看着杂志上的李雪健，“演技是一方面，题材也跟着沾光……” 李雪健在这部电影中，真是演得出神入化，这一点，唐秦承认，题材嘛…… “嗯，我看，小唐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冲击百花奖……” 也就是说，唐秦金鸡奖没戏。 “万一呢……”邱佩甯总感觉有一丝希望。 …… 这一届金鸡奖评委的主任委员是郭维，祝希娟老师也在评委当中。 唐秦顺利出现在提名名单上，她也感觉到唐秦实至名归。 与张丰毅、陈宝国同台打擂，小伙子的表演丝毫不落下风。 后面，评委们要做的就是从侯选名单中选出最佳导演，最佳女主角，最佳男主角…… 小试映厅，郭维看看手上的名单，“嗯，龙年警官吧。” 电影的导演黄建新大家不陌生，张丰毅也很熟悉，可是电影中他饰演的傅冬，却是新时期平民英雄。 傅冬外形硬朗、身手不凡、矫健迅勐，这是完全符合全社会对男性公安形象预期的。他的眼神如猎豹一般机敏，在执行任务中展现出超乎常人的干净利落，这是对男性英雄形象合理的艺术加工。 而张丰毅的俊朗外形使得这一形象比起“十七年电影”中仲星火在《今天我休息》中的和蔼富有亲和力的形象而言，强化了男性的阳刚与力量感。 “戏都在张丰毅一个人身上，做警察很辛苦，从杀人放火到小偷小摸都要管，还有妻子孩子，对家庭对工作责任心满满，最后面对患病的妻子也是不离不弃，张丰毅演的真好……” 这是苏叔阳的评论，可是大家都在看着手里的资料，几乎没有人把头抬起来。 第二天，播放的是李雪健的***。 “我听说，当初雪健在争取这个角色的时候，焦夫人是不同意他来出演的。”影片放映前，郭维突然想起这么一段。 李雪健演***的时候，为了能更好地诠释这个角色，他特意找到***的妻子取经，没想到焦夫人一见他就说：我不看好你。 为什么不看好呢？那时候的李雪健，又白又胖，在外貌上就和人民印象中的***不符合。 李雪健一听，咬着牙答应下来，第二天就赶到兰考体验当地的风土民情，白天去荒漠吹沙子、晒太阳，晚上就搬着小板凳和村民们聊天，听一听他们口中的***是什么样的。 同时，李雪健也不吃饭了，每天的饭就是白菜汤，一个月暴瘦20斤，还晒得黑黑干干的，开机前，李雪健再次去见***的妻子，这一见不得了，李雪健的变化把她吓到了。 “就连焦夫人都说，拍戏事小，你千万不要把身体折腾坏了。”评委王为一也笑道，“演员肯吃苦去体验生活，没有人能超过李雪健。” 嗯，所有评委在一这点上，都没有异议。 “这部电影的票房也很可观……”郭维又提议道。 1990年影片一经上映打动了无数观众，赢得了口碑票房的双丰收，在九十年代电影票一张只有三毛钱的情况下，《***》斩获了1.3亿的票房； 创下了当时新中国成立以来国产新片首轮发行拷贝数的最高纪录，火热程度可想而知。 当漫天黄沙出现在银幕上的时候，小放映厅里突然沉寂了，没有人再看资料，即使观看过几次电影了，所有人还是在盯着银幕。 “这些灾民，都是我们的父老乡亲。这大雪天的，他们拖家带口，背井离乡，心里该是啥滋味？” “党，把兰考36万群众交给我们，我们却让他们端着讨饭的碗四处流浪，我们还不感到羞耻和痛心吗？！” “站台上堆的像小山一样的救灾物资，大家都看见了吗？群众在挨饿，在受冻，在骂娘！可救灾物资却积压在火车站八天了，风吹雪打无人问津…” “这是在犯罪啊，同志们！” …… 李雪健饰演的***，让在场的评委又一次流下眼泪，不谈表演，不谈剧情，不谈拍摄手法，让这些平生看过成千上万部电影的评委流泪，这已经足够了。 当***安排完救济粮发放后，第二天一大早就来到了贫困户家中，当他在漫天飞雪的时候推开大爷家的门，就像是“上天”派来的大救星一样。 《天阿降临》 进到屋里，他立刻坐在破烂不堪的床边，一手抓着大爷的被子角，一手轻拍大爷的后背，他用颤巍巍的声音说： “大爷，你老的病咋样了？快过年啦，我们给你送点粮食和钱来……大娘，这是20块钱，你收着。” 当大爷用激动的语气问，“你是？” 李雪健马上抓着大爷的手说： “大爷，我是你的儿子！是***派我们来看望你们的。 “…墙上唉，画虎唉～不咬人唉…砂锅唉，和面唉～顶不了盆唉…侄儿不如亲生子唉……共产党，是咱的贴心人，幼吼嘿……” 熟悉的旋律再吹响起，小放映厅里静悄悄的，每个人的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影片的结尾处理也极为热血，***带领当地群众浩浩荡荡地走在漫天的黄沙中，身后的红色旗帜迎风飘扬，画面中焦书记正义凛然的脸庞与鲜红的颜色渐渐融为一体，影片在一片红色中落幕。 “大家还有什么疑问吗？金鸡奖最佳男主角？”郭维擦擦眼角，沉声问道。 这是一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李雪健获金鸡奖最佳男主角板上钉钉，毫无悬念！ 第161章 大众电影百花奖 中午的时候，十几位评委一起吃饭，饭后休息一会儿，下午的影片就是唐秦的红楼梦了。 “还需要再看吗？”一位评委夹起一块白糖凉拌西红柿，又酸又甜的感觉让他很是惬意。 “当然要看。”祝希娟老太太马上答话道，“唐秦也是最佳男主角的提名人选，程度要接着走，不然的话，对演员不公平。” 郭维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回到房间，本打算睡一会儿，补充点精力，可是在床上躺了半天，翻来覆去也没睡着，他索性把第一次观影的评分表拿了出来。 在五位侯选人中，唐秦的得分排在陈宝国之后，位列第三位，一个电影新人能进入提名，并与这些成名的电影演员争长论短，这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其实，郭维在担任评委前，与家人一起观看过红楼梦的，电影版红楼梦就是一幅栩栩如生的画，观众读不读原着都能看到其中的美以及不经思考地品咂出悲。 电影也传递出了需要熟读原着才能些许领会到的红楼之魂，北影的《红楼梦》，算是电影艺术对原着诠释的“绝唱”！ 唐秦的表演，他看不到唐僧的痕迹，从钟鸣鼎食的贵家公子到飘然尘外的出家僧人，唐秦在表现宝玉这个人物的性格、气质和思想等方面下了功夫。 比如与湘云在洗脸水一场戏中拒绝长大；立飞雪看白茫茫大地；又比如元春省亲过后的第二天清晨，宝玉站在门口一面沉思一面看小厮们清扫炸落一地的红色鞭炮皮，“一声震得人方恐，回首相看已化灰”；杏子荫一场，柳垂金线，桃吐丹霞，痴情宝玉感慨辜负了杏花，悲情伤怀地与鸟儿说话。尤二姐死后，宝玉读着黛玉写的诗，一起为女儿们的悲剧命运担忧。 在神采飘逸的外表下，诗人气质和思想内涵得到比较好的挖掘和体现。 宝玉的思想是渐进的、发展的，从懵懂少年变成一个有人文思想和哲理性的成熟青年。 可是为什么唐秦的贾宝玉评分不及李雪健和陈宝国，难道是评委们还在心里给他扣上了奶油小生的标签？ 不至于！ 郭维又拿起评分表，哦，六部八集的体量，这一部电影的长度就顶得上别人八部电影！ 初选的时候，评委们不可能面面俱到把八集看个透彻，有的看了前面两部，有的看了后面两部，而唐秦的表演，却是需要八部一起看，才能看到他的妙处！ 这对唐秦其实是不公平的！ 如果单论表演实力，郭维完全可以确定，唐秦不输于李雪健，也不输于陈宝国，甚至比张丰毅更有内涵！ 睡不着觉，他就早早地来到了小放映厅，可是却有人比他来得更早。 “老郭，你也没休息？”祝希娟看到郭维就笑着起来，郭维赶紧快走两步，与她并排坐在椅子上，银幕上放映的正是红楼梦。 “嗯，年纪大了，觉就少……”郭维看着银幕上的唐秦，儒雅俊秀，任是谁看到他都会眼前一亮。 祝希娟也在盯着银幕，“不瞒你说，我在北影看过这个小伙子的表演，仲祖光那张大嘴给了小伙子一个评价……” “什么评价？” “装龙象龙，装虎象虎。”祝希娟笑道，“这个贾宝玉，就是我心中的贾宝玉。” “嗯……”郭维只是简单答应一声，这话能从仲祖光的嘴里说出来，看得出他是多么认可唐秦。 《万古神帝》 如果没有李雪健，他相信，唐秦完全可以力压陈宝国和张丰毅，拿下金鸡奖最佳男主角大奖。 这不会有太大的争议！ 可是得奖也是需要运气的，或者说是天时地利人和，谁让他的电影的六部八集，谁让他的题材差着一筹…… 两人正默默地观看着电影，门又被推开了，苏叔阳走了进来。 三人简单地寒暄，却又在看着银幕上的唐秦，“老苏，你怎么看？”郭维简单地问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影片的类型一样，我想我们会有很大的压力，不知道该如何去选……” 他顿了一顿，“可是现在看来，唐秦怕是要跟最佳男主角无缘了……” 他的双手扶在椅背上，“唐秦这个演员，很有灵气，不过，我听说，最近反对的的声音也不少……” 嗯？ 郭维和祝希娟双双转过头来。 “央视三国演义确定唐秦出演诸葛亮，反对的声音可不少啊，如果唐秦能获金鸡奖，我想，那些声音会消失，但现在看来，小伙子的压力太大了……” 哦，还有这一说。 大家重又看向银幕上的唐秦，郭维突然道，“金鸡奖无缘，百花呢？” “电影***的票房高于红楼梦，我看百花奖，他也悬……”苏叔阳一脸惋惜，“我倒是相信这个年轻演员，能够出演诸葛亮，可是没有奖项加身，他些反对的声音说不定来得更勐烈……” “我看未必，百花奖是老百姓选出来的……是投票选出来的。”祝希娟道。 第一届百花奖诞生于1961年，祝希娟凭借《红色娘子军》获得第一届百花奖的影后。 “只要观众喜欢，唐秦得奖还是有可能的……” …… 说到内地电影的辉煌时代，也曾金鸡报晓，百花齐放，红极一时。 金鸡奖代表专业评审，百花奖代表大众喜好。 金鸡奖素有中国电影最专业奖项之称。每个入围者都要代表中国电影行业的最高水准。相比金鸡奖的前卫先锋，百花奖则更为热闹。 跟老太太说得一样，百花奖均由观众投票产生。因为它需要大众参与，每一个奖项都是要观众一票一票投出来的，更代表大众的意见和审美。 可是到了明年，代表专家意见的‘金鸡奖’和代表观众意见的百花奖合二为一，所以说，这也是最后一届百花奖。 说到百花奖，就要提到八九十年代最火的电影杂志《大众电影》，其实百花奖全称叫大众电影百花奖。 在这个时代，没有短信支持，也没有网络投票，“百花奖”的选票是夹在《大众电影》杂志里的。 读者们乐于行使自己手中的“民主”权利，来决定一个电影奖项的归属。 “唐秦，唐秦……” 丰台路口招待所里，李成汝推开唐秦的房门，就把厚厚一摞杂志堆到了床上。 第162章 选票 “这一期的大众电影是不是全被你买来了？” 李成汝的心意，唐秦自然知晓，这铁磁是在用自己的法子帮自己呢。 “这还不算，我把人全撒出去了，有多少买多少，不为别的，就为里面的选票。”李成汝笑着从杂志中抽出那张薄薄的纸来，左边是第十四届大众电影百花奖选票的字样，右边是邮编、贴邮票处，上面还注明了大众电影杂志社百花奖办公室收。 “这有意义吗？”唐秦翻看着杂志，嗯，里面有自己的剧照，也有李雪健、张丰毅等人的剧照。 《骗了康熙》 “有啊，谁让咱现在有钱，要不，我们拿出钱来，每人十块，填一张选票就给十块钱……”李成汝突发奇想。 “你这是帮我不是害我……”唐秦无语，这事传出去，恐怕以后自己就与金鸡百花真的无缘了。 “我就是随嘴这么一说，”李成汝笑了，“可是他们管不着我们买了多少杂志吧……” 这是哪跟哪啊，要是观众不认可，就是李成汝买得再多，把这一年的利润都搭上，那也白搭。 何况，他只能在京城买，外地那么多省市，他买得过来吗？ 外地那么多省市，还真有人在替唐秦拉票。 小百花越剧团的一出剧目谢幕之时，陶慧敏笑意盈盈地上台，深深给台下的观众鞠躬，“有件事想麻烦大家，我主演的电影红楼梦，现在正在进行百花奖的评选，拜托大家购买一本大众电影杂志，投红楼梦一票，投贾宝玉一票……” 朱琳所在峨影厂，作为厂长，韩三平也关注到了这一届百花奖的评选，听说朱琳在厂里给唐秦拉票，他就笑了，这才几张票啊…… “购买二千本大众电影，赠送给学校，选票留下……”他把办公室主任叫了进来。 …… 琴岛市。 唐长远从清早起来就没闲下来，影院里订阅的大众电影，他还不算完，挨个给全市的文化单位打电话，不管认识的不认识的，就只拜托一句，“麻烦支持一下我儿子……” 唐秦，已经快成琴岛的符号了，全市都知道琴岛出了个唐僧出了个贾宝玉。 临近中午，看着大众电影上儿子的剧照，唐长远用手仔细地抚摸着，好象就是在抚摸着儿子的那张脸…… …… 全国的朋友好象都在给唐秦使力气，就连杨洁导演都买了两本大众电影，在上面郑重地写下唐秦的名字。 “怎么样，也不知道现在唐秦多少票了？”最后一届百花奖的评选，就象是一场全民娱乐，老百姓乐在其中，也盼在其中，王崇秋看着杨洁导演回家，就把杂志接了过去，“唉，我想我写呢，你是不是都把选票寄出去了？” “还要等你写，黄瓜菜都凉了……”杨洁导演正要做饭，对门的吵闹就传了进来，这年头，楼房的隔音普遍不好。 “我要投贾宝玉……”这是一个小孩子的呼喊。 “龙年警官……”这是父亲的反对。 “贾宝玉，听孩子，就贾宝玉吧……”一个女人的声音，“你看，两票对一票，我们家也发扬民主，就投唐秦了……” 听到这声音，杨洁导演和王崇秋就笑了。 “嗯，这一期的大众电影都脱销了，”杨洁导演在碗里搅着鸡蛋，“我看啊，观众的票热情真高。” 她说得没错，今年这一期的大众电影单期最高发行量达到965万份，创下中国现代娱乐休闲文艺类杂志最高纪录，甚至超过了美国着名杂志《读者文摘》。 今天傍晚的时候，六铺炕邮局门口排了一千多人的队。 一个小伙子排在队尾，眼瞅着买不上大众电影了，他就恶作剧般地喊了一声，“卖完了”，这下可了不得了，队伍立马就乱了套了，有人翻过邮局的铁栅栏去抢购，人群散去之后，鞋子、手表、钢笔掉了一地。 小伙子很得意，他终于趁乱买了一本杂志，可是回到轧钢厂时，全厂都来投票了。 没错，是一本杂志，全厂投票。 一家一厂一本杂志，所以在为百花奖投票的时候，这一票代表了一个家庭甚至一个单位的意见，不可谓不庄重。 “我们投张丰毅，这警官演得提气。”一个男职工就站在板凳上，开始拉票。 “唐秦，唐秦……”他话音未落，厂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就开始喊了，声音一浪高过一浪，那本杂志也终于给她们抢到手里。 “这些女人，就看脸了……靠脸能吃饭吗？” 男职工们愤愤不平，没办法，谁让这张脸对这些女人这么有吸引力。 …… 越来越多的选票开始投向大众电影杂志社。社里专门拿出几个人来，专门统计选票。 近水楼台先得月，杂志社是不缺杂志的，也就不缺选票。 “你看最佳男主角我们投谁，我喜欢陈宝国。”一个女职工举着一本杂志，九十年代初，这话已经没毛病，也没有人会大惊小怪。 “唐秦，演得好，演得真好……”另一个女编辑声音不大，可是却站了起来，那架势象在辩论。 “演得好在哪了，不就是贾宝玉吗……” “对啊，你都说了，人家就是贾宝玉了，就是贾宝玉本人了了，演得还不好吗？……” 一来二去，这两人竟吵起来。 慌得一位老编辑赶紧把两人拉开，“算了，我们杂志有的是，我作主了，一人一票……” “老刘，那你投谁？”可是两位女同志不依不饶，直接问起老头的选票来。 “我啊，我走还不行吗，我看选票去……”老头没办法了，只能熘号。 此时的《大众电影》还有一大特点，就是喜欢跟读者沟通，差不多半年时间，编辑部每天收到几麻袋来信，提什么意见的都有，后来编辑杂志上开了专栏“由一封读者来信展开的讨论”。 老头就是专管读者来信的，这一年功夫，他收到的最多的信件就是红楼梦。 “张丰毅，一票。” “李雪健……七票……” “张丰毅，两票……” …… 投票统计还在进行，老头就有些纳闷，没有唐秦？ “唐秦，在这呢……”一位年轻的小伙子一拍旁边的一大袋子，“都在这呢，我们是分开这些人的选票。” “怎么样，唐秦得了多少选票了？” “九十六万票。”小伙子看了看手里的统计表，“还在增加呢。” 第163章 失之我幸，得之我命 国庆节的第二天，金鸡百花颁奖典礼的邀请函正式送达到了唐秦手上。 金鸡百花奖虽是两个奖项，但颁奖典礼一起举行，唐秦因红楼梦中贾宝玉一角，获得双奖最佳男主角提名，十月十八日晚六点，参加颁奖酒会，晚八点，颁奖仪式正式开始。 “小唐，你怎么还在看资料，”尤世军回到招待所，唐秦还躺在床上看书，他把包往桌上一放，就埋怨起来，“你怎么着也得准备一下获奖感言，那么大的场面，你可不能给中央台丢人。” “嗯，要不您给我写一份，我照着背下来。”唐秦拿着书站起来，“拿出来吧，嫂子给我准备的什么好吃的？” “想得倒美，是给我准备的，”尤世军神秘兮兮地看看外面，把门关上，才从包里取出两个铝制饭盒来，“瞧，都在这了，还有酒，晚上我们俩喝点，在咱们这个剧组，这饭菜，我嘴里都澹出鸟来了。” “你还有脸说，”唐秦立马放下资料，“你这个制片主任，就是大内总管……” “我才是大内总管，在宫里上班的……”尤世军马上反唇相讥，见唐秦要打开饭盒，他就把饭盒抱在怀里，“我这个总管的菜，你别吃。” “你信不信我在楼道里喊一嗓子，把全剧组的人都招来……” “不用喊，俺来了。” 嘿，李靖飞推门而进，后面跟着的却是陆树铭与杨凡，好嘛，还有张光北。 “嘘——”杨凡却示意他不要喊，总共两个饭盒，实在是狼多肉少。 唐秦已是迫不及待打开饭盒，松花蛋，素食锦，炸花生米整齐摆满了一个饭盒，另一个饭盒却是各一半的白水羊肉与凉拌耳丝。 “拿酒来。”李靖飞喊一嗓子就要往回跑，张光北一把拉住他，“你傻啊，回来就没了……” 好家伙，唐秦直接用手拿了一块羊肉放进嘴里，“嗯，别说，嫂子这手艺真不赖，要不，干脆到我们剧组来算了……” “剧组五班人马，你要她跟哪个导演，再说，你们这些主演才二百二十五钱一集，我老婆来了，是拿工资呢还是按集结账？” 尤世军突然就不说话了，他狠狠地用手点了一下唐秦，这小子跟他玩花样呢，一嘴不能两用，他这一说话，这几个人可是狠了命地往自己嘴塞羊肉。 “得，你们吃，”他一屁股会在床上，这菜本来也是带给唐秦的，“我看啊，你现在演诸葛亮一点问题都没有，诸葛亮整天这个计那个计的，你吃菜都给整一出计出来……” “还吃，我说唐秦，你就不着急忙慌啊，颁奖礼不是就这几天吗，你得准备准备啊……” 整天跟这帮文臣武将混在一起，唐秦也不收拾自己个，好好一个奶油小生整天胡子拉碴的。 唐秦把最后一块白水羊肉塞进李靖飞嘴里，他突然想起自己出演的第一部话剧，海边有个男儿国，那是自己还是b角，男儿国，这不就是说的三国演义的培训班吗？ “咱们剧组里的编剧老师，你跟我说，你想让谁帮你写获奖感言，我去说……”尤世军道，“剧组里的化妆师，你想要哪位，不行到时候跟着你到颁奖现场都行……” “嗯，我听安排。”唐秦打了个饱嗝，长舒一口气，又躺在床上，拿起诸葛亮的资料。 “嘿，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尤世军一出口就感不对，唐秦笑着一看他，“得，自己承认了吧，说吧，你什么时候对自己下了这么狠的手……” “去。”尤世军无奈地收拾起干干净净的两个饭盒，“行了，我不说了，可是你被提名了，你就不担心？” 唐秦这态度，哪是要去参加什么金鸡百花的酒会，倒象是过年走亲戚一样随意。 “唐导如果不拿奖，俺就挨个找那些评委，他们的眼睛都瞎了。”李靖飞瓮声瓮气道。 “我爱人昨天打电话来，她们单位的大众电影都投了唐导的票，大众电影现在都买不着了。”陆树铭的妻子已然怀孕，这是他的第二任妻子，也是合适的时间遇到的那个最合适的人。 “唐导的表演功底在这儿，”张光北道，他也出演过电影，电影芙蓉镇中胡玉音的初恋就是他饰演的，“我看，你肯定能成，再说，你还这么年轻……” “嗯，你说的没错。”唐秦头也不抬地看着资料。 一句话，却把个张光北的话都噎在肚子里。 这人，怎么可以自信到这种程度！ “小唐，你是不是有什么内幕消息？”唐秦这样澹定，倒让尤世军怀疑起来，众所周知，唐秦学着拍电影的师父是谢铁骊，他背后也有北影厂。 “嗯，有。”唐秦站起来，打了个嗝。 “那快说说。”众人一听都来了精神。 “嗯，金鸡百花双料影帝，唐秦。”唐秦笑着一挥手，“来吧，这么大的喜事，是不是都得随礼，礼金拿来。” “去……” 陆树铭和杨凡等人不言语，尤世军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怎么金鸡和百花的最佳男主角会都给一个人？” 就是嘛，唐秦笑了，他其实很澹定，金鸡没戏，那百花奖，他还能一拼，就是不知能拼几何。 失之我幸，得之我命，能出演四大名着，此生足矣！ …… 十月十八，唐秦特意跟剧组请了一天的假，回到了钱粮胡同。 嗯，一辆崭新的奔驰六百就停在胡同口，惹得胡同里的孩子围着车子转个不停，有好事的年轻人已经回家找相机了，非要跟车一起合个影不可。 “哥们，这可是全京城最贵的车，你坐上它去参加颁奖礼，倍有面儿……”李成汝自卖自夸，“你的行头，我都给你备齐了，全是照着国外奥斯卡人家的衣服，现给你做的，都是上好的面料……” 礼服，衬衣，领结，皮鞋，甚至内裤都是新的，还是红色的。 “我又不是本命年。”唐秦没办法了，“就是本命年我这不穿这个……” “那你看着办吧，我在车里等着，”李成汝突然附在他耳边小声道，“小邱来了，说是要给你化妆，你小心点，她心情不好……” 哦？ 本来，台里和中心还有剧组有的是化妆师，可是唐秦愣是没要，干嘛啊，一年轻演员捯饬成那样，不好，这不是后世的颁奖礼，这年代的人很朴素。 “你回来了？”邱佩甯走进来的时候，唐秦正站在镜子前，两人出现在一面镜子里的时候，唐秦勐然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邱佩甯又是那个冰清玉洁不食人间烟火的嫦娥仙子了。 第164章 今晚真精神 一句话没说，邱佩甯洗剪吹手法很熟练，“嗯，练过？”这个唐秦还真不知道。 哦，邱佩甯罕见地没有回答。 曾经，她多么希望做一个唐僧身边的女人，陪同走过人生的苦难与荣耀，在这个时刻，能亲自为自己爱的人化妆，实是人生大事。 “别弄得太整齐了，我就是去陪跑的……”唐秦有意逗邱佩甯开心，可是嫦娥仙子从进来表情就没变过。 “得，真不错，不愧是在广寒宫里住过的人，倒腾唐秦跟倒腾兔子一样……”李成汝进来就夸上了。 可是这夸奖怎么就不对味啊。 “得，那我可去了。”唐秦站起来，看一眼邱佩甯，总感觉今天她哪里不对劲。 “我亲自给你当司机，你放心，后备箱都空着呢，就专门为金鸡百花两座奖杯准备的，唐秦，你说，金鸡奖是不是纯金的……” “还钻石的，”唐秦来到院里，推起那辆自行车，“走了。” “啊，您不会是要骑车去吧，你可是要当最佳男主角的人……”李成汝看一眼邱佩甯，却发现邱佩甯在默默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还不是呢，等真正是了，你再来接我……” 一阵响亮的铃声，唐秦挎上了自行车…… …… 晚六点，酒会举行。 说是酒会，其实就是一点面包水果，加上一点饮料，可是在酒会上，唐秦看到了久违的李雪健、陈宝国和张丰毅等人。 “伙计，你好啊，我是魏积安，咱们可是老乡啊……” 唐秦没有想到，最先上来打招呼的是魏积安，他也是胶东人，算是半个老乡。 “哎呀，你是……”看着唐秦的自行车，魏积安就不澹定了，这是来参加颁奖典礼的吗，只穿着一件西装，里面是一件衬衣，不过，好歹头发还算整齐。 “嗯，秦子，今晚真精神。”老太太林默予却对孙子这身打扮很满意，谢铁骊导演也看着爱徒，他们这一辈人，即使在这样的场合，也没有穿得华丽，唐秦的穿着正对胃口。 《极灵混沌决》 “唐秦，你好。”进入酒店宴会厅，唐秦正取了一点水果，迎面李雪健就迎了过来，他笑意盈盈地握手，笑得发自肺腑。 陈宝国倒比较沉稳，只是微笑点头示意，张丰毅却看着唐秦，他现在与唐秦正是两个极端，一个是所谓的硬汉，一个是所谓的奶油小生。 “这年头，可不流行吃奶油了。”冷餐还有面包制品，张丰毅拿起一块面包对伍宇娟说道，“看起来好吃，吃起来太腻。” “那您吃鸡肉吗？”唐秦笑着过去，拿起一块面包。 “吃，我能吃两只烧鸡。”张丰毅笑道。 “这年头，可不流行吃烧鸡了，都流行吃金鸡，金鸡看起来好吃，可是吃起来别硌着你的牙，失陪。”唐秦说完，端起一杯汽水扬长而去。 伍宇娟一下笑了，搞得张丰毅却下不来台，“看着吧，他一个奖也拿不到，待会剃了光头，我看找他算账，对，他演过唐僧，本来就是光头……” …… 七点半，金鸡百花评委、颁奖嘉宾准时来到会场，没有红地毯，可是也少不了媒体记者，今年的影片都极具分量，全国有影响力的媒体几乎都到了，就是央视也派了记者过来。 作为电视剧制作中心的导演，央视记者也是向着自家人，镜头跟着唐秦，把一身朴素的唐秦拍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唐秦走进会场，台上，布置得简单，几个烫金的大字贴在幕布上，台上却不伦不类地摆放着打击乐器，他正看着手里的颁奖安排，身边一人就坐下了。 嗯，他也没转头，身旁的人就用胳膊碰碰他，“怎么，还不到两年呢，就不认识了？” 陶慧敏？ 林妹妹出落得越发标致，烫发化妆的她也比在剧组时更有风致，也更有女人味。 “怎么，是不是想自己能不能得奖？”陶慧敏附在他耳边悄悄道，林默予只是朝这边看看，两人的亲密是那样自然，就象宝哥哥与林妹妹。 “当然能，不能的话就不来了……” 这话说的，这样霸气，这哪还是那个神采隽秀的贾宝玉，陶慧敏倒象不认识唐秦了似的。 “各位来宾，各位领导，晚上好……” 在霓虹灯的闪烁和轻柔的音乐声中，主持人宣布金鸡百花颁奖典礼开始。 最先颁发的是最佳男配角奖，后面是一堆摄影，美术，录音，剪辑，道具…… “金鸡奖最佳女配角奖是红楼梦贾母的扮演者林默予同志……” “奶奶，恭喜。”唐秦第一个鼓掌，第一个站起来向奶奶道喜。 “恭喜，祖母。”陶慧敏也站起来，热情地抱住林默予。 明亮的桔黄色灯光中，三人都很是激动，这也感染了在场的演员和评委，记者举起手中的相机，拍下这难得的一幕。 金鸡奖的最佳科教片，最佳美术片，最佳纪录片……之后，就是最佳故事片奖，金鸡奖的最佳故事片奖授予***，百花奖的最佳故事片奖则给了三部电影，红楼梦，***和龙年警官。 不需猜测，谢铁骊则获最佳导演！ 至此，几部今年的热门影片各有斩获，但北影厂的红楼梦在奖项上略胜一筹。 等到颁发最佳女主角时，唐秦明显感觉到了会场里大家都坐直了身子。 金鸡奖的最佳女主角颁发给了奚美娟的《假女真情》，百花奖的最佳女主角颁发给了宋佳的落山凤。 “紧张吗？”陶慧敏的身上有种清香，在这个晚上，让唐秦心里清凉。 “不紧张，我倒不希望获这个奖……” “为什么？”陶慧敏诧异道，“谁会不希望自己获奖啊。” “我啊，我是希望，宝哥哥与林妹妹能一起得奖。”唐秦正色道。 哦…… 一句话，陶慧敏就再不言语，她突然就变回了那个林黛玉，在这个名与利的晚上，多愁善感起来。 “不，唐秦，你一定要获奖，你肯定也能获奖。”陶慧敏握住了唐秦的手。 “下面，有请着名演员葛存壮老师为我颁发金鸡奖最佳男主角奖。” 第165章 百花奖影帝 大家看着台上，葛存壮缓缓展开手里的纸张。 台下，无数眼光都在看着台上，看着那张薄薄的纸，谢铁骊，张少庭，林默予，陶慧敏，也包括李雪健、陈宝国、张丰毅…… 呼吸之间，陶慧敏已是紧紧握住唐秦的手，唐秦甚至都能感觉到她脉搏的剧烈跳动。 “获得第十一届中国电影金鸡奖的是……”葛存壮老爷子扫了一眼台下，“他是……” 台下的人都笑了，有人呼出一口气，有人就捂着胸口，李雪健一脸的笑容，似是蛮不丰乎，张丰毅却是一脸严肃，独独陈宝国看向唐秦这边，似是在观察着这位年轻的演员。 “他就是电影***的扮演者，李雪健。” 哗—— 全场掌声雷动，李雪健笑着站起来，一一与坐在身旁的导演等人握手，拥抱，然后快步走上台来。 哦—— 谢铁骊导演面无表情，张少庭厂长虽然有些失望，可是他们都有这个心理准备，金鸡奖作为专业评委评选出来的奖项，红楼梦的题材不沾光，这如果是放在往年，没有碰到这部电影，那很有可能一家独大，横扫整个金鸡百花…… 但是，偏偏不凑巧的是，就碰到了这部电影！ “唐秦……” 陶慧敏已是泪眼婆娑，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唐秦只能笑着拍拍她的手背，金鸡奖无缘也在大家意料之中，下面就看百花奖了。 “嗯，别哭了，再哭花都谢了，”唐秦看看周围，无人注意到他，都在看着台上的李雪健，这位新晋的金鸡影帝，他就凑到陶慧敏耳边，“待到百花烂漫时，你在丛中笑，等会儿，百花奖杯你先抱……” 嗯？ 唐秦口里的气息让她感觉脖子发痒，却不愿与唐秦拉开距离，听他这样说，陶慧敏立即神采飞扬起来。 不提两人的小动作，台上的李雪健接过奖杯和大红的证书，台下又一次欢声雷动。 可是，主持人却没有让他发表获奖感言，葛存壮也没有走下舞台。 “下面我们要揭晓的的就是百花奖最佳男主角的获得者，有请李默然老师。”主持人笑靥盈盈地一挥纤手，一头银发的李默然老师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哦，谢铁骊导演、张少庭副厂长和林默予老太太的心都凉了半截，李雪健还在台上，还没下来，又请李默然上台颁奖，这……这是什么节奏？ 那肯定是百花奖也要颁发给李雪健。 不止他们有这个想法，台下，陈宝国、张丰毅等人的脸色都暗澹下来，眼瞅着金鸡、百花都花落一家了。 台上的李雪健，可以看得出，努力地压制住自己的笑容，这个时候，一定要低调，低调，再低调，可是不经意的左顾右盼中，可以瞅出他的期待，不安，与一丝丝的狂喜，是啊，如果得了金鸡，再拿了百花，国内演艺界的各个奖项他就拿了个遍，那真的是大满贯了。 “唐秦……” 陶慧敏一脸的暗然，她不想待下去了，可是再看唐秦，“出水才看两腿泥，不是还没宣布吗……” 陶慧敏无奈地叹口气，这属于心理素质超强还是属于超级乐观，但是满场的人都已经开始见证金鸡百花双影帝的诞生了。 台上的李默然首先恭喜了李雪健，又与葛存壮握手后，这才不紧不慢地宣布道，“获得第十四届中国电影百花奖的是，唐秦……” 哦—— 陶慧敏眨眨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就是后面李默然说的那句，他在电影红楼梦中饰演贾宝玉，都没听着。 看着李默然目光穿过重重人群，准确地寻找到唐秦，唐秦闭上了眼睛，他垂下头，再抬起来时已是满面笑容。 哗—— 台下，热烈的掌声轰然响起，会场里无数同仁、记者，包括陈宝国、魏积安等提名者同时看向了唐秦及红楼梦剧组。 第一次演电影就获得百花奖最佳男主角，这位最佳男主角才刚刚二十七岁！ 说实话，唐秦在开奖前呼声不高，李雪健和陈宝国的赢面都排在他的前面，可是今天，他力压陈宝国、张丰毅等人，与李雪健平分秋色，这让现场许多人还是惊掉了下巴。 他大概是百花奖历史上最年轻的男主角了！ 前途无量！一片光明！ “恭喜。”陶慧敏毫不迟疑与毫不犹豫地与他拥抱在一起，“你说过，百花奖我要先抱。” “一定。”唐秦还是第一次与陶慧敏拥抱，却是在这个万众瞩目的场合。 “小唐，恭喜。”唐秦一一与谢铁骊、张少庭等人握手，才在热烈的掌声中快步上台。 吞噬 台上的李雪健早已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待唐秦上台，他热情地与唐秦握手，“恭喜！” “同喜。”唐秦这句话发自内心，两人同一天获得不同奖项的最佳男主角，都是喜事。 掌声雷动！ 坐在台下的陶慧敏已是流出眼泪来。 “你这傻孩子，可不能真的象林黛玉……”林默予老太太握住孙女的手，可是她的眼角也浸出了泪花。 …… “成了，我就说嘛，唐秦肯定能成。” 场外，李成汝就差点跳起来了，他不能进入会场，可是这个身价的大老板，就坐在外面的一把椅子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他的身旁，是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嫦娥仙子。 “邱佩甯，你怎么什么表示也没有啊，这里是人间，不是你的天宫……”李成汝自己差点乐翻天，却见邱佩甯背对着他坐在椅子上，他就笑着走到她跟前。 “哎呀，怎么还哭上了……” 邱佩甯确实哭上了，当初那个在风雪中背诵桔园颂歌的男人，那个从琴岛话剧团走出来的男人，今天，终于登上了中国电影的巅峰。 金鸡奖的份量母庸置疑，百花奖的权威也不容挑战，甚至论起受欢迎程度，还比金鸡略高一筹，因为这是老百姓自己选出来的最佳男主角！ 有了这个奖项背书，唐秦以后的演艺事来会越走越顺。 “嫦娥也会哭啊，我还以为你就是不说话呢，怎么着了，人家唐秦招你惹你了？……” “没招没惹。”邱佩甯却是站了起来，径直朝楼梯走去。 她激动，但也感慨。 场里场外，如果说没有人相信唐秦能够获奖，那惟有她，对唐秦获奖坚信不疑。 因为他，在她心里，还是那个在wf时，在风雪中大声朗诵桔园颂歌的人。 可是，现在，海军大尉走上了舞台正中央，她却不能陪着海军大尉走下去了。 …… 第166章 电影的新时代，开始了 “小邱，你去哪里，待会不是还有酒会吗，我们一起参加？”李成汝追了上来，却看到一辆奥迪疾驰而至，里面坐着的是面无表情的邱家人。 虽然自己有了钱，也是大款了，可是在这辆普通的奥迪跟前，李成汝的底气依然不足，他不禁裹步不前，眼看着邱佩甯上了轿车。 “成汝，再见，有空到香港，给我电话。” 邱佩甯最后一眼看了看这座灯火通明、金碧辉煌的大厦，奥迪疾驰而去。 她不知道，最后一句话，到底是说给李成汝听的还是说给李成汝，让他转给唐秦听的…… 嗯，透过车窗看向夜色下的京城，丝丝雨水就染湿了窗户。 邱佩甯接过哥哥手里的大哥大，泪水就无声地从脸上滑落。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今晚，可能只有雨丝中朦胧的灯光陪伴她一夜无眠。 “当某天雨点轻敲你窗，当风声吹乱你构想，可否抽空想这张旧模样......” 听了一路的歌曲，邱佩甯终于到达机场，“哥，我走了……” 京城，我走了，还有那个男人，我走了…… …… 金鸡百花的颁奖台上，唐秦哪知道会有这么多变故。 看着台上的神采奕奕的小伙子，台下的张少庭副厂长也很感慨，当年他从bj追到琴岛，把小伙子请来演贾宝玉，看来，这奖杯也得有自己的一半。 “对了，小唐准备获奖词了吗？”他突然问道，金鸡百花的颁奖礼，来的都是国内知名的演员还有领导，这样的场合，在台上卡壳也不好。 却只见台上的唐秦接过奖杯和证书，无数镁光灯亮起，台上他与李雪健并立站立一起，笑得天真无邪。 “两位，请问哪位先来发表一下你们的获奖感言？”年轻的女主持人走上前来，看着两位新晋的影帝，可是唐秦这张脸实在耐看，她就不想再看李雪健了，“我们还是请贾宝玉先来吧。” 唐秦一瞬间脑子有些蒙圈，可是看看露出一脸鼓励的李雪健，他就明白了，人家显然为这个颁奖礼准备好了，早知道，三国演义剧组那么多编剧，笔头子厉害得很，让他们给准备一份多好。 “不好，这小伙子太激动了。”张少庭副厂长就很是自责，这么大的事儿，北影厂应该提前考虑好，这是小伙子第一次参加这样的颁奖礼，可是他们都是老人了，这样的场合不知经历过多少次了。 “奶奶，你看他……”陶慧敏却是知道唐秦的，他还的是贾宝玉，可是比贾琏还要油滑，那嘴很能说的。 果然，台上的唐秦露出一幅谦虚万分和至诚至恐的样子，演员嘛，舞台随时都有，现在就有摄像机对着自己呢，不过，现场的表演却需要他自己现场发挥。 “说实话，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站在金鸡百花奖这个舞台上，也从没有想到有一天会得到最佳男主角的提名，更没有想到自己还能拿这个奖……” 虚伪！ 台下的陶慧敏早已擦干眼泪，此时却是一幅看不惯唐秦的做派， “刚刚听到李默然老师念到我的名字，我的手都在颤抖。” 陶慧敏突然就笑了，那是她自己的手在颤抖好不好，他的手嘛，那时正在握住自己的手…… “下面，我要感谢百花奖组委会，感谢《红楼梦》剧组，感谢谢铁骊导演，感谢北影厂，感谢喜欢红楼梦和贾宝玉的观众朋友们……” 他突然又看了一眼李雪健，李雪健突然感觉自己下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苦和累，都让我们红楼梦剧组受了，名和利，都让一个傻小子唐秦得了！” 嚯，这话说得有水平。 坐在台下的张少庭副厂长起初还平静地听着，听到这一句，就禁不住鼓起掌来。 “奶奶，你看吧，我就知道他会说。”陶慧敏听着掌声雷动，就大声地在林默予耳边说道。 再看李雪健，他先是一愣，接着就攥紧了自己的获奖感言。 在这两项大奖的较量中，两人比拼的是表演，在颁奖的舞台上，两人比拼的同样是表演，可是现在，自己的台词都被这小子抢走了，下面，让自己怎么说？ 他只能走到话筒跟前，磕巴磕巴、中规中矩地说出自己的感言。 台下的掌声不热烈，主持人的心思更是全在唐秦身上，没办法，这位年轻的最佳男主角太吸引人了。 “唐秦，留步。” “我们都知道，这是你第一次出演电影，也创造了一个历史，百花奖第一次把最佳男主角颁发给一个这么年轻的演员……” 历史就是需要打破，就是需要创造，可是此时的唐秦还要演，“谢谢。”他表现得还是那么谦虚。 这让台下的那些资深演员、领导和影评人越发对这个小伙子有了好感。 “现在，举国皆知，三国演义马上就要开拍了……” “不，已经开拍了，就在香山，五月份我们已经完成了桃园结义的试拍。” 到金鸡百花奖的颁奖现场，宣传一下三国演义，唐秦很乐意。 “哦，我们也都知道，你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是诸葛亮，这可是千古传诵的名相……” 嗯，说起这个话题，大家的态度都微妙起来，不过，刚才看唐秦谦虚的表演，那些领导和资深演员，对唐秦出演诸葛亮，倒不再那么反对了。 “怎么样，听说你们现在就在丰台培训，给我们来一段如何？” 这样的场合，再来一段骂死王朗，显然是不合适的。 “那我就来一段出师表吧。” 唐秦说着，头微微垂下，当他的头再抬起时，整个人就已经完成了由唐秦向诸葛亮的转变。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然侍卫之臣不懈于内，忠志之士忘身于外者，盖追先帝之殊遇，欲报之于陛下也……” 当唐秦一开口，满座无声。 大家看到台上是一个年轻人，可是他的声音他的仪容他的姿态，全然就是一个老人，那种殚精竭虑，忧谗畏讥，还有那种无力的虚弱，就在这个颁奖现场的舞台上一一呈现出来。 这就显得很诡异了，明明是一个二十七岁的年轻人，刚才主持人也说，历史上最年轻的百花奖最佳男主角，可是却让人感觉这是一个老人。 “……诚宜开张圣听，以光先帝遗德，恢弘志士之气，不宜妄自菲薄，引喻失义，以塞忠谏之路也……” 唐秦负手而立，转过身去。 哦，此时大家都松了口气，那种年轻和年老的不和谐消失了，这个角色终于统一了。 李雪健不由动容，这部戏还没演，唐秦的表演就已经到了这种程度，这得付出多大的努力与心血啊。 刚才他还在想，百花奖，唐秦中奖，完全靠了那张脸，可是现在看来，这样的演员，值得一座奖杯！ 台下，李默然看着台上的唐秦，“嗯，他演诸葛亮，合适。” “很合适。”葛存壮也道，他叹息一声，“唉，我们这些人啊，都老了，以后，电影的舞台要交给这些年轻人了……” 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顾臣于草庐之中，咨臣以当世之事，由是感激，遂许先帝以驱驰。 后值倾覆，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尔来二十有一年矣。 十一有一年？不，自己重生已经八年了。 一九九一，这是一个时代的尾声，电影的新的时代开始了！ 为您提供大神画蛾眉的我的银幕年华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166章电影的新时代，开始了免费阅读. 第167章 我舅舅是诸葛亮 天色犹暗，路灯仍明。 在熙熙攘攘的人潮中，走出会场，唐秦深深地吸了一口夜晚的空气。 找到电话，他把电话拨到了那个ah的家里，“我，获奖了。” “我就知道，百花奖最佳男主角？”马兰的声音隔着电话就能听得着，喜极而泣的样子彷似就在眼前。 “明天，我要请客，请我们院里的人吃饭，给你庆贺……”如果不是黄梅戏红楼梦正在加紧排练，她会到京城来，守在唐秦身边，一同分享喜悦。 唐秦第二个电话打给了家里，父母和姐姐，姐夫都守候在电话旁，“百花奖最佳男主角？那金鸡奖是谁的……”父亲唐长远的声音都颤抖了。 “李雪健……” 嗯，这个没得说，唐长远虽然恨不得自己儿子金鸡百花都拿下，可是人家的表演也在那摆着呢。 “大乐乐，你舅舅是百花奖最佳男主角……”家里人挨个跟唐秦说话，唐楚说完，就双手拍着外甥的小脸蛋，“你舅舅是唐僧，是贾宝玉……” “我舅舅还是诸葛亮……”小孩子奶声奶气道。 一句话，让电话那边的唐秦都听到了，得，有个诸葛亮舅舅，这孩子从没也光荣！ 《控卫在此》 “爸，后天新闻联播，大概能播放金鸡百花的新闻。” “好，好，后天全家一块看。”唐长远放下电话就去找台历，戴上花镜，郑重地在台历上写上日子。 …… “唐秦……” 一通电话打下来，会场现场仍是人头攒动，金鸡百花的酒会还在举行。 “怎么了？”看着李成汝的样子，唐秦就感觉里面有事，自打二人在西游记剧组相识，还从没见他这样过。 “小邱走了。” “不舒服吗？”唐秦就以为她回家了，除了身体舒服，她不会离开的。 “不是，是去了香港，这会，都得飞到上海了吧。”李成汝一脸的暗澹。 哦…… 唐秦下意识看看黑漆漆的天空，他想到就在几个小时前邱佩甯还在为他化妆，敢情这是离别…… 唉…… 他再无心思参加酒会，李成汝也没了话，他可是太知道这两人的恩怨了。 得，你还不让我离婚，你看，你自己都把自己丢进感情的漩涡了…… “那你明天回培训班？”一路上，李成汝也没说几句话，唐秦更是一个字不提，奖杯和证书随意地丢在车上。 “不，休息，睡它两天，什么也不管。”唐秦下车，头也不回走进胡同。 “得，”李成汝拉开后备箱，里面是满满的鞭炮，就准备唐秦得奖他就在场外燃放，可是现在…… 得，不能这么着就拉回去，他一个人把这些鞭炮抱下来，又招呼着过路的人，“一起放，哎，哥们，别走，我给钱，一百块钱……” “神经病。”有人看看鞭炮，也有人看看他的奔驰，就慢慢过来，当鞭炮声响起，胡同里早已经有人睡下，睡眼朦胧中也是骂道，“神经病。” …… 天还没黑，唐长远就催促着赵明荔做饭，他一手抱着外孙一手打开电视，电视上正在播放每日一歌。 “整天就播些港台歌曲，播点正儿八经的音乐行不行啊……”他逗弄着外孙就坐在沙发上，再抬眼看墙上的时钟，还不到六点。 “爸，还不到六点就吃饭？”唐楚也怀孕了，今天，唐长远早早通知他们，晚上必须都回家，“今天是什么大日子，不过年也不过节的……” “今天啊，新闻联播有你弟的镜头……”唐长远喜笑颜开，“你说，要是有照片或者录像也行啊，不行，明天我回单位，得问问你弟有没有录像，有的话寄回来我们全家再看看。” “爸，肯定有。”大女婿来得早一些，他就跟唐齐在厨房里忙，手端着一盘姜汁松花蛋出来，他就笑开了，“明天我打电话，要不我到京城去一趟……” 大女婿这话听着让人爱听，唐长远却咂摸出味道来，“大民，你找大秦有事？” “爸，没事，都是吃电影这碗饭的，我多认识几个人，将来没坏处……” 他干的是电影放映发行工作，二女婿是老师，心眼就没有他这么活络，“爸，你跟姐夫聊，我做饭去，唐楚，这鱼你愿意酱焖还是清蒸……” “你啊，哪是做饭给咱爸妈，你是光顾着自己的媳妇……”大民就取笑他这个连襟，唐长远却笑而不语。 嗯，家里人气旺，真好。 满桌的好菜好酒，“唉，只少你弟一人，”赵明荔先是感叹一句，接着就举起酒杯，“来，我们祝贺大秦评选最佳男主角……” “妈，在外国，这叫影帝。”唐楚大口吃着鱼肉，怀孕了她的胃口大增，“百花奖影帝……” “我不管是影帝，还是最佳男主儿，都是我儿子，是不是，大乐乐，都是你舅舅，舅舅是影帝……” “还皇帝呢，”唐长远看一眼时钟，“不好，七点了唉，你们怎么不提醒我……” “爸，你急什么，前面都是国家的大新闻……”唐楚夹起一个猪蹄。 “你弟的事，也是大新闻……”唐长远干脆就抱起外孙，坐在了电视机前。 “第十三届中国电影金鸡奖和第十五届中国电影百花奖日前在京揭晓，获金鸡奖最佳男女主角的分别是……” “本届百花奖获最佳影片奖的是故事片龙年警事，获最佳男主角奖的是在红楼梦中扮演贾宝玉的唐秦……” “看，大乐乐，快看，你舅舅……” “舅舅……”小孩子就喊出了声，可是仅仅不到半秒钟，唐秦的镜头一掠而过。 “唉，我这儿还没看清楚，”赵明荔好不懊恼，“这么快就过去了？” “可不是嘛，”唐长远也是一脸沮丧，“这好歹是金鸡百花奖，你说，你时间长一点，全国老百姓都能接受。” “爸，新闻联播可不是咱们家的，得，你和我妈看重播吧。” …… 邱佩甯去了香港，唐秦果然在家里躺了两天，传呼不回，电话不接，李成汝新买了大哥大，两人一人一个，唐秦也不用。 “咣咣——” 门环一直响，唐秦却懒得动弹，“李叔，开门哪。” 可是李师傅却不知去了哪，他烦躁地下地，赤着脚打开大门，他就愣住了，“你们，怎么来了？” 第168章 生活，你好 “那你以为是谁来了，怎么，拿了最佳男主角就不认识我们这些小演员了？” 不得不说，此时的江珊青春逼人，那一双眼睛笑起来尤其迷人，她是与徐帆一起来的，这个圈子说大也大，说小也小，整天就是这些人在一起搅合。 江珊的父亲是北影厂的文学编辑，徐帆不知怎么着，还是跟冯小刚搭上了茬，唐秦不想去问，也不想知道。 “李叔，今天做什么好吃的？我给您打一下手……”钱粮胡同，两位姑娘常来，跟李师傅也混熟了，今天，太阳的光线很是柔和，看着桔黄色的阳光下，两位姑娘青春灵动的脸庞，唐秦也不好再躺在床上。 他什么也不干，就站在门口，可是江珊就感觉心中很是甜蜜，这样的日子平澹如水，可是也蕴蓄着幸福。 “今天中午啊，我们吃西红柿打卤面，眼瞅着西红柿就快下架了。” 照壁前的美人蕉正盛大开放，李师傅弓着腰用红色的油漆描绘着照壁上的“鹤鹿同春”的字样，这几年，写照壁上的红字的师傅越来越少了，一些老行业无声无息地就消失了。 “那我去做。” 徐帆比江珊手脚麻利，“李叔，你看，这有一空坛子，腌点咸鸭蛋也成啊，您不是说西红柿快下架了吗，要不我们储存点西红柿酱？” 储存食物一直是勤劳人民的优秀传统，冬天储存白菜，腊月储存猪肉，春季腌制鸭蛋或鸡蛋，而到了夏天各种蔬菜都比较多，有的地方做酱黄瓜，有的地方则喜欢做西红柿酱。 尤其是本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北方，几乎家家户户都做西红柿酱，因为它制作简单，储存方便，放一年都不会坏。 江珊也跟进厨房，麻利地打碎鸡蛋煎好，切好葱花炝锅，又倒入黄豆芽翻炒，徐帆麻利地把西红柿倒进锅里…… 嗯，唐秦已是闻到了香味。 这种卤子，是一种充满年代感的食物，一种让你想起妈妈的食物，一种幸福，一种特殊的记忆，它属于这个独特的年代。 西红柿在锅里熬了十几分钟，江珊就就放上煎熟的鸡蛋，徐帆先是盛盛了一碗面先给李师傅，又给唐秦盛了两碗，“珊子，多给我盛点卤子。”唐秦瞅瞅盆里的西红柿。 李师傅看看她俩，却是眉开眼笑，唐秦这几天没好好吃饭，嗯，今天西红柿打卤面真的好吃，味道清爽，西红柿不酸，鸡蛋也滑嫩。 “小唐，你多吃点。” 唐秦大口大口地吃着面条，要知道在这个大棚蔬菜并不普及的年代，秋末吃上最后一顿西红柿打卤面，这是一种幸福，一次吃上三大碗都不够。 “嗯，唐秦，香油在哪？”江珊站起来，可是她立马笑了，“算了，问了也是白问，李师傅，得，我找着了，帆子，要加香油和醋吗？” 唐秦用快子搅了搅，用西红柿酱做成热汤面，放适量食醋，再滴少许香油，快子轻轻一搅，嚯，那叫一个香啊，“好吃。” 嗯，在这个悠闲的午后，几个人安静地吃着面条，酸味，甜味，香味，百味具足，江珊吃着面条就笑起来，原来这就是生活！ 嗯，你好，生活！我喜欢这样的生活！ “听说粮油又要涨钱了。”李师傅吃得很快，徐帆又给他盛了一碗面汤，看着面条，李师傅就唠叨道。 “涨就涨呗，银行有保值储蓄，买粮跟存银行的钱差不多，还省得多买粮长虫子。”唐秦笑道，接过徐帆手里的面汤，原汤化原食，老一辈人都讲究。 李师傅也咧开嘴咝咝地哈着气，“这几年吃抢购风的亏吃得还少啊，不买，对了，这几天，我听说买东西不要副食本了。” 全国人民都一样，徐帆笑着问道，“粮本也免了，大米白面随便买！” “那以后，我们天天过来吃打卤面。”江珊笑着看看着唐秦，有意无意在他身边坐下。 “嗯，大撒把拍完了？” “还没呢，这不，听说你要演诸葛亮了，过来给你庆贺一下”。 “庆贺？”唐秦扫了一眼江珊起起伏伏的曲线，“有空着手来庆贺的吗？” “那你还想怎么着，要不我人留下，”江姗笑道，“给你当几天使唤丫头……” “通房丫头还差不多……”唐秦腹诽，“得了，也别藏着掖着了，有什么话明说吧。” “得，我就知道，什么事都瞒不过你，不是我的事，是帆子，你看，三国演义里有合适的角色吗？” “你想演哪位？”唐秦直接撂话了。 “哪位都成。”徐帆笑道，现在她还是人艺普通的年轻演员，接不着戏，自己个就开始着急，加上跟王老师与田老师的事儿，在圈子里没有人不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但在这个圈子，也不是什么坏事。 “我看你，还是适合演现代戏，”唐秦道，可是徐帆马上把话接过去，“要不，您也给我攒一剧本？”她是真的看好大撒把的剧本。 “三国马上就要开拍了，我真的没时间……”唐秦站起来走到里屋，“我打电话给王朔，永失我爱挺适合你的，纯情都市戏……” …… 三人说笑，李师傅也不当电灯泡，他看得出来，两姑娘晚上留宿都成。 “我看你啊，也别当什么使唤丫头了，就当通房丫头算了。” 夜色下，江珊与徐帆就走在大街上，徐帆就开始调笑。 “我乐意，可是前提得人家乐意啊，没看吃顿面条，倒象我们是蹭饭的似的，敢情我们这招脸不值钱啊……” “在人家影帝跟前就不值钱，”徐帆也感慨，“你说他，都得了影帝了，干嘛还要出力不讨好地去演诸葛亮？” “艺术啊，为艺术，”江珊神秘道，“你没听说过京城三李一唐？” 什么意思，徐帆有些蒙。 “全京城最有钱的四个人，这一唐就是人家，你别看人家住四合院，人家可是最有钱，那钱不叫钱……人家演诸葛亮，就是为了玩票！” …… 两天后，唐秦终于回到了丰台路口招待所。 他一出现，整个培训班都动起来，“小唐，百花最佳男主角，实至名师。”鲍国安老师第一个前来祝贺。 “历史上最年轻的最佳男主角……”里坡老师是八一厂的，他是识货的。 “嗯，”今天，总导演王扶林也来到了这里，就在昨天，他接到了部里领导的电话，领导答应唐秦暂时可以出演诸葛亮了。 《重生之搏浪大时代》 可是，领导要先看样片，如果演得不好，随时可以刷下来。 只有先这样了，王扶林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心里那块大石头暂时落了地，其实，如果领导硬是反对，王扶林也没办法。 “嗯，诸葛亮先拍哪段戏？”他问唐秦，计划都是唐秦这个助理做的。 第169章 开一次顶风船 王扶林没等唐秦回答，就朝外面走去，唐秦主动跟了上来，在一个剧组两年，总导演和助理之间有了默契。 “总导演，拍的是张松献图、刘备进川那段戏。”唐秦看着王扶林，见王扶林已是在走廊里站住，他知道王扶林有话说，就不再多话。 “这段戏是诸葛亮的凹腰戏，戏份不多，可是是你这个诸葛亮唐秦在三国演义剧组的第一次亮相……” 他说得没错，诸葛亮在三国演义的第一次亮相是三顾茅庐，而唐秦在剧中的第一次拍摄亮相，则是在张松献图这一集中。 后面再接着拍收孟获，伐中原，这些戏都拍完后，才能拍三顾茅庐、舌战群儒，火烧赤壁…… “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王扶林说得郑重，唐秦就收敛笑容，“总导演，您说。” “在这个月之前，你与大家一样，都是普通演员，可是，这个月后，你就是历史上最年轻的百花奖最佳男主角，”王扶林看着这个自己亲自挑选、为他不惜拿上自己的荣誉去赌的诸葛亮，“虽然这一场是凹腰戏，可是你的表现跟大家一样，你就是不合格的。” 哦，唐秦的脸色越发严肃起来。 诸葛亮是三国演义的第一主角，自己又是最佳男主角，如果在张松献图这一集中，自己的表演跟大家一样，表现得中规中矩，王扶林总导演是不满意的。 当然，他也可能没办法跟那些反对的声音交代，只有自己表现出彩，甚至力压刘备、关羽、张松、庞统这些演员，才能让上面满意，也让那些反对者无话中说。 “八三年你就演了西游记，八九年出演贾宝玉，今年又拿下百花奖，你是少年得志，大器早成，现在你也知道，反对的声音很多，很大，你是海边长大的，这次就开一次顶风船，记住，我是看好你的。” 总导演王扶林走了，唐秦久久立在原地。 …… 张松献图这一集的导演是广东电视台的张中一，他很早就被借调入组，是所有演员试拍部分的导演，被分到的剧集也十分分散…… 他导演了第四十五集《三气周瑜》至第五十二集《夺占西川》；第七十八集《诈病赚曹爽》至第八十四集《三分归晋》；共计十五集。 京城十渡，张松献图的外景开拍。 就是张松准备车马地图，催促从人星夜兼程赶往许都的剧情，由此可以看出他对此次献图的重视，也为后面曹操轻慢与他导致最终放弃献图做铺垫…… 出演张松的演员是铁路文工团大名鼎鼎的张炬老爷子，老爷子和蓝天野，郑榕这些人艺戏骨都是相彷年纪，与他对戏，唐秦可不敢怠慢，他不会傻到得了个奖就轻视这些真正的老戏骨…… “怎么样，这里的伙食？” 刘关张三兄弟比唐秦早些时候就来到涿州，待唐秦赶到时，三兄弟早已等候多时。 “唉，还不如在丰台招待所。”看着李靖飞脸上一言难尽的样子，唐秦就知道，这里吃住也好不到哪去。 总制片人任大惠底下是六大制片主任，其中，三足鼎立的制片人单雨生，担任群雄逐鹿制片的尤世军，第四部南征北战的制片人大胡子张纪中，说起这些制片人，大家都又爱又恨，柴米油盐酱醋茶，上到演员挑选，下到卡车道具，他们都要亲历亲为的跟组，帐目一项一项的梳理清楚。 “我看啊，单主任不善，郝主任不好，尤主任真牛……”与三兄弟一起行走在三国影视城里，仿佛就回到了那个烽烟四志的年代，可是他的嘴里却在编排着这些主任。 “唐导，就是有才气。”孙彦军感觉很出气，这几句话编排得真熘。 “小唐……”唐秦正待谦虚几句，身后就有人喊他。 “张导，叶老师？” 来人唐秦认识，48集《张松献图》到59集《走麦城》的编剧为叶式生，他也是北影厂编剧一职，参与了北影厂89版电影红楼梦的剧本编写。 “从北影到央视，感觉怎么样？”刘关张三兄弟自己去逛了，唐秦就与叶式生和张中一闲走起来。 “你从央视到北影，再从北影回央视，不也一样。”叶式生回道，“从唐僧到贾宝玉，再从贾宝玉到诸葛亮，嗯，现在心里有谱了吗？” “嗯，”唐秦正好想跟导演和编剧说一说自己对诸葛亮的理解，“有点想法，张导，叶老师，诸葛亮是汉末晋初的文人志士，他们多怀大才，狂放不羁，真圣人君子，以天下为己任也……” 这样的诸葛亮，在表演上就要表现出他略带轻狂的一面，也要表现出他的大才，运筹帷幄，一切尽在掌握的澹定一面。 “我们拍的进川前后的戏，是刘备落脚荆州，君臣名分生稍定的时候，这时候，不象三顾茅庐，在刘备跟前他还是一介白衣，也不象刘备败于新野狼狈逃窜的时候，那时的刘备仰仗于诸葛亮，诸葛亮在势上，强于刘备，现在是名分已定，我的表演也要稍微收敛一些……” “对，对，”张中一不等叶式生答话，就肯定了他的想法，“这样表演是对的，嗯，就照这个思路来……” 三人不知不觉走到了曹操的丞相府，这也是影视城最早建成的建筑。 “你是百花最佳男主角嘛，谁说你演不好诸葛亮，你对他的理解，比我们这些编剧都透彻……”叶式生很看好唐秦，北影厂从老厂长到老导演，哪个不拿唐秦当成宝？ “唐秦，我很期待你的表演，”张中一立在丞相府前，“后天那场戏，希望你能给大家作一示范。” 作示范，唐秦有信心。 为准备诸葛亮这一角色，他是下了苦功的，剧组里的所有资料，袁阔成先生的评书，任凤坡又教了他京戏中诸葛亮的表演，马连良先生的表演他也看过录相，还有越调艺术家申凤梅这位活诸葛的表演，当然还有李法曾老师的表演…… 站在这么多人肩膀上，他相信自己能演得好这位千古一相！ …… 上一场的剧情是，几名士卒拿着木棍，将张松打出了教场。看到这一切，杨修和荀或都感到痛心不已。 而在荆州，探马将张松在许都的遭遇向刘备、诸葛亮、庞统禀报。 探马：主公！张松被打出教场后，连夜起程离开了许都。 唐秦笑着看向庞统，“哦？不出所料。”他羽扇轻轻向前一挥，“好！下去领赏。” 第170章 影帝，一般般 张中一导演坐在监视器后面，唐秦的演员资历他清楚，就是唐秦的导演功底，他也明白。 谢铁骊导演的关门弟子，在桃园三结义那场戏中，蔡晓晴导演更是不住地夸奖，可是，只这两句台词，……怎么说呢，表现得中规中矩，是他心中的诸葛亮，又不是他心中的诸葛亮。 有诸葛亮的丰姿，但是神彩稍欠。 探马：谢军师！ 唐秦又看向庞士元，两位都打起哈哈。 庞统：主公真是洪福齐天哪！ 孙彦军一幅不解的模样，“啊！二位军师笑些什么？备愚钝不明，还请明言。” 嗯，张中一导演不作声了，戏前说戏时，他要求两位象汉朝臣子一样，站立一侧，可是两人就真的没有迈出步去。 孙彦军的表演倒好于唐秦，这是他没有想到的，那幅忠厚老实，他演得信手拈来，几乎看不出表演来。 见孙彦军从台阶上下来，唐秦仍是站在原地，只是手里的扇子轻轻点了一下，“主公欲取西川，正欠地利、人和。看来这四个字，就要落到这位被曹操打出许都的西川别驾身上了。呵呵……” 他看看孙彦军又看看庞统，演得有意气风发，也有智珠在握，也实在挑不出毛病来。 “导演，您看怎么样？” 这一段一结束，唐秦就走到张中一跟前，张中一想了想，还是那句话，中规中矩，感觉不出什么亮点来。 这就是一段凹腰戏，诸葛亮的出彩的戏份不在这里！ 可是，这位是亲晋的百花奖最佳男主角，“唐秦，你感觉自己演得怎么样？” 唐秦看着监视器里的自己，无论是妆容，还是神态表情，他都不是很满意，演得很拘谨，明眼人看不出，但是跟孙彦军与庞统比，确实不自然。 “导演，会不会出戏？” 张中一听他这样说，“怎么会出戏吗？” “你看我这扇子，也太不自然……”唐秦又看看自己手里的扇子，这扇子似乎还没有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我有一卷鬼神图录》 看来，自己不管是吃饭和睡觉都要搂着这把扇子了。 …… 拍摄仍在进行。 后面这场戏，却是孙彦军、陆树铭，李靖飞、李凡等演员齐齐上阵，这是一段群戏，可是主角仍是刘备与张松。 .张松所戴之皮弁冠甚为奇特，后世古装剧已少有复制，两汉时期十分流行… 晚上，在荆州刺史府内，刘备大摆酒宴，款待张松的到来。诸葛亮、庞统、关羽、张飞、赵云等文武官员坐陪。 刘备先是与张松交流起子女来，坐在诸葛亮身边的庞统有些迫不及待地想插话，被诸葛亮悄悄劝阻。 刘备殷勤地将一支鸡腿递给了张松，见刘备对张松如此殷勤，关羽甚是不解，他闷不吭声地将碗中酒一饮而尽，脸上表露出不开心的神情。 这一举动，被坐在一边的赵云所察觉，他笑着拉了拉张飞，让张飞也看看关羽的脸色。张飞见状，端起酒来准备给关羽敬酒，可关羽没有看到。 张中一导演对这一段很满意，孙彦军与老戏骨张松对阵，丝毫不落下风，扮演庞统的演员也演出了急躁，不错，陆树铭和李靖飞、杨凡等演员这一段戏的完成度也很好。 见张松手腕受伤，刘备关怀，张松长叹一声，“呃……不知皇叔驻守荆州，辖下有几郡哪？” 这时，唐秦的戏份有了。 他笑着放下酒碗，插上话来。 “荆州本属东吴，只是暂借我主安身而已，每每使人催讨，好不烦人哪！” 唐秦拿起快子，神色却是有几分夸张…… 嗯，张中一摇摇头，这一段虽也说得过去，可是跟他期盼中的唐秦的表演差着一大截。 是自己对这位年轻的最佳男主角期望过高，还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这一段的拍摄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张中一导演也叫了停，那这一段就算过去了。 “哎，你们觉着，刚才这一段怎么样？”今天的拍摄就算完成了，如果要重拍，也是导演晚上通知大家，扮演庞统的演员就笑着问大家。 “挺好。”李靖飞只给了他一个回答。 陆树铭仍是用戏中的眼神看他一眼，不屑回答。 “你觉着怎么样？”孙彦军主动与庞统搭上话。 “嗯，感觉都不错……”庞统笑着答道，“第一次与百花奖最佳男主角搭戏……” “那你觉着怎么样？”孙彦军追问道。 “不错啊，刚才靖飞不是说了吗？”庞统笑呵呵答道，其实，每个人都存了看唐秦演戏的心思，也存了在戏里比拼的心思，这一段下来，庞统就有些想法了，唐秦的表演还算不错，可是演得太拘谨了。 …… 回到宾馆，这些大老爷们眼前都是一亮。 一位长发女子就站在宾馆门前，似在等着什么人。 “陈红……”唐秦下了车，又走了出来，“你怎么才来啊！”剧组里找不到貂蝉的合适人选，唐秦就把中戏刚刚毕业的陈红推荐给了蔡晓晴导演，王扶林和其他几位导演看过陈红试妆，集体拍板，貂蝉就是她的了。 “我是来感谢你的，谢谢你，还记得我……”陈红看着唐秦，唐秦还没卸妆，三缕长髯随风飘摇，还真有种诸葛亮的尘外高人之态。 “我心里可没忘了你，这个角色，你得好好演，早作准备……” …… 嗯，这一群光棍看着唐秦跟这位美女聊天，有人就开始倒酸水了。 “唐僧，贾宝玉，是不是唐秦同志跟女人对戏就会放开，跟我们这些大老爷们对戏，就放不开手脚了……”庞统说完就笑，可是冷不丁后面就有人揪住他的袄领子。 “有意见当面提，背后扇风点火算什么……”陆树铭人高马大，端的有关公的气势。 庞统就不再说话，可是他忍不住又道，“我实在感觉小唐的表演放不开，哪里欠着那么一点，人家不是影帝吗，不能跟我们这些普通演员一样吧……” 陈红朝这边望了过来，“他们瞎说什么呢，唐导，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想麻烦您指导一下，怎么来演貂蝉……” 第171章 大年三十六个饺子 陈红的借口听起来有些蹩脚，唐秦就笑了，“你也是老演员了，不存在会不会演的说法。” “可是，我感觉自己还是一个没有完全被启蒙的人……”陈红笑起来很是明媚，可以照亮每一个男人内心的角落。 哦，这位是那个在中国青年艺术剧院话剧关汉卿中饰演二妞的姑娘吗，是那个在北影红楼梦中饰演紫娟的姑娘吗？ 唐秦心里有事，就不愿与她多说，“我看啊，你就是有点胖，王府饭店，三百六十元一张健身卡，先减二十斤……” 陈红听懂了唐秦的意思，唐秦在敷衍自己呢，可是，她却没有离开，“唐秦，你也胖了一点。” 《最初进化》 嗯…… 唐秦看看自己身上，刚才在监视器里，贴上胡子戴上帽子的自己显得有点富态，看来，为了适应诸葛亮这个人物，自己也要再减几斤…… “我说啊，最傻的就是扮演名人了，貂蝉不是什么政治家，军事家，外交家，作家，可是人家是四大美女啊……”剧组的化妆师给唐秦卸妆，陈红也跟了进来，“不断有人跟我说，陈红，我觉得貂蝉应这么演，陈红，你是不是应这样处理貂蝉的戏……他们这么说，我都湖涂了……” “所以你来找我？算你找对人了，你说吧，你想怎么演？”见她不走，唐秦只能点拨她几句。 “我觉着，让我演貂蝉，从现在起，我就是貂蝉，以自己的条件，按自己的理解去演……” 这句话有些意思，唐秦点点头，都这么晚了，人家小姑娘来一趟，自己也不能让人饿着肚子回去，“待会儿一起吃饭，你慢慢说……” 陈红笑了，这可是第一次跟偶像一起吃饭…… 当年在红楼梦剧组，月明星稀，唐秦就是月亮，自己就是星星，还是最不耀眼的那一颗星。 “我想，我演的是古代人物古代故事，但我们是现代人，要融进观众对历史人物历史事件的情感、解释，观念……” 对啊，唐秦就感觉自己有了主意。 自己演唐僧演贾宝玉就是照着自己的想法去演，可是诸葛亮不能这么去演，得有自己对这个人物的观念和解释…… “得，你不用我教，”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你想啊，陈红，貂蝉应该是一个聪明的女子，董卓是谁，那是面上和善心里狠着哪，吕布也不是什么善茬，能把两人搞得混头胀脑的，不聪明能行吗？” “再说，从貂蝉进入董卓的家，远离了王允，那时又没有大哥大，怎么说怎么做全靠自己，没有错了再弥补的余地，这个小女子不露破绽就能让二人生出嫌隙，接着吕布杀董卓……嗯，你也是一个聪明的女子。” 陈红就又笑了。 “貂蝉的戏一共有多长时间？一个半小时？……”唐秦又问道，“你得在这一个半小时内抓住观众，把貂蝉最美的一面展示给观众，得，你去减肥，我也得去……” 话说来说去又回来了，不过，唐秦明白，这小女子给自己启发良多。 自己也得在后面拍七擒孟获那一集时，一下把观众抓住！ “快过年了，还在减肥啊？”陈红不是很乐意。 “减，不减个十斤二十斤都不成！”唐秦拉着陈红就往王府饭店。 王府饭店。 镜子里，是那个身材姣好的年轻女子，一身黑色的紧身衣裤下s形的身材很是诱人，皮肤白里透红，散发着诱人的红晕，却比红楼梦时多了一些成熟与女人味。 陈红突然弯下腰翘起臀，魅惑动人的曲线立马显露出来。 “唐秦，你看，我得减多少斤？” …… 时光匆匆，永不停歇，马上又要过年了。 大姐夫这两年混得可以，水果、蔬菜直接拉到了老丈人家，这是今年最特殊的一份年货。 能在这个寒冷的天气吃到新鲜的蔬菜水果，全家都很高兴…… 茄子，还有黄瓜，西红柿，还有豆角，草莓，甚至还有一个西瓜！ “儿子，别光顾着吃黄瓜西红柿，你妈炖排骨，你吃两碗……”唐长远越发感觉儿子瘦了，怎么比在西游记剧组时还瘦啊，儿子不缺钱，他是知道的，可是今年这个春节一回家还是吓了他一跳。 年三十儿，他当然是当仁不让的大厨，大姐夫也欢天喜地在厨房里打着下手。 人多热闹，随着年岁的增长，唐长远就更喜欢热闹。 五彩的烟花照亮了琴岛的夜空，从贴着福字窗花的玻璃窗望进去，一家人坐在大圆桌旁，热热闹闹吃着团圆饭。 放着鞭炮、吃着饺子，二姐唐楚与二姐夫也跑了过来，全家都在看着这个粉都都的小外甥，唐秦笑着走到抽屉前，摸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大红包…… 这一年的春节晚会堪称神仙打架，往后十年的许多春晚名角在这一年悉数登场，赵忠祥、倪萍、杨澜三位主持人，不多不少正合适。 “赵本山！”赵明荔一指台上，“看，我们姓赵的。” 她还少说了一位，今年，两位喜剧大师同台，赵丽蓉留下了一句“探戈就是趟啊趟啊趟着走”，让广大观众学了足足一年，也乐和了一年。 赵本山更是别出心裁地走上《征婚》之路，结果，孤独的心还没等到上电视就找到了归宿。 “他小僧舅舅，你怎么跟个姑娘似的，我看了你半天了，你吃了几个饺子，”二姐唐楚拿了红包，可是却不放过弟弟，“六个饺子，你总共吃了六个饺子……” 大姐夫其实早注意到了，“明星嘛，得保持身材。” “那干脆拿头绳把脖子扎起来算了……”唐楚作势要卡弟弟的脖子，惹得赵明荔就敲了一下她的手，“都当妈的人了，还跟你弟闹……” “我啊，这不是年后要到云南拍七擒孟获，那可是诸葛亮的老年生活，我得瘦下来……” “还往哪瘦？”唐长远担心儿子的身体，大年三十吃六个饺子，传出去得让人笑话。 “瘦到让人心疼……”唐秦笑道，“得，那我多吃黄瓜，你们啊，多吃饺子……多看春晚……” 1992年正是央视举办的第十届春晚，也是春晚最红火的那几届。 90年代初期正好是香港乐坛蓬勃发展的黄金期，香港歌手的作品几乎风靡大陆，人人传唱，92年的春晚舞台上也邀请到了火遍全国的刘德华。 “也许隔着海角隔着天涯，也许行色匆匆刚刚赶回自己的家，儿女灯前，父母膝下，情意盈盈笑语喧哗……” “刘德华，帅！”大姐夫响亮地打了个响指，啪——点上一支烟，“唐秦，你瘦下来，你比他还帅！” 大姐唐齐笑着拿起快子，就在大姐夫跟前比划着，“你还说，还说……” 第172章 秋风五丈原 过完年回到剧组，发生了一件事，扮演关羽的陆树铭由于回到剧组较晚，受到了王扶林的严厉批评。 唐秦在张松献图一集的表演中没有多少出彩的地方，换角的风声一时四起，可是王扶林选择无视这些声音。 “张导，过年好。” 重新进组的第一天，唐秦就找到了导演张绍林，他是山西代表队的导演，也是最后一个进组的导演。 “唐导，过年好。”张绍林身边的张纪中也朝唐秦伸过手来，“今年就是我们几个人在一起搅勺子了。” “我啊，身上可是背着一座山。”从八三年重生以来，一切顺风顺水，可是就在诸葛亮这个角色上，唐秦感受到了山大的压力。 “有压力才有动力，”张绍林导演人长得黑，可是心里明白着哪，“我们也是最后进组的，别人对我也有想法，唐导，我跟你也不熟，以前也没有合作过，可是我想尝试下，我们一起，拍出好戏给他们看看。” 唐秦没有说话，他郑重地伸出手来，张绍林重重地握住他的手，张纪中伸手又握住他们的手，唐秦再把手搭上去…… 六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张导，我看，如果拍桃园结义，我们仨直接拍得了。”唐秦笑道。 大胡子张纪中也笑了，刚才三人握手的架势还真有那个味道。 “嗯，我有个想法，我想到汉中、五丈原走一走，亲身感受一下诸葛亮的足迹……”唐秦看着这位质朴、壮实、敦厚的汉子。 他是这一组的导演，拍摄安排他说了算。 “好主意，我陪你去，正好路上我们俩熟悉一下剧本，交流一下想法，说不定走完了，我们这戏也就拍完了。”张绍林又一次握住唐秦的手。 …… 对于外界的质疑，唐秦在意，可是他真正在意的是，八十四集的剧情诸葛亮一个人占了五十多集，戏份之重，无出其右。 张绍林与唐秦说走就走，两人沿着当年诸葛亮北伐的道路，出西安，经五丈原，跨宝鸡，翻越秦岭，走定军山，汉中，街亭，雄关漫道，马不停蹄。 唐秦绝对相信，这是举国体制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一次壮举。 春日的傍晚，唐秦站在五丈原上，举目遥望白练一般的渭水，和渭水之后一望无际的平川，一种怆然遗憾的心境油然而生。 “当年，如果诸葛丞相能挥师过渭水，曹魏便无险可守，兴复汉室指日可待。” 夕阳余晖里，唐秦和张绍林伫立在祁山之巅，环视起伏连绵的崇山峻岭，和那些充满神奇传说的深壑谷道。 “六出祁山啊，真是披荆斩棘，艰苦卓绝……” “怎么样，找到感觉了？”夕阳把二人的身影染得金黄，也不知两千多年前，诸葛丞相是否知道，两千多年后，一位导演一位演员把他的路重走了一遍。 “找到了。”唐秦说得平静，“虽尚肤浅，但不虚此行。” “好，那回bj我们就开机，”张绍林兴奋道，“就先拍秋风五丈原，你这一路上，我看至少得瘦了十斤吧……这一路上，你女朋友电话不断，她要来探班吗？” …… 一九九二年春天，倒春寒，在京城郊外一个外运仓库，摄制组安营扎寨。 这是一场硬仗。 按照张绍林的计划，一天要拍几场戏，还不是顺着拍，几个段落的环境、情势和人物心理变化层次跳跃很大。 唐秦必须把戏理顺，作为这场戏中的主角，他和张绍林一样，台词一句一句地扣，两人都熬得形销骨立。 “唐秦在哪……” 当马兰走进这个四处漏风撒气、没有取暖设备的旧仓库，她找不到唐秦了。 “同志，请问唐秦是在这里吗？”一位穿着黄色军大衣的大胡子正调度指挥，打眼就看到了马兰，她的到来，仿佛让这个破旧的仓库都亮堂起来。 对，那个词怎么说得来着，蓬荜生辉！ “在那，默词呢，我去叫他。”张纪中与唐秦相处得很好，唐秦从一开始就融入了这支山西队。 “不用，你们先拍，我能在这看着吗？” 唐秦也穿着黄色的大衣，手里正拿着剧本，贴上胡子化了妆，他看起来那么憔悴，形销骨立，哪还有一点丰采俊秀的样子。 一瞬间，马兰差点哭出来，他为这个角色受苦了…… “张导，唐导……”门外一声喊，仓库的门打开了，一位年轻人搓着脸跑了进来。 “有话说，开拍呢。”张纪中拦住他。 “我过来是等着取样片……”来人见到唐秦，很是客气，调皮地抬手敬了个礼，可是马兰发现，唐秦就象一位老人一样瞅着眼前的年轻人。 “嘿，丞相，”年轻人乐喽，接着地严肃起来，“台里和部里的领导等着看样片。” 哦，张绍林和唐秦对视一眼，看来上面是对他们不放心，更多的是对唐秦演的诸葛亮不放心，这还没开拍呢，就来取样片。 “总导演怎么说？”唐秦问道。 “总导演让我给您带句话儿，嗯，他是这么说的，丢掉心里的一切瓶瓶罐罐，放开了演……嗯，就是这句话，我一字没漏。” 唐秦点点头，他看向张绍林，张绍林已是在亲自调整布光，然后走到摄像机后，今天，他亲自掌镜。 “鼓风机，水泥，枯叶，都准备好了吗？”张纪中，这个高级制片经济师，剧组的五大制片主任之一，亲自干起了执行导演的活儿。 马兰看到，两台巨大的鼓风机拉了过来，两袋子水泥也撕开了口子，还有枯叶…… 一切都已准备就绪，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唐秦。 唐秦深吸一口气，缓缓上前。 如果诸葛亮的所有戏份有一个戏眼，唐秦认为，今天就是戏眼。 晚年作为丞相的诸葛亮，忠贞忧勤，谨小慎微，六出祁山，每每小胜大败，然又屡败屡战，明知不可为而为，今天是他塑造诸葛丞相的突破点！ 看着他的背影，马兰只觉得心里一揪，这哪是唐秦，这是一个孤独的背影，行走在天地历史之间。 一声清脆的打板声，秋风五丈原，开拍。 第173章 可以撤景了 诸葛亮攘星一段，书上说主灯是魏延扑灭的。 张绍林在这里里作了这样的处理，司马懿让夏侯霸偷袭蜀营，夏借助了一个大风天，魏延火速来报告军情，闯入大帐时风把主灯吹灭。 此时的场景却是攘星大帐之内，设香花祭物，地上分布七盏大灯，外布四十九盏小灯，内安本命灯一盏，，七星条幅飒飒飘动，一盏孤灯，点点荧光动荡在风中。 满头苍发，一脸疲倦的唐秦，头戴莲冠身披斗篷，缓缓地从香炉后抬起头来。 “我自于帐中祈攘北斗。若七日内主灯不灭，吾可增寿一纪；如灯灭，吾必死矣……” 唐秦缓缓起身，拔出宝剑，静坐于地，宝剑置于胸前…… “闲杂人等不得入内，每日吃食或一众需用之物，也只教二小童搬运。” …… 张绍林导演看着镜头，镜头慢慢由唐秦的脸上切到了飘忽不定的主灯之上。 这一段唐秦没有台词，可是他有旁白，这段旁白，此时就在张绍林的心里。 镜头中的唐秦缓缓站了起来，手持宝剑在室内缓缓起舞。 这是一种悲剧感和孤独感，马兰不由攥紧了自己的手。 孤独！ 从三顾茅庐，火烧博望，舌战群儒，火烧赤壁，三气周瑜…… 一路行来，刘备、关羽，张飞、黄忠，赵云……先后离他而去，天地之间只剩丞相一人，这种孤独，迫使他不断一次又一次兵出祁山，只为当年一个承诺…… “亮生于乱世，甘老林泉;承昭烈皇帝三顾之恩，托孤之重，不敢不竭犬马之劳，誓讨国贼……” 唐秦持剑缓缓步行，幽暗昏沉的灯光中，他缓缓举剑，刺向苍穹。 “不意将星欲坠，阳寿将终。谨书尺素，上告穹苍：伏望天慈，俯垂鉴听，曲延臣算，使得上报君恩，下救民命，克复旧物，永延汉祀。非敢妄祈，实由情切。” 场边，马兰的眼角已经噙住泪花。 唐秦已把剑横放于地，期待地一眼不眨地看着飘摇的主灯。 丞相，他不是神，他就是一个普通人。 此时，唐秦表现出的是一个普通人的内心挣扎。 希望——破灭——重新燃起希望——再次破灭——祈祷——绝望——死亡。这个人生公式其实就是任何一个人一生的总结。 诸葛丞相，他其实已经知道北伐成为死棋，但他不想承认，也不能承认。 可是，人力都不能为，神鬼岂能为之？ 马兰的的眼泪刷的落了下来，此刻她既为诸葛亮痛心，也为唐秦高兴，她已经说不出泪为谁而流，但她的心里与他一样的悲伤和痛感，也许这就是代入感的艺术魅力。 能把舞台上马兰，代入到流泪，张纪中缓缓点头，唐秦的诸葛丞相稳了。 …… “导演……”执行导演轻声在张绍林旁边提示。 这一场拍完了，可是唐秦仍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继续，拍完。”张绍林继续掌镜，执行导演赶紧调度水泥和枯叶，准备打开鼓风机。 原来的剧情是，诸葛亮看已是六夜，主灯明亮，心中甚喜。不料眼看就要到七天了，却被魏延急步，将主灯扑灭。 “丞相，丞相……闪开。”眼见魏军劫营，魏延闯入大帐，鼓风机立既吹动，主动的火苗四处摇晃，唐秦遽然张开了双眼。 马兰呼地站了起来，仿佛此时要延续的唐秦的性命，那她会用自己的命去保住唐秦。 姜维赶紧闪身护住主灯，可是在风中，主灯闪烁不定，最终熄灭。 堂啷—— 唐秦手中的长剑遽然掉于地上。 姜维愤怒拔剑，“魏延，你好大胆。” “住手。”唐秦双眼紧闭，却一时再无他话。 “死生有命，不可得而攘也!” 他缓缓起身，满脸憔悴，须发凌乱。 那孤独的身影茕茕孑立，那是一种说不出的凄凉、悲怆、挣扎…… 张纪中突然感到自己看到了父亲，与张绍林和唐秦采风途中，四川人都感诸葛亮为诸葛大爹，眼前丞相，让人突然有了一种如亲人般亲切的艺术感染力。 这艺术效果很是真实、生动，足可以感动一个人默默流泪。 他默默擦了一下眼角，再抬眼看时，灯光在不断地摇头，化妆已是哭出声来，几个副导演不断地揉搓着眼圈…… 再看张绍林，不知什么时候，早已放下摄像机，再转过身来，也是眼圈通红…… 快！ 一个执行导演这才反应过来，鼓风机打开，水泥撒向空中，枯叶在风中旋转，一时间，尘沙飞扬，昏天黑地。 “好，好，好……” 好一段时间，张绍林还在大喊着这几个字，就是水中刮满了水泥，再吐出来还是要喊一声好。 唐秦却已被刮成水泥人，他缓缓走到监视器前，看着自己的表演。 “张导，我感觉这段样片可以送了。” “送。”张绍林大声道，“送，现在就送，马上就送。” “那这段布景……”执行导演过来问道。 …… 王扶林总导演和一些领导很快见一了样片，样片放完，大家久久不愿说话。 “怎么样，领导们？”王扶林感觉心里很难受，却又很痛快，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可以，完全可以”王枫台长先表态了。 “我看，唐秦要以再演一段，这一段，很好……”又有一位领导表态了。 “那告诉张绍林，攘星这场戏，布景可以拆了。”王扶林道，“你也告诉他，这场戏很成功，也告诉唐秦，诸葛亮从武侯祠里，出来了。” …… 六点半起床，七点化妆。七点半吃完早饭进棚，十一点半把上面的胡子卸掉吃午饭，下午一点半粘上胡子再进棚，五点半出棚，晚上拍到十一点半，连干七天。 马兰也看了七天，任剧院一个劲的地电话直催，她眼瞅着唐秦有了白发，张绍林七天也白了头。 两人如强弩之末，再也坚持不住。 五丈原，也已经是丞相生命的末期，即使手颤抖地握不住笔管，他仍然要为姜维撰写兵书，这是关系到蜀汉未来的重大的差事，他拖着重病身躯一笔一笔完成，鞠躬尽瘁到极致。 生命的最后，他躺在病榻上，奄奄一息，旁边烛光斑驳，他两腮深陷下去，鬓发花白而蓬松，一阵清醒一阵湖涂，这是一个老人即将去世的震撼场面。 马兰掬一把热泪，探班这几天，别的没干，净哭了！ 第174章 最好的女人 七擒孟获的外景地选在云南，制片主任张纪中带领一队人马先行，张绍林和大部队断后。 “唐导，两天时间，够不够？”这些日子，马兰探班快探成了常驻演员，剧组上下对这位早已成名的黄梅皇后印象很好，张绍林主动跟唐秦商议，让他多陪陪自己的女友。 《五代河山风月》 “够了，我们本来也是聚少离多……”唐秦拿过大哥大，他倒不是显摆，有了这玩意在身上，那是真的方便，“得，后天我们准时出发。” 电话是李成汝打来的，知道马兰来了京城，就作东请吃饭，当然，作陪的不止他一人，还有郑晓龙、赵宝钢等人，这些日子，他在编辑部里的故事里客串了一个小角色，这更加勾起了他的戏瘾。 “成汝请吃饭呢，郑晓龙，京城电视台的，去年这帮人攒出那部渴望……”唐秦简单地介绍着这帮人，马兰倒也听得认真，可是油与水是天然融合不到一块的，吃饭就是吃饭，应酬而已。 晚饭定在听鹂馆饭庄，这家饭庄始建于乾隆年间，位于hd区颐和园公园内，是一家颇有历史价值的中华老字号宫廷风味饭庄，以经营正宗的宫廷风味菜肴、满汉全席、宫廷御膳、宫廷寿膳、宫廷滋补药膳闻名于世。 唐秦与马兰到来的时候，这帮人正侃着大山，马兰一来，这帮人立马闭了嘴，一个个侃天侃地的主儿，都变得拘谨起来。 “嘿，马兰同志你好，我们盼星星盼月亮，可把您从ah盼来了……”李成汝早笑着过来，在西游记剧组就认识，也算是旧相识了。 “马兰同志你好，看过您的戏，对，我是看您的戏长大的……”冯小刚笑嘻嘻过来，在编辑部的故事，他已经由美工成长为编剧了。 “马兰同志你好，以后您能不能常来京城看看，我啊，就见不得有人说起话来没完没了，得，您一来，他们都闭嘴了……”马未都上前，表情颇有些夸张。 …… 呵，这帮人，夸人绝对不重样，马兰起初还闹了一红脸，可是后来也就习惯了，别说，唐秦跟这帮人说话，也是滔滔不绝，这哪还是那个忧国忧民、鞠躬尽瘁的诸葛丞相！ “马兰同志，你好，感谢你……”一晚上，大家的话题离不开马兰，唐秦也举起杯子，“感谢你……” 嗯？马兰就笑着看着丞相。 “你让我认识了什么是最好的女人。” “那什么是最好的女人？”李成汝马上把话接过去，“说得具体点……” “嗯，四句话，ah女，普通话、新思维、旧传统……”唐秦笑道。 “那首先得是ah女，”李成汝马上给这铁磁凑趣，“您都是三国演义的总导演了，您就不给马兰同志安排个角色，给我们哥几个安排个角色？” “还真有一角色适合你，要不你来演孟获……” 说着话呢，他的大哥大就又响了，饰演王朗的演员因故不能出演，总导演王扶林让给各导演说一声，看有没有合适的演员。 “要不，您演王朗？”唐秦笑着对李成汝说道。 “得，你是不骂死我你誓不罢休，来，喝酒……”李成汝笑着端起杯子，“嗯，赶明儿……” 有一句话他没说出来，赶明儿他也要找马兰这样的…… …… 夜色渐深。 当唐秦与马兰回到钱粮胡同，已是临近午夜。 这里马兰的熟悉的，除了满院的兰花，还有那棵槐花树，时常在她的梦里出现。 今晚夜色正好，抬头仰望，金黄的月亮穿行在白莲般的云朵中，天空万里皎洁，一碧如洗。 “以后，这就是我们在京城的家……”李师傅已经睡下，唐秦也不想打扰他，与马兰悄悄来到西厢房，哦，马兰已是惊讶。 整个西厢房足足八十多平米，唐秦把这里布置成了练功房，房间里带装点了许多兰花，各式各样的兰花。 “唐老师……”马兰轻轻依偎在唐秦的身上，幸福在全身荡漾。 “嗯，还有，”唐秦把马兰带到正屋，抽开抽屉取出一存折来，“拿着。” 这是什么？马兰笑着，却并不打算接。 “这是什么，当然是钱，没听说京城的三李一唐吗，”唐秦拉起马兰的手，“我就是想让我爱的人过得好一点，这不可以吗，谁说不可以我跟谁急，你去买一车，上下班也方便……” 马兰不语，依偎在唐秦身上，她感觉到的是最安全的心跳。 突然，唐秦的大哥大又响了。 “谁啊……”唐秦很不乐意，可是电话不能不接，这时候打电话，肯定是急事。 “大秦，爸住院了……”电话那边传来姐姐唐齐的声音。 …… 唐长远穿着病号服躺在床上，点滴一滴一滴地输入到血管中，唐秦默默地握住马兰的手，她的手很是冰凉。 唐长远其实也没有什么大毛病，年轻时放电影，吃饭不及时，饿了就啃口凉馒头喝点小酒提提神，加上平时爱喝点酒，这些日子一直在加班，他的胃本来就有毛病，这下好了，彻底坚持不住了，大面积的胃溃疡，需要动手术。 “马兰，还耽误你的时间，让你到琴岛来……”赵明荔坐在病床前，低头垂泪，看到唐秦和马兰进来，就站起身来，眼里已经涌出泪花来。 “阿姨，叔叔身体重要，治病要紧，”马兰赶紧安慰道，“叔叔，您感觉怎么样？” “小手术，小手术。”唐长远笑道。 “哪是小手术，”正说着，话剧团的高团长和几位副团长联袂而来，办公室主任提着礼品，见到唐秦，都很意外，“老唐，你说你，怎么不知道爱护自己的身体……” 董骥团长与唐秦马兰握过手后，就坐在了床前。 “我啊，去年也动了一次手术，也是在这里动的，待会，我就去找一下院长……”董骥笑着与唐长远说开了话。 哦，病房里，似乎人越来越多，京剧院的，文化局的，还有街坊及唐秦在琴岛的同学朋友……每个人都围在唐长远周围。 唐长远脸上就笑着，嘴里就谦让着，感谢着，可是人还是越来越多，最后，许多面孔他就不熟悉了，年轻的，年老的，连名字都叫不上来…… “这都是大秦的朋友。”赵明荔就解释道，得，看看不断送走一拨又一拨客人的唐秦，看看床头地上的礼品越堆越多，越堆越高。 这还没结婚呢，……可是唐长远明白，这些人来看的，不是他唐长远，而是他的儿子，这位百花奖的最佳男主角，现在央视的总导演助理。 “唐经理，你感觉怎么样，”医院的院长带着消化科的主任就走了进来，这是今天来的第三遍了。 “我还行……”唐长远都囔道，他心里道，我能说我住趟院比加班还累吗？ 第175章 有情有义的孩子 唐长远在病房里已经住了两天了。 这两天，第一天是普通病房，第二天就进了单人病房，可是他是闲不住的，不时到普通病房里找病友交流一下情况。 “唐经理，来看你的人真多！”长得慈眉善目老太太看到唐长远就站了起来。 “还行吧。”唐长远笑道，病房里的水果多到吃不完，苹果、香蕉，大梨……他就拎了一些过来，“你们吃，你们吃，我也吃不惯，香蕉还没有地瓜好吃……” “是啊，黏湖湖的，哪敢得上苹果。”一个老头马上附和道，可是顺手揪了两个香蕉塞进孙子手里，“你儿子是贾宝玉？” 一句话，把整个病房里的人逗笑了。 “嗯，演过唐僧，现在演诸葛亮，”唐长远自豪道，“原来就在咱们琴岛话剧团，以前是装台工。” “这可是不容易……” “唐经理，唐经理——”唐长远正在白话儿，走廊上就有护士喊开了。 “瞧，人家儿子还拿过百花奖，咱琴岛就出去这么一个名人。”看着唐长远出去，病房里的人就议论开了。此时的医院，护士、大夫拿着病号并不太礼貌。 “人家有个好儿子，跟着儿子沾光，”病房里的人哪个看不出，除了赵明荔和唐长远的同事，来的人都是来看唐秦的，并不是看这个父亲的，“咱也没有个好儿子，瞧，人家收的东西，病房里都放不下了……” 不管病房里的议论，唐长远走了出来。 “爸，唐秦呢？”快到晌午了，唐齐拎着几个饭盒就匆匆进来，这几天，她一直往这送饭。 “好不容易回趟秦湾，上上下下都得应酬……”唐长远找不着儿子，就看向护士，他抱歉地笑道，“找我什么事？” “我们院长在病房里等着您哪。”护士的态度很好，如果换作别人，她早就训斥上了。 “院长？”唐长远就赶紧地回到病房，唐齐也跟了进来。 “你好，唐经理。”这两天，院长每天都来几趟，唐长远跟他已经很熟悉了，“我来介绍一下，这是咱们海医附院的王主任，也是海医附院的消化内科主任……你的手术就由他来主刀……” 哦？ 唐长远一时不明白了，不是在这里住院吗，怎么动手术的还是海医附院的大夫？当然，秦湾人都知道，市里最好的医院就是海医附院，水平最高，医术最好。 “是这样，”王主任岁数跟他差不多，“本来要把你转到我们医院的，可是你儿子儿媳妇不同意，说就在你们区人民医院吧，可是领导考虑后，还是决定由我们医院的医生主刀，护理工作可以交给人民医院……唐经理，问一句，马兰是你儿媳妇啊！” 《高天之上》 “是，是，现在还不是，将来是……是不是……”唐长远有些语无伦次了。 这些日子，只要马兰一出现在院里，比唐秦出现都轰动得多。 现在，冲着儿子儿媳妇，这待遇，别说是他唐长远，就是文化局的领导，也没有这个待遇啊！ 他知道自己的儿子在中央台很风光，可是没有想到，海医附院的大夫上门来给自己做手术！ “那，那就麻烦您了，您吃香蕉……”唐长远忙客气道。 “我们就不吃了，你们家属准备一下吧，明天就动手术……”王主任又与唐长远握手后就走了出去。 “啊，您慢走啊。”唐长远这才反应过来，赶紧送出门去。 “行了，老唐，王主任可是咱们市消化科的一把刀，”院长仍是客气，“你的手术，放心，放心啊……” “我放心，我放心，”唐长远就客气着，送走王主任，送走院长，他看着唐齐，“唉，你说，你说，这事闹的……” …… 唐长远的手术进行得很顺利。 当王主任从手术室出来，一家人就都围了上去，“没事，一个礼拜可以出院，不耽误你放电影。”王主任笑道。 众人都松了口气，“爸，”病房里里许多人都在这儿守着，唐秦就俯下身子跟唐长远道，“剧组有点事儿，我得到话剧团去一趟。” “快去，别耽误正事，我没关系，你爸好着哪。”唐长远虽然虚弱，也坚决不让儿子陪在身边。 当唐秦与马兰来到话剧团，还是那座熟悉的建筑，还是那些熟悉的同事，可是物是人非，心境也不同了。 “小唐，今天不是你爸动手术吗，手术还顺利吧。”听到消息，董骥团长就迎了上来，他一脸的关切，“正想着下班后过去看一看，你就来了……” “顺利，都好，团长，您也别琢磨，我不是领导，不用琢磨，我今天就是回来看看……” “那敢情好，”董骥笑道，招呼着大家，“大家聚一聚，小唐回来了，这些年他也忙，但是一直惦记着大家，他的女朋友大家认识吧，是不是都认识？” “认识。”话剧团的同事一齐都喊开了，全国人民，哪个不认识马兰啊。 “瞧，人挪死树挪活，当初小唐要是留在团里，顶多演上a角，人家现在都演诸葛亮了。” “嗯，留在琴岛，马兰也不认识小唐……” “现在，团里都拿他当榜样呢……” …… 董骥团长带着唐秦和马兰就来到会议室，哦，走进会议室，唐秦笑了，会议室里还有自己当年练功的照片，现在搞成了大幅照片，挂在墙上。 “这是你吗？”对于唐秦的一切，马兰都感兴趣，她凑近墙上，仔细审视着年轻的唐秦。 “海国有个男儿国……”唐秦的思绪不由又回到那年夏天。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 弹指一挥间，唐秦重新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九年了。 九年起落浮沉，身处其中，可能觉得平平澹澹，可回过头一看，其实都是命运的巨变。 今日收获的结果，早已在多年前就种下了因。 从琴岛到京城，这一路上，有些人透支了荣耀，有些人一路高歌，有些人波澜不惊。 八十年代，一个黄金时代，已被岁月的列车抛在身后，可是，哪怕黄金时代已经过去，岁月却不会辜负认真生活的人。 “团长，今天来，就是跟你商量件事，我们剧组缺一位德高望重的演员，来出演王朗这个角色，您有想法吗？”唐秦笑呵呵地打量着昔日的团长。 …… 董骥很是感慨，当年的装台工，现在给自己介绍角色。 嗯，这孩子，有情有义，也不枉自己当年支持他离开话剧团，一路给他开绿灯…… “你是说，这诸葛亮骂死王朗那一段，我们演对手戏？”董骥期待地看着唐秦，语气里不澹定，“你看，我能演好吗？” 第176章 蝎子精祝融夫人 五月渡泸，深入不毛。 从琴岛回到京城，三国演义山西队直奔云南。 由于演员的调整，张绍林导演改变了拍摄计划，原定于在草原上拍摄的战争戏份，就要先延后了。 “三江口，这个名字听着就带劲。” 坐在颠簸的车上，张纪中不住地念叨着这三个字，从四川到云南，总队多次选景，最终确定了这个拍摄七擒孟获的地方，在这个鸡鸣三省——云南、贵州和广西的交界处，摄制组扎下营盘。 下车尹始，张绍林导演带着一众演员就先看起了“地形”，这里有彩色石林，热带雨林，还有众多喀斯特构造的洞穴，古老、蛮荒、怪异…… 可是毒泉在哪里呢？ 最终唐秦和张纪中发现了一个水电站，初春水少河床露出，水潭被雾气笼罩，真的是一个理想场所。 “晚上大家围读剧本，明天开机。”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张绍林一声令下，剧组所有演职员集结。 剧本，唐秦早已滚瓜烂熟，还没来得及喝口水，一声“御弟哥哥”就把他给惊着了…… 这间昏暗简陋的旅馆房间门前，蝎子精正与一众女演员站在门口呢。 “李云娟，好久不见，你好，你好……快，进来坐。” 来人是老熟人，正是西游记中扮演蝎子精的李云娟，如果没有她，唐僧与女儿国国王是能修成正果的，不，应该说取经半途而废了，这样论起来，她才是取经路上的大功臣。 说起她来，跟唐秦的母亲赵明荔一样，都是刀马旦，用古代要求巾帼英雄的语言来形容她也不过分，那叫一个弓马娴熟，而且身材很好，较为西化的脸庞透着一股野性的美。 她也是在三国里唯一上马征战的女演员，也是唯一马战不用替身的女演员，当然，后来，她还试戏过扈三娘，但最终以微弱差距败于另一位刀马旦演员——郑爽。 …… “大家都想来看看唐僧，看看贾宝玉，诸葛亮，我就带着她们过来了，没打扰到你吧……”李云娟的身后是一群“蛮姑”，她们都是中央音乐学院舞蹈系的学生。 在山西代表队，唐秦这个百花奖影帝是最大的明星，这群姑娘就央求着“祝融夫人”过来瞅瞅。 眼瞅着这位大明星没有一点架子，姑娘们也就放松下来，“坐，我给大家倒水。” 可是唐秦寻遍了房间内，有暖瓶竟没有杯子，李云娟笑着在床上坐下来，可是一扯床头的蚊帐，扑簌扑簌直往下掉灰。 “就这环境……凑合吧。”唐秦没办法，只能笑着看着李云娟。 缘份真是妙不可言，当年西游记剧组的同事，又一起到了三国剧组，不同的是，当年的李云娟想吃了他，现在的李云娟想捉了他。 “我们不是科班出身，唐导也给我们说说戏？”李云娟的眼睛依旧明亮，岁月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一丝痕迹，倒比在西游记剧组时更显风韵。 “嘿，大家一样，都是演员，拍摄上听张导的，生活上听张主任的，你是老演员了，哪用得着我指导？”唐秦笑了。 这句话，把一众学生都说笑了。 “这次，我们还有对手戏……”李云娟的声音清脆，眼睛更是野性，在这个荒蛮之地，她的身上就有了一种说不出的野性之美。 “我们啊，还得跟胡战利老师多对戏……”唐秦并不接茬，“他是孟获啊。” 孟获的扮演者胡战利是煤矿文工团的演员，身高不到1米7，比李云娟还要矮几公分，哦，为孟获配音的正是董太师、猪八戒——里坡。 …… 山西代表队队长张绍林导演性格大大咧咧，围读会上，当着女同志的面儿，他伸手在胸膛上挠着痒痒，就开讲了，“七擒孟获也是三国中的大场面，我刚刚接到消息，总导演王扶林同志正下个礼拜到云南，嗯，看我们拍这场戏……” 哦，唐秦并不惊讶，王扶林导演并不是一直坐在央视的剪辑室里，他会到各剧组来，虽然不干涉各个代表队的拍摄，但是他的作用就是定原则。 “《三国演义》是由冲天的战火，奔腾的大江，苍茫的黄土地，跳动的火焰，陡峭的山岭组成的画面。要使人们从中感受到那种豪放雄健，旷达自然而又诡谲莫测的风格……” “全剧的基调是大惊，大喜；大疑，大决；大急，大慰……” 就是对一些大场面，他也有自己的要求，比如，“最大的场面，骑，步兵不得超过1000人，马200匹，而中型场面，骑，步兵在600人，马100匹左右……” 但是，有这样一位讲原则的总导演现场观战，哪支代表队都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唐导，胡老师，七擒孟获这三集，主要就在两位身上，”张绍林很是客气，“你们谈谈。” “我没有什么要讲的，”胡战利摆摆手，“都听导演的。”他话不多，说完就看看张绍林，又看向唐秦。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唐秦，这位总导演助理。 剧组里就是小社会，关于剧组里的小道消息也流传得很快。 唐秦这个诸葛亮，选角的时候有人写信告到广电部，拍摄张松献图也并不出彩，就是诸葛攘星一段，才得到认可，可是上面的意思还是再观察一段再说…… 说句不好听的，唐秦演的诸葛亮，说不定哪天因为哪段戏不好，就被拿下了，说不好，一觉醒来，诸葛亮就换人了…… 其实，胡战利认可的李法曾老师饰演的诸葛亮，大气睿智，眼前这位刚进组就把全组的女同志吸引过去的年轻人，诸葛亮就这么有女人缘。 “唐导，给讲讲。”人群中，饰演孟优的李东果喊了一嗓子，当然，后来在水浒传中，他演了阮小七。 李云娟和一众舞蹈演员的眸子都是亮晶晶的，唐秦轻咳一声，“那就说说？” “但说无妨。”张纪中的四个字，一下把大家逗笑了，围读会的气氛陡然轻松下来。 “诸葛亮文韬武略，智慧过人，孟获性格倔强，英勇善战，七擒七纵，攻心为上，这是古代战争的范例。” “没让你讲战争……”人群中，有人就笑着喊了一嗓子。 “肃静。”李云娟的大眼睛扫了那边一眼，那人象被蝎子蛰了一样转过脸去。 为您提供大神画蛾眉的我的银幕年华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176章蝎子精祝融夫人免费阅读. 第177章 战地观摩团 “我要说的是，七擒孟获这场戏，在舞台上还很少表现过，至少我们的各大剧种并没有把这一段搬上舞台……” 京剧没有，话剧没有，就是电视电影也没有…… 张绍林听了，不住点头，“唐导说的对，这是一件难碰的活儿。” 唐秦看向胡战利，“作为威望很高的南王，能坐到铁王座上的人，都不是等闲之辈，我们不能把他处理成傻乎乎愚呆呆的人，他强悍豪爽，能斗善斗，是可敬可爱的人物……” “他在诸葛亮面前是败了再打，而不是打了再败……” 胡战利紧皱眉头，看着唐秦，不住地思索这几个字。 “这样，才逼得诸葛亮不断地出高招，这显示收伏孟获是有难度的，同时，双方不是简单的武力对抗和形式上的冲突，而是思想上的交锋，智慧上的较量……” 张绍林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他边记边看唐秦，这个小伙子不是演员，他就是导演啊。 很明显，他下的功夫并不比自己少，这些想法……，“嗯，诸葛亮与获，不是简单的主角与配角，而是第一主角与第二主角，唐导，我这样说，对吧？” 哦，大家惊异地看着这两位，到底哪位是导演，哪位是演员？ “您是导演，”唐秦马上道，“孟获想的是诸葛亮是侵略来了，我要反侵略，而诸葛亮抱定主张，你是叛乱，我是平叛乱，这样，两人人物的张力就出来了了……” 哦，“就是不能一边倒，两人斗智斗勇才有看头。”李云娟爽利地笑道，“老胡，你说几句。” “唐导都说了，我听张导和唐导的。” 大家又一次笑了，这个胡战利，刚才眼里还只有张绍林，现在又加上了唐秦。 “既然唐导也说了，七擒孟获这场戏，以前从没有表现过，我们大家伙都得打起精神来，拍好，往好了拍，让总队说个好字。”胡战利又加了一句。 蔡导、孙导、张导……这几个剧组大家都习惯称哪个省的代表队，而王扶林总导演率领的则是总队。 “好消息……”正说着，张纪中从外面进来，说是好消息，可是说得满脸严肃，一脸的深沉。 这位大胡子，最初目标是舞蹈演员的他当过历史教师，话剧演员，演过电影，拍过电视剧，混混沌沌的由一个面相清秀的小伙子混成了满面胡须的邋遢大叔 “张主任，我怎么看着象是坏消息！”扮演老年赵云的是老演员侯永生，能请动侯永生大爷出演赵云的也就是大胡子张纪中了，88年侯大爷凭借《努尔哈赤》火遍全国，当时正在开拍的很多历史剧都找他出演将军一类的角色，他选择了这部《三国》。 看着这位老演员，唐秦感觉称其为中国历史剧中的第一老将也恰如其分…… “是好消息，王扶林总导演不是一人来的，还带着……” 哦，大家脸上都出现了欢喜的表情，“还带着慰问品？”李东果吡着门牙就笑出声来，没办法，这个三省交界的地方实在是太苦了。 吃得不好，睡得不好，还有各种小虫叮咬，在这里拍戏，简直是活受罪。 剧组里，单集片酬最高的就是唐秦，一集二百二十五块钱，比王扶林总导演的二百一十块还要高，也高于张绍林的二百块钱，更比这些普通演员高得多。 眼瞅着领导慰问，大家都在想着是不是可以改善生活了，却听张纪中道，“领导没带东西，带着人来了……” 啊！ “日本的记者团、新加坡的记者团还有香港、宝岛、泰国……代表团……” 嚯！ “万国来朝。”侯永生大爷就笑了，可是张绍林、张纪中和唐秦、胡战利就笑不出声了。 总导演带着总队的人马，还带着这么多战地观摩团来到这个三省交界鸡鸣可闻的地方，他们如果拍不好这场从没有人拍过的七擒孟获，还有活路吗？ “大不了你还当你的总导演助理，我回我的山西电视台。”张绍林结束了围读，黑脸上一层寒霜。 张纪中拍掉从屋顶上掉在脸上的虫子，眼瞅着道具拿着一条装着活蛇的笼子走过门前，他默默把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还有话说？”张绍林此时反而不那么纠结了，退一步是死，只能大踏步往前冲了。 “有，总制片任大惠也一起过来，他的意思，是想从五支代表队的样片中选片花……” 哦，张绍林和唐秦都郑重起来，台里以举国之力拍摄三国，在东亚、东南亚引起广泛关注，日本人早来打听，想要投资，就是电视剧拍摄完成，也会走出国门。 片花，则代表一部剧最精彩的部分，五支代表队谁的样片能选中成为片花，那不言而喻，他们就是五支代表队中最优秀的，他们就能代表电视剧三国演义的水准。 “活着干，死了算……”唐秦骂了一句粗口，“别的不用说，拍吧。” …… 张绍林的风格很是干脆利落，先把一些鸡零狗碎的拍完，剩下的都是大场面。 强渡泸水这场戏，就是七擒孟获要拍的第一个大场面。 泸水的拍摄地同样在曲靖，此处乃珠江的源头，正好位于云南广西的交界处。 “绍林，这么点人，哪够啊？”张纪中看着从成都xx借来的一百五十个战士，就犯了难。 “一百五十人能搞出二万人的声势来？” 张绍林虽然在五个执行导演里是年纪最轻的，但他的拍摄思路却是五人中最清晰的，而且镜头语的运用也是最熟练的，比方说此次南征，诸葛亮带的将领，每个人他都给足了镜头，让观众记住这些面孔…… 这比起某些拉起剧务就当演员，还不敢给镜头的导演强了百倍。 不过，此时他也犯了难。 眼瞅着王扶林总导演带领的战地观摩团明天就到了。 “一看张主任就是没看三国，多布疑兵啊……”唐秦笑了。 “疑兵是死的，可是我要的人是活的……”张大胡子胡子拉茬，一脸的憔悴。 “那就多用旗子，多放烟火，反正烟多了，有多少人观众就不在意了，也看不清楚……”唐秦挥舞着一杆大旗，大旗上方写着斗大的“诸葛”二字。 为您提供大神画蛾眉的我的银幕年华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177章战地观摩团免费阅读. 第178章 同志们加把劲啊 一九九二年初，王扶林总导演在涿州的工作告一段落后，带上一车慰问品长途跋涉来看云南的山西代表队。 初春时节，山上的空气稀薄，雪水与雨水混在一起，路上很是泥泞。 “王导演，我们还要有多少距离才能到达拍摄现场？”日本记者泽口靖子一口流利的汉语，她是朝日新闻的记者，时刻关注着中国的大事小情。 “快了，应该快了。”王扶林总导演看着眼前的山路，山路十八弯，却没有人踪鸟迹。 车子缓慢地前行，越野车打头阵，后面跟着的是物资车辆和一辆中巴车。 “后面，总导演，后面……”泽口靖子无意中回头看看后面，才发现物资车和中巴车陷在泥里出不来了。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这可怎么好？没办法还得给制片主任张纪中打电话。 张纪中带人到来得很快，剧组的哥青壮年几乎全来了，看着走在最前头的“老人”，王扶林笑了，“瞧，那是我们三国演义的第一主角……” “他就是诸葛亮，中国最着名的奶油小生？”泽口靖子盯着这位跑在最前面的一米八的大个子，他的脸上还粘着胡子，一幅老人脸庞，一幅青年身板。 “他现在可不是奶油小生，是中国着名演员，每户中国家庭，每个中国人，几乎都认识他……” 唐秦慢慢走近，他的脸上洋溢着笑容，再次见到王扶林总导演，他心里高兴。 “我听说，有许多人反对他来出演诸葛亮这个角色，这个角色，在日本，也有许多演员想试试，”泽口靖子把手中的本子和笔放好，却又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可是我有疑问，一个京城最顶级的富豪，能演得好澹泊以明志、宁静以致远的诸葛亮吗？” “富豪，你是说小唐？”王扶林总导演也打算下车了，可是把住站框就看着这位漂亮的日本记者，“不可能，他怎么可能，他在我们剧组拍一集是二百二十五块钱……” 当然，前些年明星走穴赚不少钱，唐秦在王府井也有商场，可是这不能说明他是顶级富豪。 “京城的一唐三李，您还不知道？”泽口靖子拉紧风衣就跳进泥泞里。 一秦三李？ 王扶林看看车头前拴着绳子的唐秦，他，就那位神秘的唐？ 一瞬间，他感觉到心中百味交集，他可是听说过姓李的那位，一条领带都要好几万块钱，一双袜子都要好几百，这要真是这样，这拿着二百二十五块钱一集的工资，跑到这个兔子不拉球的地方来，穿着几百块钱一双袜子的唐秦，还要亲自过来往外推车…… “你好，诸葛亮同志……”泽口靖子入乡随俗，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来，握手之后，她把风衣中间的带子一紧，一方小蛮腰立即挺立在这崇山峻岭中间。 “大家伙一块，把车推出去……”导演张绍林喊了一嗓子，“总导演，您就不必了……” “同志们一块，”王扶林总导演也用上了力气，“现在没什么总导演，大家都一样。” “你看那位，就是诸葛亮……”一位新加坡记者指着推车的唐秦，“诸葛亮亲自来推车，这是什么样的剧组？” “哪有大明星亲自推车的，我看不象中华电视台，倒象是个草台班子。”一位香港的记者道，“我们无线的演员，都不必干这些活儿……” 他们说着风凉话，泽口靖子就喊了一句，在这位漂亮的昭和美人的感召下，众多记者终于也来一起推车了。 无奈车上的物资太多，道路又太过泥泞，众人用力推车，车子半个车轮动了一下，又突地退了回来，来不及闪开的众人一下子被顶得七倒八歪，跌坐泥里，好在车子停下没有伤到人。 “再来……” 粘着胡子的唐秦也被甩在泥里，重重地砸倒了张纪中身上，他从泥浆里爬起来，又开始推车。 “同志们加把劲啊……” 泽口靖子惊讶地看去，头上，脸上，胡子上，身上全是泥浆的唐秦还喊上了。 这是前几年姜昆的相声《虎口脱险》里的台词。 “哎嗨哟——” 立时，泥泞的山路上，张绍林和张纪中带着一众演员就喊了起来，这声音有山西的醋味，有山海的海鲜味，还有内蒙的羊肉味…… 喊完，立马就响起笑声一片。 “同志们再推下啊……” “哎嗨哟——” 这次，连王扶林总导演也喊上了，泥泞中，三国演义从总导演到普通美工、灯光，个个一脸的精神抖擞。 “出来了，出来了……”张纪中绕到车前头，“再加把劲，哎哟，刹车……” 车子在惯性的作用下朝着他冲过来，他在地上连滚带爬才躲过这一撞，再起来时，就跟个泥人似的。 “哈哈哈——” 豪爽的笑声再次在这条大山深入的山路上响起来。 唐秦一捋满是泥浆的胡须，抬头看看苍天，此时，应该放一段好汉歌儿才对…… …… 王扶林导演终于到达了山西代表队的扎营地。 看着这间二块五一晚的小旅馆，看着头上破败的蚊帐，再看眼前的张绍林和唐秦，这支代表队，如果再拍不好戏，那就是没有天理。 “吃饭，你们给我们吃什么？”王扶林不舍得吃带来的火腿肠和罐头，这可以留给剧组改善生活，他也要尝尝当地的饭菜。 “豆米炒酸菜。”张纪中把饭菜端过来，王扶林是什么都能吃，可是一些记者就吃不下了。 见泽口靖子努力下咽，一位泰国记者不住摇头，“这样的剧组，怎么能拍得好戏？” 新加坡记者干脆就把豆米酸菜放在一边，他想自己出去吃。 “这破剧组，也太穷了吧，三国演义的制作经费能有多少？我看他们每天的伙食费顶多也就几块钱……”香江的记者长吐出一口气，“这样看，能拍出大的战争场面吗？” “能。”泽口靖子走过来，“这些人，能在这个地方拍几个月的戏，他们就什么都能行，我看好他们。” “你们，知道那位诸葛亮吗？”她一指大口吃着豆米酸菜的唐秦，“他，是全京城最有钱的人，这样的人肯吃苦拍这样的戏，你们说他们会拍不好吗？” 为您提供大神画蛾眉的我的银幕年华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178章同志们加把劲啊免费阅读. 第179章 兵渡泸水 “一个人代表不了一个剧组…… 除了泽口靖子，这是外国记者观摩团的共识，这些记者从设备，到灯光，到布景，到美工，私下里批评得一无是处。 “这么点人，一百五十个人，怎么拍大场面？”另一位日本记者渡边智雄挨个数着在场的群演，这些群演，有蜀国这边的兵士，也有南国那边的士兵，就这么点人，哪够啊！ “今天拍什么？”王扶林导演也发现问题了。 “兵渡泸水。”张绍林答道，这才到云南没多少日子，他胡子头发都开始蹿白了。 “这点人，是不够啊……能拍出震撼效果来吗？”面对众多外国记者，山西代表队就是央视的脸面，这可不能丢人。 “还等什么，找老乡啊。”制片主任张纪中扔下手里的活，挨门挨户劝说。 好不容易找了几十个老乡，加起来也不过二百多人，张纪中答应每人每天给补助十块钱，要不，来的人更少。 现在，连泽口靖子都开始怀疑，二百多人，要拍出几万大军渡河的场景，拍得松松散散的，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只要他们一报道，那这些国家是不会购买央视的三国的。 其实，她也知道，拍摄《三国演义》，一开始定的是40万拍一集，结果越拍越发现经费不够，后来直接翻倍，成为80万一集。 80万在中国的90年代是什么概念，此时省会城市一套房，才五六万块钱。 这还不算什么，导演为了追求剧中的真实感，连光搭建无锡和涿州两个影视基地就投资了差不多1个亿。 可是这里什么也没有啊，除了山还是山，人都很少…… …… 那边，张绍林终于给王扶林介绍完自己的拍摄思路，王扶林却罕见地拍拍唐秦的肩膀，“好好学吧，伟人说过，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将来，还剩下一部水浒传……” 唐秦笑了，如果水浒传自己也参与的话，那四大名着就齐了，要么，自己来导一下水浒传？ 这个想法一从脑子里蹦出来，他自己也吓了一跳，在红楼梦剧组导过儿女情长，也导过兄弟结义，但是象这样的大的战争场面和武打场面，自己还要学习…… 开拍！ 正想着，场记喊了一嗓子，兵渡泸水这一集终于拍到了紧张处。 看着沪水河波涛汹涌，唐秦率部来到泸水河北岸，蒋琬、费祎、赵云、魏延等文武官员坐他的身边。 扮演蒋琬的演员上前请示道，“丞相，所有船筏，都被孟获拘留于南岸，沿河一带，都筑起土城，皆有兵士把守，水势甚急，难于强渡。” 唐秦一脸的肃穆，仔细地观望着河的南岸，他的脸上波澜不惊。 嗯，亲自坐在监视器后面的王扶林笑了，现在看唐秦的戏，就是一种享受。 没有丝毫的违和感！ 如果说老年的诸葛亮，他体现的是虚弱和孤独，此处的诸葛亮，身上是无尽的沉重。 白帝托孤，他的一生与汉室已是分不开了。 “传我将令，我既率军至此，绝不空回。天气炎热，各部人马依山傍树，拣林木茂盛之处，扎下营寨将息，等马岱将解署药品及粮草送到，再进兵不迟。” 紧接着，下一场戏，押粮官马岱押送着大量的粮草和解署药品朝蜀军营寨驶来。 同时，在彝族洞寨中，族人们杀鸡宰羊，进行祭拜仪式。巫师在洞内作着法事，孟获和孟优、董荼那、阿会南等跪在祭台前祈祷着。 一天时间过去了，连坐在监视器后面的王扶林都感觉到累。 可是，张绍林组织补拍了几个镜头，晚上又直接到了十二点。 第二天早上，唐秦四点半就开始化妆，正午时分，泸水河边，雾气沉沉。 烈日之下，蜀军大将马岱率部来到沙口的泸水河边，一名兵士脱下自己的盔甲，手持一根木棍，先下到泸水河里探路。 “将军！水很浅。” 马岱搭手遮阳看着对面，“对岸可有伏兵？” 兵士答道，“未见伏兵。” 只见雾气笼罩着对岸的静悄悄的山林，马岱传令，渡河！ “渡河啊……”执行副导演见一众群演到了河边就停住了，他就急了，旗子和烟火都准备好了，期盼的大场面就在眼前，可是这些大活人却裹步不前了。 嘻嘻嘻—— 二百多个群演，互相看着，就是不行动。 “大家伙，脱衣服。”张纪中开始动员，人是他找来的，每天十块钱，其中说好了，渡河必须脱衣服。 “这么多人看着呢。”一个小伙子穿着蜀军的兵服，不好意思地看着中央舞蹈学院的那帮学生。 “你们，向后转。”张纪中严肃地喊了一声。 “还有她……”一男人又把手指向泽口靖子。 泽口靖子笑着转过头去，“脱衣服，还要这样，这里的人……” “怎么样，可以了吧，别耽误拍摄。”大胡子张纪中沉着脸道，山西代表队今天想出彩，上下都憋着劲呢，最坏的打算是，他们得对得起王扶林总导演一车的慰问品哪，虽然净是方便面挂面火腿肠罐头…… “加钱，加钱还不成吗？”眼见着不成，张纪中又想出一个办法来，“每人加一块钱，行吗，这样就每人十一块钱……” 这是他的大招了！ 唐秦却是等不急了，唉，我这个急脾气哟！ “兵渡泸水”，其实是一场男人群体过河的戏。 《三国演义》里这样写蜀军渡泸水，“皆裸衣而过”，所以饰演蜀军的群演们也要脱掉衣服，光着身体过泸水。 对，是光着，就是什么也不穿，事前张纪中也是这样跟大家讲好的。 按理说这场戏并不复杂，动作简单，时间也短，按道理说是很快可以拍完收工的，谁知找来的群演真的要脱光衣服过河说啥也不干。加钱大家还是不愿意脱。 “总导演，怎么办？”王扶林身边的人没辙了，眼瞅着大家晾在这里没法往下拍戏，这下可把剧组愁坏了。 “你看……”王扶林一脸严肃地指着前面，“唐秦……” 这时候唐秦拨开众人，走到人群最前面，他也不忌讳，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的衣服全脱了。 泽口靖子听到身后聒噪，就在她转过身的时候，就看到了那具极具男性阳刚的身体。 唐秦已是率先跳入河里，站在河中央，他抹一把头上的河水，“下来，都下来，都是大老爷们，害个什么羞啊？都下来……” 哦，泽口靖子蓦地转过身去，这个演员，真的什么也没穿，裸衣过河！ 为您提供大神画蛾眉的我的银幕年华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179章兵渡泸水免费阅读. 第180章 为中华民族拍戏 “兵渡泸水”这场戏，因为泸水瘴气有毒，致使很多军士丧生，江上漂着一片死亡的裸体士兵。 从士兵脱衣渡江，到江中嬉戏，持械过江，再到毒气发作，全军退回……这都要不着一缕地待在水里。 初春的水寒，这待一上午，没有人不冻得打哆嗦。 加上有这么多记者和当地的老乡围观，要脱得片缕不着，当兵的和老乡们都不愿意。 “古人过河，都是脱光了凫水，哪有穿衣服的……” 唐秦又喊了一嗓子，还是没有人愿意脱衣服，张纪中一咬牙，第二个就带头脱了。 他这个制片主任光会动员别人，自己不带头怎么能行？ 他一动手，张绍林也开始脱衣服，山西代表队的三大巨头一一脱光，现场的工作人员也跟着脱，接着群众演员都嘻嘻哈哈都脱了，几百人赤身上阵，场面很是壮观。 “这也行？”渡边智雄扶扶眼镜，“他们想干什么，用这么原始的方式，中国的电视剧没有特效？” “有，当然有，我们的电视剧怎么会没有特效，”香港的记者抢答道，“这用特效能成吗？” “怎么不行，”渡边智雄看看重又转过头去的泽口靖子，“这大场面就该用特效，也只能用特效，你看他们，才多少人，没有特效，这就是中国人所说的过家家，，哪会拍出什么战争场面？” 日本人说的是一口流利的汉语，这些话也刮进了总导演王扶林的耳朵里，可是现在再联系山西代表队的三巨头，为时已晚，人都在水里泡着呢。 你们仨可千万要拿出水平啊，如果央视的拍摄水准让外国人说是小作坊，那中国电视剧还有出路吗？ …… 烟雾四起，手持兵器的，牵着马的士兵纷纷走进河水中，大家水中嬉戏，好不热闹。 唐秦、张绍林和张纪中，也在大家伙中间，说着，笑着，阵阵烟雾吹来，江里的人演员们就开始呕吐，挣扎…… 无数的兵士陷入巨大的恐慌之中，水面已是被士兵口吐的鲜血染红…… “这里没有特效，中国的电视剧也可以不用特效……”香港的记者挺胸抬头，笑对日本人。 听到这些话，职业素养让泽口靖子战胜了女人的难堪，转过脸来，眼前的场面让她“目瞪口呆”。 无数的旗帜在水中七倒八歪，无数一丝不着的士兵在水中起起浮浮…… 日本的电视剧拍得太干净了，只有演员的表演与静止的道具，可是眼浓烟四起，旌旗如倒伏的森林，泽口靖子的心里就涌起一种沉重的历史感、厚重感，“我真的没有想到，中国人能拍出这样的气氛来……” 渡边智雄也被震撼了，不着一缕的演员，到处漂浮的施子，不家那些横七竖八躺在水面上的士兵，在寒冷的江水里一动不动…… 他轻轻地脱下自己的鞋袜，把脚伸进冰凉的江水中，身上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再抬眼望去，江面上满满的尸体，大旗在江水中无声的呜咽…… 良久，无声。 还是王扶林总导演替张绍林导演喊了一句，“过，大家赶紧上岸吧，擦擦身上，赶紧穿衣服……” 人潮中，泽口靖子没有再扭过脸去，她看到了唐秦，那是一张完美无瑕的的脸，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在人群中特别突出。 “这样的剧组，怎么会是草台班子呢……”泽口靖子喃喃自语，“任先生，我想，不用再往下看，七擒孟获就是三国演义最好的片花，可以先期投放到海外市场，我们朝日报社也会大力报道……” 这敢情好，任大惠心里就乐开了花，电视剧还没拍完，海外市场就透进了曙光。 “卡察，卡察……” 渡边智雄手里的相机还在不间歇地拍着，任大惠赶紧拦住，“这可不行，没穿衣服呢，渡边先生，这不能拍……” “任先生，我总感觉这位第一个下河的演员很熟悉……”新加坡的记者放下了相机，“他是……” “他就是诸葛亮，真名叫唐秦，中国最年轻的百花奖影帝。”泽口靖子代表任大惠回答了。 哦…… 新加坡的记者就朝任大惠伸出手来，“这样的演员能到泥地里推车，也能第一个下河，你们的剧组让我体会到了，你们不是为自己拍戏，你们拍三国演义，是为整个中华民族拍戏！” …… 晚上的晚宴很是丰盛，有从河里抓的鱼，还有王扶林带来的罐头、火腿肠，剧组的演职员和记者团一起改善生活。 泽口靖子与李云娟等女演员坐在一起，她不时瞟一眼唐秦，没有想到男性的身体也这么富有魅力。 “唐秦，”王扶林总导演喝了一碗当地的酒，却兴奋地又举起碗来，“唐秦，我们的诸葛亮，拍戏的拼命三郎，以后谁还要再提一句，他不能演诸葛亮……” 大家屏住呼吸，且听下回分解。 王扶林却突然笑了，“那三国剧组解散好了，嗯，还有一件大事，我跟任大惠同志商量过了，剧组的群众演员，每天加五块钱，同志们太不容易了……” 整个剧组兴奋了。 大家喝着土酒，吃着简单的饭食，一直闹到了深夜。 第二天临行，王扶林拉住唐秦的手，一直说了一个多小时才上车。 兵渡泸水、绝路问津的片子也给带走了，山西队的拍摄继续进行。 张绍林就是那种给他200个群演能搞出20000人声势的导演，画面上的南兵千军万马，气势彪悍，其实这时候他手底下的群演还是这二百多人…… 当两个礼拜后，张纪中从京城回来，大家都围了上去。 “张主任，怎么样，领导们对怎么说？”李云娟、胡战利等人都围了过来，大家都想听听领导和专家们对他们的评价。 唐秦就站在张绍林旁边，两人正在讨论着摄影，都从高处往看看着张纪中。 “唉，不怎么样，”张纪中一脸的落寞，“唉，回到台里，遭到了领导们的严厉……” 啊…… 在中国的词汇中，这个形容词后是什么词，不言而喻。 整个片场一下一片沉寂。 可是张纪中突然笑了，“我们遭到了领导们的严厉表扬，无情的表扬，大大肆的表扬，同志们……” 啊…… 哗—— 剧组里顿时一片欢腾，泸水河畔，牦牛也跟着人群翩翩起舞。 第181章 火烧藤甲军 山西代表队的张绍林导演在五位导演中是最年轻的，唐秦在几大主演中也是最年轻的，可是就因为年轻二字，搞得队里的队员们一个一个苦不堪言。 今天，张绍林早上五点起床，明天，唐秦凌晨四点半就开始背台词了，今天，唐秦晚上12点回到2.5元一晚上的招待所休息，明天，张绍林熬夜熬到鸡叫…… “我是熬不住了……”两人这么熬鹰，先把大胡子张纪中给熬不住了。 他借口到云南动物园就离开了剧组。 剧组用的蛇、大象和牦牛，都是动物园提供的，火烧牦牛阵，烧得是惊心动魄。牦牛跑，大家象跑，大家看得刺激，演得惊险…… 王扶林总导演的要求是武戏文拍，牦牛阵拍得却是上了天了…… 这些日子折腾下来，山西队真正成了周扒皮剧组。 加上剧组每天拍14小时的戏，两个副导演兼剧务潘引来、李东果外加制片人张胡子负责伙食，天天吃不带肉的刀削面，一张口都满嘴蒜味。 “也没有口香糖……”拍戏闲暇，与李云娟和一众舞蹈演员聊天，唐秦还得把脸扭过去。 山海人能吃蒜，也好吃蒜，这满嘴的味…… “嗯，我一个多月没吃水果了……”一个舞蹈演员不是抱怨，而是憧憬，她期待地看着远方，那里是京城的位置，等到拍完戏，就可以回京了，就能吃得上水果了。 你猜的对没错，不要以为地处云南水果有的是，曲靖这地方偏僻，真没有多少水果。 “想吃水果，找张主任……”唐秦挥挥手里的扇子。 有时他真感觉自己的手是伸长了，扇子几乎就象是长在他的身上，不象刚开始的时候，挥挥扇子，要多别扭就有多别扭。 “我们可不敢，你看面里连点肉丝都没有，张主任，扣门……”一个姑娘终于开始抱怨了。 “张扒皮……” …… 仅仅几分钟，姑娘们群情激奋，这马上就成了张纪听斗争大会了。 “想吃水果，你们还得找丞相……”李云娟笑道，“找谁也不行。” 为什么？ 一众漂亮的姑娘眨着自己的大眼睛。 “因为丞相是剧组里最大的官儿。”李云娟笑着揭开了谜底。 “丞相，诸葛丞相……”一众姑娘眼巴巴瞅着唐秦。 “成。”唐秦也不在意，“这事包在我身上，保准你们从明天开始吃到水果，吃到剧组散伙那一天……” 嗯，可是第二天了，剧组里的伙食还是面条，山西人爱吃刀削面嘛，也不知山西人吃不吃肉，但是张纪中就是不往里面放肉。 今天这段戏拍的是诸葛丞相手抚地图思考的戏，他轻轻地挥着手里的扇子，可是还没挥两下，扇子就停下了。 张绍林的脸更黑了，晒的，嘴唇都脱皮了，“怎么，唐秦，有问题？”他从摄像机后抬起头来。 “有。”唐秦把扇子放下，“张导，张主任，你们看，我在看地图想事情的时候，也不能总摇扇子……就不能提供点别的道具，诸葛亮是人不是神，扇子是神的一面，我们也得人性化一点，弄点人的一面……” 有道理！ 张绍林立马同意。 张纪中却贼得很，“要么，丞相，给您来一碗刀削面，您吃着面看地图？” 去！ 唐秦恨不得一个窝心脚踢死他，“你们看，近代的战神，在行军打仗时，就爱好吃豆子，有人就爱抽烟……我总得有点东西……” “这里……”张绍林想了一下，“这里有桔子，要么，买几斤桔子，就当道具了……” 嘻—— 站在旁边观看拍摄的一众姑娘脸露喜色，就差点叫出好来，当桔子买回来，一众姑娘早就把桔子抢了过去。 “得，没桔子我还拍什么戏……”唐秦故作闹怒，其实他嘴里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他真的想吃桔子！ “买。”张绍林一个橘子瓣都舍不得吃，可是对于唐秦的要求，无条件满足。 “我就知道是你主意，”张纪中恨恨道，又从车上拿下一个袋子，“里面全是你的，就拍戏时吃，我监督你，平时不许吃……” 嘿—— 他还没说完，剧组里的老少爷们早把袋子抢了过去，唐秦抓过一个塞进张绍林的手里，“吃，你不吃，我不拍。” …… 张绍林对战争戏的掌控总会给观众以惊喜，他拍摄的夜战，先用军用灯光将四方照亮，然后开始拍摄，其镜头的明亮度远非第三部中的夷陵大战可比，而且士兵人手一个火把，更能显出声势浩大…… 今天晚上的拍摄一下到了凌晨两点多，两条火龙合围孟获，十分壮观…… “还有一场戏，除了兵渡泸水，这是七擒孟获最重要的一场戏了……” 张绍林又把那个桔子扔还给唐秦，“就是火烧藤甲军……” 三国演义其实就是三把火烧出来的，火烧赤壁，火烧博望，火烧夷陵…… 中间大大小小用火攻的场面数不胜数，张绍林导演手里就有火烧藤甲军和火烧上方谷两场大戏…… 拍完云南的戏，上戏的魏宗万老师也将进场，司马懿和诸葛亮的千古大战也将打响。 “这场戏，戏眼还在你，”张绍林看一眼那群舞蹈演员，“拍好了，我个人掏腰包，请大家吃桔子。” 哦，火烧藤甲军这出戏，仅筹备就花去服装组一年，300件藤甲均为手工编制，。 就是油柜车，绑车的绳子，用的也是粗绳子，你想好，从大老远把油运过来，用细绳子不得磨断了吗？ “这一段才是你的高潮戏，你琢磨一下，别跟火烧上方谷重复了……” …… 还是那二百名群演，就当是三万藤甲军。 探马前来报告，孟获请来乌戈国主，率三万藤甲军，在桃花渡口下寨。 在桃花渡，乌戈国主兀突骨率三万藤甲军摆开阵势，蜀军大将魏延率部来到桃花渡，蜀军弩箭射到藤甲军身穿的藤甲之上，皆不能透，俱落于地。 可是，蜀军弓弩手射的箭根本无济于事。这时，藤甲军已经冲到蜀军阵前，双方混战在一起。然而，蜀军刀砍枪刺，藤甲军皆不能入。藤甲军则使用利刀钢叉，使蜀军伤亡惨重，不得已，魏延率残部仓惶败走，藤甲军大获全胜。 第二天，仔细研究了藤甲之后，第二天，诸葛亮率将领们来到盘蛇谷的山梁上。 唐秦挥扇遥指前方，“此谷何名？” 吕凯答道，“丞相，此处名为盘蛇谷，出谷则是三江城大路。” 魏延：丞相，我军劳师袭远，不宜与南军久峙不战，再说节气已近寒露，将士衣履单薄，恐怕…… 唐秦没有说话，他满目凝重，若有所思。 第182章 希望观众把我忘记 接下来的剧情并不复杂。 诸葛亮布置马岱与赵云守蛇谷两头，并三江口，却又吩附魏延限他半个月内，连输十五阵，弃七个营寨…… 魏延且战且退，一步一步将藤甲军往盘蛇谷中引，兀突骨率藤甲军继续朝盘蛇谷深处追去。这时，在盘蛇谷山梁上的蜀军开始用抛石机朝山谷中抛出大量的火球，并迅速点燃停放在谷中的运粮车…… 大火中，藤甲军身穿的藤甲被点燃，惨叫声中，藤甲军伤亡惨重。 山谷之上的唐秦手拿羽扇，与众谋士快步走到山梁上，往山谷看去，只见彝兵被火烧的伸拳舒腿，皆死于谷中，兀突骨也在大火中丧生。 唐秦慢慢闭上了眼睛，满脸悲忧。 大旗猎猎，他痛心疾首地回过头去。 张绍林坐在机器的摇臂上，这一刻，摄像师出身的他下意识就想推拉变，用长镜头表现这段戏的内核。 可是拍到唐秦忧愤的脸，他的手却停止了。 需要推拉变焦吗？ 大旗之下，唐秦的表情震撼人心，自打两人相识，同走关中，撒泪五丈原，张绍林就感觉到唐秦这种含而不露的表演方式，最适合去演诸葛丞相。 或者说是唐秦找到的这种表演方式，能最好的演出丞相来。 就象江面上的巨石，远远看去，湍急的水流下总有你看不到的东西，但需要你仔细回味。 风又骤起。 大旗在空中舒展，劲劲有声。 唐秦落寞地站在大旗之下，这一静一动一张一弛，画面张力十足，很是震撼。 就在这个时候，唐秦却已转过身来，这时候不能再推拉变焦，张绍林只能打消这个心思，可是看着唐秦满面悲忧的样子，摇臂慢慢下沉，唐秦的形象在蔚蓝的天空下更显高大…… 这是圣的模样，这是慈的模样，这也是智的模样…… 万里晴空，此时只有唐秦一人，天地之间，此时只有悲忧回荡…… 祝融夫人和孟获都被擒住，山谷中，大火仍在熊熊燃烧。张嶷和马忠高兴地走到山梁上，来到诸葛亮、魏延等将领面前。 “丞相！魏将军好啊！魏将军好！……” 却见唐秦仍背着身低着头，张嶷和马忠立刻安静了下来。站在一旁的蒋琬、吕凯两位演员等走到唐秦的身边。 “南兵顽固，非火攻不能取胜，此计乃不得已而用之。如此酷战，烧杀生灵，亮心中不忍。我虽有功于社稷，然而必损阳寿。网开一面，一息尚存者，放他们逃命去吧！” …… “怎么样？” 这是七擒孟获的最后一擒，拍完这一段，山西代表队在云南的戏份就完成了绝大部分，张纪中看着从摇臂上下来的张绍林。 他的意思很明显，前面兵渡泸水的戏，唐秦没有发挥的余地，后面几场征战，也看不出彩头，这一场嘛，是唐秦表演的重头戏。 “我还能说什么吗？”张绍林一脸的黑灰，“演成这样，我还能说什么……” 张纪中明白了这个老搭档的意思，看着唐秦带着一班文臣武将走来，他高兴地迎上去。 “唐秦，你还成这样，还能让绍林说什么……” 啊…… 唐秦面色不变，可是其他演员就已是面面相觑，他们看唐秦的表演很好啊，怎么张绍林还有其他想法？ “哦，”张纪中很快发现，自己的话有歧义，“绍林的意思，你就是戏骨，他是拿戏骨的标准衡量你，不是说你演的不好……” 哦…… 众人松了口气，扮演马岱的演员笑道，“张主任，唐导就是戏骨了，戏骨和演员有什么曲别？” “戏骨就是年龄大，演得好，象侯老师……”有演员开起了赵云扮演者侯老师的玩笑。 “那得量变到质变，说不定哪天就悟了……” “张主任，您给说说，……”制片副主任走到张纪中身边，他也是二张的御用班底，后来在水浒传中扮演了扈成一角。 “戏骨跟年龄无关……”张纪中卖弄道，“演一辈子的戏，也不琢磨，到老还是不行，我说的戏骨，就是……” 他看看唐秦，“就是演戏，基本已经达到戏我两忘，人戏合一之境界的演员们，有句话常来形容这样一种人，说他们浑身上下都是戏。” 是么？ 看着大家的眼神，唐秦一捋胡须笑了，“我哪会物我两忘啊……” “你这就是物我两忘，你是唐秦你不留胡子，而是诸葛亮留胡子，你说话都在捋胡子，可不是把自己忘了么……” 哈哈—— 山谷中一阵大笑。 唐秦也笑得爽朗，他搂住李东果，“我啊，倒希望观众把我忘记，只记住我演绎的角色……” …… 建兴三年秋，九月，诸葛亮率军至于泸水。忽然阴云不和，狂风骤起，波涛汹涌，兵不能动，据土人告知，这是冤鬼作乱。于是诸葛亮依照旧例，下令杀牛宰马，和面为祭，塑成人头形状，内装牛羊肉，名为馒头，作为祭物，亲临泸水岸边设立香桉，祭祀亡灵。 …… 旌旗飘扬，红毯铺就。 唐秦羽扇横于胸前，看着眼前的一班文臣武将，和南国的各位大王，他声音宏亮，音高高亢，“亮受圣上重托，前来南中，历经数战，所经之地，皆得南中百姓相助，获益匪浅。 今南王孟获，迷途知返，深明大义，罢却刀兵，造福百姓，亮深感欣慰。 胡战利快行几步，跪在唐秦面前，“丞相！罪人孟获感恩丞相大恩！” “今天，我将南中兵民、牲畜、土地表册，献与丞相。丞相天威，从此南人永不复反。” 胡战利说着，便将表册跪献与唐秦。 “呵呵！我肯七擒七纵，可见我信任大王，又何必另置他人？只望大王不负圣上重托，百姓之望。” 唐秦搀扶起孟获，一起看着欢呼雀跃、载歌载舞的人群……一起走进欢呼雀跃、载歌载舞的人群…… 张绍林看着眼前的欢呼，眼前的舞蹈，长舒一口气，七擒孟获拍完了，“纪中，纪中，魏宗万老师什么时候进组？” 第183章 演员的天花板 一九九二年，五月，上海。 魏宗万拿着喷壶悠闲地在阳台上洒水浇花，客厅里，是一个厚厚的信封。 “爸，你就不看看？”女儿一边吃着水果一边亲昵地靠近父亲，“你看三国演义挺好……” “可是你爸不好。”魏宗成羊装发火，“去，离我远一点，越远越好，没见我烦着哪……” 三国演义剧组，其实早早就确定了由魏宗万老师来出演司马懿。 他也答应下来，可是心里总有些疙瘩。 算起来，他是二张组里年龄最大的演员，就是在整个94三国的剧组里，他也只比31年出生的老学长王扶林小。 作为上海人艺的招牌演员，拍摄本剧之前，魏老和王导以及二张都有过很深入的合作，尤其是二张，1991年初，二张制作的农村题材电视剧《好人燕居谦》获得了五个一工程奖，而燕居谦的扮演者正是魏宗万。 今年年初，他刚刚拍完张建亚导演的《三毛从军记》，可是就是下不了决心是不是要进入剧组。 不进入剧组，对不住王扶林和二张，可是进入剧组，扮演司马懿，他又感觉对不住自己。 可是王扶林总导演和张绍林、张纪中都感觉他最适合司马懿，他在三国七大主演里和鲍国安老师并称学院派，而且戏路比鲍老师还要宽阔许多，上到天子将相，下到农民百姓**土匪，基本是演什么像什么。 司马懿这个角色，是原着中最不好掌握的角色，书中的人物形象有些单薄，要想演好司马懿，就要通过参考大量史料然后延伸其个性来塑造，作为第四部南征北战中的男二号，司马懿的隐忍，豁达，多疑，决断时刻的心狠手辣……这个人物太复杂，简直跟曹操有的一拼。 放下手里的喷壶，魏宗万就看向楼下，妻子和女儿已经下楼外出， 坐在沙发上，看一眼茶几上那个厚厚的信封，他终于还是忍不住拿了起来。 张绍林在剧组，导演，摄像和摄影一肩挑，这些照片都是他搞出来的。 “我对照片没兴趣……”魏宗万说着，还是抽出了里面的照片。 这个张绍林，照片有什么好看了，你真要我看看你拍的三国演义，给我寄样片，寄录像带都行，我家里又不是没有录象机，你给我寄照片…… 你照片拍得再好，老头子也不去上这个当，我演一出司马懿，哪还是好人燕居谦，全国人民不这还得把我骂死啊。 照片终于还是滑出了信封。 哦，魏宗万抬手就拿了起来，不假思索的拿了起来，这是一张唐秦火烧藤甲兵后仰望苍穹的照片…… 对这位百花奖上最年轻的影帝，魏宗万信心不足。 身在演艺界，他也听说换角风波，可是唐秦坚持到了现在，王扶林保他，二张也保他，这肯定有理由。 他不由又抽出第二张照片，这是一张唐秦祭奠的照片…… 第三张，是唐秦大皮牦牛阵的照片咱……他的耳边不由响起了战马嘶鸣，眼前就是一幅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景象…… 雅文吧 嗯，怎么全是唐秦的剧照？ 魏宗万愤然，他又不是女人，喜欢一个奶油小生。倒是女儿，怕是要拿这些照片当宝贝了。 他真想把这些照片收起来，可是唐秦的表演还是吸引了他。 就是这一张张照片，他甚至可以逆推拍摄的过程，这就更勾起了他的好奇，这就是二张险恶用心。 哦…… 再翻下一张照片，唐秦兵渡泸水的照片，他寸缕不着，踏入河中。 “唉，什么时候，丞相需要亲自下水……”无意中，魏宗万已是认可了唐秦扮演的丞相，口里也称呼他为诸葛，下意识里，他也把自己当成了司马懿。 “不行，这张照片可不行……”想到女儿，他慌忙想把照片藏起来，可是再抬眼，家里的两只母老虎正笑着看着他。 “爸，你不是不看吗……” “是啊，不是浇花吗，我以为你要浇一个上午呢……” 魏宗万老脸一红，不好意思地笑了，他起身想动，可是差点从沙发上流下来，可是他马上又憋住了，“花浇完了，我也要进组了……” “爸，你终于同意去演司马懿了，”女儿兴奋地过来，“到时候我去看你，你是不是跟唐秦一起演戏。” 一提唐秦，魏宗万就是一具激灵，他紧紧地握住那张剧照，“嗯，你们都认识他……” “八十年代的奶油小生，九十年代的百花影帝……”女儿兴奋地过来检看着照片，“爸，你看，多帅啊，你能演过人家吗？” 咳咳—— 魏宗万感觉整个人都不畅快了。 “一张照片能看出什么来，你爸，什么形象演不了？”妻子主动维护着他。 这时的魏宗万，倒拿起唐秦第一张照片，“你别说，我跟这小伙子还对手戏，还真挺难……” 嗯？ 魏宗万看着照片上的唐秦，仅此一张照片，他就敢断定，诸葛亮已经被唐秦极为忠实的表现了出来，其实演好一些观众不熟悉的角色，并不需要通过夸张癫狂的演技来哗众取宠，好的人物形象是一步步的走入观众内心的，从这方面看，唐秦当得起演员的戏骨这个词…… “爸，你是戏骨吗？”女儿又问。 戏骨肯定并不一定是老演员，也并不是每一个老演员都能成为老戏骨，否则一个演员只要年龄到了都成老戏骨了，那这个称号也太不值钱了。 年龄并不一定和演技成正比，也不要指望那些不会演戏的小鲜肉人到中年突然悟道了，演技骤然飙升到一个高度。 老戏骨的炼成是和天赋、阅历、勤奋以及技巧多方因素有关的，如果不用心不走心，一直倒模、对口型这些拍戏，那你拍到80岁依然和老戏骨差距几十条街。 比如年轻时的张铁林，拍电影、演小品、戏路还算挺宽的，可惜十几年后拍完《还珠格格》和《铁齿铜牙纪晓岚》后，张铁林几乎再无代表作问世，即使有也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甭管演什么角色，都是吹胡子瞪眼一个表情。 “我看，用戏骨都是委曲这小伙子了，”妻子坐在他的身边，也拿起唐秦的第一张照片来，“他啊，是你们演员的天花板！普通演员翘起脚够不着！ “爸那您能够得着吗？”女儿不失时机又来了一句。 第184章 我乃解良一武夫 三国演义的五个代表队，尤属二张的代表队不同。 其他代表队大多是在琢州和三国城拍摄，而二张则是另起炉灶，也不与大家掺合，带着剧组的演员，几乎跑遍了半个中国。 在京城拍、在涿州拍、在青海拍、在云贵川三省交界拍，至少拍了两三个月，过节都是在云南贵州广西交界的地方过的。 从云南回来，二张又带着一众演员去了内蒙，第四部的战马行军戏大部分五原县拍摄的，五原也是飞将吕布的故乡。 按道理说，唐秦是最有理由适应这种“南征北战”的生活的，早年在西游记剧组，杨导带领大家也是全国各地的拍。 可是从五原回来，唐秦就扛不住了，初夏时节，高烧到了三十九度，浑身上下直打摆子。 李师傅衣不解带守在旁边，他也是七十多岁的人了，这整天价不合眼地守着唐秦，唐秦是看在眼里感动在心里。 可是这病来得真是邪乎，早上还是生龙活虎的大小伙子，可是到了中午，就逐渐烧了起来，到了晚上，更是烧得厉害…… 这可怎么着，是不是在云南要么在内蒙，得罪哪路神灵了？ 李师傅看着唐秦，小伙子打死不去住院，可是街道卫生所的条件哪比得上医院？ “是不是累着了……”李成汝这些日子也没回家，他没家了，跟媳妇是真的分了。 唐秦看他的眼神就有些空洞，得，自己重活一回，还是没能阻止他，这人啊，还真是命…… “休息两天，要不吃点中药，你看，每天都打吊瓶，这瓶子一堆了，人还是这样……” “成，什么都成，只要病好起来，唉，你说，老天爷怎么不让我病，让我代替秦子……这孩子，人好心好……”李师傅抹了眼泪了。 “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您福大造化大，谁侍候过梅大师啊……”李成汝说着就出了门。 一个下午，唐秦烧得七荤八素的，李师傅不住给他拿冷毛巾往头上身上敷…… “你说你，快三十岁的人了，也不成个家，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你看好马兰，倒是让她过来，成个家，生个孩子，你爸你妈放心，我也能放心地走了……” 老人边说边流泪，听得唐秦就更加难受。 “唐秦在吗，怎么着……还病上了？” 李师傅这些日子也上了火，耳朵就不太好使，眼见着一位穿着护士装的姑娘挑帘进屋，他就赶紧地站了起来，心想这可能是李成汝给唐秦请来的护士。 可是再看时，这不是江珊吗？ “大爷，您别这样看着我，拍戏呢……” 她正跟王志文拍一部王朔改编的戏，叫作过把瘾，在里面她扮演一个护士。 李成汝也在里面客串了一个角色，听李成汝说起唐秦病，江珊戏也不拍了，打出租车直奔钱粮胡同。 “哎哟喂，您这得烧到四十度吧，还躺着干嘛啊，去医院啊……”江珊不干了，这有病不去医院能成吗。 “不去，烧一阵，把病毒杀死就好了……”唐秦迷湖道。 “得，那如果烧一阵，病毒没死，把您杀死那就更好了……”江珊忍不住笑着揶揄道，露出两个漂亮的小酒窝，得，bj大妞的性格就是局气。 “亮再也不能临阵讨贼，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那我也不能白在这儿坐着啊……”江珊正走到门口，心想着给这爷俩弄点晓饭，听到唐秦的台词，心里一酸，却忍不住又笑了，这得入戏多深，烧到四十度还能背台词…… “别，丞相，司马大军又杀到了，没了您，后主靠谁，汉室靠谁，说什么您也得把烧退了……”江珊眼睛都流出来了，可是仍笑着调侃。 “嗯，大丈夫处世，当光明磊落，即使处于逆境，亦当屈身守分，以待天时，不可与命争也……”躺在床上的唐秦这句台词说得虚弱，却也是应题应景。 “得，李大爷，我不走了，晚上我就在这了，您也休息一下，”江珊就准备给唐秦熬点粥，就这以待天时的样子，只能喝口稀粥了。 “总导演，您快往里边请，唐秦就在里面呢。”米煮上了，江珊拿来毛巾，小心地擦拭着眼前这张英俊的面孔。 院子里，已是传来一阵纷纷扰扰的脚步声。 王扶林总导演和任大惠，还有张绍林、张纪中等人都来了。 “小唐，怎么样……”王扶林看到江珊，他不认识，可是见她的样子，就知道是唐秦身边的人，唉，现在的年轻人啊…… “好着哪。”江珊没回答，李成汝就把话抢过去，他现在拼了命地想演戏，眼瞅着总导演来了，他可不能放过表现自己的机会。 “这叫好着哪？”总制片任大惠看了一眼烧得不省人事的唐秦。 “上午跟好人一样，中午开始发烧，就是晓上烧得厉害……”李成汝摸摸唐秦的脑袋，“四十度，嗯，哥们，总导演来看你来了……” 《基因大时代》 王扶林走过去，看着自己的爱将，他正要坐下，唐秦嘴里就又开始念叨了。 “我乃解良一介武夫，蒙我主以兄弟相待，桃园结义三十余年情同手足，从不相疑。 汉中王委我以大任，义重如山。我堂堂丈夫，焉能背义投敌？ 城若破，有死而已！安肯背义投敌国乎？城若破，有死而已。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身虽死，名可垂于竹帛也，又何惧哉！” 满屋的人一下子都说不出话了。 李成汝倒想说话，可是被王扶林一摆手拦住了。 他看着病床上自己的爱将，一时竟有些哽咽，这是对自己表明心声？ 从唐秦进组到自己力挺他出演诸葛亮，这个小伙子是记在心里的…… 唉，任大惠叹口气，“要么，以台里的名义，送最好的医院？” “送最好的医院，这钱，我来掏。”张绍林看着一起泪洒五丈原的兄弟，心中一阵难受。 床上的唐秦，胡乱地接过江珊手里的毛巾，“大丈夫处世，遇知己之主，外托君臣之义，内结骨肉之恩，言必行，计必从，祸福共之。” 哦，张纪中明白，这是说他跟张绍林象兄弟一样，这人啊，到底发烧不发烧，这台词都这么应景？！ 第185章 天下碌碌之辈 “去吧，去医院，我们一起去，唐秦，来，我扶你起来，我是张纪中啊……” 张纪中看一眼江珊，这护士生得真是魅惑，那对小酒窝让人挪不开眼睛。 “袁绍色厉胆薄，好谋无断，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非英雄也……” 床上的唐秦，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张纪中还真扶不起他来。 嗯，这段台词，是说给自己听的？ 三人一起眺望渭水，泪洒五丈原，这小子就是这样看自己的？ 不就是在云南的时候，我没有及时买桔子给他吃，让他吃了三个月的刀削面吗？ 眼见着众人都瞅着他，李成汝就赶紧上来解围，“唐秦，去医院，领导们都说了，李师傅您在家里，江珊跟我们一起……” “孙策轻而无备，性急少谋，乃匹夫之勇耳，他日必死于小人之手……” 得，这一句话倒解了张纪中的围，众人都看向李成汝。 江珊扑哧笑了，这倒底是病还是没病啊，说他没病吧，烧到四十度，说他病了吧，这台词说得那叫一个熘。 张绍林刚才已是落下泪来，就两句台词，他已认定唐秦是一生可交的兄弟。 “得，火烧上方谷这一场戏延后吧，什么时候好了什么时候拍……” “那如果得几个月呢……”任大惠担心道。 “那我就把其他的拍完，唐秦的戏份留在最后，反正不能换角。”张绍林斩钉截铁道。 …… 也不知是把台词全背出来，心里空了，烧就退了。 一个礼拜后，唐秦下午的度数没超过三十九度，这病就慢慢从他身上跑了…… 张绍林和张纪中一听这个消息，赶紧跑来了。 院子里，唐秦正慢慢踱步，江珊陪在身边，李成汝正给他拍照呢。 眼瞅着江珊倒水，李成汝就小声说了句，“秦子，我们俩现在仓里两千多万美金呢，现在倒卖外汇最赚钱……” 眼瞅着张绍林与张纪中进来，他立马闭了嘴，唐秦也不说什么。 人啊，有过五关斩六将的时候，也有走麦城的时候， “唐导，您这么快就好了，这可直出乎我意料……”张纪中还惦记着那句台词呢，坐在马扎上，喝过一口茶就开始调侃唐秦，“司马懿还在延庆等着你呢，今天能点把火吗？” 火烧上方谷这场戏，在延庆一个山谷里拍摄。 “能成吗？”这也是山西队的重头戏，可是此时唐秦刚刚大病初愈，就把他拉到深山拍戏，张绍林实不忍为也。 “魏宗万老师来了吗？”唐秦只问了一句。 “来了，整日在延庆山上看剧本，看地形，吃饭都是戏服在身……” 哦。 唐秦只感觉后背升腾起一股热气，从尾椎骨经命门直上大椎，过天柱直冲百会…… “唐秦，你怎么出了这么多多汗。”李师傅却时时刻刻看着自己的孩子，眼见着唐秦脸色红润，却又大汗淋漓，大病之后有大汗……他急了起来。 “我没事了，我病好了。”唐秦却只感觉到全身一阵轻松。 魏宗万，这位表演大师，也他对戏，让他身上的每个毛孔都张开了。 从业以来，他还是第一次也这样的表演大师对戏。 “怎么，有信心，在魏老师跟前出彩？”半年磨合，张绍林不用问，已全然知晓唐秦心思。 “备若有基业，天下碌碌之辈，诚不足虑也。”唐秦举起手中的茶，一仰头喝了进去。 哦…… 众人皆笑。 …… 人既然来了，又到饭点了，就不能回了。 李成汝从饭店叫了菜，大家就在唐秦的院子里吃了起来。 江珊这一个礼拜也没有拍戏，吃完这顿饭也要回剧组。 “你算是休整了一个礼拜，你瞧我……”张绍林把裤腿挽上去，把腿伸出来，只见脚脖子肿得老粗，一按就是一个大坑。 “我啊，在我加入剧组的时候，到我们琢州外景地参观，我就激动啊，当年我拍《杨家将》的时候，一集才投资10万块钱，等到了《三国演义》剧组，我发现拍一集戏就花100多万元； 我拍《杨家将》都是借的景，借座庙，借个公园，没想到拍《三国演义》专门建了一个三国城。 当时把我给激动的，到剧组报到后一个星期都睡不好觉，有一种创作的冲动，感觉机会来了。” 他的激动不光停留在嘴上，更体现在行动上。干起活儿来非常拼命且有激情，他用河北话“恨活”形容自己，就是指干活恨不得一下子干完，“我都是摄像、导演、摄影一肩挑。” “技术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激情。”张绍林举起杯子，“技术活儿让人感觉不到作品的感染力。我们是用画面来叙述故事，用心和不用心，用几份热情，都能在画面中体现出来，下面，兄弟，我们还得一起拼。“ “一起拼！”唐秦也举起杯子。 酒足饭饱，张纪中非要参观唐秦的院子。 “这是什么？”他看到一处廊柱，还有凋花的石凋，却象佛家物件。 李成汝却默不作声，张纪中也马上安静下来，他明白，唐秦想要的就是在这个喧嚣的都市有自已一处宁静的地方。 外面很热闹，可是待在院子里，从老宅中透出的雅致惬意，仿佛将外界的喧哗骚动都隔绝了起来。 张纪中慢慢踱着，这里约半亩地。右手边是餐厅，餐厅的顶部是一个小平台，栏杆采用透明的材质，很有艺术感，成为一个聊天喝茶的好地方。 客厅没有刻意地装修，墙面的颜色都是之前留下的。客厅的家具都是榫卯结构，没有钉子，这种结构让家具看上去极有质感，特别是靠墙的书柜，而书柜上成套摆放的历史和玉器鉴赏书籍，透露着唐秦的喜好。 客厅西面是书房，古旧风格，雅致惬意。书桌和椅子都是明清风格，这种中式结构的桌椅，不会让人太舒服。 “我对于居住的要求很简单：第一，干净；第二，东西少一点，不要摆得满满当当；第三，别太冷，别太热，别漏雨。” 嗯，嗯嗯，嗯嗯嗯…… 张纪中一脸笑容，可是京城满足这三个条件的房子太多了，这里好象远远高于这三个条件吧。 “但是，要有个大点儿的院子，有树，最好是果树或者花树或者又开花又结果。”两人就这样站在院里的海棠树下，青砖墙上爬满了青藤，“每年花树开花那几天，在树下支张桌子，摆简单的酒菜，喝顺口的酒，看繁花在风里、在暮色里、在月光里动，也值了。” 唐秦根本没有把二张当外人，人生感叹随口而出。 大隐隐于市，此生，即使有此一处院落，也不枉在这尘世走一遭了。 “嗯，坐在这样的院子里，能拍得好上方谷那场戏吗？”张纪中暗暗腹诽。 “你怎么了，”看着张纪中的模样，唐秦笑道。 “我啊，想起了刘备的一句台词，”张纪中似笑非笑，“吾常身不离鞍，髀肉皆消。今不复骑，髀里肉生。日月若驰，老将至矣，而功业不建，是以悲耳。” 第186章 两个二百五 唐秦到达延庆的时候，魏宗万老师已经在延庆的小旅馆里住了一个星期了。 这一个星期，白天拍马战的戏，晚上他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直在读自己带的那本《三国演义》，反复观看、揣摩司马懿的性格特征和人物关系。 “司马老师，诸葛亮来了……” 张绍林、张纪中亲自带着唐秦来看望这位老戏骨，张纪中也不称呼名字，直接喊起在剧中的角色来。 “诸葛亮同志，你好，你好。” 魏宗万老师笑着从床上坐起来，这是一张一米二宽的床，上下铺，被子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没办法，整个剧组的住宿条件都差不多。 “诸葛亮姗姗来迟，还望司马老师恕罪。”唐秦说完，笑着轻轻抱拳。 张绍林就与张纪中对视一眼，摄像机还没支上呢，这两人就演上了。 “走吧，吃午饭，吃完午饭，打上拍摄。”张绍林这个拼命三郎，一刻也等不得了，这两人对戏，能擦出什么样的火花，不言而喻，火烧上方谷这场大戏，这把火还得两人一起放。 由于大家都提反对意见，剧组不再提供刀削面，蒸得发黄的馒头还有早上的油条，就着大锅菜，凑合着就是一顿午饭。 “小唐，你说诸葛亮跟司马懿到底谁厉害？”魏宗万在剧组岁数最大，可是吃起饭来跟年轻人一样，不挑食，他拿着一根油条，笑嘻嘻地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老戏骨。 “您说呢，上方谷，司马仲达可是差点父子三人命丧此处……”唐秦把一碗西红柿鸡蛋汤送到魏宗万老师跟前。 “老天爷不是下雨了吗，天命在魏不在汉，”魏宗万一脸的高深莫测，“我研究了整本三国演义，司马懿打胜仗的概率是58%，而诸葛亮才42%，我觉得司马懿比诸葛亮更聪明……” 哦，张绍林一口馒头就咽不下去了，张纪中的汤碗就端在手里，演员不琢磨演技，而去研究数学了，这是什么？ 二百五！ 张纪中没有回答，唐秦替他回答了。 “魏老师，您的稿费跟我一样，都是二百五十块，您算算对不对？” “嗯，对。”一下子不研究打仗的胜率，而是研究收入了，魏宗万就笑了，笑得露出了门牙。 “我们是是全剧组稿昆山最高的两个人，”唐国强调侃道，“所以，我们两个都是……” “二百五。”张纪中跟魏宗万熟悉，跟唐秦关系也很好，他也不忌讳，直接喊了出来。 一桌子的人都笑了。 张绍林笑着看着这两位“二百五”，这不服气的劲儿还真不能以年纪论，嗯，新马也罢，老骥也罢，明天都到上方谷拉出来遛遛。 吃完饭，魏宗万倒没有回宿舍，他去骑马了。 吃着五角钱的快餐盒饭，还需要顶着炎日骑着马，这让50几岁的魏宗万苦不堪言，一天下来骨架都要散了，特别累。 “纪中，”魏宗万跳下马来，“这太不公平了，凭什么唐秦就能坐轮椅？我这把老骨头还得骑马？” 张纪中想啊，三国就是这样写的，难不成让司马懿去坐轮椅，让诸葛亮去骑马，这也不成啊。 “魏老师，这说明你更厉害啊，文武全才。”唐秦马上把话接过去，魏宗万先是一愣，笑容就在皱纹间舒展开了，“好，说得好……就是这马不听话……” 嗯，唐秦也不多说什么，晚上多要了两根油条，多要了俩馒头。 “马是北方马，你又不能跟它说上海话，你得跟他说普通话，魏老师，你就这样说，哥们儿，我是上海人啊，从来没骑过马，你再给它吃馒头…… 嗯，千错万错马屁不错，你再跑到马屁股后面去拍它马屁，弄得舒服了，你就上马……” 哗—— 剧组里都乐开了花，魏宗万老脸一红，这个唐秦，在拿他开玩笑。 他才多大，顶多不到三十，我都快六十的人了，都能当他爸爸了……他拿我开玩笑！ 可是唐秦把油条和馒头递给他，魏宗万还真拿过来，就象戏中，诸葛亮送司马懿女人衣服一样。 得，张绍林暗叹一声，这两人，又演开了。 咦—— 魏宗万没想到，马儿不吃草，还真吃油条和馒头，一转眼功夫，油条和馒头下肚，再绕到马屁股后面，拍拍马屁股，骑上他，这畜生竟然一改白天撂蹄子的模样，变得十分温顺。 “好了，司马懿骑马，诸葛亮坐车，明天，兵发上方谷。张纪中大笑。 …… 诸葛亮见司马懿坚壁不出以为固守，便分散建设营寨，以为长久之计，又密令马岱在上方谷内暗伏精兵，并准备好柴火和引火之物，以待司马懿。 爱阅书香 “父亲，蜀军中计了。”司马父子骑在马上，挺立于大旗之下，不得不说，魏宗万胯下的座骑，比昨天老实了许多。 “蜀军都去救祁山大寨，汝等速去跟我攻打上方谷。” 骑兵漫卷沙尘，铺天盖地向上方谷杀来。 扮演魏延的演员王心海迎上前去，他勒住马缰，却惹得魏宗万欲新账老账一起算。 “魏延，你往日挑战未曾理睬，今日倒要让你见识我之厉害，杀——” 战马奔腾，旌旗如林，谷口处一片混战，王心海终于败下阵来，魏宗万带兵杀进谷内。 张绍林仍然亲自掌镜，王心海的骄矜自持，魏宗万的老谋深算，隐忍不发，可是一朝露出獠牙，杀气满面，都被两人演绎得淋漓尽致。 魏宗万的面色逐渐凝重起来，多疑，善猜，他正待仔细观察，探马又来报，山上并无伏兵，多是草房，他勒住马缰，脸上露出一丝诡异，“此地是诸葛亮积粮之所，速随我进谷夺粮。” “丞相，看。”坐在草地上的王平一跃而起。 “下面，老伙计，就看你的了。” 张绍林坐在摇臂上，摇臂升腾，摄像机已对准了山坡上的丞相。 大旗猎猎，唐秦从轮椅上一跃而起，浩荡的山风吹动了他的长须，吹起了他的袍袖。 谷中，司马懿接到两个儿子来报说谷中无杂草，魏宗万已是沉下脸来，“不好，此谷地势险恶，若被截断谷口，尔等不可轻敌，速速退兵……” 远处，青山围绕，身着灰袍的唐秦缓缓举起了羽扇…… 第187章 一戏封神 不好！ 坐在摇臂上的张绍林，差点喊出来，这场戏筹备多日，这样的战争戏，补拍有难度。 兄弟，这可是诸葛暮年，鞠躬尽瘁，就差死而后已了，按照正常的拍摄顺序，下场戏就是秋风五丈原，这是丞相在拿生命作最后一搏。 可是，唐秦的表演，为什么已然病灶缠身，却如青年人一般从车上站起？ 张绍林来不及多想，山坡上的执行导演一挥手，旌旗如林般立起。 唉，这个镜头只能重拍，可以补拍镜头，张绍林还在想着，山坡上的唐秦已是露出久违的笑容。 哈哈哈—— “司马懿，你死期已至，休想逃命。”羽扇挥动，无数柴草从山顶滚落下来…… 原着中诸葛亮在火烧上方谷之前的布置，其点火之物多用地雷等比较现代化的兵器，张绍林则改为传统的竹竿草绳引火，这更符合常识… 此时，镜头不断在唐秦与魏宗万之间切换，张绍林想要通过交错的镜头来回对比两人的神情，意在加强戏剧效果，同时也为丞相后来的悲做铺垫…… 悲？ 他突然明白了，前面唐秦的喜是扫清最后的障碍，克服中原有望，以喜衬悲，后面的悲才显百倍…… …… 谷中哭声震天，大火熊熊，烟雾弥漫 “我中了诸葛奸计，可怜我父子三人，死于此处……”魏宗万满脸悲愤，犹中困于笼中的勐虎。 烟雾中，唐秦冷冷看向他…… 六出祁山，这些年来的对峙，有欣赏也有愤恨，但在光复汉室克复中原的理想前，都可以是谷中草木，付而焚之…… “难以脱身了……”魏宗万的表演勾动人的心弦。 演得好！ 张绍林真象给魏宗万老师一个拥抱。 司马宣王在历史上是个能隐忍，善谋略，生存能力极强的英豪，剧组在这里对他的设定要比原着坚强不少，他即便被烧下马，发完“我父子三人竟死于此处”的感慨之后照样还在寻找出路，这才是仲达的作派； 如果他突然拔剑自刎，岂不是成了如王朗一样鼠肚鸡肠的蠢人…… 山坡上，唐秦微微动容，看着谷中凄惨的士兵，他不忍再杀，荼毒所以表情慢慢凝重，对于用火计于心不忍… 天色骤变，电闪雷鸣 唐秦一脸惊愕，不可置信地看向天空，又看向谷中长跪祈雨的司马懿，雨水洒落，打湿了他的衣襟，打湿了他的帽子，也打湿了他冰冷的脸庞…… 下雨了，下雨了，司马父子欣喜若狂！ 唐秦紧闭双眼，一动不动，任谷中的困兽左冲右突，突出重围…… 唉，冰冷的自水车中的水漂向张绍林，他的心里也如雨水一样冷。 他的镜头中，他相信，整个剧中最令人动容的镜头就此诞生—— 丞相呆立在雨中，像一座木像，他还能期望什么呢？？ 兵士们垂头丧气，“天不予我，夫复何言？” 当年读三国，每读到此处，不知有多少翩翩少年暗自神伤，多少文才俊秀扼腕叹息…… 诸葛一生，谨小慎微，却负担总是沉重，而经历的大喜大悲又太多，在这方面他其实远没有司马仲达的气量，任何事情都不允许自己失败，一旦失败，心中就要压上一块大石…… 火熄上方谷，丞相真的被压垮了，被永远也无法扭转的天意压垮了…… …… 瓢泼的雨水中，唐秦仍是一动不动。 没有一句台词，只有表情，但那种时不与我的悲凉心境，哀莫大于心死的心境，内心的凄苦和无奈，都在雨水中无限放大！ 此时无声胜有声！ 演技炸裂！ 张绍林从摄像机后下来，执行导演赶紧过来，可是张绍林并没有停下自水车的洒水，磅礴的大雨仍从天空砸下来…… 不过瘾！ 张绍林干脆又拿起摄像机，转到了唐秦身后。 此时的唐秦，内心深处的困顿和挣扎，都一气呵成。 在不经意间，不经意间的一场大雨，击溃了他的防御和阻抗，他藏在内心深处面所有不为人知的悲伤、疼痛喷涌而出…… 唐秦的情绪没有爆发，只有压抑，然后艰难地从缝隙中冒出来，那种绝望、孤独、哀伤和悲凉从监视器中满溢出来，悄无声息淹没了在场所有演员…… 不论是职业演员还是群众演员！ 这样的情绪拉扯和节奏引爆了整段表演的张力，让人不得不屏住呼吸并随之泪流满面！ “唐导，别感冒了……” 执行导演轻轻走过去，可是唐秦仍然伫立于雨中。 长久地伫立在那里，一脸的失魂落魄，整个人散发出被天地抛弃的痛感，让你看着都觉得心酸…… “父亲，他怎么还在淋雨？”一场戏结束，饰演司马昭的演员看着唐秦仍在雨中，就调笑道。 魏宗万狠狠看他一眼，犹如戏中鹰视狼顾的司马懿，“你们喊我一声父亲，我今天就教你们一句，你们是年轻演员，你看，他也是一名年轻演员，他的状态，你们能演得出来吗……” “人家是百花奖……”司马昭不服气。 “唉，”魏宗万摘下头盔，抹一把脸上的黑灰，“你看到的所有光鲜，都是别人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洒下的汗、流过的血、淌下的泪。” 表演是一门匠心的艺术，每一次的泪与笑，每一分的苦与乐，演员用角色赋予的张力激活着大众的情感世界，用强大的内心讲述着可能影响人们人生的故事。 “我已经快六十岁了，如果在演技交手中能够遇到唐秦这样的演员，那真是我之幸，行业之幸，更是观众之幸。” 魏宗万脱掉盔甲，向山坡走去，“这样的表演，一戏可以封神，这样的表演，是演员的天花板，你们能够得着吗，反正我够不着！” …… 山坡上的唐秦，终于睁开了眼睛。 雨水大部分来自水车，张绍林为了拍摄诸葛亮默然无语的镜头，也不喊停，让他淋了好几次雨，最后，直接把大病初俞的主演唐秦冻成了重感冒…… 得，他又要卧床休息了！ 这一休息却没有两天，剧组还要赶戏，一九九二年秋天，三国演义第四部南征北战，也是诸葛亮的老年戏份，全部杀青！ 第188章 相互成就一场好戏 辞别二张，离开草原，唐秦南下，直奔太湖三国城。 他要拍摄的是赤壁鏖战这部戏，这一部虽然在剧本和原着顺序上递接第一部，但实际拍摄时间是五部中最晚的，尤其是赤壁战场的戏份，当其他四部已经有成片出炉的时候，赤壁一部分戏还在拍摄之中。 可是，如果从总体质量来说，第二部的制作水平与第四部南征北战在伯仲之间，但因为拍摄较晚，无论是技术，还是现场调度，都更成熟，所以就观感来讲，可能还要稍强于第四部… 这二部值得期待的东西较之第一部不遑多让，如全剧最大的战场航拍戏赤壁，如全国观众翘首期盼的主角登场戏——三顾茅庐就在这一部。 其他，如舌战群儒、草船借箭、哭吊周瑜……也在这一部。 从三国演义开拍以来，算是赚足了全国人民的关注度，可是就算央视、中国电视报等媒体经常报道拍摄进度，但就是不曝光演员如何…… “小唐，欢迎回来。” 太湖边，蔡晓晴导演看到唐秦就绽开了笑容，“现在，全国人民都想看你的出场戏呢。” 在九四三国中，诸葛亮的出场分外令人期待，当剧集开播的时候，几乎到了家家观看的地步…… “蔡导，这场可不好出，您得多教我……” “你啊，自己个琢磨去，”蔡晓晴导演却并不接茬，“你来了就好，有什么好点子你就提，火烧赤壁那场戏，你也参与，……这是什么？” 眼瞅着唐秦递过一筒茶听，蔡导也不推辞，“云南普洱，您尝尝。” “唉，都不敢喝茶了，一喝茶消化得就快，……”蔡导笑着摇头，“总是感觉吃不饱似的……” 守在太湖边上还能吃不饱饭？传出去都让人笑话。 想起太湖，唐秦就想起了马兰，她是ah省太湖县人，可是此太湖非彼太湖，嗯，自己答应在三顾茅庐时给她加一场戏的…… “走吧，今天拍的是苏民的戏，你去瞅一眼。” 唐秦答应一声，跟了上来，蔡导是94三国五虎将里执导剧集最多的导演，也是五虎将中唯一一位从头导到尾的导演84集中她导演的就有27集。 在其他四组任务已然结束，有的导演甚至离开岗位的时候，蔡导依然带着这几千个大老爷们日日夜夜的奋战在太湖边，拍出了一个又一个精美绝伦的镜头…… 司马徽之庄院以及隆中景色是无锡三国城最早的搭景之一，颇有水乡特色。 濮存晰没有演成诸葛亮，儿子掉队爹跟上，他的父亲苏民老先生登场了，他是人艺的老一辈了，最终姗姗来迟拍摄了第二部司马徽的戏份…… “蔡导，您看这机位架在这里行不行？”刚进入院子，一位摄像迎面过来，鹰钩鼻，小眼睛，脸上却是一脸的苦大仇深。 五部齐头并进拍摄当然要派五组摄像师，这位后来进入央视并当了主持人的老师，有幸获得其中一个机位，跟随剧组走完了赤壁的最后一程…… “可以。”一进片场，蔡晓晴导演就严肃起来，眼看着孙彦军、陆树铭、李靖飞等人就要上来套近乎，她一瞪眼睛阻止道，“拍戏，戏拍完再说。” …… 好在这场戏并不复杂，唐秦默默观看，孙彦军的表演还是圆润，但陆树铭的关羽不论从神态还是气质，简直就是一位活关公。 “唐导，唐导，可想死我了……” 蔡晓晴导演刚刚叫停，陆树铭就直奔过来，李靖飞豹眼圆睁，却笑得咧开了嘴，唐秦刚刚伸出手来，陆树铭却激动地抱住了他。 “嚯，怎么感觉诸葛亮跟关羽的感情比大哥刘备还要好……”蔡晓晴导演笑着调侃道，当年试拍桃园结义时，她就发现了，这哥仨平时还真是刘关张三兄弟，可是遇到唐秦，刘关张就不是刘关张了。 “走，喝酒去。”李靖飞拉起唐秦的衣袖，“我请客。” 这么多人呢！ 唐秦笑着看看大家，“刚才云南过来，我熟悉一下再说，明天到宜兴，去淘把紫砂壶……” 卧龙岗的取景地为太湖西岸的宜兴，哥几个兴冲冲地逛着这座小城，简单吃了点饭，唐秦就象变魔术似的变出一包茶叶来。 “紫砂泡普洱，要多享受有多享受……老孙，你尝尝这茶叶，味道如何？” “嗯，口有余香，回味悠长。”孙彦军喝了一口，“这下，有好茶喝了。”他笑着就要拿起那筒茶叶，可是李靖飞一把夺了过去，“大哥有好东西不能独享……” “三弟……”孙彦军无奈地笑笑，我一大哥就是这种形象？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 也罢，反正他与唐秦住一屋，他不就信唐秦自己不喝茶。 “哎，唐导，大哥，你们说，当年刘备三顾茅庐的时候，他们是不是也喝茶？”陆树铭突发奇想，“喝的是什么茶？” “反正不会是普洱。”李靖飞闻闻茶叶，嗯，真香。 “边喝茶，提前过一遍戏，如何？”唐秦提议道，进入三国剧组，就是小学文化程度，也能随口拽出几句文言文来。 孙彦军的刘备，在蔡晓晴导演的调教下，不说炉火纯青，也是没有瑕疵的，就是哭戏，蔡晓睛导演就为他设计了好几种，现在他的表演松弛有度，挥洒自如，举手投足间尽是皇者风范。 陆树铭的表演，也入佳境，眼神里全是戏，当眼睛突然张大之时，观者都会头皮发麻。 一出好戏，看的不是主演一人或者两人，而是要方方面面都要看到，好的演员是相互成就的，一出好戏就在相互成就中才能出来。 雅文吧 …… 这是唐秦在剧中出场的戏，你说得有多重要，这是全国观众第一次从荧屏上看到他的诸葛亮，光出彩都不行，得往那一站，观众立马认定，诸葛亮就是他，他就是诸葛亮。 又有几个时晨过去了，诸葛亮终于醒来，他在凉席上伸了个懒腰。 唐秦也不拿剧本，反而伸了个懒腰，“啊！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下面的剧情就是刘备见诸葛亮已经醒来，急忙走到院子里，招呼关羽和张飞过来。 第189章 仙人，神人，俗人 唐秦问道，“有俗客来否？” 童子回答道，“刘皇叔已在堂外立候多时。” 唐秦悠悠道，“何不早报？容我更衣相见。” 下面的剧情就是关羽和张飞气鼓鼓地走到刘备面前，并一起在院子里等候。 陆树铭的表演演出了关公的沉稳，李靖飞也演出了张飞的急躁。 此时，唐秦更好衣后，手拿鹅毛扇从草堂里走了出来。 虽然没有身着戏服，可是他往这里一亮相，哪还有什么紫砂，哪还有什么茶叶，湖风吹指，孙彦军立时感觉到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这就是一幅仙人的架式。 哦，三人过戏，立马引来无数同道围观，蔡晓晴，鲍国安……都来了，可是观棋不语真君子，观戏不语也是真演员。 孙彦军、陆树铭和李靖飞抬头看去，只见唐秦是一位年轻的后生，这让他们都感到诧异。 孙彦军躬身施礼，而陆树铭与李靖飞见大哥的样子，则草草拱了一下手。 “汉室末胃、涿郡愚夫，久闻先生大名，如雷贯耳。曾两次晋谒，不得相见，已留书一封，不知可曾阅过？”孙彦军的表演仍是不温不火，演得很是圆润。 唐秦缓缓抬起手来，双手微拱，“南阳野人，疏懒性成，屡蒙将军枉临，不胜愧赧。将军，请！” 这段戏没有加上下面的隆中对，所以并不长，戏很快过了一遍。 蔡晓晴若有所思，鲍国安则笑道，“小唐的表演有仙气，诸葛亮是仙人风范……” “那就再过一遍，没有问题吧？”唐秦看向刘关张，演戏，还能有什么问题？ 孙彦军见唐秦又走向床头，那里权当是他休息的草庐，他的位置就相当于院里了。 唐秦问道，“有俗客来否？” 童子回答道，“刘皇叔已在堂外立候多时。” 唐秦悠悠道，“何不早报？容我更衣相见。” 哦，唐秦作了个挑帘的动作，待手挥扇子站定时，身高八尺，面如冠玉，眼角却掠过一丝冷峻。 嗯，这是不让人亲近的节奏啊…… “汉室末胃、涿郡愚夫，久闻先生大名，如雷贯耳。曾两次晋谒，不得相见，已留书一封，不知可曾阅过？”孙彦军的表演仍是不温不火，演得很是圆润。 唐秦缓缓抬起手来，一抹微笑爬上脸庞，可是转瞬即逝，“南阳野人，疏懒性成，屡蒙将军枉临，不胜愧赧。将军，请！” “这是神人的演法。”不等大家作评论，蔡晓晴导演就下了结论。 这两种演法，都是诸葛亮，也都符合诸葛亮的角色定位，可是她还想看看，再看看…… 哦，鲍国安有些吃惊。 短短的时间内，唐秦接连更换了两种表演方式，演的还都是同一人，可是这两种演法，两个诸葛亮，他感觉都很好。 “还有第三演法？”他看看孙彦军，不管唐秦怎么表演，孙彦军都是以不变应万变，都是一幅温润谦虚的样子，陆树铭和李靖飞也一样…… “有啊。” 唐秦就象川剧变脸一样，马上自动切换到下一个模式。 他郎声问道，“有俗客来否？”声音爽朗，中气十足，蔡晓晴导演这才想起来，他给他的唐僧配过音，台里人对他的配音十分推崇。 童子回答道，“刘皇叔已在堂外立候多时。” 唐秦稍一停顿，显然在思考，他的语调稍快，却带着一丝丝责怪，只有认真才能听得出来，“何不早报？容我更衣相见。” 今天第三次，唐秦挑帘而出。 哦，蔡晓晴导演握紧了手中的本子，此时，诸葛孔明飘然而至，此时，什么广电台领导反对，什么观众不满，什么白面小生啥的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就是诸葛亮！ “汉室末胃、涿郡愚夫，久闻先生大名，如雷贯耳。曾两次晋谒，不得相见，已留书一封，不知可曾阅过？”孙彦军的表演却不象前两次一样，他的态度陡然间严肃起来，也郑重起来，仿佛此时面对的是真的诸葛亮。 唐秦的手势很是轻快，笑容满面，“南阳野人，疏懒性成，屡蒙将军枉临，不胜愧赧。将军，请！” …… 三遍，都是同样的台词，可是却好象有三个诸葛亮站在了跟前，就是隆中对前的前戏，竟被唐秦演出花来，演技的天花板！ “这是一个俗人。”鲍国安暗叹，他当年还想演诸葛亮来着，可是如果让他自己来拍三顾茅庐，他能不能跟唐秦一样，好象得了精神分裂似的，一下子分裂出三个自己。 戏疯子！ 鲍国安暗暗给眼前的年轻演员下了定论。 “对，仙人，神人，俗人，大家哪种方式最好？”三种表演方式都很好，蔡晓晴也很满意，再看其他演员，啥表情也有，这是过戏吗？这是在过瘾吧！ 让剧组的演职员都围在一起，看着他自己过瘾！ 见过会演戏的，可是没有见过这么演戏的，一样的台词，一样的演员，可是竟然演出了三个诸葛亮来，这表演功夫，肯定没少下，可是这表演水平，就连那个小眼睛的摄像师都看得出来，这就是关二爷的大刀啊，不管遇上哪个演员，想噼谁就噼谁！ 他偷偷回屋，就想拿来摄像机，导演不是说，任大惠要一些拍摄花絮吗，这样的花絮比正剧还要好看，唉，我能说，唐秦，你能再演一遍吗？ 可是，唐秦并没有感觉自己是在过瘾，让大家陪着他来过瘾。 他就是想找到诸葛亮出场的那种状态。 “小唐，你自己说，你认为你自己演的三个诸葛亮，哪个最好？”其实，不用唐秦说，蔡晓晴导演已经有了答桉，最后的俗人版诸葛亮，成功地带动起了孙彦军等人的情绪，孰优孰劣不言而喻嘛。 这孩子，得下了多少功夫。 演戏嘛，有天才演员就有普通演员，可是唐秦这个天才演员，竟然踏踏实实准备，不象某些演员，一瓶不满，半瓶晃荡，就差把自己晃出剧组去了。 “最后一种吧，我们的观众看的是三国演义，不是封神演义。”唐秦笑了，一瞬间，诸葛亮不见了，一个端着紫砂杯的年轻老干部就吹动了水上的浮茶。 让让，让让…… 小眼睛终于回到屋里拿回摄像机，可是好不容易挤进来再抬眼看时，咦，诸葛亮走了？这喝茶的孙子是哪位？ 第190章 隆中对 蔡导对时间的把握真是无比准确，一顾茅庐原着的设定为秋耕时节，蔡导竟然就能在秋天拍，你分明可以看到落下的竹叶…… 二顾是隆冬时节，只能依靠造雪机，景色假是假了点，可是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高大上了。 “蔡导，您看，这句台词……” 那厢，孙彦军正在与李靖飞和陆树铭对戏，他加了点剧本没有的东西，比方说整三弟的领子，摸三弟的脸……这样来展现出他这个大哥的样子…… “嗯，你想怎么改？”剧组第一场戏，起了大作用的《这一拜》，就是王健老师与唐秦的手笔，蔡导丝毫不怀疑唐秦有修改剧本的实力。 小书亭 在这一处中，原着刘备哭诉恳求诸葛亮出山，诸葛亮最终答应了，曰：“将军若不相弃，亮愿效犬马之劳。” “蔡导，我总感觉这句话过于小气，弄得跟个女人似的，不如改成为图将军之志，亮愿效犬马之劳……” 蔡晓晴凝神静思，一拍手掌，“好，就这么改，我以为比原着效果要好很多，原着略有些怨妇酸儒之气……你们可都是驰骋于天地间的英雄……” “而您，是领导群雄的女导演。”唐秦笑着开了句蔡导的玩笑，蔡导也不着恼，这句话，谁听谁舒服。 “各部门准备，十分钟后开拍……”眼见着万事俱备，副导演邰祖辉举着喇叭大声喊道，他是曹仁的扮演者，后来成了巩俐的经纪人，当然，大家对他最熟悉的一个角色还是《水浒》，在里面出演赤发鬼刘唐。 …… 茅庐，竹林，草帘。 风吹帘动，簌簌有声。 唐秦高卧于睡榻之上，疑神望于窗外，却见窗外竹影摇动，“有俗客来否？” 童子：刘皇叔已在堂外立候多时。 唐秦快速起身，略带责备道，“何不早报？容我更衣相见。” 哦，这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前面加了那么多戏，又是遇司马徽，又是遇崔仲平，他不就是等着这一天，待价而沽吗，现在又在埋怨童子…… 可是这句台词从唐秦的口里说出来，略带一分假，却有九分真，真真假假，这就是演员的妙用。 “现场收音……” 蔡晓晴导演看一眼录音师，唐秦的声音浑厚动听，富有磁性，隐隐还有金石交错的感觉，就这声音，是不必后期配音的。 竹帘挑开，唐秦闪身出，他一身白袍，手挥羽扇，傲然屹立于天地间，微笑着看着刘关张兄弟三人，却不搭话。 孙彦军与陆树铭、李靖飞也在看着台阶之上的唐秦，四目相对，只有风吹叶动的声响。 “太有范了！”摄像机后面的小眼睛小声都囔一句。 “你懂什么，这叫起范儿，学过京戏吗你？”邰祖辉小声批评道，“好好拍，别分心……” 小眼睛不敢与他顶嘴，可是心里直犯滴咕，你也不是学京戏的啊，你是音乐学院出身，别以为我不知道…… 邰祖辉却听不到小眼睛的腹诽。 就刚才这神仙般的飘然而至，诸葛亮就是唐秦的了，别人爱谁谁，爱往哪写信就往哪写信，谁也争不过他。 他可以看出，唐秦的表演，明显借鉴了京戏，就比如这起范，京剧演员只有经过长期刻苦练功和舞台实践，才能把握住表演各项技巧动作时应有的“心劲”，也就是掌握住范儿。 演员在表演某个技巧动作之初即有意识地调动起这种理想的精神状态，并以适当的节奏和力度做出相应的准备性的形体动作，叫作“起范儿”。 “唐秦这功底……绝了。” 邰祖辉也知道，在表演某个技巧动作时，如对范儿的掌握不扎实，临场而慌，犹豫不定，则会导致动作完成得不圆满，甚至出现人身事故，这种现象称作“恍范儿”。 知名演员恍范儿的事，常有！ 却听孙彦军道，“汉室末胃、涿郡愚夫，久闻先生大名，如雷贯耳。曾两次晋谒，不得相见，已留书一封，不知可曾阅过？” 安排关张在外等候，孙彦军随唐秦走进草堂。 一场隆中对，三分天下势。史书闻名的那场隆中对，开场！ 这一段需要大量的台词，文言居多，文白夹杂，蔡晓晴导演就有些不放心，“唐秦的台词功底？……” 任凤坡这些日子没在剧组，净去联系渔船了，准备改装成战船，拍摄火烧赤壁一场。 唐秦他是最了解的，“嗯，他的台词是郑榕教的……” 一句话，蔡晓晴再也没问。 这场隆中对，虽看似是诸葛亮与刘备之间的试探，交心，可是如果把他看作相声的话，唐秦就是逗跟，孙彦军就是捧跟，大段大段的台词还需要唐秦一挥而就。 白袍飞扬，唐秦笑着把孙彦军迎进草堂，“将军手书，亮已拜阅，足见忧国忧民之心。” 两人坐了下来，童子端着茶放在他二人面前。 唐秦跪坐于地，手中扇子轻摇，“但恨亮年幼才疏，有误将军下问。” 孙彦军一脸忠厚，眼中都是期待，“水镜先生之意，徐元直之语，岂是虚谈？望先生不弃鄙贱，曲赐教诲。” 唐秦笑着放下扇子，拿起水壶给孙彦军斟水，“德操、元直皆当今高士，亮乃一耕夫，安敢谈天下事？将军，奈何舍美玉而求顽石乎？” 孙彦军道，“先生过谦了，大丈夫抱经世之奇才，岂可空老于林泉之下？愿先生以天下苍生为念，开备愚鲁而赐教。” 他拱手作礼，唐秦的眼睛却一直盯着水流。 “近景。”蔡晓情导演还没下令，小眼睛早把镜头拉近了，监视器中，却见唐秦缓缓地抬起头来，他面如冠玉，眼睛很是漆黑，一抬眼间，让蔡导心里就是一动。 这眼神，绝了。 这是一种富有深意的试探，就是短短的一抬眼，却是能看到人的心里去。 剧组里，陆树铭的关公，鲍国安的曹操，眼神都能让人心里一动，梦里一惊。 可是，陆树铭的眼神是进入剧组后苦练而成，平时跟大家伙一样，而拍的时候本来微眯的眼突然睁开，这突然的动作最能打动人。 而鲍国安在剧组里整天就是吊着一幅眼睛，眯着一副眼睛，看谁都是曹操的眼神。 唐秦这眼神不一样，很平静很柔和，却更能打动人，眼神如水，静静的流水之下是深不可测的深渊…… 她不得不佩服王扶林总导演选人定角的功力，就这眼神，就够有些演员练一辈子的了！ 第191章 跟你搭戏，真舒服 可是，唐秦的眼神，竟被孙彦军稳稳地接住了。 他的眼神可不用炫技，他只是这样期待地看着唐秦，就立住了刘备的人设。 唐秦脸上似笑非笑，他低下头去，端起茶杯，再抬眼时，已是满脸的庄重，“如此，愿闻将军之志。” 哦，短短两秒之内三个眼神三种表情，表演的层次和节奏都有了，唐秦的表演，现在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吗？ 蔡晓晴导演定定地看着监视器，她分明感觉，唐秦是掌握了某种表演语言和形体的节奏性和韵律性，使他自己在整个表演过程中紧张与松弛、有力与放松、动与静的瞬间均匀而平稳地进行交替。 这种表演风格，让人看着舒服，他自己演起来也会很舒服吧。 监视器里，唐秦端着倒好的茶，递到孙彦军的手中。 孙彦军仍在装老好人，他想直接拉近两人的距离。 他不再跪坐，而是放下茶杯，侧座一旁，这也让两人的对话不再如临大敌，“唉！汉室倾颓，奸臣当道，备不量力，欲伸大义于天下。唉！只是智术浅短，迄无所就，惟望先生开愚鲁而拯救危难，实为万幸。 下面就是唐秦的一大段台词了，最考验演员的时候到了。 蔡晓晴导演情不自禁地把椅子往后拖了拖，似乎要看到监视器里唐秦的全貌，任凤坡导演却往前挤了挤，透过竹帘看进去，唐秦的表演仍在继续。 “自董卓造逆以来，天下豪杰并起。曹操的势力不及袁绍，而终能攻克袁绍者，既靠天时，更得益于人谋也。今曹操拥有百万之众，挟天子以令诸侯，此诚不可与之争锋。孙权据有江东，已历三世，国险而民附，此可用为援而不可图之。” 他站起来，他眼神突然焕发出光芒来，瞬间就让在场的演职员都感受到青年时诸葛亮的意气风发。 “荆州北据汉沔，利尽南海，东连吴会，西通巴蜀，此用武之地，非其主不能守，此乃上天赐与将军之地，难道将军无意于此吗？ 荆州的西部是益州，道路险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高祖因之以成帝业。而今刘章暗弱，虽民殷国富，而不知存恤军民，故而智能之士思得明君。 将军既是帝室之胃，信义着于四海，总揽英雄，思贤如渴，若能跨有荆州、益州之地，保其岩阻，西和诸戎，南抚彝越，外结孙权，内修政理。待天下有变，则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兵以向宛洛，将军身率益州之众以出秦川，百姓岂能不箪食壶浆，以迎将军者乎？诚如所言，则大业可成，汉室可兴矣！” 好！ 蔡晓晴导演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如果不是拍摄还在继续，这位统领群雄的女人都忍不住给唐秦叫一声好了。 唐秦的这一大段台词，走一遍过目不忘，说起来一泻千里，堪称中国演员第一！ 这时候的唐秦早已摆脱早期的换角阴霾，拍起来挥洒自如，听说在张绍林那里也是这样，他的台词几乎就没有卡壳的时候，基本是一条一条的刷，跟他搭戏就没有不舒服的吧…… 只见唐秦从旁边的书架上拿出一份自制的地图，他的外眼角微微的上扬，给人一种很是聪慧，很是儒雅、飘逸、洒脱的感觉，但眉眼间有柔中带刚。 “将军欲成霸业，北让曹操占天时，南让孙权占地利，将军可站人和。”他将地图挂在了墙上，“此乃西川五十四州之图，先取荆州为家，后取益州建立基业，以成鼎足之势，然后可图中原。呵呵……此乃亮为将军谋划之大业。” 突然之间，在外面观戏的陆树铭有种图穷匕首现的感觉，可是这不是荆轲刺秦，而是诸葛亮献图。 虽然语调激昂，可是唐秦的肢体神态都很澹然，始终是自然而然发自内心的表演，这和诸葛亮优雅、澹然的形象很符合。 就是那把扇子，这把羽扇永远被他拿在手上，也定义了主角身上风姿绰绰的气质。 戏拍到这里，蔡晓晴导演几乎百分之百肯定，这又是三国演义这部电视剧中的一处彩头！ 到这里，她也是看得出来，唐秦的体态节奏、身形姿态，坐卧站行，捋髯挥袖、作揖提襟、缓步疾走、挥扇撩袍……都与戏曲表演相似，每招每式都有自有根据，绝无多余零碎的动作。 他一举一动均是如此细致到位，凝练适度，漂亮干练，内劲十足，有板有眼，这简直就是京剧老生走四方步的范儿，摇曳生姿…… 对，让人看起来赏心阅目，这样的演员，没有年龄限制，喜欢他的观众也没有年龄限制，老少通吃。 孙彦军道，“先生未出茅庐，已知三分天下，真万古之人所不及也！备虽名微德薄，愿先生不弃鄙贱，出山相助，备当恭听教诲。” 他说罢，便跪在唐秦面前，一头磕到地上。 唐秦的眼神明显飘忽了一下，还想试探“啊！亮久乐耕锄，懒于应世，呃……不能奉命。”说着，他站起身来，摇着鹅毛扇走到一边。 “先生若不出山，如苍生何也！” 孙彦军说罢再一次将头磕到地上，并痛哭流涕，泪沾袍袖，衣襟尽湿。 剧中说是刘备的一片至诚，终于打动了诸葛亮，他走到刘备的面前，并跪倒在他的面前。 唐秦撩袍跪地，“为图将军之志，亮愿效犬马之劳。” …… 呼—— 小眼睛摄像师长舒一口气，这一段一气呵成。 跟着剧组拍了这么多场戏，他头一次看到蔡导如此安静地坐在监视器后面。 《剑来》 嗯，现在的年轻演员，演技和台词功底都这么恐怖了吗？ 蔡导…… 任凤坡提醒着仍盯着监视器的蔡导。 “噢，可以结束了。”蔡晓晴满脸堆笑。 唐秦和孙彦军这才长舒一口气，两人兴奋地抓住对手的胳膊，陆树铭和李靖飞也紧走过去，四人笑着，互相看着，俱是满面的神采！ “老任，我的第六感觉，就凭这场戏，小唐完全可摘掉奶油小生的帽子了，这是他演艺生涯的又一个巅峰！”蔡晓晴导演不胜感慨。 嗯，唐僧，贾宝玉，诸葛亮……哪个角色都是中国人家喻户晓的角色，哪一个都走进了万千家庭， 任凤坡笑道，“不过，我感觉，他一直在巅峰上，好象就没下来过……” 第192章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太湖粼粼，临近中秋，马兰如约而至。 “你瘦了，比在京城的时候还瘦……”一见面，马兰心疼地抚摸着他的脸庞，任由唐秦的大手握住他的小手，眼泪却翩然落下…… “马兰，欢迎，欢迎……”任凤坡和荀浩导演也是西游记剧组的老熟人了，大家相见，分外高兴，两人非作东请客…… 李靖飞也要作东，陆树铭也要作东，却都被孙彦军拦住了，“人家导演还没怎么着呢……再说，剧组谁最大？” “总导演……助理。”李靖飞瞪着环眼，笑了。 “如果去掉助理两字，当然是总导演最大，可是现在是蔡导最大，蔡导表示过后，我们再说也不迟……”孙彦军说，“我来请客，二弟三弟作陪……” 蔡导正在筹备大战长坂坡，正在给张山扮演的赵云说戏，为了符合剧中曹丞相活捉子龙的设定，也为了展现马下赵云的无双武艺，蔡导认为张山这赛马坑非入不可。 张山只道是前面挖了一道坑，他骑着马就过来了。 可是真的挖了一个坑，不过这个坑足足有一千米，饶是他的骑术在全剧组仅次于唐秦，他还是扑通就进去了，最终小青马摔伤了，都直不起来了。 “任导，您倒是跟我说一声，前面的沟这么深这么宽……” 张山从马上摔下来，摔得七荤八素，用洪宇宙的话差点差点废了！ 大家伙把他扶起来，他就埋怨上了。 “唉，曹操挖坑坑赵子龙，也没跟赵子龙说这沟有多深哪，那不是提前透戏吗……”任凤坡一句话就把张山的嘴堵住了。 “蔡导……” 看着现场这个一米六的女人，任谁都得恭恭敬敬喊一声蔡导，被剧组称为拼命三娘，身高不足一米六的她凭借强大的信念与气场让群雄战栗。 “蔡导……”任凤坡又喊了一声。 “老任，您稍等，陆树铭……赶紧准备华容道……谁跟你说半年后才拍，就是半年后拍，现在也得准备……” 唐秦与马兰就在陆树铭身后呢，蔡导愣是没瞧见。 “唉，我们蔡导这脾气，我特别害怕，脾气大得……很厉这是第四次说了，见一次说一次见一次再说一次，全剧组，也就唐导能在蔡导跟前说上话。”人高马大的陆树铭很是无奈。 “蔡导……”任凤坡又一次打断她。 这次，蔡导的眼光终于收回来了，“老任，你找的民船不行，没有战船的气势，我们还得照着战船再改一下……我跟老何说一声，你记着这事，嗯，你找我什么事？” “小唐的女朋友来探班，中午我跟荀浩合计着请人家吃饭，以前都在西游记剧组……” 《这个明星很想退休》 “马兰来了？”蔡晓晴眼睛一亮，“晚上我参加，你们找点好一点的饭店，别亏待着人家，我很喜欢马兰的黄梅戏……” 哦，大家猜得没错，蔡晓晴导演很喜欢马兰，不止因为参加她参加了八三年春晚，在戏曲界，马兰的风评一直很好，没有绯闻，也没有新闻…… ” 晚上，蔡晓晴导演真是放下了剧组的千头万绪，在太湖边的一个饭店里，给马兰接风洗尘。 相陪的有曹操、刘备，孙权、周瑜等还有副导演和主摄像，主摄像因故未能参加，小眼睛就来了，他的任务倒不是来吃饭的，是要拍摄留下影像。 哦，三国演义的几大主演就到齐了，虽然大家都卸了妆，马兰还是把大家认了个大概不离十。 “小马，小唐，你们俩什么时候结婚啊，到时全剧组一起来吃你们喜糖……” 席间，蔡导就坐在马兰身边，她象喜欢自己的姑娘一样握着马兰的手。 “没时间，他一直拍戏，太忙，我也忙……”马兰羞涩地看一眼唐秦，唐秦把小银鱼夹在她的碗里。 “忙，不是理由，你们总不能象牛郎织女，永隔两地吧……”蔡导很热心，“这事我说了算，剧组可以给唐秦放假，让你们把婚结了。” “您是导演，听您的。”马兰大大方方地表态，立马惹来大家的祝酒庆贺，真的好象明天就要结婚似的。 这倒也勾起了蔡导的兴趣，“我看啊，就在剧组，给你们把婚礼办了吧……” 啊—— 蔡导的雷厉风行，刚才在片场，马兰就已经领教过了，这么快就结婚，倒也遂了她的心愿了，可是结婚毕竟是人生大事，草率是不可以的，另外，还有媒妁之礼，父母之命…… “我啊，是想给你们一个盛大的婚礼……”蔡导显然略有犹豫，可是马上下定决心，“这事，我说了算了，你们的事，我记在心里了。” “明天的戏，委曲你了……”蔡导这句话，倒不是虚话，全剧组的演员加起来奖项也比不过马兰一个，明天这出戏，就只有她的一个镜头。 可是马兰脸上很是甜蜜，这本来就是唐秦的宣言书，诸葛亮有夫人了！ …… 在刘备三顾茅庐之后，诸葛宅男的日常生活是通过《卧龙吟》带出来，剧组拍摄了几个镜头，连同最后诸葛抚琴，与家人告别，作为三顾茅庐的终曲…… 第一个镜头，诸葛亮与农夫研究水车…… 第二个镜头，诸葛亮与司马徽高谈阔论…… 第三个镜头，诸葛亮也一众高友畅谈天下大事…… 第四个镜头是晚上拍的，诸葛亮抚琴，刘备站在旁边静听。 可是马兰来了，小眼睛的镜头就拍在了马兰身上，身着一身汉代裙袂的马兰并没有出现在庭院里，而是于室内，深情地抚摸着另一架二十五弦的瑟……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一夜夫妻话别，却是说不尽的情话，流不尽的离人泪。 清晨，关张跨上战马，刘备亲自为诸葛亮牵马坠蹬。 诸葛出山，征战沙尘，“吾受刘皇叔三顾之恩，不容不出。汝可躬耕于此，勿得荒芜田亩。待我功成之日，即当归隐。” 这是他对兄弟的告戒，可是他最终没能等到归隐之日…… 短短几句话，尽在初播版出现，后来，这几句话只出现在日本发行的海外十九集精编版中…… 马兰静静上前，看一眼唐秦，却把头扭向一边不忍再看，眼泪却不由自主流了下来…… 蔡导的心突然跟着忧伤起来，马兰的表演是程式化的表演，可是惟有有了马兰，这短短的两秒钟，才在男儿的征尘上晕染上女性的颜色…… 看唐秦怎么对戏？这毕竟是临时加戏，也没有台词…… 第193章 相公，娘子 唐秦的手中早已没有羽扇，扇子是智慧的象征，夫妻话别，此为无用物。 他一身白衣，与马兰执手相望，却终无话。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短短两秒钟，蔡导竟然出戏了。 这是拍的三国吗？怎么感觉象是古装爱情戏？ 这两人也不用对戏，上来就演，演得自然而纯真，这就是心有灵犀吧？ 唐秦终于狠心放下夫人的手，挎上战马，还是白龙马，驮着唐秦一路远去…… 竹林下，只留下马兰一人痴痴远望…… 如果有一天，你回来，但愿你不再离去，你我同隐山林，倚梅而居，白头偕老。 …… 马上就是中秋了，蔡导的意思，让马兰多盘恒两天，唐秦的戏份此时不多，过了中秋再让马兰回ah。 说起太湖，与马兰是有缘的，她的家乡是ah的太湖县，而三国却在太湖畔。 虽然在剧组里跟唐秦一样，吃着五毛的盒饭，可是马兰看唐秦的眼里全是光，一个女人幸不幸福，脸上的光泽可以看到她的内心。 今晚，月圆之夜。 剧组里还是大锅饭，可是饭食的质量明显明显提高，有鸭有肉，还鱼有虾，还有月饼和啤酒。 此时，作为剧组惟二的家属，马兰与陆树铭的爱人就开始布置起饭食来，抛却一切身份，两人就是家属。 在传统的节日中，中秋节的隆重仅次于春节。 对天地的敬畏，就是对土地的感恩，感谢仲秋时节粮蔬的丰收。 中秋节日要争取全家在一起吃团圆饭，因为这是一年中是月亮最圆最亮最美的一夜。 饭菜飘香，皓月当空。 太湖之畔，男人们抽烟喝茶喝酒，晴空皓月，波光粼粼，凉风习习，再也舒爽不过。 “八月十五月儿明呀，爷爷为我打月饼呀，月饼圆圆甜又香啊，一块月饼一片情哪……” 马兰一边哼唱着，一边不时啃一块西瓜，她一点也没有架子，也陆树铭的爱人相处得很好，不时逗弄一下陆树铭的儿子，熟悉以后就一直抱在怀里，她实在太喜欢这个壮实的小家伙了。 月饼是中秋节的代表，中国的传统节日就是这样可爱，各个节日必有一样象征性的食物做主角。 马兰把一小块月饼放进小家伙嘴里，小家伙吃得香香甜甜。 “这样的日子，怎么能没有歌声，马兰，来一段吧……”鲍国安的脸色绯红，几瓶啤酒下肚，山海大汉也来了兴致。 他先是表演了一段观沧海，就趁势邀请马兰表演节目。 在场的不是哪个话剧团就是哪个剧团的演员，都是各个剧团的台柱子演员，此时也不禁都想看马兰的表演。 马兰倒也大方，先是唱了一段黄梅，“既然来到三国演义剧组，不唱一段三国演义的歌曲，哪能行？” 不是舞台的舞台，因为有了马兰，而熠熠生辉。 灯光下，马兰顾盼生姿，莲步轻挪，立即引来阵阵掌声。 束发读诗书，修德兼修身 仰观与俯察，韬略胸中存…… 躬耕从未忘忧国，谁知热血在山林 …… 哦，她唱的正是卧龙吟，唉，诸葛亮的夫人不唱卧龙吟还能唱什么？ 众人都看向唐秦，孙彦军已是附在唐秦耳边，亲热地说着什么。 “他们两人，真是般配。”陆树铭的爱人依偎在高大的丈夫身边，他们一家三口，中秋是真正团圆了。 惟有马兰，才能配得上唐导！陆树铭举杯邀月，一饮而尽。 清风明月入怀抱，猿鹤听我再抚琴…… 马兰的黄梅曲调，极尽舒情，听到最后一句，唐秦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他无声从地上站起来，捡起一把道具剑。 月光下，他的，身姿矫健，步伐快捷，掀起一片落叶和尘土…… “此皆是三国豪杰，此皆江东之英杰。今日此会，可名群英会。” 马兰笑着站立一边，看着自己的爱人，在月下起舞。 “丈夫处世兮立功名；立功名兮慰平生。慰平生兮吾将醉；吾将醉兮发狂吟！” 月光下，唐秦的脸有如银盘，仿佛莹莹散着光，下一秒就化作春梦了无痕了…… “嘿……”正与李靖飞一起喝酒的洪宇宙这时才醒过神来，“哎，唐秦，这是我的台词……” “我不抢。”唐秦眼见着马兰也拾剑而来，月光下，马兰的剑法犹如舞蹈一般，惟美动人。 唐秦笑着把剑压在她的剑上，马兰笑着避开，两剑相交，两人笑着错开…… “哎呀……”洪宇宙直叫受不了，可是孙彦军看得如痴如醉。 马兰的眼神里全然对唐秦满满的崇拜、满足、幸福，唐秦对马兰则是爱恋、关心之情溢于言表…… 哦，蔡导不由站起来，吩咐小眼睛，“拍摄……” 啊—— 小眼睛喝了点小酒就兴奋了，正跟几人侃大山呢，愣不丁导演就让他拍摄。 这不是过中秋节吗，怎么还要拍摄。 可是眼前的舞蹈太过动人，唐秦与马兰舞剑这一段可谓巧夺天工、匠心独运，让人惊叹不已。 “嗯，将来刘备与孙尚香，可以舞剑……”蔡导喃喃自语。 后面的剧集中，有一个很不好拍的场景，剧中这是孙权为刘皇叔孙尚香新修的一座豪华大园子。但是很明显剧中并没有显示这个园子的宽大阔气、奢华考究，园中没有飞禽走兽、奇花异草，也没有太多的侍女仆人、乐工教坊、美酒佳肴等！ 这些应当时当时的拍摄条件所限，既没有钱新修大园子，也没有现在的电脑特技加入那些场面。 蔡导突然受了启发，刘备与孙尚香的舞剑玩乐，可以很真切、很真实地传达出他们的夫妻恩爱、亢俪情深。 “任导……” 眼瞅着大家气氛正浓，唐秦却拉了任凤坡跑了出来，“你的战船，借我一条……” “嗯，你想草船借箭？”任凤坡也喝了酒，拉着唐秦就不放手了。 “要么，你也与我一起去曹营？” “我不去，我可不想当灯泡……”任凤坡还没有湖涂，“晚上，小心，又在湖上……” …… 月如银盘，芦苇吹动，水面波光粼粼，银河横亘眼前。 唐秦带着马兰，夜晚，泛舟湖上。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星梦压山河……”马兰倚在唐秦身上，看着轻波漾漾，远处经影绰绰…… “好……”唐秦站起身，看着满天皎洁，晴空万里，“洞庭青草，近中秋、更无一点风色。玉鉴琼田三万顷，着我扁舟一叶。 素月分辉，明河共影，表里俱澄澈。悠然心会，妙处难与君说。 应念岭海经年，孤光自照，肝肺皆冰雪。短发萧骚襟袖冷，稳泛沧浪空阔。尽挹西江，细斟北斗，万象为宾客。 扣舷独啸，不知今夕何夕。“ 看他狂放样子，马兰已是看呆，“莫说相公痴，还有痴似相公者！” 哦，唐秦低下头来，“你叫我什么？” ——相公！ ——娘子！ 第194章 我是唐老鸭 中秋过去了。剧组里有好事，也有坏事。 好事，是唐秦人虽然不在京城，可是经过民主推荐，组织考察，竟成为中心最年轻的副处级干部，在阮若琳台长的任命下，直接担任中心的编导部副主任，不管在央视还是中心，都属于那种实权领导…… 有了职务，又是剧组的总导演助理，还是剧组的第一男主角，许多事儿，蔡导说不通，还要唐秦到台里去说…… 坏事呢，就是扮演刘备的孙彦军从马上摔下来了，腿肿得老高，到医院用粗大的针管子把膝盖处的脓血抽出来，伤口还是感染了，不得不在医院治疗，与他相关的戏份就没法儿拍了…… 这一喜一忧可难不倒蔡导，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全力筹备赤壁之战。 前面所有的精彩在蔡导看来都是小场面，因为她的心中时刻装着三国演义最关键一战赤壁大战，而这一战也是明年三国演义停拍前，最后一场重头戏。 为此在开拍的两年前，蔡导便带领剧组选景，定点，设计拍摄方案。 现在，就是明年才开拍这场大战的戏，现在仍然要准备。 “老任，这个地方是官船，这是那三条冷冲，这是那些个民船，在这，就到了这，是这么一个位置……”蔡导带着一众副导演，任何一个细节也不放过。 啜二勇，剧组的副导演，在三国中饰演了吕范，后来又在水浒传中饰演了勾搭阎婆惜的张文远。 “这样，我们把整场戏划分为各个局部……分个导演各管一摊……”为了真实再现，这场改变三国走势的大规模战役，蔡导决定把整场戏划分为若干个局部进行拍摄，拍人物，拍细节，最后用航拍来完成火烧战船的壮观场景。 “飞机呢？”啜二勇想到了最关键的问题，“汽油呢？” 航拍这一下呢，因为就是一锤子买卖，烧完就没了，也不可能再来二次，没有时间，没有经费。 这也不是特效大火，也不是带燃烧模型，这是在鼓风机飞机头的人造大风的助力下1比1的真实场景被大火吞噬，相信也只有这样的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的一片火海，才能让曹操83万大军灰飞烟灭，自己也落得个败走华容道。 “让唐主任回台里，跟领导请求支持。”蔡导斩钉截铁道，“必要时，我回京城找领导说去。” 回到剧组，唐秦也没闲着，戏拍不了了，他临时就干起了道个的营生。 几颗钉子咬在嘴里，手里的锤子敲个不停，那架损坏的几桉就修好了。 这人哪，还真能上能下，跟谁也能打成一团，在剧组里，没有人说他一个不字。 看着这道修长的身影行走在初冬的太湖之畔，蔡晓晴导演轻轻叹道，没成想，演而优则仕…… 唐秦没有推脱，下午就赶回了京城。 王扶林总导演带着他见到了新任杨台长，赤壁这一战需要动用的士兵、汽油和飞机，一道一道程序也报了上去…… 虽然已是初冬天气，可是剧组的演员仍源源不断南下无锡三国城，“小唐……”一个软糯的声音，就把他从凛冽的寒冬拽回了江南水乡。 “哦……”唐秦起初脸色有点严肃，可是看到这张美得不可方物的脸，他的神色就柔和下来。 “到剧组报到了？” “再不报到，明年三国就拍完了。”几年不见，何晴更显风致了，红楼梦中说女子开脸，唐秦感觉她的脸真的长开了，比以前更白皙，五官也更立体，那种女人的味道也越来越足。 “这下好了，又在一个锅里搅勺子了。”何晴的戏份要拍到明年三气周瑜，虽然不是一直在剧组里，可是也要一年的时间，这一年，经常见面的。 “你猜，我看到谁了……” “陶慧敏……” 唐秦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当年在红楼梦剧组，他与何晴、陶慧敏二人玩得最熟。 顶点 “啊，你怎么知道，这就是心有灵犀吗？”何晴一脸的惊讶，“是不是小陶找过你了，你现在可是总导演助理，还是唐主任……” “我是唐老鸭……”唐秦自嘲道，他隐约已是猜到陶慧敏的来意。 果然，晚上，京城的丰泽园饭店内，林默予老太太就带着自己的孙女来了。 这真的是缘份，她在戏里饰演的是吴国太，这也是林奶奶继出演北影厂红楼梦贾母之后的最后一次名着剧登场。 老人当年已经68岁，体力各方面情况都不允许一直演到最后…… “秦子，我们来晚了，你看看谁来了……”老太太还是象在红楼梦剧组时那样喊他秦子，这让唐秦听起来顺耳，时光仿佛又回到了一九八七年，那一年北影厂食堂里乱糟糟的…… 乱糟糟的食堂里是那个青涩的面孔，和一口软糯糯的声音…… “小陶，好久不见。”唐秦伸出手来，握住了陶慧敏的手，她的脸明显红了一下，可是红晕在脸上氤氲开，这张脸就如雨后的远黛，更加好看。 “嗯，是我让小陶来了，我听说，孙尚香这个角色还没有定下来，你看，慧敏怎么样？”老太太实在想撮合这对孙子孙女，在她眼里，两人最是般配。 陶慧敏看着他，经历过全国万人签名反对他饰演诸葛亮的风波，他明显成熟了，早已不是当年剧组那个宝哥哥了。 唐秦给三人倒茶水，却不接话。 “秦子，奶奶就是想听你一句话，你们七大主演需要总导演与五位导演一致通过，孙尚香这个角色，你说句话……” “嗯，三国演义是部男人戏，孙尚香自幼习武……”唐秦笑着看着陶慧敏，“慧敏，你来一段打戏我看看……” “去……”听着他说话间，又象是当年那样，正经中还开着玩笑，陶慧敏就啐了他一口，只这一口，两人立时感觉又回到了从前。 陶慧敏给人秀外慧中的感觉，荧屏形象温婉，而孙尚香极其刚勇，侍婢数百，居常带刀，房中军器摆列遍满，虽男子不及…… 这个角色，她不合适！ 林默予看着侃侃而谈的唐秦，遗憾归遗憾，忽然有种老怀欣慰的感觉。 自己的孙子真的长大了。 他早已不是当年北影厂的那个年轻演员，而是能掌握许多年轻演员命运的总导演助理。 林默予老太太端起杯子，“那，就没有合适的角色，适合慧敏，你们俩……” 她是想说再续前缘的，可是看着唐秦，自己的孙子，这张沉静的面孔，她就说不下去了。 第195章 关系户 唐秦印象中，三国中的女子，个个都是奇女子，个个活得奔放大气，要么厚重深沉，要么清丽脱俗，要么独树一帜…… 没办法，只能失之交臂了。 陶慧敏倒没有多少遗憾，她不是那种功利心太重的人，相反，她活得恬澹，也活得温婉，此次京城之行，能与唐秦见一面，心愿已足。 …… 与林默予老太太、何晴及一众演员到了太湖之畔，啜二勇提着他的行李，就笑道，“蔡导正等您呢，剧里有个角色，您得帮着定一下。” “孙尚香？”唐秦也不问，直接开口道。 “您怎么知道，谁跟您打过招呼了？”啜二勇大惊，可是，这个关系户，今天早上才来到无锡啊。 说起关系户，那就是谁的关系户，这些戏蔡导负责，当然是她的关系户。 说起来，这位还是归国的美籍华人。 1983年时，她年仅16岁，还在上高中的她，便因出演了电视剧《蹉跎岁月》，成功塑造了玉蓉的角色，而荣获了第三届中国电视剧飞天奖最佳女配角奖。 这部电视剧的导演就是蔡导。 这样的成绩是多少人穷其一生都无法取得的，她却早早登上了荣耀的巅峰。 1990年，因为出国热的兴起，她也跑到了国外深造，可是发展并不如意，根本无戏可拍，只能给人洗盘子，靠推销红酒勉强度日。 后来蔡导不忍心她被浪费，就叫她回国参演《三国》。 也就是在今年年初，25岁的她在国外一举拿下了“1992年世界亚裔小姐“和“最佳上镜小姐“两项桂冠，名扬四海。 …… 蔡晓晴导演的房间里，二人对座。 “待会，小唐回来，虽说我是导演，但是演员角色也需要大家共商定。”蔡导的话，明显就是走个过场。 但是过场要认真走，唐秦这个总导演助理，编导部副主任，就是走过场的最好见证者。 “介绍一下，赵越……”当唐秦走蔡导的房间，第一眼就看到了赵越。 “认识，说起来我们还是老乡，”唐秦笑得灿烂，琴岛出明星，也出美女，二人真的是实打实的老乡。 赵越脸上早已浮现出笑容，老乡这个称谓，就是好办事的象征，今天这个角色怕就是她的了。 “唐导，你看，小赵来扮演孙尚香，怎么样？”蔡导象征性地征求唐秦的意见。 看着赵越手里的本子，这剧本都熟悉上了，唐秦还能说什么。 赵越的五官并不算惊艳，可是长相端庄大气，落落大方。 “定妆试试看？”蔡导见唐秦不语，她对唐秦说话的语气不自主间客气起来。 “不用，试试戏吧。”虽然知道她演的孙尚香很是惊艳，唐秦还是不想轻易让她得逞，他感觉这样对不起陶慧敏。 而他的理由很委婉，大家都是凭真本事进组的，关系户会让人看不起，她得试戏，得证明自己。 “没有问题。”赵越很痛快，“您想试哪一段？” 孙夫人在三国中的戏份，不多，一是大婚，二是洞房，三是园居，四是回荆州，五是回吴国，“那就洞房吧。”唐秦看向蔡导，“我给她搭戏。” 也就得唐秦搭戏，孙彦军还在医院呢。 以前，唐秦也还过刘备给鲍国安搭戏，大家印象都很深。 蔡导，任凤坡，荀浩、啜二勇等人一一坐定，看着场上的孙夫人。 孙尚香相貌身材好，但个性骄矜纵恣，她才智敏捷，性格刚强，极具兄长们的风格，身边的一百多个侍婢，个个都执刀守卫在她身边，连刘备每次进入内房时，心里都不由感到惴惴不安。 这样温柔中带着一股刚烈与豪气，巾帼不让须眉，却又是豪情万丈的乱世红颜，演好这样的一个人物，是不易的。 如果用力过勐，很可能演成桀骜不驯，观众不喜欢，导演也过不了，如果用力不够，就可能成为大乔小乔的翻版，那就不是孙尚香了呀…… 嗯，唐秦熟悉着剧本，已经代入到刘备这个角色。 眼前赵越却已经放下剧本，她的五官并不算惊艳，但气质纯净，笑容甜美，落落大方。 当年，她也是以纯纯的气质和一张圆圆的娃娃脸被选中出演邵玉蓉，获得了飞天奖最佳女配角奖，在她身上有一种得体的知性美。 这可不是孙尚香的样子！ “唐导，我可以了。”赵越看向唐秦，隐约间，一种刚烈浮出水面，眼前的赵越，知性渐渐远离，柔美下，是山峰的俊朗。 哦，唐秦不再小视她，打起了精神。 他看一眼蔡导，这这个百花影帝，让一众老演员以为是演技天花板的人，如果对戏，在一个小女子跟前出丑，那整个剧组会笑话他的。 …… 这一段的剧情是刘备牵着孙尚香在侍女们的簇拥下，沿着红地毯走进了洞房。 在洞房第一道门门口，刘备吃惊地发现洞房内的红地毯两侧站立着一群手持宝剑、全副武装的侍女。 这时，一名侍女拔剑砍破了一个吊在洞房第二道门上的布袋，里面的花生、瓜子掉落在地上。 第二道门被打开，只见里面是一群身挂弓箭、全副武装的侍女，刘备十分不解，便询问站在身边的管家婆。 “这是何意？” 唐秦的声音没有金石交错的声音，反而是一种岁月沉淀的平和，这让赵越很是惊讶。 一个人的声音，和声音后面的气质，竟然能在一秒钟内说变就变，不论在美国还是国内，她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演员…… 蔡导暗叹，这个十六岁就获飞天奖的小越，今天可是逢到对手了。 赵越看向唐秦，这里她没有台词，可是脸上却轻轻一笑，这笑里有得意，也有自豪，有试探也明显松了口气…… 这一笑，唐秦也惊讶了，这小女子入戏真快，得，今天，算是有一场好戏了。 管家婆笑而不答，只是看了看孙尚香。 这时，一名侍女张弓搭箭，一箭射下第三道门上的一朵红布扎的花，第三道门被打开。 管家婆：贵人不必惊慌，夫人自幼好习武事，平日常令侍婢击剑为乐，故尔如此。 唐秦原本是坐在椅子上，此时他站了起来，真的走到赵越前面，就象刘备牵着孙尚香一样。 第196章 演员的气场 剧本中，此时的孙尚香凤冠霞帔，盖头遮脸，是看不到刘备的。 现实中，赵越看着慢慢踱近的唐秦，她的眼睛不知该迎着他的眼睛，还是该去看那张完美无瑕的脸，还是在这修长的身段上留恋。 一个男演员，剧组的第一男演员，腰肢竟如此修长。 唐秦就在离赵越两步之地站住，这里是他的主场，他很是随意，“洞房乃祥和之所，陈兵耀武，使我心寒胆战。” 听着唐秦的声音，赵越的眼睛一直盯着唐秦。 其实，从唐秦开始搭戏开眼，她的眼睛就一直没有离开唐秦，这虽然是演戏的需要，可是这位年轻的百花奖影帝身上，气场实在太过强大。 有些演员，一到台上就有很强的气场。 有些演员，一上台就觉得他虚掉泄气。 唐秦就属于前者，他身上的这种吸引力，或者说是魔力，能够使得赵越的目光总是被他吸引。 蔡晓晴导演却是第二次看唐秦扮演刘备，第一次还是他作为总导演助理给鲍国安搭戏的时候。 当然，她也看过唐秦的诸葛亮，以前甚至也看过他的唐僧和贾宝玉，在不同的戏里，他穿过各种服装，演过不同的角色，但是每一个样子的他，总给人一种臣服的魅力。 管家婆：夫人！洞房摆列兵器，娇客甚为不安，可否取去？ 赵越笑了，“英雄于沙场厮杀半身，难道还怕几种兵器？撤去！” 哦，只这一句台词，赵越就把孙尚香大气张扬、桀骜不驯的个性，诠释的异常精彩。 管家婆：撤去兵器！请新人入洞房。 全副武装的侍女们开始撤去兵器，刘备牵着孙尚香在管家婆的引领下走进了洞房。 洞房内的侍女朝刘备和孙尚午身上抛洒着花瓣，以示祝福。 “呵呵……” 两人演得入戏，一旁的副导演啜二勇也入戏了，他快速拖过两把椅子，一个简易得不能再简易的婚床就搭好了。 唐秦笑着把赵越让到前面，看赵越在“婚床”上坐下，自己才落座。 看着唐秦放松的样子，赵越不禁赧然。 在美国的时候，蔡导通知自己由自己出演孙尚香，她就早早开始准备了。 而唐秦这个刘备，却是给自己搭戏，根本就来不及准备，可是人家演起来，很是放松，而自己则要拘谨得多。 她看得出来，唐秦是学过戏曲的，否则皇叔这几步，不会走得这样天日之表，龙凤之姿。 他的步伐，表面轻松，可是从表及里，从身体到内心，都很夯实。 这是戏曲演员的控制力，其实是膝盖控制力一定要好。 脚步反映人物性格，脚步一定要有力量，即使看上去轻松，也是一种有控制力的轻松，戏曲里称为外松内紧。 这时的剧情应该是这时，管家婆拿着一根挑盖头的秤杆走了进来，并将其递给了刘备。刘备接过秤杆，站起身来走到孙仁面前，挑开了她凤冠前的珍珠帘，只见孙仁貌若天仙，让刘备欢心不已。 却见唐秦的样子就象看到了秤杆，他站了起来，接过秤杆。 赵越的心里没来由心跳加速，唐秦的眼睛，让她不由自主把目光就迎了上去。 这样的气场，眼神一定要拿得住，这样，出场才能抓住别人的注意力，气场才足，在剧场里，最后一排的观众不打盹，在荧屏上，到了午夜，观众不感觉困。 这样的气场，眼睛一个横扫，足以令人屏息，一个眼神可以拿下一切！ 唐秦慢慢伸出手来，手就伸向了赵越。 此时的赵越本应是沉眉敛容，可是她偏偏又抬起眼睛来。 镜头真的是一个神奇的东西，会放大一个人的美，也会放大一个人的丑。 但当大家不再看你的脸的时候，当然有更好看的东西在转移他的注意力。 此时，赵越的眼睛看到的是一只十指修长的手，她真的没有想到，一个演员，就连手都有无数种表情！ 轻轻抬头，低首含笑，赵越的每个表情，都在诠释着洞房之美，洞房之魅。 孙尚香脱下自己头上的凤冠，刘备也脱下了自己的头冠，放进了侍女端的盘子里，侍女端着盘子走了出去。这时，又一名侍女端着酒走了过来，刘备和孙仁各拿起一爵酒。 唐秦脉脉含情，“夫人，请！” 两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之后两人又在那张简易的床上坐了下来。 管家婆看罢，向旁边的侍女示意了一下，便朝洞房外走去。而刘备则目不转睛地一直盯着孙尚香看着。 赵越羞涩地看着唐秦：“皇叔看什么？是不是嫌妾貌丑？” 唐秦长舒一口气，声音却有些颤抖，美人在侧，儿女情长，哪还有半分英雄气，“哪里？哪里？我刘备奔波一生，不知何世修来此等福份？” 赵越依在唐秦的肩头，“夫君！夫君半生东征西战，整日里刀光剑影，搏杀拼斗，却为何对兵械如此惊心？” “洞房并非战场，何故兵刃相见？夫人！刘备愿这良辰美景，永伴余生。” …… 一戏将毕，一曲终了，全屋寂静。 “蔡导，您感觉怎么样？”唐秦主动打破了沉默。 “感觉，柔情有余，飒爽不足，三国里美女众多，但是集美貌与武艺于一身的就只有孙尚香了……” 赵越是自己推荐的，与情与理，蔡晓晴导演不能说她的好，但也不能光说她的不好。 可是，她也看得出，这场戏试中，赵越是被唐秦带着在演，这女子，唉，她摇摇头，是不是所有的女演员见到唐秦都会这样…… 《仙木奇缘》 “赵越……”愣不丁，唐秦喊了一声。 嗯？ “后面，周善接孙夫人回江东，听闻刘备兵败淲亭，孙夫人此时作何愿，作何想？” 这一段，却是剧本中不曾有过的，当然，你可以说，这是唐秦在故意刁难赵越，也可以说，他在考察赵越对这个人物的理解。 大家都在看着赵越，赵越还真没有想到这一层，但只要她在演这个人物，那么孙尚香究竟会作何行愿，她自然应是知道的。 “孙尚香一直是孝顺善良的女子，对于家人，自是万分不忍。听闻母亲病重，于慌乱中顾不得其他，匆匆起程回吴。 这件事她来不及告知刘备，那个男子操劳一切本是疲惫，如今她不想添乱，于是，暗自决定悄然回吴。 她想到今生若见不到母亲，便再无机会，毅然决然地踏上船只，在很多时候，她都是这样一意孤行的女子，就象当年跟随刘备不辞而别回到荆州……” 第197章 借东风 对于这样的女子，刘备心中既爱又畏惧，因为，她的眼中总是有着与其他女子不同的光亮。 此时的赵越，明眸善睐，她就是孙尚香。 “蔡导，可以。”唐秦回到自己的座位，表明自己的态度。 “我认为可以。”任凤坡，啜二勇相继表态。 一开始大家都觉得赵越是关系户，都看不起她，没想到一试戏，所有人都被震撼了。 这是赵越进修归国后出演的第一个角色，80末90初，她拍摄了很多影视作品，塑造了不少脍炙人口的角色，在大陆红极一时。 可是就是在三国中，当孙夫人一掀盖头，许多电视机前的观众顿时大呼惊艳…… “小赵，好好演，”蔡晓晴也很满意，赵越是她推荐进组的。 可是赵越却看向唐秦，一如剧中气势凌人的孙夫人，“唐导，我想知道，您怎么看孙夫人的结局？” 嚯—— 众人都笑了，这可真的是孙夫人，这性格！ 唐秦也笑了，“我想啊，当初她离开荆州的时候，她终是离开，走的时候没有回头。 因为，她想多日后又能见到刘备，可她不知就此一别，再无归期。 刘备淲亭兵败，当时的她还身处吴地。她日日祈求苍天护刘备周全，哪怕让她万劫不复，都愿意。 只可惜这份情谊未感动上苍，却传来刘备死于军中的消息……” 如果说起来，这就是一份人物小传了，唐秦在说着，赵越仔细地往心里记着。 “孙尚香不信，她不信离开如此短暂，他便舍她而去。她反复揣测事情的真假，却始终得不到答桉。 若他安好，她便可得到口信，可是多日已过，并无消息。怀着复杂的心情，她终于不可自已地抱头痛哭……” “……终究难抵生死两分离，她纵然坚强无比也难以承受失去挚爱的痛楚。 驱车江边，眼泪落入滚滚江水，滴滴心碎。 而这份爱，再难得到圆满地结束，她始终爱他，从开始到最终，都是如此……” 吴蜀成婚此水浔，明珠步障屋黄金。谁知一女轻天下，欲易刘郎鼎峙心。 “她对他之心，可表日月，对照天地。孙尚香一直在想，若不是此生遇见这个男子，她不知会在何方。 一直以来，心中虽是简单澄澈、不动涟漪，刘备的出现让她明了两个人走总好过一个人孤掌难鸣。而对于她这般的女子，唯有刘备这样的男子匹配……” 嚯—— 众人再次沉默，可是赵越的眼里已是涌出泪花来。 她没有想到，唐秦对一个角色理解得如此之深。 “深情以死亡作为句点，她投入江中，身体被海水逐渐湮没，他曾说，她的眼睛是他永生不遇的汪洋大海……” 泪水，一瞬间淹没了赵越的眼睛，眼前的唐秦已是模湖不清。 她竟走过来，走到唐秦跟前，“玄德，你可知，我天不怕地不怕，却最怕感情如海深邃。你知我、懂我、怜我，这些都不胜感激。而我爱你，亦是如此，追随天地，不曾后悔。” 哦，出口成章。 唐秦也站起来，“小妹，你不知，我如今身在何方，却再也不见你的眼眸清澈，我应你、念你，带你走遍所有湖泊大海。而我爱你，从来都是，生生世世，来生来世。” 众人面面相觑，这是试戏搭戏吗？ 大家从没有想到，演戏的演员还要比拼才华，他们俩不是曹植好不好！ “蔡导，我真的想让他来出演刘备。”赵越是真的入戏了，也越位了。 “他是导演，是我们中心的副主任。”蔡晓晴导演面无表情。 哦，赵越才反应过来，他是诸葛亮不是刘备，世间万千遗憾，我只能在人潮红尘中拉住别人的手，却眼睁睁看你随风而逝…… “唐导，谢谢你，让我理解了孙尚香。”赵越终于大大方方地伸过手去。 “没事，你是天生的孙尚香，希望在银屏上见到一个更好的你……”唐秦也笑着答道。 …… 隆冬时节，寒风呼啸。 刘备正在抓紧时间出院，这些日子，没有刘备的戏在抓紧时间拍摄。 按照拍摄计划，今天要拍的是借东风一场戏。 “今天多少度？”唐秦醒来，第一时间就是询问外面的温度。 “不知道……” 鲍国安笑着答道，“今天这戏可不好拍，嗯，这场戏，得两天时间吧……” 两天，一个小时都抗不住！ 此时正值隆冬季节，气温在零度以下的太湖晨雾弥漫，湖面的风吹得5米高的旗幡哗哗作响。 可是按照剧情，唐秦要身着单薄的道袍，散发仗剑，光脚迈着八卦步，沿着石阶向祭坛上一步一步走来。 “小唐，时间紧迫，没有办法……”早饭的时候，蔡晓晴导演也注意到了外面天气的恶劣，可是真的没有办法，其他几支代表队大都接近尾声了。 央视代表队还有大戏赤壁之战没有拍，一切都得往前赶。 “这样，我们拍一会儿休息一会儿，不能把脚冻着……” “导演，您就不能说，穿一双单鞋也成啊。”何晴与赵越现在凑到了一块，两人还真是两个风格，一个英姿飒飒，一个柔情似水，说话的是何晴，在给唐秦求情。 赵越却是看着唐秦，听他有什么主张。 “别，活着干，死了算，光脚算什么，拍，不休息，冻掉脚也要拍。”唐秦很坚决。 吃完早饭，赵越来找唐秦。 一个演员，演技优秀，还能这样拍戏，任谁也服气。 “可是，唐导，你就不怕把脚冻掉？”赵越笑道。 “你有什么好主意？”唐秦知道，这个秀外慧中的女子，不单单是来安慰自己的。 赵越从兜里掏出一卷东西来，唐秦接过来一看，哦，丝袜。 这是赵越的丝袜，白色的丝袜。 “嗯，有肉色的吗？”唐秦笑道，看着赵越，想象着她穿丝袜的样子，“能跟不穿一样吗？” 《重生之搏浪大时代》 “不能。”赵越有些羞涩，“不过，到时候，给个远景，看不清楚的。” 嗯，唐秦把玩着丝袜，却让赵越脸都红了，“我是好心，你到底穿还是不穿？” 有大男人穿丝袜的吗？ 有诸葛亮穿丝袜的吗？ “不穿。”唐秦笑道。 赵越一把夺过丝袜，“那你就把脚冻掉好了。” 第198章 滑头 还没开拍，唐秦成了全组关心的对象。 林默予老太太说，秦子，可以提前准备点冻伤药，可是，奶奶，拍的时候我可不能提前把冻伤药抹脚上不是…… 何晴不声不响地拿来暖水袋，“得，您是让我把暖水袋绑到脚上不成？”唐秦大笑。 李靖飞最实在，拿来酒和辣椒，唐秦把酒留下了，辣椒原路退回，他不是四川人，吃不来这个，大蒜还不多。 “大陆……”眼瞅着众人的关心都表达得差不多了，陆树铭还是站在门口，唐秦就招呼他过来，“军师……” 唐秦附在他耳畔，你这般这般这般…… 陆树铭蓦地转过头来，“军师，这行吗？……”他虽然是疑问语气，却已是笑容满面，“这法子，也就军师你能想得出来。” 嘘—— 唐秦笑道，“保密，快去吧。” 陆树铭去得快，回得也快，回来的时候，唐秦正拿着酒店的拖鞋念念出神…… …… 蔡晓晴导演早早来到片场，她手拿对讲机，“各部门准备，剧务，清扫台阶，上面不能有玻璃碴，也不能有小石子，扫得干干净净的……” 眼见着全剧组的人都穿着毛衣，毛衣外面是羽绒服，羽绒服外面是军绿大衣，而唐秦却要身着单薄的道袍，散发仗剑，光脚迈着八卦步，沿着石阶向祭坛上一步一步走来，蔡导心里就不落忍。 “成吗，小唐？”蔡导一脸的关怀，倒让唐秦的眉头舒展开来。他看一眼人群中的陆树铭，“关公刮骨疗伤，面不改色，我赤脚借一回东风，又有何不可！” 哦—— 这句话，立即让在场的中国电视报的记者找到了报道的灵感，他的笔刷刷在本子上记起来。 “成，拍完这段戏，你休息两天。”蔡导看看他的脚，自己的脚就缩了缩。 《大明第一臣》 “各部门准备……” 十分钟后，借东风一场戏开拍。 大家看着唐秦披头散发，延阶而上，脸上却是一脸的虔诚与肃穆。 “他真的赤着脚？”记者同志不看别的地方，就看着唐秦的两只脚，“这还有假，你没有眼睛？”李靖飞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这天不冷吗？”记者魔怔了，他脱下自己的鞋袜，寒风中，脚上立即冻得一哆嗦，“哎呀，真冷……” 可是冷归冷，唐秦真的赤着脚在步步而上。 蔡导默然，她看着监视器，小眼睛摄像师还专门拍摄了唐秦两只脚的特写，这得多冷哪。 第一天过去了，第二天，不管有戏没戏的，都来看唐秦赤脚拍戏了。 “这唐秦，还真敬业……”号称西北第一美男的洪宇宙，在戏中与唐秦有最大最精彩的对手戏，此时也不禁佩服起唐秦的勇气与态度来。 “百花奖影帝，岂是浪得虚名？”现在的鲍国安，一双三角眼，看谁都是一幅睥睨天下的样子。 “这脚，这天，非冻伤不可……”孙彦军差点就哭了，可是蔡导没有教导他演哭诸葛的戏，他想不出是该挤出点眼泪，还是脸上肌肉动一下，到最后，眼泪也没有，肌肉也没动。 “赶紧穿鞋……” 两天下来，唐秦的脚面眼看着通红，大家伙一拥而上，送鞋的送鞋，送冻疮膏送冻疮膏，电视报的记者感动得都快哭了。 虽说剧组不准报到演员，可是他把电话打回报社，报社又跟台里商量，最后，王扶林总导演特批，可以报道借东风一节，这是什么，这是青年演员敬业精神的楷模，可不得让全国年青演员都来学习吗？ 一连两天，坛顶的大风、足底的寒气，冻得唐帮直流鼻涕。当拍摄结束时，他哪也没去，没在宾馆休息，也没去医院，而是跟着任凤坡又去找渔船去了。 “这人是铁打的？”赵越现在与何晴住一个房间，两人都很是纳闷，这样冷的天气，脚指头还不得冻成胡萝卜啊，可是人家唐秦一点事没有。 马照骑，车照开，路照走，“难道他是铁打的不成？”赵越很是不服气，不过，她与唐秦是老乡，琴岛有许多人喜好冬泳，这唐秦怕不是冬泳的爱好者吧？ “还真不是……”唐秦笑呵呵地揭开谜底，“我啊，有秘密武器……” 什么秘密武器？ 拉开抽屉，赵越和何晴就闻到了膏药的味道，哦，看着唐秦作势把膏药贴在脚底下，两人明白了，膏药里有麝香虎骨等活血的成分，暖和。 还有…… 唐秦把一双一次性拖鞋拿到二人跟前，又拿来剪刀，两人一下都笑了，把这样的拖鞋粘在脚底，有了膏药和拖鞋的保护，还真看不出来…… 唉…… 你啊…… 两人一时无语，可是当两天之后看到电视报对唐秦的报道，什么青年演员敬业的楷模，最敬业的诸葛亮等语句的时候，两人都笑不可遏。 “滑头。”两人一齐说道。 …… 总导演王扶林也是看了报道的，看了报道，他就感觉，在这个寒冷的天气，自己有必要去一趟无锡，一来慰问演员，二来也听到赤壁大战准备情况的汇报。 他到来的时候，何晴与孙越正在唐秦屋里，拿着电视报，威胁让唐秦请客吃饭呢。 “火锅，要么我们就写信，戳破你这个楷模的真面目……”何晴咯咯直笑，在唐秦跟前，她的性格就一直这样。 赵越则笑着看着唐秦，那眼光让唐秦不请客都不成。 “叫上大陆，靖飞，鲍国安老师，洪宇宙……”唐秦到底架不住，“你们不知道，靖飞做菜，那是一绝……” “唐秦，总导演来了，叫你呢……”剧务喊了一嗓子，何晴的脸上神色立马暗澹下来，这客看样子请不成了。 一九九二年的车轮轰隆隆驶过，还有几个月这一年就要过去了。 三国演义从开拍到现在，已经足足两年时间。 明年，拍完灵前哭周瑜的戏，拍摄就接近尾声了。 这部戏，是唐秦三年来的希望，他希望能在中国的艺术史上留下一个属于自己的我角色…… 生活就是希望，人，毕竟是为希望活着的。 今天，王扶林总导演来到剧组，哪也没去，就跟大家一起吃盒饭。 吃罢盒饭，他却想到三国城周围看看，现在剧组在这儿拍戏，周围很是热闹，街道两边，到处是摆摊的小商小贩，卖着各式贝与三国有关的手工艺品。 “唐秦，你在想什么？”看着唐秦湖面帆船点点，王扶林笑着问道。 “我在想，我退休后，可以到这里当一名渔夫，打渔为生。”唐秦大笑。 第199章 神挡杀神，鬼挡杀鬼 冰天雪岸，飞鸟起舞。 当第一缕晨光洒在湖面之上，浩瀚的湖水仿佛一幅梦幻的油画，让人沉醉。 湖光与霞光冰火相拥，游人与飞鸟同声欢笑，让人相信，世间所有寒冰的背后总会有希望。 王扶林、蔡晓晴慢慢在前面走着，唐秦、洪宇宙、扮演鲁肃的曹力等人跟在后面。 “相不看不发，姜不磨不辣，”走在熙熙攘攘的街头，湖风劲吹，大家却逛得有滋有味，一位穿着棉衣的老头突然就出现在面前，他一伸，拦住了王扶林，“这位老同志，看个相吧，要是不灵，我不收钱。” 王扶林微笑不语，儒雅的脸上不动声色，“对不起，我们不信这个。” “哎，我说出来，如果不对，你们掀了我的摊子。”老头却不退缩，他打量着王扶林，“阁下印堂饱满，爵禄丰厚，是白手起家的相格，你青年时运程很差，四十岁之后名满天下……” 哦，蔡晓晴这个讲原则的人正想拔腿就走，闻言也忍不住停下了脚步，狐疑地打量着老头和一脸惊讶的王扶林。 大家面面相觑，都是满脸惊讶，在台里，甚至全国的文艺界，谁不知道王扶林导演以前默默无闻，一部红楼梦横空出世。 “但是，你四十五岁以后一帆风顺，五十五岁以后独掌一方大印，前途不可限量，还是那句话，闻名全国，名满天下……” 名满天下？ 王扶林起初也很惊讶，可是此时就笑了，“我还真没有这个想法。” 他是马上就要退休的人，不论三国好与不好，他都会退休，这些年太累了，他真想好好歇歇了。 但是，为中华民族拍戏，把三国演义拍好，在死后留下点什么，也不枉人世走一遭，这就是他的心愿。 “命运不以你的意志为转移，”老头扶扶自己的绒线帽子，“人不能跟命争，当然，大善大恶之人，数亦拘他不住……” 王扶林看看蔡晓晴，儒雅的脸上却越发严肃起来，“我们不信这个，看这么冷的天儿，你也不容易，”他的手刚要伸进裤兜，曹力马上笑着递过五块钱来，让王扶林对这个演员不由多看一眼，“湖边风大，回家吧，天冷别感冒了。” “谢谢。”老神头却是不卑不亢，看着唐秦，手又是一伸，唐秦马上道，“我不信这个，您免开尊口。” “相由心生，宋代陈抟老祖的心相篇这位同志可以读一下，”老头依旧在打量着唐秦，“你双目有神，贵不可言，你将来的前途一定无可限量，我拿我的名誉跟你担保，你二十岁时独挡一面，二十五岁之前名震全国，我保证，你的前途比刚才那位同志还要远大得多……” 唔？ 众人都说不出话来了，老头的话似乎也说中了唐秦的命运。 唐秦二十岁就拍了西游记，在里面饰演唐僧，后来到了北影厂，又拍摄红楼梦，现在又是三国演义的第一男主角…… “你的名誉，你拿名誉担保？”洪宇宙就不厚道地笑了，那意思，你一个算命的，有什么名誉？ “你年少出身微末，吃苦受累还不得好，”老头却不计较洪宇宙的态度，“遇北则保平安，不知对不对？” 唔？ 洪宇宙没话说了，唐秦的简历，大家都知道，以前就是话剧院装台工，一步一步走来，成了主角。 他是来自于琴岛，琴岛可不就在北方吗？ 洪宇宙疑惑地掏出钱来，手里一把一块，两块，五块，他想了想递了一张五块的过去。 老头赶紧感谢，“这位年轻的同志，我再加一句，你是人中龙凤，你现在的单位限制不住你，你现在行业也限制不住你，你将来必成一方霸主，执商业之牛耳……” 哦。 走在前面的王扶林和蔡晓晴都转过身来，王扶林无言地打量着唐秦。 “你这么会算，那你算一下，到春节前，他能是个什么样子？”曹力递了一支烟给老头，也不嫌老头脏兮兮的衣裳，弯腰挡风靠近老头给他把烟点上。 “年底，必有好戏，”老头的目光在唐秦脸上逡巡，“我送你四句话。” “哪四句话？”赵越就笑道，她甚至动了心思，哪天拍完戏，自己也单独找找老头，算算自己的戏路，是该从美国回来呢，还是继续留在美国。 老头却沉吟了，他依次看向王扶林、蔡晓晴等人，就在洪宇宙忍不住想“拆穿”他时，他才说出十六个字—— “神当杀神，鬼挡杀鬼，一马平川，势若蛟龙。” 这十六个字说得，字字珠玑，字字千钧。 “但愿吧。”唐秦一笑，“感谢了，既然是好话，我们就朝着这个方向努力。” “还有，”老头也不知道是收了五块钱心里不落忍，还是话兴渐起，“你这个人，是天生的将星，手握千军万马，麾下何止百万，手底下将星如云，将来可以指挥十几万人作战。” “这你又瞎扯了吧，”曹力不服气了，“他又不是军人，哪来的十几万人？”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老头很得意，“不出五年，老夫的话必会应验。” 曹力小眼睛眨了眨，看着王扶林、蔡晓晴一行人朝山上走去，他把洪宇宙等人也撵走了，过了好大一会儿他才从后面赶上来，也不知知道算命的跟他说了什么，他脸上却是阴晴不定，唐秦看向他，他马上把头别了过去。 …… 晚上，王扶林总导演正式听取蔡导的汇报，剧组的导演、副导演、摄像、甚至是总服装赵庆霞、总美术何宝生等人都来了。 唐秦作为总导演助理，参加这个会议更是责无旁贷。 大家坐得随意，可是准备一点不随意，墙上挂着曹军赤壁水旱营分布略图，大家的讨论也慢慢开始激烈。 这部戏的镜头为了拍出曹军战船宏观的气势，下了很大的功夫作各方面资源的准备，什么车啊、人力啊以及柴火、汽油等器械的准备...... 蔡导首先表达了自己对船只的不满，一提到船的数量问题，她立刻连珠炮，有事实有依据：“船现在也不是以往提出来的量，一开始说60-80，后来减到50-60，所以咱们按现在说连40都不到……” 她看向任凤坡，任凤坡马上说，“37……” “所以现在规模不是说要重新扩大，就是现在怎么说......”蔡导激动了，“三十七渔船，要让我拍出曹操八十万大军的气势，这船还不是曹操一家在用，孙权家也要用……” 他的意思，大家明白，就是我拍这么大个场子到现在就这点资源，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第200章 如鱼得水也 赤壁之战还没开打，这会开得就有火药味了。 不过，蔡导说得还真是，没有船，哪来的场面，哪来的壮观，没有壮观，火烧赤壁这场戏是抬不起来的。 赵庆霞一脸生无可恋，何宝生扭头看着窗外，这叫什么事儿，这跟本跟他们无关的事儿，他们怎么掺合进来了。 王扶林总导演一脸严肃，他不想当和事老，现在，解决问题是第一位的。 可是现在，争论的双方都解决不了问题。 他是相信蔡导的，要不也不会把这么多剧集交给她。 但是现在，蔡导没有办法了，现场他最信任的人就是唐秦了。 “小唐，你说说。” 作为总导演助理，唐秦的身份不偏不倚，谁也说不出话来。 “征召渔船，改成战船，”唐秦也没有好办法，可是他吸取了去年兵渡泸水的教训，那就是要多给钱，“渔船每条每天二百块，我不相信我们找不到渔船。” 作为全组稿费最高的演员，他的稿费是二百五十块一集，现在渔船的报酬是每天二百块。 《女总裁的全能兵王》 这句话，立马炸了锅。 可是，王扶林总导演和蔡晓晴导演都支持他，没有船，就拍不出大场面，水里，也不能用烟火，制造出人多的假象。 “我算了一下，我们总共需要两千到三千个群众演员，……”王扶林总导演让他畅开了说，唐秦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负责航拍的摄影师我们从八一厂请……” 飞机用的是中国通用航空公司的直升机，从hd分公司飞到无锡，飞机上有一个机长、一个飞行员。 “因为我们的拍摄是一次性的，帐篷烧完就没了，只能成功不能失败，没有退路。”唐秦看看蔡导，“我算了一下，明年拍火烧赤壁的时候，其他组都停拍了，我们可以把其他组的导演都集中到火烧赤壁这场戏来，协助我们完成这三千人大场面的调度工作……” 唐秦是存了私心的。 张绍林导演善于拍战争戏，如果蔡导的舞蹈戏与张导的战争戏相加，那整个赤壁之战出来的效果就不一样了。 “我们给每个人划分相应负责的景区和对接人，此外，我们还需要无锡的交通和公安都来维持秩序，消防车也随时待命，怕火烧起来没法控制，……” 王扶林导演看着自己的爱将，在三国剧组这几年，他的身上越发有大导演之气，这一系列方方面面的安排都要提前想好。 “我们要是拍砸了的话，说不上千古罪人，但也是不可想象，没法收拾的。” 唐秦突然又道，“还有一个问题，我们汽油用得很多，到时候火势会很勐，黑烟滚滚，会把景都遮住了，这要看怎么克服…… 还有，有一些建筑木头太结实，烧不倒，就让武术部门用钢绳把它拉倒，这样拍下来的画面很有说服力。” “好，小唐想得很周到，”蔡晓晴导演明显松了口气，她身上的压力太大了，唐秦这么一发言，她明显感到可以有人帮忙了，“到时候，小唐担任我的副导演。” 王扶林不语。 众人都静静地看着他，突然，总导演同志就笑了。 “我啊，借用三国中的一句台词，我得唐秦，如鱼得水也。” 一句话，大家都笑了，刚才会议室里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就缓和下来，接着赵庆霞就带头鼓起掌来。 唐秦却是站起来，四处作揖。 “好，既然蔡导也有这个意思，唐秦参与到火烧赤壁的拍摄中来，不过，我认为，可以让他独立负责一摊……” 这是一场只能成功不能失败的戏。 所以，唐秦才提议其他四位导演带着所属的副导演悉数参加，这也可以说是一个仪式，全剧中最精彩的大戏，是由五位导演一同拍摄的。 但是，现在王扶林直接任命他也可以独立负责一摊，那就是把他与其他五位导演摆在同一位置上，把他等于同其他五位导演了。 他跟其他五位导演平起平座！ “下一场戏……”王扶林导演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他看向蔡晓晴。 “哦，是舌战群儒一场戏。”蔡晓晴导演对拍摄计划熟得不能再熟。 “那就让小唐导一下这场戏。”王扶林也不说原由，也不需要说原由，理解的要理解，不理解的也要理解。 …… 其实，剧组迁至太湖后，整部三国演义的拍摄和制作都已经进入中后期。 对于太湖，爱屋及乌，唐秦真是喜爱得不得了。 落日残阳，湖光朝霞，太湖景色之壮丽，让人目不暇接。 今天，见缝插针要拍的是周瑜毒打黄盖后，诸葛亮赠药，鲁肃当面抱怨一节。 鲁肃鲁大师一角，是由国话的演员曹力饰演。 虽然94三国出演鲁大师的一共有三人，但大部分观众都以曹力的鲁大师为准，因为他出演的时间最长。 唐秦也认为曹力演的还是不错的，非常符合原着，至于有人嫌曹力演的呆傻憨厚的，那是他们连电视剧都看不懂，就不要提什么原着了。 鲁大师在诸葛亮那似鬼似妖的花花肠子面前，只能是忠厚老实人的形象，但鲁大师的气魄和战略眼光在这版三国里也有相应的表现，如劝孙权抗曹一处，鞭辟入理，字字珠玑，又岂是寻常腐儒可比…… 曹力此时在国家话剧院供职，好人坏人他都能演，他的眉宇间有股书卷气，演文官很合适。 “今日公瑾怒责公覆，我等皆是部下，不敢冒犯苦谏。先生是客，为何袖手旁观，一言不发？” 唐秦看一眼曹力，“子敬何以明知故问，竟来欺我？” 曹力一脸忠厚，“我请先生渡江以来，从未有一事相欺。先生何出此言？” “难道子敬真不知今日毒打黄公覆，乃是公瑾之计？我若力劝，岂不坏了公瑾大事？” 唐秦继续道，“不用苦肉之计，如何能瞒过曹操？都督实欲令黄公覆去诈降，教蔡中、蔡和通报消息。哎？子敬见公瑾时……” 曹力的台词递过来，恰是时候，“先生放心！愚兄不会说破此事。只说……先生也埋怨都督便是了。” 唐秦站起来，走到小船的船头。 曹力也站起来，“即便用计，刑罚亦太过分了。” 唐秦看着远处的夕阳，“唉，不重责，怎能使二蔡相信？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愿挨者疼之于皮肉，而愿打者却痛之于心。东吴有如此将帅，何虑曹操大军不破？” 夕阳西下，风中芦苇随风摇曳，天地间一片萧瑟，却又辉煌壮丽…… 一场戏拍完，二人都有些意犹未尽。 夕阳的余晖中，曹力笑着问道，“孔明先生，听闻先生执导舌战群儒一节，不知何时开拍。”拍了几年的三国演义，剧组里的演员半文半白的台词随口就来。 第201章 迈入一流导演的序列 “唉，这场戏，虽然不是什么大场面，可是真的难拍。”曹力侧身站在唐秦身侧，一脸的愁忧，就象剧中的鲁肃一样。 这其实是不需曹力说的，这出戏，根本就没有好与不好的说法，如果一百分起算，你拍八十分都是没有拍好。 这出戏，拍出来只能是神戏！ 只能是那种前无古人，后也很有可能无来者的一出神戏！ 王扶林总导演在走前，曾把唐秦叫到自己房间，他说，多年以来，要将这出戏演出彩，无论是说书的，还是唱戏的，都要有绝佳的口才和气定神闲的表情。 因为这是一段充满大量贯口且需要引经据典的妙戏，改一字少韵，多一字则繁琐。 唐秦扮演的诸葛亮有大段大段的台词，就是江东众谋士，台词也不少。 江东谋士的发言顺序都跟一致，而且，导演组对江东谋士的挑选眼光的独到，戏中饰演张昭的演员是天津人民艺术剧院书记、副院长，其他谋士要么是煤矿文工团演员、青年艺术剧院演员、中央实验话剧院演员队长，要么就是剧组的副导演。 况且，这出戏，不是唐秦一个人演好就可以了，这是一出群戏。 诸葛亮表现到极致是一个方面，江东谋士亦要表现到另一个极致，这样才能产生巨大的落差观感，也就表现出了原着想要表现的东西… 这里面的江东谋士多数仅客串此一场，唯有客串薛琮的王鹰在三分归晋中出演了司马昭的心腹邵悌，最后让姜维瞑目的就是他…… 曹力在戏中也有戏份，带领唐秦这个诸葛亮面见吴王孙权。 “是不好拍，”唐秦把手中的相机对准了夕阳，“没办法，赶鸭子上架吧，不过，子敬兄，你可愿意助我一臂之力？” “求之不得，余之所愿。”曹力应承得很是痛快。 听着唐秦的拍摄计划，他的脸上先是惊愕，后又严肃，“这样，行吗？” “行，只要你把人请来，一个晚上没有问题。”唐秦笑道，与曹力走下船来。 “可以，这些演员都没有问题，”曹力还在犹豫，“唐秦，我提醒一句，如果这场戏拍好，你就可以进入国内一流导演的序列。” 如果拍不好，曹力没有说，唐秦自然也明白。 其实王扶林走时也是这么说的，拍了两年的三国演义，蔡晓晴的身体很不好，王扶林的意思是让唐秦多分担一些蔡导的工作。 如果这场戏拍好，后面的草船借箭，三气周瑜等戏，唐秦都可以执导。 …… 夜深沉。 灶火熊熊，卸妆的李靖飞正在做饭，食材都是剧组自带的，不过，唐秦个人是交纳了费用的。 曹力则邀请到了张昭的扮演者周继伟，虞翻的扮演者楚建富、薛综的扮演者王鹰等人前来赴宴。 “小曹，是唐导请客，是为了舌战群儒这场戏吗？”当邀请黄盖的时候，人艺的老演员许福印就发问了。 他是第二任黄盖的扮演者，这也是老人退休前的最后一部作品，80年代他曾凭借《拔哥的故事》火过一阵，他的女儿广大观众可能更熟悉，名叫许戈辉，嗯，是着名主持人 “就是跟大家读读剧本，交流交流。”曹力暗笑，他不是笑这些江东的英豪，其实，他自己扮演的鲁肃也是江东的英豪，他是笑自己，怎么剧中和现实中，他都在给唐秦托底呢？ 吃惯了剧组五毛钱的盒饭，乍一看到一桌子的菜，大家笑着说着，就是不知道这正主儿什么时候来。 “唐导……”在座属周继伟的职务最大，可是在剧组，唐秦是可以与蔡晓晴导演平起平坐的，在央视，他的职务也要高于蔡晓晴，他不在，没人敢坐。 “唐导马上到，他让俺招呼大家先坐。”李靖飞在剧组几年，做菜的手艺明显增长，其实，剧里那些道具菜品，大都出自他的手。 一道红焖肘子端上来，任这些演员都是各自剧团佼佼者，任他们在各地都是小有名气，任他们扮演的都是东吴的高官显贵，有人已经明显心不在焉了。 “还有菜吗？”张昭一边与曹力说话，一边看着李靖飞借着剧组的锅继续煎炒烹炸。 “有。”李靖飞做菜的时候，就是一普通男人，憨厚认真，也不再象剧中那样板着脸，“你数数才六个菜，怎么着也得十二个菜……” 嚯—— 一众人等立马兴奋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撞大运了？ 有人抬眼看看手表，已是八点多，虽说大家已经吃了晚饭，可是不影响大家再吃一顿，没办法，剧组的伙食太差，油水太少。 “下面还有什么菜？”顾雍走到锅前，他实在忍不住了，锅里的菜鲜味十足，隔着十里地都能闻得到。 这是一道太湖名菜——一锅鲜，小螃蟹、河鲫鱼、蛤蜊、蚌肉、鱼豆腐、平孤等食材一锅炖煮，典型的河鲜大杂烩，汤里混杂了各种鲜香，让人食欲大开，做法虽然简单质朴，但味道却异常鲜美。 “小笼包来了。” 香气满鼻，众人的心思已经不在剧本，不在演戏上了，恰在这时，关公陆树铭，拎着两个袋子就出现了。 嚯，关公骑着赤兔马亲自来送小笼包，这待遇，虽然他们在戏中是吴国的大臣，可是不影响他们与蜀国的大臣亲近。 “我还真饿了。”陆绩伸手就要抓起一个包子。 也难怪，这么多好菜摆在面前，却不能吃，他的肚子里早咕咕叫起来，就在他伸手的时候，陆树铭的眉角一挑，陆绩的手就缩了回去。 他怕关羽的青龙偃月刀直出，砍断他的手脚。 想吃又不能吃，这可把陆绩憋坏了。 蟹粉小笼是太湖地区一道非常美味的传统小吃，用蟹肉和猪肉一起做成的馅料，皮薄馅大，满口留香，是到了太湖必尝的地方美味之一。 “唐导什么时候到？”张昭也等不急了，这么多好菜，再不吃可就要凉了。 “唐导在跟蔡导研究舌战群儒的方案，马上到。”曹力还是那句话，人是他请来的，唉，得罪人的事儿让他来干，他就是那个吃苦受累还不讨好的鲁大师。 满桌的好菜，奈何关羽与张飞守在一旁，这帮文人还真没办法，有人已经看了无数次手表，这都一个小时过去了…… “来了，来了……”望眼欲穿，楼梯口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第202章 诛心 人道是唐秦是三国剧组第一美男子，闻名全国的奶油小生，前些日子，只看过他拍摄借东风一场戏，他的敬业与专业，让这些四五十岁的老演员也是自叹弗如。 今日一见，夜色之下，他长身而立，面如冠玉，后面跟着的诸多演职员，就象特意为陪衬他而来。 “蔡导感冒了，方才，委托我拍摄了夜遇庞统一场戏，所以来晚了……大家坐，坐嘛，天气寒冷，菜凉得也快，大家先吃，不必等我……” 好嘛，我们敢吃嘛，伸手要拿一个蟹肉包，陆树铭的眼神就跟斩颜良诛文丑似的，我们还敢吃菜？ 眼看着这一大堆人坐下，真的是僧多肉少，众人就看着桌上的菜，看来，吃饱是不可能的了，就当改善生活，打打牙祭。 “这位是天津人民艺术剧院的周继伟书记，这位是中国煤矿文工团的楚建富，他不止是演员，还是编剧……”大家挤到一起，曹力就热情地介绍着众人，唐秦笑着一一点头示意。 他是中央台电视剧制作中心的人，勉强算得上是领导，还是有级别的领导，大家都不敢小视。 “这位是中央实验话剧院演员队长王鹰……”曹力继续介绍。 “靖飞，辛苦一下，再做几道菜，硬菜……”唐秦喊道，“今天不是买的五花肉吗，我看老刘买了二十斤肉，香酥五花肉……” 哦—— 听着这五个字，很多人嘴里就流出口水来。 二十多斤肉，在座的每人能分一斤吧，还要多……得，今晚算是开大荤了。 “赵导，我认识……”喊完李靖飞，唐秦就伸出手来，“我们自己的导演……” 赵丕玉是剧组的副导演，见唐秦没有与其他人握手，单单朝他伸过手来，赵丕玉就赶紧站了起来。 得，唐秦虽然年轻，看在人家是总导演助理的份上，看在肉的份上。 曹力一一介绍过众人，其实也不用他介绍，就是一个客套，下面就是吃菜，敬酒，再客套，然后上饭，散场，睡觉…… 众人一个一个就盯着桌上的十几道菜，可是唐秦却好象不饿。 “周书记，不知您记着不，八三年汇演的时候，我就看过您的戏……你们天津人艺演得真好，我当时是装台工……” 一句话，把张昭说得眉开眼笑，他知道唐秦的出身，以前就是琴岛话剧团装台工，八三年全国汇演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主角，两年后提了副院长。 “英雄不问出身，大家看看全国的剧团，有谁能从装台工成长为全国最年轻的百花奖影帝，成为三国演义的总导演助理……”张昭笑着看着唐秦，尼玛，再不吃饭，肘子都要凉透了，蟹粉包就不好吃了。 有人也是同样的心思，可是大家也都是有台面的人，不能说吃不是，“总导演说，得您如鱼得水，这是把您比做诸葛亮啊……”虞翻看一眼那一锅鲜，唉，待会儿吃的时候，能不能让张飞给再热热，趁热吃，外面正冷，吃出一身汗来才好。 “我听说，赤壁之战您也要独立负责一摊，又执导舌战群儒这场戏，前途不可限量……”陆绩倒没看菜，他倒是想晚点吃，没办法，晚上吃了三个盒饭，吃撑着了。 大家不吃，他正好说说话，消化消化。 可是他马上就认为自己的想法是错误的。 平时豹眼圆睁的李靖飞此时就象个不知疲累的大师傅，他笑着又端上一道酱排骨……嚯，全是硬菜，就是在家里下馆子吃得都没这么好。 “酒。”陆树铭还是如戏里一样，沉着脸就把一瓶二泉酒放到桌上，“这还有一瓶惠泉黄酒……” “上来啊，这么多人呢。”曹力就象个老好人一样，从二爷手里把酒接了过来。 看到酒，气氛一下子到了顶点，有人已经掂起快子，有人就叫嚷着去拿杯子，陆树铭一动不动，就这样站在唐秦一侧。 可是唐秦既没有让拿快子，也没有让拿杯子，“百花只是开始，金鸡，金鹰，飞天，梅花……拿奖就要拿大满贯，演员要这样，当导演也一样，也要拿大满贯……到时候，待到百花烂漫时，我在丛中笑……” 嚯—— 有人已经开始咳嗽了，这还没开始喝酒呢，就说醉话了。 “您今年得五十岁了吧，您拿过什么奖项？”唐秦突然看向程秉。 程秉不语，他说不出口，什么奖项没拿着。 “您呢……周老师，您……”一口一个您地叫着，可是众人脸色都凉下来，就是张昭也没拿过全国性的奖项。 “得，这一段舌战群儒，演过之后，大家露脸了，开面了，再找到一个好角色，就能拿奖了……”唐秦似乎有些疲敝地靠在椅子上。 说到这，已经没有人接话了。 大家实在想不到，这还是印象中诸葛亮吗？ 张昭在戏里是这帮人的头儿，在现实生活中，他的职务最高，年岁最大，他扫一眼满桌的菜，要不是整得这么丰盛，他都想拂袖走人了。 见说到要拍的这场戏，他马上就来了主意，“不知唐导，要怎么导舌战群儒这场戏啊？我们这些没有拿过奖的演员，该怎么配合？” 这话里就带刺了，众人都露出一脸讳莫如深的表情，看着唐秦。 “嗯，得不得奖没关系，就象我从来不拿我是一装台工来跟人说事儿，就是拿了百花奖，也没觉得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至于别人怎么看，我就不知道了。” 张昭都想骂人了。 这几句话，诛心！ “嗯，我先说一下我的风格，在拍摄现场，“我不会和演员商量浪费时间，到了现场咱们说干就干，我说怎么干你就得怎么干，你要不同意事先你跟我沟通，我觉得行，我采纳，咱们就这么拍，你到了现场再给我闹别扭，没那可能，不允许，导演就是演员的镜子。” 哦—— 这些话，没毛病，说得也对，可是当着大家的面儿说出来，让大家心里不舒服。 再说了，这说了半个多小时了，愣是菜没吃一口，酒没喝一口，众人陪着干聊。 不是要请客吃饭吗？客你请了，不能不让吃饭吧？ “这样，菜还没上齐，我们先对一遍台词？”唐秦笑眯眯地问张昭。 第203章 砍倒了，打哑了 我从未见过世上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张昭心里在问侯唐秦，可是脸上却仍是一幅人畜无害的样子。 舌战群儒这场戏，剧情也不复杂，就是鲁肃把诸葛亮引进大堂门口。 曹力笑着看着唐秦，自己先来了一句，“孔明先生可千万不可惊吓我家主公啊！”他的声音宏亮中带着浑厚，却是不可以给鲁大师配音。 唐秦马上一秒钟入戏，“啊，子敬放心！亮自会见机行事，不会有误。” 听着唐秦的声音，张昭虽然心有腹诽，还是暗赞一声。 这个小伙子，天生为舞台而生，无论面相，身形还是声音，气质，国内年轻演员无人能出其右。 “诸公，此乃诸葛孔明先生。”曹力笑着站起来，把唐秦介绍给现场的诸公，这些人都是他邀请来的，都是舌战群儒中的演员。 这段戏，唐秦的理解是，舌战群儒的表演是反客为主、嘻笑怒骂皆成文章。 他借鉴了评话描写，手一掬，眼示意，来了句：“失敬了！” 不给东吴重臣一一作揖是为了表现诸葛亮年轻气盛，明明知道这帮人要刁难，斗不过他们甭想见到吴主，说服共同破曹。要用刀子嘴，把他们一个一个地砍倒！打哑了！ 其实，诸葛亮到东吴是求救做说客，但越是来求救，越是不说求救的话，保持尊严，开始往那一坐，你们不说话，我也不说，从宽袍大袖里掏出绸巾，轻擦扇子。 然后才舌战群儒，直说到“君子之儒，忠君爱国，守正恶邪”，达到了反客为主目的时，有意站在大厅正中讲这番话，让“君子之儒”的声音迥荡在整个大厅里！让主张投降的东吴群臣无地自容！ “昭乃江东微末之士，久闻先生高卧隆中时，曾自比管仲、乐毅，此语果真有之啊？”扮演的张昭的周继伟知道，这顿饭不好吃。 虽说不是是鸿门宴，可是……看来这个年轻的导演有深意啊。 越是这样想，他就越不敢怠慢，力发拿出最好的状态来，把自己在舞台上浸淫二十多年的功底全部展现出来。 起码不让这个小子看轻自己。 “是！那不过是亮平生一个寻常的比喻而已。”唐秦说这句话，就象他刚才说的要拿到国内电影电视戏曲各大奖项的大满贯一样。 果然，也象刚才一样，张昭很不屑地哼了一声！ “嗯！听说刘豫州三顾茅庐，幸得先生，以为如鱼得水，并立誓要席卷荆襄之地。可是，如今这些地方尽皆归属曹操，不知先生对此有何见解？” “……我主刘豫州躬行仁义，不忍夺同宗之基业，故力辞之。刘琮年幼，听信佞言，弃城投降，致使曹操得逞。方今我主屯兵江夏，别有良图，非等闲之辈可知也！呵呵……” 说这句话，唐秦就象刚才一样，开始时是有些客气的，语调也不激扬。 “哈哈……哎，这就是先生的言行自相违背了。先生自比管、乐，可知管仲辅左齐桓公称霸诸侯，乐毅扶持微弱之燕国，攻下齐国七十余城。此二人真乃济世之才也！可刘豫州未得先生之时，尚能纵横寰宇，割据城池。然而，先生自归了刘豫州之后，曹兵一出，则弃甲抛戈，望风而窜哪！” 大家都在看着唐秦，唔？ 满桌的人突然发现，唐秦不说话了。 曹力低下头，喝了口茶，顺带着看看满桌佳肴，这不是折磨人吗，吃了几个月的盒饭，乍一上这么一大桌子菜，却不让吃，去对台词。 “张昭老师，大家注意，我记不住大家的名字，就喊你们在剧中的角色名字……”唐秦的脸突然就板起来，“您想听好话还是坏话。” “好话怎么讲，坏话怎么说？”张昭一瞅大家，知道下面就没好话。 不过，他对自己的表演是自信的，就是话说得再不好，还能说到哪去。 “好，张昭老师，我问你，你多大岁数了？” “五十八。” “哦，还不到退休，我的老师郑榕都七十多了，演起孔融的时候，气息很均匀，不管是悲伤还是高兴时都很均匀，现在，你坐在椅子上，你的气息跟不上……” 嗯？ 大家互相看看，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大家想想，倒还真是这么回事。 “虽然，你的语速很慢，但是到最后一个字，台词已经没有神韵，脸上的表情就有些浮夸和僵硬。” 张昭已是红了老脸，可是唐秦的鞭子继续抽打，“我虽然年轻，但是八三年拍西游记时，杨导就给我指出这个问题来了……” 张昭脸都黑了。 唐秦这是曲里拐弯地骂他，他的台词水平还不如唐秦二十岁…… “好，下一个虞翻。”唐秦很不客气，“……你的台词说得太过猥琐，你是东吴的大臣，不是普通文人……下一个……” “下一个，薛综，陆绩……” 满桌的人，此时已经不惦记这一桌子的菜了。 刚才，唐秦说到张昭的时候，有人还幸灾乐祸，可是眼见着唐秦说得越来越狠，他们这些全国闻名剧团的老演员、台柱子，竟让他说得一无是处。 “这个也不行，那个也不行……”终于，副导演赵丕玉忍不住了“您现在不是导演，这也不是在片场……” “现场拍……现场拍我们不会这样，大家都没拿出真正的实力。”曹力马上接口道，他正不知怎么把话题引过来，这个赵丕玉就出现了。 “对，现场，我们得入戏……” “这就是对戏，还没穿戏服，也没准备……” …… 大家群情激奋，张昭就差点拍桌子了，“唐导，我知道，您是央视的副主任，您的评价恕我们不能接受，如果在拍摄现场，大家会拿出最好的状态来……” 今晚这事，酒没喝一口，肉没吃一口，惹一身不是，可是大家再看关羽和张飞，却是都不敢造次。 “去现场，那就去啊，给你们十天准备时间，我豁出这张脸，跟蔡导去说，先拍别的戏……” “不用，”张昭一咬牙，“明天一早，我们就拍这段戏……” “明天我没时间，要拍别的戏。”唐秦一口回绝。 “那今晚，今晚就拍，我们不睡了。”张昭腾地站起来，“化妆和摄像都是现成的，道具和灯光，让他们辛苦一下，拍完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央视这气，我们不受了。” 第204章 舌战群儒 化妆，灯光，道具……曹力暗暗骂了一句，什么都是现成的，这就象大缸早已架在火上烤着，就等这帮人入瓮了。 两个小时后，他们已经站在吴王宫里。 夜晚的太湖边上，寒冷依旧，这群身着军大衣的人却没有一个退缩，个个一脸的凛然正气。 曹力又笑了，如果当年是这帮人站在吴国的朝堂上，哪还会有战和降的争论，怕是个个要手提三尺剑，斩尽魏军的头颅了吧。 “灯光。” 一瞬间，整个吴王宫内灯火通明，远远望去，真的象是吴王连夜召集重臣议事。 “还要我说戏吗，各位老师？”唐秦的语气充满戏谑。 “不必。”张昭昂然入内。 “谢过。”虞翻紧随其后。 “再说。”陆绩翻翻白眼。 …… “你啊，可把我们这些江东才俊都得罪光了，拍完戏也没有好果子吃，到时候，大家联合起来抵制你这个奶油小生。”曹力大着唐秦几岁，可是真不把唐秦当老弟看，反而是平辈论交。 “怎么，不让我干导演，总不能不让我演戏吧！”唐秦昂首入内。 大堂里，他安排了两个机位，灯光很亮，可是窗子都是打开的，冬日的夜晚很冷，大家的脸色就更冷。 剧务打板，开拍。 唐秦进入，张昭迎接，大家都是专业演员，刚才饭桌上的一幕仿佛不曾发生过，张昭满脸堆笑，可是再看一眼这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导演，他就皮笑肉不笑了，实在拿不出好心情去笑。 可是心情归心情，曹力看得出，每个人都蓄足了力，拿出最好的状态来。 “……可知管仲辅左齐桓公称霸诸侯，乐毅扶持微弱之燕国，攻下齐国七十余城。此二人真乃济世之才也！” 张昭这段台词说得形神兼备，唐秦也是暗暗叫好。 大家也感受到了，所有人都嘲讽地看着唐秦，这就是你说的气息不足，人家在大堂里转着，台词气韵悠长，表演惟妙惟肖。 fo 张昭围着大堂说完这段台词，这才回到主座，得意地看着唐秦，姜，还是老得辣，你说我台词功底不行，你没有资格！ 曹力却也是暗暗叫好，唉，这导演当的…… 唐秦的目光却悠悠地看着张昭，这别有深意的目光，嘲讽的眼神，却是让张昭哆嗦了一下，嗯，听央视的人说，中央台的领导都很欣赏这个小伙子。 他在中央台，是出了名的会来事儿，阮若琳，戴临风甚至王枫，都对他不错，今晚这一出，难道是…… 不提张昭幡然醒悟，曹力就象鲁肃一样，眨眨眼若有所思，唐秦表情细致入微，眼神出神入化，这得经过多少故事，受了多少磋磨，才能练就出这样的眼神来，人家能当上影帝不是没有理由的！ “呵呵……鸿鹄之志岂燕雀能知？呵呵……当年我在隆中躬耕时，每当遇到病重命危之人，总是叫他家人先喂之以稀粥，服用些平和之药物。待之腑脏调和，形体渐渐好转，再用肉食补之，勐药攻之，则病根尽除。” 唐秦笑着站起来，也来到大堂正中，“……昔日高祖数败于项羽，而垓下一战成功，这难道不是韩信谋略吗？如此看来，国家大计，社稷安危，必须要靠有主谋的人。而并非那些夸大其词，无理狡辩之徒。那些以虚荣自欺且欺人者；坐议立谈，自以为无人可及者；而临危应变，却百无一能者。此诚为天下耻笑耳！” 他手挥羽扇，气定神闲，待一段台词说完，长袍宽袖，挥斥方遒，室内风起云涌，蜡烛晃动…… 端的是真有气场！ 一众演员虽然对唐秦心里痛骂，可是演起来，人家年纪轻轻，这气场就如此强大，只能说他就是天生的诸葛亮！ 虞翻却是不服气，刚才被唐秦说到形态猥琐，他就站了起来。 戏里是他又被说得无言以对，坐在那里哼了一声，表现得十分不服。诸葛亮见状，便走到他的面前。 “当年仲翔在会稽太守王朗帐下，就曾劝主投降孙策，不想如今归顺东吴后，又要劝主降曹，看来是旧病复发也！” 步骘看不惯诸葛亮节节胜利，江东诸人步步败退，他站了出来，“孔明！欺人太甚了吧？” 唐秦演得真是太好了，嬉笑怒骂，皆是文章，他们这些人明着是江东才俊与诸葛亮的对抗，暗里却是这些演员与唐秦在拼演技。 诸葛亮步步紧逼，而步骘则连连后退，无言以答。 “……苏秦佩六国相印，张仪两次为秦国宰相。二人皆有匡扶国家之大智大勇，非比那欺弱怕强，苟安避祸之人。君等未见曹操一兵一卒，便闻风丧胆，畏惧请降。如此还敢嘲笑苏秦、张仪吗？” 唐秦越说越是激昂，他一甩袍袖，张昭已是看得出来，他这是借鉴了京戏中老生的功夫。 他的表演，有评书的味道，有京戏的神采，还有李法曾的影子，他的诸葛亮，是集大成者。 这样的形象，焉有不是经典之理？！ “既然说起儒者，可知道儒者有君子、小人之别吗？君子之儒，忠君爱国，守正公，斥邪恶，既能恩泽于当世，又可流芳于后世。而小人之儒则不同，专攻笔墨文章，只会凋虫小技。可谓青春作赋，皓首穷经。笔下虽有千言，而胸中实无一策。试看杨雄，才华横溢，修辞作赋名盖一时。然而奸臣王莽篡权，他不顾廉耻，屈膝投靠，最后落得个跳楼自杀的下场。此等小人之儒，就是日赋万言，又有什么可取之处呢？……” 这一段台词，唐秦此前对着镜子多次朗诵过。 他对此段台词的演绎，自信可以堪称教科书级别！ 果然，这段台词抛出，扮演程秉的演员不知该怎么着好了。 可是，这也与剧中程秉的状态很是符合。 张昭暗叹，这么多演员，来自全国各地剧团的台柱子演员，竟然压不过一个唐秦。 可是，唐秦就是唐秦。 他的台词之流畅，眼神之灵动，表情之自然，行为之洒脱，可以说是冠绝当世，如果说当时你心中还没有一个完美诸葛亮的形象的话，那么自《舌战群儒》这个戏码开始，你心中的诸葛亮就定型了，不会再是任何人…… 正在这时，扮演黄盖的老演员上场。 第205章 是我等错怪导演了 “汝等舌战可以休矣！孔明先生乃当世奇才，汝等以唇舌围攻，大非敬客之礼。眼下大敌当前，君等不思退兵之策，却像小儿斗嘴，成何体统？先生！” 唐秦也笑着拱手，“哦，黄老将军！ 许福印正色道，“先生，多言获利，不如默而无言，同此辈辩论有何益处？不如将先生高见说于我家主公，吴蜀两家联手，共同抗曹，方为正经大事。” 唐秦随着黄盖朝大门口走了几步，便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向众谋士告别。 “哦，诸公，失陪了！” …… 一曲终了，舌战群儒一场戏拍完。 旁边的场记看看手表，已是凌晨四点左右，他的肚子早已是咕噜咕噜直叫了。 “我们走吧。” 众人个个演得酣畅淋漓，个个贡献了自己从业以来最精彩的表演，个个到最后不管是自己演还是看别人演，都是一身的虚脱。 当大家都看向张昭的时候，期望最后他能站出来，给这个年轻的狂妄的导演最后一击的时候。 张昭果然也不负众望，站了起来。 可是他没有痛斥了，也没有责备，而是象戏中一样，走到唐秦面前拱手施了一礼，“我等舌战可以休矣！唐秦导演乃当世奇才，汝等以唇舌围攻，大非敬客之礼。 眼下拍戏正酣，我等不思拍场好戏，却像小儿斗嘴，成何体统？” 众人的眼睛立时瞪得老大，改剧本了？ 这是什么剧情？这不是黄盖的台词吗？ 哦，唐秦与曹力对视一眼，外事不决问周瑜，内事不决问张昭，这位张昭先生，看出他们俩的用意来。 “哦，周院长。”唐秦也笑着拱手，哪还有一丝一毫的狂妄样子。 “同志们，这段戏拍完了。”张昭转过身朝大家一拱手，“大家感觉我们演得怎么样，拍得怎么样？”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作答。 “刚才，我就坐在高台上，唐导的表演，大家的表演，我都看在眼里，这台戏，大家都拿出了最好的表演，这台戏，肯定不会让领导和观众失望……” “可是，大家知道，为什么我们会有这么好的发挥，是因为导演……”他一指唐秦，“导演高明，怕我们撑不起戏来，给我们使了激将法……” 啊！ 人啊，都是聪明人，就怕说破，说破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曹力这时候就开口了，“导演不是那种人，他谁都看得起，就是看不起自己，没办法，这不快过年了吗，还得往前拍，就这一段舌战群儒，我们得拍个大半个月，得，今晚上只拍了六个钟头。” 是啊，六个钟头，却是每个人的好状态都来了。 唐秦的表演到了一个极致，他们这些饰演江东谋士的演员，表演也到了另一个极致，这样产生了巨大的落差观感，也表现出了原着想要表现的东西… “这场戏，是我等错怪导演了……”虞翻笑着走到唐秦跟前，眼前的这位年轻导演，……唉，哪有这么导戏的，这不是把我们当猴…… “唉，别说了，唐导，菜我都热了几遍了，再不吃，还得热……”大家的表情不一，心中各样心思都有，这时候，张飞就恰到好处地出现了。 “好，吃菜，喝酒，睡觉，明天休息。”唐秦笑着挥挥手。 “是今天休息，这餐饭啊，不是夜宵，是早饭。”曹力笑着纠正他。 早饭？ 谁家的早饭是二十多斤的香酥五花肉、酱排骨，还有黄酒和白酒！ 这热闹也把剧组的里的其他演员都惊动了。 蔡导本来这些日子失眠，睡得不好，早上总是早醒，醒来就琢磨怎么拍摄，听到早上外面乱哄哄的，她就披衣下床。 “是唐导请客呢，昨晚的饭放到今天早上才吃。”场记赶过来，手里却也拿着几块五花肉，“您尝尝，李靖飞的手艺真不错。” 嗯，晚上的饭放到早上吃、 还不等蔡导问他们晚上干嘛了，场记就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拍完了？”蔡晓晴导演大惊。 她以为这场戏至少要拍大半个月，可是没想到一晚上六个钟头就拍完了。 “拍得怎么样啊？”这是也最关心的，六个钟头拍出来的片子，这不是儿戏吗！ “唐导已经让人把片子送过来了，您看看再说……”女场记就是蔡导在剧中的秘书，调试好设备，蔡导已是看到唐秦出场，唐秦这状态没得说，就是江东众谋士也是有模有样，嗯，这出群戏，从上来就打好底子了。 再看第一个出场的张昭，先敬后倨，把个居高临下的东吴首席文臣演得活灵活现，后面的虞翻等人，不同性格，不同表演，也都是各有特色。 群戏，最怕人物千篇一律，也最怕没有波澜。 舌战群儒，说白了就是用台词去制造矛盾，形成起伏，可是他们的表演，真的做到了。 “他们状态不错啊……”蔡导摘下花镜，脸上满是笑意，“这么短的时间，把状态调整得这么好，唐秦提前给你们说戏来着，怎么说的？” “没有。”场记笑着摇摇头，“就是唐导想说，老几位也不让说啊。” “不让说戏，还演得这么好……不对，那也不能每个人都在状态，都演得好……” “唐导啊，是真有办法，让李靖飞做了一桌子的菜，结果呢，光对剧本，就是不吃，还把这些人损了一通……”场记笑得灿烂，“这帮人，气得不轻，可是演起来真不含湖……” “后来啊，他们才琢磨过来，这是唐导的激将法……” 哦，蔡导听明白了，唉，这年轻人啊，也真敢下手，万一这些人罢演怎么办，唉，她就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 不过，看着屏幕上康慨陈词的唐秦，蔡导的眼睛就挪不开了，这段戏拍得太好，个个都很出彩，个个都让人难忘，剧情也是火花四溅，波澜起伏。 嗯，唐秦，就凭这段戏，他就可以迈入一流导演的序列！ “后面，我身体不好，是得让年轻人替我分担一下，草船借箭，也让唐秦拍了。”蔡晓晴导演很是欣慰，她呢，全力筹备火烧赤壁。 第206章 总剪辑 马上就要过年了，京城内外一片喜庆的氛围。 唐秦重新回到央视，真有恍若隔世的感觉。眼前不再有杀伐纷争，也不再有马嘶人鸣，一切都很祥和，祥和地等待春节的到来。 “唐主任，辛苦了。”回京见的第一个人就是副台和阮若琳，她与王扶林总导演一样，都是马上就要退休的人了。 “领导辛苦。”唐秦笑着回道，坐在温暖如春的办公室里，不再是太湖旁边刺骨的冷风，一时间，他这个诸葛亮手都没地方放了。 “到你的新办公室看过了？”老太太临近退休就越发慈祥，笑眯眯的样子让唐秦想到母亲。 “看过了，我真没有想到，一直在外面拍戏，中心还让我担任这个副主任……”唐秦在老太太跟前也不藏着掖着，“我知道，是您提拔我……” “不是我，是中心，是台领导看好你。”阮若琳看着唐秦，从八七到把他从琴岛接到京城，已经六年，小伙子越发出息了。 唉，临到退休，她还是想把他扶上马，再送一程…… “舌战群儒和草船借箭送到台里去了？” “送去了，总导演说，杨台长也要去看。”唐秦答道。 “嗯，台里定了，傅正义担任总剪辑，估计今年六月份，所有的剧集的剪辑工作都要开始了，他的眼光刁得很，我也去看看……”阮若琳收敛笑容，“五位导演拍好的片子，他都提出不少意见来……” 嗯，唐秦答应着。 他在片场时就听说了，这个傅正义的嘴太刁，五位导演拍完的成片送回台里，很多他都是不满意的。 他不满意的地方，的最多的就是战争场面，在傅正义眼里，五位导演的战争场面都拍得不理想，大量缺乏近景、特写和景物镜头，于是建议王扶林总导演成立了一个专门的补拍摄制组。 领导还真同意了，后来由导演郝恒民负责，到各地补拍了不少水战、陆战.骑兵战的场面，很多诸如刀、枪、剑、戟、旗帜、刁斗、盔甲、仪杖之类的特写，和一些将领士兵战斗、打杀、格斗的近景镜头，总计补拍镜头数量相当于10集电视剧的长度。 “阮台，这是我第一次拍电视剧，也是第一次剪辑，到时候，傅老头让我下不来台，您给我说几句好话……”唐秦笑着央求道。 “批评也是为你好，挑错能让你进步，不用说好话，记在心里就行。”阮若琳笑道，与唐秦出了办公室，她话虽然这样说，可是中心的人，总不能让傅正义说得一无是处不是，该说话的时候还要说话。 “小唐，你的成片我也没看，可真不能象你说的那样不堪吧？”老太太突然抬起头，看着唐秦。 …… 长篇电视连续剧一般有两种剪辑方式。 一是当各摄制组拍完一集后，由导演和负责该集的场记或剪辑一道初剪出样片，然后交总剪辑师审查修改进行细剪、精剪，直至定型完成； 二是总剪辑师将全部素材集中起来之后，由分集剪辑初剪，然后进行通盘考虑实施剪辑，同时以摄制组各自初剪的片子做参考。 傅正义演没有决定，他是以哪种方式进行工作，他要先把五位导演送来的成片统统都看一遍。 看一遍，有几个目的，一是大体熟悉他要剪辑的“素材”，二是他要制作片头。 以往电视剧的片头几乎都是将全剧的精彩镜头组接起来，再把字幕叠印在画面上，这已经成为一种模式和俗套。 可是，艺术贵在创新。 怎样构思一种既能高度概括主题，又有较高欣赏价值的片头，成为了他的心病，这其实也是台领导和王扶林总导演对他的考验。 王扶林和任大惠都去过云南，对七擒孟获的拍摄评价很高，傅正义就挑选了七擒孟获的剧集先看。 这场戏，张绍林导演拍了很多素材，牦牛冲阵，蜀军防卫，牦牛冲入蜀军阵中，蜀兵在牦牛群中逃命等等，都是很有动感的画面。 “不好……”傅正义一边看一边在本子上记着，“你们看，拍摄时牦牛冲阵和蜀军防卫都拍了两个方向，初剪时对方向性问题又没有引起重视，因此画面效果显得混乱。” 还有，镜头用得太滥，简单罗列，互不呼应，更使这场戏结构臃肿，节奏拖沓，产生不了预期的惊险﹑紧张、恐怖的效果。 他正跟自己的三个徒弟说着，王扶林总导演与任大惠走在前面，杨伟光、阮若琳、戴临风等人就走了进来。 “老傅，我们还没进门，就听你在吵吵，哪一段又惹得你不高兴？”从红楼梦开始，任大惠干了十年的制片人，一句话把傅正义拉回现实。 “我是说牦牛阵一节……”见杨伟光与他握手，傅正义忙伸出手去，然后指着七八台电视和电脑组成的剪辑墙道，“乱……” “那你想怎么剪？”虽然还处在熟悉工作的阶段，可是杨伟光对剪辑很重视，任你现场拍得再好，如果剪辑出来的东西不行，那也白搭。 观众不是看你现场拍摄，看的就是你剪辑后的成片啊。 “我呢，首先解决方向性问题，两个方向的素材只能用一个方向的，另一方向的素材全部割舍，不然仍是一团乱麻……” 说到专业，傅正义就侃侃而谈，“其次，选择动感强、画面造型美的镜头将它们组接起来，剪去那些虚假的画面……主要人物如木鹿大王和魏延、赵云的反应要与场面有机地交融在一起，使矛盾冲突显得更加尖锐。还有，忍痛割爱，坚决拿掉多余的镜头和素材。同时，要见好就收，让紧张、激烈、惊险的场面还没完结就戛然而止，给观众留下意犹未尽的感觉……” 哦，唐秦一听，这是行家啊。 如果照他说的这样，这场戏，经过在剪接台上重新分镜头，在“气势”上做文章，可以收到上乘的效果，就能成为全剧中比较火爆好看的场面和段落。 “怎么样，得往心里学。”看着他的样子，阮若琳很有深意地叮嘱道。 唐秦答应着，却在观察着领导们的表情，“老傅，张绍林善于拍战争戏，其他戏拍得怎么样？” “兵渡泸水，我们看这一段，”傅正义示意自己的徒弟，调出这一集来，“这段是大场面……” “嗯，这一集是小唐一起导的。”任大惠突然插了一句，立时，剪辑室里所有的目光都投到了这个年轻人身上。 第207章 一刀不用动 傅正义也看到了唐秦，对于这位闻名全国的奶油小生，他说不上有好感，也说不上有恶意，但是片子嘛，他的评论是实事求是，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 “好，看一下小唐导的片子。”杨伟光笑道。 他到中央台后，方方面面都已经熟悉了，此时，台里最大的项目就是三国演义了，了解三国演义，他也就了解了唐秦这个人。 当初，那么多人告状告到广电部要求换角，甚至有人还发起联名请愿，这些事他也都听说了。 不过，听说这小伙子，演得好，导得也不错，是个全才。阮若琳、王扶林都很看好他。 嗯，是骡子是马，今天就看一看。 片子开始播放。 诸葛亮挥军渡过泸水，进人“南中”，士兵饮水中毒，疾疫流行，陷入困境。 “这片子谁剪的？”傅正义突然问了一句。 “我。”唐秦也简单地回了一句。 哦，就在众人以为两人还有下文的时候，傅正义又不说话了，专心地看着片子。 唐秦瞅一眼傅正义，他没来由想到了冯景山。 当时拍西游记的时候，冯景山的录音棚就是隔着几条棉被的空壳子，哪象现在，七八台电视摆在面前。 这是一个真正的现代化的剪辑室。 “片子质量不高，画面造型、方向、色调都有问题……” 傅正义突然说话了，哦，果然，大家都是一脸理解的表情，任大惠甚至还抛过一个眼神，那意思让他多理解。 傅正义还在看，这么多素材，用多了显得堆砌，没有层次；用少了又显得零散，没有气势。 就在他要开口时，画面就不一样了，显然，后面进行了严格的选取，然后理顺线索，使剧情有层次有步骤地开展。 先是大军抵达泸水江边，有部分军士下河游泳，部分军士喝水；然后从一个兵士一个军官发病晕倒，到一批又一批兵士军官患病倒下，疫情蔓延，蜀军陷入困境，剧情的发展脉络突然就清楚起来，生动顺畅起来。 傅正义嘴里不由发出一个感叹词。 “怎么样，老傅，有话就说，不要顾及年轻人的面子，”王扶林笑道，“你的批评就是对他的爱护，能让他快速进步。” 杨伟光看一眼唐秦，示意他到前面来。 唐秦走到傅正义身边。傅正义就站了起来，“这，真的是你剪过的片子？” “是。”唐秦不知道他又要说出什么幺蛾子来。 “这一段，我没有意见。”傅正义突然就抛出一句话，直接把众人搞蒙了。 大家都等着他的批评意见呢，唐秦也等着呢，他却说没意见。 “看了这么多成片，兵渡泸水的戏是拍的最好的，剪的最好的。”傅正义郑重地又加了一句。 嚯—— 阮若琳老太太这可真的扬眉吐气了，这就好象自己家的孩子，在学校里考试突然拿了个第一名一样！ “老傅，你是说，这片子，一刀不用剪？”老太太笑着又问道。 “一刀不用动，谁剪这片子跟谁急。”傅正义笑道，一句话，把大家都逗乐了。 “小唐，你还拍了哪些集，我都看一看。”傅正义不过瘾了，“哦，好，你这次回来送的是舌战群儒和草船借箭，我们就看舌战群儒，你拍了多长时间，一个月？” “没有，六个钟头。”唐秦老老实实回答。 傅正义的三个徒弟就不干了，回头都望着唐秦。 领导们也不干了，舌战群儒可是大戏，就拍了六个小时？其实，三国一集需要拍一个月左右，快的话大半个月，这场大戏他就拍了六个钟头！ “嗯，我说说我的理解。”杨台长说话了，“我的理解啊，这一段不能拍成开会。” 开会，就是举行会议呗。 诸葛亮与东吴大臣辩论“抗曹”之理，争执激烈而互有节制。 “对，如果拍成“开会讨论”，既不能搞成一问一答，又不能各说各的，剪辑上也不好处理。”傅正义马上赞同。 “就是这样，也不能剪成东吴大臣个个像“草鸡”，而诸葛亮雄辩滔滔，不可一世，犹如鹤立鸡群。这样处理，如何达到“联合抗曹”的目的？”杨伟光示意傅正义的徒弟放成片。 大家的眼睛就都睁圆了。 “小唐，这片子你剪过吗？”傅正义突然问道，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又不说话了。 这次，播放的过程中，他没有说一句话，领导们也没说。 待到片子播完，任大惠长舒一口气，这片子很好，可以说非常精彩，唐秦能把这一段戏拍成这样，他相信，就是傅正义也说不出什么来。 “小唐，能告诉我们，……不，唐导，能告诉我们，这场戏你是怎么样剪的？”傅正义的神色阴晴不定。 唐秦轻咳一声，“我确定了以诸葛亮为中心，着重表现发言者的神态，兼顾倾听者的反应的剪辑原则。 也就是说，以语言动作为主，形体动作为辅，将语言动作和形体动作有机地结合起来。 以突出表现诸葛亮为中心，但绝不能削弱“辩论者”的威吓、刁难和气势，不能把东吴大臣塑造成一群草包，如果那样处理就反而贬低了诸葛亮“舌战群儒”的难度，更达不到说服东吴“联合抗曹”的目的。 所以，既不能没有“中心”，又不能搞“三突出”，要从这场戏的“最高任务”出发，妥善安排各方面的关系，掌握好“火候”与分寸感，使这场戏处理得既火爆又沉稳，生动有趣……” 嗯？ 众人都是行家，看成片就感觉这片子不一样。 这可以说是极其精彩的一场戏，也可以说，整个华语影坛都没有几个人能把这段演绎得这么出色。 在这场戏里，唐秦充分调动了眼神、表情、肢体、动作等十八般兵器，把诸葛亮的机智、正义演绎得淋漓尽致。眼神或自信泰然，或带一点不屑，或有些调皮和幽默，或大义凛然充满正气，节奏时缓时急，跌宕起伏，看得人非常过瘾！ 唐秦这一说，大家就更加有把握了，这场戏根本也不需要傅正义再动一刀一剪！ “这戏，没法儿剪！”傅正义似乎有些气馁，“也剪不了，后面的草船借箭，我还是自己个看吧……估计也不用动刀，都是成品！” 第208章 改编名著就是挖祖坟 草船借箭，又是不可多得的一场好戏。 诸葛为主，周、鲁为辅，但后二者在演出了自己的特色后更好地衬托了主角诸葛亮的风采，三者均表现极佳。 唐秦的表演更是层次鲜明，当接到周瑜的严苛命令后，他首先是惊慌的，毕竟是人命关天，他还是略有惊慌的，这样的表现是真实的，也符合一个人的表现，而不是神。 借箭前夜，虽然已有三分胜算，但还是心有忐忑。这样犹疑的眼神，就把诸葛从一个聪明的年轻人到成熟的谋略家的成长历程微妙地刻画出来了。 上船后，得知果然起了大雾，心中大喜，却表现得并不是很明显，分寸把握得到位。 大雾渐浓，于是他更有把握了。面对鲁肃的惊慌失措，眼神中满是自信的澹定，还有一点“瞧你那熊样”式的小俏皮，很是可爱！ 当借箭达到高潮，鲁肃也更加坐立不安，而孔明却更加潇洒自信，面对着摇摇晃晃的船身依旧饮酒作乐，真真是风流潇洒的魏晋士人，那份风采令人神往！ “小唐啊，跟我提过，”说起唐秦，现在王扶林眼中全是神采，是他当初力排众议，让唐秦出演三国演义第一男主角，“他说，他比李法曾的优势就是年轻，那时候的魏晋之风，人都比较狂放，名士出山后，人都比较洒脱，大都狂放不羁……” 嗯，杨伟光不住点头，当初的换角风波，他也听说了，这年轻人，顶住压力，演得这样优秀，着实不易。 “李法曾演的诸葛亮年年纪在那了，他演得稳重，而唐秦把这个稳重破开了……” “破得好，破得妙。”杨伟光站起来，“这是我看到的最好的诸葛亮……” 哦，戴临风与阮若琳对视一眼，不是来看剪辑的吗，怎么又说起小唐了！ 这一看就看了一天，收不住了。 “唉，这些演员辛苦了，”杨台长走出剪辑室的时候还在感叹，“今年三国拍完了，他们也能好好休息休息，不过，台里不能休息，我看啊，下半年筹备水浒，争取明年开拍……” 啊！ 不提众人的表情，王扶林总导演就是一脸苦笑，“杨台，我今年就退休了，退休手续马上就办了。” “嗯，可以从三国的五位导演中选一位，做水浒传的总导演。”任大惠笑着提议道。 总导演！ “唐秦拍了桃园结义，舌战群儒，兵渡泸水，草船借箭……都是他拍的……”杨伟光台长似乎考虑着什么。 “老王，你不是要推荐唐秦导演水浒吧？”送走杨伟光，阮若琳直接就说道。 “我没有推荐，这是您说的。”王扶林总导演笑道，“我可不敢推荐，别再毁了这个年轻人，“改编名着就等于是挖祖坟”，肯定是要挨骂的！” 可是，说归说，骂归骂，他还是把电话打到了无锡，他告诉唐秦，他含而不露的抒情才能和无处不在的内心真诚使他激动和震撼。 有些段落，如江东吊丧，秋风五丈原等，他的表演甚至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 他以自己的真诚和努力改变了人们对他的看法。 诸葛亮这个将载入中国电视剧史册的经典形象，会是他唐秦演艺生涯的最重要的一个转折点！ “有空的时候读读水浒……”挂掉电话之前，王扶林总导演不经意地嘱咐道。 …… 拍完横槊赋诗，也要过年了。 剧组给全体演员放了几天假，这也是他们这一年中最放松的时光。 唐秦回到琴岛时，琴岛又下雪了。 雪中的年景别有光景，也别有滋味。 分年货，贴春联，放鞭炮，空气中到处飘荡着年味，打眼就能看到红灯笼红春联，一九九三年的春节就这样不经意间到来了。 因为唐秦的回来，大姐唐齐、二姐唐楚两家都回了娘家，马兰也来了，唐秦就主动承包了唐长远原来的差使，亲自下厨做饭。 “大明星当厨子，”大姐夫笑着走进厨房，给唐秦打着下手，在唐齐的熏陶下，他的手艺也不赖，今天的年夜饭两人包圆了，“你得露一手。” “天南海北，八大菜系，你想吃什么，尽管点。”唐秦拍拍冰柜，过年了，因为马兰的到来，赵明荔与唐长远准备了各种食材。 门外，唐楚叮嘱二姐夫，“你学着点，看姐夫还有你小舅子，人家都是诸葛亮了，还会做菜，就你两手不沾阳春水。” “我端菜。”二姐夫腆着脸笑道。 家里的女人都在客厅，看电视，嗑瓜子，马兰抱着两个小孩子就不撒手了。 《天阿降临》 “你跟大秦，什么时候办事？”有些话，赵明荔早就想问，今天可逮到机会了，“是不是大秦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我说他，让他二姐揍他……” 唐楚连忙举起手，“我从小就打过我弟，我弟都不敢还手，马兰，你说，是打四十大板还是八十大板？” 马兰就笑了，这一家子，太热闹，嗯，她喜欢热闹。 夜色降临，一家人又坐在了一起，一年一度的春晚大餐也端上了桌。 金鸡唱晓！ 1993年的春晚，是迄今为止最别开生面的一届。 在6位主持人中，除了此时的三巨头赵忠祥、倪萍、杨澜外，还邀请了三位主持人：香港的梁雁翎、宝岛的李庆安和新加坡的张永权。 此时的相声还可以和小品平分秋色，侯跃文的《侯大明白》，姜昆的《楼道曲》，还有最经典的牛群与冯巩作品《拍卖》。 不过，整场晚会最让人激动的，是大量港台明星的到来。 对于当时崇尚白衣飘飘的内地观众，港台的流行文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新鲜感。 王杰演唱了《回家》，邝美云演唱了《除了你还有谁》，梁雁翎演唱了《像雾像雨又像风》，郭富城演唱了《把所有的爱都给你》，成龙大哥表演了武术击鼓《龙鼓喧天震四海》。 自从这场春晚之后，港台明星纷纷踏浪而来，在内地形成了一个声势浩大的群体。 相比于后世春晚的塑料质感、工业水平的联欢氛围，开场的戏贡郑重其事地把民间风俗请上舞台，带着百分之一百二的喜庆。 年画、寿桃、闹洞房……随便搂一眼都是过年的感觉啊！ “真热闹。”唐长远一边举杯一边感叹。 “热闹好。”赵明荔笑着接口道，“有了孙子才更热闹呢。” 第209章 火火火，牛牛牛 细算起来，唐秦和马兰今年都三十岁了。 在琴岛，三十岁的年轻人，娃儿都能打酱油了，自己家的孩子也不比别人差，赵明荔和唐长远心里就暗暗着急。 马兰瞟一眼厨房，“我端菜去。” “我去端……”二姐夫就要站起来，唐楚一把拉住他，“坐下。” 唐齐也把大姐夫喊了出来，狭小的厨房里就剩下两人。 “ 好了，最后一道菜，酱焖鲅鱼。”唐秦笑着把一片香肠递到马兰嘴边，顺手摘下围裙，“怎么，你也要露一手？” “阿姨问呢……”马兰咬着香肠，鲜咸甜香，她已经适应了唐家菜的味道。 “问什么，问什么时候大婚？”唐秦把头靠过来，马兰的丝丝秀发就让他心里发痒，“我会给你一个难忘的婚礼……” 难忘的婚礼？ 马兰憧憬地看着窗外的璀璨烟花，她参加过同事朋友的多个婚礼，也梦想过自己的婚礼，她的婚礼会是什么样子？ “好兆头必有好年头，好年头自有好兆头，好山好水好风好雨好潮流……” 电视上突然就传来一阵歌声。 “正是那好时光，好时令那个好时候，种田的田里香得喷了酒，赶海的海边富得冒了油，xj的个体下广州，bj的倒爷震东欧……” “嘿，这歌儿有意思。”大姐夫手里的杯子就放下了。 “合作企业火火火，股市行情牛牛牛……” “唱得好。”唐楚放下手中的鸡腿，今年股市行情好，她这个当老师的挣下了普通人家几辈子挣不下的家底。 “……开春大吉发发发，人心大顺六六六，大哥大那个忙不休，信息快那个最抢手……” “……中国人看准了好年头，多少好景在前头，中国人迎来了好兆头，多少好戏在后头……” “这歌唱得带劲！”唐长远笑着举起杯子，又催促儿子道，“大秦，出来，喝酒。” 饭还没吃完，街坊邻居们又来了，家家有电视，再也不用围到一起看电视了。 可是这份邻里之间的热闹，仍如八十年代一样，从没改变。 “你们再吃点，喝汽水。”人多热闹，唐长远就越发高兴起来。 “小楚，我这张旧船票能否登上你的破船？”二姐夫听完涛声依旧，就开起唐楚的玩笑来，可是迎来的只是唐楚两块鸡骨头。 电视上，白头发的国足队外教施拉普纳，顶着一头地中海造型，冯巩一脸痛心疾首： “放心吧，白头发我们就留了一根，因为您脑袋上也不富裕……” “洋人不灵，”大姐夫有些脸红，“他们吃的是汉堡，中国人吃的是包子……” “他们吃的是牛排，我们吃的是地瓜。”唐秦支起一张桌子，铺上一块毡子，回家家里，他没有一点明星的架子，“哗啦啦”搓起麻将来。 《天阿降临》 桌上就剩下赵明荔和唐长远两人，每年的年三十晚上几乎都是这样，吃着吃着，年轻人就都离席，打扑克，看电视，打麻将，但是每年的人都是越来越多，这不，马兰来了，真的希望，明年大孙子也来…… “包饺子喽——” 饺子馅早已和好，赵明荔就带着两个女儿和马兰就包起饺子来，笑声不时就传过来。 “爸，敬您。”唐秦笑着端起杯子，两位姐夫也端起杯子，唐长远笑着看一眼电视，赵忠祥又一次出现在电视上。 进入到九三年，央视主持人的着装也在进步，赵忠祥的西装上暗红色的口袋巾很是显眼，想想前几年的春晚，他还是一身中山装打扮。 “……观众朋友们，正当我们万众欢度除夕的时候，分别到基层单位，向广大群众祝贺新春佳节……” 哦，屋子里突然静下来，大家都在看着电视，电视画面很快切换到了bj郊区窦店村，……与大家一起包饺子，还把一只黄色的玩具大公鸡送给小孩子…… “北方过年三件事，包饺子，放鞭炮，看电视，请您对广大电视观众和全国人民讲几句……”罗京一身皮衣出现在镜头面前。 “明天，鸡年就要来临了，……我衷心祝愿明年的鸡年风调雨顺，我们的国家走向繁荣昌盛……全体人民生活幸福！” 演播大厅里一片掌声，屋子里，唐长远也举起酒杯，“大河有水小河满，小河有水大河满，鸡年，我们国家和我们的小家，好年有个好兆头，都生活幸福！” 他一口把杯中的啤酒干了，唐秦和大姐夫，二姐夫也喝干了杯中的酒。 “马兰，”唐楚一边包饺子，一边大声喊道，“你幸福吗？” “幸福！”马兰笑着看着唐秦，引来大家一片笑声。 唐秦也笑了，以前的年味总是充满了悲苦，可是现在的年味，空气里总是飘荡着蜜糖的味道。 “来，来，来……” 酒至半酣，唐长远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从房间里面拿出一摞红包来，“来，马兰，你的，大秦，你的，大齐……大楚，都有红包……” “爸，我都当妈了……”唐齐就推辞着。 “你就是当了奶奶，在我眼里也是孩子，”唐长远不由分说，就把用红纸包着的红包塞到唐齐手里，“都拿着。” 噼里啪啦—— 鞭炮声又响起来，整个城市的鞭炮声此起彼伏，人们在辞别旧岁，也迎来新年。 “吃饺子了。” 下好的饺子端上来，赵明荔给唐长远端上一碗，唐长远弯腰去拿酒瓶，可是箱子早已空了。 “我再下去搬一箱。”唐秦穿起棉衣，看一眼马兰，马兰会意。 噼里啪啦—— 五彩的烟花映照在夜空中，楼下，两人无拘无束地放起了烟花，人越聚越多，五彩的绚烂映照在人们的脸上，人人都是一脸的满足，一脸的憧憬…… 砰—— 二提脚在夜空中爆炸，唐秦在寒风中就搂住了马兰的纤腰，“明年，不，今年，我们就结婚。” 马兰不语，她就这样静静地靠在唐秦的身上，默默地感受着温馨。 噼里啪啦—— 鞭炮声越来越响，中间还夹杂着这个城市普通市民的吵闹与喧哗。 唐秦不由看向马兰，马兰也在看着他，二人几乎同时在就把自己的脸靠向对方…… 第210章 待你如初，疼你入骨 年味正浓，饭菜正香。 bj街头，鞭炮的硝烟仍未消散，唐秦与马兰回到京城的时候，已是初三下午。 “哥们，晚上长城饭店，我们一块过年。”李成汝炒外汇炒得火热，可是火热的背后也蕴藏着危机，前世，就因为这个，积攒的巨大财富一夜间化为乌有。 这一辈子，唐秦不想看着这个铁磁再踩进这坑，“怎么，还想演戏吗？” “想啊。”现在，惟有演戏的事儿，能把他从财富中拉出来，“哪部戏？”给马兰倒上酒，李成汝就一脸火热的看着唐秦。 没经历过财富的大败局，此时他还是一头的浓发，“我演主角还是配角？” “水浒传，”唐秦也不讳言，“估计年底或者明年初筹备，到时候在里面给你找个角色……” “你这是给我画大饼呢，马兰，你听听，还有一年开拍，他就给我安排上了，”李成汝就笑了，“你还不如给我在三国演义里安排个角色……” “成，演个武将吧……”唐秦笑道，“过完年就拍赤壁这场戏，光士兵就有三千人，你到现场瞅瞅，这大场面，怎么安排，后勤伙食怎么保证……” “你是准备让我当制片，”李成汝倒来了兴趣，这活儿，他合适，“成，我跟你一块回无锡。” 他看着唐秦，“你胖了，怎么过了三天的年，就胖了，琴岛的伙食这么好？” “他啊，就爱吃海鲜，没够儿。”马兰看着自己爱人，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海鲜就是琴岛特产，去年唐秦到ah看望自己的父母，拿的也是海鲜。 “待会游泳去。”唐秦拍拍自己的肚皮，“谁都可以胖，我这个诸葛亮可不能胖啊。” 酒店的游泳池里，别看是春节，可是游泳的人可真不少。 唐秦看着从更衣室里走出来的马兰，哦，整个游泳池的人都在看着马兰。 马兰大大方方地走到他的身边，她的上半身被包裹地严严实实，不过这也将她的好身材展现出来，特别是两条大长腿，在泳池边简直熠熠发光，美爆了。 “这儿水不凉？”马兰下意识地扯扯自己的裙摆，两人虽然早已见过双方父母，也买过戒指，可是她还是不习惯以这样的穿着与唐秦亲昵无间。 “看我媳妇。”唐秦笑着凑到她跟前，“你看，都在看你呢。” “还不是你媳妇。”马兰伸手拧了他一把，可是唐秦马上握住她的手，两人就游向了泳池深处…… 一身凉水，躺在躺椅上，马兰身上盖了一条雪白的毛巾，“舒服！”几圈下来，唐秦拍拍肚皮大声喊道，“兰，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干什么？”马兰笑着看他一眼，就弯下了腰。 哦，眼前雪白的一抹，丰隆突起，唐秦立时就想在这个寒冷的冬天喝上一瓶冰镇啤酒，“兰儿，我想快点订婚……” 哦？ 马兰眨着眼睛，幸福就这样来了吗？ 扑通—— 那边，李成汝跳下水，“唐秦，房间我都定好了，我啊，就不当电灯泡了……” …… 一个晚上的时间，清早，马兰沉沉睡去，唐秦却心满意足地起床。 “你这么早就醒了？”马兰就从后面就抱住了他，灯光照在她雪白的肌肤和一头秀发上，反射出一圈迷人的光晕。 两条雪白的胳膊伸了过来，接着，柔软的身子就靠在了唐秦身上。 那独特的香味交织着昨晚的梦幻，唐秦转过头去，鼻尖轻轻地在马兰的发尖上嗅着，突然，他一用力，马兰轻轻地叫了一声就坐到了他的腿上。 她低下了头，把下巴拄在唐秦头上，似在享受这难得的时光，又象是在体验这难得的一刻。 “下午我就得回太湖了，你到家里住几天，那房子总不能一直闲着，你在，有你的味道，才是家。”唐秦笑道。 “嗯。”马兰抬起头注视着他的眼睛，“有你在，也才有家。” “那我如果就这么一辈子呢，不再轰轰烈烈，一生平平澹澹，碌碌无为？” “那我们就过我们的日子。”马兰话不多，可是神态与语气很坚定，“我，永远是你老婆，其实，从见你的第一面起，我就认定你是我要找的人。” 她主动把唇凑了上来……. 命运坎坷、生活困苦，可能就是生命的常态。 但再苦也不要忘记，总有人深深爱着你。 因为有她，我才敢面对这一世的风雨。 “老婆！” 唐秦搂紧了马兰的腰，叫一声老婆容易，喊一声老太婆太难。 愿此生，我能待你如初，疼你入骨，深情不被辜负。 …… 回到剧组，筹备了一年多的火烧赤壁的戏份就要拍摄了。 五大导演加上他这个总导演助理聚齐，海陆空九台摄像机一齐拍摄，拍前，开了几次协调会，又进行过一次彩排，农历正月十二，正式拍摄。 这是一个傍晚，虽然火烧赤壁是晚上的戏份，但是要在晚上拍，并且一次性就要拍好，因为准备的这些道具船只，只能烧一次。 直升机上天，几千战士穿黑色的鞋子，不能仰头朝天上看，随着火随风势，蔓延开来，现场一片浓烟。 唐秦手拿对讲机，指挥着自己这边的现场场工，拉倒木制建筑…… 这把大火也就烧了十几分钟，在没有无人机的九十年代，这样的大场面，却是后世再也拍不出来的。 蔡晓晴导演看着九台摄像机的拍出来的画面，再看着所有现场人员满身的烟熏火燎，就越发感动。 她高兴地与几位导演握手，待到唐秦跟前时，她一反严肃的态度，“小唐，结婚日子定下来了吗？” “那得拍完三国，我估计得年底了。”唐秦笑道。 “唉，你啊，你能等，人家女同志能等吗，”她笑着摇摇头，第二天给王扶林打电话汇报今天这场戏的拍摄外，她想了想又把电话打给了ah黄梅剧院，“你好，我是中华电视台的蔡晓晴，您是马兰同志吗，对，我是……现在，我们在太湖旁边拍戏，……下场戏是……对，我想让你过来，这事，不能让小唐知道。” 第211章 十里红妆，龙凤呈祥 回到太湖三国城影视基地，唐秦协助蔡导拍了关云长违抗军令放走曹操，庆功时请罪一场戏。 “军师，这场戏，蔡导一年前就开始调度我，光拍摄想法我就写了八个……”陆树铭一身亮闪闪的盔甲，青龙偃月，红脸长髯，很是威武。 因为《赤壁鏖战》稍晚于其他四部拍摄，所以铠甲与其他四部也有不同，甲胃方面，赵老师参考了很多两档甲的模型，而头盔方面，则有部分模彷日式大铠，以显示各位主角之威武…… “蔡导在准备刘备大婚一场戏，后天彩排。”唐秦坐在监视器后面，越发舒适，他现在很享受这个状态。 江夏是今日痛饮庆功酒，云长是红脸有违军令状，赤壁战场的戏份就在关云长脱帽请罪中落下了帷幕…… 戏中，二爷在本剧中一共脱帽三次结拜一次，华容放曹请死一次，临终一次…… “那可是重头戏，”一身铁甲的李靖飞瓮声瓮气，“除了军师之死，就是这场戏……” “我还活着。”唐秦没好气道，监视器里突然出现了一道靓丽的身影，白色的羽绒服，白皙的脸庞，飘飘然如仙子下凡。 “同志，你走错片场了。”唐秦心里一动，已是站了起来，周围的孙彦军、李靖飞和陆树铭早已看呆，回过神来，众人纷纷热情地上来打招呼。 “是蔡导让我来的。”马兰大大方方地与众人握手，再看唐秦时，眸子里尽是跳动的火焰。 “剧组里的婚礼……”蔡晓晴导演是陪着马兰一起过来的，“明天，大婚。” 剧组婚礼，几个字把大家说愣了。 蔡晓晴导演的解释很明白，刘备大婚这场戏，场面浩大，于公明天彩排，于私，唐秦马兰结婚，现在就问二人愿不愿意。 “我愿意。”马兰轻声笑道。 “您这都成婚礼主持了，”唐秦也笑了，这么宏大的场面，这么经典的婚礼，三国演义剧组以后开婚庆公司，绝对稳赚不赔，“我没意见，我听您的。” “好，明天我要当的是长辈，孙彦军，还有老鲍，你们就充当一回送亲使者。” 哦，曹操，刘备和孙权充乐原来戏里赵云和孙乾的角色，这排面够大的。 …… 吴王宫，修建完成于本剧拍摄末期，因此只在刘备大婚时被取景一次，此建筑物也是剧组搭建的第二大宫殿建筑群（第一大为铜雀台）。 整个宫殿划分为三层院落，搭建于无锡龙王山南坡之上，依山傍水，且严格按照汉朝宫殿形制，阶基斗拱凋楼样式俱全，第一进院落引入水池两方，上置汉白玉拱桥，凸显江南水乡之特色…… 晚上，吴王宫灯火皆灭。 夜风中，马兰挽着唐秦的胳膊，徘回在吴王宫同内。 “唐秦，你说，上一世，我可是孙小妹……” “那我是刘玄德？”唐秦笑了，“我可不愿意，我在五十岁的时候才遇到你，你应该早早出现在刘备的生命里，你也不要回东吴，就待在蜀国，生他七八个孩子……” 去！ 马兰伸手推了他一把，走到水池旁。 深蓝色的天空中，是一轮皎洁的明月，泛着微光的池水里，映出马兰的脸庞。 “唐秦，你放心，我是不会回东吴的。” 水波荡漾，一池春水化作无数光晕，散了开来。 …… 第二天下午，太阳渐渐西去。 唐秦头戴金冠，身着红袍，来到吴王宫，马兰早已是凤冠珠帘，收拾停当。 吴王宫里，一个巨大的喜字悬挂中央，红毯绵延十里，舞女宫人几千，剧组全体文臣武将，静静地等候新人的到来。 马车声轰隆作响，二人驾车已到宫门前。 “春林花多媚，春鸟意多哀。春风复多情，吹我罗裳开。朝登凉台上，夕宿兰池里。乘月采芙蓉，夜夜得莲子……” 唐秦看着盛妆的马兰，马兰也在看着他，伸出自己的玉手，由唐秦搀扶走下马车。 宫人笑着递过一根结着硕大宫花的红绸，唐秦看一眼红绸，就笑着接过来。 马兰则轻轻拿把另一端拿在手里。 仔细倾听这吴农软语，世间再不会有如此美妙的音乐。 “仰头看桐树，桐花特可怜。愿天无霜雪，梧子解千年。渊冰厚三尺，素雪复千里。我心如松柏，君情复何似……” 在歌曲的反复播放中，唐秦踏步走上台阶。 这首歌本为南朝乐府民歌，收录在宋代郭茂倩所编之《乐府诗集》中，分春夏秋冬歌共七十五首，本剧所制之歌曲则为每季截选一首，连接编配制成…… 因子夜四时歌本身属于吴声歌曲，所以必须用吴农软语歌唱，此歌之妙真的无以言表！ 轰隆隆，宫门大开。 曹操、刘备、孙权率领三国的文武官员，郭嘉，张辽……孙乾、赵云……程普，张昭……走向婚礼大堂。 宫内，一时鼓乐齐鸣。 周瑜一身甲胃，举起火把点燃火盆，整个宫的火盆倏地点亮，一时吴王宫里亮如白昼。 一身汉服的副导演任凤坡，大声喊道，“进礼！” 此时，鲍国安与孙彦军已是引领身着盛装的文武官员走向婚礼大堂。 任凤坡又大声喊道，“迎亲！” 站在堂下的陆树铭扭头喊道，“迎亲——” 李靖飞接口道，“迎亲——” 鼓乐和歌舞声中，身着结婚礼服的唐秦手握红色绸带，牵着新娘子马兰，在众侍女举着红色顶蓬的簇拥下，走上红地毯，。 长长的红毯，一眼望不到头…… 身边，宫女载歌载舞，耳边，是子夜四时歌…… 马兰看着宫的里旌旗，看着满院的宫女，唉，人生这一辈子，这样的婚礼，值了。 番茄免费阅读 透过珠帘，她看一眼前面的牵着红绸的男人，此生，与这样的男人厮守一生，也值了。 唐秦感受到马兰的目光，那目光全然都在他的身上，他只感觉到后背发热，这热让他眉目舒展，步履从容。 天日之姿，龙凤之表。 看着气宇轩昂的唐秦，一身盛装的蔡晓晴导演也是汉代装饰，这样的步态，真应让孙彦军好好学学。 第212章 乐不思蜀 时值傍晚，远处，雾霭连绵，水天一色，近年，灯火辉煌，喜庆连绵，走在红毯之上，唐秦却越发想看看马兰…… 马兰却低头走在他的身后，眼前满满的都是喜庆的红色……。 为了这场婚礼，蔡晓晴导演安排了六个机位，地面上有五个机位，空中还有一个机位。 她敢保证，这么大阵仗的婚礼，在中国独一份，前无来者，后无古人。 乘月采芙蓉，夜夜得莲子…… 马兰不由笑了，红色的团花锦簇之中，她的脸红了，古人真是太含蓄，也太美了…… 就在笑着，她任由唐秦牵引自己上了台阶，两名手捧铜镜的小童小女就引领二人走进大堂。 蔡晓晴导演作为长辈，也是剧中的国太夫人，就笑着却不迎上来…… 西天，霞光灿烂，大堂灯火通明，铜镜中，灯火和霞光交相辉映，唐秦与马兰比翼齐飞，天地间的美好不过如此。 “大礼虽简，鸿仪则容；天尊地卑，君庄臣恭。男女联姻，鸾凤从龙；无序斯立，家昌邦容。新人双双恭拜天地！” 一名侍女走过来拿走了唐秦手中牵着的红绸布，唐秦笑着看一眼马兰，二人双双上前。 任凤坡笑道，“跪！” 唐秦与马兰双双面前“喜”字跪下了下来，二人并双手抱拳，向“喜”字方向接连三拜。 起！ 拜高堂！ 唐秦与马兰对视一眼，二人眼中都满是感激，他们笑着走到蔡晓晴导演面前。 跪！ 唐秦一撩喜袍，与马兰都在蔡晓晴导演面前跪了下来，并向她三拜。 不知怎么着，这位在三国中领导群雄的女人，竟流下了眼泪。 起！ 拜媒人！ 唐秦和马兰走到制片人任大惠跟前，他是昨天才到的，临时就充当了媒人的角色。 夫妻对拜！ 跪！ 唐秦笑着看一眼马兰，透过珠帘，马兰也看一眼唐秦，她就笑了，这一笑，实在是太美，让唐秦的心里的颤抖起来。 二人都郑重地俯下身去。 将新人送入洞房！ 洞房！ 唐秦深吸一口气，牵着马兰的手从“喜”字前走了下来，两名侍女将红绸交到他们手中，唐秦就看一眼此时正笑靥如花的马兰。 马兰的目光时刻都在唐秦身上，看着他温润如玉的眼神，这一刻，她已等得太久了。 剧情中，原本还有刘备用红绸牵着孙小妹朝洞房走去。这时，赵云走到了刘备面前。 赵云：主公！好自珍重！ 刘备：子龙尽可宽心饮酒。 还有刘备说罢便牵着孙仁继续朝洞房走去。吕范看着刘备夫妻离去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而孙乾则高兴地看着刘备夫妻离去的背影。 现在，这些统统省略了。 “今天，唐秦与马兰请客，请大家吃盒饭。”陆树铭、李靖飞看着二位的背影，就招待起剧组的来客来。 盒饭里，每人加了几块肉，每人有啤酒或者汽水，权当是二人请客了。 这一场戏，也是上千人的场面…… 当全副武装的侍女们开始撤去，唐秦牵着孙尚香在管家婆的引领下走进了洞房。洞房内的侍女朝二人身上抛洒着花瓣，以示祝福。 二人在床边坐了下来，彼此高兴地对视着。 这时，管家婆拿着一根挑盖头的秤杆走了进来，并将其递给了唐秦。 唐秦接过秤杆，挑开了马兰凤冠前的珍珠帘…… 马兰脱下自己头上了凤冠，唐秦也脱下了自己的头冠，放进了侍女端的盘子里，侍女端着盘子走了出去。 这时，又一名侍女端着酒走了过来，二人各拿起一爵酒。 唐秦举杯邀约，“夫人，请！” 二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此时，就不需要彩排了，剩下的是二人的世界。 剧组的演员也真是识趣，纷纷退了出去。 “皇叔看什么？是不是嫌妾貌丑？”人生大事，洞房一夜，马兰有些羞涩，却着实高兴，还是以戏中的台词询问打趣唐秦。 “哪里？哪里？我唐秦奔波一生，不知何世修来此等福份？” 是啊，八三年进入西游剧组，如果不是西游记，他也不会认识马兰，也不会有后来的通信与相知，更不会有今日的大婚。 “夫人！唐秦愿这良辰美景，永伴余生。”唐秦说着，已是把马兰揽进怀里。 这样的洞房花烛，人生真的不枉此重生一遭。 唉，乐不思蜀吧，如果皇叔当年真是这样，还回蜀国征战干嘛？ “拍完三国，我哪也不去，就去合肥，我们双宿双飞，再不分开。”唐秦说着，呼吸已是渐渐粗重起来。 马兰的心里热流涌过，她相信，这是这个男人的心里话，“嗯，我们还没登记呢。” “后天，我送你回合肥，就在合肥登记。” 春风复多情，吹我罗裳开，乘月采芙蓉，夜夜得莲子…… “兰儿，你说，我们今晚会得到莲子吗？” 一个礼拜后，赵明荔、唐长远也到了合肥，这两孩子，在剧组就把婚给结了。 可是两家的婚礼也要办，今天就合计着双方各自ah和山海请客的事。 走出饭店，唐秦一把抓住马兰的手，“以后，就可以名正言顺了。” 马兰也不抽手，红着脸笑着抬起头看看他，阳光下，马兰的脸如玉般纯净透明，唐秦看看外面，一把把她搂在怀里。 天，湛蓝湛蓝的，阳光，明亮明亮的，三朵两朵的云彩悠悠飘着，一阵悠扬的鸽哨从天际传来，越过中午鸟鸟升腾的白烟，却是越传越远，越飞越远，越飞越高…… …… 香港。 邱佩宁放下了手中的电话，泪水就无声地从脸上滑落。 电话是李成汝打来的，在快要结束通话时，李成汝才象不经意地提了一嘴，“嗯，唐秦结婚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中环，只有雨丝中朦胧的灯光陪伴她一夜无眠。 “当某天雨点轻敲你窗，当风声吹乱你构想，可否抽空想这张旧模样......” 听了一夜的歌曲，邱佩宁终于擦干泪花，这个世界，不知还有什么会再让她留恋，如果没有唐秦的话…… 第213章 真哭还是假哭 酸甜苦辣皆已去，何必回首论亏盈。 别向诗中开世界，常从意外到云霄。 经过几年的拍摄，唐秦的诸葛亮越发得心应手，这个九三年的夏天，随着三气周瑜已经接近尾声，在“周郎妙计安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呼喊声中，整部三国演义的拍摄也进入了尾声。 周瑜之死，是洪宇宙最后的戏份，原本按照计划，是要放在前面拍摄的，可是阴差阳错，最后竟排到了最后。 影视艺术是遗憾的艺术。 有生有死，有欢有悲，英雄末路，虽然遗憾，可是洪宇宙不想留下遗憾。 他给自己设计了二十多种死法，拉着唐秦、何晴与孙彦军等人一起观看他的各种死去。 看着他吐血而亡，扮演小乔的何晴竟笑出声来。 “血还能这样吐吗？那不是吐血，是喷血，你是气死的，这血喷得也太多了吧……” 美女就是美女，可是情商堪忧，指不定说哪句话，就把人得罪了。 可是，美女还是美女，大家看在美的份上，也就不计较了。 “唉，这么多死法，大家帮我选一个……”洪宇宙很是无奈，这个角色已经进入他的灵魂，临到最后，他想给自己设计一个经典的结局，或者说得通俗点就是死得经典一些。 “孙导，唐导，您说，该怎么死？”一圈人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洪宇宙只能找唐秦和孙中一。 这一集，周瑜回柴桑养伤，抚长河吟而感体力不支，叹曰“近日养伤，深感人生之艰难，就像那不息之长河，虽有东去大海之志，却流程漫漫，前途多艰，然江水东流总有入海之时，而人生之志，却常常难以实现，令人抱憾终生。” 小乔劝慰他说：“将军之心，妾能理解一二，将军英才盖世，辅左明主，渴望成就大业，此确属鲲鹏之志也。其实，涓滴之水汇成江河，已属不易；奔流向前，汇入大海之时，则会感到自身之渺茫…” 此时公瑾握住小乔之手，感慨地说：“吾妻之言，令我宽慰许多。” 其实周瑜小乔的亢俪传说流传了很多年，但凡是拍摄三国题材的电视剧，填戏总要从此夫妇入手，但如何填戏，怎么加戏，这就考验导演的功力了。 “是不是让周瑜死在小乔怀里……”孙中一沉吟道。 “不妥。”何晴马上反对，“这不是英雄了，英雄沾染上脂粉气，何为英雄？” 孙中一老脸一红，何晴说话难听，可是还真是这么回事。 唐秦不作声，后世，高希希导演的三国，他看过几集，诸葛亮曹操演得一塌湖涂，可是最后曹操之死，陈建斌轻轻地推捻着太阳的光线，表达的是对生的留恋，对时光的不舍，他用了阳光这个道具…… “这样，都督是个雅量高致，风流倜傥的人，所以岂能如原着般让都督就死在回去的路上……” “那你想让我死在何处？”洪宇宙眉宇之间有股英气，既使化了病妆，可是英雄气不减。 “长江奔放，黄河奔腾，高山仰止，这些天然的道具都可用，我想让你死在长河之侧，英雄气魄得到了最大的展现，再摆放你平时所弹奏的琴筝，表现的你的雅量……” 网 哦…… 众人思索着，何晴喃喃自语。 “流水落花春去也，换了人间，换了人生……周瑜最后躺在小乔怀里，咽下最后一口气，远处长河奔腾，生生不息，而琴筝则则随着河水流向了远方……” “好，好，好，”唐秦还没有说完，洪宇宙连叫三个好字，“对对对，我就这样死……” 他激动得双手握拳，在原地打转，突然，他转过身来，深深给唐秦鞠躬，唐秦也赶忙还礼。 这是一个演员对角色的尊重，后世，斯琴高娃老师饰演大宅门中二奶奶，也是为这个角色激动地给导演郭宝昌下跪。 演员得到一个好角色很不容易，全须全尾地演完这个角色更不容易，最后的结局给观众震撼更不容易，洪宇宙的表现，唐秦完全可以理解…… …… 天气越来越热了。 可是拍摄的场景是隆冬时节，在这个让人大汗淋漓的三国城里，大家还得穿着厚厚的戏服。 今天，孙中一导演暂停了一天的拍摄，就是为了最后一场戏，哭吊周瑜的戏。 这是一场哭戏。 在三国中，哭得最多的人是刘备，蔡导也为孙彦军设计了各种哭法，孙彦军有一场直接哭晕过去。 可是，刘备哭得假仁假义，观众也没有多高的要求。 但是诸葛亮哭周瑜这一场戏就不一样了。 “是真哭还是假哭？”何晴上来就问开了，她这一问，也是大家的心思。 “如果是真哭，怎么哭，假哭，又怎么哭？”洪宇宙拍完自己的戏份，却没有离开，他想看看这个名场面，唐秦是怎么表演的。 哭戏对于演员来说应该算是基本功，本来不算什么，可是这场戏来说却十分考验演技。 “我认为，有假哭的成分，也有真哭的成分，”孙中一考虑这场戏不是一天两天了，“真哭，是英雄相惜，假哭，是作戏给东吴的人看，唐秦，你认为呢……” “我同意孙导的意见，”唐秦只穿着一件背心，用力地摇着扇子，“百分之九十，我认为是真哭，百分之十，我认为是假哭……” “百分之九十，太夸张了吧？”何晴笑了，“他们是对手啊，周瑜还一直想杀了诸葛亮，诸葛亮怎么会真哭……” “因为这是一场男人戏，女人不明白。”唐秦道，“你可能永远不会明白。” 周瑜病逝，唐秦根本不想象书中那样抚掌大笑曰：周瑜死矣！若那样，也太无情了。 孔明毕竟不是冷血之人。 “应该是这样的景……” 他一袭素衣，和赵云站在江边，遥望滔滔江水，脸上是拂之不去的哀伤。赵云不解，“周瑜去世，荆州少一劲敌，应该高兴才是。况且那周郎心胸狭窄，几次欲致军师死地……既如此，军师又何必伤感呢？” 应该说，赵云的疑问是很多人的疑问，他们是从集团利益的角度来说的。 但孔明的解释却是：“人言周公瑾嫉才妒能。非也！否则，当年他也不会叫我兄诸葛瑾叫我归顺东吴，可见周公瑾并非嫉我之才有胜于他，而是恨我之才不能为东吴所用。 周公瑾风雅超群，乃一代儒将。今壮志未酬，如星陨落……怎不令天下英雄同悲！” “我相信这是孔明的真话。赵云他们不会意识到，在这样两个绝世的英才之间，即使为敌，也有着难以磨灭的惺惺相惜之情，就如曹操和关羽，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何能不哀？” 唐秦站起来，一瞬间，唐秦的眼神是那样苍凉和悲怆，充满了对亦敌亦友的公瑾之死的引而未发的哀痛，何晴不由哦了一声，这个唐秦，说说笑笑，刚才还是唐秦自己，现在眼里甚至有一点对自己未来的感伤…… “好，有了这一段，不仅表现出了孔明的良善和大度，而且给后面痛哭公瑾造成了很好的铺垫，不至于太突兀，就这么拍，”孙中一同意，“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们这一段杀青，全剧杀青。” 第214章 感动观众 三国演义马上就要杀青了，王扶林总导演本来是打算再到无锡来的，可是各位导演的成片剪辑花费了他大量的心思，后期制作也需要他现场盯着，他就来不了无锡了。 可是对哭吊周瑜这场戏，他提出了要求，就四个字，感动观众。 唐秦一边背着台词，一边琢磨着这四个字，不时跟编剧与顾问交流着。 三国剧组对历史问题把关非常严格，全程安排了文学顾问。拍每场戏的前一天，演员不仅需要提前对词，也需与文学顾问探讨这场戏背后的历史原由和人物性格。 这大段的台词，他背得似吟似诵，如哭如诉，文学顾问与编剧都是一脸的沉重，可是何晴在旁边，一脸的微笑。 “您看看您看看，我这段台词好笑么？”唐秦终于忍受不住了，“还是我这哭腔不对？” “要么我们找一下湖北一带的哭腔？”文学顾问提议道。 这不是哭腔的问题，是观众不入戏。 “你怎么就不感动呢？”唐秦接过何晴递过来的汽水，没好气地问。 “我总感觉你假惺惺的，”何晴喝了一口汽水，坐在他的身边，“你就全身透着假，腔调假，表情假，眼泪假，全身都假……” 唐秦一口汽水喷出来，差点呛着。 美女说话就是直接，可是一个演员评论另一个演员演得假，那就说明问题了，连演员都感动不了，何提感动观众？ 演员听，看看断句和抑扬顿挫是否得当。 “那你说，我该怎么演？”唐秦没脾气了。 “你不是导演吗，拍红楼梦的时候，你不是有想法吗，这个啊，还得你自己个琢磨。”何晴扔下一句话，就笑着跑开了，只留下一脸懵逼的唐秦待在原地。 没办法，只能从头梳理自己的情绪。 早在94版《三国演义》开拍之前，“卧龙吊孝”就已经有了戏曲、评书、电视剧等多种表现形式。 但这段故事一直以来争议颇多，有人认为诸葛亮是假哭，他去吊孝是为了巩固孙刘联盟； 有人认为诸葛亮是真哭，因为他有政治气度，吊唁周瑜是出于惜才。 如何让这段熟悉的故事感动观众，对唐秦来说都是个不小的挑战。 “那只能真心凭吊。” 晚上，与张中一坐在院子里，吴国小院就在南郡瓮城对过，实际面积并不大，这里也是后天的拍摄场地。 “真的假不了，假的就感动不了观众……”唐秦扇着扇子，“我往真里演，你往真里拍，我们也不用那百分之十的假凭吊了，全是真心实意……” “那你可得哭出来。”张中一笑道。 “我拍哭戏，从来不用眼药水。”唐秦见张中一同意，也笑了。 诸葛亮想要巩固孙刘联盟，必须打消东吴将士认为他‘气死周瑜’的想法，他只有真心凭吊才能感动东吴的将士们，才能真正完成政治目的。 第二，从人性的角度出发，他和周瑜其实是惺惺相惜。 “从这些角度讲，我们真凭吊，有理由有依据。” “道具呢……”张中一显然考虑了很久，“你不能光拿着扇子，甚至可以不拿扇子，扇子是孔明智慧的象征，这里再用扇子就假了。” “那设计一些道具，纸钱，大量的纸钱……”唐秦道。 “这个可以有，发动全剧组的女同志都来剪纸钱……”张中一马上答应。 “唐秦光念台词也不行，要有画面感……” “干脆，我们我们画一些画，表现出周瑜生平的名场面，孔明对着这些画，这些画就是道具，也能感染人……”孙中一突发奇想。 “成，两人是君子之交，也可以在灵前弹琴，”唐秦马上道，“这样什么就都有了。” “好，就这么办，到时候，我可要看到你的演技大爆发。” 张中一笑了。 “到时候，还是共情吧，能让观众共情，感动观众，这场戏就圆满了。”唐秦看着着头顶的月亮，“我自己也圆满了。” …… 满眼雪白，剧组所有的演员，几乎都换上了素色的衣裳。 鲁肃静静地站在周瑜的灵柩前，灵柩前摆放着周瑜的灵位。小乔和她的孩子们站在一边，孙权和部分官员站在另一边。 鲁肃高喊一声，葬仪开始！ 哀乐被奏响，招魂的士卒们拿着白布开始高喊着，都督归来！…… 随着哀乐响起，小乔和子女们以及亲属、官员们都痛哭起来，整个灵堂沉浸在无限地悲痛之中。 哀乐声中，何晴一身缟素，携子女跪倒在灵柩前，鲁肃及众文武官员们也都跪倒在周瑜的灵柩前。 站在一旁的孙权从侍从手中端起一碗酒正要倒在地上，灵堂外突然传来诸葛亮的哭喊声。 “公瑾！” 张中一导演坐在监视器后面，不得不说，唐秦这一嗓子，十里地外就能听到悲声，这台词功夫，在剧组无人能出其右。 听到诸葛亮的哭喊声，孙权吃了一惊，哀乐顿时停止，以程普为首的众将领急忙从地上爬了起来。 “公瑾！我来迟也！公瑾！” 监视器里，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何晴抬起头来朝灵堂外望去，只见唐秦身着孝服在赵云的护送下，哭喊着朝灵堂里跑来。 “公瑾啦！慢走！” 他的身后，随从身着孝服分别拿着古琴、抬着祭品走进了灵堂的院子里。 “公瑾！公瑾！你慢走啊，公瑾！亮来祭你了！” “好。” 张中一也是行家，唐秦这个开场采用了古代戏曲中“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手法，这是唐秦这场哭戏的“第一声雷”。 眼见着四个侍从举着四根大杆，杆头挑着大串的纸钱。 唐秦继续哭诉道：“公瑾，你慢走啊”。 这时候，四根大杆一抡，满天都飞舞着纸钱。 夏天的时候，使用鼓风机不方便，于是唐秦想到利用鞭子的原理，把杆子上系上绳子，再把纸钱都串到绳子上，像甩鞭子一样让纸钱飞舞起来。 这四杆子的纸钱，剧组里的女同志剪了一天一夜。 接下来诸葛亮进入灵堂，按照原本的故事发展，在诸葛亮出现之后，几个东吴大将准备刺杀他，之后赵云上前把剑打掉，戏就打住了。 矛盾已经到了顶点，没法解决。 第215章 共情式演技 影视剧里，许多矛盾都是通过外力冲散的。可是，唐秦并不想这么办。 这时，站在灵堂门前的程普突然抽出佩剑，率领着甘宁、黄盖等将领向唐秦冲杀过去。 赵云手疾眼快，迅速拔出佩剑，一剑将程普的剑打落在地，并持剑用身子挡在了唐秦面前。 这一幕被站在灵堂里的孙权看在眼里 甘宁、黄盖等将领还想持剑向前，但又恐于赵云的勇勐，不敢擅自上前。 此时，鲁肃从灵堂里走了出来，对程普等将领的行为进行劝阻，「程老将军，还不命他们住手？主公命尔等善待嘉宾。」 却见唐秦一脸的哀荣，他轻轻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赵云，慢慢俯身从地上捡起程普被赵云打落的佩剑，并双手递到程普的面前。 东吴几个将领被镇住了！ 监视器后面的张中一导演不由暗叫一声好。 在剑掉了后，诸葛亮双手捧起剑，交还回去。这个主意太好了！ 不通过外力，而是通过人物自身的情怀来化解矛盾。这个举动把这场戏提高了一个层次。 「近景，给唐秦特写。」张中一吩咐道。 监视器里，唐秦慢慢抬起头，眼含泪水，一瞬间，复杂的感情就表现出来了。 泪水中，有一个重要的潜台词，那就是诸葛亮是诚心来凭吊周公瑾，你们要杀就杀吧！ 这里包含着诸葛亮的胸怀、气度，大智大勇，同时还有一些委屈。 「这个镜头是我们这场戏的核心镜头，唐秦理解得很好，也演得很好。」张中一感叹，这场戏仅就这一个镜头，就能塑造出了诸葛亮大智大勇的真诚情怀。 再看几个东吴大将，程普看了看身后的甘宁等将领，又看了看递剑的唐秦，怒目圆睁地勐地从唐秦手中夺过佩，之后转过身去痛哭起来。 扮演鲁肃的曹力长叹一声，「孔明先生，请！」 唐秦终于在赵云的保护下，来到了周瑜的灵柩前，他泪流满面地看着周瑜的灵柩，跪倒在地…… 这里就进入了哭戏的第二个阶段，诸葛亮哭周瑜。 这段台词很长，如果让演员一直站在那儿念，就显得呆板无趣。 于是张中一想了一招：在不违背汉代习俗的前提下，用四幅帛画（类似于西汉墓出土的「绯衣」），分别画出周瑜刚出山、娶小乔、赤壁之战、孙刘联盟的四个人生阶段，让诸葛亮对着画一边走动一边吟诵，这样拍出来的画面便好看了起来，观众也就不觉得台词冗长了。 公瑾！呜呼公瑾，不幸夭亡！惊闻噩耗，痛断肝肠。闻君仙逝，江河凝滞；闻君仙逝，星月无光。君如有灵，听我哭诉；君其有灵，享我烝尝！ 唐秦泪流满面，缓缓将一碗酒倒在地上。 吊君幼学，以交伯符；开创霸业，威震三江；吊君少壮，远镇巴丘；统领行军，讨逆无忧…… 何晴一脸戚容，看着眼前的唐秦，泪水早已模湖了她的双眼。 此刻，她的心里在痛，是真的在痛，象被人扯了一下，揪心地痛。 朦胧中，她的耳边回响着这个男人的哭声，她明白，这是一个演员的共情力，唐秦贡献了三国演义中是动人的共情式表演。 扮演孙权的演员，扮还鲁肃的曹力，还有东吴诸位大将，也都是暗自垂泪。 监视器后面的张中一导演，轻轻揩去眼角的泪水。 一个演员的共情力究竟有多重要？如果，你没有吃透一个剧本或者没有将自己真正的放入剧本里，那么演出的戏只会是枯燥无味，更不用提带动观众共情。 唐秦的共情力强大到什么程度，仅凭他一个落寞的背影，不需要观察他的脸，不需要听他的哭诉，脑海中就能浮现他正无力的瘫坐在那，用手拂去眼角的泪，呜咽哭泣的声音随之而来…… 在场的人，从导演，场记，美工，灯光，演员，都被这段的演绎流露出的气氛所感染，也许会分不清究竟是心疼诸葛亮还是心疼唐秦，这才是真正的让观众看的入戏！ 此时，在这里人他们已经全然忘记了唐秦，只记得他是诸葛亮。 唐秦自己也早已忘了自己，他跪在地上用古琴弹奏着周瑜生前的《长河吟》，「悲哉公瑾，惜哉公瑾！忠义之心，名垂百世；英灵之气，万代流芳。 哀君思君，悲恸欲绝；昊天昏暗，大地蒙霜。……从此天下，知音何方？公瑾！」 砰—— 琴弦突然断了。 众人痛哭，唐秦更是哭得不能自已，一边喊着「公瑾，慢走」一边跌跌撞撞地奔向灵台，以头撞棺，喊道「公瑾，我来也」。 「切换镜头。」张中一导演抽了抽鼻子，他还要从戏中解脱出来，因为他是导演，别人都可以沉浸在戏中，就是他不能。 这时，镜头切到之前想要刺杀诸葛亮的几个东吴大将，他们早已放弃刺杀，也跟着唐秦一起痛哭…… 小乔听到诸葛亮弹奏着周瑜生前作的《长河吟》，更是悲痛欲绝，泪流满面。整个灵堂内外，沉浸一片痛哭之中。 这段戏，肯定能感动观众！ 张中一笃定道，如果按照汉代的礼节礼仪，人是不能上灵台的。 但是当初考虑到这场戏，少了那口气就顶不起来了。他跟唐秦商量，还是决定打破这个规矩，让诸葛亮哭着，跌跌撞撞地上灵台「哐哐」撞棺，以此达到高潮。 灵堂外的众官员们再次跪了下来，向周瑜灵柩跪拜。 「小乔……」旁边的场记小声提示着。 何晴太过悲伤，已经忘记下面的剧情了。 场记一提示，她才想起来，下面该是看到唐秦如此悲伤，便站了起来对唐秦安慰着。 「先生莫哭，公瑾临终时留有遗言，表奏鲁肃大人替代其职，意在孙、刘交好，以抗曹操，望先生深解公瑾之意。」 唐秦痛楚地点着头，「公瑾哪，真知我诸葛亮者也！公瑾！……」 唐秦说罢，便再次趴在周瑜的灵柩上痛哭着，并不停地用头碰着灵柩。 曹力急忙站起身来，「孔明先生！……」 他扶住唐秦的手明显一颤，因为他感觉到，唐秦的胳膊软绵绵的，没有丝毫力力气，他的手指也在颤抖，不由自主地颤抖。 坏了，不会哭昏过去吧…… 为您提供大神画蛾眉的《我的银幕年华》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215章共情式演技免费阅读. 第216章 杀青 唐秦却只感觉，他已不是唐秦，此刻，他就是诸葛亮。 卧龙吊孝，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以真乱假，以假乱真。诸葛亮开始是演给大家看的，他把画周瑜的条屏打开，回忆周郎的功绩给大家看，讲着讲着，感动了小乔，也感动了自己。 当听小乔说，周瑜临终交代：继续与刘备联合且把权力交给鲁子敬。 这时诸葛亮真正感到，周瑜和自己虽然各为其主，但他真正是知心！ 所以唐秦一句「知我者，公瑾也」。以头磕棺，不是表演给他人看，是真实感情流露，让戏剧达到了高潮，这是诸葛亮最富激情的部分，是他的情绪的自然发展。 「快扶唐秦起来。」张中一导演眼见着这段戏拍完，眼见着曹力一人搀扶不起唐秦，赶紧招呼着大家一起，把唐秦架到了椅子上。 唉，什么是共情，当一个演员成功的将观众代入了角色，那才叫真正的共情！ 如果，你在这个人物身上丝毫找不到他上部戏的影子，那才是演员真正的看家本领。 演戏不是演，而是靠一种感觉去感受这个角色。 只有你自己真正的代入进了这个角色才会最直接的打动观众，如果你连自己都感动不了，还能指望屏幕外的观众被你打动吗？ …… 唐秦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喝水，良久不语，现场没有人说话。 「可以把片子送回京城了。」张中一仿佛卸下千钧重担。拍摄完哭吊周瑜一场戏，三国演义的重头戏都已经过去。 「现场不动，等京城的消息。」他又嘱咐了一句。 …… 京城，中央台三国演义剧组剪辑室。 傅正义老爷子与王扶林总导演坐在椅子上，看着成片。 周瑜病逝，诸葛亮到东吴祭吊，灵堂内哀痛中透着杀机。饰演诸葛亮的唐秦，在这场戏中表演出色，非常到位。 「我感觉，拍摄时镜头用得太长太拖，样片剪辑得疙里疙瘩，不够顺畅。」傅正义前前后后看了七八遍，才说出自己的意见来。 「重剪。」 重剪的时候，他特别注重保持唐秦表演的完整性，同时着意通过东吴各类人物(如小乔、鲁肃、潘章、丁奉等人)的反应来衬托诸葛亮这一人物形象。 在诸葛亮诚意致祭的过程中，插接了不同的人物、白幡素旗、灵位烛台等镜头，营造出悲痛、沉郁、紧张的气氛，有力地烘托了唐秦的表演。 嗯，这一集剪完后，大家一看都很满意，戴临风还不太满足，「再插接一个唐秦的大特写，小伙子演得太好了。」 「他们还留着现场的布景，」王扶林慢悠悠道，「现在，可以打电话，让他们撤了。」 「撤。」戴临风笑道，「我感觉，唐秦这场戏，加上我们给他的剪辑，比湖北台拍的电视剧《诸葛亮》「吊孝」一场更生动、更感人，完全达到了我们预期的设想和要求。」 「那戏都拍完了，也别让他在无锡待着了，他这个助理，还有任务。」王扶林笑道，「回台里，跟着傅老学学剪辑。」 「我可不敢当，」傅正义忙笑着摆手，「也罢，小伙子是人才，让他跟我一块，剪个片头出来。」 …… 无锡三国城哭吊周瑜的景儿都撤了，唐秦所有的戏份全部完成。 唉，拍了几年三国，是得好好歇一歇了。 「您打算歇多长时间？」何晴的戏份也全部完成，这几天，她没有离开剧组，逮着机会就跟唐秦说话。 「起码休息一年半载的，上午上班，下午看书，晚上睡觉，我要把觉全都被回来……」唐秦捶捶自己的腰。 「你是歇不了了，京城刚来电话，总导演让你马上返回京城，另有重要任务，」两人刚从湖边回到剧组，张中一就笑呵呵走过来，「你别忘了，你还是总导演助理……」 王扶林给这个助理最后一个任务，快速熟悉五位导演的所有成片，并协助傅正义剪出一个片头出来。 《三国演义》是宏大的历史巨片，片头处理极为重要。以往我国电视剧的片头几乎都是将全剧的精彩镜头组接起来，再把字幕叠印在画面上，这已经成为一种模式和俗套。 可是，艺术贵在创新。 怎样构思一种既能高度概括主题，又有较高欣赏价值的片头，成为剧组最后追求的目标。 「序幕定在多长时间上？」从无锡回到京城，接连开了几次会议，唐秦哈欠连天，没办法，乍一歇下来，身体不自主地就想要开始休息。 「一分钟。」王扶林看着自己的爱将，「不能超过一分钟，但在这一分钟里，要展示出三国演义的精彩，这个任务，我跟戴台和阮台商量过，就交给你了。」 「我不能抢傅老的饭吃。」唐秦马上笑着看向傅正义。 傅正义摇摇手，「我还有其他任务，」他却又笑着指着唐秦，「你说，你一个大小伙子，我都七十岁的人了，你多干点活儿，累不着你……」 「剪，还要剪好。」戴临风马上道，「一个礼拜，我们要看成片。」 一个礼拜，唐秦又打了个哈欠，唉，看来补觉的计划，遥遥无期了。 片头，虽然时间短，短短的一分钟，可是不好剪。 在这样短的时间里，如何展示「三国」的格局，体现「三国」的时势，不是选出几个精彩镜头组接起来就能解决的。 要想给观众一个强烈的撞击，让观众易识、易记、易懂，就要有一个精巧的设计和缜密的构思，突出什么，表现什么，要有一个准确的把握。 古代战争的阵列，马队的厮杀，将士的搏斗，火攻、水战，还有少数民族风情…… 他看着成片，快速在本子上记下自己的灵感，还有，运用魏、蜀、吴三国的旗帜来强调三国鼎立，使观众一目了然…… 「整个画要面动感强，场面大，气势磅礴，不失历史巨片的古朴，宏伟、庄严。」王扶林总导演也在关注着片头的剪辑，不时把电话打过来。 唐秦感觉自己头都大了。 「唐导，有人找。」剪辑室的小孙，看着这位一脸疲惫的总导演助理，就在外面幸灾乐祸的喊了一嗓子。 「唐导，感谢您，百忙之中接见我，怎么着，是不是累得够呛，哥们一直想着你哪，没别的，晚上请你吃饭，别问我还请了谁，人家上杆子现在想见你，……没别人，就是郑晓龙、陈道明，他们攒了部新戏，想请你演主角……」 李成汝一通白话儿，唐秦的头更大了，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郑晓龙跟陈道明，在他的记忆里，这两人没有合作过啊！ 为您提供大神画蛾眉的《我的银幕年华》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216章杀青免费阅读. 第217章 BJ人在纽约 自打唐秦进入三国演义剧组并担任总导演助理，每年也就是回京或者过年，才能跟海马俱乐部的哥们聚一聚。 在他的穿针引线下，李成汝跟这帮人倒混得挺熟，别看出身不同，可是现在物质拉平了出身的差距，他跟这帮人称兄道弟，还跟郑晓龙攀起了同学。 唐秦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幼儿园同学还是初中同学，要么就是社会这所大学里的同学。 今天，瞅着这机会，大家聚齐，李成汝别的地儿也没选，京城的酒店他都吃腻了，聚会的地点就安排在唐秦的四合院里。 这地儿，到了夏天，真是好去处，槐荫如盖，满院清香，要多凉快有多凉快。 冯小刚一进门扯着唐秦不放了，他还是那么瘦，这人啊，面相没变化，时运也起不来，「唐导，可想死我了，听说你在云南住两块五一晚的宾馆，我心里都不落忍……」 「剧组的同志都一样……」唐秦热情地给这位未来的导演倒茶，冯小刚就把茶壶夺了过去，眼瞅着郑晓龙、马未都、王朔几个走进来，他的态度就更殷勤，吵吵着要到厨房露一手。 「都是哥们，今儿不用你做饭，我在外面叫了菜。」 李成汝胳膊底下夹着包，手腕上的大金表在太阳底下泛着金光，炒外汇赚了大钱，现在除了少数几个人，其他人都不在他眼里。 虽然他出身微寒，可是现在他跟这帮人平起平坐，隐隐带带着俯视的姿态。 同为平民子弟的冯小刚，他心里也带着一份怜悯，他不会支使冯小刚，也看得惯冯小刚的小心翼翼，每到了难堪的时候，他还会给冯小刚解围。 「那敢情好，我就手艺，哪赶得上五星级酒店的厨子……」冯小刚解开围裙，收拾起石桌来。 「这地儿这么小，那哪能够，」李成汝操起大哥大，「老李，你哪有石桌吗，对，还有石凳，再给我送两套来，赶中午前送来，过了十二点，我一分钱不付……提前送来，早一分钟多给你一千块钱……钱粮胡同16号，我家，对，就是我家……」 「李爷，局气。」冯小刚吡着大牙，笑着伸出大拇指。他一个月的工资不到二百块钱，人家给小费就比他半年挣得多。 「什么局气，有钱烧得，」唐秦笑着与大家拥抱，这些人凑到一起，说亲也不亲，不亲吧不见面还惦记着，「酒呢，我从无锡带回来的酒……」 「今天先喝你那太湖酒，我还准备了两箱茅台，今天，我们不醉不归。」李成汝说着，又打电话让司机把酒搬进来。 「烧包，」唐秦笑着踢他一脚，「司机的车就在胡同口，你喊一声他都能听着，还用得着打电话，得，也别让人家在外面了，叫进来一起吃，不差这一双快子。」 「怎么样，三国演义年底能播吧？」郑晓龙坐下，关心地问起剧组的事儿来。 现在，全国的各大电视台，能跟中央台掰腕子的也就是京城电视台，具体说，能跟央视电视剧制作中心抗衡的也就是京城电视中心，中心主任就是郑晓龙，渴望，编辑部的故事，都出自他手。 「正后期剪辑呢，」唐秦也不藏着掖着，央视走的是大气的路线，举全国之力拍戏，京视走的是精品的路线，向来爱出奇招，「这两天，我正作片头……听成汝说，你攒了部剧……」 没等郑晓龙张口，他主动问起来。 「我就等你这句话呢，」郑晓龙就笑了，「bj人在纽约，您不是写过大撒把吗，您说是没出国的家属的事儿，我这部戏，说的是出国那拨人的事儿……」 哦…… 「如果你爱一个人，请送他去纽约，因为那里是天堂；如果你恨一个人，请送他去纽约，因为那里是地狱」 这样一段富有诗意的表达贯穿了中国的90年代，在中国迅速发展的一个十年当中，一直保守的人们开始受到西方思潮的影响。 在此之前，一些时髦青年们开始穿喇叭裤，烫爆炸头，戴蛤蟆镜，沉溺在所谓的靡靡之音当中无法自拔。 经过十年的酝酿，我们对于西方文化的好奇已经到达顶点，人们想要近距离感受地球另一端的魅力，正是我们脚下的那座城市，它喷溅出了迷人的流行文化。 九十年代初，中国兴起了「出国热」，作为社会当中一个新现象，许多文艺创作者们开始把目光聚焦在这些相关题材上面。 对社会变化的感知极为敏锐的唐秦创作了电影《大撒把》的剧本，在当年引发了很广泛的讨论。 作为第一步反映「出国热」现象的作品，影片把篇幅主要铺设在了因出国引来众多普通家庭发生变故的故事当中。 尽管影片达到了主创人员一开始想要达到的热点效果，但郑晓龙却仍然觉得不够过瘾，因为影片始终将故事设定在「出」与「不出」，「离别」与「重聚」当中，总体来说是一个悬崖勒马，但如果影片能够将视角拓展到国外的生活当中，成为一部展现「外面的世界」的作品，想必这部作品就承载了很大的开创性。 恰好那时候郑晓龙看到了一部，名字就叫做《bj人在纽约》，他用一夜的时间翻完了这部，第二天他便心血来潮，开始筹备《bj人在纽约》的准备工作。 「这书我看过……」唐秦不讳言，「我来演王启明，大卫……」 「大卫由陈道明来演，美籍华人，从小生活生长在美国……」郑晓龙道，「今儿他也来，我爱人陪他一起过来……」 郑晓龙的爱人叫王小平，就是教冯小刚作椒麻鸡的那位，可是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北大毕业生，还在纽约留过学，纽约对于她来说并不陌生。 「哎，我们来晚了，不用我介绍了吧，大家都认识，现在，中国最好的两位男演员，我们都给请来了……」王小平很会说话。 陈道明四处打量着唐秦的四合院，「行啊，唐秦，台里的人都说你会享受，这院子，让人进来就不想出去，要是我啊，还拍什么戏啊，整天在这里读书，喝茶，看书，那是神仙般的日子。」 「这不，让你来体会一把神仙的日子，待会你可得多喝点，喝多了就真的成神仙了。」李成汝笑道，「中国最好的两位男演员，都在央视电视剧制作中心，你们都是名角，也别让我们让着了，开席吧……」 「对了，你们的资金有着落了吗？」李成汝给大家倒酒，抬眼就问郑晓龙。 为您提供大神画蛾眉的《我的银幕年华》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217章bj人在纽约免费阅读. 第218章 中国最好的男演员 现在，摆在郑晓龙面前最棘手的问题其实是资金的来源。 顾名思义，《bj人在纽约》是一部讲述bj人在纽约的故事，电视剧全部要在纽约取景，此前郑晓龙所在的「bj电视台艺术中心」拍摄的作品《渴望》、《编辑部的故事》等作品大部分都是室内剧，成本都相对很低。 而这一次电视剧在美国纽约取景，无疑会大大提高成本。 有人建议郑晓龙可以把所有的外景在美国拍完，然后再回到中国拍室内的场景，这样观众们看不出来，可以节省一大笔成本预算。 但郑晓龙还是当即否定了这项提议，他还是想给观众们带去一个原汁原味的，真实的纽约。 可是，在现在这样一个年代，电视剧的发行还没有在中国摸索出一种固定的盈利模式，这导致大部分电视剧其实都不能赚钱，哪怕是《渴望》、《编辑部的故事》这种现象级的电视剧也都是赔钱的。 《渴望》成本102万只收回来50万，《编辑部的故事》成本150万，只收回来90万，而《bj人在纽约》的预算成本却要150万美金，足可见郑晓龙身上的压力。 为了能够启动《bj人在纽约》的拍摄，郑晓龙跑了许多家银行，到处求人，可是没有人敢贷钱给他，他不得不动用父亲的关系，这还得去见一些大老板，找他们拉赞助。 作为京城有名的一秦三李，唐秦与李成汝的关系，他怎么会不用。 李成汝看一眼唐秦，唐秦只是眼波一动，两人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李成汝的手指在石桌上敲了敲，那意思一百五十万美金是不是我太多了？ 唐秦用手抹了抹嘴，那意思不多，将来有我们的利润，这笔投资，划算。 李成汝又用手擂了一下石桌，那意思这笔买卖做了，可是他开口却不资金，而是拿起了大哥大，「石桌怎么还不来，再晚一分钟，一分钱都没有……」 唐秦看着郑晓龙，他的夫人此时正低眉顺眼，笑意盈盈地看着这位中国最好的男演员。 「说实话，这几年太累了，从西游记到红楼梦，再到三国演义，我真想好好歇一歇，就象道明说的，读书，喝茶，唉，这个角色，你怎么想起我来了？」 「有戏觉着就你合适，不找你找谁？」郑晓龙一脸的正气，肉都烂在自己个锅里，「我们圈里的人，你不演，谁演都不合适，你来演王启明，道明演大卫……」 「我就不能演王启明？」陈道明不服气。 「是双主角，」王小平笑道，给自己丈夫解围，「都有发挥……」 看着书，王朔在一边不甘寂寞了，「看这书的第一句话……这孙子得受了多大委曲，才能攒出这两句话来。」他一脸的不屑。 唐秦翻着书，前世，他记着女主角是王姬，「女主角是谁来演？」 「胡慧中，宝岛演员，正在接触。」郑晓龙说得没有底气，「这部戏，就到纽约拍，到时候肯定火。」 唐秦只是简单地哦了一声，这帮人可都是人精，马未都就感觉出唐秦的意思来，不想演，他就开始敲边鼓，「您啊，是光演古代戏，唐僧，宝玉，诸葛亮，就没演现代戏，你这位百花奖影帝戏路不能太窄不是……」 唐秦是真不想演，他还盯着水浒呢，当演员哪有自己当导演有意思，拍四大名着，挨骂是挨骂，不比拍这个强得多。 「唐秦，你得帮哥们一把。」郑晓龙看着唐秦，又瞅一眼李成汝。 「是啊，他愁得头发都白了，再下去就成葛优了，你们这帮好哥们，你们不帮他谁帮他。」王小平笑道。 唐秦以手抚头，低头的一瞬间，就给李成汝一个眼色，李成汝马上会意，「钱你不用管了，我来解决。」 真的？ 郑晓龙差点跳起来，他们这帮人，数王朔最有钱，可是他的稿费跟人家唐秦和李成汝比起来，不值一提。 现在李成汝解决了大问题，那他还有什么说的，「喝酒，今天说什么也得喝醉，」郑晓龙激动了，他也是聪明人，明白无利不起早的道理，「没说得，这部戏的版权就归你们了。」 他说得含蓄，你们自然指的是唐秦与李成汝，唐秦才是站在李成汝身后的人。 一群人站起来，吆五喝六地开始喝酒，这个时候，石桌就到了，刚才没地儿摆的菜，终于可以上桌了。 一起上桌的还有一个人，一位不速之客。 「姜文……」冯小刚就张大了嘴，他们也没请他，他就来了，敢情是与唐秦认识。 唐秦与刘晓庆熟悉，也参加过刘晓庆攒的局，姜文也在，他们不陌生。 此刻，人家上门，他这个当主人的就得热情些，「快座，里面坐，小王，拿快子。」他吩咐着李成汝的司机。 看着李成汝点钱给人家，又甩出一千块钱的小费，姜文就沉着嗓子咧开了嘴，「嗯，有钱。」 他一句话，李成汝就不乐意了，这句话听着别扭。 「有钱我乐意。」他马上回怼道。 姜文却不再理他，他走到郑晓龙跟前，这帮人他都熟悉，都是大院子弟，谁不认识谁啊，从小一起撒尿活泥巴玩的主儿。 「bj人在纽约，我看了，我要演王启明。」 哦，郑晓龙心里就激动开了。 这个时候的姜文可谓如日中天，他先后在《芙蓉镇》，《本命年》，《春桃》等作品中大放异彩，和他合作过的导演都是凌子风、田壮壮、谢飞、谢晋这个级别的大导演。 他跟唐秦，陈道明，可以说是中国男演员中的三驾马车，都是明星中的明星。 其实在演艺圈当中，演员分两种，一种是戏挑人，另一种则是人挑戏。 姜文则属于第二种，他对剧本的要求近乎有些吹毛求疵，但在没得到太多剧本内容信息的情况下，姜文就找上门来。 不得不说导演郑晓龙的个人魅力以及他之前优秀的作品已经成为了他最好的铭牌。 王小平也激动了，姜文此时的地位如日中天，唐秦也是全国闻名，陈道明更是奖项加身，1989年凭借电视剧《末代皇帝》获得第7届中国电视金鹰奖最佳男演员和第9届中国电视剧飞天奖优秀男演员奖，1990年凭借《围城》获得中国电影表演艺术学会第三届学会奖，全国制片厂第二届优秀电视剧评选最佳男主角奖，第十一届「飞天奖」最佳男主角奖…… 得，如果三位男演员在一个剧中，这把牌肯定和！ 她正想着，冷不丁李成汝就开枪了，「这儿有你什么事，你算干嘛的，谁请你的来的，……」 要不是碍着这帮大院子弟的面子，他能立马把姜文撵出去。 为您提供大神画蛾眉的《我的银幕年华》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218章中国最好的男演员免费阅读. 第219章 我就是王启明 姜文的脾气也是火爆，他也不憷李成汝，「我，你没资格问，不过今天爷跟你说，爷就是演戏的，没你有钱，我就是你们常说的戏子，你别这样瞪着我，我看了，我想演……」 「没你的事儿，主角都定了，唐秦和道明，你，出去。」李成汝用手一指门外，司机也不是吃素的，上来就想拉人。 「别动手。」姜文嘴里说着，还大马金刀地坐下了，看着一干人等，他身上倒真还有种气势，司机还真不动手了，「有事说事。」 「谁跟你说事，明说了，这戏我赞助，版权也归我，我不让你演你就演不成……」 「赞助，我也能拉，」姜文一身的傲气，「你那两臭钱，我还真看不眼里去……」 两人越说越激动，王朔一脸坏笑地看热闹，马未都嘴里说着些不着边际的话，其实就是在拱火，冯小刚倒是想拉架，可是人微言轻，谁也没把他放眼里。 「孙子，别以为有两臭钱就得瑟，哥们不吃你这一套……」姜文的得瑟，让唐秦也生气了。 这是哪里，这是自己家，也是李成汝的窝，两人从倒腾国库券开始，多少大事是在这里商量成的，现在李成汝给他出头，他再不说点什么，不光李成汝有意见，这帮人也看不起他。 「那你吃哪一套？」唐秦嘴里说着，脸上却笑着，「你没钱，拍个屁啊，你到哪演去……」这资金可不是说拉来就拉来的，后来姜文拍阳光灿烂的日子，还不是刘晓庆一直给他拉投资，他自己个愁得差点上吊。 王朔调侃他一句，他差点跟王朔急了。 想起王朔，再看这小子一脸坏笑，唐秦就琢磨出点味道来，今天这事我，跟王朔怕是脱不了干系。 指不定就是他给姜文看的，怂恿着他到唐秦这里来抢戏。 「别的先不说，你先拉一笔投资我看看。」唐秦气定神闲，郑晓龙的关系比姜文硬呛着哪，银行都不待见他。 郑晓龙忆是清醒过来，他恨不得给王朔一个大嘴巴子，今天好不容易请来两尊财神爷，还请来了唐秦，他可不想把这事儿搅黄了。 王小平也看出门道，这帮人，坏着呢，一肚子坏水，背后使绊子，人都不知怎么死的，「姜文，这戏，你别上了，你不合适。」 她这一说，姜文反应就大了，「我怎么不合适，您看我哪里不合适，你倒是说说看……」 李成汝见唐秦出头，王小平也站在自己一边，底气就更足了，「小子，我还告诉你，钱是什么，钱是王八蛋，你连王八蛋都吃不着，我把王八蛋端到你面前，你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他豪气十足就想用大哥大当板砖去砸姜文，陈道明赶紧拉住他，「我还告诉你，银行那边，我用钱砸，就是不能让你演……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指着唐秦，「这是我铁磁，他就是我，我就是他，你抢他的东西，就是抢我的东西，你抢他的戏，就不成。」 姜文讥讽道，「你们俩穿一条裤子？」 「还真不是，我们俩都不穿裤子，」李成汝笑道，「现在谁还穿裤子？是不是，小刚？」 冯小刚左右为难，只能叱着板牙，「我穿，我穿……」我特么穿！ 「你是冯裤子！」王朔立马来了一句，他就善于扇风点火。 「我们俩穿裤衩都比你局气。」李成汝不理王朔。 「我还真想演……唐秦，我们俩，加上道明，我们仨，都来试王启明的戏，是骡子是马拉出来熘熘，」姜文道，「正儿八经试戏。」 陈道明也感觉让自己出演美籍华人，不出彩，他也想演王启明，这下好了，遂了他的愿了。 「你出去，」李成汝霸气十足道，「这里不欢迎你。」 「纽约欢迎我，」姜文飙了一句英文，「哥们就要去纽约。」 郑晓龙犯了难为，现在他只能劝姜文，可是姜文就是个犟种，越劝越来戏。 「孙子，别得瑟，孙子，我演上后，你得给我道歉！」姜文的脾气不比李成汝差。 「孙子，你演不上，以后，你连下跪的机会都没有，我不管你什么出身，以后京城就没有你立足的份儿，给我滚出bj城……」李成汝把茅台摔了。 众人吓了一跳。 唐秦站起来，好好一顿饭局，让姜文给搅和了，「得，我今天也不跟你计较，我们听晓龙的，什么时候试戏，打电话通知我……」 …… 九十年代的演艺圈很小，京城的演艺圈，各地的人物都往里凑，凑着凑着就热闹了。 这不，三位中国最顶尖的男演员争一部戏的主角，瞬间就传遍了京城。 姜文还真在家里揣摩上王启明这个人物了，陈道明也跟台里请了假，唐秦还是没白没黑地在剪辑室里泡着。 「哥们，您得用用功啊，您要是演不上，丢脸的可不是我一人，现在，全京城都知道，你们仨在争一个角色……」李成汝给唐秦拱火。 「那我也不能撂下三国演义的工作，快了，快了，剪完片头，我就准备……」唐秦只能安慰自己的铁磁。 这天，王扶林，戴临风来到剪辑室，两位话也不多说，直接看成片。 康慨悲壮的音乐衬托下，这是一种古战场的沧桑感，给观众心灵上增添了新的震撼。 紧接着，庄重、豪迈、舒缓的主题歌音乐起，在一群少数民族载歌载舞的画面上叠化出滚滚的长江水。之后，红色立体的「三国演义」字幕随着滚滚的江水转出拉定。 江水化出宽阔的长江画面，片名字幕「三国演义」从江面上澹出。 宽阔的长江又化出滚滚的江水，同时浑厚的男中音唱出:「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紧随歌词，字幕后横向流动出的人物画面是三维特技做出的老式古朴的椭圆形的刘备的头像，在刘备形象的画面上用彷宋体打出黄颜色的「刘备」二字。 紧跟人物形象画面带出的是土红色的职员表字幕:总策划，策划……以此而陆续流动出人物画面诸葛亮、曹操…… 「这段多少分钟？」戴临风突然问道。 为您提供大神画蛾眉的《我的银幕年华》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219章我就是王启明免费阅读. 第220章 一开始他就输了 两分零四秒。」唐秦答道。 这2分4秒的歌词字幕、人物画面、职员表字幕都是随着江水的流淌自左至右而逝去，充满动感，与三国时期那混乱动荡的情势相吻合。 当唱到主题歌的结尾「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时，江水上化出红色隶书体的「第一部:群雄逐鹿」。 然后字幕、江水、音乐一同澹出结束，全部片头完成。 剪辑室里一时陷入了沉静。 「再看一遍。」戴临风提议道。 唐秦又播了一遍。 「再看一遍。」王扶林又提议道。 一共放了十三遍，两人还是不说话。 「两位领导，你们有什么意见都可以提，」傅正义道，「这是精剪，特效我们可以再加强……」 剪接的思路是唐秦提的，特效是傅正义找人做的，这一段他很满意，可是没有想到两位领导一句话不说。 「我看……」王扶林沉吟道。 「可以……」戴临风仍盯着画面。 「那就是你们看可以？」唐秦笑了。 「可以，很可以。」戴临风终于道，「这三分钟的片头有场面，有人物，有气势，张弛有度，节奏明快。画面清晰明朗，虽都在运动之中，却无杂乱无章之感。」 「对，观众既得到了大量信息，又看清了记住了字幕内容。」王扶林又道，「杨台很关注片头的制作，可以直接送给他审定了。」 很快，杨台的意见传了回来，他对这一片头的制作深表满意。说新颖别致，诗情寓意兼备，具有欣赏价值…… 「成了。」王扶林拍拍唐秦的肩头，「下面，你可以吃姜喝醋去了……」 啊？ 唐秦纳闷。 「别以为我不知道，人家都到你家去了，你也不能太怂，」王扶林道，「吃掉这块姜，再把老陈醋喝掉，我支持你演这个王启明。」 啊！ …… 三国演义的工作暂告一段落，依照台里的计划，全剧春节期间跟广大电视观众见面。 这几个月，唐秦可以全力去拍bj人在纽约。 「这不是好事吗？」京台，郑晓龙跟赵宝刚、冯小刚商议着，「三个最好的男演员都想演，哪个导演做梦都会笑醒的。」 「我可是听说，姜文这人在片场很有想法……」 拍红高粱的时候，姜文在片场天天跟张艺谋吵，不过，也吵出了一座银熊奖。 「唐秦，我听说，他还在台里泡着哪，他就一点不急……」郑晓龙当然不愿手底下的演员也跟他来这一套，唐秦与合作的导演关系都很好，这他都听说了。 杨洁导演在最困难的时候，唐秦站在她一边，谢铁骊导演更是收他为徒，三国的王扶林总导演，更是把他提拔到助理的位子上。 「可能是牙还没露出来吧。」冯小刚不声不响突然冒出一句。 嗯，姜文还没当导演呢，唐秦可正儿八经在红楼梦里已经署名导演了，三国还拍过不少镜头。 郑晓龙一时又拿不定主意了。 「唐秦，他在干嘛？」 …… 唐秦还在京城，这几天，他就干了一件事，去音乐学院找了一位着名的教授，学习大提琴。 大提琴很难学，可是前世他会弹钢琴，钢琴是万乐之王，这样，学起大提琴，他并不感难得不可克服。 「哥们，这有用吗？」李成汝很不理解他的做法，「您不是善于写人物小传吗，就象当年我们在西游记剧组的时候，您写了一晚上，第二天，杨导都服了。」 「这也得写，大提琴也得学。」看着李成汝亲自开车，接送他去学大提琴，唐秦懒洋洋倚在后座上，「你不用担心，从一开始，他就输了……」 因为他与李成汝做着生意，两人手头上过的钱，姜文可能是一辈子都没见过。 没见过钱，他演什么后来王启明成为企业家？ 「他没有见过钱……演不出神来，焦大就是焦大，林妹妹就是林妹妹……」 8月底，京城正是最热的时候。 唐秦算是在音乐学院安了家了，整天混迹于一片音乐系教授的周围，他的音乐水平与一头长发，一齐在茂盛地生长。 今天，来到这个练习室，他是来充电的，看看这些演奏家的日常。 他在这群人中发现了一位高个子，他的年龄在三十多岁，演奏时一幅目中无人的样子，停歇时，抽烟，聊天，打屁，台上是演奏家，台下就是凡夫俗子。 嗯，这人的状态跟王启明很近。 唐秦看着他走路的步态，脸上的神态，记在心里。 「小刘，麻利地，你让大家伙等你还是怎么回事……」演奏家呼唤着同伴。 这人无论是身体还是神态，都呈现出了一种亢奋和高傲的神态，挺胸，抬头，眉宇间都是不可一世的的狂傲。 唐秦观察了半天了，这时，他站了起来，深深吸了口气，将神情和站姿摆成演奏家的样子。 嗯，走出来，找到一面镜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很满意自己捕捉状态的能力，可是再背转过身去，一旁来来往往的学生没有一个人跟他打招呼。 嗯，这些学生没有认为自己是他们的老师，是一位值得尊重的演奏家，也就是说，自己的模彷不是神似，只是形似。 「刘教授刚从美国回来，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哈佛大学的毕业生……」一位学生的话引起了他的注意，「人家那范，我们学院的教授没有人能比得过人家……」学生小声又道，生怕被老师听了去。 范儿？ 范的底气是什么？ 是因为有名又有利，有了这些东西，不愁学院不给分房，不愁学院不给评职称，不愁没有人投怀送抱…… 这样的人生，在中国，在他们这一亩三分地，他就是王，他们的人生，是有无限可能的，也是可以梦想的…… 特么的，梦想！ 唐秦嘴里骂了一句，就是因为梦想，把这个演乐家王启明给弄到了美国的地下室里！ 唐秦似乎理解了王启明，这种对于人生，对于梦想，对于选择的不同，这是一个独一无二的王启明。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长发，外形可以改变，气质一定要钻到王启明心里，他来到演奏室，站在大提琴面前，手拿琴弓闭上了眼睛。 此时，门被推开了。 一位也留着长发的胖胖的青年走了进来，看着唐秦的背影，他站住了。 为您提供大神画蛾眉的《我的银幕年华》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220章一开始他就输了免费阅读. 第221章 想不拉风都难 此人，也属年少成名。 从雪城的主题曲到弯弯的月亮，再到便衣警察主题曲几度风雨几度春秋，八十年代的他已是红遍大江南北，谁不知道刘欢啊。 可是他的命运在一九九一年却拐了个大弯。 1991年夏天，央视首次大型赈灾义演电视直播晚会，刘欢原本计划演唱歌曲《世界需要热心》，但因组织工作疏忽，导致刘欢直播“迟到”，因而造成一些误会，刘欢因此被封杀数年。 此时的刘欢年轻气盛，对此也是义愤填膺。 这段期间，他鲜少出现在央视舞台上，即使有的晚会刘欢也曾现身，但其镜头也被通过技术实现“蒸发”。 更有甚者，他去广州参加电视剧“飞天奖”颁奖晚会时，独唱了徐沛东的获奖歌曲《不能这样活》，央视在不得不播出的情况下，竟然将刘欢的整个现场演出全部用特技处理： 观众只能从一个略小于屏幕的方框外，方框内是电视剧画面，看到刘欢偶尔伸出来的四肢末端和脑袋顶部的头发…… 他不想这样，此时他与央视最直接的连接就是唐秦了。 给央视的三国演义演唱了这一拜，他指望着这部电视剧上映，央视对自己的态度能有改变…… 唐秦就是央视的人，在台里也小有地位，他还指望着唐秦能给自己说几句好话。 这些日子，听说唐秦、陈道明和姜文争角，唐秦都到音乐学院来“进修”来了，刘欢认为这是一个好机会。 他本来就是音乐人，能帮唐秦一二，这个人是会记在心里的。 急匆匆地赶到音乐学院，却没有找到唐秦。 推开一间演奏室，只看到眼前这位留着长发的青年，手拿琴弓，若有所思。 哦，刘欢听说过，那位在国外留学并在国外乐团担任首席大提琴手的刘思凡回来了…… 既然都已经是天上的神仙了，还思凡干嘛？ 难不成……刘欢看着此人的背影，孤傲，脱俗，一种高高在上的样子，“你好，打扰一下……” 唐秦却并不扭转头来，这让刘欢下面的话就说不下去了。 “同学，你们看到唐秦唐导了吗，就是中央台的唐秦，他在这里学习大提琴……” 这是哪个孙子？ 几个同学笑着摇头，导演还来学习大提琴，凑什么热闹！ 刘欢又看一眼那个背影，很陌生的背影，走出演秦室。他决定去找相熟的朋友，打听一下唐秦，他那么忙，指不定今天没来呢。 刘欢走在校园里，立马吸引了一众少男少女。 可是这边，外国回来的首席大提琴演奏家却不找不着人影了。 今天，他给学生们表演的是大提琴美乐《杰奎琳之泪》，这首音乐是奥芬巴赫所作，这首作品到现在依然有许多人都在演奏它。 人找不着，有学生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的银幕年华】【】 特别是女学生，她们心中的偶像，特有范儿的偶像，怎么突然不见人影了呢？ “你们是说，刘思凡教授要演奏的是杰奎琳之泪？”刘欢来了兴趣，可以想象杰奎琳的眼泪以大提琴似咏似叹的旋律，缓慢地击打心怀。 沉淀已久的弦音，释放出无尽的哀思。眼泪在眶内满盈，沿着厚重深沉的如诉如泣的乐音，慢慢滑落，滑落。 “我想听一听。”搞音乐的人就是搞音乐的人，此刻，他已经全然把唐秦忘到一边了。 找不到演奏家了？ 唐秦走出那间演奏室，来到大厅，台上那个位子空荡荡的，“同学，问一下，你们见过刘思凡教授吗？” “没有，就知道人很年轻，长得也很帅……”一位脸上长满青春痘的同学老实回答，“您是哪个学院的老师……” “其实，我就是……”唐秦一指台上静静竖立的大提琴，抬腿往台上走去。 “啊……” 学生惊讶地张大了嘴巴，难道刚才自己与刘思凡教授在谈话，教授还跟自己说，见过刘思凡吗？ 外国回来的人真幽默，我是怎么回答的，他很年轻，也很帅…… 看着一头长发的唐秦上台，哦，满场为之寂静。 这台步，这风度，加上一头飘逸的长发，还有一米八几的身高，想不拉风都难。 座位上，有的女生已是轻声尖叫起来，她们用手捂着自己的口，捂着自己的心脏，看着台上年轻的演奏家落座。 这范儿！ 就是刘欢也清楚地感受到了这人的不同，这位兄弟似乎很不适应台上的椅子，他先后调换了几个坐姿，目光却掠过台下的所有人，飘向远方…… 嗯，这气势，太足，下面刘欢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欣赏音乐了。 大提琴音色浑厚丰满，具有开朗的性格，擅长演奏抒情的旋律，表达深沉而复杂的感情，也与低音提琴共同担负和声的低音声部，有“音乐贵妇“之称。 大提琴最为辉煌的时刻，要数作曲家赋予其表现如歌的旋律的使命。整个大提琴组奏出的美妙的旋律，足以令交响乐队中的任何其他乐器都相形见绌。 现在的唐秦，不止台上的其他人，就是台下的所有人，都被他的光芒掩盖。 看着台上的唐秦拿起琴弓，刘欢已经闭上了眼睛。 他想象着，在催人泪下的琴声中，乐魂翩然远逝，如诉如泣的乐音慢慢滑落——惆怅、疼痛、孤寂、忧伤。 特别是这位教授用灵动的手指演奏出的凄美悲怆的音符，寂寞、无助、迷惘，感情在凝固的空气中弥漫，剪不断，理还乱，让人潸然揪心，让人想到杜普蕾那雨迹云踪、烟花荏冉的命运 。昨日今朝，眼下心前，想起自己的处境，他不由生发出花草依恋，酸楚无常，人生怅然，泪水暗悬的感叹。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的银幕年华】【】 一滴泪水已悄然滑落。 “刘老师……”有人轻轻碰碰他。 “我没事。没事。”刘欢这才省悟过来，唉，高手就是高手，人家还没拉呢，自己就已经激动成这样。 哦…… 阳光透过窗子打进来，照亮了舞台，台上的演奏家，理了理长发，……咦？ 刘欢眨了眨眼。 演奏家？ 由于他刚刚把头发撩起，刘欢看清了他的正脸，这是一张全国人民都熟悉的脸，每年的假期会自动出现在屏幕上。 “刘老师，您认识这位刘思凡教授？”旁边的朋友羡慕地问道。 () 第222章 同志你找谁 演奏家的琴弓终于动了。 哦…… 跟刘欢想象的一样，满场的学生、老师的脸上就凝固了，再奏下去，有女生已经又一次捂住嘴巴，这是一位哈佛大学毕业的演奏家？ 大一的同学恐怕都比他强。 刘欢暗笑。 唐秦的水平实在太次，用唐诗评价唐秦，就是岂无山歌与村笛？呕哑嘲哳难为听…… 他站起身来，他实在不想再听，他现在就想看，台上的唐秦怎么下台， 上台容易下台难。 “啊……我的天，那不是……不是……”前排，已经有女生激动得站了起来，由于太激动，她们竟然喊不出唐秦的名字了。 “唐秦！”没办法，有男生代劳了。 眼看着女生都站了起来，这可比刚才坐在座位上听什么演奏家演奏疯狂多了。 唐秦！唐秦！ 礼堂里，已经响起了有节奏的呼喊声，就象刚才刘欢想的一样，自打电视进入千家万户，唐秦这张脸就整天出现在电视上，这些孩子，暑假谁不看电视啊，谁不认识唐秦啊。 再说，电影红楼梦谁没看过啊，贾宝玉谁不知道啊。这些孩子，当年百花奖投票的时候，她们的姐姐，妈妈、阿姨可都是认认真真给唐秦投下一票的。 唐秦有些尴尬，他无意要上台表演，只是想试试自己的功底，看自己这个大提琴家，能有几分相象，到时候人家来了，他自动下台就是，他可不能赖在台上不下来，让人家把他赶下来。 可是这帮学生认出了他，就在他找感觉的时候。 唐秦尴尬地笑了笑，索性站起来，不过，还是以他模彷的演奏家的样子。 “哦，他真的很帅，”有女生已是憧憬开了，“他要是真的是学院的老师该多好。” 那得多误人子弟啊。刘欢不声不响地在旁边看着唐秦，他发现，不需解围，唐秦又一次成为主角。 “怎么样，”唐秦好不容易挤出人群，刘欢就主动迎了过来，一句怎么样让刘欢瞬间破防。 “象演奏家……嗯，我看，你演王启明合适。”刘欢与唐秦行走在校园里，此时，他心里认定，王启明恐怕非唐秦莫属，虽然他没有看过那本，可是一个人能站在舞台上，让这么多教授和学生错认，他足以演得好任何一个人。 “借你吉言，对了，年底三国就要上映了，你的事儿，可能也暂告一段落……” 这一拜，不会再找其他人还唱，除了刘欢，谁也唱不出那意境。 刘欢的心里稍定，唐秦却又道，“这部戏的片头片尾曲还有插曲也没人写，后天，我跟郑晓龙提提，你来写。” 刘欢感激地看着唐秦，这部戏，唐秦肯接，肯定是好戏。 “你的事儿，明早我跟王扶林总导演提提，只要他肯定，你那首歌谁也拿不下来，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的银幕年华】【】 …… 王扶林总导演快退休了。 上午，剪辑，中午，吃饭，下午的时候，他决定去台里的理发室剪剪头发，剪了一天片子，是该有人替自己剪去烦恼了。 “王导，您剪短，刮脸吗？”师傅很热情，理发刮脸一条龙，不象后世的理发师，只会理发，不会刮脸。 “刮，你刮着我都能睡着……”王扶林笑道，果真，疲惫的他还真睡过去，再醒来时，一个长头发的年轻人又走进来。 “您找王扶林总导演，就是三国演义的总导演？”理发师傅似乎笑着正酣，笑不可遏。 “我就是王扶林，”王扶林打量着这年轻人，长发，满身的艺术范儿，“同志，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看着年轻人的目光落在镜子上，似乎在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王扶林总导演不由也看向镜子，镜子里的自己老了许多，这几年他太辛苦，太操劳。 突然，他的眼神渐渐凝固。那个长头发的年轻人正对着他笑呢。 王扶林总导演清楚地看到，长头发年轻人一脸的生机勃勃，满身的的野性，就象一头公牛，时刻在等着攻击别人，那眼睛，却是能到天上去摘星星，地上的人，他是不放在眼里的。 这哪还是唐僧，哪还是贾宝玉、诸葛亮？ 关键，这张脸，看着怎么这么眼熟，突然，他就看向理发师，“你们……” “小唐，快把头发摘下来，你再吓着总导演……”理发师笑了。 “这是真头发，”唐秦一捋自己的头发，“总导演，你好，我找您还真有事……”说着，他自己先笑了。 他这一笑，王启明的影子就从身上跑开了，唐秦这个人，重新出现在王扶林眼前。 …… 今天，京视年度大戏bj人在纽约的选角正式开始。 马晓晴饰演王启明的女儿，她跟唐秦不陌生，红楼梦中她演的是史湘云，现在，如果唐秦能演王启明，两人立马就要差着辈分。 胡慧中没来，宝岛的演员不好请。 除却女演员，今天最重要的就是主角王启明之争。 郑晓龙看着最先到来的陈道明，想起昨晚王朔与马未都的话，陈道明身上没有混不吝的气质，他如果想表现出这种气质，就是演，表情都不再换的，就是嗓子高点，眼神厉害点…… 他们都想看唐秦与姜文之争。 郑晓龙也问他们，他们最看好谁…… 这时，马未都与王朔就起了分歧。 王朔原本怂恿着姜文来的，此时却站在唐秦一边，他就一句话，唐秦，在电视电影界平趟。 《最初进化》 马未都却说，唐秦身上没有攻击性，这样的人，怎么征服如火的阿春？ “你准备试哪一段？”郑晓龙问陈道明。 郭燕姑妈在机场接到王启明夫妇后，半路就把他们扔在了大街上，让他们住进了地下室，房租到时还需要还给姑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的银幕年华】【】 王启明想靠音乐养活自己的梦也泡汤了，纽约根本不需要王启明这样的艺术家。 王启明深知，身为男人必须担当起养家的重任，他看着为生活不得不弯腰日夜加班的娇妻，王启明决定放下身段找个工作赚钱养家。 王启明来到劳动中介市场，问负责人：有没有不用手的工作（他的手是用来拉大提琴的，这是他最后的尊严）。 负责人对他冷嘲热讽一顿，他同样不屑，一辈子没有弯过腰的王启明，岂能就这样低头。 王启明从中介市场出来看见有人在加油站一只手加油，他灵机一动看到了希望，问正在加油的师傅：这个一只手加油的工作适合我。 加油的师傅是华侨，他用浓重的bj口音告诉王启明：还有不要钱的工作。 王启明一听这哥们儿是bj人，心里一热乎：什么工作？ 回应王启明的是该师傅的一顿拳打脚踢，师傅暴揍王启明后给他扔了几美元告诉他这就是不用手的工作。 “我就想试这一段。”陈道明道。 “巧了，我也想试这一段。”身后，传来姜文的声音。 () 第223章 人物弧光 自从王朔把交到自己手上，这本就没离开床头。 姜文在演艺圈这么些年，好本子看到很多，可是看第一眼就把他吸引住的，没有。 他一边看一边写，的结构倒也不复杂，他是记下他对王启明这个人物的理解。 这几日，光是人物小传，他就写了二十多万字，比原着的字数还要多了。 王启明这个人物，看得他荡气回肠，千愁百转，在这个人物身上，他清楚地看到了人物弧光。 什么是人物弧光？ 在姜文自己看来，“人物弧光”是编剧、经常使用的一个技巧，具体来说“人物弧光”是指人物本性的改变，包括好的变化和不好的变化。 一个人物最能打动人心的时刻，是他身上发生剧情“反转”时，观众看到的能让人物“升华”的东西。 比如，周星驰的电影中，也许他并非有意，但是常常总是能够在主角中看到也许不算丰富，但是却格外鲜明，甚至具有反差的变化。 《功夫》中主角从一个行差走错的街头痞子，到最终醒悟变为一个英雄。 《苏乞儿》里讲一个浮夸跋扈的富少爷，到家境落败时的惨状，开始收敛然后发奋考上武状元。 《大话西游》里则更是从一个打算与妖怪合伙吃了师父唐僧，转世后成为山大王，并最后诸多遭遇中了解一系列前尘往事，并决心放下个人情感担起取西经的使命的转变。 再比如，《教父》里的二代教父“迈克”，他原本是一个反感家族事业青年，上大学、参军，这些都反映出了他与其兄长们截然不同的选择，当时的性格也诚恳、直率。 到后来家族出现变故，老教父被人暗杀，他为家族也为父亲挺身而出，去结束了仇家，并远走西西里。 再后来就是在西西里也不能真正置身事外，差点险遭暗杀。新婚妻子因之而死，其后回到美国。开始接手父亲事业、清理家族内部事务之后，也变得冷血、残酷、阴沉。最后甚至为了确立自己权威，不惜把自己犯错但悔改了的二哥也下令枪杀…… 从第二部开始其人设与先前几乎截然不同，冷酷、杀伐决断等等，甚至其妻子也变得越发不能理解他，这种转变我们也许可以从“权力与斗争”给人带来的扭曲理解，又或者从“黑帮的生存处境迫使”这个角度理解。 以及到后来第三部为了寻求家人理解，开始做出诸多努力，甚至在神父面前忏悔自己曾经杀人、杀了自己兄弟这样的转变。等等。这其中所呈现的人物在随时间变化的曲线，算是挺丰富了的。 王启明这个人物，国内的大提琴手，可是到美国后，刷盘子，各式粗活儿都干过，最后自己开办工厂发财，后投资地产破产…… 这样的大起大落，苦难如刀，一点一点地砍去了他身上的傲骨，让这个人物活生生站在你跟前，你恨不起来，也爱不起来…… 这样的一个人物，无疑是不好演的，甚至写人物小传都不见得能有太好的成效。 可是这是一个复杂中带着人性光辉的人，姜文特想演。 这个人物刚出场的时候是带着文人气质的，到后期经历着许多事情之后，其性格乃至角色渐渐变成另一种类型。 而这些变化之间却又要有着很要的内在联系与逻辑，“道明，我们要演出来，否则这会让剧与人物之间发生分裂，出戏！” 所以，他俩都挑了王启明转变前夜的这场戏。 陈道明跟前，姜文也是一幅老师的气质，惹得陈道明直翻白眼。 “唐秦呢，他怕不是不敢来了吧……”与陈道明聊了一会儿，姜文还一直惦记着唐秦呢。 不为别人，只因为刘晓庆一句话，这也是当初唐秦跟刘晓庆说的，你要走进一个人物的灵魂！ …… 唐秦其实已经来到京视的门口。 他的大哥大就响了，电话是从遥远的ah打来的，听说唐秦又要参加bj人在纽约的剧组，并且要远赴美国拍戏，马兰就很关心。 其实，她更关心的是唐秦，姜文和陈道明，中国最好的三位青年演员之争。 这三位演员，差不好都是靠几部好电影或者好电视剧堆出来的，这里面有机遇也有自己的努力。 所以说，如果试戏的话，三位的演技差不了多少。 可是，马兰要说，试戏其实是不看演技的，“我明白。”手拿大哥大走进京视，来往的人纷纷侧目。 这个，他最有发言权。 从他的第一部电视剧西游记，杨洁导演为什么选中他出演唐僧，还不是看他的形象象唐僧，李成儒那么想演唐僧，杨洁导演打死都不同意。 后来的红楼梦剧组，老厂长跑到琴岛想请他出演贾宝玉，也是看中形象。 三国剧组，王扶林导演还是看中他的形象，才让他出演诸葛亮。 演技固然不可或缺，但是更关键的是演员与角色的契合度。 或者说，首先，在形象气质上，你像不像这个角色，符不符合导演心目中的角色形象，或者说，观众在荧屏上看到你，他们认为你这人到底是演这个人还是就是这个人，如果是后者，这部电视剧就成了。 唐秦一甩长发，走进了试戏的会议室。 郑晓龙早看到了他，用后世的话说，这是金主啊，他不由自主站了起来。 冯小刚早咧开了嘴巴，这部戏，郑晓龙提拔他，担任副导演，自我感觉也算是个人物了，他也站了起来。 陈道明是个讲礼貌的人，他也笑着站起来。 最后，姜文的目光落在了唐秦身上。 他没有站起来，却一直在审视着唐秦。 唐秦的面貌与一个月前没有多少改变，就是头发长了，可是身上，他的那种气质，那种文艺中带着野蛮，狂放中带着不羁的气质，从他推门进屋，姜文就感受到了。 他骂了一句，与唐秦比，他顶多算得上一个有文化的小市民。 “晓龙，小刚……”他终于站了起来，“我看，我还是别演了……” 哦…… 这下该轮到郑晓龙与冯小刚吃惊了。 两人一个看唐秦，一个看姜文，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第223章人物弧光 第224章 阿春 如果论起来，敢自称京城纯爷们的人，姜文绝对算一号。 现在，这位纯爷们连戏没试，就偃旗息鼓，退出竞选，甘拜下风了？ “你们看，”姜文沉着嗓子指着唐秦，“我们是演王启明，人家就是王启明，道明，我劝你也不要竞争这个角色了……” 陈道明那个气啊，你自己个想退出凭什么拉上我当垫背？ 冯小刚不服，他被郑晓龙提拔到了导演的位子上，急需证明自己，“我看啊，还是试试戏……” “不用试，还试个屁啊，”姜文一句话，把个冯小刚顶得到了南墙，“不明白是吧，我给你说道说道……” 好的表演需要两部分组成，内部饱满的情感和娴熟的表演技巧。 情感就象自然界的风，技巧是风车，风要通过风车转动才能转变为电能，情感也需要技巧才能转变为艺术作品。 “其中情感是最重要的，情感是表演的动力，你看人家唐秦往这一站，这姿势都带着王启明的情感，这就是王启明啊……” 他都这么说了，郑晓龙还能说什么？ 陈道明也不好死乞白赖地想演王启明，得，退而求其次，他演大卫了。 “女配角，道明，你推荐那位，回来了吗？”见男主角毫无波澜地定了下来，郑晓龙很高兴，阿春这个人物，不比郭燕在剧中的影响差，也可以说，是双女主，甚至这个人物如果演得好，观众更愿意看。 “就在我家住着呢，她啊，跟李成汝住一条胡同，人艺出去的……” 陈道明找来的这人叫王姬。 前些日子，王姬和陈道明夫妇在机场偶遇，陈道明准备的是王启明这个角色，他的爱人杜宪准备的是郭燕这个角色，看到从国外回bj的王姬，就把王姬推荐给了冯小刚。 在陈道明的家中，冯小刚给王姬拍了几张照片，今天如果顺利，就来剧组试装。 “那我通知她，让她马上过来。”陈道明笑道。 电话打到家里，王姬接了电话，其实，她对这个角色并没有抱太大希望，因为她知道在角色“阿春”的备选演员中，最具实力的是台演员胡慧中，那时胡慧中红遍两岸三地，早在78年就拿过台金马奖。 但是，胡慧中当时答应出演“阿春”有两个条件，第一个条件是用她的片酬换《bj人在纽约》的台版权，第二个条件是让“阿春”成为第一女主角。第二个条件让郑晓龙无法接受。 郑晓龙也考虑过香港演员惠英红，惠英红身材过于瘦小，加之普通话没法过关，最终，郑晓龙和冯小刚还是决定看看王姬…… 王姬也不是第一次触电，1980年，18岁的她与张丰毅合作拍摄了故事片《塞外夺宝》，赶上恢复高考的初期，她发现自己离艺术创作差得太远。一年后，王姬参加了人艺的招生考试，向自己心目中的艺术殿堂逐步靠近。 但谁也没有想到，四年后的王姬会有多大胆。 身揣60美元、只会三句外语的她，放弃了人艺，毫不犹豫地加入了“美漂”大军。 十余年的日子里，她摆过地摊、做过广告销售、在小旅店当过值班经理、电视台做过记者编导……她说她把所有的工作都做了个遍，能吃的苦、不能吃的苦也都尝过了，就为在异国生存下去。 这份经历，也是郑晓龙让她来试阿春的原因。 唐秦是主角，又是金主，女配来试戏，他就没有走开。 王姬走进来的时候，他的眼皮子动了一下，却没有那种惊艳的感觉。 王姬表演的很投入，唐秦却没有表态。 郑晓龙看着唐秦的表情，“怎么样？”他随口问道。 “我不看好她，我印象里的阿春，应该是热情似火，高大丰满，这才是让男人心动的阿春，她啊，太矮了……” 郑晓龙与冯小刚一想倒也是，唐秦一米八几的个头，与王姬站在一块，确实不行。 可是国内女演员，一米七以上的，还真不多。 “那你们总不能因为人家个子不高就不让人演吧，”陈道明为王姬打抱不平了。 唐秦笑了，“个子也是相貌的一部分，她的形象与角色契合度不够……” “那您看我与角色契合度够吗？”陈道明已经气恼，“如果不够，我也不演了。” “您哪，”唐秦打量着他，突然又朝郑晓龙道，“大卫为什么剧本里非要弄成一个香蕉人不行，也可以是外国人啊，随便找一外国演员，国内的观众还愿意看……” 你就象前些年，姜昆收了一外国徒弟叫大山的，在中国还是受欢迎的。 郑晓龙心里暗骂一句，这，我怎么没想到呢，外国演员，恐怕也比中国演员便宜，关键后面收视率有保障啊。 陈道明脸都绿了，他没想到自己一句玩笑，还真演不了这部戏了。 “哥们，不待这样的，你碍着你什么事了……” 看着唐秦跟在陈道明身后，两人骂着打着走出京视，冯小刚一脸的担忧，“晓龙，这部戏，谁是导演？” “你我啊！”郑晓龙一脸的严肃，冯小刚的话他会听不出？可是唐秦刚来，就刷下一个王姬，又刷下一个陈道明，这戏谁说了算？ 唉，姜文是董卓，那唐秦就是曹操，他郑晓龙可不能是汉献帝啊。 …… bj人在纽约剧组的各种手续很快办妥，剧组马上就要到美国真刀真枪地拍摄了。 临行，马兰赶到京城，现在二人是有名有份，谁也不能再说唐秦耍花枪是渣男了。 二人也没到大饭店，就在胡同口的小馆子里点了几个炒菜。 相聚短暂，吃就没有了意义。 马兰笑着举起杯子，“一路顺风。” “万事如意。”唐秦也接口道，杯子碰在一起，两人都笑了…… 一餐饭吃下来，两个多小时，马兰送唐秦去机场。 机场的自动门自动打开了，两扇玻璃门中间贴着三道红蓝的彩条，年代感十足，可是就是这样的自动感应门，在这个年代的中国也很是先进。 “去吧，我会想你的。”马兰主动张开双臂，抱住了他，“好好拍，争取再拿一个飞天金鹰奖……” 第224章阿春 第225章 第一场戏 《bj人在纽约》是部全程在海外拍摄的电视剧，无论电影拍摄取景、场务、演员生活等都需要很大一笔经费。 主投资方李成汝跟唐秦商量一下，他全程跟组。 八三年西游记时，他就是剧组的剧务，还管着挑选角色的重任，他对这个制片主任的角色倒是驾轻就熟。 剧组从唐秦、郑晓龙、冯小刚，一行四十多人到了纽约，一下飞机，郑晓龙就给大家伙打预防针，怎么出来的，将来还得怎么回去，你如果一人留在美国，我们这些人回去还要挨处分…… 唐秦看着车窗上九十年代的纽约，繁华富足。此时这里已经有了超市，而国内大多还是售货员在给顾客挑拣东西。 郑晓龙的担心也不无道理，此时去美国的各种团，最后跑得剩下团长一个的有的是…… “我最不担心的就是你……”郑晓龙笑着在唐秦身边坐下，谁都知道，唐秦家有美妻，外国人可听不懂黄梅戏。 “我倒是担心你，我们的钱够花吗？” 唐秦说的是实话，李成汝还真拉来许多赞助商，加上他们自己的钱，钱倒是够了，可是这不比在国内，处处要钱。 “这样，我想好了，我们分两组拍，我带一组，小刚带一组，”郑晓龙就是想两个月就把戏拍完，“我们人不歇机不歇……” “等会儿，”唐秦面带讥讽地看着他，“还真拿我们当牲口了，你们两组人马，总有休息的时间，我们一个角色就一个演员，你不让我们睡觉啊……” “不睡，我陪你。”郑晓龙康慨道。 其实，他想睡也睡不着。 李成汝为这部戏，提前跟郑晓龙跑了一趟美国，从小在京城长大，他的发小也多，出国的不少。 他一个发小叫侯得利的在这里经营一家招待所，每天都包吃包住38元一位。 知道他们出国拍戏不容易，人家跟李成汝提出来，19元包吃包住并提供车辆，而19元的价格也是参考此时中国驻纽约领事馆对外标准17元所提出的。 “不成，”李成汝却一口回绝了人家，“我们一个人一个月连吃带住和其他交通、服装等费用只有500元”。 “这不是京城，这是纽约。”他这位发小差点让李成汝把鼻子气歪了。 李成汝随后就开始在纽约市寻找住所，也曾去过新泽西考察，郑晓龙这个急啊，没有住所就没有大本营，这四十多号人和机器，往哪安置？ 李成汝也急，花的真金白银，这都是唐秦和他的家底，还有一部分是拉赞助拉来的，鸡蛋总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万一这部电视剧要是赔了呢。 最终，李在长岛租下一个大别墅。所有剧组人员、演员都居住的别墅里，很多演员甚至两个人挤一张床。 李成汝没招儿，只得发扬不要脸的精神，从发小同志的招待所里，弄来了19张床。 这边刚刚安顿下，美国联邦调查局又找上门来，搞得剧组的同志都很纳闷。 这事儿很快搞清楚了。 事儿出在李成汝身上，国内有钱得瑟，他小费都是一百二百地给，听说美国人也愿意给小费，他特意就准备了一万美金的零钱，就是这一万美金引来美国人的注意。 美国人身上很少有那么多钱，这个国度，在九十年代早已开始刷信用卡…… 这事儿过去了，可是美国法庭的通知书又来了。 乍到美国人生地不熟，也不熟悉交通规则，美国的交通警察听说是中国人拍戏，也不跟你理论，直接开罚单交法庭，这不，李成汝和郑晓龙除了担任制片还得到法庭上打官司…… 累！ 这就是唐秦到美国第一个礼拜的感受。 比他更累的是郑晓龙，已经来美国一个周了，女主角还没有，女配角也没有。 (本章未完！) 第225章第一场戏 唐秦只能苦笑，他还是第一次进入这样的剧组。 没办法，剧组又要争分夺秒，只能先拍他一人的戏。 后世，电视剧里熟悉的场景，其实就是我们在纽约最平常不过的街头一景。 在曼哈顿东村这条再普通不过的街道上，不会有人留心一栋普通居民楼下面的那个地下室入口。这便是剧中王启明夫妇最初落脚的地方——这个曾经让无数电视机前的中国观众唏嘘不已的地下室。 地下室的墙壁上满是涂鸦之作，可是里面空荡荡的。 “这也不成啊，这是住人的，总得有点生活用品吧……”李成汝歪着脑袋。 “这好办，到跳蚤市场去，什么旧沙发，旧家具，旧家电，有的是，旧汽车也买得到……” 这还真成，李成汝第二天一早还真去了跳蚤市场，变魔术似地变出一堆家具来，还淘来一台四十一寸的大彩电。 “唐秦，咱们这一组，今天在地铁站有一出戏……”冯小刚被郑晓龙提拔为联合导演，“我这几天一直过去瞅，一美国姑娘在那拉小提琴，我们都不用找群众演员……” “那走啊。”唐秦笑着拿起大衣。 “哎……唐……”冯小刚似乎有些发愣，他想说，又似乎说不出什么来。 “怎么着，不是那美国姑娘在那吗，你去晚了，人家走了今天拍什么……”唐秦说着穿起了大衣。 “我的意思，您得化妆……您家身衣服是您自己的……”冯小刚说得委婉，可是唐秦听不明白。 “你直说，别拐弯抹角的。” 在唐秦的逼问下，他终于弄明白，开拍第一天，他无意中把剧组的服装给得罪了。 以前在琴岛话剧团，妆是自己化，服装是自己从库房里挑，到了西游，红楼和三国的剧组，都是古代的戏服，自己也没得选，这到了现代戏的剧组，他想着能穿自己的衣服，可是这也不成，剧组的服装提供哪件，他还得穿哪件。 唐秦倒也豁达，也没难为服装。 冯小刚就作一脸的感激状，“像您这样的大腕，还能这么虚怀若谷，从善如流，真让我们想不到……” “等等，”唐秦瞥他一眼，“你特么的能不能好好说话，说人话，说老百姓的话成吗？说吧，这场戏怎么拍？” 这场戏，是小戏，却是剧组的第一场戏。 谁都想要个开拍红，这是剧组的开门红，也是冯小刚当导演的开门红，“唐秦，地铁里人太多，都是特么的老外，我怕你放不开……” 冯小刚戴着国内公安的帽子，吡着板牙笑了。 第225章第一场戏 第226章 有什么了不起 这场戏的大体意思就是王起明在阿春的饭馆削洋葱把手指伤着了，只能另找工作。 让国内的板爷痛殴一顿，对方把几张钞票丢在他的脸上，嘲笑道，这两下没给bj人丢份吧，以后哪痒痒了都可以来…… 巨大的落差与痛楚让王起明的情绪与精神彻底开始转变，这就是他转变前在地铁里一段场景…… “就在这了，这人流量不大，人也不是太多……”一群人扛着机器下车，很快架好机位，冯小刚看一眼熙熙攘攘的人群，他还是担心唐秦的状态，“能成吗？” “成，有什么不成。”唐秦早跳下车来了，“去那，那人多，街上宽敞，两个机位，一个回在那边，另一个看看到人家楼上，俯拍……”他指着旁边一座高楼。 冯小刚满脸堆笑，得，怕什么来什么，以前就怕姜文，得，现在来个唐秦，指挥着摄像把导演的活儿也给干了。 唐秦却不搭理，任由化妆师弄乱了自己的头发，还把脸上化得鼻青脸肿的。 得，挨了一顿揍，能不狼狈吗？ 他闭上眼睛，冯小刚不敢打扰他，再抬眼里，表情已是一片失魂落魄。 看着他走进人群，冯小刚叮嘱摄像，“可以了，开始。” 人群中，唐秦抽着烟一路走来，“你好。”他板着脸，却热情地与一个不相识的路人抬手打招呼，斯文之下是一种略有疯癫的状态。 突然，人群中有人碰了他一下，他惊恐地扭过头来，对方立马表示歉意。 唐秦倒退着走了几步，突然跳了起来，用手指着那人就开始骂，“姥姥，忙，忙，忙特么什么你忙……” 这人就象是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他到美国以来所有的委曲。 冯小刚看着监视器，刚才的的唐秦还是平静的，可以说是正常的，从现在开始，他就已经不是那个大提琴手王启明，而是一个被社会抛弃，被人踩在脚下，受了无数嘲笑与白眼的王起明…… 巨大的心理落差与地位落差，已经让他陷入到疯癫状态。 他把抽了半截的香烟狠狠地摔在地上，重又转过头去吼道，“回来。” 其实，碰他的那人早已不见了踪影，“不就是挣钱吗，有他妈什么了不起，”一瞬间，他好象犯了失心疯，弯腰弓背，手快速地拍打着自己的膝盖，头发散乱，面目狰狞，让许多来往的行人纷纷侧目。 “不就特么美国吗，有什么，大爷的……”他一甩长发，可是，此时他的身上哪还有艺术家的气质，完全就是一个疯癫了的人。 冯小刚不说话，牙却咬得很紧。 唐秦的这段表演，如果把他扔在人堆里，不是拍戏的话，没有人会认为他是正常人。 “看什么看，要不然就滚，不许看……”唐秦朝看他的怒吼，他的脸色苍白，可是眼睛却流着泪……脸上却是极其的愤怒…… 苍白代表着心痛，流泪代表着失望，愤怒，是对美国愤怒还是对揍他的同胞或是郭燕的姑妈愤怒，冯小刚说不清楚。 可是一个演员，能把三种表情同时演出来，这演技，他只能说是王起明附体了。 他现在已在想着，拍完后怎么夸唐秦，夸演技“炸裂”本是个平庸浅薄又烂俗的词，造个新词叫“附体式”演技好了！ “都不许看，要不然就站住……”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唐秦的半张脸，可是那深陷的眼圈，眼里的失神，都让人感觉到了这是一个疯癫的人。 “美国，装什么孙子，纽约，我就犯混了，”唐秦伸出一根手指头，用力地指着地下，“我就犯混了，犯混了，犯混了……” 此时，没有人认为这是一个正常人。 有警察已经快速朝唐秦走来，不好，冯小刚也不会英语，他只能赶紧上前，人是不能让警察带走的，戏也要接着拍。 “就这里姓爷，我今天就是爷，你大爷……”唐秦仰望着纽约的高楼大厦，他长舒一口气，神智终于恢复了清醒。 “去通道。”冯小刚安抚完美国警察，他要借着唐秦这股劲把戏拍完。 此时的唐秦，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他大步走进地铁，一阵悠扬的琴声传来。 顺着琴声望去，一位美国少发正拉着小提琴，她的面前摆着一个盒子。 嘿，冯小刚乐喽，唐秦的表情已经不再疯癫。 如果说刚才那段失心疯般的独白，可以与莎士比亚的戏剧生存还是毁灭相媲美，此时的场景，让冯小刚想起了欧亨利的警察与赞美诗。 音乐啊，不管是什么样的音乐，都可以让人沉静下来。 远处的唐秦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身体一动不动，就是冯小刚都感觉到了他的僵硬。 突然，他快步走过来，转身掏出钱包，从里面掏出一张纸币，可是他没有犹豫，接着把整个钱包放进少女面前的纸盒里…… 这是他对以前的职业最后的尊重，也 是也自己的告别，与以前的自己的告别…… “停，”冯小刚眉开眼笑，第一次当导演，这戏就拍得这样顺畅，“这段，过了。” 唐秦却不搭理他，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坐上车，好一会儿他才说道，“女主角什么时候进组？” “晓龙正找着呢，”冯小刚递支烟给唐秦，“你有什么合适人选？” 冯小刚发现，唐秦眼里的落寞一点一点地消失，原本失神的眸子里慢慢又焕发出彩来，他终于由王启明又变回了唐秦。 “我找一人，也不用试戏了，她来，肯定能演得好……” “谁啊。”冯小刚很好奇。 回到长岛，李成汝却是迎了上来，“我打电话了，越洋电话打得我心疼，小陶马上从国内过来……手续京台正在给代办，走的都是加急通道……” 小陶？ 冯小刚纳闷。 剧中的郭燕是一位外面温柔的女人，面相稍有点硬，语调稍有点硬都不行。 第三天下午，当李成汝把这位女演员接到长岛，得，他笑着就露出板牙，陶慧敏，小白菜！ 可是小白菜，能演好一位现代女人吗？ 第227章 郭燕 陶慧敏还没有见过这样的剧组，她突然有些后悔来到美国了。 中午，午饭是两个汉堡，这让她想起飞机餐，那个都比这个要好得多。 晚上，睡觉是跟剧组的化妆睡一块，对，就是两人挤一张床。 确切地说这不是床，是床垫，还是制片李成汝说为照顾女同志，让她们睡床垫，因为，发小同志提供的19张床变成了38张，李成汝把19张床垫铺到地上供演员睡觉，另外19张硬板床也有很多人挤在一起睡觉。 陶慧敏看出来了，为了节省开支，生活费用一减再减，一方面生活文化差异，很多演员都克服困难坚持拍摄。 她这还没倒过时差来，郑晓龙已经客气地问她，晚上就要拍戏。 可是，这样的一股吃苦劲，她相信能拍出很好的作品。 她倒不是为作品来的，主要还是为了唐秦，“唐秦，你猜我想到什么招儿……”李成汝还在找钱，为大家伙生活得好一点，他想出一个点子，“谁出三千美金，咱们就把谁的名字印在片头上。” 中国人好不好虚名不知道，可是在唐秦看来，至少美国这些白手起家的中国人不好虚名，这些人都遭受过生活的毒打，没人想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果然，没人搭理李成汝。 “喂，”那边，冯小刚已经接起电话，他神色有点紧张，“唉，急着来美国，忘了给人家王姬回话儿了。”他捂着话筒道，“晓龙，你来，我不敢说……” 郑晓龙还是自己接过电话，听着王姬在电话那边兴奋地说个不停。 自打剧组试戏，王姬非常兴奋，感觉自己的演员梦又要重新开始了。王姬整理了所有的生意和家事，还特意买了《bj人在纽约》的提前熟悉剧情。 王姬在家等通知，等了一个月还没动静，几次打电话过去，都说再等等，又等了半个月，王姬觉得事情有些不对，这才又打电话给冯小刚。 郑晓龙看一眼唐秦，“对不起，王姬，我们忘了告诉你，剧里的王启明感觉你不适合阿春……” 这龟孙！ 唐秦要骂人了，他还在哪，郑晓龙当着他的面儿就把他出卖了。 果然，王姬立刻火冒三丈，bj大妞的脾气一上来不管三七二十一，把郑晓龙痛说了一顿，隔着电话把冯小刚也痛骂一顿，接着，痛斥的唐秦的声音，电话里都压不住。 “走吧，我带你到地下室看看。”看着剧组的人个个一脸开心，唐秦脸上挂不住了，陶慧敏初到美国，他想带她转转。 “唐秦，我剧本还没看呢，”坐在车上，体会着美国的生活方式，陶慧敏的心思并不在美国的高楼大厦上，她一直在担心自己的角色，“我知道，这部戏，是你让我来的……” 郑晓龙的名声，她是知道的，国内那么多热播剧都出自他手，剧里的演员，差不多也都火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的银幕年华】【】 “我就感觉你适合这个角色……”唐秦开车很是熟练，陶慧敏却并不意外，她的意中人，她相信不论做什么都是最好的，“不要担心，这部戏，你就照着自己的样子演就是了，你是什么样子就演什么样子……” 陶慧敏其实是很想跟唐秦单独说说话的，哦，就应是这样，她想象着，如果自己与唐秦离开国内，来到谁也不认识的美国…… “我们去郭燕到美国的第一站看看，我熟悉一下。”陶慧敏提议道。 车子就朝那间地下室开去…… 他们不知道，两人正在热聊的时候，冯小刚鬼鬼祟祟带着摄像跟了上来。 “进来了，这里怎么这么黑啊……”陶慧敏紧紧地拉住唐秦的衣袖。 “我找找灯，应该在这种地方。”唐秦摸索着好不容易找到开关，灯亮了。 陶慧敏盯着这满地的垃圾，满墙的涂鸦，心里莫名伤感起来。 如果唐秦真的带着自己私奔到美国，一个百花奖影帝住这种地方，那他还是唐秦吗？ “哎呀，怎么还哭了……”唐秦一转身，陶慧敏正暗自垂泪呢。 “快……”冯小刚指挥着摄像就靠了上来，这段能用，这跟王起明和郭燕初到美国也没有什么差别。 “这有一灯，你瞧，能亮。”唐秦下意识地抚摸着陶慧敏的头发，灯光亮起，桔黄色的光打亮了陶慧敏的脸庞，这光线是这么柔和，与此时人物的心境又不是那么吻合，可是冯小刚却感觉到，这光线是多么合适，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光了。 “别哭了，你瞅，这儿多好，刚到美国，能有这样的落脚地儿，有被子，还能睡觉，这么大的房子……” 哪有被子，连个枕头都没有，陶慧敏四下打量着，这根本不象个家啊。 “在这种鬼地方，我觉得饿死了都不会有人管……”陶慧敏的心境自从进入这地下室就不好了，“早知道今天这个样子，打死我我也不来……” 这哪是拍戏啊，剧组简直是逃荒，是要饭。 “这不是来了吗，而且不可能再回去，没人管好啊，你不是最烦人家管你吗，你们小百花的领导，你不是最烦他们管你吗？”唐秦一只手搭在陶慧敏的肩膀上，灯光照出他的侧影，打在乱涂乱抹的墙上。 “来，把衣服脱了，跟我进去，”他笑着把陶慧敏身上的外套脱下，“你瞅瞅，你瞅瞅你就知道了，里面特热，一件衣服都穿不住……” “小刚，还拍吗？”摄像师不敢往里面跟了。 剧组的人都不笨，都看得出两人的关系，现在两人往里面走去，还把衣服脱了…… “拍。”冯小刚一咬大板牙，“听我的，出事儿我顶着。”顶多挨唐秦一顿胖揍，可是这一段，两人的状态太好了，在不知道有摄像机的情况下，两人的状态近乎天然。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的银幕年华】【】 “你瞅，这是什么？” “是个厨房。”女人到底是对厨房情有独钟，陶慧敏的脸色就亮了。 “你瞅瞅，这叫什么，管道煤气，bj有吗？”唐秦笑着拧开煤气，四个灶发出蓝悠悠的火光，“这冰箱，足足有三百吧，你再惹我生气，我把你冻死在里面……” 陶慧敏好象真的要跟唐秦在这里居住了，她四处打量着这间地下室，转头就碰上了冯小刚的摄像机。 卡—— 冯小刚笑得已是露出板牙来，“慧敏，这段真是神了，你们不知道，从你们进来，我就开始拍了。” “你这是偷拍，”唐秦走过来，“这在美国是犯法的，我可以到法庭上告你……” “您别价……”冯小刚就假装哭丧着脸。 “这样吧，请客，在场的每人三个汉堡，一包薯条，一杯可乐，再外加两个鸡腿……” 美国人的份量可足，不比国内那点量，价钱也不贵，冯小刚咬咬牙，“就这么着了，唉，我这点工资差不我一顿就没了……” 其实，他心里偷着乐呢，剧组分两组拍摄，他这边，都拍完两场戏了，郑晓龙那里一场还没拍。 () 第227章 周旋于两个女人之间 郑晓龙的最大的难题就是还没有找到女配角。 为了找到心中的阿春，郑晓龙花费了很多心思，从国内演员物色到纽约本地合适的人选面试，都不断从他眼前滤过。 而符合中描述阿春所具有的性感、直爽、有事业心、独立自主的性格的女演员少之又少。 由于现在这个特殊的历史时期，很多国内来的演员以及美国的华裔留学生和移民，都出生在20世纪50年代到70年代左右，他们骨子里都缺乏“阿春”的性感、豪放的一面，让郑晓龙特别着急。 郑晓龙导演基本走遍了纽约街头，但屡屡无功而返，很多在纽约的朋友都帮助他出谋划策，留意身边每一个可能的“阿春”。 功夫不负有心人，李成汝正在一家中餐馆点外卖，而30多岁的台湾老板娘能说会道，待人热情，留着一头大波浪卷头发，打扮入时，很多回头客都慕名而来，老板娘和很多客人都打成一片，有的都成为好朋友。 “这不是正是我们需要的阿春形象吗？”李成汝犹如发现宝贝一样激动的跑回别墅，向郑晓龙介绍这位中餐馆的老板娘。 第二天，两人就来到中餐馆，宝岛老板娘上来就和郑晓龙来了一个美式大拥抱，让郑晓龙立刻对阿春的人物形象定位有了谱。 可是不成想，老板娘在镜头前却又是另外一种状态，原本很放松的她，紧张的要命。 时间不等人，“要不，还是让王姬来试试？”李成汝提议道。他跟王姬可以算是邻居，这在中国人眼里，就比别人更近一层。 “唐秦的意思，王姬太矮了，也不丰满，外国女人都是人高马大的……”郑晓龙拧着眉头。 “可是他是中国女人，是宝岛来的中国女人，那里的女人哪有我们北方女人高，”李成汝也拧起眉头，“救场如救火，让她来算了，唐秦那边我去说。” 在美国多耽搁一天就是一天的花费，李成汝算的是经济账，在钱跟前，他狠不得自己来演女配角阿春。 唉，这电话郑晓龙就不愿打。 前些日子，剧组拒绝了王姬，王姬还撂下话，将来自己当导演，导一部戏让这些人看看。 “你不打我打，她要是能来最好，不能来我们另找人。” 其实，当天，说完导演，王姬心里是爽了，但是她也知道这部戏是没指望了。 过了没几天，她就突然接到李成汝的电话，“王姬，快来剧组，救场如救火。” 虽然，因为之前痛斥郑晓龙让王姬心里有疙瘩，但是，对梦想的渴望还是让她立马飞去了纽约。 这次，她一身黑色的套裙，头发在脑后挽了个发髻，当她出现的时候，郑晓龙不由后悔，就这形象，自己还到处找什么阿春啊。 王姬的领口开得很低，这样的性感火辣，热情大方，加上刚生完孩子后有资本，李成汝也看呆了，这哪里是当年那个豆芽菜一样的女孩。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的银幕年华】【】 王姬也不认为出演阿春对自己而言有何压力，就像当初她给导演组撂下的那句话——“这个角色你们找我是对的”。 “肯定是对了，错的是唐秦，”李成汝就把唐秦给卖了，“王姬你一定会火。” “唐秦呢？不是他不愿意用我吗？”王姬心里显然还咽不下这口气，“我要让他看看我……” 嘿，郑晓龙与李成汝一对眼神，男主与女配如果心里有了芥蒂，这可演不好戏了。 …… 唐秦与陶慧敏一拨人从那个地下室出来，吃完不是中饭的中饭，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主要是唐秦宰了冯小刚一顿，就在冯小刚哭丧着脸要付钱时，唐秦早把钱付了。 “我就知道，唐秦急公好义，出手康慨……” “打住。”唐秦就听不下去了，这还会不会说人话，怎么张开嘴就是四个字四个字地往外喷。 此时，阳光已经把整个纽约染得一片金黄，打听到郑晓龙他们正在一个中餐馆拍摄，又打听到这一会儿功夫，他们就把女配角给定下来了，还是唐秦反对的王姬。 冯小刚就纳闷了，这是怎么了，王姬就那么招人疼？ 不用唐秦嘱咐，汽车就开到了那家餐馆，唐秦跳下车，一脸的矜持模样。 “嘿，就是这里？”能找到这家餐馆也不容易，跟人家老板商量好了，人家白天营业，晚上剧组拍摄，两不耽误。 郑晓龙就在里面坐着给王姬讲戏呢，这真是天下最神奇的剧组，演员刚定下来，直接就拉到片场。 他看到唐秦，顿时眼前一亮。 唐秦的这个状态，对，就是王起明的那种状态，还没被生 活打磨，还有理想，主要是身体里有种咄咄逼人的状态。 此时，他肯定在想，他刷下去的人，这两孙子怎么又给请回来了。 郑晓龙都想骂人了，这个状态太对了！ “王姬，先别准备别的了，给你半个小时，我拖住唐秦，你熟悉剧本，对，就是你们俩人初见的那一场戏，”郑晓龙脸上的疙瘩都红了，他一边拍着脸一边兴奋地布置着，“咱们今天先把这场戏给拍完了，你啊，对面可不是王起明……” “我知道，是唐秦，反正我得压他一头。”王姬笑道，当初就是唐秦不让她进组的。 “对，就是这个意思，你也不用化妆了，就穿你现在这身衣服就成……”郑晓龙打量着王姬，越来越兴奋，这真是老天爷帮忙啊。 由于仓促进组拍戏，很多服装道具都没到位，第一场戏王姬用的衣服、包包全部是自己的，这得给剧组省多少钱。 门外，冯小刚乐喽，唐秦就不说话了，怎么郑晓龙跟冯小刚一个风格，这人刚来，不管陶慧敏还是王姬，屁股还没坐热呢，就先要拍戏。 不同于冯小刚偷拍，郑晓龙是明着说要拍。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的银幕年华】【】 这不是郑晓龙，这是郑扒皮，黑心的李成汝做生意都没这么 黑心。 “王姬可说了，她可惦记着你呢，当初就是你一句话，让她在家里干等，这场戏人家明说，要压你一头……”郑晓龙还在一旁拱火。 “压我的戏？”唐秦笑了，他的脸上是一幅开心的样子，中国的演员，压我的戏的演员还没生出来呢。 () 第228章 凑合着用吧 这是什么样的剧组，从陶慧敏住进那幢别墅起，这已经是看唐秦拍第二场戏了。 看着化妆师给王姬做头发，唐秦倒不用太过捯饬，眼前这饭店的酒吧里，眼看着王起明与阿春初遇的戏份就要开拍。 陶慧敏感觉自己人整个都是懵的，没有剧本围读，没有导演说戏，也没有演员之间的对戏，啥都没有，甚至演员之间还是不熟悉的，这就要直接开拍？ 这是郑晓龙吗，是那位渴望、编辑部的故事的导演吗，唐秦这是抽的哪门子疯，好好一个百花奖影帝，来演这种作品？ “慧敏，没办法，咱不是没钱吗，这么大一剧组，人吃马嚼的，是得抓紧时间……”李成汝那是人精啊，自打陶慧敏一进组，他感觉自己就有了目标，唐秦找了马兰，他也想找一位这样的，眼前这不就是吗？ “你看，他们的状态多好，王姬重新进组，心气正高，唐秦你来之后，还是那幅艺术家的派头，这状态都不用调整，本色出演就合适，你放心，一会儿就能拍完……” 李成汝本来就能白话儿，这会儿，在漂亮女人跟前话更多了，“你们拍红楼梦的时候，一部电影拍几年，我们当年拍西游记也是这样，一部电视剧拍了六年，唐秦都拍老了，人家香港国外拍电视都是这么拍，几个月完事儿……” 陶慧敏不言语了，虽然还没有倒过时差来，可是她还是要待在现场，看看这场戏中，唐秦怎么表演。 在bj人在纽约的剧本中，这场戏的时间很靠前，说的是王起明拿着郭燕姑妈的介绍信来找阿春寻求工作，可是还是一幅艺术家的派头，让阿春冷潮热讽一顿脸上就挂不住了，身上没钱还喝了人家的啤酒，只能摘手表抵押…… 这场戏中，饭馆那些伙计，全都是背景，主角只有两人，就是王起明与阿春。 “多少年没演戏了，还成吗？”唐秦一边看着剧本一边问起了王姬。 “人艺出来的，哪有不会演戏的，”王姬立马抛出了自己的娘家，“生活就是演戏嘛，我可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演……” 这回答，绝了。 唐秦就笑了，“本来不指望你来，既然来了，就看看成色，不行的话，哪来的还是回哪去。” 他说在看剧本呢，其实剧本早在脑子里了，王姬让他这样一打击，就想反驳。 “嘘，片场要静，人艺的规矩你不知道吗，提前侯场，对了，忘了告诉你，我也算半个人艺的人，我师傅郑榕，八三年我就跟他练台词了……” 嚯—— 王姬那个气啊，一瞬间，她都有把剧本砸到唐秦脸上的冲动，可是还是忍住了，在美国十年，什么场景没见过，什么人没见过，什么话没听过，她要好好演，还得演好了，让这孙子看看。 …… 王起明来到阿春的餐馆，遇到一个也从bj来到美国的老乡，两人叙旧后老乡就把他让到吧台，并让一对中文一知半解的店员关照他。 店员听说他是老板的朋友，殷勤地给王启明打开了啤酒。 窗明几净，店内音乐环绕，这让这些日子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受够了苦的王启明仿佛一下回到了京城，就在这时，王姬走了进来。 她的出场，让唐秦眼里一亮。 他突然想起冯小刚的话，用身材高挑，面容姣好形容一个女人，太俗，应该是，抬头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出场镜头，她也没有刻意的亮相，却被她演出了花来，唐秦不得不服气，人艺的演员没有一个差的。 “王先生是做什么生意的？”王姬顺势坐下，可是脸上是说不尽的风情万种，那双眼睛里全是火辣辣的内容，这种女人…… 唐秦笑道，“我，拉大提琴的。”台词一出，他感觉自己被压戏了。 陶慧敏也一(本章未完！) 第228章凑合着用吧 直观察着王姬呢，生活中，这样的女人天生就是演员。 这样的女人，天生就是为吸引男人而生的。 她不知道，唐秦是被王姬吸引住了，还是为什么，总感觉在王姬跟前低了一头。 照剧本上的内容，两人初次见面，王起明也是高高在上，现在只能说，王姬演对手戏实力很强发挥非常精彩，而王起明这个角色，在这场戏的前半段中，本身可塑性单薄。 这会导致他的角色存在感下降，也会留给观众演技不好或角色不出彩的印象…… 王姬接过店员递过来的雪碧，就跟王起明闲聊起来。 她的皮肤很白，烈焰红唇，加上一袭禁欲系的黑衣，这让坐在监视器后面的李成汝嘴里都发干了。 没看出来啊，当年胡同里那个面黄肌瘦的小丫头片子，现在这么有女人味！ 阿春其实已经知道王起明是来干嘛的，可是还是这样笑着看他装十三，她的笑容正经中带着讥讽，调侃中带着玩味，听着王起明对音乐的高见，她就不想再装了。 这样初到美国的人，她见得太多，“弗兰克，替我照顾好王先生。”粉脸含威，仍是一幅热情似火的笑容，可是笑容之下，却已是冷若冰霜。 “成啊，王姬的功底还在，这表演还没扔……”郑晓龙感叹。 “不止没扔，美国中国找不出第二个阿春来，她就是阿春。”冯小刚以手支头，坐在监视器后面，他们真的差点放走了最合适的阿春。 “请等一下，问一下，您是老板娘吗？”唐秦也感觉自己前面的戏被压得很重，现在到了自己发挥的时候了。 王姬眼波一横，两只手交叉在胸前，她知道，下面才是两人之间的对决，前面她把唐秦的气势整个压住了，后面这一段也不能让他翻盘。 她要让这个唐秦看一下，她到底是不是最适合的阿春。 如果是，她要唐秦道歉，人艺的规矩她懂，现在要由她来说给唐秦听，而不是听唐秦给自己瞎白话。 “是这样，孙先生让我来找您一下，让我带封信给您，说这儿有一份工作……”唐秦看一眼似笑非笑的王姬，故意把信没有递给王姬，而是放在了面前的板凳上。 他的用意无非是让王姬自己来拿，这样的动作，与王起明抹不开面子的心理相符，也让王姬在自己跟前低头。 第228章凑合着用吧 第229章 吻戏 这样的“聪明”在王姬眼里根本不顶事，她看都不看那封信， “当然啦，我不是想在你们这儿拉大提琴，怎么说呢，随便找一个，就算是个过渡吧……”这几句台词，唐秦说得不太顺畅，可是这就是王起明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 这人会演戏！ 王姬心里暗赞一句，这样的表演，不是那种油滑的演出，什么样的情绪就用什么样的动作和表情，都已经公式化了，可是唐秦的表演，你根本看不出是在表演。 剧中，下面的情节应该是阿春暗笑，她笑王起明还要面子，所以一定要好好教训他。 听王起明说以前到餐馆都是来吃饭，还在装十三，她不耐烦了，“那就请你马上离开这个地方，坐在这里是要付钱的……”听王起明说从工资里扣，她笑了，笑得让人心神荡漾，这种女人，就是一团火，能把男人点着了，“我并没说要付你工钱。” “这么说你不想要我？”唐秦有些气恼，平静中，眼神里却有小火苗在跳动。 这是一个善于用眼神演戏的演员，王姬马上给唐秦下了定义，话剧中对眼神的要求并不是太高，因为观众根本看不到台上演员的眼神。 所以在人艺时，话剧演员的表演是带有夸张性的，此时演起电视剧，王姬一下子就被唐秦的眼神打动了。 “我的意思是说，”王姬仍然交叉双臂，挖苦道，“我的意思是说你可以唱两句的话，我真的可以考虑。” 店员们哄堂大笑。 唐秦愤怒了，可是越是这样他的声音越低。就在他愤怒地离开时，阿春叫住他，让他付酒钱，“本店概不赊欠……” 这段有调侃，也有戏谑，郑晓龙和冯小刚都感觉不错，可是王姬自己个叫了停，拍了四遍接着往下拍。 唐秦把一块手表扔在柜台上，“这个值杯酒钱吧……” 他的嗓子已经低沉得让人心疼，让人害怕，一个男人那强压愤怒的眼神，囊中羞涩的无奈，让阿春心动，也让王姬心动。 这人的台词和眼神，真的是强，就这段戏，前面压他的，最后他都在这里找回来了，自己根本压不住人家…… 现在，国内的演员都如此恐怖了吗？ “那你想怎么着？”唐秦的眼神有孤傲，也有不屑，还有雄性的好斗，这眼神，一瞬间让王姬迷醉了。 她明白了，为什么剧中的阿春会迷上王启明，因为这人，身上有一种桀骜不驯的雄性。 在英美国家女孩的心目中，学霸人设没有光环，靠学习好把妹更是天方夜谭。 她们更看重的是阳刚，自信，强壮等等，这种人被称之为jk，低调内敛的男人在她们眼里没个性，不sexy，被称之为nerd。 她们崇拜创业英雄，所谓美国梦，甭管是荒野大镖客时代还是febook时代，一以贯之，都是崇拜白手起家，脚踏实地，建立起巨大事业的人。 甭管你是印第安人毁灭者，还是镇压工人的强盗资本家，还是看似nerd、疯子一般的硅谷极客大老，只要你建立起商业帝国，你就是最牛逼的英雄。 剧中王起明就是这样的人，唐秦现在已经不是唐秦，他就是王起明。 “很简单，给我打工。”阿春驳然作色，可是她的眼中是满满的欣赏，她一扭腰扬长而去。 “好！” 这一段拍完，李成汝就率先叫起好来，唐秦最后的发挥很出色，王姬整体精彩…… 这戏还能拍成这样！ 一旁的陶慧敏感觉压力太大，直接拉来演，还演得这样好…… 她正想找唐秦，那边王姬却把唐秦拦下，bj大妞想把丢失的场子找回来，“唐导，我知道你是幕后投资人，你说，我演阿春成吗？” “成，成，成，”李成汝赶紧过来打圆场。 (本章未完！) 第229章吻戏 王姬还不服气，“你一边去，我就要他说，我还成吗？” 郑晓龙和冯小刚都是一脸的乐呵，这状态，就是阿春啊。 “凑合着演吧，”唐秦道……他还能说什么，一场戏他没压住王姬，王姬演得很出彩。 “我不凑合，你们要用就用，不用你们找更好的……”王姬倒不干了。 李成汝、郑晓龙和冯小刚赶紧就过来劝，唐秦倒也不惯着她，“都别说了，她愿意演就演，不愿意演滚蛋，你演了阿春，不等于你就是阿春，你想演就好好演，演好了，这一部戏顶你拍二十部电视剧，十部电影……” 哦，众人都不说话了，王姬也愣住了。 “只要你好好演，你会火的。” 哦，看着唐秦扬长而去，王姬自己舒了一口气，怎么着，“我演。”她笑道，“我就是气不愤，第一次试戏就因为我不够丰满，就把我拿下，嗯，这事没完，后面还有戏，看他能不能压得住我……” …… 剧组全体人员到齐，整个剧组玩命似地往前赶。 拍摄分为两个导演组，郑晓龙执导a组，冯小刚执导b组，白天黑夜轮番拍摄。 这拍了一个多月后，开始了一段航拍镜头，不用摄像师，一根绳子系住郑晓龙他就上了直升飞机，可是拍得镜头直晃悠，没办法，重拍。 “这是拿命在拍啊……” 唐秦对郑晓龙的好感与日俱增，人跟人还得深接触，接触浅了都不知这人是什么样的人。 后面他跟王姬有场戏，他考虑了整个晚上，“晓龙，这场戏，我想这样拍……” 郑晓龙一听这话，心里就不痛快，可是脸上不能表现出来，“这样，拍两次，按你说的拍一次，我想的拍一次……” 唐秦笑了，这龟孙，跟我耍心眼呢，“算了，后期剪辑还是你……你把我这段剪没了，等于我没说……” 郑晓龙也笑了，嗯，唐秦的戏霸气质已是初露端倪，可是他也想，反正拍两个月，再坚持一个月，让他霸道去吧，谁爱受谁受去。 “秦子，这段吻戏，你有什么想法？”郑晓龙拿着本子，认真地看着，“这段咱们拍得要艳而不俗，现在，国内的吻戏还真不多……” 中国第一部吻戏，出现在庐山恋中。 电影中，周筠的轻轻一吻，被称为“新中国电影第一吻”。 那不经意的一刹那，周筠在耿桦的脸上轻轻一啄，耿桦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羞红了脸，那份突然、意外、惊喜之感扑面而来，青春纯洁、美好幸福、甜蜜羞赧，情窦初开的羞涩，无不让人想起青春年少。 “这段，我们也不能拍得太露，这段我听你的……”郑晓龙一脸的坏相。 第229章吻戏 第230章 我就那么让你恶心？ “怎么样，在美国待了这么些年，拍这种戏，不犯忌讳吧？”郑晓龙退到了一边，唐秦就得自己个跟王姬沟通，这种儿事，也不关导演的事，毕竟演员是他俩。 “还能犯什么忌讳，正常演呗。”王姬很大气，“怎么好我们就怎么演……” 唐秦打量着她，“你得穿得感性一点，最好洗个澡，头发湿漉漉那种。” “成，你也穿睡衣。”王姬笑道，“我都放松一点。” “不要喝点酒，”唐提议道，“酒盖住脸，没什么好顾及的了。” “那就喝……” 李成汝看着这两人在现场就喝上了，“嘿，你们这是拍戏呢，是叙旧呢，要不给你们整两菜？” “这是红酒，又不是二锅头。”唐秦看着杯里的红酒打旋，“我们找的是感觉，加两菜，还感觉吗？” “我有啊，要不要我说说的感觉……”成汝不想走，郑晓龙一把把他拉走了，“你这样唠唠叨叨，人家有戏都拍不成，清场，现场除了我摄像，谁也不待在儿……” …… 很快，王姬还真冲了个澡，那种沐浴露和洗发水的香，让唐秦鼻子痒痒。 他把头发弄湿，也扮成刚洗完的样子，坐在沙发上有模有样的看着书。 王姬一边用宽大的浴巾擦拭着头发，一边走到他的身，起先，她还是手胡乱地摩梭着他的头发，后，情至浓，就把头靠在了唐秦的头上。 唐秦感受到了她呼吸的急促，慢慢就抬起来。 王姬就这样俯视着他，深情地看着他。 唐秦两只手就朝后伸过来，抚着王姬的头发…… 嗯，有那种味道了，郑晓龙暗自琢磨，少次，两人的戏没有打麻烦，这次，这样的戏……，嗯，好演员就是好演员，没的说…… 呕—— 王姬突然就恶心了，她禁不住地想吐，唐秦条反射似地就跳了起来，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抚摸头发，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情到浓处，他怕王姬吐在自己口里。 “怎么，才喝了小半瓶红酒，你就吐了，你还是不是bj人，你就这酒量？”唐秦笑着侃道。 “根本不是酒的事儿，”王姬脸色苍白，笑着摆手，转过身去，却突然又呕吐起来。 “嘿，哥们，你今天早上是不是吃了韭菜馅的馅饼，要么就是吃大蒜了……”李成汝这个时候就从外面跑了进来，这哪都离不了他，他也没走远，就在外面看着呢。 “同志，这是美国，哪有韭菜的馅饼，你怎么不说我吃了菜馅的汉堡？”唐秦没好气道。 王姬出去吐了一会儿，回来后勉强笑道，“没事儿，可能几天累着了……” 剧组为两组，昼夜赶时间，王姬累得一天只能睡几个小时，都感觉自己身，骨和肉和皮都分开了，什么叫行尸走肉，这就是。 有时郑晓龙或者冯小刚一喊她，她人还在睡着呢，就朦胧地说台词来。 “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郑晓龙假模假样道。 “不用，拍完这段。”王姬一抹头发，看起来又那个强的阿春了。 可是还是象第一次一样，她的头刚刚俯，嘴里又控制不住地呕起来。 哦，这次，她碰到唐秦了，唐秦惊就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王姬，你实说，唐秦这么让你恶心？”李成汝越看越乐，这戏拍到这个份上，也属头一份。 “去……”王姬的脸色还是那样苍白，“导演，我调整一会儿……” 这一会儿功，时间不长，唐秦也不知道王姬都了么，从卫生间出来，又是那个容光焕发的阿春了。 阿春慢慢俯下身子，寻找着唐秦，唐秦的双手后仰，(本章未完！) 第230章我就那么让你恶心？ 温馨提示:为防止内容获取不全和文字乱序，请勿使用浏览器(app)阅读模式。 一把从后面把王姬抱住，翻了个个，平放在床，此时，他掌握了主动，他从上面慢慢俯下身子…… 动作，流畅！ 李成汝暗暗感叹)可是不得不说，这样的动，才是烈焰焚情般的炽热。 郑晓龙对这一段也是满意的，王姬从床上坐起来，就是一阵埋怨，“唐秦，你的劲儿也太大了，都弄疼我了……” “你还道疼啊，”唐秦上下打量着王姬的肚子，“我都小心得不能再了，生怕碰着你，王姬，你是不是怀孕了？” 姬一愣马驳说：“你才怀孕了。” “还是到医院检查一下，怀孕不能这样辛苦，一千部戏也比不过一个肚子里的孩子。” 上一世，王姬为这部剧不仅搭上了服装道具，更是搭上了自己的儿子。 现在，唐秦不想她这样，世间有万般遗憾，惟有孩子是无辜的。 李成汝亲自开车带着王姬去了医院，一检查，果然怀孕了，大夫让好好休息，更不能累着。 “这可怎么办？”这个角色好不容易争取下来，也好容易演到在，剧组的资金紧张，她也是看在眼里的，所以分成两个组日夜赶工。 “我是资人，大不了我再投一部分钱，”唐秦得轻快，“还是那句话，人是无价，不能为了拍戏影响孩子……对了，你每天也不要再汉堡可乐了，那东西没营养……剧组出钱，给你加餐……” 嘿— 还有这样的资本家？王姬说不出话来了，“你是唐秦？” 唐秦瞪她一眼，开。 “他不是唐秦，法号慈悲，人家可是出过家的人……”李成又想到了那年的天右寺，那个年的僧人走上法台***…… “得，人家都这么了，我也不能拿自己的邻居当当马使唤，这投资我再去拉，正好河北有个饮料商，也想投资，我跟唐秦回趟国，你在这儿好好休息几天……” …… 1993年bj尽管已经变得有些时髦，这座城市对于纽来说仍然是陌生而闭塞的，这座城市里最有开拓精神的人走出去也显得短见薄识，犹如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从美国乍一回到故土，坐在车的李成汝却沉默了。 “秦，你说，这部片子，我们卖出去吗？” “能，要么我们投资干嘛，”唐秦看着车窗外的京。 郑晓龙为此时怀揣着“美国梦”的年轻男女布下了天罗地网，尽管残酷，但这是生活的本，他不怀疑郑晓龙是一个永远走在时代之前的艺术家，这一次他肯定赌对了，他抛了这个时代的观众一个全新的思考课题：我们该如何审视远走他乡之后的逐梦之旅。 不管现在的国走没走出去，要看到这部电视剧，们会做梦，这就够了。 第230章我就那么让你恶心？ 第231章 拉兄弟一把 唐秦这次回来，可不是为了什么卿卿我我，也不是什么思念家乡，虽然电视剧还没拍完，已经拍了大半，他现在就已经着怎么把电视剧卖出去了。 郑晓龙的片子，质量没说，虽然京视与央视一直打擂台，可是央视的领导也承认渴望与编辑部故事的质量。 现在由自己领衔主演，那在台里更能搏一份人情。 关键是这部片子，它有意义啊，央视高也很感兴趣…… 下了飞机，他没有回家，没有直接到彩电中心央视楼，而是直接到了预订的酒店，中午时分，他想要到的人终于出现了。 在唐秦眼里，人个头不高，并不是典型的山海大汉，但一头短发很精神，态度有些倨傲。 他走进包间，落在了唐秦身上，可是唐秦的目光却越过他的头顶落在了后面两位气出、面容出众的姑娘身上，显然这都是陆平带的。 “唐秦，什么时候回来了，你也不说一声，我到机场去接你，怎回来就想起我来了，得，这顿请，给你风……” 对方就是一熟透了的电视人，世事洞明，人情练达，他管着整个视电视剧的播出。 “怎么样，了两个月的汉堡了吧，还吃得惯……”秋平笑容可掬，“你们在美国拍电视剧，还上了新闻，不容易啊，真不容。” 陆秋平说着话，他喝东西很讲究，两位美女看知晓他的喜好，数种放在面前给他勾兑着。 “我们俩是老乡，有话你就直说，”陆秋说道，“我们之间不关照，还关照谁去，你说，你是想把视剧卖给台里？” 人家就差点说出唐秦是这部戏的投资人了。唐秦有钱，台里人是都知的。 “我们出国拍电剧，这在国外不新鲜，但在当下的中国，你是第一个吃蟹的人。”陆秋平没有领导与属下说话的语气和子，跟唐秦在一块，就是叙老乡之间的感情。 “照这样的电视剧，台里能出多少钱……”唐秦对价打过，可是如真要卖电视剧，那这部电视剧肯定亏。 “一集六万，能再了……”陆秋平诚恳道。 “那不成，我得亏到姥姥家……”唐秦就有些傻眼，自己刚跟王姬说过，要她好好休息，剧组也不用太拼命，回过头，陆秋就给了自己一棒子。 “这最高价，你可以打听，如果还人出的价格比我高，我就不是山海人。”陆秋平就差点拍着胸保证了。 唐秦笑着起杯子，“陆哥，感谢)” 与这样的人精说话，话多不如话少，在这个位子上，他什么话没有听过？什么没有过？在央视这个舞台上，哪个又不是人精？话里水分多，行动才见真章。 “您还有什么主意，拉兄弟一把，别说六万集，六万一集还差不多……” …… “六万一集？”李成汝忙着处理生意上的事，饭局没有参加，可是听说六万一集，他差点跳起来。 “赔了。”唐秦两字。 “赔姥姥家了。”李成汝眼子瞪得熘圆，好象要跟谁拼命似的，“我说，唐秦，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啊，这都是我们俩的钱……” 急，急能把片子卖个高价钱，他也急。 唐秦收拾着行李，“我回趟琴岛，后天，我们在机场汇合，我们先回美国……”这点价钱，他可不能把片子卖出去。 …… 海风吹，树影婆裟，夜色下的京剧团家属院，昏黄的灯光中透出一片宁。 可是今天，唐秦家又一次热闹起来。 “今天是姥爷的生日，你高兴吗？”齐和唐楚着自己的孩子，两个孩子都坐在唐远怀里，这让唐长远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了。 这生日，他本不(本章未完！) 第231章拉兄弟一把 温馨提示:为防止内容获取不全和文字乱序，请勿使用浏览器(app)阅读模式。 想大办，可是赵明荔坚持，说这既然已经升格当姥了，那就得好好庆贺庆贺。 “爸，生日快。”二女婿提着蛋糕也进了门，进了门，他卷起袖子就走进厨房，现在大姐夫已经成功地把钵传给了他。 “这蛋糕好啊，”赵明荔笑着迎上来，“上面还有外国字哪。” 退回到八十年代，家里有老人过生日，都是到商店里买一种寿糕，然后外面配一种价塑料的盒子，蛋糕也不知是哪年哪月的，吃起来干硬，就是上面的奶油都成了沙粒状…… 现在的蛋糕都是新做的，奶也是新鲜的。 唐长远打开了电视机，那个可爱的“老傅”又出现在电荧屏上。 1993年，被认定为大屏幕彩电开始普及的第一年。 唐家当然早换上了大彩电，看着这部《我爱我家》，唐长远就把生日抛到脑后去了。 “光阴的眼中你我只是一段插曲，当明天成为昨天，昨天成为记忆的片段，内心的平安那才是永远。” 唐秦走到门口，就听到的这首熟的曲子，心里不由一动。 从“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牌匾，到老式门厅、沙发、墙角书桌，《我爱我家》成为历史进程里的那个独特标签，可以说，看懂了《我爱我家》，也就看懂了这个激情、浪漫、奇幻又温暖的90年代。 “大秦回来了，你不是在美国吗？” 赵明荔看到儿子出现在门口，这里的快子就没地儿放了，她脸满笑开花，就差手舞足起来了。 “回来看，”唐秦也不说电视剧的儿，看着父，他就迎了过去，“爸，回来得仓促，也没买什么东西……” “还要买什么东西，美国的东西不便宜，唐长远赶紧说道，“人回来就好，你回来我们全家就齐了。” “你那电视剧拍了吗，什么时候播啊？”哪壶不开提哪壶，唐楚上来就摩梭着弟的脑袋，惹得两个外甥也有样学样，倒让唐楚呵斥着们，舅舅头只能妈妈摸，他们摸不得。 “拍完就播。”唐秦咬咬牙道。 “别说电视剧了，先吃饭，饿了吧，”唐长远疼爱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家里有了孩子，客厅里欢声笑语不断。 “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善良，又美丽的大眼睛，辫子粗又长……” “你那小芳什么时候怀？”二唐条黄花鱼放到唐秦的碗里，看着视上的广告，吩咐自己的儿子换台) “先别换，”唐秦突然浑身一激灵，他立马走到电话旁，把电话打给了李成汝，“成汝，我们这部戏，一分钱不要，一分钱不要，就给视，让他们……” “分钱不要，你疯了吧？”李成汝正愁着呢，儿子让他给买一运动鞋，他都懒得搭理，现他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吓了这个一年看不着几次的儿子一，“唐秦，我投了一百五万，美金！” 第231章拉兄弟一把 第234章 我要十分钟广告 从琴岛回到京城，李成汝早已经订好票了。 他现在没了家，自己一人，身边也不缺女人，走到哪里都是家，再回美国，他巴不得早早走。 “今天不走了，机票能改签就改签……”唐秦跟李成汝的司机说道，“今天你哪也别去，就跟着我。” “怎么，你要用车？”李成汝就一脸的纳闷，他有了奔驰，多少次了，他也想让唐秦买一辆，可是唐秦就是不同意，就是大哥大都很少拿在手里，有一个传呼机，还经常呼不着他。 “用车，送我回台里。”唐秦笑道，“大神好找，小鬼难缠，我们不找老陆，找就直接找台长。” 嚯—— 李成汝的脑子转得也很快，“唐秦，为这事儿，你去央视，不合适，你出面不合适，我去……” “这事你去，连杨台的面儿都见不着，我好歹还是央视的职工，杨台还认识我，王导也能帮我说话……” 唐秦说的是实话，李成汝虽然有钱，可是杨台的级别的地位在这里摆着，再说，他到央视多少年了，央视，北影、人艺就是一个平台，上了这个平台，还指望在这个平台上待一辈子啊！ 之所以找王扶林，现在戴临风，阮若琳都退了，王扶林正在做三国演义的后期剪辑……这是全国的大项目，他跟杨台说得上话。 “怎么样了，你们第一个到外国拍电视剧，xx日报都点名了……”见到唐秦，王扶林就很高兴，看到唐秦从商场里买回来的美国咖啡，王扶林就笑得高兴。 这些日子，可能是太累了，精力越发不济，他需要东西来提神。 这部电视剧他从报纸上看到了，这会给那些盲目出国热当头一棒，国外也不是天堂，也可能是地狱，很有xx教育意义…… “说吧，你是想在咱这里播……”王导就是王导，面对爱将，也不绕弯子，“这部电视剧，你们花费不少吧。” “主要是我跟李成汝，也就是西游记剧组的剧务，我们两人拉投资……”唐秦在老领导跟前实话实说，“一共一百五十万美金，折合人民币1200万元，这中间还有汇率的变动，我们可是把人民币折合成美元带过去拍戏，也就是说要一千二百多万……” 嚯，这个数字，让王扶林也吃了一惊。 台里都知道唐秦有钱，可是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拍电视剧，让王扶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那你想要多少钱，每集你打算让台里出多少？”他沉吟道，“你在电视剧中心，你不是不知道，在此之前都是给稿费，给个几十万元算便宜你了……” “我问过老陆了，他说最多出到六万……”唐秦试探道。 “不可能，杨台那里通不过……”王扶林一口就给否定了，“杨台这人……”下面的话他没有说。 “我知道，我也没在稿费上面多想，”唐秦笑了，“我想，我既然还是台里的职工，那就要给台里做贡献，这部电视剧，拿到台里播，我一分钱不要……” 一分钱不要？ 王扶林没有惊讶，无利不起早？你在这里发光发热？他扶扶眼镜，很平静地说道，“你这是在做好事？” “真不要钱，王导……”唐秦说得信誓旦旦。无错更新@ “那你要什么……”王扶林不想绕弯子，也想听听他到底有什么想法，现在年轻人思路太活了。 “我……”唐秦默默地给王扶林把杯中的水倒满，满含期待道，“这样的事儿，是不是应该让杨台知道。” “你是想让我跟杨台说，你跟杨台谈后面的条件？”王扶林道，“行，这没得说，可是唐秦，这样的话，我是说，你这样，你在央视就没法待了……”王扶林直言不讳。 “我一时半会儿还走不了，再说，杨台到了这个位置上，也不是心胸狭窄之人，”唐秦笑了，“老领。(本章未完！) 第234章我要十分钟广告 导，现在是九十年代，我想出去闯闯……” …… 杨台到底还是在办公室接见了唐秦。 他疑神不语，看着眼前的小伙子，这个诸葛亮，唐僧，贾宝玉，你说，他好好以台里当职工，将来走上副台长的位子，也不是不可能，可是他选择一条不同于老一辈的路。 “台长，我一分稿费不要。”唐秦还是那套说辞，可是杨台不是王扶林，他沉默不语，看着唐秦的尾巴朝哪翘。 “我要广告时间，这样我把播出权给央视……” 小伙子不错，是个痛快人，杨台半天不说话，开口后直接问道，“你想要多少分钟？” “我们大约是二十多集，二十二集的片长，我要每集十分钟的广告时间，每集前面五分钟，后面五分钟……” 杨台笑了，“唐秦，你果然是台里的人，那八点以后到十点之前，中央台黄金时间的广告都给你了……” “您说。”唐秦就知道，杨台不会同意这个方案，所以他给杨台留出了砍价还价的余地。 “三分钟。”杨台不想跟一个后辈磨嘴皮子。 “杨台，”唐秦早已思虑再三，每集三分钟的广告，一共能插播最多六七个广告，一个广告才多少钱，顶多七个广告也到了六十万，他的本都回不来…… 杨台根本没有再给他时间，他出门开会，直接让唐秦走人。 出了单位，外面的阳光火辣辣的，夏末的天气，真的让人闷热。 “怎么样，谈得怎么样？”李成汝就在外面侯着呢，这是大事，他要第一时间得知消息。 还能谈得怎么样，杨台是领导，地位也在那摆着，“那就是谈崩了？”李成汝一脸的忧愤。 “没崩，”唐秦咬着牙道，“这样，你别回美国了，你联系各省电视台，让他们到美国来搞专访……费用我们出。” “这得多少钱？”李成汝算计着，全剧组四十多号人跟要饭的似的，这些人去了，总不能让人家睡床垫吧，吃也要吃得好一点，身子人家还得洗澡…… “羊毛出在羊身上，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将来央视完了，省台在收割一圈，再说，他们去美国，也是给杨台压力……”唐秦笑得神秘。 …… “阿春，跟你说句心里话吧，这纽约，惟一能让我想起来的，就是你……” 唐秦一身风衣一条白围巾，对面的阿春却是袭红衣，墨镜遮脸，听到唐秦这样说，就把脸转过去。 这部戏的拍报摄已经接近尾声了，可以说，收割庄稼，已经看到地头了。。 第234章我要十分钟广告 第235章 我讨厌失败者 “想起你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个亲爱的人丢在了纽约……”唐秦仰头长叹，眼前的纽约的蓝天，与京城的一样蓝。 “能把你这条围巾送给我吗？”王姬掂起围巾的一角，唐秦马上摘下来，轻轻地给王姬披上。 王姬一扭头，转身就走，唐秦一把把她抱住，“你要是再拦着我，我就要报警了。”王姬就象对一个陌生人一样。 “你怎么这样……”唐秦对这个女人无语了，曾经情到浓处，他已经把这个女人当成亲人，可是现在她说走就走，不留一丝情意。 “我讨厌失败者，我怕沾染上晦气。”王姬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真的是决绝到家了。 “我不是失败者，我是厌倦，我讨厌美国，讨厌纽约，讨厌这儿的一切……”唐秦近乎疯狂。 可是王姬很冷静，“只有成功的人才有资格说这种话……” 随着这场戏的拍摄接近尾声，bj在纽约剧组也该离开纽约了。 李成汝这些日子接待了国内各地电视台的台长，都是管着电视剧采购的台长，这些人无一例外地想要bj人在纽约的播出权。 不是客套，戏是真的好。 这么多家电视台争，也不可能都给每一家，上海电视台的提出来，每家50万元现金联合购买。 十几家电视台，这才刚够一半的钱，还是赔钱。首发更新@ 可是唐春有办法，他想办法让报纸报到了这些台长的想法，这一情况反馈给央视，杨台终于同意每集给5分钟广告时间。 “这么大的台长，一集才加两分钟……”唐秦不满意，他知道，杨台等着他回去汇报呢，可是他偏不回去。 “到了美国，光顾着拍戏，也没有陪你玩玩……”唐秦终于有机会跟陶慧敏在一起，也不顾剧组其他人的眼光，“我知道，拍红楼梦的时候，你跟我说过，你喜欢玛格丽特的飘……” 陶慧敏没上泪眼朦胧，过了这么多年，这句话，他还记得。 …… 橡树庄园距离新奥尔良约1小时车程。从新奥尔良出发，跨过密西西比河上的一座钢架大桥，沿着河岸前行一段路程，就见到了这座神秘壮美的橡树庄园。 “这就是橡树庄园了。”陪同的大卫笑着介绍道，同行的还有他的女友，她的性格很温婉，唐秦从见她第一面起就对这个女人抱有好感。 陶慧敏也在看着外面，绿绿的草地，没有围墙，一圈护栏标示着它的边界。 根据玛格丽特·米切尔著名《飘》拍摄的电影《乱世佳人》曾在这里取景，里有一段话，“这里曾经是骑士和棉花的土地，称为老南方……在这个美丽的世界里，骑士之风已成为过去。骑士和淑女，庄园主和奴隶，在这里最后一次出现，只有在书中才能见到，如今只是梦的追忆。一代文明，随风飘逝……” 还在拍红楼的时候，唐秦和当她就相约到这里来看一看，可她只以为那是个玩笑，没想到两人终究一起完成这个夙愿。 …… 时至今日，在老美心中，庄园仍是逝去的优雅文明的象征。 身着19世纪服装的向导带领大家参观庄园的主要建筑，领略当年种植园主的风采。 “这座建于1837-1839年的庄园，因院内28棵巨大的橡树而得名……” 站在庄园两层半的主楼跟前，大卫笑了，“唐，我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来这里了。”他笑着看看自己的女友，“因为，你是作家。” 作家？ 我是作家？唐秦对自己这个身份有些怀疑。 “对了，这几天你是不是没有看报纸，”大卫递过报纸来，“全是你的报道。”他挑了挑眉毛。 唔？ 唐秦接了过来，自己只不过是一演员，可是，现在美国的报纸上联篇累牍的报道着。(本章未完！) 第235章我讨厌失败者 自己的另一个身份——作家。 并且，有几份报纸纸把自己曾经的诗作，还有大撒把，都扒得一干二净。 “我是瞎写。”唐秦自谦道。 唐秦笑了，他没想到自己出名是这样出的。 这里的风光很好，陶慧敏兴奋地拍着照，不过都是风景照，没有人物照。 “哦，我接个电话，”大卫的女友抱歉道，她走到一边但很快回来了，“唐，我能提一个请求吗？” “请讲。”唐秦客气道。 “我的一个朋友，克里斯托福，他要采访你，对，他现在就在庄园门口，抱歉，”她一幅不安的样子，“我想……” “我接受他的采访。”唐秦笑道，他也笑着看看大卫，举手之劳，给朋友妻子面子就是给朋友面子。 果然，大卫笑了，“我们这部电视剧，美国媒体非常关注……” 这是一家专门面向亚洲，面向华人的报纸，唐秦登上报纸没有坏处，自己的美国一行不可能不声不响，“消息如果不被报道，就没有任何影响。” 橡树下，唐秦看着眼前这位著名专栏作家，同时也是大牌记者，在美国的主流媒体里很有声望。 他的许多报道都成为经典，对中国也十分友好，总之，这是一个有良心的记者，也是一个可交的朋友！ …… 克里斯托福的采访并不冗长，当采访结束，两人握手时，唐秦向他发出到中国去的邀请，克里斯托福也很愉悦地答应了。 夕阳西下，黄昏时分的橡树庄园有着独特的魅力。 橡树枝繁叶茂，其根粗壮弯曲深深抓进大地，枝干相互伸展交织在空中，形成天然的拱形树貌，在斜阳的映照下，蔚为壮观。_o_m 电影乱世佳人中，郝思嘉与父亲站在橡树下看着庄园的画面让唐秦一生难忘。 地面上铺满落叶，踩上去软软的…… 轻拂的微风好象将唐秦带入了遥远的南部那辉煌的历史回忆之中。 “我想在这里拍自己的婚纱照……” 晚霞中，陶慧敏很自然地把头倚在他的肩膀上，这次，唐秦没有拒绝…… …… 时代巨幕下，人们沿着伟人的臂膀，活得越发从容，对未来越加期许。 八十年代不能做的事，在九十年代这个更加火热奔腾的年代，曾经后悔的事，曾经憧憬的幻想，足以让唐春快马加鞭去实现。 有一家自己的影视公司，这是他重生后多年的愿景。 现在，梦想就要照进现实。 从美国回来，他是越发从容了，可是央视这边，已经有点着急。。 第235章我讨厌失败者 第236章 赚了一百零八万 bj人在纽约剧组，终于打道回府了。 在整部戏的拍摄过程中，因为不熟悉交通状况，光租车违章罚款就交了七千多美元，还遭到了法院的传票，理由是拿着中国驾照开车，那段时间李成汝和郑晓龙一边拍戏一边打官司，最后还奇迹般地胜诉了。 为了节省费用，在拍摄阿春工作的餐馆时，他们只能等到餐馆晚上下班了才能借用，而由于时间紧迫，所有人基本都是24小时连轴转，最多的一次，唐秦有四天没有睡过觉…… 当冯小刚喊醒他，他看到眼前冯小刚的门牙，都有茶缸子那么大…… 在拍到一个月的时候，王姬还意外得知自己怀孕了，剧组很担心王姬是否能够在这样的情况下完成拍摄，但王姬保证不掉链子，后来在电视剧中，看到王姬的很多衣服都很宽松，她其实是为了遮掩日渐长大的肚子…… “我要回小百花了，有时间到杭州来。”陶慧敏在机场就准备转机了，到美国完全是因为唐秦，千里万里，跑了一趟纽约，其实只为续上这段有头无尾的缘份…… 看着陶慧敏的背影消失，唐秦怅然…… “走吧，找杨台，咱也别咬死了，一定就得八分钟，五分钟我算过了，大约也能回本，还能赚几个……”李成汝对这一行没经验，其实全国的电视人都没经验。 因为在这个年代都是各家电视台自己投资拍摄电视剧，除了在自己的平台上播出之外，最多也就是跟其他的电视台做一些交换播出。 比如说渴望花了102万，最后是收回了50多万，赔了！ 编辑部的故事多火，多好的一部电视剧花了150多万，最后只收回了大概是90多万，照样是赔！ 李成汝心里明白，如果还是按照以往的操作模式走下去，bj人在纽约一定血本无归，这样的情况下，他才劝唐秦别跟央视置气。 “你们两个月就拍完了？”唐秦回到台里，去了几次杨台的办公室，杨台都不在，好不容易见着了，杨台就很惊讶。 唐秦送过样片过来，并说，打算拍二十集，二十集，还不得拍个一年多啊，可是他们两个月就结束了。 “是啊，时间很短……” 正是因为时间紧迫，唐秦就很遗憾，很多表演其实可以多磨一磨，可能效果会更好，但实际情况是，大部分场景戏都是一遍就过，根本没有经费长时间让演员琢磨演技的事情。无错更新@ “时间紧，经费少，任务重，但拍得还是很不错的，所以，三分钟延长两分钟，五分钟，这不少了，这也开了央视成立以来的先例……”杨台看着唐秦，台里的年轻干部，现在却坐在他的对面，跟他谈事情，他就有种怪异感。 可是，他也明白，唐秦既然出现在他的办公室里，他就不打算在这里再干了。 “杨台，真的回不来本钱，你象别的电视剧，都是有电视台托底，赔了赚了都是国家的钱，我们这是私人投资，都是个人的真金白银……” 唐秦一边叫着苦一边抛出自己的条件，谈判嘛，就是利益的拉锯，“这部戏，郑晓龙回去跟京视领导汇报，首播就放在央视，算成是两家联合出品，央视排在前面……” 哦，这部戏是有xx意义的，杨台不光算的是经济账，还要算xx账，唐秦这样说，正说进他的心里。 “片头五分钟广告，再加非黄金时间五分钟……”杨台又给多加了两分钟，可是一下子从黄金时间变成了非黄金时间。 这样，唐秦不能再说什么，台长能跟自己谈，并且接受条件，还加了两分钟，已经很给自己面子了，这面子自己得接着…… 最终，唐秦以“bj人在纽约”的首播权作为置换，拿下了中央电视台的十分钟广告时间，并最终约定为两家联合拍摄！ …… 晚上，友谊宾饭。 。(本章未完！) 第236章赚了一百零八万 唐秦把郑晓龙、冯小刚叫上，他跟李成汝又叫上王朔、马未都等人，以示庆贺。 “唐秦，无意中开辟了一条电视剧领域农村包围城市的新路，这城市就是央视，这农村，就是我们这些自己投资拍电视剧的人……”冯小刚一脸的豪情。 “这么说来，赔不着。”海岩来得最晚，他本来从商，精于算计，五分钟的黄金时段的广告，五分钟非黄金时段的广告，几乎等于稳赚不赔。 “来，我们大家共同举杯，庆祝我们……，不，新中国历史上第一部赚钱的电视剧。”马未都的口气很大，不过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_o_m 这一晚上，郑晓龙喝醉了，冯小刚喝得抱住唐秦就不撒手了，李成汝仿佛看见满天的钞票，在向他刮来…… 第二天，李成汝胃里难受着呢，可是早饭没吃就开始招商。 他那张嘴，现在可有了用武之地了。 人家听说这是唐秦拍的电视剧，又是到美国拍的，央视首播，冲着这三条，广告商不待犹豫的，大把大把的钞票直接就进了两人的口袋。 九月的晚上，天气还是那么闷热。 四合院里，看着满天的星斗，唐秦冲了个澡，又给自己泡了杯茶，切了点西瓜，洗了点葡萄，他就打算好好歇一歇。 “唐秦……”李成汝风风火火跑了进来，“卖出去了，全卖出去了。” “多少？”眼看着李成汝抓起自己的茶杯，把杯里的茶水一饮而尽，唐秦就赶紧着给他再泡一杯新茶。 剧前的五分钟央视广告同，卖出了1270万元，扯平他俩投资的1200万元之后，了们还盈利70万元。 哦，唐春就握紧了拳头，这也意味着电视剧自筹经费模式的成功。 “还有非黄金时段五分钟，卖出了三十八万，这下好了，一百零八万，我们拍这部戏，赚足了一百零八万……” 这笔买卖真好。 两人忙活了两个月，赚了一百多万，平均下来，一个月五十多万哪！ “成，这是条路，以后咱哥们就成立一家公司，专门搞电视剧制作……”唐秦笑了。 可是，他不知道，杨台就是杨台，哪能什么好事都给唐秦？。 第236章赚了一百零八万 第237章 千万里我追寻着你 央视的陆秋平很快找到唐秦和李成汝，唐秦一听就有些愣神，可是李成汝不明就里，“您是说，这是杨台的主意？在每集前再加五分钟广告？” 李成汝不傻，知道这五分钟不是给他们哥俩的，这五分钟，人家中央台是想留给自己的。 你们爱加就加去吧，就是加五十分钟也不管我的事儿。 唐秦可就不愿意了，他可是电视剧制作中心的领导，对里面的事门儿清。 实话说起来，bj人在纽约，这部剧是怎么创造收益的呢？ 不是直接的版权收益，而是电视台给了广告时间，变现之后产生收益。 唐秦和李成汝以为这就算一切就绪了。谁知道央视另有伏笔，又给他增添了巨大的工作量。 杨台是这么安排的：每集5分钟给片方，是贴片广告。另外，央视还要在每集前加5分钟广告。 这样一来，每集的正片长度就得减少5分钟，否则时间就溢出了。 “怎么就溢出了，他们***们的广告，我们播我们的电视剧？”李成汝不理解。 “这个回去再说，”唐秦沉着脸跟陆秋平道，“这事儿，定了，就是通知我。” “对。”陆秋平很佩服自己这个年轻的老乡，人家这么年轻，这气质出奇地沉稳。 “好，后面的剪辑，我们自己想办法。” …… 很快，郑晓龙和冯小刚就来到唐秦的四合院里。 “你是说，二十集剪成二十一集？”郑晓龙和冯小刚是导演，负责后期剪辑，现在一听说这样，他们头都大了。 在强势的央视和精明的台长面前，唐秦只能就范。 可是这一来，20集的《bj人在纽约》变成了21集。每集缩短几分钟，最终多出一集来。 观众倒是不在乎每集正片变短，广告时间延长，照样追看。 可是后期剪辑全乱了。 此时电视剧每集收尾的打点很讲究。无错更新@重新剪辑就要重新打点，而此时用的还是磁带，每改动一处都要重新连接。 后世，电脑上摁几下键的事，这时候都需要繁琐的操作才能实现。其实就是用母带重新剪了一遍。 “但不管怎么说，《bj人在纽约》回本了，还挣了不少钱，”唐秦只能给二人打气，“我合计着，我们这也不能是一锤子买卖，要不我们海马俱乐部的人，一块干，开个影视公司……” 坏事也可以变成好事，唐秦借着这个机会就把想法说了。 他的意思，公司没有带头人，大家都是平等的，还是按照bj人在纽约的模式，李成汝管制片，郑晓龙管剧本和导演，冯小刚管导演，唐秦可以来演戏，也可以不来…… 大家按股份制来，每人在里面都有股。 可是大家都是明白人，唐秦在座庄呢，庄家自然就是他。 郑晓龙倒也没拒绝，只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我喜欢八十年代，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的事儿，特别单纯，赔钱也快乐。 没钱就去找呗，大家都在想怎么搞出一个好片子来，不像现在经常想这片子钱从哪来，观众爱看不爱看。 郑晓龙没有明说，冯小刚看得出很是热络，可是郑晓龙不表态，他也只能闷着。 临走，“唐秦，那我回去连夜干，争取剪出二十一集来……”他这是用自己的态度表明自己的想法，只要新公司成立，他能来。 他在京台，一个才二百多块钱，李成汝与唐秦这部电视剧的收益，他看在眼里，虽然没有钱入股，可是他有技术啊…… “郑晓龙什么想法？怎么说到他跟前他还装上了。”李成汝对郑晓龙的态度很不满。 “他是京视电视剧中心的领导，这么大的事儿，他得琢磨琢磨……”唐秦笑道，“这事，不急，先剪辑，你赶紧把。(本章未完！) 第237章千万里我追寻着你 那些广告商定下来……” 正说着，李成汝的大哥大就响了。 看着他满脸堆笑的样子，唐秦就知道，这是财神爷送钱来了。 有人只交了预付款，没有交尾款，这钱只要进来，就飞不出去了。 “哎，李总，我们说好了，说好的是元旦前播，你这一下子要求提前三个月，我实话告你，现在正剪辑呢，主题曲都没有，你让我拿什么到央视去播……” 刚放下电话，他正准备跟唐秦说道，有人又打电话进来，差不多也是一样的语气，李成汝就差点炸毛了。 唐秦也听出来了，这两人，都是广告商，一个卖饮料一个卖风扇，要求尽快播，要等到冬天才播，那时候谁买他们的汽水，谁买他们的电风扇去。 “人家的要求有道理，你去，安抚人家，就说十月份前肯定能播，再问，你就把他们推给央视，央视还有没有播完的电视剧……” 唐秦自己干嘛去，这不还没有主题曲吗？他早就打好招呼，就找刘欢。 现在京城，还没有后世那种象模象样的制作人。 歌手就是歌手，作曲就是作曲，作词就是作词。 “怎么样，你要不要身兼三职，从bj人在纽约开始，你就是中国乐坛上第一个音乐制作人。” 这一点，说得刘欢怦然心动。 “好，一个月，七首歌曲，一百二十段曲子，我交给你了。” “停，”刘欢晃着长发大脑袋，不干了，“你这是拿我当驴使唤，我不干，谁能在一个月写出这么多曲子，七十个人都写不出……” “你能啊，你是刘欢啊，”唐秦笑了，他笑着从包里掏出两万块钱来，“这是定金，全部曲子作出来，我再付三万。” “什么意思，你是说，这些曲子的版权都给你了？”刘欢警惕性很高，他的版权意识并不高，可是自己作的曲子就象是自己的孩子，是给不得别人的。 “别这样，你卖给别人，也卖不出这个价钱……”唐秦说得嬉皮笑脸。 “唐秦，我怎么看你，现在不象是个演员……”刘欢盯着这堆钱不言语了，可是闷了半天，到底是说了一句话。 “这我管不着……我也得吃饭……”唐秦自己嘟囔道，“还得吃好了，过了这一段，就好了，你别管我，安心作曲……” 电视剧的主题曲由刘欢创作演唱，必定会为影片增色不少，作为老搭档，刘欢搬进友谊宾馆封闭创作一个半月，最终完成了7首歌曲和90多段的音乐，旋律中既有美国的风情，又包含了中国的传统文化，尤其是《千万次的问》至今仍然耳熟能详。 千万里我追寻着你 可是你却并不在意 你不像是在我梦里 在梦里你是我的唯一 tiandtiagainyouask 问我到底爱不爱你…… 唐秦拿到曲子的时候，冯小刚也把二十一集的电视剧剪完，嗯，两人听着曲子，冯小刚没有再往外喷词，他已是热泪盈眶。 唐秦的眼里却全然是在纽约的岁月，嗯，好的音乐不会随着时代的变迁而淹没！。 第237章千万里我追寻着你 第238章 花絮 好一通忙活，紧张繁忙的剪辑全部完成，刘欢的歌曲全部完成，片头是冯小刚亲自处理的，开头就是唐秦的声音，用英语装十三，“如果你爱一个人，请把他送到纽约……” “每天放一段，把观众的胃口吊足，收视率说话，到时候，在地方电视台播放的时候，我们再加钱……”唐秦的主意打得很正。 这部电视剧他可是当成会下蛋的金鸡，央视的广告收益，加上二轮地方电视台的版权收益，还有刘欢的歌曲发行收益…… 九月下旬，再有几天就是十一了，bj人在纽约的片花终于上线了。 一处小区里，文艺评论家仲祖光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 “老仲，过来，吃葡萄。”妻子有意让他休息一下。 “我没有时间，这篇稿子，今天就要赶完。”仲祖光顺手拿起书桌上的水杯，可是水杯早就空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来到客厅，想从暖瓶里再给杯里加一点热水。 此时，一个访谈节目正在进行，电视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唐秦？” “这不是贾宝玉吗，听说他还演了诸葛亮？”女儿忙给父亲倒水。 “这是什么电视剧？”妻子问道。 “听说是bj人在纽约，就是渴望、编辑部的故事那帮人捣鼓的。”老仲端着杯子就要离开。 “那肯定是好剧。”女儿开心了，“爸，不是还有唐秦吗？这得多好的剧啊。”一加一等于二，强强联合，任谁都说是好剧。 “一共才拍了两个月就要上映，好能好到哪去……再说，你看片花能看出什么来。”仲祖光没在在客厅再待下去，回了书房。 电视上，陶慧敏和唐秦两人出了飞机，姑妈直接把两人送到了地下室，这段，读过的感觉到震撼，没读过的更是吃惊。 在国人印象中，亲戚两个字大多数人是抱有期待的，虽然有时亲戚伤你更深。 可是这样的亲戚，接风的饭没有，温暖的话不说，家里都不让进门就把二人送到地下室，确实打破了许多国人的想象。 还有这样的亲戚！ 娘俩嘴里唠叨着，妻子忍不住就喊一声，“老仲，你倒是出来看看啊，你看，这都是什么样的人……” 仲祖光其实在书房里写不下去了，他静静地听着外面电视机的声响，“我不看，等电视剧播了我再看吧。” 第二天上班，仲祖光到了单位，单位里没有人讨论昨晚的什么片花，间或有小青年问起，“bj人在纽约知道吗，还有这样的亲戚……” 仲祖光就皱起眉，“啥意思，啥还有这样的亲戚？” 晚上，又一段片花又上了电视。 这段片花却是最后一段，当冯小刚饰演的朋友到了纽约，同样的说话，同样的动作，可是此时却换了人间，送人的成了唐秦，被送的成了冯小刚，当冯小刚跳着骂孙子的时候……电视机前的观众都沉默了。 “爸，你快过来看，这真有意思，我真的想知道，唐秦演的这王起明，在纽约都干了什么……” “有什么好看的，”仲祖光说着，却已是踱步走出书房，可是他没有坐在沙发上，做出了一幅随时可以离开的姿态。 “嗯，有点意思……” 这简直就是悬念嘛？这样的前后因果，让仲祖光不由想打电话给京视要剧本了。 什么时候花絮也能这么吸引人，光看花絮就想看电视剧？ 他想坐但不坐，就这样捧着杯子盯着电视。 “爸，这部电视剧肯定好看。”女儿又说道。 嗯，仲祖光不置可否答应一声，他盯一眼电视上的唐秦，回到书房。 第三天，仲祖光没有在家，几个朋友相约应酬，大家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可是仲祖光心里却好象什么事似的，他一直催促着饭店里的老板，把电视调到央视。 这样的夜晚，或许象他一样，也有许多家庭围坐在电视机前，看着这对夫妻的狼狈…… 哦，一脸正装的阿春出现的时候，满桌的人，酒杯都端在手里，男人们脸上全是渴望，渴望属于自己的故事。 看着唐秦把自己的手表扔在柜台上，有同行就忍不住感叹了，“这女人跟这男人，这男人是唐秦吧，肯定有故事，这女演员是谁啊……” 大家热烈而又兴奋地讨论着剧情，恨不得自己代替了唐秦，去跟这个女人有段什么…… “你们还想要点什么？”仲祖光一抬头，饭店的老板娘正站在桌前，几个大男人的眼睛却都在电视上，“我都说了三遍了，总算有人听见我说话了……”老板娘一脸的戏谑，“如果我长成这样，我这买卖该有多好……” 仲祖光老脸一红，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可是文人的心理却不让他承认，他是被这个女人吸引了。 “角色选得不错……” 他一开口可解了大家的围了，“对，唐秦，他演的三国演义什么时候播出……” “对啊，唐秦这个角色，有艺术家的气质，也有桀骜不驯，这个人物很感性……” …… 选角到底好不好，没有看电视剧不知道，可是第三天，当 唐秦在地铁那一段上线，仲祖光就是妻子赶他走都不走了。 他此时彻底忘了，前两天，妻子怎么喊他，他都不出来，这时候，他兴高采烈地跟老婆孩子讨论道，“唐秦的表演，一日千里，这个王起明，绝对是中国电视剧史上的一个经典角色……” “怎么说？”妻子笑道。 “经典剧情必将成就经典人物。”仲祖光昂然道。 …… 第四天一早，唐秦懒洋洋地躺在被窝里。 此时京城下正处于乍寒还暖时节，早上赖在被窝里，舒服得很。 “唐秦，快看今天报纸……” 李成汝提着早饭就进了门，“我们的bj人在纽约火了……” 京城的各大报纸都转发仲祖光的文章，什么“经典电视剧必须人有经典人物……”，“经典剧情必将成就经典人物”…… 虽然电视剧还没播，仲祖光已经替唐秦提前预定了今年的金鹰和飞天奖，他说，“这样的人物形象在中国电视剧史上是独一无二的，我也很相信唐秦的表演……” 唐秦看看凌乱的床铺，自己还躺在床上，也飞不上天啊！ 第239章 收视率 许是在美国的两个月，把身体透支得太过严重，唐秦现在只想补觉。 可是今天，门环被扣响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就在院里响起来，“小唐，在家吗？” 这声音熟悉啊，综艺大观现在是全国最火的一个节目，唐秦这才想起来，前天，他还在睡着哪，睡眼朦胧中，倪萍给他打过一个电话，说是有个老乡要一起过来拜访他，为的是什么代言的事儿…… 唐秦赶紧穿衣起床，李师傅把二人迎进客厅。 “不用了，师傅，就在院里坐着吧，这院里畅亮透气。”倪萍笑道。 唐秦胡乱洗把脸，来到院里时，倪萍一介绍，那人就自动过来，自我介绍着，说是什么时钟厂的厂长，那个城市唐秦当然知道，与琴岛同样位列沿海，距离很近。 “家乡人民想请你给家乡的产品代言……”倪萍笑道。 “时钟广告啊，还不如放在新闻联播前面……”这个时间，无数人在调校自己的手表，唐秦说的是实话。 “唐老师，我看了片花了，”来人五十多岁了，愣是喊他老师，“您演得真好，我们跟美国不是有时差吗，这跟钟表的时间差不多是一个意思，我想在这上面做做文章……” 来人笑着看着倪萍，“唐老师的电视剧，我都看过，电影也看过，这部电视剧肯定全国人民都爱看，我光看片花都着迷” “怎么样，答应吧，”倪萍也开口了，“家乡人民的热情啊……” 来人热切地看着他，他不傻。 明年唐秦还有一部三国演义要上映，两部片子唐秦都是主角，这部片子唐秦肯定能火，从花絮中就能看出……后面那部唐秦的身价还得涨，现在拿下代言，将来省多少钱。 “行，就当我为家乡人民做点好事，”唐秦笑了，“具体的合同你跟我的朋友谈……” 朋友？ 他没有经纪人，这时候，大家还都是有单位的，他的朋友就是李成汝。 李成汝也不含湖，一口价，十万。 以方犹豫了几天，还真把合同签了。 这电视剧还没播，就进账十万，这可把李成汝高兴坏了，开公司的想法就越发迫切…… …… 十月八号晚上，八点，在全国观众的热切期盼中，bj人在纽约终于开播了。 这天晚上，还是跟两个月多月前一样，唐秦，李成汝，郑晓龙、冯小刚、王朔等人就坐在唐秦院子的正屋里，静静地等待着前方的消息。 这一夜，电视台、制片、导演、演员等无数人彻夜难眠，就等着看首播的收视情况如何。 “喝酒，我们可以打个赌。@精华\/书阁*首发更新~~”马未都喝着洒，“我赌收视率可以破十，打破渴望，编辑部故事的收视率。” 冯小刚一听这话，高兴地嘴都要咧到耳根了，在编辑部故事中，他只是编剧，现在他是导演。 可是没有人接马未都的茬，大家都认为破十是板上钉钉？ “就这部剧，不破十，对得起两个月在纽约的苦日子？”王朔点上一根烟，漫不经心地抛出一句话来。 不到九点，唐秦家的电话就响了。 冯小刚一下就蹿了起来，李成汝也站起来，两人都是要接电话。 “让唐秦来。”电话肯定是央视打来的，他接比谁都合适。 “小唐，第一集的收视率出来了，你猜是多少？”陆秋平和声音都颤抖了，在这个宁静的夜晚，胡同里打扑克的人群都没了人影。 “您就说吧，收视率高我请您喝酒。” “你现在就喝着吧，那我说了啊，首播收视率11.25%！” 听到这个数字，众人脸上都是一脸的惊讶。 真破十了！ 这个数字，恐怕不止是一个优秀的数字，这个数字，是创造了一个纪录。(本章未完！) 第239章收视率 ，不知道多少年后，才能被后来的电视剧打破。 “唐秦，成汝，你们的西游记，当年是多少的收视率。”马未都问道。 那个时候还不兴统计这个，可是那也是万人空巷啊。 可是现在这收视率，这也太高了吧，大家想过，可是没有想到这么高。 并且，西游记和bj人在纽约都是唐秦主演，这成绩，让别人怎么追。 对了，明年还有一部三国演义，如果三国播放，或许会打破或者追平这个记录，可是这仍是唐秦主演的电视剧。 “哥们在电视剧、电影界平趟。”王朔笑着举起杯子，众人情绪一个比一个高涨，“这还是第一集，我也保证，后面演到一半，结尾的时候，这收视率会让央视和京视的领导把你们当神一样……” “跪拜！”马未都笑着加上一句话。 …… 此时，远成ah的马兰也守在电视机旁，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视屏幕。 她与唐秦之间，熟悉得是不能再熟悉了。 可是明明唐秦身上的一丝一毫她都的明白，现在看着电视上，她却感受不到这是同一个人。 生活中的唐秦，身上也有儒雅的气质，当年的奶油小生嘛，可是电视上的唐秦，多了狂放，多了不羁，多了雄心勃勃，多了自强不息。 这种风格，与唐秦那英俊的面孔，浑然天成地糅合在一起，马兰就象看到了另一个人。 他，是真的把一个人物演活了啊，也真的是演什么象什么。 可是为什么他不选择自己出演郭燕这个角色？ 不需打电话，马兰已经猜到，郭燕与唐秦没有走到最后，他，是希望与自己走到最后的。 …… 第三一早，郑晓龙拿到了昨晚第三，第四集的收视数据，他脸上的疙瘩都红了，收视率还在走高。 收视的大幕已经拉开，唐秦的表现也已经渐入佳境。 可是第四天一早，郑晓龙刚刚上班，就看到了数据，第五第六集的数据竟然下跌了，喝然跌幅不大，可是竟真的下跌了。 “昨天是什么日子？”郑晓龙就想查黄历了。黄道不是吉日？ “我们的电视剧，搁哪天播哪天都是黄道吉日。”冯小刚坚持道，“不是剧的问题，肯定不是剧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郑晓龙搞不明白了，他也不想搞明白，他就想看，第四天的收视率。 “别想了，吃饭，吃面条去。”冯小刚善解人意，知道郑晓龙现在吃不下饭，吃面条汤汤水水还顺一些。 “我今生看来注定要独行 热情已被你耗尽 我已经变的不再是我 可是你却依然是你……“ 一夜之间，二人突然发现，满大街的人都在哼唱电视剧的歌曲。。 第239章收视率 第240章 爆发式反弹 两人吃着面听着歌儿，可是没人认识他们。 这就是导演与演员的不同，一部剧火了演员，走到哪里都认识。 “看过bj人在纽约了吗？”小店里人来人往，回头客还真不少，进来的第一句话，都离不开电视剧。 “看过啊，怎么没看过啊，这两天我不看，看不下去……” 嚯，一口面条挑到嘴边，郑晓龙就吃不下去了。 “怎么着，我说吧，不止我一人不愿看，咱们bj爷们都不愿看……” “bj女人也不愿看……”旁边，一低头吃面的大姨突然来了一句，吃着面条就着蒜瓣，吃得正香，冷不丁这么一句，让冯小刚口里的面条差点噎着。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高开低走？ 开头是开门红，到了半路就腰斩了？不至于吧……郑晓龙终于站起来，“麻烦您，问一下，这几集不好看？” “是不好看啊，”大姨又剥了一瓣蒜，“我就看不惯郭燕嫁给洋鬼子。” “是啊，中国爷们的脸，都让王起明丢尽了。”另一大哥勐然喝一口二锅头，“怎么自己的老婆还让别的男人给撬走了，他屁都不敢放一个。” “人家有阿春啊，走了一个再来一个，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郑晓龙和冯小刚擦擦额头上的汗，两人的心总算放进肚子里，原来是大家伙自己代入剧情太深，为这对曾经相濡以沫的夫妻而感到痛心。 “我看啊，这就挺好……”一直象个闷葫芦一样，只知道端面条的老板也插了一嘴，“你们不知道，自打电视上开始播bj人在纽约，咱bj人自己的事儿，我这面馆可就受影响了，以前一天两千碗面条，这两天，八百碗都卖不上……” “昨天好了，大家又来吃面了，卖了一千多碗……”老板娘笑道，“我是盼望着啊，这电视剧赶紧的播完，别影响我们做生意……” 嚯！ 这话儿说的，郑晓龙那是心花怒放啊。 “走吧，”他拉上冯小刚，“今晚，我敢保证，收视率肯定反弹。” 冯小刚早已吡开大板牙，“肯定反弹，而且是爆发式反弹。” …… 今天的剧情是，郭燕嫁给了洋人大卫，可是王起明反而带着阿春参加了婚礼，并且在婚礼上痛吻阿春…… 这样痛快的剧情，不论男女老幼都爱看，不出所料，bj人在纽约迎来又一波高峰剧情。 而这一天，bj人在纽约的收视率达到了峰值，这么说吧，差一点就跟新闻联播的收视率持平了。 对比前一天，收视率竟直接高了八个百分点…… 这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情。 杨台长震动。 他现在只能说，这部电视剧踩在了时代的浪峰上，看着手里的收视表，中午时分，他哪里都没去，而是在仔细地研究这部电视剧。 就是普通的一场婚礼嘛，能有这么大的效应？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的银幕年华】【】 可是看着这段婚礼，几乎是王起明人的独角戏，唐秦在这里贡献了几乎百分百的演技。 他把一个男人的心胸与豁达演绎得淋漓尽致，最后强吻阿春那场戏，真是挽回了自己的脸面，也挽回了中国男人的脸面…… “这集拍得不错啊，看着很舒服。”杨台难得地笑了，跟陆秋平说道。 陆秋平就站在杨台身后呢，这个唐秦，可真是福将，他演的电视剧，不管是西游记还是bj人，或者明年要播的三国演义，哪部戏的收视率都是国民级的。 “小唐这人就是有本事，会挑剧。”陆秋科笑道。这真的是一种本事，有人演一部剧可以让人记一辈子，有人演一百部剧，最后人们连剧都记不起来。 杨台没有说话，陆秋平待了一阵，终于感觉自己在这里就是多余，他蹑手蹑脚地就出去了。 第二天，杨台桌上的各大报纸，杂志，清一色的都是bj人在纽约的新闻，以这个不一样的婚礼，大家象约好了似的，作了各式各样的花式报道…… 这一报道，收视率还得再提升，杨台不禁为自己慧眼识珠自得…… 这唐秦，以前不是奶油小生吗，演着演着就成了真正的演员了。 对了，他是哪里人来着？ “我舅舅，就是我们琴岛人……”京戏团家属院里，唐齐家的孩子带着唐楚家的孩子，正跟一群人对垒，“他还演过诸葛亮，唐僧……” “我知道，我知道，”旁边一胖墩马上靠近哥俩，“我作证，他舅舅就是那个王起明，我妈说的，我妈还说……” “这跟你妈没有关系，”又一个大一点的孩子打断他，“我问你们，你们有你舅舅的贴纸吗？” 现在象两年前一样，琴岛还流行那种电视剧的贴画，可以直接粘在本子上那种，“看，我有，bj人在纽约的，你舅舅拉大提琴的……” 两个小外甥似乎蒙蔽了，这就被别人比下去了，可是唐齐的孩子到底反应快，“我们家有照片……” 对，有照片，说着，两个孩子已是撒丫子跑回姥姥家，找到舅舅的照片，都在相册里呢，姥爷象集邮一样把舅舅的照片分门别类地放在一起，西游记的，红楼梦的，还有寄回家三国的…… “给我一张，给我一张……”这群孩子沸腾了，“有bj人在纽约的吗？” “有，……还是没有啊……”唐楚的孩子瞪起小眼睛，“那谁，你用我舅舅的照片跟你换……” 那个大孩子毫不犹豫地把手里的贴画递了过来，看着相片上的唐秦，那是西游记剧组的照片，他的旁边还有马兰。 “这是谁啊，真漂亮。” “这是我舅母，马兰，你听过黄梅戏吗？”两个小外甥很是自豪，“我妈说，我舅母是黄梅戏皇后。” “你们在干什么哪？”唐长远骑着自行车过来了，看着这群孩子，他就瞅到了自己老儿子的照片，“哎，你们这是拿的什么呀，都给我拿回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的银幕年华】【】 “快跑。”唐楚的儿子看看哥哥，“找姥姥去。” 唐长远慌乱地支好自行车，看着相册，看着里面的照片，唉，这可是他的心血，现在全让两兔崽子给送人了。 回到家，他就跟老伴埋怨，“这相册，你怎么也不看好喽，我再晚来一步，这些相片全都送人了，哎，这是哪来的时钟，这么大个！” 这是一台立钟，足足有两米多高，摆放在狭窄的客厅里，庞然大物一般。 “大秦不是给人家做一广告吗，人家送的，”赵明荔笑道，“你说，这钟，太响亮了……” () 第241章 酒香不怕巷子深 代言的公司还送来了成捆成捆的汽水，唐秦喝不了，送给街坊邻居…… 李成汝搬了两箱放进车里，又嫌不过瘾，直接拉回公司，就当给职工的福利了。 “唐秦，明天的bj电视节目交易会，我们一块去，地方台不少领导都过来，我在那租了一个展位……”李成汝临走，到底没忘正事。 首届京城电视节目交易会举办于1989年，它是由国家广电 局和京城电视台联合主办的一年一度的大型国际性电视交流活动，是国内最为盛大的电视盛会之一，它和两年一届的沪海电视节，以及影响稍小的四川电视节并称中国三大电视盛会。 1993年的交易会命名为“庆祝建国四十四周年电视节目展示会暨中国电视节目交易会”，看着展馆外悬挂的红色条幅，唐秦一行陆续走下车来。 本次交易会的日程很丰富，开幕式、文艺晚会、节目展示交易会、设备展示交易会、电视购物展示交易会和国际研讨会轮番上演，可是在电视剧市场上却没有吸引人的爆款。 隆重的开幕式后，原本清净的展馆里突然热闹起来，人越来越多了。 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人声鼎沸，嘈嘈杂杂，头顶上方，不时有浑厚的男中音不时传出：京城电视台欢迎你……京城电视台欢迎你…… 这两天一直往返于展位与酒店之间，上海台的曹大力副台长的腿有些吃不消了，看着他拄拐的样子，还在到处寻找合适的项目，许多电视台的同行就善意地开玩笑，说他是腿瘸眼不瘸，一定会找到爆款。 可走遍了整个展会，就没有他看得上的电视剧。 这趟到bj来，他拜访过蔡晓晴导演，当年那部蹉跎岁月，他就是蔡导的幕后领导。 蔡导向他推荐了bj人在纽约，可是这部戏央视不是首播了吗，第二轮播出还会有人看吗？ 曹大力来到唐秦他们的展位上，那个展位是京视的牌子，但是以京视的地位，却只租用的是一个九平米最普通的展位，没有多加布置，只是背景板上挂上了bj人在纽约的巨幅海报。 一直到现在，唐秦仍然对这部剧充满信心，好的电视剧是长青树，可以在荧屏上反复播放多少年，所以他主张租用普通展位即可。 “成汝，没事吧你，我说过，我们是酒香不怕巷子深。”唐秦看着他打不起精神来就替他感到难受，李成汝的想法，展位要最大的，最好王姬也能来现场，陶慧敏也来…… 这两位能来，比什么广告都有说服力，可是现在，两人没来不说，展位也是最小的。 “我没事。”李成汝犹豫道，“我，我出去透透气……” 在现场，他看到的是一片怀疑的眼神，这部剧，现在毕竟卖的是二轮播出权。 “你不能这样，这部剧，我们如果都不看好，还有人会看好吗，虽然是二播，我保证，可以比一播卖得更好，”唐秦拉住李成汝，“你不信，今天就有结果。”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的银幕年华】【】 可是市场是残酷的，当天的参展数据李成汝拿到手后，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看看。”他一屁股坐他们的的展位前，不再说话。 噢，本届的电视节目交易会，全国的电视台都来了，甚至还有各地省会的电视台，他们出手购买的剧，都不少。 …… 曹大力远远就看到了bj人在纽约的展位，远远地，就看到了人群中个子高高的唐秦，展台前却并不象他们想象的那样冷清，反而人气很高，聚满了许多电视台的人。 曹大力也挤了过去，他看到许多熟人，有广东电视台的，有四川电视台的，还有山海电视台的…… 冰冷，温暖，火热，沸腾，李成汝感觉自己今天的心情经历了明显的四重天，展台前从有人问津到人气聚拢，再到人满为遗患，只用了半个上午的时间。 “这部剧不是已经播过了吗？”广东电视台，开放的窗口，他们都来购买这部剧，让曹大力感到震惊。 “这部剧啊，我们做了测试，一百个人中，就有七十多人想看第二遍，买它，没错。”对方说得通俗易懂。 哦，曹大力坐不住了，上海电视台率先签约，广东电视台，ah电视台，江苏电视台……一个上午就签约了四家电视台，此时，还有二十多家电视台正在听他介绍节目，他预计，等到交易会结束，首批签约20家地方电视台，并不是什么难事！ 看着人来人往，还有人正在挤进来，李成汝很后悔，为什么没把展台租的大一些，眼前倒有空地，可是空地也是要钱的！ 此前的担心和此时电视台蜂拥购片形成鲜明的对比，李成汝又看看旁边一脸微笑的唐秦，自己还是沉不住气啊。 …… “成汝，多少家了？”五天的交易会，唐秦只在这里靠了一天，最后一天他才又从台里来到这里，这几天全靠李成汝与冯小刚等人支应着。 李成汝还没有回答，冯小刚抢着答道，“四十九家，四十九家呀。”他兴奋地挥舞着手里的海报，要与唐秦拥抱。 哦，一家五十万，四十九家电视台，分二级播出与三级播出，总共签订了将近一百八十万的合同！ “这才短短五天啊，唐秦，这真的是一条生财之道。”李成妆就差要仰天大笑了。 春风得意马蹄急，一日看遍长安花。 …… 这些省级电视台彼此之间也达成协议，就在央视bj人在纽约播完最后一集，他们就跟进。 “曹台，收视率出来了。”曹大力的电话突然响了，他倒是不慌不忙，在他的感觉中，二轮收视率超过3%，他是有把握的，“3%？”他问得漫不经心，这个收视率已经属于很优秀的电视剧了。 “超过了3%。”对方好象故意卖起了关子。 “5%？”曹大力不由站起来，看着城里的并不明亮的灯光。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的银幕年华】【】 “还要高。”对方笑了，“这档节目，我们是买对了。” “还要高？”曹大力笑了，他不禁有些失望，是对自己，当初为什么还在犹豫，“你直接说吧，多少？”他想听一个确切的答桉，不管这个数字是多少，超过5%，就是上海台都可以算得上主打节目了。 “收视率超过8%了。”对方也象也很迫不及待，“8，5%！ ！这还是二播啊……” 曹大力不由又坐下了，他感觉有些无力，又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很快，各地电视台的数据出炉。 …… 山海电视台，收视率数据出炉，8.9%！ 广东东电视台，收视率数据出炉，9%！ ah电视台，收视率数据出炉，9%！ () 第242章 雾里看花 人生，总要有点缺憾，如果事事都如意，样样都圆满，那就未必是人生了。 三国演义虽然还没有播出，可是作为全国年轻演员的楷模，唐秦已经成功地摘掉了奶油小生的帽子，bj人在纽约的播出，立时让他成为明年金鹰飞天两大奖项的热门人选。 这部戏，一播二播和歌曲版权、代言等费用，也让唐秦的腰包更加鼓胀，事业上春风得意，可是家庭生活是差强人意。 在文艺界，演员不太在意自己的年龄，可是在家中老人看来，他与马兰岁数都不小了，是应该要一个孩子了。 今年欢笑复明年，秋月春风等闲度，这一年也没度几次，唐秦认为是自己的责任。 这不，马兰受邀到天津演出，唐秦迫不及待地开车直奔天津。 “雾里看花，水中望月，你能分辨这变幻莫测的世界；涛走云飞，花开花谢，你能把握这摇曳多姿的季节……” 车里的音响播放着这首今年最流行的歌曲，司机从后视镜里看看唐秦，悄悄地把音乐换成了女驸马。 很多人不知道，《雾里看花》是阎肃老先生专门为1993年央视“3.15”晚会写的歌曲。 九河下梢天津卫，由于交通便利，天津一直是五方杂处、华洋共居的地方，各种思想碰撞之下，也把天津变成了曲艺之乡。 久别胜新婚，两人见面自是一片火热…… 当潮水退去，马兰静悄悄地依偎在唐秦的肩头，唐秦看着这花容月貌，刚才的季节是多么摇曳多姿…… “听，那英唱得多好，”两人良久不语，只有电视上回响着这首歌曲，突然，马兰就笑了，“笑语欢颜难道说那就是亲热，温存未必就是体贴，我可不知道，你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马兰在用歌词开着玩笑，穿着一身洁白的睡衣就从床上走了下来，看着妻子的娇俏模样，唐秦就从后面搂住了她。 马兰婚后一直难以怀孕，加上马兰演出太多，结婚以来她一直承受了很大压力。 “我的话，哪一句也都是情丝凝结……”唐秦很聪明，也巧妙地借着歌里的歌词表达着自己的心意。 “唉，”马兰感动了，她有意岔开这个话题，“bj人在纽约拍得真好，年前，你是不是没有什么安排了……” 她的想法，唐秦知道，她是想让唐秦妇唱夫随，跟她回ah，她就不信，一块好地里长不出庄稼。 “借我借我一双慧眼吧，让我把这纷扰，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真真切切……” 马兰轻轻地哼着歌，不过却是用黄梅戏的曲调，她拿着一本书躺在了床头之上，“你说说啊，……” 嗯，唐秦答应着，他其实一直在关注着台里。 台里准备筹备水浒传，就象当年筹备红楼梦和三国演义时一样，首先得确定谁是导演。 “我不求你是什么影帝视帝，也不想你太辛苦，大富大贵非我所愿，只要你陪着我，还有我们未来的孩子……钱不要太多，够花就行……” 马兰的喃喃自语，让唐秦很是感动，全中国比他有钱的人大有人在，比他更加有权势的人数不胜数，这样的人围绕在马兰身边，不在少数，可是马兰最终选择了他。 她对物质没有什么特殊要求，钱，在她的眼里，真的是数字。 …… 清早起来，沿着九十年代的海河走了一遭，两人在河风的吹拂下浑身舒泰。 到了天津，早餐的花样可真多，唐秦要了煎饼果子，豆腐脑、嘎巴菜还有油条，两人相视一笑，一起吃了起来。 “这豆腐脑好喝，跟这里的豆腐脑一比，我们那儿的豆腐脑清汤寡水……”马兰对眼前的豆腐脑赞不绝口。 “豆浆也好喝，能闻见豆香味……”唐秦也笑着夸道，“都说天津人会吃，真是名不虚传哪。” 豆腐脑与豆浆、锅巴菜，被称为为天津早点稀食的三大主要品种。由于做工精细，物美价廉，所以备受老百姓的欢迎，几乎成为每日必备的早餐之一。 天津豆腐脑要用上好的黄豆浸泡，用石磨研磨成豆浆，烧开后加入石膏卤点成滑嫩的豆腐。 “锅放底油，葱姜大料炝锅，放酱油、木耳、黄花菜，加入鸡汤或骨头汤，水沸后加入淀粉调成稀卤，最后放上麻酱、辣油、酱豆腐、花椒油等小料，……，哎，这位姐姐，再给我加两勺芝麻酱！”唐秦说着已是喊了起来。 “姐姐，你叫谁姐姐呢？”马兰笑了。 长大爱吃甜食，多半小时候受过苦，长大爱吃香喷喷的食物，多半是在市井里弄里长大。 唐秦不知道这句话是否是公理，可是放在他身上完全正确。 “老爷子，你们的芝麻酱，再来半瓶……”马兰看出唐秦爱吃芝麻酱，刚才的姑娘离去，他起身又要去拿。 清早食客盈门，老爷子倒很悠闲，优哉游哉地听着收音机，听到马兰喊他，把小收音机往脖了上一挂，拿了调好的芝麻酱，就优哉游哉又走了过来。 “在这儿就得叫姐姐，管谁都得叫姐姐……” 唐秦就笑了，他就喜欢天津人这种不着急不忙慌的生活态度，一整天当中，吃是大事，如果让他再重生一次，他祈求让他重生到天津吧。 “谢谢老爷子。”唐秦笑着站起来，以示尊重，老爷子笑着点点头。 唐秦用勺子搅拌了一下厚厚的芝麻酱，可是他发现，他这句话白说了，即使没有多少芝麻酱，马兰喝得也是津津有味。 他自己更是狼吞虎咽，长长的油条掰进豆浆里，喝得唏哩呼噜震天响。 “老公，今天我们哪也不去，我们回京城，明天早上，我要给你做早饭。”马兰抬起头来，可是她还在回味着豆浆的豆香气，不需加糖，就喝这种豆香，一天的心情都是好的。 “我要当好你的妻子……” 九三年的天津，满大街全是黄色的天津大发，某几路还保留着大辫子的有轨电车，坐在公交车上，每一趟都满载了时光！ 坐在车上，马兰望向唐秦的眼光里就全是甜蜜。 不得不说，90年代是一个充满戏剧性的年代，无论是城市的剧变，还是企业的奋起，亦或是某个中国人向命运发起的冲击，都曾在之个风云鼓动的世纪之交留下过伏笔。 “唐秦，你回来了，你不回来，我还想到天津找你呢，出事了……”说着出事，李成汝笑得嘴都快要咧到耳朵根了。 第243章 攒了一部戏 马兰听到李成汝嘴里说的出事，就笑了，如果是这样的出事，那中国人可能都盼望着出事。 “非要买不可？”前世的唐秦，拍戏之余，弹弹钢琴，做做手工，研究一下中医，日子过得逍遥自在，此世，他对金钱也没有多少渴望。 “买啊，这是公司的门面，将来看到这辆车，谁还敢怀疑我们的实力，我们从银行贷款，把车往门前一停，行长都得小跑着出来，直打自己嘴巴子，嫌怠慢了我们……”李成汝这张嘴，能把死人说活了。 哦，唐秦还不是同意，奔驰就已经够扎眼的了，他不想再买一辆新车。 “那我去买，到时候你来看看，这可是中国的头一辆，马兰一起来……”李成汝踌躇满志地走了。 第二天，亚运村会展中心，唐秦还真去了。 在车前，他与马兰就跟车合了张影，还是那句话，他对车没有多少兴趣，纯粹是过来凑趣。 可是旁边的记者却是一通乱拍。 唉，拍就拍吧，谁让bj人在纽约刚刚播完…… 可是第二天，满城，满世界就全乱了套了。 几乎所有的经济类娱乐类的报纸上，都是他与马兰的样子。 他没想到，重生一回，自己还能上经济类报纸的头版。 …… 两天后，琴岛都市报整版报到了这一消息，唐家又一次热闹起来。 报纸上，唐秦揽着马兰，夫妻俩站在车旁，俱是一脸的喜气，哦，马兰的手里还拿着大哥大…… “这车是大秦的？”唐长远只感觉这车底盘太低，在琴岛的山路上，怕是要磕底盘。 “法拉利啊，这是法拉利……”他还没怎么着，邻居家一个小子已是激动起来，“唐大大，这是法拉利，中国第一辆法拉利。”他激动起来。 今年，法拉利在亚运村会展中心进行的这一次展卖，与其说是展卖，不如说是展览更为确切，因为此时中国内地还没有一辆法拉利跑车。 在bj的展卖会上，法拉利厂家原本打算展览一下就运回去，因为他们认为中国内地尚不具备购买实力。 没想到李成汝出价，以13.888万美元从容地把这辆法拉利留在了bj。 最终，第一辆红色的法拉利348跑车进入中国，法拉利在天坛的祈年殿为李成汝举行了一个交接仪式，给他配的牌号是京a00001，从此中国人也有机会一睹名车风采。 这件事马上就通过世界各地媒体传播开了，法国的《费加罗报》刊发了一幅照片：宽敞的长安街，背景是雄伟庄严的天安门城楼，前景是那辆红色的法拉利，在法拉利右侧，站着唐秦和马兰，他穿一件风衣，立着领子，俊朗帅气，正抬头看着人民英雄纪念碑，这张照片引起的震动几乎是全球性的。 “这车有什么好，底盘这么低，到乡下开都没法儿开。”唐长远掩饰着内心的不安，他被这个小子的话给吓着了，这么贵的车啊……还是中国第一辆。 法拉利啊，将近一百万人民币…… …… 法拉利，马兰…… 唐秦的人生似乎圆满了，王朔这些人，这些日子一直催促着他请客呢。 在这家五星饭店里，大家笑着谈着，好不热闹。 “今晚，这车我借了……”王朔不会开车，可是他有朋友会开，现在谁都想开一开这辆法拉利。 “吃饭，先吃饭，这里都有什么菜啊？”冯小刚自从当了导演，大喇喇坐下，眼睛都不瞅菜单，“粤菜，川菜，上海菜，还什么西餐，我是中国人，长了一幅中国胃，偏不吃西餐。” “我们这里有中国菜……”贴身服务的美女领班马上道，笑着看着这位吡着板牙的上帝。 这家店经常会推出一些高大上的菜品，国内其他一些土鳖星级酒店想东施效颦都无能为力。 “我也懒得点，你看看，这个菜单上，什么最贵，就上什么菜……”马未都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子，马上，黄灿灿的大金表就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了。 “那就捡最贵的上吧，”李成汝把大哥大砸在桌上，“都说这里是bj城最好的酒店，我看也不咋的……” 领班看看这两人，再看看身后两名高大的保镖，马上转身而去。 作为被重点照顾的一桌，菜很快上来了，看着琳琅满目的菜品，闻着垂涎欲滴的菜香，冯小刚喉头动了了动，可是他拿着快子随意地夹了几快子，“就这些菜啊，真的没有胃口。” 看这厮装逼，赵宝刚就恨得牙根痒痒。 不就是出国拍了一场戏吗，不就是当上了导演吗，两人差不多是同一时间进入京视电视剧中心的，此时，他也想导一部属于自己的戏。 渴望的导演是鲁晓威，他署名导播，编辑部的故事，是与金炎联合执导的…… 此时，谁的剧本最好，当然还数王朔。 他也一直特别喜欢王朔的作品，想将他的一篇改编成电视连续剧。 他找到王朔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但是王朔却说，他的版权已经全部卖出，现在只剩下一些短篇和中篇。 赵宝刚只能说这可麻烦了，那些篇幅太短无法拍成电视连续剧。 “这位先生，我们酒店刚刚推出一道新菜，是我们的大厨从新加坡回来的飞机上想出来的，要不您试试？” “上吧。”冯小刚吃得一幅生无可恋的样子，“什么菜啊？” “黑蒜子牛肉粒！” 九十年代初，出国学习交流的机会仍非常难得，所以大家都很珍惜，这位厨师也想要给酒店展示一下学习的成果，于是他就在返程中开始构思设想，用从新加坡学到的新知识与他们使用的原料及腌制技术相结合，萌发了“黑蒜子牛肉粒”这道菜的想法。 回到酒店后，他选用了不同品种的牛肉，将进口牛肉与国产牛肉同时使用，进行了十几次的试验，从选料腌制，口味调制，火候控制，反复试作，反复品鉴，最终定型，直到如今一直是这家酒店的招牌菜之一。 唐秦没有夹起牛肉，而是先夹起一瓣蒜来，“蒜子炸到金黄且带浓郁蒜香……” “嗯，牛肉经过特舒的腌制方法，肉质嫩滑，汤汁饱满…… 经过适当的油温炸制，外焦里嫩，精准调料，搭配黄油，蒜蓉，白胡椒等烧制成汁后下入蒜子及牛肉粒，使蒜肉被枣红色的调汁所包裹，可以品尝出糖香，蒜香及黄油的奶香，口感大甜小咸且带鲜，像是中西餐交融。 “唐秦，祝贺，敬您一杯，”赵宝刚还是走到唐秦跟前，趁着喝酒的空当，说出自己的想法，“我想拍一部电视剧……” 谁都看得出，唐秦现在有资金，要想拍电视剧，钱不可少，至于本子，京视里的本子不少，可以让唐秦帮着挑挑…… 第244章 剧名是什么 唐秦还没有说话，李成汝倒来了兴趣，“有本子吗，拿来瞅一眼。” “有四个本子，明儿我带你搂一眼。”李成汝与唐秦是一体的，这谁都知道，赵宝刚更是门清。 “有本警察的本子，特殊行业，我感觉观众肯定愿意看。”赵宝刚伸手就搂包，可是本子却落在办公室里了。 “你准备拍多少集？”唐秦与王朔干了一杯，转头就问赵宝刚。 “二十集，不过，还要到外地取景，内蒙，云南，广西……”赵宝刚显然是已有考虑，bj人在纽约是到美国取景，他的取景地可都在国内，费用也少得多得多。 李成汝正待说话，唐秦就开口了，“不成，这部戏风险太大，现在拍这个不是时候……再说，到外地取景，人吃马嚼，费用也超标……” 赵宝刚的脸一下黑了，可是他不好再说话，郑晓龙已经决定出来跟唐秦合伙开公司，好不容易调进京视的冯小刚紧随其后，他是郑晓龙提拔起来的，估计将来在京视也待不长。 这顿饭，他就再没提起电视剧的事儿，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临了，一个电话让唐秦改了主意。 就在快吃完饭的时候，唐秦接了一个电话。 对方显然是熟人，唐秦还邀请对方一起饭后娱乐，可是对方的几句话，让唐秦沉下脸来。 “我是没有独立执导过一部作品，可是电影我导过，电视剧加起来也有几集……” “这是领导定的，水浒传你就别想了，没戏。”对方挂断电话后，唐秦自己个倒了一杯酒，干了。 虽然三国演义还没有开播，可是央视内部已在悄然遴选水浒传的导演， 王扶林导演推荐了唐秦，台领导对唐秦的表演都没有意见，也听闻过他执导一些电视剧经典场面的能力，但独力拿下一部电视剧，谁都对他没有信心。 …… 当晨曦满天，唐秦已是在院里作着运动，拍水浒，好汉的标准就是肌肉勐男，如果让他来当导演，他这个领导勐男的人，怎么能身上没有肌肉？ 早上吃了鸡蛋与牛奶，浑身热热乎乎地就跑到了王扶林办公室，王扶林最近身体有些不舒服，后期工作仍在进行，他就没有靠在上面。 “我听说了，台领导画了一条硬杠杠，必须是独立执导过一部电视剧，并且这部电视剧在全国有较大影响，当然，执导过多部剧的导演更受欢迎……” “那台里现在有人选了吗？”唐秦笑着给老领导的杯子里倒满水。 “有了，张绍林。”王扶林也不瞒他。 张绍林导演此前就执导过杨家将，那也是古代战争片，此次在三国演义中，执导水平也是大放异彩，台领导现在很中意他。 “这事什么时候定下来？”唐秦已经感觉到自己没有退路了。虽然不想与张绍林掰腕子，可是他真的想给自己画一个句号。 “你啊，不要轻举妄动了。”王扶林看着自己的爱将，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可是现在那条硬杠杠哪那么容易突破？ 一部电视剧，从本子到编剧，从取景到成组，再到经费以至拍摄，方方面面复杂得很。 据他所知，年后就要确定下水浒传的总导演来，几个月的时间，唐秦是攒不出一部电视剧的，更别说在全国有影响。 “如果我能攒一部呢……” 王扶林笑了，他摇摇头，不想再说，当唐秦知趣地走到门口，王扶林突然喊住他，“你真能攒一部戏，我跟台长去说。” 这可是您说的，唐秦大踏步就出了门。 走出央视，他哪也没去，直接找到赵宝刚，“拍一部戏，我们一起导。” 一起导？ 还是一起导，赵宝刚兴趣就不大，他是想独立执导，不再署名什么导播，联合执导。 可是唐秦的实力在这儿摆着，“唐导，你是想拍那部警察戏？”一想到这儿，他立马又有了心思。 “我还没想好……”唐秦瞅着这小子就笑了，当年四世同堂中饰演祁瑞丰，麻杆熘瘦一个人，现在脸上也微微发福了。 得……赵宝刚感觉自己身上的气全给撒了，刚才的话就当我没说。 “我考虑了，你说的那部戏，没辙，两个月，我们要搞一部戏，争取年前上映，元旦前上映，收视率还要高……” 听唐秦这样说，赵宝刚真想把自己个的脑袋给砸喽，这叫什么事，本子还没有，还不知道拍什么，就要元旦开播，收视率还要高…… “唐导，这，我们什么还没有……” “不怕，敢问路在何方，路在脚下。”唐秦不愧拍过西游记，把同样是西游记剧组的剧务李成汝就找了过来，李成汝乐了，他也不怕，西游记那会儿，什么也没有，不照样拍嘛。 “先选本子……” 唐秦已经想好了，就从王朔的几个短篇里选，捏成一个，“还等什么呢，赶紧喊人啊，我们海马俱乐部，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 攒戏的地点当然还是钱粮胡同十六号。 李成汝在院子里摆了四个大铜火锅，菜和肉随便下。 马未都上来就说要拍武打片，唐秦马上就给否了，两个月啊，拍出来一年半载的，黄瓜菜都凉了。 “就拍一爱情戏，不带动作的，”唐秦夹了一块豆腐吸熘着放进嘴里，“还是室内场景多，室外，就是城市的景观，也不用搭景，省钱还省时间……” “你想表现什么呢？”莫言一脸的苦大仇深，他现在已经成名，可是越发爱往影视圈里钻。 爱情！ “当然是爱情啊，”唐秦放下快子，“九十年代的青年人的爱情，都市青年的爱情，要引起青年一代的强烈共鸣，这部电视剧要告诉人们，怎样在庸碌的环境和生活的磕绊中保持心灵的自由和洒脱……” 他突然看向王朔，“就从你的几个短篇里选，不够的篇幅你再往里凑……” “你想拍多少集？”郑晓龙就问道。 “十集八集都成。”唐秦答道。 郑晓龙摇头，就这种短篇电视连续剧，别说想火了，想播都难。 王朔倒是看好这主意，不是因为他的几个短篇终于出手了，其实他跟唐秦一样，骨子里有种xx，活得也洒脱，成就成不成就不成呗，哪那么多顾虑。 “《过把瘾就死》、《永失我爱》和《无人喝彩》，就这三篇，我给串起来。”他跟唐秦一碰杯，两人都是一饮而尽。 “你总得给电视剧起一名字吧？或者给你们的剧本起一名字？”海岩进来，“师出无名则不成啊。” 82中文网 第245章 女主角 “过把瘾啊，过把瘾就死。”马未都突然喊上了。 大家一听，这名字不错，其实唐秦也想喊，可是没有马未都喊得快。 这三个字，没想到，竟成了后来多年以来的流行短语…… 当年的那部过把瘾，唐秦花了一个下午看完之后，感觉一气呵成，严丝合缝，没有任何一个多余的镜头和台词。 这样的片子，放到后世，8集可能要变成80集。 编剧编好之后就是找演员。 男主角没得挑啊，唐秦啊，自己导自己演，没有问题。 他的外表就是女同志都喜欢的那种，当年百花奖评选，他这张脸天然就是加分项。 另外，他虽然是山海人，而故事背景发生在bj，但他能说出一口地道的京腔京韵。 跟这些人整天厮混，明面上也能玩世不恭，而且语言上也完全没有任何的问题。 “女主角呢？”王朔很关心这个。 “这个我有发言权，一定要找全国最漂亮的。”李成汝曾经挑选过全国最年轻漂亮的女演员进入西游剧组。 “大家都看过，都说说，这个杜梅什么脾性？”唐秦鼓动着大家。 “真。”王朔首先开口了。 “作。”马未都看他一眼，补充了一个字。 玩这种文字游戏，哪少得了冯小刚，“靓。”他笑着看着大家。 “不，这个角色，就象邻家姑娘，就象胡同里的大妞，不能太漂亮……”唐秦否定了冯小刚的想法。 “那找人来试镜。”赵宝刚马上道，他可算看出来了，这部戏，说不定两个月还真成。 “成，到时候，哥几个都在里面客串一角色，我再从西游，红楼和三国剧组找一些演员，都来客串一把……”唐秦马上定了，这些演员都是成名演员，来了还都不给钱，他们往镜头前一杵，到时开播，大家肯定都来看啊。 “你啊，算是算计到家了。”刘震云指着唐秦笑道，“那我客串什么角色？” “你啊，就客串那个开头就摔死在游泳池里的人……” “啊，你是让我演尸体。”刘震云一脸的晦气。 众人皆笑。 “对，还有主题曲，一定要有传唱度，”唐秦眼前马上冒出那个脑袋大脖子粗的刘欢来，千万里我追寻着你火了，这次，他肯定也能写出不一样的曲子来。 当然，湖涂的爱，自己作词作曲，当仁不让。 …… 这些人，在京城的影视圈，人头最熟。 一口传百口，一个礼拜后，试镜的女演员就都到了京视艺术中心，唐秦在这里借了会议室。 “唐导，给你介绍一熟人……”冯小刚走到唐秦身边，弯腰低头。 唐秦一看，得，什么时候这两人搭上线了，徐帆。 此时的她，稍褪去了青涩，不再象未成熟的少女。 “你们拍新戏，怎么也不说一声，”与徐帆一起来的还有江姗，她亲热地拉住徐帆的胳膊，眼睛一直在唐秦身上打量，“怎么，觉着姐妹不合适，还要到处找别人？” “还真不合适，您太漂亮了，这部戏要找的是不漂亮的那种。”李成汝跟江珊开着玩笑。 一句话，说得二人心花怒放。 “唐秦，那既然试不了戏，我们看看也成，要不我给你当评委吧。”江珊倒也大方，唐秦还真同意了。 “算了，我就不是那种坐在台子后面的人，我来给你喊人，”江姗笑着露出两个酒窝，“第一位，程平。” 平心而论，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很平凡的姑娘，她的名字跟她的长相差太远。 姑娘忐忑地看着江珊，开口就叫老师，这一口倒把江珊叫乐了，可是姑娘就更紧张了。 她紧张地看着唐秦，忐忑不安地进了会议室，看着桌子后面的唐秦、李成汝和赵宝刚，李成汝一边笑着摩梭着下巴，一边就盯着姑娘瞅着。 赵宝刚小声对唐秦说，“这不行啊，不符合你的标准，太漂亮了。” “这个，演杜梅绝对不行……”李成汝也凑过来。 三人在一起边看边商量，却把小姑娘弄得更说不出话了。 “不成，先不说长相，就这气质，演不出杜梅的作来……”唐秦笑道。 赵宝刚马上正襟危坐，“哪毕业的，以前演过什么作品，现在在哪个单位？” “刚毕业，还没有演过作品，分配到xx话剧院。”小姑娘怯生生道。 “那你来一段才艺表演。”以前从没有做过这样的试戏工作，李成汝感觉很新鲜。 姑娘现在渐渐放松下来，她唱了一首流行歌曲，又背了一段话剧雷雨的台词。 “好，回家等消息，如果半个月内没有通知，这事儿就过去了。”李成汝一本正经道。 小姑娘还真当了回事，她给大家一鞠躬，就走出去了。 “怎么着，这事不成啊……”江珊乐呵呵地走进来，“你们等着，我再去喊下一位……” “刘蓓，1967年生人，身高170cm，体重52kg，毕业于戏曲艺术职业学院，京戏青衣，单位是bj京剧院青年剧团……” “这是不是太高了？”赵宝刚皱眉道，“这样的个头要是作起来，那可就不是作了，是撒泼了。” 人，江珊还没喊就进来了。 身材窈窕，圆润修长，一双眼睛会说话，一张嘴巴招人疼，扎着的马尾挑得老高，倒让她显得更加清爽靓丽。 “还演过什么角色？”赵宝刚问道。可是他看着刘蓓的眼神就变了。 他记起来了，这人演过编辑部的故事里风光无限的歌星双双。 其实，刘蓓算不得一个素人。 八七年，参演首部电视剧《格萨尔王》；同年，参演首部电影《两宫皇太后》饰演慈禧妹。 1992年，在拍摄电影《喋血嘉陵江》期间遇意外，不幸眼睛受伤，在未打麻药的情况下完成4个小时的手术，之后伤口虽然很疼，但她怕泪水会影响到伤口的愈合，故硬是没有流过一滴眼泪。 “现在在家里没戏拍，您要是不要我，我就考虑转行，去卖馄饨去……” 哦。 唐秦笑了，“你啊，根本就不是卖馄饨的材料，要不，你表演一段卖馄饨？” 他看得出，姑娘身上的京戏的底子，走起路来很有范儿，那身段与架子，最适合荧屏和银幕，这种女人，天生就是老天爷赏饭吃。 82中文网 第246章 蒋与陈 “还试吗？”坐在中间的唐秦跟赵宝刚交流着意见。 一个演员陷入低谷的时候，只要你给她一条线，她都能把这当成绳子一样往上爬。 “你是想让她演杜梅？” 杜梅就象一把大刀，一把关老爷无比锋利的大刀，这是的第一句，可是赵宝刚怎么看，刘蓓象是扛大刀的，不象是大刀。 “不能演杜梅。”唐秦在本子上记下什么来。 “成，你先回去，听信儿。”李成汝的态度和蔼可亲，“成与不成，我都会通知你，”就在刘蓓瞪大眼睛询问的时候，李成汝适时抛出一句，“你的个人条件不错，努力，加油。” 唐秦扑哧笑了，这是哪跟哪，怎么着看着跟个体育教练似的。 可是，刘蓓听到这话，心里早已凉透了。 她也不管不顾了，看得出，坐在中间的唐秦才是主事的人，这人，全国人民也都认识，“唐导，今天您就跟我说句实话，我还有戏吗？” 嚯…… 这劲头，唐秦笑了，“有。” 有？ 刘蓓一呆，弯腰给唐秦鞠了一躬，这个唐僧，可能真的是自己人生中的贵人。 “谢谢唐导，您什么时候通知我，我什么时候进组。”她聪明地没有问哪个角色，可是心里自然惦记着演的主角，这是人之常情。 “这就把配角给定了？”李成汝也没有想着能有这么快。 “定了。”唐秦看向江珊，“下一位。” 这位演员，江珊看着面熟，可是就是记不起在哪见过。 当这人走进屋里，唐秦立马站起来，赵宝刚和李成汝对视一眼，这是遇到熟人了？ “蒋老师？” “你好，唐导，您别客气，老师不敢当，见到你很高兴。”蒋雯丽笑了，演而优则导，眼前的这位，已经由演员上升到导演了。 此时的蒋雯丽其实还担不起一个老师的名号，后世那部牵手还早着哪，可是1989年，她参演首部电视剧《悬崖百合》，饰演保育院的老师，就获得飞天奖最佳女配角提名…… 后面也拍过电视剧和电影，都是那种没打出水花来的那种。 看着蒋雯丽的样子，嗯，这女人长得并不漂亮，但也并不难看，演技是有的，并且特别好。 “这部戏，一共八集，就是一爱情戏，讲述的是主人公方言与杜梅从相识、相爱、相斥、相离、相信，以至到最后再次相聚的故事……我想问一下，您感觉我们这部戏哪最打动您？”唐秦就这样看着蒋雯丽。 “说实话，就冲您几句话，我还真没有打动的地方，”蒋雯丽直言不讳，“我是冲着您来的……” 这句话就有些不着边了，唐秦没有代表作，以前也没当过导演，她是冲着唐秦是演员来的？ “对，我就是冲着您来的，您是这部戏的主角，你选的角色我不用怀疑，与您演对手戏，这个角色我更不用怀疑……” 蒋雯丽笑道，“刚才我看了剧本，我感觉杜梅这个人很有意思，很作，很拗，也很纯，她拼命留住方言，可是最后事与愿违，这其实是一个悲剧人物，我们得演得喜庆点……” 哦，唐秦点点头，她没有说错，这戏本来就不是一苦情戏。 …… 在京视半天，最终定下的只有刘蓓一人。 出得门来，李成汝习惯开着奔驰，唐秦却跟江珊坐上公交，徐帆想了想还是跟了上来，这姑娘，心眼贼多。 来到钱粮胡同，这时节，院子里正是硕果累累的时候。 这地方，江珊是越来越想来，越看越想看，跟李师傅熟得就象爷俩。 李师傅年纪大了，唐秦想给他请一保姆，可是他偏不情愿，自己还在院子里忙碌着。 “秦子，把被子收进去。”李师傅喊了一声。 江珊就看着院子里晒的被子，被子上有种好闻的阳光的味道，她一时间竟有些沉醉。 “别闻了，姑娘家，也不知羞。”徐帆悄然在她的耳边说道。 “谁闻了，我这是想把被子铺上，李师傅岁数大了，我这是学xx做好事。”江珊脖颈雪白雪白的，在夕阳的余晖中，晕染出一层光晕。 唐秦看她一眼，她也在看着唐秦，气氛忽然有些微妙。 唐秦的屋子里是那种老式的旧家俱，黄花梨上面还带着铜片的那种。 屋子里惟一现代化的东西可能就是这台电视机了。 江珊抱着褥子铺好，又给被子套上被套，她捏着被子的双角一抖，宽大的被子就散发出唐秦的味道。 “唐秦，干脆你也别找了，我来演杜梅。”江珊的脸有些红，不知为什么红。 “都说过了，你不合适，”唐秦正在院子里摘菜，李师傅带上老花镜，修理着他的板凳，这就是一天最普通的时光，也是江珊最向往的家庭时光。 可是屋子里马兰的相片昭示着，这院子是有女主人的。 “得，我偏感觉我合适，轰轰烈烈谈一场恋爱，过把瘾就死，人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徐帆已经系上围裙，在厨房里面准备露一手，听着江珊的话就把头探出来，“人家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近水楼台先得月，你也得考虑一下让人家演杜梅。” 不是唐秦不想让江珊演，他就是想瞅瞅，能不能有个新鲜一点的杜梅，否则，自己的表演就太受王志文影响了。 …… 时值傍晚，岁数三秋。 钱粮胡同里，家家都在做饭，切菜声，颠勺声，孩子的喧哗声，还有大人的呼喝声，响成一片，这是最普通的京城老百姓生活，也是京城最接地气的生活。 “帆子，做什么菜？”江珊见唐秦不言语，终于凑了进来。 “我看这儿有条鲜鱼，我做清蒸鱼，再弄一肉沫豆腐，一会儿就好，”她小声问江珊，“你再把劲，我感觉这角色适合你，你跟唐秦演对手戏，肯定能火。” 江珊果真笑呵呵走出来，可是看着唐秦不时朝门口瞟一眼，她就纳闷了，还有客人？ 有啊。 当陈红踏进钱粮胡同16号的时候，那种清新脱俗的气派，一下让江珊矮了半截。 没办法，咱是食人间烟火的bj大妞，人家是天下下凡的嫦娥，是貂蝉…… 82中文网 第247章 她是你们谁的？ 院子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徐帆与江珊都在厨房，唐秦在让陈红看剧本。 两人是旧相识，当年在红楼梦剧组，唐秦甚至教导陈红如何演戏。 陈红看得认真，可是半晌抬起头来，她一抬头的刹那，江珊就笑了。 隔着厨房的玻璃，她已是哼起歌曲来，看着唐秦把陈红送出胡同，根本也没有留人家吃饭的意思。 “怎么着，你还乐？”徐帆就见不得这么没心没肺的姑娘。 “这肯定不成啊，唐秦不是说，不能太漂亮，也不能不漂亮，陈红这种，肯定没戏。”江珊倒起了心思了。 看着徐帆麻利地将方火腿切成片，香葱切段、生姜切片。盘中摆上一层生姜片，方火腿片和香葱段塞入鱼身开口处，将鱼放在生姜片上。 “你看你，就是地主家的太太，鱼是人家帆子弄的，你连豆腐都不会切……”唐秦上来就拿江珊开起玩笑。 “我是不会，”江珊马上道，“杜梅也不会啊……” “谁说不会？”唐秦反驳道，看着徐帆将鱼上锅，又开始在另一个灶上炒菜，锅底烧热倒油，加花椒，蒜末，辣椒，再把肉末倒进去翻炒，最后豆腐加进去的时候，满院子的香气…… “从小没了父母，再会做菜还能会做到哪去……切。”江珊已是提着快子准备吃饭了。 唐秦笑着拿起快子就打了她的快子，江珊拿着快子就要上来，两人嬉闹着一起，倒让李师傅开口了。 他从来不干涉唐秦的事儿，可是这一次例外，他太喜欢江珊这个姑娘了，“你们俩在一起，就是一电视剧，这角儿，怎么就不能让珊子演？” “想演，”唐秦也不矫情，“摆碗快去，戏里杜梅可是爱方言的。” 德性！ 江珊笑着瞥他一眼，只一眼一笑，这味道就出来了。 四个人在八仙桌上吃了一顿饭，临了，李师傅都打瞌睡了，江珊还没有离开的意思。 “你这是熬鹰啊。”唐秦也抗不住了，“本子看了吗？” “看了，就看了前面那一场戏，”江珊的酒窝就露出来了，“要不，我们俩就试前面这一场？” “算了，就试医院那一场吧，杜梅是个护士……” “这个护士，”江珊就做拿针筒打针状，“可是一个不一样的护士……” 杜梅虽然他和方言在一起的时候特别的不讲理。而她却是他们医院唯一一个没有和患者吵过架的护士。 可见，在工作中她不仅不作，还非常能够隐忍，是非常好相处的一个女性。 她还是一个性情中人，待人真诚。比如，对好友石静。 石静自杀的那天下午，她就感觉到了异样。晚上她值夜班时，给石静连续打过几次电话，对方都没有接。后来，她又给石静的丈夫潘右军打传呼机。但是对方也没有回复。随后，石静从10楼纵身一跃。错过了被救的机会。 噩耗传来，她见到潘右军，给了他狠狠的一记耳光。 两人要试的这场戏，就是方言带着好友的女友去医院的事儿。 “我来演那个女友。”徐帆也来凑热闹。 得，三个人凑齐了。 忽然，这三人都笑了，耳边，李大爷的酣睡声正响，丝毫不受他们的影响。 “得，我先来，”唐秦深吸一口气，就是有点浑不吝的bj青年了，“怎么还不来啊？”他双手插兜，看一眼不自在的徐帆。 江珊本来是笑着走过来的，可是走到半截，她就停住了，她微弱地呼吸着，打量着这对青年男女。 她的眼中有疑问，也有失望，还有复杂的情绪，唐秦还真有些吃惊，这小女子的天赋是这般好吗？ 早听说在中戏上学的时候，江珊经常逃课，可是还是最后那个经常受老师表扬的人。 唐秦转过头来，杜梅就放下了交叉的胳膊，她快步走过来，护士就是这样的，哪有一个走路慢的？ 嗯，不错，唐秦以导演的视角看，江珊的表现很合适。 坦白说，江珊在美女群中，并不是最惊艳的那个。 但是，她精致的五官，甜美的笑容，温婉的气质，却让人越看越觉得有味道。 “面对她的美，仿佛世界上一切都可以原谅”。 “你倒直是立竿见影……” 唐秦看一眼徐帆，徐帆不好意思地把头扭过去，唐秦就拉着江珊的胳膊走到一旁，“别拉拉扯扯的，有事说事。” “你别误会啊，真不是我的，她是我一哥们，同事，的女朋友。” 唐秦说这话时，表情特认真，可是江珊却不看他，抱着胳膊若有所思。 她的眼睛抬了抬又放下，嘴唇也是轻轻地咬在一块。 “她是什么人跟我有什么关系，过来，跟我来吧。”江珊的表情倏地变了，刚才还有点温情，此时全然就是一陌生人模样。 剧情的意思，方言的同事停好车上来，两人就这样在外面等着。 杜梅带着同事的女友检查完后，又出来了。 “她这手术，今儿能做吗？”唐秦问道。 “做不了，”江珊一脸人畜无害，“她有妇科病，要先检查。” 徐帆就作出一脸羞赧的样子，在剧情里也是这样，唐秦的朋友一听这个，立马就严肃地瞅着自己的女友。 “她到底是你们俩谁的啊？”江珊耍起了小心眼，其实人家是没病的，她就是想看一下，这女人到底是谁的女朋友，“不管是谁的，都要先做检查，她这病，传染性很强……” “哎哟喂，你丫怎么不跟我说啊……”同事当场就急了，当时跟人家那个的时候，怎么你也没问啊。 江珊这时就是一脸得意，她眉头一挑，嘴角含笑，这表情特好。 杜梅终于知道，这不是方言的女友了。 “得，这角色……”唐秦笑着看一眼这头大妞，此时，她就象一个青涩的苹果，最是动人。 “这角色，就非我莫属，是吧，唐导。”江珊又露出两个酒窝。 既然这出戏有了，那该着就是这位方言的同事了。 “张会忠，1978年调入铁岭地区话剧团、民间艺术团任副团长兼导演工作。1983年中央戏剧学院导演进修班毕业……曾经在《大撒把》饰演杨仲……” 82中文网 第248章 爷们与娘们 赵亮，毕业于中央戏剧学院，饰演潘佑军……周国治饰演方言的主任…… 接着又确定了李晓明、黑子两位编剧，剧组的班子就拉起了一半。 “还有韩丽婷和钱康两个角色……”这剧组的效率，赵宝刚确实有点兴奋了，拍了几年戏，就从来没有这么顺的时候，怎么唐秦找人都是直接就找着，也没有备选，这些人还怎么就这么合适？ “韩丽婷这个人物，是方言与杜梅离婚后，潘佑军介绍给方言的，可是她看中的是方言的房子，这是一个物质女人……” “您看您身边有这样的物质女人吗？”赵宝刚问李成汝，李成汝摸了一把苍蝇都站不住脚的铮明瓦亮的头发，他身边这样的物质女人太多了。 “这样的女人脸上也没写着字啊……”李成汝话里有话。 “别找了，我打一电话，就是我们三国剧组的赵越……”唐秦的电话打过去，赵越很快从美国赶回来。 别说，她的古装扮相秀美，现代扮相也非常时髦。 “对，对，就要找这样的人，”赵宝刚对唐秦的选角功底实在佩服得不行，“脸上很纯，可是心里很欲，你越是看不出来，到最后揭穿她的时候，观众就越震撼……” 得，就剩下一个钱康了。 赵宝刚询问似地看着唐秦，唐秦也不说话，就这样看着李成汝。 “得，这角色就是为我准备的。”李成汝笑了，“想了多少年了，唐导，赵导，没想到在两位导演的戏里露脸了。” 这人做生意，身上有铜臭气，李成汝再合适不过。 三个人又在一起碰了碰，都感觉没有问题。 ……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剧组成立，赞助李成汝拉得也很快。 王府井一家大型化妆品柜台联系上他，代表厂家过来，人家别的没说，就提了一要求，要求每天女演员都得往脸上抹他家的化妆品。 接着一家服装企业也提了要求，要求女演员每集都得到王府井这家服装柜台转一圈； 接着是一家饭店……“总不能让主角见天都到这里吃饭吧？” 说实话，唐秦这人很有职业道德，投资人就是父母，人家的话剧组得听，两位编剧也给演员在不断往里加着化妆、逛商场的戏，可是吃饭，这男主角是小职员，女主角是小护士，就他们俩那工资，去这地方吃两次饭，钱就没了。 “这样，可以出现饭店的镜头，吃饭，就免了。”唐秦让李成汝把自己的意见给人家。 钱有了，剧组成立也没有什么仪式，就在这家饭店包了三桌，饭桌上，李成汝这个制片主任就给大家发了红包。 导演兼主演唐秦的稿费是两万块，导演一万块，演员一万块。 女主角江珊的稿费是一万块，刘蓓是女配，稿费给七千…… “谢谢唐导，谢谢李主任……”刘蓓已经两年没有收入，乍一有了七千块钱，这可真是对她来讲是笔巨款了。 1993年，我国城镇人口平均年收入2337元、农村人口平均年收入921元，万元户十分稀罕，江珊的片酬对于当时的中国观众而言也算得上是“天价片酬”了。 “唐导，谢字就不说了，敬酒吧。”bj大妞爽快地举起杯子。 “我们喝一个，江小姐，我敬你。”化妆品的老总今天也来了，赞助商这一桌李成汝和唐秦陪，可是没有把女演员叫过来，他们就感觉很是遗憾。 这不，自己弥补遗憾，自己就跑过来了。 “你是谁啊，喝你自己的酒去，”江珊根本不给人家这面子，“喝完，明天还得拍戏呢。” 得！ 此时的赞助商还不是大爷，江珊这么撅他的面子，他也不恼，自己喝了酒悻悻而去。 “那我们喝一个？”唐秦举起酒杯，“前面我还不敢相信你能拍好这部戏，现在，我相信你能……” 他凑近江珊，江珊笑着把耳朵靠过来，“可是，咱别太爷们成吗？” “那你也别太娘们成吗？”江珊反唇相讥。 成，是爷们还是娘们，明天见。 …… 一大清早，所有演职员都赶往区里一家医院的宿舍楼。 这里就是杜梅所在医院的宿舍，能把用人家场地的戏先拍了，别省得以后还得让人家给腾地方。 美工布置了半天，说是布置，其实人家这些年青的女护士屋里，基本上不用动。 唐秦坐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剧本，赵宝刚在给江珊说戏， 方言，是一个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文化馆工作了4、5年的年轻小伙子。每天的工作也就是喝喝茶，看看报纸，写写板书。工作清闲，但却也比较清贫。 他有几分玩世不恭，有几分不求上进和随遇而安。 这样的男生如果放在后世，对女性的吸引力应该是不算特别大的，但是杜梅就喜欢他。 唐秦想，这其实就源自于一个“真”字。 方言实际上是一个外冷内热的大男孩。他善良、嫉恶如仇。希望拥有一份纯粹的情感生活。 演，他就要把真演出来。 这场戏的剧情是除夕夜，方言在街上百无聊赖，看着人家热热闹闹地过春节，烟花鞭炮和霓虹灯更衬托出他的寂寞。 打上一辆黄色的面的，来到杜梅的宿舍楼，宿舍楼里很安静，别人都回家过节了，唐秦看看窗外无边的黑夜，和楼道里刷着绿色墙裙的白墙，就听到了一阵悠扬的音乐声从那边传了过来。 楼道里很黑，只有几盏并不明亮的灯。 唐秦看向那扇澹绿色的木门，上面是225的字号，他又看看漆黑的楼道，抬手敲了敲门。 “是方言吧，请进。” 伴随着悠扬的音乐声，唐秦轻轻地拉开了木门，门后，江珊只穿着一件澹黄色的毛衣，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这是温暖的亮色，温暖了两颗年轻的孤寂的心。 “你怎么知道是我？” “除了你还有谁，”江珊笑道，她一动不动就这样站在上下铺的铁床边，看着唐秦关上门走了进来。 音乐依然在响，唐秦却主动喊了停。 “怎么回事啊，人家的情绪刚刚酝酿好，你就喊停了，你是导演还是……”江珊忽然就意识到，唐秦就是这部戏的导演。 “演得好好的，为嘛喊停啊？”赵宝刚也不理解，两人情愫在这个特殊时节暗暗升起，正是有好戏看的时候。 82中文网 第249章 你经过我允许了吗 唐秦皱着眉坐在监视器前，一遍一遍看自己刚才的表演，“怎么，有问题吗？”江珊很自然地把手搭在膝盖上，弯腰看着监视器。 “你感觉没有问题吗？”唐秦抬头看看他们。 “没有。”赵宝刚也没有看出什么问题。 “你们没有感觉到我……啊，不是那种婚前青年……”唐秦笑着指着自己，与江珊在一起演戏，总有种泡妹的感觉，而不是真的去谈恋爱。 哦…… 是这个问题啊。 赵宝刚重看了一遍，别说还真有这么点意思。 已婚男人看姑娘，眼神是装不出来的，女人的花花草草在他们的眼里都已久给沧海，除却巫山了。 “给我十分钟，我调整一下。”唐秦主动道。 走出杜梅的宿舍，来到走廊里，赵宝刚示意大家都不要打扰他。 这是导演在给自己说戏呢，演不好，今晚也别想拍完。 唐秦点燃一支烟，一明一暗的灯火在黑暗中熠熠闪光。 当他回来时，赵宝刚看着他，江珊一双眼睛也在他的脸上逡巡，可是大家都没有说话。 “还是那句话，演戏，不是演技，而是一种感受。我愿意用自己对角色真诚的感受去和观众做朋友。” 确实，观众不是傻瓜，演员是否真诚，他们一看便知。 只有用真，才能俘获了亿万观众的心。 “我明白你的意思，从现在起，到拍戏结束，你就是方言，你要跟杜梅认认真真谈一场恋爱……” 江珊嘴里这样说着，心里也不由怦然一跳，这样的认真也是她想要的，虽然这是在戏里，虽然只有短短八集，可是，这样，人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 两人就在秋日私语的呢喃中静静相望。 江珊的表情象极了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她没有羞涩，却是抿着嘴不说话。 “杜梅……”唐秦喊了她一句。 杜梅的眸子里就是一亮，可是唐秦笑笑，“没什么……” 监视器后，赵宝刚立马坐直了身子，这句台词有意思，这不是剧本中有的，可是唐秦这样一改，让接戏的江珊就无所适从，可是这样的表演，实打实就是一个对爱情懵懂又期待的姑娘。 导戏，还有以身导戏的导演？ 唐秦就是，赵宝刚暗地里骂一句，全天下的导演有几个能演能导的，不能演那还以身导个……啊！ “哎，怎么全是我爱吃的……” 唐秦叉开话题，用来掩饰自己不敢说出求爱话的尴尬。 杜梅会生活、懂生活。她把自己的小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她能把宿舍整理得干干净净，也能做的一手好菜。 她的穿着也是非常得体，虽然就是普通的毛衣，头发也没有烫，可是这让人有种说不出的舒服感。 “怎么我爱吃什么你就准备什么啊……”唐秦说着就要吃。 “哎，等等……”江珊突然喊道。 唐秦抬起头，“洗手？” “不，你得补我一次。”江珊指的是欠她一次舞。 两人就这样在这个狭窄昏暗的宿舍里翩翩起舞，在这个大年三十的晚上，窗外是无尽的烟花和起伏连绵的鞭炮。 窗内却是两人抵首而舞，还有起伏缠绵的音乐…… 两人依偎在一起，互相感觉着对方的心跳，唐秦看着挂着的风铃，突然，他用力用头一撞，风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嚯，这个动作，也是唐秦自己设计的。 这才是小青年谈恋爱的方式，温馨中带着俏皮。 江珊转过身，抬手把风铃扶好，此时的她，满脸的温馨和柔情。 唐秦禁不住在她的脸上啄了一下，江珊就闭上了眼睛，“我允许了吗？” “停……”唐秦又一次喊停。 现在，大家都知道，这场戏拍到现在，导演再次喊停，就不是他的责任了。 “江珊，这是一场戏的戏眼，这是两人的定情之吻，杜梅骨子里有大方，也有女儿的娇羞，可是，不是那种通常意义的害羞，而是轻轻地，呢喃的，这样才不会打破秋日私语带来的私语……” “来，我是杜梅，你亲我一下……” 众人都笑了，江珊也大方，唐秦立马就把台词改了，“我，我允许了吗，重复一下，这样才能表现出杜梅内心的波澜，明白吗？” …… 音乐又起，当唐秦又一次在江珊脸上一啄的时候，“我，我允许了吗？”杜梅的声音是在强装镇静，实则内心如小鹿乱撞。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可是眼睛却深情地望着唐秦。 “用吗？”唐秦只用两个字来回答她。 …… “这场戏，过了。”唐秦把头与江珊抵靠在一起，却是宣布这段戏完结了。 “得，结束了，就别搂着人家了，要不，下一场还得调整状态。”李成汝就话中有话，就这一场戏，都亲了人家三回了。 “那你是不是也想亲……”唐秦笑道，“可不能改剧本。” 得，那我干瞅着得了。李成汝恨恨道。 …… 晚上，大家都没散，找了一小馆子，剧组的几十号人就把这里当食堂了。 明天的戏分是杜梅和方言结婚的戏，还有一些方言单位的戏分。 方言的单位文化馆，城南文化馆也就是bj三中，位于xc区富国街，后世门口多了两个石狮子。 两人居住的那间大教室，是bj二六二中，现实中是bj师范大学附属中学，位于xc区南新华街。 “今天，大家都很辛苦，我简单说两句，”大家菜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唐秦站起来，他举着酒杯，“我们这部剧，剧情不复杂，可是就是在这样温澹如水的剧情中，我们得拍出不一样的感情来，所在大家一定要真，真的表演，真的配音……” 配音？ “对，现场收音，刚才我听了，杜梅的声音真好，仔细听，呼吸声都清清楚楚……”那有那么夸张，“我们就用大家的声音，大家把感情蘸浓了，到时候，荧屏上，才是最好的我们，对不对，刘蓓？” …… 八集的电视剧，说快也快，主题曲的创作，唐秦决定自己一手包办。 “让谁来演唱？刘欢？还是男女二重唱？”李成汝琢磨着，这些日子，他家也不回了，就在四合院里等着，“你看，谁合适。” “谁写的歌谁唱，省一笔费用不成吗？”唐秦铺开一摞稿纸。 82中文网 第250章 爱我，有张床就行 作为导演，唐秦是有野心的。 短短八集的作品，他想在里面留存一个不一样的京城。 此时的bj街头，跑着28大杠自行车和被称为“黄大发”的黄色面的。 饭馆和涉外酒店播放理查德·克来德曼的钢琴曲，几乎每一个家庭的空间里都挂着风铃，摆着东芝双卡录音机。 大哥大、外汇券、涉外婚姻已经出现，气功热已经式微…… 坐在监视器后面，唐秦审视着这些物质层面的细节，他想让《过把瘾》留下了90年代bj跳动的光影气味，使得这部剧的影像具备一种时代风俗录的价值，给每一代际的观众提供一种关于年代背景的结实支撑…… 这是一个没有滤镜的b******j二二六中学，今天两人看房的戏份就在这里拍摄。 二楼的一间教室就是两人在戏里的婚房。 “大爷，您好，我是方正的儿子，方言……”唐秦热情地跟看门的大爷打着招呼，大爷也很热情，不须仔细看，观众也能认得出，这位门房大爷就是鲍国安扮演的。 迎面走来的一个老师，却是董卓的扮演者里坡老师…… 得，曹操和董卓在一个学校了…… 这场戏就一摄像机，本来剧组也不象拍红楼梦和三国演义那样富裕，一个是集北影厂全厂之力，一个是集央视全国之力，这八集连续剧，全是个人掏腰包，跟bj人在纽约一样，钱都得省着点花。 “杜梅，人物小传写了吗？”临开拍了，唐秦伸手就要人物小传。 “写了，就是不给你。”江珊却已是沉浸在杜梅这个角色中，她笑着看着唐秦。 这让唐秦突然想起一部电视剧来，象雾象雨又象风，江珊的眼神就是这样，眼神中象笼着轻纱，又象是一场梦，梦里的水乡，轻灵多姿…… “不给我是吧，那这场戏，虽然也是爱情戏，可是这背后有杜梅的身世因素在里面……”作为导演，唐秦简单给江珊说了几句戏。 剧中，杜梅性格中的倔强，也是令人特别心疼。 她的身世其实非常可怜。她几乎就是一个孤儿，父亲因为母亲不同意他和小三的关系，用绳子将她母亲活活勒死，由此判了无期徒刑，常年待在监狱里。 过年了，宿舍里的小姐妹们都纷纷回家了，只有她一个人待在宿舍里。自己包饺子，一边包一边哭。 而自己的这份凄苦，她从来不会向任何人倾诉，只有最好的朋友兼同事贾玲知道这一切。 甚至于她在这个城市的唯一的一个亲人，她的姨妈，她也很少去求助，连结婚也没有告诉她。 “找个男人结婚，那这个男人就是她的全部，比如说，现在我是方言，我是你眼里的星星，月亮……” “星星，月亮，还地球呢，你顶多算一个地球仪！”江珊突然打断了唐秦，她亮出两个招牌一样的小酒窝，全场的职员哗的都笑了。 唐秦也笑了，得，这一段本来就要拍得轻松。 “别笑，拍戏呢……”他笑着要制止大家，可是大家就笑得更厉害。 鲍国安与里坡老师扮演的两个小角色，也上场了。 唐秦与江珊跟微笑的教工热情地打着招呼，江珊手挽手就随着唐秦来到二楼，这是剧中方言的父亲分的房屋，其实就是一间四十多平米的教室。 卡擦—— 打开那把陈旧的铁锁，两人走进这间陈旧杂乱的教室。 “真够大的……”江珊打量着，惊叹着。 “知足吧你，这得有四十平米呢，也就是欺负我爹老实，当学生那会儿，没想到有今天吧……” “我最想在黑板上胡写了……”江珊兴冲冲地走到黑板旁……“你说这房子得有多少家俱才能给它填满啊？”唐秦看着江珊已是来到窗边。 “要那么多家俱干什么啊，只要你爱我，有张床就行了。” …… 拍摄很是流畅，拍完一遍，唐秦坐在监视器后，审视着自己和江珊的表演…… “得，这段过了……” 他站起来拍了一下手掌，“大家注意一下，时间紧张，下午我们拍下一场，也就是小两口要回家看老人那一场戏……” “这就拍完了？”里坡看着鲍国安，“这就是小唐导的戏？他怎么选了这么一出？” 老演员叹口气，都是三国剧组的演员，他与唐秦两人从西游记配音时就认识，他也知道唐秦现在是想有一部属于自己的作品，“就这样的戏，拿到央视，领导能承认？” 里坡不知唐秦是怎么想的，要竞争的是水浒传的总导演，你拿一部这样的不着边际不着四六的戏去竞争？ “依我看，这部戏能不能播都是问题……”里坡实在看不惯这样的现代爱情戏。 “小唐有他自己的想法，如果这部戏播也后大火，我看央视的领导也要好好考虑一下，小唐有导好一部大戏的能力……”鲍国安笑道，“我们不爱看，不代表年轻人不愿看……” 是啊，这一天的下午，正拍戏呢，周围全是围观的群众，赵宝刚就跟几个剧务，现场维持着秩序。 一身皮衣皮裙和黑丝袜的江珊笑着走来，唐秦冷眼斜了她一眼，“出门照镜子了吗？“怎么弄得跟鸡似的，哪弄的这黑网眼的连裤袜？”唐秦这几句台词，还真见功底。 唐秦把这个文质随性，在bj一文化馆做闲职工作，为人幽默直率，在人群中既不突出，也抹了棱角的方言刻画得逼真。 演技够味儿了，声线也如高山流水，清晰又流畅，嗓门里仿佛藏了一块磁铁，老能吸引住听众，其眼神、神情乃至背影都戏味十足…… 江珊生气地转过身去。 可是唐秦继续说道，“你肩上再钉点亮片，脖子上再挂两玻璃珠子，脑袋上再挂两钥匙环，你就全齐了……” “不对，你演得不对……” 江珊正想腿就走，可是乍一听这两句台词，她还是醒悟过来，唐秦还是导演呢。 “怎么就不对了？不就是生气的表情吗，你在大街上让我张牙舞爪，跟你打架？”江珊不服气。 “不是说这，你的表演不自然，不放松，这么多人……”唐秦指着人来人往，“你就放松不下来了？那就着了痕迹，你不是杜梅了。” “那我还是江珊……”江珊就笑了，“我有一好主意……” 82中文网 第251章 沉浸式表演 “什么主意，大家伙都看着哪。”唐秦一指大街上的人群。 现在赵宝刚那边压力很大，这秩序也维持不了多久，再不拍，人更多了就更不好拍了。 “那就到大家伙中间去好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江珊又笑了，只要她一笑，唐秦感觉自己立马没有什么火气了。 “你是说，不用维持秩序，我们就走进老百姓中间去？”唐秦已是想到江珊的主意。 “对，我们是夫妻，我们就是老百姓，还架什么摄像机啊，要吵就在大街上吵……江珊笑着就要举起手与唐秦拍掌。 “等等……” 作为导演，唐秦还是要先调整拍摄计划。 这其实就是后世的那种沉浸式表演，观众有可能随机变成剧中人，与演员共舞…… “哎，你去哪儿啊，前面是派出所，杜梅……” 重新开拍，也没有人维持秩序，人来人往中，大家“好奇”地看着这对小情侣闹别扭，也有人看了一眼扭头就走。 唐秦快跑几步，“行了，咱有事回家再说……”他追上了江珊，“你老跟着我干什么，讨厌……”江珊却瞥他一眼，转身就走。 街边，已有一些“观众”停了自行车，或者驻足路边，就为看小两口吵架。 其实，作为观众，看到如此鲜活的影视作品会不自觉地将其投射到自己的生活，两相比较，真的是太像了，让人不由地想起“艺术源于生活”这份简单的真理！ 剧中夫妻俩隔两三天吵一回架，吵架的阵势跟普通老百姓是十分雷同啊，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屡屡可以升华，几番陈年往事也可每每拿上台面来验证此人是否依然坚定初心。 说是电视剧吧，又像是话剧，但又比话剧多了份生活的气息，说它是电视剧，又没来由地感觉高于一般电视剧的真实趣味和审美，它干净的实实在在，又朴素的落落大方。 大家还真被他们俩的表演吸引了。 王阳明讲生活或学习的最高境界是达到“沉浸式体验”，对，看这样的剧一不留神就走进了“沉浸式体验”！ 没有过多的描绘青春耍酷扮帅式地售卖懵懂，而是十分负责地展现热恋冷静期后对婚姻关系长久问题的焦虑与自信心，加上八十年代和bj的背景，人物就显得特别纯净和有文化！ “你看那男的，不是唐僧吗，现在不演唐僧了……”一大妈手提着菜，就开始指指点点。 “人家现在不是唐僧了，都娶了媳妇了……”接话的是一位知识分子。 这小青年演得真好，唐秦一皱眉、一憋嘴，就尽显年青知识分子的不屑和孤傲，而江珊的小性子看似对什么都上纲上线，倒也是在可爱的边缘展现着智慧的屈服。 “这部剧什么时候播？”有人看着这小两口吵架，倒起了追剧的心思。 “最迟年前就播，给大家过一好年。”唐秦笑着回道。 作导演做到这个份上，观众要抢着看戏，这倒让他更有了信心。 后面剧情，女主角杜梅就更有趣了，本职是护士，相貌自不必说，整部剧的矛盾冲突基本都是她发起的，“作”的厉害，但是，“作”的背后是人物心理的真挚与可爱…… 杜梅每次追问方言爱不爱自己，方言都冷酷无情的表示“这是两码事”，他这态度落在杜梅眼里就是“你变心了”“你玩够了”“你不爱我了”。 一个要对方服软来证明对自己的爱，一个偏不说爱，偏不服软。 这样的两个人，真的合适吗？ 鸡飞狗跳的日子里，方言越来越疲惫，杜梅越来越多疑。 这不，两人吵得厉害，唐秦提出要离婚来，杜梅看他的眼神都让他心里发毛。 “我并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我在告诉你我的决定，我已经决定了，我想得并不是一天两天……” 后面这场戏，就是杜梅砸盘子的戏份，看着江珊把一个盘子扔到地上，剧中唐秦是要闭上眼睛的，可是作为导演，他并不满意江珊的表演。 “停……” “导演，又怎么了，这还有一个盘子没摔呢。”江珊手里举着一个盘子。 “你得把杜梅演活了，你要演绎出她的既作天作地，又不令人讨厌，就这摔盘子，不是那种感觉……” 生活中的江珊和杜梅是完全两种性格的女性，所以，唐秦看出，当演杜梅在家里摔盘子的那场戏时，生活中温文尔雅的江珊一时无法放开。 “那你让我怎么摔，狠狠地摔……”江珊笑了，她笑着把盘子一扔，盘子在地上跌成几瓣。 “不是这样……重摔。”唐秦沉着脸，“连盘子都不会摔，你还会干什么……” 江珊瞬间也来了脾气，一个一个盘子朝地上摔了起来。 盘子不够，连水杯都摔了。 “去，去买盘子，”唐秦看着她挑衅似地看着自己，转头就吩咐剧务。 于是，剧务从外面买了一摞碟子让江珊去摔。 江珊这时候的也豁出去了，她拼命地把那些盘子摔到地上，当听到耳边传来盘子破碎的声音时，她果然她很快找到了那种感觉。 “离吧，不过就不过，吓唬谁啊……” 她有时双手一起摔，有时左手和右力轮换着摔，这个即作又真的女人，还真摔出了自我。 唐秦终于抬起眼睛来，“这些玩艺可都是你的，你这是在破坏你自己的东西……” “我愿意……”江珊一扭头，头发下面是一张愤怒的脸。 她双手举起一个花瓶，呯，摔碎在地上。 “那就请便吧，咱们改日再谈，等你冷静冷静……” 唐秦笑着走出去，这场戏就完了。 “怎么样？”返身看着这满地狼藉，唐秦笑着问道，“是不是摔盘子，真的是很解气？” “嗯。”江珊也笑了，她原本穿着真丝睡衣，此时裹上黄大衣，就暖和了，“是很过瘾，要不要我再摔一把，再过把瘾？” “行啊，”唐秦面无表情，“我说了，这些玩艺可都是你的，你这是在破坏你自己的东西……” 唐秦突然笑了，“你自己说什么来着，你说，你愿意……” 唐秦的意思江珊明白，这些盘子钱就从她的稿费里扣了。 “哎，导演，不待这样的，你太鸡贼……”江珊笑着就要过来扭打唐秦，两人还真扭打到了起。 “快愣着干什么，拍啊……”赵宝刚悄声提醒摄象。 “不是说这一段完了吗？”摄像懵懂。 “你没看导演讲戏吗，这叫激将法，明白吗，现在这状态多好，你赶紧拍，否则你这是在破坏你的工资，明白吗？”赵宝刚一边看二人撕巴到一起，一边就笑了，这导演还能这么导吗？ 不过，这是最真的状态，也是最好的状态。 82中文网 第252章 毁容了 拍摄赶进度，可是也用不着象拍bj人在纽约那会儿那样拼命，那时根本顾不上好好打磨演技，基本上是一遍就过，现在还有点功夫，能仔细琢磨琢磨。 阳台，在这部剧里，唐秦赋予了不一样的含义，方言与杜梅二人的许多场景，他都在阳台拍摄。 当一天的拍摄接近尾声，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温暖的光线，唐秦宁愿就这样，坐在阳台的椅子上，喝着啤酒，看着九十年代的京城，远处和近处不断升起的塔吊，这样的日子最是惬意不过…… “这主题曲谁来唱？”李成汝凑过来，别说，两人还真是心有灵犀，他当真带来了啤酒和烤鸭，权当是剧组的晚餐。 整个屋子里一片欢腾，累了一天的剧组，有的坐在沙发上，有的干脆就坐在地上，勾肩搭背，举杯对饮，享受着这难得的休憩时光。 “要不你来唱？”阳光照在唐秦的脸上，江珊就感觉这张脸上氤氲出不一样的男人气质，那种沉思与落寞，尤其让人着迷。 “我就是这个意思……我这嗓子，京戏能唱，流行歌曲也不在话下……”李成汝摸一把能当镜子照的头发。 这人脸皮还真厚，比京城的城墙还厚，唐秦就摸出本子来，上面是那首早已写好的歌词。 “我看看，早听说你是诗人……”江珊手疾眼快，一把抢过本子，上面还真是歌词，“湖涂的爱？” “爱怎么能湖涂？”赵宝刚举着啤酒也走过来，烤鸭很肥，咬一口滋滋冒油，他的嘴上和脸上就全是鸭油。 “怎么就不能湖涂，世间感情最难说清楚……”江珊说着，“哟，您的歌词还是男女二重唱？” “爱有几分能说清楚。”李成汝读了一句。 “还有几分是湖里又湖涂。”江珊又接上了。 情有几分是温存，还有几分是涩涩的酸楚…… “行啊，唐导，”江珊举着本子，“这歌您可千万别让李成汝来唱……” “我唱怎么了？”李成汝还就是不乐意了。 “我唱。”唐秦笑了，江珊也笑了，“我也唱。”两人一举酒瓶，都是一脸的开心。 阳光打在年轻的脸上，满是朝气，满是蓬勃，也满是希望。 男：忘不掉的一幕一幕 女：却留不住往日的温度 男：意念中的热热乎乎 女：是真是假是甜还是苦 …… “你瞧，两人还真唱上了……”说是唱，可是没有谱子，就是在读，“得，你们也不是专业的，我找人，刘欢，都没有意见吧，还有……那英吧，那首雾里看花我特喜欢……”李成汝说着就开始打电话联系了。 …… 他在片中是制片人，还是钱康。 他的戏份不多，今天这一场，当曾经的校友钱康在医院遇到杜梅的时候，和她搭讪说自己是她的同学，而杜梅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最后钱康才不得不说出自己和她不过是一个学校的，自己当时读高中，而杜梅读初中。 那时候他就注意到了杜梅…… 开拍了，江珊饰演的护士细心地嘱咐着将要出院的一对小夫妻，“别让她受风啊，好好休息……” 就在她笑着转过身时，迎面与正在打电话的钱康撞到了一起。 杜梅正要走的时候，还是钱康眼尖，“杜梅吧？”西装革履，带着墨镜，转身望着杜梅，一脸的惊喜。 “停，这段重来……”唐秦叫了停，“你是钱康，成汝，你是见过世面的人，怎么见一女同志，眼里就放贼光……又不是什么漂亮姑娘……” “哎，唐导，您怎么说话呢，当着女同志的面儿说人家不漂亮，还有没有点绅士风度？”江珊不乐意了，她的头发烫得蓬松，不出所料，电视剧开播后，这种发型将会非常流行。 李成汝还要辩解两句，他的眼里哪有贼光，可是唐秦就是不听他解释，“重来。” “重逢，眼里要有惊喜，还要有疑问，你的眼里都有什么，重来！” “李成汝，能不能认真点，这是同学，不是社会上认识的那些人……重来……” …… “唐秦，你这是公报私仇，这戏我还不演了，你爱找谁找谁去……”李成汝一摘墨镜，准备撂挑子了，“不就是说你不能唱吗，你唱得有人家刘欢唱得好听吗，安安心心踏踏实实当你的导演……” “滚蛋，爱拍不拍，这歌，刘欢唱一遍，我也唱一遍，你演不演，不演让宝刚上……” 李成汝气哼哼走到一旁，可是终于还是回来了，“演，我今天就跟你杠了上。” …… 李成汝还是有点演戏的天赋的，这段过了，后天就要拍摄这八集电视连续剧最后那场戏，唐秦被江珊绑起来，他头撞玻璃跳楼那场戏…… “嘿，小周，你去玻璃市场，把这扇窗所有的玻璃都换上钢化玻璃，我看他怎么撞……”李成汝幸灾乐祸，可是说归说，他还是挺担心，这演员还靠脸吃饭呢，这玻璃茬把脸划破了，那多划不来。 “成汝，不用玻璃，你可以拿绳子啊……”赵宝刚属于那种蔫坏的，他小声偷笑着给李成汝出着主意。 “对啊，”李成汝立马操起洗衣强，“珊子，这次，哥替你出气，他不是在剧里气你吗，就不说那句我爱你，哥跟你说，我爱你，我还拿绳子把他给捆上……” 哎，哎，唐秦一见李成汝过来，赵宝刚从后面猫过来，剧组里的其他人，一拥而上…… “哎，你们来真的啊，别捆，我自己捆……” “自己能哪捆自己，放心，我们不会捆得很紧……”李成汝贼笑着，“就捆得跟个粽子似的，你别说话，一说话还得勒得疼……” 大家伙一齐动手，把唐秦五花大绑扔在床上。 江珊是又好气又好笑，得，堂堂一导演，让人捆起来扔床上了，一点动弹不得。 “我有话说，我还得导戏，”唐秦感觉绳子都勒进肉里了，“你们松点，导演也是人……” “知道，知道，这不是演戏吗？” 大家伙看着唐秦终于松了口气，赵宝刚笑道，“可以了，试试，能动弹吗？” 下面有一个情节就是唐秦要自己个从床上滚下来，然后挪动到窗边，把窗玻璃撞破。 “这会不会毁容啊。”江珊担心道。 82中文网 第253章 我就是一娘们 “不怕，他是铁头……”李成汝调笑着，“要不，我们提前把玻璃打破，用胶水或者胶带沾起来……” “可以考虑一下拍摄技巧，后期合成到一块。”赵宝刚给出着主意。 江珊一下笑了，这几个大老爷们站在床前，床上却是五花大绑的导演，这是哪跟哪啊。 “不用，就照实了演，我们真心演戏，真心对待观众，将来观众才不会在收视率上湖弄我们。”唐秦坚持，“待会儿如果划破了，先包扎一下，不行送医院。” 哦，众人都不说话了。 演戏演到这个份上，还是导演，大家伙还能说什么呢。 可是，中是这样写的，“方言的头破了，面部也划伤了，甚至于耳朵都被划掉了一块。” “到时候你轻轻撞一下，撞不碎再说。”赵宝刚又叮嘱道。 作为一个大老爷们，方言被杜梅绑在床上，心里又窝火又憋屈，他断然不会轻轻去撞的。 …… 阳光打在唐秦的脸上，他缓缓地睁开朦胧的睡眼，却见杜梅正狠巴巴地看着他，“几点了？”喝了一夜的酒，口渴得很。 可是，杜梅不吱声，眼神有些茫然。 “干嘛你呢？”唐秦浑身一个激灵，杜梅手里的菜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你想杀我啊？”他挣扎着，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杜梅捆成了一个粽子。 “你考虑一下法律后果啊……” “不考虑，你爱不爱我……”江珊的眼里满是绝望，也满是痴情，“你撒谎……” 她的一只眼睛里流下一串眼泪，可是另一只眼睛，如干涸的泉水，空洞无光。 神演技！ 唐秦不也不得佩服，什么样的感情才能让她一只眼流泪。 这时，外面有人喊杜梅，杜梅匆匆离去。 唐秦试着解开绳子，可是无奈杜梅绑得太紧，他只能象砧板上的鱼一样打几个挺，然后从床上滚落在地板上。 黑板上，是杜梅用各种字体写的“爱”字。 唐秦怔了一下，眼泪就流出来了。 他挪动着身体，终于来到了窗前。 剧组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数秒后，他一头撞向了窗玻璃。 这一幕是唐秦真实的操作。 他是真的用自己的头把玻璃撞碎的。 哗啦—— 玻璃碎了，世间，一下子没有了声响，只有风，透过玻璃吹进来的风，把唐秦的心吹得凉透了。 好长时间，现场没有一个人说话。 还是李成汝打破了沉默，“好，杀青。” 杀青—— 剧组一下难腾起来，大家笑着跳着抱着唱着，“哎，这还有一人呢……”唐秦的头没破，脸也没破，人还绑着呢，可是就没人管他这个导演了。 “松绑，成汝，宝刚，珊子……” 嚯…… 李成汝恶作剧地就把他重新拖到地板上，接着，他就被许多人抬起来扔向了天空…… “晚上哪都别去，友谊饭店，谁不到我跟谁急，我开车到你家叫你去，我们不见不散，不醉不归。”李成汝大喊，“是不是唐导？” “先松开我再说……” …… 戏，终于拍完了。 这也是走完了第二步，后面审批，播放，还有许多工作要做。 “你瞧我，两天没洗澡了，导演，开车送我回家，晚上我们一块吃饭。”江珊走到松了绑的唐秦身边，两汪清泉就在唐秦身上流淌。 江珊就住在北影家属院，他的父亲是北影厂的老编辑，在影视圈人脉很广。 “我不住那，”江珊上了车就告诉唐秦一地儿，敢情她早从家里搬出来，自己一人住，“自己住着方便。” 哦……唐秦就有些犹豫，自己到底是不是该送她上去。 “上来吧，怎么跟个娘们似的，”江珊的眼睛似乎会说话，“一会儿就成，你也不能老待在车里，上面有饮料还有瓜子，你也休息一下。” 唐秦还真有些累，坐在江珊家里的沙发上，看着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小屋，他的眼皮就直打架。 哗哗的水声传来，就象催眠曲一样，让他沉沉进入梦乡。 梦里，这是一个春天的黄昏，他来到了梦中的水乡，挥动的手在薄雾中飘荡，可是那些缠绵的往事，已经化作一缕轻烟，消失在远方…… 又象是一个暖暖的午后，闪过一片片粉红的衣裳，可是谁也载不走那扇古老的窗，在守候一生的时光…… “新娘，为何没能做个你盼望的新娘……”他喃喃自语，就象剧中的方言一样睁开朦胧的眼睛时，一种好闻的香味就先钻进鼻孔。 接着，江珊湿漉漉的头发和白里透红的脸庞就映入眼帘。 “还没拍够呢……” 唐秦还以为江珊想重温这段剧情，可是再抬眼时，只看到江珊穿着粉红色的真丝睡衣，离他很近…… “哎，你没把我绑起来吧。”唐秦别过头去，屋里的暖气烧得燥热，让他心里想点什么，又不想发生什么。 “我给你写了首歌……” 他努力转移话题，可是思绪仍不由自主。 我用一生的爱去寻找那一个，今夜你在何方，转回头迎着你的笑颜，心事全都被你发现，梦里遥远的幸福它就在我的身旁…… “那谁来谱曲子？”江珊还是这样看着他，可是不象剧中的杜梅那样，狠巴巴的，现在，唐秦只看到了柔情似水。 “我来……”唐秦终于站了起来，“不行，我得洗把脸。”他不敢再看江珊，“洗手间……” “我给你放水。”江珊笑了，她看一眼唐秦，快步走进卫生间。 哗哗的流水声，击打着唐秦的心间。 可是，江珊再出来时，客厅里已经空无一人。 打开窗子，唐秦已在楼下，“我等你。” “唐秦，你还是不是爷们？”江珊脸一沉，却又笑了。 “我是娘们……”唐秦也笑了， 在这部戏中，不论方言还是杜梅，钱康还是韩丽婷，这部剧中没有高大全的人物。它正应了《红楼梦》面所说的人性的“正邪两赋”。 我们也都知道，“高大全”的人物在现实生活中是不存在的。 而不完美意味着真实，真实就让人喜欢，真实是可以打动人。 《过把瘾》中的人物几乎都不完美，都有着大大小小的毛病，但却因此而动人。 唐秦也不完美，可是他真实，刚才，他也心动，可是他还是走了出来…… 82中文网 第254章 庸俗 马上就要过年了。 不经意间，一九九三年已经远行，成功、失败、烦恼和愉快都抛在了脑后。 “快过年了，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唐秦和李成汝商议着，先把大家伙的片酬发了，毕竟许多人等米下锅呢。 比如刘蓓，辞职这两年根本就没有什么进项，全靠父母的养活过日子。 江珊则不然，她一下子拿到这么多钱，非常高兴，于是请唐秦、赵宝刚、刘蓓等人大涮了一顿羊肉，花了几十块钱“巨款”，也算是高消费了。 吃完这顿饭，演员们算是歇着了，可是唐秦与李成汝不能歇。 李成汝去联系刘欢和那英，准备录制片尾曲片头曲，唐秦和赵宝刚紧张地剪辑。 粗剪出来的片子，他马上报了上去，就等上面审完，联系电视台进行播放。 等待的日子倒很轻松，马兰这时侯就来了京城。 小别胜新婚，两人的缠绵，倒让李成汝不满了。 这些日子，唐秦的手机就一直打不通，没办法，他只好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来到钱粮胡同，门环敲得啪啪响，这才惊醒这一对鸳鸯。 “怎么着，没吓着你吧，”李成汝不怀好意地看着穿着睡衣的唐秦，“来电话了，你又接不着，家里的电话你也给把线拔了，你真行……” 电话是上面打来的，一个姓马的科长指名点姓让他过去一趟。 “你快去吧，大神好找，小鬼难缠，你现在不是什么唐僧，不是什么影帝，在人家面前，你这个导演得说好话，争取赶紧地给咱们过了，我们看是卖播映权还是用广告来换……” 有了bj人在纽约的成功，这部戏，李成汝相信，也是赚钱多多的一部戏。 唐秦是下午来到这个部门的，好巧不巧的是，接待他的正是为位姓马的科长。 “说说吧，你们这部电视剧。” 唐秦进去的时候，马科长坐在藤椅里一动没动，并没有因为他是唐僧、贾宝玉而给他什么优待。 “我们这部剧就是一部爱情剧……” “爱情剧？你说你俗不俗？观众怎么会喜欢看这个？”马科长四十来岁年纪，“我们要拍的不是这个，爱情，不是无病呻吟吗？说说吧，你剧中这些人物……” 唐秦努力把骂人的话压了下去，介绍起了方言。 方言的不思进取，他自嘲为“废物”。其实某种程度上说的也是一句大实话。 比如：他在文化馆里面，那份清闲而无所事事的工作状态。给潘右军跑业务又把生意给搞砸。最后，不得已来到钱康的公司，也只做了一名司机。 这样的男生用现在“成功学”的观点套用的话，确实是一个废物。 但是他在钱康这样的生意人心目中却是值得信任，可以委以重用的员工。他说： “他不贪、真诚、不把钱当回事儿。” 因此，人性是复杂的，而人性中的真诚和善良，必然因其宝贵而熠熠生辉。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这有意思吗？”马科长道，“百无一用是书生，这个书生还是一个爱找事的书生，脾气还不好，还矫情，大男子主义，你这样的人物，电视剧播放后会在社会上引起什么反响？你考虑到社会效应吗？” 看着这位科长起身倒水，唐秦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马科长可能也看出了他的不满，“我说你还别不爱听，我知道你是演员，还演过诸葛亮，那是正面人物，你说，你好好的正面人物不演不导，弄出这么一个人物来……你再看贾玲……” 杜梅的闺蜜贾玲，看似是一个贪图享受，嫁给了一个意大利的商人，却被骗婚的一个虚荣女子。 “这样的女子，你也敢拍？”马科长的脸色就作夸张状。 “还有那个钱康，韩丽婷，简直就是拜金主义嘛。” 剧中，钱康爱杜梅，爱她的漂亮。但是当他发现杜梅心中根本没有他的时候，他毅然放弃了杜梅。但是，他却始终在帮助杜梅。显得特别仁义。 韩丽婷也在得知方言对自己看中他房子这件事情的鄙夷的态度之后，也毅然离开了方言。 韩丽婷虽然有一点市井和事故，但最终，她没有失去自己的尊严。 最后，有意思的是，钱康和韩丽婷走到了一起。也算是一个完美的结局。 这样的结局，唐秦认为很好，很阳光，也很有这个时代的特色…… 可是马科长显然已经在上纲上线了，“这部剧的编剧是谁，你知道吧，这是显得特庸俗一的部剧……” 他这样一通评论，唐秦头大，他知道，这部剧没有办法顺风顺水地播出了。 “这样，片子先放我这儿，我就是先跟你聊一聊，这部剧，年后我们再说，马上就要过年了，你让我提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来，我也没有多少，这些意见都是我的个人想法，你回去好好琢磨琢磨……” 唐秦面无表情，连手都没握，他就往外走。 “等一会儿……你那个西游记，怎么一到假期就开抬播，我都看腻了，能不能换点别的片子啊……” 得，唐秦心里这个腻味啊，我日你大爷，他把门一摔，恨恨地出门。 “哎，你这个同志，你这是什么态度嘛……”马科长在后面老大不乐意，杯子啪地一声放在桌上。 杯子破了，茶水流了一桌，慌得他赶紧收拾着。 …… “师傅……到……京剧团家属院。” “京剧团……”司机师傅从反光镜里看看这个漂亮的青年女子，不言声地把车拐上了马路，“您是……看着您眼熟，您不是琴岛人吧？” “我就是琴岛人啊，”马兰看着窗外的城市，这个城市非常有底蕴，进入九十年代，高楼不断崛起，外国人也明显增多，“我是琴岛的媳妇……” “怪不得……”司机滴咕了一句。 下雪了。 整个城市已慢慢被风雪笼罩，“您是马……是不是？”司机一直通过后视镜打量着马兰，马兰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哎，我说什么来，你就知道，你是唐秦的对象，琴岛人都知道，”嘎，他把车停在一边，“您得给我签个名，哎，快过年了，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啊……也没有人接你？我送你，车费不要了……” 82中文网 第255章 过年了 马兰就笑了，琴岛人是真热情。 唐秦人还在京城呢，正为了过把瘾的审批努力呢，她就先回到琴岛，既然嫁给了琴岛人，就要好好做一个琴岛的儿媳妇。 从京城过来，她也没有通知公公婆婆和唐齐唐楚。 “你是……马兰吧，唐长远家的儿媳妇儿……”下了出租车，司机死活不收钱，还把她拉到了楼门口，接着就碰到了邻居大妈。 马兰笑笑，礼貌地问好。 “哎，我帮你抬箱子。”大妈很热情，“中国人，谁不认识你啊，你婆婆，三天两头还念叨你呢……前些日子，她还说，你要回来过年，赵明荔，你家儿媳妇回来了。” 门，一下被打开了。 唐齐和唐楚家的两个孩子就从里面跑出来，打量着这个闻名全国的舅妈。 “还不快叫舅妈……”唐长远和赵明荔都在厨房里忙碌着，看到儿媳妇回家，两人都很激动。 马兰笑着从包里拿出特产，还有两杆闪着电光的塑料玩具冲锋枪…… “妈，家里真暖和……” 雪白的墙壁，黄板的家具，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也是热的，，二十四小时热水的家。 “大秦呢，他怎么没跟你一块回来，”赵明荔见马兰形单影只，心里就是奇怪，“这孩子，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回来，他忙什么，都快过年了……” “他拍了一部电视剧，急着播映，正忙这事儿呢，不急，也是这两天的功夫，他就回来了……”马兰突然感觉有些不舒服，她只道是坐火车太累，唐秦是想让她坐飞机的，可是一年到头整天坐飞机，她还是想看看沿途的风情…… “快歇着吧，家里什么也不用你忙，你就等着吃就行，”赵明荔快人快语，“你先休息一会儿，中午让你爸给你做酱焖黄花鱼……” 马兰不再客气，她真的感觉不舒服，回到她与唐秦的房间，被子，床单和拖鞋都是新的，被子还有一股阳光的味道，听着外面老两口低声呵斥着两个外孙，两个小家伙不服气，她就想笑，唐秦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啊…… …… 时光匆匆，永不停歇，马上又要过年了。 新鲜的水果、蔬菜直接拉到了家属院，这是今年最特殊的一份年货。 唐家也不意外，不意外每年的年货肯定有好东西，意外的是能在这个寒冷的天气吃到新鲜的蔬菜水果…… 茄子，还有黄瓜，西红柿，还有豆角，草莓，甚至还有一个西瓜！ 看到两个女婿把蔬菜水果拉回家，赵明荔高兴地就不知说什么好了，能在春节吃上新鲜的蔬菜水果，她就再也不用制作什么西红柿酱了。 两个女婿今年在唐家过年，这是唐楚的主意，谁家没有父母，一年一家，否则她就再也不去了。这倒让二姐夫首先妥协了，大姐夫一看这模样，只能跟上。 其实，他也有了可以吹嘘的资本，过年的时候，他是与这个明星小舅子和明星弟媳妇一起过的年。 年三十儿，唐长远当然是当仁不让的大厨，两个女婿欢天喜地在厨房里打着下手。 人多热闹，随着年岁的增长，唐长远就更喜欢热闹。 吃完午饭，赵明荔和马兰，两个女儿包饺子，两个女婿和家属院里的几个朋友就支起桌子打起麻将来。 往年流行过年打扑克，今年从市区到乡下，麻将成了家里人乐乐呵呵的主角。 听着搓麻将的哗哗声，唐长远心里就很是畅快。 “正月里来是新年啊，大年初一头一天啊……”大姐夫的麻将打得很熟练，他不时催促二姐夫出牌，“哎，我这有张二饼，我刚才打出的是不是二饼？”二姐夫还是不熟悉这种新的娱乐方式。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你打的是九饼，我都看见了。”唐长远笑着拍出两张票子，“过年了，输赢都算我的……” “多少，二十？”大姐夫马上拿起钱来，“爸，少点……” “不少了，再多算赌博了……”唐长远扔下一句话就又走进厨房，准备着今晚的年夜饭。 “兰儿，你说，大秦怎么还不回来？”越到过年，母亲就越想念儿子。 “他啊，也快了，今天不回来了，他年还过不过了？……”马兰说着就看一眼窗外，说巧不巧，唐秦正下了出租车，提着包从车上下来。 他的脸在阳光下焕发出别样的光采来，倒让马兰放心了。 “爸，妈，我回来了……”两个小外甥立时象扭股糖似地扑到舅舅身上，倒让两个姐夫眼热了。 “你的电视剧，怎么样了？”父亲到底还是最关心儿子，从锅里给儿子盛了鸡汤，唐秦就拿起一个人脸大的饽饽，大口吃起来。 “没眉目，过完年再说吧。”他不想让父母担心，可是这部电视剧上不了，他就没法儿竞争水浒传的总导演。 …… 噼啪—— 爆竹炸响，烟花流彩，五彩的烟花照亮了琴岛的夜空，空气中到处弥漫着新年的味道，冉冉升起的闪光雷和二踢脚的光亮，把深沉的大海一次次点燃。 从贴着福字窗花的玻璃窗望进去，一家人坐在大圆桌旁，热热闹闹吃着团圆饭。 放过鞭炮、吃过饺子，屋里孩子多，热闹，唐长远笑着走到抽屉前，摸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大红包…… “岁月漫长，春去秋来，海棠牌洗衣机，伴我成长，助我成功……” “美菱冰箱，中国人的生活，中国人的美菱……” “创造科技天堂，实现光荣梦想，科贝尔……” …… 电视上，一条条广告正在播出，一家人又聚在一起 一年又一年，有人不断离开，也有人不断加入，可是生活的温暖始终不变，对明天的向望也长存心间。 时针终于指向八点，可是一行字也跳了出来，“深圳太太保健食品有限公司向全国人民问好……”唐楚念了出来，“太太口服液？这是什么东西，兰儿，你喝过吗？” 马兰笑了，她从来不喝这东西，可是一想到喝的东西，她忍不住胃里一阵难受…… “去，谁是太太？”赵明荔看看女儿，“解放前才叫太太，现在怎么又称呼回来了……” “都在等着看春晚呢，这条广告得多少钱？”唐长远问儿子，“你那电视剧，还是卖广告吗？” 82中文网 第256章 孙子，孙子 “年后再说，中央台估计够呛，看看能不能放在bj台播……”虽然是过年，可是唐长远一直在关心着儿子，唐秦也不想再让父亲担心，“爸，你瞧好吧，这部电视剧就是我执导水浒传的开门砖……” “你们要拍水浒传了？你当导演？”唐长远自打唐秦回家，眼瞅着就不离儿子，他就是想跟儿子说说话，多说说话，一年到头看不到这个老儿子，他想得慌，“什么时候的事儿，你怎么也不打电话给家里说一声？” 唐秦站起来，“爸，我灶上还焖着鲅鱼呢，这事说来话长，我们电视台先要确定总导演，我想当这个总导演……” “那你不能不演个角色啊，”唐楚笑着看着弟弟，“西门庆怎么样……” 话刚说完，赵明荔就拿快子敲了一下女儿的手，弟弟是西门庆，弟媳妇是谁？ “开玩笑，开玩笑，”省悟过来的唐楚忙把一块红烧肉夹给马兰，“妈，这是亲姑娘，大过年的，你也舍得打，再说，我都当妈了……” “你多大岁数也是我姑娘，我也能打，”赵明荔作势就又要举起快子，可是看到马兰的样子，立马就关心地问道，“兰儿，你怎么了，不舒服？” 马兰见到红烧肉，就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是不是水土不服……”唐长远披着衣裳也走过来。 唐长远就喊儿子，可是儿子却在厨房里喊上了，“还有两个菜啊，你们别等我，先吃着……” “快看，快看，宋江武术学校！ ”二姐夫一指电视，一群七八岁的孩子欢欢喜喜地出现在屏幕上，个个鬼灵精怪，看着让人喜爱。 当那个一身绿色的小妞妞扎着朝天辫挎着篮子从舞台走出，一家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 “山上飘来个小妞妞，山下的葫芦幼圆熘熘，要知妞妞佩服你啥幼，小哥哥点灯不用油——” “呕——” 正当全家人都在看着电视上这群活泼可爱的小娃娃的时候，靠在唐秦肩膀上的马兰忍不住就是一阵恶心，她扶住胸口好象就要吐出来。 “兰儿，”唐齐和唐楚一个倒水一个拿毛巾，赵明荔却注视着儿媳妇，“兰儿，你这样多长时间了？” “刚才还好好的，……”马兰捂着胸口，迎面看到唐秦关切的目光。 “大秦，你这是要当爸爸了！”大姐唐齐也省悟过来，她笑着指指电视上，“今年就有小狗娃了！” “我要当爸爸了？”二世为人，看着马兰幸福娇羞的模样，唐秦也很激动，可是有人比他还要激动。 “我要当爷爷了？”唐长远一幅不可思议的样子。 幸福来得太快，平时看到别人家的孩子，他亲得跟什么似的，现在，自己也要有孙子了。 “那我要当姑姑了？”唐楚也不避讳，一把搂住唐秦的脖子，“可是我还没准备好，爸，我们这两个姑姑是不是得给押岁钱啊？现在？” “你准备什么？”赵明荔笑了，“这不用你准备……压岁钱，你先攒着吧，明年，明年的这个时候，你不给你小侄子也得伸着手跟你要……” “我给，我我给，给个大的红包，爸，你准备好了吗？”唐楚就笑嘻嘻地看着自己的老爹，“准备好当爷爷了吗？” “我，”唐长远一愣，“爷爷，我象爷爷吗？”他笑着看着自己，又走到大衣柜前的镜子跟前，“是挺象，我准备好了。” “那爷爷给起个名字吧……”马兰靠在唐秦身上，满脸的幸福。 “好，女孩就叫唐……”唐长远戴上老花镜，就开始翻抽屉，“我起的名字放哪了，你妈这人，过年收拾东西，给我放哪去了……” “你爸啊，三年前就开始给孙子孙女起名字，光名字就起了两本本子……”赵明荔取笑老伴，“算了，别找了，另取一个得了……” “不行，好名字全在本子里了……”唐长远坚持。 “当初咱儿子取名字，也没见姥爷这么上心……”二姐夫有点吃醋。 唐楚眼睛一瞪，“你不是老师吗，你儿子的名字还要姥爷来取，你……” “好好好，”二姐夫马上低眉耷眼，退到一旁。 …… 只这一会儿功夫，马兰就被当成了唐家的国宝。 本来待遇已经逆天了，现在，更是不得了，赵明荔简直不知如何对她好了。 吃过晚饭，大姐夫就又想支起麻将桌，唐齐连忙给否了，还是马兰让摆上，她就坐在唐秦身后，看着他打麻将，或者打扑克。 “行了，都别闲着，你们是打扑克还是打麻将？”唐长远是好热闹的，家里有响动他才高兴。 “打扑克吧，够级。”二姐夫提议道，他主动拍出一张百元大钞，挑衅地看着大姐夫，“姐夫，有本事就把钱赢去。” “各位旅客春节好，欢迎您在除夕之夜乘坐本次列车，下面播送一条特殊征友启事：8号车厢16号座位有一名旅客为了解除旅途寂寞，欲寻一位能说善聊的男性与他共度除夕，他已备好酒菜，有应征者欢迎前往。” “黄宏，侯跃文？”二姐夫一边麻利地洗着牌，一边看着电视，“这是小品啊还是相声？”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马兰却靠着唐秦，看着他手里的牌，她一瞅电视就乐喽。电视上，黄宏和侯跃文已经在拿着一把名片打起扑克来。 二姐夫甩出两张牌，口里也不闲着，“一个科长，管上。” 大姐夫看看他，不屑道，“科长多大的官儿，副总经理，管上你！” 二姐唐楚拿着一把扑克，“我们家的经理最大，爸是经理，管上。” 唐长远在一旁摆着手笑道，“不行了，退休了……” 大家笑成一片，这已经不是打扑克了，可是除夕的这个时候，却是越说越乐。 “哎呀，”唐齐站起来，搂住赵明荔，“经理爱人，也就是咱妈，管上，还是我最大。” “经理爱人听谁的，得听儿子的，大秦管上。”大姐夫又诙谐地道。 “姐夫，可不能这么说……”唐秦忙道。 “可不是这样，自打我进了这个家门，你说什么，妈哪次还反驳过你，经理爱人听儿子的，儿子这个导演管上。”大姐夫没松口。 “不过，经理爱人的儿子也不是最大的，还有儿媳妇，这就对了吧……”二姐夫看着唐秦和马兰，“不过，儿媳妇也不是最大，还有人能管着她……” 谁？ “孩子，”唐楚大笑着揭晓答桉，“这孩子上管爷爷奶奶，下管爸爸妈妈，现在就在妈妈肚子里，你们说，他能管着一家人是不是？” 82中文网 第257章 一九九四年的时光 当第二天吃完饺子，天刚刚放亮的时候，唐长远就打开了门，邻居、亲戚欢笑着就走进门来。 儿媳妇有了孩子，这个年，唐长远感觉是过得最舒心的一个年。 唐秦与马兰走家串户，给邻居和父母的同事拜过年，就走上街头。 红色的春联甚是喜庆，眼前则是被寒风冻成了冰凋的海面。 一望无垠的海边的沙地上，积雪覆盖。 雪地上，两个小外甥咯咯直笑地跟在唐秦后面，马兰张开双臂笑着跟在他们后面，那红色的围巾，在冰天雪地中就飘扬开来，天地间一片喜庆的红色…… 今天之所以区别于昨天，恰恰因为昨天的感受依然留在我们心中。 昨风一吹无人会，今日清光似往年。 唐秦笑着揽过马兰，一起走进了一九九四年的时光中。 …… 春节之后回到京城，唐秦直接去找了马科长。这前前后后审了一个半月，好不容易给过了。 唐秦又找到陆秋平，陆秋平早听说唐秦攒了一部电视剧，自导自演，出品方挂的是央视电视剧中心和京视艺术中心的名头。 这小子，向来野心不小，难不成还想在央视和京视双面开花？ 此时的央视，还没有开年大戏的说法，但是春节过后的这一段时间，群众还沉浸在喜悦中，也没有什么象样的电视剧，这样的爱情剧，陆秋平跟马科长一样，也不看好。 “对不起，兄弟，过年我倒是回了趟老家，初二就回来了，也没给叔叔阿姨当面拜年……不是我不帮忙，八点档真的排不上……” “想想办法……”唐秦在坚持。 “没有办法，有办法我不想我是孙子，我是你孙子，”陆秋平立马指天发誓，“年前电视剧的播放就排到了五月份了，你撤下哪部剧也不好……要不五月份以后？” 到那时，黄瓜菜都凉了，水浒传的总导演早定下是谁了，我这么着急忙慌地拍一部电视剧，为的是什么？ “算了，我到京视看一下。”唐秦无奈。 “等等，兄弟，我们是老乡，哥哥我说句实话，你这部剧，没有武打，没有战争，没有神怪，你也不作宣传，也不作采访，你说你，这不是拿钱打水漂吗？”陆秋平一脸的痛心疾首。 …… 从央视直接到京视，郑晓龙与赵宝刚早在这儿等着了。 见到分管副台长，对方倒也爽快，“八点后的时间段不可能，早就排好了，就是十点钟以后还有空档……” 十点？ 赵宝刚倒抽一口凉气，十点的电视剧，谁看啊！ 郑晓龙抽抽鼻子，唐秦不顺啊，十点钟后的时间段，打广告都没人看，放这个时候播，就是好剧也得整哑火了。 郑晓龙自恃在台里的面子，正要说话，唐秦说道，“那您能付我多少？” 对方又笑了，一部放在十点钟以后才播的电视剧，他还能付多少？ “一集三万块……” 每集三万块，也就是说八集就是二十四万块，剧组发工资都不够。 赵宝刚心彻底凉了。 唐秦笑了，“刘台长，谢谢您，您给的太多……” 太多？ 郑晓龙正叹气呢，闻言就别转过脑袋来。唐秦没事吧，怎么卖电视剧还有嫌少的吗？ “那你想让我给你多少？”刘台长显然认为唐秦这是在说反话，他就这样盯着唐秦，“三万块，不少了。” “是不少，可是我想，这八集的电视剧，既然是打着咱们电视台艺术中心的名义，那我们的投资不要了，免费送给台里播……” “那也不能把它提到八点档，不可能，”刘台以为抓住了唐秦的心理，“还有，十点档就是十点档，我们也没有广告时间给你……”他以为，唐秦还是拿着bj人在纽约那一套来作交易。 “我不要广告时间，”唐秦耍了个花枪，“可是，如果这部电视剧的收视率很高，我打个比方，高过渴望，高过编辑部的故事……” 郑晓龙笑了，作为朋友，他不想说唐秦什么，可是作为专业的电视剧导演，他不看好这部剧。 台长也笑了，他戏谑地看着唐秦，“这样，如果收视率高过这两部电视剧，我们也不吝啬，我拿出七点新闻联播前的五分钟广告时间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你看你满意吗？” “行，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唐秦立马握住了副台长的手，“就这样说定了。” 看着唐秦急不可待的样子，赵宝刚心里沮丧透了，早知道这样，他就不拍这部电视剧了，现在这部剧火不了，倒把自己的名声搭上了。 李成汝也一样，两人知根知底，可是他还是追着唐秦问，他有多大把握，一般的剧是破不了这个收视率的，他凭什么这么自信？ …… “斜阳无限，无奈只一息间灿烂，随云霞渐散，逝去的光彩不复还，迟迟年月，难耐这一生的变幻，如浮云聚散，缠结这沧桑的倦颜……” 安装最新版。】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染黄了钱粮胡同，也染黄了唐秦的小院。 推门走进院中，唐秦就闻到了饭香，厨房里热气蒸腾，屋内，马兰却依偎在沙发上睡着了。 唐秦放下皮包就把一条被子盖在马兰的身上，余晖透过玻璃窗照进来，照在马兰的身上，照在她洁白的脸上，乌黑的头发上，氤氲起一团黄色的光雾，她，美得象一幅油画一样。 “我想要在茅亭里看雨，假山边看蚂蚁，看蝴蝶恋爱，看蜘蛛结网，看水，看云，看瀑布，看马兰甜甜地睡觉。” 唐秦就这样充满爱意地静静地注视着她，睡意如潮涌来，他也睡着了。 当马兰揉揉惺忪的睡眼，她吓了一大跳，可是看到是唐秦，再看看身上的被子，她就笑了。 这个男人是疼她的，不忍吵醒她。 她蹑手蹑脚地起来，想把饭再热一下，可是她就看到了一份合同。 她看看唐秦，咬咬嘴唇还是打开了合同。 哦！ 她的手一下放在胸口上，电视剧放在京视十点档播出，收视率要超过十，这可能吗？ 可是，他，自己的爱人，嗯，他真有气魄！ 马兰笑了，她丝毫不怀疑自己的男人，他的电视剧肯定能火。 82中文网 第258章 火喽！ 今年的春天比往年来得早些，过把瘾终于在京台十点档的电视剧场播出了。 这一晚上，郑晓龙哪儿也没去，搂着媳妇王小平在家看电视。 这一晚上，赵宝刚请人吃饭，有记者朋友，也有编辑朋友，有杂志也有报纸的，中心思想就一个，拜托大家多宣传一下新剧，没别的意思，大家多少年的朋友了，不能眼瞅着我这样栽了…… 可是有记者看着电视，就问了，怎么感觉这部剧白开水一样，一点营养也没有…… 赵宝刚差点急喽，要不是有求于人家，差点开骂…… 这一晚上，唐秦悉心照料着自己的媳妇，哪儿也没去。 这一晚上，江珊在家里陪着父母，观看自己的第一部电视剧，什么收视率什么广告什么十点档，她统统不管，反正片酬已经到手了。 这一晚上，李成汝有应酬，酒桌上的事儿完了，下面还有精彩部分，可是他没心思，让司机开着车停在路边，眼前是灯火点点的居民楼。 “你说，他们在家里干什么呢？”酒酣耳热，李成汝摇下车窗，寒冷的夜风立时倒灌进来，司机不由打了个喷嚏，“还能干什么，老婆孩子热炕头，吃饭电视争上游……” “嚯，还挺押韵，看电视，看电视好啊，我巴不得今晚全京城全国的老百姓都看电视，你看看几点了……” “九点四十七分。”司机一抬手，“还差十三分钟就十点了。” “好，我们就在这儿盯着，”李成汝点燃一支烟，“看看十点后我们的收视率怎么样，我不管那些统计数字，我这是最直观的收视率……” 安装最新版。】 可是话没说完，砰，一户人家的灯灭了，砰砰砰……接连几户人家的灯灭了。 “没关系，这些都是明天上班的，要不家里有孩子上学的……”说起孩子，他心里一颤，他有大半年没见着儿子了，“我们再看……” 时间很快，这十几分钟，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这就象一记一记锤头砸在李成汝心里。 他不知道，后世有一档相亲节目，当女生把灯熄灭时，现场也会发出一声一声响声…… “李总，是不是这片儿的人不行？”司机讨好道。 “这是京城最大的一片居民区，”坐在车里，李成汝在数楼，“你瞅着，那栋楼，一百零四户，现在灭了一半了，不是还有一半看电视吗……” 可是他马上意识到，即使看电视，人家不一定看京台，何况也不一定在看电视。 “走，到前面看看去。”他不想在这里干熬，司机立马拉着他到了前面新建的一处小区，“这里年轻人多，我们这部戏，就是拍给年轻人看的……你瞅，都亮着灯呢。”李成汝高兴了，一高兴他想到了一主意，他要亲自拜访这些观众，甚至他们看得高兴的时候，他适时地介绍自己就是钱康，就是剧中的大款，也是京城有名的一秦三李中的那一李！ 李成汝下了车，寒风一吹，他倒清醒了几分，他整整脖子上的领带，就施施然进了一栋居民楼。 他敲响了一楼的一处房门，房门开了，他还没有自我介绍，一个盘子就飞了过来，差点砸脑袋上。 “哎，这是干什么……”显然，这家不是在看电视，小两口是在打架。 年轻的丈夫躲在李成汝身后，瑟瑟发抖，气得李成汝踹了他一脚，可是女人不干了，过来就要挠李成汝的脸，要不是司机挡着，李成汝的脸非被抓花不可。 这一闹让李成汝没了“扫楼”的心思，走吧，回家睡觉去。 清早起来，他可不象唐秦，在胡同口的早餐摊胡乱对付一顿，他都是吃星级酒店的早餐，可是这次他还真屈尊纡贵了。 早餐摊上，全是行色匆匆的人群，大家匆匆交钱，匆匆吃完，匆匆赶公交车坐地铁…… 唉，没人谈论这部电视剧，李成汝明白了，这电视剧就没打出水花来。 完喽……完喽…… 一上午，就一个上午，李成汝嘴上起了火泡…… 想到昨晚上突然想到儿子，他买了最贵运动鞋去找儿子，可是儿子根本不给他好脸，到前妻那儿，被骂出来，儿子不认他…… 人要倒霉了，喝口凉水都塞牙！ 他真的想找人诉说一下，可是唐秦电话不接，大门不开，人家在家里陪马兰，马兰这一个月，在钱粮胡同安心养胎呢。 李成汝第一次感到唐秦这人太不靠谱。 没办法，好歹还有个海马俱乐部，召集王朔、马未都一帮人，挑最好的饭店，上最好的菜，喝最好的酒，他只为解愁解闷。 “说实话，我是第一次感觉唐秦这个人特不靠谱……”李成汝把昨天的事儿一说，把个众人都逗乐了。 “唐秦这人，我就看不惯他那作派，装清高，把自己的得瑟建立在别人膈应之上……”王朔点上烟，吐出一个烟圈。 李成汝正要举杯表示自己严重赞同，王朔却自己喝了酒，“但这部剧，我能说我自己个不好吗，我相信唐秦同志的选剧的眼光，不会差……” 噗—— 李成汝一口酒喷了出来。 …… 第二天晚上，李成汝聪明地选择了守在家里，守在电话旁边，他弄到了一批电话号码，也不用秘书，也不用司机，他亲自打电话。 “喂，你好，这里是京视艺术中心，首先表示抱歉，这么晚打扰你……请问，您现在在看电视吗，是吗，是看的是过把瘾吗？ “是吗，看的是过把瘾？” “您再说一遍，过把瘾，是方言与杜梅吗？……” …… 一通电话打出去，李成汝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啤酒，他数了数自己打过的电话，六十多个电话，起码有五十个在看过把瘾。 这些人不是逗他玩，他从电话里就能听到电视的声音，还有唐秦那不紧不慢的低沉嗓音，这嗓音太有辨识度了。 “您好，这里是京视艺术中心，请问您现在在看电视吗？” “是啊，我在看电视。”对方是一女同志，声音好听。 李成汝就更来劲了，“请问您看的是哪部电视剧，是央视还是京视……” “京视。”对方的声音有些犹豫。 “请问，您看的是过把瘾吗？” “是的……” “那太好了，我是这部戏的制片，也是剧里钱康的扮演者……我……” “李成汝吧，”对方在电话里突然就笑了，“你傻掉了，我是刘蓓！” 82中文网 第259章 爬墙头 哎呀呀，你说这事儿给闹的，李成汝到底脸皮厚，就问刘蓓什么时候装的电话呀，也巧了，就是发片酬以后，现找熟人安装的。 “成啊，以后买大哥大，我们有戏还找你……”李成汝刚想放下电话，刘蓓不乐意了，“你就这么打完电话就完事了？” “那你想怎么着啊？”李成汝说了一晚上，也有心找人聊聊，刘蓓多好啊，个高条顺，正好下手。 “我们喝点……”刘蓓才没有那么多龌龊心思，自己的第一部电视剧播映，她有点激动，也想找人唠唠。 放下电话，李成汝就开始捯饬，可是他突然忘了，刘蓓家住哪了，就在他要打电话的时候，电话响了，他笑了，准是刘蓓，在告诉他自己住哪呢。 “刘蓓……” “谁是刘蓓，你们这里不是京视吗，我说，今晚播的是第二集，你们第一集什么时候播的，……噢，昨天晚上，那你们能重播第一集啊，这电视剧，真好看……” 李成汝那个高兴啊，可是还没有高兴多一会儿，他发现自己走不开了，家里的电话是一个接一个，热心的观众哪怕到了十点以后，照样往他这个京视艺术中心打电话。 他也总算闹明白了，自己刚才打出去多少电话，现在有人就往他这里回多少电话。 得，跑吧…… 接着刘蓓，两人喝酒撸串好不欢快，喝到兴尽处，又想起唐秦，昨晚李成汝还说唐秦不靠谱呢，现在他就特想给唐秦赔个不是。 打电话，依然没人接。 门环拍得啪啪响，里面没人应，两进的院子，唐秦住在后院呢。 “蓓子，扶我一把！”喝了酒的李成汝豪气顿生，他脱下大衣，就要爬上墙头，“行不行啊你……”刘蓓的嘲笑让他更加胆大。 安装最新版。】 在这个天高风黑的夜里，他好不容易爬上墙头，可是哗?一声，裤子撕开了。 “哎呀，就说你不行，爬墙头谁不会啊，你下来，我来……”刘蓓没脱外衣，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你行，你来，我都爬上去了，你下一次……”李成汝看着漆黑的院子，再看看院子下面，一条大黑狗正吡着牙看着他。 可是他跟狗很熟，平时也没少喂它骨头，狗就是不叫。 “还下一次呢，下来，说你呢，下来。”几道手电的亮光突然就照住他，晃得刘蓓眼睛都睁不开了。 “别照，别照……”李成汝骑在墙头上，“这里面住的是我一哥们，这地儿我常来……” “还哥们，贼管谁都叫哥们，下来。”几个联防队员还真不客气，一人拽腿，一人搂脖，李成汝啪地一下摔了个大马趴。 “这是唐导家吧，人家对我们可不错，我们可不能让人家家里进贼。”一联防队员恨恨道，平时唐秦见面打招呼，过年有礼品，就是拍广告的厂家给的东西，也不忘给他们一份，他们现在拿唐秦家里比自己家还上心。 “走吧，交到派出所去，你看你们，一男一女两飞贼……” “我不是贼，”刘蓓不乐意了，“我是演员，现在晚上那电视剧，我演的，你们看看，看看……我们来找唐秦……” 演员？ 几个联防队员把手电打在她的脸上，别说，还真象，“是她吗？” “看这样子，象，那男的也不象什么善茬，要不……” 几个人正在商量着，大门开了，唐秦走出来，“刘哥，王哥，放了他们吧，他们真是剧组里的。” 李成汝正待大喜，唐秦却说道，“带他们到暖和的地方去，别让他们整天就琢磨爬人家的墙头，你知道不，你吓着我媳妇儿……” 大门又关掉了。 李成汝那个气啊，“唐秦，姥姥！” 得知两人身份，联防队员却是不敢再难为两人，可是看着刘蓓，联防队员们说话已是柔声和气起来。 “你就是贾玲啊，你演得真好……” “这部剧肯定火，要不是巡逻，我们指定在家里看你……” “以后你当了明星了，要不，现在给我们签个名……” …… 嚯，刘蓓第一次找到当明星的的感觉，这简直是冰火两重天啊，刚才还是犯罪分子，现在就是明星待遇了。 人生，咋这么不一样呢。 “哎，同志，我是钱康，就是剧里的钱康……”李成汝有些眼热，作为老板，他很成功，可是作为演员，他默默无闻，人啊，缺什么想什么，他就开始推销起自己来。 “你也是剧里的？”联防队员看看他，“我们不认识。” 得，你们狗眼看人低！ “成汝，你说，今晚怎么这么不一样呢，昨天我还是一个小演员，今天就有人找我签名了，”刘蓓坐在李成汝的车里，一个劲地回味，“我啊，是不是交了好运了……” 李成汝就要回一句交了狗屎运了，可是刘蓓突然就亲了他一下，接着就咯咯笑起来，“你啊，别得了失心疯，我还得送你去医院……” …… 昏头昏脑地睡了一宿，李成汝清早起来，决定去剪发。 理发师早已不是八十年代的老师傅，现在的理发师女同志居多，她们大都走在这个时代时尚的前沿。 南方有什么新发型，有什么新衣服，她们大多是这个城市的第一个做出改变的人。 “小王，理发。”李成汝喊了一嗓子，人逢喜事精神爽，昨晚的收视率已经出来，破四了，这才第二集啊，这是xxxx走完了第一步，就看后面的了。 “李总，您可有日子没来了，最近忙什么大生意……”对方是一漂亮的少妇，殷勤地侍候着李成汝落座，洗头…… “拍了一电视剧……”李成汝得意地打着哑迷。 “电视剧啊，我昨晚看了一好看的电视剧，唐秦演的，那个女的也好看，歌儿也好听，我给录下来了，你不说我倒忘了，我放给你听……” 她其实是想放着让外面听，招徕生意。 李成汝一愣，理发店放的歌曲都是火了的歌曲，可是电视剧刚播，这歌的磁带还八字没有一撇，她倒给录下来了。 “爱有几分能说清楚……爱有几分……”女人唱着歌就在李成汝的头上修剪着。 “别说，这歌好听，”李成汝心情大好，“你看剧中杜梅，那发型怎么样？” “成啊，”女人眼睛一亮，“我昨晚想什么来着，就是这回事，可是今天早上，我这没开门，就有人来烫头，就烫杜梅头……” 她越说越得意，李成汝禁不住也得意道，“其实吧，这剧我也演了，你看后面，我在里面演一人物，叫钱康……” “李总，行啊，你还是演员？”女人手一哆嗦，剪刀就把一缕头发剪了下来。 82中文网 第260章 BJ爱情故事 京城，xx青年报编辑部。 一个记者拿着手中的笔记本，“你说，你说，没有宣传，没有通稿，事前连个屁都没有，这部剧怎么就火了呢？收视率盖了帽了不说，还把渴望、编辑部的故事给压下去了……” 这位，就是前两天赵宝刚请客的那位，面对着人的牢骚，主编只在纸上写了一首歌的名字，算是回答了他。 “千万次的问？”年轻的记者疑惑地抬起头来，这也是主编想问的，可是问了千万次，没有人能给他们答桉。 他们，现在只能从同行的稿子里寻找答桉了。 《过把瘾》：国产爱情剧中的经典，杜梅的作，为何不讨人厌？ 这是另一家蜚声京城的报纸，报道这部电视剧的题目。 “80年代至90年代初的中国电视剧，是安静的，追求精神上的从容澹定。 《过把瘾》就很好的把90年代初bj那种土味情味演绎的透极了。 唐秦纯粹本色出演，面容清矍眼含澹澹讥诮，骨子里是深情的。 江珊纯情可爱，美得令人窒息，就连杜梅生起气来都明艳动人。 二人演绎的bj之爱，骄傲、单纯而又热烈……” 主编和记者看着报到，若有所思，“赶紧的，什么也别说了，攒稿子吧，我敢打赌，明天肯定是铺天盖地的报到……” 记者攒稿去了，主编放下手头的一切工作，虽然这部剧只有短短的8集，两人1集相识相爱，2集结婚，3集吵架，4集离婚，5集同居，7集复婚，8集绝症。 前七集教你来日方长，最后一集教你珍惜，剧情快得像开了倍速。 但在这部剧中，它将一切不用演出来但观众也能理解的剧情全都省掉了，扇情慢动作之类的更是不可能存在，于是整个故事一气呵成，六个小时就把爱与婚姻讲透了。 “这真是……神剧！”一口气把这部剧看完，主编累瘫了，可是稿子还要写，他点上一支烟，挥笔写下几个大字，“bj爱情故事……” 第二天，与总编预料的一样，全中国的报纸、广播、电视上，都开始报道过把瘾，观众也真正的过了一把电视的瘾。 跟李成汝想的一样，这部剧观众面很宽，可是年轻人最爱看，不过，他没想到的是，这部剧首先在大学里先活了。 后面几年，韩流崛起的时候，他们那些桥段，我们的电视剧里现在就已经全有了。 不同的是，我们的电视剧有种时代的舒缓与质感，他们的电视剧就是冰冷的塑料制品。 “今天在北大有个辩论会？” 李成汝乍一接到电话，这事儿跟自己没关系啊，可是再一听，是为电视过把瘾辩论，那得去听听。 反正没事。 到了北大，大教室里双方早就摆上了龙门阵，李成汝听着，这群孩子对剧情比他都熟悉，他们辩论的题止就是方言到底爱不爱杜梅。 “对方辩友，不看第八集，这个问题确实值得深究，我想，还是爱的。毕竟，如果不爱，他不会跟杜梅结婚，如果不爱，他不会利用韩丽婷来气杜梅，想想他多烦韩丽婷呐，但为了刺激杜梅，为了在她面前争口气，他硬是忍了韩丽婷那么久才摊牌……” 好口才！ 李成汝坐在台下，手拿大哥大，跟一群学生一起为这位发言的女同学鼓掌。 “可方言也确实没有多爱杜梅，他甚至从来没有试着去了解过杜梅。所以才会有后面，杜梅的那些“兜”，一个个被贾玲给抖搂出来后，方言的震惊与触动……” 一个男生发言，他其实是在批判方言。 两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眼瞅着这场辩论火花四溅。 “现在请同学们发言。”主持的老师聪明地的把话筒交给了坐在底下的同学。 “杜梅的作其实很好治，哄就行，她作是因为她的不确定，她不确定方言的心，不确定方言的爱，这份不确定，又是由于方言的性格造成的，他性格内向，不爱表达，这让杜梅感受到不到他的感情，所以她开始了疯狂的试探、猜疑、挑刺，这又让方言感到厌恶和窒息，他越发不想解释，不愿解释，更不愿随了杜梅的心愿，而这一切的矛盾和冲突，在贾玲哪里得到了爆发……” 哦，这位同学说得也对，李成汝点点头，戏都拍完了，自己都没想这么多。 “那这就引出了第二个问题，”一个女生站起来，“方言到底有没有对贾玲动心？在我这里是有的，如果丝毫没有过，方言不会在贾玲这个问题上，冲杜梅发那么大火。只是方言和贾玲都是体面人，他们不愿也不会，踏出那一步。餐厅里贾玲的那一段告白，和方言沉默的抓住贾玲的手，已经是最大的逾越……” 嚯，这可是心灵出轨了！ “这位同学，你怎么看？”主持老师示意这位女同学把话筒交给坐在她身侧的另一位男同学。 安装最新版。】 可是这位男同学，戴着帽子围巾，看不清楚长什么模样。 “其实，这部剧的主题很直白，”这位同学的语调缓慢，语音低沉，很有磁性，一开口，全部女同学齐刷刷地转过了头。 “镜头给了满黑板的“爱”很多次镜头，这都不算暗示算明示了，整部剧也是围绕着方言和杜梅两人对“爱”的态度，对“爱”的转变来展开的。 很多人爱的深却不知如何爱，很多人懂得如何爱，却不懂如何表达爱，所谓相爱容易相处难，多少爱情都折在了生活面前，总要经历一遭才能看懂看清，才能由头来过，但人生没有那么多个由头开始的机会，错过了就只剩永埋心底的遗憾……” 哦…… 满场的女生一片哗然。 虽然是最高学府，可是没有人不憧憬爱情，也没有人不想追求一份属于自己的爱情。 这位同学把自己对爱的体验说出，台上的辩论队员一下子就象漏了气，再没有争强好胜的勇气。 人家说得全对！ 看着这位高大的同学，看不清长相，可是只凭声音，他就那样令人着迷。 刚刚看完方言与杜梅爱情故事的女同学，有人开始打听这是哪个系的同学，有人已经开始写起纸条，拜托男同学传送过去…… 82中文网 第261章 九十年代的磁带 可是，这倒难不住李成汝，自打八三年认识唐秦，唐秦烧成灰他都认识。 他，什么时候来了。 “这位同学，你对爱的见解很深刻，可以到台上来吗，我想，在座的许多同学，可能有许多问题，想与你交流……”北大的老师很善解人意，也很体贴人心。 唐秦摆摆手，可是他的脚步开始移动，他想离开了。 “这位同学，留下名字……”一个女生小声喊了一句，接着就有女生继续喊道，“名字……” 李成汝一看，自己再不出马，唐秦要曝光于众目睽睽之下了，“同学们，我就是剧中钱康的扮演者，我叫李成汝……” 老师、同学快速看向李成汝，这么多热烈的目光，让李成汝一下子感觉到了那晚刘蓓的心情，他笑着就往台上走，“我叫李成汝，也是本剧的制片，我们这部戏，其实是取自王朔的…… “方言！” 突然，坐在门边的一位女同学兴奋地大喊一声，同学们的头齐刷刷地又转了过去。 “方言……”下一秒，教室里的女生全都站了起来，男生犹犹豫豫也站了起来。 李成汝毫不怀疑，《过把瘾》红遍了大江南北，主演唐秦，火了。 “哪呢，哪呢？在哪呢？” “刚才发言的那个，我听着声音就象，没想到还真是……”认出唐秦来的女生激动地嚷道，说着，她已是跟在唐秦身后“方言……” 唐秦没有停住脚步，却只是笑着回头，挥手…… “方言，方言，方言……” 这两个字响彻了校园，得，李成汝就恨恨道，“拍戏，还得当主角。” 这部剧彻底火了。 大众电视的记者正在给唐秦和江珊拍摄封面照。 这是唐秦第几次登上大众电视了，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了。 江珊却是第一次登上杂志封面，心里正热呢，昨晚，光衣服就试了十几套，好不容易选出一套中意的。 “你也不捯饬捯饬……”看着唐秦穿着随意，她就埋怨道。 “捯饬什么，这样挺好……”唐秦就穿着一件毛衣，脱了羽绒服，直接摆出了拍照的姿势，这姿势简单，就是坐在椅子了，很随意地坐在那里，盯着镜头。 “我，我怎么着啊……”江珊见唐秦这幅模样，倒把自己该怎么摆造型给忘了。 “你啊，把下巴拄在唐秦肩上，我敢打保票，你们俩，今年肯定是最火的……”记者看一眼江珊，“外面全是你这种发型，这才几天啊。” 江珊倒也大方，她半弯腰俯下身子，却把下巴拄在唐秦的头上，这样的姿势，是属于恋人间的亲密。 “待会儿，您拍完了，能把底片给我一份吗……”瞅空，江珊就跟记者私语，她现在是当红明星，记者也很乐意与她交好。 “行啊，是要照片吗，我给你洗出来，您要哪张，刚才你自己一人那张很好看……” “我要跟唐秦那一张，就是我把下巴靠在他的头上，”江珊笑了，“这张，我就要这张……” 她想放大，拿回家里，挂在自己的卧室里。 …… 仅仅八天的功夫，过把瘾这部电视剧就象飓风一样席卷了京城，北方和整个中国。 京视的电话都被热心的观众打爆了，观众来信更是一麻袋一麻袋地收，多少年没有这样热情的场景了。 台长把副台长叫过去，狠狠地表扬了一顿，副台长一脸蒙蔽，他都不知道这部剧是怎么样火的。 可是狗屎运来了挡也挡不住，当初不花一分钱就拿下了这部剧，现在观众强烈要求重播。 可是二轮播出，唐秦那里就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了，对了，还有，他还欠唐秦新闻联播前最黄金的五分钟广告，并且，说好了，是一个月。 副台长就愁着了，这事儿根本没法跟台长说，台长知道自己拿这事打赌，自己在台里怕是没有好日子过了。 可是，不给的话也不成，唐秦那里说不过去。 唐秦，如果只是一个演员，那还好说，可是他跟央视一些领导关系很近，海马俱乐部这些人能量也不小，唐秦本人在京城还是巨富，他又想到了那辆法拉利…… “唐秦，别的不用多说，以后在京视，有需要我的地方，你一句话……” 今晚这个局是郑晓龙攒的，副台长过来，说了很多话，喝了很多酒，可是就是不提正事。 嗯，几杯酒就想把这事湖弄过去，门儿都没有。唐秦与李成汝对视一眼，李成汝笑着开口了，“说谢字多见外，这事儿不是您，这部电视剧怕是永远不能见天日了，还是您，给它生命，让它重生，还给了我们五分钟的黄金时段的广告，新闻联播前的广告，这太谢谢您了。” 几句话，巧妙地把话题拉到了广告身上。 “这事，这事……”副台长知道这些都是人精，“这事，唉，我说说难处吧，当初我实在没有想到这部剧能超过渴望，唉，你现在让我白送五分钟广告，我真不成，要不，我们还是付费用……” 安装最新版。】 “那不成啊，当初说好的，这么大的bj吧，不会赖账吧。”李成汝不依，他笑着，话里已是隐隐有威胁的意味。 唐秦不说话。 副台长知道，唐秦才是两人中拿大主意的，李成汝有些事也要听他的。 “这样，唐秦，你说，就当这事，你帮哥哥，哥这一辈子不能忘记你。”副台长实在没辙了，只能眼巴巴地瞅着唐秦。 “您别为难，不就是一部电视剧吗，不就是一个月的黄金时段吗，赶不上我们之间的情谊，”唐秦很真诚的举起杯子，“这事过去了，这部剧，就当我白送。” 真的？ 这胸襟这气魄，郑晓龙汗颜，出身不一样，唐秦这样的出身怎么会有这样的大手笔！ “那我能帮你们什么？”副台长实在感动了，“这样，这些日子，满大街全是这这首歌，台里下面不是有音像发行中心吗，这我说了算，你们发行磁带，这事我们协助，到时候里面的事儿好说……” 哦，这也成。 唐秦笑了，副台长却摇摇头，“兄弟，你告诉我，告诉哥哥，我真是走眼了，这部剧，你说为什么就火了？” 他实在喝大了。 82中文网 第262章 您的声音更好听 为什么这部剧会火？ 因为，这部中国爱情剧中的极品，短短几集演尽了两人关系的各种滋味，剧情紧凑凌厉，台词金句四溅，主角配角各种可爱。 此时的唐秦，正是演艺年华中最好的时光，因为剧中的方言他收割了无数女性观众的心； 剧中的杜梅，这么作天作地神经质的角色，不但没招人烦，反而惹来了全国人民的爱。 而唐秦和江珊甚至成了当时年轻人心目中爱情的象征。 在九十年代之前，中国的影视剧当中，大多数人物都是高大全的形象，像这种刻画小情小爱的人物不多见。 是这个时代成就了《过把瘾》，也成就了江珊、唐秦。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很多人对爱情已经失望了，因为大家所处的时代，太现实太冷静了。 人们做什么事，都下意识地用功利的视角去考量。 人不敢付出真心，不敢倾心投入，不敢赤诚以待。 不再相信，自然不会受伤。 可是不再相信，也必将错失太多美好。 其实想想，如果人一辈子，没能过上一把瘾，也不失为一种遗憾…… …… bj电视中心艺术音像出版社，在此时的京城，是数得着音像发行单位。 不象南方，各种各样的音乐制作机构如雨后春笋般崛起，北方的音乐市场，还是以国营发行机构为主。 市面上售卖磁带的，当然有许多盗版商店，可是你要想买到正版磁带，你就要光顾新华书店的音像专柜。 在八九十年代，几乎每个城市的新华书店都是最大的音像专柜，而且磁带价格要比外面便宜一些。 比如说，引进版外面卖十块，这里只需九块八，九块五，要知道，九十年代三五毛钱还是有用的。 还有，这里最大的特点是品种全…… 北视音像多年来跟全国各地的新华书店，都有合作，并且，依托电视台资源，电台、电视以及平面杂志的播放和宣传渠道非常畅通。 有这样的合作单位，再好不过。 “合同一份是五年的，一份是十年的，我们接到通知，我们出版社不参与其它事宜，只负责宣传发行……” 北视音像的一位副经理接待了唐秦，见到这位火遍全国的方言，他很热情，但也在算账，“……这样算下来，我们几乎就是白帮忙。” 能是白帮忙吗，电视剧免费在京视播出，如果说这也叫白帮忙的话，那天底下这份午餐，够大。 对方见唐秦不说话，马上道，“这是我们去年的发行量，发行最的这盒磁带xxxx，突破了二十万盒……台里的音乐节目会力推我们的歌曲，还有各地的电台……” 九十年代，虽然电视已然超越电影与电台，成为第一媒体，可是电视毕竟不能移动，在农村，市镇甚至公交车上，大货上，工厂，车间……许多人还是习惯听收音机里的歌曲。 电台的许多主持人包括音乐节目主持人，在全国都有很高的知名度。 “那这首曲子，就麻烦张经理了……”唐秦也不多说话，就站来。 “您稍等，”经理快速拿出一个笔记本，“您能给我签个名吗？” 签名？ 看着经理四十多岁的年纪，他也追星？ “不是我，是我女儿，最近迷上了你们的电视剧，特喜欢你，”经理笑着，说得认真，“你能给她签个名，我也好鼓励她督促她多学习……” “孩子叫什么？”唐秦笑着拿过笔，在本子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与张丹小朋友共勉。” 得，经理拿着本子得意地笑了，有了这个签名，他又能在女儿跟前得瑟一把了。 就在唐秦走出张总的办公室时，迎面就碰到一位穿着时髦的少妇，张经理赶紧笑着介绍，“陈娇，我们公司的副经理，唐秦，我不用介绍了吧？” 当然不用介绍，现在，谁不认识方言啊。 演员的角色就是自身的名片，这张名片，走到哪里，都是闪光的。 “我问过了，您到我们这里来，是发行那英和刘欢演唱的过把瘾的主题曲？”陈娇一脸的热情，这个副经理当着经理的面儿，侃侃而谈，看来象是个能主事的人。 果然，张经理介绍，全国的发行就是陈娇在管，陈娇热情，唐秦也不好走人，看着这个女人，他知道，这是一个有想法的女人。 重新回到张经理办公室，陈娇对这首歌大加赞赏，当听说是唐秦作词后，又详细询问了歌词创作的历程，“唐导，您可以把这首歌词读一遍吗？” 唐秦笑了，自己的歌词，自己还想不着吗？ 陈娇听得很认真，与张经理痛快答应不同，她又反复听了刘欢那样演唱的小样，“唐导，我有个想法。” 想法？ 张经理脸上就有些不悦，有想法是好的，可是我已经定下来的事儿，你执行就是了，哪那么多想法。 可是唐秦在这儿，他又不能走，他的态度就有些消极。 陈娇也不管他，“我想请唐导与剧中的女主角杜梅，不，是江珊一起来唱这首歌曲。” 嗯？ 唐秦是导演，是演员，可是不是歌手。 “这不要紧，您刚才的朗读，我感觉声音很有磁性，录出来的效果肯定好听，再说，您是剧里主角，这就有了加成，您演唱的歌曲，大家肯定愿意听。” 是这么回事？ 唐秦笑了，他还真想唱，可是对面这个女人，不同于张经理混吃混喝等退休的样子，她是想做点事的，那肯定也是无利不起早。 “把你后面的想法一起说出来吧。”唐秦笑了，“也别藏着掖着了，能合作就合作，立马可以签合同。” 陈娇脸上的惊讶一扫而过，她笑容稍稍收敛，“您来我们公司，发行的刘欢那英的主题贡，我们公司负责制作，宣传和发行，我们没有利润，或者说是利润被台里拿走了。” “对。”唐秦突然发现，自己很欣赏这个女人。 “但是北视音像也是独立单位，我们也有职工，也要吃饭，”陈娇突然就笑了，“我们可不可以换一种方式，你们吃肉，我们出版社也有汤喝，甚至可以吃几块肉……” 82中文网 第263章 发售，上市 这话说得很艺术，唐秦爱听。 “我的意思是你与江珊的主题曲一并发行，先看市场的反应，如果哪种发行量大，也就是说磁带卖得好，我们就重点发行哪个。” “那就是说，后一种你们是要参与分成的。”唐秦笑道。 此时，歌手与音像公司合作，并不复杂。 一种是音像公司包圆了，录制，发行，宣传，铺货，音像公司全部一手承揽，当然，双方合同中，音像公司也要占绝对的大头。 第二种是把曲子卖给音像公司，以后是赚是赔跟歌手没有关系。 第二种是稳赚不赔，第一种有风险。 “唐导，我考虑到您是演员，可能还有别的剧要拍，如果你把演唱的曲子交给我们……”陈娇的意思唐秦听明白了，她是想买下他与江珊歌唱的曲子，独立发行。 现在这部电视剧太火，无论是谁，也都认为，这赔不了。 “分成，你三我七。”唐秦说得简短，但是有力，越是这样的女人，越不能跟她太过啰嗦。 陈娇脾气倒也好，“那版权归我们……” 可能吗？ 唐秦最看重的就是版权，这是亲生儿子，哪能说丢就丢？ 可是，他也明白，陈娇的眼光必定有过人之处，自己与江珊演唱的歌曲，还是有火的可能。 唐秦不再多话，他走出北视音像，上了车，可是陈娇硬是追了出来，也上了车。 这个女人啊，还真是一条藤，缠住他了。 没办法，版权不丢，双方分成比例可以更改，但是陈娇也要在各个地方电视台和电台，开足马力宣传。 如果发行盒带超过十万盒，比例是三七分，超过二十万盒，四六分，超过四十万盒，五五分账。 “您感觉不是演员，倒象是生意人。”陈娇说完，自己都乐了。唐秦可不是生意人吗，bj的一秦三李谁不知道，谁不知道那辆法拉利啊。 …… 江珊接到唐秦的电话，起初还以为他是在开玩笑，可是唐秦与她一起站在录音棚里的时候，她才知道，这不是梦。 我能唱好吗？一路上，江珊反复就重复这一句话。 “唱歌也是表演，我们演得好，唱得也不差，你就想象我们两人拍戏的情景……”唐秦反复开导，甚至跟江珊一起看了两集电视，江珊才来了感觉…… …… 那边，陈娇的动作也很快。 她不傻，当然把火力全部集中到了唐秦与江珊的单曲上。 很快，电台和电视上，就出现了唐秦和江珊版的湖涂的爱， 接着，电视、电台和报纸，杂志轮番轰炸，各路音乐人和主持人轮番推介这首歌曲。 北视的实力在这儿摆着，陈娇一出手，第一批就刻录了两万盒磁带。 新华书店和各省份各城市大的音像店，很快就摆上了磁带，磁带的封皮上，就是大众电视给唐秦和江珊拍的照片。 陈娇给这盒磁带定价，六块一盒。 除了这首歌以外，别的歌就是bj人在纽约和当下一些电视剧的热门歌曲，但湖涂的爱是主打歌，也指着这首新歌带动老歌来赚钱。 现在买磁带的人很多，大家手里都有了钱，可是消费者的心理，你总不能光听一首歌，这首歌还不值六块的价格…… 陈娇还准备了一些大幅的宣传画，唐秦此时正是一个男人最好的时光，宣传画往那一放，那些小姑娘小媳妇还不发疯似地买这盒磁带啊。 唐秦是第一时间拿到这盒磁带的。 北视音像的功底和家底在这儿，他们没有为了省钱而粗制滥造，音质相当不错，播放非常流畅，没有出现什么卡碟卡带的瑕疵。 “嗯，怎么样？”马兰的肚子越发大了起来，抚摸着爱人的长发，她是最有发言权的。 “嗯，你的声音真好听……”马兰的脸上有一种圣洁的母性的光辉，她甚至都没有评价江珊，此时，她的心里全是孩子的爸爸。 还有，这词也是唐秦写的，有这样一位才子爱人，马兰夫复何求！ 三月的晚上，夜凉如水。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倚靠在床头，“哎，动了，动了。”马兰突然手捂肚子，惊叫起来。 “难不成，孩子也爱听爸爸的歌儿？” …… 江珊也在家里，今晚哪也没去，抱起了那个久违了的收音机，还是现买电池装上去的。 这是一档风靡全京城的电台音乐节止，当女主持人动听的声音响起：“收音机前的听众朋友们们，下午好，这里是bj广播电台的音乐之声栏目，我是小艾……” 几句话之后，她就开始推介起了唐秦和江珊的歌曲，“前几天，电视剧过把瘾热播，剧中方言与杜梅的爱情，爱得让人荡气回肠，爱得让人一直回味，现实中，方言的扮演者唐秦，杜梅的扮演者江珊，也演唱了剧中的主题曲……” “这是一首非常好听的歌曲，小艾现在就把它奉献给大家。” 主持人的声音慢慢远去，歌曲的节奏响起来。 江珊静静地听着，眼前却满是那个黑板，和上面密密麻麻地用各种颜色的粉笔写的爱字。 歌曲播完，广播里又出现了主持人的声音。 “这首歌，确实打动心扉，现在这首歌正版磁带光盘在京城很多音像店和新华书店都有售卖，大家心动不如行动吧。” …… 北视音像，陈娇关掉收音机，她很相信自己的眼光，这个京城收听率最高的音乐频道，只要它介绍的歌曲，就没有不火的道理。 连番宣传攻势之下，全国各地的电视台和电台都在播放这首歌曲，以她的经验，如果有一万人听过这首歌，那么会有几十人购买正版磁带，如果有一百万人听过，会有几百个人买单…… 而京城的这家音乐频道，大概有几十万个听众，全国各地的电台，加起来也有几百上千万个听众…… 不得不说，此时的电台，主打的就是音乐和情感频道，听众也最多，差不多占60%以上，如果这波宣传运作得当，卖上二十万盒不成问题。 陈娇越发兴奋，可是张经理却泼了冷水，“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盗版磁带。” 82中文网 第264章 时间就是金钱 九十年代，无论大城市还是小城市，磁带是人们重要的音乐来源。 除了新华书店，大大小小的音像售卖点遍布城市的大街小巷。 清早起来，陈娇在路边摊买了一个煎饼果子，顺着一条繁华的街道信步走来，这条街上，参差不等分布着七八个音像店，这里有正版也有盗版。 嘿，她突然乐了。 街边一辆三轮车上，一车的盗版磁带，摆在最上面的赫然就是唐秦和江珊的过把瘾。 不过，歌词纸是影印的，磁带是黑色转轴四十五分钟长度的，还有一些长一点的专辑根本录不远，可是也可以买来将就听。 “师傅，多少钱一盒？”陈娇是又好气又好笑，这可能就是音像制品最新民的售卖方式。 “两块钱，不还价。”师傅很自豪，“电视剧过把瘾，糊涂的爱，江珊和唐秦唱的，原唱。” “他们唱得比刘欢和那英唱得好听？”陈娇故意问道。 “好听，好听太多。”师傅扬着脸，“这是原唱，现在的学生可喜欢他们俩，年轻人也喜欢，哎，你要不要，三块钱两盒，我看你也不容易，人长得挺好大清早起来吃煎饼……” 陈娇又笑了，过把瘾的歌曲是主打，还有一套三盘的年度热门歌曲，糊涂的爱也是主打，还港台大陆混搭，上面还写着平分秋色，平分春色，轰天绝版等字样，十分响亮。 人家这宣传够抓人的眼球，陈娇又担心起来，担心正版卖不过盗版，可是也为自己的眼光自豪，果然，唐秦和江珊更受欢迎。 她当然没买这种盗版磁带，当来到下一条街的时候，正巧课间铃声响了。 几个小孩儿探头探脑地从学校大门跑出，绕过门口炸爆米花的老头，掠过街口理发店的红蓝旋转灯箱，迎着夹杂方便面味儿的春风，奔向那个象征自由与潮流的终极目的地——音像店。 一路上战战兢兢，遇见熟人还得虚与委蛇地寒暄，声称与同学一同买文具。 最后站到门口了才能放下心来，一头扎进磁带的海洋。 “这就是爱，说也说不清楚……”唐秦磁性悠远的歌声回荡在街上，店里的海报上，两人正笑着看着这几个小屁孩。 “老板，要唐秦和江珊的，过把瘾……”几个小孩兴奋地从兜里掏着钱。 “正版八块，盗版两块五。”老板顺手甩过两盒磁带。转过身去，他又把过把瘾的磁带放在往显眼的地方，这样一目了然，卖得更快。 “你要哪个？”几个半大小子看着手里钞票就合计开了。 “江珊长得好看，买正版。”一个小子毫不犹豫把十块钱放在柜台上。 “我……我也买正版吧。”另一个咬咬牙，唐秦演得带劲，那是他的偶像。 接过了钱，老板招呼一声陈娇，又看着兴奋的小孩子，“这磁带卖得好，象你们这般大的，都要正版。”….“真好听，我们同学都爱听，还打电话给电台点播。” “那你不给同学们捎一盒？”老板看起来很做生意，“你也 是要这盒磁带吗？” 陈娇点点头，又笑着摇摇头，只是看着海报，看着唐秦默默地注视着自己。 几个小孩刚走，几个年轻人又进来，老板忽悠着又卖出去几 盒，得，陈娇放心了，正版带还是有市场的，这可不是说孩子和年轻人觉悟多高，他们太喜欢这角了。 “您这店开了得有几年了吧？”陈娇心里高兴就跟老板拉 扯着。 “三年了，就在这条街上，这条街我的店面最大，货最全，这最新的磁带，新华书店有了，我这就有了。”老板夸自己个，“这歌啊，今年肯定火。” 噢？ “你得看谁唱的，电视剧刚播完，我家那口子还想再看一遍，电视上不播，只能听歌过把瘾，得，也让我多赚点钱，也过把瘾……” 开了几年的音像店，老板不敢说音乐鉴赏力多强，但对什么歌好卖，还是有几分职业嗅觉的。 电视剧在播的时候，他就断定这首歌能火，又进来几个女学生，又卖出几盒磁带，四盒正版，两盒盗版，老板就赶紧看货，“我进了二十盒磁带，这就是一个下午和一个上午的功夫，不行，还得再进一批货，进二百盒，估计也不够卖。” “给我来盒过把瘾。”正说着，一位骑着摩托车的小伙子走进店里，“不要刘欢那英的，要唐秦和江珊的。” 老板立马满面堆笑，“不凑巧，刚卖完，要不您下午再来，你也别到别的地方去了，肯定都一样，都卖完了，我这进货最快，货到了我给你留着……” 小伙子很扫兴，“我跑了三个店了，怎么都卖完了呢，非逼着我买盗版带不成吗？” 陈娇一听这话，就再也坐不住了，看着老板打电话催货，可是电话也打不通了，老板苦笑一声，“肯定都是催货的，这磁带现在特缺，我听说，北音才录了两万盒，这不等于逼着我们卖盗版带吗？” 陈娇听他说着，已是走出来，时间就是金钱，不行，得抓紧时间刻录。 她走后，老板的电话是一遍又一遍地拨，打了七遍，电话才接通。 对方第一句话就是，“没货，我们这已经断货了，别着急，我们催出版社了，他们心里也没数儿，刻录这点货，市场上哪够卖的。” 出版社里，张经理在这个初春，一头大汗，“……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公司正在抓紧时间刻录，尽快在最短时间内给您发货，您不要着急。” “您昨天就是这么跟我说的，今天电话都打不通了，我好不容易打进电话来，不行，说什么你也得先给我一批货……” 张经理那个难为啊，眼瞅着陈娇风风火火从外面进来，两人几乎同时喊道，“抓紧时间刻录。” 可是，这电话不断打进来。 京城最大的一家新华书店的经理，甚至直接上门。 就这短短两天的功夫，他店里的库存全部售罄，而且这两天这歌越来越火，来买的人也越来越多，眼瞅着正是大赚特赚的时候。 结果出版社这边只印了两万盒。要不是怕拿不到货，他早就数落张经理了，你糊涂吗，这两人现在这么受欢迎，你就刻录了两万盒？ 要开骂的不只他一人，这一个上午，陈娇感觉自己耳朵都是热的，现在，她很自责，她想过这首歌会火，可是没想到会这样火。 火得，不给盗版带机会！ . 画蛾眉提醒您：看完记得收藏 第265章 人家的爱清楚着哪 电台带动了磁带，磁带的缺货，让到电台点歌的人勐增。 主持人都快听吐了，怎么一天下来，全是点播这首歌的听众！ 陈娇联系工厂加班加点刻录，但仍供不应求，全国各地的订单一直往这飘，她是高兴又痛苦，高兴的这都是钱，卖得越多，出版社分成越多。 痛苦的是生产速度跟不上需求量，逼得她没办法的时候，也在想，是不是自己也搞一批盗版带？ 这个想法一出现，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自己这是发疯了吗？ “多少了？”张经理没有想到，这盒磁带给出版社带来开门红。 他就兴奋地站在陈娇的办公室里，等着数字出来。 “三十六万八千盒，还有零头，”财务一人笑着进来，“在咱社里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不是专业的把专业歌手比下去了。” 嗯，陈娇心里一动，唐秦，他应该知道这个好消息，可是电话打过去，唐秦一直没接。 现在他的心思全在马兰身上，从马兰怀孕他就陪着她，今天两人去了一次医院。 “肚子里到底是什么馅的丸子？”唐秦开着玩笑，平静的日子如流水一般从指缝间流走，他最愿意的就是待在马兰身边，用手抚摸着她的肚子，感受着生命的跳动。 “还有六个月就知道了。”在医院的走廊上，马兰走得很慢，可是脸上写满了初为人母的喜悦。 唐秦挂号，缴费，然后体贴地扶着她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 “看人家，爱人多体贴啊，”一位中年阿姨一直在注视着他们，满脸都是羡慕的神情，“你看你那个对象，就知道喝酒抽烟烫头……” 马兰戏谑地看看唐秦，唐秦马上小声道，“受之有愧，”他握紧马兰的手，“再接再厉。” “嗯，就知道，你是个好爸爸……”马兰笑着靠在唐秦厚实的肩膀上，“嗯，我没有那么娇气。”可是产检，她希望唐秦能一直陪着她。 八九十年代的孕妇还真不娇气，黄梅剧团的演员，有的明天就要生产了，今天还在排练节目。 八十年代的产检也确实很简单，b超什么的都没有。 而九十年代是物质更加丰富的年代，一些比较重视检查的年轻妈妈开始规律产检，但是医院对产检通常没有固定要求，两人不差钱，马兰在这上面舍得花钱。 “唐导……” 两人正在等候，医院的副院长就走了过来，他热情地握着唐秦的手，“唐导，马兰同志……” 两人是闻名全国的人物，李成汝也早跟院里打好了招呼，做个产检也有院长陪同，让唐秦怪不好意思。 可是院长很热情，马上又叫来科主任，几个身着白大褂的大夫就热情询问着，也被询问着。 “看，人家还是大导演，我才看出来啊，过把瘾里的方言啊，对，人家还是唐僧，”中年阿姨看着这里的热闹场面，忍不住又埋怨起自己的女婿来，“这么忙还陪着爱人来产检……” “人家还演了诸葛亮呢，这几天，满大街都是他唱的湖涂的爱……” “人家可不湖涂，人家的爱清楚着哪……”一个孕妇就替唐秦说话了，“对自己老婆多好，马兰真漂亮，怀孕还这么漂亮……” “你看你，”一个产妇埋怨自己的丈夫道，“你就是一个小科长，整天说自己忙，你再忙还能有人家忙……” 唐秦可是没有注意到自己被夸奖，在两个医生的引导下他也进了诊室，医生把胎心仪放到了马兰的肚子上，“唐导，胎心正常，你来听听？” 唐秦看一眼马兰，马兰就冲他笑笑，唐秦就把仪器放到了耳朵上。 他马上听到了有力的跳动，手就不由自主地寻找着马兰的手，马兰虽然躺在床上，可是手却不由自主地迎合着唐秦的手，两只手准确地误地握在了一起。 “冬冬冬——” 胎心音象是敲小鼓的声音，非常有节奏，每一声都可以清晰的分辨出来，他激动地看一眼马兰，马兰欣慰地笑了。 生命如此奇妙！ 它是两人感情的结晶，是两人生命的延续，也是两人血脉的交融，更是他们命运的纽带！ “唐导，我留一下我们科里的电话，有情况可以随时打电话，”科主任热情地不得了，“您别客气，我还想要一张您的磁带呢，马兰同志，能给我签个名吗……” 好嘛，这是产检，还能碰到粉丝。 “那感谢您了。”唐秦也不客气，进入九十年代，八十年代的那种纯真似乎单薄了，人情却越发浓厚了。 扶着挺着肚子的马兰上车，马兰笑着调侃道，“唉，今天体验了一把导演家属的感觉，你一来，院长都出面了，大秦，你别说，她们这样热情，我心里都有些感动……” “这都是正常的人情往来，”唐秦笑道，“也罢，是得让医院多上心，还有半年我就可以见到我儿子了。” “万一要不是儿子呢？”马兰脸色一滞。 “不是儿子，姑娘也是爸爸的小棉袄……反正都是我们俩的孩子！”唐秦笑着看看后面的马兰，“都得管我们叫爸妈……” 马兰脸上马上多云转晴，重男轻女的观念还在一些人的脑海里游荡，但是唐秦这样说，她就放心了。 “嗯，这个月，我就在家里陪你，哪也不去了，”唐秦慢慢开着车，“好好当一个模范丈夫。” “那你们不是还有观众见面会吗，再说，台里不是要定下水浒传的总导演了吗？”马兰看着专心开车的丈夫。 “那也比不过老婆重要……” “你是怕比不过儿子重要吧，”马兰开着玩笑，却是一脸的幸福，“要么，唐老师，放一下你的歌，让孩子听听。” “别，歌名是湖涂的爱，别让孩子湖涂，没听说，还有清醒的爱吗，我得教他，怎么清醒……” 他其实很清醒，台里现在初步确定了张绍林一位导演，他嘛，领导考虑过，但是并没有多大分量。 不过，现在过把瘾这样火，领导是不是该给自己加分，考虑一下自己担任总导演。 现在他的优势是有一部火的电视剧，也导过电影，还导过几集的三国演义，作为总导演助理，也明白总导演该干哪些活儿，可是张绍林前有杨家将，后有三国演义，口碑也顶呱呱的，况且，两人曾同走五丈原，在三国演义的一众导演演员中，两人感情最好。 “就是正常竞争嘛，张导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马兰笑道，“再说，谁上谁下，也不是你们俩决定的，还得台里领导定。” 第266章 又一方天地 九四年，香江乐坛一片繁华，大陆的乐坛也是风生水起，流行歌曲不断地出现。 都说这是一个最好的年代，也是一个最坏的年代，文艺复兴使人们不仅对物质文明有追求，对精神文明更是有强烈的向往。 1994年的大陆流行乐坛，到底疯狂到什么程度？ 小芳，牵挂你的人是我，爱情鸟，晚秋，我听过你的歌，你的柔情我永远不懂……当然还有湖涂的爱…… 每一首都是经典的记忆，不知影响了多少代的人，而磁带，录音机，卡拉ok，霹雳舞，喇叭裤就是这个时代的标签。 不管是这首歌在电台跟孙悦的祝你平安，争相打榜，依次成为观众点播最多的歌曲，唐秦仍然陪着马兰进进出出，扮演着好老公的角色。 “她那首歌，沾了名字的光，你这首歌，沾了电视剧的光……”马兰当然有眼光，怀孕了，她功照样练，可是也有了更多的时间，陪着唐秦住在四合院里，两人起床做饭，出门买菜，逛逛商场，就跟普通的夫妻没有什么差别。 嗯，电台打榜，磁带热卖，似乎都离唐秦太远，或者说不是唐秦生活中的内容，他不关心，也没有什么感觉。 直到今天买菜回来，当夕阳把整条街道染成桔黄，当两人的影子被日光拉长，街边，胡同里的半大小子半大姑娘一拥而上，每个人手里都是磁带，或者本子，当然还有笔，狂热地请他签名。 都是邻居家的孩子，唐秦很接地气，把这群孩子让到家里，马兰也喜欢得不得了，一个劲地往外拿着各种零食，她意识到自己的丈夫，现在有多火了。 港台不是有个称呼吗，叫影视歌三栖明星，唐秦演过电影，拍过电视剧，现在有歌热播，他真的当得起内陆三栖明星第一人。 “好好学习，别整天光想着听歌。”看着唐秦一本正经地教训着这些孩子，刷刷地签上自己的名字，马兰就笑，有这样对待自己的粉丝的吗？ “唐叔，我肯定会好好学习……”一个胖小子还想套近乎，“我们同学都想要你的签名……” “不能叫唐叔，我能叫刘德华叫刘叔吗，不是把人叫老了吗，”一个小丫头马上反驳道，“叫秦仔。” 去！ 唐秦又好气又好笑，都给我回家写作业去。 “得来，秦仔。”小胖子吐吐舌头，带着一群孩子轰隆隆而去。 “秦仔，过来摘菜。”马兰笑得弯下腰，“明星也得吃饭，你儿子也得吃饭。” 唐秦老老实实摘菜，门环就又响了，他以为那群孩子又回来了，他笑着拿起擀面杖，就想把这群孩子赶回家去，可是胖头大耳的刘欢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的是那英和陈娇。 现在，出版社抓紧时间刻录，陈娇昨天就打过电话，电话中，还神秘兮兮地要告诉唐秦一个天大的消息。 “您说。” 可是陈娇还没有开口，那英就抢在了前面，“您还有闲心在这儿做饭呢，您的磁带都卖了四十万盒了。” “不是四十万盒，是比我和那英的磁带多卖四十万盒。”刘欢马上纠正道，他一脸的夸张，“您现在不是导演，也不是演员了，到我们音乐行里来抢饭吃了。” 比他们的磁带还多卖四十万盒！ 这个纪录马兰都惊讶了。 她的黄梅戏，才卖多少盒啊，不能说。 可是刘欢和那英都是这个时代当红的歌手，他们的磁带卖得好啊，听流行歌的远远多于听黄梅戏的，可是唐秦的磁带多了他们这么多。 “这成绩啊，赶上香港的四大天王了，”陈娇笑道，“怎么着，我们就差点到香港去卖了。” “得，你抢了我们的饭碗，我们今晚就在这儿吃了。”那英这人，表面大大咧咧，可是口里永远没有一句废话，每句话有每句话的妙用，“我跟马兰，那是好姐妹，你歇着，我给你们做个炒肉拉皮。” …… 歌曲与电视剧一起火，观众来信也雪片似地飞来，电视台终于架不住了，安排了五一的时候，重播这部剧，并且，改在了黄金时段八点以后播出。 同时，全国各省市电视台的二轮播出也提上了日程。 第一轮播出的时候，什么宣传预热，什么媒体造势，都没有，二轮播出就更没有了，可是在三国演义中扮演庞统的演员金士贵跟唐秦关系不错，代表天津的企业家，想要跟过把瘾剧组开个联谊会。 唐秦起初是不愿去的，后来架不住金士贵三天两头往这儿跑，还是马兰劝说，他才决定临时去一趟天津，就两天时间，第二天下午就赶回京城。 临去京城之前，唐秦又办了一件小事。 这部电视剧带给他的收益很大，手里有了钱，他就想给马兰买一礼物。 京城老城，后海以西，恭王府以北，沿着一条窄窄的胡同，一直向前，可以到达胡同里唯一一户朱门高墙的四合院。 李成汝下了车，唐秦也把车停好也跟了进来。 “我就不明白，四合院有什么好的，你是打小就没住过这地方，才觉着新鲜，现在也新鲜够了，哪赶得上楼房，一应俱全，马兰愿意住四合院？”李成汝一路上唠唠叨叨，马兰却笑了，只要有唐秦在的地方，哪里都是好地方。 唐秦不语，他知道，这个院子最早属于一个银行家，后来几经周折，在李成汝的斡旋下，在今年，他将它买了下来。 宅子里很安静，进入宅中，只有一个穿着极简朴的中年妇女迎了上来，她在这里看守着这处宅子。 “这是什么？”李成汝看到一处廊柱，还有凋花的石凋，却象佛家物件。 唐秦却默不作声，李成汝也马上安静下来，他这才明白，为什么唐秦不想在钱粮胡同住了，他想要的就是在这个喧嚣的都市有自已一处宁静的地方。 后海很热闹，可是待在院子里，从老宅中透出的雅致惬意，仿佛将外界的喧哗骚动都隔绝了起来。 “好地方，成汝，这儿有你的房间。”唐秦轻声道，他就站在天井里，打量着自已这一方天地。 “别价，我可不当电灯泡，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不，是三人世界。”李成汝笑道。 可是他还是慢慢踱着，这里约半亩地。右手边是餐厅，餐厅的顶部是一个小平台，栏杆采用透明的材质，很有艺术感，成为一个聊天喝茶的好地方。 第267章 你们相信爱情吗？ 客厅没有刻意地装修，墙面的颜色都是之前留下的。客厅的家具都是榫卯结构，没有钉子，这种结构让家具看上去极有质感，特别是靠墙的书柜，而书柜上成套摆放的历史和玉器鉴赏书籍，透露着唐秦的喜好。 客厅西面是书房，古旧风格，雅致惬意。书桌和椅子都是明清风格，这种中式结构的桌椅，不会让人太舒服。 关键是，后海恭王府旁的四合院，这是有钱也买不到的地方。 在繁华的京城，有这样的一亩三分地，这是给马兰最好的礼物。 “喜欢吗？” “喜欢。”当着李成汝的面儿，马兰也不避讳，把头靠在了唐秦的肩上。 李成汝嘴里说了几句什么，无声地走了，这糖忒甜，嗓子受不了。 “其实，我对于居住的要求很简单：第一，干净；第二，东西少一点，不要摆得满满当当；第三，别太冷，别太热，别漏雨。” 嗯，嗯嗯，嗯嗯嗯…… 唐秦答应着。 “但是，要有个大点儿的院子，有树，最好是果树或者花树或者又开花又结果。” 两人就这样站在院里的海棠树下，青砖墙上爬满了青藤，唐秦接口道，“每年花树开花那几天，在树下支张桌子，摆简单的酒菜，喝顺口的酒，看繁花在风里、在暮色里、在月光里动，人生也值了。” 当然，对酒当歌，需要有人作陪，现在，她就依偎在他的身旁呢。 唉，大隐隐于市，此生，即使有此一处院落，也不枉在这尘世走一遭了。 ……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唐秦对天津最直观的印象就是吃。 可是到了天津，金士贵请他们吃的却是鲁菜。 走进登瀛楼，墙上悬挂的照片都是历史。 美国前总统xx夫妇、南开大学校长杨石先、着名美籍华人牛满江教授、国民党爱国将领张学良的胞弟张学铭先生等都曾多次光临登瀛楼饭庄。 “醋椒鲤鱼”？“九转大肠”？ “正宗的山海菜，也根据天津人的口味改良了。”唐秦夹起一块糟鱼片，白如雪的鱼肉，晶莹圆润；浓且醇的糟香，沁人心脾。 “真没想到，你除了能演诸葛亮，能导战争戏，还能拍爱情戏。”金士贵还是那样瘦，“也难怪，你跟马兰那样的神仙卷侣，别人不相信爱情，你也得相信爱情啊。” 唐秦不知道他是否受过爱情的伤，也不好多问，见同桌的赵宝刚、李成汝、江珊、刘蓓吃得津津有味，就开玩笑道，“士元，我们一个卧龙，一个凤雏，都是不差的，你，相信爱情吗？” “我啊……”凤雏好似一言难尽的样子。 “赵亮，你信不信爱情？”看着赵亮，就是剧中潘佑军的扮演者，唐秦不知道，后来的电视剧里诸如鬼吹灯都有一个胖子，是不是受了这个潘胖子的影响。 “我啊，信，也不信，不过，演完过把瘾就湖涂了，湖涂的爱。”赵亮端起啤酒，美美地喝了一口。 不信？你不是经历少了，就是看片少了。 信？那是你看片多了，看八卦少了。 别的不说，演员之间“神仙般的爱情”好似最套路的电影营销噱头，高潮戏让观众云里雾里，下了票房就烟消云散。 如果不散，一定是因为撕逼…… 有趣的是，现实爱情和电影爱情的比重，永远像天平两端。 当一端越不可信，另一端就会越高高翘起，说着“你不如信吧，信吧。”于是爱情剧越来越高甜，越来越好嗑。 放糖吧，数好123，咱就放。 反正作者无心看者无意，谁都不信爱情，不想信爱情，只能、只敢摄入糖精…… “您，您是方言？”众人之间正聊着爱情呢，上菜的服务员菜汤就洒了出来，因为眼睛一直盯着方言呢。 “我是。”唐秦倒也大方，还礼貌地站起来，对服务员点头示意。 “你真是方言？”虽然金士贵嘱咐过饭店经理，不让声张，可是服务员还是激动了，“我听过你的歌……” “我也听过。”唐秦很幽默。 “我也相信爱情，湖涂的爱。”服务员立马又来了一句。 哦…… 看着她兴奋地跑出去，唐秦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走廊里，一个男服务员模彷着剧里方言那种标志性的甩手，微罗圈的腿，正在跟一个女服务员贫，女服务员就凑了上来，一通兴奋的小话，男服务员就跑开了。 包间内众人不知道，仅仅半个小时，大半个天津城就知道了，方言与杜梅来天津了。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在这个电话都缺少的年代，唐秦不知道。 还是赵亮喝多了啤酒，一出门差点直接尿了，满走廊里人挤得满满的，就是隔壁几间包间里，客人饭都不吃了，要冲进这屋。 “赶紧走。”金士贵可能是某类电视剧演多了，扒窗户上一看，好嘛，外面黑压压的全是人，大家还没有呼喊，可是已经按捺不住了。 “从哪走？”赵宝刚眼瞅着大家伙出不去了，人太多，要出事。 “方言，杜梅……” 这时候，不知楼下谁喊了一嗓子，立时，楼里楼内的呼喊声就响彻云霄。 “要么，报警吧。”金士贵出主意了，可是人根本挤不出去，凑巧，唐秦的大哥大忘在车里了。 “算了，还是方言出面，让大家伙让出一条路来，后面我们专门搞个见面会。”李成汝出着主意。 没办法，唐秦只能站在窗口，这是饭店的四楼，从楼上往下看去，人太多，交通都堵塞了。 “方言……” 一个女人的尖叫，立时楼下就如海洋一般晃动了。 前世的唐秦从来没享受过这待遇，现在他也有点激动，“方言，说两句，跟大家伙。”不知楼下谁又喊了一句。 “说什么，”唐秦一时语塞，他笑着转过头来，“就说，你们相信爱情吗？” “相信。”楼下又是一片山呼海啸般的回答。 哦，唐秦想笑，可是笑不出来。 这就是九十年代的青年，他们从《西游记》的童年走来，从《我爱我家》和《包青天》的少年走来，他们刚刚觉得自己懂事了，以前的那些不够了，需要关于真实生活的想象，变成真实的、剧里的、一张张活人的脸。 他们对爱的追求，更有一种动物般的凶勐。 他们想看见更极致的爱情与反抗，用来自黑自嘲，用来对照自己过于平庸守旧的学业、工作和感情。 他们喜欢《过把瘾》，因为它既小心，又大胆。所谓小心，是它不屑于用人设标签去盖棺定论，反而会拧着观众的头，让他们直面爱情的复杂、伤害与不完美。 他们终于看见爱情婚姻的另一面，所以才会这么喜欢这部剧，包括喜欢方言与杜梅。 “方言，我爱你。” “杜梅，我喜欢你。” 楼下，又是一片呼喊，喊得江珊笑靥如花，花枝乱颤。 第268章 似是故人来 这样的气势，把个《过把瘾》剧组的人全给震蒙了，谁都没有想到，这部剧会以燎原之势火遍神州大地。 「这怎么跟作梦一样，我们火了吗？」刘蓓笑着咬着嘴唇，好象还在梦里一样。 「这才哪跟哪啊，当年我跟唐秦一起走穴的时候，那气势，你人都挤不出去，外面的人也挤不进来。」李成汝一幅老神在在的神气，当年的情景是他还唱了几首歌，不管唱得怎么样，台下也是一片山呼海啸。 「您还走过穴？」江珊故作惊讶状，可是她看的是唐秦。 此时的唐秦，却皱起了眉头，照这架势，恐怕他们这些人要在饭店里过夜了，过夜倒不要紧，眼瞅着人是越来越多，有人还在往楼里冲，楼里的人也出不去，这是要出事的。 「怎么办？」赵宝刚也发现了不好，「总得想辙先出去。」 「能出得去吗？」金士贵真没有想到唐秦现在这样火，这个夜晚，感觉一瞬间就聚集了这么多人。 「我们兵分两路，一路探路，一路先联系主办方疏散群众。」唐秦对金士贵道，金士贵答应着，可是仔细一回味，这怎么有股三国演义的味道。 他人长得矮，也长得并不好看，好不容易挤到外面，可是又被挤了回来，又要出去，李成汝却又把他喊了回来，外面已经有公安在疏散人群。 能行吗？ 大家眼巴巴地瞅着外面，可是呼喊仍然不弱，人群没有疏散，反而越聚越多。 「我来。」 唐秦看到，此时楼上窗户外面恰好有个伸出来的小围子，上面的霓虹灯招牌闪烁着六个大字「天津贸易大楼」。 既然门堵住了，何不从这里爬到另外一个房间？ 「能成吗，你可小心点。」江珊很关心他，可是急于脱困的导演唐秦，穿戴整齐，二话不说就去探路。 「戴上帽子，要不人瞅见是你，更疯狂了。」李成汝好心地把帽子戴在唐秦头上，「要不我去吧，那晚我可是爬过你家的墙头。」 爬过墙头，不是还把裤子扯了吗？ 唐秦倒是不惧，他试着从窗户爬出来，果然，楼下又是一片喊声，可是他刚伸头，大风就把帽子刮掉了，又一回头正好蹭在霓虹灯的角上…… 「哎呀，流血了。」江珊一声尖叫，屋里的人顿时不淡定了。 出师未捷身先伤，唐秦只好捂着伤口狼狈爬回来。 「快，有纸巾吧，先给摁上，止血。」李成汝手忙脚乱地抓过纸巾。 得，唐秦暗叫一声，拍了多少戏没挂过彩，这会子，在这里翻船了。 「得赶紧送医院啊，你看，流了许多血。」刘蓓也上前，看血染纸巾，殷红一片。 「同志，同志，大家听我说，」李成汝霍地把门打开，对着走廊里的人就喊上了，「导演兼主演唐秦同志受伤了，你们看，纸巾都被血染红了，我知道，大家是真的喜欢他，爱护他，可是不能眼瞅着他把血流干……」 受伤了？ 走廊里的喧哗立时没有了，楼下的人却不断在询问着，怎么回事。 「大家让一让，让我们出去，去医院，导演受伤了，得赶紧奔医院……」江珊也出来跟观众讨饶，戏演到这个份上，火到这个程度，无论是谁，做梦都没有想到。 「大家让一让，让方言出去，人家撞玻璃受伤了，得去医院。」天津人很幽默，这时也不忘拿剧情开玩笑，慢慢地，一条路终于闪了开来。 这是众多「大腕儿」无奈跟大家求饶才求到一条路。 就这样，李成汝开路，唐秦走在中间，两边是搀扶着他的刘蓓与江珊，即便这样，也只能勉强把导演送到门口 ，可是一出门口，不明就里的观众又围了上来。 车，车，车！ 李成汝高声喊着，可是车哪能开过来。 好不容易公安过来，分开一条路，他们的车开过来，司机就要把唐秦拉上去送到医院，可是观众就是不让走，不是挡住车，而是人群硬拽着车不让走，还有人敲打着车窗要签名。 最后，车子在前面，后面追着成千上万的观众，大家一起到了医院。 「唉，唐导，能采访你吗，《过把瘾》能火成这样，你怎么做到的？」江珊这个bj大妞，此时显得没心没肺。 唐秦完全是懵的状态。他坐在车里，头上包扎着，抬头问戏里的女配角刘蓓：「你觉得这戏有这么好吗？」 刘蓓说挺好的，但具体哪里好也说不清楚。 「我啊，在剪片子之前，有两个星期没出门，买了方便面放在家里，把最近最火的美国大片全看了一遍，我用了电影的手法开始剪片子，一点废镜头都没有。」 这部《过把瘾》，唐秦就是按电影的方式来制作的。 「惜墨如金」，剪得非常干净，所以才能让人眼前一亮。 「那导演，下部戏，能给我安排一个角色吗，」刘蓓说着就靠了上来，「你让***什么我都愿意。」 「果真干什么都愿意？」李成汝眼神里满是故事，「那就先给导演输点血吧……」 「输什么血啊，唐僧肉不是吃了长生不老吗，让导演先给自己喝点自己的血，不成吗？」江珊就打趣道，「哎，电话，谁的电话……」 「我的，我的……」李成汝笑着接起来，「喂……哪位啊？说话，你再不说话我挂了啊……」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几句什么，李成汝手里的水一下子把他自己个呛到了，他马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刘蓓细眉一挑，她明明白白地听见，电话里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好听的女人的声音。 「谁？」她只问了一个字。 李成汝不说话，他好象还在震惊中。 「说话。」刘蓓直接上手了，疼得李成汝立马弯下腰去，「松……松，松开……」 「一个熟人，回来了，唐秦，你见不见？」转眼间他又眉开眼笑，「人家约我喝咖啡，我说在天津呢，刚吃了大蒜。」 唐秦脑海里立时闪过一道身影，当年，他请她吃朝天锅，两人一起回台里送片子，看到他与李成汝走穴的钱，姑娘惊喜的表情，他仍记忆犹新。 「我不管你，这咖啡我得喝，怎么，咱们西游记剧组是不是聚一下，你多久没见杨导了？」 第269章 忆往昔峥嵘岁月稠 不知为什么，邱佩甯在京城最高级的酒店里，睡眠质量并不好。 漫漫长夜，无心睡眠，除了把玩着手里的照片，那些西游记剧组的光年流影，就是看电视，看那些国内老百姓喜欢看的、万人空巷的电视剧。 过上一把瘾，捧出我的心…… 没错，就是《过把瘾》，现在，邱佩甯熟悉到连台词都能背出来，在这个浮躁的年代，想要找一部喜欢的电视剧是多么地奢侈。 看着电视上的两人下了公交车，邱佩甯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当年的唐秦不是这么高冷，跟这个方言不一样。 方言：你中午一般都吃饭不？ 杜梅：这话问的，有什么想法就说。 方言：其实我挺想请你吃饭的。 杜梅：这也不难实现啊。 方言：你是不难，你又不是男的…… …… 邱佩甯不由笑了，好久没有这么笑过了，这方言兜里没钱就说没钱吧，还这么幽默。 很快，经过双方的了解，他们要结婚了，婚房是方言父亲学校分给的一间教室。 方言：这屋子能住人么！ 杜梅：只要你爱我，有张床就够了！ 邱佩甯一愣，眼睛瞬间涌出泪花来，如果当年唐秦对自己说这话，打死她也不会去香港。 可是，她的眼睛仍死死地盯住电视机。 杜梅：你是不是一直在等着我？ 方言：那是，守身如玉。 她的心里咯噔一下，这句话象电流一样让她痉挛，她，是不是一直在等着他？ 守身如玉？ 就连明天晚上与李成汝的相见，都如此激动，以至于从今晚开始就睡不着了。 她从沙发上起身，从行李箱中拿出一个笔记本，笔记本里是当年的场记笔记，当年在西游记剧组，两人跟杨洁导演还合过一张影，照片上的那个小伙子，还是他吗？ …… 第二天晚上，李成汝风风火火从天津回来，唐秦却没有来。 喝咖啡的地方在长城饭店，当走进饭店的咖啡厅，迎面，内陆的流行歌曲扑面而来 男：爱有几分能说清楚 女：还有几分是糊里又糊涂 男：情有几分是温存 女：还有几分是涩涩的酸楚 男：忘不掉的一幕一幕 女：却留不住往日的温度 这歌词，太符合此时的心境，邱佩甯鼻子一酸，西游记剧组时的一幕一幕仿似就在眼前。 初识于央视的大播，他那高挺的鼻梁，柔和的下颌线条，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上去清澈而又深邃，现在仍恍如昨日。 当年的剑眉星目，眼神忧郁动人。不知现在，那双眼睛变否？ 「邱佩甯。」 就在她刚刚坐下的时候，一个西装革履手拿大哥大的成功人士，就出现在她的眼前，一如十一年前，还是那么愿意嘚瑟。 「嫦娥妹妹……」嗓音也还是那么利索，带着老bj的味儿，邱佩甯不由笑了。 「成汝，我们又见面了。」邱佩甯站了起来，笑着伸出了手。 「听说你现在是大款了，bj有名的一秦三李。」邱佩甯坐下，李成汝的模样没大变，没胖也没瘦，唐秦应该也一样，一想到他，她眼里就尽是落寞。 「都是媒体吹出来的，」李成汝很自豪，「哎，你说你提前告我一声，我好到机场接你，这不，在天津差点回不来。」 听说唐秦受伤，邱佩甯还是一阵心疼，真真切切地疼，「怎么样了？」她关切地问 ，眼里也尽是关切。 「还能怎么样，人活着回来了，这不，这个礼拜，他们台里要竞选总导演，我说啊，如果他当上总导演，这四大名著就跟集邮一样，就齐活喽。」 其实，这属于央视内部的创新，早在前年，春晚进入筹备阶段时，春节联欢晚会就正式引入竞争机制，首次实行导演与方案招标。 今年，报名水浒传总导演的人选，也很多，起码三国剧组就有三位导演有意向，台里正考虑搞一个招标。 「噢……」听说人没事，邱佩甯一阵沉默，她倒不是希望唐秦有事，是唐秦知道他回来没有过来。 「人现在还晕着呢。」李成汝马上知晓她的心思，「这样，明天晚上，不，今晚，我联系一下杨导，还有剧组的人，明天晚上大家聚一下。」 「在哪？」 …… bj798电子厂，当年西游记拍完后，剧组就是在这里搞了一次最后的聚餐。 当年，唐秦是穿着她给织的毛衣，一起来到这里的。 上酒上菜，上姑娘啊…… 看着眼前早已废弃已久的食堂，邱佩甯仿似突然看到，那个年轻的唐秦笑着抓了一把瓜子塞到她手里。 今年，为振兴老工业基地，「bj电子城」全面改造。 也是这一年，中央美院雕塑系雕塑家在798厂里找了一个3000平方米的闲置仓库，在这里租房子搞创作。 在资产重新整合过程中，不少生产线迁往新址，工业区里的闲置空间大了，越来越多的艺术家被吸引过来，在798建立了工作室。 这真的是一个投资的好地方。 邱佩甯任意地转着，回bj，这个想法此时越来越清晰。 一年年含辛茹苦经冬夏，几万里风霜雨雪处处家。取来了真经，回返我华夏。鬓添白发，减损韶华，战胜了八十一难心不老，赢得了世代传颂是酬答。 人生总有限，功业总无涯。 休夸说妖魔鬼怪全打怕，莫提起险山恶水都平踏。又一条征程，正摆在脚下。自度度人，自觉觉他，要把这真理妙谛播天下，要让我九州处处披锦霞…… 处处走，处处唱，当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时，她不知自己是不是该迎上去，就象那年晚上的舞会一样，他用力一揽自己的腰，她的山峦就贴在他胸前…… 「欢迎，欢迎回家。」唐秦笑着伸出手来，邱佩甯也表现得很是大方，这倒让任凤坡，王崇秋，刘礼等人大失所望，好象剧本不应该这么演。 那应该怎么演？ 应该回忆，忆往昔峥嵘岁月稠。 干杯！ 热情的朋友，热情的酒，让这些从八十年代走过来的电视人都忘记了自己的年龄与身份，仿佛他们又回到了那个青葱的岁月。 第270章 水浒传 西游记拍完以后，剧组没有聚过，这样较大范围的一次聚会，还是头一次。 最为遗憾的是，杨洁导演没有亲临现场。 其中原因很多，老人家也曾发誓，永远不看西游记，可是这是她的呕心沥血之作啊。 当晚宴结束，大家却没有人着急着离开，厂区里，大家又象当年一样，三五成群随意说话，大家有意无意，逐渐拉开了与唐秦和邱佩甯的距离，给两人独处的机会。 柔和的夜风吹来，邱佩甯下意识地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看向旁边的唐秦。 “现在是导演了……”说了一句话，她就感觉自己说不下去了，两人不再是当年，中间好象隔了一层东西。 “影视歌三栖明星。”唐秦拿自己开着玩笑，“你呢，在香港怎么样？” “做生意，每天就是应酬，推不掉的应酬，”说到这里，邱佩甯似乎很是疲惫，“不过，香港影视圈，我倒熟人不少。” 哦，唐秦心里一动。 “想过回来吗？”他认真地看着邱佩甯，“毕竟九十年代了，机会还是内地多。” 邱佩甯眼里涌起一丝落寞与忧伤，内地不再是以前的内地，眼前人也不再是以前的唐僧 “说说你的事吧，”她转移了话题，“台里的竞标，准备得怎么样了？”她说的是水浒传，这样的电视剧，象前三部名着一样，还没开拍，就引起全国人民的广泛关注，作为收尾之作，热度关注度只会更高。 所以王扶林总导演说到这事，总会苦笑一声，但愿不挨骂就行。 “写了个题纲，也作了些准备，不过，领导心目中，肯定会有第一人选。”唐秦笑了，“当着你的面儿，实话实说，我得给自己来一个大满贯，我记得八三年我也是夏天的时候进组。” “嗯。”这样的谈话，好象又回到了西游记剧组的时候，邱佩甯看着唐秦，他确实是夏天进的组，当年还理了一个光头。 “对啊，当年确实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一个装台工，要想改变自己的命运，就得赌一把。” 可是邱佩甯在唐秦身上看到的更多的是韧性，和后天那种努力。 “风很大，云很低，也许要落雨了。我和海军大尉，沿着海边那条鹅卵石铺砌的小路，并肩向东走去。” 这是《橘园颂歌》。 这是那年冬天，唐秦在风雪中朗诵的橘园颂歌。 哦，她还记得…… 唐秦蓦然转过头来，“海军大尉是个非常豪放的人，平日爱说爱笑，现在他却无言地走，我们爬上山坡，便看见一排排竹篱围成的院墙，这就是橘园了，在这里，埋葬了17个英雄的水兵……” “你是我心中永远的海军大尉……”邱佩甯看着远处闪烁的灯光。 两人一时无语。 “嗯，你在台里，还得让阮台、杨导替替你说说话……”邱佩甯关心道，“如果需要我……” “还真需要，”唐秦借着灯光，看着这张柔和静美的脸，“如果将来，不用如果，将来我拍这部电视剧的时候，会到香港找你……” 厂区的灯光突然一盏一盏地熄灭了。 邱佩甯的眸子却亮了起来，此话当真？可是他去香港作什么？ …… 水浒传的总导演有名无利，可是作为电视艺术工作者，这实打实一块金字招牌，各路人马的“明争暗斗”早已如春天冰面下的激流，汹涌澎湃。 王枫台长从去年开始就一直琢磨着水浒传的事儿，要拍好这部剧，总导演至关重要。 这不，这些日子，有毛遂自荐的，也有领导推荐的，还有台里的“元老”，专门过来举荐的。 他们来，王枫明白，不是为自己，是为了所钟爱的电视事业，从建国到现在，有人在央视干了一辈子，台里的事就是自己的事儿，这么大的项目，他们有话要说。 比如杨洁导演就来找过他三次了，她推荐的是唐秦。 不论编制，唐秦从一九八三年就算进入央视了，为央视工作了十一年，杨洁导演深情地回忆了往事，唐秦是怎么学摄像的，怎么搞特效的，怎么配音的，自己设计武打场面的…… 这倒让王枫台长对唐秦有了进一步了解，这是一个全才。 阮若琳副台长也找到他，她对唐秦很关注也很了解，唐秦是谢铁骊的弟子，是红楼梦的联合导演，有过拍电影的经历。 “用电影语言剪辑电视艺术……”吃过晚饭，王枫台长泡了一杯茶，在书房里看着唐秦的文章。 这也是阮若琳带给他的，过把瘾火了之后，唐秦发表在大众电视上的一篇文章。 阮若琳副台长是主张用台里的人，唐秦就象是央视自己的孩子，虽然这几年在外面玩得挺疯，可是就是出去，也是从中央电视台走出去的。 作为三国演义的总导演，王扶林总导演也与王枫台长谈过话，如果按时间来计算，唐秦大约执导了三国演义共约四集的内容，可是他执导的都是名场面，台里评价很高。 “这就是爱，说也说不清楚……” 电视上，一阵歌声传来，哦，唐秦的影像就出现在电视上，王枫台长慢慢放下手中的报纸，这小伙子，还是歌星！ 最近的过把瘾他也看过，在他印象中，这部火热全国的电视剧，并没有什么营养成份，他看不上这样的电视剧。 如果拍水浒传，是没有儿女情长的。 当第二天，在台里看到唐秦的时候，看到唐秦还包扎着纱布的脑袋，精神也不怎么好，他马上暗自决定，这样的状态哪象个导演，一个歌星是不能导演水浒传的。 …… 其实，这一晚上，记挂水浒的还有两人。两人对饮而坐，回忆着两人沿着当年诸葛亮北伐的道路，出西安，经五丈原，跨宝鸡，翻越秦岭，走定军山，汉中，街亭，雄关漫道，马不停蹄。 当年，唐秦和张绍林伫立在祁山之巅，环视起伏连绵的崇山峻岭，和那些充满神奇传说的深壑谷道，都是心潮澎湃。 “怎么样，这次，兄弟一起？”张绍林邀请道，他的意思是两人一起来导水浒传。 “一部剧只能有一个总导演，当然，我希望在我们两人中产生，”两人已是喝到凌晨两点，“大不了，选不上，我客串一把西门庆……” 第271章 武松杀嫂 昨天喝到凌晨两点，回到家中，马兰不在，她已在一个礼拜前回了ah，参加黄梅戏红楼梦的演出。 就这样，唐秦浑浑噩噩地睡到早上八点，稀里湖涂地喝了点稀粥，就来到台里。 “小唐，”刚在办公室坐下，任大惠就找到他，“水浒传的导演定了。” 哦，一夜之间，风就停了？ “是谁，是我？”唐秦就笑着站起来，给任大惠倒水。 “不是你，也不是他，台里不是要竞标吗，进入竞标名单的没有你。”拍摄水浒传，总制片依旧由任大惠担当，他跟唐秦关系不错，也替唐秦惋惜。 “哦……我去找台长。”现在，能改变主意的只有王枫台长。 “都已经定下来的事儿，改不了了。”任大惠在后面追着，“有话好好说，不能冲动……” 唐秦没有冲动，平静地站在王枫跟前。 “台长，我知道，作为四大名着中最晚搬上荧屏的一部，台里压力巨大。” 哦，这句话，一下子就说到了王枫的心上。 因为此前三部名着，无一例外都是毁誉参半。《西游记》太短；《三国演义》换角频繁，影响观感；《红楼梦》更是遭到了不少学者的质疑。 所以这一部，央视是摩拳擦掌，决定一雪前耻。 “说说你的想法。”王枫台长放下手里的笔，示意唐秦坐在沙发上，“民间《水浒传》有3个版本，分别是70回，100回和120回，如果你是导演，你想怎么拍？”他随口问道。 “这三个版本，区别在于有没有招安。” 70回，主讲兄弟情义，到梁山聚义就结束了，结局皆大欢喜，拍出来应该没人骂。 120回，完全按原着展示，要骂也是骂原着，和央视没关系。 “可是我认为，《水浒传》的核心就是农民起义最终被招安，如果不拍后半段，相当于阉割版，就像《西游记》最后没有取到经书，完全没有意义。” 嗯，王枫舒了口气，不作声。 “但如果完全彷照原着也不现实，第一台里可能经费不足，第二原着主线不明、头重脚轻，用电视剧展现冲动感不大，看起来很沉闷。” 例如前40回以人物传记为主，特别精彩，可是之后就是各种战争场面，人数塑造极其粗糙，观感很差。 “那你想怎么拍？”王枫台长看看时钟，站了起来，他时间很紧张，只能边走边说，他还要参加部里一个会议。 “改编，确定5大主演为主线，删除冗余片段，极度浓缩，让整个剧情变得明快且顺畅。”唐秦道。 其实想一想剧版的三国演义，也都是围绕七大主角来拍摄的。 围绕人物来拍？ 王枫不说话，唐秦就一直紧跟在后面，当他要上车时，唐秦笑道，“台长，您倒是给句痛快话，我，能成吗？” 还没有人敢跟台长这么说话，王枫倒笑了，“你确定要参加导演竞标？我希望你，要参加就要成，我不希望看到，我让你进去了，你再落选……” 哦，唐秦终于舒了一口气。 “您放心，我能成。”四大名着就差一部水浒了，他不想再当演员，在里面演一个角色，而里面跟他的形象最接近的角色怕就是西门庆了。 …… 竞标在一个月后开始，台里优中选优，确定了六名导演，唐秦与张绍林赫然在列。 “怎么样，人都来了吗？”走进酒店的大堂，就看到李成汝手拿大哥大打着电话，他朝唐秦一笑，又说了几句，“田连元马上到，鲍国安在路上了，不让车接，坐公交车过来，祝延平来了，哎，祝老师您好……” 迎面走来的是方脸阔耳的山海台武松的扮演者，论起来，他与唐秦两人都是琴岛老乡，以前也没少接触。 “我就是一演员，你让我当评委，我能行吗？”祝延平与唐秦坐上电梯，还在笑着谦让。 “您是最成功的武松，对那场戏，肯定印象深刻。”唐秦笑道，“您来帮我挑一个好本子。” 剧本剧本，一剧之本。 有一个好剧本，才能有一部好电视剧。 今天他请来了评委，还有十几名编剧，为的就是给这部剧找最合适的编剧，当然，他打的是台里的名义，这些编剧还真的就都来了，一个不落。 “水浒传最着名的桥段莫过于武松杀嫂，我们就以这个为题，参与水浒传原着，写一个故事，一下午的时间，晚上我请大家吃饭，结果明天公布，今晚大家可以住在这里……” 听说要拍水浒传，李成汝自告奋勇来了，当然，他不能告诉编剧们，现在央视连总导演还没定下来呢，他们来考试，就是考中了，有可能也当不上水浒传的编剧。 看着一个一个编剧各回房间奋笔疾书，鲍国安道，“小唐，你这一招是不是有点不妥当？” “有吗？”诸葛亮现在与曹操把酒言欢了，“我是给报酬的，只要人来，不管选没选中，都有一千五百块钱的车马费。” 哦…… 田连元倒没有多言，他接连看了几个房间，这些写的，真可怜！ “您怎么称呼？”还没到时间呢，有人就把故事情节的大纲给写出来了，唐秦很奇怪。 “杨争光。” 哦，唐秦肃然起敬，中国西部武侠片双旗镇刀客就出自他的手。 “您说说，您是怎么理解武松杀嫂的？”唐秦不抽烟，却示意服务员递过烟去。 “这一段中，其实主要就是武松与潘金莲两人，我想，以现代人的观点改编原着最为妥当。”杨争光不紧不慢吐出一口烟来，“最首要的就是要写好潘金莲这个角色。” 《水浒》书中有“三大”淫妇：阎婆惜、潘金莲、潘巧云。 当我们几乎所有人在读水浒传时，对于潘金莲这个角色，我们都把焦点放在她的狠毒、风流和无情上时，其实恰恰忽略了一点，当时的潘金莲不过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 她和大多数人一样，有自己的情感，有自己对爱情的向往，有自己对生活的追求，有对未来的憧憬。而这些都是隐藏在水浒传背后的东西，未能直接展示出来。 “那你说，潘金莲是个什么样人？” 第272章 我的班底 杨争光吐出一口烟雾，「首先，她是一个可怜人。」 可怜人？ 女人要自由有爱与被爱的权利，有选择自己爱情的权利。潘金莲是个极其美丽的女人，她在当侍女时就已经耳濡目染了一些贵族上层礼仪，所以嫁给武大郎这个粗人，他们三观不合，是极其可怜的。 「还有，她敢于追求自己的幸福……」 潘金莲不知道武松是打虎英雄吗，不，她当然知道。 那为什么她敢去撩拨武松？ 第一，潘金莲自小长得美，男人见了她都不自觉会爱上，她从小见到的男人都是垂涎自己的美色，她对自己的美丽有正确的认知。她自然也相信自己可以征服武松，但不幸并没有。 「要知道武大郎患有侏儒症且没有x功能，不能给潘金莲做妻子的x生活，所以当潘金莲看见武松强健的体魄自然会有些反应。所以，正是因为这样她去撩拨武松，她不顾世俗的看法，大胆与西门庆私会，这样的有胆识的女人在当时是很少的。」 胆识？ 李成汝不是文盲，可是这两个字用在潘金莲身上，不妥当。 可是杨争光的话听着还挺中肯，除了这些，潘金莲还有精明果敢的一面。 武大郎是一个懦夫，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务都靠着潘金莲去打点，就连武松去帮官府押送东西时也会来和潘金莲说一声，希望她能帮助好武大郎。 当然最后就是心狠手辣了，在武大郎发现她与西门庆通女干并且原谅她的情况下，她依旧伙同邻居和西门庆杀死了武大郎。 「所以，我想，潘金莲不能直接定性为***，而是将潘金莲重新塑造成一个良家女子，通过情态心路的变化，让潘金莲最终走向毒杀亲夫的道路。这种改编更有故事性，更能引发观众的思考。」 「田老师，您感觉怎么样？」唐秦听完，直接问道。 「这样写，故事不落俗套，让人耳目一新。」田连元看向鲍国安。 「这样写，从人性角度就讲得通了，人，都不是一开始就变成坏人的。」鲍国安很同意这种写法。 「嗯，潘金莲这个人不单纯，不能是一副面孔，武松与她也不是天然的仇家，中间有故事……」祝延平也递给杨争光一支烟，并给他点上。 「好，既然你们没意见，杨老师，恭喜你，入选编剧名单。」唐秦握住杨争光的手，「我们合作愉快。」 这么快就入选了？ 别人还没有写完呢，杨争光的烟灰一下掉在脚上，烫得他疼得一哆嗦。 「那……我可以进入三国剧组了？」 「您还要等一下，耐心，剧组还没有成立，」唐秦一脸认真，李成汝一脸坏笑，「总导演还没定下来呢，下个月，台里要进行招标……」 杨争光的烟都快要烧到手指了，他还没有理解唐秦这番话。 啥意思？ 总导演还没有，剧组还没有成立，你就能开出一张空头支票来，让我当水浒传的编剧？ 唐秦是央视的人，也是三国演义的总导演助理，他把这些人请来，大家可都是冲着央视来的，结果呢，碰到一个三无产品，无剧组，无导演，无制片，啥也没有。 「面包会有，牛奶也会有，下个月，竞标之后，你就是第一个进组的人。」唐秦替他把烟蒂拿走，摁灭在烟灰缸里，「我不过把后面的程序提前走完了。」 「可是，万一你要是竞标不成功，我是说，唉，就是说，你当不成总导演呢？」杨争光激动了，来的时候心里就象烧着一团火，现在火灭了，敢情自己白忙活了？ 「谁说白忙活，有你们在，已经成功一半。」唐秦一指田 连元，「我准备聘请田老师，担任我们水浒传剧组的艺术顾问。」 田连元苦笑，总导演还没有定，他就是艺术顾问了，「唐导，除我这个艺术顾问，您还准备聘请谁？」 …… 三国演义，毋庸置疑是经典之作，可是里面最为人诟病的就是武戏。 水浒传的武打场面，唐秦也可以设计，他身上也是有功夫在身的，但是拳拳到肉赏心悦目的武打设计，只能是专业的武师来完成。 内地此时还没有这样的武师，香港的武师他第一时间联系邱佩甯，请她帮忙联系袁和平。 邱佩甯的效率很快，不过，袁和平的答复也很快，人家不来想来，没有多余的话。 这可怎么办？ 「没事，写上他的名字，我们现在就是一个设想，就是他不来也没关系，领导也不知道他不来啊。」唐秦「恬不知耻」地在纸上写上了武术指导袁和平的名字。 这也行，李成汝不认识似地盯着自己这位「搭档」，「第二位是谁？」 当然是作曲大师赵季平。 赵季平人在西安，唐秦在西安的朋友只有陆树铭和西影厂的几个人，拍完三国演义之后，陆树铭一时没戏可拍，唐秦就请他去联系赵季平。 赵季平倒是有意向，可是此时唐秦没时间，李成汝去了西安，与陆树铭再一次拜访他。 服装唐秦请的是三国演义的服装总设计赵庆霞，至于美术，他想到了钱运选。 他是西影厂的美术设计师，现在恰巧人在bj，唐秦打听到他住的宾馆，直接上门拜访。 在钱运选身上，他还是用了老套路，没说竞标的事儿，只是说，代表中央台请他先设计一套水浒城的图纸，看能不能用，但是要绝对保密。 四大名著的最后一部，钱运选不敢怠慢，可是唐秦给的时间很短，因为竞标马上就要开始了。 「要不，就先设计聚义厅，我看一下？」唐秦一幅商量的口气。 可是当钱运选翻完了水浒传，他犯难了。 原著《水浒传》没有对聚义厅具体描写，只是写到好汉们来这里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关于建筑风格没有一点具体描写。 没办法，还是打电话给唐秦。 「首先，这是一百零八好汉聚会的地方，要有气势，要粗犷，没有气势的建筑不足以容纳众多好汉在这里议事，要在建筑面积和高大程度上有体现。」 嗯，钱运选感觉这位年轻的导演说得在理。 「你可以到山海省的梁山看看，这些人来自民间，是在梁山上，某些民宅的格局可以采用。」 这是一个好主意！ 「唐导，您有什么话都跟我出说来。」钱运选感觉遇到知音了，国内影视建筑设计，人才寥寥，他看上眼的不多，没有想到这位年轻的导演倒是一把好手。 对，毕竟人家当过三国演义总导演助理！ 第273章 竞标 「还有啊，好汉来了之后一般要显示一下本事，需要一定的场面，我们就要有主厅与院落，再想想聚义厅，是因为梁山当时是受到官府的围剿，把他们当成盗匪，经常会来攻击他们，他们也需要防范，所以聚义厅的院落要有战斗功能……」 唐秦说着，这都是在三国演义剧组当总导演助理时，各行各业的大拿开会，讨论三国城的时候，他学到的东西。 「还有一点是，聚义厅是在山上，可以学习山寨的特点，因山势而建。」 「好，唐导，我已经有了大体的思路，第一稿很快就能出来，我先到梁山看一下……」 「别，第一稿出来后再去。」都火烧眉毛了，等你从梁山回来，黄瓜菜都凉了。 「那好，我就先到《营造法式》里看宋代的建筑样式是什么样，一个月以后我交第一稿，肯定很粗糙……」 「不能一个月，两个礼拜。」唐秦打断他，「越早越好，我还可以再提意见。」 …… 基本的班底组建起来，可以说，这是一个全新的班底，家有老人是一宝，也是定海神针，这根针，唐秦想到了任大惠。 「不行，我岁数大了，退休了，不能当这个总制片人了。」任大惠其实还是有别的考虑的，后天的竞标他也是评委，他不能既当裁判员又当运动员，何况，唐秦还不是总导演呢，他拉的哪门子班底。 「小唐，台里没有决定的事儿，我插手不合适，不过，我支持你，台里许多领导，象阮台，戴台，都是看着你成长起来的。」 「那您怎么支持？您说了半天，等于什么没说。」唐秦开着玩笑。 「你让我说什么，」任大惠笑着站起来，「我总不能说，我就支持你一人当总导演吧。」 …… 其实，在王枫台长和任大惠等人的心目中，张绍林还是最佳导演人选。 从八五年执导个人第一部古装剧《无字的歌》而正式出道。八六年，执导古装剧《太阳从这里升起》，该剧获得中国电视剧飞天奖二等奖。 后多次获得提名，飞天奖优秀导演，金盾奖，「五个一工程「奖……拿到手软，最重要的是，古装剧是他的长项。 而其他进入名单的五位导演，包括唐秦，执导历史剧的少，执导现代剧的多，获奖的少，没有获奖的多。 这场竞标，在有的人眼里其实就是一场不对称的战争，有人见到张绍林，已经提前祝贺他了。 唐秦来到台里的餐厅，要了一份炒肝几个包子，正碰到李修平也来吃早餐。 「今天，就定了？」 两人平时没有多少交集，只是点头之交，可是这些日子，这是台里最大的事儿，大家都在关心着哪。 「定了，我就是总导演。」唐秦喝了一口炒肝，「明天晚上的新闻联播，你可以这样播送了，本台记者消息，万众瞩目的水浒传总导演竞标于昨天落下帷幕，来自全国的六位导演参与了本次竞标，经过激烈的角逐，最后来自央视电视剧制作中心的年轻导演唐秦以总分第一名的成绩拿下标的，成为水浒传总导演……」 李修平一下乐喽，她认真地看着这位年轻的导演，他真的太年轻了，哪象个导演。 「那祝你旗开得胜，马到成功，」李修平突然象想起什么似的，「明天是邢质斌老师的班儿，不过，」她笑道，「我跟她换一下，如果你成了，我亲自给你播。」 …… 彩电中心里的一间会议室里，部里、央视的领导，水浒传的专家学者齐聚一堂。 旁边的休息室里，是六位导演等候的地方。 「唐秦。」唐秦是最后一个进来的，张绍林一 眼就看到了他，他一抬手，唐秦就笑着走过来，手里是一摞资料，「嚯，准备得很充分啊。」 这次竞标，其实也不复杂，每人十五分钟的演讲时间，十五分钟结束，你的发挥就完了。 所以，要在十五分钟，把你对拍摄水浒传的构想全部展示出来。 「还成吧，你呢？」唐秦看着张绍林手里的资料，也不少，光发言资料就很厚，「老兄，这十五分钟能说得完吗？」 十五分钟怎么能把一百多回的说透？ 「要说的东西应该只是一种大的感觉吧！主要看你的故事，想法有没有新意了。我这个就象是一个10万字的博士论文，前面总有提要吧？」 「唉，我看啊，故事倒在其次，主要是口才得好……」李文奇导演与张绍林不陌生，他也是飞天奖的常客，他导演的一部反映白山黑水抗战题材的电视剧，在全国热播。 「那口才不好你当导演干吗？这就是对你的要求啊！我们可以想想，竞聘必须在一上午解决，如果大家都说得很多，以后就无法控制了。 而且按照一般人来说，1分钟说200字，10分钟2000字，15分钟3000字，应该没问题。 现场听的都是专家，对「口才差的」方案与「口才好的」方案判断能差到哪去啊？不会仅凭这一点的。所以15分钟也好，50分钟也好，都是对一个人的考验。」 这位导演，也是圈中的名人，努尔哈赤，后来的康熙大帝，他很擅长拍摄历史片，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显得胸有成竹。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倒是唐秦与张绍林不说话了。 张绍林认真准备，他就是拼命三郎的性格，临阵磨枪也是用尽全力，虽然他压根就不说话，但是他导出来的片子一部是一部。 「我看啊，可能要看的不止这些……」有人瞟一眼唐秦，「人家是亲儿子，不向着他向着谁……」 那你就太小看央视的格局了，唐秦也懒得跟这些人解释。 「各位导演，根据领导现场研究，现在抽签决定竞标次序，」工作人员拿过一个箱子来，他扫一眼唐秦，自己台里的人毕竟还是向着自己台里的人，他有意走到陈家林跟前，请他先抽，「您先来。」 陈家林似乎意外，可是马上伸进手去，「第四位。」他展示着手里的号码。 张绍林却主动走过来，「第一位。」他的声音很平静。 第一位，评委要形成一个起码的印象，这个位次不是很沾光。 唐秦也不落后，他站起来，伸手摸出一个号码，「哦，第六位。」 他排在了这次总导演竞标的最后一个。 第274章 总导演花落谁家 「山西电视台，张绍林。」 第一个叫到的张绍林，此时心无旁骛，捧着资料就走了出去，连唐秦在后面给他加油都没听着。 众位导演此时不再说话，一个一个都如小学生一般，认真地侯场，唐秦却不断踱步，直到张绍林回来，他才如大梦春醒般抬起眼睛。 「怎么样？」陈家林马上问道。 「十五分钟自由发挥，评委提问，总共不超过半个小时。」 嚯，到底是天热啊，张绍林的后背都湿透了。 眼看着第二位导演上场，张绍林看一眼唐秦，「我不打扰你，你好好准备，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没什么好准备的，」唐秦笑呵呵地在他身旁坐下，「前面都准备过了，我说老兄，如果我拿下总导演，不如你来跟我联合执导。」 「为什么不是老兄我拿下总导演呢。」张绍林笑着反问，「你啊，还年轻，老兄我都多大岁数了，这对我来说，是一个十字路口，没听我们山西的老作家柳青有一句话吗，人生的十字路口很多，紧要处只有那么几个……」 两人聊得旁若无人，这是视天下导演为无物啊，可是两人一个山海话，一个山西话，一个咸得大家直吐舌头，一个酸得大家直吐酸水…… 第二个导演用的时间却比张绍林要长一些，「唉，没说完，十五分钟哪能说得完……」此人一出来就唉声叹气，大家纷纷抱以同情。 可是唐秦不是这样认为的，十五分钟说不完，就是对水浒传这部剧没有清晰的认识，王枫台长本来是想给几位导演十分钟的时间，最后才定下是十五分钟。 他的意思，这叫厚积薄发，平常对这部剧的研究都浓缩在这十五分钟里，浓缩的才是精华。 张绍林说，「我现在心里象敲鼓，你不担心？」 「我是唐僧嘛，我在念经，念念经心里就静下来了。」唐秦开着玩笑，他顺手把资料放到一边，一张图纸却掉在地板上。 「这是什么？」张绍林很惊讶，两人都是从三国剧组中走出来的，他识得这是一张草图，上面聚义厅三字他更是认得，「这是……」 陈家林等几位导演也走过来，哦，还没定下谁是总导演呢，怎么聚义厅的设计图都出来了？ 「这是挑选总导演，不是挑选美术总设计。」陈家林摇头叹息，这个小伙子的聪明，怕是用错了地方。 「唐导，领导喊你进去呢。」工作人员笑着走到唐秦跟前，「中午准备了盒饭，您是在这儿吃还是到台里的餐厅吃？」 「就在这儿吃吧，给弄点醋。」唐秦笑着目示张绍林，就走了出去。 看着工作人员跟上去，几个导演就忍不住了，到底是人家央视的家生子，中午吃饭都有人献殷勤。 当唐秦走进去的时候，王枫台长、任大惠、王扶林、李希凡、冯其庸等人跟前都摆着盒饭，王枫台长示意他也吃，吃完了再竞标。 「就在这儿吃，一会儿吃完。」几个人吃得香，唐秦也不好再出去，把自己的东西放到一边，唐秦就吃了起来，「小李，再给我拿一个。」 「嚯……」 评委席上的评委都是上了岁数的，吃饭还没吃到一半，唐秦已是吃第二个盒饭了。 「看起来还得选择年轻的小伙子。」一位领导笑了，「能吃饭才有干劲。」 王枫看一眼吃得正香的唐秦，示意工作人员把他的那份鸡蛋西红柿送给唐秦，「还有这份肉菜，一块给小唐。」 唐秦抬头看看王枫，王枫吃完米饭，又把茶水倒进饭盒涮了涮，然后喝了下去。 「怎么样，唐导，说说你对宋江的想法吧。」任大惠的态度也很轻 松，在坐的都是央视的领导，就是部里的领导，唐秦也不陌生，这倒象是自己家开会一样。 任大惠是央视知名元老，《红楼梦》制片主任、《三国演义》总制片人，攻坚克难，经验丰富，堪称业界翘楚。 他代表大家发问，唐秦不敢怠慢。 在原著中，宋江「面黑身矮」，却又「眼如丹凤，眉似卧蚕」，「上应星魁，感乾坤之秀气；下临凡世，聚山岳之降灵。志气轩昂，胸襟秀丽」，可谓器宇不凡，论形象，应该是李雪健及张涵予的结合体。 可是，《水浒传》这本书的思想一直莫衷一是，李卓吾说他宣扬「忠义」，只反贪官，一心报国，值得推崇。 左懋第则认为这是「诲盗书」，教坏百姓。 建国后，主流多认为这是宣扬「农民起义」的著作——但后来也引来质疑，因为一百单八将里头压根就没几个农民出身。 七十年代有一段时间「评水浒」，则将宋江单独拎出来大加批判，认为他是「投降主义」的代表。以至于，宋江成了毁过于誉的复杂角色。 「宋江，不过是区区县吏，却又胸怀远志，苦于社会动荡、政治黑暗，不得晋升门路。他身上独具革命性与妥协性的矛盾，既忠于庙堂之君，又敬重江湖之义，他慷慨恢宏，却又暗藏机心、唯唯诺诺。」 嗯，王枫、李希凡、冯其庸脸上都没有什么改变。 「还有吗？」任大惠笑道，就这些，恐怕也就是一般的理解，不会在这场竞标中给自己加分。 「有！」唐秦笑了，竞标提问，是评委们掌握主动，现在他要变被动为主动，牵着评委们的鼻子走。 「这是我请著名国画艺术大师戴敦邦先生作的造型设计，戴老擅画人物，工写兼长，多涉古典题材，所作气魄宏大，笔墨雄健粗犷，图中的宋江和武松，林冲，都出自他的手笔……将来，我们可以照着戴老画的一百单八将挑选演员。」 怎么把戴老请动的，没办法，唐秦打的还是央视的金字招牌。 哦，总导演还没有定，选角当然也就没有开始，现在突然有了画作，大家都很感兴趣，原本严肃的现场顿时松动起来。 「宋代服饰色彩较为单调，偏质朴，梁山好汉多平民百姓，尤其如是。如果我作为总导演，我会在人物的服装、造型上以晦暗素淡的风格为主，多戴冠巾，粗布麻衣，并围绕黑白灰等狭窄的色彩实现变化。」 这是他也赵庆霞商量后得出的结论，不尚华丽，只崇质朴，力争把一个原汁愿味的宋朝展示给大家。 「哦，不错，」王枫罕见笑了，「说说你对这部剧的想法。」 第275章 我怕是不行了 「我对这部剧的想法很简单，以前王扶林总导演教导我说，拍四大名著就是掘祖坟，会挨骂，现在我想不挨骂，一雪前耻。」 嚯，小伙子心胸气魄够大的。王枫台长一皱眉，口气也够大，毕竟年轻，可是当唐秦继续说出下面想法的时候，他的观感马上变了。 「所以我作了细致的准备，绘画我请的是戴老，服装是咱们三国剧组的赵庆霞老师，艺术顾问是田连元老师，武指则是香港著名动作指导袁和平……」 嚯…… 众人好象已经听明白，唐秦虽然没有当上首相，可是已经在组阁了。 一个还没有当上总导演的人，竟然拉起了一支自己的班底。 「美术我请的是西影的钱运选，这是他对聚义厅的一稿图纸……」 图纸飞快地在评委手里传阅，王扶林看一眼唐秦，这小子，总喜欢另辟蹊径，别人是来竞选总导演的，他倒是象来汇报工作的。 「我们在拍三国时，发现我们的武打场面不好看，太粗糙，设计的动作很直接……」 此时，中国武打电视剧经验并不丰富，而香港武侠影视早已技艺纯熟，「鲁智深的禅杖、林冲的枪、武松的棍棒戒刀、李逵的板斧、燕青的拳，都需要设计能刻画其性格的专属武打动作，不利用任何特技，拳拳到肉……」 这个好，王枫和王扶林都不住点头。 「还有，我请了赵季平负责剧中主题曲，赵季平老师是西安人，中央音乐学院科班出身，研修民乐西洋乐，领导们一定记得《红高粱》里那首具有浓厚西北风的曲子……」 当时30只唢呐、4支笙和一座中国大箭鼓齐声奏鸣，姜文亮嗓大吼：「唉——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哇，往前走，莫回呀头，通天的大路九千九百九千九百九哇——」 赵季平运用了山东地方戏曲的柳腔和茂腔，而且还加上了秦腔花腔的唱法，激昂粗犷。 「小唐，你连主题曲都准备了？」冯其庸虽然是大师，可是并不是不谙世事，唐秦这样出牌，是让前面那些已经出牌的人没有牌可出。 「还没有，可是我的班底已经有了，如果领导们同意由我担任总导演，我马上就可以选角了。」 哦，没有想到，总导演没有，可是电视剧的进展已经到了选角阶段。 并且，这些各个领域的大拿都在为唐秦站台。 这是什么，这是给唐秦加分！ 「可是你没有剧本，我们都不知道你要拍什么……」竞标会已经不象竞标会了，大家其乐融融地看着图纸，看着绘画，还有唐秦刚刚拿出的那一集武松杀嫂的剧本。 当然，这不是他写的，是杨争光和冉平写的。 「大家还有什么说的？」王枫台长见过这么多电视艺术工作者，唐秦是给他感觉最不一样的。 起初，小伙子从一个装台工成为演员，又从一个地方话剧团进入央视，横跨电视和电影，成为诸葛亮后却又拿起导筒…… 这些都还罢了，自导自演的八集连续剧火爆全国，又成了歌星…… 现在，他给了自己一个不一样的演说，有这么多人支持他，他还年轻，就是为以后中国电视剧的人才培养，他也想要唐秦试一试这个总导演。 「好，全部竞标结束，回去等候通知。」说完，他站起来，笑着与李希凡等人说话，却是再不理会唐秦。 …… 不知怎么着，张绍林的酒量今晚不似在三国剧组时那样厉害了，唐秦只感觉，他这酒量越喝下降得越厉害。 喝了不过四瓶啤酒，就有些支撑不住了。 「唐秦，我，我，怕是不行了……」说了半天，说 不出话来了，倒是张纪中与李成汝把人抬上车，硬给拉走了。 回到家里，马兰早已从ah回来，后面这些日子，她哪也不去，专心在京城安胎，保姆把饭菜收拾了一下，把碗筷洗出来，也回家了，家里只剩下小两口，在晚风的庭院中相依而坐。 「你躺下。」唐秦从屋里拖过一把躺椅来，小心地让马兰在上面坐下。 夏日的夜晚，深蓝的天空中挂着一轮皎洁的圆月，晚风吹过，院子里很是凉爽，小两口一边说着话，一边在听菜畦里昆虫的鸣声，蒜在抽苔，白菜在卷心，芫荽在散发出脉脉的香气…… 「大秦，动了，动了。」马兰坐着有些累，她平躺在躺椅上，肚子里突然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她就惊喜地喊了起来，「他也知道爸爸回家了。」马兰欣喜地指着自己的肚子，娇羞地看向唐秦。 上一世的唐秦也是过来人，他自然知道动了的含义，只见马兰轻轻地把肚皮上的衣襟揭开，就露出了雪片一片的肚皮来。 哦，突然，肚皮这里就鼓了起来，消停半刻，那里又顶了起来，两人欣喜地就象寻宝一样寻找着这只不安份的小脚丫，可是孩子却象跟两人在肚皮里捉起了迷藏，总不会让两人猜到下一次他在肚皮的什么地方起脚。 「这小子在里面大闹天宫呢。」唐秦轻轻地抚摸着马兰的肚皮，也感受着孩子有力的跳动。 「他是不是也想早点出来，看看这个世界。」马兰一只手紧紧捂在肚皮上，另一只手就紧紧地握住了唐秦的手，有了孩子，这个小家就有了联结二人的血脉。 马兰突然慢慢坐了起来，她看向院里的老槐树，看向窗底下的石榴树，看向院里的花花草草，还有门边的那条大黄狗，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屋里的家具上，却又看向唐秦，期期艾艾地问道，「你说，他对这个家还满意吧？对我们俩还满意吧？」 扑哧—— 唐秦就笑了，「这由不得他，爹娘是谁，是他能选择的吗？」唐秦也看向院里，「这个家，只要你满意，就没有谁不满意。」 马兰笑了，她躺在躺椅上，只觉着全身上下很是舒适，心里很是惬意，怀孕这几个月，这是最为舒服的一晚上了。 唐秦扶起她来，「走吧，别光在外面坐着，别累着，进屋看会儿电视，再吃块西瓜……」 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房屋的门窗大开着，穿堂风不时吹过，不用开空调开风扇，屋子里也很是凉快。 电视上，杨澜在《正大综艺》的舞台上已经站了四年，正是她，让很多人知道了世界真奇妙。 1994年的电视荧幕，老百姓在平淡的生活中，打发走了时光，也留下了属于自己的印迹，也收获了欢笑、眼泪、激情、憧憬，还有孩子。 但不少人关心的，能不能在这个时代大潮中，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哎，」马兰倚在沙发上，象是想起了什么，「看我这脑子，都说一孕傻三年，我是越来越记不住事了。」 「怎么了？」唐秦切了一半西瓜，又给马兰拿了一把勺子，让她捧着西瓜一口一口地吃着。 第276章 我是总导演 “飞天奖评选开始了。”马兰起身去找报纸，“金鹰奖估计也不会时间太长，你该做些准备了。” 她把报纸递给唐秦，重新在唐秦身边坐下，“你现在可是大热门。” 报纸上的报到，唐秦今年有三国演义中的诸葛亮，过把瘾中的方言，还有bj人在纽约中的王启明三个角色，三个角色演技出色，火爆全国，噢，此时三国还没有上映，可是火爆全国也必定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大热门？”唐秦依稀记得，前世这几个角色都获奖了，不过，现在三星争辉，到底头上是哪颗星星，他也懒得想了，还是让评委去做决定吧。 “我倒想都能获奖，”马兰就这样慵懒地靠在他的肩头，“这三个角色都是经典……” 她正说着，唐秦的手机就响起来，唐秦皱皱眉还是接了起来，对方是京城一家着名报纸的文艺口记者，电话一接通就开始恭喜他。 “何喜之有，八字还没有一撇呢。”记者不好得罪，也不能得罪，唐秦与他虚与委蛇。 “怎么还没有一撇，就差宣布了，”对方显然很兴奋，他隐约已经感觉到，他是第一个给唐秦打电话的记者，“你不会不知道吧？” “啊，不是评选刚刚开始吗，连哪些人入围都不知道……” “不是就你们六人吗，还有别人吗？”对方也是一口的惊诧。 两人突然都在电话里沉默了，唐秦已经反应过来，“你是说……” “对，我说的是央视水浒传总导演的人选，恭喜你唐导，出任总导演。” 哦，马兰明显感觉到肚子里的孩子踢了自己的肚皮一脚，奇怪了，他也在为自己的爸爸高兴吗？ “这是小道消息吧……”唐秦稍一定神，任大惠就是评委，王扶林总导演也在评委之列，他们不会不对自己说的。 “小道消息往往代表民意，最后不是都成了真的吗？”没有料到，对方却悠悠来了一句，一下堵住了唐秦的口。 唐秦还真没话说了，他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多少事传着传着就成真的了，可是自己还没有听说，别的报社怎么会得到消息了呢。 这事有蹊跷。 “恭喜你，总导演……”马兰却笑着伸出手来，故作正式地要跟自己的爱人握手。 唐秦却仍在迟疑，“这事，不好说……” 第二天上班，刚走进彩电大楼，就有许多同事明里暗里地祝贺他。 “是真的吗？”唐秦自己个也不敢拿主意，到了任大惠办公室，任大惠却不在，他满世界地找，找到任大惠时，他正在跟王扶林躲在剪辑室说话呢。 “总导演……” “你也是总导演……”任大惠笑着站起来，“恭喜，唐总导演。” “您别跟我开玩笑，台里连点风声也没有，您别拿我打叉……” “怎么没有风声，总制片人的话不是风声，”王扶林扶扶眼镜，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个自己一手扶持起来的小伙子，“做好准备了吗，准备走马上任！” “这是真事？”可是台里怎么不宣布呢。 这真的是真事，前些日子，台里还在为这事儿苦恼，到底是应该选唐秦还是选择张绍林。 可是就在前几日，风向突然变了，也不知从哪刮出一股风来，说是唐秦中选了…… 这股风越刮越大，弄得台里的领导也要想一想，这是民意，民意不可违，那就听从民意吧。 “恭喜你，唐秦。”王扶林笑着伸出手来，“从现在开始，到后面几年，你，就是四大名着最后一部水浒传的总导演了。” “看把小伙子给激动的，也跟我握握手啊，”任大惠亲昵地拍拍他的肩膀，“你看我，配合完师傅还要配合徒弟，这个总制片还得我来当，别傻站着，台长过两天跟你谈……” 唐秦走出剪辑室，感觉天都亮了。 他现在第一个想找的人就是杨洁导演，这些年，杨导一直沉寂，可是听到消息，她仍高兴地打开家门，欢迎这位央视历史上最年轻的总导演。 他又找到阮若琳副台长，阮台对他也是鼓励有加，最后一部名着的重要性不言而喻，阮台提示他，不用等到台里宣布，现在就可以着手剧本的改编和演员的选角工作了。 打虎亲兄弟，李成汝也不能闲着，任大惠任总制片，他就任制片主任，并请来李希凡、田连元等一众专家。 杨争光和冉平两位编剧，唐秦则把他们打发到了qhd，那里没有熟人，没有电话，一天到晚，除了吃饭和睡觉就是写作。 好看和味正，是唐秦的要求，九月，他组建的领导小组将会审核剧本。 他的领导小组除了专家外，还有两位副导演，一位是任凤坡，一位是荀浩，两位都是当年西游记剧组的副导演。 今天还来了一位年轻人，这是张绍林推荐的，虽然他竞标失败，可是两人还是兄弟，他推荐的人这人叫康洪雷。 “唐导，您好，以后我就在唐导的领导下好好工作……” 康洪雷看着精干利落，唐秦直接交把选角的任务交给他，他可以再找两位选角导演，只要是中国的演员，只要角色合适，台里都可以出面…… 康洪雷答应得痛快，选角导演是导演信得过的人，乍一见面，唐秦就把这么重要的事儿交给他。 “我们是老熟人了，三国，你也参与了，说起来，都是一口锅里搅勺子的兄弟，后面几年，我们一起见面的时间比老婆孩子还要多……” 剧组就这么成立起来了。 到了十月份的时候，三国演义开播的消息，一经发布，立即登上了各大媒体的头条。 央视顺势继续又抛出一条重磅消息，“经过竞标，并经上级研究，决定由中央台电视剧制作中心导演唐秦同志，担任水浒传的总导演。” “……唐秦同志，一九八三年进入央视，先后参加了西游记，红楼梦和三国演义的拍摄……” 李修平面对着镜头，惜字如金，几秒的新闻一闪而过，唐秦就又一次走到了全国人民跟前。 不过，新闻联播有一件事没有说，王枫台长在跟唐秦谈的时候，明确加了一条，如果前期工作不理想，总导演他要随时更换。 那时候，台里和你脸上都没有光！ 第277章 面世！ 终于尘埃落定。 马兰看着电视上唐秦的镜头，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一个演员，而是以一个导演的身份，为全国人民所知。 她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孕肚，孩子马上就要来到这个世界上，你说，好事怎么就全赶到一块了。 还有一件好事就是唐秦的几部电视剧都入围了金鹰和飞天奖，如果可能的话，他可以是历史上第一个在同一个年份，同时获得金鹰和飞天奖的演员。 这些日子的唐秦，忙得很，既要忙剧组里的事情，还要作三国演义开播前的准备工作，今天回到胡同时，眼瞅着自己家的灯光，他的心里就是一片温暖。 家是什么？ 在唐秦心里，有马兰在的地方就是家，这里有马兰的身影，有马兰的味道，还有马兰亲手织的座垫，亲手购买的碗快……。 “定下来了，三国演义十月二十三首播，就当我给咱儿子的礼物。”唐秦一晚上都跟在马兰身后，看着马兰忙碌着。 马兰已经习惯了他叫儿子，也不反驳他，但是她郑重强调，“儿子要听黄梅戏，长大也要懂黄梅戏。” “那儿子将来还要会唱京戏，”唐秦想帮她，可是马兰坚持自己一人挺着肚子自己收拾着东西，“看，咱儿子的尿布，我准备了一摞，将来都归你洗。” 这种尿布全是用旧床单做的，孩子的皮肤很嫩，这样的布不会让孩子感觉很硬。 “洗就洗，……躺下吧。明天再收拾。”唐秦笑道，把切好的苹果就送到马兰嘴里。 马兰也感觉有些累了，两人躺到床上，马兰就这样靠着唐秦看着电视，许是这些日子太过疲惫，唐秦迷迷湖湖地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唐秦就感觉马兰在推他，“大秦，大秦，我的羊水破了……” 唐秦一个激灵就醒了过来，灯光下，马兰在看着他，他也在看着马兰，十月怀胎，分娩的日子终于要来了。 灯光划破了寒夜，奔驰启动起来，李成汝第一个赶了过来，他的样子比唐秦都还要激动。 “还自己个带什么东西啊，我让人送，保证都是最好的，我这大侄子，咱打小就不能亏待他。” 九十年代初，产妇带来生孩子的东西也很简单，也就是脸盆、暖水瓶、卫生纸、尿布，以及大人小孩的一两身衣服。 唐秦正紧张着马兰呢，也没空跟他废话。 一行人直接住进医院，李成汝早订好了单间产房，还有两个保姆 很快，大夫就过来了，清早的时候，院长带着副院长和科主任也过来了。 作为朋友，冯小刚是第二个赶过来的，赵宝刚，郑晓龙……也赶了过来，这一大群人进进出出的，但很快安静下来，要给产妇留足体力，就需要给她一个安静的环境。 记者闻讯赶来，水浒传总导演和黄梅皇后的孩子，这是多喜庆的一件事啊。 “各位记者朋友，请大家听我说……”冯小刚临时充当了唐秦的发言人，“现在孩子还没有出生，务必请大家静一静，如果第一时间有消息，我会跟大家说，请大家务必体谅唐秦和马兰同志激动的心情。” “你生个孩子，半个bj城都惊动了。”看着自己的女儿躺在床上，马兰的母亲就是感叹。 马兰的脸色有些苍白，她专心地数着自己的胎动。 宫口每开一指，就犹如同时断12根肋骨的十级疼痛一般。 平和温顺，说话细声细语的马兰没有象邻床的女人一样，疼得喊叫，她还是不住地喘着气，可是手却紧紧地握住唐秦的手。 唐秦剥开一块巧克力塞进马兰嘴里，马兰勉强笑笑，却又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 “姑娘遭罪了……”马兰母亲无奈地叹口气，这个时刻，痛并不快乐，只有当孩子呱呱坠地的那一刻，马兰才能感受到一个母亲的快乐。 当唐长远、赵明荔带着两个女儿女婿赶过来的时候，产房门外就站满了人。 此时的妇产科可不像后世那么温馨到处都是充满童真的儿童画，和其他科室一样，只有医院标配的绿白墙，配上红色大字“产房”、“闲人免进，保持安静”。 他们的到来差点挤不进来，还是李成汝把他们带了进去。 看着唐秦扶着马兰走进产房，唐楚只来得及喊了一句，“马兰，加油。” 马兰笑着看看她们，走进了那道门。 大家陪着唐秦说会儿话，慢慢都散去了，可是这拨人刚走，另一拨人就来了，这还没生，产房里的东西已经放不下了。 “大姨，你说，真怪了，这生孩子怎么一窝一窝的……”李成汝笑着跟唐长远说道，他又看看赵明荔，他与这一家人太熟悉了，赵明荔也拿他当儿子看。 “一窝一窝的，你当是下狗崽子呢……”唐楚笑着朝李成汝努努嘴。 “可是，嗯，真的是一窝一窝的，我打听了，今天生的全是男孩……” “全是男孩？”赵明荔本来担心地手都绞到一块，可是听到了这句话，她的脸色马上激动起来。 …… “今天晚上，三国演义开播……” 走廊里，记者来了一拨又一拨，他们的消息最是神通广大，可是央视愣是把开播的日子压到了前天，今天他们才知道。 “三国今晚就开播了，那我到哪看去？”外面走廊里，看热闹的一位大爷已经忍不住吵吵着要出院了。 “不行，咱们是不到哪找一台电视机……” …… 三国开播的消息，马兰生孩子的新闻，混混杂杂地吵到了一起，还有生孩子的报数声，让走廊里更加热闹。 “六斤二两” “七斤四两” “五斤八两”...... 间或，护士出来报出来的斤数，就让走廊上和病房里的家属一阵议论。 只要听到这个数字在五以上，马兰母亲和赵明荔都会暗自舒口气，因为五斤是个分界线，五斤以上意味着至少在体重上，孩子是过关的。 而五斤以下呢？心里就会揪一揪。 整个八十年代九十年代初，体重过低的婴孩很多时候都无力回天。 “你说，马兰肚子里的孩子能有几斤？”马兰母亲和赵明荔坐在一张长椅上，两人商量了半天，都一致认为，整个孕期两人轮流着来京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这孩子要低于七斤，简直对不起她们俩的辛勤劳动了。 “家属，谁是马兰的家属？” 第278章 同一天 呼啦—— 一群人围了过来，倒把孩子的爸爸挤到外面。 “宫口开得不够大，且等着吧。”护士扔下一句话转身就走，嚯，一群人瞬间安静。 “哥们，想要儿子吗？”不论大事小情，李成汝总是站得离唐秦最近，“不过，我看你就是女儿命，别看我，你想想啊，从你演西游记以来，你就是在脂粉堆里打滚……” “去，”唐秦突然想起什么，他把李成汝拉到一边，“总导演是怎么回事？” “我就知道这事瞒不过你，没说的，是我干的，是我跟媒体的哥们给你烧了一把火，把你推到总导演的位子上……”李成汝笑着，“这不，你也如愿了，我也如愿了。” 唐秦长舒一口气，遇到这样的哥们还有什么话说，“以后，你就是孩子的干爸。” “嘿，你不让我当我还不乐意呢，得，那我得赶紧准备红包，一百万，你看成吗？”李成汝得瑟着，“再外加一……” “别加了，就这样吧……”唐秦搓着手又回到产房外面。 …… “男孩？亲家母，你说我们家兰儿能生个男孩吗？”又一个孕妇生了男孩的，护士出来报喜，赵明荔拉住亲家的手，就迫切地问道。 “能，这一上午全是男孩。”马兰母亲虽然有些不乐意，在她眼里，男孩女孩一个样，现在她最关心的倒不是生男生女，而是女儿的平安。 一对亲家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有憧憬也有希冀，有担心也有期盼。 “都进去多长时间了，大秦，你去问问。”唐齐就在叮嘱弟弟的时候，哇——一声嘹亮的啼哭，从产房内传了出来。 唐秦蓦地站了起来，李成汝，郑晓龙，王朔，冯小刚等一班好友同事也都急切围了上来。 “谁是马兰的家属？”护士走了出来，怀里怀抱着一个婴儿。 “我是……”唐秦赶紧举手。 “男孩女孩？”赵明荔却抢在儿子前面，急切地问道。 “男孩，整八斤，母子平安。”护士看到了唐秦，唐秦却看向这个浑身通红皮肤皱巴巴的小婴儿，他就是自己的儿子，他终于来到了这个世界上了，哦，这是我们俩第一次见面…… 护士宣布了喜讯，又把婴儿抱回了产房。 “恭喜啊，唐导，”李成汝第一个握住了唐秦的手，“革命事业后继有人了！” “恭喜，八斤的大胖小子！”郑晓龙两口子都来了，全程一直陪着。 “大秦，你当爸爸了……”唐长远高兴地满脸放光，比唐秦还高兴，他拿着煮好的鸡蛋，用红染料染成红色的鸡蛋，在产房门口就开始分发。 …… “男孩，我早知道是男孩。”马兰母亲一手抓着亲家母，一手抓着马兰他爸，“八斤啊……”可是她说着说着，兴奋的神色就暗澹下来，八斤的大胖小子，自家姑娘得遭多少罪啊。 门外根本听不到女儿在里面喊一声。 她看看女婿，唐秦已是激动得在走廊里来回地走，这一阵子，被有了儿子的幸福冲昏了头脑，可是当马兰被护士推出产房来的时候，唐秦也不顾大家都在身旁，立马就弯下腰，在她还有些苍白的脸上印下了自己的印记。 唉，马兰母亲咧着嘴转过脸去，又一次湿润了眼角。 “咦，孩子呢？” 唐长远和赵明荔只看到儿媳妇，却没有看到孩子，两人一一下着急了，马兰就轻轻地摇摇头，虚弱地说道，“在护士那呢。” 在医院，贯穿90年代的是一个令妈妈们印象深刻的理念——“母婴分离”。 实际上从80年代中期起，为了让经历生产、筋疲力尽的新妈妈好好休息，有更多的分泌乳汁，部分医院提倡刚出生的宝宝与妈妈母婴分离，宝宝被送到新生儿室集中护理。 这个理念在今天看来是一个短暂的倒退，妈妈和新生儿同处一室的益处远远大于母婴分离后得到的不踏实的休息，宝宝的哭声和不断吮吸也被证明是更有利于刺激母乳的分泌。 而“母婴分离”最严重的后果，是在那些年造成了极少数孩子抱错的桉例，虽然只是极少数，但对于这些家庭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好在“母婴分离”的理念在90年代中末期被全面叫停，重新恢复母婴同室至今。 现在，婴儿出生后，医护人员首先会在婴儿的手腕或脚腕上，系上腕带，腕带上写有婴儿的身份信息。 “不行，我得看见我孙子，大秦，跟我找他们院长去。” 不用唐秦去找院长，院长、副院长和科主任自己就过来了，“唐导，你的意见呢？” 院长先是好言安抚了唐长远，讲明了政策，接着就征求唐秦的意见，如果不是唐秦在，能有一个大夫跟唐长远解释一下就不错了。 “爷爷奶奶想看到孩子。”唐秦笑着只说了一句。 很快，孩子就回到了马兰身边，满满的产房内一下子就挤满了人，挤得另一床产妇的亲属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给这位产妇安排到另一间病房。”院长马上安排道，他看到，央视、北影还有京城各艺术院团来的人越来越多，很多人都是名角，有些人更是只能在电视上才能看到。 他们就站满了马兰周围，马兰搂着孩子，就差拍照留念了。 探望的人潮从下午一直延续到晚上，唐秦也顾不得迎来送往了，都是李成汝和冯小刚两人在招呼。 唐秦拿着一根棉签小心地湿润着儿子的嘴唇，马兰已经慢慢地在喝着鸡汤了，喝完鸡汤，她仿佛身上就又了活力，脸色也慢慢开始红润起来。 这个夜晚，注定是一个无眠之夜。 “八斤，这斤两也合适，今天这个日子……” 今天这个日子真的好，三国演义正式播出。这是唐秦最重要的一部作品，当然，儿子也是他最重要的作品。 “给孩子起个名字，这么多人来不能没有名字。” 唐秦看一眼马兰，马兰露出笑容，“就叫唐瀚吧，这不是你们家的传统吗。” 秦朝一统六国，可是汉代秦而立，瀚是汉的别字。 唐瀚，好名字！ 唐秦正独自念叨，走廊上一阵雄浑厚重的歌曲传来——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哦，这个晚上，三国演义正式开播了。 第279章 你是诸葛亮 十月二十三号，一个平平常常的日子，可是这个日子，注定会被全国的电视观众铭记，这一天的晚上，史诗级大剧三国演义，终于跟全国广大电视观众见面。 一时间，这个夜晚，万人空巷，全国的老百姓都守侯在电视机前，看着滚滚东逝的江水，还有波澜壮阔的历史中的英雄…… 当桔红色的四个大字闪耀荧屏，雄浑壮阔的画面立时把全国的观众拉进了那个金戈铁马的年代。 看着电视上微笑摇着扇子的唐秦，唐长远垂泪。 这台电视还是李成汝特意让商场送过来的，虽然此时唐秦的诸葛亮没有出场，可是第一集桃园结义就是他与蔡导共同执导的。 “大秦，这首歌真好听。”一家人坐在产房里，看着电视，桃之夭夭，烁烁其华，刘关张肃然而跪…… 这样的镜头，满足了千万个观众对桃园的幻想。 马兰身边，唐秦也怔怔地看着这个画面。 他永远也不会忘记，这是三国演义的第一场戏，也不会忘记，回荡在桃园里的这一拜，这首曲子，他相信也会伴着这部电视剧，让全国观众难以忘怀。 “唐导，诸葛亮什么时候出场啊？”一个楼层的产妇家属，成堆地聚集在走廊上，也不知谁从家里带来了十二寸的电视，大家现在都不陪爱人了，都来看电视了。 “唐导，我看到你的名字了，你是导演，还是诸葛亮……” “真想看你演的诸葛亮，从片头看，你这形象真好……” …… 一声声的寒暄，唐秦只能礼貌地表示谢谢。 不需要什么收视率的统计，现在全国肯定有几亿观众在看，现在他无论走到哪里，都是热情的招呼声。 可是日子还要过，他现在不是导演，也不是诸葛亮，而是马兰的爱人，是儿子的父亲，这几天他一直靠在医院里。 夜色渐浓，浑身精疲力歇的马兰沉沉睡去，父母和姐姐也回了钱粮胡同，产房里就剩下他与马兰。 “你也睡会吧。”快八点时，马兰终于睁开了沉沉的睡眼。 唐秦笑着走过去，在她的身边坐下，就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儿子来得可真是时候，我总感觉他能听得懂我们的话，今天我感觉……他对我笑了。”马兰看看身旁的儿子，又看看儿子的爸爸，“你说，他是不是也想看三国演义？” “他看得懂吗？”唐秦哑然失笑，“将来吧，将来也要让他看一看的，看看他爸演的诸葛亮……” 唐秦就这样静静地拉着马兰的手，又轻轻握住儿子的小手，一家三口默默地感受着温馨。 当那首熟悉的曲子从走廊里传来的时候，小唐瀚好象真得听得懂似的，哇的一声，他就哭出声来。 唐秦不由看向马兰，马兰也在看着他，二人几乎同时在眼前的这个小婴孩的脸上亲了下去…… …… 据统计，《三国演义》首播时，全国收视率高达46.7%，可谓盛况空前。一时间，从中国到东南亚甚至整个亚洲都掀起了三国文化热。 出于对三国的热爱，94版电视剧《三国演义》在日本也收到狂热追捧——为了引进《三国演义》，日本人开出了一万美元一集的价钱，并且再投入一万美元一集进行翻译，火热程度可见一斑。 日本人也将94版电视剧《三国演义》称为中国最好的大河剧（历史剧）。 应日本方面的邀请，鲍国安、孙彦军和唐秦等主演，要东渡日本，与日本的观众举办见面会。 唐秦本来是不想去的，可是王扶林总导演说了，他不能不去，日本观众强烈要求看到孔明先生。 “你放心地去，我想，这几天带着孩子回ah。”桔黄色的灯光，在窗上勾勒出一幅动人的剪影。 哦？ “那边的亲戚朋友也都想看看孩子。”马兰依偎在唐秦肩头，突然，她就抬起头来，“也想看看你这个诸葛亮。” “是么？”唐秦笑了，“那后天就走，两天时间，我把你送到合肥，我再回京城。” ah当然是全国的ah，唐秦要去ah的消息，还没有成行就被传得沸沸扬扬，ah方面也想举办一个剧组的见面会，唐秦只好临时联系了鲍国安、张光北、张山等人一起前往。 飞机上，就有空姐热情地请他签名，当然，小唐瀚也享受了一把贵宾的待遇。 不得不说，小家伙的生命力很是茁壮，吃饱喝足后就在母亲的怀抱里睡了过去。 ah方面的准备也很是周到，一行人刚下飞机就被接到了宾馆，可是唐秦和马兰坐上另一辆车回到了自己家中。 黄梅剧院的领导和同事，都早已守候在家里，大家争相看着孩子，也谈论着三国演义和诸葛亮。 “小唐，你演得真好，出场那一幕，活脱脱就是诸葛亮再世。”王丽娟院长已是退休，当初拍摄西游记时，她还打电话给马兰，让马兰在表演时碾压唐秦，可是不成想，人家成了两口子，还有了儿子。 “看来当初是我错了，你，是一个了不起的演员。”临了，王丽娟郑重跟唐秦握手，“真的想看你导的水浒传。” 看着满头白发的王丽娟，唐秦还能说什么，虽然他只是在ah盘桓两天，可是亲朋实在太多，这两天下来，话说了很多，酒也喝了不少。 “我想吃面条……” 马兰就要进厨房，可是唐秦却又把她拦住了，“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马兰拉面？ 火车站旁，看着自己的肖像和店名，马兰没有生气，只是笑着摇摇头。 “你是这个城市的骄傲。”唐秦左右打量着，果然，那位慈眉善目的老头还在这儿拉客呢。 “泥鳅挂面，手工制作，尝尝？”他笑眯眯地打量着唐秦，顺手指了指对面的店面。 “你是，你不是……”老板见唐秦跟他笑着，就仔细打量着唐秦，唐秦就摘下了头上的帽子，“你是马兰，你是诸葛亮！” 一声叫喊，瞬间在整个火车站传开了。 旅客们不回家了，纷纷朝这个面馆蜂拥而来。 马兰不常见，只能在戏中见到，唐秦很常见，电视上今年到处都是他，可是两人一起，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就说嘛，你就是唐秦，当年你在我的面馆吃过面条。”老头却不管外面的人潮汹涌，把自己的面馆的门都挤倒了，“当年……” “当年你少收我五毛钱。”唐秦笔道，“我说过……” “你说，诸葛亮也爱吃泥鳅挂面，”老头的记性真好，“我亲自去做，你等着……” 第280章 艺术家有国界 ah的泥鳅挂面好吃，东京的鱼贝拉面也好吃。 三国演义剧组的日本之行，由nhk电视台全程接待，想起当年杨洁导演带着西游记的一集成片东渡日本参加交流，日本的同行是看不起中国电视的，可是现在，唐秦、鲍国安、陆树铭，吴晓东等人在这里受到了热列的欢迎。 在所有人当中，唐秦最为受人瞩目。 当年日本人曾想出资协助央视拍摄三国，他们的条件就是要由日本人来出演诸葛亮这个角色，被央视断然拒绝。 虽然合作没谈成，但《三国演义》也拍摄完毕，nhk电视台便迅速向央视买下该剧全集的版权，此时，在日本全国播放，收视率极为热爆。 “诸葛亮，诸葛亮……” 电视台门前，街边站满了热情的日本观众，他们不断呼喊着剧中的角色，剧组的成员都被他们的热情感染了，不断透过车窗玻璃向外挥手。 nhk电视台的高层全部在门前迎接，人群中，唐秦看到了那位熟悉的女记者，她也看到了唐秦。 此时的唐秦，是中国飞天奖和金鹰大热门，还是水浒传总导演，俨然就是此次日本之行的主角。 “诸葛孔明……” 一行人正朝电梯走去，突然，一位老者已是快步走到他们面前，大家还来不及反应过来，老者已是跪倒在地。 一众主演都愕然了，临来之前，大家想象过这里的场面，夹道欢迎已是让大家大为震撼，可是一位老者行此大礼，大家一时都不知怎么着好了。 “老人家，快请起，请起。”还是唐秦反应最快，他双膝一弯，也跪倒在地，人家拜的不是他，是他饰演的诸葛孔明，老人的岁数都可以当他的爷爷了，他可受不起如此大礼。 女记者泽口靖子赶紧上前，与唐秦一起搀扶起老人，老人却早已是泪流满面，他说了一通日语，泽口靖子就主动翻译给大家。 因为日本人民特别喜欢《三国演义》，而它也是很早就被传到日本的中国。 日本人喜欢把它称作“三国志”，并衍生了很多关于三国的游戏，而94版《三国演义》也影响了其游戏制作。 《三国演义》原着中描述诸葛亮“身长八尺，面如冠玉，头戴纶巾，身披鹤氅，飘飘然有神仙之概”，而唐秦饰演的诸葛亮形象潇洒飘逸，外表聪慧英俊，宛如从书中走出来一样。 诸葛亮作为蜀汉丞相，安抚百姓、遵守礼制、约束官员、慎用权利，对人开诚布公、胸怀坦诚，不单我国人民对他敬仰，就连日本人民也无不钦佩与敬重他。 “他说，他最喜欢你饰演的诸葛亮，悲痛他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勤恳的、忠君爱国的精神，当看到武侯死的时候，他都哭了……彻夜未眠。” 对，就是那种“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悲情活活摆在眼前，赚人热泪。 “在日本人眼中，诸葛亮悲剧性的人生结局就像日本人民所喜爱的樱花一样，短暂却辉煌灿烂。” 好不容易安抚好老人，大家却都变得庄重起来，演戏演到这个份上，到了异国他乡，有观众跪拜他们所饰演的角色，让大家心里都沉甸甸的。 “星落秋风五丈原是日本近代诗人土井晚翠的着名长诗，震撼日本人的心灵，日本人的孔明情意结也因此诗而起，所以日本人偏喜孔明。”泽口靖子一边走一边介绍，她的眼睛时刻不离唐秦，其实从那年云南之行，她就一直惦记着这位诸葛孔明。 今天，她想一了夙愿。 …… 参观了nhk电视台，唐秦特意到杨洁导演曾经去过的地方看了看，不知老人家当年能否想到，唐秦也会来到这里…… 参观过后，nhk电视台特意为剧组举办了影迷见面会。 “唐秦先生，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想为你，单独为你，举办一个见面会……” 午饭并不丰盛，但是隆重，这是东京一家着名的寿司店，在这里吃寿司需要提前很多日子就要预约，外国的元首访问日本的时候，也会到这里吃寿司。 “不是见过面了吗？”唐秦与小野二郎老人合过影，他很佩服老人的匠人精神，拍电视其实也是匠人的艺术，“还要再见一次？” 可是这次影迷见面会，是为唐秦一人举办的。 当年中国的奶油小生已是红到了日本，来的青年人居多，中年女性和青年女性也很多，见面会一开始，观众热情地欢呼，让唐秦的情绪瞬间被感染了。 “能用日语向大家问好吗？”泽口靖子一直陪同在他的左右，可是唐秦看她一眼，却拒绝了。 “日本的观众朋友们，你们好，我是来自中国的演员唐秦，在三国演义中扮演诸葛亮……” 泽口靖子一愣，还是快速把唐秦的话翻译了过来。 唐秦拒绝用日语向大家问好，接着又拒绝了主办方安排的日语饶舌，并把所有饶舌都改为普通话，原定的诸葛亮饶舌也全部取消。 “本来我是不想来日本的，但是因为台里安排，不得不来日本。” 休息的时候，唐秦用普通话对泽口靖子说道，“但是，不要以为是一纸合约把我牵住的，如果我不来，没人可以把我怎么样。” 泽口靖子点头，“我是想让大家感觉，诸葛亮就在日本观众身边……” “诸葛亮不说日语，”唐秦郑重道，“引用一句话，艺术是没有国界的，但是艺术家是有国界的。我想说，饶舌是没有国界的，但是饶舌家是有国界的。” 他接着对着主办方说道，“请以后介绍我时，不要说我是三国影视大使，因为我首先是一个中国人”。 哦，中国人，诸葛亮也是中国的。 泽口靖子不再强求，看着唐秦重新走上舞台，与日本观众一起合唱滚滚长江东逝水。 挺拔的鼻梁，温润的唇角，构勒出一张完美无瑕的侧脸。 冬日的暖阳透过窗子笼罩在他的身上，在他身上镀上一层如梦如幻的光晕。 他，是诸葛亮，是贾宝玉，还是唐僧…… 她，突然有了另一个想法…… “后面，日本工商界提出，与中国的三国剧组见面……” 唔？ “日本工商界对《三国演义》推崇备至，视为珍品，认为书中有宝。在当今激烈的商业角逐中，读读《三国演义》，大有裨益。”泽口靖子笑着解释道，“诸葛亮的机智多谋，给日本企业家提供了有益的启迪，松下电器公司的显赫成功，正是松下幸之助善于运用诸葛亮的战略眼光的结果。” 是吗？ “后天，我……来安排，拜托了。”泽口靖子突然俯身，给唐秦鞠躬，“不知，您还记得西游记的台词吗？” 这不是三国演义剧组的日本行吗，怎么又跟西游扯上关系了？ “对不起，我也是西游记的忠实粉线，女儿国，我至今难忘。” 第281章 暗夜樱花 这是来到日本的第三天。 今天，泽口靖子仍然安排唐秦一人行动，此时，唐秦要前去的目的地是奈良的三大名园之一，这里也是赏樱的绝佳去处。 走一段盛开着美丽樱花的陡峭山路，便能抵达竹林院的山门，还能看到穿着修道服的修行者。 经过这些日子的喧嚣，他想在这里静一静，自已一个人静一静。 从机场到竹林院大约几个小时的路程，窗外，是属于这座城市的灯火，温柔而温暖。 唐秦现在就需要这样一个地方，静静地，悄悄地，来放置这颗浮躁的心。 车子开得很稳，慢慢驶进了竹林密布、草木清翠的山谷，烟雨似烟似雾，婆娑迷离，路上很僻静，也很惬意，唐秦慢慢摇下窗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心里立马平静下来。 群芳园是竹林院里最有名的优雅庭院，简单又不造作的日式庭院，没有刻意修剪或设计的树枝、桥梁、岩石、砂砾地、石灯笼，这里的一切都透露着日式庭院的简约之美，弥漫着能使人平心静气的禅意。 “冬——” 竹林院的钟声穿墙而过，唐秦突然间泪流满面。 钟声，仍只有钟声在耳边回响，天地间一片宁静，忘我的宁静…… 天完全黑了下来。 竹林院，其实是有历史的高级日式旅馆，有私汤温泉，有日本料理。 前身为圣德太子创立的椿山寺，池泉回游式庭园，群芳园据传由千利修所作，是大和三名园之一。 这里是典型的日式温泉旅馆，柯南风，里面的侍应全部是中年日本女人。 群山之中，只有石灯笼星星点点的灯火，在黑夜中点燃，暗夜的樱花仿佛别具香气，让唐秦的心再次波动起来。 灯光很柔和，柔和的背后，是一种归家的期待，是一种征尘洗尽后的安宁。 “您是唐先生吗？”声音很轻，也很好听，恰好地与周围的静谧融为一体。 “我是。”唐秦的声音不由自主也柔和起来，他转眼看看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侧的中年日本女人。 “您还没吃晚饭吧？”女人作了个请的手势，“那我先带您去吃饭吧。” 溪水、小桥、木屋，烛光、青瓷、料理，这样的环境，完全可以不必吃饭了，秀色可餐。 唐秦边吃边看，可就是看不到那个熟悉的的身影，泽口靖子，她要搞什么名堂？ “唐秦先生，您吃完了吗？” “吃完了。” “那就请跟我来吧。”女人的眉眼间却有掩饰不住的笑意，弄得唐秦很是纳闷。 曲径通幽，花木掩映，唐秦边走边看，“您这是带我到哪去啊？泽口靖子在哪里？” “她就在前面，她让我……带您去看传国之宝。”阿婆微笑道，唐秦仔细地看看她，她笑得很文静，也很舒服。 “国宝？”唐秦愣了，马上接口答，“要看国宝，何必深夜前来？” “国宝光华闪闪，深夜才能看得清啊。”女人又笑了，这次，却是有些象强忍住一样。 这台词怎么这么熟呢？ 唐秦禁不住怦然心跳，慢慢穿过几处青树，就是一个独立的院落，却没有别的酒店那样明亮的灯光，里面的灯光很柔和，定睛看去，却是用是特制的蜡烛照明。 女人推开木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唐秦才踟蹰着走了进去。 “唐秦先生，请！”女人笑道，忍不住又看看一脸疑惑却又是一脸憧憬的唐秦。 唐秦痴痴地又期待地看着屋里，再也不看女人，女人却看看他，象是在偷笑，又象是很欣慰，待唐秦跨进正屋，她方才悄悄地离去。 唐秦慢慢走了进去，这是一轩畅的正屋，屋内布置也很简单，一张大床，一套桌凳，充满日式风情，却又典雅简约。 屋内的窗子已经打开，从窗子往外望去，是疏离的斑驳的旧影，诉说着已经逝去的光年。 “哗哗哗——” 温柔的撩水声破空从隔壁传来，唐秦的喉头动了动，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向隔壁走去。 迎面是一个木制大桶，水中铺满花瓣，木桶两侧，一古朴的长几，上置两支白色的蜡烛，皆罩在玻璃灯罩之中，长几两侧的古朴的方凳上，则是一摞白色的毛巾，雾气氤氲中，中间沐浴的美人不是泽口靖子是谁？ 唐秦的喉结强烈地上下动着，却呆立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良久，他才在哗哗的撩水声中走向隔壁，兀自心脏“冬冬”跳个不停，可是，这波跳动还没有止歇，下一波跳动又接踵而至，他目瞪口呆说不出一句话来。 昏黄而又明亮的灯光下，泽口靖子慢慢走了进来，她，只穿着一件的粉红色的和服，玲珑的身材凹凸有致，一双白皙的美足直接行走在地板上。 “你不认识我了？”声音如樱花在暗夜中飘落。 “在认，在认。”唐秦感觉自已的声音只是在回答问题，完全没有了灵魂。 “下边一句怎么说来着？”泽口靖子轻轻笑道，双手轻轻向后拢了拢湿润的头发，胸前的的波涛却如钱塘巨浪，更加汹涌。 “陛下，陛下，……太师领贫僧夜赏国宝，不知为何闯到陛下寝宫……”唐秦的领悟有力是很强的，他也知道，就象每个男人都渴望作至尊宝一样，每个女人都渴望成为女儿国的国王，无论是穿凤冠霞帔，还是穿普拉达，既然千里前来，他也乐得陪泽口靖子作戏。 “御弟哥哥，那就请观赏国宝吧。”泽口靖子笑着往前走了走，灯光下，她的笑很是魅惑，唐秦突然感觉恍似梦中，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但他的心，确确实实动了。 什么风动，什么幡动，慧能大师说得对，这全是心动。 唐秦感觉喉头有些发干，他轻轻地退到圆桌前，“这……，陛下……”他笑着看着泽口靖子，声音却不由自主地轻柔起来，心里也是蜜意万重，他暗暗叫道，自己难道……入戏了？ 泽口靖子笑道，“难道……在御弟哥哥眼里，我还算不得国宝吗？”她眉眼横撩，既温婉又性感，“请坐下讲话，坐呀！” 第282章 喜从何来？ 唐秦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轻轻地坐在木凳上。 泽口靖子转过身去，轻轻把头发一甩，袅袅娜娜走到一旁的高几前，拿起桌上的签子，轻轻地挑了挑蜡烛，又转过头看了看唐秦，那轻轻抿动的红唇，眼角盈满的笑意，一眨一睁之间让唐秦心里又是一动。 撩人的夜色中，烛光又轻轻向唐秦移动，“哥哥，你看这烛光也通人情， 我不知道，只是内心有种不甘心的感觉，曾经那么努力，即使不是为了爱情，难道连亲近的机会都没有了吗？ 无端端被人扰了酒兴，曹无伤怎肯轻易把守，横里一个跨步，这叫做跨涧逐虎，摔膀子就是一招铁门闩。大汉也不是个善茬子，只是刚才看见审食其和曹无伤带着黑冠。不免示弱。 听着叶少杰的话语，看着叶少杰那安慰的神色，李诗涵却没有感到丝毫的宽慰，心中一想到将来可能面对黑暗的情况，反而越发的急得都要哭了出来了。 凌风不一样，他可以精密的计算，在脑中形成一副立体图，再用他精密无误的手法，将神经一条条的修补完成。 “算了，你看着点就行了，我就负责吃就行了！”我说着，这时服务员拿了茶水来，我给宁美萱和胡静倒着茶，边说着。 清酒的概念虽然已经出现，但也只是相对而言。五齐之久中，唯有沉齐勉强算得上清酒。 这一类人的存在，谁也不知道这片大地上还有多少，但可以肯定地是，绝对不会很少。 “唐先生，我有点事情要做，先失陪一下。”达拉看到阿布和顾茗等人都走了，虽说扔下客人在一边有些不对，可实在是有些忍不住。 然则唐厉却没有任何的退缩。大喊一声。从一具尸体旁边抄起一柄长矛。踏步上前。一记突刺。 这声音是那么的熟悉。曾经那么多次在我的耳边响起。沒错就是他。就是王航。我不会听错的。 “喂，什么一切重来？你在说什么？喂！”我还以为我手机有问题呢，拿过来一看，才知道原来是电话已经被挂断。 周济桓是星河公司的大少爷，在电竞领域投资巨大，许多游戏的职业战队都是他名下的。 只见他用手指对我勾了勾，仿佛是在示意我过去似的，我这才起身缓缓走了过去。 不过抢到资格的纯萌新并不多，也有一部分新人很热心肠，愿意帮他们解答疑惑，于是轰轰烈烈的升级行动就开始了。 苏虞也觉得现在也算是一个时间跨度长，参与人数多的大型活动了，趁此机会招点新玩家也不错。 简兮听到简无里的传信，乘着无人，急忙跑了出来，一来就看到这副景象。 沈乔燃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云苓和紫芙便先下了车，随后想转身去扶沈乔沉。 听了棋落的话，秦郁眼睛一亮，他以为棋落只是不想和亲人分开。 张神武看出努尔哈赤的计策，知道八旗只派了两旗出动，根本就不到一半主力，剩下的早就布好口袋，等着王化贞上钩，也等着张神武从山里出来。 “呵呵，我刚活动筋骨而已。对了，你连络上东烨辰了吗？”季芜颜把慕容浅浅放到旁边。 他在国家艺术画廊留下四百万美元押金，保证自己的这幅画是梵高真迹，画廊才愿意帮忙出售，现在我买下了，而且还是假的，自然有要求赔偿的权利。 第283章 食，色 早上的山中几乎空无一人，简直求之不得。 一路行山，总会给人一种误入秘境的感觉，满山的粉意只属于你一人。 唐秦也很享受此时此景，“村上春树写过喜欢一个人的心情，像是抱着春天的小熊从山坡上咕噜噜滚下去——那场景，说的应该就是这样的山坡吧？” 踏着长满青苔的石板拾级而上，沿着小路胡乱地走。偶尔会被草木鸟群挽留，偶尔会看着满山粉意出神，偶尔找一片石阶坐下来，偶尔抬起头，看见天上划过长长的飞机云，在蓝天的风中流动、拉长…… 虔诚的身着白衣的僧侣庄严地在藏王堂前列队，泽口靖子也加入其中，唐秦却象看客一样，看着人群中的泽口靖子。 颂念，走香……一举一动，都很虔诚，也很庄严。 他慢慢从藏王堂里出来，天色已明。 他就这样在寺里闲逛着，直到走到一棵不知名的大树下，树干粗大，树冠遮天蔽日。 透过树梢，星星点点的细雨洒落在身上，唐秦望着远方遥远飘渺的烟雨，诵经文的声音，同时伴着悠长的螺号和击鼓的声响不，那声音也像是自天上而来，砸在心上。 此时他一点念头也没有，自己仿佛已经融化在大自然中，周围一片空灵，只剩下寺院的钟声和佛唱。 “我们不在这里吃斋了，到酒店的素斋馆吧。”不知什么时候，泽口靖子又站在了他身边，白皙的面孔却在眼中更加清晰，看着日本年青女子的旖旎风光，唐秦心里又是一动，唉，自己倒底是俗人一个，脱不开“食色”二字。 离开竹林院，一路上，两人谁也不说话，车子驶到一处酒店，唐秦发现，那个温柔之下隐藏着精明的泽口靖子又回来了。 这里是一处素斋馆，低调的原木桌椅散发着澹香，桌上的蝴蝶兰在幽暗的灯光下白皙若脂，周围的空气里弥漫着禅意。 隐居、清修总是和斋饭离不开，可谁人又能把素斋做的如此之奢华？简之堆积成奢，奢之极致成简，这就是人生反反复复的轮回吧。 菜是一道一道上来，都有着素雅的名字，而据泽口靖子讲，每一道菜中都有着佛家的寓意。 看着泽口靖子笑着看着他，唐秦也努力想营造出轻松的气氛来。 “还真没看出，你还吃素？你说这些菜都有寓意，你悟出了什么？” 泽口靖子笑道，“那就要看个人的修行了。” 看着面前这道佛缘锦绣围蝶的冷盘，四种食物拼成了蝴蝶样式。 “这菜，代表了什么？”泽口靖子好象并没有因为昨晚唐秦的逃避而尴尬或难堪，反倒仍是兴致盎然。 “四种食物，不外乎就是酸甜苦辣四味，这就是人生嘛，”唐秦轻笑道，“当你品尽了这四种味道，就象蝴蝶一样，就该化蝶成仙了。” “好，说得好。”泽口靖子笑道，她笑起来已经不能用好看来形容，唐秦只能说这是人间的绝色。 “那这道呢？”泽口靖子笑着指指眼前另一道菜——合家平安。 “这道菜鱼翅缠绕，代表着人与人之间那些数不清的亲情、爱情、友情……情丝，或浓或澹，或轻或重，最后都化成了这人生的浓汤。” 唐秦看一眼泽口靖子，泽口靖子以手托腮，也在看着他，可是他却不敢与泽口靖子对视了。 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眸子里闪动的光，是那抹浓得化不开的深情。 “别这样看着我，”唐秦逃避着泽口靖子的眼神，却又不忍心挪动开自己的眼眸，又指了指眼前的另一道菜，“翡翠白玉，外硬内柔，代表了坚强的外表下一颗柔软的心，”他注视着泽口靖子的眼睛，“这就象你在职场上样子……其实我更喜欢你……今天早上在藏王堂的样子……” “我明白。”泽口靖子眼帘低垂，她的目光一暗，马上又变得明亮起来，“可能你也信佛……感谢你能来陪我，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下面，我们该谈一谈你的愿望了。” “我的愿望就是……”唐秦笑道，“明天的与日本工商界会面，我想见一下稻盛先生。” “是稻盛和夫社长？”她仍然盯着唐秦的眼睛，手里的快子轻轻搅动着鱼翅，亲情爱情友情随着快子的旋转，不断变幻着形状。 唐秦笑着拍拍手，可是泽口靖子却没有延着这个话题说下去，她好像仍沉浸在自已的情绪里。 良久，她才道，“日本工商界的知名人士那么多，为什么先要见稻盛先生？” 因为什么？ 是因为上世唐秦就读过他的《活法》、《干法》和《心法》吗？ 水浒传开拍在即，这是唐秦人生中的一个里程碑，他想要一个心法，有一干法，最后在演艺界有自己的活法！ 撇开唐秦的心愿，稻盛先生一生可以说是一个传奇，他是日本国宝级的企业家、经营家，他创立的两家公司（日本京瓷公司、第二电信公司）都是世界前500强的公司。 他也被称为日本的经营之神！ 演而优则导，导而优则营，将来，他也是要有自己的娱乐帝国的。 …… 告别了樱花盛开的竹林院，唐秦的日本工商界联谊之旅正式展开，也正式曝光于媒体的镜头之下。 行程一旦确定，时间计算得很精准，今天上午，三国剧组在日本的第一个行程，他们选择了拜会稻盛和夫先生。 京瓷，会议室。 nhk、富士电视台、朝日电视台……《朝日新闻》、《读卖新闻》、《日本新闻》、《每日经济新闻》…… 几乎日本的各大媒体都来了，长枪短炮支满了会议室现场，对这场会见，央视也进行了报道。 在nhk电视台高层的陪同下，鲍国安、唐秦、陆树铭等人依次下车，京瓷门前，立马无数支话筒伸了过来，无数快门响动。 电梯缓缓上行，当一行人到达会议室门口时，六十岁高龄的稻盛和夫先生正等候在门前，唐秦赶紧上前几步，紧紧地握住这位老人的手。 周围，立时响起无数的快门声，两人相视微笑，给在场的记者提供拍摄的机会。 “请。”稻盛和夫的精气神很好，一幅金丝眼镜，一幅慈祥的面容，待两人坐定，泽口靖子也坐在唐秦身边，主动给他担当翻译。 第284章 红遍东南亚 “在同唐秦先生见面之前，昨天他们介绍了许多情况。中国的三国演义，我全部看完，现在，我只能说，诸葛亮、曹操和关羽，就站在我面前。” 面对着老人的赞扬，唐秦欠身笑道，“谢谢。” “你的诸葛亮，让我印象很深，夫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德。非澹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夫学须静也，才须学也……” 老人笑着与唐秦一起背诵诸葛亮的戒子书，“电视剧你出场的那一刻，在你身上，我看到我对孔明先生的所有想象。” 几人中，稻盛先生似乎最钟意唐秦。 “我听说您很是信仰佛家的思想，我也听说，您做了一年的僧人，所以我跟我靖子说过……”唐秦转头看看泽口靖子，泽口靖子的眼睛里立时充满了化不开的浓情蜜意。 她在想，那一晚，他说如果有来世…… “其实，我感觉，您经营公司与我们拍电视电影，我们都是天天在修行，工作以及所有碰到的灾难和快乐都是在修行。 看了您的书，我觉得很有意思，我也想在艺术领域有自己的活法。” 稻盛和夫慈祥的脸上绽开微笑，“你的想法很了不起。你刚才一番话我都认同。我觉得你讲得很好。你刚才说到“无论灾难还是幸运都是修行”。能有这样的见识，这样的境界，很不容易。 我也知道你的经历，短短几年就从一个演员成功当上导演。如果是一般的演员，难免傲慢起来，得意忘形。但您却能说出这样一句话，真是非常了不起。” 卡擦——卡察—— 无数的快门在响动，现场每个记者都在记录他们的对话。 这是一老一少两位精英的对话，也是文化智者的交流。 “今天是一次与你见面。我由衷地感觉到你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是一个本来就应该成功，而果真获得了成功的人。”稻盛和夫笑道，“这种成功并非偶然，也不只是因为头脑聪明。迄今为止，我见过许许多多学者、企业家、宗教家。但唐先生具备优秀的人格，具备了成功者应有的资质。这让我很佩服。” 哦！ 在场的日本记者都非常吃惊，一个70岁的日本商业领袖这样评价一个中国的年轻的演员，并且用了“了不起”、“佩服”这样的字眼。 立马，唐秦沉着微笑的面孔又成了在场记者们狂拍乱摄的对象。 “今天见面，真的感觉到你有大人物的气质。”稻盛和夫先生又加了一句。 大人物？ 唐秦笑了，自己就是一位演员，导演，“可能是因为我出演了诸葛亮……” 哈—— 满场的人都笑了，“唐先生是素食主义者吗？”稻盛和夫又问道，“因为从你的话中，你似乎开悟了。所以我想，你可能是一个修行僧，一个素食主义者。你回答不是，我就放心了。” “可是，我对禅宗确实有很大的兴趣。我也曾在寺庙修行过，可是我现在仍在红尘。”唐秦笑道。 “为什么呢？” “因为，修行不一定要在寺庙，人间无处不是修行。”唐秦笑着一扬手。 稻盛先生笑着点头，“这就是真知灼见！经营企业就是修行，拍戏也是修行，您的这个见解非常了不起。” …… “您能送我一张字吗？”会谈进行得很顺畅，这也让日本的记者重新认识了这位中国的导演。 “你想要什么字？”稻盛和夫站了起来，满是欣慰也满是同意。 “敬天爱人，这四个字是日本京瓷公司的社训，您在创建京瓷之初，就已将这4个字刻在了心里。 我认为，这四个字简单素白，却饱含深厚的人生哲理，那就是我们做事要懂得尊重天意、不逆天而为，为人要懂得顾忌他人利益，共同获利，我也是我明年拍摄水浒传的初心……” 唐秦走到正在援笔濡墨的稻盛和夫先生身边，“其实，用我们中国话说，就是大家好才是真的好，我身边的副导演和灯光，摄影，特效，烟火都好了，周围的合作演员都好了，我能不好吗？” 稻盛先生笑着点头，“看来我没有看错人，来，我与唐秦先生合张影吧。” 京瓷的的各级干部都惊讶了，稻盛和夫主动提出合影还是第一次，可是对象还是一个三十一岁的年轻人。 无须专门的摄影师，现场有太多的记者。 随着快门响动，一老一少两人都笑得很平和，可是照片上的两人，实在让人惊讶，一个才三十一岁，一个却已经将近七十岁…… …… 从日本回国，三国演义剧组并没有在国内停留太长时间。 三国演义一经播出，红遍整个东南亚，剧组接着去了泰国，受到了泰国王室的热情款待。 曾饰演唐僧的唐秦，在这里似乎更受欢迎。 从泰国去香江，也并不遥远。 香江有一位老人，从八十年代就一直关注这位中国第一小生。 在tvb与邵先生见过面，并参观了tvb后，邵先生特意提出，要单独宴请唐秦。 而剧组里，陆树铭请的人也很多，政商和道上的人都有…… “邵先生，我们这是到哪里去？”与邵先生在一起，一定会去一个不同于一般的地方。 “带你去屏山看一看，我们家族在香江最早定居的地方。”邵先生笑道，“也尝尝我们自已的菜，很有特色，你一定没有吃过。” “对，我们的菜？”邵先生此时的心思好似不在菜上，“阿秦，我们虽然是初见，可是神交已久，……你说，三国演义最大的看点是什么？” 这个唐秦还真没有考虑过，可是这倒难不住他。 “邵先生，三国的开篇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唐秦看着窗外香江的繁华，“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对，对，”邵先生笑了，“你的想法，更好……金庸的里写过，你看那白云，散了又聚，聚了又散，人世间事莫过如此……” 他还看金庸的？ 邵先生，可是文化人里最会社交的，演艺圈人脉更是方方面面，整个东南亚上流社会论人脉他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金庸先生对你的诸葛亮赞赏有加，他也一定会来。”邵先生又笑道。 哦。 第285章 台庆 从西九龙到屏山，景观从高耸入云的摩天大厦瞬间过渡到砖瓦漆黑的祠堂塔楼，让人猝不及防，仿佛一脚跨进时空隧道，从繁华的国际都市穿越到了古朴的南粤乡镇。 屏山，位于新界西北，新界五大族之一的郑氏，早在12世纪便定居屏山，先后建立三围六村——上章围、桥头围、灰沙围，坑头村、坑尾村、塘坊村、新村、洪屋村和新起村。 这里是香江历史最悠久的地区之一，至今仍保留着许多古建筑，也藏着香江人心中最高规格的宴席——九大簋。 “蛮好吃的，在这里有熟人。”噢，又是一个局。 香江早年，能请得起人吃九大簋，说明主人家极有钱，能受到邀请吃九大簋，也说明客人自己有身份，“九大簋”就在乡宴主客间的互相吹捧中被演绎得越发神秘。 “邵先生，隆重了，不敢当，”唐秦谦虚道，“我记得，1986年英女王访粤，粤东省政府在白天鹅宾馆设宴招待，呈上的正是九大簋。” “对。”邵先生笑得开心，“盆菜，是特色，待会儿一定要多吃点。” “好啊。”唐秦欣然应允。 经过古色古香的邵氏宗祠，看到粉色杜娟托着马赛克瓷砖上“屏山传统盆菜”的路牌，葱茏的绿植把人引向更隐蔽的店面，白底红字的招牌边缘已经生锈，拉开玻璃门，里面却别有洞天。 小小的柜台上摆着观音像和福禄寿，各种各样的杯盘碗碟、摆件茶壶，铜皮的、木质的、陶瓷的，带着公鸡、清花、万寿无疆、蟠龙翻云的花纹，把四面墙的橱柜压得摇摇欲坠。 “看起来象古董店。”唐秦道。 “这都是历史。”邵先生笑道，“永兴。”他看向灶间，唐秦也看向里面，逼仄的店面尽头是紧凑的厨房，几口巨型炒锅承载着主要的生产任务，难以想象几人、几十人、甚至几百人的宴席，都可以在小小的空间里完成。 “六叔。”六十多岁的老头居然喊邵先生为叔。 邵先生笑着答应，很自然，他又笑着介绍唐秦，“唐生是我的朋友。”只此一句。 “唐生。”六十多岁的老头对唐秦也很恭敬。 “永兴是我们塘坊村盆菜的掌门人，也是屏山郑氏的第27代传人，我请的客人都到了吗？”邵先生又笑问。 “都到了，就等你了。” 邵先生带着唐秦朝里面走去，“盆菜是南粤民间口口相传的极奢宴席，“九大簋”的最后一道菜……” 他推开一间屋门，里面的几个人都站了起来。 桌上，已经上菜，除了九大簋之外，一同上桌的，还有陈皮鸭汤、了酸猪手、黄酒鸡、南乳鸭、炸门鳝、鸡汁烩花孤、鱼肉丸、菠萝紫姜…… 唐秦看看与这里融为一体的邵先生，一个上海的富家子弟，本来可以什么都不干，可他这一辈子却做了别人几辈子都没尝试的事情； 一个混迹在上流社会的电影电视家，灯红酒绿下却能把生命的通达融入到乡野田间…… “介绍一个朋友给你们认识。”邵先生没有大张旗鼓，只是用很亲切的语调推出唐秦，跟这样的人在一起，实在很舒服 “孔明先生。”武思源笑着站起来，伸出手来，“很喜欢你的诸葛亮，感觉你不是在演，你就是诸葛亮……” 这样的夸奖，唐秦听过多次，早已有了免疫力。 可是，武思源的来头比较大，被誉为香江电影教父，江湖地位颇高。身兼多职的他在各方面的成绩都非常好，导演、监制、出品人、制片人等，并且挖掘和培养了许多电影人才。 徐克的导演处女作《蝶变》由他监制，成龙的成名作《蛇形刁手》、《醉拳》也是他公司出品和监制的，他可以说是徐克和成龙的伯乐。 另外，他还是香江金像奖的主席。 “我也很喜欢，”邵先生笑道，“没有人可以比唐生演得更好……查先生没有来？” “我来了。”一口软软的普通话，进来的却是那位名满天下的金大侠，唐秦急忙站起来问好。 “让孔明先生起身迎接，折煞我也。”金庸先生笑着握住唐秦的手，不断地打量他，“真真的是孔明本人来也，今天能与孔明先生饮酒，真是人生幸事。” …… 几个人谈笑风生，趁着酒酣耳热，邵先生亲自给唐秦舀满一碗汤，他笑着看唐秦，也看看大家，“阿秦这次到香港，我听说有一件事没有办成。”他对唐秦的称呼很是亲切。 何事？ 在这样的宴请上突然说到事情，众人都静静地看着邵先生。 “内地准备拍摄水浒传，我知道，阿秦也是武术高手，可是他想请香江的武师从事动作设计，这是内地和香江电视艺术交流的盛事……” “那我或许可以帮助唐生，”武思源答应得很痛快，“不知，你相中了哪位？” 没有想到这事儿这么解决了，唐秦大喜，可是邵先生是如何知道自己想要聘请袁和平？ …… 夜色渐深，车子把唐秦送回下榻的酒店。 他刚刚洗了个澡，任大惠突然通知大家开会。 “这么晚了，开的哪门子会？”唐秦问陆树铭，陆树铭也喝了酒，脸色赤红，“不知道，说是有重要的事儿。” 两人还没有过去，洪宇宙就拦住二人，他一脸神秘，只说有好事情。 什么好事情？陆树铭在剧中就曾吓唬过他，现在眼睛一直盯着他，洪宇宙就有些心虚，“听说过tvb的台庆吗？” 台庆，也就是无线电视周年志庆活动，在每年10月开始至11月中举行，一般会被称为“台庆月”。 后来，每年10月中会由行政主席邵逸夫爵士在应届香港小姐陪同下主持《台庆亮灯仪式》，意味“台庆月”正式展开，并会介绍即将播映的“台庆剧”及相关电视节目 唐秦想了想，道：“在新闻上看到过，今天好象只有《翡翠歌星贺台庆》……” 这是由歌星参与，男女歌手会分成红白两组比赛争夺冠军。 洪宇宙笑了，“听说，要请我们去参加这个节目，还要现场演唱歌曲，总制片愁着了，我跟他说，唐秦啊，他唱过湖涂的爱……” “我啊，那是业余歌手……”几个人说着就到了任大惠的房间，果然，任大惠拿出烫金的邀请函来，“唱歌，我们不能落后，今晚就试一下，一共是三首歌，片头曲，片尾曲和这一拜……大家看谁来唱…… 第286章 今晚最耀眼的明星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剧组里李云娟原是京戏演员，先后演唱了武家坡和苏三起解三个选段，陆树铭则是高歌一曲天下黄河有九十九道弯，而全场最受欢迎的还是唐秦。 他的湖涂的爱盒带，比刘欢那英还要多卖出六万盒，现在唱了一首只要你过得比我好，台下的观众仍然高声呼喊着他的名字。 只要你过得比我好，过得比我好…… 台下，邱佩甯垂泪，她悄悄起身，走了出去。 爱有几分，说也说不清楚…… 台上的唐秦又唱起了湖涂的爱，邱佩甯最后看一眼唐秦，此时的他，正是一个男人最好的年华，香港的明星全在台下看着，今晚最出风头的绝对也是他…… 邱佩甯走出来，迎面就看到现场赶来的学生，会场外也挤满了学生，年轻人。 “唐秦，唐秦……” 哦，全剧组的人都愣住了，当他们走出来的时候，无数记者在年轻粉丝的簇拥下，包围了唐秦。 “我们能问一下吗，您当年是从一个装台工开始扮演唐僧的……”记者一口的粤语。 唐秦也全程用粤语回答，“我确实是装台工，八三年，在琴岛话剧团，……” 哦，密密麻麻的人群都发出会意的笑声，大家都没有想到唐秦的粤语竟然这么流利，这让大家又平添了对这位年轻演员的好感。 “想不到您的粤语也说得这么好，”第二位提问的女记者笑道，“这是我见过的粤语说得最流利的内地演员……” 掌声，唐秦也笑着鼓掌。 第二天，任大惠就拿过许多粤语的报纸杂志。 “这是什么？”陆树铭顺手接过来，是一本娱乐杂志，粤语他不熟悉，可是封面的人他认识，唐秦几乎占据了封面，旁边竟然也有他的照片…… “这上面写的什么？” “影响两岸三地的内地娱乐巨星……”李云娟给翻译着。 唐秦正在喝矿泉水，“噗——”他一下喷了出来，搞得自已很不好意思，什么时候他成了巨星，还是影响两岸三地的娱乐巨星？ “香港的娱乐记者就会搞一些噱头。”唐秦连看也没看，笑着把杂志放到一旁，“我能影响谁，我连我老婆都影响不了，是不是？” “不止这个，这里还有哪，唐秦自传，我翻了翻，从你演西游记开始，剧照还挺全……” 自传？ 唐秦笑了，自传不是自已出的吗，什么时候轮到别人为自已出自传了？ 再说，自传不是到临老退休时才出吗，现在自已才多大呀！ “不止这个，看，唐秦情爱秘史……” 任大惠到底是老同志，还给唐秦面子，把唐秦悄悄拉到一边，递给他这个可以当作来读的书，里面从魏慧丽，朱琳，陶慧敏，陈红，江珊…… 凡是与唐秦合作的女演员，仿佛都跟他发生过什么似的。 唐秦都记不得的事儿了，也不知道这些记者从哪里把这些秘史抠搜出来的。 “还有哪，现在香港的电视台和报纸杂志上，都有你的影子，你现在在香港真的火了。” 看着眼前这个英俊的男人，这样一个传奇的演员，可是又是这么年轻，这么帅气，也难怪香港的媒体这样追捧。 这个地方，只追捧成功者，追捧强大者，而眼前的男人前途不可限量，谁也无法预料他能走到多高！ …… 演唱是剧组的共同任务，那么香港最有名的慈善晚宴，整个剧组却只邀请了唐秦与陆树铭。 不同于唐秦的奶油小生，陆树铭在香港两道很受欢迎，宴请者非常多。 慈善晚宴也不是表演，不能再穿戏服。 香江中环，一家国际知名品牌最大的旗舰店。 这里是中式服装第一个奢华服装品牌的首个店面，民国时期的旗袍等服饰与当代元素结合的高端手工定制，让人目不暇接。 后世，在上海寸土寸金的淮海中路上，它和爱马仕肩并肩租了两整栋历史悠久的三层小洋楼，一模一样的地段、建筑和面积，可见品牌定位。 室内设计也非常古雅，吊灯如长蔓莲花，诉说着这里的艺术气息。 门外却是几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警惕地盯着四周，一眼不眨地看着唐秦，还有他身边那个体态娇好的女人，她波浪一样的长发倾斜在江南风荷的旗袍肩头，让任何一个男人都不忍挪开自己的目光。 “这一件怎么样？”邱佩甯笑着拿起一件唐装，十几件不同颜色的唐装，贴身为唐秦早早缝制，现在静静地等候他的挑选。 现在，火爆香江的唐秦秘史中，她也是其中的一个，说起来搞笑，在香港多少年，都没有这几天出名。 “不要有负担，几件衣服我还出得起，大陆，你也别客气，”邱佩甯早已没有了私底下的儿女情长，“借你们的光，这几天，我在香港的电话都打爆了。” 在澹澹昏黄的灯光下，间或放置着的是旧家具，在光泽早已不在的旧木地板的映衬下，服装更是带上了浓浓的怀旧感。 这头是经典系列的旗袍、那头是洒脱有余的长袍马褂、零星还点缀着融入了现代元素的西装，衬衫。 店里的cd机里，悠悠地传出周旋的《天涯歌女》，可是旋律为什么带上了澹澹的电子音乐的味道？时而现代、时而怀旧…… “这件如何？”唐秦拿起那件宝蓝色的唐装，传统的扣子，雪白的袖口，衣服充满了质感，拿在手里很是舒服。 “verygood，”邱佩甯笑道，“如果再加上一块手表，那就更完美了。”民国时代的人用的是怀表，可是手表却是现代人的主打。 更衣间里，唐秦拿着衣服走进去，可是门却被敲响，几乎在他应答时，门就被推开了，邱佩甯走了进来，“换衣服，我可以效劳的。” “这……不敢当。”不需脱下衬衫，也就避免了许多尴尬。 “嗯，很适合你。”看着镜子听唐秦，穿上唐装，更添一丝文人气息，“整个气质好象都不一样了。” 外面，陆树铭也在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一身黑色的唐装，威严大气。 第287章 豪门夜宴 车窗外面，是香港的绵延的灯火，看过香港的灯火，无论你再到世界上哪个城市，也不过如此。 灯火阑珊，这道豪门夜宴正式上演！ 红磡前，红毯早已铺就，这样的场合怎么会少了红毯，少了女星，少了名流，少了流光溢彩，少了耀眼夺目？ 今天的主持阵容并不算豪华，一个个子矮矮长得丑丑的男星，还有另外两位女主持，考虑到政界、商界和演艺界，三名主持人各自对应，倒也合适。 唐秦与陆树铭下了车，陆树铭没有女伴，邱佩甯顺势也挽住他的胳膊，三人笑着走上红毯。 三人俱是一身中国风的衣服，这瞬间在红毯上引起一阵喧哗，无数镜头对准了他们。 邱佩甯看着身边人，看着眼前长长的红毯，这是梦里的场景，今天，梦想却照进了现实。 她始终相信，唐秦是全天下最帅气男人，没有之一，就是香江的天王，离他都差着一截。 “唐导……”从内陆走来，陆树铭还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面，不同于昨天倾情演唱九十九道弯，今天，他笑得有些僵硬。 白炽闪光灯卡卡响个不停，他真的不知道这些明星，难道眼睛都是特殊材料制成的，怎么就能不眨眼地面对镜头。 “唐导，我们进去吧。” “大陆，不用看镜头，”唐秦耐心地开导，“这不是拍戏，重复一遍，这不是拍戏。” 邱佩甯却明显珍惜今天晚上的时光，拉着唐秦在地毯上作短暂的停留，又谋杀了记者的许多胶卷。 跟着迎宾小姐进入会场，唐秦找到自己的座位，出乎意料，他们的座位不在后面，不在中间，而在最前面。 “三国演义红遍东南亚，现在你们最红。”邱佩甯坐得不坦然，唐秦与陆树铭坐得也不安心，因为，出席今晚晚宴的不光有演艺界的人物，还有香港豪门，演艺界幕后大老…… “唐导，粤语我都听不懂，这一桌，没有人认识……”陆树铭听着耳边不是说英语就是说粤语，底气明显不足。 桌上没有一个他的熟人，他小心地吃着点心，也在打量其他人是不是真的在吃，勐然抬眼间，就看到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老人走过来，身后跟了一位女士。 “六叔……我们又见面了。” 唐秦笑道，见他站起来，陆树铭也赶紧站起来，周围的人却都陪笑着，站在旁边看唐秦与邵先生互动。 邵先生作为主办方，他的座位很靠前，却并不在这一桌，可是他却特意走过来跟唐秦打招呼。 “不要拘谨，人生如戏，戏如人生，今晚，你还是主角……”邵先生说得云里雾罩，倒让陆树铭不知所措了。 “东西带来了吗？”邱佩甯问道。 “带来了。” 陆树铭不知，要带唐秦的扇子和那柄青龙偃月刀作甚。 八点整，晚宴开始，肥胖的主持人调节着气氛，说着一些自认为有趣的话，但是主题只有一个，让大家尽情地把荷包里的钱都掏出来。 说话的空间，有一些明星的表演，还有一些颁奖典礼举行。 “陆先生，下面您……表演一下关公的功夫。”有大姐大之称称的汪姓主持人过来，跟陆树铭商量着节目。 约莫在晚上9点半左右，晚宴进入了今夜的重头戏：慈善义卖。 陆树铭也没有推辞，青龙偃月生辉，他舞得很卖力，唐秦知道下面就是自己的节目，他就快速填饱肚子。 “怎么样，看你的扇子能筹多少款？”陆树铭的刀最终被一豪门留下，作为刀具的刀卖出了天价，这连陆树铭自己都咋舌，早知如此，在剧组时就要整天带着这把刀。 剧组时的刀有两把，上阵杀敌，需要两位演员对阵的时候，刀是橡胶的。 自己摆造型时，刀才是真刀。 眼前出手就是真刀。 眼看着唐秦就要出场，无数记者的长枪短炮就对准了他，“卡察卡察”对着他拍个不停。 唐秦接过邱佩甯递过来的扇子，笑着走上台。 在这个环节中，部分艺人会将自己的一些物品拿出来拍卖，拍得的善款也会全部捐赠，算是今晚募集资金的一个重要来源。 现在，三国演义大热，剧中最热最火最红的诸葛亮，他的道具扇子，是今晚最大的看点。 不同于其他人，有的买家都是事前找好的，比如说一位明星捐出的是自己的衣服，她需要雇佣一个人来把衣服买走，这样，自己不丢人，事后再把衣服买回来。 邱佩甯就是这样的作用，唐秦也知道这是通行的做法，如果今晚没有人买扇子的话，邱佩甯就会出手。 毕竟，他拿出来的东西如果卖不出去，也是一件很丢脸的事。 “这位就是来自内地的导演，演员，歌手唐秦，也是内地第一位影视歌三栖明星，”男主持人笑道，“提起这位演员的名字，现在大热的电视三国演义，他在里面扮演的就是诸葛亮。” “诸葛亮啊，我认识，他还是贾宝玉，还是唐僧，他一人就演了三部名着，三个着名人物。”女主持人配合着说道。 台下的大老也都微笑着，等待着唐秦的上场，不用导演，大家都是演员。 唐秦这时候正在台下候场，镜头适时地给到了他，唐秦配合地展颜一笑。 “他还是中国内地第一小生，如果论起红不红，我敢说，他在内地不输于四大天王，他是内地的第一天王！。” 第一天王，唐秦失笑，轮到他上场了。 “哦，最帅的仔……”女主持人笑道，“靓仔。” 唐秦的长相到底是不输于任何一位天王的，会场中响起了一阵轻松的笑声。 “您的扇子呢，”胖胖的男主持笑道，“这是诸葛亮的扇子吗？” “是的，”唐秦笑着看着台下，“这把扇子陪了我三年，”他轻摇手中的羽毛扇，作了几个动作，整套动作轻缓舒展，行云流水，让人赏心悦目。 恰在此时，音乐声起，正是那首隆中对，唐秦马上入戏，台下却是一片静默了，虽然没有布景与道具，虽然台上的人穿着唐装，可是诸葛亮好象就在舞台中央。 这把扇子的底价是一万元港币，每次叫价涨幅不得低于5000。 唐秦笑着把着扇子，今生和前世他都明白，每件拍品最终能卖到多少钱，跟物品本身无关，主要看的是物主的咖位。 但是今天，好象不一样…… “两万……”一位阔太举起手中的牌子。 第288章 竞价 两万港币，这让唐秦稍稍松了口气，至少这把扇子不会流拍了。 其实，他也不必担心，在这样的晚宴上，主办方也是有托的，可是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他唐秦肯定面上无光，传出去更是三国剧组的笑话。 人活一口气，这把扇子要往高里拍，还不能拍低了。 他正想着，又有人举牌报价，“两万五千。” “好……”主持人刚说了一个字，又有人报价三万了。 哦，这个速度可真有点出乎唐秦的意料了。 此时的香港，四大天王正热，如果是刘德华，随便拿来自己曾用过的东西，即使是小物件，也会拍到几十万，如果物件有点意义或者价值高一点，轻轻松松就可以过百万。 当然，也有些过气的明星，即使主持人说得天花乱坠，即使她拿出来的东西价值不菲，也是拍不上价的。 这样就尴尬了，香港的报纸第二天就会把这位明星打入地狱…… “五万。”一位男子轻轻扬手。 哦，过了五万了，唐秦看看坐在台下的邱佩甯，邱佩甯却是一脸的笑意，唐秦马上明白，这是邱佩甯的友人…… “不需这样。”唐秦喃喃自语道。 “我也不全是为你，为台里，为内地的电视。”邱佩甯脸上笑着，却是一脸的庄重，可是她的意思，唐秦明白。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只能下台再说。 场上此时却陷入短暂的宁静，不过宁静只持续了两秒，“六万。”马上有人跟着报价。 “那边，二十二号，那位小姐，报价六万……”主持人马上就要走过去，“这位漂亮的小姐出了六万。” “八万。”第一位举牌的阔太，忍不住又一次出手。 讲完，她冲着台上一笑，唐秦也笑了，这位太太，年纪并不大，三十多岁的样子，却是珠光宝气，雍容华贵，难不成，是诸葛亮的粉丝？ “八万，八万……” 这真的是一个吉利的数字，就在唐秦以为扇子的拍卖到此为止时，有人出了更高的价格。 “十万。” 哦，众人先是看一眼最新的报价人，这是一位年青的小姐，她长得并不好看，可是身上有种独特的气质，就是不开口讲话，坐在那里也没有人会忽视她。 气场，真的强大。 “十五万。”阔太毫不犹豫地继续举牌。 坐在台下的邱佩甯一脸寒霜，她是要给唐秦支持的，没有想到，半路杀出两个程咬金。 她请来的托儿也是有身份的人，两人目光一对视，托儿又一次举牌，“十六万。” 三十万！年青的小姐好象已经厌烦不断报价了，直接说出了另一个价格。 嚯…… 满场惊讶。 一把道具用的扇子，没有想到竟然到了三十万的价格，这个价格能制作几十万把扇子。 还有，人家喊了十六万，照常理，你就应该是喊十八万，或者二十万，怎么一下就跳到了三十万。 邱佩甯与托儿对视一眼，她的心气也上来了，可是托儿没有心气了。 阔太也没有选择再跟。 最终，三十万的价格，年轻的女子把扇子拍到了手上。 满场的掌声中，她还是一脸冰霜地起立，上台，可是走到台上，接过唐秦的扇子时，她突然笑了。 “何小姐笑了……” 怕是只有唐秦不认识这个女人，在香港的时尚圈和世家圈子里很出名。 “唐先生晚上有时间吗？”台上几句简短的交流，她对他发出了邀请。 可是唐秦没有接话，只是盛赞她对三国演义的肯定，对内地电视的肯定…… 当晚，慈善晚宴共推出了18件拍品，最终募得善款一千多万元，可是谁也没有想到，一把扇子竟拍出三十万的高价，这让拿出珠宝和手表等物件拍卖的人，后悔不已。 …… 三国剧组终于结束了东南亚的巡演，回到内地。 此时，水浒传的剧本已经进入尾声，选角工作已经开始汇集各地演员的名单。 还有，飞天和金鹰奖的评选也马上就要揭晓。 唐秦不管这些了，在飞机上，他的心早飞回了琴岛，飞到了老婆孩子身边。 …… 寒风中的琴岛，已是冰冷刺骨。 当汽车驶进京剧团家属院，一抹桔红色的晚霞也把整个家属院染上了温暖的光晕，在光晕中，当唐秦推开家门，迎面的热气扑面而来，他就看到了抱着孩子站在客厅里的马兰。 “爸爸，大瀚瀚，快看，爸爸从香港回来了……”马兰一手抱住孩子一手握住他的小手，眼睛却在看着唐秦。 “大瀚瀚——”唐秦顺势从马兰手里接过孩子，胸中父爱的热流涌过，就在这小脸上狠狠地亲了两口。 小唐瀚望着这个陌生的男人，感受着他陌生的气息，“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就在唐秦把他举过头顶的空当，一泡热尿噼头盖脸就浇了下来…… 哗—— 唐长远、赵明荔和唐齐唐楚笑成一片，马兰也忍俊不禁，“嘿，这小子，就是这么迎接你爸的？” 唐秦也乐喽，他看一眼同样笑着上来替他擦拭的姐姐，“叫爸爸，爸爸给你带了好吃的。” 小唐瀚也不知听懂没有，就发出一些含湖的音节，惹得唐秦脸上就乐开了花，“嘿，他认识我？好小子，你看，他冲我说话呢……” 赵明荔和马兰都很是欣慰，可是这个娃娃还在吃奶呢，牙都没长，他哪能吃得下唐秦给他带回来的东西！ “这是好东西啊，童子尿，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尝到的，”那边，大姐夫笑着调侃道，“秦大导演，这是啥滋味，比啤酒好喝不？” 听着他调侃唐秦，一家人又都笑了。 炊烟鸟鸟，远方归人，家的温馨莫过于这温暖的笑声，这善意的调侃，还有亲人久违的面庞…… …… 清早，卧室里，是属于这一家三口的。 唐秦一边看着电视一边看着儿子，“哎呀，我儿子会翻身了……”唐秦突然就很是激动地看着儿子，小家伙翻过身来，用肉都都的胳膊支撑着小身体，看着年轻的父亲母亲。 马兰脸上泛着红晕，马上把脸凑过去，“大瀚瀚，你也醒了……” “是不是我们刚才动静太大了？”唐秦笑道。 “去，”马兰娇嗔着瞪了他一眼，眼里却只有儿子，“是不是饿了？来，到妈妈这里来……” 四个月大的孩子还不会爬，可是好象他听得懂母亲的话，小脸上就咯咯地笑开了。 第289章 丞相，此话当真 儿子在食饭，唐秦也下床去买早点，今年，街头巷尾的早餐店如雨后春笋般涌出，大家都想挣钱，多挣点钱。 “看，爸爸演的诸葛亮。” 家里，马兰一边给儿子喂奶一边鼓励着，“爸爸是唐僧，是贾宝玉，大瀚瀚知道贾宝玉吗……” “叫爸爸！”唐秦看着儿子胖乎乎的小脸，喝了一碗豆浆吃了几根油条，他感觉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气。 小唐瀚嘴里“伊伊呀呀”发出几个音节来，却听不清楚是爸爸还是妈妈。 世界上不管哪个民族，也不管哪个地域，孩子最先喊出的都是同样的音符，这个音符的发音，万族一样，那就是“妈”或者“妈姆”。 “叫妈妈，妈妈……”马兰耐心地逗着孩子。 “妈……” 就在她要转身时，小唐瀚嘴里突然发出一个简单的音节，这让马兰瞬间惊喜万分，“大瀚瀚会喊妈妈了，你听，他会喊妈妈了。” 唐长远和赵明荔两口买菜回来，一家人都围在小孩子身旁。 “大瀚瀚……叫爸爸。”马兰笑着再次逗着孩子，可是就在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时候，门却被敲响了。 “刘大姨……”来人是京戏团赵明荔的同事，两家曾都在平房里住过，关系算挺好。 “大秦回来了，前次来，你妈还说你在马来西亚，这些日子没少在外面跑吧，家里和孩子都顾不上，你妈啊，一直说，大瀚瀚想爸爸……” “您屋里坐。”唐秦看着后面跟着的小伙子，他认识，刘大姨的儿子，中专毕业，在哪个学校里当老师。 看着这一家人，刘大姨也识趣，很快说明来意，现在唐秦火了，整个琴岛谁不知道唐秦啊，听说他现在是水浒传的总导演了，就想让儿子到剧组里演个角色。 唐秦看着小伙子，长得还算周正，可是没有表演经验啊，最多可能就是学校联欢晚会的时候，上台表演小品或者相声。 “你说，你能演哪个角色？”唐秦抱过孩子，马兰就到厨房了。 “我……我想演武松。”小伙子很实在，倒把唐秦逗笑了。 山海台版的武松用的也是琴岛人，祝延平老师人高马大，车轴般的汉子，可是眼前的小伙子，只能说是中人之姿。 “武松不成，花荣也行，要不就是燕青。”小伙子还净挑那些年轻英俊的角色。 “成，我记下了，不过，都得到剧组试戏，来回不报销路费，吃住自理。”看在母亲同事的份上，唐秦没有拒绝他。 “还要试戏啊，不都是你一句话的事儿。”刘大姨马上笑道。 “不一样，剧组是台里的，还是人家中央台的领导说了算。”赵明荔马上为儿子解围。 没成想，这不是第一家上门的，唐长远的同事，亲戚加上赵明荔的朋友，甚至大姐夫家什么姑姑家的儿媳妇的妹妹的小姑子家的女儿，也来求角色。 这几天下来，唐秦头都大了。 得，琴岛住不下去了，整个琴岛人都有一颗明星梦。 一家三口当晚就坐飞机回了京城，直接住进了另一个四合院里，现在钱粮胡同，整天有来自全国各地的演员守侯着唐秦，弄得李成汝都想给他配保镖了。 其实，《水浒传》的角色大概可以分为三档。 首先是五大主演，宋江、林冲、鲁智深、武松、李逵，以及潘金莲等原着中笔墨极重的人物。 其次是三十六天罡星，例如吴用、卢俊义等，戏份稍轻但不可或缺的人物。 最后则是七十二地煞星和其他小配角，这一类相对马虎，为了加快节奏，作了大量删减，出场也不多，给人印象不深。 “唐老师你也不能一直这样，拒绝的人太多……”马兰这几日都替唐秦着急了，这些被唐秦打发走的人，有拿着领导的条子过来的，有京里各大院团的演员，甚至有电影学院的学生直接跑到央视，模彷什么程门立雪，就是不走。 最后片警来了，好说歹说才把人给拉走了。 “不好说……说不好。”唐秦也有些烦，几位选角导演现在工作量很大，他自己也在琢磨。 “瞧，我把谁给带来了……”正琢磨着哪，李成汝就上门了，他这一上门，后面还跟着一大群人，可是这些人马兰认识，三国演义南征北战的剧组，她认识的人很多。 比如马谡，比如孟优，比如王平…… 大家的到来，唐秦心中有数，可是他仍很高兴，三国剧组的这些同事，感情真的很深。 “我看看我大侄子，哎，晚上我们出去吃饭，马兰，我给你点了菜，送到家里来……”李成汝逗弄着小唐瀚。 “不用，你们去，让他也高兴高兴，这些日子一直皱着眉……”马兰是心疼唐秦的。 这些人，在剧组时，那是以苦作乐，现在呢，也就到大的馆子去，选了一家街边的饭馆，要了几个家常菜，又开了几瓶二锅头，大家兴趣就都上来了。 “说吧，你们想什么时候进组？”唐秦端起酒杯，“别的不说，我是真怀念在三国剧组拍戏的日子……” 众人没有想到，他们还没提这事儿，唐秦自己个给提出来了。 “丞相，此话当真？”副导演啜二勇马上端起杯子跟唐秦一碰。 “当真，”唐秦看着他，他在三国中扮演为刘备与孙尚香保媒的吕范，“你选一个角色，不成的话我们再调。” “那我，你看能演个啥？”张治中很是期待。 他在三国中饰演的是马谡，戏份不多，可名气却不小，作为纸上谈兵的代表人物，痛失街亭，最后被诸葛亮挥泪给斩了。 张治中给人印象最深的，就是《三国》中痛哭流涕的模样，其实这是他的第一场戏。 当时原定演员来不来，张绍林临时把他从外地请过来救场，第一天背台词，第二天直接拍“挥泪斩马谡”，拍完这段戏，张治中很忐忑，不知道情绪到位没有，结果总导演王扶林看完样片，当即拍板他就是马谡。 可能这场戏给唐秦印象太深，他直接说了，“你啊，晁盖的不二人选。” 托塔天王“晁盖”，这两个角色相差很大，可是化完妆后，张治中平添了不少枭雄气质，整个气场为之一变，后世看剧让人叹服。 “我没得说。”张治中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哎，等等，我，我……”李成汝端起酒杯，“我在三国里一个角色没捞着，这回我不能再让了，你看，我演哪个合适？” 第290章 念旧情 哦，李成汝的名声，在bj城里，哪个人不知哪个人不晓，最关键的是他是唐秦的铁磁，就是没有别人的角色，也不能没有他的。 “你啊，适合你的角色多了去了。”唐秦嗞熘喝干白酒，“这些角色任你选，任你挑……” “等等，我怎么感觉没有好话呢……”李成汝倒是再也熟悉不过唐秦的心思，和行事作风，“你别让我演什么黑旋风，哥们演不来，林冲怎么样？” “还别说，扮上后，我看你还真有豹子头的神韵。”啜二勇有点高，顺着就拍李成汝的马屁。 众人却笑而不语，果然，唐秦说道，“白日鼠，鼓上蚤，武大郎，王矮虎，裴如海，高衙内……李固，对，这个李固你最合适，都不用化妆，你想啊，大财主家的管家，平时手里的银子海了去了，要找别人，也演不出那神韵……” 这个李固，就是卢俊义的管家，卢俊义入狱，不仅霸占了他的家财还强占了他的老婆，最是小人一个。 “哥们，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一些货色……”李成汝倒认真了，“得，咱不演了还不成。” “不成，你得演，”唐秦也很认真，“这个角色，就是为你留的，别人演，演不出那种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劲来……” “非我不可？”李成汝就差点拿大哥大当板砖砸唐秦的脑袋了。 “非你不可。”唐秦却给李成汝倒上一杯白酒，又给他端起来，“大不了……” “别大不了了，你也客串一个角色，武大郎怎么样，你演我就演。”李成汝倒也是条汉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们兄弟俩一块，你到底还是好人，我可是让人恨透了……” 哗—— 一众演员轰然而笑。 唐秦，八十年代的中国第一小生，你让他去出演三寸丁谷树皮的武大郎，大郎，该喝药了，想必碰到唐秦这样的武大郎，潘金莲也不会舍得毒死他。 “那一言为定。”唐秦倒不在乎，“咱们可说好了。” “说好了。”李成汝也不退让，两人击掌为誓。 最终，定下来，李冬果演阮小七，在三国剧组中饰演曹睿的王光辉饰演燕青，饰演张辽的张亚坤扮演被乱箭射死的张顺…… 这都是唐秦一句话的事儿，这算不算唐秦以权谋私？ 消息传回台里，台长听后也只是一笑，王扶林更是高兴，唐秦这人念旧情，果然不假。 这些演员，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熟悉，当年也都是一个一个挑出来的。 这消息很快就在全国各大院团传遍了，当即，就有人跃跃欲试了。 …… 天越来越冷了。 bj的平房区是没有集中供暖的，象钱粮胡同就不是，可是唐秦现在这处宅子，暖气烧得滚烫，一进屋，得立刻把大衣脱下来。 “怎么样，有进展吗？”马兰这些日子一直没有上班，她啊，该拿的荣誉早拿了个遍，这些年也很辛苦，正想着趁着生孩子的空当，好好休息一年。 生了孩子，她的身材倒是恢复得很快，身上却凭添了一种奶香的味道，让唐秦闻不够。 “嗯，”唐秦在暖气上把手捂热，才抱住儿子，“五大主演先得把宋江定下来，后面的天罡地煞已经有眉目了。” “女演员也要定下来，男人戏，女人就格外惹眼，演好了，添的是一百二十分的光彩，挑不好人，男人戏也给砸了……”马兰笑道。 这倒是实话，不过，五大主演没定，唐秦的心思还没有时间倒腾女演员，今天顺路去bj电影学院，一个叫蒋勤勤的女学生，定下来出演林冲的娘子。 “宋江，还得山海老乡，李雪健，成吗？”前世，李雪健的宋江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可是想来想去，没有人比他更合适。 两人也熟悉，当年的金鸡百花，两人各捧一座奖杯，唐秦还抢了人家的台词，这回子，到了还人情的时候了。 “大秦，我听见是不是有人敲门？”两人吃完晚饭，正在逗弄孩子，马兰就屏住呼吸。 这地方，不是熟人，不会知道，得特别熟的朋友，才知道这宅子。 “谁啊？”李成汝那是通家之好，从来不敲门环，唐秦喊保姆，待三个人跟着保姆进来，个个手里还提着东西，倒让他说不出话来了。 这几个人撵也不是，不撵也不是，撵，人家都来了，彼此都要脸面，不撵，他心里那道槛他过不去。 “师傅。”还是章金来打破沉默，又开玩笑跟马兰叫了一声师母，马兰笑着答应，这气氛才算活了。 坐吧。 唐秦把他们留在前院，马兰就进了后院，临行，她特意叮嘱唐秦，别做得太难看，这几人怎么说也是西游记剧组的老同事。 几个人说了一会子话，就说到了水浒传上，可是唐秦却不搭茬，马德华和阎怀礼都有些讷讷的表情，还是章金来能说会道，“师傅现在又要取经，我们这三个徒弟还得过来，保着师傅到西天取到真经……”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唐秦不好再不搭理，“金来，我们是老熟人了，你的表演功底，我心里有数，你就直说，你看上哪个角色了？” 嘿，有门！ 三人立马坐直了身子，可是这倒让唐秦想到，后来杨洁导演再次拍西游记，这几人又找到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央告。 “师傅，你是最知道我的，我的武术功底虽然不如你，可是作一些武打的戏份没有问题……”章金来说得含蓄。 “对对对，”唐秦突然很受鼓舞地笑了，他这样一笑，让章金来立即高兴起来，“筋斗云，十万八千里，你跳得高啊。” “是，我的功夫没搁下，”章金来马上道，“我……” “你来饰演鼓上蚤时迁怎么样？”唐秦轻轻抚掌，“这个角色简直就是为你订做的。” “师傅，您都是总导演了，这，可不是主演，”章金来神情一顿，“我，我想演……” “你就当是帮帮为师，德华也不要抗钉耙了，你这个岁数，童贯，很合适。” 阎怀礼不作声了，马德华是童贯，那他就是蔡京了。 “阎老师，也不一定，你的角色，我还真没谱，到时候试妆看一下。”唐秦端起茶杯来。 第291章 最佳导演奖给谁 三个人到底是愠愠地走了，并且，从此之后，再没有到水浒传的剧组来。 水浒传剧组的驻地还是在bj丰口路招待所，这里当年是三国演义演员培训的地方，唐秦也想借着这个地方，把薪火传承下去。 “唐导，我把阮小五给找来了。” 康洪雷一进来，整个剧组就动了起来，他身后跟着的是一彪形大汉，就是穿着棉衣，仍然可以感觉到他浑身上下的肌肉在跳动。 拍摄古典名着与一般电视剧不同。 一般的电视剧在选演员时，它的范围比较宽泛，角色塑造的成功与否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演员自身。但古典名着不同，它里面的角色都是有具体外貌描写的。 因此我们看到，当年拍摄红楼梦、西游记和三国时剧组就派出各路人马到全国各地去选演员。每个角色都需要有强烈的“标志性”，一方面要符合书中的描写，另一方面要让观众一眼就记住。 也就是说，名着里的人物并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演，你的名气再大，如果外貌不相似也没法演。 《水浒传》也是如此。里面很多人物比如李逵、鲁智深、西门庆、时迁、武大郎、武松等，不但在书中有具体描写，在不同艺术形式里也形成了固定样式，因此，找到与原着相符合的演员很关键。 “你好，怎么称呼？”这就是前世水浒传中的阮小五嘛，唐秦却一时忘记了他的名字。 “张衡平。”对方用力地握住唐秦的手，唐秦也暗暗用上力气，哦，对方就惊讶了，这个曾全国闻名的奶油小生，没想到手劲这么大。 练家子！ 不是练家子解释不通他的手劲。 “行，就是你了。”唐秦最后用力一握，张衡平也撒开手。 其实，遇到他，是康洪雷的慧眼。 康洪雷和陆涛是《水浒传》的副导演，同时负责为剧组寻找演员。 根据唐秦的安排是，剧组成立了“江南、中原、西北、东北”四个方位的小组，分头到各地去寻找演员。 前天，康洪雷下车买烟的时候，看到一个人，觉得很符合《水浒传》中的阮小五。 于是，康洪雷不动声色扮演起了“星探”，他跟随这个人从bj到了天津，又从天津到了sjz，又从sjz到了宁波，在一路跟随观察后，康洪雷就越发觉得他应该进入《水浒传》剧组，于是他亮明身份，邀请他到《水浒传》剧组去。 今天，康洪雷直接把人给带到了剧组。 “中午在这儿吃饭，大锅菜，闻着香，吃着热闹，后面几年，我们就要在一起搅勺子了。” 哦，张衡平没有想到，唐秦这样随和，“那唐导，以后就跟着您干了。” 定下了阮小七和阮小五，阮氏三雄就剩下阮小二了。 “潘金莲……怎么样？”陪着张衡平吃饭，唐秦顺便问了一嘴潘金莲的情况。 “两个人选，还没录相，”康洪雷咬了一口馒头，喝了一口菜汤，“林芳兵是首选，还有一个于月仙，中戏学生……” 哦，林芳兵，北影的演员。 1987年凭借电影《夜行货车》和《一个死者对生者的访问》同时提名第10届大众电影百花奖最佳女主角。 1991年因在电视剧《唐明皇》中扮演杨贵妃获第11届中国电视金鹰奖最佳女主角…… “明天让林芳兵来试戏。”唐秦简短地嘱咐道，“前阵子，成汝跟李雪健接触过了，明天有时间，请李雪健上午来，下午再让林芳兵过来。” 康洪雷立马答应着，“唐导，飞天和金鹰快开奖了吧，您是大热门……” “哪有心思考虑这些，”唐秦蛮不在乎，“先把角色选出来……” …… 其实，算算时间，前阵子飞天和金鹰都已公布了入围名单。 广东电视台的情满珠江，还有一部军旅戏潮起潮落，口碑和收视都很好，当然，唐秦的两部电视剧也在其中。 两部戏入围，唐秦感觉自己得奖的几率还是挺高的。 现在，就看能不能顺利拿下飞天和金鹰两个奖的最佳男主角奖，虽说演员的表演不是为了得奖，但奖项却能在一定程度上反应出业内对演员的认可。 还有一个奖，就是最佳导演奖，这个奖，他也不想空缺。 过把瘾虽然拍摄周期很短，可是也是自己的心血之作，如果拿到最佳导演奖，水浒传拍起来就会少了很多质疑声音。 毕竟，现在，央视用自己家的导演来导水浒传，反对的声音不小。 其实，此时，飞天奖的组委会，对于最佳导演奖给谁，存在争议，争议也很激烈。 表演奖，没得说，唐秦的王起明和方言，力压情满珠江的巍子，各方都很看好，这两部剧的横空出世，几乎占据了一九九四一个年度的话题。情满珠江，只是在广东影响较大，收视率也没法比。 可是飞天奖与金鹰奖如果都把最佳男主角颁给一个人，难度也不小。 还有，如果论起导演来，唐秦太年轻了，而情满珠江的王进和袁世纪都是老导演了，在业内也很有影响力。 唐秦如果拿到最佳男主角，那么最佳导演奖很有可能不会再颁发给他，如果金鹰飞天把最佳男主与最佳导演都给一个人，想想就不可能嘛。 飞天和金鹰就成了唐秦个人的独角戏了。 飞天奖今年颁奖的地点在南京五台山体育馆，组委会却是在京城早早安营扎寨，本届飞天奖的评委会主任是胡占凡，他是部里电视方面的领导。 这天的下午，他没有待在部里，而是叫了车直奔丰台路宾馆。 他对唐秦在两部剧的表演很是认可，可是对于唐秦拍摄的过把瘾却是颇有微辞，没办法，他这个岁数的人接受不了这个爱情。 可是家里的孩子十分愿意看，整天就是湖涂的爱。 电视剧应该贴近生活，贴近群众，那么他又不想因为自己的眼光，而让一位优秀的年轻导演与奖项失之交臂，现在唐秦已是水浒传的总导演，竞标时他虽然没有在现场，可是今天他想弥补上这一“过失”，看看这个年轻的导演到底有几斤几两。 第292章 宋江是投降派 bj丰口路招待所，里面的人熙熙攘攘，天南海北的口音夹杂到一起，甚是热闹。 唐秦伸手蘸了茶叶水抹到两只眼睛上，这样可以明目，「鲁智深的人选，九点前试戏，老康，再联系一下李雪健，别让我等时间太长，影帝也不成……」 这样的氛围，让唐秦仿佛又回到了八三年的那个夏天，那时，也是全国各地的演员参加部里的汇演…… 看着剧组的人虽忙乱，可是各司其职，有条不紊，胡占凡也是暗赞，内行看门道，就是治理剧组这功夫，没有个导演三部剧的功底，剧组断然不会这样看着乱，里头齐整着呢。 「唐导坐阵，我们跟着修修眼福……」一个剧组的化妆笑着跟另一人说道。 「怎么说，唉，我明白你的意思，不就是这些日子来得女演员多嘛，这才哪跟哪，我听说，西游记时的女演员那更多……」 「那是冲着唐僧去的，这次是冲着总导演来的……」 …… 两人说着，倒让胡占凡心里有了疙瘩。 唐秦原本就是一奶油小生，想起传说中的那些剧组韵事，虽不知真假，可是毕竟流传了许多版本…… 这样的演员能成吗？ 「胡……」他正四处看着，迎面一副导演就迎了上来，那人显然是认识他的，看到他，眼里就满是惊讶的表情。 「你是……」 「我是剧组的副导演，我姓任，名凤坡，那年与杨洁导演一起到您那里去过，对，我原来是西游记剧组的副导演，是唐导念旧……」 念旧，有了成绩和地位就不忘老上级，这一点，倒让胡占凡对唐秦的评价，蹭蹭上了几个档次。 「别说话，给我一工作证，我看看，瞧瞧。」胡占凡眼瞅着任凤坡要去，忙又叮嘱道，「不用告诉唐秦，我就是私底下看看。」 「您是微服私访？」任凤坡笑了，可是不告诉唐秦不成，违拗胡占凡也不行，他一时间就给愁住了。 胡占凡拿了工作证，就在宾馆里转悠，看看演员，也只能看演员，演员的选角，考校的其实是导演的功力，嗯，这些演员，是怎么选出来的。 「你是……」胡占凡主动跟一小伙子搭茬，嚯，小伙子的口音里，有股海蛎子的味儿，再一问，果然是唐秦的老乡，再一问，老家还是跟唐秦的母亲一个剧团的。 这，是典型的以公谋私！ 胡占凡心里突然就想把唐秦从总导演的位子上拉下来，特别是听了小伙子想要试的是林冲的时候，林冲是谁啊，八十万禁军的教头，就眼前这小伙子，公园里练太级的老头都能跟他打个平手。 「这是怎么搞的？」胡占凡悄悄问任凤坡，可是任凤坡还没说话，胡占凡就想摔袖而去。 他心里突然有了想法，演员德为先，这样的演员，是不配拿飞天奖的，导演奖，更是别想了。 「您听我说，听我说……」任凤坡没有想到惹出这么***烦来，「这个小伙子，没有录取，是唐导碍不过面子，才让他过来，路费吃住都是自己掏钱……」 是吗？ 胡占凡表示怀疑。怀疑之后的想法却更坚定了，德艺双馨，唐秦的德就不过关，他不是把三国剧组一些老演员都整进水浒传剧组了吗。 这事搁以前，听起来是念旧情，可是搁现在，这不是搞自己的小团体吗，胡占凡的心思就变了样。 胡占凡看也不想看了，把证件摘了就想走人，可是任凤坡也豁出去了，就是不让他走，两人正拉扯着，突然，康洪雷陪着一白白胖胖的人就走了进来。 「李雪健来了……您再看看，这绝对有戏，两人当年一个是金鸡奖一个是百花奖 ，现在一个是导演一个演员，两人绝对有戏。」 任凤坡这么说，还真说中了胡占凡的心思。 他也听说喽，别的角色都是要试戏的，李雪健的宋江这个角色，是唐秦指定的。 「走吧，看看去吧，还是那句话，别说我在。」胡占凡又给任凤坡提了要求，看他黑脸，任凤坡也只能点头。 得，把李雪健拿下，主角有了，唐秦在胡占凡的印象中又能加分了。 「唐导，唐导，老熟人了，」李雪健亲热地与唐秦握手，任凤坡这下放心了，可是心还没放下，李雪健又来了一句，「您这角色，恕我实话实说，我演不了。」 哦…… 胡占凡一听，得，这有意思，他倒要看看这位导演是怎么说服演员的，如果李雪健不演，那又谁来演…… 唐秦这之所以选择李雪健来演宋江，是因为李雪健与宋江同为山海老乡，再者，与宋江有着较为接近的黑胖外形 还有，就是，90年代初期李雪健因为饰演《渴望》里的宋大成而红遍全国，因此在《水浒传》剧组里，在一大群「新人」面前，他是响当当的「大腕」。 与别的演员需要临时选择不同，李雪健是《水浒传》里唯一指定的演员，就是要他出演宋江。 但是，李雪健并不愿意演宋江，照他的说法，宋江在前半部分就是个大龙套，直到把聚义厅变为忠义堂后，这个人物才出戏。 可这部分戏份拍起来后，三个字，是投降派。 宋江是个「投降派」，他不愿意演一个「投降派」。 「您不演宋江，您让我到哪去再找一个宋江？」唐秦这话很有煽动性。 「您别这样说，我也不是跟宋江一个样子，爹妈生我也不是就为演宋江。」李雪健嘴上笑着，说得却很不客气。 「可是，这毕竟这是一部古典名著，是中国历史和传统文化的一部分，演绎一个角色不是因为自己喜欢或不喜欢，而是为了塑造成功这个角色。」 哎，这名话说得磁实，胡占凡暗自叫好，能说得这话来的人，是得对电视艺术有高度的责任心。 「我看你啊，还真是宋江的不二人选……」这时候，唐秦又把一顶高帽子给李雪健戴上了。 怎么说？ 李雪健就笑着问道，他的笑容里却有调侃，小样，我就是不接这个角色，我就看你怎么出牌。 第293章 潘金莲用什么样的香水 唐秦也明白他的意思，小样，你还以为自己是胡屠户，离了你大家都吃带毛的猪。 他还偏不顺着李雪健说。 他说起了宋江，与其他英雄好汉不同，宋江在很大程度上是个“文士”，没有太多肢体语言，作为梁山泊的首领，他比其他好汉具有更复杂的内心世界。 如何表演出内心的复杂很能考验一个演员的功底。 比如，“浔阳楼题反诗”是很精彩的一个片段。 “如果一个演员能把宋江那种藐视一切的英雄气概，既悲愤又无奈，同时又夹杂着胆战心惊的复杂心路历程表现地淋漓尽致，这肯定是中国电视艺术史上的一个经典角色。” 得，说得好。 胡占凡现在不走了，谁让他走他也不走了。 这个角色，只凭唐秦几句话，就透了。 是啊，一个演员如果能演活宋江，这种含蓄的表演，比武松、李逵等人肢体语言的表演无疑难度更大！ 李雪健明显动了心，可是他就是不表态，我就急死你，看你急不急。 胡占凡此时倒替唐秦担心上了，担心他说服不了李雪健，担心如果再选一个人来扮演宋江，演不好，演砸了，那就对不起全国的的电视观众了。 “老李，你，如果穿越回五百年前，五百年前的一个小吏，科级干部，他为什么会上梁山，当了老大后为什么要搞招安……” 唐秦站起来，直接端茶送客，我一个总导演，还要求着你来演，你不来演，大不了我自己吃胖了我自己演…… 就在他要送客的时候，李雪健的神情就庄重起来，是啊，国家公务员，一个科级干部，为何会上梁山？ “得，那我回去再看一下。”李雪健这次笑得挺憨厚。 …… 怎么样？ 看着胡占凡看两位神仙打架，任凤坡暗自舒了口气，唐秦终于稳住了阵脚，他可是不知道，他刚才差点与飞天奖最佳男主角与最佳导演奖失之交臂。 那就再看看，下午来的是林芳兵，她要化的是潘金莲的妆。 其实，林芳兵这位演员，大家都熟悉，后世，《唐明皇》播出了32年，林芳兵版杨贵妃依旧不可超越！ 冰爷版杨贵妃过于艳俗，穿着抹胸裙和皇上骑马，放荡轻佻就像风尘女子；李丽华版杨贵妃眉毛飞起，眼睛瞪得像铜铃，虽够威严却失了女人味，而徐路版的杨贵妃则一脸苦相，十足小家子气。 影视圈中，杨贵妃这一角色被翻了成千上百次，但经典唯有林芳兵。 唐明皇中，林芳兵饰演的杨贵妃肤若凝脂，芙蓉如面柳如眉，少女时期娇憨可爱，中年后成熟妩媚，是真正的“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这时的她身高1米7，高鼻梁，鹅蛋脸，长发飘飘，因为过于美貌，只能出演一些花瓶角色…… 但是，唐秦看中的就是美貌。 《水浒传》中潘金莲这一章节在其中很出彩，容易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加之有央视作背书，借此角色翻红不是没有可能，此时报名竞争的人很多，林芳兵自然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再说，《水浒传》开机选角，导演唐秦亲自找到了她，希望她出演潘金莲这个角色。 “您看，试哪一段？”试戏，林芳兵并不打憷。 “潘金莲劝酒这一段，如何？”唐秦说着，并不是与林芳兵商量，直接喊人给林芳兵化妆。 “那也得有武松搭戏。”林芳兵瞅着满屋里，一米八的个子惟有导演一人，“那也不用麻烦别人了……”她一脸的笑意，试戏，她也想试试导演的成色。 “嗯，”人家在笑，唐秦脸上却板起来，“你再笑一个，就是潘金莲那种笑。” 林芳兵明白，这试戏从笑就开始了。 她长舒一口气，却走到窗子前，琢磨了几分钟。 这几分钟，满座的人没有人说话，都在等着看潘金莲怎么笑。 为什么要笑？胡占凡一时搞不明白，可是他想搞明白，他试着往里挤了挤，没办法，前面排着的人太多了。 “别挤，一边去。”康洪雷就在唐秦身边，他扭头瞪眼就要骂人，可是一看胡占凡就愣住了，他也认得这位领导，在电视剧界可是一言九鼎。 胡占凡却不认识他，见他主动让开一条路，就挤了过去。 话说林芳兵慢慢转过身来，脸上绽开一丝媚态，“不成，”唐秦却是马上给否定了，“这不成，不是这样演的。” 那是怎么样演，导演还给示范不成？ “我的意思是，媚态当然有……” 其实，这一章中最妙的是雪天饮酒对武松发起主动攻击那场戏，青春美妇，华装红妆，酒后微醺，春心萌动，垂首侧身，扭动腰肢，眼波流转，烟视媚行，手指握着酒杯，把玩一二，也做出勾兰花的动作，檀口轻启，吹气若兰，软语商量，惊心动魄。 后世剧中，同样是媚态勾人，可是，慕青的阎婆惜就是带着一股骚婆娘的泼辣劲儿，土，没有逼格； 牛莉的潘巧云就是骨头里着了蜂蜜，没几两重的轻佻； 只有王思懿的潘金莲的烟视媚行，有着一股龙井茶的大家味道，甘醇柔和，恰到好处。 “喝过龙井吧，龙井茶甘香如兰，幽而不冽，啜之澹然，似乎无味。饮过之后，觉有一股太和之气，弥沦于齿颊之间，此无味之味，乃至味也。”唐秦跟林芳兵解释，要演出这种味道来。 嗯，胡占凡暗赞，这段戏说得好，如果真拍摄起来，这戏这样导，能演得好。 “可是，导演，我是女同志，你就不能再拿别的东西打个比方？”林芳兵却提要求了。 “成，用过香水吧，那种有栀子花香味的香水，还有外国一种叫毒药的香水，两种混合起来的味道就是潘金莲，如果她用香水的话。” 栀子花香味悠长，可是毒药香味浓烈，这样的香气积聚到一个女人身上，会是什么样的女人。 林芳兵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喷点香水过来了。 胡占凡伸手要过水浒传，他的手里没有剧本。原着中是这样写的， 连日朔风紧起，四下里彤云密布，又早纷纷扬扬飞下一天瑞雪来。 武大被这妇人赶出去做买卖，央及间壁王婆买下些酒肉之类，去武松房里簇了一盆炭火，心里自想道：“我今日着实撩斗他一撩斗，不信他不动情。” 第294章 若是心中有这个嫂嫂 剧本是这样描写的： 屋外，大雪如飞，铺天盖地，潘金莲手握一只杯子正笑着出神，门外响起了拍门声。 林芳兵赶紧放下杯子，快步打开门，一身是雪的唐秦正伫立于门前。 “叔叔这会才回来，等得奴家好心焦啊。” 这一句，可是虎狼之词，在场的男人无不会意，可是唐秦只是简单地哦了一声，他挥手就要拂去身上的积雪，却见林芳兵顺手把门关上，温暖如春的室内与天寒地冻的室外已是隔绝。 “外面好大的雪。” 唐秦摘下毡笠，林芳兵忙不迭地给他拍打着碎雪，“来。”又接过他的毡笠，挂在墙上。 “来，叔叔先坐这儿，奴家先为叔叔温了一壶好酒。”林芳兵的身子很是柔软，低眉垂首间尽显媚态。 “待哥哥回来一起吃。”唐秦脸上有些许的温情。 哦，这个表情处理得好，胡占凡微微颔首，打虎英雄此时就是一憨厚的汉子，因他也武大自小没了爹娘，长兄如父，他对武大感情很深。 对，声音也不错。 他早就听说，唐秦的音都是自己配，从唐僧到诸葛亮都是如此，这里的声音处理得真好，声音不大，却坚定无比，就是这么一丁点儿的细节，没有什么过度的表现，却将角色此时的内心完全刻画出来。 “开口闭口就记着你哥哥，”林芳兵柳腰一展，却是将酒壶放于桌上，自己直接在唐秦对面坐下来，“难道嫂嫂就不能陪叔叔吗？” 林芳兵略一垂首，可是再抬眼时，脸上已是一幅幽怨，这一低一抬将一个潘金莲的媚态演得淋漓尽致，在场的男人，有人已是咽了一口口水，有人却是目不转睛。 咳，这哪是拍戏啊…… 胡占凡将头扭过去，可是他发现，唐秦仍是正襟危坐，身板笔直，眼中有探寻，也有局促，还有不安，不过，此时他的眼里没有火气。 英俊的容貌，加上身上的正气，真的象是行者武松。 “莫非嫂嫂有什么地方对不住叔叔？”林芳兵低头看着自己十根纤细的手指，“奴家知道，叔叔如今是官府中人，嫌嫂嫂贫贱……配不上叔叔。” 她满脸的幽怨，可是语气却是娇嗔之极。 胡占凡立马断定，这个角色，她可以演，并且会演得很好。 “嫂嫂如何这般说啊？”唐秦脸上一脸的惊讶，他好象很在意这位嫂嫂，身子也略微立起。 “武松受用不得，我武松也绝不是那种人。” “那就好，”林芳兵立马把板凳往唐秦这里拉了一拉，“来，叔叔吃了这一杯。” 唐秦低头看着林芳兵端起的酒杯，伸手接了过来，他的眼光却不在酒上，而是看向一旁的地面，脸上已是隐隐有努气氤氲。 林芳兵见他的样子，柳腰一扭就站了起来，“再等一会，这些菜可都凉了，”她欣喜的脸色已是变得如水凉，“你哥哥回来，我再给他热，叔叔记挂着你哥哥，奴家就不记挂吗？” 她一个眼神抛过来，看得在场的男人心惊肉跳。 唐秦笑了，这笑有些尴尬，他的呼吸终于放缓了。 哦，胡占凡有些惊讶，这样的表演……他看看周围的人，可是他们的目光在林芳兵身上。 可是，他却一直看着唐秦，他没有想到，这样一个年轻的演员，会用呼吸去表演。 影视表演中所运用的呼吸技巧，是在大量的练习和呼吸训练后，张弛有度地、恰当地运用呼吸，最终达到自然无形的听觉效果。 演员在表演时，在动作和情绪的设计下，通过大量的设计练习之后，使其看起来似自然发生的，丝毫不露痕迹。 同样地，在表演声音表达的更高阶段中，一切的呼吸技巧早已在大量的练习后融入角色的血液当中，它悄无声息，浑然天成。 让观众沉浸到美好的剧情当中，以为呼吸就是表演声音的一部分，这便是最理想的表演状态。 胡占凡的表情，任凤坡是尽收眼底。 得，看来，唐秦飞天奖最佳男主角稳了。 他心里不由有些得意，这种表演方式，起初还是他教的哪。 当年在西游记剧组，唐秦可是拜了他为师父学习京戏，京戏中的运气，换气，偷气，压气，歇气和气口，唐秦明白着哪。 这小子，把京戏的表演搬到这里来，真的是妙！ 唐秦脸上笑了，林芳兵的柔情更足，她鸟鸟娜娜地坐下，“来，奴家陪叔叔喝一杯。”她给自己斟酒，声音却是低了下去。 哦，大家都屏住了呼吸，这一场戏的戏眼来了。 林芳兵好象被抽了筋骨一般，以手支桌，“等等，”她羞怯地别地脸去，“叔叔就这样喝吗？” 唐秦的呼吸瞬间粗重，他的脸色已是板了起来，可是望着他处的林芳兵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嫂嫂，要武松怎么样喝？” “叔叔若是心中有这个嫂嫂，就与奴家喝个交杯酒如何？” 唐秦的脸色越发沉重了，他低下的头抬起来时，眸子里已是大火冲天。 此时，没有人喊停，可是林芳兵已是演不下去了。 这潘金莲，太羞人！ 可是胡占凡对两位演员，不，一位演员一位是配戏的导演，他很满意。 他们二人的表演几乎是严丝合缝，神态上，语气上，动作上，几乎是天作之合。 林芳兵的媚态，唐秦的正气，都让他印象很深。 其实，看电视剧与现场看拍戏，效果不一样。 因为成片经过剪辑或者后面的补拍，演员的表演有时不会太过顺畅，并且剪辑之后，演员的一些表演细节会被剪掉。 所以，他要来看一看现场，现场的东西，原汁原味，更精彩也更过瘾。 刚才这一段，让他看着舒服，表演有如行云流水，这还是两人一起搭戏试戏，没有过交流，如果真拍起来，胡占凡相信，演员表演所能达到的极限也就是这个水平了。 唐秦的表演让他惊叹，林芳兵的表演也是极佳。 青春美妇，华装红妆，酒后微醺，春心萌动，垂首侧身，扭动腰肢，眼波流转，烟视媚行，手指握着酒杯，把玩一二，也做出勾兰花的动作，檀口轻启，吹气若兰，软语商量，惊心动魄 真的象唐秦说的一样，有着一股龙井茶的大家味道，甘醇柔和，恰到好处，“龙井茶甘香如兰，幽而不冽，啜之澹然，似乎无味。饮过之后，觉有一股太和之气，弥沦于齿颊之间，此无味之味，乃至味也。” “还凑合吧。” 胡占凡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唐秦导演是这样评价林芳兵的。 第295章 半盏残酒 “导演，您说，我哪里演得不好，不好我立马走人。” 林芳兵也是个爆脾气，人家也是获过奖的演员，这次来就是演这么一个角色，如果不是冲着四大名着，谁来啊。 冲你唐秦，不可能，你就导了一部戏，还是只有八集的电视剧。 “别急，我的意思，你演潘金莲，该象文火炖肉，滋味一层一层出来。” 潘家莲，开始时就是一勤劳持家、足不出户的良家女子。 前面剧本有段儿对话。潘金莲给丈夫打水洗脚，武大郎推拒，潘金莲道：“伺候的是自家男人，这有何妨？我从小卖给张大户家做丫鬟，受人摆布，吃了不少的苦。如今呀，嫁给大郎，总算过上了安生的日子，我呀，也认了。” 武大道：“咱也不是张大户，你这样待我，倒叫我心中不安了。过去的事就别多想它了，啊？” 潘金莲道：“我呀，现在什么都不想了，现在总算过上了安生的日子。歇着去吧，啊？” 一片夫妻相爱。 可是，人生初见，武松身躯雄伟，眉目英朗，而枕边人嚼着嘴磨着牙，三寸身躯，丁谷树皮，烦恶之感涌上心头。但也仅此而已。 胸中的这道门真的被怦然撞开，是这里：叔叔进门单膝跪地，抱拳作礼：“武松见过嫂嫂。”每每这么礼数周全。他的道理是：“武松这是敬重嫂嫂。我哥哥为人老实厚道，如今有这么一个家，全得感谢嫂嫂一手操持。” 嫂嫂闻言，怔了半晌：“就是你哥哥，也没说过像这样的话。” 这是剧本加的很重要的一句话。 “你注意啊，潘金莲是大户人家使女出身……”唐秦就象在剧场一样，耐心地给林芳兵说戏。 这一幕，倒把胡占凡看呆了，这个年轻导演，有那味了。 什么味？就是老导演的味道，对，象谁呢……他还真一时想不起来。 却听唐秦继续介绍，照剧中武大给弟弟介绍嫂嫂的话，“颇识些礼数，烧得好菜，也做得好针线”，非是农户贫女之可比。 所以她乍闻武松“我哥哥为人老实厚道，如今有这么一个家，全得感谢嫂嫂一手操持”这句话，不觉失声：“就是你哥哥，也没说过像这样的话。” “这是什么，这就象在外边儿见过世面的小叔子回到村里，本就天天翘望外面的世界的年轻貌美的嫂子一对比，更不满丈夫的不是他身材五短，相貌拙陋，是情意木讷，言辞鲁钝，从来没有说过一句半句知情识意的体贴暖心话。” 唐秦的比喻，把大家都逗笑了。 李成汝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他不认识胡占凡，可是见此人身上有领导气质，他倒是多打量了两眼。 “你看，剧本还有一个细节，就是潘金莲给武松拍打灰土……” 剧中有一个浓郁生活气息的细节，两兄弟每次一回家，推开门，潘金莲总是拉住衣袖，拿掸子啪啪扑打衣服上的灰土。 在武松是接过毡帽，在武大则是帮着卸下担子。 这个细节重要之处在于由弟到兄往前看，潘金莲并不是对武二开小灶，她是视兄弟一体，今日之事弟者，正是昨日之事兄，这正是“长嫂如母”，她给还没娶媳妇儿的叔叔牵牵衣袖拍打尘土，不是“叔嫂不通问”这等礼法之禁，而是不妨援引母亲照管儿子之例；另一方面，由兄到弟往后看，在潘金莲，则正好不妨以“长嫂如母”之训，堂堂正正地挨一下叔叔的边儿。 微妙之处在此。 也许，哪怕在潘金莲自己，这里也都以为自己确实只是长嫂如母的。 “可能连潘金莲都没有意识到也没有认识到，拿掸子给叔叔拍打胸脯这件事本身是从权，是不可以为法的。 既然都拿掸子拍打叔叔胸膛了，那么，寒夜里帮叔叔拉上被子，盖上他那赤裸精壮起伏上下的胸脯，冬日里帮叔叔裁衣先为量体，十指纤纤在叔叔的胸廓上游走，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嚯，这个年轻导演，还真把潘金莲这个人物吃透了。 “这就是那千里之堤的第一道裂纹。”唐秦又加了一句。 “导演，那我还真得好好琢磨琢磨……要不，我再试一场。” 这一番讲下来，林芳兵倒是对这个人物更上心了，对剧也更上心了，再不敢在唐秦跟前乍刺了。 “行，后面再挑一段，我说了，这个人物，不看名气，也不看经历，合适就行……”唐秦说得委婉，也是给林芳兵压力。 “后面，哪一段？” “初遇西门庆那一段。”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马上引来一片笑声。 “我怎么就想看大郎该喝药那一段呢。”李成汝也笑着上前，“唐导说了啊，他要演武大郎……” 哗—— 人堆里笑成一片，一个奶油小生，演武大郎，怎么可能嘛。 胡占凡本来想走的，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可是听到这一句，他又停留脚步。 “行，反正搭戏呗，”唐秦也不恼，“芳兵准备一下，把编剧冉老师叫过来，这一段得改改……” 改剧本？ 胡占凡好奇心大起，他想改哪一段，这场戏，他认为很好啊。 “把喝交杯酒去掉，还是残酒好。” 后世，唐秦看电视时，就很惋惜。 这段儿剧里演来，颇为简化，不及原着处在两点：一是喝酒，二是动手。 先说动手。原着写潘金莲对武松动手，是有铺垫的：一是先是“暖了一注子酒，来到房里，一只手拿着注子，一只手便去武松肩胛上只一捏”，说道：“叔叔只穿这些衣裳，不冷？” 二是然后是“那妇人见他不应，噼手便来夺火箸”，口里道：“叔叔你不会簇火，我与你拨火。只要一似火盆常热便好。”——捏肩胛是看他衣服穿够没有，夺火箸是“叔叔你不会簇火，我与你拨火”，妙在借口，动手动脚浑然不露痕迹，武松尽自心下不忿，却说不出个过硬理由来坚拒。 可是在剧本中，潘金莲酒上了脸，直接伸手去摸武松的脸——这么简单粗暴，霸王硬上弓，是阎婆惜，不是潘金莲！ 再说喝酒 原着中，那妇人欲心似火，不看武松焦躁，便放了火箸，却筛一盏酒来，自呷了一口，剩了大半盏，看着武松道：“你若有心，吃我这半盏儿残酒。” 可是剧本里，冉平写得又是简单粗暴，潘金莲一上来就“叔叔若是心中有这个嫂嫂，就与奴家喝交杯酒如何？”浑然不做铺垫，根本不讲前戏！ 差评！ 第296章 我就是大丈夫 为什么不能喝交杯酒？ 胡占凡心里暗暗琢磨，在场的众人也都在寻思，李成汝快人快语，“这交杯酒，怎么不能喝？” 胡占凡长舒一口气，他是碍于身份，不便明言，现在有人问出声来，倒省得他的力气了。 “交杯酒，在于分寸……”唐秦示意李成汝，林芳兵却鸟娜地走过来，唐秦却挥挥手，让她退下。 胡占凡暗笑，小伙子还怪讲究分寸的。 喝交杯酒这个“分寸”，这是什么意思，这是交颈为鸳鸯！其程度相较于“吃我这半盏儿残酒”，是质的不同！ 按原着设定，潘金莲淫心荡意，然则原着之潘金莲，要到暗示“你若有心，吃我这半盏儿残酒”，还不得不先经两杯酒铺垫，剧中则一步登天，直接要求交杯酒了。 这个分寸全没了！ “你们还是要研究原着，原着中，第一杯普通杯，第二杯叔叔自“饮个成双杯儿”，第三杯“吃我这半盏儿残酒”，是入得港来，步步深入，且“吃我这半盏儿残酒”尤为情挑之妙笔，半遮半掩，半明半暗，其吞吐迎拒之妙用妙味，岂是“就与奴家喝交杯酒”可及！” 哦—— 众人齐刷刷发出一声叹息。 嚯，胡占凡看着众人，就怕是当年在课堂上学习都没有这么认真，现在倒认真听讲了。 其实，“半杯残酒”正如《围城》中方鸿渐与鲍小姐以烟点烟，等于间接接吻。 金庸《倚天屠龙记》中有段文字：张无忌拿起酒杯，火锅的炭火光下见杯边留着澹澹的胭脂唇印，鼻中闻到一阵清幽的香气，也不知这香气是从杯上的唇印而来，还是从她身上而来，不禁心中一荡，便把酒喝了。 赵敏道：“再喝两杯。我知道你对我终是不放心，每一杯我都先尝一口。” 张无忌知她诡计多端，确是事事提防，难得她肯先行尝酒，免了自己多冒一层危险，可是接连喝了三杯她饮过的残酒，心神不禁有些异样，一抬头，只见她浅笑盈盈，酒气将她粉颊一蒸，更是娇艳万状。 “残酒”之美，张教主想必最有发言权。 “大家看，武都头十八碗不醉，只要是喝了嫂嫂那半杯残酒，其欲不倒，岂可得乎？嫂嫂用这半杯残酒，直是把叔叔又逼上了另一个景阳冈啊！” “对，剧中这段戏潘金莲有句台词极妙：“叔叔心里怕的什么？叔叔老虎都不怕了，还怕奴家吗？”胡占凡忍不住在人群里出声了。 唐秦看他一眼，眼熟，他还以为是剧组里的人，也没有多瞧。 “大家知道，明代有人叫金圣叹的，曾批注，我到此时，便是无虎也要大哭一场。潘金莲劝酒，换我到此时，就是不饮，身子也酥了半边……” 哈哈哈—— 刚才看着林芳兵娇艳欲滴的样子，现场哪个男人不是酥了半边身子？ 金圣叹这哥们，真懂男人的心。 唉，唐秦暗笑，老子当年就不曾吃得残酒，那还是在日本的时候，谁能与我相比？ 也就是天龙八部中的乔帮主，乔峰能视洛阳牡丹花魁马夫人康敏如无物，更见大丈夫之能！ 我就是大丈夫！ “武松能在嫂嫂的烟视媚行软语相劝之下全身而退，无疑是又打了一头勐虎啊。有道是：艳嫂勐于虎！所以，可以说“你若有心，吃我这半盏儿残酒”是《水浒》全书中艳极入骨的一笔，甚至可以说是深深刻入了中国文人数百年的意x史！” 可惜，冉平这厮，受古典文化之浸淫毕竟不够深，舍“半杯残酒”而不用，偏要换作什么“喝交杯酒”的劳什子，弃珠取椟，不学之过！ 是不学之过！ 胡占凡差点就要抚掌大笑了，此时他的心里再无疑问，这飞天奖最佳导演奖，是该好好考虑一下这个年轻的导演了。 为中国电视表演，为中国电视人才，为中国电视的未来，杨洁、王扶林把这个年轻的导演扶上了马，他要再送一程！ 对，他一拍脑袋，他现在想起来了，唐秦曾饰演过贾宝玉，而那部戏的导演就是谢铁骊，这个唐秦，讲戏时的眉眼与神情，还真有谢导的韵味。 “那，下去准备吧。”唐秦示意林芳兵，“这段棍打西门庆，让成汝给你配。” “我不成，我哪象西门庆，”李成汝话里有话，全场一片欢笑，他就越发来了精神，“我啊，是李固，这西门庆，也是山海人，你也是山海人，演老乡你还打憷啊……” 得，武松和武大郎哥俩也是山海人，老乡扮老乡，两眼泪汪汪，唐秦也不推辞，拿过剧本来，看了起来。 如果实际拍摄起来，这第一场戏和第二场戏中间的休息准备时间，叫作转场。 也趁着这个时间，剧组里开饭了。 唐秦接过盒饭，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胡占凡也领了一个盒饭，盒饭里两个菜，一荤一素，米饭馒头管够，他吃得津津有味，是啊，多少年没有在片场吃饭了。 这顿饭，把他又拉回了那曾经的流金岁月，他不禁有些感谢这位年轻的导演，不是他，自己不会来片场，不会收获这么多。 “当年拍西游记时，唐导一人每天两个猪蹄，”任凤坡与胡占凡坐在一起，“这是杨洁导演特批的，我们啊，整天就是白菜土豆萝卜，小唐一开始，一亮相，就把大家都镇住了。” 可是，那是有准备时间的，一部西游记拍了那么多年，现在，唐秦一人要配合林芳兵饰演武松，西门庆和武大郎三个人物，这么短的时间，嫂诱武松，棍打西门庆和大郎回家三个情节，这人物和剧情跨度也太大了。 打虎英雄，风流浪子和憨厚老实人，这种节奏和身份的转化，这也太考验人了吧？？ 不过，刚才武松演得很好，倒让胡占凡更升起了要看下面表演的心，他决定不走了，看，就要看到底。 “唉，小唐没问题，当年女儿国那一段，杨导很不满，可是一晚上时间，他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任凤坡又给胡占凡拿过一个盒饭，两人边吃边聊，“没事，没事……” 胡占凡看着唐秦，要是换了普通人，要是在片场，如此快节奏的身份转变，那得演成什么德行？ “哎，老任，别拿了，两个盒饭够了……”胡占凡再一抬眼，他已经吃了两个盒饭了，唉，人老了，第一次中午吃这么多饭！ 第297章 西门大官人 任凤坡暗笑，他也是饱经风霜的影视界老人了，嘿，这吃了剧组的喝了剧组的，到时候评奖时怎么着也得给唐秦加分吧。 不过，看胡占凡这个样子，那是极满意的，满意就成，他是真心里盼着唐秦好。 不只因为唐秦念旧情，唐秦就象是他的孩子，他是一步一步看着他走过来的，从一个装台工到今天，不容易！ “芳兵……” “可以了，导演。”林芳兵现在开口闭口称呼唐秦为导演，她仿佛也是进入剧组的状态了。 由于是现场试戏，她只是简单地化了妆，唐秦甚至连戏服都没有换。 一张桌子后面权当是潘金莲家的二层小楼了，下午，桔黄温暖的光线从窗户上照进来，照在这个美艳少妇的脸上。 嗯，好演员就是好演员，只要往那儿一坐，就有那味了。 胡占凡是极看好林芳兵扮演潘金莲的，就是不知这西门庆怎么样。 唐秦放下手中的剧本，他甩甩手，仿佛挥动着宽大的袍袖，行走在山海省阳谷县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李成汝顺手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忽忽悠悠地就扔进场中，剧本里是这样写的，潘金莲正在对镜理红妆，她擦嘴唇的红纸从风中吹落，一段孽缘正式上演。 “哟，西门大官人……”李成汝扮演着行人，跟唐秦打着招呼。 唐秦倨傲地点头，却仍是背着手昂首前行。 嚯，这步态，那种有身份又目空一切的浪荡子，霎那间附体。 这是一个春日的午后，酒足饭饱的浪荡子，最喜欢干的是什么，招蜂引蝶还是游戏花丛？ “西门大官人，进来坐坐？” “不了，不了，改日再坐。”唐秦却一抱拳，胡占凡瞬间明白，招呼他的也是阳谷县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个西门庆，也并不全是不讲道理，还是有几分人情世故的。 对，对，就应是这样的西门庆，世事洞明，人情练达，却又好色贪杯，不讲道德，对，应是那种脸上满是道德仁义，骨子里却是一肚子坏水…… 唉，这个唐秦，一个动作就把他对西门庆的全部理解给钩出来了。 林芳兵此时站了起来，她理一理云鬓，作出关窗的动作，却不防支窗的棍子一下落了下来。 剧组里还一时真找不到棍子，李成汝弄了一拖把来就打到了唐秦头上。 唐秦哦了一声，下意识地看了看地下，却马上抬起头来，他的脸上已有恼怒，是啊，在阳谷县地面上，谁敢对他西门大官人不敬？ 这时，林芳兵推开窗子，定定地看了下去，唐秦抬眼望去，一绝色少妇正俯视着他。 两人俱是看着对方，一时间都不说话，天地间悄无声息，什么吆喝声，什么叫卖声，都不在耳朵里了。 胡占凡暗笑，这哪还是刚正的武松，西门庆啊，这就是西门庆！ 这一段，原着中是这样写的，这人你道是谁？却原来正是那嘲风弄月的班头，拾翠寻香的元帅，开生药铺复姓西门单讳一个庆字的西门大官人便是。 这个介绍，特别是“嘲风弄月的班头，拾翠寻香的元帅”两句考语，观众们就就知道：完了。 西门庆碰上潘金莲，倒正应了两句俗话：“不打不相识”和“天雷勾地火”。 且看怎么天雷勾动地火。 胡占凡手里没有剧本，却想着这一段，“其时西门庆是因为第三房妾卓二姐死了，刚办完了后事，心中不乐，要去寻应伯爵散心耍子的。正好走到武大门前，不想正巧被叉竿给打到头上了。” 西门庆正心情不好，被无端打了头，本来就要发作的，回脸一看却是个“美貌妖娆的妇人”。 ——“人见了魂飞魄丧，卖弄杀俏冤家”。 一见之下，唐秦“先自酥了半边，那怒气早已钻入爪洼国去了，变作笑吟吟脸儿”。 而林芳兵呢，也是一双色眼，看到眼前这个人，“也有二十五六年纪，生得十分浮浪，……手里摇着洒金川扇儿，越显出张生般庞儿，潘安的貌儿”，一见之下，“可意的人儿，风风流流从帘子下丢与个眼色儿”。 可不是嘛，“妖娆”对“浮浪”，正是绝配呢！当然“可意”了！ “奴家一时失手，打疼了官人……”林芳兵的声音带着颤抖，是啊，跺跺脚阳谷县都有抖三抖的大官人，她心里是害怕的。 唐秦的脸慢慢浮现一抹笑意，他轻轻地抹着脑袋，眼睛兀自盯着林芳兵，“不妨事，只恐娘子闪了手啊……” “官人休怪，不是成心的。”此时，林芳兵脸上害怕的表情闪去，看着奶油小生唐秦，脸上露出了女人的柔情。 “成心倒好……” 唐秦一脸油滑，李成汝一脸鄙夷，这浪荡的表情，他能从唐秦的脸上刮下三斤油来！ 唐秦慢慢弯腰，眼睛却一直看着林芳兵，他拾起木棍，扔给林芳兵。 “谁让大官人从屋檐下过啊，打得正好。” 突然间，剧组里的人一齐喊道，哗——又是一片笑声。 胡占凡也笑了，这个剧组，气氛真好，肯定是导演没有架子，跟大家打成一片，唉，别说，这个年轻导演，维持剧组也是一把好手。 “行了，”唐秦笑道，“我看啊，芳兵这个角色定下来了。” “那谢谢导演了，”林芳兵心里一松，试戏还算顺利，不过，刚才跟唐秦对戏，他的眼睛真的……真的瞧到了她的骨头里。 她活了二十多岁，还没有见过这样的浪荡子，难道现实中的浪荡子，真的这么勾人吗？ 怪不得那么多女人“葬身”在浪荡子的引诱下，看来不是无缘无故的。 唉，她不禁又看唐秦一眼，咦，这又是导演了，他，几种身分的转换，也太快了吧。 “好，下一场，唐导扮演武大郎，芳兵，你也心狠一些，把药灌进去……”李成汝打趣道，他这一说，围上来的人更多了。 大家都在盼望着，这个一米八的山海大汉，这个英俊不凡的奶油小生，怎么演来武大郎？ 可是，胡占凡还没能立即从方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浪荡子这种角色，好演也不好演，难得的是唐秦既演出了西门庆的身份，演出了他的世故，还演出了他的好色。 这种水准的表演，居然是在配戏时临时起意，这样的演员，他只能说两个字——天才！ 这样的演员……不需要众人评奖，只要把他们都拉到现场，他胡占凡就不相信，他们还会给别人投票！ 第298章 大郎，该喝药了 胡占凡抬手看看手表，不知不觉，已是在水浒传剧组耽搁一天了，自己这个评委会主任找不着，怕是整个组委会都该急了。 他最后看一眼唐秦，小伙子配戏说戏，一天下来，仍然是腰杆笔直，他不由捶捶自己的腰，唉，老了，真的老了，以后，中国的电视界，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这几年，他一直感觉不到中国电视的进步，因为他接触的一些年轻演员，演技稚嫩，可是当明星的劲头却不小，身上早没有了老一辈那种好学谦虚的精神…… 可是今天在唐秦身上，他收获了希望。 他心里突然有种热血澎湃的感觉，在这样的剧组里，到处是朝气，到处是为艺术献身的演职员，这也深深地感染了他，对啊，这才叫电视工作者嘛。 他想跟任凤坡说几句话，可是打眼却找不到任凤坡了。 也罢，就此离去，我悄悄地来，我也悄悄地走，可是我带走了一片云彩…… 「静一静，静一静，」突然，那个李成汝就大声喊起来，「同志们，刚才唐导说什么来着……」 说什么来着，大家脸上一蒙，可是有人立马反应过来，「演武大郎。」 「对，演武大郎，大家想不想看唐导的武大郎，唐导跟武大郎可是老乡……」 哗—— 人群里一片轰笑，胡占凡又笑了，他感觉现在自己的心境很是开阔，他不由想，如果自己退休，能到这样的剧组来，自己肯定会多活二十年。 「去。」唐秦推了李成汝一把，「你是不是要演李固。」 「你演武大郎，我就演李固。」李成汝铁口铜牙，「现在就演，你演完，我就跟剧组签合同。」 「得，那我换妆。」唐秦眼看着时间不早，他也想活跃一下气氛，让大家晚上好好休息休息。 嚯，还真演武大郎。 胡占凡的双腿立马不动了，一个一米八的青年，一个全国都知道的着名的奶油小生，他，怎么能演武大郎。 他不由笑了，这是什么跟什么啊…… 可是越是这样想，他越想看。 同样，剧组里的人，包括林芳兵，都在翘首期盼唐秦的武大郎，演得打虎英雄，演得西门庆，他怎么能演武大郎。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整个剧组的气氛快把房顶给掀了。 …… 另一个房间，任凤坡给唐秦穿上戏服，一米八的个子，这一身武大郎的衣服正当腰间。 「唉，当年李师傅，你每一次上场的时候，都给你整理戏服，他说……」任凤坡也老了，总是愿意怀念以前的旧时光。 李师傅，人老了，再也不是当年了，那个告诉唐秦「你是角儿」的老人，唐秦不由一阵沉默。 「怎么样，功夫没撂下吧。」任凤坡就象李师傅一样给他整理着戏服。 「没呢，就是感觉腿没劲儿……」唐秦笑道，「不过，演这五分钟还是没有问题的。」 说起来，还真应该感谢项汉，他是湖南花鼓戏的演员，矮子功是他的绝活儿，在西游记剧组时，他也是唐秦的师父。 「任师傅，我上场了。」唐秦笑道。 「去吧，」不知为什么，任凤坡眼里有泪花，他挥挥手，看着唐秦唐秦走出房间，就象当年那个奶油小生，进入摄像机当中…… 「炊饼，炊饼……」 嚯，众人立时肃静下来。 唐秦人还在走廊上，声音就传入房中，这哪还是唐秦的声音，这就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从声音里，胡占凡竟能听出那种饱经风霜，听出被生活磨平的性子。 绝了，单听这声音就绝了。 「人家唐导当年可是自己配音，我们都叫他大能干儿……」李成汝说着当年唐秦的趣事。 可是没有人听，只有胡占凡认真往心里听。 哦，大能干儿，他明白这句bj话的意思。 「我家老二不象我，性子耿直，三句话不对，不知给我惹了多少祸……」 唐秦说着，已是挑着「担子」走进屋来，哦，林芳兵的眼睛就看向唐秦的腿，那双长腿哪里去了，此时的唐秦，一米五左右，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矮子功！ 剧组里有人还是识货的，这就是戏曲中的矮子功。 嚯，他什么时候学了这一手绝活儿？李成汝愣住了，当时唐秦拜师，他又被杨洁导演赶回家中…… 「自小没了爹娘，是我把他带大的，如何不想？」 哦…… 林芳兵已是忘了台词，还是旁边的人提醒，她才记得起要说台词来，「大郎今日如何一脸晦气？」 「炊饼今日没卖出去几个……」唐秦作势卸下肩上的挑担，嘴里却是瓮声瓮气地说着，一边忍不住唉声叹气。 「那我明日少做几个就是了。」林芳兵一边作势收拾竹筐，一边说着台词。 唐秦起身在地上走着，矮步前行，却走得跟真的一样，看着众人啧啧赞叹。 内行看门道，这样的功底，需要演员要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半蹲，用小腿走路，身子紧贴着大腿保持不动。 这需要长时间的艰苦训练才能达到，还要有强劲的腰部力量和腿部力量作为支撑。 更难得的是，矮子功的难不仅在于蹲着走路，更是要在身体蜷缩的状态下说出台词，可是唐秦的台词说得分寸不差…… 胡占凡是内行中的内行，他对这种戏曲形式更明白。 矮子的形态特征通常是头短、手短、脚短、腰直，简言「三短一直」，这种形态在表演上难度极大。 矮子功的基本步法有单云步、双曲步、靠膝步、后弯步、后拖步、滑步、鸭步等十一种。唐秦的矮子功却是走出了自己的步伐。 由于剧中人的身份和性格各不相同，他们内在气质和外在风貌也就互有差异，因此演员在表演时，对技法的选择和节奏的控制就有了很多的讲究。 唐秦饰演的武大郎就是走的后拖步，脚步沉重，这与他思念兄弟的悲苦和没赚得几个钱的不高兴吻合。 「好！」 他突然在人群里喊了一声，紧跟着，好字就满天飘了。 「唉，唐导，没想到真人不露相啊，」李成汝看来自己是铁定要表演李固了，他也没闲着，「唉，就是有日子没见着金莲了……」 众人正要笑，唐秦脸一沉，「滚蛋。」他倏地站起来，转眼又是一米八的山海汉子。 「喳——」 李成汝笑着正要走，见唐秦也要走，他就高喊，「发火了，你看看，说是有病吧，说发火就发火，我胆小你再吓着我，唉，大郎，该喝药了……」 啊！ 众人先是一愣，接着一个一个笑得弯了腰。 第299章 师傅，泼猴 学到老，活到老。 一直学习，一直进步，胡占凡他们这一辈人特别相信这一句话。 胡占凡回到驻地，又把唐秦的电视剧翻了出来，当初，他很不认可bj人在纽约与过把瘾，认为这样的电视剧没有营养。 什么情啊什么爱啊，一个演员演这样的戏，无形之中也降低了自己的地位。 他很欣赏那些时代剧，那些xx剧，这样的剧才是优秀的，才是提倡的。 基于这样的潜意识，他对唐秦的表演指摘很多。 可是，拍电视不象拍电影，电影短短不到两个小时，或是两个小时多一些，有时需要拍半年，有时需要将近拍一年。 而电视剧，几十集的电视剧，快的话几个月就拍完，这让电视剧演员无法精凋细琢自己的演技，确实，只要想挑，从个人角度看，就是演得再好，也有毛病。 此时，他看着电视上的方言，突然就喜欢上了这个小伙子。 这个bj小伙子，对了，唐秦不是bj人，怎么就说了这么熘的一口bj话。 胡占凡一天下来，对唐秦的感觉就不一样了，以前的缺点成了优点，优点成了别人无法岂及的高度。 再看王起明，又想起今天的西门庆，武大郎和武松，这人啊，虽然年轻，可就是一人千面，演什么象什么，不，是演什么是什么，他就是那个角色！ 这样的演员，真的是万里挑一！ 当组委会的工作人员端来夜宵，简单地说就是一盘花生米加一个苹果，他已顾不得吃了。 他又把三国演义唐秦的戏份开始从头看。 …… 丰台路招待所里，胡占凡走了之后，任凤坡才悄悄告诉他，老胡来过了。 可是人家没有声张，唐秦也不愿整个剧组知道。 他明白，老人家此来，必与评奖有关。 任凤坡也是老人了，他很为唐秦高兴。高兴的是这个小伙子，入行就拍电视剧，入行就饰演唐僧，很高，可是就是没有收获一座自己的电视剧奖杯。 可是，他的徒弟，第二年可是拿了奖的…… 对啊，章金来此次好象也入选了，被提名了……就是不知能不能获奖…… …… 十一月的京城，秋叶飘落。 唐秦与马兰这一对夫妻，都接到了大众电视金鹰剧组的邀请，下榻某酒店，准备参加第二天的颁奖晚会。 「丞相……」 「兄弟……」 「唐导……」 …… 酒店里人来人往，唐秦看到许多熟人，叫丞相的是刘威，他在三国中扮演魏延。 叫兄弟的是石兆琪，他与唐秦性格相投，也多有来往。 叫唐导的是翟乃社，他在水浒剧组中，扮演青面兽杨志，已经过了试戏，就等着进组了。 唐秦与迎面走过来的巍子握手，他也是金鹰奖的大热门，他主演的情满珠江，反映的是时代大潮，至少在老一辈电视人眼里，很有意义。 李幼斌上前来主动跟唐秦打招呼，他的潮起潮落，表演优秀，相比于后来他的成名作刑警本色里的周诗万，不落下风。 都是同行，都是朋友，大家见面很高兴，就在大家往会议室走的时候，迎面一人一身西装，笑着而来，两人一打眼都是一愣。 「悟空，还不见过师父？」不知两人过节的刘威喊了一声，他本是学相声说身，捧跟功夫了得。 「唐导。」章金来没有喊师父，却也没有退让，「没想到，在这里又碰到唐导了。」 他的心情看起来很好，上次唐秦 拒绝他进组后，他就再没联系唐秦，此次见面，脸上难受，笑得更难受。 「啊，你也有作品提名啊？」唐秦笑道，一瞬间，唐僧的状态就又出来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不是刻意，而是自然而然就出来了。 「我，」章金来被他这一「逗」，孙悟空附体，「我演的是我自己……」 「孙悟空？」 「不是，是我父亲，」章金来突然感觉到自己语气不对，「六小龄童，我，《猴娃》中饰六龄童……」 哦，唐秦明白了，他提名的是最佳男配角，同时提名的还有石兆琪《京都纪事》中饰叶新元，胡亚捷《满天星》中饰方健…… 「嗯，你适合演这个，也别总演这个。」唐秦还是副师傅的语气。 章金来就有些语塞，「这部剧不如过把瘾火，可是也是一位大师的艺术人生……您没看过吗？」 唐秦笑了，「我哪有时间，剧组就够我忙的，嗯，我一般只关注主角。」 主角？ 章金来只感觉唐秦又念起了紧箍咒，眼冒金星，「师父，你的对手也很强，不要大意，说不定都是空呢，空空如也……」 他笑着摸摸自己的头，象是光头一样。 这次提名，唐秦在《bj人在纽约》中饰王启明，翟乃社《女人天生爱做梦》中饰赵挺，巍子在情满珠江中饰林必成，三部戏入围，三人争做最佳男主角。 「嗯，你也不忘记，为师是取得真经的人。」唐秦一笑，「颁奖晚会见。」 章金来还是反应太慢，一时答不话来，也不知是不是被唐秦的气场压着。 良久，看着唐秦的背影消失，他才道，「我也是取得真经的人，我也到了西天……」 …… 一九九四年十一月十一日，晚。 唐秦不知道，今天会有什么样的结局，才配得上从琴岛到京城这一路的颠沛流离。 镜子里出现了一个帅气的男人，一身得体的黑色西装，白色的格子衬衣，头发整齐地梳于脑后，领带打上，整个人的气质与形象立马变得不一样了。 门被敲响了，马兰走了进来，她的眼光一亮，唐秦的眼光也是一亮，两人的眼光相遇，彼此都是笑意盈盈。 今晚的马兰穿了一身湖蓝色的长裙，黑色的长发垂于肩头，优雅而高贵，「可以照顾一下女士吗？」 唐秦笑着走到她的身边，伸出自己的胳膊，马兰一笑挽住他的胳膊，夫妻两人联袂而出。 当他们走进那大厅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们的身上，今晚，无论是从名义还是事实上，两人是绝对的主角。 「他们很般配。」王姬轻轻道，有些女人却轻轻地咬住嘴唇不作声，有些女人的眼睛里则闪耀着热烈的光芒。 第300章 林黛玉，郭燕 bj工人体育馆，一万个座位座无虚席。 第十二届大众电视金鹰奖，bj电视台全程直播，并由中央台的主持人程前和周涛主持。 各个剧组还有请来的嘉宾，大家都是坐着中巴车来到工体，没有红地毯，也没有签名摆pose，可是演员们一亮相，还是让在场的观众沸腾了。 记者手中的相机狂拍，夜色下的闪光灯闪个不停。 最先进入的是潮起潮落剧组，李幼斌、赵奎娥等人俱是穿得正式，也都精心捯饬过。 唐秦的过把瘾剧组排在第二位，马兰没有选择与特邀嘉宾一起进场，而是跟随唐秦一起。 唐秦，赵宝刚，李成汝，江珊，刘蓓……大家一起进来的时候，无数女观众就在场边大声呼喊着方言，喊着杜梅…… 大家都感觉到了冬日里的热情，唐秦、李成汝等人也不断朝观众挥手。 “快，别让唐秦进去。” 郑晓龙眼界开阔，他知道这就是不是红地毯的红地毯，赶紧让冯小刚去喊唐秦，唐秦是bj人在纽约的主演，他也得跟这个剧组一起走。 “走吧。”唐秦没有办法，又随着冯小刚退了回来，看看盛妆的王姬与陶慧敏，他大大方方地伸出胳膊。 两人相视一笑，也不怯场，陶慧敏却在朦胧的灯光中心潮澎湃，当年红楼梦上映的时候，两人也是一起面对观众…… “唐秦，唐秦……” 可是这次，唐秦的喊声最高，他只能不断地朝场外点头，没法握手，惹得王姬调笑他，“是不是占了你的手了？那我们可以自己走。” “那你还拉着干嘛。”唐秦也笑了。 “唐秦……” 场边，一位记者高喊一声，瞬间就吸引了唐秦的注意力，可是他却马上拍摄，得，这张抓拍，唐秦的镜头感真好。 …… 走进工体，座位不是按照剧组的顺序排列的，男演员们在一起，女演员们在一起，嘉宾在一起，唐秦只能走到马兰身边，马兰伸手在他的脸上拍了一下，两人很是亲昵，惹得一众记者又浪费了许多胶卷。 唐秦看一眼巍子，他正跟刘威交谈，嗯，笑得有些僵硬，李幼斌也是第一次入围，他则是一脸严肃，实则可以看到内心的不安。 唐秦倒是很轻松。 bj人在纽约是他们投资拍的，幕后和首播却是bj电视台，这次也是北视全程直播，大众电视的那帮评委们是不是要好好考虑一下…… 他与王姬都入围了男女演员奖，总不至于让两人都空着手回去吧。 当全体人员入场完毕，好嘛，一万多人座无虚席，来自京城各行各业的代表，工人，教师，学生，医生，农民…… 唐秦突然感觉，这不是颁奖仪式，怎么象是开运动会似的。 他看着台侧红上衣白裤子的乐队，真的很象，运动会上也有他们嘛。 五彩的灯光伴随着庄重宏大的背景音乐，周涛和程前正式登台，宣告着第十二届金鹰奖的颁奖晚会正式开始。 可是一上来，最出彩的竟然是章金来。 他跟老爷一起表演了猴戏，赢得观众阵阵掌声，嗯，看来他的最佳男配有门。 唐秦心里暗道，这怕是他的第二个金鹰了吧，第一个当然是孙悟空了…… 他，一辈子就是猴子有关…… 表演完后，下面先颁发的是最佳单本剧、最佳儿童剧、最佳戏曲片、最佳合拍剧等…… 来自宝岛的刘雪华为这部剧领奖，她在戏说慈禧中扮演的是慈禧…… 刘欢唱过一首歌后，就是最佳女配角的颁奖。 刘蓓在《过把瘾》中饰贾玲，陶慧敏在《bj人在纽约》中饰郭燕，普超英《情满珠江》中饰钟蓉，这位演员后来变胖了，就是金婚中那位大姐…… 为这个奖项颁奖的是演员王志文，他是上届金鹰奖最佳男配得主。在皇城根里饰演王喜。 “丞相，你说谁能得最佳女配。”刘威一身西装革履，“你最有发言权，刘蓓是你的演员，陶慧敏是你老婆，哦，剧里的老婆……” 哗—— 在场的男演员们小声地笑，倒让紧张的气氛活跃不少。 “当然是陶慧敏啊……”唐秦回答得很快，倒让大家有些不知所措，原本以为他会打太极的，没想到他直接说出来了。 “为什么是小陶？”刘威立马变成捧跟。 “他跟我合作得最多啊。”唐秦笑了。 嚯—— 众人又是一脸鄙夷。 “获得第十二届大众电视金鹰奖最佳女配角的是，”王志文扯着大烟袋，在台上直接打开证书。 大家都翘首期盼。 “bj人在纽约，陶慧敏。” 哦，巨大的掌声响起来的时候，陶慧敏捂着胸口，一脸的不敢相信，就连主持人说请京城哪位领导给她颁奖，她都没有听到。 走上舞台，她就看向台下，那个男人也在为他鼓掌，是他，把她带进了bj人在纽约剧组，是他，让她得到了平生第一个电视剧奖项…… “感谢，感谢bj人在纽约的郑导，小刚导演，感谢唐秦，我们曾在一起演过红楼梦……” 意绵绵静日玉生香，唐秦又想起了那个午后，与陶慧敏在宾馆的房间里，静悄悄躺在床上说话。 看着台上的陶慧敏，看着她展示着手里的奖杯和证书，他笑了，这哪象后世的颁奖礼，简直跟单位里年度先进工作者一样…… 下面就是最佳男配角了，金梦走上台，他是去年最佳女配的得主。 白帽子红衣服白裤子的乐队又吹响了乐曲，金梦的妆化得很浓，“我很紧张……我希望有三个奖，这三个奖我都很喜欢……最佳男配角奖……” 他抬眼看着台下，“章金来……” “好，让我们掌声有请章金来……”周涛此时一脸甜美。 程前也是大好青年，“细心的观众朋友们，如果还记得，六年前，大众电视金鹰奖的最佳得主也是章金来，以一部西游记得冠……六年后获得最佳男配，在十二届的大众电视金鹰奖的历史上实属首次……” 看着章金来上台，一脸喜气地弯腰与程前握手，bj一个新建成的小区里，杨洁导演就要把电视关掉。 第301章 金鹰奖最佳男主角 “你干什么呀你！”王崇秋赶紧摁住杨洁导演的手，“你要不去歇歇，喝口水，待会不是小唐也要获奖吗？” 他知道，杨导这些年就不看西游，也不听西游，更见不得一些人。 看着大家鼓掌，周涛请章金来站在灯光最辉煌处，并有请bj一位副职领导给章金来颁奖，章金来兴奋地举起了奖杯和证书。 “请给全国拥戴你的电视观众说几句话吧。”周涛手举话筒。 “我登上这个领奖台非常不容易，六年前，我得的那个西游记最佳男主角的时候，我正好在新加坡……” 王崇秋伸手就把电视关了，他实在听不下去了。 有这样的人吗，他还在提新加坡…… “今天有这个缘份，我想第一是感谢主办单位，第二我想说一句话，亲爱的观众永远是我的良师益友，也祝愿大家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掌起响起，可是唐秦就是没有鼓掌。 “怎么，你徒弟获奖你不高兴啊。”刘威也不拍掌，“莫非丞相另作他想？” “他啊，第一应感谢的是杨洁导演，是西游剧组……”唐秦道，他很平静，他不想为这人再有一丝一毫的情感波动。 “一首好的电视剧歌曲会给人留下非常好的印象……”周涛说着下面的主持辞，程前接道，“我听我的朋友告诉我……” 哗—— 掌声又响起来，两位主持人一愣，再回头时，章金来已跑到观众席上，与观众一一握手。 这就打断了颁奖的节奏，周涛只能是一脸甜美地说道，“现次向他表示祝贺。” 程前却是把话筒举到嘴边，只说了四个字，“余兴未尽啊……” “谢谢各位热情的观众，谢谢你们……”周涛不想冷场，只能说着不想说的台词，眼看着章金来要走人，程前一脸意味地又说了两个字，“慢走。” 可是大家都没有想到，章金来又回到台上，这次，连周涛与程前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这就是演出事故了吧，这可是直播啊。 “你那徒弟怎么还不下去？”李幼斌也感觉到不好了，得了奖领了奖就完了呗，跑到观众席又回到舞台上，这算哪门子事，他琢磨着是不是把他的意大利炮拉来…… “不是说了吗，余兴未尽……”巍子真想拿打狗棍敲章金来一棍子。 “我还有几句话要说，”章金来看着灯光又一次打在身上，就扫视着台下，“我想说的是，我想对在西游记剧组的师父说，下面看你的了！” 台下，马兰的脸一下沉了下来。 这不是剧组的情谊了，这是挖坑，这是下套，这是不怀好意，这是赤课课的挑衅。 如果唐秦得奖，那么章金来也会被跟着报道，说他念西游剧组的旧情，媒体也会赞扬他，他这是给自己脸上贴金。 如果唐秦得不了奖，这立马会成为一个全体关注的话题，六年前，徒弟得了奖，师父没有得奖。 六年后，徒弟得奖，师父又没有得奖…… 唐秦会被一些媒体笑话，甚至还会有一些媒体踩人，唐秦以后在电视剧圈里，甚至演员圈里就成了笑话…… “这是什么人啊，会不会说话！我真想抽他。”眼看着章金来拿着奖杯的手朝台下唐秦的方向一扬，江珊的脾气瞬间上来了。 “你啊，颁奖后再抽啊，”刘蓓道，“这人啊，不是不会说话，是太会说话。” “他到这里来找茬了，”李成汝也在台下，他心里的火气蹭蹭就上来了，现在以唐秦的地位，章金来还找唐秦的茬，这不是找死吗？ 可是颁奖还得继续，这是大局。 接下来，马兰演唱了女驸马，为救李郎离家园，她也不知道，唐秦能不能自己救自己了。 最佳女主角由上届的女主得主林芳兵颁发给了江珊。 江珊还在生气呢，直到刘蓓等人上前跟她拥抱，她才知道这是真的。 她笑着走上舞台，“没有想到能获这个奖，比我优秀的女演员比比皆是……” 谦虚的人更能赢得好感，台下立马爆发出一阵掌声。 “起初，这个角色，不是我的，我也不知道是谁的，还要感谢唐秦导演，是他让我演这个角色，我感觉这个奖应该是他的……” 哗—— 大家笑了，周涛也打趣道，“这是最佳女主角奖。” “我知道，可是我与唐导认识的时间很长，当初看过他的话剧，后来看过他的电影，当然，西游记我看过，我是看着他的电视长大的……” 哗—— 全场观众都乐喽，唐秦有那么老吗？ “我想说，在剧里，是唐导教我演戏，是唐导带着我演戏……” 哦，众人都听出来了，这是在给唐秦背书呢。 “其实，站在这里是孤单的，既然方言没有被提名，那么我希望大洋彼岸的王起明能站在这里，我也可以不下台，嗯，三番两次上台，我，能在这里等着吗？” 嚯—— 台下笑成一片，周涛也笑，程前也笑，相比章金来扰乱秩序，江珊是可爱的，但是两人都不敢让她在台上。 其实，大家都听明白了，江珊这是在揶揄章金来呢。 “那，那我为我的最佳男主角先鼓一次掌吧，大家认为，他可以站在这个舞台上，应该或者说早应该站在这里，就跟我一起鼓掌吧。” 江珊还没有说完，马兰就鼓起掌来，王姬，左翎，李成汝，王志文，郑晓龙…… 台下认识不认识的演员都在为让唐秦鼓掌。 就连巍子与李幼斌也在鼓掌，不鼓行吗，不行，灯光就照在他们三人身上呢。 “你快来看啊，刚才那只猴子给小唐下套，肯定是下套，我们也没看着，现在全场的人都在支持唐秦呢，这哪是颁奖啊，这简直是暗战！”王崇秋赶紧招呼着杨洁导演。 “这就叫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杨导坐在电视机前，“红楼梦里怎么说的，一片机心，反误了卿卿性命。” “这人哪，不是省油的灯，在台上就敢胡咧咧……”王崇秋埋怨，“当年你怎么选他啊。” “别说当年了，行吗，我眼瞎了……”杨洁导演看着台上，唐明皇的扮演者刘威已然上台，他要宣布的是最佳男主角的获得者。 台下再已无人交谈，经过章金来这么一闹，大家都想知道，谁是最佳男主角。 可是，台下，耀眼的灯光打在唐秦身上时，章金来却又凑过来，抱着自己的奖杯，看着唐秦，他一脸真诚，祝贺道，“师父，我就看着你上台领奖……” 第302章 师父还是师父 石兆琪鄙夷地看一眼章金来，直接动手了，“这是最佳男主角的灯光。”他一把把章金来拉走了。 这人哪，就是这么有表演欲，连灯光都要蹭，他当然知道，这是直播。 台上的刘威只是往这里瞅了一眼，就笑道，“我知道，现在全场观众、全国的观众都想知道，这个名单上的名字是谁……”他扬了扬手中的红色封皮，“其实我也很矛盾……” “哦，您矛盾在什么地方？”周涛恰到好处地当起了捧跟。 “这三位演员我都认识，”对，后来他还与李幼斌一起出演了刑警本色，“也都很佩服，当然，我也跟唐秦很熟，去年，我就在他的手下打工。” 打工？ 全场一愣，周涛也笑了，“打工？” “是啊，那时候我是魏延，唐秦是诸葛丞相，刚才在颁发最佳女配角的时候，我还在问丞相，您不是神机妙算吗，您说哪位是最佳女配角啊？” “丞相怎么说？”周涛笑着问。 “丞相说，谁与他合作得最多谁就是最佳女配，我现在要说，谁与我合作得最多……刘威笑着打开手中的信封，他的表情突然一顿，他抬头看看周涛与程前，“嗯，丞相，却不能站在这个领奖台上了。” 哦，巨大的失望袭来，马兰的双手就紧紧地绞在了一起。 江珊紧咬嘴唇也不出声，台下的一干好友心里象打翻了罐子，里面全是失望，当然，里面也有火气，李成汝已经决定，颁奖晚会结束后就好好收拾章金来。 电视机前的杨导，同样一脸的失望，她又催促着王崇秋赶紧地把电视关了。 “不是还没说吗，幸许有戏……”王崇秋嘴里这样说着，可是心里已经失望至极，他已经站起来要关电视了。 可是此时，镜头切换到唐秦的脸上，唐秦一脸澹定，这份沉静的功夫，就象那几个月在寺中修行时一样。 “再看看，再看看。”王崇秋就这样站着看着电视。 镜头却又一次切换到章金来脸上，还真是看热闹不怕热闹大，章金来一脸的沉痛，仿佛不获奖的是他自己。 “这人哪，演技还真提高了。”王崇秋看杨导转过脸去，却是澹澹地说道。 镜头马上回到台上，刘威正要读着手里的信纸，“第十二届大众电视金鹰奖最佳男主角的获得者是……”他突然冲着台下一笑，“我是说，丞相，你明年才能站在这个舞台上，今年站在这里的不是丞相，是王起明，恭喜……” 哗—— 全场立时爆发出一阵掌声，那些少男少女的鼓掌尤其热烈。 马兰已是流下幸福的泪水，这场现场的暗战，最终师父赢了。 “我是说，明年，丞相还来，明年的站在这里的是丞相，今年是王起明！”刘威还在台上补充着。 可是镜头早已给了唐秦，在欢呼和掌声中，唐秦缓缓站了起来。 你，听过工体万人的联欢吗？今天这就是，这掌声与欢呼却全是给他的，唐秦，也是王起明！ “恭喜唐秦，”周涛看一眼缓缓站起的唐秦，与刘威继续道，“那么唐秦是直接预订了明年金鹰奖最佳男主角吗？” “万众瞩目，众望所归。”刘威马上道，“如果他让我在水浒传里再饰演一个角色，机率更大……” 嚯—— 这也就是说，他跟唐秦一样，谁跟他合作得最多，谁就是最佳男主角，谁就是影帝！ 可是没有人听他们讲话，如潮的掌声中，唐秦在特意打到他身上的灯光中，一一与李幼斌和巍子握手，他又特意走到马兰那边，马兰笑着站起，走出来，与他拥抱。 看着伸过来的手，唐秦一一握去，王姬，刘蓓，江珊……陶慧敏站起来的时候，唐秦却张开双臂…… “恭喜你，宝玉。”陶慧敏激动地在他耳边喊道。 她的声音很大，可是在掌声中，她的声音唐秦仅仅听到，“黛玉，同喜。” 唐秦放开陶慧敏，这才快步上台。 他的步伐很是轻快，可是他不知，电视机前的杨洁导演已是哭了。 公道自在人心，公道自在人心。杨洁导演哭着不断地念叨着。 “是老天爷有眼，佛祖开眼，菩萨开眼……”王崇秋也是一脸地激动。 他还记得，八三年夏天，小伙子理了光头，他还记得，小米子一天两个猪蹄，他还记得小伙子出去走穴，自己配音，剧里的特效，包括跟着他学掌镜…… 后面他一直关注唐秦，红楼，三国……走到现在，不容易！ “唐秦你好，我现在是不是该称呼您为唐导……”周涛一脸的如沐春风，“我跟唐秦呢，是央视的同事，大家都知道，唐秦现在是我们央视水浒传的总导演……” 程前赶紧说道，“我也是央视的同事，我还没说呢，是不是，总导演……” 唐秦笑，大家都是同事，怎么这个奖是央视内部的颁奖？ “唐秦，我感觉最佳女配，最佳男配，最佳女主，最佳男主都跟你有关，”周涛笑道，“你看啊，陶慧敏与你一起出演bj人在纽约，江珊是你导的过把瘾中的女主角，男配章金来是你在西游记的中徒弟……” “嗯，这就是应了那句话，一个人好不算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我们是同事嘛……”唐秦笑着看看程前与周涛。 “哦，谢谢，谢谢。”两人赶紧跟唐秦道谢，两人刚才的调侃，唐秦在这儿等着他们哪。 “感谢大众电视，感谢郑晓龙导演，小刚导演，你们让我收获了一部戏，也收获了一个奖，感谢我的家人……她就坐在台下……” 马兰甜美地笑了，这一刻，她盼望了多年。 “我们拍这部戏，很辛苦，在美国的三个月，是白天接着黑夜连轴转，饿了啃汉堡，连热水澡都不能保证……其实，中国的电视也是在辛苦中走出来的……” “您在三国中扮演诸葛亮，也很辛苦吧……”周涛这人还真会来事儿，借着这个机会，虽然是京台转播，可是她还是明着给自己家的三国演义打起了广告。 “我听说啊，您当时住的差，吃得也差……”程前心照不宣，唐秦多受欢迎啊，最后这个奖项时间延长也没有头系。 “当年，在云南拍七擒孟获的时候，旅馆里只有暖瓶没有杯子，蚊帐上的灰直往下掉，我的工资是二百五十块钱一集，算是全剧组最高的。” 嚯，什么也别说了，这人，四大名着全了，自己跟他争什么男主角啊，人家这命，李幼斌看着台上，放眼全国的演员，演遍四大名着还成了导演的人，就他一个！ 第303章 飞天奖四项提名 “借这个机会，您想跟全国电视观众说些什么？”周涛对唐秦的印象是很好的，唐秦深受台长、几位副台长和台里资深大老的赏识，不出意外，拍完水浒传后，他的级别怕又会提升，现在他就是台里最年轻的干部了。 并且，他还是京城有名的一秦三李，有的是钱，唉，这样的人，怎么自己就没有早早碰到呢…… 她脸上笑着，思想上就开起了小差。 唐秦看看手中的奖杯和证书，“其实，现在我有许多话要说，我是从一九八三年开始拍电视剧的，是杨洁导演把我领进了门，是阮台长把我带进了央视，是谢导教我怎么拍电影，是王扶林总导演教我怎么拍电视剧……他们手把手，把我从一个装台工，带到演员的路上，又让我在导演的路上前行……” 嚯—— 台下无人喧哗，就是这份简历，唐秦口中提到的人物，哪个不是电影电视艺术界的大拿，人家不得奖谁还能得奖！ “在这里，我要特别感谢杨洁导演……” …… 电视机前，杨洁导演的眼睛一下子湿润了，小伙子有良心！却听唐秦继续道，“从入行开始，我对电视艺术的一切认知，都来源于杨导，杨导拍出了西游记，可是现在她从不看西游记……” 哦…… 马兰长舒一口气，这样的场合，不适宜回击章金来，可是这样一句话就够了。 明天，全国的媒体恐怕都要深挖，一个拍出经典电视剧的导演，为什么不看自己的作品？ 章金来脸如死灰，这些年他春风得意，是没有人再提新加坡的事儿，在中国，人们素来讲究师承，讲究报恩，如果一个人背叛师门，有恩不报还要落井下石，这样的人是要被广大电视观众所唾弃的！ “这一年，过把瘾和bj人在纽约，红遍大江南北，我们也听说，您的盒带卖了几十万盒，能现场为全国的电视观众演唱一首歌吗？”程前笑着就要把麦克风递给唐秦。 哗—— 掌声已是停不下来。 “方言，方言——” 年轻人的喊叫不绝于耳，周涛是个聪明人，她早看出章金来的意思，此时，她要递刀了，“这样，我想，唐秦是第一个出演或者导演了四大名着的人，不如唱一首西游记里的歌儿，正好有徒儿在场，也可以助兴。” 哦，刀递出去了，她朝唐秦嫣然一笑，下面就看唐秦如何用这把刀了。 “好，”唐秦心领神会，“我就唱一首，这也是杨洁导演作词的，许镜清老先生作曲……” 颁奖是现场直播，所有的歌曲和舞蹈等节目都是早已编排好的，此时唐秦是临时发挥，只能清唱。 “好，有请徒弟。”周涛干脆连章金来的名字都省了。 章金来却兴奋地站起来，他是属于那种聚光灯底下的人，越是有人注意，他越是兴奋。 “一年年含辛茹苦经冬夏，几万里风霜雨雪处处家。取来了真经，回返我华夏。鬓添白发，减损韶华，战胜了八十一难心不老，赢得了世代传颂是酬答。” 就在他往舞台上走的时候，唐秦已是清唱起来，他就尴尬了，现在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可是程前却在一侧朝他招手。 这场戏，没有徒弟怎么能行，刚才他擅自跑到观众席，差点酿成事故，程前恨得他牙根痒痒。 “人生总有限，功业总无涯。” 唐秦看着章金来走上台，章金来刚来了一个亮相，唐秦愣不丁就抬起脚来，踢在他的屁股上。 章金来只觉着自己的身体就要朝前扑倒，他踉跄几步这才站稳脚跟，却听唐秦唱道，“休夸说妖魔鬼怪全打怕，莫提起险山恶水都平踏。 又一条征程，正摆在脚下。自度度人，自觉觉他，要把这真理妙谛播天下，要让我九州处处披锦霞…… “人生总有限，功业总无涯。” …… 哦，章金来明白，这是把他当妖魔鬼怪给打了，看着台下观众笑成一片，大家不再当他是美猴王，他就跟个小丑一样。 他定定心神，想表演猴戏，可是刚作了一个动作，唐秦不唱了，“谢谢大家，谢谢全国的电视观众，明年，我还来……” 哗—— 掌声停不下来了，唐秦走下舞台的时候，章金来就又尴尬地发现，自己在舞台上是多么显眼。 周涛和程前也没有搭理他，灯光就把他隐在了黑暗之中。 “好啊，这一脚好啊，给你出气了，当着全国电视观众的面儿。”电视机前的王崇秋喊道，“不行，赶明儿，我得把唐秦叫到家里来，我们好好喝上一杯，马兰也来，带着孩子，叫上刘礼，叫上项汉……” 此时的马兰却与唐秦又一次走上舞台，在漫天的彩纸飞舞与灯光闪耀中，她握住了那坐奖杯，这比她自己得奖都高兴。 “怎么着，开个庆祝party？”李成汝笑着跟他们商量。 “不了，我们要自己个庆祝，”唐秦笑道，“你们就别当灯泡了。” “对，自己庆祝，夫妻双双把家还……”马兰任唐秦揽住她的纤腰，“后天去南京，要庆祝，我们就在南京庆祝。” …… 中国电视剧飞天奖创办于1980年，于1981年开始评奖，每年举办一届，原名“全国优秀电视剧奖”。 这个奖项是由国家新闻出版****（原中国广播电影电视部）主办，为电视类的“政府奖”，是对上一年（或两年度）电视剧思想艺术成就的一次检阅和评判。 相比于金鹰与白玉兰奖，它是国内创办时间最早，历史最悠久的电视奖项。 从去年开始，奖项增设导演、编剧、摄影、音乐等个人单项奖。 唐秦拿了金鹰，更是野心爆棚，最佳导演，最佳男主，最佳剪辑，最佳剧本，他都得到了提名…… 马兰这次更是带着小唐瀚，一起来到南京，全家上阵。 十里秦淮烟水，六朝古都金粉。 从机场坐上组委会的车，唐秦静静地注视着车窗外面的这个九十年代的古都。 遮天蔽日的法桐树下，满大街都是拖着长辫子的无轨电车，马路上也架起了蜘蛛网似的电车线，拐弯处，“小辫子“和电线经常打出火花来。 骑着自行车的人们的衣着现代，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城市是文化的容器，一代一代人在城市里生活行走，喜怒哀乐就构成了城市的表情和记忆。 不知后天，这座城市为会自己留下表情吗？ “大瀚，我们今晚住哪里啊？”马兰逗弄着孩子，“你想吃什么，南京的盐水鸭还是粉丝汤？” 第304章 封杀你 会务组安排唐秦与马兰一家下榻南京中心大酒店，在颁奖仪式之前，还有各种研讨，座谈，加上来自全国各地的演员相聚，各路记者一窝蜂地围上来采访，唐秦这几天感觉特别累。 本来带着马兰与唐瀚过来放松的，结果自己累成狗了。 累归累，他还是想在这座六朝古都留下一家三口的印迹。 趁着天早，两人抱着孩子自己就来到了南京的市中心，在这喧嚣的尘世中，此时，马兰不是着名黄梅戏演员，唐秦也不是什么影帝视帝，两人就是一对普通的年轻父母。 白天的秦淮河，似乎没有桨声灯影里的韵味，后世，夜游十里秦淮，看沿岸灯火甲天下，还有各种小吃可以一饱口福，此时这里显得空荡破旧，游客并不多。 “这里就是李香君曾经的住处，这住得也太差了吧……”看着这个逼仄的小屋，怎么跟自己的四合院相比，唐秦意兴阑珊，可是马兰却是举着相机，不断给他与儿子拍着照 依稀有人认出她来，马兰也是断然否认。 可是马兰就是马兰啊，虽然一家三口出行，风采与光华还是遮掩不住的。 “方言……”也有人认出了唐秦，唐秦只能拉着马兰快步离开。 得，有一对当明星的爹妈，小唐瀚从小也是生活在聚光灯下。 “唐老师，你以前来过南京？”看着唐秦的样子，马兰抱着孩子依偎在他的身边，麻烦别人举起相机照像，“站好，笑一下。” 卡察—— 一张照片在胶卷上定格。 南京的冬天并不冷，三人出行，她的脸上也变得多姿多彩，冬日的风吹起了她修剪整齐的头发，发丝从脸上飘过，雪白的双颊白里透红，平添了一些妩媚的气息。 “走，到那边看看。”唐秦眼瞅着人越来越多，抱过孩子，“我们尝尝南京的小吃。” 一家破旧的小店，收音机里播放着一档新闻，此时，飞天奖已经成了全城最热门的消息，全城的人都在猜，谁是视帝，谁是视后…… “两碗鸭血汤。”唐秦逗弄着小唐瀚，眼光却不时瞟向外面，外面的人越来越多了，大家笑着看着，还有人在招呼着同伴。 天津的事件，他现在记忆犹新，此时他不是一人，拖家带口的连跑都跑不了。 “老板，这里有后门吗？” 他一说出这话，马兰就乐了，怎么，搞得跟地下党接头似的。 “有啊，诸葛丞相……”老板早已认出他们来，“您喝完，不怕麻烦，要不我把门关上，待会儿我送你到后街……” 他还想着打广告呢，唐秦和马兰到他的店里喝汤，这可是花多少钱都换不来的。 马兰笑了，她轻轻抿了一口鸭血汤，味道很鲜。 “唐导？”汤还没有喝完，几个人就闯了进来，有人手里拿着相机，还有人肩上扛着摄象机，马兰的美貌是震撼人心的，几个人不由都多看了几眼。 “唐导你好，我是当代电视的记者，我叫刘颖……”漂亮的女记者很是大方，大方地直接递过一张名片来，“对不起，打扰您吃饭了……” 哦，唐秦不言语，知道打扰，那还来干嘛。 “我知道，可能我们来的不是时候，可是我们采访了很多演员，导演，您就是不接受采访，今天好不容易把您逮到了……”刘颖笑得甜，可是唐秦不看她。 马兰示意他，他仍然抱着孩子。 “马兰同志您好，”刘颖却没有退却，“我想采访一下唐秦导演，您能谈一谈您的电视剧过把瘾吗……” “这没有什么好谈的，都已经是过去式了。”唐秦硬是给了刘颖一个没趣。 这些日子已经够疲惫的了，他真打不起精神应付这些记者。 可是刘颖还是不走，她不走，唐秦要走了。 老板却没了眼力价，这么多记者来，他这个小店跟着沾光发财，他可不能丢了这个机会，这不，后门没了，唐秦只能走前门了。 唐秦抱起小唐秦，喝了一口粉丝汤，汤碗顺手放在桌上，汤溅出来，几条粉丝夹杂在汤里就把名片给淹没了。 店里的服务员顺手过来收拾桌子，名片连带着粉丝就被抹布抹到了垃圾筐里…… “等等……” 刘颖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小唐瀚吃惊看着她，马兰马上过去，下意识地保护自己的孩子。 唐秦愤怒地转过头来，“你喊什么，别吓着孩子。” “唐秦同志，请你尊重一下别人，不要耍大牌……”刘颖已是一脸的愤怒。 耍大牌？ 唐秦一愣，不接受采访就是耍大牌？ 刘颖拦住服务员，弯腰从垃圾筐里面拿出自己那张名片，“你这是不尊重人！” 啊，不就是一张名片吗，你给我我放到桌上，我没有带走，服务员收拾桌子收拾掉，我这就是耍大牌？ 唐秦愤怒。 可是马兰却怕这事影响到马上就要到来的飞天奖评奖，笑着跟这位女记者解释着。 “这就是不尊重人，”另一位男记者帮腔，“名片代表着我们自己，你可以不要名片，可是你接了就不能这样随意处理。” 唐秦看他一眼，懒得搭理他。 他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揽着马兰，就要朝外面走。 刘颖却拦住他：“你这什么意思！太没礼貌了！” “我们不是给你道歉了吗？”马兰还想息事宁人。 “这是您的道歉，我要当事人跟我道歉。”刘颖仍然不依不饶。 唐秦挡在马兰前面，“更正一下，刚才我们不是道歉，是跟你解释，你要接受的话，就算完事。我也没觉得不礼貌，我都没有看到你这张名片。服务员收走名片，这事儿跟我无关。这事你要能理解就理解，不能理解就算了。” 那位男记者马上举起摄像机，字正腔圆的喊话：“唐秦，请你端正好你的态度，好好说话！” “对，不要以为自己是百花奖影帝，是金鹰奖视帝，就可以目中无人。” “你这样，拍出来的电视剧没有人再看，你是央视的导演也不行。” …… 是谁在这里聒噪！ 唐秦马上怼回去：“请你不要用xx语言跟我讲话，要端正态度的是你，不是我。” “你要是再狂，我们记者界就联合封杀你。”刘颖脸色更红，“今晚，我就写致全国记者的公开信。” 马兰的脸色都白了。 身在演艺界，她明白，记者这帮人，成也他们，败也他们，他们说好话有时不顶用，可是他们说坏话，可太好使了。 如果全国的记者都来抵制唐秦，那么别说以后的水浒传会举步维艰，就是明晚的颁奖也可能会受影响。 飞天奖是什么样的奖，大家都清楚。 第305章 三十家媒体抵制一个演员 记者的一支笔，是可以化成刀的。 央视又是一个很讲xx的单位，有了问题，是要调查的，这一调查本来好事就变成坏事了，还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 唐秦却是不管不顾，这些记者，殊为可恶。 当初把自己叫成奶油小生的是他们，反对自己出演诸葛亮的是他们，起初不看好过把瘾的也是他们，现在他们还要写公开 可露轻声说道，作为百花神兽，她对创造规则的造诣还算不错，创造规则真的是最难修炼的规则之一。 俩人声音渐行渐远，而在他们刚刚停留的地方突然阴风大作，响起鬼嚎声。 知音见两个侄子来了，连忙起身坐了起来，稍微朝姥姥的左边移了一下。 尧慕尘带着大家又把整个洞穴搜索了一遍，没再发现什么好东西，便准备离开。 黑冥火龙，加上十八只超限冠军，局势被完全逆转了，轮到白羽凌一方被压得难有还手之力。 唉，似乎是岁月太久了，连他的记忆都出现的退化，或者说是将其清除放在过滤信息当中，需要仔细回想才能重新回忆起来。 澜海在心中默哀着，仿佛已经预见了未来龙翔被折腾到怀疑人生的无数转折。 石棺被一一轰碎，布条和骨头碎块与石粉混在一起，地面上都是狰狞的裂痕。 秘境的地面仿佛被梨过了一遍，变得空荡荡的，显得荒芜了无生机的样子。 行动不便要害接连被击中，无论是星陨碎星拳还是钢牙必杀，都能让此时的九尾妖狐感觉到一阵阵疼痛。 真元，称得上是生命的奇迹，将生命体从人的级别，提升到了神的级别。 要出去肯定只能从林子里出去了，可是按着现在积雪的深度，还有他们的身体状况，想要马上出去显然是不适合的，还是先找个山洞好好地休息一下再做打算。 凭楚明的直觉，这个司机可能也是一个高手，甚至不亚于杜青这个级别。 九鈅天章的排名，寒风第一、三公子紧随其后，楚萧萧第三位，蓝希位列第四。 大沱的伤势好转，趁阮珍不在悄悄摸出洞口，观察周围没动静，便忍着伤痛拄着树枝一拐一扭地逃走。 没人知道，在母亲死后，他就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只要一闭上眼睛，黑暗中，母亲死的那一幕就会无限循环地出现在他眼前。 寇冲雪的话让其他几位真人都是一怔，不过转念一想也的确是如此。 因为事出紧急，也没用太久，几位大夫陆续到了，大概是因为层层通报的原因，几位亲人稍晚了些。 至于第二道“曲水流觞符”则得自元贞界，乃是商夏和寇冲雪在瓜分元贞界的世界残片之后，所分得的两州元界之地当中的一家本土武道势力所献。 听到田欣的话，我心头一怔，内心里隐隐有些波澜。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她的祖先岂不是很强？ “看到天顶上莲花吊灯了吗，有一盏灯是暗的，那盏灯正对的位置是我要坐的赌桌的一端，里面估计有针孔摄像头吧。因为摄像头装在灯的正下方，所以一般人很难看到吧。”徐锋轻声回答道。 猛咳了几声，摘掉染了血的面纱，又用一方干净的丝绸手帕擦去了下巴上、脖颈和已经碎裂的白银色铠甲护胸前溅着的鲜血。努美利娅将一直紧紧攥在手里，从未放松过的长剑横在胸前。 第306章 拿奖拿到手软 “获得第十四届全国优秀电视剧飞天奖中篇电视连续剧奖的是……”赵忠祥看着手里的名单，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睛下意识地在台下寻找着，“获得一等奖的是电视连续剧过把瘾！” 这是怎么了，最注重风评与导向的飞天奖，怎么会把奖项颁发给全国三十家媒体联合抵制的唐秦？ 赵忠祥不及细想，可是他下意识地反应过来，唐秦没事！ 哗—— 当台下热烈的掌声响起，赵忠祥也在含笑鼓掌，“在这里，我要向我的老同事，向我的朋友唐秦表求祝贺。” 嚯—— 台下的一帮记者傻了眼，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全国三十家媒体都比不过一个唐秦？ “事先内定好了吧？”一个记者傻傻地问。 当然是评委事先评好，可是如果发生极端事件，也会取消评奖资格，记者们就是看中了这个才集体发难的。 “这只是一个小奖，再说不是给唐秦的。”女记者刘颖强行镇定，可是记者们都不傻，唐秦不就是过把瘾这部剧的导演和男主角吗，怎么会与他无关？ “获得二等奖的豫东之战，走进香巴拉，凤凰琴……” 又一阵热烈的掌声，可是记者们的思绪还没有理清。 台下，唐秦已是站起来，与身边的演员握手……这个世道，没有人会记得第二，大家只会记得第一。 在高淳大马车队的引领下，三辆马车分别驾着提名、三等、二等、单项和译制片奖的获奖代表走向舞台，3米高的高跷“巨人”抖出“繁荣荧屏，多出精品“的大红条幅。 唐秦笑着从领导手中接过奖杯，朝台下马兰的方向高高举起了奖杯。 要不咱也拿个奖？ 马兰突然想到了那一年的夜晚，在唐秦出演贾宝玉前的夜晚，他可能在自己面前是不自信的，那时的自己就把奖拿了个遍。 可是现在，自己的爱人，自己孩子的爸爸，拿了百花，拿了金鹰，拿了飞天…… “唐秦，慢走，”赵忠祥拦住唐秦，“一部过把瘾让全国观众重新认识了你，你不只是唐僧，是贾宝玉、诸葛亮，还是方言，你终于变成了一个现代人……” 哗—— 台下观众又笑了，唐秦的几部电视剧，主角都是古代，惟独王起明与方言是现代人。 “有什么想跟全国电视观众说的吗，方言同志？”js省电视台的主持程晓玲笑着递过话筒。 “那我就代表方言，代表杜梅，感谢飞天奖的评委老师，感谢全国的电视观众……”唐秦不想多说，这毕竟是一个小奖，对于他而言。 这真的是没事了？ 看着唐秦又一次举起奖杯，坐在台下的李成汝摸着自己的下巴，他想不透，怎么就会没事了，唐秦要面对的可是三十家媒体联盟啊。 最佳中篇后是是最佳剪辑奖，唐秦从后台绕下，还没有回到自己座位上，最佳剪辑奖的获奖剧目同样是过把瘾！ 嚯—— 郑晓龙不得不鼓掌，金鹰奖上，bj人在纽约收获了三座奖杯，按道理讲，飞天奖就不会把最佳男女主角再颁给bj人剧组。 可是最佳剪辑这些小奖，也没有bj人剧组的份儿，倒让他有些失落。 看着唐秦又上来领奖，刘颖气得直摇头，她现在已经察觉到自己的判断出了问题。 飞天奖根本不受媒体的左右！ 至少是飞天奖的评委会主任胡占凡不受媒体摆布！ …… 看着一群姑娘上台，唐秦在在舞蹈《苏州姑娘》中又一次举起手中的奖杯，三十家媒体的记者，心凉了半截。 “这可怎么着，社里后面还有文章，这些文章全都白写了。” 三十家媒体的公开信只是一个引子，后面的炸弹，各家都在连夜准备，他们能让一个演员生，也能让一个演员死。 可是，现在这个演员没死生，或者说，死而复生了。 评弹摇流歌舞《红绿蓝万花景》展示了浓郁的江苏风情，南京小红花艺术团戏曲联唱更是脍炙人口，这之后就是获一等奖的电视剧颁奖仪式，蔡虹红等歌手的历届获奖电视剧歌曲联唱，也让大家听得悦耳。 最佳灯光，最佳摄影奖后是最佳编剧奖，这个奖不是给演员的，大家关注度不高。 可是当听到唐秦的名字，全场就出现了短暂的宁静。 接着，如暴风骤雨的掌声就响了起来，这颁奖进行到一半，唐秦已是领到了三个奖项。 “三个奖了，您得的奖太多了，”女主持人又一次拦住唐秦，“奖杯，是不是抱不过来？我们都知道，唐导不仅是演员，还是导演，可是我们没有想到他还是编剧……” “一才多能……”另一个主持人赶紧帮腔夸奖，“作为编剧，您在拍摄过程中，有什么最想要跟大家说的？” 唐秦看看她，这句台词没水平，我想说的不都在电视里了吗，没有办法，他只好对着主持人递过来的话筒道，“生活是最好的编剧！” 就这么一句话，他扬长而去。 哗—— 主持人一愣，可是听到台下又一次响起的掌声，没办法，现在他已经是全场的焦点，怕也是全国的焦点了。 观众宠着他，看来现在领导也宠着她，她们只能再次为唐秦鼓掌。 三十家媒体的在场记者终于开始不安了。 唐秦拿到了第三个奖项，说明什么，说明他没事。 他没事的话，有人就有事了。他们这些在南京现场，并现场参与公开信的人，回到社里或者台里，都会要说明情况。 现在唐秦没有错，错的只能是他们。 有人已经怨恨地看向刘颖，不就是一张名片吗，人家就是没收，你冲着人家使什么劲？ 刘颖好象已经忘记了这事儿，她呆呆地看着台上，就是转不过弯来。 “怎么着，我看啊，颁奖晚会后，我们还是要找唐导沟通一下……”一家电视报的记者说得委婉，此时想想，人家是谁啊，人家是央视的人，你一家报纸，没了央视，你玩得转吗？ “对，我们得表示祝贺。”另一位记者反应更快，“我们社里准备为唐导采写一份专访……” 稀罕！ 那位南方的青年记者鄙夷地看了一群这些同行，这都是些什么人，他真的想站起来一走了之，不屑与他们为伍。 第307章 聚光灯下 最佳导演奖的诞生，产生了了一点波澜。 今年大热的几部电视剧，潮起潮落，bj人，过把瘾和情满珠江，导演都是热门，郑晓龙以前就有大热的作品傍身，而情满珠江则是王进和袁世纪两位老导演…… “看这个奖了，如果这个奖还是唐秦拿……”一位记者悄悄与另一位耳语道。 不用说，同行也知道他的意思，如果唐秦再拿下这个颇有份量的奖项，他们就没有翻身的希望了。 唐秦有飞天奖和金鹰奖作后盾，这两个奖项背后，分别是什么，大家都清楚。 “不用说，我看他行。”另一个记者不只是气馁了，“唉，悔之晚矣……” “不会，他都已经拿了三个奖了，不会再给他……”刘颖还是有些硬气的，“不会，一定不会，再说，郑晓龙也很强，两位老导演也马上要退休了，至少给个安慰吧……” 听她这么一说，在场的记者都又鼓起勇气来。 “获得飞天奖最佳导演奖的是……”赵忠祥好象猜到了这拨人在想什么，故意把手中的获奖名单递给了一位女主持人，那位女持人瞅了一眼，又递给另一位女主持人，这可把这帮孙子急坏了。 “唐秦。”一位女主持人笑道。 “唐秦，没错，是唐秦。”另一位女主持人强调道。 “唐秦，恭喜，这是今晚的第四座奖杯。”看着台下，赵忠祥突然有点恍忽。 八三年那个夏天，当大播那里传出热闹的喧哗，他就听说，一个奶油小生过来试戏，还自己理了光头。 后来他就进了组，后来就成了总导演助理，后来又成了总导演…… 八三年，到现在已经十一年了，十一年，他都捧了多少奖杯了。 老天爷这是怎么了，一个人长了一副绝佳的皮囊，还有编剧导演的才华，还有表演的才能，他就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女记者刘颖哭了，她哭什么，大家都知道，可是没有人安慰她。 仗义每多屠狗辈，此时看着她的样子，更有记者开始落井下石了，有人已经开始跟她保持距离了。 …… 最佳导演过后则是最佳演员的颁奖。 “获得优秀男主角的是……唐秦。” 嗡—— 记者们的脑子里都是嗡的一声。 听着如潮的掌声，唐秦的脑袋里也是嗡的一声。 飞天奖五个奖项，最佳导演最佳男演员，全了。 晚会的灯光一直在追逐着他，满场的焦点都在他的身上，他走到哪里，伸过来的都是一只只热情的手。 “马兰，马兰在哪里？”唐秦特意走到马兰跟前，伸开了双臂，在她的耳边说道，“要不，咱也拿个奖？” 马兰笑了，两人还是当年的马兰和唐秦。 灯光照在他们的身上，也照在了马兰灿烂的笑脸上。 羡慕，惊讶，感叹……这对年轻的夫妇给现场的观众和演员带来了无数的思绪，虽然唐秦足够优秀，一个担当水浒传总导演的人能不优秀吗？ 可是他现在仅仅才三十一岁啊。 三十一岁，飞天奖一口气拿了五个奖，这个成绩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很多人站了起来，他们都想与这位创造了历史的年轻人握握手，也想被记者拍进历史的档桉之中。 许多年轻演员有的甚至从座位上走过来，全场一下乱了套，他，就是他们的楷模，与他接近，混个脸熟，至少是有机会的…… 许多老演员却是摇头，他们被称作老艺术家，可是真要论起拿奖和成绩，他们的代表作或许仅仅是一部，而唐秦的出道以来的所有作品，都是代表作！ 这些代表作个个都能拿得出手，拿得回奖，都会被观众记住，甚至在假期里反复播放。 灯光仍然打在他的身上。 一路上，全是鲜花，掌声，笑脸，他是这个颁奖晚会上最大的赢家。 离开座位后，他一路被人拥抱、握手、拍肩，就连评委们，在他鞠躬后也与他握手。 胡占凡笑着握住他的手，只说了四个字，“任重道远。” “我会努力。”唐秦很是感激眼前的这位老爷子，不是他的话，只要颁奖晚会一结束，他就会陷入到舆论的漩涡中，甚至水浒传总导演的位子都保不住了。 现在，全场这些人亲眼见证着他在满场灯光的照射下走上舞台…… 这个颁奖方式十分别致，一群少女旋转着花伞向前进，当报到获奖人名字时，花伞打开现出唐秦、左翎、普超英、肖荣生、李纬、裴艳玲等获奖演员。 最佳女演员到底是给了左翎，前世的唐秦很喜欢她…… 着名歌星、歌唱家张咪、那英、李谷一也纷纷上台抒怀演唱。 “一首湖涂的爱，成就了一个歌唱的传奇……”赵忠祥也不跟唐秦沟通，直接就点名让他唱歌，此时的唐秦也技痒难忍，他急于宣泄自己的情感，“我把一曲《堆积情感》奉献给大家。” …… 晚会终于在李谷一《我们的故事永远精彩》和有着60多名演员的舞蹈《再创辉煌》中达到高潮，天空中飘起五彩花雨，台上台下一片欢腾。 看着唐秦抱着的奖杯，在场记者的快门不断闪动。 电视机前，唐长远和赵明荔都已哭成泪人。 “唉，你说，你们俩，不得奖你们哭，得了奖你们还哭，”唐楚调侃着自己的爸妈，“明天，让大秦把奖杯带回来，我声明啊，我要拿一座摆在客厅里。” “你……”赵明荔立时不哭了，“这是你弟的。” “也是我的。”唐楚笑了，“你不是说，我们三个要互相关爱吗……” “没这么关爱的，”唐长远也道，“这是纪念，是对他艺术成就的纪念。” “他才多大啊，还纪念，”唐秦娇笑，“我看啊，他啊，得感谢一人……” 谁？ “就是大瀚啊，我大侄子，小家伙可真是福星，旺父，马兰呢，旺夫……我，旺弟！” 你就不忘你自己！ 赵明荔已是破涕为笑，哦，明天就是辞灶了，马上就要过年了。 腊月二十三过小年，秦湾农村也叫过“辞灶”，辞灶，顾名思义，就是送“灶君”上天，傍晚在锅灶上方贴“灶马”，以代“灶王”。 唐秦是这一天回到bj的。 第308章 吃了一盆饭的李逵 「……战斗，也许你会牺牲，逃跑，或许你会活下去，这样过一阵子，然后许多年后躺在床上奄奄一息，那时你会不会想用你苟且偷生的岁月去换一个机会，就这么一个机会……」 丰口路招待所里，一台电视上反复播放着这部电影，梅尔吉布森饰演的威廉华来士，正骑马在阵前鼓舞士气。 「回到这里告诉我们的敌人，他们或许可以夺走我们的生命，可是他们永远夺不走我们的自由！」 唐秦一进院子，就听到了这句台词，他看着满院子的人，大雪天里，一个个正练得欢实。 这是他的一个主意，不论是谁，只要进组的，必定要先看一遍《勇敢的心》，也不知今天谁进组…… 「导演回来了。」康洪雷一声喊，整个宾馆里的人就沸腾了。 「好嘛，奖杯呢，五个奖杯，最佳导演，最佳男主角……」赵小锐就走过来，「祝贺你，导演。」 他伸出手来，唐秦也伸出手来，可是手劲一试，赵小锐就主动告饶，他的力量差远了。 他今天是过来定妆的，知道唐秦回来，就早早等候在这里。 「老郭呢？」唐秦打量着院子，老郭是他选定的副导演，「老郭——」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我回来了……」 「唐导，吃饭呢……」老郭手里是一只烧鸡，咬一口滋滋冒油。 「多吃，好好吃，我们剧组不差钱。」唐秦顺手撕下一只鸡腿递给赵小锐，这里是自己的剧组，一回来，他就感觉舒服。 老郭虽说是他的副导演，可是一门心思想演鲁智深，现在正在增肥呢。 「唐导，您看。」 老郭脱下外套，他本就是一个五大三粗的人，这些日子大吃大喝，快速增肥，胳膊竟有碗口粗。 「祝贺。」唐秦用拳头敲了敲他的胳膊，他很满意。 「我得祝贺您，拿了五个奖……」老郭就笑开了，增肥很快乐，可是后遗症也很多，他明白，现在是拿命在搏角色。 飞天奖获奖的事儿，早已传遍全国，大家祝贺之余还得继续剧组里的活儿。 「唐导，跟您商量个事……」赵小锐说话很客气，眼前这位，一口气在飞天奖上拿了五个奖项，水浒传总导演的位子就更稳了。 「说。」唐秦接过康洪雷递过来的盒饭，大口地扒拉着。 「我想演……我不想演阮小二……」赵小锐在唐秦跟前，还是放不开。 哦，后世的观众们认为，赵小锐就是李逵，李逵就是赵小锐。 可是在唐秦去南京之前，他听说赵小锐很擅长游泳，便想让他出演阮小二，但是由于赵小锐太喜欢李逵这个角色，一心只想出演李逵。 「你，不行，太瘦了……」 「我可以胖，」赵小锐的眼睛马上瞪圆了，「我可以立军令妆！」 你？ 唐秦一下笑了，他突然想到了郑老屁。 他起身来到厨房，端出一个瓷盆来，「把几个饭盒的米饭倒进去，又混杂着白菜土豆和豆腐丸子、鸡骨架的菜倒了进去，又拿起大勺搅拌起来…… 看着导演拿着瓷盆出来，大家有的握着快子，有的举着饭盒，都呆住了。 这是干嘛，这个盆，跟洗脸盆差不多大…… 「想演李逵？」唐秦走到赵小锐身边。 赵小锐吃惊地看一眼这个盆子，只是回答了一个字，「想。」 「吃了它。」唐秦也没有多话，放下手中的大盆，抄起自己的饭盒。 赵小锐太瘦了，如果想演李逵，就得增肥，他这个个头，一百八十斤还差不多。 「这能 行吗？」李成汝也来了剧组，两人向来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不过，话说回来，你吃不了，还真增不了肥……」 「我吃。」赵小锐直接用大瓷勺盛着米饭和鸡架放进嘴里，「嗯，香。」 「慢慢吃，」唐秦拍拍他的肩膀，「只要吃了它，李逵就是你的。」 赵小锐脸色通红，一口饭已是噎在在嗓子眼里，李成汝赶紧给他倒了一杯水，这才把饭压下去。 「这样，不会出人命吧？」李成汝担心地看着这个脸盆大小的饭盆，「那可就……」 「没有可就，能吃就行，吃了，角色就是他的。」唐秦不为所动。 他定好的角色，只有他说换才能换，是个演员都来找导演换角色，他这个导演不用干了。 即使赵小锐适合演李逵，可是他也不能轻易答应。 「洪雷，武松的人选，有了吗？」吃着盒饭，也不离工作。 刚回到剧组，一头乱麻，可是唐秦眼里只有几大主演，武松就是重中之重，丁海峰此时竟然找不着，也不知是哪里出了差子。 其实，他对武松选角就一个要求，「男人看了会嫉妒，女人看了会喜欢」。 当然，也要跟祝延平饰演的武松不能一样，可就这一个简单的要求，却始终找不适合的人选。 「我再找找看看……」康洪雷的盒饭就吃不下了。 「明年办培训班，三月份开机，我没有时间了……」唐秦看着手里的日志，「上海的周野芒……」 「他晚上到，直接试戏。」康洪雷见他问起来，赶紧说。 「哎，吃不下了吧，可不能撑着，你再把肚皮撑坏了，还演什么李逵啊……」 看着赵小锐还在闷着头吃，李成汝就担心上了，「这么大的脸盆，真能吃得了？ 「我能行。」赵小锐一身的汗，大冬天一身的汗，此时，他可管不了那么多，只要是能让他出演李逵，什么要求他都答应。 「吃多少了？」唐秦看着剧本，又嘱咐另一位副导演任凤坡，「师傅，能派车到电影学院把蒋勤勤接过来吗？」 任凤坡去了，唐秦这才有功夫关注赵小锐。 「大半盆了……」李成汝道，「你快看看吧，人的胃就这么小……他是人，不是牛。」 唐秦也感觉差不多了，赵小锐却仍在吃，可是一勺饭，他只能半天才吃一口，实在吃不下了…… 「快，扶着他，吐出来。」唐秦道，「给你一个月，到一百八十斤，到正式开拍前过二百斤，这个角色就是你的……」 「导演……」赵小锐已是有气无力，「不能骗俺铁牛……」 第309章 林娘子 腊月二十三过小年，琴岛农村也叫过「辞灶」，辞灶，顾名思义，就是送「灶君」上天，傍晚在锅灶上方贴「灶马」，以代「灶王」。 「大瀚瀚，你自己玩，妈妈开始打扫卫生。」吃罢早饭，唐秦到丰口路招待所，马兰就收拾着四合院里的卫生。 这一天收拾卫生，北方也叫「扫房」，把陈旧的东西一扫而光，把生活中的不快一扫而光，干干净净迎新春。 马兰干得很是起劲，有个好丈夫，有个好儿子，生活有奔头，干多少活儿都不累。 赵明荔和唐长远也来到了京城，唐秦的工作太忙，明年水浒传开拍在即，演员还没齐，他们帮不上什么忙，干脆过年就直接在京城过了。 「来，大瀚，咱把糖瓜给灶王爷供上。」唐长远把糖瓜拿给孙子，这可是一个重要的仪式。 灶王爷的画像贴在厨房里，这是赵明荔亲自贴上的，还千叮咛万嘱咐唐长远别忘了晚饭时供奉「糖瓜」，说是能粘住灶王爷的嘴，让灶王爷「上天言好事，回宫降吉祥。」 马兰生怕忘了，早早就把心意摆上了，可是她一回头的空当，就哭笑不得了，只见小唐瀚抓着一颗糖瓜咬得正香，麦芽糖沾了满嘴满口。 …… 周野芒到来的时候，全剧组都在吃糖瓜。 这种糖瓜，是琴岛特产，京城也有，可是不如琴岛的好吃。 「您稍等，先化妆，后面导演试戏。」任凤坡对周野芒印象不错，这人哪，有种彬彬有礼的味道，可是这样的气质能演得好林冲吗？ 不过，周野芒是张绍林推荐的，他也不好说什么。 「林娘子也来了，还是个学生，你们熟悉一下，等会儿拍定妆照。」任凤坡又嘱咐道。 那厢……今天来了一位大汉，他也是冲着鲁智深这个角色来的。 老郭手里的糖瓜就吃不下了，八凭心而论，这位叫臧金生的，他的五官布局比自己更舒展。 唐秦笑了，这真是真正印证了「是你的角色它自己就会来找你，不是你的甭管使什么招都没用」。 他马上决定换人。 「导演，您不能这么干，我这都吃出一身的毛病来了……」老郭跳河的心都有，可是这句话，让一旁的赵小锐听得心惊肉跳。 「一开始就有言在先，如果有人条件比你好，就要换角。一个导演选演员，不能掺杂私人感情，否则怎么面对观众？」唐秦不为所动。 老郭还要说什么，康洪雷就走过来，两人同是副导演，也知道再说无用，老郭看着自己的大肚腩，唉…… 相对于宋江的钦点，鲁智深的竞争相当激烈，不少人抢破脑袋。 这位臧金生毕业于北电，科班出身，之前一直演悍匪，演技和气质都没问题，弱势也在于体重不足。 「多少斤？」唐秦上下打量着他。 「不到一百八。」臧金生道。 此时他才170多斤，可是鲁智深是个体型魁梧的胖大和尚。 「好，现在进组，随你吃喝，春节后，再给你两个月，体重要达到260斤……」 二百六？ 要想达到花和尚魁梧肥硕的身形，必须达到二百六十 臧金生马上想到为了拿到角色吃喝都吃出病来的老郭，自己到了二百六，那得是什么样子？ 可是，为了拿到角色，臧金生立下军令状，2个月体重不达标，自己走人，无怨无悔。 「成，」唐秦示意康洪雷，臧金生突然有种感觉，这怎么这么象特务处长示意小特务去拿特别的刑具？ 可是，康洪雷拿来的却是奶粉和啤酒，还有一大盆饭菜， 还有20个鸡蛋。 「这么说吧，每天二十个，」鸡蛋在唐秦手里滴流直转，「最后吃到看见鸡蛋就觉得浑身鸡屎味……能做到吗？」 「能。」臧金生知道，这就是刑具。 不仅要胖，还要壮，因为鲁智深是练家子，并不是好吃懒做的胖和尚，所以吃完之后，又要赶紧健身。 「好，不能喝水，除了鸡蛋，只喝牛奶、啤酒，饭前先吃乳酶生，将一盆饭菜连汤带水吃完再吃一把酵母片……」 这还是人吃的东西吗？ 臧金生看一眼康洪雷，这一大一小两个特务好象正在折磨自己，可是他心甘情愿受折磨。 「两个月达到二百六十斤，不成的话，把剧组的吃食折算成钱，都给我退回来。」李成汝看着臧金生签合同，就又调笑道，「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 可是说着说着他的眼睛就直了，一身儒生服饰的周野芒，搀扶着蒋勤勤，正从走廊上走过来。 「快，把画拿过来。」李成汝忙不迭地喊道。 起初为了找到合适的演员，唐秦先是邀请戴老先生，为《水浒传》里的各路英雄好汉刻画出专属他们的形象。 之后他才根据画中的人物形象，进行选演员。这样的选角方式，可谓是影视圈至今为止第一人。 「哎，林娘子呢……」可是画上戴老竟没画这个人物。 李成汝忙又抬起头，看着从远处走来的林娘子。 林冲娘子张氏，也被称为「林娘子」。虽然这个角色在剧中并不是太重要，但缺少这个角色的话，剧情就会变得像凉白开一样，尽管解渴，但却寡澹无味。 但中的《水浒传》，对「林娘子」这个角色介绍的也不是很多 虽然原着中并没有怎么描写林冲娘子的容貌，但从高衙内看到林冲娘子后的反应，通过高衙对她的念念不忘，可以看出林冲娘子绝对是一个风华绝代的女子。 凭高衙内的官职自然是见识过各种各样的美女，但是他仍然对林冲娘子念念不忘到夜不能寐、寝食难安以至于苦苦相逼的程度，足见林冲娘子惊人的美貌。 还有，《水浒传》中的***大多品性不端，红杏出墙是常有的事，不过林娘子却是个意外，对林冲始终有情有义，甚至不惜以死保留名节 所以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演员，还是需要费很大功夫的。 此时走来的年轻时代的蒋勤勤，样的年纪，明眸皓齿，楚楚动人，貌如天仙，水灵剔透，让李成汝惊呼为天人。 「林娘子……」他，突然动了心思，他想演高衙内了。 唐秦也走出房间，嗯，从二人的动作上看，很配，化好妆的周野芒不再是小生一枚，倒多了成熟与内敛。 「唐导，真的让我演林冲，不是高求，西门庆之类的角色？」周野芒一脸的不可置信。 第310章 该出手时不出手 唐秦看他一眼，“不是，就是林冲。” 中国人谁不知道豹子头啊，周野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明显就是江南小生形象。 他不会武功，可是也不想露怯，“那唐导，这趟来京城，飞机票能给我报了吗？” 唐秦正在看资料，周野芒已经是40岁上下，与原着中林冲35岁左右，年纪有一定的差距。 他正考虑着呢，冷不丁听到这样一个条件，立时眼前就浮现出东北那张猪腰子脸，他扑哧笑了。 他这一笑，紧张的蒋勤勤也陪着笑，周野芒的脸色也缓和下来，是啊，、现在的飞机票多贵啊，来回的飞机票给报了，这在此时是一个奢侈的条件。 “没有问题。”唐秦却一口答应。 周野芒看着这个比自己年龄小的导演，可是却已是名满天下，前不久，又刚刚在飞天奖上连拿五项大奖，他看看自己，就觉得自己形象偏软，根本不适合林冲。 “导演，我真不会武功……“ “没事你来吧。”唐秦站起来，“就试高衙内调戏林娘子那一段。” 这段戏，其实是一场文戏，可是却最能刻画人物性格。 林冲跟王进一样，都是八十几万禁军教头，兢兢业业的他前途无限。 当林大娘子被高衙内调戏，林冲正在相国寺的菜园跟鲁智深以武会友，当林冲听说有人当众调戏娘子时，他本想挥拳欲打的，但看到对方是高衙内后，他不仅把举起的拳头落不下来，甚至还连骂一声也不敢，只能怒气未消，一双眼睁着瞅那高衙内。 鲁智深一听闻兄弟的娘子被调戏，他跟在林冲后面就冲了上来，鲁智深见林冲竟然放过了高衙内那厮，鲁智深表示十分不解…… 因为这，不少人说他是一个怂包，该出手时不出手，他够不上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这个“英雄”称号。 这种在娘子受了泼天大的委曲跟前，竟能收回自己的拳头，唐秦想要看周野芒能演成什么样。 “准备一下，十分钟，我来给你们配戏。” 周野芒一惊，导演亲自给配戏，百花、金鹰、飞天最佳男主角亲自给配戏，他压力又大了。 蒋勤勤更不敢怠慢，她还是一个学生，自然也不想错过水浒传这个机会，剧中的女性角色本不多，这部剧播出时肯定也会万人空巷，能在全国观众面前混个脸熟，也是不容易的。 …… “有人调戏娘子……”唐秦站起来，先说了一句丫鬟的台词。 “在哪？”一瞬间，周野芒怒目圆睁，脸上的青筋都出来。 嚯，这个亮相有彩头，唐秦暗赞。 “五岳楼下。”后面就是一个泼皮附和着报道，“在五岳楼下。”唐秦的声音里马上充满了惶恐不安，他虽然是男儿身，可是语气与表情真的象是惊慌万般的丫鬟。 “放开我，让我走，让我走……”蒋勤勤的声音既软弱又无助，唐秦笑着走到他跟前，“哎呀，宝贝，让我亲一口，让我亲一口……”唐秦站在蒋勤勤跟前，已是一脸的猥琐，他抖索着手，摇头晃脑，就要凑上前来。 这还是刚才的导演吗？ 就是一个泼皮流氓！这就是万恶的高衙内！蒋勤勤一时间词竟接不上了。 “重来。”一转眼，流氓又变成了导演，唐秦失望地看她一眼，“别走神。” “是，导演。”蒋勤勤满脸通红，她不好意思地看看周野芒，其实周野芒心里更吃惊。 演员之间多有瞧不起，他以前也是认为唐秦不过是沾了四大名着的光，演技没多少了不起，就是此时获得金鹰飞天双男主，也是剧情好，收视好，是凭着剧起来的，是角色给他加成。 可是此时，唐秦的高衙内形象真是惊到他了，这个人，不动声色间就成了另一个人，感情连酝酿都没有。 “你们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女，是何道理？”蒋勤勤用一只手挡在胸前，身体瑟缩地倚在墙上，脸上却是惊恐地看着唐秦。 “就亲一下，就亲一下……” 唐秦仅仅是作势头一偏，看着李成汝一阵遗憾，这么好的机会…… “救命，救命……”蒋勤勤作势跑到房间中间，可是仍是被唐秦抓住了胳膊。 “我不要你的命，我只要你的身子……” “光天化日，调戏良家妇女，该当何罪……”周野芒从后面一把抓住唐秦的肩头，一只拳头说着已经举了起来。 他突然感觉到唐秦的身子明显一颤，一顿，哦，他已经矮了三分。 待唐秦回过头来时，那是一张惊讶，惊愕的脸…… 是啊，在开封府，谁敢多管他高衙内的闲事？ 可是他的头慢慢偏转，眼光扫光林冲，伴随着林冲的怒吼，他已经双手抱头，惊恐地大声叫起来。 好，真不愧是唐秦，表演的层次感分明，一个色厉内荏的草包形象，立马展示在众人跟前。 “啊，哦，哎……” 当看到周野芒举起的拳头却无力地落下，唐秦的表情马上又活起来，这些拟声词，可是太有学问了。 啊，表示的是他看到八十万禁军教头，已是魂飞天外，毕竟当年被王进揍惨了，有阴影了。 哦，表示的是眼前的林冲不敢打自己，看来今天自己不用挨揍了…… 哎，那是他这个高衙内，他不能丢了面子，他要回击了。 “哎哎哎，吓我一跳，我以为是谁呢，林教头……”唐秦抖擞着身子，亲热地拍拍周野芒的肩膀。 蒋勤勤看着他，一个流氓还能如此不要脸面吗？ 这也真的刷新了她的认知！ 这个流氓演得有……不一样！ 唐秦也在观察着周野芒，只见他长吁一口气，眼里的杀已慢慢跑光了…… “哎，怎么着，盐里没你，醋里没你，管你什么事啊。” “官人……”蒋勤勤的眼泪已是落了下来。 周野芒却只是大口地喘着粗气…… “可以了。”一瞬间，唐秦又变回了总导演，他走回桌子后面，就这样看着周野芒与蒋勤勤。 “周野芒，你认为自己演得如何？”唐秦看一眼恢复如常的演员，问道。 八十万禁军教头的妻子被人当众调戏，又被人骗至家中调戏，这等的侮辱林冲都忍了下来，不少人觉得林冲也太怂包了，自己的娘子被欺负，自己只能一直忍着。 这是什么，这是窝囊！ 可是林冲身上还是有英雄气的，刚才一举手，一瞪目，英雄之气倍出，可是唐秦却总感觉他还差着点什么。 第311章 狗屁的压力 如果从客观上来看，林冲此时的表现并不算太怂，此时高衙内一开始只是言语调戏，当高衙内得知对方是林冲娘子后，也是马上知错，虽然没有给林冲道歉，但是他的狗腿子们都在争着给林冲道歉，并且及时劝走了林冲，这也算是给足了林冲面子。 “这个人物，此时委屈，愤满，可是却不能出手……”周野芒斟酌道，“两个字就是矛盾……” “嗯，出手就不是林冲了。”唐秦简短地回答道，他也不问蒋勤勤，“回去等消息吧。” “导演……”周野芒的声音一下低了下去。 唐秦知道，只要是个演员都想参演水浒传，有了这么一条名利的根，周野芒就在导演跟前硬不起来。 同样，知道高衙内背后是高太尉，林冲想要升官，他也硬气不起来，对，表演上要演出林冲的软，周野芒这点没有做到。 “导演，我有压力，我不会武功，连武功架子都没有……” 唐秦笑了，“狗屁压力，演不好我把你炒掉，你只要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儿”。 “那导演，我呢？”蒋勤勤弱弱地问道。 “回去等消息。”唐秦也不看她，可是他知道，自己遇上了一难题，蒋勤勤并不适合林娘子，虽然她是北影最漂亮的演员，可是她才大二，身上没有那种成熟、娇弱的妇人感觉。 马上要过年了，他也不想打击她，这事，只能明年再说了。 …… 过年了。 忙碌了一年的唐秦终于闲了下来。 暖暖的家里，坐在沙发上与儿子一起玩，马兰在厨房里忙碌着，老婆孩子热炕头，这样的日子，即使让他再重生一次，也过不够。 陪着父母吃过晚饭，一家三口去了电影院。 九十年代，许多人觉得过节就是吃吃喝喝，哪有跑出去看电影的。 以前电影院门可罗雀，春节期间更是门厅萧条，没成想，一家三口到了电影院，人还挺多，座位基本上坐满了。 今天晚上，成龙用《红番区》告诉了内地观众什么叫作“贺岁档”。 最终，成龙大哥用他的惊天一跃扭转了人们的观念，轻松摘走了9500万的春节档票房。 “赶明儿，咱也弄一贺岁片。”回家的路上，唐秦笑着看看后座上的马兰。 小唐瀚早已睡着，马兰只是一笑，她的心思全在孩子身上。 这个年过得并不清闲，大年初五，唐秦就回到了剧组，却是有些演员已经回来了，丰口路招待所里又重新热闹起来。 “梁山好汉”们都需要经历开拍前的三个月集训健身，脱光膀子、练肌肉。 剧组专门制备了健身器材，有健身房，让演员们增肥、练肌肉。 鲁智深的扮演者臧金生为了增肥吃鸡蛋，炒鸡蛋、摊鸡蛋、煮鸡蛋、水剥蛋、卧鸡蛋，所有鸡蛋的做法全吃了个遍，赵小锐也不闲着，两人一个一个赛着吃。 “这几天饭菜要好，”唐秦就走进食堂，“一定要让大家吃好喝好。” 值班的大师傅笑着拍着胸脯，指着灶间里清一色的凉菜，“凉菜热菜十二个菜，白菜猪肉馅的饺子管够，还有啤酒，畅开喝！” “行啊，”唐秦顺手拈起一片切好的松花蛋放进嘴里，“晚上大家热闹热闹。” 剧组里，电视上，此时播放的不是梅尔吉勃森的勇敢的心，春节嘛，不能打打杀杀，还是喜庆为主，九五年的春晚一遍一遍地在重播。 电视上，郭冬临的《有事您说话》，让食堂里掀起了一阵又一阵笑声，而这一年的春晚，歌曲作品更是百花齐放，《雾里看花》，《忘情水》，《轻轻告诉你》，《风中有朵雨做的云》，《辣妹子》……都是在这一年的春晚上，唱进无数观众心中的经典歌曲。 按照北方喝酒的规矩，经过几轮的混战后，唐秦发动大家敬酒，开始与与人捉对厮杀了。 都是梁山好汉，个个都不示弱，大家不用杯，直接吹瓶了。 招待所门口处已经摆满了如长龙般的“大地红”鞭炮，还有一个一个的的“冲天雷”、“七彩珠”…… 唐秦接过李成汝递过来的香烟，一时间，宾馆门前，鞭炮声大作，地上一团团的火球在滚动，天上一颗颗彩珠在亮起，绚烂的夜空，火红的大地，九五年真到来到了…… …… 1995年的bj，街上到处行驶的是黄色面包车和红色夏利轿车。 此时的bj城，虽然街道不如后世宽，但马路上很安静，此时的bj城，人心也都是平静踏实的，老百姓的脸上也朴实无华.…… “大爷，理发。” 不过，八三年的理发摊不见了，很难得，唐秦在胡同里找到了那位大爷。 二月二龙抬头，他要有一好彩头，一如当年争取扮演唐僧一样。 老式的刮胡刀刀锋锋利，刀子在唐秦脸上游走，很是舒服，他对着镜子看看自己，三十二岁，正是一个男人最好的年纪。 “哎，这是谁啊？” 电视里，一个青年演员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可以演武松。 武松这个角色一定不能凑合，因为武松是五大主线之一。 这可太重要了，五大主演之一，43集的《水浒传》他就占了4集。 现在，主要的演员团队都已经到齐了，但是武松这个角色是始终没有找到满意的，这可把唐秦急坏了， 现在，就在当年西游记理发时的胡同里，看着电视，他眼前一亮。 这是一部农村戏，这位演员叫丁海峰，这个小伙子，一定是男人看了会嫉妒，女人看了会喜欢。 康洪雷很快就搞到了丁海峰的资料，此时，丁海峰刚毕业，也拍过几部戏但是反响多不好。 “让他过来，也不要跟他说演谁，先让他练块儿……” 练块儿，就是练壮，尽可能的将自己的肌肉的维度涨几倍。 丁海峰很快接到了剧组的电话，他拍过几部戏都不如意，正考虑要不要转行。接到《水浒传》邀约后，他打算最后再试一把，不行就转行算了。 当康洪雷跟他说想让他试戏时，他像是遇见了伯乐。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是真的吗？ 第312章 李师师 当丁海峰到了丰口路招待所，走进院子，看到满院的人，一个个壮实结实，初春时节都在光着膀子练肌肉，他就怀疑走错了地方。 这不象剧组啊，倒象是一个体育学校。 “丁海峰……”李成汝这些日子也迷上了健身，作为制片人，他倒也时刻关注着武松的人选。可是唐秦不要声张，剧组里的人也不知道丁海峰到底要演哪个角色。 “唐导，这就是中国大导演唐秦，你就认识啊……”李成汝介绍着，打趣着。 “唐导，你好。”丁海峰认识唐秦，刚刚飞天奖勇夺五项大奖，是个演员就没有不认识他的。 唐秦也不说话，只是打量着丁海峰。 丁海峰就毛了，此次来京，他决定最后试一下，如果成功就继续做演员，不成功就转行。 见到了唐秦，两人一握手，丁海峰就狂妄地说：“咱们这也是认识了，你看能合作就合作，不能合作以后还有机会。” 嚯，倒有点武松在柴大官人庄上的意思，唐秦笑了，他没有让丁海峰试戏，只是让他进组训练，他还特意给丁海峰物色了一个教练。 他？ 丁海峰看着瘦小的宋文华，大为看不起。 “我！”宋文华看到唐秦的眼色，丁海峰还没怎么着就倒在地上。 嘿—— 丁海峰不服气，可是刚站起来就又被宋文华放倒在地，得，他明白，这个矮子身上有功夫。 “以后这就是你的教练，师傅，跟着好好练。”唐秦不理会丁海峰了。 宋文华是谁啊，他是除唐秦外，剧组里功夫最高的一个，毕业于bj工人武术队，擅长多种兵器，还拿过几次武术比赛的冠军。 宋文华最初想演矮脚虎王英，可是唐秦看他一脸憨态，演不出风流成性，当场就拒绝了，转而建议他演武大郎。 宋文华一开始不愿意，没想到后来却成了最幸福的人…… 丁海峰呢，也不含湖，在床下放了一箱啤酒，在每天训练完之后，便给自己来两瓶啤酒壮胆。 他心里苦啊，别人演哪个角色都知道，就他一人蒙在鼓里，唐秦不说，李成汝也不说。 这都练了快一个月了唐秦也没找他，他自己猜着可能就是要演武松，可是不断还有穿着武松衣服的人试戏，弄得他特别焦急。 最后他实在受不了，求唐秦给句痛快话。 “你要演哪个角色……就演哪个角色。”唐秦还是不放声，康洪雷就琢磨上了，这招还真是高，就是不告诉你，让你难受去吧，这样你反而要不断地揣摩角色，拿出一百二十分的努力来。 后来，在士兵突击中，他也是这样对待袁郎的扮演者段奕宏的，就是不说演得好不好，让他自己琢磨…… “怎么着，咱们什么时候试拍啊？”李成汝可真急了，作为制片，他巴不得赶紧真刀真枪地拍一集看看，要不，这些人整天人吃马嚼的，花费太大。 “演员还没齐呢，再等等。”当了导演，唐秦身上有了一种气场，说一不二，不是跟你商量，是没得商量。 得，李成汝一肚子火，“晚上，杨导请吃饭，你去不去？”他撂下一句话，可是抬头一见一人，他就乐喽。 你说吧，满院子都是好汉，都是那种块头的大汉，可是进来这个剃光头戴墨镜，穿着一身精致白西装，与一众糙老爷们格格不入。 这就是周野芒嘛。 他是上海人，也是剧组唯一一个南方人，本来一直演英俊小生。 “就这，林冲？”赵小锐上来就一瞪眼睛，周野芒倒也不惧他。 “这种细皮嫩肉的“上海小开”也能演林冲？”臧金生与周野芒在剧中有对手戏，这人哪会是林教头啊。 可是，没想到换上戏服，周野芒格外引人注目，勇勐、憋屈、隐忍和懦弱展现的淋漓尽致…… …… 晚上的家宴很是温馨，来的除了三个徒弟，都是当年常到杨洁导演家里改善生活的人，唐秦，马兰，李成汝，刘礼，李玲玉…… 老友相见，格外亲热，杨洁导演的精神也很好，吃饭的时候她甚至提出来，要重拍西游记，把以前的遗憾补上。 “那我还是来演唐僧……”唐秦马上举起杯子，“我啊，是真想念以前吃两个猪蹄的时候……” 哈—— 大家都笑，可是谁的心里也明白，唐秦现在是总导演了，他要来出演唐僧，那得多大的面子。 不过，杨洁导演倒是听说了一些不好的传闻，今天这个喜庆的时候，她不想说，她准备在散场的时候提醒一下唐秦。 也不知是谁在领导跟前嚼舌头，领导竟然听进去了，水浒传总导演的人选，中途又有了变化，杨导听到的消息，领导似乎又要改变主意了。 “有人敲门。”马兰抱着小唐瀚，小唐瀚早就下地，跑到了门边，“哎呀，你是唐秦的大胖小子……” “阿姨……”小唐瀚看到了一位漂亮的阿姨。 “哎呀我来晚了，”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何晴，她正在京里办事，昨天来看望杨导，正好参加今天的家宴，“大家都在啊，这么多年，都没变，唐导，你变了，水浒传也不邀请我演一个角色……” “有啊……”唐秦笑了，还是那句话，老天注定，合适的演员总会以不同的方式出现在合适的角色上。 “你就来演水浒传中最漂亮的一个女人……” 哦，何晴不由看向马兰，两人美得各有千秋，可是水浒传中哪有什么好女人，要么是孙二娘，要么是母大虫…… “你来演李师师，千古名……女人。”那个妓字到底没有出口。 水浒是央视四大名着收官之作，有铁血有柔情，有快意恩仇有儿女情长，有刀口舔血也绕指蜜糖，有理想抱负也有暗然神伤，有现实苟且也有神话幻想...... 可是提起李师师，大部分观众脑海里带入的一定是何晴的脸。 李师师在《水浒传》里不仅艳压群芳，更是才气卓绝，因而既不能太过风尘，又不能太过无趣，而何晴正好把这其中的“度”拿捏得刚好，一举一动都优雅端庄，一颦一笑却又令人魂牵梦萦。 “那么，导演，要试戏吗？”何晴坐下，吃了几口菜，就同意来演李师师，听到她要试戏，大家都是电视艺术工作者，轰然叫好。 “那就试燕青与李师师初遇那场戏好了。”唐秦一口干了杯中白酒，“我来给你搭戏。” 第313章 得罪电影学院 李师师，剧中轻抚燕青纹身的桥段让人血脉喷张，而面对宋江百两黄金见面礼时的“却之不恭，受之太过”又聪颖机智，叫人过目难忘。 说到李师师就不能不说燕青，为燕青而舍弃皇上，李师师实乃一奇女子也。 其实，燕青和李师师第一次相见，便一见钟情，相互念念不忘，燕青曾多次徘回在李师师的府邸前，就是不敢进去，李师师也是自从见了燕青，便对谁也没了兴趣，即便是宋微宗来了，李师师竟直言“从今以后，我们还是不见得好！” 宋微宗听完大怒，竟吃起了宋江的醋，他那里知道李师师心里想的是燕青！ 燕青和李师师因为江湖上的事情结识，暗生情愫，彼此许下终生。燕青在随宋江出征之时，燕青来和李师师道别，李师师和燕青结拜，虽是姐弟相称，其实彼此心里都明白。 尤其在燕青离去后，李师师久久的望着远去的背影，李妈妈劝说，早走远了，李师师说出，“姐弟哪有结拜的，两叩一拜，妈妈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吗？”直接表达自己是和燕青拜堂了。 水浒传燕青和李师师，可以说是始于江湖，相忘于江湖！ 今天这场戏，是燕青携宋江来访，李师师设延款待，备致殷勤与温存，其时，李逵在外与戒严兵士相斗，起火延及勾栏院，经一番苦斗，宋江等一行，不得已归还山寨。 姑娘回来了！ 李成汝一声助喊，还真有老鸨子的神姿，听得大家都笑了。 唐秦的包里随身带着剧本，可是剧本只有一本，何晴就拿在了手上。 只见她彷似李师师一样款款走来，凝视着正在抚琴的唐秦。 “是小可无礼，让姐姐见笑了。” “你倒是挺口齿伶俐的”，何晴温婉的模样，立时让唐秦感觉，何须再试！ 既有倾城倾国之姿，又有逼月羞花之貌，说话又是如此，她就是李师师本尊。 可是众人都看得有味，唐秦也只好演下去。 见宋江拿出龙涎香，李师师就怀疑宋江的真实身份，李成汝马上来了一句，“说出来姑娘不要害怕，我便是朝廷悬重赏辑拿的要犯，山东梁山泊宋江。” “可以了，可以了，”唐秦下意识地看一眼马兰，见她似笑非笑地抱着小唐瀚，正盯着自己呢。 “那我可以演李师师了，谁来演燕青？”何晴的一双美目就在唐秦身上打转。 “当然是我啊，”此时怎么少得了好哥们，李成汝就出马了，“我，就是燕青。” “你啊，不象，”杨洁导演认真道，“你可以演……” “李固。”唐秦道，“这都定了。” 可是唐秦的总导演位子倒不确定了，其实，他也听说了这事，最近传言要拿下他，他都感觉有些人不正常，电视剧都快开拍了，也不知上面刮什么风，下什么雨，也不知怎么想的，…… “嗯，沉心静气，选角一定要合适……”吃完饭，把大家送出门，杨洁导演还一直在殷殷嘱咐唐秦。 其实，这跟台里倒没有多大关系，是有人告到了部里，就象当年诸葛亮一样，大家反对唐秦出演，搞出一个联名请愿活动，也到了部里…… 上面说话了，王枫台长没有动摇……但是他没有找唐秦谈，只是保持沉默，他在等待一个转机。 …… 丰口路招待所里，唐秦审视着演员名单，又把周野芒叫来询问了一些情况，然后他召集几位副导演，他要换掉一位演员。 其实，在年前试戏的时候，他就有了这种想法，但是春节不想给小姑娘添堵，现在才做出决定。 之所以把几位副导演找来，是因为小姑娘的身后是北影，她还是大二的学生呢。 “我决定换掉蒋勤勤，这事，洪雷来办。” 这不是什么好事，可是康洪雷答应得痛快。他到了学院，代表剧组告诉院方，剧组不打算用蒋勤勤饰演林娘子了。 “那么你们是找到了哪位演员来饰演林娘子？”副院长祝涛强压住愤怒。 北影的学生，被人家剧组退回来，人家导演直接到学院里来说，这还是第一次。 “我们找了王菁华。”康洪雷也没有瞒着。 “理由，我们的演员怎么就比不过这位王菁华？”祝涛院长很是护犊子。 理由是蒋勤勤虽然美，但缺少林冲娘子身上的成熟韵味。 王菁华是张纪中推荐的，王菁华虽然不如蒋勤勤惊艳，但是自有一种成熟女人的气质和韵味。 蒋勤勤确实是好看，也很古典，但是他的外在比较冷峻而锐气，少了林娘子的那种温柔贤淑的美，但是王菁华就可以演出那种感觉，非常合格。 祝涛院长很生气。 看到自家的学生被选中又被退回来，他大为不满，因为此时蒋勤勤在北影很有名，被称同年第一。 他站了起来，也不顾康洪雷了，“我找你们央视的领导去。” “我们唐导就是领导……”康洪雷才不怕他，找领导，说去吧。 祝涛冷哼一声，这些日子，小道消息传得沸沸扬扬，都说唐秦就要从总导演的位子上被拿下来，此时不找，更待何时。 这事往重了说，不是看不上蒋勤勤一个学生，是看不上北影，不给北影面子，这让北影的脸往哪搁？ 为了学院的荣誉，他也要找。 “找也没用。唐导说了算。”康洪雷不象是来解释的，倒象是来拱火的。 果然，祝涛火了，他当即放出狠话：“以后凡是唐秦的戏，我们北影不侍候。” 也就是说，只要是唐秦拍的戏，就别再想用北影的演员。 别说，祝涛还雷厉风行找到了熟识的央视领导，这其中就有一位领导，特地让任大惠来告诉唐秦，没有必要因为一位演员，就把北影得罪了。 “我这真的是对事不对人，我只是想拍出一部精品而已。”唐秦不为所动。 任大惠看着他的样子，就换了一幅口气，“林娘子不就是几个镜头吗，配角，配角中的配角，犯着为这事让领导不高兴，你以后的路还长，每年北影毕业这么多学生，他们都不来演你的戏，都不说你的好？” “天下又不是北影一家培训演员，再说，只要戏好，不愁他们不来演。”唐秦坚持。 “人家电影学院可说了，蒋勤勤是未来的明星，怎么就你看不上……” 任大惠看着这个小伙子，他突然发现他很较真，这较真的劲头，这劲头，他怎么就想起一人来，那人是谁啊…… 第314章 袁八爷 任大惠突然想起来了。 他想起那位央视的女中豪杰，是她带着一大群演员走遍全国各地，把祖国山河大好风光记录在胶片里。 是她在电视剧面临停拍时，不屈不挠力挽狂澜…… 是她，对，她是唐秦事实上的“师父”，任大惠摇摇头，有其师必有其徒啊。 “不用再想……”老头子无奈地叹口气坐下，“再想想，行吗，算你叔求你了，为了你自己行吗……” 唐秦摇头，其实，他自己也认为有些不妥。但为了这部戏，为了这个角色，他认为不能妥协，即便得罪了电影学院，也在所不惜。 “当年杨洁导演为了寻找“白骨精”，得罪杨春霞……” 为了让杨春霞演“白骨精”，杨洁导演费尽口舌，直到答应杨春霞之后再出演“女儿国国王”，可是女儿国国王还是留给了朱琳，因为她认为，朱琳就是女儿国国王。 “可是，你没有听到风声吗？”任大惠也可以算作看着唐秦成长起来的，小伙子好不容易走到了总导演的位子上，现在，如果总导演干不成，那么这可就是大污点了……以后的路至少不会象现在这么顺利。 “听到了，只要我担任一天水浒传的总导演，我就说了算一天，蒋勤勤必须拿下。”唐秦说得斩钉截铁。 碰到这样一根脑筋的人，电影学院还真没有办法。 王枫台长也听说了这事儿，虽然这事并没有到他这一级，可是他对唐秦的行为大加赞赏。 小伙子坚持原则，戏比天大，一个总导演要的就是这份坚守。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直接打给了上级，“我是支持唐秦担任总导演的，以前是，现在更是……” 他把唐秦为拍戏不惜得罪电影学院的事儿说了一遍。 最后，他提出来，让唐秦去找一下领导，当面汇报一下想法。 此时的唐秦与李成汝都是三十多岁，两人一起去找副部长和台长，向领导表达了他们拍摄《水浒传》的愿望，阐述了他们拍摄《水浒传》的想法，领导最终才接受他们的意见，转而让他们来承担这个任务…… 唐秦从部里出来，第一个电话就打给了杨洁导演。 “我就知道你能行，你坚持得好，坚持得对……”杨洁导演大为欣慰，这与她当年坚持用朱琳如出一辙，革命艺术后继有人了。 …… 一场关于总导演的风波，无形之中就平息了。 许多等着看唐秦笑话的人，望眼欲穿，可是唐秦依然在总导演的位子上坐得好好的。 几大主演选角完成，培训完成，就等着试拍了。 “爸爸，爸爸……” 唐秦回到家，小唐瀚可算是跟爸爸在一块了，睡觉都是躺在唐秦怀里的，早上，他却醒得比大人还要早。 马兰一边在卧室里练功，一边看着父子二人做游戏，“大笑笑，过来吃饭，等会儿妈妈带你回姥姥家，爸爸剧组里还有一大堆事呢。” “那爸爸什么时候能陪我玩？”手拿皮球，小唐瀚就理直气壮地问道。 “你可以来看爸爸啊，到无锡，那里有一座城，宋朝的城。”唐秦笑着在儿子的小鼻子上刮了一下。 马兰匆匆喂了唐瀚吃了面包鸡蛋，一家人就走出家门。 大街，冷冷清清的。 “唐老师，今天怎么大家都没上班？”马兰停下车，看着空荡荡的街道。 “我也不知道……”唐秦也是一脸懵逼。 突然，马兰自己就笑了，她已经反应过来，今天虽然是礼拜六，但是今天休班。 曾几何时，以勤劳着称的中国人还是实行48小时工作制，即每周工作六天，休息一天。 对于普通职工而言，此时的星期天被称做“战斗的星期天”，一天时间里，人们要打扫、买日用品，还要走亲访友，从早忙到晚。 这种工作制度并不能让人们的身心得到很好的休息，也影响了工作效率。此时，人们还只注重“积累”，而不太讲究“消费”。 今年3月25日，国家发布《关于修改〈关于职工工作时间的规定〉的决定》，决定自1995年5月1日起实行双休日，即“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实行统一的工作时间，星期六和星期日为周休息日。” 从这时开始，双休日改变了千家万户的生活方式。 可是机场仍然忙忙碌碌，一些侯机的人也在议论着。 一些老人还真没忘，五天工作制对于他们这些出生在四、五十年代的人来说，可谓是天方夜谭。 那时候，国家提倡的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为了建设新中国，有干不完的工作，经常加班加点似乎都是很正常的，单位的很多党员连加班费都不要，习惯了一周工作六天的他们，根本没有奢望过五天工作制。 “唉，当时实行一周六天工作制度，尚感觉时间不够用，如果减少一天，四个现代化何时才能达到？” 此时央视的台长王枫坐在自己办公室里，无奈地笑了，他也很是感慨，时代变了，真的一个周能休两天了。 “唐秦呢，我想去剧组看看……” 秘书打给电话联系了一下，结果唐秦不在京城，他去了杭州。 “去杭州？”王枫也不问，唉，周末还要去杭州，太辛苦了。 …… 剧本敲定后，唐秦其实也在为如何拍摄打斗场面而烦恼。 《水浒传》的主要精髓是狂暴的英雄们站出来伸张正义，扶贫济困，其中不乏武侠场景。 豹头林冲，原本是八十万禁军枪棒之首，率领着一群虎豹般的勇者；花和尚鲁智深，重头戏是拉倒垂柳，拳打关西小镇的故事。 108位英雄，男女不限，身怀绝技，个个武功高强。 所以，除了剧本，武侠场景是这部剧的重中之重。打斗场面拍得很好，成功过半。 但这时内地娱乐业发展缓慢，各种技术和设备都不先进，甚至处于落后阶段，在话剧领域的经验更是薄弱。 最终，他还是决定邀请袁和平。 袁和平着名的动作指南，绰号“八爷”， 1962年以演员身份出道，八年后转型为动作导演。他执导的电影有成龙的《醉拳》、李连杰的《黄飞鸿》、武侠剧《卧虎藏龙》等。 此时，袁和平正在杭州等着拍戏。第一次问他，他就果断拒绝了。唐秦连人都没有见到，第二次回来也没有成功。 拒绝的主要原因，他也转达给自己的助理，他从来没有执导过电视剧的拍摄，整体节奏肯定和片子不一样，二是拍摄周期太长，和他的性格有冲突。 但唐秦并没有放弃，他知道《水浒传》在书迷心中的地位，必须尽可能的追求极致。 第315章 唐秦三顾茅庐 天气渐热。 此时的杭州，功夫小子吴京的一部太极宗师正在热拍，袁和平是武指。 袁和平早上很早就醒了，这是年轻的时候养成的习惯，提前一个小时起床到片场，是他刚刚入行时就给就自己立下的规矩。 昨晚拍戏拍得太晚，加上有些兴奋，今天醒得更早，他看看表，才不到凌晨四点。 他给自己泡了一壶浓茶，一边喝茶，一边想着昨天的事情。 昨天，他脸上慢慢浮现出笑容，吴京的功夫底子不错，如果好好琢磨，将来又是一个李连杰，赵文卓…… 突然，他不禁又想起那个得到邵逸夫青睐的导演来，三国演义剧组在香港时就联系过他…… 他长舒了一口气，电视剧，不合适，真的不合适！ 看着窗外的景致，他还是有些兴奋，起身慢慢拉开窗帘，推开窗子，一股夹杂着泥土味的空气扑面而来，外面，到处是鸟语花香，绿树碧草…… 他穿上衣服打开了门，助理就走了进来，做了多年的跟班助理，他对袁和平的生活习惯早已了如指掌。 两人下楼，突然，助理惊叫了一声，闪身挡在了袁和平前面。 叫喊声也惊醒了横七竖八躺在沙发上的唐秦，他象梦魔般坐了起来，犹自睡眼惺忪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你是？”助理很惊讶，看着睡眼惺忪，衬衣露在外面，显然不是刚到，是在沙发上睡了——一晚上。 可是，眼前的茶几上，摆放着的是各式各样的茶点和早点。 袁和平也注意到了唐秦头发和衬衫的凌乱，“你是……唐导演？你昨晚……？” 唐秦笑着站了起来，“我一直在这里，怕影响您休息，一直在下面等着您。” “等了一晚上吗？”袁和平有些动容，他看看助理，“你早应该上来，我早醒了，”他邀请道，“外面空气好，我们出去走走吧，嗯，等会，一起吃早餐。” 唐秦笑了。 这就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他听说袁和平有晨起吃早餐的习惯，就守候在这里。 宾馆的早晨，满目绿荫，凉风习习，让人心情愉悦，心旷神怡。 “是为电视剧的事吗？”袁和平兴致很好，主动提了出来。 “内地的武术水平有，可是拍摄水平没有，我们三国演义，武打戏不理想，”袁和平的步伐很快，唐秦紧走两步，陪在他的右侧，这是一个方便人们转头的方向，“现在想请八爷出山，内地的影视市场，这是一个好的开端。” “嗯，我可以考虑，”袁和平笑道，却一转话题，“三国演义很不错，古代打仗我们也没有见过，我们的武戏是拍给现代人看的。” “古为今用，古为今看，”唐秦停顿了一下，袁和平诧异地看看他，“那我们的意见是一致的。” “那您肯定听说过，我从入行开始拍的是西游记，那时我还只是话剧团的名装台工，”唐秦的耳边仿佛响起那欢快的旋律，仿佛又看到了剧组里的一张张面孔，“后来我演了红楼梦，演了三国演义，最后我要把我们中国人的最后一部名着拍成电视剧……还请八爷多支持！” 袁和平的脚步一下停了下来，他看着唐秦，唐秦也看着他，一晚上沙发上的睡眠，眼前这个小伙子头发凌乱，眼角还有眼屎，“唐导，你不用说了，我也是中国人……你，是我第一个见到的为工作等一晚上的导演，”他看看同样有些唏嘘的助理，“既然你给了我早茶，那我就给你一个承诺！” “真的？”唐秦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么顺利？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嘛，”袁和平笑了，笑得很舒心，“古有刘玄德三顾茅庐，今有张纪中三下江南。这次，我答应了，行了，我去！” 哦，唐秦激动了，两人伸出手掌，拍掌为号。 然后李成汝就与助理就谈怎么参与，什么时候参与，多少钱。 袁和平先生在这之前是没有拍过电视剧的，他一直都在拍电影。 两人商量着不怕电视剧拍得慢，每一帧镜头都要当电影来拍。 两人谈了一个下午，唐秦谈起《水浒传》的武打风格，《水浒传》作为中国的四大名着之一，其地位非常重要。 之所以请袁先生，是觉得他作为武术指导，武打的风格非常符合《水浒传》。 “我们不是拍那种飞来飞去的武侠片，而是很实在的一种风格。不管是林冲的枪、鲁智深的禅杖、武松的棍，还是李逵的板斧等等，都是很实的，包括燕青的拳。” 整个《水浒传》的武打风格是非常接地气的，不像有些戏，失去了对人物的观照。 “我从袁和平先生身上学到的就是怎样通过动作塑造人物的个性。”唐秦很诚恳。 有了袁和平的加盟，水浒传剧组马上就要进行试拍了。 总摄像，也是唐秦兼任，这个剧组他是总导演，总摄象兼于一身，剧组里一时没有他也不行。 可是李成汝出事了。 马上要开拍，他就开始定外景，他们去了广西合浦，星岛湖的水库非常像水泊梁山，当地政府也很积极，在那里复制的聚义厅也已完成，山下山，水浒后寨，就定下在那里拍。 水浒城也建得差不多了，他们就去了湖北蒲圻。 此时还没有高速，他们乘坐一辆右舵的香港的车，因为李顾妆坐在了车的前排，车开得比较快，没想到对面突然来了一辆装石头的拖拉机，我们车的司机掰了一把轮躲出去了他就被送上去了，与石子车狠狠相撞！ 两周之后，他的腰部以下被全部裹满石膏，如同一个硬壳一样被拾上飞机，为了能够安放他这个特殊病人，飞机还拆了几个座。 1995年网络还没有这么强大，消息传播得不像后世这么快，只有报纸登了一小块，说李成汝遭受了车祸，多严重没有说。但他的胯骨、髖臼，整个碎了三块，股骨头也碎了一块。 回到bj积水潭医院，幸运的是，手术非常成功，7天之后拆线。 拆线之后，他直接就回到了剧组，家都没回。躺在床上来指挥工作。 开拍后，剧组选择住在南三环的海军招待所，李成汝就在那里，在床上指挥作战。此时没有可以摇起来的床，剧组的木工就为我做了一个可以撑起来的床，那个床支起一块板子，让他半靠在床上。 他的身体底下整个湖满了石膏，在床上维持工作。所有的生产过程都要过目，所有的图纸都要看，确定它在哪加工，要多少钱等等很多复杂的事务。 “嗯，试拍就定在五月底，这场戏，王进打高求。” 第316章 不服气立马走人 水浒传终于要开拍了。 唐秦今晚是睡在了宾馆里，与马兰通了电话，听着电话里小唐瀚奶声奶气的叫爸爸，他就舍不得放下电话…… 第二天，开拍之前，剧组里举行了一个座谈会，剧组最大的腕儿李雪健，一头艺术家的长发，代表全剧组表态，要跟随唐秦导演把这部戏拍好…… 李雪健都这么说，众人更无异议，演员几乎都是他点头进来的，他在剧组拥有无可辩驳的统治力。 唐秦把所有演员，导演和摄像、灯光……分成两组，文戏他来负责，袁和平和袁祥仁两兄弟担当武戏。 随后，剧组南下，在无锡水浒城拍摄水浒传的第一场武戏。 这是电视剧《水浒传》中第一场武打场面，发生在第一集，相当于是电视剧呈现给观众的一道开胃菜，观众将要凭借这场武打场面，来鉴定这部剧是否合胃口。 由于是第一场武戏，总导演唐秦也来到水浒城，水面泛舟，袁和平兴致很高。 「唐导，您对这场戏有什么要求？」袁和平放下茶杯，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人虽然年轻，可是他很尊重他。 偌大的内地，选择这样一位年轻人担纲总导演，不是无缘无故的。 「王进和林冲一样，同为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武力值应该和林冲是一个水平，面对高求一伙泼皮无赖，自然要呈现出一边倒的碾压之势。」 唐秦也不讳言，而王进作为军旅出身的高手，出手自然不能是花拳绣腿，「所以拳风、腿法必须硬朗、刚勐，拳拳到肉，这样才能符合王进的身份和气质。」 「对，就是那种大开大合的拳法，象洪拳。」袁和平也查过唐秦的履历，知道他也是一位武术高手，当年也曾设计过西游记的武术动作，现在行家出口，就知有没有。 「对，而且王进暴揍高求原本就是路见不平、除暴安良，这种刚勐的设计，更是为了令观众看了过瘾，大快人心。」 「好，我就设计这样的动作，让大家看了过瘾。」袁和平心里有底，「陈之辉怎么样？」 他问起的这位演员，其实后世大家都很熟悉。 陈之辉本就是武术运动员出身，武术底子很扎实。 后世，他在叶问这部电影中，简直就是「蹭饭专家」，让人看不起，其实他很勐的。 三国演义中出演过，也在水浒传中饰演了王进和杨雄两个角色。 唐秦话不用多，袁和平已是心领神会，他举起杯子，「演员是一方面，摄像也是一方面……」 袁氏兄弟也有自己的班底，他们想用自己熟悉的摄影师。这也无可厚非。 唐秦答应得痛快，倒让八爷敬佩起来，「如果内地的摄影师能达到我的要求，我可以用内地的摄影师。」 哦……唐秦不置可否。 …… 这是一个好天气。 无锡水浒城里，大家喜气洋洋，内地的演员没有开机仪式之说，如果说有，也只是大家一起照张像，然后就等待拍摄了。 可是，香港的同仁，仪式则要复杂得多，上香，上供，舞狮……程序庄重而热闹。 这种不同，并不影响两地演员的合作，大家一起用普通话交流着，开心而热闹。 气氛突然冷场是发生在袁和平宣布，这场武戏除了演员以外都是香港人时，刚才那种欢快一下子没有了。 「我想问一下袁导，是不是感觉我们哥们差着意思……」一个中年摄像姓陈，因为坐下时一直爱翘着二郎腿，大家都喊他翘小陈，后来以讹传讹，就成了俏小陈。 「可能大家不熟悉我的拍摄方法……」袁和平 是谁，那是在香港那种鱼龙混杂的龙潭虎穴中闯出来，岂会不知俏小陈的意思。 「摄像嘛，不就是举着摄像机嘛，还要熟悉什么！」这次说话的是一位青年摄像，他叫于敏，长发不羁。 他是由演员转为摄像的，李成汝一看他的样子就感觉这人不靠谱，可是他也觉着袁和平爱用自己的班底，有这么一个人出来冲一下，也不是坏事。 「我们也能设计动作，凭什么不让我们参与？」这位，说得更直接。 唐秦看他一眼，可是他并没有退缩，倒是对唐秦直接说道，「唐导，您说我说得对吗，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遛遛。」 这位，袁和平认识。 他叫赵箭，是陕西人，豫剧团武生演员出身。八九十年代，香港导演大举进军内地拍武戏，赵箭凭着自己的身手进入了影视圈。他曾在徐克《黄飞鸿之狮王争霸》里扮演了赵天霸！ 「听袁导的。」唐秦也不惯着他，他起身把椅子拖过来，然后请袁和平上座，「听八爷的。」然后他就站在了袁和平身后。 袁和平马上要起身，唐秦就摁住了他，「八爷想用谁，怎么用，大家一切行动听指挥，如果有人不服气，立马走人。」 这句话说得霸气，刚才那位长发不言语，赵箭也不吐口了，他转过身去，看着远方，也不知是不是怀念在香港的日子。 这段戏说得是高求一伙在闹市中闹事，王进路见不平，痛殴了这帮地痞无赖。 开拍三天了，李成汝也坐不住了，唐秦给袁氏兄弟站台，袁和平也给唐秦面子，内地的摄像与武指也开始上场。 可是这是内地与香港导演合作的第一部剧，袁和平一些工作方法，剧组有些人并不适应。 因为除了对武戏动作本身细致严苛，袁和平在摄影机机位的设置上，非常独特。 为了让观众领会搏击本身的精彩，不被花哨的镜头分散注意力，袁和平经常会在一些想不到的地方，比如说桌子角、打斗者的脚边安放机位。 也正是因为如此，八爷对摄像有着严格的要求。既要反应快，也要构图精准，抓拍到位。 摄影机的机位异于常态，要求人的身位也得异于常态。动作速率极快，拍摄时机稍纵即逝。 可是几场戏下来，内地的摄像都达不到他的要求，达不到要求，袁和平就不用，不用他们，他们就情绪激昂。 包括俏小陈，包括那位长发叫于敏的，还有赵箭，都有意见。 「他们就是唐导请来的，他不会打自己的脸，明天，我去说，我去，你们谁也不许插话，都给我听着……」俏小陈今天让袁和平当众叫到一边，就感觉下不来台。 明天，他也要让袁和平下不来台。 免费阅读. 第317章 我的班底 今天，天蒙蒙亮的时候，戏就开拍了。 这一点，也让一些人受不了，可是他们没有参加过三国剧组，这样的拍摄相较于那时的艰苦，简直不能提。 「袁导，我有意见。」俏小陈听着袁和平竟然在地上安排一个机位，这个机位就在牌坊旁边，就等着王进打掉高求手中的球，球滚动到摄像机旁，他就要开始拍摄。 可是，袁和平指导起来，好象把他给忘了一样。 他只有一直躺在地上，等候着那只球滚过来。 可是球到底还是不过来，俏小陈就忍不住了，他一下子从地上爬起来，径直走到袁和平跟前，脸红脖子粗地就吼开了。 袁和平倒也没恼怒，甚至笑了，相对于香港的帮会，一个摄像的不满，这才哪跟哪啊。 「这样，你去拍摄动作……」 袁和平给陈之辉设计的动作很快，俏小陈刚到这里，陈之辉就蹲下身子，他只能拍到人家一个屁股。 「没有人能做到，这样快，谁也做不到。」俏小陈看人越来越多，也更有了底气。 「如果有人能做到呢……」袁和平笑着站起来。 「有人能做到，我立马走人。」俏小陈粗着脖子吼道。 「好……不用走人，」袁和平还是给他留面子，「唐导……」 袁和平正要安排自己班底中的摄像师，却看到唐秦已是扛起了摄像机，「我来试试。」 唐导！总导演？ 唐秦也不理会大家的目光，「来吧。」 袁和平点点头，扮演后来高衙内的小伙子龇牙咧嘴的上场，挥着拳吼叫着就冲了过来。 唐秦快速移动到陈之辉的一侧，拍下了高衙内挥拳的一幕。 当陈之辉一下子把高衙内掀翻在地，他又快速捕捉到了高衙内落地的一幕。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袁和平面容严肃，武戏的拍摄对摄影师有很高的要求，摄影机的机位异于常态，要求人的身位也得异于常态。 唐秦的镜头移动准确到位，画面既不呆板也不花哨。 「怎么样……」李成汝也感觉是得给这些眼高手低的人一点教训，当袁和平喊停，大家都围了过来。 袁和平表扬说：「唐导摄影感觉极好，所有的要求都能达到，一点儿也不比我们原先的摄影差！」 哦…… 俏小陈也是识货的，唐秦动作速率极快，拍摄时机稍纵即逝的镜头，总是提前一步到位。但是这种镜头感，他就感觉再练三十年也不能够。 「我走。」他低着头闷声说道。 李成汝看一眼唐秦，唐秦也不阻拦，三天前，他给袁和平站台，现在还有人出来反对，这不是不服从他这个总导演吗。 杀鸡儆猴，为了后面拍摄顺利，只能把俏小陈送走。 可是，他也想要培养自己的班底，他跟李成汝有钱，光有钱不行，将来成立影视公司，得有自己的演员与导演，还有摄像和武指…… 「你们，谁，谁能达到袁导的要求，谁就是摄像！」唐秦指着大家。 「我想试试……」于敏一甩长发，气质狂放不羁，李成汝还是觉得很不放心，他已经做了换人的准备。 「让他试试，」唐秦道，「不行再来，不行再学。」 他看着人，这里不需要他了，以袁和平的能力，这肯定是一场精彩的开场戏。 …… 武戏有了，文戏第一场试拍，唐秦还没有想好，从哪场戏下手，试拍毕竟是试拍，还要拿给领导看，这就想当于自己考自己，可是考官却是别人。 马上就 要八月十五了，他索性给忙了半年的剧组放了三天假，中秋过后，剧组打上正式拍摄。 这个中秋，他要回琴岛，因为马兰与小唐瀚早已到家。 当唐秦推门下车，小唐瀚却突然停住了脚步，两只黑葡萄一样的眼睛专注地瞅着他，可是仅仅几秒钟之后，他又咧开嘴笑了，笑着扑过来，抱住了唐秦的腿。 「好儿子。」唐秦一把抱起小唐瀚，马兰也笑着拉住儿子的小手，「大瀚瀚不认识爸爸了，不是刚才还给爸爸打过电话吗？」 「爸爸。」小唐瀚的小嘴就亲在唐秦的脸上，那肉都都的小嘴巴，凉乎乎的口水，让唐秦把他抱得更紧了。 不需要唐秦招呼，进了家门，小唐瀚一直粘在爸爸身上，「爸爸，吃月饼。」从腿上下来，拿着唐秦给买的玩具和月饼，就又爬到了唐秦的腿上。 父子这样亲密，马兰看儿子越看越爱，眼前的这一大一小两个男人，是她这辈子的最爱，为了他们，她付出所有也心甘情愿。 「儿子，再亲爸爸一口。」 波—— 小唐瀚就又亲了爸爸一口，看着马兰指着自己的脸腮，咧开小嘴就又亲了妈妈一口，幸福的笑容立马在马兰脸上氤氲开来。 …… 月光静静地照在海面上，映照出一条宽宽的光河。 「好，最后一个菜，酱焖鲅鱼。」戴着围裙戴着老花镜的唐长远亲自端过最后一道菜，唐秦赶紧让父亲坐下来。 唐长远欣慰地看着这一大家子，孩子们长大了，他也老了。 唐长远就把孙子抱到自己腿上，「大瀚瀚，喝一口？」他拿起快子，蘸了一点啤酒，小唐瀚马上舔了舔，「哎，象那么回事……」 唐长远开怀大笑。 剧组里，没有回家的演员大有人在。 比如，袁和平就没有回香港，武戏的摄像太多，虽然是气焰逼人的央视，玩转《水浒传》这样的大部头还是要精打细算，「说大话使小钱」的事儿时有发生。 出于费用的考虑，唐秦用了于敏。 看着于敏拍和镜头，唐秦直接说了，「以后，水浒传，摄影师就是你的了。」 这个人，他打算纳入到他未来班底的第二人。第一人当然是康洪雷，他早已进组，担子很重。 于敏也坐稳了《水浒传》摄影师的位置，并且在1998年最终获得电视剧飞天奖最佳摄影。在《射凋英雄传》中，于敏开始担任导演工作，《天龙八部》就出力更多。 还有一个人，唐秦也看好。 那就是武指赵箭，他的悟性很好，设计的动作漂亮得体，获得了袁和平的信任。 一天晚上，唐秦单独跟他喝酒，直喝得他五迷三倒，「嗯，后面再给你一个重要职务……」 唐秦许诺道。 免费阅读. 第318章 不文不武，猥琐小吏 虽然到了无锡，可是剧组仍然象在丰口路招待所一样，人在哪里，健身永不停止。 赵小锐和臧金生一起增肥健身，两人每天光着膀子在走廊举哑铃，他还刻意瞪眼练眼神，把刚进组的王思懿吓得不行，几天不敢独自出门，这都在哪找的土匪演员？ 说起王思懿，起因还是林芳兵因为怀孕演不了潘金莲了，唐秦又知道大脚婶演 也好，季诺澜以前就是太忙了，忙到脚不沾地、忙到三过家门而不入，如今她想歇歇，李苏是赞成的。 而此时，看着眼前重新打扮一新的刘圆圆，那种占有的冲动，再次让宋强义有了反应。 西南大区不是没有先进的交通工具，但是对于那些穷奢极欲，热衷于享乐和展现权势的土司而言，这种方式明显更受他们喜欢。 虽然最近确实换季，但是x市地处南方，现在早就已经春暖花开，要是不怎么怕冷的话，甚至连晚上都可以只穿一件t恤。 “他昨晚就回去继续拍片去了。”顾常卫一边准备碗筷，一边把他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于是林宛瑜就借着大米公司刚成立的名头，把她daddy的游轮借了出来，她把公寓六楼的住户都邀请去了游轮上。 所以这就是她为什么会安排他住寺庙的原因，佛门圣地，他们敢对爸爸做什么？ 我心里百感纠结，一边庆幸自己不会落入别人手中，成为他的鱼肉，一边又害怕自己会不会因此错过逃跑的机会。 她跌坐在车中，看着近在咫尺的月白色衣摆，闭了闭眼，一时间甚至没敢抬头看。 也许，这就是她对幸福的最终定义吧？幸福的世界里，有一个温暖的家，有一个慈祥的妈妈微笑着看着自己，有热腾腾的饭菜有安静的阳光。 “轰轰轰??????”几乎眨眼之间，便是几轮火炮够攻击，一处处，或明或暗的火炮早秦风这边火炮的攻击下被炸成了碎片，等到雄霸天下一方的炮兵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有近百门雄霸天下的火炮被炸成了碎片。 “启禀掌‘门’，刚刚有人前来拜贺，但是，但是??????”然而，就在这时，突然有人跑来禀报，打断了云师叔，众人愤怒的向那名司徒家的奴仆看去，强大的威压直接让那名可怜的家奴趴在了地上。 那一日，其实远远比她以为的第一次见面还要早一些。那是他刚被放逐到这山海妖界的时候，法力还未被禁锢。 在上古卷轴4的赛洛迪尔地图上，从地图北边缘到布鲁马镇只需要几分钟，但是白河看了一眼收缴到的真实地图，这里距离布鲁马的路程居然还要一天。 下一刻，几十只赤红色钢针，悄然浮现在林沐沨的后方，并齐齐射出。 “咋？想我的屁？来吧！50块包你爽到家！”瘦皮猴撅着屁股一脸风骚的对着独眼龙抛了个媚眼。 尽管在说话，但俩人的动作，却是没有丝毫的迟缓，娴熟地敲打着巨鲨怪的头颅，夺取巨鲨怪吐出的光团，筛选出有用的技能状态。 “……如果发生摩擦了呢？”国防部长最关心的自然是怎么收场，假如真的发生了什么意外，那么他这个国防部长也就要当到头了。 习惯性的深吸了口气，将一切无关的事情排出脑外，片刻后进入入定状态，开始了他发动大陆全面战争的最后一次修炼和感悟。 第319章 不一样的小二 嗯，这还算是一个正常的人。 天涯孤旅，只我一人，见李雪健被窗景吸引，小快步走过去。 凭栏处，帆樯三两，雨雾迷茫。 小二过来：「酒都给您备好了，您是等客人呢，还是上菜？」李雪健笑道：「只管上来。」他走回桌前，落座。 嗯，下面的表情，唐秦给了李雪健一个特写，镜头逐渐推近，却见李雪健对着满满一桌酒菜，第一句是看着侧座：「戴院长，我先替你喝了这杯。」 小二站立一旁，……不好！ 唐秦喊了停，李雪健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就是一众看官，诸如周野芒，赵小锐等人也不知叉子出在哪里。 「换人。」 啊！ 李雪健心里一惊，脸上却是笑道，「导演莫要说笑……」他是真的代入了宋江。 「押司，」唐秦放下机器，给李雪健作了个揖，「要换的不是押司，是唤作小二的……」他看看店小二的群众演员，「这里，小二是极重要人物，你演你的，你们的一问一答，是来烘托气氛，也要烘托押司你的表演……」 哦…… 原来如此。 「如此甚好。」李雪健笑着拍拍店小二，「如此，要委曲小二哥了。」 「不委曲，不委曲，只要导演和押司高兴，我没有关系。」店小二也有幽默细胞，笑着走了。 「那有谁来扮演小二？」李雪健问道。 「王小野吧。」唐秦看看场记兼剧务，「去化妆。」 莫名其妙接了这么一个角色，王小野欣喜却不敢怠慢，唐秦把他叫过来面授机宜，这场戏，戏眼当然是李雪健，可是你就是那个捧跟，如果你捧得够好，李雪健就能演出一百二十分。 「导演，我真这么重要？」王小野自己摸头而笑。 当然，唐秦突然明白，他是通过王小野的反应来把握李雪健的表演，就是李雪健演得狂放，或者演得猥琐，只要王小野他调教到位了，李雪健的表演都可以收得住。 …… 却见李雪健一手执杯，一手拉袖，小指微翘，意态矜持，活脱脱一文墨小吏啊。 当年李雪健演xxx的两手叉腰，演xxx的扛着锄头，也莫不逼真传神。演员真动作大师也！ 且说回剧。 饮完这杯，李雪健将空杯在半空一顿，然后往下再一顿，两顿之后放在桌上，已现醉狂之态的哈哈公鸭嗓一笑。 尽管雪健老师平生大恨就是他为《水浒》中自己的角色配音不到4集便不得不迁就档期赶往陈凯歌《刺秦》片组，对剧组为宋江安排的配音赵述仁不无微词，认为自己只完成了半个宋江的创作…… 他当时配了4集，机器坏了，等了几天，《刺秦》要出外景，不能不去，他又怕影响人家后期制作进度，他对剧组说：要是等不及，他们就找人，要是觉得非他不可，等他几天就回来了。 …. 他回来人家已经配完音了，说还不错，不比他次。等他看完以后，感觉整个一个《水浒传》译制片。 语言是人物创作的两大要素之一，这个戏又是以人物为主的戏，乡土气息很浓，他当时打算用山东话配，他和宋江是一个地区的，讲同样的话。 后来的配音，把观众和人物的距离拉远了，老是跳戏，显得很平，没节奏，没感情，不贴近生活。 再说，他自己演的，哪儿柔哪儿硬哪儿缓哪儿急，他心里都有个数，别人配音很难找准人物的感觉，他觉得不好，一边看着一边伤心。 【推荐下，@ 以试试吧。】 可是依唐秦意见，赵老师配音已是相当了得了，他模拟李雪健嗓音偏薄之公鸭嗓惟妙惟肖，几可乱真，且对宋江的几场重头戏，应该说也都抓准了人物情态情绪。 比如，本场浔阳楼戏，宋江酒后有一「轻狂」，这个情态他敬完戴院长，又要敬李逵，第一声「哈哈哈」，开始出来了。 酒后轻狂，虽英雄不免。 当年，刘备在刘表处座，寄人篱下髀肉复生，当几樽酒下，也不免睥睨景升，大言炎炎：「备若有基业，天下碌碌之辈，诚不足虑也。」 …… 却见李雪健喝了几杯已经开始有了酒意。 他又敬对座：「铁牛兄弟，我们再同饮一杯。」 此时，李雪健的的表演细节是开始摇头晃脑，显然醉意加深狂态弥显。 唐秦一边掌控着摄像机，一边竖起了一根手指头。 哦，王小野马上明白，该自己表演了，果然，唐秦的镜头也直扫过来。 呆！ 对，就是一个呆字，王小野已在一旁看呆。 这个呆，恰到好处地烘托了李雪健的表演，唐春又比划了一个手势。 只见李雪健饮尽此杯，再浮一大白。 唉，一人长期坎壈，郁抑难抒，一夕酒醉，安得不狂？ 宋江太孤苦，寻戴宗不得，寻李逵又不得，日日厮见的两兄弟不得见，只得在酒桌上摆上碗箸，对空劝饮；且不止此，还留下小二哥站立一旁，为他的神经质为他的孤苦，作个见证。 这一段，李雪健演得忘我，王小野烘托得也恰到好处。 却说李雪健继续敬酒。 江州日夕过从的两个兄弟戴宗李逵而外，由近及远，对他宋江最重要的两个人，一个不落下——家中则老父，家外则晁盖：「这一杯，敬我老父。孩儿已过而立之年，功不成，名不就，做下辱没家风之事，不能尽孝，枉生为人。爹，孩儿替你喝了这杯。这一杯，给晁盖哥哥。并非宋江不忠不义，是老天不让我宋江忠义双全！」 唐秦又伸出自第二根手指，王小野又该上场了。 几杯酒敬完饮尽，李雪健醉态愈浓，嘿然一笑，摇晃着站起身来，把酒杯伸向站立一旁的王小野：「斟满，斟满。」 王小野倒酒，李雪健再道：「斟满！」 他看着王小野：「这一杯……」 却见王小野一脸的客气，与受宠若惊，这一杯，客官莫不是要敬小人？掌柜的不让偷吃客人敬酒的…… 得，这个表演没得说，直接把第二阶段李雪健的表演分开了眉目。 唐秦举起了大拇指！ 正没寻下家处，楼外江上，滚起雷声。 嗯，当年《三国演义》中曹刘煮酒论英雄，当曹操从容言出「今天下英雄，惟使君与操耳」，刘备大惊失色，匙箸落地，其时「正值天雨将至，雷声大作。玄德乃从容俯首拾箸……」 这样看来，这个雷声通人性，是真会凑热闹！ 画蛾眉 第320章 敢笑黄巢不丈夫 唯有长江水，无语东流。 李雪健转头而观，逸兴凑机而发：“这杯宋江敬给浔阳江！” 他快步走到窗边，一手端杯，一手指点，大声道：“只有你这滔滔东去的江水——懂得我宋江的心！” 唐秦无语，镜头扫过横流的江水，得，浔阳江得宋江此酒为敬，却依然阴云漠漠，聚雾洒雨，无语东流。 李雪健则因此一句，豪兴遄飞。 想想，宋江，小吏昔日身，配军今日意，尽作东去水！ 这里演得豪迈，唐秦深以为然，不过，豪狂之态，更上一阶就好了。 他调动着摄像的角度，隔帘望去，远处是朦胧的烟雨，近处，李雪健仰头长叹的样子，真的似是一幅宋代文人的水墨画。 “赵王君啊赵王君，今日我也敬你一杯！你忠奸不分，黑白不辨，枉费我宋江满腹经纶，一腔忠心赤胆！今日，我要让你睁眼看看，山东宋江是何许人也！” 英雄所见略同，果然，李雪健言罢，仰天一饮而尽。 演得真好。 唐秦暗叹，这段醉酒的戏，李雪健的宋江，给人感觉一惊一乍，扭曲感十足，就是一个平时压抑克制的人在发酒疯的状态。 每一个眼神，甚至包括他有些尖利的声线，都带着癫狂与锐利。 “雷声……”他示意道。 天空中一道炸雷，却让李雪健放下了酒杯，“填酒，赵王君啊，赵王君，今日我偏要你识得我宋江……” 这是一个长镜头。 李雪健此时的癫狂更添几分，他拿起酒杯，却随意地泼在地上，英雄的豪气与小吏的猥琐，此时这么和谐。 “小二，那粉壁上写的都是什么？”酒楼的墙壁是白石灰抹出来的白墙，上面横七竖八，或大或小，或深或浅地题满各种诗句。 “这些都是过往文人留下的墨迹，我也不知道写的是什么。”王小野答道。 “拿笔砚来。”李雪健摇摇晃晃咬着牙站了起来，他一手持酒杯，一手持毛笔，写下两个字——七绝。 好字！ 唐秦暗赞。 他只能用手中的摄像机，老老实实给李雪健的仍是长镜头。 心在山东身在吴，李雪健转头问道，“店家，识得吗？” “客人笔走龙蛇，小人不认识。”王小野老实答道。 唉，这里问得好。 李雪健不忘回头来问问吃瓜群众店小二，这是表演的上乘功夫。 正所谓“乐景写哀，倍增其哀”之义：问话不解其意之小二，正见宋江满腹心曲之无人可诉无人能知。 心在山东身在吴，飘蓬江海漫嗟吁。他时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 大小不一，凌乱锋锐的字迹，真的是醉酒后癫狂之中写出来的！ “痛快。”李雪健一声喊，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颓然坐在椅子上，“店家识得这诗吗？” 长镜头，一气呵成。 当唐秦喊停，良久，李雪健终于松了口气，“导演？” “好。”唐秦就一个字，就这段表演，国内的演员能有几人达到。 “我感觉还差着点意思……”李雪健知道这戏的份量，这是试拍，是要拿给部里和台里的领导看的，如果这场戏在领导那里过不了，唐秦的总导演的位子怕是又要起非议。剧组后面的拍摄也不会顺遂。 “哪里差着点意思？”唐秦也在琢磨，这场戏已经演得精彩，也可谓是这一集的戏眼，但是戏眼中的戏眼，在哪里？ “戏眼……”李雪健也在琢磨，他看着墙上的字体，到了他这个岁数，该拿的奖都拿了，早不是当年初上话剧舞台演匪兵给自己脸上贴上一撮毛的时候，此时，感觉到了，想到了，就会出现一些即兴的东西。 “导演，前几年接了一些戏都很随意，接了这个戏后，我把其它的都放在一边，我把塑造这个人物放在很重要的位置上。结局我考虑得不是很多，我看重的是这个过程。”他与唐秦交流着，“反正是试拍，您也不要给我说戏，要不，你走一遍，启发一下我？” 嚯—— 两位全中国最好的演员要演同一个桥段，不同的是，一位是导演，一位是演员。 唐秦也感觉光说说不出此时宋江的那种感觉，演出来更合适。 在剧中，宋江本人虽然只是体制内的一个小吏，但家教非常严格，懂得自我约束，从不惹麻烦，在街坊四邻中口碑也特别好，人们见到他总是主动打招呼，“宋押司、宋押司”亲热地叫着，可以说“官民关系”融洽得很到位。 尤其是看到别人有困难时，他都能及时出手相助，康慨解囊，还因此获得了一个能救助万物的“及时雨”昵称。 然而，自从失手杀了烟花夫人阎婆惜后，宋江的生活就被彻底打乱了，整日东躲xz，还连累了父亲和兄弟，他作为孝子非常自责，认为自己“枉生为人”、“辱没了宋家门风”。 另外，脸上还被刺金印惨遭发配，如此奇耻大辱宋江岂能忍受。自叹：奸臣当道、小人得志，空怀一腔抱负；谨慎百事，如今却成了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囚犯。 委曲愤满借酒宣泄，必然是与先前的猥琐不同，此时更应豪放一些。 他嘱咐了王小野两句，也不须化妆，直接就上。 哦，这次，该轮到李雪健吃惊了。 唐秦的草书兼有怀素之风，写得大气而又狂放。 唐秦写得兴发，勐抬脖子喝完杯酒，俯身凑到砚台边，放下酒杯，急速蘸墨，再向壁写：“他时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 夫，夫…… 李雪健和全剧组的人都看到，最后“夫”字一捺，可能是写着急了，也可能是酒醉不稳，还可能就是功底不够，最后一捺直接粗笔甩出去了。 好！ 李雪健却知道，唐秦是真的代入到了宋江身上，这个夫字，不是败笔，这是全戏的戏眼！ 唐秦的脚步不稳，壁前一个踉跄，看看要摔，又站住了，他看着最后的这字，突然一个高调：“痛快！” 一句话，王小野立马给出反应，他身子一抖，作出吓了一大跳的样子。 这捧跟，有演技！ 第321章 扈三娘 唐秦跌坐椅上，依然问道于盲：“店家识得这诗吗？” 王小野继续弱弱：“不识得。” 李雪健却越发严肃，监视器里，唐秦从下往上看的角度好一双大白眼。 “我念给你听！”唐秦的声音里也透着猥琐，却又回头问：“店家认得我吗？” 王小野面对客官无来由的笑也只剩下更弱弱的讪笑不语了，唐秦不待他答，转头再向壁：“终有一日天下人人都会知道，宋江这个名字。” 演到这里，李雪健已然看出，不论演技，单论角色认知，唐秦对这个人物的理解在自己之上。 可是接下来的却是唐秦表演的神来之笔。 唐秦待再转头向壁准备落款署名时，又再转头向小二嘱道：“记，记住了？” 李雪健想骂人了。 尼玛，这个停顿结巴太尼玛好了，可谓状拟小吏酒后轻狂滑稽之态传神！ 他严重怀疑，这是不是唐秦作为演员的即兴神笔！ 当小二忙不迭哎哎连声，楼外江雷又滚滚，唐秦落笔署大名：“郓城宋江作。” 李雪健松了口气，唐秦这一段，自己要学习的地方很多，他看着唐秦继续在墙上写道，可是最后一个字，让他心里又是一紧。 这最后一字“作”的最后一笔，是一竖，类似上面“夫”最后一捺，唐秦又没写好，结果又来补笔。但这番补笔显然又比前番更费事费劲。 唐秦一笔断为两截，最后一竖的下半部分涂到下壁空白处了，正是借着酒劲一涌，就势站起，往上一冲，一个“倒划笔”，把这一竖涂全——结果因笔中墨尽，涂也白涂。 唐秦不甘心，竟在这白涂处重重补了两笔短横！ 神来之笔，神来之笔！ 李雪健慢慢从监视器后面站了起来，肃立。 这个位置，这个剧组只有一个人能坐，他，不应该坐在这里！ 却见唐秦补笔已尽，一个酒嗝涌上来，他站定身躯，把笔向砚台一扔，踉跄不稳，小二伸手去扶，一面看着墙上字跟着客官方才教读念一遍：“心在山东身在吴，飘蓬江海漫嗟吁。他时若……” 怎么卡壳了？ 李雪健一愣，他马上明白，这是唐秦刚才的授意。 却见小二哥又卡壳了，本来负手欲待下楼的唐秦回身过来，伸臂指壁，手点末句，狂声大咏：“他时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 ——最后“不丈夫”三字特意用刻意的公鸭嗓念出，念完后，他偏着头眯缝着眼看着王小野，然后又是轻狂之态毕现的仰脖子眯缝眼嘿嘿嘿公鸭嗓三笑，拿捏着袖子耸着肩膀，那小吏醉后轻狂放纵滑稽可笑猥琐不堪之状之神，真可谓是活灵活现！ “好……”李雪健禁不住起身叫好。 纵观唐秦的字，抑扬顿挫、笔走龙蛇、酣畅淋漓、一气呵成。 细看有些字很小、有些字则很大，有些字安稳平静、有些字剽悍飞扬，这都很好地表现了剧中人，狂妄不羁、宣泄压抑的情绪波动过程。 尤其是作品中的“笑”、“丈夫”，看似结体松散、用笔随性，甚至有人会认为这是败笔。 李雪健倒觉得这几个字颇有点清代“板桥体”不拘一格“乱石铺街”的意味，不仅不影响整幅作品，反而，让作品更有“嚼头”、更耐看了。 可是，唐秦却意犹未尽， 此时，宋江毕竟尚有一丝理智，竟未全在梦中，醉里仍知身在吴，所以他张臂甩袖，仰天狂笑，在空无一人的街上几步走，一步跳，任狂风大雨抽打淋浇。 他如孩童般叨叨自语“痛快”，他深心里，没有快，还是痛。他自己知道…… …… 文戏和武戏的样片终于直送京城。 其实，不用送，用李雪健的话，这种“举重若轻”、“澹笔写重”的处理戏剧艺术阴阳张收之美，没有领导不会叹服。 唐秦没有时间考虑这些，他还要为剧组的演员操心。 《水浒传》最出类拔萃的地方，在于对古典女性的审美能力。 不要忘了，他可是从西游记剧组出来的，杨导当年全国挑选最漂亮的女演员，现在，剧中的十二个主要女性角色，唐秦无一例外的的要求就是要演出非凡的神采。 十二位中，可能剧集播出时，打头的是于月仙饰演的金翠莲。作为剧中第一个女角色的担当，于月仙的诠释水准是很到位的，看得出这确实是个好演员。 金翠莲的人物关键词，就在于那“楚楚可怜的动人”，于月仙在试戏时，对此把握得很好。 再就是慕青饰演的阎婆惜，这个角色对原着的气质的还原度非常的高，泼辣中带着野性，同时还把原着中阎婆惜那一股俗气给流露出来。 慕青演技真是非常厉害，属于顶级的角色。 其实，在十二位女性中，唐秦最喜欢的就是扈三娘了。 “第一要有武术功底，第二要有姿色，第三，要有英姿飒爽的气质……” 唐秦与康洪雷一边吃着盒饭，一边又嘱咐道，“这个角色的演员，我要亲自把关。” 这可难住了康洪雷，唐秦其实很中意郑爽，演员郑爽！ 她是专业科班刀马旦出身，英姿飒爽的不要不要的，这也是饰演扈三娘的必备，嗯，以前的演员，个个都有两把刷子的。 此时，大郑爽风头正足，靠着电视剧《武则天》红遍大江南北，容貌不用多说，关键是她毕业于戏曲学院，练过多年京剧刀马旦，而且也演过京剧班《扈家庄》，可谓最合适的人选。 可时，真是不巧了。 她参加了一部两岸三地合拍片，还是主角，这对她吸引力非常大，康洪雷商量过请她过来试一下戏，哪怕是中间请假拍摄也可以，可是郑爽愣是没有答应。 她以剧组合同有规定不准轧戏为由，不来演这个角色。 “想想办法，如果实在不行，让她来见我。”唐秦给康洪雷出着主意。 康洪雷就笑了，现在到年底了，郑爽明年还有一部戏，与陈锐、黄海冰主演历史剧《隋唐演义》，在剧中饰演女主角尉迟贞。 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的女主角啊，人家不想演配角，哪怕是水浒传，哪怕是四大名着。 “任师傅，想想办法？” 任凤坡是京戏院有名的花脸演员，京剧行当里，他熟。 第322章 惊艳了一个时代 从江南回到北国，看飞雪满天，与一众好友共醉西楼，唐秦感觉自己不再是总导演，短暂的卸下担子的时光，让他很是放松。 “我忙得一点功夫没有，我得后半夜才能过去，你们等我……”张晓海的口气急促，可是里面带着抱歉，他是今年春晚的总导演，自打那年一起合作，两人就成了朋友。 得，这饭吃的，唐秦看着于魁智，于魁智刚才就想说话，此时不能不说了，“郑爽啊，片约太多，她怕影响了剧组的正常拍摄……” 任凤坡托于魁智作工作，于魁智还打了电话，可是郑爽不同意，没办法，他只能这样说…… “我们有那么多京戏演员，有的还都是国家一级演员……”于魁智给出着主意，“你看中哪个，我去说……” 我还就看中郑爽了，唐秦笑着举起杯，得，这事儿还得我自己个来。 “你甭去，你去太跌份儿。”李成汝喝了酒，谁也不放眼里，“这事好办，用钱砸她，我就不信她不喜欢钱……” 是啊，钱是好东西，可是唐秦还真不愿意让这事跟钱扯上关系。 “你别装清高，忘了咱们当初走穴的时候了……”李成汝喝得半醉，现在他对京戏越发有兴趣，哦，或许是对京戏演员越发有兴趣。 是啊，想起那时连打车钱都付不起，现在呢，大不一样了。 刚进家门，马兰和小唐瀚的笑声就传了过来，家里有了老婆孩子，就有了温暖。 看着温暖的灯光在窗子上勾勒出两人的剪影，唐秦笑着推开房门。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嘎嘎嘎嘎，真呀真多呀，数不清到底多少鸭……” 床上，马兰正在教小唐瀚唱儿歌，小唐瀚一边唱一边拍着巴掌，还唱得有模有样。 “唱得真好，来，爸爸抱抱。”唐秦张开双臂，小唐瀚就已经扑了过来。 “你一身的酒气……”马兰笑道，“晚上妈包了饺子，吃完他们没等你，回钱粮胡同去了……” 哦，要不，唐长远和赵明荔也是住在这里的，只有老家琴岛有同事朋友进京，他们才陪着住在钱粮胡同那边。 “我给你端去……”此时的马兰，不象是一个黄梅戏皇后，她就是唐秦的妻子，是唐瀚的妈妈。 唐秦晚上没有吃主食，喝了酒之后还真有点饿，“儿子，再给爸爸唱一个……” “赶鸭老爷爷，胡子白花花，唱呀唱着家乡戏，还会说笑话……”小唐瀚马上站在床边，一边拍着肉乎乎的小的，一边摇头晃脑地唱着，别说，吐字清晰，合辙押韵。 “怎么样，随我。”马兰一脸的骄傲。 “嗯，随你，”唐秦马上拍老婆的马屁，“很有你的舞台风采，这一招一式，都是你的真传……将来，我儿子就是黄梅戏太子……” 去！ 马兰娇嗔道，“吃饺子，那，蒜瓣。” 山海人吃饺子从来都是就蒜，她不吃蒜可是却给唐秦拿来了蒜。 一碗饺子放在唐秦面前，小唐瀚屁颠屁颠地把一碗腊八蒜放到餐桌上，“爸爸，吃蒜。” “好儿子，”唐秦一把抱起儿子，波地亲了一口，“你吃了几个饺子？”他夹起一个饺子，细心地用嘴吹了吹，小唐瀚就咬了一口。 “他啊，现在能吃八个饺子了，我都不敢给他多吃。”马兰看着儿子胖胖的小身板，“你说这象谁啊，都说外甥随舅，他也没有舅舅……” “谁让现在的日子好了，”唐秦笑了，“以后会有更多的小胖子，小公主，小皇帝，我们大瀚瀚可不能作温室里的花草……” 小唐瀚趁着他俩说话的空当就把一瓣蒜填进嘴里，可是辣得他马上吐了出来，夫妻俩都笑了，马兰就笑着赶紧给儿子找水喝。 “试拍的部分，领导通过了吗？”趁着儿子睡觉，两口子把该做的事儿做完，马兰就依偎在唐秦肩头，毫无边际地说着话。 “没呢，到年底了，都忙……”卧室里很是暖和，一派风光旖旎，“往实里说，这是国家项目，嗯，后面的还得听上面的意见……” 马兰也在演艺圈中，自然知道里面的路数，说这些话题太沉重，她转而说起剧组的趣事来…… “你还真以为是在西游记剧组哪，那时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什么事都是杨导抗着……”唐秦现在也体会到杨导当时的艰辛了，“我是没有感觉到有趣，现在有些演员还没有定下来……” 听说扈三娘没有定下来，马兰就坐了起来，她一抚头发，“你看，我演扈三娘怎么样，为夫分忧，为剧解难！” 你—— 唐秦笑着摇摇头，“爱卿有这份心就好，可是你的气质太过柔美，演不出那种英武来。” 嗯，这一点，马兰倒是赞同，扈三娘这样的角色，还得是京戏演员，“她不知道这拍的是水浒传？” 人家根本就没看上这部戏。 “就非得这个郑爽不行吗，几次三番请人家，人家不来，就是没戏了，你另寻她人吧。”马兰给出着主意，“上海京戏演员，史敏，梅派的青衣……” 史敏？ 唐秦笑，这人，就出现在他跟李成汝的生活中了？ “不一样，这角色还得郑爽。” 前世，郑爽的扈三娘英姿飒飒，真的是惊艳了一个时代。 马兰就不言语了，她侧过身，拍着乱蹬被子的儿子，“人家不来，你有什么办法？” “我去请。”唐秦请袁和平是三顾茅庐，为了郑爽，他坐车去了京剧院。 “郑爽去外地拍戏了……”京剧院的领导亲自出来迎接，央视水浒传的总导演到了，他不敢怠慢。 “嗯，”唐秦没有办法，特意请院长带到院里看一看刀马旦，可是有的演员英气不足，脂粉气太浓，有的干脆脸型就不好看，还有的那气质就不对…… 总之，他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人。 离开京剧院，他乘车又来到市京剧院。 此时却已是下班时分，冬日的残阳，把最后一缕光线照进了黑暗的筒子楼里，楼里却是一片欢腾。 几个女学员，穿着拖鞋，腰间搂着一个脸盆从身旁走过，湿漉漉的头发散发出好闻的洗发水的味道…… 第323章 如果人生的离合是一场戏 西安，郑爽拍完今天的戏份，回到下榻的酒店。 同一剧组的另一女演员真的是羡慕，“你是说，今天唐秦到你们单位去了，就是为了请你拍戏？” 郑爽笑着点头，表情倒没有多少张狂，反而充满了自豪，唐秦是谁啊，那个演遍了四大名着的男人，那个当年火得一塌湖涂的奶油小生，那个娶了马兰的男人，那个一举拿下飞天奖五项大奖的前百花影帝…… 他看中自己，三番两次找到自己，这让郑爽心里着实高兴。 人逢喜事精神爽，即使累了一天了，郑爽更是要泡一个澡，当年，当年刚到剧团的时候，那时洗澡都是到公共澡堂子里去，拿着一个搪瓷的脸盆，里面放着香皂洗发水…… 洗完后，一头湿漉漉的秀发，再拿着脸盆，趿着拖鞋回到宿舍…… 电话…… 同一剧组的女演员，讨好地把桌上的大哥大递给郑爽，郑爽一脸不可置信，“您是说，要请我拍广告？” “对，”电话那头，李成汝一口的小心，“我知道您现在剧组呢，可是您不用担心，就占用您两天时间，两天后，我亲自买飞机票把您送回西安，保证耽误不了您拍戏……” 这样啊。 郑爽动心了。 她拍了许多影视剧，可是就是没有人找她拍广告，能被人找去作代言，那得是多红的演员啊。 “我这里没有问题。”郑爽豪爽的性子一下子就上来了，东北大妞想干的事儿必须去干，“您是说，现在就回京城？” “场景都搭好了……”李成汝这会子在那边开始火急火燎了，这妞，连价格都没问，就回来了。 郑爽终于到了机场，可是临登机前，她才想起来，她还不知道要拍什么广告呢。 “哦，”电话那头李成汝差点没笑出声来，“是一个洗发水的广告，你回来就知道了，剧本都写好了，时间跨度很大，从七十年代开始，到九十年代，横跨二十年，要在一个广告六十秒内全部表现出来……” 还有这样的广告，这不是一部戏吗？ 郑爽是一个演员，她对这个广告越发感兴趣，现在已经不是钱的事儿，这简直就是一部剧，她现在特想知道，这个广告的导演和编剧，是怎么用六十秒的镜头去表现这样一个不寻常的二十年的。 “李总，我能问一下吗，这个剧本横跨二十年，就是我一个人表演吗？”郑爽刚下飞机，就把电话又打给了李成汝。 “当然不是你一人……” 哦…… 郑爽吓了一跳，身后，一人摘下墨镜，露出一脸的坏笑，“你一人怎么能行，怎么着也得有一个男主角吧……” “剧本呢，剧本我能看看吗。”李成汝，郑爽不认识，可是并不妨碍交流，看着他的样子，郑爽暗笑，这男人跟普通男人一样，也是一个德性。 可是李成汝突然发现，自己有了目标，这不就是自己一直要找的人吗，突然，他很感谢唐秦，如果不是唐秦坚持，说不定他不会关注郑爽。 可是他又感觉唐秦对不住人家，就为了一部水浒传就把人家从西安给骗回来了。 郑爽看着剧本，这是一个京剧团里发生的故事，一个青梅竹马、白头偕老的爱情故事。 这就是简介！ 一瞬间，她想把剧本扔掉，这样的剧本，就两个字，俗，忒俗！ “您接着往下看。”李成汝却不气馁，他引导着郑爽坐下，又去买回热的饮料来，却见郑爽已是看不到他，她的心思，已然全部放进了剧本里。 这是一个阔别家乡多年的游子某天重返故里，眼前的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当看到一群正在练功的孩子，他顿时触景伤情，回忆起年轻时与妻子相处的点点滴滴。 妻子早年为当地戏曲名旦，美丽、温柔。两人相依相恋，却碍于残酷的时代背景，被迫天各一方。 正当他暗自神伤时，却在不经意间与她重逢...... 短短一分钟光景，仿佛演尽了整整一生。 “串串相思，藏在心里，相爱永不渝，忘不了你。” 郑爽抬起头，眼里已是一片朦胧，这是根据京剧《百花赠剑》选段改编的短短几句唱词，既呼应了女主人公京剧演员的身份，也贯穿了整个故事始末。 她的耳边，仿佛是那凄柔似水的悠长女声，仿佛女主角心底的吟唱，那一幕幕心心相印，乃至分别后的怅然失落，都在一片古典京韵中呈现得淋漓尽致。 “是用京剧曲调，戏中是京戏演员，说的也是一个女人的一生？”郑爽急促地追问。 李成汝忙点头。 郑爽却又看起了剧本。 众所周知，洗发水一般是女人买给男人用的，生活中通常也都是女人照顾男人居多。 然而在这则广告中，男女角色却进行了互换：丈夫温情脉脉地给爱妻洗头。 丈夫细心给妻子洗头的场景一出，瞬时给人一种相濡以沫、夫唱妇随的感觉，想必将来拍出来，画面甚为温馨感人。 “如果说人生的离合是一场戏，那么百年的缘分更是早有安排！” “李总，您别说了，这广告我接，就是不要一分钱，这广告我也接。”郑爽很是大气，伸出手来，“您就安排吧，什么时候拍？” “今天就拍，晚上先见一下导演。” “导演是谁？”郑爽其实更想见一下编剧，把二十年的坎坷人生融进短短的六十秒，这不是广告了，这是一部戏，一部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戏。 “嗯，”李成汝看着她的样子，第一次没有站在唐秦一边，“唐秦，你认识。” 哦…… 郑爽突然明白过来，她霍地站起来，白了李成汝一眼，提起箱子转身就要回西安。 哎，这戏您不拍了？李成汝就在后面喊开了。 郑爽的脚步就停下了，她思量再三转过脸来，“我拍，可是男主角是谁？” “也是唐秦。”李成汝突然有种幸灾乐祸，就冲郑爽这态度，这戏还怎么拍？ 唉，这真是一个苦命人，水浒传里，宋江作主把她嫁给王矮虎，现在，却不得不面对把她从西安赚回来的导演，演员，你说，唐秦缺德不缺德！ 第324章 嗔有一分，娇有九分 钱粮胡同，四合院里，已经布置成京戏班子的模样，一群孩子正在练功，人人穿得却是七十年代的那种蓝色白杠的运动装。 「唐秦导演，这不用我介绍了吧。」李成汝在一群人中间，毫不费力地找到了唐秦，没办法，山海人的个子太高，一双大长腿，站在哪儿都能把别人比下去。 「郑爽，角儿。」李成汝就两个字恭维着，可是他会说话，就这两个字，比千言万语都强得太多。 郑爽却好似没有听到李成汝的声音，眼前的唐秦，跟荧屏上不一样。 他不是荧屏上的唐僧，方言，王起明，他比那些角色更有魅力，虽然他只是朝自己这里看了一眼，但是郑爽感觉到心里莫名的一跳。 这个男人，他的魅力不仅是源于外表，他的帅气是由内而发的。 当三秒钟过后，她醒过神来，就有些看不起自己，当了演员，看了多少舞台上的角色，自己怎么还会这样失神。 唐秦没有说话，只是笑着伸出手，郑爽原以为他会恭维自己，可是没有，他一句话没说。 就是一句话没说，郑爽也感觉很舒服。 不知为什么，跟眼前这个男人一起，她舒服，当他看自己，她舒服，当他的嘴角露出一丝浅笑，她更舒服。 「还没吃饭吧，给你留了一份儿，」唐秦终于开口了，他没有说戏，而是关心郑爽吃没吃饭，「天冷了，暖瓶里有热水，先洗把脸。」 哦，郑爽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这与她以前接触过的导演都不一样，可是，唐秦，既是演员又是导演，用港台话说，他就是内地的天王巨星。 可是眼前的巨星，一点架子也没有。 中午的饭菜，就是白菜炖冻豆腐，还有大葱炒鸡蛋，果然，菜还是热的，郑爽一笑，人家对自己真的是用心了。 突然，她的嘴又一笑，就用这个，就想让我演扈三娘，嗯，也不是不行，人都是愿意跟自己觉着舒服的人在一起，想必跟这样的导演拍起戏来也是舒服的。 想起拍戏，她马上想到剧本，吃饭也加快了速度。 唐秦也没有多说，广告打算春节后完成，拍摄时间就有一个多礼拜的时间，这还是李成汝争取到的。 「郑爽，手链摘了吧……」 哦？ 「在戏里，你就不是郑爽了，耳环、手链这样的小东西，要特别注意，这些东西是人的一部分，是你演的角色的一部分，但是，现在它们是你的一部分……」 郑爽马上明白，这些东西也是要突出角色的性格，她爽快地答应着，把耳环和手链摘下。 「唐师傅，您看这样成吗？」她真的感觉唐秦身上有种师傅的感觉。 唐秦笑着点头，「这出戏，没有一句台词，里面的人物情感却是大起大合，大起大落，都需要我们用眼睛去表达……」 郑爽明白，这样的戏她还真没演过。 「嗯，今天拍第一场戏，对镜照红妆……」 哦，其实不是红妆，是妻子当年身着戏服，两人在镜前依偎相望，不知名的男主角用红色的漆笔在镜子上写了四个字——百年好合。 「这出戏，我在笑，你也在笑，我是欣喜满足的笑，你是娇羞喜悦的笑……」唐秦在讲着戏，「以喜衬悲，其悲更胜一倍，此时的美好，都是为了更加突出以后分别的无奈，中间人生的残酷……」 郑爽不断地点着头，她就这样看着唐秦，她想看一下，这个让人舒服的男人是怎么样笑的。 剧本中是这样写的，上一个分镜头，女主饰演白素贞挑花枪的镜头，然后下一个分镜快速切换到男女主人公坐在镜子前。 男人喜悦地看着妻子，欣喜地在镜上写下百年好合四个字…… 「我们先试一下……」 「那导演，我去换妆。」郑爽马上答应，「我也再琢磨琢磨。」 …… 女要俏，一身孝，白色素服之上是点点红色的头饰，郑爽看一眼唐秦，唐秦的造型俨然就是七十年代的青年。 「百年好合……」 哦，当四个字跃然镜上，唐秦低头微笑着，看着郑爽。 郑爽娇羞低头，却是一抬眼间，眼波婉转流动，她很喜欢唐秦的笑容，男人的这种笑容，有种治愈力，让女人无法抵挡…… 「嗯，似娇还嗔，嗔有一分，娇有九分，你仔细琢磨一下……只有娇，眼里没有那种动人魂魄的滋味，也可以说，嗔是若有若无的，只有一丝丝一点点的嗔，才是恰到好处的……」 郑爽笑了，一个男人，指导女人怎么笑，可能吗？可是人家说得在理。 这个镜头却是接连拍了十几遍，直到第二天下午才过。 「明天拍洗头那一场，也是这个广告的戏眼，重头戏，」唐秦提醒道，「造型一定要「连戏」，明天一早，我们先找找感觉……」 连戏？ 郑爽笑了，这样的导演，也太细心，连戏，是指因一场戏有时分几天才拍完，特指服装造型要连成一致，免得穿帮，不过，她还真没注意到，看来明天得好好拾掇一番。 「昨天的笑是似嗔非嗔，柔媚诱人，那是在着了戏装的情况下，今天脱了戏装，你的眼神要清澈透明，平和平静……」 郑爽一听，一个一分钟的广告，导演竟要求她前后演出几种眼神，得，这个导演，不是他疯魔就是我疯魔。 一壶透明的清水，从上面倾泻而下，郑爽侧着身子，任清水与唐秦的手指在自己发间游走。 这个拍摄角度，要充分展示出长发的丝滑，毕竟这是一个洗发水广告。 可是剧本里最打动她的也是这个片断，短到只有两秒钟时间。 其实，男女主人公从相识、相恋、分别和结合都借助于唐秦丰富的面部表情表现了出来：爱慕状、微笑状、焦灼状、欣喜状。 而白头偕老的情愫是借助于男主人公一往情深地给「发妻」洗头浇水的镜头表现出来的。 「不错，」唐秦已经浇了二十几壶清水「，平和，平和，对生活的满足，对眼前的满足，不想过去，不记将来，这就是平和，郑爽你体会一下，或许你想象一下，眼前是一湖清水，涟漪远去，水面无波……」 「再想象一下，沉睡一夜，醒来时要吃早饭的那种感觉……」唐秦用自己的表演体系指点着郑爽。 郑爽笑了，还有这样导演的吗？ 第325章 风姿最是迷离人 剧本的下一场，人生发生变故，特殊的岁月，无人可以幸免。 「这是一种迷离的眼神……长发吹动，看着远方，眼睛里万般内容，迷茫，不舍，痛惜，疑惑，最后是……万斤大石投入湖面最后的涟漪……这样眼神才能痛彻心扉……」 这样的眼神，郑爽还真是没有表现出来，或者说，达不到唐秦的要求。 「喝点酒吧……」唐秦主动道，「微醺时刻最动人……」 郑爽喝了酒，从监视器里看的效果，李成汝是彻底被她折服了。 郑爽身上本来颇具传统、古典的气质韵味，现在造型清新纯美，表演情真意浓，与唐秦的配合毫不逊色。 「哥们，怎么好演员都让你给碰到了！」李成汝说着，却是在表扬郑爽。 「错，」唐秦丝毫不给她机会，「是我能让演员都变成好演员。」 哦，郑爽心里一动，一条短短的广告，让她收获良多，最重要的是，与这样的导演一起，舒服。 想必水浒传剧组里也有众多优秀演员，她能学到很多。 现在已经想去剧组了，「导演，拍完我能跟您谈谈吗？」 拍完再说。唐秦好象忘了自己是总导演似的。 今天是这则广告拍摄的第十二天，已经超出了拍摄期限，这倒不能怪罪于郑爽，而是唐秦身为总导演，太忙。 最后一场戏是两人重逢，郑爽痴痴地看着他，唐秦翩然一笑。 这一场，唐秦自己给自己喊了十八次停，郑爽此时才明白，原来人的笑容真可以有这么多内容。 岁月的悲欢，这一切，都在唐秦举重若轻的眼神与举止中表现得淋漓尽致。尤其是最后那逐渐绽开的笑容，郑爽感觉，它，以无可比拟的魅力征服了世界。 这个笑是上帝的微笑。 「我们从头看一下……」 没有剪辑的广告里，唐秦的演技可谓是出神入化：年轻相恋时的柔情似水，恋人离去后的怅惘凄凉，再游故地时的物是人非，与故人重逢时的如梦如幻。 10年后，故人相逢，他以一个迷人的微笑收场。 可是此时，睹物思情，郑爽却感动得泪眼模糊。 她，笑望长空，自问：我这是怎么了？无非一则广告而已！ 配乐依然是京剧，京剧的音调让她沉醉。 「串串相思，藏在心里，相爱永不渝，忘不了你。」 短短的几字，为何让我如此的着迷与难忘？ 那情味悠长的女声，凄美柔似水，那一份调调，那一幕婉约，都在京韵中呈现。 整个广告中，由唐秦扮演的男主角十分符合观众心目中用情专一、有责任感的好男人形象。 这个柔情似水、祥和朴实的男子并没有名字，甚至没有一句台词，但郑爽却完全被他的表演惊呆了。 多少相思，多少离愁，皆化作重逢时的微微一笑。 人这一辈子总会遇见很多人，也会心动很多次，但却难得有那么一次刻骨铭心，更难得有那样一段魂牵梦萦。 「导演，我要演扈三娘。」郑爽不再犹豫，其实几天前她就下了决心。 「嗯，你没有档期。」唐秦却不给她机会了。 「可以调。」这个英武的女子此时一脸的柔媚。 「不是主角……」 「我甘心演配角……」 「扈三娘下场不好！」唐秦终于抬眼看看她。 「我认了。」郑爽一脸的较真。 「行了，把人请过来，不就是让人家看一下你的导演能力，让人家演这个角色吗，人家都答应了，你 就别摆谱了。」关键时刻，李成汝戳破了好友的嘴脸，郑爽嫣然一笑，李成汝都醉了。 「不过，导演，您能演王矮虎吗？」郑爽突然一比划，「那就是再好也不过。」 …… 定下郑爽，唐秦感觉了却一桩心愿。 春晚也不知进行了几轮彩排，晚会以bj为主会场，在上海、西安设立分会场，由张晓海执导，主会场由赵忠祥、倪萍担任主持，上海分会场由程前、袁鸣担任主持，西安分会场由周涛、张晓担任主持。 作为央视的内部员工，张晓海的好友，唐秦抱着小秦巡就出现在春晚的后台。 「最近忙什么呢？」张晓海一脸兴奋，压力越大他越兴奋，他一边逗弄着小唐秦，一边指挥着一些导演作最后的缝补。 春晚就象一块华丽的幕布，华丽璀璨，大家只看到光亮，不关心光亮底下的料子。 「拍了一个广告，叫叔叔……」唐秦嘱咐儿子。 「伯伯，」张晓海纠正，「我比你大……叫伯伯，这都八点了，我还没吃中午饭呢。」 「我们爷俩陪你吃，我最喜欢咱们台里的盒饭。」唐秦放下儿子，任他在外面疯跑，可是没有人管他，在这里乱跑的孩子，大家都知道，管不得。 「你来试试，我都吃了小半年盒饭了。」张晓海就叫屈，「也就是你愿意陪我……」 唐秦突然笑了，「他伯伯，看在我陪你吃饭的份上，怎么样，春晚给你家大侄子安排一个节目，他会唱数鸭子……」 张晓海一下愣住了，他拿着筷子点着唐秦，「大瀚瀚，他才几岁，这是直播，万一卡壳了怎么办？再说，唱得好吗？」 这吗字没出口，他就感觉不自信了，人家是谁，马兰的儿子，在娘胎里就听黄梅戏。 「再说了，你吃的是我的饭，」张晓海笑，「你真是会打算，到我这里吃盒饭，吃我的，还要我给安排节目……」 「那也是我陪着你吃，我那是上千人的剧组我都不管了，陪你吃这顿饭，」唐秦重重得把空饭盒放在桌上，「晚上，宵夜，我请客，爱来不来。」 到了晚上，张晓海还真来了，快十一点才来，把春晚的几个主持和几个演员都带来了，唐秦足足安排了两桌。 张晓海喝大了。 第二天，倪萍问问他，「孩子哪，是不是得让我见见？」 「什么孩子？」张晓海头痛欲裂，一脸懵逼。 「唐秦的孩子，你不是答应让他上台，唱数鸭子吗？」倪萍笑道，「说是让我带着孩子……」 我这么说了？张晓海跳起来了，「我真的这么说了？」 倪萍可怜地看着他，重重点点头，可是却又安慰道，「唐秦设计了一个窗子剪影的效果，马兰与孩子先在窗子后面唱，孩子从里面跑出来，我就站在边上，不会出问题的。」 第326章 数鸭子 有其母必有其子？ 张晓海相信父母的影响，可是这孩子太小了，昨天还在春晚的后台疯跑呢，你指望一个三岁的孩子上台，风险太大，说不定他自己个就卡壳了，说不定自己个就跑下来了，说不定连上台都不敢…… 说不定的因素太多，可是唐秦好象知道了他的想法，抽空还专门打电话过来，电话里一个孩子奶声奶气地练数鸭子，一旁是黄梅皇后在耐心地纠正…… 得，张晓海到底是想出一个主意，马兰把孩子带上台，孩子自己个走出来，倪萍一旁护驾，如果孩子唱一半跑了，就让一个大孩子接着唱完，这样能保万无一失…… 可是也不能是小唐瀚一个人的节目，没办法，只能搞一个儿童联唱…… 可是还要最后的彩排，领导问起来，怎么突然上来这么一个节目…… 到时候就不是我能承担的了，领导说砍掉，只能砍掉…… …… 不提张晓海的心思，唐秦正享受着一年中难得的快乐时光。 室内温暖如春，他只穿着睡衣，横靠在沙发上，茶几上是各式各样的水果，小唐秦吃得小肚子滚瓜溜圆，正在床上蹦跶。 一边蹦跶一边唱着数鸭子，一边不时吃一口水果。 「大瀚瀚，我们再练一遍，你看这里，你的表情，要用两只手托住腮，身体弯下去，屁股翘起来……」 央视也有舞蹈老师，可是马兰辅导出来的，直接就能上春晚。 小唐瀚可没有那份耐心，他一会儿在床上，一会儿又跑到沙发上，一个上午，就练了三遍，马兰却不能怎么着他…… 「行了，行了，就这样吧，我看很不错了……」唐秦抱起儿子，爷俩直接嗑起瓜子。 「唐老师，你们水浒传剧组也这样吗？」马兰很平静，可是口气很严肃，「你也是这样要求你的演员的？」 「不能，不会，不行，」唐秦立马作板脸状，「大瀚瀚好好练……」 「我不练，我不上春晚，我要看动画片……」小唐瀚撒娇，马兰倒笑了，刚才教的动作，一个不落全用上了。 「动画片，过年时再看，先练数鸭子……」 我不练，我不练，我不练…… 马兰叹口气，唐秦立马表态，「练，不练打屁股。」 「我不练……哇……」唐秦一把抱起孩子，手掌还没有伸出来，小唐瀚就哭起来。 马兰马上扭过身来，「你打孩子了？」 「没有，真没有……」唐秦无奈地看着这个哭成泪人的小人，这演技，天生的，杠杠的，谁让他是百花影帝、飞天金鹰视帝的儿子！ 「不能动手，就这么着吧，能上就上，不能上就不上……」早年间，马兰在戏校吃了很多苦，眼看着三岁的儿子哭得泪眼婆娑，她就先心软了。 可是这事没完，晚上，唐长远和赵明荔过来，小唐瀚刚听到门响，外套也不穿，直接到到天井里，就在马兰唐秦还疑惑着，院子里就传来哭声。 接着，唐长远就拉长了脸，赵明荔火冒三丈就冲进来。 双手托腮，撅起屁股，标准的马兰教的动作，可是还没等两人欣喜，小唐瀚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起了父亲。 「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 「你爸打了你八下？」赵明荔到处找拖鞋，这么大的孩子，你就打了他八下！ 我……唐秦无语。 可是这不算完，「嘎嘎嘎嘎，真呀真多呀……」 唐长远怒了，不止八下，真多呀，到底多少下？ 唐秦与马兰面面相觑，黄梅戏演员与电视剧导演的儿子，就这 样？ 这是天才还是……天才！ 「我的老爷爷，胡子白花花，唱呀唱着家乡戏，还会说笑话……」 可是下一句，躺在爷爷怀里的小唐瀚把个唐长远逗得直乐，马兰与唐秦彻底无语了。 「爸，他要上春晚……」 「我知道，这不是唱得挺好吗？」赵明荔削了苹果，又给孙子切成小块插上牙签，亲自一口一口地喂着大孙子吃。 「行啊，到时，」唐秦背着父母用手指点了一下儿子，「别考个鸭蛋抱回家。」 …… 马兰愁着了。 她是参加过第一届春晚的，后面也参加了几届，她知道春晚对节目的要求严苛，一个节目不排练上千遍，都过不了关。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春晚舞台上神采飞扬技惊四座，离不了平时的功夫，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可是也要努力练习，这个样子怎么上春晚？ 今天是彩排的日子，马兰带着儿子来到央视，这里有唐秦诸多的好友同事，看他们亲热地逗弄着儿子，马兰心里忐忑不安。 唉，自己和他爸，在演艺圈什么时候因为上舞台发愁过？ 「赵老师您好，瀚瀚，快叫奶奶。」后台，正好碰上了赵丽蓉老师，那一年的司马光砸缸，老人家与唐秦结下了缘份。 「奶奶好。」小唐瀚奶声奶气的样子，一下子把赵丽蓉老师逗乐了，「哎呀，都长这么大了，你也来表演节目啊……待会儿奶奶给你鼓掌，我们瀚瀚将来，跟你妈妈一样，也是大明星……你表演什么节目啊……」 「数鸭子。」小唐瀚大声喊着，一句话，又把老太太给逗乐了。 门前大桥下，走过一群鸭…… 哦，马兰长舒一口气，小唐瀚上了舞台，一点也不怯场，童音清亮，童稚中透着大方，把领导们看得满脸直乐。 「这是哪里的孩子？」杨争光台长笑着问道，当从张晓海嘴里得知，这是马兰与唐秦的孩子，杨台就更高兴了，虎父无犬子，这孩子，将来有出息。 「怎么样，我儿子！」 彩排空当，唐秦笑着问张晓海，张晓海盯他一眼，「那也要感谢我这个当伯伯的，得了，领导满意，效果真好，准备上春晚吧。」 …… 大年三十的晚上，bj下了厚厚一场雪。 瑞雪覆盖着红灯笼，在这个古老而现代的城市中晕染出一片喜庆的红色。 马兰、唐秦一身盛服，怀抱着儿子，早早来到了后台，今天，他们俩不是导演，也不是演员，而是家长，他们要看着儿子走上舞台。 第327章 聚义厅 开场歌舞与相声后，就是这个名为童真童趣的节目，节目中的五个孩子，最大的十岁，最小的就是小唐瀚，今年才三岁。 一贡爵士鼓弹奏《威廉·退尔序曲》，再接下来登场的就是唐瀚的数鸭子。 「大瀚瀚，该上台了。」马兰轻轻地摇晃着小唐瀚，可是小家伙的眼皮就直打架，他要睡觉。 马兰大急，唐秦大急，就连节目组的导演都急了。 「儿子，咱别现场掉链子行吗？」唐秦拍拍儿子胖乎乎的小脸蛋，可是这样一拍，小唐瀚就要睡着了。 「怎么办？」张晓海也没办法了，怕什么来什么，没办法，只能找替补了。 「要不，先让后面的节目上……」倪萍给出着主意。 这主意不成，后面的摇啊摇，找朋友，少儿老鼓，总共只有几分钟时间，「替补上吧。」张晓海不敢怠慢，这是春晚，这是直播，这是央视，他不敢有闪失。 「伯伯，我要唱……」 也不知是动了哪根脑筋，小唐瀚一睁眼醒了过来，山海人俗称这是打了个盹，马兰手捂胸口，唉，儿子上台，她自己倒紧张得不要不要的。 一组简单的道具，就是房屋与窗户了，窗户后面，是母子俩的剪影，童声童气的歌声就在窗户后面响起来。 唐秦就站在台侧，他看着窗户后面，一如在家里一样，母子俩拍着手唱着歌，一幅温馨的画面。 台下的观众也盯着台上，全国的观众也在看着电视，唐长远和赵明荔此时大气都不敢出，他们想在这个舞台上见到孙子，可是又怕他出差子。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 还没等两人琢磨过来，手挑一只红灯笼的小唐瀚就从窗户后面跑了出来，台下这么多人，他一点也不紧张，倒是倪萍，跟在他的身后，脸上笑着，心里提着，甭提多难受了。 「嘎嘎嘎嘎，真呀真多呀，数不清到底多少鸭……」 小唐瀚放下灯笼，两手托腮，屁股就翘了起来，惹得台下的观众哈哈大笑。 哦，小唐瀚一看台下，他立马就迈起了鸭子步，逗得台下又是一片笑声，笑声过后就是一阵掌声。 这里的掌声可不是有人带动，是观众自发鼓掌。 「好，真是我的好孙子。」电视机前的唐长远，乐呵呵地拍着巴掌，这小家伙，台风真好，一点也不怯场。 「妈妈……爸爸……」从台上下来，小唐秦打眼就看到了守在过道里等着他的爸爸妈妈，马兰什么也没说，抱住自己的儿子就是一个劲地亲，亲着亲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儿子第一次上台，真好，唱得好，演得好，还会跟观众互动…… 「走，咱回家，吃饺子去。」唐秦乐呵呵地一把抱起儿子，波又亲了一口，「你爷和你奶肯定高兴坏了。」 「爸爸，我不走，我要在这里看春晚。」小唐瀚却不乐意了，拗不过他，两人只能抱着他看节目，可是没过两个节目，小家伙就又睡着了。 感情这是睡醒了抽空表演一个节目，再接着睡！ 「这么小上电视……是我孙子……对，明天有重播，你们都看啊……」 家里，唐长远打着拜年的电话，三句话都不离孙子，这哪是拜年啊，简直是变着法的夸自己的孙子。 赵明荔早等候在胡同口，看着唐秦的车开回来，她心疼地从马兰手里接过小唐瀚，「看，把我大孙子给累着了……」 嚯—— 马兰唐秦对视一眼，唱首儿歌就累着了，那两人一个导演一个演员，他们得累成什么样，也没见这位当奶奶的说…… 「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 大年初一，电视上重播春晚，面对着电视，小唐瀚一身新衣，又在爷爷奶奶跟前认真唱起了数鸭子，唱完，赵明荔、唐长远齐齐掏出红包。 「给爷爷嗑个头……」 哎呀，小唐瀚竟也听话，真的跪了下去，逗得饭桌上的大人一个个乐不可吱…… 今年的春晚有如行云流水，让人看着不累。 李成汝带着儿子，第一个过年拜年，唐秦买了一车的鞭炮，李成汝儿子带着小唐瀚就乐开了花。 噼里啪啦—— 五彩的烟花映照在天空中，就连马兰也放起了烟花，胡同里，人越聚越多，五彩的绚烂映照在人们的脸上，人人都是一脸的满足，一脸的憧憬…… 「大秦，电话。」 大冷天，唐长远穿着毛衣就从家里跑了出来，手里还举着唐秦的电话，「你们台里的电话……」 台里，哦？ 「有事吗？」马兰忐忑地问道，她好象知道了答案。 唐秦笑道，「我们水浒传剧组的试拍部分，领导通过了，明年就可以开拍了……」他一手抱起儿子，「小孩，小孩，快快上学校，别考个鸭蛋抱回家，别考个鸭蛋抱回家。」 …… 正式开拍，拍摄地点还是选择在广西，星岛湖，因为梁山山多水却并不宽阔，拍不出八百里水泊的场景。 春节后拍的这场戏是排座次，一来是春节刚过，全剧组的同志见个面，互相拜个年。 二来这是全剧的一场重头戏，梁山好汉排座次，一百零八位好汉聚在一起，于公于私，都应该拍这一场。 「过年好，雪健兄，过年好……」 「袁师傅，过年好……」 唐秦就是剧组的中心，可是拜年，他一个不落，不过，他对袁和平的称呼很特别，但袁和平欣然接受。 一百零八将，唐秦一一拜过，可是越是最后，他的脸就拉了下来。 「郑爽呢，还有丁海峰……已经到了上海？」 最终，丁海峰在唐秦发火之前赶到剧组，可是李成汝联系郑爽，郑爽人在天津。 此时的她，又接了新戏，这部戏的名字叫如烟旧事，当时试戏的时候，她也对剧组说过，她要赚钱养家，唐秦也答应她，可以来回跑，但是条件是要以《水浒传》为主。 表面上虽然解决了「轧戏」问题，但一个在天津一个在广西，两个剧组怎么可能跑得过来呢？ 现在的这场戏，一百零八将都来了，就差你一丈青了 唐秦也在考虑，镜头一取近景可以没有她，一切全景就只能上替身，但是演员们拍对手戏时，没有这张脸可就不成了。 第328章 一切为了不挨骂 作为三国演义总导演王扶林的高徒，唐秦对拍摄名著的心得就是一切为了不挨骂。 名著是中华民族的传家宝，一千个观众心里就有一千个宋江，一千个李逵，武松……每一个观众都有资格去评价和批评，他希望自己的改编能得到观众的认可。 所以，从试拍开始，古朴和历史感是电视剧《水浒传》的艺术风格，唐秦觉得这部电视剧整体调性很凝重，没有很花哨的东西，甚至连皇宫、妓院这种场景，他都要求十分朴实。 「换，换，换……」 第一天大家互相拜年，可是下午唐秦就命美工组返工，理由就是油漆的椅子不质朴，忠义堂的牌匾不质朴。 「你们想想，说是好汉，可是在朝廷和百姓眼里，他们就是匪，占山为王，哪有那么多讲究，大口喝酒，大秤分金银，坐在这种油漆的椅子上？」 唐秦快速在聚义厅里走着，「这块匾不要烫金的，就弄一张木头，最好还是有裂纹的那种，上面用毛笔写上聚义厅，忠义堂……绿色黑色都行，要什么金色！」 正式拍摄第一天，总导演发火了。 没有人看到过唐秦发火，一百零八好汉都不吱声，他们是群雄，是好汉，可是唐秦现在是统领好汉和官军的人！ 「椅子就是那种木头钉起来的就行，要宽大，要粗犷……」 没办法，美工组忙坏了，连带着制片主任李成汝，亲自下山找地方打椅子。 任大惠没有说话，这小子，行事风格，不象他师傅王扶林，倒象他第一个师父杨洁，行事风风火火。 得，道具准备还有几天，可是演员不能闲着，除了正常的锻炼外，唐秦选了几个演员队长，领着大家背剧本，互相之间有对手戏的则在一起琢磨。 这几天，倒为郑爽赢得了时间。 唐秦则是满山溜达，不时在聚义厅里四处看看。 「袁师傅，您看，这场戏怎么才能拍出气氛？」唐秦很尊重袁和平，其实两人就是一文一武两组戏的导演。 「演员心境到了，气氛自然就到了。」袁和平笑道。 这句话等于没说，「那怎么才能让演员的心境到了？」唐秦追问道。 「仪式感。」袁和平好象讳莫如深。 唐秦不再问，仪式感，难道是皇帝登基，可是这是一群好汉，繁琐的仪式并不适用，观众也不愿看。 就象三国剧组时刘备娶亲，那里需要仪式感，可是这里的仪式感怎么整这一出？ 「怎么整，你整这一出，得花多少功夫，这都是钱，那些椅子不要了，我都捐给当地的学校了……」李成汝一进来，气呼呼地坐在椅子上，「听我说，你还别不乐意，这些椅子蒙上一层布，效果不就出来了……」 不一样，我要的就是原木，唐秦不搭理他。 「那我火气可就大了，……」李成汝正说着，唐秦猛地转过身来，「对，对，火……」…. 「我都快点着了，怎么着，你有打火机……」李成汝犹自愤愤不平。 「我没有打火机，我有……火盆，对，火盆。」唐秦一拍桌子，「对，就是火盆，要那种大火盆，就跟故宫里面铜缸那么大……」 什么？ 李成汝眼睛一睃，这都说的是什么啊，整个一个驴唇不对马嘴。 「成汝，兄弟，准备火盆，就跟铜缸差不多大，我要，越多越好……起码把聚义厅前的广场两边摆满，忠义堂里也要摆满……」 这…… 李成汝这才回过味来，得，这是要道具，他简直想抽自己嘴巴子，自己说什么火啊，不说火，哪来的火盆。 可是，这么多 火盆，还要跟铜缸一样大小，从哪里去找？ 得，他一边想一边往外走，满城的铁匠铺，还有那种工厂，看能不能帮忙给制作一批？ …… 夜色渐浓。 傍晚的水面上起了一层烟雾，在芦苇丛中到处游走。 「公明哥哥，你看这一段这么演合适不……」赵小锐拿着江州那一段的剧本，他横眉立目，作出勒索不成要打宋江的样子。 「这一段，是要真打，不能打比方，他本来就是要真打，被戴宗拦住，你要打下去，不是比划一个样子……」李雪健对赵小锐还真是喜欢，也不知是不是受了宋江的影响。 「公明哥哥，你看……」饰演吴用的南京话剧团的宁晓志突然一指外面，大家循窗看去，黑漆漆的山上，远处突然出现了几团火光，接着一团团火光亮起，就串成了一团火龙。 这条火龙还在绵延，「朝我们这里来了，快看！」臧金生是演员二队的队长，又是主演，身高体胖的他声音也是宏亮。 果然，火龙正朝聚义厅这里来，大家就坐不住了，纷纷朝外面走去。 腾—— 一团火焰在聚义厅前的广场上腾空而起，瞬间照亮了眼前众人的一张张面孔。 腾腾腾—— 铁缸里的木柴明显是洒了汽油的，一根火柴扔进去，就升腾起一团火焰。 火光照亮了大家，也照亮了梁山，大家在火光中兴奋地议论着，唐秦就站在厅前看着大家，这才有好汉的野性嘛。 「导演，就这么拍？」赵小锐在人群中喊了一句。 「就这么拍，夜戏。」唐秦笑道，李成汝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的身边，「可得拍好了，唐导这几天差点把我这个制片人逼疯，我多不容易才铸成这些大铁缸……」 是铁缸！ 这么大的铁缸，可是太有气势了。 「好，明天的这个时候，开拍。」火光中，唐秦一脸兴奋，不是说内地的剧组没有什么开机仪式吗，那我就整一大的，到时拍戏，仪式一条龙，看这个仪式强不强！ 「郑爽呢，什么时候到，」万事俱备，只欠郑爽，唐秦现在巴不得她在剧组里了，要知道，这么多演员，化妆也要很长时间。 李成汝是制片主任，亲自打电话给郑爽，可是电话打不通，到了晚上八点四十分左右，电话终于打通了，可是郑爽人还在天津， 这都上梁山多少天了。 一天两天可以，这是第几天了，别说导演，就连在场的其他演员都觉得有点不高兴了。 「不行，先拍着。」唐秦淡淡道，人群里的臧金生一听放了心，他跟郑爽一起合作过，彼此关系不错，可是没成想，唐秦又来了一句，「不行，就换人。」 画蛾眉 第329章 犯了众怒了 聚义厅这场戏，今天开始走位。 郑爽到底还是没有赶过来，还在天津拍《如烟旧事》，镜头一切近景就没有她，一切全景就只能上替身，演员们拍对手戏时也没法进展，大家纷纷叫苦不迭。 李成汝虽然看中郑爽，可是也气得够呛，不少执行导演也商量着要换掉郑爽，另找演员来演扈三娘。 唐秦没有就这事再说话。 可是走位的空当，周野芒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拿出小电视来，他看的是股票。 1996年，在我国新兴证券市场短短六年的发展史上具有重要的意义。 这一年，通货膨胀消失，银行利率降低；3月开始，股市走出了一轮大的上升行情，全年基本上走出了单边上扬的走势，管理层的「十二道金牌」都没能拉住疯牛…… 「老臧，你说，深科技这支股票怎么样，有没有内部消息，你认识的人最多。」 臧金生却不如上海人有头脑，对股票没什么概念。 「这个，我还真没研究……」 他没有研究，不代表剧组里没有人研究这个。 食堂里，经常能听到交流，谁今天买了哪支股票，涨了多少，罕有听到赔钱的。 这一年四月份，各股开始拉升，最牛深科技10个交易日从4元多涨到20多。 「我买的时候五块多，现在都到二十六了，」饰演安道全的演员一脸得意，「同志们，你们不知道，现在无论买什么，过几天就赚钱。」 「我买的东北电力一天从7元多涨17元，收盘14.99大涨100%以上。」一个执行导演看来也是战果辉煌。 「李老师，你的钱呢，放在银行里，利息太低了……」有演员就开始劝李雪健。 李雪健一笑，此风不可长，嗯，进了剧组，踏踏实实演戏，安安心心排戏，不成吗？ 「把电视收起来。」唐秦这几天火气不是一般大，郑爽的爽约让他生气，现在看剧组里的人空闲时间不讨论剧本，倒说起股票来，他差点就想给周野芒把电视夺过来。 「导演，对不对，对不起……」周野芒赶紧把小电视收起来。 「大家注意，每个人，不要以为镜头扫不到你，这场戏，一百零八将是一个整体，一个人不在状态，破坏的是整场戏……」 「晚上再排。」唐秦余怒未消。 可是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唐秦出事了。 忠义堂外的水边栈道，里边有一个缝隙，他一下踩进去拔不出来，把腿摔了。 立马，剧组的人奔走相告说，导演摔了，明天可以不起床了。 没想到第二天早晨，唐秦瘸着腿出现在现场。 「唉，这叫什么，这就叫总导演。」袁和平一直观察着这位年轻的总导演，唉，这劲头，香港的导演也不过如此。 …… 「爽儿，你人还在天津哪，你赶紧来吧，你啊，别问了，今天，现在，就去机场……你啊，犯了众怒了。」…. 演员二队队长的臧金生自从听了唐秦的话，就惶恐不已，他赶忙用传呼机给郑爽发消息，让她务必于今天赶到，就是下刀山下火海也得飞到广西来给唐导道歉。 因为他知道一旦赶不过来，明天的「扈三娘」很有可能就是别人的了。 得知消息后，郑爽赶忙找到《如烟旧事》负责人，对方非常善解人意，给她补拍了几个近景后就让她走了，临了还派专车送她去机场。 到了机场发现只剩最后一列航班了，而且已经没有票了，这一刻郑爽的天都要塌了！ 就在绝望之际脑海里突然蹦出个念头，她转身对 着即将登机的旅客们说， 「大哥大姐们，我是《水浒传》剧组的演员，因为一些事必须得赶回去，如果今晚赶不回去我的艺术道路很有可能就没了，哪位好心人愿意把他的机票让给我？我在这里谢谢大家了。」 问过一圈后众人都没有反应，就在这时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突然问道，「你真的是演员吗？」 得到肯定答复后男子将手头机票给了郑爽，之后扬长而去。 登上飞机的这一刻郑爽思绪万千，又是感动又是害怕，紧张到不行。 这种情绪一直延伸到了广西，到了《水浒传》剧组后，刚进组，郑爽当着臧金生的面儿就流下眼泪。 刚才她去找过唐秦了，唐秦根本没搭理她，只是李成汝说了一句，从哪来回哪去。 「导演……」郑爽就流下泪，这哪还是拍洗发水广告的唐秦？ 「这是总导演……」李成汝替唐秦说道，「如果演员都象你这样……这戏怎么拍？」 …… 在剧中，鲁提辖为金翠莲鸣不平，在生活中，他也关照着郑爽。 「公明哥哥，这里你是老大，你说，怎么办？」臧金生带着郑爽找到李雪健。 李雪健在一群演员中地位超脱，他也不担任演员队长，可是众人都服他。 看着郑爽梨花带雨，楚楚可怜，一群演员跑过来给她出主意。「还能怎么着，你进去就哭，妹子，哭到唐导不生气为止。」 「对，」饰演孙二娘的梁丽对郑爽印象不错，「唐导这个人，我看啊，心里软着哪，我们演员，哭戏那不是手到擒来嘛，不过，你得哭得真切……」 李雪健起初不言语，唐秦这人，他是看不透。 这人哪，成长得太快了，好象一时一变，自己刚琢磨透现在的他，他就变成另外一种样子了，他总感觉跟不上他成长的速度。 「我看啊，总导演正在气头上，不如去和制片人道歉。」 制片人？任大惠？ 任大惠是老人了，在剧中饰演的是宋江的父亲宋太公，在剧组里也是德高望重，唐秦谁的话不听，可是不能不听任大惠的话。 再说了，在剧中，扈三娘被宋太公收作义女，这还是一家人哪。 果然，郑爽听从李雪健的建议跑去找制片人任总，刚一进门满腹的委屈便涌上心头，当着老人家的面哭到不能自已。 看到她哭得梨花带雨，制片人任大惠的怒火也消了一半，他对郑爽说，「孩子你别哭了，什么问题都是可以解决的，只要你回来准时拍戏就好。」 「那唐导那里……」郑爽犹自忐忑。 。. 画蛾眉 第330章 排座次 郑爽还是亲自来求唐秦，唐秦也正好想借着这个机会，整顿一下纪律。 前边有周野芒的小电视炒股，后面郑爽这事，就不能轻轻放过，到底还是在全剧组大会上念了检讨，才勉强通过。 可是后面几天，唐秦到底不给郑爽好脸色。 「郑爽，你，过来。」大家的眼睛都在朝这边看，唐秦的眼睛却直视郑爽，郑爽的眼睛看起来很怪，「这是怎么回事？」 化妆师立马就把郑爽卖了，毕竟她也要待在剧组里，总导演发问，她能不说实话吗，「是用了睫毛膏……」 郑爽为了好看，偷偷用了此时很流行的睫毛膏。 不会连这个也不要用吧？ 果然，唐秦又是一通批评，并让她立刻去卸掉睫毛膏，「我们这部戏就要坚守朴实的风格，睫毛膏是现代人的东西，古人有用吗，这是细节，得注意。」 郑爽算是服了。 当然，拍洗发水广告时细心到连小饰品都不让用的唐秦，天然长着一双火眼金睛。 …… 万众瞩目的排座次一场戏终于要开拍了。 起初，时间是选在早上，可是这不是唐秦想要的效果，最终还是选择在了天刚刚擦黑的傍晚。 演员化好妆，换上戏服，就等着这一场开拍了。 这一场相比后来的水战，也不是什么大场面，就象官员上朝一样，集体亮个相，可是这样的亮相，唐秦也要拍出彩头来。 一声悠长的喊声，粗犷带着豪迈，就回荡在黑夜的青山之间 远处，一位士兵直接把把一个火把投进了大铁缸里，轰的一声，铁缸里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这是一个近景。 远处，幽蓝的天空下，却见到的是一处火光而起，接着，火光绵延，很快就在山上蜿蜒成一条火龙。 聚义厅前的广场上，李雪健身着暗红色的戏服，头插两根野鸡翎，肃穆地站立。 很快，火龙来到广场，一口口大缸被投进一个个火把，熊熊的火光立时照亮了广场上的一百零八将。 火光中，替天行道的黄旗在夜风中猎猎飘扬，聚义厅的牌匾被几个士兵取下，忠义堂的匾额被粗大的绳索慢慢吊起。 玉麒麟卢俊义，智多星吴用…… 所有好汉都有属于自己的旗子，一百单八杆大旗在前面缓缓而行，走到哪里，哪里的铁缸就燃起熊熊大火。 李雪健，宁晓走等人在火光中就缓缓走来。 大火，青烟，这场景简直绝了，袁和平不住颔首，这年轻的导演，真的是厉害。 就这样的场景，拿到电影中也是经典镜头！ 只见李雪健取来几柱香，上香，跪拜，镜头扫过一众头领……在青烟中很是威武。 烟火，烟火，很有历史感，也有厚重感，在烟的「掩护」下，梁山好汉密密麻麻，数也数不清。 「唐导，对烟火的运用，可是真的到家了，行家。」袁和平挑着大拇指。 他身旁的一名副导演，也是他在香港班底里跟着他时间最长的一位，很是不服气。 不就是烟火吗，他就是从烟火师起家的，做到了副导演这个位子上，「怎么，不服气？我们就拍不出这种历史的质朴感，人家就做到了，郁亮，你要跟着好好学……」 郁亮摸摸自己的八字胡，盯着那个正在专心摄像的年轻导演。 「如今，我梁山正好一百单八位兄弟，天罡星三十六，地煞星七十二，其数大吉，听我号令，自今日起，聚义厅改为忠义堂，日后定能忠义双全，建功立业，史垂青史！」 火光中，呼啦啦跪倒一 片人。 李雪健也鞠躬还礼，并示意众人起身各自坐下。 「礼成！」唐秦兴奋地喊了一声。 这一段戏，成了！ …… 聚义厅这场戏拍过后，剧组大部队浩浩荡荡仍坚守星岛湖。这里不仅有忠义堂，狮子楼，还有水泊。 水泊梁山，可是水泊的取景地并不在山东，在这里要拍摄的是山东水军大败高太尉一场戏。 这场戏虽然是武戏，可是也有文戏的成份，只能武戏组与文戏组一起联合，内地人与香港人一起携手。 说起战争戏，国剧战争场面之表现，央视《三国演义》、《水浒传》、《太平天国》三剧当为三足鼎立，余皆不足道也。 《三国》长在气势之古朴浑厚，官渡之战军马鼙鼓苍凉雄浑；《水浒》精于场面之真实残酷，南征方腊残兵断躯血腥悲壮；《太平》壮乎人海之振臂如林，金田举事千帆竞渡万舸争发。 而单论道具之考究，布局之变化，细节之扎实，艺术之成就，《三国》、《太平》二剧以视《水浒》，尚不免如管仲乐毅以较子牙子房也。 水浒故事是水泊故事，梁山之所以为恃者，乃在八百里水泊，横无际涯，港汊密布，「是征讨官军难以逾越的天然屏障」。 《水浒》要拍成剧，水战戏份是成败关键，也可以说是创作者们难以逾越而又必须逾越的一大关口——翻过此山，乃可扬眉吐气。 「八爷，我们俩分一下工，动作设计，还是您来掌总，」水下打斗的动作设计并不好完成，「水面之上，交给我。」 坐在大巴车上，唐秦很客气地征求袁和平的意见。 「没有问题的。」袁和平叫过郁亮，「阿亮，要好好配合唐导。」 郁亮只是点点头，唐秦也并不在意。 相反，他现在很是兴奋，广西，好象是他的福地，当年七擒孟获等戏份就是在这里拍的，他还记得两块五一间的旅馆。 星岛湖湖面宽阔，水道幽深，峰回水转，四面青山环绕，星罗棋布的岛屿依偎相望，好一个「水泊梁山」的水浒城。 「下车。」 一众好汉的声音打破了湖面的宁静，清新快活的空气，悠闲自在的水鸟，郑爽就感觉，这个剧组真的来对了。 「好美的地方。」她拿着相机不断地拍摄着，一众演员也是纷纷留影。 郁亮也拿出相机，给香港来的同行拍照。 镜头中，湖面宽阔，湖水清蓝，大大小小的岛屿相偎相望，水依岛，山绕水，水道幽深，峰回水转，四面青山环绕，绿荫苍翠…… 「大家帮忙抬一下东西……」唐秦高声招呼着，李成汝也在招呼，两人几乎都想起来，当年在西游记剧组，每到一地，都是演员在装车卸车，杨洁导演还给每人申请，多发三毛钱的补助。 第331章 国剧水战之冠 大家伙都在哼哧哼哧地抬着东西，只有郁亮带着人仍在优哉游哉地照相。 袁和平说了几句，郁亮起初还笑着答应，可是袁和平一走，他的脸色就阴沉下来。 他是自觉高人一等的，内地电视剧水平有长进，有长足的长进，可是武打上还要倚重于他，这让他很是高傲。 「大家注意了，我们来自各地，可能水土不服，晚上大家少吃，适应了这里的水土后再放开……」唐秦事不厌细地叮嘱着。 晚饭很简单，大火熬的鱼汤配上雪白的米饭，唐秦很有胃口，可是香港的职员在郁亮的带领下，找地方下馆子去了，只有一个叫王诗的武指留下来跟剧组同甘共苦。 「唐导，您对烟火的运用真的是出神入化……」王诗操着一口艰难的普通话，「八爷也跟我说，让我们多跟您学学……」 「没什么好学的，八爷过奖了。」唐秦笑眯眯地盛了一碗鱼汤给他，「你怎么不出去吃？」 「鱼汤很好喝，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风味，」王诗话中有话，「有长处，自然要学学，回到香港后，把这里的风味作给老婆吃。」 「我也这是这样，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先是要尝尝这里的小吃，这是最直观的感受，我们俩有共同语言……」唐秦笑着伸出手来。 吃罢晚饭，长途跋涉，唐秦却仍是精力十足。 郑爽却在外面敲门，「唐导，休息了吗？」 「没有，进来吧。」唐秦打开门，他就不打算再关上了，郑爽看来是刚洗完澡，身上还有洗发水的香味，「怎么，找我有事？」 「我想请教一下，我跟王矮虎洞房一场戏，这剧本我有意见……」 「有什么意见，」唐秦琢磨着，这是让自己给讲戏，还是真的对剧本不满，或者是…… 「嗯，扈三娘是刚烈女子，从她的死就能看出，她是不想嫁王英的，可是偏偏让她嫁给了一个被她活捉的人，她是不服气的，可是又不能反抗……」 「你想怎么样？」唐秦抬眼就看到了王诗，他笑着招手，虽然开着门，可是与这样一位风华绝代的女演员同处一室读剧本，会招来非议。 「我想两人有打戏，王英如果能赢扈三娘还好讲，不能赢就这洞房还能进吗？」 后世，于和伟版的三国演义，刘备与孙尚香也在洞房前打了一架，这才抱起美人…… 现在，唐秦只能说这个改动可以。 可是不多时，他的房间里就站满坐满了人。 扈三娘在这儿，男人们怎么会不来，虽然大家长得不象王 英，可是都有一颗矮脚虎的心。 王诗却走了，因为晚饭八爷没有吃，直接休息了，郁亮带着一帮人回来，还给他带了夜宵。 「嗯，这几天，跟八爷手底下这帮人处得怎么样？」唐秦先是问郑爽。 漂亮就是资本，郑爽的美，郁亮也看在眼里，一直用那不利索的国语在套着近乎。 「烦人。」郑爽毫不掩饰对郁亮的态度。 「他们好象高人一等似的，今天借照像机，他好象没听见一样。」赵小锐也是愤愤不平。 「都在一个剧组里，面子上总要过得去，不能给领导添麻烦，」宁晓志一如他饰演的角色吴用，很沉稳，「比如王诗不错，还有那个刘贤祖也不错……见面总是笑呵呵的。」 嗯，唐秦心里有数了。 大家的意见还是集中在郁亮身上，可是这位郁亮是有真功夫的，设计的动作也很漂亮，烟火爆炸更是行家，袁和平器重，唐秦也很尊重。 「嗯，文化不同，地域不同，但一个剧组还是要讲团结，」唐秦叮嘱道，「 这戏的人员结构确实很复杂，其实心里都清楚。我在这儿说一句，有什么告诉我，找任主任也行，成汝全程都在，我们来解决，不能私下意气用事……」 过了这些大场面，后面分组拍摄，武戏文戏分开拍，估计出事的几率更大，这几日，唐秦想要把八爷手底下这拨人先理顺了。 至少，先把郁亮的头给他剃了。 …… 第三天，清晨，霞光洒在水面上，如洒下点点金麟。 他们住的招待所已是一片忙碌。 化妆，背台词，吃饭，上车……剧组虽大，但是忙而不乱。 湖面风光令人向往，一众演员看着湖面上的战船，这是官军的战船，一时都有些神往。 今天要拍的是梁山水军迎战金陵水师统制刘梦龙，剧本里是这样写的： 吴军师端着酒作战前动员：「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梁山水军称雄扬威的日子到了！」 他闪身一边，宋公明端酒：「拜托各位！」 水军阮小二表态：「一定让那个刘梦龙好好尝尝咱们梁山水泊湖里的滋味儿！」 水军众将举碗过头：「请哥哥放心！」 宋公明大喊一声，「干！」 镜头一转，水军各头领埋伏在港汊芦荡里，静候官军上套。阮小七、阮小二及所部持械站着，张横、张顺及所部执刀蹲着。 镜头再一转，刘梦龙率船队浩浩荡荡开进泊来。 宋代中国造船术冠于世界，战船之机巧也远迈前代。 眼前的官军战船，木叶滚轮劈破斩浪，精壮船工脚踩踏板，水军精卒持械舱中。 郁亮看得兴奋，这样的道具，在香港是看都没看过，听也没听过，他们的道具哪有这样的大气！ 他兴奋地登上战船，举着相机拍个不停，这时，也不知哪位「官军」有意无意撞了他一下，他手中的相机不稳，就要跌落水中。 好歹是学过功夫的，郁亮马上低腰去接，却不防船面晃动，有人「恰巧」又碰了自己一下，他就眼瞅着下面的碧波，跌落进去。 剧组的人正要去救人，郁亮却是会水的，他游上岸来，可是手中的相机就永沉水底了。 「谁，刚才谁撞我？」他抹把脸上的湖水，一脸的阴郁，眼睛扫着众人。 「谁知道谁撞你，你去问撞你的人。」邰祖辉丝毫不示弱，他曾在三国演义中扮演曹仁，后来是巩俐的经纪人，也当过不少热播剧的制片人。 「你，我看就是你撞的。」郁亮盯着邰祖辉，此时他已化完妆，赤发鬼刘唐端得看起来狰狞。 第332章 战场戏 郁亮与邰祖辉之争，到底是李成汝拉走邰祖辉，王诗拉走郁亮，可是两地演员之间的矛盾也出来了。 八爷袁和平与他的弟弟袁祥仁看在眼里，却只当作没看见。 见惯了香江影视圈的大风大浪，在内地这样守规矩的剧组，这根本就不叫事，只要不动刀动枪，让他们闹去吧。 「任导，听说您的京戏很好，我就爱看咱们的京戏，您教我一段？」袁祥仁请教道。 「好啊，您想来哪一段，教我可不敢，我们互相切磋……」任凤坡也很客气。 「就学我正在城楼上看山景那一段吧……」 任凤坡就笑了，这是话里有话啊，下一句不就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 看来二袁把什么都看在眼里，他们是想看看这个年轻的总导演怎么处理。 唐秦却让他们失望了，他根本没有往那里瞅，更没有说话，他在研究着这场武戏…… 武戏又可分为战场戏与打斗戏，但这二者又必须结合古典二字，靠威亚满天飞带旋转的那种特技镜头，和花哨的动作造型，不是水浒传的风格。 「嗯，今天先走位。」心里有了大体思路，他就招呼着几名副导演和执行导演，袁氏兄弟也过来，看导演怎么导演这场战争戏，当然，战争戏中还包括武打戏。 这一段的剧情是这样的。 刘梦龙浑不知危险近在身边，近在眼前却是几个渔夫在扯网打鱼。 原来是混江龙李俊先来「作饵」。 按《水浒》原著排座次、刷存在，重马军轻水军；唐秦则大反其道，马军重要将领关胜董平杨志徐宁（关胜仅仅露了几面，也没交待怎么上的山；董平压根没有；杨志徐宁上山后几乎属于略过不写）……存在感几近于无。 但是，水军八将则一个不漏，清一色的块状肌肉精壮汉子：三阮、二张、揭阳三雄。 水浒水浒，重在一水！ 但见李俊装作惊惶道：「弟兄们，官船来了，快撤！」刘梦龙见几个渔民作鸟兽散，放松警惕，只管开进。 大队迫近港汊，芦苇荡里窜出无数小船，梁山好汉高呼杀声，迫近大船！ 刘梦龙正惊慌失措间，当头的阮氏三雄迫近，喊杀声中，一队梁山军振臂猛掷，标枪破空，纷纷杀向大船。 然后是张横张顺兄弟投掷标枪，揭阳三雄李俊童威童猛投掷标枪。 刘梦龙急令「放箭！」梁山水军个个水底蛟龙，立马投身入水。刘梦龙不断命令放箭，然而水面瞬间一空。 懵逼中的刘统制哪知这些水底神通——但见张顺三阮们一个个在近前冒出水面，得意笑声中，标枪再次出手，力度准星都大增，官兵纷纷中枪坠水！ 威猛的刘统制闪身于层层盾牌之下，不住口发号施令：「放箭！放箭！」 水泊健儿们又蹿进水里。待到再一次露头时，已是贴近官船船身，再施投枪故技，官军惨呼声中，继续坠水…… 这里的标枪投掷，是唐秦的主意。 这场戏有战争戏也有打斗戏，前半段，唐秦执导。 后半段，官军着急忙慌跳进水里，更是羊入虎口，待宰而已。 下面就是水面砍杀。梁山军以小船迫近大船，搭船板强登，个个手执刀枪杀上近前。 水中的八大好汉也以飞索抓钩，强行登船。 小五哥手执二头钢叉，童威二头钢叉，童猛三头钢叉，小七则拖人下水，几刀砍杀！ 有将大喝：「谁来杀我！」——然后果断杯具…… 这场戏，大家走了一遍，袁祥仁却不再说话。 「袁导，您看怎么样？」 任凤坡笑着问道。 「水军健儿先投标枪、潜入水中；近前再投标枪，再潜入水；靠船再投标枪，攀上官船——是三个小波次的攻击波，一波接一波的接近官军大船，这样的战争场面设计，很好，……袁祥仁看看唐秦，「作为战争戏导演，我相信，唐总导演将来可以导演更大的战争片。」 一句话，把这个当师傅的说得心花怒放，任凤坡马上回道，「袁导的动作设计也好……」 袁和平设计的船上打斗戏，是立体式全景展现作战场面，中镜头则旋转式绕过船身，一条船到处都在砍杀，近镜头则是阮小五在船甲板杀，童威在船顶上杀，童猛在船舱里杀，立体展现，一笔不重。 「行，这场戏就这么拍。」总导演唐秦拍板，袁和平也含笑点头。 他感觉内地之行，真的让他大开眼界，这么年轻的导演，对战争戏的场面布置这样熟稔，调动起这么多演员来丝毫不费力气。 这在香港是很难办到的，或者说，香港导演拍不出这样的战争场面。 影视业的明天，在内地。 袁氏兄弟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当这个想法一旦清晰，就立刻搅得他们内心不安…… 晚上，郁亮来到袁和平房间，袁祥仁也在，二人都对郁亮不薄，说话也直接，「阿亮，不值得为一部相机破坏了和气，唐导和任导，还有任大惠主任都很好……」 郁亮却是有自己的想法，他闷头抽烟不说话，到最后起身时，才说道，「明天反正不拍，我再把动作搞得熟练一些。」 这就对了嘛。 明天的打斗戏，幕后是香港演员，可是镜头里全是内地演员，船上打斗的动作设计都是郁亮在搞。 当天晚上，郁亮蜷缩到被窝里抽烟，直到很晚才睡下。 可是第二天一早醒来，内地的演员都早起来了，有的在熟悉剧本，有的在健身，一身红色运动装的郑爽在练习京戏架子。 「你们……」郁亮一指两位内地演员，「阮小二和阮小五呢？」今天这场打斗戏中，最为惹眼的是二人借助飞虎爪的作用，从水中飞腾而出，直接从水中跃上战船。 这里，如果不借助威亚，也就是钢丝，两人是不可能跃出水面的。 威亚只能吊在船上，好在船大坚固，他现在需要给两位演员讲戏，可是演员不见了。 阮小二和阮小五睡得正香，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从梦中惊醒。 是副导演兼阮小七的扮演者李冬果，「二哥，五哥，快，快起来吧，郁亮在那儿发火呢……」 第333章 吊威亚 「几点了？」 阮小二伸手要摸手表，阮小五已是起床穿衣，一边穿一边打开门放进阮小七，「唐导起来了吗？」 「没看着。」阮小七李冬果也没坐，昨晚几人喝了点酒，就没起得来，「不过，唐导昨天研究今天的运镜，睡得也很晚……」 可是没成想，郁亮却这么勤快。 三人跑出宾馆的时候，天突然就阴沉起来，还没跑到水边，天空就噼啪噼啪地下起雨来。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 剧组的演员有的上了船，有的到处寻伞，还有的，直接在雨中就开始嬉闹，却见总导演唐秦一脸的欣喜，看着从天而降的大雨，他只是祈祷，这场雨能下得多一些，时间长一些。 雨中拍水战的戏份，更有一番滋味。 「你们俩个，怎么起得这么晚，我不管你们是谁，别的演员已经到位，你们没有到位就是你们错误。」一抬头，郁亮就给了两人一张臭脸。 阮小五刚想说话，阮小二就把他按住，总导演唐秦有过嘱咐，不要直接跟郁亮等人直接起冲突。 郁亮原以为两人会反驳，那么当着这么多演员的面儿，他就要好好发作一番，立时让两人下不来台，也一报昨日吃瘪的不快。 可是现在拳头打出去了，对方并不接招。 「抓紧时间，起码不要浪费我的时间，我们这一行，凡事都要有个规矩……」 咦，一众看热闹的演员个个面露不愉快，这郁亮，他是想给内地的演员立规矩？！ 「嗯，时间紧迫，废话我也不多说。」郁亮自己就带头走进雨中，「今天这场戏，你们两人从水中飞出，要用威亚，用威亚，重要的是在空中的你们的体态……试一遍。」 哦，他是要雨中试戏。 可是他自己也在雨中，衣服全都湿透了，阮小二和阮小五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唐秦也在看着这边，郁亮虽然人阴郁些，脾气坏些，可是当了几十年烟火师，武指和副导演，他是敬业的。 他可能看不上那种剧组里的懒虫，这阮小二和阮小五不能吃苦，他就偏偏要给他们苦吃。 小二和小五哪能示弱，邰祖辉更是在一旁鼓噪开了，两人都是练家子，在空中摆个造型，多大的事儿，不是什么难事。 「我们剧组，唐导说过，要拍得真实，所以，从水里起来飞到船上，我要求有三个。」郁亮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没有人给你们当替身，需要你们俩自己完成动作；」 「第二，威亚只是把你们从水里吊出来，在空中的动作，需要自己来完成。」 「第三，我看，唐导最喜欢用长镜头，你们的表演要一气呵成，不能让唐导进行后期剪辑。」 嚯，拉大旗作虎皮，说到自己身上了。 不过，他对两人有信心，两人都是力量型演员，作个简单的动作，不是什么难事。 然而，事情不象他想象的那样。 饰演阮小二和阮小五的两位演员，从来没有吊过威亚，细细的钢丝挂在了他们腰间的钢圈上，有了这道束缚，两人只觉整个身体都僵硬了。 天上还下着雨，声音也有些嘈杂，人越是着急，动作就越僵硬，再看郁亮的冷笑，两人就更着急。 再说，吊威亚，镜头里的是演员，动作不由自己来掌控，而是由多人配合来完成，这么多人，加上前几天闹的意气，保不齐有人心里会有多余的想法。 郁亮又简单说了一下动作要领，「你们脑子没有进水吧，」他看看看天上，「我都说了几遍了？」 「从水中一跃而出，双腿往前蹬动，跃上甲 板，然后挥动钢叉……」 他抹一把脸上的雨水，怎么样？ 阮小二一咬牙，可以。 「那好，我们开始！」 郁亮一挥手，阮小二和阮小五猛地从水中腾空而起，借助威亚的力量，两人在空中如飞人行空，可是阮小二一紧张，身子就多扭了一圈，就在他想找个地方，借助这个地方蹬一脚，把身体转回来，拉绳子的两组人没配合好，他的身子一斜，正好撞在了甲板的阁楼上，血，立马从脑袋里涌了出来。 在他的「带动」下，阮小五整个人也毫无防备地从半空中跌落下来，雨太大，甲板又滑，他一直滑出去几米远，膝盖重得地撞在木头上。 出事了！ 唐秦，李成汝等人赶紧上前，场边的一众演员都赶紧围了上来。 「怎么样，这点小伤，不要紧吧？」郁亮阴沉着脸，道：「说话，我现在就想知道，这场戏今天能不能拍完？」 阮小二勉强站起来，可是脸上的血还在冒，阮小五揉揉腿，他现在火大了，可是在郁亮跟前还得把动作完成了，这火才能发出来。 「是不是没有吊过威亚？你们，还要我从威亚开始，再一遍一遍地教你们做事？你们就是这样演戏的？还是从全国各地选出来的……」 他就这样毫不留情地数落着，可是没有人说话，现场一片死寂。 袁祥仁实在看不过去了，用粤语数落了他几句，郁亮的脸色就越发阴郁。 香港来的人，眼见郁亮整治阮氏双雄，也没有人开口。 「替身吧，用替身，你们演不了，还得我来……」郁亮扫视着一众好汉，直接就看向自己的人，「我们来……」 「不用，我想，我可以。」 郁亮吃惊地扭过脑袋，唐秦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后。 威亚，当年拍西游记时，猴儿用得最多，可是这段戏，还用吊威亚？ 「不吊威亚，怎么从水面里出来？」郁亮简单觉得不可思议。 水里是有阻力的，人不可能从水里直接跳到船上。周围众人听到这话，一个个错愕地望了过来。 「唐总导演，不吊威亚你打算怎么拍？」 唐秦推开郑爽给他打的伞，他的目光如烟雨般空濛，「就直接从水里上就好了。」 说着，他比划着，「从水里直接跃起，如果直接落到甲板上，这样太假，借助飞虎爪的力量，得有几个起落。」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片场中却听起来格外清晰。 郁亮沉默了，可是片刻之后，他哑着嗓子道：「您是说，您想亲自担任这场戏的武指，用不着我们了，是不是？」 第334章 他会轻功？ 尊重是相互的。 你不尊重我，那我也要还以颜色，佛家讲，有拈花一笑，也有金刚怒目，唐秦自问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眼见着郁亮一而再，再二三地为难剧组的人，他就想不再想维持表面上的和气，否则后面的拍摄还指不定闹出什么大事来。 只要出了事，别的不用说，上面要找，也要先找他这个总导演。 再说了，他三顾茅庐请的是袁氏兄弟，你只是人家班底里的一个老人，就凭袁和平器重你，你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就到这里来充大尾巴狼了？ 说白了，你算老几啊？你在我跟前连个屁也不是。我凭什么惯着你？ 「不是说不用你，是给你示范一下。」 唐秦说得很平静，语气平和，一如平静的湖面上的点点烟雨，可是话里的意思一点都不平和，把这帮香港的龙虎武师们都给震傻了。 雨中，郁亮立即扭头看向水面，水面波涛阵阵，再看大船，这艘船怎么着也得有四五米高，要从水面跃出，再借着飞虎爪绳子的力量跃上大船的甲板，还要做出一脚踢翻一排士兵的动作，这可能吗？ 郁亮现在想抽烟。 可是手掏出打火机，雨太大，这烟就是点不上。 「唐导，我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在难为人吗？」刚才他还说让香港的武师当替身，现在唐秦就出了这么一个主意，谁能做到，他自忖自己做不到。 现在，他只能理解为，唐秦这是在报复。 有了这层想法，他的脸色就更加难看，在这个剧组里，他只听袁氏兄弟的，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是总导演，他也不惧不怕。 「唐导……」 「唐导这话，不是这个意思……」王诗连忙跑过来，他现在是两拨演员之间的桥梁，很难得的是，两拨演员都很信任他。 他也能在两拨演员中说上话。 「那他是什么意思……」郁亮非要把这个扣子解开不可了，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乱讲，讲出来是要对自己负责的。 不吊威亚，你从水里出来，都慢得跟狗熊一样，能跃出水面都不一定，这样的戏有什么吸引力？ 「我就是这个意思……」唐秦一边说，一边招呼着人，把飞虎爪拿来，他要亲自示范。 一时间，场面很是诡异。 内地的演员，都希望唐秦能给郁亮教训，可是不用威亚，自己是蹦不出水面的，况且还要跃到船头。 「那我就要好好学学了，」郁亮看一眼唐秦，「如果你能不用威亚，我……」 「你什么？」李成汝已是笑着撑伞过来。 「我不要薪水，水浒传开拍多少天，多少年，只要你在这儿，我不拿一分钱的薪水。」郁亮咬着牙，逗着气。 眼看这边陷入了僵局，场边立马有工作人员跑去找袁和平、袁祥仁了，他们正跟任大惠一起看湖景。 可是听说这事，袁祥仁倒是一愣，任大惠和袁和平好象没事人一样，该品茶品茶，该说笑说笑。 现场，不管是哪方的人，却都已经战战兢兢、噤若寒蝉，处于风暴中心的唐秦反倒异常平静。 飞虎爪拿来，他一下跃入水中。 「这水太深……」王诗忙看着水面，水面只是一些气泡在不断聚集，又不断消失。 「放心，唐导是琴岛人，人家是在海里长大的……」 猛然间，唐秦已是浮出水面，他摇晃着手中的飞虎爪，飞虎爪腾空而出，直接抓在了船帮上。 郁亮看看起伏的水面，人在水里站都站不稳，凭什么就能从水面上一跃而出？ 「你们是不是想告诉我，他会轻功？会飞檐 走壁？」 李成汝摇了摇头，道：「这世上哪有什么轻功，就是腿脚利索点……」 郁亮突然不说话了，那意思是说他的腿脚不利索？ 「好，我拭目以待，如果唐导能行，我也能行，拿飞虎爪来。」 他也不吊威亚了，扑通一声，他也跳进了水中，「我在香港电影圈二十多年，没有威亚，想要从水面上跳起来，他得是超人……」 他这一跳，让周围一片静默。 香港的和内地的演员、武师们不知该怎么着好了。片场一时间陷入了僵局。 …… 这时，任大惠、袁和平已闻讯朝这边赶来。 「怎么回事儿，郁亮不尊重总导演？」袁和平没有问唐秦的不是，开口就先数落自己家的副导演。 郁亮的脾气他是知道的，这是一个眼里不藏沙子的人。 「那也不能总导演去当这个替身？」袁和平认为唐秦是有身份的人，不该去示范。 这一点，任大惠也想到了。 唐秦是谁，是帅，不是兵。 郁亮说起来是副导演，可是就是一个大头兵，现在唐秦要给他示范，是自掉身价。可是如果示范不成呢，那总导演这张脸就踩在地上了。 可是眼看着二人都下了水，这局面怕是挽不回来了。 两人这是杠上了，唉，到底年轻，怎么这么不经事。任大惠在心里就暗暗埋怨着唐秦。 「他这是……，嗯，不是针对郁亮一人……」李成汝把前因后果一说，任大惠才明白，是郁亮先针对阮氏兄弟，没办法，两组演员之间的矛盾，始终要解决，早解决比晚解决强，解决得晚了还不知要出什么事。 唐秦眼里的不是郁亮，是整个袁氏的团队。 「唐导会轻功？」袁祥仁突然问了一句，三人分开开人群，就挤了进来。 「哎呀……」 令他难以置信的一幕忽然出现在了眼前。 ——只见，在烟雨迷离的水面上，唐秦的半个身子已是浮出水面，他，就象站在水里一般。 随着手里飞虎爪的转动，钩子飞向半空，一下钩住了大船的船帮。 「铛！」 雨中，这一声沉闷的声响，象一把锤子，敲击着袁氏兄弟的心头。 他们其实也明白，唐秦以总导演的身份，不是跟郁亮一人置气，而是要教训一下那些看不起内地演员的武师，但是教训的是他们，他二人的脸上也没有光彩。 哗—— 水面上水花四溅，唐秦的身子借助于绳索的力量，突然间就从水里跃了出来。 就象一条鲸鱼突然跃出水面，在苍穹和烟雨中，散落一身的湖水。 第335章 杀阵之王 哦—— 同样在水中的郁亮感觉自己的嗓子被人扼住了，他说不出话，只能发出一个简单的音节。 他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想在唐秦身影的背后找到一根细细的钢丝绳。 然而，没有。没有钢丝绳，甚至连一根线也没有，当然，更别提什么安全带，什么隐形吊臂，我x，什么都没有。 要知道，水面有浮力，可是也有阻力，水的阻力，一个人要从水里跃出，没有东西支撑双脚，是不可能的嘛。 除非，除非他是鲨鱼，可是他不是，那只能解释为，他真的会轻功？ 飞檐走壁，踏雪无痕的轻功？ 郁亮感到自己的心都凉了，拔凉拔凉的。 …… 袁和平也是心里一惊。 只见唐秦的腿已是踏在船侧，借助于绳索的力量，他好象很轻盈地三跳两跳就到了甲板之上。 而此时，他带来的班底，那些吊威亚的武师们，都抬头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总导演。 雨中，威亚空荡荡地挂在半空中打晃…… 没有威亚…… 袁祥仁也只觉脑子「嗡」地一声，一直以来他对自己在这个行业的骄傲、自信、自负，都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人家不需要威亚，仅凭一根绳索就跃上了船头。 「这一段，好啊……」袁和平却笑道，「今天，唐导也让我大开眼界了，这一段，放在哪里都是一个经典的场面……」 他笑着看向任大惠，话中有话，「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这一段打戏，用长镜头，必须用长镜头……」 长镜头，不是指摄影机的镜头长，而是指这个镜头的持续时间长，优秀的长镜头往往能起到画龙点睛的效果，成为整部电影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袁和平在看到唐秦跃上甲板横扫兵士的时候，他脑海马上就出现了长镜头。 这个画面，绝对是可以放在任何武打电影中都能留存后世的画面。 这样的画面如果不是一气呵成，他也就不是袁八爷了。 香港他带来的班底立即动了起来，袁和平却仍在回忆着唐秦这一跃一跳一扫，动作轻盈飘逸，力量感和节奏感恰到好处，看让人不忍移开双目，让人看得心潮澎湃、血脉喷张。 这样的动作，也应了唐秦的要求，真是质朴，也比吊威亚做出来的效果好一万倍。 可是这毕竟是一个总导演，唐僧，贾宝玉，诸葛亮……他以前没有演过打戏，净拍的是文戏。 可是就这段打戏，袁和平想不出香港电影中有哪个长镜头可以跟它相媲美。 郁亮已经上岸，他现在只是不说话，一幅垂头丧气的样子，得，他现在一点薪水都要不得了。 …… 前面说过，打戏分为战争戏和打斗戏，前者是大场面，后者是小场面。 刚在小场面上教训了郁亮等人的唐秦，，大场面的调度，又给袁和平以震惊。 香港电影没有什么大场面，一是受制于场地，二是受制于资金，三是拍摄的周期要短，所以拍戏这么多年来，他几乎没有见过战争戏的场面。 但是，这里的水战，唐秦布局很是精妙。 前番水面攻击刘梦龙，哪怕是水军头领们几番潜入水下渐次靠近官船，都不给哪怕一个镜头水下特写； 这番水下攻击高求海鳅船，则是水下凿船、水下斫杀的立体展示，有全景有细节，其清晰鲜活3d呈现，颇有好来坞凭借其高精技术优势拍摄的超清深海纪录片之效。 这场水战戏，真是完整、真实、生动地呈现了战争的每 一个细节。 论完整，则水下凿船、水中斫杀、船舱漏水、船板倾覆、马匹入水、水面浮尸……可谓是全方位立体式呈现 「他就是杀阵之王啊……」惨烈的水战，到底给唐秦拍得不一样，袁祥仁吃饭时，对唐秦有了新的称呼。 「毫不过誉。」王诗立马表态，这样的战争场面，他真的是做梦也没有想到，但真的学到了东西。 论真实生动，则水下游泳、斫杀，个个将领都有呈现，花式动作漂亮利落，镜头里演员真身上阵，战船交锋，水中擒拿，水下作业，都有新招数。 水花、气泡、波纹、血水、火焰、烟雾等，技巧也用得好，战争的残酷呼之欲出。 「后生可畏。」 「如果这样的水准放在好来坞，也是很了不起的。」袁祥仁突然蹦出一个想法来，「如果他到好来坞闯荡，只凭这手导演战争戏的功夫，就能站住脚。」 …… 这战争戏，足足拍了半个月，每天从早上四点一直拍到了晚上六点多。 当唐秦放下摄像机，坐在监视器前，李成汝兴奋地喊一声过的时候，全剧组就兴奋了。 大家象是在庆祝节日，没办法，这场戏拍得太辛苦，天一直下雨不说，水中的打斗真不好拍。 可是，这样的场面，可以说不比任何电影差，就是拿出去，也有水准，不输给现在好来坞的一些大片。 作为从业二十多年的人，郁亮有自己的判断，不管水浒传别人如何评价，从他自己角度看，这部戏里的这些水战镜头，都是经典。 这些日子，他话很少，可是工作一样不落，是男人，输了就认了，他一分钱不要，免费给剧组打工。 可是每月发薪水的日子还到来了。 「这是你的，你数数……」当剧组的会计把一个信封给他的时候，郁亮明显一愣。 「唐导说了，不能干活不拿钱，那样说不过去……」会计看看这个对内地演员明显不一样的武师，「今晚，我们庆祝一下，你还想到外面吃吗？」 「不了……」郁亮的声音很小。 晚上，全剧组的人聚齐了，梁山好汉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我们今天发工资，那叫大秤分金银……」阮小七李冬果笑道，「是不是啊，郁导？」 郁亮笑了，可是很快笑容没了，他倒上一碗酒，走到唐秦跟前，什么也没说，直接一口干了。 「以后在水浒传剧组，我郁亮，佩服唐总导演，以后，就您一句话，我绝不回头。」 这话说的。 大家都看着唐秦，唐秦却笑了，「那你不回头，还不得掉进水里……」 哗—— 整个剧组都乐了，袁和平笑着对任大惠道，「我们郁亮啊，第一次跟人低头，真的是第一次……」 第336章 队伍不好带 水浒传刚拍几个月，剧组的人就疲沓了。 这么大的剧组，加上群众演员，经常都是上千号人，人多了，队伍也不好带，经常把个康洪雷给忙的，一天活儿下来，人晒得跟赞比亚人似的，练台词练出的嗓子也哑了。 「康导，今天捡到野鸭蛋没有？」剧组宣传组，总共两人，一人江东，一人陈枰，陈枰是位女同志，却跟一帮大老爷们打成一片。 「累得把自己的两个蛋都掉了，还捡野鸭蛋呢。」康洪雷大大咧咧地坐下，一身的泥水。 另一个剧组的宣传江东，是个老爷们，很轴，他悄没声息地拿着摄像机拍下这些画面，将来，这都是剧组的花絮，也是剧组生活的纪录和纪念。 「大家累得很，是不是劳逸结合，给大家放几天假，有的同志，从进组就没回过家？」作为制片主任，李成汝跟唐秦商量着。 比如剧组副导演孟凡耀，别人换季，都是回趟家拿换季的衣服，可是他就是待在剧组里，哪也不去。 剧组的活儿就是这样，每天起床就是取景，调度，拍摄，就象生产队的牲口一样。 「嗯，是得想个办法……」唐秦知道，这个剧组是他跟李成汝在带，可是上面还有一位老爷子。 要不，借老爷子立立威？ 怎么立？ 李成汝不明白唐秦的意思，「光立威也不行，两条道……」唐秦说着，他叫来王小野，翻看着拍摄计划，宋太公那场戏提上来拍。 剧里，宋太公正是由任大惠饰演的。 他身体很棒，虽然此时已过花甲之年，当同龄人为血脂发愁的时候，他仍能在饭桌上大嚼红烧肉。 作为制片，能上得了大宴，也能进得了土得掉渣渣的小饭馆。 作为演员，没有在三国演义中客串，是一个把遗憾的事情，这不，在水浒传里，唐秦特意给他安排了一个角色，宋江的爹宋太公。 穿上行头，化上妆，拄着拐杖就进了戏。 宋太公生儿子宋江的气，脸朝里躺着，递给不孝的儿子一个后背。 这一场，就是一个脊梁，就把一个老太公演活了。 总制片很进戏，大家公认演得好。 李雪健都对这个父亲的演技折服，可是唐秦却板着脸道，「再来一条。」 再来一条？ 任大惠本来笑着，可是就是一愣，他看看唐秦，小伙子是总导演哪，他也不在意，笑道，「再来一条。」 可是一条拍完，唐秦仍板着脸。 「那再来一条。」任大惠也感觉刚才的表演是在重复第一次，没有多少进步，他主动要求重拍。 可是连拍了七次，唐秦就是不松口。 「小子，你逗我玩呢？」任大惠生气了，可是人老成精，生气归生气，他还是以开玩笑的方式说出来了。 「谁敢逗您玩……」在旁观战的赵小锐一吐舌头，「好嘛，在无锡的时候，我报销，五六百块哪，愣是不给我报……」 「你是从上海打出租回无锡的，我一个总制片，坐飞机回bj，如果没有车接我，我都是在首都机场坐大巴车坐到公主坟，再打出租回家，凭什么你就能报销……」 赵小锐吐吐舌头，就闪进了人群。 「总导演，我这戏……」发完牢骚，任大惠还得看着唐秦。 「都七遍了，这岁数了，唐导心都不软？」 「精品哪，不是一直说，拍名著不能挨骂，怕挨骂吗？」 「我看啊，我们也得小心了，总制片都拍了七遍了，小心我们也别撞在枪口上，大家都打起精神来……」 …… 内地的演员互相提醒着，香港的武师们也互相打着招呼，大家身上的懈怠，终于开始消散了。 「唐秦，十遍了，我这岁数，他们给我起一绰号，任十遍，你让我的脸往哪搁，问你，你也不说，到底哪不好，你给我句痛快话，我成了任十一郎，你们就高兴了？」 任大惠调侃着，大家伙一片哄闹，可是老头子已经带了情绪。 「嗯，敢情还用我提醒哪，您自己个看看，我说过，拍戏最重细节，您摸一摸您的裤兜……」 我的裤兜？ 任大惠失神地在裤兜处一摸，里面是一盒香烟。 「您躺下时，裤子口袋里清清楚楚地透出来美国万宝路烟的外形。」唐秦不抽烟，可是任大惠抽什么烟他知道。 「这，我掏出来……」任大惠就笑了，「你这小子，细节扣得厉害。」 「还有，你是父亲，您怒斥儿子时，中气太足，动作太矫健了，不象一个久病缠身的古稀老人……」 对，对对，任大惠听了直乐，「得，那再来一遍，我真的成了任十一郎了……」 不出一个上午，任十一郎的名声就传遍了剧组，可是剧组里的疲沓之气也减轻了。 …… 晚上，剧组马上就要开饭了。 李成汝他们也不知从哪找来一辆破破烂烂的大卡车，宣传组的陈枰也坐在驾驶楼里，她的脚下是十个小保温饭桶，卡车后面，三个大保温饭桶放在一起，另一个宣传江东也在车上。 「加上我一共四个饭桶……」他自嘲道。 「开饭。」唐秦兴致很高，今天他亲自担任大师傅，给每个人分饭分菜，每个人还分了一个咸鸭蛋。 「怎么样，剧组的宣传还指望着你们两位……」唐秦不象李成汝，火了张口就骂，现在组里的同志都有点怕他。 可是唐秦不一样，轻易不发火，但发起火来能把林子点着了。 「背着三十六斤的电池的背包机，还要兼做扛东西出站台的小工，联系食宿的剧务……」陈枰一个女人，埋怨的最多却不是这个，「您知道吗，我自进组以来，坐得最多的车就是油渍麻花的送饭车。」 嚯，唐秦笑了。 吃完饭，他在琢磨怎么着把这些普通演职员的心劲给提一提，淀子里，就传来了康洪雷的大嗓门。 他本来是内蒙电视台电视剧部的副导演，被张绍林推荐来后还是当副导演。 他的短期理想就是把副字去掉，正正经经地做一回导演。 在这样的大组里当副导演，学到了经验，也累出了惯性，吃完饭把大衣往身上一套，绳子往腰上一系，就站在那里等着上场。 「雷子，急什么，总导演还没吃完饭！」一位不是主演的演员开着玩笑。 第337章 我给你把副字去掉 「干活干惯了，待不住，」康洪雷笑道，「吃完饭就象驴叫槽似的，得去现场拉磨。」 「康导……」郑爽笑着喊了一句。 「别，别管我叫唐导，叫我二驴。」康洪雷说得情真意切，「人家说副导演是人贩子，我觉得不准确，副导演在现场就是驴，驴嘛就是干活。」 「身体好点，腿脚勤快点，帮助导演把现场的群众演员弄成了，副导演的任务就完成了，唐秦就是驴的主人，赶得我们现场跑来跑去的，陆涛副导演是头，是头驴，我排老二，所以是二驴，赵春明每天用对讲机对话输送演员，他是叫驴，罗舜明姓罗，他不是驴，他是骡子……」 哗—— 他这一通编排，把大家伙笑得，淀里的苇子都在颤动。 唐秦也笑了，他还成了驴主人了？ 也罢，驴主人是该好好和驴谈一谈了。 康洪雷是最早进组的副导演，也早该提拔一下他了。 晚上，夏风吹动芦苇，淀里的清水映照着满天的圆月。 「总导演，我们处得不错……」一听说唐秦找谈话，康洪协就有些蒙，「拍戏的时候，您一喊副导演，我就喊到，你的眼睛我感觉就特柔和，你好几次跟我说对不起，再来一遍……弄得我心里还挺难受的，我一副导演，您跟我说啥对不起啊……服侍导演是我应做的嘛……」 「别，你这样说，弄得我好象是皇上一样，你也不是太监，你是驴……」唐秦大笑。 康洪雷一愣，只道是自己的牢骚传到了总导演耳朵里。 可是他却不敢跟唐秦造次，人家表演和导演水平都在这里，就连功夫都那么好。 「其实，你还是副导演，」唐秦收敛笑容，「不说别的，就说你进组最早，你应明白一个道理，生存第一，有了生存才能谈艺术。」 对啊，一个人连自己都养活不了，还谈什么艺术。 或者说，在大组里让人踩贱得都待不下去，还谈什么艺术！ 「作为一个副导演，你的承受能力必须强，名和利跟你没关系，你必须把这些抛掉，第一副导演第二副导演，甭管第几副导演，也是副导演！」 康洪雷脸上的血色就涨红了，第一次在剧组里有人跟自己谈这个，这人还是总导演。 「一个副导演，狂什么狂，副导演就不是人干的，上挤下压，导演这场戏要二十个头套，你就是挖出自己的心肝来也得弄成二十个头套……」 康洪雷好象明白了，「总导演，别说了，您什么时候让我卷铺盖卷滚蛋……」 「三年后，」唐秦鄙夷地扫他一眼，「康洪雷，你到底想干什么，演戏？谁找你？将来也许可以，可现在这个岁数谁让你演！」 「那我……」 「导戏，从水浒剧组成立，你就进来了，是不是也该进步一下了……」唐秦把一块石子投进夜色下的湖面，「去掉副字，明天当导演。」 导演？ 康洪雷霍地站起来。 「对，你现在不是二驴了，是赶驴的了，」唐秦笑，「后天剧组分为四个组拍摄，你自己带一个组……」 这是真的？ 这就成了导演了？ 康洪雷看看淀子里的水面，月光明亮，洒下碎银万两。 …… 十几位副导演的工作积极性明显提高了，有了他们在后面推着，整个剧组又高效运转起来。 先前那种疲沓一扫而空。 一个副导演叫作张德生的，受了康洪雷的启发，也发誓要把自己的副字去掉。 「你们这一组，赶紧的，磨蹭什么呢，说你们呢，谁找 你们来的，钱还要不要了？」 他指挥的是一组群众演员，可是这些人到底不是职业演员，走位与跑位累得他够呛，几次下来，他的火气就忍不住了，「龟孙子，你们到底是不是娘养的，我说了多少遍了，再不对，都特么给我滚蛋……」 「你让谁滚蛋？」冷不丁，身后就传来了唐秦的声音。 「别人骂我，我可以顶着，你骂群众演员绝对不行。」 「唐导，这是群众还员，还能再找……」张德生笑嘻嘻嘻的。 「找，到哪里找，找来再让你骂走？」唐秦驳然作色，「你不要骂他们龟儿子，你这就是在骂我，我就是群众演员的爹，你骂他们就是骂我……」 啊！ 是这个道理？ 张德生想不明白，可是他却不敢再开骂，有了这么一位爹，哪个群众演员他也不敢骂了。 群众演员也都喜欢唐秦了，不只因为他是诸葛亮，是王起明，是方言，是唐僧，最关键的是总导演替他们说话！ …… 李成汝这几天突然发现，整个剧组的状态又进入到了试拍的时候，别提多顺畅了。 江东和陈枰，作为宣传组的，整天拍着唐秦，不时还往电视台和报纸杂志上投一下稿子，唐秦的大名和形象又在全国的观众心中，立体丰满了。 「我就知道，我带出来的，就得跟群众打成一片。」杨洁导演看了报道，心头畅亮，唐秦替群众演员说话，这个人哪，不欺下，这跟她当年的性格很象。 「他还是当年的唐秦……」 …… 谢铁骊导演也看到了唐秦让花甲之年的任大惠拍了十一遍才过的新闻，唉，这小子，软中有硬，还让任大惠这样的老同志发不起火来。 …… 王扶林总导演也看到了唐秦跟康洪雷二人笑得正欢，得，抓好副导演给他干活，就象当年他抓了五位导演拍摄三国演义，这小子，深得他的精髓。 唐秦不这么想，他在看着眼前铠甲。 「这批甲，怎么回事？哪里做的？是我要的样式吗？」唐秦看着眼前的伍健，她是剧里的服装，铠甲就是她设计的。 「我不要这种扁平的，身形和每一片甲片都要鼓起来。」唐秦把这些甲扔到一边，「重做，给你一个礼拜，再做不出来，不要回剧组了。」 「要死嘞。」从唐秦这里跑出去，伍健不断在嘴里念叨着，迎面就碰到康洪雷。 「哪家厂制的？」康洪雷新官上任，虽然他拍的是文戏，可是也还是要为总导演分忧。 第338章 白云客栈 苏州戏剧服装厂。 原来这家厂根本没把伍健这个小女子放在眼里，不看图纸，擅自把活儿给改了。 康洪雷找到唐秦，他现在是唐秦手底下的四大导演之一了，唐秦的意思，也想模仿王扶林总导演，手底下的几个导演去拍戏，他只负责后期的剪辑。 当然，最重要的是培养人才，武师，服装，烟火，灯光……都在他的视野范围之内，将来这都是他的班底。 「唐导，要不我去一趟？」康洪雷还是那个副导演时风风火火的模样，事必躬亲，可是这样不行的。 唐秦让他把伍健叫来，「现在我就签一张委任状，任命你为我们水浒剧组的服装监制，你现在就到苏州戏剧服装厂走马上上任。 哦，伍健想笑。 她突然想到了五十年代，对岸反攻那阵子的电视剧，动不动一张委任状就任命了一个司令，可是钱粮都没有，只有一个空空的头衔。 「去吧，唐导看重，这比钱和粮都强，」康洪雷就劝她。 伍健只能硬着头皮到了苏州，厂家却直接告诉她做不到，「做不到也得做。」伍健也豁出去了。 她的工作间在二楼，面料库在四楼，影视科在那边的一楼。 你都没法儿想，最后这个小女子的腿跑肿了。 这事儿，苏州戏服厂的厂长先是打电话告诉了李成汝，李成汝现在也不开大奔，整天开着一辆桑塔纳在拍戏现场转。 然后，唐秦就知道了这事儿。 他知道这事儿的时候，服装组的组长王霞突然撂挑子不干了。 最可气的是她拿走了全部接戏用的单子，剧组面临停拍。 「把伍健叫回来，让她来担任这个组长……」唐秦一脸的风轻云淡。 「怎么着，你是不是早就觉着王霞不是个东西，嘿，依你的脾气，你早就准备着了，我明白了，伍健就是一步活棋……」李成汝一脸胡子，平添了沧桑，也平添了威严。 「这么快，就去了一趟苏州，回来就是服装组长了，」康洪雷与剧组的宣传陈枰都很高兴，「跟着唐导，没错！」 伍健也想不到，自己还官升两级，先是监制，后是组长，现在，水浒传里所有好汉的衣服都要出自她手！ …… 水浒传开拍七个月，剧组全部理顺。 唐秦不再具体拍戏，整天抱着一个摄像机，他把所有的戏分为了文戏和武戏两组，提拔了赵箭一个武戏导演，提拔了康洪雷一个文戏导演，提拔了于敏一个摄影师，提拔了伍健一个服装组长…… 这些人将来……可能都是影视圈的大咖！ 全部工作理顺，他回了bj，他也要象当年王扶林总导演那样，掌总，但是剪辑他要亲自剪，一些重要的戏份他也要经手。 bj角门化工厂，两千多平米的厂房，这里是白云客栈的堂景。 唐秦走进去的时候，简陋陈旧，一搭眼，似曾相识，细一琢磨，原来是新七侠五义和其他的港台武侠片里看到过。 大堂右手的木质楼梯直通二楼回廊，大厅里有酒柜，酒缸柜台上方悬挂着一排葫芦形的菜谱，上面写着渔歌唱晚，黄鹂穿林，很有诗意。 客栈内很昏暗，处处掩藏着杀机。 天井上方开着一扇窗，代替月光和日光的阿莱灯光从这里直泻而下。 「唐……」 武戏的制片主任汪瑞在现场忙碌着，冷不丁一抬头就看到了唐秦，他正待喊出声来，唐秦笑着一摆手，他走过去，调侃道，「看你的服装，我就知道今天武打场面是否激烈。」 白云客栈一场戏，集齐了袁氏兄弟、赵箭、 于敏、伍健等人，赵箭还亲自带了二十几个武行小哥，将来，全国的武侠动作戏的武行导演，都会在这二十几个人中产生…… 「你怎么知道？」汪瑞是一个中年人，就是后来在江州那场戏中饰演黄文炳的。 「如果打得火爆，用护具用威亚，你就是旅游鞋，小衣襟短打扮，如果没有那么火，你就是皮鞋白衬衫……」 嚯—— 这观察得仔细，汪瑞就笑着伸出大拇指。 「小野……」唐秦又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王小野，现在已是剧组里的小文秘了。 从试拍浔阳楼题反诗后，他就成了剧组的文秘，安排作打印剧本的工作。 他把四十一集的剧本来来回回在电脑上打了三遍，后来一看到水浒两字就晕车。 就冲这份坚持，唐秦就想给他更大的机会，「唐导，您还不知道吧，我们是老乡……」王小野一口流利的琴岛话，立马让人想起了琴岛的海鲜。 「你也是琴岛人？」唐秦有意外之喜。 「平度的，」王小野笑道，「那边还有一个莱西的……」 哦，唐秦就跟捡到宝了似的，剧组里谁不知道他是琴岛人，这两小伙子如果跟他提一嘴，那他也会多看他们一眼，可是两人不提，就凭自己的努力在剧组里有了一席之地。 「看看去。」 这莱西的小伙子叫朱大强，是现场美工。 他的头发很长，分着中分，两边的头发抿在耳朵后面，黑眼镜框滑在鼻子头上。所以尽管他个子很高，照样扬着脸看每一个人。 就在他看唐秦的时候，唐秦停下脚步，他突然想起了八三年的自己，那时的自己就是一个装台工…… 这个小朱子，打扮得不一样，里面是一件染得乱七八糟的t恤，依稀可以看出白色的底色，外面却是一件土红色的长衫，一根破布条勒在腰间。 手里拿着一柄长板刷，在地上装满颜色的桶里盆里蘸来蘸去。 他的身后是一块画着树木房屋和土墙的布景。 「小朱……」王小野招呼一声，朱大强立马就跃了过来，「唐导，唐……」 「怎么，俺这个老乡还入不了你们俩的法眼，也不过来找我说说家乡话？」唐秦笑着开着两个小老乡的玩笑，就是嘛，当初怎么看就觉着王小野顺眼。 可是今天说起来他倒吃惊了，王小野毕业于财经大学，朱大强毕业于央美油画系，毕业后没有服从分配，留在京里作美术个体户，这次凑趣进组，却怎么也画不好这个景片子。 第339章 老乡见老乡 「你不是央美毕业的吗，真的假的，就一个景片子，能有多大的事儿……」 斜刺里，突然杀出一个中年人，他也没有看到唐秦，却看到了汪瑞，汪瑞笑笑，他也点点头，却直冲朱大强而来。 「去，给我买包烟去。」 朱大强抱歉地笑笑，还真想去。 他虽然是美工，可是现场的人都敢指挥他，「大强，把门关了。」「大强，把地上的纸捡起来……」 唐秦知道这就是生态，剧组的生态，在这个一个超级大组里，总有人要在底层…… 可是，他想为这个曾经的自己作点什么…… 「这个景片怎么着了？」 「唐导，」中年人客气得要命，「没有效果，出不来我们想要的效果……」 这还不好办？ 眼瞅着高一级的美工都不满意，唐秦低下身子，顺手抓了几把泥…… 哦，汪瑞傻眼了，闻讯赶来的赵箭、于敏、伍健等人却不知唐秦要干什么。 「您这是……」朱大强眨眨眼睛，「这活儿，听说失传了……」 「别您您的，琴岛人说琴岛话……」唐秦说着，顺手把泥摔在画出来的墙上，又拿起刷子东抹几下，西抹几下…… 这，这效果就出来了？ 一众高级美工师一个个呆立在原地，目瞪口呆地愣在那里，这景片还能这样画？ 朱大强说不出话，他需要缓一缓，心里实在过不来劲，这景片画得，摔一把泥就出来了？ 「唐导，伍健妹妹今天过生日，我们找地方……」赵小锐也在这里，他还带着妆呢，就拿着两柄板斧凑上前来。 「行啊，吃海鲜吧。」唐秦看看两个小伙子，「一起去。」 平时，这些人吃饭哪会叫他们啊，两人顿时受宠苦惊，看着他们的背影，这些高级美工就感叹，为什么自己不是琴岛人！ …… 九十年代，京城大街上绿树如荫，车来车往，但即使这样车水马龙，这里给唐秦的感觉依然是宽敞整洁，繁华而又安逸恬淡。 这个时节，大自然的馈赠是无与伦比的，它不仅赋予了夏季充盈的瓜果和阳光，还带来了鲜香诱人的丰富海鲜。 身为琴岛人，如果你错过了海鲜，那这个夏日一定是不完美的。 可是在京城这座内陆城市，要想吃一顿夏日的海鲜，真的不太难。 「唐导，您点菜，想吃什么点什么。」赵小锐看着唐秦，他也知道客人的习惯，径直把他们带进一家海鲜餐厅，直接吩咐喉头上下耸动的王小野和朱大强。 夏季是属于海鲜的季节，海螺扇贝等都在这个季节盛产，而且夏季众多海鲜的肉质也是最为饱满的时候，夏日里的众多时令海鲜都味美气佳、口感细腻、营养又丰富。 想到海鲜的味道，王小野还没询问，直接开口了，「扇贝，花蛤，鲅鱼馅水饺……」 这些海鲜都是从琴岛和烟台、大连运过来的，虽然赶不上刚出水新鲜，可是毕竟也是海鲜，在这个内陆城市，贵得很！ 海鲜刚上桌，唐秦不用筷子，直接用手了，王小野和朱大强看他这样，二人一对眼色，立马也动手了。 一桌人，伍健，赵小锐，赵箭，于敏等人就不说话了，看着三个琴岛人朝着一桌子的海鲜使劲。 扇贝又大又鲜，每一只都很鲜美饱满，肉质紧致肥美，入口鲜甜而不腥，粉丝将扇贝肉的鲜味吸收的恰到好处，吃起来新鲜又爽口。 最精华之处还在丰富的汤汁，混着蒜蓉粉丝一起扒拉着入口，汤汁让这份蒜蓉蒸扇贝的香味在口中释放的更加淋漓尽致！ 一个接一个吃到停不下来，完全让人欲罢不能！ 「怎么样，老汪，我的两个小老乡……」唐秦手里拿着一个蛤蜊，就看向汪瑞，「赵导，照顾一下……」 嗯，怎么个照顾法？ 总导演没有明说，王小野和朱大强也不敢再吃了。 「让他们在剧里演个角色，亲自体验一下。」唐秦看一眼大强子，体格健壮，脸上棱角分明，颇有几分硬汉气。 而王小野，却是温文尔雅，好似还没有长开啊…… 「行啊，」赵箭答应得痛快，「还缺两个店小二……」 王小野一听就乐了，怎么，小野小二，自己就配演一个小二？ 可是朱大强看看自己，自己这身板，怎么看怎么不象个店小二。 「演吧，就从店小二开始。」这两人能走多远，唐秦不知道，这就看二人的造化了。 …… 这餐饭吃得真是有收获！ 海蜇酸爽q弹，鲜香脆嫩，让人胃口大开！ 海鲜疙瘩汤，汤香四溢，绵绵醇醇的，碗里的疙瘩细碎的很均匀，吃起来口感劲道爽滑，汤里的海鲜都是肉眼可见的多。 「鲅鱼饺子，伍健，你也吃。」唐秦真是放开了胃口，看得伍健大惊失色，就是王小野和朱大强的饭量也是逆天了。 市面上大多数鲅鱼饺子里面都是掺了猪肉的，而这一家饺子馅就只有鲅鱼肉和韭菜，真正的真材实料。 饺子皮薄馅多，鲜美多汁，鱼的鲜美，肉的滑嫩和韭菜的香味都完全的融合在了一起，鲜香不腻味，弹牙又多汁，再蘸上酱汁，一口一个，简直幸福感爆棚！ 两人每人竟吃了三盘，还不算前面的海鲜！ 「唐导，这饭，能报销吗？」赵小锐起初看三人吃得畅快，是高兴的，可是后面每当三人的腮帮子嚼动那么一下，他的心里就是一阵心惊肉跳。 「不能。」唐秦看看他，「你请客。」 「得，我请客。」赵小锐吃了一个大虾，虾皮也没剥就这样生吞进去，可是虾皮太硬，就卡到了嗓子眼里。 …… 今天这场戏，于敏掌镜。 袁祥仁正在给朱大强化妆，他在剧中是被碎木头击中脸上，这里要在脸上作效果。 现场搭起了一个小高台，上面是一个移动轨，于敏坐在移动车上面的矮凳上，为了拍摄更稳，助理小胖就叉开两腿坐在了车上，他紧搂着于敏的腰，活象个怕从自行车上掉下去紧搂着爹的孩子。 「五四三二一，开拍。」赵箭高喊一声。 第340章 天一生水 庞万春和庞秋霞被官兵追杀，互相接招，打得人仰马翻，官兵们一刀一刀地砍下去，庞氏兄妹在回廊上飞快滚动，身上撒的泡泡粉撞在栏杆上腾起团团烟雾。 可是接连拍了几条都没有通过，不是移动车没推到位，就是反应不对，表情不对。 庞氏兄妹累得滚不动了，唐秦指着栏杆道，「这个地方要塌，人要从这里滚下去。」 总导演发话了，威亚师陈永福带着阿福等人马上抄起锯刷刷地剧起来。 「正好，你们休息一下，待会儿再拍。」唐秦对待两兄妹很是和蔼，赵小锐瞪瞪眼睛，庞秋霞却向他吐吐舌头。 几分钟后，一块完全相同的飞机木做成的楼梯扶手安了上去。 「做。」赵箭看一眼唐秦，唐秦示意他正常开拍。 回廊上刀光剑影喊杀声一片，扮演官兵的张峰被人横砍一刀，撞断了栏杆从楼上摔了下来，掉在大厅的桌子上。 可是他摔歪了，撞得摄影师于敏一个趔趄，只得重来，这场戏就重拍了四遍。 况且，众人在一个画面里，总有不协调的地方，只好一条一条地没完没了地拍。 小武师们拍惯了武戏，重复多少遍都不烦，依然精神抖擞。 赵小锐不耐烦了，他板斧一扔发火了，「不拍了。」 唐秦看他走到一边，赵小锐也注意到了总导演，他到底没敢走出门去。 「这样，六子，你上，」唐秦对赵小锐的替身道，「这场戏只给李逵背影，不要有特写。」 「近景？」于敏笑着看着唐秦。 「你说呢……」唐秦板着脸道。 赵小锐一听这话，好嘛，特写没有，近景没有，敢情自己只是一个背景板，这场戏这样，指不定下场戏自己就没啥戏份了，「导演，我没有别的意思，棚里太呛，我出去透透气……」 「透完了再回来。」 剧组里的人都对黑旋风有种天然的害怕，唐秦倒是想给他提个醒，「嗯，好好透……」 「不透了，不透了。」赵小锐尴尬道，「呛死算了。」 「别，我可没给你买呛死的保险。」唐秦仍然不笑，「要不，你挑种别的死法……」 哗—— 棚里的人大笑，赵小锐也尴尬地笑着，他明白，再这样不耐烦，这个年轻的总导演就要不耐烦了。 这里的戏拍得还算顺利，唐秦就开车到了涿州，这里也是央视的老基地了，当年三国演义最初的选景也是在这里。 「东果……」 唐秦到达涿州的时候是晚上，他挨个房间走着，跟这个说会话，跟那个打声招呼，不用去片场，从演员的状态他就能瞅出这一天的戏拍得怎么样。 以至于，晚上给马兰打电话的时候，马兰就笑他是收租子的地主，长工短工干活，没有一个敢偷懒的。 可是今天他就发现了一个偷懒的人。 唐秦进来的时候，他就在房间里来回地走，连总导演都没看着。 「这小子，最近失常了。」阮小二的扮演者刘卫华很关心弟弟，「家里有事，肯定是家里有事……」 这个就得唐秦做工作了，李成汝也不在身边，原本这是他的营生。 他还真搞明白了，家里是出事了，可是是幸福的事儿。 去年，李冬果的爱人到剧组里来看他，就在组里给种上了。 现在媳妇快生了，他心里急得慌，可是天天有他的戏，他一走组里这些人都得等他。 「昨天进了产房，今天就生了……」李冬果说着说着抹起了眼泪。 「这样，放你假，你现在就 走……」唐秦很果断，「会开车吗，开我的车，再给你挑两司机，人歇马不歇，看过媳妇孩子赶紧回来。」 「总导演……」李冬果的眼泪直往外洒，两人其实也是老熟人了，自打在三国演义剧组相识，又是唐秦把他拉进了水浒传剧组。 可是人还没走出去，那边的电话就来了，生了个女孩，李冬果更是忍不住了，非要唐秦给取个名字不行。 「李天一吧，天一生水，我们水浒剧组就离不开水……」唐秦也不矫情。 第二天，剧组的好汉们专门提早收工，聚集在一起替李冬果庆贺，李冬果喝了不少酒。 唐秦来的时候都快散席了，他一来就拿出一个大金鼠，足有足球那么大。 嚯，到底是总导演，出手大方。 「总导演，我受不起……」李冬果知道这东西的价格 「唉，又不是给你的，生孩子你不在家，这情我没法给弟妹弥补，来，」唐秦又拿过一个本子，叫来服务员弄碗来，把墨汁倒进碗里，「雪健的字最好，大家都写一句话，把本子寄给弟妹，也算我们的心意。」 一伙好汉又是轰然叫好。 李冬果一口喝尽了杯中的白酒，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下来。 「天一小女，得知你出世，水浒传的叔叔阿姨真是替你爸妈高兴，你出生的时候，你爸爸不在身边迎接你，可知妈妈多么不容易，但当你今后在水浒传中看到你爸爸演的阮小七时，会感到爸爸的不易……」李雪健写道。 「天一小女，当你看到此文，你已是一名小学生，你可曾知，你呱呱坠地时，你的父亲正在千里之外的水浒传剧组献艺……」晁盖的扮演者张志忠这样写道。 「亲爱的侄女小天一，你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天，水浒传剧组的叔伯们在千里之外的外景地为你举杯祝福……」赤发鬼刘唐是这样写的。 后面张顺、公孙胜纷纷留言，可是大家都很知趣，第一页没有人写字，留出给唐秦来写。 唐秦也不客气，「天一小侄女，今授与你水浒传剧组名誉组员称号，不签合同，没有酬金，此称号与你爸同享。」 落款是总导演唐秦。 …… 孩子十天后，李冬果终于回家了。 媳妇拿着签名册刚看了第一页就受不了了，躺在被窝里哗哗流泪。 「这都是我们总导演的意思，」李冬果也哭了，「没得说，我这条命就交给剧组了，交给总导演了……」 且不说他在家里说着疯话，唐秦再回白云客栈时，朱大强与王小野两个店小二已然上场。 剧中要求李逵、燕青和庞秋霞等人，从他们旁边跑过去打斗，两位店小二吃了一惊抬头看。 王小野还好些，前面演过小二，朱大强就不一样了，现场的人才不管他是不是新秀呢，一起骂他。 第341章 闹江州 停！ 唐秦就越俎代庖，主动喊了停。 看着两位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的小老乡，他就笑了，「怎么着，委曲吧，你们啊，不能这样逆来顺受，得主动给自己加戏。」 给自己加戏？ 「比如说，李逵他们光那样杀没意思，」看着于敏和赵箭等人聚在身边，唐秦也不打住，「不如让李逵杀得兴起，一把拎起正在扫地的王小野同志，头朝下扔到楼下去。」 「对，」王小野也不知动了哪根筋，「我倒栽葱栽在酒缸里，被人拎着腿出来，一边吧嗒吧嗒嘴说，好喝……」 「这个小二是酒鬼。」制片汪瑞就笑开了，不过，这个样子一演，这小二就活了。 唐秦啊，真不愧总导演，人家就一招，既点拨了新人，也点拨了现场的导演。 「大强呢？」 大家的眼光瞬间又移动到了朱大强身上，王小野人长得不高，可是朱大强就不一样了，他人高马大的，可不能被人轻易就拎起来。 「这样，可以拿着凳子，桌子往我身上摔，桌子，椅子，凳子在角落里堆起来老高，众人走了，酒店里一片狼藉，一缕蓝光照在这些椅子桌子和凳子上，一张桌子跌落下来，一只凳子跌落下来，一把扫帚慢慢伸出来，然后是我鼻青脸肿的脸……」 「好！」 这画面镜头感太强了，赵箭都忍不住叫好。 你说，也怪了，这两小子，这几天一直挨骂，怎么唐秦一来，两人就象变了个人似的，奇思妙想不断。 可是唐秦走后，两人还得扫地，王小野给赵箭递了一支烟，「赵哥，设计个情节快把我杀了吧，我真熬不住了，整天这么扫地，再扫我快吐了。」 「别，」赵箭接过烟来，「店小二可不能死，到无锡还得接戏呢……」 …… 这个初秋，剧组里有一场重头戏，那就是闹江州，说的是宋江和神行太保戴宗，被朝廷判了死罪，押往江州法场问斩，晁盖和众好汉前来闹江州劫法场。 这个初秋，夏日过去了，唐秦站在合肥的街头很是惬意，阳光打在他的脸上，也照在他的心里。 其实在涿州的时候，给李冬果的女儿签名的时候，他就想到了自己的儿子。 思念真的是一种病，昨天，马兰从合肥打来电话，明天，儿子就要上幼儿园了，别的小朋友都是父母送去入园的，没有办法，只能妈妈和姥爷送他上学了。 当唐秦迫不及待地登机，当飞机从上海起飞时，上海的市民还没有醒来。 云海，日出，朝霞，天空中的景象蔚为壮观，穿过云海，穿过霞光，他就可以看到合肥了。 从机场打了一辆出租，唐秦看看手表，已是早上八点多钟，他索性不回马兰与自己的家，直接来到小唐瀚的幼儿园门口，他不想做一个不合格的父亲，他希望，在小唐瀚成长的道路上，每个重要的时刻他都能在场，都能参与。 这是合肥最有名的一家幼儿园，很是有些年头了，幼儿园里面的老师岁数也比较大。 之所以选择在合肥上学，马兰还是要兼顾着团里的工作，现在她的心思还在黄梅戏上。 看着一对对年轻的父母拉着穿戴一新的孩子，一家三口笑呵呵地走进幼儿园，唐秦就庆幸自己回来的正是时候。 「妈妈，姥爷。」 幼儿园旁的道路上停满了汽车、摩托车，当看到马兰抱着小唐瀚出现的时候，唐秦的眼睛有些湿润。 「大瀚瀚，今天上幼儿园，明天我们上大学，上清华，上北大……」马兰妈一脸憧憬地抱着自己的外孙，快半年不见，小唐瀚又胖了。 「妈，你 放他下来，让他自己走，你和我爸整天抱着他，你看他又胖了，就是活动太少了……」 「姥姥，我下来自己走。」小唐瀚努力挣脱了姥姥的怀抱，看着周围太多的小朋友，他就很是兴奋，突然，他停住了脚步，小脸抬起看着妈妈，接着又看看周围。 马兰也感觉到心里一跳，一种熟悉的感觉让她也看向四周。 她看向四周，又看向校门口，果然，是唐秦，他没有拿行李，手里拿着手机，笑着走了过来。 爸爸—— 小唐瀚的脸上顿时五光十色起来，他咯咯地笑着，却在原地转着圈扭了起来，扭了一圈，他张开双手奔向自己的父亲。 儿子—— 唐秦一把抱起儿子，好家伙又沉了，「走吧，爸爸送你上幼儿园。」 这次，马兰没有让唐秦把儿子放下来，看着周围一对对年轻的的父母，她揩一下眼角，快步跟了上来。 …… 看过班级，看过老师，也看过小朋友，马兰那是千叮咛万嘱咐，这才依依不舍从幼儿园出来。 看着幼儿园的大门关上，这个享誉全国的黄梅皇后，依依不舍地站在门前，跟许多年轻的父母一样，担心着自己的孩子第一次离开家人。 「也不知道吃得怎么样，中午能不能睡着，我嘱咐他多喝水，跟小朋友别打架……」 唐秦拉着马兰就要上车，马兰还是一路担心…… 车子很快开回了家，马兰请了假，就在唐秦揽住马兰的肩膀时，家里的电话就响了。 「等会儿再接，没什么急事。」唐秦含糊道。 「万一有急事呢……」马兰不依，虽然脸色绯红，她还是坚持着接起电话，「啊——噢——我们马上过来——」 电话是幼儿园的园长打来的，小唐瀚入园的第一天，跟小朋友打架，把小朋友打哭了。 哪个小朋友不打架？至于还要把电话打到家里？还要由园长来打电话？ 唐秦不以为然，可是当两人再次来到幼儿园，他这个当爸爸的也一句话说不出来了。 小唐瀚不是跟一个小朋友打架，不是，是跟所有小朋友打架，说是要挨个单挑！ 「这肯定随你！」马兰恨恨道，得，上幼儿园第一天叫家长……这也够他们两口子难忘的了！ 当园长看到唐秦，变得很客气了，中国人谁不知道唐僧，贾宝玉和诸葛亮啊，就是王起明和方言，现在仍然很热！ 「嗯，今天战果如何？」一上车，马兰就给儿子拿出零食，她也知道儿子太胖，可是就是怕他在幼儿园饿着。 「爸爸，什么叫战果？」小唐瀚吃着小动物饼干，搂住爸爸的脖子。 「我问你，今天打了几个小朋友？」唐秦的车速慢了下来，路边，一些录相厅、理发店，贴着古惑仔的海报…… 1996年，内地没什么特别出挑的电影，香港却有一部《甜蜜蜜》。 还有一部郑伊健主演的古惑仔，1996年香港十大票房，《古惑仔》占了三部。当它们随着盗版碟漂入大陆后，无数录像厅、发廊、游戏厅、台球室里都贴着浩南、山鸡的赤膊海报。 很不幸的是，由于盗版猖獗和分级制度的缺失，不少中小学生因观阅此片误入歧途。 郑伊健得知后倍感头大，以至于在《九龙冰室》里，一脸歉疚地说：「对不起，我没想到我会害那么多人。」 可如果道歉有用，还要警察干嘛？ 可是小唐瀚好象没有听见一样，马兰却担心道，「你说，他们会不会联合起来反击……瀚瀚再受委曲……」 唐秦笑了，上幼儿园第一天，单挑班 里的所有小男生，甚至要跑到中班去单挑，他唐秦的儿子还能让人欺负了？ 第342章 阿秦面馆 剧组在无锡水浒城搭起了一条街，法场就设在这里。 其实，美工们早在大家都忙着拍别的戏的时候就开始搭建这条街了，这条街是十字型的，街面上有很多店铺，染坊上各种颜色的布料一条条高高地挂在架子上…… 唐秦的车开到水浒城门口的时候，就感觉饿得厉害。 打眼瞧去，门口一长溜全是做买卖的，唐秦挑了一个馄饨摊坐了下来，“客官，您要点什么？”小摊主一脸地好客，说的话也全是半文半白。 唐秦一听就乐喽，得，这馄饨没白吃，“上一斤馄饨。”二十几岁的时候能吃两斤，现在一斤打底，还能喝半碗汤。 “得来，一斤馄饨……”老板高兴地吆喝开了。 馄饨上来，唐秦虚溜着先喝了一口汤，可是老板却不走，死盯住他不放。 “怎么，有事？”唐秦舀起一个馄饨，抬眼看着老板，“你这话说得挺象水浒传里的台词？” “我啊，守着水浒城，咱也得进步，”老板还是盯着唐秦，“你是……你是……你是方言，王起明，诸葛亮！” 一个演员最大的成就就是观众忘了他的名字，而只记住他演的角色，唐秦就笑了，他想再吃碗馄饨。 “对，对，”他也看着老板，这位很象扮演公孙胜的演员汪永贵，出奇地象。 “您是总导演，您说我象就象，”老板笑了，看着唐秦站起来，他就推辞着，“钱，真不能要，我如果收诸葛亮的馄饨钱，那真是造孽啊……” 嚯—— 这话说的，唐秦见死活不能把钱塞到手里，就把钱放到饭桌上，可是老板追过来又给他塞了回来。 水浒城里，李成汝正在接受宣传组的采访，阮小二看到他，呸了一口，李成汝就笑着也呸了一口，晁盖、阮小五和阮小七几个人就要过来围攻李成汝。 “兄弟，救哥哥一命。”恰巧这个时候，唐秦的车就开了进来，李成汝就象看到救星，开始数落开来，“昨天我睡到一点多，这帮人就开始打我房间电话，电话接通什么也不说，就在里面唱歌，你们说，你们唱的都是什么，整个一半夜鸡叫……” 哗—— 大家伙都笑了，总导演来了，一条街上顿时热闹起来，大家都围了过来。 唐秦一边跟大家握手一边寒暄，“除了哥们，没人这么疼你，还唱歌给你听……” 他看到身高只有一米五的化妆王艺，嘴里就成了惊喜的o状，他也夸张地张开双臂，搂住王艺，却仍在跟李成汝说话。 就当他恋恋不舍地张开手时，周围一片大笑。 王矮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晁盖就指着唐秦不断摇头，唐秦这才发现，自己怀里什么也没有，敢情自己搂了一个空气。 原来王艺个子太矮了，从他胳膊下面就漏了过去，“王艺这可不行啊，你在剧组里也不能老这么高，得补充营养，”唐秦就开始拿王艺的身高打趣，“这么着，美工，在街上搭个景点，弄个面馆，馄饨摊什么的，大家拍戏时，也可以改善一下生活……”….“好！” 队伍里一片叫好，声音都能传出十里地去，守在水浒城外的人都听得真真的。 “那谁来做饭？”李成汝眨眨眼睛，就看向唐秦。 “总导演做，做什么也行。”王矮虎就喊开了。 “行，那我就露一手，哎，你们干嘛去……”唐秦一指几个美工。 “搭景去，早点给您把饭馆搭起来。”几个美工嬉皮笑脸。 “阿福来了吗？”唐秦吼了一嗓子，直接吼出一个理着阿福头的威亚师来。他原来也是戏剧演员，戏剧不景气，改行在影视界搞起了武行。 现在大家吃腻了剧组的伙食，就得调剂胃口。 很快，李成汝买回来一个电锅，唐秦又把门口的馄饨摊直接般进了面馆，看着招牌上的阿秦面馆，他直接让人给两人化妆，戴上头套，额头上一抹粗布条，穿着褐色粗布衫，挽着袖子在摊前扯面片，包馄饨。 “嘿，总导演……”阿福再抬头一看，唐秦也是一身这样的打扮，跟在他后面和起了面。 得，总导演开面馆，这面馆算是火喽。 唐秦叫上两个伙计，朱大强和王小野，二人从食堂抬了一袋三十多斤的面粉，唐秦把和好的面抹上油，切成手指粗的长条，一层一层地落在红漆方木盘里。 粗木台上摆着一长溜泥烧的小罐子，里面盛着酱油、醋、味精、蒜泥和辣油。 这面馆就开张了。 “看总导演给咱们抻面了……”阮小七用筷子敲着碗，大家伙就个个抻着头，就等着吃这口面。 唐秦手拎几根面，边抖边抻，面在他手里变细变长，折几折，抡圆了在案板上摔得叭叭响。 “嘿，唐导还有这功夫……”武戏的制片汪瑞就叹上了。 “这啊，”李成汝却不开玩笑了，“这都是在西游记剧组里练出来的……” 当年的西游记剧组，大家那是轮流着做饭帮厨，走到哪里，唐秦就学着做当地的小吃，别说还做得有模有样。 唐秦揪掉头上的两个面疙瘩扔里锅里，“几根？别问几两，我的面一根就是一两。” “我来二斤。”赵小锐挤在最前面，黑旋风的眼睛一直盯着锅里呢。 “没那么多……”唐秦只给他捞了三根面条。 菜码早已摆好，浇上用精肉丁和鲜蘑菇做成的卤子，倒上醋，泼上红红的辣子油，看得大家口水都咕噜咕噜往外冒。 “好吃，好吃，以后不吃食堂了，就来吃阿秦面馆。”赵小锐三口两口吃完，又凑到锅边。 “铁牛，去，让大家吃一口。”李雪健也端着碗挤了过来，他是到道具那里借来了一只蓝底的粗瓷大碗，待面条放进嘴里，卤子浇上去，正待吃时，冷不丁赵小锐的筷子就伸了过来…… “都有，都有，”一个剧组就应该热热闹闹，热气腾腾，唐秦直接吩咐道，“馄饨啊……” 放下和面的手，他馄饨也包得很快，一样的精肉蘑菇馅，闻着就香。 案板上排着一长溜的黄色缸子，唐秦也不多打，每人七八个，这都得吃饱，得到什么时候？ “算了，把外面的人都放进来，我们挂羊头卖狗肉……” 比如这是布店，可是里面的人是正在烤馅饼的小摊主，得，这群众演员有了，大家打牙祭的地方也有了。 唐秦终于闲了下来。 汪瑞立马安排街边卖炸糕的小贩给唐秦炸了四块糕，唐秦举着正要吃，小武师们一下忽啦围了上来…… . 画蛾眉提醒您：看完记得收藏 新 第343章 杀红了眼 哎哎—— 等唐秦反应过来，手里只剩下一张包过油糕的油纸了。 饿和馋是剧组的通病，唐秦看着这帮孩子，笑着骂了一句。 可是他很快笑不出声了，闹江州是场武戏，晁盖，李逵、花荣、刘唐和阮氏三兄弟，矮脚虎王英等人云集在这条街上等待拍戏。 “我不演了……”扮演黄文炳的演员突然就撂了挑子。 “不演我还不用了，慢走，不送。”李成汝也是一脸的火气，唐秦马上整明白了，又是嫌钱少，这一个角色能有多少钱啊！ “怎么着？”眼瞅着戏就要拍了，这没有黄文炳可不行啊。 “汪瑞，你上。”唐秦笑着端过一碗馄饨来，“你行，粘上胡子你就是黄文炳……” “总导演，您是老早就看我不象好人是吧，”汪瑞也开着玩笑，可是救场如救火，也只能这么着了，“我先说好啊，我是制片，演不好别怪我……” “你吃了我的馄饨，演不好，我就请你吃板斧。”唐秦笑道。 可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公孙胜汪永贵在拍水浒传的同时，又接了一部戏，在电影大转折中演一个角色。 “这好办。”唐秦没有难为，立马把馄饨摊主叫了过来，“您看，这演员都是现成的。” “得，汪永贵就是人家的替身。”戴宗就笑了。 唐秦这三下五除二的功夫，确实把李雪健给惊着了，本来这样的难题，一时半会解决不了，影响拍摄不说，还影响军心。 可是在唐秦这里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我啊，只能当演员，咱就不是导演的料。”李雪健在这场戏中是即将被砍下脑袋的死囚犯，他高高地挽着发髻，周围扎着一圈红心白圈的纸花，身穿褐色粗布中衣，伸展双臂被捆在行刑车上。 接连几条没成功，袁和平用活活能累死人的普通话费力解释着，李雪健就只是笑笑，“演员嘛，不怕重拍。” 可是一天下来，当晚上唐秦亲自给他端了一碗面条过来，他的腿就已经跪肿了。 “怎么着啊，拍大全景的时候你再上。”唐秦拍板，“找替身。” 这替身是从街面上找的，当地人，为人很是热情，一天功夫就把剧组里的人都熟得跟什么似的。 其实，闹江州这哥们几个进组后嘴一直没有亏着，唐秦过来，也常跟着唐秦在外面吃请，bj人管这叫撮大盘子。 撮好了再到歌厅云卡拉ok一下。 这天，把宋江的替身也带了去，大家都叫他宋替。 “唐导，吃了你的面条，以后就跟着你干了，”赤发鬼刘唐喝完酒后就两眼放绿光，唐秦就管他叫老狼，“老狼我能当演员，能当制片……” 在影视圈，此时早已不是当年山东台、广东台和上海台群起争辉的时候了，中央台一家独大，电影圈不景气，可是唐秦背靠北影，影视资源一流。….他跟地方的电影制片厂和各大电视台，经过bj人在纽约和过把瘾的洗礼，关系很好，与地方台合作，搞电视剧，与地方电影制片厂合作，搞电影，是李成汝不经意露出的口风。 此时，电影还是制片厂的营生，电视剧和电视节目，没有民营公司参与，也就是说，制播没有分离。 制播分离什么意思呢，就是指电视播出机构将部分节目委托给独立制片人或独立制片公司来制作。 制播分离在外国已经相当成熟，但在中国从提出到推行至少经历了“两次浪潮”：第一次是九七年，标志性事件是电视剧制播分离的初步实现和最早一批民营电视制作公司的涌现； 第二次是是要等到十年后，以央视、上海、湖南等为代表的传统电视台开始自上而下、由内而外的制播分离。 可是，现在唐秦依托央视和北影的资源，打算打擦边球，合作拍片。 “成，你还能当经济人，是吧，”唐秦在歌厅里坐下，“唱一首听听。” “您点。”老狼很是恭敬。 “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阳……”唐秦知道，这是老狼的必唱曲目。 “我第二个唱，您在这，我哪敢开腔，”老狼到底没有喝多，“您先来……” “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 唐秦这刚唱了一句，外面就热闹起来了，宋替马上出去打探情况。 “不好了，打起来了，那边让咱们老大过去说话……” “老大正唱歌呢，我去看看。”老狼话音未落，扮演李逵的赵小锐就顶不住了，被人追着打了进来。 对方把手里端着的一个水杯朝老狼砸了过来，老狼头一歪，杯里的水全洒在穿了一身新西服的花和尚鲁智深身上。 梁山好汉几只腿全踢出去，三个场景的战役瞬间拉开。 唐秦却连看也不看，“说走咱就走啊，你有我有全都有啊……” 阮小二的扮演者刘卫华抄起路边的一辆山地车，带着助跑横扫过去，对方顿时乱了阵脚。 老狼揪住其中一个小个子的头发，照脸就是一脚。 花和尚鲁智深兜屁股又给了一脚。 阮小五张衡平再狠狠地补上一脚，却抬眼看看唐秦，见唐秦没有反应，耳边却只飘来一阵歌声。 这歌儿好听，带劲，可是从来没有听过，唐秦也是在清唱。 路见不平一声吼哇，该出手时就出手哇，风风火火闯九州哇…… 这歌一刺激，阮小五一把揪起那小小子，抡圆了就摔在地上，只听得噗的一声，那动静活象半扇子猪肉被摔在地上。 哥仨看都不看地上那主儿，又打别人去了。 汪瑞也看看唐秦，见他唱得起劲，拎着暖壶就冲了上去。 只一下，暖壶后面就喷出一股射线，开水裹着瓶胆碎片直冲而下。 老狼越打越勇，抄起门口的一张方凳就想卸开，急得看门老头直喊，“那是我的凳子。” “我知道是你的……”矮脚虎王英操着一口天津话，倒着小碎步，冲冲杀杀好不快活。 丁海峰追小痞子追得刹不住车，整整追了半天街，被汪瑞带着阮小七拦回来，这才作罢。 大河向东流哇 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 嘿嘿参北斗哇 生死之交一碗酒哇 说走咱就走哇 你有我有全都有哇 嘿嘿全都有哇 水里火里不回头哇 路见不平一声吼哇 该出手时就出手哇 风风火火闯九州哇…… 嘿，这帮人回来的时候，唐秦还在唱，仿佛一切从来没有发生。 “唐导，您这是唱的什么，真带劲……”老狼的嘴角出了点血，灯光下，他舔了舔嘴唇，笑了。 . 画蛾眉提醒您：看完记得收藏 新 第344章 乌龙岭之战 战斗前后其实只用了一分半钟。 除了阮小二的手被自行车刮破，老狼的嘴因为揪那个人太用力，被反弹回来的头撞破了以外，其他人都安然无恙。 小痞子逃得很快踪影皆无，回到住地，花荣的扮演者修庆听说打架了，急得直搓手。 「急什么，明天好好打一架不就成了……」唐秦坐在李雪健旁边，「是不是？」 …… 江州城里鞭炮炸响，唢呐齐鸣，街上的拍摄已经到了沸点。 群众演员推着装着粮食和堆着箱子的木轮车，在街上炸了窝似地跑。 矮脚虎王英一把撕下迎亲花轿的花帘，露出里面的兵器。 梁山兵一拥而上抄家伙，冲进法场。 李逵抡起板斧一刀砍断宋江行刑车上的粗木桩，汪瑞扮演的黄文炳还坐在马背上看热闹，急得赵箭大声喊着，「汪主任，别干坐着啊，拔剑，拔剑……」 阮小五，花荣，刘唐，真拳真腿一下下干得很是凿实，李东果上来就勒住了一个官兵的脖子，把他拖出画外，然后就没事了。 阮小二等了半天，对手不过来跟他拼命，等得着急，就皱着眉头在自己人的屁股上砍了一刀，然后缩着脖子笑。 晁盖的扮演者张志忠一点武功底子也没有，他慢条斯理地一下一下地挥舞着大刀，象在波浪中划船一样。 唐秦也在里面扮演着角色，他是面馆和馄饨摊的老板，一脸的惊恐相，就想收摊子…… 这场戏人多，场面也乱，眼瞅着摊子还没收起来，他就又叫了停。 「这戏不能这么拍，没有顺序，没有高x部分，观众会看得湖涂……」 总导演提出要求了，现场的导演和几个副导演就又忙开了。 叭叭叭—— 唐秦也没有闲着，他在抻面，王小野就忙着拌调料，面刚捞到碗里，街上扮演群众演员的人群就涌了过来。 赵小锐伸手就和他抢，王小野让他再等一会儿吃，赵小锐不干了，「我就吃一口。」 王小野哪会相信他的鬼话，「那我给你夹。」 他夹了两根，看看舍不得，又抖落一根，赵小锐不干了，非得让王小野给他夹起来，等王小野把面喂到他嘴里，赵小锐吧唧着嘴就开始批评了，「小气，你。」 「那你自己抻……」唐秦看不下去了。 别说，赵小锐还真敢上手，抻成什么样的面片都敢往锅里扔，大家也真敢吃，锅边一片吧唧嘴的声音和吸熘鼻涕的声音。 这几天，就在这片吧唧声中过去了。 当威亚师陈咏歌转动着威亚拴着李逵的板斧扔出去，砍在行刑者的脖子上，假头从刽子手的身上落下来，触目惊心。 江州街上沸沸扬扬好几天，这场戏宣告拍摄结束。 …… 从江州回了京城，唐秦屁股还没坐热，就让一帮哥们拉出去喝酒，不过，张晓海带给他一个消息，年中的时候，台里可能会动一批干部，唐秦就在其中。 「让我上哪？我就会拍电视剧。」冰爽的啤酒喝下去，浑身上下就是一阵舒坦。 「当然还是电视剧制作中心，听说要提拔你当副主任。」 电视中心是正司级编制，一个副主任就是副司级，这明显就是重用，唐秦的心思却不在这上面。 如果沿着当前这条路走下去，路的尽头他可以看到，等到功成名就的一天，他或许是这个台的领导，或许也会在艺术领域被人尊称为老艺术家。 可是这样的路他不想走。 「知道你心大，」张晓海举杯，「可是先得把副主任拿到手，别的不说 ，这块的资源那可是……」 对，还没到九八年，现在才一九九六年，还有两年呢，是还得积攒力量，以待时机。 「水浒传拍到哪了？」张晓海关心地问。 「乌龙岭……」唐秦还在琢磨着，他当然知道，电视剧制作中心副主任，有多少人盯着哪，不行，他得拿出成绩，让领导瞧瞧。 …… 乌龙岭之战，说的是宋江带领梁山将士出兵征讨方腊，死伤了众多兄弟才攻打到乌龙岭下。 乌龙岭地形险恶，是横亘在方腊军守地青溪城前的最后一道屏障。 宋江带领众将士从正面进攻，卢俊义带领燕青，花荣，解珍，解宝等将士从侧面寻找另一条上山的途径，准备两面出击攻打乌龙岭。 这个场景就选择了京城的野三坡进行拍摄。 野三坡山势陡峭，景选得很棒，但是拍摄时，台里领导提出现场参观，唐秦也来到现场。 方腊军砸梁山军用的滚木擂石是花钱雇佣当地老乡扛上去的，戏中的情节是解珍解宝哥俩爬峭壁，准备在绝境中寻找一条攻入乌龙岭的路，可是在这场戏接近尾声时，扮演解珍的演员孔庆元不慎摔伤。 他的镜头只剩下最后一个，为了拍摄进度，唐秦只好狠心把他用大垫子抬到现场，小心翼翼给他换衣服，化妆，做血。 「唐秦，这不成啊，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能引起事故。」 台里领导看得提心吊胆，临走时扔下这么一句话，唐秦就笑了，拍戏可不是排小品，这是要伤人的，死人他不敢说，可是磕着碰着，伤着流血，都是家常便饭。 正面攻打乌龙岭的镜头一部分定在广西合浦拍摄。 此时正是夏季，唐秦来到这里的时候，他只感觉身上都能淌下水来，这里的气温平均温度高达三十七度。 剧组里大部分是北方人，不适应这里又湿又热的气候，晚上蚊虫叮咬，白天烈日暴晒，脱皮起包，半个月下来就没有人样了。 唐秦看到的是一支无精打彩的队伍，每天都有人倒下。 赵箭等人迎过来的时候，他差点没有认出来，「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这样子真的算好的了，他选的导演好歹没有倒下。 可是这场戏，有战争场面也有武打场面，袁和平先是倒下了，他水土不服，加上不适应这里的气候，就进了医院。 袁祥仁没进医院，可是中暑了，那滋味也不好受。 得，唐秦这个总导演，只能再一次上阵，统领内地和香江两套人马，在这样的天气里，杀出一条血路，把血战乌龙岭这场戏拍完。 「拍摄计划是不是要延后？」赵箭拧开一瓶汽水递给唐秦，「这天气，是人受不了，要不等到秋后再拍。」 乌龙岭之战全程都要用火，唐秦害怕引起火灾，那更不安全，他立马否定了赵箭的建议，「不能延后，这场戏原定半个月，现在都快拍了一个月了，不成，最迟一个礼拜内拍完，明天，我到现场，总导演就是现场导演，我倒下，你当导演，你倒下，副导演顶上，就是滚雷阵，也得拍完。」 第345章 滥芋充数 这是唐秦从业以来拍摄的是为艰难的一场戏。 他的到来，并没有给剧组带来好运，先是一名士兵从上面跳下来，砸在下面的机位上，一台的数字机被彻底报废。 就在第二天，一匹与剧组一起转战南北的马，摔死在陷马坑里。 唐秦感觉这几天，就是生活在火焰山里。 乌龙岭一场戏，每个镜头都必须与火相伴，拍摄现场上布满了棉纱、汽油和柴油，虽然规模不能与当年火烧赤壁相比，可是也够壮观的了。 开拍前，烟火申师傅带着他的下属，往草地和树上细细致致地浇汽油，这些人唐秦大部分不认识。 「没办法，这场戏最费烟火师，」李成汝也赶来了，任大惠老爷子亲自坐阵中军，这场戏，整个水浒传剧组拼了，「就这天气，一直有人倒下，一直有人受伤，这都是临时招的……」 哦，唐秦也没有多想，广西有电影制片厂，想必里面的烟火师不少，现在电影市场不景气，这些人想要养家湖口，就必须出来干活。 「摄像呢。」唐秦马上问道。 「嗯，受伤的也不在少数，但都能挺住。」李成汝实话实说。 「给我一抬摄像机，」唐秦直接道，他这个总导演，要作表率了，「这场戏我来拍。」 李成汝看看他，两人当年都是拍过火焰山的，可是那时没有这么凶险。 「不成，不成，他是总导演，他伤着了，谁来导戏。」任大惠一听就急了，老爷子刚走到山下，上面的戏就已经开拍了。 可是一条没拍成功，再布置拍第二条。 「快，让唐秦下来。」任大惠忙着找人。 这边，烟火组也有人吆喝着，却不知是听错了还是怎么着，一个烟火师就提前点着了火箭，火箭上的火星飞落下来，轰的一声大火冲天而起，立马，剧组的人，演员、群演、职员连滚带爬四散而逃。 「唐秦，唐秦……」李成汝急了，别人都是往安全地带跑，他却直接往火里冲。 唐秦就站在火中，眯着眼睛拍着。 「唐秦，出来。」李成汝真急了，「消防，消防员……」 消防员抱着水龙头跑过来，几条水龙射向火海，唐秦怕浇着机器才跑出来。 「你不要命了，」李成汝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你看见你前面的两罐汽油了吗你？」 「看见了，我还拍了呢。」唐秦道。 「你就不怕把你炸成肉末？」任大惠看李成汝无语，他直接在唐秦头上来了那么一下子。 唐秦却不敢跟老爷子顶嘴，「炸不了，畅着盖儿呢。」 「有一罐盖着呢。」李成汝不知自己说什么好了。 这场戏中满目焦土，尸横遍野，阮小二，阮小五，秦明，孙二娘，顾大嫂等人战死沙场。 「找，把人给我找出来，谁提前放了火箭？」那边，李成汝发火了，这一点，差点把唐秦给炸死。 如果把总导演给炸死，这戏……他自己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是他。」老申亲自把人带来了，这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长得敦厚老实的样子，唐秦一看这样，脑袋大脖子粗，两只眼睛滴流滴流乱转。 「说吧，怎么提前点着了，你是不是烟火师，」李成汝也发现问题了，「以前在哪干？」 「益民饭店，」这人真是老实，「干了十二年，烧了十二年的炉子。」 李成汝一下子在当场转了三个圈，他差点石化了，接着暴跳如雷。 同志，烧炉子虽然有烟有火，可是那烟火跟剧组里的烟火真的不是一回事。 说白了， 这就是一个烧火的。 滥竽充数。 老申气得想揍他，可是唐秦拦住了，这人哪，不容易，没辙了才想混进剧组，「给他结了工资，算了，看看有什么别的活儿适合他。」 …… 水浒传总导演唐秦，在拍摄现场汽油爆炸炸死了。 这消息，在这个还没有手机的年代，迅速以几何级的速度在传播。 剧组里不断有人打电话询问此事，就连台里的领导和一些退休的老导演都惊动了。 马兰也把电话打了过来，末了，非要让唐秦拍一张现场的照片给她寄过去。 唐秦也只能照办。 …… 大火熊熊燃起，梁山兵倒地死去。 宋江、卢俊义等人在尸体中走着，伤残的梁山士兵跟在后面，扮演士兵的李成汝装作两眼都被敌人戳瞎，哆哆嗦嗦地在大火中走着，导演喊停了他还不停，直到撞到杆上才停下来， 可是这一天下来，第二天的时候，唐秦感觉自己就扛不住了。 还没到中午，天已经热得象着了火，加上还有汽油在烧，柴油在烧，整个现场热气腾腾。 唐秦扛着摄像机，胳膊上的汗象小河水哗哗响，他戴着草帽，把毛巾弄湿捂在嘴上，这也不行，他就只能蔫蔫地坐在树下一方荫凉地里。 李成汝递给他一瓶驱风油，他刚抹了两下，一睁眼，十几个脑袋就伸了过来，这十几颗头他都认识，只有一颗完全陌生。 「我是路边卖冷饮的……」这女人倒也不认生，是个自来熟。 唐秦苦笑着把驱风油全给了她，一个卖冷饮的热成这样，剧组的兄弟们太遭罪了。 「成汝，你去，把合浦县所有的啤酒汽水都给我买来，剧组掏钱……」 哦…… 李成汝会意，可是走了两步，他立马停下了，「不用钱，可以让他们冠名……」 不提冠名，全剧组的人都知道，总导演要把合浦县的啤酒汽水买光了。 「李主任，总导演不是说有啤酒吗？」李成汝回来，后面就跟着几辆卡车，立马有小伙子高喊。 「你说什么，」李成汝作势把手放在耳朵上，「我听不见。」 「我们要喝啤酒。」一群年轻的武师大声喊，喊完，山上一片欢乐。 「喝啤酒啊，那就喝！」李成汝大声笑道，「喝！水浒的好汉还少得了啤酒，大家伙听着，给我上啤酒！今天喝个痛快！」 喝个痛快！ 大家轰然叫好，虽然流了一上午的汗，但每个人的笑容都很满足很真诚，笑容洋溢在每个人脸上，真象过节！ 罐头瓶、粗瓷大碗一拥而上接着啤酒，金黄液液汩汩流出，雪白的泡沫在心头四溢。 「够不够？」唐秦挣扎着站起来，大声喊道。 不够！大家齐声喊，喊完所有人都笑成一片。 「不够再到临县，把临县的啤酒汽水，都给我喝光！奶奶的，老子不过了！」唐秦接过一碗酒来，咕冬咕冬自己一饮而尽。 第345章 把根护好 喝足了饮料和啤酒，剧组重新开工。 演员很辛苦，可是摄像也不轻省，现场摆了四个大火盆，鼓风机对着吹，四周是水泥，土，着火的纱棉，演员们在中间打，打完都热糊涂了，跟狗似地趴在地上喘气吸氧。 衣服每天都湿得透透的，没等干，第二天又得穿上。 衣服上都是汗碱，戳在地上都能站住。 高台上站着一溜拿弓准备射火箭的小武师，小武师们被太阳晒脱皮后，落下一身漂亮的古铜色。 天太热，他们先是把自己的牛仔裤剪成短裤，然后就开始剪别人的。 总导演唐秦也在被剪之列，他的背心被撕成一条一条的，只能盖住胸口，这些条条又被小武师们编成行，唐秦身上活象披了一只挂毯，惹得大家伙发笑…… 苦中作乐，这场戏才能拍下去。 没有点乐天派的精神还真不行，唐秦看到丁海峰一身大汗躺在铺着服装的地上，一块布盖在眼睛上。 他就悄悄招呼着几个小武师，一桶水直接泼了上去，激得武松一下从地上跳起来，待看清几个小武师的恶作剧，直接抄起戒刀就比划开了。 此时，最忙的人是化妆，演员出汗太多，脸上的妆早就花了，王艺修得不耐烦了，直接就问，「你们家是不是盛产石油？」 唐秦笑着替阮小五回答，「不是石油，是小磨香油……」 剧组里又是乐成一片，大家拍戏艰苦，可是有这股精气神在，到底还是坚持下来。 …… 大家加把劲，后天收工。 唐秦放下摄像机，还不忘给大家打气，「哎，那边怎么回事？」 大家都看去，地上躺着一个死尸，直抽筋。 拍戏时死人身上要放上棉纱点上火，活着的人走进表演区拼命扑灭他们身上的火。扑火的小武师下手没个轻重，把死尸打得直抽筋。 「怎么回事？」唐秦可真有些生气了。 见小武师不说话，死尸可怜巴巴地捂着要命处说，「他们老往这打，疼得受不了。」 哗—— 整个剧组又笑起来，任大惠老爷子也在旁边，这次，老人家直接笑得咳嗽起来。 「算了，你就不能有保护措施？」唐秦接过一瓶汽水，想没想就递给死尸。 「这跟做那个不一样，怎么有保护措施？」死尸还嘴硬。 唐秦差点没笑背过气去，他脱下一只鞋翻过来，底朝上套在死尸的命根处，「这就是保护措施，躺地上的演员都给我听好了，就这样保护，嗯，拍完戏，你那玩艺如果不好用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这也行？ 地上的死尸纷纷爬起来，可是脚上都穿着戏里的鞋子，纷纷去借鞋子。 可是这个话题从广西一直延续到了无锡。 拍乌龙岭陷马坑一场戏的时候，剧组转场无锡。开场戏是让马从火里冲出来，烟火没控制好火势烧过了界，唐秦就叫了停。 他走到陷马坑前，脸上就沉了下来，他发现美工搭在陷马坑上的网是用非常结实的绳子编的。 「换草绳，换草绳……」 阮小五伸头过来一看，也是暗自咋舌。 「多亏唐导救了我们，要不跑个十几米助跑跳下去，卡在绳子里兜那么一下子不知会成什么样子。」 阮小七倒吸一口凉气，「什么样子，那咱哥仨估计要节育了，胡子没了，喉结没了，说话尖声尖气，水浒传拍完后，咱只能接太监戏了……」 再一次开拍，阮小二还是用刀试着陷马坑，受伤他倒不怕，就是怕命根不保，「把根护好，把蛋留住，开拍 。」唐秦运镜摄像，大吼一声。 乌龙岭一场残酷的战役，转战京城房山县，广西合浦县，无锡水浒城，最后落下帷幕。 大火中，唐秦运镜拍摄的画面，立时就勾动了全国观众的心。 不得不说，剧组的宣传作得还真不错，任大惠也看好这些宣传影像，象当年的三国演义一样，虽然剧还没有拍完，可是海外市场已经开始启动了。 老人家毕竟岁数大了，再说，台里也有历练唐秦的意思，海外发行，任大惠也放开手脚，让唐秦参与。 唐秦研究了一下拍摄计划，野猪林那一场需要重拍，拍摄地还在十三陵，可是十三陵也需要布景，这次回京，正好亲自看一下拍摄场地和道具制作。 「你好，唐总导演。」 电话号码很陌生，口气也很陌生，一幅标准的广式普通话发音，唐秦以为是广东电视台的老熟人，可是却没有听出是谁来。 「你好，请问您是谁？」 「我叫程龙，」来人笑着自我介绍道，「……」 程龙，唐秦一下笑了，他看看京城街道漂荡的黄叶，武打明星？ …… 中国大饭店，与中国国际贸易展览大厅和国贸商场相连，俯瞰京城最著名的大街，毗邻紫禁城，素有第二国宾馆之称。 「武打明星来到京城，跑到大饭店里来了，将来如果我是影视公司老板的话，就在这里拍这么一出。」唐秦与李成汝下车，边说笑边走进大堂。 李成汝也笑了，「他是哪个电视台的？」 这个，唐秦没问，现在水浒传属于奇货可居，他不愁买家，港澳台，泰国，韩国和日本，新加坡等电视台，都有接洽。 一个戴着眼镜留着胡子的的胖子站在门外，瞅了瞅他们，又收回目光，好嘛，这肚子被腰带一勒，都跟快要掉到地上似的。 「请问，亚视的程龙是否住在这里？」唐秦到前台询问道。 「亚视，程龙？」服务员四处打量着，「你看一下屏风后面，刚才坐在屏风后面的沙发上的。」 屏风后面却只坐着几个女人，正在悠闲地喝茶聊天，「难不成程龙同志是位女士？」唐秦看看旁边的大堂酒吧，也没有客人。 「hello，我就是程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让唐秦和李成汝快速把头扭回去，看着眼前人，唐秦不禁抚摸着自己的下巴，他生怕自己的下巴掉到地上。 李成汝的目光却掠过他的胡子停留在他的大肚子上，扑哧他笑了，这位应该叫洪金宝才对。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你就是唐秦先生？」胖子程龙伸出一只胖手，「很高兴见到你，自我介绍一下，程龙，亚视高级副总裁。」 「唐秦。」唐秦笑着自我介绍道。 他不用头衔，也不用作品，这两个字中国人谁不知道！ 第346章 首轮播出权 胖子也在笑，“到这里坐一会儿吧，喝点什么？”他对李成汝笑道，“噢，我在香江可是知道，你们俩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李成汝得意地笑了，自己的名声都到了香港了？ “您不是程龙吗，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经过一年的血与火的锻炼，李成汝脸上已经有了岁月痕迹，但是心态更稳了，在香江人跟前，他笑着开起玩笑。 “看来我们俩都搞错了，你可能把我当成了成龙，”胖子笑着握拳作了个拳击的姿势，“可是我没有他灵活。” 李成汝喝着咖啡，听着胖子用普通话闲聊，嘴角一直忍不住笑，他何止没有成龙灵活，差得实在太远了。 “前天我看了乌龙岭的拍摄照片，你们是在拿命拍戏，这戏我没有看样片，但是肯定是佳作，没想到总导演会是这样一位靓仔。”他说得手舞足蹈，让周围的几位女士忍不住朝这里观望。 “程龙先生，我们这是第一次见面，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唐秦好不容易插空问道。 “我找到了马未都，是他给了我电话，我们一起买过古董，”胖子很象那个脱口秀女王，你不打断他他会一直不停地说下去，“我刚下飞机就给你打电话，你还在京城，噢，对了，看我的脑子，我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礼物？ 唐秦与李成汝对视一眼，两人早过了缺少礼物的时代。 程龙象变魔术似的从地上拿出一个盒子，推到唐秦面前。 黑色鲨鱼皮盒子，花纹很有质感，他轻轻地打开盒子，一把匕首就出现在眼前。 “一把刀，”程龙得意地眨眨眼睛，“水浒剧组的好汉，哪有不玩刀的。” 他嘴里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这把刀的来历，这把刀来自美国肯塔基州的刀匠吉尔-希本，此人也是派拉蒙电影公司的官方军械师，这把刀现在市场上很值钱。 作为一个男人，唐秦对刀有自发自内心的喜爱，手里这把刀银白色无条纹，外观彪悍，刀锋锋利，很适合把玩，一时他有些爱不释手。 可是，他郑重地抬起头看着程龙，“程龙同志，你确定这不是管制刀具？”他是怎么带上飞机的？这一点令人匪夷所思。 “管制刀具？”这下轮到程龙纳闷了。 “好了，我想您飞到京城，不是只为了给我送一把刀吧。”唐秦把刀放好，在人来人往的大堂里玩刀好象不合时宜。 “当然，送您一把刀只是希望您能记住我，前天，我人还在香港，不过，老实说，我们亚视对水浒传很感兴趣，我也很感兴趣，三国演义在tvb播出，这次，我想我们可以拿到水浒传这个项目。” “我相信，我们电视台您不陌生，与邵先生的无线比起来，它的份量您要清楚得多，”程龙似笑非笑地看着唐秦，“水浒传如果放在亚视，会更加惹人注目，我们不象无线，每年有自己的重头戏，我们会全力推广这部剧。” “可是我们还没有拍完。”整个过程，李成汝终于插了第一句话。 “这不要紧，”程龙拿出一张报纸，上面是唐秦踏着尸体，在血与火中行走的照片，“有这个就够了，所以，我们一定要合作，我们亚视有信心，我们会拿出最好的时间来播放水浒这部剧集，这个请你放心，在价钱上，我们会是无线的双倍。甚至更多。” 双倍？ 唐秦用手中的勺子轻轻敲了一下骨瓷的咖啡杯，咖啡杯发生清脆的声响。 …… 程龙是亲自把唐秦和李成汝送上奔驰的，看着车子汇入到街头并不多的车流中，他这才笑着走回酒店。 “一杯威士忌，谢谢。”他兴奋地在吧台坐下，伸手把一张十元的港钞放到桌上，这是给服务员的小费。 “噢，我们终于抢在了前头，”程龙兴奋地拨通了电话，“基本上谈妥了，你知道，现在全中国的人都在谈论水浒传，都在关注水浒传，这是四大名着的收官之作……” “他有什么要求？”电话那边的声音也很轻松，他也很自信，凭着资金的优势，就足以搞定任何一个人。 “没什么要求，只是说再考虑一下，”程龙马上又补充道，“不过他对我的报价和条件很心动，噢，我是说我们的出价是邵先生的两倍，甚至更多……” “这个价格不高，”电话那边的人笑道，“我们现在被对手压了一头，你知道的，他们是跑到了前头……我们要指着这部剧翻身，感谢上帝，我们还是赶在了前头……” 程龙笑了，无线与亚视历来就是对头，无线引进三国演义，着实火了一把，现在他们就提早出手了，水浒传他们是志在必得。 “阿龙，你先不要回来，你就在内地，确认如果可以的话，签订合同，”电话那边的人鼓励道，“我希望你回来的时候带回一些样片，那么我们可以预热一下……” 程龙两眼放光，满脸变红，他放下电话，拿起面前的威士忌，轻轻地晃了晃，“京城，这个时间，有哪些地方比较好玩？” “秋天啊，到香山啊，到香山看红叶！”服务员答道。 “红叶，好吧，但愿这是一个好兆头。”程龙笑着把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 香江，方女士手持无绳电话，用手拉了一下百叶窗，狮子山下温暖的秋日阳光顺着缝隙照了进来。 “邱佩甯，对，她是当年央视的员工，噢，她就在香港！ 我真高兴，期待与她见面，希望她可以帮助我们说服唐秦，……” 方女士挂断电话，匆匆走出办公室，“我要邱佩甯的电话，马上安排。” 在这个城市，没有方女士找不到的人，何况邱佩甯早已不是当年的场记。 …… 上海，每天都有无数人在这里涌入涌出，一条黄沪江将沪海分为沪东沪西，沪东是繁华的陆家嘴金融贸易区，沪西则是有着厚重历史感的万国建筑群。 唐秦与李成汝走出机场，打了一辆出租，邱佩甯的电话就再度响起时，唐秦接通电话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到上海了？吃饭，好啊？” 他看看李成汝，电话那边的邱佩甯直接说了一个饭店的名字。 马勒别墅。 在沪海有名的公馆洋房差不多有200多座，这些建于20世纪初的老洋房早已成为沪海的符号，时刻讲述着沪海的繁华与沧桑。 衡山路马勒别墅饭店，就是沪海的一个符号。 别墅色彩斑斓，带有童话色彩，挪威式的尖塔、哥特式的尖顶、中国式的琉璃瓦和佛龛杂绘一起，却是那样和谐，走进这座用树木勾勒与外隔绝开的院落，你仿佛来到一个北欧的神秘乡村。 邱佩甯早早来到这里，等待着方女士，方女士的目的她也不知道，与亚视一样，都是为了水浒传的首轮播出权。 第347章 诱饵 她慢慢地在院子里踱着，虽然走过许多国家，见多识广，但有些地方就象这座院落一样，你不走进来是感受不到这里的天地的。 邱佩甯坐在这座老式的包间里，感受着这不一样的风情…… 服务员进来，尴尬地发现，这位穿戴入时的漂亮女士正一人傻笑呢，可是笑过之后，却又是潸然泪下…… 邱佩甯揩干脸上的泪，默默地补妆，她不想哭的，可是想到那一年，八三年的冬天，唐秦在wf请她吃的是朝天锅，那时的滋味真是美妙，人生啊，再也没有以前的味道了。 她走到窗前，却没有人影。 他，再也不会象当年那样，在火车站等她了。 唉，当年的小店，肮脏破旧，可是却是人间的清欢至味，此时，房间的墙壁用木板包裹，透露着古色古香，在这里宴请客人，看来方女士对唐秦很重视。 “你好，邱佩甯。”在服务员的引导下，唐秦推门而入，李成汝紧跟在后面，一见邱佩甯，夸张地摘下墨镜就张开了双臂。 邱佩甯也很大方，与李成汝轻轻地拥抱。 当年西游记剧组的同事，此时想起来，远去的是岁月，留下的是友谊，是亲情。 “唐秦，很不好意思，一下飞机就把你约到这里。”邱佩甯很抱歉。 “说这话见外了，你回来，不打电话才不对呢，再说了，这顿饭就应该我们请，”李成汝没心没肺底下是一片热忱，“别管这顿饭是为什么吃，为谁吃，只要见着你，我们哥俩就高兴，是不是大秦子？” 唐秦笑了，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我看了报纸，前段时间拍戏受伤了……”邱佩甯的语气很平静，可是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没事……”唐秦给她倒上茶，“幸亏那桶汽油没盖盖……” “这也危险，你猜，剧组那个烟火师是干嘛的，是餐馆里烧火的火头军，气得我差点没把他送派出所……”李成汝看着唐秦，也看看邱佩甯，这两人在一起多不自在，再也不是当年了。 唐秦倒没有象李成汝想的那样，“今晚，是方女士的意思？” “对，”邱佩甯看看他，“你这个总导演，早已名动香江，这次六婶过来，就是跟你谈一下这部剧的首播。” “哦，她还约了谁？”果然，让唐秦猜中了。 “她没有说，只是说她的朋友……”邱佩甯说道。 “我请的客人来了没有？”唐秦与邱佩甯正在闲聊，门外传来方女士的笑声，“记住，今天一定要上你们的拿手菜，那个……对对，清炒蟹粉。” 这座酒店很注重应时应季的饮食，这个季节正是马勒别墅最忙的时候，清炒蟹粉供不应求。 唐秦不由哑然失笑，远在香江的女人对内地的饮食如此熟悉，一个吃货的评价她是逃不了了。 门，被从外面推开了，方女士笑着走进来，后面是一个穿着格子衬衣的国人，个头中等，在国人中间不算高，看到唐秦与邱佩甯，立马满面堆笑。 “唐导演，感谢赏光。”方女士的眼光就没有放在邱佩甯身上，“请允许我介绍一下我的朋友，”朋友两个字，她特意用半生不熟的汉语强调道，“日本富士电视台的清川雅治。” 邱佩甯看看唐秦，虽然方女士没有提到今晚的另一位客人是谁，但是刚才唐秦已经认定，会是某个媒体的代表，果不其然，但是令邱佩甯惊讶的是不但是电视台的代表，还是日本排名前列的电视台。 “你好，清川先生。”这个名字不错，起码给李成汝感觉不错，不象有的日本名字，不是坡就是坎，一点没有文化。 “你好，老乡。”清川鼻子上是一幅黑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文雅。 等等，老乡？ 唐秦瞅瞅方女士，又看看邱佩甯，方女士笑道，“你搞错了，唐秦导演是地道的中国人。” 清川雅治随手把外套搭在太师椅上，他眨眨眼睛，“我是一名儒家学说的崇拜者，我的祖父小时候是在山海读书，也算是一个山海人。” 这都是从哪论的，哦，唐秦哭笑不得，可是看着人家费尽心机认识自己这个老乡，他也只能笑纳了。 “既然是老乡，那今晚我来作东，欢迎来到中国上海。”唐秦郑重伸出手来。 “这不行，今晚说好了，我来请客。”方女士不同意。 “我感觉自己回家了。”清川挨着唐秦坐下，“这里真是不错，有中国的味道，也有欧洲的味道，两者很和谐。” “当然，这里的菜这么好吃，在日本你吃不到的，上菜。”最后两个字，方女士说得更加熟练，说完又朝清川耸耸肩。 很快，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就端上桌子，清蒸蟹粉也已上席，蟹油肥润红亮，蟹粉鲜香柔嫩，用卷饼包裹其中塞进口里，醇香瞬间在口中四溢…… 清川吃得唇齿留香，满手是油，可是犹自笨拙地自己卷着薄饼。 “这是这里的行政主厨的拿手菜，怎么样？”方女士又端起杯子。 “菜很好吃，比我在日本吃到的要好过一千倍，可是，”清川端着杯子，与唐秦碰了一下，“可是，我们更感兴趣的是另一道大菜。” 唐秦笑了，果然，进入正题了。 进入正题，聪明人的作法就是不再言语，方女士看看邱佩甯，希望她可以打打前场，可是，清川登场了。 “唐秦，我从东京到沪海，飞了几个小时，”他说得很轻松，但又很郑重，“简单一句话，我们看中了你的水浒传，我与方女士合作，联手，我们想在香港和日本的电视上播出这部电视剧。” 红酒，慢慢在透明的玻璃杯中摇晃，唐秦没有说话，大家谁也不好乱讲，包间里一时陷入沉默。 清川笑道，“我得到消息，就直接从日本赶来了，我们已经错失三国演义，不想再与水浒传失之交臂，来之前，我们的社长长谷先生说过，日本人喜欢中国的四大名着，我们会为水浒传在日本举行盛大的首映活动。” 方女士举起酒酒，“清川先生的话也是我的话，我知道，唐导前后参演了三部名着，这次又亲执导筒，成为水浒传的总导演，我们也是老朋友了，邵先生这些年一直很惦记你。” 邵先生。 想起他，唐秦表情明显一顿。 方女士的牌很简单，可是有效。她请邱佩甯当中间人，又以日本市场作为诱饵，要拿下水浒传在香江的首播权。 第348章 从装台工到总导演 “可是，方女士，”唐秦把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既然大家都是老乡，您又是前辈，那我只能告诉你，您晚了一步。” “晚了一步？”方女士脸上的笑容一下僵住了，“是亚视吗？其实，我倒觉着，你可以换一下别的媒体，可能会有更好的效果……” 唐秦不为察觉地与李成汝对视一眼，奇货可居，自然就是这个道理。 可是，方女士是谁，会不明白他的想法，在她的面前，唐秦很真诚，“此时，如果让我选择，我还是要选择您，而不是亚视，可是，我们已经有约在先了。” “这里的菜真不错。”清川可不想白跑一趟，“邱佩甯小姐，你是唐秦先生的女友吗？” 邱佩甯不自然看看唐秦，唐秦马上笑道，“我们还没有进展到吃这道菜这么快的程度。”他指指桌上的清蒸蟹粉，几人又都会心一笑。 幽默，在这样的声合，不可或缺。 “那希望你要抓紧了，”清川笑道，“我想这样，如果水浒传拍完，我们可以邀请唐导到日本的电视台来。” 这句话，方女士也想说的，唐秦从一个装台工到了总导演的位置，他不会想在一个位置上干一辈子。 “tvb，永远都有一个位子，是属于唐先生的，如果您愿意，可以拿出半年或者一年的时间，到tvb来……” 哦，这个提议，唐秦无法拒绝，他的媒体帝国需要走一条路，这条路是别人走过的，并且是成功的。 这是最后一个诱饵了，不得不说，这非常有诱惑力，无论在中国还是在香江都讲人脉关系，这对提升自己的事业大有裨益。 “还有，唐先生，我们也会给你一个头衔，一个这样的待遇，tvb的哪个职位，你可以随便选，你看怎么样？” 把我当作弼马温了吗？ 见他微笑，方女士干脆打开包，拿出一样东西，“唐先生，如果你作出选择，无论对你我来讲都是双赢，这样，我们连以后你的电视剧也可以谈，今天，我是带着支票来的。” 一张空白的支票，上面的数字都是空着的，这摆明了就是价钱，只要你填，我们都答应。 李成汝与邱佩甯的目光都看向唐秦，这样优厚的条件，恐怕没有人能拒绝。 唐秦轻轻用手指敲击着桌面，虽然，金钱和名利都是粪土，但我们都不得不在粪土上生存！ …… 江风吹过，身上脸上的燥热已是消散得无影无边。 行走在深夜的上海街头，唐秦已是清醒下来。 支票是不能随便填的，空白是人家的态度，但数字代表着自己水准，以后有的是合作机会，他不想让方女士甚至邵先生把他当成一个凭借金钱就可以收买的人。 他不知道，程龙为什么现在还没有得到消息，是不是以为已经板上钉钉了？ 两家电视台，选择哪家，这让他颇为头疼，他相信亚视也是志在必得，价钱肯定不会低于方女士的报价。 要么，两家电视台都播，这样可好？ 唐秦马上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人家争的就是首播。 出了出租车，酒店在夜色中闪着温暖的光。他走进电梯，电梯的玻璃中照出一张英俊的面孔。 哗—— 一盆凉水浇在身体上，夜色下，灯光中，深秋的唐秦不由打了个寒颤，他不想洗凉水澡的，可是今晚太过燥热。 洗完澡躺到床上，手机却在此时响了起来。 “唐先生，这么晚打扰你，很抱歉，我知道，方女士来上海，她肯定已经找过你的。”电话是程龙打来的，看来他是感觉到了危机，不顾此时已近午夜，打来电话。 唐秦有些苦笑，太受欢迎了怎么办？但现在他没有答桉，难以抉择。 “我只想说一句话，”前天那个还口若悬河的胖子，现在变得惜墨如金了，“无论你选择与谁合作，电视剧是你的，你自己决定……晚安。” 唐秦终于还是下定决心，把水浒传放在亚视。 台里领导询问理由的时候，他就说了一句，亚视现在把水浒传当作一根救命稻草。 对啊，他们会拿出全部的资源来，宣传推广这部剧，收视率直接决定了电视台的生死。 价格方面，他没有多要，一集五万港币的价格，却已是三国演义时的几倍了。 程龙特意又从京城飞过来，一次性付清了全部款子。看着他笑得肚子上的肉都在颤抖，唐秦忍不住笑道，“程龙同志，我们后面的电视剧，你不想知道吗？” “我相信你，”程龙又是眉开眼笑“不管你是在央视还是自己拍戏，只要是你的剧，我都想要，”他突然变得郑重起来，“唐先生，感谢你。” 他的感谢是发自内心的，因为这部剧，他回到香江，等待他的就是升职，不止薪水会涨一大截，还有，电视台将来也有了希望，虽然指望一部剧救活一家电视台不现实，可是现在这部剧是他们全部的希望。 “也感谢你，让水浒传在香江播出。”唐秦也笑着伸出手来，“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程龙转眼间又笑起来，“期待这部剧尽快收工，大约……” “大约明年年底，”唐秦看着程龙，“这是我最快的速度了。” 程龙乘机离去，带着唐秦的承诺和一份合同，唐秦回京，带着程龙的信任和一份合同，当然，还有手中那张轻飘飘的支票，支票很轻，但数字很重。 …… 水浒传开拍到现在，预计明年上半年杀青，此时距离九七还有几个月的时间，这部戏就已卖出去了，这让央视的领导也很高兴。 在一个讲究成绩的单位里，唐秦的人缘自不必说，在随后举行的竞聘中，中国电视剧制作中心副主任唐秦，正式走进大众视野。 央视最年轻的副司级干部！ “恭喜，唐主任。” 他现在还是水浒传的总导演，在这个新的办公室坐不了两天，又得到河北易县去。 可是他没有想到，第一个上门的竟然是杨洁导演。 老导演的头发灰白，看到唐秦，脸上满是慈祥。 “唐主任，我问你，你还记得当年的话吗？”杨洁导演在沙发上坐下，就是满是期待地看着这个当年她亲自选中的唐僧，现在电视剧制作中心的领导。 第349章 野猪林 当年的话，唐秦记得，记得清楚。 那是杨洁导演为了庆贺他夺得飞天和金鹰视帝，特意安排了一场家宴。 那时的杨洁导演就象开玩笑似地提出来，将来拍西游记续集的时候，唐秦还要扮演唐僧。 唐秦也答应了，其实大家也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了，倒不是说以他现在的地位，不会再出演唐僧，而是他现在太忙了。 可是说起西游记，许多国人会喜欢86版《西游记》，也许，86版《西游记》之所以出彩，只因为它的创造性和带给人的震撼在那个年代实在石破天惊。 还有，就是大家普遍怀念那个淳朴的年代！ 现在虽然年代不同了，可是杨洁导演心里还有一个梦，让她弥补此前拍摄由于经费和技术不足不能全部拍摄完成的心愿。 那还是1988年，25集《西游记》终于完整播出。 但在拍摄后期，为了节省经费，导演杨洁艰难决定——甩下预备拍摄的《险渡通天河》、《真假美猴王》、《收伏青牛怪》、《救难小儿城》和《受阻狮驼岭》这几个精彩的故事。 现在，杨导想在《西游记续集》中，把这几个故事搬上荧屏。 「您今年快七十了吧。」唐秦笑着给老导演倒了一杯茶。 「差两岁七十。」杨洁导演还是那么爽利。 对啊，唐秦记起来了，杨洁导演当年接到《西游记》的拍摄任务时，是52岁。 「这事儿，有合适的机会，我跟杨台提。」唐秦在恩师面前实话实说，「不过，这事儿，这两年难度很大。」 这一层，杨洁导演也想得到，台里的资金和精力都在水浒传上，再拿出这么多钱来拍西游记续集，怕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小唐，你刚才也问我，我今年都六十八了，再过两年我就拍不动了……」老导演很动感情。 这是杨洁导演当年的梦，也是这辈子的遗憾。 唐秦沉吟片刻，「这梦，我们一起来圆。」 我们？ 杨导吃惊地看着唐秦。 「我们来筹措资金，成汝现在是水浒传的制片主任，分不开身，让……邱佩甯回来，您当年的场记，这次给您当制片主任，您看成吗？」 成！ 杨洁导演笑了，她知道，唐秦现在说话的分量。 「那编剧和演员，还有作曲，还有化妆，我的师傅王希钟，现在已经八十多了，可是徒弟一大批，我们还是要找以前的老人，拍出跟以前一模一样的续集……」 不自觉间，唐秦就开始提要求了。 原来的续集更换了演员，猪八戒由马德华换成了崔景富，而沙僧由闫怀礼换成了刘大刚。唐秦虽然不喜欢他们，可是换角不能够。 老版的演员，都是各地各剧团的名角，他们身上也有许多中国古典戏剧的影子；而续集的演员，则完全是现代都市剧的演艺技巧。 也就是说，我们看老版，感觉象是在看戏，虽然特技不行，但是文化味很浓。 再就是武打设计狂烂，又臭又长，简直像凑时间。 猴子打架跟金庸剧中大侠似的，老猪也没了憨厚滑稽的动作特点，打起来虎虎生风，前25集的武打虽然简陋，但结合了人物的性格特色，自有味道，而且武打动作都是从戏剧里演化出来的，非常有感觉。 再说，武打本来就不是西游记的重要部分，没必要走武侠路线。 还有，音乐逊色。许镜清的经典旋律望那一站，谁都要黯然失色。 取景地的差异也不能不提，86版本拍的时候还是八十年代初，所以风景上来说还是比较原生态 。 而到了续集拍摄时候，已经是90年代末，旅游业已经兴盛，所以取景地上面也已有了不少人为的痕迹，再也找不回以前的灵秀。 「杨导，我们还是要把里名著的文化韵味演出来，演员您看还是要全国挑选，景点也要全国跑一跑，我给您安排两个助理，飞机、火车和汽车，您随意……」 「那我不成了游山玩水了？」杨洁导演随口的一句调侃，又引来了唐秦的唏嘘，当年，央视的调查组还到了剧组，就因为有人反映西游记剧组到处游山玩水。 「您还是象第一部一样，不同的是，现在我们能保证您的资金，我们不用再为了资金砍掉戏分，」唐秦说得真诚，「您就是拍个十年八年的，我们也养得起。」 这就成了！ 杨洁导演长舒一口气，她当年可是没有想到，这个能让她梦圆的小伙子，居然就是唐僧！ 杨洁导演是个风风火火的人，现在她不用为资金发愁，也不用为台里的人际关系绞尽脑汁，她马上就去联系编剧，先把本子搞出来再说…… 唐秦也很高兴，拍完水浒，自己的班底有了，他就要成立自己的影视公司，这作为新公司的第一部戏，当然可与央视合作，但版权在自己手里！ 很快，远在香港的邱佩甯也接到了唐秦的电话，她早有回内地的打算，现在终于下了决心。 西游记，或许，这是一个好的开端，可以把她带回到以前的岁月…… …… 放下手头的一切工作，唐秦的全部精力终于又可以用到水浒传上了。 说实话，水浒传的拍摄，只能说是一半顺利，一半不顺利。 酷爱周易的演员朱雷在剧中扮演张干办，据说他曾给剧组算过，说剧组的开机日子选得不对。 拍摄中不但磕磕拌拌的，拍摄过的戏还要不断地返工。 应了他的话，从试拍到现在，重新返工拍摄的戏不下六十多场，野猪林就是其中一场。 水浒传不象三国演义，专门成立了一支补拍队伍，水浒传的补拍戏，只能唐秦这个总导演来完成。 野猪林的场景选在bj十三陵，当时剧组在河北易县，来回一趟六小时。 拍腾几天是拍完了，可是唐秦看了提出重拍。 原因是那里的树木虽然古老有气势，但太稀疏，缺乏神秘感和诡秘之气。 「唐秦，你姥姥……」当李成汝听说要重拍这场戏，直接就在电话里骂开了，「我听别人说水浒传剧组是培训班我还生气，我看，你就是培训班班长，不，不是培训班，是赔钱班，你是赔钱班班主任。」 「那你就是赔钱班的生活委员。」唐秦毫不示弱。 第350章 邪乎 为了重拍这场戏，美工和制景都搬到了十三陵，住在那里植假树，造假林。 “钱老师，您饿吗，要不我们先吃饭，中午再到十三陵？”车上坐着唐秦与剧组的总美术师钱运选，车到昌平已经是中午，唐秦的提议得到大家一致响应。 “点菜。”唐秦在这家不起眼的小饭馆里坐下，就把菜单递给了钱运选。 可是四个人卯足了劲，点的菜都没有超过七十块钱。 “三十六块钱，剩下三块钱还能弄点水果吃。”剧组的宣传江东就笑了。 李成汝规定剧组里工作人员外出吃饭，饮食标准是十块钱，可是唐秦就尴尬了，他是总导演，钱运选是两次获金鸡奖的大牌美术师，就算在制片主任那里很有面子，他也不想坏了规矩。 他想自己请客，可是钱运选不让，非说公事公办。 “你们是老师吧？” 几个人争来争去，惹得服务员好看不起。想来在饭馆里如此精打细算之人，只有中小学的老师了。 …… 野猪林的拍摄现场，设在明代第八个皇帝朱见深的陵墓之上。 这座陵叫茂陵，周围断壁残垣破败不堪，守墓的一家人住在外面的小院子里，有鸡有狗还有怒放的大丽花，倒是显得生机勃勃。 几个人下车后，先是去看假树。 “钱老师，您先别走，您也别出声。”李成汝早已赶到，“我考考我们的总导演，你如果能在这片林子里找到假树，算我输，晚上我给大家打牙祭怎么样？” 制片主任以身试法，想要给大家改善生活，这还不欢迎？ “这是你说的。”唐秦很配合，立马摩拳擦掌，茂陵里都是百年古松，美工们制作了十几棵假树，夹杂在里面。 “这棵，……”唐秦一看贾绍武，他是来自山西的道具师，眼看着对方眼角堆满笑意，马上改口，“这棵，不是。” 唉，不能这样唬人！李成汝首先不愿意了。 “唐师傅，您教教我。”八一厂年近六十的女师傅唐秀英，与唐秦一个姓，自然亲近不少。 “不成，不能请外援。”李成汝断然否定。 其实，唐秦已经看到几棵树，大都直径在一米左右，和真树一样高。 这样的树先得用木条造出型，铁网子固定住，然后用白布包好。 再把第二层白布泡在乳胶中，通过揉搓成形，做成自然的树皮的纹路，包在外面。 这样一棵树的造价大约是五百块钱。 “这棵是。”唐秦突然就伸出手，“这是山门里的哼哈二将。” “唐导，您神了。”贾绍武大惊失色。 他的手很巧，也善于废物利用，这些树中有两棵树，是用拍鲁智深醉打山门那场戏中站在门边的哼哈二将改造的。 “你看，这是树根，其实就是伸出来的腿，”唐秦笑了，“树杈是高举的拳。” “成啊，小唐。”唐秀英也笑了，“你都看出来了，我们还怎么出去接活儿？” 她是把树作旧喷成百年古树的人，她这么一说，无形中肯定了唐秦的眼力。 “这就是总导演。”李成汝来了一句，“当年我们西游记时，那些特效，点子都是他想出来的，这道具，也没少研究，他是王希钟大师的徒弟。” 难怪。 贾绍武和唐秀英就不言语了，大师的弟子岂会认不出几棵树来。 晚上，到底是李成汝又摆了一桌，等到天明时，守陵人却拿着铁锨气冲冲地来了，李成汝跑了，唐秦一个人面对着守陵人全家的怒火。 得，看着桌上的鸡骨头，他明白了，李成汝又摆了他一道。 得，这就当作他重拍的代价吧。 …… 深秋的bj，雨多，每天收工后，都要用盖暖棚的塑料布，把每棵假树裹得严严实实的，可是半夜路过这里，勐一抬头，还是能把人惊出一身冷汗。 早晨五点半，场务调度陈长龙叫醒大家，“起来了，都起来了，野猪林里见。” 大家嘻嘻哈哈起床，可是车队刚一出发，大雨就噼头盖脸地泼了下来。 一米外白雾茫茫什么都看不到，“怎么说的？”借着这个功夫，李成汝就问唐秦，邱佩甯回来，跟杨导一起筹备西游记续集，这是好事情。 “我还有一部片子，二月河的作品你看了吗，嗯，是一个女导演，想拍里面的雍正皇帝……” 胡玫？ “可以谈谈。”公司还没有成立，两部剧已经有了，唐秦心里还是高兴的。 “怎么着了，这车还开不开了？”两人商量了半天，再往外望去，雨势依旧。 “这天，邪乎。”李成汝骂了一句，他指挥着倒车，退到顶雨卖煎饼果子的摊前，打开车窗，摊主笑容满面，边摊煎饼边一个一个地往里面送。 可是这雨一下就是一整天，没办法，唐秦只好打道回府。 第二天，天气预报还是有雨，可是唐秦坚持出发，没想到刚到茂陵，就出了太阳。 野猪林一场戏，其实就是林冲与鲁智深两个人物，这一场戏，扮演林冲的周野芒没有打戏，他的主要任务就是戴着一块二十多斤重的货真价实的木枷坐在树下，都快坐出褥疮了。 戏终于开拍了。 唐秦坐在移动车上，被人推着飞速驶向被捆在树下的林冲面前。鼓风机吹得残叶横飞，硝烟弥漫…… 杀薛霸！ 在林冲的央求下，鲁智深饶了两个官差，可是高衙内不饶。 这血怎么才能喷出来，跟真的一样？ 血袋？ 不行，这样的袋子只能流血。 现在全剧组的人都来想办法，怎么把血喷出来，还要喷得象。 “找一个压力壶，弄一根细管子接到他脖子上，”唐秦想出一个招数，“刀噼过去，你就压。” 当唐秦一声开拍，杀手一刀噼在薛霸的脖子上，美工用力一压，血喷了出来。 “哎呀，我昨晚刚换的新内裤，全被血给毁了。”薛霸从地上爬起来，就大呼起来。 野猪林终于补拍完成，但野猪林的杀机随着水浒传的镜头转出密林，林冲戴着重枷走向风雪山神庙。 这场戏，唐秦要拍，水浒传别的戏他可以不拍，但这场戏，他要拍，要亲自拍，要拍成经典。 第351章 风雪山神庙 实话实说，前世，央视的风雪山神庙拍得相当成功，惟一让唐秦感觉可惜的是，可惜那个雪景太假了。 话说当年拍摄时本来准备拍真景的，河北的张北是每年都有大雪的。 剧组在张北待了很久搭景，可雪迟迟不来，最后导演失去信心了就让撤，谁知刚走没多远大雪就纷纷扬扬下来了，导演们那叫一个遗憾啊，只好转到无锡的影视城用造雪机来拍，还算拍成功了。 当时大约已经快四月了吧，于是在第8集里，林冲是「雪夜上梁山」，而剧中我们居然可以看到水泊中的芦苇还是绿的，水面上还有鲜绿的荷叶。 演员们的戏装也是常服，没有冬装。 现在正值冬天，唐秦决定还是在张北，等待大雪。 第一天，风和日丽，大风象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可苦了这些香港来的武指了。 可是吃的就是这口饭，这些天，武戏的制片主任汪瑞好生侍候着这些爷，当然是开玩笑，自打那天郁亮服气之后，整个剧组里一片和气。 第二天，雪还是没来，第三天……直到第八天，袁和平待不住了。 就象当年拍西游记，香港人搞不懂，为什么一部电视剧内地能拍个七、八年，而香港一部电视剧几个月而已。 现在他明白了，唐秦为了一场雪，已经等了八天了。 「别等了，这天邪乎，今年没有雪，我已经问过气象台。」李成汝风风火火闯进来的时候，唐秦正在这间美工临时搭起的破屋子里烤土豆，旁边坐着的袁和平袁祥仁兄弟。 谁也不会想到，内地大名鼎鼎的唐秦与香江的袁氏兄弟蜗居在这间草庐里烤地瓜吃。 「再等等。」一只烤熟的土豆，唐秦吹了又吹，象吹一个宝贝疙瘩，待手里能拿得住了，才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袁和平，一半递给袁祥仁。 李成汝也不见外，自己往炉子的盖上放了几粒玉米，他是想爆米花了。 「你不是制片，你不知道剧组这么多人整天人吃马嚼的，这得多少钱……」李成汝埋怨着，可是唐秦专心地烤着土豆，不搭理他。 这句话，袁氏兄弟深感同意，一个剧组每天从睁开眼都是花费。 可是真雪总比造雪机要强，从艺术角度看，他也想等一场真的大雪。 「你不是诸葛亮吗，你可以借东风，现在可以跟天借一场大雪……」李成汝揶揄道。 唐秦不搭理他，这借大雪，他可真借不来，也罢，让李成汝白话去吧，「走吧，袁导，我们吃火锅，叫上野芒与全有。」 一边吃火锅，一边讨论剧本，周野芒，王全有都来了，说起王全有，大家可能不知道这个名字，可是都知道亮剑中的丁伟。 「总导演，为什么要等待雪？这雪就这么重要？」李成汝在旁边聒噪，袁和平也动摇了，他的班底中都是香港人，大家很不理解唐秦的做法。 「我啊，是左手一本原著右手一本剧本，这场大戏，就要大雪……」唐秦笑着把一块豆腐放进芝麻酱里。 原著是这样写的，「时遇暮冬天气，彤云密布，朔风紧起，又早纷纷扬扬下着满天大雪。行不到二十余里，只见满地如银。」 「林冲踏着雪只顾走，看看天色冷得紧切，渐渐晚了。远远望见枕溪靠湖一个酒店，被雪漫漫地压着。」 其实，原著这回文字妙在气氛渲染，步步着紧，「那雪正下得紧。……看那雪，到晚越下的紧了。……那雪越下的猛」，几处雪景点染正乃要言不烦，在关节肯綮儿处恰到好处的渲染了山神庙怒火复仇这幕快意大戏前的紧锣密鼓。 「原著是以那雪的越下越紧、越下越猛为气氛渲染，把观众的心一层层揪紧 ，一步步提到最高，最后轰然炸开——此兵法所谓「正兵」……」唐秦笑着比划了一个手势，两只手猛地合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剧集则是以越是风暴要来越是平静安详为欲扬先抑，让观众跟着林冲一起，几于在这漫天大雪天地一色的与世隔绝那么一定也是与世无争与世无害世也不我害之所在，安然入眠，哪知在睡中最香甜处，正有大火熊熊而起——此兵法所谓「奇兵」是也。 也就是说，人物越以为这已是天高太尉远的天边，其实才越是西天。 一定要把这种风暴之眼的平静与风暴的狂暴的对比做到极致，艺术效果的真正张力才能出来。 「可是林冲为什么这时候还有心情笑？」李成汝吃着涮羊肉，也不抬眼，张嘴就问。 「你说，野芒。」 周野芒摇摇头，这是他想不到的。 林冲似已走至路远天寒之绝地，处境已如此穷途窘迫，而竟不以为忧愁，反破颜一笑？ 「其实，林冲所求者，一栖之安。但凡给他一口果腹之食，一身蔽体之衣，一尺容身之地，林冲都过得去。他都如此知足，竟还要置其死地？他都这么人畜无害了，他都善良到这个地步了，还不放过他？」 其实后面剧集中的林冲仰头，脱口而赞：「好雪啊！」豪兴大发，对雪舞枪！ 再往前，林冲在风雪中进小二店中，一边拍打身上雪花，一边饶有兴致地跟小二拉家常，还高兴地表示，自己得了个好去处：草料场。 这一直就在，耐心地铺叙林冲这条情态、心理轨迹线。 这里处理林冲，那就是杀人的血是那么殷红，杀人之前的雪，却是那么洁白，那么轻柔。 高潮之前的渲染，有正反两手。 原著中那雪越下越紧，可谓正向烘托；剧集中林冲的平静安乐，则可谓反向铺垫。 「武戏到了这里，气氛可真就达到了……」袁和平的筷子就举不动了，他是真的服气了这位年轻的导演。 风雪山神庙，是武戏，其实全是文戏在作铺垫，「唐导，我学到了，下面，我想安排一场林冲耍枪的戏份……再来一个小高峰……」 …… 大家终于达成共识，就等待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了。 这些日子，眼看着朔风劲吹，可是就是没有一片雪花。 第352章 下雪了 唐秦终于下定了决心，不在张北等了，回琴岛，就回琴岛拍这场戏。 「那这里的搭的景怎么办？」李成汝一脸惋惜，「这都是钱。」 「拆了，到琴岛再搭。」唐秦看看天空，「我不管，我只要雪，大雪。」 琴岛，那是一个雪窝子，回去，回到梦里的故乡，去拍摄这样的风雪夜归人，值得。 「算了，拆了吧，反正也快过年了，正好，拍完这场戏，你就在家里过年。」李成汝这个碎嘴子。 …… 近乡情更怯。 许是这些日子太累，唐秦从河北到山东睡了一路，「唐导，快看，雪。」 刚进了琴岛的地界，郁亮就兴奋地喊起来，香港的一班武师看到雪都很兴奋。 「这也叫雪？」看着天空中的零星雪花，唐秦笑了，他又沉沉地睡去。 「唐导，下雪了，大雪。」 终于，唐秦睁开双眼，他搓搓自己的脸庞，眼睛却在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大雪。 琴岛就是这样，到了冬天就是一个雪窝子，一个冬天，几乎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在下雪。 河上，冰面上已覆盖了厚厚的雪层，以往热闹的集市也已经歇业休整。 铁路桥上依然还需等待，看着机车牵引着车厢轰隆而去，唐秦心中一颤，回家了，自己终于回家了。 …… 剧组的美工找了一块空地，紧锣密鼓地搭景。 马上就要元旦，剧组里也要活跃气氛。 在全剧组的元旦晚会上，在李成汝的带头起哄下，大家要求唐秦表演一个节目。 「那我给大家唱首歌吧。」唐秦大大方方地走上舞台，「歌的名字叫作粉红色的回忆。」 哗—— 台下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可是每个人都笑得耐人寻味。 这是一位总导演啊，也是获得百花、金鸡和金鹰的人，他，竟然唱女人爱唱的粉红色的回忆！ 「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压心底压心底，不能告诉你……」唐秦一边唱一边拍拍自己的心脏，台下又是一阵欢笑，一阵掌声。 「晚风吹过温暖我心底，我又想起你，」欢笑掌声中，唐秦却是越发来劲，他伸手一指剧组的同事，「你，你，你……多甜蜜多甜蜜，怎能忘记，不能忘记你，把你写在日记里……」 是啊，怎么会忘记，马上就要过年了，马兰听说唐秦回到了琴岛，推掉了演出，带着儿子也赶了回来 唐秦永远也忘不了这一幕。 玻璃窗上红色的窗花下，雾水正顺着玻璃流下，窗外漫天的大雪中，一顶红绒帽就从窗花下慢慢走过，紧接着，那个日思夜想的她和儿子就出现在门前。 唐长远的脸上已是笑得合不拢嘴，赵明荔忙着替马兰和孙子拍打着身上的雪。 爸爸—— 一声爸爸让唐秦心里瞬间五内俱焚，这是他的儿子，小家伙心里有他。 泪水毫无征兆地从马兰白里透红的腮上滚落，那双冰凉的手马上就握住了唐秦的手。 唐长远却别有深意地看看赵明荔，赵明荔还在愣着，却被唐长远拉出门去，「灯笼还没挂。」 火红的大灯笼随风飘舞，唐长远站在灯笼下，却掏出打火机与烟来，他悠闲地抽着烟，听着不知谁家电视机里飘出来的音乐。 天地之间有秆，那秤铊是老百姓，秤秆子挑江山咿呀咿而呦，你就是定盘的星…… 年终岁尾，一部名为《宰相刘罗锅》的电视剧登陆电视银屏，迅即在我国大江南北引起巨大的轰动，大街小巷到处都在播放电视剧的主题曲 《清官谣》以及片尾曲《故事就是故事》。 在这个过年时的喜庆氛围里，它给忙碌了一年的人们带去了欢笑，也带来了轻松。 「风雪山神庙，再拍完老虎的戏份，是不是水浒传就要杀青了…」马兰与小唐瀚并排坐在沙发上，一边给儿子剥着瓜子，一边看着自己的爱人，一年到头，唐秦能静静地躺在沙发上陪一下她们母子俩，都是一件可遇不可求的事儿。 「基本上就这样了，」唐秦轻松地泡着脚，看着电视里乾隆皇帝面试两个作弊的假状元和假探花，「这部戏还要后期剪辑，争取明年的这个时候，让大家都看到它。」 「留下多少好故事，讲给那后人听……」 唐秦坐在沙发上，小唐瀚却站了起来，摇头晃脑学着电视上的那个胖胖的作弊举子，大声背诵道，「一行征雁向南飞，两只烤鸭往北走……」 去！ 马兰笑着捏捏儿子的小脸蛋，「好的不学，睡觉去。」 「嗯，你还有什么节目？」唐秦明知故问。 「你说呢，」马兰似笑非笑，「嗯，明天，我带着儿子看你导戏去，对，我就是想要儿子看看，他的父亲是怎么样的导演……」 …… 第二天，雪停了。 琴岛的平畴沃野变成了雪原，这场雪下得真大，雪都没到膝盖了。 周野芒是上海人，真没看到这么大的雪，香江人早忘了拍戏，大家都在雪地里兴奋地打闹，拍照，总导演唐秦没有办法，只好再放大家半天假，这场戏，下午开拍。 …… 雪更大了。林冲回身，给火堆上添了些柴炭，烧旺火，然后把行李铺盖摊在床上。 一股风带着雪花从上落下，落在林冲身上。林冲抬头看去，只见屋顶和四周都有漏风处。 所谓的草厅，已有些岌岌可危，大风一吹，四下摇震。林冲摇摇头，继续摊床铺。 又一股风。草屋摇晃了一下。林冲朝火堆走来，蹲下烤火，不时担心地看着屋顶。 又一股风雪扑门而入。林冲有些不禁寒冷了。他想着什么，皱皱眉头，像下了决心，把火堆盖了，起身走到床铺前，解开包袱，取出些碎银子揣了。又取过花枪，挑下墙壁上的酒葫芦，扛在肩上，顺手拿过毡笠子，按在头上，走出草厅，合上门，向草场大门走去。 挑着酒葫芦的林冲踏风雪而来。 风雪茫茫。不远处出现了一座古庙。 风雪中的林冲看着庙门。庙门上写着「山神庙」几个字。 林冲拱拱手，转身踏风雪而去。 前边，能看见几户人家，堆积在一起，被风雪包裹着。林冲朝那几户人家走去。 第353章 我的暴力美学 “阿福上。”袁和平与唐秦商量，已是决意在这里加上一场林冲挑枪独舞的戏份，不为别的，还是为了最后的高峰。 此时林冲，心情辽阔，可是一个时辰之后，却要面临血与火的考验，这两者的反差，会形成巨大的艺术张力。 周野芒作好准备，香江武师王诗也是一样的打扮，二者身高差不多，不同的是，王诗是周野芒的替身，风雪山神庙这场戏，百分之七十都是替身完成的。 却见周野芒走过篱笆，和店主小二拱手作别，踏雪而去。 雪如白絮，漫天飘舞。花枪上的酒葫芦摇晃着，红缨子红得夺目。 王诗的拳脚功夫好生了得，一杆枪在雪地里如蛟龙遨游，漫漫雪中，只见一红缨随风起舞，煞是好看。 水浒传拍戏也吸引市民围观，大家围得是里三层外三层。 “舅舅……” “舅舅……” 大姐唐齐与二姐唐楚的孩子都来到现场，看着现场这么大的阵势，两个小子就腼腆地活动不开手脚了。 “舅舅……” 小唐瀚跟在后面，看着哥哥们这么叫，他也跟着这么叫，唐秦却一把揪住他，“嗯，你叫什么？” “爸爸，我要学功夫。”小唐瀚立马就想拜王诗为师了，这么大的孩子，脑子里整天都是功夫。 学功夫这还不好办，唐秦立马看到，郁亮就一把抱起了小唐瀚，一众武师都笑着逗着这个小家伙。 “各组准备……” 傍晚这场戏，眼看着彤云密布，风势却不大，唐秦果断下令，点燃草料场。 剧本中是这样写的，一阵哔剥剥的爆响，西边天空突然被火光映得通红。草料场成了一堆火海。 现在，剧组准备了五吨汽油，二十卡车的麦草与木柴。 随着唐秦一声令下，原野里火光冲天。 …… “老唐，不好了，你儿子拍戏，把一个村子都点燃了，市里的消防车都往那跑呢。” 儿子回到琴岛拍戏，唐长远正在家里忙着做好吃的，那些朋友和同事就都打来了电话。 老人这下坐不住了，这么大的火，孙子也在现场呢，他围裙还没摘就往现场跑，路上，果真见到好多消防车一路拉着警笛就开了过去。 “坏了，坏了……” 快到现场时，只见火光冲天，黑烟滚滚，真的是一幅把整个镇子点着的架势。 这得多大的火啊。唐长远感觉到自己的腿都哆嗦了。 “哎，爸，你怎么来了？”这么大的火，负责现维持现场秩序的公安把周围的群众就往后赶，马兰抱着小唐瀚也退后到后面的车上。 “大秦呢。”接过张开小手扑过来的孙子，唐长远就惦记起自己的儿子。 “我爸在天上。” 天上？ 唐长远一抬头，直升机就在头顶盘旋，这片火海，烧得逼真，并且是一处发力，不象当年的火烧赤壁，航拍之后看起来象是满地篝火。 唐秦就在天上抱着摄像机狂拍，很快，风雪山神庙的主戏，正式开始拍摄。 “袁导，这里我有不同意见。”一年接触下来，唐秦发现，跟袁氏兄弟不用客套，直接说问题就行。 “我是说，富安和差拨的死法，不能一样，如果都是被林冲刺死，那就雷同了，前面我们铺垫了那么多，后面高峰的时候来了，就象攀登时，也要一级一级地走……” “哦，唐导的意思就是富安和差拨不能一个死法，富安是刺咽喉，差拨是刺后心……”袁祥仁仔细地解释着。 袁和平却知道，唐秦有自己的想法，他对两人的这种死法不满意。 唐秦是谁，走哪学哪，袁家班这些招数，唐秦大半都学去了，现在他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们可以借助于器物，比如木栅栏，石凳……”唐秦说出一个大体的方向，具体动作还得二袁来构想。 “借助器物？”袁和平的眼里打量着这片火海，火海之前，是木栅栏，还有独轮车…… “借助器物，笔法不同，就象作画一样，我们这不是写意，是描摹，周围的环境不可不用……” 袁祥仁翻看着剧本，还有原着。 林冲杀差拨、富安，原着如此写：林冲举手肐察的一枪，先戳倒差拨。 陆虞候叫声：“饶命！”吓的慌了手脚，走不动。 那富安走不到十来步，被林冲赶上，后心只一枪，又戳倒了。 剧本却如此写：差拨抱头要走，林冲一枪戳去，差拨哼了一声，仆倒在雪地上，呻吟着直喊饶命。 富安吓软了腿，跪在雪地上：“教头，饶……”陆谦要抽刀。林冲：“别动！”陆谦定住了，一动不敢动。 富安要起身逃跑。林冲一枪从富安后心戳进去。富安栽倒了，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林冲抽出枪来，对陆谦怒目而视。 差拨在呻吟着，血从枪口涌流着。 “您说，要他们怎么样死？”袁祥仁看着大火，火花把三个人都映红了。 “你看啊，陆谦又在林冲手下偷生得几个回合，富安乘林冲和陆谦对峙之际，忍痛立起身来，拔腿就逃。” 唐秦仿佛此时化身林冲，林冲背后长眼，一枪击在富安身前木杆上，木杆断为两截，截住富安。 “好，这一枪，声势有了。”袁祥仁拍掌大笑。 “再接着，林冲横过枪杆连着两拍，然后一跃而起，一记膝顶，重重击在富安前胸，富安闷哼一声，再次如断线风筝般弹飞，撞翻一块石碑，石碑断为两截，富安喷血而亡。” 袁和平不说话了。 对比唐秦的说法，可以说原着、剧本，都是辣鸡。 为嘛？一个字，呆。 杀差拨、杀富安，都是复读机：一枪戳去。 而唐秦设计武打场面，借助器物，笔法不重。 一是林冲杀法不同：杀差拨是一枪戳去，杀富安则是一膝顶去 二是两人死法不同：差拨是挂在木栅上死，富安是撞裂石碑而死。 三是差拨是一下便戳死，富安是先被脚蹬、后被膝顶，先被石凳压，后被石碑撞，中间还挨了枪杆子两下横拍。 这段儿出场的器物有木栅、石凳、木杆、石碑。 “这样算来，这场打斗就精彩了。”袁和平自失地一摇头，“唐导，我怎么感觉，我们兄弟快要失业了？” 第354章 委曲的尽头是没有尽头 影视圈也是江湖，讲的是输人不输场子。 今天，唐秦提出来不同的死法，可把一众香江的武指们给震喽。 “我们得把场子找回来。”一个唐秦压了袁家整个龙虎武师，袁祥仁在跟大家吃饭的时候就板上了脸。 可是，郁亮不说话，王诗不说话。 这些天，在琴岛，每顿饭都是海鲜，这让一众武师为总导演疯狂叫好。 唐秦的执导能力和功夫大家也是看到的，现在，人家压了一头，这一头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也不要争一时的高低，”袁和平道，他经过多少大风大浪，可是就是没有在剧组中，导演能压他们一头，请他们来不就是为了武打戏吗，可是唐秦只跟他们接触了一年，就不得了了，“后面杀陆谦那场戏，我的意思是要打得精彩。” 他的意思是把后面陆谦设计成功夫与林冲差不多，打个最高峰的戏…… 其实，唐秦也是这样想的。 风雪山神庙这场戏，就武打的技术含量和艺术美感而言，并不如林冲与鲁智深过招一段戏，也不如武松醉打蒋门神、燕青打擎天柱等几场戏，但仍然深深吸引感染了观众。 其妙处有三：首先是反向渲染。如前所述，把林冲的知足安乐，这风暴之眼的平静与风暴的狂暴的对比做到极致，艺术效果的真正张力因此出来。 其二，与剧中其他打戏相比，这段戏尤其注重了白雪、大火、红血，三者在视觉效果上的搭配，形成一种暴力美学。 如果说武松血溅张都监鸳鸯楼那段不可无月光，那么林冲山神庙复仇就不可无风雪，不可无大火。 大雪满头，寒风拂面，火光烈烈，映照之下，林冲眼中亦波光流动，他这句才更有听头：“我不愿杀人，也不想杀人！是你们逼我杀的。” 唐秦的处理，一切的一切，从场景，音乐，到人物的一言一语，一招一式，一举一动，每个细节，都渗透着人物性格。 “袁导，最后这段打戏，要延长……” 袁氏兄弟没有想到，唐秦直接提出来。 这段打戏之所以延续这么长，让陆谦这么“经打”，观赏性固然是一个考量，但唐秦更深的考量，还在深化人物性格。 袁祥仁无话，总导演都这样说了，两人只能设计动作。 可是袁祥仁也明白了，这样层层铺垫之后，最后这场打戏，绝对是最好看的部分。 打戏的具体动作还在超计，唐秦把周野芒与王全有叫过来，先拍文戏…… “陆谦，就是一小人，忘恩负义。”王全有对陆谦的理解，也是上课时老师的理解。 其实，在唐秦的水浒传中，林冲跟书中林冲性格有质的不同，几乎可说是另一个人。 书中写，林冲不是滥好人。他诚然善良，但对陆谦，早就想杀。在东京满大街找，在沧州也是。 但依唐秦的设计，林冲人设是纯良到底，陆谦该死，这当然不必权衡，但心里还是一软…… 陆谦何尝不是一个走错路的林冲，当高太尉派富安找到他陷害林冲时，他第一个反应也是将金银拂的一地都是，转身欲走。但毕竟京漂一个，辛辛苦苦积聚了一点功名，不肯舍弃。 陆谦这里着墨深化，正是魏延类的铺垫。也是对人性善恶的深刻阐释。 譬如《连城诀》里的花铁干，好人做了一件坏事之后，可能比坏人还坏。 细思极恐。 山神庙这场打戏，林冲花枪戳穿陆谦肩胛骨，钉在木柱上，这时还未必想结果他，陆谦求饶，林冲更见犹豫，林冲这一软，被陆谦迅速把握了破绽，准备绝地反击，可惜一出手就被废了，也帮林冲下了最后决断，彻底断送了生之希望。 周野芒拿着铁枪，痛狠一戳，脸上满是恨意。 “不能这样，你这样演，你就错了。”唐秦立马纠正他。 怨毒仇恨，变身杀神，快意恩仇，那是武松，不是林冲。 武松大书“杀人者打虎武松也”，可见其本来就是要杀人； “你该是这样……” 唐秦拿过周野芒手中的枪，他用枪尖逼住王全有，侧脸一边，目中波光流动。 哦，还能这样演？ 周野芒明显感到，唐秦眼里痛更多于恨，“我不愿杀人，也不想杀人！是你们逼我杀的。” 唉…… 唐秦却蓦地地把枪丢在一边，林冲林教头的善良到了这里，还是一分没有流失。 他的善良可以连同他的人一起，被摧毁，被终结，但不会被扭曲，不会变质。 漫天风雪中，教头扛着花枪，毅然决然，走出山神庙，有人认为，林冲风雪山神庙之前种种委曲求全，到之后气度雍然，再也不窝囊了。 其实不然啊。 我们以为风雪山神庙就是林冲委屈的尽头，一如我们以为后边血溅断金亭是林冲委屈的尽头，那不过是我们善良的愿望，期望这个好人委屈的尽头，早一点来到罢了。 而事实上，林冲委屈的尽头，是没有尽头。 梁山步入宋大哥时代，为兄弟情分计，顾全大局的林冲又一次选择了隐忍退让，当他受鲁智深又一次的激（前一次为东京，鲁智深激他杀高衙内，林冲顾虑，终于未成），终于愤然顿下酒碗，拔刀向高求，而终被宋大哥所阻而未遂之后，郁怒攻心的他仰天咯血，一病不起，还对着来看望他的宋江惭愧地表示，哥哥与军师山寨大小事务缠身，如何为了小弟前来，小弟的病，再吃两副药也就好了…… “林冲善良要表现极致，既无害人之心，又无防人之心。在老百姓眼中是绝对的好人。高太尉要看他卖宝刀，他信以为真，他还认为借此机会消除与高家的隔阂，竟然就携刀进了白虎节堂，最后被诬陷发配沧州； 让他看守草料场本来是陆谦小人的害他之计，林冲还要感激一番差拨的关照，到了草料场只有他一个人，是个自由的小天地，呼吸些自由的空气，发配沧州一来最得意，在山神庙里喝着酒，人落难到此有这么个空间也是一种享受，此时的林冲是知足的林冲。 只要能呼过气的空间，他都能忍下去。我们英雄是如此善良，那个世道不容他。 高太尉派人追杀到草料场，置他于死地而后快。” 本性良善，所以宁愿委屈自己，也不委屈了家人，大哥，兄弟。 本性良善，要不委屈了家人，大哥，兄弟，就只有委屈自己。直到再也没有自己，可以委屈。 中国文人，都特么地是林冲！ 唐秦一摔袖子，飘然而去，只留下周野芒与王全有在现场发呆。 “导演怎么了？”王全有懵懂。 “大概是受什么刺激了吧，”周野芒道，“他不会以为他就是林冲吧？” 第355章 我的一九九七 重生于一九八三，唐秦那时认为，一九九七似乎很遥远。 可是看着满街的红色，挂在墙上的日历，他才意识到，曾给遥远的一九九七，终于来了。 一九八三，那一年离他已经很遥远，那一年的人和事却依然熠熠生辉。 那一年，这个城市，这个国家里，蹒跚学步的你、青葱少年的你、事业有成的你、都有着同样的期许。 想去更远的世界看看，想去灯火璀璨的现代都市看看，也想去大洋彼岸的美国看看。 是时代给了他机会，也是自己给了自己机会，误打误撞进入了西游记剧组，然后一路西行，他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已经取得了真经，但只知道，身为总导演的他，太累了…… 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吃着瓜子，喝着茶水，厨房里灶火熊熊，父亲和母亲为了让自己的儿女吃一顿好饭，穷尽了一生的手艺。 “马兰爱吃大虾，你瞅，这虾多大的个儿……” 赵明荔拿着化冻的大虾，在跟儿子显摆，你bj怎么着，你住四合院怎么着，吃不着这么大个的虾。 “老婆子，黄豆酱呢……”厨房里，唐长远就喊开了。 “你看你爸，这就暴露了，平时不做饭，酱油醋在哪儿都不知道，这下好了，就等着儿子儿媳妇回来露一手……” 赵明荔快言快语，一手拉着孙子，一手端着盘子，马兰就笑着跟在后面也去帮忙…… 这就是生活，这就是家，这就是幸福！ 唐秦宁愿时间停止，任幸福的声音与味道在身边萦绕。 “总导演回来了，你啊，放了一把火，差点把琴岛给点着了。”唐楚是最先回来的，可是不一会儿，大姐一家也推开了门，客厅顿时热闹起来。 小唐瀚在姑父姑姑的怀抱里，倒是不认生。 “你先别抱，你手凉，暖和一会再抱……”其实，刚进家门，唐楚就要抱起小侄子，可是却被赵明荔给拦住了。 “哟，妈，你真疼你的大孙子……”唐楚就不干了，“我哪能冻着他，再说我的手也不凉，不信你试试……” 她夸张地就把自己的手放在了唐秦的脸上，从小姐弟俩就是这么打闹的，这倒让唐秦备感温馨。 自己没变，姐姐也没变。 “唐导，我们什么时候能看水浒，就冲今天这把火，肯定好看。” “听说是香港人导演武打场面，这不能象三国演义，那武打太简单了……” 两位姐夫是客，跟唐秦在客厅里闲聊，“明年把老虎的戏份拍完，就杀青了，”唐秦不介意提供一手的资料，“估计明年年底，上映……” 哦，唐长远就端着一盘菜走了过来，听着儿子的话，他心里一热，这是儿子的作品，可是儿子又是他最好的作品。 “开饭喽，都别坐着了……” “爸，我来。”两位姐夫争着到厨房，可是最后还是让唐长远赶出来了，儿子最想吃的是他做的菜，他不累，只要他的大秦吃得开心，他这个当爸的可以一直做下去…… …… 八时整，春节联欢晚会在大团圆的舞蹈中正式开场，一身红色的倪萍与戴着红色领结的赵忠祥走上舞台。 “一九九七年的春天来了，” “这扑面而来的春风，散发着五千年的清香。” “九七年的春风给这古老的史书，掀开了新的一页，” “九七年的春风，吹绿了中华沃土，吹热了中华儿女的心。” …… “我怎么就闻不到五千年的清香呢？”二姐夫叨着烟打开一瓶白酒，“我只能闻到酒香，但我的心是热的，总导演，再喝一瓶？” “喝。”唐秦看到白酒，他又看看二姐，“听说姐夫当领导了，这酒量也见长了？” “副校长，”大姐夫促狭地笑了，却也不再捉弄他，“来，我们跟这个副校长妹夫喝一杯。” “姐夫，你又埋汰他……”唐楚不干了，在这个家里，每到过年，二姐夫都是弱势的存在。 “姐夫，你呢？”唐秦其实对这个大姐夫印象不错，父亲的徒弟，在电影院搞发行，干了多少年。 “我啊，现在，影院不景气，你也知道……”当着唐秦的面儿，大姐夫实话实说。 “嗯，明年我准备成立一个公司，你看看，要不要到bj来……”唐秦说得轻描澹写，可是大姐夫立马睁大了眼睛，眼里全是希冀，“我去能干嘛，别再给你误了事……” “搞你的老本行，看看我们能不能从电影制片厂分一杯羹，搞搞发行，联合他们搞发行…… “这个我行，你看得起我，我就去，就是不知你姐的意思……”大姐夫这人，心里到底是装着大姐，要不，不得意这么多年，大姐还是不离不弃，有这样一位明星弟弟，她可以走的路途太多。 “你别管我，去了好好干。”唐齐笑着放下手里的香肠，这香肠摆得跟朵花儿似的。 “我是得好好干，别的不说，这态度咱得有，也不能给我师傅丢人啊。”大姐夫看看厨房里的唐长远，“大秦，我听你的信儿，你说什么时候去，我就什么时候去。” “那你把你二姐也弄到bj去吧，”唐楚开着玩笑，“我现在可是中学一级教师，哎，宝贝，你这是干嘛呢……” 看着小唐瀚把一个大袋子从父母房间拖进客厅，大家都奇怪了，袋子似乎很沉重。 “我啊，给大家加道菜，”唐秦示意自己的儿子，小唐瀚当玩具似地从袋子里掏出一个手机来，今年，摩托罗拉的这款“掌中宝338”翻盖手机风靡时尚圈。 广告中，将这款手机类比为蝴蝶。 唐秦拿过手机，“见者有份，人人都有，爸，妈，你们的号让我姐去办，姐，这下，你能随时找得到你了。” “大秦，这得多少钱？”知道自己儿子挣了不少钱，赵明荔也仍然知道这样的新款手机价格不菲，在场的人每人一部手机，这花费…… “妈，这是他的一点心意。”马兰笑着挽住婆婆的胳膊，“他常年不在家里，都是两位姐姐照顾你，我也没有尽到儿媳妇的本分……” “你们都是好孩子。”赵明荔笑着就打断马兰，“都是孝顺孩子。” “谢谢你，大秦。”二姐夫很喜欢这部手机的样子，“可我不能要。” “别矫情，你拿着就行了，总导演给的……”唐楚笑了，“来，我们的总导演，我代表大家敬你一杯，”她狡黠地笑了，“明年，要不再给大家加道菜？” 第356章 巩皇 “加。” 唐秦豪气道，明年，他的公司成立，这是大干快上的一年，也必定是红红火火的一年。 “一言为定。”唐楚笑着搂住赵明荔的脖子，“妈，看你儿子多有出息，明年……” “明年，你这个当姐的也得有个当姐的样子。”赵明荔佯装生气地打掉了唐楚的手。 欢歌笑语中，春晚继续进行，家宴也继续 坐下后，一桌五人，其乐融融的吃了起来；期间只是谈论我跟蔚池雪的婚事，对于归墟这种事，薛骞只字未提。 “这也太强了吧。”木梓飞惊叹道，尽管他今天早上也曾经打断了一棵树，可那是他应尽全部力量的结果，并且还加上了蛮牛大力诀的加成。 “玛德，终于到老子扬眉吐气的时刻了。”我拔出火陨迎了上去。 战天藤内一片漆黑，信天也看不到茉莉的表情，只是敏锐地觉，茉莉的体温在这种“摩擦摩擦”之中变得越来越热，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房锦之言若是十分薛善已然信了九分，只因苏怀可使用天地元气，薛善不敢确信苏怀房锦二人是否也会打神器乌弓的主意，但至少薛善能确定，魔神殿是共同的敌人，甚至房锦对魔神殿的仇恨，对蚀心丸的执念比自己还要深。 “说起来，这里装修好之后，我还是第二次来！”李长青看着算命馆的大门说道。 “你好，我是郑晴的朋友，请问你知道她现在在哪儿上班吗？”韩轲拨通了这个名叫朱倩倩的电话。 绑匪十分狡猾，中间改变了三次交易的地点，最后指使韩轲来到了城郊的一片废弃的工业区内，此时时间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 然而这一次由于角度问题，林庸在空中连转几圈躺倒在地，终于脱离了盖茨暴雨一般的袭击。 旁边一个‘巨熊’成员冲上来一拳就打在大叔的脸颊上，把大叔一颗老牙都打了下来。 然后对上徐周元的眼睛，敏锐地觉察出徐周元的不悦，袁湛赶紧带上门就下楼去了。 叶奚躲开他的注视，垂眸越过旁边往外走，走着走着，眼眶开始止不住的泛红。 大唐军队这边变得有些急躁起来，上到皇帝李世民，下到一名士兵，都是如此。 提及昨天拍戏，秦忱冷硬的脾气一下子软了下来，看着她清凌凌的眸子，忍不住用手轻轻抚上。 算了，她现在得长时间保持鸡形态，一只鸡精和人形的易枝姬完全同名同姓，被权素乐发现了怎么办？她之前可是怀疑我和玄鸟有关系的，虽然借着山河图打消了怀疑。 刀尖也能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屏障，旋转造成的内力屏障，犹如龙卷风般席卷奔向空中的神龙。 这次路明非没有再为婶婶搭腔，上次帮着婶婶说话，说路鸣泽这好那好，可最后临门一脚，结果还是棋差一招。 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职场瞬息万变，年仅二十七就能爬到如今的层位，周菁不得不感叹，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可估量。 权万纪放下铁锤，蹲下身子，一把抓起土豆根茎，只见七八个土豆挂在根茎上。 四弟也暗自鼓励了自己一下，看着这明显比自己的伊布要稍稍大一点的伊布丝毫不露出怯意，反而气势汹汹的看着林希儿。 虽然跟他自己的“万物母气”晋升的“物质本源”还差得太远。但是，也算得上是这方世界的“万物之母”了。 第357章 最著名的僧人，公子和聪明人 马兰在家里，她是一个为艺术而生的女子，舞台之下，宁愿岁月静好，也不愿意参加这样的饭局。 “唐导，过年好，我们又见面了。”赵越站起来，她在三国演义中饰演孙尚香还是唐秦定的，也算是老相识了。 唐秦不由看看这个女人，她的脸上一点也见不到岁月的痕迹，还是那么温婉动人，风姿绰约。 “过年好……大家过年好。”唐秦的姿态放得很低，就象一个和平友好亲善大使，又象是隔壁邻家的兄弟，在兄弟姐妹跟前保持着该有的礼貌。 “水浒传什么时候播出，”唐强国笑了，“现在举国上下都在关注这部电视剧。”、 满场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落在唐秦身上，巩俐坐在一边的沙发上，一边接过张光北的老婆递过来的桔子，一边低声与张光北说着什么，可是眼光却不离唐秦。 “明年底吧……”唐秦也没有具体说，他坐在王绘春身旁，与大家闲聊，张光北夫妇、赵保乐、巫刚……这些耀眼的山海籍明星，或许也可以成为他的班底。 当然，此时，最耀眼的明星当属巩俐。 “你的公司？”不想央视的总导演有意出来成立自己的公司，巩俐似在意料之中，又似在意料之外。 “我们一起搞，大有搞头。”唐秦用山海话笑着回道，他举着酒杯，此时满桌的人都已喝得满脸通红，各自三两聚集在一起闲聊。 其实，20年岁月蹉跎，从1978年以来，中国娱乐文艺界带来了累累的硕果和数不尽的辉煌。娱乐产业，已经正式登上中国发展的大舞台！ 从崭露头角，到遍地开花，再到今年的如火如荼……娱乐产业已经成为中国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和拉动力量，并焕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活力。 ……如果说，1997年以前，中国属于工业时代，那么今后的20年，将会属于娱乐时代， 在这个时间的节点上，1997年新年尹始，回望来路，有许多影响整个娱乐行业甚至中国老百姓生活的明星演员，人气歌手，资深导演…… 20年，一年一个脚印，他们印照出中国娱乐产业发展的成长与收获…… “好啊，可以试试，”巩俐的样子，唐秦看不出是真是假，“是什么样的公司？” 作为巩皇，她未必不知，此时内地的公司不能涉足影视业。 “电影，电视，还有广告，经济，媒体……”唐秦自身强大的电视与电影资源，让巩俐眼前一亮，这个时代，走在前面的，必将是那个站在风口的人。 “年后，欧菲雅有发布会，一起参加，有空吗？”巩俐顺势邀请道，她要看一下资本对唐秦的态度。 今年，《还珠格格》、《水浒传》、《不见不散》、歌剧《图兰朵》……掀起了一波又一波的全民娱乐浪潮，大量的资本不断涌入娱乐产业，中国娱乐业开始异常蓬勃。 唐秦没有犹豫，答应得痛快，他也想看一下，在资本面前，自己的份量。 …… 巩俐与这个化妆品牌是有缘分的。 1996年时，欧菲雅还不叫“欧菲雅”，而是叫罗丽亚，那时巩俐就开始代言了，这一代就是二十几年时间，堪称史上最长情代言。 从琴岛回到京城，水浒传的拍摄就进入收尾工作，唐秦也得以有闲暇参加这个外国品牌的年会。 作为公司铁定的总经理，邱佩甯今天的穿着显然经过了精心的构想，薄薄的毛衣，肩膀与袖子是分开的，露出中间两段雪白的胳膊，在一九九七年的春天，这个打扮很前卫也很时尚，从衣服看得出她进取的心态。 “你好，唐导，刚才我们查尔斯总裁给我打电话，告诉我，将会有一个重要的奖项颁发给你。” 中国大区总裁的秘书与巩俐很是熟悉，但也熟悉这位蜚声中国的总导演，着名演员。 我？ 唐秦笑了，与欧菲雅的缘份仅仅始于几天前，这么快就要接受一个奖项，他有种无功受禄的感觉。 邱佩甯却似笑非笑地看着唐秦，对于眼前这位着名的年轻导演与演员，资本似乎很是青睐。 两人并肩走进大堂，唐秦看到，一块巨大的背景板已经竖立在大堂中央，喧腾的音乐声中，灯光璀璨中，黑色的背景板上，“美耀非常”四个金色的大字异常夺目。 花枝招展、珠光宝气的欧菲雅员工在背景板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每个人都是一脸灿烂，面带微笑，然后三三两或者相聚成群在背景板前合影。 噢，在一群人中间，他看到了几个老外和中国人陪同的一位港星，她也是盛装出席，一身红裙很是惹眼。 “明星能来，这都盯着代言哪，这也是他们的身价和影响力。”唐秦笑着对邱佩甯说道。可是，人群中却没有巩俐的身影。 这时，一个戴着墨镜穿着机车服的人，在一众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马上有女员工尖叫起来，可是墨镜依然不摘墨镜，只是酷酷地挥挥手。 港星。 邱佩甯却很平静，这样一个混混模样的人，也敢在唐秦跟前耍酷？ 当年的唐僧，那可是万千少女心中的奶油小生！ 噢，还有一位宝岛男演员，这位演员就要礼貌得多，不时笑着与人打着招呼。 “唐先生，查尔斯总裁来了。”不知什么时候，秘书凑到唐秦身边。 唐秦眼睛一亮，他不认识查尔斯，也不想认识查尔斯，因为此时他的眼里只有巩俐，后世的巩皇，气场强大的女王！ 巩俐正笑着走近，她身着vivieam礼服，佩戴梵克雅宝珠宝，银色高领上衣配上优雅黑裙，性感不失利落，霸气亮相，气场十足！ “你好，唐先生。”一个五十岁左右戴黑色框眼镜的男子朝唐秦伸出手来，唐秦这才把目光投向他，“你好，查尔斯先生。”但他的眼光还在巩俐身上留恋，巩俐笑着对他点头示意。 “唐秦先生”巩俐笑着介绍道，“中国的四大名着之一水浒传的总导演，中国最着名的影视演员，影帝。” “我知道。”查尔斯的汉语并不流利，“中国最着名的僧人，还有中国最着名的公子，和中国最聪明的男人……” 嚯，几个最着名一下把巩俐、邱佩甯与唐秦说乐了，别说，还真是这么回事。 第357章 大河向东流 “最近唐先生的电视剧水浒传又接近尾声，”巩俐调笑道，“这部剧，又名一百零五个男人与三个女人的故事……” 哦？ 查尔斯睁大了眼睛，可是旋即他又笑了，“只要有女人的地方，我们欧菲雅就会存在，”他又看看巩俐，“巩小姐是我们的朋友，老朋友，也是欧菲雅的代言人，我们，一起。” 一起？ 唐秦看到，几个内地的女星在欧菲雅几个男性高管的挽手下在背景板前合影站住，香江和宝岛的两位男星在几个女性高管的陪同下正在签名，已经有欧菲雅集团的工作人员示意查尔斯走红地毯，音乐声中，镁光灯下，集团的员工分列两侧，正鼓掌欢迎。 查尔斯笑着对巩俐说了句什么，巩俐笑着点点头，挽住了他的胳膊，“唐先生。”唐秦正在微笑，巩俐又微笑着朝他伸出手来…… 唐秦笑着走到她的身边，伸出自己的胳膊，巩俐一笑挽住他，查尔斯笑着看看他俩，三人联袂而行。 喧嚣的音乐声中，欧菲雅集团的员工都在笑着鼓掌致意，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们的身上，今晚，无论是从名义还是事实上，走在这一排的三人是绝对的主角。 “那是谁？” 作为唐秦公司的总经理，此时的邱佩甯很是低调，她没有走地毯，可是看着唐秦西装革履，高大挺拔，即使行走在国际巨星巩俐身旁也毫不逊色。 她笑着轻轻地咬住嘴唇不再作声，名利场上向来注重排位，现在查尔斯、巩俐与唐秦显然是站在了c位。 方言？ 许多欧菲雅的女员工已经认出唐秦，看着高大的唐秦与巩俐挽手缓缓前行，已是赞出声来，就连站在背景板前酷酷的港星都没有了刚才的热度，热量一时全被最前面的三人吸走了。 几个内地的女星现在只能站在两侧欧菲雅集团员工的人群中，可是，她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轻挽着巩俐手的唐秦，眼中闪耀着热烈的光芒。 “下面将有重量级大老即将登场，这是欧菲雅管理层组成的神秘联盟，大家看到，走在最前面的是是欧来雅中国区总裁查尔斯先生，陪伴了欧菲雅四年的国际巨星、巴黎欧菲雅代言人巩俐女士，水浒传的总导演、演员唐秦先生……” 唐秦？ 员工人墙中许多人发出惊呼，“诸葛亮，王起明……” 这人身上的标签可实在太多了。 唐秦也一边微笑着挥手，一边感受着巩俐的丰满，音乐声中，三人在背景板前站住，马上有服务人员递过笔来，他没有犹豫，直接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英文名字——tangqin。 巨大的水晶吊灯下，镁光灯闪成一片，不时有亮亮的纸片从天空中洒落，香车宝马，纸醉金迷，唐秦很享受这一刻的万众瞩目。 陆续，欧菲雅中国区的管理层和其他几位明星在两边站好，巩俐站在c位，自己与查尔斯分列左右，几位内地女星等站在离他不远的两侧，巩俐一扬头发，唐秦感受到她身上那种不拘以往的香气。 有摄影师示意大家，可是音乐声中，没有人听清楚他在说什么，巩俐作了个手势，又作了个想蹲下的姿势，马上有外国女人过来，两人亲热说着，欧菲雅管理层及他们的夫人就有人走到前排蹲下。 又是一阵狂热的闪光灯，唐秦感觉此时有些眩晕，但也有些兴奋，这种感觉，就象飞机刚刚起飞，就象初恋羞涩地遇见，一切都是那么地刚刚好。 “hello，巩俐小姐，作为陪伴了欧菲雅四年的挚友，你有什么想跟大家说的吗？” 巩俐笑容满面，接过话筒，“真的是感觉日子过得很快，非常非常高兴和兴奋，特别感谢欧菲雅，谢谢大家，……今天真的是感觉是在跟欧菲雅谈了一个恋爱一样，希望这个恋爱永远是很美好的。” 掌声响起，唐秦也在礼貌地轻轻拍手，查尔斯却接过话筒，递给唐秦，“唐先生。” “很高兴参加今晚的年会，感谢查尔斯总裁，人生若只如初见，若保持这样的状态，恋爱也会是长久的，”他笑着看看巩俐，巩俐也在笑着看着他，笑容很灿烂，见他重复自己的话，作了个惊喜的表情，查尔斯也跟着作出夸张的样子，“也会更美好，谢谢。” 查尔斯轻轻点点头，众人这才笑着往会场中走去。 巩俐的裙子很长，唐秦弯腰帮她提在手中，“谢谢。”巩俐一回头，并不拒绝他的礼貌与周到。 走进会场，会场里已是高朋满座，胜友如云，彩灯环绕，台上四位欧菲雅集团的主持人正在请大家快速入场，“美耀非常”四个巨大的金色立体字体闪闪发光。 几十张圆桌上，透明澄澈的玻璃杯与金色的“欧菲雅”立体logo交相辉映，旁边是宴会嘉宾的姓名桌牌。 唐秦没有见到邱佩甯，他所在的这一桌，只有查尔斯、巩俐与自己，还有几个欧菲雅中国区的高层，而其他女星和男星却安排在另一桌。 “欢迎大家来到欧来雅年会……”打扮得摩登靓丽的主持人开场了，开场舞、外国魔术，小提琴独奏……与其它年会并没有什么两样，说到底，与学校里的晚会也没有什么不同。 “我想，我现在可以答应你了，”音乐太吵，以致两人离得得很近，唐秦甚至都能感受到巩俐的呼吸与温热，“我们可以在这里，很享受……可是为什么要选择我？” 1996年，巩俐成为中国第一个登上《时代周刊》封面的艺人，改变了之前中国人全是政治人物登上时代周刊的历史，艺人成了主角，唐秦不知道，欧菲雅与巩俐的结缘与其中有没有关系。 “因为我们只选择能代表这个时代的人。”唐秦定定地看着巩俐，巩俐的长相很国际化，在国内外的场合中都能够得心应手。 巩俐笑了，笑着摇摇头。 她的眼光却看主持人，正有主持人邀请唐秦唱歌。 “大河向东流哇，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说走咱就走哇，你有我有全都有哇，路见不平一声吼哇，该出手时就出手哇，风风火火闯九州哇……” 唐秦的歌声却与他的形象不是太搭，可是这首粗犷的歌曲却把大家都给震住了。 唐秦笑了，巩俐也笑了，全场的人欧菲雅员工不是以手遮嘴，就是开怀大笑，会场上的气氛陡然升至高潮。 “嘿儿呀伊儿呀，嘿唉嘿依儿呀……” 查尔斯情不自禁站起来。 眼前的这位总导演，还是一位作曲家，这首曲子，他虽然听不懂意思，可是里面的旋律却给了他力量，让他想站起来，让他心里的热浪不断汹涌…… “这是什么歌曲？”巩俐也没有想到，这样的一首歌曲，真的让人震撼。 第358章 美，值得拥有 巩俐笑了，可是她还没有说话，台上的大河已经向东流完，水浒传的总导演唐秦笑着走下台来，巩俐笑着站起来伸出手对他表示祝贺。 “唱得不好，”唐秦又一一与欧菲雅的高管们握手，“见笑。” “这是什么歌曲？”查尔斯笑道，“歌曲中的人生一定是一个洒脱的人生。” “我们水浒传的片尾曲。”唐秦笑道，“好听吗？” 好听！ 查尔斯几乎是发自内心地赞扬，虽然身处名利场，可是他有着一颗洒脱不羁的心。 台上，欧菲雅的年会继续进行，几个中西结合的精彩节目后，“……接下来，我们进行颁奖环节，首先我们有请获得四年服务奖的同事们上台，获得四年服务奖的同事有，秦越，包一锦，何立峰，王伟……” “这个奖项是今年我们欧菲雅的一个大奖，用于奖励那些默默付出的员工，我们有请获奖的员工上台…… “下面，我们有请欧菲雅中国执行委员会成员，何密达先生，苏起有先生，玛克赫吉女士……巩俐女士，唐秦先生，有请你们上台为获得我们四年服务奖的同事颁奖！” 巩俐笑着站起来，他看看唐秦，唐秦笑着伸出自己的胳膊，查尔斯微笑着看着眼前这一幕，带头鼓起掌来。 巩俐一边微笑着向起立欢呼的欧菲雅员工挥手致意，一边与唐秦并肩同行，聚光灯打在两人身上，让唐秦感觉到了那种全场瞩目的时刻。 在所有人的欢呼声中，在万千目光中两人在欧菲雅的员工中站定，镁光灯又一次闪了起来。 唐秦却在这一片闪亮与眩晕中寻找着台下的邱佩甯，今天没有白来，以后自己公司的年会完全就可以参照这个模式。 可是台下到处是欢呼到处是笑脸，他已是寻找不到邱佩甯，只看到内地几个女星不断地挥手，香江那位痞星仍然没有摘下墨镜。 一摞“奖状”被递到他的手里，上面没有名字，他寻找着最近的员工，递到他们手里，目光所过都是一片笑脸，听到的都是一声声感谢。 欧菲雅的执委中还有一个印度女人，也正笑容满面与他们一起分发着奖状，但唐秦注意到，巩俐在把奖状递给每一个人的时候，都是先要微微弯一下腰以示尊重，这种礼貌与谦卑发生在这个登上时代封面的巨星身上，让唐秦微微动容。 “感谢颁奖的嘉宾，我们请巩俐小姐留步，”在一众乱纷纷中，主持人笑着上前，“请唐秦先生留步。” 唐秦与巩俐一笑，似乎两人此时很有默契，是不是发完欧菲雅的奖，就该给二人发奖了。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我们有请欧菲雅中国区总裁查尔斯先生。” 查尔斯又一次出现在台上，他热情地与唐秦跟巩俐握手之后，接过话筒，又用他那颇不熟练的中文说道，“我和大家一样，今天非常开心，这是欧菲雅在中国的第二个年会，这两年，是我们共同创造了一个风华正茂的伟大公司，我们应为我们自己感到骄傲……还有一路上关怀支持我们的所有人，让我们对他们衷心的感谢。” “有这样一位女士，在欧菲雅进入中国这初，就来到我们的身边……”他又看看唐秦，“还有一位先生，就在今天的下午，也刚刚来到我们的身边……” 唐秦笑着看看巩俐，巩俐却作了一个默契的表情。 “让我们一起……致敬。”致敬两个字，说得好是艰难，可是台下愣是听清楚了，热烈的掌声再一次响起。 主持人把话筒递给巩俐，唐秦注意到，大屏幕上马上播放出巩俐的画面， 今年，巩俐受邀担任第50届戛纳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评委，明年，巩俐被法国文化部授予“艺术与文学勋章”军官勋位，这位的风华绝代的女人，在大屏幕上闪过。 巩皇，一代影星，风华绝代！ “很高兴来到欧菲雅这样盛大的年度的盛会，很高兴见到大家。”巩俐笑着挥手向台下招手。 查尔斯却饶有兴趣地看着大屏幕，又看看巩俐，“巩俐小姐，相聚1997年，我们非常感动，你看，台下的观众热情吗？” 巩俐笑着答道，“非常热情。”话音刚落，立马惹来台下一片欢呼。 “真的吗？”查尔斯幽默地又问道。 “真的。”巩俐笑着答道。 在一片欢呼中，查尔斯已然充当了主持人，虽然他的中文有许多话唐秦听不明白，但不影响交流，“这位，我要隆重介绍一下，央视的唐秦先生，他还水浒传的总导演，大家没有听错，中国最着名的男演员……” 他用不熟练和不流畅的中文介绍着唐秦，随着台下的鼓掌，唐秦只能笑着挥手致谢。 大屏幕上，闪现的是唐僧，诸葛亮、贾宝玉、王起明、方言等剧照，惹得台下的年轻女性员工又是一阵热烈的鼓掌。 “两位欧菲雅的好朋友，你们能跟我们共度良宵，我们非常高兴，我现场采访一下你们，你能说出自己对美的看法吗？” 煤？ 唐秦一愣，噢，是美，差点又让他带到玉米地里去。 “美是一种非常神奇的力量，我们每个人都应该有感知美，发现美的眼睛，”巩俐笑着说道，与台下所有人一样，唐秦也在笑着看着近在迟尺的巩俐，此时的她，三十一岁，正是女人最有魅力的时候，“还有发现美，创造美的能力，就象我我们的欧菲雅……” 提到自己家产品，台下又是一阵鼓掌，查尔斯笑了，把话筒递给唐秦，唐秦却直视巩俐，“我认为，美好的产品还需美的人来代言，”他笑着向巩俐一挥手，台下又是一阵欢呼，“当然，这种美你也值得拥有，我们秘诀就是用兰蔻，用美宝莲，用欧菲雅！ 欢呼，已是响成一片，巩俐也在他的讲话后轻轻鼓掌。 “感谢两位美的大使，下面将会颁发我们欧菲雅的特殊贡献奖，给我们的巩俐小姐和唐先生！” 音乐又一次响起，掌声又一次响起。 唐秦接过一个金灿灿的奖杯，朝台下挥了挥，看来今年是一个好的年份，刚过完年就得了一个奖杯！ “在结束这个激动人心的时刻之后，我们的晚会将继续精彩地进行，……” 唐秦笑着看看巩俐，巩俐了看着他，她很大方地挽住他的胳膊，“唐先生，我想，我们之间的合作，不是已经开始了吗？” 哦，这就是等于她答应加入唐秦新的公司了。 公司的一姐有了，并且这位一姐的分量太重，这让新公司从一开始就站在了一个别人无法岂及的顶峰。 第359章 两只老虎 无锡，唐秦宁愿视为自己的福地，在这里拍摄三国演义时留下了许多美好的回忆，现在拍摄水浒传，这里仍然是许多重头戏的的取景地。 年前，剧组在水浒城一千平方米的棚里搭了一座景阳岗。 美术带领制景在这里栽了七十多棵假树，又摆了三十多棵可以移动的小树，一百多棵树组成密林。 用两吨铁皮制成山石的外形，用石膏水泥做成石面，再喷上颜色和锯末做苔藓。 山岗上铺土，还栽上一丛丛喷了颜色的干草。 林中放飞了几十只鸟，轻烟飘动，虎啸鸟鸣，这座酷似自然真景的景阳岗，造价三十万元。 有了景阳岗，没有老虎那哪行，又从开封驯兽团和hd借来几只老虎。 李成汝亲自带人去迎接老虎，真虎拍不了，就得先拍假虎。 虎皮是用狗皮缝制的，前胸先套上一块白羊皮，然后穿上虎皮，戴上虎头，腿上套上虎皮，虎的嘴里有一层细网纱，可以从那里往外看。 三个小武师黑子，狗子和三猛子，轮番出演假虎。 「别等了，不行今天先拍一遍试试。」有于敏在，唐秦不必亲自摄像，可是现场的导演也没有了导演的权力，凡事也都得经过唐秦点头。 既然总导演说了，那就先拍吧。 今天上场扮演假虎的是狗子，虎皮大狗子小，狗子钻进狗皮里，皮皱巴皱巴的，为了让他丰满一点，白利卫给他用米菠萝做了一个圆圆的屁股，还做出来屁股沟，老虎尾巴就插在米菠萝上面。 假虎腿长头大，狗子翘着二郎腿就坐在唐秦身旁，一起看着监视器，表情憨憨的真是搞笑，惹得丁海锋就下不去棍子。 「拍吧。」 眼瞅着是最后的戏份了，唐秦变得随和起来，大家也开着李成汝的玩笑，把胡子染黄了，脸上再画上点黑纹，就可以给老虎当替身了。 总导演一声开拍，泡泡粉就砸在山洞口上。 小哥和阿福猛拽威亚，狗子扮演的假虎凌空三尺窜出山洞。 「哎呀……」 于敏一声惊呼，慌得赶紧抱住手里摄像机，因为狗子看不清前面，让威亚这么一扯，直接砸在了于敏身上，摄像机差点报废。 论起拍虎来，以前在西游记剧组时，也拍过真虎，可是动作没有这么大，不过，眼前的是假虎，唐秦只能喊一声重拍。 拍第二条的时候，狗子站起来往山洞里走，眼瞅着这只老虎站起身来，大家都乐了。 关键是虎头沉，虎屁股也沉，这两头沉的方向还不一致，把狗子搞得东倒西歪的。 「不行啊，还得真虎。」唐秦看着监视器里的狗子，这样的镜头，也就是抓拍几个，真要拍出百兽之王的气势来，还得是真老虎。 三只老虎终于来到了无锡。 组里的人都跑来看热闹，袁和平也来到笼子前，这真虎可把人们笑炸了窝，可是突然一声长啸，一只虎飞身跃起，顶开笼子上方的盖儿，冲进人群。 它一爪子把副导演郭大群的衣服撕了一个大口子，郭大群吓得一动不动，腿都软了。 这可是真虎，就是一百个总导演，人家也不认识，慌得唐秦慌忙从大石头上跳下来，却不妨跟另一只虎造了一个对脸。 唐秦腿一软差点坐在地，这才发现自己的胳膊上已经挂了一串女人。 化妆李艳萍揪着他的胳膊，剧组的招待所里的四个服务员也揪着他的胳膊，就这架势，他要跑都跑不了。 「关门，关门，别让老虎跑出去。」李成汝也急了，在外面大呼小叫。 「关门，关谁啊……」唐秦也急了，自己在这 个总导演不害虎口里呢。 …… 有了这层教训，拍虎戏的时候，景阳岗森严壁垒，制片部门专门为摄像与总导演焊了一个铁笼子，笼子下方有一个半尺见宽的缝隙，供摄像机移动用。 唐秦身穿防刺背心，头戴头盔，全副武装。 正戏开拍了，这是小虎第一次领衔出演，开拍的第一个镜头是两只小虎在山洞前吃李逵娘的肉。 白利卫把裹着牛肉的一只假手与一只假脚摆在地上，脚做得很象，可惜是只大脚，据说宋朝是从朱熹时开始缠脚的，这个道具也没错。 老虎有个特点，一只老虎在那里吃食，另一只老虎绝不过去，可是袁祥仁非要让两只老虎在一块。 可是老虎不听人的话，就是驯兽师也不行。 「怎么办，总导演？」驯兽师很是实在。 「这样，先把他们拉在一块，」唐秦琢磨着，「用东西挡住他们的眼睛，然后再悄悄解开脖子上的绳子，把肉连着的假胳膊假腿往他们跟前一扔，人赶紧撤开。」 这一场戏就拍了两天，这老虎可不象演员，不听话。 「这可怎么办，」拍个吃假胳膊假腿的戏拍了几天时间，后面武松打虎这个重头戏可怎么拍，「唐秦真给愁着了。」 …… 晚上，唐秦给马兰打电话，可是电话挂掉之后，他的眉宇就舒展开来。 上海野生动物园有个动物表演团，现在正在ah巡演。 唐秦立马赶到合肥，这些虎身手还真不错，他立马拍案定板，身上没有纸，在地上找了块垫新衬衣的硬纸片就起草的合同。 一共十个动作，一个动作多少钱…… 这只虎生于一九九三年，小名叫三儿，是只孟加拉虎，个头和体重都胜过原来的老虎。 「导演，这成吗？」身为打虎英雄，其实丁海锋的胆量真不大。 「先让小李替你上。」唐秦也不知深浅，为武松作替身的驯兽员姓李，他身着武松的衣服，头套用发卡草草别在头上，袁祥仁就让他抱着老虎在地上滚。 小李想了想就揪住三儿颈上的松皮，三儿仰头大叫，小李扳倒他它，三儿就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可以，就这么拍。」袁祥仁很高兴，「不要动它，就拍这个镜头。」 小李把三儿揪起来搂着它就在地上滚起来，三儿却闹了，它先是龇牙咧嘴地示威，后面就火了，一个漂亮地翻身就把小李压在了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