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妃天下》
第一章 重回王府(一)
嘉和二十三年农历七月初一酉时(17时到19时)末刻
南皖郡离魂谷
这谷中生长着大片不详之物―泪斑竹,了无人烟,却在那竹林深处矗立着一座竹楼,时时有如困兽般的呻吟传来,压抑痛苦地让人毛骨悚然。txt全集下载
“啊!”
终于,在略有低哑的一声吟声之后,一切恢复安静。
“小姐,您还好吗?”
以粉色轻纱襦裙的双髻丫头,踩着棉地云头绣鞋,拖着一袭红晕如云的石榴裙,站在门外低声询问。
倚在盛满黑色药汁的浴桶中的云织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那桶中漂浮发黑的肿胀死虫,缓缓吐出一口气:
“无事。”
这样千虫蚀骨的痛苦三年来每日一次每次一个时辰,可是还是总会忍受不住,忍不住抓狂,忍不住呼痛,唯一能做的就是支开所有人,不让脆弱的一面展露给别人看,但即便如此,红杏总是很贴心,一个时辰后必在外面侍候。txt全集下载
红杏听到她的回应,踩着绣鞋了无生息地小步推门走到屋内,在插屏后垂头矗立住:
“小姐,府里来人了,今日下午送来的信,说是三日后便有车队到青阳郡,莫先生说明日离开离魂谷去青阳郡都通州,让咱们好好准备。”
云织迈出浴桶的腿脚一顿,语调生冷:
“为何而来?”
红杏微微抬眸,隔着屏纱的一帘黑发映衬着屏上的红梅寒雪,却不能辨别小姐的神情,带些犹豫回答:
“是……赐婚。”
“赐婚?”
诧异的挑起秀眉,看似漫不经心穿好衣服的云织慢慢的坐下:
“前段时间不是说给南荣锦儿赐婚么?就算是想起还有我这个嫡姐在前面挡着,但也不至于让皇帝去给我赐婚,此般规格……除非……你直说是什么人家。”
云织带着玩味的语调冷静分析,红杏也便放了心,如实禀报:
“是锦儿小姐原先的人家,大吴安宁王三皇子。”
“三皇子?”
云织沉吟,红杏以为她是还不明白,沉吟一刻还是轻声解释:
“那三皇子自三年前与南夏对战时腿脚出了些毛病,也有传言似是……似是也绝了血脉之能,莫先生说,皇帝有心弥补与他,也想验证南荣一族的忠心,便逼着王府交出女儿,皇榜上印的是振国王府嫡女赐婚与安宁王爷,所以振国王府是要李代桃僵,而且借口冠冕堂皇。”
云织只是轻笑:
“原来是这样,不过这不算借口,因为我确实才是货真价实的振国王府嫡长女,虽然,莫离一直没把我当做振国王府的人。”
何止是他,又有谁还记得振国王府还有个大小姐?三年,足够很多人忘记很多事,只是他们可以忘,她却不能。
“那小姐决定如何应对,是否装作病重将这门亲事回拒了去。”云织轻笑:
“哪里需要回拒,不需要费任何力气就能带着尊贵的身份重新回到振国王府,不是很好么,真是非常好。”
“小姐,您不是已经有了计划吗,不要答应这个你也一样可以……这对小姐实在太不公平!”
云织看着她真的急的红了眼,微微失笑,转身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光一下子涌了进来,照的她睁不开眼,她闭着眼睛将手伸了出去,苍白的皮肤镀上了淡淡的金辉,似是整个人都温暖了许多,但那嘴角挂着的笑容却并不温柔,反是透着讽刺和恶毒:
“没有什么公平不公平,我早该告诉过你,任何事情都需要代价,但反过来,没有什么代价是白白付出的,今日要付出的来日也都会还回来。”
第一章 重回王府(二)
云织于第三日晌午直接到的通州码头,莫离没有送她,但为她准备了两辆马车装了她所有的行礼,似是知晓她再不会回来。.info[]
到了码头便已有船队等着,周围似是像清了场,除却那被风鼓动起来的“南荣”的旗帜十分显眼,没有别的船只。
云织几人才下了马车,便听见前方一个尖高的声音响起:
“哎呦我的大小姐,您可算来了,可等死奴婢们了。”
云织挑眉,看着前方十几步开外说话的人却是一个身着深蓝绣金丝忍冬纹的坦胸妆花缎襦裙的瘦长脸的皱脸嬷嬷,晃动着腰上的青玉元宝宫绦,一步三摇地带着与她同色装扮的三个嬷嬷与那三个簪着蝴蝶吻海棠颤翅金簪的双环垂髻小丫头,手中各自端着精致的檀木匣子,高声笑着正向着她们走来,那派头比起云织所记得几年前的碰到郡守夫人出游还足着,更是比她这主仆三人华贵的多。txt全集下载
不一会儿便到了她们跟前,那领头嬷嬷却是没有先行礼,而是上下打量了一圈云织主仆三人,看她们衣着素淡,脸上便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鄙夷神色,而后才抚了抚头上那在阴天也闪闪发光的金雕菊花簪,微微福了半礼:
“奴婢陈氏恭迎大小姐。”
身后的两位老嬷嬷和丫头也随后一一福了礼,分别介绍了自己是张氏,马氏,海清,蓝云,青玄。
这其中除却那叫海清和青玄的丫头,其余的几人都是十分敷衍,明显不将她放在眼里,尤其以领首的陈妈为是,云织却只当没看见,含着温和笑意摆摆手:
“诸位有礼了,都起来吧,让你们千里迢迢舟车劳顿而来,云织实在感念。”
几人一一称不敢,那陈妈却是上下打量她一圈笑了一声:
“大小姐说的是呢,这一路啊确实是累人的狠,但没有办法,谁叫奴婢们命苦,非得来着鸟不拉屎的地方才能接到小姐,说起来,哎,这地方啊也真脏得很,那江上更是……啧啧……老奴这几日就觉得身上全是水腥子味,现在大小姐站的离奴婢近了,这味可就更大了,还掺着酸味。”
说着拿着帕子在鼻子前扇了扇。
这话一出,身后原本还算规矩的几位嬷嬷丫头便也不规矩的闷声笑了起来,看向云织的眼神也似是多了一层嘲弄,今日陈嬷嬷在路上便说了,这位大小姐十有八九是个落魄货,她们这几个倒霉的被指来接她,已然受了一路的罪,不做些什么怕是连个好彩头都得不到,倒不如激激她让她不好意思不拿出些好东西来赏,便商量了主意,先给她看看什么事京都大户该有的派头,再拿宫廷金贵物件试她一试,想来她再穷酸也得明白她们不是随便能打发的。
云织却只含笑,并无什么气恼或羞惭的表情,也没有开口就要拿出要赏的东西,而是微微挑眉看向陈妈:
“陈嬷嬷说完了么?说完了不妨让人卸了行李,也好出发吧。”
那陈妈未曾想她这般没有眼色,再看向身后的众人都还巴巴地望着她,心中气恼,面上也流露不悦:
“小姐您着急个什么,这见您第一面总该让小姐见见彩头才算吉利,夫人特意吩咐,将御赐的首饰拿来几件先让您瞧瞧,让您知晓皇恩浩荡,心中也安心。”
说着睥睨身后的几人:
“还不快将东西拿出来让小姐瞧瞧。”
几位嬷嬷丫头自是配合,称了声是,一字排开一一打开了盒子。
第一章 重回王府(三)
云织看着那在阳光下金光闪闪的一件件东西,唇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看向陈妈:
“看来今日不好好看看这些好东西,倒是辜负了陈嬷嬷的一片苦心了。(..info好看的小说”
陈妈皮笑肉不笑:
“小姐尽管看看便是,不识得的咱们有张嬷嬷给您说着,权当是个好彩头,长了好见识。”
云织未再说,上前一步走到张嬷嬷面前,随手拿起其中一只步摇淡笑:
“夫人倒是有心了,这金雀衔珠簪工艺精湛,雀羽精细,雀眸栩栩如生,想来只有京都金器玉煌的陈氏工艺做的出,但现今的陈氏工艺怕是做不出这模样了,而出自宫中,想来只能是十年前陈氏家主为皇后娘娘做的一套百鸟步摇中的一支。”
陈妈露出茫然神色,那端着步摇的张嬷嬷却是露出惊讶神色,随后敛下神色:
“小姐好眼光,这正是皇后娘娘亲赏的物件中的一件,此次小姐赐婚与安定王爷,皇后娘娘与太后娘娘均十分上心,送来不少赏赐,这只是其中一件。”
云织不置可否,又转脸看向那叫青玄丫头手上的一只红玉玛瑙的镯子:
“还有这镯子,色泽如血,玉质细滑,玛瑙颗颗同色,实在难得,但这镯子玉质上面有一层淡淡囊白,想来是有些年头,但也不算很长,当是前朝的东西,只是不知道出自何处了。”
那位嬷嬷又道:
“是出自太后的赏赐,这是前朝后妃唐美人带过的东西,唐美人一生有七个孩子,据说皆因这手上的红玉镯子,这红玉有滋阴养身的功效,又有添福添子的好兆头,后来先帝送给太后,太后娘娘今日又送给了小姐,便是极为看重小姐与安定王爷的婚事。”
云织笑着拿起来看了看而后又轻轻放下,抚了抚头上的白玉簪子轻笑:
“看来嬷嬷倒是个内行人。”
那嬷嬷怯怯抬头,却是多了分谨慎,仔细看了看云织头上的那唯一的簪子,随后立时笑的恭谨:
“老奴是个梳妆的奴才,自然是看的这些,小姐才是见多识广,想来平日见过用过不少。”
此话一出,陈妈才终于反应过来,倒是诧异的看着云织,未曾想她还是个有见识的,其余几人也看出云织必定不若她们想的那般没见识,只当自己打错了算盘,心中尴尬便不敢再多言语,只能恭谨站着。
云织随手放下那红玉玛瑙镯子,不咸不淡擦擦手:
“好了,这彩头也看了,东西也评了,想来诸位也都辛苦了,今日几位即是辛苦为云织送来彩头,云织也必得给几位些彩头才算全了福气,方才几位嬷嬷说被那那水腥子味扰了心神,那正好我这儿有一盒清神香可送了诸位,红杏,去拿来。”
红杏甜声应是,转头又爬上马车,过了片刻后便捧了个拿了一只鎏金边的黒木巴掌的大盒子,端着到了云织面前,云织垫着帕子转手接过轻轻打开,瞬时便有一股清冽却爽人的香气溢出,让人耳目一清,这时,那几个小丫头中一个那叫海清的便深深吸了一口轻叹:
“这香真好闻,从还未闻过这么好闻的香。”
几人都转过头看她,似是对着香也多了几分好奇,云织便笑了:
“姑娘懂香?”
那小丫头有些脸红低下了头:
“奴婢是香坊香洗的二等丫头,今年刚出师,其实还不是很懂。”
这时,云织身后的那名一直神情冷漠的青衫丫头冷哼一声,嗤笑:
“这香木名为黑檀,在南疆是一香十金都买不来的好东西,你这丫头自然也不认得,点了这香,八百里外的穷酸子气你们也闻不到了。”
这话一出,海清瞬时红了脸,其余几个人也都面露尴尬之色,再不敢取笑云织了。
陈妈脸上不太好看,却只能笑着福礼:
“谢小姐体恤。”
便伸手去接那香,云织只含着笑:
“应当的,嬷嬷辛苦才是,为见我这般准备想必花费不少心思。”
陈妈脸皮再厚被人这般揭穿也挂不住了,只皮笑肉不笑着说:“让小姐笑话了。”
云织没再说什么,除了这香还是又让红杏一一发了彩头,小囊子里沉甸甸鼓囊囊,陈妈看着那几人眉开眼笑的模样,知道暂时不能纠缠了。赶紧着吩咐软甲侍卫为云织整理行李,装作很忙的样子,云织这才安生上了船。
第二章 华氏商人(一)
行了一日的水路终是到了河东郡,在河东郡都的客栈停了一晚,天亮时谁知却不见了陈妈等人,只留下个赶车的马夫和两个侍卫,而两辆马车虽说装饰的甚是好看,也华贵,但是却是个小轮,每个也只容的下两个人,云织还有很多行礼,根本装不下,红杏立时便火了,质问那侍卫:
“这是怎么回事?陈妈等人呢?”
那侍卫显然是早得了吩咐,只面无表情道:
“陈嬷嬷见小姐已经到了时辰却还睡着,不好打扰,但又怕赶不上傍晚城门关的时辰,所以让众人先行一步,跟那城门都督打个招呼也好等着小姐,但也提醒小姐,今晚上府中老夫人已经设了家宴为小姐接风,小姐还是不要迟到的好。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红杏咬牙:
“昨晚她分明告诉我们今晨是辰时末刻出发,而今才辰时……”
“红杏,去收拾收拾,除了那两厢书,其余能去的去一些,装满一马车即可。txt小说下载”
云织淡淡打断红杏吩咐她,看着那两辆小马车,心中讽笑,面上却没有什么表情,又看向那个侍卫指了指身后的翠竹:
“为我这丫头匀匹马,而后几位尽量赶路便是。”
那侍卫应了是,云织便没再多说,在红杏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将烘暖的镂雕铜手炉塞到云织冰凉的手里,看着小姐脸色发白的红杏不禁埋怨:
“陈妈那个老奴才真是可恶至极,三番两次刻意为难,分明是有意为之。”
“一条听话的老狗罢了,没有她主子的吩咐她也不至于这般折腾,你又何必生气。你该学学翠竹的宽心胸,何种境地都要自己好过一点。”
闭上眼睛的云织淡眉之间皆是从容,红杏也变得安心,她掀开车帘看到外面与侍卫一般着这男装,神采飞扬骑在马背上的翠竹,无奈一笑:
“翠竹就是个没心肺的。”
云织却是不知可否,古人虽说早熟,但再怎么早熟,十五六岁也都还是个孩子,翠竹就很是活泼,但红杏却偏生爱学着她,谁知学过头,比她还沉稳。她虽今生现今还不满十七岁,但其实前世今生有将近四十岁,在红杏面前也还总爱逗弄她。
前世早失父母的她因家族原因做的是前线随军医生,被上司和恋人出卖之后死在枪弹中,却侥幸还魂到这中国历史从未出现的陌生朝代,本来生了厌世之心的她是在这两个孩子和娘亲的陪伴下对世界重燃了希望,但这份温暖也不过持续了一年……若说这世上她还相信谁,那么就只有她们两个了,所以不管这两个孩子什么样子,她也是允许的,也都会护着的。
紧赶慢赶,总算酉时中刻到了京都门口,但距离城门关上只还有半个时辰,城门前等着接受检查的人与车都排的很长,红杏便有些着急,再向外看去,那查禁的士兵却还懒懒散散,行进的速度非常的慢。
红杏便气恼:
“小姐,你看看这些士兵,衣衫不整态度懒散,难怪莫先生总是说大吴的气数将近。”
云织知晓她还在气恼,轻笑:
“这不是正好吗?乱世出英豪,放心了,看这速度应当还是轮得到咱们的。”
“可是万一晚了时辰,岂不是让老夫人怪罪,也让那些同族的人说小姐不懂规矩吗?”
云织的唇角却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
“莫说我迟到,我便是不到,我那祖母也怪罪不得我,那陈妈却是打错了算盘。”
即是为她设宴,便是要抬高她的身份,陈妈给她使软绊子,她也乐意配合,无非是惯她一个骄纵无礼的名头,惯了就惯了,能骄纵的时候骄纵一会,也未尝不可,左右她入府之后也没打算拘着,她得放开手脚做。
红杏露出不解,云织也不愿意多解释,撩开侧帘去看周围的人流,正看到旁边的一辆马车。
第二章 华氏商人(二)
上好檀木车身,未经过多雕琢更显古朴大方,车身足有两米,车猿也平常马车宽厚一半。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云织正在思索着能用此规格马车的该是是京都哪位贵人的,那车帘便被一阵风吹开了,于是云织正看到那主人的侧脸: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斜长黛色双眉之下是若秋水荡波般的琥珀眸子,秀挺的鼻子,如玉的肌肤,棱角温润却不显女气的下颚上淡色薄唇微微勾起的弧度……简直慑人心魄!
云织正看的出神,对面的人却慢慢转过脸来,看到云织的神情双手拱着露出一个微笑:
“小姐可是官家?”
未来得及消化他那如水般温润声音的云织,听到他的话募得有了防备。
大吴虽是民风不算太过保守,女子可出门见人也可与男子正常往来,但一初识男子贸然问女子家世却是大大地无礼,未及她开口,红杏便已经带着怒气呵斥起来:
“大胆浪子,你怎么敢如此不知礼貌,随便就问女子家世。.info[]”
却没想到,那人的脸上一下子红了。
他慌乱地在车内拱手作揖请罪:
“小姐……小姐莫要误会,在下,在下华东歌,只是见小姐车楞上挂的车牌子乃官家标志,想要求小姐帮忙绝无轻薄之意。”
红杏狐疑的看着他,云织却侧头看向那车窗向外一点的车楞,果然吊着一个涂金牌子,想必就是他说的那官家的标志:
“小女确实算是官家,公子倒是观察仔细。”
“小姐见笑了,只是在下实在是太过着急,只能四处求助。”
他面带尴尬之色,云织却多了一分好奇。这人一身月白锦缎长衫袖边绣的银丝云佩纹熠熠生光,头上戴着的的皮弁上相牵的拇指大小的蓝宝石也灼灼耀人,一看就是高门显户,在这京都城门前又有什么需要帮忙:
“哦?公子有何事为难。”
华东歌面带愁色,指向前面与守城门的一长官人周旋的一老者:
“那位是在下堂叔,在下名叫华东歌,其实是南夏商人,这次随堂叔运送货物入城内海珍局,却因为城内接管之人未到不被放行,只好求得官爷去府衙开出路条,谁知那小兵却一去不返,在下便被被拦截在此两个时辰无人管了。”
说着眼露忧色更甚:
“在下多等些时辰无妨,但这满车的鲜物要及时冷藏,若是小姐愿做担保让在下的货物尽快入城,在下定当感激不尽。”
云织向后看去,果然看到在城门侧处停留好几辆装载货物的马车,赶车的车夫此时都像等的累了,懒洋洋地聚在一起说话,看来他所说不假。
但看着这人的打扮却不由出口调侃:
“可公子并不像个商人,倒像个富家书生。”
华东歌脸上又红成一片,羞窘地口齿都有些不利落:
“在下……的确是第一次随堂叔出货。”
云织不置可否,商人在大吴的地位很低,绫罗绸缎加身也还是要归于贱民之列,太过嚣张只会被士族出身的官员敲诈为难,因此大都学会如何低调行事,这人第一次出门行商,也难怪不懂规矩。
云织思索入城能结交这样的富商必会对今后有好处,淡淡地眉眼便愉悦的弯起:
“罢了,相遇便是有缘,今日就帮公子一次。”
华东歌顿时眉眼都带了喜色:
“多谢小姐!”
云织点头笑笑没再看他,却也未曾放下车帘,华东歌只得巴巴地看着她。
“小姐,我们怎么帮呀!”
红杏扫了一眼对面的公子,小声嘀咕,云织却狡黠一笑,略站直了身子摘下车棱上的车牌递给红杏凑到她耳边低声吩咐:
“不要惊动任何人,只管拿着这个据说是官家令牌的东西去向城门官说一声,那公子认识这个牌子,城门守官更该认得,他不给我面子却不敢不给振国王府面子,一定会给这户商家放行的。”
红杏恍然自家小姐这是借振国王府的声势买自己的人情,应了是快步跑下去寻到前方那位公子的堂叔处。华东歌见小丫头出去,看向云织的目光更加急切,云织却只示意他耐心等待。
第二章 华氏商人(三)
红杏办事很是伶俐,不到半刻便向回走了,但身后却尾随着一个矮小肥胖的男子,红杏将他带到了云织车前,在帘外向云织行礼:
“小姐,城门副都督听说您回京,想来拜见。txt电子书下载”
“副都督?”
云织挑眉,掀开车帘子看了过去,那男子立时对拱了拱手,一双精明的小眼弯成一条缝,十分讨喜地对云织笑道:
“是,小人何毕开,忝任城门副都督一职,听说大小姐归京,特来恭迎。”
恭迎?她何德何能能让一个城门都督恭迎,云织心中打鼓,眼睛却瞥了一眼华东歌的马车,随后不动声色笑道:
“副都督大人有心了,父王若是得知京都有这般尽忠职守的守军,定是十分开心的。”
何都督一双精明的小眼睛,又眯了起来,笑得越发谄媚:
“不敢不敢,能恭迎大小姐归京,是微臣的福气。”
云织含笑点了点头,那副都督才稍微抬头,一双小眼瞥向云织身边的那副马车:
“听小姐的随侍姑娘说,这户南夏的商户是小姐的朋友?”
云织眼睛扫向对面的华东歌,见他面露紧张,双颊微红似有些紧张,点了点头,故作惊讶道:
“是,这位华……老板,与我有些交情,怎么,副都督觉得他们有什么问题?”
“没,没有问题,微臣只是来确认下一,小姐的朋友怎么会问题。.info”
何都督立刻摆手谄媚笑道,眼珠转了转打了个哈哈。云织随意嗯了一声,衔着娟帕轻轻在耳边煽动:
“没问题就好,今日天阴沉,显得格外闷热,那车上的海鲜怕是放久了不鲜,也不好再献给祖母她老人家了。”
“是是,是下官疏忽,来日鲜蟹下来,定要给府上送去赔罪,今日便请小姐赎罪了。”
何都督谄媚称罪,云织勾了勾唇:
“副都督客气了。”
何都督又称不敢,而后转身呵斥身后:
“还不快放行。”
士兵们应了声是,赶紧招呼着周边的士兵通开道路,首先护着两辆马车先过去,云织在那副都督的谄媚笑中点了点头,放下了车帘。
马车顺利被放行,云织心中松了一口气,却也打着鼓,为何这都督轻易便认了她的身份,好似知道她今日归京一般,莫不是陈妈那老奴才还真的打了招呼?
终是想不出所以然,云织也不再多想,只当今日是好运,告诫自己下次还是小心一些的好。
等到所有货车都过了关卡,离得那城门也远了,华东歌便趋使马车与云织的并行,掀开帘子呼喊云织:
“小姐,小姐?”
云织听到声音掀开车帘子看他,有些不好意思道:
“小姐,小姐帮此大忙,在下实在感激不尽,请小姐留下姓名,让在下来日报答。”
云织见他面色微红,不禁想起戏本子记得什么绢帕留情,起了捉弄的心思,对他微微一笑,丢了一绢丝帕下去,华东歌急忙接住,更是一副窘痴模样地望着佳人。
云织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
“你叫我云织即可,这上面是有我印记,公子不必着急报恩,来日我碰到你自会给你讨的,你别不认账便好。”
华东歌面露喜色:
“小姐放心,东歌一定知恩图报,时时恭候小姐大驾。”
时时恭候?说不准这辈子还见不见得到呢,云织忍住发笑也未多说,终于放下了车帘。驱使马夫将车子赶得快一些。
华东歌看着云织的马车与自己的渐渐分离,目中全是留恋痴迷,直到它彻底走远,才慢慢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手中的一绢丝帕,摩擦着绢上边角上的“离”字,轻轻嗅了嗅上面的淡淡地竹香,嘴角勾起一抹微笑,魅惑至极。
城门前,那矮小肥胖的城门副官,注视着他们越走越远的马车摸了摸下巴:
“徐和既然交代我在这抓这南夏商户,也交代顺利让这位小姐放行,难道也没想到俩人有交情?那小子到底在搞什么?”
想来想去却也想不到什么,啐了一口:
“管他娘的,老子才不会替他得罪上头,晾那小子也不能以这个罚我,老子去喝酒。”
回身吆喝一个卫兵:
“你,你过来。”
小卫兵赶紧过来,恭敬道:
“何都督,您有何吩咐。”
那何副都督看了看四周,低声问他:
“知道都督在哪儿吧。”
小兵点点头:
“这点该在红月楼。”
何都督满意点头,吩咐他:
“你今儿就早下岗,换了便服立刻去告诉都督,南夏那个华氏的年轻商户被南荣王府的大小姐带走了。”
那小卫兵挠挠耳朵,多有埋怨:
“这点儿去打扰都督肯定要挨打的。”
何都督不耐烦的扇了他一后脑勺:
“叫你去你就去,磨磨蹭蹭还想不想干了?马上去,一会儿也别耽搁。”
那小兵脸上还带着青涩,吸吸鼻子不敢再违抗,抱着长枪跑去换岗,何都督则嘿嘿笑了两声背着手怡然走了。
第三章 安定王爷(一)
红月楼
楼中最红的姑娘的房里,神女香袅袅燃着,靡靡的琴音响着,徐都督正撅着屁股在温软的胸膛里供着,怀里的美人娇喘连连,一双大腿缠上他的腰肢,腰肢摆的简直像条蛇,半点没了原先他见到的那清高模样,引得他越发卖力,一双手更是急急褪下怀里人儿的衣裳,去解自己裤腰带。(..info无弹窗广告)
他想这位花魁小娘儿想了不知道多久了,奈何这位却是十分的清“贵”,贵的他那点儿私房钱只够看着解馋,若不是托那位的福气这娘儿肯定得不手里,今儿得愿一定好好畅快畅快:
“你这小骚货,平日里跟个仙女一般,原来在床上就是个小骚货。”
底下的美人儿娇笑一声,粉拳锤向他软软骂了一句“讨厌。”他得意大笑,终是忍不住,大力扯下腰带,淫笑着俯下身子。
眼看着就要得趣儿,门却被人大力敲响,他动作顿了一下想要忽略,那门外却又传来小兵的连声的呼喊:
“大人,大人,军情要务,军情要务。.info”
那花魁锤了他一下:
“您先去看看,奴家在这等您。”
徐都督顿觉无趣的砸吧砸吧嘴,提起裤子怒气冲冲向外走去,打开门脸看也没看对着那小兵就是一巴掌,打的小兵一咕噜滚在地上:
“你妈了个巴子的,什么军情要务,要不是敌军攻来,老子宰了你。”
那小兵捂着脸含着哭腔,赶紧说:
“是副都督要小的现在告诉你,那个南夏商户没抓住,被振国王府大小姐带走了。”
徐都督愣了一下,随后面色大变,一脚揣向那小兵:
“你娘的怎么这点事都办不好,何胖子那混蛋害死老子了。”
说着连衣服也来不及穿好,便提上鞋边大骂着向外走去,身后的娘儿眼见着客跑了,钱还没给,气的尖声道:
“老爷您这是要去哪儿啊。您钱还没给……”
却还没喊完那人就没影了。
安定王府
徐都督此时衣衫已经整理好了,此时一扫原先粗鲁猥琐的模样,微微低着头以一笔直军姿恭谨站在一座青竹黄莺的座屏前,面色严肃:
“王爷让属下办的事,属下未能办妥,属下有负王爷所托,请王爷责罚。”
座屏后面是一张竹编的藤椅,微微摇晃着发出轻微的响声,映衬在那座屏上的影子来来回回,良久没有什么回音。
徐都督背部挺的更直,双手微微攥成拳,忐忑不安,终于在他觉得都要下跪求罚的时候,对面的人终于开口了,温和却莫名淡漠的声音:
“徐和,你归京已有四年了吧。”
徐和立刻跪下:
“是,四年前属下在战场上被王爷救下属下,因左手筋脉受伤不能再上战场,是王爷安排属下做了守门卫兵,后又是王爷点播提拔手下作了城门都督。”
对面的藤椅依旧摇摇晃晃,云倾城那放在藤椅上的手轻轻点了点:
“是你自己上进,本王并不会对任何人都花费心思,不过……京都是个消磨人血性的地方,美人美酒,权力金钱,样样都易于让人忘记根本。”
徐都督背部僵直,随后猛地对地磕头:
“属下知罪,属下对王爷绝无二心,属下再不会犯如此愚蠢的错误,今日帮那华氏商人过了关卡的是……”
徐都督微微抬了眼眸看那纱屏上的人影,对面的人等着他说下去,徐都督便谨慎答道:
“是与王爷定婚约的振国王大小姐,南荣云织小姐。”
第三章 安定王爷(二)〔三)
云倾城募得稳住摇椅,睁开了眼睛:
“南荣云织?”
徐和打量那影子,看没有再多质问他什么,胆子大了一些:
“属下……属下为了避嫌没有留守在城门,把这事交代给城门副都督何胖……何润堂,也只告诉他是想要敲那华氏商人一笔,让他把那商人找个理由扣起来,属下本以为这样可以方便王爷办事,谁知振国王府大小姐却恰好出现在城门,还要保那商人,想必何润堂害怕招惹是非没敢扣他,是属下疏忽。.info[]”
“这倒是颇有意思了……”
云倾城轻轻敲着竹椅,微微皱眉,徐都督却又说:
“王爷,是否需要属下找别的由头去逮住那个商人?”
云倾城微微摇了摇头:
“不必多次一举了,此事到此结束。”
徐和舒了一口气,扣头应了是,云倾城眼睛稍稍凌厉看向徐都督:
“此事虽是不能怪你,但任职期间却留恋烟花之地,违反大吴官员束规,更因你是本王提拔之人,此番举动若是落人把柄,本王所属旧部均要清誉受损,你且去刑堂领罚,记住这次教训。”
徐都督苦了一张脸却也不敢违抗这人的命令,称了声是出门去了。
云倾城依旧微微皱眉,思索方才徐和所说,他那离京三年的未婚妻子,居然会认识南夏的人,尤其还是他怀疑是那人的南夏人,这可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讯息。
他思索片刻,便伸出手敲了那竹椅三下,身后的原本紧闭的窗无息打开,一阵微风吹过,地上已经无息跪了一人,铜面黑袍,背部挺直,声线毫无起伏道:
“王爷,有何吩咐。”
云倾城将那竹摇椅转了一转,看向身后的人:
“两件事,先将红月楼花魁今晚送去徐府,而后你去查查本王那位新近未婚妻子近三年的讯息,尽可详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那铜面人依旧声线五起伏,应了是,身形便一转,蝙蝠一般跃出窗外,云倾城袖子一扫,再次关住那窗户,转头向外吩咐:
“马叔,进来。”
门被缓缓打开,一个弯腰老人颤巍巍入了门来,恭顺站在屏外:
“王爷,您有什么吩咐?”
云倾城看着他微微笑了:
“半月之后皇叔和倾泽便要归朝,本王应了倾泽为他在王府接风,你且细细准备,另振国王府嫡小姐今日回京,你送些礼物,不必太重,平常贺礼即可。”
马叔一一记下,云倾城点了点头,老仆人却还未要离去,云倾城便看向他:
“还有何事?”
马叔看着云倾城,浑浊的老眼有些犹豫,又有些心疼,最后却还是开口:
“王爷,今日……是您的生辰……”
云倾城神色微顿,随后抚了抚额头:
“给府中下人添发福银,宫中的赏赐你且处理。本王累了,你下去吧。”
马叔微叹一口气,终是什么也不再说,供着腰退出房门了。
云倾城闭上眼睛,仰躺在藤椅上,轻轻摇晃,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微微用力捏着,唇角浮出一抹讽刺笑意:
“呵,生辰……”
(三)
过了有安合门的阳天街后就到了振国王府所在的荣康街,这个街道先朝原叫绿柳街,道边尽种绿柳,之后却因为振国王府选址在此,祖皇为表南荣家荣宠,竟将整条街改名为荣康街赐给南荣府,这是历朝历代异姓王都没有过的荣宠,南荣家却因开国之勋,又有守国之功占下了这一份荣宠。
前方马夫吆喝一声,冰冷的马蹄声踢踏几下,马车便稳稳停下,这时门外却传来的是陈妈尖利的声音:
“大小姐,您到了,移步下车吧。”
云织掀开车帘看到那犹如无事人一般带着众人站在门口的陈妈,唇角含笑:
“陈嬷嬷倒是赶的好时候,想必已经在这里等了好半天了吧?”
陈妈面上皮笑肉不笑:
“也没多大时候,得幸小姐来的及时,否则奴婢都准备为您禀报回去,好早些担了责罚免得让小姐被说了不懂规矩。”
红杏心中暗骂一声老不要脸,云织却只似笑非笑看着她:
“陈嬷嬷如此贴心巧嘴,想来也是最懂规矩的。”
陈妈得意一笑:
“老奴在府里待了三十年,先后伺候过少爷小姐,现今蒙夫人赏识又做这教领嬷嬷,这府中规矩对老奴来说那就是天明下雪,全都明白的,小姐放心,以后老奴会都一一告知您的。”
云织听她这话依旧温和笑着,随后却突然伸手指向那门口,沉下脸喝道:
“那为何你要将本小姐的马车停在侧门!”
那陈妈被她冷斥的声音吓了一跳,随后立刻意识到她是找茬,端起老脸笑笑:
“走侧门方便一些,直接入了内苑……”
“住口,你自称最懂规矩,却在本小姐外出而归之时以侧门相迎,岂不是故意找本小姐晦气,翠竹,告诉陈嬷嬷规矩,什么样的人才该走侧门。”
冷笑一声的云织打断陈妈的话,云织冷声命令一声那还一身男装的翠竹,对方立刻明白自家主子一定要趁机教训这老奴才,眼睛一亮应了声是转脸看向陈妈。
以为这小丫头向她说教,陈妈眼中带着不屑正要讽刺几句,却“啪”的一声被她骤然出手,一巴掌将打到门前石阶。
众人都是一惊,两个原本在陈妈身边的小丫头甚至叫了出来,却被翠竹冷冷一看立马吓得禁了声。
陈妈捂着脸,瞬时傻了,连喊痛都忘了,伸直手臂活动了活动发麻手腕的翠竹似个没事人一样笑嘻嘻地看着陈妈:
“侧门是专给姨娘奴才们走的,主子离府归家理应从正门入府,你明白了吗?”
陈妈恨恨地瞪着翠竹,捂着发麻的脸却不敢吭声,这小丫头一路上都迷糊不醒,却没想到是个练家子,她要敢再多说一句,恐怕真的要皮肉受苦了,她嚣张惯了,却也怕打。
狗仗人势的东西就是经不起一点敲打,云织知道这种人的劣性,才故意让她嚣张一路,在家门口动手,好让她永远记住这个教训。
只是,这时门口却传来一声娇甜的声音:
“姐姐好大的威风!”
众人便都转头看向那门口,云织眯了眯眼,明白这才是这老狗的主人。
凤眼秀眉,挺鼻朱唇,眼波流转水光潋滟,这是一位国色佳人,削肩细腰,长挑身材,身着绿绸绣海棠长裙罩玫瑰晕色宽袖中衫,腋下系过淡蓝丝带垂于胸前显得身形越发纤如柔柳,摆动着纱裙便有飞燕临风之感。
这位便色艺双绝的金月仙子,引领京都风尚的第一美人,振国王府三小姐南荣锦儿。
与她母亲有七分相像,又比她母亲更多三分美艳,果然教养的好,看她那嚣张的架势,云织嘴角微微勾起……
第四章 刁蛮妹妹(一)
“小姐!”
陈妈捂着脸踉跄站起来,甚是委屈地站到南荣锦儿身后。[.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扫了一眼陈妈脸上的红痕的南荣锦儿转头看向那车中依旧坐的泰然自若的人,面色沉下:
“姐姐还未进门就打了妹妹的嬷嬷,见了妹妹也不下车,是要给妹妹好脸子看嘛?”
云织捂着嘴嗔笑了一声:
“妹妹说笑了,不过是教训个不懂规矩的奴才,怎么是为难妹妹?”
说着慢条斯理地上下打量着南荣锦儿:
“至于不下车……姐姐不是等着妹妹来迎么,妹妹迟迟不动,怎么好下车?难道妹妹也与那贱奴一般,不懂规矩?”
“就凭你,也配我去迎?”
南荣锦儿轻蔑一笑,绕过陈玛袅袅走到她的车前:
“姐姐忘了吗,我现今才是这府中上了玉蝶的嫡女,姐姐你……现在还算不上王府的小姐。.info[]”
这一次云织没有反驳她,只因她说的不错,早在三年前她的名字便被从王府的族谱上祛除了,虽然过了今日她能肯定老夫人会将她的名字重新写在族谱上,但现在她还未入府。
“妹妹说的不错,现在就让你给我接驾确实有些委屈你。”
云织轻笑一声扶着车壁径自下车了。
“算你还有些自知之明。”
南荣锦儿面有得色轻蔑一笑,眼睛肆无忌惮打量着她:
“三年多没见,也不觉你哪里变化来了,还是那般孱弱无能,让人啊……生不出好感。”
云织站在她面前弹弹身上的衣襟轻叹一声:
“难得妹妹还惦记着我的身子,妹妹说的是,我这身子是比不上妹妹健壮,不过好在祖母与父王垂怜,调养了这么些年总算勉强活下来了,现在赐婚给安定王爷,实在是惶恐至极,生怕辜负了祖母与父王的期望。”
云织含笑说着,南荣锦儿却慢慢变了脸色,目光渐渐变冷。
云织心中便偷笑自己果然没猜错,她这位妹妹这般记恨她其实还是因为这桩婚事,她对云倾城用情颇深的传言果真不假。
“好了妹妹,这天色不早了,我怕是不能在此与你叙旧情了。既然陈嬷嬷是你的奴才我就不计较她无礼之失了,只是得劳烦妹妹帮我把行礼先送进内苑,姐姐我要去前门拜见祖母,妹妹这般关心我,定是乐意帮忙的。”
南荣锦儿冷冷看着她:
“你少得意忘形,倾城哥哥根本不会喜欢你,早晚你会后悔回到这里。”
云织微微含笑,像是没听见她说什么,口中吩咐身后的人:
“翠竹,听到了么,你先去留霞园,候着三小姐的人,每一件东西入了咱们的院子才算。”
翠竹睥睨一眼锦儿,抱剑说了声是,趾高气昂的向内苑走去,云织便对锦儿点了点头转过身去沉声命令身后两个嬷嬷:
“还不带路。”
“是。
本也是府中混的多年的两个老嬷嬷,若不是拿了陈妈的好处也不敢为难主子,此番见识这位大小姐的手段若还不识趣儿,那岂不是自找死路?战战兢兢地在前面带路引着云织一起去了前门。
“咕噜噜”
南荣锦儿袖中,掉落一地的蘸着殷虹的珍珠,竟是方才她腰侧佩戴的一串宫绦,南荣锦儿看着她的背影死死咬住嘴唇,一把将手中剩余珠子丢了干净。
第四章 刁蛮妹妹(二)
“这个贱人!”
盯着云织背影的南荣锦儿半天才缓过来气来,咬牙切齿的咒骂缓解心中的愤懑与不甘。(..info好看的小说
这时身边有一个小丫头却怯怯上前询问:
“小姐。这些东西放到哪里?”
南荣锦儿回身就给了她一巴掌,一腔怨气全都洒在她身上:
“用得着你替她操心?难不成只是跟了她一路就成了忠奴?”
这丫头是海清,从前只在香坊干活,这一次被派去接大小姐,本意也是自己的嬷嬷想要历练历练她,还不会太看脸色,便一不小心被当做撒气的筒: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她哭着捂着脸不断磕头,自然也换不来南荣锦儿的宽恕,南荣锦儿的在她脊背上的狠狠一脚,痛得她“啊……”的尖叫一声,下意识想要闪躲,却让南荣锦儿更加恼怒,一脚将她踹翻后对着她的肚子就狠命地踹:
“贱人,贱人,贱人……”
这位文武双全的艳丽小姐平日虽是骄横了些,却从不屑亲自惩治奴才,今日这般残暴也怪这丫头不识眼色,众人奴才胆寒心惊却也没有一位肯出来求情,只看着锦儿将这小丫头踹得吐出了血水。
眼看着小丫头真的吐了血,锦儿身后的大丫头紫萱害怕把事情闹大赶紧拉住劝住:
“小姐不要生气了,现在时辰不早,若让教舞的嬷嬷等久了不好,夫人也会不高兴的。”
锦儿一听自己的母亲,动作便停住了,那位教舞的嬷嬷是母亲找来的,软硬不吃,她敢得罪她她回头就会告诉母亲,母亲就会重罚她,尤其今天,母亲说了不许她出来,便恨声骂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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狠狠补上一脚后吁了一口气放过那个丫头,那丫头连滚带爬躲到陈妈身后再不敢吭声。
锦儿出了气舒畅了很多,却也没完全消气,冷眼看想陈妈:
“你不是说那贱人今日肯定不会回来么,若不是蓝云告诉我,现在便被你这老奴给骗了!”
陈妈狠狠瞪了一眼那本是她提拔着起来的蓝云丫头,对方却只视而不见一副恭谨的模样站在锦儿身后,陈妈只能立时跪下:
“老奴知错,那贱人到底是个主子,老奴不好做的太明显,但她今日已经是迟了,想来老夫人也不会高兴的。”
“没用的东西,她一进门就给了我难看,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受了屈辱的锦儿显然不满她的解释,但陈妈到底是她乳娘,她还给她两分脸面,陈妈也不敢再多说,只能放软口气哄:
“小姐放心,来日方长,老奴一定为您出气,您还是早些去回去练舞吧,一会儿夫人发现您跑出来还遭了这档子事该不高兴了。”
听陈妈再次搬出娘亲,锦儿的小脸露出愤愤的不愿:
“娘亲今日为那丫头接风,没时间来管我。”
这时紫萱丫头又劝:
“陈嬷嬷说的是,来日方长,小姐还是沉住气的好。”
锦儿这才暂时咽下这口气,恨恨嘱托陈妈:
“你继续给我看着这个贱人,早晚我要找机会收拾她。”
“老奴明白,老奴明白。”
见她终于松口的陈妈赶忙哈腰点头应着,像紫萱露出感激眼神,对方则点点头,随着锦儿入门去了。
陈妈送她进了门才松开捂脸的手,转脸看向那还留下的蓝云:
“你这小蹄子倒是惯会告状了,连老娘的状也敢告?钻营苟狗的小人,也难怪何时都比不过紫萱姑娘。”
蓝云面上瞬时难看,但还是强自笑着看着陈妈:
“陈嬷嬷说的哪里话,轮钻营苟狗谁比得上您,况且奴婢是听从小姐吩咐罢了,还有,您只当奴婢是打您的小报告,没看见方才青玄那丫头偷溜的去哪儿了么?这会儿,怕是咱们小姐被大小姐奚落的事已经被老夫人知道了,老夫人宠着小姐呢,一会儿肯定不高兴大小姐,这也算您的功劳。”
陈妈气恼,什么功劳,那青玄是老夫人的丫头,夫人派着她与她们一道去接大小姐为的就是在老夫人面前显得公正,这一路那小蹄子拿她的好处不少,但临了到了门前见了那南荣云织的厉害便又赶紧去告状,只怕会将这怠慢主子的事情全推她一人头上,就算老夫人怪罪了南荣云织,她也得不了什么好处。
蓝云看着她老脸扭曲,抚了抚头上的嗤笑一声:
“好了嬷嬷,您到底是这府中多年的领教嬷嬷,青玄那丫头是不敢轻易得罪您的,说不得您的罪名。现今您也别埋怨了,这一大车的行礼想来还是要送去留霞园的,夫人本让我们几个去接那三小姐,本就是有意将我们给了她,但如今我是不用担心了,方才三小姐说了,我差事办的好,她还是不舍得把我给了那大小姐,可您这次差事没办好,三小姐不愿给您说话,但到底还顾及这情分,只看您何时把差事办好了,三小姐自还会让您回来的。”
陈妈立时面露不忿,这小蹄子拿她作伐子自己却先靠了岸,她辛辛苦苦的筹谋就为了继续留在三小姐身边,谁知现在……她恨恨咬牙,但也忍下了,强自谄媚着老脸笑道:
“姑娘说的是,方才是老奴糊涂了,冲撞了姑娘,今后劳烦姑娘多说好话,告知三小姐还有夫人,老奴对她们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而后塞给蓝云一只小囊,蓝云立时眉开眼笑,点了点头:
“放心。”
陈妈这才谄笑着送她离开。
蓝云一走,陈妈便立时沉下脸来,满腔的邪火没处发,看着眼前来来回回搬着东西的下人一顿大吼:
“还不快给我麻利的干活,一个个慢慢腾腾,看热闹痛快了不是?”
侍卫与奴仆们都不敢去惹她,纷纷闷声搬东西。
海清瘸着腿端着一个锦盒走到台阶,一下子绊倒摔在地上,“唔~”地闷哼一声趴在那里一下子起不来了。
陈妈一见又是她,心中大气,上前揪住她,啪啪就抽了两个耳光,丢到一边气喘吁吁骂道:
“笨手笨脚的贱奴,给我滚到一边去。”
海清脸上肿成一片,却不敢吭声,听着周遭地嘲笑含着眼泪退到一边,只今天一天便得罪了三小姐和陈妈,无论如何从今也不会好过了。
第四章 刁蛮妹妹(三)
蓝云看着她老脸扭曲,抚了抚头上的嗤笑一声:
“好了嬷嬷,您到底是这府中多年的领教嬷嬷,青玄那丫头是不敢轻易得罪您的,说不得您的罪名。现今您也别埋怨了,这一大车的行礼想来还是要送去留霞园的,夫人本让我们几个去接那三小姐,本就是有意将我们给了她,但如今我是不用担心了,方才三小姐说了,我差事办的好,她还是不舍得把我给了那大小姐,可您这次差事没办好,三小姐不愿给您说话,但到底还顾及这情分,只看您何时把差事办好了,三小姐自还会让您回来的。”
陈妈立时面露不忿,这小蹄子拿她作伐子自己却先靠了岸,她辛辛苦苦的筹谋就为了继续留在三小姐身边,谁知现在……她恨恨咬牙,但也忍下了,强自谄媚着老脸笑道:
“姑娘说的是,方才是老奴糊涂了,冲撞了姑娘,今后劳烦姑娘多说好话,告知三小姐还有夫人,老奴对她们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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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妈这才谄笑着送她离开。
蓝云一走,陈妈便立时沉下脸来,满腔的邪火没处发,看着眼前来来回回搬着东西的下人一顿大吼:
“还不快给我麻利的干活,一个个慢慢腾腾,看热闹痛快了不是?”
侍卫与奴仆们都不敢去惹她,纷纷闷声搬东西。
海清瘸着腿端着一个锦盒走到台阶,一下子绊倒摔在地上,“唔~”地闷哼一声趴在那里一下子起不来了。
陈妈一见又是她,心中大气,上前揪住她,啪啪就抽了两个耳光,丢到一边气喘吁吁骂道:
“笨手笨脚的贱奴,给我滚到一边去。”
海清脸上肿成一片,却不敢吭声,听着周遭地嘲笑含着眼泪退到一边,只今天一天便得罪了三小姐和陈妈,无论如何从今也不会好过了。
陈妈打发了海清之后,自己便捡起那锦盒,打开那锦缎软布后看到里面依旧完好的红玉嵌玛瑙玉镯松了一口气。
她本想拿出来细细检查检查,却见它在阳光下晶莹剔透,上面的玛瑙更是熠熠生辉,这就是她带去的那几件给大小姐过目的御赐物件中的一件,原先只远远见了一次,现如今近看竟是如此惑人。
眼中便不由流露一丝贪色,正有带在手上细细看看的欲望,却听到门口一个粘甜的声音:
“陈妈?你在干什么?”
陈妈抬头一看来人,赶紧将东西攥在手中福身行礼:
“四小姐。”
南荣绡儿微微点头,看着下人向着府里一箱子一箱子的抬东西微微惊讶:
“这些都是大姐姐的吗?怎么那么多”
“是呀,都是些破烂书,还非要带入府。”
陈妈见她提到那个丫头,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知道那十几箱居然全是书的南荣锦儿更加惊讶,就要上前去掀一个箱子时被陈妈制止住:
“四小姐有什么事吗,老奴着还在干活,您就不要再这里妨碍了。”
“也无事,不过是来叫三姐回去。”
讪讪松手的南荣绡儿不敢再碰,陈妈是三姐的乳母,一直对她总是表面恭谨其实根本瞧不起她这个庶女,虽然现在不是很的宠,但到底还是夫人的心腹,她也不愿意自取其辱的去招惹她。
嫌她麻烦的陈妈根本不在乎她的敷衍:
“小姐已经回去了。四小姐也请赶紧回去吧。莫要耽误小姐习舞。”
绡儿点了点头,看向她手中攥着的上好红玉镯子和扔在脚下的锦盒,微微皱眉,陈妈手向里一缩,锦儿赶紧收回目光,入门走了。
绡儿身边的小丫头愤愤说:
“这老奴才算个什么东西,端会巴高踩低,偷鸡摸狗,小姐本不该对她如此客气。”
绡儿缴着帕子低声道:
“白蕊,莫要胡说,陈嬷嬷到底是夫人身边的人,又是姐姐的乳母,不好得罪的。”
百蕊撇撇嘴却是不以为然:
“小姐是不知,但奴婢这些奴才却都知道的,夫人不肯让她再贴身待在三小姐身边是因为她手脚不干净,这正赶上府中削减人用,不得以才将她打发给那大小姐,否则……哼哼,就她那老东西早被打进盥洗园了。”
绡儿眨眨眼,回神看向那陈妈,见她叉着腰大声张罗着,赶紧转过头来低声斥责百蕊:
“这话以后不可再说,招惹事端。”
百蕊吐吐舌头,却也应了是,两主仆这才相携着走了。
第五章 长辈围攻(一)
被嬷嬷扶着下车的云织仰头看向面前巍峨的高门,金边黑底凤笔游龙的‘振国府’三个大字让她有一瞬的微微晕眩,终于……回来了。txt小说下载
云织嘴角微微勾起,率先抬步:
“进去吧。”
三个嬷嬷就应了是,在前面引路。
进了府便穿过层层走廊,走廊栏以酸枝木镂雕各种花样,房檐上也是有着精美图案的彩雕,雅致精美。
到处都有穿着铠甲巡逻或站哨的士兵,嬷嬷挑了女眷专门的通路,云织只远远望见他们的英姿,心中也不免赞同莫离的话,大吴最好的将士都在振国王府。
“大小姐好!”
再进入内苑,景象明显不一样,没有男丁,只有穿着浅蓝短襦官绿长裙的小丫头跟在宝蓝襦裙的嬷嬷身后走着,见到刘嬷嬷领着的人,纷纷让开道立在一边,对云织她们恭顺福礼。(..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不紧不慢地抬首走过的云织看都没看她们一眼,引来小丫头们的纷纷侧目。
“原来那就是大小姐呀。真是好有气质。”
“是呀是呀,不是说是个病秧子,我看虽是比不上三小姐文武双全,也精神漂亮的很。”
一路走到凤起阁,立在门外的丫头早就得了通报,识礼地为她掀开帘子,见她们走近恭谨福身:
“大小姐。”
云织见她面目清秀,态度恭谨,微微一笑对她点点头,进了正屋。
凤起阁本是当家主母管的地方,南荣老夫人呆的地方是慈庵,今日特意移尊在这里专程接待云织,无非是为了体现云织嫡长女的身份,以表明配得上皇家唯一被封王的三皇子的婚约,尽管……那三皇子是个腿残的残废。
饶是做足了心理准备,看见整个凤起阁坐满的或老或少的女人时,云织还是有些紧张,心中猜测这位祖母上来就给她这么大阵仗不知道是否还有别意。
压下心中疑惑的云织脸上挂上温顺的笑容,看着居中榻上一身宝蓝襦袄、手拿佛珠眼睛闭起面目慈祥的老人,缓缓走近后双手交叠地慢慢俯首跪下:
“云织拜见祖母,祖母安康。”
坐上之人好似并没听到云织的声音,过了片刻也并未说话。
云织又柔声说了一遍:
“云织拜见祖母,祖母安康!”
又是半刻,还是没有声音,云织不再说话,安静跪着,膝骨麻胀腰尾都开始拉的酸痛,上面终是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
“起来吧。”
云织缓缓吐出一口气,慢慢站起,微垂着头面对老夫人。
“既然回来了,今后就和家中好好相处。你是府中长姐,虽因为多年离家规矩暂时粗些可以,但不能没有心胸容人。”
南荣老夫人语调轻缓,语气却带着一丝苛责,坐下之人不由都面面相觑,只有云织在看到她身后那个丫头后明白了怎么回事,低眉顺眼乖巧应答:
“云织谨记在心。”
南荣老夫人满意点头后抬了抬手,身后小丫头便托着个锦盒自来到云织面前打开:
“你多年在外,如今病愈得以归还,但身子还是要补养,这只参便做你压头的彩吧。”
听见底下窃窃私语的云织看着里面的一根粗参,知道这东西虽然只是补养的平常物,但这个个头必定非常难得,但她面上也没什么波澜,只恭顺的谢了恩收下了,老夫人满意点头让她径自过去一一拜见在场众人。
第五章 长辈围攻(二)
云织转过身看向那一身牡丹紫也如牡丹一般艳丽的人,微微福了半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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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她进来眼中一直含笑的穆程英在听到她这一声夫人时面上一僵,抬头看向上首见她没什么反应也只能恢复自然,面上笑得越发温柔,站起伸手扶住她:
“三年不见,云织真是出落的亭亭玉立。”
“夫人过奖。”
顺势站起的云织面上也含笑,似是对她也十分喜欢,只是称呼依旧没有改变。
穆程英眼中微微闪过冷芒不再多话,抬了抬手,身后的丫头便托着锦盒上前,穆程英慈爱笑着打开盒子:
“云织今日归家是带着婚约的,不日便要行成人礼,这副头面便送与你平日带吧。”
“呀,姐姐真是好大方,这幅头面锦儿找你要了好长时间你不给,我找您看看您也不肯,我以为您留着生小头面,原来是宝贝着给大小姐留着那,也对呢,小姐如今都是定亲的人了,自是要好好打扮的。.info[]”
甜亮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云织转头看向站起来说话的黄衫尖脸的妇人,认出她便是那曾经跟着母亲陪嫁而来的香姨娘,看她一副巴结穆程英的模样,实在没什么兴致理她,于是只微微低头做不好意思装对穆程英道:
“多谢夫人厚礼,云织很喜欢。”
“两位果真是母慈女孝,也不枉大夫人费尽心机为大姑娘找了一门好亲事。”
说话的是一位蓝衣少妇,为南荣庶族长家长子之妻,五品命妇的和乐妇人,她娘家也只是个书香世家,平日里本不敢得罪主族,但自家女儿与这府里的庶女同争一门亲事落了下乘,所以今日总想给穆程英找不自在,现在自然以身为主角的云织开刀。
“呦,我说怎么突然定亲的换成了云织姑娘,原来是大夫人使得力呢?果真是费尽心思。”
一个绿衣艳丽少妇坐在和乐身边,轻酌花茶,翘着蔻丹小指淡淡地添油加醋,却是守寡多年的渭河夫人。
两个女人都不好相与,这一前一后搭配良好却分明是要挑刺了。
“渭河夫人和和乐姐姐这话说的不对,那赐婚的是皇上,怎么是姐姐费劲心思呢,你可不要乱说话亵渎圣恩。”
华香儿立即尖声反驳,绿衣少妇只挑高眉冷笑:
“亵渎圣恩?皇上原先定的是锦儿姑娘,先下突然换了云织姑娘,我是替她不值。”
说着看向众人:
“咱们是自家人也不说两家话,那安定王是个什么样的谁心中不清楚,哪个好人家姑娘愿意与他结亲,要不是锦儿招惹安定王惹得满城风雨让皇上有了借口,咱们南荣家怎么会不得不交出个人去复皇命?现下她不愿意了抓出大姑娘顶包,我作为她婶母为她说句公道话怎么就是亵渎圣恩了?”
说着灼灼看向云织:
“大姑娘,你自己说,你可是自愿与那安定王定亲的,你放心,你若是不愿,本夫人自会携南荣家族所有朝廷命妇请旨为你讨回公道。”
四下一下子静下来,云织抬眼看向众人,发现一个个都没有出言阻止,反而是看她的眼神难掩兴奋,不禁觉得讽刺,女人的八卦精神真是可怕,不过莫离说的似乎是对,南荣一族忌惮皇权却不惧怕皇权,但就连这群女人也因着家主的荣光敢对皇家不假辞色,也难怪南荣一族越来越让皇族忌惮。
这是强要为她出头吗,恐怕是拿她当靶子吧:
“渭河夫人多虑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云织愿意听从父王和夫人的安排。”
周围纷纷窃窃私语,却已经觉得云织是个软柿子了。
穆程英一直等众人议论完了才扫过低头不语的云织,艳丽的凤眼闪过一抹不屑和讽刺的笑意,随即敛下目光端起茶杯轻酌:
“渭河夫人说的不错,内宅主婚,但有一点,云织的婚事一早便由老夫人管下了,我无权过问。所以你要真为云织不满,不妨去向母亲询问,再连同众姐妹请命与太后皇上,或许有转圜的余地。”
四两拨千斤,云织看着穆程英风淡云轻的模样,心中越发多了一层防备。
第五章 长辈围攻(三)
众人的脸色不好看了,再看向上首的老夫人,正看着她们这边面色不愈,刚刚最先挑拨事端的和乐讪讪笑道:
“看大夫人说的,我们不过关心云织,既是老夫人定下的,必定良配。txt全集下载”
说着看向渭河:
“渭河姐姐不要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我觉得大姑娘既然满意的紧,我们就不该多说话。”
“是呀是呀,大姑娘都满意了,咱们瞎凑什么热闹。”
“是呀,渭河你……
众人纷纷又转头谴责渭河,只把渭河说的面目青白不定,她对着云织冷哼一声:
“不知好歹。“
忽的站起,拂袖离席了。
渭河走了之后众人似乎都松了一口气,此时上首却又传来老夫人苍老的声音:
“诸位都是南荣一族各家之主,今日老身请你们来不过两件事要告予大家,这其一便是有关我这嫡孙女南荣云织的婚事。想必大家都听说了,云织已由太后赐婚与安宁王,这事已经定下来了,三日之后我便会亲携云织面见太后,还请诸位不要再过多猜测,回去之后也要严肃家风,万不可再自我南荣族传出什么话。”
底下之人纷纷变色,窃窃私语,众位族中主母们也不敢怠慢,都站起来恭敬行礼称是,南荣老夫人满意点头,众人才又纷纷落座。
“这第二件事,便是今年难得府内人口齐全,我已多年不办寿宴,今年便办上一办好了。”
又是一阵私语,云织却听出其中多为兴奋高兴的话,微微皱眉,有些不明所以,随后却想明白了,南荣老夫人的寿宴自然是这些贵妇闺秀出风头的好时候,就和众人一道站起来为南荣老夫人祝贺。
两件事宣布完毕,底下诸多人好似也坐不住了,又耽误了一会儿,这场阵仗有些大的
欢迎彻底结束,云织与穆程英和华香儿等人将人一快送走,又回到凤起阁。
倚在榻上老夫人不动声色端详云织的神色,见她略微低着头淡淡眉眼全是从容,没有疑问也没有不满,心中稍微满意了一点。
这个嫡女当初被送出去便没想着要将她接回来,但如今却不得不接回来,她自然想过她不会对穆程英太过亲近,所以才会亲自出马为她安置,算是给足了她风头,若对于府中的安排还有半点不满,那么她都需要敲打敲打她让她明白今日她所处的境地是怎样的,也明白对她而言这一切不是委屈,而是天大的福气与恩赐。
“云织,今日辛苦你了。”
云织垂首:
“祖母精心为云织安排,云织觉得很好。”
老夫人见她识趣,满意点头:
“程英,剩下的便交给你吧,三日之后我要带着云织去见太后,你便好好安排吧。”
“儿媳明白,已经为云织安排好了,除却原先去接云织的几个丫头嬷嬷,又送去几个小厮丫头,随着大姑娘的挑,先用着,若是不满意,以后再慢慢挑。”
穆程英垂首恭顺地回应,老夫人点点头,看着云织那张淡定的小脸,沉吟一下:
“将我身边的丫头青玄也送到云织院子里去。她佛经素是念得好,云织,你也该多听听。”
云织看了一眼那个在老夫人身后恬静的丫头,微微一笑福身收下了。
第六章 刁奴难训(一)
回到留霞园已是傍晚,穆程英遣人送来饭菜,云织没有胃口,吃了几口就让红杏安排见了见那些下人,除了陈妈,张妈,马嬷嬷,原先接她的丫头中却只剩下青玄,那蓝云与海清都不在,云织便从其余丫头中又挑了一个美貌的梳妆丫头,连带青玄,做四大贴身丫头。..info
这本没有什么,但而后,云织却让陈妈做了掌事嬷嬷,这让包括陈妈在内的所有嬷嬷都十分惊讶,云织却只淡笑道:
“来了我这院子,便只算是我的人,不管你们以往做过什么,伺候过什么人,我都不会计较,只管能者居之,这位份升降也是如此,能者居之,谁做得好便升便赏,做得不好便降便罚,你们还有什么问题?”
奴才们自然不敢有问题,只跪拜着称:
“主子英明。”
云织便没再多说,又令红杏一一发了一遍彩头,便将人都遣散下去了。
等她们都出去后,红杏走到正屋门口张望了一下立马关上门,又到里屋关上里门及窗户,才急忙走到云织身边:
“小姐,你为何要留陈妈和那个青玄,那个青玄分明是个奸细,今日小姐被老夫人刁难分明是因为她偷跑去报的信,而那个刘妈那个老奴才分明就对您心怀怨怼。(..info好看的小说”
云织疲累的揉揉额头,红杏见状赶紧接手为她轻轻按压,云织才懒懒地眯上眼睛:
“你看出来了,但正因为她是老夫人给的人,我只能留她做贴身侍女。你没听老夫人说她是她身边贴身伺候的人吗,我不能让她低于你和翠竹的位份。至于陈妈那个老奴才吗……与其让穆氏不动声色的安插别人,不妨就留下这个蠢货反而好应付。”
“可是小姐,那今后您的一举一动不都要让他们知道了吗?”
红杏还是有些担忧,云织却满不在乎地冷哼一声:
“那又怎样?我又不是有怪癖,每天吃饭睡觉拉屎她们爱知道知道去。”
只是想起今天下午穆程英和老夫人的试探和暗中的威压,云织到底心中有火,伸手端起一杯凉茶一口喝下,惹得担心她身体的红杏很是无奈:
“小姐!”
“红杏!你这副模样我没什么也要让她们看出什么了,你放心,做某些事的时候需要动的只有脑子。没必要让自己手上沾染血腥。”
被凉茶的凉意压下火气的云织觉得脑子清醒很多,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后宅争斗就该是兵不血刃。
随后,云织有些乏了,门外却传来敲门声,红杏去开门却是马嬷嬷端着一个锦盒笑着站在门口:
“马嬷嬷?您有事么?”
马嬷嬷对红杏笑了笑:
“老奴是奉了三夫人的嘱咐来给小姐送礼物的。”
红杏看着她手中的盒子思索三夫人是谁,内屋传来了云织的声音:
“让马嬷嬷进来吧。”
马嬷嬷立刻笑着应了,红杏也露出可人的笑意:
“那嬷嬷请进吧。”
马嬷嬷便随着红杏入了内屋,看到云织还未梳洗歇下,便赶紧福礼:
“老奴给大小姐请安。”
云织随意摆摆手:
“马嬷嬷不用多礼,坐吧。”
红杏便摆了个绣墩在云织身前,马嬷嬷却只笑着摆手:
“谢小姐赐座,老奴不敢多打扰小姐休息,送完东西就走。”
云织也没勉强,马嬷嬷这才打开那锦盒:
“这是五百两的银票子,是梅园的三夫人让老奴送来的,说是补给小姐的彩头,三夫人让老奴转告小姐,她平日里素检,没什么首饰绸缎,便送着实在的,让您喜欢什么自己去购置,虽是粗糙了些也是她这婶娘的心意。”
云织挑眉,看着那五百两的银票倒是想起来这位三婶是谁了,可不是那个在梅园守寡好几年的三夫人?没想到她竟是个妙人,比起那些绫罗绸缎,金银发饰,这银子确实是最灵活也是她最缺的,这般心思却是真体贴,且这手笔也着实丰厚。
云织笑了:
“三婶有心了,红杏,收下吧。”
红杏应了是接过那锦盒,马嬷嬷露出宽心的笑容,云织也对她笑笑:
“马嬷嬷也辛苦了,烦请转告三婶,来日云织会登门拜访以谢厚礼。”
马嬷嬷应了是:
“老奴省得。这般便不打扰小姐休息了,老奴告退。”
云织点点头,便示意红杏送她出去,红杏得意,摸出个银骡子攥在手里,引着马嬷嬷出门去了。
云织看着那锦盒,轻轻笑了。
第六章 刁奴难训(二)
第二日
云织起了大早,梳洗打扮好后便直接去了慈庵向老夫人请安,老夫人很是满意她恭顺的模样,破例留下她吃早饭,之后更是欣赏一番她的绣品,让她留在慈庵绣佛经,一留留了一上午。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这个消息不到半个时辰便传遍了振国王府,因为谁都知道,南荣老夫人以前很少做早课的时候见人,更何况是留人,可见对这位淡漠多年突然大声势出现的嫡长女甚是看重。
正在学一个新舞蹈的南荣锦儿,听到紫萱匆匆跑来的禀报险些自台上摔下来。
“你说祖母留了那个贱人一上午?”
“是的,而且……”
打量主子神色的紫萱语言又止,怯怯伸手将袖中地邀贴递给锦儿:
“而且,您给安定王的邀请函又被退……”
“啊……”
被锦儿一脚踹来的绣墩压到脚面的紫萱痛叫一声,手一抖将帖子掉在地上,看到南荣锦儿凶狠的表情又赶紧闭上嘴跪在地上不敢出声。txt小说下载
南荣锦儿咬牙切齿的喘着粗气,忽然一把捡起地上的帖子撕成碎片,又转身一脚将放着舞衣的架子踹翻在地,拔下头簪就要毁掉那件华丽非凡的舞衣,显然已经气疯。
“姐姐!”
一直不敢吭声的尖脸少女自琴台看到南荣锦儿拔簪的动作后终于忍不住站起来阻止她,那件舞衣自己也有参与织绣,耗费甚巨,实在不忍心看着被毁。
听到庶妹的劝阻,南荣锦儿蓦地冷静了下来,她决不能失了礼仪身份,否则就输定了。
吁了一口其丢掉手里的舞衣:
“绡儿,我要那个贱种离开王府,只要你能帮我,我一定让母亲为你寻得好亲事!”
一向只配做南荣锦儿跟班的南荣绡儿没想到嫡姐会问自己意见,她们虽是姐妹,但平日里,南荣锦儿还是看不起自己的,这一点日日生活她在身边的南荣绡儿比谁都清楚。
但母亲说过要她讨好南荣锦儿,今后就能被大夫人做主嫁个好人家,是自小到大这个嫡姐都看不起她,若不是她因她跳舞苦练琴艺去做配合,便是连作陪衬的机会都没有。
而如今南荣锦儿居然肯问她的建议,南荣绡儿不禁有些紧张,谨慎的思量半天想出几句话,却还没出口就被南荣锦儿意兴阑珊地打断:
“算了,我是傻了才要问你。”
“姐姐!我有法子!”
想起昨日看到的,南荣绡儿吞了吞口水,绞着手帕向前附耳对锦儿说了什么,锦儿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云织自慈园走出来,已经是未时(13时到15时)了,老夫人要午睡,云织便出来了。在老夫人的屋子里呆的太久,被那檀香熏得昏昏然,这一出来又被正炽的太阳一晒,倒有些头痛了,途径湖径便走到湖心亭,想要去歇一歇。
这时辰正是热的时候,多都在午睡,府中除了来往巡逻的黑甲侍卫,空落落没有什么人,主仆几人正坐在湖亭,微风吹过湖水过来才觉得凉爽了些。这时云织却远远的看到陈妈怀里抱着一个小包袱,在这炽热的太阳下步履匆匆的从湖径走过:
“那可是陈妈?这个点她去哪里?”
云织指着那一会儿便没入假山的人影,转头询问身后的张嬷嬷,张嬷嬷方才正低着头打瞌睡,此时被云织询问,赶紧抬起头来去看,却什么也没看见,迷迷瞪瞪地问:
“什么陈妈?”
云织微微皱眉,身后跟随的青玄却应声:
“好似是陈妈,奴婢方才看到了。”
便转身问另两个二等丫头:
“你们看到了么?”
那两个丫头互相看看,随后低声道:
“启禀小姐,奴婢们没有看到。”
云织微微皱眉没再多问,带人离开了湖亭。
第六章 刁奴难训(三)
三日之后
留霞园
再有不到十日便是要入宫了,云织日日都去老夫人哪里请安,听她讲些宫中的人事,这一日依旧如此,自老夫人那里回来云织吃了些中饭,小憩了半个时辰便到了学习宫中礼仪、做美容的时间。[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热门小说网]
这是老夫人昨日开始要求的,怕她入宫之后丢丑,她也不觉得麻烦,扶着面膜听青玄小丫头念经很享受就是,正有些昏昏欲睡,门就被砰的一声撞开:
“小姐!”
翠竹带着一身寒气闯入,被打断念经的青玄有些不满的剜了她一眼,只未等青玄开口,红杏就及时的嗔笑责怪她:
“翠竹,你怎么总是毛毛躁躁,惊了小姐。”
“无事,我还没那么胆小。”
糊的满脸面膜的云织绷着脸摆手,翠竹更加得意的对着青玄做了个鬼脸,嘻嘻笑着坐到云织身边。
云织掀开眼睛倒扣的鸡蛋壳,淡淡瞥向她:
“今天又有什么高兴事了?”
翠竹得意一笑,附耳在云织耳边说了几句。
“哦~原来如此。”
语气轻挑的云织眼睛似笑非笑地瞟了一眼身后的墨梅那张近日越发漂亮的小脸,眼睛扫向她的手腕:
“近日果然是奇事频发,日子也越发滋润好玩。”
后者手不由微微一抖强笑着问:
“是么?翠竹姐姐到底听到什么了,让小姐这么高兴,小姐不若说出来让我们也高兴高兴。”
“是呀是呀,你这个成天无所事事的家伙,又寻到什么好玩的事。”
粘软着声音随声附和的青玄不忘挖苦翠竹,翠竹却冷哼一声:
“你们两个越发大胆了,小姐的事是你们能打听的吗?”
“你……”
被一下子噎住的青玄气的瞪大双眼,惹得云织一声轻笑:
“也没什么,不过今日粮仓那边逮到一只肥鼠,竟是吞金而死,觉得好玩罢了。.info[]”
青玄不可置信地看向翠竹:
“真的吗?”
翠竹做了个鬼脸却又跑了出去,惹得青玄又生闷气的嘟起嘴,墨梅却是松了一口气,笑道:
“翠竹姐姐总是有那么些稀奇古怪的玩笑。”
云织没有说话,门外传来陈嬷嬷的声音:
“大小姐,奴婢奉命来为您送来新衣。”
“进来吧。”
看着拖着锦盒垂首缓步进来的陈妈,云织看着她空荡荡的手腕微微冷笑,她还奇怪这些日子她倒安分的紧,知道她不喜欢她躲得很远,原是都攒到今天。
让墨梅伺候着洗了脸,云织净了手打开锦盒,轻轻撩起里面桃红晕开的石榴裙,绢纱便若流水一般自手腕滑落:
“陈嬷嬷,这是什么布料,如此滑腻轻柔。”
陈妈低着头,笑道:
“小姐好眼光,这可是咱们大吴出了名的水罗纱,不算寸布寸金也是寸布寸银了,是夫人特意自库中拨出来给您入宫做新服的。”
“真是让夫人费心了,我甚是满意,红杏,去,将我那只镶玉银簪拿来,慰劳陈嬷嬷几日的辛苦。”
云织嘱咐红杏打赏,眸子不经意掠过陈妈,见她面上淡淡,一边的墨梅却脸上一白。
过了半刻,红杏自内间出来,手中拿着个小锦盒递给陈妈,陈妈道了谢,瞥了一眼墨梅后才小心退下。
云织扫了一眼墨梅轻轻挥手:
“你们都退下吧,红杏留下即可,我要试一试新衣。”
青玄与墨梅福身应是出了屋关上了门,云织便通过缝隙看到墨梅尾随陈妈而去,冷哼一声转身坐在桌前沉下了脸。
知道她动了怒的红杏赶紧沏了一杯茶递给她,云织刚接过,还未掀开盖子却又猛地转手放下,放下的时候用力过猛了,茶杯与茶盖相撞发出脆响,水溅了出来弄了一手。
“小姐!”
红杏惊呼一声,赶紧掏出手绢为她擦拭:
“只是小几件的东西,让翠竹查出是谁,抓出来打死就是了,莫要因此气坏了身子,莫先生可是嘱咐了万不能伤心上火的。”
自那次云织在湖亭看到鬼鬼祟祟的陈妈,回来便命令她清查屋子里,果然发现少了不少小东西,小半匹的绸子,几个小坠子,还有不常用首饰,金的成了铜的,玉的成了石的,还有一些画作真迹都成了赝品,因为这些东西根本不拿出来看,若不仔细着查还真不能发现,后来发现能一下子少那么些东西却不是一个人做的,是连带那张嬷嬷还有二等丫头们手脚都不干净,而唆使她们的却是陈妈无疑。
陈妈唆使奴才们偷东西,自己则替她们销赃,拿大部分的好处,如此分开行动,欺上瞒下着实可恶。
看着云织眼中戾气又越来越重的红杏咬了咬牙:
“小姐,是不是翠竹又查到什么?你不要生气,若是坐实了陈妈的罪名,红杏这就按照府中规矩将她们都打了卖出去,凉谁也不敢多说一句。”
云织这时却冷笑一声开口了:
“你以为我会因为两个手脚不干净的奴才生气?她们也配?”
“小姐,莫不是没有查到什么?”
红杏以为翠竹办砸了差事,惹得她不高兴。云织却只看着手上还存留的水渍冷笑一声:
“翠竹查到了,何止查到了,还查出了滔天大祸,你可知现在她们都偷到哪里去了?御赐的物品也敢动手,简直是胆大包天!”
红杏瞬时面露惊恐:
“您是说陈妈动了御赐之物?这怎么可能,不管是她还是那群丫头可都没有那些箱子的钥匙,包括您放在桌上的几件奴婢也日日检查根本没少了任何东西啊。”
云织看着红杏慌张的模样,轻轻吐出一口气,缓缓上前走到镜桌前面,打开所有梳妆盒子:
“墨梅近日装扮的越发好看,今日她手上戴着一个翠竹镯子,那镯子几日前我见陈妈带过。而你与那墨梅日日同睡,想必也少防备与她。”
红杏意识到云织的意思,惊疑的瞪大眼睛:
“您的意思是……墨梅她……”
又慌忙地捂住了嘴,看着云织一下子跪了下来:
“都怪奴婢失责。看着墨梅那丫头听话便放轻了心。”
“这不怪你,墨梅本就是我提拔上来的,后来也都查了她是新买进来的,我们都觉得她身后没有背景,便轻易放松了警惕,却未曾防备她的本性却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云织眸光含了冷厉,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红杏心中一颤,又磕头认错:
“都怪奴婢不查,那墨梅有一个卧病的老母亲,缺钱缺的紧,奴婢本想蹬她一段时间,等到她真困难的时候再出手相助也好让她感念在心,但未曾想却被陈妈钻了空子,早一步收买了。”
云织冷哼一声:
“不管什么理由,今日能轻易背叛背主,来日也一样能,早些发现也不是什么坏事。”
她说着,一双眼睛一一扫过那些精美的饰品,目光停在一只锦盒上,上面的绷着的绸布破损了一点,伸手打开,里面的红玉玛瑙的镯子便呈现在眼前,便随手拿起来轻轻摩擦:
“不过这也正好,翠竹已然查到这老奴才销赃的路子了,只不过她既敢挑唆我身边的人害我,我就不能白白让她这么便宜死了,我还需要好好筹谋筹谋。今日,你去将马嬷嬷唤来,我有些事要嘱咐她。”
红杏露出惊讶:
“您现在就要找三夫人……是不是太过草率了?”
云织冷嗤一声:
“不会草率,我那三婶这般示好便是要试探与我,她会愿意帮我的,况且现在我在京都无任何权势人脉,若要反击只能依靠与她,刚回来便有人要置我于死地,那不妨挖个坑让大家都跳下去热闹热闹。”
红杏不明所以,但看着云织眼中闪烁的冷光,心中微微发寒,不敢多说一句。
第七章 入宫风波(一)
嘉和二十三年农历七月十六辰时
振国王府
一身盛装的云织和丫头们等在门口,远远看到一身暗红绣八尾凤朝服头戴颤金翅飞尾金凤步摇的老夫人被簇拥而来,快走了几步上前搀扶住老夫人,满脸娇俏笑意:
“祖母,您今日装扮可真是端庄美丽,让织儿心生敬畏。热门小说网”
老夫人见她今日衣着俏丽,发髻整齐雅致,撵着手中的佛珠微微笑了:
“老婆子了,哪里还美,倒是织儿今日很是漂亮。”
“都是夫人安排的,织儿也满意的紧呢。”
云织眉眼弯弯地的看向老夫人身后的穆程英,脸上一派小女儿的欢喜。
老夫人见她知道提带后母恩惠,满意点头,转头对穆程英道:
“辛苦你了。”
“本是我该做的。”
穆程英面上恭谨,看向云织的嘴角眼中都是慈祥,这更让老夫人满意,老夫人又想到今日虽然是太后亲召而她不得不陪同,但按照规格都是太抬举云织,未免穆氏心中有什么间隙,微微沉吟:
“嗯,几个姑娘你都好生打点着,议亲的时候我也少操些心。”
这就是说了几个孙女今后议亲都要参与的诺言,穆程英倒没什么,在一旁的华香儿却是欣喜,若是有个老夫人亲自出面,多半绡儿也不会嫁的差了,但想到此番却还是沾了这什么也不是的丫头的光,又莫名嫉恨不甘,娇笑着道:
“老夫人就是爱护我们这些小辈,也难怪儿孙们都分外崇敬您,咱们大小姐可不就是如此,听说近几日日日都去您那请安,可谓用心良苦,姐姐那里可是一次都没见着呢。(..info好看的小说”
华香儿捂着手帕娇笑,话里在夸赞老夫人的同时,却是说云织对老夫人的孝心其实是别有所图,而且自回来从未向穆程英请过安,罔顾穆程英一番情谊,其实是个不知规矩的。
果然,老夫人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意也少了些,微微皱眉看向云织,云织心中冷笑华香儿不愧是穆程英最得力的狗,随便张开嘴就能咬人,面上却含着一丝羞愧看向老夫人:
“是孙女不孝,听说夫人喜爱清净,两位妹妹从不请安,又被下人拦了一次,便以为不好对夫人多加叨扰,却是自以为是,不懂规矩了。”
华香儿立时面色不太好看了,老夫人脸色却好看了一些,穆程英看着眼前的女孩儿,微微皱眉,她哪里给自己请过安?却睁眼说白话说被人拦下,但她即是说出绡儿锦儿,她若是再计较就显得刻意为难,便微微笑了:
“前两日有些不舒服,想来大姑娘这几日要进公,怕过了病气给她,便叫嬷嬷拦下了,今后大姑娘也只想锦儿一般,不必刻意来请安了。”
云织微微一笑,却是坦然接受了,她本来就没打算给她请什么安,想必穆程英也是如此,根本不想日日看见她在眼前晃悠。
老夫人点了点头,对穆程英的大度看来是很满意,不过也叮嘱她:
“锦儿绡儿虽是还小,但你也不能总宠着,待到了成年,还是需得懂得日日请安,如此到了夫家才不会坏了规矩,我们振国王府万不能被人说没有约束礼法。”
穆程英恭顺点了点头:
“儿媳记下了。”
华香儿又立时笑着接话:
“姐姐就是学着您,对何人都是十分仁厚,您还不是一样不准许咱们日日去请安,不然咱们也是想着如大小姐一般能日日见到您。”
老夫人被她这似嫉妒似撒娇的话弄的倒有些笑了:
“你这张嘴,端的厉害,幸亏绡儿不像你,否则陈家庄重门楣,可是不喜的。”
华香儿眼睛一亮,却是知道这是应承了绡儿与陈家那桩婚事,笑的越发讨好:
“是您和姐姐教养的好。”
老夫人再次笑了,却是对她的话不知可否,云织看着华香儿一张笑成花的巴结嘴脸,也不得不佩服这人的伶牙俐齿,惯会挑拨拍马,还要多加警惕。
说笑间便到了门口,看着那比之接她回来要大上两倍不止的紫檀木浮雕马车,云织的眼中流露明显惊艳:
“好漂亮的马车呢,祖母的东西果真不一样。”
举国命妇国公夫人只有她能有这样比之凤架规格的车辇,老夫人微微一笑也是满意的,云织就知道这才算拍马屁拍到正点,亲自服侍了老夫人上马车,自己才踩了脚蹬上去,马车便安稳地缓缓驶出。
马车走远,穆程英等人才站在府门收回目光和微笑,穆程英淡淡看向身边的华香儿,眼中流露一丝厌恶:
“你这拍马功夫倒是长进不少,怎么,害怕我会亏待了绡儿不成?”
华香儿立时一副惊慌表情:
“姐姐这是哪里的话,我怎么会怀疑姐姐?今日不过想要教训教训那小蹄子罢了,我又哪敢奢望老夫人能管绡儿,还是全仰仗您啊。”
穆程英脸色好看一些,却还是冷哼一声,淡漠道:
“你那点小心思当我不知道,你最好保证今晚派去的人能有些收获,若是给我招来麻烦,本夫人再与你算好账。”
华香儿抖了一抖,连忙点头,对穆程英表达忠心:
“南荣云织那小丫头,一定过不了今晚,姐姐放心。”
第七章 入宫风波(二)
振国王府距离皇宫本就一条街,不一会儿便到了宫门口,老夫人缓缓睁开眼睛看向云织,见她面目安详地端坐一角看着车窗外的暗景,又闭上了眼睛。.info[]
这个丫头身上有一份从容不骄的气度,自第一日她便发现,只是没想到她不但规矩学的好,进到这巍峨的宫廷也半点不动容,当年她初入宫廷的时候也没她这般毫无压力,如果是装的,那这份演技就不能忽视,若果是真的,那么……便更该提防。
马车检过便驶入宫门,知晓老夫人一直都在打量她的云织却不愿伪装,只面色淡淡看着窗外好似每一块都一样的墙砖,心底微微叹息,红墙绿瓦一世繁华,不过是困在一方高墙内的幽怨一生,皇宫是这样,振国王府也是这样。
行了一刻,马车终是在一宫苑门口停下,早有掌事姑姑带着十几个宫女立在一侧等候,随步的苏妈向那人熟练地施了一礼,便回身撩开帘子,垂首恭敬道:
“老夫人,大小姐,到永康宫了。”
看到祖母缓缓睁开眼睛的云织先向前挪了一点,伸出玉手搭在苏妈腕上后半垂脖颈俯身款款下了马车,随后苏妈自动让位,云织才又回身亲自服侍老夫人下车。[热门小说网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这一幕落在立在宫门口的掌事何姑姑眼里,眼神中露出出淡淡的欣赏,这位据说不通礼仪的病秧子小姐举止之间纯熟优雅,自然显出礼仪良好,且眉眼平顺气质谦和,必定是长期教养所致,不由否决一半那些谣言。
“下官(奴婢)给振国太妃请安。”
何姑姑便双手交叠,身后众人便随她一起俯身行礼。云织不由挑眉看向这位自称下官的女官的朝服,竟是六穗佩流苏,官阶不小,看来传言倒是不全无根据,自家祖母在太后面前的面子还是很大的。
南荣老夫人微微一笑,轻摆衣袖:
“免礼。”
始终微微垂首的何姑姑保持良好礼仪带着众人起身:
“太妃,太后近日正在斋戒,命我等均素衣素装,二位也请先卸下妆容,沐浴焚香后再进去吧。”
老夫人面上流露一丝不悦,却也没有反对:
“也劳烦何姑姑了。”
又转头嘱咐云织:
“听从姑姑们的吩咐,莫要紧张。”
云织低低应了一声,随着几个宫侍离开了,老夫人看她入了其中一间屋子,才放下心来跟随何姑姑进到另一间屋子。
云织随一个姑姑两个宫女进到房间,便隐约见到一座大座屏后摆着的一只冒着热气的大木桶,想来是早就准备好的。
那姑姑转身关了门,恭顺上前对云织福身:
“姑娘,宽衣吧。”
云织对她和善笑笑:
“有劳姑姑了。”
便伸展胳膊任由两个宫女为她宽衣解带,而后进入热气腾腾的浴桶中,闭上眼睛享受宫女的按摩擦洗。
热气氤氲,云织不自觉神经放松下来闭上了眼睛,肩膀上的揉捏慢慢变轻,云织也随着那力道神智慢慢抽离,昏昏欲睡。
过了片刻,云织身子慢慢滑下,头颅也无力地搭在了桶便,那为她揉捏的宫女却不知什么时候只剩下了一个,此时悄悄上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见她没有任何反慢慢停下了手中的揉捏,哆嗦着从募得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面露凶光就要刺下去……
那匕首眼看到了云织的脸上,云织却募得睁开眼睛,出手如电一把捉住那宫女的手腕,那宫女只来得及露出一瞬的惊讶,便一下子被夺过匕首扯进浴桶里了。
“救……”
那宫女猛地喝了一口水,奋力挣扎仰起头来想要呼救,却只惊叫便一下子被捂住嘴,又被狠狠摁进水中:
“唔唔唔……救……唔……”
云织一手捂着她的嘴,一手抓着她的头发,不言不语,只喘着气,将那宫女一下又一下拉出来,再摁进水中的反复折磨,让她毫无反抗的机会。
那宫女万万没想到遇到这种情况,她在迷乱中看到这原本在她眼里柔弱又没用的小姐,紧紧地抿着唇,目光黑沉冷漠,若不是湿法凌乱的贴在脸上显出一丝狼狈,半点看不出她现在正在做多么残忍的事。
她的力气正在快速消失,她感到了无比的滞闷感,终于她的四肢都没有力气了,只能徒劳的张了张嘴,不再挣扎了……
第七章 入宫风波(三)
宫女再次又感觉得的时候只觉得胸口闷痛不已,而后胸腹猛地一痛,自己不受控制地猛烈咳出一口口水来,才终于本能的大口呼进气体,缓解了那死亡的窒息之感,睁开了眼睛,却正看到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匕首,她立刻吓得浑身发抖:
“别,小姐饶命,小姐饶命!”
“说,你是谁?你为什么要杀我?有什么动机!”
云织浑身是水,一只手支着透支的身子,一只手压着她的肩膀将匕首架在她的脖子上,这是标准的格斗动作,这个宫女也再次意识到她遇到的不是个简单的闺阁小姐,心中后悔不该接这么个棘手的活:
“我,我是宫外的人,是个孤儿,我没有……没有,要杀你,我只是,只是奉命行事,但是我真的没看到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只知道是个女人。[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云织面色阴沉:
“女人……说明白点,从见到那人到你如何入宫都说明白,有一句谎话,我就杀了你。txt电子书下载”
说着匕首又向前移了半分,那宫女顿时面如土色:
“我,我说,我说,我是个杀人犯,本来三天后就要问斩了,昨天,昨天有个女人找到了我,让我,让我完成一个任务,说是让我到一个地方,杀一个泡在浴桶的人,然后假扮成她,没有人会发现的话我,我就能从此做大小姐了,我想我都要死了,就答应了,然后就跟着倒赃物的太监混了进来,被人带到了这里,我呆在,呆在这里半天了,一直,一直躲在床底下,就等着找时机杀了你,刚刚还担心那三个人,但是后来,后来她们就都晕倒了,我就出来了。”
那宫女怕她不相信,赶紧扯开袖子让她看到自己手臂上的烙印,正是“嘉和二十三年死囚”的微小字迹,又连忙道:
“你相信我,我知道我罪大恶极,但是,我真的不是元凶,你要杀了我也于事无补,还不如留下我,我帮你找出那些人。”
云织看着她冷笑,帮她找出那些人?这京都与她有仇的确实是三个女人,穆氏母女,再加上一个傀儡华香儿,但她可不相信这几人能亲自出面安排这刺客杀她。但仔细观察这女人的脸,却发现她长得和她竟然真的有七分的相像,若是照她平常打扮一二,想必真的还分不出来,心中便也有些犹疑:
“你还记得找你的女人什么模样吗?”
那女人怯怯道:
“我没看到她的面貌,只听到了她的声音。”
云织的眼神瞬时变得阴冷,她便大声道:
“我虽然不知道她什么样子,但也能听出她的声音,再听到她的声音一定能认出她来,您不能杀我,况且……况且难得我们俩这么像,说不定还是什么亲戚……”
“你也配和我做亲戚,贪生怕死的墙头草,而且还是个胆大包天的杀人犯。”
云织冷厉看着她,那女人也只干笑:
“小的自然比不上小姐。”
云织听她贫嘴,心中却确实没了杀意了,不论她说的是真是假,这般模样,总归留着有用,便眯了眯眼问她:
“看你也有些本事,能自己混出出宫么?”
那女人连忙点头,云织轻轻一笑,抬手塞进她嘴中一颗药丸猛地一拍她让她吞了下去。手指抚过她的脸颊,移到下巴狠狠捏住,用十分阴毒的声音低声在她耳边道:
“这是我独家的毒药,一月之内乖乖来找我,若是想不到办法或者走不出宫去,那也没有办法……你这张和本小姐过于相似的脸,只能慢慢烂掉了。”
那女人惊恐地看着云织,慌乱地点了点头……
第八章 步步危机(一)
云织弄醒了那两个宫女,自己又赶紧装作无事的爬进了浴桶,那两个宫女醒来也只奇怪自己为何坐在了屏外,但听到云织喊她们也便赶紧去伺候她更衣,跟着她去拜见太后了。[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一路穿过走廊花圃,大小院门,便到正殿丹霞殿,南荣老夫人正站在门口等她,见她过来拉过她拍了拍她的手,云织对她点头一笑,便随着老夫人一步步迈向长阶。
云织进得大殿就觉得这里通明若外室,悄悄留心后才看清两侧宫盏上坠的竟是硕大的明珠,大殿之内比之振国王府不显奢华却更加大气巍峨,云织照规矩半颔首,只瞥见远处上位之人绣金丝凤凰的暗红衣袖,便随祖母跪下行礼。
俯首毫刻便听到上首自带威严却不掩慈爱的声音缓缓响起:
“平身。”
云织缓缓起身,又听到上方人道:
“抬起头来。”
知是说自己,云织缓缓抬起头来这才看清上位坐着的人。
一身暗红绣金丝凤凰牡丹,凤尾暗纹的长衫,一头霜发,随意挽着支古朴素净的金簪,额头和嘴角都有些浅痕,但并不影响她的雍容,比之南荣老夫人的威严,这位却是骨子里的尊贵雍容。此时她也在打量云织,一双深不可测地眸子看得云织有些发毛之后才缓缓开口:
“嗯,长得还算标致,鸿儿,你也不算糊弄了我。赐坐吧”
“太后说的哪里的话,我哪根葱怎敢糊弄您?”
南荣老夫人讪笑回答,携着云织落座。
太后两指端起身旁小桌上的金樽竟是一饮而尽:
“你的本事就是糊弄我,这么多年唯今一次倒是实诚了一回。”
南荣老夫人只能讪笑,不说话了。
太后并不介意,只随意地转过凤眸看向云织:
“气度样貌皆可,你还有什么本事?”
云织看向祖母,见她不动声色,于是站起来恭顺地福身:
“云织愚钝,平日里没有所学。”
此话一出,太后和南荣老夫人都似是有些不满,太后微微皱眉:
“琴棋书画,半点都不会吗?”
虽说意在挑选的便是温和听话的,但毕竟是皇家媳妇儿,若是没有一点风情如何绑得住夫君的心,而且,传到宗族耳朵里岂不是她亏待自己的皇孙。
“这丫头身子弱些,平日里却是不爱出门。”
正要开口的云织被老夫人暗中的一瞪吓得闭上了嘴,微微低着头听她祖母回话:
“但平日里爱做些绣品打发时间,也能入眼。”
“哦?那倒是不错的。”
语气缓和了一些的太后脸上也有了些兴致,会织绣的也好,南荣老夫人轻舒一口气:
“若是您有雅兴,拿出一两件指点一下这丫头倒是她的福气。”
“也好。你拿上来吧”
懒懒开口的太后难得换了个姿态,南荣老夫人心中一喜,对云织使了个脸色,云织便自袖中掏出一只绢帕,解下绣包,恭顺地拖着缓缓走上那高台。
云织在高座前的一尺之地停下立在太后面前恭顺着递上自己的东西:
“请太后过目。”
太后眼角含着慈爱的笑容就近打量起她的眉眼,发现比之她身上的气度,这孩子眉眼间的从容和顺更令她满意,温顺听话最好。
接过她手中的绣帕绣囊,随意摸了摸上面的针脚后倒对着小丫头刮目相看了,针脚平整细腻,颜色搭配也合适,关键是以此可以看出这丫头的心性是个沉得住的。
面上没有显露什么,但东西却放到后面何姑姑的手里:
“做些鞋面锦带倒也拿得出手。有这一双巧手也是你的福气,今后嫁入宫中,就多来我这里走动走动。”
云织面上微红却大方福身应是,太后觉这趟见孙媳妇还算顺心,也不打算追究南荣一族李代桃僵的事了,说起来,比起那个小锦儿,她觉得这个丫头更适合那个孩子,至少,她不得南荣不战的宠爱。
太后心情变好,正要拉着她的手再仔细说些话时面上却是一顿,看着她那玄在腕上的红玉玛瑙镯子微微皱眉。
站在一旁的何姑姑注意着主子的神色,转眼看到云织手上的镯子面色大变:
“大胆!”
上前一步拔下她手上的镯子狠狠人在地上。
第八章 步步危机(二)
(二)
座在下手的老夫人吓了一跳,而云织更是面色苍白,直接噗通’一声跪下了:
“太后!”
她声音发颤,手脚发抖,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迷茫惊慌,明显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本来眼中锋芒一闪的太后见她这幅样子反倒勾起了唇,满面心疼地将她扶起:
“莫怕,不是怪你。”
又对身后的何姑姑斥道:
“你一向大惊小怪,我这么大岁数了并不怕那些,倒是吓到了我的好孙媳。”
何姑姑低声称罪,太后眯着凤眼看向下首已经惊得离座的南荣老夫人:
“鸿儿看来南荣府中没了你主事倒真有些不像话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听到责备的南荣老夫人却故意装傻,语气悲戚跪在地上谢罪:
“太后,云织年小不懂事,若是有什么惹您生气万要宽恕。您若是有什么怪罪,惩治老身就是。”
这看似无意实则将过错都推到云织身上的话,让云织眼中闪过一丝黯然,这些自然也没逃过太后的眼睛,她摆摆手,何姑姑就拿出锦帕俯身拾起那个镯子,走下去递给南荣老夫人,南荣老夫人看不出所以然,在何姑姑的示意下凑到鼻下细细一闻,面色骤变。
太后苍老淡漠地声音响起:
“若我看得不错,这该是自我宫中拿去的物件的样式,无缘无故换了这腌臜物……鸿儿,你对织儿的管教也疏松了些,云织这丫头我看纯良的过分,我实在不放心,依本宫看,明日要亲派些人去侍候她了。”
“劳烦太后费心,老身必定会清查彻底。”
南荣老夫人在听到太后的话后脸上更加难看,却立刻拒绝了太后的话,让皇子插入振国王府是绝对不行的。
似是有些乏味了的太后只好叹了一口气松开云织:
“如此,鸿儿你便费心了,若是有困难,定要告知本宫,本宫会派人前去协助的。”
南荣老夫人叩首应是,却满脸阴沉,今日的事无论如何也成了落在皇家的把柄,显然太后比她更明白这一点,嘴角微微勾起,苍老的面容满是愉悦,挥挥手这件事便这样定下了。
南荣老夫人上了马车后一言不发,只盯着云织看。云织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好似也无精打采的,过了半刻,南荣老夫人没看出什么,但始终觉得这事太过巧合,沉声道:
“你今日为何带那镯子上殿。”
“因夫人带去的时候单子上也写了是谁赐的,今日去拜见太后,我便想着带上这东西以示尊敬。没想到……”
说着微微有些哽咽:
“是孙女不好,让祖母难堪。可是孙女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方才太后骤然发怒,孙女……孙女真的很害怕……”
看着她眼泪啪啪的一滴滴往下掉,南荣老夫人脸色也随着一点点缓和,这幅模样不像是装的。又端起了慈祥的面孔,拉过她的手:
“莫要哭了,知道你受了委屈,今日定会给你个公道的。”
云织感激地看着祖母,委屈点头。
第八章 步步危机(三)
凤起阁
南荣老夫人回到王府,便要求穆程英召来所有内眷,穆程英看到娇滴滴站在老夫人身后的云织,心中犹疑,但只刚开口说了一句:
“可是太后对云织不满意。(..info好看的小说”
南荣老夫人便陡然发了火,厉目看向她:
“什么对云织不满,太后对云织满意的很,是你们这群东西,对云织不满,对我这老婆子不满,想要害死我们娘俩!”
穆程英心头一震,惊愕道:
“母亲,您在说什么?儿媳与云织虽不是亲生母女,但心中真心怜惜与她,怎会害她?更遑论对母亲您……您……”
说着便有些眼红地颤了声: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母亲您不要吓儿媳啊。”
老夫人看着她委屈模样也觉方才话说重了些,顺了顺气神色和缓了些,但也没消除对她的怀疑,冷淡道:
“你先召集人来,一会儿你自会知晓。”
穆程英却不敢再问:
“母亲”
看了一眼云织,依言出门安排人手将府中主子管事宣召到祠堂,云织在老夫人身后微微抬头,发红的眸子灼灼看着穆程英地背影,在阴影中勾起了唇。
甸芳园
锦儿正要歇下,穆程英派来的人便过来通知她要去前院,锦儿十分不悦,不愿过去,埋怨道:
“这大半夜的,能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我练舞都累了一天了,实在不想动了,你回去告诉祖母一声好了。”
丫头十分为难,好言好语劝她:
“奴婢知道您累了,但小姐,各院的都去了,您最好也去一趟吧。”
锦儿怒道:
“那又怎么样,都去了我就要去吗?我和她们能一样吗?祖母最疼我了,她不会怪罪我的,你尽管去说便是。”
小丫头无法,只得领命去了,锦儿坐在床上,打了个哈欠,才让人放下床帘子躺下去,外面又传来敲门声:
“小姐,小姐,四小姐带人求见,说有急事找您。”
锦儿腾的坐起来,怒喝:
“到底有什么事!要是……”
她话还没说完,门便‘砰’的一声被推开,却是发冠不整的绡儿直接冲进来了,气喘吁吁地看着她:
“三姐,出事了……”
半个时辰后,众人纷纷来到,绡儿和锦儿相携着也赶了过来,穆程英看到她们微微皱眉:
“你不是不来了么?”
锦儿眼睛闪烁,支支吾吾,穆程英便看向绡儿:
“到底怎么了?”
绡儿吓的一抖,却是不敢吭声。小说txt下载华香儿赶在后头赶紧进门,立刻上前拉过绡儿,低声在穆程英耳边说了几句话,对方目光骤变,看向锦儿:
“你简直胆大包天!”
锦儿撇撇嘴:
“也不一定就是因为我的事,是华姨娘大惊小怪,想要推脱自己任务失败的责任罢了。”
华香儿瞪大杏眼道:
“三小姐这话怎么说的,若不是您做了手脚要那丫头有了防备,我这事还不一定失败呢。”
锦儿面露气愤就要争辩,穆程英面露不耐厉声打断她们:
“够了,现在说这些有何用,一个个都惯会给我找麻烦,一会儿谁都不许吱声,我倒要看看,这丫头能折腾出什么幺蛾子!”
锦儿看母亲神色,与绡儿对视一眼,怯怯点了点头。这时,却听到一个带着笑意却微黯哑的女声传来,打断几人的对话:
“呦,几位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这是一个明眉大眼的高挑妇人,她身着一身银白软缎绣暗纹的毛领披风,脚上踩着一双云头团球白鞋,头发乌黑,却只攒着一朵白色玉茉莉,在这秋初萧条之季,这一身孝衣却并不萧条,反是多了一丝清雅,正如那开的正好的茉莉花,清雅却不失娇媚。穆程英看着来人,眸中闪过一丝寒芒:
“三弟妹?你不在梅园戴孝,来这里做什么?”
最近还真是热闹起来了,不但不问世事的老夫人要重振家风,这隐居梅园守寡的何青青也露面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何青青轻笑一声,随意看着远处慢慢走近的一批人,紧了紧披风慢悠悠道:
“弟妹我也不想来,是母亲派人将我也请来的,我不来不行。大嫂不妨给我说说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要这般大的阵仗?也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穆程英转脸看向上首那居高临下坐在她曾一直坐的位置上的老夫人,神情清淡:
“我也很想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事,但很可惜,我也不知道,但不管发生什么事,总归不是什么好事就是。”
何青青笑了:
“大嫂还是这般谨慎,自你嘴里是什么话也问不出的。”
穆程英看向她,对方依旧保持笑意,与她对视,那眸光却变得幽深,穆程英没有放过她眼底深处的那抹怨恨,慢慢收回目光:
“三弟妹也还是这般多疑,自你眼中我却是说什么都是假的。”
何青青笑不下去了,冷笑一声转身离开了。穆程英看着她的背影,眸光渐深。
华香儿上前一步低声问她:
“姐姐,这人多次对您不敬,您为何还不除掉她?”
穆程英随意理了理袖子,睥睨她:
“因为除不掉。”
华香儿露出惊讶,穆程英却不再与她多言,眼睛扫过后面那两个神色不安的小辈,冷冷道:
“一会儿看住她们两个,今日这件事也许不是那么简单。”
华香儿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点了点头。几人便相携着入了内堂了。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人来的差不多了,穆程英将绡儿与锦儿安置在后面,自己神色自如走向正台看向老夫人:
“母亲,人已经到齐了,您可以告知我们,到底发生了何事?”
南荣老夫人扫过在场众人,命苏妈拿出锦盒在众人面前打开:
“你们可都认识这个东西?”
何青青装作疑惑上千细细瞧了瞧:
“这镯子……可是太后她老人家那只有名的红玉玛瑙福禄镯子?儿媳记得她老人家六十大寿的时候还戴过,她老人家还与您玩笑咱们王府人丁稀少,要将这镯子送给您呢。”
老夫人轻哼一声:
“那红玉玛瑙镯子太后确实依言赐给了云织了,但这不是那镯子,而是一只伪造的麝香琥珀镯子,是个赃物!”
“居然有这种事!那这岂不是对太后的不敬……”
何青青捂住嘴巴禁言,却让在场众人意识到问题,众女眷也都纷纷惊呼,后退一步,似是十分惧怕那盒子里的东西,并与之撇清关系。
老夫人自榻上站起来,语气森冷:
“何止是不敬,今日入宫面见太后,云织便是戴着这东西被太后当场摔下凤台,险些问罪,平日里你们如何争斗我都不管,但罔顾振国王府安危声誉的,我是一个都不能留,今日我便要揪出这不识好歹之人,以正家风。”
说着看向穆程英沉声道:
“程英,云织的衣物首饰都是经由你手取的,奴才下人也都是由你挑的,你可还记得,这东西是何时到了云织的手的,之后又是何人保管的!”
穆程英低头上前一步,微微垂首:
“儿媳……自然记得,这物件是儿媳派人去去接云织的时候,和其他各种赏赐挑了一些一块带给了云织的,那些下人也都是赏给云织让她自由调配的,具体都谁接触了,只有云织知晓了。”
说着看向云织的方向,却是说归根东西给了云织,出了问题还是她自己的责任。云织心中冷笑果然是当家主母,即推脱了责任也显出了公正,面上依旧是委屈含泪的模样,啜泣着怯声道:
“夫人赏给了我一个陈嬷嬷,因为她是夫人手底下的人,伺候过三妹妹和二弟,资历最好,云织便让她调配这院子里的大小人事,这库房看管之事便是她安置的。”
“这么说便是那陈嬷嬷最有嫌疑了?那奴才可是大嫂亲自安排的……”
何青青沉吟,刻意看向穆程英,穆程英眯了眯眼,眼神透着寒意,这丫头什么意思,想将火星子引她身上?这点把戏就想陷害她,简直笑话,眼睛扫了一眼华香儿,对方立刻会意,慌忙站出来打断何青青:
“三夫人说什么呢?大小姐院子里管着大小事务的不是还有四个大丫头么,有两个不是自小跟您出去,想来是没什么见识,便起了贪财之心,偷换了镯子也是有的。”
云织面色一沉,看向华香儿:
“姨娘怀疑也不无道理,但那两个丫头虽然没什么见识也是陪我多年的忠奴,就算是贪财也不会害我,害了我她们一样活不下去。”
华香儿嗤笑:
“这人心隔肚皮,什么事可是说不准,而且不是还有一句话叫共患难易,同富贵难吗……”
“华姨娘这话什么意思,咱们大小姐患什么难,你这不会说就不要瞎说!说的好似咱们王府亏待了云织一般。”
何青青不好气的打断华香儿,语气带着警告,华香儿看到老夫人不好的脸色,讪讪笑了一下:
“三夫人说的是,香儿不是那个意思,但老夫人明眼慧耳,定是明白明白香儿只是就事论事,免得她老人家让人糊弄了而已。”
说着谄笑看向老夫人。老夫人轻哼一声,却是受了这句话了,眯了眯眼看向穆程英:
“你们说的都有些道理,这件事无论如何都要捉住元凶的,否则便无法对太后交代,程英,你是当家主母,你说说,这件事如何处理较为妥当?”
穆程英走到正堂,凤眸扫过在场众人,缓缓开口:
“清查内苑!”
第九章 清查内苑(一)
穆程英的提议出乎云织的预料,但却也是最为公正的做法,其余人便不敢有异议,老夫人更是同意了。[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为公正起见,清查内苑之时除却穆程英带着人各处搜寻,老夫人身边的苏妈以及各府院的主子也在搜寻自己院落之时跟着,而首当其冲的便是云织的留霞园。只是,尽管穆程英虎视眈眈,一行人也将留霞园搜了个底朝天,却也没有任何不妥,便也只得作罢。[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热门小说网]
云织好言好语的将那些人送走后,自己便没有再跟随,而是留下丫头们收拾后独身来到内苑,内苑小亭没有人在,却正摆着一壶热茶,云织上前去摸了摸那茶壶的温度,松了一口气,心中也不得不佩服她那三婶婶办事的效率,她拖延穆程英之人之时,马嬷嬷却已经将一切安排妥当了。她听着外面的嘈杂声,感受夕阳残红的温度,嘴角挂着一抹意味不明地微笑,:今夜,只是杀戮的开始。
她独自坐着将那壶茶慢慢饮尽,直过了近半个时辰,寂静的小院突然一声轻响,花园门口传来翠竹咋呼呼的声音:
“小姐,陈妈又被返回来的苏妈捉走了,您快去前院看看吧,”
云织应了一声,唇角勾笑,起身整了整衣衫,随着翠竹去了。
姗姗到了前院祠堂时其他人都已经到了,想也是,出了这种事,谁都不好早睡的。
祠堂门外排着一排的被堵上嘴捆成粽子的下人,各个身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鞭痕,在一片空地上还推着乱七八糟的东西,想必就是他们犯事的赃物。
云织绕过他们来到内堂,看到地上已经被五花大绑地陈妈被两个五大三粗的嬷嬷压着,披头散发地模样十分狼狈,旁边还有一个浑身鞭痕,衣衫破裂,血迹斑斑地男子,一样披头散发地案子上的肉一样趴着,若不是下巴上露出一只硕大的长毛的痦子,时不时对着他脸部的肌肉地抽搐一下,云织都以为他死了。
原本安静的陈妈一看到云织入门来突然扭动起来,散开的头发挥开露出那张已经被扇的红肿的老脸,目露凶光对着云织呜呜挣扎。
似是非常害怕地绕过他们的云织一脸惊慌地快步小跑到南荣老夫人座前低声询问:
“祖母,这是怎么了?”
“两个贱奴就是偷了你东西还要害你的人,来呀,给我松开她的嘴,让她给云织磕头认罪。”
坐在上首满面怒容地老夫人气的咄咄敲着拐杖,两个嬷嬷才松开陈妈的嘴就听到她尖利的哀嚎:
“冤枉呀!老奴冤枉呀……”
尖利的声音刺的在场每个人耳膜发疼,猛地将一包东西丢在她的脸上的穆程英拍桌而起:
“闭嘴,人证物证具在,你还要狡辩!”
“呀~这是我的红玉镯子。”
捂着嘴巴惊呼一声的云织快步走了下来拿起那一只玉镯举在陈妈面前,痛心疾首:
“陈妈,我真没想到,居然是你……你怎么忍心害我?”
面色一怔的陈妈在看着云织那眼底极其讽刺意味的笑意时忽的脊背一寒,突然高声尖声叫起来:
“不,不是我,是你指使我的,你指使我卖的!”
第九章 清查内苑(二)
“什么!”
在场的众人明显倒吸一口气,显得最为惊讶地华香儿装模作样半遮嘴巴站起来:
“陈妈,你莫要信口胡说,大小姐怎么会做这种事?”
云织看着这个女人,心头冷笑,华香儿倒是反应的快,面上却是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
“祖母,孙女冤枉,孙女怎么敢做这种事。[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陈妈看了一眼华香儿,奋力地扭动着身子面向老夫人,语气却难得冷静下来:
“老夫人,老奴再府里待了有三十年,对王爷和您忠心耿耿,从未做过违逆之事,请老夫人要相信奴才呀。”
端坐上首的老夫人面色无变,只轻扫下首众人不发一言。
陈妈不由有些急了:
“真的是大小姐,她初来府中,老是怀疑老奴和底下的奴才们对她不忠,就用钱财收买我们,底下的人都得过她的赏赐,老奴原先也奇怪小姐哪里来的这么些银两,后来老奴就发现小姐倒卖府里的赏赐……”
她似是非常羞愧地看向地上趴着地男人:
“老奴劝她,却没想到被她发现老奴和肖官家……老奴不想的呀,老奴守寡那么些年,这种事被人知道一定没法做人啦,老奴是被逼地才会帮小姐的……”
已然老泪纵横地陈妈索性伏在地上呜呜哭起来:
“老奴也万没有想到小姐敢动用御赐之物呀……老奴后悔莫及,老奴糊涂呀……您若是不信大可去永安钱铺去看看啊,小姐让老奴卖的东西都在那里,那里还有小姐专门的户头,这些老奴是万诬陷不了的。”
“大小姐,真的是这样吗?那永安钱铺是当卖存取皆做的当铺,若不是亲人光临是不会给开户头的,您……真的在那里开了户头,当了御赐的东西,这可是大逆不道啊!”
华香儿端着一双盈盈的眸子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看向云织。
云织面露惊恐:
“我没有,什么永安当铺,我初入京都连门都没出过,怎会听说这个?我……我那赏赐的银子都是多年攒的,再就是月份的银子,我我哪里敢贩卖什么御赐之物啊,姨娘,这贱奴污蔑我也就罢了,您是我的亲人,也这般不相信我吗?”
说着便泫然欲泣,身形都不稳了,青玄赶紧上前扶起自家小姐,也露出心疼,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小姐没有说谎,这半月她是没少赏赐给我们东西,但平日里自己却总是亏待自己,除却府中统一的两餐,晚上都不肯为自己开小厨做晚膳,若是贩卖御赐之物,还用受这样的罪么?请老夫人明鉴啊。”
华香儿面色变了一变,穆程英的脸色也不太好看,青玄是老夫人身边的丫头,她竟然肯开口为云织说话,那老夫人又如何能不信?
果然,老夫人眉峰紧蹙露出怒气,却不是针对云织,而是看向穆程英与华香儿:
“下人怎么敢明目张胆给主子要赏赐,平日里云织连个晚膳都没有,你这当家主母都半点不关心么!”
当日她亲自为云织办接风宴就是要抬高云织的身份,但是转脸穆程英就敢亏待云织,简直就是不把她放在眼里,况且那群下人却个个都是穆程英挑的,敢明目张胆对云织不敬如何不是她授意唆使,简直岂有此理。
穆程英被她一喝,脸上自然是不好看,但还是强自福了福礼压抑怒气称罪:
“是儿媳的疏忽,但是母亲,现在说的是云织是否贩卖御赐之物之事,这骄奴欺主的事情是否稍后再说,儿媳自当请罪。”
老夫人冷哼一声却是默许了,云织看着老夫人态度又转,立时便哭着喊道:
“祖母若是不相信云织,云织便情愿一头碰死在这!”
说着便向那厅柱碰去,瞬时惊得在场众人尖叫,却听闷哼一声,云织被一人拦住,撞到了她的怀里,却正是那方才站在柱边的三夫人。让在场众人都大喘了一口气,却是放下心来。
第九章 清查内苑(三)
三夫人抱着云织,暗骂她撞的忒狠,忍着痛将她扶起,面带怜惜拂去她眼角的泪痕:
“傻孩子,什么碰不碰死的,你是堂堂振国王府大小姐,还要因为几个奴才的赏赐去贩卖东西?别说我不信,说出去谁也不能信。.info”
云织身子却依旧摇摇欲坠,握着她的手却微微用力,哇的一声埋首在她怀里:
“三婶,云织冤枉啊。”
何青青忍住嘴角的抽搐,伸手在她后背轻轻抚摸,露出心痛的模样看向老夫人:
“真是可怜的孩子,母亲,若只是倒卖御赐的东西,犯得着让大姑娘沾染那腌臜物害自己么?您不为云织做主也罢,却还要怀疑她,难道是想逼死她吗?”
老夫人看着云织悲痛模样,又看向似是再看不过这般情景的何青青,面上露出犹豫,何青青便再添油加醋:
“况且您忘了,这镯子可是被人换了的,大姑娘一个小姑娘家,带着那腌臜东西去拜见太后,名声性命都堪忧,她哪里来的那么大的胆子,这老奴才分明满口胡言。[..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看就是被谁唆使刻意诬陷!这般情形便是儿媳也看的分明,母亲您如此英明难道还看不明白吗?”
老夫人微微皱眉,心中却是十分犹豫,她自然也怀疑有人陷害云织,且太后显然也这么认为,但问题是陷害云织的是谁这事却是不能轻易下决断的,否则,不知要酿成什么更大的祸患。便看向穆程英:
“程英,你说该怎么办?”
穆程英看着那埋首在三夫人怀里的人,心中冷笑,面上却一派公道模样微微垂首:
“依儿媳看,是否冤枉了云织只要将那永安钱铺的老板找来便可知道了,否则,无凭无据,不说不好下决断,只怕太后追究起来,我们也无从说起。”
这话说的十分公正,处处都是为振国王府打算,老夫人见她也恭顺认错,也确实是前段日子遣散家奴,便点了点头,吩咐苏妈:
“你带些人,去那永安钱铺将那老板请来。”
苏妈应了是,带人下去了,陈妈眼中便露出得逞的凶光,云织却只看着她,眼睛扫向地上那若烂泥一般的昏死过去的男人,露出一抹冷笑。
过了小半时辰,苏妈便带着人到了,那掌柜的带着个小厮抱着一摞的账本,自进门看到这么大阵仗便吓的双腿哆嗦,看到端坐在上的一身庄重朝服的老夫人便立刻拉着小厮跪下磕头:
“草民钱不多拜见老夫人,老夫人福寿安康,长命百岁。”
老夫人淡淡摆手让他起身:
“钱掌柜不必多礼,今日不过请你来认几个人人,认完你便可回去。”
钱掌柜站起来擦擦额头上的冷汗点了点头:
“小民明白,苏姑姑都说给小民了,小民的东家知晓是要帮王府办事,便命小人带来咱们近一年与贵王府中人钱财来往交易账册,供老夫人查看。”
老夫人示意,掌柜的便将账册翻到那页,递给苏妈,苏妈便拿着她去给老夫人看,这账目很是清楚,上面标注了典当何物,何时,典当的银子存多久,却没有标注何人,物品是云织丢失的那几件御赐之物,户头也正是云织的名字,但除却这个还有一个鲜红的手印,老夫人眼中瞬时变得冷厉,看向钱掌柜:
“这指印可就是这开户之人的?”
钱掌柜战战兢兢点了点头,老夫人又问:
“你可认得是谁?”
钱掌柜又点了点头,随后看向在场众人,目光停在云织方向,老夫人眸光微闪,众人也都十分紧张,陈妈眼中露出一丝狂热,锦儿此时也少了方才的那点害怕,露出势在必得的得意神色。
但穆程英却明白自己女儿一定不会如意,因为她看出对面那佯装惊恐发抖的女孩,目光深处却比谁都从容。
第十章 血色之夜(一)
而后,钱掌柜便伸出手指向云织身后说话斩钉截铁:
“是那个男人。[八零电子书]”
众人瞬时愣住了,锦儿更是露出惊慌,穆程英却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只想知道她下一步会怎样,若是牵扯到锦儿身上,该如何保住她,她眸子看向锦儿身边同样惊慌了的绡儿,想着也许只能弃卒保车。
陈妈更是面露不可置信,看向钱老板,钱老板却看都没看她只对老夫人恭敬道:
“这位客官平日里都是蒙着面带着纱帽来,身形又瘦削,看名字小民原来还以为是个女人,但是小民曾在这位喝茶的时候看见他下巴上的痦子,就是那个,也就是那次这位客官没有当东西,只是拿出一个上好红玉玛瑙的镯子让小民看,要小民照着这个做一个赝品,小民本不答应,但那红玉玛瑙镯子该是前朝的好东西,小人想要多把玩几天就答应了,又本着谨慎要那客官摁了手印保证做好后不会找小民麻烦,便这样答应了。现在老夫人若要确认这人的身份,还可以校对一下他的指印。”
老夫人点了点头,身后的苏妈低声应了一声是就走出去,抓过昏死过去的男人的手在纸上印了一个血手印,交给老夫人,老夫人仔细校对,眯了眯眼:
“给我将他弄醒!”
苏妈应了是,端着一杯茶浇在趴在地上的男人身上,男人抽动了几下,昏昏沉沉地张开眼睛,一睁开眼睛就看到苏妈那张无表情的脸瞬间瞳孔瞪大,扭动嚎叫:
“啊……饶命呀,我都招,我都招,是陈春莲那个贱人给我的,都是她给我的,那个琥珀镯子也是她要我找人做的,都是她……我什么也不知道。”
面无表情的苏妈上前啪啪给了那人两个耳光,让他冷静下来,随后冷声质问:
“可是你去永安钱铺替陈春莲倒卖府中的物品?”
肖管事扭头便见到钱掌柜的站在那里端着笑脸,突然惊恐起来,以为所有的事都败露了,慌忙想要撇清身上的责任:
“那琥珀镯子就是从他手里买的,奴才什么也不知道,是陈春莲要奴才买的,奴才真的不知道。.info[]”
说着大哭,扭动着跪在地上对老夫人磕头:
“老夫人,老夫人饶命啊,奴才一时鬼迷心窍才帮着陈春莲那贱人倒卖东西,但奴才不知道她要害人啊,老夫人饶命啊。”
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分明是这奴才冒充振国王府大小姐,若不是最后要制造赝品摁下手印,现在还真的会以为云织才是户头,老夫人面色十分阴冷,却还压抑着怒气,吩咐苏妈:
“送钱掌柜出府。”
苏妈应了是,抱着那账目示意钱掌柜,钱掌柜也会意,赶紧对老夫人福礼,跟着退下了。
钱掌柜走后,老夫人再不肯压抑,看着那肖管家和陈妈声音冰冷,怒气冲天:
“将这两个狼狈为奸的贱奴压下去,当众打死!”
陈妈看着老夫人眼中的杀气,张嘴结舌,竟然看向锦儿:
“三小姐,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老奴,老奴是为您办事啊……”
锦儿面色大变大声呵斥:
“你胡说八道什么,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陈妈不依不饶,死命的向前爬着想要捉住锦儿裙角,吓得锦儿连连后退,老夫人大怒,猛地拍桌:
“还不快把她堵了嘴!”
仆妇们上前一把堵住陈妈的嘴,对方只能呜呜只叫,却还是奋力想要靠近锦儿,锦儿面色发白的瘫坐在椅子上,穆程英却看向云织,随时等着她来发难,却见对方只是站着,任由陈妈哭喊,也没有开口刁难的意思,不由奇怪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但此时她顾不上许多,老夫人有心护着锦儿,但她必须给她一个台阶,便一下子跪在地上对老夫人道:
“母亲,陈妈当年做过锦儿的乳母,所以才会获罪也要求锦儿救她,实在是不知好歹,但她无论如何是由儿媳教养的奴才,如今犯下这样的重罪,是我教管不力,求母亲责罚。”
老夫人知道她是要保锦儿,她也不忍心深究锦儿,正想开口就此下了台阶,却见那依旧红着眼睛的云织突然跪下:
“祖母,这不关夫人的事,夫人掌管如此庞大的王府,辛苦非常,怎么有精力去管教这些奴才?是云织自己没有本事,管教不好奴才,此番还惊动了太后老人家,损毁王府声誉,求祖母责罚。”
此话一出,穆程英的目光疏忽就冷了下来,这丫头这话看似是求罚,但分明是提醒老夫人今日之事还要向太后交代,必不能轻罚,而且她开口便说自己掌管王府之事,莫不是……她看着何青青笑意盈盈旳看着云织,才瞬时明白她们今日算计的人却是她。
果不其然,老夫人看着穆程英脸色又凝重起来:
“你是主母,自然是脱不了干系,说起来前几日府内还发生了仆人打架,青青向我禀报我还未当回事,但而今我看你确实是精力不足,今日起便分出一半掌权,让青青协助你打理,也好留些时间好生管教一下底下的奴仆。”
穆程英知道何青青这次是趁火打劫,说起来四日之前那场仆人争端,却也是由她唆使人挑起的,她还只当她如往常一般找茬生事而已,却未曾想是未今日早有预谋。但此时是她先起身请罪,便也只能咬牙吞下,低声应了是。
老夫人的面色这才好看一些,但随后看向锦儿的目光却依旧很冷,锦儿吓的一哆嗦,老夫人虽是看到也有些心疼,却还是冷声道:
“陈妈是从你那出来的,敢如此欺上瞒下都是你一贯纵容的,今日就罚你亲自监刑,也好知道该如何做好主子。”
云织却不由冷笑了,锦儿分明是陈妈的幕后主使,老夫人宁肯让穆程英削权也要包庇锦儿不受皮肉之苦,而让她监刑却也是变相的磨砺,人心果然都是长偏的,但今日她本就没指望老夫人能怎么重罚她,现在能让她吓一吓也算出气了,便心满意足的站着不再说话。
只过了半个时辰,外面阵阵惊心的凄厉喊声到微弱的呻吟声都没有了,却见锦儿面无血色,形容呆滞的被嬷嬷丫头扶着进来了。穆程英十分心疼赶紧上前扶住她,对方立时扑在她怀里痛哭起来。
老夫人看着自己孙女那模样露出不忍,但看了一眼身边的云织,终还是没有上前去抚慰她,只揉了揉额头道:
“青青,云织院子里的人都留不得,你为她物色些好的送来。”
又转头看向云织:
“今日你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云织与何青青都应了是,老夫人只点了点头,再不愿意多留,让苏妈扶着下了台阶。
众人也知道今日的事已经结束,也没了性味,都招呼着两两三三的走了,云织看着那抱着自己女儿面色苍白的穆程英,轻笑一声,也随着众人怡然离去了。
第十章 血色之夜(二)
安定王府
夜已经慢慢沉了,振国王府中血腥一片,但此时的安定王府却是歌舞不停,热闹非凡。[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歌舞不是普通的歌舞,热闹也不是普通的热闹,因为跳舞的是汉子,看舞的是美人,热的是美人,闹得是汉子。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黑衣翩飞,剑光交错,一舞终了热宴达到高潮。
“南荣世子好文采,好武艺。大家说再来一段好不好?”
醉地动摇西晃的世家公子举着酒壶纷纷起哄,微醺的少年醉目惺忪地扫了一眼底下的众人,忽的身形一闪掠过那带头的人身前,在他反应之前已然拿着酒壶倒挂横梁畅饮淋漓。
“我来”
带有些许沙哑的少年的声音伴着一道银色身影飘忽而至,欺身上前夺过酒壶,一饮大笑就与那黑衣少年持剑对舞。(..info无弹窗广告)
“好……”
众人猛地反应过来,敲杯而立,喝彩顶棚,最为矜持的世家小姐在这里也已然抛却矜持,持着酒壶抚着额头痴痴笑看,玉指纷飞,金戈铁马铮鸣指下。
何时何代,青年人聚首欢闹定是疯狂的,此时,正是两位青年首战归来,邀友相聚一堂,必然好好松松筋骨。
堂中对舞的两个就是主角,少年得志,一战成名,成为百姓心中最有希望成为新一代“战神”的人,正如幼鹰离巢般翱翔天际。而即将被人遗忘的“旧战神”此时却只是一只病老虎,纵然昔日再威风八面如今也只能像个懒猫一样坐于纱屏之后,轻酌慢饮地笑看那二人日益精进的剑法。
“可愿入营?”
冷而漠然的声音却甚是随意的问起这好似笑话的话,一个身体残废的只能像只家猫一样的闲散王爷还有资格征战沙场么?
也许别人没有,但南荣不战问的这个人不会没有。
“皇叔不觉得现在的日子更为适合倾城么?”
仰头干掉杯中玉琼,本是苍白的脸也多出了一抹红晕,南荣不战微微转头,看着他这标准纨绔子弟的模样不由皱眉,但终究什么都没说。一口干下杯中酒募得起身,铁甲依旧在身,肃杀气息陡然而生:
“随你。”
南荣不战一脚踹翻纱屏堂而皇之地走出大门,正缠斗的难舍难分的两人均脚一滑手一抖,剑落在地上,看着那高大肃杀的背影,所有人都禁了声。
“小贤子,我好像……看到你爹了。”
银衣少年瞪着圆圆的眼睛,有些呆滞道。
俯身捡起剑的少年看向那倒下纱屏后的空座,微微叹了一口气:
“我就说不要在三哥这里闹腾,你非是不听,父王看三哥为你我接风一定以为他有了重回沙场的心思,所以才会过来。”
圆眼少年看着那空座挠挠头:
“三哥说过我胜仗归来就答应我一件事,我便说借他府邸开宴,想趁此……”
但看着那空了的座位,少年还是十分失落:
“我又何尝不和皇叔一般想让三哥对沙场重新有兴趣。”
叹了一口气,拍拍手让歌姬上场,南荣瑞贤拉着云倾泽又坐到下首,众人才反应过来,又开始推杯换盏。
“好了,总归这一年三哥开始交际,近日不是以翰林编修之职出入朝堂了么?三哥心志坚定,定然有一番作为的。”
看着好友依旧闷闷不乐的南荣瑞贤递给他一杯酒淡淡宽慰。
他何尝不知道好友的不甘,曾经这人可是他们心中最大的榜样,甚或在多年里,比起严厉冰冷的父王,他更喜欢随着这个若哥哥般总是带笑的阳光少年习武训练,直至他随父王首战归来,马背上巡城的他便成了他们的英雄。
是英雄,是他和倾泽永远也不能做的那种的英雄,可惜……
南荣瑞贤回了回神,与身边之人又碰了一杯:
“算了,今朝有酒今朝醉,好容易今天回京祖母还不知道,明日开始咱们的自由日子可就没有了,你回宫我回家,说不准什么时候才能好好喝一场,今日不醉不归。”
云倾泽也笑了起来,直接端起酒壶与他碰杯:
“不醉不归!”
两人喝着,云倾泽迷迷糊糊又想起一事:
“小贤子,我听说你那嫡姐回京了,你说,她……嗝……漂不漂亮,能不能配上三哥?”
南荣瑞贤躺在地上睁不开眼,迷迷瞪瞪得打了个嗝:
“漂亮……嗝,不知道,但是应该……嗝……还算善良吧,起码……比锦儿好打发……嗝……不然三哥也不会……嗝……选她。”
第十章 血色之夜(三)
宴席渐歇,繁华尽逝,只剩杯盘狼藉,安定王府后宅三进尾院,一栋独楼隐与竹林,门窗微闭,颤巍巍的烛火在窗纸清晰的勾勒出里面之人的分明的轮廓:
“你是说今日之事都是那女孩儿的阴谋?”
跪在地上的黑影声音毫无起伏,却是坚定无比:
“是,除却入宫她并未出过府,身边有两个丫头为她做事,有一个会些武艺,虽然很低,但很有隐匿跟踪的技巧,另一个不会武艺,但一直跟在她身边,很受她的倚重,但两个奴才的身份背景都很简单,都是振国王府的世奴而已,至于那位钱掌柜却是三夫人的人,与那华氏也没有任何关系。[.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云倾城轻轻转动手上的一枚扳指微微沉吟:
“也许是本王多心了,不过……看来本王为自己找了个了麻烦的未婚妻。(..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那黑衣人顿了一下又道:
“但起码她足够聪明,是锦儿小姐先陷害她在先,她在反击。”
云倾城微微挑眉,看向地上的黑衣人:
“你是在为她说话?”
黑衣人声音依旧没有起伏,只是叙述自己的观点:
“属下认为,若是她与那方无关系,便不会为王爷添麻烦,也许还能帮到王爷。”
“本王确实需要聪明的女人,但这个人却并不能是本王的妻子,除非她能聪明到掩藏自己的聪明。”
云倾城挑起手边一个锦盘,拿出里面的一绢绣工精细巧妙的绣帕,唇角含了一丝兴味的笑意,这是皇祖母名人送来的,那丫头敢再皇祖母眼皮子底下耍手段却未被识破,他也不得不佩服这女孩儿,佩服她的胆大包天。
但太后之所以对她如此宽纵自然是因为她与南荣一家没有地位,而这也正是他要她的原因之一,但若是被太后发现她的聪慧,也许会给他带来麻烦,尤其是现在她与华氏商人还有牵扯,无论如何,他还是有些义务为这位未婚妻负责,抽出一些精力暂时将她护住。
淡淡吩咐铜面人:
“将她留下的尾巴清理干净,而后你便暂时留在她身边,每日回来禀报即可。”
铜面人低声应了是,转身自窗无声跃出,消失于夜色之中。
甸芳园
夜色重重,树影婆娑,甸芳园中传来阵阵尖叫和呜呜的哭声,整个院子都里里外外都灯火通明,下人仆妇进进出出,从一间房子搬出一件又一件东西丢在院子中的硕大的火鼎中。
穆程英抱着被噩梦惊醒的的锦儿低声哄着:
“好了,好了,乖女儿,陈妈的东西都烧了,娘亲会保护你的,不怕,不怕。”
怀中的人却依旧瑟瑟发抖,不能释怀,穆程英心中大痛,对身边的仆人怒喝:
“为什么药还没来,快去催大夫!”
仆人们不敢招惹主母,只得赶紧去催药,穆程英咬着牙,眼中流露狠厉,今日锦儿被迫观刑,吓的夜不能寐,大夫说若不好好休养怕要落下梦魇的后遗症,不但如此,她还被何青青那贱人夺取近半权利,这么多年从未如此狼狈过,这笔账,她早晚都要替女儿还有自己讨回来!
第十一章 天伦之乐(一)
(一)
嘉和二十三年农历七月十九申中时(16时)
振国王府
正坐于床前绣帐的云织听到红杏禀报马嬷嬷求见她,动作募得一顿,针尖却不小心刺到手指,一点殷红顿时沾染丝绢,顺着纹理晕成一朵红花,云织看着那被沾染的“寿”字心中莫名不安,微微皱着眉将手指吮住:
“请马嬷嬷进来。(..info)”
红杏应了是,将苏妈请了进来,垂首进来的马嬷嬷瞥了一眼她座前庞大的绣帐,恭谨俯身:
“老奴拜见小姐。”
“马嬷嬷不必多礼,还请坐。”
将手指收回袖中的云织微微抬手示意红杏搬了凳子,马嬷嬷谢礼却并未坐下:
“老奴只是受三夫人之命来告知小姐一声,王爷昨晚已到,今晚要……小姐,您怎么了?”
马嬷嬷正说着,却发现云织的脸上的笑意突然顿住,神情变的十分奇怪,便也募得停住话头看向云织,云织被马嬷嬷一询问,募得回神,重新端起笑容道:
“没什么,方才脚下爬过一只小虫,您这接着说。”
那马嬷嬷看着十分干净的地面,微微皱眉,却也没有多想,只继续端着笑容道:
“三夫人说王爷今晚好容易回家,老夫人要设家宴,华姨娘等人定会趁机提起操办寿宴之事,她们有备而来,是想着夺取膳房的掌事权,您那事准备是否妥当?”
云织听她说这事,提提神笑了笑:
“请三婶放心,虽然不能一下子就夺得膳房掌管权,但也绝不会让华香儿一人独大,到时三婶自会明白。”
马嬷嬷听她这样说便放了心,笑着道:
“小姐聪慧,三夫人不会看错人。”
云织笑笑:
“马嬷嬷谬赞了,那劳烦嬷嬷便这般回去禀报三婶。”
示意红杏,红杏会意,自梳妆盒中挑出最大的一只荷包拿出来,递给马嬷嬷,马嬷嬷面露喜色将那东西收进袖子中,福身道了声:
“那老奴先去一步,小姐歇着。”
便恭谨退下了。
马嬷嬷出门刚走,云织的笑意便募得敛下,红杏面露担忧之色:
“小姐……”
云织面色沉着,一双淡眸如一波古井,却又露出丝丝凉寒,伸出手指,对比着看那绣缎上的殷红,自旁边抽出一根极细的针,募得刺入,‘刺啦’刺耳的一声,那多日的心血断成两半,在一边站着的红杏惊叫一声,云织却看着那断裂的两段露出极为愉悦的笑意:
“去,将我的百蝶石榴裙拿来,今日,我要梳最美的桃花妆。”
红杏看着她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心中一凌,怯怯点头,应声称是。
凤起阁酉时三刻
老夫人设家宴为自己的儿孙接风,家眷全部都盛装而至,老夫人更是十分开心,南荣不战虽是不喜这样的麻烦的场合,但看在母亲的面上也按时到席了。
穆程英看出夫君无聊,温柔地为他倒了一杯茶,南荣不战接过,面上软化下来。
“父王和母亲还是那么恩爱。”
看着父母的南荣锦儿眼中流露羡慕:
“原本我也可以有这样的幸福的,都是那个……贱人”
“锦儿,你不要乱说话。那是我们的嫡姐,不是什么贱人。”
无奈地看着自家的妹妹的南荣瑞贤随意地放下茶杯想起昨日在安定王府云倾泽的话,突然觉得他这嫡姐也有些可怜,错不在她却遭到她们所有人的厌恶。
南荣锦儿冷哼一声,正要和哥哥争辩,门外传来通报
“大小姐到了。”
众人转头看向门口,不由惊奇,南荣绡儿赞叹:
“今日大姐妆容好精致,美若桃花。
身子高挑,脖颈细长的人拖着曳地地长裙款款而来,经过的地方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香风,裙裾随着她缓缓的步伐划过微微弧度,珍珠耳坠摆动起来,映衬粉白的双颊仿若微微闪光。
这位传说中的毫无姿色的长姐,仔细看去确实眉眼平淡,但带着这桃花妆装点在她身上竟然有动人心魄的美感,真是无端的有些……惋惜呢,不由自主地就说出了想法:
“可惜,可惜。”
“啪”一声脆响,吓得众人一跳,转头看向那声响的来源之地,却见他们的家主面色阴沉,定定地看着那站在堂中的女孩儿,众人都忐忑不已,猜想这是怎么了。
“父……”
南荣锦儿险些惊叫,被南荣瑞贤一把捂住嘴,方才一瞬他看向众人,见坐在对面的华香儿面色煞白,母亲眼中也一片冰冷,他觉得这会不是他们能开口的时机。
南荣不战闭了闭眼又睁开,随后募得站起走向云织,云织感到他身上因常年征战而散发的肃杀气息以及现在因情绪波动而刻意散发冷厉的压迫感,不禁有些呼吸困难,却强迫自己挺直脊背,微仰着头直直看向他。
三分面容,三分颜色,她将自己弄得和母亲六分相似就是想看看这个人冰一样的心肠会不会对她那可怜的母亲有一分回忆,但现在看着他眼中复杂的神情,云织只觉心中那埋葬的恨意却半点没有缓释,相反,却像是蒸腾的火,破堤的水,一发不可收拾,若是无情便罢,即是有请,又怎么能再那样对她……简直就是……不可原谅。
第十一章 天伦之乐(二)
(二)
南荣不战眼中闪过一瞬恍惚,他慢慢抬起手,直到快要抚上云织的脸颊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通报:
“老夫人到。小说txt下载”
南荣不战猛然回神,收回了手。
云织微微露出讽笑,随后面色如常转过身和众人一起迎接南荣老夫人。
老夫人一进门就看到众人都面色沉沉,觉得气氛不对,目光首先便看向南荣不战:
“这是怎么了?”
南荣不战又淡淡扫了一眼云织,才缓缓道:
“没什么,方才刘管家来报有些军务要处理,我要入宫一趟,今日就不在此了。”
南荣老夫人一听是军务,就不再多问,只语重心长地叮嘱:
“军务要紧,赶紧去吧,莫要惹得陛下不快。”
南荣不战应了是,就在众人的注视下匆匆离开了,云织看着他逃跑似宽大背影伸手抚了抚头上的金匾簪,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南荣不战离开了,在场的众人多有些失望,但气氛却也平和许多,老夫人看着满堂的亲眷儿孙,笑容和煦,淡淡摆手:
“即是家宴,大家就不要拘束了,都坐吧。”
众人从善入流,便也不再纠结与振国王突然离席之事,一一落座,晚宴才正式开始。
一道道菜奢华美味,众人吃的赞不绝口,纷纷称赞主办这次家宴的华姨娘能干,惹得华姨娘十分得意,但面上却谄媚对老夫人道:
“哪是我的功劳,是乘了老夫人的福气呢!”
“你这甜嘴,什么时候都哄骗我,这顿饭和我老婆子有什么关系?”
南荣老夫人笑呵呵地道,一派慈祥,穆程英笑道:
“香儿一向做事认真,母亲,我看今年您的寿宴让她主持席宴这一块就不错。”
华香儿立刻起来福了一礼请命:
“香儿因身份不便不好出席老夫人寿宴,这一片孝心却是无处去献了,还求老夫人给香儿个机会,让香儿得以报老夫人恩泽。”
南荣老夫人轻咳了几声,苏妈妈捧上痰盂伺候她吐痰,何青青便含笑为她递过漱口水,老夫人看了她一眼接过那漱口水,漱了漱口,又轻咳了几声似是才觉得舒爽了一点,淡淡开口:
“菜色是不错,不过太油腻了些。而且太过奢华。”
华香儿的脸上的笑意一顿,有些求助的看向穆程英,却听到一声温润声音:
“祖母,我记得不错的话,前御膳主管为谭家菜传人,先皇最爱以谭家菜招待臣下,但自他离开后就失去踪迹,谭家菜也失传一时,此时被二娘找回来,实在难得。”
却是那一直未曾开口的南荣瑞贤,他此言一出,三夫人的脸色便瞬时有些冷了,但却并没有开口,对方却也并不看她,只淡笑着继续道:
“若是您寿宴的时候用谭家菜招待宾客,众位老臣一定会十分高兴。”
老夫人着看向说话的孙子又看了看那三儿媳,终究是点了点头:
“贤儿说的不错,虽是有些油了,但谭家菜做宴确实最好。这样的话,那香儿,此事就交托给你了。”
华香儿欣喜难掩,福身称是:
“是,香儿一定会将您的寿宴办的红红火火。”
“二娘辛苦了。”
南荣瑞贤淡笑着开口,继续低头吃茶。
云织淡淡瞥向她这位二弟,不由仔细观察起来,完全不同于南荣不战的锋芒毕露,她这个二弟简直像个温润书生,一半以上像他的母亲,只嘴腮像南荣不战,但却因为他总是淡笑的模样使得那三分像也完全不像了,到未曾想,也是个有心思的。
第十一章 天伦之乐(三)
南荣老夫人因为吃的太油,又掩不住咳嗽几声,云织暂时收回目光,苏妈这次捧了一个红漆木托盘上来,端下一盅莲花盏放到她面前,南荣老夫人打开,一阵清凉香气传出。小说txt下载
“母亲喝的是什么?真是好味道。”
三夫人好奇地看着老夫人慢慢舀起那冰亮清透的甜露,拿起一边的白玉莲花形的盖子,又仔细闻了闻:
“难不成是荷花羹吗。可是那么清甜的荷花香就是荷花羹也做不出的。”
南荣老夫人又喝了几口,微微笑着看向云织:
“这是云织那丫头调的莲花露,清甜爽口,爽喉还不错。”
三夫人眼珠转了一圈,将那莲花盖放下娇笑地看向云织:
“大小姐真是好手艺,不知这东西是怎么做的?”
华香儿看何青青询问便面露不屑:
“左不过是冰糖燕窝之类的东西,算的什么手艺,三夫人何必大惊小怪?”
云织似有些腼腆笑笑:
“确实不是什么手艺,只是养病的时候跟着莫先生学的,是有些糖却不是冰糖,是梨子汁,加上些枸杞,白燕窝另外还有一副原先莫先生给的方子,却是有些麻烦,不便在此说了,云织也为在座的人准备了的,因着药理不同,才会准备的慢些,一会儿上来还请婶母与姨娘不要嫌弃。”
“哟,那可真是好口福了。”
何青青笑得爽朗,睥睨着华香儿,对方只皮笑肉不笑点头:
“是好口福了。”
云织对何青青轻轻颔首。何青青捂着手帕对她会意笑了,心中对这小丫头却是更多一分赏识,若说上一次是赶巧了,这一次却是真的花费了功夫与心机的,虽说这次只是个掌膳的差事,但能不动声色在老夫人身上下功夫,也不是谁都能做得的,只是过了这一次,却要防备着这丫头了,心中想着过河拆桥,脸上却笑的更和善了,云织却并未察觉,只一心想着如何对此事势在必得。
随后就有丫头端着托盘上来,给每一桌的每一个人都上了一份甜露,还搭配着一块小小的“甜品”,露盏却又不同,男子为青瓷盏,女子白瓷盏,一一放下,众人喝下甜露,觉得清甜可口,但也不算稀罕。将那只一口的甜品放入口后才都露出惊奇的表情。
三夫人娇笑一声:
“看来云织对糕点很是精通,母亲,不若让她与香姨娘一同承办您的寿宴?你说呢华姨娘,是不是很好?”
华香儿似笑非笑却是说不出话来,穆程英便笑了:
“却是很是精巧,但这宴请还是得宫糕京糕来的合适些。”
“这些只能做膳后的消遣,若是摆上宴还是要千层香草糕,佛手酥金丝卷这些才拿的出手。”
云织抬起头看向老夫人声音之中全是自信,勾画后的精致眉眼闪着灼灼的光,里面的邀宠的意味明显无疑,老夫人见她那小孩儿气性,心中也多少的犹豫也少了,便想着也是时候给些甜头,只慈爱笑着应了:
“看来是胸有成竹了,也罢,便让那些宾客尝尝我这乖孙女的好手艺。”
云织立刻欣喜地站起福身:
“孙女谢祖母成全。”
穆程英的脸色马上不太好了,华香儿看向云织的眼睛更是要烧出一个洞,笑话,膳房就那么大点,糕点一块占得好处比之主膳也不遑多让,这般许诺了她,怕趁机就被三夫人掌控了,到时再想收回来便不易了,况且还让南荣云织这丫头出了风头,到时她那女儿……心中便有不甘,微微低头凑近那也正目带怒火的锦儿压低声音:
“三小姐,您甘心让她自己强了风头?您可是金月舞仙呐。”
南荣锦儿恨恨看向云织,陡然站了起来:
“祖母,孙女愿意承办您寿宴歌舞一事。”
这一句话让在场的众人都将注意力转到了她身上,南荣锦儿十三岁在红叶宴上一舞成名,之后绝不在众人面前舞蹈,只每年红叶宴一舞,却年年拿得第一名,众人就称她为金月舞仙,她要献舞,定是要抢尽风头的。
老夫人看着自家孙女都来献宝倒也开心,眯着眼睛端是笑着:
“好,难得你们都有孝心。”
又看了一眼那坐在一边闷不吭声的四孙女慈爱笑道:
“那锦儿和绡儿便承办了歌舞,云织承办糕点的事,让她们都瞧瞧咱们振国王府小姐们的本事。”
几人互相不服输的看看,皆高声应了是。
“祖母,大姐三妹和四妹都为您的寿宴献力,看来今年我的寿礼要更加难找了。”
南荣瑞贤摸摸鼻子,面上装出苦笑,却表露了孝心惹得南荣老夫人又是笑得开心,云织瞬间被冷在一边。
但她也并不在意,端起温茶,看着那一方上演祖慈孙孝的天伦之乐,敛下眼睑淡淡轻酌。
第十二章 危险厨娘(一)
嘉和二十三年农历七月二十二巳时
甸芳园
伴随着清越的琴声,一行粉衣的少女着软底云头小鞋,身形婀娜,宽袖遮面袅袅飘舞,却方扬起衣袖便被人大喝一声:
“停!”
琴声戛然而止,舞女中间却是冲出一红衣少女,粉面微红,二话不说拿起绣蹬上的软鞭转身向最边缘一女子抽去:
“蠢货,蠢货,你动作那么慢是故意要挡住本小姐的出场么。[txt全集下载]”
那舞女顿时惨叫扑地,左右闪躲,大呼着: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奈何身上的鞭子却分毫躲不过去,身边的其余人也谁都不求情,反是看她滚过来就赶紧闪开,生怕压了自己的裙角。
这红衣少女正是连日都苦心练舞的锦儿。方才这群舞女就是此次给她伴舞的舞妓,是专门挑了资质好的清官养着在府中为她服务的,并不会如平常舞妓一般去服侍别人,在府中还是有一定地位的,但与锦儿却就是陪衬她的死物无二,平日练舞动辄就遭受她的鞭打。
但这次小姐似乎更加严苛,甚至暴虐无常,这最旁边的这个舞女方才其实并没有乱了节拍,只是袖子舞动的过大遮挡了即将出场的锦儿的一点衣角,便被锦儿发怒鞭笞,这些其余舞女都习以为常,也没人敢求情,只等着锦儿打的尽兴为止。[热门小说网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绡儿看着那舞女已经出气多进气少,终是不忍,上前去柔柔开口:
“姐姐,时辰不早了,不能为了个奴才耽误了练舞啊。”
锦儿这才冷哼一声丢下鞭子:
“将这贱奴打卖出去,换一个新的。”
又看着这昏死过去的浑身血肉翻出的奴才,和那些抖抖索索的舞女,顿时扫兴:
“今日先到此,明早上再练,都滚下去吧。”
舞女顿时如遭大赦,但看着三小姐那暴虐的神情谁都不敢违背,只应了是赶紧将人抬出去。
锦儿喘了一口气坐下,绡儿赶紧为她奉上一杯茶:
“姐姐,您不要生气,若是因为一个贱婢气坏身子可是不好。”
锦儿喝下那杯茶火气小了些,却依旧是十分不悦:
“此次倾城哥哥要来看我舞蹈,这群贱婢却总是出错,让我如何不着急。”
绡儿看她眼中的愤恨,叹了一口气:
“姐姐,您对安定王爷一片真心,王爷会知道的。”
锦儿这才脸色好些,却依旧愤恨,咬着牙道:
“若不是那个女人,我也不必与倾城哥哥见都见不到,这场宴会,我一定要让众人都知道我才是配的上倾城哥哥的人,我绝不能让她抢了风头。”
“姐姐不必担心,那人根本是无才无德,又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能献上什么好寿礼?”
绡儿看着满身怨气的三姐,心中却觉莫名可怜,伸手又为她添了一杯茶,将桌上她最爱吃的金丝小卷推了推轻声劝慰。锦儿捡起一块丢进嘴里,却不由皱眉:
“这府中的厨子都怎么回事,做的东西是越发难以入口。”
绡儿露出诧异,拿起一块尝了尝也微微皱起了眉,这金丝小卷是她三姐最爱的糕点,而做这糕点的厨子是特意从江南找来的大厨,最是擅长做这一道糕点,但近日这位师傅却被大姐霸占,想必这例行的糕点只是普通厨工做的,这两位嫡姐都是如此嚣张,她不由有些酸:
“三姐,这好厨子都被大姐用了,咱们自然得凑合凑合了。”
锦儿脸上立刻闪现怒气:
“真是岂有此理,她当她是什么东西,我的厨子也敢动!”
绡儿见她动气心中稍有得意,但还是佯装惆怅柔柔道:
“大姐此次负责置办糕点,膳房之内大小厨子自然要听她差遣,就是娘亲也得事事依她,只是大姐是个挑剔的,就算这样还嫌弃娘亲挑选的厨子不合意,非要自己在外招帮厨,让娘亲十分难做。”
锦儿挑了挑眉:
“你说她在外招揽名厨?在什么地方招揽?”
绡儿微微叹气:
“据说是太白楼,那分明是三婶幕后的酒楼,娘亲说的不错,三婶现在帮着她呢。”
锦儿轻哼一声:
“那又怎样,那寡妇也没什么本事,不然这么多年也不会成天躲在那破院子里思春,没一次斗得过母亲。”
绡儿不再多说了,锦儿却突然看着她道:
“你最近倒是经常与姨娘一起去膳房走动,你们母女又打的什么主意?”
绡儿干笑一声:
“不怕姐姐笑话,娘亲想让我学两道好菜,到时能得云荷公主的青眼。”
云荷公主其实就是陈夫人,也就是此番锦儿要联姻之人的主母,锦儿心中嗤笑,眼中更是流露不屑,如华香儿母女之流,也只会这般讨好手段,但毕竟还需这丫头给她伴奏,便也没当场笑话她,反是淡淡建议:
“云荷公主喜欢海鲜,每年倾城哥哥都会特意给公主送去几筐新鲜的海蟹,你倒是可以当日那道“黄葵伴雪”,她必会喜欢的。”
绡儿面露惊喜:
“真的么?”
锦儿又随意拿了块点心,投进嘴里随意点了点头,绡儿便记在心里了,锦儿看着她欢喜模样,微微嗤笑。
第十二章 危险厨娘(二)
三日后
留霞园
自答应承办老夫人寿宴糕点之后,云织很忙,忙的很,华香儿领事膳房多年,那些人基本都听华香儿的指派,虽说不会为难与她,但也不会十分配合,尤其是那几个糕点厨子,一个个都自恃大师,却总是做不出她要求的味道,还对她颇多怨言,让她十分麻烦,不得不考虑找几个听话的帮厨。[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今日便是见那帮厨的日子,她正在核对食单,红杏便走进来了:
“小姐,几位做糕点的厨娘已经到了。”
云织甚至连头都没抬,只摆摆手:
“让她们进来吧。”
红杏应了是,便引进来四位厨娘,齐齐向她行礼:
“民妇拜见大小姐。”
云织这才抬起头看向她们,每人手中都提着一个精致食盒,都是三十几岁的模样,三夫人挑的该都是手艺熟练的巧厨子,必定都是资历很深,于是语气也十分和气:
“诸位都是三夫人精挑细选的嬷嬷,有诸位的帮助,想必定能做出让人喜爱的糕点。[..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几位嬷嬷都谦虚说不敢,云织只笑笑:
“诸位不必谦虚,不妨说说平日都擅长做哪类糕点。”
几位妇人互相看看,便都意会,拿出自己手中的食盒:
“请小姐品尝。”
云织微微挑眉,红杏便会意上前打开第一个食盒,拿银针验过后摆在云织面前,第一盘三种糕点分别是水晶桂花糕,绿豆马蹄糕以及蜜柚晶冻糕,一色的晶莹剔透,十分漂亮,光是看着就十分有食欲,云织一一品尝,点了点头:
“桂花糕甜而不腻,马蹄糕质感嫩滑,但这道蜜柚晶冻糕做的最好,清甜而爽口,最是适合第一轮宴后清口,这道留下。”
云织说着便示意红杏赏赐,那妇人拿了一小袋银裸子十分欢喜,千恩万谢。
第二个则全是米糕,红豆糯米糍,三色九层糕以及芙蓉糕,云织选了三色九层糕,那妇人也得了一袋银子,也十分欢喜。
第三个气度样貌都是最好的,拿出的糕点也都十分漂亮,先是冰糖燕窝菊花糕,而后是松子百合酥,龙须酥,道道美味绝伦,云织一一品尝后面上露出满意神色,那厨娘眼中流露放心的神色。
虽是对着糕点满意,云织也没有多吃,只看向这妇人上下打量她一周,微微含笑开口:
“这位嬷嬷的手艺十分难得,不知姓什么?这糕点看似十分熟悉宫廷糕点,家中可是有在宫中当差的?”
那妇人上前一步,姿态优雅而端庄对着云织行礼,脸上的神情却带了一丝苦涩:
“小姐眼力非凡,民妇的夫家姓孙,确实曾是宫廷御用糕点师傅,后来民妇嫁入夫家学了些,原不过是为了平日消遣,谁知夫君突然暴毙,家道中落,民妇不得不以这手艺为一些富商贵府帮厨,换取些银钱维持生计。”
云织看她气度不同普通百姓,便猜想身定是不错,却未曾想她会如此直接将自己出身和盘托出,心中划过一丝异样,眼睛瞥向其余几个嬷嬷,看到除却第四个头低的有些低,这几人听到她的话都没有什么反应,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但随后便流露深深同情,轻轻叹道:
“孙嬷嬷真是命苦,这也说明你我有缘,如若不是如此,今日也不能得幸品尝嬷嬷手艺,您的这三道都留下,红杏,给这位嬷嬷彩头。”
红杏会意给她三袋银子,妇人面色惊喜,连连对云织磕头谢恩,甚至眼圈都红了:
“多谢小姐,小姐真是菩萨心肠。”
云织看着她虽是连连磕头面上惊喜感动,但那银子却只是被拿在手边,方才拿到手中之时更是连看都没看就开始磕头,唇角流露一丝微笑。
“嬷嬷请起吧,这几日嬷嬷若是不方便可住在王府,待寿宴结束再离去即可。”
这妇人抬起头来感动应是,其余两个嬷嬷都十分嫉妒的看着她,但也符合着表示同情和对大小姐的赞美。云织满意点点头,微微笑了。
第十二章 危险厨娘(三)
孙嬷嬷退下站到一边,云织端起茶轻酌了一口茶随意看向第四位嬷嬷:
“这位嬷嬷,你的食盒可以拿上来了。txt小说下载”
那妇人此时却低着头并不肯将手中的食盒给红杏,反是低着头退后一步:
“大小姐,民妇食盒之中是祖传手艺,还请小姐屏退左右,允许民妇向您解释一二。”
云织微微挑眉,抬起头看向她,又看了一眼那孙嬷嬷,见她此时又事不关己地恭顺站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嬷嬷也是御膳出身?”
对方低着头轻轻摇了摇头:
“民妇不是,但民妇确实在宫中待了几日,小姐上次去宫中拜见太后,吃过民妇的糕点,小姐不记得了吗?”
她说着微微抬起头看向云织,露出一口黄牙对云织咧嘴笑了,云织手一抖,碰的那茶杯撞的茶盖一声脆响,红杏吓了一跳,伸手上前去收拾,却被云织拦住淡淡吩咐:
“红杏,你先带几位嬷嬷下去吧。”
红杏面露疑惑,但看到云织的脸色还是应了声是,带着几位嬷嬷下去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等红杏等人出去把门关好,那妇人却是彻底抬起头,却是一张黄丑粗糙的老脸,脸上还长着硕大的痦子,配上那满口黄牙着实恶心,嬉笑看向云织:
“大小姐,你让我找的好苦啊。”
云织看了她一会儿,随后扶着头低低笑了:
“没想到你居然真的出来了。”
这妇人不是别人,正是半月前云织在皇宫抓下的女刺客,梧桐,云织让她一月之内来找她,却未想这人真的来找她了,倒有些拿不准要如何处置她了。
梧桐笑着拔掉脸上的痦子得意道:
“皇宫算得上什么,民女十天前就出来了,您这振国王府也不过如此,我在府中都藏了好几天了,只不过今日才逮到机会来找您,大小姐,您万万想不到我会扮成厨娘来找您吧。”
织拿了帕子遮住她喷出的吐沫星子,嫌恶皱眉:
“是没想到,你居然会用这么蠢得法子来见我,还化了这般丑的妆,下次还是直接一些,免得我一不小心将你当做麻烦给杀了。”
那女人嘻嘻笑着拿起手帕擦掉自己牙上的黄油:
“小姐这般好眼力,怎会识错人杀错人?”
云织放下手帕上下打量她,她手脚便有些无措的向内缩去,云织看到那手腕脚腕都已经裹着皴皮,一看便是多日不洗澡,便轻笑一声:
“你这般好本事,也不会让自己被错认错杀。所以你这般费劲心机来找我是为了拿解药么?”
梧桐嘿嘿笑了起来:
“小姐您说笑了,您哪里有什么毒药,那不过是个补血顺气的药丸子罢了,自中毒那日我便将那东西挖出来吐了,那东西分明是个补血顺气的人参丸子。”
云织挑眉:
“你倒是诚实,不过既然知道我骗了你,还来找我做什么,莫非是想要寻仇?还是你那主子又要你来杀我替我?”
梧桐苦涩笑笑摸了摸自己的脸:
“小姐见我这幅模样哪里还敢寻仇,小人根本不是小姐的对手,况且还是在贵府。小人是感念小姐饶命之恩,特地过来向小姐请罪,也向小姐道谢。”
云织慢条斯理卷了卷手里的娟帕:
“就这?”
梧桐脸上笑意僵了一僵,随后又点点头:
“就……就这……就这。”
“哦,那劳烦你了,你这罪就免了,谢呢我收下了,时辰差不多了,我要去给祖母请安了,便让丫头送你出去吧。”
说着便理理袖子就站起来了,梧桐眼见她真的向外走立时有些着急,咬着牙拦住了云织一下子跪在她身前:
“小姐,民女求小姐收留民女!。”
云织低头看着她,微微挑眉:
“收留你?”
梧桐咬咬唇恨恨点点头,跪地给云织磕头:
“是,小姐,求您救救民女,民女一出宫便被许多人追杀,更有官府也莫名贴出许多公告逮捕民女,民女被逼的走投无路,却只想到小姐这里有一线生路,民女求小姐,收留了民女。”
云织没有说话,梧桐便有些着急:
“民女没有撒谎,民女真的不想死,求您收留民女,民女愿为小姐上刀山下火海,只要小姐给民女一条活路。”
云织看着她那张和自己七分想象的脸孔终是轻轻叹了一口气,今日这厨娘倒是个个都危险的很那
第十三章 宾客如云(一)
农历八月初五午时
留霞园
经过多日的甄选,临近寿宴还有一天之时,厨子们终于推出寿宴甜点的单子,分米糕,面糕,炸酥,丝卷,水晶糕,奶糕以及甜露,小分共五十五十小种,正好和老夫人五十五岁寿辰相和,都是挑着名字花色都吉祥的。..info
“小姐,这五十五种小糕全部都在这里了,您要不要尝尝?”
孙嬷嬷向云织介绍完后递过筷子,却被云织嫌恶的推开,她看着眼前色香味俱全的糕点只觉得胃里冒酸水:
“算了,这几日天天都是尝糕,甜腻的恶心,不能再吃了,既然孙嬷嬷说是最好的,那便就这些吧。”
孙嬷嬷眸光微闪,面上却含着笑道:
“那奴婢晓就定下了?”
云织捂着嘴紧皱眉头,表摆摆手示就这样,孙嬷嬷便不再多说,只对她福了福身,让人将这些东西撤下了。..info
云织却在她刚出门面上的表情便变了,放下手帕脸上都是讽刺笑意:
“这五十五种糕点一般都是面奶糕点,而且好几种都是那位贵人喜欢的,看来我果然没猜错,那疯丫头这次倒真的敢桶大篓子,势要置我于死地了。”
红杏轻叹:
“三小姐再如何也是您的血脉亲人,却不知为何总是如此狠心,实在让人寒心。”
云织听红杏一言,眸光却是停了一停,随后又如常般问她:
“那丫头送进去了么?”
红杏立刻收起脸上的神情,对云织道:
“早几日便送进去了,她舞跳的很好,三小姐又正缺个这般的人,只是与妓坊打了声招呼,便很顺利被选进去了,那张脸虽说与您有点相像,但化了妆倒也看不出什么。”
云织点点头,随后轻叹了一口气:
“还是……让她将那失魂散换做白石粉吧。”
红杏露出微笑:
“小姐还是对三小姐手下留情了。”
云织清叱一声:
“只是她太过愚蠢,还不至于构成威胁,我不屑与她计较。但是香坊那边却必须安排妥当,否则,到时倒霉的便是我了。”
红杏点点头:
“小姐放心,已经安排妥当,那丫头曾因得罪了三小姐而受下人排挤,小姐命翠竹出手帮她解围几次,她便感恩戴德将小姐当做救命恩人,如今已是忠心耿耿,绝不会有差错的。”
云织微微苦笑:
“忠心耿耿,这宅中能找个忠心耿耿的着实艰难,这次过后我们真该好好筹谋如何在各府院培植自己的势力,总是靠着三夫人也不是办法,过了这一次,三夫人大权得揽,已然是用不到我了,此番寻来的人有两个都是有问题的,三夫人却是放了进来,若不是我发现了,而今已然被人算计了。”
红杏微微皱眉也是担忧:
“说起来那马嬷嬷这段时间也是怠慢很多,见了奴婢只不若从前那般热情,三夫人似真的想过河拆桥了。”
云织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看向站在外屋的几个下人:
“这深宅后院本就无什么信任忠诚所言,不过是利益所致,真的忠心的却是可遇不可求,这院子中又有几个手清嘴严的?都是拿了银子便什么也敢向外说,这宅子里没有什么事情能真的成了秘密。都是心照不宣罢了。”
红杏点点头,为她递上热茶:
“小姐说的是。”
甸芳园酉时
南荣锦儿今日倒是没有为难众人,早早排练最后一遍便放所有人回去了,并且还让人为她们都烧了热水,让她们解乏早睡,可见南荣锦儿对明日的寿宴的重视。
下人房中众舞姬都睡下后,一身影偷偷摸摸自床上下来,左顾右盼看着没人注意,套上一件黑色披风跟在她的后面,鬼祟出门上了舞阁。
梧桐推开门直接去那更衣室,自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将里面的东西全部洒在一卷锦缎上面,那本倒出来是细粉的东西,因洒的均匀,黏着在衣物锦缎上却半点看不出来。她试了试吹了吹也吹不下去,便放下心来,不再多留蹑手蹑脚的离开了。
第十三章 宾客如云(二)
嘉和二十三年农历八月初六
寿宴这天终于到来,自午时(11点到13点)初开始迎客,到未时(13点到15点)末,宾客都没有断过。txt全集下载如今门外车马轿蓬自荣康街挤到了桂华街,若不是宫门重地,到那里也放不开。
云织今日很闲,她糕点的事已经安排妥当,碎杂的交给红杏就可以了,但今天她倒没有像上次家宴一般盛装打扮,只穿了一件布料一般贵重的紫纱裙裾,带着精致却不显奢华的珍珠白银头面,点了紫印的花印,在众多装扮华美的女眷中不显眼也不失礼。
此时她倒乐得清静,坐在菊花缤纷的花园,先吃着茶点垫垫,也顺道看看来来往往的宾客,此次寿宴开始于赏菊宴,便是在这花园之中赏菊喝清酒,拜寿看戏,自然也是给众多小姐公子一个光明正大交际的机会,倒是惬意非常。[起舞电子书]
不多时就听到门口远远传来一串高声通报:
“老夫人到。”
众人纷纷安静下来,不论官阶大小,都停下脚步站起身来迎接,老夫人一身紫红绣金边的八尾鸾凤朝服,带六枝镶红宝石颤翅孔雀步摇,雍容华贵,面容带着端庄和煦笑意,在穆程英和华香儿的陪同下,缓缓走过湖桥,得到众人的赞叹。
随后,原本在人群中应酬的南荣不战首先出列,一身窄袖锦袍和头上戴的八珠皮弁让他整个人显得更加威严,甩袍跪下:
“儿子恭迎母亲。”
众人之后就随着纷纷行礼,老夫人似是极为高兴地笑了几声:
“好,好,诸位不必客气了,快快落座吧。今日能的诸位赏光为老身做寿,实在是蓬荜生辉,让老身欣喜不已。”
“夫人过谦,您多年不办寿宴,今日难得办上一次让我们有机会瞻仰您的庄容,实在是我等莫大的荣幸。”
出列代表众人说话的是一个看面貌六十几岁的儒雅老者,一身青衫甚是简朴,但云织却在看到他要见带的坠一穗的青玉确认了他的身份――大吴左丞,百年儒学士族陈家家主陈景明。
陈家与南荣家同为开国元勋,文武所长不同,但也因此没有利益冲突,反是百年交好。但自她祖父战死,南荣一族元气大伤陈家却明哲保身远离南荣一族,使得南荣不战成长起来之后对陈家多有不满,如今陈国公亲自来祝寿,分明是想重建友好,说起来,近日和乐与华香儿抢的厉害的那桩婚事,正是那养在云荷公主底下的庶子―农部尚书陈二公子娶嫡妻的事。
想来是因为近年来陈家人才凋零,出了个农部尚书却还是个庶出,虽有陈妃娘娘冠宠后宫,七皇子也深得圣心,但到底还是势弱了,所以才会想着与南荣一族重归于好吧,不过与南荣一族也是一样的,正是遭上忌惮之时,南荣一族与陈氏这般被谏官们马首是瞻的清流亲近,与己却是有好处的。
南荣老夫人缓缓自台上走下来,带着仁慈笑意虚扶其陈国公:
“子叙太过客气了,此次办宴只为与多年不见的老友们一叙,你能前来老身实在高兴。”
第十三章 宾客如云(三)
子叙应该是陈国公的字,此时被老夫人叫出来显得分外亲密,一直在陈国公身后的人陈国公夫人也款款向前,一副十分感动的模样:
“夫人说的是,夫人多年来一直苦心钻于佛法之中,贤儿鲜少能有机会见到您,实在想念的紧,今次见到您风采依旧,让贤儿不禁想起当年同游南国时的情景,实在是……”
说着眼中含泪,语气竟有些哽咽。(..info好看的小说
陈国公马上佯装生气训斥:
“看你的模样成何体统,还不快收起眼泪,让西康郡主笑话。”
陈国公夫人慌忙擦拭眼泪,低声向南荣老夫人道歉:
“是,妾身失礼了。”
老夫人一直微微含笑,看着他们夫妻放下身段在众人面前演完这一出苦情戏,才缓缓开口:
“不碍的,贤儿与我都一把年纪了,命岁有限,也总是无聊,只能靠着思念过去打发时间,好些事我都记不清了,贤儿今后若是有空不妨常来与我说说,你我都打发些时间。[热门小说网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陈国公夫人低垂着头抹眼泪,连连应是,老夫人满意笑了,携着陈老夫人落座了。
陈国公与南荣不战对视一眼,两人都松了一口气,陈国公夫人不多时就同老夫人一起坐到主坐,这时候又传来通报:
“太子殿下驾到。”
皇家的人终于来了,只是没想到是太子亲自来了,可见南荣老夫人的虽闭门多年,但尊贵依旧,当然,这份尊贵保留下来的大部分原因是以南荣不战为首的南荣一族的赫赫军功。
云织在女眷中与众人一起稍稍移步到门口,首先看到的是身后跟着一对侍从一身明黄锦袍,头戴九颗明珠的太子。他生的很英俊,只是面容阴沉,眼神阴鸷,一副不是很高兴的模样。
云织不由眯了眯眼,她记得在她十三岁之前,这位太子才是她指婚的对象,之后……不管怎么样,她很庆幸与这人解除了婚约,再看向身边一副微羞模样偷偷瞧那太子的女眷们,云织内心嗤笑,据说太子妃多年缠绵病榻,而今已是强弩之末,皇后有意为太子甄选良媞,也难怪这群女人都一副春心荡漾的模样,不过看着太子模样,嘴角微微下垂,眼下有一丝暗影,分明是纵欲过度的症状,便知一定是个色丕,这群将攀龙附凤作为终身目标的世家小姐不知道是真的蠢,还是明知道也不在乎。
随后云织又听一声禀报:
“七殿下,安定王爷驾到。”
眸光转开,不再看他,将目光投转到门口,看到却是一个俊朗健壮少年推着一个坐与轮椅上的锦袍青年进来了,瞬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如所有人一般,首先吸引她目光的是那个推车的少年,只是与别人看少年英雄的眼光不一样,她看着他的眼神里却多了一丝不可查的温暖,竟像是认识他一般,但其实,只是云织认识他,他却不见得认识云织,云织看着他转动眼珠四处乱敲的的活泼模样,心中却不由轻叹,都说七岁看老,这位七皇子确实比小时候活泼多了。
六年前她刚刚重生,爬出棺材去偷食被膳房恶奴当做小偷吊在树上,是这位皇子发现了她救了她,当时他也好似受了什么打击,失魂落魄的攥着一支檀木簪子在院子里四处晃荡。之后看到她,便用一支檀木簪子生生磨了那绳索半个时辰将她解下来,那时候他算是她来到这世上遇到的第一个好人,本是要问他姓名以图报答的,但那一日他却只是将那簪子送给了她后失魂落魄的走了,却不肯与她说半句话,若不是她记住了他佩戴的龙云玉佩上“泽”的纹样,也不知道她的恩人是大吴七皇子,但如今看他再不见了那日的萎顿伤心,反是这般活泼灵动,她也觉得高兴,也放了心。
第十四章 各凭本事(一)
这般想着,她才想起要看看她那未婚夫呢,但此时云倾泽却已经推着他走过了她所能看到的位置快要走远,她便跟在他们一边主道的轨迹,穿插过层层女眷,想要去前面看个明白,眼见就要穿过女眷所站之地跟上那人,云织却突然被人拉住了衣襟停了下来,她转过头去,是一个陌生的粉衣少女,梳着双髻,还没成人,应当只有十三四岁,便有些奇怪:
“你找我有事?”
那女子上下打量她一圈,随后直接问道:
“你说,若论样貌,是不是安定王爷三皇子最好看。(..info好看的小说”
云织一愣,看到她身后的一群少女用不屑和看怪物的眼光看向这个少女,明白过来,这是小女孩儿无聊的比偶像游戏,她虽然没见到那三皇子到底张什么样,但为了摆脱这丫头,便胡乱点了点头:
“是,三皇子最好看。[..info超多好看小说]现在可以放我走了么?”
那女孩满意点头,松开了她的衣襟,但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又被另一个人扯住了衣襟,却是个化着精致红梅妆的红衣女孩,杏眼圆瞪看着她就吼:
“你眼睛瞎了吗,三皇子是个残废,哪里比的上太子殿下威严还有七皇子健美!你重新说一遍,到底谁才最俊美。”
云织被她扯住手腕有些不悦了,眼见那云倾泽已经推着安定王没了影子,便也不客气了,一双淡淡眉眼清冷若水:
“这位小姐,方才我已经说过了,请您放开我。”
那红衣少女气噎,狠瞪云织:
“你说什么?你算是什么东西,敢这样对我说话。”
粉衣少女上前一步站在云织身前面:
“董秋红你干什么,什么什么东西,人家是被王府邀请来参宴的,就有资格站在这里说任何话,倒是你,这般吓唬人家,怎么,不敢愿赌服输吗?这般耍赖,也不怕丢你们董家的脸面。”
“京都的小姐咱们都是相熟的这个人却从来没见过,董姐姐只是质疑她的身份,怎么说是吓唬耍赖,陈小姐这般说话才是对董姐姐的不敬。”
说话的是一个黄衣女子,梳着双垂髻,模样倒是娇俏,但颧骨下巴都很单薄,是副刻薄的面相。她巴结地看向红衣女子,红衣女子高傲不屑看向云织,轻哼一声:
“本小姐从来愿赌服输,但是本小姐也从不会轻易认输,陈依霜,这人我们从来都没见过,本小姐怀疑她根本是你找来的,你证明她的身份,今日才算你赢。”
“你胡说八道,本小姐根本不屑于找人作弊。”
粉衣伸出手指指着董秋红反驳,对方只是轻蔑一笑:
“就算不是你找的人,但若不是咱们京都的小姐,也没资格参与咱们的比赛,她的话依旧不能算。”
这话倒是附和包括在场两边所有小姐的心意,她们这一群多是长居京都的世家小姐,稍有是籍贯不在京都的,在她们里面都显得地位不高,更何况不是京都的官员的女儿,在她们眼里就是土包子,参与她们的活动只会拉低她们的身份,便纷纷点头附和,就连陈依霜也露出犹疑,看向云织:
“你……你不是京都的闺秀?”
云织看着陈小姐,又听到周围人窃窃私语,挑了挑眉正要说出自己的身份,却听到一声娇笑:
“呦,大小姐你怎么在这,让我们好找。”
第十四章 各凭本事(二)
云织抬头看去,松了一口气,笑了福了福礼:
“三婶,和乐婶娘。[..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说话的是上次在接见她的宴上想让她出丑的南荣庶族长房孙之妻和乐,而与她一道款款走来的却是她那三婶何青青。
今天何青青穿的一身翠色绣海棠的裙裾,走姿优雅美丽,尽显贵家气息,她身边的一身蔚青的和乐装扮却难得不艳俗,竟带着些书卷气,两位贵妇一来,便把周边的黄毛丫头们比了下去。
“云织,莫要多贪玩耍,老祖宗那边正在寻你。”
一脸慈爱笑容的何青青扫了周边的女孩一眼,十分亲昵的上前为云织整理了一下衣襟,让周边的女孩儿都变了脸色。
她们好像总算记起流传在世家之间关于振国王府前段时间可是迎回了一位嫡长女的传闻,现在看,竟然是真的,那么与安定王爷定亲的也很可能换人了!
不说背后说人家的未婚夫尴尬,振国王府嫡女不是她们这些普通世家女子能得罪的。于是都十分紧张,却不知道该怎么道歉。
但云织却转过头对她们和善地微微一笑:
“看来是时辰差不多了,待会要在花园为祖母拜寿,众位可愿与云织一起移步。”
说着看向粉衣与红衣女孩:
“陈小姐,董小姐,怎么样?”
这些世家小姐互相看看,心中却对云织却少了些尴尬多了几分好感,董秋红和陈依霜尤其尴尬,互相看了看却都忘了方才的比赛的事了,董秋红拉在她旁边推了她一把,她立时踉跄地几步被推到前面,:
“大……大小姐……先行一步吧,我们整理一下,随后再去。”
云织不置可否,微微一笑颔首与她们道别,与何青青、和乐夫人一起款款走向悦友亭。
“三婶,多谢你来解围。”
云织一出就轻笑向和乐道谢,何青青微微笑道:
“云织客气了,你我之间还说什么谢字。”
“是呀,三夫人素来待人最真心,大小姐有这么能干,两位自然是惺惺相惜,十分投缘。”
和乐捂着唇笑着,云织微微一笑:
“都是三婶和婶母帮忙才让云织有这机会办这寿宴,三婶若不是替我说话,祖母也不能答应我这无经验的小辈承办这寿宴,婶母费心帮我自叔叔那里拿来各个宾客的饮食上的喜恶忌讳对云织的帮助很大。”
云织没有说下去,却是对两位福了福礼:
“云织还是得谢过两位婶娘。”
和乐与三夫人对视一眼,两人皆露出微笑,和乐赶紧去扶云织:
“哎呦,三夫人说你其实最是仁厚懂礼,我还不信,如今却是信了,哪敢哪敢那,你那庶叔管着朝中祭祀宴礼,这朝中各官员命妇的衣饰食忌本都是他要操心的事,这些东西都是顺手来的,你用得着婶娘我自然得帮你弄来,也算是向上次婶娘说话不当向你赔罪,何况……来日咱们茜儿的事还得多仰仗大小姐才是。”
看着不远处站在南荣绡儿身边的粉衫女子,云织微微笑了:
“婶母也客气了,茜儿是我妹妹,长得美貌又有才情,与云织看来无论是何种人家都是配的上的。”
和乐捂嘴娇笑道:
“大小姐有心就好,我原先还纳闷三夫人为何会看重你,如今却是真真佩服三夫人慧眼识才。”
何青青似笑非笑看着云织,却并未看到她出现什么自傲的神情满意一笑:
“好了,要献寿了,你快快过去吧,我守寡在身,不便入席,你自当小心。”
“云织省的。”
目送着何青青离开,云织与和乐也都相视一笑,各自落座了。
第十四章 各凭本事(三)
拜寿是一个非常冗长的过程,能得到振国王府邀请的都是高门贵族,书香世家,所以人人奉上的礼物都十分珍贵,云织被那些华丽的介绍和吉祥话折磨的双眼发疼,耳朵嗡嗡,直到轮到南荣一族族内小辈开始拜寿,才觉得好一点。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大吴以“仁孝”治国,各为老人过寿都是当做大事,未及成年的儿孙为老人拜寿一般不献贵重物品,倒是“彩衣娱亲”成了风尚,所以,这场拜寿就变相的成了一出才艺表演。
南荣一族说大其实也只有分四门,自爷爷辈算起关系也很明确,只是后人丁兴旺起来,才显得庞大。
主族是先振国王爷与他同胞哥哥留下的,庶族则有一族是他们的异母兄弟留下的,另一房是先振国王爷哥哥的妾留下的,振国王爷一生只有南荣老夫人一个妻子,有三子一女,为何现在只留下南荣不战,云织还没查清楚。
但其他门内的人,云织知道的很清楚,整体布局就是“阳盛阴衰”女孩历来很少,振国王府人丁稀少,三房统共三个女儿按比例来说算多的。
其他门内,人都很多,但统共加起来与云织平辈的只有七八个女孩,而且还有两个都是不足十岁的孩子,却个个是南荣一族的宝贝。
联姻从来都是世家之间交好的最佳手段。
“南荣公子好剑法好文采!”
开场让男眷这边来,以南荣瑞贤的一场流云剑法雕白莲花座告终,赢了满堂喝彩。
而后便到女眷这边了,上来的有六位别族的女孩,之后便是南荣本族女子,其中出彩的就是和乐夫人女儿的双手书法,其它的都是歌舞,没什么新鲜。
云织作为嫡长女,自然是和南荣瑞贤一样,做压轴,理所应当,南荣锦儿和南荣绡儿就正在她前面,看着众人期待的目光,云织唇角勾起一抹微笑。
最先听到的是一阵清越的琴声,如雨滴击石,让人有耳目一新的感觉。随后台上帷幔拉开,众人便看到由身着粉色纱裙的少女们围成的一朵花苞,在琴声中徐徐展开。
一个火红的曼妙身姿便慢慢呈现在众人面前,而后琴声陡转,南荣锦儿长袖一甩,花朵全开,引得众人一阵欢呼。
但随即琴声陡转,愈发急促,台上舞女突然拉开一展十米长的月白锦缎,南荣锦儿一跃而起,跳上锦缎,竟然如履平地直直滑动,长袖一甩竟然出现墨迹,在锦缎上舞动作画,引发底下众人的惊叹。
锦儿在上面翻转腾跃,身形越转越快,众人也越来越惊叹,锦儿看着底下众人也惊艳的目光,眼睛扫过那人,见他此时也抬起眸子带着淡淡欣赏看着她,心中十分得意,身形一转想要完成最后一个连旋,谁知却突然脚下一滑身子一下子向后栽去,两脚朝天摔在锦缎上,支起锦缎的舞女们无法支撑她这重重的一砸,惊呼着被向前一带,真像朵花的花瓣一般,只是却是一下子全部拢住砸在锦儿身上,瞬时,伴着一声尖叫一只绣鞋飞出舞台,向那坐在前座的太子方向直直飞去。
众人这次都吓的张大了嘴,但眼见那鞋子到了太子面前,却见一道只茶杯盖疏忽闪过,一下子打掉那鞋子,一个身影已然闪到舞台前面,正挡住舞台,却是坐在太子身前的安定王爷,他嘴角含笑,捡起地上的绣鞋看向众人:
“这舞叫天外飞仙,而今却是天外飞鞋了。”
众人愣了一下,随后却是不知是谁笑出了声开了头,众人哄堂大笑,太子也愣了一瞬,但那脸却是迅速的黑了下来。
第十五章 拜寿献艺(一)
锦儿这边出丑,被安定王爷解围之后虽说没令太子发火,但锦儿等人狼狈匆忙结束献艺,太子的面色便一直不太好看,众人渐渐也就不敢笑了,气氛陷入尴尬,陈夫人便趁机想要转移话题,故意十分感兴趣的模样略高声问老夫人:
“对了,近日郡主的大孙女不是已经回来了么?不知今日她有什么寿礼要献给您呢?”
振国王府嫡长女?这话题一下子便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因为这位大小姐不单单是与安定王爷定了亲,而且当年可是与太子也订过亲的,先后与两位皇子定亲,这是大吴建国来从未有过的特例,京都小姐众多,也不知哪位才是?
果然太子也被吸引了注意,面上也少了一些煞气,只端过茶杯开始喝茶,云倾城侧目看了一眼太子,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他的这位皇兄多年来对他的敌意有增无减,陈老夫人自然是知道的。[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老夫人便也从善如流,看向那坐在南荣女眷之间一直低眉敛目毫不起眼的大孙女,慈爱道:
“云织,出来见过大家把。(..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云织微微一笑,知道到自己出场了,轻声应了声是便自座上站起,款款向台上走去。
众人看她一身浅紫色袄裙,外罩绣藤纹黄水仙薄纱,头上戴一套金嵌紫玉颤翅蝴蝶扁簪,耳上坠紫玉鲛珠泪,额上点了淡紫色莲花斑,袅袅而来,虽是面貌比不得方才惊艳出场的锦儿,但她气质清雅,眉目顺婉,若一朵出水芙蓉,别有一番楚楚姿态,倒也觉得赏心悦目,让众人也觉是个姿态端庄的大家闺秀,但也仅止于此,她不是什么倾城美人,太子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转目看向身边的云倾城淡淡道:
“三弟这位未婚妻倒也算姿容上乘,看着也是温婉贤淑的好女子。”
云倾城看着那个身影,只微微笑答:
“二哥阅女无数,能得你一句温婉贤淑倒也是不易。”
太子面上露出一丝得意,像是这话说到他骄傲之处,他自诩是风流的人,尤其有一癖好便是收集各色美人豢养在家,自然是阅女无数,这女子在他眼里只算普通,但也确实别有一番气韵,若说惊艳,实则方才出场的锦儿倒算是国色天香,但之后却险些让他难堪,着实扰了他的兴致。
此时云织却已然走到台上,垂首恭顺向老夫人拜礼了:
“云织给祖母请安,祝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老夫人点了点头,面含慈爱笑意:
“且说说你要拿什么哄祖母开心吧。”
云织温婉笑道:
“云织不通歌舞琴艺,只前些日子亲手为祖母做了一副绣帐,拿不上台面,还请祖母不要嫌弃。”
女眷中瞬时一阵轻微哄笑,却是有些不屑了,就连男眷那边也不由都失笑,流露些许失望了。
南荣老夫人瞬时便面色不好看了,这孩子的绣艺虽然拿得出手,但给她拜寿做礼也太寒酸了,妄她让她露面想要转移其余人的视线,现在却是更加丢人现眼。但也不好当面说她,只勉强笑笑:
“拿出来就是。”
云织颔首应是,领着两个丫头走到正中,示意她们缓缓打开绣帐,却让原本笑话她的女眷们都眼睛微微瞪大。
只见长到两米,宽到一米的宝蓝底的锦缎上,以金线绣着不同字体的“寿”,之后小小的寿字又组合成一个大的寿字,每一个字都脚锋有力,显得极为赏心悦目,倒让在场许多妇人都开始正色多看几眼了。
云织示意青玄与红杏转过身去,与南荣老夫人一同坐在上首的陈国公夫人此时突然站起:
“这……是失传多年的双面异色绣?”
第十五章 拜寿献艺(二)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多为疑惑,一些男眷也都流露惊讶,就连太子这次也到底被吸引了,仔细去看那幅绣帐,才发现转过后他们看到的这一面用的是银线,而且是与前面的字绣在一张锦缎上,果然与“双面异色绣”的名号相符,瞬时再没有方才的轻视,倒是十分仔细去打量方才那女子,若这女子真的是会这失传的针法,那便不单单是一门消遣的才艺,更是大吴的财富。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陈国公夫人面上激动,亲自走到台下,仔细查看之后脸上露出掩不住的惊喜神色,慨叹:
“果然是失传多年双面异色绣,没想到今日能在我大吴重新被使用,老身能得此一见,此生无憾了。不知云织是怎么得到这珍贵的针法?”
云织脸上挂着谦虚的笑容:
“云织一直在乡下养病,这双面绣是当地一位老阿婆教授云织的,所谓高人出民间,云织偶得此针法也非常惊喜,苦练多年如今终于勉强拿得出手,才斗胆以此针法为祖母做这一副绣帐。.info”
陈国公夫人唏嘘:
“说的不错,高人出民间,三小姐既有此机缘得双面针法当好好练习,务必使其流传下去。”
云织微微一笑,恭顺称是。其实这针法根本不是什么民间高手传的,而是她的母亲创出来的,是她自母亲手中得到的唯一东西,她自然要好好流传下去。
陈国公老夫人一副感慨的模样对南荣老夫人慨叹:
“夫人的孙女教养的个个都如此出众,大小姐这一针一线所做的百寿帐尽显她的孝心,让贤儿十分羡慕。”
她的话说完,就引起底下人的赞同,纷纷附和,赞美云织的绣帐也赞美云织的孝道,老夫人自然十分满意,于是气氛更是和乐起来,这绣帐也被众人一一传看,都是觉得很是神奇,
太子看着那温婉笑着的女子,终是脸上有了一丝嫉妒,转脸看向云倾城:
“未曾想倒是个内秀的女子,三弟,怪不得你坚持更换婚约对象。”
那话里却是说这更换婚约对象是云倾城自己要求的,云倾城倒也没有奇怪为何他这二哥会知道,只是淡淡道:
“这要多谢祖母成全。”
太子请嗤一声,却是带了轻蔑,他这般事事避嫌,不就是告诉祖母和父皇他多么清高,多么不贪恋权势,但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不敢要也实在窝囊的可以。
坐在云倾城身边的云倾泽看在眼里,眼中露出一丝愤恨,但看着自己三哥毫不在意的模样,终是没有开口。
此时云倾城只是看着那笑容谦虚,不骄不躁的女孩儿,唇角含着笑意,当她看向自己这边的时候他举了举杯与她示意,对方愣了一下,随后却大方拿起酒杯回应了他,并且在他之前将酒一饮而尽,云倾城脸上的笑意更甚了,果然是个有意思的人。
内堂。
云织这边因一副绣帐出尽风头,但拜寿结束锦儿都未曾再出来,眼见宴席开始,穆程英不很放心,便抽空去内堂看看,谁知到了门前却见绡儿和紫萱等丫头嬷嬷都站在门口面色着急,而门里传来阵阵的惨叫声,脸色越发难看起来,绡儿看到穆程英立刻获救一般上前向她请安:
“母亲,您快去看看姐姐,她将自己和那群舞姬都关在里面,不知道在干什么。”
穆程英听着里面自己女儿的怒吼和舞姬们的惨叫,冷哼一声:
“这个蠢货!”
一下子推开了门,众人也跟着涌了过去,却在眼前便疏忽闪过一道鞭尾,吓得众人惊呼一声,便看到锦儿正拿着一支软鞭,疯了一般抽打地上那些舞姬,而很多已经是衣衫尽碎,血肉模糊的昏死过去了,她依旧像是不知道一般,双目赤红,发髻凌乱,咬着牙咒骂着“贱人贱人贱人……”狠命抽打,如地狱恶鬼,让人胆寒。
第十五章 拜寿献艺(三)
穆程英见到自己女儿这幅模样,不由皱了皱眉,对身后的侍卫命令:
“还不快阻止小姐!”
身后的侍卫立刻应是,上前一步握住锦儿软鞭,锦儿募得停住眼中闪过暴虐,正要大怒抬头便见到自己的娘亲一脸冰寒的站在门口,瞬时愣住了,便听到穆程英沉声道:
“你还嫌丢人的不够么!”
锦儿便一下子丢掉了手中的软鞭,哇的一声哭着跑回房内了。txt小说下载
穆程英叹了一口气,冷眼看向那群衣衫尽碎的舞女,冷声吩咐身后紫萱等人:
“今日之事若有半句泄露出去,我便割了你们的舌头。将这群贱婢关起来,都滚下去。”
紫萱与其余嬷嬷都纷纷称是,侍卫们便动作迅速如抬着死猪肉一般,将那些舞姬一个个都抬了出去,点了点却发现少了一个,莫名有些奇怪,穆程英见他们磨磨蹭蹭,怒道:
“磨磨蹭蹭干什么,动作快一些。”
紫萱斟酌:
“夫人,这舞姬之中少了一个。[八零电子书]”
穆程英瞬时转过头来看向她:
“少了谁?”
紫萱微微皱眉,显然也意识到不对:
“前两日有一个惹小姐不高兴,便被打卖出去,后来……后来是妓坊那边给推荐的,舞跳的不错,但没有买下来,所以不知道家底是什么。”
暮成荫瞬时脸便寒了,心中已经明白怎么回事,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怕说出来她这女儿更要不依不饶,今日却不能让她再闹了。
只让所有人都退下了而后才走到窗前将锦儿抱在怀里,却到底心疼了:
“乖女儿,事情已经发生你又何必如此糟践自己,这般闹脾气传到你祖母耳朵里岂不是更让她生气?乖乖的好好打扮打扮,跟为娘到外面向你祖母道歉,还有太子殿下,你险些伤了他,要向他请罪。”
锦儿在她温暖的怀里啜泣不止:
“女儿……女儿实在不能见人了,我已经倾城哥哥面前出了丑,现在让我见人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穆程英见她又是说云倾城,脸上瞬时闪现怒气,但看着她如此可怜的模样,又想着今日本是想让她在太子面前露面,未曾想险些得罪太子,此时让她出去道歉或许还能补救,只能生生压下,哄她:
“今日是安定王爷出面为你解围的,可见他护着你,怎会因为你出丑就小瞧你,你这般闹脾气反是辜负他一片好意。”
锦儿抬起一双通红的眸子,看着穆程英:
“真的?”
穆程英叹了口气:
“自然是真的,娘亲何时骗过你,不过娘亲且问你,你这舞蹈练习多日,为何今日便出了这样的叉子?你为何要打那群舞娘?”
锦儿看着穆程英又觉得委屈,但目光却又变得残暴起来:
“女儿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方才脚下一滑身子便不受控制向后栽去,女儿……女儿都丢人死了,那群贱婢本来就该打,若是方才她们拖出了我,我也不至于摔得如此狼狈,我倒霉她们一个个都不得好死。”
穆程英知她刁蛮,却也不知道何时变得如此残暴,喜欢这种虐待别人的手段,而现今也问她这场意外有何不妥她也毫无所觉,只叹气道:
“罢了,你且记住在外要有大家闺秀的样子,以后惩治下人不可自己这般动手,失了身份,今日你那嫡姐可是踩着你做了筏子,出尽风头,但你这般模样实在不好出去,留在这里好生休息吧。”
谁知锦儿却立刻拉住了她,面露不可置信:
“你说那贱人今日出尽风头,她做了什么?”
穆程英看着她,知晓她有所觉了,便道:
“她今日本来只是献上一副帐子,若不是因为你那场舞出了意外,陈老夫人与老夫人也万不能刻意抬举她,把一个破帐子说成世间罕见的宝物,你说,这不是拿你做了筏子,好让她靠岸?”
锦儿瞬时眼中流露怒气,一下子将那休息的软榻上东西扫在地上:
“那个贱人,这次意外一定是她设计的,我绝不能就此放过她。”
穆程英看她明白过来,又坐下:
“便是如此,你可不能犯傻,让她轻易得了所有人的眼。”
锦儿看着她娘亲,却是露出一抹冷笑:
“娘亲放心,我从来都不会输给那个贱人。”
第十六章 天生是敌(一)
天色也渐渐暗下,振国王府挂上灯火,湖亭戏台上也唱起了夜戏,这时,穆程英便带着已经换上一身崭新鹅黄小褂水蓝襦裙的锦儿回到这里,老夫人本看到锦儿又回来并不高兴,但也并没有说什么,只看着她给自己行礼:
“孙女给祖母拜寿,祝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方才孙女出错惊扰了祖母,求祖母原谅孙女。[.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锦儿跪在地上,已经梳的十分整齐的双髻,分别别着金镶红玉牡丹簪,长长的珍珠串坠着翠色琉璃珠垂在耳边,与耳上的小圆珠耳坠熠熠生辉,映衬粉白的小脸越发显出娇俏可爱,再配上那还带着一丝委屈的甜软稚声,任谁也不能再有什么火气。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老夫人看到她隐在碎发下的额角有一块紫红,便知这是方才摔倒受的伤,想着这孩子虽是给她丢了脸面,但自己也是难堪,却还是出来向她补上那祝寿词,可见一片孝心,于是面上便软了很多,竟然亲自扶她起来:
“好了,祖母知晓你一片孝心,快快起来吧。”
锦儿瞬时便红了眼眶,微微咬着唇:
“是孙女学艺不精,害祖母丢脸,还……”
说着羞怯的看向太子的方向:
“还差点冒犯了太子殿下,实在是羞对诸位。”
太子本自美人进屋便已经被她娇俏的模样吸引了目光,又想到近日母后有意为自己甄选良媞,且有意拉拢南荣一族,若是能将这美人收入东宫,自是财权双收,便也乐得做谦谦君子样,温柔上前语气温和:
“锦儿严重了,你的舞技天下闻名,但良马有失蹄之时,圣贤也焉能无过,本宫自不会怪你,你不必自责。”
双手竟是托住她的一双白葱玉手,锦儿本就对太子没有好感,若不是娘亲定要她向太子道歉她定然理都不理这人,此时却强忍手上不适之感,强自妩媚一笑,对他谢恩:
“谢殿下宽宏。”
强行抽出双手,向后退了一步,却是转脸看向云倾城:
“也谢倾……安定王爷。”
那目光却与方才看向太子截然不同,温情脉脉,情意绵绵,云倾城却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含笑颔首,算是接过她的谢意。
太子本正感受手中滑腻感觉,此时看到美人的神情眼神又募得沉下,他倒是忘了,这位锦儿小姐似乎和他那三弟一直纠缠不清,但这并没有减少他的兴趣,反是让他看向锦儿的眼神越发肆虐,唇角勾起暧昧的笑意。
戏唱了几场,众人之间也交际的差不多,便都起身前往凤起阁赴宴,觥筹交错之间个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副开心的模样,主席开在凤起阁最大的一间房间,老夫人再女眷这边主座,旁边坐着陈国公老夫人,和南荣家其他两房的老夫人,陈国公的儿媳还有其他南荣家族的主妇们陪坐。
宴席开始,上菜的都是一水的粉衣美貌侍女,端着那些刀工精细的精美菜肴,可谓秀色可餐,最后一排上的就是甜点,模样精巧别致,比方才宴席前吃的那些都还更好,尤其是一些奶糕,获得众人的赞誉。
第十六章 天生是敌(二)
“这些糕点都是大姐亲自选的,很多配料还是大姐自己做的呢,姐姐可真是能干。[..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锦儿笑着为大家解释,看向云织的时候笑容乖巧,好似姐妹之间真是情深意重,云织只笑着为她夹了一块翡翠白玉,笑的十分温暖:
“妹妹谬赞了,为祖母尽孝本就是我们姐妹应该做的。”
锦儿看着眼前自己最讨厌的芋头片,皮笑肉不笑:
“姐姐说的是。”
将那芋头放进嘴里。
老夫人将两姐妹的互动看在眼里,十分满意,和身边的陈老夫人说了句什么,两人便看着两个姑娘微微笑了起来,一顿饭倒也吃的宾主尽欢。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穆程英擦拭嘴角,微微笑着对身边的陈国公长子儿媳―先皇七公主递过锦帕:
“我看云荷妹妹今日难得的吃了不少,饭食可是对你的胃口?”
云织听到穆程英说话,不动声色,嘴角微微勾起,看向那位云荷夫人。
云荷夫人含笑接过穆程英的锦帕,轻轻咳了几声,才擦了擦嘴角,柔柔道:
“那道黄葵伴雪不腻不油,美味可口,我十分喜欢,最后那几道点心也雅致的紧,两相配着,我就不小心吃多了些。程英姐姐府上的东西果然很好。这些东西以往都没见过。”
她们的对话引起了一旁陈国公老夫人的注意,看到自家这位一向胃口不好,身体虚弱的长媳妇难得在外宴上吃了东西,微微诧异,满目慈笑的南荣老夫人自然也看在眼里:
“既然荷儿喜欢,那程英,你安排一下,将做这菜和这点心的厨子送到陈府。”
穆程英捂嘴轻笑:
“母亲,恐怕这事程英不能做主呢,您忘了吗,这点心是咱们大姑娘承办的,至于这道菜则是咱们四姑娘调的料子。大姑娘那边我不知道,不过四姑娘的料是膳房也调不精的。要想送,怕是只能将四姑娘送去了。”
南荣老夫人听她说完,就知道她此举何意,云荷夫人与陈国公老夫人也自然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前段日子陈家就有意与南荣府复合,就先以结亲试探,结果南荣家两位小姐却都有意与陈家孙子辈的那位虽为庶子却才华横溢年纪轻轻就担任农部尚书的二公子结亲,而且弄得有些难办。
只是没想到穆程英会出头要为自家庶女争着一门亲事,云荷看着两房脸色,不动声色,微微笑着:
“那真要好好谢谢大姑娘和四姑娘的手艺了。”
“夫人谬赞了,这点心的做法我已经教给膳房师父,给您送去就好。”
云织扫了一眼众人,首先站起来。坐在一边另一位当事人和乐夫人面色已经非常不好看,面有急色,微微一笑示意她安稳。
南荣绡儿向与她争这门婚事如今也与她坐在一席的南荣茜儿投去一个挑衅的笑容,看到对方变了脸色,心中得意,才柔柔弱弱地缓缓站起身来:
“绡儿会竭力调教膳房,早些时候为夫人送去满意的厨子。”
第十六章 天生是敌(三)
云荷上下打量绡儿几眼,见她面目柔顺,倒也端庄,虽说是个妾生……她又看了看一边敢怒不敢言的和乐,心下有了计较,缓缓站起来走到绡儿身边,拉住她的手慈笑道:
“那就劳烦四姑娘了,我一向胃口不好,今日却是真喜欢四姑娘的这道黄葵伴雪。..info”
说着自手上摘下一对翡翠玉镯塞到她手里:
“今日讨要你们的厨子没什么好回赠的,这镯子就将就着带。”
这个举动再明显不过了,屋子里的人都明白这是婆媳赠礼,要不然为何云织还在一边杵着这位云荷夫人只是点头示意,也没见给什么东西“以示回赠”。
和乐按捺不住几欲站起来,却被云织暗示让她又坐了下去,和乐现在有些怀疑这位大小姐其实还是向着他们振国王府,向着她的妹妹的,但是现在她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只能咬着牙忍耐。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南荣绡儿被云荷夫人拉到一起,问长问短,南荣绡儿则一副柔顺恭孝的模样一一回答,也时不时搭话,慢慢云荷夫人两人便成了中心,侧席只剩下端坐着吃茶的云织,臭着脸的南荣锦儿以及沉默不语的南荣茜儿。
“你今日很得意。”
南荣锦儿冷冷地低声道,让就坐在她另一边的南荣茜儿一抖,怯怯看向这位一向把横的正房三姐:
“我……我有什么好得意。”
云织正喝着茶,扑哧一笑,放下茶杯:
“茜儿,你可否帮我去后堂寻我的侍女红杏,告知她我有事吩咐。”
南荣茜儿看了看她们身边站的整齐的侍女,才知道是这两妹间的对话,讪讪起身退出去了。
“我没什么得不得意的。不过做该做的事,领该领的赏。说起得意哪里比得上三妹妹,你的一支红袖墨画舞惊艳四座,定要引领好长时间的风潮。”
云织抚了抚长裙上坠的丝带,语气懒懒,锦儿恶狠狠的看着她:
“别以为我不知道今天是你搞的鬼,你害我出丑,我定要你后悔。”
云织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看向锦儿神情难得十分严肃:
“我倒是不明白,你为何三番四次都要与我作对。”
锦儿看着她,却是红了眼眶,云织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男眷那桌,嗤笑一声:
“归根你还是为了他?可是你该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想要嫁给一个残废的。这场婚事可不是我自己选择的,也完全不由我主导,你的恨意是不是来的太没道理。”
“住嘴,你想要挑拨我与母亲的关系,想要挑拨我与倾城哥哥的关系,我告诉你,没用的,我就是恨你,你一个流着南蛮子血的贱人,凭什么占着嫡女的身份,你既然不想要这门婚事为什么不放弃嫡女的身份,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回来碍我们所有人的眼。”
南荣锦儿咬着牙压低声音,满满的都是不甘,简直想要吃掉云织的口气。
云织眼睛冷下来,不再期望与她沟通,有些人总是需要为自己的恨意寻找出口,很明显,穆程英将出口导在她的身上,或者……她淡淡的看向面目因为恨意变得狰狞的南荣锦儿,微微冷笑,或者她心中明白阻止她那所谓爱情的人其实并不是她,只是她并不想承认,有些人天生就是敌人,就像她和南荣锦儿。
南荣锦儿见她不说话,心中的妒火更加旺盛,却转头看向主席团团围座的众人,对云织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不过很快,你就能滚出振国王府了。”
云织冷笑一声也道:
“我也保证,再不会对你心慈手软。”
两人话音刚落却听到主席上突然传来尖叫:
“啊~陈夫人你怎么了~”
第十七章 百口莫辩(一)
陈夫人昏倒,场面一下子炸开了,穆程英连忙吩咐关上门窗,隔绝众人的探寻,自己则一面出去平复场面,一面差人喊了该喊的人。
陈国公,太子,两位皇子最先赶来,随后南荣不战父子迅速赶来,在之后陈家嫡系的子女一一进门,幸好安定王爷身边随时跟着医官,而且还是先太医署掌事的嫡传弟子,正与南荣瑞贤等人喝酒,此时正好被寻到就带到屋中。
陈家人进来的时候王春回正在掌脉,南荣绡儿与陈家的女儿在那里哭的成了泪人,显然吓坏了的模样,南荣老夫人和陈国公也是受了惊吓,此时也正被人扶着坐在一边。
也是,本来还好好与她们说话的人,突然呼吸急促,面色发白,浑身抽搐,猛地栽倒在地上。自然是吓坏众人。
王春回身为御医署的长医官,陈夫人身为皇族,身体调养是要经过御医署的,所以对她的身体还是知道的,此时看到陈夫人出气多进气少,诊断一下就大惊,一边迅速拿出一根银针刺入陈夫人的人中一边严肃问在场众人:
“夫人是不是食用了香草?”
此话一出,众人都是一惊。.info[]一直在站在三皇子身后的七皇子突然上前抓住王太医厉声质问:
“香草?你说姑母吃了香草?那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寿宴上?”
王春回被云倾泽抓的难受,非常不满:
“我说应该。”
“倾泽,不得无礼。”
这次开口的却是坐在轮椅上的三皇子,他刚刚说完,云倾泽就放开太医,但自进入寿宴就挂满顽皮笑容的脸上此时却格外阴沉,众人心中不由咯噔一下。
陈家人在陈国公的阻止下都没有说话,但南荣一族的众人却知道这是要给他们交代的,只是南荣不战却抿着唇冷脸不吭声,其余南荣一族众人也不敢吭声,一时两家倒是都静默了。
云倾城只好说话,他眉头皱的很深,面容十分严肃,灼灼地看向王春回:
“春回,皇族禁用香草是众所周知的事,那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寿宴之上。”
王春回听完云倾城的话,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却带着犹疑:
“皇族之中有些贵人不能食用香草,否则就会出现类似中毒的痉挛或者窒息症状,但是这只是典籍所说,陈夫人的症状虽然非常符合,但毕竟皇族不允许使用香草,近百年来都没有实例可循,所以是其他原因也未可知。”
太子在一边听着早就不耐烦,听到说宴中出现香草,阴鸷的眼睛直直看向南荣家的人:
“你们南荣一家办宴难道不知道皇族会参加,为何还用香草入宴?难道是要趁机将我们这些皇族一网打尽吗?”
“太子慎言!”
南荣不战猛然一喝,将在场的人包括太子在内都吓得一抖,南荣不战的话一向少的可怜,平日里对任何人也都好像漠不关心,但只要一句话却能震慑所有人,顿时,大堂静的可怕。
太子被人落了面子,自是恼火,但他有十分忌惮南荣不战,只面色阴沉,似是随时发作,正在这时云倾城缓缓开口:
“皇兄,今日是南荣老夫人的寿宴,筹办事务皆为府中之人所办,南荣一族都明晓宫中礼仪事务,不会动用香草入宴的。”
太子看到云倾城的眼色,知道这个台阶不能再不下,他还不敢真的和南荣不战叫板,况且若是皇姑出事,南荣不战定然逃脱不了干洗,他不能此时多事。面色铁青地向南荣不战拱拱手:
“是皇侄妄言了。”
“谁说南荣一族都是明晓宫中礼仪事务的了,据我所知,这里还有一个刚回到振国王府不足两月的大小姐呢,这次承办糕点之事不是据说就是由大小姐担当的吗,众位方才还为那新鲜的小点心是赞不绝口呢。”
说话的是渭河夫人,她身为南荣一族,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难看,但是这句话却让陈家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云织!
“姐姐,你居然用香草入了糕点吗,难道你没好好留意各位宾客的禁忌就定下食单了?”南荣锦儿站出来,一副十分担忧的模样,看向云织的眼睛却是一片冰冷。
随后穆程英就出来,一副严厉模样拉住锦儿训斥:
“锦儿不要胡说,你华姨娘与云织一同筹办的寿宴,你华姨娘在府中多年,大小宴会筹办不少,一定是准备周全,怎么会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云织看她们母女一唱一和的黑脸白脸,却其实是里里外外把责任推到她一人身上,不由微微冷笑。真是母女情深,同仇敌忾。
第十七章 百口莫辩(二)
果然,陈家的众人因为给南荣一族面子一直没有开口,但现在却都以一种堪称憎恶的责备目光看着她,也是,若是陈夫人出了什么事,那不单单是失去一个主母的问题,那是对皇族保护不周,必然要受到皇上的责备惩罚的。[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尤其是这次为保与南荣一族和解成功而刻意带上儿媳的陈丞相。
所以尽管陈家没有说话,但看向她的目光越发阴冷,陈家的小女儿在母亲的身边哭成了泪人,狠狠地瞪着云织:
“你这个扫把星,为什么给我娘亲下毒。”
“依霜住口。”
陈国公喝断陈依霜的话,但面色也十分不好看,拱手对南荣不战道:
“劣女教养无方,还请王爷见谅。”
南荣不战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陈依霜愤愤住口,扑在自己母亲身上委屈啜泣,而在她身后的董秋红却也难得同情起陈依霜,看着云织的眼光比方才更加厌恶。云织在众人这般目光下却神态自若,好似事不关己,倒让锦儿心中打起了鼓。
众人各怀心思,王春回身为太医却顾不上他们这些人的周旋,针法只能维持小半个时辰,若不能找出病因,必要出大事的,便道:
“云织小姐请您坦白,是否真的用了香草入糕,若用了又用了多少,人命关天,一定说清楚。”
众人的目光这一次都集中在了云织身上。云倾城也不禁微微皱眉,但他看着那缓缓走出人群,淡淡眉眼皆是从容的人,却觉得她不会是做这种蠢事的人。
诚如云倾城想的一样,云织自然不会做这种蠢事,也没有承认这种罪名的觉悟,她只是面上带着遗憾:
“云织虽然也十分担心陈夫人,但十分遗憾,云织确实没有在茶点中加入一点香草。”
“不可能。”
南荣锦儿没想到她居然在这种情况下否认了,有些失声的叫了出来,引起众人奇怪的目光,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平息了一下情绪,她脸上重新挂上十分痛心的表情,看着云织:
“姐姐,今日人命关天,你不要因为害怕就不敢承认,今日席上的千层糕不是加入香草又是什么。你最好快些想想,到底加了多少,告诉太医,不要延误太医的诊治。陈夫人如今可是十分危险那。”
这句话说出就算是拿出了证据,众人看向云织的眼神由微微的怀疑变为极其的不满,本来做错了事就该承认以免连累众人,人命关天的事情怎么胆敢欺瞒?若是陈夫人真的就此殒命,怕是这一屋子的人都要受牵连。
云织扫了一眼众人,眼中闪过一丝讽刺:
“三妹,我说了,我没有放入香草,你是没听到我的话吗!”
锦儿一噎,面色闪过一抹不自然,作为一家人,她确实说的话太多了,但是,她顾不上这些,只柔柔道:
“大姐,我不过是相信王太医的诊断罢了。”
“哦?可我记得王太医方才说的是并不确定,你又是如何确定一定是我?”
云织灼灼的盯着她,让南荣锦儿心中有些不安,面上出现了勉强的神色:
“我看过……”
云织的眼睛一亮,等着她说下去,却被穆程英一下子打断:
“够了。”
穆程英拉过锦儿,挡住她的身形,与云织对视:
“云织,你妹妹一向心地善良,看到陈夫人这样不免着急,既然你说你没有放香草,王太医却又诊断出是放了香草,如今你不妨拿出证据来,我一定会为你做主。”
“是呀,大小姐不妨拿出证据,也好明晓不是你做的。”
渭河夫人添油加醋,等着看云织的笑话。
陈国公抿唇半刻,缓缓开口:
“人命关天,你这孩子还是不要有所隐瞒。”
所有人都看向了云织,陈家人的目光更是将要实化一般投像云织,或猜忌或恶毒,都像是要吃了她一般,真的是让人百口莫辩,偏偏云织不能如他们的意。
第十七章 百口莫辩(三)
云织冷笑一声看向陈国公:
“小女子说了,未曾放香草在糕点里,陈国公也聋了不成!”
陈国公年过六旬,虽平素极重礼,又和蔼近人,但毕竟位极人臣,此番来振国王府贺寿已然大大放低了身架,如今好生好气与个小辈说话却被人骂作聋子,一下子也变了脸色抖着手指指着她:
“你你……你这女子,无礼!”
身后的陈家人赶紧上前扶住家主,却个个对云织怒目相对:
“你竟敢出言侮辱祖父,简直无礼,无礼之极!”
首先耐不住说话的是一位青衫少年,十三四岁,却生的清俊,此时扶着自家祖父怒目瞪向云织,倒显出几分男子气概。[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热门小说网]
他父亲病重,其余几个叔父和兄长或在外省做官,或游历天下,或在老家开办学院,是有最小的庶兄,本是该来,却借口“勘探田地”去了京郊,今日除却祖父祖母和他母亲及嫡姐,陈家嫡脉这边并无其他人来此贺寿,但未曾想却被南荣家侮辱了去。
不由怒火中烧狠狠瞪着云织:
“你害我娘亲还如此理直气壮,若不是顾忌南荣一族的体面我陈家岂会如此纵容你,我外面的陈家子孙也不在少数,现在我便将他们叫进,定不饶你。”
说着就要出门喊人却被云倾泽赶紧拦住:
“定儒你这是做什么,叫人进来岂不是耽误皇姑姑的治疗?”
太子却冷哼一声:
“陈家是你母家,陈夫人又是咱们姑姑,七弟面对这种场面还能冷静,本宫真是佩服。(..info好看的小说”
云倾泽不忿地看向太子,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云倾城淡淡摆手制止住:
“皇兄,此番境地你我都不便插嘴,还是请皇叔定夺吧。”
南荣不战面上没什么变化,淡淡扫过在场看向他的众人开了口:
“自会给陈公交代。”
陈国公这才消下些气,摔袖转过脸去观看自己的妻子媳孙,陈定儒也才像是消气却还是愤愤看向云织:
“今日你若是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旁人无论如何,我陈定儒定要你偿命!”
然后才气愤地站到陈国公身后。
云织却不以为意,直直与南荣不战对视:
“父王,所有人都不相信云织呢,你也要任由他们污蔑与女儿吗?”
南荣不战淡漠的冷厉眸子微闪,在看到陈国公的面容时回复平静,冷声道:
“振国王府必要给在座交代。”
“哦?那么若真是女儿之过,父王当如何处置?若是冤枉了女儿,你又当如何?”
云织眼中闪过一丝讽刺,声音也透着微微的冷意。
在场的众人都有些诧异,觉得这位小姐怕是要承认了,但听着像是寻求庇护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却有种挑衅的意味。
南荣不战微微皱眉,看向这个女儿,他从不喜欢别人猜测他的心思,上次她的装扮他没有计较,这次的挑衅他绝对不能纵容,于是声音变得更冷:
“伤害皇族,按国法处置。若是冤枉你,我自然会还你公道。”
“国法啊……”
云织呢喃:
“父王果然大公无私。”
云倾城坐在她的对面,清楚的看到她微低的面庞上那抹讽刺的笑意,自然也没有漏掉那笑意中的一丝苦涩,他不禁有些奇怪,目光在南荣不战和云织两人逡巡片刻,微微思索。
但也只一瞬,那张有着眉眼淡淡的脸庞便恢复了淡漠,只一双灼灼的眼睛直直地看向站在她面前的南荣不战:
“好,父王大公无私,云织也不能平白受了冤枉,今日云织若找出陈夫人发病原因,还请父王记住你所说的话,还云织一个公道。”
南荣不战面色微沉,却是点了点头。
云织见他点头,嘴角微微勾起,上前一步,对王太医道:
“云织在外养病多年,也得莫先生传授一二,粗懂岐黄,还请太医允许云织亲自查看陈夫人症状。”
王春回面色犹疑,不过他也没想到闹成这样,本心是怕冤枉了这位大小姐,但也不敢擅自让她接近病人,不由看向两边贵人。
陈国公微微抿唇,没有说话,显然不是很同意,三个皇子这边也是如此,云倾泽甚至护在陈夫人身前,显然是对她很不放心。
云织面色微沉,缓缓道:
“七皇子不允许云织上前查看,那要云织如何证明自己的清白。况且云织已经答应要是不能诊治出病因就按国法处置。还请七皇子行个方便。”
“皇姑姑身份贵重,你若是出了差错牵扯的可不只是你自己。”
云倾泽语气不善,一双圆黑的眼睛满是不满,挡在那里就是不动。
云织却明白了他的意思,作为皇帝最为钟爱的同胞妹妹,陈夫人的生死在座的哪怕是太子都是不能轻易说话的,那么纠缠半天都只是为了逼迫她承认罪名吗?
云织这次却不再掩饰,嘴角勾起极其冰冷的讽笑:
“七皇子说的对,陈夫人身份贵重,若我真给看出个好歹来就是陪葬也不能抵消罪责,那么若是我未能救得陈夫人,就驱逐族籍,贬为庶民,解除皇室婚约而后再陪葬夫人,绝不连累任何人。这样,七皇子可放心了?”
此话一出,屋中极静,就连陈家小姐的哭声都停了,都诧异的看向云织。
“云织,你莫要胡言乱语。”
穆程英一副很是担忧的模样,就要上前,却被南荣不战挡住,淡漠的声音透着冷酷:
“敢说出来就该知道后果,就按她说的办。”
一句话定音,再没有人说话。
云倾泽却是微微皱了眉了,没想到她说出这样子重的话,明明他不是这个意思,不过更没想到南荣不战能答应。
不由求助地看向他三哥,却见他目光略带兴味的看着眼前的女孩儿,似乎并不惊讶,心中不由有些疑惑,但也选择不再开口。
第十八章 证明清白(一)
云织转过头,与他的这位“未婚夫”首次对视,面上并无变化,只是礼貌的颔首道谢,随即转过头看向王太医:
“太医,云织现在要以血验毒,还请太医配合。小说txt下载”
王春回微微诧异她敢提出这样的方法,但看着在场的人也都没有反对,也知道这是最直接的方法,于是拱手称是,取出银针,云织却并不是只扎她的手指取血而是一只手按压她的胸腹,倾听她的呼吸,而后在手,脚,口,鼻,胸前各刺入银针,而后将带血的银针,在空气中轻轻晃动,艳红的血迹竟然都慢慢变成墨蓝,只是有深有浅,众人大为惊讶,纷纷捂住了口鼻。
云织停下,示意王太医观看,王太医更是大惊:
“这……好厉害的毒!”
云织却微微笑了:
“毒的颜色代表他的毒性,王太医觉得这误食香草就能使血液呈这种颜色吗?”
王春回无言以对,云倾城点点头:
“不错,香草所致的话血液不会出现此种颜色,皇族之人服用香草之后所记载的病症是急喘昏厥,憋气而死,血液应为暗红色。.info[]云织小姐已足以证明自己清白。不过,你是如何想到此法的?”
云织将银针放下看向他:
“王爷不必猜疑,懂得此法不过是因为过去三年,为诊治病症日日有人这般对我罢了。”
云倾城微微露出惊诧表情,云织却好似只是随口一说,随后便转身看向陈国公:
“国公,平日里夫人可是有什么旧疾,常吃什么药?”
“这……”
陈国公微微皱眉,他这个公主儿媳身体不好他知道,但却真不知道她平日里还食用什么药物。
“是南夏水红参。”
陈家小公子道:
“这味药常与三哥的药物一起运到京都,我常常代母亲去三哥府上取。”
说着看向云倾城,云倾城点点头解释:
“皇姑有胸腹疼痛,心绞燥烦的旧疾,旧日里食用的是河东山丹参,但效果不佳,本王听闻此事便在搜寻药物之时稍加留意一番,在南夏发现南夏水红参,此药类似丹参,却比丹参药性强一倍不止,本王平日里也偶尔服用,以缓解不眠之症,却未有任何不适。”
云织沉吟:
“这般却是有些为难了,那不知王爷是否还存有此物。”
云倾城向身后王太医抬抬手:
“春回,将本王随身参片拿出些与云织小姐。”
王春回应是,自怀中掏出一锦包倒出一片呈紫红干片递给云织,云织谢过之后接过放在鼻下仔细嗅了嗅,随后微微一笑:
“这就对了。”
王太医微微诧异地看向云织:
“有何不妥?”
云织耐心解释:
“这血参实则就是丹参,不过是因生长环境比之本土更为合适,所以效用更好一些罢了。但也正因为如此,它比丹参更易进入血脉,存入体内,长时间服用此物的人血液汗水甚至都带着它的药性。”
说着又抽出银针在陈夫人口鼻耳目等处分别施针,而后便见那各处银针颜色渐变,却是有深有浅,王春回越发惊讶,云织将那银针并列摆放在针垫上展示给众人:
“诸位看到了,越接近口鼻外的血液,银针的颜色越深,而尤其是鼻孔之中,便是说明是有东西通过鼻孔进入人体的,是某种粉末气体,但在场众人都一样的呼气喘气,都没有事,这说明只是陈夫人自己对这种东西有反应,那必然是她单独用的某些东西与那样东西相冲,才会如此,所以,这可以说是中毒,也可以说不是中毒,而是……过敏!”
王春回到底精通医术,立刻反应过来眼睛一亮,虽然不知道她说的过敏是什么意思,但也大概猜到,有些药物天生反物,生活乃至行医都要特别注意,却没想到这位小姐心思如此缜密,以这样发方式推测出这个结论。
在场的人听她的推断,也都不由觉得神奇和惊讶,云倾城则更多了几分兴趣,含笑看着她:
“那云织是怀疑这样东西是与水红参相冲?那是否已经猜到到底是什么引起的了?”
第十八章 证明清白(二)
云织似笑非笑看向在场众人:
“不错,因为只有最常用的药物才会一定量存留在体内。[八零电子书]前段日子祖母咳喘犯了,我为为她老人家调理合适的药膳去向府中老大夫请教,他曾告诉我,除却平日饮食需注意,还需注意生活所用器具,衣物,棉毛、香粉,熏炉等都有可能引发其喘症,因为这些东西都或者本身易于发痒,或者根本就是和祖母平日用的药相冲。今日诸位都穿的是绫罗绸缎,室内温暖也都没有皮毛棉物,点的香也是选的极为清淡的檀香,那么与陈夫人体内药物相冲的最可能便是……”
“是香粉!”
陈家姑娘一下子反应过来,大声叫了出来,云织笑笑:
“的确,最可能是香粉,因为在座的夫人小姐身上都染了香,很可能是哪位靠陈夫人太近,使她不小心吸入过多香粉,所以……”
云织只面上挂着极其自信的微笑,在众人身前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南荣锦儿身边闭上眼睛轻轻向她靠近。
锦儿不由嫌恶地推开她:
“你干什么!”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锦儿妹妹身上的香好似不一样呢,闻着觉得入鼻冲脑,让人迷醉呢。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说着一把拽下她手中的绢帕,忽而眼眸一冷扫过众人:
“还是请诸位拿出自己身上所有的香洗过的物件,确认一下到底是谁的香害了陈夫人。”
众人互相看看却都不肯率先拿出自己的佩饰,反是拿着怀疑防备的眼神看着云织,云织沉下声:
“诸位不肯帮云织,陈夫人便只能命丧于此了,纵使有云织在前顶罪,在座诸位也难逃干系吧!”
云倾城微微一笑,首先推出轮椅,来到正堂拿出自己的香囊放在桌子上:
“云织小姐既是有如此信心,诸位还是配合一二吧。”
众人见皇族出面,也不便多说,从善如流纷纷拿出自己的随身香囊锦帕。
王春回取了陈夫人绡儿一些血抹在这些东西上一一查验,却果真在锦儿那绢丝帕以及一朵不知谁的簪花上看到与那银针上一样的颜色,甚至更加深,
云织举着那银针让众人观看:
“诸位,云织的清白可是看的明白了,这毒……”
她转身看向锦儿,面带失望:
“看来是我那三妹妹的了。三妹妹,你快说说,你那香到底掺了什么吧,人命关天。”
众人看着你是晕开染满整片花瓣的墨蓝色,都觉得胆战心惊,指着锦儿窃窃私语。
锦儿的脸都白了,呐呐:
“不是,才不是,我……我不知道。”
“这朵簪花是谁的?”
穆程英身边的一位妇人突然开口,打破了锦儿的尴尬境地,锦儿立刻反应过来:
“是……是绡儿,这是绡儿的簪花。”
说着上前捉住绡儿将她拖出来:
“我是用的你的香才会这样,绡儿,你说,你的香里掺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绡儿不可置信地看着锦儿,怯怯地向后缩着眼泪掉了下来,慌乱不已:
“我……我没有,我不知道。
锦儿面露怒色:
“就是你的,你现在怎么敢不承认?”
绡儿流着眼泪:
“我什么也不知道……”
两人互相都不承认,在场的女眷顺势就叽叽喳喳开始议论起来,堂上一下子热闹起来。
“够了!”
南荣不战募然出声,一双冷眸扫向在场将要成为闹剧的三个女儿,在场议论的顺势都禁了声,但这半点不会影响明日京都传出的流言多么难听,振国王府已然丢尽了脸面。
南荣不战阴森森地看向穆程英:
“你教的好女儿。”
穆程英脸白了一白,随后看着众人的目光强自镇定:
“王爷,您不要生气,这等事问问香坊就明白了。”
冷冷看着云织站起身来吩咐身边的人:
“去,将内务嬷嬷叫来。”
第十八章 证明清白(三)
丫头低声应是,不一会儿便有一个眉眼纤细的妇人走来,面对着一屋子的贵人,低着头不敢言语。
“刘嬷嬷,绡儿小姐的衣物配饰,你可知经谁的手香洗?”
被唤作刘嬷嬷的人抬起头一脸迷茫,正想说不就是夫人您的吩咐一一香洗么,但看着她冷冷的眼神也长了个心眼,嗫呶半天才说:
“是……是香坊的……海清丫头。”
“好,将香洗的方子拿来。”
穆程英冷声吩咐,却暗暗给刘妈使眼色,刘妈会意,赶紧应了是。
过了片刻,刘妈胸有成竹的带人进来,悄声对穆程英回禀没有问题,穆程英才松了口气,看向那跪在地上的青衣丫头:
“你是调香师?”
“是,奴婢负责调配香方和香洗。”
小丫恭顺回应了递给穆程英一张单子,穆程英淡淡将方子递给云织:
“这方子就在这里,若是出了问题,定是这丫头不小心。”
云织接过那方子却只扫了一眼随后似笑非笑看向海清:
“你是按照方子配的香洗的水?”
海清怯怯抬眸却正与云织对视:
“奴婢不敢撒谎,这次的衣物确实不是按照夫人的方子香洗的,而是……三小姐送来一种香料让奴婢熏制的。”
“你胡说八道!”
锦儿瞬间暴怒,上前一脚将海清踹翻在地,海清惨叫一声,额头磕在了桌腿上,瞬间血流如注。
在场的女眷都一声惊呼,纷纷后退,锦儿却气疯了一般,还要上前,南荣不战十分恼怒,大喝一声:
“逆子!”
长臂一伸将她拎住丢在一边,锦儿一下子摔在地上闷哼一声被突然冒出的黑甲军压在地上,顺势哭了出来:
“不是我,父王,你为什么相信一个贱奴的话也不相信我,不是我!”
南荣不战再不理世事,也知道今后京都的人会怎么传振国王府,加上今日这场丢人的闹剧,他的耐性已然到了极致,冷冷地命令黑甲军:
“将这个逆子带下去,听后处置。”
锦儿哭的梗大声了,到出门却突然大喊一声:
“倾城哥哥,救救我!”
让众人面色都十分微妙,更加怯怯私语,南荣不战脸色更难看,低吼:
“压下去!”
黑甲军才加快脚步,让她的哭声远离院子。
锦儿被压下去了,堂中的气氛更为冷滞,南荣不战显然真的动了气,一双冷眸看向谁都令人发抖。
云织却在这时候拿出了一张单子递给南荣不战,原来方才锦儿哭闹的时候,她已经安抚着那丫头默写下那香洗的方子,可谓……
可谓什么?在场的众人也无法形容了,只知道南荣将军在看到那单子时神色更加恐怖,而这位大小姐却只是极其无辜的笑笑:
“父王,救人要紧。”
而后像是没有发生任何事一般将单子交给了王春回,王春回反应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赶紧接过单子,闷不吭声的配药。
后续做的事情很快,药方开出来后府内的医妇就赶紧拿着去抓药煎药,到第四刻钟时终于为陈夫人喂下了药,随即陈夫人便是一阵大呕,吐出许多浊物熏得整个屋子都是腥臭一片,但王春回却终是露出了笑容:
“陈夫人已经将浊物吐出,待在下为她施一遍针放出毒血,便可无碍了。”
一时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但是在场的每一个人却都对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大小姐有了深刻的印象,尤其是皇室的三位皇子,更是各怀所思,各自回去了。
第十九章 谁是好人(一)
夜深了,云织依照南荣不战的命令跪在刑堂里思过,一思便要一个晚上,这不是惩罚,因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她犯了什么该受惩罚的错误。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但是南荣不战的话谁也不敢反驳,而且对于她这个小姐,谁也没有兴趣反驳,反倒是另外两个被罚在祠堂抄写经文一月的和说是被禁足却只是关在自己屋子里的小姐,三天两头有府中中住着的姑婶义侄的去找南荣不战求情,所以,谁会在乎她这个大小姐?
“小姐……你在么小姐?”
云织正冻得瑟瑟发抖,忽然听到墙角传来什么声音,她疑惑的歪歪头,她命令过翠竹和红杏不许过来,那两个就是再心疼也不会过来的。
“谁?”
那墙角外的人听到云织的声音,略有惊喜:
“真的在啊小姐,我是海清。..info”
海清?云织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就是今晚上那个为她做假证据的小丫头,她来干嘛?
墙角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云织扭了扭身子看清那里的砖块活动了,随后草丛被扒开,露出一个洞,一只竹篮被推了进来:
“小姐,这是奴婢给您带的夹袄和膝盖脖,您穿上能御寒。里面还有一罐热汤,您也喝了吧。”
云织挑了挑眉,倒是闻到了那热汤的味道,但她却并没有靠近:
“你为什么要给我送这些东西,我不需要。”
海清似是知道她顾忌什么,又将那篮子推了推:
“小姐,晚上太冷了,您受不住的,您放心,奴婢没有害您的心。”
云织却依旧不动,海清丫头似乎有些急了:
“奴婢真的不骗您,这会儿黑甲军去了别处巡逻,一会儿就回来了,您再不拿走就来不及了。”
云织定定地看着那篮子东西,身子向前挪了一点,海清透过缝隙看她过来松了一口气,又向前推了推那篮子,云织却骤然一跃,捉住了她的手,一下子砸在地面上,海清立刻痛叫一声,有赶紧捂住嘴呜呜求饶:
“小姐,小姐,放开奴婢,放开奴婢。”
云织警惕地看着四周,没有发现突然冲出来要揭发她勾结下人陷害锦儿的人,也没有黑甲军见她接触外人突然出现,心中却更怀疑有什么阴谋,冷声质问:
“说,是不是在汤里下了毒?还是穆程英让你来诬陷我。”
海清轻轻啜泣着:
“没有小姐,奴婢,奴婢只是想要感谢小姐,奴婢死都不会对小姐不利的。”
云织眯了眯眼却疑惑了:
“感谢?”
手中的劲头却松了些,海清不那么疼了,也说话顺溜了些:
“小姐可能不记得了,奴婢曾经跟着嬷嬷们去接小姐回府,这一路奴婢……都很羡慕小姐身边的两个大丫鬟,奴婢也很想……有小姐这样的主子。”
她怯怯的透过缝隙看向云织:
“还有,我……我在入府门的时候得罪了三小姐,三小姐就对我拳打脚踢,险些死了,是,是小姐身边的翠竹姐姐,帮了奴婢,奴婢知道,都是小姐吩咐的,在路上的时候,您就特别照顾我们这些小丫头……”
她面容有些激动起来,竟然反握住云织的手:
“小姐,您是好人!”
第十九章 谁是好人(二)
云织眉心一跳,看着那被紧握的手突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好人?你说我是好人?哈哈哈哈,你……”
她笑着笑着突然不笑了,恶狠狠地看着她:
“你看清楚我不是好人。”
一下子掰断了她的手腕,然后在小丫头的惨叫声中将她的手丢了回去,连带着那篮子也一起踢了出去:
“给我滚,我不需要你这贱奴的可怜。”
海清小丫头捂着手腕痛苦的呜呜哭着,跌跌撞撞抱着篮子跑了。
小丫头满含委屈地走了,云织再次回到原来的位置入原来的模样一般跪着,只是眼睛更加黑沉,神情更加漠然。[.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那刑堂的另一边,却有一排的眼睛将这情景看得一清二楚。
“三哥,你看我说什么,这丫头是个狠毒的主,你还是不要娶她了。”
眼睛黑圆的少年推上那隐藏的画板遮住那特制的缝隙,不是大吴七皇子还有谁,而坐在他旁边的却正是安定王爷云倾城和振国王府世子南荣瑞贤,他们自宴席结束并没有走,因为有军务要商量,半夜,无聊跑到这里看这位大小姐受罚。
云倾城离开那缝隙,面上依旧是那和煦的笑容:
“兴许她只是害怕。”
害怕被人捉住把柄。
云倾泽惊恐地看着他,推推身边的温润少年:
“小贤子,三哥的眼睛也出毛病了,他哪里看出那恶毒的丫头害羞啊!”
南荣瑞贤摸摸鼻子,也干笑对云倾城道:
“三哥……虽然她确实是我大姐,但是……你也不必顾忌我的感受这么昧着良心说话。”
云倾城摇了摇头,又头看了一眼那缝隙里倔强的女孩:
“她怕被人欺骗,也怕被人相信,你们可曾想过她为何要对锦儿下这样的黑手?”
“因为她嫉妒呗。”
云倾泽理所当然地道,锦儿和他们一块长大,他自然知道她在振国王府的地位,乃至整个京都,没有哪个姑娘能超过锦儿,美丽,张扬,天真烂漫,文武双全,在云倾泽看来,她就是嫉妒锦儿。
南荣瑞贤却比云倾泽多知道一些自己那宝贝妹妹,叹着气摇了摇头:
“我倒以为,不是这位嫉妒锦儿,而是锦儿嫉妒这位。”
云倾泽嗤笑一声,随后却看着南荣瑞贤意味深长的眼神明白了,尴尬的明白了,却突然又笑了:
“所以三哥,这是一场关于你的战争啊,她们两个为了抢你才……”
“慎言。”
云倾城淡淡打断他,转动轮椅离开那墙壁:
“皇姑姑此番遇险已然惊动了父皇,太子当时在场,定会说些什么,你我二人也必会被传去问话,若是半句错漏,想必都会对皇叔极为不利,今晚的事权当未曾发生,本王自会与皇叔商议如何安排。”
南荣瑞贤与云倾泽面面相觑,拱手应了是不再多言,三人离开了屋子,云织的眼睛疏忽看向那墙壁的位置,陡然笑了。
那里的缝隙,自她三年前便知道了,方才一定有人在那里偷听,是南荣不战还是穆程英,不管是谁,她都不能落下把柄!
她伸出自己的手握了又握,感觉方才那被她掰断的手骨的触感,轻轻叹息一声:可惜了……一颗好的棋子。
第十九章 谁是好人(三)
云倾城回到府中,已经是后半夜了,云倾泽已经回宫,他则只带着一个老仆来到了书房。
这栋宅子已经很老了,建国三十三年,这栋宅子便有三十年,里外仆人不过三十人,屋子却有上百间,所以这宅子总是显得空旷寂寞,若是晚上,便越发寂寞。
云倾城掀开略有灰尘的锦缎,又拿出上次太后送来的精致的两样,一个福禄的香囊,一绢绡丝的手帕,以往没有仔细看过,今日细细看看,却发现做工倒是细致,绣的花样也讨喜,福禄香囊上的福禄两字圆润厚满,绢帕上的一对并蒂莲则婀娜有资,想起她今日的表现,不由轻轻笑了,这样的温柔细致的东西竟是出自她手?他忍不住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却发现在香囊和手帕的角落都有绣着很小很小的一个字“离”。txt电子书下载
“离”?
云倾城手指轻轻摩擦那蝇头的红字微微皱眉,身后的窗无声打开了,他放下了丝帕,淡淡转身:
“何事?”
那阴影中赫然跪着一个人,黑袍铜面,脊背挺直:
“王爷,属下特来向王爷禀报今日王府之事。”
云倾城微微笑了:
“看来果真还是那丫头搞的鬼了。”
铜面人抿了抿露出的唇,低头叩首:
“是属下失责。但那两个丫头十分谨慎,属下不能太过近身与云织小姐。”
云倾城摆摆手:
“无碍,本王派你前去本只是在必要时候护她安全罢了,她的事不必插手。”
铜面人抬起头沉声应是,后又道:
“近两日楼中已将华氏商人的资料查探清楚,也请王爷查看。”
而后从怀里拿出一卷锦帕呈上,云倾城接过,一目十行扫过上面关于这位商人的所有资料微微皱眉:
“华氏?居然确实是华氏商人?”
那铜面人顿了一下,才低声回答:
“是,时至今日此人与云织小姐都并不来往,此番事宜也依旧无关于华氏商人。属下认为,可以撤销对此人的调查。”
云倾城犹豫片刻,后眯了眯眼:
“便照你说的办,但你继续回到云织身边吧,而今比起那人,她似乎更让本王麻烦。”
铜面人此次却是没有说话,却显然是赞同了这话,双唇抿地紧紧的,露出的眉心也微微蹙起,云倾城不由轻笑:
“跟着她比入敌营取人头还要难么?为何露出那般表情?”
铜面人微微低头:
“属下会想办法。”
云倾城挑挑眉:
“她便这般难以近身?”
铜面人顿了片刻,想起曾在树上打盹碰落枝叶,当时看到她并未察觉便没有在意,谁知当晚,此女竟点了迷香在屋中,并且一夜佯装熟睡,险些让他中招,得幸他及时察觉才没因近她身而暴露行踪。便道:
“此女疑心颇重,精通权谋营钻之术,且所用毒药之术颇为诡异,属下请求王爷允许楼中对此女进行详细调查。”
云倾城眯了眯眼看向他:
“夜枭,你到底怀疑她什么?”
铜面人犹豫片刻,才微微抬头看向云倾城:
“王爷,南疆地区的血手鬼医,所出没之地便在离魂谷附近,属下怀疑他其实与为云织小姐诊治之人是同一人,属下一直在为王爷寻此人,不若趁此……”
他没有说话,但那意思却是明白的,云倾城神色慢慢变冷:
“夜枭,你管的太多了。”
铜面人没有说话,敛下双目。
第二十章 人人可商
(一)
嘉和二十三年农历九月初九
走在京都的市集上,云织感到非常新鲜,为诸多现代都失传的精美的手工制品所赞叹,以及来来往往服饰各异长相混杂的个国商旅所吸引。小说txt下载
大吴地域辽阔,土地肥沃,农副产业发达,众多国家都需要自大吴进口粮食布料。所以京都的市集商品来自各国,种类繁多,新奇玩意也很多,让云织极为好奇,一不小心就勾起了她的购物欲。
“小姐~”
大包小包抱了满怀的翠竹哀嚎这上前,夺过云织将要把打包带走一颗榴莲丢在摊位上。
“小姐,你已经买了太多东西了,你不是说要节省开支吗?”
扫视众多商品的云织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
“好吧好吧,现在就去买丝线,买完丝线咱们就回去。
转身要走却一下子被一个结实的人猛地撞到肩膀,云织痛呼一声,身子失去平衡摔在了地上。
“小姐!”
红杏惊呼一声,上前去扶云织,却见她双手被碎石磕破了皮流出了血,大为心疼,抬起头大声喝住那撞她的人:
“站住!”
翠竹立刻丢了东西拦在那人面前,那人停了一下,看着眼前的中原女子又结合背后的喝声似乎才意识到是喊自己,转过身来,大大的斗篷中只露出一双眼睛,深邃却又透出茫然:
“施主,你们在叫我么?”
云织这才看清他的衣着是西域僧侣的红色袈裟,她拉了拉红杏站起身来:
“算了,是个和尚,不要为难他。”
红杏愤愤地看了他一眼,掏出手帕为云织小心擦干净手上的血迹,喊了一声翠竹又怒目看向这和尚:
“你这和尚下次走路小心一些,我们小姐可是振国王府的金枝玉叶,她是脾气好不与你计较,若是其他贵人,你一定连命都没了。
那和尚却陡然皱眉,仔细看向云织,越看眉头皱的越深。
云织看着他那“惊惧”的目光,翻了个白眼拉过红杏翠竹:
“好了,不要胡说八道,天快黑了赶紧买完东西走了。”
那和尚眼看她们离开,眉头越皱越深,低头看向那绢被她们丢下的绣帕,弯腰捡起看到上面的血迹,低头嗅了嗅后面色变得十分难看,眼睛盯着那走远的三人。
直至云织三人身影消失,和尚才慢慢收回目光,双手合十低低念了一句:
“阿弥陀佛,冤孽。”
悲悯而无奈的神情极为浓重,直至过了半刻种他的神情才彻底恢复,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生,走到一个摊上礼貌询问:
“施主,去最近的寺庙要怎么走?”
这边云织带着两个丫头逛了好半天,却还是找不到颜色合适的黄线,最后来到一家方位僻静名叫“千丝万缕”的绣坊,决定先歇一歇。(..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小姐,要不咱们就凑活凑活算了,反正也差不多。”
翠竹百无聊赖的拿起陈列在铺面上的黄色丝线,十分不耐烦。
“那怎么行,绣品这东西一定要颜色搭配合宜才是上品,这种黄色丝线在阳光下都黯淡无光,怎么能用来做我们绣品的主色?”
放下手中丝线的红杏虽是累,也还是反驳翠竹,让翠竹不禁撇嘴:
“你就是穷讲究。”
“就是因为穷才要讲究呀。你们小姐我要是不穷,直接拿金丝上了。”
云织接过翠竹手中的黄线无奈叹气,又转头看向掌柜:
“你们这里只有这些货色么,还有没有成色再亮一些的。”
“这已经是咱们这最亮的黄线了,是咱们南夏独有的秘方,劝京都都不会有比这再亮的了。”
掌柜的是一个瘦小的小老头,说话的时候小胡子一抖一抖的,显得十分精明。
“你们是南夏人?”
云织不由上下打量这位掌柜的,南夏善商,但与织绣一行却被大吴一家独占,还大多是官商,按说在大吴开绣庄实在不是什么赚钱的买卖,这掌柜是有什么本事竟敢在大吴开南夏的织绣坊?
“是,小的门是南夏人,不过您放心,咱们染丝的手艺是秘方老手艺,一定不必别家差的,而且可以定制。
那掌柜却只是对她谄媚的笑着:
“小的是新开张,要是定制的量大些,咱们价钱好商量,图个你能为小店说些好话,多多光顾。”
云织微笑点头:
“自然,那就在您这做吧。”
拿出一个荷包递给和掌柜,指着上面的菊花:
“我要定制和这上面颜色亮度一样的黄线,不过百扎,价钱的话不能优惠也无所谓,但是一定要照我的要求去做,否则我不会付钱的。”
“这是自然。”
和掌柜笑着接过那荷包,眯起眼睛仔细看那荷包上的丝线,却在看到那边上绣的“离”字时募得站起来:
“您是云织小姐?”
(二)
一炷香后
云织看着眼前对着她一个咯咯直笑,一个满面微笑的两人,满面黑线:
“你们笑够了没有。”
“容儿,不要笑了。”
满面微笑的男子训斥站在身边的小丫头,让她停止笑声,小丫头吐吐舌头,转身进来内屋,然后华东歌转过脸来继续对着云织微笑。
她还真没想到这店铺的老板居然是在城门遇到的南夏富家公子华东歌,而且,那人居然在所有南夏店铺都宣布了她“恩人”的身份,就为了方便她“讨人情”。
当时她只是开个玩笑,就被这么富二代人肉搜索,真是不太愉快,若是被那些个总是很有心的有心人知道……云织眯了眯眼,觉得自己上次的做法太过鲁莽,商家江湖都是太过随意的人群:
“华老板,我是来谈生意的。”
“啊~不是专门来找我的呀?”
华东歌眨巴眨巴一双秋水般的眸子,一副有些失落的样子。
“不是,是来买东西的。”
云织看着他,语气肯定。
“也不是来讨人情的?”华东歌灼灼的看着她,晶亮的眼睛让云织一阵眼晕,美也是一种罪,你不要再放电了好吗。
“不是,是来买东西的,我不知道你是这店的老板。还有人情”站起来环顾了一下店面的云织狡黠一笑:
“我还没想好像你讨要什么,我们暂时只谈生意好了。”
“这样啊……”
华东歌微微皱眉,拉长声调好似已经十分失望。云织又坐下微微一笑:
“所以,华老板是否能为我特意染一批黄丝。”
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的华东歌眼睑低垂,好似专注地整理袖摆:
“那价钱恐怕要贵一些,而且……”
华东歌微微一笑,再看向云织的时候,目光已是清明或者说是精明:
“云织小姐需要自己提供染料配方。”
云织看他突然认真起来,知道这人现在才算是要正经与她谈生意了。于是面上也带着和煦客套的笑容,端起茶盏轻酌了一口,语调缓缓:
“华老板看出这丝线的特殊之处了?”
“自然,懂一行才能做一行,小姐所赠的丝帕东歌找人好生研究过,丝线染色均匀鲜亮,目前的染丝技术尚未有能达到的,小姐若想染得黄丝,不妨提供染方,东歌定会为云织小姐染得最好的丝。”
华东歌抽出袖中丝帕放在桌上,理所应当的语气显出他对自己行业素养的信心。
“不,我并不需要完全一样的丝线,只要在你们的标准基础上,加深一度的颜色即可。”
放下茶盏的云织似笑非笑的看向华东歌。
“云织小姐,莫非你的丝线不是染丝时加工得到,而是后续浸染而成?”
华东歌微微挑眉,商人的精明让他的声音带着微微的诱惑。
“华老板好眼光,云织的丝确实多半是在染成之后又特殊浸染才成的。不过……不关华老板的事就是。”
见她依旧不松口的华东歌讪讪摸摸鼻子,只能直接开口:
“小姐不妨考虑将此法卖给小店,小店愿代小姐染制丝线,并且终生免费提供丝线给予丰厚报酬如何?”
云织嘴角挂着微微讽刺:
“所以华老板遍搜云织是想要买的我手中染丝的方法?”
“当然不是,我是真心要感谢小姐。”
华东歌此时语调微扬,又恢复方才花痴装,脸上微红:
“也……也想要与小姐结交一番。”
(三)
“云织自然愿意与华老板结交,只是下次还请华老板不要自作主张,您该知道,我是官家女子,被您挂在店面上寻找,被人知道怕要被逐出家门的。”
云织语调淡淡,却说着极为严重的话,让华东歌有了慌乱的神色:
“这,会这样吗,南夏以商铺代为寻人并无不妥,反是”
“华老板说的不错,只是,这里毕竟是大吴。”
客气地打断华东歌,淡淡眉眼虽是挂着笑却已经冷了:
“华老板学到了唯利是图,为商必奸本没有错。但恰不巧,云织不是个只守在闺阁的好骗的官家小姐,不会被华老板美貌绕晕了脑袋,也不会为华老板的抛出的利益所诱惑。咱们正经买卖,就好说话,至于哄骗云织的染丝秘方,华老板还是不要多想了。”
目光疏忽尖利,将他频频射向的秋波全数被击回,让华东歌俊美的脸都垮了下来:
“所以……小姐是生气了吗?”
“没有,只是拒绝了。”
收回目光的云织语气又软了下来,让华东歌神色又高兴上来,一双大眼清润如水:
“没有生气就好,云织小姐既然不喜欢出卖方子,那么也可以考虑收成合作。东歌也不敢隐瞒,确实是对小姐的方子很感兴趣。”
云织没有说话,华东歌却已经会意,又恢复精明商人的模样,起身取来纸笔递给她:
“小姐可将您所要丝线要求写下,这一单生意在下会首先赶出,以十之八分的价格为小姐赶制出来,权当赔罪。”
云织不置可否,写下要求,看他拿出随身印章盖上上面,交了定金,这单买卖就算成了,于是皆大欢喜,也乐意说些好话:
“云织收回上次见到华老板所说的话,您实在是一位合格的商人。”
华东歌脸上却又红了,将单子递给身后的掌柜,腼腆笑道:
“家中世代经商,多少耳濡目染了一些,接手生意也不过三年,还是需要多多磨练。小姐谬赞了。”
看着他脸红的云织心情愉快。只有在善商的南夏才会有人人可商的本事,像这样性格的人,她总是不能将他和商人联系起来,但偏偏,他的言谈却又处处显露商人才有的谨慎和缜密。
她不禁对这么个俊秀的人有了一点兴趣。
华东歌又红着脸与她说了一会儿话,才在云织x光扫描的打量中将她送出门外,却还是忍不住询问:
“小姐要是有意合作,定要考虑我千丝万缕。东歌定会给小姐满意的报酬。”
诚恳的目光让云织微微一笑:
“自然,华老板的人情云织来日还要来讨的。”
华东歌眼中闪现惊喜,重重点头:
“每月三六,东歌都会在此恭候。”
云织微微颔首与他告别,带着红杏翠竹翩然离开。
“小姐,那位华少爷真是好玩。”
红杏想起他总是脸红的模样忍不住轻笑。
“什么呀,我看着也太女孩子气了些。”
翠竹撇撇嘴,不屑道
云织想起那人的俊秀面容,嘴角也微微勾起,心情愉悦。
第二十一章 家宅不宁
(一)
嘉和二十三年农历九月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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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花开正浓,姹紫嫣红品种良多,团团花簇之中,长裙曳地的美人侧卧塌中,美眸微垂,轻轻饮茶,比那牡丹还要娇艳三分。
这牡丹却并不是真的牡丹,而是染香的绢布牡丹,却比真牡丹还要艳醴。
听着耳边婉转不停的嘤嘤哭声,穆程英依旧好整以暇地摆弄手中的花朵,的面上毫无变化。
穆风这次送来的礼物,颇合她意。
“姐姐,您可一定要帮帮绡儿呀,那丫头昨天晚上都晕在祠堂了,在这么下去她身子是要垮掉的呀。”
华香儿语气哀怨,两眼通红:
“今晨我去庙里烧香求佛,一个西域的大和尚还说咱家家宅不宁才会出了许多事端,我的绡儿……就要就此殒命了……呜呜呜……”
“什么家宅不宁,不要胡说八道,我已经让医妇跟随了,绡儿很快就能病好的。”
穆程英语气淡淡,让华香儿心中一堵。
她瞧不起她,她一直知道,但是凭借她的身份和手段她不敢和眼前的人争哪怕一点,但绡儿自出生就养在她手下,她没想到她如此狠心。
“姐姐,绡儿名义上也是您的女儿,您不能……”
原本语气带着一抹气愤的华香儿被穆程英冷冷一撇吓得不敢说下去,面上的不甘也生生退下,换上可怜的神色:
“姐姐,我们母女这些年对您都忠心耿耿,您一定要帮帮绡儿呀。”
穆程英收回目光,手支着短塌缓缓起身:
“这件事我自有定论,不会亏待了绡儿,但这一年的惩罚她是必须要受的,你该知道,王爷的决定是谁都不能撼动的。”
华香儿还想再说什么,就见在门前守着的月嬷嬷过来,低声通报:
“夫人,小姐来了。”
一听南荣锦儿来了的华香儿心中更不是滋味,挑着眉带满尖酸模样:
“姐姐,这王爷到底心疼您母女俩,三小姐而今都可以在您这任意走动了。”
“姨娘又在编排谁呢?”
款款走来南荣锦儿对她的话十分不满,能走动?她现在除了后院那也去不了,这又比每日被罚在祠堂抄佛经的绡儿好的了多少?况且她那抄佛经有个期限,她这软禁令却不定父王什么时候想起期限。
“三小姐金安,我是说我那可怜的女儿,因为这一场莫名其妙的宴会,丢了亲事还丢了自由,现在还在祠堂写佛经呢。”
华香儿叹着气说完这话,见南荣锦儿面上不太好看了,心里解了些气,穆程英如今也怪着这位小姐,她才敢这幅模样对她说几句,这些穆程英是不计较的:
“哎,总之咱们现在都是不好受,姐姐,近几日王爷也不来后院了,您总得想想办法啊。”
锦儿也看向穆程英,穆程英淡淡看了她一眼:
“你很想出府么?”
南荣锦儿低下头不敢吭声,华香儿却赶紧道:
“不说出不出府,这总挂着被罚着的名头也不好啊,两个孩子都不小了,这可对她们名声不好。八零电子书”
穆程英淡淡‘嗯’了一声,随后思索片刻:
“王爷的决定是不会改变的,这府中能解除他禁令的也不过只有一个。”
华香儿面露忧愁:
“姐姐,老夫人自上次受了惊吓,而今一直卧床不起,据说还天天被梦魇缠身,精神不济,怕是懒得管这事。”
穆程英笑笑:
“你方才说你碰到一个和尚说咱们家宅不宁?”
华香儿点了点头:
“是啊,我本来只是为绡儿求个平安签,谁知他就说咱们家都要倒霉,我的绡儿……吓得我……”
说的又呜呜哭了起来:
“我是真担心,绡儿就这么没了,我可怎么办啊……”
穆程英露出一个微笑:
“庙里和尚说咱们家宅不宁,母亲偏偏又梦魇缠身……你可还记得三年前母亲梦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华香儿愣了一下,穆程英只抚了抚云鬓:
“便是从咱们大小姐掉落湖中死而复生之后,之后母亲日日梦魇,最后还得了那种怪病,再然后王爷也战败受伤,而……先夫人不日不是就去了么?家宅不宁?可不就是家宅不宁才导致梦魇的么,若有人为这家宅不宁找出邪根,老夫人还有绡儿说不定就都好了。”
华香儿眼珠转动,猛地高兴起来,对穆程英拜了拜身:
“姐姐的意思香儿明白了,谢姐姐提点。”
穆程英淡淡笑了:
“做的仔细些,母亲虽然近日精神不济,但到底还是心思精明的,不能胡乱找人,我看……就还找那庙里的和尚合适,母亲最是信佛。”
华香儿娇笑一声:
“您就放心吧。”
说着又对锦儿眨巴眨巴眼:
“三小姐也放心,我会顺带替您出口气的。”
锦儿半天也没听明白她们说什么,只轻哼一声没有理会华香儿,华香儿却十分高兴的走了。
(二)
华香儿离开,穆程英端起茶喝了一口,才正眼看向锦儿:
“你是来认错的?”
南荣锦儿面上一红,直直跪下:
“女儿知错。”
穆程英打量着自己的这个女儿,见面色苍白,发髻也不是太整齐,不由微微叹了一口气:
“我该告诉过你,不论何时都要保持端庄仪态。”
“是,女儿知错。”
南荣锦儿依旧认错,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在怨我?”
穆程英微微挑眉,南荣锦儿的眼泪珠子就一下子掉了下来,但依旧倔强地直说那句话:
“女儿知错。”
穆程英被她的倔强弄得烦躁不已,猛地拍桌:
“知错知错,你知错还要招惹南荣云织,知错还做出蠢事毁坏自己的名声?”
南荣锦儿抿着唇不语,眼中的泪水却像连珠子一样落下来,却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巴不让呜咽声发出来,穆程英见她倔强的模样,只觉得无力,这孩子真的和她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但也正因为如此,她总是不忍心多加责备与她,才会让她变得这么大胆。
而让她没想到的是她没有教过她如何使用手段,她却用的如此毒辣,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用手段的时候也太过大胆,大胆到只顾除去南荣云织,丝毫不顾及她父亲与祖母的想法,不顾及南荣一族的名声。
到底太过年轻,想到这里,穆程英脑海闪现那个眉眼淡淡女孩嘴角的讽刺笑容,心中一寒,或许,她是该教教她的宝贝女儿如何去争,如何去抢了。
穆程英缓缓起身,将她扶起来,拿着锦帕为她擦干净脸上的泪痕。
“女人的眼泪只能在男人面前流,而且要流的漂亮,流的动人。面对敌人的时候,你却只能笑,要笑的妩媚,笑得自信。”
南荣锦儿怔怔地看着她,声音还带着哽咽:
“母亲?”
穆程英微微一笑,将她拉到贵妃榻上坐下:
“锦儿,娘亲知道你放不下倾城那孩子,但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轻举妄动吗,你的祖母亲自做主这场婚事,你总是找她麻烦不是要惹你祖母不高兴吗?”
“可是娘亲,只有一年啊,一年之后倾城哥哥就要娶那个贱人,你让我怎么能忍?”
南荣锦儿想起一向疼爱自己的祖母偏爱云织的模样就心中发堵,手中的帕子都绞的变形。
“还有您……也不肯帮我。”
“娘怎么会不帮你?”
穆程英眼露微怒,但随后又想到锦儿自小与老夫人太过亲近,也许借此让她疏离一些也好,于是面上越发慈爱,细细梳理她颈边凌乱的头发:
“锦儿,是你祖母偏爱嫡长的,她护着南荣云织,为娘又能如何?怪只怪娘亲只是个扶正的二妻,有南荣云织在,你我也总是要矮她一头。”
“娘亲,我不是这个意思。”
南荣锦儿秀眉微皱,害怕戳了她娘亲的伤处。
她敬佩她的母亲,不单单是因为她端庄贤淑,更是这些年她母亲对她父亲的痴情不悔。当年,她母亲也是名动京都的穆家嫡女,只为了她父亲要娶南夏公主,自愿屈身为二妻。
直到那个病秧子死了才能扶正,与她父亲并肩而立,但没想到那个病秧子女人留下的孽种居然也要压她一头,甚至抢走她自小喜欢的人。
(三)
“傻孩子,娘亲其实一直在想办法帮你啊,娘亲又怎么舍得不帮你?但是你也太过鲁莽了,娘亲气你自甘堕落,妄自菲薄,胡乱与华香儿他们胡闹,你是大家闺秀,南荣云织现在却算什么?挂着嫡女的名头,却就是一个野种,她永远也比不上你,你又何苦在她身上苦苦纠缠,让自己落得这个地步?你该做的,是努力争取你在意的人。”
穆程英拉着她,细细教导,却让南荣锦儿微微诧异:
“娘亲,您的意思是要我去亲近倾城哥哥,可是你不是不喜欢……”
“但是你喜欢,既然你还喜欢,那你大可去争争看,娘亲一生只钟情你的父王,怎么会忍心让你放弃你喜欢的人?只是碍于族规和你祖母,并不能为你的婚事做主。”
南荣锦儿低着头,对自己前几日怨怼母亲而轻举妄动的行为有些懊恼,低头嘟囔:
“可是倾城哥哥都不肯见我,说要避嫌了。”
南荣锦儿想起云倾城几次三番拒绝她的邀请,甚至在宴会上都不肯看她一眼,心中的怨气简直无法发泄。
“男人是不喜欢女人的纠缠的,你虽是生在将门,但我一直教你女儿的柔顺矜持之道,现在就是你要学会使用它们的时候了。你是大家闺秀,不要学小家子女子的痴怨模样,大大方方送去邀贴,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难道还次次都不行?”
大吴民风还算开放,士族女子可入六艺部学习“礼,书,乐,烹,绣,杂”各艺,因此出过不少精通诗书礼乐的才女,所以只要不单独邀请,男女之间可以以文帖相邀,以礼相待,开诗书乐宴会友并不妨碍。
南荣锦儿自然是想单独见云倾城的,而且她素来冷傲,并不屑于邀请京都其它小姐公子。但是她今年她就要及笄,显然在贸然单独与成年男子相见并不合适,哪怕是自小一起长大的人也是不行的。只能听母亲的话,以文帖相邀了。
“女儿明白了。”
“嗯,你多与京都小姐公子们见见也是好的,早晚都是要在京都来往的。”
穆程英想起那女孩家宴那日的惊艳一现,还有宴会上的反转局面时的诡谲笑容,微微眯了眯眼:
“至于南荣云织,你今后不要再找她麻烦。”
“可是我……”
南荣锦儿十分不愿,却被穆程英冷冷打断:
“现在你祖母护她护得紧,你动她无疑就是对你祖母不敬,况且她现在和三皇子有婚约在身,你莫不是要传出个妒妇毒妇的名声到他耳朵里?不记得我方才对你说的话了吗?”
南荣锦儿低下头,却满脸不高兴。
穆程英冷冷一笑:
“你不但不能对她不好,还要向她示好,这样才能展现你大家闺秀的体面。”
南荣锦儿面露不甘:
“可是这次我被她陷害的那么惨,我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穆程英轻笑一声:
“傻孩子,娘亲不是已经让人帮你去出气了么?”
锦儿面露疑惑,穆程英却陡然笑得阴冷又轻蔑:
“在这府中有你祖母一日,我与那孽种便谁也奈何不了谁,要想收拾她还不如让你祖母亲自动手,你祖母现今噩梦缠身,这府中又多不安宁,偏生都是那孽种来了之后的事,你说,照你祖母如此笃信神佛之人,会不会就此觉得不吉利?”
锦儿恍然:
“你是说……让祖母相信这些都是那贱人带来的?”
穆程英轻笑一声:
“是啊,本来你祖母也不是那么轻易相信人的,但若是佛祖的意思,她就不得不信了,偏生来了这么个大师。”
“那……那您叫华姨娘去哄骗祖母?”
锦儿十分兴奋,穆程英点了她的额头一下:
“傻孩子,华香儿哪有资格在你祖母面前说话,要让你祖母相信,必须请一个可靠的人。”
锦儿还有疑问的模样,穆程英却笑了:
“放心,华香儿会做好的。锦儿,攻人为下,攻心为上,记住,要争要抢也要学会技巧,不要让自己的双手沾满鲜血,你要学会的是如何做一个大家闺秀,不是没有脑子的侩子手。”
南荣锦儿脊背微微挺起,缓缓地点了点头。
第二十二章 妖魔鬼怪
(一)
嘉和二十三年农历九月十五
云织坚持了日日去慈园请安,一边忙着绣绣帐,老夫人的态度不知道,但慈园的下人们却都对云织交口称赞,一时,云织在府中的名声有好了许多,尤其是你上次宴会上被她吓到的府内的义亲一系,对云织改观很多。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这一日,云织照常早上吃了早饭正想去向老夫人请安,门外的苏妈却已经来了,云织赶紧亲自出门去迎,苏妈却并不入院:
“大小姐不必客气了,老奴是受老夫人的差遣,来请您道慈园一趟的。”
“祖母叫我?”
云织心中还是有些惊讶的,这些日子的孝顺这么快就起效了?锦儿还被禁着足,绡儿还被罚在祠堂不知何年何月能出来呢?
苏妈一向淡然的神色却有些莫名纠结,云织便觉得有岔子,凑近了苏妈偷偷塞给她一袋银裸子:
“苏妈,您知晓我这几日有多担忧祖母的身体,她却还生我的气不肯见我,您给我说说,今天她叫我去是为了什么?”
苏妈看了看她,却并没有如往常一般受那银子,只恭顺弯了弯腰:
“小姐准备准备跟奴才去就是了。”
随后又添了一句:
“不必带什么丫头,老夫人那还有伺候小姐的丫头。”
红杏面露惊讶,随后却是担忧,云织也自然看出这其中的不一般,知晓必是出了什么事了,但也只对红杏使了个眼色,自己随着苏妈走了。
留下红杏自己急的团团转,却不知道这时候谁还能帮上云织,思来想去,干脆偷偷跟在后面,万一小姐有什么事,她兴许能找什么人来拖一拖。
偏生翠竹去了绣坊!
云织随着苏妈等人一路穿过后花园,进了两进院子,便老远看到慈园里冒出很多的烟,还乌烟瘴气的,烟熏火燎的,还隐隐传出念经的声音,云织心中纳闷,莫不是在做佛事?要说老夫人信佛,但也从不在府中做佛事啊,府中又没死人……
她这么想着,面上也不敢露出神色,紧跟着苏妈脚步,一路到了慈园,没想到,还真是在作佛事,但作佛事的和尚却很是奇怪。
此时,慈园的正堂上搭着一个大大的台子,台子上坐着一个一身红纱喇叭帽的异族大和尚,面前点着一个大大的鼎炉,装满了香灰,此时正插着一根一尺粗的香燃着,台下则围着许多相似打扮的黄纱小和尚,更是燃着许多小香炉。
偏偏老夫人和包括穆氏在内的所有女眷都正一身白色素衣,虔诚的跪在他的面前,跟随那群和尚念经诵佛,云织看着连那被关禁闭的锦儿和绡儿都在,了然了,这是要跳大神啊。
“苏妈,祖母叫我来就是为了这个么?”
云织指着那大和尚低声询问苏妈,苏妈却皱着眉还未开口,那大和尚猛地睁开了眼睛疏忽看向她,淡淡开口:
“捉住她。”
云织一愣,苏妈却带着小丫头等人一下子退出她几步远,而云织身边却迅速涌上来一群小和尚,齐齐就要上来捉云织,云织大惊,却顾忌着老夫人不敢真的挣扎,只面色仓皇地看着老夫人:
“祖母,他们要干什么。”
南荣老夫人没有回应,云织却分明看到华姨娘睁了睁眼睛,露出刺目的得意笑容。
那群小和尚却已经将她架起抬向那佛台了,云织知道老夫人不会管她,真的急了,奋力的挣扎起来,小和尚们一个不留神被她溜了下来,她迅速的向门后跑去,却被家仆们挡住了路。
老夫人终于睁开了眼睛看她了,却是声音冷漠神情严肃:
“云织,你被妖物附体,大师要为你超度净化。”
云织不可置信地看着老夫人:
“您……您在说什么?”
老夫人却被她这一句话问的面色更加阴沉,苍白的面庞瞬时变得鬼气森森,她挥挥手,身边的家仆一涌而上,将云织团团围住了。
红杏躲在门口看到这样的情形,吓得捂住嘴跌跌撞撞地向前院跑去。
(二)
红杏急匆匆地跑去前堂,却果然被前堂的侍卫拦住:
“站住,拿出手牌。”
平日里不过节不过年,内苑女眷除却老夫人和夫人,其余女眷白日里要见前堂的男眷都需要拿手牌,让侍卫进去禀报,但红杏今日出来的急了,并未拿小姐的手牌。
她也顾不上许多,央求侍卫:
“侍卫大哥,您帮帮忙,我是后院留霞园大小姐的大丫头,是来求见王爷去救救我家小姐的。”
那侍卫两个对视一眼,随后却依旧坚持:
“拿手牌。”
红杏着急的不行,暗悔自己不该忘记这个,但也没想到不过是见一面王爷,在王府居然这么难,只得连连求两个侍卫:
“侍卫大哥,奴婢真的有急事找王爷,求您通融通融去为我禀报一声吧。”
侍卫见她纠缠不休,面露不悦,一把将她推开:
“没有手牌,任何人不得打扰!”
红杏被推了一个趔趄,一下子摔倒在地,双手支在地上,磨破了皮,瞬时便疼的红了眼,那两个侍卫却无动于衷,依旧如石头一般站着。
这时身后却传来一声温润的声音:
“怎么了?”
红杏转身一看却是两个一身软甲的英俊少年,挎剑而立,却丝毫不减儒雅,而他旁边的则是一个黑圆眼睛的少年,比其他显得更为活泼可爱一些。
红杏看着他们晃了一瞬的神,随即迅速想起两人的身份,赶紧爬起来跪倒他们身边:
“世子,七殿下,求你救救大小姐。”
“大小姐?”
南荣瑞贤看着红杏,红杏赶紧解释:
“是,就是您的嫡姐,云织小姐,她,她现在有生命危险!”
南荣瑞贤与云倾城对视一眼,皆满目疑惑,红杏却都已经着急的哭着磕头了:
“世子,殿下,求求你们,救救小姐吧!”
云倾泽对他撇撇嘴,退后一步明显表明不是我的地盘,你看着办吧。
南荣瑞贤看不得女孩儿哭,又是在他府中,他要不管会让云倾泽笑话,所以他只好无奈地制止住她:
“你别磕了,快说是怎么回事吧。”
红杏站起来,抹了抹眼泪:
“两位随奴婢先去见小姐,奴婢在路上为您边走边说。”
南荣瑞贤看她如此伶俐,也只能答应,拉着云倾泽一道跟着这小丫头去管闲事……毕竟还是三哥的未婚妻呢。
(三)
再说云织这边,原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现在被倒吊着绑在柱子上更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只觉得一堆和尚在她耳边嗡嗡念经,而她头昏脑涨想要昏死过去却怎么也不能如意,只能双目充血的干熬着。
“噗”,云织觉得脸上一凉,便被那妖僧喷了一脸不知道什么的水,顿感恶心,她闭上眼睛险些哭了出来,却突然又听到华香儿幸灾乐祸的声音:
“云织,你不要怕,等大师为你做完了法,你身上的妖魔就被赶走了,你就自此身体健康,万事如意了。”
云织正想张口大骂她,却又一下“噗”的被喷了一脸口水,她愤怒的睁开眼睛,才看到后面还依次站着南荣绡儿,南荣锦儿,穆程英以及慈园里里外外所有的丫头婆子,而且每个人都端着一碗水。
她陡然惊悚,她们这是……要以这样的方式羞辱她?
随后南荣绡儿便上来了,她没有像她母亲一般,只是怯怯的,却也毫不犹豫喝了一口那个什么喷在云织身上,云织彻底绝望了,紧紧闭着眼睛任由一个个人在她面前喷她。
“对不起了,大姐,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可都是咱们祖母的主意,祖母这是关心你。”
南荣锦儿幸灾乐祸的看着云织,随后毫不犹豫的喝了一口碗中的东西喷在了她身上,而后,却来到她耳边又低低讽笑:
“南荣云织,等一会儿就让你尝尝被活活烧掉皮的滋味。”
说着怡怡然走了,云织的瞳孔却募得瞪大,她终于想起这脸上的味道是什么了,这是芝麻油的味道,一定是那烧的符咒中浸了油,她们……她们想要活活烧死她!
她正心中发慌,一个小丫头端着符水上台低声喊她:
“小姐,您还好么?”
“海清?”
云织睁大眼睛,那小丫头面露欣喜:
“您还记得我。”
云织抿了抿唇没有吭声,那小丫头却小心靠近了她一些:
“我一会儿喷水会靠近您一点,您可接住我给您的东西。”
说着含了一口水,喷向云织,水雾散开的时候一只手却迅速绕到云织身后塞进她被绑的手上,然后在后面的人催促下,下台了。
云织睁大眼睛,握着那尖锐的东西感觉出那是一小片瓷片,眼圈微酸。
她陡然挣扎起来,一边大声叫喊一边偷偷扭动手腕试图揭开绳子:
“祖母,祖母,救救我,我不是妖魔,您不记得我日日来您这请安,日日为您烹茶煎药,您又日日教导与我了么?祖母救救我,我不是妖魔,那符水里有芝麻油。祖母,你要杀了孙女么!”
南荣老夫人跪在正堂的软榻上,听到云织的叫喊微微皱了皱眉,身边的大和尚却淡淡安抚她:
“阿弥陀佛,施主,妖言惑众,不过为了逃脱制裁,贫僧承诺,断不会伤害此女施主的性命,但此时正在关键时候,若是继续下去,女施主的魂魄会完全被那妖物吞噬,皆是家宅不宁,老施主的噩梦便要成真了。”
南荣老夫人听他这么说,终是压下不安,安然闭上眼睛。
而等所有人都向云织喷完口水,云织已然嗓子哑了,她的力气已经用透了,也失望透了,好在手腕上的绳子已经松动,她还有机会。
虽然她一直都将老夫人视作她的庇护,但自入府,老夫人除却疑心重些也对她很好,所以,她的孝顺倒不全是假的,但她没想到有朝一日,祖母的疑心病竟然重到要杀了她的地步,虽然她很可能受别人蛊惑,但是她相信,哪怕她这位祖母有一点相信她,心疼她,以她的阅历都不会看不出这是个陷阱。
她双目赤红,已然绝望了,现在,若是那大和尚敢对她点火,她一定会用腕中最后三根针杀了他,然后逃跑。
但正在她看着那走进她的大和尚,手指随时准备攻击的时候,那和尚却拿着火把淡淡说了一句:
“若是你不再执着于恩怨仇恨,不再插手此间世间之事,随我跳出凡尘,贫僧可饶你一命。”
云织的瞳孔剧缩,随后却猛地清醒,啐的冷笑一声:
“你这江湖骗子,是谁指使你如此害我!”
那和尚闭了闭眼,擦去云织啐在他脸上的赃物,做了单手礼念了句:
“阿弥陀佛。”
然后拿着火把靠近云织……
第二十三章 天生反骨
(一)
那和尚眼看就到了跟前,云织目露凶光,手腕一翻挣脱绳子,一根手指摸道镯子中的一根银针刺向那和尚,和尚不防备被她刺中手腕,痛呼一声身子一软掉落了火把,云织迅速半弯起身子为自己解下脚上的绳子。[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场上顺势一片惊叫,一群小沙弥急忙跑上台来,云织眼看来不及,够到那火把烧断了绳子摔在了地上,闪身躲过向她扑来的沙弥。
“快,大小姐被妖魔控制了,抓住她!”
穆程英大声命令门口的侍卫仆人们,对方愣了一愣,快速向台上奔去。
银针里是有迷药的,但没有扎对穴道,所以大和尚还清醒,但显然身子已经无力了,云织眼看侍卫上来,一个翻身到了那大和尚身边掐住他的脖子大声威胁:
“谁都不许过来,否则我杀了他!”
早就被侍卫嬷嬷护起来的老夫人大惊失色,颤巍巍站起来指着云织发抖:
“孽子,孽子,快快放开大师!”
云织看着她那精神不济的祖母心中冷笑,面上却一副凄惶的模样:
“祖母,他不是什么大师,这分明是个妖僧,他要杀了孙女!您好好看看吧。”
说着捡起旁边的火把一把扔到她方才吊着的下方,“轰”的一下,那地上的一片水渍瞬时着了,火光直冲两米多高,老夫人就在不远处,吓得一下子后退开去,转头厉目看向华香儿:
“这……这是怎么回事!”
华香儿面露心虚,却依旧色厉内荏:
“母亲,大小姐已经被妖魔附体了,那都是她的把戏,您万不可相信她。大师怎会谋害她的性命,您的梦魇之症还是他为您祛除的呢。”
老夫人又犹豫了,看向那和尚,那和尚在云织的手中倒真的面色不惧,一片坦荡荡模样:
“阿弥陀佛,老施主,不必顾忌贫僧,大可拿起火把,让贫僧与这妖女一同净化也好。”
众人都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穆程英也未曾想到华香儿找到的和尚真的不怕死,而且她也未曾想到华香儿真的会趁机杀了云织,她向华香儿疑惑看去,却见她也是满脸惊讶,不由心中觉得奇怪,但云织若真的就这么死了,王爷定会追查的,难道这和尚……
云织面色也是一变,手掌更紧了一紧,低声喝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一定要置我于死地!”
那和尚只是轻蔑的看了她一眼,闭上了眼睛命令下面的人:
“阿弥陀佛,继续施刑!”
众多小沙弥纷纷点燃火把,就要点上云织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住手!”
一道银色身影便急速跑过来,踢飞了沙弥们的火把,旋身站在了云织的身前: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锦儿本来非常兴奋,但被这两个人的出场打断,十分不满地站出来:
“哥哥,你干什么,祖母正在为大姐祛除妖魔,你快下来,小心被她伤到!”
南荣瑞贤扫过那些乌烟瘴气的摆设,众人荒唐不堪的衣着,面色十分不好地看向老夫人:
“祖母,什么妖魔鬼怪,都是胡说八道,您到底要对大姐做什么?”
老夫人方才接二连三被惊到,此时面色发白身子发软,又看到南荣瑞贤掺和十分不悦:
“祖母做的事还用向你交代?你不老实呆在前堂跑到后院来做什么,还不快下来!”
南荣瑞贤面露为难咳了一声,一直藏在门外的云倾泽不得不露面帮他了,他摸摸鼻子走了出来:
“皇姑母,是倾泽来拜访您了。txt全集下载”
老夫人一看云倾泽,面色越发不好,家丑不可外扬,何况云倾泽还是个皇族的。
穆程英方才就因这事闹得有点大有些顾忌,现在自己儿子和七皇子都来了,便觉得不好再闹,若是真的出了人命,母亲那里不好说,南荣不战定然会追查,到时候追查到她身上可就不好了,她有心惩治云织,却不能惹祸上身,于是转过身恭顺对老夫人福了福身:
“母亲,方才儿媳看着那符水似乎真的有些问题,万一真的出了人命……”
她说着又转头瞟了华香儿一眼:
“还是谨慎对待吧。”
老夫人见穆程英这样说,似乎也有点犹豫,再看在场的狼藉一片终是吩咐暂时收起仪式。
那和尚叹息一声,念了句阿弥陀佛便闭上眼睛不再理会在场之人,云织却瞬时脱力,歪在了台上,引得一片惊呼。
(二)
云织在迷迷糊糊听到什么声音,意识终于慢慢回笼睁开了眼睛。
“皇姑母,今日之事太过匪夷所思,依倾城来看,还是查探清楚再做决定才好。”
好熟悉的声音,是谁?
不过看来她没昏过去太久,起码还没等化成灰就已经醒了,她装作虚弱的开口引起外面人的注意:
“祖母。”
下人听到她的喊声赶紧冲出去禀报,一会儿屋外的人纷纷进来:
“云织,你醒了。”
和煦温柔的声音,云织支起身子打开纱帘,才算看清原来方才向她说话的是安定王爷,只是不知道这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老夫人面色淡淡:
“醒了就好,竟然还拿刀威胁人,果真是邪魔附体了,现在看来倒是好多了,大师的法事还是有用的。”
云织赶紧收回目光,面色委屈:
“其实孙女原先在莫先生那里学了一些武艺强健身体,方才吓坏了才会不顾体面使了出来,孙女不是邪魔附体。”
说着哭了起来:
“孙女不知道哪里错了,祖母要烧死孙女,孙女……只是吓坏了。”
老夫人面色软化了一些,叹了一口气:
“也怪我没有与你说清楚,但祖母是你的祖母怎么会害你?”
说着又带有些许不悦的看向旁边的云倾城:
“现在倒好,不但惊动的你父王,还惊动了你未婚夫,闹出那么大动静。”
云倾城苦笑:
“倾城也是恰好来拜访皇姑母,看到方才的情形也是太过惊讶才会出手阻止,自然还请皇姑母体原谅一二。”
老夫人却又笑了:
“也罢,这件事与你商量一二也没什么,等你叔父回来也与他商量一下,另行安排时间再做法事吧。”
竟然还要再来?而且以一副恩赐的口吻,他们到底有没有把她当做一个大活人?云织心中讽刺不已,面上却还得装作柔弱受惊模样:
“祖母,是那位大师说孙女有邪魔的么?那为什么孙女没有察觉?孙女能不能见见那位大师,求他用别的法子救救孙女?孙女真的怕……”
说着又呜呜哭了起来。
穆程英上前一步做慈母装拍拍她的肩膀:
“云织莫要害怕,无通大师是西域高僧,只是祛邪的方式有些吓人,但绝对是不会伤害你的,你莫要担心。”
华香儿也上前一步假模假样的安慰她:
“大小姐你也是,今日若不是挣扎不休现在已经做完礼了,那还用再来一遍?”
“是啊,还有哥哥你也是,做什么多管闲事,要不然现在早就完了,还惊动倾城哥哥。”
锦儿面带不忿,恨恨的跺了她哥哥一脚,又白了云倾泽一眼,两人面露苦笑,却都不敢出声。
云织装作啜泣的模样低低哭着,听到几人的“安慰”还要装作感激模样:
“夫人,姨娘还有妹妹,你们说的是,云织方才是吓坏了,下次,定然不会这样了。”
锦儿得意的嗤笑一声,云织却恨不得咬碎了银牙,下次?她怎么会允许有下次,她这次猝不及防遭受如此羞辱,现在被她拖住时间,她一定会掏出那大和尚的老底,让她们一个个对她的羞辱都还回来!
老夫人见她没什么大碍,也面带了倦色,吩咐了身边的人:
“方才大师也受了惊吓,如今我要好好去赔罪,随我到佛堂拜见大师。”
又吩咐云倾城与云织说会儿话便到她那去一趟,才带人离开。
(三)
南荣瑞贤与云倾泽早就找机会溜出去了,穆程英和华香儿自然也要告辞,锦儿却看着云倾城还没要走的样子不肯走,被母亲强行带走,屋中便只剩下伺候的医妇丫头和云倾城与云织。
“你们下去吧。”
云倾城淡淡吩咐,下人们都退了出去,屋中变剩他们二人,云织看着他心中斟酌该如何表现自然,却见他正面带促狭笑容地看向她:
“今日是你徒手劫持了那和尚?”
云织的面色僵了一僵,而后做出微微慌乱的模样:
“方才云织已经解释过了,只是以前学过一些武艺。”
又露出羞涩的样子低了低头:
“倒是让王爷看了笑话,只是不知道您怎么会恰好到这里?”
云倾城也没有追问,只是笑笑:
“本王不是恰好在这里,而是倾泽的护卫给本王报的信,本王是特意过来的。”
云织抬起头露出感激:
“谢王爷关心,今日若不是王爷……兴许……”
说着眼圈又红了:
“祖母虽说是为云织好,但云织实在是吓坏了,王爷会不会因此嫌弃云织?”
云倾城静默片刻,云织心中打鼓,古人都很忌讳被什么邪魔附身这种事,若是他真以此为由退婚,那对她可是大大不妙,虽说今日暂时救了她,但被他知道这种事实在是不妙。
谁知过了片刻云倾城却突然开口问她:
“你当真相信那和尚的话?”
云织愣了一愣,抬起头来看云倾城,云倾城却笑了:
“云知道当日在宴会上的风采本王还记得很清楚,本王很好奇,这次你会怎么对付这个和尚?”
云织有一瞬的尴尬,随后装作无知:
“王爷什么意思?”
云倾城轻轻转动手中的扳指看着云织:
“云织,你知道今日那和尚看到本王说了什么吗?”
云织没有说话,云倾城却微微靠近了一些她:
“他说你是天生反骨,祸世之人,本王很好奇,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云织也很好奇。”
云织面色冷淡下来,再也装不下去。
云倾城却离开了她,恢复和煦笑容:
“本王会为你争取三天,让你好好准备。”
云织没有说话,云倾城却转动轮椅带着人慢慢离开了,云织听着他的车轱辘声独自坐着,过了好久,她突然出声:
“红杏。”
红杏随即推门进来:
“小姐,您怎么样?”
云织看着她:
“你去府里香坊找一个叫海清的丫头,将她带到这里,顺便把翠竹叫来,不要让她再在府里乱跑,我有事吩咐她。”
红杏应了是退出门去,云织想了想今天早上那和尚莫名其妙的话,微微冷笑,就算是得道高僧又怎么样?看出她的不同就要左右她的命运么?休想!
第二十四章 西域圣僧
(一)
嘉和二十三年农历九月十七
振国王府
无通为老夫人讲完晚课,老夫人缓缓睁开眼睛面色安适很多:
“每日与大师坐禅一个时辰,老身非但不觉疲累反而是目明耳清,实在是神奇。(..info无弹窗广告)”
无通双手合十:
“世人多俗事,凡人身心俱为之牵累,坐禅可清神静心,祛除邪气亦有养生功效,老夫人本就是诚心向佛之人,只是缺少正确的指引而已。”
老夫人颇为赞同的点点头:
“有大师在,老身才觉触及真正的佛法,大师便是老身在佛途的恩师。还请大师能收下老身为您的信徒。”
说着极为虔诚的俯首拜下。
无通面无表情:
“贫僧恐怕要辜负老夫人的厚爱,此番佛事做毕,贫僧便要离开大吴前往它地寻找佛义,况老夫人不需执着于求师,万物皆有灵,皆含佛法,皆为我师,佛心有之,则可悟。”
“这……”
老夫人皱起眉抬头,但看到无通闭目不语的模样,终是叹了一口气:
“是老身陷入执念了,不过大师,除却为小女驱邪之外,老身还有另外一事求得大师,无论如何也请大师多留几日。”
“老夫人所说可是五公子之事?”
无通睁开了眼睛缓缓开口,老夫人面露惊喜之色:
“大师果然神通,真是我那可怜的孙儿,大师可有方法救他?”
“今晨府中三夫人已经遣人来过,贫僧已经回答与她,老夫人此番又来贫僧还是一样的话:小公子无事。”
无通不为所动,老夫人与他讲经这几日已经多少了解了这位大师的秉性,知道不可强求便也不好再说,只希望过两日他可以改变主意,便双手合十与他辞别:
“无论如何,老身还是希望大师能考虑一二,老身告辞了。”
无通点了点头,看着老夫人离开,微微皱眉站起身来,弹掉身上香灰,甩着袖袍出门了,却是向着留霞园的方向。
自昨日那场法事,府中不断传出各种谣言,云织则卧病不起,只等着大师再次开坛做法为其驱邪,而那位大师则被老夫人以上宾之席僻处院子暂留在府中,每日向其请教佛法,谈经论道很少外出。
今日丫鬟侍从们却突然见到这位神秘的大师,纷纷推搡着上前想要与他搭话,有几个胆子大的上前结结巴巴的与他打招呼:
“大师!”
也只换来他冷冷淡淡的一个合十礼,但越发显得其神秘,被府里的人传位神僧。
而此时,“卧病不起”的大小姐,却正一副小厮的装扮,跟着倒夜香的老仆人溜出了府。
云织出门便寻了一个角落又换了一身男装,大摇大摆进了一家插着红布条小院,为她开门的却不是娇媚的娘儿,反是个青衫书生,看到是她,先是愣了一愣,随后瞪大一双漂亮的眼睛:
“云织小姐?”
云织对他笑笑,有模有样作了个男子的揖:
“华老板有礼了。”
华东歌惊讶过后又面色微红:
“险些……认不出你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云织微微一笑,随她入门,翻身关住大门,随后伸入怀襟掏出一个软垫微微松了一口气:
“我用了些易容术,倒是甩掉了跟踪的人。”
华东歌这才意识到方才为何觉得她身形宽厚了许多,不由露出佩服的神色:
“云织果然聪明。”
云织得意一笑,随后想起正事,指了指对面的屋子:
“你确信这些人认识那和尚?”
华东歌挺直腰背:
“那当然,我华氏的买卖遍布天下,只要有行脚商的地方就能有消息,别说是一个犯过事的西域和尚,就是海外藩国的皇室成员我们也能找出一两件辛秘,况且那和尚的事在西域本不是什么秘密,我已遵照你吩咐让她们将那和尚的事散播出去,相信军营之中已经传开。”
云织冷笑一声:
“那是再好不过,真的总比假的要天衣无缝的多。”
(二)
云织回到留霞园的时候,红杏正在门口等她,看她的身影急匆匆的迎了上去: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
云织一边将披风递给红杏一边向屋里走,红杏面色难看,低声道:
“那个和尚在里面。”
云织挑了挑眉,走进屋中,正看到无通坐在正堂上对她举了举茶杯:
“施主的茶味道很特别。”
云织眯了眯眼,随后笑了一声:
“大师到我这来有何吩咐?”
无通看了红杏一眼,云织淡淡吩咐:
“红杏,你先下去吧。”
红杏面含戒备的看了无通一眼,低声应了是,退下去了。
无通这面无表情转头看向云织:
“你好似并不担心明日。”
“我为何要担心,大师不是说不会伤害我的性命么?”
云织似笑非笑看着无通:
“我相信大师不会打诳语的。”
无通抿了抿唇:
“贫僧不会伤人,但你不是这身体的主人。”
云织面色沉了下来:
“云织不知道大师在说什么。”
无通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是与不是施主自知,贫僧还是那句话,若是你愿意随我跳出世俗,贫僧便不会伤你性命,否则……贫僧只得驱邪。”
云织幽幽地看着他,眼中的杀机几欲实质,无通却依旧面色沉静静坐在那里,过了片刻,云织终是收回目光:
“你能帮我回去么?”
无通睁开眼睛看她,云织沉下声:
“你既然知道我不是这世间之人,那么,你能否送我回去?”
无通迷上眼睛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阿弥陀佛,施主果然是异世之人,若是施主想要回去,贫僧会尽力帮你。”
云织沉沉呼出一口气:
“好,明晚戌中时我随你离开,在湖中亭,那里水下有唯一不被把守的出府通道。”
无通低头念了句“阿弥陀佛”看向云织:
“贫僧记住了。”
和尚走后,红杏便露出急色进入门来:
“小姐,那和尚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何这次你要亲自动手,却半点不跟奴婢透露?”
云织看着红杏难得露出急色,知晓她真的是有些慌了,但这次的事她却只能自己去办,便淡淡道:
“苏妈不是正借你去绣房帮忙吗,我是看你走不开才亲自动手。”
红杏咬着唇,眼中有着委屈:
“以往奴婢也成日在绣房帮忙,您起码也会事事和奴婢说说的,如今……您……”
她说着便有有些红了眼睛:
“那和尚处处都透着古怪,几次三番说要带您走,您是不是……是不是真的想跟他走,就不想要奴婢了。”
云织失笑,红杏确实是心思敏锐,却有时太过敏感,事到如今,想来不给她个答案定要胡思乱想,便无奈叹气,一一向她解释那和尚的来历,但却并没有告诉她那和尚是针对于她,只说:
“那和尚是个古怪的淫僧,我今次对付他的手段难免要下作一些,我怕你接受不了,所以没有告诉你,现在我已有法子对付那和尚,你不必担心。”
红杏听完云织的叙述,终是放下心来,却是有些羞窘自己的多愁善感:
“是奴婢想差了,但小姐,奴婢在这世上已经没了亲人,您……奴婢不能让您有事的。”
云织看着她心中也是一暖,抱住她的腰撒娇:
“当年你们随我去离魂谷我便说过,你与翠竹不是我的奴婢,是我的姐妹,你要保护我,我也不会让你们受伤的。”
红杏也破涕为笑,颇为疼惜抚了抚云织的发髻,眼中却是十分的决心:
“奴婢不敢奢求做小姐的姐姐,但奴婢会永远保护主子。”
(三)
南荣瑞贤扯下脖颈上的铠甲,缓解酒气带来的燥热,最近为了融入禁军,日日都要跟着那群纨绔寻欢作乐,本是刚见成效他本该加紧步伐,但今日却偏生在那妓房却听到颇为让他恼火的事,再没了兴致陪他们。
他本是想要在花园散散酒气再回去就寝,所以没有惊动任何人只独自沿着湖径吹风,正要走去湖亭休息,经过假山之时却隐隐听到女子的哭声自假山后传来,南荣不战微微皱眉,便想离去,内苑之事他本无兴趣多管,但刚转便听见那哭声停了,他不由好奇回头,便正看到那粉衣女子向湖边走去,顿时停住脚步。
红杏微微侧头,看到身后之人虽是停住脚步却依旧没有上来,红杏咬咬唇,转头看了一眼那人,毅然跳了下去。
南荣瑞贤本以为还是若以往一般想要引起他注意的女人,但当那女子转过满是泪痕的脸时他有些犹豫了,但已经来不及,女子已经毫不留恋的跳下去了,他低咒一声,快步上前跃入湖中。
南荣瑞贤将红杏救上来后,对方已经昏迷过去,他看着这张略有印象的脸才终于想起来这不正是他那嫡姐身边的大丫头么,但为何会到这里跳湖?莫不是被嫡姐虐待?他想起多次所见那嫡姐的狠辣,便觉极有可能,便觉得这女孩有些可怜,伸手拍拍女孩儿的脸轻声呼喊:
“姑娘,姑娘,姑娘醒醒。”
对方轻咳两声,才睁开一双细长的眸子,却是水光潋滟透着浓浓的迷茫,她因为求生的本能还紧紧抓着他的胸前衣物,水流冲开衣襟,脖颈上的蝴蝶骨也轻轻起伏,胸前露出些许红艳春光,紧紧贴在他的身上,端是可怜可爱,南荣瑞贤不由心中一动声音便越发温柔:
“姑娘,你醒了。”
对方只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待发现自己与他的处境突然小声尖叫一声,若受惊的兔子一般,双手无力的推拒他的胸膛。
南荣瑞贤立刻尴尬松开双手,轻咳一声解释:
“姑娘不必害怕,方才我是为了救你才会……我本无意冒犯你的。”
说着还双手摊开,表示自己是无心之失,红杏看着他莫名有些脸红,但随后她便意识到自己到底来干什么,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襟低下头语带微哽:
“奴婢谢世子救命之恩,但世子何必多此一举?奴婢本就想了结了这薄命,也免得受人胁迫,被那淫僧毁了清白,还不如死了干净。”
说着便嘤嘤哭了起来。
南荣瑞贤未曾想她说出这样的话,立刻问道:
“你说什么淫僧?”
红杏怯怯抬起头,却是欲言又止,南荣瑞贤便有些着急,抓住她的肩膀咬牙低喝:
“是不是那个无通?”
红杏立刻眼中含泪,羞愤痛苦:
“正是那淫僧,今日我本是去为两日后的法事去帮小姐询问准备事宜,谁知那无通与我说了一会儿便开始动手动脚,奴婢早便觉他不像个圣僧便出言斥责,他便说……他便说……”
“说什么?”
南荣瑞贤此时已经十分气恼,结合在依柳阁所听那些红姑娘说的话,但他本是不信的,而今,却多了怀疑,语气也多了急切,红杏也似是十分羞愤,呜呜哭了起来:
“他便说我若是不从他,他便要告诉老夫人我勾引与他,便让我要么沉湖要么打卖入妓营,再不得好死。”
南荣瑞贤立时大怒,一掌拍碎了湖栏的一角,低喝:
“简直岂有此理,他这淫僧,当真以为有祖母护着便无法无天了。”
红杏哭的更惨,浑身都在发抖,却是突然拉住南荣乳瑞贤的衣角哀求:
“求世子不要告诉小姐,否则那和尚知道了说不定又使什么手段,到时害了小姐,时奴婢就是死了也不安心,求您千万不要告诉小姐。”
南荣瑞贤看着她宁愿自杀也不想连累主子,又见她为了清白也宁肯去死,看着她那纤弱的身子莫名怜惜,不自觉便伸手为她拭去脸上的泪痕,轻叹:
“你放心,本世子即是救了你,便不会让那和尚得逞,至于嫡姐那里,本世子也会为你保守秘密。”
红杏看着他莫名心中一颤,随后赶紧低头躲过他的手指,轻轻啜泣:
“世子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
南荣瑞贤看着她心中却打定主意要提醒他那嫡姐,就他所知,他那嫡姐可不会坐以待毙的。
第二十五章 湖亭艳色
(一)
入夜戌中时。起舞电子书
无通孑然一人来到湖边,他并非没有怀疑云织会撒谎,但与他而言并不区别,若是带不走她便将她驱逐出这世间,如此而已,他只是不忍一个魂灵消失于世间。
他看到那亭中晃动的一抹光亮,自怀里拿出一个东西看了一眼,确认没有迟到,向湖心亭走去。
亭中的人一袭粉衣,背对着无通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灯笼中的烛火因为阵阵的轻风微微摇曳,湖中的影子也随之晃动,带着水波蔓延成一团光晕,在这浓夜里飘渺地不真实。
空气中飘散着湖水特有的清气,无通不由眯了眯眼,慢慢靠近那身影……
慈园
何青青急匆匆地走进屋子,面色都带着一丝潮红,入门便带着一丝急切开口:
“母亲,瑞康有救了。”
老夫人本要歇下了,听到何青青的声音急匆匆披上衣服,在驸马的搀扶下床出门:
“你说什么?”
何青青已经入了内屋,也不顾惊扰老夫人,激动地上前握住她的手:
“母亲,大师说瑞康有救了。”
老夫人面露惊讶,随后却皱眉:
“大师今早明明告知我他无能为力,为何又突然说有救了?”
何青青眨眨眼,随后想起来什么:
“难道不是您的请求他才答应的么?大师说今晚紫晨星现,要为瑞康做第一场法事,因为是临时推算出来的,所以才刚告知与儿媳,要儿媳不必惊动他人,尽快带瑞康去湖心亭,但儿媳想着母亲也该去观礼,所以才来……”
老夫人皱着眉头,随后转头问苏妈:
“苏妈,无通大师现在在哪?”
苏妈面无表情恭敬回答:
“自酉时出了佛堂便还未回来。”
老夫人看了一眼过分激动的何青青:
“瑞康呢?”
何青青不明所以:
“在门外,还未带去。”
老夫人点点头吩咐苏妈:
“让小少爷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我与青青先去见见大师。”
苏妈应了声是退出去了,几个小丫头赶紧伺候老夫人穿衣,之后,老夫人与何青青便带人直奔湖亭。
何青青一行人走到湖边的时候,望向湖亭,发现那里一片漆黑,老夫人吩咐身边的丫头:
“去打灯。”
丫头应了声是,提着灯笼拿着烛火走在前面,何青青与老夫人也在下人的搀扶下慢慢走近。
小丫头慢慢走近亭子,却听到里面传来一些细碎的奇怪声音,不由好奇:
“大师?您在里面么?”
奇怪的声音依旧存在,却没有人回应她,她又走近了一些,举高了灯笼,看到那摆在亭中的长塌上有两条纠缠在一起的身影。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那上面的人衣衫还算整齐,但那腰上分明缠着两条赤条条的大腿,她愣了一瞬,在看到那女人似痛似欢的表情,猛地意识到这是在干什么,瞬时捂住嘴丢了灯笼捂着脑袋跑了出来。
众人看清那里面的情形都惊住了,那女人陷入情欲的女人终于意识到有人来了,看清眼前的众人惊叫一声从榻上跳下来,抱着衣服就跳下了湖。
何青青瞬时反应过来,指着那女人尖叫:
“捉住她!”
身后的粗使嬷嬷赶紧跳下水去追那未曾看清面容的女人,老夫人却看着那榻上神情迷醉,面色潮红的“大师”面色阴沉不定。
(二)
戌时末刻,各院子突然接到老夫人的命令,要各院主母带所有女奴到凤起阁,各院都炸开了锅,联系上次清查内苑的经历,纷纷心中惶然,却也不敢耽误,只得带着府中所有女眷,浩浩荡荡去了凤起阁。
云织带人赶到凤起阁之时,那里已经灯火通明,本是庞大的院子分列站着各个院子的人,竟显得拥挤很多,加上都是女人的怯怯私语,显得十分吵闹,不知道还以为王府是在办什么宴。
云织入门站好,过了一会儿却看到华香儿与南荣不战一起入门,不由皱眉拉过翠竹询问:
“怎么回事?莫不是失败了。”
翠竹指了指华香儿身后队伍队尾一个丫头撇撇嘴低声道:
“不算失败,但华姨娘让那丫头代替她去的。”
云织皱眉,看向那丫头,却见她包着头巾披着披风低着头看不清面貌,不由略有遗憾,却也只微微可惜,华香儿那么谨慎的性子,自然是事事都谨慎,只要有人去了就可以,至于是谁,其实也不那么重要。
华香儿正站在了云织的身边,看到云织,拉了拉身上的披风,扶着不太整齐的发髻娇笑:
“呦,原来站到了大小姐身边了,您这明天还得驱邪,半夜折腾起来肯定很辛苦吧。”
云织看着她还带有情事后的晕红脸色,嗤笑一声:
“哪里有华姨娘辛苦,想必父王也很辛苦。”
华香儿吃吃笑了:
“大小姐这话可真有意思,不过以后还是少说,您端的还是个姑娘呢。”
云织嗤笑一声,弹了弹衣襟不再理她,华香儿也颇为知趣儿,转头另一边义系主母们聊了起来。
过了片刻,各院子差不多都到齐了,老夫人眯着浑浊的眼睛扫过在场的众人淡淡开口:
“现在人都来齐了?”
苏妈上前一步回答:
“主子们都来齐了,各院的丫头嬷嬷还在清点。”
老夫人似是松了一口气,随后沉下声音:
“继续点,看看到底哪个院子里少了人。”
苏妈应了是,继续带着人一一清点,最后却发现不缺任何一个人,苏妈十分奇怪,亲自又点了一遍,来到云织和华香儿的两院人之间,正仔细查看,却听到对尾传来一声惊呼,连个丫头摔做了一团。
“怎么了!”
苏妈严厉走过去,却见是云织院子里那个活泼的翠衣丫头,满脸无辜地指着地上那摔倒的丫头:
“奴婢的剑把不小心碰到了这位姐姐,谁知道她就摔了。”
那地上的丫头摔了个狗吃屎,抬起头来已经是满脸的泥,尖声指着翠竹大骂:
“你胡说八道,你刚才分明就是故意的!”
苏妈正想呵斥她们几句,突然看到那奴才的脸上都是湿泥,却是她摔在前面那人的裙下湿成了一片,苏妈这才注意,前面的丫头用着头巾包着头发。
原先因为许多女眷来不及梳洗,都披散头发,所以对她包着头巾也没在意,现在她却猛地想到什么,伸手拽下那丫头的头巾,那丫头一声惊叫,散开了一头的湿发,苏妈却面色阴沉,又一把扯下她的披风,里面却是湿淋淋的枕套衣服。
周围的丫头不明所以,纷纷惊叫着后退,苏妈却一把扯住那丫头走出队伍:
“老夫人,找到那丫头了。”
老夫人瞬时站了起来:
“带上来!”
华香儿瞬时脸色都白了,云织却看着翠竹对她竖起了大拇指,换来那丫头颇为得意的大笑脸。
(三)
那丫头呼喊着被苏妈扯到正堂,老夫人目露凶光,一掌拍在座椅上:
“说,你方才在哪里?做了什么!”
那丫头连连磕头:
“奴婢知错,奴婢知错,求老夫人饶了奴婢,饶了奴婢吧。”
华香儿再也站不住,上前一步询问老夫人:
“母亲,这丫头是我院子里的人,她做了什么要您如此生气?”
老夫人一把将一只已经灭了的灯笼摔在她面前,脸色十分可怕:
“你还有脸说,看你教出来的老奴婢,竟敢拿了下三滥的春药烧在灯笼里引诱大师,害得大师清白丧尽,更是秽乱内苑,丢尽我振国王府的脸面,简直罪该万死!”
众人一片哗然,秽乱内苑,引诱的还是出家之人,这简直……目光便不由十分厌恶,纷纷表示,这丫头活该打死。
华香儿面色发白,今晚上是无通来信儿让她去湖亭商量明日佛事问题,她本是自己要去的,但是当时南荣不战来了,她只能遣她最得力的丫头代去,怎么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她冷眼看向那丫头,厉声质问:
“你这贱奴,这灯笼哪里来的,你怎么敢对大师下药!做出这等丢人现眼的事!”
那丫头哭着摇头:
“奴婢没有,这灯笼本来就在那亭子里,奴婢等大师太久自己的灯笼灭了才点的这个,后来脑子就开始昏沉,再后来,大师……”
小丫头捂着脸大哭起来:
“是大师,是大师一下子扑过来的,奴婢……奴婢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老夫人心中一惊,底下的人更是一片哗然,纷纷怯怯私语,一直站在一边沉默的南荣瑞贤却突然出声:
“华姨娘,这丫头方才说是你叫她去湖亭的,这是怎么回事?”
华香儿面色阴沉不定,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南荣瑞贤又道:
“或者华姨娘也是被那和尚叫去的?您只是如实赴约。”
华香儿迅速点头:
“是,是大师,说这个,有重要的事要同妾身说,妾身不敢忤逆大师的意思,本是想自己去的,后来……后来因王爷来了一时走不开,所以就没有去成,才派这丫头去的,妾身也未曾想这贱奴生出那等龌龊心思。”
南荣瑞贤却冷笑了一声站出来了:
“也许姨娘想错了,不是这丫头生出的龌龊心思,根本就是那和尚生出的龌龊心思!”
老夫人面色一下子白了,穆程英顿时觉出不妙,说那和尚的不是不就是打老夫人的脸么,她这儿子怎么就突然管起这闲事来了,便站出来低声训斥南荣瑞贤:
“瑞贤,不得胡说八道,内苑的事不用你插嘴。”
南荣瑞贤却十分不满的看向自己的母亲:
“这内院的事儿子没有兴趣管,但是这个淫僧的事今日儿子一定要管。”
说着对着老夫人跪下:
“祖母,孙儿本不愿您伤心,但是今日一定要揭穿这淫僧的真面目,以免他再祸乱我振国王府。”
老夫人面色清白不定,她将无通视作恩师,早就被他的佛法造诣深深折服,就算看到他犯戒,第一反应便是不愿意相信,再查出那灯笼里的春香,更是确信大师是被人陷害,心中反而生出愧对之情,对他允诺还他公道,现在却越听越觉得事情蹊跷,不由就生了怀疑。
第二十六章 般若摩鸠
(一)
南荣瑞贤眼镜扫过下面众人,看到云织所占位置微微停顿,与云织对视一眼看到对方点头,再不犹豫又沉声禀报:
“祖母,孙儿绝不是信口胡说,今日出入军营您知孙儿在出入妓院娼楼的士兵那里听到什么?”
老夫人露出犹豫:
“是……什么?”
南荣瑞贤冷笑一声:
“城北依柳阁新近的十二位美人,近日在京都十分红艳,却是以香艳醴美的舞姿著称,她们号称舞姿连得道高僧都能引诱,还传言她们引诱过西域圣僧,使他成为无女不欢的一代淫僧。八零电子书这等香艳谣言孙儿本没有放在心上,今日回府却正碰上这件事,两相一对,却不得不怀疑,无通大师是不是就是那位被引诱的得道高僧。”
此言一出,众人都惊讶了,却不敢相信还有这等离奇之事,老夫人面色十分难看,却不肯相信:
“这……这只是巧合,大师,大师在此之前是自城郊三亭庙而来,不会是那淫僧。”
南荣不战对自己儿子面露不悦,比起什么淫僧,母亲的健康更为重要,但现在已经这样,他还是决定查明真相,否则若是南荣瑞贤所说是真,那振国王府收留淫僧,将会成为笑柄。
便沉声道:
“母亲,此事您不宜再管,交给儿子吧。”
老夫人面露悲痛之色,却还是强自坐起来面上显露决然:
“这等事老身若是还不能处理,那老身这一辈子就白活了,老身一定要亲自弄个明白!”
说着吩咐苏妈:
“去,看看大师是否已经苏醒若是醒了请他到凤起阁来!”
南荣瑞贤请命:
“孙儿带人亲自去!”
老夫人点了点头,南荣瑞贤便命令侍卫:
“随我来。”
跨剑直奔佛堂。
云织看着南荣瑞贤气愤的表现,微微勾起了唇:华东歌的办事效率真不是一般的高。
过了半刻,无通便随着南荣瑞贤等人来了,他今日没有穿袈裟,反是一身青灰僧衫,现代混血儿般的深刻脸庞也不若原先一般那么安然,反是一片苍白。
他入门谁都没有看,却紧紧抿着唇看向云织,云织与他对视,竟然觉得他那眼神中透出一丝倔强与孩子气,不由嗤笑,着大和尚难不成还与她赌气,她这么想着,无通却已经走过她身边,站在正堂了。
老夫人心中已经十分怀疑,但对无通还是维持着客气,吩咐人给他设座。
“大师,老身请你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要知道大师到底是什么人?”
无通微微抬眸看向老夫人:
“无通从来都是无通。”
南荣瑞贤上前冷声打断他:
“胡说,你难道不是西域圣僧般若摩鸠?”
无通淡淡转眸面无表情:
“般若摩鸠也是无通,无通也是无通。.info[]”
南荣瑞贤没想到他这么简单承认了,愣了一瞬随后沉声继续问:
“这么说你承认了?那么你确实是那个因受女人引诱破戒被驱逐出西域的般若摩鸠?”
无通抿了抿唇,随后却没有否认的回答:
“是贫僧。”
这时,众人彻底绝望了,老夫人更是十分气恼,猛地拍案而起:
“今晚在湖亭,你为何要约我儿媳做什么?”
无通微微皱眉:
“贫僧没有约施主的儿媳。”
一直站在一边的何青青早就被一连串的事弄得火大,此时再站不住,冲出来怒喝:
“胡说,分明是你这妖僧派沙弥告知本夫人有办法救我孩儿,要本夫人戌时前往湖亭,现在竟敢矢口否认,说,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华香儿见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不敢再维护无通,站出来结结巴巴质问:
“是啊,今晚分明也是你邀请本夫人去湖亭,说有办法为绡儿清除病根,本夫人才相信与你,前去赴约,你却对我的丫头做出如此不知廉耻的事,到底是何居心?”
这连番审问,众人都惊呆了,随后也都被心中某个淫靡的猜想吓到,指着无通大声咒骂:
“在湖亭点着春药,却同时约两位夫人,这……这简直是丧心病狂!”
“真是淫僧,淫魔!”
“居心叵测!”
(二)
无通面色白了一白,却不是被她们的质问与谴责,而是想起自己在湖亭神志不清时发生的那些事,但他确信自己极力忍耐,最终并未碰那女人。
他猛地转头看向云织,却见对方只对他露出一个极为无辜的笑容,便知道自己是被这女孩儿陷害了。
他再不争辩,只是双手合十淡漠的闭上了眼睛:
“阿弥陀佛,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施主无法看清,贫僧也无话可说。”
老夫人彻底失望了,她沉痛地看着无通,最终沉下声音:
“好,你无话可说,老身也绝不冤枉与你,来人,去将依柳阁的舞姬带来,当面指认这妖僧。”
众人都对老夫人的决定没有异议,南荣瑞贤便带人去了依柳阁,只过了小半个时辰,便将那十二舞妓带人辨认无通。
果然都众口一致的确认无通是那西域淫僧,甚或还告知更多关于那和尚的轶闻志事,像什么西域龟兹公主曾受他蛊惑要随他出家,北川冰国的女王也曾想要娶他为男后,最后他不得不在宗世的追杀中继续逃亡。
众人都听得目瞪口呆,老夫人则面色阴沉难看,指着无通大喝:
“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无通则只闭着眼睛不语。
不少丫头嬷嬷都暗暗红了脸生出羞愤之心,当初她们对无通或多或少都生出倾慕之心,只是远远没有西域与北川那地方女人的大胆直接,却没想到他确是个货真价实的淫僧!
老夫人气愤难当,只是再怎么问无通为何针对云织,为何邀约华香儿还有三夫人去湖亭,他都一概不肯开口。
老夫人终于耐心用尽,面上的暴戾之色完全显露,猛地拍桌命令左右:
“来人,给我将这淫僧与那贱婢都绑起来,沉湖示众!”
说着又狠戾看向那十二舞姬:
“这十二人引诱我大吴军士,破坏我大吴民风,老身便代我大吴士兵赐她们一并沉湖,你们可有异议?”
身为家主的南荣不战自始至终没有开口,显然,对于此事没有兴趣,或者他完全相信自己母亲的判断,众人都噤若寒蝉,纷纷跪地称老夫人英明不敢有异议。
那受害的丫头和茫然不知所措的十二舞姬瞬时大哭起来,但在场的确没有一人求情,云织却暗暗心惊与老夫人的恨绝,再次认识到这位祖母平日里的慈爱根本不是她的本性,也认识到她手中掌握的生杀大权是多么的真实,以后对她更要加倍小心。
老夫人命令完毕再不肯多待,沉声命令苏妈处理后事,自己带人拂袖离开了,众人跪着为她送架。
当晚,无通和那丫头及十二舞姬便都悄无声息地被沉湖了,也只一晚,振国王府的众人都选择遗忘此事,无一点讯息传出,一桩深宅秘事便这样被掩埋在黑夜里。
云织以为,这件事算是完了,但是三日之后,她确收到一支竹签,上面刻着六个字:贫僧等施主。
云织冷笑一声,将那竹签烧掉了,自此再无人知晓无通的存在。
(三)
安定王府
南荣瑞贤面带愤色的讲述发现无通的整个过程,云倾泽听得惊诧不已,连声惊叹,云倾城却风淡云轻不见半点奇怪。
南荣瑞贤便不由停了一停看向云倾城:
“三哥,你不觉得这事颇为让人气愤么?而且那和尚居然还跑了,我一定要派人追捕,将他碎尸万段!”
“那和尚纵然是骗了皇姑母,你也不至于对他如此恨之入骨吧?”
云倾城放下茶杯淡淡看向他,南荣瑞贤愣了一瞬,随后脸色不自然红了一下:
“这个……他祸乱的是我家,我自然是气愤难当。”
云倾泽却鄙视地揭穿他:
“三哥不要听他胡说,他这么气愤是因为有个貌美的丫头向他告状,他是气愤那和尚曾经欺负过那小丫头。”
南荣瑞贤轻咳一声:
“是那淫僧太过可恶,我本担心祖母伤心不至于现在就揭发他,但他竟敢公然调戏府中之人,便再纵容不得了。”
云倾城却轻笑一声随手自抽屉拿出一张绢布丢给南荣瑞贤:
“所以你就索性去找了云织,并且答应为她为她找到证据?你可想过,这证据和这哭诉的姑娘来的太过及时了?”
南荣瑞贤面露疑惑拿起那绢布,脸色突然黑了下来,云倾泽不明所以抢过来去看那绢布,陡然惊叫:
“那十二舞姬……竟然是假的!”
“也不算全是假的,无通确实被驱逐出西域,也确实是被龟兹和冰国的皇室之女纠缠,但他确实不是淫僧,只是因为身负异能,被各个势力争抢,他不肯为他们所用,各国也不能让百姓推崇与他,便给他冠以淫僧的名号,让他受到世人唾弃。他来自西域,这些事情被这些舞姬听说也不稀奇。”
云倾城淡淡分析,端起茶杯轻轻酌这,好似这证据是真是假与他根本不重要,但却让南荣瑞贤耿耿于怀,连语调都变了:
“这一切都是南荣云织编造的,那群舞姬根本没有亲眼见过无通,还有那个……”
他猛地恨恨砸桌:
“那个女人,若无通真的是个圣僧,那那个女人也在骗我,我追杀无通岂不是妄杀好了!简直岂有此理!”
云倾城却只风轻云淡道:
“你也不算徒劳被人利用,倒是助本王寻到些有用的东西。”
南荣瑞贤立时看向云倾城:
“什么有用的东西?”
云倾城眯了眯眼,轻轻转动指上的扳指:
“近日本王注意到一个南夏商人,云织好似与他有些来往,本王很好奇她与那人是否有什么关系,若是有,能否帮本王确定那人的身份。”
南荣瑞贤募得瞪大眼睛:
“南夏商人?”
云倾城点了点头:
“三月前南夏那边失去那人消息,本王便怀疑他来了大吴,若是有什么目的……”
云倾泽也面露犹疑:
“三哥是怀疑……”
云倾城没有说话,云倾泽立刻拱手请命:
“三哥,请准许倾泽去探查那华东歌的身份!”
南荣瑞贤也立刻不甘其后拱手请命:
“三哥,瑞贤也愿去查探那人身份。”
云倾城睁开眼睛淡笑:
“本王告知你们这些是要你们不要惹是生非再多管闲事,本王的探子不比你们差,这件事本王自会处理。”
两人却都能难得的神色严肃,南荣瑞贤更是面带一丝愧疚:
“三哥,三年前之事瑞贤一生都不能忘记,也知道这是三哥的心结,此番既然与那人相关,瑞贤无论如何也要参与其中,请您成全!”
云倾泽也满脸坚持,云倾城无奈,只得答应:
“只此一次,若是无功而返,便下不为例,再不许插手此事。”
两人面露欣喜纷纷点头。
第二十七章 互相试探
(一)
嘉和二十三年农历九月二十三
“千丝万缕的伙计送来丝线了。(..info无弹窗广告)”
翠竹端着托盘入门禀报。
“这么快?”
云织自榻上起身查看那丝线,翠竹自袖中掏出一封信封:
“是今早送来的,丝线我检查过,附和小姐的要求,另外就是还多出了这封信。”
云织接过那封信,打开信封,扫了一眼手却一顿,随后缓缓打开那张“信”。
红杏这才看清那分明不是信,而是一张五千两数额的银票,暗暗吸了一口冷气:
“小姐,这……”
云织轻呼一口气,叠起那张五千两的银票放回信封:
“这个华东歌,是怕我过河拆桥,提醒我他是我的合作者,要我早日送去秘方,也早日向他道谢呢,不过他却选择用送钱的方式来知会我,果然是个有意思的人。”
红杏斟酌着看云织的神情,不晓得她又在想什么,但还是谨慎问道:
“那小姐的意思是?”
云织没有回应,反是淡淡问翠竹:
“这些东西可经过前房管事的手了?”
“没有,是海清丫头直接送过来的。”
翠竹谨慎回答,幸亏这东西没经过前房的手,否则一定不能这么轻易到了小姐手上。
云织眉梢微挑,想起那个海清是谁了:
“那小丫头是铁了心把我当做好人了。”
“小姐本来就是好人。”
红杏不满的道,云织笑笑:
“也罢,难得这府中还有对我忠心的,查查她的底细,没什么问题便要到院子里吧,先……提为二等丫头”
这意思是要招揽那丫头了,翠竹点了点头,欢快的跑出去了。
红杏也很高兴:
“小姐总算也愿意亲近别人了。”
云织似笑非笑坐下:
“是啊,小姐我得早日为自己做打算,否则等你嫁出去了我身边没了人伺候,那不是很惨吗。”
“小姐胡说什么?”
红杏一下子脸红了,气恼瞪她一眼:
“奴婢不与你胡说了,苏妈让奴婢去绣房帮两天忙,奴婢先走了。”
而后转身就跑,云织看着她的背影哈哈笑了起来。
等她真的走远才云织的笑声却停了下来,面上露出了担忧的神色,她方才不过是试探一下,红杏的表情却真的像动了春心,她不由想起那日下午突然主动找她的南荣瑞贤来所说的话:
“大姐而今是否想到法子对付那淫僧?”
她当时还以为是这人故意试探她,便知装作懵懂无知笑道:
“二弟说什么呢?什么对付淫僧,姐姐我这几日忙着准备法事之事,根本没有力气管别的。(..info棉、花‘糖’小‘说’)”
当时南荣瑞贤却并没有跟她废话,直截了当便道:
“大姐不必与我假装,我知你是厌恶那和尚,也在想办法对付他,我可以帮你,帮你揭穿他的身份。”
云织当时仔细打量他,却见他的目光有几次都闪向为她们添茶的红杏,却也不动声色,还是拒绝了他,之后红杏便十分着急劝她,她才察觉其中不妥,后来便收到华东歌的好消息,说是南荣瑞贤已经不能忍受那些谣言,亲自来盘查那群姑娘了。
而后她们便顺利实施了晚上的计划,南荣瑞贤出面办了那和尚,少了她亲自出面的嫌疑,老夫人很容易就相信了。
(二)
云织叹了一口气,红杏必然是做了什么,但她虽然聪明,毕竟太嫩,欺骗南荣瑞贤也罢了,却还动了心。南荣瑞贤却根本不是个省油的灯,况且他不是忠厚刚直之人,也根本不单纯,相反他比他爹有脑子有心计,性格也风流,这样的表面君子,其实却很多情又薄情,红杏这样的身份与他不配,而云织也绝不想红杏成为别人的姨娘或者妾,尤其还是南荣家的。
她终究是不放心,出门喊进一个老嬷嬷:
“张嬷嬷。”
张嬷嬷赶紧上前:
“小姐有什么吩咐?”
云织带她入屋,张嬷嬷立刻面色变的严肃,赶紧跟上,而后看着云织坐下又恭顺为她沏茶:
“小姐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吩咐?”
云织仔细观察了她几眼,而后缓缓开口:
“你这几日也去绣房帮红杏的忙,她一个人我有些不放心。”
张嬷嬷自建国陈妈的下场早就明白自家小姐的本事,一直都十分忠心,但云织除了红杏与翠竹两个丫头,不和任何一个下人亲近,她多次献殷勤都无果,现在一听这话立马觉得机会来了,连连点头:
“放心,奴婢一定好好照看红杏。”
云织岂能不知道她的心思,但也不希望她趁机为难红杏,赏给她一袋银裸子嘱咐:
“不可打扰红杏的事,也别多事,只看着她做什么每日禀报我就好。”
张嬷嬷接过那银裸子眉开眼笑连连点头。
夜幕黑沉,院子里的其余下人都睡下了,红杏才终于从绣房出来,今日小姐又派了张嬷嬷过来帮她手,她却莫名觉得张嬷嬷态度十分奇怪,心中不安,便想早日将这批绣活赶完,也好交了苏妈的差,才熬夜到现在。
打了个哈欠,红杏感觉有些疲累,仔细关上绣房的门,便提着灯笼沿着走廊回留霞园,才走到门口,却正见到一道人影从留霞园闪出来,她瞬时警惕,提着灯笼追去:
“站住!”
灯笼却突然灭了,前方的影子完全不见了,今日天黑沉的很,却没有风,她募得一抖停了下来,心中后悔方才冲动,但也懊恼没有看清方才那人的面貌,赶紧拿出烛火想要重新打着,却见面前疏忽又闪过一道白影,瞬时吓得尖叫一声,丢了灯笼,那身影却不知何时闪到她身后,那掉落的灯笼也在她身后着了,她吓的更厉害,张嘴便要再叫,嘴却一下子被人捂住,耳边传来一个温热的声音:
“别叫,不然杀了你哦。”
她的身子瞬时便僵硬了,而后却突然带了一丝雀跃,低声惊呼:
“世子?”
身后之人愣住,却未曾想她轻易认出自己,便索性松开她提着灯笼来到她面前,一下子擒住腰肢将她搂在身前,抬起她的下巴:
“没想到你反应还挺快,这样也能认出本世子,怎么,对本世子一见钟情么?”
红杏的脸一下子便红了,微微挣扎想要挣脱他的身前,却发现被楼得更紧,捏在下巴上的手指也一样挣脱不了,更是有些羞窘也有些愧疚:
“不是,世子的声音奴婢记得……”
“哦?我的声音你都记得,还说不是一见钟情?”
红杏的脸更红了,她嗫嚅:
“奴婢……奴婢不敢……”
“你不敢?不敢什么?不敢欺骗本世子,还是不敢帮着主子谋害人命?”
南荣瑞贤慢悠悠打量她,眼中的笑意不减,黑沉的眸子却没有笑意,红杏微红的脸色顿时褪了个干干净净,她双唇微微颤抖,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觉得说什么都枉费。嗫嚅着却是说不出一句话了。
(三)
南荣瑞贤突然轻笑一声松开她向后退了一步,带了一丝俏皮笑道:
“吓唬你的。”
红杏还保持那略失落的神情看着他,对方却已经整了整衣襟恢复温润君子的模样,红杏才终于回过神来,神情却带了一丝异样,她方才分明看到那人眼中翻腾的怒气,而那话里得意思也听的明明白白,但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微微低头,双手交叠在腹前,恢复奴婢该有的恭顺:
“世子真的吓到奴婢了,但世子说的也对,奴婢身份卑贱,还不配让世子问罪,那世子今日来是有什么事找小姐么?”
南荣瑞贤看她这幅模样,倒是挑了挑眉,径自侧坐在廊椅上把玩腰部的一只青玉:
“那和尚跑了,我担心他会来骚扰大姐,便来看看。”
红杏眼中闪过一丝戒备:
“劳世子费心,小姐知道后一定会很感动,不过那和尚并没有来骚扰小姐,世子可放心。”
南荣瑞贤不知可否继续甩动身上的青玉:
“那是再好不过。”
红杏只恩了一声,两人相顾无言了,过了片刻,南荣瑞贤突然站起:
“有没有兴趣配我走走,秋风凉爽,似是不错。”
红杏抬头,正对上他含笑的眼睛,微微福身应了是。
南荣瑞贤与红杏走了小半个时辰了,他问她答,她说他听,他笑她看,说的却全是她们前三年的生活,原先说的只是南荣云织,他问什么她说什么,似是十分配合,但莫名有弥补的意味在里面,最后莫名他只想知道她如何,倒是让红杏颇为羞窘,嗫嗫嚅嚅,却换来他颇为放肆的笑声,说起自己儿时的羞窘之事,莫名的便又说了很多,而步子却又更慢一些,但终究还是又回到留霞园门口,两人停住脚步。
“今日……多谢姑娘相陪,时辰不早,你早点去休息吧。”
南荣瑞贤轻声道,低头看着身前的人,依旧是只见到她微微垂着的发璇和那白皙微露的侧颈,言语里带了莫名不舍,红杏依旧恭顺,语气却比方才低了一些:
“世子不嫌奴婢啰嗦便好,世子也早点休息。”
南荣瑞贤见她还是不肯抬头,也只摸了摸鼻子,轻轻嗯了一声,转身便走,谁知走了几步,身后却又传来一声低低的声音:
“世子……”
他立刻含笑回头,看向前方那提灯的女子,却见她终是抬起了头,脸上带着一丝红晕,看着他咬了咬唇,似是鼓起极大勇气才攥紧了手中的灯笼,解下身上的披风走近了他:
“世子,已是天寒,距离前院还有一段路要走,世子带上这个吧。”
整个披风是藏青色的云环纹暗绣锦缎所制,白色毛领,宝蓝色滚边绣着一些龙佩纹,倒是朴素简单,不显女气,南荣瑞贤看着红杏那双秀长明亮的眼睛,心中那最后一点介意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微微一笑接到了手里,潇洒地披在身上,旋身如燕一般踩着一块圆石飞身而去。却没看到身后那秀慧女子明亮多情的眸子渐渐沉下,变得是如何的冰寒阴沉。
第二十八章 消除嫌疑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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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黑影一不小心自窗沿歪下来,砖块的脆裂的声音伴着门窗骤然打开的声音同时响起,知道不好的黑影脚下使力,一个翻身倒挂在屋檐上,同时一双手指衔住一对飞镖,屏住呼吸注视屋中的动静。
一身软绸子白衫的白净公子一脸严肃地推开窗,缓缓扫视两边和窗下,眯了眯眼……
黑影手指发力,只等他抬起头就要……白衣公子却突然嘿嘿一笑,倒让黑影一愣,接着,便见他颇为吃力地端起一个罐子,
“哗”
……
黑影闭上眼睛,溅在脸上又缓缓流到鼻子里的骚臭液体让他费了今生最大的定力才克制住大吼一声杀了那个家伙的冲动……
“砰”窗户骤然关上,黑衣人募得真气一泄,手一抖双镖掉了下去……
“早说不要让我晚上喝水的吗,小容真是的,故意把菜做的那么咸。”
华东歌解决了生理问题,嘟囔了一句,心满意足地抱着尿罐,摇摇晃晃地回到床上。
黑衣人捂着被撞出血的鼻子面目扭曲的自他家屋檐上小心滑下,捡起飞镖见鬼一般迅速离开。
窗外安静下来,只留莎莎的风声和留在空气的微微的尿骚味,华东歌嘴角含笑,翻了个身继续睡过去了……
南荣瑞贤心情颇好的走到安定王府门前,哼着小曲就要进门时身边却忽的掠过一道黑影,南荣瑞贤募得一愣,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直入书房的位置,皱了皱鼻子……怎么有股尿骚味?
想起那人方才踉跄的狼狈身影,南荣瑞贤狡黠一笑,快步进门走到书房。
一推开门只见云倾城正伏在案前勾画河图,转着眼珠四下张望了一圈也没见方才那人,听到里间的水声后索性坐到一边嘻嘻笑道:
“三哥,小泽子看样子遇到了些麻烦呢?”
云倾城小心吹干墨迹才缓缓放下笔,抬起头扫了一眼他身上的风衣随意开口:
“你倒像占到了便宜。”
摸了摸领边顺滑细腻的针绣,南荣瑞贤表情颇为愉悦:
“倒是有一番颇为惬意的交谈,不过与三哥而言并无用处。”
云倾城挑了挑眉,不置可否,与他无用的他自也不会多问。
两人等了片刻,云倾泽才换了一身软绸段子的长衫赤着脚走出来,头发湿哒哒的搭在一张阴沉沉的脸上跟个讨债鬼一样。
“看咱们堂堂七皇子,怎么如此狼狈,难不成真遇到那个水鬼被浇了一头的“水”?”
看他怨念模样的南荣瑞贤毫不留情的调笑揶揄,惹得云倾泽狠狠甩了他一脸水,咬牙怒瞪:
“浇你一脸!”
南荣瑞贤瞬时黑了脸,十分嫌弃的抹去脸上的水,便冲上去揪他,云倾泽怪叫一声飞身上了房梁了,让轻功远不如他的南荣瑞贤,只能咬着牙在底下站着瞪他:
“有种你今晚儿上也别下来!”
云倾泽做了个鬼脸,索性躺在了房梁上:
“有种你上来呗。[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气的南荣瑞贤不轻,云倾城无奈摇摇头:
“休要胡闹。”
南荣瑞贤冷哼一声:
“今日先放过你。”
转身坐下了。
(二)
云倾泽嘻嘻一笑跳了下来:
“没什么发现,不过我肯定那家伙不是“水鬼”。
只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身形长相都不是,而且,绝对不会一点功夫。”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丢咋了桌上,云倾城拿过来仔细看了几眼,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后却没有说话,将那东西放下了:
“没想到,他竟还是华氏嫡子。看来是本王多虑了。”
南荣瑞贤狐疑的拿过那个东西,发现是一块并不特别的紫玉,不由有些奇怪的看向云倾城:
“这东西便让三哥打消对他的怀疑?”
云倾城吹熄了蜡烛,屋中陷入黑暗,南荣瑞贤才发现手中的紫玉发出微弱的红光,而那红光却嵌在紫玉中间,形成一个“歌”字。
“南夏华氏商行家传秘宝,以特殊手艺做成的紫玉,里面是华氏子孙的血,代表着华氏子孙的身份。”
云倾城重新点燃拉住后淡淡解释,南荣瑞贤却惊奇不已,反复把玩那紫玉却发现在灯光下看不出任何稀奇:
“一块玉而已。拿回去仿造也不无可能。”
说着确实舍不得放下那玉的。云倾泽一把夺过那玉道:
“得了吧,小贤子,这东西当然是有神奇之处,你也不用打它主意了,这东西只有在主人身上佩戴才有夜间发光的效果,离开主人太久就变成废石一枚。”
又想起那让他喝尿的家伙,圆黑的眼睛眯成十分阴险的形状:
“再说,这东西本殿必须亲自归还……”
南荣瑞贤摸摸鼻子叹道:
“那还真是可惜了。不过我劝你还是不要招惹是非,若真如三哥所言他确是华氏嫡孙,也便不是好惹了,华老太爷与咱们陛下可是私交不浅呐。”
“那老家伙不过一介贱商,次次都拿金银玉宝、美人丹药献媚与父皇,想尽办法求我大吴的水陆商道,赚取更多银钱,莫说教训他那嫡孙,便说让他做我嫡孙那老奸商也不敢说不愿意。”
云倾泽语带不屑,语气中全是对商人的不好印象。南荣瑞贤却也不置可否,在大吴,商人本是贱籍,再如何有钱也是上不得台面的钻营小人罢了,他虽没有如云倾泽这般讨厌商人,却也并未放在眼里过。
云倾城却淡淡道:
“商贩走夫也是伦常所出,巧机深谋、怀才有能者亦非少数,王子世家庸才无能者亦非少数,又何来的优越尊贵之感?”
云倾泽察觉自家三哥语气不悦,虽心中并不完全赞同这般话,却也知自己说的也过分了,便认错:
“是倾泽狂妄了,三哥说的是。”
云倾城淡淡嗯了一声,不再说什么,云倾泽自小被保护太好,现今虽还听从他的话,不过是还存着些濡慕崇拜之心,但他自小尊贵骄傲,本性其实最为嚣张随性,以往年岁还小,平日点播一二便是,而今他已是建功成名,以后凡事若还要他心服口服,非让他亲历不可。
看到自家三哥并不若以往说教,云倾泽以为云倾城是放过他了,松了一口气,这次的事情他是决心要帮他三哥的,可不能提早被嫌弃,刻意地向着南荣瑞贤挑衅的抬抬下巴:
“小贤子,你有什么发现。查不出什么实质性的消息,这次可就是我赢了。”
(三)
南荣瑞贤轻咳一声,神色有些不自然道:
“小王我可是把她院子翻了个遍……书信或是密件倒是没见到,反而在她书房有许多早年华月公主的衣物以及翻看的书籍,书籍上有不少陈年标注,与她桌上练习的大字字迹一致,所以排除中途被人更换身份的可能。”
对于在看到她长姐衣柜中稀奇古怪的“小衣”时流出鼻血这种事,他是绝对不会说的。
云倾泽却以为他是有什么别的隐瞒,四下逡巡他,才注意到他身上披了一件从未见过的新披风,切来到屋中这小子就没拖下来过,凭借两人同穿一个裤子的了解程度,理立刻觉出有事,直接伸手指控:
“那你身上的披风是怎么回事?”
南荣瑞贤看着披风便想起方才的花前月下,唇边也不由带了一丝笑意,看着云倾泽是有些得意笑道:
“不告诉你。”
云倾泽瞬时一副无聊的嗤笑表情:
“你哪表情就已经告诉一切了,淫贼,一定是招惹了哪个小姑娘了吧。”
南荣瑞贤摸摸鼻子笑道:
“最难消受美人恩,你道我总是不忍心让姑娘们伤心的,拒绝她们的情谊的。”
云倾泽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向云倾城:
“三哥你听到了吧,这家伙简直就是记吃不记打,上次被跳河的姑娘骗的差点误了事,现在为你办事还敢招惹女人,你不用判了,小泽子明显犯规,分明只顾着谈情说爱,没有把你的事放在心上,一定得是我赢。”
南荣瑞贤一噎,却是被他说中红心,也只摸摸鼻子不好反驳,云倾城将他神情看在眼里,笑道:
“你们此番所查均十分有用,与本王而言都是不错,算是打成平手。”
南荣瑞贤不置可否,点头算是应了,云倾泽却面露不愿,云倾城便又淡淡道:
“你不必着急否认,你们已经回京多日,想来近日便要封官加爵,这件事即是暂时无妨,若是有心争个高下。不若将心思放在此处,想来与母后还是皇叔,禁军左卫一职落入除你们两个之外的任何人手中都不是他们乐于看到的。”
“瑞贤明白(倾泽明白)”
南荣瑞贤与云倾泽对视一眼,也都显得十分严肃,皇上近日越发沉迷修仙炼丹之术,精神萎靡不堪,却偏偏疑心更重,自南荣不战归京便有意收回兵权,刘氏穆氏虎视眈眈,看南荣不战与陈丞相的意思,是想要交出兵权以慰君心,云倾城的意思他们自然明白。
云倾城满意点头:
“今日你们便是都做得不错,但今后不可这般莽撞,你们该知而今身处何位,凡事需做到适可而止。”
说着却是看向了南荣瑞贤,南荣瑞贤一凌,深深作了作揖:
“瑞贤明白。”
云倾城点点头,话只说到此处,道:
“去吧。”
南荣瑞贤不再多言,对云倾泽做了个喝酒的手势,转身离开了。
门关上后,云倾泽看先他三哥道:
“三哥,我看还是看着小泽子。他最是容易在女人身上栽掉。”
云倾城淡淡道:
“不必,他已不是毛头小子了,这般事他自行处理便可。本王这里还有一事需你去办,便从桌案上抽出两张请帖递给他。
云倾泽拿过来翻看,却是文堂宴和明年太后寿诞的请帖:
“给人送帖子?”
云倾城点点头:
“是,不远,便是送去振国王府的,母妃要补一份皇祖母明年七十寿宴的请帖给云织,还有本王的文堂宴邀贴也该给她一份,本该本王亲自去送,奈何我受定贤的邀请去京郊查看渭河走向,明早便要出发,你便代我与母妃将这两份请帖送去吧,不算失了礼数。也顺便为你上次在皇姑母寿宴上的失礼之处致歉。”
云倾泽的脸瞬时垮了:
“三哥,您怎么还记得这事啊。”
云倾城勾起一抹调侃笑意,将轮椅慢慢转了出来:
|“她将来是本王的枕边人,本王可不想将来在兄弟和女人之间做了什么夹饼,你最好哄好你皇嫂,莫要本王烦扰。”
云倾泽撇撇嘴,只好应是。
第二十九章 君子爬墙
(一)
嘉和二十三年农历九月二十五
自上次淫僧之事结束,老夫人似乎对她颇有些愧疚,云织便趁机称病,好给她弥补的机会,老夫人便三番两次的差遣苏妈找理由给她们院子送东西,连带着她院子里的丫头嬷嬷都总是被苏妈叫去做一些上次颇多,又不辛苦的工作,就如红杏前几日,只是被借去绣房几日,便获得一百两的赏金,这种弥补态度倒着实符合老夫人那骄傲的性子。[..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云织这么擎着态度几日,觉得也差不多了,打算明日就去向老夫人请安,给她一个台阶下。
这晚云织清洗完毕,一身白色亵衣散着头发在花园中散步,已经开始发暖的午后的风吹着她微潮的黑色的丝发,她正十分享受地慢慢走着,翠竹入门有事禀报:
“小姐,苏妈又送来东西,说是老夫人给您补身子的。”
云织一看是翠竹,微微挑眉:
“你今日怎么这么好性子没出去玩?”
翠竹眨眨眼:
“红杏方才去前院领月份去了,让奴婢守着小姐。”
云织微微皱眉,近日红杏好似总喜欢向前院跑,偏生张嬷嬷却总说什么也没发现,想着也许是自己多多心了,便道:
“算了,你先去收下礼物,别让苏妈久等也别忘了给苏妈酬银,顺便告诉苏妈,这几日因为祖母的药身子已经好了,好些日子不在她老人家身边尽孝,我十分愧疚,过几日就去给祖母请安,请她老人家也保重好身子。”
翠竹领命,微微垂首,退出院子。
云织撩起长衫的裙摆径自到一棵海棠树下盘腿坐下,颇为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翠竹被她惯得端的不会伺候人,也没有主意,事事都得过问一遍才行,若是红杏她不必嘱咐便知道怎么回应。
她想着,也许真的该考虑考虑给红杏找个婆家了,便要倚在树干上小憩片刻,却刚闭上眼睛到听到一声“呵”的抽气声,猛地睁开眼睛:
“谁?”
‘咚’的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伴着一声‘哎呦’的叫声在他身后响起,云织快速站起转身,便看到墙下竟然落下一个少年,瞪着圆黑的眼睛,捧着满是鲜血的手对她怒吼:
“你的墙上装的什么东西?”
“……”
云织将药酒一下子倒下来,引得面前的人面目扭曲,嘶嘶的倒吸冷气:
“轻点轻点。”
“七皇子,你该是上过战场的人,怎么连这点疼痛都受不了?”
云织冷冷淡淡讽刺,手下猛地用力将那碎瓷渣子拔出,又引得云倾泽手向后一缩,却被她使力固定住。
收不回手的皇子十分愤怒的看向女人,正要张嘴骂她却发现她的面色有些过分的苍白,
便只是沉了沉脸色低喝:
“你这个女人真是阴毒,居然在墙上安装暗器。八零电子书”
云织眉梢轻挑,为他缠上纱布后一把把他的手丢到一边,又惹得他呲牙咧嘴。
心中被人随便闯入院子的不悦消失了一点点,语调却凉凉:
“七皇子说的不错,下次应该在上面涂上毒药,让它变成真正的暗器,这样才能防止宵小之徒随意闯入。”
云倾泽圆眼一瞪:
“你说我是宵小之徒?”
“云织可不敢这么说,不过自古君子不做爬墙之事,七皇子的行为实在有些过分了。”
语调里已经带着一些冷意。
云倾泽看到她身上只着类似亵衣的白色长衫,脸一下子红了,讪讪嘟囔:
“谁知道你喜欢衣衫不整的在院子里晃来晃去。”
云织低头看向自己的衣着,再看他那还带着稚气的少年却红到耳根的面庞,起了逗弄的心
勾起唇邪笑:
“这是我的院子,我喜欢光着走也挨不着你。”
云倾泽今年刚刚十六岁,虽然才行过成年礼,但自小陈妃和他三哥对他保护太好,他并没有被皇宫的污秽所污染,因此很是懵懂纯情,听到云织这么露骨的话,脖子都红了:
“你……你怎么有这种怪癖?”
(二)
云织却收了笑容:
“我没有怪癖,只是告诉七皇子,这里是内苑,你已是算成人的男子,实在不该如此贸然闯入女子的院子。”
云倾泽冷哼一声:
“这振国王府我自小跑到大都没人敢拦我,只不过今天身后有个人鬼鬼祟祟跟着我,我是为你着想才爬墙头,再说,以前这个院子是我和锦儿……”
他突然不说话了,脸色暗了很多。
云织并没有兴趣知道任何关于南荣锦儿的事,于是转移话题:
“那么七皇子,你今天来到底是干什么的。”
云倾泽被她一问才想起今天来的目的,轻咳一声,自怀中掏出两张帖子:
“喏,三哥的文帖和我皇祖母寿宴的帖子。是三哥和母妃让送来的。”
云织分别接过那两幅帖子,一副是裹着暗金红绣凤尾边的帖子,一看便是大气喜庆,该是陈妃娘娘特意补送的。
另一幅裹着绣银线云佩纹的月白缎子,画着一副墨竹图的帖子,上面绣着清俊的字体,极为雅致。
云织不由微微挑眉:
“七皇子客气了,只是送帖子,直接送去前府就好,劳您亲送云织可是招待不起。”
云倾泽干咳一声,才有些不情不愿地道:
“那个,也为本皇子昨日冤枉你的事赔罪。”
这才是你爬墙的真正原因吧,八成是陈妃和三皇子对她示好安抚,差遣这位七皇子赔罪。只是这位七皇子明显不太乐意,怕丢人才爬墙头吧,这自然是云织的猜测,但有一点却没错,便是云倾城在向她示好。
只是她却不能那么快就接受这份示好,尤其是云倾城,她不知道为什么那人会表现出对她有还敢,但是她不想过多引起他的注意,而且,接下这张文帖,指不定南荣锦儿又发什么疯。
所以她留下那张暗红的帖子,将雅致的文帖推出,微笑道:
“七皇子的道歉云织接受,陈妃娘娘的细心关怀也请代云织感谢,只是三皇子这份文帖云织并不能应邀。请七皇子代为转告。”
云倾泽诧异了,她居然拒绝了!随后便沉下脸色,难不成她也如那些庸脂俗粉一般嫌弃他三哥?
“我三哥的文帖是京都各才子才女们争都争不到的东西,你居然拒绝?是不是太不识抬举?”
昔日的战神三皇子,今日的残缺却依旧活的潇洒的安定王,弃武事文,短短三年便成为京都文人之瞻仰对象。
倒不是他三哥琴棋书画怎样出众,也不是儒学圣子研究的多么透彻,而是他利用当年腿刚残废时,皇帝嘉奖他许给了他一张空白的圣旨,与陈家长子共同恢复百年前落寞的“儒墨书院”,让天下除士族外的文人也都能通过书院的考试步入仕族。
这一举动不光为文人们谋了福,也大大提高了陈家的声望,与逐渐落寞的陈家而言,是极为有利的。
自此,安定王成为天下文人心中的“贤王”,虽然他之后并不管事,但应文人的要求,也每三月举办一次“文堂宴”慢慢竟成了京都最为精贵的文宴,每个才子才女都以被受邀去文宴而感到光荣,她这个女人居然拒绝!
(三)
云织自然不是不知这“文堂宴”的美名,但也并不觉得这位三皇子有什么了不起,不过利用他老子的愧疚之心替自己赢得一些贤名,现在好似知道自己命不太长,奉行及时享乐的人生原则,府内频频设宴,成日歌舞生平,这种奢靡的生活实在让人不敢高看。
“云织才能拙略,不敢再文宴众位才子才女面前献丑。”
“琴棋书画只要会一样,不丢人就行了,这种事……”
云倾城想要竭力劝她去,随后却想起什么面露嫌弃:
“难道你还真的一样也不会。”
“寿宴上你不是看到了吗,我确实什么也不会。”
云织故意遗憾地说,倒让云倾泽消了气,因为云织是因为怕出丑而避免赴宴的理由远比其实她瞧不上他三哥这种事让他好接受。
“那这样你确实不能去,去了一定会被那些爱慕三哥的小姐们挑衅,给三哥丢人。”
随后却又十分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
“那你就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吗?这幅模样怎么配得上我三哥!”
云织却又耸肩无谓装:
“绣花做饭,下毒斗嘴,这些还不够么?”
云倾泽微微瞪大眼睛,随后却被她的模样和话逗得哈哈大笑:
“你这个奇怪的女人!”
云织看他笑得开怀,也不由笑了,归根云倾泽这孩子还是讨她喜欢的。
云倾泽又出言讽刺云织,云织反讽回去,然后再互相嘲笑,如此你来我往却很快相谈甚欢,小小院子里全是他俩的笑声。
云倾泽听她描述自己学琴吓死鸟的事笑得肚子疼,指着她讽刺:
“你这个女人果然很可怕,五指琴魔啊。”
云织正要开口反讽回去,却无意瞥见在门口等待面色沉沉的翠竹,示意她不要过来,而后便端正了态度不再与他玩笑:
“七皇子,你在这里呆的时间好像太长了些,若无要事,是否早点离开妥当一些。”
云倾泽笑着抹了抹眼泪,看看天色确实有些暗了,于是也不再停留,站起身子拍了拍衣服:
“你这个女人虽然没有什么本事,但说话挺好玩,让你嫁给三哥也不错,起码能让他开心,本殿就不为难你了,回头告诉三哥让他考虑考虑就娶你好了。”
云织挑挑眉却也只好笑地拱拱手:
“那就劳烦七殿下了。”
云倾泽满意点头起身大摇大摆地向墙头走去,却被云织又叫住:
“等等。”
云倾泽停下眨巴眨巴圆黑的眼睛看向云织:
“怎么了?”
云织看着他黝黑的眼睛,想起多年前她倒挂在树上时递给她高兵的那个孩子当时看她的眼神,微微一笑,自袖中掏出两个绣着弯月佩云的圆套,拿起他受伤的那只手戴在他的手掌上:
“这叫做护腕,布料里掺了银丝,平日里带在手腕上可防护被擦伤,你的手受伤了,就带在手掌上以免沾到脏污。”
云倾泽听着她温温缓缓的叨念,感受到握住他手掌的微凉的手指,看着云织那微微垂着头露出的秀白脖颈,竟觉得有点感动,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嗯。”
等到云织抬起头来,他看着她淡淡的眉眼微微弯起,募得脸上一热,将手扯了回来:
“啰啰嗦嗦这么多干什么,本皇子还会笨到再拿手去扒你家墙头吗?”
说着冷哼一声,向墙边奔去,一脚踩在墙上之后便跃出墙外。
怎么会觉得这人身上找到小时候母妃身上的感觉?云倾泽自言自语,带着惊悚和疑惑飞逃而去。
云织却着看他矫健的身手,又想起他那一手救过她命的精准飞镖,不由喟叹:这孩子的武艺练的的确不错。
翠竹见人走了,才急急忙忙地跑过来,抱着那把小剑很是不高兴地问:
“小姐,那人是谁?”
云织挑挑眉:
“怎么,他惹到你了?”
“我看不像好人,要不怎么翻墙呢?”
翠竹面露郁闷,她成天说要保护她,但一转身就有人翻墙而来,实在让她很是挫败,云织却只是看着那墙头的脚印轻笑着拍她肩膀:
“别担心,那个不是坏人,他啊……是我的救命恩人。”
第三十章 琉璃簪子
(一)
嘉和二十三年九月二十七日
安定王府
云倾泽心情极好的来到安定王府,直奔书房,到小榻上躺下:
“三哥,我今晚在你这住吧,你不在这几日我都没理由出宫,母妃一刻也不放过我,念叨的我受不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告诉母妃了吗?”
云倾城随意问道,手下依旧仔细勾画着河图。
“让老马去通知了。”
云倾泽漫不经心把玩手上的那叫“护腕”的东西,嘴角咧着不自觉哼出小曲。
云倾城放下手中笔,微微皱眉:
“你很吵。”
“三哥,你是不是不喜欢那个跟你定亲的女人?”
云倾泽听他说话,募得起身,蹲在小榻上问道。
云倾城挑挑眉,没有回答他无聊的问题,而是眼睛扫向他手掌上套着的月白色绣品:
“让你送的请帖送到了?”
云倾泽嬉笑一声:
“是呀,喏,还被她的暗器所伤。”
“是么,不过……暗器?”
云倾城微微皱眉:
“她还会武艺?”
“也不是暗器啦,那女人在自己墙头上插了很多碎瓷片,我就不小心中招了。”
云倾泽想起今天那女人惊讶的看着他的模样,又忍不住笑了,看着手上的护腕,左右摆弄。
云倾城见他一脸兴奋的模样,哪点像受伤:
“她答应赴宴了么?”
“没有,她哪敢答应。”
云倾泽回答,想起方才与她的对话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不敢来,因为她什么也不会,怕会被你那些追随爱慕者吃了呢。”
随后又忍不住翻了个身继续说:
“三哥,你知道么,那个女人曾经学舞摔断腿,弹琴吓死鸟,还有她还是个……”
“短短半日,你对她了解倒颇深。”
淡淡打断他的话,云倾城挑着眉看向云倾泽,他倒未想南荣云织竟然获得了倾泽的好感,只是短短半日。
意识到自己三哥那探寻的目光,云倾泽倒是明晓自己的话多了,讪讪笑笑:
“就随便聊聊,多少说了些好玩的。”
“哦,你与她相谈甚欢,却还是让她拒绝了本王的宴请?”
云倾城似笑非笑地转动手中的扳指:
“你是为本王办差还是自己去寻乐去了?”
“这……七弟我也不是故意的,她不想来吗……”
云倾泽挠着头有些窘迫,三哥好容易让他办几件事他都办的不好,确实挺丢脸的,但随后又抬头嬉笑:
“嘿嘿,三哥,你其实根本就不喜欢她吧,要不你还是娶锦儿让我娶了她吧,她挺贤惠的,会做饭还会绣东西。(..info)”
他敢这么说不是他真胆大包天,实际上,生在皇宫他受到保护再好,也还是见惯后宫勾心斗角,他只是觉得他三哥对那个大姐的态度太过奇怪了,也好像不只是向告诉他们的那样简单。
所以他才会开这种玩笑,是好奇也是试探。
只是这次好像他猜错了他三哥的想法,他三哥的面色在他的话说完后慢慢阴沉下来,他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讪讪摆手:
“我开玩笑的,三哥你不要放在心上。”
但是已经晚了,云倾城已然不再笑了,于是他便听到了噩耗:
“一百遍论语。明天交给我,写不完不许吃饭。”
云倾泽哀嚎:
“不要啊三哥,我再也不敢了,我真的开玩笑的……”
云倾城却不再理他,调转了轮椅向外走去,
云倾泽无可奈何,只得垂头丧气的接受命运,但看着手上的护腕,心中却更为疑惑,上次小贤子虽说帮三哥探查了南荣云织,也说明她确实不是南夏奸细,但三哥似乎还是挺在乎大姐,他敢保证他越墙穿过留霞园的时候,看到了夜枭的身影,但是随后那家伙似是看清他的面貌迅速退回去了,但他还是看到了,便心中起了怀疑,三哥莫非一直让夜枭暗中保护着大姐,那为什么上次他没有告诉瑞贤还让他去探访大姐的身份?
云倾泽想不明白,却决定暗中留意大姐。
这边云倾城已经慢慢摇着轮椅去了书房,到了书房后翻找了一番书桌上的东西,淡淡询问冯叔:
“马叔,前几日锦儿送来了请帖放到了哪里?”
马叔愣了一下,随后点点头:
“锦儿小姐每三日都送一次请帖,王爷没有回应的老奴便都让人退回去了。”
云倾城点点头停下手中动作:
“这几日正好有空,若是再送来请帖,你便回信本王会去赴宴吧。”
马叔恭顺应了,下去找人回信了。
(二)
两日之后,留霞院
翻开账簿看到上面工整的清晰的账目的云织也不由目带欣赏的看向面前的小丫头:
“做的不错,不愧是咱们府中的小才女。”
青玄眼中也带着一丝自傲,语调也微微欢喜,但态度还是恭顺:
“小姐说笑了,青玄哪敢成什么才女,是小姐教的好。”
云织不置可否,青玄识文断字,多年来在老夫人身边誊抄读念佛经,身上自然染了书卷的气息,云织不想浪费这么个人才,让她掌管院子的开支账目,也算是给老夫人露出老底,让她更加放心。
“小姐,近日开支甚大,例银早就不够了,您的首饰也都送的七七八八了,这再有邀贴不断,回礼的时候是不是减薄些好?”
青玄掌故账目比之誊写佛经有意思多了,渐渐的就上了心,对最近院子里入不敷出很是担心。
“不可,邀贴的都是京都名门,厚此薄彼只会让人无端生出嫌隙,更会失了南荣一族的体面,照常按照各府的身份回礼就好。”
云织一页页翻过去,看到越向后邀贴的府门越是尊贵一些,就更不能怠慢了。
青玄吐吐舌头,也觉出自己的想法不好,不再言语了。
云织皱眉苦思,到底在谁身上才能挖出钱来呢?
正在她思索的时候,墨竹又匆匆进来,面上难掩喜色:
“小姐,三小姐求见。”
云织微微挑眉:
“你说谁?”
“是三小姐,她说她是来邀请您参加今日下午的府中的文宴的,还带着礼物来呢。”
墨梅压低声音,语调却难掩欢喜。
不知道那个疯子又耍什么花招,难不成穆程英没给她洗脑?不过云织现在没有兴趣与她周旋,她现在就想着去哪里多找些钱,干脆利落两个字:
“不见。”
墨梅一听心中着急,却不敢面上显露。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她欲言又止,却被云织冷冷的目光吓得闭嘴,硬着头皮出去。
看到坐在外厅饮茶的南荣锦儿,恭顺福礼:
“三小姐,大小姐身体不适,今日不便见客。”
南荣锦儿凤眼微瞪,墨竹就心中一抖猛地跪下,等着她的火气,谁知等了片刻也没有反应,抬头怯怯看向她。
南荣锦儿本来是下意识的想要发火,若不是几日前母亲的话,她哪里愿意邀请她?不过又一想,她邀请她是怕倾城哥哥见她不在会觉得她小气,但现在她不知好歹,那就算是倾城哥哥问起也有理由了,于是生生忍住,皮笑肉不笑地将面前丫头扶起来:
“你跪什么呀,大姐生病了又不是你的错。”
墨梅受宠若惊的站起来,连连称不敢。
锦儿看着她觉得有些眼熟,看她唯唯诺诺的样子却有些厌恶,果然上不了台面的人丫头也都上不了台面,浑然不知这个丫头是她母亲派来的。
只好将叫她名字的打算放弃,挥挥手让身后的丫头紫萱拿上来锦盒递到她手里:
“大姐生病了我真是非常遗憾,本来下午还想邀请她来我的文宴的,这下看来是不能了,替我将这份礼物转交给她,祝她早日康复。”
墨梅接过连连称是接下礼物,南荣锦儿也没了意思,带着人离开了。
墨梅看着锦儿走姿优美的身影,眼中微微流露羡慕,羡慕的是她身边的丫头紫萱。
比之近日她感受到的大小姐的阴冷,她觉得这位三小姐真是如传闻般的天仙一般善良的人,又想起大小姐抢了这位小姐钟爱的人,她还这样大度,就有些埋怨为何夫人不让她伺候三小姐。
但是想着也是没用的,墨竹只好拿着礼物穿过外厅到内堂复命。
(三)
云织打开锦盒,看到里面晶莹剔透,流光溢彩的琉璃莲花簪,不由咋舌,南荣锦儿果然是有钱,穆成英给她的东西都是最好的。
不过这倒让想起这府里除了穆成英谁还可能最有钱,不就是她那三婶母么?
说起来上次寿宴她为她夺了膳房这一肥差的主管权,现在还没机会去要报酬,现在不正是时候么?
“为我梳妆打扮,下午我要去拜见三夫人。”
云织淡淡吩咐,墨梅眸光微闪,为她梳妆打扮,将那只琉璃簪戴在她的头上,云织没有反对,这只簪子其实还蛮合她意的。
若是锦儿那丫头早点这么乖巧,她其实不介意事后撮合一下她和云倾城,毕竟……云织手抚上头上的金匾簪,她们是有血缘的姐妹亲人。
照常带着红杏出门,一路来到寒梅院,经由通报,才有嬷嬷带她进入这所平日据说谁都不能擅闯的二房的院子,却在进入主院的时候不免微微诧异。
其实这里什么都没有,从外院到内苑都只是梅花树,没有到梅花开花季节,梅树枝干显得并不美丽,但内苑的梅树却有些不同,每一棵树上都挂满了带着流苏的锦囊,绣工精致的锦囊。
老嬷嬷显然见惯第一次看到这院子景象人的样子,实际上,夫人很少允许人进到内苑,一般也只在外院接客,这位大小姐显然有些不同。她带着她到梅林中的一栋竹楼前,让她们稍等片刻,然后进到里面通报。
云织等在外面,把玩那些锦囊,看着上面的图案,多为鸳鸯戏水,并蒂莲花等缠绵之极的图案,却摸到里面硬硬的东西,云织轻轻挤压,看着形状像个珠子,多摸了几个,发现大大小小的都是装的圆滚滚的珠子。
云织不由微微失笑,这位三夫人不会在里面挂满珍珠夜明珠,晚上就来个火树银花的美景吧,那还真是奢侈。
正想着,手中不由微微用力,一不小心就把枝干弄折了,连带着锦囊掉在地上,里面的珠子骨碌碌的滚了出来。
红杏惊呼一声,弯腰去捡,却听到一声十分凄厉的“啊~”的叫声,吓得红杏一下子蹲在了地上。
随后,云织扭身便看到在梅林里冲出个浑身泥污的孩子,手中拿着一支长长的鱼竿,愤怒的向着她们冲过来,丢掉鱼竿,一把将红杏推开了。
抓起地上的珠子就要向嘴里填,云织大惊,上前夺过他手里的珠子,大喝:
“住手。”
云织看着手中的珠子材质,才看清这是一颗带着血红丝的琉璃珠。面上却带着怒容看向这个孩子,责怪道:
“这东西是你能吃得吗。你也不怕噎死。”
小孩被夺走手里的珠子,本来呆呆地看着空空的手掌,听到云织说话,才循着声音望去,有些茫然地看着云织。
云织见他呆滞茫然的模样,才看清他身上穿的衣物虽然已经满是泥点子,但却材质上乘的布料,脚下的小靴子看不清材质了,边上绣的金线却还若隐若现,了然了,这位大概就是三房中唯一的传人――脑子有问题的南荣瑞康。
第三十一章 遭受羞辱
(一)
云织看着他的模样真是傻得可以,居然什么都向嘴里塞。(..info无弹窗广告)向四周张望了一遭,没有发现人影,猜想应该是这位傻少爷玩的疯了,被下人跟丢了。
蹲下身子拉过他,用手帕为他擦干净脸上沾染的泥土,才发现这孩子继承了南荣一族俊朗的眉眼,他母亲莹白的皮肤,粉雕玉琢十分漂亮。配上他呆滞茫然的神情,实在很能激发母性,于是面容变得温和,语调也变成哄三四岁小孩子一样轻声:
“地上的东西都是不能捡来吃的,很脏知不知道。”
似是没听懂的孩子皱着剑眉茫然地看了她一眼,眼睛还是转向她另一只手上的琉璃球。
云织只好捡起地上的锦囊,将珠子塞进去,在他面前摇摇:
“喏,装在里面才对,不能塞进嘴巴里。”
被云织引着伸手去触碰那个锦囊的孩子感受到里面的圆滚的东西,紧皱的眉毛舒展开了。站在一边警惕看着那孩子的红杏惊诧道:
“小姐,你竟然知道他什么意思?”
云织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小孩子的眼睛总是看着他在意的东西。”
她前生是个军医,但因为喜欢小孩子,所以其实本科的时候主修的是小儿科,后来还时常去孤儿院做义诊,但孤儿院中,有心理病患的孩子比之生理病患的还要多,甚至还要严重,所以,她也跟着学了不少儿童心理学,虽然不是专业的,但和孩子打交道多了,总是能辨别一些他们在意的是什么。这孩子在意的就是那个珠子的去向。
“我带你去找你母亲好吗?”
轻柔的语气终于让南荣瑞贤放下戒备,他抬起黑眸看着她的笑脸点了点头,任由她捉住自己的小脏手。
红杏从未见过小姐这般温柔模样,不由多看了这位小公子一眼,见他天真懵懂的模样,心中也生出怜惜,回身为他去捡起那只竹制钓鱼竿。
云织帮他整好衣衫就缓缓站起,阳光正洒在她的头上,上面的琉璃簪熠熠生辉,正要转身带他离开,男孩却猛地嚎叫一声,而后她的裙裾便猛地被他拉住,在她未曾反应之前将她掀翻在地。
云织惊呼一声,伸手想要制止住他,却已经来不及,南荣瑞康扒着她随手拿起石块就砸上了她的额头,脑中一白的云织只觉得额头一痛就被完全压倒在地。
一回身就看到这幅景象的红杏吓得尖叫,跌撞着跑过去:
“快来人呀,救命呀,救命呀。”
被趴在她身上的孩子撕扯着头发的云织脑子在疼痛中回过神来,对着手忙脚乱拉不住他的红杏喝道:
“按住他的头。”
根本捉不住孩子手脚的红杏连忙照办按住他乱甩的头,云织眼疾手快,迅速自带的手镯上按出一根细针一下子扎在他的后颈的昏睡穴上,发狂的孩子一怔,脑袋无力的垂落在她肩膀上。
世界安静下来,将孩子小心挪开的云织轻轻呼了一口气扶着树站起来,手抚上被扯的生疼的头皮,一缕青丝便随着一只重物滑落,“吧嗒”掉在地上摔成两截。
“你们在干什么!”
云织看了一眼地上的断掉的琉璃簪,回身迎上匆匆而来满面怒容的三夫人,觉得事情有些不妙……
(二)
半刻钟后主仆二人一身狼狈地从梅园抄小路出来,红杏抱着手臂语气中全是气恼:
“小姐,三夫人也太过分了。不问青红皂白竟然就打人。真是疯了一样。”
想起方才的遭遇感到浑身发疼,这些棍子要是落在小姐身上可怎么得了?
头皮和额角都隐隐作痛的云织目光冷肃,手中捏着那只断掉的琉璃簪却一言不发,红杏感受到她此时是怒火冲天,再不敢多言,只能跟在她身后匆匆离开。
匆匆离开梅园,便来到花园,一路上都躲着人走,却终归没能躲过有心人的嘲讽:
“大姐,可是你吗?”
正在行走的云织听到这个声音猛地抬起头来,看到一身华丽舞衣的南荣锦儿,眼神募得森冷。一看真是她的南荣锦儿被她森冷地眼神吓到,虽然不知道自己又怎么惹到她却十分后悔去叫她,正想装作没看见转身离开,正在她身后的翰林小姐却募得惊叫一声:
“呀,她的眼神好可怕。”
在场众人被这一声不大不小的惊叫吸引纷纷向这边聚拢,看着那些人像是看什么稀奇东西一样的云织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正要离开的时候却被一声轻笑留住脚步:
“云织小姐,何必急着离开?”
车辕压地的声音骨碌碌响起,众人都自动让开,云织便在此看到那张俊美的脸,只是这次,她却不若上次一般将他当做陌生人,因为……这人分明是故意挑衅。
云倾城居高临下的看着底下那人,对着她那双冰寒的眸子,募得,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
云织心中一沉,只觉得那笑容尖锐的好似将她一层层剥开,赤裸裸地蔑视着看穿她轻易被挑动的耻辱感,她猛地低头,将手中的簪子捏的更紧,这人……瞧不起她。
“上次弊府邀约被小姐拒绝,今日倾城亲来,小姐竟然也不肯赴宴么?”
云倾城微微笑着说着十分客气的话,才子佳人们却都是暗自嘀咕,还没有人拒绝过安定王的宴请,她这摆明是不给王爷面子,此番王爷定是要羞辱她了。
再看向下面的女人,便不由又想起前几日关于振国王府寿宴的事情,眼神越发诡异起来,真是个可怜的傻子。
南荣锦儿再傻也看出来云倾城是在故意羞辱云织,虽然不知道上次还对云织青眼有加的云倾城是为什么这么做,但并不妨碍她心中放松下来。
到底想起她母亲教诲的话来了,于是面上挂上十分温柔的笑:
“大姐,不妨上来与我们同宴?”
好似根本没看到她身上的泥污和伤口。
众人不由怯怯偷笑,证实了安定王爷对她也并不喜爱,在未婚夫和自己妹妹这样的羞辱下,猜测下一秒这位大小姐会不会羞愤地掩面而逃。
已经将那只簪子捏近肉里的云织云织暗暗深吸一口气,随后面上端起无比得体的微笑,双手优雅交叠,摇曳着裙摆脊背挺直地一步一步带着红杏走上高台,让众人都十分惊讶,却自动的为她让开了路。
看着她一步一步走上来的云倾城不由微微眯了眯眼。
在光与影的明暗之下,这个女子淡漠的眉眼好似更加飘渺,明明是向他走来,却让他觉得她不过是要与他擦肩而过,直至……
她停在他的面前。
(三)
云织走到他面前时并没有说话,反而带着得体的微笑看着云倾城,随手端起旁边的银壶和酒杯,斟满一杯对着他举了举:
“这一杯,为拒绝王爷盛邀致歉。”
然后一饮而下,云倾城看着她佯装的从容,只是在笑,抬抬手也将一杯酒喝下:
“无妨。”
算是接受了她的歉意。
云织抬手又斟满一杯,向着他又举了举:
“这一杯,为王爷再次盛邀答谢。”
依旧一饮而下,云倾城微微挑眉却依旧没有拒绝,为自己斟满一杯也一饮而尽。
南荣锦儿静静地看着他们二人,眼中冰寒,嘴角讽刺笑意却更深。
云织嘴角笑意加深,将两个酒杯都斟满,却在云倾城抬手拿酒之前将两只酒杯都端起来,向着他和南荣锦儿分别举了举:
“这两杯,一杯敬王爷,一杯敬妹妹。答谢二位……成人之美。”
云倾城笑容募得敛去,南荣锦儿脸上也一沉,云织却轻笑一声,仰头将酒一饮而下丢下酒杯行了个完美地礼:
“今日还有些许杂事,云织现行告辞。”
她转身离开,云倾城自始至终也再没有说话留她,只看着她微微摇晃的的背影远去面色变得越来越沉。
一直没有吭声的云倾泽,看着自家三哥的模样已经使得本来有些诡异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干咳一声附在他的耳边轻声提醒:
“三哥,她已经走了。”
云倾城慢慢收回目光,沉下的脸色慢慢恢复平静,敛目把玩手中的扳指,而后抬起头向着南荣锦儿缓缓伸出手:
“锦儿,本王甚是想念与你琴舞和合之时。”
众人一愣,随即纷纷道好,片刻,再次一片欢腾,云倾泽坐在热闹的宴席中,不知道为什么锦儿的舞和三哥的琴竟然都吸引不了他,反是不由地他看向那个女人走去的方向。
想起她方才的背影就想着要不要去看看她,正要起身却被身后淡漠的声音拦住:
“瑞贤不在,禁军都督之子无人陪酒。”
眼中闪现懊恼的云倾泽只得转过身来看向自己的三哥,见他微微垂首似是专心抚琴的模样又泄了气。
南荣瑞贤和皇叔去视察南海军务,他却被三哥留下成日应酬这些无聊的人,但三哥的话他不敢不听,只能老大不愿意地端起一个酒壶向着那正和人吹牛的禁军都督之子走去。
云倾城没有抬头,手中流泻的琴声却渐渐锐起隐隐裹着杀气,台上舞动的人也随着他的琴音转动的越来越快,到了极致的时候铮的一声,舞动的衣裙也一跃而起随后碎落在地,一舞完毕……
脑中不断闪现那女孩儿倔强讽刺的笑容,云倾城勾起那断掉的琴弦,嗤笑一声:
“不自量力。”
云织回到留霞园,所有人都被屏退,翠竹正在等她们,看到两人模样就要询问,却被红杏挡住。
翠竹立马会意,随后便听到内间传来布帛撕裂的声音,两个人都微微心惊,只守在外面半个时辰,等里面安静下来,才松了一口气,推门进去。
地上一片狼藉,但也只是铺满碎布条,红杏知道她发泄完了,小心上前为她盖了一条毯子:
“小姐,已经查清楚了,确实是您的簪子惹的祸,因为……五少爷好似琉璃等物非常敏感,平日里梅园是明确要求不许出现任何琉璃之物的。”
“所以说南荣锦儿是故意的了?”
云织募得睁开眼睛,声音充满戾气,红杏赶紧劝解:
“也不一定,三小姐也没想到您会带着它去梅园吧,兴许只是巧合。”
“巧合?就算是巧合又怎样,南荣锦儿今日已经折辱了我,我又如何能甘心就此罢休!
云织却站起身来又拿起那断簪冷咬着牙冷笑:
“我要以毒还毒,以眼还眼!”
说着手一用力,竟用那簪子生生扎破了手掌,红杏看着那缓缓流下的殷红,胆战心惊,再不敢劝了。
第三十一章 讨要便宜
(一)
嘉和二十三年农历十月初五
锦罗纱帐暖,玉镜美人面。[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袅袅香晕的雅致房间,铜镜之中一着薄纱的美人皓颈长露,嘴角挂着淡淡甜蜜笑意正在梳妆打扮。
南荣锦儿今日心情颇好,因为近几日她与倾城哥哥的关系又恢复以往的亲密了,前几日倾城哥哥在她的宴会上给了云织难看,现在她又受倾城哥哥所邀,前去商讨那金帖难求的“文堂宴”上的歌舞事宜,她相信倾城哥哥已经厌恶那个女人了,她要趁此求为其编舞,天天去见倾城哥哥了,慢慢改变他的心意,然后让他决定改变婚约对象。
抚了抚精致的发髻,南荣锦儿甚是满意,拎起今早那人送来的珍珠簪,嗤笑一声随手扔给身后的人:
“你的手艺不错,这个赏给你了。”
慌忙接过锦盒的墨梅脸上一喜,不顾念这是她原来主子要她送来的物件,只为巴结了眼前贵人窃喜不已:
“谢三小姐。”
正要再巴结几分的墨梅看到南荣锦儿要起身,赶紧上前一步:
“小姐,今日的这个发髻是墨梅苦思多日所创,旁人恐不太会维护。”
南荣锦儿微微挑眉,不由多看了这个丫头几眼,突然轻笑出声:
“那好,你便代替紫萱随我赴宴好了。”
达到目的的墨梅眼中闪现一丝雀跃,丝毫不顾身边紫萱埋怨愤恨的眼神高兴的称了声是就随着南荣锦儿出门去了。
花园小亭,葱白手指在银白锦缎上上下翻飞,若是有人在看便会发现她的手动起来的姿态堪称最美的舞姿。
只是跳舞的人却面无表情,手中动作未停,眼睛却看的是那花团锦簇穿行而过的一行人,却是高髻锦衣的美人带着她那得意模样的丫头走出花园。
她盯着她们一直走出花园,才放下手中的针,随手卷起绣帐对扔给身后的翠竹:
“翠竹,回院子看看哪个丫头该在却不在。”
又抚了抚头上那包着银箔的短簪对着今日跟随的青玄淡淡开口:
“你随我去拜见祖母。”
青玄应了是,对着翠竹做了鬼脸随云织离开了,翠竹看这手中的缎子,团吧团吧塞进怀里,大摇大摆的走回丫头房。
云织拜见了南荣老夫人陪着她说话,不特意挑什么反是给老夫人讲起故事,这还是她前段时间无意说起祖父时发现的,这位老夫人竟然十分喜欢三国演义的故事。
很多情节云织也并不清楚,只围绕诸葛孔明的一些事件一一说来,正说到空城之计,南荣老夫人不由拍手叫好。txt电子书下载
笑得太厉害不小心就开始咳嗽,苏妈赶紧端上痰盂,云织亲手接过凑过去伺候她吐痰,而后又端茶为她漱口,一举一动都十分自然,南荣老夫人舒爽很多再看向这个孙女也觉得顺眼了很多。
正要夸赞几句却正看到她头上戴着的簪子,面露不悦:
“怎么戴着个坏掉的簪子?这让人看见成何体统!”
云织好似后觉的摸到头上的簪子,脸上似是羞窘地微微红了:
“这是前几日锦儿妹妹送我的,我看着漂亮就戴着了,却不小心摔坏了,但还舍不得扔,就让人修理一下拿了回来,本是在家,想着带带也无妨。”
老夫人微微笑了,云织院子里的情况她是一清二楚的,穆成英虽然表面没有克扣她的东西,但是也不会额外多给她什么,她平日又身子不好,光吃药就花去不少银子,纵使近几日她送去不少,想必日子还是不好过,居然连个坏簪子都舍不得丢掉。
(二)
“既是锦儿送的,好生生的才带几天怎么坏了?”
老夫人想起自己那倔强的小孙女,未曾想她居然肯接纳云织了,不过这倒是好事,都是兄弟姐妹吗,不该因为上一辈人的恩怨有所隔阂,也便随后问问。
云织却敛下了眉眼嗫呶:
“就是不小心摔坏了,辜负了锦儿妹妹的好意。”
“你呀,就是心思太重,不过若是能好好与锦儿相处,祖母我也就高兴了。”
老夫人叹息着看着她,云织却知晓她说的是她入门与锦儿为难,导致锦儿与她一直不和睦,却也不反驳那是锦儿的挑衅只微微低着头受教模样:
“祖母说的是,早些时候是我想差了,今后一定与妹妹们好好相处。”
说着却又有些为难地添了一句:
“只是锦儿妹妹却还是好似躲着我,连请安都不肯与我一起……”
“锦儿性子倔强,就是示好落不下面子,若是你有意与她好好相处,祖母我乐意成全你们的。”
老夫人满意地笑了,回身吩咐苏妈:
“将前些日子宫里送来的紫海参做了,再配些其他精致的,把三小姐请来吃饭。”
这是要让大小姐与三小姐冰释前嫌,丫头嬷嬷们都互相看看,却也觉得开心,这两个小姐平日不见,一见就针锋相对的事大家都知道,老夫人也对此颇为不开心,若是能就此和好了,倒是好事一桩。
苏妈一向严肃,此时也带着欢喜,应了声是亲自出门去请人了。
老夫人满意极了,伸手将她头上的簪子拔下:
“这只簪子你就别带了,一会儿让锦儿看到要笑话你。”
说着回身吩咐:
“去给大小姐挑几件合适的首饰,好好梳妆。”
小丫头们开心一笑,应了声就拉着云织:
“大小姐随奴婢们来吧。”
云织感激地看向老夫人:
“谢祖母为孙女考虑周全。”
云织一副又是开心又是感动的模样被下人们推进里屋,好一番装扮才又出来,老夫人看着她光鲜很多的模样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才像样。”
拉着她笑哄:
“不要紧张,都是自家姐妹,一会儿好好与锦儿说说话,祖母希望你们都好好的。
云织腼腆的低着头低低称是,老夫人十分满意。
只是过了一会儿,苏妈却一人回来了,低声在老夫人耳边说了什么,老夫人不由微微皱了眉。
云织却装作不知地问:
“祖母,怎么了?”
老夫人看着她微微皱眉:
“为何倾城办文堂宴未曾邀请你?”
云织瞪大了眼睛:
“云织……云织不知道……”
“你呀,真是……”
老夫人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又觉得她可怜。
锦儿竟然与她的未婚夫天天黏在一起,她却连宴会的邀请都没有,竟然还不自知,这样如何能套住安定王的心。
同时心中也担忧,云倾城会反悔,若是他开口请求更改赐婚对象,皇帝定是要答应的,况且现在外界只是她们单方面宣城云织才是嫡长女,圣旨也根本没说明与安定王爷有婚约的是哪个“嫡女”。
加上她家那儿子本就十分不满她的安排,原就是要将锦儿许配给安定王的,安定王真非要娶锦儿,她也毫无办法,到时云织声誉暂且不谈,第一个不满意的便是后宫的那两位,穆成英的母家也会第一个不赞同,到时振国王府的地位会更加尴尬。
“云织,你与安定王爷可是生出什么隔阂?”
老夫人耐下性子询问,若说安定王爷她也算看着长大,一向对她也颇为尊敬孝顺,知道她的意思之后并没有反对,也刻意与锦儿拉开了距离,这突然又怎么了?
除非是云织实在不合他的心意,想到此处,老夫人看向云织的目光更严厉了:
“你务必告知我,最近可是见到倾城了?可是与他闹出不快?”
云织好似委屈地用帕子捂住眼睛,暗中却使劲搓弄了一下,然后顶着通红的眼睛看向老夫人:
“祖母,孙女,孙女……孙女求老夫人给云织退婚。”
(三)
南荣老夫人一惊,却更加确信这问题就出在两个小的身上:
“胡说,退什么婚,你告诉祖母,可是倾城欺负了你,若是,祖母自会与你做主,但万不可说出什么退婚的蠢话,若是退了婚,你的名声可就全毁了,以后还如何见人!”
云织被老夫人喝地一抖,掩住帕子委屈哭诉:
“可是王爷根本就看不上云织,前几日……前几日锦儿妹妹宴会上,他还……他还笑话云织身无长物,亦是穷酸小家子气,根本不像是个大家小姐,还说……还说孙女浑身邪气……”
老夫人面色猛地沉下,前几日锦儿在府中设宴,云织受了些委屈的事她听身边的丫头碎嘴说了,也没向心里去,原来倾城竟然在,而且还折辱了云织,而且还将上次那妖僧的事拿出来说,这不是打她的脸吗?
她又皱眉扫视了一眼云织,见她虽穿着的外群是冰蚕丝绢,但朝里看看,里衣却是旧的,而且布料也普通,更遑论方才还带着断了的簪子,比起她那每日精心打扮又精通琴棋书画的三孙女不知差了多少颜色,又想起她自入府便三番两次受到刁难,上次还因为自己的糊涂差点被那妖僧要了性命,心中多少生出些怜惜。
“你不要哭了,说起来是我最近对你疏于管教了,今日开始你院子里的吃穿用度都直接由祖母管了,以后穿什么用什么我也会差苏妈送去,你不用操心,我看谁还敢笑话与你!”
老夫人沉声怒道,显然是动了气,云织却并不满意,她这么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来哭穷,只讨到这一点东西可喂不饱她的胃口,于是更加惶恐地看向老夫人:
“孙女怎么敢让祖母操心,让外人知晓岂不是说祖母偏心,是孙女没用,就连母亲也未能留下什么,安定王爷就算是娶了我也什么得不到,孙女哪还敢要什么体面。”
老夫人微微皱眉,也考虑到了这方面,除了闺阁内的嫁妆,王府也确实不会多给云织什么,再加上她带有南夏血统,安定王娶了她算是权财皆空,也难怪云织在他眼里不体面。
思索片刻终是吩咐身后的苏妈:
“去,将我的地契拿来。”
苏妈看了云织一眼,低声应是进去里屋,云织袖中的手悄悄攥住,按捺面上的喜色,静静跪在地上。
老夫人接过苏妈拿来的一个盒子,自里面抽出三张握住云织的手:
“青玄那小丫头抱怨你们院子的饭食都要削减,这可太小家子气了,这分别是京都近郊和望龙山后的一处田庄,一处桑园,一处闲宅,这些你先留着。”
这些虽不会比锦儿带去的好处更多,但起码让云倾城知道她的态度,明白云织在振国王府的地位并不比锦儿差。
云织似是吓了一跳,正要推搡老夫人却叹了口气塞进她手里:
“这些并没有什么,你也学着打理一二,免得等到出嫁还不知如何做当家主母。尤其是田庄,我大吴以田为生,安定王府有千亩田地,你要不会打理可是大麻烦了。这处庄田有三百亩,算是我给你的嫁妆。”
田庄是世家们除朝廷俸禄外最大的收入来源,大吴作为一个农业大国,靠田吃饭是天经地义,而这些田多被贵族世家占有,或世袭,或封赏,京郊的封地早已被占完。
真正种田的佃户却只是雇佣者,除去拿到一些赏的粮食和银钱,其余收入都要上缴田庄主人。
南荣一族也不例外,虽因特殊原因振国王不像其它王爷一般有自己的封地,但所承袭的田庄却足以让整个南荣一族衣食奢华无忧几辈。
云织作为女子自然拿不到承袭权,但自老夫人这里得到的却不一样,是可以作为私房财产留着的。
所以,哪怕云织本就是抱着讨便宜的心思来的,讨到这片庄田却是出乎她的意料,云织接过那份地契,手都有些抖,心想,这可真是讨了大便宜了。
而且,明显老夫人对云倾城不满了,兴许还能出一口气,她这么想着,险些笑出声。
第三十三章 你来我往
(一)
安定王府
入夜
云倾城看着手中的信件后轻轻嗤笑一声将那锦帛丢在地上,南荣瑞贤不由赶紧将它捡起拍净:
“三哥这是做什么,这可是祖母特意要我给你送的福帕,是祖母亲自绣的,你怎么给丢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热门小说网]”
云倾城闭上眼睛倚在轮椅上:
“皇姑母哪是给我送福帕,送的是忠言。”
南荣瑞贤不明所以地打开那锦帛,却见上面绣着:
“妻贤为贵,为贵妻贤。”
南荣瑞康不由摸了摸鼻子尴尬道:
“祖母什么时候对你这么关心了,连我的婚事她都从不过问。”
“只怕是你家那位嫡姐去哭了委屈,皇姑母是为她抱不平。”
云倾城眯了眯眼,南荣瑞贤明晓他那是不悦的表现。
不过照着他祖母的性子,若是三哥没有回应只怕真的会想办法去催促太后早日完婚,难道他那大姐看出了什么,迫不及待想要入驻安定王府了?
“说起来,三哥,你原先怀疑大姐是与南夏的那人有关系所以对她忌惮我还能理解,但倾泽不是已经证明那人不是水鬼了么?大姐顶多也就是与一个商人有些来往,为自己贴补家用,三哥何故还是不肯对她有些好的态度?”
那事虽然不大,但安定王爷不喜振国王府嫡长女之事已然传在各世家之间,大姐已然成了世家女子间笑话的对象,这对一个女子而言太过分了。
云倾城却并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微微皱了皱眉,似是思索自己的行为,南荣瑞贤见他这样,便觉得自己似乎又说的太过了,便又道:
“但大姐向祖母告状也确实不该,三哥放心,我回去会劝阻祖母,不会让她去找太后。”
云倾城却淡淡摆手制止他:
“不必了,她若是想要告状便去告状吧,本王要增添宴贴,全京都三品以上官宦人家世子仕女,上京科考的文人雅士全部都请来,至于她,你为本王带去本王的礼物,让她好好在家歇着。”
南荣瑞贤听完他的话目瞪口呆,三哥竟然……以这么幼稚的方法报复?
云倾城却好似未曾看到他的表情,只是低头仔细找出自己要送的“礼物”。
随后南荣瑞贤接过那些“礼物”,终于断定自己的三哥真的只是在报复,并且方法及其幼稚。琴棋书画,笔墨纸砚,外加两本《女德》《夫纲》,这种礼物送出去,明摆着要他的嫡姐颜面扫地。
但他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将这些东西原封不动地交给内苑的管家让他交给她的三姐。
于是,在增添的文帖到达各公子佳人的手中的半日,整个王府乃至皇城也都随之传出振国王府嫡小姐被安安定王爷关在家里罚写《女德》《夫纲》的消息。甚至还传出云织貌比无盐,安定王爷厌烦与她,正找机会挑她的不是好让振国王府将锦儿嫁给他。
云织顿时成了京都所有仕女间的笑柄,也因此大家都十分期待此次文堂宴,去验证一下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期待着过了这个宴会,安定王爷是否会请书更换婚姻对象。
(二)
云织从揣回一个庄子,一个宅子,一个园子后心情都十分不错,但受到这些礼物和谣言,多少影响了一些她的心情,她让嬷嬷们将那些东西收进库房,却也同时收下安定王的挑衅,决定找机会,好好回报他。(..info无弹窗广告)
正在她思索如何回礼的时候,青玄便又抱着账簿来找她了:
“小姐,这些庄子的账目太过复杂了,我理不过来。”
青玄苦恼着脸,不知道怎么去处理这些繁杂又多项的账目。
她自小跟在老夫人身边,也没见她舍得把自己的地赏给谁过,所以苏妈也没有教过她这些,今日大小姐却讨到大便宜了,可怜她这贴身丫头。
“理不过来就慢慢理,这些都是祖母送给我撑腰杆子的,定然都是十分富裕又好管理的庄子,你不用着急,慢慢学就是。”
云织看着那厚厚的账簿,心中又开心了些,眯着眼睛喝着暖茶,晃动着藤椅一副地主婆的模样好不自在:
“实在不行过两日你就亲自去这三个庄子瞧瞧,让庄子的管事亲自教教你。”
青玄见她这幅模样不由撇撇嘴:
“老夫人明明说是让您学的,您却全部交给奴婢,您这么放心,奴婢真不知道该感谢小姐对奴婢的信任还是该埋怨小姐的懒惰。”
“呵,小丫头还埋怨了,放心,今后你管几个庄子就发你几份例银,绝不会让你白干的。”
云织笑眯眯地看着青玄,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青玄城府并不深,也不会多嘴多舌,但是做事却很利落,管几个庄子应该难不倒她。
“您就是懒。”
青玄这样嗔怪着,心中却是欢喜的,小姐从不忌讳她是老夫人身边的人,还对她信任有加,她在小姐这里也从没有吃过苦,还学到了一身本事,所以她其实是十分感谢云织的。
“那好吧,奴婢明日就去一趟,您自己在府里保重,奴婢一定尽快学会,不耽误小姐的事。”
云织点点头,青玄便乐呵呵地抱着算盘和地契跑进里堂。
云织看着她欢快的背影摸着下巴笑了,不是她懒,而是她没有心力管那些,这些银钱还是庄子归根是在明处的,怎么慢慢将这些真正转到她手里才是她要操心的,现在还不到时机,她没必要过早插手。
第二日
晌午觉醒来,云织依言“在家内省”关门谢客,然后拿了本《商经》,边看边盘算着怎么能在千丝万缕得到更多的利润,正看到兴处,门角转过来一个小丫头端着个盘子怯怯向里看,被门前的张嬷嬷拦住,看到她抬头立刻扯着嗓子喊:
“小姐,粉衣来给您送糕点来了。”
云织听到她颇为陌生的小脸挑了挑眉:
“让她进来。”
张嬷嬷应了是放了小丫头进去,云织看向这个一身粉的粉嘟嘟的小丫头:
“今日怎么是你来送茶点,墨梅呢?”
“墨梅?奴婢不知道,是红杏姐姐自绣房回来没见到她,就嘱咐的奴婢到这个时辰为您送茶点。”
粉衣笑眯眯地为云织摆上茶点,两个发髻绑着的粉纱垂在两边衬着她的圆嘟嘟的小脸分外可爱,云织不由笑了:
“那你就留在我身边吧。”
红杏因为上次绣品做的好,这两日又比绣房借去为穆成英还有南荣不沾等人的新朝服绣图,所以没空伺候她,翠竹根本不会伺候她,所以这两日都是墨梅在身边伺候,相比是红杏从绣房抽空过来没有看到墨梅,便嘱咐了这小丫头为她送糕点,同时也提醒她,墨梅那丫头近日总是不在。
看来红杏也觉得墨梅是留不得了。
小丫头却不知道这其中多少算计,只歪着头眨巴着大眼睛看向云织:
“那谁扫大门呢?奴婢一日不扫,那里就会很脏了。”
云织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今后你就跟在我的身边把。我让你做大丫头,拿两倍的例银。”
粉衣这次不反驳了,歪着头笑了:
“谢小姐。”
云织笑着点点头,随手拿了本书开始边吃边看,却微微皱了眉,这小丫头的手艺可是太差了些。
小丫头跪坐在她身边为她煮茶,难得安静之时,门外匆匆走进提着食盒的墨竹。
“小姐。奴婢方才有事……”
进门却见云织桌上的茶点不由止住了嘴,看了看她身边死后的额粉衣丫头随后却放下了手中的食盒给云织福礼:
“奴婢方才有事,没想到耽误了小姐的茶点时间,小姐赎罪。”
(三)
云织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无事。”
随后放下了书像是随意问道:
“最近你倒是很忙,可是家中有事?”
“是,是奴婢的母亲身体最近不太好,奴婢请小姐赎罪,耽误了伺候小姐。”
墨梅面带愧色地跪在地上,好似十分难过。
云织却将眸子转向那被她放在地上的食盒眼中闪过冷光,随后却起身上前将墨竹扶起:
“你既是家中困难就该早些时候跟我说,我岂会刻意要求你?既是家中有事,我放你几日假就是,好好去伺候你的母亲吧。”
“谢小姐体恤。”
墨梅感激地红了一会儿眼,又赶紧提起地上的食盒:
“这是奴婢给小姐做的茶点。”
随后轻蔑地扫了一眼那桌上摆的红红白白的糕点,轻笑着换下了桌:
“这种东西怎么能入小姐的口,红杏姐姐不在,奴婢若是让小姐受了委屈她可是要埋怨奴婢了。”
“这是……这是我做的,才不是那种东西。”
粉衣一直乖乖地跪坐在一边,此时却嘟起嘴反驳墨梅。
墨竹这才看清她的面容微微皱眉:
“小姐,这不是扫大门的么?您怎么将她招到身边伺候了。”
云织又随身歪在软榻上看着气的脸庞鼓鼓的粉衣笑道:
“你们一个个都不在我身边,我见她伶俐就留在身边了。”
墨梅未再多说,对云织恭顺道:
“也好,留这小丫头在您身边伺候几日,奴婢只每日为您送茶点来,那些糕点实在不能入口。”
云织不置可否笑笑,歪下身子衔起一块糕点继续看书。墨梅见她吃下后才笑了笑收拾了盘子,供着身退了下去。
墨梅一退下,云织就丢了手里的糕点面色冷下来,粉衣看着那些花花绿绿形状好看的糕点咽着口水,见到云织的模样不由奇怪的歪了歪头:
“小姐,您不喜欢她做的糕点么?”
明明她做的不好吃的糕点都吃了那么多。
云织冷笑一声:
“这糕都给我丢到河沟里,一点也不许剩。”
粉衣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却也不敢多说,点了点头收拾起那些糕点。
云织似是没了兴致,拂了拂衣袖歪在软榻上眯上了眼睛,便想着也许该是时候收拾了墨梅这丫头了。
粉衣看着那些糕点忍不住想要吃一块,随后却又觉得不好,将手缩了回去,嘟囔着端着那些糕点都倒入废罐中,抱着那罐子就要走出门去。
云织眯着眼睛看到小丫头的小动作,心情好了点,却是想到了主意。
她起身走进卧室,到了床屏后,自里面端出个妆盒,打开后里面却是一对颇有异族珍珠串坠子,那对坠子上耳珠上是一颗圆形紫玉嵌金片,紫玉片下缀着四行珍珠小串,中间两串最长,缀着有五颗小珍珠,两边分别坠着四颗颗,拿在手里轻轻晃动便琳琳生辉,很是漂亮,她略有惋惜的轻叹一声,而后将那珍珠串全部拽了下来,散在床上,将那金线抽了出来,自绣帐上抽出针线,将线用热茶浸泡,又拿出一点药粉洒在里面,那丝线掉了颜色变得糟软,她试了试何种力道能拽断,到了满意的程度,将那珍珠串又用丝线一个个穿上去,而后与原来并不二样。
云织满意的笑了,拿起坠子想外走去,笑眯眯对方子外面回来的粉衣招招手:
“粉衣,你过来。”
粉衣歪着头便又转过身来:
“小姐还有什么事要吩咐。”
“张嬷嬷,你进来。”
云织喊门口的张嬷嬷,张嬷嬷赶紧进来,云织将那废罐递给她:
“将这个倒到废水池子里,别留痕迹。”
张嬷嬷看了看粉衣露出一点嫉妒,随后应了是抱着罐子出去了。
云织拉了粉衣起身向寝室走去:
“你跟我来。”
粉衣不明所以,云织却转身轻叹一声这本是她在离魂谷出谷前阿嫂送的,她很是喜欢,却也一直没机会带,今日倒要便宜别人,一递给粉衣:
“今日开始你搬去与墨梅同住,这对坠子你就放在你们同用的梳妆盒中,若是有一日墨梅被墨梅看到要借,你就借给她,就说是自己的传家宝。”
粉衣接过那对坠子,入手温润,在光下微微闪着银紫光辉,粉衣年小也能看出这对坠子何等珍贵,不由惊讶道:
“小姐要将这坠子给墨梅?那直接赐给她便好了。”
云织却诡异地笑了:
“自然不是,只不过借她的手送给配得上这坠子的人。”
小丫头不明所以,云织拍拍她的脸蛋:
“不用想了,照小姐的话做,小姐给你涨工钱。”
粉衣立刻眉开眼笑,点点头高兴的出去了,云织看着她欢快的背影伸了伸懒腰:这小玩意能不能教训到锦儿还说不定,总觉得还是得再找点乐子,她眼睛再次扫过那些绣线,神情有一丝异样,随后微微笑了:她记得不错,这几日红杏好似是去帮着绣穆氏的新朝服,等着过几日去宫里看新孕的穆妃,忙着攀龙附凤总也不肯正眼理会她,是不是该顺道提醒提醒?
第三十四章 居心叵测
(一)
嘉和二十三年农历十月初十
甸芳阁
锦儿正坐在镜为今日的文堂宴梳妆,却在听到宴会名额却是没有云织后前为外面对云织大感痛快:
“好啊,好啊,南荣云织,我看你还有什么脸勾引倾城哥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又问向身后传消息的也是一手帮她应付云织这事的人:
“要你办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正是那墨梅,此时她完全一副恭敬的模样站在锦儿身边,低声回答:
“奴婢每日都给大小姐送去茶点,如今已经十日,再过些日子就可见成效了。大小姐现在不但臭名远扬,加上那药,她的容貌会慢慢变化,便如那流言一般貌比无盐了。只要三小姐再使把力,王爷一定会提出要娶小姐的。”
锦儿满意地抚了抚自己的面庞:
“你说的不错,倾城哥哥就算再有耐性也不能容忍一个丑八怪的,就算倾城哥哥愿意,皇族也不能容忍的,只要倾城哥哥开口,太后和皇上就一定会答应倾城哥哥的要求,让他更换婚约对象。”
“那小姐什么时候将奴婢要回来?”
墨梅面带一丝急色,想要趁着锦儿高兴就把她要回来,成为她身边的大丫头。
锦儿却只是随意点点头:
“嗯,过几日,她的谣言才传的满城,若是此时我就将你要走,不正说明是你出卖了她将她的事传出去的么?”
墨梅却觉得着急,她下毒的事迟早被云织发现,不在她失势之前离开,她一定会被她捉住杀了。
锦儿在镜中看着这个丫头的模样却不屑的笑了,这小丫头竟然还妄想反过来利用她,简直不知所谓,虽然从上次淫僧之事过后母亲不许她再招惹云织,但现在机会摆在面前她怎么能不利用,况且还有这么一个自动送上门的工具,不用白不用。
墨梅没能再说,因为锦儿并不想再跟她废话,她今日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今日倾城哥哥在府里设宴,我一定要艳压群芳。你快快给我梳个合适的发髻,今日我要跳袖舞。”
墨梅见她又将话题岔开,不由心中着急:
“三小姐,奴婢已经快要瞒不下去了……”
她正要说下去却被端着首饰盒进门的紫萱打断了话:
“小姐,“金煌玉器”送了新的首饰头面来了。”
“这么快就送来了?正好,你就照着这些头面梳个合适的发髻,一定要比以前更精致更美丽。”
锦儿接过紫萱手里的锦盒打开给紫萱看,那是一套金雕嵌紫玉的孔雀颤翅头面,孔雀雕地栩栩如生,紫玉清润如水,在日光下流光溢彩,南荣锦儿一下子便被它吸引住了,玉指抚在上面呐呐:
“真是美极了。.info”
墨梅见她的模样,知道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了,只得恭顺地接过那锦盒温言道:
“小姐,奴婢为您梳妆吧。”
锦儿自那头面上挪开目光,紫萱却看着那头面欲言又止,最终攥了攥手中的银裸子心中有些不安。
其实这个月本是要送“蝶燕双飞”的珍珠银器,那“金煌玉器”的小伙计却将这个送来,还要她多多担待不要让小姐生气,这幅头面明显比定做的那副贵重,而且平日里她自“金煌玉器”得的好处也不少,所以就答应帮这个忙了,现在却不知为何总觉得那小伙计好似不是原来的小伙计,心中有了些顾忌。
但看着锦儿的模样,她还是没敢开口。
(二)
墨梅为锦儿梳妆戴上那副头面,果真是美轮美奂,虽说带了一丝异族风味,但映衬的锦儿更若传说中的神女一般,锦儿满意极了,墨梅也十分开心,今日小姐出的风头越大,未来她的前途也就越光明。
只是光顾着高兴,在最后却发现少了耳坠:
“小姐,这幅头面没有耳坠?”
锦儿微微皱眉,打开那盒子仔细翻找,确实没有耳坠,不由生气:
“怎么会没有耳坠?”
“要不……换一副吧。”
紫萱怯怯出声,她总觉得这幅头面有什么蹊跷。
锦儿看着镜中美艳高贵的自己,舍不得头上这副头面:
“这幅头面与我简直绝配,再换成什么也不行了。”
说着又对紫萱发火:
“你是怎么办事的,接到头面也不看看就拿回来,现在可怎么办?”
紫萱被问的张嘴结舌,自从墨梅来了她就被小姐忽略彻底,不过是因为墨梅那丫头转会化妆梳头,每日光打扮就把小姐哄得高高兴兴,现在有了差错却要怪她。
不由暗暗恨瞪了墨梅一眼,随后却还是决定将那小伙计对她说的话告诉了锦儿,随后又添了一句:
“想必店家那边是慌了手脚,才将坠子忘记了,小姐不若寻别的配一下吧。”
却把那送东西的人都换了的事给含糊过去,唯恐小姐以因此对她生出怀疑。
“这怎么成,十全九美就是不美,不伦不类被人看到会笑话我的。”
锦儿有些生气,却也无可奈何,正嘟囔着去摘头上的头面。
紫萱松了一口气,锦儿却突然停住了动作,指着墨梅的耳朵问道:
“今晨我便注意到你耳朵上的这幅坠子,现在看来却好像与本小姐的颇有点相似的味道。”
墨梅迅速捂住耳朵,紫萱也才注意到,不单单是样式都有些异族风情,那上面的紫玉颜色都和小姐头面上的相差无几,心中却莫名有些异样,但随后又释然,墨梅哪有那个钱去打造头面,想来是这两年京都也开始流行南疆的浓重服饰,这丫头赶潮流便正好和小姐的撞上。
南荣锦儿却根本不想那么多,理所当然一般伸出手:
“摘下来让本小姐试试。”
墨梅摸着耳朵,却有些不舍,这是她从粉衣丫头的梳妆盒里找到的,说是她的传家宝。
便忍不住想要试试,没想到粉衣却非只答应她今天借给她,现在偏偏又那么巧与小姐的头面成了一套,她也太倒霉了吧。
“这是在摊子上买的,看着相似而已,怎么能和小姐的头面相比。”
墨梅干笑着捂住耳朵,并不舍得将这坠子给锦儿,但锦儿要的东西岂能容她不愿,脸色便沉下:
“怎么,只不过借你个用用就不肯了,你当本小姐真稀罕你那东西么?你还想不想来本小姐身边了?”
紫萱幸灾乐祸地看着她:
“小姐何必为难墨竹姑娘,说到底人家毕竟不是咱们院子的。”
“小姐说的哪里话,奴婢只是怕坏了小姐的妆容。”
墨梅边说边赶紧将坠子摘下给锦儿带上,随后看她果真配合的谈衣无缝不由又谄笑道:
“奴婢对小姐绝对是忠心耿耿,无论小姐要什么奴婢都竭力为小姐办到。”
锦儿看着镜中美丽的妆容,满意点了点头:
“很好,今天你也与我一起赴宴,不必遮遮掩掩了,跟在我身后就是,等我回来就把你要到身边。”
墨梅大喜过望,跪下连连叩头谢恩,却在仰头看向锦儿妆容时心中划过一丝异样。但随即生生压下,自此她就要成为三小姐最信任的奴婢,日后还会成为安定王府的大嬷嬷,她的前途一片光明,谁也拦不住。
(三)
甸芳阁傍晚
云织随着面色焦急的南荣老夫人匆匆赶到甸芳园的时候那里已经聚满了人,她本来去给老夫人请安,却在将要离开的时候听到锦儿回府的消息:带伤。
门前站着带刀的侍卫,衣着却不是南荣王府的,云织看了一眼停在院子门口的那辆豪华马车,扫了一眼那“安”字官纹的木牌,嗤笑一声,随后不理会门前侍卫的冷峻的脸色,面上换上与旁人一样的急色随老夫人在奴才们的高声请安声中进了屋。
一进门,眼睛发红的穆程英便迎了出来,身上还穿着华贵朝服,显然是匆忙自宫中赶回来的,云织看着她出现在这里微微挑眉,转头看向安定王便知定然是他及时通知的人,只是穆程英在,可能事情便不能这么简单了,她必然要找自己麻烦的。
果然,穆程英看到南荣老夫人过来,瞬时上前拉住了她的手,流下眼泪:
“母亲,您可要为锦儿做主啊。”
南荣老夫人叹息着安慰她一起进到里屋,云织看着里屋满满当当的人,停住脚步站在了门口。
以往和穆程英不对盘的何青青,总是一副假面笑的华香儿,以及从来不露喜怒的老夫人,此时都看着那粉白绣帐中的人流露担忧心疼,安慰着已然哭肿了眼的穆程英。
不论平日里有多少利益的纠纷,绣帐里的那个女孩儿是在她们眼皮底下长大的孩子,云织从她们的神情中看出多少的真情,也看出自己与锦儿真正的差别。
但她并不在乎,她本就不属于这里,对这里的一切也不会所留恋,现在,躺在里面的人中了她的圈套,而获取老夫人信任和报酬的她才是赢家。
老大夫收回系在那纤细手腕的银丝,说了什么使得众人神色放松下来。云织无趣地叹了一口气,知道那人又逃过一劫,转身想走,却被一个微冷的声音拦住脚步:
“你要去哪?”
她转过脸来,对上一张英俊和煦的脸,好似方才那冷漠的声音只是错觉:
“不去哪里,不过要去厨房看看热水烧好了没有,您当看到了,我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云倾城看着她,似是想要在她脸上看出什么,却发现她脸上无悲无喜,没有任何表情,于是他反而笑了:
“你可知锦儿为何坠台?”
云织似是十分奇怪地看着他:
“王爷说笑么?三妹是在王爷的府邸出的事,我怎么会知道她为什么会坠台?”
云倾城眯了眯眼:
“一副坠子,珍珠坠子,锦儿在高台上跳舞,那坠子却散了,滚在台上让锦儿踩滑了脚。”
云织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面上却似颇为遗憾一般捋了捋袖子叹气:
“原来又是滑了一跤,哎,锦儿妹妹还真是倒霉,那脚怎么就是站不住,这么爱滑跤,我看那,以后还是不要跳舞了,不过说起来,三妹跳舞多半都是为了取悦王爷,这话还得您去说,她说不定会听呢。”
云倾城没有放过她一闪而过的幸灾乐祸,微微挑眉:
“难道……你在吃醋?”
“吃醋?哈~”
云织募得准头,看怪物一般的看着对面的人。但除却心中暗讽这人哪里来的自信外偏生有些咬牙切齿的恼怒,于是目光十分刻意而讽刺的看着他的那双腿,刻薄道:
“王爷未免自视过高了,就王爷的条件,云织那点容人之量绝对是有的。倒是王爷,这般风流怕是伤身!”
云倾城以一种洞悉一切的眼神看着她,唇角勾起了微微地弧度,带了一丝揶揄:
“哦?不是吃醋,云织为何要暗害亲妹呢?”
云织脸色变了一变,才晓得方才差点入了他的圈漏了馅。心中恼火便越发看他不顺眼,垂了眉委屈模样道:
“就算王爷看不上云织,也不必如此污蔑与云织吧。”
说着便衣服十分苦恼的模样:
“王爷……您是在女人中找自己的存在感吗?”
云倾城看着她那似笑非笑,有带些得意的神情,只颇有意味的笑了笑:
“云织果然是伶牙俐齿,难怪皇姑母与皇祖母都对你这般喜爱。”
云织捂着手帕笑了一声:
“王爷抬举了。”
似是得意又害羞的。云倾城也笑得越发和煦:
“希望一会儿,云织能以这般口才让皇姑母再信你一次了。”
说完不再理会她。摇着轮椅想屋内去了。
云织面色沉下,正要问他什么意思,随后却听到里面传来极为响亮的杯盏脆裂的声音,而后便是老夫人怒气冲天的呵斥:
“真是岂有此理。”
一行人冲出来,却是直直围住了她。
第三十五章 兴师问罪
(一)
当云织被粗鲁的押到凤起阁正堂低着头跪在那里的时候,云倾城再外堂看着她的表情,发现她一点也不着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云织不但不着急,脸上的神色也没有多大变化,但她身边被打的脸颊红肿的丫头却已经害怕恐慌的不知所措。
“奴婢真的没有害三小姐,奴婢真的只是替三小姐梳妆,奴婢也不知道那对紫玉珍珠坠子会掉下来,那坠子不是奴婢的,也不是奴婢要小姐带的,是小姐自己非要去带,奴婢冤枉啊。”
墨梅自方才被打了一顿,此时只知哭着磕头喊冤,已然吓到了极点。
面色十分阴沉的南荣老夫人听不得那丫头一叠串的求饶,募得将被子摔在杯子,暴怒质问:
“云织,你倒是说说为何你的奴婢会跑去为锦儿梳妆!那副紫玉耳坠又是不是从你院子流出去的?怎么就那么巧在她跳舞的时候断了珠子,你知不知情。”
瓷片和水渍蹦裂过她的面颊和脖颈,云织反射性地闭上眼睛,声音却是再冷静不过:
“祖母,墨梅为何为锦儿去梳妆孙女也不知道,她说她母亲有病,孙女准了她的假,她已经好几日不在云织身边伺候了,至于那个什么紫玉什么珍珠的坠子,方才您不是听到了,那是墨梅从别的丫头那里讨来的传家宝,想必是人家的嫁妆呢,放了许多年就容易断线,那孙女怎么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云织,锦儿出事正是因为那副坠子,偏生那坠子又是你的奴才给锦儿的,咱们王府的奴婢都是只听主子的命,若是没有你的指使,她一个奴婢怎么敢对暗害主子,我知道锦儿任性,自你回来之后对你也多有不敬,为此我也怕你受了委屈什么吃穿好物都要把最好的先给你,你就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也不该……”
已然对至今未醒的女儿心疼不已的穆程英面上凄惶地质问云织,却还未说完就又哽咽不止,不说坐在上首与她一样痛心的老夫人,连何青青都要同情她了,但也只是几乎,她乐的看她难受,便又开了口:
“姐姐这话可说的不对,这锦儿也是主子,若是她不想带那坠子谁又能强迫她,她怎么会听一个小丫头摆布?就如同前两日云织不小心带着琉璃簪子进我院子,不小心招惹了瑞康,还不是因为锦儿送给她的,我可没见云织埋怨锦儿,不过说起来,这两位小姐可都是绝了,这脂粉首饰到了她们手里都成了刀枪剑戟伤人的武器了。”
说着笑着看向云织:
“前两日瑞康伤到了你,你别介意。”
云织皮笑肉不笑:
“是云织不小心,不怪五弟。”
这哪是帮她说话,分明是火上浇油,说的是她因为锦儿送她琉璃簪惹得她挨打,她就回赠锦儿紫玉珍珠坠子让她摔跤,虽然这是真的吧,但被她这么一说不就是要落实她的罪名?
果然老夫人想起那断了的簪子,心中有了另一个怀疑,面露惊疑不定:
“你……莫不是因此对锦儿心存怨念?”
云织抿着唇,她这祖母不说疑心病重也十分专断独行,认准的事很难改变,这样质问不就是已经心中有定论,她只道:
“孙女说没有,祖母能相信吗?”
老夫人却如何能相信,想到她能因为一个簪子就对自己的同宗妹妹动手,那么这么多年她是不是对这个家也心存怨恨的,她回来是要向这个家报复的么?
难道她一直居心叵测,老夫人想到刚刚她还要将自己的封地赏给她,想到这个可能,指着云织气的发抖:
“你……你,你这个逆子!把她给我……”
“祖母!”
云织募地大声打断南荣老夫人,抬起头来却是包含悲伤地看向她:
“祖母,你只因为我可能对锦儿心怀怨怼就觉得我一定会伤害她么?您为何不怀疑根本就是有人存心要陷害孙女!三番两次,孙女都是受害人啊。txt小说下载”
(二)
老夫人怔愣住,云织却面上一片苦涩:
“祖母,上一次您的寿宴是这样,那妖僧要火烧云织也是这样,每一次都别人说孙女是祸水,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孙女是被人陷害,您也觉得孙女是那样狠毒的人么?”
老夫人面色尴尬,穆程英眼中一片冰寒:
“她小小奴婢怎么敢做出这种事,对她又有什么好处?云织,我知道你怨恨我们当初送你离府,但是那也是为了你的身体,你怎么能因为这样就嫉妒锦儿,她是你妹妹呀!”
云织冷冷看了穆程英一眼:
“夫人不要旧事重提,我与锦儿确实一直不和,但当年离府也是我自愿的,与人无忧。”
说着转头看向老夫人:
“祖母该比谁都明白,孙女是自愿离府的。”
老夫人被她连番质问,终于陷入十分的尴尬,终是不再言语。
穆氏见老夫人态度缓和,便知晓老夫人已经对云织存了怜惜之情,不拿出确凿的证据根本不能让云织认罪,于是她转脸狠戾看向跪在地上的丫头喝道:
“大胆奴婢,你说,是不是受你家主子指使要害三小姐!若是敢说假话就让人拔了你的舌头!”
一直被忽略的墨梅浑身一抖,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确实是自作聪明故意让大小姐带着琉璃簪子去了梅园,也因此得到三小姐的夸赞,只是之后她是跟着三小姐去参加了宴会,却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自高台掉下。
但面对大夫人的狠戾的质问和凶狠的眼神,她心中疏忽闪过什么,最后狠狠点头:
“是……是,是大小姐,是大小姐,奴婢是被逼的,是大小姐用奴婢的母亲威胁奴婢,奴婢是被逼的。”
穆氏见她识相满意一笑,这丫头果然是个有眼色的,只要有她的配合,锦儿就不会白白受伤,也不枉她方才的连哄带吓,她心下歹计已定,面上保持着悲愤地神色戚然看向老夫人:
“母亲,现在人证物证俱在,您还要纵容云织,不肯为锦儿讨回公道么,她也是您的孙女啊。”
老夫人面露为难,穆成英继续加火,“扑通”一声跪在她的面前:
“母亲,您难道要让外人传出振国王府手足相残,当家主母护长欺幼的名声吗!”
老夫人浑身一震,转脸看向云织,眼神已然没有了温情:
“无论是谁,老身都绝不纵容!”
云织看着老夫人,知晓她还是不肯为她哪怕多一点的偏袒,终是死了心,幽幽笑了:
“孙女明白了。”
老夫人面色冷肃,看着她:
“即是如此,你还有什么话说。”
既然都不肯罢手,那么就让这场戏唱到底,云织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老夫人:
“祖母,孙女别的不想说,但是墨梅这个贱奴的证词祖母却万万听不得。”
“她是你的奴婢,难不成还会刻意搭上自己去谋害你?”
老夫人指着她气道,显然对她固执的态度十分失望。
“怎么不能?”
云织冷厉看向墨梅:
“您可还记得上次偷窃御赐之物的事,陈妈死了之后孙女一直还是奇怪,后来才发现与陈妈联手的还有她,而且将我镯子换成那腌臜物的也是她,她本就是个谋害主子的贱奴,她的话万不能信!”
老夫人震惊地看向墨梅,随后却募得想起当初那件事其实是牵扯到锦儿的,但太后督查,她不能让自己家的孩子牵扯进去,所以最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穆程英灭了口,并没有真正去彻查,云织竟然还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三)
老夫人想到她可能对自己的处置不满,面色立刻阴沉下来:
“你到底在说什么?”
安定王爷还在这里,她这样牵扯不就是提醒别人她王府对她这大小姐有所亏待吗?
云织知晓老夫人会因为她提起那件事不悦,但她却不得不提。
“孙女说,当初这丫头也参与到陷害孙女的阴谋中,至今她那里还藏着孙女的一部分首饰,当铺的票据也是有的,因为日日害怕,就将那些票据缝在自己的衣服里,却因此更加害怕,惶惶不安,简直不敢出现在我面前,才会想要另谋她就。”
“大小姐……”
墨梅不可置信地看向云织,她一直都以为她已经放过了她了,她也一直都对她态度和蔼,却原来根本没信任过她?
她是将票据藏起来了,却不是心虚,而是怕有朝一日被夫人灭口……
她怎么会知道她将票据藏在哪里?那她当初做的一切手脚……她看到云织此时眼中的冰冷顿时觉得寒气从脚底冒到头顶。
面色发白变得慌张起来:
“奴婢……奴婢没有……”
她说着这话,却全身都在抖,分明是害怕到了极点。这一切当然也没有逃过老夫人的眼睛,她眯了眯眼,看向云织。
云织冷笑一声,却什么也没再说,只是猛地站起身来,上前扯住墨梅的衣袖就要翻,墨梅突然挣扎起来,云织反手一个巴掌把她打翻在地,吓得在场众人一跳。
云织却任由她哭爹喊娘,只面色狰狞地将她的外衫扒掉,撕拉一声将她的内衫撕开了。
果然飘飘落落地掉落出几张薄纸,但除了这个她的衣袖的夹层中还掉落出一个药瓶。
有些气喘的云织终于停了下来,捡起几张票据又拾起那个瓶子冷笑一声:
“你还真是爱把东西藏在身上,果然是个聪明的丫头,既然你这么聪明,我倒是想问问,你为何三番四次害我,却依旧不肯罢休?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墨梅看着那满地的票据和瓶子突然害怕起来,嘴唇哆嗦着却再说不出半句辩驳的话。
云织却不肯放过她,站起来走上前去将那些东西呈给老夫人:
“祖母,这些便是票据,而这瓶子里……”
云织转过头来看着哆嗦成一个的墨梅冷笑一声:
“是这贱奴每日要给孙女下的毒药!”
何青青掩着手帕惊骇道:
“她区区一个丫头怎么敢?”
老夫人阴沉着脸,心中却是怒火滔天,是啊,一个贱奴当然不敢做这样的事,做这样的事的人只能是主子,私下里再怎么小打小闹她就容忍了,但是自相残杀她就决不允许她倒要看看,这一个个的还都能怎么折腾!
穆成英面色惊疑不定,十分难看,显然情况的急转直下,也是她所没想到的,但此时她已然察觉到了阴谋的味道,双眼狠戾的看向云织,云织与她对视毫不相让,顿时两人之间针锋相对,杀气横生。
云倾城坐在屏后看着这场女人间的战斗,也不由觉出寒意,他很好奇,这一局谁会赢,随后他将目光转向老夫人,微微笑了,或者谁都不会赢。
第三十六章 互相攀咬
(一)
老夫人目光扫过屏后的三皇子,手掌重重拍在梨花椅手上:
“给我查!”
大夫很快便过来了,他沾了点那瓶中的药后捻着胡须叹了一口气:
“确实是毒药,是一种叫衰颜或枯春的慢性毒药,服用者满十日毒入骨髓,十五日头发掉落,二十日皮肤脱水皱缩,三十日之后便容颜尽毁,状若古稀。.info”
众人一听纷纷倒吸一口冷气,何青青衔着手帕捂住胸口:
“世间竟然存在如此可怕的毒药,这要是被云织吃了……”
她没有说下去,但老夫人的脸色已经十分阴沉:
“说,是谁指使你的!”
墨梅浑身一抖,她不傻,相反,她一直自觉比起其他人要聪明许多,所以她在看到老夫人的目光时便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那现在谁还能救她,谁还愿意救她。
她将目光转向大夫人,却见她只红着眼睛似个鬼般看向云织,她又将目光看向云织,却见她正含笑看着自己,但那笑意却让她心底发寒。
墨梅浑身发抖:
“不,不是,不是的,奴婢冤枉的,奴婢不是故意的。”
她开始慌乱地攀爬,刚想要捉住穆程英的衣裙被她一闪撞到了何青青身上:
“奴婢是冤枉的,您救救奴婢,您救救奴婢。”
何青青吓的尖叫,一脚将她踹开:
“你这贱奴,捉住我干什么?”
说着躲到穆程英身后翘着指甲道:
“去找你指使你的人哭!”
穆程英面色铁青,使了个眼色让两个嬷嬷上来将又要扑向她的墨梅捉住推了出去,墨梅一个趔趄趴在了地上,闷哼一声却不再哭了,场中有一瞬的安静。
云织却叹息一声,来到了那匍匐在地狼狈不堪的丫头面前缓缓蹲下:
“墨梅,你是我的奴婢,我自问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害我?”
墨梅慢慢抬起头,一向爱美地她此时却衣衫不整,发髻凌乱,双眼红肿面色苍白,如厉鬼一般。
她怔然地看着云织,云织也微微低着头看着她,在她看着她的时候对她无声的张了张嘴,墨梅的脸色却瞬时变了,云织微微笑了,不关穆程英对墨梅说了什么,她都有让墨梅不能反抗的资本:她的母亲。[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不过这本是让她乖乖背黑锅的筹码,如今却可以有别的用处了。
众人都没有看到云织方才的动作,本来冷静下来的墨梅却在静默几秒后猛然大哭起来,对着云织不要命的磕头:
“小姐饶命小姐饶命,奴婢是被逼的,这一切都不是奴婢愿意的,是三小姐威胁奴婢,让奴婢害大小姐的……”
她这话一出,众人都惊住了,云织脸上却露出几不可查的满意微笑,穆程英却意识到她在翻供,一脚将她踹翻怒喝:
“你胡言乱语什么!”
墨梅被一脚踹翻,瞬时竟然吐出血来,老夫人也被眼前突然变化搞得恼火,猛地拍桌:
“住手!”
穆程英猛地惊醒停下来,墨梅被她踹翻模样却更加害怕了,抖索着指着穆程英大喊:
“是你,你方才见到小姐受伤也威胁奴婢把这事推到小姐身上,否则有的是法子让奴婢不得好死,你们都让我去害小姐,许诺我好处,现在却想杀我灭口要我背黑锅,我不会让你们如愿的!”
说着又哭着向着云织爬去:
“大小姐你救救我,奴婢真的知错了,奴婢不是故意的,求您原谅奴婢吧。”
云织却冷淡地看着她:
“事到如今,你只能照实说出一切。”
墨梅磕着头啜泣:
“奴婢都说,奴婢都说。”
(二)
南荣老夫人沉着脸冷笑一声:
“都给我一边去,让她说!”
穆程英面露不甘,却只能退下,她看向云织,眼神冰冷狠厉,只恨不得吃了她,早就便知自己的女儿斗不过她,但不想她已经事事都想好退路,自己女儿就是受伤也只能白受,现在还要对她倒打一耙,已经第二次了,这孽障当真留不得了。
云织好整以暇地对她一笑,而后也退到一边,只留墨梅跪在堂中啜泣不已,慢慢将“真相”讲出来。
“奴婢刚被买进府里的时候正是大小姐刚进府的时候,那时候奴婢被小姐看中提为一等丫头,奴婢对小姐感激不尽,从来不敢生出二心……”
说着她满含愧疚地看向云织,随后又开始哭泣:
“可是好景不长,不几日陈妈便来找奴婢,说是三小姐的命令要我帮她害大小姐,还拿奴婢曾经流落青楼的事威胁奴婢让奴婢为她偷小姐的东西,王府不会留有脏史的奴才,奴婢好不容易有了安稳的日子,实在不想……所以奴婢就糊涂一时帮她偷了一回,但谁知不久之后便爆出小姐贩卖御赐之物的事。”
“这件事早就查清,儿媳并不知情,至于陈妈,母亲应该记得那时就已经查清她是打着儿媳的名号中饱私囊,你此番牵扯出来只能说明她也被陈妈利用,轻易就背主离心,你的话更是不能信。”
穆程英面色坦然地大声道,显得大义凛然,但这话却并不能让在场众人压下怀疑,墨梅更是大声叫出来:
“是,这件事奴婢是被陈妈利用,但陈妈背后却还有人指使,这个人就是三小姐,陈妈虽然早就手脚不干净,但一直都不敢有大动作,那一次却胆大包天去偷御赐之物,就是因为三小姐的指使,不然后来为何奴婢害遇到杀手要杀奴婢灭口!”
众人也都有早有所料的神情,当时清查内苑之事老夫人是有意压下,但陈妈背后的主子是谁在场的人都清楚,所以若是锦儿能害云织一次,自然也能害第二次,老夫人的脸色也十分难看,当时是因为要向太后交差,她不能不顾及大局才没有让锦儿暴露,但没想到这丫不单单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就连方才对她甩腿的怜惜也都退了大半,只剩下不满。
“你这贱奴,胡说八道,若是有杀手要杀你,你还怎么会活到今天!你敢污蔑锦儿,本夫人要你不得好死。”
穆程英气的面色发青指着墨梅大声呵斥,她早就让华香儿把尾巴处理干净,没想到这居然还有这丫头这个漏网之鱼,今日无论如何不能让这丫头活着出去,老夫人不耐打断:
“够了!都不要插嘴,听她说!”
墨梅见老夫人相信她,索性胆子大起来,看着老夫人回禀:
“奴婢没死,是因为奴婢幸运,当时被那杀手捉住,心里害怕极了,便告诉她奴婢知道那人是谁,且手上有证据,若是奴婢死了,那证据就会将那人抖落出来,这样之后奴婢却真的被那人放了,而且再没有遇到过刺客,直到……”
说着她怯怯看向夫人:
“直到前几日三小姐却又将奴婢唤去,询问了大小姐平日的起居食用,三小姐是大小姐的亲妹妹,奴婢没有多想,就如实告诉她了。
“随后三小姐却将那药……将那药给了奴婢,说是参粉,让奴婢将这个放在小姐每天食用的糕点里,奴婢不敢,跪着求三小姐饶过奴婢饶过小姐,但三小姐却说……却说奴婢与她是一条船上的人。”
穆程英面色铁青,老夫人满目阴沉却不动声色,三夫人何青青幸灾乐祸地看热闹,华姨娘躲在穆氏身后手脚不安搅动手帕,而云织,却在这丫头的攀咬中笑的越发诡异。
云倾城将在场众人的神色一一看在眼里,手指无意识转动扳指,叹息一声,这个振国王府,恐怕再也不得安宁了。
墨梅继续说:
“奴婢知道了三小姐就是要杀奴婢灭口的人,心中害怕极了,三小姐又拿奴婢的家人和奴婢以往娼妓的出身威胁奴婢,奴婢无法,便……”
又转脸对着云织哭诉磕头:
“小姐相信奴婢,奴婢真的不知道那里面是毒药,奴婢否则奴婢就是自己吃也不敢给小姐吃啊。”
穆程英捂着胸口趔趄向后,华香儿赶紧扶住:
“姐姐,你怎么了?”
(三)
穆程英眼前一阵阵发黑,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觉得胸口气血翻涌,耳朵嗡嗡作响。
云织却几不可查的露出笑意,不错,她是给穆成英下了药,下在了红杏所用的丝线上,侵染在里面,入肤生效,本是想着让她在皇宫出丑,但没想到她及时便赶了回来,但现在能看到她的丑态也不错,以毒还毒对付着母女俩是再合适不过。
三夫人捂着手帕一脸畏惧地看着穆程英:
“程英,你这手段也太吓人了,竟然真下得去手!也难怪现在心虚成这样。”
“何青青你不要信口雌黄,这只是这贱奴的一面之词,根本没有证据!况且我真要处置一个丫头,犯得着用什么杀手?我真要给云织下毒,每日送去的例食更便宜,再挑唆她周三转四的去送什么糕点?再者我下毒直接毒死她就是,毁她容貌又有什么用!”
虚弱地倚在华香儿身上的穆程英浑身都有些发抖,却在听到三夫人的挑衅红着眼睛站起身来咬牙反驳。
句句挑中疑点,字字都是铿锵有力,云织不由神色一凛,看向明显已经处于暴走边缘的穆程英,她好像低估了穆程英的自制力,那药是可以发作起来是会使人发疯的,只希望三夫人能加把火。
三夫人显然也想继续气气她,但老夫人却不耐地打断了她:
“你一个糊涂脑子跟着掺和什么,还不快闭嘴退到一边!”
三夫人讪讪笑了一声:
“母亲不要生气,我不过就是奇怪她一个小小丫头害她主子是为了什么,这一不升职二不涨银的,她又是哪来的狗胆?”
说着又看向穆程英:
“大嫂啊,您也不能解释这不是?”
穆程英勉强支撑,但她觉得胸腔内血气翻腾,脑子也灼热一片,只看着在场的众人觉得烦躁异常,赤红着双眼捂着胸口模样十分吓人,却更让人误会她是做贼心虚,心浮气躁。
老夫人沉沉地看了穆程英一眼,转脸看向那座下奴才:
“你还有什么证据?”
“奴婢有证据!”
墨梅惊慌地喊了出来,倒让何青青惊奇了。
穆程英听到她的话面色却开始涨红,看着那墨梅简直想把她撕了:
“你这贱奴,你最好拿出证据,否则胡说八道!本夫人绝不放过你。”
她这话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南荣老夫人却面无表情,等着她继续说,墨梅一看有机会赶紧继续道:
“是食盒,还有毒药,奴婢有三小姐院子里的食盒,三小姐不放心奴婢,所以开始的时候让奴婢在她的人监视下做糕点,奴婢便在她院子里偷偷拿了一个食盒,那食盒的底部就有夫人院子与三小姐院子里专有的牡丹印记,那就是证据,还有那毒药,三小姐说过这种药是漠北特有植物提取而成,她从胡商那里得到,一瓶万金,别处肯定没有,她手中有两瓶,但只给了奴婢一瓶,那么珍贵的东西老夫人只要去搜一搜,一定能找到。”
云织看着墨梅,却是叹了一口气本以为她真的留了什么心眼,但那所谓食盒却太过单薄,不能算是证据,至于锦儿那里的毒药,却不一定能找到,但是若只要查探一二,这一切也都根本不堪一看,锦儿若是从外购买那种东西,必然会有蛛丝马迹,这一切看的只是老夫人的态度。
第三十七章 谁都不赢
(一)
“简直胡说八道。txt全集下载”
穆程英指着墨梅手指发抖,她恨不得立刻杀了这贱奴,却在竭力忍耐。
“是真的,现在那食盒还在奴婢房里的床下,那毒药就被小姐宝贝的收着,老夫人你尽可以将那个拿来!”
墨梅抖着声音指控,她害怕极了,却也只有这个可以
老夫人只淡淡瞥了一眼云织,随后吩咐苏妈:
“你带人去。”
苏妈应了是,随后去了,老夫人继续问:
“那三小姐为什么会从高台上摔下来的!从实招来不许撒谎!”
墨梅眼含泪水,一一扫过在场众人,随后直直看向穆程英伸出手指直直指着她大声道:
“这是意外,三小姐本为了这场献舞准备良久,但因为上次寿宴心中有了阴影,总是害怕自己出错,却还是出了错,之后回来大夫人看到小姐受了这么重的伤,有看到奴婢是大小姐身边的丫头,便心中迁怒大小姐,要奴婢诬陷大小姐要害三小姐。”
穆成英显然已经失去理智,她的脸色胀成紫色,随后一下子冲到了堂上:
“贱奴!”
“救命啊!”
墨梅眼看着扑向她的穆程英,尖叫一声爬起来就跑,逃出了穆程英伸过来的一抓。
穆程英却已然暴走,怒吼着“贱奴!”竟猛地搬起旁边的椅子砸下去,这一下不止墨梅,在场的女眷们瞬时尖叫起来,穆程英却已经和墨梅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
云倾城亦及时又向后隐了隐身形,看着满色紫红,双目赤红的穆程英和嘴角微微含笑的云织微微皱起了眉。
老夫人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咬着牙大声呵斥:
“胡闹,胡闹!”
却没有人听到她的声音,墨梅尖叫着乱跑,穆程英跟着在后面追,堂上的女眷们闪躲不及被穆程英捉到都吓得尖叫,索性她还认人,只盯着墨梅不放。
墨梅本想跟着云织,却被她身子来回躲闪引到上首台阶处,一下子栽倒在老夫人的脚下,随后穆程英一下子扑了上去便栽倒在老夫人身上。
老夫人本是刚站起边一下子被压倒在座位上,吓得一声惊呼,身后的嬷嬷立刻上前一把将穆程英推了出去,扶住了老夫人。
穆程英栽倒在地,眼睛发红嘴唇发抖,模样好不吓人,指着那匍匐在老夫人脚下的丫头连声大骂:
“贱奴,贱奴!竟敢冤枉我,冤枉本夫人!”
说着竟又要爬过去,她这模样不太正常,看似还存在理智,但情绪又明显失控。
众人只当她因为女儿的事已然魇住了,都吓得远远离开她,只云织,却知道是药效到了极致,现在她已经神志不清。
老夫人惊魂未定,却正看到穆程英的鬼样子,全身都气的发抖,指着她大喝:
“把她压住,把她给我压住!”
三夫人何青青显然也吓傻了,一直向着角落里躲,云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老夫人身后,扶着她为她顺气,而穆程英终于被门口侍卫压住,依旧挣扎不已,只云倾城淡漠地透过纱帘,看着这一处闹剧,终是缓缓走了出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二)
云织看着云倾城走过来,眼中防备之色便瞬时升起,他却只来到穆程英身前,轻轻抬手让她昏睡过去,随后淡淡吩咐了身后的黑衣侍卫一句,那侍卫应了一声随后闪身消失在后窗。
场面安静下来,云织为老夫人顺气的手也慢慢停下了。老夫人看着被安置在椅子上的穆程英慢慢喘匀了气:
“倾城,让你看了笑话。”
“倾城本该退避的。”
云倾城依旧风轻云淡,老夫人却面色有些窘迫:
“多亏你及时赶到。”
说着手指抖着指着穆程英:
“你这舅母,当真在你面前丢尽脸面。”
云倾城扫了一眼云织和那不知何时跪趴在一角的小丫头,摇摇头:
“舅母是中了毒。”
云织面色一僵,她不相信这人能发现她的毒。在场的其余人却都讶异地惊呼,伏在穆程英身侧的华香儿本不敢插嘴,此时也怯怯说:
“方才我就觉得姐姐身子抖得厉害的。”
老夫人面色阴沉下来,方才那位验毒的大夫还没走,此时又被她召过来:
“你去看看。”
老大夫拱手应是,上前去检查,只过了半刻,却也没检查出什么,只对老夫人摇摇头:
“老夫医术不精,查不出一点中毒的迹象。”
在场众人又都怀疑地看向云倾城,云倾城却只风轻云淡地坐在那里,不再说话。
云织却眯了眯眼,这个云倾城实在让人很是不爽,简直极其不爽,他好似什么都知道但是又什么都不说,偏偏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作壁上观,谁快输了他就随意拨弄一下,这种看似仁慈却极其傲慢的态度,让人抓狂。
又过了半刻苏妈回来了,却是两手空空,云织的脸色瞬时阴沉下来。
苏妈在老夫人耳边说了什么使她的眼神募得变冷,但看向墨梅的态度却猛地转变,她看着墨梅的眼神已然像是看一个死人:
“将这个丫头拖出去乱棍打死!”
墨梅满脸不可置信,随后大吼着:
“不,不,老夫人,老夫人我有证据啊,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一定找到了证据,你不能这样对我。”
随后她慌乱地看着云织,挣扎着大吼:
“大小姐你相信我,真的有那个食盒,真的有那瓶毒药,你带人去找,你带人去找啊!”
云织的脸上闪过一丝懊恼却也好似早有所料,只轻轻叹了一口气,却只是悲悯的看着墨梅,老夫人却只冷酷地看着她:
“不存在食盒,那瓶毒药也根本不是锦儿所买,而是你这贱奴自己带来的,你这贱奴是异国的奸细,故意向我府中主母和大小姐下毒,意欲离间振国王府众人,同时套取讯息,罪该万死。”
说着挥挥手让苏妈身后的两个上前捉住墨梅,墨梅在两个壮硕嬷嬷地手下奋力挣扎眼中流露极致的惊恐:
“不要,不要……不要……奴婢冤枉,奴婢冤枉……”
嬷嬷架上她的时候她死死的捉住地面,转脸看向云织:
“大小姐救命,大小姐救命,大小姐救命啊……”
云织终究不忍,转脸看向老夫人:
“祖母,这……”
老夫人却只冷厉的看了她一眼:
“闭嘴!”
一摆手下了死令:
“压下去当堂仗死,以示警戒!”
云织暮然一震,她看出老夫人眼里的警告,甚或觉得她已然什么都知道了,她不甘的看向那闭着眼的穆程英,手指紧紧握住,终于没再说话。
(三)
墨梅本就是梳妆的丫头,平日最爱留长长地指甲,染粉色娇嫩的丹寇,此时她的指甲嵌在地毯里不肯挪动,身子却被嬷嬷大力向后拉扯,在地上划出尖锐刺耳地声音。
终于在指甲被生生扯下时,她崩溃地凄厉尖叫了声“不要……”昏了过去,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云织只觉得牙齿发酸头皮发麻,还未换过来一点就又听到外面杖击的声音传来,随后再次传出墨梅痛苦的呻吟。
云织不自主地走到门前,与墨梅痛苦的视线正对,墨梅瞳孔皱缩极为怨毒的凄厉尖叫:
“南荣云织,你不守信用,你不得好死!”
云织狼狈的别过头去,墨梅却被仆人一下子堵住了嘴,仆人猛地加重力道,墨梅承受不住这一下,猛地吐出一口血瞪着大大的眼睛断了气。
云倾城看着云织挺直的脊背,扫了一眼门外那刑蹬上还带着怨毒的丫头的眼睛,微微叹息。
墨梅死了,老夫人却没有交代缘由,只又不找边际地训斥了几句,深深的看了一眼云织与云倾城,让人架着穆程英离开了。
何青青踱着步子走到了云织身前娇笑着看着她:
“小姐好本事,只是……有母亲在,你还是老实一些的好。”
说着捂着帕子笑了几声,袅袅走开了。
屋子里的下人也三三两两离开,云织却坐在那里不动,直至骨碌碌地压地声音莫名响起,却是在凤起阁的纱屏后走出一人,云织却募然开了口:
“是你?”
清冷却带着讽刺。
云倾城停下转动车轮回头却是十分诧异的看向云织:
“云织指的是什么?”
“你明知故问!怎么,还真要演什么默默无闻的痴情种?不是你将那证据销毁好护着你的锦儿妹妹又能是哪个,敢做不敢当,你还是不是男……”
云织本是生气的,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对方那虚伪的面孔恨不得给他撕了,但她看着对方那唇角笑意不变却越来越冷的眸子,突然意识到什么,语气募得的顿了一下,好似要停下来了。
但随即,她的便眼睛不坏好意的扫过云倾城放在双腿上比之方才微微绷直的手臂,突然诡异地笑了起来:
“哦……云织想起来了,这京都好似都传……您啊还真不算是个男……啊……”
她还未说完,身子便被一只手臂大力扯了过来,一下子落入一个宽厚温暖的怀抱,屁股却坐在了一双肉腿上,那触感让她顿时惊住了,但她也只呆了一瞬,随后恼怒的仰起头看向将她困住的罪魁祸首:
“怎么,你恼羞成怒,要杀我灭口吗,休想!”
说着转动手腕向云倾城袭去,云倾城眯了眯眼,出手如电便擒住她的手腕,唇角的笑意也根本消失不见,眼中闪过一瞬浓烈的杀机有掰断她这双手的冲动,但随即被他压下,只轻轻一弹将她不知何时夹在指间的银针打落,将她双手一窝也擒在了怀中:
“云织,你实在太调皮了,那种话以后便不要再说,本王不喜欢。”
“我愿意说什么就说什么,总比有些人成天带着人皮面具虚伪成精的好。”
云织被他那宠溺的语气恶心到了,怒目相瞪还不退让,上半身不能动弹侧坐的下半身更是踢打不休,胡乱蹭动:
“你这个伪君子,变态,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
却是奋力挣扎,突然听到对方的一声闷哼,一下子愣住了,感受到臀下异样的触感,募得抬眸看向身前的人,正对上对方隐忍的目光,陡然大怒:
“无耻!”
张口便要咬上他的肩膀,云倾城瞬时推开她,转动轮椅向后略去,云织身子前倾,险些摔在地上,被云倾城弹出一颗玉珠,才站直了身子,两人此时却是距离三尺多远,互相看着,一个依旧含笑,一个却是怒目喷火。
云倾城终于受不住她那全身的火气一般,轻咳一声率先开口:
“想来本王也不必解释了,云织以后定然不会再说那些话了。”
“你……”
云织被噎住,脸颊涨的通红,却终究还是恨恨的骂了句:
“无耻!”
再说不出话来,云倾城只无辜笑笑,知晓她是羞窘难当那不再多言,只轻叹:
“本王没有销毁任何证据,本王只是让人将所有东西都交给了苏妈。”
云倾城说完这句话,便没有多说,转动轮椅缓缓向外行驶,云织却只怔愣片刻,随后却突然惊住,所有东西……是苏妈……发现了她的丝线……耳坠上的丝线。
第三十八章 下马之威
(一)
嘉和二十三年农历十月二十
留霞园内
云织惫懒地歪在榻上,翻动着流行的话本子,这几日老夫人以她精神不是太好为由不让她来请安了,请了医妇住在她院子里让她好好休养。[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其实老夫人就是不愿再见她,再加上现在安定王爷隔三差五探访锦儿,老夫人不能赶安定王,只能让云织识相点不要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免得惹更多的闲言闲语。
而红杏也因为她将给她给穆氏母女绣坊绣衣服的丝线涂毒对她埋怨在心,不肯理她,云织只每日散步绣花看话本,一个人乐得清闲,但也有些无聊了。
这日天气正好,本是搬了软榻到最高的亭子晒太阳,看了会话本这会儿有些昏昏欲睡,一睡便睡到了下午,被几阵凉风吹的哆嗦惊醒,却正听到身边跟随的丫头嘀嘀咕咕指指点点地说着什么,随着她们所指向下看去,便见远处湖中小亭中轻纱锦缎的一行人。
“回去。”
云织语气不善地皱眉,身边的小丫头面面相觑,却也只得伺候着主子起身离开。
刚拐过假山看不到那些人身影时身前却突然撞过一人,云织迅速反应转了个身,面朝假山没被撞了个满怀。
“咕噜噜”地上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滚到云织脚边,云织快步后退险些跌到,身后却被一只有力的臂膀一把撑住却还难免被石壁隔了手:
“大姐,你没事吧。”
迅速离开那人的云织这才看清过来的两人,正是一青一黑便衣装扮的南荣瑞贤和云倾泽。
“哎呀,抱歉抱歉,本殿方才跑的急了,惊扰你了,下次一定小心。”
捡起地上那东西又抱在怀里的少年,弯了圆黑的眼嬉笑着道歉,可是丝毫没听出他语气里的歉意,本就心情不好的云织脸色更是一沉,甩掉袖子上的碎石冷哼一声:
“下次?七皇子从来都如此横冲直撞,下次还是少来内苑的好。”
本来觉得与她算是认识了才嬉笑着说话的云倾泽没想到她语气这么冲,心中不由不快,皱着眉看她:
“不就是撞了你一下么,怎么就又赶我?你怎么总是这么不讨喜?”
明显嫌弃的目光让云织心中的火气也陡然激起,看到他手腕上海绑着自己送的东西,云织冷哼一声转身就走,留下云倾泽瞪着圆眼看着她的背影,不由对着南荣瑞贤跳脚:
“你你你……你这个大姐……”
南荣瑞贤看着那人倔强的背影,无奈的淡笑一声拽起身边的好友就走:
“好了,三哥还等着酒呢,快走吧。”
等他们走远,一抹绿影自假山后面微微闪出来,云织张开自己的手看着上面斑驳的血迹,微微苦笑。
正在出神,她的手被一只雪白的帕子附上,一只纤细的手轻轻为她包裹住受伤的部位,微微心疼的声音让云织心中松了一下:
“小姐,您何必动怒,伤了身体。[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云织转过身看向这个丫头,正是前段时间为她办过事的海清,自墨梅死后不久,云织便提拔她在自己身边,上次墨梅之事她已然明白,自己缺少的是权势是人脉。
她高估了自己,也低估自己面对的势力,她想要做的事远不止扳倒一个穆成英这么简单,所以,她必须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人,尽快积攒势力。
这丫头比红杏还要谨慎聪敏,比翠竹也狠心果断,实在是个好帮手,只是……她实在不能将她当做红杏翠竹一般的存在,轻轻抽回手,云织的眉眼恢复以往的冷漠淡然:
“今日我要出门,你安排一下,顺便去叫红杏过来。”
低着头的海清掩下眉目间的失落,恭顺的应了声是。
云织在屋中正换着仆从的装扮,前去绣房喊红杏的海清却独身回来了,看着屋中只有云织一人面上才露出急色压低声音附在云织耳边:
“小姐,红杏姐姐被夫人带走了,已经一个时辰了。”
(二)
云织募得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愤怒,皱着眉头脱下仆袍沉声问:“
“可知道缘由么?”
“不清楚,苏妈不在,绣房的丫头只看到是大夫人院子里的嬷嬷叫走的,但是……”
海清偷偷抬眸看云织的脸色顿了一下才又说:
“奴婢塞了银子问青娘,说是有人看到少爷穿了红杏绣的披风,兴许……”
海清没有说下气,云织却眉头皱的更紧,随意换了便装,梳理了头发正要出门又拦住要跟她去的海清:
“去杂役庄找翠竹,让她代我出府去一趟千丝万缕,她知晓要做什么,记住,就说我被老夫人召去抄经,别的不要告诉她。”
“小姐自己……”
海清有些不放心,云织却轻叹一口气:
“别人我不放心。”
海清眼眸轻闪,应了声是看着云织匆匆走远,咬了咬嘴唇嘴边露出一抹笑,深吸一口气匆匆去寻翠竹了。
云织身边无人跟着,脚步却有些匆忙,就要走到院子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靡靡琴音,心神都不由恍惚了一下,她猛地闭上眼睛压下脑中翻腾的魔障的画面,深吸一口气缓步走进院子。
刚如院子就看到那个跪在院子中间的单薄的粉色身影,后背是交错的鞭痕,破裂的外衣露出里面的白衫,再破裂的白衫露出模糊的血肉。
而她的身边,正站着一个手拿鞭子的凶煞老女人,看到她嘴角嗤笑一声,“啪”,一鞭子又抽在女孩儿的背上。
云织看到女孩儿身子一抖,却还是险险挺住,没有倒下去。
“啪嗒”一滴雨点带着万丈悬落的气势重重打在云织的眼睑上,面色苍白的女孩儿似是有察觉,惊惶地转过头来。
她恍惚了一下,发觉她脸上的水迹不是眼泪才放下心来似的微微一笑,细眉细眼,全是温柔:
“小姐,您怎么来了,您不该来。”
“啪嗒,啪嗒……”
雨点子从零零散散到密密集集,云织却没有说话,绕过她径自推开屋门。
“铮……”琴声戛然而止,屋中榻上的人,座椅的人都转过头来看她。
“云织,正要去叫你呢。”
艳丽的眉眼全是慈爱,语气温和的像叫自己的孩子,可身子却一点未动。
云织没有回话,转过头看向那坐在侧坐的人,微微眯了眯眼:
“三婶怎么会在这?”
一身素白的女人端着茶微微酌着,连个眼神都未给她:
“没什么事,为我那管事求个媳妇。”
“哦?三婶对待下人真是宽厚。”
云织看向穆程英,含笑的眼睛却是一片冰寒:
“那云织也不打扰夫人和三婶了,云织今日只是来领自己的丫头的。”
说着就要向外走。
“混账!”
一只杯子陡然在脚边碎裂,云织转过身来似是十分不解挑眉的看着发怒的穆程英。
“素来对你宽厚,便教养的你如此忤逆不孝么?”
穆程英满面怒容的站着大喝,气势强盛的真像怒斥犯错孽子的严母。
看着地上碎片的云织却眉梢微皱,突然明白今日穆程英是要给自己立规矩了,难得她忍了那么久任由自己折腾……
(三)
云织看着地上由着破裂的茶杯中流淌出青黄的茶水,抬头诡异一笑:
“夫人是在骂我么?”
“不是骂你,是教你,教你什么是长幼有序,目有尊长。”
穆程英盯着云织冷笑一声,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我是王府的当家主母,是你的母亲!”
“母亲?”
云织歪着头以一种好似听到极为滑稽的笑话的讽刺语气反问:
“云织记得不错的话,云织的母亲逝于三年前,自此,云织孤身一人,再无母亲。”
穆程英却微微一笑,募得转身坐回榻上,语气冷然严厉:
“不错,你的生母是死了,但自你进门的那刻你就该明白,现在我才是你的母亲,见了我你要行礼,要跪拜,要恭顺谨孝。”
云织面色渐渐冷下来,面无表情的看着穆程英:
“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不过告诉你一些你早该知道的东西,这府里……还轮不到你随心所欲。”
穆程英放下茶盏,说着这话却扫向底下的何青青,后者却似个聋子哑巴一样低着头饮茶。
云织面色渐沉地看着穆程英,穆程英却好似没有察觉一般,抚了抚衣袖随意道:
“我知道你今天想要干什么,但是我告诉你,不可能,那丫头我留一条命也只是因为你三婶早就看上了她,若不然,现在就被打残了卖出去了。”
“她犯了什么错。”
云织冷声质问,对方却盯着她冷笑一声:
“什么错?勾引主子,私相授受,如此大逆不道,你还有脸问她犯了什么错?”
云织冷冷看着她,冷然出声:
“证据,拿出你的证据!”
穆成英哈哈笑了起来:
“证据?本夫人处理一个贱奴还需要什么证据?”
说着转身看向何青青:
“何况本夫人网开一面,将她赐给何管事家的儿子,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你还敢跟我要什么证据!”
“不需要证据……”
云织微微低头呢喃,随后抬起头冷笑:
“那是再好不过了,夫人,现在我就明确的告诉你,我拒绝你的恩赐,没有理由,也不需要理由。”
何青青微微挑眉,看向这个直面穆程英得罪她的人,倒觉得今天也不算白来。
穆程英阴沉的看着她:
“你以为我会放了那个祸害离开?”
“你放也得放,不放也得放,今日人我是要定了。”
云织对她诡异一笑:
“有种,你就杀了我。”
说着不理会穆成英,绕过她直接“砰”的打开门。
凉风冷雨迎面而来她却一步不停的走到红杏身边,那个持鞭的妇人凶神恶煞地瞪着她,一闪身挡在她的面前。
云织转过头对着穆程英冷笑一声,骤然出手“啪”的一声打在那妇人脸上,那妇人捂住脸反应了一下,随后突然面目扭曲,“嗷”的一声倒在地上。
穆程英募得一惊,却发现那妇人的脸上竟然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而云织自手掌拿出她的武器,竟然是一根绣花针,对穆程英冷然一笑,一针刺进那妇人的脊背。
那妇人嗷的一声摔在地上,痛苦的抽搐,口吐白沫烦着白眼昏死过去了。
穆程英陡然吓得后退,云织却对她诡异一笑:
“放心,死不了,不过是让她瘫痪一段日子,本小姐这么处置她,已经是天大的恩赐,若是夫人再让我看到她,我一定会杀了她。”
穆程英惊惧地看着她,寒气自脚底而生,心中却有无数声音叫喊:这个人,不能留,这个人,决不能留!
“哐……”
一道闪电伴着雷声响起,云织背起已经昏迷的红杏,一步一步走出院子。
何青青对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才转过身来对着面色铁青地穆程英盈盈一拜:
“今日劳烦夫人费心,只是今日一事,恐怕何管事那傻儿子再没有这个福气了,青青现行告辞了。”
第三十九章 仗打王爷
(一)
云织背着红杏走在路上,凉雨冲刷着两人,她却能感到背上一片灼热,步子也不由更加仓皇了一些。[txt全集下载]
经过湖径却是踩了圆石脚下一滑,云织反射性地翻了个身,险险护住红杏未让她着地,自己的身子却是顺着斜斜的坡滚了下去,铺着碎石的地太滑,暗暗恨自己不该抄这条近道的。
正想着捉住一些枯草,恍然看了一眼那对岸饮酒作乐的几人,却又刻意松开手不再挣扎,就那么一滚再滚“噗通”掉进了湖里。
正在湖亭中间的几人奏琴饮酒,评诗论词,好不快活。
南荣瑞贤举着美酒,对着满堂残荷,潇风冷雨苦思怎么接他妹妹那句“风风雨雨,雨雨风风风雨无常同舟济”的时候,脑中刚想到一句,就见对岸好似猛地滚下一个什么东西猛地给吓走了。
直至那微波荡漾的湖面波澜又打了些的时候,云倾城才开口淡淡说了一句:
“有人落水。”
话音刚落那湖面便猛地钻出一个人头,对着他们大喊:
“救命啊……”
随后又沉了下去,然后又浮了上来,依旧大喊:
“救命啊……救命……救……”
“是臭脾气大姐!”
云倾泽怪叫一声,在众人阻止前噗通跳下水去。
亭中下人一声惊呼,纷纷跟着跳了下去,不多时,便接应着云倾泽将人拖着人游到了亭子。
王春回赶紧接手,掐人中半天才让人咳了一声吐出水来慢慢苏醒,云织只觉得在意识一回的那瞬间就募得清醒,惊坐起来:
“红杏!”
说着站起身来,却猛地腿一软又坐了回来,然后……南荣锦儿首先惊叫了一声:
“呀~好多血……”
云织愣愣地低头,才看到自自己地腿下漫开一片血晕,而且涓涓地就要流出来,越来越多。
云倾城看她呆愣的模样挑了挑眉:
“第一次?”
云织瞳孔剧缩,募得抬头正好对上云倾城的眼,后者本没什么,被她那么“纯洁”的一瞪,倒也有点尴尬,干咳一声,转动轮椅转过身去。
云织的脸噗的红成一片……她本是要趁机把这事闹大的,引起老夫人的注意,怎么自己先出丑了?
南荣瑞贤也一样转过身去,只云倾泽不明白怎么回事,但看着那片越来越盛的血迹着急地拉住也干咳着转过身去的王太医:
“春回!你干什么也转过去,救人那,你看不到她流了好多血吗?”
此时云织再没了别的心思,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随后她募得站起,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跑出了凉亭,刚将人救下的云倾泽哪能这样就让她淋着走,就要追上去的时候却云倾城一把拦住。
倔强的女人就那么跑进雨幕,独自背起一个人踽踽独行。
“三哥,你不要拦着我,你看看她到底在干什么!”
云倾泽气愤大吼大叫,南荣瑞贤耸肩表示不解。
锦儿却十分不屑撇嘴:
“她从来就奇奇怪怪,谁知道这次又是为了什么?你不用管她,她不是受伤,她那是……”
锦儿到底是女孩子,这些人再熟也到底是男人,又气恼云倾泽对云织那么关心,岔开话恼道:
“你这个七宝怎么那么爱多管闲事,跟个女人一样!”
“什么多管闲事,本殿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云倾泽大吼,锦儿却比他伶俐多了:
“这不是大路,这是大湖!”
“那就是江湖救急……”
瞬时被锦儿转移了注意力云倾泽已经忘了去找云织,转过头来与锦儿争辩。[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云倾城却微微皱着眉看向云织的方向,为什么每一次见她她都总是很狼狈?那个身影远远地再次倒地,他握着椅背的手竟不由的抖了一下……云倾城松了松手,嘴角微微勾起了,却也因此总是让他觉得不能不管。
“云织小姐居于何处?”
南荣瑞贤一愣,确信云倾城确实是在与她说话,看到云倾城那目光中点点的兴趣,再看向那位又重新爬起来背人的嫡姐,微微皱了眉,不过还是顺着他的话回答了:
“留霞园中,三哥要去看看么。”
正在和云倾泽争辩的锦儿听到这边的话,首先是不高兴撅着嘴大声抗议:
“看什么啊,府里最好的医妇都住在她院子里呢,犯得着春回哥哥去吗?”
讨厌死了,今天好容易她能下床了,借此邀请倾城哥哥看她,还正赶上七宝和哥哥也都不用宿卫,怎么就又被那个贱人搅了局?
王春回干咳一声:
“府里的医妇自然是最好的,那位大小姐除了……也并无病症。”
云倾城却并不理会他们,持了雨伞衣襟拐出亭子:
“嗯,本王自行去便可。”
锦儿瞪大眼睛,看着云倾城进入雨幕愤愤咬着唇终是忍不住懊恼大喊:
“三哥,我也同去。”
云倾泽自然也赶紧追出去,南荣瑞贤与王春回对视一眼也一人携了把伞走出凉亭。没有多余的伞,亭子里的丫鬟奴才看着这一桌子好容易折腾来的好宴,也只能认命收拾了。淋着雨弄了干净。
(二)
云织背着红杏走的艰难,腹下疼的她腿脚发软,她一直服药所以到了十六周岁还未有月信,好死不死的偏偏这时候来了,尤其还又被那群人看到,今日她的尊严被穆程英羞辱,面子也被这该死的晚来的大姨妈彻底玩完。
真不知道是上天捉弄她还是怎么样,每次最为难堪的模样都要被那人看到,她还怎么撑到婚约到期?只怕那人不嫌弃死她才怪!
脑子乱的不行,胡思乱想的时候腹中又是一阵绞痛,她眼前一黑险些又厥过去,后背却是一松……
迷惘的转过头来便看到雨幕下那张带着微笑的俊脸。
“跟了你一路竟都没有发现,你的警觉性也不若你以为的那么高。”
将昏迷的病人从她背上接过,又伸出一只手递给她一把伞,云倾城看着云织唇角依然是那和煦的笑意,云织看着他神情有些迷茫,但并没有去接那把伞。
王春回伸手试了试红杏的脉脸上露出焦急:
“她病的不轻,不能再晾着了。”
“三哥,我来吧。”
南荣瑞贤自发现竟然是那个丫头,面色便变了,但他没有说什么,只在王春回查探完后向云倾城接过那人,云倾城没有说什么,将人给了他,南荣瑞贤脱下披风将人裹紧,抱着快步迈入雨中,云织赶紧回神,打着伞为他开路,云倾城也紧紧跟上。
后面被云倾泽打着伞推着来的锦儿,气的对云倾泽大吼:
“你推快一点呀笨七宝!”
云倾泽听到自己小名被这刁蛮的丫头喊出来也不生气,为她拉了拉身上的雨皮子,推着她跟上那些人。
海清等在门口,看到这一行的人有些吓住,却还是及时反应过来叫出仆妇迎着抱着红杏的南荣公子进了屋,等到安置好红杏为她诊治完云织才松了一口气。
海清也已经为主子们备好炭盆热水和干净的衣物,等到众人都干净利索的坐在正堂的时候,云织才打理好自己深吸一口气出来。
王春回还在里面施针,气氛便也有些怪异,等海清煮了姜汤端上来,每人也都只低头喝汤,直至王太医擦着汗出来,医妇们匆匆去煎药云织才赶紧迎上去:
“王太医,怎样?”
“活是活下来了,只是鞭伤伤了筋骨,失血过多又遇寒气入体,要好好休养,否则怕会落下什么病根。”
云织松了一口气,红杏被打的那样严重,后背肩胛上的伤都露了骨,方才一进门她看到的时候也都要以为她不行了,幸而……
她真诚地对着王春回福了一礼:
“今日多谢先生了。”
王春回有些尴尬的干笑一声:
“小姐多礼了,医者父母心,既是碰上了哪有不救的道理。”
又看着云织脸色苍白,不由想起方才她……但见她也没什么别的,也没好意思再问。
“大姐,先下可否告知我们到底发生何事?”
南荣瑞贤坐在桌边看向云织,不由十分好奇那个被她大姐分外看重的丫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云织如此狼狈的带回。
只是他不问还好,他一问不免惹起云织心中的怒火,穆程英就算是被自己激起怒气想报复她也不会拿莫须有的罪名来做借口,那么这个南荣瑞贤就确实与红杏有私传信物的事。
早知如此,当时她不该只如此温和的警告红杏,她应该狠狠给南荣瑞贤这个根源一个教训!
腹中又一阵绞痛让她烦躁不已,云织冷哼一声厉眸看向南荣瑞贤:
“南荣小王爷居然问我发生了什么事?看到她那个样子你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么!”
南荣瑞贤只是代表性关心,对于云织的怒火实在茫然,难不成这事还和他有关,但思前想后也不知道到底哪里跟他有关,不由好笑:
“大姐,纵是这丫头被鞭罚,也不是我命人做的,你这样迁怒弟弟实在无从辩解呀!”
倒是云倾城在云织毫不掩饰的怒目中猜到点什么,联想那丫头一身刑鞭挑挑眉看向南荣瑞贤:
“那姑娘你可是招惹过?”
(三)
“你是说那丫头……”
锦儿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大哥,之所以她能迅速反应过来都是因为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早在她大哥随父亲出征前便有过一次,而且……更为惨烈。
“是母亲打了她?”
南荣瑞贤募得站起,显然也想到了一种可能,在看到云织那冷冷的眼神证实了他的猜测,如果这人真是从给母亲手里夺回来了,那云织所说所做就合理了。
但是……他不由愤恨一脚将一个椅子踹在地上,这样的事他的母亲居然一而再再而三的瞒着他做,实在是有些过分。
云织心不屑地冷哼一声:
“既是没能力保护别人就该管好自己!”
其实她想说不要动我的人,也很想就那么打他一顿,但是在两个皇子和奴才们面前她还是不能太过分。
“我说小贤子,你也太不小心了,幸亏这次是这恶婆……咳,这人的丫头,换了别人估计早被穆夫人……”
云倾泽显然也想起了一年前闹得挺大的那事,让他这位朋友真是萎靡了一段时间,想到这里他又嬉笑转头看向云织:
“不过这下你该高兴了,有你大姐这样的主子,怕是连穆夫人也拿那小丫头没辙吧,我说大姐姐,这下我对你可是服了,你居然敢在穆夫人手里抢人!”
“闭嘴,你说的我母亲多么狠毒一样!”
坐在轮椅上的锦儿狠狠瞪了一眼云倾城,让对方悻悻闭嘴,不过心中却还是腹诽:京都谁不知道振国王的夫人也是巾帼夫人,何况还有一年前的事传的沸沸扬扬。
说起来不过是一个叫喜儿的三等洗衣丫头,在给南荣瑞贤送衣服的时候摔倒弄破了衣服,正在受院子里的管事训斥被南荣瑞贤看到,也就原谅了她。
小丫头心生情愫,每每亲自来送衣,南荣瑞贤那会儿正是受训最严格的时候,衣服鞋袜总是破的很快,虽说府里不可能短缺了他这世子的衣物,但到底旧鞋旧袜穿的舒服,小丫头捡了他的鞋袜缝补,一来二去南荣瑞贤也对她多了些情分。
正要情谊渐生的时候被其他丫头告了状,等到南荣瑞贤再从校练场里回来,却是那丫头的死讯传来。
原是被打死了。
锦儿大概的将事情说了,期间不乏怒斥那贱奴活该,但南荣瑞贤的脸色却愈发黑沉,内宅的规矩他多少明白,但相对其它内宅,他一直觉得自家清明简单,家庭和睦,却不想还是总有这样的事发生。
“我的人我自会护好,但没我允许与“别人”沾染我也决不纵容!”
云织没有心情评价穆程英为人,只是看着那个一脸苦闷的少爷将“别人”两个字咬的分外狠。
云倾城看着她那张倔强又阴狠地脸却不由勾起了唇,若是可以,此次倒是缓和两人关系的契机,于是善解人意地开口:
“这事既是知道了,本王当可以帮忙成全了那姑娘。”
“不可(必)!”
南荣瑞贤和云织同时开口,云倾城还未来得及惊讶一下,云织却勃然大怒,转头瞪向南荣瑞贤喝道:
“你居然拒绝!你还是不是男人!”
“你不是也不乐意?再说我……”
南荣瑞贤正嗫嚅着要解释,却猛地额角一痛,被一只瓷碗生生砸翻过去。”
锦儿尖叫一声:
“哥哥!
云织却恶狠狠的骂南荣瑞贤:
“贱人!”
杀意横溢地看着南荣瑞贤,在被惊呆的众人面前但还没反应过来前抄起水碗就要再砸,云倾城及时反应一个弹指射到他的手腕,水碗应声落地。
“胡闹!”
云倾城面色严肃大声呵斥住云织。
云织握着那疼痛的手腕,面上的神情更加恐怖,好似是被一连串的时段气昏了头,竟然不再顾忌云倾城众人,对着外面就喝道:
“来人,给我把这群人打出去!”
云倾城未曾想她如此冲动,在还未想好对策之前小厮仆妇已经携带棍棒应声冲了进来,毫无顾忌地对他们劈头打了下来。
云倾泽一脚踹翻想要接近他们的奴才,护住锦儿,锦儿则发着抖尖叫:
“滚开滚开,你们这群奴才都疯了么!”
奴才们面露惧色,但想起大小姐的手段,还是决定装作没听见,卖力执行命令。
云倾城一闪身险险避过一击大声呵斥云织:
“云织,快住手。”
云织对他们冷冷一笑,指着那躺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南荣瑞贤对身后的两个壮汉冷声命令:
“给我把他丢出去。”
任由他们架起堂堂振国王世子,在他的惊恐目光中一把将他丢出了屋子。
在场的众人都彻底傻了,就连云倾城都惊住了……
第四十章 祸水上门
(一)
安定王府
安定王爷黑沉着脸,把目光锁向那个“罪魁祸首”,一把将那披风丢在头上缠着纱布笑得很苦的男人头上:
“这东西就是你占得便宜!”
若不是王春回在那里及时拦住让云织有了些理智,云倾城等人可能会和他一样的下场:被人当场扔出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这当是他遇到过的最为难堪的待遇,他修养再好也要恼火。
“三哥,此番是我让你丢脸了,只是我实在没想到嫡姐她……那么大脾性。”
南荣瑞贤捂着头苦笑着拉下那披风,心中却哀叹他到底招谁惹谁了?
“咳,医理来说女子那几天总会特别……”
唯一受到礼遇王太医想要对他们解释一二,被三个冷冰冰地刀子眼噎住了喉,悻悻地低头继续给南荣公子捣药嗫嚅:
“明明我才是救你们的人。”
“够了,这件事自此谁都不许再提,谁若是泄露出去……”
云倾城眯着眼扫视在场的几人,几人都打了个哆嗦赶紧点头,而后却又忍不住憋着,三哥这次这辈子恐怕也想不到会被一个女人丢出屋门,大姐真有本事,能将三哥惹火。
“我没说错吧,那个大姐实在脾气够坏,不过也太有个性了。”
云倾泽干咳这压住笑又忍不住看向他三哥:
“只是三哥,不知道你能不能消受的了这样强悍的美人恩。”
王春回又忍不住闷头笑了起来,南荣瑞贤却只苦笑:
“我这大姐……着实……过于凌厉了些。”
只是凌厉么些?云倾城挑了挑眉,想起那女人倔强又发起怒来不管不顾地模样,微微皱眉,何止是凌厉了一些,分明是喜怒不定,锋芒毕露。
只是这次的认识让他觉得应该可以彻底放下戒心了,这样的性格,这样的气血,如何甘为别人的傀儡,成为别人的棋子?
“待那丫头醒了你再去解释。”
云倾城转动轮椅,淡淡道,再次苦了南荣瑞贤的一张脸:
“三哥,我怕我进不了她的院子便被打出来了。”
云倾城似笑非笑看着他:
“所以本王要押你去认罪,否则云织怎肯再见本王?”
“三哥!”
南荣瑞贤惊恐哀嚎,云倾泽却十分幸灾乐祸: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叫你这淫贼还敢招惹人家姑娘,这次碰到大姐,简直就是天理报应啊!”
南荣瑞贤只能无奈苦笑:
“可我实在不忍心拒绝女人的眼泪和关怀,又非我所愿。”
云倾泽不屑的冷哼,云倾城摇头失笑:
“你最大的弱点便是这优柔寡断的多情性子,这次正好叫你记住一个教训。”
南荣瑞贤终于垂头丧气不语了,云倾泽更加得意的嘲笑他,云倾城才又看向王春回:
“春回明日也随本王一道去吧,近日你便亲自为那丫头诊治。”
王春回捣着药点点头,他虽表面是在宫中谋职,但其实是特地为云倾城准备的药童,自然是云倾城让去哪就去哪。
第二日
云倾城等人再来留霞园却并未如所想被拦截,反而被丫头客气地请到了正厅。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云织也款款出来了,面色还有些苍白,被下人搀扶着,显得柔弱温和,也半点不见昨日的凶狠彪悍。
“云织拜见王爷。”
云织恭顺福礼,一改昨日的失态,完全恢复往日的端正大方的姿态,只是再看到南荣瑞贤的时候眸子又冷了几度,让他十分郁闷,却也只能装作没看见那丫头无礼摸摸鼻子立在云倾城身侧。
“云织不必客气,贸然来访可是惊扰了你?”
云倾城也一如以往的和煦优雅,也好似忘记昨日的不快经历,两人都转变迅速,好似将昨日的闹剧忘了个干净,让站在他们身边被忽视的南荣瑞贤眼角抽动。
“多谢王爷挂心,未曾惊扰。”
云织虽是淡漠却也礼貌的回应,坐到了云倾城对面。
“那便好,今日本是拜见姑母,倒是挂念你的身体……”
云倾城淡笑看着她,转眸看了一眼南荣瑞贤:
“瑞贤知晓惹你不快,倒也想本王做个中间人,云织可是给本王这个面子。[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云织脸色微微沉下,她原先是想把事情闹大,但现在却改变注意了,因为照着锦儿所说,红杏很可能就此丧命,老夫人也不可能为了一个丫头插手穆成英为自己儿子清理内苑,但现在云倾城又登门,不会是记恨昨日的羞辱吧:
“王爷多心了,瑞贤本是我的亲弟。”
“那就好。”
云倾城点点头,南荣瑞贤上前一步恭谨的对云织作揖:
“多谢大姐原谅。”
云织淡漠的点点头:
“你知错就好,你本是咱们府中的世子,还未娶妻之前理应洁身自好,这内苑的女眷最好不要招惹,否则……”
云织眼神意欲分明的看向里屋:
“你无意的一言一行,可能都会成为她们的催命符。”
南荣瑞贤怔了一瞬,随后意识到她在警示自己,面上也少了不甘多了一分诚恳:
“弟弟记下了。”
而后转脸看向云倾城:
“也多谢三哥费心,瑞贤为红杏姑娘带了些药材,先将它们送去后院,三哥可与大姐说说话。”
云织转过脸没有吭声,云倾城则淡笑开口:
“去吧。”
南荣瑞贤便看了一眼云织,悄然对下人们使了个眼色,下人们便意会,随他一道退出门去。
屋里便只剩下云织与云倾城两人,一时倒有些静默。
云倾城摆开两只杯子,先为云织倒了一杯茶推给她:
“本王知晓云织并未真的责怪瑞贤。”
云织转眸看向他,云倾城和煦笑了:
“云织也不必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模样,你并非如此冷漠之人。”
云织敛下眸子端起那暖暖的瓷杯:
“王爷也不必总是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您也并非如此温情之人。”
云倾城挑挑眉,云织静静喝了一口清茶微微才又看向云倾城:
“今日王爷到此到底是为了什么?”
云倾城看到她眼里的防备,再次失笑:
“云织不必紧张,本王虽是递了帖子拜访皇姑母,实则是与皇叔有些事情商议,且本王已见过皇姑母向她一一解释昨日的事,她不会再过问,本王希望这样做能合你的心意。”
云织诧异地看向云倾城,却见他面上一派温和笑意,没有半分戏谑或玩笑的模样,他这是……在示好?
他不是一直都对自己怀疑多过相信,不屑多过在乎么?现在为何又突然示好?
不晓得他的用意的云织眉头不由轻皱,陷入一些迷茫。
(二)
云倾城将她的眼中的防备猜测与怀疑都看得清楚,却并没有在意,反是轻轻转动轮椅又靠近了一些她,两人的距离只不到半臂。
云织下意识想要向后挪去,却被他一下握住了一只手,而后被他放在自己的双膝上:
“云织,你可知这双腿,有多少意味?”
云织感受到那无生气的腿的冰凉,手指不自觉颤动了一下,云倾城却低低笑了:
“本王曾经以为,这双腿就意味着一切,失去它就是失去了一切,本王从未想过用它拖累谁的一生。”
云织看着他张了张嘴:
“你……”
云倾城却放开了她的手慢慢退了回去,依旧保持着和煦笑容望着她:
“但是本王而今也觉得有些孤单,开始希望有一个人陪伴。”
云织募得躲开他的眸子,没有吭声,心中百般心思也乱了一瞬,她不是不明白云倾城话里意味,但是,她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改变态度。
她准备好迎接他的怒火,或者他的刁难,甚至准备好他悔婚的决定,现在却突然对她示好,甚至示爱……这比真的要为难她还让她毛骨悚然。
云织命令自己冷静,不能被云倾城的假象迷惑,也不能因为他一时的话改变对这人的防备,他既然示好,那其实与她再好不过,她可以免去很多麻烦。
于是她勉强转过脸与云倾城对视,露出一抹淡淡笑容,矜持而委婉的回应:
“王爷情谊云织知晓,自是百般珍惜。”
语言中却还是有无法掩饰的疏离客气,所幸,云倾城并不在意,他似是早有所料,也觉得说的已经够多,淡淡笑道:
“你体寒,明日遣人送来火灵芝入药调服,与你有好处。总归……会慢慢好的。”
便再没有多说,转动着轮椅,慢慢的走了,徒留云织还陷入轻微的混乱,有些不知所措。
云织自己坐在正堂,神情有些漂移,也不知坐了多久,只是等她猛地回神,海清已经站在身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海清看她的模样露出一丝担忧又低声禀报了一遍:
“小姐,华老板前来拜访。”
云织愣了一下,随后眉心一抖:
“华老板……本人?”
“是,华老板……是来送丝线的……”
低着头恭顺俯着身的海清语气没有起伏,云织却听出她语气中顿歇的奇怪,但没有再问,揉了揉发疼地额角:
“带他先去花园等我。”
海清低声称是退了出去,云织这才扶着酸痛的腰背坐了一下,懊恼的呢喃:
“今日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两个都一同上门。”
“小姐……你没事吧。”
自内屋出来的翠竹看到云织猛然出声,吓了她一跳,而后看到是她才松了一口气:
“我无事,你自留下照顾红杏,我去去就回。”
翠竹不明所以应了一声是,看着她心不在焉的出门,抓了抓头转身进了内屋,一会儿网太夫要来,她得守着红杏。
院子到花园的路上都没有一人,云织知道这是海清的清理了的,那小丫头办事很利索,所以她很放心,只是不知道华东歌突然来访是为了什么。
腰腹寒凉痛楚,她能耐住,却也都不快,扶着墙好半天才走人花园,映入眼帘的却是凉亭矮凳上的一抹粉纱……和她脚下的青衫少年。
云织的瞳孔募得瞪大,与那回首过来的佳人正正对个正着,美人募然笑颜如花,云织终于明白海清为什么是那种语气了,这些人……到底都怎么了!
(三)
留霞园小亭
云倾泽自恢复神智,眼睛就没有离开那个美人……把一副圆黑的双眼瞪地更圆了……云织端着茶杯遮掩嘴角的抽搐,眼神却也狠狠瞪了一眼那……美人。
云织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竭力保持淡然看向她身旁的……女人:
“这位是……我的闺友,她叫……”
“华音音。”
对面的人捂嘴一笑,率先说了话,娇俏清脆的声音让云织浑身一抖。
云倾泽顶着一张五颜六色的脸阴沉沉地盯着“华音音”,一言不发,云织嘴角又狠狠抽搐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皮笑肉不笑的继续装作若无其事继续介绍:
“音音,这位是七皇子殿下。”
“闺友?”
云倾泽冷笑出声,目光却十分怀疑和不屑。云织以为他是被打得太惨,心中气愤,只是强笑着:
“是,她是千丝万缕的人,与我常切磋绣艺,今日来找我玩,不小心冒犯了七殿下,还请殿下看在云织的面子上……这个,不要太过计较了。”
“奴家来给云织送丝线。”
华音音眼波流转,声音娇俏,似是十分愧疚地看着怒目圆瞪地少年:
“以为是被人偷袭才自我保护的。”
“谁偷袭你了!”
云倾泽跳起来反驳,想起方才自己被这个人压着打的模样,面上的伤处又疼了起来,面容扭曲起来:
“自我保护?你根本就是蓄意谋杀,你下毒迷晕本皇子,还敢大打出手,简直罪该万死!”
他以为那人是南荣云织想要吓唬她一下,谁知道凑近了就被一阵香粉仆面软了身子,而后……便被这个人一顿好打,若不是这个人的面貌他是记得的,还真被云织这什么“闺友”的鬼话糊弄了。
但是现在他也并没有揭穿两人的谎言,就是想趁机看看这妖人到底和云织什么关系,没想到他还扮演女人上瘾了,于是指着他鼻子大吼:
“就是全天下的女人都死光了,本殿下也不会去偷袭你!”你这个死妖人!
“哎,殿下募然出现在我身后,奴家害怕……”
华音音却依旧保持小女儿姿态,装作被他的怒目吓到了,泪目盈盈的转脸看向云织求助:“云织……”
“好了音音,你就不要指责殿下的不是,快快向殿下道歉。”
云织看着两人不同方向而言都惨不忍睹的脸,额角又疼了几下,却故意沉下声音:
“有殿下,您就宽宏大量原谅音音,不要再斤斤计较了。”
“我斤斤计较?
没想到云织一开口就为这个“人妖”辩护,云倾泽觉得火气大了些: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居心叵测故意刺杀本殿。你才回京几月怎知这人不是阴险狡诈的人!”
“殿下!你什么意思,她是我朋友,我自是明白她是什么人!你计较她失手打你之事,就要以刺杀的罪名不肯饶她么?”
云织眼前发花,没有耐性与他们纠缠,声音严峻冷沉,让云倾泽心中一堵,他更断定对面那人妖是骗了云织的,上前一步就要擒住华音音。
华音音身子一闪躲到云织身后惊叫连连:
“云织救命!”
“你这妖人跑不掉,本殿就要揭穿你的面目让云织看看!”
云倾泽的身形随着愤怒的声音一动,云织却募得心惊,听云倾泽的话分明是认识华东歌的,不由狠狠瞪向华东歌。
华东歌面色发红,边围着她闪躲边急忙低声道:
“我不知道他怎么看出来的!我是听说你落胡了,心里担心的不得了,才不得不以幅装扮来找你的,我也是为了避嫌,和掌柜说万无一……啊……云织小心!”
云倾泽募得拉住他的衣袖,他使力挣脱带的云织一个趔趄,赶紧松开云织怪叫一声转到亭柱的后面。
“你给本殿滚出来。”
云倾泽气愤的大吼,云织看他杀气腾腾的样子别无选择,无奈大喊:
“殿下,快住手!”
云倾泽现在哪里听得进去她的话,双臂发力握成铁拳,照着华东歌掩藏的亭柱冲了过去,云织大惊失色,身子一闪便正正又挡在华东歌身前,一下子撞到了云倾泽的拳头上,眼前一黑就张了过去。
“云织!”
“南荣云织!”
华东歌与云倾泽同时大吼出声,云倾泽却比华东歌快一步将云织拦在了怀里,随后十分防备的看着他,抱着云织跃到亭栏上,狠戾瞪向华东歌:
“你果然是人妖!”
华东歌伸手不自觉摸向自己的喉咙,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情急之下竟然忘记改变声音,他看变色苍白的云织,索性放下手,挺起腰背不再伪装:
“本公子是云织小姐的好朋友,我听说她落胡担心与她来看她,我是为了避嫌才这幅装扮的,你既是看出来了又能怎么样!”
云倾泽面露杀气,那眼神不言而喻,华东歌却并不显露害怕神色,直直与他对视。
云织却终于捂着肚子奋力睁开了眼睛:
“殿下,你……放过他,他不是……坏人。”
她被那一拳打的险些昏死过去,好在云倾泽方才及时收了一些力,否则现在她必定内伤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但看样子还是装的严重一些,才好唬过这小皇子,于是声音更加虚弱,堪堪捉住他的衣袖可怜请求:
“殿下,求你了,放过他。”
“够了!”
云倾泽黑沉着脸打断她,冷冷地扫了一眼华东歌:
“现在马上滚。”
华东歌面露不忿,云织狠狠瞪向他:
“走啊。”
华东歌面上青白不定,但看着云织难受的模样,终是将拳头握紧了又松开,软了口气:
“好,我离开,你不舒服一定要带信给我,我那里有最好的药材。”
云倾城又狠戾的瞪向他,云织无奈点点头,华东歌终于红着眼眶,转身气冲冲地离开了。
云倾泽低头看向云织,云织张了张嘴,却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他一把抱起来了,她惊呼一声刚想挣扎,便听到云倾泽稍显童音却杀气腾腾的声音:
“再多说一句废话我立刻派人去杀了那妖人。”
云织干咳一声再不敢吭声,老实躺在他的臂弯里闭上眼睛,心中却哀嚎,今天她到底倒了什么霉!
第四十一章 凡心已动
(一)
嘉和二十三年农历十一月初一
安定王爷日日来振国王府看望病患中的未婚妻子,这一消息不日便在京都世族小姐公子间传开,一时前些时日那些安定王爷“厌恶未婚妻子”的流言成为过去时。[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而安定王一改往日低调作风,每次为云织购买礼物或者搜寻药材还是出入南荣王府都大张旗鼓十分排场,恨不得全城都知道他对自己的“未婚妻”多么深情。
陈妃听闻前段时间自己的未来儿媳不甚落水的消息后也及时送来补药。甚至过了两日后先皇后忌辰,圣上感念安定王与未来妻子情深意重,感怀与皇后的少年夫妻情分,特赐御药帮助未来安定王妃补身,并有意让其早日完婚。于是振国王府嫡女与安定王爷之事在京都一时传为佳话,南荣锦儿与其姐争夫的丑闻被人遗忘,南荣云织的风头顿时无二。
只是云织却也并不惬意,宫中各路妃子效仿陈妃纷纷送礼,皇后还是穆程英的那个姐姐穆妃都送来好礼,穆程英处却没半点动静,就连南荣锦儿都眼睁睁看着云倾城几乎日日前来小坐也无动于衷,她近日已经习惯了云倾城时不时的示好,但同时又因为过于风平浪静又十分焦躁,她现在唯恐云倾城突然要求提前完婚,那她可没有多少时间再慢慢的耗。
而另一件让云织郁闷的事便是南荣瑞贤,她这位便宜弟弟自那日起每每与云倾城一起来她院子,说是替他们“避嫌”。
看在他诚心补偿红杏的份上,她最终也就由她去了,何况,她也并没有将南荣瑞贤当做红杏被打的原因,归根是她自己惹的祸。
那一日,她不过刻意为之,一半对云倾城泄愤,一半……则是试探和消除他的怀疑。
她始终没有相信过云倾城那日在留霞园屋中向她示弱的话。
任由南荣瑞贤像个小厮一般跟着王太医忙前忙后,倒是让院子里的丫头医妇乐得清静,但是看着红杏每每与他脸红相对,她便觉得自己的丫头要被人骗走,也得警惕着。
这日云倾城下朝较晚,南荣瑞贤与云倾城自来了也没有说要走的意思,已到了午饭之时,云织也不好赶人,倒是老夫人那里的苏妈来了却说老夫人赐了菜,说老夫人要几位公子小姐既是感情要好,便要好好相处,下午至南荣不战回来再一道到前院小聚。
云织无法也只能与他们一同进餐。
席宴设在花园小亭,周遭有老夫人派的伶俐嬷嬷丫头伺候,宴席丰富,下人也布菜殷勤但这场饭云织却并不舒适,食不言寝不语,只默默吃饭,冷情的还不如云织平素一个人,那时起码还和翠竹红杏插科打诨玩笑着。
至一顿餐完了,云倾城漱口洁手后淡淡开口:
“云织可愿陪本王消磨一盘棋?”
云织微愣,看着那人和煦的笑意也没有推辞,于是两人便在这微凉秋风下煮了清茶展开了棋盘。
(二)
秋末风寒,银杏红叶零散飘零,落与棋盘,棋盘之上,云织用细长葱指夹着一粒圆黑玉子,双眼聚焦于一处微微蹙着淡眉,认真的神色也多出几分可爱。
但是……云倾城看着那一盘不可称之为局的棋局,实在有些后悔,不由也后悔为曾听完云倾泽当日的话:琴棋书画无一精通,而且……居然还是个臭棋篓子,他未曾想,心思如此玲珑的女子,竟然不会下棋,还如此不会下棋。
但看眼前人专注的模样又不忍打扰,只得饮着茶细细观察这小园子不多的景致。
“我输了……”
苦思半日无果的人终于放下了那已是被汗水浸透了黑亮玉子,云倾城放下茶杯细细舒了一口气:
“输赢乃常事,云织不必太过在意。”
“真的吗?难道下棋不是赢了才有乐趣么?”
云织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面上十分沮丧,云倾城递给她一杯茶温言安慰:
“自然不是,下棋磨练的是心境,输赢倒显得无关紧要。”
云织似懂非懂点点头,一口将那茶水灌进嘴里,随后颇为嫌弃的皱了眉:
“好苦。”
云倾城失笑接过她的茶杯:
“这是上好的君山银针,又名苦丁,需要细品才能体味其中苦甘的韵味,你如此……”
他本想说你如此牛饮自然品不出什么滋味,但见她正心不在焉的分着棋子明显没有在意他说什么,只得叹息一声:
“算了。本王手中这几两苦丁,还是自己回去慢慢品吧。”
云织见他不再说,面上又露出笑容,将那白子一罐推给他:
“那不如再来一局?”
云倾城万年不变的和煦笑意也挂不住了,看着云织期待的眼神,眼波流转开口来了一句:
“近日你是否与倾泽闹了别扭?”
顿时,对面的人收起了笑容,丢了棋子意兴阑珊了:
“王爷问这些做什么?我与七殿下能有什么别扭。”
“本王只是好奇为何他单单不肯将成年礼的邀贴给你。”
云倾城笑意不变,倒也真起了心思问问这件事,云倾泽不日就要行成人礼,该是最后疯玩的时候却日日在院子里练剑,要不是发现他成年礼宴的帖子里独独少了云织的,他也不会知道倾泽对云织已经如此上心。
一方面与她赌气,一方面却日日都找借口要瑞贤与春回告知她的事,这种态度并不是什么好事。
懒懒地将棋子一粒粒丢进瓷罐的云织面上却并无多大情绪:
“王爷倒是爱以长者自居,不过倒是多虑了,七殿下本来就不喜欢我,只是因缘巧合救了我几次,大概也是看在王爷的面子上。况且殿下即将成年,自然也晓得与云织避嫌了。”
说着又嗤笑一声:
“况且这一招七殿下还该是跟王爷学的吧。”
云倾城挑挑眉没再言语,只含笑着已经将棋子收拾干净。他本就不担心云织,但既是开口,也算提醒她,倾泽还是年少热血的时候,她要懂得避嫌才好。
云织也没再要下,微微舒展了双臂站了起来:
“王爷……可要去看看锦儿?”
云倾城挑了挑眉:
“你想让我去?”
云织微微一笑,没有说话,云倾城便笑笑:
“那还烦劳云织为本王推小椅吧。”
云织笑了:
“荣幸之至。”
云倾城任由云织推着,一路与她说笑着横穿花园,远远望去确实显出浓情厚意,一路的嬷嬷丫头看了都捂着嘴怯怯私语,偷笑不已。
安定王留在留霞园一下午的事情现在应当已经传遍王府,明日也将传遍京都,她这未来安定王妃的位子在旁人眼里也算是坐稳了,南荣老夫人热与撮合也是为了堵上前段时间纷纭的流言。
只是……她却并不乐于这风平浪静,安定王都来了,她不与他好好秀秀恩爱怎么对得起她的风华绝代的妹妹?
云织找到南荣锦儿的时候她坐在花厅,一身白衣歪歪地坐在轮椅上望着某个方向发呆,那副模样真是我见犹怜,云织抚了抚头上的金匾簪推着云倾城抬高了声音:
“呦,这不是锦儿妹妹吗,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是赏花呀还是晒太阳呀?”
云倾城失笑摇头,却也配合着没有说话。
南荣锦儿怔怔地转过头来,似是有些不能反应,只看到含笑的云倾城眼睛亮了一下,随后却又暗淡下去,微微低着头说了句:
“姐姐和王爷有礼。”
云织微微挑眉,看着这猛地收起利爪扮起林黛玉的南荣锦儿,不晓得她是唱哪出。
倒是云倾城依旧保持和煦微笑,对着锦儿关怀道:
“锦儿的伤可好了?”
南荣锦儿怯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啊……云织不由腹诽,真是盈盈有泪脉脉含情,饱含委屈和情谊,充满辛酸和不舍,谁看了都得心软几分。
只是安定王爷却像没看见一样将目光转向他身边的云织:
“看来锦儿似是无大碍,云织现下该放下心来好生随本王回去休息了吧,你身子未好全,在外并不适宜多呆。”
这话一出,南荣锦儿的脸白了,云织的脸却也没好看,她是想要刺激南荣锦儿,但安定王爷你这么配合是不是太喧宾夺主?
只是看着南荣锦儿呢苍白瘦削的小脸觉得好像没什么意思,微微皱眉“嗯”了一声便将云倾城转了过来。
云倾城看着她明显拉下的小脸,唇角忍不住微微勾起。
(三)
南荣锦儿看着那两个十分和谐的身影,袖中的手指紧紧嵌入手掌,浑身都有说不出的愤怒委屈,倾城哥哥,你真的要逼我至此么?
“小姐,天有些晚了,咱们回去吧。”
丫头紫萱不忍心看自家小姐揪心的模样,自身后的小丫头手里接过披风为她轻轻披上。
锦儿募得松开手指,望着云织远去的方向冷笑一声,任由紫萱为她披上披风推着自己离开了。
自从花园子回来,云倾城便一直不动声色观察她的神情,此时见她不见得意之色,反是意兴阑珊的模样,微微一笑:
“云织为何不悦?”
“什么?”
云织正在思索为何锦儿这么容易就认输了,便听到云倾城含笑的声音,募得回神淡淡回了一句:
“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么?”
“本王以为你随本王见了锦儿是为了高兴的。”
云倾城依旧含笑,看着云织的眼睛却古井无波似是洞穿她的心思。
云织却极其不喜欢他的这种眼神,也极其讨厌他那淡然神情,这半月来,她努力去找他态度转变的原因,却一点也找不出来,反而总是被他轻易看穿心思,这让她很有挫败感,也很烦躁。
她冷哼一声:
“云织的小心思是瞒不过王爷,只是没想到王爷倒是乐意配合,倒觉得没了意思。只是锦儿对王爷可是一片痴心,王爷此番伤了佳人的心可是不妥?”
“若是能让你少了些怨气,本王再多配合一些也无妨。”
云倾城依旧含笑说道,云织却怔了一怔:
“你……是不是对锦儿说过什么?”
云倾城笑笑:
“本王只是告诉她谁才是本王上心的,锦儿其实很聪明,若是明白了这些,你也会少些麻烦。”
他……又来这套,不不,这人看似温柔,却其实并不见得有真心,被一点熨帖的话就心弦微动她才是真傻,但是这几日连续不断的温情,她已然快要抵挡不住。
这次不由又有些烧脸,微微低下头装作不在意般敷衍:
“那多谢王爷好意了。”
“本王……也想知道云织上心的人是谁?”
云倾城看着她突然这么问了一句,云织眼神有些闪躲,云倾城善解人意的转过眸子,淡淡笑了:
“本王不急,云织早晚都会明白,谁才是你该上心的人。”
而后转动轮椅,自己慢慢先走了,云织怔了片刻,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快步跟上了。
“大姐,你回来了。”
快步走上前来迎他们的南荣瑞贤显得十分开心,云织对他微微一笑,也没说什么。
南荣瑞贤殷勤地跟在她身边接过云倾城的轮椅,面上显露邀宠般的喜色:
“大姐,红杏姑娘已大好了,春回说过了明日她可下床,再有半月便会恢复如初。”
“哦,瑞贤辛苦了。”
云织语调清淡,南荣瑞贤有些尴尬,也有些扫兴。
王春回及时开口为他圆场:
“红杏姑娘寒气入体,卧床半年也不见全好,多亏小王爷每日以内劲施针才使效力大增。”
“本是小王该做的,红杏姑娘因我所伤……”
谦虚着说话的南荣瑞贤偷偷抬眼看了看他大姐的神情,却见她微皱着眉对他所说的话并不放在心上,便彻底没了邀功的兴致,气馁道:
“确实本该如此。”
云倾城见南荣瑞贤失望模样心中倒是明晓了些,南荣瑞贤近日对那叫红杏的丫头很是殷勤,他是不自觉的想要获取对身为她主子的云织的好感。
近期也许是太过闲适,人人都动了一些凡心……
他微微眯起眼,放下心中想法,轻咳一声提醒:
“时辰不早,皇叔应当将要回府,该是去前院了。”
“你们先走。”
云织下意识打发人,而后看到云倾泽似笑非笑的目光,轻咳一声:
“王爷现行一步,容云织梳洗一番。”
云倾城微微一笑,没有勉强,带着南荣瑞贤两人先行离开。
云织才独自坐在小花园里发呆,直至过了半个多时辰,才猛地回神,匆忙理了理衣襟吩咐海清:
“海清,去前院赴宴。”
海清应了声是,低头跟上近日总是三番两次走神的小姐,猜想小姐到底是怎么了。
第四十二章 舍身护主
(一)
穿过湖廊,云织便见远处背对她的翠竹挥动着小剑,不由无奈失笑想要喊她回去照顾红杏,募得一道寒光在那假山洞中闪出,晃到了云织的眼。
“翠竹!”
云织大喊出声,惊惧非常。
方才那一道寒光是一道剑影,若不是翠竹突然从山洞中跃出堪堪在她面前挡住那把剑,方才那把剑就已经刺入她的脖颈。
而那持剑却是一个面带白纱的青衫女子,与翠竹几乎同时跃出山洞,目标却显然是南荣云织。
翠竹挡住那人的一剑,便旋身转到云织身前,对那吓傻的海清低喝一声:
“带小姐离开!”
海清瞬时反应过来,拉着云织就向后边跑边喊:
“来人啊,有刺客!有刺客!”
云织跟着海清边跑边看向翠竹,却发现她身上到处都是血痕,显然早就和那刺客缠斗了一会儿,现在根本就是体力不支,连连败退,那刺客边打边向她靠近,她与海清分明逃脱不了。
云织左右看去,想要离开这逼仄的小径,向湖径方向跑去,但还未跑了几步,便听身后“噗”,一声血肉割刺的声音响起,云织惊恐回头便见翠竹已经吐血倒地,那刺客旋身就要到了她跟前。
“翠竹!”
面前的刺客已经到了面前,伸着长剑像是逗弄耗子一般慢慢逼近,海清浑身发抖却还是选择挡在云织身前,云织却紧盯着那把剑眉头紧皱。
刺客身后的翠竹吐着血艰难撑起身子,却还未站起来便又倒下,云织看着她浑身的血迹,终是哭了出来:
“翠竹。”
翠竹张了张嘴,终是站不起来了。
云织目光狠戾的看向那刺客冷声质问:
“谁派你来的!”
那刺客似乎听到什么笑话,低低笑了几声,云织听到他的笑容愣了一下,随后观察着他的身形募得冷笑:
“你不敢开口是因为你是个男人。”
那人停了笑声,似乎有些惊讶,随后却开了口:
“看来,你有些小聪明。”
却真的是男人的声音,他停了一步,云织与海清退了一步,三人拉开了一些距离,他又笑了笑:
“不过,我不开口不是因为怕被你认出我是男人,只是我并没有与死人说话的习惯。[..info超多好看小说]”
而后他猛地举起了剑,快速向前一步,对着云织便刺了过来,眼看就要刺入云织,那杀手却猛地看到眼前闪过两道寒光,大惊之下身形骤变,剑锋便偏了方向刺入云织的肩膀。
云织确闷哼一声身子使力又向前一寸,随后出手如电,发出最后一根银针,那刺客此刻再来不及转身,闷哼一声猛地后退生生将剑拔出云织的身体,自己则扶着亭柱稳住身形,云织则捂着血洞,大口喘息。
海清吓得尖叫,跌撞着上前无看云织,云织确低喝一声:
“不要动。”
制止了她的动作,云织直直地盯着他,心中却在计算他倒下的时间。
那刺客甩甩头,显然也意识到自己可能中了迷药,却也并不惊慌,只是冷笑一声:
“没想到你还有些本事。”
举起剑对着自己的肩膀狠狠一划,而后在疼痛的刺激下大吼一声,激发最后的力气,云织瞳孔剧缩知道再无机会,只得肌肉紧绷等待最后一击。
“噗~”
的一声,云织眼看那刺客到了眼前却停住身形,她猛地低头,便看到满脸血污的翠竹正咬着牙紧紧抱着那刺客的腿,用一支匕首插进他的小腿。
“翠竹。”
她抬起头看那刺客,陡然惊慌了,比方才准备迎接那刺客最后一击还要惊慌,因为那刺客此时正面目狰狞的看着翠竹,大吼一声,举起剑对着翠竹便劈了下去。
“啊~”
海清抱头尖叫,看着翠竹的脸被剑锋生生的从鼻骨划成两半,那刺客痛的大吼,抬腿狠狠向翠竹的肚子踢去,翠竹却紧紧抱着他不肯松手,扬起那破裂的脸庞对云织露出最后的一个笑容,闷哼一声使力一滚拉扯着刺客的的身子“扑通”一声,掉入冰冷的湖中。
“铛~”
刺客的手磕在湖边,手中剑脱手而出,应声落地,半银半红的剑身恰恰平落指着云织。
云织怔愣着,突然抱起那把剑爬着扒到翠竹落水的地方,却只见到那刺客的青衫鼓起一个水泡,而后随着旋流飘动,带着黑红的血迹晕开翻滚,消失了。
云织的脑子顿时炸开,怔怔的望着那失去涟漪的湖面,张了张嘴连一个声音都发布出来。
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
“小姐,小姐!”
海清的一声呼喊在耳边响起,唤回她些许理智,她猛地回神,踉跄着抱住那把剑,浑身哆嗦:
“不可能,不可能……
“小姐,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
海清看着她手掌涓涓留下血迹,哭着去掰她的手,云织却更加用力抱着那把剑,无法止住浑身的颤抖,破裂的脸,鲜红的血,翻滚的无尽的冰冷的水,海清惊慌的叫喊,嘈杂的声音扭曲了整个世界。
可怖的现实与记忆重叠,云织淡褐色的瞳孔渐渐漫上血色,浑身剧烈的颤抖,突然松开那把软剑双手掐进头皮,撕心裂肺地尖叫一声昏了过去
(二)
留霞园中
已是傍晚了,屋中却灯影晃动,人声嘈杂。云织在无尽的黑红之中,堵住了口鼻,压住了胸口,无法呼吸,不能挣脱……
“小姐,小姐……”
充满担忧的温柔声音,终于完全唤醒她的神智,云织慢慢睁开眼睛对上一张熟悉温顺的面孔,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红杏,方才我又做那个梦了,都已经那么多年了,怎么还会做这样的梦?”
红杏张了张嘴,眼泪不由忍不住地夺眶而出,抖地连手里的碗都拿不住,转过身呜呜地哭了起来。
云织脸上的失笑慢慢僵住,轻声问道:
“你……哭什么。”
红杏只摇着头不肯转身,云织听着她呜咽的哭声,渐渐脸上失去表情,直至猛地浑身一抖闭上眼睛,哑声问:
“是真的么。”
说的是问句,那语气里却是肯定的,一如以往的淡漠冷清,连声叹息都没有,红杏却再也忍不住,转身扑到她的怀里“哇”的大哭出声:
“小姐!翠竹没了,翠竹没了……”
云织轻轻抚着那崩溃在她怀里的丫头,缓缓睁开眼睛,没有情绪,却是灰暗的夹杂着血丝,在怀里的人哭得气息微弱的时候,手腕微动让怀里的人昏软过去了。
云织小心起身,将红杏安置在床上,看着她好容易才胖起一点又干瘪下去的尖细小脸,抚了抚她发黑的眼圈:
“放心,我会保护好你,也会给翠竹报仇。”
“小……”
端着药碗的海清看到本应躺在床上的云织诧异地惊叫,却被那猛地射过来的褐色的冰冷眼睛吓得禁了声。
“出去。”
云织冰冷命令,阴沉之极声音吓的海清一哆嗦,她看着那躺在主子床上的奴才,面上沉静下来恭谨地弯着腰退了出去。
云织再次转脸看向红杏,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王爷,小姐已醒,只是还有些劳累,吩咐奴婢送诸位回去。”
双手并叠的海清微弓着身子对着一屋子的人语态沉静地回禀,并未告知他们
南荣不战未发一言,率先站起身来走出门外,穆程英等人女眷又都抹抹眼泪尾随着南荣不战出去了。
只要没死,就没事,南荣不战站在这院子里的原因也不过如此。
“红杏姑娘呢?”
南荣瑞贤佯装慢了半步刻意走近那丫头低声询问,海清神色不变回了一句话:
“红杏姐姐在伺候小姐。”
云倾城不由上下打量了这丫头,却也没说什么,缓缓向门外转动轮椅:
“瑞贤,走吧,锦儿也受了惊吓,本王要去看看。”
屋中一直沉默不语的云织冷沉的眼睛在听到云倾城的话后缓缓扬起,看着那晃动门帘后的银衫,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南荣锦儿……”
海清一路忐忑不安的跟着她家小姐,看她穿过内苑花园走去的方向,心中不由慌了起来,这是去三小姐屋子的方向,现下府里的众人说不定都停留在那里,她担心以云织现如今的精神状态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但却偏偏不敢再多说一句,只能这么惴惴地跟着。
云织走的并不快,甚或比之平常还慢一些,但一路的丫头小厮却都不敢对她行礼,因为这位大小姐的眼珠子……带着一点血丝,冷的吓人。
甸芳阁周边的丫头大多被拉去刑堂盘查,院子周围只剩下守卫亲军,除非呼救,否则不会进来,云织就那么一路畅通,毫无阻碍地来到守卫森严的甸芳阁,未受阻拦就走了进去。
“倾城哥哥,锦儿没事,姐姐那边怎么样?”
一向艳丽的眉眼因为惊吓而显得失了些颜色,面色因失血带着楚楚地苍白之色,我见犹怜。
座椅上的男人眉目温柔的轻握着查看那包裹着层层纱布的细白的腕子,而后轻轻将它放在细软地绒被上:
“你不需管他人,好好休养,否则这只手也该不好了。”
“倾城哥哥……”
楚楚地佳人眼含着泪水,说不出的委屈也道不尽地眷恋,任是那个被她这样望着的男人也要心疼不已。
云倾城轻轻拍拍她的手,王春回和南荣瑞贤便识趣地想要退下,转身除了那大大的座屏却看到那一身白衣幽幽站在门边的人,都陡然一惊……
第四十三章 再次冰封
(一)
“锦儿无事吧?”
看着面前带有微笑的苍白的脸,南荣瑞贤舒了一口气,以为方才的阴森冰冷只是他的错觉,压低了声音微笑道:
“无事了,大姐不必担心。[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无事……啊。”
云织叹息一声,南荣瑞贤看她自身带伤还关心着锦儿,神色不由舒缓很多:
“是无事,当时那刺客不过夺了她的舞剑,擦伤了她的手腕,并未伤到筋脉。”
云织轻轻拿着手帕伸到那苍白唇边,好似还十分担忧:
“还真是惊险,怎么会那么巧就夺了她的佩剑,若是歹人起了杀意可要怎么办?”
“父王正在刑堂询查周边保护不力的侍卫,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大姐不必忧心。”
号称铁桶王府的振国王府招了刺客,同时伤到两位小姐,不说两个小姐的名誉受损,着这传出去对振国王府而言就是天大的笑话。
所以,南荣不战一开始亲自去了留霞园只是确认云织无性命之忧而已,随后就忙于封锁消息,找出凶徒。
但饶是如此动作,不到一个时辰宫中还是派了人来询问,好在云倾城从善如流的如往常般留到了甸芳阁,与南荣瑞贤等人只装出一副平常聚玩的悠闲模样消去查探嬷嬷的怀疑。
听南荣瑞贤解释完的云织轻笑着抬眸看了他们一眼,抬步向着里面走去,王春回刚想拦住说王爷在里面,却见她身后的丫头先一步站在她们身前,面无表情地恭谨站着:
“小姐担忧三小姐。”
南荣瑞贤也没再说什么,却也没打算就去刑堂了,毕竟大姐也来了,两个伤患都在这里,他不放心。
径自出了里屋到正堂坐下了,等着云织出来。
云织悄无声息地走进那药香袅绕的寝间,看着那一直虚伪地笑着的男人神情温柔地为那比这眼睛地孱弱女孩儿疏落手骨,面无表情地在屋子里扫了一圈,看到那放在桌上少了一只的红穗软剑,嘴角微微勾起,慢慢转身……
“云织。”
她抬步走了三步来到桌边,便听到身后那人叫她的名字,一如以往的温和,却又有些不同,云织转过身来,看到那人不再带笑地显得有些凌厉的面庞。
“你来这里做什么?”
灼灼地看着她的云倾城声音依旧温和,但那眼里的防备和冷意却也清清楚楚。(..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云织扫了一眼那闭着眼睛还紧紧攥着他一角衣袖的女孩儿,募得笑了,轻轻抽出那把软剑放在手里端详:
“这真是一把好剑。玄铁掺银,柔软若锦,舞动起来,极美……”
而后又看着云倾城笑笑:
“而且,王爷也一定十分喜欢。”
云倾城看着她,眸光晦暗不明,他知道,今日之后,他们之间的那方有的一丝温情可能再也没有了,而面前的女孩儿,对他的微微敞开的那点心门,将会再次紧闭,甚或,冰封。
云织却只自嘲的笑:
“青梅竹马的感情,琴舞合鸣的默契,定然是让人喜欢的,喜欢又珍惜。”
而与她一起,只是忍耐,只是枯燥,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只是虚伪,而就连虚伪她也装不出来风雅,也……不再屑于去装。
“叮……”
她伸手轻弹了一下,剑身发出悦耳的争鸣,惊醒了方才浅眠的锦儿。
她睁开眼睛,迷茫的看了一眼背对她的云倾城才慢慢清醒,转动眼眸看向那拿着剑的人,却发现她正含笑看着自己,多日的不快都涌了上来:
“你怎么在这?”
她语气不善,却没发现屋中极静的诡异气氛,却看到云织笑的更加诡异,正要开口,一道剑光便闪了过来……
“啊……”
凄厉惊恐地叫声伴着巨大的碎响将南荣瑞贤和王春回吓得猛地站起,抬步上前却又一次被那丫头拦住。
“大胆!”
南荣瑞贤咬牙怒喝,海清却依旧面无表情,单薄倔强的站在那里,不动如山。
“啪”的一声,南荣瑞贤毫不留情的将她一掌扇翻在地,随后快步上前推开里间房门,只见到那大大的隔屏后剑光闪烁,那绢屏上有一道红迹,显然是谁收了伤。
急着想要进门的南荣瑞贤却又被一拌,低下头才看到那横在地上的丫头抱着他的腿,屏后剑光闪闪,锦儿惊慌的哭叫声陡然停止。
南荣瑞贤发怒大喝,抬起脚踹上她的肋骨:
“贱奴!给我滚开!”
海清吐出一口血水却咬着牙不肯松手,南荣瑞贤还要再踹,实在看不下去的王春回却赶紧拦住,低头抽出一个纸包,一扬手让那丫头昏睡过去。
海清昏过去的时候那屏后也再传出“叮”的一声后一切就恢复了平静,王春回和南荣瑞贤心中一突,对视一眼后抬步走了进去,却看到一片狼藉。
地上全是拉扯下来露出棉絮的被褥,矮凳座椅东倒西歪,瓷杯台盏全部摔碎在地,锦儿额头冒血歪倒在角落里,南荣瑞贤赶紧上前将她抱在怀里,王春回上前试探确定没有大碍两人才让他松了一口气。
正想将她抱起却猛地想到这里面明明有三个活人,而今只发现锦儿,这才发现安定王爷那特制的轮椅已经坍塌在床榻边,床上粉色的床幔全部掉落,破裂地纠缠着附在床榻上,隐隐看出里面包裹着人形。
然后两人听到里面传出一声低沉不稳的声音:
“出去。”
王春回和南荣瑞贤同时愣了一愣,不晓得这幅景象算是怎么回事。而后却又听里面补了一句:
“准备两套衣服。”
(二)
王春回在另一个屋子为南荣锦儿做了简单包扎,出来后便见他家王爷已经一丝不苟地端坐在正堂,如果……他的脸上没有那么明显的抓痕的话。
然后看到地上趴跪着的小丫头,觉得她可能要有些不妥了,却也不敢说话,安静地退到一边和南荣瑞贤一起坐在下首。
“说吧,云织怎么了?”
轻轻酌茶的云倾城好似漫步经心地询问地上的人,却让南荣瑞贤和王春回都绷紧了脊背,因为自始至终云倾城没再笑了,那挂在他脸上三年之久的面具不见了是否就以为着……本性的暴露?
可惜,他们也并没见到什么不同。
伏在地上的丫头胸前大片血迹,发髻凌乱,却依旧面无表情地恭谨回答
“奴婢不知。”
云倾城虽眸色愈深,却也只是看着那下首的丫头没有说话。
云织怎么了?
王春回方才与她诊脉也说不出她怎么了,只是脉象紊乱,身体冰冷,却诊不出她怎么了。但云倾城却清楚的记得方才那女孩儿陡然迸发的力气,挥剑的姿势没有什么招式可言,但一剑劈下来却将他的檀木轮椅劈断车辕。
她明明受了伤,且基本没有内力,但方才却潜力爆发,那绝不是情绪失控就能激发出来的,而且她言语清晰却表明她并未失去理智……那么,就是服用了什么药物。
他又想起上次穆程英奇怪的模样,那模样与今日云织有些不同,也是带有怪力,但已经神志不清,只是这两种药都世间罕见,罕见到王春回根本检查不出来,他越发好奇,云织的这些年到底都经历了什么,是否……和那人有关。
直至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王春回依旧没有检查出什么,云倾城不再让他继续,反是又看向那匍匐在地的小丫头:
“你们小姐平日里吃些什么药?”
为何在受了重伤之后却突然精力爆发?
那小丫头卑微地弓着身子,并不吭声,云倾城却不由微微勾起了唇,看来真的有问题。
南荣瑞贤对着王春回使了个眼色,对方摊摊手表示不明所意,两人只好也都缄口喝茶。
又过了半个时辰之久,七皇子云倾泽推着轮椅到了,看到他三哥那脸上明显的抓痕不可谓不吃惊,但也没胆子去问,以眼神询问南荣瑞贤,南荣瑞贤便学王春回做了个摊手的动作换来他狠狠一瞪。
云倾城没有心情再停留许久,只是在走的时候对王春回说了一句:
“将这丫头带回去,充作药人。”
就带着云倾泽出了院门,留下一堆烂摊子给南荣瑞贤收拾。
王春回去拉那丫头的时候她已经僵在地上,将她翻过身去,却发现就那么跪着昏了过去,不由啧啧称奇:
“我竟从不知晓,振国王府中连一个小小的丫头都气骨不凡。”
说着不由叹息一声:
“说起来,在下对云织小姐有那么几分佩服的,看她平日虽有些乖张不羁,但待下极好,也难怪都对她忠心不二。”
南荣瑞贤想起去打捞尸体时听当时侍卫对那死去丫头的描述:身中三镖两剑,破脸携毒,护主而死。
言语里都是对仅一卑贱奴婢的敬佩之情,看着地上的丫头也不由扶着额叹气:
“几日能给送回来。”
王春回傻子一般的眼神看他:
“送回来?小王爷没听见王爷说这丫头赐给区区做药人么,你什么时候见过在我手里还留活物?”
“就是知道,才要你送回来,否则下一个被砍的就是小王我。”
南荣瑞贤咬牙瞪着那一脸为自己“医术”骄傲的人,恨不得将他扔出去,三番两次见识到南荣云织护短的疯样,他不觉得能悄无声息的带走她的人不被追究。
但云倾城既是自始至终没有闹出大动静,就是在告诉他今日之事不能传出去,这丫头他也是有些用处,他自然明白轻重,但别人也就罢了……
王春回见他面露难色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拍拍他的肩膀,扛起地上的丫头怡怡然走了出去。
南荣瑞贤微微皱眉,思索安定王一再对云织容忍的缘由,又联想那被带走的本不起眼的丫头,却也想不出有什么关联,只觉得近日府中事端不断,云倾城态度也暧昧不清。
他有些烦躁地站起身来踱了几步,猛地想到,自三月前开始云倾城重回朝堂,虽只是与礼部任一小翰林监督朝史编纂事宜,但确确实实是三年来首次询问国政,而半月之后便被赐婚,一月之后云织便回到府中,至今……
是否真的有关联,还是他想的太多,他抬起头来,却猛然看到那站在门口站着个人,不知为何,突然觉得她有些鬼气森森。却还是强颜笑了笑:
“大姐。”
云织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而后收回目光,闪身在他面前走了出去。
南荣瑞贤摸摸鼻子,看着她的背影微微皱眉,突然想起上次那妖僧说的话:天生反骨,不祥之人……
第四十四章 红颜祸水
(一)
嘉和二十三年农历十二月初六
留霞园
自上次振国王府遭遇刺客已过去两月有余,天气渐寒,因着先后墨梅之死,红杏被打,到翠竹护主而亡,海清被南荣瑞贤以受惊过度疯掉送走之后,留霞园也越发冷清。[.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振国王府大小姐“命格过重”的传言不胫而走,老夫人也因此不再召见云织,南荣不战为留霞园分派护院侍卫,却变相限制了云织出入府门的自由。
这一日云织依旧睡到卯时(5点)便醒了,听到她声响的红杏也利落地指派下丫头去打来热水伺候她洗漱。
用湿热巾帕擦净了脸,云织才睁开迷蒙的眼睛看见窗纸上结着厚厚的冰花,不由惊奇起来:
“下雪了?”
“是呢,昨夜下了整夜,今早才停的。”
红杏笑着接过她手中的湿巾,转身从身后一位面生的老嬷嬷手里拿过襦袄边服侍她穿上便絮叨着劝着:
“这是初雪,不至于过寒,外面的景致倒是很好的,园子里那几棵梅花树开的很好,小姐多日不出院子了,可要出去走走?”
云织推开矮窗就感到一阵清凉寒意袭来,院子中稀稀落落的奴才小厮正在扫雪,显得几分惬意宁静。
云织微微一笑,也有了出去走走的兴致。
“啊……你这天杀的小丫头,看我怎么收拾你!”
清脆欢闹的声音突然传来,云织便见到不远处廊子下面有两个一红一绿的丫头正拿着雪球欢闹,嘴边的笑意募得僵住,随后“砰”的一声,将眼前的门窗关上:
“太吵了。”
红杏身后的嬷嬷瞬时知道这位小姐不高兴了,本是想趁她身边无人巴结上位,自是得了机会殷勤,谄笑着道:
“小姐莫生气,老奴这就去惩治那几个小丫头。”
云织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她便兴冲冲地重进了院子,随后,门外传来哭叫讨饶声,云织不由抬起眸子看向红杏:
“哪里召来的这人?”
“是奴婢擅做主张,这位原是绣房的绣女,年纪大了不能绣什么了,只留在院子里打杂,奴婢见她性子不错,就将她带到小姐面前了,奴婢觉得,年纪大些的办事稳妥,小姐若是不喜……”
红杏偷偷抬眼打量云织,却见她面上没什么不高兴心下也松了一口气:
“小姐……如今已是腊月了。”
云织微微扶着额,转眼看向那院子里看似打骂丫头实则只是训斥的老嬷嬷摇头自嘲:
“是呀,腊月了,红杏,你比我明白。
过了片刻,那两个丫头哭哭啼啼的离开,老嬷嬷兴冲冲地回来,满脸谄媚笑容:
“小姐消气吧,那两个丫头也是年纪小,以后有老奴在,定让她们学会稳重。”
云织不置可否,点了点头。
而后云织正在用早膳,门外的伺候的丫头进来通报:
“小姐,苏妈来了。”
正在喝粥的云织放下羹勺,挑了挑眉:
“苏妈?”
这段日子她有多遭老夫人嫌弃她自己是知道的,有着惩罚她的意味,如今又派了苏妈来,当是想起她了,不由微微一笑,也确实是歇了太长时间了:
“快请进来。”
苏妈一如既往恭谨且淡定,进来对云织福了礼就说明来意:
“大小姐,今晨早朝小王爷被封了京都禁军十二卫左卫将军,老夫人命老奴来告知小姐卯中(6点)到祠堂,祭拜祖先。”
南荣瑞贤竟然做了禁军将军,还是左卫将军?皇帝是脑子被驴踢了才让京都兵权由南荣一族染指,这太不符合他压制振国王府的一贯作风了。
云织不由好奇南荣瑞贤这个禁军将军之位是怎么来的。看着苏妈的神色也没有多说的意思,也不便多问,只能礼貌送走苏妈换了一身色泽端正沉稳的正服襦裙,领着丫头嬷嬷走去了祠堂。
(二)
祠堂之中老夫人已经端坐上位,面上一派精神。
穆程英坐在下首和坐在她身边的华香儿正说话,脸上笑意正浓一看便知华香儿正趁机努力巴结。
至于坐在老夫人下首主位的南荣不战,依旧面无表情,这倒没什么,倒是那坐在他旁边的南荣瑞贤脸上也看不出高兴,这左卫将军的封号也许并不如想象般如意?
盈盈有礼的一一参拜了,云织经过南荣瑞贤身边,弯着眼睛对他笑得诚挚:
“二弟,恭喜你能获重用,姐姐在此先祝你能鹏鹰展翅,大展鸿途。”
听着她那恭喜的话,不知为何南荣瑞贤觉得比任何人说的都刺耳,微皱着眉就低声说了一句:
“这位子本是倾泽的……”
让云织不由挑眉,却没有说什么,对他得体一笑旋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南荣瑞贤看着她始终完美的笑脸,手却悄悄捏紧,这位置本是瑞贤的,但却给了他,这本不是什么,原先他们就约好了一争高下,云倾城也暗示了不会干扰让他奋力一争,但他明白,其实还是他的输面大的。
但是云倾泽这些日子一直都很不对劲,前两日更是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竟敢纵火烧街,让本来对他大为赏识的一干老将大为恼火,陛下生生将这件事压下,却也气的将他罚去守宫门,削去禁军左卫的候选资格。
而云倾泽的反常都是从与云织闹别扭开始,南荣瑞贤不是云倾泽,他很敏锐地从中嗅出不寻常的味道,如今三哥还没有反应,但早晚,三哥都会发现,他越发觉得这个嫡姐是个祸害。
祭拜并不繁琐,人来齐后行礼上香,也就用了半个时辰。
云织离开祠堂,却并没有着急回去,她慢慢走在花园小径中,思索方才南荣瑞贤话中的意思。
这位子原本是云倾泽,这是什么意思?而且,他那责备的语气算是怎么回事?
想起那日云倾泽怒气冲冲离开的样子,结合近几月都不再上门的事情,不由顿住脚步问向身后:
“近日京都可有什么新奇的事发生?”
红杏前段时间卧病,好了不几日又遭遇翠竹之事,本就不善打探消息的她成日里又围着云织转个不停,以前还会刻意在下人们嘴里打听的事最近都没有上过心,就连宅子里的事也都不太知道了,更不用说宅子外面的。
倒是她身边的王婆子低声说:
“京都地大人多,每日都有许多事发生,若说轰动京都的,就数一月前异商街那边着了火的事,烧了一夜,将一家海珍子局和妓院烧了干净,还烧死了不少人。京都的禁军都出动了,最后却不了了之,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都是近一月前的事了。再向后就是一则丑闻,是尉家的小姐在与太子成婚之前与人私奔了,都尉一家子都获了罪,要不是太子宽宏求情,现在该是灭了九族了,那是半月前的事。再有就是喜事了,这几天宫里来了西北蛮子的使节,咱们世子就是因着打马射箭应了蛮子,皇上高兴才封了大官。”
云织微微挑眉,还真都是该轰动京都的“大事”,只是……海珍局?
(三)
她脑中想到什么,一个不好的念头突然闪过,又加紧问了一句:
“可知晓那铺子是谁烧的?”
“嘿嘿嘿……您问老奴老奴还真不太该跟您说,据说呀那督衙内也查了一通,说是那妓院里挨着海珍局厨房的一个屋子的妓子与那客人……嘿嘿,反正就是扯了烛火烧了屋子了,连带着引着了海珍局的厨房,这一场大火呦……您说那玩什么不好玩火,这妓子就是……”
王婆子一副八卦兮兮的模样还说着,云织却已经抬了步子向前走了:
“红杏,明日我要出门,你去准备,对了,现在叫青玄到我屋里一趟。”
红杏赶紧应是,云织抬脚快步走去,王婆子看这云织面上有些着急,不由面色惶恐地亦步亦趋地跟着红杏:
“姑娘,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红杏却拍拍她的肩膀微微一笑:
“没有,王妈妈说的很好,小姐就喜欢听新鲜事,以后也这般有什么新鲜的事都上心着就好。”
说着又对她温和地笑了笑,才招呼了两个小丫头跟在身后去了后院司房。
王婆子看着那陡然忙起来的两主仆,啧啧几声:
“这位小姐还真是奇怪,让老奴我怪瘆的慌。”
云织叫青玄是去点钱,明天出门就是去千丝万缕,海珍局是华东歌的一部分产业,她可是早就查明白了,这猛然被人烧了可不是损失惨重,身为朋友……她当然得去雪中送炭……
第二日
云织来到千丝万缕的时候门庭分外冷清,倒也不用掩人耳目,便被掌柜的领到了后院书房,到了书房门口,和掌柜便客气离开。
云织轻轻推开屋门走了进去,书房有些暗阴,烧的火旺的炭盆也暖和不了,云织走到里面,就看到那座位上一个一边抱着手炉瑟瑟发抖一边扒着成摞的本册对账的靑袄书生,不由微微失笑:这人。
轻轻咳了两声的云织终于引起了他的注意,华东歌带着一双挂着黑黑眼圈的大眼迷茫的抬起头来,看到是云织后突然眼睛一亮:
“云织小姐。”
猛地站起,却一不小心撞到膝盖,“邦”的一声分外响亮,华东歌立马捂着双腿,痛的“哎呦哎呦”的跳了起来,云织再也忍不住,弯着腰指着他哈哈笑了起来,扫去了多日沉积的阴沉。
华东歌看着她的笑脸,不好意思的笑了。
“你为何又烧了铺子?是不是和七殿下有关?”
云织坐在他对面,接过他殷勤递过的热茶,淡淡的开口,华东歌沏茶的动作炖了一下,随后面色有些发红:
“就算,就算是他又怎样,我不会怕他的。”
云织抚了抚额头:
“你不怕他管什么用,在大吴,人家是官你是民,你到底又怎么惹到他了!”
华东歌嘟起嘴,面露不忿:
“是他挑衅在先,警告我,不许再接近你,我,我很生气,就把他赶出铺子了。”
云织微微皱眉:
“只是这样?”
华东歌神色闪躲,云织翻了个白眼,低喝:
“说,到底对他说了什么,让他冒着触犯军规的险公然烧你的铺子!”
华东歌看出她是真的生气了,咽了咽口水老实承认:
“我一时气急就笑话他在你眼里不过是个毛都没长齐的毛小子,根本不配支配你的自由,然后……然后拿出你的手帕告诉他这是你特意给我绣的……到晚上,那小子就喝的烂醉,一把火点了我的铺子。”
云织瞪大眼睛,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随后哈了一声,起身烦躁的来回走动:
“这……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随后猛地的转头:
“你对他说,我们是那种关系?”
华东歌赶紧摆手:
“没,我只是说……比起他你更在意我,我比他有机会……”
云织彻底无语了,她总算明白为什么云倾城对她说那样的话,为什么南荣瑞贤对她露出那种不满,感情现在她就是一红颜祸水,祸害了……那小子明明毛都没长齐……
第四十六章 梅园祭祀
(一)
“小姐是为了老夫人才采雪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青玄为云织辩解,让云织拉扯了一下却也没有就退下,老夫人面露嗔怪:
“这大冷天的采什么雪?派你去是照顾云织,你倒好,还跟着她胡闹。”
青玄嘟着嘴操着粘软的声音道:
“老夫人,小姐惦念老祖宗您的咳嗽,身子刚好就忙着出来采雪留用,梅花瓣上的净雪最好,小姐才爬高了去的,奴婢怎么能拦着小姐的一片孝心?”
“你这小丫头,你主子还没说什么呢,你倒是一套一套的,云织把你惯坏了不成?”
老夫人笑骂她一句,小丫头吐吐舌头退在云织身后不再说话,但南荣不战的目光却不再那么冷。
老夫人瞟了他一眼,淡笑着摆手示意云织过来,云织低眉顺眼的过去任由她拉住自己的手:
“再有几日就要行成人礼,本是比别人晚一年行此礼,如今倒是瞧着还长不大的模样,还嫌早了呢,这幅模样让倾城笑话。”
“云织性子活泼些是好事,姑母莫要责怪她。”
云倾城淡笑着看着云织,面目十分温柔,站在一边的何青青捂嘴娇笑:
“母亲,人家两个小的互相喜欢着这性子,母亲,您可不能给云织吓唬没了,倒要安定王爷怨怼您了。”
云织低着头做娇羞状,老夫人便点着她的脑门呵呵笑了起来,:
“你呀也就是个好福气的,亏得倾城性子好才容了你,不然我还真愁哪里嫁出你这个丫头。”
云织满面通红,怯怯地看了一眼云倾城又似是十分害羞赶紧低下头,娇嗔地埋怨了一句:
“祖母……端会拿云织开心。”
周围的其他女眷都捂嘴笑起来,老夫人也哈哈大笑,一时气氛热络起来。南荣老夫人也没了惩治她的意思,扫了一眼她那不通人事的死板儿子,拉过云织道:
“既是采雪,就随了我一道,正好要去你三嫂梅园子见见你三叔。”
何青青一向伶俐,一派慈爱模样拉过云织让她与自己一道,众人这才又抬步走了。
云织跟在老夫人担轿之后,淡淡扫了一眼正在含笑看他的云倾城,面上恢复一派冷清,低声冷哼一声:
“多谢王爷了。”
云倾城无奈苦笑,看来……对他已经十分防备了,云织不再理他,转过眸子。
云倾泽看着云织的态度,无端恼火,这个女人方才看他三哥的眼神十分冰冷,分明就是嫌弃他三哥,方才探子回禀他她又去千丝万缕,所以现在是因为那个妖人对他三哥态度冷淡么?
实在无耻可恶,可恶至极,他只以为是替他三哥不忿,但那股气却远远比超出了那个范围,堵在他胸口,难受至极。
(二)
一行人来到梅园子,下人们早就提前紧急布置了,大大的亭子里点着炭盆,阳光又渐渐好起来,也感觉不到多,老夫人在亭子里上香祭拜一番,灼灼的白发在白雪地里映衬的更有几分庄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云织跪在后面看着她挺直的脊背,依稀看到这位巾帼郡主往年风姿,曾独身撑起整个南荣一族的西康郡主,她在南荣一族的地位无人能撼动。
云织这样想着,淡漠地看了一眼那恭顺伏跪在她前面的穆程英,心下知道,有老夫人在一天,穆程英也不能对她怎样,但也同样的,她不能对穆程英怎样。
老夫人祭拜完由着南荣不战搀扶着在梅园缓慢走着,众人也都识相的不去打扰,三三两两地散在偌大的梅园各处赏景说话。
云织也真拿了瓶子认真采雪,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身后的青玄未曾跟着,接着在一处假山处被人一把拽进山洞。
“救……唔……”
云织下意识呼救却被一只不大的手掌捂住的嘴,随后身上被一具不算彪悍但也绝对力量十足的身躯压制住
“别喊。”
暗影里云织原本惊恐瞪大的双眼慢慢冷静下来,看着面前那张尚显稚嫩地脸颊皱了皱眉微微点了点头,云倾泽这才松开了她的嘴。
“你干什么?”
对于被无礼对待的云织有些生气,怒目瞪着对面的人沉声质问,云倾泽看着她的态度却更加恼火,冷笑一声:
“干什么?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你方才到底干了什么!”
云织冷笑一声:
“殿下不是看到了么,云织为祖母采雪。”
云倾泽咬牙:
“今日早上你去啦哪里,干了什么。”
云织微愣,随后面露不可置信:
“你……跟踪我?”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若不是做见不得人的勾当,何必怕别人知道你的行踪。”
云倾泽喘着气,显然十分生气,云织却确信他是派人跟踪她了,她嗤笑一声:
“就算我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又关殿下什么事?你凭什么跟踪我!”
云倾泽低吼:
“你是我三哥的未婚妻,你不能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
“我是你三哥的未婚妻,他都不管我,你又有什么权利管我。”
云织厉声反驳,云倾泽狠声道:
“你以为三哥什么都不知道么,你以为等他想管你的时候你还能在这里站在么,你简直愚蠢之极。”
云织愣了一瞬,对云倾泽的话,也对他那话中包含的情绪,好似是在……担心她?不是气愤云倾城知道什么,而是……云倾城其实早就知道什么,她莫名觉得这其中包含着什么信息,但此时她并不能多想,她必须先把眼前的小鬼解决。
随后她故意诡异笑了:
“是啊,殿下,王爷是我的未婚夫,他什么都知道,但他就算知道也不管我不正说明他相信我,但是……”
她微微靠近了一些云倾泽,吐气如兰:
“殿下,你又是为什么这么大火气?”
为什么?云倾泽愣了一瞬,没有想到她会这样问,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了,却什么也说不出,这时,云织却又在他耳边轻笑起来:
“殿下,你为什么要将我虏到这里来,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干什么?云倾泽脑子开始混乱,感觉耳边的热气,身上微微颤栗,他低头看着被自己箍在怀里的女人,看着她那因方才被撞痛而微微发红的眼角,少了平日里得冷清,多了一分狡黠和莫名的媚意,开合的嘴唇,说出来的话语,像是虫子一般钻噬他的理智,诱惑他……
为什么生气?因为她与那个男人不清不楚,因为她为了他算计他,因为……他挨得她非常近,手还放在她的腰间,厚厚的襦袄隔着也让他觉得那腰身过于纤细,胸膛也贴着她的前胸,在她起起伏伏的呼吸中触到那若有若无的柔软……因为什么,因为这怀里身体,眼睛不能总是看着她。
想要做什么?他抱着怀里的躯体,觉得……有些热,手热,胸膛热,像是被冲了血的脑袋更热,他脑子更加恍惚了,更加的纷乱,他盯着那张脸,盯着那张唇,气息有些不稳,其实他知道想要做什么,想要……想要……
“啊!”
他陡然惊叫一声,手腕传来一阵刺痛,神智募得回归,正对上一双清冷的眸子,瞬时如坠冰窖。
一种被看穿所有心思的难堪猛地袭上他的心脏,他猛地后退,将云织重重地推到了冰凉的石壁上,眼里全是惊慌,逃一般跑出了石洞。
他跑出山洞,本来清冷站在那里的云织陡然吐出一口气,扶着肩膀痛苦的蹲下。方才被撞的实在太疼了,她知道她必然是把那孩子吓坏了,也知道若是就这样朦胧的呆着也许才是最好的方法,但她不能,保留朦胧虽然能相安无事,但对于今后他的感情而言并不公平,她没有兴趣做一个孩子心中得不到的高岭花,因为她不想有朝一日因为这个利用他。
她吸气使劲被撞的地方,感觉不会落下大块血瘀才停下,捡起地上唯一一只没有浸药的银针收回镯子里,揉了揉后腰才弯腰捡起地上的瓶子,看着山洞口叹了一口气,走出假山。
(三)
天气太冷老夫人并不愿意多停留,只说了让他们好生玩玩,自己就要先回去,众人不敢多留,云织却一直跟在老夫人身边扶着她一同离去了。
云织正说着故事逗老夫人开心,到了梅园外面就要上了担轿老夫人却发现自己将手炉忘在梅园,对着苏妈吩咐:
“苏妈,你去梅园找找吧。”
苏妈应了声是,云织却想起一直在老夫人不远处的她方才看到老夫人和南荣不战说话时曾随意将手炉给了一个小厮,便拉住苏妈对老夫人道:
“让孙儿去吧,方才我看清了祖母将手炉给了父王身边的一个小厮手里,苏妈当时去给您拿软垫,该是没有看见。”
老夫人没想到这个孙女竟还时时注意着她,倒把青玄说的“小姐其实就是性子倔强,但对老祖宗是真有孝心。微微笑着摆手:
“也好,那你带着青玄过去找找吧。”
云织将披风帽子戴上,笑得清甜:
“不用,孙女自己走的利索,让青玄随您先回去。”
出来的时候苏妈和她跟着,此时她离开除了担轿的小厮只有苏妈和青玄两个丫头,这到慈庵还要好一段路,前后院的少说也有几里地的,云织一个人她下意识地觉得不放心。
看着云织轻快地快步回去也没说什么,觉得就拿个手炉在这里等等她就是,让人抬了担轿到避风处等着。
自来了王府,云织很少一人行走,此时这路虽短,但不得不说三夫人园子里的景致极美。
说是园子,其实当初这本是要单另劈出来给忠烈将军建宅子的,后来将军牺牲,三夫人寡居不喜嘈杂,索性将梅林扩到整个宅子,有近四十亩,梅林中小径幽幽,还有几处楼阁亭台假山装饰,边缘处还联通着前院花园的玉湖,围绕半个梅林,云织上次来拜见三夫人,被人引着直接到了她所居竹楼,此时却也不知晓哪处才是。
“咦,大小姐?”
一声甜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云织转过头便看到一身粉群梅装的华香儿俏生生地站在那里含笑看着她,看了看她四周空无一人,也微微一笑:
“华姨娘。”
华香儿眼睛在她身上转了一圈,轻轻上前走了一步:
“大小姐怎么会在这里?不是……刚走了么?”
“祖母的手炉忘记了,我来寻。却有些迷路了。”
云织察觉到了华香儿眼中那藏匿的试探,不晓得她在防备什么,却也实话实说,果然见她面上稍微松懈了些,又挂上那一如既往地市侩精明却小家子气的娇笑:
“原是这样,大小姐真是有孝心,这大冷天的,让个奴才来寻还不行么?”
“凡事亲为也没什么。”
云织微微笑着,眼睛在她脸上逡巡一圈又笑着添了一句:
“最近在我身边的奴才都总是出事,兴许是人家说的,我命硬。”
华香儿的娇笑微微僵了一僵
“看您说的……”
随后像是不经意看向四周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又捂着嘴笑了一声指向左边的一个小径:
“您不是找手炉吗,看又耽误您的功夫让老祖宗等着,您顺着这个路走,王爷他们就在那中间的亭子喝酒呢,一会儿就到。我喝了些酒,怕失了礼仪,在这里清醒清醒,小姐自便。”
云织看了一眼那小径,微微对她福了一礼:
“谢华姨娘。”
随后对她笑笑翩然而去。
华香儿看着她隐在梅林的身影,松了一口气,正抬起绢帕习惯的擦擦嘴角,却见上面沾染着一抹嫣红,募得心中一惊。
嘴唇上的胭脂什么时候晕开了?岂不是都让云织看到了?四下瞧了瞧没有别人,华香儿暗暗跺了跺脚,快速向着梅林外走去。
第四十五章 雪中送炭
(一)
云织沉下一口气:
“算了,你今后再不许招惹他,我会解决这件事,为你讨回损失。(..info无弹窗广告)”
华东歌干咳一声:
“这点损失我还是能承受的,你不必冒险,我不想你再见那小子,他对你心怀不轨。”
“你……”
云织看着他发红的脸无奈叹气:
“你不必在意,我确实只把他当做乳臭未干的毛小子,那孩子兴许也只是产生了错觉。”
华东歌不再多言,点了点头:
“你小心就是,我这边不必担心。”
云织嗯了一声,又问:
“你家族那边会不会责怪与你?”
“已经来了书信责问与我,要求我半年之内弥补损失,否则……便要另派他人来接管大吴的生意。”
华东歌坐在桌前推给云织一杯热茶,面容有些无奈,云织转动眸子试探的看着他:
“是否需要我的帮助?”
华东歌眨眨眼面露疑惑:
“你不是说大吴的女子不能做生意么?”
“明着……自然不能,可是小心一些,倒也无妨。”
云织干咳一声,舒缓地喝了一口热茶,裹了裹狐裘才觉得不那么冷,支着桌子上前华东歌凑近了一点:
“海珍局的损失我尽力为你讨要一些,但你创下这样的大祸,只用损失怕是堵不住你那些兄弟的嘴,若是把你亲创的千丝万缕做大,想必他们便无话可说了。不单单是染丝的方法,还有织绣的工具,手艺,销卖的方法,我都能向你提供,只要咱俩合作,我保证半年之内,京都绣房你占一大头。”
华东歌是见识过她的绣品的,如今用她的方法染得黄丝正是卖的最好的一种,所以,听她这么说他还是很动心的,但想到手头上最近的烂账,又有些犹疑地看着她:
“你……要多少钱?”
“我不要钱,我还会给你投钱。”
云织轻笑着说,让华东歌立马变了脸色:
“你想要红利?”
“不是红利,是股份,也就是……千丝万缕的部分所属权。”
华东歌一听立马双手齐摆,脑袋猛摇:
“不行不行不行,华家的资产是绝对不能让外人沾染的,你说的条件不行。”
云织自然知晓仅仅凭借这些不能让华东歌同意,于是一把捉住华东歌狂摇的手按在手下,压低声音继续诱惑:
“绣品生意要想做大,还必须是挂在大吴人名下的好,只要你让我接受千丝万缕,我能想办法让它获皇商供权,到时,这可就不就是银钱的收益了。”
她看着华东歌渐渐染红的耳尖,微微一笑,凑得更近了,温热的热气喷在他的颈边,吐气如兰:
“况且,我只是要一些股份,真正的掌控权还在你的手里,我知道你想脱离家族的纷争,我会帮你实现愿望。..info”
“你……你这是趁火打劫。”
华东歌弱弱地揭穿她卑鄙的行径,云织微微挑眉离开了他的脖颈:
“趁火打劫?我是雪中送炭。”
没错,云织听到海珍局被烧时第一念头确实是担忧,也猜想这会不会和云倾泽报复有关,但是想了一会儿那脑子就拐到别处去了。
这么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她怎么能放过,况且……她也确实是给华东歌送钱周转,只不过要借用千丝万缕一段时间。
华东歌像是为难住了,拿着算盘噼里啪啦的算,云织笑笑:
“你仔细考虑,若是想好了,和以前一样,让桐给我回信。”
桐就是几月前她自皇宫捉住的那个与她有六分想象的女囚,三个月前从皇宫逃出来投奔华东歌,便为云织所用,就是因为有她,她此几次三番不动声色与华东歌来往,那丫头只要稍作打扮,就和她相似非常,但换上男装又自然有一番痞气,混迹街头谁也不会怀疑,与华东歌的讯息,如今已经是她最得力传讯员。
华东歌点点头,云织便起身紧了紧狐裘,开门出去了,门关上后。
华东歌放下了算盘,微微笑了,手收在暖套中站起身来,来到那书架的后面,倚在那里:
“你当真不想再回去?”
却原来,那后面还有一个隔间,隔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桌上一盏昏黄的油灯,床上坐着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色披风里的人影。没有说话。
华东歌也并不勉强,微微一笑:
“不要在这里太久,你的伤还受不得。”
而后抬脚走了回去。
黑影的头抬起来了,看着方才华东歌站过的地方,大大的帽子遮挡了她的面颊,只有一双空洞的眼睛。
(二)
云织有些兴冲冲的回到王府,一进院门便有小丫头上前低声告诉她苏妈拿了宫里的赏赐在屋里候着呢。
云织这才想起这月二十六,她是要行成年礼的,却没想到今天宫里就来了赏赐,这意味着行完成年礼,出了三月,也许就得落帖下聘了,她也意识到,她果真没有太多时间了。
方才那点因敲诈了华东歌来的兴奋心情被冲的干净,但眼下也只能赶紧地正了正衣衫走进屋子。
苏妈立在正厅,身后跟着一排地端着物件的丫头嬷嬷,王妈妈满眼放光地瞧着那些东西,谄媚地和面无表情的苏妈搭话,也不在意她的冷漠,一个劲儿的说个不停,看到云织掀帘进来,一张老脸立马笑成了花,上前迎了去:
“哎呦我的大小姐您可是回来了,大喜啊,宫里跟您送来好多赏赐呢,个顶个地好……”
“好了,王妈妈,去将青玄叫来,一一清点了这些。”
轻扫了一眼那华丽的珠宝锦缎,云织随手解下披风打断王妈妈的聒噪,王妈妈一看她的模样也知道自己少了见识大惊小怪,可她原先只一辈子呆在绣房,实在没见过这么些精致漂亮的东西,先下还觉得老了老了能伺候这小小姐几年也算没白白当了一辈子奴才,谗着老脸唉了一声退了出去。
云织这才看向苏妈向她客气地颔首:
“苏妈见笑了,院子里被我惯地随便惯了,倒没有能担待事的,让您久候了。”
“大小姐言重,老奴本该做的。”
苏妈一贯的恭谨守规矩,来了她院子也一直站着,云织倒不怕她会嚼舌根说她,但却多尊重她几分的。苏妈也一贯对她客气,此时见她已微微笑着坐到椅上,上前递上的礼单:
“标了朱红的便是已经入了库,这些近日要用的,老奴便擅做主张为您送来了,您看看还缺什么尽可说了,老奴再去安排。”
云织随近日失了些老夫人的宠爱,但她的吃穿用度大小事宜依旧是要老夫人过目,虽其实老夫人并不亲自管,但有苏妈料理云织非常放心,扫了一眼礼单就递给了红杏:
“已是十分周全,劳苏妈费心了。”
说着挥手,红杏会意,将一红色小锦袋上前给了苏妈,身后的丫头们也都一一打赏,这是彩头,苏妈也没有客气,收下了后又说了句:
“今日安定王爷与七皇子均来向世子庆贺,初雪刚至,梅园花开正好,老夫人心念三少爷,要去祭奠。”
云织眼眸轻转,看着苏妈恭谨地模样微微一笑:
“谢苏妈提点。”
苏妈只称了句不敢,没再说话,而后青玄来了与她一一清点物件,才拿了回单离开。
苏妈离开后,云织看着如今已是能井井有条地周转院子杂事账目的青玄,手指弯曲着下意识地敲着膝盖。
“小姐,五匹凤纹暗绣绡红锦,三匹牡丹迎春缎,一匹冰蚕丝绢,这些加起来能给您做一套礼服,冰蚕丝会余下不少,不妨压在库中备用。一套玛瑙镂金头面,一串南海珍珠链,白玉镯子一对,猫眼坠子一对,夜明珠三颗,其余步摇簪子两匣,正好能给您备齐一整套行头的,苏妈还是这样一丝不苟的,倒剩不下什么,您看看是否要更换或者添置什么奴婢再给她报上去?”
拿着笔将那些一一记下的青玄,嘟着嘴快速地报出这些东西的用处,抬起眸子眨巴眨巴看向云织。
云织看她一副小掌柜的模样,放下方才的犹豫微微一笑:
“就这样吧,交给红杏去置办就好,你随我出门一趟,日日待在屋里都该闷坏了。
说着云织站起身来笑着眨眨眼抽出她手里的账册,将笔也丢进红杏怀里,拉着她走出房门。
青玄歪着头,想起苏妈方才走的时候的话,笑了笑随着云织出去了。
(三)
振国王府花园
浩浩荡荡地一行人正穿过花园笑语前行,云倾城和南荣不战一直缓行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云倾泽和南荣瑞贤以及一行的管家小厮,另一边是坐着担塌上由何青青三夫人伴行的老夫人,身后则是以穆程英为首的一行女眷说说笑笑,倒也十分热闹。
这么个浩荡的队伍却是向着梅园赏梅去了,京都梅景好的地方颇多,但最好的,却是振国王府梅园,但说是赏梅,其实是老夫人每年都要做的祭奠,往年她是不许别人跟随的,今年却并不限制,众人也都纷纷跟随。
“当年先皇自北寒地移来的红绡梅,赐给我儿不归,寓他风骨如红梅铮铮。而今我南荣王府再出一将军,他泉下有知,该是高兴的。”
南荣老夫人眼中满是欣慰地看着南荣瑞贤,拉过他叮嘱:
“一会儿在梅园给你三叔磕头,他一定会听见。”
“孙儿自是要为叔父浮三大白,祖母可不要拦着。”
南荣瑞贤笑着回答,引起周遭人的笑意,拿眼觑了一眼站在老夫人身边的何青青,见她面上并无变化,才放下心来。
“忠烈将军的风姿,倾城至今不能忘怀。”
云倾城也难得带着倾慕的语气说一个人,就连南荣不战的脸色也难得有了温情:
“三弟是我南荣一族的骄傲。”
老夫人点了点头未再言语,欣慰的眼睛里却也有一丝哀伤,她拉过何青青的手轻拍了几下,对方给她回了温顺的笑意,南荣一族的男人都是要马革裹尸的,历代如此,南荣一族的女人也都承受着,南荣一家从不将战死的儿孙看做伤悲的理由,那是骄傲,从不避讳。
一行人在下人们的伺候下且行且交谈着,经过湖心亭外的廊路时却听到“哎呦”一声,不远处几棵零散的白梅树边摔下来一道蓝影,接着便是惊呼声:
“小姐!”
众人的队伍便都停了几步,一旁伺候的苏妈绕过假山石上前一步喝道:
“何人喧哗。”
不一会儿便见那假山后窸窸窣窣出来两个身影,却是裹着一身蓝色披风的南荣云织。半边身子还粘着雪泥,头顶上的簪子也歪斜不少,像是未想到遇到这么些人,本就冻得通红的小脸更加红了,怯怯地抬眸看了一眼对面的人们,赶紧福身行礼:
“云织……拜见祖母,拜见父王……“
南荣不战冷厉地眉峰皱了皱,似是不喜她出现在自己面前,南荣老夫人却始终面上含笑,看似责怪其实更多是宠溺地问了一句:
“你这闲不住的丫头,不老实在院子里养病,大冷天的出来爬树做什么?”
“孙儿……孙儿来采雪……”
云织怯怯地低着头捏着手里的瓷瓶好似更加窘迫,南荣锦儿记恨着她那日拿剑发疯的模样,冷哼了一句:
“怪人多作怪。”
第四十七章 再遇五少
(一)
云织入了小径走了不久终于看到中间的亭子时,感念自己好运的同时松了一口气、
看到那宴席上的正和云倾城一来一往一人一杯对杯换盏不知说着什么的南荣不战,和一旁说说笑云倾泽和南荣锦儿等人,看到那站在边上伺候的贴身小厮,寻个了站在外面的小厮让他传了话,过了一会儿,那小厮便把手炉送来了。txt全集下载
云织向他礼貌道了谢,没有惊动任何人,又循着原路回去了。
终于快出了梅林,出了梅林沿着湖径再直走一会儿便能到了门口的那条路,刚钻出小径,却听到一声极为凄惨的叫声,吓了她一跳,这才看到前面湖径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的一行人。
一个宝蓝衣裳的嬷嬷蓬头垢面地被一个小孩儿拿着鱼竿勾住嘴唇,满嘴是血的被拉着向前快走着,远处一个怀里抱着一大团东西的绿衣丫头撕心裂肺地喊着
“少爷您快停下。”
云织看着这奇葩的一组人,微微扶额,觉得今日真是不宜出门,出门大凶。
这孩子是谁,她记得清楚,就是三夫人那个宝贝疙瘩的傻儿子南荣瑞康,上次领教过他的厉害,云织并不想在这么个多事之日再招惹他,但这出梅园的路只有一条,想要经过必须经过他们,云织正想着怎么绕过他们,那孩子却渐渐停住脚步歪着头看她。
他身后的老嬷嬷看他停下想要摘下钩子,却被他发现一下子狠拽了一下,瞬间惨叫一声,瘫软在地上口齿不清地哭喊起来:
“呜呜呜,骚爷,药命呀!”
(少爷,饶命呀)
那孩子微微皱眉,似是十分讨厌她的哭声,又随手狠狠拽了一下,那老嬷嬷瞬间不敢再说话,只捂着嘴呜呜哭着,云织看着她快要被勾烂的嘴,不自觉地觉得恶寒。
却也没有想要多管闲事,只是站在那里,也没敢乱动,谁知道这傻子会不会突然再袭击她。
所幸那远处的绿衣丫头不一刻已经气喘吁吁地跑来了,追上来之后一把丢掉那团东西拉过南荣瑞贤对着他怒瞪生气道:
“少爷,你要追死阿碧了。”
云织这才看清那时一个灰扑扑的大袋子,也不知晓装的是什么。
南荣瑞贤只看了那小丫头一眼,随后又歪了歪头,再将目光锁定他前面的云织,阿碧这才转过头来看向云织,疑惑地皱起眉头:
“你是谁?”
云织还未说话,那叫阿碧扫了一眼她怀里的东西摆手:
“算了,你看就是哪个主子抱壶的丫头,站那别动。..info”
云织微微挑眉,却也听她的没有动,然后见那小丫头转过脸去瞪了一眼南荣瑞贤:
“少爷可不许再跑,否则晚饭就不给你吃了。”
南荣瑞贤一直盯着云织的眼睛转了一下,看了看绿衣丫头却还是没有说话,那小丫头却嘻嘻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
“这才乖。”
然后越过他走向那瘫软在地的老嬷嬷却摘她嘴上的钩子,可是那钩子却因为勾得太深,只要动一下就会血流不止。
(二)
阿碧看着不行想要硬扯下来,那老嬷嬷却惨叫一声翻了白眼昏了过去,吓得阿碧赶紧松手,云织终于看不下去微皱着眉道:
“这样不行,你还是将线剪了,然后领她去大夫那里就着止血药再摘那鱼钩。”
那小丫头嘟着嘴显得很为难:
“可是我得看着少爷……”
然后她低头斟酌一会儿才有些迟疑地道:
“要不……你帮我在这里看少爷一会儿,我将这老嬷嬷送去给门外的侍卫。”
“不行,你自己看着,我帮你把这老嬷嬷送去。”
云织立马拒绝,她可不想和一个有暴躁症的傻子在一块呆着,万一他再发起疯来她也不能贸然出手,吃亏的一定还是自己。
谁知那小丫头却十分看不起她的打量她一番:
“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你能搬得动这老嬷嬷么?”
云织看着那老嬷嬷五大三粗的模样确实为难的皱了皱眉,阿碧哼哼一声:
“看吧,你不行,我们家少爷很乖的,一会儿你就在他旁边站着就行,半刻钟我也就回来了。”
说着拖着那个灰布袋来到南荣瑞贤面前哄孩子一般拉着他到湖边,也不知说了些什么,随后就从那袋子里摸出一团裘垫在湖石上拉扯着南荣瑞康坐下。
南荣瑞康也变得十分听话,专心的将鱼线展开,抛进湖里开始认真钓鱼。
云织见他真的把心思都放在了钓鱼上,倒也觉得留下看他一会儿也没什么,点了点头,答应了。
阿碧见她答应,又嘱咐了她几句,拖背着那昏过去的老嬷嬷,一点点挪出了视线。
云织倚在一棵梅树上捂着铜炉,静静地看着那孩子,倒也难得真的放松下来。
南荣瑞康长得很好,云织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知道了,今日他梳洗地干净,带着翠玉头冠,衬得小脸越发面如冠玉,英俊好看。
方才他拿鱼钩勾人的模样,看似是像小孩子闹脾气,云织却看出他似乎还对那老嬷嬷十分厌恶,不知晓那老嬷嬷哪里得罪他了。
她个这么想着,便见南荣瑞康直了直身子,很是熟悉地一抖鱼竿,鱼线在空中划出漂亮的鱼线,云织还没看清那钩子上是多大的鱼,小孩便一把握住鱼线,歪头摘下上面的东西捧在手里却不动了。
云织微微一笑,想起阿碧忘记将盛鱼的盆子拿出来,走上前去打开了那个灰扑扑的袋子,果然见里面什么都有,点心盒,水囊,大大小小的药瓶子,当然还有一个铁罐子,应当是装鱼的,云织便将它拿了出来就这湖水涮了一下,又盛了些湖水进去端着走向南荣瑞康。
原本专心看着掌心东西的南荣瑞康,感到有人碰了碰他,一下子将手握住戒备地看着云织,有些诧异的云织也尽量让自己表情无害一点,指了指他手里的东西笑了笑:
“喏,那个放在这里面,不然会被闷死的。”
那小孩儿戒备地看着她,伸出自己的小拳头,疑惑地皱了皱眉,随后又转头看向那漂浮着诸多冰块的湖面,突然站了起来,就这么在云织面前毫无预警地……跳了下去。
“啊……少爷!”
一声惊慌的尖叫伴着入水的声音响起,被溅了一脸水的云织怔愣了一秒,随后猛地转头,便见一个绿衣丫头满脸惊恐着急的向着她跑来,而她身后却是老夫人一行人。
脑海之中电光火石一闪而过,云织快速丢掉铁罐,转身随那将要沉下的孩子跳入湖中。
(三)
本眼睁睁看着瑞康被云织推下去的老夫人愣了一下,随后却迅速反应过来沉声喝道: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救人!”
阿碧看着云织的反应,恨恨骂了一句:“可恶。”继续哭喊着:
“少爷!”
一猛子也扎进了冰冷的湖里,青玄都看傻了,苏妈却迅速反应过来向着林子里各处大喊:
“救命啊,有人落水了!”
这一嗓子传到广袤的梅林也有了声响,梅林中间的南荣不战和云倾城等练过武的人率先听到,猛地站起飞快奔向声音来源,一行人女眷听了下人说话,也都纷纷站起,慌乱地向着那呼救地方向跑去。
冰冷的湖水包裹在全身,云织眼前是一片浑浊的湖水,却努力地瞪大眼睛,在看到那渐渐沉下地银袍身影,奋力划动手臂双腿向着那方向游去。
终于在他从自己脚下沉下的时候拉住了他的腰带,刚想要将那孩子拉住腰背却募得一痛整个身子软了下去,在水中反转了一个跟头胸腔憋住的那口气也一下子泄了出来,顿时……冰凉的湖水灌进口鼻……
云织看着那一袭向着她快速游来的绿衣,些许迷糊的脑袋募得惊醒,奋力划动手臂险险夺过她撞过来的身影,但大腿一痛,一道温热地鲜红便喷涌而,云织这才看清她手里拿着的尖锐的小巧匕首,心中一凉:这是要置她于死地!
于是也不再迟疑,忍受胸腔的压迫之感,憋着气将手腕将那藏在镯子里的细针夹到手指间,双腿登向身后的一块礁石直直向着阿碧快速略去。
阿碧显然是早有准备,身形一晃躲了过去并且顺手又是一带在云织的手腕上猛地划去。
云织的臂膀一痛,血迅速大量涌了出来,她手指一抖,手指间的细针晃悠悠地掉落,胸腔已经没有了空气。
云织看着持着匕首狰狞着向她靠近的额阿碧觉得今天可能真得交代在着了,不想看到自己被杀模样的云织奋力翻了一个身面朝下缓缓下沉……
却在看到下方那面冠如玉瞪大眼睛的少年心中不由叹了一口气,起码还有个人陪着……虽然是个傻子。
正在这么想着的时候对面的少年却“咕嘟”吐了个泡泡,随后……对着她眨了眨眼……
那一瞬云织以为自己看错了,但下一瞬,那一直四肢大开仰着脸“自由下沉”的少年却以箭速度向上游来,在阿碧刺向她的那瞬带着她募得冲出湖面……
“呼……”
云织深深呼了一口气,终于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站在远处南荣老夫人和青玄两人也都激动的哭出来,同时喊出声:
“瑞康!”
“小姐!”
却是不同的人,云织看着自己的祖母,还未来得及失落一刻,身子却猛地被一拽,再次沉入湖中。
“瑞康!”
老夫人惊叫一声,终于禁不住来回的突变,厥了过去,身边的丫头嬷嬷也都尖叫起来。
可幸苏妈已经带着南荣不战等人赶来,云倾泽和南荣瑞贤还有身边的侍卫纷纷跳下湖中,向着那湖心游去……
第四十八章 微妙心思
(一)
女眷们赶来的时候云倾泽和南荣瑞贤已经分别抱着云织和南荣瑞康向着湖边游来。
早就哭了一路的何青青在看到那湖面上翻腾的血迹和自己儿子紧闭双眼瞬时崩溃,好容易等南荣瑞贤抱着他上岸发现不是他流血才稍微平静下来,但这才发现另一个被云倾泽抱在后面的女孩儿情况不是太好。
“快!春回,她不行了!”
云倾泽将女孩放在岸上,这才松开紧紧捂着她肩头的一只手,登时,血涌了上来,众人这才看清云织肩头露出了一个黑色的圆头,却是一个匕首的把手。
而整只匕首……全部插在她的肩头。
王春回迅速施针封住她的筋脉,但血依旧涓涓流着,不由面带急色站起来:
“这样下去不行,必须立刻止血!”
“那还不快滚过来!”
云倾泽红着眼吼道,抱着云织快速向着最近的屋子跑去,在场众人面色不由变得诡异,南荣瑞贤更是面带心虚看向云倾城,云倾城却面无变化,淡淡吩咐王春回:
“去吧。”
王春回才尴尬点了点头,扫了一眼在场的众人,匆匆跟上。
南荣不战看了一眼昏倒的老夫人和昏迷的南荣瑞康,哭成一片的家眷,微微皱眉:
“都送回去。”
众侍卫们齐齐应是,各自分成几队将两边的主子送了回去。
闹哄哄的人群走了,南荣不战才看向一直坐在一边没有说话的云倾城:
“七殿下是怎么回事?”
云倾城看着那依旧在湖里搜寻的一部分侍卫,微微转动手上的白玉扳指:
“皇叔不必多虑。”
南荣不战微微皱着眉,思索片刻道:
“锦儿一向钟情与你,若是你愿意,可以娶她,云织……我自会处理。”
“云织很好,锦儿年幼,皇叔还是好好养着几年吧。”
云倾城淡漠敷衍地回应他的话,在看着那终于抱着一个人浮出水面的侍卫才微微一笑:
“皇叔还是看看那边有什么动作,云织是你的女儿我的未婚妻,难免麻烦多些,如今倾城还未将她迎进府中,还是劳烦皇叔多多照应。”
南荣不战又轻轻皱了皱眉,与那个女儿他从不耐烦,只是这人的意思他也不想勉强,只要知晓他不是置身事外,其余的事他都会尽力配合。
南荣不战让侍卫将那已然死了的丫头尸体带回刑堂便离开了,无论如何,该好好查查,正好趁家中频繁出现刺客在皇帝那里讨些休息时间,每日去宫里他也腻歪。[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云倾城独自坐在湖边,看着那原被翻涌的血红在众人离去之后渐渐隐没在浩荡的湖面中,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带有腥气的冰寒空气,听着身后小心翼翼挪过来的脚步,唇角微微勾起。
“倾城哥哥……”
南荣锦儿伸出细滑的手轻轻放在云倾城的肩头,粘软着声音微微低着头靠近,看到对方唇角的笑意微微嘟起了嘴:
“倾城哥哥,你……为什么不答应父王,锦儿不好么?”
“锦儿很好,但本王不是说过,锦儿是本王最疼爱的妹妹。”
云倾城张开了眼,一片温柔宠溺,看得南荣锦儿有些羞愤地低下头。
每次在三哥的这种眼神下,她都觉得自己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却又有被他一直纵容宠爱的甜蜜。她来到云倾城的面前蹲下,仰着白净的脖颈含着一丝幽怨地看着他:
“可是,为什么她可以,锦儿不可以,锦儿不想做你的妹妹。”
(二)
“锦儿,本王不想害你。”
云倾城含笑将她放在自己膝盖上的手轻轻挪开,依旧宠溺的目光却让南荣锦儿十分泄气,只能仰着头争辩:
“倾城哥哥,锦儿从来不在意这个,你知道的,锦儿……从小就喜欢你……”
她说着从小,就忍不住哭出来,是呀,从小,她如今十五岁,喜欢他就有八年,而这个八年还会持续下去,她觉得再不会有人比她更喜欢云倾城,也再不会有人能让她如此喜欢。
“锦儿喜欢的是英雄。”
云倾城含笑告诉她,南荣锦儿却募得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云倾城却伸出手为她擦拭了脸上的泪水,声音却冷漠:
“可是本王不再是英雄,而且,再也不会是了。”
而后松开了她,转动轮椅,缓缓离开了。
南荣锦儿看着他的背影怔然,脑中闪过他唇边永远不变的笑容,她觉得自己并不熟悉云倾城了。
那个在马背上将她高高举起的爽朗少年,那个带她策马奔腾的少年将军,那个会看着她稚嫩舞蹈豪饮三百杯的男人,那个名镇三国九州的战神云倾城!从来……不是只有一个表情的,什么时候……可是她想不通,这明明就是云倾城就是……三哥呀……
她募得捏紧拳头,都是南荣云织,是她让三哥故意说出那样的话,为什么她还不死,为什么还是杀不死!
云织被带回留霞园,王春回为她拔出匕首后确实流了大量的血,但是伤口虽深但位置无碍,止了血之后又反复灌了补血的药食终于脱离了危险。
一个时辰之后云织便醒了过来,就这一点,王春回也觉得她实在十分顽强,明明身子弱的要命,但那精神却倔强的不像话。
“大姐,你比那凌寒而立松柏还要顽强,小弟对您的生命力表示佩服。”
南荣瑞贤嬉笑着打趣,浑身无力的云织也不由被他逗笑,却苍白着脸笑道:
“松柏哪敢?定多是打不死的小强。”
“小强是何物?”
一声带着磁性地男音带着笑意传入屋中,坐在众人外围的云倾泽回头看到是自己宠辱不惊的三哥,下意识地挪到更不起眼的地方。
云倾城只淡淡扫了他一眼,而后视线还是转向那床上的虚弱的女孩儿轻推轮椅缓缓到了她的面前:
“云织无事,本王就放心了。”
“有劳……”
想要起身的云织被云倾城含笑压下,温柔地为她拢了拢被子:
“莫起身,躺着吧。”
云织礼貌一笑也没有勉强,只是扫了一眼这屋子里……除了红杏满满当当的男子不由有些尴尬:
“有劳王爷……瑞康和祖母那边如何?”
云倾城含笑扫了一圈这些人:
“本王是自皇姑母那边过来。”
“呃……小弟也是送完瑞康和祖母直接过来的,大姐不必多虑,他们都没事,就你伤的严重。现在你既是缓过来了,母亲等人稍后应当会过来,我便要去给祖母报喜。”
南荣瑞贤笑眯眯地解了她的疑虑,云织这才踏实下来:
“今日幸亏七殿下及时赶到,否则,我与瑞康怕都难逃厄运。”
外围的云倾泽低了低头,没有说话,云织却又看向云倾城:
“王爷要替我好好谢谢七皇子。”
云倾泽面色一下子白了一白,云倾城扫了一眼云倾泽:
“自然,他是本王的皇弟,替我救了你也是应该的。”
两人对视笑笑,云倾泽却突然起身说了一句:
“三哥,我去看皇姑母。”
大步向外走去,南荣瑞贤面露尴尬,赶紧说了一句:
“我随他一起去,三哥与大姐好好说说话吧。”
也赶紧起身追出去了。
(三)
云倾城看着两人的背影,微微叹了一口气,过了好半刻,才转头看向云织:
“你比本王想的还要无情一些。”
云织淡漠开口:
“王爷难道喜欢我处处多情么?”
云倾城不由失笑:
“自然不会,但本王也不希望云织对本王一样无情。”
云织微微转头不再理他。
云倾城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微微转动扳指道:
“对了,那河中还有一个丫头可捞上来了,云织可知那丫头已经死了?”
云倾城不动声色地笑着看云织,云织僵了一瞬,随后装作不在意:
“是么?当时那丫头想要刺杀我和瑞康,幸亏七殿下及时赶到才将她制住,许是受了伤在水里呆太久便淹死了吧。”
“但那丫头,却是中毒而死,云织觉得这是为何?”
云织募得转头看向他:
“剧毒?”
云倾城点点头,云织眼中明灭不定,却低声道:
“我未曾见她吞毒。”
云倾城沉吟:
“是么,那毒很是奇特,若是能辨认,许是能找到出处了,这次的刺杀已经惹恼了皇叔,他很是着急。”
云织看着云倾城:
“父王亲自去查了?”
云倾城叹了一口气:
“是,振国王府一向以铜墙铁壁著称,皇叔正在请求将其充入禁军,却恰好发生一月之前的刺杀,这很影响父皇的决定,所以皇叔承诺定会找出真凶,但现在不到一月,却又发生一起,已经有不少人质疑黑甲军了。”
云织了然,南荣不沾刚将兵权交出手,现在正在势弱期间,未免其他几族蠢蠢欲动,需要尽快获得新的权力,起码,获得代表皇帝信任的筹码:
“那希望父王能早日找到真凶。”
云倾城意味深长的笑了:
“只能如此期望了,那云织好好休息吧,本王去看看皇姑母与瑞康。”
云织点点头,云倾城便离开了。
两个时辰后云倾城离开了振国王府,随之傍晚便让人送来诸多珍贵药材,当然,三夫人和老夫人那里那一份不缺,云织却总是想起他临走时说的那丫头“中剧毒而死”的事情。
云织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但下意识的……没有承认是她下毒,虽然……确实是她下的毒,南荣不战亲自查探这件事,她感到不安。
当时情况混乱,那叫阿碧的丫头的目标是她,她早已觉察出来,当时被扯下水中云织没有办法只得祭出那镯子中剩下的一根芒针,也是沾毒的。
但比起上一根让人昏迷的药性,它的毒性却是非常奇妙的,让人心悸肢木,暂时失去行动能力,在陆地上也就那么回事,但在水里,却和剧毒无异。
云织当时确实刺中了她,但随后云倾泽便找到她们将阿碧踹了出去,云织并不知晓她是否真的中了毒。
但这两种毒是以植物与血液一时化学作用的原理制成的,作用小但不会有副作用――也就是说是查不出来的。所以云倾泽说她死与剧毒云织可不敢承认,既是不承认那么就一点也不能承认。
第四十九章 上门讨命
上门讨命
(一)
嘉和二十三年农历十二月初七
留霞院
“小姐,吃药了。(..info)”
云织昏昏沉沉睁开眼,便听到红杏柔柔地声音便传了过来,她将头转过来,才觉得嗓子干疼的厉害,看着那黑乎乎泛着苦味的一大碗,觉得恶心的不行:
“能不能不喝?”
将药暂且放下的红杏上前摸了摸她的额头,微微皱眉:
“不行,您差不多退烧了,但还有点热,所以不能不喝。”
“发烧……用酒精擦擦身子就好了……”
云织嘟囔着想要做最后反抗却被红杏狠狠一瞪吓得不敢再说:
“小姐自己也通医理,莫先生说过酒精擦身虽是妙法,但只退外热,您现在有刀伤,若是不顺脉通气热是退不下去的!”
“红杏……你什么时候也成良医了呀,真是苦了我还苦练三年也不必你明白呢。”
云织涎着脸逗红杏却被她虎着脸将那向着花盆倾斜的手一把攥住:
“小姐!”
云织没了机会,看她阴沉的笑脸只能撇撇嘴将那黑乎乎的药捏着鼻子凑近了嘴哀叹:
“可怜我成天要受你这小丫头的气,喝了这玩意我得三天食不下咽!”
却说着也咬牙一口灌了下去。
红杏好笑地看着她惶急地将碗退出去,伸手在她嘴里添了一颗蜜枣舒缓了她扭曲的面孔:
“红杏怎么舍得小姐食不下咽,冰虾冻鱼早就备好了,为小姐熬些细滑的软粥,你不是最喜欢?”
“嗯嗯,还是红杏贤惠。”
舔着嘴里甜梅的云织一脸感动地扒住红杏的肩膀,又装模作样地抹眼泪:
“你说若有一天你有了情郎,小姐我可该怎么活?”
“小姐你……”
红杏见她没了正经,恼羞的推开她,见她涎着脸捂嘴嬉笑,红了面皮就要上前拧她。
两主仆正闹着,外面王妈妈却匆匆进来站在屏后禀报:
“小姐,三夫人在外头闹呢!”
“谁?”
云织正想问清楚,外面却突然传出一声巨响,原是院门被人撞了开,随着便听到三夫人一声尖利地叫声:
“南荣云织你给我出来!”
而后却带着哭腔:
“你这个祸害!我要你为我儿子偿命……你这个祸害……”
伴着门被撞开的巨响,便是一阵闹哄哄的打斗声,听那架势整院子里的都参与进去也不能这么热闹,云织也有些惊慌了,下意识看向王妈妈。
她也吓得哆哆嗦嗦,匆匆跑到屋门前打开门缝想要瞧瞧情况,谁知还没看们便吓得‘哎呦’一声跳着脚要将门关上,却还是反映不及连人带门被一下子顶到了屋子正堂,顺势被门板压的撅了过去!
云织看着那昏在地上的王妈妈,隔着座屏惊悚地看着那伸进她屋子里的大门柱子,立刻反应过来奋力滑下床来喝道:
“三嫂!你疯了么?”
手却推搡着红杏,示意她一会儿趁乱跑出去给老祖宗报信,红杏会意,刚想要出了卧房却一下子被堵了回来。
“砰”的一声,那大门柱被丢在云织的卧房门口,只捅到桌案后,滚动着压了一圈的东西,瓷器杯盏稀里哗啦顺势都被碎了个遍!
云织听着那响动也吓得不轻,面前的大座屏却被一下子推到在地,看清了面前站着地女人。
何青青此时依旧是一身白衣,只是那发髻凌乱双眼红肿,浑身也都沾染血泥点子,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充满着疯狂地恨意,直看得云织心中一凉。
(二)
“三嫂,你……你冷静一下,瑞康……”
云织还未把那个不好的猜测,便猛地被何青青一掌扇在脸上:
“闭嘴!”
何青青双木赤红,伸出手颤抖着指着她质问:
“都是你这个祸害!都是你!你自己要死为什么要拖累我的儿子,为什么!”
说着森森地看着她:
“我要你给我儿子陪葬!”
云织见她情绪激动,便知道可能是瑞康不好了,想起那个坏脾气的傻子莫不是……她心下却还来不及有什么情绪就见两个黑衣的卫军走上前来。
她立刻吓得腿都抖了一下,在那两人就要捉住她的时候猛地拉住何青青的手‘噗通’一声跪下:
“三嫂!”
何青青怔愣了一瞬,那两个卫军也显然被她的动作震了一下,云织趁着现在赶紧继续挪了一步扒住和轻轻地额裙裾声泪俱下:
“三嫂!我知晓今日之事是因我而起,你要怪我连累了瑞康我也无话可说,但如今你就算闯进屋子将我活活打死,也换不回瑞康的命呀!更何况还有真正的凶手在外逍遥法外!瑞康他……不能没的不明不白!”
说起南荣瑞康,何青青立马眼泪又涌了上来,伸手给了云织一巴掌后撕扯着对她大喊:
“我的瑞康命苦呀,若不是你浑身是非他怎么会因此受了牵连?他如今才十二岁呀,才十二岁……你怎么能,你怎么能……”
云织被她打得脑子一翁,身后的红杏想要上前却被她一眼瞪住,她只跪着扒住何青青的身子继续哭:
“三嫂,是我的错,是我,是我……”
“是你,都是你,你这个祸害,你这个祸害,若不是你瑞康怎么会招惹刺客,怎么会掉入湖中怎么会……怎么会要病死榻上啊……”
何青青双手胡乱砸着云织哭骂,云织看着周围的人似乎也没有抓她的意图,便紧紧抱住她的腰任由她打,直到她力气渐小,她身上的伤口也裂开了,才不动声色的手腕一转在她身上刺了一针。
这针是放了迷药的,何青青身子软了一软,云织赶紧顺势站起来拖住她,在她还迷迷糊糊地抽抽噎噎中劝慰:
“三嫂,你怨我我知道,可是你把自己哭病了可怎么得了?”
说着扶着她的面孔像是为她擦泪:
“您站不起来了,云织扶您,咱们一起去看瑞贤,他一定没事的。”
云织便啜泣着低声说话,便观察何青青身后的人,见那些嬷嬷侍卫也只低头红着眼睛抹泪,也没有看出什么,悄然松了一口气。
何青青名义上是振国王府的人,但她的手里握着忠烈将军的遗留亲卫军,不多,一二百人却都是不逊于任何军士的死忠,院子里养着忠烈将军病残的义兄义弟和孤寡无依的兵官家属,也不强,却都世袭军功与南荣一族同荣辱。
身后有身为南疆都督的父亲,也不硬,却是保一方国界安平的边疆大吏,她要真的杀了她,就在她的亲卫军面前,在跟在她身后的“管家”面前杀了她……她不是不敢。
(三)
她知晓这时候不能说半句“不是她的错”这种话,也不能表现出什么“我是无辜的”这种动作,否则何青青在真的会下杀手。
于是反而表现愧疚不已,手掌还一下一下地拍着何青青的后背一脸疼惜地看着她身后那满面悲悯的老嬷嬷:
“嬷嬷,你快告诉我,瑞康表弟真的……”
“小少爷从三个时辰前开始发烧,院子里所有的大夫都束手无策……王爷快马去宫中请太医……夫人突然发疯了一样跑了出来,召集了……”
老嬷嬷怜惜地看着她怀里的少夫人,她也没真敢想少夫人会对这位大小姐怎么样,毕竟是振国王爷的亲女儿,只是少夫人受的刺激大了,只能任由她折腾,倒没想到这小丫头却是如此遇事不惊,竟然没有哭喊着逃跑,任由少夫人闯了进来,还……
原本对她连累少爷的责备之心也淡了许多,哭着就要拉过那抽噎着的何青青:
“少夫人,您别怪大小姐了,小少爷……小少爷命苦……”
云织见她要将人拽走,立刻将何青青又抱了抱,让她的头搭在自己的肩上,像是与她相拥一般眼中也满含泪水:
“三嫂,我知晓,我知晓你只是气不过,我知晓,云织与你一起去看瑞康,云织去向他赔罪。”
侍卫们站在那里红了眼眶,只看着云织艰难站起身子与抽噎着的三夫人并肩扶着也不好上前。
红杏赶紧上前扶住三夫人另一边,那老嬷嬷也顺势扶住云织,几人就这么又在你扶我我扶你的跌跌撞撞去了梅园,一行的侍卫嬷嬷都为她们开道。
不知晓云织此时心中七上八下正在想一会儿如何应对,不过反过来想只要躲过这一关,南荣不战回来后她的命也能暂时保住。于是脸上更加凄苦,微微像是和何青青低语几声又哭几声,只看得周围的人都纷纷落泪。
来到梅园,云织觉得也差不多直接一针让何青青昏睡过去,而后面色苍白浑身血迹的跌撞着进了南荣瑞康的屋,南荣不战却已经坐在那里了。
“王……父,父王,云织来向瑞康赔罪。”
云织看着那张冷脸,面上凄苦着落泪,南荣不战却只冷漠的看了她一眼,任由她站着又把目光放在那躺在床上面上红的发紫的孩子,冷冷地问了一句:
“如何?”
却是问的那些埋首怯语的太医们,只见他们面色也不必云织号多少,一位年纪最大的老太医十分为难地抬起头:
“寒气入体却引发外烧,血沸于体若水沸于锅,不散热则溢出,血……”
南荣不战不耐听他们卖弄,鼓捣了三个时辰还不能将烧退下去,这群太医也确实是活的太安逸了,眉峰不由皱的更深
“能治么?”
“得……先退烧。”
这次说话的却是王春回了,他此时穿着官服,像是从宫里直接出来的,站在一众老太医里显得十分……没有威信,但这话却让南荣不战眉峰松了一点:
“那就退烧。”
王春回为难地看了一圈师伯师叔们,见他们都捋着胡子眯着眼睛暗叹自己嘴贱,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说:
“所有方法都试了……退不下去……可能……”
募得被南荣不战冰冷的眼神噎住到嘴的话:可能再烧下去就得准备后事了。
南荣不战面上一如从前的没有表情,但那双手却握的死紧,云织知晓,南荣瑞康是南荣不归唯一的儿子,却没想到南荣不战对他这么在乎……随后想到他自回来也不过问何青青要去打杀自己的事,不由心中自嘲:她与他连叔侄的关系都比不上。
拖着浑身的血迹淡淡开口:
“我能给他退烧。”
第五十章 都不安分
都不安分
(一)
众位太医不知晓她用什么方法退烧,但既然有人担下胆子谁也都只偷偷松了口气,虽然现在的太医院不会因为动不动就“被陪葬”,但每次责任担负的人不得打杀几个,说是御医,其实……也不过是个伺候人的下三流奴罢了,命又怎么会值钱?
所以,当云织提出她要帮南荣瑞康退烧的时候太医们立刻引出她“智保清白”的西康郡主寿宴事件,然后表示:
“大小姐医术精辟,瑞康小公子福寿双全定能康复。(..info无弹窗广告)”
南荣不战没再说什么,挥手让人准备她要的东西,依言走出病房,留下云织一人。
不是云织不想找帮手,而是她看到何青青疯狂的模样知晓这种时候找谁拖累谁,况且……除了红杏,也没人愿意帮她。所以,纵是她已经体力透支,将要昏厥,也只能强自清醒接下这体力活。
她用的便是那在离魂谷实验百次终于能熟练兑成酒精,观察病人症状褪去外热的酒精散热法,其实……她只能祈祷着这小魔星是真的只是外热,但又想到他已经灌下不少退烧的汤药,想必内烧能杀的都杀了,只能以为他是冰寒入体,囚于血脉引热。
云织这么想着,认真倒了烈酒雪水,兑好比例,扒光了正太捋了袖子替他退热。
整整两个时辰,云织肩头的血迹已经湿透了纱布,而一屋子的酒气也都传出三里,南荣瑞康终于体温正常,云织费劲最后一点力气将那小魔星的衣服拢了个七七八八,终于瘫软在地再也动不了了。
“进来……”
云织虚弱地喊了一声,一众的太医纷纷入门,忍受那一屋子酒气围住了那正堂木板上的孩子,伸出手把脉的把脉,掀眼皮的掀眼皮,撬开嘴的撬开嘴,确认烧退了都欢欣鼓舞纷纷再开药针灸防止复发。
云织眯着眼睛看那些人对南荣不战说着恭喜的话,终于看到站在门口的红杏对她艰难的招了招手,红杏才垂着头恭顺进来,将她小心扶起来。
云织倚在她的身上气喘吁吁,低头却见她不停地泪珠子轻斥一声:
“瑞康转危为安,你不要哭哭啼啼被人看见,快扶我回去。”
千丝万缕阁
千丝万缕近日已经不开张,海珍局也没了,所以华东歌难得很清闲,此时他便歪在椅子上颇为惬意的品着茶:
“听说……振国王府又遭遇刺客了,振国王府大小姐身中三剑,生死不明”
小小隔间只有一盏破旧的油盏颤巍巍地亮着,但火盆却烧的极旺,只是屋中暖融的有些憋闷,让人喘不过气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灯影之中仅着一白色单衣的人把玩着手中的绢帕,有一搭没一搭地对着那坐在床头浑身包裹在厚重的黑色披风中的人聊天:
“没了得力的人,她还真是让人放心不下,不过没死就是,你不用担心。”
黑衣人没有说话,白衣的男人也不计较,轻笑一声站起身来来到床边轻轻掀开那大大的帽毡,那黑衣的人身子颤了一下,却还是没有动,白衣的男人手指按着那白色的纱布让它慢慢渗出血来却笑得更加愉悦:
“这幅样貌就是摆在身边也能吓走一半的歹徒,岂不是正好的利器?为何不愿留在我身边,我会待你极好……”
那黑衣的人还是没有说话,白衣公子却轻轻松开了按压的手指,只一只食指沿着那痕迹轻轻下滑,滑到那唯一没有包裹住的细润的下巴轻轻挑起,唇瓣慢慢靠近却到了那艳红的唇边停住似是叹息了一声:
“也罢,难得忠心,难得情谊……”
(二)
红杏一路哭,一路扶,与云织两人众人慢慢离开了那屋子,王春回看着那对主仆,想要过去却看到南荣不战那张冷漠的脸又转过头去。
王爷说了,振国王府的事只能看不能管。
直至行至梅园,云织终于支撑不住,一下子瘫软滑在地上,捂着肩头的伤苦笑着对红杏喘息:
“红杏,看来……你得把我背回去了……”
“这是奴婢该做了。”
红杏闷闷地擦了擦眼泪,起身将云织搭在肩上,直到站起来的时候才察觉小姐如今有多轻,明明是比她还高的个子,却……她又忍不住流下眼泪,却不敢抽噎出来怕泄了力气,背着云织沿着没人的小路小心向着留霞园走去。
才走了几百米便身子受不住了,一个趔趄想要摔倒,身后被人一把扶住:
“这是怎么了?”
红杏转眼,便看到满脸惊诧的南荣瑞贤。
“怎么回事?不是才给她安置好怎么又出来折腾?”
南荣瑞贤看着这对可怜的不行的主仆,发觉那背上之人微弱的气息不由心中一惊。
红杏本是憋着委屈,有人问起就忍不住哭了起来:
“你们……你们都欺负小姐……你们这些人!都欺负小姐……呜呜呜……”
南荣瑞贤满头黑线,欺负她们?谁能欺负的了大姐?
但是他看着这个一直跟兔子一样安静的丫头仰着脸哭诉的表情还真莫名有了罪恶感,尴尬摸了摸鼻子:
“好了,你再哭你家小姐就流血身亡了,还轮得到她欺负谁去?”
红杏梗了一下,却睁着红肿的眼睛真不哭了,死死咬了咬嘴唇哽咽:
“奴……奴……奴婢……呃……”
居然还打了个嗝,南荣瑞贤低头看着她红红的鼻子,等她说完:
“知错……”
便见这小丫头低着头伸手恭顺地在前面引路,他失笑,抱着怀里的大姐,叹息一声跟着她走了。
南荣瑞康来到留霞园的时候也吓了一跳,被砸了稀巴烂的主屋不说,下人房里也躺满了受伤的下人。
只能将云织安置在红杏的小房里,虽也是下人房,却因为红杏平日里绣活多而选的偏僻,没有被波及也安静,寻来医妇给云织细细包裹了,南荣瑞贤再次被请进屋子里,而后听那丫头将方才的事一五一十的说给他。
“你说这是三婶干的?”
南荣瑞贤微微皱眉,他这大姐还真是把府里里外的人得罪了遍,而且……还有府外的人要杀她,她到底从哪里得来的这招祸的体质?
“三夫人认为是小姐连累的五少爷,所以看五少爷不好了,就来怪小姐,偏偏……没有人替小姐说一句话。“
满含委屈的红杏微微垂着头,眼泪又断珠子一般掉了下来,南荣瑞贤无奈,自袖中抽出一卷棉帕递给她:
“别哭了,大姐都没有哭,你哭什么。”
红杏抬起红红的眼睛,接过那帕子:
“就是因为小姐不哭,奴婢才越发心疼,谁都不知道她受了多少委屈。”
南荣瑞贤挑眉,不由多看了她一眼,才发现这丫头与她的主子一样拥有淡淡的眉眼,但相比南荣云织的冷而清的模样,她细长的眉眼中更多的是温柔和淡淡的忧愁,果然是个多愁善感的,却难得的忠心。
又想到近日父王冷硬插手内苑的态度,不由又叹了一口气,这群女人为什么就不能安分一些呢?
(三)
离园
僻静衰败的离园低低地哭声一声声传来,在这荒芜的背景下显得十分吓人,那站在这里的人也似不能忍受,募得出声低喝住
“住口!这般时候你还敢替旁人求情,你自身都难保了!”
说话的正是穆程英,此时她的声音阴冷非常,而在她对面那低低哭着的人却是那一向以她马首是瞻的华香儿。
“姐姐,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无论如何不能就这么白白死了,这么些年……”
华香儿语气里全是委屈,说着说着就又哽咽起来:
“姐姐……这么些年,这么些年若是没有他我也不能给姐姐办这么些事,姐姐怎能……怎能如此狠心不管他的死活……呜呜呜……”
被华香儿哭的脑门疼的穆程英似是不再耐烦,皱着眉头冷声喝道:
“别哭了!”
吓得华香儿一下子用帕子捂住了嘴,哽咽着不敢出声。
穆程英这才又放缓了声音沉声道:
“我要你在外解决了那贱人,谁让他胆大包天闯到府里来行事,他以为王爷是好糊弄的吗?还是根本没把我的话放在眼里!”
华香儿委屈地低着头,像是失了主意般地绞着手帕满面为难:
“是……是他想的不周到,但那也是因为三小姐,她等不及……”
“住嘴,锦儿与此事无关,你若让她沾染这事,你们便一个也不能留!”
穆程英阴冷愤恨的打断她,华香儿却听出其中的妥协,不由一喜:
“是是是,香儿知晓,三小姐不能沾染这些事,您也不能,都是香儿自己个的错,姐姐看在姐妹情谊上定是要帮着妹妹的。”
“哼,你知晓就好,上次锦儿莽撞派出杀手,你们没有成功也就罢了,这次竟敢还冒用我的名义调用了阿碧,白白折损了我的好棋,只是那贱丫头倒也是好手段,竟也让何青青就这么放过了她!我还真不知晓她还有多少本事没使出来!”
穆程英咬牙切齿暗恨云织,阿碧是她很早安排在三夫人身边的一步棋,只为了防着那何青青出什么幺蛾子,没想到却折在这里面。
虽是一个贱奴,但再想安排人进去可就不容易了。而且……她已经等不及老夫人离开就想要了那小贱人的命了!
华香儿见穆程英脸色沉沉,眼眸一转向前走进,低低拉住她的衣袖:
“姐姐,王爷现在已经怀疑他的藏身之地了,很快就会查到他的身份,若是那时,咱们可都……您有没有什么主意,要不,先让他离开大吴?”
穆成英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他会愿意单独离开?”
华香儿面色变了一变,低声嗫嚅:
“我,我会劝他的。”
穆程英笑了:
“他不会愿意的,苦心经营这些年,他不会愿意便宜本夫人的。”
华香儿看着穆程英,低下了头,穆成英舒了一口气:
“也罢,誰让本夫人现在还需要你们,先放几个替死鬼拖延一段时间,快到年关了,王爷怎么也不会在过年的时候大肆搜城了,藏过这几日就能暂时安全。然后再等等,等一个好的时机,本夫人会解决所有麻烦的。”
第五十一章 一场好戏
(一)
嘉和二十三年农历十二月二十三
梅园。.info[]
何青青一身白衣侧躺在暖塌上轻轻把玩着一颗琉璃冰珠,面目慈爱地看着趴在绒毯上玩着“拼图”的南荣瑞康,缓缓开口:
“阿碧的尸体怎么处理的?”
老嬷嬷沏了一杯热茶递给她:
“查出了那丫头中的毒,缴了一个杀手的窝,这丫头就没什么用了,但毕竟是世奴出身,王爷已经让她家里人接回去安葬了,只罚了流放北疆做苦力。”
“哼,送的倒是远,把她的尸体挖出来,融了做成珠子,送给大夫人。”
何青青轻笑着将那颗冰珠丢给老嬷嬷,老嬷嬷低声应了是,随后又道:
“那大小姐那边呢,这两日大小姐送的新奇玩意五少爷都很喜欢呢。”
何青青慈爱笑着下榻走到瑞康面前,拿起一片“拼图”问他:
“瑞康,告诉母亲,这是哪?”
南荣瑞康抬起头看着自己的母亲,张了张嘴键艰难吐出两个字:
“京都。”
何青青笑了:
“真聪明。”
转过头淡淡对老嬷嬷吩咐:
“也罢,送五千两银子给她,算是本夫人补偿她院子的钱,顺便告诉她,本夫人今晚上请她看一出好戏。
老嬷嬷笑着点了点头,退出去了。
眨眼便到年节,云织的伤好了七七八八,成人礼也在这几日,加上院子修缮,各种事情依旧让留霞园上上下下忙的脚不沾地。
王妈妈负责了修缮的事宜,都是报给府上的,也不知因着什么,府上账房倒没为难她们,王妈妈的工作并不难做,红杏自是每日每夜的绣着云织的礼服绣帐,被褥小物,虽是辛苦但也不算麻烦。
只青玄,抱着账本日日在账房清点物件小心记录外府和内苑送的各色礼物,调转着内外花色的回礼,头发都掉了一大把,若不是梅园突然送来一笔银子救了急,青玄觉得自己真得让自己小姐舔着脸去给人借银子了,其实云织也好不到哪里去,本就带着伤,每日又被压着学各种用的着用不着的古今的规矩,人又生生瘦了一圈。
红杏变着法子给弄吃的也没见胖起来,于是云织就在成年礼上顶这个“平胸”平安隆重的完成,终是迎来了清闲几日的年节!
“哎呦,红杏,你轻点,我这把骨头都被你捏散了!”
云织哎呦叫着趴在浴桶里享受美人的按摩,眯着眼睛还挑三拣四。
“谁让您那么挑食,好好吃饭养些肉也少让奴婢心疼。”
对她家小姐挑食挑出毛病的红杏十分不满,手下又用了三分力道压的云织嗷嗷叫了起来:
“得得得,你快别捏了,再捏膀子都折了。”
红杏噗嗤一笑:
“还膀子,您这连点晃荡的肉都没有,哪儿来的健壮模样说的上膀子?”
云织看着自己越发扁了些的前面,撇嘴不满:
“确实都没晃荡的肉……”
顺着她目光看去的红杏脸噗的红了,笑骂:
“您哪里学的混账话,端的没羞没臊。”
心说我一近四十的半老徐娘还羞臊什么,正想再开口逗弄几句这面皮薄的丫头外面传来王妈妈地嘹亮地传唤声:
“小姐,马嬷嬷来了,要见您。”
云织没再继续方才的玩笑,而是略有惊讶地抬头看向红杏:
“王嬷嬷怎么会在外面?”
红杏一向温和的眉眼此时却是多了于云织一般的冷清,淡淡道:
“没什么,您在沐浴,我便吩咐她不论何人过来都先拦下罢了。”
云织看她这么一副高冷的样子,先是眯了眯眼,随后却突然噗嗤笑了。.info红杏那脸上的表情便立时挂不住了,倒是露出那藏起来的恼怒模样道:
“那老奴才两面三刀的,我还不能惩治惩治她了?”
说着又带了丝不甘咬了咬唇:
“那梅园里便没有一个好东西!”
云织止住笑,随后看着红杏却是轻叹了一口气,抱住她的腰:
“红杏,你莫要这般,我知晓你怨梅园的人,但我们确实需要她们的帮助。”
红杏敛下眼睑,有一丝不甘:
“奴婢看不得他们这般对待小姐。”
云织抬起头看她,红杏到底是知道自己越踞了,擦了擦发红的眼睛福了福礼:
“奴婢知错了。但那马嬷嬷惯得两面三刀,奴婢其实也想趁此敲打敲打她。”
云织宽慰一笑:
“我知你有分寸。”
红杏点点头,敛了神情,整了整衣衫走出里间了。
云织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了,最近她们真的是太被动了,红杏这般沉稳的人也有些慌张了,云织叹了一口气,扶着额头仰在桶边,看来,有些人真的要尽快解决了!
红杏打开外间屋门时,马嬷嬷正裹着一身灰棉披风,一脸怒容地站王嬷嬷身前被拦住,脸颊紫红地与她争论,却偏偏被拦得死死的,不知是被冻得还是被气得,看到她露面立时大声道:
“姑娘,老奴有重要的事要见小姐。”
红杏见她那副急切模样,便知三夫人此番对小姐是真的放下心了。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只保持一贯笑意道:
“马嬷嬷有何事要见小姐?小姐此时正在沐浴,怕是不太方便。”
马嬷嬷看着红杏脸上那得体笑意却丝毫不动的身子,脸色僵了一僵,但随后便敛了神色退了一步笑道:
“是老奴唐突了,那老奴便在此稍等便是了。”
红杏笑了笑,将门重新关上了。马嬷嬷却不敢再闹,站在那里静静等候了,王嬷嬷看着她嗤笑一声,坐在门前大椅上烤着火哼着歌,心中却想,这红杏姑娘看着是个温软的,平日里待谁都好,但若谁怠慢了小姐,那便是活该要被敲打的。
过来半个多时辰,红杏才打开门将已经冻透的马嬷嬷请进去,云织躺在榻上,隔着纱屏淡淡道:
“马嬷嬷,你找我有何事?”
马嬷嬷身上微微发抖却不敢抬头,谦卑站着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对云织福了福礼:
“三夫人命老奴将此物给小姐,并让老奴给小姐带句话:今晚请您看出好戏,务必赏脸。”
云织接过红杏递过来的信封,打开看到里面的五千两银票微微挑眉:好戏?她这三婶却是终于要再次与她合作了么?
不由微微勾起唇:
“知道了。”
“哎。”马妈妈应了声又风风火火的跑了出去,云织叹了一口气嘱咐红杏:
“以后让她来这屋说话小点声,什么都传出三里外了。”
红杏捂嘴轻笑:
“您怕什么,越是让她传话,别人越是放心。”
云织不置可否,自热气氤氲地木桶中缓缓站起,如玉的肌肤水珠缓缓滑下,只是那肩头还结着厚厚伤疤,显得触目惊心。
云织抚上那还微微钝痛地黑洞微微一笑:
“你说的也对,这院子里又真有什么事能真藏住掖住?除非你永远也不想拿出来罢了。”
红杏含笑看着她,没有说话。
(二)
自院子里到了前院云织足足花了一个时辰,索性戏才开演,云织扫了一眼看着三婶也没来呢,也能赶上看那最精彩的地方。
“来了。”
老夫人坐在软座,看她款款来到也只抬了抬眼,却是给了个极为慈爱的笑容。
“是,让祖母久等了。”
云织乖巧地上前行了礼,然后被苏妈扶起来,老夫人拉过她慈眉善目地打量一圈:
“嗯。养的不错,继续养着,来年奶奶回来得看见一个胖丫头才高兴。”
“祖母总拿云织开心。”
云织嘟着嘴撒娇,老夫人呵呵笑着把手里的干果塞给了她:
“行了,都成人了还这么小家子气,拿着这个找你姐妹们玩去吧。”
云织娇俏着应了,捧着那进贡的核桃仁向着那群南荣家族的女孩中走去。
方才众人都看在眼里,也都装没看见,嗑瓜子喝茶,却暗自派了小丫头提点自己家闺女媳妇好生和这位大嫡长孙女相处,这可还是老夫人的心头宝。
云织正和南荣茜儿嗑着瓜子说着些城里的闲事,便见到她那三婶何青青难得的一身紫罗兰百褶裙,滚金边红梅花印地锦缎襦袄,手里牵着一紫玉头冠的紫衫少年,弯了眉眼款款地向着这里面走来,顿时眼前一亮:这亲子组合,实在是够抢风头。
难得看见自家那小孙子如此精神模样的老夫人早就满怀惊喜,还未等他们走到行礼就已经拉了南荣瑞康的手细细打量:
“不错不错,我们小瑞康的病全都好了,可是让奶奶放心了。”
“可不止病好了呢,还有其他让您开心的呢。”
这话老夫人倒没放在心上,只拉着低着头玩手指的南荣瑞康觉得没有烙下毛病就满足了:
“我孙儿无事,就是最开心的了。”
何青青却捂嘴笑了一声,慈爱地看着他拉了拉他的手:
“喏,瑞康,给你奶奶请安。”
低头的孩子没有抬头,玩着手指却低低地说了一句:
“奶奶过年好。”
瞬时在场的人都愣住了,尤其是南荣老夫人,老眼都忍不住红了,颤着嗓子拉了拉南荣瑞康:
“瑞康,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奶奶过年好。”
乖顺的孩子依言又机械的重复了一次,却让老夫人再忍不住一把将他抱进怀里哭了起来:
“哎呦奶奶的心肝哟,你可算是开口叫了我一声那,哎呦我的小心肝哟……”
何青青也红了眼眶,却是看向云织这边对她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云织只微微一笑,她不过是发现南荣瑞康不是真傻,而是有“轻微自闭症”,用了些现代的方法对他治疗引导罢了,三夫人倒因此对她和善多了。
众人也都听到动静纷纷过来,听着那小少爷又一遍一遍的说了
“奶奶过年好。”
也都粘着手绢抹那些没有的眼泪,围着两情绪激动的祖孙俩贺喜恭贺,只把这才会说话的孩子捧上天去。
直至老夫人将人都撵了回去,听着南荣瑞康又说了些别的吉祥话,见他累了才把人放了回去。
云织见那孩子困乏地被领出人群,不由微微叹了一口气,如此把他放在人前,真不知晓是对是错。
正这么想着,那请她看戏的三夫人已经款款走来了,云织对她微微一笑,各坐一端抬头看戏。
(三)
另一角,穆程英抹着眼泪回来,等周围的人渐渐都各自落座了,遥遥看向那远处的两人,眼睛慢慢变冷,南荣瑞康竟然会说话了,这可不是好事,看来一个两个都得早点解决了。
又转脸看向她身边那正津津有味看戏的华香儿,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她穆程英是从何时开始总是和这种人为伍的?
“姐姐,您看那个小丑,跳的可真是欢呢。”
华香儿拍手笑着看那小丑活蹦乱跳,指着给穆程英看,穆程英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小丑,微微挑眉:
“是呀。”
跳梁小丑也罢,能撑着台子的戏子都是好戏子,没有这跳梁小丑在前面热场子,下面的主角出场显得多冷清。伸手推了推自己面前的供果和善笑道:
“吃吧。”
华香儿受宠若惊地接过,赶紧塞进嘴里一块:
“好吃呢,谢谢姐姐赏。”
穆程英满意地勾勾唇:
“今日你可去见见他,让他放心了。”
华香儿面露欣喜,点了点头。
直至一场戏完了,场子里也都风平浪静,云织不知晓何青青何意,只能跟着人群缓缓散场,正走到外面,却见老嬷嬷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云织会意,跟着她在花园子里拐了几个弯,在过了一个假山却不见了她的踪影。
正疑惑之间,却听到山石后面传来喘息之声,那声音云织知晓,脸上一红闪身进了假山石洞,却恰好完整得将她藏下。
“嗯……啊,别……别……被人看见。”
娇喘地女声低声抵制着,但光听着也是欲拒还迎,直至那粗喘的男声似是不耐,低声说道:
“你怕什么,再有不久我就能带你离开了,你……”
“嗯……啊~”
极为婉转地一声娇吟伴着那男声粗重地闷哼,云织脸彻底熟了。
心里把何青青骂了祖宗八遍:你丫就是让我听春宫的么?这么危险的活就是你的谢礼?分明还把让她儿子当靶子这事记恨着她。
忍受着那不堪入耳的“好哥哥,好妹妹”和乱七八糟的情话,云织的脸已经由红变紫由紫变黑,在终于听到那两个偷情的云雨暂歇等着她们离开时,却听到那男人低低说了一句:
“香儿,你告诉我,你可愿与我离开?”
云织的耳朵募得伸直了……华香儿?猛地心中却是一阵幸灾乐祸:南荣不战你后院着火了,你头上的头冠绿了你知道么?
华香儿却似是极为为难地嘤咛一声也没说出话来,那男人像是怒了,低声喝道:
“你还想要怎么样,你说的我都替你办了你居然想要反悔?”
呵~云织倒吸一口冷气,耳朵竖的更直。
然后听到华香儿轻细的声音:
“不不,我没有后悔,我……我就是怕……而且,现在不是暂时没有危险了吗?你何必那么着急离开?”
“现在平静只是暂时的,南荣不战早晚会发现问题,我怀疑穆成英根本就是拖延时间,这段时间,戏班子里的老二不太安分,我怀疑是受穆成英指示想要架空我的权力。”
那男人阴沉沉分析,华香儿则很惊慌:
“这,这不会吧,姐姐怎么会这么对我们?”
那男人冷笑一声:
“怎么不会?我手中有她太多的秘密,她早就想要除了我,这一次我故意帮她女儿那个蠢货,就是警告她,现在我手里有她女儿买杀手的证据,是威胁她的好时机,我们必须马上走,否则会死无葬身之地。”
华香儿的声音出现犹疑:
“让我,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云织听着,脸色深深地沉下,渐渐声音低的厉害,云织再没听到什么,但光是这些,她便已经消化不良的。
华香儿,戏子,杀手组织,南荣锦儿,刺杀,穆成英!
一个个像条线一般,解开了疙瘩织成了网络,云织眼眸暗暗沉下。
等着那两人离去良久才一身秋晚的寒露缓缓走出那黑黝黝的洞穴,带着一身的寒气喁喁走回留霞园:三夫人,这果然是一场好戏。
第五十二章 元宵佳节
(一)
嘉和二十四年农历正月十五
年节就这么过去了,自腊月开始下了那么一场雪,整个年关都干冷阴寒却没有飘下来半点雪花。八零电子书
无雪养着的冬季,农家佃户都十分忧心,担心明年又该是个贫年,万一再是个旱年,那真是要活不下去了,朝廷也多是担忧,却也拦不住这过年的最后一天繁华京都的热闹。
十五这日元宵佳节,正是年节的最后一天,歇业的商铺敲起了锣鼓,赤脚地小贩也都贴上红纸,走马挂灯,燃火吆喝地着开了张,只等着这一年的头三日发一笔小财,讨一个好彩,满力的装点,等到晚上,京都十三街家家挂红灯,渭河围栏处处处灯火明,璀璨繁华恰似人间仙境。
元宵三日的庙会面具惯是年轻人喜欢的,平日里关的死紧的小姐们也都带着各种或精美或好玩或猎奇的面具走街串巷,与那多才的书生以文会友,与那俊朗的公子廊船共行,纵是好景短暂,自也有无处才子佳人一段佳话发生在这美丽的夜晚,端是一场繁华美梦,也够回忆良久,各处心头。
渭河之上最大的一搜大船,灯火通明,装点精美的,美婢数十,散花相迎,风流排场……
让云织满头黑线,她带着最不起眼的面具,穿着最不起眼的风衣,为的就是掩人耳目,偏生华东歌这个白痴弄得全城只要经过都得多看着搜骚包船两眼,她就这么进去自然不可能无声无息,只能又雇了小船从后尾过去。
却见那人正一身骚包银衫,紫玉金冠地举着银盏笑意盈盈地等她:
“云织,你来了。”
“华公子好排场呀……”
云织咬牙切齿地一字一顿道,却还是伸出手任由他将自己拉了上去。
“还……还好吧,你答应和我一起过元宵,我还怕安排的不够好。你喜欢就好。”
云织看着这又腼腆着红了脸的男子,顿时什么火也都发不出来了,拍了拍绣角白了他一眼:
“我找你是有正事。”
“那也可以顺便过元宵吗,我都准备好了。”
被云织那严肃面孔伤害到的人嘟着嘴嗫呶,好似心意被拒绝了多么委屈,云织不说,那嘴角却不由的勾起了:
“嗯,既是赶上了,自也顺便也给你带了礼物。”
果然那俊美的脸上瞬时亮了,云织看着他微红的脸颊,伸手接过他手里的酒杯一口喝下:
“也谢华老板慷慨接待。”
华东歌含笑看着她,跟着她的脚步走入船舱。
不远处一艘不大不小的灯船,晃晃悠悠地在诸多灯船中毫不起眼,只是婉转美妙的琴音却若有若无的传到江面,也知晓定也是个风雅的人物。
温暖的船舱中檀香袅袅,琴声舒缓,一只着一身松垮长青衫的男人散着墨黑的发歪斜在软榻上,晶莹的琼液顺泽微麦色的性感锁骨缓缓流入衣襟,狭长的眸子微微眯着带着三分醉意七分笑意,漫不经心地转动银盏:
“何三夫人?这样隐居避世之人也到底被她招揽了,这招苦肉计用的再妙不过了。”
南荣瑞贤原不知内苑也能搞出这么多事,此时提起就觉得有些厌烦,微微皱着俊眉:
“我总觉得她们两个在一起会将府中搅得不得安宁。”
“不得安宁?”
云倾城摇头,那一向冷静的眼睛在这酒气下些许迷蒙,平添一丝邪魅之气:
“云织岂是如此好打发的人,定是有所求,只是……现今本王也未知晓她到底要什么。[..info超多好看小说]”
到底是什么值得她这般费尽心机,不择手段,云倾城看着那银盏中微微荡漾地液体,对这个问题升起了兴趣,他眯着眼,在那小小的酒杯中似是再次看到那女子的各种表情,难堪的、恼怒的、羞涩的、恐惧的……,有时连他也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那般虚伪,又那般有趣。
(二)
南荣瑞贤看着他的神情,若有所思,斟酌片刻还是忍不住试探:
“三哥,你是真的要娶她?”
云倾城转过头来看他,却并未一如以往说些让他不要枉论的话,反是轻轻笑着将那杯酒放到嘴边,闭上眼睛慢慢喝了下去。南荣瑞贤轻叹一口气,知晓他是有些醉了,抿了抿唇到底未再说话,也坐到他对面,端起那据说西域进贡的葡萄酒,自斟自饮起来。
两人各自品酒,一身寒气的云倾泽突然推门踏入船舱,南荣瑞贤放下酒杯,正想和他打说话,却见他的面色阴沉地解下身上的皮裘随手丢在一边,一双圆黑的眼睛似是带着万般怒气看着云倾城:
“三哥,你要娶那个女人么?”
云倾城似是并未受到惊扰,却也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微微敛着狭长地眸子专注看着杯中的殷红,淡漠道:
“你们两人今日倒是都对本王的婚事甚是关心,可是手里的差事做的好了?”
云倾泽听他说起差事便脸色梗了一下,他回京如今却在宫门守门,已然成了诸兄弟们的笑话,但那也是他自作自受。
但他一点也不后悔,想起方才他所见到的情景,觉得烧了那男人的铺子都是轻的,他只烦不能再沾染人命,否则杀了他也不为过。
三哥却已然两个多月对他不闻不问,但现今看三哥早就知晓他因何闯祸,但想到那个可恶的女人便觉得堵闷的难受,咬牙切齿地道:
“三哥,你不要娶那个女人……她……不配!”
“哦?谁配?”
云倾城坐直了身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面前的少年,一双狭长的眸子哪里还有半分醉意,幽幽地如古谭般似是看穿了他所有的心思,让云倾泽的脸猛地白了一白。
云倾城唇角微微勾起缓缓立起了些身子,又饮了一杯酒,缓缓道:
“倾泽,你是我大吴的七皇子殿下,是四妃之首陈贵妃唯一的儿子,亦是当朝宰相,当世名门的陈家的外孙,云织若是不配我,便更不配你,我以为你已经想明白了。”
云倾泽的面色却更加白了,他的身子几乎晃动了几下,看着他三哥说不出来一句话。
南荣瑞贤从未见过他这跳脱的好友这般受打击的模样,只能内心为他轻叹一声,他本是风流,今年十六也早尝过男女之情,只他这好友,因着陈妃娘娘和云倾城的管教,一身治军武艺,文采御人之术不说精通但也绝对是佼佼者,但与男女之情……
他觑了一眼云倾城,心中又有些担心。照三哥对倾泽的期望,倾泽若是还对他大姐不肯释怀,恐怕到时候就不单单是重罚他了,大姐很可能会被他毫不犹豫的抹去,不管现在他是不是对大姐有了兴趣。
他正思索,却突然觉得脊背发寒,却原来是云倾城幽幽的目光不知何时转向了他,正幽幽看着他,他立刻知道自己犯了三哥的忌讳,赶紧将头低了下。
三哥当年以“智帅”闻名军中,但这“智帅”其实是被南夏称为“奸帅”的,他的心思不但难猜还诡谲异常,最不喜的便是别人揣摩他的心思……
“工部正在筹备修建堤坝以御春潮夏洪,陈二公子不日便要押万金入两江,但合徽与青县两江附近流匪横行,未防有变父皇命本王斟酌人选跟随运金队伍,倾泽应是极不放心庶叔的,定要亲自护送才愿,本王明日朝堂便会为你作保,你可如愿随行。”
云倾城收回目光淡淡开口,又将视线转向云倾泽,说出这最后的警告。对方的脸彻底惨白,随后完全灰败下去:
“我知道了。”
云倾泽低着头道,却是什么都不想再说,动作迟钝地拿着披风,转身走出船舱了。南荣瑞贤心下不忍看了一眼面上没有变化的云倾城暗暗咬了咬牙追了出去。
云倾城听着两人消失在船上的脚步声,并没有在意,只一边继续细细品酒,一边却是漫不经心地道:
“出来吧。”
后面的窗户就悄无声息地打开了,铜面黑衣的夜枭跪在云倾城身后,上前递了一张折叠的白纸后并未多说什么,随后悄无声息地跃出窗口。
云倾城打开那张纸迅速浏览,随后眸色渐渐深了,被云倾泽推开的船门在寒风中关关合合,他正好看到了那信上所说的那人所在的地方,正是前面那艘奢华亮丽的大船,不由眯了眯眼,眸色越发黑沉,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低喃:
“南荣云织,你怎么就是不肯老实一些。”
伸手将那信纸放于烛火上燃烬了。
(三)
另一侧,云织正满脸笑意的接过华东歌盖了鲜红章子的契约,突然打了个喷嚏,差点将那契约飘到火盆里。华东歌眼疾手快帮她接住,云织才松了一口气,赶紧将契约收到袖子里:
“真是吓死我了,这可是十万两银子啊。”
华东歌失笑:
“你莫担心,我华氏不会仅凭一张纸就毁诺的。”
云织淡淡的眉眼都是笑意,举起一杯酒对着对面坐着的华东歌举了举:
“那谢华老板割爱了,华老板放心,云织定会好生打理,不让华老板一番心血白费。”
华东歌微微苦笑,却也举起杯盏与她对饮了一个,而后才缓缓伸出手一副委屈模样:
“那云织小姐现在能将东歌的礼物拿出来了吧?”
“那那件事办得怎么样了?”
云织压低声音却是先问条件,华东歌撇撇嘴收回了手,不满道:
“当然办妥了,那人果然是南夏人,他想从大吴到南夏怎么可能逃得华氏的眼睛?”
“是啊,你们华氏,连私运的买卖都做,真是无孔不钻。”
云织故意这般讽刺,对方果然瞬时就红了脸:
“这……这些都是万不得已,况且我们只是与他们有些交情以防万一,华氏是正经的买卖人。”
云织看着他发红的脸笑了这人,就是容不得别人说华氏半点坏话,偏生自己还是个薄脸皮。却也不再逗他,笑道:
“知道了知道了,再没有比华老板更正经的买卖人了,那华老板,你还要不要看礼物?”
华东歌眼睛发亮点点头:
“当然要。”
云织看着他那张俊美却故意一副小孩儿表情的模样,心情大好,示意红杏拿出礼物。
华东歌看着那包装精致的锦盒,眼睛亮晶晶的,从云织手里接过便迫不及待地打开,看到里面躺着的涂金的铜牌眼眸募得亮起来,惊喜地看着云织:
“这……这是通行令牌?”
云织微微一笑摆摆手:
“商家的通行令牌,不知晓华老板可喜欢?”
华东歌的脸颊微微红着,点了点头: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礼物了。”
听他这般说,云织心中也更欢喜几分,便道:
“听和掌柜说起京都限制商家通行名额,今年恰不巧华氏并未哪足名额,你将那些通行名额给了你三叔和其他管事,自己却滞留于此,这小小心意许是晚了,兴许明年还能用上。”
华东歌看着她的眸子却灼灼生辉:
“云织……在下是是否能叫你云织,东歌实在十分喜欢这份礼物。”
“你若是当云织是朋友的话,自然可以。那……云织也叫华老板东歌可好?”
云织觉得他率性的模样十分可爱,她本是个心思重的,遇见心思单纯的总是觉得喜欢
华东歌也不例外,他虽是个精明的商人,但与人事私交却着实可爱率真,她脑中不其然闪过某个总是一脸微笑的人,不由觉得扰了心情,闷闷地灌下一杯酒,那人比之她还要虚伪。
到两人畅快攀谈了一番之后云织已经完全醉了,但还记得掩人耳目坚持不让华东歌的船送,华东歌无法只得扶着她亲自送她到小船上,安排了两个小丫头帮着红杏驾船。
华东歌拉着她到船舱安置下,看着她红着脸迷蒙着眼睛还微微笑着与他说话不由心中好笑,倒从未知晓她还是个话唠,虽现今说的已有好多他听不懂了,许是她养病时候的事?
“东歌,你这名字真好听,不若我……名字俗气的很,小时候叫二毛,长大叫什么毛国中,还国高来,毛主席的同宗就得那么……咕~~”
她打了个嗝咽下了那些胡言乱语,却被冲入鼻腔的酒气熏得微微皱眉:
“我都说了不喝二锅头……”
“云织,你醉了。”
华东歌轻声哄着,扶着她小心向出船舱,对方却一直喃喃低语,不肯安宁:
“不要……娘亲!不,若南你这个混蛋……爹爹,救娘亲,不,你背叛我……好痛……我好痛……”
华东歌一下子没有抓住那发疯的人,让她刚上了甲板便挣开了他跑到船边,扯着嗓子大喊,眼见她的整个身子都摇摇欲坠,华东歌吓得不轻,正要上前将她拖过来,对方却突然转身,一下子与他来到他的身前,抓住他的肩膀与直直对视,华东歌愣住了,在那双溢满泪水,满是委屈的眼睛里愣住了。
“为什么……都要离开我……”
云织无意识的低喃,泪水滑过脸庞的时候闭上了眼睛,身子一歪倒在了对面人的怀里。
灼人的酒气喷在耳边,华东歌面上带了一丝异样,他本想将人拉扯出怀里,却感到怀里的人瑟瑟发抖,不知晓在嗫呶着什么,那本拉扯她肩膀的手迟疑了一下改为轻拍。
直至怀里的人慢慢软下,颈边的热气慢慢规律他才轻轻慢下节奏,正想将她再次拉开,却又听到云织一声低低地哀求:
“不要……离开我。”
心中募得就是一紧,反是伸手将人抱得更紧了,这般抱着她,他突然有种再也不想放手的冲动……
过了很久,久到身边的暗卫终于忍不住打出暗号提醒他,他才终于回过神来,轻轻将她推开,俯身将她横抱在怀,小心入了船舱。
将云织放在榻上吩咐了两个丫头帮红杏小心照顾,华东歌再不敢多待一刻,头也不回的去了回自己船上了,红杏看着那一贯黏缠的华老板的背影,不由纳闷,却也不多想,赶紧收拾东西赶去照顾云织了。
直到那艘小船缓缓走远了,华东歌才又从大船中走到了甲板上,他站在那灯火之中,看着那渭河上慢慢远去的那艘火光,一只手扶在了自己的心脏上,半天都一动不动。方才,他真的怕自己有那般的冲动,就这样……将云织带走。
他站在甲板上良久,却不知在另一艘船上有另一个人同样也坐在甲板上,看到他们发生的所有……
第五十三章 一场大病
(一)
嘉和二十四年农历二月初八
正月十五过后朝堂重开,一时各处积压事宜都需赶在这春前开始办起,南荣瑞新官上任各处的人事要熟悉,日日寅时便已经随父离府。小说txt下载
安定王爷也在河图完成后着礼部编纂前朝史册正式开笔,每日泡在翰林院出不来,同时一直闲置的七皇子接了运送两江修坝官银,已与十日前离京。
老夫人惯例在正月末离了王府去念慈庵修养,也已经在三日前启程,一时热闹了几月的振国王府便冷清下来。
云织却在这空挡病了。
病的不突然也不严重,只是严寒一冬,多次受凉,那早年的旧疾就发作了腰腿痛楚下不了床,因此索性闭门养病,不再见客。
“病了?”
舞坊正在跳舞的锦儿旋转着缓缓停下,接过紫萱的绢帕擦拭额角的汗珠冷笑起来:
“只怕不是病了是怕了,这个贱人,知晓无人能护着她索性躲起来,原也就这点本事罢了。”
紫萱本想劝她不要再惹事端,看她那艳丽的眉眼显露的恶毒却闭上了嘴巴。
南荣锦儿倒没想立刻就怎么样,上次她私自联系刺客惹的母亲不悦,父王如今还在调查这件事她如何还敢妄动,但惩治不了那个贱人也得提防她,微微冷笑吩咐紫萱:
“去,给我查查她是真病假病,注意着她最近都在干什么,有什么就时时回禀我。”
紫萱有些诧异她今日的好说话,却也没有多问应了声是退了出去。
紫萱早先便买通了留霞园的外院嬷嬷,原不过是问问云织十分真病了,没想到还真问出了问题。
“您问老奴还真是问对了,近日老奴时时都在小姐门外打扫,每日都闻见里面传出那腥苦的药味,那窗外的药渣子更是倒了一罐又一罐堆成小山,也没见小姐出来过,看样子像是病的不轻呢。”
“不是只是腰痛复发么?怎么如此严重?”
紫萱挑眉,难道不是小姐说的怕了躲起来了?真的病了?
那张嬷嬷满目担忧压低声音继续道:
“可不是病的严重么,前日里还见从屋子里端出血巾血水,不晓得怎么弄得,吓人的紧。”
紫萱一听更是惊诧了,眼珠一转笑着塞进那嬷嬷手里一锭银子:
“嬷嬷,你明日包些药渣子与我,可好?”
那老嬷嬷摸着那硬硬的银裸子,老脸笑成了花:
“哎,这有何难,姑娘明日来取就是。”
紫萱笑着应了,看着她回去才匆匆回去将这个事情告诉锦儿,没想到南荣锦儿听了哈哈笑了出来:
“报应呀,这个贱人,果然与她那娘一样是个短命鬼。[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紫萱低着头也不回应,南荣锦儿却阴狠狠地冷笑:
“我倒忘了,她自小就是个病秧子身子,你可知当年她那亲娘是怎么死的?”
“这……奴婢不知晓。”
紫萱是记得那时候那个大夫人的,是个病弱不爱出门的,却待人极为和善的美丽女子,那时候她还在下人院子受训练,见过一次。后来却是死了。
“是得痨病死的,吐出一大口一大口的血,活活咳死……”
南荣锦儿眯着眼,仿若回忆起什么,眼神里有厌恶和恶毒,随后却又想起什么摆摆手:
“给我确定她十分真的得了痨病,一旦是真的……就有机会将她赶出府去了!”
(二)
第二日紫萱将那药渣子拿到了手里让人去验了,却发现那并非是治咳喘的,而是……
她满心慌乱地回到甸芳阁,满脑子都在犹豫是否要将这结果交给小姐,南荣锦儿就正要起身:
“我要起身。”
与她同伺候锦儿的蓝云看着她苍白脸傻站着的表情冷哼一声弓着腰进去伺候了。直至南荣锦儿似是不满地喊她:
“紫萱?”
她才猛地回神弓着腰掀开里屋的帘子进去了:
“小姐,奴婢在这。”
蓝云不甘地将手中的衣裳递给她,却还是站到一旁,谁知南荣锦儿却皱着眉看了她一眼:
“你出去吧,这有紫萱就好。”
她终是愤愤瞪了一眼紫萱,抬步走出去了。
紫萱戒备地看着蓝云走远,仔细地检查了门窗才走进屋里对着锦儿掏出怀里的东西:
“小姐,您让查的事有眉目了。”
锦儿看她一副紧张模样,不由心中抱了希望,打开那锦帕却是一堆药渣子,不由微微皱眉:
“这是什么?”
紫萱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低语,锦儿瞳孔剧缩,随后狂喜,抓住紫萱的手定定地看着她:
“你可确定?”
紫萱心中害怕,但见小姐的神情也只能咬牙点头:
“奴婢确定。”
南荣锦儿将那锦帕又仔细包好,微微露出一个阴冷的笑:
“好,这下她可死定了!”
“小姐,万不可擅自行动。您可忘了前几次……”
自知自家小姐冲动脾气,紫萱未防被云织小心提醒倒让南荣锦儿又寻回了一丝理智,却又不愿放过这个机会,斟酌犹豫地敲着桌子:
“你说的不错,南荣云织狡猾,若是再被她……难寻到这样的好机会。”
紫萱见她听了进去,心中也松了下来,压低声音建议道:
“小姐不妨将此事告知大夫人。”
“不行,娘亲不许我与她作对,上次的事她还未原谅我,我若再……”
南荣锦儿想到几次擅自行动被穆程英责罚心中忌惮,紫萱却笑了一声凑近她:
“小姐怎么糊涂了?那时候她没有犯错您才会处处处于下风,这次的事情却关系王府声誉,夫人不会坐视不管,您可不要忘了,夫人毕竟……是您的娘亲呢。”
紫萱不想再让自己小姐冒险,前两次夫人的惩罚总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她便觉得是有意锻炼小姐,但锻炼小姐是夫人的事,对于她们的惩罚却是半点不轻,于是又诱哄:
“小姐,夫人一向公正严明,这件事您是兜不住的,不如直接交给夫人,她定会秉公处理的,您怕什么?”
南荣锦儿想她说的有理,也觉得若是母亲出手定然会更稳妥一些,点了点头:
“伺候我梳洗,我要去见娘亲。”
留霞园内,天色渐渐暗下到已经有些昏蒙的时候,坐在草林子石墩上的张嬷嬷正有些昏昏欲睡,便听到那毫无动静的正屋的门悄声打开,立马竖起耳朵,扒开那草偷偷看去,便见一个浑身披着紫貂斗篷的身影被红杏小心架出来。
红杏四下张望,张嬷嬷赶紧掩住面目,才见她又小心说了什么,扶着那身影出了院子。
待人走光,张嬷嬷赶紧尾随其后,跟着她们出了侧门,见红杏扶着披着斗篷的人上了一架小轿,神色着急的招呼着人抬着除了巷子,张嬷嬷心下思量没敢跟上去,四下瞧了瞧匆忙出了院子直奔牡春园。
穆程英歪在那软榻上听着那伏在地上的张嬷嬷的陈述,微微眯了眯眼,随后摆了摆手,她身后的何妈妈便会意,便领着那张嬷嬷小心走了出去。
旁边坐着的南荣锦儿终于按捺不住面露急色:
“娘亲,怎么样?我说的不错吧,这人证物证俱在,您可不能轻饶了那个贱种。”
穆程英淡淡地撇了她一眼,又闭上了眼睛:
“不急。”
“怎么能不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
南荣锦儿看着母亲胸有成竹的样子,心下却更加着急,正要再劝却看到穆程英微微勾起了唇:
“捉贼拿赃,捉奸在床……”
(三)
振国王府侧门外,一面目姣好的青衣男子攥着手中的红绳正私下张望轻轻敲了三下门,门内传来询问:
“是谁?”
“来送丝线的。”
门应声而开,一眉目温柔的红衣丫头打开门,看着眼前的男子打量了几眼后为他打开了门:
“进来吧。”
那男子微微皱了下眉,却还是轻声应了,四下看了看无人,随着那丫头入了府。
留霞园内。
云织正歪在软榻上,守着暖烘烘的炉子正看着有趣的话本子,门外却突然传出王妈妈惊惊乍乍的声音:
“啊……小姐,王爷来了!”
还未等云织起身,屋子的门却“砰”的一声被撞开,随后便见帘后带着一身寒气的南荣不战带着浩荡的人迈进屋子。
“云织参见父王!”
云织塔拉了鞋子慌忙向前迎了过去草草福了一礼,却不知晓自己衣衫不整出现的模样,让南荣不战自进屋就黑沉的脸色更是一点一点更加冰寒下去。
等了好半天也不见有反应的云织微微抬起头来,正正对上他那冰寒的眼眸,禁不住浑身一抖:
“父王……”
却还未说完便被南荣不战一巴掌打到脸上,云织脑中一白,闷哼一声扑倒在地。
“啊……王爷!”
尖叫出声的却不是云织,而是南荣不战突然冲进屋子里的穆程英,紧随她身后的还有华香儿母女。
云织倒地的那瞬间她已然冲了过来,伸手扶住摊在地上的云织跪倒在地扶着她对着南荣不战大哭:
“王爷,您这是干什么?您要打死云织,便先打死我吧!”
南荣不战看着突然闯进来的女人们,微微皱了皱眉,他得了消息捉住那男人后本是打算亲自处理干净,现下这些女人来了却让他觉得麻烦,却也不再理会她们,冷冷地命令了一声:
“搜。”
瞬时一行黑甲卫军破门四散,直越过云织歪下的身体奔进屋子各处。
南荣锦儿脸色苍白,她从未见过她父王打女人,但云织那高高肿胀的面颊和紧紧闭上的眼睛却让她明白南荣不战是不会念及父女之情绕过任何让南荣一族蒙羞的人,却还是掩住心中的害怕与华香儿一起扶着云织佯装抹泪的呼唤昏迷的云织。
这一巴掌非常之狠,云织也未料到他真的对自己如此之狠。她听到穆程英和华香儿担忧的声音啜泣着在她耳边响起便觉得恶心,忍了半天终是耳朵清明了一些,狠咬了自己的舌尖让自己稍微清醒后狠狠推开穆程英:
“滚!”
穆程英被她推得一个趔趄,被华香儿急忙扶住却也似不在意,担忧地询问:
“云织,你没事吧,你怎么样?”
云织对着她冷冷一笑,却因为一口淤血堵住嗓子没能将那骂人的话骂出来,华香儿却已经抹着眼泪哭诉了:
“云织,你怎么能如此糊涂,如此不懂事?”
将那口血狠狠咽下,云织用手臂撑着地面闭上眼睛喘息了一会儿才睁开了眼睛,却是直接忽略那三个女人直直看向那坐在上首的冰一般的男人,咬着牙道:
“父王,你要作何?”
南荣不战不语,只接过那终是结束搜查的卫兵递过来的东西淡淡地瞥了一眼,啪的一声丢在地上,像是看蝼蚁一般看着她:
“你……当死。”
第五十四章 谁的阴谋?
“不可(不能)!”
伴着两声怒喝,两个一身军甲的人便踏步入门,云倾城一进门便看到狼狈伏在地上的云织,心中一沉,率先开口:“皇叔,大姐犯了何错,你要如此对她!”
南荣不战神情看着两人,神色十分冷淡,他本意是私下解决此事,但先是穆程英又是这两人,逐个的打断让他有些不悦,但这次却到底消了他的杀意,让他停下对云织的处置,但并不代表这件事需要别人置喙,于是冷漠道:
“不关你事。[..info超多好看小说]”
旋身坐在正堂,并不理会两人。
云倾城一噎,求助般看向南荣瑞贤,对方微微苦笑却并未有开口的意思,今日他本是出来军营便要和云倾泽回来要来喝酒的,却发现红杏居然在他院子里等他,还未来得及高兴,红杏便噗通给他跪下求他们救大姐,他才知道父王居然带兵进了留霞园,而且和刺杀案件有关,深知南荣不战作风的两人不敢耽搁,未脱军甲就匆匆赶来,一进门却听到的是自己父王要赐死云织的话,才脑子一热顾不上许多不由大惊怒喝阻止,但现在……南荣瑞贤其实并不认为自己父王会无缘无故问罪云织。
云倾泽与他一起长大,看到他的手势自是明白什么意思,看了一眼地上的云织,却终究握了握拳退回去了。
云织看着两人,神色闪过一瞬黯然,却到底稍微松了一口气,所幸红杏的动作恰好,请来了人,否则照南荣不战的性格,她怕是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便会被定罪甚至处死,她没有料到会惊动南荣不战,所以事先并未安排,只能在黑甲军搜查所谓证据时让红杏偷偷去请老夫人或南荣瑞贤,给她喘息的机会,而今云倾泽也来了,两人却是给了她喘息的机会,但面对南荣不战的犹豫退却却让她心中有一丝失望。
站在门口角落的红杏看到了云织那一瞬失落,内心也跟着揪了起来,她眼眶微红地看向南荣瑞贤,莫名的有了一丝怨恨,但她没有说什么和做什么,只是低下头狠狠咬住唇,敛住
所有神色,只在心中将云织总是告诉她而她总是忘记的那句话狠狠刻在了心里:这世上,能帮助自己的只有自己。
云倾泽不知道自己的行为让云织有些心寒,南荣瑞贤也没有看到红杏,但两人的沉默使得在场其余一些云织的下人彻底失去再说话的勇气,只静静站着不发一言。
南荣不战见他俩不敢说话了,目光再次转向云织,冷冷问:
“你可认罪?”
云织抬起红肿的脸颊,唇角勾起极为刺目的讽笑:
“女儿无罪。”
南荣不战看着她倔强地神情,眯了眯眼身子微微前倾盯着她:
“证据。”
云织眸子转过去看向穆程英方向,看她还在沾哭抹泪便觉恶心,冷冷收回目光与南荣不战直直对视沉声道:
“没有证据,我不知道自己犯了何罪,所以不能认罪。至于父王为何认为我有罪,我也想要看看有何证据。”
南荣不战眼睛扫过那些搜出来的衣物,盯着她微微皱眉,似是想从她那坦荡的神色中看出什么,但他什么也看不出,既看不出当年那人的痛苦,也看不出常人的慌张,他头一次对这人丫头正眼相看并且觉出她是自己的女儿,骨子里有着南荣血脉的冷漠和张狂。他在犹豫是否拿出那些东西让她认罪,还是给她申辩的机会,饶她不死。
穆程英看到南荣不战的神情眸光渐沉,从方才他将所搜之物盖住时她便知道,过了那一时的暴怒,他终归会下不去手,一如当年,但是……她转眸看向那直直与南荣不战对视的女孩儿,心中杀意有增无减,她眼睛看向门外,微微冷笑,她不会再犯当年的错误,这次,要一击必杀。
正在南荣不战渐渐收起所有杀意,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娇脆的声音:
“有证据,治你通奸卖国之罪,有的是!”
伴着这道声音进入屋中的是一身红衣的艳丽女孩儿和被她推着的玄衣男人,正是南荣锦儿和云倾城,两人一个张扬一个含蓄,一个艳丽一个俊美,云织看着这宛如天造地设的一对,眯了眯眼。
众人却因锦儿的话都不由瞪大了眼睛:通奸!卖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南荣瑞贤却并不这般想,他只看着云倾城进门便变了脸色,开口对锦儿低喝:“锦儿,不要胡说八道。”
“我没有胡说。一会儿你们便知道这个贱人是什么货色了。”
锦儿闪开身子挣开南荣瑞贤的手,对方脸上一黑转头看向自己母亲,却见对方抿着唇红着眼看着正堂不发一言,心中一沉。不再多言。
云倾泽瞪大了黑圆的眼睛,茫然地看着他和锦儿:
“三哥?这到底怎么回事?”
云倾城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对南荣不战拱了拱手:
“皇叔,倾城可否旁听?”
南荣不战淡漠的点了点头,云倾城笑笑,转到一边安静坐在。
锦儿却站在正堂嘴角微微带着笑容看着云织:
“大姐,我还真没想到你会做出这么无耻的事,今日父王大哥和娘亲在场,你若及早认错,看在未有外人知晓的份上,许是能饶你一命……如果倾城哥哥能原谅你的话。”
云织冷冷地看着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锦儿嗤笑一声,看向南荣不战,眼睛便看到蜀黎端着的木盘,眯了眯眼,二话不说上前掀开那上面的罩布,随后轻笑起来:“看来父王已经找到证据了,只是为何不公开?”
南荣不战没有说话。锦儿冷笑放下那罩布:
“没关系,兴许父王还觉这些证据不够,女儿倒有些东西也想让父王看看,这样您就不会那般犹豫了。”
说着拍拍手,一个小厮便端着蒙布的木盘进来,锦儿打开展现在众人面前,全是一些精致绣品,南荣不战瞬时握紧了扶手,却并未说话,锦儿从里面挑出一只荷包向众人展示:
“看到了么,这是一南夏商人处所售卖的锦带的绣品,据说是大姐亲绣呢。”
众人越发迷惑,南荣不战却脸色却越发阴沉,云织看着锦儿手上的锦带冷笑一声并未说话,锦儿却神情诡谲,将这些东西交给南荣不战:
“父王,这些东西都是在一家叫千丝万缕的绣楼得到,距离你上次剿匪的客栈十分的近,而且恰巧老板也是南夏商人,更巧的是这些东西居然全部出自大姐之手。父王,您觉得怎么会这么巧?”
南荣不战扫过那些绣品,在看到一条青竹锦带时瞳孔聚缩,浑身的杀意瞬时再次爆发,挥手将那托盘扫在地上,转眸看向云织,声音冷到极致:
“那个男人在哪?”
锦儿对于南荣不战突然的爆发吓了一跳,心中却想母亲果然神机妙算,特意加上的那条锦带居然真的能激发父王的怒火。
“男人?”
云织一副好笑模样指着自己嘴角高肿的伤口嗤笑:
“父王给我这一巴掌是因为我偷了男人?”
“那个男人是刺客。”
南荣不战冷冷看着她,眼神前所未有的阴鸷:
“若是及早认罪,说出他的身份,饶你不死。”
云织更加好笑,索性笑出了声:
“男人?刺客?”
随后她募得停下,喝道:
“父王一言定论就要定罪,怎么就不知晓是冤枉了我?”
云织这样说着是提醒他她被冤枉也不是一次了,但南荣不战却却没有看她一眼,眼中全是冰冷的杀意,他咬牙切齿指着地上男子衣帽鞋袜:
“证据确凿。说,那个男人在哪里?”
“证据?”
云织拿起那地上的鞋帽衣袜,冷冷地笑了一声:
“这就是你所谓的证据,父王以为这些是什么?”
南荣不战没有说话,云织却掉下了眼泪,一把将那些东西募得丢在地上奋力站起来尖声叫了出来:
“这是娘亲唯一留下的遗物,是给你做的不敢送出去的东西!”
(二)
在场的众人都愣住了,南荣不战的眉峰却募得跳了一下,那目光倏地转向地上的那些衣帽。神情变幻莫测,震惊,怀疑,痛苦和不可置信纷纷闪过,让他一向冷峻的脸庞微微狰狞,十分吓人。
“狡辩!”
正当南荣不战面上露出了犹豫,锦儿立刻跳出来反驳,指着地上的东西对着云织冷笑一声:
“姐姐,你可这会编造,先嫡母贵为南夏公主,怎么会针脚缝衣,况且这些衣物又分明和你拿去绣楼贩卖的绣品针法一致,你要如何解释?这些东西根本就是你做给你的奸夫的,你竟敢扯到父王身上!简直无耻。”
南荣不战没有说话,那双眼睛却无论如何离不开地上的衣物,因为只有他知道,那人确实是会针脚缝衣的,云织的绣技其实是传自她手,他从未说过,但是没有人比他更明白,那般精致美丽的东西只有她能绣出来,他一度想要却从未得到。
云织看到南荣不战的神情知道再一次击中他的软肋,心中有恶气的出的快感,也有更加愤怒的恨意,咬牙看向锦儿
:“母妃本就绣技一流,只是你们不配知道。我这身绣技全都传自她手,又有何不可。那千丝万缕楼确实与我有交易往来,不过是因为在这王府我不得不为自己贴补,这般丢人之事我本不想说,但你即是问我我便不得不说,你们母女阳奉阴违,处处针对与我,不过是想将我赶出王府置于死地,我一心忍让换来的却是这般结果,真正无耻的人是你们!”
锦儿未曾想到她敢这般对她们说话,气的全身发抖,指着她说不出话来。
穆程英带着不可置信的哭腔看向云织:“云织,你怎么能这般说,我……我……”
说着便又哭了起来跪在了南荣不战面前:
“求王爷不要查了,都是妾身的错,是妾身对不起大姐,辜负了她的嘱托,云织……求您不要查了。”
锦儿看着自己母亲的模样似是十分恼火,上前去拉她尖声道:
“母亲你还要包庇那个贱人,她都已经如此不知廉耻了,你还要为她求情,你明明知道她做了什么啊,她都怀了……”
“住口”
穆程英募地站起来甩手给了锦儿一巴掌阻止了她接下来的话,但那没说完的半句却已经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
锦儿捂着脸庞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看着穆程英,两母女泪目相对,一副为云织要母女反目的模样,看在谁眼里也是刚烈的女儿戳穿嫡姐的肮脏面目,仁慈继母却始终于心不忍包庇
继女的戏码。云织看着两人声作俱佳的表演,恶心的直想吐,她真的……低估了这对母女的无耻程度。
眼见焦点由云织转向两母女,气氛冷凝的程度也惊醒了南荣不战,他看向地下明显有所隐情的一堆人也终于没了追忆的心情,失去了耐性沉声问道:“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穆程英欲言又止,锦儿泪目相对,正在这时一直站在外面的华香儿终于上台,她轻叹一声上前扶住穆程英,轻声道:
“姐姐,已经瞒不住了,你便告诉王爷吧。”
穆程英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云织,别过头去掩了脸哭了起来。锦儿则看着云织一副厌恶嫌弃的神情。
华香儿便看着众人自怀中拿出一个纸包打开:“这些东西是从大小姐院子里出来的,姐姐听说云织腰腹痛病发作严重,便让我留意云织所服用的药物,我命内院张嬷嬷拿来这些药渣,谁知却发现……”
她转头看向云织,目露悲痛之色:“却发现大小姐服用的是堕胎之药。”
“堕胎?”
吼叫出声的是云倾泽,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云织,一双圆黑的眼睛几乎瞪了出来。华香儿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张嬷嬷是云织院子里的,不会作假,而这些药渣子日日都从云织院子里运出也断做不了假,京都名医都已看过,这副药方确实有堕胎功效,加上云织院子里时时端出的血水腐肉……”
华香儿有些说不下去,却是意思再明白不过,云织,确实在自己院子里以养病为名,实则堕胎。而加上这些男人衣物,通奸的罪是跑不了了。
云倾泽额头上的青筋都微微跳动,似乎随时要上前揪住云织质问与她。
“倾泽,不许无礼。”
云倾城淡漠出声提醒云倾泽,但脸上那长年不变的笑意却也完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微皱的眉宇和紧抿的嘴唇,他抿了抿唇神色略微复杂地看向云织:
“你怀了孩子”
声音冷静,却听不出半点怒气,好似他质问的不是自己的未婚妻,而是不相干的人,云织看着他露出讽刺的笑容:
“王爷是希望我是呢,还是不是?”
云倾城眸光渐深,有了危险的意味,云织看着她嗤笑一声:
“可惜,纵使王爷再不满于云织,也不能以这样的名义毁坏婚约,云织是清白的。”
“还想狡辩,这些药是已经被京都大小大夫判诊过,这幅药里藏红花过量,你是腰腿有病,为何要在大夫的药方里多加如此多的藏红花?”
云织灼灼地看着锦儿似笑非笑:
“因为我腰身不好,导致月事不调,这红花是调节月事的。”
她这话十分勉强,但云倾城还是摆摆手示意王春回检查,王春回会意上前检查了一下那些药渣,又转头对云织号脉诊断,神色露出一丝惊讶,他抬头看向云织,却发现对方一副闲适随意模样更是犹豫,神情渐渐凝重起来,又低头细细听脉。
在场众人见他这幅模样都忐忑不安,穆程英却看着两人眸光更深,她在身后对紫萱做了个手势,对方会意,悄声从后面退出去。云织面上保持冷静,但注意力没一刻放松对穆氏的关注,今日是她们第一次较量,她们都做好了准备,但也都在随时准备。
站在门口角落的红杏亦时刻关注着自家小姐的神色,在紫萱出门后,悄声从角落里走开,跟上了她。
过了好一会儿,王春回终于抬起头来,看向在场众作了一揖:“在下愚笨,无法断定小姐是否是堕胎。”
锦儿面露急色,抓住他衣袖质问:“王太医你说什么?为什么不能断定?”
王春回看了她一眼又转头看向云织,眸子有一丝怜悯,轻声对云织说:“云织小姐,在下得罪了。”
云织抿着唇没有说话,王春回这才开口缓声解释:“云织小姐的体质虚弱,血气亏空严重,似乎……常年闭经,极难……受孕。”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都露出惊讶,云织的脸色却更加苍白一分,王春回又赶紧道:“至于这幅有过量红花的药方,其实除却堕胎,还有调经补血之效,只是食用过多更是有损血根,导致……越发难以受孕。”
锦儿目露不信,显然不想这般设计的圈套就这么毫无用处,着急道:“你也说了是难受孕,那就是还有可能,不然从她屋中端出血水还有烂肉又怎么解释?”
“这……”
王春回倒是被噎住了,看向云织,云织面色苍白,似是被这一连串的打击麻木了,淡声道:
“王太医不必说了,我来说。那是肩膀伤口溃烂的结果,我体质不好,不但闭经难孕,还有血溃之症,伤口总是不愈合慢慢便会烂掉,直到深入骨髓彻底剜掉才可,我不想吓到别人,于是才说是腰背痛病发作,需要静养,却没想到让妹妹产生这样的误会,妹妹若是不信,可以查看我的伤口,就怕吓到你。”
南荣锦儿的面目不再好看,她咬咬牙看向南荣不战,狠声说:
“好父王,就算她现在说的是真的,那个奸夫已经被捉到了,她既是不肯承认,审审就知道了。”
男人为什么会在锦儿手里?南荣不战冷冷地看向身后的黑甲护卫,那护卫意识到自己失职默默低下头。
锦儿却顾不上其他,走到门口拍了拍手,两个小厮便抬着一个被绑得结实被黑布蒙住了头的青衣男子进来,云织只能看到那人的脚,眸光微转随后却不动声色地低下头。
等到南荣不战身后的黑甲护卫上前摘下那人的头套对着南荣不战点了点头后,云织缓缓舒了一口气。
但一边的南荣锦儿却以为她做贼心虚,只想尽早解决她,指着那地上的男人抬起头挑衅的质问:
“姐姐,这人就是你那奸夫,他拿着你们的信物来找你被我的人捉住,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可是认罪?”
(三)
“我没有。”
云织抬起头冷冷地看着南荣锦儿,随后转过头看向南荣不战:
“我不认识这个男人。”
南荣锦儿哈了一声似是觉得极为好笑:
“还敢狡辩,分明就有人见你多次偷偷出府去见这个男人,我还记得他是什么绣房的老板,你多次光顾他的店面,竟敢说不认识他?”
“哦?谁多次看到我见这个人,在哪看见的,什么时候看见的?”
咄咄逼问着锦儿的云织一步一步靠近锦儿那张得意的脸,与她离得极近的时候嘴角勾起了极为讽刺地笑意。
伸手越过她将那男人重新附在脸上的黑布掀开,冷笑:
“锦儿,转过头去看看,到底谁才真正认识这个人!”
南荣锦儿募得回头,却在见到那人面容的时候瞳孔剧缩:这不是那个华老板!
云倾泽看到那男人的面孔却松了一口气,不是华东歌。云倾城与南荣瑞贤却不由皱起了眉,因为这个人虽然不是什么华东歌,但是却是南荣不战锁定的刺客对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站在一边的华香儿也差点一个趔趄,这是他,为什么会是他,明明是那个华老板的。
她面色苍白,浑身发抖,正要向前,手却一下子被穆成英捉住,她惊慌地转过头来,穆程英却对她露出警告的眼神,她瞬时心中发寒,明白穆程英早就看出大小姐在骗锦儿,她借云织的手捉住男人,其实是想一网打尽。但是她就不怕男人抖出她来吗?华香儿心中发抖,她到底想做什么?
云织也下意识地去看穆程心中也在猜测她为何会如此冷静?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她低下头看向那个男人。
“这……”
南荣锦儿此时已经慌了神,她怎么也想不到怎么会换人了?明明她已云织的名义让张嬷嬷去买的丝线,而接人的人就是紫萱,现在怎么会换了人?
穆成英见自己女儿已经失去冷静,明白她差不多该下场了,柔柔上前拉过她:
“锦儿,你怎么就是不肯原谅你的大姐一回,非要这般逼她?”
锦儿茫然地看着她,一副失措的模样,穆程英心中虽不满她如此不经事,但此时也用不上她了,拍拍她的手以示抚慰,将她交到后面紫萱身边,慢慢走向云织:
“云织,你……太叫我失望了,纵是再想回到南夏,也不该勾结他人谋害你的亲妹妹和亲弟弟。你可知,王爷找这人已经找了好久,你怎么可能跑得掉?”
云织眸光微闪,看着她那满是忧伤与痛心的娇媚的面容,仿佛在嘲笑她一般,唇角勾起一抹讽笑。原来……她没有上当,她根本就知道她是装病引锦儿上钩,也知道她是要抓住这个男人引出她和杀手组织的勾当,她这是将计就计,借她的手捉住男人然后将她们两个一网打尽。果然……是穆程英,但是,她有和华香儿一样的疑问,她就不怕男人抖出来她吗?
穆程英好似知道她的疑问,微微抬眸撇了一眼那个男人,云织瞬间一震,明白关键在哪里了。穆程英见她忽变的神色心知她也已然洞悉自己的安排,心中也不由承认云织是个很有潜力的对手,但是……穆程英眸光深处闪过冷芒,正因为这样,这只凶恶的幼虎才要早日铲除。
南荣不战看着地上的男人面色阴沉,此时事情已经越来越乱,但那些此时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男人确实是他要找的杀手。而南荣云织……只要和他有关系,便留不得。
蜀黎一下子将那男人泼醒,他睁开眼睛谁也没看,而是直直看向云织便哭了出来:
“云织,我对不起你……”
瞬间,一切定论,这是她的局,也是穆程英的局!云织眯了眯眼,几不可查的笑了,果然,也是她的局。
第五十五章 局中之局
(一)
云织幽幽看了一眼那个对他哭诉的男人,转头看向那脸色已经彻底冰寒的南荣不战:
“父王,你难道忘了,两次刺杀,所要杀的人都是我。热门小说网”
南荣不战微微皱眉,这也是他百般不解的地方,穆程英此时却又啜泣着叹息了一声:
“云织,你这是何苦?”
云织没有说话,穆程英抹了抹眼泪,看向坐在那里冷着脸的南荣不战:
“王爷,事到如今妾身再不能欺瞒王爷了,但请王爷一定要饶云织一命。”
南荣不战抿了抿唇点了点头,穆程英再次下跪,对南荣不战磕了个头,才缓缓开口解释那所谓的真相:
“云织其实……早就有回南夏的念头,自她第一次和南夏商人交往,妾身便有所警惕,前段时间还自青青那里寻来通往南夏的通行令我更是心中担心,却怜惜她一番孝心暗自纵容了,只想着慢慢劝解,谁知她竟然还和……”
说着极为怜惜地看了云织一眼:
“只是云织,你实在太让我失望了,你想要回到南夏兴许我会求着王爷允许一会,但你竟然嫉妒自己的弟妹要不惜致他们于死地,更是不惜以身作饵,你是要看着你父王伤心才肯罢休么?”
她说的隐晦,但这话却让坐在上首的南荣不战身体一僵:以身做饵……回到南夏……
更让那站着的倔强的女孩儿脸色阴寒下来:以身做饵?穆程英,你好手段,好心机,更是……云织抬眸看向那面上已显出狰狞之色的男人,微微冷笑。她的娘亲却是输的不怨,知晓那人心思,知晓那句话最能挑起那人怒火的只有穆程英,好口才。
这一切都落在那看戏的云倾城眼里,他忍不住微微挑眉,他已多次怀疑云织回府的目的,也不是没联系过多年前那位与她母亲交好的南夏的华月公主,南荣云织当年与华月不亲近的。
据他所知可用疏远来形容,所以还是不能完全相信她只是为了华月而来,才多方猜测,但今日……
他在想,或许这次真是他多虑了,但现在他还不想出手,因为在那女儿姿态中,他看出她有力战斗,就像一只发疯了的幼狗,不到最后一刻,他还是好奇她下一口会咬在哪里?
云织不知晓云倾城对她又消除了些疑虑,也未曾想过自己的险境在旁人眼里就是一场好玩的游戏。
她不是没设想过可能出现的这种情况,但是真的看到南荣不战的冷漠和穆程英的狡猾歹毒还是怨气横生无法抑制。
本是有其他的方法拖延等着红杏过来,但是现在她却顾不上许多。
云织冷冷地看着那对着她嚎哭道歉语无伦次的男人,缓缓走近:
“你说,我怀了你的孩子?”
“云织……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我们的孩子,我不能带你走,我……”
那个男人长得很俊秀,此时他全身被绑着但那看着云织的眼神却深情地让在场的任何人看了都要相信他是多么迷恋站在他面前的女人,于是看向云织的眼神也都诡异起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云织挑了挑眉指了指那跪在堂上的穆程英:
“那么她,你不认识咯?”
“她是王府的大夫人,我是认识的,她曾经给我一笔钱让我离开你,我没有听,我……对不起你云织,我对不起你……”
那男人一脸痛悔地模样看着云织,随后像是下了决心,奋力挣扎着对南荣不战大吼:
“南荣不战,你杀了我放了云织,都是我引诱她的,是我骗她说我能带她离开大吴,是我,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杀了我吧……”
演技真好啊,云织不由心中叹道,随后却冷笑,不愧是戏子!
(二)
他的话将责任拦在自己身上,但却使得这其中的意味更加圆满:云织想要离开大吴去南夏,受到这人的蛊惑,与他通奸。至于为什么穆程英会在这件事里留下痕迹,就是因为她知晓了云织的念头想要劝诫她。所以之后就算南荣不战其实是查出她与这个男人接触也有了原因。
现在,只要确认这个男人的身份,一切便会大白于天下,但这个男人的身份也几乎不用确认,定然是南夏的探子什么的,至于身后还隐藏着什么势力这些都不是云织她们所管的了。
南荣不战自会在这之后慢慢调查,只是云织……并不是这场戏中的重点,但是……却也活不成。
这才是穆程英真正的目的,摘清身上的嫌疑并且顺手铲掉她,直到这一瞬云织才彻底明白过来,却由衷觉到穆程英的可怕,真是四两拨千斤,天衣无缝的计谋……
云倾城看着那依旧沉静的女孩,猜想在这场已然定论的好戏中她还有什么方法为自己摘干净,同时……他将眸子转向另一个满腹心机的穆夫人身上,眯了眯眼,这位夫人真是不简单。
云织却并没有惊慌,她已经看透穆程英的目的,她现在更迫切地想要看那坐上冷面男人的扭曲的脸孔,她款款上前一步,歪着头定定看着南荣不战:
“父王,看来今日我是百口莫辩了……”
南荣不战眼眸黑沉定定看着她:
“本王会亲自处置你。”
“可是……女儿还有一个办法证明清白……”
云织微微一笑,随后却是转过头看向云倾城:
“只是这件事之后,云织可能声誉要扫地了,王爷若是觉得失了颜面,可请旨取消了与云织的婚事,云织定当配合的。”
她这话也是挑衅的,无论她做什么,今日在这屋子里的事情都不会传出去,但她就是忍不住给这人添点麻烦,云倾城挑了挑眉似是没有明白她的意思,云织却只是对他含蓄一笑又转过头去继续说:
“父王,请您派人对女儿检查,证明女儿仍是……处子之身!”
她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女子都唏嘘一声,连穆程英都愣住了,大吴的女子贞洁比性命重要是毋庸置疑的,这种……虽说不是失了贞洁,但那屈辱却是一样的,她却……
所以,当她的话真的说出来的时候云倾城的眉尖都微微跳了一下,她如何能半点不顾及他也在场,这么刚烈的性子,就算最终如了愿,怕也是不得好果。
无视纲常伦理,不论声名权利,只为达到目的,他越发想要知道这女孩儿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南荣不战还没有回应,显然也觉得这样不妥,云织却歪着头转了一圈对着在床所有人都笑了笑:
“诸位,谁肯帮云织找回清白?云织感激不尽。”
众多小丫头都面红耳赤,就连老嬷嬷们也都纷纷低下了头,穆程英知晓这样下去依照南荣不战的性格很可能就会依从云织的提议,一旦确认云织的清白,那么方才所有的控告都变作了笑话……
她看了看那也愣在那里的那个男人,狠戾的目光充满暗示,那个男人猛地醒悟,突然大叫一声:
“云织!我不许你如此糟践自己!”
说着怒目狠瞪,唇齿一动就要咬舌自尽,众人都是一惊,云倾城看着云织那倔强的脸终是暗自叹了一口气出手如电,那个男人便在咬舌之前昏了过去。
(三)
南荣不战有些疑惑地看向云倾城,见他只是面色无奈的看着云织,便知晓了他的态度,抿了抿薄冷的唇点了点头吩咐身后的黑甲护卫:
“蜀黎,交由刘管事安排。”
蜀黎抱拳应了是走出门外,众人都不敢再言语,只一会儿刘管事领着两个嬷嬷进来,低眉顺眼地对着南荣不战福了身:
“王爷,这是专门教习宫中规矩的教习嬷嬷。”
南荣不战点了点头,云织对着穆程英冷冷一笑,随着那两个嬷嬷进到门里。
穆程英跪在那里,袖中的手指紧紧攥着,她知晓,云织出来后可能会引起怎样的风暴,一向冷静地她此时也不由有些慌了,到底还是草率了,若不是南荣不战查的紧,她的女儿又牵扯在内,她也不会贸然就行动了,原以为天衣无缝的……
此时她眸光扫过那昏睡过去的男人,在面容苍白的华香儿身上停了一秒,心中有了计较。
过了片刻,教习嬷嬷走出门来,附耳对着刘管事说了什么,刘管事才上前对着南荣不战说了什么,南荣不战的眸光微微转动却是看得地上跪着的穆程英。
穆程英低着头跪在那里不敢动,南荣不战却将目光转向那已经表露出慌乱神色的锦儿身上,淡漠开口:
“在哪里找到这个男人?”
南荣锦儿脸色发白,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穆程英猛地站起,上前一步走到她面前“啪”的一掌打在她的脸上:
“混账!”
锦儿捂着脸惊慌地看着穆程英,却再不敢多说一句,此时那里门却传来云织讽刺的声音:
“夫人,你这幅模样吓得锦儿都不敢说实话了。”
“云织,她收到蛊惑居然污蔑你的清白让你收到如此凌辱,理该受罚。”
穆程英转过头来凌然地面对云织,那话里却将云织方才的话说成为锦儿求情,云织却不肯给她机会,她讽笑着又慢慢走到众人面前:
“夫人,怕锦儿妹妹不是受人蛊惑,而是……居心叵测吧。”
穆程英抿了抿唇看向南荣不战:
“王爷,锦儿年幼且心性单纯,断不会有什么叵测的居心,一定是被人利用,现如今疑点重重,那刺客昏迷不醒,不如……”
“夫人!”
云织打断穆程英冠冕的话,冷然看着她:
“既是发现疑点便要趁热打铁,那刺客方才就想畏罪自杀,若是今日不弄明白万一夜长梦多……”
云织转过头灼灼地看着南荣不战:
“父王,云织平生最恨旁人冤枉,今日我名声已毁,若是不能立时还我清白,云织定不罢休,只能以死明志了。”
又是威胁……几乎在她说出这话的同时,南荣瑞贤等人都感到额角一痛。
但看着她那还红肿的脸颊却都说不出什么,今日之事事发奇怪而且波折丛生,事到如今就是傻子也看出来这是一场准备的阴谋,或者说……是有意图的揭发。
何况在场的没有一个傻子,包括并不理会内苑之事的南荣不战也察觉出似乎从一开始他便被这帮女人牵着走。
他关心这件事的原因不过是因为有线索显示这两场刺杀牵扯到南夏。
他也认为云织就是那想要逃离南夏的人,方才穆程英将话说完他已经心中有了定论,但是未曾想云织却并非那刺客所指正的,那么这件事便复杂了。
那个南夏人为什么要冤枉云织?如果他说的是谎言,那么……南荣不战心中闪过一些念头,瞬间觉得有些厌烦,查案不是他擅长,动用最铁血的人力以最快速的方法找到要找的人是他一贯办事风格。
但现在,他突然有种被人耍了的个感觉,于是他的面容更加冷了。
第五十六章 功亏一篑
(一)
“把那个人弄醒。[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南荣不战冷冷地吩咐蜀黎,声音已经隐含了一丝怒气了,蜀黍应了一声,上前对着那个男人的后颈狠狠一捏,那个男人便闷哼一声猛地睁开了眼睛,却一下看到云织那张冷清的脸:
“柳老板,现在,你可以说实话了,为何要冤枉我?”
云织微微勾着唇,眸子却森寒无比,那叫柳老板的人看着她瞳孔微缩,便知晓在他昏过去的时候是发生了些事的,但也不敢轻举妄动,毕竟那母女俩的性命还在……
他神色中闪过一丝决绝,看着云织一副痛心疾首地模样微微低下了头:
“云织,我知晓你恨我,我无话可说……”
但话未说完,他便募得抬起头来,身子一崩,竟然从绳子里脱出手来,袖中闪过一道寒光直直刺向云织胸前。云织没有防备,瞳孔剧缩下意识伸手去挡,“刺啦”,那原先受过伤的手臂上又是一道血痕,踉跄向后摔去,砰的一声摔得眼前一黑,现场的女眷瞬时惊声尖叫起来。
柳老板一击未成,只顿了一刻便又借力猛地从担架上跳起,扬起手中的匕首俯身从上刺向仰躺的云织。云织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那闪着冷光的匕尖就要刺入胸前,却在最后一刻听“叮”的一声,一个茶杯飞来打歪了那人的手,匕首噗地一声刺在了她的耳边,隔断了她的鬓发。黑甲军一涌而上将柳老板团团围住,云织看着那匕首上反着的云倾城的俊脸,莫名的心中一紧,才又发觉自己眼角原来都湿了。
柳老板被黑甲军围住,却也并未立刻被制服,他毕竟是专业的杀手,又是被逼地走投无路,此时虽浑身都裹满了血,却竟也还未被近身。
突然,包围里传来一声嘶吼,云织才猛地惊醒,身子一滚滚到角落,却是滚到了华香儿身边,对那包围里低喝:
“留下活口。”
黑家军们举起的刀剑便瞬时停了下来,但也就在一瞬给了男人机会,他伸手夺过一个护卫的长剑,扬手便要自刎,云织大惊失色,瞬时拔出发簪喊了出来:
“你敢自杀我杀了华香儿。”
柳老板听到这句话,拿剑的手势一顿,一连串的杯影瞬时飞来,打掉他手中的兵器的同时击中他身上几处麻穴让他失去力气,等他再想挣扎却为时已晚,终于被黑甲军制住了全身。
云织终于松了一口气,南荣绡儿却看着云织手中指着她娘亲的簪子低声惊叫起来:
“娘亲!”
身后的一位老嬷嬷赶紧拖住她,阻止她上前,看着云织和华姨娘神色紧张,方才她看到那刺客是听到三夫人的名字后动作停滞的。[热门小说网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云织气喘嘘嘘的拿着簪子从华姨娘脚下爬起来,看着柳老板捂着手臂缓缓站起,露出一个十分诡异的笑容:
“柳老板,你怎么停下来了?不是要杀我么?不是要自杀么?”
柳老板怔然地望着那恶质地笑着的女孩儿,心中突然一寒,他看着面色苍白的华香儿严重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后却转过头沉了沉声:
“云织,这是你我之间的事,你何故牵连她人。”
云织嗤笑一声,将簪子又浅浅刺了一分,划破了华香儿的脖颈,吓得她低低尖叫:
“大小姐,大小姐你饶命啊。”
云织没有理她,只看着那刺客冷笑:
“无关的人?你又何必在乎一个无关的人?你若觉得她无关大可继续,但我可不保证我会不会手抖就要了她的命!”
柳老板紧紧盯着她手中的簪子,不再说话,上首的南荣不战却早就黑了脸,沉下声音喝道:
“南荣云织,你到底在做什么!”
云织微微笑了:
“父王,你不要着急,女儿自会让你明白这其中到底是什么龌龊的阴谋。”
(二)
她眼中是灼灼的兴奋,向外喝了一声:
“红杏翠竹,把人给我带上来。”
便听到门口传来响动,一个粉衣的丫头推着一个被塞住嘴巴困住双手的红衣的丫头走,一个翠衣丫头则推着一个面容姣好的小童进来,众人看着这般阵仗越发迷惑,但事到如今却谁都不敢说话。
云织这次直接看向站在一边的前院管家,沉声喝道:
“刘管事,你给我看看,可认识这两人?”
一直老实站着的刘管事抖了一下,抬起头怯怯地看了一眼那两个人,随后对南荣不战弓下腰:
“这丫头是华姨娘院子里的阿红,这小厮是梨香园的小杂工,平日里咱们王府点戏都是这小厮传个话。”
云织满意点点头:
“认识就好,院子里的丫头你都是认识的,那么想必您该知道,凭云织的本事是收买不了她的,那么她说的话想必不会错了。”
说着淡淡吩咐:
“红杏,翠竹,给她们松绑。”
两人点了点头松开了那丫头的嘴,那丫头立刻哭出声来:
“阿红什么都不知道,阿红什么都不知道,阿红带青衣哥哥去院子,姨娘给糖吃,阿红带错了,不是阿红。”
语气稚嫩,言语混乱,众人这才明白,这是个痴儿,云织……自然不可能收买。
“阿红是个痴儿,除了华姨娘的话谁的话都不会听的,所以……”
顿了一顿地云织缓缓转过头看向那面色已经白的不成样子的华姨娘冷冷一笑:
“华姨娘每次都会派她去接人,不会担心她怀疑还是有什么心思。”
华姨娘看着云织那恶质的笑容,再看那站在南荣锦儿身边面色森寒的穆程英,心中抖成一片:
“大小姐,我不知道你说什么,阿红是个傻的,你教她什么她就说什么……我……我不认识什么刺客,更不认识这个柳老板。”
云织见他面色上流露痛苦轻轻嗤笑一声:
“华姨娘,你说不认识这个华老板,但据我所知,每月您都要去梨春园点柳老板的戏,赏的银子也是大把大把的,怎么这会儿倒忘了那些情分……”
而后转头看向那小厮:
“这位小哥,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华香儿阴狠狠地看向那小厮:
“你最好不要胡说八道,否则……”
那小厮吓得浑身发抖,看看了看华香儿又看了看云织,还是吭哧吭哧的说:
“小姐说的是真的,柳老板与姨娘经常在六和客栈见面,小的亲眼见过。”
华香儿脸一下子白了,云织笑道:
“父王,女儿记得不错的话,这六和客栈不就是您上次绞杀刺客的地方,父王,相信您手中还有些活口,想必正在愁如何撬开他们的嘴,女儿相信,见到柳老板,他们定然就愿意开口了。”
“大小姐,这些都是你的片面之词,我是见过柳老板几次,但都是因为为老夫人去请戏,妾身不过是与他商议新戏的事,那小厮看到也不足为奇,至于什么六和客栈,妾身也从不知他那里是刺客的老窝,否则……给妾身天大的胆子妾身也不敢去啊。”
华香儿声调猛地提高,好似这样能让她底气足些,但也许真的就底气足了,她面上恢复了些血色,微微上前一步:
“王爷,您可要为妾身做主啊。”
“是么?那姨娘是否认与这刺客有什么关系了?”
云织似笑非笑地看着那脸色也越来越难看的柳老板,笑得更加恶质,华香儿脸色发白,却咬着牙道:
“妾身,不过是捧一个戏子。”
云织笑了起来,冷厉看向她,猛地丢在地上一个封信:
“那么这个,华姨娘又怎么解释!”
(三)
华香儿面色骤变,云织看向南荣不战:
“父王,请您查验,这封信正是华姨娘写给这刺客的密信,女儿相信她的院中还有更多这样的信。”
南荣不战面色阴冷,蜀黎会意从地上捡起那封信交给南荣不战,南荣不战打开那封信,冷冷地看了一眼华香儿:
“去搜!”
华香儿彻底白了脸,云织添了一句:
“不要忘了内阁床榻等地。”
而后诡异笑着看着华香儿:
“女子对于书信等物,还是喜爱藏在枕被之下的。”
蜀黎干咳一声,带人离开了。
云织悲悯地看着那个面目娟秀的男子:
“柳老板,您真是痴心错付,千里迢迢追到大吴,委身做戏子……”
柳老板的面目扭曲了,他猛地闭上眼睛,耳边却掩不去云织那蛊惑的恶意的话语,这个女孩儿在蛊惑他,她什么都知道……
“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余地了,华香儿与的勾当马上就要大白,她还是不肯为你辩解,你说说,你为了这个个无情无义的女人,何必呢?”
云织凑近了柳老板,声音陡然变得狠戾:
“说,为什么要三番两次的杀我,是何人指示你,现在又是何人让你将我诬陷到底的!”
柳老板咬着牙不肯睁眼,但他的态度却已经说说明了一切,这么明显地话语中也该明白其中的关系:柳老板――刺杀――华香儿――
那么后面的是谁,几乎脱口而出,云织等着柳老板开口承认,所有人也都等着柳老板开口,南荣不战的脸却已经不可谓用冷来形容了,他的脸已经是阴冷地随时爆发了,这些女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最终柳老板却说出这样句话。
让在一边的穆程英猛地松了一口气。云织却脸色黑沉地不行:
“为了这样一个女人,你值得么?她在骗你,她将你当做替罪羔羊。”
云织上前揪住他的领子,强迫他去看那狠命转过头的华香儿:
“你看看她,这个女人,现在连看都不敢看你,你还要维护她?我告诉你,你那戏班子里还有刺客,若是你不说,就要连累他们所有人都死,你忍心么?”
云织质问他,却见他依旧闭着眼睛不再吭声,她猛地一摇他,那人身子一软嘴中溢出大口的血……云织怔怔地看着手上的鲜红,不可置信地看着柳老板。
她募得抬头看向云倾城,云倾城一直抓着这个男人,但是……
方才他却刻意松开了……让他有机会吞下毒药自杀,他故意的!
云织眼神中充满愤恨不甘,云倾城摸摸鼻子,无辜地对她笑笑,这时蜀黎入门来了,云织立刻转向他,蜀黎看了她一眼,随后拱手看向王爷:
“王爷,未曾搜到其他书信。”
此言一出,华香儿立刻颓然倒地了,穆程英也陡然松了一口气,云织面露不可置信,正要张口,却被云倾城一把拉住。
这时,穆程英已经上前一步了:
“王爷,刺客已经伏法了。”
穆程英低声提醒南荣不战,后者双手撑着膝盖,微微低着头,一双暗沉的眸子隐在阴影里。
穆程英咬了咬唇,又上前一步,声音里已经有了一丝紧迫:
“王爷,圣上还等着您的交代呢。”
南荣不战抬起眸子冷冷的看着她,穆程英知晓他已经生气,但她也知道,此时他不会再查下去,于是抬起眸子与他直直对视,南荣不战最终转过眸子,猛地站起身来,冷冷开口:
“将刺客的尸体挂上城门,以示警戒。”
而后只看了一眼云织,抬步离开了,云织看着被扶出去的华香儿,知晓一切都完了。
第五十七章 冤冤相报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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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青青看着那一脸郁闷模样的女孩儿哈哈大笑:
“竟然……竟然就那么死了?云织,你没有被气得吐血吗?”
南荣云织愤愤灌下一杯冰茶,让何青青又是一阵好笑:
“这茶可不是这样喝的,生生被你糟蹋了。”
“我也喝不出好赖,倒掉才叫糟蹋。”
云织被那冷茶压了些火气,语言也平复下来,只是何青青却笑得更加厉害了:
“你呀,你呀……”
过了半刻,何青青终是平复下笑声,微微叹了一口气:
“早先告知你华香儿这事,不过让你以此松一口气,若是穆程英这么容易扳倒,这些年我也不会干忍着了,你还是太嫩了。”
“祖母不在,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云织恨恨地道,祖母不允许她们互相残杀,因为她要顾忌南荣一族的荣宠,所以,从一开始,她处处维护穆程英母女,无论对错。
现在她暂且离开,穆程英与她一样都迫不及待动手,她不回招也不行:
“明明那书信就在枕头里面,我实在不明白,怎么会没了呢?”
何青青摇头失笑:
“你找得到,别人如何找不到,你以为穆程英不会再华香儿院子里派人么?真的到了你搜的时候,她的人定然早就毁尸灭迹,况且……”
何青青眯了眯眼:
“蜀黎能如何不顾及王爷的名声。”
云织瞪大眼睛:
“你是说……”
何青青叹了一口气:
“你啊,还是太嫩了些。”
她早先听她的话便告知她会帮她,但不会亲自露面,只因她并不相信穆程英会因此被扳倒,但如今真的失败她也不得不佩服这孩子的手段,从布局到对峙,哪怕引出了振国王爷还能将穆程英扒层皮……
想到穆氏恐怕要因此遭到南荣不战的怀疑,她便觉得这戏演的不算差,她可是知晓穆氏有多在乎那个冰山王爷。
而且……何青青轻轻舒展自己的衣袖:信任这东西有了裂痕,就像一艘船有了缺口,水总会慢慢渗进来,只要再加把劲……
她微微一笑,歪着头看向云织:
“云织,你也不用太过沮丧,你已然做的很好,你不必太过着急,只是……你那未来夫君看到你的这幅模样……”
“我并不在乎。”
云织淡漠打断她的话,让何青青微微挑眉,不在乎自己的夫婿,这孩子难道不知道那是她最后的退路?
云织却想到那人说的话:云织,本王小瞧你了。.info那带着纵容无奈的口气,着实让她讨厌,况且他顾忌着南荣不战的名声而刻意让那人死了,却坏了她的好事,他都不顾及她,她凭什么顾及他!
何青青看着她脸上一会儿气愤,一会沮丧一会又不甘的小孩儿表情,微微失笑,她知晓云织“验身”之事后被震惊的够本,但到现在那位王爷也没有退亲的举动,想必不必担心。
所以她问云织这句话纯属有点八卦的心态,看看是不是安定王爷与她情深不寿,可以不顾礼俗,现在,这孩子却说她不在乎……何青青轻轻端起茶杯酌了一口,安定王是什么样子的她不清楚,但现在有些可怜那孩子摊上这么个煞星,还不知晓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呢。
两人正坐着,屋门被轻轻敲了几下,老嬷嬷苍老和煦的声音缓缓传来:
“夫人,华姨娘暴毙,大夫人请您去脆莺阁。”
云织与何青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然。
(二)
云织和何青青赶到脆莺阁的时候里面已经是一片哭声,南荣锦儿扑在地上那被盖上白毯的人身上大哭的时候穆氏也意外地苍白着脸红着眼站在旁边,云织与何青青自然都知晓是穆氏要华香儿死的,但没想到她也会真的伤心。
而且就连锦儿也都真的捂着帕子呜呜哭着,云织却不知晓,因为发现华姨娘尸体的就是锦儿,她来找华香儿算账,却看到她晃悠悠挂在房梁上,吓都吓死了。
云织斟酌了一下,却还是没能哭出来,对于一个曾经害死她母亲的人,她实在生不出任何可怜的情绪,其他的情绪……更没有!
于是站在角落看着后她一步的三婶加入哭丧的队伍,冷着一张脸实在很没有人情味。
南荣绡儿被穆氏和嬷嬷们拉着离开尸体,已经哭得双眼肿胀,身子无力,但她转头看到云织时募得瞪大了眼睛,死死地有力地盯着云织,颤着手指着她嘶喊:
“你……你给我滚……”
却还未说完便一下子撅了过去,随后,嬷嬷们一片手忙脚乱,纷纷推搡着云织责怪:
“大小姐,您行行好,先离开吧,您这是要逼死我们小姐啊……”
三夫人一见不好便也微微扯住云织装着哭地模样低声道:
“云织,你先回去吧。”
云织冷淡地看了那也看着她的穆程英一眼,微微勾唇转身离开了。
她走的很快,甚至没有看一眼守在院子里的红杏,红杏无法,只快步跟上,却在一出门碰到那带人守丧的刘管事,刘管事对她福了一礼,云织点点头离开,身后便传来一阵怯怯私语:
“听说了么,方才把四小姐气的昏过去了……”
“啧啧,逼死了娘逼女儿,真是毒啊……”
“闭嘴吧,以后可不敢惹这位大小姐,指不定怎么死的。”
若是平常主子死了兴许他们不会这么多话,但华香儿办事精明干练,待下人也没有架子,加上她是丫头上位,多少少了尊重,但此时却多了同病相怜的感觉,尤其这个小姐还先后逼死身边的丫头若干,打死过掌事嬷嬷,下人们便都知晓这是个不好相与的“恶主”。
云织无视他们的那些话,目不斜视地走过去,一路上还是接受诸位丫头嬷嬷的福礼微微颔首,只在穿过湖径,远远看到那亭子中坐着的人。
本想无视离开,南荣瑞贤却已经上前拦住了她的路:
“大姐,三哥要见你。”
他依旧喊她大姐,但那语气却冷清疏离,云织淡淡瞥了她一眼,抬步想着湖心亭走去。
红杏没有跟着,走了几步双手交叠恭顺站在通往湖亭廊径的最外面,耳后却传来一声饱含讽刺的声音:
“这就是你所说的不会主动害人的主子。”
红杏眉毛都没动一下,恭顺回答:
“回世子,小姐如何奴婢不敢妄议,世子自有眼睛可去评判。”
“用眼睛去评判?”
南荣瑞贤微微咬着牙讽刺嗤笑:
“在我眼里她就是生生逼死了华姨娘,将王府搅得鸡犬不宁,更是妄图诬陷我母亲,枉费我三番两次相信你去救她!”
如今父王已经查出来了,那刺客确实是南夏先朝余孽,因为南夏也无他们的立足之地,所以只能滞留大吴,华姨娘被那群杀手利用威胁,如今只能以死明志。
南荣云织虽然揭露了这多年的暗刀,但她的做法……着实可恶,竟然设下陷阱想要诬陷他的母亲!
“小姐不会受任何人蛊惑,世子不喜奴婢尽可惩罚,但奴婢是小姐的奴婢,世子可先问得小姐。”
红杏保持着恭顺姿势,但那淡漠的声音里显然也含了怨气了,让南荣瑞贤咬着牙,却说不出话,她还对他怨念?
三番两次的利用他,更是可恶至极,南荣不战咬牙切齿地看着对面一脸平淡的人,袖中的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最终深吸一口气松开了,转身走到另一面。
(三)
云织走进湖亭那人正悠闲地喝着茶吹着风,一身浅蓝色长袍松垮罩在身上,浅麦色地肌肤在阳光下微微闪着莹润的光,刀削一般地侧脸微微半弯着薄唇,云织眯了眯眼,看着这副美男图,微微勾起了唇:伪君子……
而后伪君子保持优雅地微笑转过头来:
“云织,你来了。”
云织没有兴趣回应他这句废话,理了理衣袖随意坐在离他最远的石凳上:
“王爷有何要事要找云织,若是退婚,出门过桂花街是宫门,您去请旨,云织回乖乖接旨。”
“云织还是如此不解风情。”
云倾城没有因为她的话有什么变化,甚或含着笑里多了几分宠溺,他缓缓推动轮椅走进了云织,却引起云织的警惕:
“你要干什么?”
云倾城微微一笑却继续离她更近,就在云织觉得那距离开始不妥想要逃离的时候他伸出了手,而后云织觉得耳边一痒,却见他唇边笑意扩大将一支枯叶放在她面前:
“落叶。”
云织正有一瞬怔愣便感到耳边传来温温地热气和低沉有磁性地男音:
“云织……你脸红了……”
募得脸红的某人脸又黑了,云倾城轻笑一声迅速远离那将要发怒的脸孔,将那一片枯叶丢在平静的湖中,而后转过头淡漠地看着那叶子在湖水中打着旋飘飘荡荡:
“本王不会解除婚约,昨日之事也不会有人知晓,也不会传出振国王府以外的地方,云织不必担心。”
“为什么?”
云织警惕地看着他,她终是忍不住问出了口,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们也好似和谐的相处着,但那种毫无真心的与她而言更是防备的累人的相处不会让两人有任何情谊存在,而且,越是相处,她越觉得云倾城危险,就如她不愿意接触他,他其实也不爱她,甚或连喜欢也没有。
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容忍她的“胆大包天”?为什么要放着钟爱他的锦儿与她定亲?
云倾城只是笑,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轻轻摩擦手指上的扳指,云织的眸子顺着他的衣袖转向那只扳指,很多次,云倾城每次不回复她的话的时候都是摩擦着那只扳指,以一种……十分讨厌的眼神看着不知名的某处。
“你其实是想问本王对你有什么企图吧。”
云倾城淡淡开口,云织面色犹疑了一秒,却没有反驳,云倾城转过头含笑看着她:
“云织,你是本王见过少有的聪明的女孩儿,但你还不够聪明,既然知晓了本王对你有所图却一味逃避不懂利用,岂非浪费了大好资源?”
果然,云织面上露出了早有所料的表情,却难得的坦然了:
“王爷高看云织了,云织只想平安度日,对王爷存利用之心好比与虎谋皮般危险,云织无意冒险。”
云织对上云倾城的狭长地褐色眸子,目光坚定没有一丝畏惧,云倾城不由笑了起来,不是那和煦的微笑而是发出声响地低低的带有磁性的笑。
云织一直挺直腰背警惕地看着云倾城,直至他慢慢停止了笑容抬起头来盯着自己:
“云织,你让本王对你多了几分好奇,不错,本王确实有些事情……也许……想要询问云织,但本王知道你不会乖乖回答,所以还需等待。”
云倾城这样说着,云织微微仰下巴面上有一丝的倨傲:
“王爷不说,怎知云织不会回答?”
云倾城笑着摇摇头:
“那好,本王先问你,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离开振国王府?”
云织的面色怔了一下,随后面无表情道:
“这与王爷有什么关系?”
“本王只是好奇。”
云倾城笑笑,南荣云织彻底黑下脸:
“那王爷还是好奇着吧,云织无可奉告!”
说着转身就走,云倾城看着她翩跹转去的身影,眼中笑意不减,直至她领着那丫头离开湖心亭穿过了湖径他才终于低低笑出声来:真是好久……好久未曾这般有趣过了。
第五十八章 等物交换
(一)
嘉和二十四年农历三月初三
华姨娘的死并未在振国王府引起多久的争论,只不过半个月,冬寒尽散春忙将至,就再无一人提起那曾经在这大宅中颇为活跃的华姨娘,只是少了那个好说好唱的人,大宅更是沉闷几分。热门小说网
不过,这份沉闷却半点没有影响云织,此时,她忙的焦头烂额。
“小姐,华老板送来新茶……”
端着热茶小步走进来,红杏在为云织沏茶的时候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几句随后端着茶壶又走出去了。
云织扫了一眼身边正在认真替她核对账目的青玄,揉了揉额角:
“青玄,别对了,拿着我的……田契,去三夫人处支三千两银票。”
“小姐!”
正在努力对账地青玄一下子把笔掉了下来,现在她们已经欠三夫人五千两了,虽是小姐投了外面的铺子,但到底什么铺子需要这么多钱,五千两还不够,还要再三千两,她不禁开始怀疑了,云织却只叹了一口气:
“要你去你便去,我既是连在外盘铺子都不瞒你,你还怕什么?今后祖母若是问起来,我自有说法。”
青玄不由红了脸,虽说她确实是老夫人放在她身边的吧……想到云织确实没有任何事情瞒着她,也知晓自家小姐是个有分寸的,见她不高兴了也不敢多问了,福了身后小跑着出去了。
她哪里知道,云织早就欠了几万两外债,这几千两哪里还叫事。
云织丢开手中的账目,使劲掐了掐额头,民部司工部司竟然都不肯发许可令?不是有三夫人的人在帮衬么,怎么还遇到两边的阻碍,这可太不正常了。
她去向三夫人要钱是一,让何青青查探查探原因是二,再有就是还得遣人先拿着三千两去探探口风,若是钱能解决好说不能解决……
那还得想想是谁从中作梗,说起来,穆氏与刘氏交好,工部尚书是刘氏大爷……不对不对,她一个屁大点的绣房,工部尚书怎么会为难,再有,现在还没人知道她是那铺子的老板,想的太多了,应当只是派去的人办事不力,不懂变通。
她正头痛再去哪里找合适的人选把这许可令办下来,红杏却推了门匆匆进来了,这次却是直接开口了:
“小姐,安定王入府相邀。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他?不见,不是说过只要他来就说我病了。”
正烦躁的云织听到云倾城的名字更加烦了,一点也不想见到那个男人。
红杏看云织的模样便知晓她是真不想见,但思来想去这么多回也没见安定王亏待过她,她还是不太明白小姐一直以来对安定王的敌意,但也惊讶于安定王爷料事如神,方才安定王便笑着对她说:
“你家小姐定会称病不愿见我,到时你可说,京兆衙门三十里外春景正浓,倾城邀她踏青。”
于是怯声将这话说了,谁知云织愣了一秒,随后脸色猛地黑沉:云倾城,真是无耻卑鄙下流无赖!竟然拿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光明正大”地要挟她!欺人太甚!
京兆衙门不就是六部所在,原来是他动的手脚!
红杏看着自家小姐狰狞变化的脸孔,担忧地蹙起细长的眉:
“小姐,不然您还是称病吧,外面也挺冷的……”
云织却突然呼了一口气猛地拍桌:
“不歇,不就是踏青吗……”
她狠狠捉住桌角恨不得把那里掰下来,咬牙切齿地道:
“我可不能辜负了王爷的一片好心,枉费大好春光!”
(二)
云织到了前厅的时候看到那副阵仗,面色又阴沉下来。
一身红色锦缎短打劲装的南荣锦儿跨马而立远远看到一身平常襦裙缓慢过来的云织忍不住娇笑起来:
“姐姐,你这是去看戏还是去踏青?”
云织眉毛都没抬一下:
“女孩子家家怎好骑马露面,既是踏青,坐轿子去也一样。”
说着轻蔑地看了她一眼,转身款款走向一边的轿子:
“不成体统!”
南荣锦儿一下子被噎住,娇艳的小脸胀成了红色,袖中蛇尾长鞭忍不住就要挥出去却被南荣瑞贤一把捉住:
“胡闹!”
她愤愤冷哼一声,拉着身边的丫头喝了一声:
“走!”
打马走到前头,云倾泽看了一眼那轿子,也甩了甩马鞭去追锦儿。
云倾城对着身边的云倾城摸了摸鼻子面上也不太好看:
“三哥,你要寻她,自己去就好了,做什么还要锦儿与她一道,这一路……”
云倾城就那么空手地随意坐在那没有马鞍也没有嚼头的白马上,侧头看向那顶四人小轿微微失笑,拍了拍马背让它凑近那轿子小窗:
“云织,可愿与我同骑一骑?”
“不必了,王爷双腿都没劲了还敢骑马,云织若是跟着掺和万一掉下来就陪着王爷成了瘸腿的夫妻,以后日子就没法过了。王爷还是自己玩吧,反正已经瘸了,再摔个几回也没什么妨碍。”
冷冰冰地话自那小轿子里传出来,南荣瑞贤几乎栽下马去,他以前知晓她这个嫡姐霸道,却没想到越演越烈,简直……他忍不住去看他三哥的脸色,却没预想的怒火冲天或者黑沉冰冷倒是依旧笑意盈盈心中不由一个哆嗦:三哥真的爱上她了?
这……不能吧。
“云织说的不错,玲珑虽然听话,但到底是畜生,哪里有人来的稳妥,既是这样,不如本王与云织一同乘轿。”
云倾城笑眼温和地说,接着便有身边的护卫扶着下了马,他已旋身已然落入那小轿中……
云织面对突如其来的一张俊脸,默默转过了头:轻功什么的最扯淡,而且……好挤!
云倾城却并不以为意,对外吩咐了声:
“走吧。”
径自闭上眼睛倚着轿背养神。
轿外的南荣瑞贤苦笑着摸了摸鼻子,认命地牵着他三哥那匹被冷落了的“神驹玲珑”,默默龟速一般跟在轿子边上。
(三)
轿中空间狭小,云织与云倾城并排而坐虽是勉强坐开但到底太近,摇摇晃晃之中好似可感到身旁之人心跳的震颤和呼吸微响,云织莫名觉得气愤暧昧窘迫,索性轻咳一声想要趁这时候把事说清,也许还能半路回去不用整日对着他:
“王爷,云织既是来了,您不妨直说如何才肯放云织一马吧。”
“云织真是没有耐心,与本王除了这些便没有其他事可说么?”
没有睁开眼睛的男人倚在轿背上慢条斯理地开口让云织十分不爽。
但也只能咬牙切齿不能挥拳撒气:
“王爷,注意您的身份,这样针对一个小女子,您不觉得太过分了么?”
云织说出气话,觉得气氛好些了,提了提精神也就接着说下去:
“云织相信王爷并不是真的想要知道云织怎样,您到底想要知道什么,不妨直说吧,云织知自己几斤几两,不会妄图与王爷为难,凡是做到,定会应承了王爷。”
这次云倾城终于睁开眼睛了,却是戏谑地看着云织:
“云织口上这么说,心中却打定主意无论本王问什么都不会乖乖就范的,本王不是蛮徒只会与云织等物交换,到时是否应承只看你我双方所求,也好让云织没有反口的机会。”
云织一噎,被人看穿了心思有些窘迫却也更加气愤,凭什么被他攥在手里揉来捏去?
不过是仗着权势欺人……但是,如今她缺的就是权势!
云倾城见她那张伶俐地小嘴也张不开了,见她垂了眼眸思量知晓她心智动摇,含笑闭上眼睛,只云织心中暗轻易被他识破心思,她当然不会愿意白白帮着人,应承了他这次之后不晓得今后会扯上什么,以她的人生经验,这样的人绝对不能招惹,更不能合作!
自南荣瑞贤与云倾泽等人对他非同一般的态度起她便暗自警惕,她的这位“未婚夫”绝非传言一般“身残志灭”,多了她想不到,但自己与他的婚约便来的蹊跷,他对自己的态度也奇怪,种种迹象都表明这个男人的危险性。
她只想查出当年母亲死因,找出凶手,并不想多惹事端,自然……那最安定王妃也从没想过真的顶上,所以,在此之前她决不能与云倾城真的扯上什么剪不断的关系……
云织心中反复告诫自己终是慢慢平静下来,索性学他闭上眼睛闭目养神:
“王爷寻云织开心,云织乐意奉陪,只是到最后还是请王爷高抬贵手。”
云倾城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唇角微微勾起,其实他确实是想要知道三年前的事,因为近期牵扯出的前朝刺客,让他觉得有些蹊跷,但知道这件事也并非非她不可,既是有了她带出的线头,自然可以通过别的法子搜寻到些消息,却偏偏乐意找她的茬,兴许……真是太无聊了些。
轿子很快到了山坡下,云织被红杏扶着下轿,下人也推出轮椅等云倾城出来,云倾城却让人收了,让人扶着,又径自跃上了马,狭长地眼睛微微眯着,含笑对云织伸出了手:
“草地软泞,骑马更方便些。”
云织这次再没说泄愤的话,乖乖伸了手背云倾城拉上了马,南荣瑞贤看着那转瞬又和睦说话的两人,也不由学云倾泽挠了挠后脑勺,这两人到底在玩什么?
第五十九章 春景正浓
(一)
京郊这大片荒园着实难得,要说寸土寸金的京都云织还奇怪为何会有这么一块宝地还空着。..info
方疑惑地问出了口,就被策马兜转几圈的南荣瑞贤笑话了:
“大姐孤陋寡闻,这里就是三哥私人封地,是圣上赐给三哥盖疗养院子的好地方。三哥却嫌浪费,请旨空出这片地为我大吴京都卫军建造马场,皇城有这一处驯马场,今后便可训出最强悍的京都守卫骑兵营,成为保我大吴的铜墙铁壁!你身为他定亲之人却一点不晓得?”
云织愕然,不由对云倾城有些刮目相看,她原还以为他住着那旧王府是遭了冷落,原来竟是云倾城情愿受罪?
自虐狂!
云织心中又对他下了这么个评断,眼睛却不由看向云倾城。
此时他正微微抬着瘦削却棱角分明的下颚,远目望去这片相当广阔的土地,一贯的笑容里也多了几分无奈和苦涩:
“举国多难,朝廷连百十万两都拿不出,这马场已经搁置多年了,许是无望了。”
云织怔了一瞬,云倾城从未与她谈论过前朝国事,自然,与她谈也没用,但此时神情外露却让云织记起这位总是带着和煦笑容的让她觉得“虚伪危险”的安定王还是在朝堂有“贤王”之称的国之栋梁……
“三哥,你莫要担忧,我大吴定会度过难关的。”
云织还在怔愣,听到南荣瑞贤宽慰云倾城,猛地回过神来低下了头。
莫离说过,大吴越是虚弱,与她越是有利,只是如今她却生出些许复杂的意味,到底她前世是个军人,与国家的归属感还是极强……
云织没有想下去,因为云倾城已经转换了话题,与南荣瑞贤说着些无关紧要的玩笑话后策马带她奔跑起来,她前世也骑过不少次马,但自穿越而来再没有骑过,加上这个身子底子太弱,跑了一段便觉得被颠的难受竟然有“晕马”的征兆。
偏偏那明明在她身后腿残身弱的人反是没事人一样环着她跑了一圈又一圈……
终于停下来后她立刻跳下马去找了个地方趴着开吐,让南荣锦儿好一通笑话:
“我们南荣一族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人,除了喝药绣花居然连马都不会骑?真是没用。”
云织被红杏扶着也不与她争辩,铺了软布坐到一边说什么也不肯再动。
锦儿没了兴致骂她,捉了云倾城的袖子要他带着她骑着玲珑跑一圈,云倾城对她宠溺一笑将她拉上马背,两人便骑着马远远跑开了。
云织看着那贴在一起的身影将漱口水狠狠吐了出去:
“狗男女。”
“玲珑是罕见宝马,出去三哥无人能近身,我们自小与三哥长大,想要一睹玲珑风采都是要三哥带着,你不要多想。”
沙哑的粗噶地少年声音在旁边响起,云织转过头去才看清那是牵着匹枣红马向她走来的云倾泽。
他开始变声了?这不是重点,而是,他长大了……
“你……殿下近来可好?”
与云倾泽她总有看弟弟般的感觉,比之南荣瑞贤这正牌的弟弟都要明显,于是那少年就那么向她走来的时候她忍不住问出这话,却忽略了他话里其他的意思。
其实关于这几个怎么青梅竹马、竹马竹马的纯洁情谊她本来就完全没有兴趣去探究,发句牢骚不过是……习惯发牢骚。
“我?本殿……很好。”
云倾泽未想到她开口问了是这个,但下意识地还是回答了。
云织见他虽是瘦了许多,圆黑的眼睛也不那么明亮天真,但确实结实又成熟了,露出欣慰的笑容:
“殿下好便好。”
云倾泽看着她那笑容抿了抿唇嗯了一声,心中却觉得有些暖。
他离开京都三月,除看到民生所受震撼也慢慢心智成熟,很多事情早已不像原来那么懵懂,他明白自己对云织动了什么心思,但也更明白了三哥的用意,他学会将这不应该的感情掐断在根源。
(二)
“出事了!”
正当云织与云倾泽各自沉默时,南荣瑞贤大马飞奔而来,远远地便喊:
“倾泽,快快上马与我来,锦儿受伤了。”
云倾泽与云织对视一眼也没有多言,跨上马背随着南荣瑞贤打马而去了,云织看着那两道飞驰的身影,微微笑了:
“红杏,玲珑宝马也不过如此,不晓得这次锦儿那双腿还保不保得住。”
红杏掀了掀眼皮看自家主子那得意的面孔语气淡漠:
“初春时节,再听话的畜生也难安生。”
云织轻轻转动手腕上的银镯笑看远处茫茫荒原:
“不错,这畜生发情可不是谁都能挡得住的。春天啊,真是个好时候……”
玲珑马突然暴躁起来,攻击了原本锦儿的马,索性云倾城反应迅速倒是没有伤到锦儿,但是锦儿身边那随着她骑马而来的丫头,因为要照顾小姐的马是骑在上面跟着的。
所以那丫头却是摔得不轻,还被玲珑踩了一脚,都吐出了血水,幸而云倾城随身带着些参片丹药,才稳住她没使她当场殒命。
等到她们回来,云织看到虽是面色苍白但呆在南荣瑞贤怀里确实毫发无损的锦儿,心中有些可惜,脸上却挂着一副担忧的神情走到云倾城面前仰着脸询问:
“王爷可有受伤?”
云倾城怀里抱着那受伤的丫头骑在一匹黑马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云织:
“本王没事,不过幸而玲珑发疯之时本王带的不是云织,否则以云织的身手,本王怕是赶不及救你让你受伤了。”
“玲珑从来通晓人性,不会无缘无故就失控。”
南荣瑞贤抱着惊魂未定的锦儿,阴沉地看着云织,方才他三哥制住玲珑的时候就已经发现它的异样,后来发现那批牝马身上沾染着不知什么的香料,却是引起玲珑发情的根源,分明是有人刻意做了什么手脚。
“畜生就是畜生,就算再怎么是神驹也不能逃过畜生的本能。”
云织伸手摸了摸那双蹄胡乱踢踏的玲珑,将眸光转向南荣瑞贤怀里的锦儿似笑非笑:
“况且这春景正浓,正是花前柳下,眉目传情的好时节,这失了些分寸也是常事。”
她这话一语双关,锦儿苍白的脸募得红了一些,闪烁着眸光躲避云织那仿若洞察一切的眸光,云织几不可查的笑了,自靠近锦儿时她便闻见她身上若有若无的襄女香,与兰花香类似,但云织却知晓锦儿一向用的都是牡丹或是海棠香。
待到看到她腰间香囊便知晓这蠢妹妹又听信了哪个下人的好点子想要趁机和云倾城亲近亲近,襄女香本也不算魅香,但是对食用了神王草的人却有微妙的吸引,云织自然将目标看向那跟随奴才们拿的食盒上。
不过方才趁歇息的时候……将云倾城的那份点心丢了几块给那匹玲珑而已,她确实是想看南荣锦儿被一匹马掀翻的景象,不过可惜了。
云织看向锦儿空若一物的腰间,知晓她该是在什么时候就把那玩意扔了,没成想是给了那小丫头,再看向那被云倾城抱在怀里的昏迷丫头,叹息一声:
“王爷的玲珑真该好好管教管教,看看可怜的小丫头,要是就这么一命呜呼了,真是可惜了。”
云倾城嘴角的笑意慢慢没有了,一双狭长的眸子幽幽的看着云织,云织与他对视,面上笑容不变。
云倾城终是淡漠地转过眼去:
“云织说的不错,畜生终究是畜生,今后本王会好好管教。云织再骑马本王也不放心,不若在此稍等,本王派轿来接云织。”
说着不等云织回话向着云倾泽两人吩咐一声:
“走吧。”
便打马而去了,南荣瑞贤抱着怀中吓得瑟瑟发抖的妹妹,沉沉地看了云织一眼也跟上了云倾城的马匹。
云倾泽面上露出担忧的神色,想要开口说什么,但听到前面南荣瑞贤的呼喊终是什么也没说出口,也一只手牵着玲珑,一手甩了马鞭远远跑开了。
(三)
云织看着那几马数人消失在矮坡的一面嗤笑一声,解了披风扑在地上叉着手平躺在还有些湿潮的草地上:
“红杏,坐下等会儿吧。”
红杏看着自家小姐那满不在乎的模样,轻轻叹了一口气,也解下自己那棉子的披风,与云织并肩躺下盖在两人身上:
“小姐何必作怪,本也无用。”
“本小姐高兴”
云织冷嗤一声转了个身半搂住红杏倚在她的颈窝,却又忍不住笑起来:
“况且谁说没用,我本还愁着拿什么与云倾城交换,他就有麻烦上身,这不就是对我最大的用处么?只要找准了他的麻烦,就有了与他交换的筹码。”
“王爷哪里有什么麻烦,不过伤了个小丫头,就算王爷仁慈为她诊治一二,她死了也就死了可不会有人敢责怪王爷半分。”
红杏满脸不高兴地又将披风为她裹了裹,给人家找点小麻烦却是给自己召来大麻烦,这天寒地冻的不知道要待到什么时候,小姐的身子可怎么受得了?
云织可不以为意,哈着冷气将红杏抱得更紧:
“他可不敢真将我放在这里过夜,他有所图与我,虽然我还不知道他所图什么,但他这么费劲心思的又是试探又是交易的,肯定是我知道却不愿意为他做的事,主动权在我手里,他不敢真的惹恼我。”
红杏无奈地心底叹气,还不敢惹恼您,她敢保证她家小姐已经忘了自己被惹恼过多少次。
“小姐,我觉得,您还是低个头,不论安定王爷想要什么,您不妨应承着……”
红杏斟酌着劝她,却被云织决绝的打断:
“不可能,这个安定王让我一直都看不清,我不知道他对我有什么所图,但就我自身而言实在想不出他所图什么,那也许和我娘亲有关,和娘亲有关的事……我不许任何人图谋。”
“小姐不是一直想要知道夫人当年的死因和留下那话的秘密么?兴许安定王爷知道什么?”
红杏思索半刻,觉得自始至终安定王爷都不像有恶意,倒是小姐处处防备着不肯与他亲近,云织却转动了了身背对她不再啃声,红杏无奈也不再劝了,只能拢紧了被子为她多挡些寒风。
云织却突然开口:
“他太危险了,我不能轻易相信他。”
太危险了?红杏想起安定王爷那张和煦的笑脸,实在不晓得这位和善的王爷哪里危险,分明多次为小姐解围。
红杏实在不理解小姐的防备之心从何而来,说起来,小姐倒是与京都的华老板来往频繁,对他的态度也非同一般,可是为何小姐能信任华老板,却不愿意相信安定王爷呢?
云倾城果然没有让她在荒园里过夜,只是到了三更才派了一顶小轿来接了她们,那时候云织正窝在红杏的怀里已经发起了烧。
一路被摇摇晃晃地抬了回去也不是很知道,倒是苦了红杏,回来便张罗着为她烧热水,寒气入体可不是闹着玩的,直等到半夜才把退了烧的人塞进被窝。
红杏喂了云织喝药,坐在灯下,终是铺了纸墨开始写信,小姐的身子和小姐的近况她都必须告诉莫先生,以防万一……
第六十章 春情萌动
(一)
云织这场病也没病几天,三天后她就又头脑清醒开始折腾了,也不能说折腾,只是气是堵了一场了,但问题还是没有解决,三婶已经告知了她,那不给办许可令的两部她的能力已经用尽了,也只能托一段时间,但问题是,再拖下去,那铺子还没开张就得倒了。.info[]
于是她还得去找云倾城,可是,云倾城却死活不来,云织忍无可忍,正想着要不要去安定王府堵人,云倾城便来了,只是……云倾城去看的是南荣锦儿,对于云织却谢绝见面。
“小姐,我看……安定王爷许是真不高兴了。”
红杏为云织挽着发劝她:
“您还是缓缓再去吧。”
“不能缓了,再缓那铺子也不用开了。”
云织仔细端详了镜中的自己,素是素了点,却也真的显出病态,又摸了摸头上金晃晃地匾簪想了一会儿吩咐:
“把这个换了,找个素净的。”
红杏打开首饰盒斟酌着换上玉簪,拨弄了几下却让云织看到里面那支压了多年的檀木簪子,嘴角不由勾起了温柔的弧度:
“就它吧。”
红杏愣了一愣,檀木雕的簪子很是少见,但在她们来振国王府之前的三年,小姐一直只有这一件饰品,这是当年小姐离府带走的唯一一件饰品,但自从来了王府她便从没有带过这簪子,今日如何就想起来了?
但还是听从她的话小心将金匾簪拆下,重新挽了简单的发髻为她插上了那只簪子,但还是觉得太过单薄,终是又那拿出一支玉梳好好固定了一下。
云织左右瞧了瞧,很是楚楚可怜的模样,点了点头领着红杏出门了。
云倾城与锦儿在花园里散步,只是走的很慢,因为在他们前面王春回正跟随两个医妇扶着上次那摔下马的丫头小心走路,那丫头脊背挺直头却微微垂着显然非常紧张,所以走的很慢,他们也只能慢慢在后面跟着。
云织缓步道不远处看到这幅景象微微挑眉,侧着头问身边的王妈妈:
“那丫头的伤是谁在医?”
“原先王太医来了两次,之后就是府里的医妇了,说起来一个小丫头还真是被给足了面子,那日就是安定王爷亲自送回来的,后来还赐了许多药材,遣了王太医亲自来诊治,这小丫头真是命好,真是给足了面子……”
“安定王爷今日就为这小丫头来的?”
云织打断开始跑题的王妈妈又开口问了一句,那王妈妈立刻转过话头捂着嘴嘿嘿笑了起来:
“可不是吗,锦儿小姐特意遣了人告知王爷这小丫头可以下床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哪是真能下床了,分明是等不及想要见王爷了,真是……”
“王妈妈,你做的很好,红杏晚上要蒸红枣糕,你去前院领些红豆砂糖。[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云织淡淡开口,王妈妈眼睛一亮,她是最爱姑娘蒸的红枣糕了,知晓小姐是犒劳她笑嘻嘻地应了就向着前院跑去了。
云织看着王妈妈那近日越发圆润的身子微微叹气:
“是个精明的,就是废话多,每次召她回话总也不利索,还那么二。”
红杏也忍不住捂嘴笑了:
“王妈妈是个心宽的,就是馋嘴多话,但最是和院子里的下人混的开。”
云织看着那锦儿和云倾城说了什么两人停在了一个亭子旁随后进去了,只留那小丫头被医妇又扶着向着更深的小径里走,云织笑了笑对红杏摆摆手:
“你在这站着,我去去就回。”
反是转过身向着那小丫头过去的小径闪去。
(二)
“停下停下吧,这处该是看不到了。”
一个医妇嬷嬷气喘吁吁地停在一处隐蔽处一把将紫萱一把推倒在一个圆石上自己坐了下来。
紫萱疼的脸色一白险些流出泪来,不由愤愤的瞪向这个医妇,这医妇呼哧了几口气白眼瞪向紫萱:
“看什么看,真把自己当主子了怎么着,还敢舔着那狐媚子脸对着王爷,咱们王爷不过看小姐的面子上给你治伤,你可敢痴心妄想,小心我告诉小姐揭了你的皮。”
紫萱眼中一红眼泪扑簌掉下来,那老嬷嬷看着晦气烦躁地摆摆手:
“行了行了,说你两句就哭哭啼啼惹人嫌弃,你就自己先坐会儿,老娘去解决一下救回来。别乱动,不然真残废了可谁也救不了你。”
说着也不理紫萱委屈的眼神,四下望了望,向着一处假山石处走去了。
云织看她走远闪身出来走到紫萱身旁,本正哭着的紫萱仰头看到她一惊就要喊出来,云织急忙捂住她的嘴,看着那假山后老嬷嬷的衣角对她摇摇头:
“别叫,不会伤害你。”
紫萱缓缓低下头没有说话,云织这才松开她低头看她那被包扎的漂亮的脚踝,小心打开。
紫萱不知晓她要干什么却也不敢动,云织却在见到她脚上已然溃烂的红肿处微微皱眉,拿出手帕为她擦净上面的黑乎乎的药膏。
将药膏小心包住后手腕轻转手指上便多出了一枚芒针,紫萱想要缩脚却因麻疼没能移动半步,倒是被云织一下子扎在了一处,瞬时一阵刺痛,那针孔处就流出了涓涓的黑血,紫萱眼中流露一丝惊诧随即是嫉妒的惊恐,云织叹息着看向她安慰:
“你既是知晓你主子多疑,还敢流露心思,照她的脾气怎么会容得下你,若是王爷针真对你有情也就罢了,若是没有……”
云织没有说下去,但看向她的眼神却是充满怜悯,紫萱浑身一僵,任由云织给她重新包扎也没有说出一句话,云织看着她的神色,微微勾起了唇。
不敢耽误太久,云织索性用了袖子接了那黑血,之后匆匆为她包扎好语重心长地嘱咐:
“以后被上了药后在半个时辰内就洗干净它,每次照着我给你扎的这个地方用针扎至流出黑血再用普通的红花油涂上包好。记住了,那药不能留了,若是有什么……算了,我也不见得帮得上你,都是苦命的……”
说着怜悯地叹息一声,对着那犹自怔愣的丫头笑了笑,听到那老嬷嬷的哎呦的声响赶紧站了起来踩过花圃闪进假山后。
紫萱看着她的身影愣了一瞬随后听到那老嬷嬷的声音:
“行了,时间太长王爷该怀疑了,差不多咱们回去,想着这会儿小姐与王爷也聊得差不多了。”
紫萱连忙收回目光,正看到地上一个褐色的木头,拿起来端详了几眼才发现是个簪子,好似还有淡淡的檀香,想起方才那低着头为她包扎伤口的云织,赶紧将簪子收入袖中由着老嬷嬷来扶她。
(三)
云织满身血迹的来寻红杏的时候将红杏吓了一跳,确认那不是云织的血迹后才让红杏放下心来但也要求她今晚多泡半个时辰的药浴,云织只苦笑着任由她拉走,这幅模样已经是不能见云倾城了。
紫萱被医妇扶回来得时候已经快要疼的昏厥过去,但她看着自家小姐那警告的眼神还是盈盈地福了一礼:
“奴婢拜见王爷,拜见小姐,谢王爷和小姐恩泽,奴婢已无大碍,若是可以可否让奴婢先行回去休息。”
说出这话是逾矩了,但紫萱知晓这是小姐最想听到的话。
始终和煦笑着的云倾城听到这个丫头的话时微微挑了挑眉,却并没有答应她并不过分的要求,只是目光由她的脸上移到她襦裙的下面,那里有一片并不明显的黑红,但是……血腥的味道却很是明显,这一点逃不过云倾城的鼻子。
他几乎是反射性的皱了皱鼻子,而后也如南荣瑞贤常做的一般摸了摸鼻子让自己恢复和煦的笑脸对着那个丫头摆了摆手:
“过来。”
紫萱一愣,怯怯看向自己的主子,却见她双眼冷寒的看着自己,不由浑身一抖却不敢向前走一步,云倾城微微皱眉:
“可是伤重了?”
“没有,奴婢……”
紫萱怯怯上前,锦儿满脸不高兴:
“倾城哥哥,一个奴才你干什么这么关心。”
锦儿娇嗔着打断了她的话扶住了云倾城的肩膀,紫萱看在眼里不敢吭声,云倾城宠溺地回望她一眼:
“这丫头为你当马之时倒是大义凌然,却不知晓本性原如此胆小,果真是难得的忠奴。”锦儿嘟着嘴没有吭声,紫萱却是愣了一愣抬头看向那和煦笑着的男人,才想起下人们说的她昏迷的时候是安定王爷亲自抱着她将她送回府里的,还请了宫里的太医为她诊治……
她那时候昏迷着并不知晓,等醒了却得到小姐的冷落和下人的恶意对待,她原以为是因为她收到待遇太好让下人们不忿,但现在……她不由怯怯抬头看向那一脸不高兴的主子觉得心中一寒,再看向那满脸优雅笑意的俊朗如神的男子,一时慌乱了心神。
一脸惶恐的丫头带着满目的感激想要跪下谢恩,却因为腿脚不稳一下子向前跌去……
“小心……”
云倾城下意识反应将那扑过来的人儿接住,正正对上那未施粉黛的粉白脸颊,触目就是那倏忽爬上的红晕染红的娇小可爱的耳垂,不由心神一荡,却还未来得及感受什么就被人一下子推了开了:
“贱奴!”
锦儿面色狰狞指着那丫头大喝,那痛呼一声的丫头急忙趴在地上连连磕头:
“小姐饶命小姐饶命……”
云倾城对上那盈盈含泪的眸子面上露出不忍:
“锦儿,不要胡闹,本王还用你保护不成?”
锦儿不忿地冷哼一声,云倾城转了目光看向那啜泣不已的丫头软了语气:
“无事,你不要害怕。”
南荣锦儿本没有把紫萱放在眼里,不过是利用她伤重找个借口让倾城哥哥来罢了,这件怒竟敢在她面前勾引倾城哥哥,云倾城竟然还维护她,她顿时十分委屈,指着紫萱骄横道:
“你是不是看上这个贱奴了,她那卑贱的身份连给你暖床都不配!”
紫萱满脸通红,云倾城看着锦儿撒泼的模样面露不喜:
“锦儿,注意你的用辞和身份!”
而后微微皱眉看向那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丫头:
“一个奴才罢了,护主当是她的本分,但你身为主子也该赏罚分明,莫要失了振国王府的声誉。”
锦儿听他淡漠的话语脸上愣了一愣,随后转脸看向狼狈模样的紫萱赌气的将脸转到一边:
“锦儿知错。”
云倾城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而是自衣襟上拿出一支木簪对着那丫头问道:
“这可是你的?”
紫萱怯怯抬起眸子看到那木簪子羞怯地点了点头,云倾城把玩着那簪子嘴角微微勾起后弯腰将簪子递给她:
“你回去吧。”
紫萱看着他的笑脸觉得心脏漏了几拍,怔怔地接过那簪子脸上突然一片火烧连忙低下了头:
“奴婢……谢王爷。”
第六十一章 一支木簪
(一)
锦儿面色狰狞指着那丫头大喝,那痛呼一声的丫头急忙趴在地上连连磕头:
“小姐饶命小姐饶命……”
云倾城对上那盈盈含泪的眸子面上露出不忍:
“锦儿,不要胡闹,本王还用你保护不成?”
锦儿不忿地冷哼一声,云倾城转了目光看向那啜泣不已的丫头软了语气:
“无事,你不要害怕。txt全集下载”
南荣锦儿本没有把紫萱放在眼里,不过是利用她伤重找个借口让倾城哥哥来罢了,这件怒竟敢在她面前勾引倾城哥哥,云倾城竟然还维护她,她顿时十分委屈,指着紫萱骄横道:
“你是不是看上这个贱奴了,她那卑贱的身份连给你暖床都不配!”
紫萱满脸通红,云倾城看着锦儿撒泼的模样面露不喜:
“锦儿,注意你的用辞和身份!”
而后微微皱眉看向那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丫头:
“一个奴才罢了,护主当是她的本分,但你身为主子也该赏罚分明,莫要失了振国王府的声誉。”
锦儿听他淡漠的话语脸上愣了一愣,随后转脸看向狼狈模样的紫萱赌气的将脸转到一边:
“锦儿知错。”
云倾城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而是自衣襟上拿出一支木簪对着那丫头问道:
“这可是你的?”
紫萱怯怯抬起眸子看到那木簪子羞怯地点了点头,云倾城把玩着那簪子嘴角微微勾起后弯腰将簪子递给她:
“你回去吧。”
紫萱看着他的笑脸觉得心脏漏了几拍,怔怔地接过那簪子脸上突然一片火烧连忙低下了头:
“奴婢……谢王爷。”
桃花源
这几日天气渐渐转暖,内苑花园开始热闹起来,除了黄黄白白的迎春花开的热闹,最好看的便是园子里的一小片命名为桃花源的桃林,虽是比不上三夫人的梅园客观,但一方七八亩郁郁小林,红粉可人也很是旖旎。
云织素爱桃花,让红杏翻检出颜色最好看的石榴粉群,花了精致的桃花妆,点了桃花印,领着院子里年龄正好的小丫头们挎上篮子去捡最红的桃花做胭脂做糕点,还让红杏吩咐下去谁捡的最多,回来后有赏银,但是却不许摘树上的,只能捡地上干净整齐的,摘花这事她自己做就行了,可没那么大片林子让每人一把。小说txt下载
一路欢声笑语到了林子就四散而去,云织拎着裙子很是照顾自己近日的妆容,姿势优雅小心,很是认真对待所触到的每一朵艳红的小花,轻哼着在这个朝代不知名地温柔的曲调显示她难得的快乐。
玩了一会儿,花篮便满了,却发现已经看不到其他人的踪影,便向外走了走轻喊:
“红杏,翠竹?你们在哪?”
只听到远处有些女孩儿的笑声,却没有人回应她,她看着慢慢璀璨的花树,不免有些遗憾,遗憾这个地方没有照相机,不能将这么美的景色和……这么美的自己都拍下来,却也只能遗憾了。
云织颇为自恋的摸了摸自己的脸自我惋惜的叹了一口气后,整了整衣襟哼着小调去寻红杏。
湖亭小径
云倾城轻轻抚开嫩绿的枝桠向着那悦耳的歌声缓缓靠近……瀑黑的秀发纷飞的纱衣,闭着眼睛的少女莹白的脸颊微微仰着露出雪白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云倾城眯了眯眼,看着她黑发上唯一的檀木簪子,微微勾起了唇:
“原来真的是你。”
那少女似是发觉有人,转过头来却发现是云倾城,吓得连忙起身,木簪便顺着黑发滑落,“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奴婢拜见王爷。”
云倾城淡笑,转动轮椅来到那女孩身边,低头捡起那簪子:
“你不必害怕,本王没有恶意,不过被姑娘的歌声吸引而来。”
紫萱的脸一下子红了,含羞带怯地抬了抬眸看向云倾城:
“奴婢惶恐。”
云倾城笑笑:
“这簪子到是古朴雅致,你是如何得来的?”
紫萱瞬时面色更红,声音越发细小轻柔:
“是奴婢偶然捡到的,王爷……若是喜欢,可以留下。”
说着又低下头,十分害羞,云倾城面上却露出一丝失望,随后面上恢复和煦笑容,将簪子递给她:
“不必了,你带着很好看。”
紫萱羞怯点头,接过那簪子。云倾城轻轻叹了一口气,转动轮椅慢慢离开了。
紫萱看着他清俊笔直的背影,手中握着那簪子,轻轻咬着唇,心跳的声响,脸上也红红一片,一直到云倾城的身影消失,她才猛地回神,赶紧提起裙子走过湖亭向着花园小径走去了。
不远处的假山石后一个蓝色身影看完了这幅情景,面露一丝冷笑,随后四处张望小心跟上去了。
云织正张望着四周的丫头搜寻红杏的踪迹,绕了整个小林子一周也没找到才猛地想起红杏方才被王妈妈喊走了,拍了拍额头想要直接去约好的亭子里等着,却刚出桃林便见到离这里不远的一处荒芜的小径匆匆走过一个粉纱身影。
云织本没有在意,但在见到那人头上那支簪子后匆忙丢下篮子提着裙子跟上去了,那支木簪,可不是她那日与云倾城等人踏青所丢的东西?
云织想要喊住那女子,却突然看到她身后又闪过一个蓝衫,她仔细看去却发现是锦儿院子里的另一个小丫头,随后她看着那丫头的样子,突然明白这丫头是在跟踪紫萱,便收住了步子,面露一丝笑意。
(二)
甸芳园中
南荣锦儿冷着脸坐在梳妆镜前,双手紧紧攥着手帕一言不发,让她身后的丫头们都十分紧张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惹祸上身。
过了片刻,屋子里的帘子打开了,一身粉纱的女孩儿一进屋便感受到那不寻常的气氛,扫了一眼那站在边上对她使眼色的小丫头微微皱了皱眉,理了理衣襟弓着腰小心走进里屋。
“小姐,已将您春衣的花样子送到绣房了,也嘱咐了她们小心对待,再有三日便可去取。”
南荣锦儿阴冷地看着紫萱,冷冷开口:
“你去哪里了?为何这么久?”
紫萱身子僵了一瞬随后佯装从容开口:
“是绣房掌事嬷嬷有些事晚到,奴婢觉得只要嘱咐了她才放心所以多等了一会儿。”
南荣锦儿看着这自小跟着她长大的忠奴眼中闪现一抹嫉恨,随后却强自压下,淡漠摆手:
“嗯,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紫萱恭顺福了一个身,弯着腰小心退了出去,她刚刚离去锦儿身后的蓝衣丫头便弯下腰冷笑一声对着锦儿道:
“小姐,她分明在撒谎,方才我是亲眼看见她与王爷在湖亭说话,那副模样您是没瞧见,真是……若不是我留了个心眼找了个小路在她之前回来,您就被她给哄了。”
蓝云啧啧着描述同时观察着南荣锦儿越发阴沉的脸色心中暗笑,她是因为小姐想要添件披挂去追紫萱的,却没想到看到她与王爷私会。
紫萱本与她同年伺候小姐,却偏偏因为嘴乖得小姐的宠,若是没了紫萱,她必是这院子里的掌事丫头。
“现在您可相信她那龌龊的心思了吧,如果王爷真开口……哎呦小姐,您这脸面可就被她丢尽了。”
南荣锦儿狠狠咬着牙:
“这个贱奴……我一定不能放过她。”
随后却又十分愤懑地咬着唇犹豫:
“但我又不能动她,她若死了倾城哥哥定会怪罪我,那我……他一定会以为我是恶毒善妒的女人,蓝云,我宁愿……也不能让倾城哥哥这样想我。”
那叫蓝云的丫头一脸为主担忧的神情:
“我的主子,您怎是因为私心,您是为了王爷啊,不说那奴婢身份卑贱,若是传出这等淫靡之事会污了王爷的名声的,再有有一有二,若是人人都效仿那贱奴勾引来府的主子,咱们振国王府的名声……小姐,您可不能手软。”
南荣锦儿犹豫地侧头看这以往从没注意的嘴齿伶俐的丫头:
“真的?”
蓝云坚定地点点头,随后压低声音:
“自然是这个道理,她本是您的丫头却因为勾引王爷上了位,那以后谁还不都不惦记勾搭主子,您可还记得一年多前,夫人院子里的喜儿是怎么被夫人打死的,可有人埋怨过夫人半句,这种事,就是不能纵容的。”
“你说的不错,但她死在我手里终究不好,母亲近日身体有恙,我不能去烦她。”
南荣锦儿眯了眯眼已是露了杀意,蓝云知道这是自己立功的好机会,谄媚地笑道:
“谁说惩治那丫头就得她死,她自己本就不知廉耻,与人……”
蓝云没有说下去,南荣锦儿却募得眼中一亮,嘴角露出一抹阴毒的冷笑。
第六十二章 红颜薄命
(一)
嘉和二十三年农历三月初十
留霞园
云织听王妈妈说起那蓝云出府去赌场找了个人的事,歪着身子饮了一口莲花雪蛤羹微微皱起眉:
“紫萱那丫头怕是要活不成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王妈妈瞪大眼睛张了张嘴:
“这……这不至于吧!”
云织拢了拢耳边的碎勾起了唇:
“别人兴许不至于,对南荣锦儿那个疯子来说,绝不会放过这丫头的,她不是要杀这丫头就是要毁了这丫头,但结果都是一样的。哎,也算是红颜薄命吧。”
红杏在旁边为她收拾了那瓷盏,听她凉凉的语气有些拿不准她的心思,皱起了秀眉:
“小姐要救她么?”
她记得那日小姐便是因为救那丫头弄得自己一身的血,所以觉得小姐兴许是对那丫头有些愧疚的,但是没想到云织微微挑了挑眉奇怪的看向她:
“哦?为何要救她?”
红杏一时噎住,云织却看出她的心思微微一笑:
“红杏莫不是以为我是因为可怜她就要救她?可惜,只是我可怜她没有用,要不要救她得看她是不是有本事让别人也可怜她。”
红杏不明白她的话,云织却眯了眯眼凉凉一笑:
“不知晓那位倾城哥哥对他这个锦儿妹妹知晓多少,王妈妈,你再去探探,看看那娇俏可人的小丫头是否还活着。”
王妈妈应了声是又退了下去,云织坐在绣榻前捏着针开始绣花,红杏便端着茶糕过来:
“小姐,您会救她吧。”
云织轻笑:
“怎么说?”
红杏咬咬唇:
“您想把她送给王爷讨他欢心?”
云织笑了:
“红杏,你长进不少,但是……你觉得你家小姐会就这么白白便宜那人?”
红杏面露不解,云织却叹了一口气:
“近几日瑞贤倒是不老来找你麻烦了呀。”
红杏面色立刻不太好看了:
“小王爷本就是一时兴起,时日长了在奴婢讨不了趣儿,自不愿再来。”
云织笑了:
“不是他没趣,而是他在忙,今年大吴大面积都干旱,眼看到了春种之时,却处处无水灌溉,便有京郊附近的县民私自挖通渭河河道引水入田,导致渭河溃堤,却发现原来那河堤一中空的,里面都是烂泥,如此引发河堤案,两县百姓田亩被淹,纷纷要上京讨回公道,禁军便日日忙着抵挡怒民。.info[]”
红杏脸色好点了,但随后又疑惑:
“这跟安定王爷有什么关系?”
云织微微笑起来:
“本来是没事,但是原修建为何河堤的官吏如今就在两江修河坝,听到风声便捐款逃了,还带走所有两江大坝所有的修建资料,如今两江大坝无人主持,已经引发很大骚动,咱们的安定王爷便请命前去主持,顺便查访河堤岸内幕,这其中……”
云织冷笑一声:
“牵扯甚广,安定王爷现在就代表公正严明,御史们的眼睛都紧紧盯着他,他的名声半点不容污垢。”
红杏面露惊诧,她倒未想到小姐竟然是捉住这种时机,她还不太理解,这其实是云织所言的:政治敏感期。
但还没问这时候王妈妈却回来了,王妈妈咋咋呼呼从门外进来:
“不好了不好了,小姐,出事了出事了。”
(二)
红杏赶紧迎上去:
“王妈妈你慢着些,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王妈妈弯着腰喘着粗气,却也观察了四周没有下人才一脸着急压低了声音对云织说出她所见的。
红杏惊得捂住了嘴,云织却只是挑挑眉:
“你亲眼所见?”
王妈妈肯定的点了点头:
“小姐,您说咱领多少人去合适?”
云织微微一笑:
“不领人,就咱们三个就够了。”
王妈妈瞪圆了眼表示疑问,红杏却劝慰的拍了拍她:
“小姐顾忌着那丫头的名声呢,别多说跟着走吧。”
王妈妈挠挠头,只唉了一声,看着红杏为云织披上披风,紧跟着出了门。
盥洗园柴房
“呜呜,唔要(不要)……”
紫萱惊恐地看着淫笑着向她走来的壮汉,嘴中被勒住布条无法只能呜咽着发出细碎的声音,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绑住了,她无助地想要退缩,却已经退到了墙角无处可退。
“嘿嘿,别怕小美人,一会儿哥哥就让你舒服。”
壮汉搓着手慢慢靠近这如花似玉的姑娘,觉得自己真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气。
不说有银子拿,还有美人睡,而且这主事的也说了,这事完了,这小美人就让他免费领走,这可是振国王府的丫头,据说比外面县官老爷的小姐都金贵。
他看着那美人眼中含泪的样子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一边手忙脚乱的解裤子一边还说着淫话“安慰”她:
“小美人,你别怕,过了今天你就是哥哥的心肝宝贝,哥哥把你领回家一定会好好疼你……”
紫萱看着他脱掉外裤已经吓得瞪大了眼睛,呜咽着流出眼泪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压上来。
那壮汉猥琐的笑着,伸出臭嘴去亲紫萱的粉唇,却被她左右闪躲着不能得逞,心中觉得麻烦正要直接上的时候裆下却猛地一阵剧痛“嗷”的一声蹦了起来。
原来是紫萱奋力挣扎,解开了双腿,一脚踹在了他的命根子上,他捂着档滚在地上痛的呜呜直叫。
紫萱眼见机会就要向外跑,却还不及跑到门口就被那反应过来的一怒扬起胳膊就扇了下去:
“小荡妇,敢不听话……”
紫萱眼前一黑,只能任由那肮脏的汉子似拖个破布一般把自己拉扯到那矮炕上,她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心中绝望到了极点,只恨自己口舌被勒住不能咬舌自尽……
“砰”的一声,外门被猛地撞开,紫萱灰败的眼睛募得闪过一丝光亮,又开始奋力挣扎。
“是谁!”
那汉子大吼着转身,迎面而来的却是一根碗口粗的棒槌直击脑门,他下意识的歪头一闪,脖颈后却突地微微刺痛,瞬间瞳孔剧缩,身子软了下去。
自窗户中跳进来的云织看着那汉子倒下松了一口气,向着面前还拿着棒槌发愣的王妈妈使了个眼色:
“快,将他拖出去。”
王妈妈的猛地回神,哎哎了几声丢下棒槌去拖拉那汉子。紧随进门的红杏赶紧上前去解紫萱身上的绳索,看着她蓬头垢面的模样眼中满是怜悯:
“真是作孽,怎么能如此狠心。”
(三)
云织微微挑眉,却没有去说什么,红杏自然不是怪她,只是因为生性善良,看不得别人受罪,虽然她确实是站着看了一会儿戏才在最后关头冲进来,但终归她是救了这小丫头的,作孽的可不是她。
王妈妈拖着那汉子想要掩在柴草里,云织转身扫视了周围一圈踢了踢那汉子淡漠开口:
“不能放在这里,一会儿会被人发现。”
“柴房后通着一条水沟。”
被解开身上绳索的紫萱猛然开口,在场的王妈妈和红杏都诧异的看向她,云织看着她那双迅速冷静下来的眸子,唇角流露讽笑:
“你倒是心狠手辣。”
犹自浑身发抖的紫萱咬着破裂的嘴唇狠狠地看向那地上的汉子:
“他不死,我的清白就不保。”
红杏顿时悄然离开了这方才她还十分可怜的丫头半步,却去看她家小姐的脸色,但云织脸上只有淡淡的讽笑以及……微微的欣赏?红杏心中不由发寒。
“那好,你只有半柱香的时间,与王妈妈将这具尸体处理干净,自己找地方离开,之后这里由我摆平。”
云织说的是尸体,也就是说这个汉子就得死。
红杏还想要开口说出这汉子留下一命还有些用处的话保他一命,但看到那浑身伤痕的紫萱时又闭上了嘴。
“多谢大小姐。”
紫萱低声道了谢低头去抬那尸体,王妈妈浑身冷汗,却不敢出声说半个字只能听着紫萱这小丫头的低声指挥抬着“尸体”向后走去。
紫萱将那尸体丢入河沟,看着他被冲走募得身子软了下来,终是埋下头呜咽了起来。
“你害怕了?”
清冷的声音自背后传来,紫萱哽咽着转身就见到云织那双清淡却幽若古谭的眸子停住了哭声,云织微微一笑,低下头为她整理了凌乱的发髻和破裂的衣衫:
“这么好看的一张脸,本不该是低贱的命,你又何苦一定要留在这里任人糟蹋。”
紫萱哆嗦着嘴唇不知道却说不出一句话,她不明白这位大小姐到底为什么要救她。
云织却笑了:
“我现在能救你一时却救不了你一世,你该知道锦儿的手段。”
紫萱哆嗦着嘴唇,看着云织,她是个聪明的丫头,也见惯了这大宅的龌龊血腥,知道什么时候什么选择才能活命,于是在惊慌发抖之后她毫不犹豫地向云织跪下了:
“求大小姐给奴婢指一条活路。”
云织看着她美丽的小脸,微微笑了。
蓝云带着一帮子下人来到这里柴房捉奸,接过除了一个棒槌什么都没有见到,折腾了半个院子的掌事嬷嬷们都来了,结果自然是受重罚挨了顿板子。
但与此同时,云织的小马车却出了府,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注意。
第六十三章 算无遗漏
(一)
甸芳园
“贱奴,贱奴贱奴!”
南荣锦儿气急败坏的摔了屋子里所有的东西,整个甸芳园都一片狼藉,下人们不敢吭声,刚受了一顿板子的蓝云也只能跪在那里再忍受她家小姐的鞭笞:
“不行,我要将那个贱奴捉回来,抽筋剥皮”
“胡闹!”
一声严厉的呵斥传入狼藉的屋子,奴才们跪在地上却都松了一口气,夫人来了,小姐就暂且顾不上处罚他们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娘亲?”
锦儿有些惶恐地看着门口站着的人,一时不敢再撒泼,穆程英一双凤眸扫了一眼满屋的狼藉,甩动素白的衣袖冷哼一声坐在上座:
“都给我退下。”
下人们慌忙的应了是抱着团滚了出去,屋中就剩下穆氏母女两个,锦儿想起方才发生的额事顿时觉得委屈,呜咽着哭了出来:
“娘亲,倾城哥哥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穆程英嫌恶地看着自己的女儿,顿时火气翻涌一掌拍在桌子上:
“够了!自己的丫头都管不住还有脸在我面前哭哭啼啼,成天为了个残废要死要活,你还是不是我穆程英的女儿!”
锦儿一下子愣住,含着眼泪不可置信地看着穆程英:
“娘亲,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倾城哥哥……”
“我是你娘,有什么人是不能在你面前说的,莫不说他云倾城不算什么,我费劲心力的生你养你,可不是让你为了个男人糟践自己的,他既是对你无情,你又何必一厢情愿,简直愚蠢之极!”
穆程英咬牙切齿地说着这话,锦儿却在她的脸上看出些不同寻常的情绪,尤其她的母亲近日闭门吃斋念佛,本是好好调养的,现在猛地现身却面色苍白身子消瘦。
她一时忘了哭,啜噎着怯怯看向她的母亲:
“娘亲,孩儿错了。”
穆程英闭了闭眼经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你若知错,就不要再做蠢事,也再不要管南荣云织和安定王爷之间的事。txt小说下载”
“我……”
锦儿嗫呶着想要反驳,但见母亲疲惫的神色不敢再说,只低着头微弱地应了。
穆程英这才消了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放缓了语气:
“三日后你的祖母就要回来了,你的父王明日要去迎,我身体不适,你代我去吧。”
锦儿眨眨眼,难道母亲只是为了这件事?她有些不解为什么母亲不与父王一起去,却还是一如以往的不敢多问,只顺应的点了点头,穆程英又沉沉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
(二)
安定王府
云倾城无视跪在自己面前瑟瑟发抖的女孩儿,敛着目轻轻吹了吹手中的热茶:
“你说,锦儿容不得你?”
跪在地上的紫萱身子一僵,怯怯地说了句:
“是奴婢惹了主子不高兴。”
云倾城看着那座椅上摊着的一绢丝帕以及一支木簪狭长的眸子微微眯了眯:
“云织是如何救的你?”
紫萱身子一僵,随即却将云织教给她的那通话说了出来:
“是三小姐带人要仗杀了奴婢,云织小姐经过柴房听到奴婢呼救进去救了奴婢,她让奴婢带着这绢丝帕来找王爷……”
紫萱怯怯抬头看向那端坐上首的男人,一双美眸饱含委屈的泪水:
“王爷,奴婢自知身份低贱,不配在王爷身边,但因有幸与王爷交谈,心中……心中……奴婢求王爷留下奴婢,奴婢愿意为王爷做牛做马,终身侍候。”
说着连连磕头,那可怜模样让站在王爷身边的老总管都起了恻隐之心,又想起这是未来王妃送来的人,听那话里自家王爷又原与之有识,不免也觉得没有贴身女婢的王爷就算留下这小丫头做伴也是不错的。
“王爷,不若将她安置在身边,老奴老了,许多事不能伺候周全,王爷身边也需要个人。”
“马叔……”
云倾城无奈地叹息一声,怎么能告诉自家官家他是被人算计到了,今晚过后他若还不给云织满意的交易,恐怕明日这个丫头他就真的非留下不可了。
尽管他对这个奴婢有那么一丝好感,尽管这女婢与他或许年少时有那么一点情谊,但留下她就毁了他多年营造的名声,虽然他有办法不让这种事发生,但他却不能绝对保证云织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兴许那个女人一不高兴,明天京都就会有关于他的一段风流韵事,若是她再友情出演,这场戏就得闹到皇宫也说不定。
若是空头找来的女人也就算了,但这个女婢却确实与他发生了那么一点暧昧,有心人查证就可知道这是真的,对于平常的男人也许没什么,但对于此时的他却一点也不行,要带几万金几千兵去两江主持堤坝修筑,此时他的名声不能有一点的损毁。
否则在这件事闹大的同时,御史的折子也该堆到的皇上的面前,他倒从来不知道云织竟然还注意了前朝的动静,以这样莫名的手段对付他,看来他的未婚妻真的不是好相与的。
云倾城敲了敲额头苦笑,看来振国王府大小姐惯会利用女人,而后宅的小伎俩却意外的让他们这些男人无能为力。
他转动轮椅到了书桌前,掀开一个锦盒,里面只有两件东西,一个香囊,一绢丝帕,和云织拿来的一模一样的丝帕,除了盒子中那的绢在边角处绣了小小的离字外其他地方一模一样。
他将云织带来的那绢丝帕与这绢交换,又将那簪子包住递还给紫萱:
“带着这个回去找你家大小姐。”
紫萱眼含着满是情谊的泪水怔怔地看着他:
“您……不要我?”
紫萱没想到她这么哀求他他还是不要她,她想起云织说的话:兴许王爷不会要你,但你不要害怕,就算他不要你,你也能安全的回来,等你回来的时候你至少可以获得自由。
但她不想要自由,她现在想要留在这个男人身边,云倾城却只是保持着和煦的微笑,语气却淡漠的吩咐马管家:
“送这位姑娘回去,安全送到云织的院子中。”
马管家看着那瞬间像是破灭了希望的姑娘叹了一口气应了声是,指挥着两边的侍卫将她带了出去。
(三)
留霞园
“小姐,紫萱又被送回来了。”
天还未亮的时候云织迷迷糊糊被红杏叫醒听她在自己耳边低喃了这么一句,也不由清醒了几分:
“他还真把人送回来了,我还以为他多少对人家姑娘是有些情谊的。”
为云织换下“睡衣”的红杏无奈的看着自家小姐:
“明明是您诚心设计的,奴婢早就说过安定王爷一定不是孟浪的人。”
“但他确实没舍得动紫萱一下,虽然也没留下她。”
云织想起自己这次突发奇想的计谋不由有些得意。
若是普通的女人他完全可以杀了或者关了,所以要想威胁住他还是得他可心的人,偏偏面前就有这么一个,还甘愿被她利用。
她不利用真是太暴殄天物了。
说起来若不是云倾城与她提起前朝使她想到对待这些人的另一个途径,也不会发现大吴竟然已经如此千疮百孔,从民生到军事,从官场到商场,到处都弥漫着朽败的气息,大吴皇室更是乱七八糟,皇帝迷信修真玄道,氏族之间争斗激烈,天灾人祸,可谓民不聊生,好在几十年的基业依旧深厚,这么折腾二十年依旧保持繁华景貌,暂时无忧。
这次为了找出云倾城的漏洞多少有点大费周章,但对她而言云倾城抬抬手就能过去的事却是她必须争取的,总而言之,她这次漂亮的与云倾城完成了云倾城说的那狗屁的公平交易。
为她梳洗好后红杏开始为她摆早餐:
“不知道小姐想要怎么安置紫萱?”
“你觉得紫萱这小丫头处事手段如何?”
云织接过她递过的玉箸淡淡询问,红杏却明晓了她的意思。
她家小姐从来物尽所值,没有不敢用的人,但想起那日紫萱处置那壮汉的样子心中有些隔膜:
“小姐不若放她离开的肃静。”
云织轻轻敲打瓷碗微微一笑:
“你可知紫萱这丫头还有什么来头?”
“来头?”
红杏微微诧异地瞪大了眸子:
“一个卖身王府的世奴能有什么来头?”
织却放下筷子自袖中掏出一封信件笑得意味深长:
“这是紫萱那丫头的卖身契,你可看清楚上面签的是谁的名字。”
本是疑惑地接过那薄薄一张纸的红杏打开一看却是更加惊讶了:
“竟然是……”
云织微微一笑:
“可不是,苏婉容,不就是苏妈吗?这紫萱就算不是苏妈的亲戚也跟苏妈有关系的,在这府中被苏妈亲自教导的奴婢除了青玄就是紫萱了,紫萱却在锦儿身边,现在被锦儿逼走了,祖母的脸色一定不会好看。”
红杏想起三日后就要回府的老夫人,再看向自家小姐也不由一凌,自家小姐这次撬墙角绝对不是无意的,恐怕早就盯准了紫萱,只是没机会下手。
只是红杏也没想到老夫人竟然会这么不声不响地控制着这王府的每一个角落,也难怪小姐总是对老夫人忌惮颇深,云织随意扫了一眼那张卖身契将目光转向那附带的薄薄一层纸上,不规整的潦草字迹,寥寥一句话让云织唇角带了笑意。
这次的一箭三雕是不是也算是算无遗漏,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得意了。
第六十四章 存活意义
(一)
嘉和二十四年农历三月二十三
锦儿和她父王去迎老夫人队伍走出去后,云织也出了门,自然是去“千丝万缕”,前段时间云织是将招揽绣娘的活交给华东歌的,结果他的工作完成的出色,偏偏她的许可令迟迟办不下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绣娘们无法安心闹得华东歌焦头烂额,直呼与她合作就是上了贼船,云织自觉被人看不起心中憋着气,现在问题解决了倒有些迫不及待去告诉华东歌,看看那人红着脸开心的样子,虽是与红杏生了些小气,但此时云织依旧觉得心情很好。
一路心情良好的想着怎么庆祝庆祝,完全不记得自己是用什么换的此时的条件,等到下了马车看到正坐在她铺子大堂上的人,云织方才的高兴一扫而净。
“云织,你来了。”
华东歌觑了一眼那端坐在他铺子中和煦笑着的男人和那霸占他半个铺子的跨刀的黑衣人,快步走过去迎上云织笑呵呵与她打招呼,手却悄悄扯住她的衣袖压低声音:
“你快些走,这些人是针对你来的,竟然还谎称是你的……”
脸色很不好看的云织没有理会云倾城,扯开华东歌上前一步:
“你怎么在这?”
保持优雅笑意的云倾城挑挑眉:
“云织不欢迎本王?”
“王爷是来买东西的?可惜本店还未开张,三日之后请早。”
云织皮笑肉不笑地与他对视,对他那张俊朗的脸上和煦的笑意一点也没有好感,只心里却打鼓,这人莫不是要赖账?
还有,她前脚离得府,他后脚就跟来了,这可太说明问题了,自己的一举一动莫不是都在这人的防备监视之中?想到此处的云织募得心中一寒,面上的神情也越发沉了下来。
但依旧保持和煦微笑的云倾城转动轮椅在这铺子里转了一圈之后……停在了云织的面前:
“云织的铺子果真是颇为精致,怪不得让你如此上心。”
“比不过王爷痴心。”
云织微讽开口,引起云倾城挑了挑俊眉:
“本王以为这是云织想要的,莫不是还吃味?”
“什么吃味?”
一直被挡在云织身后的华东歌好奇开口被云织狠狠一瞪却没像往常一般红了脸,而是带着委屈指着云倾城大声质问:
“难不成这人没有撒谎,你们真的是有婚约在身?”
面对他的质问,云织不知为何一时有些哑然,她恼恨云倾城不打招呼就闯入她的铺子,不由咬牙质问:
“王爷说过并不会在这方面为难云织。”
云倾城微笑:
“本王来看看云织的铺子而已,无意为难。”
随后却是转动轮椅绕过云织看向那被云织护在身后的华东歌,眼眸却带着微微的寒光:
“至于华老板,本王自入门便告诉你本王的身份,你一介平民非但不跪还敢质问本王,实属无礼……”
“王爷!”
云织有些不悦地喝住他,下意识用身子再次挡在华东歌身前,微微眯了眯眼:
“王爷这是何意?示威?威胁?”
云倾城转动手中的扳指,眼睛瞟了一眼在云织身后站着装作保镖的华老板似笑非笑:
“本王只是对一个让华氏放弃的铺子有些好奇。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据说华氏从不放弃任何盈利的铺子,同时不会做任何亏本的买卖,本王十分好奇,华老板是以什么样的名义将这个铺子转交给云织的?”
(二)
“这是我与云织的事,与你无关!”
华东歌募得推开站在他面前的云织,愤怒地红着脸与云倾城对视,云倾城看着他微微嗤笑,眼中却是掩不住的蔑视……还有些许失望?
云织微微皱眉,但是再仔细去看的时候却发现云倾城那张“虚伪”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华东歌微红的脸胀成紫红: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本王乃是云织的未婚夫。”
云倾城转动手中的扳指,看着那红着脸的书生与那白着脸的他的未婚妻子眯了眯眼:
“云织,本王说过你可做自己愿做之事,却也不是一味纵容的。本王今晚离京,特地来此与你告别,望云织独自在京好自为之,若没了本王的庇护,你还需小心些。”
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华东歌:
“华老板身为华氏嫡氏子孙倒欠缺了些商人该有的谨慎,如此纯良的性子,难怪云织如此喜爱,就是本王也生出结交之心了。”
华东歌咬着牙愤恨地看着他,一张俊秀的脸孔都是不甘,但这幅神情与满面阴沉的云织和一脸和煦笑意的云倾城相比,显得幼稚而愚蠢。
云倾城叹息一声,似是没了兴致与他们再聊,缓缓向着门前转动轮椅,占据半个屋子的跨刀黑衣护卫整齐分成两队跟在他的两边。
“此次是云织赢了,本王也只能再放任你一次,但本王并不满意此次的交易,尤其不满意你合作的伙伴。”
幽幽的声音自那列队伍前传来,云织手指紧紧攥住手掌看着他嚣张的离去,云倾城是来警告她的,同时他还透露出一个讯息,他说:没有了他的庇护,她要小心一些。
云织从未想到云倾城一直庇护着她,但当他说出了这话时她却没有怀疑,在过去的半年里,她与华东歌的生意确实十分顺利,她曾小心提防被人发现,结果长久以来也没有人注意。
她从不敢低估老夫人对她的关注程度,甚或穆程英的势力也不敢低估,上次穆程英设计她通奸卖国她就知道穆程英是知晓自己与华东歌的交易的,那时候她就奇怪为什么穆程英在这件事上放任了她半年之久,而今却有了答案。
“云织……他真的是你的未婚夫?”
云织被华东歌的委屈的声音拉回了神,轻轻吐了一口气:
“振国王府嫡女与安定王爷圣旨赐婚,全京都的人都知道。”
华东歌双眼有些红,贝齿咬着粉唇涨红了脸:
“可是全京都的百姓都以为赐婚的人是你的妹妹,而且你不是说过,你只是回来为你的母亲讨回公道的。”
这个动作有些女气,但华东歌的神态其明明白白地显示了他内心的纠结,一如他的性格,让云织一眼就能看穿。
云织觉得有些烦躁,婚约婚约,每日都有人提醒她她与这人的婚约,她所做的一切都受制于这个婚约,但该死的……她现在所能利用的一切也来源于这个婚约。
她平息了自己的烦躁,转身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却不敢去看华东歌的眼睛:
“那只是百姓认为的,但与他有婚约的实际上是我,京都三品以上的官宦都知道。”
“是了,我一介贱商,纵是再有银钱也打听不到三品以上官宦家的消息的,怎能怪你没有告诉过我,我一介贱商……”
华东歌苦笑着低喃,让云织觉得更加不敢面对他,他们从未说过对对方的感觉,但那微妙的好感是两个人都感受到的,云织也得承认,她对华东歌颇有好感……如云倾城所说,他纯良的让她忍不住的接近……
华东歌却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沉默了半刻后才又转过了身看向云织:
“许可令……已经送来了,如此关于河南那批货单可尽早签订,绣娘那边也可开工,目前绣楼人手并未召齐,和掌柜可先留在这里,待招到新的……”
“你以什么名义将铺子转交给我?”
云织猛地开口打断了华东歌的话,云倾城的怒气自那段话开始显露,一直观察着他一举一动的云织绝不会看错,而此时的华东歌却真的又涨红了脸:
“我说过,只有华氏自家人才能接管华氏的铺子,你执意要接,那我只能……只能……”
他抬头看向云织的脸上红晕更甚:
“我只能申报祖父这是我未来的妻子要的聘礼……”
“聘……”
云织瞪大眼睛看向华东歌,顿时觉得无力,怪不得云倾城一直防备她,怪不得南荣不战一直怀疑她,与南夏最大富商的嫡氏孙有私情,关键是还确凿的拿了好处。
就算云倾城不稀罕她,南荣不战也并不在意她,也肯定会在调查她的时候怀疑她与南夏有什么牵扯吧。
怪不得……
“我们华家除却对生意上的规矩要求颇严,家规十分松散,祖父并不会过多干涉我们的婚事,你不必担心,过些日子我就说姑娘不喜欢我,铺子收不回来他也不会怪我。”
华东歌看她烦恼的样子便有些沮丧的低下了头,但那失落的表情却是任谁也看出他的失望。
云织不由心中微动,有些内疚了,归根结底是她存了利用他的心思,却忽略了华氏真正的影响力会引起云倾城等人的防备,还险些将华东歌牵扯在内。
“东歌,我不会嫁给他的。”
云织微微笑着看向华东歌,后者诧异的抬起头,两人对视互相有些羞赧均又有些脸红的低下头。
云织感觉自己的心跳有些快,随后偷偷抬眸看向对面的人微微发红的侧脸不由暗自嘲笑自己:果然是因为这具身体处于青春期所以连应对感情都变得……
“这段时间多亏你的帮忙。”
她干咳一声后生硬地转变了话题,打破这带着特有的青春期粉红的恋爱气氛。
华东歌也红着脸像是松了一口气,随后却意识到她方才说的那话的奇怪,不由疑惑地看向云织:
“你说……你不会嫁给他?”
云织点点头:
“不会,绝对不会!”
(三)
华东歌身为古人显然不能理解这其中的逻辑,却觉得云织的想法有些危险,微微皱眉:
“那你现在与他算什么?”
面对他的质问,云织有些无言以对,她看着他眼中那些纠结的痛苦的却深沉的情谊,心中的一方慢慢柔软,也许,可以告诉他。
“你真的要听我的解释么?”
带着点小心的试探地云织声音温和地看向华东歌,后者愣了一愣随后却坚定的点了点头:
“是,我要听。”
云织微微一笑,轻轻舒了一口气,慢慢讲述那些回忆,她只说了她来到这个世界的她的童年,保留了那荒诞的无人能信的前世的事情。
华东歌在听完她那关于童年的故事后怜惜地看着她,云织知晓华东歌在心疼她,她虽然并不需要同情,但她对于华东歌的怜惜感到十分受用,这表明他真心待她。
不自觉眼神也变得柔软,静静坐着等待他友善的安慰或者其他什么话,方才的话里已经暗含了很多其他的意味,比如请求他的帮助,比如希望得到他的信任。
但华东歌沉默良久却只说出一句话:
“放弃吧,云织。”
云织地笑容瞬间收回了,幽幽地看着华东歌:
“你要我放弃?你明不明白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什么?”
“云织,我觉得这些东西并不值得你冒险,你为何要为了过去的事情为难自己。”
华东歌担忧地看着她,云织却压不住心中的火气:
“你诚心待我我不愿意骗你,告诉你这些只是提醒你我的处境,但我并不需要你的劝告,我需要你的帮助,完全信任的帮助。”
她将能告知的真相都告知了,明明白白的示弱,刻意地寻求帮助,只是自以为是的笑话?
华东歌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皱着眉低下了头,手指稍稍握着好似十分内疚。
云织看着他的神情陡然没有了火气,本来她就不该有什么火气,但也失去了争论的兴趣,纵是华东歌纯良,也没有义务冒险帮她在大吴周全,从来都是她自己的事,但这一次她却想要找个人帮她,是的,是帮她,而不是被她利用。
这两种说法中华东歌要做的事情并无什么区别,但其实又有很大的区别,朋友并不介意被自己的朋友需要,云织也从不吝于向自己的朋友求助,只是今生,她却从未有过什么朋友,华东歌是第一个。
但是她却忘了,自己的麻烦太大,华东歌也许并不乐意或者并不能够掺和进来。
有些失望却又有些解脱,云织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轻轻舒了一口气:
“是我的要求太过分了,你不要介意,只是希望我告诉你的这些你不要透露半分。”
“对不起云织。”
华东歌歉疚地看向云织,云织却只能回给他安抚的微笑。
朋友拒绝帮助并不是什么多难接受的事,只是终归有一瞬的难堪,说出那些话归根不过是他问的时候她想说,她不该就将这当做理所应当的威胁。
云织转移了话题与华东歌又聊起关于新铺开张的事,两人恢复原状再不谈及方才的话题,只是最后临走,华东歌却又说了一句:
“云织,若是你愿意放弃,我可保证你自由安全地离开大吴。”
就是这一句搅乱了云织坚定的心,离开大吴,去过自由的生活……
云织一路都在想着这些,直到她到了振国王府门口猛地回神,才意识到自己是多么容易地被诱惑了,但她在看到振国王府游龙舞凤的金漆大扁时那深刻的执念也提醒着她有些事情若是不能了结清楚,她的一生也都不会心安,这是她存活的悲哀,但也是她存活的意义。
第六十五章 小妾进门
(一)
嘉和二十四年农历三月二十八
“小姐,老夫人到门口了。”
云织正在收拾,红杏已经匆匆打开帘子走了进来。
“这就好了。”
云织最后整理了一下终是穿着得体地走出门外。
远远便看到站在那里一身暗红群襦却难掩憔悴的穆程英,云织一脸笑意盈盈走向门口:
“哟,夫人真是好久不见,近日吃斋念佛可是调养的不错,这身形越发美妙了。”
出言调戏自己的继母,这种事也只有振国王府大小姐干的出来,索性在场的无论是振国王府内苑家眷还是义系旁支都早就见识了这位嫡小姐尖刻,也都只当看不见这边的情况,端庄了身形站好等着老夫人。
穆程英却只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也没有反击,云织嗤笑一声觉得没趣了也乖乖走到自己位置上,却才要入列猛地被人绊了一下。
“小心!”
红杏眼疾手快一把拖住自家小姐,愤怒地抬头看向那不知好歹的丫头:
“大胆奴才,竟敢对大小姐无礼。”
这是一个穿着一身浅青裙的浓眉大眼的丫头,面对红杏的呵斥非但不害怕还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脯:
“哪里是我无礼,我好好在这站着,是大小姐自己不小心!”
“黑棋,不得无礼。”
细软粘甜的声音柔柔响起,云织转动有些发疼的脚腕挑眉看向这对主仆:
“原来是绡儿妹妹,倒不知何时你什么有这么可爱的奴婢。”
南荣锦儿本就柔弱,近日因为华姨娘的事已是瘦的不成人形,那双楚楚的大眼此时却大的吓人,镶在巴掌大的小脸上也不见什么光彩,无神地看了云织一眼随后缓缓低下头:
“黑棋出身乡下,刚来到我身边还不太懂规矩,还请大姐饶过她。”
云织不置可否地多看了几眼那个虽是站在自家主子身后却几乎将自家主子包住的高大黝黑的丫头微微一笑转过身去了。
身后的红杏便低声向她道出这人的来历:
“是前段时间夫人为四小姐从乡下挑来的“挡灾人”,四小姐自从……身子一直孱弱,夫人遵照老法子为她找了命格重的丫头挡灾。起舞电子书”
云织微微点了点头回头瞟了一眼那名义上的四妹,确实瘦小的可怜,想起古代落后的医疗术,营养缺失也往往死人,不由微微皱起了眉。
说起来南荣绡儿除却原先跟着南荣锦儿助纣为虐,其实也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反是她上来就坑的她丢了婚事又被关禁闭小半年,之后吗……好像还有杀母之仇。
云织这么一想不由抖了一抖,恐怕在南荣绡儿眼中,此时她已经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了吧。
云织思索,若是她撞上来,是否给她一条活路,所谓斩草除根,这个道理云织也是十分明白的,但南荣锦儿毕竟无辜……
(二)
云织这边还在想着,那边已经有了马车踢踏着停在门前,她与众人一道出门去迎,却见锦儿也一身短打与南荣瑞贤并肩骑在马背上,两人神色都并不好看,心中不由打了个突,看向那辆老夫人的马车。
南荣不战扫视了众多的女眷一眼,下马之后转身到了那马车前,众人都以为该是迎接老夫人的时候,那马车内却伸出一只纤纤玉手,随后众人看着南荣不战握住那只手,引出了一个梳着妇人发髻的美人。
确实是美人,云织不得不这样说,她似是有些害羞地微微低着头,粉白的脸颊有一些红,怯怯地看了一眼南荣不战低低地说了一声:
“劳烦王爷了。”
随后才弯了身子小心下了马车。
包括云织在内的众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切,随后云织转头看向穆程英,才发觉她今日妆容比之赴宴也不惶了,但那张美艳的脸上此时可以冰的掉渣,不由有爆笑出口的冲动。
原还以为有什么麻烦,原来是穆程英后院着火,再看向南荣瑞贤两兄妹阴沉纠结的面孔,云织陡然有些同情他们,本来是接奶奶,结果接了后娘回来,这心里呀……捂嘴闷笑起来,惹得离她不远的绡儿也神游地看过来,云织看到自家四妹那神悠悠的眼神不由轻咳一声端正了面孔。
这时再去看她的祖母已经下了马车,却是一脸慈祥地与那个女人携着腕并肩而来,云织不由有些惊奇警惕了,这个女人到底什么来历。
她正想着,老夫人已经开口为她解惑了:
“这是修娘,以后就是咱们南荣家的一份子,修娘可是救过老身的命,你们今后要好好待她。”
众人都是一怔,不由转脸去看穆程英的脸色,见她没有说话也都纷纷应是。
三夫人何青青娇笑了一声上前一步迎了上去:
“哎呦,我就说老祖宗哪里找来的娇俏可人,却是老祖宗的救命恩人。”
说着还一脸担忧拉住老祖宗:
“可老祖宗这话说的吓人,您是怎么被修娘救了性命的?”
老夫人和蔼地握着修娘,眼睛却看向自家的儿子:
“修娘是念慈庵本地老县志的千金,老身与他是故交,当日老身被不战送去念慈庵之时去了他家拜访,不知何人得知老身和不战行踪竟然遭到刺杀,若不是修娘替老身挡住一剑,现在老身已是性命不保,可怜老县志却遭到刺杀……”
修娘微微低着头含着泪光,却没有流下泪来,反是微笑着面向众人:
“老祖宗这话严重了,修家素来得您恩惠,多年来父亲一直都说您是菩萨心肠,因为您的照顾使得慈县这一贫乡得以民生安乐,父亲在职之时便告诉我们,有机会定要替慈县父老报答您的恩情。”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老夫人多年来年年去慈县念慈庵代发修行,就连王爷若是在京都也会请旨去伴随半月。
众人皆不知道这对母子去那里的原因,但也除了南荣不战也没有允许别人跟随过,所以也不是很清楚那里有什么特别,却也不奇怪老夫人匿名帮助当地的人,这修娘……众人将眸子转向一脸冷面的王爷,心中猜测自家王爷与这姑娘是如何有了情谊的。
老夫人却不喜众人猜测试探的眼神,因为这也是她不满的,本意是带收了修娘做义女,却不知道何时自家那呆板儿子与修娘有了情谊,而且……
她无奈地看着自家那呆板儿子还有眉目温顺的修娘,为他俩圆这个谎可是不容易,索性只提救她命的事,料想也无人敢多问其他。
于是何青青也看出老夫人的避讳,只打着哈哈迎了这莫名的新近姨娘入了府。
云织看着众人对待修娘客气礼貌的样子,转头看向那自始至终未发一言的穆程英,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笑。
(三)
修娘被安排在青塘园,那是不起眼的园子,却有一点,离得前院的书房最近,虽然没有明说修娘的身份。但这意味着什么宅子里的人都一清二楚。
老夫人那句“家里人”就已经注定修娘是要有不低于华姨娘位份的女人,这个宅子的另一个女主人。
宅子里多年来只有穆氏和华姨娘两个份位高的女主人,其他挂着姨娘小妾还是通铺丫头名位的女眷们早就在南荣不战近十年来的冷淡相对中死了心,也都在穆氏铁血手腕下安分过日子,老实当着王府的摆设。
但现在猛地进来一个女人,不说得到老夫人的喜爱,而且还好像真的让她们的王爷动了情谊,这可了不得,这说明什么……起码说明王爷虽是性子冷硬的厉害,但兴许是年纪大了安居在京都,又有了人情味呢,那她们也就又有了机会不是。
更有穆氏如今不知为何莫名失了王爷的恩宠,已是近两个月不曾见王爷去过她的院子,这现在更是连后宅的事都管的松散,大多落入三夫人的手里,此时她们再不活跃,可真对不起还未老去的年华。
于是,沉寂良久的振国王府后宅,莫名地热闹起来了。
听着王妈妈绘声绘色地讲着姨娘小妾们怎么日日前去围堵王爷的云织歪在软榻上笑得前仰后翻
“真是有趣,真是有趣……”
云织笑得流出眼泪说话都磕磕绊绊:
“说起来父王今年不过三十有八,府中最小的妾娘却只有十八,最老的也不过像后宅不理世事的珍姨娘们四十露头,这一院子的女人眼见着父王这座冰山软化,可不是都上赶着沾染雨露恩泽,说不定不多久我就要添些可爱的弟妹了呢。”
王妈妈看着自家小姐笑得疯了似得有些不能理解却也只陪着笑:
“这有什么稀奇,平常富贵人家也是人丁兴旺的,就连老奴家的最小的弟弟与老奴也差了十几岁,像是咱们皇上大皇子和最小的公主相差大约……说是今年刚出生的小公主,想来得三十岁。”
云织听着王妈妈认真与她解释又疯笑起来,王妈妈憨笑陪着自家小姐又挑出些闹得热闹的给小姐听,她就是包打听,难得小姐待见她让她老了老了也活的体面起来,那主子高兴她就高兴,再多的热闹她也愿意打听给小姐听。
第六十六章 苦情女主
(一)
红杏打着伞走进屋里,守在门前的小丫头赶忙迎进她为她脱下蓑衣:
“红杏姐姐你怎么才回来,外面下的雨好大,看您这一身淋得。”
随后瞥见她一只手缩在里面攥着的小锦盒不由好奇:
“这是修姨娘给的回礼?就这个?”
“嗯。”
红杏捋了捋耳边的湿法心不在焉地回答一声,小丫头撇撇嘴嘀咕:
“咱们送去的至少有两大盒子,她就给这么点东西,果然是小家小户的。”
红杏转头看向这小丫头:
“粉衣,什么时候咱们院子允许乱嚼主子的舌根了,也不怕闪了你的舌头。”
“是,奴婢知错了。”
粉衣小丫头抬头看到红杏严厉的表情吐了吐舌头,不情愿地福了福身认错。
红杏一向待人和善,此时也不愿多加训斥她:
“小姐可叫我了?”
“没有,自小姐午睡起王妈妈就来了,一直聊到现在笑声还不断呢。”
粉衣殷勤地给她递过干爽的毛巾随口回答,红杏又听到里面小姐的笑声无奈的对丫头摆摆手:
“行了,你也守了半日了,下去休息吧,晚上早些准备吃食,小厨房备些海参汤,小姐今日开心兴许能多吃点。”
“奴婢明白。”
粉衣听话的退下,红杏看着她拿伞掀帘的背影微微皱了皱眉。
修姨娘是九品县志的女儿这事在第一天老夫人就告诉了他们,但引起的却是诸多奴才的争论,尤其是女眷最近都十分不安生,如今连个小丫头都敢背对说她坏话。
“小姐,奴婢回来了。”
红杏进入里屋恭顺地向着还笑个不停的云织行了个礼,云织还在笑着随意地嗯了一声摆了摆手:
“你回来了,快来听听王妈妈打听的那些消息,可真是热闹。”
云织招呼着红杏正想要继续拉住王妈妈说下去,却发现红杏没回应,王妈妈也停了下来看向红杏,却见她神情恍惚正在走神,不由与云织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王妈妈识趣地憨笑了一声:
“老奴去为小姐准备些吃食,一会儿再给小姐逗乐。”
云织淡淡地嗯了一声任由王妈妈离开才转眸看向红杏:
“修娘那里去过了?”
红杏被她一喊猛地回神才想起将手中的锦盒递给云织:接过打开随后挑了挑眉:
“哦,是,这是修娘的回礼。”
云织随意接过打开看了一眼是一个红玉玛瑙的镯子也没太在意就放到一边,心思却在自家心神不宁的小丫头身上。
不由觉得最近自己忙得太过,对红杏太过也许太过忽略了,于是也站起了身上前拉住她关怀问道:
“红杏,你怎么了?”
红杏被她拉着募得脸上一红,随后却正色微笑看向云织:
“没什么,只是想着外面这雨下个不停屋中的被子棉褥都潮湿的很,怕是要生个火盆烤一下才好让小姐入睡。..info”
说着就抽出了手:
“我这就去办,小姐歇着吧。”
转身离开了。
云织挑眉看向着她离开的背影有些不明所以,却也没有多想,兴许是天气不好死了不少花花草草?云织想起以前在离魂谷的时候红杏总是在大风大雨的时候为了那些养在园子里的草药们担忧,也不多想了,不是花花草草就是那个南荣少爷,总归没有大事吧,打了个哈欠伸了伸胳膊又歪回了软榻里。
这风雨的天气她却总是犯困,祖母回来几日了,明日这天该晴了,她也该去侍奉左右了。
(二)
第二日天气大晴,老夫人也回府三日,脱了居士服恢复俗家了,于是云织起了大早梳洗干净吃了早饭便带着红杏去给老夫人请安。
已是到了四月末,阳光的温度正是舒服的时候,云织觉得时辰还早,心情良好的想去花园走走,却忘记了这正是牡丹开花的时节,满园子其他的花种都被牡丹夺去光彩。
云织看着那处处肥朵肉瓣的牡丹觉得扫兴,正要离开却听到园子里传来争吵声。
“你是什么东西,居然也敢摘这园子里的金牡丹,真是好大的胆子!”
脆利骄横的声音除了南荣锦儿不做她人。
云织并无意管她的闲事,正要离开却听到一声柔柔弱弱的声音:
“修娘无意冒犯,并不知晓此处并不能采花。”
云织挑挑眉想起这说话之人是谁了,拂过垂柳,云织踩着小径绕过假山缓步走进那廊边抬高了声音:
“我说是谁在这里大呼小叫,原是锦儿妹妹。”
说着转头看向修娘却好似惊讶:
“修娘姑娘也在此,不知两位在此做什么,如此热闹?
锦儿今日一身鹅绒黄纱石榴裙,外罩一层白纱长袖对襟,正如那开的正盛的姚黄牡丹,美的华贵冷艳,一双凤目冷冷看向向她打岔云织:
“不关你事。”
“自然是不关我的事,不过正要去给祖母请安,路过听到妹妹的声音就忍不住来和锦儿妹妹来打声招呼,问问你是否要与我同去。”
云织瞥了一眼修娘轻笑一声:
“正好修娘也在这里,是否也正要去给祖母请安?若是一样不妨同去。”
修娘感激地看了云织一眼低低应了一声:
“自然。”
锦儿却冷笑一声:
“姐姐去巴结祖母我怎么好跟着,端茶送水侍奉左右我也做不好,去了倒叫祖母麻烦,倒是强了姐姐的风头,我到了晚辰再去,两位自便吧。”
说着看向修娘的目光虽是更冷却多了一分隐忍:
“今日之事就作罢,记住你的身份,这振国王府不是乡野荒园,不是什么地方什么东西都是你可肖想的。”
修娘脸上一白,头低的更低,锦儿看她那怯懦的模样眼中全是轻蔑,随后冷眸看向云织,云织对她无辜地笑笑惹得她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了,云织看着她的背影微微一笑,看来这丫头学聪明了,不肯和她正面相争。
“多谢大小姐相助。”
锦儿走远之后,一直低着头的修娘低声开口。
云织身形比之普通女子略显高挑,此时转过头来却也只看到修娘的头顶,原来自始至终她都没有抬起头过,云织也觉得她这幅模样却是过于怯懦,那受气小媳妇的模样让她想起前世看得无数遍的苦情女主戏,哑巴新娘什么的……
“大小姐,我……有何不妥吗?”
修氏低着头却也知道云织在看她,忐忑地抬起头看向云织,云织轻咳一声恢复了笑脸:
“没有什么。”
心中却叹息,她这幅模样只怕真入了门会被穆氏母女啃得骨头都不剩,本来拉拢她的心思也淡了几分,与她客气笑笑:
“时候不早了,这便去慈庵向祖母请安吧。”
修娘温顺一笑:
“是。”
两人便相携向着慈庵走去。
(三)
两人正走到慈庵,门外却立着诸多的侍卫,云织与修娘对视一眼,便知晓里面是谁。
“孩儿打算向皇上请旨出兵。”
冷漠的声线一如他的性格,就算是面对最亲的人也没有什么变化。
云织与修娘在门外并未受到阻拦,来到门口便听到南荣不战说出这么一句话,云织还未反应,身边的修娘却已经面露急色掀帘进去了:
“王爷要去哪里?”
云织看了一眼两边面无表情的护卫轻咳一声也赶忙掀帘随着进门,福了福礼:
“云织拜见祖母,拜见父王,祖母、父王安康。”
修娘这才意识到自己是闯入了老夫人的屋子,赶忙又正了脸色向着老夫人请安:
“修娘给老夫人请安,方才修娘失了规矩,请老夫人责罚。”
老夫人看着下首的两个她最近觉得可心的两个孩子,又看了看自己那不懂人事的儿子叹了一口气:
“都起身吧,修娘想必听到战儿的话,心中系着他又何罪之有,入座吧。”
修娘羞怯地抬眸看向面无表情的南荣不战低低应了是入座了。
云织也福了福身随她入座了,而后才担忧地看向南荣不战:
“云织在外也听到了父王的话,也正要询问,父王又要出兵哪里?”
修娘听到云织也询问眼中流露希望,方才她的话确实过了,但是云织是南荣不战的女儿她若询问是在情理之中的,她现在很想知道南荣不战是要去哪。
只是云织也不过是因为她开了口才装模作样表表孝道,没指望南荣不战真的会打理她,但没想到南荣不战却抬眸正眼看向她开了口:
“两江流匪勾结当地官家百姓造反,本王欲带兵剿灭。”
“造反!”
修姨娘率先吓得捂住了嘴,一副被吓坏了的表情,云织却猛地想起一件事来,不由微微皱起了眉。
修娘却满含着委屈的泪水嗫呶:
“王爷……说过这段日子不离开奴婢身边的。”
南荣不战没有说话,老夫人看了修娘一眼安慰她:
“你不必担忧,只是流寇,以战儿之力定是没有问题。”
南荣不战也淡淡地看了修娘一眼,眼中却比之从前暖了一些,修娘羞怯地低下头好似不好意思:
“修娘自然是相信王爷的。”
老夫人哈哈笑了两声:
“你呀,真是小女子心胸,不过战儿毕竟出征,在此之前不妨将你们两个的事办了,也好过战儿日日挂心与你,而你又满心的不安。”
说着看向云织:
“云织也说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云织被老夫人叫猛地回了神,却有些尴尬,这种事老夫人怎么问她这个身为女儿的。但抬眸看向老夫人略有担忧的神色还是点了点头:
“修娘自是与父王般配的,父王娶得修娘定是喜事随身,出战顺利,自然是该越快越越好。”
笑容却僵地不行,这修娘的表现果然是标准苦情女主,连带着她老爹也苦命,没成婚就出征,不晓得还回不回得来……云织轻咳一声,为自己好似有些过分的想法掩饰。
老夫人看着南荣不战沉吟:
“是啊,明日便是好日子,不战不妨就将修娘迎进门吧。”
南荣不战微微颔首:
“听凭母亲安排。”
修娘脸上微红,流露欢喜:
“修娘也全凭老夫人安排。”
说着又怯怯看向南荣不战:
“奴婢会在家为王爷祈福,盼王爷早日回来。”
南荣不战面色僵了一瞬,随后点了点头,老夫人含笑点点头:
“好了,我累了,云织留下与我念念经,你们两个回去吧。”
南荣不战站起来行了个礼,修娘也恭顺的福身,跟在南荣不战身后退下了。
两人一走老夫人便似泄了气般歪下了身子,云织这才注意,这屋子里自始至终没有伺候的人,赶紧起身来到老夫人身边扶住她:
“祖母,您怎么了?”
老夫人叹息着却是摇了摇头:
“云织,今日祖母有一事告知你,你要答应我,定要竭力办到。”
云织一愣,老夫人却惨然一笑:
“此事虽还未定论,但万若成真,你却别无选择,我也是为你好……”
第六十七章 夫妻反目
(一)
云织在留霞园中已经恍惚了一天,云倾城与云倾泽两位皇子失踪,振国王护军不利,缴流匪为一,救皇子为二,若是救不回……云织想起老夫人说的那话,心不由乱了起来。起舞电子书
老夫人并没有说出南荣不战若是救不回云倾泽两位皇子的后果,但老夫人却又告诉修姨娘怀有身孕,而言语里暗示她要保护这个孩子。
凭什么是她?云织也不难想,这府上不听命且不依仗与穆氏的女人只有她和三婶,但是三婶绝对不会庇护南荣不战的子嗣,这是为什么老夫人没说但云织早有知晓,老夫人这是在跟她做交易,做一个以防万一的交易……
“小姐,小姐……”
“什么。”
云织被猛地叫醒,回过神来便看到红杏担忧的双目,提了提神:
“怎么了?”
“小姐,天晚了,今日天暖,我为您兑了药浴,您去泡泡便早点歇下吧。”
最近小姐总是精神不济,天气又总是冷暖不定,她总是担心那些旧疾会在什么时候突然爆发,那么这么些年的疗养就全部无用了,小姐的身子就岌岌可危了。
云织知晓她的担忧,给她安抚的笑容:
“我没事,只是有些事想不明白。”
红杏舒了一口气拉起她走向里屋为她宽衣:
“小姐就是心思太敏锐了些才会想要每件事都想的清楚才肯做,其实有些时候只随心做也未尝不开心一些。”
云织听着她的话缓缓进入热烫的汤药之中,热气熏蒸的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一般,她的心也好似跟着豁朗了一些,突然不由自嘲笑了:
“你说的不错,日日算计得失,也失了人生的乐趣。”
云织想起那日那人立于马上卸下面上虚伪笑容望向茫茫荒园的模样,那是她曾熟悉的热忱的目光,却还有一些不太熟悉的悲悯。
她前世生于军官世家,但却是最没出息的一个,只做了个随军军医,还是被家里逼的,但那种被熏陶的对国家的忠诚和归属感她却比任何人都明白,那一瞬云织读出他心中的话:“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因为她的祖父也总是这样说,每一次国家遭遇灾难,她的祖父总是拖着苍老的身躯躺在病榻上无奈地看着那些报道这样叹息,她不得不承认,她是佩服这样的人的,所以听到关于云倾城的噩耗,她还是有些可惜。
“南部两江的灾情很严重么?”
云织突如其来问了那么一句让红杏愣了愣神。
小姐最近似乎对朝堂之事很是关注,而且大多是关于安定王爷的这一次莫不是又出了什么事,红杏心中一阵不安,想起今晨被南荣瑞贤院子里小厮拦下所给的一张纸条,终是有些犹疑看向云织:
“小姐……想要知晓详细情况,红杏这便去写信询问一下莫先生如何?莫先生定能帮小姐打听到的。起舞电子书”
云织却摇了摇头,莫离是答应过帮她,但却只说过帮她做五件事,上次她要找云倾城的破绽用去一次,这次还要为救他再用一次么?
不值得,这太不值得了,与她而言,莫离是最后的退路,怎么能轻易浪费要他帮助的机会。
云织为自己的突然的犹豫自嘲笑了笑,缓缓将整个身子都滑入水中闭上了眼睛:
“祖母有意为穆氏的办一办诞辰,将此事交予我与三婶来办,红杏,你拟一礼品单子交给三婶。”
红杏为她轻轻按着肩膀胳膊应了声,却还是满怀担忧。
(二)
红杏正温声向云织说着以往开心的事,守门的粉衣带着哭腔一下子摔进了门,捂着脸惊慌地爬向被吓了一跳的云织两人:
“小姐,三小姐……”
“南荣云织你给我出来”
话还未回禀完南荣锦儿骄横的声音已随她的人迈进屋子,红杏这才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挡在云织身前,与此同时云织迅速站起身来伸手拿了外衫罩在身上迅速出了浴桶跃到屏风的床上滚了进去。
红杏察觉自家小姐动作的同时放下心,随即却大声呵斥地上的粉衣:
“大胆的奴才,连个门也不会守,要你何用!”
一双俏眼却带着冷意看向那站在门前怒气横生的三小姐。
“是本小姐要见南荣云织,你们这群奴才都给我滚出去!”
南荣锦儿大吼大叫,丝毫不理会阻拦的嬷嬷丫头,硬是推门闯了进来,一进门看都没看一眼地上丫头,抬步就要越过她去捉云织。
红杏见她气势凶狠不由有些着慌,却不知道怎么拦住她,正在为难十分时身后的云织总算开了口:
“红杏,你先退下吧。”
红杏隔着帘子看到自家小姐虽是披着发却已经衣衫整齐,料想南荣锦儿也为难不了自家小姐,躬身应了声是扶起地上的粉衣退下了。
南荣锦儿见两个奴婢退下倒也没再急着捉云织,却依旧满含怒气大声质问:
“南荣云织,我问你,你回到王府到底是因为什么?”
云织坐在床帐之内拢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有那么一瞬她以为锦儿知道了什么,但随即她又察觉这不太可能,不由轻笑一声装作不经意般地出言试探:
“锦儿妹妹火气冲天地跑到我的闺阁来就是来质问我这莫名其妙的事情么?振国王府是你我的家,我回家还要什么目的?”
“不!你撒谎,你回到我的家就是为了报复,你是来报复我们的!”
锦儿陡然激动起来,指着云织尖锐的喊叫:
“你说,修氏是不是你派来的,是你派来破坏父王与娘亲的恩爱,破坏我们一家的幸福!”
“南荣锦儿,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云织十分气恼,这个疯丫头,为什么三天两头找她麻烦,猛地掀开了帘子,却看到双眼通红的锦儿,这才注意自始至终她都是一个人,身边也没下人,此时却是发髻凌乱,脸色苍白,连身子都微微发抖。
不由皱眉:
“你怎么了?”
锦儿红着眼睛摇着头,声音却像是梗在了嗓子眼微微发抖:
“不,是你……一定……一定是你,是……”
云织察觉到她的情绪似乎过于激动,语气放沉了些:
“到底怎么了?”
锦儿猛地哭出了声,无助地蹲在了地上:
“父王打了母亲,父王打了母亲……他要打死母亲,一定是因为修娘那个贱人,一定是因为她。”
云织眉心一跳,南荣不战打了穆氏?她不想理会自小将自己父母看做人生目标,将她们的爱情看做人生信仰的锦儿为此多么痛苦,她只是诧异南荣不战居然会打穆程英?为了一个身份呢低微的小妾?随后却有些幸灾乐祸了,穆程英,你也有今天。
云织不再理会锦儿,整理着头发匆匆向外走去:
“哭有什么用,跟我去前院。”
锦儿怔愣地看向云织,随即却站起来赶紧跟在云织身后了。
(三)
云织赶到前院的时候龙配殿还有牡春园服侍的丫头嬷嬷侍卫管事都站在凤起阁的门外瑟瑟发抖,而里面却传出穆程英的哭骂声和桌椅倒地,瓶子碎裂的声音,云织挑了挑眉,这阵势可太大了点。
南荣锦儿到了门前就不敢动了,只听着那里面的声音就又开始哭:
“怎么办怎么办?”
云织被她哭的烦躁,想说还能怎么办,等着吵完呗,却还未说话就听到门内一声极为凄厉的嚎叫:
“南荣不战,你不得好死!”
在场的众人都吓的抖了三抖,云织忍不住向后退了一退,却看着那提着剑幢幢影子猛然意识到什么,大喝一声:
“不好!”
拉着锦儿就率先冲进门去,却还是晚了。
穆程英站着拿着剑刺入南荣不战的胸膛,而南荣不战只黑沉着脸站着不动,一身牡丹紫内衫,一头及臀长发,一对裸露的雪足,一双赤红的眼眸,云织第一次觉得,穆氏的身上有着不一样的美感。
如牡丹般鲜艳醒目的爱恨。
下人们都吓傻了,南荣锦儿吓得捂着头尖叫,只云织在怔愣了一瞬后快走一步到了穆氏的身后,一个刀手切在她的动脉上,长剑落地,穆程英一下子软倒在云织怀里,云织半抱着她对还在发疯的锦儿喝道:
“还不快过来!”
锦儿哆嗦着回神,却不敢上前,最后倒是她身后的嬷嬷赶紧上来接过了穆程英,她才怯怯上前,之后却搂住穆程英大哭。
南荣不战只在看到云织利落的手法时微微瞪了了眸子,随后却捂着胸口的伤口冷漠地看向众人:
“今日之事若有一人传出去,杀无赦。”
下人们一哆嗦都支吾着应是。
南荣不战才又将一双冷眸转向他的妻女:
“将你娘扶回去。”
锦儿还在哭着,听到南荣不战冷漠的命令终于忍不住质问:
“父王,你们到底怎么了?”
南荣不战却并不理会她,只淡漠吩咐侍卫:
“送小姐夫人回去!”
侍卫立刻反应过来,沉声应是将穆氏母女扶走。南荣不战这扫了一眼站在那里不敢出气的下人们:
“都下去吧。”
众人都像获得大赦一般赶紧跪安,纷纷散去了,云织看着慢慢散去的人群,也正要抬步,身侧传来南荣不战冷漠的声音:
“云织,随我到书房。”
云织看着挺步从自己身侧走过的人,微微挑了挑眉,抬步跟了上去。
说是不许传出去,但也仅局限于振国王府内,不到半个时辰,各个院子里的主子便都知道了南荣不战夫妻吵架刀剑相向的事,老夫人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便气的险些吐了血,但随后也只大喊着:“作孽作孽。”便将自己关起来在佛堂跪了一夜。
而三夫人听到这个消息只是冷冷笑了一声,随后翻了个身该睡就睡。
只一人,听到这个消息吓得寝食不安,便是那下午刚刚被正式纳进门修姨娘,因为整个王府都说夫人和王爷争吵是因为她。而下人们还说,惹恼了夫人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的,所以,这位新晋小妾在整个王府都被人拿着异样的目光看,那瞧不起又厌恶的神情充斥在她存在的每个场合,而且第二日连老夫人也不召见她了。
众人都看得出她的惊慌和害怕,但谁也不同情,谁也不搭理她,正在她惶惶不可终日之时,云织上门拜访了。她不得不上门。
第六十八章 金书铁卷
(一)
嘉和二十四年农历五月十七
就这么平静的过了三天,便到了穆氏三十五岁的生辰,但是这件事却无人关心,只因为往年穆氏并不大办,只一顿家宴加上儿女的寿礼就过了去,今年要不是云织连家宴都没有了,因为所有人都几乎选择性忘记了。[.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南荣不战也已经消失府中在军营呆了三天,老夫人更是窝在佛堂“继续清修”,三夫人“身体微恙”,南荣瑞贤由始至终没有出现,而南荣锦儿却根本忘记了这事,只每日守在她娘亲的床榻前发愁,府里其他旁系义支们嗅到了不寻常的气味,更是关起门来过日子谁也不敢动弹。
独独一人,越发活泼起来,便是振国王府大小姐,南荣云织。
照她的话说:为穆程英办寿宴的事是老夫人先前就交代给云织的事,只要穆程英没死,她就得安排妥当。
所以,尽管府里乱七八糟,下人惶惶不安,但云织只管交代着院子里的人该办她的事办她的事,从装修到菜单,从请戏班子到安排下人,事事都亲自过问,自然捞钱也捞的不亦乐乎。
“快点快点,这点心都摆好了。”
“那边,那花盆不能这么摆。”
“又拿错了,我说了得姚黄牡丹后面摆粉牡丹,你怎么总是弄错次序!”
“你……”
红杏脚不沾地安排着正堂,转脸却看到自家小姐坐在末座悠哉地喝茶不禁气急:
“小姐,你怎么还在这儿?您不去请请各位?”
云织塌眯着眼看了她一眼:
“请什么,该来的都会来,咱只管做交代的事,到了时辰摆席开宴就是。”
说着伸了个懒腰:
“戏班子到了没有,到了让他们先唱着,唱的好了就把人喊来了。”
红杏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座无奈应了是,又火急火燎的去知会戏班子,云织扫了一眼那些座位,伸着懒腰起身走了,还是先回去睡半个时辰,估计那会儿人就齐了。
牡春园
锦儿看着躺在床上双眼无神的母亲急得都要哭了,偏偏父王却不肯来见母亲一面,她实在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娘亲,您多少吃一点吧。”
锦儿端着燕窝,再次来到床前恳求,穆程英却没有什么反应,锦儿心中着急又忍不住想要哭出来,她也已经十分疲惫了。
自那天晚上开始她的哥哥和她的父亲就都找不到了,她害怕娘亲出事只能每日都守在这里,但是三天了,除了喝一些清水,她的娘亲一点东西都没有吃过,到底……怎么了?
正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门外传来锣鼓的声响,十分嘈杂,不由更加烦了,一下子将碗蹲在桌上冲到外面喝道:
“何妈妈,怎么那么吵!不知道娘亲正在养病么!”
一直守在门外的何妈妈跑到院子门外开门去看,却看到不远处花园红旗招展的,花红柳绿,也不由皱了眉:
“怎么好像外面搭了戏台子了?”
“戏台子?”
锦儿愕然,随后又大怒着跑下台阶:
“这种时候看戏,一定是南荣云织那个贱人!”
说着就要跑开门出去,却听到身后传来声音:
“回来。txt小说下载”
锦儿和何妈妈都愕然转头,却正看到一身白衣光脚站在那里的穆程英,都不由停下动作一愣。
(二)
皇宫德贤宫
陈妃看着手中的请帖微微叹了一口气,忍不住捏了捏额头。
旁边的姑姑见状赶紧上前接过手,扫了一眼那请帖担忧道:
“娘娘,这南荣王府的小姐送这东西是什么意思?”
“她以嫡母寿诞的身份送的请帖,自然是为穆氏过寿。”
陈妃微微闭上眼睛,一双秀眉却并没有舒展,请她去为穆程英过寿?
“您哪有心情给她过寿?”
王姑姑嘟囔着接过陈妃的手为她轻轻按摩:
“娘娘就是心性太好才让这么些人都觉得您是个慈菩萨,什么事都能担待。”
陈妃叹了口气,她自然知道这份帖子不可能这么简单,老夫人这是在求她放过南荣家一马,也提醒她,不要因为伤心而中了皇后等人的计,与南荣家决裂,她的两个儿子都陷在两江,而护卫他们的就是南荣家的亲兵,她绝对做不到对南荣家宽容,但是……
她却不得不宽容,因为不光是南荣家,就连她的娘家也在提醒她,不能与南荣家决裂,不能让南荣家倒台,否则,朝中再无与陈家相连的武将世家了,唇寒齿亡,不日清流一流便真的会被刘氏一党吞并殆尽。
她只能选择原谅。
王姑姑眼珠转动,见陈妃不接她的话又忍不住试探着询问:
“奴婢看没那么简单,定是因为两位皇子的事,娘娘想要如何应对。”
陈妃微微转过头看向王姑姑,王姑姑立刻摆出一副十分忧心地模样道:
“奴婢也是为娘娘着想。”
陈妃微微收回目光,略显苍白的嘴唇却微微勾起了:
“你放心,本宫自然不会让我的两个儿子出事。”
但也不会因此任人摆布,礼到,人也得到。
正和殿
南荣不战背部挺直俯首跪在地上,浑身散发着冷气面无表情。
“不战,朕与皇后期盼你可得胜归来,你万不可让朕失望啊。”
一袭明黄的上座之人好似十分殷切地道,只眼神却觑向身边那金红凤冠的端庄女人,随后才又干咳一声接着说:
“朕与皇后商议,你此番剿匪定然无法顾家,正赶我大吴建国五十寿诞,不妨将皇姑和宅中一众女眷接到宫中小住,等你凯旋之后再与家人一起入宫庆祝。”
南荣不战身子一僵,过了片刻才沉声回答:
“臣遵……”
“陛下。”
一声温婉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他的“遵命”,刘皇后眯了眯眼看向那款款走来的一袭白纱美人,不正是卧病修养的陈妃。
云皇面上露出喜色,紧步走下台阶:
“爱妃,你身体可是好些了,怎么到这里来了?”
陈雨燕微微垂着低眉,配上苍白的面孔和盈盈的水眸显得楚楚可怜,再加上上位者心中的那点愧疚,此时的陈妃是惹人怜爱,更是让人不忍伤害的,所以,只要陈妃开口,云皇就会答应她的要求。
就像现在,她便开了口:
“陛下,臣妾方才听说振国王爷来了皇宫,妾身便逾矩前来了。”
说着微笑看向南荣不战:
“王爷,此番妾身以母亲的身份前来,为王爷送行。”
南荣不战拱拱手:
“臣谢贵妃。”
陈妃对她和煦一笑,转而盈盈看向云皇:
“陛下,这样臣妾就已经放心了,此次前来其实还有一事要向陛下求个恩典。”
云皇抚着她的手正要说话,皇后已经从台阶上雍容而下:
“今日是陛下特意召见振国王爷与他辞行的日子,妹妹还是现行回去,稍后陛下会回去看你的,妹妹有什么话可回去后再慢慢说。”
“姐姐,此事只能现在说,要同时获得陛下的恩准和王爷的许可才好。”
陈妃浅笑着道,刘皇后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随后却微微浅笑:
“哦?那要看妹妹所求何事了,还和振国王爷有关?”
云皇却心疼看着越发楚楚可怜的陈妃脱口道:
“爱妃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不管你要干什么,朕都答应你。”
刘后立刻流露不悦,但云皇已经开口她也不能说什么,只能十分不满的看着陈妃:
“妹妹真是深得陛下的心,一贯会讨要东西。”
陈妃装作没听见,微微一笑楚楚看向云皇:
“臣妾谢圣上恩泽,臣妾是想在两位皇子回宫前出宫向皇姑修习佛法,以为我儿祈福。”
“不必出宫了,陛下正有意将皇姑一家接进皇宫住一段时间,妹妹有的是时间向皇姑讨教。”
刘皇后厌恶的看着陈妃,似是极其讨厌她这幅悲天悯人的做作模样。
云皇也附和着笑道:
“正是如此,朕明日就将皇姑接进宫,让爱妃能好好学习佛法。”
陈妃却柔柔摇头:
“陛下,臣妾要出宫并不是一定要找皇姑,而是要找她园子中那刻了满满屋子佛经的佛堂,每一块石板都是皇姑当年亲自求一位高僧亲手雕刻。皇姑自从得了它,日日祈福,夜夜诵经,想来便是这份诚心动天,振国王爷自此次次大胜且毫发无损的归家,深受佛祖保佑。”
“这……”
云皇面色为难,刘皇后却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云皇看着面色戚然地爱妃,又扫了一眼笔直跪在地上的南荣不战,终是怜惜地点了点头:
“朕答应爱妃就是。”
(三)
振国王府凤起阁
宴是好宴,人无好人,云织端坐一侧,看着皆面无喜色的座中众人,漫不经心的收回目光专心吃茶,这不像是个寿宴,倒像是个丧宴,就连台上唱的八仙贺寿也无端的失去喜气,显得聒噪。
正无聊拨弄衣裙上的流苏,袖子便被人扯了一扯,云织转过头挑眉看向身边的人,就是那一直粘着她的修姨娘,修氏怯怯打量周围,压低声音询问:
“大小姐,何时开宴呢?”
云织扫了一眼周围,知晓她其实只是问什么时候能见到振国王,也不瞒她:
“父王被皇上召见,想来也该是时候回来了,回来便可开宴了。”
修氏捏了捏手中云织为她准备的寿礼单子,面上带着忐忑紧张,云织知晓她是紧张,只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
“放心,今日是个喜庆的日子。”
修氏扶着肚子,还是有些紧张:
“妾身总觉得还是不安,要不咱们再等等吧,毕竟是大夫人的寿宴呢。”
“再没比今天更好的时间了,越多人看着,你才越安全。”
云织笑着安慰她,修氏看着她笃定的神色,终是点了点头,云织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松开了她的手。
老夫人迟迟不公开修氏怀孕之事,却让她护着,这其中的缘由她不好猜,却不敢担这个风险,索性大庭广众寻机给修氏公开这事,让穆氏没有机会暗中谋害。
“八仙拜寿”的戏码唱到一半,南荣不战终于回来了,只是随之而到的却不止他一人,外府太监高声地通报:
“陈妃娘娘驾到~”
在座的众人都慌忙起身纷纷外迎,云织却不由打了个突,不知道这算是什么变数,但面上不敢表现什么,只安抚着惶恐地修氏与她一起出门迎陈妃。
众人出了院门,陈妃已经入府了,一身居家的素服长裙显得十分朴素,一头乌发也没有梳成华贵的宫髻,只用一个白玉的簪子挽着,身后跟随的奴仆也不过十几人,也均不是宫中打扮,这幅探亲的模样到让府中的人也都面面相觑,云织音乐觉得,陈妃的到来和南荣不战剿匪之事有关。
“拜见陈妃娘娘。”
云织与一众女眷恭顺福礼,面上不动声色。
“诸位快快请起,今日本宫非以皇妃身份而来,不必多礼了。”
陈妃面目和善看着众人,众人谢恩起身了。
这时,老夫人被人搀扶着才走到人前,远远眯着眼询问:
“燕儿,可是你来了?”
一副急切殷勤的慈母模样,陈妃听到那声燕儿,立刻红了眼,快步绕过众人上前去迎老夫人:
“婶母,是燕儿,多年不见,您老可还好么?”
“好好,老身一切都好,看到燕儿也长大了,更是觉得好。”
两人交握双手,均是十分亲热的模样,一时两相嘘寒问暖,好不温馨,也因着这点温馨,众人间消去了很多尴尬,多了几分和谐,云织却注意到陈妃身后的侍卫们,个个带刀穿甲,远不若看似那般和善,只是方才进门她好似看到那领头侍卫对穆程英点了点头,心中便有些猜疑,低头询问红杏:
“可知这人是谁?”
红杏仔细看着那人,脑中过去以往所记诸多官候摇了摇头:
“小姐不记得,奴婢也想不起来,看似倒想是宫中的带刀侍卫。”
云织微微皱眉,心中却多少不安。
第六十九章 穆家长子
(一)
过了一会儿,看两人说的差不多了,穆程英才勉强笑笑上前开口:
“母亲,外堂凉寒,请陈妃娘娘入室吧。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陈妃这才转眼看向穆程英,却是恢复了一派皇妃的雍容,和善笑笑:
“看本宫,看到婶母便失了态了,今日叨唠,本是为夫人贺寿来的。”
说着摆手吩咐身后王姑姑:
“将本宫送给夫人的礼物拿上来。”
王姑姑应了声是,自身后的丫头手里断过一个小盒打开,里面金光灿灿,却是一本书。
金书铁卷!
何青青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有些嫉妒地看向穆程英,老夫人面上也有一丝惊讶。
外主朝政军权,内主婚仪庆礼,皇帝具有协统天下的权利,皇妃们也有授命女子官衔的权利,只要征得皇帝同意,皇后和四妃便有封赏命妇官衔的权利,只不过这官位却不比男子一般掌管一方或管制一众,多只是空头荣誉。
命妇之流以及后宫宫女之上品阶都是有官位的女子,只是这金书铁卷却不只是官位,还是爵位,既是可承袭的,皇后一生也不可封公候伯爵位超过三人,四妃则只有一次机会册封爵位,其实大多数还是被皇帝所利用,陈妃却将爵位封给穆程英,怎么不叫人羡慕嫉妒。
穆程英却也不见什么喜色,只是得体的笑笑,福礼接过那东西谢恩:
“妾身谢陈妃娘娘厚礼,程英当之有愧。”
老夫人看着那站在一边面目表情的儿子,再看向陈妃那和善笑容,几不可查叹了一口气:
“老身也谢陈妃娘娘如此厚礼。”
陈妃笑意盈盈地扶她起来:
“婶母的礼燕儿怎么受得起,振国王爷不日剿匪,为我大吴劳心献身,小王爷也将不日为国效劳,穆夫人心血所费不少,此等荣耀她实在当得起。”
说着转脸又看向穆程英:
“还望夫人一如从前,让振国王府保持今日之繁荣。”
穆程英笑笑低头:
“妾身谨遵陈妃娘娘教诲。”
陈妃对她和善笑笑,不再多话,穆程英在前面引路将这大吴帝妃迎进屋内。
云织低头候着,陈妃经过她的时候却停了一下,随后云织感到手上一片温热,云织微微抬头看到她温和的眼睛流露出疼惜之情,心中不免也有些温暖,对她和善笑笑:
“娘娘心仁,云织谨记在心。”
这话说的极轻,几乎除了陈妃再无第二人听到,陈妃却微微颤动的一下,随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随众人进去了。[..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待人都慢慢跟了进去,云织才抬起头看向那一袭素衣的袅娜身影,方才她分明看到陈妃鬓边已经有了白发,这位风华绝代的陈妃娘娘,怕这几日也是昼夜不安,心力交瘁吧。
她的两个儿子都生死不明,她本是最为难受的,也不必放过南荣一族,却偏偏要打起精神为振国王府周旋,如今却还因此安抚穆氏,保持最后一丝陈家与南荣一族的情谊,何等煎熬,而身为女子,能做的能容的,也不过如此了,无可奈何,云织再对比依旧一身华贵紫衣的穆程英的背影,不由有些怜悯,这份金书铁卷,用的是她的丈夫和儿子换来的。
当日与振国王拔剑相向,穆程英根本不是因为什么争风吃醋,而是得知南荣不战执意让南荣瑞贤打头阵暗探匪窝而急火攻心……
(二)
宴席开始,自始至终身为儿子的振国王世子南荣瑞贤都没有出现,众人都奇怪穆程英居然却也没有过问过,一一接受着义子侄子们的贺寿,穆程英始终保持端庄的慈母模样。
南荣锦儿这次倒也没有卖力使什么花招,但亲自下了一碗长寿面看着穆程英吃下去,云织却看出她险些哭出来,被特意从穆家赶来的表妹服了下去,几不可查地轻轻叹息一声。
骄横如锦儿,阴狠如穆程英,共患难时也不过是寻常的一对母女,怕是穆程英多日没有正经进食了,也难得而锦儿费尽心思让她母亲吃下一碗面。
三夫人在穆氏母女和云织之间目光流转,越发觉得有些问题。
南荣不战和义子侄子们推杯换盏,云织这才发现那领头侍卫也在列,终于找到机会随便拉了个义系女眷询问:
“婶娘,那方才领头的侍卫是谁?怎么跟父王坐在一起?”
那被她喊做婶娘的女人看了她一眼,低声道:
“那个啊,不就是咱们大夫人本家大侄子么,穆家的长子穆清风。”
云织露出惊讶:
“他不是在西关守疆么?”
那婶娘想了想道:
“受伤回来了,好像封了个什么内宫统领,搞不清楚。”
云织若有所思,那婶娘白了她一眼:
“还有,我哪里是你婶娘,我是你三姑奶奶。”
云织面露惊讶,随后十分尴尬:
“三姑奶奶,您长得太年轻,我把您当成三婶娘了。”
三姑奶奶笑骂:
“你这小嘴还挺甜,也不怪你,咱们住一个宅子却也不来往,你不认识也没什么,是先王爷仁慈,认下咱们许多义亲,咱们这一支才不至于灭了,其实也没什么辈分,随你叫了。”
云织干笑两声,转过头喝茶,眼睛却看向那穆清风。
这人长得倒是伟岸挺拔,气度亦是不凡,只是闷声喝酒,面色冷峻,显得不太好亲近,看来确实与振国王府关系不太好。
云织知晓穆家也是武门出身,虽不像振国王府一般有开国之功,但后来抵御胡人,征战北漠立下过汗马功劳,是建国之后崛起的豪门大家,只是有一点,其穆家老祖,系出刘氏门下,即当今权臣刘相门人,也就是两江勋贵一派,正好与以陈家为首的京北清流是对立的。
所以在南荣一族开始亲近陈家的时候,出现这样的事情,穆家也该是相当尴尬的吧。
云织正想着这些事,随后便见穆家长子穆清风摇摇晃晃地向南荣不战走去,正与南荣不战喝酒的另一捎上年纪的男人看到他过来笑起来:
“清风,正好过来,向你姨父敬酒。”
穆清风抄起桌上的酒壶斟满酒杯,一手拿着酒壶一手端着酒杯口齿不清地向南荣不战敬酒:
“姨夫,多年不见,您依旧英雄不减当年,侄子当年期望入您军营被您拒之门外,如今勉强在西北边关混了一官半职,能有机会与您对饮,实在心中高兴,来,侄子敬您,希望今后能与您并肩作战。”
南荣不战没有接过他手中的酒樽,而是站起高大的身形,拿过他手中的酒壶,直接对着壶嘴仰头大灌,一饮而尽,随后将空壶递还给他,只淡漠的说了一句:
“你已经做得很好。”
就在穆清风变换不定的面容下又径自坐下。
身为文官的穆阳成眼看着南荣不战这傲慢不羁的模样,显然比他的儿子要镇定的多,眼看着自家儿子就要发怒,笑呵呵的带头鼓起了掌:
“好,振国王爷果然好气魄!清风,王爷是在教诲你持之以恒一如从前,保家卫国无关地方,心意一样,便都是同在我大吴一个军营,你牢牢记住这些,今后还需多多努力。”
穆清风看着南荣不战那冰冷的脸,拱手道谢:
“谢姨夫教诲。”
举着酒樽一饮而下,随后面上带了一丝阴鸷,挺直腰背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三)
云织看着南荣不战依旧冰块一样的面瘫脸和穆清风阴沉的神情,招了招手压低声音吩咐身后:
“去,到后面告诉红杏,这台戏演完换上歌舞。”
粉衣娇俏点了点头,轻巧地快步向后院跑去了。
云织慢慢饮着茶,重新挂上笑脸与周边女眷有说有笑。
过了片刻,戏台上的戏唱完了,衣裙轻纱紫群的少女蒙着面袅袅上台,中间有一身黄纱叠群的领舞者旋转着身子穿梭在紫纱女孩之中,带动起舞蹈。
这一群少女衣着华贵却美而不露,舞姿动人却端而不妖,正如一朵朵牡丹袅袅开放,很是赏心悦目,也正对上穆程英爱牡丹的喜好。
众人都纷纷叫好,穆程英也难得提起兴致将目光集中在台上,三夫人转过头有些奇怪的看向云织:
“你还真的花了大心思了,居然编出这么一个舞蹈哄穆程英欢心?”
云织欣赏着台上的舞蹈漫不经心地笑笑:
“祖母要我办这场宴会就是哄穆程英开心,哄穆家人开心,我当然要花些心思了。”
三夫人嗤笑一声:
“你是怕了穆程英了。”
云织看着三夫人,随后却扫了一眼在座的穆家子弟神情变得淡漠:
“我不怕穆程英,但却还动不了穆氏。”
三夫人一凛,随后捂着唇无声的笑了,彻底扳倒穆程英就要彻底扳倒穆氏,她放弃与穆氏争斗的原因便是如此,她自认没有能力扳倒穆氏,她原以为这孩子是看的不长远,如今看来她只是从不惧怕,一步一步,耐心且不犹豫,也许,她是多心了,这孩子不会那么容易心软的。
她这么想着,下意识去搜寻那另一个可能为南荣不战留下子嗣的女人,却发现她不在这里,转眼看向身边的女孩儿,却见她目不转睛,带着笑意专注地看着舞台,她恍然觉得她真的可以有点其他的期望。
这舞十分赏心悦目,一舞完毕,男眷那边都赞叹的鼓起掌。
就连精通舞蹈的锦儿也忍不住拍着巴掌娇俏着对穆程英撒娇:
“娘亲,这个舞蹈不错,下次女儿也学学,跳给母亲看。”
毕竟做了多年的当家主母,知晓了不可改变,穆程英也并不是逃避的懦弱女人,看着竭力讨自己欢心的女儿,心中总算有一丝宽慰,面上软化下来,慈爱地抚着锦儿的笑笑。
陈妃和老夫人见两母女的模样,相视一笑均没有打扰,只是正当气氛缓和的时候,那自舞台上走下的一袭黄纱盈盈地一声:
“恭祝夫人福如东海,身体安康!”
让穆程英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锦儿的脸臭了下来,正想骂她,被母亲的手压住,止住了声音,穆程英转头看她,自然也没放过南荣不战脸上的神情,面上恢复身为当家主母的威严平淡:
“原来是修姨娘。”
第七十章 修氏有孕
(一)
刘氏和钱氏对视一眼,振国王爷的姨娘?面上挂上了和善的神色:
“程英你果然持家有方,府内的姨娘们看来对你倒也颇有恭敬之心,竟然亲自为你表演祝寿。txt全集下载不知这位姨娘何时来的?”
穆程英只象征性笑笑:
“修妹妹是母亲的救命恩人,已经在府内呆了一段日子了,让诸位见笑了,我与修妹妹都是王爷身边的人罢了,却让她放下身架为我一舞,实在让我感动,亦没想她如此有心。“
说着满面和善地起身去扶那下跪向她行礼的修姨娘:
“妹妹辛苦了,难为你还惦记着姐姐的生辰,那一只舞实在绝妙,让姐姐刮目相看,只是这番情谊怎么让姐姐受得了?”
修氏被她温和扶起来,心中的紧张也似缓解的大半,面上带着温顺的笑:
“妹妹自来到府中受到姐姐诸多照顾,今日姐姐寿诞,妹妹想却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寿礼,只得亲自上台,期望以一舞博姐姐一笑,报答姐姐多日悉心照顾的恩情。”
陈妃也不由被这人吸引了注意:
“修姨娘还救过婶母的命?这可真是功劳无量啊。”
老夫人勉强笑笑,却只是点了点头,修氏赶紧谦虚道:
“哪敢称作救命,妾身一家本就是伺候母亲的人,为母亲做什么都是合该奴婢的本分,是母亲抬举我,让妾身……”
说着似是极为羞怯地看了一眼那坐在据此不远的男绢中的南荣不战:
“妾身能服侍在母亲王爷还有夫人身边,是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老夫人对陈妃笑笑:
“这孩子就是这么一副柔弱性子。”
陈妃看了一眼穆程英:
“夫人和婶母好福气。”
刘氏和钱氏只不屑的看着这女人,没有再打理她的兴趣。
穆程英和善笑笑:
“修氏贤惠,是王爷的福气。”
修氏羞怯低头,被穆氏拉到身边坐下。
再说男眷这边,虽是听不清那久站着的女人们都说些什么,但看那边气氛和谐,那姨娘清丽温柔,都不由羡慕南荣不战。她这番话充满感激和感动,任谁听了也觉得穆氏是一个心地善良,贤德宽容的当家主母,也觉得她是一个知恩图报,得体恭顺的好姨娘,更显得振国王府内宅和顺,家合兴旺。
“王爷真是太有福气了,居然能享这般齐人之福,实在让人羡慕的紧。”
说这话的是一向性格直爽的京兆尹钱宽,他是出了名怕老婆,偏偏却还十分好色,主母不容人,后宅便不宁,好几次竟然都传出了笑话,就连皇上都不免嘲笑他,说他御女无方,不堪大用,实在叫同仁们都好生嘲笑一段时间,再看向那坐在末座那一个个长相颇佳,又安分恭顺的小妾侍女们,更是羡慕的紧。txt小说下载
南荣不战却只淡漠喝了一口酒淡漠道:
“女人都是如此。”
理所应当的口气让在座的男人都讪讪了,这些人均均是妻妾成群的人,后宅的事情麻烦琐碎,却又不得不管,这些女人之间的争斗又最是麻烦,偏生这位冷面冷心的王爷,好似从不为这种事烦扰,除却多年前……
也都不再多说,继续推杯换盏,不好过多窥探他人后宅之事。
(二)
修氏本是没有资格坐在主席的,也不敢坐太久,向着众人恭顺的福了福礼就要宴摆上退下,却才向后迈了一步,便觉得裙下一紧,身子一个趔趄,伴着撕拉一声的撕扯声,惊呼一声向后倒下去了。
“婉仪!”
正也起身送人的南荣不战看到此景睚眦欲裂,一个快步将冲过人群,将修氏在落地前揽起,抬头看到锦儿脚下的那断裂的残布,眼中怒火冲天。
众人被南荣不战的举动吓了一跳,锦儿更是被她父王的眼神吓的定住,她只是想要这个女人出丑,她的父王为什么就那么可怕。
但随即,就听到南荣不战怀里的修氏发出痛苦的声音:
“好疼!”
穆程英猛地低头,却见那黄纱衣裙之中涓涓的红印,瞬间如遭电击。
南荣不战不顾众人的惊讶神色,抱起怀里的人向内苑走去:
“请大夫!”
穆程英转头看着他的背影,眼中怒火冲天,但众人都在这里,她使劲全身力气压下那股翻腾的嫉恨,跟上南荣不战的脚步。
钱氏等人也赶紧跟上,男人们也不好坐视不管,吩咐了自家小厮出门请大夫,也跟着进了内苑,陈妃看着纷纷走远的众人,满脸的惊讶才慢慢缓和了一些:
“婶母,这孩子……”
老夫人叹了一口气撵着佛珠喃喃:
“事到如今雅儿也该猜到,还请娘娘宽仁,助老身护着这个血脉。”
陈妃苦笑:
“您让我为您保住这个血脉,我又如何能做到?”
老夫人笑笑:
“请娘娘过来主要还是避免我们入宫,不入宫,这孩子便是最后的希望。至于在这府里,有你我在,刘后的手伸不过来,兴许能消停一段日子。”
陈妃点了点头又担忧的蹙眉:
“王爷是否能……”
老夫人长叹一口气打断她: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你我妇道人家,又能做什么?只能求佛祖保佑,不要对我们身为母亲的如此残忍。”
陈妃看着老夫人安详的面容,心中稍微定了一些,对振国王府的迁怒也淡了很多,他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的儿子若是出了事,这老人失去了也是最后的儿子,她还能恨谁,还能怒谁?
终归是点了点头。
修氏昏迷过去,昏的恰到时候轰轰烈烈,所有人都知道了修氏有了身孕,而不过半日,云织相信,整个京都都会知道,振国王爷将又有子嗣了。
修氏只是受了惊吓,宾客们都被客气送走,穆程英脸色难看之极,但面对陈妃和南荣一族其他旁支女眷她不敢表现出来,还要温言软语的对修氏表示恭喜。
三夫人其实也不高兴修氏有子嗣,但看到穆程英咬牙切齿却只能恨意向肚子里吞的模样,她觉得其实心情也不错,还高高兴兴和修氏说了半天吉祥话,才依依然离开。
修氏无大碍,老夫人便亲自携着陈妃离开去了佛堂,还嘱咐众人无事不得打扰,两人便真的扎进佛学,徒留这一屋子的混乱。
(三)
南荣不战送走宾客便回到青塘园,穆程英见他过来也只勉强笑笑:
“幸亏妹妹无事,否则就是我的罪过了。”
南荣不战冷冷地看着她,随后将目光转向锦儿,穆程英看着他冷冽的目光心中一突,站到锦儿身前:
“王爷,今日虽是妾身的寿辰,但妹妹出了这样的事,你……”
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终是咬牙强笑道:
“您就不必去我那了,明日要走,好好留下陪陪妹妹吧。”
她是在妥协,她的生辰,他明日要走,她将他留在他想留的地方,只求他不要那么狠心惩罚她的锦儿。
但显然,南荣不战并不是温柔的人,他一贯赏罚分明,眼睛容不得半点沙子,所以,他没有理会穆程英,依旧冷沉着脸对锦儿喝道:
“跪下,拿军仗!”
黑军护卫沉声应是,随后拿出军棍递给南荣不战,南荣不战才扬起手,锦儿已经哆嗦着尖叫起来,穆程英心中又酸又痛闪身挡在女儿身前,南荣不战生生停手,沉声命令:
“滚开!”
穆程英看着他冰冷的面孔心中酸痛到极点,再也忍不住与他大声顶撞:
“南荣不战,你不要太过分!”
南荣不战眯了眯眼,看着面前女人的泪脸,冷哼一声丢下棍子,踏入屋中再也没有出来,穆程英听到里屋传出温声软语的劝慰和男人不多却难得温和的言语,一口银牙都要咬碎,她的儿子生死不明,这个贱人却要生下子嗣成为振国王府下一个继承人,她……怎么能允许。
留霞园
何青青袅娜着走进这小巧的院子,远远看到自己的儿子认真端坐着勾画什么,还时不时抬起头对他面前的少女傻笑一下,心中顿时一片柔软。
最近她的儿子越来越喜欢偷偷跑到这里来玩,难得云织也纵容他,竟然耐心教会他许多词语,何青青看着那一大一小的两个孩子,又有些可怜云织,明明也只是个孩子,她像那么大的时候还未成婚,还是个拘不住的野丫头,而这孩子却已经心智成熟的让人胆寒。
云织正在教瑞康算术,看到这孩子突然停下来转过头来,才看到是一身青袄长裙的何青青,便随着那搁下笔飞快跑过去的小魔星一道迈出凉亭。
“三婶倒是来的快,我都还没教完他一道术数题。”
“你这个贪玩的小魔星,怎么又来烦你大姐?”
何青青嗔怪地拍拍拱进他怀里人才抬脸对云织笑道::
“我想着他就是来了你这里,怕你还未回来,让他在院子里弄坏了什么。”
云织近日与南荣瑞康相处的多了,两人已经感情很好,看到这小坏蛋对她做鬼脸也只失笑:
“他可不傻,是掐着我饭点来的,我还没来他就把自己喂饱了,等我来了又缠着我玩。”
何青青咯咯笑起来,点了点自家儿子的头:
“你呀,不知晓你大姐是个铁公鸡,吃了她家的饭要你娘拿银子称。”
云织嗔笑:
“看三婶说的,您心疼我才愿意掏银子,不然我可真的早饿死了。”
“饿死哪个也饿不死你啊,专门钻空子占便宜的小东西。”
何青青点着她额头嗔怪她,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她就不明白了,怎么人人都惶惶不安的时候这丫头怎么就这么沉得住气,甚至筹办寿宴都不忘搜刮油水,怎地长得这么没心没肺?
云织知她恼她保修娘的事,也不回嘴,只委屈捂着头皱着眉子向南荣瑞康假装抱怨:
“看看你的好娘亲,就知道欺负我找乐子。”
南荣瑞康晃着亮亮的白牙嘻嘻笑着,谁也没帮,挣开他娘抱着云织给做的那木板跑开了。
何青青指使身后丫头:
“快跟着去,别让他摔到就行。”
丫头应了是,跟着去了。
云织笑笑也吩咐红杏:
“你也跟着去。”
红杏福了福身也跟过去了。
第七十一章 被困临
(一)
何青青笑眼追随那小小身影,似是随意说道:
“近些日子听到了些关于朝堂的事,似乎热闹的紧。[..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天下不平,朝堂上天天都热闹,也没什么稀奇的。”
云织随意回道,颇为不在意地转回亭子里,让何青青原本一肚子的试探都不知道怎么说了,犹豫半天索性摊平了说:
“前日我父亲来了信,说是兴许南荣一族要有麻烦,我猜着正与大伯南征有关,这现在陈妃又搬进来加之前些日子北去的两位未归的皇子,这麻烦似乎有些大。”
云织不奇怪何青青会猜到,她的父亲真是镇守南疆一处的,两江发源之地,各路消息都会顺江而过,外商江运繁多,这拦截消息防止流入他国的事也成了南疆军的军务,想必何公为了女儿,也差不多将知道的都告诉她了。
何青青此来,就是来探她口风的。
“前几日倒是听父亲说南征剿匪,不过父亲成年南征北战,倒也没什么奇怪的,倒是他不在家,祖母偏要我接手修娘这个烫手的山芋,指不定穆程英会做出什么,我成日里就烦心着这个,你说的朝堂的事顶我半分钱的事,我哪有心思去关心那些。”
云织语气带着不满,皱着眉似是显出烦躁,何青青却觉得好笑了,也对,这么个丫头,再怎么聪明也不过十六七岁,何况把聪明都用在后宅的那点争斗上,哪里知道什么,又或者有什么准备。
她是急地糊涂了,才想着寻她商量,心下也没了兴味,干干笑了几句:
“其实也没什么,就说两江那地方的土匪都是强悍,怕是父亲担心大伯兵少,又不精通水战,吃了什么亏。”
云织显出不耐烦:
“几个土匪,还能把父王打死不成,他可是打了一辈子仗,那些人又打了几场,能打败父王?我可不信的。”
青青本来想告诉她,这打仗看得天时地利,不是谁打多谁就总是赢,但看她那不屑模样,心中也没了意思,只闲闲了回了几句,再坐不住,就告辞了,云织看着她走远,一直端在嘴边的凉茶慢慢放下,轻轻叹了一口气:但愿真的只是一般的土匪。
临江县
昏暗潮湿的屋子,除了三丈高处一个方尺宽的窗口,再没有一个地方透过光线,云倾城就这样躺着望着那窗口已经半个月了。
唯有通过那里,他能辨识到底过了多久。
膝盖骨如万针而过的麻疼,这是三日前他强行施针打通淤堵血脉造成的后果,却终归没能成功脱险,只因四周的墙壁都堆砌着鹅软石,鹅软石用铁水连接,封着厚厚的蜡,浇了滑滑的油,而他到底不若三年前矫健,便堪堪在三丈低一寸处摔了下来,而后,便是被饿了三天。[txt全集下载]
他有的是谎话和计谋迷惑敌人,但是五日之前他用计将倾泽送出去,便失去了唯一的机会,再愚蠢的敌人也不会上第二次当,何况这并不只是一群乡农野副,而是近一整个县被逼造反的县民。
杀了县令,绑了乡绅,瞒天过海整整半年,朝廷竟一点也没发现,当日他们兄弟二人连带五百黑甲军入此县也都没有发现一点不妥,唯一反常也只是城门守军比别的县都要威武严格,来往百姓比临近人民都过的富足安乐。
这不是占山为王,这是蓄谋造反。
遗憾的是,至今他都没见过他们真正的头领,如此大手笔,却又如此滴水不漏,定然不是简单的人物。
(二)
“咔哒”
墙角传来一声细响,云倾城睁开眼睛,那边的人推进一只粗大的碗不客气地大声呼和:
“那边那家伙,赶紧给老子爬过来吃饭,给你一刻钟,别耽误老子功夫。”
吃饭都要专门守着的地步,看来对方已经对她十分忌惮了,他双手撑着地艰难地爬了过去,面上没有一分沮丧或受辱的模样,甚或一如既往习惯地带着一丝为混合笑意。
看守看着他缓缓靠近,一双鼠目闪过一丝惊诧,随后却是不屑及得意,皇子又怎么样,现在还不是在他脚下爬?妈的,还害老子成天在这陪你受罪。
“啪!”
在云倾城即将端起碗的瞬间,碗被一只手一推,翻了。
“呦,不小心。”
那看守笑嘻嘻地看着云倾城,却只见他只淡漠地扫了他一眼,而后若无其事地小心拨去粘土的饭,扶起了碗,看守见他不敢反抗胆子更大了,一把夺过他的碗笑嘻嘻道:
“这点饭怎么能够呢,我帮你捡起来。”
说着将那地上的饭又胡乱抓进碗里,把干净地也都或成了泥团子,然后一把推到云倾城面前:
“喏,吃吧了,老子亲自赏给你,你个瘫子老子就不用你谢恩了!”
说着哈哈笑了起来,云倾城看着他地模样勾了勾春,接过那碗,慢慢抓了一口塞进嘴里,那看守正笑得高兴,看他真吃了却突然愣住了,指着他:
“你你你……你怎么真吃了。”
云倾城笑笑,吃完最后一口:
“不吃,就得饿死。”
那看守看着他突然说不出话了,云倾城却不理他,低下头继续一口一口地吃下那脏饭,那动作不快不慢,那神情也不慌不忙,好似吃的不是脏饭,而是无上美味。
那看守慢慢就觉得发慌,手脚无措,最后狠狠啐了一口:
“妈的,不是他妈的他疯了就是老子疯了。”
然后再也呆不住,逃一般地离开了。
他一离开,云倾城便放下了手中的碗,摊开了手仰面躺着眼睛投向上方:“阁下可是看够了热闹?”
那高高的窗上坐着一个人,一身灰扑扑的长衫,半面阴寒寒银面,一头黑白掺杂的散发,手持一只葫芦正在自斟自饮,他听到云倾城的话终是转过了头,面无表情地说了句:
“我倒不知,云氏的子孙已是如此没有骨气。”
云倾城笑笑:
“阁下教训的是。”
那人似乎没有料到他竟然不反驳,看了他一会儿募得嗤笑一声:
“看来是那丫头多管闲事。”
云倾城挑挑眉:丫头?
那人身子一跃从高窗上跳下,将酒葫芦扔给他:
“莫离。”
云倾城接过那酒葫芦,诧异的打量了他一番,随后眯了眯眼:
“云织的师父?”
似是被他提醒想起自家徒弟,莫离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算不得师父,大夫。”
云倾城抿了抿唇,举起酒葫芦灌下一口酒,而后笑着递还给他:
“多谢前辈的药酒。”
莫离无所谓接过:
“我带你离开还是你自己离开?”
云倾城笑笑:
“烦请先生带封信吧。”
(三)
陈妃已经入住振国王府三天,云织这两日过的不很好,具体而言便是自南荣不战离开之后,她天天都很忙,在内忙着给修氏挡着明抢,防着暗箭,在外还要忙着逃离一堆内宫禁军的监视出门处理生意。
穆氏地做法就是关门避世,然后整个王府基本上面上平静,后宅一片大乱,而其中最明显的靶子就是怀着身孕却没有主母做主的修氏,在修氏半个月内第六次被人“不小心撞到”之后,云织终于连红杏都只能派给她,思考要不要抓出个鸡警醒一下那群猴,但是又想起几天前去拜见老夫人时被要求的事终是放弃这个念头。
但只守不攻实在让人憋屈,云织将一切交给红杏和王妈妈,决定出去透透气。
五月初夏,本是温暖宜人的时候,云织却一点也觉不到暖和,披着白狐尾貂的毛领,坐在拿着软布锦缎绷着的马车内,怀里还抱着一个暖炉却还是瑟瑟发抖,果然没有红杏在身边,她偷懒不洗药浴的后果没有那么好受。
马车突然一颠,同时马车外传来阵阵马儿受惊的嘶鸣声和嘈杂的人的惊叫声,云织身子一歪磕到了窗脚,铜炉更是直接摔在了脸上,云织烫的尖叫一声将一桌的东西都扫在地上,顿时一室狼藉。
“发生了什么事!”
云织捂着脸恼怒地掀开车帘,却见车前围着一群衣衫褴褛的乞丐,马夫面色难看:
“小……小姐,方才一乞丐突然冲到路上惊了马儿,随后这群乞丐就围了上来,非说奴才撞了他们的人……”
那群乞丐见主子露面更加围得紧了,敲着棍子破碗大声吼叫:
“伤人赔钱,伤人赔钱!”
说着甚至将那不知死活的被撞的乞丐抬高了凑到云织身前,一阵恶臭传来,云织嫌恶地捂住鼻子向后缩了缩,对着马夫连连摆手:
“赶紧给他们钱让他们走!”
马夫连连称是,掏出银袋就要拿钱,却忘了这是在乞丐堆里,那群乞丐一见钱袋眼睛都绿了,一下子蜂拥而上,纷纷去夺那钱袋子,马夫吓坏了,死命护着钱袋却被带下马车。
云织眼见着马夫不见了踪影而马车却被那群乞丐越围越紧,也不由有些慌了:
“走开,走开!马奴,马奴,该死的奴才你去哪儿了,把钱都给他们,赶紧上车离开这里!”
混乱之中马奴好似应了,却还是一时脱不了身,那群乞丐开始敲着马车团团转地唱着歌谣,云织害怕过一会儿他们会上来抢东西,越发着急。
马奴终于回来了,却有些衣冠不整,头也低得很低,云织也顾不上许多,只气恼的掏出一把碎银向着四周撒去,趁着乞丐们哄抢银子的时候催促他:
“赶紧的,赶紧走。”
马奴低低应了一声,狠狠地甩了马儿一鞭,马车冲出了乞丐堆。
云织回头看到那群乞丐没有再追上来,松了一口气,却隐隐觉得今天这事十分蹊跷,掀开车帘询问那马夫:
“马奴,着京都何时有这么多乞丐了?”
“大概是京都周边大旱,灾民涌进城里的缘故。”
马夫的回答让云织又想起来还未来讯息的两江,便没有注意马夫声音的奇怪,反是没了询问的心情退回,,马车内了。
马夫见云织不再询问,大大的帽毡下的一双黝黑的眸子露出一丝笑意,轻斥一声“驾”,甩鞭将马儿赶得更快了。
第七十二章 千里求救
(一)
马车摇摇晃晃,终是慢慢停下,云织自昏睡中惊醒,浑浑噩噩的紧了紧身上的皮裘:
“到了么?”
车外没有动静,却自帘中伸进一只手,云织没有多想,搭上那只手下了马车,一阵凉风迎面而来,云织哆嗦了一下清醒过来,却发现了不对――这不是和华东歌约定的地方。[起舞电子书]
她的一只手还在另一只手里,她却陡然生出了危机感,想要抽回手,却发现那只手并没有放开她的意思,于是她的心更加凉了,但是她没有敢显出神色,反倒佯装镇静地笑笑:
“华老板约的地方还真是僻静,只是不知晓他何时能到。”
说着想要回头观察那马夫的神色,却被他头上那大大的毡帽遮挡了视线,而且等了半天也等不到他的一点反应。
云织只得继续佯装没有发现问题,指着前面的一块大石干笑:
“喏,天气如此之冷,我们……我们去那边坐坐吧。”
说着就要抬步上前,却走了一步就走不动了,她转身一看,自己的手臂被拉的绷直,而那高大的马夫去一动不动,她终笑不出来了。
下一刻……那男人的肩膀却开始耸动,再下一刻那人哈哈笑了起来,云织被他笑得发毛,再也忍不住搏动手腕上的银针出击了。
那人见云织终是被逼急了,赶紧松开云织的手闪身避开,一把摘下毡帽连连摆手:
“哈哈哈……别别,大姐,是我。”
云织看着那张好似熟悉却又过于粗糙的脸庞,惊诧地停住了动作:
“倾泽!”
“大姐,是我……”
云倾泽挠挠腮边斑驳脏乱的青茬,羞惭又苦涩地笑了。
两人认清了身份,云织便知晓今天是要放华东歌鸽子了,但明显眼前的人是更加需要帮助。
“你就是……”
云织看着坐在对面的少……哦不,该是青年,手指上下游弋着指着他:
“……一路乞讨而来的么?”
“什么……什么乞讨,本殿只是为了掩人耳目,才……才乔装成……”
倾泽懊恼地想要解释,却发现云织正揶揄地看着他,不禁有些脸红地老实承认:
“这一路实在太过艰难,本殿无银财又不懂生存之道,只能如此……”
云织知晓他这一路必定是凶险万分的,方才只是有意作弄一下以消自己被他欺骗的气罢了,又怎么会真的与他计较,再看他面色发黄,蓬头垢面,心中还是心疼的:
“好了,是云织的错,七殿下能安全抵达京自是因为吉人天相,过程并不重要。”
云倾泽的面色好看了一些:
“大姐,倾泽入城打听到母妃现在正在振国王府,皇叔和瑞康都已经出征,但这一路我也并未见到他们的不对,所以心中担忧是否出了什么变故。[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说着斟酌地看着她:
“大姐,我想见见母妃,但是,不想节外生枝……你能帮我么?”
“殿下相见自己的母妃去见便好了,哪里需要我帮忙。”
云织干笑着装傻,刻意表现的不紧不慢不温不火。
云倾泽却终于装不下去了,腾地站起来:
“本殿若是见到母妃何必再大费周章来找你?我……”
说着烦躁起来:
“我与你一时说不清楚,但是你若不帮我我与三哥便是死路一条,明日你再见到的就是我云倾泽的尸体了。”
云织瞪大眼睛佯装惊讶:
“你在胡说什么?你能不能说的明白一点,不然我怎么帮你?”
(二)
云倾泽懊恼地挠挠胡子,心中还是顾忌着:
“总之是现在我是入不了宫门也不敢在京都露面,我现在必须见到母妃,否则……”
他说着又焦躁起来,站起来转来转去:
“我不能与你说太多,你明白吗?”
“明白了明白了,不暴露身份去见你的母妃吗?”
云织笑着敷衍他,手中的帕子却搅得死紧,看来情况比她想的还要严重,但这并不符合莫离原先所分析的,难道云倾城兄弟一起失踪本就真是个意外,而刘陈之争只是藉此被骤然推到了白热化阶段。
“那大姐,你一定能帮我的是不是?”
云倾泽灼灼的看着她,云织只干笑着点头:
“陈妃娘娘确实是在振国王府,父王也确实在半月前出征了,不过父王一向不会告知我们公务,至于陈妃那边有宫内侍卫层层把守……祖母也曾下令不许任何人打扰,不暴露身份去见陈妃娘娘,兴许有些困难,你先随我回府,我们再慢慢商议。”
云倾泽松了一口气,诚挚地对云织作揖:
“那全仰仗大姐了。”
云织笑笑与他一起返回马车,心中却在估量,莫先生是否已经找到那人。
千丝万缕阁
月已上梢头,华东歌抬头看着头上的月亮,紧了紧身上的狐裘又翻了个身:
“什么时辰了。”
丫头又给铜炉添了些炭火,很是不满地嘟起嘴:
“秉公子,都正戌时了,您确信和那家的大小姐是今天有约吗?是不是公子记错了时间了。”
华东歌看着那铜盆中猩红的炭火无聊的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
“别烧了,这四面通风的地方烧什么都不会暖的,你下去吧。”
丫头看着自家公子那副模样气恼地“哐”一声丢下火钳,提着衣裙离开这小亭了,华东歌被那一声巨响惊得抖了抖眼皮,睁开眼睛看着那丫头离去的身影无奈叹息:
“这丫头。”
“公子。”
一道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那声音低哑粗粝,却偏偏分不出是男声还是女声,华东歌缓缓转过身子支着脑袋看向那跪在台阶下的黑衣人:
“你想吓死本公子么?”
那黑衣人却似是没有丝毫理会他的调侃,身形一动不动,语调也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将剑解下放于头上:
“执行任务之时遇上另一伙人,刺杀失败,请公子惩罚。”
华东歌的眸子闪过一道冰寒,随后却又恢复平静,面上也依旧带着笑意:
“无妨,你下去吧。”
那身影似是僵了一僵:
“请公子再给在下一次机会,在下……”
华东歌支起身子缓缓向前扶着她起来:
“你不必如此,我说过,不会强迫或命令你。”
黑衣人微微低着头身形却似不再那么僵硬,只是语气也带了一丝恳求:
“在下愧对公子。”
华东歌温和笑笑:
“你不必多想,我自有安排……”
黑衣人轻轻点了点头,一双露在面巾外的眼睛却偷偷看着眼前的人,眸中眼波流转,情谊深浓。
(三)
皇宫阴和殿
“哗啦”
玉杯横碎,金盏狼藉,昭示着主人的怒气,大殿之内无人敢言语一声,唯恐触怒了凤威。
“废物!本宫要你们何用!”
刘后头戴九尾金凤,身披暗金红凤凰牡丹锦袍,一双艳丽灵力地凤目圆瞪,伸出艳红的豆蔻长甲,恶狠狠指着下首那噤若寒蝉的一首人。
穆清风跪在父亲身后承受着刘后的威怒,漠然称罪,刘后支着头闭上眼睛慢慢冷静下来:
“刘爱卿,你先说,是在何处失去七皇子消息的。”
刘燕泰低着头低声回答:
“禀皇后,在河东与滕州郡交界之处,只因当地遭遇旱灾,夏收无物导致饥荒,流民四处迁移,十分混乱,臣下一时不查致使……”
“禀皇后,刘刺史此番言辞不过是借口,并不能作为失责缘由。”
穆清风陡然出声,刘燕泰心中大怒,抖着肥胖的手指着他:
“你胡说什么,本官,本官只是实事求是!”
穆阳成暗暗留下冷汗只得拽拽自家儿子衣角希望他不要再多说了,但穆风并没有理会自家父亲,反是挺直了腰背与刘燕泰对目相视:
“刘大人,末将亦是就事论事罢了,在下已经提醒过大人不可放流民出城,大人偏偏不听,以末将之见,七皇子正是混入灾民之中得以逃走的。”
“哦?你是如何判断的?”
刘后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这个从未注意过的穆家少年,穆清风注意到刘后的目光,急不可查地勾了勾唇:
“禀皇后,今晨末将得到消息,振国王府嫡女曾遭遇一群流民的骚扰,随后将一名流民扮作马夫带回王府,以末将看,那便是逃走的七皇子。”
“消息可靠?”
刘后直起身子灼灼看向穆清风,穆清风抬起头来目光坚定:
“末将以性命担保!”
刘后眼眸骤冷:
“这么说七子已与陈氏碰面了……”
穆清风看着刘后冷笑一声:
“应当还未能见面,况且他一日不入宫,我大吴七手中。”
刘后眯了眯眼:
“你的意思?”
穆清风正了脸色叩首请命:
“末将姨母近日身体极为不适,末将为姨母请求皇后恩赐,派御医前往诊治。”
刘后不禁对他多看了几眼,却见他峰眉星目,一身软甲更是显出几分威猛之色,倒是个好苗子,心中满意点了点头:
“本宫记得你叫清风?”
“是,末将是穆家长子穆清风。”
穆清风恭敬叩首,刘皇后笑笑:
“很好,此事便交给你去办,记住,本宫希望这次能弄得干净一些。”
穆清风叩首谢恩,穆阳成却皱起了眉。
出了阴和殿,穆阳成一路都在给刘燕泰赔不是,对方却显然不领情,只冷冷哼了几声:
“下官不过区区一个太守,怎么敢让工部尚书赔罪。”
说着一双小眼瞥向穆清风:
“令公子如此才干,穆家真是后继有人那!”
哼了一声拂袖离开了。
穆阳成看着自家儿子只能连连叹息:
“孽子啊,孽子,刘燕泰是刘氏庶系一脉颇为得势的人,你如此作为岂不是要得罪刘家吗!”
穆清风不以为意:
“父亲,穆家本是武门,你莫要因为当的文官久了就忘了这些,刘氏与我穆氏不过相互依仗,何必对他们委曲求全?何况只是一个与刘氏八竿子打不着的庶子。”
穆阳成指着他说不出话,穆清风却不愿再与他这迂腐的父亲争辩,只恭顺作揖:
“儿子还有些军务,先行告退了。”
说着便离开了。
行至宫门,却有一辆颇为华丽的马车在候着,一青衫青年眼见穆清风过来快步迎了上去:
“大哥!”
穆清风随意嗯了一声脱掉身上的披风丢给青年,青年赶紧接住,亲自服侍穆清风上马车,穆清风却在门口顿了一下:
“阿风,下次不必如此铺张,平常小轿即可。”
被唤作阿风的青年瘦削的身子僵了一僵。随后低低应了是,小心的将披风挂在车厢边,带上马奴的毡帽,亲自驾着马缓缓走了。
第七十三章 巧避搜捕
(一)
嘉和二十四年农历六月十三
振国王府
佛香袅袅,梵音绕绕,陈妃只挽着一支玉簪,身着素衣虔诚地跪在佛祖面前一下一下敲着木鱼。.info[]
苏妈端着两盏蛊盅带着一行侍女来到门前,只是着一群侍女中却有一个分外高,有一个面容分外丑。
“停下检查。”
侍卫伸出手止住他们的去路,那高个子侍女面上露出紧张,那丑的对他眨眨眼,然后随着侍女队伍一一进入门房小屋。
自陈妃入振国王府,慈园已经不再是振国王府的管辖范围了,慈园的侍卫一律换做宫中内侍,慈园的女侍也都变得没有什么事,若不是只有慈园小厨能做出让老夫人和陈妃娘娘满意的素膳,苏妈等人连这一日三餐的近侍机会都没有了。
但是,就算这样,素膳和送膳的侍女都要分别经过御医检查和嬷嬷验身,着实是严格非常,但这样的规格却分明是软禁了。
云织不帮云倾泽大半也因此,这不是她现在能插足的事,这是内宫后妃乃至两大士族的角逐。
过了一会儿,那高个侍女面色发黑的出来,面丑侍女却双肩发抖,高个的侍女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面丑侍女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苏妈轻咳一声,两个侍女都正了脸色低下头端着食物重新跟在队伍后面入院了,丑面看着那高个进入佛堂的一瞬,松了一口气。
一众侍女放下菜肴便被苏妈支出去,独留下高个侍女伺候主子用餐,扮作丑侍女的云织低眉顺眼的跟着众人在门外等候,心神却注意着那门前守卫的人数和体型。
正在判断若是下药得多少分量的时候,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声低喝:
“什么人!”
心中一凌,而后便听到那门外的人和侍卫说了什么,一行人便这么进来了,云织一看他们的服饰,面色突然变了,禁军!
眼见着那禁军穿过走廊就要向这边过来,云织看着他身后带的侍卫,猜想他来到这里的目的。
思索片刻,从袖子中抖出一条青色小蛇,而她自己一歪扑在了前面侍女身上惊叫:
“啊!有蛇!”
“蛇?”
瞬间侍女们纷纷低头,便见一条小蛇在她们脚下溜过,瞬间吓得尖叫起来:
“蛇,救命啊!”
侍女们尖叫着跳脚向外跑去,正好撞上那过来的一行人。
“大胆!”
穆清风闪身闪过突然撞上他的侍女,身后的侍卫上前一步拦住她大声厉喝。[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那小侍女被那一声喝吓得退后一步摔倒在地,众个惊慌的侍女也都回了几分清醒,正好都看到面前穆清风阴沉的脸,连忙纷纷跪倒请安:
“拜见表少爷。”
“发生了什么事?”
穆清风只淡漠的扫了一眼跪着的奴才们,便看出都是振国王府原来的侍奴,他不是早就吩咐过所有人都换成他们的人么?
一个年岁稍微大些的大丫头看着苏妈也不在,只能瑟瑟发抖着回话:
“方才,方才爬出一条蛇……奴婢们吓坏了,所以……”
那跪的最近的小丫头吓得瑟瑟发抖,却也不敢不回话,穆清风微微皱眉:
“蛇?这院子日日佛香缭绕,那香虫蛇不喜,怎么会有蛇?什么样的蛇?”
(二)
那大丫头本也不是多伶俐,此时面对穆清风更是畏惧,说话都不利索了:
“没,表……表……奴婢,奴婢……没看清,是身后的人推倒了奴婢,奴婢听她大叫才就……”
其实也不怪她,只因为这位表少爷实在太过可怕了。这位打表少爷不想二表少爷,他很少来振国王府,但是这次他一来便带着兵将振国王府里三层外三层的守起来了,而这半个月,被他捉住的“刺客”就不下十人,全都杀了,这其中有七个却不过是这府里的管事丫头而已。
穆清风眯了眯眼:
“谁最先看到了?”。
“禀表少爷,是奴婢。”
穆清风循着声音便看到一个耷眼的黑瘦丫头微微抬头,怯怯看着他:
“奴婢,也没太看清楚,只看着是条青绿的小蛇,许是草丛里爬出来的。”
说着又怯怯指着佛堂:
“好似是向着佛堂里爬去了。”
“进了佛堂?”
穆清风轻轻喃喃,眯了眯眼仔细看了看她,见丫头在他的注视下怯怯看着他又红着脸低下头,轻笑一声:
“既是有蛇,本将军便更需要去查看查看陈妃娘娘的安全。”
而后指着丑丫头道:
“你,跟本将军去为陈妃娘娘捉蛇。”
丑丫头低低应了一声,微微抬眸去看这位少将军,看到那人阴郁的脸上隐隐得意的笑容,唇角也微微勾起。
穆清风带着人在门外禀报了一声,便获得入内的许可,云织跟在两个太医两个侍卫身后,低着头迈入着佛香袅袅的内堂。
云织微微抬眸,却没看到扮作侍女的云倾泽,知道他是听到门口的骚乱躲起来了。
这边,老夫人和陈妃娘娘正坐在桌前,穆清风已经她们跪下施礼:
“末将穆清风拜见娘娘,拜见南荣老夫人。”
老夫人和善地抬了抬手:
“清风,快快起身吧。”
陈妃则只笑笑:
“穆少将近日护卫本宫,辛苦了。”
“末将惶恐,能为娘娘效力是末将的荣幸。”
陈妃只是笑笑:
“穆少将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穆清风微微抬起了头:
“近日府中多不安宁,陛下与皇后娘娘甚是挂念娘娘和老夫人的身体,特送来两位太医照料二位身体。”
老夫人与陈妃相视一眼,陈妃便先开口了:
“哦?也劳烦穆少将还亲自来一趟,两位太医便留下吧,穆少将可回去复命了。”
穆清风只面似恭敬地作揖指了指身后的丑丫头,面上却带了一点志在必得:
“是,不过末将方才听这个奴婢说院中有一条小蛇,恐会惊扰了两位,待末将将那蛇寻到,末将即刻离开。”
说着便不顾陈妃说话挥手指挥身后侍卫:
“你们进去搜查,小心不要弄乱东西。”
老夫人与陈妃面色瞬间变得难看,却也没有阻止,显然知道今天这人本就是来搜查的,不论什么理由,只能眼看着两个侍卫到处查看。
云织当然也知道,所以她索性给他一个理由,一个恰好完美的不得罪陈妃的理由,她知晓,依照云倾泽对这位穆清风的描述,他一定会采用,被动承受不如先发制人!
穆清风看着侍卫们,目光扫过陈妃和老夫人突然停住,他看着陈妃身后的一副巨大的卧莲图,向前走了一步,在看到陈妃募得变得紧绷身形,眼中闪过怀疑。
就在这时,陈妃脚下却突然爬过一条青蛇,陈妃感到脚面的异样触感,一低头便吓得尖叫起来:
“啊~蛇!”
(三)
陈妃一声惊叫,身子一歪就要向后倒去,穆清风眼见陈妃倒下,无可选择,迅速拔剑将那蛇一剑劈下,而后手一带,将陈妃歪下的身子带直了。
陈妃惊魂未定,看着脚下的蛇的尸体,面色发白:
“真的有蛇。”
老夫人也只愣了片刻,随后便反应过来赶紧扶住陈妃:
“你们还不住手,蛇已找到了!”
两个侍卫只得停下,看着他们的将军。
陈妃面色慢慢恢复:
“穆少将的杀蛇之功,本宫回宫后定会告知陛下的,今天本宫已经累了,穆少将先行退下吧。”
穆清风面有不甘,却也只能到此为止,对陈妃抱拳施礼:
“末将告退。”
无功而去了。
他们离开后,陈妃赶紧将那窝莲图摘下,而那是为了冬日烧暖的挖的墙洞,里面赫然是团成一团的高个的丫头――云倾泽。
苏妈赶紧将灰头土脸的七皇子拉出来,为他拍掉身上的尘土。
陈妃对着苏妈哭笑不得:
“难得你想到让他藏在这里,方才真是吓死本宫了。”
“老奴哪有如此主意,这一切都是大小姐嘱咐,若有异动,可暂时藏在这里。”
苏妈一边恭谨回答一边为云倾泽递过茶水。
陈妃倒有些惊讶了:
“苏嬷嬷这么谨慎的人竟然愿意听从一个丫头的安排?”
说着看向老夫人:
“姑姑,您这位大孙女真是了不得。”
“母妃大惊小怪,这是我们两个商量好的,自然是要将一切可能算计在内,不能被人发现。”
云倾泽灌了几口水才把空中的灰尘感吐掉,随口为云织解释,心中却对方才那莫名的小蛇感到奇怪,他只要隐隐觉得那也是那女人安排好的,却没有将这种猜想说出来。
苏妈没有再说话,老夫人也只笑笑:
“那丫头比别人沉稳些,也时常来我这,想必记住了这地,算是有点小聪明。”
说着看向云倾泽:
“倾泽还没告诉我们是怎么见到她的?”
云倾泽干咳几声:
“就是在路上恰好碰到她出门,就让她带我回来了。”
陈妃又叹息:
“现在这些年轻人真是难以捉摸,回都回来了还要玩这么些花样,那几万两金银丢也就丢了,你父皇断不会真的重罚你的,怎么就不肯直接跟我入宫见你父皇,还有你三哥,他那身子……”
云倾泽神色僵硬了一瞬,随即却调皮的笑:
“三哥与皇叔刚刚已经接头了,他们会照顾好他的,他是听说了京都的传闻,才一定要我回来给您报平安,不然我都不愿意回来,两江的风景可是难得的漂亮呢。”
陈妃无奈地点着他的额头:
“你呀,就想着玩。“
云倾泽嘻嘻笑着,转脸看到老夫人正看着他,那眼神是动若明火的睿智,他僵了一僵,终究还是对着可怜的老人露出一个极为灿烂的笑脸,老夫人终于也笑了。
穆家也为刘后所用,回宫断不会这么简单了,他必须另寻他法了,看来……还得找大姐。
第七十四章 全都是坑
(一)
云织好容易回到自己的小院洗个热水澡,刚入水还没喘匀了气,便看到红杏提着药桶进屋了。[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红杏,你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
云织犯了个白眼,转过身去。那药材浇在身上可是火辣辣的疼,提那么大桶,今晚上有的受了。
红杏毫不客气的哗啦一声将那半桶的药汤倒入桶中,极为严厉地看了她家小姐一眼:
“奴婢当然不如小姐可爱,小姐多可爱啊,冒着生命危险去帮人家。”
云织转过头看着她拉长的脸讪讪笑着:
“放心啦,我怎么会让自己有事呢。你家小姐不会做亏本的生意的。”
红杏拿过竹筐将一味一味药配入里面,听着她家小姐疼的跐溜跐溜吸气,毫不手软的多放了一倍的量:
“您是不会做亏本的生意,您是为了不亏本什么都敢做!”
云织被那渗入皮肤的药汁灼痛着,开始冒汗:
“你怎么知道的?你,你少放点,你要谋害亲小姐啊。”
“奴婢怎么知道的?苏妈七皇子塞到奴婢屋里了,七皇子告诉奴婢的,你说奴婢怎么知道的?”
说着一把将药筐放在一边,云织却急了:
“你说谁?七皇子?你屋里?本小姐不是把他已经给他妈了吗,他……”
红杏白了她一眼:
“奴婢不知道,七皇子要暂时住在这里,他说他有生命危险,只有在你院子里才安全,奴婢不敢赶他只能让他占了翠竹的屋子,现今已经睡下了,他说睡醒了再找您,要您有个心理准备。”
云织梗着脖子,半天说不出话来,红杏又从袖子中丢出一个小竹筒给她:
“还有这个,今晨莫先生来的信,奴婢没来的给您。”
云织赶紧接过打开,却看到上面陌生有点熟悉的字迹,她募得眼神沉下。
临江县
云倾城发了一场高烧,狱中的人无奈,只能将他移出诊治,云倾城却死不肯配合吃药,反倒让绑架他的人着急了,这位皇子可是值大价钱的,万不可死了,只好听从云倾城的话去请他们的主子。
云倾城被挪到了舒适的房间,除却身上因药而带来的无力感,一切皆很好,至少,在看管他的县民们看来,这位王爷现在是惬意的很。
云倾城闭着眼睛养神,们便被推开了。
“你们下去吧。”
那是个粗粝的声音,显然是假声,云倾城睁开眼眸看清了来人,不由露出讽笑:
“阁下如此藏头露尾,想必是旧识了。”
原来这人带着一副面具,白色的人脸面具,只在眼睛处留下两个小孔,又用了假声,显然是忌惮云倾城的,倒让云倾城又多了一分把握,忌惮与他说明是有所求。
“王爷想多了,只怪王爷太过狡猾,小民不得谨慎行事,也好为自己留条后路。”
那男人并没有对云倾城不客气,反是入老友一半坐在他的对面,颇有闲情的为自己和云倾城斟了两杯茶。[..info超多好看小说]
云倾城笑笑:
“后路?阁下若是需要后路,本王也可为你开出一条。”
那人笑笑:
“前两日王爷才用这样的谎话哄骗在下的手下放了您的弟弟,王爷觉得在下还会轻易相信么?”
云倾城挑挑眉,随后意味深长的笑了:
“难道不是阁下刻意卖本王一个面子么?还是本王理解错了,阁下并无与本王合作的意愿,只是您的部下太过废物了?”
那人面色变了一变:
“王爷是在挑衅在下么,别忘了,你还在我的手上!”
云倾城慢慢收回那讽刺的笑容,端起茶杯慢慢轻酌了一口:
“不动声色策反全县县民,不耗费一兵一卒将500黑甲军一举打败,为求一人富贵可将全城十几万性命当做筹码,心智之高,手段之狠,本王对贵主人甚是钦佩,怎会舍得与他为难?”
(二)
京都
马车咕噜噜的行驶,云倾泽皱着眉头欲言又止,但看着对面之人难看阴沉的面孔,还是把嘴巴里的话咽进去。
云织说要带他去找救兵,但他却觉得她是想要把他找个地方丢掉,看她那脸色就知道她现在有多嫌弃他。
马车越行越远,云倾泽撩开车帘看着偏僻荒杂的山路,终是忍不住了:
“大姐,你带本殿到这荒郊野外能找到什么救兵?”
云织睁开眼睛,冷笑一声:
“荒郊野外才好杀人灭口毁尸灭迹!”
云倾泽面露惧色:
“大,大姐,我知道我给你添了麻烦,但是你也不要这么狠啊,穆清风那小子要杀本皇子,那小子可不是禁军,他这么阴,又那么恨陈家,对母妃恐怕也不会有任何忌惮,本皇子若是轻举妄动,他真的会痛下杀手,连带母妃与我一起除掉。”
云织冷冷一笑:
“你这个皇子真是窝囊的可以。”
云倾泽堂而皇之的满面愁苦:
“说是皇子,但在本殿成年立府获封地护军之前,除却空有的尊荣什么也不是。三哥告知我凡事都只能依靠母妃的庇护,禁军是内军,军中子弟来源颇杂,母妃手中只要有宫牌,他们便不能忤逆,但穆家是外臣,若是无所顾忌之时,杀了本殿和母妃也不会有任何人知晓,但最坏的情况却真的被他猜中,刘后勾结了外臣要除掉我们,我当时还不肯相信,现在却不知如何是好了。”
云织却分外阴郁地丢给他那封信:
“你那三哥何止猜中外臣威胁,连内里的帮手都早就准备好了。”
云倾泽赶紧接过那信却真的是云倾城的笔记,面露欣喜:
“三哥竟然给你传了信。”
而后看着上方盘踞山间的精致宫殿,恍然:
“怪不得你得要来这,原来是听三哥吩咐到这望龙山搬救兵,三哥真是算无遗漏。”
云织冷哼一声:
“我看他是根本不相信你。”
云倾泽面露不忿:
“三哥是谨慎,若是我不能成功脱险,起码还有一个你能去救人,你不要随便污蔑我三哥。”
云织嗤笑一声不以为然,云倾城甚至告诉了云倾泽城门哪里有狗洞这种事,怎么会料不到他将会经历什么,说不定其实一直都还有暗卫跟着,一定会让云倾泽顺利到达京都就是,连自己的亲弟弟都不相信,哄骗他找自己再兜一个大圈子去找救兵,这世上再没有比这人更加虚伪奸诈的人了。
她敢保证就算没有她请的莫离,云倾城也会用别的办法让她收到这封“威胁信!”而且,如果不是经过了莫离的手,她甚至到现在还意识不到自己掉进了坑!但是有一点,她想不明白,便是不可能把时间浪费在她身上的云倾城为什么一定要经过她去找长公主?
临江县
那白面大喝一声:
“你胡说八道!”
再意识自己被他激怒露出破绽更是杀意凌然:
“本县没有什么主子,只不过在下是领头之人,但这怪只怪天灾亡人,朝廷无情,此地连续三年大旱,官府却中宁愿用陈米烂掉也不肯开仓,几万县民守着万担粮食却活活饿死,我们不得不反,不可不反!你再胡说八道,我立时杀了你!”
云倾城淡淡瞥向他:
“阁下又何必恼羞成怒,你该知道在下说的不过是事实。官仓存量乃是军需储备,本就不可私动,朝廷早在三年前便面了两江十三县的粮税,年年拨款用以平米价,每日县驿站均有粥车派出,再不济,无田可耕者男可入营参军,女可入织坊,朝廷已经放低门槛,只要非肢体残缺年龄过大均可收入,拿粮有饷,怎会饿死?”
那人不可置信的看着云倾城,云倾城却只淡淡继续叙述:
“本王记得不错,临仙县郡守为江参,为本地人,任职县郡已有十二年,虽无大功亦无大过,按照朝廷奉给,有良田二十,月奉八两,为人迂腐懦弱想必不用本王说,阁下身为县民该比本王清楚。平时他也不过战战兢兢收些商家供奉,自是不敢动官仓军粮。旱灾期间,却也不得不遣散下人,以粥为食,这样的人若是能成为酷吏悍官,也许我大吴也不会任由盗匪横行,他国侵略。”
那人终是变了脸色,却还是不肯承认自己被骗:
“县衙……县衙不止那没用的县郡一人,各级都腐败不堪,官差平日里欺压良民,衙内巧立名目收取赋税,甚至他们的亲戚也狗仗人势……强抢民女,他们,他们无法无天,该死!”
云倾城虽是看不到,但从他的眼睛中也看到他此时有多混乱,知已然到了火候,淡淡叹了一声:
“县衙之中确实是需要清理,但大旱之时他们再凶恶也不过是烂肉生蛆,寄生之物,阁下只看到官仓有米,看到米中有虫,本王却奇怪为何商铺无米,县民之中无存粮,阁下很想知道贵主如此聪慧之人怎会独独放过那些无权无势的商家,要你们冒险强抢县衙,造反之罪可是要株连九族的。”
云倾城眯了眯眼放慢了语调说出最后一句:
“他只是在利用你。”
那人眼睛募得瞪圆,惊恐地看着对面面色苍白的男人,心中无可抑制的恐惧,心中却已然对他的话相信了八分,他已然没了心情假装甚或谈判,却也想起那为他谋划一切的人警告过他的事:不论这位三皇子如何,不可见他。
这人是在蛊惑他,他在离间他!
他心中的怒火激荡,恨不得现在就杀了这蛊惑他的人,但这人的话却像魔咒一般无止境的在他脑海盘桓,一遍又一遍。
(三)
京都
云织与云倾泽终于来到那宫殿的门口,门外有数十守军,皆孔武精悍,一看便知是身手不凡。
云织被挡在门外,依照信中所说拿出身上常年带的玉佩,过了半刻,却果真被允许进入了。
云倾泽十分惊讶,但看云织神色也不敢多问,只心中猜想何时大姐竟然和深入简出的大皇姐有了交情,却不知云织此时心情有多忐忑,大公主认识玉佩,而这玉佩自带在她身上从未给别人见过,大公主难道与自己母亲有交情?云倾城难道就因为这个让她来求大公主?
那么,是什么样的交情能做到这种地步。
偌大的宫殿却不似皇宫那般繁华忙碌,庭院精致,玉廊回旋,只偶尔在那门角廊中看到经过的蓝群宫女,也都是安安静静的,整个宫殿都在这种安静的氛围之下,莫名给人冷清孤独的感觉。
云倾泽与云织被侍卫带到二殿入三殿的大门前才停下,之后再被三殿的女官带路,这才终于来到了长公主府。
是的,这三进殿的位置不是如皇宫一般的寝殿,而是一座规模不大的平常宅子,上面更是挂着平常的木匾,写着黑色的长公主府四个字。
女官领着两人到门前,恭顺做了宫礼:
“两位,请自行入门吧。”
便退到了一边,云倾泽对云织无可奈何撇撇嘴,表示自己对大皇姐这种癖好也没有办法,然后便去敲门。
门开了,出来迎接的是一个老奴,他没有多话,只开了门做了个请的动作,云织两人便自己走进去了,终是来到了正堂,便看到一个面带薄纱的黄衣美人侧卧在长塌上,闭着眼睛浅眠。
“民女云织(皇弟倾泽)拜见长公主殿下(大皇姐)”
云织与云倾泽同时行礼,对面的美人缓缓睁开眼睛,微微笑了:
“你们走的可真慢,本宫等的都乏了。”
云织嘴角忍不住抽搐,心中却在吐槽:明明是你住的太幽深。
云倾泽却好似习惯了,只径自说明来意:
“大皇姐,皇弟这次来是有事要求你帮忙的。”
长公主捋了捋颈边的长发淡漠的道:
“是么,可是本宫为什么要帮你?你知道本宫的规矩,不说出理由本宫不会帮忙。”
云倾泽无奈:
“我是你亲皇弟,怎么能和外人的规矩一样?”
长公主挑挑眉:
“外人,本宫为皇室长公主,天下子民都是本公主的兄弟姐妹,你不过是其中一个罢了,有何分别?”
她这回答刁钻,连云织都觉得她不近人情,简直比她还不近人情,起码若是她的亲人,她定是不能如此冷静且冷清的不肯帮忙的。
云倾泽却好似早料到,只得妥协,继续道:
“那皇弟平日也没少给你找好补品,漂亮衣服,你将手里的兵借给皇弟几天,也是礼尚往来啊。”
长公主不为所动:
“那是本宫自己花钱买的,你这小崽子不过是跑跑腿,这个理由不成立。”
云倾泽终是着急了:
“那你说怎么办?三哥现在生死不明,你不借兵就是见死不救!”
长公主轻哼一声颇为不以为意,眼波却流转,转到一直站在云倾泽旁边的云织身上,云织与她对视,不知道她是何意图,却也没有发问。
她却沉默半刻突然伸出玉指指着她娇笑:
“你若求我,我便帮他!”
云织愣了一瞬,觉得自己面前就是一个无底大坑。
第七十五章 全都是坑
(一)
嘉和二十四年农历六月十八
细雨绵绵织成一张无边的网,笼罩在南江两地的所有城镇,几月未经雨水,这细细的雨水虽然不能彻底苏醒这片荒瘠的土地,但至少慰藉了百姓盼望已久的心。小说txt下载
但在这六月中下旬是最热的时候,这样的细雨非但缓解不了南江的闷潮,甚至更为湿热,实在让人难受,尤其是对还要穿甲负重的行军们,连续多日的行军,让他们苦不堪言,许多人的脚都已经溃烂不堪了,但尽管如此,也没有人敢喊一句累。
无法根据太阳辨别时间,南荣不战透过蓑帽微微仰头看着比方才更加黑沉的天色,判定应当是傍晚时分,挥挥手示意众人停,自己翻身下马,伏在地上仔细倾听来自土地的声音:
“有兵马。”
“什么!”
蔡副察官赶紧上前,伏在南荣不战身边仔细倾听,南荣不战却已经站起来了,扫视着四周:
“此处过于平坦,无处遮掩,只能正面迎敌。”
副总官面露忧色:
“这队人马蹄整齐有力,想必训练有素,我们的军士……”
说着看着那一个个勉强撑着兵器不倒地的士兵,十分心疼:
“元帅,我们已经三日未近食了,是否回避为好。”
南荣不战面色冷峻:
“只能前进。”
说着拔出长剑沉声喝道:
“众将士听命,摆阵迎敌!”
尽管委顿不堪,但军令面前,黑甲军们依旧保持军人的风范,各个直其腰背低喝一声:
“是!”
迅速跑动,拔剑立盾如铸成一道坚固的壁垒,完全封住来路。
雨水有渐渐打起来的趋势,
“架!”
远处一队披着蓑衣的人马急速奔来,众黑甲君眼前被冲刷的迷蒙一片,神经高度紧绷,肌肉都紧紧的纠结在一起,随时准备迎战。
那队人眼看到了眼前,却都同时紧紧勒住了马,在一片马嘶声中整齐翻身,而后齐齐跪在南荣不战身前,一把扯掉毡帽,仰头看向南荣不战:
“参见王爷!”
黑甲军们顿时面面相觑,但手中的剑戟都松了下来,南荣不战微微眯眼,扫过那领头人:
“禁军左卫?”
那副官面露激动:
“王爷,是我们,您可算是来了。”
南荣不战扫过他们微微露出疑惑:
“瑞贤呢?”
那副官目光闪躲,却是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他身后的一员清秀的小将似是看不下去,上前一步跪在南荣不战面前,从怀里掏出一油纸包呈递给他:
“王爷,左卫将军发现流匪营地,现今已经深潜入敌营内部,命令我等在临江县内等候王爷,将此物交给王爷。(..info)”
南荣不战打开那油纸包,看到一封信,上面确实是南荣瑞贤的字迹,只说他已经发现匪徒的老窝,正是在临江县郊的临山,因为不知道敌人具体兵力,也顾忌两位皇子的安危,所以不敢贸然进攻,现在他已经深潜敌营,查探到三皇子被关在那里,但七皇子却不知所踪,敌人兵力三千之众,他来了可联合县衙伏兵,与他里应外合一举攻下匪营。
蔡副察官高兴坏了,对南荣不战道:
“王爷,小王爷果真有勇有谋,这可省了我们大事了,难怪当初您非要让他先行一步。”
南荣不战面上没有什么,眼中却也露出一丝欣慰,对那副官拱拱手:
“有劳这位军官了。”
那副官见他没有什么异常神色,似是松了口气擦了擦汗:
“王……王爷不怪,在下未保护好小王爷就好,还请王爷随我等先去临江县吧。”
那小将也看着那群困顿的将士嘿嘿笑道:
“众位黑甲军兄弟也颇为辛苦,我等已备好美人美酒,诸位将士可好好畅饮一番,再去一酣畅的大打一仗。”
众将士都一扫萎靡欢呼起来,南荣不战神情也放松下来,上马随他们而去了。
(二)
云织摸了摸臀下凉软的冰丝席,又嗅了嗅那镂雕兰花的金紫小炉中袅袅的冷香,不禁砸吧咋嘴颇为羡慕地道:
“公主,您马车这配置得不下千两吧。”
长公主嗤笑一声,在软榻上翻转了身:
“你坐着的那冰蚕丝席,一方千两……”
云织不禁又啧啧的砸吧嘴使劲摸着那冰丝席:
“奢侈,太奢侈了。”
长公主却幽幽的伸出一根手指头字:
“是金哦。”
云织终于淡定不了,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长公主看她那副模样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这有什么稀奇的,遍大街的东西你也这么稀罕,看你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在外赶马车的云倾泽实在听不下去了,不满地打断长公主:
“大姐,不要听皇姐胡说,她的东西都是世间罕物,哪里是什么遍大街的东西,随便就能见到的。”
云织干笑一声:
“长公主见遍天下珍宝,自然是看什么都不过尔尔,就像是遍大街的东西。”
云倾泽纷纷嘟囔:
“若不是她们这些人这么骄奢淫逸,我大吴军士也不至于总是每年都短少军粮。”
长公主冷笑一声:
“你和老三在我这骄奢淫逸的还少么,吃本宫的喝本宫还不忘讨要便宜,哪次送来的东西不是多要本宫一倍的价钱,你当本宫真的不知道吗?”
云倾泽顿时哑言,云织眼见长公主不高兴了,轻咳一声转移话题:
“长公主,我们此次贸然带这么多兵离宫是否不妥,为何方才城门都没有阻拦我们?”
说着又掀开帘子看向那跟着的二百个个普通士兵模样的侍卫:
“况且我也十分担心,只有这二百将士是否足够了。”
长公主笑笑,没有说话,云倾泽却已经为她解疑了:
“你不用担心,长姐的这二百侍卫都是历经百战的先帝的将士,以一帝十没有问题,况且……三哥说二百足够那就是足够。至于这父皇那里,长姐一定又说去寻道应付过去了。”
云织面露疑惑,长公主却只狡黠一笑,转过身去闭上眼睛了。
云倾泽悄悄探进头来低声凑近云织道:
“姐姐老说她有一个夫君,是个道士,晚上到她梦里来找她,她每年都以这个理由四处去找什么道士,父皇都不敢拦着。”
云织惊讶地看着这位长平公主,难怪世人都说她是个疯子……不敢娶她,原来是个杜丽娘……
(三)
临江县
月色如华,淡淡洒在床前,云倾城收执一黑子,“啪”的一声落在棋盘之上,同时屋中的门也“砰”一声被撞开了。
山鬼略有踉跄的地进来,他的眼睛分外的亮,云倾城闻出他身上淡淡的酒味。
山鬼虽然身形有些踉跄,但显然神智依旧无比清晰,他坐在云倾城前面低头看见了那盘棋:
“珍珑棋局?好棋局,好棋局啊。”
云倾城又落下一子,淡淡微笑:
“阁下也懂棋。”
山鬼夺过他手中的白子啪的落在一角,黑子完全被困,他阴冷一笑:
“在下自认为与棋艺也粗通一二,却是最熟悉也最擅长的便是这珍珑棋局,二十三变四十一解法,在下都无比通晓。”
说着又啪的摆下一子:
“在下自认为,在下的珍珑棋局无人能解。”
黑子已经完全处于死局了。
云倾城抬起眼眸看着他:
“看来你又赢了一仗。”
山鬼站起身来,面带得意的负手而立:
“就算是战神又如何,五百黑甲军,也不过是一群蠢货,只需要不到半斤的迷药,便能把他们都送上西天!”
云倾城眉心一跳,面上却没有什么变化:
“你不会杀他们。”
山鬼看着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莫名厌恶,阴冷一笑:
“杀了他们你们也奈何不了我。”
云倾城听他这么说便知道黑甲军们却是还都活着,微微勾唇:
“杀了他们你用什么和朝廷谈判?”
山鬼阴着脸看着云倾城,却不再试图狡辩他探求富贵的欲望:
“他们不过是一群兵卒,有你在,我就能得到我想要的。”
“他们是大吴最好的将士,而我只是一个残废。”
云倾城看着他淡笑,好似说的不是自己:
“本王以为,你背后的人并不希望你留下这群黑甲军,你一意孤行,不就是已经不相信他了么?本王想,你应该已经查到本王的出身,与皇室而言,本王……只是一个残废罢了,不能为你换来任何东西,你如此大费周章,定是另有所图。”
山鬼沉默半晌,才突然低低开口:
“你果然不愧为“奸帅”,心智若妖一般能看穿人心,我果然明白为何就连那人也如此忌惮与你。但是,有一点你猜错了,我没有能杀了南荣氏父子,南荣瑞贤一直都在逃,我没有捉住他,而就在方才,他却带着小队人马偷袭,带走了他的父亲,南荣不战。”
“是么,本王……以往小看了瑞贤了。
云倾城轻轻转动扳指,低声喃喃,山鬼却并未看出他的任何惊奇,他冷嗤一声:
“我素闻你视南荣不战为师,待南荣瑞贤如弟,如今他们没死,你却丝毫不高兴。我真怀疑你的心是不是石头做的,不过你放心,他们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云倾城挑挑眉:
“阁下为何对南荣氏父子的生死如此在意?”
山鬼再次被他套取了话,面上有一瞬的恼怒,但也只一瞬,他又冷笑:
“今晚我们便进往临山,若是你肯帮我将那对父子找出来,我便放了你,否则,你还有那对父子,便随那三百黑甲军一道上西天吧!”
云倾城面无变化,山鬼却再呆不下一刻,冷哼一声拂袖出门去了。‘
云倾城在他走了却眯了眯眼,最终的目的竟然是南荣氏父子?看来,这其中的牵扯远比他原先想的还要复杂,至少……他轻轻抚着扳指,眼中闪过冷光:看来……南荣一族还不能灭。
第七十五章 困龙之局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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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过是一群兵卒,有你在,我就能得到我想要的。”
“他们是大吴最好的将士,而我只是一个残废。”
云倾城看着他淡笑,好似说的不是自己:
“本王以为,你背后的人并不希望你留下这群黑甲军,你一意孤行,不就是已经不相信他了么?本王想,你应该已经查到本王的出身,与皇室而言,本王……只是一个残废罢了,不能为你换来任何东西,你如此大费周章,定是另有所图。”
山鬼沉默半晌,才突然低低开口:
“你果然不愧为“奸帅”,心智若妖一般能看穿人心,我果然明白为何就连那人也如此忌惮与你。但是,有一点你猜错了,我没有能杀了南荣氏父子,南荣瑞贤一直都在逃,我没有捉住他,而就在方才,他却带着小队人马偷袭,带走了他的父亲,南荣不战。”
“是么,本王……以往小看了瑞贤了。
云倾城轻轻转动扳指,低声喃喃,山鬼却并未看出他的任何惊奇,他冷嗤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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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火烧临山
(一)
云倾城被山鬼带去临山时已是戌时了,而那山下早已军列整齐,一片肃杀之气。[txt全集下载]
山鬼将云倾城丢下马交给手下人看住,自己打马到了最前排:
“如何了?”
一名副官立刻回禀:
“禀告大人,临山多洞窟,敌军在其中神出鬼没,我们派出多支小军,都被无声吞杀,而今已经判断大概位置应当是在半山腰处。大人,是否派大队人马攻上去?”
山鬼回头看了一眼狼狈不堪的云倾城,冷笑一声:
“不可,敌在暗我在明,平白折损兵将,本将军自有办法让他们出来。”
那副将面露疑惑,山鬼命令:
“那笔纸过来。”
一名师爷模样的男人便上前递给山鬼一副纸笔,山鬼下马,走到云倾城面前:
“写招降书,否则本将军便放火烧山。”
云倾城看着他,露出一死讽笑,将那笔折断丢在了地上,山鬼瞬时变了脸色一脚揣上他的胸膛,云倾城闷哼一声摔倒在地,却依旧不减笑意:
“阁下若是想要烧山,便烧好了,本王绝不会阻止。”
山鬼面露凶相:
“你以为我不敢?”
云倾城闭上眼睛只露冷笑,山鬼咬牙切齿就要挥掌劈下去,却被身边的师爷拦住了:
“大人,这人还杀不得。”
山鬼看了一眼师爷,愤恨放下手:
“那就放火烧山,我不信他们不下来!”
师爷面露犹豫看向云倾城:
“王爷,当真不愿救那二人?”
“不救便是救。”
云倾城笑道,那师爷却瞬时变了脸色,云倾城支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阁下是山鬼的师爷?”
那师爷对云倾城拱拱手:
“无名之辈,不足挂齿。”
云倾城看着他那张平凡无奇的脸淡淡笑了,山鬼却已经不耐烦:
“本将军再问王爷最后一遍,是否愿意写招降书!”
云倾城只淡笑,却不肯再开口。
那山鬼气急,看了一眼那师爷,那师爷站起来不再说话,山鬼便一声令下:
“放火!”
一列军士便齐齐点燃火箭,射向那山林之中,瞬间,那火箭便点燃了许多干枯的落叶枯枝,火势蔓延开来,过了片刻,浓烟弥漫,火光熊熊,林中传来无数生灵的哀鸣。
过了片刻,探军便下山来禀报:
“大人,已经发现敌军踪迹。”
山鬼看了一眼云倾城,轻蔑一笑,低喝一声:
“攻山!”
提剑带人冲了上去,片刻,便只听山中一片杀喊之声,云倾城却看着那师爷,若有所思。
“保护王爷小王爷!”
黑甲军副官大喝一声,挡住一道利剑,遮掩着背负着南荣不战的南荣瑞贤,身后是熊熊燃烧的山林,身前是不断涌上来的敌军,南荣瑞贤背着自己的父亲,眼睛都变作赤红。
他眼看黑甲军一个个倒下或被擒,心中大为着急,身边的南荣不战冷声命令:
“你带五人,从侧翼突围出去。”
南荣不战的一条腿完全不能动了,才是放他下来无异于将他交给敌人,南荣瑞贤无论如何做不到:
“父王,此番若不是孩儿无能害您落险,断不会让您如此狼狈,孩儿……宁愿与您一起死。”
南荣不战冷漠道:
“你的优柔寡断若是不改,死在这里也是活该。”
说着猛然出掌,震断那缚他的绳索,又一脚将他踢开,躲过一个军士的劈杀,随后大声喝道:
“蜀黎,带十人护送小王爷突围!”
蜀黎闪身到南荣不战身边,面露焦急:
“王爷,您与小王爷一起走,属下和蔡副官带人断后。txt全集下载”
蔡副官也赶到身边喝道:
“是啊王爷,我们还有八十三人,定能抵挡一段时间,您与小王爷带人从侧翼离开!”
南荣不战面无表情冷冷又命令一遍:
“这是军令,带十人护送小王爷!”
“父王!”
南荣瑞贤大喝,一道火箭飞来,蜀黎再不敢多说,扯住南荣瑞贤后退:
“小王爷,走!”
南荣瑞贤无可奈何,只得随那十人连连后退,南荣不战看了一眼他们,看向源源不断上山的军士,沉声命令:
“冲下山去!”
七十三军士齐齐领命,向山下突围。
(二)
南荣瑞贤一干人死死伤伤,最后只剩四人,才终于勉强逃到城门附近,那里却依旧戒备森严,南荣瑞贤看着那巍峨的城门,藏在隐蔽处恨声咬牙:
“如今我们便如瓮中之鳖,如何能逃的过去?”
蜀黎等人也面露难色,看了看城门上的守兵:
“再等一时半刻,换班之时或许有一线生机。”
蔡副官也很赞同,三人便蹲在杂草丛中耐心等待。
过了半个时辰,三人蹲的脚都麻了,那城门之上总算开始换班,蜀黎与蔡副官正提刀冲上去,他们身后却猛地冲上来两个黑衣人,在他们奔上城门之前发一下子将攻了上来。
两人大惊失色,转身反攻,却突然迎面扑来白粉,蔡副官防不胜防吸入体内,只来得及念一句:“卑鄙”便轰然倒下,蜀黎勉强避过没有中招,正要再攻却剑其中一个黑衣人拉下面罩急急低喝:
“蜀黎,是我。”
蜀黎的剑生生停下,随后面露不可置信:
“七皇子?”
云倾泽此时手中还攥着迷粉,与蜀黎对视面露心虚,却还是点了点头:
“是我。”
这时他身边的黑衣人也拉下面罩却是满脸不屑:
“啰嗦什么,还不快走。”
蜀黎看着那甚是陌生的面孔皱了皱眉,还是扛起蔡副官跟着他们小心奔去。
蜀黎跟着他们跑了几步躲开守官的视线,才拉住他们压低声音道:
“等等,小王爷还在别处,我去带他来。”
云倾泽连忙拉住他:
“不必了,小泽子……”
他觑了一眼身边的人干咳一声:
“已经被运出去了。”
蜀黎面露疑惑:
“运出去?”
随后那前面带路的瘦小子转过头来低声道:
“他死活不肯走,就把他迷昏运出去了,这样省事的多,别废话,赶紧的,一会儿被发现就麻烦了。”
蜀黎面露异色,但看着七皇子乖乖听话的样子便也没再多问,赶紧跟上了。
但当他终于随那瘦小子停下的时候,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小王爷死活不走了,那小瘦子此时撅着屁股使劲在墙角扒拉,将那草窝扒开露出一个狗洞,而后擦擦汗转过身来理直气壮的指着他道:
“爬出去。”
蜀黎一如自家主子的冷峻面孔也终于扭曲了,半天才皱眉低声道:
“我翻墙出去。”
那小瘦子不屑翻了个白眼:
“翻墙?给人当活靶子吗?不等你落上墙头就被射成筛子了!”
说着指了指云倾泽:
“看到了么,七皇子当初就是从这里逃走的,现在都来回五六次了,他都不计较,你计较个屁。”
这小瘦子自然就是云织假扮的,云倾泽瞬时涨紫了脸,面对蜀黎惊讶的表情简直恨不得钻进地缝,那小瘦子无奈,正想再劝,突然警觉伏在地上,而后面色严肃看向蜀黎:
“追兵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说着自己就先轻巧爬了过去,而后低声命令:
“把那个什么副官运出来。”
蜀黎也知情况紧急,在顾不得什么,与云倾泽两人将蔡副官小心推出去,而后,蜀黎在七皇子眼神的强烈鼓励下,终是咬牙俯身钻了过去。
瘦小子匆忙半爬进洞,重新掩盖好杂草,三人刚松了一口气,城内便传出大肆搜查的声音。
(三)
临山上
黑甲军七十三人,纵使再强悍,也终究双拳难敌四手,全部伤亡被俘,南荣不战身中一箭三刀,终于体力不支被人擒获,压到了山鬼面前。
山鬼看着南荣不战大笑:
“没想到大吴战神也有败在我手下的一天。”
南荣不战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惯用卑鄙手段,不配为军。”
山鬼瞬时面色铁青,挥剑就要斩下去,身边的副官赶紧拦住:
“大人,不能杀他,这人不是师爷要的人马?”
山鬼这才面色不甘收起刀,冷声吩咐:
“哼,也罢,将他与那些未死的俘虏都拴在马后,随军下山。”
那副官抱拳应了声是,命令士兵绑住那些俘虏,带下山去。
南荣不战一路下山,拖着单腿未曾言语一声,带被带到山下,看到坐在地上的云倾城也只是眼神微微波动,但也只一瞬,便恢复冷漠傲然站在那里。
那师爷打量这位王爷,唇角微微勾起,转身上前迎上山鬼:
“将军果然神勇,果真生擒了这振国王。”
那山鬼面带得色轻嗤一声:
“这有何难,你即是觉得非要生擒我便生擒,若要杀他也易如反掌。”
但随后又面露不悦:
“可惜让那南荣瑞贤跑掉了,他带走十名军士便突破了我的围攻,实在恨煞我也。”
“将军不必气恼,方才在下已经听说此事,已经派人通知各处城门,让人无比抓住那南荣小子。”
那师爷站在他面前含笑道,山鬼便平息了些怒气:
“还是先生想的周到,现在即是捉到这两人,便将他们带回拷问,一切还需先生指点。”
那师爷捋了捋胡须只含笑点头,山鬼便吩咐身后的人绑上南荣不战与云倾城带人回衙门。
北城门外
蜀黎向长公主等人说明了内城的形势,几人便开始商量对策。
云倾泽看着蜀黎所画的防兵布守面露忧色:
“三哥曾说过,西门都督是胆小之人,若要进攻此城唯有从那里入手,但现在我们只这些兵力,我们如何进攻,又如何让那人投降?”
长公主全然不关心的坐在车榻上,看着自己的小指甲不满道:
“不能进攻那就回去吧,本宫受够了这湿热的林子。”
云倾泽面露焦急:
“皇姐,你能不能不要说风凉话,三哥和皇叔还都在里面。”
长公主轻哼一声:
“他若是这般没出息的死了,也是活该。”
说着转过身去不理人了,云织看着那四城门八方守卫估算对方将近一万兵马,思索片刻看向蜀黎:
“你方才说,他们火攻的临山?”
云织打断蜀黎,蜀黎愣了一瞬点了点头,云倾泽看着云织却隐隐觉得发毛,看着云织那张面黄肌瘦的假面皮抖了抖:
“你……你想干什么?”
云织一双眉眼微微眯起:
“不是我想干什么,是你三哥想干什么,你以为现在为止我是听谁的命令行事?”
云倾泽微微皱眉,云织恨铁不成钢重新掏出那封信:
“他告诉我,全城皆反,当可全诛。”
云倾泽面露惊讶,蜀黎却无话可说,他曾经跟随南荣不战与云倾城行军,对不降者,云倾城向来不会手软,云倾泽年纪小不记得,但他却记得很清楚,云倾城曾经如何灭杀北漠不降者的整族的。
云织不再多言,得长公主许可,便开始调动侍卫:
“五十留下伐木,五十留下埋伏佯攻,另一百直奔北边城门,出其不意对其进攻。”
云织又转头看向长公主,用那张瘦脸猥琐笑道:
“再留下五十专门守护长公主的安全,顺道敲敲锣鼓为咱们助威。”
长公主笑了一声:
“你倒是识趣儿。”
云织谄笑着,而后转脸看向蜀黎:
“那么蜀护卫,负责带这一百护卫,你只有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必须隐疾与城中,而后看我信号,防火烧城。”
云倾泽皱眉:
“我们兵力甚少,如何还要拆散攻城,况且烧城此法太过阴损,岂不是残害无辜?”
云织冷笑:
“你觉得二百护卫和一百护卫与城中两万守军有何分别?硬攻而上根本不可能取胜,况且这一城的人都是反贼,哪里来的残害无辜?况且这是你三哥的计谋,我只管实行就是。”
云倾泽面露不忿,蜀黎在赶紧拦住他:
“听他的。”
五十侍卫则开始伐木,因为不敢动静太大,云织命令他们只挑小的伐,他们只在吸引敌军注意,有些声势就好,只一个时辰便伐了百十余棵树,绕过城门前开阔地界,在侧面推挤起来。
待一切准备妥当,云织从怀中掏出几包硫磺,倒在早便让军士们背来的酒中,全部都浇在那大堆树木上,而后一声令下,一百多支火箭射向城内,顿时引起里面一片骚乱。射向那城门前的柴木上,城下却突然一声轰鸣,火光冲天,爆炸声惊天动地吓得城内守军不知所措。
城门下五十名护卫历时抛出绳索,在火光中入壁虎一般爬上城门,那不远处树丛则雷鼓轰鸣,火光之中只看到无数人影晃动,守门军大惊失色,以为那里有千军攻城,齐齐架弩射弓,顿时,城门前一片杀喊之声。
云织则从那洞穴钻进城里,打昏了一个护卫换上他的军甲摇旗大喊:
“朝廷大军来了,朝廷的三万大军攻进来啦!”
弄得城门前一片惊慌骚乱。那不远处树林的士兵看到旗帜,便点燃篝火,敲响战鼓,吹响号角,奋力摇动树丛,城门最高处的哨兵听到城门下的骚乱,再远远望向那片火光与树影呼应的树丛,听到那雷人心肺的战鼓号角,便真害怕有几万军士来讨伐了,吓得吹响了求援的号角,点燃求援的峰台火。
北城门混乱一篇,西北两门相差不远,方才听到那边通报朝廷派人攻城,顿时军心大乱,调遣几乎全部军力去支援,西门却顿时成了空门。
一百护卫以一抵十,加上云织那威力颇大的迷药,倒是没费多大功夫便撂倒了城门守卫,又听从云织的命令,寻到粮草库,食肆库,一把火烧了个遍,等到其余守卫发现问题,西门的大火已经是熊熊不可灭了,顿时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而后几十人趁乱擒拿住守军都督,将刀架在他脖子上威胁:
“朝廷三万平叛大军已到,若是再不投降便要防火烧城,我等不愿两位王爷枉死,若是愿意投降保你不死,否则,全城都得陪葬。”
那都督眼见面前一片火海,身边侍卫被各个杀害,在听外面战鼓雷雷,吓得彻底失去胆量,连连点头。
第七十七章 临阵倒戈
(一)
另一边,蜀黎带一百护卫无声到了北门,西北两门相差不远,方才听到那边通报朝廷派人攻城,顿时军心大乱,调遣几乎全部军力去支援,西门却顿时成了空门。.info[]
一百护卫以一抵十,加上云织那威力颇大的迷药,倒是没费多大功夫便撂倒了城门守卫,又听从云织的命令,寻到粮草库,食肆库,一把火烧了个遍,等到其余守卫发现问题,西门的大火已经是熊熊不可灭了,顿时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而后几十人趁乱擒拿住守军都督,将刀架在他脖子上威胁:
“朝廷三万平叛大军已到,若是再不投降便要防火烧城,我等不愿两位王爷枉死,若是愿意投降保你不死,否则,全城都得陪葬。”
那都督眼见面前一片火海,身边侍卫被各个杀害,在听外面战鼓雷雷,吓得彻底失去胆量,连连点头。
山鬼还未到县衙,便有探军惊慌地来报:
“大人,朝廷三万兵马驻立城外,西北两城门已经被破了。”
山鬼大惊,愤怒地把剑指向那小兵:
“你说什么?朝廷怎么会派兵来?他们根本不会再派兵来!”
小探军立时吓得瘫软在地:
“属下不敢妄言,他们已经攻下西北城门拿下守军都督,自称可以两王爷性命换全城人性命,若是不肯投降,扬言半个时辰若不放人便防火烧城,一个不留。”
山鬼面色狰狞,打马来到队伍最后一鞭子抽向云倾城:
“是你搞的鬼!”
云倾城浑身是血,双腿尤为难看,被士兵但面对山鬼的质问却依旧面带笑意:
“本王早就说过,阁下若是愿意本王可以为你提供一条生路,是阁下为一己之私弃全城百姓姓名与不顾,本王也别无他法。”
军士们瞬时变得十分骚乱,纷纷询问怎么回事,山鬼面上肌肉剧烈抖动,阴戾扫向众人:
“莫要听他胡言乱语,他是想要乱我军心,只要有他们在凉朝廷也不敢拿我们怎么样!”
云倾城却哈哈大笑:
“阁下是否太过天真,你大可问问我皇叔,在他出征之前是否已经请死信交上,你以为朝廷会因为我二人就放任这全城反民,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军士们顿时气愤起来,纷纷大喝,山鬼面色铁青,但知道现在不能耽误,冷声道:
“全军听令,带上这两个人,随我去城门。”
军士们各怀心思,却也知道现在在这里无济于事,便也不得不先打马跟上山鬼,南荣不战等人被提上马背,转了方向向着城门奔去了。
山鬼等人来到城门,那师爷等人已经等在那里,山鬼连忙迎了上去:
“先生,到底如何了?”
师爷此时也难得面色冷下,看了一眼昏在马背上的云倾城:
“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城内进入敌军的人。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一守门都督插嘴:
“不单单如此,城外五里外树林分明还埋伏着朝廷兵马,据说足有三万。我们城中总共才一万兵马如何能敌对。”
军士们都面露急色:
“这可如何是好。”
有一副官指向城门道:
“从听到信报到我们到此不过两刻鈡,城们已是被烧掉大半,我方的尸体满地都是,但……你们可看见半个敌军的尸体?若是真如那安定王所说,他们流窜在城中,半个时辰后放火烧城……”
(二)
那副官没有再说下去,但军士们都不由面露惊恐:
“万一他们去的是我等的家中,那岂不是……我们只想求得平安,不想家破人亡啊。”
顿时又都骚动起来,山鬼面露厉色:
“他们敢。”
云倾城淡笑:
“他们自然敢,半个时辰之内,若是本王与皇叔不出城门,那这临江县便成一片火海,城外三万兵马严阵以待,谁敢逃跑便会屠杀殆尽。”
那师爷面色也十分难看:
“大家不要听他胡言乱语,朝廷根本没有派出兵马的消息,他这是诈降。”
云倾城轻笑,眼神诡谲的扫过在场众人:
“诸位若是不信大可一试,不过本王也很惜命,而今诺言依旧有有效,诸位当知道本王的意思。”
山鬼顿时一双厉目扫向在场众人:
“他什么意思,你们之中竟敢有人跟他串通一气?”
军士们面色青白,随后一大汉猛地出列,喝道:
“大人,属下对你忠心耿耿,这其中不管是谁,若是敢背叛你,属下都让他脑袋搬家。”
说着大刀一挥将那旁边的一头老马的马头一刀砍下。热血瞬间喷出,沾染在在场好几人的脸,军士们瞬时抖了三抖,山鬼看着那大汉哈哈大笑:
“好,好好,你一片忠心,本将军即可封你为督军首领,赏你三百黄金,三十美女。”
那大汉面露喜色,单膝跪下,双手抱拳面向山鬼:
“属下誓死追随。”
众军士面面相觑,有几个也纷纷下马叩首,称誓死追随,云织躲在暗处,看着这副情形本是想多看一会儿,但看到云倾城那副惨样还是算了,伸手放出一个蓝色烟火弹,闪身离开这个地方。
军士们吓了一跳,随后却见城北出浓烟升起,而后便听远处人声骚乱,渐渐火光冲天,那大汉看着那方向,陡然面色青白,双唇哆嗦:
“那……那是我府中的方向……”
眼见他要失去冷静,山鬼将刀一把横在他面前:
“你的忠心就值这些?这是他们的离间计,你若是去了必死无疑。”
那大汉哆嗦着嘴唇,看着山鬼,终是咬咬牙退到一边,但那神情却再不见方才意气,让众人看了反而更不是滋味。
师爷眯了眯眼,对众人沉声道::
“朝廷既是在外有三万大军,为何还做如此故弄玄虚之事,此中有诈。”
军士们纷纷看向云倾城,那大汉喝道:
“是你撒谎。”
云倾城轻蔑一笑:
“本王的七弟已经去搬救兵,是不是三万本王也不知,但本王知道,对付你们是绰绰有余了。”
军士们都面露激愤之色,天空又陆续出现不同颜色烟火弹,城西城北城南各处先后火光大发,正是那几个表示忠心的军士所在军区或者家府的地方。
那军士们都慌了神,城中更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哀嚎,这时,城门又是一声轰鸣,一个狼狈小军衣衫褴褛跌跌撞撞跑来指着那火光方向大报:
“不好了,不好了,酒库粮仓都着火了,西城城门都督投降,带兵杀过来了。”
(三)
军士们面色都大惊,西城督军竟然率先投诚,定然是抵挡不住,莫非城门外真的驻守着三万大军,若是他们不投诚便索性防火烧城,屠灭全城?
只是他们还来不及猜测,远处军马之声已经渐渐近了,等到对他们对峙之时,他们才赫然看清为首的正是那曾经被他们逮捕的七皇子,此时那少年一身铠甲,带领近一千士兵,身后更是一百英武的骑兵,在火光中骑在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众人,举剑喝道:
“投降者不杀,否则,杀无赦。”
马儿嘶鸣不安,士兵们渐渐也骚乱起来,军士眼看众士兵军心大乱心中也都纷纷打鼓,看向他们的首领。
山鬼面色阴戾看着那在云倾泽身边的西门都督喝道:
“你这个叛徒,为何背叛我。”
那身材略胖的都督被他一吼吓得一缩脖子:
“你这反贼才是叛徒,我……我本来就是忠心与朝廷,若不是你们这群反贼威胁也不会助纣为虐。”
说着又清了清嗓子向众人说被云倾泽教好的那些话:
“我劝诸位也不要执迷不悟,此番城外十里林子便驻守着朝廷三万大军,若不是七殿下还是顾念两位王爷,此番那大军已经攻进来了,现在只有投降才是正道啊。”
那些被烧了家府的军士们瞬时面露不忿,大吼着要杀了他这叛徒,其余未曾被烧家府的面色却都诡异起来。
其中一个军士看向云倾泽:
“皇子说话算话。”
云倾泽看了一眼还在山鬼手下全是血污的三哥,见他对自己点点头,毅然看向那些卫军:
“自然算数,不过现在城外守着是朝廷大军,他们只给本殿半个时辰,若是半个时辰本殿未能带两位王爷出城,此番潜入城中的死士也不会再等,定要放火烧城,你们还有一刻钟的时间,杀了山鬼,投降朝廷,此城可保。”
山鬼大吼一声:
“不要听他的,城外根本就没有三万守军。”
此时他身边的师爷也满面阴沉:
“七殿下如此金贵,若是城外真有三万守军,为何单单让你入城。”
云倾泽大笑:
“因为本殿就算不用那三万守军,你也奈何不了本殿。”
说着身后的一百侍卫齐齐拔剑指向他们。
云倾泽拔剑指向他们喝道:
“本殿心中担忧三哥与皇叔,也顾念这全城百姓才以身请命向你们招降,若是再执迷不悟,休怪本殿无情。”
正说着,外面又传来一阵战鼓雷鸣,云倾泽看向众人:
“你们只还有盏茶时间,投降者放下兵器,否则,再无退路。”
城外战鼓声声,敲击着在场每一位士兵的耳膜,城中火光蔓延,猩红艳丽越发显得诡异,士兵们再不能忍受,纷纷弃剑投降,山鬼看到这景象愤怒大吼,鼓声阵阵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
有一军士拔出长剑,咬牙狠道:
“七殿下,小人若是投降,你当真放过我的属下和家眷。”
山鬼阴戾看向他:
“你要干什么。”
云倾泽冷厉看向他们:
“除却山鬼,所有人无论是谁投降本殿都以性命担保,保他家人不死,杀山鬼者,不死有功。”
那军士一听大喝一声:
“好,草民愿意归降。”
说着带领自己的军队向云倾泽跪下。
山鬼大怒,眼看不能再等,带着身边的护卫拔剑向着云倾泽等人冲了上去,顿时两队人马战成一团,其余军士眼看那纷纷拔剑,队伍分成分成两边,杀成一片。
城中陆续还有地方着火,像是催命符,逼红了士兵们的眼,在这黑夜中,到处都是血腥和哀嚎,整座城,变成了一片人间地狱。
那师爷看着身边云倾城血污中诡谲的笑脸,面色阴沉。
第七十八章 救命恩人
(一)
云织眼看他们打起来,混乱之中混入山鬼后边的队伍,寻找云倾城与南荣不战,却发现根本找不到他们,她险险躲过拼杀的众人,便见方才那一直跟在山鬼身边的师爷,此时骑着一匹黑马带着自己的父王从乱战后方向黑夜驶去,紧随其后正是那浑身血污的云倾城。.info
云倾泽与蜀黎明显还在拼杀中,她顾不上许多,骑了一马向着师爷逃窜方向奔去,云织今世很少骑马,只觉得颠簸的厉害,前方便是云倾城那隐隐的白衣,她加快速度,眼看快要赶上,却见远处两道寒光,一支飞箭飞来,云倾城一下子从马上栽了下来。
云织大惊失色禁不住大喊一声:
“云倾城!”
那第三支流箭生生偏转了方向,射到她的一侧,她顾不上许多,在马儿停之时便踉跄着下马,跑到云倾城找到他,前方的马蹄声便渐渐远了。
云织在暗夜中摸索着云倾城的脸庞轻轻查探他的鼻息,又四下摸索也未曾摸到箭伤,正当要松一口气时怀中的人却喘息着出了声:
“咳咳咳咳,你……再摸,本王……便真的死了。”
云织瞬时将他一丢,冷声道:
“若真就这么死了,也是活该。”
云倾城闷哼一声不由苦笑:
“还是如此不解风情,既是都来救我了,又何必如此刻薄。”
云织冷哼一声,云倾城也不再多说,支起身子喘息这才看清她的面容:
“你这幅模样也确实只能刻薄。”
云织挑高了眉端着一张瘦削刻薄的脸看他:
“你这幅模样也着实该死。”
云倾城苦笑一声不再与她斗嘴:
“皇叔被那幕后之人捉去了,本王猜想他是有所图谋,再耽误不得,需立时回去寻救兵救人。”
云织抿了抿唇,问道:
“那人为什么要捉我父王?”
云倾城微微皱眉,沉默片刻,云织冷笑一声:
“算了。反正不会死就好。”
低头去扶他上了马背,再不多说一句。云倾城坐在她身后,贴近她的脖颈,闻到她身上清幽的竹香,一向被笑意遮蔽的冷静眼眸中浮现一丝犹豫与困惑。
两人回到城门之时,那里基本已经停战,只剩到处的伤兵,云倾泽和蜀黎见云倾城的两人过来,赶紧迎了上去。
“三哥,你没事吧。”
云倾城看到云倾城一身狼狈,担忧询问。云倾城摇摇头:
“无碍。”
云织白了他一眼:
“三哥三哥,你这白眼狼只有你三哥。看不到本小姐也满身是血吗?”
云倾泽还气她放火烧城,冷哼一声:
“从一开始就躲在暗处放烟火,你能受什么伤,有血也是别人的血。”
虽是这样说着,但那眼睛却还是从头到脚将云织仔细看了一遍,云织气恼的扬起手:
“你……”
“安定王爷,我家王爷人在何处?”
蜀黎出声打断两人,神情严肃,两人立时停住动作,看向云他。
云倾城轻叹一声:
“本王本正要说这件事,皇叔被山鬼的余党捉走,向着城内流窜而去了。”
蜀黎面露冷凝之色:
“那该如何是好?”
云倾城扫了一眼伤兵道:
“那山鬼关在何处?他该是知道那师爷所去方向。热门小说网”
蜀黎微微皱眉:
“他自裁了,是我办事不利。”
云倾泽立刻插嘴:
“蜀黎大哥,此事不能怪你,是我将他逼急了才会令他自裁,若他们是要拿皇叔换山鬼的命,大不了我去让他们报仇。”
云织轻哼一声鄙视地看向他:
“报什么仇,你的命可比南荣老头的金贵多了,哪里值得为他抵命,况且那师爷根本不在乎什么山鬼,你上去也是白白送死,你是猪脑子才会想出这种馊主意。”
云倾泽气恼看向她:
“本殿是贪生怕死之辈吗,皇叔是你亲……是大吴的英雄,本殿是猪脑子也比你这般说些风凉之话来的好,枉费皇叔还是你的……是我大吴的英雄,你尽然对他不敬!”
云织轻哼一声:
“殿下好魄力,那你大可去死一死,看看你死了南荣家的还能不能活。”
云倾泽气节,就要上去揪她,被蜀黎一把拦住:
“两位,是否等就下王爷再行争执。”
云倾泽立时停下来,愧疚看向蜀黎:
“蜀黎大哥,是我冲动了。”
蜀黎只拍拍他肩膀未说什么,却转脸看向云织,目光冷凝:
“不过这位小兄弟,若是再对王爷不敬,休怪在下这把剑不客气。”
云织被他看得发寒,冷哼一声,拽着马头转过身去了。
云倾城轻叹一口气:
“好了,现今还是先救皇叔要紧,其实方才……这位小兄弟倒是有一点未曾说错,便是这师爷目标本就不是山鬼,否则依他身手可以带山鬼走。但他却带走了皇叔。”
云倾泽微微皱眉: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一开始的目标就是皇叔?”
云倾城看向蜀黎:
“在入城之后这几日,那山鬼派人送去的招降书和探子都有何说辞?”
蜀黎看向云倾城摇摇头:
“没有什么异常,无非是招降不杀。”
云倾城眸光轻闪,随后笑笑:
“如此很可能是敌军派来的奸细,想要通过皇叔口中窥探我军实力,也顺便以皇叔做威胁,以保全性命。”
蜀黎沉默点了点头,云倾泽却微微皱起了眉,但也未曾多说,之后便听云倾城安排,带兵进城搜查。
(二)
士兵清点完毕很快便分四路向师爷所逃方向三路和外围城墙出发,云倾城带领百十人走中间一路,云织一直尾随。行至小半时辰均未发现可隐蔽之地,却到了岔路口。队伍便停了下来。
“该怎么走?”
云织转过头看向云倾城,对方看了看四周随意道了句:
“先找人查探一番。”
便指了两个小兵分两路去探路,却命令队伍原地休息。
夜月下,云织与他并肩坐在马背上,眸光沉沉看着他模糊却依旧分明的侧脸,不动声色道:
“你觉得我父王还能活吗?”
云倾城转过头看她,沉默不语。云织与他直视,月色下混沌却又锐利的看着他,云倾城突然微微笑了:
“今夜月色很好啊。本王才知古人说月下看美人之话不假。”
云织淡漠道:
“我这副模样也美么?”
云倾城轻叹一声微微仰头轻吸了一口气:
“云织的美不在皮囊,本王喜欢你的眼神还有身上的竹香。”
云织没有说话,看着他那一向挂着和煦笑容的温和脸孔,此时漫不经心地仰起,显出那底下纤长却有力的脖颈,上面狭长的眸睫却没有半点颤抖,意外的风流却又更加深不可测。眸光越发沉了。
云倾城却张开了眼睛,又恢复那和煦的笑意:
“放心吧,皇叔一定吉人天相。”
说着便听到前面探路的左路小兵举着白旗快马驶来:
“报:前方有火光,发现敌军踪迹。”
云织转头看向云倾城,对方挥手命令身后:
“向左路行进。”
众军得令,跟随云倾城打马前进。
云织看着前面云倾城的背影,神色复杂,打马跟上了。
小半个时辰后,终是到了旧府衙所在,哪里却只是在院子中央烧起了一堆家具,而南荣不战被找到安然躺在屋中,而云织则第一时间下马跑去对他查看。
“还好,没有受刑,也未曾中毒。”
云织抹了一把虚汗,拿出随身的腰包为南荣不战针灸止住身上的划伤的血口。
“你其实很在乎皇叔。”
带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云织转过头来,看到柱着两个破门栓的狼狈之人,讽笑:
“他是我父王,我自然在乎,就如同你在乎你父皇一般。”
云倾城不置可否微微苦笑:
“也许并不完全一样。”
云织看着他难道露出这种表情,嗤笑一声接着转过头为南荣不战包扎:
“自然也是不一样的,陛下身份尊贵,王爷是天子之子,父子亲情是任何人家也比不上的。”
云倾城摸了摸鼻子却是不再说了,云织却淡漠来了一句:
“你的腿好像在流血,包扎一下吧。”
云倾城疑惑低头看着自己左腿,却是已经染红半个裤子,微微沉吟:
“唔……,好似是有些严重,不过该是能撑到回去。”
云织拿着白布与伤药转过头来,嘟囔了句:
“真是麻烦。”
蹲下来为他轻轻包扎。云倾城看着她的头顶微微笑了:
“劳烦云织了。”
对方闷闷地声音传来:
“权当扯平了。”
云倾城没有说话,但两人却都知道此话何意。皇上想趁机铲除南荣一族,云倾城一定明白,在他试探蜀黎话时云织便有些察觉他似是对南荣不战有了忌讳,直到在岔路口时,云织真正确认,云倾城对南荣不战动了杀意,因为她相信莫离一定已经将城中密道所在的真正入口告诉云倾城……
(三)
等云织为云倾城包扎好后不久,士兵便搜到一处密道,云倾城也没有让人去查探,只让人将那里堵上,便带着南荣不战回去了.云织一路防备,拒绝别人接近南荣不战,云倾城也只当没看见,由她自己一个人来回搬动南荣不战,只看着她一路提心吊胆的若护食儿的小崽一般,觉得颇有意思,倒觉得将这件事遮掩而去的麻烦又多了些价值。
两人回来后城门前却正看到一身盔甲的南荣瑞贤正在集结其余士兵,转头看到云倾城回来立刻急匆匆迎了上去:
“三哥,我父王怎么了?我醒后听手下人说你与倾泽和蜀黎都出去查探父王消息,心中十分着急,正想也整军入城呢。”
云倾城转脸看向将南荣不战绑在身前的云织,伸手含笑介绍:
“这是位皇姐带来的大夫,已经对皇叔查看过了,无甚大碍,只需好生休息就是。”
南荣瑞贤惊讶看向那马前那绑成粽子一般的物体,立刻上前去看,发现果然是他父王,索性查探气息还算正常,松了一口气,才抬头看向云织:
“多谢这位大夫了。”
云织点点头没有说话,南荣却看着他露出疑惑,云织轻咳一声微微地下了头,云倾城淡笑出声:
“瑞贤,你即是已经调兵,不妨带人去接应倾泽等人,本王会好生安置皇叔的。”
南荣瑞贤立刻回神,抱拳领命,又多看了几眼云织:
“那便有劳三哥了。”
云倾城点点头,吩咐身后两位士兵将南荣不战抬下,南荣瑞贤看着他被抬进帐篷放下了心。
云倾城点点头:
“很好,黑甲军与禁军死伤共有多少?”
南荣瑞贤叹了一口气:
“死伤过半,如今黑甲军只剩五百,带来的三千禁军只剩一千,若不是那山鬼顾忌什么如今这些也剩不下,实在是丢人。”
云倾城叹了一口气:
“此番教训当好好记住,黑甲军不必担心,只怕禁军那里不好禁口,便告知他们是皇叔带兵缴匪将他们救出吧,其余不要多说,相信他们也不敢多言。”
南荣瑞贤面露愧色:
“是瑞贤无能,不能服众,竟然让其中出了叛徒陷入这小小一万兵马的城中。”
云倾城拍拍他的肩膀:
“你已经做的很好,本王也未曾想这整座城都是反民。不必自责,下去安排吧。”
南荣瑞贤点了点头:
“三哥也早些休息,您这些日子定是受了不少苦。”
云倾城笑笑,南荣瑞贤最后又看了一眼云织便退下了。
南荣瑞贤走后云倾城转脸看向云织:
“他是不是认出我来了?”
云倾城笑笑:
“瑞贤在十二岁之时对做一名敌军细作很是有些兴趣,所以就算被他认出你也不必自卑,你的易容之术其实很不错。”
云织挑眉,倒是不知道自家弟弟还有过这样的小志向,十二岁,四年以前……她笑笑,没有多说,既是云倾城在,想必她那弟弟也不会拆穿她,云倾城却又道:
“我在信中只说让你攻下西城,逼那西门守军投降,未曾想你们却索性烧城,弄得城中哀鸿遍野,也太过阴损。”
云织冷嗤一声:
“若不用火攻根本做不出这么大阵势,硬要去攻西门定然也会损失兵马,你既然想要悄无声息地解决这件事,长公主的兵马若是损失了她怎么能罢休,我完全是听从你的命令。况且,五十护卫选的地方都是酒库粮草之地,伤不到多少百姓。”
而后突然直直看向他:
“说起这个,长公主为什么看到我的玉佩就肯帮忙?你又怎么知道我身上有这么一块玉佩?”
云倾城摸摸鼻子:
“本王若是不回答,云织是否入上次一般再不肯理本王?”
云织冷笑一声:
“当然不会,我一定会对王爷死缠烂打,直至你告诉我为止,但在此过程中我不保证会用什么手段,譬如今日烧城这般,只是下一次兴许便不会顾及多少人被烧死。”
第七十九章
(一)
云倾城失笑:
“不若咱们交换秘密,本王回答你这个问题,你也回答本王一个问题?”
云织看着他,随后没有犹豫开口:
“好。[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云倾城看着她笑了:
“那本王先告诉你要的答案,其实这件事也不必瞒你,你那玉佩是南夏皇室女子独有的,你那那块便是南夏长公主也就是你的母亲华月公主的,而当年……长姐曾在年幼之时被送往南夏做人质,那时候她结识比自己大十多岁的华月公主,被她亲自照顾,至令母去世,长姐还曾亲自为她守了七夜,可见情谊深重,所以她就算与我们这些兄弟姐妹淡薄,也定然会卖你一个人情。”
云倾城笑的像个狐狸:
“本王本以为你是明白的。”
云织颇为错愕看着云倾城,三年前长公主被送去西蒙和亲,走到途中那和亲的对象却死了,长公主便被派遣回来,自请守皇陵以赎罪孽,这件事大吴都知道,现在想来好似就是在那时母亲病情还严重了几日,但也未曾听她提及长公主,而长公主至她娘死也未来看一眼。
不过之后莫离就莫名其妙的出现,与她交换条件,救治了祖母,而后将她带走,也许在那之后长公主来过?
云倾城见她脸上的神情变化,眼神有些微妙,长姐未被和亲之前也算经常拜访振国王府,虽说多数是直接扎进华月公主的内苑,但还是会时不时与在振国王府练武的他和倾泽碰见,也因此他们比别的兄弟与这位不太亲近人的长姐多谢情谊,没有道理身为华月亲女的云织不知道这其中关系。
云织察觉他的目光,目光有些不自然:
“五年前我曾经意外落水,醒来后很多事情都记得不太清楚,瑞贤他们都是知道的。”
云倾城挑挑眉,没有说什么,他自然听瑞贤说过云织五年前意外落水的事,而且这件事据后来瑞贤说还颇为蹊跷,因为云织被打捞上来的时候本以为是死了的,结果却在出殡了那天又活了……说起来当年也是在那一天,他在振国王府遇到那少女,难道……
云倾城目光微闪,对云织笑了笑:
“无妨的,云织若还想知道什么,本王可将所知都慢慢讲与你。”
云织被他那宠溺过火的目光看得不很自在,皱皱鼻子:
“那……也是你占了便宜,不过算了,现在说你的问题,我……也会尽量回答与你。”
云织这么说着却是有些忐忑了,她既不想欠这人人情,也怕他真的问她不想回答的问题。云倾城三番四次试探与她,甚至在他临来临江之前拿“千丝万缕”的许可令戏弄她,就是说“有些问题”要问她,她虽然好奇到底有什么事自己知道他不知道的,但却又本能地觉得这人危险不想与他打交道,便是这般矛盾的心情让她面对云倾城总是不由地紧张,此时,便是如此。[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云倾城看着她那郑重地模样,便笑了,虽然不知道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但云织却真的意外的靠本能就察觉他某些图谋,下意识的远离他,此时,难得又肯亲近一步,他还不想吓到她:
“其实……”
云倾城拉长声音一副欲言又止地模样看着云织,云织立刻瞪大眼睛向前靠了一点:
“什么?”
云倾城忍不住眼中笑意更大,但面上却是一副懊恼模样轻叹:
“其实这件事本王有些羞于开口,但如今……也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这般说着手便覆上自己的腿看向云织:
“本王想求云织帮本王引荐当年带走你的神医。”
云织愣了一下,随后看着他那面上有些懊恼又有些羞愧的神情,眼神动摇,也有些不可置信:
“只是……这个?”
(二)
云倾城轻叹一声,看着自己的双腿微微苦笑:
“本王知晓你定会觉得本王大动干戈,但与本王而言,也许莫先生便是最后的出路了,本王虽一直表现的不甚在意这双腿,但……”
却是欲言又止,不再说下去了。
云织却莫名的生出些愧疚了,看着他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本以为他定是要耍什么阴谋诡计的,但却原来……
但即是因为这个,看在他多次保护她的份上,她会去求莫离,不过,此时她还有一件事需要确认:
“你是怎么料定那师爷是幕后黑手,又怎么料定他将我父王掠去县衙,但最重要的是,为什么那人要掠走我父王?告诉我这个,我就考虑答应你的请求。”
云倾城看向云织,沉吟半刻后,抬起头来:
“这件事本王也有很多疑惑。当时本曾想方设法见到山鬼,但多次试探后发现此人虽是有些智谋也有狠辣手段,但却是个刚愎自用自以为是的狂夫,绝对设计不出策反全城百姓的事情,本王便一直怀疑幕后主使另有其人,那这目的便不止如那山鬼般求荣华富贵,功成名就。因为若是如此,以他财力心智,相信不必通过这般麻烦手段。关于为何本王猜到他们的目的与皇叔有关,便是个人猜测罢了,只因那山鬼无论如何动作,却都要留活口的,尤其对皇叔与瑞贤父子,似乎极为上心,这才让本王有了怀疑,至于其他,本王一时也不知道缘由,怕是要等皇叔苏醒。”
云织看着他,脸上是明显的不信:
“是么?你确定不是因为你故意引导,让他们将针对点对上我南荣一族?”
云倾城微微皱眉,看向云织的脸却面色坦荡:
“本王没有。”
云织看着他的眼神,心中猜测他说话的可信度,但过了很久都没从那神色里看出一点点心虚,便移开了目光做不在意状嗤笑一声:
“也罢,你现在的脸实在不适合做这种想要让人相信的诚恳表情,实在让人没有问下去的兴趣了。”
云倾城摸上自己的脸,却是一手的血泥,才想起自己现在周身狼狈,不由哑然:
“让云织看笑话了,云织相信本王便好。”
云织却摇摇头看着他:
“相信不相信另说,我只要确定南荣一族不是被某些人蓄意谋害就好。”
云倾城摇头失笑,却是不做解释。
云织这才彻底收回目光,无谓道:
“不过比起其他人你身上的伤倒是更多,但商城这样你都没有知觉,我却不能保证莫离也一定就能救你。”
云倾城看着自己那双被沾满血泥的裤子紧裹的双腿,面露苦涩:
“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云织无所谓笑笑:
“我只是莫离不一定能治,却没说别人就一定没有人能治了。”
云倾城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看向云织:
“真有这般人物?”
对方却用那张猥琐的面皮露出一个相当欠揍的笑:
“不过今日我累了,而且确实还是不愿意相信你,兴许等我睡饱了,便想起来那人是谁了。”
说着拍拍马臀向城门外走去:
“我去找长公主,她的马车可比你们的军营舒服多了,对了,找人给我们抬两桶清水过来,温的就好,洗个热水澡我的记忆力会更好的。”
说着对他摆摆手,摇摇晃晃地走了。
云倾城背影不禁失笑摇头,目光温和地看着她的身影直至完全消失,才收回目光,淡声吩咐身后的几个士兵:
“多派些人手保护长公主的马车,而后送去一些温水去。”
云倾城说着,却又想起方才云织对他嫌弃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血污的双腿,又道:
“也准备一桶抬进本王军营,拿些干净衣物。”
士兵赶紧应是,抱剑去准备了。
云倾城这才拍拍马臀向着扎营之地去了,这几日他的身体有些危势,需修养一夜。
(三)
忙碌一夜,所有人终于休养生息完毕,恢复精神,黑甲军与被关起来的禁军多少都受了伤,但都不算严重,齐齐站在那里很有威慑力,东南两城门守军还有其余流散的民军都纷纷递送降表,临江县本就不大,云倾城派遣长公主处的几百守军各处巡查一番,便使得一些余党安生许多。
南荣不战第二日晌午也终于苏醒,云织与云倾城一听便同时赶去,两人在m门口碰上,云倾城见她还带着那副假面,便笑笑:
“为何不让皇叔知晓你立此大功?”
云织白了他一眼:
“不关你事。”
云倾城无奈:
“你这幅模样还是不要妄闯皇叔军营,否则他定要对你军法处置。”
云织向他提了提手中药箱:
“我可是大夫。”
却还是跟在云倾城身后进了帐篷,南荣不战正在自己查看腿上的伤口,却不小心扯开了黏在伤口上的纱布,鲜血顿流,云织赶紧上前接过手:
“王爷,还是我来吧。”
南荣不战扫了一眼她身后的药箱,没有说话,云倾城便坐在他的对面道:
“这是长公主带来的小大夫,医术还算可以。”
南荣不战面色僵了一僵,似乎没想到是长公主来救的,但随后还是点点头:
“有劳长公主。”
云倾城笑笑,随后便问:
“昨夜皇叔被那师爷绑走,可发生了什么?”
南荣不战微微皱眉,随后也露出一丝疑惑:
“本王一直神智不清,待到醒来便已经在军营之中。”
云织与云倾城互相看看,猜想当时被什么催眠之术控制了,南荣不战看向他,冷声道:
“那师爷便是主谋。”
云倾城点了点头,南荣不战陷入思索。
三日后,云倾城终于在乡下找到原临江太守江参,云倾城与他详谈两个时辰,众人也不知道谈了什么,但这位太守出来后一改唯唯诺诺模样,表现十分的担当,号召全县乡绅谈话,贴出平定祸匪告示,写明朝廷政策并明言一律不予追究,迅速安抚下全县官民。
之后云倾城便又到了长公主这里,云织不知道云倾城和长公主说了什么,但长公主当夜便给朝廷发了一封“平匪信”,未曾提及临江县造反县民之事,只说是匪徒劫持了倾城与倾泽,后南荣不战以来便将他们救下顺便缴了叛匪。
而长公主与他们一道回来,在路上被逃窜余孽又劫持了,南荣不战等人顺手救的罢了,要求皇上立刻允许南荣父子班师回朝,论功行赏。
云织本不觉得这般漏洞又巧合的信能取信朝廷,但三日之后,京都的召回令却真的下来了,而且对南荣父子大大褒奖,甚至没有提及丢失木材银饷的事,直接授命南荣不战料理后续,安抚县民,择半月后可回朝。
云织才真正认识到,皇家的子女果真没有一个是简单的。尤其对长公主,已然从羡慕嫉妒,到崇拜瞻仰了。你试试随便说什么让皇上都信的,出了这以疯癫出名,却荣宠万千的长公主,大吴中,无一人能做到。
第八十章 将军胜归
(一)
嘉和二十四年农历六月二十九
皇城之内,万人空巷,民众纷纷夹道撒花偷果迎接他们的英雄,南荣不战率众人打开城门的那瞬,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情形,这样的情形他经历很多次,但入今日这般讽刺的还是第一次,他抚着左肩的伤,苍白的唇紧紧抿着,面色十分难堪。[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南荣瑞贤担忧的上前:
“父王。”
云倾城向后看了一眼那跟在队伍最后却最为显眼的马车,无奈一笑:
“皇叔,看来是皇姐想要将这份功劳送给你,你莫要生气。”
南荣不战摆摆手,示意没事,昂首挺胸打马慢慢走入人们的视线,顿时人群中发出一阵欢呼。
身后紧紧跟随的黑甲军也显然受到了民众的喜爱,不少女子纷纷投纱巾簪花以示倾慕之情,众位黑甲军却没有如往日那般兴高采烈的接着,他自己心理明白这次他们有多丢人,一个个蔫头耷脑。
云倾城看着他们的模样无奈叹息,慢慢放慢马速退到最后的马车外。
“皇姐,你何必如此,如此也太过张扬。”
长公主掀了掀帘子,娇笑:
“剿匪大胜加上顺手救了当朝长公主,这样的荣耀要只让全城欢迎已是怠慢了,怎么会嫌张扬呢?”
说着再不理他,转过身在另一边掀开帘子与百姓摇手示意。
云倾城无奈,正要离开,却见云织也探出头来了,他不由笑笑:
“皇姐爱热闹,你也想要趁此出名吗?”
云织却面色阴沉:
“你为什么要长公主把这么大的功劳全算在我父王头上?”
云倾城挑眉:
“难道皇叔获取功劳你不为他高兴?”
云织冷笑一声:
“高兴?恐怕是为你担去大麻烦吧!你不如实将临江县造反之事回禀朝廷,却将剿匪之功全部推给振国王府,不就是要把刘后的忌惮转嫁给振国王府以图自己的安宁。”
云倾城看着她摇头失笑:
“你这小小的脑袋总要把本王想的如此阴险么?”
云织险些呲牙了:
“你敢说你不知道这一次为什么振国王府会陷入这种危机?上次你还说你还让我相信你,如今我如何相信你?父王已经竭力避免因功高盖主惹起皇上猜忌,你却还是故意将此次事件推给父王,下次皇上再对振国王府出手,定然连旧情也不免,要满门抄斩了!”
“住口!”
云倾城低低喝住她,一双长眉却也微微皱起,但看着她愤恨的小脸口气又软下:
“云织,记住你的身份,皇上对振国王府信任有加,将你那些大逆不道的想法早些收拾起来,不要自作聪明的妄加揣测,你什么也做不了。”
云织愤恨地瞪着他,她知道她什么也做不了,但南荣一族的生死关系她的生死,她如何不关心,况且……那毕竟是她的骨肉至亲。
云倾城看着她倔强的眼眸,微微叹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本王不会让振国王府的任何人出事的。”
他好似误会了云织是因为心疼家人而不忿,但云织此时确实十分委屈,她这些日子跟着奔波劳累,还担心府中红杏应付不来自己离开的事会穿帮,本就是满心的怨气,自然撒在云倾城身上,但被他一吼,便真的生气了,现在这声承诺根本什么都不算,她转过头再不肯理他。
云倾城看着那晃动的窗帘,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摇头失笑。
(二)
游览一周终于回到振国王府,长公主的马车却到了饶了前门,从后门的巷子停了一停。
云织换好女装从车中下来,四下瞧了瞧发现很是安静,长公主见她贼头贼脑的模样捂着嘴轻笑出声:
“这会儿子知道担心了,跑去救情郎的时候怎么那么英勇?”
云织面上一红,瞪大了眼睛辩驳:
“我是为了我父王和弟弟,与他何干?”
见她害臊长公主笑地更欢了,又故意叹了一口气:
“是啦,你是为了孝义,不是什么儿女私情,可怜咱们三弟巴巴的为你算计好一切,看来是一厢情愿了。”
云织眼露疑惑,长公主却不再多说,抚了抚袖:
“这后门的人早一步就被咱三弟的派人调开了,你莫要张望了,别忘了答应本宫的事就是。”
云织眼中的疑惑瞬时散去,轻哼一声:
“云织虽是个女子,也知道守信二字。”
长公主只笑笑:
“那就好。”
放下车帘淡淡打发车夫:
“走吧。”
便缓缓离去了,云织一直看着那马车,微微皱眉:为她算计……她陡然为自己的怀疑嗤笑一声:算计她还差不多。再不肯多想,转身又整理了整理衣装从后门入了府。
穿过前门装作从院子里出来的样子,也无人发现,倒是在前门遇到修氏吓得她一跳:
“大小姐,你不是卧病在床么?已经好了?”
云织身边正没有丫头,未免起疑赶紧上前挽住她:
“是啊,身子刚好,这不听说父王归来,就忙不迭下床来想去见见那热闹场面呢。”
修娘面露微笑,拍了拍她的手:
“大小姐是惦念王爷吧,您就是嘴上倔强,其实最有孝心呢,但多时候您也服服软,王爷那人其实是吃软不吃硬的,有什么心结是解不开的呢?”
云织笑容怔了一瞬,看着眼前这温婉的女子心中微动,想要告诉她不是所有心结都能解开的,但随后她却只低头笑笑:
“是我性子总惹父王生气,以后会注意的。”
将这话敷衍过去了,修娘看了她一会儿,也不再多言,只云织心中打鼓,修娘来此不过两月,却看出她虽与穆氏作对却实际是与南荣不战有心结,那她的心思是不是也被其他人窥探干净?
云织心思重重赶到前门的时候,老夫人已经携着女眷们等在门口,看到南荣不战下马走来,一双枯老的手都止不住的颤抖,只迎着在他身前跪下的南荣不战双眼通红的颤抖着声音: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南荣不战也有些动容,看着自己的老母微微低下了头:
“孩儿不孝。”
众位女眷们都纷纷抹着眼泪,老夫人赶紧将南荣不战扶起来。
南荣不战站起身来,这才转过脸去看其他人,穆程英在女儿的搀扶下想要凑近他,但见他只淡淡看了自己一眼便转过头去,不由停住动作,顺着他的目光看到的却是站在众人远处,微微隆起腰腹的修氏,而此时搀扶她的云织看到南荣不战的目光,低低在她耳边说了什么,两人慢慢向这边踱来。
“王爷……”
修氏怯怯来到人群中,含羞带怯地看了一眼南荣不战,南荣不战眼神也软化下来,微微上前一步走进修氏:
“身子还好么?”
修氏微微红了眼:
“有大小姐照顾,妾身一切还好,只是……十分想念王爷……”
她说出这话又脸红起来,小女儿情态毕露无遗,但越发显得楚楚可怜,娇小柔弱,让人恨不得搂紧怀里细细疼哄,南荣不战这样的不懂风情的人,此时也是心肠软了,目光越发温柔。
云织看着直盯着两人互动的穆程英阴沉苍白的脸色,心中微微冷笑,牡丹花固然艳丽,但枝干太硬,花朵太重,尤其还不小心露出自己身上的刺,比不得一朵雏菊惹人怜爱,况且,还是朵能为振国王府开枝散叶的雏菊。
这边南荣不战等人也一一见过家人,那边云倾城两兄弟也正要向老夫人等人告别。
老夫人十分欣慰的看着云倾城:
“两位皇子能平安归来,真的是万幸。”
云倾城自然看出老夫人眼中的感激,和煦笑笑:
“皇姑母在京这些日子辛苦了,母妃也多亏您的照顾。”
老夫人面色恢复如常,笑道:
“陈妃娘娘生性宽厚,与她相伴的这些日子老身也少了许多忧愁,娘娘知道二位皇子脱险,十分高兴,早早回宫去准备了。”
云倾泽面露高兴的模样,想必也是终于脱险,想要早日见到母妃,云倾城也看出他着急,也不再多留,微微作揖:
“即使如此,倾城与倾泽先入宫向母妃请安,让好让她放心。”
老夫人点点头,众人便都出席去送两位皇子,云倾泽便嘻嘻笑着与南荣瑞贤和锦儿等人告别。
云倾城走到门口马车前,对众人拱拱手:
“诸位不必送了,小王与皇弟改日再来拜访。”
南荣不战只点点头:
“改日来陪我喝两杯。”
云倾城笑笑,转脸看向老夫人身边,对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上女装,站在人群中装作隐形人的云织淡淡道:
“云织,你不想对本王说些什么吗?”
老夫人转过头来,见云织一副不冷不淡的模样,嗔怪的捏了她一下,云织在众人的眼光下装不得傻,心中却不情不愿,对云倾城不咸不淡的福了福身:
“王爷一路走好。”
老夫人微微皱眉,又稍微用力掐了她一下,云织面带委屈看向祖母,却还是不肯上前。
云倾城却毫不在意,他其实只是一时兴起,看到她目中没有自己,总归……想要逗逗她,于是云倾城眼神越发柔情似水,语气也暧昧起来:
“嗯,本王定会早点回到宫中,向母妃请示一二,希望能早日接云织入府。”
云织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众人却纷纷低笑,暧昧不明的看着她,她面色不由微微涨红,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云倾城上了马车绝尘而去,留下她自己被府中大大小小的女眷围住团团取笑。
锦儿站在人群外,愤恨的咬着唇,跺着脚跑进门去了,穆程英看着自己的女儿面露忧色,再看到那只走近修氏温声细语的南荣不战,心下又一阵伤心,一阵怨懑,再没有心情在这里多待一刻。
(三)
晚上回到留霞园,云织已经十分疲累,她没有看到红杏,也没在意院子里竟然都没有什么下人,自己爬到床上,不脱衣服便蒙头睡了。
又是拜祖先又是听训诫,前前后后跪了有两个时辰,她之前可是连续一天一夜坐马车的,现在这样真的是要累死了。
梦中朦朦胧胧好似听到了什么声音,熟悉又遥远,却又不真切,但是莫名的让她心安,于是也根本没有醒来,就那么昏昏沉沉感觉到身上变得凉爽,进入到一个湿润舒服的地方,等待她感到身上莫名的开始痛痒,她终于昏昏沉沉醒来,却发现自己原来是到了浴桶中,而且还是浑身裹着纱布!
她便明白这是谁来了。
“莫离!”
她挣扎着大喊,门应声而开,一白衣长发的银面男子便端着药盘缓缓走了进来:
“不要乱动,蹭掉了我的药。”
云织满眼愤怒:
“你竟敢还拿我试药!我已经离开离魂谷了!”
随后察觉不对,又惊恐地看着他:
“你你你……你还脱了我的衣服!”
莫离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随后面不改色将那药盘上一条条的蠕动的红色虫子丢进浴桶,在云织张嘴尖叫之前开了口:
“所有人都昏过去了,叫也没用。”
云织险些气的背过气去,但身上的痛痒已经开始,她若是再骂下去莫离定然会使些手段让她闭嘴,便咬着牙忍住,问他:
“你怎么想起来到京都来了,你不是最讨厌京都么?”
莫离驱赶那些虫子不让他们粘附在桶边,抬眸看向云织:
“红杏说你很不听话,我便来了。”
云织嗤了一声嘟囔:
“你不用骗我,我哪有那么重要,到底干什么来了。”
莫离继续放药不说话了,云织看着他银光微闪的面具轻哼一声,慢慢沉下将自己没入那黑红的药水之中。
她其实还问什么呢?他做的任何事情也不过为了那一个目的。
安静片刻,莫离放完了药又开了口:
“你似乎认识了不少有意思的人。”
云织慢慢浮出水面面带疑惑看着他,莫离侧着脸瞥向她:
“我很欣赏那位王爷,开铺子的那个小白脸不怎么样。”
云织翻了个白眼:
“什么小白脸,东歌只是长得漂亮一些,他是南夏人。”
“所以不怎么样。”
莫离淡淡道,随后将所有药物放进浴桶到一边净手:
“泡半个时辰,我会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云织搭在浴桶边上半死不活:
“知道了。”
莫离便看了她一眼,长发飞扬,转身关门离开了。
云织在他离开后又将自己慢慢没入浴桶,轻轻叹了一口气。
莫离出了云织的院子,一路悠悠然走在前花园,而后穿过湖径却是到了一处荒无僻静的地方,停在一处院子前面。
院子的房檐已然瓦片残缺,厚重的门厅也斑驳掉漆,那门上的颤巍巍的匾额更是破旧腐朽,“离园”二字似是都氤氲开来不甚清楚,一看便是荒废多时的地方。
莫离仰头看了一眼那匾额,终究没有去推那门,身子一跃从墙头翻过院子了,院子中自然也是杂草丛生,荒芜的花圃,破败的篱笆,房檐上挂着的残缺风铃却多少残留以往主人的痕迹,莫离无一不细细的,认真的看着。
他正漫步走着,却在靠近那屋子时仿若听到女子的声音,心神不由一阵恍惚,轻轻推开那窗檐,目光瞬时被定住了。
第八十一章 皇恩浩荡
第七十八章皇恩浩荡
(一)
嘉和二十四年农历七月初六
皇宫正和殿
云皇身着衮冕十二旒吉服,肩担日月背负星辰,龙游臂弯,火与华虫绣与两袖;黄裙分绣宗彝、藻、火、粉米、黼、黻;大白罗巾赤色舄,端的庄严无比,只是那人却神情萎顿,哈欠连连,狭长黑眸半睁半闭一副没有睡醒的模样。[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礼官见那座上的人随意摆摆手,才甩了浮尘高呼一声:
“百官入朝。”
一声声的传唤随着传到宫门,晨钟再一波一波敲响,候在朝门的文武百官,便分列两边登上大殿。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行礼,震得云皇盹儿彻底醒了,他直了直身子提了精神扫过众人:
“众爱卿平身。”
众臣谢恩,纷纷起身。
云皇点了点头:
“今日是个好日子啊,临江县匪徒成功被缴,朕的两位皇儿亦平安归来,振国王爷功不可没,朕要论功行赏,诸位爱卿说说,该怎么个赏法才好。”
众臣都面面相觑,云皇早朝不定,今日一开口便说论功行赏之事,这振国王爷已经为世袭亲王之位,南荣一族更是入皇亲宗谱,三年前因击退南夏之战振国王爷又封有三公头衔,与左右丞同列,除却无封地再无更高荣宠,但这永守京都是开国先帝之命,不可更改,那现在还要如何论功行赏?于是将目光都投向那位当事者三殿下,却见他坐与轮椅之上,与左右丞相一般低眉垂眼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便都更拿不准陛下的态度,期期艾艾不知道如何开口。
云皇看向南荣不战:
“不战,看来众臣都很为难呢,朕也甚是苦恼不知如何赏赐你了,不若你自己说说想要什么?”
南荣不战立时出列跪下:
“为君效命是臣之本分,不敢居功。”
云皇哈哈笑了起来:
“该赏则赏,朕还没这么小气,朕便再增赏爱卿食邑两千户,黄金千两,另加封瑞贤为清明候,赐食邑五百户,赐清明候府一座,宫人二百,待行冠礼便可入住,袭振国王位时不除此封,爱卿可觉满意?”
南荣瑞贤也赶紧下跪,与南荣不战齐齐谢恩,众臣也都跪下直呼云皇圣明。
(二)
振国王府
皇宫的赏赐圣旨下来之时,振国王府的内眷们早已经到了振国王府等候了,在老夫人的率领下前堂跪下接旨,振国王爷加封食邑倒没有什么,但南荣瑞贤获封清明候却是让南荣老夫人与穆氏都十分高兴。txt小说下载
自然也有许多官员都想会趁此亲近,南荣不战推脱不了,只好应承在府中开宴,接受来自同僚的恭贺。
穆成英自然是京都女眷中最为得意一人,她方才获得金书铁卷,随后丈夫儿子便大胜归来,天下女子再没比她更荣耀的了,此时她妆容端庄,笑容艳丽的接受族中其余主母的或羡慕或嫉妒的奉承,面上却也只是淡淡笑容,云织知道自南荣不战回府再没有去过牡春园,纵使天大的荣誉,也不可能让她多开心。
只是锦儿却颇为与有荣焉,虽然倾城哥哥没来略有遗憾,但被包围京都小姐们中间缠着让她讲南荣瑞贤的英雄事迹,也很是让她出风头。
“锦儿妹妹可真是命好,有这么厉害的父兄,既是王爷的女儿又是侯爷的妹妹,身份真是比之公主也不遑多让了。”
吏部尚书的嫡长女羡慕地开口,引发周围小姐的赞同,纷纷表示羡慕,锦儿不屑地扫了一眼这位吏部尚书的李小姐,知道她早就对自己的哥哥有意,此时是在巴结自己,却也没发火,面上带着几分得意嗤笑:
“本小姐稀罕做公主么?”
众人面色一滞,这话也太过狂妄了,李小姐面色也不太好看,锦儿却又又笑了更得意了:
“公主有什么好,日日都被关在宫里,娘亲告知我待我成年便可承袭金书铁卷的爵位,届时我要母亲为我建一座府邸,出入布置随我,邀请你们进去玩可比进出皇宫自在的多。”
众人又都纷纷惊喜道:
“真的啊,那锦儿你可要说话算话啊。”
锦儿嗤笑一声:
“那是自然,不光是我的府邸,哥哥的府邸我也可以随便出入,你们都可以去玩。”
小丫头们便都纷纷低声惊喜尖叫,更加对锦儿奉承的紧了,只是这时,南荣庶族的南荣茜儿怯怯开口:
“锦儿妹妹上头不是还有咱们嫡姐么?金书铁卷按理是她继承的。”
她声音不大,但众人却都安静许多,纷纷看向锦儿,有早就嫉妒锦儿地便也跟着开了口:
“是啊,按规制,怎么也是嫡长继承爵位的。”
其余一些仕女也有些跟着点头附和,锦儿听着身边对她的议论,脸色涨红,恼羞成怒对着南荣茜儿喝道:
“你懂什么,南荣云织怎么配承袭爵位。”
茜儿被她吼得吓了一退,但早就看不惯她的嚣张霸道,便大着胆子上前一步抬高了声音:
“嫡姐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女,当然有资格承袭金书铁卷,你才是不够资格。”
“啪”的一声,却是茜儿被一巴掌打翻在地,众人看着双目发红的锦儿小姐,吓得向后退了一步,随后看向那被打翻在地的女孩儿指缝流出的血痕,吓得尖叫起来。
茜儿傻了一般松开捂脸的手,看着上面的殷红,面露惊恐,突然“哇”一声哭了出来。
和乐夫人本就在不远处与何青青还有云织寒暄,嬷嬷却急急找到她告知自家小姐当场挨了打被众人围着哭,面色大变,赶紧丢了手中的酒杯跟着嬷嬷去寻女儿,云织与何青青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到了那里时,里外已经围了不少人,都是女眷,此时更是吵闹不休,云织与三夫人随着和乐挤进去,正看到茜儿埋着膝盖在那里哭,拨开她捂脸的手,发现那脸上长长的一道血痕,触目惊心,和乐大惊失色,瞬时便哭了出来:
“到底是谁这么狠心,为何对我女儿下如此毒手。”
在茜儿身边的小丫头也已经哭得不能停声,指着对面的锦儿道:
“是锦儿小姐,刚才说以后要承袭金书铁卷,小姐辩解说云织小姐才是承袭的人选,她就二话不说打了小姐一巴掌。”
和乐一听瞬时站了起来,哭着便捉住锦儿的手
“三小姐啊,你也太霸道了,先不说茜儿说的是对是错,她是你的堂妹,你怎么下得去手!”
云织看着面色惶然不知所措的锦儿,再联系那小丫头方才的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锦儿对她恨之入骨,这南荣茜儿偏偏触她眉头,自然让她发疯,只是又让她莫名被牵扯进来,实在烦人,此时她人在这里也不能坐视不管,赶紧替茜儿查看伤口。
那边锦儿被和乐捉住十分惊慌,却挣扎不出她的手,只能尖声惊叫:
“放开我,放开我。”
人围中瞬时十分热闹。
云织这边也细细查看完,发现只是一道浅浅的划痕,松了一口气,但为防万一她还是与三夫人商量几句是否让祖母过来,三夫人看着茜儿脸上的红痕也觉得如此保险一些,便起身走出人圈了。
云织思索一下又吩咐红杏几句,她亦是悄声走开,云织这才低声安慰茜儿。
(三)
和乐终归放开了锦儿,不是因为就此罢休了,而是过了一会儿便被云织提醒所有的人也都赶了过来,连老夫人和南荣不战都惊动了,她再不肯放开也不行了。
锦儿没想到为什么所有人都惊动的,只是看到父兄母亲过来,便赶紧挣开和乐的挟持躲在穆程英身后。
和乐却拉着茜儿开始哭天抹泪:
“老祖宗,您可要为茜儿做主啊,她方才险些被三小姐杀了啊。”
锦儿一听立刻大怒:
“你胡说,我没有要杀她,我只不过打了她一巴掌。”
和乐瞪大眼睛,指着锦儿怒斥:
“只不过?三小姐,你这只不过就险些让茜儿毁了容,茜儿也只不过说了句大小姐才是承袭金书铁卷的人,你就下得去这样的毒手,她是你堂妹啊。”
老夫人面色猛地沉下,喝道:
“什么金书铁卷的承袭人,胡言乱语什么!”
身边有府内伺候的管事,只得站出来将方才的事一一禀报,老夫人的脸色更加难看,冷冷看向锦儿:
“这话是谁教给你的。”
这时穆程英赶紧拽着锦儿上前一步:
“母亲莫要生气,都是儿媳的错,锦儿年少气盛,难免争强好胜说些胡话,儿媳定会好好管教的。”
说着慈爱地拉过茜儿:
“可怜的孩子,你锦儿姐姐一向脾气大,知道今日定然又是她胡乱发脾气让你受了委屈,婶娘领着你去擦药,你便原谅了她好不好?”
何青青却笑了:
“姐姐不必着急走呢,咱们大姑娘已经给看过了上了药了,茜儿不会有事的,倒是锦儿,这胡话也不能随便说啊,想必是姐姐承诺过的,锦儿才敢这么说吧。”
说着眼眸一转却是看向老夫人:
“不过咱们大吴从来是长幼有序,嫡庶分明,这爵位承袭不论男女都是嫡长为先,您这就算是哄孩子的话也太过越踞了。”
站在这边看热闹的听到这里多少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与穆程英一气的渭河夫人便开口了:
“这话可不是这么说的,这爵位是咱们南荣一族的荣誉,能者皆能居之,锦儿名动天下,也是嫡女,自然有承袭金书铁卷的权力。”
说着几分挑衅的看向云织,这话却引起其中一些老学究不满,礼部尚书便十分不满:
“嫡庶有序,长幼有别,若是不重视岂不是乱了纲常,失了规矩。”
礼部尚书素来碍多管闲事,这话说完颇有些洋洋得意,但这也提醒了老夫人一件事,太后最为厌恶的就是不分嫡庶尊卑,最为忌惮的便是姐妹兄弟相残,而今三皇子没有登皇位的可能,所以才放任南荣一族与之亲近,但碍于南荣不战始终不喜欢刘氏,也从不愿亲近太子,所以刘后对南荣一族颇为忌惮,今日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若是传到有心人耳朵里难免有编造城什么影射的话。
老夫人近来思虑过重,此时更是谨慎非常,便道:
“我南荣一族自然是嫡庶分明的,爵位承袭的事南荣一族自会安排妥当,就不烦劳礼部尚书费心了。”
礼部尚书面色尴尬,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老夫人又看向穆程英:
“你是我的儿媳,但也素来最知道规矩,今日却因为一个金书铁卷惹出事端,你也好在此给大家一个交代,以免过后诸位因疑惑而不小心在外说了什么。”
这话意思便是要杜绝小人告状,云织听在耳中也只觉失笑,她精打细算想要拿到些利益,突如其来却砸下这么大一个好处,只是可惜,对于金书铁卷她并不有觊觎的的心思,因为金书铁卷承袭人会纳入官册,她还不想大吴各处大小官府都有一份她的画像档案,这会给她今后摆脱南荣一族带来很大的阻碍。
第八十二章 金书铁卷
(一)
穆程英面色显然十分不好看:
“母亲,今日宾客众多,此事还是来日再慢慢商量为好。起舞电子书”
穆程英不知道老夫人的心思,但她这话却也坐实了怠慢嫡女的事,她心中明白,却也不能当众就真的将金书铁卷的承袭权轻易让出,况且老夫人难道连她的荣宠都要干涉?她理智明白不应该在此时违逆老夫人的意思,但也不愿意轻易妥协。
老夫人的面色瞬时变得很不好看,何青青想要急促讽刺,云织立刻轻轻拉住她制止她,而后缓步上前礼貌向老夫人行了一礼:
“祖母,这件事不怪夫人,是我自己不想承袭金书铁卷,其实……”
云织扫了一眼穆程英与锦儿,笑的端庄大方:
“早先夫人便照我商量是否将金书铁卷随我出嫁便转交给我,我思来想去自己未够资格还是想留给锦儿妹妹,所以锦儿才会听到心里的,祖母,是我疏忽未能及时将这件事禀告与您。”
锦儿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眼中全是质问,难道自己的母亲真的想过把金书铁卷送给云织做嫁妆?是她不要之后才给自己的?
她简直不敢相信,忍不住开口:
“娘亲,她说的是真的?”
穆程英面目变得十分难看,她看向云织,看到她那双淡淡的眉眼中的戏谑讽刺好似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但话说到这份上她还能说什么,只勉强笑笑点了点头。
老夫人看着云织眼神不由复杂了一些,她自然知道穆程英不可能把金书铁卷的承袭权给云织,云织这番说辞只是为了保住南荣一族的名誉罢了,这般想着,越发对近来破不得她意的穆氏母女不满,责怪地看向云织:
“知你素来仁厚,但这承袭爵位之事启是说让就让的?你是嫡长女,不承袭爵位如何担当起责任?难道是不想为南荣一族增添荣耀么?”
云织似是未曾想到祖母会这样说,顿时面露惭色十分羞愧:
“祖母,孙女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今日因为你过分谦让惹下这般祸端,祖母不责怪与你,你且不要再提不肯承袭爵位之事。”
老夫人打断云织的话,而后又转过脸看向穆程英:
“你身为主母也看到了,锦儿年纪还小比不得她姐姐,云织就算是说过什么你也不该就应承了,金书铁卷承袭的事你还需仔细考虑。”
仔细考虑?这话分明就是绝对不满意锦儿承袭金书铁卷了,穆程英看向一直站在一旁的南荣氏父子,见他们自始至终未开口求情,心中暗恨却也知道再不能多说什么,只得低低应了是,老夫人终是满意下来,派人带下去茜儿诊治,这才挽了云织向着凤起阁内走去,穆程英别无他法也只得跟上。
四周的众人眼见到了这般地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南荣大小姐的地位可见一般,于是都纷纷跟上前去称赞老夫人处理妥当,大小姐仁厚有礼,老夫人也一一受下,只是被老夫人亲昵挽着的云织感受到祖母那双苍老却温暖手的柔软,莫名有些受宠若惊,只得礼貌的一一对众人微笑示好。
“三小姐,您没事吧。”
李小姐小心翼翼地看着被彻底忽视的锦儿,不知道如何安慰与她。锦儿却好似没有听见她的话,只盯着她们那副和乐融融的背影,银牙暗咬双拳紧握,眼中是化不开的浓重恨意。
李小姐正要再说几句安慰她,却见前方一袭玄色朝服的男子正向这边缓步走来,却正是方才一直站着未曾出声的南荣瑞贤,不由立刻红了脸,赶紧上前一步向他行礼:
“清明侯爷。[..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李小姐不必多礼。”
南荣瑞贤对她和煦一笑,虚扶她起身,李妹儿含羞带怯地低低应了一声,随后便站起身来,南荣瑞贤看着犹自若石人一般盯着云织等人方向的自家妹妹微不可听的叹了一口气,对李小姐客气道:
“方才多谢李小姐在此陪伴,现在在下与舍妹有些话说,李小姐不必在此耽搁,先去赴宴吧。”
李妹儿虽是想与他多些相处但也知道此时自己不好多待,礼貌的向他行了一礼,便带着丫鬟离开了。
南荣瑞贤这才收起脸上的笑意,面容沉着对眼前的人低喝:
“收起你那双喷火的眼,跟我走。”
锦儿转头看向他,眼中瞬时蓄满泪水。
(二)
锦儿随着自家兄长来到一处凉亭,依旧满脸委屈地,赌气坐下:
“你要是想要教训我,就教训好了,但是我绝对不会轻易罢休把金书铁卷让给南荣云织的。”
南荣瑞贤看着自家妹妹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自从南荣云织来了之后,他的这位妹妹简直就像是炸毛的野猫,再不复以往的可爱,但现在他真的是要好好劝劝她了,面容也严肃起来:
“我不是劝您,是命令你,不可再和大姐作对。”
锦儿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眼泪一下子流出来:
“连你也要护着她了?我才是你妹妹。”
南荣瑞贤看着她叹了一口气:
“就是因为你是我妹妹我才必须在你犯下大错之前阻止你继续胡闹,平日里你惯不会如此炫耀嚣张,但自从大姐回府,你看看做了多少蠢事?简直把自己的名声糟蹋的一文不值。”
锦儿咬着唇:
“我不能容忍她把倾城哥哥抢走,她凭什么,她根本什么都不是。”
南荣瑞贤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
“你以为三哥是什么样的人?他不想要的人谁能强迫他接受?”
锦儿疏忽看向他:
“你什么意思?”
南荣瑞贤面目变得有些冷漠:
“我不知道他怎么会想起大姐,但要求更换婚约对象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锦儿面露不可置信,唇角都在哆嗦,南荣瑞贤却更是面色严肃,他站起来看向那被薄云遮挡的弯月,眼中昏暗不明:
“所有人都习惯他是谦恭孝顺的“贤王”,但今次剿匪……”
他没有说下去,而是转过身来看着自己的妹妹,带着长者的劝慰口气:
“今日我正是要告诉你,你不要再去想做什么安定王妃,也不用再忙着和大姐作对,更换婚约对象的是三哥,一直以来暗中保护大姐的也是三哥,你对大姐的所作所为三哥都清清楚楚,你再做什么都是枉费心机,妄作小人!”
锦儿眼睛通红,一下子扫掉桌上的茶具:
“不可能,我不相信。”
而后神色惶然,绞紧手帕狠咬唇瓣:
“你一定是想这么骗我,让我放弃倾城哥哥,让我放过南荣云织那个贱人。”
南荣瑞贤看着她惶然的神色有些心疼,却也无可奈何:
“原先我也不信,但这些……锦儿,哥哥不想看你受苦,也不想看你得不到幸福,你听哥哥的话,再不要沾染任何与三哥和大姐有关的事,我与父王便会好好护着你,将来给你找一个文武双全的俊才,绝不会让你委屈了去。”
锦儿却只摇着头,呜呜地哭了起来:
“我只要倾城哥哥,我只要倾城哥哥。”
南荣瑞贤实在烦躁,正想着如何劝慰她,门外侍卫与前院的小厮一道匆匆跑了过来,那小厮面上带着兴奋边跑边高声禀报:
“世子,小姐,快去前院,宫里来了圣旨,皇后娘娘又要给咱们王府颁发金属铁卷了。”
南荣瑞贤满脸惊讶,转头看向锦儿,对方也停住了眼泪,露出迷茫地神情看着他。
(三)
云织站在老夫人身边,神色很是不好看地看着那拿着圣旨的一行人,那位搬旨公公据说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大总管唐公公,而他身后跟着那红顶尚宝局公公,自进来便拖着一个大大敞开的红木盒子,“金属铁卷”四个字嚣张地摆在所有人面前,灼伤人的眼球。
“大姐?”
裙角被人拉了一下,云织从那一行人的身上转开视线,转头看向说话的人,却是那领着明显红肿了眼睛妹妹的好哥哥,南荣瑞贤,云织
南荣家的也都差不多到了,南荣瑞贤看着那位一贯伺候在皇后娘娘身边的唐公公,果然看到他身后跟着尚宝局的红顶公公,正捧着一只红木盒子,大大的敞开,里面赫然放着是金属铁卷,唯恐在场的人看不到一般,而令他惊讶的是,就连他那五弟竟然也被何青青牵着站在老夫人身旁。
苏妈和刘管事查看了在场众人,向老夫人和南荣不战禀报之后,南荣不战才看向那唐公公:
“人已齐,你可宣纸了。”
唐公公这才放下茶杯悠悠站起来擦了擦手:
“齐了就好,王爷也莫怪咱家让您麻烦,这是皇后娘娘的懿旨,今日宣纸,需振国王府所有人在场。”
南荣不战冷着脸只也未说话,但那张脸常年如此,唐公公也不计较,清了清嗓子打开圣旨,高声呼了一句:
“振国王府接旨~”
“臣接旨。”
南荣不战甩袍单膝跪下,振国王府众人便也纷纷跪下。唐公公这才高声宣纸: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振国王府长女南荣云织,端贤淑顺,忠孝有节,与南征剿匪一事中,立下大功,颇得朕与皇后之心,特赐金书铁卷,封和瑞郡主之爵位,享三百食邑,钦赐。”
此旨一出,在场众人一片静默,南荣瑞贤感受到被他握着一只手的锦儿浑身发抖,抬起头来却见她正死死看着前方的南荣云织,而对方却却是冷着脸微微垂首,看不出半点高兴神色,不由微微皱眉想起临江县所见那人,断定果然当时那人就是云织。
随着众人谢恩领旨了。看向云织,对方却只低着头不动声色他低着头想起在临江县
“臣谢主隆恩。”
“王爷,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哥哥,对方也是满脸惊讶,但却一下子捉住她的手,压着她与其他人一道谢恩领旨。
见他们脸上都十分平静,只若平常一般谢恩,她咬着嘴唇,看向那主角南荣云织募得抬起头来,不可置信的看向那被公公拿着的圣旨,随后意识到周边眼光,压下心中不安,与众人一道谢恩,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上前去接旨。
那公公含笑将圣旨给了云织,低声道:
“除却这道圣旨娘娘还让咱家转告小姐,娘娘早年与小姐亲母颇有情谊,小姐若是有何烦忧,都可来宫中直接找娘娘,不必客气。”
云织心中一惊抬头看向这位公公,这位公公低笑一声向后退了一步:
“和瑞郡主记下即可,咱家还要回宫复命,便不多留了。”
云织只点了点头,捧着圣旨对那公公福了一礼退回老夫人身边。那公公笑了一笑,甩了拂尘转身带人离开了,王府刘管事赶紧带人去送,这才算将人送走。
慈园
对云织嘱咐一番后,老夫人含着满面慈爱看着苏妈将人送走,等到她走远脸上笑意才慢慢收回,却是支着头显出疲累之色。
今日因为金书铁卷的承袭而闹出笑话,又因为金书铁卷让朝堂众人都认可了南荣一族的荣宠地位,但后来赏赐云织的举动实在令人费解,她不知道这是太后的意思还是刘后的意思,这其中又到底是什么深意。
正在她不思其解,苏妈却又过来向她禀报,锦儿来拜见她了,她顿时觉得厌烦,但对于自己那疼爱的三孙女,真的是令她失望透顶:
“让她回去,就说我睡下了。”
苏妈似是预料之中,应了是差人去回禀,而后看向老夫人:
“郡主您要在意自己的身体,儿女自有儿女福,您何必如此?”
老夫人轻叹一声,却是摇了摇头:
“一个金书铁卷也能闹出这么大动静,若是我再放纵下去,恐怕振国王府都要毁在这群孽障身上,你没听说么,今日锦儿居然口出狂言,说她并不稀罕做什么公主,这若是传入有心者耳朵里,说不定又是一番什么说辞,平日里真的是将她惯得不成样子。”
“郡主也不必太过担忧,三小姐还小,况且还是个女儿家,细心教导也不会惹出什么祸端。”
苏妈还是忍不住劝慰她,老夫人却难以平息怒气,她深深吐出一口气:
“不,是我太纵容她了,若是不好好压制下她的气焰早晚给南荣一族惹下大祸。”
又想起那位在危难时刻也未曾让她失望半分的长孙女,心中的天平不自觉就偏了一些,叹了一口气:
“我南荣一族素来男多女少,男子却多战死沙场,补上战场的偏生又都短命,有时候女子比他们更有维系南荣一族生死的办法,我本是想让锦儿嫁给那上位者,如今看来却是万万不能,我现今倒是后悔当年解除了云织与太子的婚约。”
苏妈没有说话,老夫人也径自叹气,南荣一族日益受到皇族的猜忌,南荣不战还一心偏颇那瘸腿的三皇子,却看不清刘氏才是将来的掌权者,她倒不是说一定要奉承屈居与刘氏之下,南荣一族素来只忠诚于皇命,她只是为防万一,在瑞贤长大成人之前,制衡刘陈两族,同时有穆程英与身为穆氏外孙的瑞贤,与穆氏不至于太僵,保留南荣一族存活的余地。
这是她的想法,也是最上位那人给南荣一族唯一的选择,牵连与各家族之中却又要孤立与各家族之中,南荣一族还是太过单薄,也太多凌厉……
罢了罢了,总归现在还都相安无事,修氏怀着身孕,振国王府很快便能又有一支血脉,这是比什么都能宽慰她心的事,但而今也不好让她再与云织如此接近,便摆摆手道:
“苏妈,修氏眼看月份越来越大,云织刚封了郡主,还要有许多事情忙,照顾修氏的事便由你接手吧。”
苏妈愣了一瞬,这么些年她从未被老夫人调开,如今……老夫人真的是已经对谁都不放心了,脸上也没露出什么神色,只恭顺应了是。
第八十三章 新店开张
(一)
云织混混噩噩地终是回到留霞院,迎来的却是满院子的欢喜吵闹之声。.info[]
“大小姐回来了,大小姐回来了。”
王妈妈嗓门颇大,看到云织入了院子高声的招呼那围在院子中间的奴才,欢欢喜喜的上来迎她,奴才们虽是散开了给她请安,但那眼睛也都亮晶晶地看着她,看到他们这样,云织脸上也露出了笑意,不管怎么说,这名头与她是好事,总归气死那对母女也是好的。
扫了一眼那方才被她们围住的赏赐的东西,对红杏吩咐:
“从那赏银里匀出三百两分按等级大小分给院子里所有人,其余与青玄交代一下,充入库房。”
红杏低低应了是,奴婢们瞬时传来低低地欢呼,云织扫过她们,她们立时就禁了些声,云织却也没有计较,只笑笑,转身离开了,身后的欢呼声便又比方才大了一些。
入夜,云织并未如往常一般泡完药浴便回房歇息,反是支开红杏独自去了后面的小花园,红杏知道她是有些事情要想,便安静的退下了。
云织来到小花园,依旧坐在那银杏树下,已经入了仲夏,银杏树的叶子茂密厚重,在银月下只有细细的缝隙斑驳,云织仰着头便看着那些影影绰绰的缝隙。
“我引起刘后的注意了。”
她低声喃喃,只引来一声嗤笑:
“你怕了?”
“啪嗒”一滴凉液滴落在她脸上,她嫌恶的挪了挪地方:
“我只是不想招惹是非。”
上面的人笑了:
“从你踏入京都的第一步,你便已经步入是非。”
云织没有说话,上面的人幽幽道:
“若是你想收手,我自会帮你。”
莫离说着又似想到什么,微微皱眉,却又道:
“这一次不与你算条件。”
云织并未看到他奇怪的表情,但这话却已经足够奇怪,莫离对她除了有关那件事一切都十分冷淡,难得不求回报的要求帮忙,让她有些受宠若惊了。但……云织摇头笑笑,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摆摆手: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不用了,我的身体已经好了,你可以去办自己的事,不必再这里滞留。”
他不喜欢京都,更不喜欢振国王府,她一直都知道,这次能为她滞留良久,也算仁至义尽了。
莫离看着她潇洒的背影,眉头锁的更紧,顿了片刻还是开口:
“你好似与这府中的一个小妾很是亲近。”
云织募得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的方向,在那泻出在翻毛枝叶中的青衫里寻找他的脸庞,眼中露出防备:
“你想要做什么?”
莫离在树杈后看到她的神情暮然更加不悦了,冷声道:
“我真要做什么你又能怎样?”
云织噎住,看着那衣角不知道如何说话,在这人面前她确实什么也做不了,
树影后传来一声冷哼,而后云织只见那一角青衫倏忽翻起,枝叶微动,一阵清风,那人便见了踪影。
看着那票落下的几片叶子,云织眼中浮现担忧和纠结,莫离不是个救人的大夫,他做任何事都不过想要得到器官的交换罢了,一切都是为了那一个目的,只有那一个目的,他想支开自己,却为自己的拒绝不悦,莫非……他觊觎修姨娘肚子里的!
想到这个可能,云织面色大变,匆匆整理衣衫唤来红杏:
“红杏!你快过来。(..info无弹窗广告)”
红杏本在院外,听她急呼连忙推门进来:
“怎么了小姐?”
云织看着她紧张问道:
“近几日修姨娘那里有什么异样没有?她的孩子可有日日请脉?她的身体可有任何不妥?”
“没有啊,红杏每日都亲自与大夫一起为姨娘请脉,每日的药膳,茶点也都嘱咐了下人先试吃,并没有什么不妥。”
红杏奇怪小姐为何这般慌张,却也如实回答,云织的神情却越发显得担心,莫离从来不会关心一个毫无用处的人,而且这个人是个孕妇,孕妇说明什么,她可还记得曾在他的药房所见到的恐怖景象。但是修姨娘又根本没有什么事,莫离可不会等到她顺产之后拿自己要的东西的:
“难道是我多虑了?”
云织微微沉吟,心中依旧有些不安。
(二)
牡春园
暖香袅袅,琴音靡靡,一袭紫纱的美人,赤裸着白皙的双足,在那花纹纷繁的圆鼓之上飞旋舞动,艳若牡丹,又妙若飞仙,在灯影白纱之间影影娆娆,好不美艳。
南荣不战一入牡春园远远地看到便是这幅情景,不由眯了眯眼,习惯放于剑把的手也松了一松,缓缓走进那小亭。
那舞者正在那圆鼓之上旋转到极致,在他停在掀开那白纱之时,紫纱的裙裾也陡然停滞,若止住的水,开败的花,凄美决然,颓然伏地,微露着的薄肩开始轻微抖动,南荣不战终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程英”
上前轻轻握住她赤裸的双足,将她抱入怀中。
怀中的人微微抬起了头,一双艳丽的眉眼不减当年,盈盈含着泪水,痴痴的看着上方那张冷峻地脸庞,红唇微抖:
“妾身以为,你再不肯踏入这院子一步了。”
南荣不战看着这张陪伴自己多年依旧美丽的面庞,再什么也没说,抱起她向着内苑走去。
青塘园
云织坐在桌前看着修氏身后的苏妈,神情莫测,修氏的神情则有些尴尬,笑着殷勤为她添茶:
“大小姐……哦,兴许该改口叫郡主了,本该是送些什么给您做贺礼的,但因怕您这几日太过繁忙便想缓今天,未曾想您先来了,真是……”
“无妨,你身子不便,本该好好休养。”
云织淡淡打断她,端起茶杯收回在苏妈身上的眼光,声音却比平日与修氏说话多了一丝疏离冷清,修氏脸上的笑都有些挂不住了,她缴着手帕看着云织,不晓得该说什么,苏妈却开口了:
“姨娘,这些药材放久了不好,老奴将这些收入库中。”
修氏感激的看了苏妈一眼,点了点头,苏妈便带着下人都退了出去。
修氏才赶紧向云织解释:
“大小姐,我不是有意不把这事告诉您的,只是看着您忙些……”
云织只似笑非笑的看着修氏,若是她聪明一些装傻,兴许她还不会觉得老夫人派人来有什么,这般惊慌,想必是被老夫人嘱咐了什么,告知要与自己远一些,苏妈这是与她有些交情,换做别人,兴许自此之后这院子她都进不来了,老夫人这是怕她掌权,也怕她与修氏的斗争殃及修氏,她是想将修氏彻底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下。
“姨娘不必解释,你这快要四个月了,是最关键的时候,祖母上心也是应该的,况且苏妈是祖母身边最好的人儿,有她在,我也放心。”
修氏见她这么说似乎松了一口气,面上却带了一些惆怅:
“其实不瞒大小姐,老夫人派苏妈给我的时候倒是说了一些话,我……”
说着却好像对云织露出担忧的神情,微微戚眉拉住云织的手:
“郡主,您是不是做了什么让……让老夫人不高兴了?”
云织微微挑眉,她倒未曾想修氏居然这么直接,她还没说什么,她自己就承认了,而且还是……她低头看看被她紧握的手,心中莫名有些异样,虽然早就知道修氏没什么心机,也想办法获得了她的信任,但未曾想这人会如此直白的对她表示担心,她却未曾想祖母与她说那些话,派苏妈来的用意是让她远离自己么?
“没什么事,是我婚期将至,祖母总怕我恋家,要我少出入,多准备婚事,我不想早嫁,祖母便有些生气了。”
云织淡淡的说,修氏却像是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这样,老夫人与我说今后不必与你多来往,我还以为是发生什么事,想来是这样了,不过老夫人考虑的是,这几月……哎,虽说我这样说不自量力,但修氏……当真把郡主当做自己的妹妹,你可知……”
修氏说着又没有说完,只拉着云织轻叹一口气,云织看着她微微戚起的眉,便想到几年前银杏树下,她躺在那人温暖香馨的怀里,也是这样听着她一遍遍的叹息,眉眼间便不自主柔和许多,添了温暖的笑意:
“姨娘这样说确实是差了辈分了,说起来,您其实也算我的娘亲,以后也不必叫我什么郡主,喊我云织就可了,免得生分。”
修氏募得抬头看向她,眼中瞬时含了热泪,只点了点头:
“云织,你是个好孩子,姨娘知道。”
两人只这样静相握对视,云织看出她眼中真心的疼惜之情,心中也不由柔软起来,看着修氏,轻拍了拍她的手温和笑笑:
“放心吧,无论如何,姨娘与您肚子里的孩子云织都会为您护住的。”
(三)
且不说云织与修氏情谊越发深厚,云织时时搜罗了好的药材都一股脑的送过去,穆程英近日似乎已经与南荣不战重归于好,锦儿又天天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府中难得的安静和谐起来,云织的“千丝万缕”分店也要开张了。
开张这一日正是八月初八,日子吉祥且是正是集会,过几日便是中秋,小姐夫人们都趁今日出来购置好物,鞭炮一放起来,便吸引不少人。
梧桐一袭玫红石榴裙,挽着堕马髻攒着红玉满天星的耀眼烤花,娇媚且成熟,得体笑着站在正台上高声宣布:
“今日小店开张,诸位小姐夫人光临小店,令小店蓬荜生辉,凡今日入店者选购绣品者,均半价出售!”
此言一出便引得围观众人的一阵骚动,纷纷凑了过来。再接着便是一水的漂亮女子拿着绣品自店内走出展示一遍,众人已经完全被吸引了。梧桐拍了拍手,店门大开,众人看着那摆在正堂的纷繁绣品,又带了似新奇,便不管有事的没事的都进来看看新鲜了。
进入才发现这间铺子与别的铺子都不一样,门帘一般大,但面积却比外面看到的大了三倍,分了里中外三套间,还分了上下两层,底下一层便是出卖丝线绣品,楼上却还设有雅间有专门的绣娘为各家小姐夫人设计别致的花样,可供手绢,肚兜,头饰等这些私密物件的绣品挑选,还用些锦囊或丝帕,小孩子的斗篷虎头小鞋做小礼品给购选量多的客人,很是得小姐夫人们的喜欢,停留的人便渐渐越来越多,购选的人也渐渐多起来,可谓开门大吉。
阁楼上,一蓝衣裙裾的纤瘦女子,看着地下渐渐热闹起来的店铺,轻舒了一口气,但随后又谈了一口气,无聊的用细白的手指蘸着茶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平白糟蹋那看着茶杯就很昂贵的清茶。
“云织,我这点茶是从南夏带来的,你不喝也少糟蹋点吧。”
华东歌面露无奈,伸手将那人面前的茶杯移过来。对方却索性将他的茶壶抢了过来拎着悬在围栏外,挑衅道:
“一壶破茶而已,有什么了不起,我就是想糟蹋又能怎样?你没看到下面生意有多好,你分我这么多钱,我糟蹋你一壶茶怎么了?”
华东歌瞪大眼睛看着她,随后举手投降站了起来:
“好好好,云织小姐,在下认输,一壶茶没有什么,您想糟蹋就糟蹋,但还请您小心着点,砸下去可是坏的你自己的生意。”
“哪里是我自己的生意,分明是你和梧桐的生意!”
云织白了他一眼,低声嘟囔,甚是不忿,却还是将手收了回来,说出的话却让华东歌苦笑不得,让梧桐做她替身的方法明明是她自己想出来的,临了却怪起他与梧桐来了?却也知道她不能光明正大打理自己的生意有多郁卒,只能劝慰:
“你若实在想要下去看看便下去看看吧,起码做个客人也没人会怀疑什么。”
云织叹气摇了摇头:
“还是算了,近日祖母看我看的紧,我今日也是偷偷出门的。况且……有人可不喜欢我抛头露面。”
华东歌目露疑惑:
“不喜欢你抛头露面?谁?”
云织看着他没有说话,眼露狡黠笑意,拿起一只空茶杯,忽然转身将它丢到后侧的窗口,让它飞出了窗外,过了好半天也没什么动静,华东歌瞪大美眸指指外面压低声音道:
“外面……有人跟踪你?”
云织连头都没回,只端着茶杯微微点了点头:
“从我入京开始就跟着我了。我却是最近才确认他的主子,不用紧张,他暂时没有危险。”
华东歌听她这么一说,却也意识到什么,目露不忿:
“是那个云倾城?”
云织不置可否,却也没有承认,云倾城派这样一个人在她身边不知道用意是什么?但这个人目前而言没有给她带来任何麻烦,甚至于……云织唇角不由微微勾起,她不得不承认,其实这个人倒是私下替她解决不少尾巴的。
华东歌看看她又看看窗户外,突然站起身来:
“既然他不会有危险,那你也不用顾忌了,你不是这间铺子的老板娘吗?一点不露面也太说不过去了。”
云织抬起头来看他,对方神色却并不是开玩笑,反而是透着一股赌气的味道,云织挑挑眉:
“你想让我下去?”
华东歌咬咬唇,转过头去。云织看着他那就连生气也实在耀眼的脸庞轻叹一口气,站起身向着内室走去,便走便扯开头上的饰品:
“你叫梧桐上来,我需要她的一套衣服。”
华东歌立刻眉开眼笑,大声应了声是,扯着嘴角看着云织进入内室,直到她完全关上了门,唇角的笑意慢慢消失,转过头看向那窗口,眸光渐沉,走到窗口将木窗“啪”的一声关上了,而后转身走出厢房,淡声吩咐门口一丫头:
“容儿,将梧老板叫上来,再派人将竹叫来,告诉她,是时候回去了。”
容儿愣了一愣,看着华东歌的脸色,点点头下去了。
第八十四章 开门见红
(一)
梧桐正喜气洋洋地向两个小姐介绍绣品,相谈甚欢之时容儿告诉她上面的人要见她,她便只能推诿两个小姐要离开一会儿,两个小姐十分不满,却也没有多拦着,任由梧桐去了。
直过了一刻钟,“梧桐”才袅袅下来了,只是脸上的笑意不若方才那般喜气,多了些莫名的清淡。来到两个小姐面前微微福礼:
“两位小姐久等了,方才咱们说到哪儿了?”
两个人转过头来看她,愣了一愣,随后立时反应笑了笑:
“哦,我们是想问问老板娘这只金雀身上的羽毛是如何绣上去的,怎么和真的一样。”
“梧桐”接过那帕子笑了:
“这本来就是真的羽毛,自然是像真的一般。”
两个小姐更是目露惊讶,“梧桐”便细细说与她们这羽绣的来历和神奇之处,引经据典,又穿插神话故事,不一会儿便吸引周围的小姐们也都过来聆听,羽绣这边便很快围满了人了。
华东歌站在阁楼上,看着那被围在中间的人眼中流露欣赏,还掺杂着一丝莫名的骄傲轻叹:
“她总有办法让人惊讶。”
“公子眼里,小姐自然是处处惊艳的。”
身边一蓝裙女子看着他的神情捂嘴偷笑,却与底下那人的样貌相差无二,虽换了衣服,却分明她才是方才的老板娘――梧桐,而底下那个却正是云织。
华东歌正是看着底下的人出了神,却忘了身边还有张极为相似的脸,此时被她取笑便立时红了脸,手足无措地摆手解释:
“你……你莫要乱说。我不过说云织颇有为商的天赋罢了。”
梧桐看他模样实在有趣,赶紧佯装自打嘴巴称罪:
“是是是,是奴婢妄言,公子请恕罪,你啊,只是欣赏小姐的经商天赋罢了,怎么会生出别的心思?”
华东歌神色却暗淡下来了:
“你也不必如此,只要注意以后不要再说这般话就是。毕竟……我是一个南夏商人,与她身份不和。”
梧桐愣了一愣,看了看底下的人又看了看眼前的公子,才突然想起眼前的公子随时俊秀风流,也与自家小姐是郎才女貌金童玉女,却偏生忘了他出身商家还是个南夏人,而自家小姐那般身份……突然便觉得有些可惜了,便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正想着如何说些宽慰的话,门外的容儿敲了门道:
“公子……有人来接云织小姐了。”
梧桐与华东歌对视一眼,均没有说话,华东歌上前开开门,却是两个软甲军士,看到华东歌并未多理,径自看向梧桐:
“王爷在太白楼品茶,得知小姐在此闲逛,特命属下来请。”
梧桐瞪大眼睛,看向华东歌,华东歌背对她使了个手势,让她稍安勿躁,梧桐便只得低下头强自冷静,不再多言。
华东歌笑着对两人作了作揖:
“在下华东歌,乃此店的老板,既是王爷亲来,斗胆请求亲去拜见。”
那两个军士看着华东歌弱不禁风的书生模样,互相看看点了点头。
华东歌随着梧桐跟着两人便下去了,临出门对容儿做了个暂停计划的手势,容儿看到那手势眸光一暗,却还是做出遵命的手势,默默退到一边,没有跟随华东歌下去。
(二)
千丝万缕阁
云织正拿着一副秋菊绣品侃侃而谈,被众人围着体验做老板娘的乐趣,容儿便挤进来在台前给她使眼色,她对众人微笑点了点头,将绣品交给身后的绣娘继续为大家讲解,从侧面走下去到容儿身边问她:
“什么事?”
容儿看了看周围什么人都有,将她拉出人群才开口:
“小姐,公子和沈老板被官兵带走了。”
“什么?”
云织惊悚了一下,容儿点点头,压低声音将缘由告知云织,云织大喘了一口气: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
容儿看着她紧张模样疑惑道:
“您以为什么?”
云织轻咳一声:
“没什么,放心吧,你们家公子不会有事的,过些时候他就回来了。.info”
说着便又要上去,容儿却不肯松开她:
“您不去看看?万一那人生气了,把我们家公子打了怎么办?”
云织顿了一下,倒也有些担心了,随后又看了看满店的人,有些犹豫,容儿再接再厉:
“再说了,那人发现公子带去的人不是您还不得回来找。左右您得跑一趟不是?”
云织觉得这丫头说的有理,便妥协了,理了理衣袖道:
“罢了,你随我去吧。”
容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光芒,高高兴兴地在前面为她开路。
太白楼
华东歌带梧桐到了太白楼时,直接便被带到顶楼,一路统共爬了六层高的楼,偏生那两个护卫还走的飞快,让两人跟的十分吃力,等到了顶楼,被安置坐下,已经是气喘如牛了。
“这人……呼……这人不是说是个瘸的么?他是怎么上来的?”
梧桐擦着额头上的汗,使劲拽着胸前的衣物透气,气喘嘘嘘。华东歌也坐在座椅上轻喘,却是摆了摆手说不出话来,比之梧桐还不如,梧桐见他这般模样只犯了个白眼,不再理他,卷起袖子端起茶壶为自己灌水降火。
南荣瑞贤透过那暗格看着两人模样,微微皱眉:
“我大姐平日里便是和这般人胡混?难怪学的如此粗鲁,竟然用茶壶灌水。”
云倾城此时手中拿着一本《商经》,看着上面不甚工整的笔记不禁唇角勾起:
“这些文雅的东西她确实都不甚精通。不过有时那般糟蹋东西的模样也算可爱。”
南荣瑞贤转头看向云倾城,神情颇为怪异:
“可爱?”
云倾城似是没看到他的神情,将手中的书合上放到桌上转过轮椅道:
“走吧,既是让她来了,若让她等太久该是生气了。”
南荣瑞贤嘻嘻笑道:
“三哥对大姐越发体贴了。”
云倾城挑眉看向他,对方嘻嘻笑着殷勤为他推椅子。云倾城收回目光,轻轻摩擦手上的扳指却是微微笑了。
梧桐还在抱怨,华东歌便听到门外骨碌碌的的声音,立刻对梧桐做了噤声的手势,梧桐立刻捂住嘴,然后便见以俊秀男子推着一另一
“草民华东歌,梧桐拜见安定王爷,清明小侯爷。”
华东歌对两人深深做了个揖,梧桐便也立时福身,低声道:
“民女梧桐拜见安定王爷,清明小侯爷。”
南荣瑞贤看着对自己福礼的“大姐”有一瞬的怔愣,显然是根本没明白这算个什么意思。云倾城却在第一眼看到这女子便微微皱起了眉:
“华老板,此是何意?”
华东歌直起身子,将梧桐拉到身边,含笑与云倾城对视:
“此话该是在下问王爷,您特意请在下的合伙人,在下不放心只好跟来看看了。”
梧桐立时有些拘谨地缩了缩身子,低声道:
“民女惶恐。”
南荣瑞贤这才看清这女子根本不是他大姐,却也不由吸了一口冷气,竟然如此相像,方才在远处他根本没有看出来。
不由转头有些尴尬看向云倾城,却发现他眸光微冷,神情却是有些莫测的严肃了。
只见他轻轻将头抬起来,目光定定的看向刚才自称梧桐的女子,隐隐带着审视的意味,将梧桐看得有些不自在,轻轻拉了拉华东歌的衣袖,向他身后偏移了半步,心里惴惴不安,着实感觉小姐的这位未婚夫婿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因此愈发对华东歌充满感激,也从这一刻起,一身草莽气息的女子,坚定的认为小姐和华老板才是合适的,自己要为了小姐的终身幸福而做出自己的贡献。
其实,此时的云倾城只是透过梧桐,看向与她身形容貌相似的云织,他没有想到世间还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不得不感叹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但若仔细观察,二者的气息神韵却又截然不同,与云织关系相近的人不难区分出二者的不同,譬如南荣瑞贤,又譬如他。
“华老板,请恕在下冒昧的问一句,阁下可知云织在何处”,云倾城目光清淡的看着他,语气略带不善的开口。
华东歌自进门来,云倾城便没有请其落座,华东歌也不勉强,自己寻了云倾城对面的座位自己坐了,刚刚落座便听得云倾城如此问话,不自觉挑眉:“哦,在下来自南夏,还不知大吴有如此风俗,自己未婚妻的下落竟找个外人来询问。”
云倾城眸光闪了闪:“
大吴当然并无此风俗,只是在下未婚妻略有些与众不同,不爱那闺中闲无生活,偏爱在外游玩,加之其善良淳朴,在下因担心其被有心之人伤害,不得已时常洞察其踪迹。今日只因在下有些思念织儿,想与其共赏风景,共品香茗,才出此下策,叨扰了华老板,在下心中实感抱歉,”
说着,便微微低头向华东歌示意。
华东歌虽是初出茅庐的商人,但自小见过的各种人物没有数千,也有数百,问其弦而知其意。恐怕云倾城所指的“有心之人”便是他罢,一则表明自己对云织的动向了如指掌,今日之事定要给他说个明白。二来也是提醒华东歌不要有非分之想,一声“织儿”可见其独占欲之强。
想到此处,华东歌的眸子顿时冷了下来。看来今日若不给云倾城一个交代,此人不会善罢甘休,可恨他而今却连正面反驳他的资格都没有……
华东歌掩藏下眼中险些流露的情绪,唇角勾起疏离客气的笑意:
“王爷客气了,云织小姐与在下为知己之交,王爷对云织小姐感情深厚,东歌为她感到高兴,何来叨扰之说。”
说着便转身淡声吩咐了梧桐:
“梧桐,你回去店铺,将云织小姐请至太白楼,速度快些,莫要枉了王爷今日的拳拳心意。”
梧桐早就巴不得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三皇子包房,听到华东歌吩咐,立刻回答:
“华老板放心,我一定将云织小姐带到。”
笑着对在场人匆匆行了礼,便提着裙子,逃一般离开了太白楼。
屋中剩下三个男人,气氛立时又不一样起来,南荣瑞贤看着面前都含笑看着对方却实在让人感觉不出笑意的两人,突然很是羡慕那得以逃脱的梧桐,他觉得此时他实在不该呆在这里了……
“三哥,我营中还有些事处理,你看……”
南荣瑞贤轻咳一声,终于打断这诡异的气氛。面前两人都转过头来看向了他。他瞬时觉得头皮发麻,好似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云倾城看他窘迫模样也不为难他,摆摆手:
“去吧。”
算是放过他了,南荣瑞贤松了口气,对两人抱了抱拳,转身便大步走出去了。
“让华老板见笑了,瑞贤自小随本王长大,便尊本王一声兄长。”
云倾城看着南荣瑞贤的背影笑笑,端起那桌上的白玉壶为华东歌倒了一杯酒推了过去
华东歌唇角的笑意僵了一下,随后又若无其事地端起酒杯,嗅着那清冽的酒香眯着眼睛笑了:
“王爷不必谦虚,云织也时常提起,王爷确有兄长风范,她很是尊敬您。”
尊敬?这个词让云倾城眉心一跳,端着酒杯的手微顿,抬眸看着眼前那张确实比他稚嫩的多的脸,又对比了下云织对他和对倾泽和瑞贤的态度,微微勾唇:
“是吗,难得云织竟与旁人谈起本王了么?看来华老板年纪看着不大,但实则是颇为善解人意。通透人心的,让云织很是信任与你。”
华东歌放下酒杯,似笑非笑看着云倾城,两人对视,那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伪善还是做戏,都是各家能手,孰多孰少,都是一样的罢了。
(三)
此时那边“相谈甚欢”,这边也是赶的火急火燎。云织在轿子中心急如焚,又是担心梧桐被云倾城看到,会生出事端,又是担心华东歌这个一直帮助自己的青涩小少年被云倾城逼供,说出二者的合作关系,是自己的金钱来源被云倾城摸个清楚。就想着赶紧到达。
心中这般思索,便少了平时的警惕,并未意识到轿子越走越空旷,一直在轿子外边引路的容儿却渐渐的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往常这个时候,虽说偏僻,但总还有些来来往往或游玩或前去太白楼的食客,此时却一个人都没有,静悄悄的有些怕人。她看着几个面无表情的轿夫,舔了舔嘴唇在想该怎么办。
自己有没有什么武功,自保尚且困难,更不用说带云织离开了,况且一旦自己通知云织此地有危险,定会打草惊蛇,得不偿失。为今之计……只能金蝉脱壳了。
对,前去向公子求助,才能有一线希望,她不是抛弃南荣云织,而是这是最有效的方法。况且……而这个安定王府的嫡长女,实在有些麻烦,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什么时候,总是受到无数人的窥伺,更是会糟到不知何处伸出的黑暗之手的暗害,保护一个人远比杀掉一个人困难的多,她必须当机立断。
心思转动间,她轻轻开口:
“云织小姐,我有些内急,先行离开片刻,不知可否?”
容儿的询问打断了云织的思索,她条件反射般摆摆手:
“好,你先去吧,完事后跟上来。”
并未深思一直举止从容,行事温柔和平的容儿为何此时会有如此的请求,毕竟容儿不是她的丫鬟,只是华东歌和她的关系进来比较亲近,才将她看成主子一类的人物。
容儿听到她的话松了一口气,在哪几个轿夫的冷目下笑笑:
“诸位可走的慢些,我就去旁边的巷子,一会儿好跟上。”
领头的轿夫看着她娇小身板,点了点头,抬着云织继续走。似是真的慢下来一般。容儿又对她们笑笑,小跑着钻进巷子,拐着最近的小路,一路向太白楼飞奔而去。
容儿走后不就,恍惚间好似听到远处云织的一声惊叫,但她咬咬牙终究没有停下脚步,闭着眼睛使劲向前跑。
太白楼
云倾城和华东歌对面而作,金炉中的龙延香如炊烟一般,幽幽的飘到房间的每个角落。二人拿着酒杯一来一往无声的喝酒,都在隐晦的相互打量着彼此。
云倾城虽然从那块玉上断定华东歌并非是他所寻之人,但却一直对眼前这个静静品茗的华老板有着些许的敌意,也许今日这一面的互相试探倒是有了一些解释,那便大概是同类相斥罢。
华东歌也在静静观察云倾城,这个曾总是生存在传说中的男人,果然不是那么简单,哪怕他已经残废,已经失势,也同样不可小觑。
两人互相看着,心中百般伎俩之时一声巨大的门响突然传来,中断了两人的思路,两人同时向门外望去,却是仿佛经过了跋山涉水的路途容儿,扶着门框气喘吁吁地看着他们:
“公子,云织小姐被人虏了……”
“哗啦”
华东歌募得站起,撞到了桌角,力度之大使上面的酒具都歪了干净掉在地上。上前冲到容儿面前捉住她的肩膀狠声道:
“你说什么?云织怎么了?”
容儿许久不见他这般狰狞的神色,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想要后退却动惮不得,只得哆嗦着道:
“是有人……有人假扮轿夫,在细水巷半路劫持了小姐……啊……”
容儿还未说完,便被华东歌一把推开撞到门边,眼看着那人风一般跑了出去。
她看着他的背影,扶着生疼的肩膀咬了咬唇流下眼泪。这时,眼前出现一只雪白的帕子和一声温和的声音:
“姑娘,无事吧。”
容儿微微低头,看到那拿着帕子的男人正温和的看着她,她怔了一瞬,随后却想起此人的身份眼神瞬时冷了下来:
“安定王爷真是好气度,未婚妻遭人绑架还有心情在这里怜香惜玉。”
云倾城挑眉,收回了拿锦帕的手,慢条斯理地为自己擦了擦手指,然后将那东西丢在地上:
“姑娘赞誉了,本王不过觉得姑娘既是有时间在外整理衣衫,做出这般着急的模样,想来云织也不会太危险罢了。”
容儿面上一白,咬牙低声道:
“王爷在说什么,奴婢听不懂。”
云倾城脸上的笑意沉下,声音带着微微冷意:
“不懂便罢了,但姑娘需记住一件事,那便是云织若有不利,本王最先追究的便只能是姑娘和华老板。”
容儿瞪大眼睛看着云倾城,差点以为他知道了他们的身份,但随后云倾城突然又笑了,好似方才那般说话的不是他一般,缓缓转动轮椅向前走去,吩咐身后护卫:
“带些人去细水巷,再择些护卫包围千丝万缕楼,便衣便好,以免惊扰百姓。”
身后的软甲护卫沉声应是,云倾城便被门外的小厮推着走了。容儿看着他的背影,心神不宁,咬了咬唇还是抬步跟了上去,虽说千丝万缕楼而今已经属于哪女人,但那其中的整改还未完全完成,云倾城莫要发现什么才好。
第八十六章 惊魂一梦
(一)
却说,自从容儿离开了云织很久,云织都再没听到她回来的声音,而轿子四周却越来越安静,但当她正犹豫是否询问轿夫何种情况时,轿子突然落下了,四周再无一点声音。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云织以前毕竟是从战场上历练过,对杀气并不迟钝,此时的她已经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这种感觉和翠竹舍身救她那天的感觉一样,有些令人窒息。
微风从林子的一边吹向另一边,将轿帘和她的发丝吹得有些恣意的飘动。云织犹豫片刻摸上了手腕上的镯子,掀开了轿帘……
轿夫已经不见,但云织的面前却已经围了八个黑衣蒙面人,各个人手中均有一把明晃晃的剑,像是噬人生命的魔鬼睁开的眼睛。
云织看着这般景象还有何不明白,但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抬头看向那个领头的黑衣人:
“诸位好汉是何来头,为何半路拦我去路。”
那领头人轻笑一声:
“我等无名小辈不足小姐知晓,今日奉命前来,只为送小姐一程,小姐若识时务,便让你身后之人离开,自行了断,我等还可为你留个全尸。”
说着,领头的黑衣人看向远处的一棵大树。云织迅速转头,便见身后一棵矮树上凭空出现了一个人影,至少对于云织而言,像是凭空出现的。
“你……”
云织看着眼前的人,一瞬反应过来,原来,这便是云倾城派在她身边的那人,怪不得她总觉得根本没见过他的模样,他竟是带着面具的。
夜枭没有理会云织的惊讶,他渐渐从树梢滑落,一身黑色的紧身衣,面部戴着金色银线勾勒的厚重面具,如鬼魅一般消无声息落地,便从一直拿在手中的剑鞘中抽出自己的长剑,挡在云织身前。
“果然好身法。”
领头人神情戒备,看着夜枭赞了一句,手中的长刀却握的更紧,他们一路都没有动手便是忌惮此人,但一路都没见他出现阻拦那轿夫换道,便有些猜测他的身份,但此时却可以断定,若想这女人的性命只能先解决此人。
夜枭微微回头,一双冷凉的眼睛没有什么情绪,声音毫无起伏,只说了四个字:
“我当,你逃。”
拔剑攻了上去。
厮杀没有什么预兆的开始了,云织只见八个人拿着明晃晃的剑向二人袭来,剑与剑触碰发出的摩擦声,使人不寒而栗。黑衣蒙面人都知道云织是这个面具人的弱点,一旦攻击云织,面具人只能分出精力替她抵挡刺向她的剑光。
云织此时不禁感谢自己曾经在战场上的经历,否则以此刻自己虚弱的身体状态,定然会拖累面具人,自己的大喊大叫还会扰乱他的心神,使他更难支撑,毕竟她没有武功,与面具人来说还是一个不小的拖累,想到此处她再不犹豫,咬牙看了夜枭一眼,提起裙摆转身向路口跑去。
蒙面人不断地进攻,使得夜枭已经有些顾此失彼,黑衣人领头人看到云织想要逃跑,更加加大进攻力度,看到这个机会,在夜枭转身抵挡身后之人时,连发三只暗镖,袭向夜枭的腿下,夜枭后退闪躲,密不透风的剑网瞬时撕开一个空气,领头人趁此机会,一剑刺向夜枭左肩,趁其闪躲,旋身略过,追向云织。(..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夜枭左肩到底被划了一剑,其余几人更是趁此将他团团包围,厮杀还在继续,六个黑衣人围攻着面具人,又有另外两个人也向云织冲去,他的余光看到眼见领头人快要追上云织,迫不得已彻底放开防守,任凭周身被袭,全力击杀。
云织转头看到近在眼前的蒙面人,心中大骇,但她已然没有了力气,步子已经踉踉跄跄,此时更是慌得软腿,只能尖叫着“救命”希望那面具人赶来救她。
领头人在云织身后听她呼喊,冷笑一声,手腕一转,发出一支暗镖。“叮”的一声钉住了云织的鞋跟,云织惊呼一声,扑倒在地,领头人轻笑一声,提剑落到地,闲适的擦了擦剑,向她走去。
“云织小姐,在下已经说过,莫要不识好歹,你这般辛苦,却是累煞了我等了。”
云织趴在地上,干呕着吐出一口血水,喘息着转过头来,面色苍白,却眼神极为倔强冷笑一声:
“我不逃跑,阁下还是不会放过我,搭上阁下的几个手下,我何乐不为?”
说着不屑看向他身后那又赶来的两个刺客:
“现在不就只剩下这两狗了么,剩下的几个我相信都会给我作伴的。”
“你……”
两人听到了她的话,皆面露怒色,就要拔剑,蒙面人却哈哈笑了起来摆手拦住两人:
“好好,好的很,云织小姐这般不同凡响,本座怎可失礼,定要亲自动手才好。”
他将剑指向云织,笑得极为阴毒:
“既是要我几位兄弟给你陪葬,那我便成全你,将你五马分尸,为我六个兄弟各个陪葬。”
说着狰狞笑着,摩擦着剑向云织走去。
云织看着对面面容渐渐扭曲的人,双肘支地一点点向后挪去,蒙面人却似是看穿了她的恐惧,刻意放慢脚步,在她退一步时才进一步,一点点的将云织逼到了墙角,却终于使她无路可退,向她举起了长剑。
云织看着高高在头顶举起的剑,浑身都止不住的颤抖,那一瞬她的脑子十分杂乱,却又意外的清晰,前世今生,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光速闪过。背叛她的,虐待她的,算计她的,侮辱她的……仅有的那些……爱她的。
她脑子嗡嗡作响,脑子中不断轮转所有的场景,忘记了所有的恨和爱,只记得那一张张面孔,穿插了她人生的所有,最后停留在一片雪白中,耳边传来谁的呼喊,她似是下意识的转眸望去了,便似乎看到拿着雪球的翠竹,露出晃眼的快乐的白牙,带着窃喜,丢向她……她只觉得眼前一亮,一片白光闪过,彻底的失去了意识。
(二)
华东歌看着身边的大夫隔着亵衣在云织身上密密麻麻扎满了银针,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敢松开。他真的害怕了,在听到她被俘虏的那瞬便害怕了,从小到大他都没有这么害怕过。在发现满身血污的她被放在门口的那瞬,他松了一口气,但随即他又些愧疚,若不是……他又紧了紧手中冰凉的手,轻叹一口气。
“痛……”
床上之人低低的嘤咛一声,华东歌立刻绷紧身子,握她的手更加紧了,半哄着的语气道:
“云织……云织,不要动,乖,不要动。”
“不……痛……”
云织又嘤咛了一声,已经带了哭腔,她全身动不了,唯一能动的手还被人握住,难受的只能紧紧闭着眼睛哀鸣,华东歌心中大痛,却也不敢松开她的手让她伤害自己,不断亲吻她的手背低声劝慰:
“我知道,我知道,再忍忍,再忍忍就好了。”
但丝毫缓解不了云织的痛苦,他恼怒地低喝那低头扎针的大夫:
“不要让她那么痛苦!”[已改动]
那大夫头都美抬,只手下却丝毫不留情,听着云织更加痛苦的哀鸣凉凉道:
“她这破烂身子,只能用痛来刺激了,不想她痛,那就让她死吧,反正也活不了几天。”
这般说着,却还是为云织封了痛穴,稍微小心的将所有银针都一一拔下来。
华东歌看着他怔了一会,默默埋在云织的手里竟然低低的哭了起来:
“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她也不会受这么多苦了,呜呜,都是我的错。”
唐一毒[注意,加个一人]犯了个白眼,受不了的掏掏耳朵:
“够了啊,你这招四岁都用烂了。”
华东歌却理都没理她继续哭:
“她死我就死,她痛我就痛,我一定要陪着她,我再也不回南夏了,我要陪她在大吴死……”
唐一毒脸色黑了下来,他家公子什么都好,就是太爱哭了,而往往哭的最多的时候却都是他自己把心爱的东西玩坏的情况下,眼前这个是他找了好多年的玩具,这要没了……他摸了摸下巴,猜想他家公子说不定会哭一整年……
“公子,其实也不是不能救她。”
唐一毒摸着下巴道,华东歌抬起头来,眼角还挂着泪珠,但那眼睛已经十分亮了:
“我就知道你能救她。”
唐一毒又忍不住犯了个白眼:
“我就知道你在耍我。”
华东歌又露出可怜的神情,唐一毒立刻摆手:
“够了够了,我答应你就是了。但我说好,这丫头的价格可不便宜。”
华东歌立刻伸出三个手指,唐一毒微微勾唇与他对击。
华东歌这才松了一口气,唐一毒拍拍手,将所有东西收进药箱,背起来不再停留,但到门口却突然停住说了一句:
“这丫头活着倒霉,死了倒痛快,怕是救了也白救。”
华东歌看着他的背影身子一僵,随后眸光渐渐沉下,更紧了紧手中冰凉的手……
(三)
三皇子府
云倾城看着面前伤痕累累的夜枭,轻轻摩擦手中的扳指:
“夜枭,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回主子,已经包扎过来,都只是皮肉伤,休息几天就好了。”
夜枭默然回答,声音有些低,含了一丝惭愧。云倾城知晓他的心情,却并不打算劝慰,只淡淡问他:
“此次刺杀事件,你怎么看?”
夜枭看了一眼云倾城与往无甚变化的神情,微微皱了皱眉,但也立时回话道:
“回主子,据属下观察,这些杀手在有意隐藏身份,虽用的是两江的身法路数,实则却是管用北派兵器,属下觉并非平常江湖杀手组织,很可能是京都私人豢养的死士,以其兵器逐一盘查定能寻到线索。倒是那名救走云织小姐的黑衣女子,甚为神秘。”
云倾城嗯了一声,继而转了话头问他:
“哦?如何神秘?”
让夜枭沉吟片刻,随后如实回答:
“那名女子的轻功甚好,但武器功夫稍逊一筹,当时她以极快的身法为云织小姐挡了一刀,随后便将人带走,属下为拦截其余刺客并未来得及阻拦与她,也并未与她交手,所以也未看到她的正面。”
“那女子的身法可曾见过?”
“这……好似有些熟悉,但……那身法路数却又不是任何一个派别,属下……”
夜枭边努力回忆边道,却还是想不出到底可能是何方派系,云倾城却淡淡摆手道:
“罢了,云织即是已经无事,此事到此为止吧,这几日身体恢复之后,继续到云织身边保护她就是。”
夜枭未曾想云倾城是这般说,怔愣一瞬,任务失败的夜,除了要受重罚,且不能再继续执行此任务,而是要在营地苦训半年后通过测验才能再次接任务,云倾城非但没有罚他让他重新去保护南荣云织?除非一种情况……
夜枭陡然一惊,立时俯首重重扣头:
“属下惶恐!求王爷另罚。”
云倾城轻轻叹了一口气,转动轮椅到了窗边:
“夜枭,你跟我已有几年了?”
夜枭抬起头来,声音微哽:
“自贵妃娘娘将属下捡回,属下跟在王爷身边已然十八载有余。”
云倾城唇边有了一丝温暖笑意,点了点头:
“十八年,有你相伴,本王才能活到如今,无论恩忠你都已然仁至义尽,今次是最后一次,你在云织身边再呆半年,便去自行寻你所求吧。
夜枭跪在那里看着云倾城,过了很久,俯首重重地跪下磕了一个头,沉声道:
“属下……遵命!”
而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背后是被夜枭打开的窗户,云倾城任由它吹乱了他的发,也并不如往常一般弹指关上,而是就这般静静坐着良久,听着它开开开合合的声音,最后吹熄了摇曳的烛火。
良久,黑暗中,云倾城扶着额头突然低低笑了起来:夜枭的疑惑和猜测他不是没看出来,但他不想回答的原因不过是他自己也疑惑罢了,对南荣云织那丫头的态度和情绪,他有些疑惑了,一种不在掌控之内的感觉,极为……不好。[有改动]
第八十七章 跟我离开
(一)
云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一袭绣青海螺纹的古色床幔,房间中充满的淡淡的檀木香,阳光透过镂空的雕花窗射入斑斑点点的细碎光点,给房间带来丝丝的暖意,身下是一张柔软的木床,她摸上床沿,感觉出是麒麟戏火的雕刻,便知这是个男子的房间,也猜想道她身处何地了,心中便慢慢踏实下来。[txt全集下载]轻轻松了一口气,轻嗅那被边的阳光的味道,也忍不住勾起了唇又缓缓闭上了眼睛―劫后余生的感觉,原是如此安心。
刚刚回到房间的华东歌看到云织的淡淡笑意,不自觉的被感染,步子放缓,向她轻轻走去,不想惊动了浅笑的她。此时她的微笑,就好像那枝头上休憩的蝴蝶,只要些许的惊吓,就会将它从枝头惊走,再也不会回到此时此刻。
他悄悄的走到床头,就那么定定的看着她,自己的嘴角也不自觉的翘起,也许对这个女人的欢喜比他想得还要多一点。
休憩的云织似是感觉出身边来了人,缓缓睁开眼睛,便看到一脸温柔看着她的华东歌,暖光照在他周身,让他整个人都温暖动人,不由心中又暖又软,唇边的笑意又扩大了一些:
“谢谢你,救了我。”
刚刚还一脸温柔地人,似是被云织这鲜少的温和羞到,脸颊爬上红晕微微低下了头,好似学堂中被先生抓住偷偷玩耍的学生,讷讷的开口:
“都是……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让梧桐假冒你,你就不会遭遇刺杀。”
“他们的目标本来就是我,倒是把你牵连进去我很抱歉。”
云织抱歉一笑,华东歌却瞬时红了眼:
“你不要说这种话,是我……是我无能,上次你求我我都没有……”
他咬着唇,似是还在为自己上次不敢答应帮云织的忙而羞愧,神情又纠结又难过让云织更加的心软的一塌糊涂,原来他还在为那件事耿耿于怀,那么就算他不帮她又怎样,这世间能有几个人如他一般在乎着她?
这般想着,云织的眼神更加柔软,轻轻拍拍他放在床上的手,劝慰:
“不要胡思乱想,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没有你我过不了这一关。”
华东歌抬起头来,眼睛还红红地:
“真的?”
云织失笑点点头,华东歌眼睛变亮了几分,上前抓住她的手:
“那你愿意给我回南夏么?让我照顾你,保护你。”
“云织,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云织没有想到他突然提出这种要求,神情有些怔愣,下意识地问道:[有改动]
“回……南夏?”
“是啊,回南夏,我们可以随处赏风景,撑着油纸伞在绵绵的细雨里赏荷花,踩着处处都有的软绿的青草,闻着土地的芳香去喝一杯小酒。驾上一只小船,顺着弯弯的水巷子,不考虑去哪里,就这么飘着,不怕被水打湿了衣服,在水中采莲蓬。待想上岸的时候就上岸,静静的散步在长堤上,看着远处的柳色如烟,你要亲手折一枝……”
华东歌看着她,带着一丝浅笑轻抚上她的耳鬓,温柔又哀伤:
“给心爱的男子绣在荷包里……”
云织怔怔的看着他,在哪温柔地声音里似乎已经看到那充满黏软侬音的水乡之地,湿润温暖,恬静动人,她捉住华东歌的手,脸缓缓埋进那里面,忽然又一种想哭的冲动。[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仿佛那里面就又那令人心醉的味道,而自己渴望已久却终究不可得的东西,终于可以得到。
华东歌看着她,大拇指细细磨砂她的侧脸,微微低下头柔声道:
“云织,你信我,我会保护好你的。”
云织再次抬头看向他,与他温柔迷人的眼睛相视,便看到那那一世的自己。你信我……夕阳西下时,一身翠绿色军装的她,也是听了这么一句话,才那般的等。
无论前世今生,无论亲人朋友,没有给过她太多温情,今日华东歌是第三个,给了她。但第一个人背叛了她,第二个人抛弃了她,第三个人……云织回忆中那灼热的子弹入体的痛苦,回忆起那怀中冰冷身体的温度,唇角微微勾起,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我不能答应。”
华东歌的眸子瞬时沉了下来。
(二)
云织睁开眼睛,幽幽的瞳仁中闪过一丝不明的意味,却透着无尽的凉薄,将手从华东歌的手中抽了出来:
“华东歌,你可知道,我不信爱”
华东歌怔怔的看着她,手还保持那珍惜捧握的姿势,他没想到,云织会说出这样的一句话,二方才那一瞬产生的怒气取而代之的是不解:
“为……什么。”
华东歌禁不住这般问,什么是不信爱?不是不信他,而是……不信爱?为什么不信?
云织抿了抿唇却没有说话,转身看向窗口边的阳光,看着阳光被镂空的窗打碎,变成斑斑驳驳的叠影,放佛刚刚的那句话不是她说的,又或者那就是唯一的解释。
华东歌看着她的侧脸,终是轻轻叹了一口气,他还是太高估自己了,在面前的这个女人不对他打开心扉之前,他对她依旧毫无办法。
半晌,华东歌讷讷开口,带着轻微的试探:
“云织,虽然我不知道此刻你内心的痛处,但你应当知道,并非天下男儿都如同你父亲般凉薄。”[已改动]
无论如何,要打破这室内的一片僵硬的沉默。
云织转过头来看他,抿了抿唇,终是开口:
“我知道,你多虑了。不是别人,只是因为我自己。”
华东歌松了一口气,似是安心了许多,随后又笑道:
“你现在不想要离开大吴那便不离开,你现在不相信爱那便不要去爱,但是……”
华东歌狡黠一笑,猛然从椅子上站起,欺身而上,将云织的头转向面对自己,募得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在云织未反应之前,旋身离开云织,却带走她床前衣物中的一只香囊,握在自己手中,对云织眨眨眼: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云织,你的爱我预定下了,总有一天你会相信的,也会心甘情愿跟我回家,我不会放弃的。”
说着,旋身离开,只给云织留下一个扬长而去的背影。云织张了张嘴,到底没能开口喊住他,只在他离去半晌,伸手抚上自己的额头,若有所思的笑了。
也许……只要她好好保护,这个纯良的温情,可以……保住吧……想着想着,她便越发觉得心头发热,只无意识摩擦着那额头胡思乱想,直到意识模糊,再次陷入沉睡,似乎还舍不得放下……[已改动]
云织睡下不多时,华东歌便又重新来到这个房间,他手中还攥着那荷包,站在她的床头,看着她那抚在额头上的手时,唇角勾起了自己都不察觉的笑意。
“我便知道,你嘴硬心软,那这荷包我便真的不会还你了。”
华东歌轻轻摩擦上面的离字,轻轻低喃喃,随后似是得到那人的同意,将那东西栓在了腰间,又静静坐在了她身边,为她驱赶蚊虫。
月亮替代了太阳,依然照耀着这间静默的房间。容儿在月光下来到房间内,正看到华东歌昏昏欲睡地在床边拿着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蚊虫,顿时觉得不满:
“下人就在外面,您这充的什么二十四孝。”
华东歌睁开眼睛,似乎有些迷糊,却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伸了伸懒腰放下蒲扇道:
“要你查的事查清楚了?”
容儿撇撇嘴,点了点头:
“是,容儿以您所言,以武功路数调查到这些人当来自大吴两江之地,但他们的武器却是出自京北门派,但两路都未曾出现过这般人的踪迹,奴婢怀疑这群人是故意以此混淆视听,他们很可能是私人豢养的专门杀手。”[已改动]
华东歌眼光轻轻扫过依旧睡得沉静的女孩儿,将那香炉关了一些,淡淡道:
“恩,继续追查下去。此事便交给你,弄清楚是那帮人。”
容儿应了一声是,华东歌调好香炉又缓缓开口:
“此事完了,你便回南夏吧。”
容儿瞬时抬起头来,瞪大眼睛,惊叫了出来:
“公子!你要赶我走?为什么!”
华东歌微微皱眉,低喝:
“睡房噤声的规矩都不知道遵守,我留你何用!”
容儿咬着唇看着那床上睡得香甜还被人这般呵护的女人,眼中产生一丝不甘,但她也明白,华东歌其实看穿了她当时对云织的杀心,所以若她不表态请罪,就要离开南夏。
终是低头跪下,向华东歌请罪:
“是奴婢一时糊涂,动了私心,请公子重罚。”
华东歌神情缓和了一些,淡淡摆手:
“罢了,自行领十军仗后再安排云织见她吧,云织今日没问,醒来必会问的,我不想让她起什么疑心,你若还办不妥善,就不必回来。”
容儿低声应了是,华东歌点了点头道:
“将梧桐叫来,退下吧。这醉梦香别的挺好,就是招蚊子”
说着便不再理她,又拿起扇子小心扇着,为云织驱赶蚊子,容儿看着这般温情的华东歌,又看了一眼那床上的女人,咬了咬唇,红着眼眶退出去了。
(三)
振国王府留霞园
时间已是深夜,月亮玉盘似的悬挂在天空中,但此刻的小丫头红杏却丝毫没有欣赏美景的心情。深感不安的红杏在云织的房中不断的来回踱步,内心的焦虑却一丝也没有消减。心中不由的担忧一直萦绕在心头:自从小姐上午趁人少时候出门去参加千丝万缕的新店开业,到现在这个时间都没有回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使小姐耽误到现在,但愿小姐没有出意外才好。
红杏一边担忧,一边祈祷,一边庆幸。
在云织不在的这段时间,南荣锦儿和穆程英并没有来找麻烦,南荣老夫人也没有因为云织被封为郡主而多加训话,否则的话,只要抓住此时云织不在房间的证据,那么云织就会面临不小的麻烦,毕竟无论是南荣老夫人还是南荣不战都是无比注重门面和声誉的人,更何况还有巴不得云织出事的各路小人。
红杏的心中着急更甚:
“小姐,你快些回来吧,红杏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办了!”
看着月亮不断东移,不久之后便是黎明了,云织几乎每天早上都去向老夫人请安,虽然待的时间并不长,但若是明日不去,肯定会被有心的人说嘴,诋毁云织,说她被封为郡主之后架子大了,愈发不敬重老夫人了。老夫人一开始或许会不以为意,但心中也难免有疙瘩。现在也只能祈求小姐早日回来了。
忽然,门开了,红杏惊喜的转过身来,猛然一看,真的以为是云织回来了,快步走向前去:
“小姐,你出去这么久呀,奴婢都担心坏了,你若再迟些回来,我以后绝对不轻易放你出门了。”小丫头的声音不自觉的带上了哭腔。
“呦呦呦,这是哪里来的哭鼻子的小丫头呀!还没看清是谁,倒是自己先哭上了。”门口的声音调笑道。
红杏被这个声音惊到,心想:小姐平时不这么说话的呀,这来人是谁,身形相貌竟如此的与小姐相像。
快步向前,来到来人面前,果真与云织有九分相像,不自觉的充满诧异:
“你是谁?怎么到了这里来?”
只见那人轻轻将房门关住,才转身回答红杏的问题:
“哦,对,你没见过我,你记好了,我是梧桐,是你们家小姐的……”,梧桐想了想,本来想说是你们小姐的手下,但又想这么说有点掉价,说不定这个丫头还会刨根问底,口气一转,说道:
“呐,我是你们家小姐专门请来替她看管家业的,具体的你也不懂”,内心里却在说:其实我也不懂。
“总之,在云织小姐不在的时候呢,我就是你的小姐,你要配合我,在她回来之前,不要让人发现她不在就行了。”梧桐大大咧咧的坐下,随后也不管红杏的表情,说完话之后,自顾自的继续说:
“现在你把你们小姐每天的生活作息详详细细的告诉我,免得再外人面前露馅,明白了吗?”
说完,两只眼睛亮晶晶的瞅着红杏,眨巴眨巴眼睛,乌黑的眼睛滴溜溜的盯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红杏还在接收这个新来小姐传递的一大堆信息,她就已经自我介绍完了,单单等着红杏回答她的问题。
红杏看着她那充满求知欲的眼神,心中不禁对云织充满了敬意:不知小姐在哪里找来这么一个滚刀肉似的人物,让人不知道怎么对待她才好。
又一想,穆成英那边应该还没洞悉云织的行踪,此人十有八九应当是小姐的人,当下也就不计较她的言辞了,如此这般的把云织的生活作息告诉了梧桐。
第八十八章 真假云织
(一)
嘉和二十四年农历八月十一
振国王府留霞园
俗语有云,一年之计在于春天,一天之计在于晨。[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清晨的阳光洒落,一切都带着浓浓的生机,令人不自觉的心生愉快。但对于此事的红杏来说,这个清晨比以往的任何一个都黑暗。
她蹙着眉头看着椅子上坐没坐相的梧桐,心中烦闷非常:
“小姐。”
原谅这个小丫头语气中的不情愿,她实在是被面前的这个女子折磨的好脾气都消耗尽了:
“马上就要去老夫人的院子中请安了,你觉得你这个样子能成吗?”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幽怨。
那个被她幽怨的瞅着的对象――新任的梧桐大小姐,依然自我的打着哈欠,其实这也不能怪她,一晚上没睡,练习着请安时候的福身礼节、走路方式、坐立姿势、饮茶姿势,已经令习惯了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性格的她有些难以承受了,心中暗暗咋舌:这些千金大小姐看着风光,原来天天都是这么的折磨着,果然是:若想人前显贵,必会人后受罪。
咋舌完之后,还是认命的练习着,无论如何也不能露馅,否则,一旦被识破,就不仅仅是云织偷出府门这么简单了,
终于,院中的丫鬟婆子们都已经起床,开始打扫园子,收拾庭院,红杏也开始替“云织”梳妆,争取用自己的巧手,将梧桐打扮的更像自家的大小姐,撑过这次给老夫人的请安。
再三向梧桐叮嘱,红杏才伴着云织出门。
像往常一样,“云织”走在前方,红杏走在她身后距离一步处,位于“云织”右手边。院中打扫和收拾房间的丫头婆子们看到“云织”走出,都福了福身。
“给大小姐请安!”
众人齐声道。
“都起来吧”梧桐压低了嗓音说道,说完看了众人一眼,便快步离开了留霞园,红杏紧随其后。虽然梧桐刚才的表现没有引起大家的疑心,红杏心中还是隐隐的不安,但此时已经没有什么其他方法了。
红杏虽然处在梧桐的身后,但却时时的低声向梧桐示意该走的方向,幸运的是,一路上除了几个路过的丫头们,并没有看到其他人,一路有惊无险的终于到达了南荣老夫人的院子。
刚迈进府门,就见到一个有说有笑的丫头在那里边看着旁边的丫头们干活,边向院子前门看来。红杏看了这个丫头一眼,心想:苏妈已经被老夫人派遣到了修氏的身边,看来这个丫头应该是老夫人新晋的贴身丫头了。这个丫头她认识,名字叫做莺儿,平时时常在苏妈身边帮衬着,应该也是得老夫人信任的主。
刚想到这里,莺儿已经眼尖的看到了“云织”一行,几步走到面前,向梧桐行了个礼:
“大小姐今天来的可真早巧,二少爷和三小姐也来给老夫人请安了,正在里面喝茶呢,大小姐快进去吧!”
红杏看了她一眼,不知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只好开口答道:
“多谢莺儿姐。”
随后便跟在梧桐身后向着主屋走去。还未进屋,便听到南荣锦儿的娇笑声:
“奶奶的茶就是好喝,我在别的地方可没喝到过这么好喝的茶呢!哥哥,你说是吧。”
(二)
南荣锦儿的话音刚落,便传来一阵嬉笑,随后老夫人略带笑意的声音说道:
“你们呀,什么茶没喝过,偏偏的来到我面前打趣,哄我开心,你们呀,有这份心就够了。锦儿丫头,以后再外人面前说话收敛着点,咱们家里人闹着玩,没见的外人可是会当真。”
听到“闹着玩”,红杏不自觉得替自家小姐感到不平,原来在老夫人这儿,小姐在府里受到的伤害和侮辱,全都可以用“闹着玩”这三个字解释,看来,外边回来的总归是比不上自小长在跟前儿的。
梧桐此时也迈进了主屋的门,亦听到了老夫人的话语,心想:南荣云织在这个府里面过得是什么日子呀,奶奶不疼,爹爹不爱的。
“奶奶说什么闹着玩呢?”
梧桐边说边笑着向老夫人走进,虽然红杏临行前嘱咐她少说话,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了问,语气中有着隐隐的怒气。
“云织丫头也来了,快来奶奶这儿”
南荣老夫人也笑着说道,对云织语气中的愤怒视而不见,但眼神中有一丝晦暗,不知刚才的话云织心中怎么想,此时的她也顾及不了那么多了,这个孙女一向听话,应当不会出什么大错。现在这个局势,已经隐隐的开始变化了,以前尚未明晰的也渐渐清晰了,老夫人感觉不久之后的可能会发生不小的乱子,她也只能尽自己所能,争取让这个王府保存着,目前也只能将府中众人的心,向一起拢一拢,穆氏,这时她忌惮但也想要令其忌惮的一方,她也只能亏欠这个孙女了。
“云织”乖巧的向老夫人福了身,便在老夫人左手边落座,看向对面捧着茶杯喝茶的南荣锦儿和南荣瑞贤。也从旁边丫头的手中接过一盏茶。
忽然,南荣瑞贤感觉今天的大姐气息与往常有些不同,遂抬头向对面扫了一眼,这一看之下,惊的他立马将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
他一眼就看出来对面那个正在瞪着眼睛瞅着他,一脸幸灾乐祸的女子绝对不是她大姐,而是昨天他见到的那个梧桐,那个华老板所谓的合伙人。
“哥哥,你怎么了,茶杯都端不好,洒了我一身。”南荣瑞贤身旁的南荣锦儿低声抱怨道。
“啊,我忽然想起来三哥找我有事,担心三哥会怪我迟到,一不小心就把茶杯摔了,奶奶,孙儿有事先走了”说完站起身来,向老夫人示意。
“去吧,在外面可不能这么咋咋呼呼的。”老夫人向他摆了把手。
“大姐,锦儿,我先走了。”
南荣瑞贤又像二人示意,同时抬头扫了一眼端坐着的梧桐,看到她面无表情的脸色,好像那个刚才还冲着他一脸幸灾乐祸的人不是她似的,随后便出门去。
“奶奶,你看看哥哥,都把我的衣服弄脏了,这是我新作的衣服,刚穿上想讨您喜欢,就被二哥破坏了,我可不依。”南荣锦儿跑到老夫人的眼前,向她怀里撒娇道。
其实自从她在众人面前失了脸面,又口不择言说了许多话之后,穆成英便好好的训斥了她,这是母亲第一次这么疾言厉色的训斥,她心里也知道肯定那次之后老夫人会不喜她,因此她一个劲的来老夫人跟前讨好老夫人,她娘亲说的对,这个府里面最有能力和权利的人就是老夫人,哄得老夫人开心了,才能在府中立于不败之地。
“你这丫头,就知道跟奶奶撒娇,一点都不像你大姐稳重。”
老夫人这么说着,却没有责备的意思,转头吩咐:
“莺儿,将我新的的桃红色锦缎给锦儿丫头房里送去。”
南荣锦儿听到老夫人话后,异常开心,那匹锦缎是她想了很久,都没有得到的锦缎,桃红色非常衬她的肌肤,看起来向春天的桃花般娇艳。
于是愈发的撒娇道:
“奶奶真好。”
看着眼前貌似很令人感动的天伦之乐,梧桐感到自己在这里很尴尬,于是起身向老夫人告辞,老夫人也没有多留她,梧桐和红杏很顺利的出门。
(三)
其实今天红杏第一次有些感谢南荣锦儿,幸亏她把老夫人缠住,否则这个假的小姐一定会露馅的,二人出来后,想要马上回到留霞园,在外面多呆一会多一分被拆穿的危险。
天不遂人愿。
二人刚刚从石子甬路中走出,绕过前方的几座假山,再穿过一个拱门,便可以看到留霞园。
忽然,假山中出现一个身影,惊吓到了二人,红杏对上次云织遇刺心有余悸,马上想要拉着梧桐远离。身后的那个身影却不依不饶,站到二人前方,阻住她们的去路:
“红杏,是我,你们跑什么呀”
这个声音很耳熟,红杏这时才抬头看向那个不离不散的身影,原来是南荣瑞贤,红杏提到嗓子的心才稍微平息:
“少爷,你怎么在这里,拦着我们干什么?”说完有些担忧的看了南荣瑞贤一眼,想:她不会是发现小姐是假的了吧,糟了糟了,怎么办。
脑子中念头不断,但表情不变,身体向前一步,不让南荣瑞贤接近梧桐:
“少爷,刚刚不是和小姐见过了吗,大小姐身体弱,不能多吹风,我们要赶快回去呢。”
看着挡在“云织”身前的红杏一眼,不觉有些眼熟,须臾,便想起来是那个忠心护主的丫头,语气缓了缓道:
“我与大姐说几句话,你先去旁边呆着,懂吗?”
说完,便重重的看了她一眼,想了想自己确实无计可施,也只能向旁边不远处走去,看着二人交谈。
南荣瑞贤看到红杏走远,向前一步,靠近梧桐,定定的看着她,带着审视的意味:
“不知沈老板大驾光临,冒充在下大姐,究竟有什么目的。”
梧桐被他看得不舒服,低声开口:
“你以为我想当这个劳什子小姐么,还不是……”
意识到自己差点将不能说的说出来,眸光一闪,改口道:“还不是昨日一见,觉得清明候形容出众,举止不凡,有心想要接近,因此也就来了。”同时还向南荣瑞贤眨了眨眼睛,同时无限娇羞的低下了头。
南荣瑞贤哪见过这等女子,脸上有些红晕,又是恼怒,又是气愤,他本是有些担心大姐下落,想来询问一番,没想到被一个女子如此轻薄,也就不想拐弯抹角了,恶狠狠的说道:
“我大姐呢,她现在在哪里?”
“呦,昨天找未婚妻的问我下落,今天找大姐的也问我下落哦,难道我什么都不做,专门替你们这些人寻人的不成,没的让人笑掉大牙,我还想问你们呢,把我家小姐放到哪里去了?我还没找你们要人呢,你们还来找我要人,真真是岂有此理。”刚才还无限娇羞的女子,现在立马变身伶牙俐齿,一句话将南荣瑞贤堵得无话可说。只好恨恨的说道:
“你行,本少爷记住你了!”说完,便从她身旁急急走过。。
看着南荣瑞贤被自己气的不轻,梧桐心中一阵愉悦:哼哼,看你昨天一脸神气的样子,还不是栽在本小姐手里。她正有些得意,转脸却看到红杏眼睛直盯着南荣瑞贤远去背影的样子,心中打了一突,随后神情变得微妙起来。
这小丫头分明是看上那傲性子的少爷了,但是……她眼睛转了一转,心中猜测小姐是否知道此事,决定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便笑嘻嘻地上前挽住红杏的胳膊,装作完全没有注意她走神拉着便走:
“和人吵了一架肚子都饿了,走走,快带本小姐去吃山珍海味!”
红杏被她一扯立刻回过神来,却在听到她的话后翻了个白眼,这个女人,每天都吃不饱一般的,她真怕小姐还没回来,她已然胖脱了形,漏了馅,嗔怒道:
“带你去带你去,少拉拉扯扯,让人看到怎么办!”
拍开她的手,看着周围无人,才拉着她赶紧离开,再提不起一点子的伤感了。
第八十九章 极为不好
(一)
安定王府
刚刚被梧桐气的不轻的南荣瑞贤,他实在是想不到世界上除了大姐,竟然还有别的女子,让自己无计可施,偏偏二人还如此相像,他忽然间有个想法,不会是大姐进来太无聊,稍微易容,想要整整自己吧,又一想,大姐如此脾性,应当不会如此行事,也就把这个念头丢开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门口的守卫队南荣瑞贤也是熟识的,南荣瑞贤便一路直行,径直进入正堂。
看到云倾城身着银丝边流云纹的锦袍,静静的思索着,这般永远波澜不惊的申请让他被梧桐气出来的火气也渐渐熄灭了,自小到大,无论遇到什么,他三哥总是能让人安心。
云倾城从南荣瑞贤出现就感觉到了,见他站在门口良久也不进来,才不得不抬眸看向他,含笑询问:
“怎么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南荣瑞贤看着那和煦笑容,定了定心,说道:
“三哥,大姐一直没有回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昨天容儿到太白楼报信之前,南荣瑞贤因看着云倾城和华东歌之间僵硬的气氛,感觉不舒服就离开了,因此并不知道云织遇刺的事情,也因此他才出于担心询问梧桐,没想到反被一阵奚落。
“哦,你怎么知道的?”
云倾城微微挑眉询问,手指却漫不经心地把玩腰边地一枚青玉,南荣瑞贤看着他,有些犹疑:
“三哥好似并不惊讶,难道昨天发生了什么?”
云倾城抬眸看向他紧张的模样,微直了些身子,端起桌边的茶情酌了一口后才慢慢开口:
“莫急,云织无大碍,只是身上有些伤,不便出现在。”
“伤?”
南荣瑞贤有些失声,无缘无故会受伤?他这大姐为何永远都不肯消停:
“她又招惹了什么人,受伤不回家,又要躲到什么地方!”
云倾城被他过大的声音弄的微微皱眉,却还是将云织遇刺的事情全部告诉了他。
南荣瑞贤听他说完却越发凝重起来,照云倾城所说,刺杀云织的人是私人豢养的。而在京都有这个能力除却几家大商户,便只有氏族皇族。可是无论是哪一方都不容小觑。
“三哥,这件事我看没那么简单,我们必须要寻到这幕后之人。”
云倾城摇了摇头,神色有些落寞:
“以本王现在之力,怕却是不能。”
南荣瑞贤一听,心下懊恼自己唐突,自从三年前,云倾城的势力已经所剩无几,是一个名副其实的闲王,实在不宜与贵商显族有任何冲突,偏偏他手里也没有任何能独立调动的势力,实在被动。.info[]
正在反思间,却听到云倾城又问自己:
“依你看,那位梧桐姑娘与那黑衣女子都如何。”
一提到梧桐,南荣瑞贤立时就一肚子的气:
“那梧桐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伶牙俐齿,举止放肆,好似街头混混一般,决不能让她在大姐身边长留。那黑衣女子身份不定,但毕竟救了大姐,想来对大姐而言不会有危险。”
云倾城失笑摇头:
“能被云织与那华老板看上眼的人,怎么会简单,怕是你对她带有偏见了。”
(二)
“就算有些本事又如何,也不过一介女流,若是大姐的人还好说,若是那华氏的人,非但毫无用处,怕还要多加防备。还不若那身份不明的黑衣女子。”
南荣瑞贤沉声分析,言语里却还是并不认同与那梧桐。
云倾城看着面前的少年,摩擦着手中的扳指微微笑了:
“是么,本王却觉比起那黑衣女子,梧桐似乎更为合适呆在云织身边。”
南荣瑞贤面上带着不很理解的神情看着云倾城:
云倾城笑着拿起茶杯,将半杯清茶倒在了地上,里面却蠕动着一只小小的褐色小虫,与那茶叶一般颜色,若不是再这白石地面伤,根本看不出它不是茶叶。南荣瑞贤看到后立时面露恶心,云倾城却弯腰它从茶叶中与一支盈绿茶叶一起捡起来,放到手心摊到他面前道:
“这虫叫茶归,这叶绿离。这两生灵皆为以茶为生,随茶而长,模样也都极为似茶,只是这茶归看着随恶心却并不有害,凡是有他们的存在,这茶变不会生菌,能一直保持新鲜,与人喝去也并无害处。而这绿离,自小与茶并根而生,极易与茶一起摘下,与茶放在一起也会防止茶叶生菌,但却是因为它们烹炒后含毒,长期食用与人害处极大。”
南荣瑞贤瞪大眼睛,看着云倾城,似明非明,云倾城却并不多解释,只含笑将那一叶一虫都又放入茶杯,盖上茶盖:
“云织定会追寻黑衣女子的踪迹,若有朝一日她被云织带回,你且多加留意就是,夜枭与云织有救命之恩,以云织的性子今后当不会再排斥与他,只有一点,怕是要夜枭与我断了干净云织才会放心,所以今后在王府之中,云织的安危你当要费心了。”
南荣瑞贤看着他三哥,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三哥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要将夜枭送给大姐,或者说已经送给了大姐。而大姐的安危……
南荣瑞贤眸光微闪,不知道这算是好还是不好,与其说是因为已经确认大姐没有问题,还不如说云倾城已经没有探究这个人的兴趣。南荣瑞贤毕竟与云倾城认识十几年,有一点是再了解不过,便是他做的任何事永远都不是没有意义的,反过来说,没有意义的事,他才会放弃继续做下去……
云倾城看出他的犹豫和思索,却并没有过多解释,只淡淡道:
“这几日云织当要回来了,本王届时会带春回探望,瑞贤当记得通知本王。”
南荣瑞贤立时回神,低声应了,心中暗忖也许没有他想的那般复杂,三哥只是不想大姐不高兴,才会撤回对她的监视吧。
这般想着,心中觉得舒服很多,便也不敢多问,又坐了一会儿,才告辞回府了。
(三)
回到院中,左想右想也觉得三哥说的有些道理,想到今日早上锦儿那般为难梧桐,心下又有些担心再这么下去会露馅,到时候不单单是对大姐不好,怕是这王府又要生出事端,端得烦人。
于是便觉得既是三哥嘱托便还是帮她们一帮,又不愿意落下架子去见那女子,索性想着还是找红杏那丫头交代安排为妥。便吩咐了得力的小厮,着人约红杏在后花园见上一见。
自从两江回来,南荣瑞贤再没有与自己说过话,虽因小姐的事接踵而至,红杏来不及伤心,却终归是失落的,加之上一次几人碰上他也只对梧桐之事追究,连正眼看自己一眼都没有,红杏心中便更是有了疙瘩,这一次听到南荣瑞贤主动约她见面,她不可谓不惊讶,却也不可谓不欢喜的。
早早的便起来梳妆打扮,特意还嘱咐了粉衣若是梧桐问起她便说她去了绣房,却又怕失了矜持不敢早去,只在屋子里满怀小女儿心情等着。
终于到了约定的时间,红杏踩着云头绣鞋来到后花园,远远便见那人脊背挺直地背影,身上穿的是一件普通的家常青衫,却在看到上面那有她参与绣制的梨花纹顿时红了脸,好似那衣裳真的是她送的一般。
“奴婢红杏拜见小侯爷。”
红杏还未上亭台,便在下面福了一礼温言向他请安,她不想让他以为她不知礼数。
南荣瑞贤也立时转过头来,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脸,还上前一步亲自虚扶她起来:
“快起来,这里没有外人,不必这般多礼。”
这话说的很是贴心,那句没有外人更是让红杏心中欢喜,面上的笑意也更加深了一些,又有些羞涩:
“谢小侯爷,不知小侯爷今日特意……”
她本想说召见,但莫名的又不想说那个字,只说了:
“叫来奴婢,是有何事么?”
南荣瑞贤似是知道她会这般问,只手指轻敲着桌面,面上带了一丝犹豫似是想着什么:
“是有些话要对你说,不过却又怕吓到你。”
红杏听他这般说,心中打突,脸上烧了更甚了,却强自镇定道:
“小侯爷单说无妨,奴婢……”
她声音有了一丝羞怯却又有了一丝果决:
“奴婢不是那般胆小懦弱的人。”
南荣瑞贤听她这般说,面上也带了一丝果决,停下那敲桌的手笑了笑:
“也罢,你既是都这样说了,那我也就直说了。”
红杏微微低着头,轻轻点了点头。南荣瑞贤便道:
“你可知那梧桐是何来历?”
红杏愣了一愣,随后弯着的唇角募得僵硬了,抬起头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要对我说的话就是这个?”
南荣瑞贤看她神情,也有些疑惑,但还是点点头:
“是啊,那人来历不明,但终归还有些本事,我觉得若是大姐不能回来,让她……”
“不会的!”
红杏募得站起来,冷然打断他的话。南荣瑞贤错愕的张着口,抬头看着面前低着头却难掩愤怒的女人,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但完全又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红杏低着头,平息了一下自己胸腔翻腾的火气,随后闭了闭眼自嘲一笑,抬起头来冷静地看着南荣瑞贤,神情已经十分平静:
“小侯爷放心,小姐找的这人根底十分清楚,且这人不过是个替身,待小姐回来自会安排她去处,小侯爷能答应隐瞒此事已然十分感谢,至于其他不必费心。”
南荣瑞贤抬了抬手,随后自嘲笑笑,终是将自己想要提供帮助的话咽了下去,也站起身来对红杏拱拱手:
“是在下冒昧了,姑娘是大姐的最为亲近的心腹,自是比旁人都明白利害关系,既是如此,还望姑娘小心就是,而今大姐不在王府,凡事若有需要,尽可开口,瑞贤起码还能保证姑娘与大姐身边其他人等的安全。”
红杏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容,只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南荣瑞贤看着她那张本该是温婉柔顺却越发透出与大姐一般倔强的小脸,心中无奈摇头,终归什么也不好再说,起身告辞了。
红杏看着他的背影,死死攥着的手才慢慢松开,而后看着手掌的血印子,苦笑摇头,也许小姐又说对了,这世间不存在无缘无故的恨,但更不存在无缘无故的爱,一瞬的怦然心动根本不代表什么,同甘共苦或者生离死别,总需要一些深刻东西才行。
可是就算那样……就能真的获得爱么?小姐没说,但红杏却也不想去深究,她看着手掌月形的血痕,只知道这极为不好的感觉不能只让她一个人感受。
第九十章 败絮其中
(一)
留霞园
屋中温度调的正好,梧桐身着低胸的锦缎绣菊纹的长裙,外罩一纯蚕丝缕衣,露出那白玉的细腻长脖,皓腕微支着点了梅花印的美额,躺在软榻上在隔着窗纸晒秋阳,脚下一人给捏着腿,嘴边一人给喂着葡萄,耳边还有个给念佛经的,昏昏欲睡,好不逍遥。起舞电子书
红杏入门便见到这副情景,气便不打一处来,这人事办的不咋样,吃喝玩乐倒是精通的很,尤其……还很会糟蹋东西!那金丝绣菊的江南锦,小姐也就舍得裁了块帕子,她竟然连做了三身衣裳。那一批蚕丝金缕,是前两日峰郡主才送来的贡品,本指望给小姐做个夏衫,她竟然全部裁了做了个中看不中用的罩子。还有那价值千金的雪脂膏,小姐也就偶尔用上一次,她竟然全身都抹了个边,还有她耳朵上的,脖子上的,甚至指甲上了……浑身上下的没一处不是用尽了她们院子所有好东西的。
红杏咬着牙,又不合时宜地想起前两天那还特意说起这个“有些本事”的人的话,恨不能把这已然在她眼里成了蛀米虫的人丢出去。但她终归明白此事不该迁怒与面前这人,虽然她好吃懒做糟蹋东西,但现在还是用得上她。
轻咳一声,红杏打断了一下那念经的小丫头,对方看到是她,放下了佛经推了推那昏睡的小姐,对方立时醒过盹来,却是睡眼朦胧不在状态四处查看:
“怎么了怎么了,要吃晚饭了?”
“吃个p一……”
红杏火气差点爆表,险些爆出脏口,但随后在几个小丫头惊讶的目光中瞬时的反应过来,压下了那p后的半个音,死死地压住火气换成了:
“一会儿才吃晚饭。是五少爷来了。您还是快点起身去应吧!小姐!”
最后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那句小姐,梧桐却兴致缺缺,又打了个哈欠摆摆手:
“什么五少爷三少爷,我累了,让他过会儿来吧。”
红杏险些发作,却还是忍下了,挥手叫那些丫头下去。丫头门看她面色难看,都识趣儿看她脸色:
“什么五少爷
“躬身上前恭敬状对“云织”行礼:
内园里传来的吵闹声惊动了整个园子,正在厨房和别的丫头嬷嬷叙旧的马嬷嬷听到园里的惊呼奔走声,这才知道五少爷跑走了。顿时吓了一跳,往常她送来五少爷都会守在门前一会儿,但次次都是小姐和五少爷单独在屋子里呆上一个多时辰,不用人伺候也没出过什么事,她不过这一次出来偷个懒,直接将人交给了粉衣,怎么就出事了,却也顾不上许多,只忙丢了瓜子,拉着厨房的人一道去找人。..info
(二)
园子里的人四处奔走寻找,梧桐此时也是钻进山洞边四处张望边心里暗骂倒霉:这个王府真是没法呆了,这大的小的一个比一个难缠,这破小孩儿找到她立刻离开,这要是找不到……梧桐苦笑一声,怕是更得离开了,她可不想被云织小姐拿出来替人了还要拿出来顶罪!这种事如有必要,那人可是一定会做出来的。
这般想着,脚步却越发快了,这山洞七拐八拐,幽深的很,但经过好几个洞口分散了许多人了,都没听到外面有人说找到人,只能越发深入进去。
梧桐拨开深洞的盘错蜘蛛,心中对着王府更是暗骂不止,用了自己最近刚学的一个文绉绉的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觉得说的就是这个,你看这外面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的,里面却是又臭又脏,再贴切不过了。
她这般胡思乱想的时候,没主意到到现在身后已经就剩下一个小丫头和她了。那小丫头正是那原先跟着瑞康的粉衣,她打着一个火烛子,颤巍巍跟在梧桐身后听她絮絮叨叨有些害怕,低声问她:
“小姐,我看前面没有路了,这假山就这般长,小少爷说不得是在前面哪个洞口就出去了,咱们回去找吧。”
梧桐停下絮叨,转过头来,才看到身后每人了,再看这唯一留下来的小丫头苍白的小脸,面无表情接过她手中的火烛:
“你不懂小孩子,生气害怕的时候只会向前跑,才不管身边有什么,那小傻……那五少爷一看就是个一根筋的孩子,定然是向前跑到底才肯出来的。你要是怕就先出去吧,反正这也快到尽头了。”
粉衣被她拿走了火烛,虽说心中更加害怕了,但是却没有吭声,还是默默跟在身后,一步也不离开。五少爷跑丢也有她的责任,她要找到了才安心的。
梧桐看她不走,也不再理她,只举着火烛继续前进,又拐了个角,便看到前面透过一团亮光,梧桐快走了几步,在快到那洞口处,看到那地上正好躺着一只紫玉头冠,正是南荣瑞康所带的那个,梧桐将它捡起对身后粉衣得意晃晃:
“喏,我说什么来着。”
粉衣面露欢喜,忘了害怕似的高兴点头:
“是是,是五少爷的头冠,他一定就在附近,还是小姐聪明。”
梧桐得意笑笑,却是受用的,拉着她的手快步走了几步出了洞口。
两人出了洞口却并未看到南荣瑞康的身影,而是进入一个荒草丛生的园子,这草足足有半人多高,遮挡了这园子大部分土地,连那月洞门都变作半月,房屋也都好似矮了许多,掩藏在草丛里透出无尽的破败之感。
“五少爷!五少爷你在哪?”
粉衣大声呼喊,率先趟着草走了进去,梧桐皱眉看着眼前的草地,勾起了许多不好的回忆。她第一不喜欢小孩子,第二不喜欢任何破败的地方,尤其这般破败的院落,留霞园的假山洞怎么会和这么个地方连通?
她看着粉衣躺着草走进去,没有动步,眼睛扫向这草丛,而后看向那伫立在园子里粗壮的银桦,疏忽看到那后边闪过一袭绿影,唇角微微勾起,缓缓走近了。
梧桐放轻脚步,搓着手带着奸笑想要吓一吓调皮的小破孩儿,却在就要走近的时候传来已经走入外园的粉衣的惊喜声:
“小姐,找到五少爷了。”
梧桐立时停住脚步愣了一瞬,快步走到那银桦后去看那吸引她眼球的东西,果然只是个破布条,随后心生无趣,踹了一脚那银桦,懒懒地应了一声:
“就来。”
抬步离开了这里。
(三)
梧桐出了内园,便看到粉衣站在外园的门前,手中牵着低着头好似很乖的南荣瑞康正和一个身着镂金百碟穿花云缎裙,扶着肚子笑容温婉的女子说话,梧桐看着她外罩下浅绿的长裙,如云织一般地挑了挑眉,而后根据这体貌迅速与红杏所说这府中人的身份匹配。
随后才不慌不忙地做出着急模样快走几步道南荣瑞康面前:
“原来你这里啊,真是吓死我了,是修姨娘找到你的吗,你怎么这般淘气?”
说着嗔怪似的点了点瑞康的额头,而后对修灵不好意思的笑笑:
“让姨娘见笑了。”
南荣瑞康虽然抬头愤怒的瞪了她一眼但却什么也没说,又低下了头。
修灵温婉一笑,温和摸了摸瑞康那被梧桐点到的地方,看着梧桐道:
“大小姐不要怪五少爷,他大概只是跑着跑着迷路罢了。”
梧桐笑笑:
“是,与我闹了些小别扭就跑出来了,对亏了修姨娘碰到他,不然要我好找。”
修氏笑笑:
“我饭后喜欢出来散散步,出园子的时候看到这孩子向这边跑,便跟了过来,我见这地方荒凉便有些担心,就索性大胆喊住了他,还怕冲撞了少爷呢。”
梧桐眸光轻闪,看着修灵笑笑:
“姨娘在园外找到的这……瑞康?”
修灵眨眨眼:
“是啊,小少爷当是顺着您园子里的路一路跑到我青塘园的,我在门外小径散步正好看到他经过。”
梧桐微微皱眉,垂下了眸子,却没有说话。红杏告诉过她,这府里与云织交好的便只有三夫人和这位修灵,但三夫人有钱有势,一般没事不会找她们就是,但万一找了就一定得小心对待,最好对方说什么就是什么。
修灵虽说出身低微,但却深受她父王宠爱,且为人谨慎,对云织小姐更是言听计从,但有一点就是这人太过谨小慎微,且心思细腻经不得吓,在她最好不要表现任何拿不定主意的样子,装作高深莫测就是。
而今却果真如此。这人说句话都带着问句,是个没主意的且胆小的,她不好再追根究底。
修灵见云织不说话,便好似知道自己没有做错,才又扶着腰对云织说另外一件事:
“不过听说大小姐近日身子不太好,今日去给老夫人请安的时候她老人家还很是担心的样子,说您为这府中的事操劳太多,想给您找个帮手呢。”
梧桐这下不能沉默地高深莫测了,这修氏分明告诉她老夫人要削云织小姐的权呢,这可是大事:
“老……祖母她老人家说要给我找帮手?”
修氏点点头,这次却是看了看四周,随后才压低声音道:
“是,当时三小姐和四小姐都在场,老夫人当时还这般问我呢,但我出身低微还是身子的人,只不过辈分在这里摆着,老夫人先跟我客气一下罢了,但对三小姐却怕是才真的属意。”
梧桐眉头微皱,却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当面让她气一气那个带刺的三小姐她还行,真要玩什么夺权她可不精通。这事怕是还得回去和红杏商量商量。
修灵见她又不说话,以为是在想主意,轻叹了一口又劝道:
“大小姐也不必太过担心,老夫人既是先都一一问过,怕就是还顾及您的感受,您好好与老夫人说说就是了。不过说起来,您也要出门的人了,其实少管些糟心的事也好。”
梧桐对她笑笑:
“修姨娘说的是,云织会好好想想的。”
修氏又露出那羞惭不好意思地神情,与云织又边走边絮叨了一路,直到回到清塘源几人才分开。梧桐却是一路都装着高深莫测,只不过心里毛的全然没了主意了,她拉扯着那刚找回来的五少爷,心中暗骂大小姐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这王府小姐真的没法当了!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简直……简直全部都是败絮其中!
第九十一章 重回王府
(一)
振国王府青塘园
修氏在花园内来回踱步,方才自己虽然极力撇清自己出现在离园的原因,但还是不断担心自己的身份被发现。[八零电子书]进来的南荣瑞康她并不担心,但后来追进来的云织却让她倍感焦虑。她心里明白,云织在这个府中,虽然不如穆程英那般大权在握,但也绝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加之心思剔透,自己这番被她撞到,不知她心里如何想。
犹豫了半晌,终是抬步向留霞园走去,探探云织的口风。
心里盘算着见到云织应当如何做、如何应对才不至于引起对方疑惑,修灵不自觉的握了握拳头,不知想到了什么,秋水般清澈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恨意,须臾间被满面讨好的笑意掩盖。
方才走到通向留霞园的甬路上,远远的可以看到了留霞园的月洞门。修灵的心思一转,四处看了看,转身回到了自己的院子。此时若自己急于打听和解释,保不准不会被云织发现什么,还是待日后有机会旁敲侧击将自己撇清来的妥当。
等候在青塘园的南荣销儿看到修灵远远的回来,心里松了一口气,心里暗暗纳闷修灵怎么这么长时间才回来,随口问了句:
“绡儿等候修姨娘很久了,不知可否陪我说会话。”
修灵明面上毕竟是跟南荣绡儿担着关系,当下先一步去了正厅,南荣销儿随后进入,落座后,修灵殷勤开口:
“不知道四小姐前来可有何事?”
南荣销儿看了她一眼,有些犹豫的说道:
“不知道修姨娘调查的结果怎么样?”
修灵看了她一眼,过了好大一会,这才重新开口:
“四小姐的话,我听不明白。”
南荣绡儿瞥了旁边的黑棋一眼,看到后者轻轻点头,这才渐渐放松:
“既然如此,是绡儿叨扰了。”说着给修灵微微福了个身,起身看着修灵那双秋水般的眸子,轻声道:
“若姨娘有什么需要,绡儿随时恭候。”
修灵通过南荣绡儿的那双眼睛,似乎看到了那双眼睛背后的怨毒和刻骨的恨意,微微叹了口气。南荣绡儿的那双眼睛,让她不由的想到那个华香儿,对这个女人,她心里是有怨气的,若非是她执意要留在这个王府中,那哥哥又怎么会丧命于异国他乡。
忆起黑棋给她说的那些话,和近日来自己对府中的明察暗访,修灵眯了眯眼睛,一直抚在小腹上面的手微微用力,南荣绡儿此番前来必是想与自己合作,有着相同仇敌的她们,合作恐怕是终结仇恨、保全自身最好的办法了吧,一直攥着的左手慢慢松开,似是已经决定如何去做。
(二)
留霞园
第二日清晨,梧桐迷迷糊糊的被红杏从被子里面拽起,不满意的小声嘟囔着,眼睛虽然闭着,手却紧紧地抓住马上就要被红杏全部掀起的素绒织锦被。
红杏看着眼前这个躺在云织床上的女人,全无睡相的躺着,自己已经将被子拉起,她还能拉着仅剩胸口的被子呼呼的大睡。
想着自己整天担惊受怕,整个晚上都没有彻底入眠,这个女人却这般潇洒的大睡,气更是不打一出来,撒手放下被自己抓起的被子,只见梧桐舒服的“唔”了一声,似乎很满意自己胜利了。txt全集下载
冷不防一只手紧紧的抓住了她的手腕,使劲的往下拽,感觉自己快要被拉下去了,梧桐这才不得已的睁开朦胧的双眼,看了半天,这才看到一脸怒气的红杏,在看看四周,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在振国王府。
红杏看着梧桐一脸迷茫的样子,猛地将抓着她的手撤开,只听到“嘭”的一声,一个重物落地的声音传来,接着一声疼痛的“哎呦”声响起。
梧桐这下彻底醒了,窝在地上,揉着被摔疼的腰,骂道:
“红杏,真没想到你这么狠,竟然这么对待你小姐我。”
红杏瞪着眼睛:
“你才不是小姐,小姐哪有你这么无赖、泼皮,不用这种方法喊醒你,难不成用水泼你?”
梧桐看了眼外面窗户上薄薄的霜,想着一盆冷水如果浇到自己身上,该是什么个情形,轻轻打了个哆嗦,瞥了一眼红杏,默默的去一边准备好的热水旁,自己洗漱去了。
红杏高傲的看了眼默默洗漱的梧桐,想着这种人果真是以暴制暴才有效果,心里不由的升起一丝小得意。
收拾好了以后,红杏以小姐需要休息为名,将梧桐关在云织的卧房中,省的她出来闯祸,昨日的五少爷事件已经足够她担惊受怕了,她如何敢再将梧桐放出来。
坐在院子中的石凳上,看守着云织的卧房,忽然看到修灵来到了园门口,带着苏妈等人,忙不迭的跑出去,福身道:
“给姨娘请安。”
修灵看到云织紧闭的房门,心下疑惑,出声道:
“今日特地来看看大小姐,不知道可否方便。”
红杏知道修灵今日前来定是为了昨日的事,想着如果让梧桐那个女人见她,定然会被套出话来,当下立刻答道:
“修姨娘有所不知,昨日小姐去追五少爷,许是被累到了,昨日一回来就病倒了,现在还没醒。”
修灵若有所悟的看了眼红杏,似是漫不经心的问道:
“我昨日看到五少爷狂奔,担心出事前去劝阻,没想到随后大小姐便将五少爷带走了,好似不认识我一般,没有理睬我,心下担心我不知道何处得罪了大小姐,今日特来向大小姐请罪。”
红杏听了,心里暗骂:梧桐,你这个蠢女人,惹出来这些事情。
面上神色不变,解释道:
“恐怕昨日小姐的心思全都系在五少爷身上,这才没注意到姨娘,姨娘千万别往心里去,等小姐日后身体好了,在向姨娘当面致歉。”
听了红杏的解释,修灵面上似乎松了一口气,低低的娇笑着:
“这就太好了,还以为我做错什么事惹得大小姐不开心呢,既如此,等大小姐身体好些了,我再来拜访吧。”
目送着修灵出了留霞园,红杏当真以为修灵只是因五少爷才出现在离园,心里疑惑稍解。
与红杏相反,修灵却是满腹疑惑的离开了留霞园,今日本是想着解释昨天的行为顺便试探云织昨日为何反常,却没想到云织今日竟然闭门不见,越发感觉到不对劲,难不成她真的在离园中发现了什么,这才对自己避而不见?看来自己定要寻个机会,当面试探一番。
(三)
千丝万缕阁
经过三日的诊治后,云织再一次自昏睡中苏醒,终于感觉自己的身体恢复了力量,心中终于安定下来,这几日华东歌虽从未跟她说过,但她也知道,那为她诊治的大夫对她的身体定是不做好评的,她其实很怕,再也不能站起来,该如何是好,但是,万幸现在,终还是站起来了。
她自床上躺了一会,容儿便端着梳洗的水前来了,看到她苏醒端着欢喜的笑意道:
“听唐先生说小姐可能这个时辰会苏醒,还真的就醒了,白白瞒着公子怕他失望,现在公子知道了定然十分欢喜。”
云织对她笑笑,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这几日也多亏了姑娘的悉心照顾,夜里我甚还觉出有人为我扇风驱蚊,姑娘们都这般有心,云织怎好意思不快些恢复?”
容儿的脸上笑意僵了一僵,但也只一瞬便恢复正常,接过一个丫头的毛巾浸湿了递给云织,笑笑:
“小姐不必客气,本是我们这些奴婢的本分罢了,小姐可不必这般挂在嘴上,被我家公子知道了还当我们当面向小姐邀功呢。”
云织看着她面露感激接过那毛巾,擦净了脸又递还回去笑道:
“总归还是要多亏了你们,这份恩情云织记在心里改日好好答谢几位就是,不会让你们为难的。”
容儿无声笑笑,接过毛巾又地给她漱口水,却是没说什么,只认真侍候云织着衣起身。
云织起身后,又吃了些东西,吃了药,还迟迟不见华东歌回来,询问了容儿几人,几人也只说让她等等,但她实在担心王府内的状况,又想起前几日的尴尬,便也觉不与他当面辞行也没什么,于是便让容儿转告与他,让她给自己安排轿子先行回去。
容儿很是为难,但也劝不住她,便只能让人先入府通知了梧桐,安排了轿子送云织回去。
云织回到留霞园,梧桐已经等在门口,见她出轿立时眼泪汪汪地迎了上去:
“小姐,您可算是回来了,您再不回来小人就要先走一步了。”
云织见她着着自己的裙装,也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但那脸上的表情却是好笑又夸张,忍不住笑道:
“你以前不就是想着替我来着么,怎么现在才当上几天小姐就这般苦大仇深的,我本想来看看你要是当得挺好,从此就不回来了呢。”
梧桐立时垮了脸,但二话不说扒下身上的外衫丢给云织,而后人就向轿子里钻。
云织被她挤到一边赶紧接过那外衫,挑眉看着她:
“你干什么?”
梧桐缩在轿子里,一副我绝不下来的模样道:
“小姐您保重,小人不是当小姐那块料,小人就一江湖混混,小人再不敢肖想当小姐。这草鸡带上花尾巴她也变不成凤凰,小人有自知之明,这小姐还得您当,小人不能在此碍您的眼,还是先走一步。”
云织看着她那慌忙惶急的模样,失笑摇头:
“当了几日而已就吓成这样?她们怎么你了?”
梧桐想到这几日先后遇到的这么些个人,以及天天被红杏检查挡住的毒物,打了个寒碜,不想在这待一刻,看着云织缩了缩肩膀:
“怎么样您去问红杏,小人相信您比小人清楚多了。小人不想说了,先走一步。”
说着吩咐那轿夫:
“快走快走。”
在云织的失笑下,离开了。云织看着她的背影,披上那外衫,转头看向这王府的高纵院墙,深深吐出一口气:她当然知道梧桐为什么会吓成这样,那些她每日都要经历的大小算计,确实……不算人过的日子……
云织不由地又想起华东歌的那番话,那番蛊惑的话,心中一阵酸涩,但在那酸涩涌上鼻头的时候募得闭上了眼,而后再睁开,眸光一如往常的幽深平静,紧了紧身上的外衫,推开那厚重的门,走了进去。
云织一路自小路走回留霞园,红杏正在门口急的团团转,此时远远看到她,立时怒气冲冲的向她走来,却见来人对她们露出一个温暖的笑脸,张开手臂向她们走来。红杏愣了片刻,随后火气立时消失了无用无踪,飞快地向云织跑去:
“小姐,你终于回来了!”
却一下子扑进云织的怀里呜呜的哭了起来:
“你终于回来。”
她知道这孩子这次是吓坏了,她不声不响的就离开好些日子,而后便又毫无交代的来了个梧桐,照红杏这般敏感的性子定然是极为担心的。她知道红杏会在她不在的时候将所有事情处理好,所以不用担心,但她更知道她不在的日子里红杏定会都寝食难安,所以又不得不担心,此时红杏在她怀里哭的伤心,让她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想起此次真的险些回不来了,心中便酸苦又欣慰,轻拍红杏的脊背安慰她:
“没事了,没事了,我回来了,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红杏哭的轻了一些,但心中包含着怨气,便轻锤几下云织的后背哽咽质问:
“您怎么才回来,奴婢都要吓死了,都要吓死了。”
云织身子本就勉强站起来,此时又情绪波动,被她一锤便有些眼晕,但想到若是被这丫头知道了铁定要哭的房都塌了,便赶紧将她拉出来,笑道:
“是我不好,但因有一桩买卖不得不由我出面,所以才让梧桐待了我几天,这次来人太过着急,便没有来得及通知你,吓到你了。”
红杏听她这般说又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是吓坏了,但不是因为应付府中的事情,而是云织出门都没有告诉她,她怕她一去不返,她怕小姐让梧桐代她一辈子。
“是奴婢的错,不能为小姐彻底分忧。但下次小姐有什么安排一定不要瞒着奴婢了。奴婢再也不和小姐怄气了。”
云织立时举起手来瞪大眼睛指着她道:
“哎,这可是你说的,可不许反悔。”
红杏嗔怪的白了她一眼:
“是奴婢说的,就算小姐下次把房子烧了,奴婢也不会怪小姐一句。”
云织松了一口气,说了句:
“那我就放心了……”
而后才向前买了一步,便两眼一翻,向前栽了去。红杏眼疾手快,本能地接住她。抱着她整愣了良久,才突然尖声哭叫出来:
“快来人哪,小姐晕过去了!”
第九十二章 难以成眠
(一)
红杏惊慌失措的声音,惊动了内院的人,守门的人率先听到,进了花园看到红杏这个勉励抱着昏过去的小姐,立时也吓到,一个人上去帮红杏接住云织,一个人匆忙跑进内院通知所有下人。等云织被送回房间,所有人也都众人都跑到云织闺房门口,看到她们小姐又是一副苍白虚弱的样子,心思各怀,却都是担心。
红杏放下了云织也为她初步把了把脉,知晓她脉象虽有些虚但确实只是晕过去,稍微松了一口气,正要让人去请大夫,抬头却看到围在屋中窗边的大小奴才,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情急之下竟然惊动了院子里所有人,心下懊恼,却也顾不得许多,只低声吩咐得以进来卧室的青玄封园,青玄领会她的意思,除了里屋转下安排下人去烧水的烧水,煎药的煎药,将众人都支了出去。
红杏这才看向那站在这里屋门口一直守着这王妈妈:
“王妈妈,方才多亏了你机灵,否则我便要闯大祸了。”
王妈妈是知道梧桐假冒云织的,而还没反应过来,就又看到晕倒的真小姐回来了,听到院子里的人通知本也是吓坏了的,但见一众奴才都被锣声敲醒去围那屋子,便下意识的挡住了屋门,此时听到红杏夸奖不好意思地笑了:
“关心则乱,姑娘是对小姐忠心耿耿才会这般着急的。”
红杏轻叹一口气,没说什么,思索了片刻才吩咐她:
“也罢,王妈妈先去请大夫吧,不要请内府的,出一趟门直接去安定王爷家请王太医,依安定王爷与小姐交情,他定然不会让小姐为难。”
王妈妈没有听懂,但听着红杏这般吩咐便如实应了是,抓紧出门去叫人就是。
红杏看着王妈妈的背影,又转头看了看云织,粉唇微咬却是又气又恨,她便知道她家小姐不会这般消停,说什么为了出门谈生意,定然是再华老板那里出了什么事情。
而她决定要通知安定王爷,不过是因为白日里南荣瑞贤吩咐她若是小姐回来,要通知他,安定王爷要来看小姐。当时她还不懂,现在确实懂了,想来安定王爷是知道梧桐假冒小姐的事的,此时她让人去请王太医,想来也无大碍。
想着又忍不住轻叹一口气,若是莫先生在,便也不必如此了。红杏为云织掖了掖被角,微微皱起了秀眉,这时青玄带着两个小丫头端着药入门来了,看到红杏守在床边便有些担心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早上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就病倒了?”
红杏微微对她们笑道:
“没什么,我陪小姐在外头走走,小姐着了风寒,站起来的猛了便晕厥过去了,小姐一向身子不好,咱们都知道的。”
青玄微微皱眉:
“说的也是,小姐最近忧思太重,老夫人都说小姐的事情实在是多了些,想着再派人为她分担一些呢。[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红杏唇边笑意僵了一僵,随后若无其事拿过药碗慢慢喂云织,却对今日自己的鲁莽再次懊恼。青玄再与她们亲近也终归是老夫人的人,有些事实在不宜她知道。
两个小丫头见红杏不再说话,也自是不敢说话,而青玄早就对照顾云织一事颇为陌生,此时也只能站在一边,静心侍候就是了。
(二)
王妈妈出去半个时辰之后,门外便匆匆有人前来。
正是安定王爷云倾城带着王太医,只见云倾城坐着轮椅来到云织床前,随后避让一边,命王太医前来诊脉。此朝代的女子虽不容许外男进入女子闺房,但云倾城与云织有婚约之人,况且事急从权,人命关天的时候也就没有人在乎那些繁文缛节了。
王太医也是被云倾城匆忙召唤过来,心里也知道此事重大,急忙上前给云织诊脉。
刚刚搭上云织的脉,林太医的脸色便变得有些阴沉。
看着王太医变的难看的脸色,众人的心都不禁悬了起来。
看着王太医细细的切脉,无人敢出声打扰,终于王太医将号脉的手拿起,向室内看了看,示意红杏将围观的众人都遣散出去。
红杏是个聪明的女子,看到王太医的示意后,便低声说道:
“王妈妈,你先带着这些小丫头们先出去吧,免得打扰小姐休息。青玄,账房想来还离不开你,你也先去忙吧,小姐没什么大碍的。”
王妈妈与青玄互相看看,会意点头,躬身带人退了出去。待众人离开后,红杏将房门关住,这才有心思听王太医的诊断。
只见王太医有些踌躇的说道:
“大小姐的病,确实有些严重。且不论她体内早就有的冷寒之毒,这本就是难以彻底根治的病症,尤其是在女子体内更是难上三分,再加上大小姐不久前曾落入池水中,没有好好的调理,最近又忧虑劳神、情绪起伏,到现在才倒下已经是不小的造化了,哎……”
云倾城也在一旁听着王太医的诊断,王太医每说一项他的脸色便深沉一分,最后却是一片铁色,沉声问道:
“王太医,此证该如何医治,还得劳烦您开药治疗。”
“哎,在下平生没见过如此坚强的女子,寒毒加身竟还能如此,宛如正常人,寻常女子恐怕早就卧床不起了,香消玉殒了,也罢,在下也就姑且尝试一下,也算是尽了在下的一片心意,剩下的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说完,便从一旁的书桌上拿起毛笔,将药方写下,交给红杏,嘱咐她熬药的时辰、方法等。
红杏随后便和王太医一同出门,将他送走后,将药方重新抄写了一份,转身嘱咐门外的王妈妈按照药方去替云织去买药,院中只有王妈妈是她能够信任的,云织还在床上昏迷不醒,在这个节骨眼上可不能出什么问题。
红杏和王太医出去之后,屋中只剩下了云倾城。他缓缓的靠近床边,看着云织面如白蜡,合目呼吸于枕上的样子,又想到王太医的话,微微皱起了眉,他竟然从未知道她身体内有冰寒之毒。
若是他早知道如此,或许……云倾城轻叹一口气,就算他知道,他也一样会迫她她千里相救,也一样会以她为饵……
只是他从来都忽略了这般倔强女子其实有比任何人都脆弱的身体,被她太过闪耀的灵魂所误导了。每次她站在他面前都是一副永不认输的模样,这般让人……让人……
云倾城微微失笑,他竟描绘不出对着女子的感觉。一个个人便如他收藏的一枚枚青玉,什么材质什么价值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那么放在什么位置,该给什么态度他便能收放自如,无法定位一个人的位置,便不能给她正确的态度,他并不喜欢这种感觉。尤其是对一个女人。这实在不算什么好兆头,也许……
云倾城轻轻摩擦手上的扳指,眸光平静,心中却在计算这人存活的必要,正在他想到如何抹杀她才是最好的方式时,许是察觉到了他的危险,床上的人突然嘤咛了一声。云倾城眉心一跳,思路被打断了。眸光转向这个女人,却见她正紧紧皱着眉头,使劲攥着他的袖角。呢喃着模糊却异常底软的什么话,又微微笑了,他却是思虑过多了,这世间总归存在一些东西不能完全掌控的,与其抹杀不若等待看看,看他们自行生长会变做何种模样,其实也未尝不算一种乐趣。
这般想着,云倾城轻握住她的手指,将它舒展开来,轻拍着诱哄:
“无事,无事……”
那紧皱的额头慢慢舒展下来,云倾城看着床上的人陷入安睡,唇角微微勾起。
(三)
云倾城并未在这里呆太久,只半个时辰便被召回宫中去,王太医与南荣瑞贤也便跟着走了,只留下了药方子供红杏照看云织。
太阳落山后,红杏将昏迷的云织放到药浴的桶中,便去厨房帮云织熬药,一个时辰后,红杏端着药来到房中,同时将木桶中药浴的云织重新放到床上,心中一片酸涩:
“平时小姐每次药浴都是忍受着痛处,隐隐可听见呻吟声,可见药浴的一个时辰有多么难熬,但那么难以忍受的疼痛都没有吧小姐唤醒,小姐究竟是怎么了?”
红杏心里担忧着,但还是抱着一丝希望的将刚熬好的药汁用汤匙送到云织的口中去。
可能云织的求生意志比较强,还能自主的将口中苦涩的药汁咽下去,刚刚喂下去一勺,忽然窗户被人从外面打开,一个身着青缎的男子从窗户飘了进来,落地也不闻一丝声响。
红杏回头看到这个人,充满惊喜的唤道:
“莫离先生,莫离先生,您来了真是太好了,我们小姐她……”红杏哽咽的说不出来话,“小姐她已经昏迷一天了,莫离先生你快救救小姐吧。”
红杏恳求到,她知道莫离的医术超群,也正是他将云织体内的冰寒之毒一直压制,才使的云织看起来如同常人无异。
莫离没有回答红杏的话,径直来到云织床前,将她的右手毫不客气的抽出来,把了一下脉,随后从衣袖内抽出随身携带的金针,手法利落的将金针刺入云织的身体,待了片刻便将金针收回:
“才离开离魂谷多长时间,还不到一年就把身体折腾成这个破烂样子,看来下次我再来的时候,需要提前订好棺木,或许可以赶上给你收尸。”莫离不无嘲讽的声音说道。
闻了闻碗中药材,挑挑眉:
“这个大夫的医术虽不错,但胆子不大,若不是我,你还得过几日才能醒过来。”
话音刚落,只见一直昏迷不醒的云织睁开了眼睛,看了看身旁一脸不满神色的莫离,淡淡回答道:
“在那五个条件用完之前,我是不会把性命搭在这里的”说完,有些幸灾乐祸的看了莫离一眼:
“反正,无论我的身体到了什么程度,你都会把我救回来的,不是吗?”云织知道只要五个条件没用完,莫离就不能让她死掉,否则,离魂谷主莫离先生的声誉可就没有了。
莫离被她幸灾乐祸的声音刺激到了,半晌,回答道:
“现在真的后悔当初答应了你五个条件,没想到你这么能招惹麻烦,下次绝对不这么快就来救你,你这个丫头就该活该多疼几天。”
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不无调侃的说道:
“听说南夏有一种特别的婚约方式,男子若将自己的吻印刻在女子的额上,女子把自己的香囊送给对方,便是回应对方,同意与对方建立的婚约的意思,而那女子的香囊嘛,自然便是二人的婚约定情之物,据说华氏商行的夫人们都是这么被带回夫家的。”
看着云织因他的话而瞪大的眼睛,和着面上愤恨的表情,莫离心中泛起一丝得意:
“上次我与你说的事情,防备着点。”
说完,便又从窗口离开了。
防备着点,防备着点谁?莫离没有明说,云织刚刚还有些气愤的面色听到这句话不由的变得严肃。自重生以来,云织便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让情感因素妨碍大脑的冷静思考,更何况,现在身处在大吴的中心,波诡云谲的形势变化,加上自己前来的目的,由不得云织沉溺在情爱的漩涡中,失去对局势的掌控,任人鱼肉。
红杏自莫离出现,就自动走向房门口,以防被人发现。感觉莫离先生离开之后,才将们重新掩上,来到云织床前,看到云织已经从昏迷中醒过来,心中一阵喜悦。
“好好的哭什么,我这不是没事吗,今天这么晚了,快去睡觉吧。”
红杏看着云织的有了丝血色的脸庞,才放心的离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待红杏走后,房间一片寂静。云织躺在床上,脑海中不断的出现莫离的警告,华东歌那个不知所措的吻,云倾城晦涩难明的脸,还有母亲温婉但却伤感的容颜,接二连三的出现,使得她难以成眠。
第九十三章 一波未平
(一)
安宁王府
夜深人静的书房之内,两个人影一站一座。(..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结果怎么样?”
云倾城淡漠开口,掀动了一页手中的书。
黑影脊背挺直,与夜枭有相同的装束,但身材略显瘦小并不是那人:
“昨夜在京郊追寻到哪黑衣女子的踪迹,但那黑衣女子的轻功甚是了得,属下中途跟丢,再没有找到。”
说着,便单膝跪地,俯首低头,沉声道:
“属下办事不利,请主子责罚。”
云倾城转头看了一眼这还尚且稚嫩的身影,暗叹一口气,随后捏了捏额角道:
“罢了,此事便到此为止,你且留在府中便是。赐名……夜影。”
云倾城沉吟片刻,随口说了个名字。
夜影却募得抬头,眼睛发亮地看着云倾城,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这般就被云倾城看中了,但随后便反应过来,沉声道:
“属下定不辱命!”
压抑着激动重重磕了一头。云倾城继续低着头看书,轻声嗯了一声摆了摆手
夜影会意,提气自窗后无声离去。
云倾城随手捡起一颗棋子,将那窗子关上,继续若无其事地看书,淡声道:
“进来吧。”
屋门便被人推开了。
王春回端着药碗,看着云倾城若无其事的样子叹了一口气迈进屋子:
“看来王爷当真将夜枭送走了。”
云倾城抬起头来,似笑非笑看着他:
“怎么,你便这般舍不得他?”
王春回将药碗递过去,很是郁闷地叹了一口气:
“我辛苦喂养几十年的人,自是舍不得,王爷倒是舍得的很,倒是怕再难找一个夜枭了。”
云倾城饮尽药碗那浓腥的液体,微微皱眉放下那碗,随手拿起一绢白帕擦净唇角,而后才缓缓开口:
“天下无不散宴席,若有朝一日春回寻到想去之地,本王自也会成全与你。”
王春回面色怔了一下,随后微微笑了,未再说话。云倾城从不会强迫任何人为他做事,但同样的,勉强的人他便从不会再用,怕是将夜枭派去保护云织小姐开始,王爷便已经起了放他走的心思了。
王春回没有再提这件事,想起云织却又想起另外一件事,便是云织:
“说起夜枭,倒是有件事让在下很是担心。”
云倾城低下头继续看书:
“你想说云织的身子?”
王春回点点头:
“看来王爷知晓在下想说什么了,只不过在下还是要提醒王爷,和瑞郡主的身体本身就弱,远非长寿之相,此次昏倒若是不能好好调养,恐怕日后子嗣艰难。[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云倾城掀动书页的手顿了一下,随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看下去:
“那春回有何良方不妨拿出来就是。”
王春回看着云倾城的态度微微皱了眉:
“王爷难道不担心么?此事若是被任何人知晓,怕是王爷与郡主的这桩婚事都要不成了。”
云倾城放下书页,抬起了头来双手交叉放在下巴上笑了:
“若是本王不想要子嗣,自也没有区别。”
王春回瞪大眼睛看着云倾城:
“您……”
云倾城摩擦着拇指上的扳指唇角勾起的依旧是温柔的弧度,说出的话却让人骨寒:
“若说这世上最为令人厌恶的不过是孩子了,无能又无用的东西罢了。”
王春回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良久,他才突然起身,而后只低低说了一句:
“王爷早些休息吧,近日您气血似是燥了些。”
而后端起药碗,径自出屋了。
云倾城含笑看着他的背影,轻轻摩擦手上的扳指:这世上最令人厌恶的便是孩子了,无能……又无用。
(二)
千丝万缕阁
容儿看着眼前红着眼睛一掌毁掉半张床的人,面无表情。
自得知南荣云织不告而别,华东歌的脸色便十分难看,却还是忍耐着送走南厦叔父几人。直到现在进入这间屋子才爆发,已经算是极限了。此时的她也不想将“云织小姐已经嘱咐丫头将告辞的消息传递给您,不算为不告而别了”的话说出口,因为这铁定只会加大华东歌的怒火。
华东歌收回那拍向床柱的手,微微低头闭了闭眼,另一只手紧攥了攥腰间的锦囊,随后深吸一口气沉声问容儿:
“她走时,可说了什么?”
容儿看着他左手的动作,眸光微沉,但也只一瞬便恢复如常,恭谨道:
“云织小姐只说担心府中形式,来日再来与公子道谢。”
华东歌唇角苦笑,左手攥着锦囊的力道却小了许多:
“罢了,她这般倔强,我还期望什么?”
说着松开了那锦囊,面色恢复如常:
“这床便丢掉吧,今晚起我搬到南苑去住。”
容儿福了福身应了是,正想说句什么窗户外噗灵噗灵的有拍打的声音,容儿赶紧转身打开窗门,却是一只灰色鸽子,似是经过了长途跋涉,看到有人开窗便趴在窗口咕咕叫了几声不再动弹。容儿从它腿上取出纸条,打开来看,面色突然一变,转身递给华东歌:
“公子,出事了。”
华东歌立时面色一凌,接过纸条一看,瞬时面色阴沉下来,咬牙切齿道:
“这帮废物!”
容儿面露忧色看向华东歌:
“那公子,现在怎么办,是否暂缓计划?”
“不必。”
华东歌冷笑一声,眯了眯眼:
“早便料到不会这般简单,即是如此,却越发证明那东西着实存在。此时便更不能离开大吴。”
容儿静默片刻,没有说话。她知道此时此刻,华东歌无论如何都不会愿意离开大吴的。无论有没有这封信。
房中二人鸽子静默,门外传来低声通报,却是梧桐忽然前来。
华东歌看了容儿一眼,对方面露疑惑,便不再多言,起身到前堂去见人。
梧桐站在前堂焦急地来回踱步,看到华东歌进来后后,立时迎了上去:
“华老板,您可算回来了。缀锦楼出事了!”
华东歌微微皱眉坐到一边:
“昨日不是还好好的,出了什么事?”
梧桐立时将今早一开门缀锦楼便被人围堵的事说了清楚。却原来是上个月缀锦楼接的一桩城南巨富钱家小姐与中侍郎董家庶二子婚事的红嫁,昨日才交货,今日人家便拿着掉色衣裙布匹前来闹事了,说她们交的货是次货。
“怎么可能?缀锦楼的丝物都是云织亲自配料尽浸染,断没有掉色的理由。”
华东歌十分惊讶,似是没有想到缀锦楼会在这种时候出事。
梧桐却急的团团转,哭诉:
“谁说不是呢,你说这是怎么了,一波一波地专赶着倒霉一样,现下小姐刚回府,身子又紧张,我可怎么跟她说。”
华东歌安抚她:
“你也先莫慌,尽力去处理就是,若是需要赔偿我会尽力解决。但此事先不要告知云织。”
梧桐等的就是华东歌这句话,立时便擦了擦眼泪转涕为笑,应着声向华东歌道谢,华东歌扶她起来,又安抚了几句,才将人送走。
随后却陷入沉思,先是云织被刺杀,还未平息一波,缀锦楼便出事了,这般巧合的事怕不是巧合。
(三)
――――――
振国王府留霞园
云织清晨起床,还是有些昏昏沉沉的,昨天的那些幻影折腾的她到了很晚才睡着,感觉身体有些沉,却又想到需给老夫人请安,揉了揉额头低声问红杏:
“红杏,什么时辰了?”
红杏端着一蛊粥饭,身后跟着蹲着水盆的粉衣,进到里屋:
“已经巳时了,您别忙着起身了,我已经让修姨娘给您捎话了,说您昨晚着了些风寒,不便给她请安。”
放下粥盘,将毛巾在热水里攥了一把,轻轻抬起她的后颈为她擦脸。云织感觉脸上湿热的触感,迷迷糊糊唔了一声,而后才觉得睁开了眼睛,看向红杏:
“不要让祖母疑心才好。”
红杏轻叹一口气,一边抽出毛巾,一边扶她起身,接过粉衣递过来的粥饭吹了吹:
“奴婢有分寸,修姨娘是个伶俐的,不会让老夫人起疑的。您烧了一夜了,先喝些粥吧。”
云织点点头,任由她扶着,喝下她喂得粥,正吃着,外屋传来王妈妈的声音:
“小姐,修姨娘来看您了。”
云织直了直身子,有气无力吩咐:
“快请进来。”
门帘被打开,修氏一身翠色石榴裙,身后跟着的事老夫人身边的莺儿,扶着腰进来了。
云织看着着她红润的脸颊,微微笑了:
“这大早上的,姨娘还有心来看我,不说早些回去休息一会儿。”
修氏却看着病恹恹歪在床边的她立时红了眼,快走了两步走到床前一脸疼惜握住她的手:
“我好的很,倒是你,前日白天还好好的,昨晚却就听红杏姑娘说是受了风寒,下载如何便这般严重了?”
云织虚弱的笑笑,摆摆手示意红杏带下人下去。
红杏会意,端着碗,带着人下去了,莺儿看了看床前情谊深厚的两人,也福了福礼,随着红杏等人下去了。
屋中只剩余云织两人,云织才看向修氏笑笑:
“让姨娘见笑了,我便是这般不担事的,不过在外头多坐了一会儿便惹了风寒了。发了会儿烧显得没些力气罢了,倒也不多严重。倒是姨娘,这般早便来看我,却是所为何事?”
修氏看着她微微苦笑:
“云织果然是玲珑的心思,到底是我兜不住事了。怪不得就是老夫人也得顾忌您三分。”
云织笑笑,却不置可否,红杏昨夜倒是给她说了关于修氏告知梧桐的那番话,但她并未放在心上。
老夫人与她些权利不过一部分是安抚,一部分是利用罢了,哪里真的是器重她,倒是修氏,怕是因怀了孩子对这内宅一些东西动了心思,尤其那一日梧桐临走与她说的那件事让她颇为在意,但现在她不晓得修氏又是所为何事而来。
这般想着,云织面上不动声色,只叹息道:
“姨娘莫要这般说了,在祖母心里,我到底是比不得锦儿她们的。不过是快出嫁的人,祖母是迟早要收回内宅权利的,看在我还有些苦劳,便不好当面说罢了。姨娘若说是为此事为我烦忧,却是不必,云织看的很开。”
修氏摇了摇头。扶着肚子笑的有些苦涩:
“只怕这件事,云织却当时不像你说的那般看得开。”
云织挑眉没有说话,修氏却抬起头来看着她,面上是苦涩之极的神情,轻轻说了一句:
“云织,穆氏有喜了。”
云织募得瞪大眼睛看着修氏,似是不明白她所说话,过了良久,她才反应过来,但随即,脸便阴沉下来了。
第九十四章 消停太久
嘉和二十四年农历八月二十五
自上次修姨娘来访,已过去近十日了,云织“卧病”谢客也已经三日,老夫人却是再未着人来看过她一眼,怕是又得嫡孙,无暇也无心再应付与她了。.info[]
今日早起,云织自是也没有心思去给老夫人请安,红杏例行公事,去慈园情歌病假,进院子的时候正看到一身软甲的南荣瑞贤正被一群丫头嬷嬷簇拥着出屋门,面上挂着风流笑意,与身后的丫头们打趣说笑着向外走。
看那装扮怕是刚下朝回来,顺道来给老夫人请安了,只是到底是英俊风流的小侯爷,就算是出个门小丫头们也都争着要来送几步。
红杏内心冷笑一声,转身躲到一个假山之后,想要等他离去再出来。南荣瑞贤却已经看到她,在她刚要闪身的瞬间突然止住了笑意,抬手指着她道:
“那个丫头,你要去哪,给我过来。”
红杏脚步顿住,看着他身后小丫头们异样的眼光,将那挪了半步的步子挪了回来,勉强地扯了个笑容,:
“小侯爷叫奴婢有何吩咐么?”
南荣瑞贤看着面前的丫头那明显“我很忙,您有事快说”的神情,微微皱眉,这几日他来请安有几次也是看到这丫头的,但每次去还未来得及与她说话,便见她转个弯或者绕条路,走远了。本以为是恰巧而已,今日却看出分明就是刻意躲他。明明早先已经是很为熟稔的关系了,现在却摆出这般陌生的样子,着实让他有些不悦了,这才出声喊住了她。但此时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只随口扯了句:
“大姐这几日一直卧病在床,而今如何了?”
云织身子如何这府中别人不知他还不知么?他这句话显然是明知故问罢了,红杏心中明白,面上却保持恭谨神态低头回答:
“回小侯爷,小姐的身子已经好多了,谢侯爷关心。”
南荣瑞贤听着她淡漠的声音,再看她那恭谨却疏离的模样,更是怀疑这丫头确实是躲着他,却还是想要确认,便又沉了沉声问:
“好多了是怎样?”
红杏却依旧低着头不动声色道:
“已经能可以下床走动了,只是还少些力气。”
南荣瑞贤看她依旧不冷不热,这次却是真的确定,这丫头不但躲着他,还有些厌恶他,他心中顿时觉得不快,想要知道到底是为何但在此又不好多问她,只低声道:
“罢了,你先去与祖母告假,随后与我一道去看大姐吧。我在湖亭等你一等。”
说着也不顾红杏气恼的神色以及身边小丫头们惊讶的眼神,抬步便向外走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只好半天,外院洒扫的一个小丫头才反应过来,却是看着红杏露出既羡慕又嫉妒的神色,阴阳怪调道:
“呦,看来小侯爷还挺给你面子啊,去看大小姐还要等你一等。”
其余几个丫头也都神态各异的看向红杏,但无疑都南荣瑞贤男的的青眼十分嫉妒。
红杏看着这几人的眼神,心中对南荣瑞贤更是十分恼恨,上次那不愉快的见面之后,她是生出些不甘心意味,但小姐接二连三又出事,她实在不想要再招惹是非,怎知都已经选择避开他,他却偏要在此时给她招眼。
暗暗跺了跺脚,再不说话,快步向里屋给苏妈告一声假,紧着回去将那人带走,无论如何,这事老夫人铁定是会知道,她必须得做出奴婢本分,莫要她在此时对小姐又多心。
(二)
红杏终还是没能与南荣瑞贤一道去看云织,只因南荣瑞贤半路又叫人叫走了。但他在慈园外对红杏多说了这么几句话的事却已然传遍全府。尤其是传到了穆春园。
“果真是什么主子有什么奴才,当主子的有了婚约还和其他男子牵扯,不怕失脸面,当奴才的更是不要脸,不看看自己的身份,竟公然勾引起主子来,看来上次的还是没打够。”
此时说话的正是穆春园的何妈妈,半个时辰前就有小丫头把慈园的事告诉了她,随后她便想起那早些时候的那庄子事,顿时认定那丫头分明还对小侯爷不安好心,便赶紧着将这件禀报给穆程英,等着穆程英吩咐她收拾了这不安分的小蹄子。可是等了半天,只见穆程英目光淡淡,丝毫没有动手的迹象。她不禁又有些着急提醒道:
“夫人,咱们少爷刚被封了清明候,正看着前程似锦的时候,可不能再未娶妻之前闹出一点子谣言。不管是真是假,心得站斩草除根为好啊。”
穆程英轻轻抚摸着肚子,眯着眼睛微微笑了:
“何妈你太过担心了,瑞贤这孩子素来懂事,很多事做一次对他而言已经足够,若是做多了怕倒引起他的反感,况且他已经长大了,很多事,也该有评判能力了。”
何妈妈沉思片刻,觉得夫人说的也有理,况且……她将目光移到夫人的肚子上微微笑了,此时夫人怕也着实挪不开去管小侯爷了。
便也不再劝,只侧身为她拢了拢毯子:
“夫人心里有数就好。说起来,有肚子里的这位和王爷的宠爱,这宅子里的那些小丑们便不叫个事了。”
穆程英眯着眼睛,抚着肚子,唇角却勾起一抹十分讽刺的笑意:
“宠爱?你当真觉得我还担得起宠爱这两个字?”
何妈妈抬头看她,不明白夫人那语气是什么个意思,穆程英却微微低头看着自己那还颇为平坦的肚子,五指攥起,语气森冷:
“真正的宠爱便该是独一无二的,别人也有的东西又有什么好稀罕的。”
何妈妈看着她那紧握肚子的手,和怨毒的眼神,心知夫人又想起什么不好的事了,只轻叹一声,低下头却不敢再妄言。
何妈妈知趣儿的不说话,门外丫头入画进来低声禀报:
“夫人,四小姐来给您请安,正在门外候着。”
穆程英闭起了眼睛,浑身上下又都软椅在软榻,尽散方才那满身的怨气,淡淡摆手:
“让她进来。”
便又恢复往日雍容。
南荣销儿身着一身青缎绣海棠的袄裙,带着两只蝉翅金步摇,小步走进这里屋,入门便对穆程英跪下,低声细语地请安:
“绡儿给母亲请安,恭喜母亲又添新弟。”
穆程英张开眸子看向这位嫡女,扫过她那竭力装扮却还是难掩的旧衣旧鞋,眸光轻闪,不动声色道:
“嗯,你有心了。不过你姨娘去世后,你倒是鲜少出门,而今既是出来了,便不要总是闷在屋中了,否则身子到底是好不利索。”
南荣销儿低声应了是,轻声说:
“本是早要给母亲请安的,但是因着人说丧期带有晦气,怕冲撞了您,才在院子中待到现在的。”
穆程英看着她那与她母亲几分相似的模样,听她温顺的话语多了几分满意,也难得多了几分怜惜,软了些语气:
“嗯,自家人不顾及这些,不过难得你一片孝心。正好近日我也不能出门,你素来喜静,近些日子可常来陪我吃吃饭,聊聊天。”
“是。”
绡儿低声应了,穆程英便嗯了一声回头吩咐何妈妈:
“将上次送来的那几只海参做了,四小姐爱吃。”
何妈妈应了是,出门吩咐,绡儿便坐在下首微微红了眼,看着穆程英:
“母亲不要对绡儿这般好,绡儿……不值当您费心。”
说着便禁不住用帕子捂住脸,不能控制的哽咽起来。
穆程英看着她,轻叹一口气,知道这段日子着实是亏待了她了。华香儿死前其实对她是生了叛离的心思的,就算最后没能实现,也赔上了性命,但到底是让她心中不悦,又因为南荣云织接二连三给她添堵,她对绡儿便有意的避开。想来下人看着她脸色,便怠慢了这丫头。
便对她招招手,示意她过来。绡儿看到她的意思,哽咽着走过去,任由穆程英握住了她的手,:
“母亲……”
声音都发颤,似是激动又难自持。穆程英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她的手:
“傻孩子,是我对不住你。”
绡儿哽咽着摇了摇头,穆程英只轻叹一口气将她抱紧怀里,绡儿便再忍不住,在她怀里放声哭了起来,任由穆程英轻声诱哄。
(三)
两日后
留霞园
红杏看着自家小姐放下药碗,赶紧将水碗递过去:
“这已经是最后一副药了,莫先生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小姐现在感觉怎么样?”
云织漱了漱口,终于减缓了空中的腥涩,舒展了面孔:
“放心吧,已经无大碍了,我着身子,自己还是知道的。”
红杏为云织顺着气,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心中却知小姐的话不过安慰她罢了,她的身子比之三年前怕都还不如了,每日昏睡足有7个时辰的人,哪里是无大碍了?偏生莫先生还不知去了何处。
叹了口气吩咐王妈妈:
“王妈妈,前几日做的糖腌的玫瑰糕该是好了,拿上来些,小姐爱吃。”
云织抬头看她,揶揄笑道:
“你不是说再也不做那东西了么,费眼又费功夫的。”
红杏嗔怪看她一眼:
“谁让你喝完药总也不吃饭,做些玫瑰糕给你压苦气啊。”
糖腌的玫瑰糕是极为细致的一道点心,不仅口感好,而且能辅助药物调理身体,做法极其繁琐,自上次老夫人寿宴,红杏便对做糕失去了很多兴趣,但近日云织实在吃的东西太少了,她心疼,便才又做些精致的。
云织笑笑,知晓她的心意,没有说话,只王妈妈端上来那糕点的时候,多吃了几块。红杏终是露出满意笑意:
“说起来这玫瑰汁还是四小姐送来的呢,倒不知她哪里听来的您喜欢这个。”
云织拿糕点的手顿了一下,随后皱眉看向红杏:
“绡儿?”
红杏点点头,嗔笑:
“四小姐近日在内府越发倒是活跃起来了,没个院子都送了好些东西呢,不但只您一份,而且就连修姨娘那里都比您这金贵。所以您就甭多心了。”
“她倒是阔气了,看来穆氏是不能自己掌权,也知道自己家那滚女不成器,倒想扶起绡儿这软泥了。”
云织笑着摇头,只觉得这内府的人越发有趣了,当她不出院门,便是个人都能对付的了。当真是她消停太久,让人家轻视了呢。
第九十五章 认为嫡弟
(一)
嘉和二十四年农历九月初八
转眼小半月又过去了,云织终于摆脱了床铺,可以行动自如了。(..info好看的小说太后的寿诞
终于快到了,府中也开始对这场寿宴的人事礼品做最后的清算,老夫人这日开了家宴,便是要提点这事,但云织知道,怕也是想趁此重新配置这内府的权利吧。
云织进入凤起阁的时候,老夫人等人基本已经到了。正端坐席中,看着戏台子上的一个旦角,眉眼含笑地与身边的穆氏说笑,左边坐着锦儿绡儿,也一同附和着笑脸,再往下是几个外来的生面孔,但与穆氏一道说笑着,看着便是认识的。
而前些日子次次都要坐在老夫人身边的修娘,云织扫了好几圈这整个屋子,才在靠着后门的阴暗角落看到抚着肚子独自一人的她,却是坐到了一群妾娘通房里了,还看着就是无人搭理的样子。云织眸光沉了沉,随后整理了衣摆,迈入那明亮热闹的正堂,直直走向最首席,对那上首正笑的心满意足的老夫人请安:
“孙女给祖母请安,祝祖母福寿安康。”
声音响亮又突兀,让在场的人静了一瞬,都下意识地看向了她。老夫人也转过头,看到是她却并没有什么欢喜的神情,而是怔了一瞬,随后才反应过来,可有可无的笑了笑:
“哦,是云织啊,你怎么来了?”
却说的好似并不欢迎她一般。
云织直起身子,似是并没有听出那话的疏远,一如从前地端庄温顺地笑着:
“是听说今日祖母设宴,窝在屋中好些时日了也乏的紧,便过来凑个热闹。”
老夫人回头看向苏妈,似是询问她为何惊动了云织,苏妈只摇了摇头表示也不知道为何。
何青青这时却看着老夫人开了口:
“大姑娘来得正好呢,您不是正愁着太后寿诞之事无人主管么,大嫂有孕,我又不通宫廷礼仪,大姑娘即是身子无事了,岂不是再合适不过得人选。您礼佛的那段日子,这内府大小的事她都打理的井井有条呢。”
老夫人皱皱眉却并未显出任何高兴的神色,但也没说什么。锦儿与绡儿虽说近日已经能担待些事了,但到底似没有云织那般会操持。太后寿宴她也确实不太放心交给她们。
但想到到底是答应了穆程英,又微微皱了些眉道:
“云织身子不好,还是好生休养要紧,此事让绡儿锦儿帮衬着你做着便也差不多了。”
“是啊三婶,您难道对我和绡儿便这般不放心,我精通宫廷大小礼仪,绡儿自小都学着打理内院事物,有我们两个帮你,何必劳烦大姐。[..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锦儿不耐插嘴,似是对何青青看不起她们非常不服气。何青青却一点也不买账,捂着帕子嗤笑一声:
“三小姐好大的信心呢,只是这给太后准备寿宴却不只是送个节目,演一演您那舞技这般简单,这南荣一族中带有官职的男子,带有诰命的女子到时都要入宫,这几个府里也都等着咱们主院安置寿礼,您连缎锦都分不清,基本的八样都要弄错不出来,怕到时自家人笑话是小,让别院的人都对主院的威信失了信心才是大呢。”
这话一出,锦儿立时便红了脸却又有些说不出话来,因为这正是前日在库房挑选八样的时候她出的丑,将缎当做锦给拿了出来。
(二)
绡儿此时却出声为她解围,只轻声说:
“三婶却是比我们懂的多,但论起了解太后喜好的,却是锦儿姐姐莫属了。前几日姐姐送给各宅的衣饰样子便得到主母们的赞赏肯定的。”
说着看向云织:
“只是那东西已经给了,后续赶制的事情却更加繁琐累人,大姐身子刚好,怕也一时接不过手的。”
云织对上她那似是有些胆怯却又分明是带着警惕的眼神,轻笑出声:
“若是如四妹这般说的,云织却是真的不敢拿大了,既是两位妹妹不怕受累,那我这当大姐的便也趁机偷闲,不与妹妹争了。”
绡儿未曾想她这般轻易便放弃了这事,要知道这不单单只是太后寿宴一件事,这相当于放弃了织绣与采购的所有调动权利,虽说何青青定然不会就此让她得手,但没有了云织,相当于她们争得那些权利便丢掉了一半。她眼中十分怀疑得看着云织,似乎想要看出她是不是在开玩笑。
其实不但是她怀疑,除却高兴的锦儿,就连何青青以及穆程英也都一样惊讶,十分不解地看向云织,不明白她竟然这般直接弃权,因为就绡儿和锦儿的分量,只要她坚持一二,老夫人怕还是会让她掌权的。但现在她却根本就不在乎一般。
不管在场的几个女人对云织的反应抱什么看法,老夫人却都是十分满意的,她本在意的也不是这内宅谁管,不出乱子就好,她是希望云织能一直在掌控中,只要确保她温顺听话,便什么都好,于是笑容满面对她摆摆手:
“还是云织懂分寸,过来,好些日子不见你,让我好好看看你。”
云织低着头温顺笑笑,抬步都上台阶,坐到老夫人身边。老夫人拉着她说话,又恢复以往那般慈爱模样,席上众人也便不好再说什么,只看着戏,心思各异罢了。
(二)
宴席行到一半,凤起阁已经十分热闹,云织看着老夫人与身边的义系的老夫人们相谈甚欢,便寻了由头下了主席。
修氏依旧是一个人坐着,抚着肚子扯着勉强的笑意保持着想要尽力融入身边人的话题却又不能的尴尬状态。模样懦弱又可怜,云织远远看着心中便升起了火气。一方面气她太过没用,一方面却是那护短的心思作祟。修娘现在哪怕在老夫人眼里怕都算是与她同一条船上的人,这般受冷遇除却是穆氏近日的得意和老夫人刻意放任不管的态度,也缘于她的颓势。
抬步绕过正堂,自侧门进入走到那偏席,到了她的身边:
“修娘。”
云织低声喊了一声,修娘便被惊了一下一般惊慌地回头,看到是她怔了一下,随后面露惊喜:
“大小姐?您身子好了,什么时候过来的?”
“早便过来了,只是给祖母请安便没拉得及给你打招呼,倒是你,在这旮旯里窝着做什么,让我好找。”
云织说这话是唇角含笑地,修氏却从她话里听出一丝不满,面上也不由红了一红,有些羞愧似的:
“我……我看老夫人那边人太多,便还没来得及给请安。”
说着有些尴尬的看了看这四周各自用着窃窃私语的妾娘们:
“这地方安静,就先做过来了。”
“再安静也不该坐在这里,你身为姨娘和一群……”
她眼睛扫过那一群坐着都偷偷瞧她的妾娘通房们,没有说出下半句,但对修氏伸出一只手道:
“罢了,静也静了会儿了,随我去给祖母请个安吧,我扶着你。”
修娘看着她面上有些惭愧,轻轻应了一声,抬手搭上她手,随她一道离开这逼仄的角落,走向那放佛另一个世界的热闹的光亮的正堂。
(三)
老夫人看着被云织扶着给她请安的修娘,面上露出一丝惊讶:
“修娘,你怎么现在来了?”
修氏怯怯抬头看了一眼穆程英的方向,却不敢说是早就来了不过到这边请安的时候被人挡了回去的事,云织便替他开了口道:
“修姨娘早便来了的,只是遇到多日不见的婶娘们,看您也正忙,便坐在偏席与她们说了会儿话,方才我看到姨娘,正好便有一件事想要求您恩典,便让她与我一起过来了。”
修氏转头看她,满目疑惑。云织却攥了攥她的手示意她配合,她才低着头轻声对老夫人附和了云织。说了个是。老夫人点了点头,笑问:
“哦?什么恩典,还要带着你修姨娘一道来求。”
云织扶着修氏,转头看向她,笑的十分清甜:
“这恩典其实自姨娘确认怀孕那日我便想求了,只是当时并不能断定姨娘肚中的是我的好弟弟还是好妹妹,便没有开口,前两日大夫已经确认是个好弟弟,我便想在他未出生前祖母能准同他做我的嫡弟。”
“嫡弟?”
喊出声的事何青青,她满目惊讶站起来看着云织,不敢相信她原来妥协弃权,为的竟然是修氏肚子里的孩子。
穆氏也没想到云织会提出这般要求,皱眉看向云织,开了口:
“云织,你这要求未免过了些,这孩子还未出生,你便要认他做嫡弟,却是以后这孩子都不能叫修姨娘亲娘了,况且先夫人又不在,你让这孩子出生便没有娘么?”
老夫人也皱了皱眉,却是没有说话。
云织却只是笑着道:
“修姨娘自还是我这好弟弟的亲娘,只是母亲生前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并无儿子,瑞贤又不能以亲娘的名义为她祭拜。待到我出嫁之后,母亲到底还是没有嫡出的南荣家的人。而我要入皇门,身上的爵位不可让子嗣继承,若又没有一胞的兄弟,将来这身上的爵位连带封地怕又要归还皇家,什么也不剩下了。”
说着看向老夫人:
“祖母,您上次说孙女应当但起南荣一族的荣宠,但孙女怕自己是担不起来的,所以,还求您恩准,将修姨娘的孩子认了我的胞弟吧。”
老夫人看着云织,已经有些迟疑了,穆氏看着老夫人的态度,眸光暗了暗,若是让那女人的孩子成为她的嫡弟,那便不单单是她一个爵位的问题,那便是要将他写入嫡系一脉,不说将来要按嫡系分的家产,而且甚至比她这后来扶正的嫡妻所生的儿子都有承袭一切的权利,虽说南荣不战定不会放弃瑞贤将爵位给别人,但无疑这孩子地位就大大不同了,这不单单是名利的继承,更是身份的认证,她怎么能容许在南荣一族还有人比她的孩子更加尊贵,而且,还是以那个女人的孩子的名义!
所以她无论如何不能同意:
“母亲,这于礼不和,也从未有过先例,若是答应,怕是要被人说我们王府简直嫡庶不分,尊卑不明!”
云织却冷笑一声:
“同是父亲的孩子,同是南荣一族嫡系一脉,有何嫡庶之分。长幼若是有序怎会尊卑不明,夫人莫不是根本就是对非己出的有所偏见,才这般以嫡庶尊卑为由阻挠我认下胞弟?”
穆程英一噎,恨恨看向云织,正提起一口气想与她争辩,而后却突然面露痛苦,捂住肚子摊在椅子上,尖声痛呼了一声……
第九十六章 恢复如初
(一)
穆程英突然腹痛,将在场的众人都吓得半死,手忙脚乱诊断一番,却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到底多年不曾生育,年岁也不算小了,所以情绪一时波动,便有些胎气不稳了。.info[]
老夫人顾忌着穆程英便并没有恩准云织的请求,云织自是满心不高兴,压着性子送走了修娘,才满肚子火气的回了留霞园,却又在当天晚上收到了梧桐的书信,邀她缀锦楼一聚,但云织看着那上面清俊的字迹却是十分无奈,那分明是华东歌的字迹。
其实这几日,华东歌早便送了许多问候的书信,但自她知道了那南夏的婚俗后,再一封也没回过,过了两日华东歌似是察觉什么,频繁送信邀她出门,但她却还是没有应邀,而今却又借着梧桐的名义来邀她相见。
她疲惫地揉了揉额头,却是满心疲惫,不是她不想见华东歌,而是她根本没有做好如何回应的准备,她一身是非,根本没有心思再牵扯情爱。她是对华东歌有些好感,但却没想到他已然认真到这种程度―竟对她许以婚姻的承诺。
她若是不知也就罢了,但偏生她已经知道了,那么便不能卑鄙地装作看不见,但她也根本舍不得断然拒绝,当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只这般心虚不宁,一夜辗转,也没有决定好到底见不见他。
第二日早起,红杏将早餐端上来,云织心里装着事情,胃口更加是没有,喝了几勺银耳粥,便再也不想吃了。红杏在一旁看着,察觉到云织将碗筷放下,便再也没有拿起,心里埋怨云织又糟蹋身子,将嘴巴撅起,不满的看着云织。
云织看着她,轻轻的笑,不以为意,让她将饭菜收拾了,自己径直回到房间,拿起了一本书静静的看着,却是半天也掀不动一页,红杏端着药到屋内来,看到她心不在焉的样子,也不知如何劝慰,叹了口气将药放在桌子上轻声道:
“小姐,今儿天气不错,正好您绣有些颜色的丝线已经用完了,您要不陪着奴婢去挑些?”
云织微微抬头,看到红杏那殷切又温柔的眼神,知晓自己怕是又让她担心了,便强自笑着点了点头,红杏微微松了口气,将药碗递给她,云织接过慢慢喝下,又歇了一会儿,终是随着红杏出门了。
“小姐,不要逛了,咱们回去吧。”
红杏小跑跟上云织,拎着大包小包气喘吁吁的在她身后跟着,完全没有刚出门时的开心了,织余光看向身后一步之处的红杏,听着她急促的呼吸声,“噗“地一声,笑了出了声:
“要出门的是你,现在怎么又要回去了?”
红杏埋怨地看着她,却是十分的委屈模样,云织看着她额头都冒汗了,失笑接过一部分物品,看了看天色,觉得华东歌这个点不会到缀锦楼,便道:
“罢了,也快到缀锦楼了,先去那里歇歇脚,然后让梧桐派个人把东西给送回府去吧。[.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红杏立时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云织笑笑,又接过她一些东西,与她一起向缀锦楼方向走去。
走到缀锦楼前,便见许多来来往往小姐丫头们不曾断绝,一眼便可看出缀锦楼的生意极好。云织点了点头,带着红杏,抬步向楼内走去。
一直张罗着的梧桐看到云织进来,几不可查的向靠近门口的丫头使了个颜色,暗示她将云织带到楼上去,云织自然也注意到梧桐的神色,跟随着小丫头去了楼上,红杏留在楼下站着,静静等待。
(二)
云织坐着喝茶,小丫头们自却告知梧桐,不一会梧桐便上楼来了。云织抬起头,看着经过几月历练已透出一股精明和雷厉风行的气息的人,满意笑了:
“沈老板越发气势不凡了。”
梧桐捂着手帕笑的眯上了眼:
“哪比得上大小姐天生贵气。”
云织不置可否,摆摆手道:
“坐吧。”
梧桐应了声恩,坐到了她对面,为她斟了一杯茶推过去:
“小姐好些日子没有来指示了,我还担心您再身子不好了,现在看来倒是放心了,你的病好了吧。”
听着梧桐略带担心的声音,云织心里一暖,微微一笑:
“恩,没事了,吃了药,这几日便好多了。”
看到云织的脸色如常,想来也是没事了,梧桐便也放了心:
“那就好,小姐病的这几日,缀锦楼出了些事,多亏了华老板照应才勉强没有闹出乱子,但这几日却又接二连三出小问题,我都不好意思再打扰他了,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调查,万幸您就回来了。”
云织微微皱眉:
“什么小问题?”
梧桐叹了口气,将绣房出售的绣品接二连三被举报掉色的事给云织说了,并让人将那被退回的掉色绣品,端上来给云织看:
“全部都是羽染出的问题,能买得起这些的偏又都是非富则贵的又十分讲究的人家,着实十分难处理,已然赔了好些银子了。”
云织将那羽绣的丝线抽下来查看,发现只是外层裸露的部分掉色,不接触空气的部分却还是完好的,也一时根本看不出哪里出了问题,便问:
“发现多久了,为何一直不报信给我?”
“其实您回府的第三天便发现了这事,但当时我去找华老板商量的时候,他却担下了这事儿,说您的身子正不好呢,所有的事他来处理,小人想您和华老板……”
梧桐绞着帕子,本想说您和华老板关系匪浅,但却发现云织正十分不满地看着她,声音渐渐嗫嚅,说了句:
“到底是合作伙伴,便应了。”
云织收回目光,似是原谅她多言多语,但声音却沉了些道:
“以后这种事不要再去找华老板,纵然我们关系再好,但到底他是他我是我。”
梧桐赶紧应是,云织这才点了点头,又道:
“恩,算一下华老板垫付了多少银子,改日派人给送去。”
梧桐又应了是,云织便没再说什么,只翻来覆去抽出那羽绣的丝线,细细研究每一根掉色的位置和纹理。梧桐看她认真的模样,觑了她一眼试探问道:
“时辰也不早了,您是否在这用了午膳?”
云织没有抬头,只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
“恩,随便做些,送上来就是。”
梧桐应了是,趁机下楼去了。
(三)
梧桐下楼来,低声吩咐了丫头去准备午膳,而后径自到了红杏身前。
“红杏姑娘。”
红杏抬头看她:
“沈老板,有事么?”
梧桐回过头,指了指云织所在的房间,压低声音问:
“小姐怎么了?好似心情不太好。”
红杏听她这么说,面色便不太好看,看着她颜道:
“你要问我我还要问你,你到底给小姐写了什么?自昨日收到你的来信,小姐便开始闷闷不乐。”
梧桐瞪大眼睛满脸无辜:
“什么信?我根本没有写信。”
红杏狐疑地看着她:
“不是你写的信又是谁?送信的可是缀锦楼的小四。”
梧桐看着她正要争辩,门口却传来一声清润的声音:
“是我写的。”
两人转过头,正看到一脸苦笑的华东歌。
“华老板?是你写的信?”
红杏看着华东歌,脸上全是布满,华东歌点了点头,却有些垂头丧气。红杏看他那神情,那责备质问的话便有些说不出口,却也不太高兴,问他:
“你和小姐闹了别扭?”
华东歌抬起头却是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看着那阁楼上问了一句:
“云织在上面么?”
红杏看着他,点了点头。华东歌这才点点头道:
“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和我闹别扭,等我见到她才知道。”
便提起衣衫迈上了台阶。
梧桐与红杏互相看了一眼,却都有些莫名其妙,只是毕竟都觉出这事不该她们过问,便谁也没有开口阻拦,任由华东歌上楼去了。
云织正在仔细研究那些丝线掉色的程度,听到敲门声,以为是梧桐进来,说了句:
“进来。”
没有抬头,但随即门被推开,耳边传来一声清润的声音:
“云织。”
让她募得抬起头来,却是神情怪异,竟还带了一丝惊慌。
华东歌看着她的神情,唇边的笑意更苦:
“你很怕见到我么?”
云织扯了个不自然的笑容:
“不,怎么会,只是……”
她直其身子让自己显得随意一些,笑容也更自然了点:
“只是没想到你这个时辰会过来,所以有些惊讶罢了。”
“前些日子的书信你都没有回过,我还以为你不想见到我。”
华东歌脸色好看了一些,但还是有些委屈,忍不住控诉。
云织脸上笑容有些挂不住,只随口扯了个谎:
“近日祖母有些防备与我,我怕她会调查与我,便断了与外的联系避嫌一段时间。”
华东歌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露出担心的神色:
“是出了什么事么?”
云织叹了一口气,与他说了说这几日的麻烦,华东歌唏嘘一番,十分为她担心,表示若有可以帮上忙的要云织一定来找他。却是对那一日的事只字不提,云织也慢慢被他引着多说了些,这般到了吃过午膳,似是又恢复了往日的相处模式,也渐渐放松下来。
到了傍晚,云织才起身告辞,又恢复了往日的开怀模样,华东歌亲自送她上了马车,待到马车渐渐走远,脸色却是渐渐阴沉下来,只攥着腰边地锦囊,极力的忍耐……
第九十七章 不叫的狗
(一)
振国王府牡春园
穆程英恹恹的坐在软榻上,旁边一个小丫头用美人锤在她腿上轻轻的敲着时,南荣锦儿突然闯进来,气呼呼的坐在穆程英的身边,一言不发。(..info无弹窗广告)
穆程英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
“又怎么了?谁又惹你生气了?”
锦儿咬着牙恨恨道:
“除了外来的那两个贱人,还能又谁。南荣云织仗着倾城哥哥总为她撑腰,天天给我气受,那个清塘园的贱人现在也敢狗仗人势,对我视而不见,简直可恶。”
方才她对献给太后的舞曲突然有了些新灵感,想要告诉绡儿改改曲子的事,便去了绡儿的院子,谁知在路上撞到了修灵,对方虽形色有些匆忙,但也是看到她的,本也不屑理她,但以往她过来殷切请安也会多少搭理她一下,但这次确实看着她好一会儿,而后竟然面色难看的什么也没说地走了,就像见鬼一样的躲着她。分明是不把她放在眼里,而后再去见绡儿却也是不在,这才生了一肚子气,到了这里。
穆程英听她这般说完,叹了口气却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个锦儿,无论自己告诫她多少遍,她都不听,她这般心智怎斗得过南荣云织那般的人,不由揉了揉额角:
“既是不喜欢便躲着就是,这空档不要给我招惹是非。”
南荣锦儿嘟着嘴很是不满,但到底还是应了。随后看着母亲乏力的样子,有些忧心:
“母亲,你不舒服吗?”
“无事,只是近来有些疲乏罢了。”
穆程英有丝有气无力的说道,却是显得精神不济。
南荣锦儿看着她这般模样,也知道什么没事只是是安慰她罢了,母亲自有孕以来便十分的难过,父王本来就忙,鲜少会见却还是有一半的时间去那个修氏哪儿,只因那贱人近日端会装模作样,总是再父亲回来的时候喊痛喊痒的,母亲这般端庄身份,自是不能学她,便再忍受身体上的不适上还要忍受心理上的痛苦。
那修氏着实可恶,又忍不住恨恨道:
“修氏那贱人自南荣云织在宴上说了认了她儿子做嫡弟后,便成日缠着父王吹枕头风,害的母亲您都见不到父王,简直好不要脸。”
穆程英微微皱眉,没有说什么,但也确实是对这件事有些耿怀的,她可以忽略任何人给修氏关注,但却不能忽视南荣不战的,如果她肚子里的孩子真的要立为嫡系,那也必须是老夫人或者南荣云织开口,而决不能是南荣不战,否则,她定然更加不能忍受,一定会忍不住杀了修氏。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穆程英恍惚了一下,随后听到锦儿越说越气愤,终是闭了闭眼,让自己冷静了一下,没有开口。
南荣锦儿看母亲没有反应,骂了半天也有些丧气的住了口,心里十分沮丧又伤心,眼见太后寿诞将至,云织与云倾城的婚期也越来越近,南荣云织非但没有离开王府,而且还越来越嚣张,就连母亲都像是放弃了对付她的念头,她却是一日比一日的焦躁不安。所以她三番四次来母亲这里挑拨与她,但穆程英却依旧无动于衷。
南荣锦儿看着又闭上眼睛似是乏了了穆程英,心中的沮丧达到了极致,她知道的,其实母亲并不是不想对付云织,只是她并不会因为她去对付她,因为她根本就不赞成她嫁给云倾城,在这府里,就连最了解她心思的哥哥都明着劝自己放手,没有一个人愿意真的帮她去。可是她怎么能放手,那是自己心心念念了多少年的倾城哥哥呀,怎么可能说放手就放手了……
锦儿徒自悲伤地胡思乱想,穆程英似乎终还是睡着了,她看着母亲越发消瘦的脸庞,终还是垂头丧气,缩手缩脚的离开了牡春园。
(二)
振国王府留霞园
近两日,云织身体已经好多了,但比起刚回王府,还是差了好多,除了浸泡药浴,每日的苦药汤子也少不了的。红杏刚刚从大厨房处端来了苦涩的药汁,云织远远的闻到,便是一阵蹙眉,已然是喝得太久,光是闻到那味道便一阵阵恶心。
红杏看着她的神情,怎会不知她难过的近,但又唯恐小姐不吃,每次都是守在她面前,亲眼看着她吃下去才能放心,但这两日,小姐却是越来越难哄了,根本就拒绝吃药。
拿起一旁的勺子,试试这药温度,蹲下来舀了一勺,哄着地语气给她递过去:
“小姐,没有几幅了,喝了这碗,您就快好了。”
云织捂着帕子一阵恶心,蹙着眉使劲向后躲去:
“我早便好了,你前几日边说是没几副了,却还是喝完了莫离的又找王大夫开了骗我,你以为我喝不出来么?不喝不喝,又难喝又管不了什么用。”
红杏脸上的哄笑僵了一僵,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药确实没有莫先生的管用,但自家小姐这身子却根本到了极为危险的边界,她不敢让停药。只是云织却一点也不配合。偏生说自己没事了的强撑。
今日又是这般:
“小姐,这次奴婢真的没骗你,喝了这一副就只剩下两幅了,喝完这疗期再不喝了。”
云织看着她露出不相信:
“你说真的?”
红杏坚定的点点头,云织又审量半天,终是咬咬牙接过了她手中的勺子和药碗。
却没想到才刚入口,便察觉出初不对,抬起头看了红杏一眼:
“红杏,你又换药方了?”
“没有啊。”
但看着云织那幸灾乐祸的神情,立时接过那药碗,闻了闻后面色变得铁青,站起身来向门口喊了一声:
“粉衣,你进来。”
守在门口的粉衣进了屋子,而后红杏端过药碗给她:
“把这个喝下去。”
粉衣看着那方才她才端进来的小姐的药碗,一脸茫然:
“这是小姐的药,奴婢怎么能喝?”
红杏白了她一眼,随后却是极为生气的将那药碗蹲在那桌子上:
“你给我看清楚,这是小姐的药么!”
粉衣被她那凌厉的语气吓得一抖,终于有些意识红杏这是要罚她,而问题就出在她送来的那碗药上,立时吓得半死,跪了下来:
“奴婢愚笨,不知道呢药有问题,求红杏姐姐与小姐饶了奴婢,奴婢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说着连连磕头,已然吓得有了哭腔。
云织看着小丫头吓得不轻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摆摆手阻止红杏继续发威:
“好了好了,你便别吓唬她了,那又不是毒药,一些补血养气的东西,想来是再药房拿错了罢了。”
粉衣愣了一瞬,随后抬起已经通红的大眼,迷茫的看着红杏,又看了看云织,才知道红杏是吓唬她呢。
红杏却是气恼地转过身看向云织:
“您当然是高兴了,但今日这服药却白白浪费了。您可知道王大夫这药多难找,好些东西都只有安定王爷才有,不说一副就上百辆银子,再给您开一副也是不易,这般重要的东西这丫头也敢大意,就和该重罚!”
云织见红杏气的脸都红了,知道她归根还是为自己担心,看了一眼那那跪在地上还惶惶然的粉衣,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安慰她:
“好了,再珍贵的要吃在我身上也是浪费的,你便不要埋怨别人了。粉衣拿错了药要罚,但你还是去看看是拿错了哪位的药着急,我那药可比不得这个,要是被人喝了怕还惹出事端。”
红杏知道她是想只开自己,一般这内府熬得这么些补药,大都是按例给各院送去罢了,真喝的主子哪有几个,何况喝药之前还有试药的,哪会儿被人便喝了。
但也还是应了,但还是听了云织的话,将那药收拾了,径自去那药房了。
云织看着她走后,才看向还跪着抽抽搭搭的粉衣,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莫要哭了,去外院找王嬷嬷领了板子去,不然你红杏姐姐回来该要重罚你了,她刀子嘴豆腐心,也别让她没台阶下。”
粉衣抬起头来瘪了瘪嘴,有些丧气的点了点头,却是十分委屈:
“奴婢明明是守着药没离开,却不知道怎么就拿错了,是奴婢没用。”
云织失笑:
“好了,下次记住就是。”
粉衣点了点头,这才抹了抹眼泪爬起来径自到外院找王嬷嬷去了。
云织看着她小小的背影走远,随后却是眯了眯眼,粉衣这丫头心眼虽然是大,却也十分仔细,尤其对她的事十分伤心,怎会迷糊到拿错了药?
(三)
过了小半个时辰,红杏才回来,云织已经在榻上昏昏欲睡,但她一进来便醒了过来,眯着眼睛问她:
“怎去的这般长时间?”
红杏将食盒放下,接下披风:
“还真险些出事,跟咱们药放错了的事修姨娘的,我去的时候她已经将药拿走了,幸亏今日她午睡的时间长了些,那药才没被喝了,否则……”
红杏没有说下去,却摇了摇头有些后怕,看向云织道:
“小姐,我总觉这事太过蹊跷了,粉衣如何是我带出来的,这点子谨慎其实还是有的,不至于糊涂到拿错了药。”
云织自是明白她的意思,微微冷笑:
“不是糊涂拿错,那便是有心人之举,这般消停了好长时间,有些人耐不住也是应该的。”
若是修娘喝下了那药出事,到时候摘不清的怕还是非她莫属,这院子里的人真是越发不好相与了呢,连这栽赃的手段都变得精致低调起来了,倒还险些让她失了警惕心,但这般低胜算的手段却不像是穆氏屑与做的,又不像是锦儿那嚣张丫头会用的,倒是不知道又是哪个想要一箭双雕,倒让她好奇了。不过不会叫的狗比会咆哮的狼有时更难缠,倒是要提高警惕了。
红杏点了点头,显然也是想到了,低声道:
“奴婢没有叫人声张,怕乱传出什么话,着人私下去查了。”
云织点了点头:
“这一次到底还是针对修娘的,还是着重看着她些,这几日你还是亲自去几趟吧。”
红杏点头,应了是。
第九十八章 风波又起
(一)
留霞园
云织虽然嘱咐红杏关注修姨娘那边的动静,心里到底是放不下,更何况还是在自己刚刚在府中承认修姨娘府中嫡弟的节骨眼上,不得不让云织心中慎重了几分。小说txt下载
在红杏耳旁低声说了几句,红杏有些疑惑地有些了然的看了云织一眼,退出了房里。
留霞园一旁的耳房中,红杏一身茜色衣服让这个有些荒废的屋子,多了些活力,看着眼前怯怯的粉衣,红杏轻声说:
“粉衣,我自是知道你是个忠心谨慎的,你且告诉我今日这事是怎么发生的。”
粉衣的身体有些微微的颤抖,唯恐自己犯错,她心里明白红杏问的是什么事情,小心翼翼的答道:
“奴婢实在是不知,奴婢一直守在锅子旁边。”
粉衣似乎急切的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一边急切的分辩,一边拼命的回想,看着红杏那清澈无波的眼神,心里更是没个主意,只好将当时的情形完整的说出来:
“红杏姐姐,奴婢当时是一个人煮药,刚进厨房已经有一个灶在用,但是却没人看着,我心里纳闷,想着是哪个院子里的丫头偷懒,也没太在意,然后就旁边的灶上自己熬药,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黑棋也进来熬药。”
“黑棋?”红杏有些疑惑的打断粉衣的话,问道。
“嗯,是黑棋”粉衣确定的回答。
“你可有离开过药?”
粉衣看着红杏忽然变得严肃起来,心里越发恐慌,想着自己恐怕真的犯了大错,不敢再说什么,又努力的回忆了片刻,看着红杏回答道:
“红杏姐姐,我确实没有离开过厨房。”
粉衣说道,忽然,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声音有些急促:
“我想起来了,红杏姐姐,当时我在厨房算计着放下一味药的时间,而黑棋此时守在灶前一直和我说话,都是府中的趣事,我没听过,一时被吸引了过去。”
说道这里,更加担心的看着红杏:
“红杏姐姐,不会是黑棋……”
粉衣似乎想要说什么,却被红杏打断:
“你是个聪明的,应当知道怎么做。”
粉衣猛的捂住嘴巴,眼睛四处看了看,发现这个屋子里面只有红杏和自己在,松了口气,对着红杏点了点头。[.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在这个府中生存,一要本分,二要听话,红杏早早的就叮嘱过她,主子们的事容不得她们议论,更不容她们猜测。
红杏回到云织的房间,将方才粉衣的话说给云织,果真这种讯问的事情由熟悉的人来做才是上上之选。
“黑棋”,云织呢喃出声,看来南荣绡儿,这个自家的四妹妹一直倒是一直被自己看轻了。
“看来修姨娘腹中的孩子还真是神通广大,让这振国王府中牛鬼蛇神全动起来了。”云织转身嘱咐红杏道:
“既然有人出招,咱们就接着。”
青塘儿园
修姨娘被匆忙来访的云织吓到了,准确的说,是被云织方才的话吓到了。
方才云织来到园中,拦下自己方才醒来,打算饮用的补药,石破天惊的道:
“修姨娘,此药有毒。”
修灵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了,手中的鳕鱼汤差点拿不稳,看到来人是云织,放下碗迎向云织。
云织此时没有时间跟她客气,急忙把整件事情说给修灵听,修灵这才明白云织为什么这般匆忙的赶过来。
修灵似乎是吓到了一般,抓着云织道:
“大小姐,你是说这汤里有红花?”
云织点了点头,在离魂谷三年,日夜与草药、汤汁为伍,一尝便知。
云织凛冽的目光看着一旁已经目瞪口呆的苏妈,说道:
“苏妈,此事极大,请您快些请府医来查验,另外将黑棋带过来。”
苏妈是府里的老人,长期跟着老夫人,办事也是精明能干的,自然明白云织的意思,大小姐对修姨娘格外上心,说话定然可信。
恐怕这事和黑棋脱不了关系,先将黑棋带来,若果汤中真有红花,便当场让黑棋招供,若没有红花,也不会惊动府里,惹得众人非议。
不一会儿,苏妈便带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府医带了过来,云织知道苏妈带来的大夫定然是信得过的,当即将鳕鱼汤端给他,让他鉴别。
只见那大夫端着鳕鱼汤轻轻闻了闻,又用手指蘸了些许的汤汁,尝了尝,这才确定般的躬身对苏妈和云织说道:
“此汤确是被人放了红花。”
听完这话,苏妈、云织和修灵的目光全部看向刚刚被一同带过来的黑棋,此时她躲在墙角,努力减小自己的存在感,自从自己看到府医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的在厨房中的动作被发现了,无论如何狡辩恐怕都难逃一劫。
云织抬步向前,靠近黑棋,厉声问道:
“黑棋,你问什么要害修姨娘,是何人指使?”
在场之人自然是明白云织怀疑黑棋背后的南荣绡儿,都缄口不严,看着黑棋。
黑棋瑟缩的身子更加严重,似乎是想要点头,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努力的摇着头:
“奴婢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苏妈此时也是怒不可遏,自己看守的人,竟然差点被人无声无息的暗害了,逼近黑棋,道:
“人赃并获,还怎么抵债,我且问你,巳初时分,你是否到过厨房?”
黑棋听到苏妈说道厨房,心里便知道今日的事情定然不能挨过,当日南荣绡儿执意如此,自己多次劝告都无用,只好算计好时辰,给修姨娘的鳕鱼汤中放入红花,可是却没想到,留霞园的粉衣也在熬药,自己无法,只得冒险一试,正当自己转移了粉衣的注意力的时候,看到两只锅子紧挨着,不知道哪一个是修姨娘的,所幸都放入了红花,可惜,黑棋恐怕永远不会知道,正是这个行为导致了计划的破产。
黑棋知道此事关系王府血脉,无论如何自己定然无法逃脱,想到自己的家人,此刻恐怕还在南荣绡儿手上,她不能轻举妄动,只能揽下所有罪责。
苏妈看黑棋一言不发,心中恨极,吩咐府卫杖责黑棋。
啪啪啪,棍棒打在黑棋的身上的声音或者她尖利的痛吼声,不断传来,半晌,苏妈令人停下,再次问道:
“问什么给修姨娘的汤中放入红花?何人指使?”
黑棋忍者疼痛,喘息着,道:
“无人指使,奴婢自己一人所为。”
苏妈自然不信,打了她一巴掌,问道:
“小蹄子,说实话还能留一条命,否则,拖下去接着打。”
“奴婢说的是实话,奴婢是心里恨极了修姨娘才想出这个法子的。”黑棋的手紧紧的抓着地上的泥土,似乎是想努力的将话说清楚,“奴婢当初因为差点撞到修姨娘,被老夫人和夫人狠狠的责打了一番,奴婢心里不服,便想日后报复修姨娘,让她尝尝失去这个孩子的滋味。”
说着,忽然间哈哈大笑起来,双手撑地,努力挣扎的站起,双腿不断颤抖着,却也缓缓的直立起来,末了深深的看了一眼南荣云织,却对着修姨娘大叫一声:
“修氏你不得好死。”
黑棋便直直的冲着一旁的石柱上用力撞去,云织感受她求死的冲动,立刻叫到:
“来人,拦住她!”
可惜,终究是晚了一步,黑棋已经重重的撞到了石柱上,刹那间鲜血迸裂,一条生命消失了。
云织闭上了眼睛,不知道是怨恨黑棋的死导致自己无法抓住南荣绡儿的把柄,还是感叹自己手中的鲜血又深了一层。
半晌,体力不支的倒在了地上,红杏急忙扶住云织,搀着她回到了留霞园。
(三)
修灵似乎被眼前的鲜血吓到了,不断的干呕着,苏妈赶忙将她送到了卧房中,吩咐众人将院子打扫干净。
本该干呕不停的修灵,此时睁开了清澈橙名的眼睛,叹了口气,道:
“南荣绡儿,你竟然如此着急。”
那声音轻的像是空中的泡沫,消散在空气中,无处寻觅。
南荣绡儿自然知道苏妈将黑棋带走了,心里上上下下不得安宁,害怕黑棋将自己说出,自己被牵连,又希望修灵能够设法保住黑棋。
毕竟,自己手中能够信任的人并不多,黑棋虽然胆子小,但却是个能够信任的,
等了半天,不见黑棋回来,心里越发着急,可南荣绡儿自己不敢去打探消息,只好空空的等着。
夕阳西下的时分,黑棋还是没有回来,南荣绡儿明白黑棋应当是凶多吉少,知道来送晚饭的丫头们闲聊说起院子里死了一个丫头,南荣绡儿终于彻底呆住了。
不该这样的,不该这样的,……
南荣绡儿的脑海中不断的重复着,她本来以为黑棋纵然是被抓住了,修灵也不会见死不救,可是如今……
自己本认为修灵不能轻易信任,这才出此下策,想借修灵腹中的孩子,将南荣云织和穆程英打到,却不成想反被抓住,断了自己一只臂膀。
令南荣绡儿更没想到的是,修姨娘竟然如此的不能信任。
黑棋,她竟然能看着我的丫头在她面前死去,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些什么,难道那个女人还不知道这个府中究竟谁才是应当信任的人吗?
第九十九章
(一)
千丝万缕阁
安神香袅袅地燃着,但对华东歌而言,却根本安不了神,前日自缀锦楼一别,他本以为云织已经释怀,但屋中那三箱银子让他明白,怕是这一次对云织表露心迹,真的是适得其反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其实他早该察觉到的,自云织受伤回离开千丝万缕,她便不再像以前一般什么事都与他说了,这一次染丝掉色的事他本是等着云织求助与他的,但非但没有求助,还让梧桐价格这段日子他补贴在缀锦楼的所有银两都退了回来,分明是对他有了隔阂。
华东歌捻着手上一串新的的佛珠,叹了一口气又翻了个身,对着前方榻上端坐的一团黑影喃喃:
“你说,是我缺少了吸引力么,为何现在的女子都如此难取悦了?”
那黑影没有动静,华东歌却径自自言自语:
“其实在南夏的时候很多姑娘喜欢我的,难道是因为我和大吴的男子到底不同?所以便不讨人喜欢了?”
那黑影依旧没有动静,华东歌又叹了口气,却有些沮丧了:
“是了,橘生南则为橘,生北则为枳吗,那个云倾城那般雄健一些大概在大吴才讨喜,对了,还有那个野蛮的猴子般的七皇子,说起来,也蛮讨云织喜欢。”
那黑影这次动了一动却还是没有说话,他继续独自啰里啰嗦地念着:
“要是生些胡子是不是就好些?可是这也不是说长就长的啊,还是说脸上也填条疤?唔……这倒可行……”
还摸着下巴细细的琢磨一般,却是念着在哪个地方不会疼些,该割多大一条合适,那黑影终是忍无可忍,冷冷开了口:
“都需不要,她不是以貌取人之人。”
打断了华东歌的话,华东歌立时坐起来,端正的模样问她:
“那她以什么取人?你快些告诉我。”
那黑影顿了一顿,却也像是说不清楚,但看着华东歌那求知若渴的模样,思索片刻才开口:
“以情吧,她最怕欠人情,别人对她越坏,她越是不怕,越好才越会在意。最怕的便是还不清别人的好。”
华东歌唔了一声:
“那这和躲着我有何关系?”
那黑影又想了一下,随后又道:
“可能,她已经觉得欠了你的人情了。”
华东歌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所以,这其实是下意识的逃跑么?”
黑影没有再说话,华东歌却独自思索眯着眼笑了:
“月啊,近日你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吧,前日我听她说起府内似是有些麻烦呢,你
不妨先去看看,也好找个机会露面。”
那黑影沉默了片刻,而后低声应了是,华东歌看着那地上的三箱黄金,终是觉得不那么堵心了。
(二)
振国王府离园
黑棋紧紧抱着怀里的竹篮子,紧了紧披风,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而后从袖中掏出一把铜匙,打开了面前油漆斑驳的沉重木门,而后提起脚下的白纸灯笼,念了句:“阿弥陀佛”小心的走了进去。[起舞电子书]
这院子想来真的是破败良久,半人高的野蒿遮掩了大半的视线,黑棋举起灯笼扫了一圈,看到墙角边上的那棵高大的银桦树,在黑夜里有一道道白晃晃的狰狞伤口,还粘着着腥黄的血脓,似是人骨上的脓疮,渗人又恶心,不禁打了个哆嗦,但还是暗中提了提精神,紧攥着领口小心地走了过去。
上一次她看到修姨娘进入院子,偷偷跟到门口,便看到她是在那个位置做些什么的,若真有什么秘密,也一定是在那里。
到了那树的跟前,黑棋才发现那一道道白晃晃的道子是树皮脱落露出的树干,那腥黄的血脓只是流出来的树液,这棵几人抱粗的大树,已是枝干半烂,烂入根底了。
她赶紧将灯笼挂在低矮些的一支树枝上,放下竹篮,拿出里面的铲子开始挖掘。
越挖那根烂的越严重,到了小半个手臂的深度,那根已然烂成黑色,旁支的根系都沤成泥浆,只靠着那墙砖支撑着这庞大的枝干。黑棋越挖越深,已然忘了害怕,只剩下兴奋和探究的好奇,碰的一声那铲子碰到坚硬的什么,黑棋立时丢掉手中铲子,用手将那上面的泥土抹去,看到的却是个金属质感的盒子盖,上面雕刻着奇怪的动物形状,但在灯笼的照耀下也显出那周身纹理的光辉,黑棋咽了咽了咽口水,将那盒子扒出来,捧到了手心,只觉得与那重量沉淀而厚重,似是装了不少东西,黑棋一边猜测着里面是怎样的宝物,一边小心的戳开呢暗锁,将它打开……
“啊……”
离园传来一声极为凄厉的叫声,响彻了整个内苑,打更的师傅正打着盹,猛地被惊醒开来,随后便见黑家军的火把也亮了起来,立时醒了盹。抄起更具向跟着那跑动的黑家军向着那叫声的方向跑去。他跟着黑甲军进入长久废弃的一条小路,却发现那方向竟然是那离园的方向,他看到那黑甲军进入离园,闪身躲到门口,便见黑家军抬着什么出来,抱着蓝灰的披风,从他那昏暗的角度却也能看出是个人。
黑甲军今日值班的队长走上前去,掀开那披风看了一眼,而后皱了皱眉捂住了鼻子:
“哪个院的?”
一跟随抬人的黑家军拿出一块令牌递给那队长:
“此人带有令牌,是清荷院的。那院子现住着的事四小姐。”
那队长点了点头,掀了掀那丫头瞪大的眼皮,又摸了摸她鼓胀的喉头,而后收回手给了判定:
“看模样是被吓死的,死亡时辰就是方才那叫声发生的瞬间,没有外伤也没有内伤,想来是先天心脏不好,受惊过度之时血脉急速差人给四小姐报个信,而后问清楚这丫头怎会到此来,若是问不出什么,就按
“你可有离开过药?”
红杏看着云织严肃的问话,回忆了片刻,道:
“小姐,我没有离开过厨房。”红杏说道,忽然,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声音有些急促:
“我想起来了,小姐,当时我在厨房的椅子上算计着放下一味药的时间,而黑棋此时守在灶前一直和我说话,想来定是那是吸引我注意力,趁机下药。”
说道这里,更加担心的看着云织:
“小姐,那药没问题吧。”
云织方才一直凭着感觉猜想刚刚药里边的微甜的味道是什么,忽然间想到了什么,直直的站起,没有管旁边的红杏,一路奔跑,来到了青塘园。
刚刚进园子,果真看到修灵正捧着一碗汤准备食用。
云织远远的大叫一声:
“不要喝!!”
修灵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了,手中的鳕鱼汤差点拿不稳,看到来人是云织,放下碗迎向云织。
云织此时没有时间跟她客气,急忙把整件事情说给修灵听,修灵这才明白云织为什么这般匆忙的赶过来。
修灵似乎是吓到了一般,抓着云织道:
“大小姐,你是说这汤里有红花?”
云织点了点头,看着一旁已经目瞪口呆的苏妈,说道:
“苏妈,此事极大,请您快些请府医来查验,另外将黑棋带过来。”
苏妈是府里的老人,长期跟着老夫人,办事也是精明能干的,自然明白云织的意思,先将黑棋带来,若果汤中真有红花,便当场让黑棋招供,若没有红花,也没有惊动府里。
不一会儿,苏妈便带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府医带了过来,云织知道苏妈带来的大夫定然是信得过的,当即将鳕鱼汤端给他,让他鉴别。
只见那大夫端着鳕鱼汤轻轻闻了闻,又用手指蘸了些许的汤汁,尝了尝,这才确定般的对苏妈和云织说道:
“此汤中被人放了红花。”
听完这话,苏妈、云织和修灵的目光全部看向刚刚被一同带过来的黑棋,此时她躲在墙角,努力减小自己的存在感,自从自己看到府医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的动作被发现了。
云织抬步向前,靠近黑棋,厉声问道:
“黑棋,你问什么要害修姨娘,可是四小姐指使?”
黑棋瑟缩的身子更加严重,似乎是想要点头,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努力的摇着头:
“奴婢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苏妈此时也是怒不可遏,自己看守的人,竟然差点被人无声无息的暗害了,逼近黑棋,道:
“人赃并获,还怎么抵债,我且问你,巳初时分,你是否到过厨房?”
黑棋听到苏妈说道厨房,心里便知道今日的事情定然不能挨过,当日南荣绡儿执意如此,自己多次劝告都无用,只好算计好时辰,给修姨娘的鳕鱼汤中放入红花,可是却没想到,红杏也在熬药,自己无法,只得冒险一试,正当自己转移了红杏的注意力的时候,看到两只锅子紧挨着,不知道哪一个是修姨娘的,所幸都放入了红花,可惜,黑棋恐怕永远不会知道,正是这个行为导致了计划的破产。
黑棋知道此事关系王府血脉,无论如何自己定然无法逃脱,想到自己的家人,此刻恐怕还在南荣绡儿手上,她不能轻举妄动,只能揽下所有罪责。
苏妈看黑棋一言不发,心中恨极,吩咐府卫杖责黑棋。
啪啪啪,棍棒打在黑棋的身上的声音或者她尖利的痛吼声,不断传来,半晌,苏妈令人停下,再次问道:
“问什么给修姨娘的汤中放入红花?何人指使?”
黑棋忍者疼痛,喘息着,道:
“无人指使,奴婢自己一人所为。”
苏妈自然不信,打了她一巴掌,问道:
“小蹄子,说实话还能留一条命,否则,拖下去接着打。”
“奴婢说的是实话,奴婢是心里恨极了修姨娘才想出这个法子的。”黑棋的手紧紧的抓着地上的泥土,似乎是想努力的将话说清楚,“奴婢当初因为差点撞到修姨娘,被老夫人和夫人狠狠的责打了一番,奴婢心里不服,便想日后报复修姨娘,让她尝尝失去这个孩子的滋味。”
说着,忽然间哈哈大笑起来,双手撑地,努力挣扎的站起,双腿不断颤抖着,却也缓缓的直立起来,末了深深的看了一眼南荣云织,大叫一声:
“修氏你不得好死。”
黑棋便直直的冲着一旁的石柱上用力撞去,云织感受她求死的冲动,立刻叫到:
“来人,拦住她!”
可惜,终究是晚了一步,黑棋已经重重的撞到了石柱上,刹那间鲜血迸裂,一条生命消失了。
云织闭上了眼睛,不知道是怨恨黑棋的死导致自己无法抓住南荣绡儿的把柄,还是感叹自己手中的鲜血又深了一层。
半晌,体力不支的倒在了地上,红杏急忙扶住云织,搀着她回到了留霞园。
修灵似乎被眼前的鲜血吓到了,不断的干呕着,苏妈赶忙将她送到了卧房中,吩咐众人将院子打扫干净。
本该干呕不停的修灵,此时睁开了清澈橙名的眼睛,叹了口气,道:
“南荣绡儿,你竟然如此着急。”
那声音轻的像是空中的泡沫,消散在空气中,无处寻觅。
南荣绡儿自然知道苏妈将黑棋带走了,心里上上下下不得安宁,害怕黑棋将自己说出,自己被牵连,又希望修灵能够设法保住黑棋。
毕竟,自己手中能够信任的人并不多,黑棋虽然胆子小,但却是个能够信任的,
等了半天,不见黑棋回来,心里越发着急,可南荣绡儿自己不敢去打探消息,只好空空的等着。
夕阳西下的时分,黑棋还是没有回来,南荣绡儿明白黑棋应当是凶多吉少,知道来送晚饭的丫头们闲聊说起院子里死了一个丫头,南荣绡儿终于彻底呆住了。
不该这样的,不该这样的,……
南荣绡儿的脑海中不断的重复着,她本来以为黑棋纵然是被抓住了,修灵也不会见死不救,可是如今……
自己本认为修灵不能轻易信任,这才出此下策,想借修灵腹中的孩子,将南荣云织和穆程英打到,却不成想反被抓住,断了自己一只臂膀。
令南荣绡儿更没想到的是,修灵竟然如此的不能信任。
黑棋,她竟然能看着我的丫头在她面前死去,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些什么,难道还不知道这个府中究竟谁才是应当信任的人吗?
第二日云织悠悠的睁开眼睛,感受身上带着苦涩的药物的香气,看来昨日红杏已经帮自己药浴,想想自从回到这个王府,身子还真是越来越差,轻声咳了一声,看来这个京都真的不适合自己,等这件事了结,繁华落尽,不如寻一个宁静的所在,默默的过完余生,如秋叶一般飘落。
想着想着,不禁记起那日华东歌口中南夏,轻柔的风,缠绵的雨,绿绿的春色,应当是个不错的去处。何况,那个凄苦女子的出声之地,自己也自当缅怀一番。
此时的云织还没有想到当她第一次踏入南夏,绮丽的想象全部被黑暗和血色抹杀,永不复生。
第三十章 不断试探
(一)
云织觉察到陈文时萧瑟的气息,抿了抿唇,心下更是谨慎,却不知如何开始这个谈话。[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转眼看到云倾城派遣跟随自己的仆从正在将手中的字画转交给陈文时身边的婢女,灵机一动,轻声开口:
“王爷来时嘱咐我,要让尚书大人亲眼看看这幅画,还说,要听一听大人对此画的评价,以便王爷更上一层楼!”
云织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完这一席话,便不由分说的从那婢女的手中接过画卷,放到了雕刻花纹精美的檀木桌子上。
陈文时知道云织的身份,想了想,也没有阻止,想着上次与云倾城相见,确实是说过切磋画技的话,当下点了点头。
云织舒了一口气,总算二人有些可以交谈的话头,前世祖母可是对自己严格要求的,不但要会作画,还要能对自己和他人的画作进行评价,以便学习旁人的绘画技巧。
画作打开,陈文时一直端坐的身体也微微前倾,二人的视线一瞬间都被吸引到了这幅画作上。
画卷中在一片草地上,铺展开来,泼墨的手法,将那绿草变得有些绚烂荼蘼,远处一片苍翠的森林,阳光柔和的照着这万事万物。
不过吸引二人目光的并不是这画中生机勃勃,别有情趣的风景,而是在山坡上静静站的这一名素衣女子。
那素衣女子只有一个背影,鬓发并未被规矩的梳妆起来,只是随意披散在肩膀,偶尔吹过的清风会将几缕青丝吹起,颇有些飘飘欲仙的意味。
那素衣女子微微仰着头,似乎是察觉到背后有人,微微侧目向后看来,眼睛在不经意的眯着,似乎是极其享受这阳光和林间清风。
云织看到那个女子不知为何,总能体会到一种难言的感觉,那个女子似乎有些熟悉,不知是不是自己曾经见过。
有一瞬间,云织似乎能和画中的女子双眼对视,无缘无故的,她觉得那个素衣女子扭头的动作特别像山林间悠闲的鹿,似乎对周遭有着一种天生的敏感。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很少见,很美。
草地、森林、阳光,和素衣少女,云织不得不说,这幅画简直美丽纯洁的像是梦境一般,让云织莫名其妙的有一种想要哭的冲动,那是一种似乎被画中的情绪所感染到的感觉。
真的没想到,那样的云倾城竟然能做出如此的画作。心中微微震颤,倏尔又平息了去。
陈文时显然也被震惊到了,不过他显然不是因为云倾城精妙的画技,而是被此时微妙时刻,云倾城送来一个少女的画像震惊到了。
陈文时一直以来,认为自己隐藏的很好,却不曾想还是被云倾城察觉到了,他是想要借助这幅画来提醒自己吗?
提醒自己在九公主出嫁前不要做出什么事情?
(二)
陈文时自嘲的一笑,自己将这份感情压抑了多久,久到他自己都习以为常了,记不起从哪一日开始,自己忽然动了心,念了情,却又不得不在知晓那女子身份之后,努力克制自己将这份情深深的压入心底,无论是谁都不能提起。
即使是九公主数次前来拜访,他也是不假辞色,甚至更多的时候是怒斥她的行为,多次警告她不要来骚扰她,他以礼义廉耻让她的颜面尽失,想要让她远离自己,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安慰自己,让自己那颗一见到她便会急速跳动的心脏得到片刻的安宁。
自己已经如此绝情,甚至若不是在夜晚还可以想起那个女子的面容,他几乎都可以被自己那些无情的话骗过,认为自己果真是不曾喜欢这个女子的。
已经到了这份地步,将家族看的无比重要的自己,为了家族,又怎会在九公主远嫁的时刻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王爷还真是多想了,不过他又深深的担忧,难道自己的掩饰还不够?
压下心中的恐惧,陈文时条理清晰的对云倾城送来的画作,进行了评价,其中更多的自然是溢美之词。王爷的身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应该是陈文时也着实觉得这幅画真的不错。
陈文时不愧是陈家的人,饱读诗书,即使是品评画作的时候,都是引经据典,听的云织有些云山雾罩。
毕竟云织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对有些独独存在与这个时空的典籍和历史了解的不是很多,只能在能够听得懂的时候,插上几句嘴,拉近一下二人的关系。只有这样做了,才能更顺利的取得陈文时的支持,保住自己的性命。
陈文时对云织偶尔的点评很是认同,他没想到这位平素被众人并不看好的振国王府大小姐,竟然有如此的才情,也很是欣赏。
二人的话题渐渐远去,从诗文歌赋到琴棋书画,气氛不复云织刚来拜访时的冰冷滞涩,渐渐活泼了起来。
云织觉得是时候试探一下陈文时,看看他是否有可能帮助自己。
于是将话题引回到云倾城送来的画作上,云织现在是无比感谢云倾城给了自己这幅画作,有了它,就不难试探了。
纤指指向檀木桌上的画作,轻声笑道:
“这画中的女子如此灵秀,不知世间是否可得见?”
陈文时见云织的语气轻松,便回到:
“如此女子,若是存在,又怎可让凡夫俗子扰到,还是莫存了心思的好。”
云织笑着点头,接话道:
“不过太后寿宴那日,我见九公主,怀中抱着琵琶,那侧影倒是与这画中的素衣女子有几分相像,不是尚书可曾注意到。”
陈文时自然是看到了的,不过要说与这素衣女子有几分相像,他倒是不以为然,他的九儿,自然是最好的,别人如何能与她媲美。
不过他自然是不会如此说出口的,只是闲闲的答道:
“九公主倒是比这女子多了几分贵气。”
“自是如此。”云织接口道,“只是……”
说着非常符合时宜的叹了口气,惋惜的说道:
“只是可惜了九公主了,不日就要远嫁南夏,不知何时能够再回来,哎,远离了父母亲人,去那十万里远的南夏,怕是要终日以泪洗面了,真是个可怜的人。”
说着,用手帕轻轻的擦了擦眼睛,似乎是在擦拭情不自禁流出的泪水。
只是那双眼睛却侧目看向身边的陈文时,注意着他的反应。
陈文时自然是没有看到云织的动作,只当是她有感而发,想到了当年华月公主远嫁大吴,心有感触罢了。而他的身子却在云织说道“以泪洗面”的时候,猛地僵硬了起来,怕被别人看到,更是正襟危坐了起来,好半天才回云织的话。
声音中有着丝丝的压抑:
“既是南夏求娶九公主,想来定会好好待九公主的,我们何须担忧。”
云织自然将陈文时的举动看在眼中,心中道:还装呢,一副担心的表情,还要说无所谓的话,还真是能忍。
于是抬头看向陈文时,轻轻叹道:
“不知是怎样的男子才能得了九公主的喜欢,九公主那样美好的人就要离开大吴了,不知那个男子如何想法。”
(三)
在这个京城没有什么秘密,尤其是才子佳人的风月故事,更是广为流传,九公主数次造访尚书府,每次都被无礼的挡在门外,一来二去,世家上层都知道九公主心仪陈文时的事情,恐怕只有那位高居后宫主位的皇后娘娘,没有什么心思花在九公主的身上,这才是最近知道的吧。
陈文时蹙了蹙眉,这南荣云织今日所来到底是为了何事,如今句句不离九公主的事情,难道她是真的不知道这京城中的传闻吗?
陈文时摇了摇头,从她方才的话音中自然能听出她也是知道的,那她的来意可就更加耐人寻味了。
当下心中敲响了警钟,此后云织无论如何试探,陈文时都顾左右而言他,坚决不再正面回应云织的话头。
云织觉察到陈文时言语间的闪躲,心中不由的有些担忧,难道陈文时已经察觉到自己的意图了吗?
没办法,无论如何也要让陈文时了解到自己的处境,争取他的同情心,好让他去像九公主求情,这样才能从九公主布下的死局中逃离出来,这是最好用的方法。
若是九公主果真在乎陈文时,甚至大胆的将自己的身体交给他,想来是极其爱恋他的,那么陈文时如果给自己求情的话,九公主一定会接受他的意见的,这样一来,自己的性命就可以保住了。
可是眼下陈文时明显不接自己的话茬,想到九公主的威胁,不由的有些焦急,自己能来到这尚书府,还是云倾城想的办法,若是自己一次不能成功的话,下一次云倾城未必再次给自己提供一个合适的机会,那样的话,自己方才计划好的策略就无法实现了。
陈文时也留意到云织越来越急躁的情绪,越发肯定了云织的来意定然不简单,言语之间更是谨慎万分,唯恐被云织抓住了什么。
云织终于没办法在试探下去,摇了摇牙,拼着可能得罪陈文时的可能,开门见山的小声道:
“陈尚书,可还记得宫中乐寿堂?”
第三十一章 我会管你
(一)
陈文时一听到“乐寿堂”这三字,心中一阵惊惧,面上却是不显。[..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毕竟是历经宦海沉浮,即使当初出入官场的儒雅书生,如今也被磨砺的极有城府。
压抑住内心的波动,似乎是极其不理解云织这话的样子,疑惑的开口:
“乐寿堂不是在皇宫中吗,与陈某何干。”
云织没想到自己将话说道这个份上,陈文时竟然还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心中越发着急,既然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断然没有就此罢手之理,况且此话一出口,该得罪的也得罪了,那就得罪到底吧。
云织想到这里,彻底放开了自己,当下别无选择,看着陈文时缓缓开口:
“陈大人还这是贵人多忘事,只是不知那乐寿堂中的人儿若是知道自己的清白,竟然还换不来陈大人片刻的念想,会如何?”
云织这话虽然说得含蓄,但是意思已经挑明,公开的告诉陈文时,九公主与你在乐寿堂中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无论你今日如何逃避我的试探,也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实,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若是你不好好的安抚我,答应我的条件,我拼个鱼死网破又如何。
总之,宫中的那位九公主已经义正言辞的表明要取我的性命,我又有何惧。
陈文时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了,噌的一声站起来,身子颤抖,用手指着云织怒道:
“你怎可如此血口喷人,我与九公主之间清清白白,日月可鉴。况且九公主不日就要和亲南夏,你却如此污蔑她,到底是何居心,枉你还是今上亲封的和瑞郡主,你要至国家社稷于何地!”
陈文时怒不可遏的瞪着云织,将云织要挟的话语,上升到了江山社稷,万千黎民的身上,还真不愧是个过谈阔论的高手。
云织看着陈文时一副以天下为己任的模样,在心中缓缓的笑了。
有反应就好,怕的不是你发怒,最怕的就是你没反应,有反应才说明你对这件事重视,我才能接着说话。
果真,陈文时虽然训斥云织,然而却没有如同对九公主一般,将她赶将出去,只是一双怒目恨恨的盯着云织。
云织扯着嘴角笑了一下,不咸不淡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说道:
“明人不说暗话,此事我已然知道,本该缄口不言,毕竟这陈家我这个势单力孤的能够惹得起的,可是如今我不得不走这一趟。(..info棉、花‘糖’小‘说’)”
接着云织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情绪,轻飘飘的接着道:
“陈大人,若是不想此事声张,还请您让九公主饶过我的一条命,否则,云织不在意多几个人陪葬。我倒是想要知道这皇家的和亲公主若不是完璧之身的话,究竟能不能比我多活几天!”
云织说出这些话,松了口气,终于还是说出来了,她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这番话定然骗不过眼前的陈文时,云织从未想过将事情闹大,她只是想要在这京城的深水中保住自己的性命而已。
陈文时倒是愣住了,原来九儿竟然要杀了云织!
太后寿宴那日,九儿就想着要杀人灭口,却被自己阻住了没能寻到乐寿堂外那人,如今找到的定然是要下杀手的。
该来的还是要来的,该还的总是要还。
忽然间一直保持着儒雅风姿的陈文时一下子变了态度,再也不理睬云织,高声唤来府内的护眼,指着云织怒道:
“此人假借安定王爷之名,来府中妖言惑众,来人将她们驱逐出去,日后再要看到此人,定不能让她入内。”
尚书府的护院们业务及其熟练的将云织和云织身边的男子,三下五除二便赶到了尚书府的大门,想来是当年驱逐九公主的时候,反复操练过,虽然日子过去的有些久了,可是身手依然利落。
云织一下子蒙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和云倾城派来跟随自己仆从一起,被尚书府的护院们赶了出来,还给她安了一个妖言惑纵的罪名。
最可怕的是,陈文时竟然告诉护院们此后不能放她入内,这样一来,自己如何还能见到陈文时?
去他上朝的路上堵,这显然不现实,不仅是担心事情闹大,更是因为陈文时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那就是死不认账。
乐寿堂中的事情私底下威胁人是可行的,但是一旦拿到台面上,那就是死无对证了,证人只有自己一个,对了,再加上一个云倾城,不过估计他不会趟这趟浑水,那还是自己一个人,谁会相信她?
(二)
看着来时恭敬的尚书府的护院们转眼间充满嘲讽的瞅着云织,云织咬咬牙,转身离开了尚书府。
走在路上的云织无比的气馁,又无比的迷茫,自己胸有成竹的必杀技,在陈文时面前更像是一个小丑一般,用尽浑身解数,也无法得到一点支持和帮助,最后还被赶了出来。
不知不觉走到了缀锦楼,自己实在是心情烦躁,不想回去面对那个可以让自己更加烦躁的云倾城,于是转身对一直跟随在自己身后的仆从说道:
“你回去吧,告诉云倾城我晚些回去。”
那仆从却不好打发,恭谨沉声道:
“王爷嘱咐我要时刻跟着小姐。”
云织怒急反笑,将一身的怒火都对着这个仆从发泄了出来:
“跟着我?我马上就要丢了性命了,你难道要被这我死!回去告诉云倾城,我的命都要没有了,难道还不容我有片刻自由!别再跟着我!”
许是云织言辞俱厉的神色震慑到了那名仆从,云织转身进入缀锦楼的时候,那名仆从没有再次跟上来。
云织心中又是一阵恼怒,提到自己马上就要没命了,跟着自己没好处,竟然马上就走,真是懦夫!
此时的云织着实是个火药桶,无论看到那个人都是要爆炸的,无论你如何行为,都不会如她的意,她总有理由找你的错。
梧桐看云织这幅样子,跟着云织时间长了,自然看出几分端倪,虽然不知道小姐在何处受了气,但明哲保身,离得远些总是没错的。
不是梧桐不想去安慰云织,而是她着实是没这个本事,不过她也不着急,因为小姐一进入缀锦楼她就派人去通知华老板了,华老板的本事比较大,应该能让小姐降下火来。
只是梧桐没料到的是云织在缀锦楼呆了片刻就匆忙离开了,华老板都没来的及从千丝万缕赶过来。梧桐不敢告诉云织她擅作主张去请了华老板,因此没有什么理由留住急匆匆的云织,只好看着小姐的身影越来越远,暗骂自己真是多事。
骂完自己,便开始思考华老板来了该如何应付。
云织匆忙离开,没有旁的思量,只是觉得不像呆在这里,想要回到自己熟悉的环境中,才能感觉舒服些,于是没有什么交代就径自离开了。
到了安定王府,云织便直接奔着自己的闺房去了,现在的她什么都不愿意想,什么都不愿意做,自己认为的最可能得到帮助的地方如今都被证实了不可能,她还能如何做。
回到东篱小居,刚进入主屋,没想到看到了自己最不愿意看到的身影。
云倾城一身祥云锦衣,端坐在室内,听闻脚步声,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挣脱出来,缓缓看向来人。
(三)
云织看到云倾城竟然来了这里,讽刺一笑:
“王爷是来看云织的笑话?倒还真是一出好戏,不知王爷看的可还热闹。”
听着云织夹枪带棒的声音,云倾城眉头一皱,心知云织又想差了,他本是好心给她提供一个机会去见陈文时,却没成想会是这个结果。
无奈地睁眼看了云织一眼,担忧的问道:
“云织接下来打算如何?”
云织听了这话,更是心中怒火升腾,越发确信了云倾城是来看自己笑话的,缓步朝着云倾城走过去,停在他面前,道:
“云织如今还能如何,是云织自不量力了,竟想要一己之力撼动九公主的决定。如今云织别无他法,只好等着九公主来取云织的性命罢了。”
仰头一笑,道:
“此后就不牢王爷费心了!”
云倾城的声音依旧不缓不急,优雅淡然:
“你是本王的未婚妻,本王如何能不管你?”
“你管我!”云织更是怒,回嘴道:
“你管我就是让我到尚书府,你管我就是让我去找长公主询问?云倾城,你能不能把话说得明白些。你若是真的想要管我,为何不亲自去向九公主为我求情,为何不亲自去尚书府。没有,你都没有,你没有去,倒是放任我傻傻的各府奔走,让王爷您看了一场好戏!”
云倾城怔怔地望着云织,不知如何开口,默然良久,只留下一句“本王会管你”的话,就径直出了东篱小居。
云倾城走后,云织越发难受,心中恨极了云倾城,自己本就没指望着云倾城能帮助自己,可是既然他愿意帮,那自己就听从他的意见,试一试结果,没想到处处碰壁,如今他竟然还说要管自己,云织真的想要问问他,这么逗弄自己真的有趣吗?
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不是没有希望,而是给了自己渺茫的希望,却又远在前方,在自己出售不可及的地方。
毫无根据的希望和不负责任的安慰,又有什么用!
云倾城你若是想要帮我就帮我,若是不想帮我就不要插手,如今这样算是怎么回事,难道这样折腾自己真的很有意思吗?
第三十二章 不想连累
(一)
云织凄然一笑,现在的她什么都不想做,也不知道做些什么,浑浑噩噩的爬到床上,嘱咐红杏无论是谁来,都不许打扰到她。[求书小说网.qiushu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每个人都从自己的那扇窗看出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可是为什么自己内心还是如此渴望云倾城的那句话是真的呢?
红杏看着一脸倦容的云织,心疼的服侍她用了汤药,替她将身上还未退下的外衣轻轻褪下,这才又给云织盖上被子,毕竟是深秋了,马上就要到冬日了,红杏想了想,还是又取来了一床棉被给云织盖上,这才放心的离开了云织的房间。
云织听着红杏离开房间的声响,这才睁开了一直紧紧闭着的眼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两行泪珠从眼中滑落,渐渐的滚落到脖颈间,有种凉凉湿润的感觉,云织也没有去理睬,只是轻轻的又闭上的眼睛。
或许是恼恨别人,或许是恼恨自己,又或者还没有打算如何重新站起,云织竟然一觉睡到了第二日,在红杏的轻唤中才睁开了朦胧的双眼。
昨日落下的泪珠,像是云倾城昨日说过的那句话一般,转瞬即逝,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找不到他们存在的踪迹。
要面对的还是要鼓起勇气面对,无论怎么样,自己九公主既然给了自己期限,那就在好好的争取,即使终究无法保全,也要好好的看看这个世界。
刚刚起床,梳洗过后,云织带着红杏到暗香阁用早膳,还好这两日南荣瑞康或许是感受到了些什么,没有像往常一样粘着云织,否则,云织还不知道要如何编借口哄骗这个敏感的孩子。
与往常有些不一样的是,安定王府的云倾城今日似乎来得有些晚,平时每当云织进入暗香阁的时候,总能先看到云倾城的身影,今日倒是有些反常。
云织惯常不愿意理会那些繁琐的规矩,如非必要,珍贵的时间何苦用来做那些没有的繁文缛节,云织以前便与云倾城单刀直面的对话,况且是搬到了这安定王府,云织更是不愿理理会那些,当下不等待云倾城,自己动手便开始用早膳。
待用罢早膳,云倾城依旧没有出现,云织心中虽然有疑问,但是也没有问出口,心中暗自琢磨,难道是昨日被自己骂的狗血淋头,今日不想来见自己,哼,你不想见我,我还不想见你呢。
云织似乎此时也已经忘记和云倾城签订的协议了,丝毫没有做人家丫鬟的觉悟,转身就离开了暗香阁,回到了自己的地盘。
还没等她坐下,好好思考今后如何筹划,红杏就领着梧桐到了东篱小居,梧桐见到云织眼睛一亮,想要说些什么,似乎又想到了些什么,不知如何开口,只好低下头开始绞起身前衣角,那样子欲言又止,间或抬头望望,模样儿甚是犹豫。.info[]
云织哪里见过梧桐这个样子,当下心中疑惑,问道:
“一大早的来做什么,缀锦楼离得开你吗?”
云织本以为是缀锦楼出了什么事情,还在心中寻思是不是苏家来找茬,让梧桐下不来台,梧桐无计可施,这才大清早的到了安定王府来寻自己,让自己拿个主意,却不成想事情并非如此。
梧桐见云织问话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索性抬起头,表明自己的来意:
“小姐,华老板今日在缀锦楼等着小姐,说是有重要的事情商议。”
云织听罢,这才放下心,只要不是缀锦楼出了事情就好。放下心后,云织这才狐疑的看了看梧桐,半晌,也没有在梧桐那坦荡的表情下发现什么,摆摆手让她回去了,毕竟缀锦楼一会儿就要忙起来了,楼里的事情都离不开梧桐。
不过梧桐今日的行为是有些可疑,若是华东歌约自己见面,大可不必让梧桐亲自来告诉自己,想了半天,不得其解,只觉得今日的人都有些怪异。
(二)
梧桐离开的安定王府这才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微微后怕的道:
“幸好小姐没仔细问我,否则怕是又要挨骂了。”
摇了摇头,她还记得上一次自己私自将羽染的事情告诉了华老板,小姐就好好的训斥了自己一顿,昨日自己又没办法,小姐前脚走了,后脚华老板就到了缀锦楼,面对华老板的强势,梧桐想了半天,还是将小姐与九公主的事情告诉了华老板,这才有着今日的华老板约小姐见面的事情,小姐若是知道了,肯定不会向上次一般轻描淡写了。
虽然知道逃不过一顿骂,能拖一时便拖一时吧,再者说,昨日华老板可是答应了,会保住自己的,如今只好指望华老板真的能做的了。
红杏送梧桐出府,看梧桐那副样子,活活像是刚刚从鬼门关中走出来的样子,颇有些好奇的问道:
“哟,以前胆子不是挺大的嘛,今天这是怎么了?”
红杏可还是记得,在振国王府梧桐顶替小姐的时候,给自己找了多少麻烦。
梧桐看了一眼红杏,平日里这两个人就有些看对方不顺眼,红杏对梧桐身上的痞气很是看不过眼,梧桐则是因着在振国王府的时候,红杏对她的各种折腾怀怨在心。
不过虽是如此,一旦有什么事情发生,她们却是知道对方才是信得过的。
当下梧桐一反常态,呵呵的笑道:
“红杏呀,你看平日里咱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是熟的不能在熟的兄弟,如果我有难的话,你可要在小姐面前多多美言啊。”
红杏一把打掉了梧桐那只想要搭上自己肩头的手,皱眉道:
“谁跟你是兄弟,好好的姑娘家,好意思说这话。说吧,怎么了,闯了什么祸了?”
梧桐听红杏这意思,知道有门,将红杏拉到一旁,凑到她的耳边,刚想要张开嘴说些什么,云倾城就从府中出来了,似乎是注意到了旁边的二人,看了她们一眼,撇到了红杏,语气淡淡的问道:
“不好好伺候你家小姐,到这里做什么?”
红杏瞥了一眼身旁的梧桐,冲云倾城屈膝一礼,立刻回到了府内,红杏在云织身边久,也是知道云倾城平日的性子,还是听话乖乖回府的好。
红杏走的了后,梧桐觉得还是早些离开好,立刻换上衣服笑嘻嘻的表情,恭敬的道:
“王爷吉祥,没什么事的话,草民先退下了。”
说完,就做好了离开的架势,奈何云倾城没有点头,也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梧桐,梧桐被这眼神瞧的有些紧张,笑嘻嘻的脸变得有些幽怨,早知道,自己何必起个大早亲自来一趟呢,本想早些负荆请罪,结果到了小姐面前还是没敢说出来,好不容易出了门,还遇到这个瘸腿的王爷,真真是出门忘了察黄历了。
心中不断的幽怨,在这幽怨的不断聚集中,云倾城终于有了反应,他看着梧桐轻轻开口:
“以后莫要再来!”
然后示意梧桐离开,梧桐背着他,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撇撇嘴,不以为然,本姑娘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关你什么事。
哼哼的就大踏步的向着缀锦楼走去,想着要不要给自己的小姐告状,但是又想到小姐被九公主威胁性命,他都没有出面,看来是个寡情薄幸的,还是不告诉小姐好了,免得小姐看到这个男人多添烦恼。
梧桐觉得这个方法甚好,粗神经的她没注意到云倾城语气间的警告意味,一味的照着自己的法子来,梧桐虽然与云织长相上有些相似,但对这些细枝末节的感知上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三)
云织在府内哄了哄南荣瑞康,三夫人将他交到自己的手上,自己能照顾一日便不能薄待了他,南荣瑞康也是极其配合,兴奋的玩着前些日子云织给他的玩具,不亦乐乎。
云织这才放心的离开了安定王府,向着缀锦楼走去。这条路走了很多遍,不一会儿就看到了缀锦楼。
今日的缀锦楼比往常热闹几分,梧桐依然在一层忙碌着,在二楼窗口向着楼下看去,看着街道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莫名的有些心安。
华东歌一进门就看到云织站在窗前,静谧的像是一只休憩在枝头的彩蝶。
轻手轻脚的走过去,他昨日已经从梧桐那里得知的九公主威胁云织的事情,听完之后,华东歌的心中怒极,又怨极。
怒的是一个区区将要和亲南夏的九公主如此嚣张,竟然胆敢想要加害自己都舍不得伤害的东西,怨的是,云织竟然如此的和他见外,事情已经如此严重还一个人扛着,瞒着他,不让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是自己还没有能力让云织觉得安稳,觉得值得依靠,还是她的心中从未出现过他的身影。
他如今有些不确定了。
几步上前,他从背后拥着她,不敢用力,更不敢松开,一颗心,又痒又疼,自己都无法形容心中的滋味。
云织从来人的身上嗅到了淡淡的青草气息,知道背后的人是华东歌,从他的怀中轻轻挣扎出来,转身看向来人,问道:
“华东歌,你找我来所为何事?”
华东歌看着云织从自己的怀中挣脱,有几分不乐意,这几日不见,云织已经对自己生分了吗,赌气道:
“难道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云织这才知道自己惹华东歌不高兴了,马上安慰道:
“怎么会!我只是随口问问。”
瞥见华东歌依然不高兴的神色,道:
“我错了还不行吗?”
其实华东歌是多想了,云织只是因为昨日陈文时的拒绝,身心疲惫,接下来不知该如何打算而已。
华东歌这才搭话,道:
“云织说自己哪里错了。”
云织本就是敷衍的说法,哪里想到华东歌会反问回来,一时含糊,不知该如何作答。
华东歌看云织这幅样子,就知道她心中所想,轻点着云织的额头,道:
“云织的错处就是,九公主威胁你的时候,竟然都想不起来我。”
云织惊愕:
“你知道了?”
“自然,否则的话你是不是还要将我蒙在鼓里?”
“不是,我只是觉得这件事太大,我不想……”
“你不想连累我?”
华东歌越发不高兴的继续问道。
华东歌的表情让云织无处可逃,只好点了点头,当时她的确是不想让华东歌趟大吴的这场浑水,自己身处其中不得已,而华东歌身在事外,何苦将他拉倒自己的处境中。
见云织点头,华东歌有几分恼怒,上前伸出一只手环绕着那盈盈一握的纤腰,另一只手禁锢住云织的脖颈,不顾云织惊诧的表情,低头便不容置疑的吻上了云织因着惊愕微微张开的唇。
一时间,四目相对,云织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瞬间放大的俊秀的脸庞,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便感觉唇上似乎贴上了什么柔软温热的物体,身体瞬间紧绷了起来,眼睛更是瞪大了,看着眼前的华东歌。
第三十三章 新的染方
(一)
似是不敢相信一般,云织眨眨眼睛,想要打破眼前的幻境,半晌,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依然是华东歌放大的面孔,而唇上的感觉清晰又明确的传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云织终于明白了究竟是怎么回事,有些不情愿,开始抗争。
不清晰的呜呜的声,从二人紧贴的双唇中发出,云织被禁锢住了脖颈,虽然想要逃离,却无法闪躲,只好用自己的胳膊撑着华东歌的胳膊,想要拉开两人的距离,想要逃离这样的接触。
华东歌感受到了云织的抗拒,极其不满意云织的反应,环绕着云织腰的手更是收紧,而刚刚试探性的吻变成了热烈果断的吻,再也容不得云织退却,再次含住了让他朝思暮想的唇瓣。
柔软水润的唇瓣紧紧的贴在自己的嘴唇上,明明是有些冰凉的触感却莫名的让人觉得有些火热,渐渐的云织有些招架不住,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被夺走了,又开始了挣扎,用自己尚可活动的双手捶打华东歌的胸膛。
许是多日的渴望终于变成现实,华东歌丝毫没有注意力道,忘情的吻着云织,终于在云织的捶打下,注意到了云织的难受,这才依依不舍的松开了禁锢云织的胳膊,声音沙哑的问道:
“知错了吗?”
云织本就被华东歌的举动吓到了,脑子懵懵的,好不容易华东歌放开了自己,只能顾得上喘气,那里能听得清华东歌在说些什么。
华东歌见云织没有反应,眸光闪动,手臂一紧,再次将云织禁锢在怀中,二话不说,再次低下头,吻住了云织因为方才亲吻越发红润娇嫩的唇瓣,辗转厮磨。
云织感觉自己刚刚取得的呼吸,瞬息之间又被华东歌夺走了,整个人感觉像是在梦中一般,身体虚幻的像是要飘起来一样,一切似乎都已经不存在了,只能感受到眼前这个禁锢住自己的人。
半晌,华东歌依依不舍的才放开云织,放松一直禁锢着她的臂膀,盯着她已经不知何时红霞遍布的脸庞,轻柔的问道:
“云织知错了吗?”
云织有些羞涩的抬头看向华东歌,不经意的看到华东歌眼神中掩饰不住的炙热和深情,这种神情她曾经在前世的那个人身上见到过,却没有华东歌此时的浓烈、熟悉。txt全集下载
思虑到方才自己不回答的后果,云织从善如流的点了点头。
华东歌看着云织红彤彤的脸颊,心情十分喜悦,在加上云织点头,更是心情大好。
云织实在是觉得华东歌此时的那张笑脸有些可恶,趁着华东歌放开了对自己的禁锢,云织立刻从华东歌的怀抱中逃离出来,寻了个有利的位子坐下。
姑娘这时才有心思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庞,同时觉察到自己的唇角似乎有些疼痛,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果真触摸道了一道浅浅的痕迹,然后怒目看着矗立在一旁的罪魁祸首。
华东歌却一点都没有罪魁祸首的自觉,他见云织那双雾蒙蒙的眼睛看着他,丝毫没感觉到什么威胁感,只觉得那是含情脉脉的眼神,于是他也就顺从的走到离云织最近的位置坐下,想要再次实施方才的行为。
云织显然吸取了教训,没能让华东歌得手,华东歌见云织一副防备的样子,只好幽怨的看着她。
云织轻轻咳了咳,端起桌子上的茶水,掩饰性的喝茶,以茶杯遮挡住华东歌的视线,表示自己全然没有看见。
姑娘前世今生第一次接吻,羞涩非常,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样面对华东歌,姑娘甚至盘算着要不要夺门而出,眼光不断的从房间掠过,脑海中计算着以什么样的速度,选取哪条道路逃离才能有最大的可能性离开这间屋子。
计算了半日,瞥见身旁的华东歌,一下子,方才脑海中构建的逃跑路线图全部都塌陷了,谁让她方才单单只想着怎样找个好地势不给华东歌趁人之危的机会,觉得自己安全了,落座之后还四处看了看,确信自己果然安全了,这才放心的坐下,不成想,这易守难攻之地,却也把自己的去路挡住了。
如今华东歌又坐在身边,今日怕是逃不出去了。
姑娘没办法,只好将手中的茶杯放到桌面上,连带着自己也趴在了桌面上,将整张脸埋在胳膊里,任凭华东歌怎么呼唤,就是不肯抬起头。
华东歌看着鸵鸟似的云织,也没有办法,知道她是害羞了,也就不再强求,想了想,觉得应当缓解一下气氛,换一个正经点的话题,好让云织不在这么鸵鸟式的不抬头见自己。
华老板自然是心中有数的,自从昨日听到云织被九公主威胁,他又怒又气,但怒完气完,没办法还是认下了。
谁让自己真的这么在乎云织呢。
从昨日梧桐的讲述中,他大概猜出了几分,想来云织两日来四处奔走,并无结果,这才似昨日一般怒从心生,虽然当时不在场,也不知道云织受了如何的委屈,他只是听到梧桐的描述,便觉得难受,心疼的看了看缩在一旁的云织,忍住再次拥住她的冲动,控制住了自己,柔声道:
“以后不准在把我排斥在外,若是再犯,我就像今日一般惩罚云织。”
说完,看云织依然不愿抬头,灵机一动道:
“云织若是不回答,我就当你是同意了。”
云织这才有反应,闷闷的道:
“谁同意了,下次若在如此的话,我再不理你了。”
“呵呵”华东歌开心的笑着,云织这样的威胁明显就不是威胁,倒是有几分寻常小女子娇羞,带着几分打趣的味道。
听着华东歌的笑,云织一直埋着的脸庞又是一阵发烫,自己何时说过这么小女子家家的话,当年在军队里面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哪里去了,如今面对一个华东歌就把自己缩成这幅样子,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姑娘心中反思着自己,却还是不能提起勇气把自己埋着的头抬起来。
(二)
华东歌笑完,这才觉得昨日的自己的怒和气终于平息了去,不由的想起昨日,自己气过云织之后,还是忍不住想要帮助云织。
于是华东歌四处奔走,翻遍了整个千丝万缕的染布方法,整整找了一日,直到夜里子时,才从容儿手中接过一份刚刚找到的染布秘方。
他扫了一眼,见上面写道,用茜草(红草)可借助明矾将布料染红,他看过之后,欣喜若狂,终于找到了。
容儿当时看华东歌一副欢喜的样子,轻声提醒道:
“公子,这法子可行吗,咱们从来没用过这个法子染布,况且明矾历来是用来清热消痰,解毒消虫的,没听说这味药还能用来染布呢。”
华东歌开心的答道:
“既然咱们千丝万缕收录了这个方子,那就说明这个法子是能用的,况且华氏商行的秘方,定然是前辈们验证过的,想来是能用的。”
容儿想了想,觉得是这个道理,点了点头,然后马上赶着华东歌去休息,心中想道,公子何事这么晚休息过,都是为了云织小姐操心,叹了口气,心中微微酸涩,却又无可奈何,至少自己还能待在华东歌的身边,还能照顾他,在他难过的时候,耐心的安慰他,这样就足够了吧。
奈何华东歌第二日醒来就急匆匆的给缀锦楼去了消息,让梧桐通知云织小姐到缀锦楼相见,容儿觉得新奇,为什么不直接送帖子告诉云织小姐,反而要通过缀锦楼转送给云织小姐呢。心中虽有疑问,还是压在心中没问出来,其实如果她张口询问的话,华东歌定然会大吃一惊,因为华东歌昨日劳累的已经忘记了这回事,只记得自己是从梧桐出得到的消息,条件反射似的将消息先告诉了缀锦楼。
这才有了今日的二人相见。
(三)
华东歌觉得不能再占便宜了,否则以今日云织的样子,若是害羞过度,可能在未来的今天可能都不好意思见自己,为了能多见云织几次,自己还是好好的说话吧。
于是郑重的从自己的衣袍中掏出一份抄写好的秘方,递到云织的手中,正是昨日华东歌找到的那副秘方。
云织虽然不好意思抬头,但感觉到自己手中多了东西,顺势接过,侧过身子不让华东歌看到自己的脸,打开了华东歌塞到自己手中的东西。
只扫了一眼,云织心中便感受到了什么是雪中送炭,自己被九公主威胁不正是被九公主威胁吗,今日有了这秘方,便可摆脱了这个麻烦。
云织不是这个世界中的人,不像容儿一般,对明矾的用法有疑虑,她一见之下,就看出了秘方的可行性,而且这秘方做出的效果与羽染相同,甚至比羽染还要好上几分。
转头看向华东歌,压不住的兴奋之情,对华东歌道:
“太好了,华东歌,谢谢你。”
华东歌看着云织开心的神情,心中也是十分喜悦,原来自己还能这么开心,仅仅是因为另一个人的开心,他便如同饮了甘泉一般,从心里最深处一直甜到心头。
笑了笑,道:
“谢谢就算了,难不成云织不记得方才的话了?”
华东歌略带威胁的说道,眼光还从云织微微红肿的嘴唇上掠过,云织这才恍然想起方才华东歌说过,以后不准自己在将他排斥在外,那谢谢二字自然也不用说。
想到方才的情形,云织几不可见的又红了红脸。低头看了看手上的秘方,想着虽然羽染的事情和九公主的嫁衣,已经有办法可以解决,可是……
云织的脸上闪过一抹忧色,抬头看了看华东歌,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开口道:
“华东歌,虽然九公主的嫁衣可以按时做出来,我可以暂时可以保住性命,可九公主若是想要找理由要我的性命的话,即使我躲过了这次,怕也难以逃过下一次。”
她本不想告诉华东歌,可是想着华东歌方才的话,而且他昨日刚刚听说自己的事情,今日就将染布秘方送到自己手中,他对自己的好,自己怎么能视而不见,那么今日起自己就试着去依赖一下他罢。
第三十四章 不得不醒
(一)
华东歌听完,果真是欣喜非常,无论如何,至少云织已经开始尝试信任他,这就是一个好现象,他知道若是想要得到一个人的心,只能用自己的真心去换取,这种事情急不得,越是急,越会糟糕,一步一步来便好,总有一天云织能看到自己对她的真心。小说txt下载http://.80txt/
点点头,正言道:
“云织话自是不错,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况且咱们也未必不能躲过下一次。”看了看云织,
“至少九公主此次的打算已经落空了,即便是要找你的茬,也定然要几天的准备时间,这便是我们的机会。再者说,我已经得到了消息,南夏二皇子得到了大吴皇帝的准可,不日就要来到京都来赢取九公主,只要我们能撑到九公主和亲南夏,便再也无需担心了。”
华东歌条理清晰的分析,而且全部是鼓励自己,支持自己的话,让云织忽然间觉得无比的温暖和值得依靠。
一直是自己一个人的战斗,从踏入京城的那一刻起,便是孤身一人,没有依靠,有的只是自己,像是一个孤单的斗士,即使是受了伤,受了委屈,只好将马上溢出来的泪水,吞回眼眶,然后寻找一个没有人看到的角落,像是受伤的小兽一般,舔舐自己的伤口。
华东歌的出现打乱了她的步骤,一开始存了算计的心思,想借用千丝万缕的招牌,来壮大自己的基础,寻找自己的生存空间,这才有了缀锦楼,但是却不曾想华东歌竟然从一个合作伙伴的角色,硬生生的闯入自己世界,向自己表明心迹。
于是她慌了,无论是前世的亲生经历还是今生南荣不战和生身母亲的惨痛经历,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让她不能沉沦于温情的陷阱,不能让自己像前世一般,将自己的性命交到旁人的手上,因此她一直在保留,保留着警惕,不是不信任,只是还没有到那种生死相许的程度。
只是现在她不确定了,看向华东歌,华东歌那双墨玉般的眸子中,清澈非常,似乎一下子就能看到最底层,现在那里藏着的是浓浓的情意,眉目间闪动自信,玲珑万千,很容易让人迷失其中,云织一时间有些痴了,面对这样的华东歌,她忽然产生一种想法,若是可以,若是可以一直这样下去,那该有多美好。
窗外的天空忽然间有些阴沉,刚才还无比温暖的阳光一瞬间被乌云遮住了,一切似乎被蒙上了一层灰色的浅影,有些情绪,有些思虑在此间的空气中漂浮,始终不见着落。[起舞电子书]
云织的话打破了这一阵沉默,平气静心,努力绽出一抹笑容:
“是啊,至少我还有希望。”
话音一转:
“既如此,无论如何,我还是先将这秘方交给梧桐,让她好好准备,九公主的嫁衣应当是可以如期完成了,至于其他的,便如同你说的一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说完,向着门口走去,方才走到门口,想要打开房门出去,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来,看向华东歌,摇了摇唇瓣,像是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定一般,柔声道:
“华东歌,你闭上眼睛!”
华东歌以为云织想要离开,还没反应过来,她就说了这句话,呆愣的看着她。
云织佯装发怒道:
“愣住做什么,我还能害你不成?”
华东歌听云织的语气不善,不知道自己如何惹到云织了,一听这话,不加细想,急忙应承答道:
“怎么会,我错了,我马上就闭上眼睛,你不许生气。”
于是乖乖的闭上了眼睛,云织看到华东歌果然照自己的话做了,这才轻轻的朝着他走了过去,直到近前,抬头看华东歌,华东歌是南夏人,山清水秀的地方让那里出来的人或多或少的带上了几分隽永淡雅的颜色,尤其是静静站立在那里,不懂不说话,更是清晰的让云织感受到了这一点。
云织的身高只到华东歌的下巴处,可见无论是哪个时代,男人们似乎都有着先天的身高优势,云织轻轻的踮起脚尖,不断的靠近。
然而,华东歌像是触电一般,异样温暖的感觉让他不由自主的睁开了紧闭的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被放大的脸庞,好像自己只能看到一双微微闭上的眼睛,浅浅的笑意在眼角眉梢浮动着,是云织踮起脚尖,吻了他。
华东歌半天才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重新闭上眼睛,不想让云织发现自己睁开过眼睛,不想打破这一刻的温暖静谧,小心翼翼的不敢有丝毫的动作。
云织好一会儿才放开了华东歌,直直的看着华东歌,道:
“华东歌,答应我,一定不要背叛我。”
华东歌的心跳漏掉了几拍似得,不可置信的看着异常坚定,异常镇定的云织,那一瞬间,好似看到了一个战士,身上披着洒落的阳光,一身辉煌。
一把将云织揽入怀中,压抑着内心的翻滚,道:
“我不会的,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不会背叛你,相信我。”
无论一开始为了什么,无论这一路上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我做了什么,但我真真切切的在这次大吴之行中,渐渐的从试探到动情,将自己一颗心遗失在了你的身上,所以你放心,只要你跟我走,我定能保你周全,只要你似今日一般动心动情,我便如你对我,永不会背叛。
(二)
陈尚书府
陈文时整整一夜都无法安心入眠,就算好不容易进入梦乡,太后寿宴那日乐寿堂的事情,便会一遍一遍的在梦中上演,他竟然还能在梦中看到南荣云织被一身红衣的九公主斩于剑下,鲜血淋了满地,九公主静静的看着他,就那么拿着滴着鲜血,带着丝丝热气的剑,冷冷的看着他。
陈文时惊的猛的坐起身来,满头大汗,不敢再想,他不敢想象如果梦中的事情真的发生了,自己会如何?
南荣云织,若是那一日你没有出现在乐寿堂外该有多好!
一夜没睡的结果就是平日总是一身儒雅书生气的陈文时,顶着两只大大的很眼圈去上早朝,碰到农部的同僚们,众人皆打趣陈文时,说让他好好注意身体,切勿太过劳累,还说什么身体要好好照顾,否则如何能好好的处理政务……
陈文时无法,只好一一应了,打起精神听着早朝上众人的禀奏,好容易支撑到了下朝,赶忙坐轿子去了。
幸好农部最繁忙的时节已经接近尾声,此时各地的收割和蚕丝棉麻的采摘的收集工作都已经基本做完,按照往年的惯例,粮食已经入国库,或者各地的官仓储存,蚕丝棉麻已经运送到了桑城,只等着皇上决定哪家是今年主持“祀农节”的主事,才好开展接下来的事宜。
只一件事,皇上迟迟不下诏令,这让他有心无力,朝堂上的风云斗争向来是他厌倦的,即使身为陈氏一族,他都是一个怀柔主张的人,站在旁侧,看着各个势力的角逐,从不参与。
默默支持家族的决定,也是用不引人注目的方式,幸而陈家也知道陈文时的性子,当时他的父亲无法,只是叹气,有些怒其不争,有一次当时祖父尚在的时候,被祖父撞见,带着父亲在书房中谈了一天,他虽然不知道二人具体谈了些什么,只是在那之后,父亲在未让他上书请命。
陈文时这个时候官务不多,农部的主事们见陈文时有些精神萎靡,都劝他早些回府休息,他巡视了一圈,发现官务大部分已经在前些日子处理完毕,只有一些繁杂却不紧要事情,但他又不放心,嘱咐了亲信手下好好处理,方才放心的离开了。
回到府中,陈文时在书房中来回踱步,南荣云织昨日在会客厅的话,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她没想到竟真的有人在乐寿堂外,既然她知道堂内的人是自己,那定然也是知道了自己与九公主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件事情太大,一旦南荣云织说了出去,被其他人知晓,后果不是南荣云织或者自己能够承担的下来的,因此他料定南荣云织不会如此愚蠢,会将这件事宣扬出去,否则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南荣云织。况且她既然能找到自己,想来也是一个极其爱惜自己性命的人,心思繁转间,怕被身边的人猜到些什么,这才将她逐出了尚书府。
现在想来,照那日乐寿堂内九儿拔剑的架势,这南荣云织定然难逃一劫。想到昨日梦中的场景,他不禁又有些胆寒。
想了半日,还是从笔架上拿起一只笔,在宣纸上落下字迹,塞到手边的信封中,思索片刻,写下“九公主亲启”的字样,交给身边跟随了自己多年的手下,让他送到九公主的府上,嘱咐他定要亲手较大九公主的手上。
交代完这些,他松了一口气,无论如何,自己也要做些什么。
(三)
九公主府
九公主看着手中的书信,熟悉的字迹,现在看来却如同隔着云端,曾经的倾心曾经的爱恋,一切的一切像是一场渺茫的梦境,只是这场梦像是花一样,不得不开,就不得不落,因为花就是花,而这场梦,到了和亲的那日,无论多么绮丽,多么舍不得,到了该醒来的时候,由不得梦中的人如何固执,只能不情不愿的醒来,面对这个冰冷淡漠的世界和杳杳的命运。
九公主盯着书信,愣了半晌,哈哈哈大笑,看着那个送来书信的人,讽刺道:
“回去告诉陈文时,本公主的主张他有何权利来干预!若是还有下次,本公主要奏他一个大不敬之罪。可是听明白了?”
那人看着公主的形貌,似是不敢相信一般的看着九公主,不理解为何一直对自己少爷无比倾心的九公主为何转眼之间变成了如此冷清的一个人,听到九公主的问话,慌忙的点头:
“属下明白。”
九公主挥挥手,让他快些离去,似是对与陈文时有关的人或物极度厌恶,不愿意片刻看到,只是手中却将陈文时送来的书信紧紧握在手中。
第三十五章 不能动她
(一)
见陈文时派来的人已经走远了,云倾城从黑漆竹帘后缓缓行来:
“九儿倒还真是舍得!”
九公主冷冷一笑:
“三哥何必明人说暗话,这不正是你想看到的吗?我当日既遵了父皇的命,不断个干净,难不成等着落人话柄不成。txt小说下载”
云倾城皱眉,九儿怕是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来意,她既已经如此决绝,多年的爱恋都可付之一炬,那云织的命,想来她是非要不可了。
沉声道:
“我今日来只为说一句话,你听也好,不听也罢,总算我也尽了兄妹之情。”
说着,直直的看着九公主,那眼神中有着说不出的冷冽:
“九儿,南荣云织不是你能动的,若是想要平安的到南夏,便罢手吧。”
九公主自然是不相信,她先前不敢动云织很大程度上是在顾忌云倾城,况且当时还并未有十分的把我断定那人是南荣云织,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确定的,冷笑着讽刺:
“三哥倒是知道欺负自家的妹子,这四年来还未见过三哥这幅面孔。”
说着靠近云倾城,
“只是三哥,我倒是不知道了,如今三哥可还能保住这未过门的三嫂了。”
自从云倾城的腿受伤以来,西北的兵权被蓄谋已久的刘氏和穆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安定王府一片愁云惨雾无暇顾及的时候夺了过去,穆清风从此掌权,纵横在大吴与西蒙边境上,俨然是另一个当年的云倾城,战无不胜,所向披靡。
只是云倾城从此便只能远离战场,做一个无用的王爷,不过这还不是最彻底的打击,当年在
云倾城受伤被夺了兵权之后,由他一手组建的暗夜军队在与南夏的一场战争中,损失殆尽,
没有一个人活着回来,那支军队可是云倾城精心组建的,传言这支军队战无不胜,无往不利,
自那之后,再也没人听过或者见过这支军队。
如此战斗力的暗夜军队竟然以如此的方式消失了,着实让朝廷中的大臣们慌乱了一阵,自古以来这党派之争最是能自毁长城,众人心中虽然知道定然是刘氏和穆氏一族背后捣鬼,铲除异己,却大都保持沉默,明哲保身。
自那之后,失去了最后的依仗,云倾城彻底成了孤家寡人,若非九儿对云倾城略熟知些,知道自己的三个的脾性,她也不会如此顾忌云倾城,因为云倾城从来不是一个让自己沦落到任人宰割的地步人,所以她才畏惧和忌惮。
只是云倾城若是想要保住南荣云织,这是她万万不能容忍的,既然要走,那就要把所有碍眼的、碍事的全部铲除干净,将对那人有威胁的,全部带走。[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云倾城被九公主如此挑衅,一点都没恼,食指轻轻点着香檀木的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回荡在屋内,呵呵的笑道:
“九儿,这些年你倒还真是长进了不少,还知道威胁三哥了。”
忽然笑着的声线,猛地一下转冷,道:
“我从来不担心你不聪明,只怕你还不够聪明,当日为何母后在寿宴上那般阻拦我与南荣云织定下婚期,你可知晓?”
九公主缄口不言,当日早些时候,自从无意从刘后那处,得知今日寿宴时分,南夏使臣会递交国书,求娶自己,她便惊慌失措,她想过陈文时可能这一生都不能接受自己,想过自己要遵母后之命,嫁给一个自己不爱不喜的男子,却从来不曾想过要远嫁南夏,远离大吴,再也见不到陈文时。
她不愿,她不甘,可是听着内间母后的笑语应答,她就知道自己无法违抗,母后既然都已经应允,自己还能去向谁请求帮助,父皇,九公主摇了摇头,母后的考虑不正也是父皇的考虑吗,家国天下,权利纷争,哪里容得下自己这个不受宠的女儿的私情。
即使是当时父皇无比怜爱,骄纵后宫,无人敢惹的长公主,一封圣旨落下,指明要长公主云倾昀和亲西蒙,那个父皇当年发愿要用倾世之光呵护的女儿,都如此轻易的扔了出去,自己哪里比得上长公主尊贵,南夏使者一旦提出,自己哪里有抗命的分。
只是,就算要离开,她也要做一件事,让这些年的爱恋和倾心有个了结,哪怕这个了结是自己一个人导演的,哪怕这个了结让自己万劫不复,至少她终于勇敢了一次,
(二)
见九公主久久不答,云倾城便是知道她答不上来,道:
“南夏摄政王即位,将傀儡皇帝赶下皇位,你以为他的皇位就那么稳固吗?民心所向,顺应天意,不过是表面文章罢了,那摄政王本不该如此着急,只是如今既然已经做了,只好一直做下去,这皇位一旦坐上去,便在也不能退下来。”
说着,看向九公主,见九儿若有所思,道:
“九儿如今想必明白了罢,南夏皇的位置哪里是那么好做的,南夏朝中不少大臣对看不过那摄政王的,如今他们攻击摄政王的第一计,便是直指摄政王的血统,若无皇族的纯正血统,一切都不攻自破,而南荣云织的娘亲华月公主,便是那退位的南夏皇唯一的亲妹妹。”
九公主听到这里,不由的退后几步,难怪,难怪当日母后竟一反常态,想方设法的阻拦云倾城与南荣云织敲定婚期,甚至被云倾城逼迫着,拿出了那当年费尽心机,牺牲无数私家暗卫才得到的七星海棠,才算是没能让二人如愿结合。
她的母后尚且对这股南夏势力如此忌惮,她如今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一切,怕是也再难以出手了,想到这里,不由的一阵庆幸,幸而自己先前畏首畏尾,这才没有擅自出手,否则的话,当时候死的怕就是自己了。
心中如此想着,面上掩住自己的担忧,看着云倾城道:
“三哥既然如此说,九儿自然不敢再动手,只是九儿也有一句话,若是三哥不答应,九儿便是拼个鱼死网破,也与那南荣云织不死不休。”
云倾城见九公主松口,笑了笑,缓缓开口:
“九儿可是担心若是云织将你与陈尚书的事情宣扬出去,九儿威胁三哥怕是打错了算盘,本王可做不了云织的主,你自己去与她讲明吧,成与不成全都看你的手段。”
说完,警告般的提醒道:
“有一点你要知道,云织尚且不知道南夏的变动,你说话切记漏了口风。”
九公主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晓分寸,对为什么不能漏了口风,也没有询问为什么,三哥既然有他的顾忌,自己还是老实的听从为好,从三哥对南夏朝政的了解来看,三哥似乎还是四年前那个威风凛凛的三哥,只是这种威风却再也不是披坚执锐,所向披靡的莽夫之勇,而是掩藏在了和风细雨之下,让人迷失在他外表的软弱之下,难以辨别。
心中惊惧之下,只见云倾城已经远远了离了去,只留下一个飘飘洒洒的背影,九公主松了口气,想着大吴怕是不久之后就要经历一场风暴,那时自己已经离开了大吴,谁是谁非,谁主沉浮,都已经与自己无关了,转身吩咐身边的婢子,让她准备好一封拜谒的帖子,送到安定王府南荣云织处。
(三)
大吴一处平庸酒楼。
小二见一人过来,刚要高声招呼,却见来人熟悉,正是二楼上房里面住的客人,忙满脸堆笑,道:
“您回来了,可需要热水,小的给您准备去。”
那人星眉剑目,身上穿着铁木色的一身短打,看上去是一副江湖人的装扮,小二本是对这种江湖行走的人极是不屑的,只是这人出手阔绰,小二见着银钱自然也就分外热情的招呼了。
那人脚步也是不停,大步向前走着,嗓门说道:
“将热水送到房里来,另外在将上好的饭食和二斤最好的酒送上来,动作快些。”
一手将一整块银子放到一旁的空桌上,头也不回的上楼去了。
“好嘞!”小二答应着,将那银子从桌子上拿起,眉开眼笑的。
旁边一位熟客问道:
“哟!这是哪里来的富户,出手如此阔绰。”
小二笑着答道:
“您就别问了,连小的都是不知道,只是这位三日前在此处落脚,一副江湖人的派头,也不知道来做什么,咱们呀,还是少打听,这些江湖人最是不好惹。”
说着一副噤声的表情,那熟客也是打哈哈,笑着应了。
那铁衣男子耳力非凡,自然也是听到了,不以为意,心中道,这幅江湖打扮果真是好,免了许多麻烦。
推门进去,见一人在桌前坐着,上前踢了他一脚:
“滚一边去,老子累了半日,先来歇一歇。”
那人被这么一踢,也不恼,只惊奇的看着他,笑着道:
“呦呦哟,这才几日,你就一身江湖派头了,孺子可教也。”
铁衣男子嘿嘿一笑,不在答话。
在小二将饭食和热水都送上来了之后,铁衣男子将门关上,还四下看了看,这才放心的进来了,二人吃着,一人道:
“这大吴的酒食就是不如咱们南夏的好,吃了这几日,才算习惯些。”
铁衣男子斜了他一眼,道:
“老修,还不是你给少爷出的主意,现在来抱怨,有个……”
刚想说粗话,猛地刹住了车,怒目看向老修。
要不是这个人,自己何曾这么粗陋过。说来这个老修也是个奇人,在路上看到少爷的马车之后,死活要跟着少爷做奴才,口口声声说要跟着少爷过好日子,不等少爷开口,自己就开始把自己的会做的细细数了一遍,他侧耳听了听,差点岔气。
那老修当时说,他会的可多了,什么缝缝补补衣服,烧火做饭,打杂端茶倒水,赶车打尖,淘换古玩造价作假,杀人放火陷害栽赃,挑拨离间夫妻反目,女扮男装蒙混过关,劫富济贫当铺销赃……
听得他目瞪口呆,也不是道少爷看上了他哪一点,将他收下了。
那被称作老修的男子哈哈大笑,道:
“你不是也好奇吗?二少爷对大少爷这么护着的人可是好奇的很,要不怎么能遣咱们来打听打听呢,对了,你今日出去可有什么收获。”
那铁衣男子眉头一皱,道:
“咱俩这回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老修忙问:
“兄弟哎,到底怎么啦?你可别憋着我呀。”
“咱连昨日不是查到了缀锦楼吗?今日我又去缀锦楼外探了探,哪里知道撞上小两口……”
说着,铁衣男子叹了口气,
“这次不小心看到了大少爷,还被大少爷给瞅见了,这下子怕是没好了。”
那老修倒是“咦”了一声,道:
“那一直跟着南荣小姐的面具男子呢?没看见?”
铁衣男子呸了一声,道:
“那人冰坨子似的,倒是个不害臊的,寻机躲到别处去了,见了我也没出手。”
第三十六章 白家退婚
(一)
尚书府
陈文时见方才送去送信的仆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又回来了,心知不妙,忙问道:
“可亲手将信交给九公主?”
仆从点点头,犹犹豫豫的道:
“九公主有话让小的给您说。小说txt下载http://.80txt/”
陈文时知道自己此番去信为南荣云织求情,确实有几分鲁莽,正想要知道九公主看后的反应,奈何这个仆从犹豫着不开口,只好沉声道:
“快些说来,有何难以开口?”
那仆从听完陈文时的话,这才道:
“老爷,你听完可别恼,九公主让小的告诉您“本公主的主张他有何权利来干预!若是还有下次,本公主要奏他一个大不敬之罪”,说完,将小的打发了出来,连一眼都没有瞅小的,小的也无法,只好回来告诉您了。”
陈文时不曾料想到这个光景,他想着九公主即便是不同意,却也不会撂下这等冷心的话来回他,如今既然已经发生,只得认了,让那人下去歇息了,一人在书房徘徊。
翻了半日的书卷,一个字都不能入眼,若是有旁人看到这幅景象,定然要极为吃惊,只因此时陈文时格外出神,连手中的书本拿反了也不知道。
陈文时见读书都读不进去,心中更是凄凉,九儿这是要和自己划清界限呀!
只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若是你如此绝情决意,为何又在乐寿堂中约我做了那等事,你可以一刀两断,干干净净,可我呢?
若我果真对你一丝情意也无,也就罢了,可偏偏我又不是那样的人,将对你的情谊都藏在心中,藏到旁人看不到的角落,本想着美人如花兮隔云端,纵然不可得,守着这份为人所不知的情谊,这样过一生也好,可你偏偏又来招我,我既然与你有了夫妻之实,又如何能轻易的放手。
我见你为了保住乐寿堂的事,我让人知道,竟然威胁南荣云织要取她的性命,心中还存着念想,想着你这是时刻想着我,想要保住这个秘密,不想让这件事牵连到我,牵连到整个陈氏一族,这才如此雷厉风行,嚣张凛冽,难不成你为的竟然真真的只是自己一个人吗?
今日你这话,明里暗里话里话外,都毫无一丝情意可言,可见铁了心的是要于我划清界限,你本是皇室贵胄,垂青于我难不成真的只是一时迷了心性?
罢,罢,既然你已做出了抉择,怕是日后我们二人便只能越行越远了,只愿你天高水长,岁岁安康。而我,既然一早就被家族拴住了,一早就被设计好了人生,就该按照这个设计步步为营,不在旁生什么枝节,与你的这一段情谊,几乎是我这二十年来,唯一的歧路。
二十年来,我走着我的路,我一直做的很好,相信以后我也会做的很好。
(二)
千丝万缕
容儿看着端坐在上方的揉着额头的华东歌,心中知道他这番作为是为何,抿嘴笑道:
“可是二少爷马上就要来了?”
容儿早就从先前的通信中得知,此次二少爷要亲自来迎接费心求娶的公主,只是从书信的字里行间行间倒是丝毫不见对将要过门的未婚妻的关心垂问,倒是对华东歌流连大吴长久不归调侃不以,容儿素知华东歌他们二兄弟自小关系好,虽是时常吵闹,让对方下不来台,可不到几日,二人便又似没事人一般。
华东歌揉着眉头的手放下,那方才还舒展的眉头瞬间又皱到了一起:
“这老二越发不像话了,出门在外也没个收敛,竟打发了贴身的侍卫来探听我的消息,今日缀锦楼的时候,被我撞个正着。txt小说下载”
容儿笑道:
“公子别生气了,等二少爷来了,公子好好教训他一顿便是了。如今的事情比往常多些,公子还是少操些心吧。”
华东歌知道容儿这话说的是缀锦楼的事情,虽然羽染的技术性问题已经解决了,可以用前几日找到的染方替代染色,只是这实践上的事情可没有那么简单,容儿也知道缀锦楼前几日将不少人都借给了陈家大小姐去用了,如今人都还没有回来。
染布这些事情又是琐碎的,时辰、光亮、温度等等都要细细的考虑到了,这才可行,况且先前不知道这染方有什么问题,到用起来的时候,才知道千丝万缕阁为什么只是收录了这个染方,却从不用它来染布的原因了。
这是因为这副染方的配料的价格着实是令人咋舌,茜草倒是好寻,胆矾去药店中淘换了来,也没有多少费事的事情,只是这秘方中可不只是这两种原料而已,其中一味苏紫叶倒是有些难得,此物产于南夏,在南夏的价格倒还算公道,只是到了这大吴,一来此物用处极少,没有几家有此物,二来,长途运输,价格也就水涨床高,找了这几日,也勉强够用了。
再者说,这九公主的嫁衣应当是可以按时绣制出来,只是那苏家女子明日就要出嫁了,若是用此方染制,再辅以精心绣制,时间上也是来不及的。
那苏家早就盼着明日早些到来,好让自己策划已久的动作发挥应有的效果,好让这些外来的人看看究竟谁才是这个地方的老大。
华东歌看着容儿,笑着道:
“看你这几日忙的,都没有注意到青岚的动作吧。”
容儿这才知道自家公子对苏家的事情早有准备,忙问道:
“公子,前些日子你就说会让那苏家好看,不知到底是何妙计呀!”
华东歌看了容儿一眼,有些好笑的问道:
“你说若是那白家的人退了这门亲事,苏家小家可还需要这嫁衣?”
容儿一怔,原来公子打的是这个主意,围魏救赵,果真是好计策。
苏家女儿要嫁的人是同为大吴四大商家的白家,不过与苏家不同的是,这白家这些年来已经没落,只是有着一个好看的外表,开着的铺子虽然多,真正能够盈利的却是少之又少,若非如此,白家岂会与苏家联姻!
苏家如今的蒸蒸日上有哪里有轻易的将女儿嫁出去的道理,其中必有所图。苏家曾经考虑过周家和王家,不过这两家分明是知道苏家联姻背后代表的意义,纷纷回避了这个问题,就这样苏家才不得不考虑白家。
白家虽然破败,但铺子倒是依然是自己的,只要经营得方,凭借着这些老底子不难重新兴起,只是这兴起之后的白家,已经不是白家人掌握的白家的了,而是苏家人或者说是穆氏掌握着的白家。
祖宗的基业谁敢轻易拱手让人,无论怎么样,多少的父辈先辈辛苦经营得来店铺,若不是到了不可奈何的境地,怎会出此下策。而这位苏家小姐,是嫡长子苏清文的妹妹,也不过是一枚联姻的棋子罢了,可不要忘记了当年穆氏是如何让煊赫一时的苏家做了自己手里的傀儡的,这种计谋,一回生二回熟,利用起来更加得心应手。
可是如今,已经得到别处支持的白家,自然是与往日不同,这选择嘛,自然也是不同了。
(三)
苏府
一直热闹非凡,喜庆非常的苏家,下午时分却是格外寂静,苏家嫡长子苏清文在书房中不断的踱步,虽然已经是十月的天气,他身上穿着着实厚实,鼻尖上已然有了细密的汗珠,脸颊凹陷,下巴显得尖尖的,浓密的眉毛此刻紧锁在一起,像是遇到了什么难解的困局。
他今日下午收到的消息,得知白家的三公子白凡哲前来,这白凡哲就是苏家女子将要和亲的对象,当时他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按理来说,在成婚前的三日内新郎和新娘是不应当见面的,因此新郎这几日也就忌讳这不向老丈人这边来,加之这白家生意做得不怎么样,子孙倒是不少,这白凡哲是嫡出的身份,排行第三,上面还有两个长兄,没什么成就,可是人都还在,若是有什么大事,不是应当派他们过来,才算正统体面的吗,为何如今这白凡哲倒是来了呢。
来不及细想,让人在会客厅等了一会儿,这才迈着步子走了出去。
这是大家的排场,先压一压来客,让他心中产生不耐烦,这是在去见来客,方可占据有利地位。尤其是这个将要与自己联姻的白家,更是要压一压才好,让他们知道落魄的白家在他们苏家的眼中不值一提,才好开展下一步的动作。
看时间差不多了,苏清文慢悠悠的走了出去,道:
“凡哲兄,明日就是你的大好日子了,怎么今日来府上,可有要事?”
白凡哲拱手应道:
“多谢清文兄抬举,将妹妹嫁给我,只是凡哲沉思多日,越发觉得令妹若是嫁入我白家,怕了辱没了令妹。”
那苏家嫡子苏清文本就是个腹中草莽,怕读文章的角色,那里能听出这些话的意思,当即在心中肺腑道:哼,你个白凡哲,可算是认识到这一点了,知道你们家配不上我妹妹就好了,往后若是有什么对不住她的,我们苏家可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心中如此想法,面上自然不敢如此说,文绉绉的回道:
“凡哲兄此话可就没有道理了,咱们苏白两家结成秦晋之好,是一件大大的好事呀,何来辱没二字。”
白凡哲今日本是奉了父命,亲自来将这门亲事退了的,听苏清文的语气,怕是此事不能善了。苏家打得主意白凡哲也是知晓的,如今白家已经得了另一处的助力,自然不需与这苏家联姻的手段,饮鸩止渴,因此自从得了这助力之后,便思索如何能退了这门亲事。
奈何这白家的人果真个个都不是有才学,善于算计的,只有一个白凡哲还算是个出众之辈,合家算计了几日,拖了几日,也没有想出一个好法子,今日上午忽然收到暗中相助的那人的催促,让他们今日便和这苏家退了婚。白凡哲无法,只好骑着马来到了苏家。
白凡哲心中寻思着,背后给予白家支持的这人定然是与苏家有着不小的仇怨,不然为何在这个关节上,要暗中支持白家,为何又在这成亲的前一日,递来帖子催促着白家与苏家退婚,这分明是想借此事让苏家下不来台。
试想一下,若是苏家的女儿被退婚,而且这退婚的人家还是处处不如苏家的白家,这不正是在众人面前狠狠的打了苏家的一个耳光吗?
想到这些,也对白凡哲目前的情景没什么实质性的帮助,看着面前的苏清文,清了清嗓子,道:
“清文兄,白苏两家的联姻的目的咱们都是心知肚明,我白家若非没有其他转圜的机会,也不会出此下策。只是,此一时彼一时,今日我前来便是要与清文兄退了这门亲事的。”
苏清文本是准备着被白凡哲奉承的,毕竟一直以来,白家就是以奉承者的姿态出现在苏清文面前的,而他对这些也都是已经习惯了的,今日白凡哲忽然一反常态,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敢置信的问道:
“你说什么,你白家要退婚?”
“正是。”
“这还真是滑天下之大稽,白凡哲,你可是想明白了?”
“不劳清文兄关心了,我白凡哲既然今天能来到这里说下这一番话,定然是想明白了,至于聘礼,在下便当做退婚的补偿,送给苏家小姐了,祝她能寻一个好姻缘。告辞!”
说完,不等苏清文的反应,扭头便出了会客厅,只留下一个苏清文气的急剁脚。
白家,你们竟然在这个时候退婚,你们真是好样的,不把我苏家放在眼里,真是好样的,看我日后怎么收拾你白家。
就你们白家那些人,看你们怎么和我苏家斗,你今日有胆量退婚,就要做好准备承担这退婚的后果!!!
苏清文气了半日,这才好些,气过之后,便是深深的忧虑。
苏家要将女儿嫁给白家的事,是遵照穆家的意思来主张的,只是选择缀锦楼为苏家的女儿制作嫁衣,则是苏清文自己的主意,他本是看不过千丝万缕和缀锦楼这两个一年前心来的丝织布防抢占自己的生意,这才一意孤行的将嫁衣交给了缀锦楼,后来见嫁衣已经制成,命人取回,看到这嫁衣制作的果真是不错,正红的颜色,绣上纹理森森的折纸牡丹,滚边上的金线和饱满的排穗,看上去有种别致的华丽。
看完之后,苏家女儿也是极其喜欢这嫁衣的,女儿出嫁此生就这么一次,谁都想要好看的嫁衣,苏清文则是在赞赏之后,恶向胆边生,缀锦楼能制做出如此好看的嫁衣,想来订购这中嫁衣的人不在少数,而且这种衣料价格昂贵,挑选这种嫁衣的人定然是富贵人家,若是这种衣服出了什么差错,那缀锦楼的名声可就一臭千里了。
不得不说,心中格外的嫉妒,让脑袋一直不甚聪明的苏清文终于聪明了一次,他打听到这种料子是缀锦楼特制羽染,便想方设法在羽染的原料中下手,命人悄悄的在染色的时候,加入一味无色无臭的方子,即使是缀锦楼想要追查,也是查不到的。
不过苏清文想不到的是,虽然这方子的确是难以查到,可是只要一推想,不难从形式上判断是苏家所为。
穆氏对苏家的动作是了如指掌的,苏清文的这点动作自然也逃脱不小他们的眼睛,知道苏清文动手之后,他们不赞同,也不阻止,无论苏清文这件事成功与否,对他们都是一件好事。
成功了,可以趁此打压以缀锦楼为首的外来商业势力,如果做得好的话,可以让这些外来的和尚彻底离开大吴的境地,若是失败了的话,也算是试探出了缀锦楼背后的势力,让他们心中对缀锦楼有一个了解,而苏家既是穆氏的排头兵,也是穆氏的炮灰,毕竟这要出嫁的不是穆家的女儿,丢的也不是穆家的人,承担后果的全部都是苏家。
苏清文自然不知道穆氏的算计,自从白凡哲离开到现在为止,他都十分担心,都是自己一时冲动要去打压缀锦楼,这才不知道招惹了哪个地方的势力,竟然怂恿白家主动退婚。
苏清文想了半日,终于知道了白家背后定然有了其他势力介入,否则以白家的家底,接他们几百个胆子,也不敢如此羞辱苏家的女儿,也真是难为他能想到这一点,不过他还是没想到,这背后的势力正是来自与缀锦楼息息相关的千丝万缕阁。
不过虽然想明白了这许多,也于是无补,自己将穆氏交代下来的事情办砸了,苏家侵占白家的策略泡汤了,自己定然是要受到穆家的惩罚的,眼下更是要紧是如何把这件事交代过去。
第三十七章 公主来访
(一)
安定王府
云织从缀锦楼回到安定王府,非常不幸运的,与刚刚从九公主处回来的云倾城撞个正着。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云织自然是不愿意搭理云倾城,权当作没看见,径直从他的身边飘过,进了府门。
云倾城不被云织的态度打消了积极性,声音从后面幽幽的飘了过来:
“云织,你的这个决定是否做的太早了些。”
一句话,让云织定住了脚步。
趁云织愣神的时候,云倾城快行到了云织的身前。
羽染的事情已经得到了解决,语气间虽然已经不是昨日那般夹枪带棒,可还是极其不满,尤其是听到云倾城这句意有所指的话,在加上缀锦楼与华东歌相见是事情,姑娘一下子就听懂了云倾城这句话,冷冷的回眸答道:
“你跟踪我?”
云倾城摇摇头,直直的盯着云织的嘴唇,半晌道:
“原来在云织的心中,我竟是那样的小人形象。”
云织见云倾城停留在自己嘴唇上的视线,这才想起唇上的伤口,方才在路上自己还知道遮掩,回到了安定王府,却是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虽是自己不对在先,云织也并无理亏:
“王爷这话倒是奇了,我如今只是奉命来照顾你而已,纵然住在这王府里,怕是王爷还管不到我的自由吧。”
说完,似乎恍然大悟一般看向云倾城,道:
“哦,对了,忽然想起来我这半个月还是王爷的丫鬟,不过就算如此,王爷也干涉不到云织的个人生活,我做什么决定,与王爷您又有什么相干!”
说完,不管云倾城的反应,带着红杏匆匆离去。
云织之所以如此匆忙,一方面是因为确实不喜欢面对云倾城,另一方面,虽然云织口中说自己与云倾城并无什么瓜葛,只是姑娘心中自己清楚,若不是自己的身份是云倾城的未婚妻,恐怕自己也不会住到这安定王府中来。
可知道是一回事,是否愿意面对则是另外一回事了。这就导致云织每次面对云倾城都有一种淡淡的不舒服的感觉,虽然云织也不知道这种感觉来自何方,但姑娘觉得只要少见到云倾城,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自己也就能安安心心的过自己的小日子。
至于其他的,总能找到办法解决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譬如那九公主的事情,和华东歌商议过后,虽然还是没有彻底解决法子,至少云织的心中踏实了不少,想来或许是有一个人与自己一同承担,感觉心中的恐惧和压力都减少了很多。很多事情最怕就是平均二字,因为一旦被平均,就意味着整件事情变得轻松简单了很多,而如何做到平均二字,却是最为难得的。
云倾城看着云织的背影,脑海中依然能够看到云织唇上的伤口,他已经不算是青春少年了,很多事情他都是经历过的,因此只一眼,他就知道这是如何造成的,甚至他能够想象的到,造成这个伤痕的人是谁。
华东歌,那个南夏商人,那个一直与云织保持着亲密关系的人,华东歌,虽然我对你多次试探无果,不过你应该也不是那么简单吧,我很是好奇,你对云织的喜爱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云织这样坚硬非常,坚毅非常女子果真是你喜欢的吗?
日暮降临,一切渐渐的变得阴暗而又晦涩,星星点点的灯光亮起,忽明忽暗的光线下,很多事情看得真切,却又看不真切,真的事物隐藏了形体,假的事物起起伏伏,真真假假之间有些人沦陷了,有些人重新爬起,放弃了应该放弃的,按照既定的方向,匍匐前行。
(二)
东篱小居
看着面前的女子,云织皱了皱眉,她实在是没有想到她竟然会来到安定王府,自己的地盘。
九公主也不着急,慢慢的喝着茶水,浑身撒发出柔和的光芒。
云织越发不解了。
她与九公主相见有三次,第一次是在寿宴上相见,九公主身着羽蓝色曳地望仙裙,身材娇小,举止端庄优雅,带着几分让人心酸的悲戚,第二次见到她,是在缀锦楼,那时九公主一身戾气,像是一只一往无前的箭矢,闪着凛冽的寒光,带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架势,那种气势让人不由的胆寒。
而今日则是第三次相见,这个女子一身紫绡翠纹裙,看不出特别的尊贵,像是邻家女孩一般,鲜妍明媚,带着几分难得的柔软甜糯。
云织不知道这九公主前来是为了何事,难不成果真像是自己与华东歌猜想的一般,想换一种法子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云织想过这种可能,只不过没想到这一天来的如此之快。可自己昨日才得到能够替代羽染的染布方子,想来九公主不应该如此快就知道以嫁衣威胁自己的法子不可行,如此说来,这九公主今日前来到底所谓何事。
在心中琢磨了半日,应当如何开口试探,可觉得无论如何开口,终还是存着浓浓的忌惮心思,于是也就缄默不语。
就这样,两个人相对静默,房间中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般,几乎都能感受到茶水中的热气缓缓扩散,或者茶香渐行渐远的轨迹。
最后,还是九公主轻笑出声,打破了一室的静默,声音如同那日的琵琶声一般响起,只是这声音中多了几分轻松宛转,九公主笑着道:
“不成想三嫂倒是个闷葫芦的性子!可见三哥倒是说错了,呵呵呵”
云织听见这声“三嫂”,心中不由的一阵怪异,不过只要这位九公主不再想要自己的性命,她想要称呼自己什么,就随了她去吧。
做了半日的心理建设,这才应口道:
“九公主来这安定王府是来寻云倾城的吧,我这就派人引你过去?”
说完这话,云织不由暗骂自己,就算你不想见到这九公主,这么明显的逐客意思,谁能看不出来,九公主若是想要找云倾城,自家的弟兄,难道还不认识路不成?
没办法,云织实在是树立不起对九公主的好感,哪怕这九公主今日一副柔弱明媚的样子。
不知为何,云织见九公主,虽然次数不多,但她有一种敏锐的感觉,这九公主并不简单。
在云织想来,这九公主是一个不一样的女子,不像长公主那般骄傲不可一世,盛气凌人,也不像她的母后刘氏一般利益熏心,也不像云倾城的母妃陈氏一般,柔和小意,惹人怜爱。
她更像是一个蛇一样的女子,让人看不透虚实,像是那种会蜕皮的动物,每每褪去一层,就会成为一个不一样的所在,以前所有的痛苦,伤痕,爱恨等等情绪,都会随着时间,而且是很短的时间,慢慢褪去,再也不见光影。
或许,在这些勾心斗角和爱恨痴缠中,九公主总是那个能够拿得起放得下,一身轻松的离开一个故事,奔向下一个故事的人。
这种人,云织觉得危险和不知所措,完全不知如何应对,只好陪着笑。
(三)
九公主听见这话也不恼,娇笑着道:
“怎么,九儿这还没和三嫂好好的玩一会儿,三嫂就忙着要赶我走不成?那我可是不依的,改日定要让三哥好好的评评理!”
云织见九公主给她台阶下,立刻回道:
“云织绝无此意,盼着九公主来还来不及呢,哪里有赶你走的道理。”
九公主笑着道:
“三嫂果真是如此想的?”
云织心中道,我自然不是真心如此想的,你会欢迎一个一心想要你性命的人来你的家中,而且还得好吃好喝的伺候,不能有任何地方得罪的人吗?
“自然是的。”
云织也笑着答道。
就这样,二人面上说着没有什么营养的话头,你来我往,都带着防备和警戒。
九公主又喝完了一杯茶,看着一直在一旁赔笑的云织,道:
“三嫂,不知我的嫁衣准备的如何了,我可是迫切的想要看看三嫂的手艺呢,以前就总听长姐提起你刺绣的手艺,每每都是赞赏,我这才好奇心起,想着马上就要去南夏了,可算是能有机会让三嫂替我好好的做一件嫁衣了,也好让我有个念想”
说着,还有些羞愧的问道:
“三嫂,不会给你添麻烦了吧。”
云织听了这话,心中不由的对九公主这颠倒乾坤的本事极端佩服,你若是真心让我给你做一件嫁衣,那也就罢了,可你是明摆着想要我的性命啊,这哪里是“添麻烦”三个字可以尽述的。
九公主看到云织听到“嫁衣”二字一下子阴沉了的脸色,显然也知道云织对自己的心结在哪里,于是更加羞愧的道:
“三嫂,你千万别怪九儿,九儿当时也是没有办法的,九儿实在是怕极了,你也知道一旦我和那人的事情被有心人知道的话,就是陈氏满门人头落地,血流成河的时候,我一个人任性可以,可我不得不顾忌那个人呀!三嫂,你应该能够理解吧,我实在是不得不小心。”
云织看了九公主一眼,心中疑问骤增,危机感也猛然间降临身边,一般情况而言,一旦将为什么要杀你的原因告诉你,那只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你的死期不远了,另一种可能是,你必须加入到这个阵营,因为你知道的太多了,若是不能加入的话,那也是死期不远了。
而按照九公主前几日的架势,第一种可能性毫无疑问的最大的,难不成九公主是不打算等待了,害怕夜长梦多,盘算着直接动手了!
左右看了看,没有什么人在身侧,连身边的红杏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看着九公主明媚的笑颜,有种不可言喻的悲壮,云织战战兢兢的问道:
“那你今日来是……”
第三十八章 上元灯节
(一)
注意到云织的异样,九公主上前抓住云织的手,道:
“三嫂,我今日来是想给你讲一个故事,你听完之后,我再告诉你我的来意。txt下载80txt”
说完,看着亭子外面的湖面,湖面不时被风儿吹起丝丝的涟漪,倒映着天上的蓝天白云,美得好似上好的碧玉,又好似她曾经最美好的爱恋。
云织心知无法打扰,只好静静的听着。
“我自小长在宫中,宫中的女孩不多,我与长姐最合得来。”
似乎是想到了那些年的岁月,笑着一下接着道:
“其实一开始长姐是不喜欢我的,每次都是我上去缠着她,不依不饶,粘着她要和她一起吃饭,一起睡觉,甚至是她沐浴的时候,我都缠着她。你不知道,那个时候,长姐是最得父皇宠爱的公主,倾昀,倾昀,就这样的一个让我遥不可及的名字,她所有的东西都是最好的,无论是吃食,还是穿戴,甚至是沐浴的水,都是父皇特地命人开凿出的温泉,于是我就非攥着她的衣襟,一定要去那温泉里看看。长姐没办法,只好放我进去了,不过就算这样,长姐也只是把我放进去,然后自己离开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为什么长姐这么讨厌我,我粘着她,也渐渐的熟悉她,别人都说长姐宠爱我,可我知道她不是这样想的,她不是宠爱我,而是被我纠缠的没有办法,看我一个人闹腾罢了。那个时候可真好,没有人管束我。”
九公主笑着说道,声音却带上了一丝悲伤,又带着几分讽刺:
“那时母后的心全部都系在太子哥哥的身上,我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每次我靠你他们,告诉她们今天御花园的花开的很好看,让他们陪我去看,可每当我一出现,他们总是用警惕的眼神看着我,我觉得不舒服就只好跑开了,什么话都说不出口,母后也不劝阻,只是嘱咐身边的宫女看好我,让我不要乱跑。那时候没有人管我,我觉得我是这个世界上最悲惨的孩子了,长姐虽然没有母妃,可是她有父皇的疼爱,还有陈妃的关爱,而我就只能远远的看着,不过就算这样,我还是喜欢粘着长姐,私心里期望着能让父皇多看我几眼。”
“就这样,在皇宫里我成了长姐的跟屁虫,她也习惯了我在她身边呆着,那年长姐可以出宫建府,我觉得好玩,硬是要求长姐带我出去看看,她拗不过我,只好点着我的鼻子,叮嘱我不要乱跑。[.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长姐的手凉凉的,而我却觉得很温暖,点在鼻尖上,很舒服,我嘻呵呵的应了。”
“就这样我在父皇母后都不知情的时候,跟着长姐悄悄的出了宫,那次出宫,让我碰到了一个人,也让我尝到了爱而不得味道,若是让我重新选择一次,我也不知道还会不会闹着出宫,爱而不得与从未拥有,我不知道那个更加痛苦。”
(二)
“那次出宫正好碰上民间的上元花灯节,到处张灯结彩,一片霓虹,与皇宫中全部明黄色的场景完全不一样,我看了十分开心,于是带着自己的贴身宫女下车马车,求着长姐要下去,长姐也是第一次见到这场景,十分好奇,于是就牵着我下了马车,我们一个个从街边的小摊子上看过去,各种吊灯、座灯、壁灯、提灯都做成了十分可爱的样子,或用竹木、绫娟制成,配上各种玉佩、丝穗、羽毛、贝壳等饰物,比宫中做的最好的灯笼都好看。”
云织看了一眼沉浸在回忆中的九公主,不知道是何等的美好,让她将那一日记忆的如此深刻细致。
“后来我看上了一个圆润可爱的兔子灯笼,提在手里慢吞吞的跟着人群往前走,灯笼提在手里越看越可爱,就没有注意看前面的路,于是不经意的撞到了一个人,玉兔灯笼一下子跌落在地上,我马上捡起跌落的灯笼,这才有时间抬头看向撞我的人。”
“只见那人一身青蓝色锦服,披着绣着寒竹的大氅,提着一个与我一样的玉兔灯笼,眉毛英挺却不失秀气,一眼看过去长得与玉兔也有几分相像,于是我就盯着他看了半晌,觉得好玩,哈哈的笑了起来。”
“谁知那男子是个好脾气,见撞到了我,急忙上前问道“姑娘,你没事吧,都是我不好,你不要生气……”边扶着我起来,见我要捡跌落的花灯,他立刻帮我捡了起来,一边还小声的安慰我,还真是好脾气的人呢。”
九公主的声音中充满了笑意,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那个男子。
云织听到这里,猜想那个男子就是陈文时吧,也不知道日后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九公主对陈文时如此情深,深到可以放下女孩子的矜持。
九公主接着道:
“我起身之后,就好奇的问他,为什么他一个男子提一个女孩子玩的玉兔灯笼,他没料想我会这么问,一下子脸红了,嗫嚅了半天没开口,我见他实在是好玩,就逗他,说我的灯笼坏了,让他陪我一个,不要新买的,就要他手里的那一个。他没想到竟然撞到了我这么难缠人,目瞪口呆的看了我,就是不答应,还用手紧紧的抓住提着玉兔灯笼的竹竿,慢慢的送到身后藏起来,一副誓死不给我的架势。
我觉得这人实在是太小气了,不想理他了,刚想转身离开,一个桃红色衣服的女子奔到他身边,女孩的裙摆上绣着小巧的长生花,笑靥如花,那男子摸了摸那女孩的头,眼中是满满的爱怜,好看的嘴角牵起,带着宠溺的味道,将手中的灯笼交给她,逗他开心,那女孩果真开心的道,谢谢哥哥,哥哥真好,笑呵呵,真的很好。说着二人才注意到一旁,一直盯着他们看我。
那男子显然是怕了我,让我不准抢他的灯笼,说他的灯笼是送给自己小妹的,不能让给旁人的,那女孩拿着灯笼躲在她身后,冲我做鬼脸,我当时心想,这人还真是小气,不想在搭理他,提着那个跌倒在地的玉兔灯笼,转身去找长姐,也没有理睬他在背后呼唤我的声音。”
“不一会儿就找到了长姐,她恨恨的训斥我一阵,怪我私自挣脱了她的手,幸好没出事,否则,应当如何交代,我冲她吐吐舌头,我知道长姐只是口头训我几句,她对我一向没办法的。
正在我们打算离开的时候,那青蓝色锦服的男子追了上来,口中唤道,等等姑娘,我晓得这是在唤我,也是停下脚步,看向来人,那人手中提着一个玉兔灯笼,看到了我,欢喜的道,姑娘,方才那个灯笼是我特地给小妹选的,不能给你,多有得罪,适才特地选了一个与姑娘那个一般模样的,来给姑娘赔罪。
说着,似乎是刚刚看到我身边的长姐,他脸上的欢喜僵硬了片刻,惊讶了一阵,立刻想要躬身行礼,长姐拦住了他,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诧异的看向我,手中刚刚买来的玉兔灯笼也因这诧异掉在了地上,声音也不像方才一般温润,换了清冽的口吻,见过九公主。
哦,我心中道,原来我粘着长姐的事情,都已经传遍了,如若不然,为何第一次见我的男子就知道我是九公主呢。
我撇撇嘴,我才不稀罕他叫我九公主,不理他,转身回了宫。
后来我每次看到那次带回宫的玉兔灯笼,脑海中就会浮现那个提着玉兔灯笼的男子,忽然有些羡慕那个一身桃红色的女孩,有这样一个哥哥疼爱宠爱她。可是每次想起他唤自己九公主的口气,我觉得不喜欢,难道他就这么讨厌这个九公主么。
我不甘心,于是悄悄的问打听他的身份,每次能够出宫的时候,都趁机跑到他那里,向他示威,看他不得不在我面前听我指挥,我觉得开心极了,可是渐渐的他不愿意见我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一次次的前去,一次次的碰壁,可我还是想要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他的征服渐渐的变成了我一个人的事情,一件离不开的事情。
这时我才忽然醒悟,我是不是喜欢上了那个提着玉兔灯笼的男子。
(三)
可是这一年,父皇下旨命长姐去西蒙和亲,一向骄傲无比,一向受到父皇喜爱的长姐也是措手不及,没料想一直对自己疼爱有加的父皇怎会如此对待自己,她跪在父皇的膝下,哭着道:
‘父皇,我不要去西蒙,父皇,你不疼我了吗?’
当时父皇看着长姐,露出了飘渺的笑意,不回答,只是沉默,这沉默是默许,是回避。
长姐看着父皇,半晌,咬牙切齿的说:
“父皇,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皇后的注意,但父皇,无论如何我是不去的,你若是一定要我去西蒙和亲,那我就死在西蒙和亲的路上。”
然后大步走出了殿门,带着决绝的勇气,只不过后来死的人却是要娶长姐的那个人,那个来求亲的西蒙王子,命运还真是无常。
当我从母后那里无意中得知我要去南夏和亲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退无可退,父皇对长姐尚且如此,我又能如何,公主出生在皇宫,享受着天下供养,可说到底也只是一颗平衡势力的棋子,没有逃跑和背叛的可能,可就算是这样,我也要为自己争取一次。
一直以来我知道在陈文时的心中,世间最重重不过陈氏一族,我无法与陈氏一族想比,也不能比,我本想在乐寿堂以自己的贞洁将自己多年的爱恨全部了解,这样我去南夏也就无憾了,可是偏偏你出现了。”
九公主看向云织,带着恳求:
“你既然知道了乐寿堂中的事情,我就不得不防,我知道陈文时看重家族,所以这件事的知情者只能死,我本来也是打算如此的,可是,你是我的三嫂,是三哥的未婚妻,我又犹豫了。今日将此事告诉三嫂,只是想让三嫂明白我的苦衷,事到如今,我知道我做的太决绝,但我不悔,今日来我只要三嫂一句话。”
第三十九章 一世安宁
(一)
云织听了九公主的一席话,是讲述她与尚书陈文时的过往,也表明了她那日威逼自己无助和无奈,云织有些同情这个出身于皇宫,对情求而不得的九公主,道:
“九公主但说无妨,只要不是那日缀锦楼的那句,若是我做得到,我定然答应。.info[]”
云织口中的缀锦楼的那句话,自然就是当日九公主前往撂下的“我要你的命”。
九公主也明白,当下歉意的笑了笑,似乎也在为自己当日的鲁莽而不好意思,看云织在听了自己的故事之后,面上已然消失了对自己憎恶,这才放心的道:
“九儿并无其他要求,只求三嫂能保守乐寿堂的秘密,永远不要对人言,这便是对九儿最大的成全了。”
边说着,低下头,躬身向云织行礼,鬓发上一只镶珍珠碧玉步摇随着九公主的动作,微微晃动,也带着祈求的神色和主人一起,等待着云织的答复。
云织此刻的心中却是波涛汹涌,她有很多的疑惑,很多的不解,看着面前的九公主,她更是看不透。
为何九公主忽然转变了态度,从缀锦楼的坚决要杀自己,到现在的只要求自己保守秘密便可放过自己,什么事情可以让人如此快的转变了态度。
她不由的想起几日前九公主还称呼自己南荣云织,今日却一口一个“三嫂”,难不成是云倾城,想到云倾城,云织心中又是一阵不舒服。
那日在东篱小院中她与云倾城剧烈争吵的景象,还在这房间中徘徊不去,当日她气愤云倾城给自己出的主意全部都无用,单单留下一句“我会管你的话”,扬长而去,自己心中不知道他是如何想的,云织承认当日的发怒大部分是因为在陈尚书府受到的侮辱,和前途渺茫性命堪忧的恐惧,以及自己没有能力,无法保护自己的痛苦所致,可是对云倾城不明的态度也是极为恼火,这个人自己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做什么,想要帮助自己为何不直说,想要不帮助自己为何又出言安慰。
可是现在,云织脑海中回想起的就是云倾城留下的我会管你的话,难道他真的去找了九公主,为自己求情?
云织思考了半日,想到的也只有这一种可能,心中叹了口气,自己又欠了云倾城一次。
想明白过后,云织开始面对眼前的问题,对于九公主的要求,自己是应该答应还是不答应呢,一个有理智的人在生命和承诺之间必然会选择承诺,因为生命才是最宝贵的东西,有了性命才有未来,才能去争取自己想要的生活,云织不是一个不理智的人,因此她的选择定然是承诺,况且这件事并不会给自己带来什么麻烦,只会减少来自己九公主处的麻烦。.info
于是,笑着道:
“只要九公主不再日日想着要我的性命,自然会为九公主保守秘密。”
九公主见云织答应了心中也是高兴,而且看云织并没有过多的思考自己转变态度的原因,更是放下心来,无论如何,能够将乐寿堂的事情遮掩住,不牵连到陈文时便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
(二)
云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杯中的茶水澄澈明亮,带着浓郁的陈香,气味悠长,略带甜爽,云织品着茶,貌似无意向对面的九公主的问道:
“昨日云倾城可是去了九公主的府上?”
云织虽然猜到了替自己求情的人是云倾城,不过她还是想要确认一下,不想自己会错了意。而昨日自己回来的时候,撞到了云倾城也正从外回来。
照云织入住安定王府的这几日观察,云倾城除了参与早朝外,不会轻易出门,官府衙门中只是挂个虚名,无须处理什么公务,加之云倾尘的双腿也不是太过便利,以前若不是自己在振国王府中经常出事,云倾城怕是去一次振国王府也难。
于是云织只能旁敲侧击,看看昨日云倾城出门是不是去了九公主的府上。
九公主一愣,有些局促不安,似乎是没料想到云织如此直接的提出了问题,当然这问题在云织看来已经是自己包装了之后的问题了,不是直接的问题。
可见有些事,对知情人说,蛛丝马迹也是无比清晰,而不知情的人,那就是一头雾水。
犹豫了半晌,九公主才小声的开口:
“三嫂,你怎么知道的,三哥可是嘱咐我不要告诉你的,这下完了,你已经知道了,三哥一定会认为是我告诉你的。”
慌慌张张的表情,像是在学堂上作弊,被先生明察秋毫抓到的学生一般。
然后九公主抬头,看着云织撒娇道:
“三嫂,你就当做不知道这件事好不好,好不好嘛,要不然三哥知道以后,肯定会不饶我的。”
看着面前的九公主瞬间变脸的云织,一下子理解了为什么长公主也奈何不得九公主,任凭她粘着自己了,真的是对这样的人儿没有办法呀。
听着九公主撒娇的口吻,而且一副“你要是不答应,我一定会哭”表情和动作,云织觉得世界一下子颠倒了,这还是那个一脸决绝的在缀锦楼中威胁自己性命的九公主吗,这也是太善变了些吧,难不成皇室中人都是这么善变的。
不过眼前显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云织立刻反应的回道:
“我当做不知道也可以,不过你要告诉我昨日云倾城与你说了些什么。”
九公主听了云织的话,脸立刻苦了下来,似乎在做选择,到底是告诉云织,好把她争取过来,还是立刻抽身,免得日后被云倾城报复,二者之间到底哪个更好呢。
片刻后,九公主就决定出卖自己三哥,和三嫂结为同盟,道:
“三嫂,我告诉你以后,如果被三哥知道了的话,你可一定要保我呀!”
(三)
云织点点头,九公主这才开始讲述,在讲述之前,她告诉了一件云织一直不知道,而该知道的人已经全部知道了的事情――将云织从离魂谷召回京城的那道赐婚圣旨,并非是皇帝云莫啸所赐,而是云倾城所求,皇帝云莫啸只是随了云倾城的心愿而已。
在九公主的讲述中,昨日的对话是这样的。
云倾城进了九公主的府邸,见到九公主,道:
“九儿,你近来做事越发放肆了。”
“你不知道我自小有些害怕三哥,可是我觉的我这么做没什么错,他这么一问,我立刻答道:
‘三哥,我也是为了自保而已,你也知道一旦南荣云织将事情泄露出去,我,陈氏一族怕都难逃干系。’”
三哥看着我,冷笑着问:
“说到底,你不过是为了一个陈文时而已。”
我不答,他说的是对的,我确实是为了陈文时,可:
“三哥今日前来咄咄逼人,也不过是为了一个南荣云织而已。”
三哥见我这么说,立刻没了言语,半晌,才开口道:
“知道乐寿堂那件事的不是云织一人,我也知道那件事,倒是不知道神通广大的九公主是不是也要我的命,让我永远不能开口。”
“听了三哥的这话,我就知道我真的做的太过了,想来也是,三嫂有三哥管着,我是三哥的妹妹,也就是三嫂的妹妹,我自然应该信任你们,三哥再也没说什么,只说让我日后办事的时候多多考虑,杀人并不是唯一的解决办法。”
“昨夜我整整思考了一晚上,这才决定找三嫂认错,只要三嫂答应我保守秘密,我就相信你。”
说着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三嫂,我真的羡慕你,有我三哥这么好的人喜欢你,不想我和陈文时,中间隔着刘氏和陈氏,隔着皇权争斗,隔着真真假假,痛苦不堪,到最后也是不得不分离,原本就是咫尺天涯,如今倒真是成了天涯两头,永不相见了。”
云织看着九公主说的这么悲戚,急忙上前安慰,也没想她前面的话是个什么意思,不过九公主显然不是云织以前见过的悲情女子,九公主一会儿就收起了这些情绪,红着眼睛,娇俏的调侃云织道:
“三嫂,我三哥这么喜欢你,这么在乎你,你是不是也十分喜欢我三哥呀。”
难不成自己果真是错怪了云倾城,他说会管自己,说的竟是真的?
云织没想到九公主这么直接的问出来了,狐疑的看着她,这孩子到底是真的心知口快,还是另有目的。
九公主自然是另有目的的,毕竟与云倾城昨日的对话,她都能重新杜撰一遍,将与南夏的事情隐瞒的滴水不漏,全部推到云倾城身上,三哥昨日如此待她,好心的提醒她云织的身份,她又怎能不知恩图报呢,况且虽然不知道三哥是真的喜欢南荣云织还是另有目的,帮助三哥抱得美人归总归是没有什么错处的吧。
三哥,你日后要记得感谢我今日替你美言了。
看着九公主澄澈的眼睛,云织决定不纠结这个问题,对九公主的询问也不回答,将红杏唤进来,让她将前些日子华东歌送到振国王府中的碧水琴抱来,九公主不解其意,也没开口询问。
云织让红杏将碧水琴放到琴架上,缓缓走了过去,不得不说,云倾城的东篱小居果真是个好地方,各种设施一应俱全,即使自己无才学,不同音律的名声他是知道的,依然该有的东西都是有的。
将手放到琴弦上,看着九公主呆愣的眼神,微微一笑,道:
“九公主,每个人的所求都不同,或为名,或为利,可我想要的只是一世安宁,随遇而安而已。”
第四十章 火速回国
(一)
悠扬婉转的琴音在碧水琴上响起,伴着飘渺的嗓音,碧水特有的音色在云织的手中越发自如,想着前世学过的曲子,十指拨动。[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求书小说网.qiushu]
……
我梦见天青烟雨,柔软的气息,
似梦似醒谁是真的你
我穿越重重回忆,奏响着一曲,却没有结局
谁能许我佛桑花期,不弃亦不离,直到归去,
谁能许我长乐安宁,无忧亦无惧,梦一世欢喜,
就算年华锁住命运,这一刹光阴,为我而静,
天与地轮转的声音,又再次响起,湮没了印迹,
是今生葬你,来世再寻觅,
等花落一季,我依然等你
……
歌声中伴着淡淡的伤感和期盼,似乎可以看到两个人携手而行,在天青烟雨,漫步在长街绿荫下,一生一世一双人,无忧无惧,一世欢喜,长乐安宁,不离不弃。
九公主听了,心中有些酸涩,她也曾经有过那些旖旎的心思,朝起描眉,白头偕老,可这些抵不过现实中的惨烈,她只能放弃。
可如今,听着南荣云织的这首曲子,她也不由的痴了,罢了,至少如今可以暂时沉迷在自己编织的美好中,那自己便沉溺片刻吧。
亭子外,一身月白色锦袍的云倾城在这似梦似幻的声音和意境中停住了,没有在上前,驻足半晌,低下了头,犹豫了片刻,终是转身离去。
这时他忽然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华东歌能在短短的一年时间将云织的心从自己的手中抢了过去,原来云织的心中存着这样的期望。
他在心中默默回想着方才收到的消息,叹了口气,本想来告诉云织,可如今知道了云织心中对华东歌期许,他有些不敢说出口了,至少对华东歌的怀疑,不能由他说出口。
云织啊云织,你可是因为我是大吴的王爷,才对我处处防备,我无法给你一世安宁,华东歌的身份我如今虽尚且不确定,可你想要的一世安宁怕是他也无法给你。
云织不知道云倾城已经来过,一曲终了,只是看着面前的九公主,她的答案已经告诉了九公主。
我南荣云织要的是一世安宁,而你的三哥,是大吴的王爷,即使他现在是大吴众人眼中的闲散王爷,可他依然是王爷,既然占着这个身份,就无法摆脱大吴的政坛,无法放开这一切,况且云倾城又怎会甘心做一个闲散的王爷,否则陈家近期的频繁举动是闲来无事不成。起舞电子书
九公主也知道云织这是在表明她的态度,从琴音中惊醒过来的她,已然明白了云织的选择,定定的看了云织一眼,有嫉妒,有羡慕,有哀伤,抿了抿唇,道:
“你比我有勇气!”
说罢,九公主转身离去,不再看背后的云织一眼,似乎是在害怕些什么。
是的,九公主看到南荣云织如此的情貌,在她面前她显得那么渺小和不堪一击,她比南荣云织怯懦,比她更恐惧来自四面八方的威胁,恐惧失去一切的狼狈,即使她是旁人眼中勇敢的公主,敢于追逐着陈文时那么多年,说是不想连累陈文时,可说到底她心中还是不够决绝和勇敢,所以她在还能退却的时候退却了,该决裂的时候决裂了。
她不愿意在留在这里,南荣云织的勇敢让她感到厌烦,她安慰自己,我做的是正确的,我是大吴的九公主,我做了正确的选择,我不会后悔的。
云织看着九公主离去的背影,微微一笑,如今一切都解决了,一直悬在自己头上,想要取自己性命的威胁已经解除,如今自己可以轻松一下了。
(二)
阴和殿
刘后看着方才得到的消息,压住心中的怒气,忙命人找来自己的哥哥刘燕青。
还未等宫人出宫召唤,刘燕青已经夺门而入,显然也是收到了消息,前来进宫和刘后商议。
刘后看到自己的哥哥,忙道:
“哥哥,不用行礼了,这陈氏简直欺人太甚。”
刘后气愤的声音响起在偌大的阴和殿中,刘燕青知道刘后的意思,忙让殿内的内侍宫女们全部出去,将殿门关上,这才开口悠悠道:
“陈氏进来确实是有些嚣张了。”
二人如此针对陈氏,是有些深厚的原因,宿怨自然不必多少,在朝中势成水火,你来我往,不亦乐乎。不过二人今日不同以往的气愤,是因为今年期盼已久的“祀农节”上的桑丝分配权皇上竟然给了陈家。
刘氏一族一直以来都是主持“祀农节”的,可今年圣上虽然依然让刘氏一族主持“祀农节”,可却把今年的桑丝分配的权利下放给了陈家,要知道刘氏一族之所以年年争取主持“祀农节”,就是为了拿到桑丝分配的权利,好让穆氏一族掌控的商铺能够拿到最好的蚕丝,霸占大吴的高端市场,谋取暴利,可如今一切的筹划都被皇帝的一道旨意打破了。
刘后恨恨的道:
“嚣张,可不是嚣张吗。”
说着看向刘燕青:
“哥哥,我的打算你是知道的,陈家虽然是枝繁叶茂,可要说到经商经济之道,只有一个陈诺儿还拿得出手,太后寿宴我本是想要趁机逼迫陈家,让他们不得不让陈诺儿嫁给太子,这样一来,就算她是陈家的人,也逃不出我们的掌控,可没想到陈家竟然动用了陈妃,让她逃过一劫。”
刘后越说越气,想起那日陈氏一族公开支持云倾城,和自己做对,她更加对陈氏恨之入骨,宫中陈妃和自己争抢皇帝的宠爱,宫外陈氏一族抢夺刘氏一族的“祀农节”分配权力,真真是欺人太甚。
想到前些日子太子的话,知道自己的布局已经有了那人的支持,此时对他对己都是有利的,他自然不会拒绝,如今该是想办法让这个碍眼的陈氏一族滚出京城了。
刘后不敢将自己的计划告诉自己的哥哥刘燕青,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哥哥的确想要除掉陈氏一族,可是却断断不会支持自己的计划,所以她决定隐瞒到底,只要除掉了陈氏一族,自己的计划就更加天衣无缝了,到时哥哥就算知道,也来不及阻止了。
刘后皱了皱眉,隐藏住心中的种种算计,阴狠的道:
“哥哥,陈氏如此咄咄逼人,我们不得不提防啊。”
刘燕青不知道自己的妹妹心中的想法,沉声道:
“我又何尝不想要除掉陈氏,可奈何陈氏一族的人做事滴水不漏,让我抓不到把柄呀。”
说着摇了摇头,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眉头更是皱紧了。
刘后知道自己哥哥的意思,陈氏一族若是好对付,也就等不到如今了。
房间中一时沉默了下来,他们两个知道,他们要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让陈氏一族覆亡的机会,不过他们不会等待太久的,因为一切都刚刚开始。
(三)
千丝万缕阁
自从和平解决了苏家小姐的嫁衣事件,华东歌除了处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整日并无其他,每天都是兴高采烈的样子,容儿知道这是自家公子终于得偿所愿,心中虽然不舒服,但也是能接受的。
看了一眼端坐在书房中傻笑的公子,连手中茶杯的端不稳,溅出的茶水已经浸染了袍袖,都没有注意到,看了一眼,忽的垂下了眼帘,也没上去提醒,快步走开了,毕竟公子好久没这么开心了,就让公子多开心一会儿吧。
不过华东歌显然是开心的有些过了头,连上天都看不过去了,这不麻烦来了。
一只似曾相识的鹰冲到了书房中,立在桌上,圆溜溜的眼睛瞅着椅子上傻笑的男人,对他神游天外,丝毫没注意到自己飒爽的英姿表示十分不满,厉鸣了一声,想要引起那人的注意,表明自己的存在感,可是它失算了。
抬头看那个男人,还是没注意到自己,生气的展开铁一般坚硬的翅膀,一副脑儿的将桌子上放着的茶盏都扑腾到了地上。
瓷杯落地的巨大声响终于将华东歌从思绪中召唤回了现实,华东歌十分不满的看着眼前的鹰,他自然是知道这只鹰的归属人,上次给自己带来了好消息,让自己有机会争取云织,不知道这次前来是为了什么,难道南夏出了什么大事不成。
华东歌上前抓住鹰,不管鹰的挣扎,从他的腿上取下信筒,急切的看了起来。这次这鹰儿倒不像上次那般没耐心,送完信立刻打道回府,而是在一旁静静的站着,眼睛盯着华东歌,似是等待着看他的反应。
华东歌看完信之后的反应,果真是让一旁等待已久的鹰感到了满足,因为华东歌看了信之后,方才晴朗喜悦的脸色立刻变成了暴风骤雨一般的阴沉,似乎下一刻就是雷霆万钧。
眼睛似电光一般看向一旁悠闲等待的鹰,鹰儿见华东歌的眼睛射向自己,打了个哆嗦,好久没见到这个人这么阴沉的目光了,有些受不了,为了身家性命着想,看热闹还是要有分寸的,况且自己还没找到母鹰,还没有小鹰,鹰生还不圆满,眼睛滴溜溜的转了转,立刻从窗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蹿了出去。
华东歌看罪魁祸首逃掉了,更是无处发火,将桌上的砚台狠狠的砸向地面。
为什么,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父皇竟然让自己火速回国呢?
第四十一章 下定决心
(一)
三日前南夏武英殿
南夏皇宫不同于大吴的凛冽森严的大气,带着一种难得的精致优雅,一种精巧道细微毫末之处的构造精美。(..info无弹窗广告)
带着一种沉淀深沉的精雕细琢留下的历史韵味,似乎在那些裂缝和纹路之间,隐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故事,勾心斗角,诡异权谋,爱恨痴缠。
无尘一身黑红色长袍,带着几分端庄肃穆,骨节分明的手上端着白色的茶杯,悠闲的品着茶,闲淡优雅,莫不如是。
无尘来到南夏皇宫,受到了极好的招待,他手上的茶杯,就是南夏御窑出产的最好的茶具,有着“白如玉,薄如纸,明如镜,声如磬”之誉,致密透明,色泽洁白,造型奇特。
南夏皇宫中刚刚登上皇位的摄政王却不像无尘这样悠闲,在一大堆的事情等待这个上位皇帝解决的时刻,无尘的到来则是为他多了几分烦恼。
思索了片刻,终是从那张牙舞爪的金龙飞天的龙椅上走下,唤来内侍询问无尘的踪迹,缓步到了武英殿。
众所周知,无尘来自于西蒙大地,暗中掌控着那些皇权不能涉及的领域,甚至于西蒙的皇权都无法撼动这个二十岁出头的男子。
以前的摄政王,如今的南夏皇面色沉重,踏着脚下上好的青石砌成的甬道,向前行进,他对无尘的来意完全是摸不到头脑,对他的能力也是一知半解。
西蒙虽说是无尘的大本营,可若是没有登上南夏皇位,恐怕他也不知道无尘竟然如此强大,在皇室密录中,清晰的警告着后人,一定不要得罪能够拿出金熊徽章的人,因为他们手上掌握着能够惊动天地,移山填海的伟大能力,若是遇到,能够拉拢定要拉拢,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得罪,后世子孙定要尊此令,否则南夏倾覆皆归罪于此人。
想到这里,他不由的记起当日看到这段话时心中的震惊,惊动天地,移山填海,这是怎样强大的力量,岂是正常人能够拥有的,恐怕只有传说中的仙人才能有此能力吧,难不成金熊徽章一族的人是得到了上天恩赐的种族不成?
当时他觉得这种说法有些言过其实,不以为意,不曾料想他竟真的有一日见到了金熊徽章,在见到金熊徽章的那一刻,他才知道手握着这种权力的人却是来自西蒙的无尘。[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无尘本就不可小觑,如今更是手握金熊徽章的人,还真是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虽然昨日他以为无尘接风洗尘为名义暂时得以喘息,可以思量片刻,猜测无尘的来意,可今日,该是开门见山的时刻了。
无尘听到殿外的脚步声,眸光微转,放下手中的茶杯,望向殿门处。
来人一身明黄加身,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气势,缓步行来,沉稳坚定,面容不失柔和却自有威仪,鬓发带着些许的青白之色,想来已近不惑之年。
无尘起身,清冷的声音响起:
“南夏皇有礼,无尘多有打扰。”
只是看向来人,并无其他表示。
南夏皇既然已经知道了无尘的身份,自是不敢得罪,当下摆摆手道:
“无尘公子光临,何来打扰,请坐!”
无尘一眼落座,看了眼上座的南夏皇,知道他虽然急切的想要知道自己的来意,却不会主动询问,于是淡淡的道:
“无尘此次前来,乃是听闻当今的太子才华盖世,文武兼备,特来拜访。”
南夏皇听了无尘的话,心中一惊,无尘难道不知自己的大儿子已经秘密去了大吴不成,在心中摇了摇头,无尘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若是知道还提出此中要求,这是何意。
忽然南夏皇心中一紧,他似乎知道了原因,想起当初华东歌强烈要求前去大吴寻找的那样东西,募得看向下首的无尘。
无尘似乎看懂了南夏皇心中所想,微微一笑,如沐春风,道:
“南夏皇多虑了,无尘此次前来,并无他意,只是对太子好奇而已。”
无尘说的是真的,他真的只是对华东歌极为好奇,如此而已。不过他好奇的不是这个人如何,而是对他身上的一样东西极其感兴趣。
可听在南夏皇的耳中却不是这么简单。
二人又闲聊片刻,你来我往,南夏皇固然试探居多,奈何无尘言语之间密不透风,丝毫找不到攻击点,南夏皇不由的有些厌倦了,不一会儿,转身离开了武英殿。
在御书房思索半日,提起御笔写下几个字,召唤来自己养大的鹰,将信放到它脚上的信筒中,指了指大吴的方向,鹰儿会意,拍拍翅膀,飞向了高空中。
华东歌前些日子刚刚对自己派去的使者说明了两个月后会回到南夏,可是如今只能召唤他早日回来了,不过知子莫若父,自己的这封信怕是华东歌并不会听话如期返还,不过他早有准备。
鹰儿腿上有两封信,一封是给华东歌的,而另一封则是给自己已经踏上迎亲之旅的二皇子,让他到达了大吴之后,将华东歌带回来,如此方才放下心。
(二)
安定王府
收到陈氏今年掌握桑丝分配的权的消息,云织的喜悦心情溢于言表。
虽说她预料到了这个消息,可是当这间意料中的事情变为现实的时候,云织还是忍不住的兴奋,陈氏掌握桑丝分配的权利,她的捞金计划就成功了一步。
拿着手上的消息,云织兴奋的去找云倾城,她可是记得当初云倾城答应她的条件,此时不去找他,更待何时。
奔到云倾城的书房,云织不请自入,毕竟她上次已经进入过书房,一回生二回熟,云织没有把自己当外人,径直走了进去。
云倾城显然没料到有人在这个时候进来,听到推门的声音,慌忙的将桌子上自己方才还在聚精会神分析的形势图藏到了白纸的下面,定了定神,这才抬头看向来人。
云织从门外兴奋的走了进来,看到面色如常的云倾城,眼睛注意到云倾城面前的白纸,虽然心中疑惑,却也没有多想,在云织的心中与云倾城最好距离越远越好。
云倾城如何只要威胁不到她自身,不理睬也罢。
云织兴奋的看着眼前的云倾城,将手上的消息扔到云倾城的书桌上,道:
“王爷可还记得答应过云织的条件!”
云倾城扫了一眼云织得到的消息,这个消息他早就从陈氏一族的口中得知了,就等着云织上门来找他了,胸中早就有了准备,道:
“自然记得,此次本王定会如约好好的在“祀农节”上帮助云织,云织放心即可。”
喜悦的云织自然是没有注意到云倾城在“好好的”这两个字上加重的语气,只要云倾城不赖帐,就比什么都好。
云织讨好笑道:
“既如此,一切就仰仗王爷了。不知道王爷在何时动身?”
“祀农节”的举办地在南方的桑城,因为此地生产棉麻和上好的蚕丝,以及丝织行业在大吴的昌盛,甚至打开国际市场,远销其他国家,就这样桑城的分量越来越重,久而久之,一年一度的“祀农节”就习惯性的在桑城举办。
但桑城与京都的距离着实不近,若是想要去桑城自然是需要做一些准备工作的,更何况云织是打着捞金的心思,更是要好好盘算。
云倾城自从云织开始涉足缀锦楼就知道,云织与其说是振国王府的大小姐,还不如说她是一个商人更加贴切,每次遇到这种她看上的商机,就会迫不及待,眼中都会放射出不一样的光芒。
云倾城笑了笑,道:
“两日后,我们便出发,陈氏大概在四日后大队人马才会上路,我们早些过去也好熟悉环境,摸摸各路人马的底细。”
(三)
云织知道云倾城口中的各路人马是什么意思,刘氏一族今年被陈氏一族夺去了桑丝分配的权,自然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这次的“祀农节”怕是不会简单,早些过去做些准备,也好防备刘氏一族的攻击。
点点头,云织从善如流:
“那就多劳烦王爷了。”
云倾城笑着点点头。
云织觉得二人没有其他的事情要说,而且与云倾城单独相处的时候,感觉总是有些不舒服,于是冲着云倾城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好心情的顺手将云倾城书房的门给带上了。
听到云织的脚步声走远后,云倾城收敛了笑意,将方才压到白纸下的形势分析图重新拿到了桌面上,皱眉苦苦思索着。
刘氏一族定然不会甘心,而“祀农节”人多口杂,正是下手的好机会,若是一个不小心被刘氏一族抓住了把柄,不仅这次陈氏一族苦苦争取的分配权会被剥夺,而且以两家的恩怨程度,刘氏定然不会轻易的放过陈氏,痛打落水狗的道理是众人都知道了。
而以刘氏一族的凶狠程度,怕是痛打之后,狗肉也会吃掉。
他不得不防。
虽然在这局棋中陈氏一族注定会覆灭,可是陈氏断断不能这个时候被刘氏打垮,否则的话,即使他的计划不至于满盘皆输,但也会妨碍计划的正常进行。
思索了半日,终于下定了决心,该是时候了!
第四十二章 祖慈孙孝
(一)
既是得到了云倾城的承诺,云织对此次“祀农节”更多了几分期待与把握,只是,在走之前,她却还有一事定要弄清楚的:当日在璧牢救下她的人是不是老夫人派去的。.info
这件事她本不该再追究,但是那一日那装作刺伤她的刺客将那血袋刺破在她面前,用那低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叮嘱她那些话时,那恍若熟悉的一声小姐,让她真的不能不耿耿于怀。她必须确认,那人到底是谁,到底在哪。当然,除却这个她也想确定一下老夫人的态度,老夫人一直躲着她,除却上次送行那急匆匆的一面,至今她未曾再来见过老夫人。
所以,第二日起早,她便带着南荣瑞康,以向老夫人辞行为借口,重新回到了振国王府。
被刘管家引着到慈园的时候,老夫人正在用早膳,正拿着一根麻花揪着和身后的苏妈说笑着什么,看着精神挺好的样子。云织便端起了笑脸,略抬高了声音笑道:
“祖母聊什么,这般高兴?”
老夫人这才意识到她近来,转过头来看到瑞康,立时眼睛一亮,笑道:
“你们怎么来了?”
云织蹲下给瑞康摘下披风,连带着自己的披风递给身后的丫头,这才正式迈进屋子,却是娇嗔着上前道:
“孙女和瑞康都十分想念祖母,便过来了,谁知一进门便见祖母这么高兴,看来是不想念孙儿们呢。”
老夫人笑了起来,对两人招了招手:
“你这丫头,端会讨巧,多日也不见来看我,现今倒是先埋怨其我来了。快快过来,让祖母好好看看你们两个。”
云织嗔笑着吐吐舌头,拉着瑞康径自坐到老夫人身边。
老夫人转头吩咐苏妈再准备两幅碗筷,苏妈得意,又摆上两幅碗筷,为他们各自加了一份早点。
云织看着眼前四碟素小菜,四碟素心点心,笑道:
“祖母又在沐斋?”
老夫人为一言不发的瑞康剥了一个紫薯,放到他碗里道:
“过些时日便是“祀农节”,祖母年纪大了不好跟随,便在家祈福。(..info无弹窗广告)”
说着看了她一眼,看到她无论是神色还是装扮都比走的时候好了许多。露出欣慰,笑了笑:
“看你精神倒是好了许多,是打算与倾城一起去了?”
云织吃了两块点心,喝了几口粥装作不经意道:
“是,王爷是安排了孙女与瑞康同去的,过几日便走,孙女想着来征求祖母的意见。”
老夫人眸光一闪而过。正想说些什么,却看到正在认真吃紫薯的瑞康,伸手将自己手中的另一个紫薯,放到了云织盘子里。而云织则只是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也不嫌他抓的脏,便将那紫薯放到了嘴里,立时便将那反对的话咽了下去,而是换了一副笑意道:
“你长大了,可自行决定,瑞康愿意跟着你,你若不嫌麻烦便带着他吧。你三婶也告诉我了,瑞康能有今天,也是你的功劳。”
云织笑笑,看向老夫人:
“祖母不必这般说,如没有祖母,孙女兴许还回不来,就算回来了,也不会是这般境地,孙女为您分忧,是应该的。”
(二)
老夫人听她这般说,倒是更不好说什么了。而今,这丫头其实已经很明白了,许多事情说透了也并非就好。但许多事,怕到如今也不得不给她一个交代了,今日这丫头来分明是来讨说法的,只是她没有直接说破便已经算是聪慧了。
云织看着老夫人的神色,便知晓自己的意图她已然知晓了,但此时也没再向下说下去,事到如今,她虽已然明白老夫人其实对她当真不会有真心,但许多事情也实在不宜说破了。她离开振国王府,未来还会不会回来不好说,但是只要老夫人还是她的祖母,她便会对她保持一份恭顺。而如今她也明白了三夫人将瑞康留给她的意图,第一当然是让她替她保护瑞康,但第二也是帮了她,让她今日在老夫人眼里还有一分价值。
说起来,除却送行那日,这算是自修氏之事之后,她与老夫人的首次见面了。
老夫人看着眼前这个比之从前都更显沉静的女孩儿,眼神有些复杂,从这孩子入府,到这孩子一步步显示自己的能力,她由始至终都对她防备和控制多与信任和帮助。就算是她的孝顺很多时候也许只是讨巧卖乖,但至少这么长时间来,这孩子都是尽心侍奉她的。所以,不管怎么算起来,似乎都是她欠这孩子的多。就算她不是……
老夫人叹了一口气,没有再想下去,青青临走之前告诉她的那些话,让她觉出这孩子的潜力,也觉得今后兴许可以对着孩子好一些,如果今日这孩子想借着辞行问些什么,兴许,她可以告诉她一些。
老夫人笑了笑,又为她也剥了一块紫薯,云织对她露出乖巧的笑容,低头慢慢吃了起来。
用完早膳,天气还算不错,几人便到了花园去走走,远山菊开的是最后一波,木芙蓉也有了盛开的痕迹。苏妈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只硕大的风筝,和几个小丫头拖着跑,引得瑞康跟着她们也高兴的直叫。云织陪着老夫人坐在亭子里看她们闹,也是忍俊不禁,觉得好玩极了。
老夫人看着瑞康活泼的样子,转头看向云织:
“瑞康真是被你照顾的很好,怪不得青青对你如此信任。”
云织笑笑,看着瑞康的身影眼神缥缈:
“瑞康其实是个聪慧的孩子,他选择封闭是想要保护自己,而今,他长大了,有了能力保护自己,便也学会了打开。”
老夫人笑笑,却是明白这孩子的意思的。她终究还是放不下当年的事。但是这一次她没有因为再次察觉这孩子的这种想法而想要防备与她,反而因此有些无奈:
“云织,你老实告诉祖母,你是否恨祖母当年将你送走?”
云织转头看向老夫人,看到她虽灰白却梳的整齐到一丝不苟的头发,微微笑了:
“以前有过,现在没有了。”
老夫人转过头来看她,浑浊的双眼深不可测,似是辨别云织所说的真假,云织笑笑,却是径自将手伸到她的耳边。老夫人立时全身都有些僵硬,只觉微微刺痛一下,却看到自己的一根白发被云织揪了下来,是一根很长很白的头发。云织将它捧在手里,对老夫人笑笑:
“祖母宽恕孙女无理,这根白发没有梳如发髻,又白的显眼,孙女忍不住就替您拔掉了。”
(三)
老夫人摸了摸鬓边的头发,倒也没怪她,反是笑了:
“老了,自是多了许多白发。”
云织不置可否,却是小心将那头发收在手心:
“人人便说血肉亲人,孙女曾经并不觉得自己是您的亲人,在莫离摘掉我左边的肾脏时,我甚至想,也许我的仇人,否则,你怎么忍心让我去受这样的苦?那时候孙女是恨你的。”
老夫人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如何解释,云织却抬起头,眼中带了点点泪花却是笑了:
“但后来,莫离给孙女说了一句话,他说亲人终究是亲人,哪怕是身上的毛发被拔掉的瞬间都还会皮肉刺痛,若是割舍亲人,定然逃不过心痛的,这是人性,也是人之常情。所以孙女相信,您将孙女交给莫离的这些年是心痛的,否则也不会常常送去珍贵药物,没有那些,孙女也早便没了。”
老夫人听她这般所,面上有些愧疚。不管这孩子说这话有多少真假,她也都对她生了怜惜了:
“是祖母……愧对于你。”
云织依旧温顺笑笑。老夫人深深叹了一口气,而后才拍了拍她的手道:
“好孩子,祖母便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今日前来除却与祖母辞行,定然也有其他事要问吧。你若想问修氏的事,且不必忍着了,祖母可以告诉你。
云织笑笑,却是摇摇头:
“不,孙女不想询问修娘那件事祖母为何那般安排,孙女相信祖母自有您的道理,孙女只想知道的是,当日在水牢,是否是祖母派人让孙女假装遇刺的。那个刺客到底是什么人?”
老夫人皱了皱眉,却是看着云织有些奇怪了:
“你不怪祖母纵容那修氏陷害与你?”
云织摇了摇头:
“修氏能陷害孙女,是孙女自己没有本事,孙女不怪祖母,孙女真的只想知道,那刺客是谁。”、
老夫人微微皱眉:
“那刺客是莫离的刺客,你跟随他治病多年,当是知道那人的诡异,他的人祖母想来不会害你,便由他去了。”
云织看着老夫人怔然片刻,最后却是闭上眼睛吐了一口气:
“如此,孙女便明白了。”
老夫人抿了抿唇,终却说了一句:
“祖母虽不知道你跟随那莫离这三年经历了什么,但此人不是你想的那般,现今你既是回京,便少与他来往,今后安心留与安定王府。祖母保证,倾城会好好对你。”
云织睁开眼,温顺笑笑,似是答应了但又没有说话,老夫人岂看不出她其实是再敷衍,却也无可奈何。不管是什么理由,当年卖掉她的是她们,而今反过头来以这般姿态劝慰她“回归正常”,着实也有些底气不足。当年送着孩子给莫离本未曾想到她能活,但多年之后她又不得不从莫离手中要回这孩子,却也没想到她变的这般本事,而这必然和那莫离有关系,但那人……也非她能控制的,但好在,她也并不担心他会带来什么麻烦,所以只要不出事,这丫头想要折腾,便折腾吧。
云织不晓得老夫人的想法,只是现今已经得到自己的信息,便也不再提那修娘的事。老夫人自是乐意与她闲扯,两人便又聊了许多安定王府的事,倒也是没有显出什么隔阂,依旧如往昔一般,母慈孙孝的模式。
直至日暮黄昏,瑞康玩的累的昏昏欲睡了,老夫人才赏了许多东西,着苏妈亲自送着两人,离开了振国王府。
第四十三章 别有用心
(一)
振国王府
王春回在专属的药方中摆弄着各种药材,时不时的拿起一味药材,闻一下却又皱着眉放下。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不是这味药,也不是这味药,王春回不断重复着拿起放下的动作,皱着的眉毛没有因为更大范围的搜索而有丝毫展开的迹象,反而越皱越深。
似乎是有什么极大的难题在困扰着他。
不是他在自找烦恼,而是确实有一个难解的疑问,在他心头横亘着,这些日子以来他不断的思索,然而始终不得要领。
这个一直让王春回,这位医术已经进入大吴顶级的大夫抓耳挠腮的难题正是那味从刘后那里,千方百计得来的七星海棠。
七星海棠确实是七星海棠,可是不知为何在花瓣上却存在另外一种本不该存在的东西,这种东西极为奇特,以至于他在太后寿宴上第一次看到锦盒中的七星海棠时,也被迷惑了,甚至怀着朝圣的心情接纳过来这传说中的药物。
可是当他开始用七星海棠给云倾城熬制能够一举解决腿疾的圣药时,却猛然间发现在七星海棠的花瓣上,那七个小小的黄点中心间或夹杂着白色的斑点,像是透过树荫间隙落下的斑驳日光一般。
明明前几日还不存在的白色斑点,此刻骤然出现,他不得不停下制药的步骤和节奏,认真的钻研起这白色斑点的成因。
这几日以来,他苦思冥想,翻阅了各种各样的医书,甚至那些难得的孤本他都挑灯夜战的读了下来,依然不知道这白色斑点莫名出现的原因,找不到原因,自然没有解决办法,但是有一点他十分确信,那就是刘后定然在这株七星海棠上面动了手脚。
若是刘后动了手脚,以刘后对王爷的记恨程度,那白色斑点定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一日不能找到斑点的成因,这七星海棠一日不能动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刘后的毒辣手段他虽没经历过,也是听说过的。
皇后绝对是个狠毒的人。
王春回心中焦急的各种思索和寻找,忽然多日没有打开的药房的门咯吱一声响了起来。
迎着刺眼的日光,王春回看向来人,多日没有休息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嘴唇也因为焦急上火而有了几个裂口,动了动喉结,艰难的开口道:
“王爷!”
听着王春回喑哑的声音,云倾城摇了摇头,道:
“听下人说,你几日来一直没出药房的门,我特地来看看。txt下载80txt”
说着推着轮椅向前行了几步,这才看到原本整齐的药房变得有些脏乱,只是桌子依然整洁,上面单单放着一只金丝楠木匣,木匣打开着,云倾城一眼就看到了木匣中的七星海棠,眼神微动,猛然间明白了王春回这几日为何一直闷在药房中。
看着形容枯槁的王春回,云倾城淡淡问道:
“这七星海棠果真是不能用吗?”
王春回身子猛地一僵,他知道王爷的心思,也知道这七星海棠是王爷千方百计才从刘后的手中夺过来的,若是不能用的话,那王爷……
压下心中的担忧,诚恳道:
“王爷,我定然会早些找到办法的,王爷您就放心吧。”
云倾城淡淡一笑:
“若是有办法的话,你又为何在这药房中呆上这些时日,皇后做的手脚,怎会简单就能解决。”
王春回没办法,他知道王爷的说法是正确的,可是就算难以办到,他也要尽力尝试,如今只是找了几天几夜,翻了大吴的医学典藏,冰山一角而已,只要自己在找上一些时日,多看些医书,定然知道刘后做了什么手脚,定然能解决七星海棠的问题。
他一定要尝试,如果不尽力尝试就放弃,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顿了顿,王春回坚定的道:
“王爷,给我一些时日,我……”
云倾城截住了王春回的话头,道:
“春回,没用的,刘后既然能把这七星海棠交给我们,肯定是有把握的,我们还是另找途径吧。”
说着,看向自己的腿,自嘲的道:
“有些东西求而不得,有些东西得而无用,还真是……”
说着顿住了,摇了摇头,道:
“春回,不必白费力气了。”
(二)
一辆车队缓缓的从南而来,沿着关刀前进着,不时的发出车轮碾压在地上的声音,给人迹稀少的官道添上了几分生机。
天空中飞来一只麻雀,叽叽喳喳的盘旋着,吵得人有些心烦,尤其是在烈日炙烤下随着车队前行的下人们。
这只乱飞乱叫的麻雀在他们的眼中就是一只烤麻雀,或者是一顿打牙祭的吃食,刚有人从腰包中拿出一支箭想要将这只麻雀打落下来,却倏忽间又将拿出的箭放了回去。
因为那只麻雀忽然冲进了前方的车驾中。
车架中一名华服的男子正在闭目养神,听到麻雀的叫声,眉头一紧,一伸手就将这只扰乱他清梦的麻雀抓在手中,刚想做些什么儿童不宜的杀生动作,却在麻雀的脚上看到了一个信筒。
取下信筒,将手中的麻雀从车窗中扔了出去,这才睁开有些迷蒙的眼睛看向手上的纸条。
只见有些缭乱的字迹写道:
二公子,幸好我用麻雀传信,否则我心爱的猫头鹰肯定保不住性命。
华子诚看到这字迹,知道这是老修传来的消息,那猫头鹰是他的最爱。这个半路上捡来的怪人,果真是不同凡响,不知道这人究竟是哪方的人,不过让他跟在身边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至少耍什么阴谋诡计都在自己的耳目之中,总比暗箭要好防范一些。
接着看下去,眼神越来越灵动,充满了戏谑,嘴角也带上了饶有趣味的微笑。
呵呵,皇兄啊皇兄,果真不负我的期望啊。
这么快就能得到美人的心,还真不愧是我的皇兄,我的好榜样。
不过嘛,这个美人究竟是什么样子呢,我可是好奇的很。
华子诚将手中的纸条销毁,用食指摩擦着自己的下巴,琢磨着。
父皇昨日传信来让我想方设法让你早些回国,想必是知道皇兄你乖乖就范,既然父皇对我寄予了如此厚的期望,我就不能让他老人家失望啊。
皇兄,你说我要不要把这个南荣云织先行运回南夏,然后引着你回去呢?
募得又摇了摇头,想到如果让皇兄知道是自己的手笔,恐怕自己会死的很惨。
哎,我要怎么把你带回南夏呢,父皇啊,你还真是给了我一个艰巨的任务。不过,皇兄啊,皇兄,如果你不跟我回去的话,我只好用那个办法了。
不错不错,就这么做了。
想着,华子诚微微笑了起来。
此时的华东歌还不知自己被别人惦记上了,仍然我行我素。虽然昨日收到父皇火速回国的信件,让他烦恼异常,可是正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更何况,自己远在大吴,若是自己不想回去,父皇也是没办法的。
不过华东歌之所以不愿意早些回去的原因,是南夏皇在昨日的信件中完全没有阐述原因,想来不是外交事件,也不是南夏内政问题,若是如此,那自己回去与否并无区别,以父皇的英明神武一定能够解决。
华东歌在心中给自己的父皇戴上了一顶高高的帽子。
这一切,容儿都是不知道的,她只是知道,公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开心状态,这样就好了,公子只要这样开心就好。
(三)
安定王府
云织从振国王府中牵着南荣瑞贤的手回来,与老夫人的一席谈话,让她心中的疑惑去了一些,却又多了一些,似乎迷雾的后面依然是看不到尽头的迷雾,看不透看不懂。
无奈的摇了摇头,甩去这些思绪,大步进了安定王府。
身后传来一声娇唤,让她收住了脚步。
来人一身娟纱金丝绣花长裙,缓缓醒来,步履轻盈,正是多日不见的南荣锦儿。
自己今日去振国王府没有看到她,倒是在安定王府的门口看到了,还真是稀奇,看来这南荣锦儿,自己的便宜妹妹,对云倾城依旧没死心。
云织停住脚步,看向南荣锦儿,一言不发。
南荣锦儿以为她依然在记恨自己给她下毒的事情,没意思的笑了笑,想要打开场面,却没什么效果。
南荣锦儿压下心中的怒火,当你是什么人,别以为和倾城哥哥住到一起,倾城哥哥就是你的了,还没有成亲,这安定王府的女主人就不是你,总有一天我要取而代之。
心中这么想,可毕竟这是安定王府的门口,自己还是要顾忌一些。
何况,自己来的目的可不是来和南荣云织吵架的。
僵硬的笑了笑,道:
“姐姐,妹妹知道自己做的不对,特地来和你道歉的,你就念在我不懂事的份上,原谅我吧。”
说着可怜兮兮的看着云织,云织不答话,等着南荣锦儿接下来的话,以南荣锦儿的性子,若说特地来给自己道歉,云织是一万个不相信,她此番前来,怕是别有用心吧。
果真,南荣锦儿见云织无动于衷,依然柔声道:
“姐姐,“祀农节”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第四十四章 你可爱我
(一)
安定王府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云织心中暗叹,真是不知道南荣锦儿看上了云倾城哪一点,在背后苦巴巴追着,想了想,又看了一眼眼神中带着祈求和希冀的南荣锦儿,点了点头,道:
“想去也可以,不过别存什么坏心思,省的到时候,连振国王府都保不住你!”
说完,警告似的看着眼前的人,振国王府毕竟还是她背后的支持力量。txt小说下载
南荣锦儿没先到南荣云织竟然说话这么狠,可是没办法,只好先行答应着,好争取能够有机会和倾城哥哥一起启程的机会。
南荣锦儿点了点头,表现出了在南荣老夫人面前才会表现出的乖巧:
“姐姐多虑了,锦儿知道轻重的。”
云织听罢,也不邀请南荣锦儿进府,已经满足了她部分的心愿,虽然她对云倾城没什么好感,可是放南荣锦儿进府与云倾城缠缠绵绵的无聊事情她还做不出来,也不想做。
否则,也未免太好说话了些。
转身进了安定王府,不理会身后的南荣锦儿,任凭南荣锦儿在身后用力的绞着帕子。
南荣锦儿见云织丝毫没有邀请她进府的打算,也停下了跟上的脚步,无论如何至少能在“祀农节”陪着倾城哥哥,心中虽然生气今日不能见到倾城哥哥,却也只能自己承受了。
暗暗咬了咬牙,看了一眼云织的背影和安定王府的大门,拿着手中被绞的有些不认得原来形状的帕子,顺着原路返了回去。
云织刚刚回到东篱小居,还没等落座,红杏就把一封早就收到的请柬放到了茶桌上,一看请柬的装裱样式,她就知道这是华东歌差人送来的,欢欢喜喜的打开了来,对于先是与南荣老夫人斗智斗勇,明枪暗箭,后与不喜的南荣锦儿纠缠的云织而言,见到华东歌带来的消息,自然是喜出望外的。
拆开看来,原来是华东歌邀请自己到千丝万缕阁的消息,说来,自从缀锦楼成立以来,自己与华东歌见面多是在缀锦楼,这次他约自己到他的地盘,可是有什么事情?
不过,云织没有向别的,休息了片刻,欣然前往。
此刻将近未时,太阳微微偏西,阳光不甚刺眼,酉时之前应当能够回来,盘算了一下,带着红杏出了安定王府的大门。txt电子书下载http://.80txt/
大门的侍卫显然是对云织这种方方进门又出门的行为有了免疫力,目不斜视,昂首挺胸。
迈着轻盈的步子,云织缓步前去千丝万缕阁。
对于华东歌邀她的目的,云织心中也是有底的,在太后寿宴之前,二人就曾经商量过关于“祀农节”的事情,“祀农节”作为重要的捞金手段,云织很早之前就开始布局了。
想来华东歌也是听说了今年陈氏今年取代刘氏,拿到桑丝分配的权利,这对二人而言是一个好消息,从前些日子陈氏的态度以及振国王府的关系考虑,自己从中分一杯羹并不困难。而华东歌定然也能得到不错的收益。
她已经从梧桐那里知道了苏家小姐被白家公子退婚的消息,也知道背后是华东歌的手笔,如今白家的商铺已经可以划入千丝万缕的门下,当初白家之所以答应华东歌,也是两厢对比,相较于苏家的侵蚀而言,接受华东歌自助,至少能保住白家的牌子,能对地下的先人们有个交代。
想到白家的那些商铺,云织心中又是一阵喜悦,缀锦楼的客流量加上白家的商铺的优势,对这次“祀农节”云织又有了几分把握。
作为一个重生在这个世界的人,没有谁比她更加清楚金钱或者说资本的力量,军事斗争,披坚执锐,是取胜的一种手段,诡异莫测,变化万端的君臣权谋,也是取胜的一种手段,可是还有另一种手段隐藏在这背后,而这种力量历来都被各方的势力漠视或者低估了。
即使是在华东歌所在的华氏商行,即使是穆氏筹谋扶植的傀儡苏氏,看上去似乎掌握了这种力量,可是他们只看到了这种力量能够给他们带来的财富,而忽略了更为重要的东西,而云织却是知道这种更重要的东西是什么,也知道这种被忽视的东西能够带来的力量。
这次的“祀农节”是她的机会,是她不能错过的机会,缀锦楼只是开始,而“祀农节”才算是真正的试水,若是能够成功的话,自己就能够介入大吴背后的商业力量,能够掌握这种看不到的力量,掌握大吴的经济命脉。
虽然自己想要的是一世安宁,可是云织知道,美好的愿望是挂在天空的彩虹,是空中楼阁,看上去很美好,但他们必定要建立在坚实的基础之上,只有绝对的支撑,自己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世安宁。
(二)
千丝万缕阁
看着容儿传来的消息,华东歌按捺不住了内心的挣扎。他需要迫切立刻见到云织,迫切需要她带给自己的真实感觉。
况且种种证据表明自己要寻找的东西,很有可能在云织的身上,虽然那只是虚无缥缈的传说,可无风不起浪,加之自己还在南夏的时候多方调查,也是确信了前朝秘宝的传闻,这才说服父皇来到了大吴。
如今看来,自己一步步的踏入大吴,一开始是为了寻找前朝秘宝,可是无意间邂逅了南荣云织,一颗心在这接触中渐渐沦陷,可到头来,命运与自己开了天大的玩笑,前朝秘宝却与云织有着种种联系。
自己固然一开始是别有居心,可到后来,云织的心是自己用自己的真心换来的,都后来自己都忘记了自己初始的目的。
从那次云织被刺杀,自己的人从刺客手中救下伤痕累累的云织,那日自己冲动的询问云织想不想随自己离开大吴,前去南夏,那个时候云织拒绝了自己,那个时候的云织说她不相信爱,那么如今的她可是爱上自己了,可是愿意随自己去南夏呢?
华东歌不知道自己的内心是如何的焦急,他迫切想要让云织跟着他去南夏,他害怕,他害怕云织如果继续留在大吴,会不会有一天知道自己接近她的目的,会不会用冷冷的眼光狠狠的看向他,将自己对他的爱意弃如敝履。
每次想到这里,他的心就无比的刺痛,原来这就是爱上一个人要承受的代价,患得患失,彷徨无依。
不能,云织不能这么对自己,他不容许这一天的到来,若是想要永远的瞒住云织,永远不让她看到真相,永远不让她质疑自己爱意,只能尽早的将她带离大吴,最好让她同自己一起回到南夏,只有在南夏,那个自己能够控制的地盘,他才心安。
只要云织不知道自己一开始的目的,那自己在她的心目的形象就不会变,那自己就能够拥有云织,让她生活在自己给她编织的世界中,无需理会这些,快快乐乐的活着,以自己的能力,绝对能做到这些,绝对!
于是,收到容儿送来的消息,他就立刻给安定王府送去了请帖,他今天一定要挣得云织的同意,让她与自己一起去南夏。
(三)
正想着,云织已经到了千丝万缕阁。
看到锁着眉头的华东歌,云织笑了笑,这个一年前还无比稚嫩青涩的少年,在这一年的磨砺中变得老成持重了些,云织不知道自己是应该高兴还是应该叹息。
轻步上前接近华东歌,伸出右手轻轻的按在他的额头处,开玩笑的说道:
“什么事让你这么烦心,总这么皱着眉,会老的很快的。”
华东歌感受着额头上传来的柔软的力道,知道云织是在乎自己的,心中担忧少了几分,顺手将云织按在额头上的手握在自己的手中,拉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还没等华东歌开口,云织就开心的对他诉说自己在“祀农节”上的计划,听到云织会在两日后出发前往桑城,而且还是同云倾城一起,刚刚舒展的眉头又皱到了一起。
云倾城,云倾城,这个人真是阴魂不散。
云织这时才注意到华东歌的情绪不对劲,没有欣喜,反而是忧心忡忡,抬头问道:
“怎么了,“祀农节”我们不是已经计划好了吗,如今形势对我们更为有利,你怎么一副不开心的表情?”
华东歌勉强笑笑,试探性的问道:
“云织,华氏商行传来消息,让我早些回南夏。”
原来是这样,云织笑笑,没留意到华东歌的勉强,以为他放心不下“祀农节”的事情,于是道:
“既然如此,必然是南夏出了什么事情,你还是早些回去为好,大吴这边的事情,你就放心吧,“祀农节”我们已经计划好了,我一个人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况且,云倾城已经答应我,会助我一臂之力的。”
声音中带上了胜券在握的自信。
可这自信听到华东歌的耳中却是另一种味道。
云织听到自己要回到南夏的消息,第一反应不是舍不得,不是劝阻,更不是要跟随自己一起回到南夏,而是劝自己放心,告诉自己,她会找云倾城帮忙!
难道在云织的心中,自己的分量敌不过一个云倾城不成,那这些日子的甜蜜,这些日子的相互偎依,算得上什么?
看着眼前的云织,华东歌有一种愤怒,他想要知道答案,知道自己在云织心中的分量,沉声问道:
“云织,你可爱我?”
第四十五章 非常手段
(一)
云织募然瞪大了眼睛,这话是怎么说的,怎么冷不丁的华东歌问自己这个问题。[..info超多好看小说]
顿了顿,摸了摸华东歌的额头,道:
“喂,华东歌,你没生病吧?这是怎么了?”
华东歌不理会云织的询问,以为她在逃避自己的问题,握住她伸到自己额头上的手,严肃的接着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云织,你愿不愿意随我去南夏?”
啊,云织这下更是不知所措了,筹划已久的“祀农节”马上就要开始了,这个时候问自己要不要跟他回南夏,这不是开玩笑吗。
不解的看向华东歌,问道:
“华东歌,你是不是觉得我一个人不能在“祀农节”上完成我们的计划呀。”
这是云织心中能够想到的唯一的理由,想必是华东歌不放心自己一个人,才想要把自己带到南夏。
接着道:
“我不是刚才说过让你放心嘛,我已经把云倾城争取过来了,“祀农节”上他保证会帮助我,不会让别人钻了空子的。”
云织耐心的解释着,华东歌却是越来越气愤,看向云织:
“你愿不愿意随我去南夏?”
一字一顿的咬牙说道,明显是不想听有关“祀农节”的事情,只是想要知道云织的答案。
云织听明白了华东歌的意思,犹豫了片刻,道:
“我当然愿意,可是……”
“既然愿意和我一起走,那我们马上离开大吴!”
云织的可是还没说完,华东歌就激动的下了决定。
云织完全没想到华东歌会有如此大的反应,看着华东歌异常的神色,盯着他的眼睛表达出了自己的意思:
“华东歌,你别闹了好不好,“祀农节”是我们等待已久的机会,我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呢,况且穆程英还在振国王府好好的活着,我不甘心就这么离开。”
华东歌完全没听完云织的话,道:
“闹,我哪里胡闹了,你曾经说过因为不相信爱,所以不愿意和我去南夏,如今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南夏,可是表明你已经相信我,爱我?”
“那为何你还是不愿意和我一起去南夏,我们一起赏风景,快快乐乐的不好吗?还是说,你本就未曾想过这些,只是一直在欺骗我?”
云织听到华东歌这么说,也是极为生气。.info[]
前世今生,本是对爱情充满矛盾和排斥的她,在华东歌面前,变得柔软,她尝试忘记那些痛苦血腥的过往,去相信这个带着淡淡青草香气的男子,相信他能带给自己幸福和快乐。
自己对他付出了真心和情谊,现在他怎么能这么说。
当即怒道:
“我何曾欺骗你,你难道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不能离开大吴吗?我心中的仇恨难道你不清楚吗,华东歌,如果你连这些都不知道,连这些都不理解,那我们这些日子到底算什么,我南荣云织在你心里算什么!”
(二)
说完,不顾华东歌拉住自己胳膊的手,用力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胳膊上拽下去,看了他一眼,怒气冲冲的走了出去。
云织没有想到,一向支持自己,关爱自己的华东歌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为什么要说这些让她伤心的话,她不想在看他,不想在经历那样的痛,她只想找个地方,一个人静静的呆着,没有冲突,没有矛盾。
云织的逃离让华东歌又是后悔,又是愧疚。
他知道云织内心的仇恨,知道云织的痛苦,也知道云织的筹谋计划,可是他马上就要离开大吴了,他有太多的担心和恐惧。
担心云织知道自己一开始接触她的动机不纯,担心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云倾城会有什么动作,担心这次回去会变成咫尺天涯……
说到底,他担心云织的心。
她的心虚虚实实,让他看不真切,他用了一年的时间让自己住进了她的心中,可是他依然看不清她的心,他没有把握,对云织的爱,他没有把握。
因为患得患失,所以害怕,所以恐惧。
想到自己方才的话,华东歌也是一阵懊恼,本来想好声好气哄云织的,可是他也知道自己怎么就说出了那些话,将云织给气走了。
云织本就是个极其敏感的人,自己又说了这些混蛋的话,这下云织怕是要恨死自己了!
越想越担心,越想越后悔,将房间里的瓷盘茶具一股脑的全都摔到地上,还是止不住的后悔,止不住的无奈,究竟应该怎么办!
房间中一片狼藉,华东歌坐在唯一还算完好的椅子上,蜷缩着,眼睛呆呆的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容儿早就听到了二人在争吵,碍于身份没有进来,看到云织小姐离去的背影,又听到房间里的乒乓声,等华东歌发泄完之后,才迈步进来,看到自己公子这个样子,心中酸涩,扶起椅子上的华东歌,安慰道:
“公子,云织小姐只是一时生气,过几日就会好的,公子,你不要这样伤心。”
华东歌垂头丧气,眼神没有光彩,听了容儿的话,摇摇头:
“不会的,云织肯定是不会再理睬我的。”
看着华东歌气馁,颓败的神色,容儿十分难过,每次和云织小姐吵架,公子都是这个状态,整个人似乎都变了,像是一个被遗弃的孩子,让人想要去疼爱。每当这个时候,她就觉得自己跟着道大吴来,是一个英明无比的决定。
扶着华东歌到房间中,将他安置在房间中,哄着他缓缓睡去,这才轻轻的离开了房间。
转身去了书房,召唤来两个暗卫,对他们耳语几句,随着容儿的话音,那两个人的神色越来越难看,其中一个有些犹豫的问道:
“姑娘,这事公子知道吗?”
容儿看着这个暗卫,道:
“公子若是知道,此事定然不能做,你不过们无需担心,若是公子询问下来,这件事我一力承担,你们只去做就行,记住,事成之前,一定不能让公子知道,否则我不会饶过你们。”
两个暗卫互相看了看,统一意见后,道:
“属下遵命!”
说完,领命离去。
容儿看着两个暗卫的背影,暗忖道,公子,只要你想要的我都会帮你的,你舍不得动手,我就帮你动手,非常时期,只能采用非常手段。
(三)
安定王府
南荣锦儿确实是个不会安分的人,刚刚征得了云织的同意,可以和安定王府一同前去“祀农节”,第二日马上就到访了,想同云织一起去采购用品。
云倾城听仆从说南荣锦儿到访,没有出去接见,而是立刻让人转告云织,让她前去应付。
云织昨日气冲冲的从华东歌处回来,思前想后也不知道华东歌到底在想什么,整整一夜都没有好好休息,方才用完早膳,南荣锦儿就到了。
压住心中的烦恼,想着马上就要出行了,物品之类的东西也是需要准备的,既然南荣锦儿已经到了,一起出去也是无妨。
吩咐红杏准备好银两,就和南荣锦儿一起出了门。
看着满街熙熙攘攘的热闹场景,心中的烦闷少了很多,人海茫茫,无边无际,能遇到一个真心对自己的人,也是难得的事情。
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云织打算回去后,和华东歌好好沟通,向他表明自己的意思。上一次两个人吵架是华东歌退了一步,这一次,自己后退一步也是无妨,只是无论如何,自己复仇的计划应该加快了!
无意识的瞥了一眼身旁挑选衣料的南荣锦儿,盘算着应该如何让穆程英落入地狱,尝一尝她母亲曾经经历过的痛苦。
南荣锦儿正选衣料选的开心,自然是没有注意到云织的视线,满心里只是想着应当如何将自己打扮的漂亮些,好吸引倾城哥哥视线。
云织对这些没什么兴趣,这些布料云织看不上眼,若不是南荣锦儿拉着她到这家店铺,恐怕她不会踏进来,这里的布料美则美矣,可只是庸俗,做出的成衣,也是呆板,无丝毫的灵动,比缀锦楼低了好几个档次,当然这是云织的想法。
许是因为“祀农节”的原因,新的棉麻蚕丝已经下来,京都中的商铺都在大力将库存的成衣和布料销售出去,无论是凑热闹还是想要购买物品,这日街上的人比往常多了很多,有些年节时候的气氛。
云织无奈看着南荣锦儿不断的采购,闲极无聊,看向一旁的字画,一副笔力深厚,布局奇特的竹子图吸引了,迈步凑近几步,仔细看了起来。
被吸引了目光的云织,没注意到突然出现在身边的五个人,那五个人身着常人服饰,只是身上带了几分煞气,让旁边的人不敢靠近。
这几个人靠近南荣云织,互相使了个眼色,有一个身材精炼的男子做了一个手势,冲着剩下的四个人示意行动。
四个人点了点头,一同上前,其中一个人用手捂住云织的嘴,让她不能发出声音,同时用另一只手在云织的颈后重重敲打下去。
云织猝然晕厥,软软的倒了下去,其余的人立刻行动迅速的带着云织离开了现场。
这群人从出现到离开,没有给旁人留下反应的时间,一眨眼的时间就消失了,况且街上的人多得很,没人注意到一个女子随着这群人一同消失。
第四十六章 何方神圣
(一)
街上依然一片熙熙攘攘的景象。..info
南荣锦儿回头,发现云织不见了,以为她自己去了别处,没放在心上。
今日南荣云织从出门开始,就摆着一副苦瓜脸,活活像是别人欠了她的似得,没有她跟在身边,自己也更加自在些。
于是没有丝毫诧异和担心,拿起手边的另一匹布料,端详了起来。
云织后脑被打了一掌,脑袋异常沉重,浑浑噩噩,心中对自己的处境异常清楚,可是眼睛却始终睁不开,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自己在街上被人打晕,那群人训练有素,动作极为迅速的将自己放到了马车上,而后马车迅速的驶离了作案现场。
对发生的一切,云织都有着清晰的感觉,等到眼睛终于可以睁开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在一个阴暗的车厢中,马车的一切车窗都被布帘密密的遮挡着,可以听到马车行驶在道路上的声音,以及马车外喧闹的市井声。
看来从自己被打晕,到自己终于醒来,马车尚未离开京都。
这就好办了,只要自己能将嘴上的布条挣脱掉,发出求救的声音,定然能够引起城门守卫的注意,云织可还是记得,京都的守卫对出入的车辆,检查是极其严格的,当年的华东歌都被挡在城外,不能进城。
想到这一点,云织便想用双手解下嘴上的布条,可是双手一行动才发现,这伙贼人竟然把自己的双手都捆绑到了一起,用的还是极难挣脱的绳结,挣扎了半天,也没能将双手解放出来,却把自己的双手磨破了,有血滴不断的渗出。
云织感觉到手边的浓腥,这才知道自己的动作已经伤到了自己,可是没办法,只好咬着牙,忍着痛,否则不知道会落到什么境地。
从捆绑手脚的绳结来看,云织就明白自己落到一个难以对付的人手中,这种绳结若非军用,平常人断然难以接触,想到这里,心中发冷,手上的动作越发迅速了,她了解,若是让这伙人顺利的出了城门,自己的遭遇肯定不会好受。
手上一边动作,一边不停地磨蹭着身边的车厢,想要将嘴上的布条摩挲下去,无奈布条捆绑的很紧,无奈的云织只好不断的发出呜呜的声音,希望有人能够听到声音。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云织心中知道,这是马上要出城门了,更是焦急,绝对不能让他们把自己带出城门,于是不停的用身体撞击车厢,想要引起城门守卫的注意,只要能够让他们打开车门,自己就算得救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可是事与愿违,城门守卫确实是被马车中异样的响动惊吓到了,拦住刚要放行的马车,厉声问:
“马车里什么东西?”
一个声音在马车边答道:
“回军爷,是家里疯了的丫头。”
说着还气愤的踢了马车一脚,啐了一口,骂道:
“倒霉杀千刀的,要不是你,我也不用这么远的出城,真是不如早些死了算了……”
城门守卫喝住这人的咒骂声,皱眉问:
“你是哪家的?”
这人立刻恭敬的道:
“哎呦,军爷,我你都不认识了,老六,苏家赶车的,想起来了吗?”
那军爷听这么一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有些不确定的道:
“是老六呀,怎么有丫头疯了?”
说道这里,老六似乎压低了声音,道:
“唉,军爷这事呀,说来话长了,我家小姐自从被那无耻的狗眼不识金镶玉的混蛋,退了婚,这不心情一直不怎么好,这丫头也是可怜见的,被小姐一阵打骂,这不就……”
(二)
那军爷一听,扬手止住了他,没什么意思,这些事情都是家常便饭了,每年这些深宅大户总要出几次这样的事,不是丫头仆人们疯了,就是死了人了,这些事他们也就听一听,况且每次还能收些银子好处,没有多阻拦,收了银子,将马车放出了城门。
奈何任凭云织一直拼命的在车厢中撞击,也被城门守卫当做是疯了的丫头的举动,也就没有掀开帘子看看,云织就这样被马车带出了城。
云织听到了马车外的对话,心中焦急,更加用力想要呼救,可是不清晰的呜呜声,于事无补。
马车骨碌碌的驶出了京都,云织心知出了城门,自己落入敌手,难逃一劫,也就不再挣脱,耐心的思索着脱身的计策。
马车外的人,显然对云织的动作不放在心上,她配合也好,不配合也罢,总之按照小姐的意思,把人送到地方就行。
至于其他的,知道的越少越好。
马车越走越远,到了中午有一个人进来,扔下馒头和水,同时用刀将捆绑云织的绳索打开,许是因为地方偏僻,不在担心云织逃跑的问题,放心的走出了马车,和另外的四个人守着马车,大口的吃着。
云织恨恨的看着那个人,一张平常的国字脸,皮肤有些发黑,眼睛时刻泛着寒光,像是一柄暗藏的匕首。
没办法,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为今之计,只好先填饱肚子,保存气力,这样才能有足够的体力逃脱。
云织深知,此人或者说他们背后势力,绑架自己绝对不是想要至自己与死地,否则一路上动手的机会太多了,那么至少短时间内自己的生命不会受到威胁,若是真的无人来救助自己,而自己也无法逃脱的话,到那时,就真的是没有办法了。
想到救助,云织第一个反应是华东歌,可是昨日自己还和他吵架,如今还不知道他有没有收到自己被人掳走的消息,而云倾城,在云织想来怕是要等到晚上才能知道自己不见了的消息吧,到那时,还不知道这群人已经把自己带到哪里呢。
时间越久,逃离的难度越大,云织狠狠的咬了一口馒头,想出来一个计策,虽然有些失身份,总比束手待毙来的强些。
吃完了馒头,喝了些皮囊中的水,冲着外面的人喊道:
“喂,我要方便,你们让我下去。”
领头的男子看着掀开车帘的云织,意味深长的道:
“早有耳闻,振国王府的大小姐诡计多端,我不得不防。”
他竟然认识自己,云织心中惊到。
说着,那人指了指身旁的两个男子:
“你,你,跟着她去,看紧了,否则,后果自己明白。”
那两人点头,其中一人道:
“请吧!”
云织看着这几人的举动,并非寻常的匪类,更像是训练有素的暗卫。
认得自己,而且还是私家暗卫,云织第一反应是穆家的人,可是他们的举动,却又不像,而刘后,刘家的暗卫,云织摇摇头,也不太可能,究竟是哪方的人?
(三)
忙于购置物品的南荣锦儿,眼睛一直盯着绣品,她当然不会想到云织被歹人掳走了,一旁也在购置物品的红杏虽然在挑选,眼睛却时不时的盯着云织的身影,看自家小姐一直在一旁看画,也没担心什么。
待二人选购完,想要唤云织一同去醉仙楼用午膳,红杏上前唤云织的时候,走到那女子的正面,猛然发现那人并不是云织,只是背影和衣服相似罢了。
那女子见红杏面色有异,心知不妙,知道已被发现,动作十分迅速,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人群之中,红杏询问都来不及。
红杏觉得事情诡异,那女子为何与自己小姐的衣衫背影如此相似,若方才自己一直注意的都是这个人的话,那小姐呢?
不好,红杏的心猛地被提了起来,大事不好,当下不理睬南荣锦儿,一路跑着到了安定王府。
一进门向马叔打听了云倾城的去向,得知云倾城在书房,红杏着急的顾不上回答马叔的疑问,小跑到了云倾城的书房,喊道:
“王爷,王爷,不好了,我家小姐不见了!”
书房中的云倾城被突然闯入的红杏惊到了,忙引她出去,询问道:
“云织不见了?到底怎么回事,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清楚。”
听着红杏的叙述,云倾城紧张了起来,这个时候竟然有人掳走云织,这人究竟是什么目的,而且这显然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心动,大吴内的势力断然不会再这个时候动手,一来引人注目,二来也没有人手,那么只有大吴势力以外的人。
忽然,云倾城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人的身影,暗忖道此事是不是你做的?
无论是不是你,我也要看看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其实云倾城还有一层心思,只是他自动忽略了,那就是要看看这人对云织有几分感情。
心中有了主意,差人将尾随而来的南荣锦儿送回振国王府,命她将此事报告给南荣不战,一方面派人去城门打探今日出城可有可疑迹象,以确定云织是否还在城内,另一方面,云倾城要看看那人的反应。
云倾城看着一旁满脸担忧之色的红杏,建议道:
“红杏,你先去缀锦楼看看,免得那些人担心,将云织的产业搞砸了,去吧!”
红杏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自从翠竹离开了小姐,自己只能在生活上服侍小姐,这些武力上的事情完全帮不上忙。
听云倾城说完,没有注意的红杏当下,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去。
红杏自然是不知道云倾城打的是什么主意,也没有看到身后那人冷冷的目光。
第四十七章 京渡混战
(一)
云织暗自注视着身后那两个紧跟着自己的黑衣人,心中暗骂自己。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本想借用方便的时间,伺机逃脱,可没想到这种招数连这些古人都骗不了了,看来还得另找方法。
一步步的向前走,看到一个草堆,又看了看身后的两人,没好气的道:
“就到这里,你们不许再跟着了!”
活活一副盛气凌人的管家小姐模样。
那两人显然比较识趣,点头表示同意,不过:
“你最好不要耍心机,否则我们兄弟就不客气了。”
虽然知道这个人不是自己能动的,可是还是威胁一下,让她知道他们不是好惹的,才放心些。
云织心知不能逃脱,极为配合,不一会儿就从草堆后出来了。
不过云织不是什么都没做,她将自己的手帕放到了草堆的后面,盼望着会有人能看到,至少能够指引一下自己被绑的路线。
那两个黑衣人不知道是太过自信,或者是根本就没有察觉云织的小动作,押着她回到了马车上,没有要去查看草堆的意向。
云织这才放心的吐出一口气。
马车继续前行,不知从何时起,一直缓慢行走的马车忽然间开始急速行驶了起来,这个时代就算是在官道上行驶,尚且要承受马车颠簸之苦,更何况这辆不敢再官道只能寻找偏僻小径的马车呢。
云织在车中被晃来晃去,后来终于抓住了车中横木,这才堪堪稳住身子,向窗外望去,只见烟尘飞扬,车声辚辚。
窗外的景色没有一点熟悉的感觉,马车一路向东行驶,看着急行的架势,像是要在傍晚前到达什么地方。
此刻云织才觉得这次的绑架绝对是经过密谋的,连逃跑路线都是实现设计好的,可是既然如此,为何不更换这辆马车,若是华东歌或者云倾城盘问城门守卫,得知马车的式样和出城方向,那岂不是能够顺藤摸瓜,沿途追踪而来?
到底是幕后人物的失误,还是那人根本就没考虑到,亦或是那个人有把握自己根本就不会被抓到。
两个时辰后,天色渐渐昏暗,可这辆马车丝毫没有休息的样子,依然急速行驶着,就在云织马上就要晕车呕吐的时候,听到了哗哗的流水声。[..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云织一愣,水?
怎么会有水?
难道?
不一会儿,马车停了下来,云织无奈,只好走出了马车,四处看了一眼,心中哀叹一声,果真如此!
京都位于大吴的中心,像是心脏一样掌握着大吴国境的一切,虽不像南夏一般多水,但在京都东部,有一条人工开凿的河流,连着广通渠,沿着广通渠,可以毫无障碍的离开大吴的疆界。
正所谓,水过无痕,水路是最好的逃跑路线,这伙人对大吴还真不是一般的熟悉。
云织被这几人围着,明着看上去像是大家小姐出游,可实际上这五个人的眼睛都盯着云织,保证只要云织有丝毫异动,定然会被立刻以暴力方式制止。
云织看着前方的码头,叹了口气,想要回头看看来时的路线,无奈这几人监视着,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向前走。
前方的码头是有名的京渡,因为渡口是京都船只,来往的频繁的渡口,而又靠近京都而得名,若是离开这个渡口,恐怕就再也没有其他的逃生机会了。
到了海上,没有淡水和逃生船只,想要离开,简直是痴人说梦,不是淹死就是喂了鲨鱼。
为今之计,只能是拼命一搏了。
云织看了围着自己的五个人一眼,又看了一眼,一直熙熙攘攘,人声嘈杂的码头,没有办法,只能硬闯了,听天由命!
想着,身体自动调节,做出了前世反复训练过无数次的姿势,准备硬冲出一条路。
(二)
千丝万缕阁
梧桐站在大厅中央,焦急的看着华东歌,道:
“华老板,现在怎么办呀!”
自从在红杏口中得知云织不见了的消息,梧桐顾不上听红杏其他的话,就跑着来通知华东歌。缀锦楼出事,小姐被九公主威胁,都是华东歌想出来的办法,梧桐条件反射一般,在得知云织出事的那一刻,就想到华老板那处寻求帮助。
华东歌此刻的焦急一点都不比梧桐少。
云织不见了,云织怎么会不见了呢?
大吴?西蒙?漠北?南夏?
究竟是哪方的势力。
华东歌听到云织失踪的消息,第一反应是处于对云织的关心,唯恐云织出意外,可坐下来深思的时候,他不得不面对云织的另一个身份,难道是对秘宝有觊觎之心的人,想要以这种方式坐收渔翁之利?
即使不能确定秘宝在云织身上,但云织却与秘宝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若不是冲着云织这个人而来,定然是冲着前朝秘宝而来。
想到这里,华东歌一刻也坐不住了,无论是云织的人,还是她身上的秘密,都是他的,任何人都不能从他的手中抢过去!
看了一眼梧桐,道:
“梧桐,还记得当初云织让你假扮过她吧,现在你立刻到安定王府,假扮云织,无论幕后之人是什么目的,若是得知云织没有被绑架依然在王府中的消息,必然会自乱阵脚!”
梧桐本就是没有主意,听到华东歌吩咐,想都没想,立刻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容儿看到焦急的华东歌,几次想要说什么,却都是没有开口,最终缄口不言,想着要等事情办成的时候,再让公子知道,方才更加保险。
安定王府
云倾城看到匆忙前来的梧桐,眸光微闪,他知道这是华东歌的计策。
没为难梧桐,让仆从带着梧桐到了东篱小居,这个主意是目前来说最好的办法,以静制动,等着敌人露出马脚,若这群劫走云织是有背后主使的话,定然会露出马脚。
只是,华东歌,若背后主谋是你的话,这笔账又该如何算呢?
(三)
京渡
云织正准备冲出五人的包围,就在她准备动作的时候,忽然一群人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冲出来。
来人身着普通服装,想来是在此地等候已久,这才没在一开始被发现。
这些人大概二十多个,身材高大,将围着云织的五人围了起来。
现在的局势比较复杂,五人围着云织,而后来的二十人围着先前的五人,形成一个大的包围圈。
那二十人一出场,就拔出了腰间的武器,将码头上来往的人吓得四散而逃,先前的五人知道来者不善,也拔出了腰间的武器,冷冷的看着后来的人。
黑衣领头人手中握着剑,微微侧身,将剑挡在身前,大声道:
“来者何人?”
穿着常服的那二十人听着问话,也不答应,只是将手中的武器握的更紧了些。
黑衣领头人一看,知道此事定然是没有回旋的余地,微微收缩了包围圈,云织是奉命要运送的人,无论如何不能让南荣云织落入敌手。
黑衣领头人暗中示意,靠近云织的两人带着云织先行离开,其余人殿后。
见那两人会意,将手中的剑向前刺去,顿时一场血战开始了。
云织被两个黑衣人拉扯着,无力的随着他们的步伐行走。
云织自从来到大吴,也许是和这个地方反冲,经常遭遇刺杀,刀光剑影也见识过几次,命悬一线也是经历过,也算是被训练出来的,眼下倒是没有太过紧张。
两个黑衣人拉扯云织,想要离开包围圈,奈何对方实力太强,人数又多余己方,尝试了几次,也没有突破包围。
刀剑刺入肉体的声音不断传来,一直跟在云织身边的两人也受了伤,一个被剑伤了胳膊,另一个被刀划破了背部,鲜血不断的滴下来。
黑衣领头人见大事不妙,不顾危险,向着云织靠拢过来,与先前的两个黑衣人一起,将云织保护在中央,面对着敌人。
云织此刻心中极其复杂,她不知道先前的这五人来自哪方势力,也不知道后来的人来自何方,但是双方的目的,显然是她。
奈何黑衣人如何英勇,终是在人数上落了下乘,一盏茶时间之后,黑衣人只剩下了两人,做出了保护云织的姿态。
后来的二十人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伤亡五人,剩下十五人对着云织围了过来,武器上的鲜血不断滴下,步步靠近。
黑衣领头人深深看了云织一眼,低声道:
“云织小姐,不管你是否相信,我们并无恶意,只是奉命而为,如今怕是不能再保护你了,你保重!”
说完,大喝一声,拼杀了出去,可是即使他的武功厉害,却抵不过围攻,不一会儿,整个京渡只剩下了云织和后来身着常服的人。
云织看了一眼鲜血淋漓,倒地不起,全军覆没的黑衣人,又看了一眼依然站着的人,闭上了眼睛,道:
“要杀我就来吧,我一个将军之女岂会怕这些,只是你们杀了我之后,怕也是活不了多久!”
云织感受到嘈杂的脚步声不断靠近,落地轻盈,是练过武功的,从方才的交手中,云织认出了这些人正是上次在振国王府水牢中出现,刺杀自己的人,上一次出手没有成功,这一次怕是自己要栽在这些人的手中了。
既然都是要死,何不死的有气节一些。
第四十八章 狼口虎穴
(一)
三人走进了一处不算茂盛的林子,云织到了一处有凹地的矮丛前停下脚步:
“喂,就到这里,你们不许再跟着了!”
那两人看着这处地形,倒也不怕她跑。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识趣儿的点点头。那贼眉鼠眼的男人还不太放心,指着那凹地:
“好,不过你就去那里,最好不要耍心机,否则我们兄弟就不客气。”
云织轻哼一声,没有理她,径自向那凹地走去。那水鼠的这才放心一些,与那海貂转过身去等着云织。谁知两人刚等了一会儿,便突然听到身后一声尖叫,下意识的转身去看云织,但谁知刚走到那凹地处便觉脖颈后一阵刺痛,眼前一阵眩晕,仰着头栽下去的时候,只看到上方一颗杨树上,蹲着的人,正扣着手腕上的一道银环,得逞的对他们笑着,便什么也不知道,倒了下去。
云织滑下树来,踢了踢栽倒的两人,确认两人不会再醒,才将两根银针从两人脖子上拔下来,重新装入手镯。而后顺着那凹地滑了下去,她听到了,那凹地下有水声,顺着水流,一定是下山。
滕蛟与其余几人在马车前等了良久都不见人来,有些不耐烦,便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道:
“你们两个看着,我去看看。”
另两个人叼着草点了点头,也懒得动弹。滕蛟便起身,走到方才的树林,运功沉声喊了一声:
“水鼠,海貂。”
里面无人回应。
又喊了一声:
“南荣大小姐。”
依旧无人回应,才陡然觉得不对,转头对另两人低喝一声:
“妈的,出事了。”
带着两人冲了进去。
三人很快便看到了趴在草丛里的水鼠和海貂的,立时大惊失色。滕蛟率先冲了上去查看,才发现原来不是死了,而是昏倒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暗骂大意。转身对身后一个面容清秀的青年道:
“白沙,过来看看,还能不能叫醒他们。”
那被唤作白沙的青年点了点头,上前握住他们的脉,随后对滕蛟摇了摇头:
“不行,药性太强,除非解药或者等他们自己醒,不然叫不醒。”
滕蛟叹了一口气,放下两人,而后对另一个一直都没有说过话的男人道:
“河豚,你查询一下人跑去了哪里。[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河豚点了点头,低头闻了闻两个倒下人身上残留的气息,而后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儿,率先抬步顺着那凹地滑了下去。
滕蛟转过头吩咐白沙:
“照顾好两人,我们随后便来。”
便跟着河豚滑下凹地,白沙看着两人身影,摇了摇头,低头拿出自己的针包,为面前的两个倒霉蛋施针。他倒是没想到,本以为很简单的任务,却还出了叉子,而且……那丫头居然是个用毒高手,容小姐可是从没有告诉他们这些……
(二)
华东歌惊愕的看着眼前的人,似乎花费了好长一段时间才理解她说的话。他还带着醉意,踉踉跄跄的站起来走到哪和云织七分相像的人面前,沉声问她:
“你说什么?云织怎么了?”
梧桐看着眼前满是酒气的男人,那满脸的焦急并非假装,突然对自己的猜测有了怀疑了:
“不是你?”
声音里有质疑,却更多的是惊诧,若不是他,那小姐岂不是真的有危险?
华子诚也踉跄着起来,看着眼前这个和那副画像非常相似的女人,流露玩味神色接了她的话:
“不是谁?这位小姐,不是他,是我么?”
梧桐楞了一下,随后看到华东歌身后的男人,普通的面孔,却十分风流的眼睛。正要说什么,却被身后的一个声音打断:
“二皇子,梧桐所说的不是你,而是你们。”
众人迅速回头,却看到那楼梯下,不知何时进来一个男人,一个轮椅上的男人,一身诸色长衫,正仰着头含笑看着他们。
“安定王爷?”
梧桐转过什么,跨过栏杆看着地下的这个男人,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华东歌踉踉跄跄也走过来,看着地下的男人眼神阴沉:
“云倾城,你什么意思?”
云倾城笑笑,没有看他,而是越过他看他身后的人:
“此事,华老板当问您身后的二皇子,以及……您的丫头,或者说亲妹。”
他转过头,那阁楼的门被打开,却是红杏与一黑衣人压着被绑的结实的容儿站在那里,面色严肃,形势诡异的很。
华东歌面色变了一变,转过头来狠狠看向华子诚,喝道:
“你……做了什么?”
华子诚眨眨眼睛,有些无辜的摊摊手:
“东歌兄,本殿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华东歌见他还在装蒜,面上恼怒,但在云倾城面前还是不能显露,于是他咬牙转过身来,直接下了楼却是到了云倾城面前,道:
“云倾城,此事我并不知晓,你不要再卖关子,先告诉我,云织到底怎么了?”
云倾城看着眼前的男子,又转眸看向楼上还抱着酒壶若无其事喝酒的南夏二皇子,眯了眯眼:
“看来,还真的是有些混乱呢……”
便也不再试探,将云织被南夏之人劫走的事说了一遍,而后扫了一眼身后被绑的结实的容儿以及楼上的那位南夏二皇子,道:
“此事不但有你的丫头或者说华家四小姐容儿小姐参与,还有二皇子的参与,所以本王本以为,幕后主使是你。但而今看来,倒是四小姐和二皇子自编自导的一处好戏了。”
容儿不发一言,但云倾城说的已经很明白,华东歌立时也明白过来,他眯了眯眼,危险的扫过楼上的那人对云倾城道:
“所以,王爷是怀疑云织是被容儿和……二殿下,合伙绑架了?你有什么证据,先不说容儿从未离开千丝万缕阁楼,二殿下也不过今早才入的城,他们有何时间绑架云织?”
云倾城摇摇头,依旧笑容优雅:
“没有证据,但这不是怀疑,是肯定,云织确实被容儿小姐及今日刚刚入京的华子诚绑架的,虽然动手的绝不是他们,但…”
云倾城眸光一闪,含了一丝冷冽:
“本王的暗卫夜枭对二皇子的六卫当也算是老对手,绝不会认错!”
说着冷冷看向楼上的人。
华子诚看着地下那道凌冽的眼神,又对上自家华大老板危险的目光,灌了一口酒耸耸肩:
“本殿不过将人借给了容四小姐用了用罢了,对于绑架什么云织小姐,本殿着实不知。”
又灌了自己而云倾城,在他那该死的暗卫处得了信,没有率先去救云织,而是直接来找自己兴师问罪。至于梧桐……他不晓得这丫头如何从云织失踪直接怀疑到自己头上,但现在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云织现在是否安好,她在哪里?
(三)
梧桐被他吓了一跳,但看他这副模样却一时什么也不敢说了,正当华东歌开始处于不耐的时候,楼下却传来一个淡而凉的声音:
“本王来告诉你,云织怎么了?”
华子诚看着自己那
不过云织不是什么都没做,她将自己的手帕放到了草堆的后面,盼望着会有人能看到,至少能够指引一下自己被绑的路线。
那两个黑衣人不知道是太过自信,或者是根本就没有察觉云织的小动作,押着她回到了马车上,没有要去查看草堆的意向。
云织这才放心的吐出一口气。
马车继续前行,不知从何时起,一直缓慢行走的马车忽然间开始急速行驶了起来,这个时代就算是在官道上行驶,尚且要承受马车颠簸之苦,更何况这辆不敢再官道只能寻找偏僻小径的马车呢。
云织在车中被晃来晃去,后来终于抓住了车中横木,这才堪堪稳住身子,向窗外望去,只见烟尘飞扬,车声辚辚。
窗外的景色没有一点熟悉的感觉,马车一路向东行驶,看着急行的架势,像是要在傍晚前到达什么地方。
此刻云织才觉得这次的绑架绝对是经过密谋的,连逃跑路线都是实现设计好的,可是既然如此,为何不更换这辆马车,若是华东歌或者云倾城盘问城门守卫,得知马车的式样和出城方向,那岂不是能够顺藤摸瓜,沿途追踪而来?
到底是幕后人物的失误,还是那人根本就没考虑到,亦或是那个人有把握自己根本就不会被抓到。
两个时辰后,天色渐渐昏暗,可这辆马车丝毫没有休息的样子,依然急速行驶着,就在云织马上就要晕车呕吐的时候,听到了哗哗的流水声。
云织一愣,水?
怎么会有水?
难道?
不一会儿,马车停了下来,云织无奈,只好走出了马车,四处看了一眼,心中哀叹一声,果真如此!
京都位于大吴的中心,像是心脏一样掌握着大吴国境的一切,虽不像南夏一般多水,但在京都东部,有一条人工开凿的河流,连着广通渠,沿着广通渠,可以毫无障碍的离开大吴的疆界。
正所谓,水过无痕,水路是最好的逃跑路线,这伙人对大吴还真不是一般的熟悉。
云织被这几人围着,明着看上去像是大家小姐出游,可实际上这五个人的眼睛都盯着云织,保证只要云织有丝毫异动,定然会被立刻以暴力方式制止。
云织看着前方的码头,叹了口气,想要回头看看来时的路线,无奈这几人监视着,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向前走。
第四十九章 那不是她
(一)
云织被河豚抱着,不出一刻钟便已经奔出了三里地,到了一处分叉口,一处依旧是崎岖不平的山路,一处隐约传来飞湍的流水之声,河豚可以判断那处是一处瀑布,就在不远处的断壑。[.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崎岖的山路自自可以直接下山,但河豚已经感到体力不支,而身后也已经有蒙面人甩脱了滕蛟,可听见他们急速的追击而来脚步,若是选择山路,怕是未来得及到渡头,便已经被人追杀杀死,便咬了咬牙低头问怀中的人:
“你可会游水?”
云织看着他愣了一愣,随后点了点头。河豚放下她将她推到一边道:
“好,你沿着这里向前跑,会看到一处断壑,断壑下是飞湍的瀑布,你自瀑布跳下,可直通渡头。”
云织看着他,眼神锐利坚毅:
“那你呢。”
河豚楞了一下,随后明白了云织的话,却是似笑非笑道:
“大小姐难道还担心我等,我等可是绑架你的人。”
云织却并没有被他的讽刺激到,而是异常认真的看着他说:
“你捉我之时是我的敌人,但救我之时就是我的恩人,我不会罔顾自己的恩人独自逃命。”
河豚有些震惊的看着她,随后却是真的笑了:
“好,小姐是真性情之人,也不罔顾我们兄弟舍命相护。不够你放心,这群杂碎还不不能将我怎样,你直管先走,我只拦他们一会儿,自会有办法逃脱。”
云织看着他年青的面孔,看到他着实自信满满,便也信了,对他抱抱拳道:
“大恩不言谢,小女子记住了。”
便什么也不再多说,转头向着那断壑奔去。河豚看着她的背影,微微勾起了唇,这位小姐,确实配得上他。而后闭上眼睛感受一下敌人越来越近的气息,抽出腰间长鞭,回身奔向敌人。
“你可会游水?”
云织仰头看着这拼劲全力护她周全的青年,一会儿我将你抛过那那断壑,回去挡那蒙面人,你便趁机继续跑去渡头。那里有我们的接应人,他会带你离开。”
“好。”
云织仰头看着这拼尽全力护她周全的青年,眼神锐利而坚毅,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道了这么一个字,表示自己的配合。
河豚倒没想到她如此痛快,愣了一下后不由勾了勾唇,暗道这位小姐果然不同凡响,也不枉费他们兄弟以命相护,便深吸一口气,大吼一声“走”将云织抛了出去。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自己则反身迎上那蒙面人。
眼见到了断壑,果真如那青年所说此处飞悬一条瀑布,足有七八米的宽厚十几米的高度,如一条巨大的银练,缠绕山间,着实有些怵人,云织犹豫良久不敢跳下,但耳边却也开始听到身后传来阵阵惨叫,便知那蒙面杀手怕是快追上来了。
她心中颇为不是滋味,在这一切发生之时她便意识那群蒙面人便是上次刺杀她的那群人,他们没有标志,但云织就是有这种感觉,他们就是上次刺杀她的人。而冷面人,早在察觉到他们要带她去的目的地时,云织便已经隐约猜到可能是谁嘱托了他们,而那本来要置他们于死地的敌意也早就冲淡了许多,何况现在他们还舍命护她。
云织这般想着,心中倒是越发愤懑那人让他又欠别人这么一笔恩情,暗暗咒骂等她回去,看如何与他算账!便咬牙闭眼,一下子跳了下去。
(二)
云倾城等人快马加鞭感到那渡头之时,那里已经一片血腥,渡船倒翻在水中,岸边全部都是尸体,腥红的血水久久不能飘散,尸体的臭味伴着水汽随风飘来,味道让人恶心的想吐。
侍卫们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所有尸体打捞上来,众人上去辨认的时候却发现许多人不是被泡的面皮肿胀破裂,便是被乱剑毁了容貌,想来是经过了恶战的。
当侍卫禀报发现一具黄衣女尸时,在场众人全部都不淡定了,红杏踉跄着从马上下来,梧桐叶立即反应过来跟上,华东歌面色苍白勉强保持冷静,和华子诚一起也上前去了,只有云倾城因为行动不便依旧坐在马上,但看着不远处那具尸体,握住缰绳的手微微收紧着。
尸体已经面目全非,身体也被江水泡的肿胀苍白。华子诚与他的侍卫们几乎是在看到尸体的瞬间便有了吐的冲动,费了好大功夫才生生忍住,红杏却已经上前便将那尸体抱在了怀里,这一路她都没有说什么话,但这一刻,她将那尸体护在怀里的样子,却是连华东歌都不能打扰,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女尸身上穿着和他曾送给云织的衣衫中的其中一模一样的黄色衣衫,一动不敢再动。只有红杏最了解她,红杏一定能看出来,那不是她,华东歌内心这样宽慰着自己,但看着红杏颤抖着手解开那尸体的外衣时,他内心涌起了浓重的恐惧与害怕,恐惧那就是云织,害怕真的是云织。容儿站在华子诚身边,看到华东歌的神情,心中一片苦涩,她暗自祈祷那一定不能是云织,否则,也许这辈子,那人都不会原谅她的。
红杏的唇色都有些发紫了,梧桐在她身边,看着她的样子心中也紧紧的揪着,所有人都等着红杏的判断,当她终于掀开那尸体腰侧的里衣,看到一道深深的疤痕时,瞬时崩溃了。捂着嘴不敢相信的看着面前可怕的尸体后退了两步。在场众人瞬时便变了脸色,华东歌更是几乎褪去了脸上所有的血色,如雕塑一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夜枭默默的跪了下来,梧桐捂着嘴巴哽咽不止,而后那怔然着无语凝噎的红杏,突然眼睛发红朝华东歌扑了过去,大叫着:
“我要杀了你!”
就掐住了面色怔然的华东歌,容儿立时大惊,一边命令侍卫:
“快拉开她,快拉开她。”
一边自己也上前,与华子诚两人一起阻拦,才堪堪扯下红杏紧攥华东歌的手臂。
华东歌被松开的一瞬剧烈的咳嗽着,容儿哭着站在华东歌身前,对红杏厉喝道:
“不关公子的事,是我害死的南荣云织,你要杀便杀我好了。”
却被华东歌从身后一把推开,他面无表情,那双眼睛却如死水一般,看着红杏:
“是我害了云织,你杀了我吧。”
红杏看着他,全身颤抖,泣不成声,却终究扑在了梧桐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华子诚看着这副混乱的模样,心中尴尬又惭愧,他不由自主转头去看那唯一一个至今都没有什么反应,却按理说该是最为伤心的男人―云倾城。却见他端坐马上,却见他依旧端坐马上,冷静非常,静静的睥睨着他们。
他很是奇怪,忍不住上前一步问他:
“王爷不伤心么?”
云倾城微微低头看向华子诚,脸上无悲无喜:
“那不是她。”
(三)
云织昏昏沉沉苏醒过来之时,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一辆马车之中,马车里很黑,偶尔车窗帘被颠起能有饺白的月光射进来,云织便知道这是到了晚上,而她着实谢天谢地,居然还活着,她身上有伤,脑袋生疼,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想起来发生了什么事。
当时她顺着瀑布而下,果真直接便通到了渡头,本以为就此可以逃出生天,却没想到根本事与愿违,她直奔渡头守军居住和驻扎的驿站,向守军们言明身份,守军却不肯相信她的话,还将她当做偷渡的人抓了进去,后来……云织拍拍脑袋,想不太起来后来发生了什么,只记得闯进来一个黑色身影,将她打昏后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云织转动还麻麻木木的脖颈,在黑暗中小心摸索着爬到车门前,掀开车帘看到那个救了她,而今在月光下赶车的黑衣人,小心翼翼道:
“大侠?是你救了我么?你要带我去哪里?”
“安定王府。”
黑衣女人只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声音粗粝沙哑,有些吓人,却分不出男女。云织松了一口气,确定是友非敌:
“那多谢大侠了,不过大侠是谁,为何要救我?”
这次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了侧头,好似看了云织一眼,而后又平静的转了过去。
云织竭力抬着脖子,却也只看到她的侧脸,便有些不甘,笑道:
“大侠若是不方便说身份便罢了,但总该让我看看你的样子,也好让我知道恩人是谁。”
“不用。”
黑衣人几乎是立即拒绝了,粗哑的声音依旧难听,云织却在那里面听出了一丝女气,是个女人,云织几乎立即就这么判定了,她看着眼前的黑色身影,脑海不自主的闪现上次水牢救她的黑衣人,上上次细水巷刺杀救她的人,唇角微微勾起,几乎可以确定都是同一个人,那便是眼前的这个人,不再多问,缩回了马车。
天下的事不可能这么巧合,一次两次,三次四次,总存在着最危急最合适的时候救她一命的人,她不相信吉人天相,只相信这都是人为安排,而这个人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却不被她发现,这一点连可称得上“顶级暗卫”的夜枭也办不到,而她也相信这世上没有哪个活人能办到,除了―莫离。
云织蜷起身子将头颅埋在双腿与臂弯之间,唇角是几不可查的笑意,她还记得初到离魂谷时三番四次逃跑三番四次被抓回来的事,那时候她不明白为什么无论她在哪里莫离都能找到她,后来当她闯进那个地方真的惹怒了他后,遭受了万虫钻心的疼痛才终于明白,莫离不是鬼,他是比鬼更可怕的人。他有绝佳的控制工具,只要他有那东西,他便永远能找到她的所在,她是否危险。
那么现在便有意思了,莫离从不会隐瞒对自己的恩惠,他做每一件事都需要回报。这个人却能利用莫离的东西保护自己,还不让莫离来向自己索取回报,到底是为什么,他又到底是谁呢?
第五十章 谁是真心
(一)
云倾城的话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哭泣的红杏停止了哭声转过头来愣愣的看向他,随后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跑到他面前:
“你怎么知道那不是小姐?”
“她不可能这般容易死去。txt全集下载”
云倾城冷静的道,好像这理由已经是最大的理所应当。但面对红杏等人,也还是给了些其他解释:
“渡头是最后一道关卡,若说刺客在此截杀了云织倒也说得过去,但屠灭全站后还要将尸体丢到江头,未免多此一举,况且二皇子侍卫们的尸体也并未出现,本王怀疑这女尸只是替身。你说呢,华老板?”
云倾城说完,眸光微敛,睥睨着岸边那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的华东歌,好像求得认同。
华东歌听到他的话,却没有反应,只是摇了摇头说了一句:
“我不知道。”
声音中还带着悲伤地暗哑,似乎已经心灰意冷的对云倾城的疑问不抱希望。云倾城却不肯放过他,声音已经带了压迫的冷意:
“你真的不知道么?你对云织觊觎良久,此番利用刺客让她假死,借以将错就错彻底带她离开,岂不是天衣无缝?”
华东歌募得抬起头,露出了极为不可置信和厌恶的眼神:
“你当我如你一般,要那般耍尽阴谋诡计对待云织,此番遑论我本不知晓织被绑之事,便真的是我有心想用些手段,我又如何忍心这般让她陷入危险之中。便是有一丝一毫的危险,我也绝不会采用那种方法。”
“是么?你不肯承认私藏了云织?”
云倾城冷冷一笑,看着华东歌的目光疏忽冷厉:
“那便别怪本王不会放过你,本王记得曾说过,云织若因华老板出事,本王不会追究别人,只能让华老板陪葬,夜枭,将此人就地正法!”
“是!”
夜枭低喝一声,瞬时拔剑便冲了过去,惊吓了在场的所有人,红杏梧桐瞬时便尖叫起来。眼见那剑便刺到了华东歌胸前,却见一道身影疏忽而过,堪堪挡住了剑尖,将那利剑挡了回去:
“大胆!”
是华子诚,他将夜枭的剑挑开,身形一悬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前,举着剑与夜枭对峙,看向云倾城面色冷峻:
“云倾城,你竟敢在本殿面前行凶,简直不把我放在眼里!”
云倾城看向那站在华子诚身后比之方才面色更加苍白的华东歌,睥睨的神色带着不屑:
“本王有权处置在我大吴触犯一切法规之人,二皇子你也一样逃脱不了,不过本王看在南夏新皇的面子上暂且放你一马,至于这个贱商。txt全集下载除非交出云织,否则,本王现在就会杀了他。”
“你敢,要想动他便要看看本殿得剑答不答应。”
华子诚咬着牙看向云倾城,全身都充满防备。云倾城看着他,只是轻轻嗤笑一声,挥手自袖中弹出一颗石子,打在了他拿剑的手上。华子诚“痛”的低吼一声,抱住手腕翻到在地。
侍卫们瞬时便拔出剑来,就要对云倾城动手,但被华东歌一声低喝制住了:
“住手。”
华东歌上前扶起华子诚,而后冷冷看向云倾城:
“你是当真认为云织没死,还是想要借此杀了我以解心头之恨。”
云倾城看着他,目光冷漠:
“本王不会迁怒任何人,但本王也不会对事实视而不见,除非你交出证据或者云织,本王饶你。”
华东歌看着他那冷静至到冷漠的面孔,突然笑了起来:
“我没有证据,你的猜想合情合理,我当真找不出更合情合理的证据。但我告诉你,我没有玩什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阴谋,更没有对云织使过任何阴谋诡计。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我无话可说。只是,云倾城,我本以为你真的是通透慧极,心智坚韧,身上毫无破绽,却没想到,你最大的破绽就在你的聪明之上。你只相信阴谋却不相信感情,真以为所有的人也都如你一般,凡事皆有目的,事事都要算计么!”
(二)
云倾城眸光渐深,看着华东歌的眼神慢慢真的开始显露杀意了,若说方才他是有心逼问,那么现在他是真的动了杀机,他不是迁怒,也没有认定华东歌一定是私藏了云织的人,他只是奉行错杀一千不放一个的原则,将可能的情况全部摘除,但现在他就是想要杀了他。没有理由。
云倾城已经显露杀气,华东歌却也并不畏惧,弯腰拿起华子诚的剑与他直直对视,坦荡凌然,冷笑一声:
“也罢,你既是想杀我我也决不能束手待毙,我早看你不顺眼,你若真心为了云织,便亲自与我动手,谁生谁死,便无怨尤。”
夜枭看到了自家主子的眼神,微微皱起了眉看向那个不知死活的男人,他呆在云织身边多时了,也算知晓此人是个什么样的人,虽必定非如在云织面前表现的单纯,但也确实真心待云织,虽前面被王爷怀疑是那人,但之后调查到不是,王爷对他的态度便也一直宽容,此时,他却不知死活激怒王爷,当真……
正当两人剑拔弩张之时,一个颤巍巍的声音却响起:
“王爷,若你当真为了小姐,不能杀华老板。”
却是方才伤心欲绝的红杏,云倾城转眸看向她,依稀是记得的,瑞贤好似与这姑娘有些牵扯,她是云织的大丫鬟,便眯了眯眼:
“红杏姑娘也认为本王是自欺欺人和迁怒么?”
红杏看向云倾城,眼睛还处于红肿之中,但神情已经冷静下来,她看向那尸体,神情又是一阵悲痛,却还是强忍着对云倾城福了福礼,道:
“奴婢不敢,但奴婢确定那是小姐,而华老板绝不会对小姐摆下如此毒局。奴婢自小伺候小姐,熟悉小姐所有的东西,她从小……”
红杏似乎是想到什么,又忍不住哽咽,强忍着接着说:
“她从小被用于莫先生的各种试药和试蛊,全身上下的皮肤无一处常人的褶皱痣
“华老板是无辜的,奴婢可以证明,他是无辜的。”
云倾城眯了眯眼:
“你凭什么证明?”
“红杏!”
梧桐方才没有拉住她,此时地喝着想要阻止,但是红杏依照礼仪回话前对云倾城福了福礼,而后才抬起头来微微哑着嗓子开口:
云倾城眯了眯眼,华东歌的眸子却是不掩的冷厉杀意,
只是他不相信那便是云织,他承认他冷漠无情,但事实摆在眼前,他绝不会视而不见,而这其中,能对此做这般手脚的,他能想到便只有华东歌。
梧桐与红杏却突然挡在了云倾城面前,竟是站在了云倾城这边,梧桐目光锐利看向华子诚:
“二皇子稍安勿躁,王爷所说不无道理,二皇子的侍卫和小姐和她在一起,那群刺客不可能放过他们,这里面为什么没有他们的尸体?”
华子诚瞪大眼睛,看着身前的两个女子,突然觉得可笑,他转过头来看向华东歌,指着梧桐道:
“东歌兄,这便是你所说在大吴交到的朋友?你便是因为这群人随后转头看向华东歌,你着实不红杏与梧桐却不由有了希望,但红杏看向地上那服饰伤疤都和小姐一模一样的尸体,又有些犹疑不定,倒是梧桐觉得云倾城说的不无道理,率先转头看向华子诚,目光锐利:
华子诚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皱着眉头挠了挠下巴:
“这……这些尸体许多都已经面目全非,本殿也认不出有没有我的侍卫。”
梧桐盯他眯了眯眼,一字一顿道:
“你撒谎,方才你根本没有去看这些尸体,如何又进行了辨认?”
“你什么意思,那些不过一些奴才,本殿哪里记得住他们的长相?况且他们没完成任务,害怕责罚逃跑了也不无可能,都是些会武艺的,护人不利还不会自保么?本殿哪里需要撒谎。”
华子诚有些气恼地看向这个女人,对她如此大不敬的质问颇为不满。梧桐却是从一开始便对他这种事不关己的看热闹模样很厌恶,现在听他又这般满不在乎的回答,更是上火,就要忍不住上前挥拳揍他,被红杏赶紧拉住。华子诚冷哼一声道:
“那,还是红杏姑娘懂事,你这婆娘,不要随便诬陷好人。”
说着又看向云倾城道:
“此番护送云织小姐不利本殿确有过失,无论那尸体……”
是不是替身,本殿愿意承担任何后果,只是王爷,无论那尸体是不是
“是啊,被红杏一把拉住,她看着华子诚恢复以往的温和模样。上前一步,先是对华子诚福了福礼,而后才温婉开口:
“二皇子,奴婢
“梧桐不要无理,
“是啊,
云倾城瞬间指出多处疑点,红杏不由眼睛有些亮了,但是看向那和小姐一摸一样无论衣着还是伤疤都一模一样的尸体还是觉得有些怀疑。倒是梧桐,她听完云倾城的话,转头看了看体格不小的渡船以及那摆放在岸边的十几具尸体,有些犹疑:
“杀人抛尸还要弄翻渡船,确实有些太不慌不忙了,但若是以此示威挑衅也不无可能,而那六卫……”
她微微皱眉看向云倾城:
“这些人中有些已经面目全非,你怎知其中没有六卫,况且他们是习武之人,抵抗一二得以逃跑也未可知。”
云倾城有些赞赏的看了一眼梧桐,倒是未曾想到此时头脑最清楚的是这女子:
“你所说自然也有道理,但最为关键的便是这尸体,只是短短半日,便尸臭熏天,便是六伏天也腐烂的过快了些,况且这漂浮江面的血腥”所有官渡均有标示服饰,且官渡之中没有,但却也是广通渠入海口之一,由此江头下可入平海到南夏,上可逆流入京郊。
第五十一章 这是惩罚
(一)
“什么输了,东歌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华子诚简直抓狂,完全不明白这算是什么,难道华东歌真的如云倾城所说,安排了眼前的一切,想要以替身代替云织,将她彻底带走。txt电子书下载http://.80txt/
但是,不可能,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与容儿的计划,而且他的侍卫确实都死了。
华东歌看了他一眼,淡漠道:
“事情便是你看到的这样,我早在容儿与你联系便知晓了你们的计划,我本打算阻止,却在之后发现了上次刺杀云织一方再次现身,便又改了主意,打算将计就计,将你的侍卫换了我精挑的武士,代替接应容儿绑架云织之事,一方面自是私心,借刺客之手让云织假死,将她彻底带离南夏,一方我不能容忍时时处于云织会被刺杀的担忧之中,只求此次能逮捕刺客,寻出幕后主使。但……”
华东歌说着,转头看向莫离,神情有着不甘:
“先生,你答应过我,无论我是什么身份,做过什么,都不会阻止我和云织在一起,但这次,你为何要帮云倾城。”
莫离放下酒壶,神色有些冷了:
“我是答应过你无论你是什么身份,你做过什么,绝不干涉你与云织在一起。但是也未曾就答应了你可以强迫云织。云织还不想离开大吴,你强行带她走便是伤了她,只要伤她,我却是不容,况且,你还将她置于危险之中为诱饵!”
华东歌眉角跳动,极力忍耐怒气:
“我已为云织找了替身,他们会在这码头之上杀掉假的云织,从此再不会找云织麻烦,那些刺客不会找到真的云织。”
“是么?你当真以为,自己骗过了所有刺客么?”
却是云倾城嗤笑着开了口。华东歌看着他阴郁道:
“就算未曾骗过全部刺客,但凭我那六卫武士,也绝对有能力保云织周全。”
“周全?”
云倾城嗤笑一声,极为不屑:
“若是周全,莫先生便不会出现在这里。若我猜的不错,云织当是遭遇了危险。”
说着看向莫离。莫离抿着唇,并不言语。华东歌立时变了脸色,看向莫离:
“莫先生,难道云织真的出了什么事?”
莫离看着他,神情冷淡:
“怎么,华老板不是颇为自信么,也会担忧?”
华东歌面露惭愧,只又作揖:
“先生,是晚辈错了,先生若为云织如何惩罚晚辈都可,但求先生告知我,云织是否安好。”
莫离这才冷哼一声,淡声道:
“我可确认她未死,但却还不知此时在何处。热门小说”
华东歌怔然,却松了一口气。
云倾城却是皱眉不解了,不得不插口:
“莫先生如何这般确定?难道您不是已经救了云织,才来此的么?”
莫离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而是转而道:
“你不必担心,今晚云织便会回到安定王府。”
却是不肯多说。云倾城素来识趣儿,虽心中对此有些好奇,但也不再多问,只作揖对莫离答谢:
“那倾城便就此多谢先生了。”
莫离又颇为赞赏的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掏出酒葫芦灌了一口酒,又看了一眼红杏道:
“好好照顾云织。”
红杏啜泣点点头,对莫离分外感激,今日之事与她而言太过惊心,若不是莫离来到,她兴许真的有随小姐而去。
(二)
莫离离开,云织无事,但这并非皆大欢喜,华东歌等人终究设计绑架云织。云倾城也不会就此罢休。
云倾城冷然看向华东歌与华子诚,淡漠道:
“诸位认为,今日所做之事,本王该如何处置?”
“你想怎么样?”
华东歌也冷冷看着云倾城,并不畏惧。云倾城挑眉,看向他:
“你当真以为本王不敢杀你?”
华东歌未说话,华子诚却已经挡在华东歌身前道:
“安定王爷何必如此严肃,你若非要问罪,本殿也事犯其中,怕是也无脸与贵国结亲了。”
云倾城挑眉:
“二皇子这是在威胁本王?”
华子诚防备的看着他道:
“不敢,只是以本殿看,今日之事纯属一场误会,便是就此消解也未尝不可,但本殿也自知冒犯王爷,来日若有机会,定会补偿。”
云倾城摇了摇头并不被他所动,转向看向华东歌:
“二皇子不必如此,本王无意与你为难,只需华老板答应一件事。”
“你让我放弃云织?”
华东歌看向他,眼神坚决:
“不可能,你若是想动我,大可试试。”
云倾城摇了摇头,道:
“本王还不屑以此逼你,但本王需你答应,
“两位姑娘是云织最为信任的人,本王相信,没有人比你们更加明白她。华老板
云倾城挑眉
“将华东歌拿下。”
侍卫们
想到此处,她便又想起今日之事的始作俑者。她咬牙低声让梧桐扶起她来,慢慢走到了众人身前,看向华东歌:
“华老板,红杏有一事相求。”
“王爷,华东歌绑架小姐,您打算作何处置?”
云倾城转眸看向她,有些讶异:
“我以为你会因云织为他求情。”
红杏淡漠看向华东歌,神情冷漠:
“奴婢身微言轻,为小姐所做之事少之又少,但有一点却是,奴婢绝不允许。华子诚立时坐不住,上前便要说话,却被华东歌拦住,他道:
“二皇子
“华旋身飞掠江面,进入密林,消失了身影。
华东歌看着他的背影,有些遗憾,因为自此一别,怕他与这位前辈的缘分便尽了。华子诚也颇为羡慕的
“夜枭,拿些华东歌。”
云倾城突然出声,
“此番
云倾城看华东歌神色由紧变松,却是疑惑自怀中掏出一个小盒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只半指上的一只碧绿小虫,静静沉睡。
“不,莫先生”他只是不甘,这一次的确强迫了云织,他本不想如此,得知容儿要对云织试行绑架之时,他本想阻止,但是……他想到云织因为要和云倾城
“你便是承认绑架云织的罪名了。”
华东歌冷哼一声,先未理他,而是转头看向莫离,对他作了个揖道:
“先生,与他直直对视,冷笑一声:
“我承认我为带云织走用了些手段,但那不是罪,是我的权利。此番因有莫先生助你,我才功亏一篑,但总有一日,我还是会将她带走。”
云倾城冷笑一声,神色中颇为不屑:
“凭你,你当真以为,我怕了
但看到华东歌的神色也知道此刻非他说话之时,便站在一边不做开口。
莫离又仰头灌了一口酒,眯了眯眼
对莫离作了一揖:
“莫先生。”
红杏也立时醒悟过来,确实喜泣交加,对着莫离
“先生倒是来得及时。”
云倾城
华子诚一下子拔剑站在华东歌身前,警惕的看着那人喝道:
“大胆!何方妖孽,速速现身!”
方才
是他将夜枭的剑挑开,身形一悬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前,举着剑与夜枭对峙,看向云倾城面色冷峻:
“云倾城,你竟敢在本殿面前行凶,简直不把我放在眼里!”
云倾城冷冷看着他,睥睨的神情带着不屑:
“本王有权处置在我大吴触犯一切法规之人,二皇子你也一样逃脱不了,不过本王看在南夏新皇的面子上暂且放你一马,至于这个贱商。除非交出云织,否则,本王现在就会杀了他。”
“你敢,要想动他便要看看本殿得剑答不答应。”
华子诚咬着牙道,全身都充满防备。云倾城只是轻轻嗤笑一声,挥手自袖中弹出一颗石子,便打在了他拿剑的手上。
“啊。”
华子诚“痛”的低吼一声,抱住手腕翻到在地,侍卫们瞬时便拔出剑来,就要对云倾城动手,但被华东歌一声低喝制住:
“住手。”
华东歌上前扶起华子诚,而后冷冷看向云倾城:
“你是当真认为云织没死,还是想借此杀了我以解心头之恨。”
云倾城目光冷漠严肃:
“本王不会迁怒任何人,但本王也不会对事实视而不见,本王看到的一切只告诉本王云织未死,而这些都与你有关。你要么云织,要么拿出反驳我的证据。否则,便死。”
华东歌看着他那冷静至到冷漠的面孔,突然笑了起来:
“我没有证据,你的猜想合情合理,我当真找不出更合情合理的证据,只因我也希望你所说是真,但我交不出云织,因为我没有玩什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阴谋,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我无话可说。只是,云倾城,我本以为你真的是通透慧极,心智坚韧,身上毫无破绽,却没想到,你最大的破绽就在你的聪明之上。你只相信阴谋却不相信感情,真以为所有的人也都如你一般,凡事皆有目的,事事都要算计么!”
(二)
云倾城眸光渐深,看着华东歌的眼神慢慢真的开始显露杀意了,若说方才他是有心逼问,那么现在他是真的动了杀机,他不是迁怒,也没有认定华东歌一定是私藏了云织的人,他只是奉行错杀一千不放一个的原则,将可能的情况全部摘除。但现在他就是想要杀了他,没有理由。
云倾城已经显露杀气,气氛瞬时比方才更加紧绷,华东歌却也并不畏惧,弯腰拿起华子诚的剑与他直直对视,坦荡凌然:
“看来是被我说中了,你既是非要以小人之心揣度与我,我也不屑与你辩解,但你想杀我我也决不能束手待毙。今日既是话至于此,不若就此了结,我早看你不顺眼,你若真心为了云织,便亲自与我动手,谁生谁死,便无怨尤。”
夜枭看着这个不知死活的男人,微微皱起眉,他呆在云织身边多时了,也算知晓此人是个什么样的人,虽必定非如在云织面前表现的单纯软弱,但也确实手无缚鸡,这般模样激怒王爷,当真找死。
云倾城看着他,冷然的笑了:
“不自量力。”
随手拔出夜枭的箭,两人剑拔弩张之时,却有人突然开口阻止:
“王爷,若你当真为了小姐,不能杀华老板。”
正是方才伤心欲绝的红杏。
给我的读者。
这本书写了这么久,作者表示真心感谢各位读者的不懈支持,忍受着龟速的更新追到现在都是真爱,有你们的支持,小慢才会一直坚持。[八零电子书](800)小说/
对于这些真爱,小慢觉得有必要对这段时间这文出现的一些问题表示歉意。八零电子书/原因有两个,文章的质量让有些亲开始不能忍受,文章更新……好吧这个一直都是问题。txt全集下载理由神马的是狗都不吃的东西,亲们不会乐意听的。。==
但是文章质量这事,小慢很认真的想了理由的,觉得确实得道个歉,小慢是手残啊,写文是好大的勇气啊,文章质量神马的都是靠亲们的真爱来忍受的,但是这次这么严重的情况却着实也在原先的意料之外的。
小慢得承认,前段时间写东西的时候有些敷衍,有些不太认真。借口总也是有一些的,毕业在即实习毕设酱酱囔囔的事有些多,自然少了些时间和心情,导致卡文和陷入修改魔咒。但明明已经察觉写的不行还传上去,着实就是抱着侥幸的心理了,这点小慢着实有些对不太起读者。所以,跑掉读者也是意料之中,小慢感谢他们曾经的支持,更加感谢还依旧支持并且还愿意提出回应的亲们。
现在呢,小慢找了些时间调整了一些心态,也在重整大纲理顺思路,不希望大家原谅,但还请不要就此失望,如果觉得还有兴趣,便继续支持下去。小慢还是那句话,会努力的。
第五十二章 许多秘密
(一)
后院之中,灯火通明。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云倾城与红杏刚走进院门,便听到里面传来阵阵的笑声,那声音低哑暗沉又夹杂着痛苦,在这夜里有些让人毛骨悚然。
云倾城挑眉转头看向红杏:
“云织这是在用刑?”
红杏匆匆点了点头:
“是是,该是痒刑,奴婢记得小姐曾用这方法治过到离魂谷偷药的小贼。王爷,小姐就在前面,咱们快过去吧。”
推着他的步子更急了几分,不时便进入了院子。
院子之中,那笑声更是刺耳,两人率先看到一张硕大的刑床,刑床上绑着一个覆面具的黑衣人,刑床周围围满了侍卫,有两个小丫头手持一端头为羽毛的鞭子,正半弯着腰对那黑衣人施刑,黑衣人手脚被四张大邦,无论多么难受不能动弹,当真欲死不能,比任何酷刑都还要折磨,此时他已经快要受不住了,笑声都变了腔调,侍卫首领马峰正低头趁机逼问刺客,有侍卫看到了云倾城与他禀报,他立时立刻示意停下刑罚,跪下迎接云倾城:
“属下拜见王爷诱宠特工小甜妻conad;
。”
云倾城摆手示意他们起身,眼睛扫过众人,却未曾见到云织的身影,微微皱眉。红杏更是满目焦急,忍不住询问:
“不是说小姐在此审问犯人,她人在何处?”
马峰未曾说话,只微微抬了抬头看向云倾城身后。众人还未明白,身后传来带了一丝俏皮的嘲笑声:
“喂喂,笨丫头,你急着找你家小姐要做什么?”
众人转过头,正看到那柳枝摇曳之中,一清丽的女子,正笑盈盈的看着他们。柳叶虽已凋了许多,枝条上剩余的青黄却也正好,挂着长长的软枝上,随着微风与云织的发一起轻轻摆动,映衬着她的微笑,在月影下隐隐绰绰带些亮影,莫名让人觉得缥缈温和。
云倾城看着眼前的景象,轻轻喃喃一声:
“云织。”
觉得胸口微微地发热,那是安心的感觉。
红杏也立时红了眼眶,跺着脚笑骂:
“小姐你个没良心的,真真要吓死奴婢才甘心!”
便冲了过去,就要去拽云织。云织自树上跃下,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哈哈笑的开心:
“我哪里没有良心,我若是没良心就真的不回来了,还回来要你作甚。”
红杏听她这般说,只觉得心中的担惊受怕都化作了满心的委屈,又想起今日的惊险更是后怕,推开她红着眼嗔怪着:
“您还敢说,奴婢让您带些侍卫小厮您偏生不依,还生的爱乱跑。王爷带我们到了平海江的时候,奴婢还以为您出事了,差点就……”
她正想说下去差点就随她跳了下去,募得想起答应云倾城不提平海江岸的事,生生转了话:
“差点就以为您被卖了,想着就不管你了boss绝密令:百万缉拿小逃妻最新章节。求书网.qiushu[.]”
说着转头去看云倾城道:
“王爷说,是不是?”
云倾城笑着遥遥轮椅,稍微上前:
“自然不是,若不是侍卫禀报云织你已回府,红杏姑娘怕要急的跳江了。云织,这一次当真让人心惊,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又带回了个刺客。”
红杏也看向云织,十分想知道,她是如何脱险的,云织看着两人,微微一笑,转头看向那黑衣人,却是道:
“到底发生何事倒是一言难尽,但最后正是此人,救了我。”
(二)
千丝万缕阁
华子诚看着一边不急不缓的收拾东西的容儿,一边闭目养神丝毫不搭理他的华东歌,觉得额角生疼:
“皇兄,你真的就甘心这么回去,任凭那南荣云织留在那云倾城府里?只要你一句话,皇弟有的是办法让她跟咱们离开,父皇那边你不用担心,只要我回信给他让你与我一同回去,他也一定不会有什么异议的。”
他本答应容儿绑架云织,就是想要让自家皇兄得偿所愿。他不知情的情况下他都决意帮他,何况后来还是他一手策划的?不正说明他真的对那南荣云织无法放下么,那么就算被云倾城识破一次又怎样,他们照样还有有的是时间和段,总能在他接亲回去之前将南荣云织带走。
华东歌却只是摇了摇头:
“不必了,父皇要我回国自有他的道理,我不能再耽误的。”
“那南荣云织呢?云倾城趁你不在便与她成亲了怎么办,人已经住进王府了,那婚事又还能拖多久?”
华子诚为他着急,华东歌只抿着唇不发一言,但神情恍然像是想着什么。容儿此时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他:
“公子,若是你愿意,容儿愿意替你留下,在二皇子迎亲之前,带云织小姐到您身边落魄千金遇上财阀先生conad;
。”
“对啊,容儿留下助我也可以,皇兄你放心,我定然能帮你将人带回去。”
华子诚兴奋道,对容儿的提议极为赞同,华东歌却慢慢收回神,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
“不必了,今日被云倾城识破,便已是输了,云倾城说出那样的条件,我还要纠缠,岂不是输也输不起。
华东歌闭上眼睛,有些艰难的道:
“不管我承不承认,此时的我再面对云织,根本做到以往一样毫无顾忌的欺骗她。越是发现对她又更在意了几分,越是害怕这谎言被戳破,这患得患失已经超出我的预料,我需要冷静一下。你们且莫多事。”
况且,他也不算毫无准备,至少,他相信,那人已经到了云织身边,而有她在,至少许多事他不会一无所知。
华子诚愕然,他不明白他皇兄说的原因到底和他离开有什么关系,但听他那般说却又意识到其中的严重性,能影响他皇兄心志的事,怎么能不严重?但是……真的就这样离开了?华子诚觉得这不太符合他对皇兄的认识,但也没了劝的意思:
“也罢,皇兄既是心意已决,皇弟也不多劝了,只是,此次你被那云倾城识破计策,恐怕他对你的身份已有了怀疑。南夏此去路途遥远,我怕他会中间对你不利,你要小心。”
华东歌睁开眼睛,神色已经恢复自然,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
“放心吧,我已有准备,你且不必担心。倒是你要注意自己这性子,你未随着迎亲大队独身潜入大吴已经是坏了规矩,却还因我的事被云倾城抓个正着,他虽没有提及怪罪于你,但毕竟也是皇族,怕是已经心中对你不满,你之后便低调行事,莫要再生出叉子了。”
华子诚点头,表示谨遵他的吩咐。两人又各自交代了几句,便清点了人数,送着他离开。
华东歌上马车之前,最后看了一眼这千丝万缕的招牌,想起了在这里他与云织相识相知的种种,心中思绪万千,只暗暗道:云织,只盼你能还记得对我的承诺,真的会等我。
(三)
云织将她一路所遇一一告知了云倾城与红杏两人,其中她多说的简单,但两人只是听她描述便能想象其中惊险军阀上将的双面逃宠最新章节。红杏更是几次都忍不住连连惊呼,直为她后怕。
看向那黑衣人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好奇道:
“小姐这一路可真是惊险,此人能在那种情况下营救小姐也是大有本事了,但既是如此,小姐又为何抓了人家,还对人家施行?”
云倾城虽没有表现惊吓,但听云织所说也时时皱眉,对她的担忧之意十分明显,听到时黑衣人救了她也道:
“是啊,云织所遇确实惊险,这黑衣人对你有恩,如此对他,怕是有失地道、”
黑衣人此时已经稍微缓了过来,听到他们说他也不吭声,只闭着着眼睛蓄养力气。
“这我也没有办法,其实此人除却这次救我,还在上次刺杀之中救过我,我有心报答与她,但她却不肯说明来历,且我猜想她是与莫离那家伙有些关系,但又确定她不是莫离的属下,莫离并不现身,我便不知道她到底是何来历,而她脸上的面具无法摘下偏生又不肯开口说话,我便不得不出此下策,这般对她。”
云织转头看了一眼黑衣人,有些无奈,她对云倾城已尽可能不做隐瞒说了自己的打算,但其实除却这个,她总觉得与此人有熟悉之感,于是她真的迫切的想要知道此人的身份,而且除了这个,她总觉得通过这个人的身份,她可以知道一些其他的东西。
“这样的话云织倒是不必多忧了,云织在南疆多年,想来是对什么人也许是对什么人施过恩惠,南疆之处多有奇人异事,若是有心报恩不便言明身份也是有的。她不言明身份,但不代表你不可以留她,来日方长,你可慢慢对她,且不必如此心急。”
云倾城笑眯眯的给出意见,并不对云织的苦恼为意,只是确定是友非敌,这人留下就是,他日再遇莫离,再仔细问他也是可以的,他在意的,不是这个。
红杏也点了点头道:
“是啊小姐,人家到底是咱们的恩人,你这样对他确实不太好。”
说着有些同情的看着那黑衣人烈火焚情:无良恶少请走开全文阅读。云织想了想也觉得两人有理,这黑衣人身份她虽是急于知道,但她死不开口她便也不能杀了她,不如留她在身边,以后慢慢调查。便转过头问那黑衣人道:
“恩人,你听到了,你既是不愿意说出身份,便必须留在我身边,在你身份不明朗之前,我是不会放你走的。”
那黑衣人睁开眼睛,看着云织,张了张嘴,云织凑近了耳朵才听到她说了一句:
“保……护你。”
云织抬起头,深深的看着她,而后微微地笑着点了点头:
“好,保护我,我也会保护你,直到你愿意说出身份的一天。”嫂索绣妃天下
黑衣人没有在说话,但云织就是觉得她好似笑了,心中那熟悉的感觉再次涌上来,让她竟然觉得一阵心酸,她想,也许真的是她曾经救过的南疆民中的一人,但这般直接又不求回报的对她,着实让人动容。
亲自解开了她的手上的绳子,道:
“以后你便留在我身边吧,我知道你是女子,若是你愿意,可做我的丫头。若是不愿,以你的轻功,与夜枭一起在暗处跟着,也是可以的,但在你愿意说出身份之前,我不会让你离开。”
黑衣女子点了点头,却是毫不犹豫的站到了红杏身边,这让红杏又惊又喜,一下子拉住了她高兴道:
“好的很,小姐,她乐意跟着奴婢呢。”
云织看着她笑了笑点点头,随后却是若有所思。
云倾城看着她的神情,微微笑了,但是没有再多问。此次云织遇险定当不知如她所说那般简单,她还有其他事情瞒着他,但那许多事情云织不愿与他说起,他也不能强迫。华东歌过了今日必定会暂且离开大吴,来日方长,他有的是耐心慢慢了云织,了解她自己的秘密,了解吸引着莫离华东歌甚至于远在西蒙势力的有关她的秘密,他相信有一天,随着他对云织的了解,这些秘密都会慢慢明晰。
第五十三章 公主出嫁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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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织这是在用刑?”
红杏匆匆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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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之中,那笑声更是刺耳,两人率先看到一张硕大的刑床,刑床上绑着一个覆面具的黑衣人,刑床周围围满了侍卫,有两个小丫头手持一端头为羽毛的鞭子,正半弯着腰对那黑衣人施刑,黑衣人手脚被四张大邦,无论多么难受不能动弹,当真欲死不能,比任何酷刑都还要折磨,此时他已经快要受不住了,笑声都变了腔调,侍卫首领马峰正低头趁机逼问刺客,有侍卫看到了云倾城与他禀报,他立时立刻示意停下刑罚,跪下迎接云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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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千丝万缕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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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东歌笑笑,拍拍他的肩膀:
“我已有准备,你且不必担心,倒是注意自己这性子,此地不必南夏,你来迎亲未随大队,却已被云倾城见到,恐招惹十分,之后便低调行事,莫要生出叉子了。”
华子诚点头。两人又各自交代了几句,便清点了人数,送着华东歌离开。
华东歌上马车之前,最后看了一眼这千丝万缕的招牌,想起了在这里他与云织相识相知的种种,心中暗道:云织,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只盼你能还记得对我的承诺,真的会等我。
(三)
云织将她一路所遇一一告知了云倾城与红杏两人,其中她多说的简单,但两人只是听她描述便能想象其中惊险。红杏更是几次都忍不住连连惊呼,直为她后怕。
看向那黑衣人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好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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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倾城虽没有表现惊吓,但听云织所说也时时皱眉,对她的担忧之意十分明显,听到时黑衣人救了她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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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织转头看了一眼黑衣人,有些无奈,她对云倾城已尽可能不做隐瞒说了自己的打算,但其实除却这个,她总觉得与此人有熟悉之感,于是她真的迫切的想要知道此人的身份,而且除了这个,她总觉得通过这个人的身份,她可以知道一些其他的东西。
“这样的话云织倒是不必多忧了,云织在南疆多年,想来是对什么人也许是对什么人施过恩惠,南疆之处多有奇人异事,若是有心报恩不便言明身份也是有的。她不言明身份,但不代表你不可以留她,来日方长,你可慢慢对她,且不必如此心急。”
云倾城笑眯眯的给出意见,并不对云织的苦恼为意,只是确定是友非敌,这人留下就是,他日再遇莫离,再仔细问他也是可以的,他在意的,不是这个。
红杏也点了点头道:
“是啊小姐,人家到底是咱们的恩人,你这样对他确实不太好。”
说着有些同情的看着那黑衣人。云织想了想也觉得两人有理,这黑衣人身份她虽是急于知道,但她死不开口她便也不能杀了她,不如留她在身边,以后慢慢调查。便转过头问那黑衣人道:
“恩人,你听到了,你既是不愿意说出身份,便必须留在我身边,在你身份不明朗之前,我是不会放你走的。”
那黑衣人睁开眼睛,看着云织,张了张嘴,云织凑近了耳朵才听到她说了一句:
“保……护你。”
云织抬起头,深深的看着她,而后微微地笑着点了点头:
“好,保护我,我也会保护你,直到你愿意说出身份的一天首席通缉令:逮捕冷情妻con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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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没有在说话,但云织就是觉得她好似笑了,心中那熟悉的感觉再次涌上来,让她竟然觉得一阵心酸,她想,也许真的是她曾经救过的南疆民中的一人,但这般直接又不求回报的对她,着实让人动容。
亲自解开了她的手上的绳子,道:
“以后你便留在我身边吧,我知道你是女子,若是你愿意,可做我的丫头。若是不愿,以你的轻功,与夜枭一起在暗处跟着,也是可以的,但在你愿意说出身份之前,我不会让你离开。”
黑衣女子点了点头,却是毫不犹豫的站到了红杏身边,这让红杏又惊又喜,一下子拉住了她道:
“好的很,小姐,她乐意跟着奴婢呢。”
云织看着她微微笑了笑,却是若有所思。
云倾城看着她,微微笑了,其余倒是没有再多问,此次云织遇险定当还有其他事情瞒着他,但华东歌过了今日必定会暂且离开大吴,来日方长,他会慢慢了解到那些秘密,那些**云织吸引着莫离华东歌甚至于远在西蒙势力的秘密。
第五十三章公主出嫁
(一)
嘉和二十四年农历十月初三
京都
今日是九公主出嫁的日子,卯时一刻,红杏便备好朝服,带着礼仪妆容嬷嬷来叫云织。云织迷迷糊糊被她们拽起来,洗漱梳妆,穿衣打扮,生生折腾了一个时辰,才将身上的东西安置妥当。
“不过是送个礼,小半刻钟便回来了,云倾城那厮何必带我去,半点用处没有平白让我受着折腾,还要带着沉死人的郡真是累死人了。”
云织看着镜中的被打扮的“金光灿灿”的人,打着哈欠泪眼迷蒙的埋怨,被红杏赶紧拿了手帕小心捂住了眼睛,嗔怪道:
“别动别动,弄花了妆诱妻成婚conad;
。王爷这般安排,表示敬着小姐,九公主出嫁是大事,皇族贵戚才有资格就近恭送,您新封郡主以来,算是第一回有机会露脸,随着王爷一道去送公主,正表示了小姐的地位,让京都的所有人以后都不敢小视了小姐。”
“小视大视的我岂会在意?就算我不去这一趟,我身为郡主,也不能有人敢小视了我,云倾城多此一举,与我也没半点好处,况且我与那九公主有过那么一遭,虽说是有惊无恐的,我也不太乐意去见她。”
云织闭着眼睛还是有些不太乐意的嘟囔,红杏也只是应承着笑哄:
“是,是,不过九公主就要出嫁了,再见也不过一回,小姐就且多忍耐一会儿。”
心中却道,小姐分明还是因前几日发现华老板不辞而别而迁怒王爷,她不是不想见九公主,而是不想见安定王爷,这都怪和掌柜那个挑事的,竟然说华老板不辞而别是因为云倾城赶他走。小姐素来多心,可是把这话听心里了,回府之后虽没有去找王爷质问,但却屡次躲着王爷不肯见他了。真不知是为了什么。
云织不知道红杏的腹诽,但也知道事情轻重,只埋怨了一会儿这事又想起另外一事,道:
“罢了,权当是出去晨练了。红杏,瑞贤还未醒,一会儿你便不用随我去了,留下来与马嬷嬷一起看护他,昨晚上我忘了告诉他我今早儿要去送亲,你看着他他不会瞎想,又急的哭了。”
“小姐放心,奴婢省得,五少爷黏是黏了些你,但也是懂事的,只要知晓了小姐的去处便不会闹的。”
红杏笑着点点头道。看时间差不多了,将软巾放下又小心的为她补了些妆容,便让丫头装扮被赐名月奴的黑衣人进来扶着云织出门,云织转头看了一眼侧屋还在酣睡的瑞贤,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暗道瑞贤这太黏她了,次次只因见不到她便要哭闹,何时才能独立的长成一个男子汉。虽说现在还很乖巧不会做些出格的事,但上次她只是因为被绑架没有及时回来,瑞贤还是在屋子中将眼睛哭肿了,让她心疼之余也认识到瑞贤的弱点。
这般想着,云织决定以后找机会一定要板正板正瑞贤这黏他的毛病。便也不再多想,带着下人走出了屋子。
第一章 虚情假意
(一)
嘉和二十四年农历九月二十八
一身白衣的云倾城斜倚在府中水上亭榭的躺椅上,看着当年建府时开凿出的湖泊,秋日的荷花已然凋零,只余下空空的莲蓬,一片萧瑟。.info
不过此时的云倾城看着这从广通渠引水而来的湖泊,秋风吹皱一池水,荡起连绵的涟漪,眼中带着笑意,似乎在琢磨着什么无比高兴愉悦的事情。
听着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从来人丝毫不乱的声音中云倾城不难得知来人是谁。
在来人未开口前,也不转身,稍稍抬头,问道:
“马叔,寿礼准备的如何?”
马叔本来已经找了云倾城半晌,看到云倾城坐在水边,刚想出声提醒,却被云倾城先问住了,只好将方才想要说出口的话咽回去,答道:
“王爷放心,该准备的都是按照王爷的吩咐准备的,老奴亲自看着的,出不了错。只是……王爷,今年太后明着说要节俭,宫里面传话说不需要大办,咱们府上的寿礼是不是……”
云倾城不知什么时候转过身,略带几分温雅的眉毛一扬,道:
“马叔是想说咱们的寿礼太多了,担心出了风头吧。”
马叔点点头,云倾城想着马叔恐怕对此事早就有诸多疑问,此事才问出来也算是不错了,嘴角微微牵起,从宽大的袖袍中拿出一封既像是请柬,又像是花笺式样的帖子,示意马叔接过去,这才开口:
“马叔放心,将帖子送到振国王府云织小姐手上便可,其余的,本王自有分寸。”
马叔手中拿着帖子,点了点头,看到王爷那别有意味的笑容,倒是也笑着应是了。
上次云织小姐遇刺之时,自家王爷的焦急他是看在眼里的,之后,便是药材补品源源不断的送去,那般模样,便是他老眼昏花也能看出,王爷是真的对云织小姐上了心了。兴许趁着太后寿宴便将婚期定了,这般想来,寿礼重些也是应该的。便再不多说,高高兴兴的去办了。
安宁王府的办事效率是不容置疑的,没半个时辰,这帖子便从云倾城的手中转送到了云织的闺房内。
云织从红杏的手中接过帖子,看着上面片片桃花的痕迹,暗暗骂了一句骚包,却也不得不承认安宁王府请帖的制作工艺真是高超,连日来被软禁在院子中的郁闷因着着散发着淡淡花香的帖子好了不少。
不过等云织怀着好心情打开了帖子,随着一个字一个字的看下去,心情却是比原来还糟了,略带苍白的小脸挂上了被人欺负算计后的恼怒,将那好看的帖子恨恨的扔到一边,冷笑一声低骂:
“好你个云倾城,我才说了要与他撇清关系,他却转眼又玩这种把戏,果真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
阳光从窗外偷偷溜进来,将那在空中飘散着打开,云织看着摊开在地上被照得明亮的文字,终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差粉衣将红杏从绣房唤回来。txt全集下载.80txt
“红杏,给太后的寿礼准备的怎么样了?”
云织披上衣服,坐在床边问她,
红杏笑道:
“小姐放心,梧桐三日之前已经将东西全部装点好了,确保不会有任何差错,定然让小姐在寿宴上拔得头筹。”
云织摆摆手,打断她:
“回去告诉梧桐,寿礼不必拿来了,放在店里,改日我去处理。”
红杏怔了一怔,随后奇怪问道:
“小姐不用这套寿礼?”
云织十分郁闷的叹了一口气,指了指地上的请帖。红杏走过去蹲下仔细看了看,便瞬时笑了起来:
“安定王爷倒是有心了,还未结亲便已经对小姐处处关怀,倒是省了咱们一大笔开销。”
云织看她揶揄的取笑她,顿时翻了个白眼:
“关怀?算了吧,那人那般小气,哪里会无缘无故的为我拔毛,我宁愿相信他是算计与我。”
红杏捡起那难得雅致的请柬,将它放到一边,转身为她沏了杯茶笑道:
“这有什么不可能,王爷喜欢小姐,为小姐破费一二也是应该的。”
本来正在喝着梧桐送来的洞庭碧螺春的云织,猛地咳嗽了起来,红杏替她顺了半天才缓和过来,又咽了口茶水,这才能说话
“你太看得起你家小姐我了,云倾城本意绝非如此,他绝非这么简单的人。他与我是圣旨赐的婚约,云倾城如此作为正好在皇上和太后面前示好,顺便在文武百官中博得一个“孝顺”的名声,此乃其一;类似咱们府上三小姐一般只看人面皮的官家小姐也不少,我二人如若如此亲密,可不就给他省了不少气力,不用应付那些红袖招的女儿们,此乃其二;另外,我这和瑞郡主虽没有别的,名头摆在那里,加之振国王府的嫡女的身份,朝堂上与云倾城不对付的那些人也会收敛许多,此乃其三,还有其四其五其六,总之,云倾城绝对有他的算计,不可能是那什么……”
她终归说不出那般的话来,又忽然意识到自己解释太多,再看到红杏揶揄的眼神,有些恼羞成怒道:
“你这丫头越发大胆,而今开始取笑与我了?”
红杏看云织果然已经炸毛,无辜的眨眨眼端起茶壶后退一步:
“小姐别气,是奴婢说错了,不过安定王爷为小姐省下不少银钱,却是真的。与我们而言也算是一件好事。小姐又何必想那么多。”
红杏惯是知道自家小姐的死穴在哪里,一说银钱,小姐定然高兴,果真听了红杏的言语,云织的面色缓和了不好,道:
“你说的也不错,今年的“祀农节”也快到了,咱们手头上的资金却远不够我所需的那些。”
说起这个,红杏也有些笑不下去了,“祀农节”是小姐准备良久的一件事,此番却因为前段日子的事动了原来所准备的钱财,而今却是有些运转不开了,便道:
“小姐也无需太过烦忧,实在不行便向华老板借些周转一二,来日多还些利息就是。”
“东歌那里已经劳烦太多,他也有诸多难处。不好再借。”
云织若有所思的否定了红杏的话,想了一会儿之后嘴角牵起,微微一笑,眼神中闪着算计的光芒,来到桌前,用自己那并不漂亮的字洋洋洒洒写了一页,毫不客气的将其塞到方才送来的帖子里,随后敲了敲窗户,也不说话,直接将那帖子甩到窗户外面。
瞬间一个影子出现在窗外,接住那漂亮的帖子,不停留,直接飞身出去了。
这个木头还挺好用的,红杏心中暗暗想着。
说起来这个时代对神农无比崇拜,或许是因为文明尚未发达,国家很多收入都是和农业息息相关,无论是五谷粮食,还是丝绸娟缕,都与节气息息相关。
民间相传炎帝神农氏始种五谷,以为民食;制作耒耜,以利耕耘;遍尝百草,以医民恙;织麻为布,以御民寒;陶冶器物,以储民用;削桐为琴,以怡民情;首辟市场,以利民生;剡木为矢,以安民居。
故而每每在丰收之后,无论是百姓自发还是官府组织,都会举办一场“祀农节”,而云织更加关心今年“祀农节”后桑蚕茧的分配归属问题,,大吴大部分的桑蚕茧都会在“祀农节”上分配给各家,可以说“得桑蚕茧者的天下”。
来年丝绸制作的原料问题便再无需担心,原本“祀农节”桑蚕茧的分配一直由皇后所在的刘氏一脉把持,不过,今年因着两江之地的事情,恐怕会有变化吧。
这一切都要看皇上和太后三日后寿宴上的态度,或者看陈氏能否把握住机会,将这份肥差握到手中。
两虎相争的戏码还不是云织,现在这只瘦弱的小虾米能凑的上的,因此如果能从云倾城那边获得一些助理的话,云织不介意这次先让云倾城在太后寿宴上占些便宜,配合他演一场戏。
(二)
牡春园
虽然母家还没有派人过来,穆程英倒也不急,看着眼前南荣锦儿心中一片喜悦,谁不为自己闭月羞花、天色国色般的女儿骄傲呢。
眼前的南荣锦儿身着桃粉色的烟云蝴蝶裙,丝毫不显累赘,头上绑着朝月髻,正适合锦儿这般年纪的女儿,明艳非常,又带着几分羞涩,将女儿姿态尽显。
南荣锦儿看着镜子中明媚非常的自己,十分开心,跑过去冲着母亲撒娇:
“母亲,锦儿好不好看?”
边问着,边眨着乌黑的眼睛,本就绝色的容颜,多了几分灵动,许是因着太后寿宴,南荣锦儿这几日忙着打扮自己,没有空闲出去嚣张捣乱。
穆程英连连点头:
“好看,母亲的“金月舞仙”是最好看的。”
提到金月舞仙的称号,南荣锦儿脸上一红,当时还是年轻气盛的云倾城提笔写下了这四个字,从此这个称号便留了下来:
“真的,母亲说的是真的吗?可不许骗锦儿。”
“当然是真的,在母亲眼中,锦儿是最美的。”穆程英笑着答道。
“呵呵呵呵,那倾城哥哥肯定也喜欢了。”
南荣锦儿小声的说道。
二人距离太近,即使小声说话,穆程英仍然听得真切,没想到锦儿还没打消念头,穆程英戳了南荣锦儿一指头,怒其不争,叮嘱道:
“今次太后寿宴即将为云倾城和南荣云织敲定婚期,也好断了你的心思。”
“什么?”南荣锦儿显然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本来如春日般娇艳桃花的脸庞,听到这个消息瞬间好似秋日里被霜打了的茄子般,脸色非常难看。
穆程英看着女儿的神色,心中略有不满,但想着这样也好,让云倾城尽快完婚的做法是正确的,早些让锦儿死了心思,早些省心。
“锦儿乖,这天下无数的青年才俊等着锦儿挑选,何必只盯着那个云倾城呢。”穆程英乘机劝慰道。
“我不要,我都不要,多少青年才俊我都看不上眼,我只要倾城哥哥。”
南荣锦儿听着母亲的话,带着哭腔的吼了出来,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知道求母亲帮忙阻止倾城哥哥的婚期,是不可能的事情,心中越发难受,跺着脚抹着泪就要向外跑。
南荣绡儿恰好进门,看到从自己身旁经过的锦儿正要说话,却见她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便捂着脸出去,也便没有开口。太后寿宴虽然主张低调,却又要宴请二品以上官员的适龄女子,下面虽不明白太后此举的原因,那知道的如今也缄口不言,都好好的准备着。
本来南荣绡儿的庶出身份不能入宫参加如此隆重的寿宴,奈何太后的懿旨中全然没有提及嫡庶之分,只是言明适龄女子,因着这个原因,南荣绡儿也是忙得够呛。虽说礼仪服饰都是府中定好了的,但若自己想要在宴会上出彩,也不是没有旁的方法。
这不,眼看太后寿宴的日子近了,南荣绡儿便急着到穆程英这边。
规矩的给穆氏请安后,疑惑的问道:
“不知锦儿姐姐方才为何匆忙?”
穆程英看着南荣绡儿的神色,便知道应当没有听到方才的话,敷衍道:
“无事,女儿心性罢了,看不得别人家的好衣服。”
说道这里,南荣绡儿身子一僵,穆氏或许是怀着孕的缘故,没注意自己说道了南荣绡儿的痛处,府中规矩固然不是太过苛刻,嫡庶尊卑还是有的,南荣绡儿庶出的身份,从一开始就决定了,即使是参加宫宴,也不能穿太过艳丽的颜色,款式也不如嫡出女子那般好看,心中自然是存了不满,此时听到穆氏的口气,更是难以自持。
好半天,才压着内心痛楚的感觉,道:
“锦儿姐姐天生丽质,无论是穿什么式样的衣服,都是明媚找人,极其讨喜的。”
好听的话人人都爱听,穆氏自不例外,瞥了眼南荣绡儿空荡荡的发髻,开口召唤过何妈妈来:
“何妈妈,你去我的梳妆台拿些好看的首饰过来,让绡儿挑一挑,女儿总归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才好。”
何妈妈点头去了。绡儿看着对方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位嬷嬷也姓何?”
穆程英眸中闪过一丝冷意,看着她却已经保持笑脸,道:
“她是何妈的堂妹。原一直在穆家。”
绡儿点点头,随后转头看到穆程英再看她,尴尬笑笑:
“是么,怪不得看着这般眼熟。”
穆程英不置可否,只将她拉过来道:
“以后缺了什么都来告诉她就是,你姨娘去得早,我当好好照顾你。”
看着穆氏一脸的慈母样子,绡儿配合的做出感动的样子,道:
“我自是知道母亲对我好的,只是却也不敢处处麻烦母亲为我做主。”
穆氏张口道:
“那里来的麻烦,本该如此才对。”
拿来头饰后,绡儿挑了只镂空雕花水晶钗和一只云鬓花颜金步摇,再也不敢多要,闲聊几句,起身告辞离去。
南荣绡儿自从很久之前和陈家结亲的打算被打乱之后,或许是出身缘故,一直没有世家公子提亲,而华香儿死之后,穆氏更是没有关心过这些,满心里装的都是南荣锦儿和南荣瑞贤,哪里有心思管她,况且还有上一次修氏之事……
南荣绡儿压下满心的烦乱,强子对云织本次太后寿宴上不仅有适龄女子,也召集了世家公子和新晋的清流派系,倒是为南荣绡儿提供了一个机会,若是好好把握,不难找个好的归宿,上一次修氏的事,
第六章 异族来客
(一)
深夜,千丝万缕阁,书房
“公子,前几日死在暗牢中的人,身份已经调查明白了。[txt全集下载]”
女子清脆的声音说道。
“那人是谁?”
女子似乎犹豫了片刻,才回到道:
“此人死后,清理暗牢时发现了一块玉佩,玉佩被藏到暗牢水底,故而以往没有发现。”
说着,将那块玉佩呈上来,男子轻轻拿起那块玉佩,忽然间眯了眯眼睛。
只见那块玉佩通体有着祖母绿的绿色,让人感受到勃勃生机,想到苍翠的森林、原野,在玉佩的表面上简单刻着一个“瑾”字,能在极易碎裂的玉石上刻下如此清晰的自己,那人的武功定然不会弱。
原来是他,男子心中想到,怪不得无尘竟然破天荒的离开了西蒙那片天地,追到了大吴。
呵,本无意伤害他,奈何他竟然自寻死路,如此无能之人,死于暗牢,原不亏他。况且多亏此人身死,竟然将无尘引到了这里。
焦尾琴,焦尾琴,无尘竟然轻易的将此琴交给了南荣云织,其中是否有诈,又或许实在故弄玄虚,无论是哪种可能,振国王府这趟浑水,我是趟定了。
容儿看了眼男子的神色,恭声开口:
“公子,今日为何将碧水送出去,若不送的话,我们的计划岂不是可以早些结束,我不明白。”
男子似乎没想到容儿会问这个问题,脑中闪过无数念头,最终只剩下南荣云织那张清秀不服输的脸庞,压抑住内心的翻腾,沉声道:
“不明白,就无需明白,“天生水”头号规定竟然忘记了吗?”
容儿不由的身体一僵,公子真是越来越难以捉摸了。“天生水”的首要要求便是服从,无条件的服从,不需要知道为什么,若是公子愿意告诉,那便是公子心情好,若是执意询问,那便是自寻死路。
看到容儿僵硬的身体,男子似乎也感觉自己的话有些过重了,缓声说道:
“日后,我的事情无需问为什么。”看了她一眼,本就消瘦近日来好似越加瘦弱了,轻声安慰道:“去吧,早些休息。”
容儿听到这句话,心里不由一酸,眼眸中似乎也闪现过一丝泪光,抬步迈出书房,感觉眼前的世界都是水擦过的一样,终于,在路过荷花塘时,眼眶似乎再也承受不住眼泪的重量,簌簌的落下来。原来,自己对他的情竟然已深到如此地步,恐怕终其一生也难以将他抽离出她的生命了。
(二)
深夜,安宁王府,书房
白衣的云倾城看着桌上自己方才写下的字迹――
华东歌南荣云织无尘焦尾
书房的烛光分外明亮,将这几个字照耀的格外清晰,眸光在几个名字上扫过,他不明白一向在西蒙称霸的无尘怎会如此大张旗鼓的来到大吴,虽说太后大寿,南夏、漠北等国家都派出使者前来贺喜,况且都是些新晋提拔的卑微臣子,但无尘定然不会参与这些世俗事物。[..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那他此番行动的目的,可就耐人寻味了。
今日醉仙楼他本是接到消息,想去一探究竟,没想到碰到华东歌和云织二人,白纸上他并未写对出的诗句,那些诗句若要对出并不难,难的是他不知道无尘此举究竟是为何,目的是什么。
无尘将焦尾名琴赠给云织,更是让云倾城摸不准无尘意欲何为,难道他真的相信了那个亡国故事的传说,想要以此来试探?
无尘,若果真如此,且看你如何将我大吴的人送到你西蒙。
目光移到华东歌这个名字上方,不由的凤目微咪,此人是华氏商行的人,却又为何与云织如此交往过密,难道真的是因为当初的城门之交吗?
头脑中有太多太多的问题等着回答,云倾城轻轻操纵着轮椅,来到了窗前,看着天上的明月,心里有一丝迟疑,犹豫了片刻,面上闪过一丝不忍,默默的说了声:倾泽,你该长大了。
说完,不禁一叹,似是可悲,似是无奈。
(三)
次日清晨,云织记起今日要与华东歌见面,用罢早饭,就准备出门。
云织带着红杏出了府门,径直向缀锦楼走去。红杏跟在云织身后,完全不知道小姐昨天已经来过了缀锦楼,为何今日又来,虽疑惑重重,但却没有问出口,跟在云织身后,静静的走着。
进了缀锦楼,云织熟门熟路的进了二楼雅间,推开门,入眼处看见华东歌身着青玉色云翔纹锦服,正端坐在窗前,从门口只能看到他柔和的侧脸,如玉般的手持着汝窑胎白色的茶杯,似乎刚刚品尝过醇香的茶,正在回味着,嘴角微微漾开的温和笑意。
云织从未见到过如此的华东歌,这样的他似乎像是只应当存在与画中一般,心思一转,挥手示意红杏留在外面,不用跟进来。
只见云织放轻了脚步,呼吸也尽量压制,蹑手蹑脚的朝着窗边靠近,脚步渐渐的距离那个柔和的身影越来越近,云织不禁升起一种小孩子才有的恶作剧的快乐,她却没看到,那个清俊的身影随着她的靠近,嘴角的笑意越发的深了。
云织终于来到了华东歌身后,本来想拍他的肩膀吓吓他,但想到男女授受不亲,还是换种方式,于是她轻轻俯下身子,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忽然大声喊道:
“华东歌!!!!”
这声音如同一声惊雷一般,猛地炸响在这无比静谧的房间中,连外面的红杏身体都不由的一颤,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可是,华东歌,云织想捉弄的人,却依然端坐在那里,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影响,甚至茶杯中的茶都没有滴下一滴。
本来恶作剧的喜悦,被华东歌这毫无波澜的表现,完全熄灭了。没趣的走到华东歌的对面,闷闷的坐下身,看向华东歌,抱怨的道:
“喂,你怎么没被吓到?”
华东歌有些好笑的看了她一眼,解释道:
“从你开门开始我就知道你来了,看着你一副兴致勃勃的表情,不忍出声打扰你。”
云织愤恨道:
“既然知道我兴致勃勃,那就应当配合我,可你看你,一副波澜不动的样子,再大的兴致,都被你破坏了。”
华东歌听到云织的话,哭笑不得,将手中的杯子放下,看了她一眼,似乎是第一次看到她似的:
“云织何时起学会强词夺理了,还是如此理所当然的强词夺理。”
云织被他说得心里一怔,更加愤恨道:
“我就是强词夺理了,那又如何,关你什么事?”
华东歌好笑的摇了摇头,强装正经,道:
“自然关我的事,若是云织如此的强词夺理,恐怕我要考虑考虑是否应当给千丝万缕阁换一个账房。若是那些欠债的人知道新任账房是如此的脾性,恐怕早早的便将银钱结清了,如此岂不是物尽其用。”
云织被华东歌如此抢白一番,有些难为情,忽然某光一闪,莞尔一笑,回嘴道:
“没想到华氏商行如此会培养人,新任的掌柜小半年便如此的口若悬河,吾道不孤也。”
云织说完,自己也没忍住,笑了出来。
自顾自的拿起手边的汝窑胎白色的茶杯,提起紫砂壶欲给自己斟一杯茶,缓一缓。却没想到一双如玉的手抢先拿过茶壶,微微倾斜,茶香伴着蒸汽从壶口溢出,不一会就就给她倒满了一杯茶。
云织有些不知所措的将茶杯放下,定了定神,将方才的神情收起,敛眉盯着茶杯。
云织一向觉得和华东歌相处轻松愉快,像是和前世的好友在一起一般,但自从她遭受刺杀,被送到华东歌处,他那一个吻之后,她便觉得和华东歌见面有些别扭,尤其是方才他替她斟茶,让她感觉更加别扭,有些难受。
“华东歌,我有正事要问你,你定要回答我。”
“好,云织的问题,我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华东歌立刻接话道。
昨日自从见云倾城那般作为,一副将云织当做自己所有物一般霸占的样子,华东歌就非常气愤,明明喜欢云织的是自己才对,怎么能让他娶了云织呢。
想了好久,终于拉下脸,去向“望月楼”里面的小娘们讨教如何讨女子欢心的法子,那些小娘们各种法子都说了,华东歌觉得有些法子若是直接套用到云织的身上,恐怕自己会死的很惨,琢磨了半夜,终于集百家之长,总结出自己的一套方法。
简而言之,就是她弱他便刚,她强他便柔,如此步步为营,得寸进尺,定然有一日能抱得美人归,当然如果能够有机会英雄救美,让云织多多欠他的情,那就更好不过了。
此时华东歌正是在实践着自己的作战方略,云织看着华东歌一副笑容满面的样子,忽然有一丝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危机感,稳了稳心神。
“你对无尘公子有多少了解?”云织发问,觉得早些离开是一件好事。
“无尘,西蒙人,人称“雅琴”公子,痴迷于琴,不喜与人交往,对世俗之事更是厌恶万分,此人虽然一副仙人脸庞,却是极难亲近,对女子更是不屑一顾,除了自幼跟随的青衣小婢,身旁三尺从未有女人敢靠近,但有一件事极是稀奇。”华东歌卖关子。
“什么事?”云织问道。
“云织若是亲手给我倒一杯茶,我就说,否则我就不说了。”华东歌无赖道。
云织觉得今日的华东歌格外奇怪,往常不见他如此行为:
“华东歌你今日怎么了?一副无赖模样。”云织和华东歌在一起的时间久了,也自己的感受,随口问了出来。
华东歌听了云织的话,脸一黑,喃喃自语道:要是能抱得美人归,无赖就无赖吧。
“这件事和你可是有关系的,为了我这么辛苦的找消息,云织就犒劳犒劳我吧。”说完将自己的杯子递过去,可怜兮兮的看着云织。
云织觉得今日的华东歌有些诡异,不敢再问,顺从的给他倒了一杯茶,而后挑眉等着华东歌答话。
华东歌慢悠悠的喝着茶,道:
“那无尘似乎和西域无通似是有些关联。”
“什么?是那个西域**僧?”云织想到王府中自己受到的那些羞辱,都是和这个无通有关,若非这个和尚,自己岂会那般狼狈,让王府的下人们都看了笑话。
“是,云织你先别激动,听我说完。”华东歌安慰着云织道:
“那无通虽是西域僧侣,但并非传言所说那般不堪,上次也是因为时间太过匆忙,没有细细查访。”
看着云织似乎听进去了,接着说道:
“据西域那方传回来的消息,无通本是西域白马寺有名的神僧,自小便聪明非常,精通佛理,长大后更是潜心向佛,别无他求,信仰者众多,但不知为何三年前忽然被招进西蒙皇宫,此后便传出无通试图**西蒙公主的传闻,后来谣言越来越广,像什么西域龟兹公主曾受他蛊惑要随他出家,北川冰国的女王也曾想要娶他为男后,这些消息真真假假,无通被逼的没有办法,不得不离开西域四处修行。”
云织听华东歌说着,眉头越皱越紧。华东歌断不会骗自己,看来那西域无通的事情定是另有隐情。如此说来,无通果真是知道自己的来历,那无尘呢?莫非是从无通处得知自己的来历。云织摇摇头,直觉告诉她,无通绝不会向外人透露这样的消息,说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恐怕旁人定是以为无通疯了或者认为他打禅机,何况若是他真有此心,当时在王府公开这个消息便可,到时自己定然受到围攻,只能跟着他离开。
这样一来,问题只剩下一个,无尘到底是如何得知自己来历的?
云织不敢把这话说出来,即使是相处时日不短的华东歌都不能告诉他,古人有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云织自是不会冒这个险。
定了定神:
“原来是这样。”
...
第八章 落荒而逃
(一)
缀锦楼
若是那个女子若是在九泉之下,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当时万分欣慰的吧。.info[]
云织内心想明白了这些,身体不似原先一般僵硬,用手撑开自己和华东歌之间的距离,虽然自己心中接受了华东歌,可是行动上还是有些抵触。
或许自己受到前世的影响太大了吧。
不禁想到了前世那个家教甚严的大宅,即使是21世纪的观念已经足够开放,但是家中依然守着旧礼,外公是在年轻时跟着大革命,胜利之后有了官职,分了干部房子,是传统的四合院,但脾气越发暴躁。
外婆是个大家闺秀出身,有着一身的书香气息,云织不知道这样喜静脾性的外婆,为什么会和外公在一起,可是那个时候的云织太小,还不会问这些问题。
自从和外婆一同生活后,外婆对云织要求甚严,要求小云织每日需要练习毛笔字,无论是草书、隶书、正楷和行书都需要练习,完全以古代小姐的标准锻炼云织。除了每日的毛笔练习,五岁之前的云织还要在外婆请来的先生教导下画水墨丹青,学习各种舞蹈,其中更是有标准的民族舞,但是她着实对此没有天赋,每一样都学了半瓶子醋,最后从军为医,便彻底放下了。但这些记忆却也因此越发深刻,重生后的云织即使还记得这些,却想让这些随着前世的自己一同消失,不去触碰这些,随心所欲,活出一个新的自己。
那个时候的小云织不知道自己每天为什么要做这些,只是看着外婆因着自己格外努力练习这些,便会格外开心,当自己画的画,或者是跳的舞蹈受到先生的夸赞,外婆就会亲自给自己做一桌好吃的饭菜,那个时候的小云织和外婆一同吃饭,都是呵呵笑,充满柔情。
一切似乎是从父母来到外婆家中来接自己开始的,在那之后自己仿佛再也没有了以前的乖巧,变得越来越野,最后跑到军队中担任了一名随军医生,却也是在那是遇到了那个伤她至深,同时也是将她的生命终结的人。
那是的二人虽然情投意合,但也只是牵一牵小手,绝不越雷池半步,即使是过分的拥抱都不曾有过,外婆童年时候的叮嘱,云织不曾忘记过,即使是后来越来越野,也知道“情”之一字的珍贵,从不亵渎,从不放纵。
用巧劲挣开了华东歌的怀抱,云织这才觉得脸颊发烫,不敢再看华东歌,赶忙说道;
“明日太后寿宴我需要好好准备,先行一步。热门小说”
说完,不等华东歌的答复,立刻利落的推开门,可是没想到一推开门,就看到了红杏那双乌黑眼眸中带着的探寻的意味,云织没理会她,径直走出了缀锦楼。
红杏看着自家小姐那张万分通红的脸,觉得定然有什么事情发生,而且定然和里面的华老板关系极大,看着云织急匆匆离开的样子,心中有了猜测,立刻抬步跟上。
屋内的华东歌依然愣愣的,看着云织利落的挣脱他,在利落的开门离去,第一次觉得云织这么落荒而逃是那么可**。
呵呵,云织是害羞了吗?
华东歌的心中欣喜的想到,拿起桌上的香囊,做到一旁的梨木椅子上,用大拇指抚摸着那个香囊,开心的笑着,仿佛自己一直想要得到的东西,终于被自己得到了一般,开心的无与伦比。半天才依依不舍的将香囊从眼前拿开,系到腰间显眼处。
(二)
留霞园
回到园子的云织这才从镜子中看到现在的自己,在那擦拭的纤尘不染的镜子上,云织不期然的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镜子中的那人海日往日一般清秀的面庞,不算国色天香,但也有一份秀气,几份灵动。此时那一双眸子,似乎是经过雨水洗礼的天空一般,清澈透明,带着丝丝的水汽,看着格外诱人。而那往日总是有些苍白的面色,今日却像涂上了一层效果最好的西域胭脂一般,白里透着粉嫩的红,恰似夏日中开放的莲花,红的喜人。
只一眼,云织便不敢再看这个样子的自己。
难怪在缀锦楼时,红杏用那般探寻的眼神看着自己,自己这般样子出门,若是红杏还看不出来异常,才是怪事呢。
方才自己这般样子回府,幸亏没有碰到穆氏一派的人,否则定然被有心人设计,再生事端。
想了想,觉得今日这事全怪华东歌,如果不是他那般行为,那般言语,自己怎能如此,改日定然向他讨要赔偿。
嗯,就这么决定了,云织心中恨恨的想到。
千丝万缕阁书房中的华东歌若是知道云织如此想念他,定然会十分高兴,他才不管云织是为什么想着他呢,只要是想了,而且想念的是自己,他就开心非常。
不过这个时候的华东歌可没有了方才在缀锦楼一般的好心情,因为他见到了一个陌生的人。
来人一身大吴商人的打扮,虽然装扮得体,可是那举手投足般的形态在不经意间却将他出卖了,华东歌自然是发现了这些,不然绝不会亲自相见。
“我怎知你说的是真话。”华东歌有些抱怨的说道,那声音中带着满满的不情愿。
那来人听见这话,一激灵,身子不由一颤,立刻肃容答道:
“回少主,小人不敢说谎。”
华东歌知道这个人说的都是实情,可是他真的不想这么快就离开,况且自己刚刚才得到了云织的欢心,而且焦尾琴现世,自己的猜想逐步被验证,一直以来被执行的计划还没有完成,很多的事情还没有做,自己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离开呢。
撇撇嘴,不高兴的道:
“我知道了,你先去吧,我过一段时间便会回去。”
听了这话,那来人不敢再说什么,可是在心中懊恼,自己怎么敢将少主这话回去禀告,若是如实回报,他觉得自己定然要被主子斥责,自己不必少主金贵,恐怕没什么好果子吃。
想着这趟差事果真是不好办,不敢拆穿少主的假话,他可是知道少主是个什么脾性,说不定比如实回去禀告更惨,挣扎了半天,不知如何是好。
正在着急间,忽然想到临行前,主子笑着对他说:
“噢,对了,如果那孩子不愿回来,将这封信给他,他就会明白的。”
连忙从衣袖中套出那封薄薄的信件,递给华东歌。
华东歌看着信封上熟悉的笔迹,打开看了一眼,脸色一变,懊恼的低下头,对来人道:
“知道了,你回去告诉父亲再给我两个月的时间,那时我定然回去。”
“是。”那来人没有其他的什么话,恭敬的答了一声,退出门去,想着果真还是主子有办法,知道如何让少主就范。
这才有胆子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看来少主也明白,自己的到来只是向少主要一个态度,否则用信鸽传书就能够办到,何苦自己走一趟呢,主子只是想向少主说明他的想要少主早日归去吧。
拢了拢衣服,骑着马向着南方奔去。
(三)
容儿从外面进来,看着华东歌那副不满的样子,不由的好笑,看来定然是老爷来信了。上前拿过放在桌子上的信件,华东歌也没拦着,容儿看完那封信,不禁怔住了。
华东歌有些恼怒的声音响起:
“容儿,你说那个老头子除了威胁我还会做什么?这次倒是换了个新招数,用我看上的人来威胁我,还不知是哪个给他出的主意呢。我回去定然会问明白,好好的收拾收拾那个人。”
华东歌的声音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狠厉。
容儿此时不知如何接口,满眼满心只有那封信上的只言片语,原来公子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这般大,可以准备婚姻大事了,而自己也在不知不觉间跟随了他这么多年了,可自己的心意,公子应当还是不知道的吧。
容儿的心有些酸酸涩涩的疼痛,只是隐忍着安慰自己,大吴的种种只是公子的一场游戏罢了,当这场戏结束的时候,跟随在公子身边的依然只是自己一个。
“容儿,两个月之后,我们便会离开,你准备一下计划,必要时刻,可以提前行动。”
华东歌的声音吩咐道。
“是。”容儿从来不让内心的感受流露在表情上,否则自己如何能留在公子身边。
“另外,传信临淮关,一个月后,大军随时听我调动。”
华东歌半眯着眸子,思考了半晌,说出了这句话。
容儿一时有些意外,惊诧的看了他一眼,华东歌看着她的模样,道:
“怎么,你以为计划成功后咱们能悠闲离开吗?愚蠢!”
“是,公子,容儿知道了。”
容儿乖巧答道,恐怕公子怕的不是大吴的觉察,而是为了南荣云织吧。为了这个女人,公子竟然连临淮关大军都舍得动用,看来真真是把南荣云织放到了心里。
“慢着,你去将前几日新到的天蚕云锦的衣服给云织送去,亲手交给她。”
话音刚落,华东歌好似在脑海中勾勒着云织穿上那件衣服的样子,皱了皱眉,又道:
“算了,那般漂亮的云织不能让旁人看到,还是将那件月华锦做的锦服送去吧。”
容儿知道皇太后寿宴就在明日,而云织小姐定然是要参加的,公子这般举动定然是因为云织小姐吧。
月华锦虽不像天蚕云锦那般鲜艳夺目,但丝丝流淌的光华像是夜晚柔和的月光倾泻一般,淡淡的清华,淡淡的雅致,低调却不失奢华。
...
第十章 定情信物
(一)
不过云织显然是低估了面前云倾城的脸皮厚度,云倾城听见云织这话,不但没有反思自己行为有何不妥,眉毛都没动,依然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是声音中的笑意越是越发深了:
“云织既然如此说,我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说着,看着云织头发上,绑着的芙蓉归云髻,低声道:
“今日……,倒是可惜了。”
云织听到零星的几个字,不解其意,然后就觉察到,今早红杏精心给她装扮的芙蓉归云髻被云倾城打散了,那插在头上的碧玉簪子也被云倾城趁机收到怀中。
云织此时越发一头雾水,刚想说话,却不想被云倾城轻轻捂住了嘴巴,只好缄口不言。
随后云倾城将自己的下颌放到云织的颈窝处,微微的重量让云织不只是身上一颤,心中也是一颤,完全不理解今日的云倾城究竟是怎么了。
她自认自己没有如此魅力,能够将这位曾经叱咤沙场的王爷吸引的迷失了本性,况且这位王爷还有这一副不错的相貌。
果真,马车一路沿着荣康街直走,穿过桂华街,直接转到御道街,云倾城除了方才一开始的举动,一路上没有其他动作。
云织这时松了一口气,抬眸疑问的望向他,云倾城将手从云织脸上拿开,指放到唇上,示意她噤声,同时指了指皇宫的方向,在云织的手心中写下一个“阴”字,神情清明的看着她。
“阴”指的就是“阴和殿”,是刘后的宫殿,难道周围有刘后的人?
看到云织眼中的疑惑,云倾城轻轻点了点头。
不过,云织想着刘后在周围布置了人手,和他方才轻薄的行为有甚关系!
云织一下子炸毛,心中极其不舒服。云倾城看到云织微带怒气神情,笑了笑,解开了她的**道,解释道:
“你还真是不肯吃亏。”
语气放缓了些,顿了顿:
“罢了,今日这事,算是本王欠你一个人情。”
云织撇撇嘴,不搭理,只是将身子挪到了马车的最里侧,远离危险人物,危险区域,暗自将被云倾城打乱的鬓发重新拢到一起,还好云织已经在这个时空生活了四年,基本的发髻还是会一些,虽然不想红杏那般手巧,不过一路上的时间还够,慢悠悠的帮了一个垂云髻,不过绑完之后发现插在头发上的碧玉簪子不见了,不作他想,身手向云倾城讨要:
“云倾城,你身为王爷不觉得拿一个小女子的发簪,着实落了下乘吗?快些还给我。”
云倾城挑眉,道:
“你那簪子碎了,本王勉为其难送给你一个,算作方才的赔礼吧。”
说着从怀中摸出一个羊脂白玉的簪子,递给云织。
云织本想戳穿方才云倾城的谎言,拿回自己的簪子,方才分明看到他将玉簪,放入怀中,哪里是碎了。可一看到着白玉簪子,觉得方才云倾城的行为着实给自己幼小的心灵带来的大大的阴影,而这上好的羊脂白玉当做是自己的补偿吧。[..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二)
面上还是一副不情不愿的神情,伸手接过那白玉簪子,一入手便感觉到这白玉果真不愧是和田玉中的极品,温润坚密,如同凝脂,且纯净透明,洁白无瑕,真是不错。
心中暗暗盘算着,以云倾城实力推算,这些年该是积攒了不少财力,否则怎会随身带的拢发的簪子都是这么极品的羊脂白玉,恐怕别的珍宝定然不少,自己可以盘算着从他这里是否能够劫富济贫一下自己,充实一下近日干瘪下去的钱袋。
云织心中的小算盘啪啪的打着,将云倾城看作一直肥羊,看向他的目光便也和蔼许多,云倾城虽不知是什么让她改变态度,但见她温顺不语,便也微微勾起了唇,闭上眼睛安静享受这难得的和谐时刻。
马车走到御道街尽头,向左边驶去,穿过一道有重兵把守的朱红色大门,便只能乘坐宫中的软轿前行,马车只能停靠在宫门口。
云织和云倾城到皇宫的时辰正是午时二刻,因着云倾城进宫需要到太后处请安,故而马车行走的快了些。
一下马车,云织看到了上一次入宫时,在太后宫中有一面之缘的何姑姑,这何姑姑在后宫中呆的久,接人待物都是有礼有数,看到云织和云倾城,立刻前来问安:
“王爷、和瑞郡主可算了来了,太后娘娘可是盼着你们呢,快些随奴婢去吧。”
说着在前方走着,云织和云倾城二人乘坐软轿,一路到了永康宫,下了轿,何姑姑上前笑着引着,不一会儿到了主殿,看到了多日不见的老太后。
老太后一身明黄宫装,上绣着金丝凤凰,缀着几朵牡丹,一头不变的霜发,色泽却是极好,高坐在主位上,一派端仪矜贵之态,许是听到了云倾城到来的消息,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道:
“哀家的乖孙儿来了,将哀家的孙媳妇也带来了,好好好,快些做到祖母身边来,让祖母好好看看。”
踩着宫殿绣着朝云拥福的地毯,二人轻轻走到太后面前,落座。
云倾城面对太后,依然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太后许是知道这个孩子的脾性,问了几句,便对着云织细细询问,话里话外都是问二人身体如何,感情如何,相处如何,云织知道这是暗示要给她和云倾城定下婚期,也顺着老太后应了几句。
只是在云织低头含笑的时候,老太后那双眼睛才注意到云织发间插着的羊脂白玉,眼中露出一抹诧异,随后笑骂道:
“倾城这孩子还是个不好意思的,将这白玉簪子给了云织丫头,还瞒着我老太太,今日若不是我眼尖,还不知道你也对云丫头有意呢。”
云倾城笑笑,也不接话,太后转声对云织道:
“这白玉簪子可是倾城的宝贝,今日给了你,可见对你是极好的,我老太婆也就不担心了,呵呵。”
云织和云倾城带了半个时辰,便起身告辞,前去陈妃的朝阳殿请安,太后笑着应允了。
(三)
云织出来永康宫,趁无人留意将那簪子抽了下来,看着它想起方才太后说的话,微微皱起了眉,思索片刻终还是将它攥在袖中。
径自去找了云倾城:
“云倾城,这白玉簪子是怎会回事?”
云倾城正与南荣瑞贤喝酒,看到她过来南荣瑞贤便放下酒杯,对举杯笑了笑,而后十分识趣儿自觉地转身离开。
云倾城这才放下酒杯,转身看向她,却是笑意盈盈:
“怎么了?这东西不合云织心意?”
云织将方才太后说的话说了一遍,而后直接问他:
“这东西什么来历,太后为何如此在意?”
云倾城看着她必要知道的神情,放下了酒杯叹了一口气:
“我母妃的遗物。”
声音中带着一丝凄凉之感,云织恍然忆起云倾城的母妃是来自罗桑国的公主,在云倾城很小的时候便去世了,没有母妃的孩子能够保住她的遗物,定然也是极其重视的。只是为何太后如此在意?
云倾城笑笑倒也不隐瞒:
“这东西本是自祖皇帝送给明义皇后的定情之物,后来到了父皇手中,父皇将它送给了我的母亲。她十分珍惜,要我将来传给我的心上之人。”
云织听他说完倒有些讪讪了,本想说那你为什么给我,却又觉得这话跟废话一般,她还是他的未婚妻,他送她这东西便无可厚非,而她也合该收下,这才能达到在外人眼里他们感情甚笃的效果。只是,这到底是……
她抬眸偷偷看向云倾城,觉得若是收下此物却是有些卑鄙的,便只权当……为他暂时保存吧……便也没说什么,瓮声瓮气的哦了一声,将那东西收回袖袋。转身走了。云倾城见她并未又再戴的意思,眸光闪了一闪,随后端起酒杯,几不可查的勾起意思苦笑,仰头灌了下去。
云织离开前殿到了朝阳殿,还没进门,就碰到了多日不见的云倾泽,云织看着这个奔跑出来的身影,心中有几分喜悦。
云倾泽看到了云织也是极其高兴,上前一步,站到云织身前一步处,这才看到旁边的云倾城,含笑打哈哈道:
“我听母妃说,今日三哥和云织大姐会到朝阳殿来,果然不错,我可是等了半天,午膳都没有好好吃。”
说着,那年少的面孔上带着丝丝的不满,不过接着满面笑容的道:
“云织大姐,多日不见,想不想我呀!”
一副少年该有的模样,喜气洋洋,能在这深宫之中,保持这种赤子心性,想来陈妃定然是极其疼**这个孩子。
云织应了声:
“多日不见,还是如往常一般,今日可是有诸多小姐来参宴,小心你这幅样子别她们看到,日后找不到媳妇。”
云织觉得云倾泽孩子心性,与他开玩笑的说道。
云倾城在一旁也是连连点头:
“倾泽年岁不小了,当是出宫建府,定下婚期的年岁了,看来我应当向母妃请示一下。”
云倾泽本是想出来调侃二人,却没想到反被二人的话堵得无话可说,只好求饶:
“好三个,好大姐,饶了我吧。”
说着向二人做了一个大大的揖,逗得二人哈哈大笑,云倾泽也抓着脑袋笑得开心。
边说边笑的向着内殿走去,还未入主殿,便听到一个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笑着道:
“娘娘说今日王爷到来,七皇子肯定非常高兴,这可不就是了,娘娘的话果真是准。”
三人抬步进殿,云织和云倾城给陈妃请安,云倾泽则直接奔到陈妃的身边,腻在她身上。
陈妃笑着让二人起身,赐座。
云织看着陈妃有些苍白的面孔,想着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对陈妃的影响确实是大,这些日子的保养都没能彻底缓过来,不过却也说明了她对这两个孩子的看重和关心。
看向云倾城,果真此刻的他虽还是那副模样,但眸中却有丝丝的温情流动。
陈妃看向云织,道:
“倾城这孩子性子淡,你们两个的婚期今日应当会定下来,自从出宫建府后,我也无法像以前一般照顾他了,今后,倾城这孩子我可托付给你了。”
云织听了直冒汗,看来这陈妃定然是从云倾泽出听说了临江的事,以为自己千里营救云倾城,定然是**惨了他,才会这般与她说话吧。
可是,若说将云倾城托付给她,云织心中可是万万不敢苟同的,今日不到半天,自己已经被云倾城算计了两次,相处时间长些,云织着实担心自己的前途,况且华东歌此刻恐怕也担心着自己呢。
云织好容易扬起一个僵硬的笑容,道:
“陈妃娘娘说的是,云织定然尽力。”
陈妃笑着道:
“以后不用在称呼陈妃了,直接和倾城一样,唤我母妃便可。”
陈妃将云织方才僵硬的表情,当做是女孩子的害羞,说了几句,便放二人到一旁的侧殿中,待未时一同参加太后寿宴。
侧殿中,云织坐直了身体,看了一眼云倾城,端起如意云纹青瓷茶杯,饮了一口,道:
“朝阳殿你应当放心了,可以说了吧。”
云织心中的疑问已经到了必须需要解答的程度,从马车上做给刘后看的调戏举动,到太后宫中的白玉簪子,云倾尘这么多举动到底是为什么。
云倾城看了自己的腿一眼,有些嘲讽的道:
“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这话可就大了,云织不解,正要细问,陈妃身边的嬷嬷进来,道:
“王爷、郡主,时辰到了,请移步正殿,陈妃娘娘在那里等着呢。”
说完,躬身退下,云织抬步走出,只是迈出殿门的时候,被云倾城抓住了衣袖,低声带着恳求的意味嘱咐她:
“今日定要配合我。”
...
第十四章 公主驾到
(一)
云织听到这声音,恍然觉得如此熟悉,募得才想起,这不正是那位长公主杜丽娘么,她的声音十分独特非常,带着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骄傲和慵懒,却是给人低调的奢华妗贵之感,云织不知晓这算不算是势利眼,只是自从见识了这位公主的“黄金轿”,她便对着位公主印象深刻,而且觉得这般的人就是自己的榜样。小说txt下载http://.80txt/
来人从福寿殿外姗姗而来,身着绛紫色的银霓红绫凤纹锦,搭配着凤凰展翅六面镶玉七宝明金步摇,绛紫色的华服配上凤纹锦,真真是华丽非常,尊贵非常,云织又是一阵**,既叹息着奢靡啊奢靡,又偏生的挪不开眼,果真是她的风格。
只见她从大殿门口,从那些跪在大殿众人身边走过,眼光扫了一眼,便不再细看,径直走向云织旁边的席位。
给皇帝、皇后和太后行了礼,面上一副高高在上、不可攀登的模样。
皇后看了看这个从来都不给自己面子的公主,且方才还当中反驳自己,当即质问道:
“福贤为何给母后祝寿来的如此之迟?”
长公主当年出生的时候,作为皇帝的第一个公主,云莫啸自然是喜欢的,当即在长公主满月的时候,赐名为倾昀,“昀”字为日光的意思,这是要倾尽世间的日光来照耀,可以推测云莫啸对这个公主是格外恩宠的,及笄之后赐封号为福贤长公主。
只是一般关系亲密的直接唤长公主“倾昀”,此刻皇后直接唤长公主的封号,如此称呼她可见二人相处并不融洽。
云倾昀看向皇后,显然是早已料到皇后会如此询问,眸光扫过大殿内跪着的云织和云倾城,嘲讽的道:
“倾昀若来的早了,哪里能看到如此的好戏呢?皇祖母当庭说下的赐婚,母后都胆敢僭越,难道是想要做那只手遮天,不孝不义之人?”
看着皇后摆出一副母仪天下的模样,心中更是不屑,顿了顿又道:
“倾昀来的这么晚自然是有原因的,只是不知道母后敢不敢让我说出来?”
说完挑眉看着皇后,皇后心中一动,难道这个难缠的丫头也得到了南夏变动的消息不成,想着凭着长公主府上的那些兵卒,建立与南夏相通的信息渠道,应当不难,当下有些难以决策。
若她此时说出来恐怕自己的打算就更难成功了,况且一旦她说出这个消息,刘氏和陈氏的斗争恐怕在这个时候就要开始了,可是这个时候她不能动,绝对要忍住。
时机还未成熟,犯不上为了小事耽误了大计。
定了定神,看着云倾昀的目光尽力和善了些,声音中的指责意味少了些,道:
“福贤定然是为了给母后准备寿礼才姗姗来迟,真是有心了,母后您说是不是呀!”
老太后看了一眼云倾昀:
“自然如此,倾昀真是将哀家放到心坎里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云倾昀看着这一唱一和,挑眉道:
“母后知道便好。既然母后问完了,现在倾昀倒是想问问母后,为何阻止三弟和云织的婚事呢?倾昀虽鲜少在京都,却也是看得出他们二人心意相投,母后何苦拆散一对有情人?”
皇后听着云倾昀这话里的指责意味,恨恨的想,这个丫头的胆子,因着这些年无人敢管的缘故倒是越发大了,若不是看在她这些年还算安分的份上,早便处置了她了,如今却突然蹦出来与她作对!
这是在做什么,分明是在逼她。
(二)
果然是个天生的孽种,沉声道:
“福贤不在京都久住,不知道如今云织丫头和三皇子的身子不好,母后也是为着他们考虑,并非是阻婚,而是让他们二人养好身体,在行婚嫁之礼,岂不是更好?”
长公主语气平淡:
“母后这话我就听不懂了,难道这新婚夫妻定要无病方能举行婚嫁之礼吗?这可是滑天下之大稽,我虽足不出户,母后可不能欺我不懂我们大吴的风俗!”
“母后本是为他们好,你怎可如此――”
“够了!”
云皇一声打断了二人的争吵:
“今日母后寿辰被你们当成了什么地方,都起来,跪在地上做什么,把这福寿殿当成是朝堂不成。”
云莫啸这话一落,皇后和云倾昀都知道云莫啸这是被激怒了,都不敢再说什么,双双噤声。
云倾昀无所谓的坐到第一个席位上,看着大殿中陈氏一派的文官从地上站起,灰头土脸的回到自己的席位上,眸光微闪,觉得今日三弟这般阵仗是否太大了些,陈氏一派明面上的势力都露了出来,怪不得父皇如此发怒。
难道不怕今日陈氏一派如此作为让父皇忌惮不成!
云织和云倾城自然不能再跪,既然云莫啸开口了,定然是看够了这场闹剧,在进行下去只会惹得厌烦,只好随着众人起身。
云织心想,难道今日这件事算是完结了吗,这算什么,无疾而终?云倾城会甘心得到这么一个结果。
自然是不会的。
这时准备起身的云倾城,被云织扶着坐到一旁的轮椅上,只是这时云倾城的双腿关节处渗出浓浓的血腥味,云织心里一惊,回忆起方才二人一直跪着的时候,自己与云倾城挨得十分近,不时的感受到从云倾城身上传来的微微颤抖,当时没往心里去,可是现在想起来,难道是因为云倾城的腿疾复发不成。
转头看向方才云倾城跪着的地方,只见那四合如意天华锦纹地毯被鲜血染成了血红的颜色,实在是没想到云倾城的双腿竟然已经伤重到这个地步,也没有想到云倾城如此能忍,心中十分担心。
当即顾不上朝臣的反应和礼节称呼,惊呼道:
“传太医,快传太医,王爷的腿流血了!”
听到云织的惊呼,长公主云倾昀刚刚落座的身子立刻站起来,快步走到云倾城面前,看着云倾城双腿上的鲜血淋漓,片刻将那月华锦的外袍染上一片血色,十分惊诧,大声道:
“父皇,快传太医,三弟的腿伤很是严重!”
云莫啸在云织惊呼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云倾城的腿上,立刻对身边的内侍道:
“快去请太医,朕的三皇子如果有什么意外,让他们提头来见!”
内侍匆忙的跑着去了太医署,只恨自己少了两条腿。
云织看着云倾城流了鲜血的双腿,实在是不明白,难道他不知道自己的双腿是个什么状况吗,还在这大殿中跪了这么久,不要命了不成。
想要好好骂骂这个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的人,看向云倾城,只见他面色不知何时开始变得无比苍白,眉头紧紧的皱着,显然是在忍受着什么无与伦比的痛苦,只是云倾城那骨节分明的右手,依然用力紧紧的握着云织的手。
云织觉得云倾城不应该是怎么一副样子,他不是应该一副风轻云淡、波澜不惊的表情吗?他不是一直在算计她吗?
现在他怎么能一副病弱不堪的样子呢。
这时云倾城的眼睛看向云织,不理会她眼中的紧张,口中淡淡的吐出“王春回”这三个字。
忽然云织这时才想到了一直给云倾城调理身体的王春回,当即有些着急的喊道:
“王春回。陛下,快些将云倾城府上的王春回唤来,让他来看看云倾城到底是怎么了?”
云莫啸显然早就想到了王春回这个人,已经另外派遣了内侍前去召唤,在云织话音刚落的时候,背着药箱的王春回已经从殿外疾步而来。
看到云倾城的状况,也是一惊,立刻上前给云倾城切脉诊断。
整个大殿因为云倾城的腿伤忽然喧哗起来,南荣不战在一旁,冷着脸看着王春回给云倾城诊断,眼中透着丝丝寒气。
众人都看着已然染满了下摆的血痕触目惊心,云倾城面上倒没有多大神色,只是微微皱着的眉头上遍布的冷汗,昭示着此刻他正忍耐着极大的痛苦。但是其实,他心中却是万分的镇定,除了有些觉得今日这伤着实做的太过了一些,其余的便是看着众人的反应猜测今日的收获。
而振国王府一席的南荣锦儿看着围绕在云倾城身边的众人,心中也是万分担心。她看着此时能公然在云倾城身边照顾他的云织,没有任何时候比现在更嫉妒她了,为什么倾城哥哥会选择她,而那个人根本就不会照顾他,如果是她,绝不会让他受这样的伤害的。但终归也只是自己的空想,她站在那里不能冲到云倾城身边,只能用力的揪扯手里的帕子,以这样的方式来排解内心的担忧。
南荣绡儿注意到了南荣锦儿的动作,心中冷笑她的愚蠢,有这般容貌家世却偏偏一头栽在一个残废身上,尤其还是一个对她无心的残废,偏生还装出一副痴情模样,看着就让人恶心!她心中不屑,面上却不敢显露出来,只好调转目光未免自己也难受,却无意之间正好与上首端坐的太子目光相撞,对方也似乎看到她,立时摆出一副兴味模样对她举了举杯,她募得脸上一红,立刻低下头,一副小家碧玉的羞涩模样。
(三)
王春回切脉完毕,震惊的抬头看了看云倾城,云倾城眸光微闪,避开了他看过来的视线,王春回微微摇了摇头,起身对着云莫啸躬身道:
“启禀皇上,云王爷的病情怕是难治。王爷双腿本就不好,自从临江回来后,更是伤上加伤,况且王爷不配合用药,常在在湖边闲坐,寒风入体,本就不能……今日不知为何双腿久用力,若不及时治疗,恐怕性命堪忧呀。”
这时内侍从太医署请来的太医都到了,上前给云倾城诊治,都是摇了摇头,说的诊断与王春回大同小异。
云皇显然没想到云倾城的病这么重,当即怒道:
“废什么话,还不用药!”
太医们互相看了看,都不敢说话,眼光都看向年轻的王春回,王春回无奈,出列对云莫啸道:
“皇上,并非是草民等无能,只是若是想要治疗云王爷的病,需要西域圣药“七星海棠”,若是没有此药为引,其他的药用下去,无异于虎狼之药,轻者伤及身体,重者恐怕会危及王爷的性命。
故而草民不敢轻易尝试,只是那“七星海棠”太过难得,一时之间恐怕难以找到。”
皇后这个时候才明白,今日这一切都是为了那株“七星海棠”。
七星海棠,花枝如铁,花瓣上有七个小小的黄点,其花的根茎与叶片均剧毒无比,制成毒物之后无色无臭,无影无踪。
只是那七星海棠的花却是疗伤圣药,尤其是对腿疾有着极其难得的治疗效果。
四年前云倾城刚刚落下腿疾的时候,便命人前去西域天狼山夺取“七星海棠”,只是那支军队百密一疏,在回到京都的途中,被一队杀手全歼,“七星海棠”也不知所踪。
难道云倾城已经得知当年那株“七星海棠”被自己所得,今日才设计出这么一出戏,用赐婚当做筹码,以放弃南夏那边可能的助力,作为筹码,来要挟自己将那“七星海棠”交出?
皇后直觉的摇摇头,当年云倾城全盛时期,太子和身为皇后的她被云倾城的战神光芒掩盖的时候,他尚且斗不过自己,如今残废的闲散王爷有怎会如此大胆的设计自己。
那到底是谁设计了今日的局呢?
皇后那双眼睛在大殿内部扫过,看到那不知何时奔到云倾城身边,怜惜的抚摸着云倾城的陈妃,陡然觉得今日自己应当是被陈氏一族设计了。
用南夏的势力变动来与她做谈判的筹码。果真是个好计策。
此时,长公主云倾昀偏着头,看向皇后的方向忽然道:
“倾昀似乎在母后的宫中看到过“七星海棠”,若非这几年倾昀曾经到过西域一带,恐怕还认不出呢。”
...
第十五章 各退一步
(一)
听到云倾昀的话,皇后心里一惊,自己的宫殿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况且自己重要的东西,都是妥当都是藏的,长公主从来都不愿亲近她,很少去她的宫殿,从哪里能够得知自己的阴和殿中有“七星海棠”呢。..info
纵然刘后知道长公主云倾昀不可能得知她的宫中有“七星海棠”,可是她既然已经将矛头指向自己,自己只能接着了。
纵然知道这是一个局,她也不得不跳下去,因为她决不能让南荣云织嫁给云倾城,让陈氏一派获得南夏的助力,增加陈氏一派争夺皇位的筹码。
在她的心目中只要是对云倾天登上皇位构成威胁的,都要将其消灭在萌芽状态,当年的她能让风光一时的云倾城彻底沉寂,就不怕不能让他再次残废。目前最重要的是不能让华月公主的骨肉和云倾城建立什么联系,如果能够永绝祸患,是最好不过。
如今,既然陈氏一派使出伎俩,既然你们看重那个残废王爷的腿,本宫又有何惧,既然你们已经做出了选择,本宫就随了你们的心愿,交出当年所得的“七星海棠”只看你们还能保得住他几天?
即使自己将手头的“七星海棠”交出,即使那个残废王爷能够重新站起来,自己这些年的经营难道还能输了不成,况且那“七星海棠”又如何还能是如同四年前一般无二的“七星海棠”呢,自己这些年难道还能没有一点防备?
云倾尘能不能站的起来就看你的运气了。而陈氏一族,今日你们给本宫的羞辱,本宫有朝一日定然十倍奉还。
想明白这些,终于做出决定,刘后担忧的看向云倾昀,问道:
“福贤,你确定吗?母后从未出过宫,不认得什么“七星海棠”,若是本宫那里果真有这位药的话,本宫定然不会吝啬让三皇子早日康复。”
说着,吩咐身边的贴身侍女,道:
“去将本宫无意中得到的那味药拿过来,让诸位太医鉴别一下,快去!”
太子云倾天看着自己的母亲,有些不理解为什么如此轻易的将那赔上了无数高手才得到“七星海棠”,无缘无故给了云倾城,难道母后不怕那个残废王爷重新站起来,在耻高气扬对待她们母子吗?
看向自己的母后,想要阻止。
皇后冲他摇了摇头,眸光别有深意的看着他,皇太子虽然不学无术,对自己的母亲倒是信任十足的,从小到大母后的动作从来没有失误过,当年他被那个云倾城打压的喘不上气来的时候,母后果真不久就让那个不可一世的云倾城变成了一个残废,一个废物,再也不能再他面前耀武扬威。
只能说这个云倾天心胸太过狭隘,当年云倾城虽然有些傲气,但也并不是如他所想的那般,只是这个太子从小到大听到的阿谀奉承太久了,容不得别人比他强罢了。[.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当下停止了将要进行的举动,将方才想要抬起的手顺势放到精致的红木桌上,从一旁拿起方才起就一直浅酌的酒杯,慢慢品着,眼神时不时的在下方的官家女子身上扫过,露出轻浮的笑容。
不一会,那个宫女捧着镶着珊瑚蝙蝠的金丝楠木匣来到了王春回身边,躬身交给王春回。
王春回看着皇后身边内侍送来的金丝楠木匣,兴奋地心情有些难以自制,困扰王爷的腿疾终于有能够痊愈的希望了,王爷这些年的所受的苦终于可以结束了,真是老天有眼呐!
(二)
颤抖的接过金丝楠木匣,王春回带着激动的心情,打开那金丝楠木匣,只一眼就辨认出了这是真的“七星海棠”。
声音中带着难以言表的激动,道:
“启禀皇上,这确实是西域圣药“七星海棠”!王爷有救了。”
云莫啸若有所思的看了皇后一眼,随后哈哈大笑道:
“欣儿果真是朕的好皇后,如今“七星海棠”有了,你们快些用药,一定要还给朕一个健康的皇儿!”
陈妃看能够救治云倾城圣药已经找到,立刻向着皇后行礼道:
“臣妾多谢皇后姐姐慷慨赠药。”
一旁一直被云倾城用目光压制的云倾泽,从座位上起身,对着云莫啸道:
“父皇,如今三哥的身体需要休养,不如我扶着三哥去侧殿休息片刻,再来为祖母贺寿吧。”
云莫啸看了一眼略微有些青涩和充满阳光味道的云倾泽,看着他眼睛之中无意间流露出的真实的关切的光芒,正待说话,皇太后道:
“倾泽孙儿说的有理,还是让倾城孙儿先去休息吧,心里有哀家就好,不必一定要硬挺着身子。”
云倾城此时却道:
“皇祖母心疼孙儿,可倾城已经扰了祖母寿宴,心中万分愧疚,自然是要给祖母好好祝寿的,孙儿这点疼还忍得住。”
仁康帝云莫啸扫了一眼云倾城,看着他略带苍白的脸色,和月华锦袍上沾染的血迹,神色微变,沉声责备道:
“母后所言极是,来人!将三皇子扶下去休息,一副狼狈的样子,朕看着就心烦,赶紧退下,难道还想着穿着血衣给母后祝寿不成?”
皇后看着仁康帝云莫啸不豫的神色,趁机道:
“既然三皇子的腿疾复发,看来母后所订的婚事,还是推后为好,让三皇子有时间好好休养身体,才是正道。”
皇后想,既然你们已经得到了“七星海棠”,想必不会再来阻拦了吧,而且你们固然从我这里得到“七星海棠”,可是腿疾复发这场把戏,也给了我一个足够合理的推迟婚期的理由。
云倾城听到皇后这话,眼眸中无意中透露出几分讥诮的味道,他导演的这出戏当然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既然目的已经达到,若是把刘后逼的太紧,恐怕今日这场戏就不够看了,自己这腿疾复发即使自己的机会,也是刘后的机会,他自然明白点到即止的道理,轻声回答道:
“母后言之有理,孩儿听母后的吩咐便是。”
一旁矗立的南荣不战看了云倾城几眼,看着他确实没有什么大碍,放下心来,又看了一眼云倾城身旁的南荣云织,躬身对皇后道;
“一切但凭皇后娘娘做主!”
只是皇后固然算准了陈氏的反应,算准了南荣王府的态度,却没算准皇帝云莫啸的反应,云莫啸看南荣云织和云倾城倒是几位般配的,方才南荣云织为云倾城的的担心可不是假的,难得的是,南荣云织是云倾城喜欢的,这一点便足够了。
自从当年的事情发生之后,自己一直想要好好补偿这个孩子,既然他不能登上皇位宝座,多恩宠一些倒是无所谓的,云莫啸沉吟半晌:
“皇后所言不错,只是朕倒觉得南荣家的丫头和朕的三皇子极为相配,况且二人情投意合,既是即日不便举办婚礼,也可让南荣云织ian暂时前往安定王府,就近照顾倾城。”
说完,笑盈盈看向众人:
“众人以为这样如何。”
众人互相看看,说不出这算是什么安排,这明显不合规矩,却是云皇亲自提出,谁又敢评判怎么样。云织却心中咯噔一下,强自笑着开口:
“怎敢让陛下因为云织破了规矩。”
云皇笑着道:
“这有何碍,朕的旨意便是规矩,何况你们二人情投意合,两厢相对止乎于礼发乎于情,未尝不算一段佳话。”
说着转头去看云倾城:
“皇儿若是日日看到自己的心上人,也会会好的快些吧。”
云倾城转头看到云织正一副紧张的模样,低头笑笑道:
“儿臣多谢父皇关心。”
算是应了。云织立时脸色黑了。
(三)
云皇却将这两个孩子的神色看做了害羞,哈哈大笑着连说了两个“好”。众臣都直呼“陛下英明。”云皇更加开怀,又赏了许多东西,将这件事拍板了。
云织却是彻底死了心,知道这下真的完了。真的万万没想到,今日这场戏最终会是这个结果。自己今日没有被赐婚,却被皇帝一句话搞得要搬家,自己回府之后,该怎么给华东歌交代呀!
更可恶的是要和这个一直算计着自己的人住到一起,想到算计,难道?
云织瞪着云倾城的眸子定定的看着他,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什么,苍白了脸色上一派云淡风轻,云织没趣的转移了视线,心中还是怀疑这也是他算计的。
皇后也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结束,不过只要南荣云织没有嫁给云倾城,她就还是放心的,当即点头道:
“皇上英明。”
不一会儿云倾泽扶着云倾城去了侧殿休息,只剩下云织一人,云织撇撇嘴,想着既然云倾城没有让她跟着去侧殿照顾他,还算他有自知之明,今日自己若是还能见到他,定然要好好的将今日的报酬在清算一遍,着实是觉得自己吃了亏,而且还要让他签订一个互不侵犯条约,才算放心。
长公主云倾昀看着云织的神色,心中好笑,上前坐到云倾城方才的位置,挑眉看着云织道:
“怎么,能和情郎住到一起还不开心?”
云织觉得长公主好东西虽然看的不少,可这眼光着实不怎么样,她到底是从里看出来云倾城是自己的情郎的。
可是自己也不敢把这话说出来,毕竟得罪这骄傲的长公主可不是什么好事,只好在心里暗中嘀咕。一嫁大叔桃花开tp://t/rajbypt
长公主云倾昀看着云织这幅不满不愿的样子,猜到来大概,想着三弟云倾城定然又没有给云织解释,所幸不管了,人家小两口的事自己就别参与了。
这次若不是云倾城用她心仪已久的东西讨好她,她懒得回到这个压抑的皇宫趟这趟浑水,如今使命完成了,找个机会溜出去才是正道,她可不愿意看着这一群乌压压的人演着尔虞我诈、真真假假的戏。
当即云倾昀坐到了云织身边不动,反正早晚要离开,坐在那里又有什么分别。所幸她不守规矩的形象是深入人心的,皇帝、皇后和太后都没有说什么,也没有提出让云织回到南荣王府的席位,云织省的清净,继续留在云倾城的席位上。
皇太后身边的内侍宣布寿宴开始,方才沉静下去的福寿殿才喧闹起来,各家小姐一扫方才低迷的情绪,开始整衣修装,暗暗准备一会的才艺表演,云织自然是无事可做,本来是准备了寿礼要出一出风头,如今一切都让云倾城包办了,也好,省的惹人注目。
云织不知道今日一番折腾,她已经是惹人注目至极,恐怕今日过后,这京都的夫人小姐们都晓得了振国王府南荣云织,这位消失已久的嫡出大小姐。
云织正闲闲的品着茶,暗自比较这宫中的茶与上次自己在华东歌那里喝到的茶,那个更胜一筹,忽然感到一道略带凌厉的眼光注视着自己。
抬头望去,那道微微寒意的目光竟然来自穆家的长子穆清风,云织心中一凛,莫名想起当日被刺杀时的的恐惧感。不由脊背发寒,敛下眉眼掩住神色。
第十六章 繁华寿宴
难道西关已经太平,无需穆氏铁血镇守了吗?
云织直觉的摇摇头,这个世界的西蒙就如同古代的蒙古人一般,擅长骑术,经常在粮草无以为继之时前来大吴掠夺粮食,而大吴今年又是丰收之年,恐怕此时西蒙的骑兵们已经蓄势待发,等着大肆掠夺的机会了。(..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而这个时候,穆清风竟然从西北边关赶了回来,说是为太后祝寿,恐怕不止云织不相信,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穆氏必有所图。
只是这所图究竟是什么,就值得好好推敲思量一番了。
方才来自穆清风眼光从云织身上扫过并未停留,却直直的看着云织身侧的方向。
身侧?自己身侧不是长公主云倾昀吗?难道这穆清风和长公主之间有什么不成。
悄悄的将眼光瞥向一旁端坐的长公主,只见她依然一副高贵雍容的表情,端庄艳华,云织觉得自己是否想多了,忽然扫过长公主的衣袖,看到那穿着在长公主身上的绛紫色的凤纹锦在袖口的地方出现了丝丝的褶皱,云织心中一惊,忙转过视线,不敢多看。
那凤纹锦之所以难得,其中原因之一便是因为这凤纹锦做法复杂,工艺繁琐,但其有一点非常之好,那便是穿着在身,不肯轻易生褶皱,只是这长公主的衣服如此之新,却被她握出了褶皱,不知该是多大的心情波动才至于此。
既然长公主不愿说出来,自己便当做不知道罢了,只是心中却疑惑穆清风与长公主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竟然能让长公主有如此行为。
福寿殿众人给皇太后祝寿,这小小动静自然没有什么人注意的到。
大殿内一派歌舞升平,祥和如意的气氛,皇室宗亲和官员们轮流给皇太后送福,皇太后渐渐忘记了方才赐婚事件引起的不快,听着众人的贺寿声,乐的眉开眼笑,一副慈祥妇人的模样。
珍珠、玉石、佛像等事物作为各个官员们送给太后的寿礼,渐渐的都放到了皇太后的案几上,都是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物什,皇太后看着这些礼物,心中更是快意非常。
大吴皇太后六十寿辰,不只是大吴的大事,周边其他国家的人都派出了使者来恭贺。
不论是依附于大吴的罗桑国,一直和大吴战乱不断的西蒙,彼此互相试探防备的南夏,还是地处偏远的漠北都派遣了使臣前来相贺。
各国使臣都是将本国的贺表呈上,送上从本国押送而来的礼物,说着各式的吉祥话,国与国之间面子总是要好好摆出来的。
云织对这些都是不感兴趣,或许是考虑到年轻人血气方刚,不适合做这种给人贺寿,讨人欢喜的角色,都是清一色的中年人,且都是你来我往的互相恭维,听着更是不感兴趣至极。txt小说下载
忽然,云织在西蒙的使者队伍中看到一个极其年轻的身影,那个身影似乎感觉到云织的注视,趁众人不注意,冲着云织眨眼睛,云织觉得好笑,感觉西蒙的人果真是性情好爽,不拘一格。
不再看向大殿,低头品着茶,只是云织不再看那抹身影,那西蒙少年贺寿退下后,却是一直注视的云织的动静,。
方才的贺寿只是大臣和命妇离席上前祝寿,而各府的小姐们则是没有向前,因为这些小姐们一会儿都是要准备表演才艺的,到时在贺寿不迟。
果然,待各国使者退下后,皇太后看向皇帝云莫啸,带着笑意开口:
“皇帝,哀家听说今日各家小姐都是准备了才艺的,让她们都下去准备准备吧,也让哀家开开眼界,看看我大吴的女子的才艺。”
仁康帝云莫啸点了点头,沉声道:
“母后所言极是,皇后开始吧。”
此次太后寿宴算是宫中的大事,自然由后宫之主刘后主持,刘后大权独揽惯了,即使是忙不过来,也是让穆妃稍微帮衬,但绝不容陈妃插手后宫大权,幸而陈妃有自知之名,以身体弱为由从不主动干预。
刘后听到皇帝的话,当即道:
“臣妾遵旨,高忠,按照花名册让各府小姐准别表演才艺吧。”
高忠是皇后身边的近侍,听到这话,当即大着嗓子喊道:
“请各府小姐下去准备才艺表演,一炷香之后准备表演!”
话音一落,各家各府的小姐都是一副紧张带着期待的表情,纷纷离席准备,拿上自己的祝寿道具,顺从的随着宫内太监宫女的指引到了一旁。
南荣绡儿也是一脸红晕的随着各府小姐离席,南荣锦儿的面色却是有些难看。
她今日本想做的事情被今日这一番赐婚风波完全破坏了。
自从那日在穆程英出听到今日太后寿宴,会给倾城哥哥和南荣云织定下婚期,她就难以接受,从牡春园奔回自己的院子,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才算稍稍缓解心中鲜血淋淋的疼痛。
她也想过如母亲所言,放弃倾城哥哥,可是她做不到。
不论是倾城哥哥完好的时候,还是他腿脚坏了,她都不介意,她只是喜欢倾城哥哥而已,她只是想要和自己爱慕的倾城哥哥在一起而已,如此简单的心愿都不能达成吗?
她不甘心,即使是今日出门之前,南荣老夫人对她的叮嘱,她都没往心里去,因为她想要做一件大事,她想要在皇太后给倾城哥哥与南荣云织的婚期的时候,跪下请旨,请求能将自己也赐给倾城哥哥,即使是一个侧妃,一个侍妾的身份,她也不在乎。
可是,今日的一切都被打乱了,自己鼓起来的勇气也随着仁康帝云莫啸口中的“一段佳话”烟消云散,难道自己真的没有一点机会了吗?
南荣锦儿的面色染上一抹凄凉。
皇太子云莫天看着这一群等待着表演才艺的女子,眼中不时的闪过一抹兴味,今日寿宴的目的不久是给自己选择一个合适的侧妃吗?那自己就好好看着吧,总之自己看上的一定要拉入府中,好好的玩乐一番才算。
刘后看着太子这幅样子,心中暗自摇了摇头,终究没有说什么。
一炷香之后,高忠拿着花名册来到大殿下手位置,高声道:
“九公主殿下展示才艺!”
话音落下,立刻退到一旁,让出空地,好让各府小姐们展示才艺。
不一会儿,一个身着羽蓝色曳地望仙裙的娇小女子袅娜而来,眉目之间有着几分娇俏,隐隐的和刘后有几分相像,带着些许的端庄优雅,坐到一旁准备好的玉案旁,从侍女手中接过一把精致的琵琶,向着殿内众人微微示意后,便轻挑琵琶开始演奏。
那声音凄清婉转,清脆非常,从那指尖倾泻而下,在云织听来有些后世《琵琶语》的味道,云织微微蹙眉,前世从外婆小对这些乐器的训练,让她很轻易的融入到这首淡淡的乐曲中。
从这清澈纯净的乐声中她敏锐的捕捉到某些小女子的愁绪,似乎看到一个单薄的女子独立窗前,徘徊不定,在窗外明月的照耀下,素洁窈窕,寂静荡漾,忽然生出一丝心酸,心头生出不解,实在不知道这尊贵的九公主,锦衣玉食,究竟有何烦恼,让她情不自禁在这乐声之中表现出来呢?
抬头看向身侧的长公主,想要看看她是否知晓什么隐情,只是这位长公主显然是云倾城那一级别的人,不想让你看到的心思,一丝一毫都不会显露出来,想要你知晓的心思,你已经知晓了。
无奈的回过头来,看着玉案旁那个低眉俯首的女子,纤细如同羊脂玉一般的手灵活的抚弄着琴弦,上首的皇后似乎也没有想到这九公主第一个出场就弹这首曲子,有些严肃有些不满的看着她。
九公主似乎完全不介意刘后的目光,依然自顾自的弹着,云织挑眉,这九公主似乎并不似面上看上去的那般娇弱,看来这宫中长大的九公主倒是有几分烈性。
九公主按下最后一个弦音,这才施施然站起,给皇太后屈膝行礼,恭敬道:
“九儿祝皇祖母长寿平安,岁岁安康!”
皇太后倒是没有什么太多感触,即使感受到这个孙女曲子里的意味,在这个场合也不便训斥,和蔼的声音道:
“好,九儿的琵琶弹得是越发的好了,不愧是我们大吴的公主。”
九公主微微俯首,道:
“多谢祖母夸赞。”
说完,转身下场,空留一殿落寞。
仁康帝云莫啸看着九公主神色有些难看,端起案上一杯酒,借着酒意微微掩饰,须臾恢复如常。
坐在刘后身边的陈妃看着这个自小长在后宫的九公主,神色间有几分凄凉和同情,这陈妃的神情倒是让云织有些不解。
难道这位九公主有什么不好的遭遇不成。
不过云织的思绪被高忠的嗓音打断:
“右宰长孙女刘凝露展示才艺!”
一个身着清蓝缎地盘金彩绣蜀锦的女子翩跹出场,云织的眼睛一亮,身侧的长公主却是“哼”了一声。
这蜀锦可是千金难求之物,蜀中女子拜仁三年方得一匹,极其奢华珍贵,可以说一寸之价可以与一斗黄金比之,比之长公主的凤纹锦还要华贵,难怪长公主不喜欢她。
只见刘凝露娇滴滴请过安之后,让随身的小婢在玉案上放下笔墨纸砚,轻轻从笔架上拿起硬豪毛笔,从一旁的墨砚中一沾即过,又从一旁的清水中飘然而过,动作行云流水,不一会儿一幅水墨画便完成了,待一旁侍立的宫女们将其拿起展示的时候,云织吃了一惊,不为别的,只是因为这右宰长女刘凝露竟然在短短时间之内,将整个大殿内的众人完全呈现在那副水墨画上,画工好,心思更是巧妙。
皇太后看到这幅图也是喜笑颜开。
刘凝露微微屈膝:
“凝露献丑,给太后娘娘呈上贺寿图,祝太后娘娘长寿安康,福泽永护。”
“好好,不愧是我们大吴的才女,真是废了心思了,哀家高兴,赏!”
皇后因着九公主一直绷着的脸庞,因看到刘凝露的表现稍稍缓和了些,笑着道:百度嫂索^―绣妃天下
“为母后祝寿本是应当,不必赏赐,省的这个孩子又娇惯了。”
太后不以为意,道:
“哀家看这个孩子是个好的,做得好就该赏,来人将哀家那串伽楠念珠拿来给这个孩子。”
皇后看着太后高兴,也就不再阻拦,随着太后去了,总归赏的是自家母族的人,也是自己的面子。
刘凝露领着太后的赏下台去了,云织看着刘凝露身上那蜀锦暗自摇头,觉得穆氏果真是富裕非常呀,不知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够有此实力,到时候自己定然在离开京都后,凭此财力,好好的畅游这个世界一番。
忽然,一个声音从耳畔传来,清越非常,异常熟悉:
“云织为何摇头,难道是不愿看到本王?还是说云织不愿移居安宁王府照顾本王?”
第十七章 青红薄纱
(一)
云织听到这声音,马上转头看去,果然是云倾城那个讨厌的家伙。txt电子书下载http://.80txt/原来不知何时,长公主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云倾城则从侧殿回到了席位上。
云织当下没有好脸色,压低声音道:
“王爷果真是有自知之明,我自然不想到你的府上去。还有,今日这笔账,我日后定当向王爷讨回来!”
云倾城听到云织唤他王爷,心中有些不预,想来今日真的是把这个丫头得罪狠了,摇摇头,轻轻一笑道:
“云织即便是向本王讨一辈子的债,本王也是甘之如饴。”
云织觉得云倾城这话太过暧昧,看着云倾城这张波澜不兴的面孔,口中却说出如此的话,整个人都觉得不好了,浑身不舒服,当下立刻摸了摸自己袖子下面的胳膊,果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有些不耐的看着他:
“云倾城,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难道还要我与你做戏不成?”
云倾城看着云织的表情,眸光微闪,终究没在开口说什么。
云织现在是对云倾城极其反感,今日若不是和他一同入宫,哪里会有如今变故,若不是一时心软,答应配合他,若是知道今日皇后会趁机阻婚,她早就无事一身轻了,怎会落得要回府搬家的下场。
总归就是一句话――今日这些都怪云倾城,今日过后定然要离云倾城远远的。
嗯,绝对要远远地,想想还是华东歌对自己好,从来都是迁就自己,从来都是替自己解决问题,哪里像这个道貌岸然的一般,只会算计自己,被他卖了自己恐怕还不知情,还在开心的替他数钱。
一想到华东歌,云织气愤的心情似乎平息的下来,心中暗暗盘算着,想着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座牢笼似的京都,能和华东歌去南夏,去游览他曾经说过的小桥流水,青松绿草……
眸光渐渐暗了下来,想着在自己还没有为那个女子讨回公道之前定是不能离开了,就算是逃离出了京都,自己也会在心中筑一道枷锁,永远无法自由,所以,一定要尽快解决这些问题。
云织看着玉案上茶杯中,几片鲜嫩的茶叶在滚热的沸水中上下翻腾,想要相互拥抱,又似乎想要逃离,却最终都被这滚烫的热水冲的支离破碎。
思绪越飘越远,不知这寿宴上各府的小姐们已经表演了多少才艺,还是高忠的一声召唤,将云织从太虚幻境拉了回来。
(二)
“振国王府二位小姐展示才艺!”
高忠大喊一声,随即退下。
南荣锦儿和南荣绡儿从帘幕后悄声而来,当先而行的南荣锦儿,身着桃粉色的烟云蝴蝶裙,头上绑着朝月髻,似乎是为了配合她“金月舞仙”的名头,在腰间系上了一条金色的丝带,耀眼非常,既避讳了皇家忌讳的黄,又更加鲜亮,不知是为了吸引什么,又或者是想要祭奠些什么。(..info)
随后而来的南荣绡儿,一身烟霞色雪娟云形千水裙,芊芊细步鬓发上的花颜金步摇随着他的走动,荡起丝丝的涟漪,配上南荣绡儿一贯的娇羞面庞,倒是吸引了不少在场公子的眼光。绡儿好似不知发生了什么,依旧亦步亦趋的走着,只是那脸颊渐渐染上了胭脂色。
南荣锦儿躬身一礼,立于大殿中央,南荣绡儿落座于玉案旁,不知何时已经有人将一把琴放到了玉案上。
南荣锦儿向南荣绡儿点头示意,南荣绡儿的手指抚上琴弦,淡淡如流水的音符从那古琴中倾泻而下,歌曲带着丝丝夏日的清凉之感,仿佛夏日池塘边吹过面颊的风,缥缈柔和。
伴着乐曲,南荣锦儿翩翩起舞,云织不得不承认,南荣锦儿的舞蹈确实是下了一番功夫,不负她“金月舞仙”的名号。
只见她纤腰小步.一起一落,一俯一仰,曼回曲折,纤细的罗衣随风飘舞,缭绕的长袖不时相交,腰间的金色丝带在旋转中绽放着自己的光泽,在急速的舞动中,似乎变成了天边悬挂的明月,而南荣锦儿则像是月宫中翩然而舞的月中仙子,飘渺非常,娇美非常,在飘渺的琴音的映衬下,别有一番风采,一时间令在场众人看的兴趣盎然。
而上座的太子先是被南荣绡儿的娇柔模样吸引了目光,直勾勾的眼睛从上位投射到绡儿的娇躯上,阴鹜的眼睛像是抚摸一般,一遍遍的从南荣绡儿的身上划过,露出有些不堪的笑意。
南荣绡儿也感受到了这个视线,心中先是一惊,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是一喜,暗中偷偷的望过去,露出一个羞涩的笑。
太子看到南荣绡儿这笑容,心头一喜,目光更是肆无忌惮。
须臾,太子抬头看到大殿中央南荣锦儿的舞蹈,顿时被吸引住了,恍然间想起很久之前在振国王府的寿宴上,也是见过南荣锦儿的舞蹈,当日的她似是天外的仙子,在群花中间开放,在锦缎上起舞作画,当真是才艺无双。
于是,那痴迷的眼光从南荣绡儿身上移到了南荣锦儿身上。
只是太子似乎是忘记了,那日南荣锦儿被云织设计出了大丑,差点将自己的鞋子砸到太子身上。现在美色当前,以前的那些全部不记得,这个太子果真是个好色之徒。
最后一个音调滑落,南荣锦儿一个璇身,跪倒在地,低着头,声音中带着剧烈运动后附上的微微喘息,柔声道:
“振国王府南荣锦儿祝太后吉祥安康,万寿无疆。”
一旁的南荣绡儿立刻也跪倒在地,位于南荣锦儿一旁,娇声道:
“振国王府,绡儿祝太后娘娘,椿堂鹤寿,福体康强。”
南荣锦儿侧头轻蔑的看了一眼跪在一旁的南荣销儿,眼中透着淡淡的讽刺味道,南荣绡儿注意到锦儿讥诮的目光,不敢动作,只是衣袖下的手抓住自己的袍子,暗暗用力。
皇太后也是极其欣赏二人的琴舞相合的,开心的道:
“振国王府的女儿果真是好的,一个个都让哀家看都看不过来了。”
南荣老夫人谦卑笑呵呵的回道:
“小孩子的把戏,闹着玩罢了,太后娘娘过誉了。”
南荣老夫人口上这么说着,但语气中浓浓的得意还是可以清晰的品的出来的。
太后显然也是知道南荣老夫人的性子,笑着回道:
“鸿儿说笑了,哀家看这两个孩子倒是伶俐的。被哀家倾城孙儿誉为“金月舞仙”的是振国王府的哪个小姐呀,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
南荣锦儿听到太后的话音,抬起头来,谨慎的说道:
“是倾城哥哥谬赞了,锦儿不敢当。”
太后看到南荣锦儿那张天香国色的脸,本就白如凝脂的脸庞现在透着些许的红晕,更是娇媚动人,心中直觉的不喜,这种娇媚女子最是能勾人,幸好当初赐给云倾城的不是她,否则不知要生出多少事端。
似乎是忆起了当年她年轻时候的事,皇太后有些不悦,淡淡开口道:
“是个不错的,哀家看着也觉得年轻了不少,退下吧。”
南荣锦儿不知为何太后的态度忽然转变,不敢违背,悄声退下了。
南荣老夫人倒是知道皇太后当年的事,在皇太后提到“年轻”二字的时候,便感觉不妙,恐怕今日的打算是要落空了。
不过,南荣老夫人扫过右面席位上的云倾城和云织,至少还有一个安宁王,至少还有陈氏一族的关系。
(三)
振国王府后面是陈家的人展示才艺,云织本来觉得无趣,这寿宴进行了这么久,无非是唱歌跳舞,弹琴作画,毫无新意,原本出彩的节目看过之后,其他的节目便索然无味了。
侧头看向长公主一席,想要看看这个骄傲非常的长公主被这一番才艺展示折磨成什么样子,却发现长公主已经不知何时悄然离席,不知所踪,云织心中暗想,果真是个无法无天的长公主,来去这般自由。
思索自己应该用什么理由才能离开这个沉闷乏味的寿宴,离开这福寿殿。
忽然,整个福寿殿的灯光全部暗了下来,但却不是黑暗,恐怕这天下至尊之位比谁都更珍惜自己的生命,如何肯将自己置于完全的黑暗中。
昏暗的视线中,一个一身嫩绿色的女子手持一盏灯徐徐走来,那灯的周围似乎是被蒙上了什么东西,看不真切。
那女子走到大殿中央,才猛地将罩在灯盏上的拂布拿开,瞬间整个福寿殿充满了各式各样的福寿字样,附着道大殿的各处,可以说是成千上万也不为过,且都是自成一体,有的相互勾连,有的自称一家,层层叠影中,让人数不清到底是有多少个寿字。
此时云织才清晰的看到场中的女子一身撒花软烟罗,那小小的嘴唇微微上翘,似乎很是满意这盏灯的效果。
在众人的惊叹声中,那名女子不以为意的扭动一下灯盏,只见浮现在福寿殿的墙壁上的寿字上面,又浮上了一层不老青松与展翅欲飞的白鹤。
那青松白鹤以成千上万个寿字为底色,独树一帜,却又不相互干扰,细细看去,那青松像是山上长出的一般,苍劲有力,而那仙鹤,则是偏偏起舞,像是或者一般,随时可以穿云而上,直入云霄。
那场中女子看到众人惊诧的表情,十分得意,嘴角的弧度不断变大,露出如同珍珠一般的牙齿,心想,还是阿姐说的对,果然只能是用稀有的青红薄纱才能做出如此震撼人心的效果。
半晌,众人才从这特殊的“才艺”中惊醒过来,殿内的灯光次第点亮,皇太后也被这独特的贺寿方式惊道了,其实这也不能怪她,谁让文官之首的陈家竟然没有采用书画作诗的方式来贺寿呢。
云织则是在那青松白鹤的刺绣手法上,感受到了熟悉,这绣法不正是从自己那日的“松龄鹤寿图”脱胎而来吗?
这陈家大小姐还真是个厉害的角色,短短几日便能利用从自己处得到的人手,做出如此震撼的效果。
早些时候,云织也想过做类似的灯盏,既能引人注目,又不落俗套,只是自己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材料,才作罢,这陈家却能做出如此效果,显然是早有准备。
如今,这陈家献上如此的寿礼,恐怕也是对竞争“祀农节”主办加重分量吧。
那场中的女子倒不是如云织猜测的那般,而是一个略细青涩的小姑娘,清脆的声音道:
“云儿太后娘娘贺寿,祝太后娘娘青松不老,福寿无疆。”绣妃天下:妙
皇太后有兴趣的问道:
“这灯盏可是你做出来的。”
陈依云摇摇头,乖巧的道:
“这灯盏是阿姐做出来的,只是阿姐染了重病,不敢以病体入宫为太后娘娘贺寿,特地嘱托了我将她准备的贺礼,呈给太后娘娘,还请太后娘娘不要怪罪阿姐。”
皇后看着陈氏当众送上这么一份贺礼,直觉的认为这是陈氏在争夺自己手上的“祀农节”主办权,况且那灯盏上的青红薄纱可不是陈家随意就能拿出来的,那青红薄纱可是穆氏努力多年也没从陈氏一族中得到,如今拿出来,自然是有所图谋的。
刘后当即沉声道:
“这陈家嫡出的大小姐得了什么重病,竟然不能亲自为母后贺寿,本宫怎么不知。”
第十八章 宫中情事
(一)
陈依云显然是对皇后这样的问话早有准备,小脸一扬,脆生生的声音响起:
“咦!皇后娘娘不知道吗?那姑姑和皇上姑父知道吗?阿姐病的很是严重,连我这几日都没有见到她呢!”
娇脆脆的声音中带着疑惑和浓浓的担忧之情,神情中丝毫没有直接称呼皇帝云莫啸为姑父的不安,似乎本是理所应当一般。[..info超多好看小说]
陈妃听到这孩子的声音,立刻应声道:
“姑姑自然是知道了。”
转头望向皇帝云莫啸道:
“陛下可还记得几日前我曾请陛下恩准赐臣妾一位药,那药正是为臣妾这苦命的侄女求的。”
仁康帝云莫啸这才想起几日前,陈妃确实曾向他讨要一味药材,也正是因此那天晚上才好好的讨好他,让他有些食髓知味。
看向一旁的皇后,心中生出些许不满,想这偌大的后宫在你的掌管之中,能够不知道这件事,竟还在母后寿宴上公然盘问,没有一丝母仪宽仁的姿态。
陈依云听完陈妃的话,娇俏的小脸有些诧异,道:
“原来那日姑姑给阿姐送来的紫胎河车是从姑父这儿求来的,依云在这里替阿姐谢过皇帝姑父。”
想了想,又道:
“还要谢谢太后娘娘,若没有太后娘娘,依云就没有这么好的皇帝姑父了。”
仁康帝云莫啸听着这丫头的话,没有计较她的不敬之罪,哈哈大笑,道:
“依云啊,姑父问你,若是照你这么说,那是不是你要感谢朕的列位祖先了?”
陈依云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脆脆的声音道:
“那是自然,不止是我感激的,恐怕爹爹也是要感激的!”
仁康帝云莫啸听了更是大笑,看向立于左席的朝廷右相,笑着道:
“景明啊,你家这丫头是怎么教出来的,古灵精怪,让朕打开眼界呀!”
右相陈景明似是无奈的离席,躬身道:
“陛下且莫赞许这孩子,若非臣之长女不幸染病,无法得见天颜,老臣是万万不敢让这个丫头给太后娘娘贺寿的。”
陈景明是陈定轩的同胞哥哥,身为大吴右相,平时受到同为大吴丞相的左相刘老相的掣肘,两个丞相多年不和,却也互相牵制,近年刘氏越发嚣张,唯有陈家可与其抗衡。
也正是因此,云莫啸对陈景明的忌惮少些。
“朕倒是喜欢这个性子,若是平时无事,多进宫陪陪爱妃也无不可。”
陈妃听后,感激非常:
“臣妾多谢陛下!”
这边是一副相亲相爱的画面,刘后则是有些不解,这陈妃何时从皇帝的手中拿了一味紫胎河车,为何自己没有收到一丝消息。[求书小说网.qiushu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向一旁侍立的丹秋侧头询问,这丹秋是皇后的贴身宫女,是皇后掌管后宫的一柄利剑,为刘后洞察后宫的一切动静。
丹秋冲着皇后摇摇头,示意她这件事情她也不知道。
这也不怪皇后的眼线不思其职,只是陈妃若是想要在后宫中隐瞒一件事,还是可以凭着宫中的人脉做到的。
一旁的云织听着陈依云的谎话,心中则是暗暗嘀咕,这陈家大小姐三日前还到我的缀锦楼买下了“松龄鹤寿图”,今日却凑好病了,还真是时候。
看向上首的太子,只见他依然在各府女子的身上流连,完全不知道这刘后今日这场寿宴如此操办究竟是为了什么,又或者或究竟是为了将谁逼出来。
如今,恐怕刘后的计划怕是要破产了吧,毕竟那该来的人都没来,还能如何进行下去呢。
刘后果真如云织所想,心中有些懊恼,不过云织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场筵席,皇后的打算可不仅于此。
刘后恭敬的向仁康帝云莫啸道:
“是臣妾疏忽了,请皇上降罪。”
还没等云莫啸开口,一旁的皇太后笑着道:
“哀家看呀,定是皇后为了给哀家筹备寿辰,一时疏忽,况且本是一家人,何来请罪之说。今日哀家高兴,可不许提扫兴的话。”
冲着下方的陈依云道:
“好,诺儿的礼物哀家收下了,让她好好养病就是,有这份心就够了。”
皇太后一锤定音,众人都不敢再说,此事终于尘埃落定。
(二)
陈依云悄声退下,回到陈家席位上,冲着云织眨眼睛,轻轻吐着小舌头搞怪,云织觉得好笑,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了这个古怪的丫头。
不过陈依云倒是清楚的,记得她从阿姐那里拿走灯盏的时候,曾经从阿姐那里听到阿姐自嘲的话:
“小依云,你若是寿宴上看到安宁王身边坐着一个官家小姐,那就定然是南荣云织,既然我们已经被她算计,欠了她一个人情,也就不怕多欠一个。”
顿了顿,又道:
“若是寿宴上你和爹爹抵抗不过,便将她抬出来,阿姐倒是想看看云倾城能为她做到哪般地步?”
陈依云还记得阿姐说这番话时眼中的羡慕,可语气中却又浓浓赌气的成分,小依云不懂,只好乖乖点头,在阿姐面前,她可是一个好宝宝,不过在别人的面前嘛,就要看她的心情了。
不过今日她自己一个人就可以把阿姐交代过去,也就用不着那个南荣云织了,不过她还是不高兴,因为她还没有按照阿姐的嘱托,把南荣云织给拉出去,这件事就结束了,回去怎么给阿姐交代呀,于是只好冲着云织做鬼脸吓唬她了。
云织不解陈依云的态度,想了想,记得前世的教育好像说过青春期的孩子比较叛逆,性情不太稳定,只以为这孩子许是因着方才的事情太过兴奋,选择以这种方式发泄,于是没有多想,便放下了。
只是云倾城看到陈依云的动作,心中一动,侧眼悄悄打量了云织一眼,见她没有深究,放下心来。
没一会儿,眉头稍稍蹙起,想到今日过后想必就会和云织一起住到安宁王府,那自己还能够瞒得住吗?而且云织还想插手“祀农节”,与陈家的联系只会多不会少,那时候,自己的那些“往事”若是被云织知晓的话……
云倾城摇了摇头,觉得后果可能会有些惨烈,盘算着是自己主动交代好呢,还是等着负荆请罪好呢?
只是这个时候的云倾城不知道当日后云织知晓这些事情的时候,反应回事如此的出乎他的意料之外,那个时候,他还不知自己应当是伤心还是高兴。
陈家贺寿退场之后,云织彻底对这场寿宴失去了探究的兴趣,看着场中的女子们花蝴蝶般在场中翻飞,或是抚琴,或是作画,或是放歌一曲,只是终是少了些灵气,浓浓的脂粉气息使得云织不耐烦再在场中呆下去。
于是悄悄的溜到何姑姑的身边,借口身子弱,不能长久的在室内端坐,何姑姑看了看她苍白的脸色和有些发紫的唇瓣,点了点头,嘱咐她不要走远,这才引着云织从不引人注意的地方,出了福寿殿。
出了宫殿,这才发觉已经到了这般时辰,天边一弯新月已经从西方升起,淡淡的月光洒下,铺洒了福寿殿前方的空地,这样的黄昏不必提着那累赘的灯笼便可独行散步。
此次入宫是为太后祝寿而来,红杏自然不能陪同,况且宫中从不缺少宫女内侍,也不会薄待了谁,于是从福寿殿出来便只有云织一人。
(三)
呼吸着大殿外清新的空气,着实感觉比福寿殿内的空气好了不少,贪婪的呼吸着,沿着一条阡陌小径直直的向前走着,她记得来时曾听云倾泽说过,这福寿殿位于这座恢弘皇宫的东路方向,其旁边的建筑都召集宴会所用,平时皆是闲置不用的,只留几个奴才洒扫而已。
云织如今想起,便没了顾忌,即是平时并无人常住于此,自己便随心而走,只是有一点,她暗自提醒自己定要记得回来的路径。
沿着小径一路前行,看着一座座宫殿从眼前掠过,宁寿宫、皇极殿、养性殿、乐寿堂、颐和轩等等宫殿,错落有致,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有些空寂的沉默,添了几分白日间没有的神秘之感。
云织暗自在心中比较着,这大吴的皇宫与记忆中的紫禁城有什么区别,极目远眺,只见高屋建瓴,宫墙深厚沉重,觉得无论何时,这皇宫永远都是如此的压抑沉闷,弥漫着被红砖绿瓦掩不住的奢华、暧昧、哀婉和杀戮的气息,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在这座城中上演了多少隐没算计,多少情爱纠葛,裙裾翻飞间,究竟如何的是惨烈。
安奈下心中的悲戚,她好似又感受到了这具身体的亲生母亲所在的皇宫,那个女子恐怕也是承受不住这皇宫内的尔虞我诈吧,她也是想要飞出去,飞出这压抑的皇宫吧,若不然,为何她渴望的一遍一遍描述她心目中的小院呢?
自嘲的一笑,自己想这些做什么,等大仇得报,自己便会永远的离开这座压抑的城,离开帝都,和华东歌一同去南夏,去江南的烟雨人家,
定了定神,辨清方向之后,开始向着福寿殿的方向走去,只是在走到乐寿堂的时候,云织眉头一蹙,她似乎听到有什么声音从堂内传来,可是方才自己来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声音呀。
云织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做,是快步走开,免得蹚浑水,能在这宫中随意进出的人自己还不想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云织的好奇心却驱使她一步步向那乐寿堂靠近,云织后来回忆这件事的时候,觉得自己当时一定是被前世的侦察兵的附体,才给自己揽下了大麻烦。
云织怀着好奇心一步步靠近乐寿堂,来到近处才感觉到这房间内传出的是一男一女的声音,声音中带着喘息和呻吟,云织面色一红,完全没想到在这深宫之中,自己还能碰到偷情这种事情,微微尴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恍惚间她似乎听到那个男人的声音传来:
“公主,你不要这样,我……”分手妻约http://t/rajjjgi
还未说完,便被一个女声截断,道:
“你个懦夫,不是爱我吗,难道连要我都不敢?……现在是我要你!你现在是我的人,看你还能如何!”
……
云织觉得更加窘迫,这是哪位公主如此霸气,竟然如此行为,刚要转身,一不小心踩到了墙角边一只断木,发出咯吱的清脆声音。
云织心中暗叫一声糟糕,这声音这么大,乐寿堂中那两位定然能听得到,好奇心害死猫果真是名言,古人诚不欺我。
乐寿堂的人猛然间停下了动作,云织似乎听到了刀剑与刀鞘摩擦的声音,这是要杀人灭口?
云织慌忙的想要逃,刚刚迈开步子,忽然背后出现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让她发不出任何声音,也无法反抗。
第十九章 南夏求亲
(一)
那人也不管云织的反应,拖着她便向乐寿堂一旁的枯草丛中走去,由于这一带的建筑不经常使用,秋天的落叶和枯草清理的不及时,厚厚的枯草可以将人的身形完全隐没。(..info)
那人将云织拖到枯草丛中尤不放心,待随后从乐寿堂中追出来的人追查无果,向别处追去,这才放心的将手从云织的唇瓣上拿开。
云织一开始以为是里面的人在这周围布置下的暗卫,奋力挣扎,后来发现这个人好似不是要杀自己,而是在帮助自己,也就不再反抗,觉得自己平安无事之后,才将心放下来。
那手掌一拿开,云织得到自由,立刻回身,想要看看这个帮助了自己人是谁,回过头才发现,竟然是云倾城!
自己方才从福寿殿离开的时候,不愿意理睬他,便径直出了福寿殿,没有云倾城打招呼,却没想到他竟然追着自己出来了,还在关键时刻救了自己。
云织有些尴尬,不知应当如何开口,沉默了半晌,才轻声道:
“你跟着我出来的?”
云倾城颔首。
云织疑惑,问道:
“你是不是也听到了,你可知那二人是谁?”
云织边说边指向乐寿堂的方向,云织只是隐约感觉那女子的声音有些熟悉,似是听过一般,只是那男子的声音极为陌生,不知何许人也。
云倾城没有直接回答,看向福寿殿的方向,道:
“此事你日后便会知晓,如今还是我们还是先回去福寿殿吧,这会儿皇祖母的寿宴快要结束了吧。”
云织看云倾城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没有再问,点了点头,二人相携而回。
待二人悄声回到福寿殿中,殿内依然沉浸在一片祥和中,虽然各府小姐的小姐才艺展示已经结束,这并不妨碍众人向皇太后说吉祥话,毕竟虽然发生了各色的事件,皇太后始终是这场寿宴的主角,热闹一些总是没错的。
流水席已经由在大殿内不断穿插的宫女内侍们一盘盘呈上来,可能是考虑到各国均有使者在场,为了彰显大国风范,原本主张简朴的寿宴带着些奢华的感觉,美味佳肴,美酒歌舞,热闹非常,宾主尽欢。
(二)
在众人酒足饭饱之际,南夏使臣忽然离席,躬身对仁康帝云莫啸恭声说道:
“使臣钟仪久仰大吴人杰地灵,今日一见果真不负盛名。尤其是圣上的九公主,让使臣大开眼界,使臣今次前来祝寿,此为其一,另一使命,则是欲聘贵国九公主为妻,因此特命微臣向圣上请求联姻。热门小说网”
仁康帝云莫啸没料想到使臣会在这个时候提出联姻的请求,微微一愣,随后,大笑道:
“朕的九儿自然是天下无双,若是求亲自然是要和朕的九儿一般人物,你且说来,为南夏哪位皇子求姻缘。”
钟仪恭敬道:
“此乃我南夏陛下国书,还请容使臣呈上御览!”
说罢,从袖袍中拿出一张泛着金黄色光泽的类似奏章格式的文书,躬身地上,仁康帝云莫啸示意身边的内侍前去取来,从内侍手上接过,展开细看,眸光一沉。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在这国书中,陈述了南夏明宣帝在不久之前退位,让位于南夏摄政王华。
仁康帝云莫啸心中暗自哼了一声,这国书明着说退位让贤,效法尧舜禹,南夏还真是有本事粉饰太平。
这天下何人不知,南夏明宣帝明面上还是南夏的皇帝,而实际上纪要掌管和发布政令全部由摄政王在进行,得民心的也是这位与百姓同甘共苦的摄政王。
南夏百姓只知摄政王,不知明宣帝者多矣。如今更是将手中的提线木偶完全舍弃,自己登上了宝座。
而今刚刚上位的摄政王递交国书,今日自己手中有一份,恐怕不日西蒙、漠北,就连小国罗桑也会受到这么一份国书吧。
在这个时空,这个世界上的皇位更替都需要向周围国家递交国书,相当于通知各个国家本国皇位的变动,也是在向各国征求同意的意见,当然一般而言,如无特殊情况,各国都是同意的,毕竟你们皇位换了一个人座,只要两国基本的外交政策没什么变动,大家利益取向一致,一般都没什么问题。
只是今次属于特殊情况,南夏明宣帝与仁康帝云莫啸可谓是同病相怜,都是被其他利益集团牢牢把持着朝政,只是云莫啸运气比南夏明宣帝好一些,毕竟大吴是有众多的利益集团,只要自己能够平衡的好,还不至于丢了皇位,况且各个力量都需要一个实名的皇帝来主持朝局,而南夏则是被摄政王一家独大,一家包揽,没有什么夹缝求生的机会,一旦作用消失,只好被迫下台,毫无反抗之力。
如今接到这么一封国书,仁康帝云莫啸可谓是百感交集,今日南夏明宣帝已经被迫退位,换成了摄政王即位,而且还特地前来求亲,这是意欲何为。
仁康帝云莫啸心中闪起了红灯,接着御览手上那封未看完的国书,原来这位摄政王是为了自己的二皇子求亲,他知道这位二皇子虽然不像如今南夏的太子那般文武双全,倒也不失为一个人才。
御览完毕,仁康帝云莫啸看向皇后和皇太后,问道:
“南夏二皇子欲求娶九儿,不知母后和皇后意下如何?”
皇太后不知南夏变故,笑着道:
“哀家久居深宫,对这些不甚了了,皇后即是九儿的母后,古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皇后同意,哀家万没有推辞之理。”
皇后听罢,笑着道:
“九儿即是本宫的女儿,如今南夏二皇子既然倾心九儿,想必定是一段金玉良缘,臣妾但凭皇上做主。”
皇后早些时候,在得知南夏变动的那刻,便是知道南夏使臣前来贺寿的另一目的,不过她也知道自己的这个九公主虽然是自己亲生,可是与她不是一条心。
九公主不知何时遇到陈相的庶孙陈文时,农部尚书隶属六部,虽职称上好似比不得其余五部,却是掌握着天下的农工桑事,是个极为需要实干精神的职位。
陈文时从农部的一个行走的给事坐到如今这个位置,虽说有家族原因,却也是他自己的本事,年纪轻轻坐上尚书之职的他,在众人眼中就是个工作狂人,亲下农地,检验粪肥,但谁又知他如此拼命的另一个原因却只是一个人,一个他拼劲全力却终归还是得不到的人。
他原本也是一位书生气颇重的谦谦君子,九公主年少贪玩,与他于花灯会上相逢,一见倾心,只是陈文时谨慎规矩,知晓皇家规矩森严,而自己家族与刘氏家族更是泾渭分明,不能放纵,容不得半丝马虎,只是躲着九公主,从不肯轻易松口,正面回应。
可九公主却从不被他的冷言冷语打消了积极性,反而求胜心切,越发对他感兴趣,所幸到后来,一心一意的喜欢上了这个有些儒雅,有些书生气,却又意外执拗的人,也因此和自己的母后距离越发远了。皇后自然不容许自己的女儿违逆自己的意志,与陈家一族的人往来密切,奈何皇后的心思过多的放在了前朝,为太子的皇位奔波经营,很少关怀长在后宫的九公主,等到她意识到这个女儿的成长已经偏离了预定方向的时候,再想修正已经为时晚矣。
正当她为九公主的事情忧虑的时候,南夏的求亲使命被她得知,若是能够将九公主嫁到南夏,可谓一举两得,既除去集团内部的不稳定分子,又可以借九公主之手,了解南夏详情,必要的时候,可以借她之手,完成某些无法完成的事情,她自然大力支持,不会反对。
今日早些时候,皇后已经将九公主即将与南夏和亲和消息告诉于九公主,目的便是让她死了对陈文时的一条心,故而九公主在皇太后寿宴上才用琵琶弹奏哀伤之曲,是哀伤自己的命运,还是对这个皇家亲情失望,欲做最后一搏,恐怕二者皆有。
(三)
仁康帝云莫啸听到皇后如此说,点点头,心中却是猛然想到,既然南夏求取九儿,朕为何不顺水推舟,九儿无论如何都是自己的女儿,即使做了南夏的皇子妃依然是大吴的公主,这是永远都无法改变的。
沉声道:
“朕曾听闻南夏王的二皇子学富五车,文采非常,与朕的九儿倒是极为相配,既然南夏王二皇子求娶九儿,朕便成人之美,恩准联姻。”
一旁等待的钟仪恭声道:.首发
“使臣钟仪叩谢陛下,陛下英明!”
只是在没人留意的角落中,一个男子眉目温润,儒雅非常,却在仁康帝云莫啸宣布恩准赐婚的那一刻将一直紧紧握在手中的酒樽倏地一松,酒樽跌落在地,幸而今日福寿殿的殿内铺设了厚重的地毯,否则这么大的动静早就引起了大殿内部众人的注意了。
此时的陈文时丝毫没有注意跌落在脚旁的酒杯,满脑子都回荡着仁康帝云莫啸的那一句――恩准赐婚,他不知自己应当如何行为,是像身边所有的众人一般,起身高呼“吾皇圣明”,还是勇敢的站出来,大声叫道“皇上不可”。
可是他不能,若是皇上为他阻拦的理由,他应当如何回答,是回答“臣对公主一片倾慕之心”,还是回答“公主已非完璧,断然不可联姻”。这两个理由,一个不足以阻拦皇帝的意志,一个却太过沉重,沉重到陈氏一族都背负不起一个玷污公主的罪名。
陈文时重重的抿了抿嘴唇,僵硬的跪下与众大臣一同高呼,再僵硬的起身落座,没有一丝别的出格的举动,只是那双手握的格外紧,脸色格外沉重。
此时九公主早已经回到席位上,那时她便发现大殿上只有长公主和云倾城的席位是空着的,长公主早已离开,那么在乐寿堂门外的人难道是南荣云织不成?只是她还不能下定论,万一那人比自己早些回来呢,那岂不是更加不妙。
半刻钟前,云织在乐寿堂中听到的声音正是来自九公主与陈文时。自从知道今日过后,自己便会踏上联姻的道路,再也无法挽回,九公主知道她再也不能等了。
第二十章 针法
(一)
她无法所有与自己血脉相连的父皇母后的决定,但至少自己这幅身体还是属于自己的,任何人都无法掠夺,无法否定。txt电子书下载http://.80txt/
说是她早有预谋也好,说是她自甘堕落也罢,总之,既然这幅身体还是自己的,那自己便将自己献给自己最爱的人。
于是她命人引陈文时到了乐寿堂,逼迫他,终于得偿所愿,将自己完全交给了他,只是却不曾想到,又或者是百密一疏,未料想竟有人从偏僻的乐寿堂路过,且听到了屋内的动静,她可以不在乎,只是那个男人,那个一直以家族为重,苦苦压抑自己的人,自己却不能不顾。
九公主看着满殿上下,自己的血脉至亲想要将自己推出去,与自己毫无关联的朝中大臣歌功颂德,而那个男人,她侧眸定定的看了他一眼,叹息一声。
起身,离席,行跪礼,高声道:
“儿臣谨遵父皇母后旨意!”
陈氏席位上的陈文时目光倏的望向九公主,她这是为什么,难道她不知道以非完璧之身嫁到南夏可能会遇到的种种不堪与侮辱吗,以她骄傲的性子,怎么能承受的住?
乐寿堂中他本可以彻底拒绝,一个女子天生的力量怎么能与男子抗衡,即使这位九公主自小受过不少的武功训练,可是男女天生的力量差异还是可以轻易在这场搏斗中取得胜利的。只是在不经意间他看到她眼神中的热切和无奈,带着飞蛾扑火般的决绝,一时间他怔住了,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应,只能看着她拉开他的衣服,将她的身体缩到他怀中……
他闭上了眼睛,想要站起身,阻止九公主的话音,无论九公主今日所为是真的无路可退,亦或是将自己作为救命稻草,他作为一个男人都不能看着属于自己的女人踏上那条血腥非常的和亲之路。
只是他刚有动作,九公主的目光却冷冷的射了过来,瞬间冻的他有些不知所措。
九公主跪在大殿上,高声道:
“儿臣多谢父皇母后,只是儿臣幼时便想穿上自己亲自做的嫁衣,还望父皇母后成全儿臣的心愿。”
在大吴这个国家,宫中喜事,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其婚嫁事宜均由礼部主持,九公主这个请求倒是有些违了规矩。九公主说完这话,眼光有意无意的看了看南荣云织,心中暗暗猜测:究竟是不是你听到了乐寿堂的事情。
她紧了紧袖口,和亲之路是必须踏上的,而自己将自己的身体送给喜欢的人只是主旋律中的插曲,影响不了大局,只是这却是自己唯一所求,现在她所能做的便是尽力保全陈文时,这件事错的是自己,何苦再连累他。
让乐寿堂的事情永远没入尘埃,永远不能浮出水面,这算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从此我们一刀两断,这样,于你于我,都是再好不过,九公主决绝的想到。
皇后听到九公主的请求,没有多想,笑着道:
“臣妾的九儿还真是孩子心性,罢了,皇上,你看九儿不日便会离家远行,便了了她的心愿吧!”
仁康帝云莫啸点点头,道:
“朕的九儿果真是贤惠无双,既然你愿亲手缝制嫁衣,便亲自制作吧。.info[]”
大殿中席位上的礼部尚书牢牢的记住了,这九公主的嫁衣无需礼部筹备了,自己可要记好了。
九公主得到准许,起身退下,皇后满意的点头。
这场跌荡漫长、风云变幻的太后寿宴终于在皇太后的欢笑声,和内侍的高声宣布中结束了。
福寿殿中的众人在皇太后、皇帝和皇后离去后,才如潮水一般从福寿殿中离开。
(二)
云织无奈的与云倾城做同一辆马车,原因无他,只是因为来的时候如此,走的时候自然也如此――云倾城语。
云织听着云倾城有些无理的话,撇撇嘴,没办法,振国王府的马车早已离开,只好窝进云倾城的马车。
马车中一片沉默,云倾尘良久才轻声道:
“明日你便搬出振国王府吧,我会让马叔前来帮你!”
一听这话,云织瞬间忘记了九公主与南夏联姻的事情,本来天生敏感的她想要趁九公主制作嫁衣的事情,提高缀锦楼的声誉,被云倾城打断思路,立刻炸毛,道:
“云倾城,尊贵的安定王爷,不知小女子为何今日配合您做戏,您可还满意?”
还没等云倾城从云织这故作娇滴滴的声音中回过神来,云织已经高声质问道:
“敢问王爷,云织奉旨去安定王府照顾您可也在您的算计之中?!”
车厢中有一丝火药味蔓延,云倾城似乎有些苦恼的揉了揉额头,无奈的道:
“本王若是今日本王所求,只有“七星海棠”一物而已,云织可信?”
云织抬头看着车厢顶端,觉得这世间万物都比云倾城那张欺骗世人的脸庞真实的多呀。
云倾城看云织那副拒绝相信,拒绝交流的动作,摇了摇头,道:
“振国王府的嫡出大小姐若是不想再在这京都引人注意,明日最好搬到安定王府。”
云织回头看他:
“你威胁我?”
云倾城摇头:
“本王本意并非如此,只是父皇圣旨已下,本王不想落人口实而已,况且,本王所料不错的话,云织也早有搬出振国王府的心思,只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而已。”
云倾城的目光看着云织,道:
“尽管云织并未对搬入安定王府全然满意,至少父皇的旨意还是部分的让云织得偿所愿。这般想来,云织应当感谢本王今日谋划的一场戏,而不是如此一副怨妇模样!”
说完,云倾城似乎真的感觉,在今日与云织的交易中着实吃了亏,自己不吐不快,接着道:
“况且大殿之上,云织当众言明“此世此生,但付君心”,情真意切,本王闻之感动非常,不知何时云织已经如此爱慕本王,若非本王今日双腿受伤,如何能让父皇生了怜爱之心,随了云织的心愿,搬入安定王府,与本王朝夕相伴……”
云织本不想搭理云倾城,可是听着他的话音越来越不对,前面的话说的还是有些道理,可是后的话怎么变了味道。
明明是自己被云倾城算计了,不得不搬入安定王府,怎么到了他的口中,倒是成了自己爱慕他,心甘情愿遵圣旨搬入王府,还与他朝夕相伴?若是自己与他朝夕相伴,恐怕自己的骨头都被算计没了,亏得他说得出口。
当下觉得应当给云倾城一个教训,让他知道自己是如何盼望这与他“朝夕相伴”的!
(三)
眼睛在整个车厢逡巡,琢磨着是用那木桌上的紫砂壶投掷过去,还是保持淑女风范,将木架上一本厚厚的大吴地理志扔过去,又或者是直接将面前的桌子掀翻,究竟哪个更加有效,能够让云倾城闭嘴。
事实上证明某些时候人的行动是快于思想的,而此刻,云织正在思考要不要掀翻桌子以示抗议的时候,双手已经牢牢的抓住了二人之间的木桌,更让云织有些无语的是,这匹马似乎是要帮助她下决心一般,猛地趔趄了一下,让云织双手不稳,这下,云织的第三个设想完全实现,桌子已经倒地,云倾城果真停下了滔滔不绝的话语声。
不过,滔滔不绝的话语声确实是停下了,却换成了隐忍的呻吟声,云织也是被自己方才的动作惊到了,牢牢抓着车厢,紧闭眼睛,不想看到桌子掀翻的惨剧。
在云织闭眼的瞬间,那被掀翻的桌子划出了出人意料的弧线,等云织听到云倾城的呻吟声,睁开眼睛的时候,场景已经凝固。
只见半刻钟前还滔滔不绝,自我感觉良好的云倾城此刻已经闭上了薄唇,时不时的一声呻吟从口中溢出,而那张楠木桌直直的斜压在云倾城的双腿上,幸好马车空间足够大,否则不知道是不是这楠木桌会直接滚下马车去。
云织不可思议的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这具身体什么时候这么有力量了,不应该呀!
显然现在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刻,因为对面的云倾城轻飘飘的投射过来几个字,让云织瞬间石化。
“南荣云织,你这是想要谋杀亲夫吗?”
云织丢开了方才的疑问,尖锐的回应道:
“是谋杀不假,只可惜王爷您还不是小女子的亲夫!”
云倾城听到云织的回答,猛地咳嗽道:
“我的腿……”
云织以为他在假装,没有理睬他,半天听到他依然强自呻吟,心中觉得有异,加上方才大殿上他的腿已经受过一次伤,难道自己真的伤到他了?
慢蹭蹭的蹭过去,靠近之后,看到果真方才那楠木桌子伤到了他的膝盖,斥责道:
“笨蛋,你不知道躲吗?”
云倾城看云织终于过来,惨兮兮的道:
“我没想到你会有这么大反应。”
云织撇嘴,道:
“得了教训了吧,以后别刺激本姑娘,王春回呢?腿已经受伤了还硬挺着做什么?”
云倾城无奈道:
“春回已经早一步回到了王府,否则,本王何苦忍着,不过,”
云倾城话音一转,道:
“若是本王的腿,此次伤的更严重,责任全在云织身上,云织定要好好照顾本王。”
云织听了这话,立刻炸毛,本来搬到安定王府就是一件棘手的事情,还没有和华东歌商量,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若是仅仅搬过去还好,想办法让云倾城签订一个“互不侵犯条约”就可以让华东歌安心,可是如今若是云倾城的腿一直不好,一直赖着让自己照顾他,可如何是好,且不论华东歌肯定会闹脾气,便是自己也不愿意天天看到云倾城这张脸。
沉思片刻,云织问道:
“车厢里可有银针?”
云倾城诧异道:
“银针?你要银针做什么?”
“可有银针?”云织不答话,接着问道。
“在车厢的暗格中便有。”
云织几步迈过去,从云倾城所指的暗格中拿出精细整理的银针,抽出一支看了看,云倾城看着云织熟练的动作,看着她手握银针的熟悉感,忽然有一种感觉,这个时候的云织似乎变了一个人,他似乎从她的身上嗅到了战场上才会充斥着的浓重的血腥味道。
云织没注意到云倾城的表情,看着手上的银针,点了点头,这个时空的银针虽然与自己的时代有些差别,但在无需那么精细的手术情况下,这点差别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云织看着手上的银针,熟悉的让她感觉自己似乎有回到了前世的战场之上,自己靠着独创的阵法,在尸山血海中救回了无数战友的生命。而在这个世界,拿起熟悉的银针,还真是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回到云倾城身边,敛容道:
“安定王爷应当是不怕疼吧,商量一下,如果我帮你治腿,在我搬入安定王府之后,你不得为难于我,我依然是一个自由之身,你可同意?”
云织心知自己这套针法虽然难得,可是也不能肯定能够治疗云倾城的腿疾,但是缓解腿疾的进一步发展倒还是可以做到的。
况且今日云倾城得到了“七星海棠”,就算云织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是能够让云倾城费尽心力去争取的东西定然差不了,如此一来,夸大针法的作用,自己便可以加大谈判筹码,争取行动自由了。
云倾城看了她一眼,疑惑道:
“从未听闻云织曾经练习过针法,不知是否可信?”
还真是谨慎,云织解释道:
“离魂谷三年,王爷以为云织什么都没有学不成?”.首发
言下之意是将针法推到了莫离身上。
云倾城皱眉思索,道:
“云织口中的针法确实有效?”
老狐狸!云织心中道,面上还是淡然:
“云织只是为自己争取罢了,信不信全在王爷。”
云倾城眸光微闪,脑海中想起几日前,莫离曾对他说的话,点点头,道:
“本王相信云织,那么,开始吧。”
第二十一章 御赐同住
(一)
云织未曾想过,云倾城也会有这样的一面,她以往以为他真的是不怕痛的那种人的。但当她为他施下最后一针,听到他颤抖着叫她“云织”的时候,她还真的是心里有些发颤。
其实云倾城并不是想要显露痛苦,他只是太痛了,所以情不自禁的便将她的名字喊了出来,其实他着实也有在忍着的,虽说不像在外面一般掩饰自己的神情,但也没想要示弱,只不过闭着眼睛微微皱着眉头颤抖着睫毛的模样却反而更加可怜。
“很痛么?”
云织看着他的模样着实心软了,有些忐忑的这么问了一句。她这套针法只给那人实施过,而那人是感觉不到痛苦的,但莫离说过,这针法极为霸道,来日若是施用,定要让病人昏睡过去才好,否则太过痛苦不说,病人肌肉血脉过于紧绷,也会影响效果。今日她确实是有点报复的心理的。
云倾城浑身都有些颤抖,却还是咬着唇摇了摇头。云见他额头上的汗珠都出来了,着实是觉得自己过分了,立刻拿出一瓶肌损清脉丸,倒出十几颗道:
“快将这吃下去,吃下去就不痛了。”
云倾城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依旧摇头,云织便有些着急,也不去问他了,自马车的小桌上拿出水囊,打开就凑到他的嘴边。正要给他灌下去,云倾城却突然睁开眼睛,,猛的伸出一只手捉住了云织。与此同时,马车外传来一声尖锐马鸣声,马车猛的一停,两人瞬时歪倒,却是云织压在了云倾城的身上。云织下意识便要挣扎,却看到他神情痛苦募得攥紧了本握住自己胳膊的双手,才注意到她坐在他的腰上,后腿只要稍微一动便碰到他膝盖上的银针,立时吓得不敢乱动,只双手撑着他的胸膛不知如何是好。
正当两人惊魂未定之时,外面却传来一个更加让云织魂飞魄散的声音:
“云织,你出来!我有话……”
车帘一下子被掀开,华东歌的话戛然而止,神色怔然的看着眼前这副场景,云织正要张嘴解释车帘却募得又被放下。云织瞬时慌了,知晓他定然是误会了,正大喊着:
“华东歌,你听我说……”
要追下去。手却又被身下之人拽住,低头一看云倾城还一脸痛苦的申请看着她,声音发颤的喊她:
“云织。”
便二话不说晕了过去。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云织瞬时脑袋都大了,却也只能认命,放弃去追华东歌。赶紧从云倾城身上下来,将那肌损清脉丸喂给他。又为他施针好半刻,才终于让他又恢复意识。
云倾城虚弱的睁开眼睛,看到云织的脸笑了:
“云织。本王还以为你要走了。”
云织郁闷的看着眼前的人,气恼地将那针一支支拔下来:
“我倒是想走,你死一样捉着我我走得了么?”
云倾城知晓她为方才华东歌看到的事介意,有些抱歉的看着她:
“是本王的不是,若有需要,本王可亲自向华老板解释。”
云织募得抬头看他,眼神不善:
“解释什么?解释你我不是未婚夫妻,还是解释我就要搬入你家?”
说着又低下头沮丧道:
“算了,他若是误会便误会吧,早些时候认清也是好的。”
云倾城没有说什么,只是有些抱歉的看着云织,那眼神中却有着他自己都不可知的宠溺与温柔,以及些许的无奈。
云织却没有看到他那样的眼神,她现在只想着华东歌一定是听到什么风声才会在宫门口堵他的吧,但却看到那样的场景,怕是误会更深了,她说着让他早些认清也好,却又担心他万一又要哭了怎么办,这般自己纠结着越发难受,只觉得真的体会到了什么叫自作虐,不可活!
(二)
容儿不知道公子怎么了,劝他去找了云织小姐,本以为可以化解他的难受了,谁知回来模样却更加糟糕。她只见到他面色苍白的回来,却还未来得及问上什么,便被他关在了门外,随后只能听到里面传来阵阵的巨响和低吼咆哮。吓得她赶紧遣走了所有的奴才。
直至过了半个时辰,里面的声音渐渐小了,她才敢靠近了一些。低声在外敲门询问:
“公子,您没事吧。”
里面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声低哑的声音:
“没事,进来吧。”
容儿才松了一口气,推门进去,却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
所有的家具没有一件成形了,就连那窗户上都有触目惊心的斑驳剑痕,而她们的公子正低着头坐在那堆废物的中间,手边平时练玩的软剑已经卷起剑身,静静地躺在那里,昭示着主人曾经的怒火。
“公子,云织小姐……拒绝您了?”
容儿有些试探性的询问,不知为何心中竟然有了一丝期待,期待她问的问题得到的事肯定的回答。华东歌却摇了摇头。
她虽有些失望,却也觉得松了一口气,上前蹲下小心道:
“那您怎么了?”
华东歌良久才抬起头来,看着容儿的眼睛却有些红,声音低哑的道:
“容儿,你看得出云织对我的喜欢么?”
容儿愣了一瞬,随后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心中涌上一阵酸涩,但看着华东歌那即将要哭的神情,却还是压住自己的情绪,装作理所应当的笑道:
“那当然了,所有人都看得出云织小姐待您自有与别人不同的情谊呢。”
华东歌却并没有因此高兴起来,他单手撑住额头,怔怔然的嗤笑起来:
“与别人不同……是啊,但是万一那不是喜欢呢?她已经快要成为别人的了,我却还不能给她任何承诺,这样的我,怎么让她喜欢呢?”
容儿心中有些心疼,看着他上前挪了挪身子,伸手轻轻抱住了他,以多年没有的那个称呼再次的安慰他:
“诺哥哥,你不要这样,你永远是最好的。你值得任何人喜欢。”
华东歌没有说话,只闭上了眼睛任由自己在这个女孩儿怀里脆弱一会儿,有多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这种没有自信别人会喜欢自己的感觉,他以为这些年自己已经不会再有障碍了,但是,当真正碰到自己在乎的东西时他依旧有那不可治愈的心病,不能相信自己值得喜欢,觉得不可能得到别人的喜欢,害怕到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患得患失到神经质……
容儿轻轻拍着他的肩膀,眸光暗了一暗,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在那个角落看到独自哭泣的他时,她发誓这辈子都不要再让他再受到伤害的感觉,只是后来她虽然紧紧追随了他,但还没来得及实现自己的誓言,他便已经自己慢慢变得强大。但今天她却确认她从来没有忘记那种感觉,也从来都没有忘记自己的誓言,她真的舍不得他受伤害,因为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让他受到伤害。
(三)
云织被云倾城送回了王府之时,赏赐的圣旨和东西已经送到了,院子里的人都兴高采烈的在门口等她。而且最让云织苦笑不得的是,每个人都还背着行李,一副我们立刻就可以走的样子。
“你们这是干什么?”
云织苦笑着指着一个格外夸张的箱子,看向大小奴才。王妈妈最是嘴快,立时高兴道:
“收拾好了东西随小姐一道到安定王府去啊。听说安定王府可是没有女仆的,我们不都跟着去小姐没有伺候的人。”
云织简直想要翻白眼,正要说就算是要跟着我去也不用这么着急吧,人后便传来一个一个声音道:
“还有什么没拿的没有?值钱的打包带走,不值钱的也要锁在库房,否则将来再来取就不太方便了……”
云织瞬时脸黑了,挤过人群到了院子,怒吼一声:
“红杏!你干什么呢!拆房子么!”
正在清点马车上东西的红杏转过身来,看到是云织神采飞扬,高兴的眉毛都飞了起来:
“小姐,您回来了,正好,帮奴婢看看,还有没有少什么东西。”
说着便将账簿递了过去。云织下意识的去看账簿,随后却突然反应过来,一把推开,板起脸来道:
“别给我看什么账簿,你给我说说,你在干什么。为什么没经过我同意就开始给我搬家!”
而且还搬的这么彻底!云织咬牙切齿地想着,红杏却并不以为然,转过身去继续清点东西,无所谓道:
“是老夫人吩咐的,圣旨一下她便吩咐奴婢众人收拾您的东西,好今晚上之前先把东西搬过去。不过您不用担心,床上的东西都还留着呢,您今晚上是走不了,因为安定王爷那边该还没收拾出来。哦对了,三夫人临走也留了话,要您走之前去她那儿一趟,您明儿晌午就要走,现在还是先去一趟吧。”
云织沮丧的点了点头,却是说了句:
“那祖母呢,未曾说要我去见她么?”
红杏停了一下动作,而后却是摇了摇头:
“老夫人没说,但却也指名青玄也是跟您去的丫头之一。”
云织点点头,有些无力的叹了一口气,老夫人十分希望她能早日与云倾城完婚,但也不用表现的这般嫌弃与她吧。不过而今看到老夫人这般动作,她到越发觉得今天的事和老夫人有些关系,不然为何云皇会莫名其妙提出这种方法?
自上次修娘的事情之后,老夫人便一直避免见她,怕是早就对她心怀芥蒂了,但是而今她大仇还未报,真相还不明,离开振国王府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回来,若是老夫人也和她断了联系,那么她在这王府真的没有一点筹码了。无论如何不能这样下去,思来想去便觉得去三夫人那里之前还是先去一趟老夫人那里,而且还有一件事她必须得向老夫人确定,便是上次那个刺客,那个出现了一次却再不肯出现的人,她真的需要确定,她是不是那人,而那人是不是现在在老夫人那里……
第二十二章 拖油瓶子
(一)
云织带着粉衣去了梅园,远远便听到里面传来的欢声笑语,瑞康那孩子特有的纯粹的笑声,让云织郁闷的心情也扫空很多,她低声吩咐了粉衣在外面候着,推开阁楼的门走了进去。(..info无弹窗广告)
“捉住了!”
一个身形一下子扑进了她的怀里紧紧抱着她的腰,过于有力的拥抱吓了云织一跳,她立时全身僵硬的立在了当场。
南荣瑞康却因为她的这个反应感受到怀里人的不同,微微皱了一会儿眉,随后皱着鼻子在来人身上轻嗅了一会儿,脸上募得露出狂喜,但随后又突然僵住,脸上似是爬上了可疑的红晕,一把将云织推拉开来。也没有摘下眼罩,径自便转身跑进里屋去了。
云织看着他毫无阻碍的一路躲过大小障碍就这样跑了,有些不明所以,看着那躲在角落的丫头问道:
“他怎么了?”
丫头们摇摇头,神情有些瑟缩,云织便更加奇怪,便听到头顶传来一声笑声:
“他那是认出了你,害羞了。”
云织循着声音,抬头看到不知什么时候正下楼的三夫人,挑挑眉:
“害羞?”
何青青点了点头,随后下楼来对下人们挥挥手:
“你们下去吧。”
下人们应了是,无声退下。何青青这才引着云织坐下,叹息道:
“云织,我父亲病危了,昨日传来的消息,怕是没有多少日子,我可能要回一趟老家。”
云织看着何青青着实是面色有些憔悴,又想起这些日子她都没有怎么露面,却原来是因为这件事,面露同情:
“您……节哀。”
三夫人笑着摇了摇头,道:
“我是个不肖女,这些年没能为家族带去半点荣耀,还事事让他老人家操心,到而今,最疼我的也还是他老人家,我想最后一段日子能陪在他身边。”
云织黯然的点点头,想起了前世自己的祖父,也是临死之前,最挂心的便是不争气的她。
云织正有些伤怀,三夫人拍拍她的手,却说了一件让她瞬时清醒的一句话:
“所以云织,这段日子,我想将瑞康托付给你。”
“给我?”
云织面露惊讶,指着自己的鼻子,随后突然意识到什么,道:
“三婶为何不带着瑞康一道回去,何老将军不是更希望见到你们母子二人么?”
三夫人看着云织,摇了摇头:
“我本来也是这般打算的,但是瑞康最近变得有些奇怪,我……”
她戳着眼圈便红了起来,道:
“你应当看出来了,瑞康已经没有了沟通障碍了。”
云织点了点头,却更加奇怪了,没有了沟通障碍不是好事么,这样带他出去才更放心啊:
“这不是好事么?我早便说过,瑞康不是不能说话,一旦有什么契机能激发他说话的欲望,他的沟通障碍会很快消失。三婶为何一副忧愁的模样?”
何青青看着云织,叹了口气:
“是,但他虽然会说话了,却在其他地方变得奇怪了,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八零电子书”
“怎么奇怪了?”
云织更加奇怪了,何青青却面色有些难堪,但却没有直接告诉她瑞康变得如何奇怪,而是道
“你可还记得上次瑞贤去你那里的事。”
云织脑子中回忆了一下所谓上一次好像是梧桐代替她的那一次,好像瑞康还差点走丢,但是后来不是说无事了么,这和她入狱以及瑞康痊愈的契机有什么关系。但看着何青青好似很是受刺激的样子,便只能小心的试探问她:
“所以……这和瑞康会说话了有什么关系么?”
何青青看她还是不明白,便也不兜圈子索性都说了:
“好,总归你现在也没事了,我也不怕告诉你,上一次瑞康自你院子里回来,不是走丢了被修氏找到的么?那一次他其实是碰上了修氏施蛊,而后被修氏发现,受到了恐吓。他被吓坏了,回来发了一场高烧,醒来之后便便会说话了,但是第一件事却是要要将这件事告诉你。我……”
何青青脸上有一丝愧疚,但也很坦荡道:
“我不想他招惹麻烦便阻止了他,禁止他出梅园。”
云织惊讶的瞪大眼睛,没想到还有这么一件事,但随即也便突然明白了为何何青青说瑞康会说话是因为她了,至于何青青阻止瑞康向她高密,她并不在意,因为就当时她对修氏的信任,怕也不会轻易相信,而且,若是瑞康去高密,当时的修灵很可能也会对他动手。
“三婶想要保护瑞康,云织明白,不会怪你的,但是就算如此,瑞康现在看着也没什么事了,您为何说他变得奇怪了?”
何青青叹了一口气,将瑞康在那之后的表现告诉了她。而云织听完只觉得一阵阵晕眩,因为她万万没想到,南荣瑞康竟然还有暴虐的倾向……
(二)
云织心带着比原先更加郁闷的心情从梅园出来,手上领着一个从梅园带回来的大礼包―南荣瑞康,顿时头大如斗,她怎么就这么倒霉,摊上的人没一个正常。
那孩子攥着她的手,低着头小心翼翼的跟在她的身后,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云织却知道,这副皮囊下包裹着的其实是个小恶魔。若是何三夫人不告诉她,她如何也不会想到这孩子小小年纪竟然已经这么可怕,在他被软禁的这段日子里,他身边已经死了两个丫头两个侍卫了。
三夫人告诉他,她不知道他用的什么方法,但是可以断定,是这孩子杀的那几人。就在云织被南荣瑞贤带走的那天,第一个丫头死于小厨房,一个是被桐油浇在身上,而后被炉子上的火星子溅到便活活烧死。当时小厨房所有人都看到了这场惨剧,但也都以为这是个意外,就连她也这么认为。但紧接着当天夜里另一个丫头为他守夜,却被倒落的屏风活活压死。而两个侍卫却是死于互相砍杀。三夫人这才察觉不对。而瑞康也在当天晚上差点逃了出去,若不是她早有准备让人守住了各个出口,当天晚上,瑞康可能会冲到刑堂为云织的申辩添上一笔。
这样的瑞康,三夫人根本不放心让他带到外面,而且她觉得这件事只能云织解决。
难怪三夫人自她出狱这么长时间也没来慰问一下,她还当她是见她倒霉怕沾了晦气,没成想是因为这么一件事有些不好见她呢。怕若不是传来圣旨说她要离开王府了,三夫人可能还要端架子端一段时间呢。
只是现在,又说什么解铃还须系铃人,居然未经她同意就请示了老夫人要她带着这孩子住进安定王府,关键是老夫人还居然同意了。现在叫她来就是让她来领人,因为三夫人不忍心明天去送行。可是,这算是什么事?
云织觉得头都大了,看着这孩子叹了一口气,道:
“瑞康,告诉我,你娘亲说的那些事情真的都是你做的么?”
那孩子怯怯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与云织而言,那便是默认了。
云织却突然心中升起了一股无名火,面色沉了下来道: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才十二岁。就敢做出这儿可怕的事,你知不知道那是杀人,是杀人!”
那孩子这一次抬起头来了,一双漂亮的眼睛却是蓄满了泪水,只是咬着嘴唇死死忍着不流下来:
“她们不让我见你。”
他的声音还带着童稚的软黏,此时带着哭腔便有说不出的委屈,云织本是要发的火瞬时便有些出宣泄,咬了咬牙忍住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懑,拉着他故意大步的向前走。却没看到身后的孩子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笑意。
(三)
当天晚上云织的东西被搬走了,云织将孩子安排在了侧屋去睡,自己则是一晚上辗转犯些没有睡着。
这几日的烦心事实在太多,一桩接着一桩,本来搬去安定王府便已经让她很是忐忑,而今却还要带着一个拖油瓶子。而且,到现在为止,她其实还在担心华东歌的反应。
所以第二日云倾城的老管家来接人的时候,已经候在外面的众人看到挂着一双黑眼出来的时候吓了众人一跳。
老夫人看她蔫头耷脑的样子,倒也没有显露不高兴,只差人好生又添了好些东西,拉过她吩咐细细吩咐:
“去了安定王府要好生与倾城相处,若有什么不习惯的,也要忍耐。那院子里没有什么女眷,但也正好你可以肃静一段日子,好好修养身子,少出门,多在屋子中呆着,放心,过段日子婚期确定了你还是要再搬回来的。”
老夫人絮絮叨叨说了一堆,云织只是恭顺点头,也没有力气显示自己的孝道,只说了一句:
“有空云织也会带瑞康回来看您的。”
南荣老夫人看了一眼她,又看了一眼瑞康,眼眶有些发红:
“好好,你们都是孝顺的孩子。”
云织扯开嘴笑了笑,却是有些勉强。其实到现在她都还没有机会问问,上一次狱中她遭遇刺杀是不是她做的,但现在看到老夫人这般无事一般的模样,她便知道这件事再不要提了。
“云织。”
一声清冷的声音传来,云织看过去,却是那一直站在老夫人身后的穆程英,她的肚子已经有些显怀了,但脸颊却比前几日更加清减了。一双艳丽的凤眼尾处也增添了些细纹,整个人看起来都比以往少了许多气势,却多了一分沧桑。
云织挺直了些腰背,看着她依旧一副防备武装的模样。穆程英却笑了笑:
“不要误会,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是你出府,虽说不算是正是出府,但按礼数我该给你亲手做出门饭的,知晓你早上时辰早,便知简单的做了几个,你吃上几口再走。”
说着抬抬手,让身后的丫头打开了那食盒。
云织看着里面的四样,又抬头看了穆程英一眼,却是扯开了个谁都能看出来的假笑:
“云织谢谢夫人的好意了。只是我实在没有胃口,这饭食还是免了吧。”
“你别不是好歹,这饭食是母亲天还未亮就起来做上的,你吃都不吃一口算是个什么意思?”
锦儿跳出来指着她骂道,全身上下都透出阴郁不敢。云织冷笑一声:
“没什么意思,就是怕你们下毒害死我。”
这话一出,南荣锦儿的脸色立时变了。穆程英却是皱起了眉,沉声道:
“云织这是什么意思?你以为我会用这么愚蠢的手段对付你么?你也太小瞧我了。”
云织嗤笑一声,扫了一眼她身边的锦儿,径自拔出自己头上的银簪上前插入那饭盒里,而后拿出来,却是发了黑。在场众人都是一惊,穆程英的脸色更是难看。云织嗤笑一声道:
“你是不蠢,可有些人蠢。”
说着再不理她们,拉着瑞康转身上了马车,留下面色难看的穆氏母女和窃窃私语的众人。
老夫人脸色也沉了下来,转头看向穆程英道:
“这是怎么回事?”
穆程英脸色变了几变:
“是儿媳疏忽了。”
说着拉过锦儿在老夫人面前跪下。
老夫人见她倒是立即认罪,冷哼一声道:
“这次便算了,以后云织便已经算是皇族的人了,你们一个个的都消停点。”
穆程英低头称是,锦儿却不肯说话,老夫人便立时声音厉了几分,喝到
“锦儿,你听到了么!”
锦儿被猛地吓了一抖,但那神情却依旧倔强空洞,只呐呐的说了句:
“知道了。”
便没有任何动作了。
老夫人看着她,只觉得无可救药,冷哼一声甩袖离开了。众人看到就这么结束了,没什么热闹,怯怯低语了几声,便也都走了。
只绡儿,这才赶紧上前,一边自己扶起穆程英,一边让丫鬟扶起锦儿。穆程英被扶起来,面色却不太好看,冷声问两人:
“这是谁的主意?”
绡儿面色变了变,锦儿却率先开了口,冷声道:
“是我的主意,我不过想碰碰运气,母亲骂我蠢也好,责罚我也好,女儿都认了。”
“你……”
穆程英恨铁不成钢的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看着她那倔强却憔悴的小脸,终是说不出重话,只哎了一声,带着丫头也甩袖离开了。
绡儿这时怯怯上前,带着愧疚的模样低声道:
“三姐,对不起,我没想到那贱人一眼就看出来了,所以……”
南荣锦儿只转眸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了一句:
“没什么,我也没指望她真能出事,我只是不甘心。”
便也什么不说的,转身离开了。南荣绡儿看着她的明明已经败了却还保持倨傲的背影,冷笑一声,带着丫头也走了。
第二十三章 入驻王府
(一)
云织怀揣着满肚子的气一路到了安定王府,她知道锦儿是想恶心她,那毒药不是什么致命的毒药,只是一些类似泻药的烧肠子的毒。小说txt下载否则也不会用银针一下便验出来的。只是她实在讨厌透了这种类似宣战的挑衅,自前些日子莫离的事情之后,她越发烦躁起来,因为她发现她不但找不到自己想要的真相,而且在这个京城越陷越深。
南荣瑞贤察觉到了她的焦躁,抱着自己的画板抬眼看向她,她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没有高兴过,还在生自己的气么?还是因为门口的那两个女人?或者是她不想要去安定王府?
南荣瑞贤不知道,但是他觉得,也许都有,他想开口安慰她,但却从没有学过要如何安慰人,他想要她笑,但是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笑。于是,他只能用他自己的方式―上前抱住了云织。
云织本来脑子中正胡乱想着各种事情,突然被一双还只能算纤细却也已然感受到了力道的胳膊抱住,身侧传来了温度让云织僵了一僵,随后便听到耳边低声的安慰:
“不要……难过。”
云织低头看着肩膀上的孩子,心中的感觉有些复杂,但还是回抱了他,轻声道:
“我没有难过。”
肩膀上的孩子没有说话,却执拗的将臂膀收的更紧了一些,云织心中微暖,心中倒是安宁下来了,却也不想说什么了,只这样任由他抱着,笑着摇了摇头,与他偎依着闭上了眼睛。南荣瑞康感觉到她的气息安稳下来,唇角勾起了笑意,也闭上了眼睛,在她身上好闻的竹乡中,安睡片刻。昨日晚上,其实他也是一夜没睡……
马车又行了一刻钟,便到了安定王府。云织被红杏叫醒,马车便已经停了下来,她看到身边熟睡的瑞康,微微笑了笑,对红杏示意不要说话,而后小心的掰开他的手,揉了揉有些酸麻的胳膊,在红杏的搀扶下下了车,却一下车便被眼前的情形镇住了。
只见到安定王府门前,一众足有上百个丫头小厮,着缎袍子的新衣,带琉璃的佩环,各个满面红光,站的笔直,一副等待接什么大人物的列队欢迎。看到云织下轿,立时一溜的弯下腰,列队行礼:
“大小姐好!”
吓得云织一跳。而此时穿上了一身宴会也难得穿出来的祥云纹的锦缎袍子云倾城,顶着一支嵌着拇指大小蓝色宝石的皮卞,似个银光闪闪的大银锭子从众人之中缓缓推着轮椅向她走来,轻声唤她:
“云织。”
让云织瞬时从头冷到了脚,而后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在场的下人们都僵在了当场,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这位小姐。而云倾城本来排好的动作也不由地顿住,伸出的手僵在孔总,有些尴尬地看向云织:
“云织,你……怎么了。小说txt下载”
云织捂着肚子笑的更加严重,指着云倾城简直上气不接下气:
“你……你是不是把全王府的银子都穿在身上了,简直……简直闪瞎了我的眼。”
云倾城这才意识到她笑什么,低头看向自己一身的装饰也有些无奈道:
“云织莫要笑话本王了,若不是为了迎接你,马叔也不会逼着我等都要穿成这般模样了。”
“马叔?”
云织看向云倾城,有些停止了笑意,却是好奇那位马叔是谁,竟然想出这般恶俗的迎接方式。云倾城却只笑笑,看向身后。
(二)
云织循着他的目光看去,才注意到在他身后其实一直跟着一个颤巍巍的老人,只不过也穿着一身亮宝蓝,与身后的小厮们不好看出差别,此时才刚到云织的注意范围内。
却是端着一张慈爱的老脸,笑意盈盈上前道:
“是老奴特意让京都的大裁缝给做的一套新衣的,小姐第一次入咱们王府,自然得什么都新新鲜鲜的才吉利,倒没想让小姐看了笑话。”
云织看着这位老人的笑意仁善,再听他说话风趣幽默,便觉他定然是个慈爱善良的老人,心中生出亲近。又听他自称老奴,便猜出他的身份,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低头道:
“云织不是那个意思,马叔的安排很好,云织感激不尽。”
那马叔却是不以为意,依旧笑得和蔼道:
“是是,小姐不必介怀,能讨得小姐的一场欢心,便也是老奴没有白费心思。”
云织又有些不好意思,却也只好再对他道谢。马叔便也只能推辞,只连连说
“这都是应该的,都是应该的。”
不肯受云织的谢。两人这般一来一往好久。云织终是笑着先受下了马叔的这份心意,却也更觉这安定王府的管家都这般好脾气,那其余人也定然不会不好相与,倒是对着安定王府的忧虑少了几分。
云倾城见两人差不多的客气完了,便又笑着道:
“时辰不早了,云织早膳定然未吃,马叔早为你们准备了些吃食,便将东西交给王府的下人,带着人入席吧。”
云织的仆从们个个面露惊喜,未曾想到马叔还为她们一众奴仆做了准备,便也都纷纷娇俏着感谢马叔,马叔被一众小丫头和嬷嬷围着,笑的慈爱可亲。
云织看着这般情形,心中倒有些感动,知晓若是没有云倾城的吩咐,马叔当也不知道她会带多少人来,感激的对他笑笑:
“云织谢王爷厚待。”
云倾城只笑笑,抬手示意她请。云织却突然想起,那马车里还有一个,便立刻道:
“对了,王爷,云织这次来其实不是一个人。”
云倾城挑眉看向她,云织面露无奈,将三夫人和老夫人将南荣瑞康托付与她的事告诉了云倾城。云倾城便也了然,只笑笑道:
“这有何妨,索性安定王府也宽敞的很,本要安排你在本王东侧的院子,而今将那院子给他住就是,云织可去西侧,那里位于湖畔,风景也是极好。”
云织却摇摇头,道:
“不行,瑞康要与我同住,他还未曾痊愈,我要时时为他诊治。”
云倾城这次却皱起了眉,大吴民风还算开放,男女虽不必如古周之礼一般七岁不同席,但年过十岁还同住一个屋檐下却也不合氏族的规矩。何况云织与那孩子是堂姐弟。未免不太方便,最主要的是,他心中其实对那孩子要日日跟在云织身边,是有些不愿的。
便皱眉道:
“瑞康毕竟是男孩儿,而今已是虚有十三,算是半成之人,与云织同住怕是不便,不若……让他住与本王的东侧客房,云织还是住与东篱小居,两间屋子不过两墙之隔,若有事情也方便来往。”
云织想想,也绝他说的有道理,便也同意了,却还是不放心道:
“我也与你说了他的症状,若是有任何变故,你可一定要及时通知与我。”
云倾城笑着点头保证,云织这才放心,便道:
“那便好了,那孩子也没吃早饭,想来这会儿也睡得差不多了,我去叫他起来,我们一起入席。”
说着便抬脚,又回去轿子的方向。云倾城看着她的背影,失笑摇了摇头,这女人,对起谁好来,还真是挺……
云倾城募得被自己脑子中的想法镇住,随后看到远处那女人半饱半哄着拥着一个瘦弱少年下车,轻轻晃了晃头。转动轮椅先行进去了。
(三)
云织循着他的目光看去,才注意到在他身后其实一直跟着一个颤巍巍的老人,只不过也穿着一身亮宝蓝,与身后的小厮们不好看出差别,此时才刚到云织的注意范围内。
却是端着一张慈爱的老脸,笑意盈盈上前道:
“是老奴特意让京都的大裁缝给做的一套新衣的,小姐第一次入咱们王府,自然得什么都新新鲜鲜的才吉利,倒没想让小姐看了笑话。”
云织看着这位老人的笑意仁善,再听他说话风趣幽默,便觉他定然是个慈爱善良的老人,心中生出亲近。又听他自称老奴,便猜出他的身份,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低头道:
“云织不是那个意思,马叔的安排很好,云织感激不尽。”
那马叔却是不以为意,依旧笑得和蔼道:
“是是,小姐不必介怀,能讨得小姐的一场欢心,便也是老奴没有白费心思。”
云织又有些不好意思,却也只好再对他道谢。马叔便也只能推辞,只连连说
“这都是应该的,都是应该的。”
不肯受云织的谢。两人这般一来一往好久。云织终是笑着先受下了马叔的这份心意,却也更觉这安定王府的管家都这般好脾气,那其余人也定然不会不好相与,倒是对着安定王府的忧虑少了几分。
云倾城见两人差不多的客气完了,便又笑着道:
“时辰不早了,云织早膳定然未吃,马叔早为你们准备了些吃食,便将东西交给王府的下人,带着人入席吧。”
云织的仆从们个个面露惊喜,未曾想到马叔还为她们一众奴仆做了准备,便也都纷纷娇俏着感谢马叔,马叔被一众小丫头和嬷嬷围着,笑的慈爱可亲。
云织看着这般情形,心中倒有些感动,知晓若是没有云倾城的吩咐,马叔当也不知道她会带多少人来,感激的对他笑笑:
“云织谢王爷厚待。”
云倾城只笑笑,抬手示意她请。云织却突然想起,那马车里还有一个,便立刻道:
“对了,王爷,云织这次来其实不是一个人。”
云倾城挑眉看向她,云织面露无奈,将三夫人和老夫人将南荣瑞康托付与她的事告诉了云倾城。云倾城便也了然,只笑笑道:
“这有何妨,索性安定王府也宽敞的很,本要安排你在本王东侧的院子,而今将那院子给他住就是,云织可去西侧,那里位于湖畔,风景也是极好。”
云织却摇摇头,道:
“不行,瑞康要与我同住,他还未曾痊愈,我要时时为他诊治。”
云倾城这次却皱起了眉,大吴民风还算开放,男女虽不必如古周之礼一般七岁不同席,但年过十岁还同住一个屋檐下却也不合氏族的规矩。何况云织与那孩子是堂姐弟。未免不太方便,最主要的是,他心中其实对那孩子要日日跟在云织身边,是有些不愿的。
便皱眉道:
“瑞康毕竟是男孩儿,而今已是虚有十三,算是半成之人,与云织同住怕是不便,不若……让他住与本王的东侧客房,云织还是住与东篱小居,两间屋子不过两墙之隔,若有事情也方便来往。”
云织想想,也绝他说的有道理,便也同意了,却还是不放心道:
“我也与你说了他的症状,若是有任何变故,你可一定要及时通知与我。”
云倾城笑着点头保证,云织这才放心,便道:
“那便好了,那孩子也没吃早饭,想来这会儿也睡得差不多了,我去叫他起来,我们一起入席。”
说着便抬脚,又回去轿子的方向。云倾城看着她的背影,失笑摇了摇头,这女人,对起谁好来,还真是挺……
云倾城募得被自己脑子中的想法镇住,随后看到远处那女人半饱半哄着拥着一个瘦弱少年下车,轻轻晃了晃头。转动轮椅先行进去了。
第二十四章 东歌有邀
(一)
搂着云织腰的瑞贤看着她无奈的表情,更是加重了力道,间或发出可怜兮兮的声音:
“不要别人……怕……哭……”
怯怯的声音加上那副可怜的表情,云织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孩子,倒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瞥了云倾城一眼:
“东篱小居不止一间房子吧?”
云倾城自然是知道云织的意思,刚要劝告,只见那一只环着云织腰的孩子忽然抬起头,看向他,似乎只要他一出声,不,这个孩子懂唇语,只要他流露出那个意思,恐怕这个孩子都要大闹一场吧。热门小说网
云倾城也是听说过振国王府的这个孩子,只好点了点头,但是在云织拎着南荣瑞康进府门的时候,幽幽的道:
“云织的魅力还真大。”
云织听见这话,差点一个趔趄跌倒,云倾城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自己怀里的这个还是孩子呢,清白的姐弟情谊为何从云倾城口中说出来,总带着让人难以言明的意味,还真是不可理喻。
“瑞康,我们走!以后看见这个大叔绕远点走路,省的被带坏了。知道了吗?”
云织边走边向府内走去,留给云倾城一个潇洒的背影,和风中那谆谆教导的口吻。云倾城有些好笑,自己不过是一句话竟然就让云织如此介怀,心中略有不满,不过等他听到风中传来的脆脆的童声时,脸却是黑了。
远方依然偎依在云织怀中的南荣瑞康听着云织的话,乖巧的点了点头,高声道:
“知道了,云织姐姐,以后你也离那个大叔远点!”
一旁已经安排好众人,回到云倾城身边的马叔看到云倾城这幅样子,咳了一声,安慰道:
“王爷,这个,童言无忌,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童言无忌?”
云倾城尾调上扬的回问,让马叔不由的闭了嘴,嗫嚅了半天没说什么,看着云倾城这漆黑的脸色,他着实是不知道如何出声了。
不过,“大叔”这个称呼的确也有几分道理,王爷这个年纪也算不小了,好的是如今终于定下来亲事,无论日后如何,总归这个王府不在如往常一般冷清了,如今不就是,这府中多一个女人就是不一样,多了一个孩子也是多一份热闹,想到这里,马叔摇了摇头,想着云织小姐这次带来的孩子可不是自己盼望的,不知何时才能有王爷自己的孩子在这个府中降生,那时才真是热闹了呢。.info[]
云倾城自然是不知道自己身旁的马叔已经在盘算着这安定王府的下一代了,在府门前呆了半天,脸色变得好看了些,这才转身回府,径直去了云织方才走的方向,心中盘算着如何让这个有些粘人,有些碍事的南荣瑞康远离云织。
到了东篱小居,只见里面一群奴才在进进出出,有的在搬卸物什,有些在整理花草,有些在清洁扫尘,总之是一副繁忙的景象,云倾城眉头一皱。
马叔看到云倾城这幅表情,只好解释道:
“云织小姐的东西虽说昨日便已经安顿好了,只是今日云织小姐到了之后,不满意一开始的布局,奴才们只好按照小姐的意思重新布置,加上小姐今日也带来了不少的物什,这才没能让云织小姐入内休息。”
“云织呢?”
云倾城问道。
马叔询问了一下这东篱小居的奴才,这才回来,道:
“云织小姐带着五少爷去了西侧的湖边,王爷可要去看看?”
“不用,马叔,命人好好照看云织,至于那个孩子。”
云倾城顿了顿,想到方才那个孩子的话语,道:
“更要好好看着!”
(二)
马叔听着云倾城的话,不由的好笑,王爷竟然和一个孩子较上劲了,果真是,王府里面多了一个女人就是不一样,连王爷都变得有人情味多了。
马叔笑呵呵的奉命而去。
云织到了晚上都没有见到云倾城,不过没有那个人的骚扰,也是好事。
虽然换了一个地方,房间的摆设和身边的人都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仿佛一开始便是生活在这里一般,云织的适应能力本就极强,更何况,还是如此一个无比熟悉的环境,若说有什么不太尽如人意,只能将那个可怜兮兮一旁一直紧紧盯着云织的南荣瑞康了。
云织无可奈何的将目光从房屋布置转移到南荣瑞康身上,看着他纯洁清澈的眼神,在挣了挣被他抓了一天的胳膊,可能是今天在马车上听到了云织和云倾城对话的关系,这孩子总担心自己抛下他,一天都不肯离开她半步。
只是如今夜已经渐渐深了,看南荣瑞康的架势,像是执意不肯离开似的,云织轻声哄道:
“瑞康乖,今天一天是不是很累,快点跟红杏姐姐回去睡觉吧!”
三夫人将南荣瑞康交给云织还真是十分放心,居然都没有留下一个贴身侍从,云织只好将把南荣瑞康带回旁边房间的任务交给红杏。
一旁的红杏也是殷殷的看着赖在云织身旁的南荣瑞康,一副好姐姐的模样,希望能哄得这个孩子离开这个房间。
南荣瑞康显然是不把红杏放到眼里的,嘴中哼哼的道:
“不要,和……和姐姐……在一起……不……离开。”
说着更是抓紧了云织的袖子,此后任云织如何温柔的哄骗,瑞康小朋友依然坚持不走,坚守阵地,绝不松口。
云织最后没有办法,只好带着南荣瑞康一同去了主屋旁的耳房,给他唱了首安眠曲,将他哄睡了,这才抽身到了自己房间,梳洗后便沉沉的睡了过去,睡前朦胧中还在反思,自己着实不适合带孩子。
第二日清晨,云织果真没有早起,在红杏的催促下,这才懒懒的爬起来,刚刚净面过后,便看到南荣瑞康衣冠不整的冲到的房间内,后面跟着的粉衣大喊着:
“少爷,等等,先穿衣服……”
云织一看这幅样子,便只好拿过粉衣手中的宝蓝色衣服,细心的给瑞康小朋友穿上,然后用毛巾给他擦了擦脸,这才道:
“你看,姐姐没骗你吧,姐姐每天都会陪着你,不会离开的。”
南荣瑞康忽闪忽闪的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头,不在言语。
不一会儿,马叔亲自过来,道:
“云织小姐,小少爷,还请随老奴到“暗香阁”用早膳。”
云织知道这王府只有一个厨房,自己初来乍到,只好客随主便,勉强和云倾城一同用膳。
缓步到了“暗香阁”,看到云倾城已经就坐,餐桌上已经摆上了精致的饭食,云织拉着南荣瑞康一同用膳,期间,没有看一眼云倾城,只是忙着自己用膳,间或给瑞康小朋友夹菜喂饭,丝毫没有理会云倾城这个主人的意思。
可见,云织还在记恨昨日云倾城的那句话,不愿意搭理这个人。
待用饭完毕,云倾城将一个帖子递给云织,云织将信将疑的结果帖子,主要是云倾城竟然是亲自将帖子交给她,这个举动透着诡异,云织不得不小心谨慎。
(三)
小心的打开帖子,一眼便看到了“华东歌”三个字,匆匆浏览完毕,合上帖子,这才有时间看向云倾城,这个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夫”。
云织不知道这个帖子云倾城是不是看过,帖子中华东歌约云织今日相见,云织一方面不知昨日那番景象是不是引起了华东歌什么不好的情绪,想要着急去看看华东歌的状况,一方面又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他,毕竟自己和云倾城住到了一起,华东歌会如何想,会不会无法接受?会不会不听她的解释?
更让云织担心的是云倾城若是看过了,会不会给华东歌带来什么麻烦。
云织抬起头看着云倾城,轻声问道:
“王爷,云织今日有事出门,不知可否?”
云织想着今日出门必定会被知晓,不如事先放低姿态,也顺便看看云倾城的反应。
云倾城听到云织的问话,抬头看了看云织,半晌,开口道:
“看来本王昨日的话并未说错。”
昨日的话,云织心想,难道是那句“魅力大”的,原来他当时指的并不是瑞康,而是华东歌,原来他早就知道了,那自己如今在他的府中,还未和他周旋,尚未谈妥互不侵犯协定,若是他不让自己出门的话……
云倾城看着云织思索的模样,神色暗了暗,道:
“父皇只是命云织前来照顾本王而已,云织若是想要出门自然是可以的,只是,本王想对云织说一句话。”
云倾城说道这里,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云织,良久道:
“云织,这世上有很多条路,但却不是每个人都能走,有些路一旦踏上,便再不能回头。”
说完,转身离去,留下满头雾水的云织,不明白自己去见华东歌与他方才说的话有什么关系,难道华东歌是吃人的猛虎不成。
更何况,华东歌是南夏商人,有什么回头不回头之说,真是不懂云倾城在说什么,日后有时间定然向他讨教,问清楚他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自己有什么不知道的不成?
回到住处,温柔的安慰了半天南荣瑞贤,好不容易才将这个孩子哄好,让他安安静静的在府中等着自己回来,云织这才放心的带着红杏出了安定王府的大门。
远处,云倾城看着云织的背影,久久没有离开。
第二十五章 有客来访
(一)
虽然云织能毫不犹豫的走出安定王府的大门,淡定的在云倾城面前提出自己的请求,不在乎云倾城那句话的含义。(..info好看的小说
但是刚刚踏出安定王府的大门,云织忽然感觉还不如不出门,那么也就不用这么快前去面对华东歌了。到现在为止,尽管身边有一个极其难缠、极其粘人的南荣瑞康,尽管昨日忙碌的照顾他和收拾房间格局,却丝毫不能让她放下那日发生的事情,时不时的依然能够回忆起来那日华东歌掀开马车帘子那刻,脸上不可思议、不敢置信却又如同当头棒喝一般怔怔的神情,那副不待自己解释,丝毫不留余地转身便离开的身影,如今的云织实在是不知如何去解释,去安慰。
如果说那日马车上的事件是误会的话,那么为何那时的自己没有立刻冲出去,冲到他的面前,拦住他,给他解释方才的误会,却在看到云倾城抓着自己的手和他昏倒的状况时,匆匆转换了念头,徒然留在马车中,不立刻前去解释,前去消除误会呢?
云织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就那么做了,是前世身为军医的医者本分,还是固执的认为华东歌这一年多来一直迁就自己,定然不会为如此小事不理睬自己,不支持自己,难道自己对华东歌的信任和依赖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那如今前去见华东歌自己应该如何做呢,万一华东歌并不如她所想,自己该如何应对呢?
一直以来,无论是前世今生,她对如何处理感情的事情都是不知如何是好,不知道看到那人该如何欣喜,不知道怎样能维护住来之不易的感情,似乎她在这场男女的战争或者爱慕中总是更加被动的那一个,不敢彻底的向华东歌敞开心扉,却又不想让他喜欢上一个并不真实的自己,她所做的只是等待,等待着一个是适当的时机,等待着预料中又或者预料外的惊喜或者意外。
身旁的红杏看着自己小姐一路上一副蹙眉深思的表情,连路都是跌跌撞撞的走着,叹了口气,一边护着云织,一边小心的不打扰到小姐。
云织虽然脑海中想着如何想华东歌解释这段时间的变故和昨日的误会,可是眼睛还是看着道路的,只是看到红杏体贴的动作,不由的心中一暖。
不一会儿二人便到了缀锦楼,正是华东歌相邀的地点,云织深吸了一口气,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走了进去。txt小说下载
想来这缀锦楼已经得到了华东歌的吩咐,房间一旁的小侍看到云织后,径直领着云织从一旁的楼梯直接到了华东歌与她常在的房间,待云织进门后,悄然的关上房门,躬身退下。
云织一进门就看到背向坐着,身上的清暗花纹在阳光下闪着别样的光泽,似乎听到了开门的声音,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时间似乎瞬间变慢了,云织可以清晰的看到华东歌的每个动作,只见他玉白的手指将同色的茶杯轻轻的放到一旁的茶桌上,没有惊起茶杯水的一丝波澜,然后他逆着光缓缓的转过身来,静静的看向云织,目光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云织一看华东歌这幅样子,更是不知所措,想要出声说话打破这一室的静默,却又不知对这个一身温柔,清澈目光的男子说些什么。
似是感受到了云织的踟蹰,华东歌冲着云织轻轻一笑,缓步走到云织身前,轻轻的环住她的腰,将自己的下巴小心翼翼的放到云织的肩窝处,在云织的耳边轻声道:
“云织,我错了。”
云织听到华东歌的声音,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不由的愣住了,这是什么节奏,不是应该道歉的人是自己吗,他为什么道歉。
刚刚想到此处,抱着云织的华东歌悄声道:
“云织,是我不好,我不该吃醋,不该那日甩脸色给你看,是我不好,可是那天我听说你出宫了,想要去看看你,却没想到看到……是我不好,以后我再也不这样了好不好,你昨天一天都没有来找我,我就知道我惹你生气了,我本想去看看你,可是一想到你在生气,定然不想看到我,我这才压住想去找你的渴望,等到了今天。云织,是我不好,是我乱吃醋,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保证以后绝对不这么做了,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二)
华东歌的声音在耳旁不停的徘徊,云织听到他的话,这才知道自己方才没有听错,华东歌真的是在道歉,听着他温柔的道歉声,云织忽然有些特殊的感觉,她真的没有想到华东歌竟然会向她道歉,这件事本就是她做得不对,而华东歌却首先道歉,将过错揽下,这样的做法让云织有些想要哭的冲动,似乎好久以来没有人这么无条件的包容她,爱护她,那是感动是一种似乎全世界都背叛她,但是那个人依然会坚守在她身旁,和她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感觉。
云织一把抱住了华东歌的肩膀,有些哽咽的道:
“你个傻子,明明错的那个人是我。”
华东歌轻轻拍着云织,道:
“我们两个本就是一个人,你道歉和我道歉有什么区别。你看,日后我们成亲了,就是夫妻了,就是我中有你,你中有我的夫妻了,自然两个人就成为一个人了。而且我是男人嘛,自然要好好的疼你了。”
云织听着他的话,不由的红了脸,这人,怎么这么早就想要了成亲的事,不由的低下头,这是方才意识到两个人已经紧紧的抱在一起了,脸色又是一红,推了推华东歌的肩膀,推不动,只好低声道:
“华东歌,你放开我,若是有人进来了……”
华东歌听了她的话,不以为然的截住她的话,道:
“不会有人的,再者说云织方才说要补偿我的,那就让我好好抱一会儿吧!”
云织听着他这有些无赖的口吻,微微恍惚,想着自己何时说要补偿他了?
华东歌心里却打着小算盘,云织方才说是她的错,错了自然要认罚,要好好补偿他。容儿的建议果真是好的,自己若是退一步定然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收获,如今可不就是么?
于是在云织看不到的地方,笑的越发深了。
云织自然是不知道这些的,不过想必知道了也不会太过介意,毕竟结果是好的,过程有何必那么斤斤计较呢。
房内二人不知疲倦的抱了半天,云织轻嗅着华东歌身上清新的青草香气,似乎可以暂时忘记大吴的风雨,忘记前段时间被关入地牢的苦楚和委屈,可以暂时给自己一些放松的时间和空间。
华东歌似乎也感受到了云织放松和愉悦的心情,轻声道:
“云织,以后不要唤我华东歌了罢。”
云织不解:
“为何?”
“不好,云织唤我与他人相同,日后唤我别的称呼吧!”
“那唤你什么?”
“不知道,云织去想。”
“……”
……
这样的感觉,真的很好。
(三)
半晌,二人才从静谧美好的怀抱中分离,云织脸上的一丝红晕还是没有退去,看着对面华东歌大大的笑容,强作镇定的道:
“正经点,我要和你说正事。”
“嗯嗯。”华东歌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样。
云织知道今天这事虽然以这种方式结束了,可是云织记得前世曾经见过一句话,说的是有些东西不显山不露水,各得其所,可有些东西今天缺个角,明天裂道缝,也就离塌陷不远了。
虽然今天华东歌低姿态先认错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可是终归还是要好好解释,两个人之间最重要的就是好好沟通,她要的是坚固的青天白日,而不是一座随时坍塌的巍峨宫殿。
“搬入安定王府并非我所愿……”
云织仔细沉着的解释着她搬入安定王府的始末,将那日各家表演都细细的描述,华东歌看云织认真的神情,也静静的听着她深深浅浅的讲述那日的经历,眉头时而蹙起,时而展开,只是眸光中透着眸中难以言明的通彻和明了。
末了,云织将那日马车上的前因后果也细细的和华东歌讲述了,看着华东歌没有什么不高兴的感觉,才放下心来。
“如今我搬入安定王府,我们……”
云织犹豫着不知如何开口,华东歌看着云织的神情,叹了口气:
“云织,至少你现在还没有被许给云倾城,这样就好。”
云织没想到华东歌这么宽容,一点都不计较,心中对他的赞美之情急速上升。
没想到华东歌在说完方才那句话后,眸光一亮,一脸开心的对云织道:
“既然云织在安定王府,看来我也要想办法住进安定王府才行!”
云织听到这话,满头黑线,在心中默默的收回了方才的话。
刚要询问华东歌究竟是怎么打算的,忽然梧桐敲了敲门,云织道:
“进来!”
梧桐进来后,来不及关门,急急地向云织道:
“小姐,有人……闯进来……来了!”
话音刚落,另一个人影出现在房门,高声道:
“怎么,振国王府的大小姐不欢迎本殿?”
第二十六章 嫁衣威胁
(一)
云织听见这声音,心中一凛,不知她怎么来了。txt电子书下载
心中虽然没找落,但还是起身,因为她知道来人是谁。
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女子身着金丝银如意云纹缎裳,却在下摆处绣上了深深浅浅的芙蓉花,走动间若隐若现。
正是太后寿宴上见过的九公主。
今日的九公主已然没有了那日的凄婉哀伤,眉目间俱是看不见的隐隐寒意,云织觉察到这一点,心中更是不安。
忙给华东歌使眼色,让他快些离开,毕竟这些皇室还是少惹为妙。
华东歌会意,点了点头,匆忙离身。
云织打发了华东歌,这才对门外的红杏道:
“去沏一壶上好的茶来!”
九公主不理会云织的恭谨,径自找了位置落座,她也看到了方才这房间内的男子,只是九公主平时很少出宫,何况即使出宫了大部分心思也都是生生拴在了那个人的身上,没有时间和精力花费在旁的事物上,是以她根本不知道方才那个形容俊秀的男子究竟是谁,只以为是这缀锦楼的一个回话的管事而已,没有往心里去。
云织看着那个风轻云淡的坐在窗前的女子,叹了口气,哀叹命运多舛,越是不想见到皇家的人,越是事与愿违。
顺手端过红杏方才沏的茶,挥手将一直立在房内戒备的看着九公主的梧桐和红杏都打发了出去,这才转身缓步放下手中的茶具。
右手拿起白底青花的茶壶,给九公主面前的茶杯注满了茶水,一时间茶水的清香和飘逸出的水汽氤氲弥漫在房间之中。
云织看着九公主依然一副不好想与的表情,讪讪的笑道:
“这是地道的杭白菊,受日月之精华,四时之灵气。常饮能散风清热,平肝明目,解毒消炎,耐老延年,公主不妨尝一尝。”
九公主听到这话,讥诮一笑:
“本殿倒是不曾知道振国王府的嫡出大小姐还有如此伶俐的口齿,怪不得能开得起这这缀锦楼。”
九公主平日与长公主的交情较好,或者说这位不受母后宠爱的九公主对自己的长姐怀着一份孺慕和敬仰之情,经常有空去长公主府与云倾昀叙叙话,偶然得知南荣云织是缀锦楼的背后主人,有些吃惊,想着这远出归来的的嫡出大小姐恐怕知道在府内无法立足,这是在想办法靠钱财立住脚跟呢。[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当时笑了笑,没往家里去,只当是各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出身帝王家的自己尚且有不如意之事,更何况旁人。
(二)
只是在寿宴那日,她听到外间传来的声音,心中无比惊恐,唯恐被他人发现此事,既然有人出现在外面,无论那人是否看到了屋内的情景,为了他的安全,定然不能放那人离开。
于是情急之下拔出平时护身所用的剑,想要斩草除根,奈何房内那人竟执意阻止,生生将剑从她的手上夺了下去,她怒目瞪着那个衣衫不整的陈文时,叹了口气,自己何时如此残忍过,如今不正是为了保住他才想要杀人灭口吗,他是想不到这一点还是想要玉石俱焚,将事情大白于天下好趁机提出赐婚请求来成全补偿她呢?
他若真的这么想,那么,这种想法还真是天真,还真是蠢!
于是没在理会他,留下一句“若是不想死,立刻回去,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说完便转身离开,丝毫没注意到身后那男子的惊愕和流连的目光。
若非当日她回到寿宴上注意到南荣云织与三哥的中途离宴,她也不会记起这缀锦楼的事情,只是既然有怀疑,定然要查个水落石出,南荣云织很有可能是出现在那乐寿堂的人,纵然她当日不敢触犯天子威仪,不敢将事情说出来,但是为了那个男人和自己的和亲使命,她不得不小心从事,不得不将危险消除于萌芽状态。
想通了这些,这才有了当日的请旨自行缝制嫁衣的请求,说是自行缝制,可是无论是官家小姐还是氏族女儿,不过是选了织锦行做好自己喜欢的样子,最后自己剪了线头而已,不过这却是试探南荣云织最好可能也是唯一的机会,无论父皇母后是否能够恩准,至少自己要试一试。
幸好,没有人发现她真正的意图,只当是自己平日骄纵惯了,允了自己,也正是这件事才让她有机会和借口出宫,有借口接近南荣云织。
云织听到九公主的话,心中更是一苦,这九公主如何知道这缀锦楼是自己开的呢,看来这万千子民供养的皇宫内院,消息传递还真是精准。
不知道九公主这底牌实现亮出来,到底是为何,只好暂时伏低做小,低声问道:
“不知云织能为九公主做什么?”
没办法,有把柄被人抓住,只好先将人稳住了,若是要挟自己做什么,自己能做的便想办法做到罢,终归九公主不日就要前去南夏和亲。
九公主看着云织这幅样子,知道她着实对缀锦楼看的紧,不想任何人知道她还有缀锦楼这张底牌,暗自叹了口气,若不是心中惊惧,担心云织可能是乐寿堂外的那人,她今日也不会如此咄咄逼人。
纤纤玉手端起白底青花的茶杯,饮了一口,眉目间的寒意似乎又凝聚了起来,将茶杯放到红木桌上,沉声道:
“本殿想要将本殿的和亲嫁衣交给缀锦楼来绣制,若是缀锦楼能够按期完成,本殿自然能替你保守秘密,直到本殿离开大吴,而且本殿还能向父皇请求将缀锦楼纳入皇商之中,负责宫中的丝锦;若是缀锦楼不能完成,本殿希望你答应本殿一个条件。”
说完,神色凛然的看着云织。
云织听到缀锦楼能够制作九公主和亲的嫁衣,心中一喜,自然是知道若是这件事能够办成功,可以让缀锦楼的声誉更上一层楼,而且还能被纳入皇商之中,更是欣喜,九公主是要远嫁的和亲公主,离开之前的请求,只要是合理的,想必当今圣上看在她远嫁的份上定然是会同意的。想到这里,云织似乎看到了缀锦楼的辉煌前程,心中的欣喜之情更是上了一层楼。
欣喜过后,这才注意到九公主方才那段话的最后,说道“条件”二字,抬头望向九公主,沉声道:
“公主请讲。”
云织的声音虽然尽力压制着尽心的欣喜和激动,但那隐隐的欣喜还是无意中透了出来,九公主笑了笑,好处够重才能更好的谈判,于是同样沉声道:
“若是缀锦楼做不到的话,我要……”
九公主的眼睛直直的看着面前的云织,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要你!的!命!”
(三)
什么!云织怀疑自己听错了,九公主与自己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自己。
九公主没在意她诧异的表情,定定的看着她道:
“念在那日你那般对待三哥的份上,我这才给你一个机会选择,否则的话,皇家的暗人一早便取了你的性命。”
九公主冷冷的话音徘徊在房间内,云织此时依然一头雾水,虽然第一次听到“皇室暗人”这四个字,不知是真是假,但是一听到这几个字,便不难联想到深夜刺杀,亡命惊魂等等画面,在想起前几次经历的刺杀,更是心中惊惧,定了定神,道:
“缀锦楼恐怕不能接受九公主的这次委托了,请公主海涵。”
声音中有着丝丝的颤抖。
九公主一笑,靠近云织,替她拢了拢不知何处飘到额前的一缕青丝,轻声道:
“你以为缀锦楼还有选择吗?”
女子清新柔和的气息贴近云织,却让她有一种致命杀机的恐惧感。
末了,九公主说完,没理会身后的云织,径自打开了房门,回头看着坐在红木桌旁的云织,轻声道:
“对了,听闻缀锦楼的羽染很是不错,本殿就要这种!”
说完便转身离去了,她相信南荣云织能明白她想要做什么。想要一个人的命很容易,只是毕竟她是三哥的未婚妻,自己贸然出手,一是尚且不确定乐寿堂外的人是否真的是南荣云织,只是她的嫌疑最大。二是定然会引起三哥的不满,她可是知道这南荣云织可是三哥亲自求娶的人,就算没什么情谊,但名分摆在那里,三哥总是要顾忌的。三是,自己若是不成功的话,恐怕此事定然会被有心人利用,到时自己费劲心里想要掩盖的空恐怕也会被发现,到时那人定然会无比怨恨自己。
九公主走了,留下云织一人在室内,屋外温暖的阳光从镂空的花纹出倾泻到云织身上,却没能给她带来一丝温暖,现在的云织依然沉浸在九公主说话是的萧瑟氛围中。
云织不是没经历过生死一线的境地,她只是被九公主那话语中的决绝震惊到了。
而且,“羽染”这种布料前段时间的掉色情况尚未解决,九公主却又指明要这种布料,这是在逼缀锦楼,再逼她吗?
这九公主为何要与她为难?
想了好半天,依然毫无头绪,此时她已经将太后寿宴那日乐寿堂的事情忘记了,自己只是隐隐约约的听到了里间传来的声音,不甚清晰,加之那日不好的记忆太多,云织自然是不愿意在大脑中存储,是以她根本不知道这九公主来找茬是为了什么。
既然想不出所以然,只好认命的制作嫁衣,但愿能争取一点机会。
马上找来梧桐来询问羽染的情况,听到梧桐的回禀后,云织的心凉了半截,她没想到这么长时间,还是没有找到羽染掉色的原因,一直对外封锁了消息,只道是染坊不小心,来掩饰这件事。
梧桐看着小姐的神色越来越难看,想来是碰到了什么难办的事情,不敢打扰,悄声出了门去。
云织丝毫没注意到她的动作,满脑子都在想着:
“如今还有什么办法?”
第二十七章 苏木染事
(一)
云织越想越痛,九公主既然主动提到羽染,看来也是知道缀锦楼的羽染出了问题,明知这种布料难以做成嫁衣,还主动要求这种布料,看来这九公主果真是想要自己的命。..info
这还真是祸从天降!
皱眉思索了半日依然没有什么头绪,太后寿宴之前羽染已经停售,苏家女嫁衣的问题尚未解决,如今更是摊上了九公主这事,真真让人烦心。
苏家是明摆了和缀锦楼过不去,前几日估摸着是顾忌这太后寿辰不好大肆动作,如今太后寿宴已经结束,恐怕这蛰伏已久的苏家定然会主动出击,不知道会掀起怎样的风暴,虽然这两日缀锦楼的声音依然如往常一般,可是从这正常中不难嗅出一丝不安定的味道。
九公主恰好又在这个时机上出现,雪上加霜莫不如是。
日头渐渐变大,看时间是到了用午膳的时辰。
此时云织终于盘算好了利弊,无路如何先要保住这缀锦楼和自己的性命。无论苏家如何的霸道强横,终归只是想要打压缀锦楼,将缀锦楼作为外来丝商的代表,以打击缀锦楼为目标,来彰显本土力量的强大,既然如此,若是有必要的话,暂时低头又何妨。
况且,作为千丝万缕的一个分店,华东歌于公于私都要帮自己一把的吧。
既然如此,真正重要的问题只在于九公主处了,更加关键的问题是如何解决九公主的羽染嫁衣问题。
红杏看着自己小姐在屋内半天没出来,不由心中着急。
先前看着华老板急匆匆的从室内出来,都没来得及询问,华老板便走开了,而后进来一个华贵高傲的姑娘,不到一会儿也出来了,只留小姐一人在里面,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这眼看到了用午膳的时辰,红杏心中更是焦急。
小姐身子本就不好,何况前些日子又遭遇着那些个非人的折磨,振国王府满府的主子们,老爷、老夫人都丝毫没有顾忌小姐的身子,说下狱就下狱了,说杖责鞭刑连商量都没有的就往小姐身上施刑,小姐能活着走出来真真是上天保佑,可是小姐的身子却越发不好了,若是今日再错过午膳,恐怕未来一段时间,那每日喝的苦药汤子又要加量了。txt小说下载
不由自主的敲了敲门,轻声道:
“小姐。”
云织听到室外传来红杏低低的声音,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走出,抬头看看天,还真是不早了,应了声:
“进来吧。”
红杏轻声推开门,走进来,道:
“小姐,时候不早了,回府用膳吧。”
“嗯,走吧。”
临走前,云织和梧桐打了声招呼,叮嘱她这几日若是苏家来找茬,尽量能压下的就压下,若是放低姿态能解决的问题,只要不是太过分,就努力不起冲突。
看着梧桐那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云织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声“拜托了”,便没有再说什么。
云织也知道以梧桐的性子,做到这些定然不容易,只是如今时不我与,缀锦楼成立一年来,生意不错,只是依然根基太浅,梧桐经历的事情也太少,此事正好磨一磨她的性子,对她对缀锦楼都是一件好事。
嘱咐好了缀锦楼的事宜,云织这才放心的离开了缀锦楼,至于九公主的事情,只好自己扛起来了。
(二)
云织和红杏二人不一会儿便到了安定王府,直接到了暗香阁,无论出了什么事情,午膳还是要用的,自己的身子还是多多在意着些吧。
一进入暗香阁,便看到南荣瑞康已经做到了一把椅子上,大大的椅子上,小小的人儿,有种别样的喜感,而椅子上的小人儿一看到云织,立刻瘪了瘪嘴,似乎极其不满云织将自己一人丢在府中,眼睛眨了眨,马上就要落下泪来。
云织何时见过南荣瑞康这幅委屈的样子,立刻三步并作两步走,将先前九公主和羽染的事情暂时撇到了脑后,三夫人嘱咐自己好好的照看这个孩子是一方面,自己真心疼爱这个孩子也是真真的。
将南荣瑞康抱到自己怀里,轻轻安慰道:
“你看,姐姐答应你会早早回来的,姐姐是不是做到了,嗯?”
南荣瑞康小人儿的心中虽然埋怨云织没有早些回来,但是却感受到了云织一进入暗香阁时的颓败心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依然想要好好安慰一下云织姐姐。
于是乖巧的点了点头,小小的手慢慢的伸到云织的眉间,轻轻的揉搓,有些稚嫩的声音响起:
“不生气,康儿……听话……,姐姐……不气……”
听到这声音,云织恍然记起这个孩子是极其敏感的,恐怕是感受到自己身上的不愉快的气息,这是在安慰自己呢。
笑了笑:
“没有不高兴,看到你这么乖,姐姐什么不高兴都没有了,乖,吃饭吧。”
说罢,云织便将一块上好的蜜汁火腿肉夹道南荣瑞康的碗中,还心细的给他撕成了小块,她觉得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些肉食是好的,正想要给南荣瑞康夹一些素菜,荤素搭配对身体才好些,就听到一声低低的咳嗽声。
闻声望去,云织这才注意到一身淡蓝色长袍的云倾城,没有丝毫尴尬,不觉得自己不和这暗香阁的主人打招呼有什么不妥,不知所谓的问道:
“王爷的身体怎么了?难道染了风寒不成?”
然后不理会云倾城的表情,将自己方才就想要夹起的清蒸竹笋夹到南荣瑞康的饭碗中,低低的嘱咐道:
“食不言,瑞康要记住,要不然会向对面的大叔一样,会一直咳嗽的。”
南荣瑞康看了一眼脸色有些黑的云倾城,点点头,示意云织自己知道了。
然后不再说话,任由云织给自己夹菜喂饭。
云织一边伺候小少爷,一边给吃自己的饭食,看到云倾城难看的表情,心中稍稍好过了些。
云织本从九公主那里受了委屈,想着皇室中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云倾城整日的算计自己,寿宴那日更是利用自己得到了七星海棠,虽然云织不知道这个时代七星海棠的药效,但是云倾城如此在意,定然不同凡响。
一个云倾城还不算,如今九公主这一出宫就威胁自己,想要自己的性命,可见这皇室中人都是反复无常之人,明明寿宴那日这九公主还是一个温婉悲情的女子,转眼间就成了一个心狠手辣的人。
以后这些皇室中人能离的远些,就尽量不要靠近。想到这里,有抬头看了一眼云倾城,叹了口气,想着云倾城恐怕自己不到最后时刻定然是不能远离了,住在她的府中,这一切都不以她的意识为转移,例如这暗香阁一同用膳的规矩。
不过看到云倾城的方才的表情,心中稍稍好过了些,可见看到别人不开心确实是缓解自己苦闷心情的不二法门啊。
愉快的用完午膳,云织期间再也没看云倾城一眼,于是也就注定了云织要为自己一时冲动惹得云倾城付出一些小小的代价。
(三)
用完午膳,云织端起刚刚呈上来的清茶,饮了一口,略有些苦涩的茶水入喉,心情随着茶水的收入莫名的静了下来。
云倾城的声音许是因着饮了茶水的缘故,带着一丝与以往不同的清澈和透亮,轻声道:
“前些日子云织提起的苏木染……”
云倾城提到苏木染,云织这才记起当时羽染出事的时候,自己无意间看到云倾城的白羽披风,那种染色方法与羽染的制作方法相似,但是却更加精致,当时的她立刻想到了用苏木染替代羽染,来弥补因羽染出事导致的损失。
事后也与云倾城交流过这个问题,当时他是答应了给自己提供这个秘方的,如今云倾城主动提起,定然是这件事可以成功了。
若是如此,不仅苏家的事情可以解决,九公主给自己的死局也能立刻解开,真真是一举两得,这就是名副其实的及时雨啊!。
于是立刻兴奋的道:
“苏木染的秘方你是不是找到了,马上交给我!”
云倾城本来想说“罗桑国那边的消息尚未传来”的话音,被云织这兴奋的语音哽在喉头间,看着云织的表情,云倾城略一思索,觉得应该为云织昨日和今日的“大叔”称呼好好算算账了,于是木然的点了点头。
今日他也从九公主处知道了九公主对云织道威胁,这才想要告诉去云织想别的办法,不要将希望放到“苏木染”上,却没想到云织本就没有将希望放到苏木染秘方上,甚至都没有记起这回事,倒是自己先提起来了。
不过这样也好,趁机可以给自己某一些福利,这两日云织的态度明显与自己预计的相差甚远,需要好好调教。
至于九皇妹那边,他已经想到了办法,再者说,九皇妹真正想要的想来不是云织的命,只不过有些人不知道九皇妹的性子,没来由的紧张罢了。
想通了这些,这才悠悠的道:
“若是云织想要知道苏木染的秘方,今日午膳的态度恐怕不能让本王主动的交出。”
云织的脸一苦,竟然一时逞强得罪了云倾城,午膳的态度却是不好,但他也没损失什么,难道一定要讨好他让他舒心不成。
不得不说,云织的想法还是非常正确的,倾城王爷打得正是这个主意。
第二十八章 可有得罪
(一)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txt小说下载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云织脑海中闪现这些念头,自己当务之急是得到苏木染的秘方,其他的就不用计较太多了。于是当即回了云倾城一个大大的微笑,一边灿烂的笑着,一边学着前世见过的妖娆的声线,妩媚的叫了声:
“王~~爷~~”
不得不说,这果真是好办法。
看到云织妩媚的笑容和声音,倾城王爷的身体有一瞬明显的僵硬了一下,随机调整过来,明白了这是云织想要放低姿态,但是心不甘情不愿,打算恶心一下,抚了抚额头,叹气道:
“云织何至于此!”
说完,闲闲的看了云织一眼,云织撇撇嘴,想着,这是你不愿意的,本姑娘就这样,受不了就算了,本姑娘还不伺候了呢。
当即道:
“想来王爷当时满意了吧,既然如此,苏木染的秘方交出来。”
看着瞬间变脸的云织,云倾城的食指轻点着红木桌面,缓缓道:
“云织来了我这安定王府也有两日了,想来也是能看到我这王府此前没有收容什么丫鬟女仆之类的。”
说完看向云织,神情间有着说不出的意味。
云织点点头,这事她是知道的,也不知道这云倾城是什么毛病,说是洁身自好,可是这不收丫鬟的规矩却是有些做过了头,不过既然是客人,客随主便,她想想便放过了。
如今云倾城提起是个什么意思,为什么觉得云倾城那目光有些隐隐的说不出的危险的感觉呢。
当下不接话,本着“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先动”的准则,等着云倾城接下来的话。
王爷眉目流转间就看懂了云织的想法,于是从善如流的说道:
“云织想必也是了解,这有些事情还是女子做起来比较细心,云织既然到了本王的王府,那边替本王做了这些事情吧。”
说着,便让马叔将一张纸放到了云织面前的桌子上。
云织定睛看去,只见白纸黑字,历历在目,细细的读下去,在一堆豪华溢美之词中,云织好半天终于抓住了关键信息,当即抬头,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问道:
“王爷是想要云织给你做端茶倒水的丫鬟?”
倾城王爷自然不会被云织这有些阴森的口气吓到,悠闲的品了品一旁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水,还开口嘱咐道:
“今日这茶水不错,以后再好好调整一下放茶的时机便可更上一层楼。[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一旁的一个小厮受到鼓励,忙点头称是,立刻拿走茶盏,转身离去。
应该是按照主子说的去茶房练习实践去了。
云织看云倾城一副不理不睬的表情,明显是在告诉她,她连端茶倒水的资格都没有,越发怒不可遏。
云倾城似乎是此时才注意到云织似的,道:
“不过半个月而已,况且如今受到九皇妹威胁的又不是本王,急需苏木染秘方的也不是本王,本王不急。”
云倾城的话可谓是说道了云织的痛处,如今性命被九公主威胁着,想来若是做不出这羽染嫁衣,就算没有九公主的威胁,缀锦楼也捞不到好处,当务之急只能是求救于云倾城,先拿到苏木染的秘方再说其他,况且一旦自己拿到苏木染的秘方,到时看云倾城还有什么可威胁自己的。
(二)
哼!
将事情掂量清楚的云织忍耐着签下了半个月的卖身契,想着自己进来真是命运多舛,先是莫名其妙的搬到了安定王府中,本想着井水不犯河水,却不成想搬进来不到两日,自己这大小姐就被迫要做半个月的丫鬟,而且还是没有工钱的丫鬟!
这点也让云织无比气愤,自己开缀锦楼容易吗,好不容易挣到了不少银钱,因着羽染出事,自己赔进去不少,而且上上下下那么多人需要养活,每月都是一笔大的开销。
最最重要的是自己这么有能力的商人,至少云织认为自己是一个拥有者中华上下五千年智慧的商人,虽然没有吕不韦那样的“奇货可居”,可也是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一个呀,只等着一个机会,自己便可以熠熠发光。
如今这么有才华的自己竟然要无偿给云倾城当半个月的丫鬟,想想就不愿意。
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识时务者为俊杰,人要懂得变通,云织默念着这几句话,这才有些心平气和,将那一纸卖身契交给云倾城,道:
“如今王爷可是满意了,如今可否将苏木染的秘方交给小女子了?”
小女子三个字说的尤其清晰明显。
云倾城结果那一纸文书,着重看了看云织在那纸张上的签名自己,几不可见的点点头,折了几折,放到绣袍之中,满意的道:
“既然云织已经答应,本王自然信守承诺。待两个月后,本王在罗桑国的秘使便会来京,到时自然会把云织想要的苏木染秘方一并带来。”
“什么!”
云织听到“两个月”立刻就恼了,这九公主一个月后就要去南夏和亲,嫁衣自然要在这之前准备好,可是如今逼迫她签了卖身契,各种威逼利诱的手段都用上了云倾城,竟然在得手后,说苏木染秘方要两个月后才能拿到。
这是在耍她吗?
是可忍孰不可忍,云织当即站了起来,动作幅度之大将一旁已经恹恹没有精神的南荣瑞康都吓到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好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的看着厅中气势剑拔弩张的云织。
云织怒不可遏的问道:
“王爷这是在戏耍云织吗?”
云倾城自然料到了云织在知道自己没有苏木染秘方后的反应,没有丝毫慌乱之感,也没有觉得自己趁人之危有什么不妥,甚至看到云织发怒的样子,觉得很是欣喜,毕竟云织喜怒鲜明的时候并不多见。
嘴角微微牵起,与对面发怒的云织截然相反的云淡风轻,轻声道:
“是,也不是。”
没给云织反问的机会,以同样云淡风轻的口吻说道:
“本王固然暂时没有苏木染的秘方,不过却能给云织指一条明路。”
好吧,不得不说,这句话还是有一定杀伤力的,听完云倾城接下来的话,云织却是不再生气,只是愤愤的看了云倾城一眼,那眼神中的神色,清晰的表明了“你等着”的意味。
云倾城笑笑不回应,只是将藏在袖袍中的纸笺拿了出来,慢慢打开了。
云织一看那纸笺,立刻转头,有些理亏,想着接下来的半个月自己还在人屋檐下,暂时忍一时之气才可以,否则不知道云倾城接下来怎么报复自己呢。
带着红杏不一会儿便出了安定王府,来到了长公主的府上。
门前的两位女官依然是上次云织来时的两人,因此没有盘问云织什么,便放她见了长公主的府邸。
(三)
云织之所以来到长公主的府上,自然是云倾城的提示,云倾城口中的“明路”便是来求见长公主,据他所言,九公主极其钦佩和仰慕长公主,若是能得到长公主的求情,想来此事可解。
没办法,云织得不到苏木染的秘方,如今长公主算是她得救的最后一线希望吧。
步履有些急促的穿过长公主府那幽深的小径,总算来到了正堂,可巧,长公主此时正在端详着手中的一方玉蝉,那玉蝉青玉圆雕,造型古朴,不由的让人心生愉悦。
抬头看到云织匆匆而来的样子,轻轻放下手中的玉蝉,调笑道:
“哟,小两口吵架了,怎的到我这儿来了?”
云织显然对长公主时不时的惊人之语产生了免疫,没在乎她的调笑,落座后便将九公主以嫁衣威胁她的事情原原本本的描述了一遍,当然没有提自己是如何在云倾城口中得到这个消息的,她可不想再被长公主嘲笑。
长公主听着云织的描述,皱了皱眉,没有了先前调笑云织的心思,想了想,沉静的对云织分析道:
“平素九儿于我交好,我也知道她的性子,虽说九儿有些出格的行为,却也从未做出如此的事情,况且九儿马上要和亲南夏,更是不值得在走之前威胁你的性命。”
长公主对云织和云织母亲了解自是旁人无法比的,当年云织的母亲便是南夏的公主,若是九公主想要好好的在南夏立足,理智些的自然不会得罪云织,毕竟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的多。
“因此,我觉得九儿定然不是真的想要取你的性命,想着应当是你有什么事情得罪了九儿,或者你身上有什么对她有威胁的东西。若是如此,我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小九自小便是这个性子,她一心想要做的事,旁人越是阻拦她越是坚定。我言尽于此,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完,便将云织赶了出来。
云织从长公主处出来,不仅没有得到实质性的帮助,反而是更加的迷茫。
在回到安定王府的路途中,反思了数遍自己与九公主的交集,越发不能理解。
至今为止,自己与九公主只见过两次,一次是在太后寿宴,一次是在缀锦楼。太后寿宴自己与九公主并无只字片语的交流,何来得罪之说,而缀锦楼相见,更是只有被威胁的份。
想了半日,毫无头绪,只好没趣的回了安定王府,其实云织心中无比的不想要回去,因为今日午膳时分,自己签下的那张文书是即刻生效的,也就是说,自己一旦踏进安定王府的大门,便要受到契约的管制,做云倾城的丫鬟!
只是日头越来越低,已然是到了日暮时分,自己无路可走,只好认命的回了安定王府。
果然,一入王府,便看到马叔在门口,一副忍笑的表情道:
“云织小姐,王爷嘱咐我一旦看到你回府,便立刻到他那里去,您看?”
第二十九章 拜谒尚书
(一)
云织早就料到了这种事会发生,撇撇嘴,道:
“知道了,走吧。.info[]”
然后满脸不高兴的跟着马叔走入府门,一边走一边还在琢磨着长公主的话,觉得长公主没必要骗自己,于是决心再次反思一下自己近一段时间的言行举止。
不一会儿就到了云倾城的书房,马叔将云织带到这里就转身离开了,云织无可奈何的皱了皱眉,只好推门进去了,故意在开门的时候弄出很大的声响。
一进去只见云倾城正伏案写作,不知道写些什么,靠近了看看才知道原来倾城王爷在练书法,不过那气势磅礴、行云流水的笔墨间落了一颗大大的墨迹,瞬间破坏了整副字的美感。
云织瞬间高兴了,看那墨滴尚未干透,显然是被方才自己的开门的动静惊吓所致,感觉心中舒服了许多。
云倾城皱眉看了片刻,放下手中的小兰竹,抬头看向立在书案一旁的云织,没有责怪的神色,显然是对云织这种行为已经有了一定的心里预期。
轻声问道:
“长姐如何说的?”
没办法,事情还没有解决,多一个人商量着总是好的,云织于是一字不落的将长公主的话说给了云倾城。
云倾城听后,楞了一下,莫名的看了云织一眼,默然良久:
“九儿还真是……”
最后的话云倾城不知出于什么考虑,还是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自己的九皇妹,摇了摇头,没有说出口。
云织满脸疑惑的看着他,难道他知道自己如何得罪九公主的不成。
尚未开口套消息,云倾城便主动开口了:
“想来你也是不知道如何得罪九儿了,也罢,本王不介意告诉你,估摸着就算不告诉你,过几日你自己也能想明白,不过,本王府中的青玉你却是不能得了。”
奸商!
云织脑海中瞬间闪现了这两个词,没办法,只好点了点头。
云倾城见她点头,接着说了三个字:
“乐寿堂。”
云织听到这三个字,脑海中似是闪电劈过一般,恍恍惚惚的记起那日的情景,自己在乐寿堂外听得的那事,本以为只是宫中宫婢私通而已,却不成想是九公主。
难怪那日感觉那屋内女子的声音那么耳熟。(..info棉、花‘糖’小‘说’)
知道了想要的答案,云织的心中的疑问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首要的疑问便是若那个女子是九公主,那个男子是谁?
云织当时从乐寿堂中发出的隐隐约约的声音,也大概知道内间中的男子怕是被强迫的那一个,哪个世家的男子如此出色,竟然能让一国公主如此倾心相向。
果真是,女人一旦爱上了一个男人,哪怕那个男人不爱她,哪怕有一丝希望,她也可以为了他飞蛾扑火,直到自焚为灰烬的那一刻怕是才能悔悟。
(二)
纵使是一国公主,也是一个女子,终也是逃不出这样的命运去,心中忽然有些明白了九公主内心的凄楚。
不过对九公主的同情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云织思索了半日,心中的凄楚慢慢退去,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问道:
“乐寿堂中的男子是谁?”
云织知道一旦自己问出来,意味着在这件事中会越陷越深,可是她别无选择,九公主那边不知如何解决,况且若是易地而处,恐怕她只会比九公主做的更彻底,如今她没有什么办法在短时间内让九公主信任自己,只能从那男子一方寻求机会了。
若是自己猜测的不错的话,能得到那男子的求情,或许这死局便可以解了。
纵使越陷越深,却也是不得不为之。
云倾城看了云织一眼,悠悠道:
“你还真是……,既然你选择这么做,告诉你也无妨,那人便是……”
云倾城顿了顿,看着云织无惧的神色,道:
“陈家,陈文时!”
终于还是知道了那个人的名字,只是感觉这水确实是越来越深。
陈家,大吴的氏族之家,钟鸣鼎食,一个与穆家一般的庞然大物,云织不由的心中紧了紧。前些日子穆程英的寿宴上倒是见过不少陈家的人,不过这些人大多是女客,男客几乎没几个碰过面,更别提这个陈家的陈文时了。
这恐怕是自己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吧。
书房中一下子寂静了下来,静谧的只能听到二人轻微的呼吸声,半晌,云织看向云倾城,沉声道:
“能帮我一次吗?”
第一次云织觉得自己在这龙潭虎穴的京都之中行走是如此的困难,这次,自己面前的人不再是振国王府后院中的穆程英,也不再是骄纵的南荣锦儿和深藏不露的南荣绡儿,这次,自己要正面接近这个京都中的陈家。
不再是遥遥观望,做一个旁观者,而是近距离的接触和谈判,她不是很有把握,或者说很没有把握,毕竟单单是今日陈文时的尚书府便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想要不惊动其他人,想要尽可能的降低这件事的影响和波及范围,自己定然不能以振国王府大小姐的身份前去拜访,只能求助于云倾城。
云倾城叹息一声,有些扼腕的说道:
“不成想,云织惹祸的本事如此之大,只是,若是有一天,本王再也无法帮忙的时候,希望云织不要怪罪本王。”
那语气中有着别样的意蕴,只是云织单单以为那是云倾城对自己的挖亏,不一会儿就忘记了,深深觉得自己只有这一件事是需要他帮忙的,若有来日,想必自己要求救的也不是他,便未曾往心里去。
云倾城转身,从身旁颇有些青花瓷感觉的花瓶中选择了一副字画出来,交到云织手上,嘱咐道:
“这是本王前些日子做的一幅画,你去给尚书府送去吧,什么都不用说,他自然明白。”
云织接过字画,觉得这字画装裱之后,却是有些沉重,还未开口,云倾城已经唤了一个仆从进来,不过从仆从的衣服质地便可猜出此人定然不是普通扫撒庭院的,当下心中安定了些。
云倾城指着那名仆从道:
“云织,他与你同去,到时便说是我府上的人,至于其他,无需操心。”
于是云织便和这仆从踏上了前去尚书府的路途,期间云织观察到这名仆从形容坚毅,面色凝重,路上没有丝毫言语交流,步伐更是有些虎虎生风的味道,想着这恐怕是安定王府看家护院的人吧,还很是有着鲜明的职业特点。
不一会儿,二人到了尚书府。
云织看到门口的两个守卫,当即表明自己是安定王府的人,此番前来乃是奉命送字画而已。
两个守卫查看了云织和那个仆从的腰牌,点点头,随后放了二人进府。
入府后,便有人引着他们去了会客厅,待云织在客座上等了半日后,自己一直相见的陈文时陈尚书才姗姗来迟。
云织在入府之前已经得知,陈文时这个尚书不是一般的尚书,而是位掌管农桑、土地和财政收支等的农部尚书,绝对是一个好差事,而且与自己接下来的计划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是大佛爷,万万不可得罪的。
心中有了计量,于是恭敬的表明来意,陈文时坐在主位上,听着云织表明来意,着人将那副字画收了。
(三)
因着云倾城是被陈妃养大的关系,陈家与云倾城的关系比较密切,而由于陈文时自幼喜欢读书,而云倾城自从双腿不便之后,不能再骑马射箭杀敌,更多的时间则是读书,写字。当武人的手握起毛笔的那一刻,或许是无路可退,又或许是狡兔三窟。
从此之后,云倾城与一脸书生气的陈文时关系便密切了起来,虽不似云倾泽般亲密,却也是常常来往,探讨古今圣贤,国家策论,都颇有收获。
只是在旁人眼中,都笑陈文时一身的书生气息,也是这个关系,一开始的从政之路并不顺利,幸而有陈家这个后盾,同僚之间的排挤也不敢太过嚣张,让他有机会凭着实力施展自己的报复,因而陈文时有一种对家族深深的感恩和归属感。
这是因此,当面临家族与情感的双重抉择的时候,骨子里陈氏的血液不容许他放肆和纵容自己,只能把深深的爱恋埋入骨血,成为自己的一部分,陪着自己,见证自己,却从不能生存在阳光之下,唯有深夜在孤灯下,能有一丝片刻的空隙,偶然拿出来自己品味、咀嚼。
云织虽然没见过陈文时,不过陈文时却是见过云织的,在那日太后寿宴上,振国王府小姐与倾城王爷大出风头,想要不认识云织显然是不可能的。
当日听到云织与云倾城当众互诉衷肠的时候,他心中是充满了对他们的羡慕之情的,若是自己可以脱离出自身的这个位置,若不是担心刘后手腕遮天,会给家族带来不可抗拒的危险,他也是愿意这样做的,甚至他愿意当着天下人的面表明自己的爱意。
只是,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如果,也不存在任何的想象,生在陈家,就要扛起这份责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大殿上握紧自己的拳头,不要去声张,控制自己的情绪,不去大闹一场。
然后好好的在这段日子里,远远的看着她,默默的守护着她,保护好她想要保护的,完成她想要完成却不能完成的。
仅此而已。
第三十章 不断试探
(一)
云织觉察到陈文时萧瑟的气息,抿了抿唇,心下更是谨慎,却不知如何开始这个谈话。txt小说下载
转眼看到云倾城派遣跟随自己的仆从正在将手中的字画转交给陈文时身边的婢女,灵机一动,轻声开口:
“王爷来时嘱咐我,要让尚书大人亲眼看看这幅画,还说,要听一听大人对此画的评价,以便王爷更上一层楼!”
云织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完这一席话,便不由分说的从那婢女的手中接过画卷,放到了雕刻花纹精美的檀木桌子上。
陈文时知道云织的身份,想了想,也没有阻止,想着上次与云倾城相见,确实是说过切磋画技的话,当下点了点头。
云织舒了一口气,总算二人有些可以交谈的话头,前世祖母可是对自己严格要求的,不但要会作画,还要能对自己和他人的画作进行评价,以便学习旁人的绘画技巧。
画作打开,陈文时一直端坐的身体也微微前倾,二人的视线一瞬间都被吸引到了这幅画作上。
画卷中在一片草地上,铺展开来,泼墨的手法,将那绿草变得有些绚烂荼蘼,远处一片苍翠的森林,阳光柔和的照着这万事万物。
不过吸引二人目光的并不是这画中生机勃勃,别有情趣的风景,而是在山坡上静静站的这一名素衣女子。
那素衣女子只有一个背影,鬓发并未被规矩的梳妆起来,只是随意披散在肩膀,偶尔吹过的清风会将几缕青丝吹起,颇有些飘飘欲仙的意味。
那素衣女子微微仰着头,似乎是察觉到背后有人,微微侧目向后看来,眼睛在不经意的眯着,似乎是极其享受这阳光和林间清风。
云织看到那个女子不知为何,总能体会到一种难言的感觉,那个女子似乎有些熟悉,不知是不是自己曾经见过。
有一瞬间,云织似乎能和画中的女子双眼对视,无缘无故的,她觉得那个素衣女子扭头的动作特别像山林间悠闲的鹿,似乎对周遭有着一种天生的敏感。很少见,很美。
草地、森林、阳光,和素衣少女,云织不得不说,这幅画简直美丽纯洁的像是梦境一般,让云织莫名其妙的有一种想要哭的冲动,那是一种似乎被画中的情绪所感染到的感觉。小说txt下载
真的没想到,那样的云倾城竟然能做出如此的画作。心中微微震颤,倏尔又平息了去。
陈文时显然也被震惊到了,不过他显然不是因为云倾城精妙的画技,而是被此时微妙时刻,云倾城送来一个少女的画像震惊到了。
陈文时一直以来,认为自己隐藏的很好,却不曾想还是被云倾城察觉到了,他是想要借助这幅画来提醒自己吗?
提醒自己在九公主出嫁前不要做出什么事情?
(二)
陈文时自嘲的一笑,自己将这份感情压抑了多久,久到他自己都习以为常了,记不起从哪一日开始,自己忽然动了心,念了情,却又不得不在知晓那女子身份之后,努力克制自己将这份情深深的压入心底,无论是谁都不能提起。
即使是九公主数次前来拜访,他也是不假辞色,甚至更多的时候是怒斥她的行为,多次警告她不要来骚扰她,他以礼义廉耻让她的颜面尽失,想要让她远离自己,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安慰自己,让自己那颗一见到她便会急速跳动的心脏得到片刻的安宁。
自己已经如此绝情,甚至若不是在夜晚还可以想起那个女子的面容,他几乎都可以被自己那些无情的话骗过,认为自己果真是不曾喜欢这个女子的。
已经到了这份地步,将家族看的无比重要的自己,为了家族,又怎会在九公主远嫁的时刻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王爷还真是多想了,不过他又深深的担忧,难道自己的掩饰还不够?
压下心中的恐惧,陈文时条理清晰的对云倾城送来的画作,进行了评价,其中更多的自然是溢美之词。王爷的身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应该是陈文时也着实觉得这幅画真的不错。
陈文时不愧是陈家的人,饱读诗书,即使是品评画作的时候,都是引经据典,听的云织有些云山雾罩。
毕竟云织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对有些独独存在与这个时空的典籍和历史了解的不是很多,只能在能够听得懂的时候,插上几句嘴,拉近一下二人的关系。只有这样做了,才能更顺利的取得陈文时的支持,保住自己的性命。
陈文时对云织偶尔的点评很是认同,他没想到这位平素被众人并不看好的振国王府大小姐,竟然有如此的才情,也很是欣赏。
二人的话题渐渐远去,从诗文歌赋到琴棋书画,气氛不复云织刚来拜访时的冰冷滞涩,渐渐活泼了起来。
云织觉得是时候试探一下陈文时,看看他是否有可能帮助自己。
于是将话题引回到云倾城送来的画作上,云织现在是无比感谢云倾城给了自己这幅画作,有了它,就不难试探了。
纤指指向檀木桌上的画作,轻声笑道:
“这画中的女子如此灵秀,不知世间是否可得见?”
陈文时见云织的语气轻松,便回到:
“如此女子,若是存在,又怎可让凡夫俗子扰到,还是莫存了心思的好。”
云织笑着点头,接话道:
“不过太后寿宴那日,我见九公主,怀中抱着琵琶,那侧影倒是与这画中的素衣女子有几分相像,不是尚书可曾注意到。”
陈文时自然是看到了的,不过要说与这素衣女子有几分相像,他倒是不以为然,他的九儿,自然是最好的,别人如何能与她媲美。
不过他自然是不会如此说出口的,只是闲闲的答道:
“九公主倒是比这女子多了几分贵气。”
“自是如此。”云织接口道,“只是……”
说着非常符合时宜的叹了口气,惋惜的说道:
“只是可惜了九公主了,不日就要远嫁南夏,不知何时能够再回来,哎,远离了父母亲人,去那十万里远的南夏,怕是要终日以泪洗面了,真是个可怜的人。”
说着,用手帕轻轻的擦了擦眼睛,似乎是在擦拭情不自禁流出的泪水。
只是那双眼睛却侧目看向身边的陈文时,注意着他的反应。
陈文时自然是没有看到云织的动作,只当是她有感而发,想到了当年华月公主远嫁大吴,心有感触罢了。而他的身子却在云织说道“以泪洗面”的时候,猛地僵硬了起来,怕被别人看到,更是正襟危坐了起来,好半天才回云织的话。
声音中有着丝丝的压抑:
“既是南夏求娶九公主,想来定会好好待九公主的,我们何须担忧。”
云织自然将陈文时的举动看在眼中,心中道:还装呢,一副担心的表情,还要说无所谓的话,还真是能忍。
于是抬头看向陈文时,轻轻叹道:
“不知是怎样的男子才能得了九公主的喜欢,九公主那样美好的人就要离开大吴了,不知那个男子如何想法。”
(三)
在这个京城没有什么秘密,尤其是才子佳人的风月故事,更是广为流传,九公主数次造访尚书府,每次都被无礼的挡在门外,一来二去,世家上层都知道九公主心仪陈文时的事情,恐怕只有那位高居后宫主位的皇后娘娘,没有什么心思花在九公主的身上,这才是最近知道的吧。
陈文时蹙了蹙眉,这南荣云织今日所来到底是为了何事,如今句句不离九公主的事情,难道她是真的不知道这京城中的传闻吗?
陈文时摇了摇头,从她方才的话音中自然能听出她也是知道的,那她的来意可就更加耐人寻味了。
当下心中敲响了警钟,此后云织无论如何试探,陈文时都顾左右而言他,坚决不再正面回应云织的话头。
云织觉察到陈文时言语间的闪躲,心中不由的有些担忧,难道陈文时已经察觉到自己的意图了吗?
没办法,无论如何也要让陈文时了解到自己的处境,争取他的同情心,好让他去像九公主求情,这样才能从九公主布下的死局中逃离出来,这是最好用的方法。
若是九公主果真在乎陈文时,甚至大胆的将自己的身体交给他,想来是极其爱恋他的,那么陈文时如果给自己求情的话,九公主一定会接受他的意见的,这样一来,自己的性命就可以保住了。
可是眼下陈文时明显不接自己的话茬,想到九公主的威胁,不由的有些焦急,自己能来到这尚书府,还是云倾城想的办法,若是自己一次不能成功的话,下一次云倾城未必再次给自己提供一个合适的机会,那样的话,自己方才计划好的策略就无法实现了。
陈文时也留意到云织越来越急躁的情绪,越发肯定了云织的来意定然不简单,言语之间更是谨慎万分,唯恐被云织抓住了什么。
云织终于没办法在试探下去,摇了摇牙,拼着可能得罪陈文时的可能,开门见山的小声道:
“陈尚书,可还记得宫中乐寿堂?”
第三十一章 我会管你
(一)
陈文时一听到“乐寿堂”这三字,心中一阵惊惧,面上却是不显。txt全集下载
毕竟是历经宦海沉浮,即使当初出入官场的儒雅书生,如今也被磨砺的极有城府。
压抑住内心的波动,似乎是极其不理解云织这话的样子,疑惑的开口:
“乐寿堂不是在皇宫中吗,与陈某何干。”
云织没想到自己将话说道这个份上,陈文时竟然还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心中越发着急,既然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断然没有就此罢手之理,况且此话一出口,该得罪的也得罪了,那就得罪到底吧。
云织想到这里,彻底放开了自己,当下别无选择,看着陈文时缓缓开口:
“陈大人还这是贵人多忘事,只是不知那乐寿堂中的人儿若是知道自己的清白,竟然还换不来陈大人片刻的念想,会如何?”
云织这话虽然说得含蓄,但是意思已经挑明,公开的告诉陈文时,九公主与你在乐寿堂中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无论你今日如何逃避我的试探,也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实,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若是你不好好的安抚我,答应我的条件,我拼个鱼死网破又如何。
总之,宫中的那位九公主已经义正言辞的表明要取我的性命,我又有何惧。
陈文时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了,噌的一声站起来,身子颤抖,用手指着云织怒道:
“你怎可如此血口喷人,我与九公主之间清清白白,日月可鉴。况且九公主不日就要和亲南夏,你却如此污蔑她,到底是何居心,枉你还是今上亲封的和瑞郡主,你要至国家社稷于何地!”
陈文时怒不可遏的瞪着云织,将云织要挟的话语,上升到了江山社稷,万千黎民的身上,还真不愧是个过谈阔论的高手。
云织看着陈文时一副以天下为己任的模样,在心中缓缓的笑了。
有反应就好,怕的不是你发怒,最怕的就是你没反应,有反应才说明你对这件事重视,我才能接着说话。
果真,陈文时虽然训斥云织,然而却没有如同对九公主一般,将她赶将出去,只是一双怒目恨恨的盯着云织。
云织扯着嘴角笑了一下,不咸不淡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说道:
“明人不说暗话,此事我已然知道,本该缄口不言,毕竟这陈家我这个势单力孤的能够惹得起的,可是如今我不得不走这一趟。起舞电子书”
接着云织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情绪,轻飘飘的接着道:
“陈大人,若是不想此事声张,还请您让九公主饶过我的一条命,否则,云织不在意多几个人陪葬。我倒是想要知道这皇家的和亲公主若不是完璧之身的话,究竟能不能比我多活几天!”
云织说出这些话,松了口气,终于还是说出来了,她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这番话定然骗不过眼前的陈文时,云织从未想过将事情闹大,她只是想要在这京城的深水中保住自己的性命而已。
陈文时倒是愣住了,原来九儿竟然要杀了云织!
太后寿宴那日,九儿就想着要杀人灭口,却被自己阻住了没能寻到乐寿堂外那人,如今找到的定然是要下杀手的。
该来的还是要来的,该还的总是要还。
忽然间一直保持着儒雅风姿的陈文时一下子变了态度,再也不理睬云织,高声唤来府内的护眼,指着云织怒道:
“此人假借安定王爷之名,来府中妖言惑众,来人将她们驱逐出去,日后再要看到此人,定不能让她入内。”
尚书府的护院们业务及其熟练的将云织和云织身边的男子,三下五除二便赶到了尚书府的大门,想来是当年驱逐九公主的时候,反复操练过,虽然日子过去的有些久了,可是身手依然利落。
云织一下子蒙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和云倾城派来跟随自己仆从一起,被尚书府的护院们赶了出来,还给她安了一个妖言惑纵的罪名。
最可怕的是,陈文时竟然告诉护院们此后不能放她入内,这样一来,自己如何还能见到陈文时?
去他上朝的路上堵,这显然不现实,不仅是担心事情闹大,更是因为陈文时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那就是死不认账。
乐寿堂中的事情私底下威胁人是可行的,但是一旦拿到台面上,那就是死无对证了,证人只有自己一个,对了,再加上一个云倾城,不过估计他不会趟这趟浑水,那还是自己一个人,谁会相信她?
(二)
看着来时恭敬的尚书府的护院们转眼间充满嘲讽的瞅着云织,云织咬咬牙,转身离开了尚书府。
走在路上的云织无比的气馁,又无比的迷茫,自己胸有成竹的必杀技,在陈文时面前更像是一个小丑一般,用尽浑身解数,也无法得到一点支持和帮助,最后还被赶了出来。
不知不觉走到了缀锦楼,自己实在是心情烦躁,不想回去面对那个可以让自己更加烦躁的云倾城,于是转身对一直跟随在自己身后的仆从说道:
“你回去吧,告诉云倾城我晚些回去。”
那仆从却不好打发,恭谨沉声道:
“王爷嘱咐我要时刻跟着小姐。”
云织怒急反笑,将一身的怒火都对着这个仆从发泄了出来:
“跟着我?我马上就要丢了性命了,你难道要被这我死!回去告诉云倾城,我的命都要没有了,难道还不容我有片刻自由!别再跟着我!”
许是云织言辞俱厉的神色震慑到了那名仆从,云织转身进入缀锦楼的时候,那名仆从没有再次跟上来。
云织心中又是一阵恼怒,提到自己马上就要没命了,跟着自己没好处,竟然马上就走,真是懦夫!
此时的云织着实是个火药桶,无论看到那个人都是要爆炸的,无论你如何行为,都不会如她的意,她总有理由找你的错。
梧桐看云织这幅样子,跟着云织时间长了,自然看出几分端倪,虽然不知道小姐在何处受了气,但明哲保身,离得远些总是没错的。
不是梧桐不想去安慰云织,而是她着实是没这个本事,不过她也不着急,因为小姐一进入缀锦楼她就派人去通知华老板了,华老板的本事比较大,应该能让小姐降下火来。
只是梧桐没料到的是云织在缀锦楼呆了片刻就匆忙离开了,华老板都没来的及从千丝万缕赶过来。梧桐不敢告诉云织她擅作主张去请了华老板,因此没有什么理由留住急匆匆的云织,只好看着小姐的身影越来越远,暗骂自己真是多事。
骂完自己,便开始思考华老板来了该如何应付。
云织匆忙离开,没有旁的思量,只是觉得不像呆在这里,想要回到自己熟悉的环境中,才能感觉舒服些,于是没有什么交代就径自离开了。
到了安定王府,云织便直接奔着自己的闺房去了,现在的她什么都不愿意想,什么都不愿意做,自己认为的最可能得到帮助的地方如今都被证实了不可能,她还能如何做。
回到东篱小居,刚进入主屋,没想到看到了自己最不愿意看到的身影。
云倾城一身祥云锦衣,端坐在室内,听闻脚步声,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挣脱出来,缓缓看向来人。
(三)
云织看到云倾城竟然来了这里,讽刺一笑:
“王爷是来看云织的笑话?倒还真是一出好戏,不知王爷看的可还热闹。”
听着云织夹枪带棒的声音,云倾城眉头一皱,心知云织又想差了,他本是好心给她提供一个机会去见陈文时,却没成想会是这个结果。
无奈地睁眼看了云织一眼,担忧的问道:
“云织接下来打算如何?”
云织听了这话,更是心中怒火升腾,越发确信了云倾城是来看自己笑话的,缓步朝着云倾城走过去,停在他面前,道:
“云织如今还能如何,是云织自不量力了,竟想要一己之力撼动九公主的决定。如今云织别无他法,只好等着九公主来取云织的性命罢了。”
仰头一笑,道:
“此后就不牢王爷费心了!”
云倾城的声音依旧不缓不急,优雅淡然:
“你是本王的未婚妻,本王如何能不管你?”
“你管我!”云织更是怒,回嘴道:
“你管我就是让我到尚书府,你管我就是让我去找长公主询问?云倾城,你能不能把话说得明白些。你若是真的想要管我,为何不亲自去向九公主为我求情,为何不亲自去尚书府。没有,你都没有,你没有去,倒是放任我傻傻的各府奔走,让王爷您看了一场好戏!”
云倾城怔怔地望着云织,不知如何开口,默然良久,只留下一句“本王会管你”的话,就径直出了东篱小居。
云倾城走后,云织越发难受,心中恨极了云倾城,自己本就没指望着云倾城能帮助自己,可是既然他愿意帮,那自己就听从他的意见,试一试结果,没想到处处碰壁,如今他竟然还说要管自己,云织真的想要问问他,这么逗弄自己真的有趣吗?
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不是没有希望,而是给了自己渺茫的希望,却又远在前方,在自己出售不可及的地方。
毫无根据的希望和不负责任的安慰,又有什么用!
云倾城你若是想要帮我就帮我,若是不想帮我就不要插手,如今这样算是怎么回事,难道这样折腾自己真的很有意思吗?
第三十二章 不想连累
(一)
云织凄然一笑,现在的她什么都不想做,也不知道做些什么,浑浑噩噩的爬到床上,嘱咐红杏无论是谁来,都不许打扰到她。[txt全集下载]
每个人都从自己的那扇窗看出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可是为什么自己内心还是如此渴望云倾城的那句话是真的呢?
红杏看着一脸倦容的云织,心疼的服侍她用了汤药,替她将身上还未退下的外衣轻轻褪下,这才又给云织盖上被子,毕竟是深秋了,马上就要到冬日了,红杏想了想,还是又取来了一床棉被给云织盖上,这才放心的离开了云织的房间。
云织听着红杏离开房间的声响,这才睁开了一直紧紧闭着的眼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两行泪珠从眼中滑落,渐渐的滚落到脖颈间,有种凉凉湿润的感觉,云织也没有去理睬,只是轻轻的又闭上的眼睛。
或许是恼恨别人,或许是恼恨自己,又或者还没有打算如何重新站起,云织竟然一觉睡到了第二日,在红杏的轻唤中才睁开了朦胧的双眼。
昨日落下的泪珠,像是云倾城昨日说过的那句话一般,转瞬即逝,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找不到他们存在的踪迹。
要面对的还是要鼓起勇气面对,无论怎么样,自己九公主既然给了自己期限,那就在好好的争取,即使终究无法保全,也要好好的看看这个世界。
刚刚起床,梳洗过后,云织带着红杏到暗香阁用早膳,还好这两日南荣瑞康或许是感受到了些什么,没有像往常一样粘着云织,否则,云织还不知道要如何编借口哄骗这个敏感的孩子。
与往常有些不一样的是,安定王府的云倾城今日似乎来得有些晚,平时每当云织进入暗香阁的时候,总能先看到云倾城的身影,今日倒是有些反常。
云织惯常不愿意理会那些繁琐的规矩,如非必要,珍贵的时间何苦用来做那些没有的繁文缛节,云织以前便与云倾城单刀直面的对话,况且是搬到了这安定王府,云织更是不愿理理会那些,当下不等待云倾城,自己动手便开始用早膳。
待用罢早膳,云倾城依旧没有出现,云织心中虽然有疑问,但是也没有问出口,心中暗自琢磨,难道是昨日被自己骂的狗血淋头,今日不想来见自己,哼,你不想见我,我还不想见你呢。
云织似乎此时也已经忘记和云倾城签订的协议了,丝毫没有做人家丫鬟的觉悟,转身就离开了暗香阁,回到了自己的地盘。
还没等她坐下,好好思考今后如何筹划,红杏就领着梧桐到了东篱小居,梧桐见到云织眼睛一亮,想要说些什么,似乎又想到了些什么,不知如何开口,只好低下头开始绞起身前衣角,那样子欲言又止,间或抬头望望,模样儿甚是犹豫。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云织哪里见过梧桐这个样子,当下心中疑惑,问道:
“一大早的来做什么,缀锦楼离得开你吗?”
云织本以为是缀锦楼出了什么事情,还在心中寻思是不是苏家来找茬,让梧桐下不来台,梧桐无计可施,这才大清早的到了安定王府来寻自己,让自己拿个主意,却不成想事情并非如此。
梧桐见云织问话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索性抬起头,表明自己的来意:
“小姐,华老板今日在缀锦楼等着小姐,说是有重要的事情商议。”
云织听罢,这才放下心,只要不是缀锦楼出了事情就好。放下心后,云织这才狐疑的看了看梧桐,半晌,也没有在梧桐那坦荡的表情下发现什么,摆摆手让她回去了,毕竟缀锦楼一会儿就要忙起来了,楼里的事情都离不开梧桐。
不过梧桐今日的行为是有些可疑,若是华东歌约自己见面,大可不必让梧桐亲自来告诉自己,想了半天,不得其解,只觉得今日的人都有些怪异。
(二)
梧桐离开的安定王府这才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微微后怕的道:
“幸好小姐没仔细问我,否则怕是又要挨骂了。”
摇了摇头,她还记得上一次自己私自将羽染的事情告诉了华老板,小姐就好好的训斥了自己一顿,昨日自己又没办法,小姐前脚走了,后脚华老板就到了缀锦楼,面对华老板的强势,梧桐想了半天,还是将小姐与九公主的事情告诉了华老板,这才有着今日的华老板约小姐见面的事情,小姐若是知道了,肯定不会向上次一般轻描淡写了。
虽然知道逃不过一顿骂,能拖一时便拖一时吧,再者说,昨日华老板可是答应了,会保住自己的,如今只好指望华老板真的能做的了。
红杏送梧桐出府,看梧桐那副样子,活活像是刚刚从鬼门关中走出来的样子,颇有些好奇的问道:
“哟,以前胆子不是挺大的嘛,今天这是怎么了?”
红杏可还是记得,在振国王府梧桐顶替小姐的时候,给自己找了多少麻烦。
梧桐看了一眼红杏,平日里这两个人就有些看对方不顺眼,红杏对梧桐身上的痞气很是看不过眼,梧桐则是因着在振国王府的时候,红杏对她的各种折腾怀怨在心。
不过虽是如此,一旦有什么事情发生,她们却是知道对方才是信得过的。
当下梧桐一反常态,呵呵的笑道:
“红杏呀,你看平日里咱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是熟的不能在熟的兄弟,如果我有难的话,你可要在小姐面前多多美言啊。”
红杏一把打掉了梧桐那只想要搭上自己肩头的手,皱眉道:
“谁跟你是兄弟,好好的姑娘家,好意思说这话。说吧,怎么了,闯了什么祸了?”
梧桐听红杏这意思,知道有门,将红杏拉到一旁,凑到她的耳边,刚想要张开嘴说些什么,云倾城就从府中出来了,似乎是注意到了旁边的二人,看了她们一眼,撇到了红杏,语气淡淡的问道:
“不好好伺候你家小姐,到这里做什么?”
红杏瞥了一眼身旁的梧桐,冲云倾城屈膝一礼,立刻回到了府内,红杏在云织身边久,也是知道云倾城平日的性子,还是听话乖乖回府的好。
红杏走的了后,梧桐觉得还是早些离开好,立刻换上衣服笑嘻嘻的表情,恭敬的道:
“王爷吉祥,没什么事的话,草民先退下了。”
说完,就做好了离开的架势,奈何云倾城没有点头,也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梧桐,梧桐被这眼神瞧的有些紧张,笑嘻嘻的脸变得有些幽怨,早知道,自己何必起个大早亲自来一趟呢,本想早些负荆请罪,结果到了小姐面前还是没敢说出来,好不容易出了门,还遇到这个瘸腿的王爷,真真是出门忘了察黄历了。
心中不断的幽怨,在这幽怨的不断聚集中,云倾城终于有了反应,他看着梧桐轻轻开口:
“以后莫要再来!”
然后示意梧桐离开,梧桐背着他,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撇撇嘴,不以为然,本姑娘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关你什么事。
哼哼的就大踏步的向着缀锦楼走去,想着要不要给自己的小姐告状,但是又想到小姐被九公主威胁性命,他都没有出面,看来是个寡情薄幸的,还是不告诉小姐好了,免得小姐看到这个男人多添烦恼。
梧桐觉得这个方法甚好,粗神经的她没注意到云倾城语气间的警告意味,一味的照着自己的法子来,梧桐虽然与云织长相上有些相似,但对这些细枝末节的感知上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三)
云织在府内哄了哄南荣瑞康,三夫人将他交到自己的手上,自己能照顾一日便不能薄待了他,南荣瑞康也是极其配合,兴奋的玩着前些日子云织给他的玩具,不亦乐乎。
云织这才放心的离开了安定王府,向着缀锦楼走去。这条路走了很多遍,不一会儿就看到了缀锦楼。
今日的缀锦楼比往常热闹几分,梧桐依然在一层忙碌着,在二楼窗口向着楼下看去,看着街道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莫名的有些心安。
华东歌一进门就看到云织站在窗前,静谧的像是一只休憩在枝头的彩蝶。
轻手轻脚的走过去,他昨日已经从梧桐那里得知的九公主威胁云织的事情,听完之后,华东歌的心中怒极,又怨极。
怒的是一个区区将要和亲南夏的九公主如此嚣张,竟然胆敢想要加害自己都舍不得伤害的东西,怨的是,云织竟然如此的和他见外,事情已经如此严重还一个人扛着,瞒着他,不让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是自己还没有能力让云织觉得安稳,觉得值得依靠,还是她的心中从未出现过他的身影。
他如今有些不确定了。
几步上前,他从背后拥着她,不敢用力,更不敢松开,一颗心,又痒又疼,自己都无法形容心中的滋味。
云织从来人的身上嗅到了淡淡的青草气息,知道背后的人是华东歌,从他的怀中轻轻挣扎出来,转身看向来人,问道:
“华东歌,你找我来所为何事?”
华东歌看着云织从自己的怀中挣脱,有几分不乐意,这几日不见,云织已经对自己生分了吗,赌气道:
“难道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云织这才知道自己惹华东歌不高兴了,马上安慰道:
“怎么会!我只是随口问问。”
瞥见华东歌依然不高兴的神色,道:
“我错了还不行吗?”
其实华东歌是多想了,云织只是因为昨日陈文时的拒绝,身心疲惫,接下来不知该如何打算而已。
华东歌这才搭话,道:
“云织说自己哪里错了。”
云织本就是敷衍的说法,哪里想到华东歌会反问回来,一时含糊,不知该如何作答。
华东歌看云织这幅样子,就知道她心中所想,轻点着云织的额头,道:
“云织的错处就是,九公主威胁你的时候,竟然都想不起来我。”
云织惊愕:
“你知道了?”
“自然,否则的话你是不是还要将我蒙在鼓里?”
“不是,我只是觉得这件事太大,我不想……”
“你不想连累我?”
华东歌越发不高兴的继续问道。
华东歌的表情让云织无处可逃,只好点了点头,当时她的确是不想让华东歌趟大吴的这场浑水,自己身处其中不得已,而华东歌身在事外,何苦将他拉倒自己的处境中。
见云织点头,华东歌有几分恼怒,上前伸出一只手环绕着那盈盈一握的纤腰,另一只手禁锢住云织的脖颈,不顾云织惊诧的表情,低头便不容置疑的吻上了云织因着惊愕微微张开的唇。
一时间,四目相对,云织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瞬间放大的俊秀的脸庞,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便感觉唇上似乎贴上了什么柔软温热的物体,身体瞬间紧绷了起来,眼睛更是瞪大了,看着眼前的华东歌。
第三十三章 新的染方
(一)
似是不敢相信一般,云织眨眨眼睛,想要打破眼前的幻境,半晌,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依然是华东歌放大的面孔,而唇上的感觉清晰又明确的传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云织终于明白了究竟是怎么回事,有些不情愿,开始抗争。
不清晰的呜呜的声,从二人紧贴的双唇中发出,云织被禁锢住了脖颈,虽然想要逃离,却无法闪躲,只好用自己的胳膊撑着华东歌的胳膊,想要拉开两人的距离,想要逃离这样的接触。
华东歌感受到了云织的抗拒,极其不满意云织的反应,环绕着云织腰的手更是收紧,而刚刚试探性的吻变成了热烈果断的吻,再也容不得云织退却,再次含住了让他朝思暮想的唇瓣。
柔软水润的唇瓣紧紧的贴在自己的嘴唇上,明明是有些冰凉的触感却莫名的让人觉得有些火热,渐渐的云织有些招架不住,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被夺走了,又开始了挣扎,用自己尚可活动的双手捶打华东歌的胸膛。
许是多日的渴望终于变成现实,华东歌丝毫没有注意力道,忘情的吻着云织,终于在云织的捶打下,注意到了云织的难受,这才依依不舍的松开了禁锢云织的胳膊,声音沙哑的问道:
“知错了吗?”
云织本就被华东歌的举动吓到了,脑子懵懵的,好不容易华东歌放开了自己,只能顾得上喘气,那里能听得清华东歌在说些什么。
华东歌见云织没有反应,眸光闪动,手臂一紧,再次将云织禁锢在怀中,二话不说,再次低下头,吻住了云织因为方才亲吻越发红润娇嫩的唇瓣,辗转厮磨。
云织感觉自己刚刚取得的呼吸,瞬息之间又被华东歌夺走了,整个人感觉像是在梦中一般,身体虚幻的像是要飘起来一样,一切似乎都已经不存在了,只能感受到眼前这个禁锢住自己的人。
半晌,华东歌依依不舍的才放开云织,放松一直禁锢着她的臂膀,盯着她已经不知何时红霞遍布的脸庞,轻柔的问道:
“云织知错了吗?”
云织有些羞涩的抬头看向华东歌,不经意的看到华东歌眼神中掩饰不住的炙热和深情,这种神情她曾经在前世的那个人身上见到过,却没有华东歌此时的浓烈、熟悉。
思虑到方才自己不回答的后果,云织从善如流的点了点头。
华东歌看着云织红彤彤的脸颊,心情十分喜悦,在加上云织点头,更是心情大好。[.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云织实在是觉得华东歌此时的那张笑脸有些可恶,趁着华东歌放开了对自己的禁锢,云织立刻从华东歌的怀抱中逃离出来,寻了个有利的位子坐下。
姑娘这时才有心思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庞,同时觉察到自己的唇角似乎有些疼痛,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果真触摸道了一道浅浅的痕迹,然后怒目看着矗立在一旁的罪魁祸首。
华东歌却一点都没有罪魁祸首的自觉,他见云织那双雾蒙蒙的眼睛看着他,丝毫没感觉到什么威胁感,只觉得那是含情脉脉的眼神,于是他也就顺从的走到离云织最近的位置坐下,想要再次实施方才的行为。
云织显然吸取了教训,没能让华东歌得手,华东歌见云织一副防备的样子,只好幽怨的看着她。
云织轻轻咳了咳,端起桌子上的茶水,掩饰性的喝茶,以茶杯遮挡住华东歌的视线,表示自己全然没有看见。
姑娘前世今生第一次接吻,羞涩非常,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样面对华东歌,姑娘甚至盘算着要不要夺门而出,眼光不断的从房间掠过,脑海中计算着以什么样的速度,选取哪条道路逃离才能有最大的可能性离开这间屋子。
计算了半日,瞥见身旁的华东歌,一下子,方才脑海中构建的逃跑路线图全部都塌陷了,谁让她方才单单只想着怎样找个好地势不给华东歌趁人之危的机会,觉得自己安全了,落座之后还四处看了看,确信自己果然安全了,这才放心的坐下,不成想,这易守难攻之地,却也把自己的去路挡住了。
如今华东歌又坐在身边,今日怕是逃不出去了。
姑娘没办法,只好将手中的茶杯放到桌面上,连带着自己也趴在了桌面上,将整张脸埋在胳膊里,任凭华东歌怎么呼唤,就是不肯抬起头。
华东歌看着鸵鸟似的云织,也没有办法,知道她是害羞了,也就不再强求,想了想,觉得应当缓解一下气氛,换一个正经点的话题,好让云织不在这么鸵鸟式的不抬头见自己。
华老板自然是心中有数的,自从昨日听到云织被九公主威胁,他又怒又气,但怒完气完,没办法还是认下了。
谁让自己真的这么在乎云织呢。
从昨日梧桐的讲述中,他大概猜出了几分,想来云织两日来四处奔走,并无结果,这才似昨日一般怒从心生,虽然当时不在场,也不知道云织受了如何的委屈,他只是听到梧桐的描述,便觉得难受,心疼的看了看缩在一旁的云织,忍住再次拥住她的冲动,控制住了自己,柔声道:
“以后不准在把我排斥在外,若是再犯,我就像今日一般惩罚云织。”
说完,看云织依然不愿抬头,灵机一动道:
“云织若是不回答,我就当你是同意了。”
云织这才有反应,闷闷的道:
“谁同意了,下次若在如此的话,我再不理你了。”
“呵呵”华东歌开心的笑着,云织这样的威胁明显就不是威胁,倒是有几分寻常小女子娇羞,带着几分打趣的味道。
听着华东歌的笑,云织一直埋着的脸庞又是一阵发烫,自己何时说过这么小女子家家的话,当年在军队里面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哪里去了,如今面对一个华东歌就把自己缩成这幅样子,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姑娘心中反思着自己,却还是不能提起勇气把自己埋着的头抬起来。
(二)
华东歌笑完,这才觉得昨日的自己的怒和气终于平息了去,不由的想起昨日,自己气过云织之后,还是忍不住想要帮助云织。
于是华东歌四处奔走,翻遍了整个千丝万缕的染布方法,整整找了一日,直到夜里子时,才从容儿手中接过一份刚刚找到的染布秘方。
他扫了一眼,见上面写道,用茜草(红草)可借助明矾将布料染红,他看过之后,欣喜若狂,终于找到了。
容儿当时看华东歌一副欢喜的样子,轻声提醒道:
“公子,这法子可行吗,咱们从来没用过这个法子染布,况且明矾历来是用来清热消痰,解毒消虫的,没听说这味药还能用来染布呢。”
华东歌开心的答道:
“既然咱们千丝万缕收录了这个方子,那就说明这个法子是能用的,况且华氏商行的秘方,定然是前辈们验证过的,想来是能用的。”
容儿想了想,觉得是这个道理,点了点头,然后马上赶着华东歌去休息,心中想道,公子何事这么晚休息过,都是为了云织小姐操心,叹了口气,心中微微酸涩,却又无可奈何,至少自己还能待在华东歌的身边,还能照顾他,在他难过的时候,耐心的安慰他,这样就足够了吧。
奈何华东歌第二日醒来就急匆匆的给缀锦楼去了消息,让梧桐通知云织小姐到缀锦楼相见,容儿觉得新奇,为什么不直接送帖子告诉云织小姐,反而要通过缀锦楼转送给云织小姐呢。心中虽有疑问,还是压在心中没问出来,其实如果她张口询问的话,华东歌定然会大吃一惊,因为华东歌昨日劳累的已经忘记了这回事,只记得自己是从梧桐出得到的消息,条件反射似的将消息先告诉了缀锦楼。
这才有了今日的二人相见。
(三)
华东歌觉得不能再占便宜了,否则以今日云织的样子,若是害羞过度,可能在未来的今天可能都不好意思见自己,为了能多见云织几次,自己还是好好的说话吧。
于是郑重的从自己的衣袍中掏出一份抄写好的秘方,递到云织的手中,正是昨日华东歌找到的那副秘方。
云织虽然不好意思抬头,但感觉到自己手中多了东西,顺势接过,侧过身子不让华东歌看到自己的脸,打开了华东歌塞到自己手中的东西。
只扫了一眼,云织心中便感受到了什么是雪中送炭,自己被九公主威胁不正是被九公主威胁吗,今日有了这秘方,便可摆脱了这个麻烦。
云织不是这个世界中的人,不像容儿一般,对明矾的用法有疑虑,她一见之下,就看出了秘方的可行性,而且这秘方做出的效果与羽染相同,甚至比羽染还要好上几分。
转头看向华东歌,压不住的兴奋之情,对华东歌道:
“太好了,华东歌,谢谢你。”
华东歌看着云织开心的神情,心中也是十分喜悦,原来自己还能这么开心,仅仅是因为另一个人的开心,他便如同饮了甘泉一般,从心里最深处一直甜到心头。
笑了笑,道:
“谢谢就算了,难不成云织不记得方才的话了?”
华东歌略带威胁的说道,眼光还从云织微微红肿的嘴唇上掠过,云织这才恍然想起方才华东歌说过,以后不准自己在将他排斥在外,那谢谢二字自然也不用说。
想到方才的情形,云织几不可见的又红了红脸。低头看了看手上的秘方,想着虽然羽染的事情和九公主的嫁衣,已经有办法可以解决,可是……
云织的脸上闪过一抹忧色,抬头看了看华东歌,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开口道:
“华东歌,虽然九公主的嫁衣可以按时做出来,我可以暂时可以保住性命,可九公主若是想要找理由要我的性命的话,即使我躲过了这次,怕也难以逃过下一次。”
她本不想告诉华东歌,可是想着华东歌方才的话,而且他昨日刚刚听说自己的事情,今日就将染布秘方送到自己手中,他对自己的好,自己怎么能视而不见,那么今日起自己就试着去依赖一下他罢。
第三十四章 不得不醒
(一)
华东歌听完,果真是欣喜非常,无论如何,至少云织已经开始尝试信任他,这就是一个好现象,他知道若是想要得到一个人的心,只能用自己的真心去换取,这种事情急不得,越是急,越会糟糕,一步一步来便好,总有一天云织能看到自己对她的真心。热门小说网
点点头,正言道:
“云织话自是不错,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况且咱们也未必不能躲过下一次。”看了看云织,
“至少九公主此次的打算已经落空了,即便是要找你的茬,也定然要几天的准备时间,这便是我们的机会。再者说,我已经得到了消息,南夏二皇子得到了大吴皇帝的准可,不日就要来到京都来赢取九公主,只要我们能撑到九公主和亲南夏,便再也无需担心了。”
华东歌条理清晰的分析,而且全部是鼓励自己,支持自己的话,让云织忽然间觉得无比的温暖和值得依靠。
一直是自己一个人的战斗,从踏入京城的那一刻起,便是孤身一人,没有依靠,有的只是自己,像是一个孤单的斗士,即使是受了伤,受了委屈,只好将马上溢出来的泪水,吞回眼眶,然后寻找一个没有人看到的角落,像是受伤的小兽一般,舔舐自己的伤口。
华东歌的出现打乱了她的步骤,一开始存了算计的心思,想借用千丝万缕的招牌,来壮大自己的基础,寻找自己的生存空间,这才有了缀锦楼,但是却不曾想华东歌竟然从一个合作伙伴的角色,硬生生的闯入自己世界,向自己表明心迹。
于是她慌了,无论是前世的亲生经历还是今生南荣不战和生身母亲的惨痛经历,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让她不能沉沦于温情的陷阱,不能让自己像前世一般,将自己的性命交到旁人的手上,因此她一直在保留,保留着警惕,不是不信任,只是还没有到那种生死相许的程度。
只是现在她不确定了,看向华东歌,华东歌那双墨玉般的眸子中,清澈非常,似乎一下子就能看到最底层,现在那里藏着的是浓浓的情意,眉目间闪动自信,玲珑万千,很容易让人迷失其中,云织一时间有些痴了,面对这样的华东歌,她忽然产生一种想法,若是可以,若是可以一直这样下去,那该有多美好。
窗外的天空忽然间有些阴沉,刚才还无比温暖的阳光一瞬间被乌云遮住了,一切似乎被蒙上了一层灰色的浅影,有些情绪,有些思虑在此间的空气中漂浮,始终不见着落。[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云织的话打破了这一阵沉默,平气静心,努力绽出一抹笑容:
“是啊,至少我还有希望。”
话音一转:
“既如此,无论如何,我还是先将这秘方交给梧桐,让她好好准备,九公主的嫁衣应当是可以如期完成了,至于其他的,便如同你说的一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说完,向着门口走去,方才走到门口,想要打开房门出去,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来,看向华东歌,摇了摇唇瓣,像是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定一般,柔声道:
“华东歌,你闭上眼睛!”
华东歌以为云织想要离开,还没反应过来,她就说了这句话,呆愣的看着她。
云织佯装发怒道:
“愣住做什么,我还能害你不成?”
华东歌听云织的语气不善,不知道自己如何惹到云织了,一听这话,不加细想,急忙应承答道:
“怎么会,我错了,我马上就闭上眼睛,你不许生气。”
于是乖乖的闭上了眼睛,云织看到华东歌果然照自己的话做了,这才轻轻的朝着他走了过去,直到近前,抬头看华东歌,华东歌是南夏人,山清水秀的地方让那里出来的人或多或少的带上了几分隽永淡雅的颜色,尤其是静静站立在那里,不懂不说话,更是清晰的让云织感受到了这一点。
云织的身高只到华东歌的下巴处,可见无论是哪个时代,男人们似乎都有着先天的身高优势,云织轻轻的踮起脚尖,不断的靠近。
然而,华东歌像是触电一般,异样温暖的感觉让他不由自主的睁开了紧闭的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被放大的脸庞,好像自己只能看到一双微微闭上的眼睛,浅浅的笑意在眼角眉梢浮动着,是云织踮起脚尖,吻了他。
华东歌半天才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重新闭上眼睛,不想让云织发现自己睁开过眼睛,不想打破这一刻的温暖静谧,小心翼翼的不敢有丝毫的动作。
云织好一会儿才放开了华东歌,直直的看着华东歌,道:
“华东歌,答应我,一定不要背叛我。”
华东歌的心跳漏掉了几拍似得,不可置信的看着异常坚定,异常镇定的云织,那一瞬间,好似看到了一个战士,身上披着洒落的阳光,一身辉煌。
一把将云织揽入怀中,压抑着内心的翻滚,道:
“我不会的,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不会背叛你,相信我。”
无论一开始为了什么,无论这一路上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我做了什么,但我真真切切的在这次大吴之行中,渐渐的从试探到动情,将自己一颗心遗失在了你的身上,所以你放心,只要你跟我走,我定能保你周全,只要你似今日一般动心动情,我便如你对我,永不会背叛。
(二)
陈尚书府
陈文时整整一夜都无法安心入眠,就算好不容易进入梦乡,太后寿宴那日乐寿堂的事情,便会一遍一遍的在梦中上演,他竟然还能在梦中看到南荣云织被一身红衣的九公主斩于剑下,鲜血淋了满地,九公主静静的看着他,就那么拿着滴着鲜血,带着丝丝热气的剑,冷冷的看着他。
陈文时惊的猛的坐起身来,满头大汗,不敢再想,他不敢想象如果梦中的事情真的发生了,自己会如何?
南荣云织,若是那一日你没有出现在乐寿堂外该有多好!
一夜没睡的结果就是平日总是一身儒雅书生气的陈文时,顶着两只大大的很眼圈去上早朝,碰到农部的同僚们,众人皆打趣陈文时,说让他好好注意身体,切勿太过劳累,还说什么身体要好好照顾,否则如何能好好的处理政务……
陈文时无法,只好一一应了,打起精神听着早朝上众人的禀奏,好容易支撑到了下朝,赶忙坐轿子去了。
幸好农部最繁忙的时节已经接近尾声,此时各地的收割和蚕丝棉麻的采摘的收集工作都已经基本做完,按照往年的惯例,粮食已经入国库,或者各地的官仓储存,蚕丝棉麻已经运送到了桑城,只等着皇上决定哪家是今年主持“祀农节”的主事,才好开展接下来的事宜。
只一件事,皇上迟迟不下诏令,这让他有心无力,朝堂上的风云斗争向来是他厌倦的,即使身为陈氏一族,他都是一个怀柔主张的人,站在旁侧,看着各个势力的角逐,从不参与。
默默支持家族的决定,也是用不引人注目的方式,幸而陈家也知道陈文时的性子,当时他的父亲无法,只是叹气,有些怒其不争,有一次当时祖父尚在的时候,被祖父撞见,带着父亲在书房中谈了一天,他虽然不知道二人具体谈了些什么,只是在那之后,父亲在未让他上书请命。
陈文时这个时候官务不多,农部的主事们见陈文时有些精神萎靡,都劝他早些回府休息,他巡视了一圈,发现官务大部分已经在前些日子处理完毕,只有一些繁杂却不紧要事情,但他又不放心,嘱咐了亲信手下好好处理,方才放心的离开了。
回到府中,陈文时在书房中来回踱步,南荣云织昨日在会客厅的话,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她没想到竟真的有人在乐寿堂外,既然她知道堂内的人是自己,那定然也是知道了自己与九公主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件事情太大,一旦南荣云织说了出去,被其他人知晓,后果不是南荣云织或者自己能够承担的下来的,因此他料定南荣云织不会如此愚蠢,会将这件事宣扬出去,否则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南荣云织。况且她既然能找到自己,想来也是一个极其爱惜自己性命的人,心思繁转间,怕被身边的人猜到些什么,这才将她逐出了尚书府。
现在想来,照那日乐寿堂内九儿拔剑的架势,这南荣云织定然难逃一劫。想到昨日梦中的场景,他不禁又有些胆寒。
想了半日,还是从笔架上拿起一只笔,在宣纸上落下字迹,塞到手边的信封中,思索片刻,写下“九公主亲启”的字样,交给身边跟随了自己多年的手下,让他送到九公主的府上,嘱咐他定要亲手较大九公主的手上。
交代完这些,他松了一口气,无论如何,自己也要做些什么。
(三)
九公主府
九公主看着手中的书信,熟悉的字迹,现在看来却如同隔着云端,曾经的倾心曾经的爱恋,一切的一切像是一场渺茫的梦境,只是这场梦像是花一样,不得不开,就不得不落,因为花就是花,而这场梦,到了和亲的那日,无论多么绮丽,多么舍不得,到了该醒来的时候,由不得梦中的人如何固执,只能不情不愿的醒来,面对这个冰冷淡漠的世界和杳杳的命运。
九公主盯着书信,愣了半晌,哈哈哈大笑,看着那个送来书信的人,讽刺道:
“回去告诉陈文时,本公主的主张他有何权利来干预!若是还有下次,本公主要奏他一个大不敬之罪。可是听明白了?”
那人看着公主的形貌,似是不敢相信一般的看着九公主,不理解为何一直对自己少爷无比倾心的九公主为何转眼之间变成了如此冷清的一个人,听到九公主的问话,慌忙的点头:
“属下明白。”
九公主挥挥手,让他快些离去,似是对与陈文时有关的人或物极度厌恶,不愿意片刻看到,只是手中却将陈文时送来的书信紧紧握在手中。
第三十五章 不能动她
(一)
见陈文时派来的人已经走远了,云倾城从黑漆竹帘后缓缓行来:
“九儿倒还真是舍得!”
九公主冷冷一笑:
“三哥何必明人说暗话,这不正是你想看到的吗?我当日既遵了父皇的命,不断个干净,难不成等着落人话柄不成。[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云倾城皱眉,九儿怕是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来意,她既已经如此决绝,多年的爱恋都可付之一炬,那云织的命,想来她是非要不可了。
沉声道:
“我今日来只为说一句话,你听也好,不听也罢,总算我也尽了兄妹之情。”
说着,直直的看着九公主,那眼神中有着说不出的冷冽:
“九儿,南荣云织不是你能动的,若是想要平安的到南夏,便罢手吧。”
九公主自然是不相信,她先前不敢动云织很大程度上是在顾忌云倾城,况且当时还并未有十分的把我断定那人是南荣云织,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确定的,冷笑着讽刺:
“三哥倒是知道欺负自家的妹子,这四年来还未见过三哥这幅面孔。”
说着靠近云倾城,
“只是三哥,我倒是不知道了,如今三哥可还能保住这未过门的三嫂了。”
自从云倾城的腿受伤以来,西北的兵权被蓄谋已久的刘氏和穆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安定王府一片愁云惨雾无暇顾及的时候夺了过去,穆清风从此掌权,纵横在大吴与西蒙边境上,俨然是另一个当年的云倾城,战无不胜,所向披靡。
只是云倾城从此便只能远离战场,做一个无用的王爷,不过这还不是最彻底的打击,当年在
云倾城受伤被夺了兵权之后,由他一手组建的暗夜军队在与南夏的一场战争中,损失殆尽,
没有一个人活着回来,那支军队可是云倾城精心组建的,传言这支军队战无不胜,无往不利,
自那之后,再也没人听过或者见过这支军队。
如此战斗力的暗夜军队竟然以如此的方式消失了,着实让朝廷中的大臣们慌乱了一阵,自古以来这党派之争最是能自毁长城,众人心中虽然知道定然是刘氏和穆氏一族背后捣鬼,铲除异己,却大都保持沉默,明哲保身。
自那之后,失去了最后的依仗,云倾城彻底成了孤家寡人,若非九儿对云倾城略熟知些,知道自己的三个的脾性,她也不会如此顾忌云倾城,因为云倾城从来不是一个让自己沦落到任人宰割的地步人,所以她才畏惧和忌惮。txt电子书下载
只是云倾城若是想要保住南荣云织,这是她万万不能容忍的,既然要走,那就要把所有碍眼的、碍事的全部铲除干净,将对那人有威胁的,全部带走。
云倾城被九公主如此挑衅,一点都没恼,食指轻轻点着香檀木的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回荡在屋内,呵呵的笑道:
“九儿,这些年你倒还真是长进了不少,还知道威胁三哥了。”
忽然笑着的声线,猛地一下转冷,道:
“我从来不担心你不聪明,只怕你还不够聪明,当日为何母后在寿宴上那般阻拦我与南荣云织定下婚期,你可知晓?”
九公主缄口不言,当日早些时候,自从无意从刘后那处,得知今日寿宴时分,南夏使臣会递交国书,求娶自己,她便惊慌失措,她想过陈文时可能这一生都不能接受自己,想过自己要遵母后之命,嫁给一个自己不爱不喜的男子,却从来不曾想过要远嫁南夏,远离大吴,再也见不到陈文时。
她不愿,她不甘,可是听着内间母后的笑语应答,她就知道自己无法违抗,母后既然都已经应允,自己还能去向谁请求帮助,父皇,九公主摇了摇头,母后的考虑不正也是父皇的考虑吗,家国天下,权利纷争,哪里容得下自己这个不受宠的女儿的私情。
即使是当时父皇无比怜爱,骄纵后宫,无人敢惹的长公主,一封圣旨落下,指明要长公主云倾昀和亲西蒙,那个父皇当年发愿要用倾世之光呵护的女儿,都如此轻易的扔了出去,自己哪里比得上长公主尊贵,南夏使者一旦提出,自己哪里有抗命的分。
只是,就算要离开,她也要做一件事,让这些年的爱恋和倾心有个了结,哪怕这个了结是自己一个人导演的,哪怕这个了结让自己万劫不复,至少她终于勇敢了一次,
(二)
见九公主久久不答,云倾城便是知道她答不上来,道:
“南夏摄政王即位,将傀儡皇帝赶下皇位,你以为他的皇位就那么稳固吗?民心所向,顺应天意,不过是表面文章罢了,那摄政王本不该如此着急,只是如今既然已经做了,只好一直做下去,这皇位一旦坐上去,便在也不能退下来。”
说着,看向九公主,见九儿若有所思,道:
“九儿如今想必明白了罢,南夏皇的位置哪里是那么好做的,南夏朝中不少大臣对看不过那摄政王的,如今他们攻击摄政王的第一计,便是直指摄政王的血统,若无皇族的纯正血统,一切都不攻自破,而南荣云织的娘亲华月公主,便是那退位的南夏皇唯一的亲妹妹。”
九公主听到这里,不由的退后几步,难怪,难怪当日母后竟一反常态,想方设法的阻拦云倾城与南荣云织敲定婚期,甚至被云倾城逼迫着,拿出了那当年费尽心机,牺牲无数私家暗卫才得到的七星海棠,才算是没能让二人如愿结合。
她的母后尚且对这股南夏势力如此忌惮,她如今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一切,怕是也再难以出手了,想到这里,不由的一阵庆幸,幸而自己先前畏首畏尾,这才没有擅自出手,否则的话,当时候死的怕就是自己了。
心中如此想着,面上掩住自己的担忧,看着云倾城道:
“三哥既然如此说,九儿自然不敢再动手,只是九儿也有一句话,若是三哥不答应,九儿便是拼个鱼死网破,也与那南荣云织不死不休。”
云倾城见九公主松口,笑了笑,缓缓开口:
“九儿可是担心若是云织将你与陈尚书的事情宣扬出去,九儿威胁三哥怕是打错了算盘,本王可做不了云织的主,你自己去与她讲明吧,成与不成全都看你的手段。”
说完,警告般的提醒道:
“有一点你要知道,云织尚且不知道南夏的变动,你说话切记漏了口风。”
九公主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晓分寸,对为什么不能漏了口风,也没有询问为什么,三哥既然有他的顾忌,自己还是老实的听从为好,从三哥对南夏朝政的了解来看,三哥似乎还是四年前那个威风凛凛的三哥,只是这种威风却再也不是披坚执锐,所向披靡的莽夫之勇,而是掩藏在了和风细雨之下,让人迷失在他外表的软弱之下,难以辨别。
心中惊惧之下,只见云倾城已经远远了离了去,只留下一个飘飘洒洒的背影,九公主松了口气,想着大吴怕是不久之后就要经历一场风暴,那时自己已经离开了大吴,谁是谁非,谁主沉浮,都已经与自己无关了,转身吩咐身边的婢子,让她准备好一封拜谒的帖子,送到安定王府南荣云织处。
(三)
大吴一处平庸酒楼。
小二见一人过来,刚要高声招呼,却见来人熟悉,正是二楼上房里面住的客人,忙满脸堆笑,道:
“您回来了,可需要热水,小的给您准备去。”
那人星眉剑目,身上穿着铁木色的一身短打,看上去是一副江湖人的装扮,小二本是对这种江湖行走的人极是不屑的,只是这人出手阔绰,小二见着银钱自然也就分外热情的招呼了。
那人脚步也是不停,大步向前走着,嗓门说道:
“将热水送到房里来,另外在将上好的饭食和二斤最好的酒送上来,动作快些。”
一手将一整块银子放到一旁的空桌上,头也不回的上楼去了。
“好嘞!”小二答应着,将那银子从桌子上拿起,眉开眼笑的。
旁边一位熟客问道:
“哟!这是哪里来的富户,出手如此阔绰。”
小二笑着答道:
“您就别问了,连小的都是不知道,只是这位三日前在此处落脚,一副江湖人的派头,也不知道来做什么,咱们呀,还是少打听,这些江湖人最是不好惹。”
说着一副噤声的表情,那熟客也是打哈哈,笑着应了。
那铁衣男子耳力非凡,自然也是听到了,不以为意,心中道,这幅江湖打扮果真是好,免了许多麻烦。
推门进去,见一人在桌前坐着,上前踢了他一脚:
“滚一边去,老子累了半日,先来歇一歇。”
那人被这么一踢,也不恼,只惊奇的看着他,笑着道:
“呦呦哟,这才几日,你就一身江湖派头了,孺子可教也。”
铁衣男子嘿嘿一笑,不在答话。
在小二将饭食和热水都送上来了之后,铁衣男子将门关上,还四下看了看,这才放心的进来了,二人吃着,一人道:
“这大吴的酒食就是不如咱们南夏的好,吃了这几日,才算习惯些。”
铁衣男子斜了他一眼,道:
“老修,还不是你给少爷出的主意,现在来抱怨,有个……”
刚想说粗话,猛地刹住了车,怒目看向老修。
要不是这个人,自己何曾这么粗陋过。说来这个老修也是个奇人,在路上看到少爷的马车之后,死活要跟着少爷做奴才,口口声声说要跟着少爷过好日子,不等少爷开口,自己就开始把自己的会做的细细数了一遍,他侧耳听了听,差点岔气。
那老修当时说,他会的可多了,什么缝缝补补衣服,烧火做饭,打杂端茶倒水,赶车打尖,淘换古玩造价作假,杀人放火陷害栽赃,挑拨离间夫妻反目,女扮男装蒙混过关,劫富济贫当铺销赃……
听得他目瞪口呆,也不是道少爷看上了他哪一点,将他收下了。
那被称作老修的男子哈哈大笑,道:
“你不是也好奇吗?二少爷对大少爷这么护着的人可是好奇的很,要不怎么能遣咱们来打听打听呢,对了,你今日出去可有什么收获。”
那铁衣男子眉头一皱,道:
“咱俩这回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老修忙问:
“兄弟哎,到底怎么啦?你可别憋着我呀。”
“咱连昨日不是查到了缀锦楼吗?今日我又去缀锦楼外探了探,哪里知道撞上小两口……”
说着,铁衣男子叹了口气,
“这次不小心看到了大少爷,还被大少爷给瞅见了,这下子怕是没好了。”
那老修倒是“咦”了一声,道:
“那一直跟着南荣小姐的面具男子呢?没看见?”
铁衣男子呸了一声,道:
“那人冰坨子似的,倒是个不害臊的,寻机躲到别处去了,见了我也没出手。”
第三十六章 白家退婚
(一)
尚书府
陈文时见方才送去送信的仆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又回来了,心知不妙,忙问道:
“可亲手将信交给九公主?”
仆从点点头,犹犹豫豫的道:
“九公主有话让小的给您说。txt小说下载”
陈文时知道自己此番去信为南荣云织求情,确实有几分鲁莽,正想要知道九公主看后的反应,奈何这个仆从犹豫着不开口,只好沉声道:
“快些说来,有何难以开口?”
那仆从听完陈文时的话,这才道:
“老爷,你听完可别恼,九公主让小的告诉您“本公主的主张他有何权利来干预!若是还有下次,本公主要奏他一个大不敬之罪”,说完,将小的打发了出来,连一眼都没有瞅小的,小的也无法,只好回来告诉您了。”
陈文时不曾料想到这个光景,他想着九公主即便是不同意,却也不会撂下这等冷心的话来回他,如今既然已经发生,只得认了,让那人下去歇息了,一人在书房徘徊。
翻了半日的书卷,一个字都不能入眼,若是有旁人看到这幅景象,定然要极为吃惊,只因此时陈文时格外出神,连手中的书本拿反了也不知道。
陈文时见读书都读不进去,心中更是凄凉,九儿这是要和自己划清界限呀!
只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若是你如此绝情决意,为何又在乐寿堂中约我做了那等事,你可以一刀两断,干干净净,可我呢?
若我果真对你一丝情意也无,也就罢了,可偏偏我又不是那样的人,将对你的情谊都藏在心中,藏到旁人看不到的角落,本想着美人如花兮隔云端,纵然不可得,守着这份为人所不知的情谊,这样过一生也好,可你偏偏又来招我,我既然与你有了夫妻之实,又如何能轻易的放手。
我见你为了保住乐寿堂的事,我让人知道,竟然威胁南荣云织要取她的性命,心中还存着念想,想着你这是时刻想着我,想要保住这个秘密,不想让这件事牵连到我,牵连到整个陈氏一族,这才如此雷厉风行,嚣张凛冽,难不成你为的竟然真真的只是自己一个人吗?
今日你这话,明里暗里话里话外,都毫无一丝情意可言,可见铁了心的是要于我划清界限,你本是皇室贵胄,垂青于我难不成真的只是一时迷了心性?
罢,罢,既然你已做出了抉择,怕是日后我们二人便只能越行越远了,只愿你天高水长,岁岁安康。而我,既然一早就被家族拴住了,一早就被设计好了人生,就该按照这个设计步步为营,不在旁生什么枝节,与你的这一段情谊,几乎是我这二十年来,唯一的歧路。
二十年来,我走着我的路,我一直做的很好,相信以后我也会做的很好。
(二)
千丝万缕
容儿看着端坐在上方的揉着额头的华东歌,心中知道他这番作为是为何,抿嘴笑道:
“可是二少爷马上就要来了?”
容儿早就从先前的通信中得知,此次二少爷要亲自来迎接费心求娶的公主,只是从书信的字里行间行间倒是丝毫不见对将要过门的未婚妻的关心垂问,倒是对华东歌流连大吴长久不归调侃不以,容儿素知华东歌他们二兄弟自小关系好,虽是时常吵闹,让对方下不来台,可不到几日,二人便又似没事人一般。
华东歌揉着眉头的手放下,那方才还舒展的眉头瞬间又皱到了一起:
“这老二越发不像话了,出门在外也没个收敛,竟打发了贴身的侍卫来探听我的消息,今日缀锦楼的时候,被我撞个正着。八零电子书”
容儿笑道:
“公子别生气了,等二少爷来了,公子好好教训他一顿便是了。如今的事情比往常多些,公子还是少操些心吧。”
华东歌知道容儿这话说的是缀锦楼的事情,虽然羽染的技术性问题已经解决了,可以用前几日找到的染方替代染色,只是这实践上的事情可没有那么简单,容儿也知道缀锦楼前几日将不少人都借给了陈家大小姐去用了,如今人都还没有回来。
染布这些事情又是琐碎的,时辰、光亮、温度等等都要细细的考虑到了,这才可行,况且先前不知道这染方有什么问题,到用起来的时候,才知道千丝万缕阁为什么只是收录了这个染方,却从不用它来染布的原因了。
这是因为这副染方的配料的价格着实是令人咋舌,茜草倒是好寻,胆矾去药店中淘换了来,也没有多少费事的事情,只是这秘方中可不只是这两种原料而已,其中一味苏紫叶倒是有些难得,此物产于南夏,在南夏的价格倒还算公道,只是到了这大吴,一来此物用处极少,没有几家有此物,二来,长途运输,价格也就水涨床高,找了这几日,也勉强够用了。
再者说,这九公主的嫁衣应当是可以按时绣制出来,只是那苏家女子明日就要出嫁了,若是用此方染制,再辅以精心绣制,时间上也是来不及的。
那苏家早就盼着明日早些到来,好让自己策划已久的动作发挥应有的效果,好让这些外来的人看看究竟谁才是这个地方的老大。
华东歌看着容儿,笑着道:
“看你这几日忙的,都没有注意到青岚的动作吧。”
容儿这才知道自家公子对苏家的事情早有准备,忙问道:
“公子,前些日子你就说会让那苏家好看,不知到底是何妙计呀!”
华东歌看了容儿一眼,有些好笑的问道:
“你说若是那白家的人退了这门亲事,苏家小家可还需要这嫁衣?”
容儿一怔,原来公子打的是这个主意,围魏救赵,果真是好计策。
苏家女儿要嫁的人是同为大吴四大商家的白家,不过与苏家不同的是,这白家这些年来已经没落,只是有着一个好看的外表,开着的铺子虽然多,真正能够盈利的却是少之又少,若非如此,白家岂会与苏家联姻!
苏家如今的蒸蒸日上有哪里有轻易的将女儿嫁出去的道理,其中必有所图。苏家曾经考虑过周家和王家,不过这两家分明是知道苏家联姻背后代表的意义,纷纷回避了这个问题,就这样苏家才不得不考虑白家。
白家虽然破败,但铺子倒是依然是自己的,只要经营得方,凭借着这些老底子不难重新兴起,只是这兴起之后的白家,已经不是白家人掌握的白家的了,而是苏家人或者说是穆氏掌握着的白家。
祖宗的基业谁敢轻易拱手让人,无论怎么样,多少的父辈先辈辛苦经营得来店铺,若不是到了不可奈何的境地,怎会出此下策。而这位苏家小姐,是嫡长子苏清文的妹妹,也不过是一枚联姻的棋子罢了,可不要忘记了当年穆氏是如何让煊赫一时的苏家做了自己手里的傀儡的,这种计谋,一回生二回熟,利用起来更加得心应手。
可是如今,已经得到别处支持的白家,自然是与往日不同,这选择嘛,自然也是不同了。
(三)
苏府
一直热闹非凡,喜庆非常的苏家,下午时分却是格外寂静,苏家嫡长子苏清文在书房中不断的踱步,虽然已经是十月的天气,他身上穿着着实厚实,鼻尖上已然有了细密的汗珠,脸颊凹陷,下巴显得尖尖的,浓密的眉毛此刻紧锁在一起,像是遇到了什么难解的困局。
他今日下午收到的消息,得知白家的三公子白凡哲前来,这白凡哲就是苏家女子将要和亲的对象,当时他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按理来说,在成婚前的三日内新郎和新娘是不应当见面的,因此新郎这几日也就忌讳这不向老丈人这边来,加之这白家生意做得不怎么样,子孙倒是不少,这白凡哲是嫡出的身份,排行第三,上面还有两个长兄,没什么成就,可是人都还在,若是有什么大事,不是应当派他们过来,才算正统体面的吗,为何如今这白凡哲倒是来了呢。
来不及细想,让人在会客厅等了一会儿,这才迈着步子走了出去。
这是大家的排场,先压一压来客,让他心中产生不耐烦,这是在去见来客,方可占据有利地位。尤其是这个将要与自己联姻的白家,更是要压一压才好,让他们知道落魄的白家在他们苏家的眼中不值一提,才好开展下一步的动作。
看时间差不多了,苏清文慢悠悠的走了出去,道:
“凡哲兄,明日就是你的大好日子了,怎么今日来府上,可有要事?”
白凡哲拱手应道:
“多谢清文兄抬举,将妹妹嫁给我,只是凡哲沉思多日,越发觉得令妹若是嫁入我白家,怕了辱没了令妹。”
那苏家嫡子苏清文本就是个腹中草莽,怕读文章的角色,那里能听出这些话的意思,当即在心中肺腑道:哼,你个白凡哲,可算是认识到这一点了,知道你们家配不上我妹妹就好了,往后若是有什么对不住她的,我们苏家可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心中如此想法,面上自然不敢如此说,文绉绉的回道:
“凡哲兄此话可就没有道理了,咱们苏白两家结成秦晋之好,是一件大大的好事呀,何来辱没二字。”
白凡哲今日本是奉了父命,亲自来将这门亲事退了的,听苏清文的语气,怕是此事不能善了。苏家打得主意白凡哲也是知晓的,如今白家已经得了另一处的助力,自然不需与这苏家联姻的手段,饮鸩止渴,因此自从得了这助力之后,便思索如何能退了这门亲事。
奈何这白家的人果真个个都不是有才学,善于算计的,只有一个白凡哲还算是个出众之辈,合家算计了几日,拖了几日,也没有想出一个好法子,今日上午忽然收到暗中相助的那人的催促,让他们今日便和这苏家退了婚。白凡哲无法,只好骑着马来到了苏家。
白凡哲心中寻思着,背后给予白家支持的这人定然是与苏家有着不小的仇怨,不然为何在这个关节上,要暗中支持白家,为何又在这成亲的前一日,递来帖子催促着白家与苏家退婚,这分明是想借此事让苏家下不来台。
试想一下,若是苏家的女儿被退婚,而且这退婚的人家还是处处不如苏家的白家,这不正是在众人面前狠狠的打了苏家的一个耳光吗?
想到这些,也对白凡哲目前的情景没什么实质性的帮助,看着面前的苏清文,清了清嗓子,道:
“清文兄,白苏两家的联姻的目的咱们都是心知肚明,我白家若非没有其他转圜的机会,也不会出此下策。只是,此一时彼一时,今日我前来便是要与清文兄退了这门亲事的。”
苏清文本是准备着被白凡哲奉承的,毕竟一直以来,白家就是以奉承者的姿态出现在苏清文面前的,而他对这些也都是已经习惯了的,今日白凡哲忽然一反常态,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敢置信的问道:
“你说什么,你白家要退婚?”
“正是。”
“这还真是滑天下之大稽,白凡哲,你可是想明白了?”
“不劳清文兄关心了,我白凡哲既然今天能来到这里说下这一番话,定然是想明白了,至于聘礼,在下便当做退婚的补偿,送给苏家小姐了,祝她能寻一个好姻缘。告辞!”
说完,不等苏清文的反应,扭头便出了会客厅,只留下一个苏清文气的急剁脚。
白家,你们竟然在这个时候退婚,你们真是好样的,不把我苏家放在眼里,真是好样的,看我日后怎么收拾你白家。
就你们白家那些人,看你们怎么和我苏家斗,你今日有胆量退婚,就要做好准备承担这退婚的后果!!!
苏清文气了半日,这才好些,气过之后,便是深深的忧虑。
苏家要将女儿嫁给白家的事,是遵照穆家的意思来主张的,只是选择缀锦楼为苏家的女儿制作嫁衣,则是苏清文自己的主意,他本是看不过千丝万缕和缀锦楼这两个一年前心来的丝织布防抢占自己的生意,这才一意孤行的将嫁衣交给了缀锦楼,后来见嫁衣已经制成,命人取回,看到这嫁衣制作的果真是不错,正红的颜色,绣上纹理森森的折纸牡丹,滚边上的金线和饱满的排穗,看上去有种别致的华丽。
看完之后,苏家女儿也是极其喜欢这嫁衣的,女儿出嫁此生就这么一次,谁都想要好看的嫁衣,苏清文则是在赞赏之后,恶向胆边生,缀锦楼能制做出如此好看的嫁衣,想来订购这中嫁衣的人不在少数,而且这种衣料价格昂贵,挑选这种嫁衣的人定然是富贵人家,若是这种衣服出了什么差错,那缀锦楼的名声可就一臭千里了。
不得不说,心中格外的嫉妒,让脑袋一直不甚聪明的苏清文终于聪明了一次,他打听到这种料子是缀锦楼特制羽染,便想方设法在羽染的原料中下手,命人悄悄的在染色的时候,加入一味无色无臭的方子,即使是缀锦楼想要追查,也是查不到的。
不过苏清文想不到的是,虽然这方子的确是难以查到,可是只要一推想,不难从形式上判断是苏家所为。
穆氏对苏家的动作是了如指掌的,苏清文的这点动作自然也逃脱不小他们的眼睛,知道苏清文动手之后,他们不赞同,也不阻止,无论苏清文这件事成功与否,对他们都是一件好事。
成功了,可以趁此打压以缀锦楼为首的外来商业势力,如果做得好的话,可以让这些外来的和尚彻底离开大吴的境地,若是失败了的话,也算是试探出了缀锦楼背后的势力,让他们心中对缀锦楼有一个了解,而苏家既是穆氏的排头兵,也是穆氏的炮灰,毕竟这要出嫁的不是穆家的女儿,丢的也不是穆家的人,承担后果的全部都是苏家。
苏清文自然不知道穆氏的算计,自从白凡哲离开到现在为止,他都十分担心,都是自己一时冲动要去打压缀锦楼,这才不知道招惹了哪个地方的势力,竟然怂恿白家主动退婚。
苏清文想了半日,终于知道了白家背后定然有了其他势力介入,否则以白家的家底,接他们几百个胆子,也不敢如此羞辱苏家的女儿,也真是难为他能想到这一点,不过他还是没想到,这背后的势力正是来自与缀锦楼息息相关的千丝万缕阁。
不过虽然想明白了这许多,也于是无补,自己将穆氏交代下来的事情办砸了,苏家侵占白家的策略泡汤了,自己定然是要受到穆家的惩罚的,眼下更是要紧是如何把这件事交代过去。
第三十七章 公主来访
(一)
安定王府
云织从缀锦楼回到安定王府,非常不幸运的,与刚刚从九公主处回来的云倾城撞个正着。txt小说下载
云织自然是不愿意搭理云倾城,权当作没看见,径直从他的身边飘过,进了府门。
云倾城不被云织的态度打消了积极性,声音从后面幽幽的飘了过来:
“云织,你的这个决定是否做的太早了些。”
一句话,让云织定住了脚步。
趁云织愣神的时候,云倾城快行到了云织的身前。
羽染的事情已经得到了解决,语气间虽然已经不是昨日那般夹枪带棒,可还是极其不满,尤其是听到云倾城这句意有所指的话,在加上缀锦楼与华东歌相见是事情,姑娘一下子就听懂了云倾城这句话,冷冷的回眸答道:
“你跟踪我?”
云倾城摇摇头,直直的盯着云织的嘴唇,半晌道:
“原来在云织的心中,我竟是那样的小人形象。”
云织见云倾城停留在自己嘴唇上的视线,这才想起唇上的伤口,方才在路上自己还知道遮掩,回到了安定王府,却是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虽是自己不对在先,云织也并无理亏:
“王爷这话倒是奇了,我如今只是奉命来照顾你而已,纵然住在这王府里,怕是王爷还管不到我的自由吧。”
说完,似乎恍然大悟一般看向云倾城,道:
“哦,对了,忽然想起来我这半个月还是王爷的丫鬟,不过就算如此,王爷也干涉不到云织的个人生活,我做什么决定,与王爷您又有什么相干!”
说完,不管云倾城的反应,带着红杏匆匆离去。
云织之所以如此匆忙,一方面是因为确实不喜欢面对云倾城,另一方面,虽然云织口中说自己与云倾城并无什么瓜葛,只是姑娘心中自己清楚,若不是自己的身份是云倾城的未婚妻,恐怕自己也不会住到这安定王府中来。
可知道是一回事,是否愿意面对则是另外一回事了。这就导致云织每次面对云倾城都有一种淡淡的不舒服的感觉,虽然云织也不知道这种感觉来自何方,但姑娘觉得只要少见到云倾城,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自己也就能安安心心的过自己的小日子。
至于其他的,总能找到办法解决的。[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譬如那九公主的事情,和华东歌商议过后,虽然还是没有彻底解决法子,至少云织的心中踏实了不少,想来或许是有一个人与自己一同承担,感觉心中的恐惧和压力都减少了很多。很多事情最怕就是平均二字,因为一旦被平均,就意味着整件事情变得轻松简单了很多,而如何做到平均二字,却是最为难得的。
云倾城看着云织的背影,脑海中依然能够看到云织唇上的伤口,他已经不算是青春少年了,很多事情他都是经历过的,因此只一眼,他就知道这是如何造成的,甚至他能够想象的到,造成这个伤痕的人是谁。
华东歌,那个南夏商人,那个一直与云织保持着亲密关系的人,华东歌,虽然我对你多次试探无果,不过你应该也不是那么简单吧,我很是好奇,你对云织的喜爱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云织这样坚硬非常,坚毅非常女子果真是你喜欢的吗?
日暮降临,一切渐渐的变得阴暗而又晦涩,星星点点的灯光亮起,忽明忽暗的光线下,很多事情看得真切,却又看不真切,真的事物隐藏了形体,假的事物起起伏伏,真真假假之间有些人沦陷了,有些人重新爬起,放弃了应该放弃的,按照既定的方向,匍匐前行。
(二)
东篱小居
看着面前的女子,云织皱了皱眉,她实在是没有想到她竟然会来到安定王府,自己的地盘。
九公主也不着急,慢慢的喝着茶水,浑身撒发出柔和的光芒。
云织越发不解了。
她与九公主相见有三次,第一次是在寿宴上相见,九公主身着羽蓝色曳地望仙裙,身材娇小,举止端庄优雅,带着几分让人心酸的悲戚,第二次见到她,是在缀锦楼,那时九公主一身戾气,像是一只一往无前的箭矢,闪着凛冽的寒光,带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架势,那种气势让人不由的胆寒。
而今日则是第三次相见,这个女子一身紫绡翠纹裙,看不出特别的尊贵,像是邻家女孩一般,鲜妍明媚,带着几分难得的柔软甜糯。
云织不知道这九公主前来是为了何事,难不成果真像是自己与华东歌猜想的一般,想换一种法子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云织想过这种可能,只不过没想到这一天来的如此之快。可自己昨日才得到能够替代羽染的染布方子,想来九公主不应该如此快就知道以嫁衣威胁自己的法子不可行,如此说来,这九公主今日前来到底所谓何事。
在心中琢磨了半日,应当如何开口试探,可觉得无论如何开口,终还是存着浓浓的忌惮心思,于是也就缄默不语。
就这样,两个人相对静默,房间中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般,几乎都能感受到茶水中的热气缓缓扩散,或者茶香渐行渐远的轨迹。
最后,还是九公主轻笑出声,打破了一室的静默,声音如同那日的琵琶声一般响起,只是这声音中多了几分轻松宛转,九公主笑着道:
“不成想三嫂倒是个闷葫芦的性子!可见三哥倒是说错了,呵呵呵”
云织听见这声“三嫂”,心中不由的一阵怪异,不过只要这位九公主不再想要自己的性命,她想要称呼自己什么,就随了她去吧。
做了半日的心理建设,这才应口道:
“九公主来这安定王府是来寻云倾城的吧,我这就派人引你过去?”
说完这话,云织不由暗骂自己,就算你不想见到这九公主,这么明显的逐客意思,谁能看不出来,九公主若是想要找云倾城,自家的弟兄,难道还不认识路不成?
没办法,云织实在是树立不起对九公主的好感,哪怕这九公主今日一副柔弱明媚的样子。
不知为何,云织见九公主,虽然次数不多,但她有一种敏锐的感觉,这九公主并不简单。
在云织想来,这九公主是一个不一样的女子,不像长公主那般骄傲不可一世,盛气凌人,也不像她的母后刘氏一般利益熏心,也不像云倾城的母妃陈氏一般,柔和小意,惹人怜爱。
她更像是一个蛇一样的女子,让人看不透虚实,像是那种会蜕皮的动物,每每褪去一层,就会成为一个不一样的所在,以前所有的痛苦,伤痕,爱恨等等情绪,都会随着时间,而且是很短的时间,慢慢褪去,再也不见光影。
或许,在这些勾心斗角和爱恨痴缠中,九公主总是那个能够拿得起放得下,一身轻松的离开一个故事,奔向下一个故事的人。
这种人,云织觉得危险和不知所措,完全不知如何应对,只好陪着笑。
(三)
九公主听见这话也不恼,娇笑着道:
“怎么,九儿这还没和三嫂好好的玩一会儿,三嫂就忙着要赶我走不成?那我可是不依的,改日定要让三哥好好的评评理!”
云织见九公主给她台阶下,立刻回道:
“云织绝无此意,盼着九公主来还来不及呢,哪里有赶你走的道理。”
九公主笑着道:
“三嫂果真是如此想的?”
云织心中道,我自然不是真心如此想的,你会欢迎一个一心想要你性命的人来你的家中,而且还得好吃好喝的伺候,不能有任何地方得罪的人吗?
“自然是的。”
云织也笑着答道。
就这样,二人面上说着没有什么营养的话头,你来我往,都带着防备和警戒。
九公主又喝完了一杯茶,看着一直在一旁赔笑的云织,道:
“三嫂,不知我的嫁衣准备的如何了,我可是迫切的想要看看三嫂的手艺呢,以前就总听长姐提起你刺绣的手艺,每每都是赞赏,我这才好奇心起,想着马上就要去南夏了,可算是能有机会让三嫂替我好好的做一件嫁衣了,也好让我有个念想”
说着,还有些羞愧的问道:
“三嫂,不会给你添麻烦了吧。”
云织听了这话,心中不由的对九公主这颠倒乾坤的本事极端佩服,你若是真心让我给你做一件嫁衣,那也就罢了,可你是明摆着想要我的性命啊,这哪里是“添麻烦”三个字可以尽述的。
九公主看到云织听到“嫁衣”二字一下子阴沉了的脸色,显然也知道云织对自己的心结在哪里,于是更加羞愧的道:
“三嫂,你千万别怪九儿,九儿当时也是没有办法的,九儿实在是怕极了,你也知道一旦我和那人的事情被有心人知道的话,就是陈氏满门人头落地,血流成河的时候,我一个人任性可以,可我不得不顾忌那个人呀!三嫂,你应该能够理解吧,我实在是不得不小心。”
云织看了九公主一眼,心中疑问骤增,危机感也猛然间降临身边,一般情况而言,一旦将为什么要杀你的原因告诉你,那只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你的死期不远了,另一种可能是,你必须加入到这个阵营,因为你知道的太多了,若是不能加入的话,那也是死期不远了。
而按照九公主前几日的架势,第一种可能性毫无疑问的最大的,难不成九公主是不打算等待了,害怕夜长梦多,盘算着直接动手了!
左右看了看,没有什么人在身侧,连身边的红杏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看着九公主明媚的笑颜,有种不可言喻的悲壮,云织战战兢兢的问道:
“那你今日来是……”
第三十八章 上元灯节
(一)
注意到云织的异样,九公主上前抓住云织的手,道:
“三嫂,我今日来是想给你讲一个故事,你听完之后,我再告诉你我的来意。[..info超多好看小说]”
说完,看着亭子外面的湖面,湖面不时被风儿吹起丝丝的涟漪,倒映着天上的蓝天白云,美得好似上好的碧玉,又好似她曾经最美好的爱恋。
云织心知无法打扰,只好静静的听着。
“我自小长在宫中,宫中的女孩不多,我与长姐最合得来。”
似乎是想到了那些年的岁月,笑着一下接着道:
“其实一开始长姐是不喜欢我的,每次都是我上去缠着她,不依不饶,粘着她要和她一起吃饭,一起睡觉,甚至是她沐浴的时候,我都缠着她。你不知道,那个时候,长姐是最得父皇宠爱的公主,倾昀,倾昀,就这样的一个让我遥不可及的名字,她所有的东西都是最好的,无论是吃食,还是穿戴,甚至是沐浴的水,都是父皇特地命人开凿出的温泉,于是我就非攥着她的衣襟,一定要去那温泉里看看。长姐没办法,只好放我进去了,不过就算这样,长姐也只是把我放进去,然后自己离开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为什么长姐这么讨厌我,我粘着她,也渐渐的熟悉她,别人都说长姐宠爱我,可我知道她不是这样想的,她不是宠爱我,而是被我纠缠的没有办法,看我一个人闹腾罢了。那个时候可真好,没有人管束我。”
九公主笑着说道,声音却带上了一丝悲伤,又带着几分讽刺:
“那时母后的心全部都系在太子哥哥的身上,我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每次我靠你他们,告诉她们今天御花园的花开的很好看,让他们陪我去看,可每当我一出现,他们总是用警惕的眼神看着我,我觉得不舒服就只好跑开了,什么话都说不出口,母后也不劝阻,只是嘱咐身边的宫女看好我,让我不要乱跑。那时候没有人管我,我觉得我是这个世界上最悲惨的孩子了,长姐虽然没有母妃,可是她有父皇的疼爱,还有陈妃的关爱,而我就只能远远的看着,不过就算这样,我还是喜欢粘着长姐,私心里期望着能让父皇多看我几眼。”
“就这样,在皇宫里我成了长姐的跟屁虫,她也习惯了我在她身边呆着,那年长姐可以出宫建府,我觉得好玩,硬是要求长姐带我出去看看,她拗不过我,只好点着我的鼻子,叮嘱我不要乱跑。小说txt下载长姐的手凉凉的,而我却觉得很温暖,点在鼻尖上,很舒服,我嘻呵呵的应了。”
“就这样我在父皇母后都不知情的时候,跟着长姐悄悄的出了宫,那次出宫,让我碰到了一个人,也让我尝到了爱而不得味道,若是让我重新选择一次,我也不知道还会不会闹着出宫,爱而不得与从未拥有,我不知道那个更加痛苦。”
(二)
“那次出宫正好碰上民间的上元花灯节,到处张灯结彩,一片霓虹,与皇宫中全部明黄色的场景完全不一样,我看了十分开心,于是带着自己的贴身宫女下车马车,求着长姐要下去,长姐也是第一次见到这场景,十分好奇,于是就牵着我下了马车,我们一个个从街边的小摊子上看过去,各种吊灯、座灯、壁灯、提灯都做成了十分可爱的样子,或用竹木、绫娟制成,配上各种玉佩、丝穗、羽毛、贝壳等饰物,比宫中做的最好的灯笼都好看。”
云织看了一眼沉浸在回忆中的九公主,不知道是何等的美好,让她将那一日记忆的如此深刻细致。
“后来我看上了一个圆润可爱的兔子灯笼,提在手里慢吞吞的跟着人群往前走,灯笼提在手里越看越可爱,就没有注意看前面的路,于是不经意的撞到了一个人,玉兔灯笼一下子跌落在地上,我马上捡起跌落的灯笼,这才有时间抬头看向撞我的人。”
“只见那人一身青蓝色锦服,披着绣着寒竹的大氅,提着一个与我一样的玉兔灯笼,眉毛英挺却不失秀气,一眼看过去长得与玉兔也有几分相像,于是我就盯着他看了半晌,觉得好玩,哈哈的笑了起来。”
“谁知那男子是个好脾气,见撞到了我,急忙上前问道“姑娘,你没事吧,都是我不好,你不要生气……”边扶着我起来,见我要捡跌落的花灯,他立刻帮我捡了起来,一边还小声的安慰我,还真是好脾气的人呢。”
九公主的声音中充满了笑意,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那个男子。
云织听到这里,猜想那个男子就是陈文时吧,也不知道日后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九公主对陈文时如此情深,深到可以放下女孩子的矜持。
九公主接着道:
“我起身之后,就好奇的问他,为什么他一个男子提一个女孩子玩的玉兔灯笼,他没料想我会这么问,一下子脸红了,嗫嚅了半天没开口,我见他实在是好玩,就逗他,说我的灯笼坏了,让他陪我一个,不要新买的,就要他手里的那一个。他没想到竟然撞到了我这么难缠人,目瞪口呆的看了我,就是不答应,还用手紧紧的抓住提着玉兔灯笼的竹竿,慢慢的送到身后藏起来,一副誓死不给我的架势。
我觉得这人实在是太小气了,不想理他了,刚想转身离开,一个桃红色衣服的女子奔到他身边,女孩的裙摆上绣着小巧的长生花,笑靥如花,那男子摸了摸那女孩的头,眼中是满满的爱怜,好看的嘴角牵起,带着宠溺的味道,将手中的灯笼交给她,逗他开心,那女孩果真开心的道,谢谢哥哥,哥哥真好,笑呵呵,真的很好。说着二人才注意到一旁,一直盯着他们看我。
那男子显然是怕了我,让我不准抢他的灯笼,说他的灯笼是送给自己小妹的,不能让给旁人的,那女孩拿着灯笼躲在她身后,冲我做鬼脸,我当时心想,这人还真是小气,不想在搭理他,提着那个跌倒在地的玉兔灯笼,转身去找长姐,也没有理睬他在背后呼唤我的声音。”
“不一会儿就找到了长姐,她恨恨的训斥我一阵,怪我私自挣脱了她的手,幸好没出事,否则,应当如何交代,我冲她吐吐舌头,我知道长姐只是口头训我几句,她对我一向没办法的。
正在我们打算离开的时候,那青蓝色锦服的男子追了上来,口中唤道,等等姑娘,我晓得这是在唤我,也是停下脚步,看向来人,那人手中提着一个玉兔灯笼,看到了我,欢喜的道,姑娘,方才那个灯笼是我特地给小妹选的,不能给你,多有得罪,适才特地选了一个与姑娘那个一般模样的,来给姑娘赔罪。
说着,似乎是刚刚看到我身边的长姐,他脸上的欢喜僵硬了片刻,惊讶了一阵,立刻想要躬身行礼,长姐拦住了他,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诧异的看向我,手中刚刚买来的玉兔灯笼也因这诧异掉在了地上,声音也不像方才一般温润,换了清冽的口吻,见过九公主。
哦,我心中道,原来我粘着长姐的事情,都已经传遍了,如若不然,为何第一次见我的男子就知道我是九公主呢。
我撇撇嘴,我才不稀罕他叫我九公主,不理他,转身回了宫。
后来我每次看到那次带回宫的玉兔灯笼,脑海中就会浮现那个提着玉兔灯笼的男子,忽然有些羡慕那个一身桃红色的女孩,有这样一个哥哥疼爱宠爱她。可是每次想起他唤自己九公主的口气,我觉得不喜欢,难道他就这么讨厌这个九公主么。
我不甘心,于是悄悄的问打听他的身份,每次能够出宫的时候,都趁机跑到他那里,向他示威,看他不得不在我面前听我指挥,我觉得开心极了,可是渐渐的他不愿意见我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一次次的前去,一次次的碰壁,可我还是想要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他的征服渐渐的变成了我一个人的事情,一件离不开的事情。
这时我才忽然醒悟,我是不是喜欢上了那个提着玉兔灯笼的男子。
(三)
可是这一年,父皇下旨命长姐去西蒙和亲,一向骄傲无比,一向受到父皇喜爱的长姐也是措手不及,没料想一直对自己疼爱有加的父皇怎会如此对待自己,她跪在父皇的膝下,哭着道:
‘父皇,我不要去西蒙,父皇,你不疼我了吗?’
当时父皇看着长姐,露出了飘渺的笑意,不回答,只是沉默,这沉默是默许,是回避。
长姐看着父皇,半晌,咬牙切齿的说:
“父皇,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皇后的注意,但父皇,无论如何我是不去的,你若是一定要我去西蒙和亲,那我就死在西蒙和亲的路上。”
然后大步走出了殿门,带着决绝的勇气,只不过后来死的人却是要娶长姐的那个人,那个来求亲的西蒙王子,命运还真是无常。
当我从母后那里无意中得知我要去南夏和亲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退无可退,父皇对长姐尚且如此,我又能如何,公主出生在皇宫,享受着天下供养,可说到底也只是一颗平衡势力的棋子,没有逃跑和背叛的可能,可就算是这样,我也要为自己争取一次。
一直以来我知道在陈文时的心中,世间最重重不过陈氏一族,我无法与陈氏一族想比,也不能比,我本想在乐寿堂以自己的贞洁将自己多年的爱恨全部了解,这样我去南夏也就无憾了,可是偏偏你出现了。”
九公主看向云织,带着恳求:
“你既然知道了乐寿堂中的事情,我就不得不防,我知道陈文时看重家族,所以这件事的知情者只能死,我本来也是打算如此的,可是,你是我的三嫂,是三哥的未婚妻,我又犹豫了。今日将此事告诉三嫂,只是想让三嫂明白我的苦衷,事到如今,我知道我做的太决绝,但我不悔,今日来我只要三嫂一句话。”
第三十九章 一世安宁
(一)
云织听了九公主的一席话,是讲述她与尚书陈文时的过往,也表明了她那日威逼自己无助和无奈,云织有些同情这个出身于皇宫,对情求而不得的九公主,道:
“九公主但说无妨,只要不是那日缀锦楼的那句,若是我做得到,我定然答应。[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云织口中的缀锦楼的那句话,自然就是当日九公主前往撂下的“我要你的命”。
九公主也明白,当下歉意的笑了笑,似乎也在为自己当日的鲁莽而不好意思,看云织在听了自己的故事之后,面上已然消失了对自己憎恶,这才放心的道:
“九儿并无其他要求,只求三嫂能保守乐寿堂的秘密,永远不要对人言,这便是对九儿最大的成全了。”
边说着,低下头,躬身向云织行礼,鬓发上一只镶珍珠碧玉步摇随着九公主的动作,微微晃动,也带着祈求的神色和主人一起,等待着云织的答复。
云织此刻的心中却是波涛汹涌,她有很多的疑惑,很多的不解,看着面前的九公主,她更是看不透。
为何九公主忽然转变了态度,从缀锦楼的坚决要杀自己,到现在的只要求自己保守秘密便可放过自己,什么事情可以让人如此快的转变了态度。
她不由的想起几日前九公主还称呼自己南荣云织,今日却一口一个“三嫂”,难不成是云倾城,想到云倾城,云织心中又是一阵不舒服。
那日在东篱小院中她与云倾城剧烈争吵的景象,还在这房间中徘徊不去,当日她气愤云倾城给自己出的主意全部都无用,单单留下一句“我会管你的话”,扬长而去,自己心中不知道他是如何想的,云织承认当日的发怒大部分是因为在陈尚书府受到的侮辱,和前途渺茫性命堪忧的恐惧,以及自己没有能力,无法保护自己的痛苦所致,可是对云倾城不明的态度也是极为恼火,这个人自己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做什么,想要帮助自己为何不直说,想要不帮助自己为何又出言安慰。(..info)
可是现在,云织脑海中回想起的就是云倾城留下的我会管你的话,难道他真的去找了九公主,为自己求情?
云织思考了半日,想到的也只有这一种可能,心中叹了口气,自己又欠了云倾城一次。
想明白过后,云织开始面对眼前的问题,对于九公主的要求,自己是应该答应还是不答应呢,一个有理智的人在生命和承诺之间必然会选择承诺,因为生命才是最宝贵的东西,有了性命才有未来,才能去争取自己想要的生活,云织不是一个不理智的人,因此她的选择定然是承诺,况且这件事并不会给自己带来什么麻烦,只会减少来自己九公主处的麻烦。
于是,笑着道:
“只要九公主不再日日想着要我的性命,自然会为九公主保守秘密。”
九公主见云织答应了心中也是高兴,而且看云织并没有过多的思考自己转变态度的原因,更是放下心来,无论如何,能够将乐寿堂的事情遮掩住,不牵连到陈文时便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
(二)
云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杯中的茶水澄澈明亮,带着浓郁的陈香,气味悠长,略带甜爽,云织品着茶,貌似无意向对面的九公主的问道:
“昨日云倾城可是去了九公主的府上?”
云织虽然猜到了替自己求情的人是云倾城,不过她还是想要确认一下,不想自己会错了意。而昨日自己回来的时候,撞到了云倾城也正从外回来。
照云织入住安定王府的这几日观察,云倾城除了参与早朝外,不会轻易出门,官府衙门中只是挂个虚名,无须处理什么公务,加之云倾尘的双腿也不是太过便利,以前若不是自己在振国王府中经常出事,云倾城怕是去一次振国王府也难。
于是云织只能旁敲侧击,看看昨日云倾城出门是不是去了九公主的府上。
九公主一愣,有些局促不安,似乎是没料想到云织如此直接的提出了问题,当然这问题在云织看来已经是自己包装了之后的问题了,不是直接的问题。
可见有些事,对知情人说,蛛丝马迹也是无比清晰,而不知情的人,那就是一头雾水。
犹豫了半晌,九公主才小声的开口:
“三嫂,你怎么知道的,三哥可是嘱咐我不要告诉你的,这下完了,你已经知道了,三哥一定会认为是我告诉你的。”
慌慌张张的表情,像是在学堂上作弊,被先生明察秋毫抓到的学生一般。
然后九公主抬头,看着云织撒娇道:
“三嫂,你就当做不知道这件事好不好,好不好嘛,要不然三哥知道以后,肯定会不饶我的。”
看着面前的九公主瞬间变脸的云织,一下子理解了为什么长公主也奈何不得九公主,任凭她粘着自己了,真的是对这样的人儿没有办法呀。
听着九公主撒娇的口吻,而且一副“你要是不答应,我一定会哭”表情和动作,云织觉得世界一下子颠倒了,这还是那个一脸决绝的在缀锦楼中威胁自己性命的九公主吗,这也是太善变了些吧,难不成皇室中人都是这么善变的。
不过眼前显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云织立刻反应的回道:
“我当做不知道也可以,不过你要告诉我昨日云倾城与你说了些什么。”
九公主听了云织的话,脸立刻苦了下来,似乎在做选择,到底是告诉云织,好把她争取过来,还是立刻抽身,免得日后被云倾城报复,二者之间到底哪个更好呢。
片刻后,九公主就决定出卖自己三哥,和三嫂结为同盟,道:
“三嫂,我告诉你以后,如果被三哥知道了的话,你可一定要保我呀!”
(三)
云织点点头,九公主这才开始讲述,在讲述之前,她告诉了一件云织一直不知道,而该知道的人已经全部知道了的事情――将云织从离魂谷召回京城的那道赐婚圣旨,并非是皇帝云莫啸所赐,而是云倾城所求,皇帝云莫啸只是随了云倾城的心愿而已。
在九公主的讲述中,昨日的对话是这样的。
云倾城进了九公主的府邸,见到九公主,道:
“九儿,你近来做事越发放肆了。”
“你不知道我自小有些害怕三哥,可是我觉的我这么做没什么错,他这么一问,我立刻答道:
‘三哥,我也是为了自保而已,你也知道一旦南荣云织将事情泄露出去,我,陈氏一族怕都难逃干系。’”
三哥看着我,冷笑着问:
“说到底,你不过是为了一个陈文时而已。”
我不答,他说的是对的,我确实是为了陈文时,可:
“三哥今日前来咄咄逼人,也不过是为了一个南荣云织而已。”
三哥见我这么说,立刻没了言语,半晌,才开口道:
“知道乐寿堂那件事的不是云织一人,我也知道那件事,倒是不知道神通广大的九公主是不是也要我的命,让我永远不能开口。”
“听了三哥的这话,我就知道我真的做的太过了,想来也是,三嫂有三哥管着,我是三哥的妹妹,也就是三嫂的妹妹,我自然应该信任你们,三哥再也没说什么,只说让我日后办事的时候多多考虑,杀人并不是唯一的解决办法。”
“昨夜我整整思考了一晚上,这才决定找三嫂认错,只要三嫂答应我保守秘密,我就相信你。”
说着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三嫂,我真的羡慕你,有我三哥这么好的人喜欢你,不想我和陈文时,中间隔着刘氏和陈氏,隔着皇权争斗,隔着真真假假,痛苦不堪,到最后也是不得不分离,原本就是咫尺天涯,如今倒真是成了天涯两头,永不相见了。”
云织看着九公主说的这么悲戚,急忙上前安慰,也没想她前面的话是个什么意思,不过九公主显然不是云织以前见过的悲情女子,九公主一会儿就收起了这些情绪,红着眼睛,娇俏的调侃云织道:
“三嫂,我三哥这么喜欢你,这么在乎你,你是不是也十分喜欢我三哥呀。”
难不成自己果真是错怪了云倾城,他说会管自己,说的竟是真的?
云织没想到九公主这么直接的问出来了,狐疑的看着她,这孩子到底是真的心知口快,还是另有目的。
九公主自然是另有目的的,毕竟与云倾城昨日的对话,她都能重新杜撰一遍,将与南夏的事情隐瞒的滴水不漏,全部推到云倾城身上,三哥昨日如此待她,好心的提醒她云织的身份,她又怎能不知恩图报呢,况且虽然不知道三哥是真的喜欢南荣云织还是另有目的,帮助三哥抱得美人归总归是没有什么错处的吧。
三哥,你日后要记得感谢我今日替你美言了。
看着九公主澄澈的眼睛,云织决定不纠结这个问题,对九公主的询问也不回答,将红杏唤进来,让她将前些日子华东歌送到振国王府中的碧水琴抱来,九公主不解其意,也没开口询问。
云织让红杏将碧水琴放到琴架上,缓缓走了过去,不得不说,云倾城的东篱小居果真是个好地方,各种设施一应俱全,即使自己无才学,不同音律的名声他是知道的,依然该有的东西都是有的。
将手放到琴弦上,看着九公主呆愣的眼神,微微一笑,道:
“九公主,每个人的所求都不同,或为名,或为利,可我想要的只是一世安宁,随遇而安而已。”
第四十章 火速回国
(一)
悠扬婉转的琴音在碧水琴上响起,伴着飘渺的嗓音,碧水特有的音色在云织的手中越发自如,想着前世学过的曲子,十指拨动。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
我梦见天青烟雨,柔软的气息,
似梦似醒谁是真的你
我穿越重重回忆,奏响着一曲,却没有结局
谁能许我佛桑花期,不弃亦不离,直到归去,
谁能许我长乐安宁,无忧亦无惧,梦一世欢喜,
就算年华锁住命运,这一刹光阴,为我而静,
天与地轮转的声音,又再次响起,湮没了印迹,
是今生葬你,来世再寻觅,
等花落一季,我依然等你
……
歌声中伴着淡淡的伤感和期盼,似乎可以看到两个人携手而行,在天青烟雨,漫步在长街绿荫下,一生一世一双人,无忧无惧,一世欢喜,长乐安宁,不离不弃。
九公主听了,心中有些酸涩,她也曾经有过那些旖旎的心思,朝起描眉,白头偕老,可这些抵不过现实中的惨烈,她只能放弃。
可如今,听着南荣云织的这首曲子,她也不由的痴了,罢了,至少如今可以暂时沉迷在自己编织的美好中,那自己便沉溺片刻吧。
亭子外,一身月白色锦袍的云倾城在这似梦似幻的声音和意境中停住了,没有在上前,驻足半晌,低下了头,犹豫了片刻,终是转身离去。
这时他忽然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华东歌能在短短的一年时间将云织的心从自己的手中抢了过去,原来云织的心中存着这样的期望。
他在心中默默回想着方才收到的消息,叹了口气,本想来告诉云织,可如今知道了云织心中对华东歌期许,他有些不敢说出口了,至少对华东歌的怀疑,不能由他说出口。
云织啊云织,你可是因为我是大吴的王爷,才对我处处防备,我无法给你一世安宁,华东歌的身份我如今虽尚且不确定,可你想要的一世安宁怕是他也无法给你。
云织不知道云倾城已经来过,一曲终了,只是看着面前的九公主,她的答案已经告诉了九公主。
我南荣云织要的是一世安宁,而你的三哥,是大吴的王爷,即使他现在是大吴众人眼中的闲散王爷,可他依然是王爷,既然占着这个身份,就无法摆脱大吴的政坛,无法放开这一切,况且云倾城又怎会甘心做一个闲散的王爷,否则陈家近期的频繁举动是闲来无事不成。.info[]
九公主也知道云织这是在表明她的态度,从琴音中惊醒过来的她,已然明白了云织的选择,定定的看了云织一眼,有嫉妒,有羡慕,有哀伤,抿了抿唇,道:
“你比我有勇气!”
说罢,九公主转身离去,不再看背后的云织一眼,似乎是在害怕些什么。
是的,九公主看到南荣云织如此的情貌,在她面前她显得那么渺小和不堪一击,她比南荣云织怯懦,比她更恐惧来自四面八方的威胁,恐惧失去一切的狼狈,即使她是旁人眼中勇敢的公主,敢于追逐着陈文时那么多年,说是不想连累陈文时,可说到底她心中还是不够决绝和勇敢,所以她在还能退却的时候退却了,该决裂的时候决裂了。
她不愿意在留在这里,南荣云织的勇敢让她感到厌烦,她安慰自己,我做的是正确的,我是大吴的九公主,我做了正确的选择,我不会后悔的。
云织看着九公主离去的背影,微微一笑,如今一切都解决了,一直悬在自己头上,想要取自己性命的威胁已经解除,如今自己可以轻松一下了。
(二)
阴和殿
刘后看着方才得到的消息,压住心中的怒气,忙命人找来自己的哥哥刘燕青。
还未等宫人出宫召唤,刘燕青已经夺门而入,显然也是收到了消息,前来进宫和刘后商议。
刘后看到自己的哥哥,忙道:
“哥哥,不用行礼了,这陈氏简直欺人太甚。”
刘后气愤的声音响起在偌大的阴和殿中,刘燕青知道刘后的意思,忙让殿内的内侍宫女们全部出去,将殿门关上,这才开口悠悠道:
“陈氏进来确实是有些嚣张了。”
二人如此针对陈氏,是有些深厚的原因,宿怨自然不必多少,在朝中势成水火,你来我往,不亦乐乎。不过二人今日不同以往的气愤,是因为今年期盼已久的“祀农节”上的桑丝分配权皇上竟然给了陈家。
刘氏一族一直以来都是主持“祀农节”的,可今年圣上虽然依然让刘氏一族主持“祀农节”,可却把今年的桑丝分配的权利下放给了陈家,要知道刘氏一族之所以年年争取主持“祀农节”,就是为了拿到桑丝分配的权利,好让穆氏一族掌控的商铺能够拿到最好的蚕丝,霸占大吴的高端市场,谋取暴利,可如今一切的筹划都被皇帝的一道旨意打破了。
刘后恨恨的道:
“嚣张,可不是嚣张吗。”
说着看向刘燕青:
“哥哥,我的打算你是知道的,陈家虽然是枝繁叶茂,可要说到经商经济之道,只有一个陈诺儿还拿得出手,太后寿宴我本是想要趁机逼迫陈家,让他们不得不让陈诺儿嫁给太子,这样一来,就算她是陈家的人,也逃不出我们的掌控,可没想到陈家竟然动用了陈妃,让她逃过一劫。”
刘后越说越气,想起那日陈氏一族公开支持云倾城,和自己做对,她更加对陈氏恨之入骨,宫中陈妃和自己争抢皇帝的宠爱,宫外陈氏一族抢夺刘氏一族的“祀农节”分配权力,真真是欺人太甚。
想到前些日子太子的话,知道自己的布局已经有了那人的支持,此时对他对己都是有利的,他自然不会拒绝,如今该是想办法让这个碍眼的陈氏一族滚出京城了。
刘后不敢将自己的计划告诉自己的哥哥刘燕青,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哥哥的确想要除掉陈氏一族,可是却断断不会支持自己的计划,所以她决定隐瞒到底,只要除掉了陈氏一族,自己的计划就更加天衣无缝了,到时哥哥就算知道,也来不及阻止了。
刘后皱了皱眉,隐藏住心中的种种算计,阴狠的道:
“哥哥,陈氏如此咄咄逼人,我们不得不提防啊。”
刘燕青不知道自己的妹妹心中的想法,沉声道:
“我又何尝不想要除掉陈氏,可奈何陈氏一族的人做事滴水不漏,让我抓不到把柄呀。”
说着摇了摇头,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眉头更是皱紧了。
刘后知道自己哥哥的意思,陈氏一族若是好对付,也就等不到如今了。
房间中一时沉默了下来,他们两个知道,他们要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让陈氏一族覆亡的机会,不过他们不会等待太久的,因为一切都刚刚开始。
(三)
千丝万缕阁
自从和平解决了苏家小姐的嫁衣事件,华东歌除了处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整日并无其他,每天都是兴高采烈的样子,容儿知道这是自家公子终于得偿所愿,心中虽然不舒服,但也是能接受的。
看了一眼端坐在书房中傻笑的公子,连手中茶杯的端不稳,溅出的茶水已经浸染了袍袖,都没有注意到,看了一眼,忽的垂下了眼帘,也没上去提醒,快步走开了,毕竟公子好久没这么开心了,就让公子多开心一会儿吧。
不过华东歌显然是开心的有些过了头,连上天都看不过去了,这不麻烦来了。
一只似曾相识的鹰冲到了书房中,立在桌上,圆溜溜的眼睛瞅着椅子上傻笑的男人,对他神游天外,丝毫没注意到自己飒爽的英姿表示十分不满,厉鸣了一声,想要引起那人的注意,表明自己的存在感,可是它失算了。
抬头看那个男人,还是没注意到自己,生气的展开铁一般坚硬的翅膀,一副脑儿的将桌子上放着的茶盏都扑腾到了地上。
瓷杯落地的巨大声响终于将华东歌从思绪中召唤回了现实,华东歌十分不满的看着眼前的鹰,他自然是知道这只鹰的归属人,上次给自己带来了好消息,让自己有机会争取云织,不知道这次前来是为了什么,难道南夏出了什么大事不成。
华东歌上前抓住鹰,不管鹰的挣扎,从他的腿上取下信筒,急切的看了起来。这次这鹰儿倒不像上次那般没耐心,送完信立刻打道回府,而是在一旁静静的站着,眼睛盯着华东歌,似是等待着看他的反应。
华东歌看完信之后的反应,果真是让一旁等待已久的鹰感到了满足,因为华东歌看了信之后,方才晴朗喜悦的脸色立刻变成了暴风骤雨一般的阴沉,似乎下一刻就是雷霆万钧。
眼睛似电光一般看向一旁悠闲等待的鹰,鹰儿见华东歌的眼睛射向自己,打了个哆嗦,好久没见到这个人这么阴沉的目光了,有些受不了,为了身家性命着想,看热闹还是要有分寸的,况且自己还没找到母鹰,还没有小鹰,鹰生还不圆满,眼睛滴溜溜的转了转,立刻从窗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蹿了出去。
华东歌看罪魁祸首逃掉了,更是无处发火,将桌上的砚台狠狠的砸向地面。
为什么,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父皇竟然让自己火速回国呢?
第四十一章 下定决心
(一)
三日前南夏武英殿
南夏皇宫不同于大吴的凛冽森严的大气,带着一种难得的精致优雅,一种精巧道细微毫末之处的构造精美。[txt全集下载]
带着一种沉淀深沉的精雕细琢留下的历史韵味,似乎在那些裂缝和纹路之间,隐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故事,勾心斗角,诡异权谋,爱恨痴缠。
无尘一身黑红色长袍,带着几分端庄肃穆,骨节分明的手上端着白色的茶杯,悠闲的品着茶,闲淡优雅,莫不如是。
无尘来到南夏皇宫,受到了极好的招待,他手上的茶杯,就是南夏御窑出产的最好的茶具,有着“白如玉,薄如纸,明如镜,声如磬”之誉,致密透明,色泽洁白,造型奇特。
南夏皇宫中刚刚登上皇位的摄政王却不像无尘这样悠闲,在一大堆的事情等待这个上位皇帝解决的时刻,无尘的到来则是为他多了几分烦恼。
思索了片刻,终是从那张牙舞爪的金龙飞天的龙椅上走下,唤来内侍询问无尘的踪迹,缓步到了武英殿。
众所周知,无尘来自于西蒙大地,暗中掌控着那些皇权不能涉及的领域,甚至于西蒙的皇权都无法撼动这个二十岁出头的男子。
以前的摄政王,如今的南夏皇面色沉重,踏着脚下上好的青石砌成的甬道,向前行进,他对无尘的来意完全是摸不到头脑,对他的能力也是一知半解。
西蒙虽说是无尘的大本营,可若是没有登上南夏皇位,恐怕他也不知道无尘竟然如此强大,在皇室密录中,清晰的警告着后人,一定不要得罪能够拿出金熊徽章的人,因为他们手上掌握着能够惊动天地,移山填海的伟大能力,若是遇到,能够拉拢定要拉拢,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得罪,后世子孙定要尊此令,否则南夏倾覆皆归罪于此人。
想到这里,他不由的记起当日看到这段话时心中的震惊,惊动天地,移山填海,这是怎样强大的力量,岂是正常人能够拥有的,恐怕只有传说中的仙人才能有此能力吧,难不成金熊徽章一族的人是得到了上天恩赐的种族不成?
当时他觉得这种说法有些言过其实,不以为意,不曾料想他竟真的有一日见到了金熊徽章,在见到金熊徽章的那一刻,他才知道手握着这种权力的人却是来自西蒙的无尘。.info[]
无尘本就不可小觑,如今更是手握金熊徽章的人,还真是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虽然昨日他以为无尘接风洗尘为名义暂时得以喘息,可以思量片刻,猜测无尘的来意,可今日,该是开门见山的时刻了。
无尘听到殿外的脚步声,眸光微转,放下手中的茶杯,望向殿门处。
来人一身明黄加身,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气势,缓步行来,沉稳坚定,面容不失柔和却自有威仪,鬓发带着些许的青白之色,想来已近不惑之年。
无尘起身,清冷的声音响起:
“南夏皇有礼,无尘多有打扰。”
只是看向来人,并无其他表示。
南夏皇既然已经知道了无尘的身份,自是不敢得罪,当下摆摆手道:
“无尘公子光临,何来打扰,请坐!”
无尘一眼落座,看了眼上座的南夏皇,知道他虽然急切的想要知道自己的来意,却不会主动询问,于是淡淡的道:
“无尘此次前来,乃是听闻当今的太子才华盖世,文武兼备,特来拜访。”
南夏皇听了无尘的话,心中一惊,无尘难道不知自己的大儿子已经秘密去了大吴不成,在心中摇了摇头,无尘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若是知道还提出此中要求,这是何意。
忽然南夏皇心中一紧,他似乎知道了原因,想起当初华东歌强烈要求前去大吴寻找的那样东西,募得看向下首的无尘。
无尘似乎看懂了南夏皇心中所想,微微一笑,如沐春风,道:
“南夏皇多虑了,无尘此次前来,并无他意,只是对太子好奇而已。”
无尘说的是真的,他真的只是对华东歌极为好奇,如此而已。不过他好奇的不是这个人如何,而是对他身上的一样东西极其感兴趣。
可听在南夏皇的耳中却不是这么简单。
二人又闲聊片刻,你来我往,南夏皇固然试探居多,奈何无尘言语之间密不透风,丝毫找不到攻击点,南夏皇不由的有些厌倦了,不一会儿,转身离开了武英殿。
在御书房思索半日,提起御笔写下几个字,召唤来自己养大的鹰,将信放到它脚上的信筒中,指了指大吴的方向,鹰儿会意,拍拍翅膀,飞向了高空中。
华东歌前些日子刚刚对自己派去的使者说明了两个月后会回到南夏,可是如今只能召唤他早日回来了,不过知子莫若父,自己的这封信怕是华东歌并不会听话如期返还,不过他早有准备。
鹰儿腿上有两封信,一封是给华东歌的,而另一封则是给自己已经踏上迎亲之旅的二皇子,让他到达了大吴之后,将华东歌带回来,如此方才放下心。
(二)
安定王府
收到陈氏今年掌握桑丝分配的权的消息,云织的喜悦心情溢于言表。
虽说她预料到了这个消息,可是当这间意料中的事情变为现实的时候,云织还是忍不住的兴奋,陈氏掌握桑丝分配的权利,她的捞金计划就成功了一步。
拿着手上的消息,云织兴奋的去找云倾城,她可是记得当初云倾城答应她的条件,此时不去找他,更待何时。
奔到云倾城的书房,云织不请自入,毕竟她上次已经进入过书房,一回生二回熟,云织没有把自己当外人,径直走了进去。
云倾城显然没料到有人在这个时候进来,听到推门的声音,慌忙的将桌子上自己方才还在聚精会神分析的形势图藏到了白纸的下面,定了定神,这才抬头看向来人。
云织从门外兴奋的走了进来,看到面色如常的云倾城,眼睛注意到云倾城面前的白纸,虽然心中疑惑,却也没有多想,在云织的心中与云倾城最好距离越远越好。
云倾城如何只要威胁不到她自身,不理睬也罢。
云织兴奋的看着眼前的云倾城,将手上的消息扔到云倾城的书桌上,道:
“王爷可还记得答应过云织的条件!”
云倾城扫了一眼云织得到的消息,这个消息他早就从陈氏一族的口中得知了,就等着云织上门来找他了,胸中早就有了准备,道:
“自然记得,此次本王定会如约好好的在“祀农节”上帮助云织,云织放心即可。”
喜悦的云织自然是没有注意到云倾城在“好好的”这两个字上加重的语气,只要云倾城不赖帐,就比什么都好。
云织讨好笑道:
“既如此,一切就仰仗王爷了。不知道王爷在何时动身?”
“祀农节”的举办地在南方的桑城,因为此地生产棉麻和上好的蚕丝,以及丝织行业在大吴的昌盛,甚至打开国际市场,远销其他国家,就这样桑城的分量越来越重,久而久之,一年一度的“祀农节”就习惯性的在桑城举办。
但桑城与京都的距离着实不近,若是想要去桑城自然是需要做一些准备工作的,更何况云织是打着捞金的心思,更是要好好盘算。
云倾城自从云织开始涉足缀锦楼就知道,云织与其说是振国王府的大小姐,还不如说她是一个商人更加贴切,每次遇到这种她看上的商机,就会迫不及待,眼中都会放射出不一样的光芒。
云倾城笑了笑,道:
“两日后,我们便出发,陈氏大概在四日后大队人马才会上路,我们早些过去也好熟悉环境,摸摸各路人马的底细。”
(三)
云织知道云倾城口中的各路人马是什么意思,刘氏一族今年被陈氏一族夺去了桑丝分配的权,自然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这次的“祀农节”怕是不会简单,早些过去做些准备,也好防备刘氏一族的攻击。
点点头,云织从善如流:
“那就多劳烦王爷了。”
云倾城笑着点点头。
云织觉得二人没有其他的事情要说,而且与云倾城单独相处的时候,感觉总是有些不舒服,于是冲着云倾城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好心情的顺手将云倾城书房的门给带上了。
听到云织的脚步声走远后,云倾城收敛了笑意,将方才压到白纸下的形势分析图重新拿到了桌面上,皱眉苦苦思索着。
刘氏一族定然不会甘心,而“祀农节”人多口杂,正是下手的好机会,若是一个不小心被刘氏一族抓住了把柄,不仅这次陈氏一族苦苦争取的分配权会被剥夺,而且以两家的恩怨程度,刘氏定然不会轻易的放过陈氏,痛打落水狗的道理是众人都知道了。
而以刘氏一族的凶狠程度,怕是痛打之后,狗肉也会吃掉。
他不得不防。
虽然在这局棋中陈氏一族注定会覆灭,可是陈氏断断不能这个时候被刘氏打垮,否则的话,即使他的计划不至于满盘皆输,但也会妨碍计划的正常进行。
思索了半日,终于下定了决心,该是时候了!
第四十二章 祖慈孙孝
(一)
既是得到了云倾城的承诺,云织对此次“祀农节”更多了几分期待与把握,只是,在走之前,她却还有一事定要弄清楚的:当日在璧牢救下她的人是不是老夫人派去的。
这件事她本不该再追究,但是那一日那装作刺伤她的刺客将那血袋刺破在她面前,用那低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叮嘱她那些话时,那恍若熟悉的一声小姐,让她真的不能不耿耿于怀。她必须确认,那人到底是谁,到底在哪。当然,除却这个她也想确定一下老夫人的态度,老夫人一直躲着她,除却上次送行那急匆匆的一面,至今她未曾再来见过老夫人。
所以,第二日起早,她便带着南荣瑞康,以向老夫人辞行为借口,重新回到了振国王府。
被刘管家引着到慈园的时候,老夫人正在用早膳,正拿着一根麻花揪着和身后的苏妈说笑着什么,看着精神挺好的样子。云织便端起了笑脸,略抬高了声音笑道:
“祖母聊什么,这般高兴?”
老夫人这才意识到她近来,转过头来看到瑞康,立时眼睛一亮,笑道:
“你们怎么来了?”
云织蹲下给瑞康摘下披风,连带着自己的披风递给身后的丫头,这才正式迈进屋子,却是娇嗔着上前道:
“孙女和瑞康都十分想念祖母,便过来了,谁知一进门便见祖母这么高兴,看来是不想念孙儿们呢。”
老夫人笑了起来,对两人招了招手:
“你这丫头,端会讨巧,多日也不见来看我,现今倒是先埋怨其我来了。快快过来,让祖母好好看看你们两个。”
云织嗔笑着吐吐舌头,拉着瑞康径自坐到老夫人身边。
老夫人转头吩咐苏妈再准备两幅碗筷,苏妈得意,又摆上两幅碗筷,为他们各自加了一份早点。
云织看着眼前四碟素小菜,四碟素心点心,笑道:
“祖母又在沐斋?”
老夫人为一言不发的瑞康剥了一个紫薯,放到他碗里道:
“过些时日便是“祀农节”,祖母年纪大了不好跟随,便在家祈福。”
说着看了她一眼,看到她无论是神色还是装扮都比走的时候好了许多。露出欣慰,笑了笑:
“看你精神倒是好了许多,是打算与倾城一起去了?”
云织吃了两块点心,喝了几口粥装作不经意道:
“是,王爷是安排了孙女与瑞康同去的,过几日便走,孙女想着来征求祖母的意见。[热门小说网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老夫人眸光一闪而过。正想说些什么,却看到正在认真吃紫薯的瑞康,伸手将自己手中的另一个紫薯,放到了云织盘子里。而云织则只是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也不嫌他抓的脏,便将那紫薯放到了嘴里,立时便将那反对的话咽了下去,而是换了一副笑意道:
“你长大了,可自行决定,瑞康愿意跟着你,你若不嫌麻烦便带着他吧。你三婶也告诉我了,瑞康能有今天,也是你的功劳。”
云织笑笑,看向老夫人:
“祖母不必这般说,如没有祖母,孙女兴许还回不来,就算回来了,也不会是这般境地,孙女为您分忧,是应该的。”
(二)
老夫人听她这般说,倒是更不好说什么了。而今,这丫头其实已经很明白了,许多事情说透了也并非就好。但许多事,怕到如今也不得不给她一个交代了,今日这丫头来分明是来讨说法的,只是她没有直接说破便已经算是聪慧了。
云织看着老夫人的神色,便知晓自己的意图她已然知晓了,但此时也没再向下说下去,事到如今,她虽已然明白老夫人其实对她当真不会有真心,但许多事情也实在不宜说破了。她离开振国王府,未来还会不会回来不好说,但是只要老夫人还是她的祖母,她便会对她保持一份恭顺。而如今她也明白了三夫人将瑞康留给她的意图,第一当然是让她替她保护瑞康,但第二也是帮了她,让她今日在老夫人眼里还有一分价值。
说起来,除却送行那日,这算是自修氏之事之后,她与老夫人的首次见面了。
老夫人看着眼前这个比之从前都更显沉静的女孩儿,眼神有些复杂,从这孩子入府,到这孩子一步步显示自己的能力,她由始至终都对她防备和控制多与信任和帮助。就算是她的孝顺很多时候也许只是讨巧卖乖,但至少这么长时间来,这孩子都是尽心侍奉她的。所以,不管怎么算起来,似乎都是她欠这孩子的多。就算她不是……
老夫人叹了一口气,没有再想下去,青青临走之前告诉她的那些话,让她觉出这孩子的潜力,也觉得今后兴许可以对着孩子好一些,如果今日这孩子想借着辞行问些什么,兴许,她可以告诉她一些。
老夫人笑了笑,又为她也剥了一块紫薯,云织对她露出乖巧的笑容,低头慢慢吃了起来。
用完早膳,天气还算不错,几人便到了花园去走走,远山菊开的是最后一波,木芙蓉也有了盛开的痕迹。苏妈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只硕大的风筝,和几个小丫头拖着跑,引得瑞康跟着她们也高兴的直叫。云织陪着老夫人坐在亭子里看她们闹,也是忍俊不禁,觉得好玩极了。
老夫人看着瑞康活泼的样子,转头看向云织:
“瑞康真是被你照顾的很好,怪不得青青对你如此信任。”
云织笑笑,看着瑞康的身影眼神缥缈:
“瑞康其实是个聪慧的孩子,他选择封闭是想要保护自己,而今,他长大了,有了能力保护自己,便也学会了打开。”
老夫人笑笑,却是明白这孩子的意思的。她终究还是放不下当年的事。但是这一次她没有因为再次察觉这孩子的这种想法而想要防备与她,反而因此有些无奈:
“云织,你老实告诉祖母,你是否恨祖母当年将你送走?”
云织转头看向老夫人,看到她虽灰白却梳的整齐到一丝不苟的头发,微微笑了:
“以前有过,现在没有了。”
老夫人转过头来看她,浑浊的双眼深不可测,似是辨别云织所说的真假,云织笑笑,却是径自将手伸到她的耳边。老夫人立时全身都有些僵硬,只觉微微刺痛一下,却看到自己的一根白发被云织揪了下来,是一根很长很白的头发。云织将它捧在手里,对老夫人笑笑:
“祖母宽恕孙女无理,这根白发没有梳如发髻,又白的显眼,孙女忍不住就替您拔掉了。”
(三)
老夫人摸了摸鬓边的头发,倒也没怪她,反是笑了:
“老了,自是多了许多白发。”
云织不置可否,却是小心将那头发收在手心:
“人人便说血肉亲人,孙女曾经并不觉得自己是您的亲人,在莫离摘掉我左边的肾脏时,我甚至想,也许我的仇人,否则,你怎么忍心让我去受这样的苦?那时候孙女是恨你的。”
老夫人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如何解释,云织却抬起头,眼中带了点点泪花却是笑了:
“但后来,莫离给孙女说了一句话,他说亲人终究是亲人,哪怕是身上的毛发被拔掉的瞬间都还会皮肉刺痛,若是割舍亲人,定然逃不过心痛的,这是人性,也是人之常情。所以孙女相信,您将孙女交给莫离的这些年是心痛的,否则也不会常常送去珍贵药物,没有那些,孙女也早便没了。”
老夫人听她这般所,面上有些愧疚。不管这孩子说这话有多少真假,她也都对她生了怜惜了:
“是祖母……愧对于你。”
云织依旧温顺笑笑。老夫人深深叹了一口气,而后才拍了拍她的手道:
“好孩子,祖母便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今日前来除却与祖母辞行,定然也有其他事要问吧。你若想问修氏的事,且不必忍着了,祖母可以告诉你。
云织笑笑,却是摇摇头:
“不,孙女不想询问修娘那件事祖母为何那般安排,孙女相信祖母自有您的道理,孙女只想知道的是,当日在水牢,是否是祖母派人让孙女假装遇刺的。那个刺客到底是什么人?”
老夫人皱了皱眉,却是看着云织有些奇怪了:
“你不怪祖母纵容那修氏陷害与你?”
云织摇了摇头:
“修氏能陷害孙女,是孙女自己没有本事,孙女不怪祖母,孙女真的只想知道,那刺客是谁。”、
老夫人微微皱眉:
“那刺客是莫离的刺客,你跟随他治病多年,当是知道那人的诡异,他的人祖母想来不会害你,便由他去了。”
云织看着老夫人怔然片刻,最后却是闭上眼睛吐了一口气:
“如此,孙女便明白了。”
老夫人抿了抿唇,终却说了一句:
“祖母虽不知道你跟随那莫离这三年经历了什么,但此人不是你想的那般,现今你既是回京,便少与他来往,今后安心留与安定王府。祖母保证,倾城会好好对你。”
云织睁开眼,温顺笑笑,似是答应了但又没有说话,老夫人岂看不出她其实是再敷衍,却也无可奈何。不管是什么理由,当年卖掉她的是她们,而今反过头来以这般姿态劝慰她“回归正常”,着实也有些底气不足。当年送着孩子给莫离本未曾想到她能活,但多年之后她又不得不从莫离手中要回这孩子,却也没想到她变的这般本事,而这必然和那莫离有关系,但那人……也非她能控制的,但好在,她也并不担心他会带来什么麻烦,所以只要不出事,这丫头想要折腾,便折腾吧。
云织不晓得老夫人的想法,只是现今已经得到自己的信息,便也不再提那修娘的事。老夫人自是乐意与她闲扯,两人便又聊了许多安定王府的事,倒也是没有显出什么隔阂,依旧如往昔一般,母慈孙孝的模式。
直至日暮黄昏,瑞康玩的累的昏昏欲睡了,老夫人才赏了许多东西,着苏妈亲自送着两人,离开了振国王府。
第四十三章 别有用心
(一)
振国王府
王春回在专属的药方中摆弄着各种药材,时不时的拿起一味药材,闻一下却又皱着眉放下。[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不是这味药,也不是这味药,王春回不断重复着拿起放下的动作,皱着的眉毛没有因为更大范围的搜索而有丝毫展开的迹象,反而越皱越深。
似乎是有什么极大的难题在困扰着他。
不是他在自找烦恼,而是确实有一个难解的疑问,在他心头横亘着,这些日子以来他不断的思索,然而始终不得要领。
这个一直让王春回,这位医术已经进入大吴顶级的大夫抓耳挠腮的难题正是那味从刘后那里,千方百计得来的七星海棠。
七星海棠确实是七星海棠,可是不知为何在花瓣上却存在另外一种本不该存在的东西,这种东西极为奇特,以至于他在太后寿宴上第一次看到锦盒中的七星海棠时,也被迷惑了,甚至怀着朝圣的心情接纳过来这传说中的药物。
可是当他开始用七星海棠给云倾城熬制能够一举解决腿疾的圣药时,却猛然间发现在七星海棠的花瓣上,那七个小小的黄点中心间或夹杂着白色的斑点,像是透过树荫间隙落下的斑驳日光一般。
明明前几日还不存在的白色斑点,此刻骤然出现,他不得不停下制药的步骤和节奏,认真的钻研起这白色斑点的成因。
这几日以来,他苦思冥想,翻阅了各种各样的医书,甚至那些难得的孤本他都挑灯夜战的读了下来,依然不知道这白色斑点莫名出现的原因,找不到原因,自然没有解决办法,但是有一点他十分确信,那就是刘后定然在这株七星海棠上面动了手脚。
若是刘后动了手脚,以刘后对王爷的记恨程度,那白色斑点定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一日不能找到斑点的成因,这七星海棠一日不能动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刘后的毒辣手段他虽没经历过,也是听说过的。
皇后绝对是个狠毒的人。
王春回心中焦急的各种思索和寻找,忽然多日没有打开的药房的门咯吱一声响了起来。小说txt下载
迎着刺眼的日光,王春回看向来人,多日没有休息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嘴唇也因为焦急上火而有了几个裂口,动了动喉结,艰难的开口道:
“王爷!”
听着王春回喑哑的声音,云倾城摇了摇头,道:
“听下人说,你几日来一直没出药房的门,我特地来看看。”
说着推着轮椅向前行了几步,这才看到原本整齐的药房变得有些脏乱,只是桌子依然整洁,上面单单放着一只金丝楠木匣,木匣打开着,云倾城一眼就看到了木匣中的七星海棠,眼神微动,猛然间明白了王春回这几日为何一直闷在药房中。
看着形容枯槁的王春回,云倾城淡淡问道:
“这七星海棠果真是不能用吗?”
王春回身子猛地一僵,他知道王爷的心思,也知道这七星海棠是王爷千方百计才从刘后的手中夺过来的,若是不能用的话,那王爷……
压下心中的担忧,诚恳道:
“王爷,我定然会早些找到办法的,王爷您就放心吧。”
云倾城淡淡一笑:
“若是有办法的话,你又为何在这药房中呆上这些时日,皇后做的手脚,怎会简单就能解决。”
王春回没办法,他知道王爷的说法是正确的,可是就算难以办到,他也要尽力尝试,如今只是找了几天几夜,翻了大吴的医学典藏,冰山一角而已,只要自己在找上一些时日,多看些医书,定然知道刘后做了什么手脚,定然能解决七星海棠的问题。
他一定要尝试,如果不尽力尝试就放弃,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顿了顿,王春回坚定的道:
“王爷,给我一些时日,我……”
云倾城截住了王春回的话头,道:
“春回,没用的,刘后既然能把这七星海棠交给我们,肯定是有把握的,我们还是另找途径吧。”
说着,看向自己的腿,自嘲的道:
“有些东西求而不得,有些东西得而无用,还真是……”
说着顿住了,摇了摇头,道:
“春回,不必白费力气了。”
(二)
一辆车队缓缓的从南而来,沿着关刀前进着,不时的发出车轮碾压在地上的声音,给人迹稀少的官道添上了几分生机。
天空中飞来一只麻雀,叽叽喳喳的盘旋着,吵得人有些心烦,尤其是在烈日炙烤下随着车队前行的下人们。
这只乱飞乱叫的麻雀在他们的眼中就是一只烤麻雀,或者是一顿打牙祭的吃食,刚有人从腰包中拿出一支箭想要将这只麻雀打落下来,却倏忽间又将拿出的箭放了回去。
因为那只麻雀忽然冲进了前方的车驾中。
车架中一名华服的男子正在闭目养神,听到麻雀的叫声,眉头一紧,一伸手就将这只扰乱他清梦的麻雀抓在手中,刚想做些什么儿童不宜的杀生动作,却在麻雀的脚上看到了一个信筒。
取下信筒,将手中的麻雀从车窗中扔了出去,这才睁开有些迷蒙的眼睛看向手上的纸条。
只见有些缭乱的字迹写道:
二公子,幸好我用麻雀传信,否则我心爱的猫头鹰肯定保不住性命。
华子诚看到这字迹,知道这是老修传来的消息,那猫头鹰是他的最爱。这个半路上捡来的怪人,果真是不同凡响,不知道这人究竟是哪方的人,不过让他跟在身边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至少耍什么阴谋诡计都在自己的耳目之中,总比暗箭要好防范一些。
接着看下去,眼神越来越灵动,充满了戏谑,嘴角也带上了饶有趣味的微笑。
呵呵,皇兄啊皇兄,果真不负我的期望啊。
这么快就能得到美人的心,还真不愧是我的皇兄,我的好榜样。
不过嘛,这个美人究竟是什么样子呢,我可是好奇的很。
华子诚将手中的纸条销毁,用食指摩擦着自己的下巴,琢磨着。
父皇昨日传信来让我想方设法让你早些回国,想必是知道皇兄你乖乖就范,既然父皇对我寄予了如此厚的期望,我就不能让他老人家失望啊。
皇兄,你说我要不要把这个南荣云织先行运回南夏,然后引着你回去呢?
募得又摇了摇头,想到如果让皇兄知道是自己的手笔,恐怕自己会死的很惨。
哎,我要怎么把你带回南夏呢,父皇啊,你还真是给了我一个艰巨的任务。不过,皇兄啊,皇兄,如果你不跟我回去的话,我只好用那个办法了。
不错不错,就这么做了。
想着,华子诚微微笑了起来。
此时的华东歌还不知自己被别人惦记上了,仍然我行我素。虽然昨日收到父皇火速回国的信件,让他烦恼异常,可是正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更何况,自己远在大吴,若是自己不想回去,父皇也是没办法的。
不过华东歌之所以不愿意早些回去的原因,是南夏皇在昨日的信件中完全没有阐述原因,想来不是外交事件,也不是南夏内政问题,若是如此,那自己回去与否并无区别,以父皇的英明神武一定能够解决。
华东歌在心中给自己的父皇戴上了一顶高高的帽子。
这一切,容儿都是不知道的,她只是知道,公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开心状态,这样就好了,公子只要这样开心就好。
(三)
安定王府
云织从振国王府中牵着南荣瑞贤的手回来,与老夫人的一席谈话,让她心中的疑惑去了一些,却又多了一些,似乎迷雾的后面依然是看不到尽头的迷雾,看不透看不懂。
无奈的摇了摇头,甩去这些思绪,大步进了安定王府。
身后传来一声娇唤,让她收住了脚步。
来人一身娟纱金丝绣花长裙,缓缓醒来,步履轻盈,正是多日不见的南荣锦儿。
自己今日去振国王府没有看到她,倒是在安定王府的门口看到了,还真是稀奇,看来这南荣锦儿,自己的便宜妹妹,对云倾城依旧没死心。
云织停住脚步,看向南荣锦儿,一言不发。
南荣锦儿以为她依然在记恨自己给她下毒的事情,没意思的笑了笑,想要打开场面,却没什么效果。
南荣锦儿压下心中的怒火,当你是什么人,别以为和倾城哥哥住到一起,倾城哥哥就是你的了,还没有成亲,这安定王府的女主人就不是你,总有一天我要取而代之。
心中这么想,可毕竟这是安定王府的门口,自己还是要顾忌一些。
何况,自己来的目的可不是来和南荣云织吵架的。
僵硬的笑了笑,道:
“姐姐,妹妹知道自己做的不对,特地来和你道歉的,你就念在我不懂事的份上,原谅我吧。”
说着可怜兮兮的看着云织,云织不答话,等着南荣锦儿接下来的话,以南荣锦儿的性子,若说特地来给自己道歉,云织是一万个不相信,她此番前来,怕是别有用心吧。
果真,南荣锦儿见云织无动于衷,依然柔声道:
“姐姐,“祀农节”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第四十四章 你可爱我
(一)
安定王府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云织心中暗叹,真是不知道南荣锦儿看上了云倾城哪一点,在背后苦巴巴追着,想了想,又看了一眼眼神中带着祈求和希冀的南荣锦儿,点了点头,道:
“想去也可以,不过别存什么坏心思,省的到时候,连振国王府都保不住你!”
说完,警告似的看着眼前的人,振国王府毕竟还是她背后的支持力量。(..info)
南荣锦儿没先到南荣云织竟然说话这么狠,可是没办法,只好先行答应着,好争取能够有机会和倾城哥哥一起启程的机会。
南荣锦儿点了点头,表现出了在南荣老夫人面前才会表现出的乖巧:
“姐姐多虑了,锦儿知道轻重的。”
云织听罢,也不邀请南荣锦儿进府,已经满足了她部分的心愿,虽然她对云倾城没什么好感,可是放南荣锦儿进府与云倾城缠缠绵绵的无聊事情她还做不出来,也不想做。
否则,也未免太好说话了些。
转身进了安定王府,不理会身后的南荣锦儿,任凭南荣锦儿在身后用力的绞着帕子。
南荣锦儿见云织丝毫没有邀请她进府的打算,也停下了跟上的脚步,无论如何至少能在“祀农节”陪着倾城哥哥,心中虽然生气今日不能见到倾城哥哥,却也只能自己承受了。
暗暗咬了咬牙,看了一眼云织的背影和安定王府的大门,拿着手中被绞的有些不认得原来形状的帕子,顺着原路返了回去。
云织刚刚回到东篱小居,还没等落座,红杏就把一封早就收到的请柬放到了茶桌上,一看请柬的装裱样式,她就知道这是华东歌差人送来的,欢欢喜喜的打开了来,对于先是与南荣老夫人斗智斗勇,明枪暗箭,后与不喜的南荣锦儿纠缠的云织而言,见到华东歌带来的消息,自然是喜出望外的。
拆开看来,原来是华东歌邀请自己到千丝万缕阁的消息,说来,自从缀锦楼成立以来,自己与华东歌见面多是在缀锦楼,这次他约自己到他的地盘,可是有什么事情?
不过,云织没有向别的,休息了片刻,欣然前往。
此刻将近未时,太阳微微偏西,阳光不甚刺眼,酉时之前应当能够回来,盘算了一下,带着红杏出了安定王府的大门。(..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大门的侍卫显然是对云织这种方方进门又出门的行为有了免疫力,目不斜视,昂首挺胸。
迈着轻盈的步子,云织缓步前去千丝万缕阁。
对于华东歌邀她的目的,云织心中也是有底的,在太后寿宴之前,二人就曾经商量过关于“祀农节”的事情,“祀农节”作为重要的捞金手段,云织很早之前就开始布局了。
想来华东歌也是听说了今年陈氏今年取代刘氏,拿到桑丝分配的权利,这对二人而言是一个好消息,从前些日子陈氏的态度以及振国王府的关系考虑,自己从中分一杯羹并不困难。而华东歌定然也能得到不错的收益。
她已经从梧桐那里知道了苏家小姐被白家公子退婚的消息,也知道背后是华东歌的手笔,如今白家的商铺已经可以划入千丝万缕的门下,当初白家之所以答应华东歌,也是两厢对比,相较于苏家的侵蚀而言,接受华东歌自助,至少能保住白家的牌子,能对地下的先人们有个交代。
想到白家的那些商铺,云织心中又是一阵喜悦,缀锦楼的客流量加上白家的商铺的优势,对这次“祀农节”云织又有了几分把握。
作为一个重生在这个世界的人,没有谁比她更加清楚金钱或者说资本的力量,军事斗争,披坚执锐,是取胜的一种手段,诡异莫测,变化万端的君臣权谋,也是取胜的一种手段,可是还有另一种手段隐藏在这背后,而这种力量历来都被各方的势力漠视或者低估了。
即使是在华东歌所在的华氏商行,即使是穆氏筹谋扶植的傀儡苏氏,看上去似乎掌握了这种力量,可是他们只看到了这种力量能够给他们带来的财富,而忽略了更为重要的东西,而云织却是知道这种更重要的东西是什么,也知道这种被忽视的东西能够带来的力量。
这次的“祀农节”是她的机会,是她不能错过的机会,缀锦楼只是开始,而“祀农节”才算是真正的试水,若是能够成功的话,自己就能够介入大吴背后的商业力量,能够掌握这种看不到的力量,掌握大吴的经济命脉。
虽然自己想要的是一世安宁,可是云织知道,美好的愿望是挂在天空的彩虹,是空中楼阁,看上去很美好,但他们必定要建立在坚实的基础之上,只有绝对的支撑,自己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世安宁。
(二)
千丝万缕阁
看着容儿传来的消息,华东歌按捺不住了内心的挣扎。他需要迫切立刻见到云织,迫切需要她带给自己的真实感觉。
况且种种证据表明自己要寻找的东西,很有可能在云织的身上,虽然那只是虚无缥缈的传说,可无风不起浪,加之自己还在南夏的时候多方调查,也是确信了前朝秘宝的传闻,这才说服父皇来到了大吴。
如今看来,自己一步步的踏入大吴,一开始是为了寻找前朝秘宝,可是无意间邂逅了南荣云织,一颗心在这接触中渐渐沦陷,可到头来,命运与自己开了天大的玩笑,前朝秘宝却与云织有着种种联系。
自己固然一开始是别有居心,可到后来,云织的心是自己用自己的真心换来的,都后来自己都忘记了自己初始的目的。
从那次云织被刺杀,自己的人从刺客手中救下伤痕累累的云织,那日自己冲动的询问云织想不想随自己离开大吴,前去南夏,那个时候云织拒绝了自己,那个时候的云织说她不相信爱,那么如今的她可是爱上自己了,可是愿意随自己去南夏呢?
华东歌不知道自己的内心是如何的焦急,他迫切想要让云织跟着他去南夏,他害怕,他害怕云织如果继续留在大吴,会不会有一天知道自己接近她的目的,会不会用冷冷的眼光狠狠的看向他,将自己对他的爱意弃如敝履。
每次想到这里,他的心就无比的刺痛,原来这就是爱上一个人要承受的代价,患得患失,彷徨无依。
不能,云织不能这么对自己,他不容许这一天的到来,若是想要永远的瞒住云织,永远不让她看到真相,永远不让她质疑自己爱意,只能尽早的将她带离大吴,最好让她同自己一起回到南夏,只有在南夏,那个自己能够控制的地盘,他才心安。
只要云织不知道自己一开始的目的,那自己在她的心目的形象就不会变,那自己就能够拥有云织,让她生活在自己给她编织的世界中,无需理会这些,快快乐乐的活着,以自己的能力,绝对能做到这些,绝对!
于是,收到容儿送来的消息,他就立刻给安定王府送去了请帖,他今天一定要挣得云织的同意,让她与自己一起去南夏。
(三)
正想着,云织已经到了千丝万缕阁。
看到锁着眉头的华东歌,云织笑了笑,这个一年前还无比稚嫩青涩的少年,在这一年的磨砺中变得老成持重了些,云织不知道自己是应该高兴还是应该叹息。
轻步上前接近华东歌,伸出右手轻轻的按在他的额头处,开玩笑的说道:
“什么事让你这么烦心,总这么皱着眉,会老的很快的。”
华东歌感受着额头上传来的柔软的力道,知道云织是在乎自己的,心中担忧少了几分,顺手将云织按在额头上的手握在自己的手中,拉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还没等华东歌开口,云织就开心的对他诉说自己在“祀农节”上的计划,听到云织会在两日后出发前往桑城,而且还是同云倾城一起,刚刚舒展的眉头又皱到了一起。
云倾城,云倾城,这个人真是阴魂不散。
云织这时才注意到华东歌的情绪不对劲,没有欣喜,反而是忧心忡忡,抬头问道:
“怎么了,“祀农节”我们不是已经计划好了吗,如今形势对我们更为有利,你怎么一副不开心的表情?”
华东歌勉强笑笑,试探性的问道:
“云织,华氏商行传来消息,让我早些回南夏。”
原来是这样,云织笑笑,没留意到华东歌的勉强,以为他放心不下“祀农节”的事情,于是道:
“既然如此,必然是南夏出了什么事情,你还是早些回去为好,大吴这边的事情,你就放心吧,“祀农节”我们已经计划好了,我一个人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况且,云倾城已经答应我,会助我一臂之力的。”
声音中带上了胜券在握的自信。
可这自信听到华东歌的耳中却是另一种味道。
云织听到自己要回到南夏的消息,第一反应不是舍不得,不是劝阻,更不是要跟随自己一起回到南夏,而是劝自己放心,告诉自己,她会找云倾城帮忙!
难道在云织的心中,自己的分量敌不过一个云倾城不成,那这些日子的甜蜜,这些日子的相互偎依,算得上什么?
看着眼前的云织,华东歌有一种愤怒,他想要知道答案,知道自己在云织心中的分量,沉声问道:
“云织,你可爱我?”
第四十五章 非常手段
(一)
云织募然瞪大了眼睛,这话是怎么说的,怎么冷不丁的华东歌问自己这个问题。[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顿了顿,摸了摸华东歌的额头,道:
“喂,华东歌,你没生病吧?这是怎么了?”
华东歌不理会云织的询问,以为她在逃避自己的问题,握住她伸到自己额头上的手,严肃的接着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云织,你愿不愿意随我去南夏?”
啊,云织这下更是不知所措了,筹划已久的“祀农节”马上就要开始了,这个时候问自己要不要跟他回南夏,这不是开玩笑吗。
不解的看向华东歌,问道:
“华东歌,你是不是觉得我一个人不能在“祀农节”上完成我们的计划呀。”
这是云织心中能够想到的唯一的理由,想必是华东歌不放心自己一个人,才想要把自己带到南夏。
接着道:
“我不是刚才说过让你放心嘛,我已经把云倾城争取过来了,“祀农节”上他保证会帮助我,不会让别人钻了空子的。”
云织耐心的解释着,华东歌却是越来越气愤,看向云织:
“你愿不愿意随我去南夏?”
一字一顿的咬牙说道,明显是不想听有关“祀农节”的事情,只是想要知道云织的答案。
云织听明白了华东歌的意思,犹豫了片刻,道:
“我当然愿意,可是……”
“既然愿意和我一起走,那我们马上离开大吴!”
云织的可是还没说完,华东歌就激动的下了决定。
云织完全没想到华东歌会有如此大的反应,看着华东歌异常的神色,盯着他的眼睛表达出了自己的意思:
“华东歌,你别闹了好不好,“祀农节”是我们等待已久的机会,我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呢,况且穆程英还在振国王府好好的活着,我不甘心就这么离开。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华东歌完全没听完云织的话,道:
“闹,我哪里胡闹了,你曾经说过因为不相信爱,所以不愿意和我去南夏,如今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南夏,可是表明你已经相信我,爱我?”
“那为何你还是不愿意和我一起去南夏,我们一起赏风景,快快乐乐的不好吗?还是说,你本就未曾想过这些,只是一直在欺骗我?”
云织听到华东歌这么说,也是极为生气。
前世今生,本是对爱情充满矛盾和排斥的她,在华东歌面前,变得柔软,她尝试忘记那些痛苦血腥的过往,去相信这个带着淡淡青草香气的男子,相信他能带给自己幸福和快乐。
自己对他付出了真心和情谊,现在他怎么能这么说。
当即怒道:
“我何曾欺骗你,你难道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不能离开大吴吗?我心中的仇恨难道你不清楚吗,华东歌,如果你连这些都不知道,连这些都不理解,那我们这些日子到底算什么,我南荣云织在你心里算什么!”
(二)
说完,不顾华东歌拉住自己胳膊的手,用力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胳膊上拽下去,看了他一眼,怒气冲冲的走了出去。
云织没有想到,一向支持自己,关爱自己的华东歌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为什么要说这些让她伤心的话,她不想在看他,不想在经历那样的痛,她只想找个地方,一个人静静的呆着,没有冲突,没有矛盾。
云织的逃离让华东歌又是后悔,又是愧疚。
他知道云织内心的仇恨,知道云织的痛苦,也知道云织的筹谋计划,可是他马上就要离开大吴了,他有太多的担心和恐惧。
担心云织知道自己一开始接触她的动机不纯,担心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云倾城会有什么动作,担心这次回去会变成咫尺天涯……
说到底,他担心云织的心。
她的心虚虚实实,让他看不真切,他用了一年的时间让自己住进了她的心中,可是他依然看不清她的心,他没有把握,对云织的爱,他没有把握。
因为患得患失,所以害怕,所以恐惧。
想到自己方才的话,华东歌也是一阵懊恼,本来想好声好气哄云织的,可是他也知道自己怎么就说出了那些话,将云织给气走了。
云织本就是个极其敏感的人,自己又说了这些混蛋的话,这下云织怕是要恨死自己了!
越想越担心,越想越后悔,将房间里的瓷盘茶具一股脑的全都摔到地上,还是止不住的后悔,止不住的无奈,究竟应该怎么办!
房间中一片狼藉,华东歌坐在唯一还算完好的椅子上,蜷缩着,眼睛呆呆的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容儿早就听到了二人在争吵,碍于身份没有进来,看到云织小姐离去的背影,又听到房间里的乒乓声,等华东歌发泄完之后,才迈步进来,看到自己公子这个样子,心中酸涩,扶起椅子上的华东歌,安慰道:
“公子,云织小姐只是一时生气,过几日就会好的,公子,你不要这样伤心。”
华东歌垂头丧气,眼神没有光彩,听了容儿的话,摇摇头:
“不会的,云织肯定是不会再理睬我的。”
看着华东歌气馁,颓败的神色,容儿十分难过,每次和云织小姐吵架,公子都是这个状态,整个人似乎都变了,像是一个被遗弃的孩子,让人想要去疼爱。每当这个时候,她就觉得自己跟着道大吴来,是一个英明无比的决定。
扶着华东歌到房间中,将他安置在房间中,哄着他缓缓睡去,这才轻轻的离开了房间。
转身去了书房,召唤来两个暗卫,对他们耳语几句,随着容儿的话音,那两个人的神色越来越难看,其中一个有些犹豫的问道:
“姑娘,这事公子知道吗?”
容儿看着这个暗卫,道:
“公子若是知道,此事定然不能做,你不过们无需担心,若是公子询问下来,这件事我一力承担,你们只去做就行,记住,事成之前,一定不能让公子知道,否则我不会饶过你们。”
两个暗卫互相看了看,统一意见后,道:
“属下遵命!”
说完,领命离去。
容儿看着两个暗卫的背影,暗忖道,公子,只要你想要的我都会帮你的,你舍不得动手,我就帮你动手,非常时期,只能采用非常手段。
(三)
安定王府
南荣锦儿确实是个不会安分的人,刚刚征得了云织的同意,可以和安定王府一同前去“祀农节”,第二日马上就到访了,想同云织一起去采购用品。
云倾城听仆从说南荣锦儿到访,没有出去接见,而是立刻让人转告云织,让她前去应付。
云织昨日气冲冲的从华东歌处回来,思前想后也不知道华东歌到底在想什么,整整一夜都没有好好休息,方才用完早膳,南荣锦儿就到了。
压住心中的烦恼,想着马上就要出行了,物品之类的东西也是需要准备的,既然南荣锦儿已经到了,一起出去也是无妨。
吩咐红杏准备好银两,就和南荣锦儿一起出了门。
看着满街熙熙攘攘的热闹场景,心中的烦闷少了很多,人海茫茫,无边无际,能遇到一个真心对自己的人,也是难得的事情。
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云织打算回去后,和华东歌好好沟通,向他表明自己的意思。上一次两个人吵架是华东歌退了一步,这一次,自己后退一步也是无妨,只是无论如何,自己复仇的计划应该加快了!
无意识的瞥了一眼身旁挑选衣料的南荣锦儿,盘算着应该如何让穆程英落入地狱,尝一尝她母亲曾经经历过的痛苦。
南荣锦儿正选衣料选的开心,自然是没有注意到云织的视线,满心里只是想着应当如何将自己打扮的漂亮些,好吸引倾城哥哥视线。
云织对这些没什么兴趣,这些布料云织看不上眼,若不是南荣锦儿拉着她到这家店铺,恐怕她不会踏进来,这里的布料美则美矣,可只是庸俗,做出的成衣,也是呆板,无丝毫的灵动,比缀锦楼低了好几个档次,当然这是云织的想法。
许是因为“祀农节”的原因,新的棉麻蚕丝已经下来,京都中的商铺都在大力将库存的成衣和布料销售出去,无论是凑热闹还是想要购买物品,这日街上的人比往常多了很多,有些年节时候的气氛。
云织无奈看着南荣锦儿不断的采购,闲极无聊,看向一旁的字画,一副笔力深厚,布局奇特的竹子图吸引了,迈步凑近几步,仔细看了起来。
被吸引了目光的云织,没注意到突然出现在身边的五个人,那五个人身着常人服饰,只是身上带了几分煞气,让旁边的人不敢靠近。
这几个人靠近南荣云织,互相使了个眼色,有一个身材精炼的男子做了一个手势,冲着剩下的四个人示意行动。
四个人点了点头,一同上前,其中一个人用手捂住云织的嘴,让她不能发出声音,同时用另一只手在云织的颈后重重敲打下去。
云织猝然晕厥,软软的倒了下去,其余的人立刻行动迅速的带着云织离开了现场。
这群人从出现到离开,没有给旁人留下反应的时间,一眨眼的时间就消失了,况且街上的人多得很,没人注意到一个女子随着这群人一同消失。
第四十六章 何方神圣
(一)
街上依然一片熙熙攘攘的景象。(..info)
南荣锦儿回头,发现云织不见了,以为她自己去了别处,没放在心上。
今日南荣云织从出门开始,就摆着一副苦瓜脸,活活像是别人欠了她的似得,没有她跟在身边,自己也更加自在些。
于是没有丝毫诧异和担心,拿起手边的另一匹布料,端详了起来。
云织后脑被打了一掌,脑袋异常沉重,浑浑噩噩,心中对自己的处境异常清楚,可是眼睛却始终睁不开,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自己在街上被人打晕,那群人训练有素,动作极为迅速的将自己放到了马车上,而后马车迅速的驶离了作案现场。
对发生的一切,云织都有着清晰的感觉,等到眼睛终于可以睁开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在一个阴暗的车厢中,马车的一切车窗都被布帘密密的遮挡着,可以听到马车行驶在道路上的声音,以及马车外喧闹的市井声。
看来从自己被打晕,到自己终于醒来,马车尚未离开京都。
这就好办了,只要自己能将嘴上的布条挣脱掉,发出求救的声音,定然能够引起城门守卫的注意,云织可还是记得,京都的守卫对出入的车辆,检查是极其严格的,当年的华东歌都被挡在城外,不能进城。
想到这一点,云织便想用双手解下嘴上的布条,可是双手一行动才发现,这伙贼人竟然把自己的双手都捆绑到了一起,用的还是极难挣脱的绳结,挣扎了半天,也没能将双手解放出来,却把自己的双手磨破了,有血滴不断的渗出。
云织感觉到手边的浓腥,这才知道自己的动作已经伤到了自己,可是没办法,只好咬着牙,忍着痛,否则不知道会落到什么境地。
从捆绑手脚的绳结来看,云织就明白自己落到一个难以对付的人手中,这种绳结若非军用,平常人断然难以接触,想到这里,心中发冷,手上的动作越发迅速了,她了解,若是让这伙人顺利的出了城门,自己的遭遇肯定不会好受。
手上一边动作,一边不停地磨蹭着身边的车厢,想要将嘴上的布条摩挲下去,无奈布条捆绑的很紧,无奈的云织只好不断的发出呜呜的声音,希望有人能够听到声音。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云织心中知道,这是马上要出城门了,更是焦急,绝对不能让他们把自己带出城门,于是不停的用身体撞击车厢,想要引起城门守卫的注意,只要能够让他们打开车门,自己就算得救了。[热门小说网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可是事与愿违,城门守卫确实是被马车中异样的响动惊吓到了,拦住刚要放行的马车,厉声问:
“马车里什么东西?”
一个声音在马车边答道:
“回军爷,是家里疯了的丫头。”
说着还气愤的踢了马车一脚,啐了一口,骂道:
“倒霉杀千刀的,要不是你,我也不用这么远的出城,真是不如早些死了算了……”
城门守卫喝住这人的咒骂声,皱眉问:
“你是哪家的?”
这人立刻恭敬的道:
“哎呦,军爷,我你都不认识了,老六,苏家赶车的,想起来了吗?”
那军爷听这么一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有些不确定的道:
“是老六呀,怎么有丫头疯了?”
说道这里,老六似乎压低了声音,道:
“唉,军爷这事呀,说来话长了,我家小姐自从被那无耻的狗眼不识金镶玉的混蛋,退了婚,这不心情一直不怎么好,这丫头也是可怜见的,被小姐一阵打骂,这不就……”
(二)
那军爷一听,扬手止住了他,没什么意思,这些事情都是家常便饭了,每年这些深宅大户总要出几次这样的事,不是丫头仆人们疯了,就是死了人了,这些事他们也就听一听,况且每次还能收些银子好处,没有多阻拦,收了银子,将马车放出了城门。
奈何任凭云织一直拼命的在车厢中撞击,也被城门守卫当做是疯了的丫头的举动,也就没有掀开帘子看看,云织就这样被马车带出了城。
云织听到了马车外的对话,心中焦急,更加用力想要呼救,可是不清晰的呜呜声,于事无补。
马车骨碌碌的驶出了京都,云织心知出了城门,自己落入敌手,难逃一劫,也就不再挣脱,耐心的思索着脱身的计策。
马车外的人,显然对云织的动作不放在心上,她配合也好,不配合也罢,总之按照小姐的意思,把人送到地方就行。
至于其他的,知道的越少越好。
马车越走越远,到了中午有一个人进来,扔下馒头和水,同时用刀将捆绑云织的绳索打开,许是因为地方偏僻,不在担心云织逃跑的问题,放心的走出了马车,和另外的四个人守着马车,大口的吃着。
云织恨恨的看着那个人,一张平常的国字脸,皮肤有些发黑,眼睛时刻泛着寒光,像是一柄暗藏的匕首。
没办法,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为今之计,只好先填饱肚子,保存气力,这样才能有足够的体力逃脱。
云织深知,此人或者说他们背后势力,绑架自己绝对不是想要至自己与死地,否则一路上动手的机会太多了,那么至少短时间内自己的生命不会受到威胁,若是真的无人来救助自己,而自己也无法逃脱的话,到那时,就真的是没有办法了。
想到救助,云织第一个反应是华东歌,可是昨日自己还和他吵架,如今还不知道他有没有收到自己被人掳走的消息,而云倾城,在云织想来怕是要等到晚上才能知道自己不见了的消息吧,到那时,还不知道这群人已经把自己带到哪里呢。
时间越久,逃离的难度越大,云织狠狠的咬了一口馒头,想出来一个计策,虽然有些失身份,总比束手待毙来的强些。
吃完了馒头,喝了些皮囊中的水,冲着外面的人喊道:
“喂,我要方便,你们让我下去。”
领头的男子看着掀开车帘的云织,意味深长的道:
“早有耳闻,振国王府的大小姐诡计多端,我不得不防。”
他竟然认识自己,云织心中惊到。
说着,那人指了指身旁的两个男子:
“你,你,跟着她去,看紧了,否则,后果自己明白。”
那两人点头,其中一人道:
“请吧!”
云织看着这几人的举动,并非寻常的匪类,更像是训练有素的暗卫。
认得自己,而且还是私家暗卫,云织第一反应是穆家的人,可是他们的举动,却又不像,而刘后,刘家的暗卫,云织摇摇头,也不太可能,究竟是哪方的人?
(三)
忙于购置物品的南荣锦儿,眼睛一直盯着绣品,她当然不会想到云织被歹人掳走了,一旁也在购置物品的红杏虽然在挑选,眼睛却时不时的盯着云织的身影,看自家小姐一直在一旁看画,也没担心什么。
待二人选购完,想要唤云织一同去醉仙楼用午膳,红杏上前唤云织的时候,走到那女子的正面,猛然发现那人并不是云织,只是背影和衣服相似罢了。
那女子见红杏面色有异,心知不妙,知道已被发现,动作十分迅速,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人群之中,红杏询问都来不及。
红杏觉得事情诡异,那女子为何与自己小姐的衣衫背影如此相似,若方才自己一直注意的都是这个人的话,那小姐呢?
不好,红杏的心猛地被提了起来,大事不好,当下不理睬南荣锦儿,一路跑着到了安定王府。
一进门向马叔打听了云倾城的去向,得知云倾城在书房,红杏着急的顾不上回答马叔的疑问,小跑到了云倾城的书房,喊道:
“王爷,王爷,不好了,我家小姐不见了!”
书房中的云倾城被突然闯入的红杏惊到了,忙引她出去,询问道:
“云织不见了?到底怎么回事,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清楚。”
听着红杏的叙述,云倾城紧张了起来,这个时候竟然有人掳走云织,这人究竟是什么目的,而且这显然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心动,大吴内的势力断然不会再这个时候动手,一来引人注目,二来也没有人手,那么只有大吴势力以外的人。
忽然,云倾城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人的身影,暗忖道此事是不是你做的?
无论是不是你,我也要看看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其实云倾城还有一层心思,只是他自动忽略了,那就是要看看这人对云织有几分感情。
心中有了主意,差人将尾随而来的南荣锦儿送回振国王府,命她将此事报告给南荣不战,一方面派人去城门打探今日出城可有可疑迹象,以确定云织是否还在城内,另一方面,云倾城要看看那人的反应。
云倾城看着一旁满脸担忧之色的红杏,建议道:
“红杏,你先去缀锦楼看看,免得那些人担心,将云织的产业搞砸了,去吧!”
红杏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自从翠竹离开了小姐,自己只能在生活上服侍小姐,这些武力上的事情完全帮不上忙。
听云倾城说完,没有注意的红杏当下,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去。
红杏自然是不知道云倾城打的是什么主意,也没有看到身后那人冷冷的目光。
第四十七章 京渡混战
(一)
云织暗自注视着身后那两个紧跟着自己的黑衣人,心中暗骂自己。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本想借用方便的时间,伺机逃脱,可没想到这种招数连这些古人都骗不了了,看来还得另找方法。
一步步的向前走,看到一个草堆,又看了看身后的两人,没好气的道:
“就到这里,你们不许再跟着了!”
活活一副盛气凌人的管家小姐模样。
那两人显然比较识趣,点头表示同意,不过:
“你最好不要耍心机,否则我们兄弟就不客气了。”
虽然知道这个人不是自己能动的,可是还是威胁一下,让她知道他们不是好惹的,才放心些。
云织心知不能逃脱,极为配合,不一会儿就从草堆后出来了。
不过云织不是什么都没做,她将自己的手帕放到了草堆的后面,盼望着会有人能看到,至少能够指引一下自己被绑的路线。
那两个黑衣人不知道是太过自信,或者是根本就没有察觉云织的小动作,押着她回到了马车上,没有要去查看草堆的意向。
云织这才放心的吐出一口气。
马车继续前行,不知从何时起,一直缓慢行走的马车忽然间开始急速行驶了起来,这个时代就算是在官道上行驶,尚且要承受马车颠簸之苦,更何况这辆不敢再官道只能寻找偏僻小径的马车呢。
云织在车中被晃来晃去,后来终于抓住了车中横木,这才堪堪稳住身子,向窗外望去,只见烟尘飞扬,车声辚辚。
窗外的景色没有一点熟悉的感觉,马车一路向东行驶,看着急行的架势,像是要在傍晚前到达什么地方。
此刻云织才觉得这次的绑架绝对是经过密谋的,连逃跑路线都是实现设计好的,可是既然如此,为何不更换这辆马车,若是华东歌或者云倾城盘问城门守卫,得知马车的式样和出城方向,那岂不是能够顺藤摸瓜,沿途追踪而来?
到底是幕后人物的失误,还是那人根本就没考虑到,亦或是那个人有把握自己根本就不会被抓到。
两个时辰后,天色渐渐昏暗,可这辆马车丝毫没有休息的样子,依然急速行驶着,就在云织马上就要晕车呕吐的时候,听到了哗哗的流水声。(..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云织一愣,水?
怎么会有水?
难道?
不一会儿,马车停了下来,云织无奈,只好走出了马车,四处看了一眼,心中哀叹一声,果真如此!
京都位于大吴的中心,像是心脏一样掌握着大吴国境的一切,虽不像南夏一般多水,但在京都东部,有一条人工开凿的河流,连着广通渠,沿着广通渠,可以毫无障碍的离开大吴的疆界。
正所谓,水过无痕,水路是最好的逃跑路线,这伙人对大吴还真不是一般的熟悉。
云织被这几人围着,明着看上去像是大家小姐出游,可实际上这五个人的眼睛都盯着云织,保证只要云织有丝毫异动,定然会被立刻以暴力方式制止。
云织看着前方的码头,叹了口气,想要回头看看来时的路线,无奈这几人监视着,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向前走。
前方的码头是有名的京渡,因为渡口是京都船只,来往的频繁的渡口,而又靠近京都而得名,若是离开这个渡口,恐怕就再也没有其他的逃生机会了。
到了海上,没有淡水和逃生船只,想要离开,简直是痴人说梦,不是淹死就是喂了鲨鱼。
为今之计,只能是拼命一搏了。
云织看了围着自己的五个人一眼,又看了一眼,一直熙熙攘攘,人声嘈杂的码头,没有办法,只能硬闯了,听天由命!
想着,身体自动调节,做出了前世反复训练过无数次的姿势,准备硬冲出一条路。
(二)
千丝万缕阁
梧桐站在大厅中央,焦急的看着华东歌,道:
“华老板,现在怎么办呀!”
自从在红杏口中得知云织不见了的消息,梧桐顾不上听红杏其他的话,就跑着来通知华东歌。缀锦楼出事,小姐被九公主威胁,都是华东歌想出来的办法,梧桐条件反射一般,在得知云织出事的那一刻,就想到华老板那处寻求帮助。
华东歌此刻的焦急一点都不比梧桐少。
云织不见了,云织怎么会不见了呢?
大吴?西蒙?漠北?南夏?
究竟是哪方的势力。
华东歌听到云织失踪的消息,第一反应是处于对云织的关心,唯恐云织出意外,可坐下来深思的时候,他不得不面对云织的另一个身份,难道是对秘宝有觊觎之心的人,想要以这种方式坐收渔翁之利?
即使不能确定秘宝在云织身上,但云织却与秘宝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若不是冲着云织这个人而来,定然是冲着前朝秘宝而来。
想到这里,华东歌一刻也坐不住了,无论是云织的人,还是她身上的秘密,都是他的,任何人都不能从他的手中抢过去!
看了一眼梧桐,道:
“梧桐,还记得当初云织让你假扮过她吧,现在你立刻到安定王府,假扮云织,无论幕后之人是什么目的,若是得知云织没有被绑架依然在王府中的消息,必然会自乱阵脚!”
梧桐本就是没有主意,听到华东歌吩咐,想都没想,立刻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容儿看到焦急的华东歌,几次想要说什么,却都是没有开口,最终缄口不言,想着要等事情办成的时候,再让公子知道,方才更加保险。
安定王府
云倾城看到匆忙前来的梧桐,眸光微闪,他知道这是华东歌的计策。
没为难梧桐,让仆从带着梧桐到了东篱小居,这个主意是目前来说最好的办法,以静制动,等着敌人露出马脚,若这群劫走云织是有背后主使的话,定然会露出马脚。
只是,华东歌,若背后主谋是你的话,这笔账又该如何算呢?
(三)
京渡
云织正准备冲出五人的包围,就在她准备动作的时候,忽然一群人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冲出来。
来人身着普通服装,想来是在此地等候已久,这才没在一开始被发现。
这些人大概二十多个,身材高大,将围着云织的五人围了起来。
现在的局势比较复杂,五人围着云织,而后来的二十人围着先前的五人,形成一个大的包围圈。
那二十人一出场,就拔出了腰间的武器,将码头上来往的人吓得四散而逃,先前的五人知道来者不善,也拔出了腰间的武器,冷冷的看着后来的人。
黑衣领头人手中握着剑,微微侧身,将剑挡在身前,大声道:
“来者何人?”
穿着常服的那二十人听着问话,也不答应,只是将手中的武器握的更紧了些。
黑衣领头人一看,知道此事定然是没有回旋的余地,微微收缩了包围圈,云织是奉命要运送的人,无论如何不能让南荣云织落入敌手。
黑衣领头人暗中示意,靠近云织的两人带着云织先行离开,其余人殿后。
见那两人会意,将手中的剑向前刺去,顿时一场血战开始了。
云织被两个黑衣人拉扯着,无力的随着他们的步伐行走。
云织自从来到大吴,也许是和这个地方反冲,经常遭遇刺杀,刀光剑影也见识过几次,命悬一线也是经历过,也算是被训练出来的,眼下倒是没有太过紧张。
两个黑衣人拉扯云织,想要离开包围圈,奈何对方实力太强,人数又多余己方,尝试了几次,也没有突破包围。
刀剑刺入肉体的声音不断传来,一直跟在云织身边的两人也受了伤,一个被剑伤了胳膊,另一个被刀划破了背部,鲜血不断的滴下来。
黑衣领头人见大事不妙,不顾危险,向着云织靠拢过来,与先前的两个黑衣人一起,将云织保护在中央,面对着敌人。
云织此刻心中极其复杂,她不知道先前的这五人来自哪方势力,也不知道后来的人来自何方,但是双方的目的,显然是她。
奈何黑衣人如何英勇,终是在人数上落了下乘,一盏茶时间之后,黑衣人只剩下了两人,做出了保护云织的姿态。
后来的二十人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伤亡五人,剩下十五人对着云织围了过来,武器上的鲜血不断滴下,步步靠近。
黑衣领头人深深看了云织一眼,低声道:
“云织小姐,不管你是否相信,我们并无恶意,只是奉命而为,如今怕是不能再保护你了,你保重!”
说完,大喝一声,拼杀了出去,可是即使他的武功厉害,却抵不过围攻,不一会儿,整个京渡只剩下了云织和后来身着常服的人。
云织看了一眼鲜血淋漓,倒地不起,全军覆没的黑衣人,又看了一眼依然站着的人,闭上了眼睛,道:
“要杀我就来吧,我一个将军之女岂会怕这些,只是你们杀了我之后,怕也是活不了多久!”
云织感受到嘈杂的脚步声不断靠近,落地轻盈,是练过武功的,从方才的交手中,云织认出了这些人正是上次在振国王府水牢中出现,刺杀自己的人,上一次出手没有成功,这一次怕是自己要栽在这些人的手中了。
既然都是要死,何不死的有气节一些。
第四十八章 狼口虎穴
(一)
三人走进了一处不算茂盛的林子,云织到了一处有凹地的矮丛前停下脚步:
“喂,就到这里,你们不许再跟着了!”
那两人看着这处地形,倒也不怕她跑。.info[]识趣儿的点点头。那贼眉鼠眼的男人还不太放心,指着那凹地:
“好,不过你就去那里,最好不要耍心机,否则我们兄弟就不客气。”
云织轻哼一声,没有理她,径自向那凹地走去。那水鼠的这才放心一些,与那海貂转过身去等着云织。谁知两人刚等了一会儿,便突然听到身后一声尖叫,下意识的转身去看云织,但谁知刚走到那凹地处便觉脖颈后一阵刺痛,眼前一阵眩晕,仰着头栽下去的时候,只看到上方一颗杨树上,蹲着的人,正扣着手腕上的一道银环,得逞的对他们笑着,便什么也不知道,倒了下去。
云织滑下树来,踢了踢栽倒的两人,确认两人不会再醒,才将两根银针从两人脖子上拔下来,重新装入手镯。而后顺着那凹地滑了下去,她听到了,那凹地下有水声,顺着水流,一定是下山。
滕蛟与其余几人在马车前等了良久都不见人来,有些不耐烦,便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道:
“你们两个看着,我去看看。”
另两个人叼着草点了点头,也懒得动弹。滕蛟便起身,走到方才的树林,运功沉声喊了一声:
“水鼠,海貂。”
里面无人回应。
又喊了一声:
“南荣大小姐。”
依旧无人回应,才陡然觉得不对,转头对另两人低喝一声:
“妈的,出事了。”
带着两人冲了进去。
三人很快便看到了趴在草丛里的水鼠和海貂的,立时大惊失色。滕蛟率先冲了上去查看,才发现原来不是死了,而是昏倒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暗骂大意。转身对身后一个面容清秀的青年道:
“白沙,过来看看,还能不能叫醒他们。”
那被唤作白沙的青年点了点头,上前握住他们的脉,随后对滕蛟摇了摇头:
“不行,药性太强,除非解药或者等他们自己醒,不然叫不醒。”
滕蛟叹了一口气,放下两人,而后对另一个一直都没有说过话的男人道:
“河豚,你查询一下人跑去了哪里。”
河豚点了点头,低头闻了闻两个倒下人身上残留的气息,而后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儿,率先抬步顺着那凹地滑了下去。..info
滕蛟转过头吩咐白沙:
“照顾好两人,我们随后便来。”
便跟着河豚滑下凹地,白沙看着两人身影,摇了摇头,低头拿出自己的针包,为面前的两个倒霉蛋施针。他倒是没想到,本以为很简单的任务,却还出了叉子,而且……那丫头居然是个用毒高手,容小姐可是从没有告诉他们这些……
(二)
华东歌惊愕的看着眼前的人,似乎花费了好长一段时间才理解她说的话。他还带着醉意,踉踉跄跄的站起来走到哪和云织七分相像的人面前,沉声问她:
“你说什么?云织怎么了?”
梧桐看着眼前满是酒气的男人,那满脸的焦急并非假装,突然对自己的猜测有了怀疑了:
“不是你?”
声音里有质疑,却更多的是惊诧,若不是他,那小姐岂不是真的有危险?
华子诚也踉跄着起来,看着眼前这个和那副画像非常相似的女人,流露玩味神色接了她的话:
“不是谁?这位小姐,不是他,是我么?”
梧桐楞了一下,随后看到华东歌身后的男人,普通的面孔,却十分风流的眼睛。正要说什么,却被身后的一个声音打断:
“二皇子,梧桐所说的不是你,而是你们。”
众人迅速回头,却看到那楼梯下,不知何时进来一个男人,一个轮椅上的男人,一身诸色长衫,正仰着头含笑看着他们。
“安定王爷?”
梧桐转过什么,跨过栏杆看着地下的这个男人,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华东歌踉踉跄跄也走过来,看着地下的男人眼神阴沉:
“云倾城,你什么意思?”
云倾城笑笑,没有看他,而是越过他看他身后的人:
“此事,华老板当问您身后的二皇子,以及……您的丫头,或者说亲妹。”
他转过头,那阁楼的门被打开,却是红杏与一黑衣人压着被绑的结实的容儿站在那里,面色严肃,形势诡异的很。
华东歌面色变了一变,转过头来狠狠看向华子诚,喝道:
“你……做了什么?”
华子诚眨眨眼睛,有些无辜的摊摊手:
“东歌兄,本殿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华东歌见他还在装蒜,面上恼怒,但在云倾城面前还是不能显露,于是他咬牙转过身来,直接下了楼却是到了云倾城面前,道:
“云倾城,此事我并不知晓,你不要再卖关子,先告诉我,云织到底怎么了?”
云倾城看着眼前的男子,又转眸看向楼上还抱着酒壶若无其事喝酒的南夏二皇子,眯了眯眼:
“看来,还真的是有些混乱呢……”
便也不再试探,将云织被南夏之人劫走的事说了一遍,而后扫了一眼身后被绑的结实的容儿以及楼上的那位南夏二皇子,道:
“此事不但有你的丫头或者说华家四小姐容儿小姐参与,还有二皇子的参与,所以本王本以为,幕后主使是你。但而今看来,倒是四小姐和二皇子自编自导的一处好戏了。”
容儿不发一言,但云倾城说的已经很明白,华东歌立时也明白过来,他眯了眯眼,危险的扫过楼上的那人对云倾城道:
“所以,王爷是怀疑云织是被容儿和……二殿下,合伙绑架了?你有什么证据,先不说容儿从未离开千丝万缕阁楼,二殿下也不过今早才入的城,他们有何时间绑架云织?”
云倾城摇摇头,依旧笑容优雅:
“没有证据,但这不是怀疑,是肯定,云织确实被容儿小姐及今日刚刚入京的华子诚绑架的,虽然动手的绝不是他们,但…”
云倾城眸光一闪,含了一丝冷冽:
“本王的暗卫夜枭对二皇子的六卫当也算是老对手,绝不会认错!”
说着冷冷看向楼上的人。
华子诚看着地下那道凌冽的眼神,又对上自家华大老板危险的目光,灌了一口酒耸耸肩:
“本殿不过将人借给了容四小姐用了用罢了,对于绑架什么云织小姐,本殿着实不知。”
又灌了自己而云倾城,在他那该死的暗卫处得了信,没有率先去救云织,而是直接来找自己兴师问罪。至于梧桐……他不晓得这丫头如何从云织失踪直接怀疑到自己头上,但现在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云织现在是否安好,她在哪里?
(三)
梧桐被他吓了一跳,但看他这副模样却一时什么也不敢说了,正当华东歌开始处于不耐的时候,楼下却传来一个淡而凉的声音:
“本王来告诉你,云织怎么了?”
华子诚看着自己那
不过云织不是什么都没做,她将自己的手帕放到了草堆的后面,盼望着会有人能看到,至少能够指引一下自己被绑的路线。
那两个黑衣人不知道是太过自信,或者是根本就没有察觉云织的小动作,押着她回到了马车上,没有要去查看草堆的意向。
云织这才放心的吐出一口气。
马车继续前行,不知从何时起,一直缓慢行走的马车忽然间开始急速行驶了起来,这个时代就算是在官道上行驶,尚且要承受马车颠簸之苦,更何况这辆不敢再官道只能寻找偏僻小径的马车呢。
云织在车中被晃来晃去,后来终于抓住了车中横木,这才堪堪稳住身子,向窗外望去,只见烟尘飞扬,车声辚辚。
窗外的景色没有一点熟悉的感觉,马车一路向东行驶,看着急行的架势,像是要在傍晚前到达什么地方。
此刻云织才觉得这次的绑架绝对是经过密谋的,连逃跑路线都是实现设计好的,可是既然如此,为何不更换这辆马车,若是华东歌或者云倾城盘问城门守卫,得知马车的式样和出城方向,那岂不是能够顺藤摸瓜,沿途追踪而来?
到底是幕后人物的失误,还是那人根本就没考虑到,亦或是那个人有把握自己根本就不会被抓到。
两个时辰后,天色渐渐昏暗,可这辆马车丝毫没有休息的样子,依然急速行驶着,就在云织马上就要晕车呕吐的时候,听到了哗哗的流水声。
云织一愣,水?
怎么会有水?
难道?
不一会儿,马车停了下来,云织无奈,只好走出了马车,四处看了一眼,心中哀叹一声,果真如此!
京都位于大吴的中心,像是心脏一样掌握着大吴国境的一切,虽不像南夏一般多水,但在京都东部,有一条人工开凿的河流,连着广通渠,沿着广通渠,可以毫无障碍的离开大吴的疆界。
正所谓,水过无痕,水路是最好的逃跑路线,这伙人对大吴还真不是一般的熟悉。
云织被这几人围着,明着看上去像是大家小姐出游,可实际上这五个人的眼睛都盯着云织,保证只要云织有丝毫异动,定然会被立刻以暴力方式制止。
云织看着前方的码头,叹了口气,想要回头看看来时的路线,无奈这几人监视着,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向前走。
第四十九章 那不是她
(一)
云织被河豚抱着,不出一刻钟便已经奔出了三里地,到了一处分叉口,一处依旧是崎岖不平的山路,一处隐约传来飞湍的流水之声,河豚可以判断那处是一处瀑布,就在不远处的断壑。崎岖的山路自自可以直接下山,但河豚已经感到体力不支,而身后也已经有蒙面人甩脱了滕蛟,可听见他们急速的追击而来脚步,若是选择山路,怕是未来得及到渡头,便已经被人追杀杀死,便咬了咬牙低头问怀中的人:
“你可会游水?”
云织看着他愣了一愣,随后点了点头。河豚放下她将她推到一边道:
“好,你沿着这里向前跑,会看到一处断壑,断壑下是飞湍的瀑布,你自瀑布跳下,可直通渡头。”
云织看着他,眼神锐利坚毅:
“那你呢。”
河豚楞了一下,随后明白了云织的话,却是似笑非笑道:
“大小姐难道还担心我等,我等可是绑架你的人。”
云织却并没有被他的讽刺激到,而是异常认真的看着他说:
“你捉我之时是我的敌人,但救我之时就是我的恩人,我不会罔顾自己的恩人独自逃命。”
河豚有些震惊的看着她,随后却是真的笑了:
“好,小姐是真性情之人,也不罔顾我们兄弟舍命相护。不够你放心,这群杂碎还不不能将我怎样,你直管先走,我只拦他们一会儿,自会有办法逃脱。”
云织看着他年青的面孔,看到他着实自信满满,便也信了,对他抱抱拳道:
“大恩不言谢,小女子记住了。”
便什么也不再多说,转头向着那断壑奔去。河豚看着她的背影,微微勾起了唇,这位小姐,确实配得上他。而后闭上眼睛感受一下敌人越来越近的气息,抽出腰间长鞭,回身奔向敌人。
“你可会游水?”
云织仰头看着这拼劲全力护她周全的青年,一会儿我将你抛过那那断壑,回去挡那蒙面人,你便趁机继续跑去渡头。那里有我们的接应人,他会带你离开。”
“好。”
云织仰头看着这拼尽全力护她周全的青年,眼神锐利而坚毅,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道了这么一个字,表示自己的配合。txt小说下载
河豚倒没想到她如此痛快,愣了一下后不由勾了勾唇,暗道这位小姐果然不同凡响,也不枉费他们兄弟以命相护,便深吸一口气,大吼一声“走”将云织抛了出去。自己则反身迎上那蒙面人。
眼见到了断壑,果真如那青年所说此处飞悬一条瀑布,足有七八米的宽厚十几米的高度,如一条巨大的银练,缠绕山间,着实有些怵人,云织犹豫良久不敢跳下,但耳边却也开始听到身后传来阵阵惨叫,便知那蒙面杀手怕是快追上来了。
她心中颇为不是滋味,在这一切发生之时她便意识那群蒙面人便是上次刺杀她的那群人,他们没有标志,但云织就是有这种感觉,他们就是上次刺杀她的人。而冷面人,早在察觉到他们要带她去的目的地时,云织便已经隐约猜到可能是谁嘱托了他们,而那本来要置他们于死地的敌意也早就冲淡了许多,何况现在他们还舍命护她。
云织这般想着,心中倒是越发愤懑那人让他又欠别人这么一笔恩情,暗暗咒骂等她回去,看如何与他算账!便咬牙闭眼,一下子跳了下去。
(二)
云倾城等人快马加鞭感到那渡头之时,那里已经一片血腥,渡船倒翻在水中,岸边全部都是尸体,腥红的血水久久不能飘散,尸体的臭味伴着水汽随风飘来,味道让人恶心的想吐。
侍卫们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所有尸体打捞上来,众人上去辨认的时候却发现许多人不是被泡的面皮肿胀破裂,便是被乱剑毁了容貌,想来是经过了恶战的。
当侍卫禀报发现一具黄衣女尸时,在场众人全部都不淡定了,红杏踉跄着从马上下来,梧桐叶立即反应过来跟上,华东歌面色苍白勉强保持冷静,和华子诚一起也上前去了,只有云倾城因为行动不便依旧坐在马上,但看着不远处那具尸体,握住缰绳的手微微收紧着。
尸体已经面目全非,身体也被江水泡的肿胀苍白。华子诚与他的侍卫们几乎是在看到尸体的瞬间便有了吐的冲动,费了好大功夫才生生忍住,红杏却已经上前便将那尸体抱在了怀里,这一路她都没有说什么话,但这一刻,她将那尸体护在怀里的样子,却是连华东歌都不能打扰,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女尸身上穿着和他曾送给云织的衣衫中的其中一模一样的黄色衣衫,一动不敢再动。只有红杏最了解她,红杏一定能看出来,那不是她,华东歌内心这样宽慰着自己,但看着红杏颤抖着手解开那尸体的外衣时,他内心涌起了浓重的恐惧与害怕,恐惧那就是云织,害怕真的是云织。容儿站在华子诚身边,看到华东歌的神情,心中一片苦涩,她暗自祈祷那一定不能是云织,否则,也许这辈子,那人都不会原谅她的。
红杏的唇色都有些发紫了,梧桐在她身边,看着她的样子心中也紧紧的揪着,所有人都等着红杏的判断,当她终于掀开那尸体腰侧的里衣,看到一道深深的疤痕时,瞬时崩溃了。捂着嘴不敢相信的看着面前可怕的尸体后退了两步。在场众人瞬时便变了脸色,华东歌更是几乎褪去了脸上所有的血色,如雕塑一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夜枭默默的跪了下来,梧桐捂着嘴巴哽咽不止,而后那怔然着无语凝噎的红杏,突然眼睛发红朝华东歌扑了过去,大叫着:
“我要杀了你!”
就掐住了面色怔然的华东歌,容儿立时大惊,一边命令侍卫:
“快拉开她,快拉开她。”
一边自己也上前,与华子诚两人一起阻拦,才堪堪扯下红杏紧攥华东歌的手臂。
华东歌被松开的一瞬剧烈的咳嗽着,容儿哭着站在华东歌身前,对红杏厉喝道:
“不关公子的事,是我害死的南荣云织,你要杀便杀我好了。”
却被华东歌从身后一把推开,他面无表情,那双眼睛却如死水一般,看着红杏:
“是我害了云织,你杀了我吧。”
红杏看着他,全身颤抖,泣不成声,却终究扑在了梧桐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华子诚看着这副混乱的模样,心中尴尬又惭愧,他不由自主转头去看那唯一一个至今都没有什么反应,却按理说该是最为伤心的男人―云倾城。却见他端坐马上,却见他依旧端坐马上,冷静非常,静静的睥睨着他们。
他很是奇怪,忍不住上前一步问他:
“王爷不伤心么?”
云倾城微微低头看向华子诚,脸上无悲无喜:
“那不是她。”
(三)
云织昏昏沉沉苏醒过来之时,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一辆马车之中,马车里很黑,偶尔车窗帘被颠起能有饺白的月光射进来,云织便知道这是到了晚上,而她着实谢天谢地,居然还活着,她身上有伤,脑袋生疼,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想起来发生了什么事。
当时她顺着瀑布而下,果真直接便通到了渡头,本以为就此可以逃出生天,却没想到根本事与愿违,她直奔渡头守军居住和驻扎的驿站,向守军们言明身份,守军却不肯相信她的话,还将她当做偷渡的人抓了进去,后来……云织拍拍脑袋,想不太起来后来发生了什么,只记得闯进来一个黑色身影,将她打昏后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云织转动还麻麻木木的脖颈,在黑暗中小心摸索着爬到车门前,掀开车帘看到那个救了她,而今在月光下赶车的黑衣人,小心翼翼道:
“大侠?是你救了我么?你要带我去哪里?”
“安定王府。”
黑衣女人只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声音粗粝沙哑,有些吓人,却分不出男女。云织松了一口气,确定是友非敌:
“那多谢大侠了,不过大侠是谁,为何要救我?”
这次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了侧头,好似看了云织一眼,而后又平静的转了过去。
云织竭力抬着脖子,却也只看到她的侧脸,便有些不甘,笑道:
“大侠若是不方便说身份便罢了,但总该让我看看你的样子,也好让我知道恩人是谁。”
“不用。”
黑衣人几乎是立即拒绝了,粗哑的声音依旧难听,云织却在那里面听出了一丝女气,是个女人,云织几乎立即就这么判定了,她看着眼前的黑色身影,脑海不自主的闪现上次水牢救她的黑衣人,上上次细水巷刺杀救她的人,唇角微微勾起,几乎可以确定都是同一个人,那便是眼前的这个人,不再多问,缩回了马车。
天下的事不可能这么巧合,一次两次,三次四次,总存在着最危急最合适的时候救她一命的人,她不相信吉人天相,只相信这都是人为安排,而这个人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却不被她发现,这一点连可称得上“顶级暗卫”的夜枭也办不到,而她也相信这世上没有哪个活人能办到,除了―莫离。
云织蜷起身子将头颅埋在双腿与臂弯之间,唇角是几不可查的笑意,她还记得初到离魂谷时三番四次逃跑三番四次被抓回来的事,那时候她不明白为什么无论她在哪里莫离都能找到她,后来当她闯进那个地方真的惹怒了他后,遭受了万虫钻心的疼痛才终于明白,莫离不是鬼,他是比鬼更可怕的人。他有绝佳的控制工具,只要他有那东西,他便永远能找到她的所在,她是否危险。
那么现在便有意思了,莫离从不会隐瞒对自己的恩惠,他做每一件事都需要回报。这个人却能利用莫离的东西保护自己,还不让莫离来向自己索取回报,到底是为什么,他又到底是谁呢?
第五十章 谁是真心
(一)
云倾城的话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哭泣的红杏停止了哭声转过头来愣愣的看向他,随后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跑到他面前:
“你怎么知道那不是小姐?”
“她不可能这般容易死去。”
云倾城冷静的道,好像这理由已经是最大的理所应当。但面对红杏等人,也还是给了些其他解释:
“渡头是最后一道关卡,若说刺客在此截杀了云织倒也说得过去,但屠灭全站后还要将尸体丢到江头,未免多此一举,况且二皇子侍卫们的尸体也并未出现,本王怀疑这女尸只是替身。你说呢,华老板?”
云倾城说完,眸光微敛,睥睨着岸边那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的华东歌,好像求得认同。
华东歌听到他的话,却没有反应,只是摇了摇头说了一句:
“我不知道。”
声音中还带着悲伤地暗哑,似乎已经心灰意冷的对云倾城的疑问不抱希望。云倾城却不肯放过他,声音已经带了压迫的冷意:
“你真的不知道么?你对云织觊觎良久,此番利用刺客让她假死,借以将错就错彻底带她离开,岂不是天衣无缝?”
华东歌募得抬起头,露出了极为不可置信和厌恶的眼神:
“你当我如你一般,要那般耍尽阴谋诡计对待云织,此番遑论我本不知晓织被绑之事,便真的是我有心想用些手段,我又如何忍心这般让她陷入危险之中。便是有一丝一毫的危险,我也绝不会采用那种方法。”
“是么?你不肯承认私藏了云织?”
云倾城冷冷一笑,看着华东歌的目光疏忽冷厉:
“那便别怪本王不会放过你,本王记得曾说过,云织若因华老板出事,本王不会追究别人,只能让华老板陪葬,夜枭,将此人就地正法!”
“是!”
夜枭低喝一声,瞬时拔剑便冲了过去,惊吓了在场的所有人,红杏梧桐瞬时便尖叫起来。眼见那剑便刺到了华东歌胸前,却见一道身影疏忽而过,堪堪挡住了剑尖,将那利剑挡了回去:
“大胆!”
是华子诚,他将夜枭的剑挑开,身形一悬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前,举着剑与夜枭对峙,看向云倾城面色冷峻:
“云倾城,你竟敢在本殿面前行凶,简直不把我放在眼里!”
云倾城看向那站在华子诚身后比之方才面色更加苍白的华东歌,睥睨的神色带着不屑:
“本王有权处置在我大吴触犯一切法规之人,二皇子你也一样逃脱不了,不过本王看在南夏新皇的面子上暂且放你一马,至于这个贱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除非交出云织,否则,本王现在就会杀了他。”
“你敢,要想动他便要看看本殿得剑答不答应。”
华子诚咬着牙看向云倾城,全身都充满防备。云倾城看着他,只是轻轻嗤笑一声,挥手自袖中弹出一颗石子,打在了他拿剑的手上。华子诚“痛”的低吼一声,抱住手腕翻到在地。
侍卫们瞬时便拔出剑来,就要对云倾城动手,但被华东歌一声低喝制住了:
“住手。”
华东歌上前扶起华子诚,而后冷冷看向云倾城:
“你是当真认为云织没死,还是想要借此杀了我以解心头之恨。”
云倾城看着他,目光冷漠:
“本王不会迁怒任何人,但本王也不会对事实视而不见,除非你交出证据或者云织,本王饶你。”
华东歌看着他那冷静至到冷漠的面孔,突然笑了起来:
“我没有证据,你的猜想合情合理,我当真找不出更合情合理的证据。但我告诉你,我没有玩什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阴谋,更没有对云织使过任何阴谋诡计。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我无话可说。只是,云倾城,我本以为你真的是通透慧极,心智坚韧,身上毫无破绽,却没想到,你最大的破绽就在你的聪明之上。你只相信阴谋却不相信感情,真以为所有的人也都如你一般,凡事皆有目的,事事都要算计么!”
(二)
云倾城眸光渐深,看着华东歌的眼神慢慢真的开始显露杀意了,若说方才他是有心逼问,那么现在他是真的动了杀机,他不是迁怒,也没有认定华东歌一定是私藏了云织的人,他只是奉行错杀一千不放一个的原则,将可能的情况全部摘除,但现在他就是想要杀了他。没有理由。
云倾城已经显露杀气,华东歌却也并不畏惧,弯腰拿起华子诚的剑与他直直对视,坦荡凌然,冷笑一声:
“也罢,你既是想杀我我也决不能束手待毙,我早看你不顺眼,你若真心为了云织,便亲自与我动手,谁生谁死,便无怨尤。”
夜枭看到了自家主子的眼神,微微皱起了眉看向那个不知死活的男人,他呆在云织身边多时了,也算知晓此人是个什么样的人,虽必定非如在云织面前表现的单纯,但也确实真心待云织,虽前面被王爷怀疑是那人,但之后调查到不是,王爷对他的态度便也一直宽容,此时,他却不知死活激怒王爷,当真……
正当两人剑拔弩张之时,一个颤巍巍的声音却响起:
“王爷,若你当真为了小姐,不能杀华老板。”
却是方才伤心欲绝的红杏,云倾城转眸看向她,依稀是记得的,瑞贤好似与这姑娘有些牵扯,她是云织的大丫鬟,便眯了眯眼:
“红杏姑娘也认为本王是自欺欺人和迁怒么?”
红杏看向云倾城,眼睛还处于红肿之中,但神情已经冷静下来,她看向那尸体,神情又是一阵悲痛,却还是强忍着对云倾城福了福礼,道:
“奴婢不敢,但奴婢确定那是小姐,而华老板绝不会对小姐摆下如此毒局。奴婢自小伺候小姐,熟悉小姐所有的东西,她从小……”
红杏似乎是想到什么,又忍不住哽咽,强忍着接着说:
“她从小被用于莫先生的各种试药和试蛊,全身上下的皮肤无一处常人的褶皱痣
“华老板是无辜的,奴婢可以证明,他是无辜的。”
云倾城眯了眯眼:
“你凭什么证明?”
“红杏!”
梧桐方才没有拉住她,此时地喝着想要阻止,但是红杏依照礼仪回话前对云倾城福了福礼,而后才抬起头来微微哑着嗓子开口:
云倾城眯了眯眼,华东歌的眸子却是不掩的冷厉杀意,
只是他不相信那便是云织,他承认他冷漠无情,但事实摆在眼前,他绝不会视而不见,而这其中,能对此做这般手脚的,他能想到便只有华东歌。
梧桐与红杏却突然挡在了云倾城面前,竟是站在了云倾城这边,梧桐目光锐利看向华子诚:
“二皇子稍安勿躁,王爷所说不无道理,二皇子的侍卫和小姐和她在一起,那群刺客不可能放过他们,这里面为什么没有他们的尸体?”
华子诚瞪大眼睛,看着身前的两个女子,突然觉得可笑,他转过头来看向华东歌,指着梧桐道:
“东歌兄,这便是你所说在大吴交到的朋友?你便是因为这群人随后转头看向华东歌,你着实不红杏与梧桐却不由有了希望,但红杏看向地上那服饰伤疤都和小姐一模一样的尸体,又有些犹疑不定,倒是梧桐觉得云倾城说的不无道理,率先转头看向华子诚,目光锐利:
华子诚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皱着眉头挠了挠下巴:
“这……这些尸体许多都已经面目全非,本殿也认不出有没有我的侍卫。”
梧桐盯他眯了眯眼,一字一顿道:
“你撒谎,方才你根本没有去看这些尸体,如何又进行了辨认?”
“你什么意思,那些不过一些奴才,本殿哪里记得住他们的长相?况且他们没完成任务,害怕责罚逃跑了也不无可能,都是些会武艺的,护人不利还不会自保么?本殿哪里需要撒谎。”
华子诚有些气恼地看向这个女人,对她如此大不敬的质问颇为不满。梧桐却是从一开始便对他这种事不关己的看热闹模样很厌恶,现在听他又这般满不在乎的回答,更是上火,就要忍不住上前挥拳揍他,被红杏赶紧拉住。华子诚冷哼一声道:
“那,还是红杏姑娘懂事,你这婆娘,不要随便诬陷好人。”
说着又看向云倾城道:
“此番护送云织小姐不利本殿确有过失,无论那尸体……”
是不是替身,本殿愿意承担任何后果,只是王爷,无论那尸体是不是
“是啊,被红杏一把拉住,她看着华子诚恢复以往的温和模样。上前一步,先是对华子诚福了福礼,而后才温婉开口:
“二皇子,奴婢
“梧桐不要无理,
“是啊,
云倾城瞬间指出多处疑点,红杏不由眼睛有些亮了,但是看向那和小姐一摸一样无论衣着还是伤疤都一模一样的尸体还是觉得有些怀疑。倒是梧桐,她听完云倾城的话,转头看了看体格不小的渡船以及那摆放在岸边的十几具尸体,有些犹疑:
“杀人抛尸还要弄翻渡船,确实有些太不慌不忙了,但若是以此示威挑衅也不无可能,而那六卫……”
她微微皱眉看向云倾城:
“这些人中有些已经面目全非,你怎知其中没有六卫,况且他们是习武之人,抵抗一二得以逃跑也未可知。”
云倾城有些赞赏的看了一眼梧桐,倒是未曾想到此时头脑最清楚的是这女子:
“你所说自然也有道理,但最为关键的便是这尸体,只是短短半日,便尸臭熏天,便是六伏天也腐烂的过快了些,况且这漂浮江面的血腥”所有官渡均有标示服饰,且官渡之中没有,但却也是广通渠入海口之一,由此江头下可入平海到南夏,上可逆流入京郊。
第五十一章 这是惩罚
(一)
“什么输了,东歌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华子诚简直抓狂,完全不明白这算是什么,难道华东歌真的如云倾城所说,安排了眼前的一切,想要以替身代替云织,将她彻底带走。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但是,不可能,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与容儿的计划,而且他的侍卫确实都死了。
华东歌看了他一眼,淡漠道:
“事情便是你看到的这样,我早在容儿与你联系便知晓了你们的计划,我本打算阻止,却在之后发现了上次刺杀云织一方再次现身,便又改了主意,打算将计就计,将你的侍卫换了我精挑的武士,代替接应容儿绑架云织之事,一方面自是私心,借刺客之手让云织假死,将她彻底带离南夏,一方我不能容忍时时处于云织会被刺杀的担忧之中,只求此次能逮捕刺客,寻出幕后主使。但……”
华东歌说着,转头看向莫离,神情有着不甘:
“先生,你答应过我,无论我是什么身份,做过什么,都不会阻止我和云织在一起,但这次,你为何要帮云倾城。”
莫离放下酒壶,神色有些冷了:
“我是答应过你无论你是什么身份,你做过什么,绝不干涉你与云织在一起。但是也未曾就答应了你可以强迫云织。云织还不想离开大吴,你强行带她走便是伤了她,只要伤她,我却是不容,况且,你还将她置于危险之中为诱饵!”
华东歌眉角跳动,极力忍耐怒气:
“我已为云织找了替身,他们会在这码头之上杀掉假的云织,从此再不会找云织麻烦,那些刺客不会找到真的云织。”
“是么?你当真以为,自己骗过了所有刺客么?”
却是云倾城嗤笑着开了口。华东歌看着他阴郁道:
“就算未曾骗过全部刺客,但凭我那六卫武士,也绝对有能力保云织周全。”
“周全?”
云倾城嗤笑一声,极为不屑:
“若是周全,莫先生便不会出现在这里。若我猜的不错,云织当是遭遇了危险。”
说着看向莫离。莫离抿着唇,并不言语。华东歌立时变了脸色,看向莫离:
“莫先生,难道云织真的出了什么事?”
莫离看着他,神情冷淡:
“怎么,华老板不是颇为自信么,也会担忧?”
华东歌面露惭愧,只又作揖:
“先生,是晚辈错了,先生若为云织如何惩罚晚辈都可,但求先生告知我,云织是否安好。”
莫离这才冷哼一声,淡声道:
“我可确认她未死,但却还不知此时在何处。(..info好看的小说”
华东歌怔然,却松了一口气。
云倾城却是皱眉不解了,不得不插口:
“莫先生如何这般确定?难道您不是已经救了云织,才来此的么?”
莫离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而是转而道:
“你不必担心,今晚云织便会回到安定王府。”
却是不肯多说。云倾城素来识趣儿,虽心中对此有些好奇,但也不再多问,只作揖对莫离答谢:
“那倾城便就此多谢先生了。”
莫离又颇为赞赏的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掏出酒葫芦灌了一口酒,又看了一眼红杏道:
“好好照顾云织。”
红杏啜泣点点头,对莫离分外感激,今日之事与她而言太过惊心,若不是莫离来到,她兴许真的有随小姐而去。
(二)
莫离离开,云织无事,但这并非皆大欢喜,华东歌等人终究设计绑架云织。云倾城也不会就此罢休。
云倾城冷然看向华东歌与华子诚,淡漠道:
“诸位认为,今日所做之事,本王该如何处置?”
“你想怎么样?”
华东歌也冷冷看着云倾城,并不畏惧。云倾城挑眉,看向他:
“你当真以为本王不敢杀你?”
华东歌未说话,华子诚却已经挡在华东歌身前道:
“安定王爷何必如此严肃,你若非要问罪,本殿也事犯其中,怕是也无脸与贵国结亲了。”
云倾城挑眉:
“二皇子这是在威胁本王?”
华子诚防备的看着他道:
“不敢,只是以本殿看,今日之事纯属一场误会,便是就此消解也未尝不可,但本殿也自知冒犯王爷,来日若有机会,定会补偿。”
云倾城摇了摇头并不被他所动,转向看向华东歌:
“二皇子不必如此,本王无意与你为难,只需华老板答应一件事。”
“你让我放弃云织?”
华东歌看向他,眼神坚决:
“不可能,你若是想动我,大可试试。”
云倾城摇了摇头,道:
“本王还不屑以此逼你,但本王需你答应,
“两位姑娘是云织最为信任的人,本王相信,没有人比你们更加明白她。华老板
云倾城挑眉
“将华东歌拿下。”
侍卫们
想到此处,她便又想起今日之事的始作俑者。她咬牙低声让梧桐扶起她来,慢慢走到了众人身前,看向华东歌:
“华老板,红杏有一事相求。”
“王爷,华东歌绑架小姐,您打算作何处置?”
云倾城转眸看向她,有些讶异:
“我以为你会因云织为他求情。”
红杏淡漠看向华东歌,神情冷漠:
“奴婢身微言轻,为小姐所做之事少之又少,但有一点却是,奴婢绝不允许。华子诚立时坐不住,上前便要说话,却被华东歌拦住,他道:
“二皇子
“华旋身飞掠江面,进入密林,消失了身影。
华东歌看着他的背影,有些遗憾,因为自此一别,怕他与这位前辈的缘分便尽了。华子诚也颇为羡慕的
“夜枭,拿些华东歌。”
云倾城突然出声,
“此番
云倾城看华东歌神色由紧变松,却是疑惑自怀中掏出一个小盒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只半指上的一只碧绿小虫,静静沉睡。
“不,莫先生”他只是不甘,这一次的确强迫了云织,他本不想如此,得知容儿要对云织试行绑架之时,他本想阻止,但是……他想到云织因为要和云倾城
“你便是承认绑架云织的罪名了。”
华东歌冷哼一声,先未理他,而是转头看向莫离,对他作了个揖道:
“先生,与他直直对视,冷笑一声:
“我承认我为带云织走用了些手段,但那不是罪,是我的权利。此番因有莫先生助你,我才功亏一篑,但总有一日,我还是会将她带走。”
云倾城冷笑一声,神色中颇为不屑:
“凭你,你当真以为,我怕了
但看到华东歌的神色也知道此刻非他说话之时,便站在一边不做开口。
莫离又仰头灌了一口酒,眯了眯眼
对莫离作了一揖:
“莫先生。”
红杏也立时醒悟过来,确实喜泣交加,对着莫离
“先生倒是来得及时。”
云倾城
华子诚一下子拔剑站在华东歌身前,警惕的看着那人喝道:
“大胆!何方妖孽,速速现身!”
方才
是他将夜枭的剑挑开,身形一悬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前,举着剑与夜枭对峙,看向云倾城面色冷峻:
“云倾城,你竟敢在本殿面前行凶,简直不把我放在眼里!”
云倾城冷冷看着他,睥睨的神情带着不屑:
“本王有权处置在我大吴触犯一切法规之人,二皇子你也一样逃脱不了,不过本王看在南夏新皇的面子上暂且放你一马,至于这个贱商。除非交出云织,否则,本王现在就会杀了他。”
“你敢,要想动他便要看看本殿得剑答不答应。”
华子诚咬着牙道,全身都充满防备。云倾城只是轻轻嗤笑一声,挥手自袖中弹出一颗石子,便打在了他拿剑的手上。
“啊。”
华子诚“痛”的低吼一声,抱住手腕翻到在地,侍卫们瞬时便拔出剑来,就要对云倾城动手,但被华东歌一声低喝制住:
“住手。”
华东歌上前扶起华子诚,而后冷冷看向云倾城:
“你是当真认为云织没死,还是想借此杀了我以解心头之恨。”
云倾城目光冷漠严肃:
“本王不会迁怒任何人,但本王也不会对事实视而不见,本王看到的一切只告诉本王云织未死,而这些都与你有关。你要么云织,要么拿出反驳我的证据。否则,便死。”
华东歌看着他那冷静至到冷漠的面孔,突然笑了起来:
“我没有证据,你的猜想合情合理,我当真找不出更合情合理的证据,只因我也希望你所说是真,但我交不出云织,因为我没有玩什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阴谋,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我无话可说。只是,云倾城,我本以为你真的是通透慧极,心智坚韧,身上毫无破绽,却没想到,你最大的破绽就在你的聪明之上。你只相信阴谋却不相信感情,真以为所有的人也都如你一般,凡事皆有目的,事事都要算计么!”
(二)
云倾城眸光渐深,看着华东歌的眼神慢慢真的开始显露杀意了,若说方才他是有心逼问,那么现在他是真的动了杀机,他不是迁怒,也没有认定华东歌一定是私藏了云织的人,他只是奉行错杀一千不放一个的原则,将可能的情况全部摘除。但现在他就是想要杀了他,没有理由。
云倾城已经显露杀气,气氛瞬时比方才更加紧绷,华东歌却也并不畏惧,弯腰拿起华子诚的剑与他直直对视,坦荡凌然:
“看来是被我说中了,你既是非要以小人之心揣度与我,我也不屑与你辩解,但你想杀我我也决不能束手待毙。今日既是话至于此,不若就此了结,我早看你不顺眼,你若真心为了云织,便亲自与我动手,谁生谁死,便无怨尤。”
夜枭看着这个不知死活的男人,微微皱起眉,他呆在云织身边多时了,也算知晓此人是个什么样的人,虽必定非如在云织面前表现的单纯软弱,但也确实手无缚鸡,这般模样激怒王爷,当真找死。
云倾城看着他,冷然的笑了:
“不自量力。”
随手拔出夜枭的箭,两人剑拔弩张之时,却有人突然开口阻止:
“王爷,若你当真为了小姐,不能杀华老板。”
正是方才伤心欲绝的红杏。
第五十二章 许多秘密
(一)
后院之中,灯火通明。..info云倾城与红杏刚走进院门,便听到里面传来阵阵的笑声,那声音低哑暗沉又夹杂着痛苦,在这夜里有些让人毛骨悚然。
云倾城挑眉转头看向红杏:
“云织这是在用刑?”
红杏匆匆点了点头:
“是是,该是痒刑,奴婢记得小姐曾用这方法治过到离魂谷偷药的小贼。王爷,小姐就在前面,咱们快过去吧。”
推着他的步子更急了几分,不时便进入了院子。
院子之中,那笑声更是刺耳,两人率先看到一张硕大的刑床,刑床上绑着一个覆面具的黑衣人,刑床周围围满了侍卫,有两个小丫头手持一端头为羽毛的鞭子,正半弯着腰对那黑衣人施刑,黑衣人手脚被四张大邦,无论多么难受不能动弹,当真欲死不能,比任何酷刑都还要折磨,此时他已经快要受不住了,笑声都变了腔调,侍卫首领马峰正低头趁机逼问刺客,有侍卫看到了云倾城与他禀报,他立时立刻示意停下刑罚,跪下迎接云倾城:
“属下拜见王爷。”
云倾城摆手示意他们起身,眼睛扫过众人,却未曾见到云织的身影,微微皱眉。红杏更是满目焦急,忍不住询问:
“不是说小姐在此审问犯人,她人在何处?”
马峰未曾说话,只微微抬了抬头看向云倾城身后。众人还未明白,身后传来带了一丝俏皮的嘲笑声:
“喂喂,笨丫头,你急着找你家小姐要做什么?”
众人转过头,正看到那柳枝摇曳之中,一清丽的女子,正笑盈盈的看着他们。柳叶虽已凋了许多,枝条上剩余的青黄却也正好,挂着长长的软枝上,随着微风与云织的发一起轻轻摆动,映衬着她的微笑,在月影下隐隐绰绰带些亮影,莫名让人觉得缥缈温和。
云倾城看着眼前的景象,轻轻喃喃一声:
“云织。”
觉得胸口微微地发热,那是安心的感觉。
红杏也立时红了眼眶,跺着脚笑骂:
“小姐你个没良心的,真真要吓死奴婢才甘心!”
便冲了过去,就要去拽云织。云织自树上跃下,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哈哈笑的开心:
“我哪里没有良心,我若是没良心就真的不回来了,还回来要你作甚。”
红杏听她这般说,只觉得心中的担惊受怕都化作了满心的委屈,又想起今日的惊险更是后怕,推开她红着眼嗔怪着:
“您还敢说,奴婢让您带些侍卫小厮您偏生不依,还生的爱乱跑。王爷带我们到了平海江的时候,奴婢还以为您出事了,差点就……”
她正想说下去差点就随她跳了下去,募得想起答应云倾城不提平海江岸的事,生生转了话:
“差点就以为您被卖了,想着就不管你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说着转头去看云倾城道:
“王爷说,是不是?”
云倾城笑着遥遥轮椅,稍微上前:
“自然不是,若不是侍卫禀报云织你已回府,红杏姑娘怕要急的跳江了。云织,这一次当真让人心惊,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又带回了个刺客。”
红杏也看向云织,十分想知道,她是如何脱险的,云织看着两人,微微一笑,转头看向那黑衣人,却是道:
“到底发生何事倒是一言难尽,但最后正是此人,救了我。”
(二)
千丝万缕阁
华子诚看着一边不急不缓的收拾东西的容儿,一边闭目养神丝毫不搭理他的华东歌,觉得额角生疼:
“皇兄,你真的就甘心这么回去,任凭那南荣云织留在那云倾城府里?只要你一句话,皇弟有的是办法让她跟咱们离开,父皇那边你不用担心,只要我回信给他让你与我一同回去,他也一定不会有什么异议的。”
他本答应容儿绑架云织,就是想要让自家皇兄得偿所愿。他不知情的情况下他都决意帮他,何况后来还是他一手策划的?不正说明他真的对那南荣云织无法放下么,那么就算被云倾城识破一次又怎样,他们照样还有有的是时间和段,总能在他接亲回去之前将南荣云织带走。
华东歌却只是摇了摇头:
“不必了,父皇要我回国自有他的道理,我不能再耽误的。”
“那南荣云织呢?云倾城趁你不在便与她成亲了怎么办,人已经住进王府了,那婚事又还能拖多久?”
华子诚为他着急,华东歌只抿着唇不发一言,但神情恍然像是想着什么。容儿此时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他:
“公子,若是你愿意,容儿愿意替你留下,在二皇子迎亲之前,带云织小姐到您身边。”
“对啊,容儿留下助我也可以,皇兄你放心,我定然能帮你将人带回去。”
华子诚兴奋道,对容儿的提议极为赞同,华东歌却慢慢收回神,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
“不必了,今日被云倾城识破,便已是输了,云倾城说出那样的条件,我还要纠缠,岂不是输也输不起。
华东歌闭上眼睛,有些艰难的道:
“不管我承不承认,此时的我再面对云织,根本做到以往一样毫无顾忌的欺骗她。越是发现对她又更在意了几分,越是害怕这谎言被戳破,这患得患失已经超出我的预料,我需要冷静一下。你们且莫多事。”
况且,他也不算毫无准备,至少,他相信,那人已经到了云织身边,而有她在,至少许多事他不会一无所知。
华子诚愕然,他不明白他皇兄说的原因到底和他离开有什么关系,但听他那般说却又意识到其中的严重性,能影响他皇兄心志的事,怎么能不严重?但是……真的就这样离开了?华子诚觉得这不太符合他对皇兄的认识,但也没了劝的意思:
“也罢,皇兄既是心意已决,皇弟也不多劝了,只是,此次你被那云倾城识破计策,恐怕他对你的身份已有了怀疑。南夏此去路途遥远,我怕他会中间对你不利,你要小心。”
华东歌睁开眼睛,神色已经恢复自然,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
“放心吧,我已有准备,你且不必担心。倒是你要注意自己这性子,你未随着迎亲大队独身潜入大吴已经是坏了规矩,却还因我的事被云倾城抓个正着,他虽没有提及怪罪于你,但毕竟也是皇族,怕是已经心中对你不满,你之后便低调行事,莫要再生出叉子了。”
华子诚点头,表示谨遵他的吩咐。两人又各自交代了几句,便清点了人数,送着他离开。
华东歌上马车之前,最后看了一眼这千丝万缕的招牌,想起了在这里他与云织相识相知的种种,心中思绪万千,只暗暗道:云织,只盼你能还记得对我的承诺,真的会等我。
(三)
云织将她一路所遇一一告知了云倾城与红杏两人,其中她多说的简单,但两人只是听她描述便能想象其中惊险。红杏更是几次都忍不住连连惊呼,直为她后怕。
看向那黑衣人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好奇道:
“小姐这一路可真是惊险,此人能在那种情况下营救小姐也是大有本事了,但既是如此,小姐又为何抓了人家,还对人家施行?”
云倾城虽没有表现惊吓,但听云织所说也时时皱眉,对她的担忧之意十分明显,听到时黑衣人救了她也道:
“是啊,云织所遇确实惊险,这黑衣人对你有恩,如此对他,怕是有失地道、”
黑衣人此时已经稍微缓了过来,听到他们说他也不吭声,只闭着着眼睛蓄养力气。
“这我也没有办法,其实此人除却这次救我,还在上次刺杀之中救过我,我有心报答与她,但她却不肯说明来历,且我猜想她是与莫离那家伙有些关系,但又确定她不是莫离的属下,莫离并不现身,我便不知道她到底是何来历,而她脸上的面具无法摘下偏生又不肯开口说话,我便不得不出此下策,这般对她。”
云织转头看了一眼黑衣人,有些无奈,她对云倾城已尽可能不做隐瞒说了自己的打算,但其实除却这个,她总觉得与此人有熟悉之感,于是她真的迫切的想要知道此人的身份,而且除了这个,她总觉得通过这个人的身份,她可以知道一些其他的东西。
“这样的话云织倒是不必多忧了,云织在南疆多年,想来是对什么人也许是对什么人施过恩惠,南疆之处多有奇人异事,若是有心报恩不便言明身份也是有的。她不言明身份,但不代表你不可以留她,来日方长,你可慢慢对她,且不必如此心急。”
云倾城笑眯眯的给出意见,并不对云织的苦恼为意,只是确定是友非敌,这人留下就是,他日再遇莫离,再仔细问他也是可以的,他在意的,不是这个。
红杏也点了点头道:
“是啊小姐,人家到底是咱们的恩人,你这样对他确实不太好。”
说着有些同情的看着那黑衣人。云织想了想也觉得两人有理,这黑衣人身份她虽是急于知道,但她死不开口她便也不能杀了她,不如留她在身边,以后慢慢调查。便转过头问那黑衣人道:
“恩人,你听到了,你既是不愿意说出身份,便必须留在我身边,在你身份不明朗之前,我是不会放你走的。”
那黑衣人睁开眼睛,看着云织,张了张嘴,云织凑近了耳朵才听到她说了一句:
“保……护你。”
云织抬起头,深深的看着她,而后微微地笑着点了点头:
“好,保护我,我也会保护你,直到你愿意说出身份的一天。”
黑衣人没有在说话,但云织就是觉得她好似笑了,心中那熟悉的感觉再次涌上来,让她竟然觉得一阵心酸,她想,也许真的是她曾经救过的南疆民中的一人,但这般直接又不求回报的对她,着实让人动容。
亲自解开了她的手上的绳子,道:
“以后你便留在我身边吧,我知道你是女子,若是你愿意,可做我的丫头。若是不愿,以你的轻功,与夜枭一起在暗处跟着,也是可以的,但在你愿意说出身份之前,我不会让你离开。”
黑衣女子点了点头,却是毫不犹豫的站到了红杏身边,这让红杏又惊又喜,一下子拉住了她高兴道:
“好的很,小姐,她乐意跟着奴婢呢。”
云织看着她笑了笑点点头,随后却是若有所思。
云倾城看着她的神情,微微笑了,但是没有再多问。此次云织遇险定当不知如她所说那般简单,她还有其他事情瞒着他,但那许多事情云织不愿与他说起,他也不能强迫。华东歌过了今日必定会暂且离开大吴,来日方长,他有的是耐心慢慢了云织,了解她自己的秘密,了解吸引着莫离华东歌甚至于远在西蒙势力的有关她的秘密,他相信有一天,随着他对云织的了解,这些秘密都会慢慢明晰。
第五十三章 不辞而别
(一)
安定王府东篱小居
云织这一日直睡到日到三竿才浑身酸痛的慢慢苏醒,她半眯着眼睛,感受到温暖柔软的被子中那淡淡的阳光的味道,有些幸福的在被子里伸了一个懒腰。[.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能好好活着睡个懒觉,真的是上天恩赐的最大幸福,若不是感觉腹中实在饥饿,她着实还想躺会儿。
“红杏……我要起床。”
云织懒懒的呼喊外面,门便应时而开,但走进来的不是红杏,而是一个丫头装扮但却蒙着半个黑色面具的女孩儿,正端着一盆水恭敬的站在门口,用沙哑暗沉的声音低低道:
“小姐,奴婢伺候您起身。”
云织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丫头正是昨日她逼着留下的黑衣人,没想到她这么快便进入状态了,但她毕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她虽让她以丫鬟的身份留下,但也没想过让她伺候自己,便轻咳一下,有些尴尬的道:
“啊,那个……你不必真的伺候我的,红杏呢,让她来就好。”
黑衣人微微低着头,虽因面具看不清神情,但那身形已经恭谨,道:
“奴婢是来练习侍候小姐的。”
“练习?”
云织微微调高了声,黑衣人低着头恭谨道:
“以后小姐出门,奴婢都将跟随,故奴婢需先熟悉如何伺候小姐。”
原来如此,云织玩味的看着黑衣人,倒是对着黑衣人更多了一分好奇,昨日她说要保护与她,她还只当是一句屈从下的软语,还真上了心了。不过……云织微微笑着下床,走到黑衣人面前,温和道:
“你不必如此,我允你跟随,但不需你伺候,这些事与你保护我没甚关系。”
黑衣人微微抬起头,面具下的眼睛第一次与云织对视,带着一丝丝的阴郁,但掩不住其中的清润,云织对她微笑,心想这是个没有什么心机的孩子,她的眼神这般的清澈,而且……那么的让她觉得熟悉……熟悉?云织正想再仔细看看,黑衣人却已经低下了头,明白了她的意思低声道:
“奴婢去叫红杏姐。”
便端着脸盆要带人出去,云织立时惊了一下,但马上喊住了她:
“等一下。”
黑衣人停下脚步,转过头来:
“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云织看着她,仔细看她的眼睛,那双微微带着阴郁却又十分清澈的眼睛,漂亮却没有什么感情,没有任何印象,难道是错觉?云织想着,看到那双眼睛开始出现疑惑,更加肯不出什么熟悉感,微微皱了皱眉,摆摆手道:
“没什么。只是我好似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黑衣人看着云织神情微微停了一下:
“小姐……可以叫奴婢月奴,小姐真的没什么事了么?”
云织看着她,神情恢复温和平静,淡淡笑了笑:
“无事了,你可以下去了。”
月奴低头应了是,又转身离开了。云织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微微失笑:最近真的是越来越多疑了。不过不管怎样,小心驶得万年船,黑衣人虽自出现便是处于保护她的位置,但她依旧还没有完全信任她,怎么能允许她贴身侍候,发现她诸多秘密呢?这世上,她信任的只有三个人,红杏、翠竹还有……华东歌。txt小说下载
想到华东歌,云织便觉都得地头痛又无奈,只是那头痛无奈中还有丝丝的甜蜜,如果不在乎她也不会因她伤怀,她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尽管她不喜欢华东歌过与紧逼的态度,但心头从未觉得反感。云织想着,又觉得有些羞臊,捂着发红的脸,折回床内去等红杏了,想着明日还是去看一看他的好,毕竟不能让那人真的满怀伤心的离开大吴。
(二)
红杏伺候云织洗漱完已经到了未时中刻,云倾城派人请她去醉流亭吃蟹赏花。云织听后怡然前往,这鲜蟹在大吴可是新鲜玩意儿,到这之后除了前几日在华东歌那里,好似未曾再见过。
到醉流亭的桥廊,便闻到了鲜美的蟹香,在木芙蓉和晚菊的淡淡香气中,掺着上好的梨花白的酒味,让人觉得食指大动。
云织加快了脚步,走近了醉流亭,正看到瑞贤吃的满手是油,看到她过来高兴的扑了上来,将那蟹油蹭了她一身。
云织立时心情大好,笑着将他拉开,掏出手帕给他擦拭嘴上手上的油渍:
“这个点不是该上课么,怎么跑到这里偷嘴吃?”
几日前,云倾城为瑞贤找了几个师傅,教他文史算数,骑射武艺。云织看过那几个人,都是真大家,而且难得的瑞贤对他们表演的东西竟然也喜欢去学,云织便同意了,瑞贤这几日除了晚上回到东篱小院,白日都去上课的,昨晚虽是没见到他,但也只一日,这小家伙倒是异常热情。
瑞贤被她一说,没有说话却是转头去看云倾城,伸出手指了指他。云倾城笑笑道:
“是本王叫他来的,听马嬷嬷说昨晚没见你便闹了小半夜,今早苏醒又去看你了,你却未醒,便惦念了半天多,不肯好好上课。”
云织有些惊讶的低头去看瑞贤,小人儿抱着她把头埋进她怀里,有些不好意思似得。却让云织心中一软,这敏感的孩子该是发觉了什么,担心她吧。
宠溺的点了点他的鼻子,嗔怪道:
“小魔星,端的会缠人,我不在便不肯好好上课么,下次再这样,要罚打你手心。”
瑞贤皱皱鼻子露了露白牙,却没有理会她的不痛不痒的威胁,拉着她去那石凳上,将一盘螃蟹推给她,又转头抱着自己的那盘,继续大快朵颐。
云织看着他失笑摇了摇头,看他安心似的重新陷入自己的世界,也没再打扰他。拿起一只螃蟹转头与云倾城说话:
“这两日倒是给王爷添了不少麻烦,还劳烦你有心弄着新鲜玩意儿招待。”
云倾城笑笑,为云织斟了一杯酒笑笑道:
“只要云织无事,本王倒无甚麻烦的,这东西是今晨宫里送来的,正好庆祝云织死里逃生。”
云织就这手中的螃蟹嘬了嘬,满意的端起酒杯:
“宫里送的?倒是难得还这么新鲜,以往宫中也给振国王府送过几次鲜果活物,过了几道子关卡,到了膳房都变得不成样子了。”
仰头喝下了这杯酒。云倾城又为她斟了一杯:
“是九儿特意留下的,这东西是她那迎亲而来的夫婿送来的,迎亲队伍中带着装着南夏海域之水的琉璃柜,蓄养着这些活物。”
“南夏的二皇子怎么会这般快就到了,我还以为要到了祀农节之后呢。这样是否会提早送亲。”
云织掰开蟹壳的动作一顿,有些迟疑的问道,她记得华东歌要回南夏,似乎也和这场婚事有关。若是提早了,华东歌是否也要提早离开大吴?
此时她只有些埋怨这位二皇子未免太着急了,从太后寿宴上同意婚约到此也不过半月,他便已经赶到了,她不太了解现代的交通速度,但也记得莫离曾从南疆边界越海去南夏,也经过了两个月才回来。这人是怎么到了。
云倾城倒是不知道云织想什么,他只想起那日的华子诚的嚣张和他维护华东歌的样子,眸光暗了一暗道:
“是要提早送亲的,南夏此番派出一艘最新的军舰迎亲,又带了大量奇珍异宝,便是以表诚意,要求早日接亲,父皇已然同意两日后送亲。”
军舰?难怪了,不过将军舰开往别国海域,只有诚意谁也不信,示威的成分也轻而易见,但又带了大量财宝,也着实说明诚意,这南夏倒是外交手段相当漂亮,又不输气势,又不得罪人。但他们为何这般着急的与大吴联姻,害华东歌要这般早离开大吴。云织想着这些,不免对那南夏有些不满,万一华东歌要和那迎亲队伍一道回去,她岂不是没有时间了?
云倾城听她叹气,以为她是为九儿担心,笑道:
“你无须为九儿担心,她自小受的便是宫廷公主的教育,知道如何让自己过得好些,后日你随本王一起去为她送亲即可。”
“我也要去么,我不太喜欢那种场合,又累又繁琐,能不能不去?我这两日……这个,也有些事的。”
云织立时清醒,微微苦了一张脸看向云倾城,带了些请求。她还想着这两日去见华东歌,怎么有时间去准备送亲的事?
云倾城看着她的模样,微微停了一下,才觉出她似乎不是为九儿担心,而是在想别的什么人。想到一种可能,眸光微微暗了暗,但随后又笑的风轻云淡,为自己斟了一杯酒:
“可以,不过九儿才对你放下戒心,若是因你不去为她送亲再生出什么疑心就不太好了,就算她嫁去南夏,但她若是想要在京都做些什么,却是谁也拦不住的。”
云织想起前几日这位公主要她命时的霸气模样,又觉得云倾城说的不无可能,一时陷入为难,云倾城微微侧头看向她的神色,低声道:
“若是你嫌麻烦,本王可替你安排一切事宜,命人连日为你赶出朝服,你只需在家安心学习送亲礼仪便可。”
云织立时抬头摆手道:
“不,不用了,我……在缀锦楼中有我各式朝服的样品,我去一趟让她们做便是,关于礼仪我也会自行学习,你不必担心。”
被他困在家里,更无可能去见华东歌了。答应也是无妨,不过两日,忙一些也总能安排妥当。云倾城看着她,没再说话,端起一杯酒饮了下去。
(三)
第二日,云织早上起的很早,匆匆吃了早饭便带着红杏与月奴出了门。云倾城起来去饭厅得知她已经走了,没有说什么,只是也没有用膳便让人收了东西,径自去上早朝了。
在宫门口,南荣瑞贤正好看到他,高兴的上前与他打招呼:
“三哥,这么巧。”
云倾城点点头,只嗯了一声,径自推着轮椅上前走。南荣瑞贤便觉出有些不同寻常,看着他不必从前一般千年笑脸,低声问道:
“怎么了三哥,你似乎不太高兴。”
云倾城微微抬头,看着他那与云织似乎没有哪里一样的面孔,露出一个微笑:
“我无事,你无须担心。瑞贤,此次送亲,本王向父皇推举你如何?”
南荣瑞贤惊讶的眨眨眼看着云倾城:
“这……可能么,九公主是皇后娘娘的亲女,给她送亲,定是让穆清风那家伙去的。”
云倾城微微摩擦手上的扳指笑笑:
“无妨,九儿不喜欢穆清风,她会愿意让你送亲的。只要你愿意。”
南荣瑞贤看着云倾城,点了点头笑道:
“那太好了,我虽不稀罕送亲的功劳,但让穆清风那家伙趁机捞了好处却是讨厌的紧,尤其父王正担心刘后会趁机给穆清风巧提功劳,将他们穆家军也冲入禁军。只是……父王不是说您……”
他未曾说出来,但记得他向南荣不战问过,南荣不战说过三哥对此事不甚有兴趣,好似并不愿意为此招惹刘后,现在怎么又愿意帮他们了?
云倾城笑了笑道:
“不错,本王是有一件私事要你帮忙,不知你是否愿意?”
南荣瑞贤立刻松了一口气,笑了:
“这是自然,三哥何须这般客气,有任何瑞贤可做的,瑞贤绝无二话。”
云倾城看着他微微笑了。
云织大清早带红杏等人出门,却在半途吩咐马夫换了路线,不去缀锦楼,直接去千丝万缕阁了,红杏听她安排本想说些什么,但想起云倾城说过的话默默忍下,不声不响与她一起去了千丝万缕阁。
到了千丝万缕阁的时候,铺子还未开张。云织下了马车去敲门,过了好半天才有人回应,却只有一个小厮,开了门缝,看了看她们道:
“还未到开张的时间,几位小姐一会儿再来吧。”
云织看着他面生的紧,便道是新来的,倒也客气,笑道:
“我们不是来买东西的,是来拜访你们华老板的,我和他是朋友。”
那小厮听她这般说,眼睛眨了眨,上下打量地看了她一会儿。随后募得露出个笑脸道:
“哦,那不太好意思,两位来晚了,咱们老板走了,掌故的去送他了,两人都不在呢。”
“走了?”
“什么时候走的,何时回来?”
云织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华东歌居然会不辞而别,而且走的这般急,不给她送行的机会。难道还在生她的气?还是他家中出了什么事了?云织瞬间窜出这些个念头,不管哪一个都让她有些着急了。
那小厮却显然没被她的焦急感染,只挠挠下巴,仰头思索好半天才道:
“恩……走就是昨晚上走的,回来么……就没准了,说不准就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怎么会?”
云织看着这小厮,有些怔然,似乎无法理解他的意思。那小厮却颇为遗憾的模样点点头,撇嘴道:
“是啊,咱们掌柜的说的,本来是不想走这般急的,但是昨天好像得罪了个什么大人物,被人家逼着必须当天就必须得走,不然……”
小厮做了个杀的动作,还特别惊悚的吐吐舌头,而后后怕的样子拍拍胸脯道:
“所以掌柜的说,指不定我们要换个老板,这个老板就不回来。”
云织终是理解了他什么意思,面上却是白了一白,满目的不可置信……
第五十四章 心生嫌隙
(一)
嘉和二十四年农历十月十三日
京都
今日是九公主出嫁的日子,卯时一刻,红杏便备好朝服,带着礼仪妆容嬷嬷来叫云织。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云织迷迷糊糊被她们拽起来,洗漱梳妆,穿衣打扮,生生折腾了一个时辰,才将身上的东西安置妥当。
“不过是送个礼,小半刻钟便回来了,云倾城那厮何必带我去,半点用处没有平白让我受着折腾,还要带着沉死人的郡真是累死人了。”
云织看着镜中的被打扮的“金光灿灿”的人,厌烦的扯动了几下头上的步摇,被梳妆的嬷嬷赶紧拦住,嗔怪道:
“哎呦我的王妃,别动别动,小心弄坏了妆容,又得折腾半日。这送亲的都是皇亲国戚贵女命妇的,各个眼睛毒的很,您这身上稍有不妥,可不单单自己丢了面子,连咱们王爷也要被笑话的。”
笑话?云织看着镜中被插的圣诞树一般自己,面上显现阴郁,将她打扮的这般花枝招展,跟随那些贵女贵妇们一起,像个人形木偶,被男人们当资本一般来回做比较,就不是一种笑话么?这般想着,募得心头便是一阵烦躁,一掌推开那为她整理头发的嬷嬷:
“我便是这副模样,若是怕笑话便不该让我去了。我困死了,不要去了,爱谁去谁去。”
竟将头上的步摇生生拽下来了,转身便直接向着里屋走去了。将在场的下人们吓了一跳。
尤其是云倾城特意请来给云织梳妆的那位嬷嬷,她是被安定王爷从宫里请来的,什么刁钻的主子没有见过,却从没见过这般粗鲁吓人的。拿着那步摇看着周围的丫头嬷嬷们不知道如何是好:
“这……这是怎么了?”
月奴面无表情,不会回答她。粉衣那小丫头吐吐舌头也没有说哈,那王妈妈则站在一边老神在在也没有搭理她。只红杏转头看着云织进去的里屋,轻轻叹了一口气,却满是无奈。
这两日小姐心情十分的不好,可以说达到了前所未有地步的不好,尤其是对那安定王爷,吃饭出门都特意避开他的时间,送来的东西也一律丢掉,简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讨厌程度,而这一切都只因三日前去千丝万缕阁的那一趟,那小厮的只言片语便让小姐心中结下了疙瘩,但她什么也不肯说,而她却也什么不能劝,只得时时笑着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安慰她,本以为她会这般慢慢气消,谁知在今日却还是彻底爆发。当真……
红杏抚了抚额头,有些头痛,转身看向那还依旧不知所措的嬷嬷道:
“陈姑姑稍等片刻吧,小姐只是身子有些不舒服,奴婢去劝劝就是。”
陈姑姑赶紧点了点头,只除了这样也不敢说什么了,今日这差事明显不好办,她可得小心着些。
红杏又看了一眼月奴,吩咐她去外头看看马车是否快来了,若是来了便再等等,便进了里屋。
红杏掀开里屋的珠帘,看到云织正坐在床边,手中攥着一个帕子,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神情却是十分的落寞没有生气。txt小说下载微微叹了一口气,上前轻轻蹲在了她的身旁,柔声道:
“小姐,您怎么了?可是不舒服么?”
“我没事。”
云织摇了摇头,神情依旧落寞,看着手中的帕子语气里是掩不住的疲惫:
“我只是有些困乏罢了,你让我歇会儿吧,歇会儿我会好些。”
红杏看着她疲惫落寞的神情,欲言又止,想要解释几句,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她不能告诉她华东歌曾背叛她,也不能告诉她安定王爷多么无辜,因为就连她自己也看不清那样一个人所做的事到底是真是假。只能叹了一口气道:
“月奴去看马车,但也还有些时辰,小姐可以先喝杯热茶等会儿。但您今日一定要去参加送亲好吗。”
云织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神情依旧倦怠,但也和缓很多。
红杏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正要走又道了一句:
“小姐,不管如何,安定王爷才是您的未婚夫君,您不该总是恶意揣测他,更不该迁怒他,对他心生嫌隙。”
便什么也不再说,转身到外面去了。
云织却募得睁开了眼睛,眼中是掩不住的愤恨和隐忍。红杏说的不错,她是迁怒了云倾城,因为她认定那逼迫他离开的“大人物”除却是他不做二人,但她更怨恨她自己。
她不该情动去招惹华东歌,不该招惹了他却又不能护住他,云倾城纵然不在乎她,也不会容忍自己的未婚妻子与别人有了暧昧,这一次他将华东歌驱逐出去,下一次很可能会杀了他,她不是没有怀疑过这次绑架与华东歌有关,也许正是如此才会惹怒云倾城,但是不论什么理由。她清晰的认识到了云倾城的忍耐也是有底线的,清晰的认识到所有人都可能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做任何她无法触及事情。她怨恨自己忘记自己不过别人手中的一颗棋子,在没有能力逃离这里的能力前,产生了不该有的奢望和侥幸而让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陷入狼狈而痛苦的边缘。
(二)
平海
海风轻微,带着咸腥的味道轻轻吹动海波,白色的鸥鸟时时掠过,优雅的展开翅膀在海天之中自有的滑行,一切风平浪静。
华东歌的船队便在这一片平静的海域,行驶的安稳从容,每个人都有些倦怠,或在床舱内歪着头打盹,或成两两三三的群坐在甲板上喝酒赌牌,热闹却不喧哗,十分惬意。
一身锦衣的华东歌在最后一只船上,独霸甲班,一人对着茫茫海域轻酌慢饮。长身斜卧,衣襟半开,墨发飘扬,俊颜微昂,神情似醉非迷,美的恍若海妖,又似谪仙。
容儿从船舱中出来,看到的正是这副如画非真的美景,呼吸微微停滞一刻才回过神来,上前蹲下为他披上披风,柔声道:
“公子,海风将转,莫要着凉,还是回船舱吧。”
华东歌似应非应的嗯了一声,端着酒罐又灌了一口,卧在那里依旧一动不动。容儿无奈,只好为他裹紧了披风,盘腿坐在他旁边,守他片刻。
这时,船仓中又出来一人,容貌平凡却目光锐利,不是当日的滕蛟又是何人。此时却单膝跪在华东歌身前,低声道:
“主上,再有半个时辰进入南夏海域,是否撤退卫兵。”
华东歌眯着醉眼看着这片海域,唇角微微勾起:
“不必,本殿回国,不必遮遮掩掩。”
滕蛟微微仰头,低声称是,退了下去。华东歌看着他离开,目光变得清醒,站起身来将披风解下回身披到容儿身上,低声道:
“半刻钟后经过礁弯,那群跟尾巴的水虫们也该动手了,你不要离开这里。”
容儿怔了一瞬,随后看着华东歌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立刻面露紧张:
“公子……”
华东歌轻轻点住她的嘴唇含笑道:
“不必紧张,在这片海域还没有人能把我怎么样,云倾城那厮若不是动手我还真是失望了。”
说着对她翩然一笑,转身离去了。容儿紧紧攥着披风,看着这片风平浪静的海域,闭了闭眼经让自己冷静下来,卧坐下来。
船队放慢了速度,前面吹响了转舵的号子,船身缓缓转动,在水面划起巨大的涟漪,强烈的阳光下如碎金一般闪动了人的眼睛,碰撞在黑褐色的礁石发起清脆的响声。
领头船上扬起了入国的旗帜,后续所有的船跟在它的后面,有序的前进,眼见所有船身都进入礁弯之中,突然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在前面响起,十几米的水浪铺天而来,重重的打在甲板上。
“呜……”彻天的迎战号角响起,容儿感觉到船身剧烈的晃动,用力的抓紧甲班转过头低头看去,发现不知何时,在那暗礁之中涌过来许多的黑影……
(三)
云织终究还是补了妆重新出来了,她头顶着沉甸甸的郡冠,在红杏和月奴两人的搀扶下缓慢的走出了王府。
云倾城的车马已在等候,卫队两立,肃严非常,马车是亲王的最高规格,楠木车身,青盖绛顶,麒麟金丝云纹缎,朱丝络网帘,琉璃睛铜鸾立与顶,白铜装饰挂马上,华贵庄严,令人惊艳。前后各有副车为导,与主车同种规格,分别四随骑吏,八随侍女,服色由绛到蓝,装扮各有所异,整齐有序,十分漂亮。
云织看着眼前耀眼的阵仗,倒是理解为何自己要这般被装扮,若非头上这套六翅鸾飞金步摇,当真配不上眼前这豪华马车,心头稍缓,扶着头上的沉重的郡冠,踩着马奴,上了马车。却未想到马车上已经有了一人,此时赫然坐在副座,笑意盈盈的看着她。
“南荣锦儿?”
云织扶着头上的郡冠,有些惊讶的看着她,不知道她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对方却十分淡定,坐在副座转过头来看着她:
“姐姐,你来了,倒是让人好等。”
云织看着她除却雕纹与自己别无二致的头饰,以及除却花纹别无二致的绛色朝服,脸色瞬时沉了下来:
“你怎么会在这?”
南荣锦儿似是未曾理会她的脸色,只微微起身伸手扶起她一只手臂,柔声道:
“今日哥哥也作为护行将军随行,祖母与母亲身子都不便利,便让我去送送,祖母怕我不太懂事,特意让我来与姐姐同行。”
云织微微皱眉,心头才压下去的烦躁又升腾起来,但看着南荣锦儿那张娇媚笑脸,强自压住,躲开她的手径自坐到主座:
“是么,祖母有心了,不过宫门就在咱们家两条街外,妹妹还要特地绕到王府来与我结伴而行,当真辛苦了,当是姐姐去接你才对。”
锦儿面上的笑意僵了一僵,收回尴尬在空中的手道:
“姐姐客气了,姐姐是长辈,妹妹合该就姐姐,不该姐姐来就妹妹的。况且倾城哥哥身子也不便利,妹妹也……不好让他过于奔波”
云织听着她过于卖乖的话,挑了挑眉,倒是未想到她倒是长进很多,竟然也会说些软话来了。心头也没了找她麻烦的意思,便也只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闭上眼睛不再理她。
锦儿见她不再问了,松了一口气,上次她眼睁睁看着她被绑架,本以为她必死无疑,谁知她根本没事,她本害怕她当日看到自己见死不救心生嫌隙,现在看来她兴许根本没有发现。而且母亲与绡儿的话倒都是不错的,南荣云织也是耳根子软的,自己不去惹她便会少些麻烦。这虽不符合她的性格,但为了倾城哥哥,她也愿意忍这一时,待到有朝一日……锦儿想着,看着她的华丽盛装,眼中流露羡慕嫉妒,手脚不自然的整理自己那精心仿造又不会越来规矩的一身装扮,默默的警告自己,再忍一忍,忍一忍。
两人静默无声的等了片刻,云倾城的卫队也已经过来了。因有着女眷,云倾城可不必乘马车,他此时骑在玲珑宝马上,着了一身与往常宽袖常服截然不同的武常朝服,绛衣银甲,牛皮锦靴,九珠皮卞紧紧箍住满头黑发,露出了入鬓墨眉与那含笑双目。比之平时的优雅从容,更多一丝英武风姿,微微勾起的唇角,更是慑人心神,俊如神袛。才走到车边便引得锦儿激动不已,掀开车帘看着他红了脸:
“倾城哥哥,你今日骑马护送我们么?”
云倾城略过这小女儿的情态看了一眼那对他视而不见的人儿,微微笑着点点头:
“是啊,得幸护送你们自是应该。但瑞贤今日带军出京,本王也想要送他一段。”
锦儿点点头,满是兴奋:
“那锦儿也可随行么?”
云倾城没有说话,只是依旧含笑看向里面。锦儿察觉他的目光,转头去看身后的人,却见她依旧闭目养神,对他们的谈话毫不感兴趣。她再回头去看云倾城的时候,对方脸上的笑意已经淡了许多,只对她摇摇头,便放下了车帘,轻轻斥着马离开了。
锦儿隔着络纱,看着云倾城的背影,似乎察觉什么,微微皱起了眉若有所思。
第五十五章 公主出嫁
(一)
平海小岛
华东歌等人终究遭遇了伏击,若不是华东歌早有准备,在那暗仓之中还有几百侍卫,这场恶战真要交代于此了,但尽管这般,他们依旧损失惨重,三百侍卫死伤过半,船体毁掉三艘,六卫之中四人受伤,华东歌也身中一剑,虽不是致命之伤,但这般代价却也未曾换的敌方一个活口,乃至尸体都没有几个周全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水鼠向华东歌禀报完毕这些,神情十分沉痛,再转头看向自己身中三箭昏迷不醒的卫长,眼眶发红恨声道:
“主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伏击我们的是什么人?”
方才袭击突来,主上能立即做出反应,好似早便料到此事,便知此事主上必然知晓一二。
“是云倾城。”
华东歌手扶长剑,赤裸着半身让容儿为他包扎,面色阴沉:
“此次是我大意,我虽料到云倾城会派刺客前来,却未曾料到他竟如此牺牲,这对刺客已远超过线报所得,他定是又找了帮手。”
他料到云倾城会派人刺杀以最后试探他的身份,但未曾料到他下如此大的血本。按照云倾城多疑的性格,他该处于对自己的身份有了怀疑,但依旧不太确定的程度。那么按照他一贯的刁钻却精准的用兵手段,他派出的刺客该只是寻常的海盗级别。若他死了,说明他只是一个华氏商人,以海盗的名义杀了他不会给他带来什么麻烦。若他未死也足以证明他的怀疑,便是再增加兵力与他也是徒劳。
派出这样的一股水战精英,既杀不了他也明显暴露了自己的身份,除了让双方更多牺牲,当真没有半点用处。当真疯了。
水鼠听后脸色沉重,却也没有多大意外,这一次主上带走的那位小姐正是他们曾经的老对手―大吴三皇子,如今的安定王爷云倾城的未婚妻,他虽不知为何主上会与他抢一个女人,但是个男人也不能容忍这种事发生,云倾城会派刺客灭了他们也在情理之中。只是今日实在太过凶险,云倾城那瘸腿王爷沦落至此还能有如此实力,着实让人心惊。
河豚为滕蛟包扎好伤口,便提着药箱为水鼠诊疗,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
“若要留住那样的女子,确实该把情敌都斩尽杀绝才放心。”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他,连昏迷的滕蛟也迷迷瞪瞪的睁开眼睛。华东歌怔然看着他,随后却是眸光暗了一暗若有所思。河豚犹如不自知继续手中的活计。小说txt下载一时甲板上的气氛一下子安静许多。
华东歌胳膊上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容儿便轻言提醒道:
“公子,马上要归国了,这些事还是回去再说,您现在还是进仓内休息一下吧。”
华东歌回过神来似得,看了容儿一眼摆摆手:
“不必了,舱内也都是伤兵,我便在此与大家一起稍作休整即可。你带些仆妇找出些干净衣服,再煮些热汤给大家就是。”
容儿想要再劝,但看他神色终没有开口,低声应了是,入了舱里。
甲板上现在多是华东歌的亲信,其中六卫最是得力,此时也都狼狈非常,叹一口气吩咐尚且还好些的河豚和海貂:
“过了礁弯暂停前行,将牺牲的将士安顿一二,其余士兵再待休整片刻,待精神无恙再入国境,我们不能如此狼狈归国,让驻守将士笑话。”
两人低声应是。相扶着去船头通知命令。华东歌这才盘腿坐下,看着还飘荡着几丝殷虹血腥的蓝色海域,紧紧的攥住了拳头:云织,你万要等我,终有一日,我会将一切讨回来的。
(二)
京都皇宫正阳门
安定王府的车马队到达的时候,各皇亲国戚多已到场,云皇与皇后等人也已经坐在高台之中,只等良辰吉时,公主送亲队伍前来。
云倾城列马在前并不下来,云织则被扶下马车,站到女眷之中。与列于城门外的南夏迎亲队伍遥遥相对,云织站在女眷之中,可看到城门之外,南夏车队的恢宏景象。随兵皆绛衣皮甲,着软盔,红缨长枪分列在那青盖红顶的华丽车马两边。先导骑吏则绛衣明光甲,骑素有南夏祥物之称三河高大青马,威武非常。而那领头在前的迎亲皇子,更是气派不凡,一身暗金帛纹银鳞甲,带银片明珠盔,骑在一片赤色宝马之上,犹如古神话中的天将临世。
这银光闪闪不知道照瞎多少在场皇亲国戚氏族大家的眼,尤其是那些女眷命妇们,都唏嘘不已,暗叹九公主到底是刘后亲女,虽是和亲但能嫁给这般富庶大国的俊朗皇子也是极为难得。大吴前几年战事不断,这几年天灾不断,国力差不多耗光了底子,这皇亲国戚们虽依旧骄奢淫逸的过着,但到底拮据了许多,更为了应付上头心血来潮的各项“工程”已经多年未曾办过什么大的祭宴依仗,因着本国皇帝十分懒散,甚至于去年的宏山祭祀都免了去。未曾想到今日再次开了眼界却是别国来迎娶他们的公主,也真是……不知都是何种滋味了。
锦儿看着那耀眼阵仗,没有那些居位官地人的种种唏嘘,只看着那远处的俊美皇子有些低声羡慕道:
“南夏那般急切求亲,我还以为那二皇子是个蠢胖如猪或者其丑无比的人,没想到居然这般俊美。九公主当真好有福气。”
云织看不清那些人的面目,但也看出那坐上少年气质不凡,只是想起九公主与那陈尚书的一段孽缘,到底唏嘘,轻叹一声:
“再是俊美入神,非心之所仪也不过一个皮囊,哪里谈得上福气。”
锦儿未曾想到她突然这般感慨,神情微顿转过头觑了她一眼,竟是笑了:
“我倒从未知姐姐也是如此多情的人,这般感慨倒像是与九公主感同身受。”
云织转过头,神情未变,微微勾唇看着锦儿那灼灼双眼:
“比起感同身受,妹妹才是这痴情第一人,据我所知,近日妹妹及笄将近已有好些王孙世子登门求亲,都被妹妹回绝了回去,可不是守着那心头之好?”
锦儿面上倒是坦荡,捂着帕子娇笑一声:
“妹妹别的本事没有,就是一身犟脾气,只求心头好,绝不委身全,学不来姐姐那般强忍将就的好性子。”
云织脸上一木,竟被她这话弄得心头一睹,无法如往常一般回击,正有些烦闷之时,宫门内传来恢宏低沉的钟鸣。永巷之中,皇室那送亲的车辇缓缓驶来了。
(三)
伴随着恢宏钟鸣,九公主的送亲队伍已经来了,云织与锦儿随着众人一起跪下迎接。南荣瑞贤下马向云皇等人行了大礼,禀报将送公主前往南夏和亲之任务。云皇命人颁了和亲之词,才让众臣子起身。将公主的马车迎了出来。
云倾城等皇子亲王太子等则跨马而去,上前亲自迎接九公主,以示众兄弟姐妹对她这位远嫁公主的最后送别之情,同时也为了让九公主选择一个抱她出马车的人,表示她心甘情愿被自己的血脉亲人送出大吴,以后再不会沾染大吴的一分土地。
云织不知道这是大吴哪位先人定下的规矩,但这样规矩却是极为睿智又残忍的,它提醒着和亲公主再不许沾染大吴的土地,也提醒着那送她和亲的人们今日这个女子的牺牲。
送亲鸣乐便缓缓响起,九公主被自己的亲生哥哥抱下了马车,身后众皇子及南荣瑞贤的送亲队伍一一跟上,转过队伍,向着宫门前行。
九公主戴着华丽繁复的凤尾九钗金步摇,着金红凤尾锦华丽嫁袍,坐在太子马前,妆容艳丽的面庞冷漠傲然睥睨过一列跪着的臣民,如火中华贵的凤凰,带着炽烈的红焰,缓缓走过这最后的路程。
云织微微仰头仰望着她,没有如其他人一般为她的美丽所惊艳,而是看她能这般平静出嫁觉得终于可以放下一桩心事,她到底是知晓她背后故事的人,若是看她悲伤难过,也着实会替她伤心。
但正当她以为她会就这般看着她走的时候,九公主却在经过她的时候看到了她的眼神,突然扬手低喊了一声:
“停下!”
惊了坐下的马儿,也惊得此处的女眷们一跳,纷纷抬起头来看向九公主。
太子立刻勒住马头,堪堪让它停下,摆手停止了队伍的前行,面色难看的沉声喝道:
“九儿,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看到一个故人十分不舍的看着我,心中突然有些难过,便想让她送送我。”
九儿笑眯眯的道,转头看向云织的方向,让云织瞬时心头一跳。
“是谁?敢擅自抬头对你露出奇怪的表情。”
太子立时皱眉,转头扫过一众女眷,吓得女眷们又立时低下了头。云织也赶紧低下头,希望九公主说的不是她。但显然她是自欺欺人,九公主直接伸手指向了她,艳丽的眸子带了丝笑意道:
“诺,便是三哥的未婚妻子,南荣家的大小姐咯。”
太子看向云织微微低下的头颅,才想起云倾城的那个未婚妻子,确实就是振国王府的大小姐,也不好怪罪了,只转过头来看向身后的云倾城道:
“三弟,你可否带着弟妹送九儿一程?”
云倾城看向低着头一声不吭的云织,露出和煦笑意道:
“云织,你可愿意送九儿一程?”
云织低着头心想这一送就要送出京都,这一来一去今晚上都不能回来,九公主莫不是心生后悔,到底觉得不安心,打算半路将她解决了,这绝对符合她那性子。她心中千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却也不敢表现出来,只闷声点了点头,任由两边过来了嬷嬷将她扶起来,送上了云倾城的马上。
南荣锦儿却有些羡慕的看着她,但送亲仪式她不敢造次,只能暗暗攥紧手中绢帕,咒骂南荣云织哪里来的狗屎运。
太子看着她上了马,低头没好气对九儿道:
“现在可以走了吧,父皇和南夏皇子都在前后看着呢,像什么话。”
九儿拨了拨额前的琉璃珠,无所谓的点了点头。太子这才重新抬手,带领队伍重新走了起来。
第五十六章 拾个姑娘
(一)
嘉和二十四年农历十月二十三
深秋时节,万物渐歇,萧条之感随着那所剩无几的飘零枯叶显得越发浓重,但也正因如此,难得天高云淡,凉爽不寒,正是适合策马出游。云织却在这样的天气下,趴在烧了三个火罐的马车上,裹着厚重皮毛冻得浑身发抖。而这一切却是她自作自受的结果。
红杏看着她脸色苍白甚是心疼,又听外面南荣锦儿和云倾泽几人欢声笑语更是闹心,埋怨道:
“小姐为何听那三小姐挑唆出去骑马,现在人家个个都无事,就你惹得旧疾复发,自顾受罪。”
不错,今日正是她们随安定王爷早发人马前往桑城祀农节的第三日,王爷奉命早发三日前去安排祀农事宜,七皇子与南荣锦儿那两人也一道随行,几人轻装简行,便于一路游玩,两人年少便更是肆无忌惮,这一路都不得安生,这两日天气不错,他们更是丢了马车,一个赛一个的骑马乱跑,还嘲笑小姐娇弱无趣。
小姐本也没与她们计较,只是昨日王爷在驿站停留半日的时间,却不知为何突然受了那三小姐的挑拨,竟然也同她一道出去赛马,之后回来便引得今日旧疾复发,还偏不肯告诉安定王爷,今早一早就藏在马车里独自受罪,现今马车又颠簸了好半天,便更加痛苦了,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云织咬着牙神情阴郁,却又十分倔强:
“昨日她那般激我,我若还不应战岂不是认输?”
红杏看着她轻叹一口气:
“认输又如何,三小姐不过说了句“你不敢”您就被激怒了,您以往可从没这般沉不住气,现在搞得自己这副模样可怎么撑到祀农节上。”
云织抿了抿唇没有反驳红杏的训斥,只因她近日确实焦躁许多,好似从华东歌离开之后,她尤其心急。而这其中却最是受不了南荣锦儿的刺激,不单因为她讨厌她,更因她那一往无前追求云倾城的气势,让她莫名焦躁嫉妒。
但此事她不好与红杏解释,便只低声道:
“此事是我鲁莽了,距离祀农节也还有四日,这几日你为我行针洗浴,三日之后便也差不多了。”
红杏看着她也别无它法,只点了点头:
“也只能这样了,前方该还有一站驿站,我问问王爷是否可以停歇少半时辰,先为您抓一副药来煎一煎。”
云织摇了摇头,正想说不能耽误行程,也不想这件事被云倾城知道,马车却突然颠簸了几下停了下来。
(二)
红杏立刻打开车帘看去,看向赶车的月奴:
“发生了什么事,怎么突然停下了?”
月奴微微转头,哑声道:
“前面有人拦路。”
云织微微皱眉,正要爬过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便见云倾城等人已经打马过来了,云倾泽尤其兴高采烈,看到云织就喊:
“大姐大姐,我们捡到一个姑娘。”
“姑娘?”
云织瞪大眼睛,看向云倾城怀里抱着的人形物体的布袋。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对方点点头,将那布袋轻放在车身上,露出了那姑娘的面貌。
“还真的是个姑娘啊……”
云织看着眼前这张高鼻深眼充满异域风情的美貌脸庞,当真相信路上检姑娘这种事真的不是传奇小说才会出现的东西。随后募得反应过来,竟然颇为揶揄的看向云倾城道:
“王爷艳福不浅啊,这姑娘当得起倾城倾国四个字。”
锦儿却是一脸鄙夷:
“和你比是漂亮不少,但也就不过如此。”
云倾泽瞪大眼睛道:
“哪里啊,她真的是特别漂亮啊,比你们两个都漂亮。”
锦儿暗暗踹了他一脚,他嘻嘻一笑躲了开了。
云倾城看他们又胡闹,无奈摇头道:
“都莫要玩笑,此女子是异族女子,昏迷在路上必有不同遭遇,我们虽不好见死不救,但也没有留她的道理,春回已经为这姑娘诊治过了,她只是昏迷,一会儿待她苏醒,自是询问她的去处。”
云织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大吴素来排斥异族,尤其西蒙胡人,这女子来历不明谁都不好收留。
便道:
“让她与我同车吧,待她醒来,我通知你们,再给她寻个去处。”
云倾城点点头,其他人也便没有异议。
云倾城又看到她面色十分苍白微微皱眉:
“云织,你神色很是不好,可是身子不舒服?”
云织眼睛看向锦儿,对方看着她目光有些闪烁,却不敢吭声。云织也没心情告她状,只道:
“只是水土不服,没什么,今晚就会入城,我还坚持的住。”
云倾城看着她的笑脸,点了点头没再坚持。红杏与月奴便将那姑娘小心抬进马车。云倾城也没再多停留,带着人又重新上路。
云织低头看着身边昏迷的姑娘,让红杏熄灭了两个暖炉,自己则又多抱了两个手炉。守在她的身边等待她苏醒。
车内空间不大,又放了不少行李,云织身子不爽利身子得舒展开来,加上这个躺着的姑娘,空间便一下有些狭隘,红杏有些困窘,便只好道:
“小姐,奴婢去外面与月奴一起赶车,您若是难受便喊我一声。”
云织点了点头,红杏便小心出了车厢。
马车摇摇晃晃再次走了起来,过了一个多时辰这姑娘都还没有醒来,云织便有些困乏,倚着车厢有些迷迷糊糊。
正在她觉得意识和疼痛都渐渐远离自己的时候,身体却突然一歪被一个重物扑倒在地,后腰生生撞在了车中的暖炉上,她瞬时痛的完全苏醒,瞪大眼睛想要尖叫,却被人紧紧捂住了嘴巴,而她面前是一双湛蓝迷人却凶狠无比的深邃双眼。
“唔……”
云织眼中痛的流下眼泪,四肢用力挣扎,看着面前的女子充满了惊恐。
这女子却并没有对她再做什么,只是压着她狠声嘟囔了什么,云织没有听懂却也因为她的这个动作变得冷静了一些。也发现了这姑娘那双眼之中虽然凶狠但更多的却是慌乱,便意识到她很可能是突然清醒以为自己是她的敌人,便用力的眨了眨眼表示自己的友好。这姑娘警惕的看着她,表情果然松动了一些,正犹豫着要松开捂她嘴巴的手。车帘外却突然传来红杏的声音:
“小姐,您怎么样,咱们快要入城了。”
说着便转过身来掀开了车帘,却正好看到云织被这个女子死死压着的恐怖景象,瞬时瞪大眼睛尖叫起来。月奴瞬时反应,转过身来拔剑刺进车厢,却未料到女子身手利落,竟然一个翻身躲过那剑,还同时将身下云织推了过去。月奴瞬时猛地收剑,堪堪没有刺到云织,将她接在怀里。但那女子却已经得了空隙,一个跃身立起身来,看着云织露出一个冷蔑的笑意,直接破窗逃窜出去了。
车外瞬时传来一阵骚动,红杏的惊叫声和那之间逃窜出车窗的身影惊动了侍卫,他们看到那个黑影,迅速拔剑追了上去,同时也惊动了前面带路的云倾城等人,他们便也纷纷拔剑策马奔了过来。
但这些声音云织都已经渐渐听不太清,她身子极为虚弱,后背疼痛不已,此时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三)
云织是在疼痛和腥臭的气息中慢慢苏醒的,她感觉到身上包裹着熟悉粘稠的液体,骨头里也钻进一根根毛针般的疼痛,冰冷凝固的血液在烈火的烘烤下缓缓流动,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好受,但终于可以安心,因为她可以确定那人来救她了,她一定可以活过来了。
“莫离,你又救了我一次。”
云织轻轻吐出一口气,倚着桶壁不愿睁开眼睛,只有气无力的轻声说了一句,等着耳边那人肆意的嘲讽。
但等了半天也没有声响,除了放药放蛊的动作,身后的人没有吭声。她不由有些奇怪,仰着头睁开了眼睛,却正对上一张温和含笑的脸庞,瞬时尖叫一声:
“云倾城!”
身子一滑险些栽进了桶里,被那人一伸手捞了出来。
“云织,怎的这般不小心。才刚刚苏醒便要淹死自己么?”
云倾城一只手握着她的玉臂,半个胸膛都贴在她的背上,伏在她的耳边轻笑着开口。让云织瞬时脸上通红,她一下子挥开他的手缩进了桶里,捂着胸口惊慌小鹿一般逃到了桶的另一边,转过身来警惕的看向他:
“怎么会是你?你是如何得到这些药方的?莫离呢?”
“你这么多问题让本王先回答哪一个呢?不若你先安心疗伤,待到结束,我再慢慢说与你听。”
云倾城收回空了的手,提了药篓有些无奈的看着云织,神情带了一丝宠溺和疲惫。云织这注意,他腮边似乎满是胡茬,眼下也是藏着暗影,一身绸白衣衫坐在轮椅上,却大半个身子都是湿脏的模样。好似长时间未曾毫升休息的疲惫模样。想起曾经她最多曾昏迷过两天一夜,莫离也曾这般照顾与她,便有些犹疑道:
“你在这里照顾了我多长时间?”
云倾城叹了一口气,知晓今日不说清楚她是不会好生疗伤的。便将那些死了的蛊虫挑出药桶,再倒入新的蛊虫后。缓缓将这两日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云织这才知道,原来莫离不是没有来,而是来了又走了,只因为这一次她昏迷的时间太长,足足三天两夜,莫离只守了她一夜,便有急事需要离开,但她不苏醒药浴便不能停,此番所用蛊虫不好控制,除却云倾城,其余人或是内力不够或是身份不妥,均不是看管药浴的适当人选,便只能将方法和药蛊药物交给他,让他守在云织身边,直到现在她苏醒。
云织听完,便彻底明白怎么回事了,有些羞窘的看着云倾城道:
“方才实在抱歉,是我脑子不清醒,误会了王爷。”
云倾城摇了摇头,继续手中的动作,声音因说的话多了有些哑了:
“云织不必抱歉,此番若不是我的疏忽,你也不会又受伤害,现今能醒本王便也安心了。”
云织微微低头嗯了一声,看着他面色依旧愧疚,但同时又有些别的意味。不敢抬起身子,又看着欲言又止。
云倾城看她神情,便知她顾及什么,微微含笑道:
“云织也不必觉得羞窘,病不讳医,本王不介意莫先生为你疗伤,你也不必介意本王为你疗伤才对。”
云织看着他有些惊讶,却是没想到他能这般坦荡,有些怀疑道:
“即便不介意谁为我看病,但看到我这般残破身躯和如此……血腥恶心的诊疗方式,也不觉恐怖么?难道王爷就对这样的我没有任何疑问,任何嫌弃么?”
云倾城没有停下手中动作,只淡淡道:
“本王既是说了病不讳医,除却不避讳医者,更是不避讳医技,若说血腥恶心……”
云倾城抬起头看向云织,笑容依旧和煦优雅:
“云织若是有兴趣,本王也不介意与你分享就医经历。”
云织看着他,目光慢慢移上他的双腿,看了好半天才似是明白了他什么意思。
随后确实轻轻吐出一口气,释然的笑了:
“不必了,王爷,是云织心胸狭隘,多想了。此番多谢王爷救命之恩。云织铭记在心了。”
云倾城放下手中药篓,对她笑了笑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人一时无言,云织便觉得有些尴尬了。虽知道了他毫不介意自己的病症,也毫不避讳为自己诊治,但到底她是个女子,与他却是避讳的,此时赤身裸体,虽有药浴遮挡也十分难堪,便想要寻了别的话题转移注意力,随口道:
“那日袭击我的西域女子可是抓住了么,到底是什么身份?”
云倾城淡淡道:
“没有抓住,也不知道是什么身份。但已经派人前去追踪,相信只要她逃不出大吴,便能捉住。”
云织微微皱眉,想起那女子慌乱迷人的深邃蓝眼,道:
“我既是无事,想来不必追踪她了,毕竟当初带她上车也是为了救她。”
云倾城看着她,笑了笑道:
“也好,云织心底善良,本王自是成全。”
云织便又有些脸红,偏过头道:
“不过怕太麻烦罢了,祀农节眼见开始,我不想多生是非。”
云倾城看着她,只含笑不语,云织却更加羞窘,这次却是连半决话题也找不出来了。转过身去再不敢看他,却不单单是因为赤裸的羞窘,似乎还因着那目光,总觉心头发慌。
但她分不太清,只知转过身去,便一切清净,默默的呆上片刻,让脸上的热潮退下,才轻轻松了一口气。云倾城却看着她被乌发遮住的隐约的背,微微的笑了。
第五十七章 谁都一样
(一)
当日云织苏醒,着实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云倾泽尤。(..info无弹窗广告)自听红杏说云织是骑马所致旧疾爆发,他心头便非常愧疚,总觉当日自己若是及时阻拦锦儿,大姐兴许不会这般受罪,所以第二日便送来许多补品。
云织对云倾泽一向宽纵,况且此次也非他过错,但看着堆在屋中的补品,心中还是欣慰温暖。梳洗完毕后时辰也还尚早,便吩咐红杏:
“去看看膳房准备了什么早膳,添些七殿下爱吃的,邀他来用膳。”
红杏为她挽了个精神些的朝云髻笑笑道:
“早膳怕是不行,今儿一大早七殿下便随着王爷一道去城外接圣驾了,怕是到了晌午才能回来。”
“哦,这我倒是给忘了,睡了两日都糊涂了,那咱们也快些收拾,圣驾来了也需迎接的。”
云织仰头看向红杏,对方为她插好最后一只白玉簪,笑道:
“这倒不必,王爷说您身子不舒服,在院子里歇着就好,到了晚上精神气好些,再去参加晚宴即可。”
云织想了想,也觉自己现在确实依旧乏力的紧,便听从了红杏的话。
两人正要起身去外面走走,米分衣推门进了来,手中捧着个缎布包的盒子,给云织请了个安:
“小姐,陈大小姐携礼拜访。”
“陈大小姐是谁?”
云织挑眉,一时没想起来陈家小姐是谁。米分衣抬起脸来,圆圆的眼睛瞪得挺大道:
“小姐不认识么,就是咱们王爷的母家,陈家大小姐,她是王爷的表妹来的。”
云织恍然,想起这个陈大小姐是谁了,正是当日在太后寿宴上巧用松鹤寿宴图大获风头的姑娘―陈家大小姐陈诺儿么。当日她未曾露面,今日怎会来这里拜访她?上前打开米分衣手中的盒子,却是一支山参罢了,但正是适合她此时调理用。玩味的笑了笑,倒是对这位陈家小姐更多了几分兴趣,便摆摆手示意米分衣:
“将人请到前堂吧,我稍后就来。”
米分衣应了声是,带着东西出去请人了。
云织也理了理袖子正要出去,红杏却突然拉住了她轻声道:
“小姐,您还是准备准备再出去吧。”
“准备什么?”
云织转过头有些诧异的看着红杏,对方却是欲言又止的样子,让她十分奇怪。但此时客人还在外面,不好让人多等,笑笑反握了下她的手:
“好啦,不要多说了,这陈小姐不过来探病的,我们出去见见就是。”
便理了理衣裙,抬步向外走了,红杏跟在她身后,叹了一口气,颇为无奈。
到了前堂,陈家小姐已落座品茶,云织在门口正看到她颇为优雅的动作,那端茶的一双手,葱白如玉,修长细腻,轻轻掀开茶盖,如一只玉蝶落下又飞起,温柔动人,这是一双织绣的好手,云织摸着自己也那般精心护养的一双手,有些自叹不如,轻轻走了进去。
“小姐。”
立在陈诺儿身前的米分衣率先看到了她,端着茶盘对她福了福礼。陈诺儿便放下了茶杯,转过头来,看到云织已经入了堂,立时也站了起来,对云织福了福礼:
“臣女拜见和瑞郡主。”
端的是大家风范。红杏看着这位容颜清秀,却颇为气质的陈小姐,眉头皱的更深。
(二)
桑城外十里外
云倾泽百无聊赖的在马上晃晃悠悠,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慢慢远离的城门,打马赶上前面的云倾城:
“三哥,今儿早上出发前,我听锦儿说诺姐姐要去拜访大姐,你知道么?”
云倾城目视前方,冷冷淡淡嗯了一声。云倾泽摸了摸下巴,有些试探道:
“那你就不担心大姐?。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云倾城转过头来,微微挑眉似乎有些不解:
“为何要担心。”
云倾泽嘿嘿笑了两声挠挠下巴:
“这个……当然是因为你咯,诺姐姐可一直都十分在意三哥呢。”
云倾城这才明白他的意思,有些失笑:
“三哥怕还未有如此魅力,两人此时当正是相谈甚欢。”
云倾泽瞪大眼睛好奇道:
“不可能吧,诺姐姐虽说不像锦儿一般率性而为,但当年也是为您……那什么的人,她会忍受的了和大姐相谈甚欢?”
云倾城微微仰起头,入眼是萧条枝桠中斑驳蓝天,狭长的眸子流光闪现微露苍茫:
“我非当年之云将军,诺儿自也非当年的荷花仙,倾泽,以后这些事莫要再提。”
云倾泽本只是觉得好奇调侃几句,未曾让云倾城却露出这种神情,这般无奈又萧瑟的语气自他从皇叔的地牢走出的那一刻他便再也没有见过,但此时再临桑城,他却终究还是露出来了。
两人此时不再多话,带着队伍继续前行,已经远远看到前面的红顶金銮的旗帐。云倾泽看不太清远处那张扬的鎏金黑旗是哪家的,眯着眼睛奇道:
“这旗帜好似并非皇叔啊,难道云倾天那家伙率了禁军来了、”
云倾城微微皱起了眉眯着眼睛:
“不会,太子留守京都摄政,那是穆家的亲军。”
“穆家亲军?穆家何时有了什么亲军?”
云倾泽募得转头看向云倾城,有些惊疑,在大吴,除却担负保皇使命的南荣家族有权利豢养亲军,还未曾允许过别的家族这般做过,但何时开始,穆家竟也有了亲军?
云倾城抿了抿唇,声音里带了些无奈叹息道:
“我与皇叔最早于三月前便察觉了,只是未曾料到这般快便成了气候。”
云倾泽看着那黑旗张牙舞爪的飘扬着,颇为愤懑失望:
“父皇当真糊涂,历来只有保皇一族有权豢养亲兵,父皇却连给皇叔说都没说一声就这般纵容了穆家,置南荣一族何地。”
云倾城轻轻摇了摇头淡淡道:
“不可胡言乱语,父皇自有他的考虑,你我身为皇族,不可失了偏颇随意评价。”
云倾泽冷哼一声依旧颇为愤懑。其实本就有亲疏远近,如何不能偏颇,皇叔一家对皇族都忠心耿耿,刘穆二氏却是狼子野心,父皇分明被他们蛊惑了去,昏头糊涂了便是昏头糊涂了,便是不说,天下人也看得清楚,三哥这般隐忍,有时当真让人看着难受。
云倾城听到云倾泽那声冷哼,知晓他心中此时不满,但也没有多做解释,倾泽虽是聪颖,但到底还缺乏历练,南荣一族还是穆家,与皇族其实又有多少分别,是忠是奸不过看的是那坐上一人的心思,疑心生暗鬼,人心难测,谁又说的清自己清白。南荣一族若非做了什么,父皇也断不会猜忌愈重,若真有心灭了它,如上次临城之事便有充足理由,却终归没有动手,只是一些逼迫的手段罢了,看起来比之要杀它还要费些力气,却不知是为何。而皇叔一而再再而三的选择隐忍退让也显得有些诡异,父皇对南荣一族并无杀心,却又迫意,这其中不知隐秘这什么呢。
圣驾渐渐进入了清晰的视线之中,礼号一波波的响起,云倾城无暇再多想其他,转头提醒那还处在自己情绪中的云倾泽道:
“圣驾已临,你切莫在父皇面前信口胡说,免得弄巧成拙。”
云倾泽摸了摸鼻子,低声嗯了一声,跟在云倾城身后,夹着马肚缓缓迎上了圣驾……
(三)
云织倒是对她的优雅风姿表现赞赏,看着她落与前座含笑摆手:
“陈小姐不必多礼,小姐今日特着意看我,已是十分客气。”
陈诺儿站起身来,笑意温婉的抬头看向云织道:
“都是应当的,今日诺儿前来正是为了怠慢郡主而请罪的。陈家奉旨驻守桑城,却使郡主在入城门前遭遇刺杀,险些丧命,实在罪过,所幸郡主有惊无险,否则臣女不知如何自处。”
云织笑笑,倒也不奇怪她遇刺的事泄露出去,却未曾想她如此客气,温和笑道:
“陈小姐言重了,本也无甚大碍,只是遇到了毛贼受了些伤,你不必放在心上,坐下吧。”
“郡主宽宏,诺儿便放心了。”
陈诺儿笑着落座,依旧风轻云淡十分客气。云织看着她点了点头又道:
“此次遇刺是谁都未曾想到的,也怪不得你们,只是这桑城之内似是常有蛮族往来,倒是新奇。”
陈诺儿笑笑:
“确实如此,桑城是我大吴最大的丝贸之地,每年产丝可达十万石,本国所用不过三分之一,其余皆需贸易消耗,故桑城每年有三月开放丝贸,各国丝商巨贾都不会错过,来往甚频,有些甚或安家于此,常年滞留。”
云织有些惊讶的瞪大眼睛,她虽是对桑城丝贸多有耳闻,但再次听到陈诺儿所说依旧吃惊。桑城所占不过一千万亩方地,不过三百多万人,却可产出十万石的生丝,古代人民果然也不可小觑,大吴的桑丝市场比她想象的还要大的多,这般想着她心头对此次的桑城之行多了几分期待,但面上却不敢显露,只唏嘘道:
“果真不愧桑农圣城啊……”
陈诺儿笑笑却是不置可否:
“这都还只是官桑所计,桑城丝民,多有私养,所产桑丝虽品质不一,但因优劣不汰,合计起来量产却不少,比之官桑总量也不遑多让,若都可投放丝贸,那桑城丝贸便远不止如此。”
云织听她所言,心中也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但面上却作出惊讶状:
“是么,那这些农家为何没有拿出自己的桑丝售卖呢?”
“私贸桑丝税利颇重,且但以每户人家为算丝量也不足抵对这些税收,贸丝还不若留丝自用来得划算,农户自不愿多费力气出来贸丝的。”
陈诺儿看着云织,对她的疑问倒是很耐心,但云织却装傻到底,又接着问:
“原来是这样,那为何朝廷不减赋宽政,那样不是就能鼓励桑农繁荣桑丝市场。”
陈诺儿依旧温声细语,只是这次却是轻笑出了声:
“郡主说笑了,我朝仰赖农桑过活,重农抑商才可保证百姓能安心事农,否则如南朝那般都因有利可图去做了生意,不但助长了逐利风气败坏国风,更是使荒芜农事坏了国之根本。”
让云织一下子冷下了心,她未曾料到陈诺儿会这般说,方才的试探挑逗的心情消散了干净,忍住那不好的语气,笑道:
“哦?陈小姐是这般认为么,可云织听说当年是您首次提出允许丝农私贸桑丝不贬农籍的,当时也正因如此,陛下才会对您赞赏有加封为女尉呢。”
陈诺儿但笑,端起茶杯轻酌了一口敛下了眸子:
“都是些陈年往事了,且那般浅薄的见识到底是无用的,而今,也并无桑农愿意贸丝,诺儿如何认为其实都并不重要,整个大吴,上到皇家氏族,下到九品小吏,都道农人事商求利是为不务正业,坏国根本的羞耻之举,百姓也不例外,将售卖自己的劳动成果看做对神的亵渎。”
云织看着她,虽因茶气氤氲看不太清她的神情,却感知她淡漠的语气中夹杂的那些许无奈,一时若有所思。
陈诺儿所言其实是对的。而且也是大吴桑丝业面临最关键的问题。桑丝新下之时,正是她缀锦楼筹备之时,初入行业,自是面临不少阻碍,其中之一便是供丝源头。当时寻过几家供丝商家,却因她无“靠山”都狮子张口要价甚高,其中苏家锦绣庄尤为欺人,让她大为气恼,直接拒绝与之合作,便派人尝试直接到桑城丝农家中收丝,却遭到大多数人的拒绝,鲜少几家肯卖,也是家境窘迫背负耻辱的模样,却遭到其他供丝商的嘲笑,若不是华东歌出手引渡货源给她让她度过难关,她就此会成为行内笑话。她当时一直十分不解,为何她愿意担负税收以上价格收丝,丝农依旧不肯售卖,后来深入调查才知其中除却税收还存在这样的一种原因―舆论,便是社会的舆论使得丝农觉得售卖劳动产品以求利润是一种耻辱,是对桑神的不敬。而这种思想的来源却并非无根的。
大吴建国之初,国力困顿,为了刺激经济,加强中央集权,桑丝售卖权都是由官府分配的,那些有能力获取官府售卖权的商家付出的代价除却每年缴纳大量税金充盈国库更是必须秉持商籍,所以他们要想获利并且长久经营必定会寻找具有足够实力的士族支撑,而这些士族也正好依靠这些商户的财力巩固自身的地位,支撑庞大的开销,他们官商勾结,渐渐形成稳固的依存关系,自是容不得别人侵犯这种利益,于是士族一方面利用自己引导社会思想的力量让百姓觉得桑丝私贸的行为是为耻辱,一方面利用政权强制打压私贸的发展,造成今日大吴丝贸被垄断的局面。
而陈家,却一直作为这其中一个特殊的存在,它多年执掌大吴的桑丝经济,却从未支持过任何一家官商,只是默默注视着,分配着,评判着,为大吴的繁荣昌盛摆下一颗颗注定要牺牲的棋子。
而今大吴国势衰退,它的态度似乎也渐渐改变,也开始尝试扶持一些后起的桑丝商家。只是动作不大,所以除却业内人士听到一些风声,倒还没有见到实效,但现在……云织抬眸看向眼前这位被誉为陈氏最年轻的桑丝执掌,终于觉出她今日来到这里似乎不单单为了看望她和请罪的,兴许她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身份,才故意开了那样的话头。
她心中有了猜测,却也不会轻举妄动,毕竟本来她只是为了看看局势捡些漏走,就算她想要找个靠山,但陈家这个稳不稳靠却也还说不准。于是听到陈小姐说完,也只是面色淡淡的端起茶杯,道了句:
“陈小姐可不必这般说,今日听您的一席话就已经让云织长了见识了,您还是不愧这桑城女尉的。”
陈诺儿不置可否,也只低头吃茶不再提这些了。
两人又随意聊了些桑城的风土人情,和乐的说了些话,陈诺儿便要起身告辞了:
“时辰不早了,诺儿也该回去了。”
云织客气的留她道:
“既是来了不妨多坐一会儿,总归到了午膳时辰了。”
“谢郡主美意,不过圣驾将至,诺儿还需安排一下。”
陈诺儿笑着婉拒,也只当云织是诚心邀请。云织自是不在意,露出遗憾表情道:
“哦,这倒是忘了,既是如此云织也不多留了,圣驾要紧,陈小姐辛苦。”
“为圣驾尽心罢了,不敢说辛苦,今晚晚宴迎驾,郡主怕要出席,这般身子才要注意。”
陈诺儿接过丫头递过的披风,反是颇为贴心的嘱托云织,云织吧被她的温柔感染,终是露了些真心笑意,也站起身来送她:
“有你那千年人参为我提神,我倒也不很担心。那东西可也不太好找,多亏了你有心。”
陈诺儿抿唇笑笑,却说了一句:
“郡主觉得好就好,那参本就是备给安定王爷的,现今给您用也是一样的。都是一家人,这好东西谁用了都是一样的。”
让云织怔愣了一瞬,对方却只若无其事的笑了笑,给她福了一礼便带着丫头转身离开了。
过了好一会儿,云织才回过神来,却是掀开门帘只看到她已经走了远去了,看着她的背影,云织多了几分犹豫。
第五十八章 汇集桑城
(一)
陈诺儿走了,却留下诸多疑问。(..info)她最后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竟是让自己……她心中一突,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心中再不复平静。这陈诺儿当真厉害,她必是已对自己的底细做了了解,而后才抛出这般说辞,只是不知道她是真心助己还是别有用心,抑或两者兼有。只是……为何会选中她?云织想了半天,也不觉除了自己挂了南夏的姓另外是那瘸腿王爷的未婚妻外,自己还有任何商业上的优势,与其余织坊商户相比,她的实力和财力都恨劣势,这可利用的东西实在少之又少。
转头问红杏:
“今晚夜宴,都有哪些人迎接圣驾?”
红杏道:
“昨晚萱娘来报时,曾言今晚除却本地官员,桑城许多大的商贾也都将迎驾。”
“是么,竟然请来了商贾。”
云织若有所思,倒是想到一种可能:
“那西陵氏那边呢,有什么动静么?”
红杏点了点头道:
“小姐想的不错,西陵公子也是收到了请帖的,但萱娘说他似乎并不打算赴宴,所以也没什么动静。”
云织觉得果然不出所料,笑着叹了口气:
“敢这么不给陈家和皇族面子的,也只有西陵小棠这家伙敢做了。”
红杏笑笑,不置可否。
西陵一族不同于寻常氏族,在纺织业内尤其有着超然的地位,它们身为嫘祖一氏的一脉,不但是纺织业的祖族,更曾是古帝贵族,能留存至今,其家族的深浅不可窥测,便是皇族也要礼让三分,尤其传言,当年云始皇得以组建军队是由西陵家长资助的,更使得西陵一族在大吴的地位超然。
但西陵一族却始终不肯与皇室过多亲近,便是祖业桑丝一事,也从不揽售国内市场,宁愿担负关税也只从事外贸,尽管朝廷曾多方招揽,他们也无动于衷,久而久之,便也不强求,形成井水不犯河水的常态。若不是经由华东歌引荐,西陵小堂也是不会开先例卖给她蚕丝的。但先例开了就是开了,就算再不动声色,如陈家这般,独掌桑丝,也不会不知。
云织觉得此番说不准,陈诺儿正是冲着这点来的,倘若这般,那说不准她可以狐假虎威一番,捞笔大的。想到此处她便忍不住笑了起来,转头看向红杏道:
“红杏,看来此番,我们不但能喝口汤了,说不准能吃顿大席。”
“吃顿大席?”
红杏表示不解,云织却也不多跟她解释,只觉此番祀农节,虽说小有波折,但峰回路转,心情颇为愉悦,站起身来向里屋走去:
“以后你就知道了,今日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你去做,你且过来。”
红杏福身应是,跟了上去。
郡衙
陈诺儿一路走回解下披风递还,迈进书房:
“夜宴准备的如何,可探知到圣驾到城的具体时辰了么?”
“今晨已经传来消息,王爷的队伍在未时中刻便可到达了城中。(..info无弹窗广告)夜宴那边有晨儿姐姐,小姐可放心。”
轻水跟在她身后,将今晨传来讯息的锦帛递给她,陈诺儿接过扫了一眼:
“那就好,一会儿你再去晨儿那边告诉她,在前席加两个座位。另外,让乐坊的提前一个时辰前去候命,先热闹起来。”
云皇喜爱热闹,尤其喜欢排场。不管这桑城是否那般繁华,总要给他营造一番盛世之景。
轻水应了是,却没有立即离开,陈诺儿转头看她:
“还有何事?”
轻水绞着帕子,有些吞吐:
“小姐……想来是不必增加席位了,老爷今日怕是无法赴宴了……”
“什么?你们又给他酒喝!”
陈诺儿募得站起,拍的桌子不小一声响。轻水一下子跪下,连忙请罪:
“小姐息怒,不是……不是奴婢们纵容,实在是老爷……老爷他……太可怜了。”
轻水怯生生抬头,看见陈诺儿怒容吓得声音颤颤,但却依旧为自家老爷辩护,好似完全执迷不悟。
陈诺儿简直气的哭笑不得,这群丫头都被她那“娇弱”老爹收买,事事纵容,问她们简直就是自找气受。
她揉着发疼的额角,十分无奈,她岂能不知自家父亲的刻意为之,避与桑城闭目塞耳,不闻不问,不说不看,无声掩埋的痛苦罢了。
她无法窥探那其中的历史,亦不想理解。
“你们糊涂也有个界限,今日怎么能和平常一样,迎接圣驾是大事,他堂堂郡守都不现身,岂不是亵渎圣恩。罢了,你备上醒酒汤,随我寻人吧。”
轻水立刻应是,起身去熬汤。陈诺儿叹了一口气,理了理衣袖,拿起披风,又走出去寻人去了。
(二)
云倾城和云倾泽带人走近了圣驾,才发现护军之中穆家军竟足有五千多人。除却御辇及其副车,妃嫔的车队都相距颇远,那些跟随官员,更是遥不可望,南荣不战的队伍,除却隐约的旗帜当真瞧不到什么。云倾城看着这声势浩荡的庞大队伍,眯了眯眼,带着队伍缓缓停下了。
穆清风带着二十几人领在队伍的最前面,着金丝软甲,骑在黑色骏马之上,身后是浩荡车队,与他们对视遥望,比他们这两个皇子更显尊贵威严,此时志得意满,笑着高声道:
“安定王爷和七殿下来得似乎慢了些啊,臣等在此等候多时了。”
云倾泽自看清他这嚣张队伍本就心烦。此时听他说话更是厌恶,冷哼一声:
“父皇都未曾嫌我们来迟,你哪里那么多废话,你见到本殿和三哥都不行礼,却是好大的胆子。”
“臣不敢,陛下正在第三副车仗中,二位皇子若是不怕打扰,尽管请便是。”
穆清风笑笑,带人下马对二人行了跪礼。云倾泽冷哼一声,对此人颇是不屑。驱马与云倾城越过几人,走向车仗。
第三副车仗和前面替身的副车没有不同,但车帘层层,正不断晃动。云倾泽立时十分好奇,正想靠近去看,被云倾城抬手制止了,只好留在原地。
云倾城则自行驱马靠近到车前一丈不到,闻到扑到鼻端甜腻情香和苦涩朱砂香的味道,不由轻轻叹息一声。略向后退了一些,垂首行礼道:
“儿臣恭迎父皇圣驾。”
御辇之中车帘晃动的更加厉害,几声黏连的喘息也更加急促起来,但却没有其他回应。
云倾城却也不着急,只保持行礼的姿态静静等着,又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男子的一声低吼和女子的长吟后,一切就安静了下来。才听到一声不紧不慢的回应,却是云皇低哑的慵懒声音:
“哦……是泽儿来了么?”
“父皇,儿臣是倾城,倾泽在儿臣身后。”
云倾城低声道,云皇却不甚在意,咳嗽了几声道:
“叫倾泽过来,朕几日不见他,甚是想念。”
云倾城应了声是,并不为云皇明显的偏向有所反应,驱马到了倾泽身边,示意他过去。对方撇撇嘴,不情愿的上前靠近那马车,对马车内的人行了礼:
“父皇。”
车帘微摆,被一只细腻赤裸的手臂挑了开了。云皇衣襟微敞,斜倚在身后半裸的两个美人腿上,出现在云倾泽眼前。云倾泽未曾料到里面这般光景,立时红了脸,低下了头不敢直视。云皇眯着眼看向自己的小儿子,却不由笑了:
“几日不见,吾儿又结实不少,假以时日,也可为一方将帅。”
云倾泽不敢抬头,低头应答:
“谢父皇夸奖,都是三哥和皇叔尽心教导,儿臣还差的远。”
云皇呵呵笑了两声,对他的话不置可否。伸手便探向身后其中一个美人的胸口,惹得美人一阵娇喘。
云倾泽听那声音就面红耳赤,云皇却不以为意,直到在美人胸口摸到自己想要的才罢手,将那东西拿出丢给了外面自己的小儿子:
“此番你接驾辛苦,这是甄道子新制的玉露丹,你且试试。”
云倾泽接住那东西,却是个以琉璃珠子为容器的白玉般的小药丸,看着珍贵,便对云皇拱手道:
“谢父皇赏赐。”
云皇点点头,打了个呵欠似是无意道:
“恩,云家的男人也不但只会行军打仗就行,桑农之行,你且用心。”
云倾泽不明所以,却也应了是,云皇再不多言,摆摆手命人放下了车帘。不肖片刻,里面又传出女子的娇笑的声音。
云倾泽一头雾水,拿着珠子驱马又回到云倾城身边:
“三哥,父皇这是什么意思?”
云倾城方才虽没听到云皇说了什么,但看着那珠子却是微微皱了一下眉,淡淡道:
“回去再说吧。”
驱马离开车仗。云倾泽不明所以,也只得跟上。经过穆清风时众人还在跪着,见两人过来,正抬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云倾泽因厌恶与他,只看了他一眼便直接驱马过去。云倾城这次却是微微转头,眸光微寒的对上了他的目光。
(三)
桑城西郊
红杏拿着云织的书信,坐了一个多时辰的马车才找到西陵氏的府邸,桑城本也不大,但这西陵府却着实住的偏僻,距离城中足有三十多里。
红杏被车夫扶下来,看着眼前黑漆无匾的普通大门,对比雅稍远处几处不晓得哪些乡绅的养老庄子,并看不出有什么不同。难道这就是被小姐称作大吴仅存的千年大族?倒也看不出千年大族的气派来,红杏摇了摇头,为这家主的低调有所不解,却还是吩咐马夫:
“师傅,此处难得清净,你且将马车靠到路边等我吧,莫要拦在人家门前。”
车夫笑着应是,赶着马车去了路边。:
红杏这才理了理衣群,提起衣迈上台阶。但谁知,还未等她敲门,那大门却吱呀一声呗打开了,一个面相丑陋的驼背老仆突然探出身来。
“呵”
红杏被他吓了一跳,低低抽了一口气,向后退了一步。
那老仆却没意识到自己吓到了人,皱着满是褶子的额头眯着眼睛低哑问道:
“什么人啊。”
红杏被他的面貌和声音有些吓到白了脸,但面前的是一个老人,她不想失礼,勉强上前对他福了福礼:
“老伯有礼,奴婢红杏,奉和瑞君主之命邀贴来拜见公子。”
说着,将袖中的邀贴拿给老仆。
老仆看着她俏丽的小脸,眯了眯眼笑了笑,接过了那邀贴。他似乎眼神不太好,将那邀贴举在光下眯着眼睛看的非常慢,红杏静静等在他身边,也不催促。
直至过了半柱香,那老仆才放下邀贴,却是摇了摇头将它还给红杏:
“姑娘请回吧,这邀贴老奴不能递。”
“这是为何?”
红杏有些惊诧,老仆却只是又摇了摇头,便要关门。
“老伯且慢!”
红杏自是不能让他走,拽住老仆的袖子自袖中拿出早便备好的荷包塞到他手中。
那老仆的动作停了一下,微微皱眉看向红杏:
“姑娘莫要为难老奴,公子吩咐过不许接官家的帖子。”
“老伯,奴婢知晓,但此次是奉命前来,若是不能完成交代怕是要被重罚,您老慈祥仁义,好歹替奴婢传个话。”
红杏拽着他,又添了一个荷包,面带哀求。老仆捏了捏手中的银子,又看她态度诚恳,叹了口气道:
“也罢,你且随我来吧,至于公子见不见你,便看你本事。”
红杏面露感激,赶紧跟着老伯进了门,小姐让她必须将西陵小堂带去赴宴,她便不管此人有多古怪难缠,都要完成任务……
第五十九章 迎接圣驾
(一)
桑城行宫
红杏姐姐已经去了两个多时辰,却还未回来,粉衣看着铜镜中一点也不着急的小姐,有些担忧:
“小姐,红杏姐姐现在还未回来,会不会出什么意外啊。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你太低估你红杏姐姐本事了,安心等着吧,最多晚宴开始前,她会带人来的。”
云织闭着眼睛,任由梳妆嬷嬷在她头脸上摆弄,对粉衣的担心不以为意。粉衣却依旧忧心忡忡,又跑出屋子去等红杏。云织听她一会儿也不安生,摇了摇头。
繁琐的妆容也差不多了,陈嬷嬷正细细的为她拔眉,月奴抱剑走进来了:
“小姐,圣驾已到行宫外。”
“这么快?”
云织募得睁开眼睛,一不小心扯到了眉毛,轻吸一口气打开陈嬷嬷的手。
月奴看着陈嬷嬷等人吓得跪了下来,半张面孔没有表情:
“护送的军队换了人,行进速度加快。”
“混账。”
云织低声咒骂了一声,捂着刺痛的眉毛转头看向陈嬷嬷等人声音带了迁怒:
“都滚下去!”
陈嬷嬷等人立刻低声应是,弓着腰退了出去。
云织这才看向月奴:
“都看到了什么,一点不许漏的说清楚。”
“奴婢只是在他们进城时跟了一段,发现护卫军并非王爷,而是穆家军队。至于王爷的军队,奴婢并未看到。”
月奴说完,云织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了:
“你是说,穆家拥有了一支私家军队。”
月奴觉得小姐关注的地方有些问题,但还是点了点头:
“是的,而且数量似乎不小。此次他带了便足有五千。怕是占总数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那便是至少五万,大吴只允许护皇一族豢养军队,穆家却在无声无息中得到这份殊荣,这说明了什么,何况是……五万……”
云织想到这个数目便觉得头晕目眩,南荣一族豢养黑家军三代,精锐部队却也只有三万。云皇怎么能容忍外姓王的军队比京都禁军还多。
最重要的是,那是穆家,哪怕是刘家,她也不会害怕,但穆家,穆程英的母家得到了这份殊荣,那么她还能拿什么去撼动那个女人,去撼动那个女人的地位!
“小姐,只要你下命,月奴可随时替你杀了穆氏。”
云织正低着头,强迫自己冷静的时候。突然听到月奴这般道,不由愕然抬起头来:
“杀了她?”
月奴双目冷厉,定定的看着云织:
“是。”
既是报仇心切,何不直接动手,月奴看着云织,目光坚定,没有半分犹豫。云织怔然了片刻,被她的目光动摇了内心的决定,是啊,直接杀了她便当做报了仇,仇恨烟消云散,她便获得自由……
不,不可以。云织紧紧攥住桌角,脑海中是多年前那女人死前的画面,鲜血淋漓的面孔,带着最后温柔的冰凉的手紧紧握着她衣襟,那般凄厉的恳求她,帮她拿回属于她的东西,让她的完整的回归家园。[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她用自己最后的身躯,换来她三年的安康,她不能辜负她,也不能辜负自己。
“我要的不只是这样,我不但要她的命,我更要她认罪,全天下人都看到的认罪。”
云织听到自己这般说,紧攥桌角的手微微发颤。
“小姐不打算离开大吴了么?”
月奴没有什么感情的问道,却让云织心中一颤,穆家势力越发,她达到目的所需付出的代价越大,时间和心机都不可缺少,而这样也不一定能够成功。云织想到此处,心中便想起一人,曾经答应过那人的话,曾经有过的绮念,心中微微胀痛,她狠狠压下。闭了闭眼让自己冷静下来:
“一日不达目的,我便绝不罢手。”
月奴眸光微暗,再没说什么。
(二)
云织的马车到达城门时,陈诺儿与其余迎驾官员已经到了,城门大开,城内百姓列队相应,远远看去,也甚为壮观。
“郡主,你怎的还是来了。”
陈诺儿很是亲昵的笑着走上前来,握住了云织的手,云织对她笑笑:
“我觉身体已无大碍了,便也不敢怠慢了圣驾,却未想到这边竟这般热闹。”
陈诺儿看着路边等待张望的百姓,笑道:
“圣颜何等尊贵,与百姓而言,一生有幸得以瞻仰,也是他们的福分。”
云织不置可否,也不戳穿这其中有多少百姓其实是被面前女子收买的。
“女尉大人,这位小姐乃是何人,怎的也不介绍与我等。”
两人正站在马车前,一位头戴宝带的锦衣青年却翩翩过来,手拿一把折扇,却并非纸质,而是十分漂亮的细密绸布。云织一眼便认出那是男的手中绸扇是由天蚕丝织成的,不说丝质柔美,丝翠的保留也极为考验工艺,整个扇面保持着刚出丝时的润泽透亮,随着他轻轻的煽动闪耀着七彩光点,配上那扇上那副千金难求的柳宗的山水真迹,当真美丽优雅。目中带了一丝兴味:
“这位公子是?”
“郡主,这位是锦绣阁少庄主,苏承东。”
陈诺儿温和笑着,对云织介绍那男子。云织却不由挑眉打量与他,心想苏家少爷不是个草包么,怎么原来是个翩翩美男子,以往调查怎的没有注意过这点?
陈诺儿转头看向那男子,熟稔笑道:
“承东,你到的正好了,快快来拜见和瑞郡主。”
“她是和瑞郡主?”
苏承东扬起了眉,没有直接行礼,反是有些惊讶的打量起云织。
云织面对他的目光,没有躲避,反是直接迎上,笑道:
“小女正是,怎么苏公子觉得奇怪么?”
“不不,承东并非这个意思。”
苏承东立时意识到自己方才放肆了,作揖赔罪:
“只是久闻郡主大名,今日得以相见,便有些失礼,还请郡主恕罪。”
这话明显不是实情,云织看着他,并不言语。苏承东便一直弯着腰,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
一时气氛有些怪异。
陈诺儿看着这情景,尴尬地笑了笑:
“这个,前面还有许多我们桑城的同僚友商,郡主,不如诺儿介绍与你。”
云织转头看向她,卖她面子,点了点头随她去了。
待她们走远,苏承东才敢直起身来,却是打开绸扇使劲扇了扇头上的冷汗,低声喃喃:这郡主果然厉害,方才差点因为她的样貌以为传言是假,不过看着也不像个罗夜叉啊……月奴站在树上,听到这人的絮叨,半张脸抽了抽。
云织随陈诺儿正与几个官员富商交谈时,城门外便传来了悠长庄严的号角声音,众人立时停下说笑,抬眼望去。先是看到有数面黑金大旗张扬随风,鼓动飘扬,随后便是一身着锦袍,头戴九珠皮卞的男子,身骑一匹银甲白马,率领着浩浩车队,缓缓而来。
人群之中瞬时一阵欢呼,人们为这威武排场深深折服,有激动不已者甚或忍不住涌向城门,一睹帝王风采。
“诺儿,百姓可真是热情。”
云织被百姓的热情感染,笑着转头和身侧女子说话,却见她神色怔然张了张嘴念了什么:
“倾城……”
“什么?”
人群轰动,云织没有听清,低耳凑近她。陈诺儿陡然回神,转头看向这未来的安定王妃,心中苦笑,暗道自己痴心妄想,还不死心。摇了摇头:
“没什么,我们迎驾吧。”
随众人一起跪下了。
云织却因她方才的那神态微微皱眉,转眸看向前面的队伍,正看到那领队的云倾城,神资不凡,十分显眼,心头微动,转眸看向身边陈诺儿,微微皱眉。
御辇入了城门,百姓更是激动,御辇所过之处皆有跪拜,云皇在御辇内,双目可眼望去,便见,双耳可听万岁高呼,只维持威严仁慈的笑容,偶尔露出真面便能引来一波高潮。
云皇被百姓这般热情的拥戴,连常年嗑药的脸都没那么苍白了,受以爱戴的荣耀当真让人迷醉,帝王权势带来的尊贵在此时无与伦比的体现出来,这一切是属于他的,这天下也只有他能主宰。一个男人,拥有这些,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云皇志得意满的想,忽略这一切到底有多少真多少假。
陈诺儿看着云皇的神情,便知自己的安排没有白费,父亲未能前来迎驾的罪过云皇当也不会在意吧。
(三)
送完圣驾,云织推脱了陈诺儿一同乘车回去的邀请,以回去准备夜宴为由,径自乘马车回去了,但她所去的地方却是云倾城的住处。她不晓得自己为何来到这里,只方才迎驾之时,陈诺儿的那般情态着实让她有些焦躁。
云织不想承认自己有些在意,只道今晚夜宴,她费劲力气引了西陵小堂而来,以表示两者合作的诚意,她不希望陈诺儿其实是别有用心,让她白费力气。所以未免女人心思难测,她想要问问云倾城是否与陈诺儿有何关系,抑或是她多心。
云织等了半个时辰,云倾城才回来,看到她在这里也并不惊讶,只是淡淡道了一句:
“你怎么来了?”
便径自卸下外甲去里室换衣,云织见他面色不太好,遣退了下人,直接跟了进去坐在屏风外:
“我不能来么,王爷救了我一命,我便不能来感谢感谢么。”
屏风内的人笑了起来:
屏风内的人笑了起来:
“云织不必如此客气,此番本是本王责任。”
云织想起那日遇刺惊险,确实是此人引狼入室的原因,但到底是他舍命救了自己,此番恩情已经欠下了,便不能当做没有。
“遇刺是一事,王爷救我一命是一事,云织不会混为一谈。”
云织晃晃杯中的冷茶,对恩对仇尤为偏执。云倾城笑笑也没甚在意,只径自换了衣物,推着轮椅走了出来:
“既是如此,云织以身相许罢,便也还了这救命之恩。”
云织手一抖,险些将茶泼了出去,知晓这又被他逗弄了,将茶杯狠狠放在桌上:
“一码归一码,你少占我便宜。我总归有别的方法还你恩情。”
云倾城不置可否,只悠哉的将她手下的冷茶倒掉,生了小炉重新煮来:
“今晚夜宴,你不回去好生准备,一接完驾便赶到我这里,便是为了告诉我想要如何回报救命之恩的?”
云织看着他,在那眼神中看到一丝戏谑和宠溺,一时有些不太自在,尴尬道:
“其实除却道谢,也还有些其他事想要王爷解惑。”
“哦?云织有何不解?”
云倾城停下手中拨弄火炉,很是认真的看向云织。云织低咳一声,终是将来意说明: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只是今早陈家大小姐来拜访我,似乎有意和我合作。我有些顾虑想要请教王爷。”
“关于桑丝权益分配的事情么?”
云倾城反问一句,云织点了点头:
“是,我想陈小姐愿意找我,定然是王爷推荐的缘故,所以想来谢谢王爷,同时也想请教王爷云织该如何做能保住与陈小姐合作的。”
云倾城笑了起来,将已开的茶水提起来,为云织斟了一杯:
“那云织可难住本王了,本王虽答应助你一臂之力,向陈家举荐了你,但之后如何与陈家合作,本王却也根本不懂,说起如何做生意,云织倒是不必询问本王。”
“是么?”
云织挑眉看向他,眼中是一半试探一半嘲讽:
“可是依我看来,王爷与陈小姐身为表兄妹,感情当非同一般,应该知晓如何做更合乎她的心意才对,所以才来请教。”
“云织这是什么意思?是吃醋了么。”
云倾城放下了茶壶,似笑非笑的看向云织。云织觉得那眼神甚为讨厌,也有些恼羞成怒道:
“我吃什么醋,不过陈小姐抛下这么大的一条鱼给我,云织自该掂量清楚了自己的份额才敢张嘴。明白自己到底是哪一点被陈小姐看中了。”
云倾城笑着摇了摇头,对云织的口是心非不置可否,却对她的追问不舍有些无奈。只好摊摊手无辜道:
“那本王就无法了,诺儿在桑城主事已有几年,办事选人总有自己的一套办法。本王与她多年未见,也根本揣测不了她的用意。”
“是么。”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云织却觉听着顺耳了一些,淡淡的反问一句。云倾城也只淡笑,知晓她已是信了,便不过多解释。只嗯了一声。
第六十章 艳福不浅
(一)
云织在云倾城处待的时间长了些,便也没有回去,两人稍作休息便相携去赴夜宴。(..info)夜宴安排在行宫主殿清和宫,那处前仰碧绸湖,后依百花林,衔玉柱带花环,风景秀丽,极为难得。
两人到达之时,园中已经十分热闹,圣驾还未来临,参宴众人也还自由,官员贵商举杯赏景相谈甚欢。贵女命妇两两三三,聚团攀聊。还有许多未曾成年的锦衣少爷小姐们,欢声笑语,追逐打闹。
云织推着云倾城入了园子,发现并无以往那般处处有人跪礼请安,不由低声问他:
“以往祀农节庆,也都这般自由么?为何没有人过来向你请安?”
云倾城扶着轮椅,与相熟的人点头示意,淡笑道:
“祀农节便是为了祭祀农事,以谢天恩,祀农夜宴开始之时,城中所有人便都是桑土农神的信徒,暂无高低贵贱之分,不必行礼。”
云织微微瞪大眼睛,竟没有注意原还有这样的传统,但又看着众人身等阶分明的朝服的朝服不由嗤笑:
“既是不分高低贵贱,又何必都着朝服,让人一眼就看出高低来。”
云倾城摇头淡笑:
“着朝服是为显示庄重,并非高低。何况就算着便衣,这其中又有几人不知晓对方身份的。不过礼仪罢了,云织不必认真。”
云织不置可否,却也没有意思跟他争辩,撇了撇嘴推着他走入园子里面。
园子里面更加热闹一些,碧绸湖上架起了庞大的龙舟,龙舟上张灯结彩,灯火通明,请来的杂耍班子正卖力表演,架起的高台上彩衣长袖的美人们也舞的正欢,不远处的湖亭上还有斗棋投壶的游戏,云织看着这热闹情景也来了些兴致,正想说上那龙船看看热闹。却听到一个不太喜欢的声音传来:
“倾城哥哥!”
南荣锦儿一身粉色宫装,精致的桃花妆让她整个人都粉嫩可人,此时看到云倾城便如一只花蝴蝶闻到了蜜香,也不管周围小姐们的眼光,老远就高声他招手。云织忍不住犯了个白眼,暗骂这个白痴。云倾城看到她却煦笑着点了点头,对方立时提着裙子快步走过来了。
“倾城哥哥,你何时来得,怎的也不告知锦儿一声,害我白跑一趟。”
南荣锦儿看到云倾城十分开心,嘟着嘴向他撒娇的样子好不娇俏,云倾城被她扯住笑道:
“今日皇叔与穆夫人都在,你寻我作甚,不该多陪陪他们么。”
锦儿嘟嘴道:
“今年是我第一次来祀农节,我想和倾城哥哥学习辨丝。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说着,暗暗瞪了云织一眼,似乎在警告她休想跟她争抢,云织此番祀农节之行心情繁杂,事情也多,不想自找麻烦,便只装没有看到。
云倾城含笑摇了摇头道:
“穆夫人便是辩丝高手,你自小随她,知道的怕是比本王还多,我却是如何教你。”
借口被戳破,南荣锦儿嘟着嘴有些不愿,撒娇道:
“母亲天天与父王吵架,我才不要跟在她身边,倾城哥哥你最好了,便带着锦儿一起吗。”
云倾城无奈摇头,正要依她,云织却突然开口,冷声问她:
“你说他们吵架?他们为什么吵架。”
南荣锦儿以为她故意插话,不高兴道:
“吵架总有吵架的原因,但有些人自己做过什么,难道心里已经不记得了么?费尽心思挑拨离间,到现在终于起了祸害。”
云织听她这般说,心中不免愕然,想当初她在的时候曾想方设法的离间两人的时候,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南荣不站都没有怪罪过穆程英。如今她刚离开王府,两人竟然开始吵架,难道当初她做的那些事情终于让南荣不战发现那个女人的面目,而开始远离她了么?这怎么可能,照着南荣不战的性格,若是他真的开始讨厌这个女人,一定连见都不会想要见她了,怎么还会和她“吵架”。
(二)
云织想到这里,有心想要知道两人到底有何矛盾,嗤笑一声道:
“父王那般冷肃的人,也会和人吵架么,我看是有些人无理取闹,自己发疯吧。”
锦儿听云织的口气,没有听出她是想打探消息,却是觉得她是幸灾乐祸,脸色便瞬时变得冷峻起来,冷笑一声道:
“父王是不会吵架,但自从有人引来狐狸精破坏他们的感情,父王便对母亲越来越冷淡,母亲本已有身孕,可缓解这境况,有人又见不得他们好,弄出一场刺杀诬陷母亲。两人的嫌隙自是越来越深。只恨有些人却依旧逍遥法外充装无辜。”
云织挑眉,对她阴阳怪气的指责感到可笑,南荣不战若真肯为了修氏冷淡穆程英,或者因为自己的刺杀怀疑她,她也不会费劲力气都扳不倒穆程英,那般冷心冷情的人,在意的从来不是这些,两人争吵,一定有别的原因。
南荣锦儿是根本不清楚还是故意隐瞒,云织却是十分想要知道,冷笑一声道:
“两人若真是互相信任又何必怕别人破坏,妹妹莫要血口喷人,说的别人像是罪人一般。”
“我有说是你么,你费什么话,莫不是做贼心虚,知道自己坏人幸福其实是多么的卑鄙无耻,所以着急辩解么。”
南荣锦儿十分愤怒,看她那幸灾乐祸的模样便忍不住想要骂她,却因云倾城在场不好发作,只冷笑着对她冷嘲热讽。
“我心虚什么,所谓幸福也不是谁都稀罕的,若是真有本事,大可自己拿去。”
云织冷笑着与她直视,心中也有些恼火了,眼见她不会说实话,便也开始不甘示弱。
锦儿立时察觉到她外露的敌意,目光凶狠,咬牙切齿看着她道:
“你当我不敢么,总有一天我会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让所与人都看清你恶心的面目!”
云织也不甘示弱,冷笑道:
“谁面目恶心还不一定呢,你有本事尽管放马过来,我倒要看看你能奈我何。”
南荣锦儿面目狠厉,看着她眼神阴冷,云织也不甘示弱,毫不客气的对她报以鄙视,双方都觉的对方便是碍了自己路的人,那气氛和眼神都恨不能吃了对方。但却都忽略了夹在他们中间的,却还有云倾城以及周围许多的宾客。
云倾城眼见她们气氛微妙起来,夹在她们中间想要劝解,却发现周围已经有人开始注意,指着他们三人说着什么,他才注意,方才与云织两人想要上龙船,却被锦儿喊住,此时他们三个却正在那甲板上,正挡在上龙船的通路。不由十分尴尬,正是无奈如何应付之时,一阵憋闷的轻笑自上面传了下来。
云倾城与云织好锦儿的注意都被吸引了过来。云倾城率先锁定位置,却见一身紫衣的陈诺儿正在他们上方的栏杆边上揶揄的看着她们,而方才发笑的,却是她身后的身后一脸看热闹表情的陈依霜。
(三)
“两位小姐在下面聊些什么,这般严肃,小女子能否有幸参与其中,探讨一二?”
陈诺儿含笑看着她们缓缓开口,并不因为被发现而尴尬,反是落落大方与她们玩笑。在桑成,陈诺儿是有一定影响的,在场的官员富商也大多与她相熟,原先本觉着三人颇为失礼,此时听到她的调侃,却是瞬时都笑了起来,对那三人的意见也不是很大了。
“诺儿。”
云倾城看着上面那依旧温婉聪慧的女子,微微笑了,感激与她到的及时也欣慰这难得的重逢。
云织与南荣锦儿看了一眼陈诺儿,互相白了对方一眼,依旧敌意十足。
陈诺儿笑着摇摇头,只好又道:
“下面到底太过热闹,几位若是无事,不妨上来一聚。也给旁人让个通路。”
云织与锦儿这才看向周围,却发现确实有许多人看她们,再转头看向有些尴尬的云倾城,瞬时意识到自己似乎挡了人家的通路,立刻都有些羞窘,互相冷哼一声,暂时顺着陈诺儿的邀请,都上了龙舟。
几人上船后,外面不一会儿便恢复如初。龙船之上,云织与锦儿虽然依旧气氛不和,但到底缓和许多,她们各自坐在一边,互相避开对方,却到底也是在一张桌子上了。
陈依霜为几人端来好茶,陈诺儿为几人沏上,茶香袅袅飘散,几人端在手里,将那剩余的一点火气也冲的烟消云散了。
陈诺儿看几人都脸色稍缓,才为自己斟了一杯茶,揶揄笑道:
“方才几位在下面到底说些什么,在上面看着横眉冷目的,倒是吓人的紧。”
“没有什么(没什么)……”
云织与锦儿同时开口回答,随后却都因对方打断,不由抬头互相看了一眼。锦儿率先冷哼一声,低头喝茶来不再开口。
云织便放下茶杯,随意作了解释:
“没什么事,不过因为家里的一支锦儿喜欢的钗子被我带了,我们便有了些小小争执,稍后我还与她就是,倒让诺儿看了笑话。”
陈诺儿看着她们捂着帕子忍不住笑了,虽没有多问,却是意有所指的看向云倾城,揶揄道:
“哦?是么,可惜这钗子并不会说话,否则却不妨让他自己说说,自己喜欢给哪个带上。”
锦儿与云织却也不由都看向云倾城,三个女人的目光便都集中在他身上,渐渐也都有了些不一样的意味,好似等着他做什么宣判。
三人目光如实,云倾城却面不改色,只端起茶壶为她们各自亲自斟了一杯茶,淡淡轻酌着随意道:
“钗子并非只有一支,你们想要的也非那支钗子本身,既不是非它不可,又何必为它争执。”
三人都静默了片刻,锦儿面上露出委屈的神情,想要说什么却又不敢开口,绞着帕子低着头不语。陈诺儿则看着云倾城露出些许悲伤,半为无奈半是歉疚。
而云织则面色微滞,看向云倾城的表情神情稍显复杂,而后终究什么也没说,只端起茶杯轻轻掩饰。
云倾城看到几人神情,暗嘲自己艳福不浅,却无一可消受,暗暗失笑摇头,保持和煦笑意淡声道:
“你们先自聊吧,本王要去下去会友,便不做陪同了。云织,待到开宴,你且再与本王拜见父皇吧。”
云织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云倾城便不再多言,与陈诺儿又颔首示意,转动轮椅小心下去了。
锦儿咬了咬唇,看了两人一眼,道了句:
“我找母亲和父王。”
紧跟着云倾城跑下去了。
只留下面色复杂的云织和婉约苦笑的陈诺儿,互相看了一眼,各自没有说话。
第六十一章 小看她了
(一)
云倾城的离去,让气氛有些微妙,两人本因两次觉见面也算熟稔,此时却又好似不知说什么。这便是聪慧人相处的不好,轻易的察觉到双方微妙的气氛,却顾及太多不愿第一个开口。
这时,陈依霜端着一盘香热的点心走了进来,她本是要拿来招待客人的,却发现屋中只剩自家阿姐和云织,奇怪道:
“咦,其他人呢,怎么都不见了。”
两人互相看了看对方,均没有开口,陈依霜面色便有些僵硬,端着点心站在那里不知道这算什么情况。
陈依霜终归是主人,而且看到依霜窘迫模样也不能不开口,叹了口气站了起来,接过她手中的点心:
“依霜,我有些事情和郡主商谈,你且出去玩吧。”
陈依霜看了看云织,察觉到气氛不对,僵硬点了点头,赶紧退出去了。
陈诺儿将点心放在桌上,向云织推了推:
“郡主,尝尝桑城的特色点心吧”
云织看了她一眼,捻起一块放入口中,慢慢咀嚼。陈诺儿看她吃下,唇上恢复温婉笑意,为她沏了一杯茶:
“这点心名为如斯糕,是本地的特色食物。”
“是还不错,绵甜丝滑,入口即化。当得起如丝二字,只是到了喉间却有些涩,却不算极品。。”
云织淡淡评价,陈诺儿摇摇头笑了:
“非如丝,乃斯。”
云织看向她,她笑笑,玉指轻沾茶水,在桌上写下“如斯”二字:
“甜在口涩与喉。如斯人让人不忍拒绝,又不愿放手。”
“所以,云倾城在你心中便是如斯么。”
云织看着她,淡声问了出来。陈诺儿愣了一瞬,神情略微带了一丝怪异,随后却突然捂着手帕笑出了声,倒是让云织一愣:
“你笑什么?”
云织皱眉问道,严肃的面孔,却让对方捂着帕子的闷声笑声更加肆无忌惮:
“诺儿……失礼。”
陈诺儿摆摆手,好一会儿才堪堪止住那笑意,用那帕子沾沾眼角的湿意,声音里十足的揶揄:
“我只是没有想到,郡主今日一直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模样,竟然是因为吃醋而来。”
“谁吃醋了,我不过是不想节外生枝。”
云织微微恼怒的反驳,十分没有底气的瞪向陈诺儿。陈诺儿笑着摇头,却是将她的反应当做小女儿羞窘,只笑着点点头道:
“是是,郡主是个公私分明的人,怪我早先未能与你解释清楚。”
云织看着她的神情便知她这话敷衍,却也觉不知如何反驳,只抿着唇也不说话。
陈诺儿看她别扭的神情,又径自笑了一会儿,却是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郡主其实有所忌讳也并非无理由,若不是近几日总是有事,我却早也想和您说说王爷的事了。”
云织转头看向陈诺儿,挑眉来掩饰自己内心想听的意念,不屑道:
“是么,他有何事,却是我要听的。”
陈诺儿笑了笑,却是缓缓的追溯到了几年前。
陈诺儿的父亲陈文沛便是陈家的大少爷,曾是大吴第一公子。他不但是当今圣上的陪读,更是大吴最年轻的状元。自翰林编修到太子太傅,他的官途并无波澜。陈诺儿身为他的长女,因为自小母亲体弱,得以有幸入宫与众皇子公主读书,也并非是什么了不得的恩惠。
所以,陈诺儿比之其他官家小姐,有不一样的经历和地位暂且不说,她在娘胎里却其实是被指婚给陛下的大皇子的,而这位早夭的大皇子,却正是艮橫在云倾城与陈诺儿之间不可跨越的鸿沟。
(二)
“倾宇是个很温柔仁厚的人,我们都十分尊敬与他。他对倾城最为疼爱,所以倾城也最听他的话。所以,当年他虽与我有过懵懂感情,但当得知我与倾宇的婚事后,却是再不肯与我亲近了。”
陈诺儿苦笑摇摇头,似乎想起当年几人相处的往事,有些无奈又有些苦涩。
云织看着她,有些微同情,云倾城那般的做法不知算是重情还是无情,但对眼前的女子来说,那一定是狼狈至极的过程,一个女孩儿,能付出的最纯粹的感情就是在她最初萌动的时候:
“你当时一定很不甘愿。”
云织叹了一口气,用并非猜测的口气淡淡道。
“不错,我不甘愿极了。那时候,我不知什么皇命难违,也不顾忌女子的名声清誉,只一心想要追求自己的幸福。所以,我请求父亲为我解除婚约,我以为只要那样,我便能得到我想要的了。但这想法显然太天真了。”
陈诺儿看着她,微微苦笑。云织想起陈宰相那副刻板的模样,以为是她父亲阻止与她,问道:
“你的父亲阻止了你么?”
“不,父亲一直都很疼爱我,他答应进宫帮我请求解除婚约,但正要带我进宫之时,却传来大皇子坠马的消息,并且是为了救倾城所致。于是我当时没有立刻提出解除婚约,反是请了陛下求留下照顾倾宇。因为我从没有见过倾城如此无措的模样,我想留下来帮他。”
陈诺儿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是想起当时命运巧合,些许唏嘘。
云织微微皱眉,也觉命运之巧合果真无法估计,因据她所知,大皇子薨逝的原因便是因坠马引发旧疾,最后死于肾脏衰竭的。难道是云倾城愧疚与大皇子,而无法接受陈诺儿么,但是这样岂不是对陈诺儿太过不公,她并未做错任何事啊。想到此处,对两人之间的介意几乎消失,反是对云倾城十分不满,皱眉道:
“难道便是因为这样,云倾城便再不肯接受你了么?他难道不知,这根本不管你的事么。”
陈诺儿却是笑着摇摇头:
“不是的,是我自己再不肯退婚的。倾宇那般温柔的人怎会愿意强人所难,况且,倾城是他疼爱的兄弟,而我……”
陈诺儿似乎想起当时的情景,眸中有些发红,手中的帕子微微攥紧了些:
“他早将我与倾城的情谊看在眼里,已请求了陛下解除了我与他的婚约,只是还未来得及告诉我,他便出了事。我在那里照顾与他,到他临终之时他便将此事告诉了我,我却再也离不开他了。”
云织默然了,看着眼前的女子微微苦涩却又有些微甜蜜的模样,些许叹息,女子便是如此容易动情的动物,只是些许的成全便愿意付出痴情,她不知晓陈诺儿是否后悔,但却无法劝她莫要执着。
她与大皇子相处的那段时日一定是及其缱绻难忘的吧,大皇子怕也并非对她无情,否则他也不会眷恋与她最后照顾他的时光,这其中有多少是对亲弟的成全,又有多少其实是对她的成全。
但大皇子当真是愿意给她自由了么,陈诺儿刚刚照顾与他之时,他没有将解除婚约的事告知与她,反是在临终之时才说出真相,而在此期间,云倾城也一直都在他的身边,他却与陈诺儿朝夕相处温柔相待,难道不是带了私心想要最后留住陈诺儿的心么?
而云倾城,他当真如陈诺儿所说过于冷淡避讳与她们的感情么,若是他不对大皇子流露感情,大皇子如何会那般轻易成全陈诺儿自由?两情若是不想悦,他的成全也过于单薄无用,牺牲与陈家的联姻,换取的是自己兄弟更加的忠诚,云织觉得,以大皇子当时势单力薄的处境,只是陈诺儿的单方面思春,他没有理由成全与她。
她不知道陈诺儿是真的不明白,还是真的爱上了大皇子而刻意的忽略这些,或者是其实还有别的原因而不得不放弃与云倾城的感情。她今日愿意与自己分享这样的秘密,云织明白,只是因为她是怕自己对她昨日提出的邀请合作产生顾虑。
云织想到这里有些讪讪,再看她还陷入往事的情绪中,心中不由生出些许怜惜和歉意,怜惜她竟还这般痴傻,也歉意她毕竟是因为自己的态度不得已去回忆那难过的往事。伸手握住她的手诚恳道:
“对不起,让你想起不愉快的事。”
陈诺儿摇了摇头,擦了擦发红的眼角微笑道:
“没有,这些事在我心中藏了多年,今日借此机会说了出来,我却也觉轻松许多。而且郡主,事到如今,我不否认看到倾城对你那般温柔在意还是有些嫉妒的,但这也只是小女子的一点虚荣贪婪罢了,无关你我的合作。郡主,我知我贸然邀你合作太过唐突,但你若还有疑虑大可告知,诺儿知无不言,还请你不要拒绝与我。”
听她这般坦率的说破自己的猜忌,云织也并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反是欣赏与陈诺儿的心细聪慧,本来这场合作自己才是劣势者,但她却愿意放低架子来亲自解释,也可见其诚意。云织自也不多隐瞒,索性将自己一直的困惑说了出来:
“并非你的缘故,是我本身并无过多自信,我一介女流,又初入桑贸行业,无甚根基也没有钱权,对我大吴桑贸的第一官家掌事者陈家的突然邀请合作,实在有些受宠若惊,一时小家子气的把持不住,才想找个借口逃跑罢了。”
陈诺儿听她这般说,只觉着女子果真非一般的精明小心,她哪怕已是被自己方才的一番话打动了,却也还没忘试探的心思,看来与她合作也并非十分糟糕。除却她身后他们想要得到的东西,她本身说不定也是一个很好的合作者。也乐意早些与她分享一些底:
“郡主聪慧非常,诺儿今日看来不说清楚,却也是交代不过了。实不相瞒,选你做扶持的对象,却有苦衷。这个决定其实也并非陈家一致同意的,或者说,扶持商户这件事本身甚至都算不上是陈家的一个决策,它甚至遭到了大部分人的反对。”
云织对这一点倒不惊讶,陈诺儿贸然找她来谈所谓合作之时,她虽下意识的将她代入陈家,但后来却也觉出很大不对,扶持商户抢夺桑丝权益可大可小,陈丞相作为陈家之主不可能不知情,那么选中与她合作这件事陈妃娘娘应当知情,因为这一次让云皇来参与祀农节这件事,听说便是陈妃极力劝成的,那么在她来桑城之前,无论如何也该给她一些明示暗示什么的,断不会让她这般突然的接受这种合作。当然云倾城这爱装模作样的家伙说的话不算在内,她现在根本懒的去猜他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现在难得陈诺儿愿意与她解释,她自是好生听着解惑,看看陈诺儿到底是为什么才选中自己这什么都不算的人。
(三)
原来,选择扶持对象争夺桑丝分配权这件事并没有不是那么简单,它虽不是陈家决定的策略,但也并非是陈诺儿一人的想法,现在京都任农部尚书的陈文时也是此事的主要同意者,其中跟随者还有陈家新进一批的逐渐成长起来的入仕者。但这件事本身遭到了陈家大公子,现任御史中丞兼太史令的陈文堂为首的一干陈家中顶势力者的反对,所以,这件事的筹备推进都只是他们这小部分人在操作,因陈丞相并未表明态度,更兼一贯对小辈们纵容放养多过严厉训导,此事便也在他们的擅作主张中推进下去了,但若有朝一日家主并不再支持此事,那么很可能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变得没有意义,那与他们所谓扶持的商家很可能失去庇护。
但好在,至今为止,他们为这件事已经做了许多努力,也初见成效,能在这一届桑丝分配权限之前吸引云皇御临桑城便是他们的最大的成效,通过这种方式,打破被刘董穆几家把持的桑丝权益的局势,转化而今逐渐黑暗混乱的桑丝市场并非不可能,只要让属于他们扶持的商户逐步占领桑丝贸易分配的权利,那么按照他们的规则进行有序的交易也自然能够实现。
而选中云织,却着实有许多无奈。他们本来准备扶持的名单中原根本就没有云织,但云倾城突然介入,却让他们原本的安排彻底碎掉。他其实什么都没做,只是提供了一份账簿,其中却有他们名单半数的人与穆家交往的记录,也就是半数可能是刘穆安排的奸细。至于另外半数,以他们的能力却也查究不清。陈文时自然可以再去请求云倾城,但他同意为他们查究此事的条件却是在扶持名单中加入云织。
陈诺儿自然不能将这件事这般明确直接的告诉云织,否则显得他们无能不说怕也伤了眼前之人的自尊,她只能挑着她的优点说:
“我们并没有得到陈家主要力量的支持,因为在筛选扶持者时不得不小心谨慎,为防止刘穆两家安插奸细,或者破坏计划。我们选择扶持新近商户,且在各个地区都有选择。郡主作为京都地区为数不多的新锐商户,让我们关注到实在是很容易的事。不知郡主可记得,当初我再您的缀锦楼买走松鹤贺寿图之事。”
云织自然记得:
“所以,那时候你们是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还是要试探缀锦楼的实力?”
陈诺儿摇摇头,却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郡主的便是缀锦楼楼主这件事我们也是最近得知,不过确实有心看看缀锦楼的实力,但最主要还是听说那副图是郡主托付缀锦楼制作的,其中主图还是你亲自绣成。因着总听祖母等人夸赞你绣技一绝,作为同好,不免生出竞争之心,所以才花钱买下,又设计卖弄一番罢了。”
云织看向陈诺儿,挑眉道:
“所以,你将那图做成灯笼,以光影的形式展现它的形状,是告诉我那副绣图绣的过于死板无趣。”
陈诺儿并没有否认,她们同为行家好手,对待作品的评判不会含糊,但也未想到云织会这般不客气评判自己的作品,笑笑道:
“郡主不要误会,那副图在诺儿看来技艺针法已甄极品,但也正因如此,我每每欣赏都为那白鹤只能固守在图中感到可惜。才想出这么个方式来利用它。”
“困守么……”
云织若有所思了一会儿。随后自嘲笑笑抬起头来看向陈诺儿:
“这我明白了,但最终选中我也不仅仅因为我是新近力量吧。既然评断者是你和陈尚书,怕有更严格的筛选标准吧。”
陈诺儿以为她会在自己的作品上纠结一番,却没料到她瞬间还是转到这原因上,但也说明她确实足够精明。便也继续回答:
“当然,这其二便是因为之后王爷的推荐,让我们获知了你的身份。你的身份决定了你不能依附被陈家以外任何一家人。这一点对我们至关重要。”
云织微微皱眉,察觉到她话里的意思:
“只因为我是云倾城的未婚妻?”
陈诺儿摇摇头:
“不止如此,也因为你本身与穆家有恨,与刘家有怨,不可能被她们利用,所以对我们很安全。”
云织微微皱眉,似乎对他们只因为这点原因看上自己感到不太满意。
“只是如此么?”
“这些还不够么?”
陈诺儿便有些不明所以,她自觉这两点半真半假已经算是说的很合理了,这女人还是不相信他们合作的诚意么?
这却是她想错了,云织没有怀疑她的诚意,她愿意与自己解释并且为自己解惑已经表明诚意,她没有避讳自己的劣势和合作的风险也说明她并非别有用心。她只是略微失望,只觉对方说白了其实还是因为云倾城推荐才选中自己,前面说的其一什么的都是客气话罢了,虽然这件事她早有所料,但她还是抱着以为他们看上的是她的实力和资源选中她的一点期待,现在看来是自己自作多情了。有些自嘲的摇了摇头,抬起头以茶代酒敬给陈诺儿:
“没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太过幸运罢了,能被陈家选中是我的荣幸,今日这般试探实在失礼。还望陈小姐不要介意。”
陈诺儿松了一口气,知晓今日这合作终算是拍下了,端起茶杯笑笑:
“哪里,郡主的缀锦楼还是很有实力和特色的,只要我们配合得当,这次在桑丝权益分配中得分一杯羹绝对没有问题的。”
云织点了点头,笑着仰头真如喝酒一般咕噜咕噜将茶灌了下去。陈诺儿见她这般,笑着摇摇头,轻轻吹了吹浮在茶表面的泡沫,刚刚喝了一口,对方已经将茶杯放下,却是重重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郡主还有何疑虑么?”
陈诺儿咽下喉中热茶耐心询问,云织看着她一直从容不迫的模样,觉得自己着实是做了一回蠢事,摆摆手:
“没什么。只是今日擅作主张邀请了一个朋友,一会儿却不知如何招待了。”
那个无利不往,无利不休的家伙,一时冲动将他请来,现在却不知如何打发走。本来以为陈家是冲着他来,只要让两家结交,自有陈家处可得好处。而今看来却只能是个撑场子的台面罢了,这般作用就大减,有些不值呢。
“什么朋友,让你如此重视?”
陈诺儿有些好奇,又淡淡酌了一口清茶。
“西陵小棠……”
云织才报出全名,还未说完,对面喝茶的人却“啪”的一声掉了手中的茶杯:
“你说谁?”
云织看着陈诺儿的表情,有些愣住,眨眨眼:
“西陵小棠啊。”
陈诺儿呆滞了一秒,看着云织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他们是不是都小看了这个女人。
第六十二章 而风不止
(一)
碧绸湖上
一艘蓬顶小船正伴着夜色摇摇晃晃的驶行过来,船上没有多少亮光,若不是蓬顶上挂着一盏飘摇的琉璃罩的油灯,这小船这夜色中很难看清。
这般小船,在这湖面上也并不少见,少见的却是那站在甲板上划船的船夫,不是那披蓑戴毡的男子,却是一个身形单薄,眉眼温婉的俊俏丫头。
这艘船不是别人的,那船板上驾船的人,正是早上去请人的红杏,而那船中的人却正是那位西陵公子-西陵小棠,此时夜幕刚临,两人却还在湖上飘摇。
“丫头,若是坚持不下去便放弃吧,你这般速度,便是赶上那宴怕也迟了。”
船舱内不咸不淡的声音传来,带了一些刻意的幸灾乐祸。这舟不过十几尺,却颇为沉重,两只船桨比船身都长,平时便是一个壮汉也坚持不了两个时辰,这丫头却已经这般划了两个时辰了,他虽有意为难她,却也不想一个女孩儿落个残废,只忍不住开了口劝诱她。
红杏已是气喘吁吁,手臂虽是麻痛的快要断掉,却还是奋力的滑动双桨:
“多谢公子关心,不过小奴还能坚持,距那夜宴开始还有半个时辰的路程,宴会可能会迟些,但小奴既是应了郡主,便一定要将您送到与她相见,否则那便不是办事不利,而是未能尽心了。”
西陵小棠未曾想她这般倔强,但听她言论却也有些刮目相看,轻笑一声:
“你这丫头不光好眼力,倒也有好毅力,难怪你家郡主派你来磨我。只怪我还是心软,却这般容易就答应了你。”
心软?红杏感受双臂近乎麻木的疼痛,又想起今日一天的惊心动魄颇为无语,若非她早做了准备,怕是被他折腾的不轻,只开门开始,此人就已开始刁难。先是在门口假扮丑奴耍弄与她,再将她骗入府中吓唬她,最后被她揭穿骗局拉不下面子,便估计刁钻的为难她,要她驾船送他赴宴,一系列幼稚却又凶残的手段便是有半分心软也做不出来,但这些她到底是应对过去了,此时只想将此人快些送到那宴会上,听他这般无耻言论也不想反驳,只半笑不笑道:
“公子宅心仁厚,自是不能怪罪小奴多次造次。”
西陵小棠懒懒的嗯了一声,脸不红心不跳的接受这夸赞。懒懒的打量起眼前的丫头:
“你虽是不懂规矩了些,但也算有些眼力和诚心,能识破我的易容之术,还能徒手驯服我的巨蛟蛇,也着实有些本事,本堂对你很是欣赏,却不知这些本事你都是从何学来。”
“公子抬举了,这些算不得本事,也不算学过,不过早年跟随小姐在南疆居住良久,和当地的女苗们学了些易容术和训蛇的把戏。”
红杏淡声解释,刻意忽略细节,西陵家这般大家族对合作伙伴的基本背景当都调查过的,小姐这些经历当时吻合,至于其他,她不能多言,让人有任何联想怀疑的空间。
西陵小棠不置可否,却也不再多问,他不过觉得无聊随口问问,当初华东歌将此女引见过来时,因为华东歌对她明显过多的情愫让他觉得有趣,才派人详细调查了她的背景,但那大体曲折也并无新意的经历没有什么引起他的兴趣,为她供货也只权当卖华东歌一个人情,至于与她所谓的“生意”也基本由手下人对接,他们之间的往来不过是签了名字和改了印章的一笔笔单据罢了,他与南荣云织甚或都没有直接见过面,而今突然发觉这女子似乎不那般简单,能有这样小丫头的女子怎么会简单?
(二)
西陵小棠看着红杏,想着好些年没见过这般有趣儿的人儿了,这小丫头的聪慧又不失分寸,实在是难得,此次若南荣云织没有让他感兴趣的东西,倒也可以将这丫头要来,也不算空手而归。这般想着,他打了个哈欠裹了裹身上的披风:
“恩,那你便辛苦了,折腾一日,本堂累了,到了你且叫我吧。”
“是,公子安心歇息就是。”
红杏将小舟的坠帘放下,专心划船,并不知道自己已然被人家惦记上了。
当红杏的手臂已经完全失去感觉的时候,小船晃晃悠悠终是看到河岸,龙船模糊的轮廓此时已在灯火之下看的分明,隐约还可听到那里面传来的丝竹乐响,让人感觉江风都带有美酒的甜腻温靡。
一向淡然的红杏也终于有些激动,她将船锚抛上河岸,拉动小舟将船靠在一处树荫暗处,跳上岸边,去看那接应的标志,发现还没有消失,松了一口气转身去叫西陵小棠:
“公子,我们到了,请您下船吧。”
西陵小棠听到丫头的呼喊,微微睁开了眼睛,透过舟窗看到不远处驾与碧绸湖上灯火阑且守兵众多的龙舟,啧啧两声:
“果然是皇家手笔,好生繁华啊。”
伸了伸懒腰坐了起来:
“丫头,我们这般衣着不会被那守卫拦下么,本堂可不想众目睽睽下出什么丑。”
红杏扶他下船道:
“公子莫要担心,郡主知晓公子要来,怕会怠慢,已在后殿入口处安排了人接应,公子随我进去不会有人阻拦。”
西陵小棠点点头,随着她下了船。
两人顺利从后殿通过守卫,进入和清宫殿。宴会集中于前殿,后殿十分安静,除却小径上有些送往茶水糕点的宫女太监,并无宾客往来,碰上红杏引着人过来也只装看不到,闪身到一边径自让路就是。西陵小棠看在眼里,觉得有些奇怪:
“这些宫女太监是认识与你,还是觉得本堂像是太监?为何见到你带人进来也不询问。”
红杏噗嗤忍不住笑了,道:
“宫中女婢与侍监都是经过严格调教的人,这宫里住着的都是主子,能出现在内殿之中的不是皇亲国戚便是达官贵人,至于是哪位主子叫来做什么的,哪里是他们管得了的事,自是都恭敬相待就是。”
西陵小棠挑眉,并不对自己的“没有见识”觉得丢脸,他们西陵家族历代家训警告他们可审时散财,也不要入仕夺权,免得失了本心,他素来超出标准的遵循,虽是有大把渠道可供他对时势洞察若明,却从来厌烦出入官家侯门,就是因为这些地方的生活泯灭人性又无趣讨厌。
红杏早便在自家小姐入住此行宫便早对此地调查清楚,虽是第一次进入这处宫殿,但却一路穿行像是熟门熟路。眼见穿过那前面的假山小群便到前堂,红杏却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她募得停下脚步转过头去,看到的情景却让她皱起了眉: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你认识他们?”
西陵小棠停下脚步,随着红杏的目光看到不远处湖边树下低头私语,举止亲昵的一男一女,凑到她身后问道。
红杏面色恢复正常,转开看那两人的视线:
“京里的两位贵人罢了,并不碍事,公子随我来就是了。”
便又旁若无事的向前走去了。
西陵小棠不置可否,又看了一眼那而今已抱在一起的男女,勾了勾唇,随着红杏继续走了。若是他没有看错,那坐着似椅非椅的男子,分明便是那位传言与南荣云织订婚的安定王爷。
大婚将至,这两人一个忙着敛财夺权,一个忙着却在暗处偷幽佳人,也难怪给了华东歌那小子可趁之机。
(三)
湖边
被人以为偷情的云倾城,此时看着扑在自己怀中的锦儿,却是并无半点浓情,只神情淡漠地道:
“你是说,皇叔同意要把你许配给太子?”
锦儿说有事对他说,他才与她到此,却谁知竟是这样的消息,锦儿竟告诉他皇叔要将她送入宫中,以备赐婚。
锦儿在他怀里哭得委屈:
“呜呜,我不知道,是二表哥告诉我的,父王答应的陛下将我送入宫中,以备赐婚,祀农节后便颁旨,宫里除了太子没有哪个成年皇子了,那人又早对我心怀不轨,除了赐婚给他还能是谁?倾城哥哥,我好害怕,求你救救我,我不想嫁给太子。”
云倾城眯了眯眼,觉得此事非这般简单,若真是赐婚给太子,怎会提前一点消息都没有,随后,他想起方才锦儿所言穆夫人与皇叔争吵之事:
“穆夫人与皇叔是从何时开始争吵的?”
“什么?”
锦儿抬起头来,有些迷茫的看向云倾城。云倾城叹了一口气,擦了擦她发红的眼角道:
“锦儿,本王是告诉你,你入宫这件事,并非如你所想。起码,并不是为了赐婚给太子。”
“为……为什么?”
锦儿抽泣道,有些迷茫。
云倾城笑笑,只道:
“皇叔是不会同意你嫁给太子的,若真是让你入宫,必也是为了别的原因。”
“真的吗?可是……可是父王已经答应让我入宫,就算不是要赐婚给太子,也肯定是别人,不管是谁,我都是死都不愿的。”
锦儿哽咽着,她虽还猜不到其他别的原因是什么,但直觉的觉得不管是什么都与她不是好事,她不是不知道皇宫是什么样的地方,那样的地方往往是好进难出的。
云倾城知她顾虑什么,虽不好为她解释原因,却也能做到让她放心,况且,她入宫的缘由,不管哪一个与他都无利,此事便是后来知晓,他也必是阻止的。何况瑞贤临走之前曾求他无论如何照顾与锦儿,想来那时,他似乎便知晓了什么。
摸了摸锦儿的头温和道:
“你且放心,若是锦儿不愿,本王便不会让锦儿委屈。”
“恩……”
锦儿重重点头,看着他的笑眼破涕为笑,心中只觉倾城哥哥心中果然是有她的,而且他果然也还是自己的那个英雄,无论何时,都那般自信的保护自己。
云倾城看着她的眼神,无奈的笑了笑,知晓此番虽是让她安心了,却也徒增了她的想法,只是此时他却也没有时间再与她纠缠,终归还是没将她那感情做真,只待以后再说吧。而今要紧的是,他需找皇叔谈谈了,锦儿入宫这件事当是皇姑母的主意,但皇叔明显也并未阻止,只因穆清风陡然得势,父皇对南荣一族日益多疑,便终于抵抗不住想要妥协了么?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此时才想独善其身,如何还来得及。况且事情既已经开始,便容不得谁要退出,他需得让他们明白,这个道理。
第六十三章 被劫走了
(一)
红杏带西陵小堂穿过三进院子,终于在约定地点看到了月奴,此时这地只有月奴一人,红杏便知怕是耽误的时间,快步上前几步低声招呼与她:
“月奴,幸亏你还在。”
月奴抱着剑走了过来,瞟了一眼她身后的人哑声道:
“小姐正在龙舟,不必担心。”
红杏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西陵小堂:
“即是如此,公子不妨先随月奴去见小姐。”
“可以。”
西陵小堂笑笑,很好说话的应了,但看向月奴的目光却颇有些微妙。红杏并没有注意,只松了一口气对月奴道:
“那你带公子前去吧,我一身狼狈,怕引人注目。”
月奴点了点头,旁若无事的看向西陵小堂:
“随我来吧。”
西陵小堂暗暗挑了挑眉,依言抬步走了过去。红杏见将人安置妥当,才放心离开。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阁下。”
西陵小堂不紧不慢的走着,这般叹了一口气。
月奴神色不变,只淡淡道:
“巧合罢了。”
西陵小堂是听出对方并不想与自己相识的意味,笑了笑只当是巧合。
他今日来此实属一时兴致,若是被人发现,难免又诸多麻烦。因此不再纠缠。月奴见他不再言语,也放下心来,带人径自去了龙舟。
龙舟之上,人人都着常服,倒也没人注意西陵小棠,但他却对其中的多数人都很是相熟,这其中,有在他海外银庄存了贪污巨款的氏族官宦,有常靠他船运偷运货物与人口的商人巨贾,有经常违禁购置他奢贵织绣与饰品的贵女夫人,更有大多数人,都通过他的消息网购买过信息。这些人从未见过他的真面目,他却对这些人知道的一清二楚,他们是盘踞在社会顶层的统治者,拥有这这个社会大多数的财富和权利,是他的贵客,却也是最让他厌恶的一群人,现今他是自己走进了这群人的集合,真真让他有些受不了。
正催促着月奴快些,却谁知刚要上船,甲板上猛的冲出来的一人趔趄着冲了出来,“哎呦~”一声,直直将他撞了个满怀,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突然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然后一队巡检的侍卫缓缓经过,谁也没注意发生少了一个人。
月奴还在前面带路,并不知晓后面发生了什么。她径自走到龙舟前,转身叫人时才陡然发现人不见了。心中一惊,才猛然想起方才身后动静,暗叫一声糟糕,急速向龙舟略去。
(二)
龙舟之上
自由活动的时间已经结束,夜宴即将开始,所有人都聚集在龙舟的顶层,大堂摆起了长宴,红袖舞女也轻盈登场,官员与女眷们各自入座,饮酒低语,只待圣驾降临。
陈诺儿坐在云织身边,微笑着欣赏着歌舞:
“郡主,宴会即将开始了,您的那位朋友何时能到,是否需要我的人去门外接一接。”
云织不紧不慢的吃着茶点:
“不必,西陵公子素来不太喜欢这种场合,所以才会迟了些,我已派人去接人了。”
陈诺儿笑笑,正要为她添茶,看到南荣锦儿推着云倾城过来了。便起身与他行礼:
“王爷。”
云倾城抬手示意她起身,看了一眼径自忽视他吃点心的云织淡声道:
“免礼,可介意本王坐在此处么?”
云织依旧没有理他,陈诺儿便淡笑,起身让开她原来的位置:
“王爷请便。”
自己径自坐到对面的女眷中去了。云倾城对她点头笑笑,落座在此,锦儿对云倾城道:
“我去寻母亲。”
白了一眼云织,也径自走了。
云倾城拿起茶壶为云织续上方才陈诺儿要倒的那杯茶:
“方才与诺儿都聊了些什么?”
云织看都没看他,淡声道:
“没聊什么,一些女孩子的闺中话罢了。”
“恩,你今日请的朋友可来了么?”
云倾城淡声道,也为自己沏了一杯,云织转过头挑眉看他:
“你倒是知道的快,又是何时派人监视的我。”
云倾城笑笑:
“方才在后院湖边,看到红杏领人过去而已。”
云织挑眉,转头看向夜枭暗守的亭柱,见他正在闭目养神,不像来得及去告密。也相信了他,心中不满稍歇。随后想起他方才独自离开龙舟这么久,回来的时候又和那南荣锦儿一块,便道:
“你又去湖边做什么,幽会佳人么。”
云倾城竟然嗯了一声,一向淡然的面上却是露了些忧心:
“皇叔要将锦儿送去宫中,她心中不愿,向我求助”
云织看他难得露出的神情,轻哼道:
“若是舍不得,将人要来就是,她情你愿的,就是陛下也得成全。”
云倾城听出那话里的味道,不由笑了起来:
“云织想要本王将人要了来么?”
“你问我作甚,我又不是你。”
云织白了他一眼,那模样含愤带气,显示说话者的口是心非。云倾城被那眼神看的心中一动,不由弯起了唇角,柔声道:
“云织放心,除却你,本王谁都不会要的。”
“管我什么事。”
云织轻轻嗤了一声,唇角却不由勾起来了,最后显然还是高兴了,举起一杯酒与他点了点道:
“不过我确实不待见那丫头就是,要是你真要要她入府,我就只好躲开。”
云倾城笑了起来,看着她脸上的红晕随着那温酒慢慢晕开晕开,似云中红霞,花上粉瓣,眯起了眼睛也端起了酒杯。
云织微张着红唇贴近这着玉璧的酒杯,看着云倾城的表情微微敛下眸子笑了,似真似假的游戏,开始她领先一步了,药浴苏醒的那一刻开始,她便觉有些东西不再一样,而今,她越发确定,云倾城与她终于不再是铜墙铁壁。
云织心中正为这一点变化得意,身后的粉衣轻轻拍了她一下,她转过身子看她:
“怎么了?”
粉衣面色难看,回头看了一眼那回来报信的人,低声在她耳边将方才的事说了。
“什么,人丢了?”
云织大惊,手中的酒杯都险些掉了,被云倾城堪堪扶住:
“怎么了,这般慌张?”
云织面色苍白,看着云倾城都有些慌乱:
“西陵公子……被人劫走了。”
(三)
云倾城有一瞬惊讶,随后却迅速冷静,握紧云织的手也不多问,只道:
“云织莫要慌张,无论如何,本王都会帮你。”
云织被他握着手,一时有些感激,再看着他温和却严肃的神情,心中也安稳许多,点了点头:
“多谢王爷,王爷若是有心,还请稍后借用您的暗卫一用,施法突然,劫匪一定还未离开,我想让他们帮我搜寻。”
云倾城沉吟:
“暗卫去追自然可以,但今日场合特殊,他们怕反而不好行动,不若叫上诺儿,此处皆是她的人,当比你我都有用。”
云织犹豫了片刻,随后觉得西陵的安危比一时青眼更为重要,便道:“也好。”
便吩咐粉衣一会儿去寻陈诺儿。粉衣应声,随后前去。
云织便与云倾城便双双下楼去了寻月奴,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陈诺儿本在对面与人交谈,转头被轻水拍了一下,便听到轻水在她耳边低声道:
“小姐,王爷请您下楼一趟。”
陈诺儿看了看她身后亭柱的粉衣,点了点头将酒杯递给轻水:
“我知道了,你在这里守着,听到开宴的钟声便下去叫我。”
轻水点点头,陈诺儿便随那粉衣跟着下了楼。
进入楼下包厢的时候,云织正在审问月奴,推开门的那刹,正好被云织丢过来的一只杯子砸在脚下,瞬时一惊道:
“这是怎么了,怎地这么大动静。”
云织正一脸青白,本是满心的恼怒却生生压下,一时忍不住剧烈的咳嗽了起来,却终是无奈的对那下首的月奴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月奴僵直的低着头,知晓是自己失责,半边隐藏的面具下眼睛都有些发红,也不做求饶,只跪着倒退着一步步后退,便是碰到了门口的碎瓷杯也没有犹疑,直到退出门去。
陈诺儿看着都有些不忍,看到云倾城为云织斟水止咳摇了摇头,上前也为她顺气:
“到底怎么了,郡主要发这么大的火。”
云织还在咳嗽,摇了摇头,云倾城把水递给她替她淡淡道:
“西陵小棠在龙舟下被人劫走了。”
“什么?”
陈诺儿万分吃惊,拍云织的手都是一抖,万万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何况还是在龙舟上:
“怎么会被劫走呢,龙舟之上把守重重,是谁那么大的胆子。”
云织喝了口水终于平息下来,看着她却是惭愧地叹了一口气:
“我也万万没有料到,邀请西陵是我早上临时的决定,我并未告诉任何人,却不知是谁得了消息,竟然来了这么一手。这船上与我有怨仇的倒是有那么两个,但她们都不可能劫持西陵。”
陈诺儿明白她的意思,转头看向一边的云倾城,但见他依旧风轻云淡,便道:
“郡主不要自责,此事兴许和你没有关系,今晚这船上官商混杂,有一半都与西陵家族有生意往来,若是有那么两个与他有仇临时起意也实在说不准。”
云织点点头,却还是忧心道:
“虽也许并非是我缘故,但人到底是我请来的。我本是要将他引荐给诺儿,谁知却让他……”
说着十分难堪:
“我简直不知如何对你交代,如何对西陵家交代。”
陈诺儿摆摆手道:
“郡主莫再说这些,西陵家族并非好相与,当务之急却是先找到人。否则宴会散后,西陵家来找此要人,你我才真的是都不好交代。”
说着看向云倾城道:
“王爷觉得,诺儿说的可在理?”
云倾城点了点头:
“诺儿说的有理,不过行宫庞大,劫匪却身份不明,我们却不知从何找起。我知这宫中多数为你安排的人,不知你有何方法让他们都可帮忙。”
陈诺儿淡笑道:
“早便知王爷是这么个意思,我却
六十四章 君民同乐
(一)
不知何处传来的钟鼓之声,终是将西陵小棠从昏睡中拉了出来,意识慢慢地恢复过来,他睁开眼睛,入眼却是一顶金丝青云帐,一时晃神,闭了闭眼才想起自己这是发生了什么。正想要起身逃走,却突然浑身一软,又无力的倒在了床上,竟是浑身无力。
“来人啊。”
西陵小棠大喊一声,随后门便被打开,一青衣宫女端着净洗的盆子,笑意盈盈的走了进来,看到了他苏醒,便直接拧了帕子过来:
“公子醒了。”
西陵小棠戒备地躲开她的手道:
“这是哪儿,你是谁,为什么要绑架本堂。”
青衣宫女笑笑,径自将他的脸掰过来为他擦洗:
“公子这么多问题,奴婢不知道先回答哪个了。这里是桑城行宫的清和殿,奴婢辰儿,是这里的宫女。至于公子为什么会在这里,奴婢便不知了,奴婢被叫来伺候您的时候您已经在这了。”
清和殿?这般说还他还未离开那行宫了,西陵小棠稍微放了些心,看向辰儿道:
“辰儿姑娘,现在什么时辰了,前面是否还在开宴。”
辰儿为他擦洗好了脸庞,将东西收拾了起来,笑嘻嘻道:
“公子的问题还真多呢,不过辰儿的活干完了,不想回答你的问题呢。”
西陵小棠笑了笑,将脖子里的一块玉佩叼了出来放到旁边道:
“辰儿姑娘这般心底善良,若回答了在下这个问题,这块玉佩便送给姑娘如何。”
辰儿看着那玉佩,莹白细腻,雕刻精致,不由有些贪恋道:
“公子说话算数?”
西陵小棠点点头,依旧笑眯眯,辰儿便欢喜应了,到外面给他看了一眼时辰,过了一会儿回来告诉他:
“这个时辰正是酉时了,方才已敲了第一遍庆钟,过一刻钟后再敲一次钟,到第三次该便要开宴了。公子若也是饿了,奴婢可喂你些糕点。”
西陵小棠摇摇头,表示不饿。心中大概已是猜出自己的情况,不由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他有些后悔今日一时随性,随那丫头来到这地方,连个暗卫都没带,而今,到底惹了麻烦了,却不知如何收场了,明日西陵家若还不见他回去,只怕要闹出动静,他可还不想那个倔强的小丫头被他的管家和侍卫抓起来杀了。
辰儿见他似乎没有什么要求了,心里惦记着那块玉,便轻声问了一声:
“公子还有问题么?”
西陵小棠点点头,她便欢欢喜喜的捡起那快玉,低着头便看遍向外走,却才刚打开门向外走便猛地觉得眼前一晃,要撞上一人,却一下子被人揪住衣领提了起来:
“大胆!”
穆清风低喝一声,将辰儿一把丢在地上。辰儿哎呦一声,险险握住那玉佩,仰翻在地,仰头便见一个一身戎装的凶悍男人,正用一双阴鸷的眼睛看着她,而他身后正有一个艳丽紫衣妇人,被嬷嬷小心揉着胸口,像是被她撞到的人,凌厉的眼神将她吓得三魂掉了一魂,赶紧跪倒在地求饶:
“大人饶命,贵人饶命,小奴不是成心冲撞的。”
“什么贵人,这是皇后娘娘。”
那抱着妇人的嬷嬷道,对着莽撞的丫头简直不知说什么好。那小丫头更是吓死了,连声说:
“娘娘饶命,奴婢不知娘娘驾到,冲撞鳯驾罪该万死。”
“将她拉下去……”
刘后喘着气,正说要将这丫头拉下去处死,却突然被里屋一个不冷不热的声音打断:
“娘娘不但喜欢撞人,还喜欢被人撞,而且这撞人的态度都还一样,端的是霸道又嚣张呢。”
顿时有些不悦,但被穆清风拦住:
“娘娘,时间有限,先去看看那人吧。”
刘后只好点点头,瞥了一眼地上的小丫头厌恶道:
“罢了,让她退下吧。”
抬起脚径自越过这丫头进了屋子。
穆清风应是,对小丫头低喝了一句:
“还不快滚。”
辰儿方才被吓得够呛,此时看出自己捡了一命,立时感恩戴德的谢恩,握紧了手中的玉佩,提着裙子弓着腰小跑着出去了。
(二)
刘后缓缓走进屋内,虽一身便装,但难掩雍容,凤眼微睨的扫了床上了人一眼后坐在桌边:
“许久不见,西陵公子的嘴巴还是这般厉害。”
“比不得娘娘手段利落。”
西陵小堂懒懒地道,看了一眼她身后方才放过那小丫头的戎装之人,微微冷笑了一声:
“还派了守卫军捉我,当真抬举在下。”
穆清风知他是认出自己的衣着,也不避让笑笑与他拱手道:
“在下穆清风,西陵公子有礼了。”
西陵小棠轻叱一声,对他无甚回应。刘后也未怪罪他无礼,接过嬷嬷的茶:
“你难得光临,本宫自然要亲自迎接,这位是穆将军,此次便是他帮本宫将你弄来,否则本宫便又让你跑了。”
西陵小棠皮笑肉不笑道:
“本无意前来叨扰,受朋友所邀不好推拒罢了。娘娘若是不喜,草民离开便是。”
“来都来了,何必着急离开,本宫多次邀请你,你都躲避不见,今日你那朋友相邀,公子立刻赶来,想来交情深厚,非同一般。”
刘后放下茶杯,转头看向他,带了些许讽然。西陵小棠无辜眨眨眼道:
“娘娘所请那几日,在下着实是出了门的。”
“本宫当日多次邀你你便出门,南荣云织邀你你便在家,你当本宫是瞎了么,你与那南荣云织勾连,便是想与陈家勾连,陈家与本宫素来不和,你此举是要与本宫作对么?”
刘后见他插科打诨,也不和他废话,冷然问道。
西陵小棠笑笑道:
“娘娘说笑了,我西陵家与陈家素无来往,怎会勾连?况西陵家规严禁我等涉政,我西陵小棠身为家主,不会明知故犯。”
刘后却不听他解释,只微微冷笑道:
“西陵家的家规本宫不懂,但对那陈家本宫素来不敢掉以轻心,尤其还有你西陵小棠,这般精明的,本宫不得不防。你既是说不是要与陈家勾连,便需拿出些东西,让本宫放心。”
“这才是娘娘本意吧。”
西陵小棠道,语气讽然:
“给在下扣的勾连的帽子不过是个借口,您抓我来这儿,想要的还是那些账册。”
“随你如何说。”
刘后见他听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也不多啰嗦道:
“把账册给本宫,本宫便相信你非勾连陈家,可赏你沃土百里,加封进爵。今日你受邀来此的事,本宫也不和你计较,否则,本宫便只能相信你是勾连陈家与本宫作对。”
西陵小棠无奈摇摇头:
“可惜在下对加官进爵没有兴趣,对沃土百里也无心经营。”
“你敢不识好歹。”
刘后募得放下茶杯,一声脆响显出她的怒气,穆清风等人赶紧跪下道:
“娘娘息怒,西陵公子定不是这个意思。”
刘后恼怒的看向西陵,第二遍钟声在此时一声声响起,她只得暂时压下火气。道:
“本宫本看在与你有交的份上才亲自与你谈,你却这般浪费我的时间。也罢,本宫再容你好好想想,待明日若还冥顽不灵,休怪本宫无情。”
说着对穆清风道了句:
“找人看着他。”
便冷哼一声带人走出里屋。
穆清风应了是,抱剑送她出去。西陵小棠却似没事人一样,躺在床上看着穆清风只是嗤笑一声,索性闭上眼睛。
穆清风转过头来,看他这般态度,倒是有些敬佩此人血性:
“西陵公子就算不怕死,但为了几本账册丢了性命当真值得么,在下记得不错的话,西陵公子乃是西陵夫人的独子。”
西陵小棠冷笑一声,闭着眼道:
“西陵氏别的没有,有能力继掌家事的人还是有的。且我西陵氏也非好惹的,刘后若要杀我便要承担相应后果。”
穆清风笑了起来:
“西陵公子是商人,却为何如此意气用事。便是皇后娘娘要承担后果,但命只有一条,难道你死了还能重生么。”
西陵小棠没有言语,也无心与他争辩,只轻嗤一声表达自己的不屑。
穆清风接着道:
“而且西陵公子也并非不能拿出账册,既是出现在此宴,便已经打破不与皇族官宦相交的规矩,再拿出账册也不是什么问你。况且你即来此必不会只为私交而来,不管公子想要的是什么,只要交出账册,在下与娘娘都必将东西奉上。岂不比你自行出面划算。”
西陵小棠依旧没有睁开眼睛,却终于张了口:
“我只跟商人谈生意。你虽会揣度人心,也不懂商人真的要的是什么,我此行确实有所企图,但你们都帮不了我。若你找到比南荣云织以及陈家更好的合作者,我可与你们交换。”
穆清风未想到他这般简单便松了口,笑了起来:
“公子说话算话。”
西陵小棠只淡淡嗯了一声。穆清风却是知晓此事终是有了转机。
(三)
大殿内,钟声响起后,台上歌舞便缓缓退下,内侍总管公公手拿拂尘走了出来,高呼一声:
“陛下驾到~”
云皇便一身便装,携众宫妇与太子等人缓缓登场了。云织随众人叩首坐前,山呼万岁。
云皇今日精神似乎不错,携宫妇太子等人看向诸位臣子,笑意盎然:
“多年不来桑城,今年乍到竟有些许不适,让爱卿们久等了,莫怪莫怪啊。”
臣子们皆称不敢,陈诺儿居郡守之位,自是替众臣民率先开口,只上前笑道:
“陛下不顾舟车劳顿,初入城中便举宴接见桑城臣民,让君民同乐,我等已是感激涕零,怎敢生怨怪之心。”
身后的桑城贵商便也纷纷称是,只呼云皇仁慈。云皇哈哈大笑,甚是开怀,亦也认出眼前之人,笑道:
“说的好,君民同乐,桑城丰茂,为君民同幸,自是要军民同乐。丫头,朕若没记错,你该是陈家的诺儿吧,诺儿与此居功甚伟,堪称我大吴巾帼典范,朕甚是欢喜,合该赏赐。便说说你想要什么,朕都答应你,亦全做迟来之礼。”
陈诺儿含笑谢恩,落落大方上前一步,道:
第六十五章 各有所图
(一)
陈相得了赏赐后,风头更是无所隐匿,几位老臣族亲皆广,此次桑丝权益分配或多或少皆有所求,此时对陈相便都十分客气,席间一个接一个的与他敬酒。便是陈诺儿也是颇受众人推崇。或是探寻桑丝分配的评判标准,或是有意求她美言几句,皆是神色不同。便是素与陈相相左的几人,此时也有些坐不住了,频频有些亲近意思,意欲获悉些许消息。
穆尚书端着酒坐到刘尚书身侧,看着这情形,气哼道:
“燕青可看到那陈老头的嘴脸了么,近日朝中一半多的人也都开始亲近他,好些还是曾在文宴上与我等一起说过要以刘相马首是瞻的内阁之臣,此时也对他仰喘鼻息,起行之前他便开始得意,而今怕越发笑的合不拢嘴。”
刘燕青又不是瞎子,对近些时日朝中众臣倾倒陈家的情势早便看的一清二楚,便拿此时正是那原与陈相无甚来往的礼部韩尚书来说,便是为了探求此次桑丝分配事宜,已然早早与陈相勾连,此时更是师生相称了。
还有那吏部尚书李夏多,将自家小女说与南荣家中,却找云荷公主说和,若说亲近,穆家也都与南荣家那位公子关系匪浅,却偏只找陈家,不过知晓南荣誉陈家鼻息共通,借机想要亲近一二。这些他均知晓,却并没显露态度。任由穆尚书独自愤愤。穆尚书见他不言语,有些讪讪,便也不再多说,只与旁边的人再又喝酒,欣赏歌舞。
此时穆清风刚随刘后自内殿出来,未曾引人注意,便坐在了他身旁,刘燕青并未看他,只沉声问道:
“事情可是办妥了。”
穆清风独自喝了两杯酒,才淡淡道:
“不算办妥,人是捉到了,可惜娘娘亲自去审问,也并未令他拿出什么东西。”
刘燕青微微皱眉:
“我早便料到他不会合作,但时间紧迫,却也耽误不得,若他不肯合作,只能动武了。”
穆清风斟了一杯酒道:
“西陵氏毕竟不好相与,与其交恶不若与其合作,师傅觉得如何。”
刘燕青曾授业他几载,他当年被南荣不战拒之门外,却改投刘燕青门下,在他手中学得行军之策。但刘燕青此时却已变成了个文臣。
刘燕青抬头看他,微微挑眉:
“他当真这般说?”
穆清风点点头,将西陵小堂原话告诉了他,只道:
“若我们想与他合作,还需按照他的套路,找一个生意人与他谈,清风有一人选,觉可助伯父一臂之力,不知可否。”
“哦,是何人,但说无妨。”
刘燕青此时自不会避讳用人,倒是比平时宽仁很多,穆清风笑笑道:
“那人身份虽与我等有别,但在此事上绝对是再合适不过人选。”
刘燕青看出他是早有准备,也不枉他多年悉心栽培,笑道:
“能让你藏得这般深,想来是个人才。”
穆清风但笑不语,只命人将人带来。
片刻之后,内侍自内殿领出一个青年,那青年一身锦缎,着白玉头冠,手中却持一把羽扇,一双桃花眼本该顾盼生辉,却在此时特别的收敛,来到穆清风与刘燕青面前便恭谨行礼:
“草民苏承东见过将军,见过刘尚书。”
刘燕青打量了他几眼,看气度样貌倒是尚可,便笑笑道:
“不必客气,请坐。”
那苏承东也不客气,只低声应是,落座与刘燕青旁座。穆清风便笑着介绍道:
“这是苏家的二公子,也是侄儿交好的兄弟,近些年来,苏家的生意都是他在打理。”
刘燕青有些惊讶的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苏家他是知晓的,近年来颇有名声,在京都算是数一数二的大贾,打理生意的人却原来这么个年轻人么?不免多看了几眼,道:
“苏小公子这般年纪便掌管家族生意?”
苏承东笑道:
“家中依旧由大哥掌事,但他身体病弱,便将生意上的事都交由草民,不过学着上手罢了。”
刘燕青点了点头,知他谦虚罢了,若无实权,怎会来此:
“苏小公子谦虚了,能将苏氏织造做到如此地步,着实不易,而今的苏氏与几年前相比,怕是壮大了不止一倍。”
苏承东只谦虚笑笑,声称见笑了。刘燕青却因他这份沉稳,倒越欣赏,举起酒来:
“有苏小公子在,老夫便放心许多,那西陵氏之事,老夫便交托以苏小公子了,还苏小公子劳心一番。”
苏承东举起酒杯,恭谨弯腰笑笑:
“草民未刘大人效劳,实属荣幸,必当全力而为。”
刘燕青看他如此回答,也算满意,笑着点了点头,将酒喝了。苏承东也笑笑,眼睛看向穆清风的方向,见对方对他满意的点了点头,也仰头将酒喝了。
(二)
宴会行至一半,云织便已然有些坐不住了,她本就还未痊愈,今日不过勉强出来,却又遭逢西陵小堂的事,心绪激荡,此时便有些受不住了。云倾城在她身侧,侧眸看到她额角些微汗意,微微皱眉为她递过锦帕道:
“你已太过疲累,让人先送你回去吧。”
云织接过那软帕,擦了擦额角的汗道:
“再等等吧,夜枭还在探寻,我想等等他们的消息。”
“你在此也帮不上什么忙,何必苦熬。”
云倾城叹了一口气,颇为无奈。云织却只忍者痛笑了笑道:
“此事因我而起,我自不能袖手旁观,况便是帮不上什么忙,也能出出主意。且王爷倒也罢了,此次却还烦扰了诺儿,今日本是她得志之时,却怕被此事将心情破坏殆尽了,我不留在这,于心不安。”
说着看向那还在与人周旋却明显并提不太上精神的陈诺儿。
云倾城颇为无奈,却也不想勉强她,便道:
“云织一旦遇到什么事便格外客气,却不知此刻才更突显人与人之情谊。你本意也是好的,诺儿不会怪罪于你。”
云织笑笑,不置可否,她留在这里不过是为了安心,哪怕不能帮上忙,也想第一时间知晓那西陵的消息。正这般说着,粉衣悄然走了进来,在她耳边低声道:
“小姐,有消息来了。”
“这么快?”
云织瞪大眼睛转头看向她,粉衣笑笑,却道:
“不快了,一刻钟以前,便有许多人传来消息,说有蛛丝马迹,不过都是无用的。只这一个,月奴说有些嫌疑,让小姐看看。”
说着自袖中拿出一个玉佩,低声道:
“这东西是库药殿一个嬷嬷拿来的,说是有个小丫头,突然拿着这东西炫耀,嬷嬷觉得颇为可疑,便命人将人捉了,将东西禀报了来。”
云织甚是惊讶,倒没想到陈诺儿的人竟这般迅速,半个时辰前传的消息,这会儿便传遍行宫了么,而且这些人已然行动起来。便接过那玉佩,仔细查看。
但见它莹白细腻,雕琢精细,的确非凡物,却也看不出什么,便道:
“这东西确实不像宫中东西,但似乎也没什么稀奇,那嬷嬷该不会看不惯人家丫头得了好东西,要借机整治人家。”
云倾城却接过那东西,在那挂绳上仔细查看了一番:
“这绳上……似乎是古文,乃雷之意。”
云织看向他:
“雷?”
云倾城有些犹豫,但想了想又点了点头:
“不错,雷,又名嫘,若本王没记错……似是西陵古国国姓。”
云织看了他一会,随后立刻转过头来看向粉衣:
“那婢女何在,可说这东西从哪儿来的么?”
粉衣立刻道:
“那宫婢原被关在船下仓里,她只道这东西是她捡到的,与任何人都无关。但问她在何处捡到的,她又支支吾吾。红杏姐姐说这丫头可疑,正要逼问,这丫头竟就……就跳河了。”
“跳河了?”
云织皱眉,倒并不责怪月奴没看好人,只是因这丫头这般行径更是担忧,这东西十之**便是西陵的物件了,那宫婢宁跳河也不招认出处,可见那劫走西陵的人令人畏惧,身份不低。云倾城见她神情,便知她担忧什么,只道:
“西陵即是能将东西送出,便说明性命无忧,那劫他之人想来不是冲他性命而来,云织可放心了。”
云织抬头看向他,见他眼神深邃却又十分清明,突然笑了:
“王爷说想要我不要多管闲事吧,看来王爷这是已然猜出这劫持他的人是谁了。”
(三)
云倾城没有说话,意思却是不言而喻了,在这行宫,能无声无息劫走人的不在少数,能随意调动行宫宫婢的人却没有几个。事到如今,他早便怀疑的那人,又多了几分可疑。此事已非她力可逮,云倾城不希望她在这趟浑水中趟得太深。
云织见他默不作声,便知自己猜对了,将那玉佩擦净,收在袖中,神色坚定看向云倾城:
“西陵虽与我未曾真实相见,但自我入大吴,他便助我良多,我与他乃纸笔知己,生意伙伴。莫不说此事因我而起,便是与我半点无关,我也不能见他有难不救。欠人人情,是我最不愿之事。王爷若知晓什么内情,还请告知。”
云倾城微微仰头看着她,那微微扬起的下巴,带着名为倔强的线条,愚蠢却又尖锐的展现主人态度。让他微微失笑,却又莫名叹息:
“罢了,你这般倔强本王还能说什么,只是本王怀疑那人,非你力可逮,且无真凭实据,你当真要听?”
云织看着他坚定的点了点头,云倾城叹了一口气,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一个名字,云织脸色却瞬时白了。
随后面带不可置信的模样看向他:
“她……她为何要这般。”
云倾城觉此时有些事与她说些也好,以免这祀农节上她当真无知无畏。陈诺儿与她相见,便有诱使之意,他虽有不喜,但也选择默认了,只因对云织而言,这兴许也是机会。但此时,不得不警告一二:
“西陵氏为大吴第一大贾,虽言不涉内政,但大吴氏族与他莫不有些往来,如刘氏,陈氏这般百年世家,更是与其勾连颇深。刘陈两氏相争多年,互有兵力权实,势均力敌互不奈何。西陵氏却无权禀依仗,无兵力支撑,能屹立大吴多年不到,你道它凭借的是什么?”
云织愕然的看着他,不甚明晰他的意思,但也听出此种惊险,迷惘而呆愣的摇了摇头。云倾城叹了一口气,摸了摸她的脸颊:
“道你有时颇显聪慧,有时却又如此不通心机。西陵氏以大贾自居,自是以商人的手段保命护财,刘陈乃至朝堂所有氏族,与他有所交易,便要有所记录,这些东西有些却并不见的人的。”
云织不觉他眼中的怜悯宠溺,却被这话如醍醐灌顶,陡然明白触及关键之处,却是明晰他为何怀疑那人。一时倒是脸色苍白,不知如何是好:
“这般说……西陵是手中有些东西,是让那人感到了危险。”
“抑或是令她觉出了用处。”
云倾城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陈相所在之处,只见他意气风发,此时正颇受恭维。云织明晓他意思,心中却是更认可了云倾城的猜测几分。若是如此,着实非她力可逮,却因此更是不安,只低首喃喃:
“即便如此……也不能什么也不做啊……”
云倾城知已是不可劝慰,只沏了一杯茶塞进她冰凉的手中,风淡云轻道:
“西陵小堂应你所邀,便定也预料有何危险,还敢前来也不会没有应对之策。你若真心想助他一把,也未尝不可。”
云织看着他有些急切:
“如何助他。”
云倾城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笑了笑:
“等待时机。”
他话音刚落,殿内却突然一阵骚动,殿外钟鼓声鸣,惊扰了歌舞女伎,令她们吓得纷纷撤离,尖叫不已。而与此同时,在众人还未反应发生了什么,一队一身戎装的卫兵直直闯了进来。
却是一队一身铁甲,却满脸烟灰的禁军,直奔堂前大声禀报:
“陛下,殿内走水了,请陛下与皇后速速撤离!”
‘啪’云织手一抖,手中的茶杯掉在了地上。
第六十六章 坐观虎斗
(一)
与此同时,正与刘尚书喝酒的穆清风手一抖,酒杯也一下子掉落在地,因那杯未琉璃,在殿内砸出的声响,正好遮盖了云织。而那坐上刘后也神情大变,只把筷子里为云皇夹的菜掉在了桌上,而后赶紧推开船上大窗,却见不远处的宫殿,红光遍天,竟成一片火海。众人纷纷惊呼,他们只在龙舟行乐,竟不知外面已成如此。
云织惊愕地看着那火光,随后转头看着云倾城,仿若看妖:
“这是……”
云倾城只笑笑,伸手对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方才正与怀中美人交颈而饮,此时看到这情景更是自榻上险些摔下来的云皇,被内侍险险扶住,立时站起身来问那侍卫:
“好端端的怎会走水,守卫的禁军都干什么去了。”
刘后赶紧扶住皇上也上前一步。
那禁军副将也是不明所以,只在外巡视时,被左营将告知库药房走水,因情况紧急,也未得解释,便匆忙赶来禀报,此时却不知如何回答:
“禁军守军皆在救火,至于缘由……属下也并不知晓,只知道火其与库药房,那处多易燃之物,待我等赶去之时……火势甚大,已牵连周边宫殿,殿内人手皆聚集龙舟,一时无法扑灭,臣便来禀报……。”
“那可有伤亡损失。”
陈相忧心道,甚是在意,此次宴会主祀为他陈家,若真出事故,也难逃罪责。但这也却是刘后关心的,只不过她在意的是那其中关着的人是否还在,便道:
“是啊,那殿内之人呢,可都救出了?”
那副将依旧嗫嚅:
“这……也还未明,今日宫婢侍女皆聚集龙舟,守在各殿的侍人也都跑了出来,只那临近库药殿的地方,也少人进入,兴许……并无伤亡。”
“兴许?”
但听他这糊涂回答刘后一时大怒,骂道:
“什么叫兴许,殿内突然走水,缘由不知,怎知无伤亡损失,还不速速派人前去查探,再来禀报。”
那守军立刻扣首,正想称是,陈相却道:
“娘娘且慢,那处火势已旺,此时怕不宜再派人入内。臣以为,当务之急还是集中人手,遣散众人离开危险之地要紧。”
刘后却气节,正想说些什么,云倾城却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衣袖,突然开了口:
“陈相所言极是,父皇千金之子,不可冒险,那库药房不过一个废殿,母后这般紧张,莫非有心系之物落在那里了。”
云皇点点头,自是分得轻重,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自是安全要紧。
刘后却未料到他横插一道,瞬时有了戒备,只扯了个笑意道:
“倾城说笑了,本宫要派人查探那处也不过因那库药房临近启安庙,那里有历代先祖供奉桑神之遗迹,怕会殃及。”
穆清风此时便赶紧跪出,道:
“启安庙先物不可损毁,但陛下与娘娘等人安危亦不可大意。微臣乃禁军都督,此次殿内走水责无旁贷,还请陛下与娘娘允准微臣留下,以做善后,其余人护送娘娘与陛下离开。”
刘后心道这样也好,西陵之事不宜声张,便是搜罗也要秘行,让穆清风留下足以。正想应允,云倾城却又笑道:
“若是如此,只穆将军留下却是不可了,启安庙内供奉桑神与先帝遗迹,非皇室子孙不可擅入。但父皇不可冒险,儿臣便愿代父皇留守,请出遗迹。”
刘后眼神阴冷,更是觉得此事与他有关,只更不能让他留下,带走那西陵,便冷言道:
“你身有不便,留守什么,若要代替陛下,也有天儿。”
说着看向云倾天,云倾天却是浑身一抖,连连摆手道:
“母……母后,你知晓我最是怕火的。”
刘后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正要教训,云皇却有不耐,沉声道:
“皇后莫要争了,便依照倾城所言,让穆将军与他带俩卫队留守在此,其余人随朕上船,离开此地。”
说着又看向云倾泽道:
“你且留下助你三哥,切莫让他伤到。”
云倾泽立时应是,转身走到云倾城身后,刘后虽有不甘,但也不能再多说,只对穆清风使了个眼色,让他见机行事。穆清风会意,亲自清点卫队。
云织送他下船,心中虽感激也多担忧,只抓着他的衣袖好半天,才道了句:
“且小心。”
却是不知说什么好,云倾城只摸了摸她的脸颊,要她放心,便带人一道下了船。云织透过那船上窗户,看到哪一片火海,担忧有余,也对那西陵的手段莫名心惊。
(二)
云倾城与穆清风领兵前去火场,其实也是徒劳,火烧的太大,救人和救书都不可能,但他们互知对方目的,也不做掩饰,只在殿外把守各个出口,专将逃窜出的宫婢内侍一一拦截。
云倾城坐在清和殿主门前,看云倾泽让人对那些宫婢内侍一一清点,面上一片风淡云轻,穆清风握剑站在他身旁,冷声道:
“王爷何时也这般爱管闲事起来。”
云倾城转动手上扳指,淡淡道:
“也看是什么闲事,本王警告过你,莫要动本王的人。”
“你的人?”
穆清风转头看向他,目光十分讽刺:
“你还当自己是当年的战神云倾城么,你的人又如何?”
云倾城转头看向他,唇角还带着笑意,目光却透着丝丝凉意:
“清风,莫要真让本王恼了,莫说你只是刘后的一条狗,便真自立门户了,本王也从未将你放在眼里。”
“你……”
穆清风咬牙看着他,面色极为阴鸷,一只手紧紧握着剑柄,几与青白,却终归没有拔出来。
云倾城并未再多理会他。只看到前面一低着头的青衣内侍,摇着轮椅走了过去:
“你这小奴,抬起头来。”
那小奴怯懦发抖,抬起头来,却是一张害怕畏缩的面容。云倾泽走过来,拎起那小奴的后领,道:
“这小子我看过了,不可能是那西陵。”
云倾城却笑着摇摇头,仔细看那小奴,穆清风此时也上前来,却是鄙夷道:
“虽不是西陵,但也身份可疑,你看他细皮嫩肉,哪里是个太监,分明是个女子”
“要你多嘴。”
云倾泽怒瞪他一眼,随手将那小奴丢在地上沉喝道:
“说,你为什么女扮男装,哪个宫的,想做什么。”
那小奴却看到穆清风后倒吸了一口冷气,被人识破也不敢隐瞒,上前抱住他的腿便道:
“将军饶命,那位公子不是我放走的,我什么也没说,火也不是我放的,不干我的事。”
穆清风皱眉,将她拎起仔细瞅看,却认出她正是那个前去伺候西陵的辰儿,怒道:
“你怎会在此,为何这般打扮。”
“我我……”
辰儿跪在地上,神色惶然,却我我的半天说不出个整话。云倾城见她被吓至此,便替她说了:
“你是拿了西陵的玉佩炫耀,被人捉了逼问,所以跳湖逃跑,而后上岸,偷换了这身衣裳是么?”
辰儿点点头,眼带感激的看向这位似乎比旁边两个和善许多的贵人。云倾泽却是一头雾水,他本就前因后果不甚明白,只知道要捉一个叫西陵小堂的人。穆清风却因知晓前面的事,听他描述,大概明白如何,道:
“是你的人捉了她。”
云倾城不置可否,这辰儿却是瞪大眼睛,方才觉得和善的贵人,此时却更加可怕了。
云倾城却也不多解释,只又问道:
“你为何说未曾放走那公子,这场大火是谁放的,那公子去了何处。”
辰儿哆嗦着,只摇着头说不出话来,紧紧捂着胸口,向后退去。
穆清风大怒,没了耐心,上前将她拎起啪啪扇了她几个耳光,沉喝道:
“说不说!”
疼的辰儿嚎啕大哭,却是依旧什么都不敢说,只捂着胸口在他手里使劲挣扎。
云倾城见如此,也有些不耐,抚了抚额头想要将人关押起来,却见这丫头一直捂着的怀里,露出一段青缎。那缎子甚是朴素,但其实材质极好,非她所有。
便上前阻止那穆清风继续打下去,沉声道:
“住手。”
将那丫头怀里的东西拎出来了。穆清风这才放开辰儿,上前去看那青缎。
云倾城将其打开,却见上面是颇为张狂的一行草书,以及颇为俊秀的一行隶书,上曰:‘祀农节时,霓裳楼中,万年历,莫错时,价适者得’,后缀:‘秋宴正好,且憾不得亲临,特送焰火以助兴,以慰错见之小友。’正是那西陵小堂的手笔。
云倾泽看着这两行字,瞪大眼睛道:
“这西陵小堂好生张狂,烧了行宫不说,还敢留字挑衅。”
“他自保的手段罢了。若非有人逼他不得已,也不会如此冒险,且是吃准了不会有人敢来捉他。”
云倾城道,将那青缎折了起来,转头看向穆清风:
“刘后莽撞,你身为她近臣,也不规劝一二么。现逼得西陵坐山观虎斗,可是痛快了。”
穆清风冷哼一声讽刺道:
“王爷少做一副公平模样,西陵今日能这般,便是早有准备。陈家早对那账册有所图,只是没有寻到机会出手,此次若非我等在先,西陵便落入陈家手中,结局也是一样。比起那蝇营狗苟的假清高,我倒赞同娘娘的雷霆手段。”
云倾泽母氏为陈氏,此时虽还糊里糊涂,却也自觉维护,道:
“穆清风,你说谁假清高,你再胡言乱语,本殿立时割了你的嘴。”
穆清风鄙夷的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夺过那青缎转身便走。
(三)
云倾泽气节,待要上前揍他,被云倾城拉住:
“且随他去吧。此次他差事没有办好,刘后处自会罚他。”
云倾泽这才作罢,却也生气,只呸了一声道:
“还真当自己成了气候了。也不想想当年是如何在三哥裤下钻过的。”
“轻泽住口。”
云倾城皱眉呵斥,那年少时的轻狂的荒唐,有时着实伤人,穆清风本也与他们一道,满怀热血意报沙场,只因性子阴冷些……不期然揉了揉额头,不愿再想起。只转头叮嘱云倾泽:
“今日之事莫要与任何人提起,若是母妃或其余陈家人问起,只说未曾找到人。”
云倾泽有些迟疑,问道:
“为何,那穆清风必定会将此事告知刘后的。外公等若不知晓,岂不落了后乘。”
云倾城看向他,摇了摇头却显忧心:
“你不知西陵要给的东西是什么,那东西刘后留的,陈家却留不得。但无论是刘后拿在手里,还是陈家拿在手里,最终受害的都是你。”
“我?”
云倾泽更是莫名,指着自己不知道这事儿和他又有什么关系,云倾城看着他懵懂的模样,摇了摇头:
“你还不明白么,今日祀农节之盛华,不过一副虚像,桑城从未丰收。”
云倾泽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模样:
“诺儿姐姐?……这不可能!”
云倾城却是皱眉:
“原先只是猜测,方才与对那穆清风诈言,却是确定了。西陵手中有一本账册,拿捏着陈氏的把柄。刘后意欲图到此物,以在此次祀农节对峙陈家。”
云倾泽这才明白他说的什么,心中虽不愿意相信,却不能抵驳云倾城,只瑟然道:
“这……这般糊涂,诺姐姐为何如此?三哥何须她如此了。”
“她为何如此,轻泽不知么,朝堂之上刘氏对陈氏步步紧逼,后宫之内刘后将母妃死死压制。你已成人,陈氏却依旧势弱,若她再不争一争,何时能有力量出头,又如何扶持你登上皇位。”
云倾城淡淡道,却让云倾泽白了脸:
“三哥是说,他们想让我……”
云倾城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云倾泽立时显露惊慌,却是手足都无措了,看着云倾城道:
“不,这不对,三哥才是他们支持的。我也是,只是支持三哥,从没有想过……”
他上前一步,想要拉住云倾城与他解释,却被他轻轻一扫闪了过去。他的动作便愕然在当场,张了张口不知说些什么。
云倾城却几乎残酷的看着他,十分冷静的说着诛心的话:
“那只是你的错觉,自始至终,母妃与陈相要扶持的人只有你。我只是他们为了保护你而立的靶子,你是母妃的亲子,与陈氏血脉相连,从你出生,这寄托便已存在。”
“从出生……”
云倾泽呐呐,面上献出十分的茫然,若是从出生开始便注定了这寄托。那立太子前的那些年,岂不是三哥替他抵挡的刘后的暗害。可是……三哥难道不是一心去争那位置的么。还是五年前……他暮得一惊,心中对母妃及陈相当年的做法有了莫名的猜测。
当年父皇曾险些废除太子,册立三哥,却不料三哥战败,且身残归来。父皇大怒,又怪三哥战败,又痛心他因此身残,但终究没再提过废除太子之事,那时候,母妃是如何说的。母妃哭的极为伤心,却说伤了也好,再不用上战场搏命去了。三哥也因这句话,慢慢振作起来……
他越想越怕,越来越心惊,只无法压制心中翻腾情绪,握紧了双拳看向云倾城:
“难道三哥……也一直这么想的么。”
云倾城眸光深邃,唇角含笑看着他紧紧盯着自己,静默良久后勾起了唇角:
“这是自然。”
瞬时让云倾泽松懈下来,他不想失去三哥,若云倾城此时说一个不是,他便即可告诉他,他绝不从没这个想法,更不会与他争。
但好在他说这是自然……云倾泽心中默念,未发现自己用了一个“好在”。却觉得心中轻松,不再纠结,陈家必将大族,便是多有打算,若当真是选他上位,其实也并不奇怪,这般想着,又轻松许多,只道:
“随他们如何,只三哥在我身边,我便安心。”
云倾城只笑笑,并未说什么。只道今日自己此举当时对的,云家的子孙,没有对那个位子无动于衷的,轻泽虽依赖与他,但毕竟是皇子,若他不给他机会让他认识到这一点,这种依赖,而今是全心全意,来日却会成为怨愤,怨愤他压制他,或是……利用他。
云皇今晨说轻泽可为一方将领,却又赐他成人丹,便半是警告半是激励,同时也是做与他看,告诫他轻泽是皇子,不是他的傀儡。虽然他从未将他当做过傀儡。但显然在其余人眼中已不是如此,云皇是这样,诺儿与陈相等相比也是这样,否则这接二连三的事情,不会皆隐瞒他在内。
但他也并不在意,他不惧和任何人争斗,也不惧任何人离开,轻泽与旁人到底不同,他亲手教导出的孩子,**门户前,他自会为他引路,让他明晰自己的位置,无论别人如何猜忌。
云倾泽见他默认,也便不再纠结此话题,继续询问那西陵之事,道:
“西陵小堂手中拿的是陈家此次私……”
他顿了一下,觉得言语有些不妥,换了个说法:
“是陈家与他交易的账册,陈家要要回,必是还清账目。所以三哥才说他们要不得。但若不要回,刘氏却必会夺取,危害陈家。所以三哥才说无论谁得了那东西,受害的都是我。”
云倾城点点头,表示正是如此:
“此事刘氏没有捅出来还好,一捅出来,便不可避免,陈家无财力换回账册,刘后又虎视眈眈,西陵小堂为求自保出了这么个价适者得……”
他说着,却突然停住了,低声念道:
“价……适者,并非价高者得。”
云倾泽皱眉,不知他怎的突然不说了,云倾城却突然转头看向他道:
“此事兴许还有转圜的余地,明日,你随我去见诺儿,将今日之事说给她听。”
云倾泽又不明白了,道:
“三哥不是说瞒着诺姐姐么,为何又要告知她,还有,为何是我说给她听。”
云倾城自不能与他解释陈诺儿与他有戒心,只道:
“我等对西陵小堂的目的似有误会,他此行并非随性,此举也并非我坐观虎斗,想来是另有所图。否则当日陈家无甚抵押,如何求得他借贷如此大笔款额,况其中主要还为桑丝。”
云倾泽若有所思,大略明晰。两人便也不再多言,只吩咐众人收拾了现场,又顺便指了指地上那还在哭泣的辰儿,让人把她送回去,便也大略交差,带人回去了。
第六十七章 加紧步伐
?(一)
第二日
云倾泽一早便去了郡守府,向陈诺儿说了昨日发生的事情。(最快更新).しxs
陈诺儿却没有什么回应,只淡淡道:
“此事我已知晓,殿下辛苦了。”
态度让云倾泽奇怪,他本只是依照云倾城所言,将此事告知与她,但此时却忍不住多问:
“诺姐姐难道不担忧此事么?”
陈诺儿挑眉看向他道:
“莫须有的事情,我何须惊慌。”
云倾泽未料到她这般说,笑道:
“诺姐姐是言,那西陵小堂在欺诈我们不成,但他手中却有一本账册。”
“那又如何,西陵小堂被刘氏抓获,自是要想尽办法逃脱,胡乱编造些筹码也是有的,况且我陈氏与他西陵氏从无勾连,哪里又有什么把柄在他们手中。刘氏甘愿被那西陵氏戏弄,我们又何必在意。”
云倾泽皱眉,心中有了疑虑,三哥原也只是推测,诺姐姐所言也并非没有道理。但三哥所言祀农节之事……云倾泽心中陷入迷惘,犹豫半刻终是道:
“可诺姐姐……那西陵小堂言那账册是有关这桑城丰收的……”
此事虽是三哥猜测,但他也觉需要问清楚的好,便道是那西陵小堂自己说的。陈诺儿脸色却瞬时沉了下来,看着云倾泽道: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桑城丰收是我陈家多年苦心经营的结果,与那西陵氏有何关联,便纵然真有那么些账册记下些东西,也不过是陈氏早些年借过他西陵氏名下钱铺些财物,现今也早偿还清楚,刘后便是得到此物,也不过羞辱陈家寒酸,却也说不得什么,殿下起此疑心,当真令人心寒。”
云倾泽看她当真生气,哪里还能再道怀疑,只忙道:
“诺姐姐不要误会,我只是因那西陵小堂奸诈商人,担心他勾结刘氏,谋害陈家罢了,诺姐姐即说是他妄言,轻泽自然相信,只是刘后不好相与,怕会不善罢甘休。”
“若是如此,殿下也无需担心,刘氏为难陈家也非一两日,它有心害我,我等也不会坐以待毙,自有办法应对。”
陈诺儿道,倒显得很不以为然。话至如此,云倾泽自也没什么可说的,只好笑笑:
“诺姐姐胸有成竹,轻泽也便放心。”
陈诺儿嗯了一声,脸色才算缓和一些,却看着云倾泽道:
“殿下,今日这些话是殿下自己想的的,还是有人告诉你让你来说的。”
云倾泽笑笑,却也没想隐瞒,只道:
“此事自是三哥查探所得,昨日大姐让他帮忙搜寻那西陵小棠,他自是责无旁贷。”
陈诺儿不置可否,有关此事昨日她的人已将经过告知她,但她没料到仅因为这一件事,云倾城便开始怀疑与她,甚至于这次桑城祀农节之事。心中如何能不警惕,云倾城有多聪明,她比谁都明白。
“即是如此,殿下便将告知三哥,此事我自会处理,且不必让他费心了。(最快更新)”
云倾泽点点头,也不说什么了。陈诺儿看他不甚在意的样子,却又想起一事,斟了一杯茶递过去:
“昨日姑母与我相见,说起今年祀农节上陛下要您担任阅祀,但您至今都未选好要谁担任祀婆。”
祀农节上要有阅祀,阅祀需在祭祀土地上进行耕播,而祀婆需协同阅祀完成采桑及织作工作,以便在祀农之时使用。一般而言,阅祀所选祀婆便为自身伴侣,便是未婚,也是选择心仪对象。云皇让他这小儿做阅祀,便是给他机会选择记得心仪的对象。
但此事却也不是云倾泽随心所欲的事,上到太皇太后,下到京都各氏,对他所选之人均有所图谋。无论是谁,他却都不太上心,只道:
“京都的那些个小姐我都不太熟悉,母妃选好的几人我还未看,今日便拿去让三哥帮我看看,就做决定。”
陈诺儿笑笑,却是有些无奈:
“这些事自己喜欢才是关键,三哥又能帮你什么。殿下已经成年,以后还是自己多做决定才对。”
云倾泽这才听出那话里的别的意味,抬起头来看向陈诺儿:
“三哥自小教导与我,此事我自不能越过他去。”
陈诺儿看出他不高兴了,只笑笑道:
“殿下心中有数就好。”
云倾泽微微皱眉,却不多说了,只低头喝茶,但那轻皱的眉头一直没有疏开,陈诺儿看在眼里,也不多说,只道有些事情他早晚会明白。
云倾泽在陈诺儿这没有坐很久,过两日便是祀农节,他事情也多。陈诺儿又嘱咐了他一些事情,才亲自将人送走。
轻水跟她出来,看着小姐的模样低声道:
“小姐,您方才为何不建议殿下选择依云小姐。”
“殿下已对我心存疑虑,此事我不适宜提起。”
陈诺儿微微皱眉,带有轻忧,轻水没有言语,只道小姐有时也太过谨慎。又道:
“那小姐现在该怎么办,后日便是祀农节,对那西陵所说当真不管不问么。”
陈诺儿转身回屋,却是道:
“此事我自有办法,一会儿你去请二爷过来,便说我有要事商议,而后备一份厚礼,晚上我要去拜见郡主。”
轻水应是,着身去准备了。
(二)
穆清风将西陵小堂的所留绢布交给刘后后,引得刘后甚是恼怒。她本以为捉住那人便可胜券在握,却谁知被他反将一军,错失先机。如今此事已被云倾城等人知晓,怕定不会这般容易获得那东西了。也无计可施,只得召来刘尚书前来商讨。
刘燕青对着结果却并不悲观,他只当这一次被西陵逃跑,计划功亏一篑,但他即是讨价还价,便有机可趁,只道:
“娘娘且是息怒,那西陵小堂此举对我等并无坏处,相反,他即要我等与陈氏相争,便是有所图谋,只要我们能助他得到所图,不但可得到你账册,更可与其形成合作关系。()这般是再好不过。”
“照哥哥所言,是已有应对之策了。”
刘后问道,因刘尚书这句话倒又觉好了不少。刘燕青笑笑,却是看向下列的穆清风道:
“此事怕还要样张穆将军。”
刘后挑眉,露出感兴趣的模样:
“哦?此事清风可解决?”
穆清风楞了一下,赶紧道:
“尚书莫要抬举在下了,此事在下已是办砸,实无良策了。”
刘尚书摸了摸胡子笑道:
“昨日你不是为老夫推举一人,意欲让他去说服那西陵与我等合作么。”
穆清风想起昨日之事,却是颇有些尴尬:
“但那时是那西陵小堂在我等手中,我们自可与其先礼后兵,进行周旋,而今时间紧迫,却是……”
“哎,苏小公子年少有为,小小年纪便有声有色,若由他出面与那西陵谈判,必将事半功倍。”
刘尚书笑的像个狐狸,却是颇为胸有成竹。
穆清风未曾想到,此时刘尚书竟会想起苏承东,但今日形势与昨日大不相同,昨日几乎是胜券在握,所以才想借此让苏承东入得刘后的眼,但今日……他看向刘后,只得道:
“这……怕是不妥,那苏承东只是一介商贾,岂堪大任。”
刘后却不以为意,她不在意那人是何身份,但能替她做事即可,便道:
“那西陵小堂也是商贾,若是如此倒也合适,此事便如哥哥所言,交给那……苏小公子,若是成功,重重有赏。”
刘尚书笑道:
“娘娘圣明。”
穆清风也只得应命。心中却道自己作茧自缚,接了个烫手山芋,苏承东若是成功,自有刘尚书用人得当,但若不成功,会被刘后重重责罚的怕只有自己和苏承东。刘尚书只揽必得的功劳,却绝不愿承担半点风险。
云倾泽接到密探及云倾泽在陈诺儿及刘后处反馈消息,其间差异倒都是在预料之中,却越发肯定,那账册必定与此次祀农节有关。陈刘两家意欲何为他也便不关心了。他更敢兴趣的是,那西陵小堂所图为何,便只吩咐密探,不必动作,只管注意两家动作就是,让人给云织报了个信后,便径自去处理别的事。近日南夏那边已有动作,西蒙边疆也并不安分,各国蠢蠢欲动,他需好生梳理,在瑞贤归国之前,做好准备。
(三)
云织昨日自清和殿回来后,便腰腹痛病复发,而今躺了一夜,才算好些。看到云倾城送来的消息,却险些从床上跳起来,又生生扭了后腰。被红杏好生埋怨:
“小姐着急什么,那西陵小堂已是脱离危险,便再无咱们什么事了。”
云织却十分不能淡定,只指着那绢帛道:
“你懂什么,云倾城说了,那西陵小堂是因为手中拿着什么黑账,才被刘后绑架,如今他虽暂时逃脱,但依旧危险,刘后得知我与他有交,难免不来找我麻烦。”
红杏撇撇嘴,并不以为然,只认真帮她换了药道:
“便是如此,只要咱们不出门,那刘后也找不得咱们麻烦。”
云织斯斯忍着那药物灼痛,却是叹了一口气:
“那本黑账多半与陈家有关,西陵小堂为求自保,将那黑账公开售卖,我与陈诺儿已然结盟,无论如何怕都脱不开身了。”
云织后悔自己贸然去请那西陵,也后悔与陈家结盟,这一连串麻烦,使她深深觉得不安。但骑虎难下,只怕已在漩涡之中。云织这般想着,却也好奇那账册到底记了些什么,让刘氏这般紧张。
只是还未等她好奇完,粉衣便言陈诺儿前来拜见了,她只道对方来的好快,却也不得不见,只得收拾了收拾,让人将人请了来。
陈诺儿依旧是带了许多名贵药材,看到云织卧病在榻,便十分关心,道:
“听闻郡主身体不适,诺儿十分担忧,便来看看,可扰了公主歇息么。”
云织自是不能说她打扰,只叫红杏收了礼物,将她拉至床前坐下:
“你能来看我再好不过,否则这几日我都要卧在床上,也是无聊。”
陈诺儿笑笑,也不客气,只道:
“诺儿今次来正是想告知郡主一个好消息,便是那西陵小堂已安全脱险,郡主可安心了。”
“真的么?”
云织佯装惊喜,看着陈诺儿急忙问道:
“昨日那场大火,我还怕他是在劫难逃,却是趁机离开了么?可知晓他昨日到底去了哪里?”
陈诺儿也不揭穿她,只笑笑:
“这正是我要与郡主商议的,昨日西陵小堂是被那刘后捉去,只因他手上有一件东西,是刘后早有图谋的。”
“什么东西?”
云织表现好奇,甚是殷切问道,陈诺儿便道:
“乃是一本账册,记有朝中大臣与其交易的账目,云织也知,西陵氏生意做得宽泛,好些营生并不见得光,那账册记有不少氏族大臣与其来往的东西,刘后意欲得到此物,意欲胁迫众位大臣听命与她。”
“竟有这样的事。”
云织惊讶道,也不揭穿她说的是真是假,只一副十分担忧地模样:
“那其中可也有陈家与其来往的账目?”
陈诺儿嘴唇僵了一僵,却是点了点头,陈诺儿道:
“陈家不过早年借了西陵氏些钱财,被刘后翻出来本也没什么,只是祀农节将至,那东西若是被刘后揭露,到底让陈家失了颜面,诺儿便想请郡主帮忙,与那西陵说一说,便是为了朝堂不乱,也莫要将东西交给刘后。”
云织微微皱眉,却是显出为难:
“要我去说,却怕是不成,那西陵氏虽与我有些交情,但也只是认识。他到底是个商人,为利所往,为利而来,我什么也拿不出,却如何要他违逆刘氏。”
“郡主的意思我明白。”
陈诺儿拍拍她的手,而后自袖中拿出一张单据递给她:
“这是一张契约,乃说明祀农节后陈氏所持桑丝权益全权由郡主掌管,只要郡主愿意帮诺儿走着一趟,这张契约便立时是郡主的。”
云织看着那东西,一时有些不可置信,陈诺儿可是明白这东西意味着什么,一时想要伸手接过,却又赶紧制止住双手,看向陈诺儿:
“诺儿这般丰厚条件,实在让我惶恐,只是我想知晓,为何你要找我去办这件事。”
陈诺儿低头叹了一口气,却是有些无奈:
“郡主何必明知故问,你与那西陵小堂关系非同一般,此次他受邀赴宴,其实有所图谋。郡主见他引来,自是知晓他要什么,诺儿不求郡主,又要求谁。”
云织看着她,想说她有所误会,但又不知如何解释。只低头思量片刻道:
“我为你走一趟倒是可以,但若是失败,你可也切莫怪我。”
陈诺儿点点头,将那契约塞进她手中:
“此事只求尽人事,郡主尽力就是,便是失败,这东西诺儿也不会收回。”
但她心中却明白,若是云织,此事当不会失败。
云织犹豫片刻,终究点了点头,接过那契约,却道:
“若是失败,契约我原样奉还。”
陈诺儿笑笑,却不置可否。
西陵府
沉香袅袅,在一昏暗室内,蛇声嘶嘶,西陵小堂却是一身鲜红长袍,神情慵懒地躺在榻上,看着巨笼之中一条花斑小蛇,逗弄四处逃窜的灰色小鼠,笑得十分愉悦:
“哦?这般快便选了人了,看来这刘陈两氏都没什么耐心么。”
身后禀报此事的驼背老翁低声应是,哑声道:
“是,一切皆如堂主所料,只除……”
“除什么。”
西陵小堂将那眼见如蛇腹的小鼠挑开,漫不经心地看向驼翁。驼翁掀起眸子看向西陵小堂,自袖中拿出一个绢布,双手奉上:
“今晨南夏那边,公子送来此信。”
西陵小堂接过打开,看完之后却是不由挑眉:
“看来消息都知道的挺快,我才布下的局,这四面的人都已知晓了。”
驼翁并不言语,西陵却叹了一口气将那东西折了丢进笼子里,便有那小蛇迅速游过来,将那东西吞了:
“罢了,让人给公子回信,我会加紧步伐,早日拿到东西。让他尽力在南夏拖延一二,待有消息,再做行动。”
驼翁应了是,正要躬身退下,又被他叫回道:
“顺便把近些时日搜罗的药材给公子送回去,南夏虽气候好些,但也不可怠慢了补养。”
驼翁应是,西陵小堂这才挥挥手让他退下。一双入鬓长眉却是不由皱起,若要加紧步伐,难免手段要紧迫些了,只怕,会伤及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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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仇人相求
(一)
三日转眼即过,祀农节到,云织刚入寅时便被红杏从被子里挖出来,由陈嬷嬷等人为其梳妆打扮,整整折腾了一个时辰,才将那繁琐装束弄好,却让云织沉的抬不起头来。红杏只得一路扶着她,一边骂自家主子简直没出息,一边云织扑倒团在马车里当抱枕又睡了半个时辰。
等到车马行至祭祀的地方,已近卯时,各氏族宗亲都已到位,祀歌的号角呜呜的吹起。云织下了马车,被冷风一吹精神也好了许多,勉强提起神,进入那祀农的列队。
祭祀在卯时三刻正式开始,首先是牲祭,牲祭的场面很大,有首古彝歌描述说:“打牛遍山红,杀猪遍地黑,宰羊遍地白。”便是说这牲祭的场面。
主祀者便是皇室选出的成年男子,称为阅祀,此刻便是云倾泽,他在祀庙前选一片很宽敞的坪子或耕地,用白木棒和树枝等搭成一座“祀城”,手持镰刀,围绕一圈后跪拜在桑神面前,将事先备好的粮种置于桑神面前。
之后便祀婆上前,手持木梭,在提前放置好的织机前织就三尺长缎(事先已织好),将其取下围绕“祀城”一圈,跪拜在桑神面前,将长缎置于桑神面前。
云织站在人群中,虽因妆容遮盖面目,也看出那祀婆面目姣好,且眉目慈善,是一副好相处的模样,再见她端严肃穆的与轻泽一起跪拜桑神,两人同时跪拜的模样犹如拜堂,只觉莫名欣慰,低声对身边云倾城道:
“此次祀农节后,轻泽便也要结亲了吧。这姑娘便是他要结亲的对象么,是谁家的千金?”
云倾城正闭着眼睛极为虔诚的在祷告,听到她一连串的问题懒懒回应道:
“董家的嫡二小姐,身子弱些,性子却好,正好补了轻泽的莽撞性子。”
云织挑眉,却是想起来是哪个董家,正是太后的母族董氏那个董家,董王爷为世袭爵位,却并无什么实权,董家而今在朝堂也没有什么重臣,却在后宫有占四妃之首的董妃,除却皇后,便属她最得皇上倚重,且是跟随皇上最长的一个妃子,只是性子恬淡,不喜外出,云织一直没有见过,却在这里见到了据传最像董妃的董二小姐。倒果真清丽恬淡,自有气度。
只想起云倾泽那猴子一般的活泼性子,确实如云倾泽所言,是互相弥补。但这纤弱病弱的模样,却当真得轻泽喜欢么。云织摇摇头,觉得并不见得。但也知这事说不上话,也便没有言语。
主祀完成之后,便是众人祭拜开始,“祀城”内分东西南北,用白木棒和绳索隔出弯曲小巷,直通城的中央,表明通往神界的道路,“祀城”中央放置桑神的雕像,以供祭祀。祭祀开始,跳脚队走前,由几个青壮男子手持一串铜铃,在神像之前跳舞。舞者扭动腰肢,有节奏地摇响铜铃,脚步和铃声合拍,节奏鲜明而有力。舞蹈的动作,有描绘翻越高山峻岭和攀沿悬岩绝壁的;有再现披荆斩棘和战胜艰险的;还有你背着我,我背着你,以示互相帮助和团结奋斗的。表达一种战胜天灾人险,获取丰收团圆的愿望。舞者边跳边唱祭祀之歌。歌声深沉、雄浑而古朴。歌词内容有歌颂桑神的仁慈,感谢上天的恩赐。
参与祭奠的信男信女,在这歌舞之中,默念感恩之词,男子以白酒,女子以锦缎送到桑神面前,以做供奉。这般跳足三个时辰,所有参与祭祀的人,向桑神供奉完自己的祭品,再有云倾泽与董秋红两人,一起带领大家颂唱祀歌,祭祀才算彻底结束。
(二)
祭祀结束之后,云倾城需处理后续事宜,便让夜枭等人先送她回去,云织自是答应,也顺道要去陈诺儿那里一趟,准备今晚去见西陵小堂之事。却还未上的马车,便被人叫住:
“云织。”
云织回过头去却见是挺着肚子的穆程英,正由何姑姑扶着,缓缓来到她面前。不由有些诧异,多日不见,穆程英一直没什么动静,她也因搬进安定王府,什么事都随云倾城一起办,又忙于祀农节之事,并不去找她麻烦,此时她却找自己何事。
便福了福礼道了一句:
“穆夫人,找我有事?”
穆程英身子并不太重,但大概是身子太瘦,五月有余的独自在她身上十分显怀,只如一个大皮球,挂在她的身前,十分显眼。云织瞧她眉宇之间少了几分艳丽,却多了几分缱绻,神色虽是倦怠,气质显得温和许多,看着她也没露出以往咄咄气势,反甚疲惫一般道:
“好久不见,云织过得可好?”
云织虽是现在不介意见她,但也不想与她聊什么家常,只笑笑道:
“云织很好,劳夫人挂念。只是夫人若是无事,云织便要走了,我已约了人,却是着急。”
“不会耽误你许久的。”
穆程英疲惫道,却是伸手做挽留装:
“我有事找你,若是方便,能否借一步说话。”
云织挑眉,却是跟随她向前走去。
两人来到祀台后面的僻静处才算停下,云织正道:
“有什么事,穆夫人说吧。”
穆程英却是直接在她面前跪了下来,道:
“云织,求你救救锦儿。”
将她吓得够呛,连忙后退一步:
“穆夫人,你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你跪什么。”
说着赶紧拉起那穆程英,并喊何姑姑道:
“你还站着在干什么,还不快将你家主人扶起来。”
何姑姑遇上前来,却被穆程英摆手止住,穆程英死死跪着,拖住她的衣袖道:
“求你救救锦儿。”
云织无法,也只得不勉强,只皱眉道:
“救锦儿,她怎么了。”
穆程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道:
“西蒙意欲求亲大吴,大吴内廷并无适龄公主,陛下便有意,让锦儿前去。王爷不肯抗旨,眼看祀农节后,陛下便要颁旨,要将锦儿接进宫中,到时一切便都来不及了。我不能眼睁睁看我女儿跳入火坑。”
云织愕然,猛然想起昨日云倾城说锦儿不愿入宫,来求他之事,莫非就是为了和亲。西蒙素来被视为蛮族,那处环境艰苦,民风彪悍,且妇女少却又地位低,素来只是男子泄欲和繁衍的工具,为平衡需要,增加繁衍,许多女子被兄弟父子乃至家族共用,这对重礼教倡忠贞的大吴女子来说简直不敢想象,历代和亲而去的女子鲜少好下场,不是被逼疯便是被玩弄致死,南荣锦儿却要被送往那样的地方和亲。难怪穆程英如此激动,但是自己又有什么办法救她:
“便是如此,你也该去求陛下,来求我又有何用。”
(三)
穆程英却是看着她,眼睛都有些发红,咬着牙道:
“不,你能救她,只有你能救她,只要你答应与她交换,代她和亲,你便能救她。”
云织愣住了,以为自己是听错了话,但低头看着这个女人,又确信她很清醒,陡然挥开她的手大气:
“你疯了,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我凭什么要代替南荣锦儿去和亲。”
云织觉得这个女人简直不可理喻。
穆程英红着眼睛吼道:
“我没疯。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知道你是想替你母亲报仇,只要你替代锦儿,我便成全你,在孩子出生之后,我立刻在你母亲坟前自刎,让你报仇雪恨。”
云织有一瞬的愕然,随后却突然想笑:
“穆夫人,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
穆程英双目发红,却只是执拗的看着她,云织叹了一口气,心中倒有些怜悯与她了,道:
“穆夫人,你的母爱真是让我感动,你的命对我来说根本不值钱,我是恨你,恨你虐待过我,也恨你逼死我母亲,但是,我想要,却并不是你的命。”
“那你要什么,不管要什么,只要你答应替代锦儿,我都答应你。”
穆程英死死盯着云织,显然将云织当做救命的稻草,
“我要你当年夺走母亲的东西还给她。”
云织低头看向她,目光灼灼:
“有一样东西是你在她身上夺走的,非你在身败名裂,被赶出王府之前不会叫出来,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是我必须找你要回来,你若现在将那东西交给我,我便帮你,帮你救你的女儿。”
穆程英却看着她,说不出话来,只哆嗦着嘴唇,看着云织好半天才道:
“你……是华萤……告诉你的。”
华萤便是云织那母亲的名字,第一次从穆程英口中听到,让云织觉得有些怪异,但她依旧点了点头,直起身子睥睨的看向她:
“是她临死前最后的遗言,她死时已被你折磨的不成人形,却死死抓着我的手让我找你讨要那件东西,且非要你身败名裂,被驱逐王府不可,她定是恨透了你,才这般求我。我是她的女儿,对你自不能手软。”
穆程英惨然一笑,却没想到事情是这样,这女孩如魔鬼一般归来,她以为她只是恨她当年虐待与她,将她驱赶出府,却原来她是讨要债务,且要将她逼向绝路。华萤恨她,恨透了她,却不只是因为她害死了她,而是她将她的东西夺走,也将她的守护夺走。但现在,那东西她却拿不出,也不能拿出。
云织等着她做回应,穆程英却跌撞着站起身来了,她不再求她,也恢复那端庄冷艳的模样,让何姑姑扶着她,来到她的身边:
“南荣云织,你做不到的。”
穆程英只这样说了一句话,那话里是决绝,也有讽刺。
云织转头看向她,只看到她苍白的嘴唇和下巴,让她心中莫名愤懑,却也更是不屑,只冷笑一声,也径自离开了。
六十九章 古曲之谜
(一)
晌午过后,云织见过陈诺儿,便带人前去霓裳楼赴西陵小堂的约,陈诺儿特地为她调配了一队卫军,还有两个颇有经验的桑城漕运的掌事,便是为了给她提气势。云织自己也颇为紧张,不知晓刘后那边会派什么样的人与西陵谈判,若如穆清风那般杀人不眨眼的,她倒真的不知如何应对。所以,倒没觉陈诺儿大张旗鼓,反是要夜枭与月奴等人都贴身跟着,以免到时有什么意外。
一行人浩浩荡荡,车马并行,才至午时便已到了霓裳楼。
在楼前却就被人拦下了:
“哎哎哎,这位客人,您请稍留步。”
跑堂的小二笑脸将他们拦在门口,灵巧的眼睛扫过她身后的的众人:
“小店只入有邀贴的客人,不知贵客是哪位,可有预约?”
云织愣住,倒未料到这店还有这规矩,便道:
“我受西陵小堂公子相邀前来。”
小二的眼睛立时亮了一下,却是放下方才那戒备神色,只作揖道:
“可是瑞和郡主?”
云织点点头,倒不奇怪他知晓自己,小二便赶紧起开身子请她,却是看向她身后之人道:
“您可进去,但您的从属丫头却只能在院外。”
红杏立时不悦,道:
“那怎么行,小姐身边少不得我们伺候。”
那小二却笑道:
“里面尽是伺候的人,不会怠慢了贵客。”
红杏却是不悦,不知晓他们这是什么规矩,正要再说却被云织拦下:
“便听他们的。”
红杏有些不愿,却也无奈,只得道:
“若有任何不妥,小姐且放出信号。”
云织点点头,却笑她多虑了,这地方八成就是西陵自己的,即是为了安全,自不能让他们把兵马带进去,但他们进不去,刘后的人也一样进不去,即是如此,也没什么不妥。便独自一人跟那小二进去了。
前院只是酒楼,小二将她引到后院便是退下了,云织依照他的指引,进到院里,却是分外宽敞。勾栏画廊,镂雕精致,假石嶙峋,分外雅致,以主楼为身,两边飞楼插空,雕甍绣槛,皆隐于山坳树,还有一带清流,从花木深处泻于石隙之下,绕院中小径,击打鹅玉白石叮咚作响,那行走脚步,相映成趣。
云织隐隐陶醉于这般风景,拾级而上,便听庭院之中,有古弦之音,亦扬亦挫,古朴悠扬,随那声音慢慢千金,百步之余,却见一片青翠,满目斑竹,映入眼中,主楼便隐与其后,云织缓缓进入,却在那庭院空旷之所,有白石立于塘水,坐卧一人,正专心弹奏,身侧小童缓缓打扇,下首端坐一人,正专注听琴。
那弹琴之人到不认识,而那坐下之人分明在不久前桑城遇见,云织看着那人惊讶道:
“苏公子?”
苏承东一身月白长衫,正闭着眼睛陶醉于琴声中,听到有人喊她便转过头来,却见是云织,便露笑颜,起身与她施礼:
“瑞和郡主。”
(二)
云织看了看四周,并无西陵的踪迹,只来到他身边,坐到旁边,道:
“你……可也是受邀所来。”
苏承东手里还拿着他那把羽扇,眯着眼睛摇来摇去道:
“在下奉娘娘之名而已。”
云织挑眉,没想到他便是刘后请来的人,道:
“我倒没想到刘后会请你来,我还当她会让穆清风前来。”
苏承东笑道:
“即是做生意,自然是请生意人来,娘娘身边能人虽是众多,但会谈生意的怕找不到几个。”
云织不置可否,却是看了看四周道:
“西陵公子呢?”
苏承东摇摇头道:
“不知,我来此已一刻多钟,那西陵小堂还未出现,只有这琴师在此。”
云织看向那琴师,倒是面目淡然,任由他二人在此窃窃私语,只专心弹奏。也不由赞道:
“这处确实好精致,且这琴师琴艺精湛,美景好乐,倒是难得享受。”
苏承东点点头,也颇为同意,正想说些什么,有两个小童分别端着玉盘走来。
“公子,郡主,我堂主有东西交于二位。请二位仔细查看。”
“东西?”
云织挑眉,却不知他不亲自来,送什么东西。也依言掀开那玉盘,却见是一张绢帛。云织打开来看,却是一张琴谱,但这琴谱却并不完整,正是个残曲。苏承东的亦然。
两人互相看看却不知这是何意,那小童却开了口道:
“此琴谱正是琴师此时所奏之曲,乃是一首失传已久的古曲,我家公子得到这上阕,却一直无法找到下阕,特请二位以半个时辰为准,将此曲谱些完整,若是契合,即可获准入内相见。”
云织哑然,却是觉得十分荒唐,她只是来谈生意的,却要谱什么曲,莫说她对曲艺只是一知半解,便是精通之人,若要谱得一首契合残曲,也是不易。这西陵小堂莫非耍弄她二人的。
但还未等她多言,那苏承东却是笑盈盈的道:
“只要契合,非要一致?可有何评判准绳。”
小童低头笑笑道:
“只要由琴师弹奏,令公子满意即可。”
苏承东点点头,却是应了。云织见他如此,只呵呵笑了两声道:
“看来苏公子是胸有成竹。”
苏承东只眯着眼睛笑道:
“此曲类与而今的秦风,在下不才,对此倒有些研究,便觉应是能谱出相应契合的下半阙。”
云织皱眉,心中暗骂,却也只能应了,接过那琴谱与纸笔,开始冥思苦想。
那琴师依旧一遍一遍的弹奏古曲,云织听着那旋律却半点思路没有,只身边之人,却是眯着眼睛,听一会儿那琴,便低头写上两笔,似乎看着并不艰难。
半个时辰过后,那小童又来到两人身前,苏承东信心满满的将琴谱交上,云织却是将那纸张涂画的颇为狼狈,皱着眉头交上东西,却有种前世高考的感觉,简直不能再难受。
(三)
大约半刻钟后,那小童再次从那主楼回来,走到他们面前对二人施礼道:
“公子请苏公子进去。”
云织看着他道:
“那我呢?”
小童笑笑:
“堂主说了,小姐所写琴谱驴唇不对马嘴,若想通过还需再写。”
随后指向那副琴道:
“小姐需是对做琴谱不熟悉,若是需要,也可上手弹奏,堂主可在楼中听见,若是满意,也可。”
云织的老脸立时红了,却是正被他说中痛点,吴曲的琴谱与前世不同,她确是不太精通。
苏承东却对她笑笑,作了一揖道:
“那在下现行一步了。”
随那小童进去了。云织无语,但也只能等着。随后看向那琴,却只能无奈上前:
“可介意我用用么?”
那琴师看向她,稍后退去,做了个请了的动作,云织便卧坐白石之上,舒展了手指,低头开始梳理方才那首曲子。
苏承东跟随那小童进到堂中,上了二楼,却是越发昏暗起来,他沿着走廊,莫名觉得越走越阴冷,且在两边房间里似乎有嘶嘶声音传出,但因楼外隐约琴声,再有脚步之声,便也听不真切。也只当错觉,一直被小童引入最后一间房间。
苏承东推门进入,那小童便悄然离去,随后为他带上房门,只留他站在一硕大屏风前,一坐垫旁边。
“西陵公子。”
苏承东隐约看到屏后有人,便先施了一礼,屏风后的人侧卧在榻上,支着脖颈懒懒睁眼道:
“苏公子请坐。”
苏承东道了一声谢,依言坐下。
屏后之人便沉默少许,随后又是懒懒道:
“苏公子方才那琴谱做的甚妙,可是在何处听过此曲?”
苏承东见他这般直接,也不隐瞒,只道:
“西陵公子好眼力,在下不才,也是好音律之人,早年随货队出行,与北国听过此曲,只不过当地人以羌笛演奏,却别有一番风味。”
西陵小堂不置可否,却是叹道:
“北国此曲也是残曲,只不过当地人将其补充完整,但也难得的契合了,真正的下阕,却不是此。”
苏承东不置可否,只当他是好曲之人,谁知西陵小堂后一句却是:
“但那古曲之谜,却偏生便在这下半阙中。”
“古曲之谜?”
苏承东疑惑道,倒是不知他此言何意,西陵小堂却是坐直了身子,道:
“正是如此,古曲之谜,便是此次西陵意欲得到的东西,相传,这下半阙,便在大吴古族之中。大吴古族,能与此古曲有关联的氏族,刘陈两氏最有可能。”
苏承东愕然,竟不知还有这样的传闻,难道这边是西陵意欲同刘陈两氏交换的秘密?
苏承东愕然,竟不知还有这样的传闻,难道这边是西陵意欲同刘陈两氏交换的秘密?但这莫须有的东西,如何能信。
便道:
“西陵公子是从何得知这等传闻,且那秘宝之事又是如何。”
古曲之谜,便是此次西陵意欲得到的东西,相传,这下半阙,便在大吴古族之中。大吴古族,能与此古曲有关联的氏族,刘陈两氏最有可能。”
第七十章 破解密匣
?(一)
云织跟随那小童进到堂中,上了二楼,却是越发昏暗起来,她沿着走廊,莫名觉得越走越阴冷,且在两边房间里似乎有嘶嘶声音传出,但因楼外隐约琴声,再有脚步之声,乐—文也只当错觉,一直被小童引入最后一间房间。推门进入,那小童便悄然离去,随后为她带上房门,只留她站在一硕大屏风前,一坐垫旁边。
“西陵公子。”
云织隐约看到屏后有人,便先施了一礼,呼喊那里之人。屏风后的人侧卧在榻上,支着脖颈懒懒睁眼道:
“郡主请坐。”
云织道了一声谢,依言坐下。
屏后之人便沉默少许,随后又是懒懒道:
“郡主方才那琴谱本堂已是看过了,还算有些意思,本堂只问,郡主以往可是听过此曲?”
云织不知他这是何意,但也如实回答:
“并记得,但只觉得这曲子甚是熟悉,好似在哪里听过。”
西陵小堂不置可否,却是笑道:
“此曲出自北国,在当地多以羌笛演奏,但却也是残曲,只不过当地人将其补充完整,勉强可奏罢了。”
“原是如此。”
云织笑笑,对此却无多大兴趣,她一心不过是在那账册上。西陵小堂却突然道:
“但是此曲却在北国有一传闻。”
“哦?是何传闻?”
云织挑眉,表示了一点兴趣,西陵小堂却是坐直了些身子,笑了一声:
“传闻,此曲由北国神女所写,包含着非同凡响的神力,若得完整曲目,可获改天之能。”
“一首曲子罢了,还能改天换命?”
云织忍不住笑了起来,却是摇着头觉得甚是荒谬,只不想与他多扯,但道:
“西陵公子莫要纠结与此曲了,小女只想知道,你如何才能将那账册给我,方才我见那苏承东拿了个青铜盒子离开,西陵公子难道把东西给了他么?”
西陵小堂笑道:
“是也不是,他拿的那东西是账册不加,但那青铜小匣内有乾坤,非一般人可解开。郡主若要,我这里也还有一分,也可一样给你。”
云织微微眯了眯眼睛,却没想到他敢这般做,道:
“你想两面通吃。(最快更新)要我们自相残杀?”
西陵小堂摇摇头,道:
“郡主错了,这正是我要说的,方才郡主在外,已见识了这古曲的上半阙,西陵所求,便是这下半阙,便是包含着青铜小匣机关的玄妙所在,这小匣出自北国,言亦是神女所留,正是封锁那神奇力量所在,一旦锁住,非机要技巧不可打开,而这技巧便是在那古曲的下半阙中。是公平的买卖,刘陈两氏无论是谁,破解那古曲,便也得到了那账册,并无欺诈挑拨。”
云织却是哭笑不得:
“你这是……耍弄我们!”
“耍弄?”
西陵氏轻笑道:
“若非刘后逼迫我在先,我也不必想出此法与你们周旋。现今公平交易,你与苏承东一并将东西带走,只将我所要东西带来,这青铜匣子便可打开,你们所要东西便即可可得,如何是耍弄?”
云织摇头,却颇为无奈:
“你也说这曲子是古曲,且是残曲,如何短时间内寻得,你这根本就是不想交出账册啊。”
“随你如何说。”
西陵氏不以为意,只懒懒道:
“青铜匣子便在此,你若觉可交差便带走,若觉为难便离开,但且请郡主告知陈家,东西我已交出来,以后也莫要再找我麻烦。”
云织看着他,却是无可奈何,西陵小堂的古怪脾性她当真是领教了,云倾城早先时候说他别有所图,却是言过其实,他根本便是为了自保以及出自己的一口恶气,耍弄刘陈两家,这两个盒子端出去,却是让两家不得安生。
但他话已至此,且这匣子也已观上,便是多言也无用处,只得随他心愿,叹息一声,也如那苏承东一般,唉声叹气,皱着眉头将这东西抱走,却也是不知,这算是交差,还是没有交差了。
西陵小堂看到她的神情,只微微勾唇,却是别有意味,机关虽小,却有玄妙,只是玄妙不在如何解开,而在这解开下阕的人,究竟会是谁。
(二)
云织将匣子拿回给陈诺儿后,却是十分惭愧,她将事情与她说了一遍,随后将那契约一同交换给陈诺儿,只道:
“诺儿,此事我办得不利,如今却也没有办法,我只能将这契约还给你了。(最快更新)”
陈诺儿看着那匣子,却也是叹气,但并不收那契约:
“郡主莫要自责,此事我本便知不易,嘱托郡主也不过抱有侥幸,而今郡主能将这匣子顺利带回,已是尽责了,这契约,郡主还是收下。”
“这可不行,我并未完成此事,这东西收下于心不安。”
云织赶紧退却,却是不肯收。陈诺儿笑笑,又将那东西推到她身前:
“郡主不必推辞,若真心觉不安,便再帮诺儿一次。”
云织看着她,有些疑惑,陈诺儿笑了笑,手指抚摸那匣子道:
“这匣子设计的甚是巧妙,但到底也只是一个机关罢了,早晚是能打开的。但诺儿却不能让刘后比我们先打开。”
云织叹了一口气,却有些惭愧:
“诺儿所忧我岂能不知,不瞒你说,在将此物送到此处前,我其实已想尽办法想要打开,但终不得法,我如何……”
“郡主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陈诺儿淡笑着打断云织的话,一只手握住云织的道:
“我只要刘后知晓,您比她先打开此物即可。”
云织愣了片刻,随后愕然的看向陈诺儿:
“诺儿意思是……诈兵。”
陈诺儿将契约与那青铜匣子一同推进云织手边:
“郡主聪慧,我陈家若比她早得此物,刘后便失了先机,自会放弃此计,另寻他路。”
“此计虽好,却为何由我出面,直接放出消息说陈家的人破解了此物不就可以。”
云织不解,为何她要这般大费周章,陈诺儿却只笑笑:
“诺儿意欲郡主帮忙,自是有所考虑。其一,刘后与陈氏交锋多年,掩藏在我身边的眼睛不知有多少,莫说我此时无精力和时间去布置这谎言,便是有时间,刘后的人怕也很快会发现真伪。这其二,郡主身为西陵小堂好友,怎会不得些提示密语,且郡主曾在京都获雅琴无尘公子赏识,对音律之事颇为精通,能很快破解此谜并不稀奇,刘后若是知晓这些,便一定会相信此言。”
云织皱眉,虽觉她说的也在理,却总又觉得不妥,只是此事到底引她而起,且现在又接二连三不可善了,她自然不好推辞,接过那青铜匣子,终是应了。陈诺儿看她如此,才算笑了,慢慢与她一起品茶。
(三)
刘后这边,自苏承东将那青铜匣子拿回后,特命人召集了好一批通晓机关技巧和古乐音律的人进行破解,但这匣子稀奇的很,总是解开了左边,右边被锁住,解开了右边左边又被锁住,无论如何都不能将全部的暗锁打开,但这匣子虽说是青铜器,质地却又无比坚硬,无法用硬力打开,于是最终只能徒劳无功。
刘后烦躁不已,除了将那苏承东关押起来,更将那群解匣子的“能人”全都痛打了一顿,却依旧对那匣子毫无办法,只召来刘尚书前来商议。
刘尚书却毫无办法,只道:
“这匣子乃是鲁氏遗留,精巧绝伦,随设定之法而更改解开之法,恐怕除却那设定机巧之人所给方法,不能解开。”
刘后甚是恼怒,更是烦躁,只道:
“这般说便是那西陵小堂耍弄本宫,本宫将他捉来,严刑拷打,看他给不给解开这匣子。”
“如今再捉那西陵已是昨日,刘后难道不知,只在在昨日,自前脚我们离开,后脚他便会离开了大吴。便是怕我们恼怒之下再将他捉来。而今,只能等待请能人巧匠慢慢拆解这匣子了。”
刘尚书摸着胡子也是颇为无奈,西陵小堂生性狡猾,对他们已是早有防备。刘后又启是不知,只是不甘罢了,要越过追踪那西陵也并非不可能,但便是将人追回,怕时间也来不及了,只道:
“难道就此干等不可,且不说那陈家手中还有一个匣子,若是比我们先打开怕会失了先机。便是三日后,桑丝权益分配之事一旦确定,便是我们能拿出此物对付陈家,怕也已经损失惨重。”
刘尚书也只能皱眉:
“但现在除却如此,我们也别无他法,只盼那陈家莫比我等先解开此物就是,否则才是真的功亏一篑。”
祀农节失利事小,能否击溃陈家事大。刘陈两氏争斗数十年,但刘氏一直斗不过陈氏,便是相位,也是陈相居于较尊一位,五年前好不容易将其挫败一场,才得以机会一直将其压制下来,但一直没能再找到机会抓住其把柄,眼见陈家又终于铤而走险,他们万不能放过此机会,若不能将其一举击溃,怕又要眼睁睁看着其死灰复燃。
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先打开那匣子。正在刘燕青皱眉思索良策时,门外侍卫禀报穆清风求见。
刘后知晓他定然是为那苏承东来求情,正恼怒他办事不利,自不愿意相见,只沉声道:
“本宫现在不想理会他,让他若是识趣儿,便速速离去。”
内侍应是,正当禀报,却听见穆清风在门外喊道:
“娘娘且慢,末将有重要消息禀报,那匣子已是有人解开了。”
“你说什么?”
刘后暮的转头,眼神甚是冷厉,刘尚书立时站起身,道:
“快快让穆将军进来。”
内侍应是,赶紧让开身子。穆清风一身铠甲,满面寒气的进来,直接跪倒地上禀报:
“娘娘恕罪,末将刚刚得到消息,那匣子已被南荣云织破解,此时她正要将那东西取出,交予陈家。”
刘后脸色立时变了,不敢相信一个小丫头能打开她找遍能工巧匠都打不开的匣子,问道:
“那南荣云织为何能打开那匣子,那东西那般难解,她是如何知晓技巧。”
“此事……还未曾知晓。但那南荣云织本就与西陵小堂相交甚好,西陵小堂虽表面说为求自保,将此物公平送给我们,但很有可能私下与那南荣云织透露讯息。且那南荣云织曾获雅琴无尘的赠琴,也颇通音律……”
穆清风费力解释,冷汗悄然落下,却令刘后大怒:
“为何不早些来说,你即知这丫头即有本事这般本事,为何不早些防备,此时让她解开了匣子,又来报我又有何用!”
穆清风低头认罪,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
刘尚书却是皱眉道:
“那匣子虽解,但账册可已落入陈相手中?”
穆清风抬起头楞了一下,随后立刻禀报:
“这倒未曾,这消息是线人所得,只说是那南荣云织今晨破解了匣子,并还未来得及呈报给谁。”
刘燕青转忧为安,点了点头沉吟:
“即是如此,便还不算晚,只要陈相不得那东西,我们便还有机会。”
刘后看向他,却是明白了他的意思,看着刘燕青皱眉:
“哥哥的意思是……”
刘燕青摸着胡子,唇边露了一丝冷厉笑意:
“几个女子罢了,便是拿到了账册,张不开口,伸不出手,又有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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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黄雀在后
(一)
深夜时分,天色阴沉下来,屋外冷风袭来,似将携雨而至,窗内烛火飘摇,惊扰了正在伏案处理案卷的人的视线。13579246810
“轻水。”
陈诺儿护住手下卷宗,不耐喊道。有人将窗户关住,她便没再在意,伸手端茶之时,却瞥见角落一抹黑影,瞬时心中一惊,抬起头来,却见面前站着一个铜面黑衣的男人,静默那儿,无声无息。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黑衣人没有说话,只突然上前一步,吓的她尖叫一声,正要大喊,他却颓然倒下了。
陈诺儿捂住嘴,上前小心走进,发现这人黑袍浸湿,竟是沾满了血迹。赶紧喊人:
“来人那。”
外面的打盹的轻水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提着烛灯走进里屋:
“小姐,怎么了?”
正看到趴在门前的人,正要尖叫,被陈诺儿厉眸瞪住:
“救人!”
第二天一大早,陈诺儿便匆忙赶到云倾城处,却被内侍拦下:
“王爷正在行针,任何人不得入内。”
陈诺儿一时无措,只端着云织所留那匣子十分着急:
“人命关天,请务必通传。”
“这……”
那内侍有些为难,陈诺儿气得跺脚,就要硬闯,门却突然开了。
一个脸上附着半个银面的灰衣男人,背着一个药箱走了出来,看了她一眼:
“你是陈家的那个丫头?”
诺儿稍微楞了一下,确信没有见过此人,只点了点头道:
“不知先生是……”
莫离眼睛在她手中所抱的匣子上看了一眼,没多说什么,只吩咐那侍卫:
“行针已完,让她进去吧。”
侍卫应是,陈诺儿便对他颔首谢意,抱着匣子走了进去。
室内,云倾城正在屏内更衣,她不好上前,只站在门口:
“三哥,你可好了?”
“稍等。”
里面传来云倾城清淡的声音,随后便听他推着车缓慢出来,却还是湿法长披,衣襟微散,疲惫慵懒之态,别有一番风情。
陈诺儿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一时有些怔愣。被云倾城低咳惊醒。
“三哥……当真真绝色。”
诺儿回神,笑道一声,云倾城失笑:
“这话可不是你一个大家闺秀该说的。说吧,今日寻我,所为何事。”
诺儿不再玩笑,正色道:
“是有关郡主的,昨日有一黑衣人闯入我府,身上带着此物来求救,说是郡主连带瑞康等人,皆被刘后绑去,现不知所踪。”
云倾城神情微凝,手中为她沏茶的动作停滞了半刻,直至茶杯溢出才恍然警觉,立刻放下茶杯,低头揉了揉额头:
“抱歉。”
陈诺儿看到他的反应,眼中有一丝黯然,但随后便掩饰过去,上前替他清理,低声道:
“王爷与郡主情深义重,自然关心则乱。”
云倾城默然,似乎稍平心绪:
“刘后为何绑架云织,可知道缘由?”
陈诺儿端坐一侧,将手中匣子推到他身前:
“此事当皆因此而起。”
云倾城端起这小小的匣子,看向陈诺儿。诺儿叹了一口气,早便明白事到如今已不能再瞒,深吸了一口气,将事情缘由缓缓说来。
(二)
“此事只源于桑城丰收,桑城今年虽稍有收成,但远没有达到所报水平。我随父亲在此任职三年,亏空一年比一年大,所缴税银也一年比一年少,圣上一直颇有责怪。祖父在朝中遭受挤压,姑母在后宫也渐失恩**,陈家一年比一年势弱,我心中十分着急。所以铤而走险,向西陵氏求助,借了一笔钱。”
云倾城挑眉看她,陈诺儿有些惭愧的低下头:
“我知此举鲁莽,但刘后已开始四处派人搜罗陈家不利证据,打算罗织罪名,置陈家于死地。桑城之事我筹谋良久,本只是为了重获圣恩,在此压过刘氏一头,让他们明白陈家深受皇恩,有所忌惮。却没想到牵扯出那东西来。刘后本是调查我们与西陵氏之间的借款造假之事,却不知为何突然获知西陵氏手中握有那东西的下落,我们也是后知后觉,本想劝西陵氏将东西交给我们,却被他闭门不见,这才引发后来一系列事端,如今更将郡主牵扯其中,诺儿也着实没有想到。”
云倾城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你着意与她合作,是想借她手获取东西的下落,好先一步刘后得手,再以此为筹码作为胁迫,好做后续筹谋。但事情发展到如今地步,你不是没有想到,只是已无力控制,你一心只为陈家,牺牲一个小小女子又算什么,你没有想到的不是她会被刘后迁怒,而是没想到她身份特殊,竟当真与那东西有所牵扯。”
陈诺儿低下头无可反驳,云倾城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西陵氏手中有那东西线索之事到底是你先知还是刘后先知,本王并不关心。只告诉你一点,那东西的影响远比你想的可怕。它所牵扯的不单单是一个陈家,一个刘家。九州三国将无不不受其震动,刘后一心想要那东西线索,实则也是受人操控,南夏华氏父子与其勾连多年,一边夺了王位一边早对大吴虎视眈眈,其成败关键当与此物有关。至于西陵氏,素与西北密族又牵扯,一举一动皆有图谋,他们着意在此时放出那物的消息,必不是无心之失,云织她身世特殊,处于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心,她个人冥冥不知,却早有无数双眼睛将她盯紧。有人一心遮掩她的存在,你却将她推上了风口浪尖,你这般做,惹祸上身,”
陈诺儿见他如此说,除却辨护云织,也还有不屑于她筹谋之意,有些气不过,辨道:
“三哥若这般说,诺儿的确无话可说。但这件事的确是诺儿有心引导,事情发展到如今地步,诺儿也并不后悔,祖父原并要我们放弃桑城,这边等同向刘氏认输,我和二哥费尽心思才将此事筹谋完成,无论如何都不能前功尽弃。刘后虽在此事上捉住我们把柄,但近些年他们的罪证也有不少握在我们手中,而我们两族各方势力均衡,她便一时也不会轻举妄动。但若此时让她们夺取那物,与南夏皇室彻底结盟,刘氏势必毫无忌惮,先要灭陈不说,便是这大吴天下也必要窃取,我们如何能坐以待毙!”
“刘氏罗织罪名也是早晚的事,但便是有南夏皇室支撑,她若想扳倒陈家也非易事,,太子到底不堪重任,便是登基也不过是个傀儡,父皇虽淡与朝事,但还没昏聩到让刘氏一家独大。刘后越是猖狂,陈家才越是安全。但你们如今所为,与刘氏勾结敌国,结党擅权之举有何区别,虽暂时用此事牵制刘氏动作,但被父皇发觉却怕更引忌惮。到那时才是劫难逃。”况且你当夺取西陵手中之物,便能以此让刘后忌惮么,桑城的光景终归不堪一查,你不与她争还好,一旦与她争……”
云倾城摇了摇头,对此事依旧不置可否,陈诺儿没想到事情这般严重,一时却也怔然。云倾城看她面色,只道话已说尽,他若再不明白,当真也无可再说。
陈诺儿较紧手中绢帕,抬头看他沉静面孔,暮的跪在地上:
“诺儿知错了,求三哥救陈家一次。”
云倾城赶紧将她扶起,轻叹气道:
“你且莫跪,此事本王即是得知自不袖手旁观,但形势如此,能否最终得保万全,也只看机缘。”
陈诺儿听他这般说,知道他心中应有筹谋,赶紧道:
“三哥智谋已是无双,只要您肯帮妹妹弥补这滔天大过,诺儿及陈家一众少辈必从此以三哥马首是瞻。”
云倾城微微含笑,对她点了点头。
(三)
傍晚,行宫之内,云倾城邀请莫离对坐而棋。两人均是个中高手,一盘棋纠缠来回,足足下了两个时辰。
莫离又慢悠悠的下了一杀子,似是随意开口:
“王爷似乎并不着急。”
云倾城轻轻放下一子,拦截杀招,微笑:
“急有何用,刘后虽狠毒,中间有穆氏插入一足,云织暂无生命危险。”
莫离挑眉:
“看来王爷已是胸有成竹,不过那丫头这些日子有些张狂,让她先吃些苦头也好。”
云倾城听出他话中隐含严父之情,但笑:
“先生放心,倾城待云织,也为真心。”
莫离嗤笑,不以为然。无论真不真心,人在眼前之时,总是少了珍惜,只望今后都不要后悔就是。
此事他不想牵扯其中,便也不再多说,只说起自己这趟出行的所见所遇:
“此次寻药倒颇有所得,不但寻到灵药,而且还打听到一个颇为有趣的消息。”
“哦,能让您称作灵药的,想必珍贵。”
云倾城淡然笑道,莫离倒也不关子,自袖中掏出一个小锦盒道:
“自是珍贵,为了它耗费了我三个死仆。”
死仆便是莫离炼药用的死人炼成的,活人便称作药仆。死仆是用了许多药物炼制,然后用了南疆蛊药来做控制,不是活人,却能四肢行动,训练得当,身手可比几个暗卫好手,且刀不入,极为厉害。但也极为难得,莫说所耗费药材太多,寻常情况,莫离也不会将活人练就死仆,所以这次一下子耗费三个可见其当真下了血本。
云倾城早有耳闻莫离手中死仆之珍贵,此时便有了些兴趣,看向那形状还是大小都很是奇怪的东西:
“哦,倒看不出有什么珍奇之处,形状倒是有趣。”
莫离上却是露出有些揶揄的神情:
“这是虎鞭,北国雪虎的虎鞭。”
“虎鞭,这大小……”
云倾城挑眉讶异,想要说什么却又顿住,随后轻咳一声却有些悻然,怪不得他觉得那形状有些奇怪……莫离却很淡然:
“王爷别小看这东西,北国雪虎,生于极冷之地,但为极热之物,虎鞭更有极阳之药性,可代替七星海棠,强健王爷续成的筋骨,拔除寒气,补充血气。你的腿有它相助,当能恢复如初。”
云倾城点点头,笑道:
“有劳先生费心,这双腿能恢复到如今地步,已是万幸,如此珍贵药材,倾城愧不敢当。
“拔除寒气……”
莫离关上那匣子,淡淡道:
“你也不必客气,此物也不只为你寻的。用它入药,也可治年久的腰腹疼痛,对那丫头也有大用。”
云倾城了然,不再推辞,只道:
“那便多谢先生了。方才先生说除却灵药还有所得,不知是何趣事。”
莫离微微勾唇:
“此次得幸进了南夏王宫一趟,本是去搜寻药物,却无意间见到一人,王爷猜猜是谁?”
云倾城看向他:
“是谁?”
莫离冷笑一声:
“华东歌,我虽知他身份不凡,却没想到除却南夏太子,他竟还有另一个身份。”
“是么。”
云倾城淡然地叹息了一声。莫离便挑眉看他:
“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啊,难道你早就知道他的身份?”
云倾城微笑:
“的确比先生早一些,但早知与晚知都没有差别,他在京都蛰伏一年,是有所图谋的。此事我却一直等他离去才有所察觉。”
“我只当他一心来寻云织,才任由他与云织亲近。如今却是大意了。”
莫离微微皱眉,对自己一时疏忽有些不满。云倾城微微勾唇:
“好在他也并未作出任何伤害云织之事,况且有这层关系在,云织此事恰为契机,若他有心,当是救星。”
说着手下一子,莫离低头一看,方才黑子被困,已成死局,如今却一子入心,竟又盘活,不由啧声:
“你倒是老谋深算,便不怕沉勾入水,再收不回么?”
云倾城抱袖而笑:
“有些东西是我的终归是我的,不是我的便是强求也是无趣。倾城自诩,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莫离不置可否,落下一子,只望他能一直如此胸有成竹,而不会在理智计谋中迷失了自己。
第七十三章 被逼认罪
(一)
三日期限已到,南荣云织几次饿的昏厥狱中却都无动于衷,穆桂英秉持刘后命令,开始对云织用刑。13579246810
此时她坐在屋中,不紧不慢的喝着茶,听着刑室里面时断时续的哀嚎惨叫正十分怡然。她确实有些佩服南荣云织的骨气和狠心了,可惜不管她的骨头再硬,心思再狠,也扛不住刘后的威压,云织既然解不开匣子,那她只能替她安插一个罪名。
毕竟得罪刘后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那么借她的身子为她的女儿挡去一灾,也算物尽其用。至于那匣子云织是不是真能解开,她并不关心,事后被刘后发现,也顶多获一个辨事不清的责问,毕竟依照刘后脾性,便是判错杀错,也不愿意放过纵过。那时云织早已被她送去和亲,便是安定王爷及陈家那群人,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刑房里动静终于完全消失了,穆程英悠然的起身,缓缓走进刑事,看着那昏死过去的云织,命人将她泼醒:
“怎么,还不愿意认罪么。”
云织艰难的睁开眼睛,布满血色的眼中满是嘲讽:
“我无罪,如何认。”
穆程英摇了摇头,对她的倔强有些失望:
“我本不想将事情做得这般决绝,但你执迷不悟,我便也帮不了你。如此,我不能杀你,便只能杀了你那群唆使的奴才,让你能老实下来。”
说着拍拍手,将红杏等人押了上来。云织看到他们,眼睛迸发一丝光芒,看到红杏等人满身伤痕,已是受刑。而瑞康虽然没有受伤,却脸色蜡黄,已然饿昏,止不住哽咽:
“红杏,瑞康。”
红杏好几日看不到她,如今见到人还活着,心中稍安,想对她扯了一个笑容,却被一下子丢到地上,未来得及开口被押到了她跟前。
云织心中大痛,为自己再一次为她带去伤害而自责不已,看着穆桂英怒吼:
“穆程英,你竟然连瑞康都不放过,你不得好死。”
她相信陈家会遵守诺言,为她周旋,但眼睁睁看着他们受苦,她却无时无刻不受煎熬。
穆程英冷笑一声,对她的诅咒不以为意:
“你尽量现在诅咒我,因为过了今晚,你我怕再没机会见面了。”
将刑官桌上早已准备好的罪状拿起,送到她面前:
“我数三声,你若还不签字画押,我便将这些人全部杀了,一……”
云织惊恐的瞪大眼睛,没想到穆程英竟然如此丧心病狂。
“二……”
她脑海中影像纷纭,从前世她被心爱之人背叛,到后来坠入此世见亲母惨死,被抽血挖肾,丢弃南疆,终于一点点熬过那万虫噬骨的痛苦,等到重回王府,经历诸般血腥算计……
“三!”
“我认罪!”
云织大声叫道,心中的不甘,愤恨从充斥的胸膛渐渐消散,化为一片冰凉绝望,她终归还是输了。输给了眼前的女人。
穆程英微微勾唇,将笔递到她的手中,笑道:
“这就对了,你且放心,你虽认罪,但我也不会让你死。只不过勾连他国细作,偷盗内宫秘宝,私通南夏商贾,我会用金书铁卷为你求情,陛下念你为皇室血脉,又为遮丑。定会愿意密不宣罪,到时我再为你讨得赐瑞和公主印,和亲西蒙,你便再不用在这里,担惊受怕。”
云织双眼无神,并不回应她的话,只看着塞到手中的笔,默然的在那罪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二)
穆程英得了云织的罪状,即可便呈给刘后,刘后看着那罪状上所列罪责,满意的很,将他交给身后女官。低头看向穆程英,微微笑了:
“过了这么多年,我还当英儿真的开始吃斋念佛了,如今看来……这条条罪状都足以死刑,你是真的很不喜欢这个嫡长女。”
穆程英跪在下首:
“娘娘英明,此乃家门不幸之事,臣妇心中悲痛,但也必须秉公办理,只得大义灭亲。”
“大义灭亲。”
刘后哈哈大笑:
“好一个大义灭亲,本宫便是喜欢你这幅做了亏心事却依旧正义凌然的模样。你且说,有何请求。”
穆程英微微抬眸,看刘后神色,随后垂下眼睑低声道:
“臣妇请求皇后饶南荣云织一命。”
“你说什么?”
穆程英缓声道:
“云织毕竟为我南荣家嫡长女,且与安定王爷有婚约在先,又是娘娘亲手封的郡主,赐有金书铁卷。若将她这些罪状公诸天下,恐有损娘娘英名。不妨将她和亲西蒙,即泄娘娘心头之恨,又保娘娘英名。”
刘后挑眉,想起穆程英女儿南荣锦儿似乎才是要被和亲的人选,便有些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了,轻笑:
“英儿真是用心良苦,即是如此,本宫便成全你。来人啊,将此状递给陛下,且告知陛下,此女虽劣,但本宫怜她到底是我皇室郡主,请陛下允她和亲,以抵罪责。”
女官应是,低头出去了。
穆程英松了一口气,心中稍安,向刘后谢恩。刘后今日似乎心情不错,留下穆程英说话。
穆清风一直守在门外,看到姑姑如此得刘后青眼,脸上笑容微显。
然而不过一刻,刘后与穆氏正相谈甚欢,那呈送罪状的女官却急急忙忙的跑了回来,神色着慌跪在地上:
“娘娘,不好了,陈妃与安定王爷正在向陛下哭诉,说云织郡主失踪之事。”
刘后疏忽站起来,凤眸凌厉看着她:
“你说什么,陈妃?”
女官点点头,赶紧将事情说清楚,却原来她本是去呈交罪状,谁知陈妃却正在于陛下哭诉自己的儿媳前几日来行宫与她请安,她将人欢欢喜喜的送走,却谁知自此人不知所踪。云倾城只当云织还在她这儿,三日之后前来接人,才知人竟然失踪,故立立即禀报圣上。
穆程英心中一转,便知这怕是云倾城已然知道人被刘后带走,才抢她们一步,前去禀报。立刻问那女官:
“你可将罪状已呈上去了?”
女官看着刘后,羞愧伏地:
“未呈,下官知陈妃娘娘与安定王爷正在里面,因此……”
她怯怯抬头,看向刘后:
刘后咬了咬牙,紧握椅柄冷然道:
“这个陈妃,处处与我作对。但便是让她占了先机又如何,本宫便看她有什么本事将那些罪状一一说清。”
说着看向穆程英:
“你身份不便,且不用随我去了,但你立时去给我查清楚,这件事到底有什么蹊跷。”
穆桂英低声应是,刘后便不再多言,命令穆清风跟随,便离开了大殿。
(三)
“这一大早的妹妹便在这哭哭啼啼,怕是不太吉利吧。”
刘后一进大殿,便大声说话,打断了那正安慰陈妃的云皇的话。
几人立刻转过身来,便均看到了她。
一直端坐下首的云倾城率先对她行礼:
“儿臣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
刘后不屑的看了他一眼,径自走上坐台,坐到云皇身边。陈妃本依偎在云皇怀中,此时便擦擦眼泪,微微侧身与她见礼:
“姐姐见笑了,臣妾是因为儿媳失踪,一时伤心,才会如此。”
刘后瞥了她一眼,轻轻嗤笑一声:
“你不必着急了,你那好儿媳没有失踪,她在本宫这儿。”
“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陈妃瞪大眼睛,似乎疑惑。云皇也有些奇怪,问道:
“那南荣云织自三日前便不见踪影,怎会在你这儿?”
刘后冷笑一声,让女官将那罪状呈了上来:
“她偷了本宫的凤玺,本宫便将她抓了,谁知这丫头嘴硬,硬是不说出偷凤玺目的。本宫有些生气,便将她留下来细审,谁知却审处这么些有趣的东西。”
云皇将东西拿起,细细看了看,随后脸色却是大变,简直觉得触目惊心,沉声道:
“这都是什么东西,简直大逆不道,不知廉耻!”
陈妃立刻拿过那罪状,细细一看也是大惊,立刻跪下扣首:
“陛下英明,这罪状之上所说之人,万不可能是云织,云织是个本分的好孩子,如何能犯下这滔天大罪。”
云倾城也上前接过那罪状,看到上面除通敌,营商,偷窃,外还有私通、谋杀、厌胜、违逆等十条大罪,字字诛心,条条当死。
也不免对穆夫人手段狠辣之微寒,但面上还保持温和:
“父皇,云织与我朝夕相处已有月余,平日严守规矩,甚少出门,怎会与什么敌国奸细接触,更遑论还与人私通。这罪状之词不可轻信啊。”
刘后冷笑一声站起身来:
“听王爷的意思,便是本宫污蔑与她,但本宫的凤玺便是在她住处搜到,罪状之上那画押也是她亲笔所书,难道是假的不成。况且本宫还曾亲封她为瑞和郡主,对她一直颇有好感,作何要冤枉她?”
说着看向云皇道:
“陛下英明,本宫实属审查凤玺之事才牵扯到哪丫头,后因那丫头嘴硬,本宫为究原因,不得已去查她行踪,谁知却查出如此情况,心中也是觉得匪夷所思,这几日也是斟酌良久,前来禀报陛下,请陛下圣断。”
云皇沉着脸,额头有些微疼痛,他这几日放纵过度,白日便没有精神,此等事情实在令他烦躁,微微皱眉:
“即是封了郡主,便是上了玉蝶的,。皇后有先察之迹,倾城又与她有婚约。都不宜插手,此事交予大理寺卿审查,命刑部尚书姚冲监察。”
“陛下(父皇)英明。”
几人应声,算是暂且安静。云皇觉得脑袋清净了,摆了摆手让内侍搀扶离开。
云倾城看他越发佝偻背影,轻轻摩擦手中扳指。
第七十四章 破财消灾
(一)
地牢之中,云织抱着单薄的囚衣,光着脚蜷缩在湿冷的角落。13579246810今日已是第二日了,自昨日她签了罪状,便被穆程英换了地方关押,瑞康也被安全放回了,红杏不知所踪,但她相信穆程英不会杀她。只是不知外面情形如何,云倾城等人是否已知她获罪,父王等人是否对她已失望透顶,要将她送往西蒙和亲。
身上的东西都被搜走,除了一日三餐,什么都不会给她,就是防止她逃跑或者对外求救,如今她除了等待,什么都不能做。此事一过,大吴她是待不下去,但之后如何与穆程英报仇,她却还没有心思想。
她现在开始思考的是,刘后要的那件东西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她觉得自己能打开那匣子,还有陈诺儿等人,到底事前知不知道刘后的这种态度,这件事处处透着诡异,她至今毫无头绪。
头顶突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云织害怕的缩起脚趾头,她不怕蛇虫,却惧怕老鼠,那种生活在湿冷阴暗地方的小东西们,当年没少带给她噩梦。
“云织”
一声低沉的声音传来,云织暮的抬起头,看到身前站着一个铜面黑影,瞪大了眼睛:
“夜枭?”
身前的人没有吭声,只是看了一眼她懂得透红的教,从怀中拿出一块绢布,蹲下身来。
云织瑟缩了一下,从不知道夜枭还有这样的温柔,有些惶然,赶紧脸红的躲开:
“谢谢,我自己来吧。”
夜枭并没有勉强,将东西递给她,然后席地坐到了旁边。
云织包好了脚,稍感到暖和一些,轻轻舒了一口气:
“你是如何脱身的,可受伤了么?”
夜枭摇摇头,转头看向她:
“我暂时无法带你离开。”
云织摇了摇头:
“你便是能带我离开,我也不能离开,我已获罪,更不想再连累他人。”
夜枭眼睛含笑,似乎知道她担忧什么,轻声道:
“我来正是为了此事,你那罪状,虽已达天听,却还并未判罪。”
夜枭点点头,将事情说与她:
“刘后将你罪状送去,陈家及时阻拦,将你偷盗宫中秘宝,勾连南夏商贾之事全揽在身上。现陛下已命大理寺卿审查此案,如今虽不能暂时将你救出,但总有转圜的余地了。”
云织惊愕的瞪大眼睛,没想到陈家竟为她做到这般地步,低声喃喃:
“是诺儿出面的么,她如何敢揽这样的罪名。竟然为我……”
夜枭看她神情,知她是想错了,便道:
“但陈家并非没有条件,此事不经一查,陈家需要你做些配合。”
云织抬头看他:
“什么配合?”
“将你所有的财产都转到陈家名下。”
云织暮的瞪大眼睛,随后却充满警惕,冷言道:
“你告诉我,陈家到底出了什么问题,竟然愿意冒这样的风险救我,难道他们便不怕我当真是有这些罪状,为陈家蒙羞么。”
(二)
夜枭知她素来警惕聪慧,也不隐瞒,便道:
“这是陈家的交易条件,你且决定,你罪责是真是假,他们自有判断。但此时他们急需钱财却是真的。今年桑城的政绩都是假的,陈家向西陵氏借有巨款来这盛世幻象,是有意争**。刘后早已察觉此事,本来蓄机调查,只因西陵氏此事扰乱了她原来计划,才将此事暂且放下,但现在西陵氏却将刘后狠狠得罪后跑的无影无踪,刘后便是为了逼迫他冒出头来,也要拿这件事再做文章,何况陈家牵扯其中,一箭双雕,再好不过。所以陈家必须在被她抓住真凭实据之前,将账款填上。”
“政绩是假的,那陈家……岂不是一开始便是欺君之罪。难道……”
她脑海中不禁浮现此前种种,想起从开始陈诺儿对她好意笼络,到竭力表达诚意,到婉求她为他们求取所谓“账册”,到后来惹怒刘后,自己招致横祸。只觉心神恍惚,浑身发冷。
夜枭看她神情,知也是想到了,轻声道:
“郡主是舍不得么,但所谓千金散尽还复来,你目前境地,还需有所屈就。”
舍不得?云织怔然半天,突然低头捂住自己的脸,却是低低笑了起来。她怎么会舍不得,她还有什么舍不得,被人利诱,是她贪心。被人趋使,是她贪心。她如此贪心愚蠢,落入如此境地,还有何颜面和资本说舍不得。
“我只问,这件事从始至终都是谁的筹谋,陈诺儿,陈文时,陈相,还是……”
云织眸光陡然凌厉,看向夜枭:
“你的主子,云倾城!”
夜枭眼中闪过一道冷芒,张口欲说什么,却化为一声嗤笑:
“此事不敢轻言,想来若是谁从头便是有心陷害,并非如此,不过顺水推舟,却也难免。人之本性如此,郡主不能辨别选择,自然难免被人利用陷害。”
云织颓然的闭上眼睛,无从辩驳。她自知有时生仇,多为自己不辨黑白善恶,才让人有机可趁。但她素来恩仇必报,却不甘心白白就此吃亏:
“你不愿告诉我也罢,此事我且认栽,财产我会给陈家,但此事我必不会罢休。陈家既然拉我垫背,自此便休想摆脱我。刘后已将我盯上,日后必还会找我麻烦,你替带话给他,我这万贯家财,也并不是那么容易得的,到时只盼莫要生疏了彼此,否则,大家同一条绳上的蚂蚱,我若有个三长两短,他们也必定不能好过。”
夜枭听她言语怨气森森,怕自此要一心报复,忍不住心中发笑,面上却赶紧点头:
“郡主放心,你吉人天相,今后便是刘后,也不敢将你怎样。因不但有陈家助你,不日也会有其他人来助你。”
云织皱眉看他,夜枭却并不多言,只拿出纸笔道:
“此事稍后你可知晓,明日大理寺卿及刑部尚书便会来审查此案,你需写一封手札,让陈家前去转移财产。”
云织心中肉痛不已,但生死关头,破财消灾,她暗暗咬牙今后一定要将这笔债讨回来,哆嗦着手接过那笔,终是认了。
夜枭接过手札,疏忽飘走。留下云织坐在牢中,只捂着胸口肉疼。穆程英为她罗列的罪名不小,只希望此次当真能化险为夷。
(三)
南夏王庭
华东歌看着手中信笺,只觉额头发麻,字字诛心,忍不住心中怒气,挥手拍在桌上:
“这个西陵小堂,简直胆大包天,本宫让他照应云织,他却让她陷入如此境地。”
容儿坐在一边为他添茶,看他样子忍不住冷笑一声:
“西陵小堂本就靠不住,若非我们离开匆忙,也不至轻信了他。我看他居心叵测,是另有打算。但话说回来,若非南荣云织自己贪心不足,又岂能被人轻易利用。”
华东歌皱眉看了她一眼,轻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云织什么都不知道,自然少了防备。桑城之事,本就凶险,如今被西陵以这种方式捅出来,要有大麻烦。别的先莫说,各方势力此时怕都得到了风声,蠢蠢欲动了。”
容儿也知道此事的严重性,心中虽然觉得南荣云织罪有应得,但也知道无论是她的人还是她身上的秘密,都不能落入其他人手里。便道:
“那要如何,不如我们派些人手,去桑城将人抢回来。”
华东歌摇摇头:“你能抢别人也能抢,况且我并不想伤害云织。”
容儿微微皱眉,一时也没了主意。
门外侍奴前来禀报:
“启禀殿下,七殿下携皇子妃前来请安。”
华东歌揉揉额头:
“请进来。”
华子诚扶着已身怀六甲的九公主走入堂内,向华东歌行礼:
“臣弟(弟媳)给皇兄请安。”
华东歌摆摆手:
“都是自家兄弟,弟妹身子不便,不必多礼了。赐坐吧。”
华子诚便笑笑扶着九公主落座了,握着她的手满目温柔:
“今儿来给母妃请安,路过皇兄这里,九儿说来给皇兄请个安。”
华东歌看向那与自己并无甚交集的弟妹道:
“弟妹有心了,可是寻我有事?”
九公主眉目清冷,但毕竟已为人母,眉眼之间少了以往的艳煞之气,多了一丝缱绻温和,自袖中拿出一封书信:
“的确有事叨唠皇兄,昨夜妾接到家书,里面附有此件,乃三皇兄要我转托殿下。”
华东歌挑眉看向她。华子诚道:
“皇兄放心,此信未曾经过他人之手,乃是有人专门交给我在大吴安排留守之人手中的。”
专门安排在大吴接信的人?华东歌看着自家这明明做了违规之事还说的冠冕堂皇的弟弟,摇头:
“你倒是承认的痛快,与他国私通书信可不是小罪。”
华子诚嘻嘻笑了两声,倒没否认。华东歌暂时也不与他计较,只接过那封信的开来看。
随后脸色却变得不太好了,转眼看先那端坐一旁的九儿:
“除却此信,安定王爷还带什么话没有?”
九儿坐在一旁,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淡模样,喝了一口茶淡淡道:
“三哥只说,此番便当向殿下讨要上次的亏欠。”
华东歌冷哼一声,将那信用内力震成了碎片:
“告诉安定王爷,此事我应了,最晚三日便将讯息送到桑城,在此之前,让他给我照顾好云织。”
九儿点点头,扶着肚子站起身来,华子诚赶紧站起身来扶住她,转头看向华东歌:
“皇兄我们先告辞了,有什么事你随时叫我。”
华东歌对他摆摆手,华子诚便笑呵呵的扶着九儿出门,对那封信还有两人的对话一点也不好奇。此时除了老婆和孩子,他别的倒不在意,九儿态度便是不会多管,他自然妇唱夫随。
华东歌坐在堂中,却微微沉思片刻,吩咐容儿:
“拿笔墨来,本宫要写折子。”
容儿应是,前去准备。
第七十五章 躲过一劫
(一)
三日之后,云织被提审。13579246810
大理寺卿何奉先为主审,刑部尚书为辅审。内宫主史官亲笔录案,这般规格审判的案件,自大吴开国也不过三次,如今却落在云织身上一次。云织不知该算是荣幸还是不幸,但上堂之前,已由夜枭秘密传送消息,大概知晓此事,所以虽然忐忑,到底也算有底。此时虽被重锁押上,也保持一派从容模样,自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上堂之后并不与两人行礼,只点头示意道:
“小女南荣云织见过二位大人。”
两位主审在京多年,所经手案件无数,也并不恼怒,云织身负皇家玉蝶,是皇后钦赐郡主,又有金书铁卷,当可不必行礼。所以也收起一贯冷峻神情,对她以礼相待。
“郡主不必多礼,此番我等受皇命审查郡主此案,也为皇命难违,若有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说话的是坐在主位的主审官,他是个身材丰满的中年男子,留着两撇小胡子,显得很和蔼可亲。云织却未被他面目蒙骗,这位大理寺卿姓何名奉先,素来是个笑面虎,夜枭已告知她,他似乎与刘家走的近些。相反,坐在他身侧的冷面尚书,却是个刚正不阿的能吏,虽不依靠刘陈任意一家,却与云倾城交好。
于是只微微颔首,礼貌谢过。何奉先笑眯眯点头,令人赐座。云织也不客气,只带着重甲,端坐堂中。
于是何奉先轻咳一声,似乎十分随意的开始例行叱问:
“堂下罪犯何人,所犯何事。”
云织微微起身,淡然回答:
“小女南荣云织,乃南荣氏嫡长女,曾受封皇后娘娘,领金书铁卷,是为皇家郡主。不知所犯何罪,请大人明察。”
何奉先却突然敲响惊堂木,怒道:
“狡辩,嘉和二十四年十一月初二,你自陈妃娘娘处请安离开,偷偷潜进皇后书房,盗取凤印,后被皇后娘娘派人搜出,将你当场抓获,是也不是。”
云织被他吓了一跳,抬眼看他,立刻站直了身子。何奉先又赶紧摆手,恢复笑眯眯模样道:
“郡主别怕,这是例行公事罢了,郡主请坐。”
身旁姚冲冷嗤一声,对他这变来变去的面孔十分不屑。
云织脸上也不太好看,扯了个笑道:
“大人气势威严,小女惶然,还是站着吧。”
何奉先只笑眯眯点点头,也不勉强,随后又轻咳了一声,重复了一遍刚才之话。
云织站着身子,看着他从容不迫,缓声道:
“不是,小女确曾前去向陈妃娘娘请安,但从未盗取凤印,之后被皇后所捉,也是满心迷茫,至于为何皇后娘娘的人会在小女住处搜出东西,小女也不知晓,或许有人陷害。”
何奉先又是一敲,再问:
“嘉和二十二年,你结识南夏华氏商人,先受他利诱,私开绣楼,后与他私通,为他传递消息,通敌国。你认是不认。”
“小女不认。小女与南夏商人华东歌确有来往,但只是商家与顾客关系,小女一介女流,莫说不懂什么经商之道,便是通晓,我为何又要选择一个南夏商人为伙伴。至于所谓私通及通敌之罪,小女更是不敢承认,还请大人明鉴。”
云织不卑不亢的陈述,丝毫不胆怯。何奉先本想两句话先震慑与她,未想她竟如此淡定,手中惊堂木却不知如何敲下去了。只拿在手里掂量了两下,侧目看了一眼身旁陪审姚冲,见他双手藏袖,冷着面孔,并不表示任何态度。嘻嘻笑了两声:
“郡主这样便不好了,你先前所画押罪状可是将这些罪状都一一认了的,如今反口不认,却是让本官为难了。”
云织知他什么意思,他这意思是,她原先既已认罪,如今矢口否认,按照惯例他是可以对她用刑的,劝她莫要逼他如此。
但今日她是来洗清罪名的,若是认罪便是将自己送入虎口,她料定陈家应当为她有所准备,心中也不慌,只露出悲痛神色:
“大人,小女一介女流,身子又素来虚弱,实在是经受不住……小女不敢怀疑皇后娘娘有意诬陷,但在内宫审讯小女之人乃是穆清风穆将军,小女与……”
她一直很是淡然,此时一双眸子却似乎隐含水光,似是竭力忍耐的刚强模样,看在堂上众人都有些不忍了:
“与家中嫡母不和是众所周知之事,前些时候因西蒙和亲之事,嫡母曾来求我替妹妹和亲。小女未应,便又结下仇来,穆将军因此事而蓄意为难,这才对小女屈打成招。”
说着低头默默啜泣,似乎十分委屈。何奉先未曾想她将这事抖出来,挑了挑眉道:
“你所说这些可有人证物证,如若没有本官也不可信你一面之词。当只能用刑了。”
(二)
云织也不反驳,只道:
“小女无可辩驳,只是所说皆为实情,大人若是不信,尽可派人去查。但您所列罪状也请一样查证,小女相信,两相对比,定能还我清白。”
何奉先见她冥顽不灵,叹了一口气:
“你既已签字画押,便是认罪。况这些罪证早有皇后娘娘派人查证,你还想抵赖。难道你非等到本官将缀锦楼所有人抓起来对质,且开具关蝶去通缉那南夏商人,才肯认罪,只是到那时只怕不但你性命不保,就是你之母家南荣将军府都要受到牵连,到那时才真的是有辱门楣,为你家族蒙羞。”
云织冷笑一声:
“若是如此,小女便也认罪,还请大人查证。”
“你不见棺材不落泪。”
何奉先冷笑一声,却是再保持不了那温和笑脸。拿了红头签就要下令,姚冲开口拦住:
“何大人且慢。”
姚冲轻轻咳了一声,冷着脸看向何奉先:
“所谓无证不罪,现在虽有一纸罪状,但其中所述之事还需复审查证,否则不宜贸然定罪。”
何奉先转头看向他:
“所以依姚大人高见,真将缀锦楼所有人抓来,再下关蝶去捉那南夏商人,此案怕是到明年都结不了了,先不说郡主能否忍耐这长期关押,陛下也怕不能容忍我们这般拖延公事,到时问罪,谁来承担。我看……”
他冷笑一声,眸光似带血光看向云织:
“此案并不复杂,今日当要结案。”
刘后也曾暗示他速速了结此案,他虽不会因此徇私枉法,但罪状已在,在他看来,那罪状已是证据,根本不再需要什么罪证。倒不如顺水人情,给刘后一个面子。
陛下既让他再审,他只能再附一张认罪状子,但这小丫头嘴硬,他只能用刑。不过是个小丫头,料她也挺不过几板子,拿起那红头签头喝道:
“还不给我打!”
姚冲怒而站起,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左右衙役立刻领命,上前压住云织,已开始行刑。
他身为监察,虽有辅审之权,但确实无权干涉公堂刑罚。何奉先这分明又想屈打成招,这本是大理寺卿惯用伎俩,但只要在刑讯内容内,人不会死,便不算违规。于是只能眼睁睁看着云织受刑,却不能再拦。
云织旧伤未愈,又遭毒打,就算再是有所准备,也已疼的险些死去,只紧紧咬着嘴唇不叫出声。她不求饶,更不能认罪,这是夜枭告诉她的,只有挺过才能有转圜余地,她相信他,便绝不认罪。
(三)
行宫内殿
云倾城受到密探报信,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下去,扶住额头疲惫的倚在椅上。
陈诺儿却几乎已经坐不住了,站起身来走来走去,愤恨道:
“这可如何是好,何奉先分明是被刘后授意,若是不能屈打成招便要将郡主当堂打死。”
云倾城缓缓舒了一口气,手中握着华东歌的来信:
“还需忍耐。何奉先还不敢将云织打死,本王也相信云织不会再屈打成招。我们必须再等等,等到南夏使臣来,一切才有转圜余地。”
陈诺儿停下脚步,有些不能理解的看向他:
“还要再等?三哥这般相信那南夏太子么,万一他根本不想管这事,万一他只是在欺骗你,我们难道一直等下去么。那何奉先素来心狠手辣,他今日如此对待郡主,便是想要避免麻烦,速审此案。郡主若不肯认罪,必定会被他折磨半死。我不明白,我们到底在等什么,就算,如今陈家的桑城窟窿已被补上,郡主名下商铺也已经全部转移,我们不必再怕刘后抓住把柄,为何不直接前去对质,让何奉先复证,他查无证据,自然也不敢对郡主如何。”
云倾城摇摇头,眸光肯定:
“不会,南夏使臣今日必到。我们做的那些手脚不堪一查,若想保云织此命,除却让他们一时查无实证,还需更有力震慑,让任何人,甚至父皇都不敢轻易再动云织一下。否则依照刘后脾性,必定不会让云织全身而退。”
陈诺儿怎能不明白他忍耐的用心良苦,刘后心狠手辣,对违逆自己的人从不手软,此次事件他们实在太过劣势,三哥仔细筹谋才在刘后要下杀手之际获取这片刻喘息。
刘后却绝不会放过这次机会,她只是暂时被云皇之命压制,此事定然四处搜罗罪证,不管是陈家还是云织,她都一个也不会放过。况且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填补陈家漏洞和转移云织财产只是拖延她出手时间,真的要解决此事,只有一个办法,便是让她不能拿出证据,不敢拿出证据!
但郡主若挺不过此关怎么办,她一向身子柔弱,若是……陈诺儿不敢想下去。
密探又持续来报,却说云织已经昏死过去了。
云倾城神色顿了一下,随后依旧摆摆手,状若无事。陈诺儿却分明看见,他的脸色越发苍白。
云倾城确实有些不舒服。明知道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明知道瑞贤一定会携南夏使臣今日到达,但他想起三日之前他假扮夜枭前去安抚云织之时,想到她的身体状况便已很糟糕,如今再遭毒打,一定非常的疼。他的心脏便微微的收紧。
他握住左手扳指,感觉那里微微颤抖,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情绪,但是这种情绪却让他感觉非常不好,非常……不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密探第三次来报,云织正在被施以手刑,云倾城脸上的血色几乎完全褪去了。
陈诺儿看着他整个冷肃的面孔,微微叹了一口气,心中对云织不知是嫉妒还是可怜。
正在她思绪纷扰之时,门外一密探又匆匆跑来。云倾城见他手持信笺,眼睛瞬时明亮,驱动轮椅,不等他入门便将那信笺腾空接过。
陈诺儿立刻起身,来到他身边急切问道:
“怎么样,使臣可来了。”
云倾城看着信笺点了点头,看着外面落下的最后一片秋叶,露出难得的真心笑意:
“已呈报父皇,云织……躲过此劫了。”
命令密探:
“立刻将这个消息透露给大理寺卿的人,让他们尽快通知何奉先。”
密探得令,又转身离去。陈诺儿看着他离开背影,也稍微松了一口气。
云织第三次昏死过去的时候,脑中的神志已经不甚清晰,她眼前的人影都是涣散的,看着堂上何奉先那张得意嘴脸,却似乎看到所有害她认一样的嘴脸。但剧烈的疼痛又使她连昏厥也难了,她此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今日只要不被打死,她早晚便让这群人都后悔。
何奉先本想屈打成招,也省了麻烦,但眼见她快不行了,这人却还是不肯招认,已是有些不耐:
“瑞和郡主,您还不肯招认么。”
他走到她身前,有些怜悯的看着她:
云织张口呕出一口血,看着他冷然道:
“我……无罪可……认。”
何奉先瞪大眼睛,未曾想她这般倔强,劝道:
“你可知你若不认罪,还要挨打的。”
“你……想屈……打成招。”
何奉先摇摇头,他叹道:
“本官依法办公罢了,本官一没取你性命,二没毁你清白。只不过正常刑讯,但你就是不招,本官也是为难的很。但你要知道,本官任大理寺卿这么长时间,还没有一个犯人能真的扛过本官刑讯。你当现在就完了,再次之后一百八十多种刑具,还都等着你呢。你这会儿不招,过儿也是要招的。你一个时辰不招便多受一个时辰的罪,这么多刑具总有你受不了的,早死早超生,何必执着。”
“呸,昏……官,你……将我打死……否则……我……绝不……放过你。”
云织对他吐了一口血沫,让何奉先恼怒,他抹了一把脸,正要再换个刑具伺候她,随身小厮从内堂跑出来。
何奉先只得先休堂,上前听他说话。随后却面露惊讶之色,转头看向那已被他折磨了半条命的郡主。脸上露出难色。
姚冲见他如此,上前询问:
“发生何事?”
何奉先倒也不隐瞒,低声与他说了。姚冲也露出惊讶神色,转头看向云织。两人便低声商量什么,
云织已神志昏沉,不知他们在说什么,但也看出他们在说自己,正心中猜想是好是坏,便见两人似乎已经商量完了,何奉先径自坐会堂上,大力敲下惊堂木,吩咐:
“南荣云织一案,疑点甚多,还需查证,今日暂且休堂。将犯人暂且押入地牢,改日再审。”
左右领命,上前将云织搀起。云织不知发生何事,但能得暂时喘息,便是躲过一劫,心中稍微松了一松,昏死了过去。
第七十六章 该尽之责
(一)
云织做了一个梦,梦中的她回到空旷的边疆沙漠,一眼望去,到处都是单调的黄色,脚下的沙子热得烫人,她感到非常的疲倦,但脚步却无法停留,否则便永远都走不出去似的。13579246810
直到她看到一片绿洲,那是很美的一片绿洲,她这里炽阳烘烤,那里却是细雨绵延,小桥流水的景致。一座铺着细碎苔藓的小桥上,站着一个,他撑着一把竹伞静静的站,隔着绵延水帘,看不清眉眼,一身绿色的军装几乎与身后的景致融为一体,向她伸出手来:
“云织。”
她便知道这是梦,但却依旧不受控制的向他伸出了手,想要向他靠近,看清他的样子。
但是他们之间的距离,便如那绵延雨帘,似乎触手可及却总也无法触碰。她便又听见他的呼喊:
“云织……”
终于使她缓缓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云倾城苍白的面孔。
“你终于醒了。”
云倾城轻轻叹息着,伸手轻轻抚上她脸颊。
云织感受他掌纹粗糙的温暖,看着他单薄的嘴唇与深邃的细瞳,恍惚与梦中人的轮廓重合。张了张嘴,喉咙发出干哑的声音:
“发生……什么……事。”
她最后的记忆是在公堂之上,被何奉先毒打之后,押回地牢。苏醒之后却是温暖的**被,她是如何出来的,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云倾城微笑,命人端上早便备好的补品,亲自喂她:
“这些事稍后我向你解释,你已昏迷三日,如今需要好好休养”
云织微微皱眉,对他过于温柔的态度有些疑惑,但她刚刚苏醒,却是浑身无力,便还是张口接受了他的好意。
云倾城笑笑,耐心的喂她。待一碗燕窝入口,云倾城亲自为她漱口洁面,动作温柔体贴,一切都做的十分自然,让云织莫名有些脸红。
云倾城却好似没有察觉,只将她再安置妥当,便缓缓开口于她讲此中事情来龙去脉。
云织听后却是大为惊诧:
“你是说,在我被刑讯之时,南夏派来使臣,竟要迎我为公主?”
云倾城含笑点头:
“确实如此,此事让父皇极为重视,所以你虽是戴罪之身,但也特命你先出地牢,只因南夏使臣要求不日觐见与你。希望能将你接回南夏接受封赏。”
云织只觉得此事再不能荒唐,她被遗弃多年,南夏从未来着人过问,如今为何突然妖册封她。而且时机如此正好,虽是雪中送炭,但难免让她觉得不安。
云倾城见她似乎十分疑虑,挥退了左右。
云织看他如此,更是紧张,问道:
“可是中间别有缘由,这件事对我是好是坏。”
云倾城安抚她笑道:
“你莫要害怕,此事确实别有缘由,但与你却并不无不利。南夏奉昭帝册封你实源自身需要,你是否记得,如今的奉昭帝是如何登上宝座的。”
“自然记得,奉昭帝本是南夏摄政王,后明宣帝禅位给他,他才登上宝座。此事举国皆知。”
(二)
云织回答道,云倾城笑道:
“正是如此,但奉昭帝为何能够将明宣帝赶下皇位,自己登上宝座,除却他具有实权,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便是他自称本系南夏先祖皇帝血脉,与太祖皇帝,也就是云织你的外祖父,是至亲叔侄。这才使得他具有获取皇位的资格。但这件事并无真凭实据,当初他虽以威势压制反对声音,但反对势力一直都在动作,如今随着南夏与西蒙边境局势紧张,南夏境内也出现洪涝之灾,朝堂之上便又有人趁机以此攻击与他,称奉昭帝非天命之子,才会使百姓遭受战乱与天灾祸害。奉昭帝此时接你回去,当是以你的出现证实他血脉的正统,以堵这天下悠悠之口。稳定朝局。”
云织恍然,不知自己与南夏皇帝有这么一层关系,而且还偏在此时派上用场。该是说她真的命硬,才总能在恰当的时候得遇绝处逢生的机会。
云倾城笑笑劝她:
“莫要多想,无论如何,此诏的到来能使你脱去刘后的威胁。你的身份不同以往,她再动你便要思量思量了,至于那罪状之上的罪证,大理寺卿等人本也授命父皇,如今父皇即有意不再追究,只要无确凿实证,他们也要掂量一二。”
云织点点头,倒是明白他的意思,她的财产已转移给陈家,陈家也暂时填补上桑城漏洞。大理寺卿查无实证,再加上她身份的忌惮,自然大事化了。可以说,此次危机已算安全渡过了。
想到此处,云织那一直紧绷的心也缓缓的松开了,只是她疑惑抬头看向云倾城,不知为何总有种怪异的感觉:
“王爷,这件事……”
云倾城含笑看着她,云织却突然有点问不下去了。云倾城不过一个失势王爷,虽有些智谋,但如何能去左右南夏皇帝的想法。她当真是近日疑心太重,胡思乱想。
便只扯开笑脸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云倾城也不追问,温言:
“好了,你刚刚醒来。身上的伤还太重,不要多想,先好好休息。”
云织点点头,正要躺下又想起来一事,赶紧问道:
“瑞康和红杏等人如何了,可知道我已无事了么。”
云倾城笑道:
“你且放心,他们都已知晓你无事,他们也无事,只在你院内安置下了。只是你现在毕竟戴罪,不能轻易见人。等过几日你身体将养无碍,大理寺卿给出判决,父皇赦免你罪之后,便可见到他们。”
云织也早已看到门外守卫的侍卫,不是云倾城府中原来之人,想来便是大理寺卿所派的衙役,也知不可勉强,只叹了一口气:
“只盼这件事早点过去。我财产全部散尽,还不知如何处理缀锦楼一切人事,只怕这些日子,红杏梧桐等人也都要担惊受怕。”
云倾城叹了一口气,对她太多牵挂的人有些无奈:
“这些事你无需担忧,陈家既接管了你的财物,自然会帮你处理妥当。其他人事,我也派人去安抚,你只管养伤,暂不要多想了。”
“谢谢你。”
云织低声喃喃,此次对他倒是真心感谢的。陈家虽有利用她的地方,但云倾城自始至终却着实在帮她。只怕她被关押这段时间,他的压力也不小。其中多少周旋,她不多想也知不易。
云倾城却依旧温和笑笑,为她掖好被角:
“这些不过本王该尽之责。”
云织微微敛下眸子,心中却暗暗涌动一丝的愧疚,所谓该尽之责她自然知道是指源于他们的婚约,但云织自问自己却从不把他当做未婚夫,自己待云倾城无法与他待自己比拟。不管是名份上应尽责任上还是……感情上的真心。
(三)
看云织睡下后,云倾城吩咐侍奴好生伺候,便推动轮椅小心离开了。
门外,南荣瑞贤等候多时了,满脸笑意的抱臂看着他:
“三哥待大姐当真算得上体贴入微,用心之极。”
云倾城并不理会他的揶揄,只笑:
“南夏使臣来到之时不见你身影,本王还当你留恋南夏风光与美人,不肯再回来了。”
南荣瑞贤摸摸下巴笑道:
“南夏虽好,但不及桑城热闹。离开不过几月,却不知错过多少好戏。若非公主又有孕,我早便想回来了,只是守卫军还需调配这才耽搁了。”
云倾城摇头笑笑,看了身后两个衙役一眼:
“好了,你既回国,还未为你接风,今日即是来了,便与本王去饮一杯吧。”
南荣瑞贤笑笑,上前为他推椅,两人暂离小院。
“那南夏太子你可是见到了。”
两人进入花园之中僻静小路,才开始说起正事。
南荣瑞贤点点头,叹了一口气道:
“若非几日前得他召见,我是万万也想不到竟然会是他。他在京都蛰伏一年之久都没有被我们发现,当真让人觉得可怕。但他对大姐确也真算情根深种了,竟然为了救她答应了三哥的要求。只是有一事我不明白,三哥是何时知晓他身份的?”
“也不过在他离开南夏之前,此种之事也是一眼难尽。但此次云织之事确实凶险,而且本王还不得不多嘴一句,若是机会得当,你还需劝劝穆夫人。”
南荣瑞贤微微皱眉:
“母亲?这其中有她何事?”
云倾城倒只淡淡将这件事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南荣瑞贤听到最后脸色却是越来越差:
“母亲真的是越来越糊涂了,她既不再掌管穆家,又为何要和刘后扯上关系。”
云倾城只摇头:
“为人母者,如穆夫人也着实别无选择。她与云织之恩怨或也非别人能置喙,只是锦儿之事,本王想听听你的意思。”
南荣瑞贤稍许静默,他明白三哥意思,从大局而言,为大吴和亲西蒙,是每个氏族女子都要承担的责任。无论最后选中谁,都不该有所避讳,但锦儿是他亲妹,他着实无法做到大公无私。而且他相信就连父王,从内心而讲也是不愿的。
云倾城叹了一口气:
“此事确实棘手,但若想解决,也并非没有办法。而且其间,其实有一件事穆夫人倒是没有做错。”
“何事?”
南荣瑞贤疑惑问道,云倾城微微勾唇,轻轻摩擦手中扳指:
“此事最可回旋之人,非云织莫属。”
第七十七章 替她和亲
(一)
几日之后,南荣王府行宫暂住之处,穆程英的惨叫整个院子都能听见。13579246810
南荣不战面沉入水,坐在堂中,冷峻的面孔有着比以往更加阴沉的冷肃。南荣瑞贤站与锦儿等人守在产房之前,焦急的来回走动。
“哥哥,母亲不会出事吧。”
锦儿抓着身边绡儿的手,听着母亲吓人的叫声,只有些瑟瑟发抖。
南荣瑞贤不懂生产之事,心中也是紧张,只看向冷面不言的南荣不战一眼,道了一句:
“行宫之中所有御医长和医妇长都在里面,母亲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锦儿点点头,相信了哥哥的话,绡儿也是看着那一盆盆的血水,却十分害怕,脸色都有些发白,颤巍巍道:
“真的没事么,母亲的身孕才七个月而已,我听民间说过什么七活八不活的。”
锦儿反手给了她一巴掌,怒道:
“休要胡说八道,母亲吉人天相,母子都不会有事的,你再咒她我撕了你的嘴。”
绡儿捂着脸颊,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不敢再言语。但这话却让在场的其他人确实都添了一份沉重。
一个时辰过去了,屋中的叫声越来越弱,何嬷嬷突然跌撞着跑了出来:
“不好了,夫人不行了。”
“你说什么,那么多御医,怎么会。”
锦儿惊怒的看着她,何嬷嬷跪在地上呜呜大哭:
“小姐,夫人难产了,怕要生命危险,大人孩子只能保一个。”
锦儿眼前一黑,险些昏死过去。因为按照氏族规矩,女子难产,从来都是以保住血脉为先。当年南荣瑞贤出生,便是连母亲自己也在产前叮嘱所有人,若有意外,先保孩子。否则她便是无德。
这种事南荣瑞贤岂能不知,立即对南荣不战跪下,叩首道:
“父王,请您一定要救母亲。”
锦儿也赶紧跪下,对他请求。于是所有下人都对他跪下。
南荣不战没有看两个儿女,只静静扫了一眼下跪所有人,还没有说话。里面传来穆程英声嘶力竭的喊声:
“保住我的孩子,保住我的孩子!”
“母亲,您不能丢下女儿啊!”
锦儿趴到门上,悲痛哭道。
南荣不战微微皱眉,冷言道:
“无论何种手段,保夫人性命。”
何嬷嬷哭泣跪恩,只觉夫人总算不是白活,王爷对她,情义犹在。立刻应是,赶紧又跑回了产房。
一个时辰之后,产房里面的声音逐渐消失了,何嬷嬷满脸泪水,端出了一盆血肉。跪到了南荣不战面前:
“王爷,小世子去了。”
,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忍直视,锦儿看着那本来应该成为她弟弟的孩子,如今只蜷缩着已成型的小小躯体躺在血水里,红着眼睛捂住了嘴。
南荣不战看了一眼,闭了闭眼睛,挥手命人将孩子处理掉。站起身来走进产房。瑞贤与锦儿也赶紧跟上了。
产房之内,穆桂英已经从暂且的昏迷之中苏醒过来,脸上是苍白冷滞的神情,怔然的看着**顶
南荣不战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叹息了一声。她才缓缓地转过头来看他:
“王爷,答应妾身,不要让锦儿去和亲。”
率先说出的话却是这个。锦儿和哥哥站在身后,再也忍不住呜咽着扑到了他的怀里。
瑞贤也是红了眼眶,看着自己的母亲,无论她做过什么,都不能再对她苛责半句。
南荣不战却并不动情,他手中握着穆程英的手,出口的话却依旧无情:
“圣旨已下。”
穆程英冷笑一声,不知何处来的力气,挺起身子恨声道:
“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你难道还要我再失去一个么。明明西蒙求娶的是南荣云织,凭什么让我的女儿替她!”
最后一句几乎是尖叫出来。她腹中的孩子已经亡了,这是她付出的代价,但是她的锦儿,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跳下火坑。
瑞贤与锦儿站在身后,却都愣了,不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锦儿更是怔愣,呆呆的看向南荣不战,颤声问:
“父王,母亲这是……什么意思。”
南荣不战并不开口,锦儿却不可置信的后退了几步,转身便夺门而出了。
南荣瑞贤脑中也是一片混乱,却想起几日之前云倾城与他说的话,却是恍惚明白了。
(二)
云织的案子经大理寺卿查证,并无实证。刘后仗杀贴身嬷嬷,将偷盗凤玺,栽赃云织罪责丢到她的身上,并推出穆清风以顶失察之罪。云皇下旨斥责,将其降职三级,削去禁军统领之职。
桑城桑丝事宜也基本结束,陈家为此次最大赢家,所举荐的商家自然也都获得好处,只是云织,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不但没有达到本来目的,还招致一场差点要命的灾祸,着实让她郁结一阵,但好在,到底化险为夷。而因为陈诺儿的愧疚,也承诺将大力扶植云织在桑丝织绣,而且是要光明正大的让她主事,成为官商。也算云织的意外收获。
清白得证,身体也逐渐康复,云织终于离开了云倾城住处。乘坐着他的马车,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红杏早便接到云倾城给送的消息,早早的带人打扫好庭院,备下好食好酒,领着众奴才们在院门等着。看到他们过来,赶紧的迎了上去。
看着云织下车,立刻便红了眼眶:
“小姐,终于回来了。”
云织多日遭受折磨,时常惦记着她,此时终于见到了,也是激动,下来握住她的手:
“我回来晚了,让你们受苦了。”
红杏摇摇头,看见她脖颈上残留的鞭痕,忍不住掉下眼泪:
“奴婢没事,是奴婢没用,让小姐遭这种罪。身上这么多伤,一定很疼么。”
“我没事,都是些皮外伤,这些时日都养好了。倒是你们每日在这里担惊受怕,一定非常不好过,瑞康还好么,有没有被吓到。”
红杏摇摇头,看向云织身后云倾城:
“我们没事,虽然从小姐入狱的事传开,我们也不可出门了。但多亏王爷照顾,这些时日我们虽有些担忧小姐,但也没缺衣少食。瑞康少爷也被照顾的好好的,小姐放心。”
云织点点头,转身对云倾城福了一礼:
“虽已之前说过,但今日还是要珍重再谢王爷,谢王爷不但顾全我,还照顾他们。”
云倾城赶紧将她扶起,只温言道:
“你我不必如此,不过举手之劳。”
云织直起身来,对他却真的是再没有以往一丝一毫如以往的逆反心理。若说对她是该尽之责,对这些下人却远不比如此。云倾城所作所为,皆是因对她的情谊。她无法再感知不到。
王妈妈站在一边,见几人似是说完了话,擦了擦眼角,带着小丫头端着柚叶水走上前来:
“小姐得以清白,实在是可喜可贺的事。赶紧用柚子叶洗洗手,去去晦气。”
云织点点头,松开红杏,在王妈妈的伺候下净了手。王妈妈便十分高兴,大声道:
“晦气洗走,从此大吉大利,百毒不侵。”
“王妈妈还是这么会说话。”
云织接过丫头的手巾擦干了手,洁净的感觉让她也觉得整个人都确实轻快了一些,吩咐下去:
“今儿一人赏赐二两银子,给大家压惊。”
王妈妈大喜,带着丫头们跪下谢赏赐。
(三)
两人进了院子,正留了云倾城用膳,一个小厮匆匆跪在门外报信:
“大小姐,王爷,穆夫人难产了!”
云织立刻转身,看向他:
“今日?”
小厮点点头,将事情始末与她描述了一遍。
说起死的是个已成型的小世子,云织心头有些不是滋味,她想起自己受她刑讯时曾怨恨诅咒她招致报应,却没想到真的招了报应,只不过害的却是一个无辜的孩子。
云倾城看她脸色不好,想来心中也不好受,劝道:
“你若不安,本王陪你去看看。”
云织摆摆手,叹息:
“算了,这会儿她最不想见到的怕就是我,我何苦在这个时候去招她。”
转头吩咐红杏:
“派人将那支血参送去吧,只管回了父王,我身子还不好,回京都再去慰问。”
红杏点头,着人去办了。
云倾城见她没有落井下石,也没有过于愧疚,稍微放心,为她夹了一片生藕,劝她不要多想再多吃一些。
云织对他笑笑,正要将东西送入口,屋中的门被人粗鲁撞开,锦儿红着眼睛闯了进来。正看到两人相挨而坐,对视相笑的模样。
“你们……在干什么!”
锦儿怔然的看着云倾城,已红肿的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云倾城与云织却没想到她会突然闯入,看着她的模样都微微皱起了眉,云倾城便开口问道:
“锦儿,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语气里带了明显的责备。
锦儿扯了扯嘴角,却是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怎么会到这里来,我到这里本是为了来问问南荣云织,她知不知道是我要替她去西蒙和亲。现在我却想问问你,倾城哥哥,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原本西蒙求亲的人是她!”
云织转头看向云倾城,露出询问的表情。
云倾城在桌下拍拍她的手,径自转动轮椅走了出来:
“本王知道。云织是本王的未婚妻,受到使书的第一日,父皇便告知了本王。”
锦儿怔然,想起当日自己在湖亭哀哀请求他帮自己之时,或许他早就知道缘由,甚或便是他要求云皇找人代替。不是不知道云织早就入驻王府,不是不知道两人总会一桌吃饭,一屋同住。但是从来不肯承认倾城哥哥真的会喜欢她,但方才他的眼神,他的话语,却分明昭示着那不是事实。他……喜欢南荣云织。
锦儿终于明白了,看着面前的两人,惨笑了两声:
“南荣云织,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转身便又跑了出去。
云织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这算是什么意思,尤其对她刚刚的那句话,更是疑惑。云倾城微微皱眉,却是看着锦儿离去的方向,叹了一口气。将事情始末告知了云织,云织才有些惊讶,竟不知这其中还有这么多牵扯。难怪当初穆程英先来求她。
“我看锦儿是否误会是你请求由她替我,你要不要去解释一下。”
云织看着他劝道。云倾城摇了摇头,只为她夹菜:
“不必了,早点让她死心也是好的。”
云织撇撇嘴,对他这般“无情”样子似乎不以为意,但吃着他为自己夹的菜,眼角却是带着笑意的。
红杏站在旁边,看的清楚,心中偷笑小姐口是心非。旁边的月奴站在那里,看着两人的模样却是微微皱起了眉。
第七十八章 一夜教诲
(一)
嘉和二十四年农历十一月十一
历经一月的桑城祭祀,终于结束,浩荡的车队军马,带起一片尘土留下一片繁荣过后的狼藉,从这座古老的城市开拔,向着帝都驶进。13579246810
除了南夏的请求迎接云织的使臣,西蒙和亲的使节也即将抵达。这意味着祭祀的结束,并不意味着云织就有短暂安宁的时间,两国的使臣的到来,注定又是一场风波。想到即将到来的使臣接见,云织便觉得脑袋都大了,坐在马车李一直在那唉声叹气。
红杏不知小姐有什么烦心事,只看她身子这两日终于慢慢恢复,脸上的笑脸便也增多,将烘热的暖炉塞到她的怀里,笑着道:
“小姐在想什么,怎么一直唉声叹气,是太闷了么,要不红杏给你讲个故事?”
云织摇摇头,看了看躺在一边,睡的正香的瑞康,百无聊赖的翻着手边一本书,轻叹:
“你讲得故事能有什么新意,听了这么多年,还不如我自己看书有趣。我腰背颠簸的有些酸疼,你要有空倒不如给我行几针。”
红杏笑道:
“这马车上摇摇晃晃的,奴婢可不敢在这儿行针。要不给你揉揉?”
云织点点头,觉得也好,放下手中的书,挪了挪位置,坐在红杏身前。
红杏便开始耐心的给她按摩,云织打开车帘,看到随行的月奴,想了想问道:
“现在这是到哪儿了,还有多久能回到京都?”
月奴半张脸都挡在面具里,看着冷酷的模样回答云织问题的时候却总是乖巧,哑声道:
“到河东郡了,再有半日,可到京都。”
云织看了看天色,觉得差不多傍晚才能到京都,回身又看向瑞康坐的马车,思量着倒还有些时间,吩咐月奴:
“你骑着马抄小路先走快些。告知老夫人我今晚送瑞康回家,直接回府,三夫人还没回来,我不放心,就陪他在梅园呆上几天。”
月奴点头应命,拽马离开车队。红杏不知道她这是打得什么主意,有点奇怪:
“瑞康少爷随小姐住在安定王府也一直挺好,为何要在梅园留宿?”
那地方阴森森的,红杏可不太待见。
云织垫着下巴,看着身后不远处护军的云倾城,微微皱眉:
“这几日在桑城,和云倾城天天在一起,我总有些不舒服。想来不日我便要去南夏了,这一去,说不定……”
她叹了一口气,说了一半却不说了。反是突然换了神色,笑嘻嘻的转头看向红杏,问她:
“红杏,我看你年级也不小了,我问问你,你想过男人没有。”
红杏脸庞立刻红了,手下锤了她一下,嗔骂道:
“小姐这说的什么话,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子家,也不嫌害臊。”
云织能告诉小丫头片子要真算年龄自己都是大妈了。只道:
“闲着无聊,说说呗。你只说要是找个和你共度一生的人,你会选个什么样的。”
红杏手下轻轻给她揉捏着,脸上是恬淡的表情:
“什么选不选的,遇到谁便是谁了,奴婢是相信缘分的。要真说想要个什么样的,大概待我也好些的吧。”
云织点点头,这回答说不上好坏,但细想起来却有道理。所谓良人,不用多么惊才绝艳,若真心待你好,已是难得。
她想到这些,本是想看看红杏是否有中意类型,为她筹谋。脑海却疏忽闪过一人面庞,立刻回神,摇了摇头,也不由自嘲笑了,自己不也是经不起人家对她的半分好。抬头再看向那风姿云章的男人,叹了一口气,放下车帘,不再多想。
(二)
马车摇摇晃晃,至城门外时,云倾城因须先护送銮驾回宫,本打算派了军士护送云织回府,却被告知她打算回府居住,暂不回安定王府。
不知想到什么,心中倒有些不悦,不得不上前来询问她:
“云织,为何不愿回安定王府?”
前面车马分程,各府邸马车得知她要回王府,火把映照,在城门前有些混乱。映照的云倾城的面庞也有些不善,云织掀着车帘,也看出他似乎有些介意,只得谎称:
“瑞康在桑城之行受了惊吓,病情有些加重。这好几日都一直吵着见母亲,我怕在王府打扰网页,便想先带他回府,见见祖母,也在旧住处住几日,或能缓解他的病情。”
说着拉过身边已睡醒了的瑞康,问他:
“瑞康告诉大姐,是不是想回梅园。”
瑞康转过头有点疑惑的看着她,不明白她什么意思,摇了摇头。云织没想到他这么不配合,有些恼的瞪了他一眼,瑞康不以为意,反是对她咧嘴一笑。
云织无奈,转头看到云倾城意味深长的眼神,笑道:
“小孩子一会儿一个主意,方才我已派人通知了祖母了,想来她已经准备下了。我便先瑞康先回去吧。”
云倾城看着云织,微微勾唇,拽马靠近了些笑得温和:
“是瑞康想要回府还是云织想要回府。本王倒是想知道,云织是惦记振国王府,还是不想去安定王府。”
云织干笑一声:
“哪里啊,不过是为了瑞康好。”
云倾城叹了一口气,也知道许多事不可操之过急,便也不再追问,只道:
“也罢,我告知瑞贤护送你回去,若短缺什么,改日我再亲自给你送去。”
云织立刻点点头,似乎恨不得立刻离开他。云倾城无奈摇了摇头,拽转马头,寻了南荣瑞贤说了什么。
南荣瑞贤有些奇怪的看向她这里:
“大姐这会儿要回振国王府?”
难道她不知道如今不管是父王还是母亲,都因为锦的事对她有所介意,想来便是祖母这会儿也不会待见她,她何必上赶着找不自在。
云倾城点点头,有些无奈苦笑:
“你且将她送去梅园就好,她回王府并非为了找麻烦,只是为了避开本王罢了。”
“避开三哥?”
南荣瑞贤有些惊讶,云倾城却不与他多说,只道:
“你且照看一二便是,过些时日她或要进宫,也不会带去什么麻烦。”
南荣瑞贤见他这般说,倒也不多问,便应下了。云倾城便不多言,只对云织摆手示意,便带着军士跟上銮驾了。
南荣瑞贤便带了一些兵士驱马过来:
“大姐可愿意直接从梅园入门。”
云织知道她什么意思,点了点头道:
“也好,只是已提前派人告知祖母今晚要带瑞康回家,既然如此,你且派人前去,告知她明日我再带瑞康去请安。”
南荣瑞贤应下,吩咐军士护送她和瑞康的马车,向着梅园侧门行进,这才拽马,追上自家其余车队。
云织看着自己的车与他们的车队,渐渐分离,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放下车帘,知晓自始至终,她其实都未曾融入那个家。但这是她的选择,她并不后悔。
(三)
到天彻底黑沉,马车行至梅园后门。前门的车马队伍迎入的热闹声音已经传了过来,云织挑开车帘,依稀也能看到那边灯火通明,定然是许多无论主仆的亲人多日不见,好友相逢,相互拉扯,各自言谈,询问着多日以来所见的新鲜,热闹非凡。
相比而言,梅园这萧瑟清冷,让云织莫名感觉有些孤单。因为除了身边等候搬抬的军士,在这昏暗的夜色之中,当真是没有一丝的人气让人能产生温暖。
轻呼了一口微凉的空气,云织面上却是淡淡的神情,吩咐了军士们小心搬抬后,由红杏扶着下了马车。随后到旁边马车亲自将熟睡的瑞康抱了下来:
“这小东西,越发沉了。”
云织有些吃不住的小心抱着瑞康,看着他安静的睡脸笑着对马嬷嬷抱怨。
马嬷嬷从她手里把人接过来,笑道:
“多亏了小姐精心照料,这些时日,少爷已经渐渐恢复过来了。”
云织知道她是指上次被刘后绑架受到惊吓之事,只摸了摸他的脸颊道:
“是我连累了他,所幸有惊无险,不然我可真对不起三嫂。”
马嬷嬷只对她笑笑,心中却并不怪她,云织是怎样不顾性命救他们的,她不是没看在眼里。
劝慰云织莫要放在心上,云织点点头,几主仆便相携着,走进院子。
谁知推开院门,却见灯火通明。正堂院内,丫头嬷嬷一应站着,看到她进来纷纷跪下行礼:
“恭迎大小姐回府。”
却让云织有些措手不及。
苏妈从梅园正堂袅袅走出,看着一身风尘的云织等人,淡然的对她行了一个礼道:
“大小姐,老夫人已在堂内等您多时了。”
云织愕然的看着她,不知道这算怎么回事。老夫人不在前面迎接她归来的儿子孙子,却到梅园等她?
马嬷嬷也是有些慌张,她平素一直在梅园伺候小少爷和三夫人,除却过年过节送少爷去见老夫人,嫌少去前院,见到老夫人的次数更是少之又少,不知道该怎么办。
云织看着苏妈,心中却知道她祖母这般作为是只针对她,便安抚的对马嬷嬷道:
“你先将少爷抱回寝室吧。”
便径自带着红杏,迈上了正堂台阶。
苏妈看着这位小姐依旧如以往一般的从容冷静,微微赞赏一二。
吩咐丫头随马嬷嬷一道去照顾小少爷后,亲自引着云织进了内堂。
云织进入正堂,却见老夫人椅坐榻上,微微扶着额头,有些疲惫的模样,便静静福礼,温言道
“云织拜见祖母,祖母福寿安康。”
老夫人缓缓睁开眼睛,转头看向了她:
“回来了,一个月不见,云织似乎又长大了不少。苏妈,赐座吧。”
云织浅浅一笑,对祖母谢恩,挨着她坐到了绣凳上:
“这些时日是长了不少见识,云织谢祖母允我去桑城。”
老夫人轻哼了一声,却似乎并不高兴,只淡淡道:
“你去桑城倒是收获不少,不但害的南荣家失了一个孙子,还马上要失去一个孙女。你自己,却是要被封什么南夏公主。你可当真是祖母的好孙女。”
“祖母说笑了,穆夫人难产之事孙女也很难过,但我想祖母明眼睿智,该知道这是她自己造的孽,却殃及了孩子。至于锦儿和亲之事,祖母觉得与孙女又有什么关系,我已是安定王爷的未婚妻,怎么可能再婚配他人。西蒙提此要求,本就无礼,陛下却不忍轻拂他们诚意,找人替代也是应当的。至于南夏迎我为公主之事,更是在孙女意料之外。祖母若以此责怪孙女,却不知让云织如何自处了。”
云织依旧保持微笑,话虽是辩解,看着老夫人的眼神却是丝毫委屈或者愧疚。老夫人看着她叹了一口气,也知道这其中一切都是机缘所致,怪不得她。但若非她身份特殊,又如何招致这些机缘,而这些,却偏都是要给南荣家招致灾祸的祸根。她到底还是不该以为,事情过去那么久不会再有人提起,一时心软将她接回来了。
但显然,眼前的丫头还并不知道这些,她也并不打算现在就告诉她什么,只不过如今风波已起,注定要不再平静。在她茫然无知之时,她需早些对她做些告诫,以免稍有不慎,便成不可收拾。
“也罢,祖母今日不过太过想念与你,知你回来便迫不及待过来。且要叮嘱你些事情。”
云织低眉敛眉,低言:
“孙儿敬请祖母教诲。”
老夫人便幽幽开口,却是**教诲。
第七十九章 让你杀我
(一)
嘉和二十四年农历十一月二十一
大吴迎来了初动的第一场雪,所谓瑞雪兆丰年,桑城的祭祀和这场大雪的到来,似乎预示着大吴百姓苦难的结束,真正的要迎来丰润的年景。13579246810
云织一大早便被老夫人派遣的嬷嬷从**上挖下来了,沐浴更衣,梳妆打扮,准备今日入宫,前去参加接见,两国使臣的朝宴。
不知道云皇是有心还是无意,两国的使臣,一个递交国书请求迎归云织,一个递交国书请求娶回云织,虽说西蒙国书已回函说明,另寻她人。但毕竟其中有些关联,略有尴尬。却选在在同一天接见他们,而且还特邀云织与他同宴。
云织虽不至于畏惧,却也觉得膈应,实在有些不情不愿。红杏看云织不太高兴,一边为她梳头一边与她说话,待到梳妆完成笑着看着自家小姐满是欢喜满意:
“小姐平日懒与打扮,今日这身朝服上身,头面装扮,当真也是九天仙女,华贵非凡”
云织看着镜中的自己,镶黄云锦正宫装,金银丝纹绣腾蛟,配上一阵套的黄金玛瑙孔雀吐红珠的头面,炫彩夺目,十分耀眼,不由一笑:
“祖母有心,只是这身服饰是否有些越矩了。”
红杏知晓她什么意思,笑道:
“小姐放心,这是宫里送来的,想来是陛下安排,您便不必多虑。”
云织点点头,在众人的簇拥下出了门。
门外马车早已等待,南荣不战父子身骑骏马,也是端正武将朝服,坐在马上,看到她过来,南荣瑞贤亲自下马,为她引路:
“大姐今日华贵非常,稍后殿宴,还请照顾身边之人一二。”
云织挑眉,正想说他说这话什么意思,下人掀开车帘,却见锦儿一身朝服贵冠,正端正坐在那里。她衣饰虽不如云织华贵,面容却当真娇媚,便是云织如此打扮,一上来便也被她比了下去,便转头对瑞贤笑了:
“我倒忘了,锦儿妹妹今日也是要入宴的。”
南荣瑞贤对她无奈笑笑,同时入宴却是不同境遇,他担心锦儿在宴会上做出不妥之事。云织对他安抚笑笑,径自上了马车。
南荣不战看两个女儿都已经安置妥当,冷声命令车队开拔,向着宫宴驶进。
云织坐在马车里,打量锦儿冷艳面孔,心中思虑方才瑞贤的话,开口问道:
“今日妹妹姿容当真无双,西蒙使臣见到你肯定会大为惊艳,感叹我大吴人杰地灵,养出这般的美人。”
锦儿冷冷看了她一眼,冷笑一声:
“比起姐姐的心机城府,我这身空皮囊才是百无一用。若是西蒙真是看中了,送给他也无妨。”
云织挑眉,倒没想到她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想来云倾城对她的打击当真太大,使得这刁蛮的丫头也开始长大了。但仔细想那后半句有有些不对,看着锦儿的神色,心中大约明白瑞贤的担忧。闭上眼睛,不再招惹她。
锦儿转过头来看着她,唇角却勾起一抹冷厉的笑意,她是南荣家的女儿,不能违抗皇命,但她自身的性命却还由不得别人决定。
(二)
马车到了宫门外,便有宫人等待,南荣父子下马接兵。云织两人便随他们进入皇宫。
云织前两次来皇宫,只是去了后宫,这是第一次来到前殿,这座拥有百年历史的滋事殿不觉比后宫宫殿巍峨华丽,却自有古朴庄重,斑驳栏杆,光滑的雕壁都流露出几个朝代的厚重之感,云织一步步踩在这大殿的台阶上,心中也无由的提起几分肃穆。
端正而谨慎的进入了大殿。
“臣(臣女)参见吾皇,五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云织跟随南荣父子行礼,便听上首云皇慵懒声音:
“爱卿平身。不知哪位是南荣云织,到朕面前来。”
云织心中有些微紧张,虽以往也见天颜,但此次却有不同,微微敛神,迈上前来:
“臣女南荣云织,叩见吾皇。”
云皇点点头,命她抬起头来。云织依命,抬头看向云皇。
云皇上下打量她几眼,点了点头:
“果然很像,秀质兰心,颇有你母风范。不战,你养了个好女儿。”
南荣不战抱拳谢云皇夸赞。云皇笑笑,吩咐道:
“将郡主之座设与朕身前。”
云织心头细微紧张,却也谢过恩典。云皇便着人落座,去请使臣。
云织落座云皇身前,转眸看到下首云倾城,对方对她安抚微笑,她莫名便就安心,收敛心神,正襟危坐。
两国使臣便同时上殿,云织看到他们分属两列,由使臣带领,带着各色礼物珍奇,步入大殿。同时叩首对云皇行礼:
“南夏(西蒙)使臣,叩拜云皇,云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云皇依礼让他们平身,而后赐座。言道:
“两位使臣千里迢迢而来,上次会见还见风尘,有这时日将养,却看精神好了很多。”
一句话将多日不正式会见搪塞了过去。
两个使臣自然不敢多言,祭祀从来乃是头号大事,桑城之行不完,他们自然不宜会见。况且,他们奉命前来,自有王命,奉命办事,并不着急,便是在国内也是位高权重,来此也不敢多怪。
南夏使臣诸葛悦个温润中年,儒雅温和只笑言:
“大吴人杰地灵,物产丰富,确实让臣颇为受益。”
西蒙使臣拓木耶只哈哈笑道:
“人杰地灵,物产丰富倒没看到,不过陛下国内的美人美酒确实醉人。也难怪我汗请求求娶陛下公主。”
他说话粗鲁,却也是直言不讳,云皇倒是并不在意,只懒懒道:
“两位既然喜欢,尽可留到尽兴,朕会好生款待。”
两人谢恩,便是进献礼物,要说正事。
南夏使臣诸葛悦先奉上国书,传递君命:
“微臣奉吾皇之命,向陛下递交请求迎归本国公主之国书,请陛下过目。”
云皇点点头,转眸看了一眼云织道:
“昭帝之心意朕已领回,但瑞和郡主乃是朕最心爱的侄女,是我皇室宗亲,已上皇室玉牒,怕是不能再入南夏皇室。况且云织如今已于我儿倾城有婚约在身,长途前去南夏有所不便。”
诸葛悦看了一眼云织,而后起身上前:
“陛下英明,吾皇与公主乃是至亲血脉,但多年来一直饱受分离之苦,两人相见实属人伦大理。至于身份之事,先大公主下嫁大吴,虽入南荣宗氏,却也保留所封尊位,公主为先大公主唯一血脉,理有承袭之力,保留公主之尊。公主入南夏,也为归宁母族,待到婚约之日,以公主之尊下嫁,也未尝不可。公主归南夏受封,无论宗法人伦,皆为大常。且吾皇心系公主,言公主入南夏,必大大加深两国友邦之情,实为两国幸事,当普天同庆,特选南夏珍奇,作为诚心之礼,还请陛下成全。”
说着将指挥身后,让人把东西抬上来打开,云织看了一眼哪些礼物,倒没太在意,反是对他这番侃侃而谈有些佩服,这人张口先言人伦,再说宗法,两国邦友,又说利害。将云皇所有疑虑全都圆全,又能保持谦逊口吻,令人不胜反感,可谓了得。
但她也知道,云皇并非真心阻拦,所以这人才敢这么大胆。果然,云皇开了口:
“替朕多谢昭帝好意,使节所言,朕为之动容,即然如此,朕便同意了此事,由朕三子亲自护送郡主前去受封,受封之后再归大吴。顺便带去我大吴使书,代表我大吴友邦之心。”
诸葛悦叩首谢恩,称云皇英明。而后又对云织施了一礼,才躬身退回座位。
(三)
而后拓木耶也令人传上国书,却是并不起身,只坐在座位上直接抱拳对云皇道:
“陛下,我拓木耶是个粗人,便不学诸葛大人的斯文模样。此次臣前来本是为我汗王提亲,他仰慕南荣王爷家的大小姐,本想求娶,但陛下却说她已有婚配。我与汗王通信,他同意别的人代替,但是也必须是皇室公主,上了玉蝶的才行。”
云皇随手放下国书,笑道:
“汗王之意朕明白。今日两位使臣远道而来,朕特邀瑞和郡主姐妹二人前来会见,郡主之妹素来能歌善舞,且有我大吴金月舞仙之美名,便请她为大家献舞一曲,可好?”
南夏使臣自然无妨,只含笑谢恩。笑道:
拓木耶却转头看向他身后,云织随他视线而去,是他正在用蒙语与身后一个小厮说话,云织能懂唇语,却也不懂他们说的什么,只是看那小厮有些眼熟,不知在哪里见过。
而后便见拓木耶道:
“能见金月舞仙一舞,是我等荣幸。多谢陛下了。”
云皇便抬手示意锦儿。锦儿上前一步,对云皇施礼:
“请陛下稍后,臣女更换舞衣。”
云皇点头,却又看向云织:
“劳烦姐姐前来帮锦儿一下。”
云织愣了一下,随后看了看云皇,云皇点头。云织便福了一礼,跟随锦儿进去了。
殿后屋中,有宫人正捧衣等待,锦儿进入之后,挥手然他们下去。云织不知她想做什么,但也知道必定不是真的让她来替她穿衣的,便直接开口:
“你想说什么。”
锦儿手附上那早便准备好的华美舞群,淡淡的道:
“姐姐觉得,如我这般的女子,本应当有怎样的归宿。”
云织微微皱眉,不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今日毕竟是这般场合,她不愿刺激与她,只道:
“妹妹出身高贵,姿容无双,且才华出众名动天下,自然应是得尊贵归宿。”
锦儿转过头来,灼灼的看着她:
“姐姐说的不错,这本才该是我的归宿,但这一切在经过今晚,就都要毁了,姐姐知道,是被谁毁的么?”
云织默然,自然知道她想说什么,锦儿却陡然笑了:
“是被你,你抢走了我心爱的人,抢走了属于我的荣耀,抢走了一切。却让我替你下地狱,南荣云织,你好狠那。”
云织不知如何回答她,从一开始她们便是对立的,时至今日她的命运即将成为定局,她却也并不是无动于衷。只是……这一切却也不过是她咎由自取。
“我这一生的爱恋都倾注在一个人身上,我一直以为我一定会成为他的新娘……直到你的出现。你占据了我的名分,占据了他的心。让我失去了他也失去了一切!”
锦儿歇斯底里的低吼,看着她的模样已是泪水满面,云织不知为何,看着她这般模样莫名有些无奈,她其实并不想伤害她,可是她也并不屑与与她做任何解释:
“我从没想过要抢走你什么东西,也没有要和你斗,只是从一开始,有些事情便已是身不由己,无论是与云倾城的婚约还是别的,我都是身不由己。你处处与我作对,几次陷我与死地,我都不和你计较,但是时到今日,我依旧要告诉你,你可以恨我,但我却并不会因此感到愧疚,因为,我并没有任何对不起你。一切不过是你咎由自取。”
“咎由自取?你说的不错,我是咎由自取。因为,从一开始,我就不该和你斗,我本来就斗不过你。”
锦儿呵呵的笑了,眼中闪动着别样的光芒,看着云织一步步的走过来。云织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但却本能的感觉危险。她摸索手腕上的暗器,随时等待发出。
锦儿却看着她勾起了一抹冷艳的微笑,却突然伸手拔下她头上的发簪,刺入了自己的胸膛。云织愕然当场,手中的暗器还未曾发出。
却看着锦儿暮的吐出一口血水,扯开嘴巴露出一个及其凄厉的笑容:
“所以……我只能让你亲手杀了我……”
倒在了她的身上。
云织怔然的僵硬着身子,抱着锦儿冒着热血的身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屋门在此时被推开,有宫人前来催促她们,却见南荣锦儿口角带血,头歪在云织的肩膀上,一时不知如何。
云织却是惊了一跳,猛然回头,将锦儿推了出去。宫人这才看到,却见地上的锦儿胸口深入金簪,而云织的胸前满是血迹,陡然尖叫起来:
“啊……杀人了!”
跌装着跑了出去。
第八十章 死与天下
(一)
宫人的尖叫到底惊动的前面,云皇等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随着宫人匆匆过来,却正见这血腥的场面。13579246810锦儿胸前插着云织的簪子躺在地上,而云织浑身是血,委顿坐在地上,看到所有人的出现有些茫然。
南荣瑞贤猛地从她身边冲过,将她带着摔倒在了地上。快速查看锦儿的脉搏,点住她的穴道,为她止血,并向云皇请求:
“陛下,请求您即可召集太医。”
云皇这才反应过来,也意识到此时怕不适宜让更多的人在这里:
“去将太医请来,并调集禁卫军搜查,宫中入了刺客,需严格搜查。”
而后意味深长的看了云倾城一眼,道:
“倾城,你将二位使臣安全送出,改日朕再召见。”
云倾城低头看了一眼云织,行礼领旨。带着两位使臣出去了。
太医很快赶来,为锦儿诊脉开药,所幸伤处虽是心脏,但用力不深,太医为她止血,又行了几针,便稳定住她的伤势。
锦儿喘息了两声,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锦儿。”
瑞贤赶紧唤醒她,看到她终于苏醒,提上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锦儿紧紧抓住自己哥哥的袖子,却是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大姐要杀我,大姐要杀我……”
竟是有些神志不清。
云皇微微皱眉,转头看向云织。那与云倾城相似的细长的眉眼,有这更为深邃的凌厉,云织被他看的一凛,转身跪下:
“臣女没有。”
锦儿却似乎没有听见她的话,只畏缩的看着她,哭得可怜,嘴中却一直念叨:
“大姐要杀我。”
云皇看着两女子这样子,也不想多问,只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南荣不战道:
“这是你的家事,你自行处理。至于惊扰会见之事,你处理干净,自行请罪。但邦交之事,不可大意。”
南荣不战跪地领旨,云皇便不再多说,转身离开。
南荣不战便转过头来看向两个女儿,几不可查的叹了一口气。
殿外,云倾城送两位使臣出了宫。送到使馆外后,南夏使臣先行与他告别。
西蒙使臣拓木耶却笑着道:
“不知王爷是否有空,我请您喝酒怎么样?”
云倾城拱手推辞道:
“使臣盛情本王心领了,只是宫内刺客闯入,倾城还需再回去看看。”
拓木耶便转身只对身后之人说了什么,身后之人面上似乎露出遗憾,之后便低头不言语了。云倾城只笑眯眯的看着他们,也并不多问其中缘故。
拓木耶便对他拱手笑道:
“那就下次再喝,不过有一件事我拓木耶却不知该不该与王爷讲。”
云倾城但笑,请他但讲无妨。
拓木耶便笑道:
“也没什么,只是我看今日郡主的妹妹似乎并不太乐意与我汗王联姻。因此还请王爷转告陛下,我西蒙诚意与大吴联姻,但却不希望娶回去一个不甘愿的阏氏。”
云倾城只保持和煦笑意,对他这无礼的话倒不恼怒,只道:
“使臣的话本王会转告父皇,还请放心。”
拓木耶便不再多言,抱拳与他告别。
待他们离开,云倾城脸上的笑意却慢慢消失了,他早便派人查过这西蒙使臣一行人的身份,拓木耶并非真正当家的人,他身后的小厮才是,只是他不知道她方才那话是何意。难道……
云倾城想到这小厮似乎有一段时间并不在宴会,或是看到了什么,至于是什么,云倾城叹了一口气,心中大概猜个大概。
(二)
锦儿在宫中遇刺之时很快传遍振国王府,穆程英**榻上,听到这个消息却强行从**上爬下来,只被何嬷嬷带人连扶带拉,拖着虚弱的身子踉跄着才出了院子。
却看到自己的女儿不但带着重伤,而且已经疯疯癫癫的,不由心中大痛,只扯住南荣不战疯了般的质问: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的锦儿会变成这样。”
南荣不战却始终冷着脸,任由她拉扯着自己又哭又闹。只冷冷吩咐南荣瑞贤,将锦儿送回院子,好生看管。
穆程英没想到他这么狠心,只红着眼睛哭叫道:
“你是要逼死我们母子么。你是要逼死我们!”
南荣不战单手扯开她,冷言道:
“不要再闹了!”
穆程英愕然的看着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南荣不战却看着她,眼中是一种冷酷的隐忍:
“你若不想锦儿和亲,便不要闹了。”
而后只吩咐了一直跟在身后的云织道:
“随我来祠堂。”
便转身离开了。
穆程英看他就这么走了,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的不安蒸腾而起。
何嬷嬷在身后扶着她,伤心道:
“方才听奴才回禀,小姐其实并非遭遇了刺客,而是在为使臣献舞之时,被大小姐用金簪谋杀。所有人都看到了,但陛下却生生说成是刺客,这便是有意包庇她。我们小姐到底造了什么孽,要遭这样的欺负。”
穆程英站在那里,只觉得浑身发冷,她心里非常清楚,南荣云织是不会再那种场合刺死自己的女儿的,当初便是连她的命她都不要,又怎么会稀罕自己女儿的命。这十有**是锦儿一时想不开,竟然想以命相斗,她自己的女儿她自己清楚,终归没能对自己下了重手。否则……她不敢想象。
但这件事却让她明白了一件事,云织今时不同往日,若是再将她这么放下去,不单单她的命,便是穆家,南荣家,凡是与她又牵扯的人,怕都是被她要了命。
她想到这里,身子不由有些发抖,只低声吩咐何嬷嬷:
“去将表公子请来,立刻就去。”
何嬷嬷不知道她这是要干什么,但也不敢多问,只赶紧应是,下去请人。
穆程英站在那里,长长的指甲陷进了手掌,她心中下了一个决定,要将这件事告诉皇后,要借刘后的手,将南荣云织这个祸患祛除她的生活。
云织跟在南荣不战身后,心中猜想他想干什么。今日锦儿在他眼前那般,她不相信他会无动于衷,他要如何审问自己,如果动刑她又是否反抗。
正在云织脑中不断胡思乱想之时,南荣不战停下脚步,来到了祠堂正中。
云织听到他冷肃的声音:
“云织,跪下。”
云织抬头看到面前列着的无数南荣家的先辈排位,心中莫名一凛,心甘情愿的缓缓跪下。
南荣不战在她旁边跪下。抬头看向列祖列宗:
“云织,本王知道你一直都想知道有关自己母亲的事。”
云织暮的转头看向他,一时瞪大眼睛看着他。南荣不战却依旧十分冷肃,只淡漠道:
“还有你母亲的死,你想知道为何当年我要让她那般凄惨的死去,你想要为她报仇。”
云织想起当年那个噩梦般的夜晚,想起自她来到这个时间,在她眼里自己母亲便是如何被欺负的样子。冷笑了一声:
“难道你还想说你那样对她是因为有苦衷么,抱歉,我不想听这样的解释,我来,只是为了我自己。我要为自己报仇。顺便拿回本属于母亲的东西!”
南荣不战转过头看她,却摇了摇头:
“我不想为我以往的愚蠢做任何解释,但我却要告诉你,你为什么要被抛弃,而如今,你又为什么必须清楚记住,自己是南荣族的嫡长女。你需先对天发誓,身为南荣家族之人,永不许背叛家训,背叛祖宗。”
云织有些怔然,第一次听到这个人在他面前称自己是为父,也是第一次听他对自己这般郑重说话。
她看向那众位南荣家族先辈或怒或喜,或威严或儒雅的画像中,被额顶上那刻有“护君守国”四个大字的家训映照着,似乎都如活着一般盯着自己。她陡然生出一种巨大的压迫与畏惧,突然转过头来,看向南荣不战,咬牙不甘道:
“我为何要立这样的誓言,难道父王是要我这样的女子来背负所谓的家训么。云织自诩无能,当不起这个重任!”
南荣不战这次却并没有发怒,而是依旧很冷肃道:
“你不需要担起这样的重任,但却不能违背,只要你还一日是南荣氏家长女,你便需要记住,若你背叛家训,我必定亲手杀了你。”
云织听出他言语中的威胁了,她咬紧牙根,知道今日自己如果不发誓,他定然不会让自己轻易离开。而且她其实也很想知道他到底想对自己说什么,这么多年,她其实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身为她亲生父亲的南荣不战,要将她抛弃。
仅仅因为不喜欢她的娘亲么而被穆程英蛊惑了么,若是没有回京都之前她还会觉得是如此,但现在她也明白她这位父王并非昏聩的人,他虽然冷肃沉默,但却并非木讷愚蠢,相反,她杀伐果断,刚正不阿,有这身为一个军人和将领的睿智果敢。
所以她虽然不甘,但也选择服从,举起手来郑重发誓:
“南荣氏嫡长女,南荣云织,自此发誓,此生此世,绝不违背家训,如有违背,天理不容,愿接受父王亲自斩杀!”
南荣不战叹了一口气,这才稍微收起自己身上的杀气。平静的道:
“这件事要从二十年前,七国混战说起……”
(三)
皇宫阴和殿
刘后悠悠的修整自己保养良好的指甲,听着穆程英的话幽幽的笑了:
“你是说,南荣云织其实是华月的孩子,当年死的是南荣不战和她姐姐的孩子,而南荣云织才是那个承载古密血脉的孩子?”
穆程英跪在地上,低声道:
“正是如此,当年她们姐妹相见孩子的情景,妾身亲眼所见。之后华月当着天下人的的面,抱着……那孩子摔下城墙,所有人都以为古密血脉自此断绝,秘宝境地再无法找到,却不知道实则那孩子早被华月姐妹偷梁换柱,将天下人都蒙在鼓里。”
说着穆程英从怀里小心掏出一个包裹,里面是一个小巧的锦盒,递给刘后:
“此乃当年华萤留下的锦盒,其中所装之物,乃是能唤醒云织身体血脉的关键之物。这些年来臣妇找过无数高人探究其中秘密,却只知似是一种已沉睡良久的蛊虫,但却一直找不到唤醒它的办法。”
丹秋下来小心接过那东西,而后又将它打开给刘后看。
刘后微微皱眉看那如普通蚕蛹一般的东西,用手绢掩了掩面道:
“只是这么个小东西如何唤醒所谓古密血脉,你将它就这么放了十几年,竟还能活着?”
穆程英诚实回禀:
“此物究竟如何唤醒古密血脉,被唤醒之人又是如何便能找到秘宝秘密,臣妇也并不知晓。但南荣云织之身世怕已泄露,如今各国举动便已是说明其中辛秘,必定影响极大。臣妇一介女流,不懂国家大事,也不关心天下谁来争雄。但却不想自身及亲族性命因此牵连,臣妇恳请娘娘收去此物,并尽早控制南荣云织。还臣妇一个平安。”
刘后微微皱眉,沉思她话中真假,也在斟酌这其中利害,她的确有在大吴独霸之心,但也并不想这么快与其余之国便成对立。
二十年前七国混战,当时南夏还只是一个小小的藩国,命曰南国,南夏皇帝孝祖皇帝虽有治国之能却并无征战抗敌之力,在南国即将被吞灭之时,大公主华月横空出世,犹如,十五岁的少女,带七千鬼军横扫敌军,硬是在三国围攻之下保住南国不说,更在之后横扫越齐,吞并横垣。在西蒙统一草原,大吴只吞并周边几个小国,维持疆域之际,趁机重新立国,称为南夏,却已成为比肩大吴的又一强国,震惊九州。
之后其余小国皆纷纷覆灭,只大吴南夏西蒙三国争雄,便有了流传史册的东海之战,大公主华月与南荣不战血战三日,终是我大吴险胜,保住沿海三郡,也赢了两国君之间的赌约,大公主甘愿下嫁大吴,却不嫁国君,嫁给了已被誉为战神的南荣不战。
刘后回忆那场战争及其之后举国狂欢的场景,记忆犹新,而自己的丈夫也便是从当时开始,远离自己。她闭了闭眼睛,不愿意再想下去,只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穆程英:
“此事本宫知道了,英儿,你且回去,此事容本宫斟酌一二再找你商议。”
穆程英低声应是,缓缓推出大殿。
穆清风在门外等候姑母,看她出来立即迎了上去,略有些急切问道:
“姑母,皇后如何说。是否愿意相信我们,除掉南荣云织。”
南荣云织害他如此境地,他必要杀之后快。
穆程英冷冷笑了一声道:
“你且放心,从此之后,南荣云织纵使不死,也会生不如死。她会成为别人刀板上的鱼肉,任人刀俎。”
而最终无论她是否屈服,最好的结局也不过如她亲母一般,死与天下人面前!
第八十一章 噩梦不醒
(一)
正对着她的窗户猛地打开,披头散发的头颅悬在窗口,乱发中麻木的眼眸在看到她的时候募得瞪大,云织与她对视的一瞬眼泪夺眶而出,同样眼中流着泪水的女人满眼的惊慌恐惧,张了张嘴,便猛地被一只带着长长鲜红指甲的手狠狠拽了回去。13579246810
忍不住哭出声的云织慌乱地捂住嘴,怔怔地听着里面打骂哭叫的声音,直到又一声尖叫:
“啊~,你这个贱人,你敢咬我,我要杀了你……”
回过神来后的云织猛地滑下墙头,向着那漂亮二娘的院子跑去。
她看清了娘亲的唇形,是:‘快跑’。
她是跑的很快,明明单薄的衣衫遮不住风灌进来,她却整个额头都是汗,脚下一点也不敢停歇的她跌撞着狠狠摔倒在地,冰渣子和碎石子将手刮得血肉模糊也不敢哭,匆忙爬起来继续向着那灯火最通明的院子跑去,父亲一定在二娘那里过夜,她要跑去喊他救娘亲。
光亮还显得有些遥远,就听到里面一向让她厌恶的歌舞欢奏的声音,此时却觉得如仙乐一般,眼泪再也忍不住的云织欣喜地大喊:
“爹爹!”
屋中的琴声戛然而止,也几乎同一瞬间,‘砰’的一声云织小小地身子便被门口地守卫丢出五尺之外:
“大胆!”
眼前一黑的云织紧握拳头,指甲嵌入手掌才勉强没有昏过去,沙哑地微弱地哭:
“爹爹,救救娘亲。”
守卫们这才看清是后院少出的大小姐,却也不会考虑打伤她的后果,他们的任务只是保护王爷的安全。就听到门里传来冷却缓的声音:
“什么事?”
侍卫长皱眉看着地上衣衫脏破,脸上沾满血泥的孩子,硬着头皮禀报:
“回禀王爷,大小姐求见。”
“爹爹,我是云织,我是云织,求你去见见娘亲,有人要害她。”
顾不上浑身疼痛的云织听到父亲的声音,跌撞着爬起来趴到门边求救,门却依旧紧紧关着,云织不懈地敲着门:
“爹爹,去救救娘亲,救救娘亲……”
过了片刻,低沉地不悦地声音才传来,却一句话让在场地所有人愣住:
“蜀黎,送她回去。”
不可置信地禁了声的云织瞳空骤缩,傻了一般地扒着那雕花的红木门,被拉扯着抱起地一瞬手扣住木门留在上面一条长长地抓痕,撕心裂肺地呼喊让任凭被酷刑折磨之人哭爹喊娘也不在意的侍卫们都觉得脊背发寒:
“不要!爹爹……”
门募得打开,抱着云织地侍卫和云织同时愣住,正以为父亲回心转意地云织来没有来得及欣喜就被那人冷厉地要吃了她的目光吓得禁了声:
“送她回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踏出留霞园一步!”
冷酷地,没有感情地声音随着砰的关门声隔绝在门里,彻底被打入地狱地云织最后一滴眼泪也没有了,她被那侍卫抱着就要走出牡春园,突然浑身一个哆嗦,附在侍卫地肩膀上狠狠地咬了上去,被云织使劲全力地几乎撕下一片血肉地侍卫吃痛地大吼一声,手臂一松让云织跐溜一下从他身上滑了下来。
血液顺着胳膊流到手掌,一滴滴落在地上,侍卫吸着冷气看着那像个瘸腿地狗一样跌撞着奋力跑进黑暗中的小小背影,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追上去。
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云织停在幽暗地小路上气喘吁吁……
“哐”,一道白光伴随着雷声……
“啊”
神经高度紧张的云织如同离弦的箭,条件反射般继续向前冲去。
(二)
小路的尽头,一扇黑门几乎隐于夜色里,恐惧地回头看了几眼,确定没有人追来,云织慌张的推门而入。
没有光亮,也没有声响,云织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小路朝着主屋走去,两边的花圃已经荒芜,丛生地杂草在月色下晃动,空气里隐隐有些鳞粉和血腥的气味,为黑夜平添了几分诡异……
“吁……看来她们已经走了。”不用和人拼命的云织抚着胸口,稍稍松了一口气。
静的似乎只能听见风声和自己的呼吸,死气沉沉的压抑让云织的心刚刚放下又紧紧的纠起,
“娘亲,你在哪里?不要吓我……娘亲……”
“咳咳咳咳……”熟悉的咳嗽声打断寂静,一瞬间喜悦与辛酸汇聚,心里五味杂陈的云织朝着声音的方向磕磕绊绊地摸去
“娘亲,你在哪里……”
“云???织”
极度虚弱地声音让云织心安,终是在夜中辨别出那一袭白色,快步走了几步握住她苍白的手:
“娘亲,你怎么样?”
带着颤音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娘没事,咳??你,你没事吧。”
“云织没事,娘叫我跑,我没敢跑,也没敢冲进来,就躲在一边等她们走了才出来的。”
她没敢告诉她去找爹求救,却被冰冷拒回的事,她已经明白,那迫害她娘的人便是明白南荣不战的态度才敢的,那样的男子,却是不愿意护住她们母女一点,她还能期望什么?
只是看着月光下那双温柔的的眼睛,堵到的嗓子眼的恨意也不得不生生咽下,强笑着用颤抖的声音安慰:“娘亲,云织……没事,我没事,你莫要担心。”
默默流着眼泪的华萤在黑暗中抚摸云织的脸颊,想起这苦命的孩子今后的命运又是一阵揪心地咳嗽。云织颤抖着手摸索着被子为她盖上紧紧抱住:
“没事,没事,娘亲,我在这里陪着你,明天就找大夫来看你。会没事的。”
“不用……咳咳……不用大夫,”一听她还要为她找大夫,有些着急的华萤咳的更加严重,“云织,你听娘说……咳咳,咳咳咳。”
“哐!”
霎时交加的雷电,照亮屋里的黑暗,“啊……”云织尖叫着抖掉手里的被子,摔在地上。
“云……咳咳,不要走,咳咳,听娘说?”慌忙捂住自己面孔,华萤心里一阵惊惧,“?咳咳,娘有话……咳咳。”
“哐”又是一声巨响,云织惊恐的看着母亲的脸,任由眼泪滑落,张着发不出任何声响的嘴,呆滞的摇头,不肯靠近。
良久感觉不到云织靠近的华萤在黑暗里痛苦的伸着苍白的手,努力摸索云织的位置,
“云织……娘有话……咳咳……咳……”
惊魂未定的云织看着**上人,反复告诉自己那是她的娘亲,强压着内心的恐惧,小心的挪向那白影。
看她走进,华萤露出了些笑意,撑起身子想要靠近一些……
“哐。”一声巨响,一道白光,对面的人瘦弱身形在那瞬间的闪光中弯成一道弓……
眼睛瞪到极大地云织看着那狰狞的面孔喷出鲜红,感受到脸上温热血腥地味道和死一般的寂静。
“滴答。”鲜血滴落在她手上。
(三)
“啊……”
云织猛地倒吸一口冷气,直挺挺的立起身子,惊醒了外间的红杏。
红杏赶紧披上衣服,提了烛灯走进里间:
“小姐,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
云织抱头颅沉默的摇了摇头,想起昨晚南荣不战对她说的那些话,缓缓抱住自己的身体。
红杏见她也不说话,觉得小姐从昨天自祠堂回来就一直怪怪的,心中有些担心,为她披上外衣轻声询问:
“是不是昨天晚上王爷对您说了什么,他不会真认为,锦儿小姐是您刺杀的吧。”
云织摇了摇头,南荣不战根本没有怀疑是她做的,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是不是她做的。
锦儿不想去和亲,他心知肚明,如果能因此达到她的目的,他也并不想管。
他在意是云织的态度,关于对待南荣氏族,对待大吴的态度。他希望在她离开大吴之前,能明白一些事情,消解心中的仇恨,并且忠于南荣家族与大吴。
云织想起他说的话,至今都觉得不可思议。她的亲生母亲竟然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女人,是那个被称为传奇的女人,是当年被称为鬼罗刹的女将军,因为被南荣不战打败,便同意嫁给他。但是最后,她却让自己的妹妹,与她长得一模一样,却与她完全不同的一个柔弱的小女人,替代了她。
南荣不战接受了这样的背叛,因为他爱上了华萤,比起华英的刚烈强势,他喜欢华萤的柔弱与依赖,所以,就算他选择了默然,默然允许华英欺骗天下的人,只安心的与他自己的**,相守相爱。
直至华英再次出现了,带着一身的血腥,带着追杀,怀着八个月的身孕。来找华萤,华萤当时也已九月怀胎,已经孕育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南荣不战并不知道华英又招惹了什么是非,但是因为自己妻子的关系,选择暂时沉默。让她在自己的王府暂时隐藏。但却没有想到,因此招致巨大祸患。
追杀她的不是普通的江湖人士,也不是她招惹的什么权势之人,而是来自三国皇室,不同势力的追杀,南荣不战不是贪生怕死的小人,但也是背负整个家族和国家使命的当家人。他不能让自己的家人陪他一起冒险,更不能无视云皇的命令,窝藏他想要的人。所以他选择让她自行离开。
但是,在他孩子出生的那天,却没想到自己的妻子,用自己的孩子,换了华英的孩子。南荣不战还来不及阻止什么,华英便当着天下人的面,带着他的孩子跳下城墙。而他的妻子,却还不惜与他断绝夫妻关系,拼死护下她姐姐的孩子。
剩下的事情,南荣不战没有再说,但云织可以想象当时的场景,振国王府中的人是不能容许她这个孽种,但是最终都在她母亲的恳求下,南荣不战的铁血命令下,默认了这个存在。
只是自此以后,南荣不战再也无法面对华萤,她成为失**的女人,而她这个孽种,。就算南荣不战从不为难他们,但是占着当家主母位置的华萤与她这个孽种,已然成为穆程英这些人眼中的肉中刺,眼中钉。
自她从有记忆以来,她便从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善意,她遭受着来自这个王府所有人的恶意和折磨,不是因为她是华英的女儿,而是因为南荣不战对华萤的冷落。
但是这是华萤自己所导致的结果,他是因为自己不是他的女儿而不想对她好,她也认了。他为了救老夫人,让莫离将她抽血挖肾,她也只当母债子偿。
但穆程英逼死华萤,又一直虐待与她,甚至在她心甘情愿为老夫人献出肾脏之后还设计将她送给莫离,让她成为莫离的药人,每日经受千虫噬咬的折磨,这些又凭什么让她白受。
就算母债子偿,那她所欠的也只是南荣不战和这个家族。
带给她这些折磨的人,是穆程英,她凭什么不能报仇:
“红杏,你觉得,如果我不是母亲的孩子,不是南荣不战的孩子,我是不是就不该再执着于报仇。”
云织看着昏暗的烛火,灼灼的看着红杏。红杏不知道小姐为何突然这么问,但看着她那眼神中的火焰,却觉得莫名惊心,只轻声道:
“小姐是想报仇,还是不想报仇?红杏不知道您这是怎么了,但是,红杏想问问您,如果您不报仇,能否便这样安心过一辈子?”
云织轻笑一声,因为她这句话却稍微释然了,安心过一辈子?自然是不能,若是她早些时候没能回来,她会一辈子生活在自己的噩梦当众。所谓真相,却无法替代她日复一日的折磨与痛苦。那日复一日的千虫噬咬的痛苦,所经历的人不是别人,而是她。那每晚因噩梦惊醒不能入眠的人,不是别人,而是她。
云织将手放在胸前,感受心脏缓缓的跳动,心倒慢慢平静了下来。她可以答应南荣不战的要求,作为替代他亲生女儿的嫡长女,忠于南荣家族和大吴,但是,让她放弃针对穆程英,她做不到。
华萤临死的嘱托还在耳边,她因她得的一身病痛还日日在折磨,若是不将这些做完,她心中的怨恨与执念无法消解。
况且,她现在越来越清晰的认识到,除却南荣不战所说的那些,她所谓的身世一定还隐藏着更深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很可能会给她带来更多的祸患,她必须时刻警惕,否则……噩梦不是才刚刚结束,而是刚刚开始。
第八十二章 身价倍涨
(一)
今日是小年,也是云织的生日。13579246810因奉了圣旨,云织年后过了十五,就要前去南夏接受封赏。所以老夫人特意在今日摆了家宴,让今年为她好生庆生。但今日宴席,却显得分外冷清。锦儿依旧神智不清。穆程英也称病不来。
所幸瑞康时不时的逗的云织与老夫人发笑,南荣不战虽多沉默着,但也因此多了些笑意,加上瑞贤实时的调笑,几人的家宴倒也难得和乐。
几人正这般喝着酒,外头苏妈进来禀报:
“安定王爷和七皇子在外求见。”
老夫人笑着看了一眼云织道:
“看来这段时间,你们这感情增进不少。倾城竟记得你的生辰呢。”
云织微微有些脸红,却对他这越来越体贴的做法自觉有些消受不起。
老夫人看她害羞只呵呵笑着,吩咐苏妈:
“快将人请进来,再去加两双碗筷。”
苏妈应是,出去请人。
云倾城由云倾泽推着便缓缓进来了,看到几人正在家宴,云倾泽先笑弯了眼睛,低头道:
“你看三哥,我说什么来着,咱跑的快一点,还是能赶上饭时的。”
南荣瑞贤笑着道:
“你这特意赶来便是来蹭饭的么,不是没有好生读书,又被陈妃娘娘罚了停膳了吧。”
云倾城被下人伺候着脱下披风,看了一眼云织,见她触及自己目光立刻有点不自然的转过头去,笑了笑道:
“还真让你说准了,早上去了宫里请安,母妃正在生气。心里又舍不得真的让他挨饿,便让我带出来了。”
老夫人看着两人笑道:
“那就快点过来,今儿是云织生日,特意做了一桌子好菜。”
云倾泽立刻眼睛亮了,哎了一声,就一点也不见外的上了桌。
云倾城也只笑着摇摇头,被下人推着坐到了云织身边,云织轻咳一声,有些不自然:
“不是传话让你不要来了,今儿是我家宴,你又凑什么热闹。”
云倾城但笑:
“早上去宫中,父皇特地召见命我准备年后出使南夏之事,还赐你不少赏赐,我若不亲自来送,当不像话。”
云织轻哼一声,却有些不高兴,云倾城又添了一句:
“不过便是没有父皇之命,我也是要来了的,你虽不想让我来,我却也准备了礼物,便是晚上再来,也是想传达心意的。”
云织莫名又有些高兴了,嘴角忍不住上扬,嘴上却轻嗤:
“稀罕你那礼物。”
云倾城知她别扭,但笑不语。
老夫人见两人低声说悄悄话,却是暗笑,只举起酒杯笑道:
“今日是云织生辰,难得这一家的都能聚在一起,老身高兴,来,我们一起敬一杯给我这孙女。”
众人便都举起酒杯,都对云织相敬,云织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倒是羞涩了。往年都是红杏翠竹给她庆生,却还从未有过热闹,一时内心也是发热,端起酒对大家回敬,一饮而尽。
老夫人便呵呵笑了起来,也随她一饮而尽。众人便也依次跟随。
瑞康坐在云织身边,端着手中的冰露也使劲向前凑,连声喊着姐姐,姐姐的,云织转过头,看着他,他便高兴的让她看,自己也照着大家的模样一饮而尽。
于是众人皆大笑,宾主尽欢。
(二)
饭后,老夫人因高兴多饮了几杯,有些醉了。便被下人先扶进去休息了。南荣不战与云倾城说了几句话,也径自离开了。
瑞贤与倾泽很是识趣儿,带着格外兴奋的瑞康去玩。让云织与云倾城单独相处。
两人便趁着酒劲,在梅园之中闲逛。
今年下了几场雪,整个梅园便都被包裹在银装之中,红梅白雪,紫玉琉璃,两人静静走在其中,脚下雪声咯吱,沉默半晌。
“近些时日,陛下似乎时常召见你。”
过了半晌,云织似无意开口。云倾城只含笑道:
“不过一些琐碎事务,倒素来如此。”
云织点点头,也知他这一年多来,虽初近重归朝堂,却越发显露才干,所办几件大事,皆受云皇赏识。比起行军打仗,治理国家与他也不在话下。也于是越发受到倚重。
“锦儿那事……”
云织斟酌开口,却不知道该不该问。云倾城却知道她什么意思,只叹了一口气:
“锦儿之事确实失了分寸,好在西蒙使臣并不欲追究。父皇已决定另选人选。”
云织稍微松了一口气,上次之事,想来已是那疯丫头能想到最决绝手段了。虽有意陷害她,但也毕竟没能伤她分毫。但依照她这般刚烈性子,最后若真的被逼和亲,怕也真的是要走上绝路。
云倾城看她如此,只笑道:
“云织到底心是软的,平日又何必装作厉害模样,倒叫人误会。”
云织嗤笑一声: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罢了,锦儿与我,并无威胁。我只是不将她放在眼里,自然也不会与她计较。”
况且也已应允南荣不战,自此南荣氏族,与她便是一份责任。这句话她没有说,云倾城却也并非不知这其中变化。
他虽未曾刻意查探那日南荣不战与云织说了什么,但那日南荣王府发生的一切,却也有人告知他。且刘后那里的动静,也是自有人跑来告诉的。
云织长长舒了一口气,感受到冰冷的空气让她的头脑更加清晰,转头看向云倾城:
“王爷,有一事,云织思虑良久,还是觉得应当与你坦言。”
“云织但说无妨。”
云倾城转头看向她,依旧笑容和煦温柔。看在云织眼中却陡然觉得有些刺眼,她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不是对的,但是,自从云倾城在桑城一而再再而三的救她,她便越来越无法与他维持那互相挂着面具相对的关系。
她自认做不到对他完全坦诚,但事到如今,却觉得再利用两人之间婚约谋求报仇之法却太过卑鄙了。因为云倾城……已然对她动情。
“我们……”
云织张了张口,正要说下去,却被突然跑来的侍卫打断:
“郡主,西蒙使臣求见。”
“西蒙使臣?”
云织奇怪道,不知道为何会招致西蒙使臣来求见她。便问:
“父王知道么,使臣求见,为何要见我。”
侍卫点点头道:
“但使臣说是专门来求见小姐,希望能单独相见。王爷已应了。”
云织微微皱眉,有些斟酌。云倾城却笑笑道:
“即是求见,倒不妨见见。你若担心,本王可跟你前去,待在侧室等你。”
云织点点头,心中并不安稳。
(三)
堂前,伯贝托尔.罗洛百无聊赖的转来转去。墙上的壁挂,桌上的瓷器都能吸引她的目光。随手碰碰这儿,随手碰碰哪儿,似乎什么都新鲜。看的站在一旁的小丫头们站在一边直笑,她却并不以为意。
只她跟随而来的两个护卫十分彪悍凶恶的模样,看到小丫头们嘲笑自家主人,便狠狠瞪向她们,吓得丫头们吐吐舌头,不敢再笑了。
云织缓缓走进来,正看到她拔下挂在墙上的一把古剑,来回观摩。不由轻轻咳嗽了一声。
她才拿着剑暮的转过身来,却是一张熟悉的艳煞面容。
“是你?”
云织惊愕的看着她,不正是前些时日桑城外那个差点杀了她的异族美人。
罗洛见她还记得自己,艳丽的面孔便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张口用着别扭的口音叫她的名字:
“南荣……云……织”
云织挑眉,倒没想到她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命下人奉茶,邀她落座。
两人相见,倒不像上次那般剑拔**张,再加上有她带的翻译,两人磕磕碰碰的交谈半天,倒是把事情了解了个差不多。
却原来,眼前的女子不是别人,而正是西蒙的公主,此次跟随西蒙使者来大吴游玩,当日在桑城逗留,谁知遇上山贼,于是差点丢了性命。幸亏遇到云织等人的车架,才逃过一劫。此次前来便是想亲自感谢救命之恩。
云织万万没有想到,事情竟是这样,但想到自己阴差阳错救下的人,竟是罗洛公主,倒也不是什么坏事,便笑道:
“公主不必太过放在心上,当时不过举手之劳,而且救你之人也并不是我,而是发现你的侍卫,还有允许救你的安定王爷。那是他的车架。”
罗洛公主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道这件事。转头又对身后之人说了什么,身后护卫便翻译道:
“公主说此事她已经知晓,但是当日她见到的人就是你,所以将你当做救命恩人。而我们这次前来,是想和您商量另外一件事。”
云织只让她但说无妨。
护卫便道:
“公主是想和你商量,解除您和安定王爷的婚约,答应与我朝汗王婚约之事。”
“什么?公主在开玩笑吧。”
云织有些哭笑不得,不知道她这又算什么。罗洛却一本正经的说了什么,护卫便再次翻译道:
“公主的意思是说,她此次来大吴,便是专门为汗王挑选王妃,得知您在京都的一些事迹,心中很欣赏你,觉得你比起其他那些氏族女子都要坚强厉害,又加上您对公主有救命之恩,所以决定选中您。但很遗憾,你已有婚约,大吴皇帝暂时推拒了这桩请求。但是公主说只要您愿意,她可以亲自去和大吴皇帝商议,用土地和牛羊换你,相信只要价钱合适,大吴皇帝不会不答应的。”
“价钱?合适?”
云织冷笑一声,对她说出的这一连串的词都十分厌恶,冷眼看向她道:
“承蒙公主抬爱,但云织不是货物,并不希望被人用什么价钱换来换去。”
罗洛挑眉,轻哼一声,说了一堆什么,身后护卫接着道:
“但在公主看来,你并不喜欢你那个未婚夫,他是个双腿有残疾的人,根本配不上你。你便是不选择我们汗王也不该一直忍受他,你是公主的救命恩人,公主希望你能好生考虑她的建议,就算最后你见到我们汗王也并不喜欢,公主也承诺不会逼迫你与他结婚。反而会给你自由。但是我们有自信,若是你见过我们汗王,一定会愿意嫁给他。”
云织本只是觉得这个公主的想法有些奇怪,说话不礼貌,但诚心感谢她的心意却是真的,所以还保持客气,但听到她说这句话,却不知为何竟十分生气了,便是半点也不愿意再见他们,冷眼道:
“公主怕是自作多情,我喜不喜欢,他又是否配得上我都是我自己的事,还轮不上公主在这里说三道四。至于所谓您的建议,很抱歉,公主,云织并不想解除婚约,也对你们的汗王没有半分兴趣,今日您的谢意云织已经领教,若无其他事情,您请回吧。”
罗洛没想到她这般便要赶人,只站起来有些生气:
“你……不识……好歹。”
云织却并不想理她,只冷声吩咐了一句:
“送客。”
两个侍卫便从门口进来,上前对几人道:
“请。”
罗洛公主从未遇到这样的境遇,看着云织似乎十分生气,只道:
“你会……后悔的。”
生气的带着人离开了。
云织看着几人离开,心中的郁结才觉得舒服一点。才想舒一口气,却听见云倾城低笑着推着轮椅走进来。一时有些恼怒看向他:
“你笑什么。”
云倾城只摇头笑着道:
“没什么,只是看方才云织回护本王模样,本王才知原来云织对本王如此情深义重。”
云织狠狠瞪了他一眼,恼道:
“谁回护你了,我是看不惯她那副嚣张嘴脸,上来便说什么用地用牛羊换我的话,我是货物么,要他们挑来挑去,换来换去。”
云倾城便笑的更厉害了,云织气恼,便要起身不再理他,被他赶紧拉住,只不敢再招她。说起正事:
“云织莫要着恼。本王只是玩笑,但这罗洛公主来访突然,你便不觉其中别有蹊跷么?”
云织微微皱眉,岂能没有察觉,若非察觉岂会直接将人哄走。罗洛话里话外除了所谓感谢,不过想让她答应退婚,跟随她去西蒙。只是话说的太过直接,倒叫人不轻易察觉她另有所图。
云倾城却抓着她的手轻轻叹息一句:
“云织身价真是越来越高了,本王想将你留在身边也只怕越来越难了。还未出门便已如此,此去南夏一路,还不知要多么提心吊胆。”
云织微微皱眉,心中也是不安。
第八十三章 遭遇伏击
(一)
经过一月的休养生息,云织的身体基本恢复,她体内有着莫离种下的蛊王,别的作用没有,恢复创伤却是极快的,便是连云倾城都惊讶于她的生命力。13579246810
正月十七这日,云织在云倾城的护送下,踏上了去南夏的路途。
一路上云织都莫名的兴奋
红杏见她一路一会儿东张西望,一会儿向月奴问这问那的,只十分无奈,将她按住笑道:
“小姐,外面空气冷的很,奴婢好容易烘暖了车里,你这一开一关的就全白费了。一会儿冻着了,又埋怨我。”
云织砸吧砸吧嘴道:
“这不是第一次出远门,所以看什么都新鲜么。”
红杏冷笑一声道:
“我看您是期待着去南夏,见什么人吧。”
云织有些被说中心事,微微嘟囔:
“哪有的事。”
红杏有多了解她,看她样子便是真的是这样,不知道为何竟有些生气了,将她转过来严肃道:
“小姐,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云织看着她嘿嘿笑:
“你要觉得不当讲,不讲也行。”
红杏的脸便立刻黑了,拉着云织怒道:
“小姐!”
云织看着红杏,有些无奈,将她的手拉下自己的肩膀,叹道:
“红杏,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咱们现在先不说这些好么。很快便到南夏了,你容我到了那里之后,再好好想想。”
红杏见她如此,也只好妥协,却叹:
“只愿小姐是真的要好好想想,安定王爷这些时日对您如何,您是看在眼里的。莫要最后将他伤的太深。”
云织点点头,看着外面车队已行驶到一处山塧,正想说什么,外面却突然一阵骚动,只听月奴喊了一声:
“有刺客,保护郡主车架。”
便见一支箭疏忽穿透车门,正正钉在云织面前。
“啊!”
红杏尖叫一声,起身拉过云织,云织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什么。抓住红杏就扯下车,看到前面云倾城等人正与大量的黑衣人拼杀。
一个黑衣人看到了云织的身影,提着一把剑飞快的跑来。云倾城正与人缠斗,发现此情景,面上大骇,大叫一声:
“云织。”
策马快速疾驰而来,云织瞪大眼睛,眼看那刺客就到眼前,只见他胸前一箭贯穿,云倾城焦急的面孔出现在她面前:
“你没事吧。”
云织愣了一下,然后突然意识到什么,赶紧摇摇头。
红杏转头只看着前面已经快抵挡不住的护卫军,急道: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王爷是否能先带小姐离开。”
云织立刻转头拒绝,喝道:
“不行,要走一起走,你连武功都不会,比起我,更危险。”
月奴在身后斩杀了一个刺客,转头冷声道:
“小姐先走,我自会护红杏周全。”
云倾城也道:
“他们的目标正是你我,若是在这里才是招致更多危险。”
红杏也点点头,扯下她身上的披风,将她推到云倾城身前,笑道:
“小姐放心,我也并非完全弱不禁风,待我们帮你引开刺客,自去找小姐。”
说着便不顾云织阻拦,将披风系在自己身上,翻身上了月奴的马。月奴立刻会意,驱使马匹,冲入出保卫。
“红杏!”
云织急得跺脚,云倾城向她伸出手道:
“你且放心,两位姑娘都十分聪慧,不会有事的,云织,我们不能耽误了。”
云织转头看着他,咬了咬牙,也知现在不是磨蹭的时候,最终抓住了云倾城的手。
(二)
南夏王庭
华东歌正在亲自查看为云织准备的府邸。这边容儿匆匆忙忙的跑来,本是想禀报云织被刺杀,下落不明的事情,却看到华东歌正摸着那刚刚修好的琴台傻笑,心头上的气便瞬时不打一处来。
上前走过去道:
“不过住个十天半月,值当你这么大费周章。陛下登基这好几年,也没这么耗动土木。”
华东歌知道她不太喜欢云织,也不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只淡淡道:
“你懂什么,云织乃先祖帝唯一后人。我南夏要么不迎接,若要迎接自然不能失了礼数。也需得全天下人都看见,云织的血脉如何尊贵,而父皇也因此必为皇室正统。”
容儿冷哼一声,只道:
“只怕她没这个福分享用了,方才密探来报。瑞和郡主的车架在南夏境外东山山塧被山贼伏击。瑞和郡主与安定王爷皆不知所踪。”
华东歌暮的转过头来怒道:
“为何现在才说,此事父皇可已知道?”
容儿心中有气,但也不是不知轻重,如实回禀:
“陛下已派出御林军前去查探,另大吴那边也已传去消息,不日当有回音。”
华东歌猛地拍下手下栏杆,怒道:
“竟在我南夏眼皮底下做出这样的事,简直就是目中无人。此事一定不是普通抢劫,不管是西蒙还是大吴中谁出的手,此等居心都十分可怕,绝对不能纵容。容儿,你速速去请无尘先生,便说,事情有变,恐需先生亲自出面。”
容儿应是,转身前去禀报。
华东歌站在那里,看着自己为云织精心打造的府邸,心头默默发紧。
阴和殿中
刘后得知刺杀失败,却并没有大动肝火。她幽幽的看着跪在下首瑟瑟发抖的人,陡然露出一个艳丽的笑意:
“本宫问你,此次刺杀你派去了多少人?”
苏承东跪在地上,心中的忐忑不安,只怕刘后一个不高兴,便要将他性命拿去,颤抖回禀:
“总共五十三人,请的都是江湖上的高手。但是没想到安定王爷的府军如此厉害。”
刘后嗤笑一声,对这样的结果一点也不意外。云倾城的府军,都是出自当年跟随他浴血杀敌夜军十二骑,比之南荣不战的黑甲军更为锐利。五十三个江湖高手,又怎能从他们手夺了人命。
刘后淡淡的道:
“回去将剩余的人处理干净,此次便没有你的事了。事后本宫会赏赐你的。”
苏承东愣了一下,一时倒是没能明白刘后的意思,却也记得自己前来的正事,赶紧道:
“小人没能把事情办好,能得娘娘宽恕已是大恩,不敢索要赏赐。只是此次穆将军为娘娘筹谋殚尽竭力,还请娘娘念及,能早日恢复将军职位。”
刘后不耐摆摆手:
“本宫自有安排,你且不必废话,下去吧。”
苏承东便不敢再多说,只低声应了声:
“是。”
小心起身,弓着腰缓缓退出去了。
刘后站起身来,走到大殿之上的窗前,看着今夜那昏暗的弓月,冷冷一笑。
她将此事交给这样一个人来办,便不是要云织的性命,不过是借用此事,试探其余两国态度,也借此,推动此事,将那幕后之人逼迫出来。
她不傻,桑城之事,若非有人刻意引导,如何能引发今日结果。但是,既然大家都在互相利用,那怎么好让他们都遮遮掩掩,倒不妨撕开面具,再好生比比,谁的才更有手段!
(三)
云倾城带云织奔跑数十里,直至天黑终于摆脱了刺客追杀。但两人均对南夏边境不熟,此时却也不知究竟是逃到了哪里,又该去往何处。且云倾城与刺客拼杀之时,臂上受了些伤,再加上他的腿,却是有些麻烦。
“看来今晚,我们只能在此风餐露宿一宿了。”
云织扫视四周黑暗一片,微微皱眉。
云倾城也是无奈,只道:
“此处山野荒林,怕有野兽出没,你我还需小心。”
云织转过头看到他胳膊上的伤,叹了一口气,径自下马来:
“你先在这里等候吧,我去找些柴火,有了火源,也就安全了。”
云倾城有些抱歉的看着她:
“且要小心。”
云织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些药粉洒在身上,又掏出一个小锦盒连带着一起递给了云倾城道:
“这是的追踪的药粉,若是你我走丢,可凭借此盒中的小东西,找到对方。”
云倾城挑眉,不禁好奇这东西的来历:
“这些都是莫先生教给你的?”
“他哪里有那闲心,不过我自己为求保命,不时学的,不过他倒也懒得管我,也不怕偷师。”
云织嗤笑一声,想到那个除了对着一个死人会柔声细语的人,并不对那些年的回忆有任何好感。云倾城沉吟,倒没听过莫离提过这一段,只轻叹:
“本王倒很好奇,云织在南疆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云织脸上僵了一僵,只低声道:
“这不关你的事。”
云倾城笑笑,也便不再多问。云织冷哼一声不与他多废话,转身离开了。
云倾城看她走远,摇头笑了笑,径自从马上下来了,活动了一下双腿,竟是完全无事的。
找了个地方席地而坐,将那药粉拿出来小心洒在身上,拿着那小盒子把玩查看,低低笑了。
这场刺杀的人从武功路数可看出,乃是大吴南境之人,若是猜得不错,无疑便是刘后出手。想来云织身世刘后当也知晓了,只是这般行径,未免莽撞了。
能将云织这般遮掩十几年的人,怎会这般轻易被她逼出。
第八十四章 再遇无通
(一)
晨曦的第一缕阳光映照荒林,在这荒芜的山塧之中,遥远的古寺钟声悠扬传来。13579246810
云织便是在这样的钟声中苏醒过来的,她轻轻打了个哈欠,而后察觉自己正被裹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云倾城让她躺在自己的怀里,隔绝了湿冷的地面,而他那唯一御寒的披风,也紧紧的裹在云织身上。自己却裸露着后背,倚靠在冰冷的树桩上面。两个人从胸膛到双腿,都紧紧的倚靠在一起。云织微微抬头,看到他冒出胡茬的俊美脸庞,不知觉悄悄红了脸。
正当她斟酌是否要离开这个怀抱,云倾城已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云织正在看了,细长的眼睛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
“醒了。”
云织的脸颊更红了,微微点了点头,便赶紧起身离开了他的怀抱,却听到云倾城低低的痛呼,立刻有些慌了手脚:
“怎么了?”
云倾城笑着摇摇头,只艰难撑起了些身道:
“腿有些麻罢了。”
云织将目光移到他的腿上,挑了挑眉,她记得他的腿,一直都没有知觉。
云倾城只笑道:
“近些时日,依照云织所教针法,日日行针,双腿已渐有知觉,只是还不曾痊愈。”
云织了然,只蹲下来伸手为他按摩双腿:
“那套针法也是我在一本古籍上所得,虽说有奇效,但非常缓慢,要想让你恢复,恐怕得有个十几二十年,我只当还你个人情,没想到你倒真用上了。不过这么快就见效了,倒也说明你体质特殊。”
云倾城感受她手下力道,只道她着实在很多方面也得莫离真传,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含笑:
“如今这般,已是难得,倾城不敢再求更多。”
他这话一语双关,云织低着头,面上发热,心中却有窒碍,不敢立即回应,只当没有听懂。专心给他按摩。
云倾城注视着她优美脖颈之上略为粉红的耳朵,面上笑容只不缓不急。
两人又这般耽搁了一会儿,云织便扶着云倾城上马,自己随后也上去,指着一个方向道:
“方才我听到钟鸣声,想来这附近该有寺庙,我们沿着这边走,应当可以找到。”
云倾城微微眯了眯眼睛,看向远方:
“这荒山之地,也有古寺僧人,只是为何昨夜没有发现。”
“你是怕……”
云织微微皱眉,倒也意识到他担忧什么,若是刺客遍寻他们不见,在古寺之中以钟声相引倒也不是不可能。
但此处荒山野地,除了那处,他们却不知道暂时去哪儿,又值寒冬,两人身上未有吃食,也无分文,也无法生存。
云倾城其实却并不担心这个,刺客应当不会停留,只是难保不是其他什么人,南夏此行,是他推的一步棋,却也是放在别人的棋盘上,他虽加入棋盘,却因完全不知那下棋主人面目,无法探知下一步还会遇到什么。
但多想无益,此时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便笑对云织道:
“不妨本王先去查探,云织躲在暗处,若有不对,也可潜逃。”
云织皱眉:
“你腿脚不便,便是查探也是我去。”
云倾城拍拍她的手:
“几个刺客,也还伤不了我。”
云织想起他那俊秀伸手,倒也相信,只好点头,同意他的建议。
两人驱马前进,向着那钟声之地前去。
(二)
行约小半个时辰,果然在那山塧半腰之处,看到一处古寺,香火袅袅,倒不像是荒芜的模样。云织心中略微放心,言道:
“看来该不是埋伏,我还是随你同去吧。”
云倾城点点头,骑马走进寺院门口。
云织下马来,前去扣门。过了片刻,听到里面有脚步传来,门被缓缓打开:
“大师……”
云织双手合十正想行礼,却暮的停住了动作,看着对面的青衣僧人,张了张嘴,突然后退一步:
“无通!”
无通见到她却并没有这么大反应,褐色的瞳子静静的扫过两人一眼,单手对两人行了一个佛礼:
“两位施主,别来无恙……”
佛堂之中,云倾城与无通坐在禅台之上静坐对弈。云织坐在云倾城身后,时不时微微皱眉看向无通。
无通却好似没有看到,只听完云倾城描述淡淡道:
“这般说两位是路遇山贼,为躲避他们追赶才会跑到此地?”
云倾城含笑道:
“正是如此,还请大师收留,并将我们在此的消息以传南夏王庭。”
无通抬起头来,却是笑了:
“王爷为何觉得我一介僧侣,可替你将消息传给王庭?”
云倾城拿起手中玉石石子静笑:
“大师所用之物,非出自王庭,又怎能有这样的成色,况且您的里衣上绣的紫云纹却非寻常人可用,想来供奉之人,非皇室便是宗亲。”
云织在身后挑眉,也注意到无通袖口露出的绣文,表情却有些怪异,只因那纹路虽正如云倾城所说是南夏皇室宗亲可用,但那分明是女子用的,忍不住道:
“我看不只是皇室宗亲,怕还是位娇俏佳人。”
无通面上却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淡淡道:
“二位都是绝顶聪慧之人,无通本也未想隐瞒,只是这位施主身份特殊,请恕无通不能告知。”
云织嗤笑了一声,对着和尚那假装正经的模样很不以为然,心中却道果然是一代淫僧。看了看四周道:
“只是为何此处只有你一人,莫不是也因为那佳人身份特殊,不好见人。所以你便独独自己占了个寺庙,好时时相会。”
无通敛下眸子,静道:
“今日十五,师父带僧众下山为百姓讲经。”
“那你为何不去?”
云织有些奇怪,这偌大的寺庙,竟然只留下他一人?无通微微敛目,却是不言语了。
云织与云倾城互相看了看对方,对他这反应倒是奇怪了,云织更是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莫不是你名声太臭,就连南夏的百姓都知道了。”
无通脸上终于露出些许恼怒,看向云织冷声道:
“施主自进门便处处冷嘲热讽,你我虽有过节,但今日你进的我寺门,难道还如此无礼。”
云织冷笑一声,却是看着他十分冷厉:
“正是进了你的寺门,我才克制未曾杀了你,你该庆幸才是。”
知晓她秘密之人,她其实早生出杀心。
无通冷滞了面孔,站起身来微微眯眼看她:
“施主意欲杀贫憎灭口,又怎知贫僧不想除去施主为民除害。”
“你若有本事,也尽管来。”
云织冷笑一声,却是站起身来要与直面相对。
(三)
眼见两人之间,一触即发。云倾城却也并不着急,只淡淡道:
“二位虽有过节,只怕也不能在此解决。云织乃是奉昭帝亲封公主,此来南夏之意义相信本王不说,无通大师也该有耳闻,无通大师既受皇亲供奉,想来也不能枉顾皇室利益,阻拦我二人。而云织……”
云倾城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笑道:
“你我二人入的是人家的寺庙,若想脱离险境,怕只能依仗无通大师。”
云织看了无通一眼,也知道现在不能将他怎么样,冷哼一声便又坐下。
无通轻舒一口气,只又缓缓坐下道:
“贫僧还需提醒王爷,你面前之女子,祸患之人,无论如何,莫要沉迷。”
“你这淫僧,还敢说别人!”
云织气道,又要生气,被云倾城赶紧拦住,拉在怀里:
“倾城不知大师为何对云织有如此误会,但在本王眼中,她既是本王未婚妻,本王便定然一心护她。只不管将来何种祸患,也愿与她一起承担。”
“你……”
云织没想到他竟在这种地方说这种话,一时窘迫,却是满脸通红。
无通见他二人模样,微微皱眉,轻轻叹了一口气,只闭上眼睛念了一句:
“阿弥陀佛,孽缘孽缘。”
随后便起身道:
“两位现在禅房稍后,贫僧这边为二位传讯,但贫僧并非顾忌那皇室供养,而是念及施主当日救命之恩。”
便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
云织见他这般便走了,不知道这是为何,转头看向他道:
“他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救命之恩。”
云倾城摸摸鼻子,有些尴尬解释:
“就是当日在振国王府,那僧人被关押,本王便随手……”
说着微微低头,却是笑了:
“这不正是用上了这份人情。”
“你倒是做了好人,我却成了十足的恶人。”
云织冷哼一声,从他怀里起身,有些不太高兴。她虽然知道云倾城素来有很多眼线,但想到从那会儿开始,他对自己的一举一动就了如指掌,甚至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管了不少事。自己却到如今对他的很多事都全然不了解,心中便莫名的有些愤懑。
云倾城又岂能猜不到她的心思,只含笑拉过她的手道:
“本王只是不希望你树敌太多。你身世之事皇叔应已告诉你了,你身份特殊,招惹越多麻烦便越多一分危险。”
云织却暮的瞪大眼睛,转头看向他:
“你都知道了?”
云倾城摇摇头:
“并不完全知道,皇叔曾向我说起些许,本是劝我……你知晓。皇叔耿直,与我又有师生情谊,并不愿意在这样的事情隐瞒与我。但是你要知晓,此事虽然知道的人不多,也并非没有。当年到底发生了谁也说不清,但华月公主身份特殊,多年来一直是各国讳莫如深的一个人,你若是她后代……”
云倾城没有再说下去,织却觉得浑身发冷,冥冥之中有多少眼睛盯着她,而她身为华月唯一的血脉,到底又带着什么秘密,她不知道,但是很多人却想知道。如若这样,那她面对的敌人怕远不止穆程英这样级别的一个。
云倾城轻轻叹了一口气,只又轻轻缓抱住她:
“你且放心,无论遇到什么事,本王都会如方才承诺那般,与你一起面对。”
云织身子一僵,垂在身子两侧的手动了动,却终于没能抬起来。
第八十五章 伊莎女王
(一)
振国王府
穆程英端着手中的药碗正一勺一勺的给锦儿喂药,锦儿躺在她的腿上,手中摆弄着一个娃娃。13579246810穆程英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神色却很苍白憔悴,她耐心的为锦儿擦拭时不时流下的汤汁液,漠然的听着何嬷嬷的汇报:
“所以刘后非但没有责怪四公子,还承诺要给予赏赐。四公子心里不踏实,所以想问问夫人,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穆程英漠然道:
“既然如此,娘娘自有论断,让他不必多想,回去等赏就是。”
何嬷嬷点头,随后又道:
“哦,对了,四公子听说小姐的惊吓之症一直不见好,所以派人送信之时还送来一位郎中,说是南疆的名医,妙手回春,或给夫人用的上。”
“先养着吧。”
穆程英淡淡道,将喂完的粥碗递给何嬷嬷。
何嬷嬷赶紧接过来,伺候穆程英净手,试探道:
“夫人不让大夫看看么,这些时日风头也过去了,小姐这样子……”
穆程英接过她递的手巾,淡淡道:
“小姐好生照顾就是,过段时日再说。”
何嬷嬷低声应是,也不再多劝了。看穆程英正准备要走,何嬷嬷又突然想起一事,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奉上道:
“还有一物,是那郎中奉上的,说是务必给夫人看看,他随时等候召唤。”
穆程英挑眉,看向那小小的包裹,示意打开。
何嬷嬷便将将绢布打开,里面是个小锦盒。
穆程英拿起来,轻轻打开,脸色却暮的变了:
“这个人……现在在哪?”
何嬷嬷不知道这是怎么了,连忙道:
“安排在后宅院子里了,与往常四公子送来的人安置在一起。”
“那还不快请来!”
何嬷嬷一愣,随后才意识到穆程英的意思,连忙应是:
“小的这就去请。”
穆程英捏着锦盒手指发白,心中如雷鼓跳,当年的往事便如眼前在脑海之中划过,她果真不该以为,只是将此事推给了刘后便可保安全,早晚却还是有人找上门来了。
南夏王庭
华东歌端坐雅阁,耳边琴声余韵缓缓散开,感觉通体舒畅,耳目清明,轻呼一口气缓缓张开眼睛:
“先生不愧是被称雅琴,这一首神女应天,已被你奏的出神入化,每次听到,都让人有不同感受,却依旧让人回味无穷,深感琴音之玄妙。”
无尘缓缓抚摸琴弦,淡笑道:
“琴声还是一样的琴声,只不过听的人心境不同,听到耳朵里的感受自然也不同。殿下来时,心却并不静。”
华东歌轻轻叹了一口气,却也不反驳:
“先生所言极是,得先生相助,今晨已收到云织之下落,但是……”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起身看向窗外飘零落叶,神色惆怅:
“先生,我不知该以什么面目去面对云织。”
无尘轻笑,为他这般坠入爱河不知所措的模样感到有趣:
“这世间最为难缠之字莫过一个“情”,但最为简单之字也莫过一个“情”字,殿下是个多“情”之人,因此也比旁人多了几分难缠的愁苦。若要舒缓这份愁苦,则还需用最简单的方式坦诚,以诚相待,莫过于此。”
“先生是说……要我对云织表明身份。可是这般,云织若从此不再原谅我又如何,她性情刚烈,若知晓我的欺骗……”
华东歌看着他,却是越想越是畏惧,无尘摇摇头,也并不想成为他的感情咨询师,抱着自己的琴站起身来:
“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华东歌看他缓缓离开的背影,微微皱起了眉头。
(二)
云织与云倾城在无通的寺庙已呆了三天,除却每日无通送来的一日三餐,两人很少见到他的影子。
这寺庙虽地处偏僻,但环境优美,这几日除却为云倾城换药,云织便时不时推着他出来走走,不知是否因为因古寺钟声宁神,还是这古香熏陶,云织与云倾城在这里待着,心中难得安宁,两人之间舒缓气氛,比起往日在安定王府,竟还要好上几分。
“无通今午告知,已经讯息递送宫中,相信不日,便有所回应。”
云倾城淡淡道,随意扫视周围发现此地僧人渐少。云织也没在意,只顾着自己的想法:
“那就好。我心里还担心红杏与月奴他们,若能早日到达南夏都城,也能借助他们的力量快些找到她们。”
云倾城随意点点头,而后突然对云织摆手。云织歪着脑袋,正有些不解,却听见一些不一般的声音。
“圣僧,你就从了我吧。”
“阿弥陀佛,殿下,且莫如此。”
便看到一青一红两个身影,在一处假山处,正一前一后转着圈追赶。
云织:
“……”
这桥段,是演西游记妖怪逼迫唐僧么。
云倾城对云织比了个手势,两人便躲到一处假山处,山洞狭隘,云织只能半蹲着,倒是正好靠在云倾城的腿上。
两人这么挤着,距离很近,却谁也没有意识到尴尬,反而云倾城还为她遮了遮头顶,以防有灰尘掉下来。
那边无通却也正好被红衣姑娘逼到了无退路,整个人都贴在了假山上了:
“殿下,还请自重!”
“嘘……”
伊莎轻轻点住无通,鲜红的豆蔻犹如血红的宝石,魅惑而妖异:
“不要叫我殿下,叫我莎莎。圣僧,我本以为今生再见不到你了,没想到在南夏竟然又能碰到你,你我缘分之深,岂非上天注定。为何不愿意随我回冰国。”
无通满脸通红,看着她的目光却很坚定,低声道:
“贫僧惟愿修佛,不愿入世。还请殿下成全。”
伊莎深情的看着他:
“你随我回冰国也可清修,我会为你建造最好的寺庙,让冰国的百姓都成为你的信徒。只要你愿意跟我走。”
说着身子前倾,娇媚的唇便要吻上无通……
云织都有些看傻了,眼看就要吻上了,眼睛却被人一把遮住了。云织有些懊恼,低声斥问:
“你干什么!”
云倾城微微嘘了一声,松开她的眼睛,拉着她慢慢走出山洞。
云织向后瞟了一眼,看到那两人已经吻在了一起。
(三)
虽然还想再看看热闹,但是觉得他应当也是有话要说,便只好跟着,直至出了山洞远了一些,才不高兴的道:
“发才都还没有看完,你怎么就拉着我出来了。”
云倾城摇头笑道:
“这种热闹是那般好看的么,你难道不记得上次九儿的教训?”
云织撇撇嘴,只冷哼一声: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们云家的人一样残忍野蛮么,说要杀人就要杀人。我看那位公主挺和善,不是随便喊打喊杀的人。”
“和善?”
云倾城轻笑一声:
“你可知道她是什么身份,为何又出现在这里?”
云织摇摇头,只听到无通叫她殿下,便理所应当的认为可能是南夏的某个公主。
云倾城却叹息一声道:
“她的确是前退位皇帝的姐姐,原名叫华纱。如今称伊莎女王。她原是嫁入冰国为王后,但冰国皇帝已至年迈,她虽嫁入冰国,却从未与他圆房,而没多久这位冰国皇帝便死了,她照习俗应当入寺为僧。但在寺庙没待多久,却又勾搭上了原冰国太子,前冰国越帝,越帝不顾众难,令她改名伊莎,将她接回宫中,再次封为妃子。不过三年,她便生下皇子,除去宫中对手,称了皇后。之后再不过三年,她再一任丈夫也死了。她便扶起自己的儿子,让他登上皇位,但是又过三年,她连自己的儿子也克死,于是便自己登上皇位,称为女皇。如此这般,你还觉得她和善么。”
云织目瞪口呆,却没想到这竟然是个这个时空的武则天。这般说来,这女子便是传闻之中被无通**的伊莎女王。
只是为何,她会出现在这里?
云织颇为不解,却突然想起方才云倾城曾说,她还是前南夏皇帝的亲姐姐,难道……云织陡然一惊,看向云倾城:
“难道她便是你说的反对奉昭帝势力的主要头目。因为奉昭帝强了她弟弟的皇位?”
云倾城点了点头,却是微微叹气:
“至少是之一吧,伊莎女王自然是对奉昭帝夺了她弟弟皇位之事恨之入骨,但这却不是她反对奉昭帝在南夏称帝的主要原因。最让她忌惮的其实是南夏与冰国的关系,冰国本是南夏的附属国,奉昭帝登基之后,伊莎一直担心他会觊觎冰国丰富的雪原资源,将雪原当做自己的练兵场。也担心他会终有一日吞并雪原,将雪原作为他远望大吴与西蒙的瞭望口。”
云织微微皱眉,倒是想起来此处正是大吴与南夏唯一的陆地通联处,也是冰国与南夏错综边界的一处,冰国在雪山以北,南夏一角在雪山以南,两国隔着这座山,唇齿相邻。雪山绵延之处,正是云织路途经过之地,有通往大吴边疆村庄的山隘通路,他们正是在那里遭遇伏击。
如此看来,这件事倒微妙起来:
“如此说来,刺杀之事或许与她有关系么?”
云织微微沉吟,第一个想到却是这个,云倾城没有说话,倒也并不介意在她此处有所误会。只因伊莎出现在南夏边界,十之**便是要前往南夏,而前往南夏应当也是对云织此次入南夏之事不怀好意的。
只因据他密探所报,云织入得南夏,恐怕是要与奉昭帝,进行一场滴血认亲的!
第八十六章 南夏太子
(一)
当天夜里,云织与云倾城都已入睡。13579246810
却在半夜被一阵吵闹惊醒,云织披起衣服,看到外面灯火闪耀,问向外间的云倾城: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那么吵。”
“没事,好像是官兵到了。你收拾一下,我出去看看。”
云倾城穿上衣服,起身坐上轮椅,正要去外面看看。这时,外面便传来小沙弥的敲门声:
“两位施主,是否已醒。太子殿下驾到,还请速速出门迎接。”
“南夏太子?”
云织一惊,赶紧穿上衣服,起身走向外面,低声问云倾城:
“怎么回事,南夏太子怎么会这个时候来接我们,这大半夜的。”
云倾城微微勾唇,却是知晓其中原因。华东歌这是既不放心别人来接,却又不敢在云织面前显露身份,只好半夜接人,以糊弄过关。
但面对云织,这话却不能说,只淡淡道:
“大约为了避人耳目,以保安全吧。总归是来了,我们还当出去迎上一迎。”
云织点点头,推着他缓缓推开了门。
却见一个面带银白面具的人,骑在高头大马上立在门前,一双微褐的眸子,看到他们一起出现之时微微骤缩。不知为何,云织觉得眼前的人不太高兴,向前的脚步稍微有些滞涩。
云倾城只微微勾唇,将手放在她的手上轻轻拍了拍,云织心中刚要稍安,就听见前面的人狠狠的咳嗽了一声。
“二位感情很好啊,但是本宫记得,你们二位似乎还未成婚吧。”
不知为何云织听着他这句话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但这却只能让她感觉更加的无礼,也有些莫名其妙,初次见面,便是要对她说这个么。便有些不高兴,冷声道:
“殿下一见我们便是想说这些么,若是如此,还请你回去吧。这里可是佛门净地,容不得任人玷污。”
华东歌见她生气,也觉得自己这话过分了,轻咳了一声:
“本宫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担心二位安危,既然二位没事,便随本宫回去吧。”
云倾城含笑上前:
“怕还是不能,阁下如何证明自己便是南夏太子,既然是奉命来接我们,为何要遮面相待。”
华东歌眯了眯眼睛,知道云倾城这是有意为难他,只冷声道:
“安定王爷未免问的过多了,本宫若非南夏太子,何以调动兵士。你若不信,自看令牌。”
说着从腰间摘下一个小巧金牌,丢给了云倾城。
云倾城接过后递给云织,云织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但看那东西也根本看不出真假,只拿着莫名看向云倾城。
华东歌这时冷哼一声:
“看好了么,没有问题还请二位随我走吧。”
云倾城只笑笑,对南夏太子拱了拱手:
“看来阁下正是南夏太子,本王唐突,还请见谅。”
华东歌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命令道:
“迎瑞和郡主和安定王爷上车。”
转身曳马离开了。云织看着他的背影,莫名觉得有些熟悉。却也想不到在哪里见过,只看着军士过来请她,便只能推着云倾城先上了车。
(二)
车队离开之后,在寺庙堂后转出一人,红色的华服在月光下显得妖异而魅惑。看着云织离开的方向,微微勾起了唇:
“你说咱们的太子这是怎么了,为何这般面目来接人。”
她身后缓缓走出一青衫公子,看着几人方向面微微笑了,只道:
“三人之间似有一番机缘,殿下若是有心,或可查探一二。”
伊莎轻轻笑了一句,把玩自己的丹寇:
“哦?听起来倒是有些意思,看来西陵公子倒是知道些什么,不如说与朕听听。”
西陵笑道:
“在下不过道听途说,若说内情,怕无人比无通大师更加了解,殿下不妨亲自询问。”
伊莎娇笑一声:
“小和尚嘴巴紧的很,我舍不得伤他,便问不出什么。还是得你去查上一查,才好放心。”
西陵手中折扇收起,嬉笑着栖身欺上伊莎,将她抵在门框上,低声道:
“殿下这般也未免太过偏心,在下对你一往情深,你却只会指派在下去干这些。那和尚对你冰冰冷冷,你却连问他一句真话都不舍得,难道在殿下心中,西陵竟还比不得一个和尚?”
伊莎咯咯笑了起来,红艳的丹寇点在他的唇上:
“西陵公子自然比那和尚强上百倍,可惜朕素来只喜欢吃素,你这般艳丽的怕是消化不了。况且朕可知晓,比起朕的**爱,你想要的怕更是朕冰河下的精铁,高山上的雪莲。”
西陵挑眉,也并不否认,只缓缓离开她的身体,笑道:
“殿下这般说却是让在下伤心了,在在下心中,冰河精铁虽造神兵利器,高山雪莲也可起死回生,却都比不上伊莎女王的回眸一笑,深情一吻。”
伊莎摇了摇头,对他这不正经的回答倒不放在心上,只道:
“西陵公子的心意朕心领了,但朕并不需要你的情谊,对你遍布全国的消息网络却很有些兴趣,若你愿意将这些归为朕所用,朕可允准你的商队,入国采掘精铁与雪莲,以做合作诚意。”
西陵小堂挑眉,看着眼前的伊莎女王却是觉得名不虚传,轻笑一声:
“既然如此,西陵恭敬不如从命。瑞和郡主与安定王爷及南夏太子之事,便交给在下处理,作为在下送给您的见面礼,在下相信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结果。”
伊莎微微勾唇,接受了他的建议。
(三)
大约两个时辰之后,天开始蒙蒙亮了。
云织听到一个温和的声音轻唤自己:
“云织……”
脸颊上有温暖的触感,忍不住轻轻摩擦。刚想说再让我睡一会儿,突然被一阵冷风灌入脖颈,一个生冷的声音大声道:
“郡主,到了!”
将她吓得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睛,却看到南夏太子那张明明隔着面具,却莫名让人觉得阴沉冰冷的面孔。
微微翻了个白眼,暗道这个南夏太子简直有病。
一边假装没有听见他的话理了理裙裾,一边看向云倾城问道:
“一日颠簸,你的腿没感觉不舒服吧。”
云倾城对她含笑摇摇头,睨了门前那人温声道:
“本王没事,倒是云织你,素来怕寒,若被冷风吹到便不好了。”
华东歌看着二人故意无视他你侬我侬的模样,几乎已经开始磨牙了,他疏忽放下帘子冷声道:
“府内已为二位准备热汤,什么寒气都祛除了,还请快些下车!”
云织对云倾城撇撇嘴,微微直起身子先下了车。云织却被眼前的景象有些震惊住了。
满意的看到她的反应,华东歌的表情终于稍微温和了一点,轻咳了一声:
“这是本宫特地为公主准备的府邸,一草一木都乃本宫亲自挑选。还望公主喜欢。”
云织看着这金碧辉煌,镂雕华丽的公主府门,半天才反应过来,转头有些怪异的看向眼前的南夏太子:
“这……太子这般……也太过客气了。我不过住上月余,不用这般破费。”
华东歌挺直了腰背,转头看向她,目光变得十分温柔:
“公主千里迢迢来我南夏,本宫只怕招待不周,怎还会嫌破费,若是公主住在里面有一丝一毫的不适,也请随时告知本宫。”
云织不知道这位太子变脸怎的会这般快,但这样对她确实让她受**若惊,只干笑着扯扯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云倾城在她身后下车,却是笑了:
“南夏富庶之地,自然也慷慨大方。既然陛下与太子盛情款待,我等也不必太过客气,云织,此地甚好,想来我们一**住,必定有诸多乐趣。”
他着重说了“一**住”几字,却是让华东歌脸有拉下来,转头看向他道:
“安定王爷怕是误会了,你虽是公主未婚夫,但在我南夏也只是外宾,公主尊贵身份,不能随意冒犯。此地是专为公主建造,王爷府邸另有安排,在父皇为公主册封之前,都还请莫来打扰。”
云倾城挑眉看向云织。云织微微皱眉,知晓他的意思,她随云倾城来到南夏,本是满心防备,先这南夏太子处处奇怪,又强行要让她和云倾城分开,却不知是何居心,于是不等云倾城说话,便替他立刻拒绝:
“殿下不必这般周折,我与安定王爷是未婚夫妻,同住一处倒也无妨。”
华东歌的脸色立刻难看到极致,看着云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公主身份今时不同往日,乃是我南夏却是无上尊贵的大公主,安定王爷一介外宾,见你应行上拜礼,你应尊重自己身份,不能与他同住。”
云织挑眉,却是觉得这个太子越来越奇怪,只道:
“殿下怕才是有所误会,我虽是接受昭帝邀请前来南夏,但却依旧是大吴南荣王府的嫡小姐,安定王爷的指婚对象,若王爷是外宾,我自也是外宾。王爷在哪里,云织便在哪里。非要让我与他分开,又是何居心。”
“你……”
华东歌气急,险些就要质问她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却被身后一军士回禀拦住:
“启禀殿下,陛下听说公主已安全接回,特意传旨,请宫中一聚。”
华东歌微微皱眉,摆手表示明白,也不愿意在于他们在这些事上争执。只道:
“公主既然坚持,王爷可住府中,但还请谨遵礼教,这里毕竟是南夏。父皇传旨宣你,二位进去好生梳洗之后,便随我入宫吧。”
说着不再管两人,径自先迈入院子,云织与云倾城面面相觑,却是对这位南夏太子的作风颇有些奇怪好笑。
两人便不再多言,随他入得府邸。
第八十七章 救你一命
(一)
只说云织与云倾城各自前去梳洗,华东歌满心的烦闷,一人进了雅阁,愤恨的将脸上面具摘掉丢在了地上,连骂三声:
“可恶,可恶,可恶!”
容儿正从门外端茶过来,看到他这个样子微微叹了一口气,将面具捡起来走进屋中:
“殿下昨晚还是兴致勃勃的出发,怎么今天回来却这般生气。13579246810”
“云倾城竟敢摸她的手,他们竟敢同住一屋,还当面在本宫面前你侬我侬!他该死,该死!”华东歌恨声吼叫,脑海之中浮现两人举止亲昵的种种画面,只觉得满心的郁结无处发泄,只能大力的敲打手边那青木琴台,直将它敲出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裂痕。
容儿看他如此,心中也是不痛快,将茶盘一把放在他手边气道:
“谁该死,是安定王爷还是南荣云织?有本事倒是拿起剑,将那两个狗男女都杀了,在这里发什么邪火!”
华东歌转头看她,双目隐含愤恨的血丝,却是让容儿有些触目惊心。她又陡然心疼,感觉自己方才那话说重,赶紧又劝道:
“奴婢是胡说八道,你别当真。云织小姐只是初来南夏,人生地不熟,才对云倾城这般依赖的,我们又不是没在他们身边安插人,他们之间如何难道还不清楚么,何必这般生气。”
华东歌微微低下头,被她的话略微安抚,容儿便为他顺气,只道:
“今晨唐先生那边传来消息了,一切进行的顺利,殿下的计划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相信不日不只是南荣云织,便是半个大吴都会是殿下囊中之物,您大不必如此着急。”
华东歌闭了闭眼睛,也让自己慢慢冷静下来,却是摇了摇头长舒一口气:
“不,我已不能再等了。我不能再看云织和云倾城再多待一日。不知为何,每次看到云倾城那张脸,我总是不安。”
容儿微微皱眉,心中其实也一直对那位安定王爷忌惮颇深,但想来这三年来对他的查探一直未曾间断,却发现不了他任何讯息,便觉这人隐藏的可怕,只道:
“殿下若真对他不放心,不妨趁他人在南夏,将他……”
说着比了个杀的动作,华东歌眉心一跳,并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做法,实际上在看到云织与他在一起的每分每秒,他都想将他杀之后快。
但这不是他应当对待自己对手的做法,云倾城虽然成为窒碍他与云织之间的一块石头,但抛开私人感情来说,他却也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好对手。
当年战场上的绝地一战是如此,当日临江困局那一战也是如此,他无论是领兵打仗还是智能谋略都是举世之才。他不希望用任何不光明的手段去赢这样一个对手。
便摇了摇头:
“不必,先不说这样做能够成功的概率,便是成了,他若死在我南夏,大吴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天下之人也怕颇有微词。”
云倾城毕竟曾是震惊九州的大吴战神!
容儿见他这般说,也便不再劝了,低下头为他默然沏茶。华东歌却非要将他支出去不可,敲打着桌子斟酌道:
“既然唐先生说一切都没有问题,倒不妨让他先加快些脚步……”
容儿抬头看向他有些惊讶:
“殿下的意思是……”
华东歌微微勾了勾唇,笑道:
“西蒙那边等的早便不耐烦了,虽然本宫并不喜欢他们贸然发动战争,但是先给他们一些甜头也是可以的。让唐先生好生伺候云皇的身子,西蒙那边你便同时传过讯息,以不尊婚请的由头,先在大吴西北边境小捞一把吧。我不信这些事同时发生后,云倾城还能在这里坐得住。”
容儿含笑应是,称赞道:
“谁说殿下在华氏的磨练无用,这精打细算颇有豪商风范。”
华东歌轻笑,瞥了她一眼:
“贫嘴。”
心中却也不是没有考虑的,西蒙守军将领何毕方早已是强**之末,若不趁此出手,怎能对得起这大好时机。他且就看看,这一次,云倾城当要如何应对。
(二)
一个时辰之后,云织已收拾妥帖,门外已有宫人等候。云织随她出门到府外车架,却不见云倾城身影,只有些奇怪:
“安定王爷何在,可是还未曾准备妥帖?”
老嬷嬷只低眉顺眼笑道:
“陛下今日只见公主,王爷那边已派人通报,明日才可接收召见。”
云织微微皱眉,向身后的府邸看去,不知云倾城被这般怠慢,是否会不太高兴。但想来那人素来遇事淡然,应当不会计较这些,便也不多再多想,随嬷嬷去了。
谁知刚打开车帘,便看到一个不想看到的人:
“太子殿下,你怎么会在这里?”
华东歌微微勾唇,对云织礼貌伸出手:
“自然送公主入宫,公主初来乍到,怕对南夏并不熟悉,本宫为你指路。”
云织看了一眼周围,发现所有人都耳观鼻鼻观心装作没看到这边的场景,便流露脸上不满:
“我看太子太过客气了,有宫人引领,云织可自行入宫。”
华东歌笑道:
“父皇有命,定要我好生招待公主,公主这般推拒,若让父皇知道,定责怪我的。”
云织微微皱眉,有些不耐,知道他这是信口胡说,但毕竟是在人家地盘上,虽对这个不着调的南夏太子完全没有好感,但也不好总是给人家脸色,便没有再吭声,只无视他的手,径自上车坐在了离他最远的角落。
华东歌轻叹了一声,大约也知道自己昨日表现确实很差,才会让云织对他这个“南夏太子”非常反感。云织的性子他是知道的,对于自己不喜欢的人,若非被迫,是不愿意做任何掩饰的。只不知道这般印象,要如何才能扭转过来了。
只命下人赶车,自己径自又提起精神转头挂笑看向云织:
“公主昨日想必没有休息好,父皇是念你心切,才这般着急觐见,你若累了,可在这里休息片刻,此处距离王宫也还有一段距离。”
云织睨了他一眼,只觉得这个太子真的不是一般没话找话,心里不愿意搭理他,却也不能完全忽视,只淡淡嗯了一声道:
“既如此,云织便不客气了,只是还请太子稍作安静,云织便感激不尽。”
华东歌有些尴尬,想要摸摸鼻子,却被面具隔绝了脸孔,只好低低的嗯了一声,有些垂头丧气。
云织微微皱眉,不知为何,看他那模样,那熟悉感觉又突然冒出来了。但她只当自己神经了,甩了甩头,不再多想,安静闭上眼睛。
华东歌只等她闭眼睛,端着下巴静静的看她的面孔,莫名便觉得满足。他怎么会这般喜欢她,只看着她便觉得幸福,但是,到底他却要如何面对她。
马车摇摇晃晃,过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到达了王宫。云织醒的很及时,在华东歌正要叫她的时候,清醒无比的睁开了眼睛,看向他:
“是到了么?”
华东歌收回自己的手,微微苦笑,便知她这一路在自己身边其实根本就没有睡过,只是这防备的姿态确实让他心里很是不好受,只道:
“是,请公主下车吧,父皇当在大殿等你,本宫便不随你进去了。只在这里等你。”
云织点点头,径自拉起裙裾下了车。
华东歌看着她下去,突然又有些不放心,言道:
“等等。”
云织转过头奇怪的看着他:
“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华东歌摸摸面具鼻子的位置,低咳嗽了一声道:
“父皇脾气一向不太好,一会儿他问什么你便答什么就是,只是……若是可以,还请不要提起振国王爷。”
云织微微皱眉,不知他这是什么意思,但也点点头,多谢他的提醒。华东歌便露出一个笑容,看着她径自下车了。
(三)
云织由宫人一路引领,经过不同于大吴风采的巍峨雄伟,却自有雅致大气的南景园林。来到了奉昭帝的接待她的地方,却是一处雅致安静的阁楼。
云织仰头看向这阁楼的牌匾正是“月华流萤”四个字,却正是映照着她的姨母和亲母看名字的几个字,心中大概明了奉昭帝在此处召见她的用心,倒是莫名少了几分防备,多了几分亲切。
在嬷嬷的带领下,推门缓缓走了进去。
“臣女南荣云织拜见昭帝,昭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云织对着静站一幅画之前的人规矩行礼。
前面的听她行礼,没有叫她立即平身,而是好似轻轻的舒了一口气,淡淡的道:
“有二十多年了吧,当年我在这里为你母亲和姨母姐妹二人画像,她们两人坐在一起,微笑的模样,便如最美的并蒂双莲。”
云织微微抬眸,轻言道:
“臣女并不知,母亲原还有姐妹。”
“你自然不知,当年便是天下人,也没有几个人知道南夏公主其实有两个。”
奉昭帝转过身来淡淡道,走上前来,站在她的身边:
“抬起头来,让朕看看你的样子。”
云织微微抬头,与奉昭帝对视,奉昭帝微微勾唇,却是露出一个讽刺的笑意:
“你果然不是南荣不战的女儿,你的脸,虽有你母亲的五分,却更像那个人的神韵。”
云织低下头来,淡然道:
“臣女也不知陛下的话什么意思,但是臣女自出生便是南荣家大小姐,而今便会一直是。”
奉昭帝冷哼一声,转身坐到了上首:
“你倒是大胆,倒白费了我那傻儿子的一番叮嘱。”
云织暮的抬起头来看向她。
奉昭帝倒不介意,只笑道:
“你起身吧,朕便是看在你母亲和我那儿子的份上,也不会对你过多苛求。”
云织不知道他这没头没尾的什么意思,但只依言谢恩,站起身来。
奉昭帝径自一边喝茶一边道:
“朕本无心非找你来,但既然你已经来了,便是认了你这门亲戚,过几日册封大典,你我滴血认亲,自此你便是我南夏唯一的尊贵大公主。”
云织低声应是,只道:
“云织多谢陛下圣恩。”
奉昭帝见她自始至终都是一副淡然随意的模样,倒有些奇怪了:
“你难道便不好奇么?”
“臣女不知道要好奇什么。”
“好奇你的母亲,好奇你的身世,甚至于好奇朕将你弄来的目的。”
云织淡淡道,看着云皇微笑:
“自始至终,臣女都只是在接受旨意罢了,来南夏是我大吴皇帝的旨意,接受册封是陛下的旨意。无论是谁的旨意,臣女作为臣下之女,都只能服从,又何必存这么多好奇。况且,只是臣女好奇,陛下便会告诉臣女这其中原因么?”
奉昭帝挑眉,却是笑了:
“你果然不愧是你母亲的孩子,连说话都这般隐含刀锋,让人不能反驳。明明心有不忿,却要选择隐忍,只是这般性情,兴许并不讨喜。”
他没说所谓母亲是指哪一位,但云织也心知肚明,只道:
“云织本是如此,无须要向谁讨喜。”
奉昭帝哈哈大笑,连声道:
“好,好,好。”
站起身来道:
“你说的不错,朕不会因为你的好奇告诉你任何事情。但是你的性情朕很喜欢,如果今后你遇到任何难处,或可来找朕,朕愿意救你一命。”
救我一命?云织挑眉,不知道他这话深意,只低声谢恩。
第八十八章 两相为难
(一)
几日之后,奉昭帝下旨确定册封大典在三日之后举行,这几日,云织能明显感受到公主府众人的忙碌,但是这件事虽是围绕着她来的,却没有让她有任何的归属之感。13579246810
她这几日,只担心的是红杏等人的安危,还有关于是否要去见华东歌之事,让她没有心思去想其他的。
云倾城正与她一同用膳,见她发呆,也径自也放下玉箸:
“云织,可是感觉不舒服?”
云织回神,转头看向他摇了摇头:
“没有,我只是在想,那南夏太子到底有没有帮我们去找红杏他们,为何到现在还没有线索。”
云倾城微微勾唇,知晓她是对这位“南夏太子”不喜欢到了极点,只道:
“这倒也不知,但红杏姑娘是个聪明机智的,奉昭帝的圣旨一下,她便能知道你已脱离危险,必定会尽快来找你的。这处公主府别的倒不说,但在京都应该是相当扎眼,没有百姓会不认识。”
云织点点头,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只是一日不见他们,一日便还是心中惦念,叹了口伸了个懒腰道:
“罢了,在这破地方确实什么都得依靠他人。除了等着也没有别的法子,我想出去走走,你要不要一起。”
云倾城点点头,正回头吩咐:
“给公主拿一件披风。”
门外的赵家管家进来禀报:
“公主,王爷,外面有几位声称公主贴身婢女的人,要见公主。”
云织立刻站起身来,面露惊喜:
“你说什么,他们人在哪里?”
赵管家低头笑道:
“人已被小人安置到后院等候,小姐是否要见他们。”
“当然要了!”
云织一步上前,将他推开,不顾赵管家再多言,便已经匆匆出门去了。
赵管家看向云倾城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云倾城只对他笑笑:
“管家自去忙吧,只记得过些时辰,到公主住处再安置两处丫头屋子就是。”
赵管家低声应是,对云倾城的话一应听的。这几日无论大事小事,有关伺候公主的问题,实则都只能来问他,他们伺候的这位公主,自己却从不在意这些的。倒是这位王爷,心思体贴,事事都能提点他们周到。
想到此处,赵管家又不免为自己主子捏了一把汗,那位到现在还玩着双面人的主子,想要比得过眼前之人,获得公主芳心,怕是不易。
云倾城对他淡淡礼貌一笑,接过丫头递过的披风,紧随云织脚步出去了。
后院花汀,云织本是兴奋的小跑着过去的,但眼见到了地方,却又突然停住了脚步,只因她在那花汀凉亭之中,看到不仅仅有红杏与月奴,还有一个本应让她时时思念,此时却望而却步的人。
前面的人已看到她的身影,俊美的脸庞绽开了大大的笑容,欢喜的向她跑来。
“云织。”
一把将她抱住。
(二)
温热的胸膛和淡淡的体香如此熟悉,但是这样热情的怀抱在两月之后,却没有再让她感觉温暖,反而有些尴尬。
“华东歌,你怎么来了。”
云织不知自己反应有异,只下意识不动声色将他推开。
华东歌也不介意,只当她多日每见自己,有些害羞,转身看向已经热泪盈眶的红杏两人,笑道:
“说来也巧,是我的伙计在外面救了两位姑娘,我才得知你已来南夏之遭遇伏击之事,心中本担心的不得了,但谁知今日看到陛下要册封你的圣旨,这才与她们两人前来找你。”
红杏红着眼睛,已带着月奴走下町来,只含着眼泪笑握住云织的手:
“奴婢以为这次真的再也见不到您了呢。幸亏咱俩都还命大,到底又遇上了。”
云织也十分感怀,两人经历几番生死,次次都是惊险别离。但次次都到底化险为夷,她爷不得不感念上苍,总给他们诸多机会。只拉着她的手红了眼睛:
“总是让你受苦。”
红杏摇摇头,转头看向华东歌:
“此次多亏了华老板,否则我们二人也不易找到您呢,月奴为保护我还受了伤,也都是华老板请的大夫将她治好。”
云织赶紧去看月奴,拉过她只不知哪里伤了。
月奴面容虽还是冷滞,看到云织这般对自己也难得温和的眼神,只哑声道:
“小姐放心,月奴无事。”
云织点点头,却是赞赏的看着她:
“这次……着实多亏了你。”
月奴眸子软化如水,只微微低头,却是有些感动了:
“我本职便是保护小姐。”
云织点头,转头看向华东歌:
“这一次倒又是欠你一个人情。”
华东歌听出她话里客气,有些不高兴:
“你我之间何须这样客气。况且你来南夏”
云织微微沉默,却并不做解释。华东歌面色微僵,这才终于感觉出云织自见他之后的淡淡疏离。
有些微怔然,低声问她:
“云织,你……还在怪我当日不辞而别么?”
云织不语,只微微低头,气氛变的凝滞。
华东歌见她这般,心中不由一痛,只拉着她的手低声道歉:
“当日不辞而别是我不对,但这些时日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还记得我们当初约好,要同来南夏享受这南国细雨,暖阳流水么?”
云织抬头看他,被他唤起那曾经的幻想,再看着眼前依旧美好单纯的人,心中也不由又软了下来。
红杏见两人这般气氛,悄悄扯了月奴,轻巧退下了。
云织微微叹息,却又沮丧下来:
“东歌,你说的那些的确很吸引我,可是我一身麻烦,根本无法脱身。我怕……”
“别怕。”
华东歌轻轻点住她的嘴唇,不想让她说出什么绝情的话来,只颤声道:
“有我在,你不要怕。等你愿意跟我走的时候,我随时都可以带你走。所以不要怕,我会等你。”
云织看着他这般,无奈而怜惜:
“你这又是何苦呢。”
“为你吃苦,我心甘情愿。”
华东歌轻声说,褐色的眸子如水温柔,云织被这样的眼神看着,再大的气也烟消云散了。华东歌看着她姣好的面庞,心头微动,缓缓低下头,眼看就要附上她的唇,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响起:
(三)
“云织。”
云织一惊,下意识将华东歌向外一推,十分尴尬的看向来人:
“云倾城,你怎么也过来了。”
云倾城挑眉,看着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才意识到自己打扰了什么,轻笑道:
“原来是华老板也在,我只是看你出来久了,怕你着凉,所以给你送件披风。怎么,打扰到你们了么?”
华东歌方才被云织突然推的那一下,神态还有些狼狈,看到他还敢这般说,更是憋闷,他舍不得怪云织,自然全怪云倾城头上,冷笑一声:
“王爷知道自己多余,又何必现身。”
云织转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随后干笑着走向云倾城道:
“王爷有心了,外面天气是不太好,你腿伤初愈,也不好……总在外面。”
云倾城岂能听不出她在赶自己,但面上表情不变,却含笑看向华东歌:
“云织说的对,不妨你先回去歇息,本王邀请华老板喝一杯好茶,以驱寒气。”
云织有点惊讶,不知道云倾城这是什么意思,转头看向华东歌,华东歌冷冷的看着他,竟然应了: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多谢王爷款待了。”
云织一脸茫然,不知道这算是什么情况,觉得自己应当说些什么,不要让两人单独相处,红杏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
只走到云织身前笑着拉过云织:
“小姐,奴婢刚刚回来,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公主府,不如您带奴婢走走?”
说着不等云织分说,拉着她便赶紧走了。
云倾城看着华东歌微微勾唇,对他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华东歌睥睨的看着他,背手随他而去了。
茶亭之中,华东歌静品手中暖茶,也不打算拐外抹角,只冷声道:
“想来我的身份你已知晓,你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云倾城只微微一笑,却并不提他所谓身份之事,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放到了桌上:
“本王不过有些事要请教华老板。”
华东歌看了一眼桌上书信,轻笑一声:
“看来王爷虽然人在大吴,但消息也是灵通的很,怎么,这么快便收到探报了?”
“比不上华老板动作迅速,出人意料。”
云倾城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话虽恭维,面上却并不见任何急慌或者愤怒神色。华东歌微微挑眉,倒有些出乎意料:
“难道王爷便真的一点也不担心,此战若败,大吴的疆土怕要有所不保。”
云倾城淡笑看着他,眼中是一种沉稳的泰然,:
“大吴的疆土本就是征伐所得,若被征伐割去,便再夺回来就是。但此战,大吴未必会败。”
华东歌嗤笑一声,只觉得他这话简直狂妄,已然即将输了的人,有什么资格在他面前这般自信,笑道:
“王爷若亲自披甲上阵,本宫或许还有些兴致听你的豪言。但如今你犹如笼中之虎,大吴的皇帝昏庸无能,不但但不会启用你,连唯一能与西蒙一战的南荣将军也要防备一二。单靠何毕方那个老将,怎敌西蒙虎狼之师。”
云倾城微微勾唇,与华东歌略显阴鸷的眸子对上,势均力敌:
“你怎知,我大吴派出的便不是虎狼之师?”
华东歌眉心一跳,转头看向他,云倾城微微一笑,却是讳莫如深。
第八十九章 始于南夏
(一)
嘉和二十五年正月三月三日
大吴西北边境,西蒙骑兵突袭江北大营。13579246810江北大营病残老弱,不过半个时辰,便已抵挡不住。西蒙大将塔塔勒正觉十分得意,就要围城烧杀。
大吴七皇子云倾泽率三五千骑兵却从后围突袭,将西蒙两万骑兵如包饺子一般围在了江北大营,万箭齐发,三个时辰围剿,将塔塔勒骑兵一网打尽。
华东歌接到此消息之时,距离他见云倾城相谈不过两日,他想到当日云倾城所说的话,冷冷一笑,愿赌服输,将那战报丢入火中。
容儿看着华东歌的神情,有些不解,只低声道:
“殿下难道不生气么?”
华东歌微微勾唇:
“生气什么,难道输了我便要哭一场么。我本早该想到,云倾城一直在储蓄着力量。”
五年的蛰伏,又岂会真的只是颓废自怜。只是……华东歌冷冷一笑:
“我想他本也不想这么快暴露实力,只是有些事让他不能再等了。但将这功劳推给所谓七皇子,也说明无论如何他还未得到云皇与陈家的认可。所以还有所忌惮。”
容儿已有些不明白他说什么,但若此事真的和云倾城有关,现在他人就在南夏,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便不肯将他杀了:
“但是这样一来,岂不是坏了殿下的安排。西蒙是受殿下安排的人指点才骤然出兵,如此结果,怕会心存不满。那在西蒙的那个棋子怕就费了。”
“西蒙汗王是个心狠手辣的人,老修此次定然难逃罪责,但他自己军队战力不济,也不应怪到谋士谋划不利,应当不至于要了他性命。此次我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
华东歌眯了眯眼:
“到底是谁,将本宫的部署泄露了出去!”
“殿下的意思是……有内奸?”
容儿微微皱眉,倒也想到这个方面,云倾城若不是提前得到讯息,怎能恰好便在西北安置了救兵,但这宫中,知道此事是由殿下一手策划之人,也没有几个。除了西蒙安排此事的老修,再就是她和殿下,难道还有第四人知道此事么?
华东歌也正是奇怪这一点,但云倾城当时跟他说此事之时,虽没有提起是得人报信,但也说明也是险险准备。
其意未尝不是告诉他他身边有内奸,只不过目的自然不是为他锄奸,怕是为了扰乱他心神,让他不敢轻举妄动。但就算有内奸又如何,他便是明来明往与他相斗,也并不曾有分毫畏惧。便如当初血战东海,刀剑相拼,也照样能斩断他的双腿。
走到窗前,沉声道:
“此事便交由你来查探,我想此人应当并不显眼,或许连云倾城都并不知道是谁向他透露讯息,所以你尽可能加强各部分防范,减少消息传输关节。而后暂时切断与老修一切,以防西蒙汗王审查他时,为他带去麻烦。”
容儿低声应是,心中只暗想需要加强防范的地方。
华东歌便不再纠结此事,却又问道
“明日便是册封大典,云织那边可都安排妥当了?”
容儿撇撇嘴,想到这些时日一直不太合作的云织,有些不满:
“磕磕碰碰的总算妥帖了,这会儿应当正在试礼服了。殿下是否要去看看?”
华东歌想起云织近来对她的不满,摇了摇头:
“不用了,明日总归我要陪她一起游行的。你只记得你吩咐司仪,明日能少点步骤便少点步骤吧,云织素来厌恶繁琐之事,想来这一趟已让她很是疲惫了。”
容儿应是,只觉得华东歌对她确实太过小心翼翼,才会这般失去了主动地位。但也知这种事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自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心中些微嫉妒,也只淡淡压下罢了。
(二)
公主府中,云织此时却正一脸生无可恋的被人随意摆弄着试装。明日便是她接受册封的日子了,今天晚上试装之后,明日卯时便要起来,准备进行游行。
她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搞个册封还要游行,难道她是猴子,要被全国人民围观,才算完成表演?
云倾城进来之时,便正看到她不耐烦的模样。有些微失笑:
“不过试件衣服,云织为何如此愁苦模样。”
云织转头挑眉,看到他手里拿着一封什么,挥手吩咐:
“你们先下去吧。”
红杏便笑着带着下人下去了。
她艰难的挪动身子,扶着被包裹的一层又一层的身子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
“王爷若是好奇,倒不妨过来试试,便知道这滋味为何愁苦了。”
云倾城看她体态确实臃肿了不少,只有些无奈笑道:
“南夏服饰以繁复精细出名,自然显得麻烦一些,但穿在云织身上,却是美丽。”
云织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他哪里看出美丽来了,也不再在这方面多纠缠。看着他手上的信问道:
“大吴那边来什么消息了,我看你心情不错的样子。”
云倾城笑着将手中的信递出去,道:
“是轻泽战捷的消息,西蒙前日突袭江北大营,轻泽正好在那里奉命练兵。于是在敌军破城之际,将他们包围围剿了。”
云织瞪大眼睛,赶紧接过那信件。果然见上面是朝廷的捷报,也不免喜笑颜开:
“轻泽这小子行啊,西蒙骑兵都能打败,真是越长越出息了。”
云倾城只保持和煦笑意,半分不提这其中由他安排,只道:
“谁说不是呢,父皇十分开怀,已下命要给他封王,所以轻泽希望我们能早日回去,也好参加他的封王大典。”
云织知道他什么意思,心中犹豫是否要拜别华东歌,但自那日匆匆一见,她也没有机会再见他,而且时至今日,也并不知道云倾城与他谈了什么。
只斟酌试探道:
“我本想在南夏多待一段日子,也好了结一些事情。”
云倾城但笑看着她:
“云织是想了结谁的事情,是华老板的,还是本王的?”
云织没想到他这般直接,但想来自己毕竟和他有婚约在身,一直以来却和华东歌到底纠缠不清,于情于理确实过分。此时便有些理亏:
“你既然知道,我也就不多说了,我的确对华东歌有情,也从未想过和你成婚,你我之间婚约,一直便是个名义。与其这般拖着,倒不如早点了结。”
“那云织想如何了结?”
云倾城依旧保持笑意,好似说的并不是自己的事情,云织看他这般冷静自持,心中更是决然了,只觉得自始至终其实果然不过如此,她所产生的纠结迷茫也全然都是假象,索性直接说了:
“以往我的确是存了利用这桩婚约的心思,想要借此方便我报仇,但这些时日,你待我……我不是没有看在眼里,因越是如此,越发不愿再欺人欺己,此回南夏,你若愿意,可请求陛下解除我们婚约,无论罪责,全我一人承担,只求王爷能构成全。”
说着便径自从座位上下来,竟是对他跪下了。
云倾城看着她,脸上依旧是笑意,却带着一丝讽刺:
“你当真愿意为了他,做到这种地步?”
云织低头不语,只默然跪着。云倾城却冷笑一声,转身离开:
“若是过了明日你还是愿意为他如此,本王自会成全你!”
(三)
第二日
南夏之都益城之内,热闹非凡。奉昭帝迎归先大公主之女举行册封大礼,百姓们都兴奋异常,因为在南夏人心中,先大公主便是犹如神明般的人,她在百姓心中有着举世无双的威望,曾经施恩与无数的普通人,甚至许多人的家中都有为她立的时代供奉的长生牌位。
所以当云织坐在彩车之中,看到民众竟然如此激动的欢迎她时,内心实则也是诧异和震惊的。
陪同她一同乘坐车盛的华东歌却对这场景早有预料,实际上这也正是他想要的效果,云子的册封,必将大大增强民众心中对父皇血统的认可。而只要民心所向有了倾斜,再对付伊莎那群人,不过是时间和手段的问题。
只看着云织笑道:
“公主,你看,民众对你多么热情。过了今日,南夏的民众便都会记住他们的大公主,对你心怀尊敬和崇仰,将你永远记在心里。”
云织虽然开始对百姓的态度很惊讶,但也知道这荣耀并非来源自己,此时更是冷静非常,只端正笑笑道:
“这份荣耀来自先大公主的功绩和恩德,我虽然身为她的子嗣,也只心怀感念之心,不敢将它强加在自己身上。”
华东歌正想说些什么,车轿陡然重重颠簸一下。
有不知哪里的人突然高声喊了一句:
“她不是大公主的孩子,是昭帝找来的傀儡。杀了这个假公主。”
民众之中便突然涌出一大群普通百姓装扮的人,蜂拥近云织的车驾前。
护卫措手不及,高声喊着“护驾护驾。”
却还是没能拦住全部,许多百姓都冲入进来,围住了云织的马车。
“这是怎么了!”
云织一脸惊恐,正说问问怎么回事,马车突然一个剧烈的颠簸,她身子一歪,就向前面摔了过去。
“小心!”
华东歌一声惊呼,上前将她险险抱在怀里,脸上的面具却被云织的发饰勾住,堪堪滑落,正与云织正脸相对。
两人瞬时都瞪大了眼睛,却是对目而视,一时似乎连世界都静止了。
“你……”
云织张了张嘴,看着眼前的人,却一句话还都没说出来,车窗外传出一声惨叫声。一个携刀的“百姓”陡然闯入车中。
“护驾!”
华东歌高呼一声,顾不上其他许多,抱住云织踹开后门跳了下去。
无数的侍卫紧紧跟着华东歌,左右挡着来自民众疯狂的拥挤,却觉得他们的太子抱着公主沿着上街奔跑的举动,才是真正的更多的混乱。
华东歌却好像不知道一般,只抱着她来回躲闪民众,心中却是又急又怕,他不敢低下头看云织的眼睛,也不知道如何解释,只是在这混乱之中紧紧的抱着她,一心要将她带离危险的地方。
云织在他怀里,整个人却都是怔然的,耳边不断的传来各种打斗的声音,她却已经全然听不见,只看着眼前这张分明熟悉此时却觉得无比陌生的脸,脑中一片混乱……
街道旁的一处酒楼,伊莎拿着特制的工具,看到这样有趣的一幕只哈哈大笑,她身后站着的西陵小堂,看到她这般模样微微一笑,手中折扇轻巧的敲了敲手掌笑道:
“如何殿下,可是对这一出戏满意。相信不过今日,这场闹剧便要传遍九州。”
伊莎放下手中的东西,转过身来看向西陵小堂,目露赞赏:
“你这出戏的确是很热闹,但这样的小打小闹顶多让这场仪式延后几日,若南荣云织真当众与奉昭帝滴血认亲,血统之事便成板上钉钉,与朕却是大大不利啊。”
西陵小堂微微一笑,只道:
“此事奉昭帝最好是不做,若是做了,到时付出的代价怕比一个血统之事要重得多。”
伊莎微微挑眉,倒不知他这话什么意思。
“若他能在天下人面前与南荣云织滴血认亲,便是当着天下人的面揭露南荣云织的身世,到时……”
西陵小堂微微一笑,眯着眼睛露出一抹凌厉精光:
“天下之争,始于南夏!”
第九十章 简单美好
(一)
华东歌抱着云织来到一处酒楼躲了进去,侍卫军守在门外,终于将百姓们全部隔绝在外。13579246810
酒楼之中,伙计与老板早就躲了进去,整个大堂只有华东歌与云织两人,一切终于恢复安静。
华东歌却宁愿,他还处于混乱之中。
将云织放下,他便低着头站在那里,开始一言不发。
云织也缄默不语,只定定的看着他,直到好半天,才好似恍然大悟一般,仰头笑了一声:
“华氏嫡孙,南夏太子?殿下,您能告诉我,是您与他面容一致,还是我真的瞎了眼,看错了人!”
“云织,你听我解释。”
华东歌哀求的抬起头来,伸手想要触摸她的面庞。
却被她一巴掌甩开,云织看着他的眼神,冷漠异常:
“殿下,你真是好有趣的兴致,高高在上的南夏太子,却去扮演一个落魄的家族商人,在我身边整整一年,我都完全没看出来,我该夸你演技高超,还是该骂自己有眼无珠!”
“云织,求你不要这样对我说话,我知道是我错了,但是我从没想过要伤害你,我当初去大吴,无法使用自己的身份,只能改名换姓,不能告诉你真相。我之后与你相处,已到真心相对,但却发现你身处危险之中,又不敢告诉你真相。直至今日,我为救你不得不请求父皇将你召来南夏,却又不知如何告诉你真相。云织,我隐瞒身份是我不对,但这一切都是无奈之举,求你原谅我好不好。”
华东歌颤声,想要上前一步,云织却立刻后退一步,冷笑一声:
“原谅?云织何德何能谈得上原谅殿下,正如殿下所说,从始至终,你对我都没有半点伤害。相反,我无数次处于危险,都是殿下出手相助,我无数次招惹麻烦也都是殿下暗中解决,如今,便连我入南夏接收册封,也是殿下一手安排。殿下对我除了帮助和恩赐,没有一点点亏待,我又有什么资格去原谅?”
她说着,看向华东歌的眼神充满讽刺和疏离:
“殿下,这般想来,云织不但没有资格原谅殿下,怕还要磕头谢恩,感恩戴德。”
华东歌难受极了,他知道云织这话只是在讽刺他,她眼里冷静非常,但对于他欺骗她的事却根本无法释怀,他不知道该如何说,如何做才能让她不介意,才能让他们如以前一样,毫无芥蒂:
“云织,你分明还在生气。我知道我不该隐瞒你这么久,但我真的是无奈之举,我只求你真的能原谅我,让我们还像以前一样。”
以前一样?云织缓缓转头看向他,看到华东歌灼灼目光中全是诚恳的回应。
不知为什么她突然很想笑。
如何还能像以前一样,他是南夏太子,不是华东歌了。从他摘下面具,从她看到他真面目的那一瞬间,一切都就不能和以前一样了。
(二)
但她看向他,还想要一个真相:
“好,既然如此,那我便问你,你为何隐瞒身份,前去大吴。”
华东歌微微低头,却不想隐瞒她:
“我不能告诉你全部原因,但是去大吴寻你,确是我去大吴重要的原因之一。”
“寻我?”
云织轻笑一声:
“这么说你从一开始,就蓄意接近我了么!”
华东歌微微沉默片刻,随后点了点头,默认了自己一开始便是存心接近。
云织轻笑一声,指甲深深握在掌心,心中却是无比刺痛。她只当这是心中最坏的猜测,却没想到竟然真是这样。
“那还真是受**若惊,只是云织不知自己何德何能需要殿下这般费心,难道只是因为我的血脉能够证明奉昭帝的血统,你便提前为他筹谋么?”
华东歌看着她,微微摇了摇头:
“我接近你,和这件事没有关系。”
云织微微挑眉,倒有些出人意料,华东歌微微低声道:
“我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七岁那年,你曾随皇姑母来过大吴的,那时候我还不是太子。只是华家公子,你我相约,等你长大,我便去大吴找你,火红花轿,披金挂彩,去娶你。”
“娶我?”
云织冷笑一声,却觉得荒唐至极,七岁之前她还未来到这个世间,七岁的记忆乃是他和这具身体原来主人的约定。他要娶的不是她,而是那个早死在湖中的云织大小姐。原来……他们之间存在不仅仅是欺瞒身份,而是从始至终都是一个误会。但这样的话她却也并不全信,除却寻她,她不相信华东歌便没有做别的事。
微凌的眸子忍不住露出更具讽刺的眼神:
“太子果真是个情真意切的人,七岁小儿的戏言也能当真。但可惜,这么多年来,我却早已经忘了。”
“没关系。你不记得的我会帮你记得。只要你原谅我。”
华东歌看着她,褐色的眸子依旧是如水的温柔,看在云织眼中却分外的刺目,她稳了稳心神,忽略他的话继续道:
“我不问你你在大吴除了寻我,还是去做了什么。我只问你,除却刻意隐瞒身份,你对我……还曾做过什么。”
华东歌微微低头,低声说了上次绑架之事。云织冷笑一声,暗道果然是南夏太子,面上还与她你侬我侬,背后便以迅雷手段安排好一切。
她当初怀疑掳走她的一拨人中便有华东歌安排的人,但也只当他是对自己情根深种才会一时糊涂,现在想来却分明是另有安排。
“你在大吴处境艰难,所以一直以来,我都派人暗中保护着你。但后来针对你的势力越来越多,我怕我离开南夏,无力再保你,便想出……”
华东歌苦涩道:
“只是最后却险些害了你,云织,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
云织此时却并不想接受他的任何道歉。只冷声问他:
“这般说来,此次册封之事,也是你一手安排。你是想救我出刘后的毒手?”
华东歌点点头,将云倾城与他报信之事,忽略了过去。只道:
“你在大吴遭刘后逼杀,我怕你支撑不住,便请求父皇以册封之名义将你召回南夏。”
“如此这般,云织当真更要谢谢殿下救命之恩了。”
云织清冷的道,好似一如既往的冷静,但扣住桌子的手指却在微微发颤,一切,原都不过如此。她问得真相,心……也终于如死灰寂静了。
(三)
华东歌看着她这般莫名感到一阵惶恐,他拉过云织的手,颤声问道:
“那云织,你能……原谅我了么?”
云织微微点了点头。
华东歌欣喜非常,暮的伸手将她紧紧抱住,带着难以言喻的幸福:
“我便知道,我便知道你会原谅我的。我那么爱你,云织。在离开大吴的这段日子,我每时每刻都在想念你,我想念我们在一起的日子。想念我们之间的约定,这一次,我便不让你离开了好不好。我去和云倾城谈判,让他与你解除婚约,然后给大吴皇帝送去国书,向你提亲。你便留在南夏,我们要一起在细雨之中赏荷花,在微风之中看暖阳。你说好不好?”
云织在他怀里忍不住的哭泣,全身都在颤抖,却终于只回了一个字:
“不。”
华东歌怔然了,缓缓放开了云织,却看到她斑驳的泪脸,有着绝望的悲伤:
“殿下,我这一生,只与一人心甘情愿的互许过终生。那个人叫华东歌,却不是你。”
华东歌看着她,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只哑然的道:
“我便是华东歌啊。”
云织却将他的手从自己的手臂拿下来,深吸一口气道:
“你不是,华东歌是一个南夏商人,是一个会在城门下红着脸请求我帮忙的腼腆青年,而不是面前这个气势凌人的南夏太子,他至真至纯,从不愿意期我骗我,他情深义重,明知千难万阻,也要与我互许终身,他是这世间唯一能带给我温暖和宽慰的人,你……”
云织握着拳,脸上已经泪流满面,斑驳不清的视线里,看着他犹如看着一件破碎的镜子,映照着自己曾经可笑产生的可笑幻想与憧憬:
“从你摘下面具的那一瞬间你便不能是他了。你能放弃江山,陪我隐归山林么,你能丢掉富贵和我一起**江湖么?”
华东歌怔然的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终归却什么都不能说。
他的确不能放弃江山,归隐山林,南夏太子是南夏未来的接班人,华东歌却只是一个不受**的商人子弟。华东歌可以带她归隐山林,看和风细雨。南夏太子却要坚守天下,维系一国臣民。华东歌可以与她浪迹天涯,品春夏秋冬。南夏太子却必须端坐王朝,指点江山。
云织看着他,惨笑一声,对华东歌缓缓行了一礼:
“殿下,外面动乱已经平息,你我需要前往册封大典了。”
华东歌怔然的看着她,一时没有反应,只眼见她要出门,突然开口:
“那云倾城呢。”
云织身形僵了一僵,却没有回头,只静静的道
“当一切尘埃落定,我自会与他了结。”
华东歌惨白一笑,却是终于知道云织的意思了。
他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畏惧的不敢揭开面具的原因。云织不是因为他的伪装和欺骗而不肯原谅他,而是因为他一旦变成南夏太子,便再无法实现她心中想要的生活。她爱着的华东歌,并不是华东歌本身,而是……他所能给她的美好的简单的生活憧憬。
但是……华东歌看着云织的背影,眼神复杂而悲伤,你所想要的美好简单,这世间,又有几人能为你实现?
第九十一章 册封大典
(一)
南夏王宫,祭坛之上,奉昭帝端坐高台,各国使臣依次入列,左右相对而坐,巫祝开始祈天祷告。13579246810云织游行即将归来,只等祭祀结束,便开始册封大典,同时在天下人面前,与奉昭帝滴血认亲,以证奉昭帝血统之纯正。
云倾城所代表大吴恰好与冰国使节座位相邻,他被人推近座位,真好与以西陵小堂为代表的一众相遇,两人本是从无见过对方面貌,却也都一眼辨认出对方身份,相视一笑,各自落座。
台上祀礼结束,云织的车架便在礼兵的的号角中缓缓驶入,众使臣遥遥望去,只见这马车金顶银雕,彩凤衔玉,红绸飘摇之中端坐着一位静女。隐约可见,姿容绰约。
夜枭扮作侍卫,从礼兵之后上前,低声将云织游行路上发生之事与他讲了。云倾城点点头,转眸看向那骑马跟随,但已不带面具的华东歌,微微笑了。
“黛眉开娇横远岫,绿鬓淳浓染春烟。公主姿容无双,难怪让王爷和太子这样的人都倾心不已。”
西陵小堂坐在一侧,淡言笑道,好似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云倾城对他的讽刺不以为意:
“西陵公子近来生意做得越来越大,不但在大吴铺展的热闹,如今连冰国都邀您出任使节。相信不日,西陵家的门店怕要遍布天下了。”
西陵小堂摇扇笑笑道:
“区区一介商人,从来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王爷若是有用的上在下的地方,只要价钱合适,咱们也都好说。今日之事,权当在下提前送给王爷的一份礼物,来日方长,咱们也一样有合作的机会。”
云倾城淡淡微笑,只端起茶杯轻酌,心中斟酌此人在这件事中扮演的角色。
云织的马车已行至祭坛之下,华东歌下马上前,伸手意欲扶她下车。被她微微一笑,小心避了过去。
华东歌的脸上呈现沮丧神色,只低着头,跟随她走上祭坛。
奉昭帝令她平身,示意司仪颁布册封诏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先大公主华月之女,南荣云织,幼挺幽闲,地惟懿戚。锡以汤沐,抑有旧章。可封继月公主,食邑五千户。主者施行。钦此。”
云织双手作礼,郑重叩拜:
“臣女南荣云织,叩拜吾皇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
昭帝笑道,亲自上前将她扶起来,握着她的手上前一步示与众人:
“当年于此,朕也曾亲眼见证先大公主受封与孝祖皇帝,今日,朕将先大公主的荣誉承袭给她唯一的女儿。自此,云织便是我南夏第一大公主,朕封她继月,只愿她继承其母遗志,为我南夏百姓带去福泽安泰。”
“昭帝圣明。”
众位使臣应声而起,站起为昭帝庆贺。
奉昭帝点点头,示意众人落座,便又道:
“除却此事,朕今日还要再做一事。还请各友国使臣得以见证。”
(二)
众使臣或有事先得到消息,只淡笑等待。昭帝扫过众人,命人将金盆和拿上来,淡淡道:
“朕知道,朕虽当初是因国势所逼,众臣相劝,宗亲所认,众望所归,而不得不接受了先宣仁帝禅位,得登大位。但因曾流落民间,多年颠簸,使有心之人,一直故意渲染朕之血统非我皇室华氏正统,不具有承接王位的资格,以乱社稷。今日,朕既已接到先大公主之女来朝册封,便请诸国使臣及天下百姓亲眼为证,以灭这无耻谣言。”
说着便在自己受伤划了一刀,将血滴入金盆,而后转头示意云织。
云织淡淡的看了昭帝一眼,看着那停住片刻,犹豫片刻,接了过来。
座下众人,除却不知情景小国,其余诸国使臣大多知晓缘由,因此倒不惊奇。只有西陵小堂却是捏紧了扇子,眼睛紧盯着云织与那金盆不放。
云织并不知道她被人聚焦紧盯,只是拿着这在手里,想着奉昭帝之前未曾演练,便敢这样在天下人面前滴血认亲,想来其实早有准备,应当不用担心。
便依照命令,在手指上划了一刀,殷红瞬时涌出,滴入盆中,与奉昭帝的鲜血缠绕混合,最后融为一体,若一颗红色血珠,在盆中静静相待。
云织松了一口气,将手中递还司仪,笑道:
“还请大人,将此盆示以在场诸位。”
司仪得命,正要端起此盆,却有异变发生。
“这是怎么回事!”
司仪惊呼一声,看着那红润透明的红色血珠,在阳光的照射下,慢慢变色,趋向蓝色。
奉昭帝微微皱眉,看向金盆,面色却是瞬时变了,转头震惊的看向云织。
他几乎是立刻下意识要去阻止司仪向众人展示金盆。
但已然晚了,西蒙使臣距离祭坛最近,也同时看到金盆中的情景,他几乎立时便站了起来,一双微绿的眸子却射出灼灼的光芒:
“是古密血脉,竟然是古密血脉!”
诸国使臣便纷纷转过头来,面露震惊,起身上前要去看那金盆。
司仪拦阻不及,便被众人围了个团。
那盆中的血珠,犹如蓝色的宝石,在众人的目光之暗光流转,比之任何珍宝都要引人注目。
漠北使臣赞叹一声道:
“原来……当真存在古密血脉,遇亲族鲜血则呈蓝,是打开上古密宝的唯一的钥匙,竟然……出现在这里。”
众人随着他的话抬头看向云织,一双双眸子都充满非比寻常的探究与热烈。
云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着那一双双眼睛,不仅后退一步:
“你们,在说什么!”
(三)
华东歌上前一步,拦在众人面前,挡住他们骇然的眼神,怒道:
“诸位使臣,怕是越礼了,你们今日是受邀前来,只见证册封之礼。如此直视继月公主,该当何罪。”
众位使臣这才似乎意识到自己失礼,但眼见古密血脉后人在此,却谁也不肯退让。西蒙使臣最为强势,看着华东歌冷笑一声:
“殿下慌张什么,我等这不是正奉命前来鉴定陛下与公主血脉是否相融。如今看来,陛下血脉却出嫡系,我与众国使臣皆可证明。但是在此之前,昭帝与殿下是否也需告诉我等,这古密血脉之人,怎会出现在这里!”
漠北使臣也道:
“是啊,古密血脉,一直被视为天下大不详。今日册封之事,臣等可以验证,陛下血统纯正,公主血统也纯正。只是继月公主血色为何出现如此异像,我等不免要如实知道原因,否则如何回禀国君。”
奉昭帝神情早已恢复如常,除却方才刚刚看到金盆的失态,他并没有再露出其他神色,此时面对西蒙使臣质问,却更加淡然。
过了良久才缓缓开口:
“诸位觉得,朕需要与你们交代什么?”
使臣们面面相觑,不知昭帝此话何意,昭帝却只缓缓站起身来,淡淡道:
“今日,朕只是邀请诸位来参加公主册封之礼,见证朕血统之事。至于其他,怕是诸位多想了。继月公主血脉确殊与常人,但是此事,又与各位及各国有何关系?”
众位使臣被他噎住,却也不知如何回答。
所谓“古密一出,天下大乱”也只是一个传闻。但其实,与之对应,也有“得古密血脉者,得天下”的说法。
其中所说,都是一个事情,便是说,得到古密血脉的人,便是得到寻找上古密宝的钥匙。
而上古密宝,传闻具有撼天动地之力,落入奸人手中,必祸乱天下。但落入明君手中,却可征伐天下。
传闻二十年前,七国之乱,南夏华月公主之所以能够一朝成名,横扫各国,便是无意入上古秘境,得上古密宝之力。
之后各国一直都在搜寻此物,还曾为此一起结过盟约,一起搜寻上古密宝及古密血脉后人。只是之后一直没有线索,只好又不了了之,但有关古密血脉的传闻,从此便流传下来。
但传闻终究只是传闻,便是古密血脉当真存在,并就在他们眼前,其实与他们又能有什么关系。
他们说不上来,却也确实不敢忽视。
奉昭帝冷哼一声:
“所以,朕不会对此事做任何解释,诸位若心存疑虑,也请现行回国,再交国书。今日,是继月公主册封之日,朕希望诸位使臣遵守礼节,好生恭贺,否则,在我南夏境内,若有不敬,便是侵犯国威,朕绝不纵容!”
众位使臣面面相觑,看到他身后众多禁军,意识到自己方才那是失礼了,心中虽有不甘,但一时也不敢再放肆,只低声称罪,不敢再问。
奉昭帝点点头,不再多说,只站起身来
“今日册封到此结束,朕在宫内已设宴席,诸位若无他事,便去赴宴吧。”
说着顺便吩咐华东歌:
“东歌,今日公主疲惫,你亲自将她送回公主府。”
华东歌沉声应命,看向云织。
云织微微皱眉,对今日之事,一头雾水。
第九十二章 已成定局
(一)
南夏王宫
华东歌震惊的看着奉昭帝,陡然跪在地上:
“父皇,这样万万不可。13579246810”
奉昭帝端坐上首,微微扶着额头叹气道:
“东歌,朕也知这般做对继月太过残忍了些。但册封大典之上,诸国使臣众目睽睽之下,已将她的身份完全泄露,朕若不做些什么以向各国交代,恐怕天下之争,便要始于南夏了。”
“那又如何,这九州诸国,三十有余,能与南夏争锋的不过大吴西蒙,有力一战的也不过漠北镶壤,云织乃我南夏继月公主,我们便是保她,谁又敢说些什么。”
华东歌激动道,对奉昭帝意欲暗书各国,将云织关押起来,以开诸国会议之事万不敢赞同。
上古密宝何其**,诸国之中,凡有争雄天下之人,谁不想以窥探究竟,更想或分一杯羹。但云织一个女子,一旦被这般安置,从此犹如人囚。
先不说她根本不知道什么密宝踪迹,便是知道,一旦诸国确定要搜寻密宝,到时云织这位知**,又能有什么好的下场,只怕各国君主,为保密宝踪迹,也要杀人灭口。
当年华月公主在九州碑之上跳下的惨相,难道不正是被九州七大国逼迫所致么。
奉昭帝岂能不知其中辛密,比起华东歌,他才是当年那场惨剧的见证人之一。九州七大国,二十三名百年氏族家主,牵扯密宝追踪之中。明争暗斗,各施本领,却谁都没能落得好处,他犹记当日他还不过华府一个不受**的世子,接到华月堂姐的书信,赶赴大吴,见到的却是她抱着孩子跳下城墙的一幕……
奉昭帝闭了闭眼睛,那犹如噩梦的一幕令他至今都不敢相忘。但正因如此,他才清楚的知道,持有那个秘密,意味着什么:
“东歌,你可知这些年,朕为何将你送出西蒙,受教与思南老人?”
华东歌低下头应道:
“父皇曾言,少时儿臣身体孱弱,险不能活。因此将我送去西蒙,希望师傅能通过他的绝世医术和修身之法,为我重塑筋脉。”
奉昭帝叹息一声,站起身来走向堂前,仰头看向前面的一副卷轴。华东歌知道那对并蒂莲花,代表正是当年的华月华萤两位姨母。
父亲曾言,南夏天下,始于这两个女子。她们一个用刀戈征伐天下,一个用智慧保住了天下。她们的一生,都以不同的方式奉献给了自己的子民。只是如今,世人多记住了华月公主的英姿,却忘记了华萤公主的智慧。
奉昭帝伸手轻轻触摸那一对并蒂莲,眼眸之中是无法言语的沧桑:
“并不止如此,当年你母亲曾和华萤公主是好友,在一次意外中她因我受了伤,本不可以受孕,便去求华萤帮她。华萤公主曾系南疆蛊女真传,便动用蛊力帮你母亲更改体制,使她受孕,但之后,你母亲到底还是因为身体太弱,待你出生便撒手人寰。你本与她血脉相连,体内存在着与她同气连枝母子血蛊,她死后你的身子便也很难健壮。”
(二)
华东歌低下头,十分愧疚。奉昭帝看他神情,只慈爱的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叹道:
“这是她劫难,与你无忧。只是在那之后,我为保住你的性命,前去求教华萤公主,谁知,却遇到身怀有孕的华月。当时,她正在被人追杀。”
“追杀?”
华东歌抬头看向奉昭帝,惊讶非常,华月公主,鬼帅之威,名动天下。天下得她恩德之人不计其数,这样的一个人,为何会被人追杀?
奉昭帝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为父也并不知当年华月公主到底被谁追杀,只知,当时的七国之中,有不少人牵扯其中,她本走投无路暂求在当时已替她嫁给南荣不战的华萤庇护,却看到了你,于是,生出用你替代自己孩子的想法。后来,是华萤公主为你求情,才使得你免于一难,但她却仍旧要求为父答应她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华东歌问道,奉昭帝叹息一声,缓缓道:
“她的条件便是,你可不必代替她的孩子去死,但却也要代替她的孩子进入西蒙秘境,成为她的继承人。”
华东歌愕然,却并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样的使命,他自出生便生活在西蒙秘境,除却接受师傅诊疗和武艺传授,也自师叔等人身上接受不同教导。他们对自己严厉有加,也曾言他是这秘境少主,但却从不曾提起过什么继承人,但秘境众人皆为华月信徒却是真的,只是她若是让自己为继承人,又让自己继承什么呢:
“她要我继承什么呢?”
奉昭帝摇摇头:
“自然继承西蒙秘境,成为上古密宝的守护者。但当时她因身怀上古密血脉,被诸国逼迫追杀,在振国王府掩藏一段时间后,终究还是被逼现身。她抱着自己刚刚出生的孩子,当着九州七国的面毅然跳下了下去,让天下人以为古密血脉自此绝种。为父亲眼见她惨死,如噩梦围绕,心中到底有愧,便不再纠缠缘由,只当还她遗愿,将你送向了西蒙秘境。只是古密血脉既已绝种,你便也没有什么继承的必要,想来思南老人也是想到此处,便没有再向你提及此事,却没想到……”
奉昭帝转身看向他,满目复杂:
“当年为父合不该真的心软,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她竟然将自己的孩子与华萤的,如今留下这一个祸患,只怕又要引起天下大乱。东歌,为父无心去求那所谓秘宝,却不想我的儿子连带南夏百姓再入战乱。你可明白?”
华东歌惶然,只觉一切太过迷离,当年七国众人怕华月因威望太高,死讯传出会引起天下之人不满,便选择隐藏她的死因。也选择掩埋她的一切,只留功勋,凭人瞻仰。却不知在他们掩埋的众多事情之中也掩埋了当日的真相。
云织便是古密血脉,他便是华月公主早为自己女儿挑选好的守护人,从他入西蒙秘境的第一日起,或许一切便成定局。
(三)
益城是个没有雪的地方,没有大吴京都寒冬的凌冽干寒,却是骨子里的湿冷阴凉,这种湿凉,从十月深秋一直跟到第二年的三月初春,少见几日太阳。
云织的腰腹通病,便在这样的天气中,终于犯了。于是,顺理成章的推迟了归国行程,暂时滞留在了南夏公主府中。
寝殿之中,云倾城正为她行针,不错,这便是云织教会王春回那套治疗腿疾的针法,却不知何时被云倾城也学了去,他天赋异禀,竟然很快上手,施针法自然流畅,不比云织多年修炼的弱。
云织在桑城遭遇西蒙公主之后,引发旧疾,便是他亲自施针,两人早已“坦诚相见”倒也不必遮遮掩掩,所以,比起红杏的半吊子水平,云织自然还是厚颜无耻的找了云倾城。
接到密探回禀之时,云倾城也正与云织施针。听到密探所言南夏王宫之事,云倾城倒是十分惊讶,转头看向云织:
“云织可知,奉昭帝正有何打算?”
“自前几日册封大典之后,公主府中的戒备越发森严,看来一时半会儿,昭帝当不会放你归吴。”
云织闭着眼睛,懒懒的回应:
“不是商量着怎么把我扣下,就是商量这把我送走。那日所说古密血脉,我虽不知为何与我扯上关系,但看那各国使臣都像狼一样的眼神,我也知道,恐怕此趟南夏之行,是为奉昭帝带来麻烦了。”
云倾城见她这般淡然,好似所言并非自己的事情,又想昨日所见,只含笑道:
“你既然知道其中隐藏机密,难道便不害怕有心之人,为那传言对你不利?”
云织嗤笑一声道:
“既然我身负古密血脉,这便是我的本钱。若有人真想争抢,倒不妨为我所用,我又为何害怕。况且,我刚认了一个便宜叔父,左右我是他亲自封的公主,如何暂时他也不能让别人伤了我去。顶多把我扣下,再发个国书意思一下,让其他各国参与一下意见,再论到底如何处置我。但那时候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我现留在这里逍遥一段日子,也正好查查我的身世,或许有所收获。”
“你倒是心大。”
云倾城失笑摇头,对她这般面临何种变故都还能积极面对的性子,倒是多了几分放心。但却知诸国如今得到此信,该又是如何热闹。或许……已在筹谋,窥探究竟,也或许已开始备军,意欲争夺。
而处于这场暴风中心的云织,最后无论被哪国所控,结局或都不会太好。
云倾城淡淡的想,并没有意识到当想到她未来或可面对结局之时,心中那些微的不舍。以及,无意识的为她设想的筹谋。
“王爷,我们做一个交易如何?”
云织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将云倾城从难得飘摇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他将手中的银针放下,静静含笑看她:
“云织想做什么交易?”
云织看着他笑道:
“用我这一身血肉,为王爷换一个皇位如何?”
云倾城眉心一跳,脸上的笑意微淡了,面上却还不懂声色,只看着云织,细长的眸子却带着一种深藏的危险:
“云织,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云织感受到他的压迫,但却并不在乎,她直起身子,径自穿上外衣,依旧笑得平静:
“王爷不必这么紧张,听云织说完。你或许便觉得非常合算,就乐意接受了。”
云倾城挑眉,示意她说下去,云织便神神秘秘的上前来凑近了他,开始嘀嘀咕咕。
番外一 代嫁王妃(1)
(一)
已经是亥时末刻,月到柳梢,斜斜坠着,照耀着一方桌椅散乱的庭院,飘动流光的红绸,召示着方才的喧闹和此刻的静默。13579246810
最后连丫头嬷嬷都有些不安,看向那已经直立端坐三个时辰的人儿,面面相觑均看出对方眼里的怜惜无奈,门外走进一个小丫头,快步到杜嬷嬷耳边说了什么,杜嬷嬷脸上变的很不好看,却还是挥挥手让她退下,近前低低福首,温声道:
“夫人,王爷突有公务可能会耽搁一会儿,你若是累了可先休息一下,待会儿王爷来了,奴婢们会及时通知您的,您看怎么样?”
“姑爷总是军务繁忙,难道就推不到明天了?非要现在解决吗?”
一直站在华萤身边的香儿早就面色不善,但是她自南夏随嫁而来早就被皇后嘱咐不可谓华萤惹麻烦,但现在听到她们这么慢待华萤还是忍不住出言责备。就算二公主是代嫁而来,但她也是堂堂的南夏二公主。月公主的亲妹妹。
何嬷嬷的脸色果然变得不太好看,却也不能说什么,她们家王爷确实太过分了。
华萤微微低着头,只在罩着的一片红光只下看见自己脚面上绣的精致的鸳鸯蝴蝶,微微摆手道:
“香儿,不可无礼。”
又对何嬷嬷道:
“就按嬷嬷说的做吧。”
何嬷嬷微微松了一口气,庆幸这位贵为公主的王妃脾气温和。低头应是,带着丫头们小心退下了。
“公主!您怎么能这样任由她们慢待,什么公务繁忙,刚刚我分明听见那小丫头说什么侧王妃,分明就是她们……”
“够了。”
华萤声音带了点严厉,打断香儿的话:
“香儿,你只是陪嫁而来,不要逾矩,出去。”
香儿一听险些险些岔气,她被委屈分给她这个不受**的公主做陪嫁已经够委屈了,现在一心为她着想居然还落她训斥,看着她那纤柔的身体,香儿气不打一处来,冷哼一声气愤地走出去。
听着门被掩上,华萤微微松了一口气,隔着红色的头盖,看着外面摇曳的烛火,微微叹了一口气。
公务繁忙是假,陪他侧妃当才是真的,这一点她怎么会不知道。打从这场政治婚姻开始,她姐姐便为她收集了所有这位大吴战神异姓王爷南荣不战的资料,对于他和他侧妃那段当年传满京都为佳话的爱情故事也自是不难查,便早就做好被冷落的准备,但是如今南荣不战连最基本的尊重都不愿意给她。她心中到底还是失落的。
她是替姐姐和亲的,东海之战,姐姐输了,根据两国约定,南夏应当下嫁公主与大吴。姐姐是有心爱的人的,那人她虽觉得不妥,却拦不住姐姐喜欢,于是,为了她的幸福,便答应了替她和亲。但是,也并非只是为了帮姐姐。
这位安定王爷她是见过的,那一日他带着大吴皇帝的国书,前来下聘,与姐姐在后花园却打了起来,他本可以赢的,但顾念姐姐是女儿身,不沾她身,便给了姐姐可趁之机,只让她赢了半招。那时候她便觉得,这人虽然是个冷面,却也是个君子,便是最后认输,也没有废话半分,比起那些油嘴滑舌的男子,不知道好多少。所以,她厚着脸皮,指名不嫁皇帝,只嫁赢了她南夏的人,嘴上说着是愿赌服输,其实是存了私心。
她长到17岁,一直都生活在宫墙之中,虽有父皇及姐姐为她搜罗天下之书,比普通女子似乎多了些见识,也偶尔为父皇和姐姐出些主意,但其实不通世事,更不知道情爱是何物,此番厚着脸皮答应这样的事,已然是用尽天大的勇气,却到底是强求了。
华萤微微低着头,到底因为这样的境遇委屈了,手中揪着帕子心中有些难受。
(二)
南荣不战自牡春园匆匆出来,看了看天色不禁微微皱眉想着这会儿了要不就不去了?但是英儿刚刚将他赶出来,以她的脾气也一定不会给他开门的。
想到那坐在心防的人流着他最讨厌的南夏蛮子血,便微微皱眉。英儿守他三年,十分不易,他与她早有承诺,本该在封王之日娶她为妻,却因为这场国君间的赌约,不得不娶那个女子为妻,又因为她的身份,只能让英儿为侧妃,真是……
南荣不战轻叹了口气,若不是英儿劝他定要过来,他是如何也不愿见那女子的,她的姐姐的确是个好对手,所以便是抱着尊重对手的态度,他也答应了代嫁之事,只是若真让他与她做夫妻,还是不能接受的。稍后,便与她说清吧。
南荣不战心想着,冷峻的面庞在月光下如刀削一般棱角分明,微微皱起的眉宇隐隐有着一抹肃杀,常年征战的他还是无法有心眼和一个女人过不去,到底如何才能不让她那么难堪,南荣不战不善于思考,觉得有些麻烦。
缓行半刻,也到底终是到了那张灯结彩的凤起阁,杜嬷嬷一直等着,远远便看到南荣不战高大的身影,不由欣喜,嘱咐香儿道:
“快,去通报夫人,王爷来了。”
说着自己走上前去迎接,香儿嘟着嘴,抬起头不满地看向走来的人,却是愣住了,在华冷的月光下,高大健硕的身形,俊美若神的容颜,这便是大吴赫赫有名的战神吗,真的·……
杜嬷嬷引着南荣不战到门口,看到香儿站在门口直直看着王爷,不由不满一声轻咳,香儿突然意识到什么,脸红着低下头。
“王爷好。”
南荣不战微微点头,没有说话,推门进去了。
华萤在听到杜嬷嬷的声响时便立时打起精神了,绷直了脊背端正的坐好。
南荣不战在进到里间看到明显紧张的女人,心头又不由有些愧疚。稍微放轻了脚步。
华萤微微低着头,看着随他黑色靴子上金色麒麟随着他的脚步的走近,闪闪发光,心脏便一下比一下跳的快速。
“抱歉,让你久等。”
华萤听到了对方低沉的声音,心跳十分厉害,赶紧摇了摇头。
南荣不战看她乖巧的模样,稍微松了一口气,若是她是好说话的,他当可以省去不少麻烦。思索总要说些什么:
“来到大吴这几日,可还习惯么。”
华萤点点头,怯声道:
“嬷嬷都安排的妥当,没什么不适应的。”
南荣不战点点头,想着若是如此,以后便让杜嬷嬷伺候她吧,杜嬷嬷是他奶娘,他虽然有些舍不得,但作为赔偿也未尝不可。
便道:
“杜嬷嬷办事最周到,以后她照顾你,能帮你快点适应大吴。”
华萤微微一愣,也是知道杜嬷嬷身份的,听他这般说,便是把她赐给自己了,心中便不由有些发暖,赶紧起身,微微福礼:
“妾身谢过王爷赏赐。”
南荣不战没想到她这般多礼道:
“不过举手之劳,你是公主,不必这般对我。”
华萤摇摇头,低声道:
“华萤既嫁入王府,以后便是王爷的妻子。尊重自己的丈夫是妾身应该做的。”
南荣不战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道:
“好吧,只你觉得舒服便好。只不必勉强。”
两人之后便一阵静默。
华萤微微低头,涂满胭脂的脸微微发烫,感觉头上的盖头真的很闷,便微微伸手道:
“天色很晚了,王爷能否……”
南荣不战却有些误会,以为她想干什么,尤其看到她那双如玉般的双手,不知为何陡然慌了,猛地站起身来打断她:
“你想干什么。”
(三)
华萤抬起的手僵住了,有些愕然,随后才意识到他是怕什么,却忍不住低头笑出了声:
“王爷怎么了,妾身只是想请您帮我摘到盖头。”
南荣不战的脸一下子红了,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大了,一时有些不好意思,冷肃的脸竟然有些红了,只低声道:
“本王以为你……是本王大惊小怪了。”
说着有些尴尬,道:
“那本王帮你掀开盖头。”
却又突然被华萤拦住了,细白的手,抓着南荣不战的手腕,毫无力量的手却又似乎格外有力,只低低道:
“不用了王爷,华萤……改变主意了。”
南荣不战看向她,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
华萤轻轻叹了一口气,微微低下了头:
“王爷方才举动,其实已经让华萤明白了一件事。王爷……并不喜欢华萤,或许……还有些讨厌吧。”
南荣不战没有吭声,华萤的眼眶便有些红了,她不是没有自知之明的人,只是心中想的清楚,却还是抱有希望罢了,强忍住心中的酸涩,华萤继续道:
“所以,如果您若是觉得可以,华萤可以……可以一个人安静的过。只是还请王爷答应华萤一个请求。”
“什么事?”
南荣不战看向她,想知道她要提什么要求,华萤却只微微低头,与他跪下,低声道:
“华萤只求王爷答应华萤,赐给华萤一个院子,并且此生再不要与华萤相见。”
南荣不战微微皱眉,没想到她竟会先与他提出这样的要求。虽然他本也是想与她说清楚以后不要多想,但没想到被她抢了先,一时却有些……奇怪的感觉:
“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虽不擅后宅之事,也知道若是当真那样对她,她以后在王府兴许并不好过。
却听到华萤坚定的声音:
“华萤不敢奢求王爷**爱,也不想在王府掌权,更不需……子嗣提升尊贵。只想安稳度日,所以,还请王爷成全。”
南荣不战微微眯眼,低头看到华萤红色盖头的流苏坠在她的肩头,雪白的锁骨在鲜红的嫁衣下显得格外的细弱。似乎一把便能握碎。他有些恍惚,这样的身体里或许有这截然不同的倔强灵魂。想到这个,不知为何,莫名的有一丝可惜,轻轻叹息一声,
“也罢,若这是你所求,本王可以答应你。”
华萤低声谢答:
“谢王爷成全。”
南荣不战又莫名叹息了一声,拿起披风走出里间,带起一片肃杀的风,华萤听到她的脚步离开房间,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缓缓拿下头上的盖头,只静静的流下一滴眼泪。
第九十三章 补上漏洞
(一)
大吴皇宫
云倾泽一身盔甲,带着满身寒气,闯入升仙阁。13579246810
被门口的侍卫当场拦住:
“殿下,陛下有命,不得打扰。”
云倾泽冷目看他,拿出手中书信,冷声道:
“军机要事,也敢阻拦?”
侍卫惊看那书信,立刻跪下。
云倾泽冷哼一声,闯了进去。却见烟雾缭绕,在那硕大金丝楠木镂雕**边,有一瘦削男子,正手持一个香炉,站在屏风前面。
淡声道:
“陛下,静感丹田之内,有一股热流通过,便是成功了。”
屏风之内,女子**之声和云皇喘息之声不断传出,竟是云皇在这男子的指导下,白日宣淫。
云倾泽只觉得面红耳赤,却有一半是羞的,一半是气的。
这男人他知道,便是近日由刘后举荐给云皇的“世外高人”唐都道长,能炼丹配药,还会长生之法。可在他看来,分明就是个妖人。
上前一步,大声道:
“启禀父皇,儿臣有军机要务禀报,还请父皇接见!”
里面的喘息和**陡然加快,随后只听云皇一阵低吼和女子一声长吟,一切便是归于安静。
传来云皇不悦的声音:
“谁准许你进来的。”
云倾泽继续道:
“是儿臣自己闯进来的,父皇,儿臣有要事禀报。还请屏退左右。”
里面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似乎是云皇正在起身,云倾泽听到他淡漠的声音道:
“有事直接说就是,道长方外之人,无妨。”
云倾泽冷目看了一眼屏风前的男人,男人看着他却露出温和笑意。而后回禀云皇:
“陛下,贫道与俗事并无兴趣,还请允准贫道退下。”
云皇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也好,道长先在偏室稍作休息,朕稍后再接见与你。”
唐都行了一礼,带着那屏后女子,转身退下了。
云皇这才衣衫散乱的缓缓从屏风后走出来,看着自己这个平日颇为偏爱的小儿子,面上却很冷淡:
“你倒是越来越大胆了,连朕的寝宫都敢闯,当真以为朕不舍得惩治你么。说吧,到底什么事。”
云倾泽自袖中拿出书信,呈给云皇:
“这是三哥在南夏传来的书信。言南夏之行有变,昭帝或要扣留三嫂二人。”
云皇打开书信,迅速一览,却是暮的惊心:
“怎么会这样!”
云倾泽不知道他为何这么大反应,只关心云倾城与云织两人被南夏昭帝扣留,想要救人,便直言道:
“儿臣请求父皇下命,即可派人递交国书,给昭帝施加压力,让他将三嫂放回。儿臣愿意领命前往。”
云皇抬头看向自己这个年轻气盛的小儿子,却不知说什么好。此事事关重大,他们如何能轻举妄动,莫不说各国局势不明,昭帝又是何居心,他贸然派人去接人,便是接到了又该如何安置。
当年华月只因身负古密血脉,便引起各国争相追逐,如今若是他以国书之名,将南荣云织接回大吴,是否也因此引起他国不满,倒给哪些早就觊觎大吴之国一个借口,让他们趁此群起而攻之。但若不接……云皇想到那人人争抢的上古密宝,心中却也有些犹豫。
(二)
云倾泽却不知他想什么,只接到云倾城书信,便一直担心两人安危,此时见云皇犹豫,便有些着急,直言道:
“父皇,难道您不想管么。如今三嫂身负古密血脉的讯息恐已传遍九州各国,昭帝扣留三嫂,居心**,她乃是我大吴郡主,我们若置之不顾,否则岂非被天下人耻笑。”
云皇怒道:
“大胆,朕说不管了么,只是现在局势不明,各国都还未知有何反应。此时贸然对南夏施压,岂非等同宣战。”
云倾泽并不知晓其间牵扯,只看书信觉得其中危险,他虽信三哥智谋无双,但如今两人毕竟孤身在外,若是被人挟制,或遭遇不测,恐无人相帮,这才提出找个理由带兵前去大吴。
“那我们当如何应对,三哥两人孤身在南夏,始终不妥,先不说昭帝是否会因为什么上古密宝对三嫂拷问,便其余诸国,怕也都会开始动作,两人安危堪忧,无论如何我们需尽快将人接回来才是啊。”
云皇心中也是怕会如此,不过他担心的不是两人安危,却是上古密宝落入他人之手。
上古密宝,传言具有改天换地,倾覆河山的上古密宝,曾在华月的手里验证它的存在,当年华月孤身领军不足五千,却能在**之间灭了十万雄兵的越齐,传闻便得益于这上古密宝,而后更是所向披靡,从无败绩,先是横垣,再有丁齐,直至立国,各国才惊然发现,小小南国竟已变的几无对手。
大吴当时本是国力最强,也一直无意与各国相争,虽看到南夏飞速成长,但也多冷眼旁观。只因两国本有边、淌两国相隔,暂无侵扰。
但西蒙与南夏毗邻,受它威胁,境地十分困窘,便挑拨边、淌两国联手对抗,却调转刀兵,直对大吴,大吴为保境内和平,暂且出手将其灭了,也自此侵吞边、淌国土。自此毗邻南夏东海,西蒙从中再有挑拨,引南夏警觉,以为大吴意欲开战,自此关系紧张。
后幸得调停,两国君主也各自早有相识,便不想再起大战,立下东海盟约,无论谁胜,自退三百,从此签订十年不战之约,并将本国公主下嫁对方。才有了后来的东海之战。
如今大战已过二十余载,三国五邦之势形成多年,天下虽暂得太平,但关于上古密宝的传闻却从未间断,当年各覆灭诸国,有心复国之人也不在少数。
云皇警觉,一时想起当年他便是因为利用此物消息,才堪堪登上王位,若是自此再牵扯出当年之事,岂非……一时畏惧非常,只吩咐云倾泽:
“人肯定会接回来的,但要如何去接,还需从长计议。你且先退下,容朕想想,待朕思虑清楚,自会召唤与你。”
云倾泽也知此事或许棘手,心中虽然很是着急,但也不敢再催,只低声应命,退了出去。
云皇看着手中的书信却是叹了一口气,低声喃喃:
“当年之报应,终归要来了。皇兄,若是你……该要如何应对。”
却是颓然坐在座上,一时怔然。
阴和殿中
刘后正在凤座之上小憩,一阵凉风吹来,窗边的迎春花瓣便飘飘落落的落到了她的王座之上。引得她微微皱眉:
“丹秋,为何不关上窗户。”
一个低沉的声音却轻轻笑了:
“若是关窗,怎见娘娘绝世容资。”
刘后暮的睁开眼睛,却看到一张覆着半边银面,邪俊非常的脸庞……
(三)
距离云倾城传送书信已有半月,云织的腰腹病痛也施了半月的针。昭帝却还没有放他们走的意思。
云织自己的屋中踱来踱去,心中的焦躁却是无以复加。
云倾城却端坐自如,一边缓缓煮茶,一边淡淡劝她:
“不要再走来走去,你腰腹旧疾不过刚好,还是坐下来好好喝一杯茶吧。”
云织暮的停下脚步,转头不可思议的看着云倾城:
“喝茶喝茶,你天天就知道喝茶。你难道一点都不着急,万一昭帝真的已发了国书,让诸国都来参观我这个古密血脉的遗子,我岂不是要成了人囚,再也回不去了么。”
“昭帝应当还未曾下了决定,否则你该早得到消息。”
云倾城淡淡的道,心中并不着急,此时各国君主,当都在犹豫斟酌,若无一个好的契机,谁也不会轻举妄动。而这个契机,已由云织自己发出引导,一切也就会变的不一样,至少,不会如云织想的那般糟。如是这般,他又为何着急。
云织却不这么想,她虽已让莫离前去大吴皇宫搜寻穆程英给了刘后的东西,但是那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她其实也不知。她只是猜测,当年华萤临死之前,要她拿回的东西,多半和她身世以及这什么古密血脉有关,或许便是开启上古密宝线索的关键。
但是这毕竟只是猜测,若是莫离拿回一个毫不相干的东西,那么之后他们要实施的事情便就会麻烦很多。
而她拜托云倾城办的事,他又这般不急不慢,却是让她心中没底。
“你到底是不是云皇亲生的,若是亲生的,为何书信发出这么久了,他半点动静也不给回。难道接我们回去,便这么难么?”
是的,她本是想借助云倾城的身份,随他一起回国。之后再拿到那个东西,借助陈家的财力,南荣家可用的军力,前去寻找上古密宝。
不管最后能不能找到,只要她和陈家与南荣不战谈妥,这件事便是以她私人名义开始的,各国既然都争相窥探上古密宝,与其大家遮遮掩掩,觊觎争夺,不如由她发起号召,一起寻找。届时她相信,没有哪一国会不同意,或者说,没有哪一国敢不同意。到时你争我抢一番是免不了的,但归根话语权在她这里。
这般想法,她已和云倾城说了,对方虽未说赞同,却也并不反对,如今却又为何这般泰然。让她吧不解。
云倾城却甚是无辜,看着云织依旧笑的和煦:
“云织这话可就伤人了,父皇对我虽不甚喜爱,但也毕竟有父子情份。定然不会看我落难不管,只不过如今局势不明朗,父皇怕也顾忌昭帝颜面,毕竟若是派兵前来,或有等同宣战的嫌疑。”
云织气恼坐下,虽知其中道理却仍旧着急,只道:
“若是如此,便不能递交国书么,哪怕能稍拖延时间。”
与其任人宰割,不如自己跳上案桌,就算她是一块香喷喷的肥肉,也得有本事的人才有资格吃到,在此之前,谁都休想动她分毫。但前提是,她得延缓自己“被做熟”的时间。
她的想法云倾城早便听了几遍,自然知道她为何着急。而且心中早有判断,便是没有云皇施压,昭帝也不会贸然举行寻宝大会,只因南夏毕竟大国,便有心避嫌,也需做的体面,不提前与几国君主走几个来回,怕不会轻举妄动。
只是不知为何,见她这般着急的模样觉得颇为有趣,于是也不想告诉她自己的想法。只笑道:
“你切莫着急,若昭帝真有动静,早便有人来通知你了。”
云织沉默了一下,自然知道他说的“人”是谁。但自册封大典,华东歌都没有再来见过她,想来不是事务繁忙,便是真的伤了心。但终归还会不会管她死活,云织心中也并没有底。
云倾城看着她安静下来,也知戳到了不该戳的伤口。只静静为她沏了一杯茶,推了过去。
天下之事,多都无趣,或为利益之争,或为情爱纠缠。但有些人却总不问缘由,不求结果,只为一种执念便可存活。这样的人,很少,但大多都可。看着眼前这个正也分外可爱的人,他倒一点也不担心她的魅力。
先不说华东歌对她确实一往情深,便是他本身使命,也无法对云织之事袖手旁观。有华东歌为她周旋一二,南夏暂时当也安全。
况且,云织想法并非不可行,只是颇多漏洞罢了,但他不在意她筹谋是否缜密,只为她超人的直觉和无意识便能击中的关键点,便愿意多欣赏她一分。尤其见她认真的模样,觉得颇有些意思,于是听之任之,也自愿意帮她补上漏洞。
第九十四章 毁灭她的
(一)
三月将尽,草长莺飞。13579246810益城的春天总是比别的地方热闹许多,姹紫嫣红,争奇斗艳。几乎聚拢了这世间所有你可叫得上名字的花卉。
四月正是桃花盛开的好时节,云织素来爱桃花,于是时隔半月,接到了华东歌桃花林的邀请。
云织拿着那夹着桃花花瓣的清香书笺,一个人坐在窗前发呆,红杏拿着披风出来,为她披上:
“小姐,才过初春,小心着凉。”
云织恍然回神,摇了摇头:
“无碍的,这几日已经感觉好多了。”
红杏只笑,坐到她的身前,为她沏茶:
“是啊,有王爷给您天天施针,小姐的身子是大有起色呢。”
云织点点头,想到这几日云倾城天天不辞劳苦的为她施针,也不由微微笑了,云倾城作为一个盟友,真的是非常可靠的。但想到如何面对华东歌,云织便又忍不住扶住了额头。
红杏便看到她手中拿的东西:
“哎,这是什么?”
云织有些兴致缺缺,将东西递给红杏:
“是华东歌的请帖。寒山寺桃花开的正好,他请我去赏。”
红杏微微皱眉,也是知道华东歌真实身份的,她本就觉得比起华东歌,王爷才是小姐更好的选择,如今更是这般觉得。先是华东歌欺瞒在先,再是南夏扣押在后,这样的待遇,便是他对小姐有几分真心,又怎能敢接,只微微皱眉:
“小姐打算赴约么,奴婢其实现在不太明白,您心里是怎么想的。”
云织叹了一口气:
“我也不明白,按理说我对华东歌本是满怀欢喜的,只是对他南夏太子的身份耿耿于怀。但如今我却觉得,对他这个人都无法再如以前一样看待了。红杏,我是不是特别刻薄寡恩,冷血无情?”
红杏叹了一口气,拉过云织的手,劝道:
“小姐不要胡思乱想,您不是刻薄寡恩,只是看的更清楚了而已。人心难测,从认识一个人到喜欢一个人都是需要很长过程的,刚开始的欢喜并不一定能一直都欢喜,但刚开始的不欢喜或许就会变成欢喜。都是人之常情罢了,只不过看最后您选择是谁。”
云织摇了摇头,心中却其实是无奈的:
“我现在谁都不想选。如今我所处形势并不容我再纠缠与此了,华东歌也好,云倾城也好,他们也都不单单只是个男人。他们各自为政,有自己的图谋,谋的都是天下大事,谋的都是国家安危,我在其中,不过微小一人,处于诡谲局势之中,却惶然不知明天。我只求能独善其身,保住身边之人,再为自己和华萤报仇。”
红杏知道她什么意思,也不逼迫与她,只一腔忠心,跟随到底:
“无论小姐怎样选择,红杏都会一直跟随”
云织感动的看着她,无论对别人如何的不信任,对红杏她永远都放心。只是越是如此,心中却越怕最后会连累了她,只想无论如何,要找机会将她安置了。
正这般想着,门外月奴进来禀报:
“小姐,五王妃前来拜见,王爷邀您去前厅。”
“五王妃”
云织微微皱眉,一时没想起来是谁。红杏提醒她:
“便是九公主啊。”
云织才恍然,却是笑了:
“我倒是忘了,九公主嫁入南夏已有半年了,不知她现在如何了。”
月奴哑声道:
“五王妃已怀有身孕。与五皇子非常恩爱。”
云织挑眉,却想起当日在大吴她与陈文时的一番纠葛,当真是时过境迁,世事无常。但也为她能得以安然生活高兴,笑着吩咐红杏:
“既然如此,你去准备些孕者可用茶汤,一会儿端去给公主。”
红杏应是,云织便起身,随月奴一起,出去见客了。
(二)
堂外,九儿与云倾城一上一下,正安静而坐,各自品茶。
云织进来之时,看到便是两人几乎一模一样,从容淡然却又冷漠疏离的相处模样,不由暗暗叹了一句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兄妹相见,能冷清成这样的,也只有他们了。
自己却端着热情的笑意笑道:
“今儿早上就听见喜鹊在窗外叽喳喳的叫,本想着是有什么喜事临门,原来是九公主来了。”
九儿本是冷清着一张脸,听到云织的声音立刻转头,却是带了些洋溢的笑容,起身上前,便迎了上云织:
“三嫂。”
与云织握住了双手。大概是故国它乡遇故人,也大概是同为女人,虽经过那一遭误会,却似乎已结成特殊的友情。两人相见,都感觉有一种温暖的亲切。
云织看着九儿硕大的肚子,十分为她开心,温柔的摸着她的肚子笑道:
“几月不见,九公主将为人母了,看你过得这般好,云织为你高兴。”
提到孩子,九公主眼中流露一丝带着忧愁的温柔,但随后又掩饰了过去,只拉过云织道:
“三嫂,先不说我。我在南夏这些时日,已听说了你的事,此次前来,除却看看你,还是因为想起一事,或与你的事有些关联。”
云织挑眉,看向她身后云倾城,对方只对她笑笑道:
“九儿定要等你来亲自问你才肯说出来,本王也好奇到底是什么事呢。”
云织没想到还这么神秘,想来可能是很重要,拉过九儿坐下:
“什么事,值得你怀着身孕还亲自前来,派人通报一声,我去找你就是了。”
九儿摇摇头道:
“这件事需我亲自来与你说,才说的清楚。三嫂,我且问你,你可认识雅琴公子无尘?”
无尘?云织想起一年前在醉仙楼上,因一首李白的《将进酒》和杜甫的《八阵图》而有过一面之缘的神秘人,还曾送过她一把名琴焦尾,自然记忆深刻,只因她一度怀疑他是来自那个世界的另一个穿越人,便道:
“有过一面之缘,怎么公主竟然认识她。”
九儿摇摇头,却是担忧的看着云织:
“不,我不认识他,但他的另外一个身份,可能九州各国皇室宗亲都该认识。他……是九州志中出来的人。”
一声脆响,云织看了看手上的茶杯,完整无缺,回头看向云倾城,却见对方脸色突变,竟似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云织却是一脸的懵,看着两人这么严肃的模样,只怯怯举手:
“我能问问,九州志是什么么?”
云倾城却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转头看向九儿,沉声问道:
“此事你是如何得知,可有确凿证据。”
九儿点点头,自袖中拿出一件小物,打开来看。云倾城暮的瞪大眼睛,却是用一根银丝,腾空接过那东西,拿在手里叹道:
“金雄徽章。”
云织有些着急,不知道他们两个在打什么哑谜,只赶紧凑上前去,看向云倾城手中的东西,却被上面的图片引得面容扭曲:
“这到底什么玩意,怎么看着像是熊猫纪念币。”
“熊猫?”
云倾城看着云织微微皱眉,将东西递到她面前:
“你认识这上面的东西?”
云织本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熊猫,但看云倾城反应,则认为一定是没有了,只摸摸鼻子随口胡诌:
“原先在南疆偶然见过这玩意,我便给它起名字叫熊猫。怎么,这章到底什么来历,和无尘还有那个什么九州志有什么关系?”
云倾城叹了一口气,看着云织却是不知如何跟她解释,只幽幽道:
“若说上古密宝掩藏能改天换地的秘密宝藏,那么九州志则是创造这个宝藏的地方。九州志原只存在与上古传说,但却分明记载在九州之内每一个曾经存在过的王朝的皇室密录中,而且几乎毫无差别的一个意思。便是清晰的警告着后人,能够拿出金熊徽章的人,定是九州志出来的人,他们手上掌握着能够惊动天地,移山填海的伟大能力,若是遇到,能够拉拢定要拉拢,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得罪,后世子孙定要尊此令,否则王朝倾覆皆归罪于此人。九州志便如这九州之中的人间仙境,九州志人,便如唯一存在在这世间的天神。”
(三)
云织愕然的看着云倾城,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严重。如果他们是天神,上古密宝是他们遗留在人间的宝物,那么她是什么,和上古密宝有这莫大关联的,所谓古密血脉的唯一存活人的她又是什么?难道……
云织陡然想到一个可能,震惊的看向云倾城:
“难道遗留下古密血脉的祖先,便是九州志中的人?”
甚或她的亲生父亲便是九州志中的人,与她的母亲华月相恋,便利用逆天的密宝,帮助她捍卫国土,征伐天下。
云倾城显然也想到了这个可能,如若如此,九州志人已再派出人来干涉密宝之事,事情便就变得越发复杂了。
“你是在何处,得到此物?”
云倾城看着九儿,眼中是从未有过的肃然。九儿虽不知其中多少辛秘,但也知只要和九州志扯上关系的事便都是天下大事,而且此事又牵扯上古密宝,牵扯三嫂身世,牵扯二十多年前的七国战乱。一切也都变得严重起来,便道:
“是前几日家宴之上,我身体不适,出殿走走,偶然撞见无尘与一红衣男子在内廷御花园大打出手,之后在他们遗留现场发现此物。我虽见识不如三哥深厚,少时也曾听父皇讲过一些有关九州志的神话传说,便有心去看过有关九州志的记载,见过此物类似图案。”
云倾城眯了眯眼,只觉得此事当真太过凑巧,却不知这是天意为之,还是有心人为之。
只道:
“此事越发诡谲了,看来九州志派出的人不止一个,只是不知华东歌是否知道无尘身份。”
云织也微微皱眉,她也是极其聪慧的人,想到无尘若是这样的身份,是否也一直在寻找她,他在南夏潜伏良久,难道是早有安排,为得便要将她引到这里,好与昭帝滴血认亲。
但如果他早便知道自己的身份,这般大费周章又是为了什么?
云织觉得事情还没有那么简单,只突然想起当日他送自己的焦尾古琴,看向云倾城:
“当日他在醉仙楼,以古诗会友,最后赠我焦尾,你觉得其中可有什么道理?”
云倾城摇摇头,一时也想不出道理,只道:
“或许他也并不确定你的身份,通过某些方法引你……”
云倾城突然停住,却突然想到一个可能,只转头看向云织,目光却是极其冷肃:
“云织,当日,你是如何对出那些诗句的?”
云织面色讪讪,只摸摸自己的鼻子嗫嚅:
“就是顺口胡说的。”
云倾城眯了眯眼,紧紧盯着她:
“真只是信口胡说?”
云织看着他有些心虚,但若不说信口胡说,她又如何解释她能对上的诗句,难道告诉她那是因为她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么?
云织并不敢这样做,在这个世界上便是连红杏,她也没有勇气告诉她这个事实。
云倾城看着她的目光有这浓浓的怀疑,但是他没有再问下去,只意味深长的道:
“如若如此,无尘怕是早知你身份,自是刻意引导,让更多的人发现你的行踪。焦尾古琴,若是本王猜的没错,当与你体内古密血脉的唤醒有关。曾有丁齐灭国史栽,上扈之战,丁齐本悍卫难攻,夜半,突闻琴音,征伐归,思乡切,皆涕流,士气大衰。华克之。说的便是华月当年与丁齐在扈上会战,利用琴音弹奏齐曲征伐归,引得士兵皆生出思乡之情,忍不住痛哭流涕,士气大减,她便趁机攻击,打败了丁齐大军。除却这明史记载的这场影响至深的上扈之战,其实在许多次战役,都似乎有有关琴音的传闻,当时人道华月公主擅琴,战前总爱弹奏一曲,以壮士气。但后来上古密宝传闻流出之后,便有人说那密宝便是一把琴,琴音具有魔力,可扰乱人心,可呼风唤雨,可击沙走石,完覆敌军。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华月虽经历多次大战,但最出名的力退衡,垣的两次战役,一次借助冰山震榻,一次借助天降风暴,无一不是充满传奇,神乎其胡。最后结果却都是使敌军全军覆灭。也因此,关于两次战役几乎没有什么确切记载,只在最后立国之前与丁齐的上扈之战,略有详细记载。”
云织有些惊愕,没想到竟然是这个样子,她自然不信什么能够呼风唤雨的琴音的鬼话,但那焦尾古琴必定和上古密宝也有关联就是
云织眯了眯眼,想到一种可能:
“你方才说,九州志定一种然不是只派了一个人,那么你觉得,除了无尘,他们还派出了谁?”
云倾城淡笑道:
“这便要问云织自己,在你身边,若说奇人异事,最能让你联想到无尘的,还有谁?”
云织并不受话,脑海之中却想到了一人。当日,除了无尘,还有一人曾引出异世之事。
“是……无通。”
云织缓缓道,心中已是有数,云倾城含笑点头,心中虽好奇云织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能让这两人都能一眼辨认出她的身份。他只思索当日无通曾言她是天生反骨,不祥之人,却又说她身体异魂,不是云织自己。
前言不搭后语,却仿若传递一个讯息,云织非这世间之人。云倾城想到此处便笑了:
“想来云织便是那遗留在人间的仙子,身上带着仙人的血脉,自然要被人处处留心。只是他们的行径,却不知是要召唤你会天上,还是想要让你堙没与这世间。”
云织岂能不知道他的意思,是啊,即是天神,所留密宝怎容凡人窥探,九州志的人出现,并非是来帮助她的,而是来毁灭她的,顺带找回密宝,让它结束在这世间遗留的影响。
无论无尘还是无通,接近并且想要揭穿她身份的伎俩都太过明显了一些,他们这般做揭穿自己,不是自己要验证云织的身份,还是想让有心之人看到她的身份,而这有心人……云织微微冷笑,便是那真正想要密宝的人。
第九十五章 太可怕了
(一)
第二日,云织到底还是去赴了华东歌的约了。13579246810
四月正是春天最好的时候,暖阳微风,不燥不寒。云织的马车停在山脚下,自马车上下来便能闻到一阵阵的桃花清香,抬头望去。只见绿带葱郁,覆与嶙峋山石。粉朵如云,遮掩古角高楼。山涧流水,伴有古寺钟声。如梦似幻,人间仙境。
让云织忍不住叹了一句:
“桃花流水苜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
身后响起两下掌声,便听一个清沉笑声:
“好一个桃花流水苜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小姐此诗,当可流芳。”
云织蓦然转头,却见一红衣男子,徜徉而来。墨发如瀑,随意披散。红绸如血,随风而动。偏生还有一双艳丽的眉眼,峰眉杏眸,倒比这山间更让人移不开眼。
云织心中暗自赞叹,面上露出礼貌笑意:
“公子谬赞,不过借用他人诗句,略抒小感罢了。”
红衣男子挑眉,似乎有些好奇:
“能做此等诗句,定然也是个妙人,倒未曾听闻哪一国出过这般才子?”
云织笑道:
“偶遇之人,不曾留名。”
“那便有些可惜了。”
红衣男子低叹一声,只看向云织笑问:
“小姐可是游园赏花,此地在下倒是甚熟,或可做小姐的引路之人。”
这便是邀请共赏了,云织挑眉,倒没想到在南夏也会遇到搭讪之人,但她虽欣赏此人风姿,也并不想再深入结识,尤其此时还有华东歌的邀请在。婉言谢绝:
“公子好意小女子心领了,但今日已约了人,并不方便。”
红衣人了然,也不强求,只面带遗憾笑道:
“那真是遗憾的,那敢问小姐姓名。”
云织笑笑,只道:
“若是有缘,自会相见,名字又何妨挂心。”
红衣人哈哈大笑,只道:
“你说的对,是在下俗了。那么小姐,有缘再见。”
云织微笑:
“有缘再见。”
对他轻福一礼,带着红杏径自离开了。
红衣男子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摸了摸下巴笑了:
“有意思,果然是有些意思。”
寒山寺正在这山腰之中,南夏的山与大吴最大的不同便是它温和的性质,无论是沿途的风光精致,还是上山的路途,都是蜿蜒缓和的,云织两人只边走边看,也不过小半个时辰,便到了约定地点。
寒山寺,因桃花出名,自然也因桃花拦下香客。云织自后山而上,直入寺庙后门,便见大片桃林,郁郁葱葱,如烟如霞,一阵清风吹来,落英缤纷,几乎迷了云织的眼睛。
便听一个前方有一温和声音唤她:
“云织,你来了。”
(二)
云织眯了眯眼,只在那粉嫩花林,缤纷落英之中,看到一身月白锦服的华东歌,手持一支冶艳的桃花,向她缓缓走来。
俊秀的脸庞上是云织一如既往熟悉纯净又温暖的笑意,让云织心中忍不住轻轻一揪。纵然已知物是人非,纵然已是决定放弃,但再看到这样的笑脸,果然还是不能无动于衷。
云织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挂上疏离客气的笑容对他施礼:
“云织拜见太子。令太子久等,是云织之过。”
却一下让面前之人的笑意僵了下来。
华东歌几乎是用哀伤的眼神看着他,如秋水的眸子闪烁着对她的情意与无奈:
“云织,你我当真要如此生疏,不能再如以前一般么?”
云织缓缓起身,语调只也是平淡无起伏的:
“陛下,昨日之日不可留。又何必放不下?”
“放不下?”
华东歌苦笑一声,看这云织却是不知道她曾经是否真的也曾温柔过,也曾动心过,如果动心,为何能这般轻易的说放下?
或许从一开始就只是他一个人的自作多情,云织其实从未真的喜欢过他,她喜欢的只不过是那让她安心的单纯的华东歌以及他许诺的简单生活。
他不想将这些话说出口,无论心中多么难受,都不想开口问,只因他并不想从她口中得到确定的答案。只微微垂头,掩住眼底深处的落寞,将手中的花枝送到她的手中:
这是桃林最早盛开的一枝花,枯禅大师将它摘下供奉给了佛祖,它沾染了佛性竟然多日不枯败。今日我将它求来,只愿你能收下,保你平安。”
云织看着那鲜嫩的花枝,微微叹了一口气:
“放在我手里,怕今晚就要枯死了,你又何必多此一举。”
华东歌只笑着放到她手上道:
“便当作一个见证吧,云织,我对你情意不会因为我的身份而改变。但如果你已不能接受,也请只在今日还将我当华东歌。至少在这花败之前,让我们再回到从前一般。”
云织看着手上的花枝,心中酸涩非常,眼眶忍不住微红不敢去看这个一直对她温柔相待的男子,低声一句:
“你……这又是何苦。”
她分明已不能再接受他任何的好,只因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那过分执着的坚持便是她生存与这世间唯一的支持,她不愿意爱上一个君王,无论是因为他注定多妻多子,还是那可能困守她一生的宫墙。她都不能接受。
华东歌却依旧笑得温柔,拉起她的手轻声道:
“这是我自愿的,云织,喜欢上你,是我从出生到现在,感到最幸福的一件事。我不强求你为我改变,只希望无论什么时候,你想起我的时候,能和我有一样,能感到幸福。”
云织无法再听他说下去,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下来,低声道了一句:
“华东歌,为什么你是南夏太子……”
被华东歌抱在了怀里。
红杏在不远处看到两人如此,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去了。
小姐到底还是心软了,只是希望她不要因为一时心软,而忘记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三)
傍晚,云织还未回来。云倾城闭着眼睛,坐在桌旁静静等到饭菜皆凉。扮作小厮的马成上前小心询问:
“王爷,公主今日想来不会回来用膳了,您是否……先用一些再等。”
云倾城缓缓睁开眼睛,细长的眸子并不见什么表情,只缓声道:
“都撤了吧,本王已没有了胃口。”
马成有些着急想要再劝两句,但见云倾城脸上不好看,也只咽下喉头的话,应了一声是,正要命人将东西撤下去。却听到门口有小厮禀报:
“王爷,公主回府了,正向这边来呢。”
云倾城便露出一个笑意,吩咐身后之人:
“将东西换下,端上些快的热食。”
马成面露喜色,应了一声是,带人将东西都端下去了。
云倾城便推着轮椅到门口迎接云织。却看到云织一身粉色披风,白色裘毛遮挡着她半个脸,微微低着头却似乎十分疲惫的一步一步的向这边走来。
云倾城看见她手上的那支桃花,脸上的笑意便又缓缓退下了。只开口问了一句:
“云织,为何这般晚回来?”
云织似乎有些迷茫,抬起头来看到门口的云倾城,才想起来早上她离开时,曾答应云倾城会早些回来,陪他用膳。
但这个时间很明显已经过了用膳的时间,但是她此时却没心情与他说什么,只低声道歉:
“忘了说回来陪你用膳了,抱歉,有些晚了。”
云倾城看到她微红的眼睛,轻轻叹了一口气,为她让出路来,道:
“快些进来吧,外面已有些凉了。”
云织点点头,走进屋子,红杏便为她解下披风,两人便又如往常一般落座。
马车正好又将备好的饭菜端上来了,为两人一一摆上。云倾城便为她盛了一碗热汤,送到面前:
“先喝些热汤吧,你面色并不太好。”
云织没有拒绝,只拿起勺子,一勺一勺的喝汤。
云倾城便这般静静的看着她,直到她将一碗汤喝完,也没有半分开口询问的意思。
云织自己却在身子暖了一些的时候,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开了口:
“今日,华东歌与我说了一些事。”
“恩。”
云倾城轻轻应了一声,但也并没有什么神色变化。云织也不计较,她早已习惯云倾城这幅喜怒不露的样子,只继续道:
“原来当年不单单是我,便是连他也是牵扯在这上古密宝中的人。除却南夏太子,华东歌却还有另一个身份。”
“哦?什么身份?”
这次云倾城倒表现一点好奇,虽然他其实早便知道他另一个身份,但却没想到他会这般直接告诉云织罢了。
云织叹了一口气,道:
“他是天生水的少主,天生水,也就是当年华月成立来保护上古密宝存在秘密的一个江湖组织。自小便培养他,只给他灌输一个信念,便是保护我。他原本并不知道缘由,直到我古密血脉的事情揭发。”
云倾城了然,只笑道:
“这不是好事么,此时多一分助力,与你便多一分安全。”
云织却扶着额头摇了摇头苦笑:
“我真不知道,当年华月到底还为今日之事埋下多少伏笔。天生水这样的存在,对我而言,却并不是帮助,因为它的存在,我不能自作主张决定到底如何引导事情的发展。只因那一个组织的宗旨便是保守上古密宝不被发现。我这不是多了一个助力,而是多了一个阻碍才是。”
若按照她原来的想法,索性找到密宝,再言其他,但长生水的存在,却让这个变得更加难以实施。
云倾城却只淡笑,为自己斟了一杯茶,并不担心:
“如果云织的目的是先找到密宝,那么只要寻求同样目的的人便是了。”
云织暮的抬头看向他,有些惊讶的看着他:
“你是说要我和九州志……可是,他们是最终要害我的人啊。我和他们的立场不同,怎能合作呢?”
云倾城但笑,却摇了摇头:
“这世上有永远的朋友,却没有永远的敌人。所谓立场,不过利益一致罢了,云织,你的存在便是这世间异数,你要面对也将是最危险的境地,难道还要顾及这俗世规矩,不肯变通么?”
云织愕然,没想到他一个“古人”竟然比她这个新世纪的人还要大胆跳脱。她第一次这么清晰的理解,这个人的智慧和魄力。却有一丝莫名的恐惧忍不住低声喃喃:
“你……真的太可怕了。”
云倾城微微皱眉,听到了她的话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放在座上的手指忍不住蜷缩了一下。
只看着云织微微笑道:
“自然,这也只是突至想法,至于究竟要如何做,还是要云织自己决定”
云织摇了摇头,只稍微回神,却是距离他稍微远了些,低声道:
“你说的很对,今后我还有很多地方需要王爷提点。”
云倾城不再说话,只安静为她夹菜,云织却微微低头,陷入自己的思索。
第九十六章 丁齐后人
(一)
冰国皇宫,佛声袅袅,伊莎端坐禅坐,支着下巴看着面前温润的男子,脸上是安静的笑意。13579246810她是冰国的女王,却是这个人最忠实的信徒,有时候她也奇怪,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他什么。但是喜欢就是喜欢,有时候或许本来就没什么道理。
门外有宫人轻步进来,低声在她耳边禀报。伊莎微微皱眉,看了一眼眼前的无通,挥手示意她下去。
径自起身走到无通面前:
“大师,今日早课便到这里吧。朕在外面备了素斋,不如早些用膳。”
无通缓缓睁开眼睛,微微仰头看向眼前的女子:
“时辰尚早,殿下若是饿了,可先行用膳。”
伊莎抱着裙子,挨着他又坐了下来,噘着嘴道:
“一个人吃饭有什么意思,原先在避波寺都是你陪我吃的,不但陪我,还喂我。你都不记得了么?”
无通叹了一口气,又闭上了眼睛:
“那时殿下受伤,贫僧奉命照顾而已。”
伊莎撇撇嘴,也不计较他的口是心非,只淡淡道:
“我知道,你一心只想找到上古密宝,现在我不是正在帮你找么?等找到后,你便可以还俗了吧。”
无通微微低头,低声道:
“这件事与殿下无关,还请殿下不要插手。”
伊莎轻笑一声,站起身来道:
“谁说只是为了你了,上古密宝,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好东西。我又凭什么不能去争一争。”
无通睁开眼睛,皱眉看向伊莎:
“无通奉劝殿下,莫要纠缠其中。所谓密宝全是虚妄,世人根本无力驾驭。莫要为此徒增伤亡。”
伊莎脸上便有些不高兴了:
“你便这么看不起我,别人能用得的东西我便用不得,当年华月也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女,都能操纵密宝之力改天换地,我有一国之力,万千门客,怎的便无法驾驭密宝。”
无通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只有些生气,怒道:
“殿下听的不过一些传言,真正情形又岂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又能如何复杂?”
伊莎灼灼的看着无通,却让他又滞瑟住了语言。
无通重新闭上眼睛,沉声道:
“殿下若一意孤行,贫僧也没有办法,只是当劝已劝,还请殿下好自为之。”
伊莎挑眉,知道到底还是没能套出他的话,略有些遗憾。只好也不再为难他,只道:
“好了,朕只不过是既如此,朕暂时不打扰大师静修,待到晚课,再来听大师教诲。”
无通闭上眼睛,念了一句阿弥陀佛。伊莎有些无奈,只好转身轻步离开了。
殿门关上的声音响起后,无通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伊莎离开的方向,十分复杂。
正在这时,却听到一声轻笑,无通瞬时警惕,冷声道:
“是谁?”
却见在那大殿华柱之后,缓缓走出一人。墨发如瀑,红衣如血,笑得魅惑:
“无通,看来你也是动了凡心了?”
(二)
无通看到是他,警惕之色有所缓和,淡淡道:
“你怎么到这来了?”
赤炎笑道:
“自然是被无尘赶出来,便只能到这里投奔你了。”
无通挑眉,看向眼前的男人露出一抹讽笑:
“怎么,就连无尘也再也无法忍受你了么。你做了什么,让他如此对你。”
赤炎随手拿起一缕头发,仰头叹道:
“也没做什么啊,只不过随手帮了你的**一把,让她得到她想要的。”
无通暮的站起身来,冷眼看向他:
“是你透露的南荣云织的消息给这些人,将她引入今日境地?”
赤炎耸肩:
“你不必感谢我,不过举手之劳。你不觉得,比起我们,他们才是最有可能找到密宝的人么?他们都有这取之不尽的财富和人力,有他们的加入,事情才会更有意思。”
无通皱眉,却并不想赞同他的做法。他们的目的是收回密宝,并抹除有关此事在九州引起的影响。赤炎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让更多的人牵扯其中,如此冒险,要如何收场?
“你莫要忘了,无尘才是此事的负责人。你这般背着他做这些事,是以下犯上,若是被主父知道,也饶不了你。”
“呵……那就让主父惩罚我好了,反正我被关禁闭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但是无尘……”
赤炎轻轻叹了一口气道:
“他恋上这凡世女子,早已失了心性,一心为她报仇,怕是快忘了自己要做的事了。”
对无尘与玉瑾之事无通也略有耳闻,但是玉瑾本就不是存着好意来的,她虽死与华东歌水牢,但当初杀她之人却并不知踪迹。
自那位曾带走华月尸身的大吴前太子再次现身之后,九州之内曾对上古密宝心怀觊觎的人便也都应时而动,不说诸国旧人,还有当年战乱之中被吞并的复国之人。形势实在复杂多变,无数双眼睛都在搜寻那或可遗留的线索。
而偏偏无尘还因恋上世间女子被发现身份,之后更是陷入情怨不可自拔:
“便是如此,我也相信,无尘依旧是无尘,并不会忘记自己的使命。他有他的打算。”
“打算?”
赤炎轻笑,不以为意,:
“他的打算便是让华东歌保护南荣云织,然后他再跳出来让南荣云织去找密宝,还顺便把自己的性命也奉上。这简直就是天下的笑话,他以为今日的南荣云织还是以往的华月么,一个为了几年的虐待便能执念一生的女子,怎么会为了任何人牺牲自己。”
无通想起那个为了自己存活,无所不用其极的女子,一阵默然。
赤炎冷笑一声道:
“让那样的人牺牲自己,便只能逼迫,让她感受到危险,自然会去寻找存活的可能,到那时,她才会甘愿自己走上祭坛。”
(三)
云织是在白日光明正大的收到请帖的,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把古朴雅致的好琴。
一把和当初无尘送她的极为相似,却又格外华丽的古琴。
云倾城伸手拨弄了琴弦,如钟鸣般宏亮的一声便随指散开:
“是号钟。”
“号钟?”
云织不通古琴,并不知道号钟是什么,云倾城便解释与她听,到:
“上古有三大名琴,清远数“绕梁”,**非“绿绮”,再便是幽怨只“焦尾”,但除却三琴,还有第四琴,声如钟鸣,宏远响亮,就是“号钟”。当年丁齐桓公,素爱藏琴,其中尤其喜爱的便是这“号钟”,他曾令部下敲起牛角,唱歌助乐,自己则奏“号钟”与之呼应。牛角声声,歌声凄切,“号钟”则奏出悲凉的旋律,使两旁的侍者个个感动得泪流满面。由此,号钟便为丁齐皇室历代君王钟爱之琴,被奉为上古三琴之后再一名琴。”
云织了然,倒没想到这把琴这么大来历,再看手中请帖微微皱眉:
“这么说这送琴之人,又和当年那场上扈之战有关。或许……和丁齐的人有关?”
云倾城点点头,没想到云织即可便能想到关键,只叹道:
“当年大战,曾受牵扯的人何止万千。而在其中,尤以各国遗留皇室最为可疑,他们都是败在华月公主剑下的亡国贵族。南夏一直秉持当年华月对他们的旨意,善待圈养,使得一些早被安稳生活磨灭了锐气,一些也只能藏在暗处兴不起风浪。但不管何时,都难免有异数存在,斩草不除根,归根会留下祸患,想来这其中,便有那么一些人从没有灭过复国之心。如今,便趁机露出头来了。”
云织觉得很惊奇,也同时觉得可怕,她原只猜到无尘与无通分别以不同方式揭露她的身份,当不是自己去做验证,而是想要那些有意争夺密宝的人看。但却没想到,会引出这么多不同身份的人。
先不说华东歌所在的天生水,一直便对她严密监控。便是后来的西蒙公主,如今的丁齐后人,都是受密宝吸引,聚焦到她的身上。甚或,从很早,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便参与到这纷乱的争夺之中。
“你觉得,这个人会是谁?”
云织是在问云倾城,这两日发生事情太多,她心中的想法和猜测也太多,但对于云倾城的思虑也便有了更清晰的认知,他的睿智和所知道的事情,远比她来的多,所以,她对他的依赖也便越发严重起来。
云倾城并不介意她这样的依赖,相反,他已然觉得是理所应当,云织是个很识趣儿的人,她并不会询问自己到底知道什么,又为何知道那些,她只会在涉及自己的关键的时候直接开口询问他,作为一种“伙伴”的信任也好,还是只是仰仗他对她的情谊而请求也罢,她知道云倾城愿意帮她。
“当初无尘送你焦尾,便又有谁用琴再引你入局。”
云倾城淡笑反问,已然觉得这人并不难猜。
云织脑海迅速闪过无数与她或为相熟,或有面交的人,陡然却定格于一人暮的瞪大眼睛,看向云倾城:
“难道是……西陵……小堂!”
云倾城但笑不语,却只看着云织,点了点头。
番外二 代嫁王妃(2)
(一)
“呕!”
“公主!”
手忙脚乱地又是一阵,华萤终于吐出最后一口黄水,似个没了骨头的软面摊在锦奴身上。13579246810
锦奴秀眉轻皱,心疼不已地轻抚来人:
“您怎么样,要不要马车停下歇一歇?”
华萤无力摆手,说不出话。锦奴皱眉,径自走到么车前面问赶车地老奴:
“还有多久?”
老车夫脸看都没看锦奴一言,只敷衍道:
“快了,快了。”
锦奴气结,知他态度傲慢却也说不得,公主身份如此尊贵,归国省亲。王爷非但不陪同,还找了一堆不服从管教的奴才,当真是欺人太甚。
但事已至此,她们也只能暂忍这口气,自袖中掏出一锭碎银,塞到他手中,强自笑道:
“小哥一路辛劳了,只是赶路要紧,却也不要太过着急,慢慢跟上就好,您还是架的平稳些吧。”
车夫看见银子,马上眉开眼笑,接过塞进怀里:
“姑娘说的是,夫人看样子不舒服,我架的慢些,晚些时候等夫人好受了,咱再跟上也是一样的。”
华萤听锦奴与那车夫对话,马车也慢了下来,终是舒坦了一点。
锦奴回到车里,又掏出一件皮裘垫在她身下,才颇为心疼的抱住她,却是啐道:
“都是狗仗人势的东西,等到了南夏,看让大公主怎么收拾他们。”
华萤挪了个舒服的位子,本就尖俏的小脸现在越发苍白,淡淡的眉眼本不多美,此时却是更添病容,摆手道:
“不要多生事端,如今能的恩准归国省亲,我已是心满意足。回去莫要多嘴,让姐姐担心。”
锦奴叹了一口气,却为夫人忍气吞声的做法也无可奈何。她虽不像华香儿是一直跟随公主的,但是华月公主亲自给二公主挑的,除了她,还有外面骑马的绣奴。都本是为了在暗处保二公主平安的暗卫,却因华香儿的背叛,不得不走到明处,照顾公主。
要说起那华香儿也着实可恶至极,竟然和王府侧妃勾结起来,给主子下药,若不是主子实在仁慈,她定要将她解恨。如今被关在王府,只先便宜她一段日子。
锦奴不再多想,怀抱华萤倚在车板上闭上了眼睛。
马车摇摇晃晃地行驶,夜色降临,车中陷入昏暗,华萤幽幽转醒锦奴立马察觉,睁开眼睛,温声问道:
“夫人好些么?”
“嗯,好……啊”话还未说完,马车突然停下,华萤向前冲去,磕了脑袋。锦奴正要上前,却听马车外一声轰隆巨响伴着外面侍卫的大喊:
“有山贼!”
随后便是一阵惊慌尖叫之声,车帘突被掀开,却是绣奴焦急地脸:
“绣奴,怎么回事?”
绣奴拉住华萤,急道:
“夫人,遇到山贼,前方护卫们正在抵抗,但怕是马上就要突破防卫了。”
说着只听前方马夫一声尖叫:
“夫人快跑。”
华萤一惊便知不好,这马夫分明是将山贼引导到这边来。果真,几个骑着高头大马地蒙面之人看到这落在最后的小马车,吆喝一声便杀了拦路的护卫,驰马前来。
绣奴拔出软剑,策马上前挡住几人来路。一手剑舞得密不透风,生生拦住几人。
华萤见绣奴模样起码能自保,沉声命令锦奴:
“锦奴,你去赶马,驾马冲出去!”
锦奴应是,起身将那吓得发抖的马夫踹下马去,掏出一把绣针刺入那马的前脖之穴,马儿惊叫一声竟以雷霆之势冲了出去,生生撞飞了前来阻止地两个山贼,踩踏着他们的尸体,疾驰而去。
(二)
眼见冲出重围,却见山坡上冲下两人,竟是头戴金银面具,身骑高头大马,凶神恶煞地吼叫着策马追下,锦奴狠狠鞭打马股堪堪躲过二人。
但过了一会儿,回首观察却发现与那两个人越离越近,一向从容面孔也不禁露出急色道:
“夫人,马儿已到极限,如此下去便要落入那两人之手,该如何是好?”
华萤坐在锦奴身边,颠簸地浑身生疼,脑中飞速转动,正在想是滚到树林中引爆磷火还是要赶马坠崖,却正见前方视线中一辆马车慢驶,喜道:
“向着那辆马车撞!”
锦奴观察了一下四周,却是依言直冲那马车而去,到了马上撞上的时候,护住华萤翻身跳下车去。
只听轰的一声伴着马儿长嘶,马车倾覆,一白色身影自车顶飞出,玉箫出手回旋出美妙轮廓。华萤滚落与泥土之中,瞪大眼睛呆愣地看那杆青玉旋转与两个山贼之间,而后落入黑发白衣翩若若谪仙地人手中,忘记呼吸。
并不是一见痴情,而是那玉箫划过的方,两个山贼的人头瞬间掉落,鲜血泵涌而出而人却还屹立不倒,场面血腥残忍的竟带着一种不可能出现的美感。何等利落又优雅的杀人手段,自是叹为观止。
“夫人,您怎么样?”
锦奴浑身狼狈,却是在发现华萤后快速跑过来。
华萤终是回神,才觉得身上的骨头都散了,但艰难地动了动,并无硬伤。
“不妨事。”
锦奴松了一口气,扶着华萤慢慢站起。
华萤刚刚站立却见前方不见了那人,便又去搜寻刚刚那抹人影,却见他竟是站那车的废墟上,身边站着一个冷面黑衣的少年,正拿着玉箫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睛迷离深邃,鼻自秀丽挺直,薄唇微抿似是含笑,眉目如画地翩翩书生便是这种人吧。
若不是刚刚亲眼看到他杀人,华萤定会判定此人手无缚鸡之力的。
不过……
华萤看向那匹不但未被惊跑反是悠闲在这人身后吃草的黑白两匹绝世好马,心中一笑,其实也不然,她刚刚看到这匹马的马鞍便知此车上的人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相反,是江湖中人。
便微微福身道:
“小女子华萤,多谢公子相救。”
云离陌见她识礼,刚刚被冲撞的不满也降了些,笑道:
“夫人客气,在下无心相救,是夫人机智。”
华萤扫了一眼他身下的废墟,有些心虚。讪讪笑道:
“公子马上挂剑不就是告知路人为江湖中人么,小女子素闻江湖中人爱拔刀相助,才会危急时刻求救与公子。”
云厉墨不置可否,温润笑道:
“无妨了,自是碰到也是有缘,救了便救了,不过正好寻不到问路的人。
说着捧手道:
“在下……莫离,是来此地求医的,夫人可知晓离魂谷所在之地?”
“离魂谷?”
华萤惊奇,这世上除却谷中之人,竟还有人知晓离魂谷。思索着当初女巫所说之话,心下有些为难了,离魂谷是不能引进外人的。但是这人是他的救命恩人,这个人情如今人家就要还,可要如何是好?
云厉墨见她停顿半刻,竟似是真的知道,但又在为难,只道:
“夫人若是不知或者不便,莫离不会为难。”
(三)
华萤微微皱眉,心头实际犹豫,救命之恩如何不报,但曾经承诺也该遵守,便多问了一句:
“小女子斗胆相问,公子是为何人求医?”
云厉墨叹了一口气:
“是家父,患有怪病,时常**多饮多食,却日渐消瘦,渐入膏肓,听闻离魂谷中有巫医可起死回生,便想去求灵药或请名医,为家父诊治。”
华萤没想到竟还是个孝子,思及自己,感同身受,只道:
“那不知,以公子的一马换离魂谷所在可好?”
云厉墨眼中不禁一亮,道:
“夫人果真知道离魂谷所在?”
“却是知道。”
说着对身后锦奴示意,锦奴叹息一声,终是自怀中掏出一张绢布,却见上面是一副针绣的大吴地图,精美绝伦,华萤微微一笑,嘶啦一声,撕下绢布一角,递给云厉墨:
“这处便是大吴与南夏的边界,图上红点位置,为离魂谷所在地,相信以公子之能力,在这一方小县寻到离魂谷并不困难。”
云厉墨展开那一角,只觉这发觉却是南夏与大吴的边界处的小县——尾县,那一点正点在尾县中间。
不由笑道:
“夫人高才,如此便由在下送夫人一程如何?”
华萤看了一眼与她同样狼狈的锦奴,点了点头。
云厉墨先带她们来到先前华萤遭劫之地,已经是满地的狼藉了,到处都是尸体,华萤跌撞下马,踉跄着走到中间,颤声喊道:
“绣奴。绣奴。”
无人回应,锦奴也哭着下马,却是手脚发抖摊在地上,华萤看了锦奴一眼,却是喝道:
“不要哭。”
锦奴吓得止住哭声,华萤深吸一口气开始挨个去翻那尸体,锦奴冷静下来,强自跟在华萤身边,一个一个的翻看尸体,云厉墨坐在马背上看着华萤,眼中不由流露淡淡欣赏。这个女子,看似柔弱,实则十分果敢勇毅,更难得善良。只从她方才撞车的临危不惧,到后来答应给他指路时的神情,便可判断。不由有些可惜,却是已成婚了。
他正这般想着,便见她们正翻到一个周边毫无血迹的干净尸体时,突然喝道:
“不要动。”
吓得华萤锦奴一抖,却是不敢动那尸体。
云厉墨对夜奴示意,夜奴下马,自怀中掏出一双手套戴上,翻开尸体,是七窍流血。
夜奴自那护卫尸体紫黑的手里抽出一张纸,仔细看了一下就递给云厉墨道:
“公子,是中毒而亡,毒药就下在这张银票上。”
“什么!”
华萤快步上前,去看那银票,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京都永通宝号——百两票值。
心中闪过一个猜测,便只得一一查看地上的尸体,发现除了马贼的尸体,还少两个人的,一个是绣奴,一个却是那个马夫。
云厉墨见她一言不发检查尸体模样,便知事情怕还有些不简单。
却道:
“夫人如今有何打算?”
华萤心中验证了猜测,却是对他福身,道:
“还请公子护送一程,到南夏境内官府之处,小女子感激不尽。”
云厉墨旋了一周青笛,却是微笑道: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在下自当护花到底的。”
说着便伸手道:
“请夫人上马吧。”
华萤又是微微福身谢意,才翻身上马。
锦奴多有疑惑,华萤却只对她安抚一笑:
“不要担心,一切有我。”
锦奴便不再多问。只在之后,上了夜奴的马。
番外三 代嫁王妃(3)
(一)
穆程英身穿暗金红色的高领宽袖五彩孔雀朝服,头戴镶有六颗东海明珠的镂金孔雀颤翅冠,发髻高束,娥眉凤眼,华贵异常,冠压群芳,带着得体的笑容辗转于命妇之间,真正的是得体大方,所谓女凭夫贵说的便是如此,如今南荣不战被封为振国王爷,上皇室玉蝶,享亲王待遇,便是真正的皇亲也是逢迎巴结,穆程英自是荣**尊贵无比。13579246810
可惜……她不是正妻。
庶族的大夫人和乐,自年少时便与穆程英不和,此时见她如此得意,更是记恨,站在命妇之间端着酒杯阴阴阳阳道:
“今日王爷生辰,竟不见王妃出席。倒叫某些人越俎代庖,强了风头。”
穆程英凤眼微凛,扫了她一眼淡淡道:
“王妃归国省亲,妾身只好代为主持宴会,怎么,可是我王府的酒水点心不够可口,让大嫂还占不住嘴?”
和乐听出她在警告,却不怕她,只端着酒杯冷笑
“我占不住嘴不要紧,有些人能占住位置就好了。”
冷哼一声径自转身走了。
引得在场所有命妇都看向穆程英,穆程英面色十分难看,却忍住胸口那股气,终归没有再说话。
这时候,南荣不战和众位皇子从皇宫回来了。
所有命妇便在穆程英的带领下,袅袅婷婷,越过亭桥,去向他们请安。
穆程英秀丽端庄地走到主亭,在南荣不战身边福身:
“妾身恭迎王爷回府,恭贺王爷大战凯旋。”
又对两位皇子行礼:
“拜见两位皇子。”
南荣不战脸上没有什么变化,他身后的三皇子,却看到她大红的礼服,微微皱眉。只有主妃才有资格着正红,穆程英身为侧妃,这般着装是越距了,何况振国王妃是身份尊贵的南夏公主,便是现在不在府中,也不能这般怠慢不敬。
但此时毕竟是来参加人家家宴,他不好说什么,只含笑对她示意。
南荣不战点点头,携她入得主座,便言开席,众人便纷纷落座,宴席正式开始。
宴席正酣,台上唱打热闹,台下觥筹交错,女眷凑成一波一波地互相联络感情,士官们便举杯互敬拉拢幕僚,排挤政敌,果真不管是何朝何代酒宴社交均是不变的。
正在众人都高兴之时,外院刘总管却是匆匆跑来,直奔主亭寻到穆程英,在她耳边低语几声,穆程英脸色剧变,失手打翻酒杯。
南荣不战皱眉:
“何事如此慌张,失了分寸。”
穆程英看着这亭中席上人,欲言又止,南荣不战扫了一眼在座的三皇子和六皇子:
“无妨此处并无外人,你且说何事。”
穆程英低首称是,便对众下人道:
“你们都退下。”
下人纷纷退下,只留席上贵人,穆程英才起身离席,却是跪在地上,惊得众人。华香儿站在人群中,看到这场景立刻上前,扶住她惊道
“夫人,您为何下跪。”
引得南荣不战多看了她一眼。穆程英见她竟在此,微微皱眉,低喝了一句:
“你怎会在此?”
华香儿怯怯看了一眼南荣不战,才低声道:
“今日宴会,府中人手不够,奴婢便被安排到这里伺候各位主子。”
穆程英微微皱眉,正要训斥她,南荣不战便有些不耐,只冷声道:
“无碍,你先说出了何事。”
(二)
穆程英谢恩起身,却是道:
“此时却是姐姐出事了。”
说着低头哭了起来:
“是妾身有罪,没能安排好省亲之事,让姐姐出事。”
南荣不战微微皱眉,有些担心:
“到底出了何事?”
穆程英哭道:
“方才刘总管告知,姐姐她……她回程遇匪,不知所踪,如今已是一天**!”
此话一出便是南荣不战也变了脸色,华萤是他的王妃,纵是与他只是名义夫妻,但毕竟是南夏公主,却也是不能随便出事,只因她身上背负着皇室婚约,况且守着诸多皇亲。他不由看向那面色沉静的三皇子云厉啸及六皇子云厉鸣,心下却是也沉下了,只冷声道:
“将事情说清,可是还有转圜余地。”
穆程英微微啜泣道:
“是妾身安排不力。如今却是听回报的下人只知是马匪劫去了,却是生死不明,,如何是好?”
南荣不战未言语,云厉啸却道:
“若是如此那劫匪当知晓王妃身份,不日当会送来信函。但怕只怕……”
他话没说出来,但所有人也都明白是什么意思。携着重礼的女子被劫匪抓住,不但钱财难保,便是贞洁也不好说。如此,便是找回来还活着,也怕又无法挽回的伤害。
云厉鸣性格本率直急躁些,听到这个便有些着急,怒道:
“真是岂有此理,天子脚下竟是连南荣王府王妃都敢动,定要带兵将贼窝端个干净?”
说着对身边云厉啸:
“三哥,你说如何?”
云厉啸看了一脸不忿的云厉鸣一眼,却是看向那虽有怒容不见急色的南荣不战,想起之前所探查的他的这位王妃的资料,看向南荣不战道:
“不战是怎么想的,我等定当配合就是。”
这意思便是,此事若是需要,可替他隐瞒,保住些颜面。至于要不要救人,也都全看南荣不战的意思。
南荣不战只微微皱眉,看向刘总管:
“可知是何处劫匪所为。”
刘总管见这模样,心下有了计较,却是立马回道:
“回禀王爷,还不知是何人作为,府中派出影卫二十人,保护华萤小姐,刚刚却只有一马夫受重伤回府报信的,奴才还未来得及细问,只等王爷定夺。”
南荣不战起身,一张刚毅如削的脸如寒冰般,只道:
“此事不宜宣张,外院还有宾客,你带那马夫到刑堂,我要亲自审问。”
穆程英一听他这么说,有些着急,立刻道:
“难道王爷要去救人,可是遇劫之地如此遥远,且此事要是传出去,只怕王府声誉……”
“那又如何!”
南荣不战冷声打断穆程英,想起那个虽甚连面都还没见过的王妃,却在成婚当日依旧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果敢勇毅的女子,便不愿意听到任何人对这样人的诋毁,只冷言道:
“华萤是本王王妃,本王有保她安危的责任。英儿,你该明白的。”
穆程英一时噎住,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她一直以为,他对那个女人是一屑不顾的,所以在新婚之夜,连头盖都不愿意揭开,便将她一个人放在了离院那样偏远的位置。但是,今天他却承认她是他的王妃,还要为她负责?
那么,她算什么!她可以不要尊号,但是却要南荣不战的全心全意,难道这样也过分么!
但她看见了南荣不战的眼神,那是不容置疑的,警告的眼神,她知道他的脾气,不能违背,咽下喉头意欲再说的话,低低福身告罪:
“是妾身愚钝,请王爷责罚。”
南荣不战淡淡转移目光道:
“此次便罢了,此事你且不必过问就是。”
说着又看向云厉啸两人道:
“二位皇子也应在场,此事我不打算隐瞒陛下,你们做个见证。”
说着不理众人,径自起身离席,远处众人不明所以,穆程英却是只得遣了人招待。
云厉啸兄弟二人对视依言,听出他意思了,便站起身来径自跟随去了。
穆程英却看着,手中的帕子,搅得死紧。
(三)
华萤心中着急,不顾身子硬是让云厉墨快马加鞭,在天黑前终于倒了南夏境内最近的一处寺庙所在的山脚下。
云厉墨看着那小寺微微皱眉,道:
“难道你要在这里停留?”
华萤下马道:
“此处有小女子相识故人,由她帮我传递消息,或还快些。”
云厉墨微微皱眉,只想起在那死去的奴婢身上发现的毒药,有些担心:
“既已作别,在下斗胆询问一句,夫人到底是哪里人,此行又是去做什么,为何遭遇刺杀?”
华萤看着他,没想到他问的这般直接。心中略有防备,微微沉吟。
云厉墨也知晓自己这般问唐突了,但他是真心欣赏此女,毕竟刺杀是发生在大吴,若是她因在大吴有什么仇家,他还是可以帮她一把的:
“夫人不要误会,在下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若你在大吴有什么亲人,在下倒可以为你报个平安和消息。”
他这样说,华萤倒是觉得还真有必要,而且……华萤想到一事,心中有了主意,只从腰间接下自己佩环,含笑道:
“公子有如此之心,倒不妨将此物递送振国王府,便说是我临终之前托付给你的。”
云厉墨挑眉,有些惊讶的看向华萤。华萤只淡笑道:
“若是觉得为难,小女子也不会勉强,今日公子已帮了在下良多了。”
云厉墨看着她的脸庞,终于想起来到底哪里有些熟悉了,陡然笑出了声,道:
“不妨,在下倒是很乐意帮这个忙,只是来日若再有缘相见,还请夫人莫要装作不认识在下。”
华萤笑道
“怎么会呢,今日幸得公子相助,来日小女子还希望能有机会回报呢。”
云厉墨淡淡微笑,伸手接过那玉佩道:
“夫人客气,夫人为在下之路便是大恩,何须再报。”
华萤不由一笑,却是道:
“小女子不敢居功,此去求医艰难,公子还需小心。小女子便在此与公子作别,望尊父早日康复。”
云厉墨点点头,含笑与她们拱手送别,勒马回转了。
华萤看着那半山腰上云雾缭绕的庙宇,深吸一口气其,对锦奴道:
“走吧。”
便向上爬去。
走了小半个时辰,天色已显昏暗,华萤终是到了庙门口,敲开庙门,出来一个小尼姑,看着她们两个狼狈模样,双手合十念道:
“阿弥陀佛。两位女施主从何而来?”
华萤亦回礼,温声道:
“师太,小女前来拜访不归师太,请师太传达,只说未来之人前来拜访。”
那小尼姑奇怪的看了华萤一眼,却是关门前去通报了。
锦奴见尼姑走了,终是忍不住奇怪问道:
“小姐,您不去官府,来着念慈庵找不归师太做什么?”
华萤微微笑道:
“锦奴,我在路上想了想,觉得此次或许是个好时机。”
锦奴不解,华萤却是淡笑道:
“我在振国王府如同囚禁,若是趁此逃出生天,岂不妙哉?”
锦奴秀眉皱起,还是不太懂。那小尼姑便回来了,华萤不再多说,随着进去。
却是到了一间厢房,华萤疲累地席地而坐,闭眼等待。
过了片刻,门被推开,一个身披袈裟,额中一点红纸,面目端庄雍容的尼姑进来,看到华萤脸上露出微笑,双手合十念道:
“阿弥陀佛,多年不见,小施主已是长大成人,不知今日来访所为何事?”
华萤站起身来,双手合十,道:
“阿弥陀佛,师太,今日却是有事关华萤生死的事要师太帮忙。”
不归微微挑眉,眉中红痣也跟着跳动,嫣红如血。
第九十七章 怀有身孕
(一)
南夏皇宫
昭帝正在接见大吴使臣,他看完手中的国书,轻叹了一口气看向下首使臣:
“云皇之意朕已知晓,使臣舟车劳顿,不妨先安歇几日,待公主身体康复,再安排归吴之事。13579246810”
此次出使之人不是别人,正是陈家二公子,陈文时,他为官多年,也曾有过出使经验,此番临来又受云倾泽特意叮嘱,早已知现在云织两人的情况。
所以一听昭帝之言,便知是有意拖延,只笑道:
“正因考虑公主身体,此次臣受命前来,也将公主自小**的大夫带来了,有他沿途跟随,定能保证公主身体。还请昭帝能知我皇思念三皇子心切,安排两位早日归吴。”
昭帝淡淡道:
“云皇若是思念儿子,便让安定王爷回去好了。云织既已是我南夏继月公主,自然可以一直留在这里,据朕所知,朕的继月公主在南荣王府一直备受冷落,后甚在未嫁之前便被安排住进安定王府,如此轻慢,必要不得。朕看,不妨便让继月留在南夏,待到嫁娶之日,以我南夏公主之礼,再入大吴。”
陈文时早便猜到昭帝或以此推脱,只笑道:
“陛下说笑了,公主虽在南夏被封为继月公主,但她仍旧是我大吴振国王府嫡长女,更是我大吴上了宗室玉蝶的瑞和郡主。身份尊贵非常,怎会被轻慢。公主父母祖亲也皆在大吴,多日不见她已甚是想念,尤其是振国老夫人,与公主感情甚笃,多日不见孙女,已是思念成疾,还请昭帝明鉴,允公主早日动身,回归大吴。”
昭帝微微皱眉,有些不悦,他要留人本不用和他交代,不过顾念与大吴关系,稍作缓和,册封大典上的事情各国皆知,此时他还未曾想好要如何处理此事,怎能放心将云织放走。
但云皇非要在此时将人接走,根本便是给他找麻烦。
“老夫人若是思念云织,朕也可派人把她接来,但是云织此时,却决不能离开南夏。”
陈文时抬起头,微微冷笑一声:
“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想扣留公主么?公主本是大吴之人,陛下这般做又是何道理,便说去留,是否也应尊重公主自己意愿。这般强人所难,是对公主不满,还是对我大吴不满!”
“大胆!”
昭帝怒道,左右两边便立刻拔剑相待,陈文时却傲然相对,丝毫不见畏惧之色,反是更先从容坦荡,直接站起身与昭帝对视:
“陛下何须恼羞成怒,如今您不肯放走公主,无非是因册封大典,但若臣却觉得,陛下将公主滞留南夏,才是为自己埋下祸患。”
奉昭帝微微眯眼看向他,没有说话。陈文时便知他是听进了自己的话,微微一笑上前一步。
(二)
“你是说大吴已经派了陈文时做使臣,请昭帝放人?”
云织惊讶的看着云倾城,没想到云皇竟然真的派人来要人了,原来她看这般久不给回信,便猜想云皇**不愿意接这烫手山芋,如今改变主意,特派陈文时来不知是何原因。
云倾城含笑点头道:
“何必多想,父皇既然派人来了,且派的是文时,便应该是有了应对之策,不日,昭帝当应允放人了。”
云织点点头,倒不是对陈文时办事能力不放心,而是觉得此时反倒又不是时候了,看向云倾城:
“可是如今我们刚刚将此事探究出些眉目,离开南夏岂不是线索又断了。”
云倾城摇头笑道:
“自然不会,此时你才是此事的关键所在,你在哪里,线索便会在哪里,所有人都只会围着你转,你只需保证自己安全即可。”
云织挑眉,不知为何看着云倾城那张沉静的脸,心中便忍不住有一个念头冒出来,揶揄道:
“那王爷也是这些人中的一个么?”
云倾城看向她,似笑非笑:
“云织觉得呢。”
云织摸了摸鼻子,又觉得这话问的多余,有点讪讪:
“当我没说。”
云倾城便只看着她微微勾唇,却是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织便看了看时间道:
“想来这会儿陈大人也快出宫了,他这人十分规矩,定会一出宫就来拜见你。不妨早半个时辰准备午膳吧。”
云倾城点点头笑道:
“云织思虑周全。”
云织便让红杏下去安排了。
小半个时辰之后,门外马成禀报:
“王爷,陈大人从宫中回来,带人来拜见王爷了。”
云倾城点头,笑道:
“快请他进来吧。”
马成应是,不一会儿便引着陈文时便走进来了。
陈文时风尘仆仆,又十分匆忙模样,一进屋便跪下对两人行礼:
“臣陈文时拜见王爷,拜见郡主。”
云倾城含笑抬手让他起身:
“文时快不必客气,你一路辛苦,快坐下吧。”
陈文时也不客气,谢了一声恩,便在旁边坐下。红杏为他递上茶。陈文时道了一声谢,端起茶杯便是一顿灌。
云织见他喝的着急,十分好笑,忙说:
“慢些喝,还为你准备了午膳,喝太多可就吃不下了。”
“让郡主费心了,下官不敢叨扰郡主与王爷。”
陈文时放下茶杯,才觉得松了一口气,对云织露出感激笑意,却有些羞呐。红杏正带人将菜摆上,云织便笑道:
“没什么叨扰的,正好也赶上饭时,这里既无他人,你当不必这般拘束。”
云倾城也含笑点头:
“云织说的不错,你此次前来是来营救我们,劳苦功高,本是功臣。”
陈文时见他两人都这般说,也是在没有什么可矫情的了,却有些无奈道:
“王爷又在笑话下官。您给陛下送去求救之时早祖父便也得到的消息了。只当日便设法让我将这差事担了来,我之后不过为你跑跑腿罢了。”
云织挑眉,看向云倾城道:
“你做了什么?”
云倾城但笑,为云织亲手盛汤道:
“不过为昭帝出个主意,也给他找了个借口,让他将我们早日放回去罢了。”
云织轻哼一声,知道他这又是关子,接过他的汤道:
“他这是不想留我,却又舍不得放我。你给他出了什么主意,让他即舍得放人,又能向那么多双眼睛交代?”
云倾城看着云织,细长的眼睛带着点点的狡黠,凑到云织耳边低声道了一句:
“我言你怀了我的骨肉,还需早日回去成婚。”
云织暮的一口汤喷了出来,堪称惊悚的看着云倾城……
(三)
雅阁之中
华东歌得知云皇因何原因批准将云织放回,只从桌前站了起来。
“殿下,事已至此,您……”
容儿见他脸色难看至极,心中大为不忍,本想开口劝一句,却到底又不知劝什么。只说了半句,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华东歌却只脸上苍白,低声喃喃: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云织怎么可能怀上他的孩子。”
容儿也是不希望这是真的,就算是为了殿下,她也不希望这是真的。但这就是真的,而且想到那个南荣云织前脚和殿下说着情深似海,情非得已。后脚却其实早与那安定王爷私通,她便忍不住对她恨得咬牙切齿:
“怎么不可能,这是大吴的使臣亲自来报的,殿下不值得为那样的人而伤心难过,这样不知廉耻的女人根本配不上你。”
华东歌却不愿意相信这样的事情。他可以接受云织因为他的身份不接受他,却不能接受在他以为他们还在相爱的时候,她竟然和别的男人……
“不,这绝对是云倾城的奸计,是他编造的理由以逼迫父皇放了他们。云织根本就不爱他,怎么会怀上他的孩子,她是……那样理智的人。”
理智到可以在一瞬间决定放弃他,理智到就算伤心也不会动摇自己的一丝一毫。这样的云织,怎么会愿意为云倾城生孩子。
容儿却不喜欢看到这样的华东歌,他伤心,但不应该自欺欺人。上前一步怒道:
“殿下何必自欺欺人,当日您不是也亲眼看到她入住安定王府么。而且后来在桑城,也有月来禀报过,南荣云织受伤其间,都是云倾城贴身照顾。他们日夜相处,难免……”
“闭嘴!”
华东歌低吼一声,喝断容儿的话,手下紧紧攥着桌角,只恨不得要碎银牙,喘气道:
“没有亲眼所见,我便绝不相信,去宣太医,我要亲自去为云织诊脉。”
“殿下何必多此一举,大吴使者难道还敢向陛下禀报假话么。”
容儿微微皱眉,对他的现在的状态很有些担心,若真的亲眼验证,岂不是更要受刺激。她怕他当场失态,到那时如果对两个人做出什么事情,那么又该如何处理,南荣云织身份特殊,此时云皇派人前来要人,便是关系两国邦交。殿下性情她十分了解,平时是十分冷静,但真的冲动起来却毫不管不顾。便有些担忧。
华东歌却冷笑一声,坚持道: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放心,便是真的我也不会将他们怎样。但是这件事,我却必须亲自验证!”
他必须亲自验证,让云织亲自解释,如果是假的……华东歌眯了眯眼,这一次他却不会心软,便是云织不愿也要将她强留!
第九十八章 做出抉择
(一)
**明媚,百花争艳。135%7924?*6/810本是赏景踏青的好时节,有人却已经暴躁的要杀人。
“你疯了!”
云织气急败坏的对云倾城叫嚣,自从云倾城告诉她他是用什么方法让昭帝放他们离开后,她便完全没有办法冷静。
这件事要是让华东歌知道了怎么办,他会怎么想她。她就算回到大吴又能怎么办,难道真的要和云倾城成亲么。她脑子一团乱,这些后果都让她隐隐的害怕。
云倾城却依旧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好似云织越是着急,他便越淡定:
“本王只关心你的安全。而且,难道云织不好奇到底该如何利用古密血脉么?”
云织楞了一下,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云倾城轻轻摩擦左手扳指,眯着眼睛笑道:
“上古密宝若只需古密血脉的人便能打开,为何无尘等人不亲自尝试。难道那九州志内便没有一个与你同宗的人存活了么?”
云织微微皱眉,倒是没想到这个方面,但这么一想,却又的确如此。如果只是用古密血脉就能打开的密宝,那九州志怎么会容许这么珍贵的血脉只留下一人。难道这其中还藏着其他什么秘密?
云织不知道,虽然觉得云倾城的话确实提醒了她,但依旧不觉得这和云倾城撒谎说她怀孕了有什么关系。
正想再问,月奴在门外禀报:
“小姐,太子带人来看望您了。”
云织根本还没准备好怎么面对华东歌,烦躁道:
“就说我病了,不能见客,让他改日再来。”
月奴在外面哑声道:
“太子带了太医,正是要为小姐诊脉。怕不能推脱。”
云织大惊,也顾不上其他,站起身来就向内室走,边走边道:
“那你先拖他一会儿,千万别让他现在进来。”
云倾城摇了摇头,跟着她进入了内室,看到她径自爬**的举动无奈道:
“你便这般怕见到华东歌,难道对他还余情未了?”
云织铺好被褥把自己裹进去,冷哼一声看着他:
“这关你什么事,对了,你为什么还在这里,还不走么?”
云倾城从袖中拿出一盒小锦盒,递给云织道:
“这是本王请春回研制的药丸,服下后能让无孕的人产生与怀孕一样的反应。你自己考虑是否要用下。”
云织看着他手中的锦盒:
“这件事你是早有预谋的,你是不是其实已经知道什么了?”
云倾城将锦盒放下笑着摇头:
“此事还只是猜测,若得验证本王自会告诉云织。云织放心,本王绝不会害你。”
云织看着他从来蓄着自信与淡然的深邃眼眸,不同以往的认真和严肃,手中的棉被攥着又松开。
云倾城静静的看着她,等着她的回应,细长的眸子却有微不可查的紧张。云织看着他的面庞,不知为何,便这般愿意相信他。缓缓伸出手放到了那个锦盒上。
云倾城的眸子微微弯起,重新挂上了那和煦温柔的笑意,低声道:
“本王先行回避。”
推动轮椅缓缓进入内室了。
云织看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何轻轻叹了一口气,打开那锦盒,将那粒黑色的药丸拿出来放到了嘴里。
(二)
华东歌带着特意在太医院挑选专治千金病的赵太医来到公主府。却得知云织还真的卧病在**,本来的愤怒与生气此时却又加上了一些焦急,不等月奴把话说完,便带着人走向了云织的寝殿。但当他推门看见躺在**上的云织之时,却又突然害怕起来,硬生生又将太医留在门外。
云织却已经被他惊动了,转过头来看到他进来,一如既往的客气的笑了一下:
“太子殿下大驾光临,请恕云织不能行礼迎接。”
这样生疏客气的话本该让华东歌很介意,但看到她依旧面色如常的的样子,华东歌心中却稍微放心了一点。
他了解云织,便是真的不愿意与他在一起,但是如果真的怀了云倾城的孩子,也不可能这般淡然的面对他。
于是他让自己冷静下来,摆手让身后的人留在门外,自己则缓步走进屋中来到云织**前,轻轻坐到她**边握住她的手温柔道:
“我听说你身体不适,心里不放心,所以来看看。到底怎么了,是旧病又复发了吗?”
云织轻轻将自己的手抽出来,脸上的神情却很安然,只微笑道:
“无碍,不过是正常反应,多谢太子关怀。”
华东歌的神情却突然僵住了,他看着云织的眼睛,空了的手指微微颤抖:
“什么正常反应。难道你真的……”
他没说下去,云织的反应却很淡漠,只是被下的手忍不住轻轻揪住:
“殿下不是已经带了太医前来,又何必多此一问。”
华东歌定定的看着她,眼神讳莫如深,暗声道:
“云织,只要你说一句,我也可以不让太医进来。”
云织却只轻轻看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
华东歌深深吸了一口气,挥手让太医进来。
赵太医进来之后,不知为何感觉到气氛有些异样。但他在宫中待了多年,知道什么时候改开口,什么时候该慎言。便什么也没说,对两人施礼后便径自为云织的手腕搭上绸帕开始诊脉。
华东歌始终没有离开过云织的脸,诊脉的过程并不漫长,但他看着云织越发平静的面庞心却越来越沉。
直到赵太医终于将手收回,对华东歌点了点头,他的心却终于彻底沉下了。他只感到满心的疲惫,甚至失望都谈不上,只觉得一切那么好笑。无端滑稽却又狠狠扯着他的心,撕扯的那么紧,紧到感不到痛。他摆摆手,让赵太医离开。自己则这般一动不动的坐在云织面前:
“为什么”
云织听到他的声音格外的暗哑,似乎无力却又像是包含着无尽的怨恨与失望。
她心中一痛,被下的手攥的更紧了。声音却冷静的自己都不敢相信:
“没有为什么,已经这样了。”
“是么。”
华东歌似哭似笑,看着云织不知道自己算是个什么东西,他不愿意相信云织会爱上云倾城,但是除了这个,还有什么能让云织愿意为他生一个孩子?
她真的与云倾城已经……华东歌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发抖,一种强烈的遭遇背叛的感觉几乎让他窒息: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你口口声声说着因为我的身份不能再接受我。如今却怀了云倾城的孩子,两个月?这可真是个笑话!”
云织眉心微微跳了一下,她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终归忍下了。只把头别过去什么也不说。
华东歌却暮的站起身来,一贯温柔的眸子却带着嗜血的凶狠,看着云织冷笑一声:
“云织,你放心,本宫不会因此就放弃你的。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从此以后,你没有选择,我也再不会放手!不论……”
他看了一眼云织的肚子,面上露出一丝痛苦,随后闭上眼睛:
“不论你愿不愿意。”
衣炔翻飞,离去带起的冷风,刮痛了云织的面庞。让她忍不住闭上眼睛,她的心脏忍不住抽痛。
(三)
“现在你满意了。”
云织眼角滑下一滴泪,颤声。云倾城的车轱辘压着地面缓缓走出,轻叹了一口气,轻轻伸手为云织拭去泪水,缓声道:
“你本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无论如何华东歌都是不能帮你的,只要本王能。”
云织睁开眼睛,看到他和煦的温柔眼神,像是无底的深井,让她莫名深陷,再忍不住心中那无由来的慌乱。
狠狠挥手打开他的手,径自拉上被子蒙住自己低声道:
“我累了。”
云倾城轻轻摩擦了一下被打开的手指,有些无奈,只道:
“那你好好休息,本王明日再来看你。”
便再也不说了,推着轮椅缓缓离开了。云织藏在被子里,听着他车轮的声音,忍不住狠狠咬住自己的手,抑制那根本无法听从自己命令的慌乱的心绪。
云倾城走到门口,月奴正站在那里,他稍微抬眼看了一眼这个来路不明的丫头,微微勾唇:
“本王很好奇,月姑娘这身武艺师从何处?”
月奴脸都没有抬,只哑声板声道:
“家师无名小人,不足挂齿。”
云倾城点点头,并没有过多追问,反是道:
“无论师从何处,如今即已是云织的人,便知道什么话当说,什么话不当说。否则,陷云织与危险之中,也非你所愿。
月奴浑身一僵,微微抬眸看向云倾城。云倾城淡淡笑了一下,仿若方才那话并没有任何别的意思。道了一句:
“好生照顾云织。”
便推着轮椅缓缓离开了。
月奴看着他的背影,默默握紧了手中的剑。
红杏正端着补品走近,看到月奴呆呆站在门口,有心捉弄,偷笑上缓步上前猛地“逮”了一声。
“谁!”
却将月奴惊得一条,猛地拔剑,一下子转身架在了她的脖子上,眼神凶狠冷厉。吓得红杏惊呼一声差点掉了手中的碗,颤声道:
“是我,月奴,你干什么,刀剑可不是好玩的。”
月奴猛地收回剑,神色与身形都同时恢复如常,只是脸色依旧冰冷,看了一眼她手中的补品冷冷道:
“以后莫要出现在我身后。小姐在里面歇息,你去伺候,我出去一下。”
红杏觉得她今日怪怪的,但此时却也不敢招惹她,只点了点头。
月奴便再一句话也不多说,握紧手中的剑,转身离开了。却是直奔平日与夜枭对剑的地方。
她身份或已暴露,必定是夜枭说了什么。怪只怪她贪图冒进,不小心泄露了在秘境招数,惹来他的怀疑。但到底他们已知道了多少,她还需去查探一二,若是真的……
月奴心中下了决定,或许她到了该做抉择的时候,但在此之前,她不介意先将夜枭解决一下。
第九十九章难产而死
(一)
“怀孕了?”
冰国养龙殿,青衣男子正拿着逗蛇棒饶有兴致的观赏一条小儿臂粗的花斑毒蟒生吞老鼠。13579246810ggaax驼翁在他身后静静站着,苍老的声音有着一丝阴柔,却奇异的没有违和,低声道:
“这件事是真是假有待考证,但据说昭帝已同意将南荣云织送还大吴。不日便要出发。”
青衣男子转过身来,正是消失多日的西陵小堂。只是此时的他已没有以往的温润倜傥,反是浑身都充满一股邪肆气息,驼翁知道,他这是练蛊的后果。
“不用担心,现在走了,改日自然还会回来的,唤醒古密血脉的方法在本堂手里,不怕他们会跑。”
只不过不知道谁的手脚会更快一些罢了。无论华东歌还是云倾城,他不相信他们对密宝会无动于衷,暂且平静的水面早已暗流涌动。西北战事不过是风雨欲来的前奏罢了。他有意泄露身份和自己在此事之中的行迹,为的便是吸引两人其一,与他结盟,以求谋事。他不相仅凭一个传说中的密宝便能改天换地,但却知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上古密宝的**太大,没有谁可以置之不理,加上南荣云织与两人之间的纠葛,却不是不可利用的良好筹码。就算自己不得到,也不愿意看到别人得到,这是世人都有这样的私心,如华东歌与云倾城这般志在天下的人更是如此,南荣云织是打开密宝的钥匙,他便是能打开南荣云织身上秘密的钥匙。他们不可能不动心。
西陵小堂自觉胸有成竹,放下蛇棍,慵懒的走到长榻上。
驼翁知道他早有安排,也不怀疑他的能力。只是还有些担心:
“大吴皇宫中传来消息,近日云皇身边出现一位道士,好像是由穆程英而来,似乎有些可疑。怕对我们的计划有所影响。”
西陵小堂懒懒的把玩腰间的佩环,摇头道:
“他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真正的幕后之人是南夏太子。现在我们还不宜和他起正面冲突,暂且不要去动。让他和云倾城先斗上一斗。如今关键点还在于南荣云织。”
驼翁点头,低声将前几日查探到的无通等人之事禀报给西陵小堂。
这倒让西陵睁开了眼睛:
“九州志,华东歌可已知晓他们的身份?”
驼翁点点头低声道:
“无尘并未对南夏皇帝隐瞒身份,且南夏太子另一身份乃鬼阁,即西蒙秘境少主。两者同出一宗,目的相同,怕已结为联盟。主公若要动手,也不能等的太久,否则,很可能会被九州志的人先一步找到唤醒古密血脉的方法。”
西陵小堂挑了挑眉,倒没想到原来这群人竟有这样的来历。难怪华东歌会派人进入大吴皇宫,难道这件事便和古密血脉的唤醒之法有关?
若是如此,此时放南荣云织归吴,确实不妥。但他虽然已集齐药材,炼制这蛊虫炼制却还需要时间……
这盘棋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西陵小堂眯了眯眼睛,心中已有打算:
“既然如此,我们便需要更多的时间,你派人继续查探。另外替我送一封信给南夏五皇子。”
驼翁抬起头来看向西陵小堂,不知道他这是何意。西陵微微勾唇,笑得诡谲:
“既然我们需要时间,也只能暂时让云织小姐再留些日子,倘我记得不错,五皇子的正妃正是大吴九公主,嫁入不到三月,便已怀有身孕,在此之前,却与当朝尚书有一段佳话,如今这位尚书,正作为接驾使臣停留南夏。”
驼翁眼睛亮了一下,明白了他什么意思,对他的做法感到很高明,低声应是。
(二)
三日之后云织终于收到昭帝的圣旨,允准他们归吴。
云织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虽历经坎坷,却终于达成目的。与云倾城脸色也便好了一些,她虽对大吴没什么留念,但此时却想早日离开南夏。
不说早已不知如何面对华东歌,南夏也不是她实施计划的好地方。便是不出门,她也能感觉到自己每天被几百双眼睛盯着,这里面有多少是各国眼线,多少是南夏皇帝安排的人,她分不清,但夙夜忧寐,不能成眠。况且云倾城和南荣家的势力都在大吴,她需要以家族的名义发起寻宝的号召,哪怕这不过是个名义,云倾城与她结盟在先南荣不战也认了她为嫡女,都不会也没有机会再袖手旁观。她借助的他们的力量,才好办事。
还有穆程英……云织眯了眯眼经,对这个女人并不想放过。南夏是发现她身世的地方,但并不是她实施计划的好地方。当年华萤临死前要她找穆程英拿回自己的东西,绝不只是为了报仇,当年最后的事情,穆程英当是知**。东西既已拿到,她也想早日回去以祭华萤。
云倾城已在着手安排回程事宜,云织看着红杏忙前忙后的收拾,反而无所事事,倚在门前道:
“别收拾了,这些东西本就都是这里的,让他们留在这里就是。”
红杏却白了她一眼,絮叨道:
“这哪里能行,这些东西到了大吴可以丢了,但在路上还是要用的。你身子刚好,可禁不起折腾,长途跋涉月余路程,那难受劲小姐都忘了?”
云织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她是记吃不记打的性子,但是红杏有时候也太过紧张了,有时候她都怀疑自己这个不是丫头,分明就是妈。但红杏素来如此,她也受用,便由她去了。但又想起一事来:
“这几日不见夜枭踪影,临走之时别忘了为他也准备一些东西。”
红杏对夜枭素来不太待见,只道:
“那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也不知他习性如何,不知道给他准备什么。”
云织微微皱眉,也觉得这几天夜枭消失的时间有些长了,但他武功高强,她也就没有放在心上,反是看向红杏揶揄了一句:
“要是你还不知道他的习性,那更是没人知道了。前两天他那两双新鞋那花样熟悉的很,不知道是哪个送的呢。”
红杏面上一红,嗔怪道:
“那都是绣坏不要的,丢了可惜罢了。小姐少拿这个取笑奴婢。”
“口是心非。”
云织低低笑了一声,心中倒觉得若将红杏配了夜枭倒闭别人让她放心多了。反正夜枭现在在已经是她的人了,找个机会让他恢复了自由身,带了红杏走……
“小姐,你想什么呢。”
红杏见云织神色慢慢的变得沉重,不知道神游什么呢,便赶紧喊了她一声。云织蓦然回神,抬头再看红杏,却毫无异样了。只拉过她的手道:
“没什么,只不过想到这几年你一直跟在我身边,没少担惊受怕。等事情都了结了,一定让你们都过上无忧无虑的日子。”
红杏握着她的手坐下,柔声道:
“会有那么一天的,奴婢会一直陪着小姐等到那一天。”
云织笑笑,心中却知道要想等到这一天何其困难,有些事情只能她自己一个人面对,越多人陪伴,越多人牺牲。她只想为她们早做打算。
两人正这般坐着又要说些贴心话,门外马成面带急色的走了进来:
“公主,出事了。”
(三)
“啊……”
云织才走到外使馆门口,便听到一声极为凄厉的痛叫声。让她猛地停住了脚步:
“小姐,这不会出事吧。”
红杏颤声问道,被这一声惨叫惊得心跳不已,云织也是不安,但她勉力平复了一下,只呵斥了一句:
“不要胡言乱语。”
便赶紧提起裙子紧步迈入大门。
院内,却是一片狼藉的场景,云倾城依旧如往常一般泰然端坐在门前,只是那冷凝的神色却看得出他也并不是那般从容。看到她进来便上前迎了几步:
“云织,你来了。”
云织看到他的样子,略显疲惫,也不知道在这里守了多久了,心中有些不是滋味,急问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九公主会突然早产。”
云倾城叹了一口气,只看了一眼分坐在他两侧相距甚远的两个人流露无奈神色道:
“是九儿自己造的孽缘。”
云织这才注意左右两侧的人,左侧是垂头丧气的五皇子华子诚,他的脚下放着一把沾血的长剑,红色的印痕和银色的冷光显得格外刺目,映照出他垂下的看不清的神色,是说不清痛苦还是悔恨的的复杂。右侧紧紧闭着眼睛的陈文时,他脸色苍白,左肩黑色的官服,有一个触目惊心的伤口,阴湿一片。但他坐在那里,神色冷肃,脊背依旧挺的笔直,但随着屋中每传出一句惨叫,便见他紧握的身侧的手颤抖一下。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日她是亲眼见证九公主与陈文时之间纠葛的人,眉头便忍不住紧紧凝起,低声问道:
“是那件事?”
云倾城没有言语,只隐晦的点了点头:
“此时不宜追究缘由,九儿母子平安才是最重要的。”
云织明白他的意思,当日福寿堂之事从没有多过他们几人的其他人知道,如今却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人揭了出来,让事情闹到了这个地步。若说只是巧合却是万万不能相信的。
但九儿怀胎八月,陡然受刺激早产,只怕孩子会凶多吉少,所谓七活八不活,当日穆程英如何产下死婴的她也是看在眼里的。
她正这般担忧孩子有所不保,没想到主要接生的医妇就慌张张的跑出来,却是满手鲜血跪地哭道:
“殿下,王妃大出血,只怕不行了。”
引的在场几人都是一震。华子诚猛地抬起头,一把提起那医妇,几乎把她吃了,怒吼道:
“你说什么,本殿不是说过,若有危险必先要保大人么,为什么还会这样!”
那医妇被他拎着像一个物件,浑身抖成一个筛子,只害怕的口齿不清,却还是奋力解释:
“求殿下饶命,是王妃娘娘自己拼死也要让世子出生,不肯喝药,不肯配合啊。王妃娘娘说这是她给殿下最后的补偿,这个孩子是您的亲生骨肉,她已经对不起您,不能再让您的孩子丢了性命。小人不敢违抗啊。”
。华子诚浑身一震,似乎不敢相信九儿居然会这样做,他竟然还怀疑她腹中胎儿不是他的……他心中又恨又悔,悲痛闭上眼睛,流下两行清泪。
“九儿,你这是何苦啊。”
“九儿……”
陈文时浑身颤抖,跌撞着起身只向那屋子爬去,被华子诚发现,他猛地睁开眼睛,充血的双眼冰冷而狠厉,一把将他拉住直接丢了出去,冷声道:
“将这个人给看住了,不允许他踏入房间半步。”
侍卫应命,双双守在门前,华子诚冷冷的看了一眼陈文时,转身走进屋中,关上了房门。陈文时摔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水,看着那紧闭的门却是绝望之极。
半柱香后,门内传来哭声,九公主贴身侍女撞出门外,痛哭宣布:
“五王妃薨了!”
陈文时浑身一震,眼中最后的光彩瞬时熄灭,犹如破碎的木偶,只悲痛的叫了一声:
“九儿!”
猛地吐出一口心头血,昏厥了过去。
云织暮的捂住嘴,转身埋首在云倾城的肩膀,咬牙道:
“我一定找出告密之人,将他碎尸万段。”
云倾城闭上眼睛,眼角湿润,伸手抱住了云织,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一百章 一笔买卖
(一)
嘉和二十五年五月三日
南夏五王妃产下南夏王室的第一位宗孙,而后难产薨逝,年仅十七岁。13579246810ggaax皇五子悲痛欲绝,取王妃名字最后一个字曦为爱儿赐名华祈曦,以做哀悼。
于此同时,大吴皇帝接到此消息,深表悲痛。因五王妃还为大吴九公主,身负两国姻亲使命,云皇不能亲自前来为自己女儿敛棺,由身为她皇兄的云倾城代为处理。于是,云织与云倾城两人归吴的行程便又被延后。
九公主的葬礼隆重风光,出殡那日举国带白为这位年轻的王妃哀悼,哀乐悠远苍凉,随着灵柩的远去,诉说着这个女子短暂却绚丽的一声。
云倾城身有不便,也不宜进入南夏的皇室陵墓,只能将灵车送到宫门。云织陪在他身边,一身白衣孝服,目送那远去的灵柩,回想起那样俏丽的一个女子,如昙花烟火的生命,还未来得及真正的绽放便陨落九天,却不知是怪天道无情,还是怪自己种下的孽缘。而她自己,未来的结局,又能比她强的上几分?
云织这样想着,并不知道自己已然又泪流满面,等到感到脸庞附上一只粗糙温暖的手,才猛然的惊醒,却是云倾城正为她拭泪。
“云织,不要害怕,本王不会让你如九儿一般的。”
好似能看穿她心思,云倾城静静的这般开口,让云织一时有些怔然。她微微低头,看着端坐在轮椅上的云倾城。似乎第一次与他那般近。
他坐在那里,虽然身有残疾却依旧泰然处之,黑色的细长眸子,依旧深邃如渊,却在看着云织的时候透出清透安宁,映照着她斑驳的脸庞,让她莫名的心悸,产生一种不自主想要靠近信任的感觉。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正是这种感觉,每每让云织觉得害怕,她狼狈的别过脸去,依旧不肯承认被他说中了心事,只低头道了一句:
“你胡说什么,我只是为九公主伤心。”
便赶紧转身,掩藏自己的表情。云倾城看着她倔强的背影,微微叹了一口气,正想说些什么,马成从暗处走出来,对云倾城低声耳语了什么。
云倾城微微皱眉,转头对云织道:
“云织,使馆那边出了些事情,本王还需前去处理。”
云织立刻转过头,却是有些紧张,道:
“莫不是陈文时出事了,我随你一同前去。”
云倾城摇摇头,道:
“不必,陈文时无事,是西蒙使臣,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但那处已被京兆尹围住,华东歌也到现场,你此时怕不好露面。”
云织微微皱眉,明白他的意思,在她即将离开南夏之时,接二连三的出事。十之**就都与她脱不了干系。也只能同意了。
云倾城对身后马成道:
“照顾好郡主。”
便换上马匹赶往使馆。云织看着他略显焦急的背影,心中猜测此事怕还有些棘手,他们归吴之事,已无定期。只是她想不明白,若真是有人刻意阻挠她归吴,目的又到底是什么。如果是花费了心思将她引入南夏的,又为何迟迟不动手?
她一时心乱如麻,只怕再过多连累他人。
马成见她面露担忧,以为她担心王爷,上前请她劝道:
“郡主放心,此地虽是南夏,但我们的势力也绝不比势弱,保证您和王爷的周全不在话下。”
云织挑眉看向马成,对他这话倒是有些惊讶。马成不知道云织对云倾城的势力一无所知,但此时看她表情也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只赶紧道:
“马车还在等候,郡主还请回府吧。”
云织微微皱眉,对他的话已然记在心里,但也没有多问,嗯了一声跟着他上了马车。
(二)
直至深夜
云倾城都还没有回到公主府,只让马成回来禀报,告诉她今夜不回来了,事情不严重,让她不要担心。
不严重是如何?云织心中着急得知结果,但自己此时又偏偏不好露面,只等在公主府干耗。
直至半夜,云织证躺在贵妃榻上打盹,突然听到一声响声,猛地睁开眼睛,却见到堂中正守着她打盹的红杏委顿在地上,而那屋中正正的背对着她站着一个青衣男子。
立刻惊醒了瞌睡,警惕道:
“什么人,胆敢夜闯公主府!”
那人轻轻笑了一声,缓缓转过身来,对云织露出一个极为邪魅的笑容:
“继月公主,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却让云织心中一惊:
“西陵小堂?”
西陵小堂自然知道云织为何变色,但他并不在意,他只是端着邪肆的笑容怡然的坐到了桌前为自己沏了一杯茶:
“真是荣幸,公主还记得在下。”
云织看着他现在的样子微微皱眉明明是一样的五官,但与以往清雅淡然的模样不同,现在的西陵小堂浑身都透出一股邪肆之气,那张脸更是妖冶非常,给人一种阴沉诡异的感觉,不知道他对自己做了什么,变成这幅鬼样子。她无心问,但十分警惕,看着他沉声道:
“你来这里做什么,难道还嫌上次害我不够。”
西陵小堂早已知道云倾城必定已查探出他的身份,也必定告知了云织,只笑道:
“郡主这是哪里的话,在下一直视郡主为最好的合作伙伴,怎么会害郡主?上次之事不过求得自保,实在无心害公主受苦。况且公主现在不是好好的,荣获封赏了么?”
云织冷笑一声,不想与他打太极,直接揭穿他道:
“少装模作样,你是丁齐的后人,引我入南夏不过也想夺取上古密宝,册封大典之上,你不就顶着冰国使臣的头衔来作乱。”
西陵小堂哈哈笑了起来,对云织的聪慧倒是刮目相看了。但是也仅止于此罢了,他看着云织,身在风暴中心却看不清自己的处境,只觉得有些可怜。
(三)
“公主也太看得起在下了,你当西陵是神仙么,翻手为云覆手雨。不错,我的确在册封大典之前安排了一场动乱。不过是为了给冰国女王一个交代。但我又何德何能,能安排这场册封大典?”
“你这话什么意思?”
云织微微皱眉,看着他诡谲的笑意十分厌恶。西陵小堂轻笑一声,丢出一张轻飘飘的纸张:
“公主应当认得,这是谁的字迹。”
云织拿过那纸片,只见上面只有触目惊心的八个字:“古密现世,册封大典”赫然是华东歌的字迹。云织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
“这不可能,昭帝根本不知道我的身份。”
当日册封大典昭帝看到血色变蓝时的表情她记得真切,绝不是装出来的神情。
西陵小堂摇了摇头叹道:
“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南夏合该应时而生,这位南夏太子不但心智谋略在他父亲之上,还有那意欲吞并天下的野心,举世无人能及。早在八年前,他的筹谋便已经开始了,唯一欠缺的不过是一个时机。而你,正是这个时机。”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云织冷冷的看着他,握着信笺的手却微微发抖。
西陵小堂看着她冷笑一声:
“公主心中有数,还有九公主之事,在下也不得不解释一二。”
云织抬头看他,微微咬着牙道:
“难道你想说这件事也是华东歌所为?西陵,便是挑拨离间,你也该选一个高明的借口。”
西陵小堂摇摇头:
“不,在下的确是想利用这件事暂再留公主一段时间。但只是通信给了五皇子,让他生出嫌疑以多留你们几日。但真正讲这件事揭穿,并引诱华子诚去杀陈公子的却另有其人,而公主应当也已与他们交手了。”
云织知道他说的是谁,事到如今,诸方势力都已从暗处露出头来,除却她知道的这几个,其他各国势力,虽一直蠢蠢欲动,但根本不知道九公主与陈文时之事,更加上身在南夏,几个细作也万万做不到让华子诚相信此事。
而剩下的,能不惜伤害九儿以做筹谋,除却他西陵小堂,便只剩下九州志。
所以,此事若不是西陵所为,便也只能是九州志,况且当日,九儿还曾无意发现无尘身份,也许这些都根本不是偶然,他们早便开始行动,只不过手段更加激进,才让她根本防不胜防。
但是,西陵小堂的话,她也不会全信:
“我凭什么相信你,若说不怀好意,从一开始都只有你一个人而已。”
九州志一直自诩人间仙人,为什么要安排这一场惨剧,难道只是为了拖住云织归吴么,就牺牲掉九儿的性命么
西陵笑了笑,对她的反应并不奇怪,若是她便这样相信了,他才会觉得愚蠢,对于九州志的了解他也知之甚少,若不是红衣男子的出现,他甚至到现在也查探不出无通的身份。但他相信云织还是会相信她:
“这件事不堪一查,你若有心大可去问问华子诚,当日他为何暴起要杀陈文时,而九公主又是如何得知此事,前去使馆阻止。南夏皇宫之中住着一位雅琴公子,这一切与他都脱不了干系。”
云织微微皱眉,无尘和无通她都是见到过的,不愿意相信那样的两个人有谁能作出这样的事情,但西陵小堂也没有必要在此事上说谎。但这件事是真是假,她还需查探,如今她想知道,西陵小堂今日前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冷眼看向他道:
“西陵公子今日前来,难道就是为了证明自己清白的么,你说这些,到底想做什么?”
西陵小堂笑笑,早便准备好这一问。当日他思索再三,本想要等华东歌与云倾城其中之一前去找他联盟,但随后他却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那便是他低估了南荣云织,对于这两人的影响……
但这些,现在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知道什么对自己才是最有利的,如今他选择向孤身一人的南荣云织伸出自己的手:
“此次在下前来,是想和公主做一笔买。”
云织微微挑眉:
“什么买?”
西陵小堂从袖中拿出一个锦盒,笑的诡谲:
“过命的买。”
第一百零一章 折辱与他
(一)
雅阁之中
无尘一把掀翻手下之琴,指着面前之人喝道:
“你给我滚出去!”
随后捂着胸口剧烈的咳嗽起来。13579246810ggaax
面前被琴弦崩伤了脸颊的人,滴落几丝殷红,与他的一身红衣,交相映照,越发显得妖冶艳丽。
他眼中闪过一丝受伤,随后却不动声色,抹去了脸上的血,弯腰捡起那琴:
“你何必大动肝火,此事结果不是很好,既留下了南荣云织。又拉紧了这两国关系。”
无尘抬起头来,一向淡漠的双眼此时却充满痛楚,怒道:
“那只是一个怀有身孕的女人。赤炎,我们出来是为了保护世人,不是滥杀无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滥杀无辜?”
赤炎冷笑一声,眼中全是讽刺:
“难道你真的把自己当救世主了么,还是因为爱上过凡人,所以连心肠都软了。那个女人发现了你我身份,还将此事泄露出去,让你我都十分被动,这是她该受到的惩罚。况且主父已经催促我们需加紧步伐,按照你的做法,却不知什么时候能结束这件事。圆月之夜将至,若事情还没有进展,你该知道是什么后果。”
无尘扶住额头,沉沉的声音充满疲惫:
“该是什么后果都由我来承担,你莫要忘记谁才是此次行动的负责人,最后便是失败,我也宁愿以死谢罪。”
“我不许。”
赤炎咬牙道,伸手捏住面前之人的下巴,凶狠的看着他:
“师兄,不要忘记你答应过我什么,你的命是我的。”
“你……”
无尘愕然地看着他,苍白的眼角下青色的血管微微的跳动,对面前这艳丽的人流露惊恐。
赤炎冷笑一声更加凑近了一点,哑声道:
“这件事已经轮不到你做主,一个月之内,我一定会找到密宝,而那些多余的人,也都必须全部死。”
无尘没想到他竟然有这样的打算,他看着面前这张艳丽的脸庞,有些愕然:
“我以为,你已忘记那些事,却原来一直都埋在心里。阿炎,当年的事……你不该迁怒其他人。”
赤炎的身世与他们不同,这一点从主父将他带回来的第一日他便知道。与无通天生的纯净迟钝不同,当年那个阴沉的孩子的目光,有着在经历过生死冷暖才产生的冷酷。只有常常蹲在角落里听他抚琴的时候,才会露出温柔的模样。他是自小养在主父身边的人,一贯的清冷性子,却也在每每在看到这个孩子时心生怜惜。
于是比起无通,他对赤炎一直更为照顾一些,直至后来他性子渐渐活泼,他还以为他终于放下了。却原来一直深藏在心中。
赤炎却没有回应他的话,而是松开了对他的桎梏,恢复了那冷漠神情:
“这件事已由不得我们做主,南夏太子已知道大部分的真相,他与我们的目的一直,已与我达成协议。还有无通那边,冰国女王对他情根深种,不愿意善罢甘休,倒是正可以利用保证我们的安全。如今我们只要找到唤醒血脉的方法,便能让这件事有个了结。”
无尘摇了摇头,似乎已是十分无力:
“你若坚持如此,我也不想与你相左。但有你不要忘记我们的使命,并不是徒增伤亡,引发战乱。否则,便是事情做成了,主父也不会认同。”
赤炎抿了抿唇,看着面前之人担忧的模样,终于点了点头。他可以不在乎自己被主父责罚,却不能忽视无尘的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了一句:
“你且休息吧,此事交给我处理。”
转身离开,但没有办法忽视无尘红色的衣衫飘扬,带起一阵冷意,让无尘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二)
“青衣!”
无尘睁开眼睛,沉声召唤。
一个青衣小童悄无声息的从角落里走出来。这是他的琴奴,也是他的暗卫,自小跟随在他的身边,身手深不可测,隐匿与轻功的本领更是无与伦比,传递消息非他莫属。
“公子有何吩咐。”
无尘伸手拿出纸笔,快速的写了一封信笺道:
“前去使馆,将此信暗中交给太子。”
“这……”
青衣愕然的看着那信笺上的内容,不知道公子这是要做什么。方才不是才说,不会和炎公子的做法相左么?
无尘略微冷厉的看向他道:
“此事不会影响赤炎的计划,但却必须保住陈文时的性命。”
九公主已无辜丧命,他怎能再对陈文时袖手旁观。而且……赤炎太过低估他面临之人的实力。无论是华东歌还是云倾城,都不是那般好摆布的。此事事到如今,还不知是谁利用了谁。但陈文时若是死了,云倾城却万不会善罢甘休!
使馆之中,正在进行一场审讯。
大堂之中,陈文时正颓唐的跪在地上,在他身侧,则停着一具衣衫不整的女子尸首。
华东歌端坐上首,西蒙公主及云倾城相对而坐,一个拿着一把长剑,悠悠然的正在擦拭。一个不动声色,淡然饮茶。
华东歌瞥了两人一眼,面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只淡淡开口:
“两位觉得,此事该要如何处理?”
“此事出在南夏,本公主相信太子会给我一个好的交代,便全听太子定夺。只是这侍奴死了事小,本公主的名誉事大。我不过昨日才到南夏,舟车劳顿多日,早已疲累不堪,却没想到还没睡熟,便被陈大人闯入房间,得幸我的侍奴及时进来,这才阻拦住他对我不轨。谁知咱们的陈大人竟然淫性大发,在我面前将她奸杀,这般**都干不出来的事,真是让本公主大开眼界。”
罗洛擦了擦手中的剑,闲闲的道。说的是维护自己的名誉,但那模样却更像是要看云倾城如何应对。
云倾城淡然放下茶杯淡声道:
“公主所说也的确让本王大开眼界,大吴使臣为何无缘无故闯入公主寝殿,还在被公主发现之后去奸杀了你的侍奴。公主自小习武,而我这使臣却是手无缚鸡之力之人,便是男子,也怕完全不是公主对手。”
罗洛微微挑眉:
“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觉得本公主说谎,本公主与他无冤无仇,又为何要冤枉他?”
华东歌也凉凉笑了一声道:
“公主说的是,陈大人自己也已认罪,王爷又何必为他辩解。”
云倾城看了一眼那双目无神,已如同废人的陈文时,几不可查的叹了一口气。
他本以为陈文时稳重自持,让他出使南夏万无一失,却失策与他与九儿之事。不但让他们滞留南夏,还再三被人利用,将这趟浑水搅得更混。
他抬眸看了一眼那座上的华东歌,心知这不过是他安排的一个局。其一为的是消弭九公主之事带来的羞辱,无论是为华子诚还是为了南夏皇室,借助西蒙之手,让任何人都不会觉得是南夏有意针对陈文时。其二是与他出的难题,陈文时是他的左右手,并且是朝廷重员,无论他能不能保住陈文时,归吴之后都会有所影响。云倾城明白,华东歌这是在逼他。
(三)
“那依照太子之意,又要如何处置?”
若只是为了给自己的弟弟出一口气,那么有许多手段可以杀了陈文时。既然费了心思出手,便不只是为了一条人命。多年之前他们便交手多次,虽相隔多年,但对对方谋略的习性也并非完全不知。
华东歌微微勾唇,不禁觉得果然老对手就是老对手,与他交手便是再痛快不过,不管是战场上刀兵相对,还是战场下的机关智谋。
他不在意陈文时的性命,但却必须让云倾城知道,无论是九公主还是云织的事,皇室之尊不可侵犯。况且他等云倾城恢复已经太久,他已多年忽视了他的势力,如今他们之间的筹码比原来更重,他自然要略微出手试探一二。
只淡笑道:
“大吴与西蒙的使臣都是我南夏的贵宾,我南夏身为东道主,却眼见发生这样荒唐的事情,实在愧对两国。但国有国法,陈大人虽不是我南夏之人,但所犯之事是在我南夏国土上。因此,按照国法,奸杀女子,该处以宫刑后再游街斩首,以作示众。”
“宫刑?”
罗洛感兴趣的问道,倒对这处置感到很有意思。华东歌瞟了一眼云倾城的反应,见他还在不动声色,便道:
“便是阉割之刑。在我南夏,奸淫之罪最为下作,非此刑罚不能消弭罪过。若是奸杀,更是可恶,必定昭告天下,当众裸身斩杀,以警告世人。”
罗洛拍手笑道:
“的确妙哉,奸淫之人最是可恶,这个刑法再好不过。这样一来,只要看到此人下场的人,定然再不敢犯这样的罪。”
华东歌笑着看向云倾城道:
“正是如此,此刑法正是华月公主制定,时至今日仍在沿用。王爷觉得如何?”
云倾城抿抿唇,略微沉默。
他可以不保陈文时的性命,但却不能不管陈家的名誉。因为陈家的声誉,代表的便是整个大吴儒学氏族的声誉,代表的是大吴在天下儒学士子的地位。
他料想华东歌不会放过陈文时,却没想到他会用如此阴损的做法。
华东歌冷笑一声,看着云倾城也能毫无办法的模样着实愉快,正想再逼一步,殿后有侍卫示意。华东歌微微皱眉,暂停审讯,令人进来。
侍卫上前将信笺递上,华东歌打开来看,面色却些微沉下,缓缓抬头看向云倾城。
云倾城与他平目对视,虽不知发生什么,但依旧保持淡然。华东歌暗暗咬牙,本以为此次定能看到他颜面扫地的模样,却没想到……但这也没有什么,就算饶陈文时一条性命,也并不影响他折辱他的办法。
若无其事的攥住手中信笺笑道:
“宫中忽有急事,今日审讯怕要暂停下一。二位,实在不好意思,本宫怕要暂时离开。”
罗洛公主摆摆手,笑道:
“太子事忙,本公主是不介意,只是最后定要还我公道就好。”
云倾城只淡淡道:
“太子请便就是。”
华东歌点头,吩咐一句:
“将陈大人押入大牢,改日提审。”
侍卫领命,将人押下去了。
华东歌便站起身来,对两人略微作礼笑道:
“今日实在不好意思,那么本宫便先失陪了。”
两人对他还礼。华东歌便不再废话,吩咐侍卫,转身离开。
华东歌走后,罗洛与云倾城两人相对而坐,却谁都没有说离开。
罗洛端起放在桌上的茶学着云倾城的样子喝了一口,砸吧了几下嘴,笑道:
“这南夏虽说是个好地方,但这茶水却比不得大吴的。还是大吴地方好啊,就连茶水都比别处的甜上三分,真是让人怀念。”
云倾城依旧和煦模样,只道:
“大吴好茶虽多,也只在大吴。西蒙的奶酒才该更符合公主的口味。”
罗洛轻笑一声,转头看向云倾城,见他面容沉静,却话藏机锋,觉得很有意思看着他的目光灼灼:
“也许我口味多变,现在就喜欢大吴,不但喜欢大吴的茶水,还喜欢大吴的土地,喜欢大吴的丝绸和黄金,更喜欢……大吴的男人。”
云倾城淡淡看向她,沉静的目光在此时带了一丝嘲讽:
“这种话便是你的兄长也不敢在我面前说。”
“我就说了,又怎样。”
罗洛娇俏的笑道,站起身来走到云倾城面前,弯腰认真的看着他,面容娇艳惑人,吐气如兰:
“我记得小时候第一次上战场,便是看你和大哥在西北边境的那场对战呢。那时候的你可真是迷人,可惜现在,你成了残废了。不过……现在看你,也还是那么好看。你看这样好不好,你娶了我,我就放了那个陈文时。”
云倾城面不改色,只看着面前的面孔,淡淡笑了。
第一百零二章赤剑公子
(一)
云倾城直至第二日清晨才回到公主府,这时云织在膳堂正准备用早饭。1357924?6810ggggggggggd
看到桌上是准备了两份膳具,云倾城将披风结下递给马成,露出温柔笑意:
“云织特意等我用早膳么。”
云织眼睛在他身上转了一圈,面色却并不太好看,只道:
“是马成准备的,王爷昨夜又归,一整天都在审讯么?”
云倾城挑眉,回头看了一眼马成,对方立即有些尴尬的低下头:
“王爷两日不归,郡主心中担忧,便派小人去看看是不是有什么需要。”
“审讯与白日便结束了,昨夜受罗洛公主所邀便又住了一日。”
云倾城淡声道,为自己盛了一碗汤。但这话却让云织立刻吃不下去了,他不说还好,一说云织便忍不住心中堵塞,前夜被西陵小堂夜闯寝殿,威胁利诱,让她十分纠结不安,又不知道使馆到底发生什么,心中一直忧心忡忡,担心华东歌再借这件事为难与他,才叫马成前去看看。
谁知道传来的却是他与罗洛公主深夜同室,孤男寡女……
“呵,说着去救人,结果却还有兴致风花雪月。王爷果然非同常人,可以一心多用。”
云倾城喝汤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看向云织,不发一言。
云织被他的眼光看的发毛,以为自己这话让他介意了,看着他道:
“怎么,我还说错了?”
云倾城摇了摇头,放下汤勺低低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云织有些恼火的道。
云倾城却摆手,堪堪止住笑声,细长的眸子却盛满戏谑,看着云织笑道:
“云织,你这是醋了?”
“怎么可能!”
云织险些从桌前跳起来,看着云倾城灼灼的目光,心却不由发慌。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单单想到云倾城在驿站的某种可能,便一整夜都没有睡的踏实,梦里光怪陆离,醒后郁结于心。这种焦躁不安的感觉影响着她的情绪,流露与她的言行,甚至连遮掩都忘记了。
“我,想起来还有些事。”
云织略无措的站起身来,匆忙的擦了一下手,甩下云倾城的目光,直接跑了。
“哎,小姐,饭还没吃完呢,你去哪里?”
正好端来云织补品的红杏走进膳堂,看到云织的背影喊了一声,却被她完全忽视了去,脚下有风一般的,就消失在院子里。不由惊讶的看向旁边安坐的云倾城:
“王爷,您又怎么我们小姐了?”
云倾城只是笑,只是那笑意里,让红杏觉得和以往的有些不同,带了点……得意的味道?红杏何等玲珑心思,想起自家小姐这段时间,或者说已经很长时间以来对云倾城的态度转变,眸光一转。红杏忍不住笑了,将手中的炖盅推到云倾城身前:
“看来小姐是没心情吃了,这东西奴婢炖了一晚上,王爷若是不嫌弃就替小姐用了吧。”
云倾城挑眉看向身前小丫头,打开那炖盅闻了闻:
“果真是慢火温炖,滋味无穷。”
“谢王爷夸奖,炖久的东西有滋味,但放凉了的却也没了意思,王爷,快请用吧。”
红杏笑道,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云倾城听出她话里有话,也不客气,只道:
“那本王便谢过姑娘了。”
慢条斯理的用了。
红杏见他如此,替自家小姐悄悄松了一口气,等他用完上前收东西正想再说些什么。门外马成却匆匆进来:
“王爷,夜枭出事了。”
红杏手下一抖,满盘的瓷具摔了个粉碎。
(二)
云织一路快走,胸腔之中心跳慌乱,脑海之中画面纷杂。醋了……云倾城说话时的细长的的眼睛,含笑的神态不断在他脑海之中浮现,让她心神错乱,不知所措。再想起昨天晚上自己一整夜不能休眠,一时竟有些惶然。
正当思绪繁杂之时,身后突然冒出一个声音:
“小姐。”
“啊!”
低哑暗沉的声音,吓了云织一跳,她转过身来,却看到半面残缺的月奴,定定的站在那里。
翻了个白眼拍了拍胸脯,云织不悦道:
“月奴啊,你怎么突然出现在我身后,人吓人吓死人的知不知道。”
“小姐,月奴想向小姐讨一个恩赐。”
月奴微微垂着头低声道,略显凌乱的碎发遮挡住了大半的神色,声音一如既往的低哑,但又似乎带了不一样的阴冷。
云织有些疑惑,见她栗色的衣衫有些残破,手中的裸剑也微微的颤抖,原只当她练剑归来,平日里也时常这样,如今却注意到异样。暂放自己那繁杂的心思,只有些担心眼前的人:
“什么恩赐不恩赐,你有什么需要但说无妨。”
月奴摇摇头跪在了云织的面前:
“还请小姐务必答应。”
云织微微皱眉,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月奴是她的救命恩人,这么长时间以来又一直对她忠心耿耿,无论她有什么样的请求,她都会尽力满足。但还未说什么要求就贸然答应也不是她的秉性,伸手扶她:
“你只说是什么事情,只要我能办到的,我自会尽力满足你。”
月奴身子依旧跪着,脸却抬了起来,面具下的眸子露出灼灼的光芒:
“月奴多谢小姐,那么小姐,请您跟月奴离开吧。”
“离开?”
云织挑眉。月奴却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热而急切:
“对,离开这里。现在你的处境太危险了,跟月奴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来了。”
“月奴?”
云织愕然,不知道她怎么会突然有这样的想法,尤其看她还是这么认真的样子。云织只当她是太过担心自己,所以才会这样,想要耐心的与她解释:
“我哪里都不会去的。月奴,没有人能伤害我的,只要我不愿意就没有人能伤害的了我,你不用这样担心,我还有能力保护自己,也一定会保护你们。”
月奴摇了摇头,微微低下头,却不再说什么了。云织感受到她沉郁下去的情绪,想要上前劝解几句。却听到不远处有人唤她,声音又急又焦,似乎是红杏。便也顾不上再和她解释,只看着面前的人道:
“月奴,你的心意我都明白的。但有关离开的事情我希望以后不要再听到。红杏似乎正在叫我,今日再不与你多说。你再有任何事情,晚上再来找我,我都会尽量满足你。”
说着再不多停留,提着裙子就要走。月奴紧紧的抿着唇,沉郁的面庞遮掩的面具下看不清神色,在云织与她擦肩而过之时,握紧手中的剑,站起了身……
云倾城根据园中下人引领带红杏等人找到湖亭的时候,云织已经不在那里了。引领的小厮十分看着十分慌张,连声道:
“奴才方才明明就在这里见到公主的。怎么这一会儿工夫就不见了呢。”
云倾城看着空空如也的湖亭,微微皱眉,挥手示意让那奴才退下。马成领会,劝慰那奴才带着他下去了。红杏面色十分难看,手中的帕子搅得死紧,颤声道:
“王爷,小姐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她跟随云织这么长时间,与她一起经历过无数次的生死,这一次形势绝不是最危险的,但莫名的让她觉得比任何一次都不安。或许是因为那如今昏迷不醒的夜枭,或许是因为也一同消失了的月奴,或许……红杏不敢想,但放佛……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后的云织,再也不能找到了。
“我不会让她有事的。”
云倾城轻声道,放在轮椅上的手不自觉的握紧,细长的眉眼却透出少见的凌厉。
(三)
云织是在一阵头痛之中醒来的。她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湖亭之上,听到红杏唤她的声音。之后……却是月奴在她身后,她便昏了过去。如今……云织看着头上的梨木雕花**顶,轻轻叹了一口气,八成又是被绑架乐。
不知道自己这算是什么命,接二连三的遭人绑架。尤其这次还是……云织闭了闭眼,心中发寒,饶是早已做好不再相信任何人以及随时面临任何人背叛的准备,但也没有想到多次救她的月奴,竟然也会害她。她知道自己是个多么大的麻烦,从不敢奢望再去相信谁,但也以为起码身边的这些人都是真心待她,到头来却是这样的结果。
屋门吱呀的被打开了,云织赶紧闭上眼睛假装未醒,一袭红衣的人端着一碗与他衣料一样艳醴的东西,缓缓走近云织**前。
云织闭着眼眼睛调整呼吸,手指已经扣在了手腕的镯子上,想要在那人走近之时伺机出手。谁知那人走到**前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云织心中一跳,害怕自己露出破绽,却听到那人自言自语道:
“怎么会忘记拿勺子……”
转过身去将药放在桌上。云织微微睁开眼缝,看准这是个好时机,手下用力,将针射了出去,那人身形一顿,趴在了桌子上。
云织松了一口,睁开眼睛从**上坐起,小心走上前去,伸手拉住那人肩膀,看到一张眼熟的脸:
“竟然是你。”
这人正是那日桃花林中,偶遇的红衣男子。此时他昏迷而去,艳醴面容之上羽睫安静,倒是比当日颜色还要美上几分。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云织便伸手捏住了这人的下巴,仔细看他:
“难得你长得这么美,可惜了。”
说完也不再磨蹭,将他双手扣住,拿出袖中金丝低头要将他绑住审讯,却突然听到头顶传来一阵低笑。
云织心中一惊,迅速抬起头来,惊愕地看着眼前之人:
“你一直都醒着!”
赤炎站起身来将手上的金丝解下来,笑吟吟的看向云织:
“在下对云织姑娘仰慕已久,你的本事也早有耳闻,怎么敢掉以轻心。”
将袖中云织射出的银针丢在了地上。
云织眯了眯眼睛,不敢轻视了此人,全身都处于警戒状态看着他: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将我掳到此处。”
赤炎笑吟吟的坐下,为自己斟了一杯茶,慢条斯理的道:
“在下赤炎,人送诨号赤剑公子。至于我的来历,公主不妨猜猜。”
“和无尘齐名的赤剑公子?你是九州志的人,月奴是你们刻意安插在我身边的人。”
云织皱眉道,对与无尘身边的这个赤炎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竟然就是他。
“看来公主知道的不少,不但知道我和无尘,还知道九州志,但你还只猜对一半,剩下的一半……”
赤炎哼笑一声,端着那碗道:
“来,先把药喝了,在下再与公主慢慢解释。”
云织看到那碗里诡异的液体,微微皱眉:
“这是什么东西,我为什么要喝。”
她身有蛊毒,寻常的毒药根本不起作用,这一点她月奴都知道,那么身为比她更加高层的赤炎,不可能不知道。但越是如此,这东西她才越不敢喝,因为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放心,不是毒药,在找到密宝之前,我们可舍不得让公主有半点损伤。但你要想知道事情原委,就喝了这碗药,我就告诉你。否则……”
赤炎依旧笑眯眯的,只是眼中的冷芒却显露一丝锐利,道:
“在下只好对公主失礼,亲自喂您喝下去了。”
云织一惊,忍不住后退一步,人为刀俎,她为鱼肉,方才的那两手已让她明白自己不是他的对手,那碗里的不知是什么东西,但自己却是不喝也得喝。
她不是不识时务的人,知道自己是根本没有退路,只庆幸身上还带了一颗清心丸,一会儿若是什么奇毒,也不至于失去神智:
“不必劳烦,我自己喝就是。”
咬牙走上前去,接过那碗,看着里面猩红的液体,闭上眼睛忍着苦涩,一口灌了下去:
赤炎看着她喝完,并没有注意她掩袖时放在嘴里的清心丸,只拍了拍手赞道:
“公主果然胆色过人,赤炎真的时越来越欣赏公主了。”
那药物并不太苦,但腥甜浓稠,云织感觉自己像是在喝一碗血,好容易才忍住涌上胸口的恶心全部喝完,将药碗摔在地上,冷声道:
“废话少说,现在把你的话说完。”
“此事不急,现在在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和公主做。”
赤炎笑吟吟的看着她道。云织正要斥他出尔反尔,却突然感觉腹中一阵灼热,双腿也失去力气,委顿在地,不由十分惊慌:
“你……给我喝了什么!”
赤炎呵呵笑了两声,却并不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站起身来走到她身边,弯腰将她抱起之后向**榻走了过去。
第一百零三章 成人之美
(一)
在一阵光怪陆离的梦境退散后,浑身酸软的云织支着脑袋苏醒了过来。1357924?6810ggggggggggd与上次苏醒后的清醒不同,这一次她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昏过去的。只记得自己被逼喝下毒药,而后便腹痛难忍,神志不清了。
神志不清……云织蓦然一惊,猛地掀开自己身上的被子,看到自己身上全新的亵衣,脸上的血色瞬时退了干净。难道赤炎那混账竟然对她做了什么?
铺天盖地的羞耻感和恐惧感席卷了云织,她不是视贞洁为姓名的古人。但却不能忍受在毫不知情下被人侮辱。正当她满心胡思乱想,只恨不得将那赤羽用一百种法子折磨而死,屋外传来袅袅琴音。
琴声非常委婉连绵,如山泉从幽谷中蜿蜒而来,缓缓流淌;却又似清风自山林携音入窗,徐徐吹来。如歌如诉,絮语万千,隐忍的忧伤,内敛的激荡,让人心神跟随,不可自拔。
云织亦是如此,只倾耳之瞬便被引入琴音,心随琴走如痴如醉,直至一曲终了,还久久恍然不可自拔。方才满心的戾气杀心,却在这之后不自觉消散了。
掀开**幔走下**来,云织踉跄的走向门外,能谈的如此妙音之人,天下非雅琴无尘不可,她需要问问这人,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门外亭上,一袭白衣的无尘手放琴弦之上,,正静抚颤音,双目专注,神态安详,似乎没有看到脚步跌撞却面目煞然的云织直冲而来,云织却知他就是在等自己。
冷笑一声开口:
“无尘公子好久不见,看来您琴技又上新境,却为何言行却越发龌龊,竟干起了掳人下药的勾当,也配称雅琴!”
无尘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眼前面色苍白的女子,黑眸微垂,缓声道:
“郡主见谅,是在下管教不严。才让赤炎对郡主无礼,但郡主放心,赤炎并未曾对郡主做了什么。昨日那药不过是为了解了郡主身上假孕的药性,并无谋害之意。”
云织因他的话心中一松,总算不必担心……但随后脸上又一凌,看向无尘冷声:
“怎么,你们这是算计好了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好来糊弄我么,你们一直派人在我身边潜伏,神出鬼没的搞出许多事情,不过是为了我身上的古密血脉,既然事情已经到了如今地步,咱们不妨坦诚一些,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事情,我自然也会相信你们真的是友非敌。”
无尘叹了一口气,对云织如今的态度十分无奈。赤炎做事激进,这位郡主却也不是吃素的,他一直的行动都颇为婉转,便是不想造成今天的局面,云织的敌意,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可惜的是,如今却只能如此,缓了缓神,淡漠开口:
“郡主冰雪聪明,而今其实已知事情的大部分真相。至于其他的事情,公主还想要知道什么,只要是在下知道的,也愿知无不言。”
云织点点头,对他这样的态度还算满意,倚在亭栏中笑道:
“既然如此,那请公子先告诉我我那生父到底是谁,为何这古密血脉只有我一人拥有。”
“生父?”
无尘愣了一瞬,没想到云织最先问的竟然就是这个问题,他一时犹豫,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云织看他神色有变,确定此事果然有蹊跷之处,云倾城让她假孕之事,她虽十分恼火,但也知他并非只是为了一些私心,古密血脉的传承必有异处,她的身世至今也并未完全解开。今日所引波澜具有往日因果,若是不将以前的人事查个清楚,怕是到死她都不知道是如何卷入这般异事之中。
她本只想为母报仇而后安度一生,却因这莫名血脉注定不得安宁,如此境遇,如何甘心。
挑眉道:
“也罢,公子若是不愿告知,云织也不勉强,毕竟云织现在也不过案上鱼肉,任人宰割。虽然因为还有些利用价值,能让外面一些人上些心来寻,但公子既然有本事将我掳来,想来也有办法对付他们。方才扰了公子抚琴雅兴实在不好意思,外头风凉,云织体弱,便不在此相陪了。”
说着便要转身就走。
“郡主且慢。”
身后却传无尘挽留之声,云织微微勾唇,随后转过头去道:
“怎么,公子连一处养伤之地也不愿给我这俘虏了?”
无尘素知她难缠,却不知她还这般刁钻,苦笑一声叹了一口气,吩咐身后小童:
“青衣,去烧壶热水,再备下茶具。”
青衣低声应是,报剑离开。
无尘站起身来,白衣飘逸伸手对云织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道:
“还请公主赏脸,坐下与在下共饮一杯。”
云织挑挑眉,比起那嚣张的赤炎,果然还是对无尘这般的君子作风更为受用,笑了笑道:
“公子客气。”
提起裙裾,拾级而上。
(二)
雅阁之中
华东歌面色沉郁的独自坐在堂中。随身侍候的小童将他面前的热茶已换了三次,但他一口都没有喝过,所要等的人也还没有来。
昨日审讯陈文时的时候,他突然收到来自无尘侍从的报信。言说要他务必暂且放过陈文时。但是他匆匆赶回宫中,却又被告知无尘昨日离宫。华东歌不知道他搞什么鬼,只是觉得既然他不着急见自己,应该也不是很紧要的事情。所以也只耐心等着,谁知今早公主府中探子便回报,云织被掳走了。
此事和无尘脱不了干系,至少和九州志脱不了干系。
“你们的主子何时能到。”
当小童第四次为他换茶的时候,华东歌的耐心已经消耗殆尽,小童毕竟是九州志出来的人,就算现在身为太子的华东歌面色恐怖的似乎要吃人,他也依旧十分从容淡定,照样换茶答道:
“太子稍安勿躁,小奴已派人通报,公子稍后便有回音。”
“回音?”
华东歌挑眉冷笑一声看向面前这胆大的小奴:
“本宫传召与他何须等什么回音,你既然知晓他在何处,直接告诉本宫,本宫亲自去见他。”
“太子恕罪,小奴不敢泄露公子行踪。”
小童从容道,对华东歌欠了一身,华东歌眸光微冷,已有杀意,他不在意小童无礼,却忧心云织下落。正当想要制住小童逼供,门外传来一阵轻笑。
侧目而去,却是个一袭红衣的艳丽男子,形容张扬,似笑非笑的走了进来:
“殿下今日怕是等不来无尘了。”
“你是谁?”
华东歌侧目看向此人,对他这似男似女的装扮有些厌恶。赤炎提起衣襟径自坐在他对面,为自己沏了一杯热茶,才不紧不慢道:
“在下赤炎,是无尘的师弟。无尘现在有事在身,殿下若有什么急事,可先交代给在下。”
“赤剑公子赤炎,早有耳闻,既然如此,本宫也不与你废话,继月公主南荣云织,是不是被你们掳走的。”
“掳走?太子的话未免说重了,我们寄身与太子处,怎敢对太子的心上人有何动作。不过是为了报答太子之恩,替您了却一桩心愿,这才将公主请来罢了。况且,代为帮忙的其实是太子的人。”
“我的人,是月奴?”
华东歌微微皱眉,几乎立时便猜出了出来。赤炎轻笑:
“太子果然机智过人,正是您坐下得力的月奴姑娘,帮了在下这个忙,说起来,月奴姑娘身手了得,竟然连安定王爷手下第一高手都伤了去,看来秘境之中,确藏了不少稀世秘籍
。”
华东歌自然听出他这什么意思,秘境之中遗留宝物多来自当年华月自密宝之境以及之后在各国征战之中所获珍奇,他在提醒自己不要忘记自己的使命。
但这件事还轮不上他来教训自己,只冷冷道:
“我不管你用了什么手段骗了月为你做这件事,但既然云织在你们手里,那请你将她交给本宫,无尘曾答应本宫,不会对云织出手,若是出尔反尔,便是有意破坏联盟!”
(三)
赤炎却并在在意他的抵触敌意,他一手将事情推至此地,自然也有万全的把握说服面前的人合作。不紧不慢道:
“殿下不必担心,公主如今很安全,我们也没有要伤害公主的意思。只是密宝之事已动九州,各国蠢蠢欲动,已快按捺不住,加之近年本就紧张局势,便连那亡国遗孤也趁机作乱,九州大战一触即发,缺的不过是个引爆的借口,殿下心中清楚,各国诸王亦清楚,南夏作为事发之地,早已成为众矢之的,公主身负古密血脉不可能置身事外,若想两厢保全,必要祸水东引。九州志不与诸国之事,又有隐世震慑诸国之力,便是最好选择。保全公主也好,扶持南夏也罢,只有我九州志能做的到。”
“你在威胁本宫。”
华东歌微微眯了眯眼睛,对他那嚣张气质十分厌恶,不同于无尘的出尘不然,眼前此人眼神邪肆,言行放纵,绝非善类。
“是又如何。”
赤炎轻笑一声,睥睨的看着华东歌嚣张道:
“这世间,觊觎密宝的可不止有南夏。殿下还需明白,从来不是您选择了我们,而是我们选择你而已。若是殿下愿意合作则皆大欢喜,若是不愿我们也可寻得他人。只是到那时,能不能保住殿下心上人的性命,在下却不敢保证了。”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华东歌杀气顿显,已然被他的话激怒,若不是顾念云织或在他手上,他定不能让此人多活一秒。
无视他的杀意,赤炎摆弄了一下衣袖缓声道:
“不想如何,方才在下已经说了,请来公主是为了了却殿下一桩心愿。既然殿下对公主一往情深,我们便愿意成人之美,让殿下与公主成亲,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华东歌愕然看着他,一时却不知作何反应。
第一百零四章 解除婚约
(一)
一日之后,华东歌还在为赤炎昨日赤炎所说之事魂不守舍。1357924?6810ggggggggggd容儿却又带回一个让他惊讶的消息。
今晨云倾城向昭帝辞行。并言愿意与云织解除婚约,请求一人归吴。
“云倾城当真这么说的?”
华东歌没想到赤炎的“威胁”竟然奏效,他原本以为,就算赤炎放出那封信,也不过让云倾城有所牵制,他定然会顺藤摸瓜,反是以此为线索去寻找云织,却没想到竟真的令云倾城就此愿意解除婚约,一时心中起落不定,似怨似喜。
容儿早不愿再看华东歌前段时间的伤心痛苦,如今事情再有转机,心中虽有酸涩,但也为他高兴,只点头笑道:
“的确如此。想来是因吴宫之乱,才使得他不得已如此。昨日密探禀报,云皇病重垂危,怕是不行了,云倾城也收到了陈妃急召,怕是着急回去,便也顾不上什么南荣云织了。现下正面见陛下,请求辞行呢。待到他离开之后,殿下可求了陛下为您向大吴求婚,届时继月公主也再不必离开南夏了。”
华东歌微微皱眉,却觉得事情并非这么简单,吴宫之乱是他一手策划,虽借助了无尘的人,但终归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不足以令云倾城失了方寸。
况且别人看不出,他却看得出,云倾城对云织不是无情,怎会这样容易就放弃了云织,何况云织的特殊身份已天下皆知,他与自己有同等野心,怎么放心这时候让她留在南夏。否则前几日也不会派那陈文时来做周全。
询问容儿:
“这两日使馆之中可有什么异常?”
容儿微微皱眉,不知华东歌在担忧什么,只道:
“并没有什么异常,只是今日是罗洛公主离京之日,她请殿下不要忘了给她的承诺,回都之后请咱们早日送去那三千但粮草。”
“冰国方向呢,可有动静。”
容儿摇摇头道:
“伊莎依旧终日流连国庙与那无通厮混,朝中事务倒都把持在那扮作国师的西陵手中,正忙着开冰采矿。照殿下吩咐,一早便派下人去将他们开采的矿石药材全都收购下来,届时全部运往军库备用。倒是让冰国的国库充盈不少。殿下,您在担心什么?”
华东歌摇摇头,一时却还说不清是哪里不对。虽然大部分事情都还在他完全的掌控之中,但是他却觉得这一次云倾城认输的也太过容易,或许只是因为事情进行的太过顺利,反而才让他不安?
他虽素来多情,但从来不是只感情用事的人,心中正细细思量整件事中关键,有宫人在外禀报,大吴安定王爷求见。
“请进来。”
华东歌暂停犹疑,倒是想看看云倾城到底搞什么鬼。
云倾城身着一身朝服,显然刚从昭帝处出来,由马成推着轮椅进入内堂,对华东歌从容行礼:
“大吴安定王云倾城,拜见太子殿下。”
这倒是两人第一次正式毫不掩盖自身身份,以两国皇子之礼相见。
华东歌一国诸君,也自有风范,端言抬手:
“王爷不必多礼,赐坐。”
请人摆上茶点。云倾城也依礼谢过,两人一番客套之后,这才说起正事。
“王爷今日造访,不知所为何事。”
华东歌端起茶杯,装作毫不知情的询问云倾城。
云倾城笑笑,也不多做功夫,却是直接道:
“本王今日来,一为辞行,二是想求得殿下一个恩赐。三,却是要给殿下送一份大礼。”
“哦?”
华东歌挑眉,这几个词分别从云倾城口中吐出却是十分新奇,笑道:
“本宫倒不知道我这有什么东西竟然要让安定王爷这么稀罕,要求我恩赐。也不知道王爷有什么是本宫稀罕的,能被称为大礼。”
云倾城叹了一口气,却对他带有讽刺的话语不以为然,只道:
“我如今急于归吴,但陈文时还在牢中关着,若是不将他一起带回,回去也是不好交代,还请殿下给了恩赐,将他放了吧。”
“王爷倒是好轻巧的口气,陈大人之案还未有定论,本宫怎能说放人就放人,况且罗洛公主之前可是要求本宫,秉公办理。”
“罗洛公主那里,本王已解释清楚,公主已同意只要殿下同意,她可以不对此事再做追究。”
说着从袖中拿出一件信笺。容儿接过递给华东歌。
华东歌微微勾唇,只随便扫了一眼那信笺便将它丢给了容儿:
“安定王爷果然手段过人,竟**之间便将罗洛公主说服。不过国有国法,就算当事人愿意不做追究,但此案也闹出些动静,本宫也不能徇私枉法。”
设计陈文时本就是为了惩罚他带给皇族的不敬,更加为了羞辱吴国与云倾城。罗洛不过帮他一个忙,他又怎会轻易放了他?
但云倾城却笑笑接着道:
“这便是我想要说的第三件事情,本王知道,殿下一直对南荣云织一往情深,对本王与她的婚约一直如鲠在喉,如今本王即日归吴,已请得父皇为我俩解除婚约,若殿下答应放过陈文时,不日,便可将解婚旨意颁布天下。”
(二)
“王爷真是好大度,竟然为了区区一个臣属,连未婚妻都不要了。本宫不知该说是佩服你大义,还是该感慨你的无情。”
华东歌端起茶杯淡酌,含笑讽刺。就算这是他想听到的话,但他竟以云织作为条件却还是让他十分不悦。
云倾城却对他的讽刺视若无睹,依旧从容和煦,笑笑道:
“云织与我是什么,不必殿下关心。至少本王知道在殿下那里,云织算什么。昨日云织在公主府中失踪,如今都下落不明。本王无能,已无力再保护与她,只好忍痛割爱,放弃与她的婚约,以求保她个平安。殿下,莫非连这点情谊也不愿成全了本王么。”
“本宫倒不知何时堂堂战神变成一代情痴,懂得舍己为人。云倾城,莫要拿这套说辞糊弄本宫,云织原先一文不名之时你都死死不肯放手,如今她身负古密血脉,有天下密宝的线索所在,你如何便愿意轻易放弃了?区区一个陈文时可不值得你如此对待。况且云织身怀有孕,此婚约一解,九州皆知,你便不怕声名扫地,成为笑柄。”
华东歌淡淡笑着看向云倾城,对他所说不做否认,也并不承认。云织不是他派人掳走,但的确与他有关。云倾城既然查到,他也不做解释,但仅仅因为这个,便让云织放弃与云织的婚约,却也如何都说不过去。况且云织怀有他的孩子,虽已知是假,但九州皆知,他在此时要求解除婚约,只会令人觉得他是畏惧她古密血脉传人的身份,无法承担保护她的责任。抛弃妻子,从此天下不耻。这般代价,饶是他与他交锋数年,也看不出到底是何意图。
但云倾城却也似乎并不在乎他的犹疑,只从容笑道:
“所谓名声荣誉,或许以往的云倾城还会在乎,但时到今日,这些与我不过云烟。殿下怀疑也罢,顾忌也罢,你若有胆识接这份大礼,本王即刻便会归吴。若你不敢,那本王也绝不勉强。一个陈文时,虽对本王有些用处,但就此死了也不足惜。而云织……”
他微微勾唇,露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
“只不过给你一次机会而已。谁能笑到最后,也未可知。”
华东歌自然不愿意放弃这次机会,他冷笑一声,也不再猜测云倾城意图,无论是什么意图,他也都有这个自信与迎接。只是他早在云织面前做惯了君子,如今好不容易有他自愿走下神坛的时候,不让云织看看清楚这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他却并不甘心。
“也好,本宫不管你是因为利益还是情谊愿意解除婚约。但你的条件本宫都接受了。陈文时我可以放了,但你也要写下一封“绝裂书”,也好让云织明白,你俩婚约,乃你自愿解除,而非本宫干涉,强自胁迫。”
云倾城自然也知道他的用心,但此事既然是他决定,自然也毫不推辞,待人拿了纸笔,洋洋洒洒便将拿“绝裂书”写上了。
华东歌看着那书信,不但言辞犀利,而且字字无情。倒是“满含诚意”。满意收好,从袖中拿出令牌交给容儿,吩咐她:
“去刑部大牢命人将人放了。”
“是”
容儿沉声领命,接过令牌,鄙夷的看了云倾城一眼,径自去办了。
(三)
公主府门口,红杏正在焦急等待,听闻昨夜收到“劫匪”书信,她今晨便赶来拜访,谁知却听云倾城入宫的消息。偏生府中除了马成和王爷,谁也没见过那书信,但马成也跟着进宫,如今她站在门口急等了一上午了,却还不见人回来,只更加担心,再是昭帝为难与他们。
急等很久,终于见到了马车,红杏连忙的跑上前去迎接:
“王爷,您终于回来了,昨日听说有了小姐的消息了。小姐怎么样,到底是被什么人掳走的。”
云倾城淡漠的看了她一眼,对她这般没有规矩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小厮的扶持下上了轮椅,淡淡道了一句:
“先入府再说吧。”
便径自入门了。
红杏急的不行,却也知道这不是说话的地方,只能赶紧紧步跟着。
待到入了云倾城住处,吩咐马成将下人谴退,云倾城喝了一口茶,缓缓开口:
“云织没事,过几日便会安全回府。”
一句话便安抚了这着急的快哭了的丫头,红杏立刻破涕为笑,提了几天的落回肚子里,双手合十念叨道: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但随后却被云倾城另外一句话打破了喜悦:
“但她不能随本王归吴。而且我们的婚约也要解除。”
“您说什么,什么……什么解除婚约。”
红杏有些愕然,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云倾城难得的有耐心与她解释,而且还拿出一封密诏递给她看,道:
“这是母妃昨日送来的密信,父皇病重垂危,漠北却再起战乱,朝中推举南荣不战带兵救援,刘后以因封侯在外老四、老五带兵赶回京都,京都所需禁守增多,不但不给分兵调遣,还戒严内宫,把持朝政。令南荣皇叔只能仅带千余黑甲军前去,怕是凶多吉少。刘穆两家却趁机排挤打压敌对,董氏族长已称病不出,现如今朝中一片混乱,边疆形势又如此严峻,若非南荣瑞贤手中尚有左禁守军,陈丞相一人又独撑朝政,如今怕已生出大乱,便要求我需尽快带陈文时归京城,以防不测。”
红杏快速看了一眼手中的东西,看到那加盖红印的标志,也看出这是十万火急的事,但是这和小姐安危有什么关系,又和他与小姐婚约有什么关系。
云倾城轻叹一声,将这书信拿过置于烛火缓缓烧了,而后又道:
“此事并非巧合,而是早有人设计。不但如此,昨夜所收劫匪书信,也与此事有关。他令我必须尽早离开南夏,并且与云织解除婚约,否则便令我父皇即可丧命。我虽不知这人是何来头,竟敢如此狂妄大胆,敢以弑君之名威胁与我,但事已至此,本王却不敢冒险。一为救云织,二为父皇,都不得不听他胁迫。离开南夏,与云织解除婚约。”
红杏一时怔然,却想不到事情如此严重。那劫持小姐的势力该是何等可怕,竟然可以弑杀国君,但若是如此。王爷若是走了,那小姐身处南夏岂不是更加危险。
只有些着急道:
“那难道小姐身陷南夏,王爷就就此不管了么,小姐对王爷一直十分信任,如今在这世上能帮助小姐的,也只剩王爷而已了啊。”
云倾城没有言语,却似乎正在斟酌,红杏便忍不住带了哭腔,只跪下求道:
“奴婢看得出王爷不是对小姐无情,而小姐虽然口上不说,但其实只为人迟钝,内心早对王爷非同旁人。王爷怎能忍心将她一人留在此地,面临诸多艰险,只求王爷一定不要袖手旁观,帮小姐一把。”
“你先起来。”
云倾城看她下跪,微微皱眉道:
“云织身负古密血脉,一时倒还不会有危险。但如今南夏各方势力错综复杂,千百双眼睛都在紧紧盯着她一人,她身边掩藏多少细作势力,但本王身份如此,已不能再做滞留。便是想再帮她却也是帮不上的……”
“王爷!您可不要忘了,天下人可都知道小姐还怀着您的孩子啊!”
红杏急切打断他,甚至用了这样带有威胁性的话来,虽然她其实早就知道那怀孕是假象,但还是希望云倾城哪怕是顾忌名声也不要就此丢下小姐。
但这话,似乎惹怒了云倾城,他眉目一凌,看向红杏已不若方才温和,只冷声道:
“你什么意思,竟然敢威胁本王么。本王看在你是云织贴身侍女给你几分薄面,却也不是容你这般放肆!”
红杏立刻一抖,吓得扣首,却还是不肯松口,只道:
“奴婢绝不敢冒犯王爷,只是小姐身陷险境,如今唯一能指望的便是王爷了,若是此时王爷离开南夏,小姐说不定会被有心之人利用。那后果也绝非王爷想看到的,奴婢斗胆请求王爷不要解除与小姐婚约。”
云倾城冷哼一声,却似乎并未将她的话听进去:
“云织怀孕之事不过权宜之计,为得是能得昭帝松口,好让我顺利归吴。但云织如今不知落入谁人之手,没有春回药物相助,不日身形脉搏都将恢复,届时也会被人发现是假的。事到如今,也不妨告知姑娘,其实早在半月前,你家小姐便向本王提出过解除婚约之事,本王一心挽留,她却毫不知趣,竟言对那南夏太子余情未了,要我成全与她。本王虽身有残疾,也不是就没人愿嫁,本王已打算回京向父皇请命解除婚约。如今做到这个地步,也算仁至义尽了。况且,便在方才,本王已当着那南夏太子的面,写下了绝裂书,云织与我缘分,到此为止,不可挽回。”
红杏怔然,竟没有事情已到了这个地步,枉费小姐对他满怀信任,枉费连她都以为他是个君子。如今……红杏却只觉心寒,再不能说什么了,俯首扣头道:
“是奴婢糊涂了,但还请王爷念在与南荣王府相交情谊,临走之前能为奴婢留下些人手,以作接应。”
云织身边已是危机重重,云倾城虽已绝情,但比起其他人至少不会害云织,她需要有人保护小姐。
云倾城叹了一口气,吩咐马成为她留下一支十个身手俊秀的侍卫,并言道:
“你也算是一介忠奴,夜枭伤势已快养好,他已不愿意随我回去,且也留给你们。待云织回来,且让她好自为之吧。”
眸光轻撇,见窗外风影微动,微微勾唇,再不多言,转动轮椅离开了。
第一百零五章 我原谅你
(一)
蒙园竹林之中,云织斜倚软榻之上,在一青石石桌,红炉煮茶,尘奏乐,青衣剑舞,清风习习,茶香袅袅,倒似一副逍遥仙境。1357924?6810ggggggggggd
云织在蒙园呆了三日,除却日日进服那红色汤药。只每天和无尘弹琴论史,她从未提出要离开的化,也没有再询问其他问题。而无尘也从未给她提什么要求,也没有再提秘宝的事情。
两人这般相处着,却发现互相无尘没有否认,
好似自第一日之后,她便完全信任了他们。但无尘却知道并非如此,他们还没有把所有的事情告诉她,而她也知道他们的保留。或许聪慧如她早便猜到一些,只是他们不说,她便不问,似乎静静等待,便是她最好的防守姿态。
一曲终了,无尘微微闭目,静抚颤音。
侧倚长榻上的云织缓缓睁开眼睛,一如既往抚掌赞赏,却轻笑询问:
“公子琴艺已臻化境,只是今日的曲子格外**多情,有些悲伤,抚琴人似有心事。”
“这首曲子是一位故人所作,今日想起奏来,以作缅怀罢了。”
缅怀?云织注意到他所用的这个字眼,微微坐直了些身子:
“这位故人一定是个慧敏多情的女子。”
无尘默然,温柔的目光之中是忧郁的悲伤。云织便知这个话题似乎不该继续下去了
“往事如云烟,似美似幻,易**难相守,生人易痴,逝者难安。苦不过回忆,难不过放下。无尘,你太冷了。”
倾身上前,斟了一杯热茶放到他冰凉的手上。无尘微微怔愣,温热从指尖蔓延,好似升至胸膛。氤氲茶气中,这张悲悯温暖的面庞似乎和记忆中的那个重合,清淡的眉眼却又隐约的不同,他还未曾感觉自己产生的是怎样的情绪,一阵尖锐的疼痛却陡然从胸口刺穿,让他猛地弯下身子,掉落了手中的热茶,闷哼一声伏在青石之上,竟然吐出一大口的殷红。
“无尘!”
云织惊呼一声,不知道突然这是怎么了,就要上前去扶,却被一个冷厉的声音打断:
“放开他!”
一抹鲜红几乎瞬时飘忽而来,便将无尘搂在了怀里。
“你对他做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们不过弹琴品茶,只是方才他弹了一首曲子,提起一位故人,我见他神色悲伤,略作几句快慰,他便突然倒地吐血。”
云织赶紧道,看着眼前有着艳煞眉眼的人眼中蒸腾的杀意,快速简略的将事情说清楚。实际也是吓得不轻。
赤炎虽然依旧对她怒目而视,但身上的杀气渐渐收敛。随后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低头轻唤让怀中无尘嗅了两下,轻声唤他的名字:
“无尘,无尘,你怎么样。”
无尘慢慢睁开眼睛,嘴角还沾染着殷红的血迹,温润的脸庞显得格的苍白:
“我没事,只是月殘的药性发作,不关云织的事,你莫要迁怒与她。”
“月殘是什么?”
云织忍不住插嘴道,实在不明白无论武功还是技艺都犹如天人的无尘,怎么会突然这样狼狈。
赤炎却对她依旧十分冷厉,艳丽的眉眼冷冷的看着她道:
“这不关你的事,现在滚回你的屋子里去。”
“你……”
云织被他的无礼惹怒,正想要出口教训,虚弱的无尘伸手抓住了她的手,对她低声道:
“公主,赤炎要为我疗伤,请你能回避。”
眼中露出的恳求神色,让云织不忍拂他的意,咽下了这口气。看向他低声道:
“那你好好疗伤,我稍后再来看你。”
对赤炎冷哼一声,起身离开了。
赤炎直至她走远,才赶紧扶起无尘,一边为他运功疗伤一边冷声道:
“今日本不该就发作的,无尘,你动了情。”
真气在体内翻涌,无尘面上却露出一抹凄凉神色,只低声对赤炎道:
“我不会再犯傻,只是若你有心,到时便算为我,保她一条性命吧。”
赤炎默然,掌下却陡然用力,令无尘闷哼一声,吐出那口心头的毒血,瞬时脱力昏倒在他的怀里。
他低头小心将他抱住,抹去他嘴角的殷红,看着云织离开的方向轻轻叹了一口气。
(二)
云织自竹林回到自己的屋子,正回想方才情景,一边担忧无尘的身体,一边却十分留意赤炎所说的话,无尘似乎身中名叫月殘的奇毒,而且看赤炎与无尘应对态度,倒不像意外中毒,反像是早被人下了,受人控制的样子。
她正在思考这其中或许有用关节,门外传来两声敲门声。
以为又是打扫小奴,云织整理了下神色,淡声吩咐了一声:
“进来吧。”
径自端起茶杯。谁知,推开门的却是一个她不想见的人。
“你终于肯现身了。”
云织讽笑一声,看着眼前这本来让她全付信任,却一声不吭背叛了她的人。
一身青衣的月奴没有错过她的神色,面具下的眼睛露出一丝受伤,而后径自进屋,将手中端着的药盘放下,哑声道:
“奴婢来给小姐送药。”
“放着吧。”
云织端起茶酌了一口,淡淡吩咐。面前的人却一动也不动,抱着盘子站在那里只沉沉的低下头。
云织转过头来挑眉看向她:
“还不走。”
一向冷漠的丫头,却瞬时红了眼睛,直挺挺的身子一下子跪了下来:
“奴婢背叛了小姐,请求小姐责罚。”
,云织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没有说话。
月奴便突然开始磕头,一边磕一边说:
“请求小姐责罚。”
一下又一下,直至地上出现了殷红。
云织微微皱眉,放下手中的茶杯淡淡开口:
“好了,你不必如此。”
“小姐愿意原谅奴婢了么。”
月奴停了下来,抬头看向云织。却让她忍不住皱眉,她站起身来看着面前的女孩儿道:
“你本没有做错什么,我又何谈原谅,你为你主子办事是应该的,是我自己错付信任罢了。况且,你从来都不是我的奴婢。”
月奴眼神又昏暗下去,看着云织哑声道:
“小姐还是不肯原谅奴婢。”
“我都说了,没有什么原不原谅。只是你我缘分已尽,你与我有救命之恩,但如今也……”云织叹了一口气,揉了揉额头:
“若是你没有其他要求,我们就算两清了吧。以后,各自安好便罢了。”
云织皱眉道,已经有些不耐。
“我知道了。”
月奴终于微微低下了头道,面具下的眸子晦涩难辨,看不清情绪:
“但是,月奴还有最后一个请求,请小姐答应,完成这件事后月奴再也不会出现在小姐面前。”
“你说吧。”
云织低声道,也不愿意再与她多做纠缠,只想着这一次无论是什么请求,她也都答应了她。月奴却沉默的跪在地上,一只手缓缓附上了自己的面具。
云织在这个角度并看不清她的脸,只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面具缓缓脱落的瞬间,她的心不由自主的揪了起来。
“小姐,奴婢从来都不想背叛你,从来都不想。”
月奴低着头道,手中拿着那从未摘下来的面具,暗哑的嗓音却格外的低沉:
“但是,奴婢不得不这么做。自八岁小姐从管家手中救出奴婢和祖母性命开始,奴婢便发誓此生都忠于小姐,小姐是我全家的恩人,但……”
月奴声音有些哽咽,再次重重的叩首,珍重的,沉重的说了一声:
“小姐,对不起。”
却让云织听得越来越不对:
“你说什么,什么八岁……”
月奴却不吭声,只是近乎匍匐的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云织却在这时猛地想起什么,暮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伸手拉起了面前人的肩膀,随后,整个人便都僵硬在了那里。
(三)
一样的的面容,一样的眼眸,只是那熟悉的面孔上,平添一道淡红的痕迹,从眉骨沿鼻梁侧划向耳根,在那双晦涩淡漠的眼眸下,显得格外妖异,面前的女子熟悉而陌生。那圆黑的眼睛却不再如往昔一般活泼狡黠,阴沉冰冷,缺少感情般冷漠的看着她,让她心惊:
“你是……翠竹。”
云织问道,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抓着她肩膀的手前所未有的用力,声音却几乎带了哭腔般的颤抖。
月奴,或者说翠竹,抬起头与云织对视,用那双圆黑的眸子看着她,破碎脸庞露出一抹笑意:
“小姐,你终于,认出我了。奴婢……可以安心离开了……”
云织一怔,看着她不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却在下一瞬,看到她突然从袖中拔出一把,向着自己的胸膛刺去。
“不要!”
云织尖叫一声,身子猛地上前扑去,却到底已来不及阻止,眼看就要刺入面前之人的胸膛,她眼前的场景和以往的回忆重叠,破碎的脸庞还有鲜红的血液,弥漫在她的眼前,如噩梦般要让她崩溃。
却突然听到“叮~”的一声,翠竹手中的被一只飞来的茶杯打了出去,而后一道红影瞬时闯入,在云织反应过来之前,瞬移到翠竹面前“啪”的一声给了她一巴掌,却是+喝道:
“你疯了么,竟敢自杀!”
他的力道之大,瞬时让翠竹倒向一边,口中流出一抹殷红。
云织傻在当场,几乎反应不过来这短时间内发生的一切。被打的翠竹却十分冷静,她抹了抹嘴角的血迹,转过身来看向赤炎,冷漠的眸子却迸射出一抹恨意,冷笑一声:
“被你们利用至此,我不死也没有什么用了。怎么,难道你觉得我还有什么利用价值么,我的大哥!”
大哥?云织脑子一跳,转头看向赤炎,不知道事情是不是她想到那样,面前一身鲜红的男人却已经给了她答案,他看着翠竹,咬牙道:
“大哥?你还记得我是你大哥么,我本来听说你亲自来送药,便觉不妥,谁知你竟敢真的自杀。你既然还记得我是你大哥,就该明白自己的身份,没有我的允许,你敢死?”
“我已经做了你要我做的事情,没有了利用价值,求你放我走吧,我……不想再做你的傀儡了。”
翠竹冷漠的道,似乎已经心灰意冷。却让赤炎暴怒,他艳丽的脸庞露出扭曲的神色,低喝一声:
“混账!”
衣袖挥起,就要再打。云织这才反应过来,却是瞬时伸手挡住了他的胳膊,喝道:
“住手”
赤炎微微勾唇,充满暴怒的脸上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
而后却又立刻恢复冷漠,只侧头看向阻止她的云织,沉声道:
“她可是背叛过你的人,你竟然还要护着她么。”
“她也是你的妹妹,你又怎么能这样对她!”
云织厉声道,此刻已经对两人的关系有所了解,但此时却顾不上自己的种种,只看着面前的女孩儿被这样对待便忍不住要出手阻止。
赤炎听着她的话,眼中先是闪过一抹惊诧,随后又恢复冷漠,却是道:
“你既然知道了我与她的关系,也该明白,早些时候便是我指使她将你绑来的。而且若你足够聪明,也该已经明白,从一开始,她便是我们安插在你身边的人。就算如此,你也要护着她么。”
云织眼中闪过挣扎,这一点她当然不会没有想到,但是……她转头看向早已颓然不语的女孩儿,心中却是无比的心疼,这可是……她看着长大的翠竹啊,是曾经为她了挡刀剑,为她而死的翠竹啊。就算她是别人安插在她身边的棋子,就算……她也曾背叛了自己,她又怎能忍心看她挨打?
云织脑海之中闪过三人在离魂谷相依为命的那些日子,那曾经一心一意甚至不惜毁灭自己来保护她的傻姑娘,喜欢睡觉喜欢大笑的翠竹,闭了闭眼。
“我不管曾经她是什么身份,做过什么事。从当年我从别人的鞭子下救下她开始,从她正式认我为主开始,她就已经是我的人了。她跟随我忠诚我,我便要护着她教着她。她的身契约在我手里,她的命也就在我手里,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欺负她!她,是我的人。”
云织冷声道,与赤炎对视的目光沉着而坚定,让赤炎忍不住都有些愕然。
“你的人?”
赤炎反问了一句,似乎不太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但看着云织坚定地目光,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而后暮的停住了笑声,却一把将云织拉近了自己的怀里,云织身子陡然紧绷,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赤炎却伸手抚摸着她的唇,艳丽的面庞缓缓的靠近,最后停在她的鼻端,低声道:
“你真是我见过的最有意思的女人。怪不得就连无尘都对你另眼相看。”
他的气息炽热,如他的人一般灼人,云织竭力保持镇定,咬着牙冷冷道:
“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赤炎嗤笑一声,暮的又推开了她:
“算了,既然你这么喜欢这丫头。也不妨暂时让她留在你身边,但是……”
他睥睨的看了一眼匍匐在地上的翠竹冷声道:
“你也要记住自己的身份,再动不动要死要活。我绝饶不了你!”
冷哼一声,挥袖离开了。
“你不该再救我。”
翠竹低声道,低哑的声音充满疲惫和灰心。云织抿了抿唇,上前走到她面前蹲在她身前,伸手抱住了她低声道:
“我原谅你,翠竹,我原谅你了。”
翠竹伏在她肩膀,阴郁的眸子闪过一丝愧疚,反手抱住了云织,低声哭道:
“小姐……”
第一百零七章 古密地图
(一)
“西陵公子,好久不见。1357924?6810ggggggggggd”
却是一身素衣的无尘正手抱长琴走到众人面前。
华东歌看他这般虚弱模样的出现,眉头皱的更紧,冷声道:
“你既已毒发,为何还在此停留。赤炎不是已经带你离开了么。”
无尘从袖中拿出一块锦帕捂在嘴边,低声咳了两声,触目一片殷红,他却不以为意,摇了摇头道:
“赤炎犯下大错,此局已破,我是四堂堂首,自然要留下收拾残局,殿下不必担忧,无尘还撑得住。”
华东歌抿了抿唇有些惭愧。此次若非他一时急于求成,听从了赤炎激近手段,想要快些得到云织,也不会落入如今境地。
他看向站在他身后赤炎,一身红衣的静立在无尘身边,却看不清是否也一样有愧色,但他既然不说话,自己也无从开口。
无尘转头看向西陵:
“金熊徽章本堂可给你们,但除却放我殿下等人,还请公子将本堂的二师弟一并送还。本堂知道如今跟随而来的卫兵,正是那冰国女王的支持,无通如今在你们手中也没什么用处了,还请将他放回。”
西陵小堂挑眉,却有些为难了笑道:
“此事在下怕不能做主,伊莎女王对无通大师青睐以加,并不是在下能要得出的人。”
无尘沉沉的叹了一口气,对此也无可奈何,九州志中,除却赤炎,他与无通都原不通世事,才格外容易被情爱迷惑。罢了,这是他们的劫难。只道:
“本堂看阁下的模样,应当也知晓了破解地图之法。但你不具古密血脉,强行炼蛊也不一定便能打开密宝大门。况密宝之力,非常人可控,你们又何必执着。”
西陵小堂仰头看了一眼倒挂天边的银钩,凌然冷笑一声:
“公子好心提醒在下受领了。但复国重担在身,密宝在下是势在必得,至于在下是否有本事打开密宝,打开后又能否操控得了,也只是在下与我丁齐的命数。还请阁下将金牌交出来吧。”
无尘看着他那妖异非常的面孔,眼中流露悲悯,沉沉叹了一口气,不再说别的,正要从袖中拿出金牌。衣袖却突然被人扯住,却是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的华东歌竟然飞身而来,从他怀里抢了金牌。让在场的人都是一惊,西陵小堂快步上前就要去抢,却被他反手一剑,指向了脖颈。
西陵小堂他立刻不敢再动,却是看着面前一时疏于防范了的男人,低笑道:
“殿下果然深藏不露,中了我的毒竟然这么快就恢复了力气。但这里是荒郊野外,已布下天罗地网,您是逃不出去的。”
“就算如此,这里也依旧处与我南夏境内,天亮之时本宫若还未回宫,自有人带人包围这里。你以为你有多少时间。此局本宫便是认输,但若想就这么打发了我却万不可能。叫云倾城出来,否则本宫立即将它毁掉。”
西陵小堂微微皱眉,对这位多情太子有些无可奈何,低声道:
“太子说笑了,此事又干安定王爷何……”
“废话少说!”
华东歌打断他的话,剑刃微侧,带出一丝殷红。西陵微微一凌,不敢擅举妄动,虽不知华东歌是如何知道云倾城还滞留南夏,但此番看他神情,必定是骗不过去的。
他虽有心一争天下,却还没有实力介入两人较量,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一次,他与云倾城相斗,才让他有机可趁,但他们的浑水他也不想再趟,自己看着那银剑道:
“在下所求不过金熊徽章,并非有心与殿下为敌。”
华东歌冷冷的看着他,不知是否明白了他话里深意,只冷冷的看着他。
西陵小堂轻叹一口气,摆手吩咐紧随的驼翁前去请人。
(二)
云织房中,静静相拥的两人默默的温存了一会儿,便也说起了正事。
云织奇怪云倾城到底是如何瞒过华东歌滞留南夏,又是如何在短时间内安排这一切,进到这里救她。
她心中问题太多,包括对他为何突然能站起来的事也十分耿耿于怀,十分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
云倾城知道她心中焦灼,只快速将事情与她说了一下,而后含笑摸着她的头发安抚道:
“事情大概便是如此,至于细节,事后我再慢慢告诉你。但如今有一件紧急的事情,却必须要征得你的意思。”
“什么事情?”
云织略显防备的看着他,虽一时表明心意,但也习惯性的对他那要算计自己的眼神熟悉。
云倾城有些无奈,知晓要想真的达到与她心意一致,还需相当一段时间的磨合:
“这件事是关于你身上的血脉和上古密宝之间关系的。如今我已知晓密宝地图的下落,只不过让它出现的方法却有些……为难。”
云织眼睛一亮,对上古密宝的事一直都是十分上心的,这么长时间以来因是华月后人,饱受这所谓古密血脉带来的劫难,但如今她一无所有,给她带来危险的东西也成了她唯一可依仗的东西。她自然比任何人都迫切想要知道如何找到上古密宝,只道:
“无论什么办法,只要能尽快找到上古密宝,我自然在所不惜。”
云倾城看着她露出一个笑意,凑近她的耳朵轻声说了什么,却令她本来已有了几分红晕的面庞整个的红透了。或者说整个人都红透了,抬眼看着面前面不改色的人,一双眸子水波闪烁,结巴道:
“这……怎会……是这样办法,你莫不是骗我吧。”
云倾城露出一个无辜表情,看着她道:
“这件事并非查探而来,正是莫先生书信告知我的。他知晓西陵小堂炼制身蛊正是为了破解那密宝地图。因此希望在他得手之前先他一步拿到地图。金熊徽章上虽也有地图截片,但需以血蛊浸染,要失掉大半性命才可见一次。当年华月并不想来日你也要受此苦楚,特意将那图隐纹与你身,只要你……”
云倾城见她脸颊红的厉害,也不把那话说出来了,只低笑道:
“华月公主便是想到多年之后密宝之事会再引争端,才用此法做下障眼法,为此事留下一线变机。华萤公主又恐你因此受牵连,在你身上下了本命之蛊,使得此事更加隐秘。如今金熊徽章即将集齐,此事却隐瞒不了多长时间了。一旦被他们提前破解金熊徽章的地图,定不会再放过你。”
云织沉郁的点点头,知道他说的都是实情。在这个局中,她能掌握的主动权少的可怜,密宝地图就是最关键之一,若被其他人先得了,说不得要对她下手,她的存在,便是一个招摇的活地图。而寻宝之人,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希望这件事天下皆知的。就算实际上已是如此,但诸国皇庭到如今都选择讳莫如深的态度,便足以说明他们正是要这样做的。
无论是谁,都并没有要把寻找密宝挑明的意思,就像当年对待华月的态度一样,她很可能面对的便是无休止的暗中追捕和追杀。
云倾城也无意要让她太过胆怯,伸手再次抱住她的肩膀,缓声道:
“云织,你既然选择了我。我便不会让你独自面临危险,无论如何,我同你在一起。”
云织此时焦虑的心中还带着些许迷茫,却能在对方灼灼的目光中感受全然的坚定与保护,她抬着湿润的眸子,像是个无助的孩子获得了最安全的庇护,全然信任的点了点头,让自己真的放下心来倚靠面前的人。
云倾城的唇边绽开一个温柔的笑意,看着她湿润的眸子,缓缓低下头。云织下意识的闭上眼睛。
正在即将开始这个吻的时候,门外却突然传出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王爷,南夏太子发现了您的踪迹,正以剑对着我家主人,要立刻见您。”
云织吓得一惊,迅速睁开眼睛推开云倾城,低下的脸颊一片羞红。
云倾城略有些遗憾的叹了一口气,随后淡淡回了一句:
“知道了。”
站起身来拉过云织道:
“你先留在此处,稍后我再来接你。”
云织却拉住他摇了摇头,目光定定的看着他道:
“不,我与你同去。”
云倾城略有讶异的看着她,他并没有奢望她能立刻忘记,所以才分外宽容的给她延缓时间,不让她现在面对华东歌,但看着此时她灼灼的坚定眼神,心中却有一种莫名的安心,他露出一抹欣慰笑意,执起她的手,轻道了一声:
“好。”
(三)
华东歌曾无数次做过一个噩梦,云织与云倾城并肩而立的站在他面前,执手相携,深情款款的来到自己面前,残酷的告诉自己,她不爱他了或者根本从没有爱过他。而今日,这样的噩梦似乎要变成了现实。
华东歌一脸苍白的看着向他走来的两人,手中的长剑还放在西陵小堂的脖子上,紧紧压抑的杀气并着力道压在他的脖颈,让西陵有些胆战心惊:
“太子殿下,人已帮您请到。还请将在下放了吧。”
华东歌没有看他一眼,只定定的站在那里,目光如炬的看向走过来的两个人,声音沉沉的道:
“云倾城,你这个出尔反尔的小人。明明答应离开南夏,如今却又对云织做出纠缠。本宫瞧不起你!”
云倾城走到他面前,摇了摇头笑了:
“当日你也曾答应十年之内再不侵犯大吴。却三番两次挑动我大吴内忧外患,甚至潜伏大吴,布下临江之局,与殿下相比,本王不过以彼之道还彼之身。至于其他……”
云倾城手中紧握着身侧云织的手,笑的温和:
“本王已按照约定与云织解除那一纸束缚婚约,并未曾奢望她真的能答应与我离开,如今却只想真心相待,不做半分勉强。”
云织与他相视而笑,深知他话中意思,只低声道:
“与你一处,不是勉强。”
而后转头看向华东歌道:
“东歌,若说出尔反尔也只是我,我的确与他心意相通,自愿与他离开。”
华东歌如遭电击,面上血色几乎瞬时退了干净,他看着云织不敢相信她真的对自己这般残忍。便是连握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失去力道,令西陵赶紧趁机收身,摆脱了他的桎梏,旋身来到云倾城身侧低声道:
“最后一块金熊徽章便在他手中,王爷,你可是答应在下帮我拿到的。”
云倾城淡淡瞥了他一眼,看向华东歌:
“华东歌,你我二人宿敌多年,也算相知甚深。此局你已是输了,把金熊徽章交出来吧。”
华东歌听到他的话,苍白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那双早已被杀意弥漫的眼睛带着一丝猩红,定定的看着他身侧的云织:
“愿赌服输,本宫会将徽章给你们,但这东西我只能交给古密血脉的传染,你要我单独与云织说话。”
云倾城转头看向云织,对方对她点点头。云倾城叹了一口气,低声嘱咐她小心,带人退到远处。
云织看着面前狼狈的华东歌,轻轻叹了一口气,从袖中拿出一方白帕递与他:
“你额头上有伤,擦一擦吧。”
华东歌并不接过那帕子,只是悲伤的看着她,红了眼眶:
“你真的……和他在一起了?”
云织默然,却是点了点头。
华东歌微微低下头,早已乱了发落在额前,是云织从未见过的颓然无力,自嘲笑了:
“这么多年如今我却才是真的输的一败涂地。”
云织张了张嘴,想要劝慰两句,但看他如此模样却又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是枉然,只得低声道了一句:
“对不起,是我负了你。”
却让华东歌更是颓然,只摇了摇头哑声道:
“我不怪你,只恨我自己。云织,让我最后抱一下你吧。”
云织默然站在那里,没有拒绝。华东歌伸手,轻轻的环住了云织,但随后却猛地用力,狠狠的将她梏在了自己的怀里,用力的几乎让云织窒息:
“华东歌,对不起……”
云织低声哽咽,所有的美好也好,欺骗也罢,都将在此刻化为用不可挽回的回忆。她愧对华东歌这份深情,却终归不能再给予回应。
华东歌微微摇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什么。
云织瞳孔幕得睁大,却一时怔愣。华东歌却已经迅速的放开了她,将金熊徽章放在她手中,笑道:
“云织,今后我便不能陪你走下去了。万事小心。”
拿起长剑,示意身后众人,跟随他缓缓后退离去了。
云织拿着金熊徽章,站在原地看着他们逐渐退出门外,脸色微白,神情莫测。
第一章 入宫选秀
(一)
嘉和二十五年农历七月初七
云织南夏之行,终于在一场场死里逃生之中,有惊无险的成为过去。1357924?6810ggggggggggd如今,隐姓埋名的云织跟随云倾城等人回到大吴半月有余。而当日享受两国尊封,具有古密血脉的那个南荣云织,则随着蒙园之中的一场惊天大火,成为了一个九州之内的一个传说。
原来当日蒙园之祸之后,云倾城便下令在蒙园放了一把大火,蒙园竹林占地百亩,加上周边稻田,联纵绵延,将近千里,形成滔天火焰,连续三天三夜,将益城边郊烧了个一干二净,而正在蒙园“养胎”的云织,则顺理成章的被他早已安排的有孕尸身代替,就此来了个金蝉脱壳。
但让那些潜伏已久的细作们就此相信了此事,也并不容易。直至华东歌亲自带人前去搜查,在众目睽睽之下,搜到一具有孕尸身,并且抱着她悲痛大哭一场后,这才彻底证实了她的死因。
至于之后坊间流言这场大火的根源,是她如何和南夏太子早有前缘,却与安定王婚约在身不得不做一对苦命鸳鸯。之后又如何阴差阳错再旧情复燃,惹得安定王爷决然退婚。又是如何身怀有孕不堪羞辱纵火自杀。则不一而足,只成为了一种似是而非,半真半假的皇室密闻。让这件事更添了几分神秘,又似乎更为真实。
只是这些事让云织听后很不是滋味。她晓得这些都是华东歌之后刻意安排的,无论前因如何,他最终还是选择了保护她,就算是被云倾城算计,就算是被她辜负,他都最后一次的保护了她。今生今世,她都算是欠下了华东歌了。
“小姐,可起身了么?”
伴着门外知了的烦躁叫声,云织听到了红杏温柔的敲门声。懒洋洋的翻了个身,并不愿意搭理她。
自半月之前回到大吴,云倾城便好似一直在等着她的答案,周围能说得上话的劝军基本上都给搬来了,以至于她既无心愧疚,也无心整理手头多日不再堆积的事情。只一心缩在屋子里,鸵鸟似的暂时的逃着避着。
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丫头倒成了云倾城的半个媒婆了,自知他们互表了心意,又知道那密宝地图的秘密,日日过来伺候便罢了,次次都要“苦口婆心”劝她早日与他“缔结良缘”。话里话外都是安定王爷多么优秀多么深情,要是过了这村便没有这店,活像怕她嫁不出去。
可她虽是表了心意接受了他,但也总需要心理准备,连恋爱都没有便结婚么?便是在前世,如她的性子也是做不来的,何况……云织想起当日华东歌临走说的那句话,却也时时让她在意……
大概早就知道她近日的别扭心态,红杏并没有指望她给什么回应,敲了两下便径自推开了门,将药饭放下,从怀里拿出丝帕擦了擦额头冒的汗珠,看了一眼那榻上动也不动的人,叹了一口气嗔道:
“小姐哎,这都几天了,您再这么躺下去,可就要发霉了啊。”
云织蹬了蹬腿,依旧没怎么动。七月的天正是京都炽热的时候,天气又热又燥,却正合了云织这怕湿怕冷的身子。何况她躺着的是云倾城特意派人送来的寒光冷玉打造的石**,铺着冰蚕丝软缎的褥子,舒适凉爽的很,逍遥惬意的很,自然不会发霉。
红杏无奈的很,走到**前将她强行拉过来道:
“今儿下午王爷可是要亲自来看你的,你快些起来用了膳,让奴婢为你梳洗梳洗。”
“不是说了这两日让我一人静一静么,怎么又来了?”
(二)
云织终于出声了,懒洋洋的有些不满。红杏一边把毛巾打湿伺候她净面一边回道:
“好像是陈家小姐听说您平安回来了,便要来拜访,还有多日滞留桑城的梧桐,也一同来了。”
云织挑眉,不知道云倾城这又是唱的哪出。他居然将自己未死的事情透露出去了,她还以为看他那模样是要将自己自从圈养了呢。虽然她并不乐意被他圈养就是。
但为什么要告诉陈家,难道是想借助陈家去搜寻上古密宝么?不过梧桐那丫头平白无故的消失了那么一段时间,她还以为她跑了,怎么又和陈诺儿跑到了一块。
一头雾水,云织微微皱眉,倒是稍微打起了些精神,任由红杏伺候着净了手。用过膳食前去梳洗了。
下午未时一刻,陈诺儿与梧桐两人跟随云倾城的车马来到了园子。此行隐秘,除却驾车的马成,云倾城未曾多带他人。询问了看管园子的老管家云织今日已起身梳洗,才放心引着两人进入园子。
陈诺儿自进门看到门上“织园”二字,便看出是云倾城手笔,再进这园子,更是随处可见其亲题墨宝,用词婉约,处处有情,不由唏嘘到底是情可化作百指柔,她认识云倾城这么多年,可少见他对谁这般细致温柔。
心中更是庆幸自己当日没有一时糊涂,真的害了云织。
一路穿亭走廊,三人在终是来到云织的住所。这处也是云倾城特地为她选的,知晓她喜竹,还特意临来前夜特意自最近的南山移植竹木,细心豢养,倒也成型,正好围在她所住阁楼,颇有些曲径通幽的味道。
云织便正在门前一处阴凉之处,煮茶摆宴,等待她们。
“小姐,您可想死梧桐了。”
梧桐看到云织,第一时间扑了上去。和云织七分相似的面庞,似乎是为了见她花了妆容,更是有九分像,与她抱了个满怀,倒是让云织颇有些好笑。
“天天照镜子一样的脸,有什么好想的。你这油头,不过才出事几天就跑的无影无踪,怎么这会儿又冒出来吓我。”
陈诺儿笑着上前,放下手中为云织拿的礼物,替她解释:
“这事郡主可冤枉了姑娘了,当时她听说你被下了大狱里,可是计划着用自己替你受罪的。只是赶到桑城的时候,你却已离开了,正是和你错开。便滞留在我那里了。”
云织诧异的看向梧桐,倒没想到她居然对自己有这样的心,一时倒不知说什么了。
梧桐见她一副就要感动的模样,却是笑嘻嘻的爬开了,一边毫无形象地拿了点心向嘴里填,一边鼓囊囊的说:
“当时店铺都被人封了,我眼看一穷二白,总不能饿死,就想着去大牢里蹭吃蹭喝也不错。”
便又让云织笑了起来,点了点她额头道:
“你这个油头。”
也不再提这个了。只看向云倾城,不知他带这两人来,是否已告知了真相。自己又该与她们说些什么。
(三)
云倾城本一直端坐在她身边细细品茶,此时看她眼色,只微微含笑,道:
“南夏之事,诺儿出力不少。其中关键本王已告知与她,今日前来却是她提出了个好主意,能助你重新走到人前,也不必顾忌被人发现身份。”
云织转头看向陈诺儿,目露欣喜:
“诺儿真的有办法。”
陈诺儿含蓄的点点头,微笑道:
“前几日郡主归吴,我便也同时得到您假死南夏的消息,心中便想,您或许正需要一个新的身份便宜行事。恰逢我手中正好揽了今年的选秀之事,便想或许是个机会。”
“你是让我入宫选秀?”
云织挑眉,倒是知晓每年选秀,不少人家都是不愿将女儿交出去的,尤其而今的云皇年岁已大,几欲病危。更是没人愿意将自己女儿推入火坑,但她曾为南荣家大小姐,又被亲封过瑞和郡主。其容貌不说京都之内有些身份的人都见过,只说皇宫之中还有着一个早与她有结怨的刘皇后,让她选秀,岂不是刚出狼窝,再入虎口?
但陈诺儿既然提出此计,又怎能不考虑这些,便知笑笑道:
“若只是郡主一人,身份自然容易惹人怀疑。但若再加上一个梧桐小姐,情况则大不一样了。有时候,这世间的巧合无独有偶,反倒不觉得新鲜了。”
云织眼睛亮了一下,转头看向身边毫无形象的梧桐:
“你的意思是……让我们一起进宫?”
陈诺儿点点头,正是这个主意:
“桑城首富齐家丝綉,有一对孪生姊妹,二八年华,正是符合选秀条件。但齐家老爷爱女心切,已坐拥万贯家财,不愿女儿入那侯门深宅,正好托人请我通融。我想到郡主与梧桐,正是缺此契机,便顺水推舟,答应了这件事。只是不知郡主可愿受这委屈,成为那商贾之女。”
云织摇摇头,倒对这个并不介怀。只是虽以此为契机暂时顶替了人家的身份,但之后入选秀女又该如何收场,据她所知,入宫选秀,便是落选,也要留宫为奴,三年才可放出婚配。如此,难道她要在宫中隐藏三年么,不说她等不了,便是那早就拿了金雄徽章走的伊莎女王和西陵小堂也等不了。
此事还未完结,她的日子还不能安生。
云倾城却好像看透了她心思,见她依旧忧心模样忍不住笑了,低声凑到她耳边道:
“我自然既不会让你选中也不舍得把你留在宫中,昨日父皇已答应我,可在这一批秀女之中挑选自己可心的人,聘为王妃。”
“谁要做你王妃,还有,就算我无事了,那要梧桐又怎么办。难道也要你聘走么。”
云织忍不住红了耳朵,对他这几乎算是狡猾的手段有些不满,嗔怪的瞪了他一眼,话里却又不得不默认了他的做法。
云倾城被她瞪得心神荡漾,自然不做计较,只轻声笑道:
“王妃要如何处理,本王自然就如何处理。”
却是故意与她玩笑,云织白了他一眼,低骂他一声不正经,脸上因守着陈诺儿两人,又不好对他当面发作,只看着梧桐道:
“也罢,既然安定王爷有这样的特权,想来你年岁也不小,之后你若也看上哪家的王孙公子,便也请安定王爷帮你想办法配了。荣华富贵,也让你享受不尽。”
梧桐眼睛亮了一亮,抓住自己小姐手道:
“奴婢多谢小姐恩泽。”
却正是二十好几,正愁找不到好的姻缘。
云倾城摇头失笑,对这一主一仆的刻意刁难十分无奈。陈诺儿将这情景看在眼里,却是忍不住偷笑起来。轻咳一声站起来道:
“既然此事郡主是答应了,那诺儿便按照计划去安排。三日之后入宫的轿子会来这里接人,梧桐便在此处与郡主住上几日,诺儿便先行告退了。”
云织起身送她:
“何必这样着急,这里距离陈府不近,何不住上一日再走。”
陈诺儿觑了一眼云倾城,随后看向云织揶揄道:
“今日可是七夕,诺儿可不敢这般不识趣,扰了二位这难得良宵。郡主,王爷用心良苦,你可还需好生体会。”
云织眨眨眼,这才想起来今日原是七夕,难道这人今日带两人过来,除却说这事,还是故意找个借口与她见面,只因这两日她的刻意相躲?
一时倒是面色微红,有些窘迫了。
陈诺儿便也不再多说,只笑着向两人福了福礼,便转身离开了。
梧桐也是机灵的很,大咧咧的道了一句:
“我送送她。”
跟着诺儿一起离开了。
不知何时连一直奉茶的红杏也俏声退走了。只留下两人,在这瑟瑟竹林之中,却是相对而坐,寂静的很。
第二章 七夕定情
(一)
“云织,可愿陪我走走?”
云倾城率先开口,起身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来,温和的笑眼一如平常,其中的情谊却远非以往可比。1357924?6810ggggggggggd
云织抬头与他相对,见他温柔的眼神专注的看着自己,想起方才诺儿所说的话,不由的红了脸,心中突突的跳动,轻轻点了点头,将手放入他的手心。
云倾城笑着将她拉起,与她并肩缓步享受这难得的惬意。
在此处虽说住了半月,但云织从未认真的看过这处地方,此时跟随云倾城移步换景,才发现这地方不但景色宜人,机关阵法也环布的巧妙惊人。只是若非如她这般见过类似阵法的人,也是看不出其中奥秘的。
不由问了一句:
“这地方的机关阵法都是谁布下的,不知道威力如何?”
云倾城不意外她能看出来,含笑道:
“是当年的孝康太子,此处原是他早年一处暗所,之后有幸到了我手中。便将此处作为训练暗卫所在,前些日子修葺一番,才用来给你暂住。”
“孝康太子?他竟还有这等诡谲本事。”
云织颇有些诧异,倒是听说过这位孝康太子,据说他不但领军治世之才,更难得孝顺仁义。曾为了先皇千里求医,亲身试毒。可惜天妒英才,英年早逝。否则当年继位的人便不是如今的仁康帝了。
云倾城笑了道:
“这倒没什么奇怪,皇家子弟,除却文武之才,对农药工木等事宜也需多有涉猎。何况机关巧器,也可用于兵事,便如我与倾泽等也是自小请了师傅教授的。孝康太子天资甚高,但凡所学,无不精晓,比肩机关大家也不稀奇。”
云织点了点头,倒也不得不承认云氏一脉,天资甚高,便连那位蠢钝不堪的太子殿下,竟似乎也是个卓越的“算子学家”,想来基因传承还是十分强大的。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这些东西也能用作军事么?当年在离谷之中,莫离也在他那园子里也布下了许多类似的阵法机关,我三番五次吃瘪。却也不过擦伤碰伤,还以为这些不过一些机巧玩意,实则也没什么杀伤力呢。”
云倾城挑眉,带了一丝犹疑询问:
“你说莫先生也会机关布阵?”
“对啊,那老东西端会这些诡谲玩意,下毒布阵都难不到他。便是顺手牵羊这样的事,也从没有少做。”
云织撇嘴,想起那人三番四次去郡守府里偷酒的行径,真是丢人现眼。又看向云倾城笑道:
“怎么,你不是和他成了忘年交了么,这些他竟都没有告诉你?”
云倾城不奇怪云织会知晓近日他与莫离相交甚密的事情,只是想起前几日请莫离前来织园,他误撞入竹林阵法,待他赶到救出笑称自己不通机关,婉拒了留下的事情。倒觉得有些意思了。但云织即将入宫,此事先不必告诉她,只噙着笑意,摇了摇头笑道:
“我请莫先生来是为医治双腿,先生肯帮我已十分感激,不好打听他的私事,他自己又是世外高人,想来不愿意夸赞自己本事,便就从未谈起。”
云织点点头,倒对这不以为意,只想起那人素来行径,问了一句:
“他帮你医腿可要了什么?”
(二)
云倾城摇摇头道:
“这倒没有,但我着人送了他些稀罕药材,先生倒也没有推辞。”
云织点点头,稍微放心,道:
“那便好,那人从不做亏本买,从没见过自愿替人医治的。既然现在他没提什么要求,今后再提,你也不必顾忌什么恩情,还需小心掂量,不要给他坑骗。”
虽然知道面前这个人是个狡猾狐狸,但毕竟莫离是个更狡猾的老狐狸,真被他惦记上了,大多数时候都不是好事。
云倾城噙着笑意,听出了她话里的贴心之意,很是愉悦。拉住她道:
“以后有云织替我管家,便是他来索要什么,也必定经过你的。断不会乱用了家用。”
“与你说正经的,你却贫嘴。”
对他刻意曲解自己的意思,让云织有些嗔怪,羞愤的瞪了他一眼。云倾城被依旧很惬意,被瞪着也是满脸笑意,只道:
“我没有贫嘴,只是真心高兴。”
那模样与平日里大不相同,看在云织眼里却觉得有些傻的可爱,便分毫生不起来什么气来,倒被他那带的忍不住笑。
云倾城鲜少见她对自己笑的这般好看,一时十分情动,拉着她微微凑近了些道:
“我曾听红杏说起你最大的心愿便是有朝一日能和心爱的人归隐山林,如今我虽暂不可脱身,但有朝一日也想陪你一起实现这个愿望。云织,你可愿意等我。”
云织微微抬头,有些愕然的看着他,声音却有些发颤:
“云倾城,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执拗的很,你不要轻易与我许下这样的诺言,我会当真。”
云倾城微微勾唇,手中握着她的手,便将左手那从未离过他手的白玉扳指放到了她手里,低声道: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唯一遗物,今日我将她送给你,便是我对你的信物。云织,你可当真的。”
云织握着那扳指,心中却是五味杂陈,她知晓,云倾城是看出了她的犹豫与心结。才一定要这般认真又郑重的给她一个承诺。
但云倾城有怎样的才能与野心,她是一清二楚的,他做出这样的承诺,不过是为了迁就她。但……经过华东歌那件事,她已然认识到一个道理,这世上的男人,大概没有不具有野心的。她不知道,今天愿意为她放弃名利权位的人,来日会不会后悔。设身处地的去想,云织没有这样的信心。
手中的玉扳指沉甸甸的,似乎带有千斤的重量,她的心神也沉甸甸的压在胸口,她和云倾城才不过刚刚互表心意,但她却已经开始贪心这情谊要长长久久。这般患得患失的心态,也是从未有过的。这般想着,忍不住紧紧皱起了眉头。
云倾城未曾想自己的举动竟然为她带来这么大的困扰,他本意是想让她放下心结的,并不想她反因此难过。
(三)
柔声道:
“云织,你若还是难过,也可我等你的。”
却是前所未有的低声下气。
云织心中微紧,眼睛有些微湿润,她不是难过,只是在犹豫该不该接受,亦或者是否需要妥协。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为了一个男人产生这样的想法,当但正当她竭力的否定,竭力的去寻找逃避的理由时。云倾城却又说出愿意等她的话,让她最后的心防都被击破。
她为自己的计较私聊而羞愧。
“我不难过。我只是……只是不想你这样对我。”
云织微微哽咽的道,眼泪的珠子却一会儿也不间断,让云倾城颇为无奈:
“你不要哭,我从未喜欢上什么人,也不知晓如何对一个女人好,若是做错了,你可与我说……”
云织摇摇头,却不等他劝完,便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脸庞紧紧埋在他的胸前,闷声闷气道:
“我不喜欢你这般迁就退让,也不喜欢你为了我委曲求全。我不是你的牵绊,我不想让你今后恨我。云倾城,我不用你为我隐退山林,只求你一生一世只娶我一人,你若答应,我愿意与你一起做任何事情。”
云倾城怔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原本满心要准备的甜言蜜语,此刻却都说不出来了。他眸光微闪,一时有些难以自持,忍不住伸手回抱住她。
振国王府内,穆程英看着手中密报,忍不住微微勾起了唇。经历种种波折,南荣云织终于死了。她早便说过,一旦她的身份被揭穿,她将面临的命运便只能是死于天下。
如今得到这样的结局,也总算斩除祸根,功德圆满了。
懒懒的将手中信笺烧掉,穆程英看着专门为自己递送这消息的侄子,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缓声道:
“近日听说刘后又恢复了你的职位,如今不仅禁宫右军由你统领,连左军也都在你管辖之内。可是很受器重。”
穆清风知晓她是怕他趁南荣父子出征在外架空了南荣瑞贤左军统领的位子,但他这么长时间的隐忍退让,眼光怎会如此短浅,他在意的可从来不是一个区区禁军统领,只含笑道:
“如今陛下卧病在**,朝中大小事务都由皇后娘娘主持。她需要人手,便又将我调了回来。不过姑姑放心,侄儿不会忘记您的教诲,只顾着个人建功立业。”
穆程英点点头,对他其实也没多大不满。穆清风也是穆家的孩子,他若有出息自然是好的,其实她倒宁愿瑞贤不再参身与朝廷事物,如他父亲一般只做个不管闲事的将军,今后刘后当政,必定不起战乱,暂获和平期间,只管些军中事务,也是挺好。
且想起前两日西北边关又传来旬报征讨粮草,对穆清风也多了和颜悦色,道:
“那便好,你只当记住。今后我穆家要想稳固地位,还需向前朝发展,至于军中事务,你可不比再纠缠。大吴毕竟重文轻武,有一个振国王府便足够了。”
穆清风只含笑应是,并不揭穿她到底怕自己抢了她夫家荣耀的心思。只道:
“有姑母在一天,穆家与南荣一族自是祸福一体,但侄儿想,为了两家利益,也为了消除刘后对南荣家的戒备之心。不妨亲上加亲。”
穆程英挑眉看向他,目光有些冷然道:
“难道你还打了锦儿的主意不成?”
穆清风笑道:
“姑母不要生气,侄儿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近日又到选秀的时候,侄儿觉得表妹天姿国色,若不入宫实在可惜。太子殿下早便对侄儿夸赞表妹姿容无双,实在佳人。这次倒不失为一个机会。”
“太子已有正妃,要我锦儿嫁他,难道要屈居侧妃么。还有便是能与他联姻,与穆家也不算有关系,又何来的亲上加亲。”
穆程英淡淡道,对这件事并不以为意,径自接过何嬷嬷送的热茶,轻轻酌饮。
穆清风笑道:
“便是侧妃,今后登基也有机会封为皇后的,太子曾抱怨现今的正妃是个病秧子,入府多年已让他已生出倦厌。且刘后也嫌弃她多年没有所出,并没有打算让她当上皇后,表妹年轻貌美,今后若有子嗣,不愁不享尊荣。而且太子已承诺侄儿,若他能娶得表妹,便让刘后将知贺郡主指给我。届时两家姻亲相连,算得上亲上加亲。”
“你倒打的好主意。”
穆程英淡淡笑道,若是这般倒是可以考虑。太子不堪重任,但有刘后扶持也能做个傀儡皇帝,刘后盼孙心切,今后锦儿只要生下皇子,也可母凭子贵。况且她背后有南荣与穆家粮价支持,早晚也能登上后位的。至于知贺郡主,是刘后外祖家贺家遗留下来的女儿,贺家虽已灭族,但对陛下有救命之恩,知贺郡主一直又被帝后亲自照顾,比起刘后的亲生女儿还要受**。倒也是个好亲事。
只是锦儿刚刚恢复些精神,若是贸然告知她入宫是为嫁太子,怕有生出事端,还需慢慢规劝,让她回心转意。
便道:
“此事我知道了,你先去回太子,只说锦儿会入宫,但若非有刘后同意,不可越规相见,还需他谨遵礼仪。另外我会安排绡儿与锦儿一同入宫,届时你也多照应一些。”
穆清风笑应称是,对选秀之事,颇为看重。
第三章 初入宫廷
(一)
三日之后,陈诺儿派的轿子便来到了织园门前。1357924?6810ggggggggggd
因为要隐藏身份,红杏并不能跟随云织一起,于是小丫头又担心又难过,吃的用的,穿的戴的收拾了一大堆。一路将云织送到门口,还哭的抽抽噎噎的不停歇,直念叨:
“一定要好好吃饭,一定要好好吃药。要是住不惯随时记得叫奴婢,奴婢会想办法入宫去看您的。”
让云织颇为无奈,她连连安慰道:
“我不会在宫里待太久的,一个月也就回来了。你不要担心。”
红杏却是听不进去的,她接二连三经历云织遭遇危险,现在眼见她要进入皇宫那个更加危险的地方,却不能跟随,怎么能放心。眼泪巴巴的看向安定王爷道:
“王爷,真的不能让奴婢跟小姐入宫么,奴婢可以易容,不会被人认出来的。”
云倾城有些无奈,却依旧只道:
“不是本王不想你跟随,而是入宫之前必要接受严格检查的,你的易容之术怕不能瞒过他们的耳目。而且,云织也需要你在宫外作为接应,宫内有本王,你不必担心。”
红杏有些委屈,但也知道云倾城这样安排也是为了减少云织在宫中的麻烦。云织这幅样貌入宫本就十分冒险,带上一个更容易辨识身份她,只能更加危险。而且……有一件事,确实不得不瞒着小姐在宫外完成的。只好转过头来只更加殷切的叮嘱云织,千万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梧桐早在车里等候,见她这样啰啰嗦嗦的十分不耐烦,只大咧咧的说道:
“你这小丫头比个老妈子还啰嗦,有我梧桐在小姐身边,保她百毒不侵,有什么好怕的。”
却让红杏更是不放心了,狠狠的瞪了她一眼,骂道:
“就是怕你个只知道吃的空心包拖累了小姐,我可警告你,入宫之后不要给小姐惹麻烦,不然有你好受的。”
让梧桐嘻嘻笑起来道
“用不着你提醒,我自然会照顾好小姐。倒是你这丫头,不要成天凶巴巴的,以后谁敢娶你。”
又被红杏狠狠的瞪了一眼。
让云织颇为无奈,她打断两人,拉着红杏的手道:
“好了,天色不早了,你们两个不要斗嘴了。我这便走了,你在这里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不在这几日,你听从王爷安排,安心留在织园。还有便是好好照顾夜枭,他被翠竹所伤,不可怠慢了。其他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红杏点点头,把她说的都记在心里。又与她依依不舍一番。
云倾城不能陪同云织入宫,将她扶上马车后只道:
“入宫之后恐不便再相见,若有什么事情可寻了我与你说的那几人传讯,届时我有什么事情,也由他们来传。入宫的秀女多是官宦女子,若有为难与你的,也需告知于我,不要自己与她们冲突,受了伤害。”
云织点头,与他也是十分不舍,两人才互表心意互许终身,只恨不得日日相见的时候,却要月余不见,到底有些折磨。只软言回道:
“你且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云倾城点点头,伸手抚上她的面颊,低声道:
“你且放心,不过一月,我便回去接你。到时我们便再也不分开,安心等我。”
让云织又微微红了脸,却只乖顺的贴着他的掌心,点了点头。
(二)
半日之后,云织两人的马车便到达了后宫椒和宫门前。
今日正是各位秀女入宫的日子,来自全国各地的秀女由各地州府马车分别送来,检兑玉碟,分派住所。
云织与梧桐分别顶替了齐家的双胞姐妹,齐冰和齐莹。因为是由陈诺儿亲自派人送来的。所以格外受监管太监的照顾,分派的住所是西宫之中较为偏僻安静印洐殿,除却云织所在的印月宫,还分别有印星、印辰和印阳三个宫室,每个宫室四人同住。与云织两人同住的,则只分别是两个远州小郡家的女儿,一个唤作玲珑,一个唤作月香。都是乖巧胆小的孩子,知道自己身份低微,也不敢贸然出门,只在刚入门的时候与云织两人行礼,叫了两声姐姐,便躲进了自己的房间。
云织看着这两个小松鼠一般的小姑娘,只看着梧桐摸摸自己的脸问道:
“咱俩这两张脸是不是太老了一点,要装作自己是还是十五六岁的模样,是不是有些勉强。”
梧桐可不顾不上她这些担心,进到屋子里就开始四处扫荡,一边四处翻找一边随便回道:
“放心吧,陈小姐将我们安置在这儿就是因此僻静。只要我们少出去,这一个月也不会有几个人看到我们的。”
云织点点头,将随身的行礼放下,找了个软塌坐下倚住,懒洋洋地道:
“你在干什么,这里可是皇宫,不要给我那副没出息的模样。这几年我给你的好东西都没见过怎的。”
梧桐停下手中动作,转过头来嘿嘿的对云织笑了起来,道:
“我这不是怕这地方有什么陷阱么,小姐,你渴不渴,小的去给你烧水。”
云织对她那副市侩模样颇有些看不上眼,只道:
“不必,稍后就会有侍候的人来的。你也给我消停一会儿,好歹现在你现在也成了我的姐妹,有点当大小姐的模样。”
呵,这还真认真演上了。梧桐心中吐槽,面上却也不敢造次,收起脸上嬉笑模样,道了句:
“姐姐说的是,妹妹记住了。”
便端正了身子,坐在那无聊的数手指。
云织闭目养神,思索入宫之后要做的事情。虽然入宫原本不在她计划之内,但此番入宫却也正好是个契机。当日莫离给她的信笺中提到,除却拿到了本命蛊虫之外,似乎还有一件东西遗留在皇宫之中,那东西与当年华月之死有关。她虽并不太关心当年华月到底如何走到那种地步,但却不得不关心她那或许还活在这世上的“父亲”,古密血脉的秘密,要从他查起。
半个时辰之后,内司女官带着宫女嬷嬷来到园子中,女官唤作陈娉婷,原是陈家旁系的一个小家出来的女儿,入宫多年,如今是分管西宫殿室一应内务的总领女官。是云倾城安排下照顾云织的人,云织是知道的。
但看着她带的浩浩荡荡的十八宫女九个内侍,再加上九个嬷嬷到这园子来,一进来也没有将她和梧桐认错的便上来行礼时也有些震惊,只看着这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女官忍不住笑了:
“姑姑,怎么带些人到这里,我这里有一两个掌灯的便是,不需要这么些人。”
陈女官是早便在这宫内练就了做事的本事的,知晓她这是怕人多张扬,惹了人侧目查探,只含蓄着笑意道:
“姑娘不必担心,这些人都是精挑细选过来的,领到这里是想要让他们来认认主子。过后分派到给各个宫室的小主,还是由姑娘说了算。”
(三)
云织挑眉,倒没想到云倾城这般放心她,竟然一入宫便给她安排下这么些人手,竟是让她自行调配。不由为他用心宽慰,在这个时代,不将女人看做需要豢养保护的金丝雀鸟的男人,并不太多,尤其是如他这般皇家氏族的子弟。哪怕是华东歌,也是如此。
如此,的确便宜她行事了。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随意道:
“姑姑有心了,想来这些人的本事没有比姑姑更清楚的了。便由姑姑代我安排便是。”
陈聘婷笑着应是,看出这位也是常在高位的人。也难怪便是大小姐也尽嘱咐莫要怠慢,何况还有王爷亲自吩咐如何安置住所和一应用品,却不知到底是什么身份。但她常年在这深宫之中做事,自知道哪些是该问哪些是连想都不要想。
只摆手示意几个丫头嬷嬷和小厮出来,笑着对云织道:
“那奴婢便将这春夏秋冬四个丫头,连同小贵子、小福子两个小厮以及谨言嬷嬷留给姑娘随身伺候。将知音、知画还有查玛姑姑放在前殿,其他人则分派给其他三个宫室。姑娘觉得如何?”
云织打量了一遍为她留下的那几个人,见他们都十分沉稳内敛,点了点头,又道:
“我初来乍到,也不知其余四个宫室都是哪家小姐,免得一时大意冲撞了。”
“奴婢省得您的意思。稍后奴婢会将安置人员,各宫室主子以及近半月形成日历的单子送过来。不过姑娘放心,那些个氏族贵女,都在东宫。这四个宫室安排的都是安分老实的小吏女子,不会惹什么麻烦。”
“那一切便劳烦姑姑了。”
云织笑笑,对她如此细致安置倒很放心了。
陈姑姑只含蓄笑着,对她的夸赞也算受用。而后便又交代了几个下人做些什么,便起身告辞了。云织只对她点头谢过,并未曾起身,。一直坐在那里装蜡像的梧桐此时反应的倒是很快,立马起身道了句:
“我送姑姑。”
便笑呵呵起身跟了出去。
云织听到她们在门外谈论如何传递消息,如何行走宫内。歪了歪身子,又躺下了。
虽然云倾城给了她这么许多人,但看来她的人也都全部被收买了。到如今,她倒好奇那狐狸到底是从多早开始算计她的了,她虽然一直对他的事情不多过问,但今后的两人要在一处,却再不能有什么隐瞒的,以前如何一笔勾销,今后却要坦诚才好。
或许此事过后,她也应找个机会与他先说些事情了。
第四章 互通情书
(一)
东宫染洐殿染川宫
锦儿正低头收拾行李。1357924?6810ggggggggggd绡儿站在她身后一脸嫌弃的看着这个“破烂”的宫室,皱眉道:
“这群奴才真是胆大包天,竟然让我们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存心恶心我们么。姐姐,我们告诉表哥,让他给我们换个地方。”
这么偏僻的地方,哪里有机会见那些皇子贵胄,她来到这里可不是真的等着什么入宫选秀的。
锦儿没有抬头,只冷声道了一句:
“住这里是我要求的,你要是不愿意就滚出去,想去哪儿住去哪儿住。”
绡儿微微瞪大眼睛,不知道她这又是犯什么病。自从疯了那一场,她这个三姐倒是越发冷艳了,不但性子和以往不一样的,便连脑子也变得好使了很多,原先对她管用的那些招数,如今却都失效了。但越是如此,她倒越是不敢招惹她了,以往她是动不动就发脾气,如今却是一直阴沉冷厉的模样,倒莫名的有些怕人。
不屑的暗地里呸了一口,讪讪地拿着自己的行礼也到一边去收拾了。
锦儿停下自己手里的动作,微微抬起头看向临靠**边的窗户。冰冷冷的目光落在窗沿上几道已不明显的刻痕,流露一丝痛苦和纠结。
染川宫,曾是云倾城亲生母妃琴妃的寝宫。云倾城嫌少入宫,但每月十五都会来此宫室后花园凭吊生母。她还曾跟随他一起来这里,那时候她才八岁,被母亲带来参加宫中的中秋夜宴。却发现云倾城一个人来到这里,她悄悄跟随,见那人在夜月之下抚琴夜饮,舞剑悲伤,那抹白色的身影便永远印在了她的心中。
她承认,她不甘心。明知道他并不喜欢自己,也不愿意放手。明知道他喜欢南荣云织,也不愿意死心。所以她为他死,为他疯,为他着魔,为他**。
她并不是真的傻,母亲和表哥的用心她不是不知道,但是只要能再见到云倾城,只要再有机会靠近他,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而且云皇为弥补云倾城,已答应为他在此届秀女中挑选一位王妃,云织死了,这便就是她最后的机会,只要她好好把握,获得云皇青眼,到时候亲自为她指婚,便是母亲和表哥也不能怎么样,至于云倾城,没了南荣云织,她还真不怕有谁能比得过她在他心中的地位。现在最关键的,不过是如何在这宫中找到更多为她说话的人。
一会儿便先去给姨母请安,姨母穆贵妃是她舅舅的庶妹,刚刚诞下公主,荣**正盛,近几日云皇身体不适,都是她近身侍候。她是能说的上话的。然后便是陈妃娘娘,陈妃娘娘一向对她不错,若她表现良好,应该也会优先考虑她的。至于皇后,目前确实日理万机,已忙于前朝政事。就算太子是她儿子,也不会有时间替他筹谋如何收一个新妃入宫,她只要小心避让,或就能躲过去。而太子那个草包,她牙根没放在心上,何况带了一个南荣绡儿这个蠢货做挡箭牌,自然有的是法子躲开他。尽管绡儿其实正是她母亲送过来监视她的。
这般想着,锦儿倒更是有了把握,看了一眼对面还在细挑慢挑着换穿衣服的绡儿,掩住眼中的不屑,道了一句:
“绡儿,一会儿我要去拜见姨母,你若无事,便随我同去吧。”
绡儿抬头看向她,眼中露出些许欣喜:
“姐姐愿意带我?”
锦儿冷淡淡站起身来,理了理裙裾道:
“母亲临来特意叮嘱我,这次也是要为你寻得一个好姻缘的。不在姨母面前露露脸,哪能让她有机会儿为你说句话。况且你也是姨母的外甥女,第一次入宫,我身为你姐姐,自然也带你亲自请安。”
“绡儿谢谢姐姐。”
绡儿有些惊喜,对锦儿请了一个安,又觉得她这二姐变得这般聪明了,也并非全是坏事,起码她愿意成全别人,收买人心了。
乐颠颠的赶紧的收拾了,跟随她去给穆贵妃请安。
(二)
云织从陈姑姑手里收到了来自云倾城的第一封情书。
说是情书,但更像家书。大概是相识的也久了,纵然是已确认了关系,云倾城依旧不会说多么露骨的话,除了问候云织身体是否安康,入宫是否适应。便是一通琐碎交代,告知云织这两日他做的什么吃的什么。然后嘱咐她要照看好自己身体,不日便将她接走。只在最后收尾的地方,注了一个“念”字。
云织坐在榻上,拿着信笺,临近窗前,任那微微凉风,轻曳入帘,吹拂在她的脸颊之上,让她忍不住缓缓闭眼,却觉得暖上心头,悦上眉角,将那信笺轻放在了心头。
梧桐刚自膳房拿了应时瓜果,正边走边吃,看到云织这幅模样。忍不住捂住嘴角,放轻了脚步走了进来,用了腹语装作云倾城的声音,低声笑道:
“云织,你是在想本王么。”
却将云织惊了一跳,赶紧将那信笺收起,睁开了眼睛。却见是梧桐站在面前,捂着嘴角,正揶揄的看着她。
立时羞恼,起身就要打她:
“你这死丫头,竟敢戏弄我。”
被梧桐笑嘻嘻的躲过去了,揶揄的看着她道:
“看看我们大小姐哟,面带桃色,满面春风,真真是一池春水荡阿荡,这女儿家的心思是遮也遮不住咯。”
云织面带红晕,却是笑意朦胧,也不责怪她没个正行,只将那信笺收在枕下问道:
“你不是说要去东宫见识见识那些皇亲贵女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哦,这事给忘了,本来是要去那里玩会儿的。但才出门遇到了查玛嬷嬷,说让咱们晌午有时间去陈妃娘娘那宫里一趟,原是齐家姑姑就在陈妃娘娘身边当差,向娘娘请了一个恩典,要见两个侄女,娘娘恩准了召唤我们过去吃茶,算给自己嬷嬷一个面子。”
“陈妃娘娘……难道她也已知道了你我的身份,特地作出这个样子,替我们圆场?”
云织微微皱眉,倒不曾记得云倾城提到此事。
梧桐耸耸肩,却表示自己不知道,只道:
“查玛嬷嬷没说什么,想来也没什么大问题。况且陈妃娘娘是王爷的母妃,就是认出小姐,也该清楚您是王爷亲自安排的,总不会去揭他的底。”
云织点点头,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从袖中拿出一把小巧精致的金钥匙递给她道:
“那便到宝盒里挑几颗夜明珠,算给咱们“姑姑”的见面礼,既然是认亲,总得把戏做足了才好。”
梧桐嘻嘻笑着拍了拍胸脯,道了句:
“包在我身上。”
放下果盘的就抢过云织的钥匙,转身跑进去里屋。云织看她一见金银便急不可耐的模样,失笑摇了摇头,在那果盘里捡起一颗杏子丢在嘴里,酸的直睁不开眼睛。心道不知道梧桐这丫头到底为什么这么喜欢这些重口味的东西。
端起茶杯漱了漱口,回身走到书桌,去给云倾城回信去了。他说了今后要日日给她来信的,虽然没什么大事,只是一墙之隔,但作为回礼,总也要交代一声。
(三)
晌午之后,云倾城看着云织的回信,坐在屋中微微勾起了唇。
与他长篇不一样,云织的回信非常简短,除却告知一切安好,便是感谢他的用心和安排。言语客气矜持,倒显得有些距离。
云倾城却知晓,这正是云织初期尝试与他交心的标志,只因她本性其实腼腆,往日通达姿态,不过做给别人看。纵有千面百面,嫌少流露真心,如今谨言慎行,却是羞涩,只要耐心相待,总有一日,她会敞开心扉。这个过程,若是别人,兴许会失去耐心,但与云倾城却是再好不过。
他实在过于擅长窥探人心,但人心多经不起窥探,越是通透,越是污浊,如云织这般,层层高墙之下,掩藏的却正是一颗剔透冰心,正是他看得到,想不到。想的到摸不到,越发想要感知,渴望触碰的东西。这便是他与云织本质之不同。
何况,那信尾之处,所祝“感念”二字,已是别有意味,便足以让他熨帖至心,笑上眉梢。
马成便守在他身边,跟随他多年,也知他此事心情愉悦,只低声道:
“陈姑姑言郡主对王爷安排的东西都很满意,用起来很舒心,只是提到过想要去内库司看看,但内库司不能女眷入内,所以当时没敢应承,不知王爷觉得该如何。”
云倾城将那信笺小心折好,存放袖中,道:
“舒心便好,云织不是没有分寸的人,要进内库司必定是有要进的理由,告知陈姑姑,本王已说过,云织在宫内其间,便是他们的主子,一切都听从她的安排,不必要再来知会我,只一定要好生辅助提醒,保护她的安全即可。”
“王爷放心,奴才会安排好的。”
马成低声应是,对这位南荣小姐的能力也是见识过的,并非娇滴滴的寻常女子,陈姑姑当真不必低估了她。
只想着还是要提醒陈姑姑,凡事谨慎本分,莫要出了差错,随后又想起来一件事,却有些担心,道:
“不过……奴才听说南荣家二小姐这次似乎也进了宫。王爷,当日您可是答应过南荣老夫人,来日若是……非要南荣家小姐才可。这次王爷才获了陛下恩准,那边便把人送进来了。怕是……”
云倾城知晓他什么意思,只是想起那位满怀算计的穆夫人,微微冷笑一声,道:
“此事不必担心,锦儿被送进宫并不是为了本王,不过本王曾答应瑞贤要照拂锦儿。你且派人暗中保护就是。至于云织,她是南荣家的嫡长女,这件事从不会改变。”
马成一凛,沉声应是。
第五章 发现身份
(一)
云织与梧桐收拾好后,便带着两个宫女前往陈妃的德贤宫。1357924?6810ggggggggggd
今日天气不错,虽晌午阳光炽热,但至日昳三刻,微有薄风,吹散余热,倒也惬意。云织与梧桐缓行与宫墙之中,荫道习习之下,两人正有说有笑。身后逢春丫头低声提醒:
“小姐退避,有车驾行过。”
云织转头去看,见一四人车驾跟随前后六名宫人,正由一个主事姑姑引路而来,车驾之上,罩覆薄纱,隐约可见其中妇人,姿容绰约,身形却臃容,赶紧拉了梧桐,退行一步,跪在路侧,垂首等候。
待过小半刻中,车驾才远离宫道,才轻轻舒了一口气,抬起头来。却让梧桐有些不满,撇嘴道:
“方才行走过去的是哪位娘娘,小姐至于这般紧张。”
云织站起身来道:
“不是紧张,而是不想惹不必要麻烦。这位娘娘若我猜的不错,当是穆淑妃。当日太后宴会上,她曾见过我,若是照面怕会认出。你我还需去见陈妃娘年,不必为了不必要的人事耽误时间。”
梧桐撇撇嘴,对云织这般谨小慎微不太满意,她生性跳脱,便是来到皇宫,也并不想成日受什么束缚。况且当日她在宫中也不是没有混过,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怕的,只道:
“就是认出又怎样,有陈小姐和王爷安排,晾她也查不出什么,况且那么长时间没见,她不可能认出来的。小姐未免太小心了一些。”
云织无奈,不想与她解释这宫内之险。只对逢秋道:
“你告诉她,这宫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身后逢秋低声提醒道:
“小姐还是听大小姐的吧,穆淑妃素不是良善的,她素来善妒,如今有孕更是恃**而骄,,前几日东宫那边有一位御史大夫的女儿不过是放风筝不小心掉在了她身上,她便非说那蜈蚣风筝冲撞了她的龙子,将那御史女儿当场捉来掌嘴,打的那御史小姐面目全非,不敢见人,当晚便跳了湖里,如今却是连尸体都没捞着呢。”
梧桐惊了一骇,没想到这么看着瘦弱的女人,有这么狠的手段,赶紧道:
“竟然是这么个恶人,那咱们的确是惹不起,最好是见都不要见。”
云织见她这般“欺软怕硬”颇有些好笑,只道:
“你我初来乍到,若能少与人见面自然就少与人见面的好,不管是谁都要避讳。”
梧桐连连点头,还有什么不应的,只道:
“以后我就躲在印月宫,哪里都不去。”
云织见她听了话,满意点点头,转头看了一眼身后两个丫头一眼道:
“今日你们两个都表现不错,回去后都向陈姑姑领赏,以后记住,我与二小姐不想多见别人,你们也便少出门招摇。”
逢春逢秋赶紧应是。知道云织这是提醒她们两个今日的话是不能外说的,不敢怠慢。况且自陈姑姑训斥之后,她们是早知道到底谁才是主子。
云织满意点头,并不觉得自己此举多余,纵然这人都是云倾城安排的,但宫中耳目众多,能小心一些自然要小心一些。
理了理衣袖,拉起梧桐继续走了。
(二)
却说陈妃这里,今日却真的是很热闹的。
先是陈诺儿应时造访,人才刚请进来,便又有董贤妃又带着侄女上门求见,而后,又传穆淑妃正赶了过来,陈妃立刻睡意全无,只不知道今日这是什么黄历,招来这么些客人,但她也不是没见过市面,就算再大的场面也并不能让她慌忙。
只一边更衣起身,一边从容的与屏外的诺儿说话:
“你今日是有什么急事,怎的想起来到我这里来了,归京半月了,也都不见你一个人影,便是这般忙的?”
陈诺儿有些愧红了脸,她自入京倒也不是忙的脚不沾地,只不过因着上次桑城之事,一直怕被陈妃训斥,这才装作很忙的样子不敢露面。
今日却是听说陈妃安排了齐家姑姑面见亲人,便怕陈妃得空也见了云织两人会穿帮,才不得已前来周旋,但见这般情景,又觉陈妃也不会得空去见一个下人的亲戚。便只扯开了脸皮赔笑道:
“姑姑息怒,侄女不是不想来给姑姑请安,实在是自归京便没一日得空。今日便是来赔罪的,但既然姑姑有客,诺儿可先行告退,改日再来。”
被陈妃嗤笑拦住:
“莫走,你好容易来一趟,我可不会这样轻易放你离开。那两人今日前来也不过为了前两日湖亭那起子事,你不是正好应承着选秀的差事。便随我同去,做个见证,看看这件事如何处理才算妥当。”
陈诺儿瞪大眼睛,却是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事情的。便正是昨日晚上,湖亭之中,董家小姐私会情郎被人撞见,而后便投河藏匿,被禁卫军捞起来送到了董妃娘娘处的一件事。
这件事,按理很是隐秘的,但想来这宫内到底没什么秘密,这件事她能知道,自然姑姑也能知道,自然皇后也能知道,自然……穆淑妃也能知道。
只是这董贤妃带着侄女到来想来是为了请罪,却不知这穆淑妃前来又是为了什么。
但内宫之事,总归都不是好事,她可不想惹祸上身,赶紧摆手道:
“这大可不必,姑姑知晓我在外面是粗野惯了,规矩疏松,恐怕给您丢脸。侄女改日再来,改日再来。”
陈妃却穿好外衣,一边闲闲的走出来,一边淡淡的道:
“你若不去也可,只是那齐家姐妹也是安排在花亭见面的,若是一不小心被那两位瞧了去,本宫自己也不好圆全的。到时,你别说是本宫让你不好交代。”
让陈诺儿一下子苦了脸,只觑向陈妃试探道:
“姑姑……这是都知道了?”
陈妃转头看向自己这个明明身为女子,却偏要如男子一般入朝为官的侄女,叹了一口气,沉声道:
“是我那嬷嬷早些时候提到过,入宫之前与齐家姐妹是同乡,入宫前曾受过他家恩惠,便请求去印染殿看了一眼,却发现那殿中女子并非当年两个姑娘,便回来禀报了我。之后我才派人前去印染殿查了一查,却发现那里面的人都是陈姑姑的人,陈姑姑一直都是你的人,如今你又带着她们为谁做事,你当我不知么,我只问你,那里面的女子到底是什么身份,竟入了他的眼,要你们都冒欺君之罪安排进来,你可知这若是被人发现,是要株连九族的。”
(三)
陈诺儿额头微微冒出冷汗,不得不承认她的这位姑姑到底浸淫内宫多年,什么都瞒不过她的眼睛。怪不得她并未查到这位齐家姑姑,原只是同乡,所谓姑侄亲戚都是陈妃杜撰,为的便是引她出来。
她对此毫无戒心,竟然就如此简单的入了套了,却不敢再多隐瞒,只连忙跪下,对陈妃告罪:
“姑姑恕罪,侄女不敢对您隐瞒。”
将云织遭遇一一说明。
却没想到陈妃听她讲述云织遭遇,竟忍不住慢慢红了眼睛,待到听完完整经过更是心疼的流下眼泪,捂着胸口低声喃道:
“我便知道,那孩子不会这样轻易就没了的。她那般聪慧的孩子……”
陈诺儿不知陈妃和云织有多深的感情,但她这位姑姑素来慈爱,云织这样的遭遇便是无关人听了也会唏嘘,如姑姑这般心疼的倒也不稀奇,便是连她自己不也是……
只起身上前,低声劝慰。
陈妃稍微冷静了一下,只擦了擦眼泪恢复了平日雍容,还是对陈诺儿嘱咐:
“若是如此,这件事你更需做的谨慎了。云织若想保得平安,只一味躲着可不是办法,终归是要指给倾城的人,不可能不引起刘后注意,与其被她发现后引她查探,不如堂堂正正将她们放在人前,反倒显得光明。我看一会儿,正让董妃和穆妃给做第一个见证。”
“这样做会不会太冒险了,那穆妃可是见过云织的。”
陈诺儿有些担心,怕照刘后多疑性格,到底是要查探的。陈妃却嗤笑一声,很是自信,只道:
“我与她斗了几十年,自然比你明白这其中厉害。你且放心,本宫自有办法。”
陈诺儿看着陈妃,只好点了点头。
锦儿与绡儿一同来到芳华殿,却正好知穆淑妃竟去了陈妃处。两人扑了一个空,又不甘心白跑一趟。更对素来不与陈妃一处的穆妃此举有些奇怪,拉住宫女询问:
“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姨母为何突然去陈妃处请什么安。”
宫内的宫女是认识锦儿的,知晓她素来得娘娘欢心,不敢怠慢,只如实回禀道:
“这倒是不知,只好像是娘娘奉了皇后娘娘的命,前去说和一件事,似乎与董家小姐有些关系,娘娘本是去找董贤妃的,却得知她在陈妃处,便移驾追过去了,这才刚刚离开,怕到晚上才能回来。”
锦儿微微皱眉,倒是知道太后娘家那个董家嫡女,早些年打过几次照面,不太讨人喜欢,原先是说要说给云倾泽为正妃的,但从桑城回来,云倾泽便又随军出去了,此次便按照规制入了宫了,想来是要趁此就指给了倾泽的。
这事母亲并不太高兴,因为原也对董家小姐有意,想要让她与哥哥成了好姻缘。如今姨母这正是巧合了,还是有心要做什么,正赶上董妃和陈妃正一起的时候去凑热闹。
她猜不出来,却觉得不会是好事。
绡儿则看了看天色道:
“姐姐,要不我们明日再来吧。将礼物先留下,娘娘也知道我们来过了。”
锦儿却摇摇头,并不打算就此离开。除了穆淑妃,这宫内最能帮上她的便是陈妃了,若是能得她青眼,其余人倒都不必在意了,毕竟她才是云倾城的母妃,便是云皇赐婚,也要直接询问她的建议。
打定主意,要去看看,只道:
“你可先回去,我去陈妃娘娘处请个安。”
让绡儿微微皱了眉,今日三妃都在一处,何等阵仗,锦儿贸然前去是要做什么。她猜不明白她用心,却怕她闯祸,来前可是受了穆程英叮嘱,好生看着她的。自然不敢懈怠,心中虽有不愿,也只说:
“那可别,你现在去不知何时能回来,天色晚了自己也害怕,妹妹还是陪同你一块吧。”
锦儿也没反对,两人便向那宫女告辞,带着丫头又去了陈妃处。
第六章 再遇锦儿
(一)
云织与梧桐走到德贤宫的时候,早有宫人在宫门等候。1357924?6810ggggggggggd看到两人到来,直接迎了上去对两人行礼:
“两位姑娘想来便是齐家姐妹吧。娘娘已在花厅设宴,两位请随我来吧。”
云织与梧桐对视一眼,皆是
“嬷嬷稍等。”
云织拉住宫人,从袖中拿出一包银裸子放到她手里,笑意含蓄的凑近她问道:
“嬷嬷,小女初入宫廷不晓规矩,今天突然被陈妃娘娘召见内心十分惶恐,便想贸然请教嬷嬷一句,今日这场茶会,娘娘可会亲自出席?”
王嬷嬷掂了掂手中银袋的重量,似笑非笑的看向面前的女子,只道:
“娘娘素来是个和善大方的人,无论对待何人都是一视同仁。便是见到也只会是你的福分,不必过分担心。”
云织会意,心中已是明白她的意思,陈妃娘娘八成会出现,今日这茶会,的确是为她而设的。不由缓缓吐了一口气,对王嬷嬷道:
“多谢嬷嬷,小女明白了,请嬷嬷带路吧。”
王嬷嬷点点头,对她这般懂事又机灵的颇为满意,心中想到齐姑姑那个蠢钝的竟也有这样的亲戚。难怪此女得陈妃青眼,日后或能有些前途。正要说几句什么,却又看到云织身后缓步走来两人。
“王嬷嬷,好久不见。”
锦儿含笑与她招呼,正好带着绡儿走到云织身后。
梧桐身体僵了一僵,听出了这位天煞的大小姐的声音,面色有些发慌的转头看向云织,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要怎么办,却见对方双手端然放在胸前,却不见半点慌张,只面色从容的站着,等着身后的人走近。
王嬷嬷认得锦儿,知道她不但贵为振国王府的千金,更是穆淑妃最疼爱的亲侄女,父母双家都极为显赫,也很得自家娘娘疼爱,半点不敢怠慢,立刻忽略了云织两人,热络的上前迎接她道:
“原来是锦儿小姐,原来您也进宫来了,奴婢闭塞,竟都还不知道。”
锦儿对王嬷嬷和善笑道:
“我与妹妹也是奉命选秀,今日刚到,便来给娘娘请个安。不知娘娘可在宫中。”
王嬷嬷连忙笑着应道:
“在的,在的。只是……”
她觑了一眼云织两人,脸上的笑意有些抱歉道:
“今日娘娘是召见了这两位姑娘的。小姐若是不急,还需等待片刻。”
锦儿扫了一眼面前两个女子的背影,方才也从服饰看出不过中品秀人,所以并没有在意,却没想到是陈妃娘娘亲自召见的人,正含了笑意微微上前说道:
“不知这两位是哪家小姐,若是不嫌,或可一同拜见……”
却在见到两人面容的陡然噎住了话语,只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两人,尖声叫了了一声:
“南荣云织!”
却是满脸血色退了个一干二净。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只堪堪被绡儿惊呼:
“小心。”
上前扶住才没有跌倒在地。
(二)
云织料到她会吃惊,但没想到她会被吓成这个样子,枉费方才她听她的几句言语,还以为她有所长进,如今看来还是这般不成气候。心中略有不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只故作被吓到般的转头看向锦儿道:
“姐姐是在叫我么,小女齐冰,这是我的妹妹齐莹,不是什么什么云织。”
却是一副十足茫然惊奇的模样。
锦儿捂着胸口,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这两张都与南荣云织一模一样的脸庞,只觉得若非是她没有睡醒,便真的是恶鬼缠身。否则这世间怎么会出现这般相似的面庞,而且一下子还是两个。根本无法接受,简直受惊不小,只看着她们露出惊骇地表情。
云织笑靥如花,对她这幅被吓掉了魂的模样感觉有些好玩,不免生出逗弄的心思,只纯真模样歪着头道:
“这位姐姐你怎么了,怎么才刚刚来便这般模样了,可是有什么隐疾,犯了病了。“
“你才有什么毛病,你这乡巴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会顶着这样一张脸出现在这里,可是受人指使,别有企图。”
绡儿色厉内荏道,虽然看到这两人的面容也十分惊惧,但她到底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在听到面前这女子言语时便听出她完全与云织不一样的口音和声调。料定她们并非真的南荣云织,便赶紧出言训斥质问。
锦儿也因为她的话语稍微回神一点,但依旧对这两人的样子太过惊惧,只颤抖着声音看着两人道:
“你们可是受了南荣云织的指使,特意前来寻仇的,但这里可是皇宫,容不得你们放肆我更不会怕你们。“
云织挑眉,对这两姐妹清奇的脑回路有了新的认识,却是轻哼一声忍不住笑了:
“两位姐姐这说的什么话,方才我不是已经说过,我乃齐家长女齐冰,这位是我的孪生妹妹齐莹,我们能到这里,自然是受皇命前来选秀,并非受什么人指使。又何谈什么企图,两位姐姐看着衣着华贵,却不知为何这般无礼,初次见面便出言污蔑,可是半点教养也没有了“
“对啊,你们是什么人,这样气势汹汹,可是想欺负我们姐妹,告诉你们,我们也不害怕。你们再对我姐姐大呼小叫,小心我的拳头饶不了你们。”
梧桐操着一口桑城口音撸起了袖子,气势蛮横刁钻的占到了云织的前面,似乎对着两人蛮横的态度很是不满。一副就要再敢多说一句,便要上前干架的模样,十分泼辣。
(三)
让王嬷嬷慌了手脚,她是奉命前来借人的,可不敢闹出什么事情,况且面前都是不好得罪的千金祖宗,谁要是出了事,也不好交代,赶紧拦住:
“哎呦,小姐可不敢这样说话,你可知道面前这两位都是振国王府的千金小姐,更是咱们穆淑妃娘娘最疼爱的侄女,你们可得罪不起。方才都是误会,可不要惊动了娘娘。”
说着又抓过头来看向锦儿绡儿两人道:
“两位小姐怕是认错了人,这两人真的是齐家的两个选秀小姐,她姑姑正式我们宫内的齐嬷嬷,今晌午才获得恩赐要几人亲人见面,可不是什么南荣云织。你们二位不要纠缠了。”
绡儿看她们这般模样,又见嬷嬷这般说辞,断定这不是什么南荣云织,心中稍安,轻舒了一口气扶起来锦儿低声道了一句:
“没事的,姐姐。她们不是南荣云织。也和她没有关系。我们是来拜见陈妃娘娘的,不宜与她们争执。”
锦儿惊疑地看着两人,虽然也还十分害怕,但也的确认识到这两人的确不是云织,况且今日前来,主要还是为了见到陈妃,若是惹出什么事情令她对自己不满,便是得不偿失,便稍微恢复了理智,起身看着两人,稍微缓和了口气上前低声对王嬷嬷道:
“我们是振国王府的小姐,也是穆妃娘娘的亲生侄女。方才是错认了两位姑娘,并非存心为难。”
说着又转头看向云织,只咬了咬唇,低声道:
“方才无心冒犯,还请见谅,我们其实也是来拜见陈妃娘娘,方才正想说的是若是方便,不妨同行。“
却是云织从未见过的谦逊有礼。
云织微微挑眉,对锦儿的转变到底还是看到了,虽不知道她这来回变化是否算是长进,但也并不想与她们耽搁功夫,见她们信了,便也不做纠缠,只道了一句:
“无妨,即是认错人,想来也不是没有缘由。下次不要如此便是,但陈妃娘娘今日只传召了我们两人,倒不方便与两位同行。不妨再做通报吧。”
说着转头故意瞪了一眼梧桐道:
“莹儿,你也是,有话好好说,做什么要打要杀。还不快向两位小姐赔罪,让人家看了笑话。”
梧桐吐吐舌头,一副并没有知错的模样,只对两人敷衍的行了一礼,道了句:
“方才话说重了,别往心里去。两位大小姐,我们便进去了,你们还是在这里慢慢等吧。“
锦儿原没想到自己这般身份用这样的态度向她们询问还会被人拒绝,但此时这两人顶着这样的面容再出现在她面前确实让她浑身难受。只也没有产生多大不满,只稍微沉了点脸,道了一句:
“没关系。“
便不再与她们说话了。
王嬷嬷见事态得到控制,稍微松了一口气,端着满脸笑意对锦儿行了一礼道:
“那便委屈小姐稍等片刻,奴婢即刻禀报了娘娘,再来接两位小姐。“
锦儿与她客气点了点头,道了一句:
“便劳烦嬷嬷了。“
退在门前,当真要这般等待了,王嬷嬷也是从未见过锦儿这般好脾气,虽然有些违和,但也受用了。又扯了扯面皮,便赶紧带了云织两人先进了殿里了。
锦儿站在门前,看着袅袅而行的两人,微微眯起了眼睛。这两人是否和南荣云织有关系她暂时不能知道,但就这样的容貌,若是被云倾城看到,却难保不会成为她的阻碍。她已经因为那个女人失去过一次,这一次绝对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再次出现。
第七章 皇室丑闻
(一)
花亭之中,三妃分座,正有说有笑。1357924?6810ggggggggggd陈诺儿端坐殿侧,看着这几个女人笑语晏晏的样子,不由得佩服她们的功力。
到底不愧都是众妃之首,就算是提这么尴尬的话题,也依旧都十分从容,一见面便是互相嘘寒问,而后便是各抒己情,只言语婉转的让人稍微分神就听不明白,脸上的表情也和蔼可亲的不可思议。演技一流,无懈可击。叫人以为她们真是来聊天的,而并非是处理什么皇室丑闻。只让陈诺儿这般为官多年的人也听得云里雾里,反应好半天,才大约明白怎么回事。
却原来当日与董家小姐私会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咱们当朝太子云倾天。且当日两人在那凉亭私会,被宫人撞到后,这董家小姐不是自己跳下河去藏匿的。而是被太子生生一脚踹下河去的。若非宫人及时呼救,惊动了禁卫军,这董家小姐便会生生溺死在河里了。届时发生的不是一起**案件,而是一起人命案件了。
董妃来找陈妃,正是要告太子**未遂,还要草菅人命,求陈妃与她一起上参云皇,讨回公道的。而穆妃则是受刘后之名,定要拦住此事,只对董陈两家各自交代,以求私了了此事。
陈妃心知两人背后代表的都是谁,只含着宽容的笑意,看向已开始剑拔**张的两人笑道:
“二位妹妹说的都很有道理,但此事事关董小姐和太子名誉,事关重大,本宫也不敢随便拿什么主意。不若回禀了皇后和太后,请她们来做定夺才妥当些。”
却是不动声色,将皮球又踢了回去。
董妃便是受太后之命而来,否则以她自己怎么敢来跟皇后叫板,此时见她不为所动,脸上便不太好看,当初这场婚事便是她牵头来提的,只因看重了倾泽品行纯良又得**爱,来日不争皇位也足以自保,才不惜亲自上门来提亲事。陈妃当时是欣然应允,如今却又要做个旁观者的模样,若是不肯帮忙岂不就是要否定婚约,一时有些气急,只沉了声音念道:
“姐姐,我知此事本不该牵扯与你,但秋红与倾泽定亲之事,虽无明昭,已为事实。便是陛下也是知道的,如今她遭遇如此委屈,若是不将这名声好好争回来,不说她怕要累及一声,不也令倾泽脸面无光么。这事当初是你我早就定下的,便是到了太后跟前,也定然是推脱不来的,反惹她生气,又何必劳烦她老人家。你只要还认我这个亲家,便与我一起觐见陛下,请他下旨明断。”
陈妃听出她言语中带有火气,面上却越发谦和容让,但却并不开口辩驳,只看向穆妃一眼,让她自行劝导。穆妃见她并不明显偏帮,心中觉得有戏,赶紧端好了笑脸向董妃劝道:
“董姐姐说的是,这事不该劳烦太后。但其实也不必劳烦陛下,咱们在宫中都是这么多年姐妹,都是好好相处着呢,大可不必为了这样的事伤了和气,这件事实则都是小孩子们一时冲动才犯下的糊涂,将他们叫来把事情说个清楚,该道歉道歉,该赔罪赔罪,就这般握手言和,岂不是皆大欢喜?”
(二)
却让董妃冷笑一声,更是不愿退让,只觑了她一眼道:
“什么小孩子。太子将近而立之年,妻妾都不知道娶了多少,却还做出这样不知检点的恶行,若是这般算了,岂不是纵容。况且我那嫡侄女如今还躺在**上,便言若不给她个公道,今后再无脸活了,人命关天的事,你倒是说的好轻巧,难道真因不是你家的女儿,你们便不知道心疼。”
穆妃知她在气头上,不满她对自己大呼小叫,但也知道正是理亏,不能翻脸。认了赔笑,给她沏了一杯茶推过去继续道:
“姐姐误会了,秋红也是我自小看着长大的,我怎能不心疼,但这事情已经发生,便是再不依不饶也没有什么用处,太子如今已被皇后娘娘关在东宫地牢禁闭,只命他不等秋红大好是不能出来,来日若是姐姐还是不满,便请他亲自上门道歉。但真要闹到陛下那里,两个孩子又能有什么好处,秋红到底没有被怎么,事情闹大了发而伤了名声,与其将事情逼到如此境地,不如现在各自退让,只要董家再不做计较,皇后那里自然也会给秋红郡主的封赏。既能让她风风观光的出嫁,也圆全了咱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你说又何尝不可。”
董妃看向穆妃,心中觉得她说的也是有些道理。但在陈妃面前,也不敢轻易松口原谅,秋红到底是要指给倾泽的,她之所以这般决然要讨回公道,一时不能忍下这口怨气,二却也是要做个姿态给陈妃看看,莫要让她心存疑虑,怀疑了秋红的清白,推拒了这门亲事。
只觑了一眼陈妃的态度,才稍微缓和了口气试探道:
“并非我董家不肯容人,但女子之名誉不是小事,若不辨个清楚,说个明白。今后再遭受什么风言风语,影响了终身大事,却要如何自处。”
穆妃也听出她话里的疑虑,终归关节还是在陈妃是否松口,为她沏了一杯茶推过去:
“姐姐,您最是公正仁慈的,想来也不会在意那世俗口非,只心疼咱们秋红小姐,不舍得叫她平白受了委屈的罢。”
陈妃只含着隐隐笑意,接过那茶轻酌,却并不言语。两人都便眼巴巴的看着她,等着她表个态说句话,也好斟酌到底该如何做。
此时门外王嬷嬷却走了进来:
“娘娘,齐家姐妹到了,正在前殿等候。”
(三)
陈妃顺势放下了茶杯,只道:
“哦?来的这般快,既然来了,便请进来吧。正好两位娘娘也在,一起见见。”
穆妃与董妃对视一眼,不知这是个什么意思,但也看出陈妃对今日之事早有准备,一时半会怕说服不了她。只顺着她的意思笑道:
“齐家姐妹又是谁,要姐姐亲自接见。”
陈妃含笑道:
“是我这齐嬷嬷家乡的侄女,今年正好进京选秀。生的玲珑可人,我便安排了她们见见。”
“哦,是这样啊,姐姐真是体恤宽厚,。”
穆妃点头,看了一眼她身后那老实不语的嬷嬷,心道一个奴才的亲戚也值当的陈妃接见,却不知是有什么特别。当是正好拿她们当个幌子,岔开了话题。
董妃却是露出忧心模样微微皱起了眉,她不若穆妃不明就里,对齐家姐妹实则是知道一些的,这对姐妹是出身桑城首富齐怀远家门,与陈家素来有些来往,莫不是到底对秋红不满了,正想着用这一对姐妹顶替了她的位置。若是如此,便是当面要给她看的,好让她知羞而退,却一时有些坐立不安了。
片刻之后,王嬷嬷便将人带到了。
“齐冰(莹)拜见陈妃娘娘,董妃娘娘,穆妃娘娘。”
花径之中,一粉一白两个窈窕身影袅袅跪下,对坐上三人端庄行礼。
董妃坐在上首望下去,有些看不清座下之人的容貌,只看着两个女孩儿样子似乎一般无二,身形却一个稍微瘦弱,一个稍微丰腴些,气质都还可以,但装扮却落与俗套,稍微有些放心。只点点头跟随陈妃道了句免礼,便径自端茶来品。
穆妃却微微皱眉,只莫名觉得这两个孩子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同时见过这么一对双胞姊妹,转过头笑着对陈妃道:
“果然是两个剔透的玲珑儿,难怪姐姐一心惦念着要见见。只是之前这两个姑娘可也来过京都,我倒瞧着很是面善。”
陈妃看了一眼那坐在下首,耳观鼻鼻观心的云织两人,淡淡笑道:
“不说你觉得面善,便是本宫也正是因为她们的面善才特地召见的。你可仔细瞧瞧,只看她们其中一人,觉得这面容是像谁?”
穆妃微微皱眉,仔细回想到底这张脸是在哪里见到过。突然便想起当年太后寿宴之上有过一面之缘,却令人印象深刻的女子,一时愕然当场,只瞪大眼睛看向陈妃:
“您是说……当年的瑞和郡主?”
陈妃含笑不语,只淡淡酌茶。
穆妃却是面色难看,自是知道这个南荣云织的大名。她虽一直未曾参与外朝事端。但也知道这瑞和郡主,一度是刘后和穆程英都十分忌讳的人,刘后更是曾亲自派人对她施行追杀,如今她身附丑闻,命丧南夏,早已声名狼藉,成为整个皇都禁忌。陈妃今日将这么个人叫到跟前,却不知到底是什么用意。
董妃虽未曾见过云织,但有关她的事迹却是听说不少,有关她的晦气事也是知道的,时也是微微皱眉,却是没有多言什么,毕竟事关陈妃驾驶,她不便开口。
陈妃将两人颜色看在眼里,却岿然不动,只淡淡吩咐了王嬷嬷道:
“好了,人本宫已看到了,你将她们带去见齐嬷嬷吧。记得让她二人留下来用膳,本宫稍后还要召见。”
王嬷嬷应是,带着两人谢恩离席。
云织临走之前看了陈妃一眼,不知今日陈妃的安排到底是有何用意。只心中稍微不安,低头安静离开了。
第十五章 毒蛇入室
(一)
酉时三刻的时候,宫门即将关闭,梧桐才着急着慌的赶到宫门口,她提前给红杏发了信鸽,索性这玩意在现在还不普遍,没有被人拦截下来,但不知道是这鸽子最近吃的太多飞的慢了还是有点迷路,过了两个多时辰才带回回信,梧桐拿着宫里的牌子走出宫门的时候,红杏已经等候良久,看到并不是云织的身影,态度立刻
梧桐拿着宫里的牌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她露出不满:
“怎么是你啊,小姐呢?”
梧桐也习惯了她的这幅样子,只拿出帕子里的东西道:
“小姐忙着呢,差我将这东西给你,让你传给莫先生。”
红杏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放在鼻下闻了闻,皱眉道:
“血蛊?”
梧桐倒不奇怪她认识这东西,只是怕她一会儿知道事情缘由要找她麻烦,赶紧摆手道:
“你可别问我,小姐只说是莫先生那里有一个病人急需她的血救命,就自己割了腕子了,我想拦来着,可没拦住。”
红杏果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却是道:
“谁要怪你,既然是莫先生的要求那必然是不能推拒的。但莫先生什么时候来了讯息,为何却不见你告知我们。”
梧桐挠挠头,将那一日云倾泽送信的事情说了,却不得不引起红杏的注意了。按理说她一直和莫先生保持着联系,若是传讯也没必要去找那个云倾泽。有点古怪。
但也不能耽误莫离的事情,她将东西收到自己袖中,抬眸嘱咐梧桐:
“告诉小姐,这件事红杏会办妥的。请她务必照看好自己的身子,过些时日我再送些药材入宫,你要盯好小姐,让她按时进行药浴。”
梧桐点点头,又想起云织嘱咐的另一件事,只道:
“对了,小姐还让我通知你。押运粮草的人换成了陈尚书了,陈小姐前去桑城调兵,你先不呀着急捐税,等她回来亲自去找她询问此事,而后及时给小姐报信。”
红杏点点头,只道:
“这件事我知道,已经命人在查缘由,也请小姐放心,一有消息我便会及时给你们传讯。”
梧桐点点头,算是把该交代的交代完了,眼见马上要关城门,只道:
“下次给小姐带药的时候给我也带点干果,宫里东西难吃的紧,每日闲着也是难受。”
被红杏追着要踹了几脚,这才嬉笑着跑了。红杏看着她进了宫门,攥了攥袖中的盒子微微叹了一口气,身后缓缓走近一人,身姿凌然,面容冷峻,低声道:
“怎么了,你面色不太好。”
红杏摇摇头,只道:
“我总觉得心里不太安生,自从上次南夏之乱后,小姐便似乎有事情瞒着我了。”
夜枭微微皱眉,有些明白红杏的意思。他跟随云倾城多年,算是从小的情谊,若说他的事情算是知道的不少,但是自从他将自己给了云织后,很多事便不允他参与了。所以若是云织开始对红杏有什么隐瞒,大概也是如此,要么是怕有危险,要么怕是不想要她了。
但私心来说,他却感激云织这样的做法。云织曾允诺早晚给他自由,而如今他不仅仅只想要自由,或许是为了成全他们,或许是其他原因,将红杏慢慢推离他们的事端,大概是云织对他们最大的赏赐。
只低声劝慰:
“你不必担心,若是必要,我替你将人带走就是了。”
红杏无奈笑了,对这个人一向简单粗暴的想法也是无语,但他的心意她明白,只握住他的手转身道:
“走吧。”
离开了这里。
(二)
印月宫中
梧桐走后,云织便一直昏睡不起,侍奉的宫女并不知道她失血过多,只当她疲累休息,不敢打扰,换了安神香后就只在殿外守着,于是这偌大的寝殿中,只剩下云织一人。所以无人看见,随着那香袅袅燃起,殿内角落里悉悉索索竟爬出许多斑斓长蛇,随着那香气引导,吐出信信的蛇信子,向着云织靠近。
云织昏沉沉中正做着噩梦,却感觉脸上滑腻冰凉,下意识的伸手摸了一把,却摸到一个细长冰凉的东西,瞬时惊醒,尖叫一声丢出手里的东西。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跳,只见满殿满地的都是斑斓花蛇,有一些已经爬到了她的塌上,正绕着她的脚踝手腕缓缓爬行,而她方才伸手捉住的那条被摔在墙上,已摔的稀碎。
瞬时浑身僵硬,颤声叫人:
“来人啊,来人啊!”
但殿外侍女因怕打扰她休息,大门紧闭,加上她有气无力,实在无人听到。但那些蛇却半点不做停留,一只只的只缠着她的脚腕胳膊爬到身上扎堆。有些甚至贪图她的体温,只向着她的胸口爬去,甚至扯开了衣襟,露出红色的肚兜。饶是从小见过诸多毒物的云织,也被这般对待弄得浑身发毛。但也不敢妄动,她身上虽有蛊王之血,却也不一定能防下所有的毒物,这蛇鲜艳的很,毒性怕也不弱,蛇只认动物,若是一动惊扰了它们,被一口咬下,也很麻烦,只僵硬着身子,思考对策。
正在她脑中混乱不知如何应对时,大殿的门被一下子推开了,却是梧桐带着云倾泽出现在门口。
“小姐你……”
梧桐长大了嘴巴看着眼前堪称“香艳”的景象,下巴几乎都要掉下来了。云倾泽也是傻在当场,一时反应不过来。直到云织颤动着哑声道:
“快,去拿雄黄粉。”
才使得两人陡然清醒。一个立刻跑了出去喊人,一个取下佩剑砍向周围越聚越多的毒蛇……
等到所有的蛇被清理干净,云织终于也彻底昏了过去,被侍女小心扶着离开了床榻,暂且安置在了梧桐的房中。
云倾泽看着陷入昏迷的云织,脸上流露不可掩饰的心疼,低声道:
“三哥将她放在宫中,本是为了护她周全,未曾还是没能躲过这些人的毒手。”
梧桐看着这小殿下的神色,感觉他看自家小姐的眼神未免深情了些,只有些不是好气,道:
“放心吧,方才我已经看了,小姐身上没有伤口。想来是长年浸染药浴,多少对那些腌臜有些防备。”
云倾泽抿唇不语,只拿起湿帕为她擦去冷汗。梧桐在一旁看着,心里不是些滋味,本来以为总算遇到个有钱有权又有颜的小哥哥,没想到还是对自家小姐一片痴心的,着实郁闷。正想着讽刺他两句,云织那边却已经幽幽转醒了,两人立刻都集中了注意力看向她。
“倾泽……”
云织哑声道,看着面前的人有些认不出来了,云倾泽却赶紧凑到她面前,低声道:
“大姐,是我。我回来了。”
云织微微笑了,确认是他,伸出手摸了摸他粗糙的脸庞:
“真是长大了啊,我都险些认不出你来了。”
云倾泽眼眶微红,忍不住握住她的手。半晌无言。
(三)
梧桐站在旁边,实在看不下去了,重重咳嗽了几声道:
“小姐,人都在外面跪着请罪呢,是不是先处理一下。”
云织才转眸看向她,沉吟片刻,却有些犹豫。云倾泽便先开了口,只冷声道:
“做什么处理,都送进慎刑司严刑拷打,看是哪个奸细敢来谋害主子。”
被云织赶紧拦住:
“这不关他们的事,是我自己不留心,其实这件事我早该防备的。”
“大姐是知道是谁干的?”
云倾泽皱眉道,对这些宫人着实不太放心,能在云织寝宫内动手脚的人,必定是这宫里的人,若不严查,恐有下次。云织叹了一口气,将几日前在内库司遇到锦儿的事说了,只道:
“除了她,无人会想也不能用这样的手段,只是我没想到她竟疑心如此,竟想直接想要置我于死地。
云倾泽抿唇沉默,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并不认为云织会冤枉锦儿,因为这么长时间以来,其实他看得出一直是云织对她手下留情。但与锦儿从小一块长大,他也深知她变成如今模样的原因,实在说不出让云织下狠手的话。但又担心她的安危,只道:
“我会派些人手在暗处保护你。你自己多加防备。”
云织点点头,只道自己心中有数,令他不必担心。转开话题说粮草之事:
“我一直觉得穆清风此举有些蹊跷,有些担心他有所企图,埋下陷阱。”
云倾泽对这件事倒是并不担心,穆清风将这么好的差事推给陈尚书的原因,陈妃已与他说过,不过是因父皇病重,刘后担心无人在京,生出乱子,所以令他留守。其实与母妃将他召回的原因差不多……只是,这话他不知道该不该与云织说,便言:
“大姐,你安心养好自己的身子,这些事有我们,不会出事的。我此来也不过是为了让你放心,你着实不必忧心。”
云织微微皱眉,听出他话里的回避,一时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审视:
“倾泽,你对你三哥此战有何看法?”
云倾泽并没有看出她神色的不同,只摇头道:
“此战凶险,难以取胜,但三哥却似乎很有把握,他言意不在取胜,而在斥退,我其实并不太明白,但也不得不相信他。”
说着忍不住皱眉叹气,面上的担忧之色毫不掩饰。
倒是让云织稍微放心,眼前已趋于成熟的青年,也是大吴皇室的皇子,又有陈家作为根本,她着实担心他也有心那个位子,对云倾城产生芥蒂。好在……起码现在还是兄弟情深。
便也直言道:
“的确如此,我虽不懂战事,也与你有一样看法。所以才更加担心有人要趁机害你三哥,穆清风一向急功近利,不放过任何一次立功的机会,这一次却宁愿将这么重要的差事中途送人,还是送给陈家,若说他没有图谋我是半点不信。所以才想让你亲自查验粮营,检查粮草是否存在问题。”
云倾泽点头,倒是对这个事不太担心,笑道:
“大姐放心,穆清风虽阴险了点,但对大吴也是一片忠心。他还不敢在粮草上动什么手脚,不过你说的我也会去留心,若真是有什么问题,我便持刀宰了他就是,凉是刘后也不敢阻拦。”
云织点点头,稍微放心了一些。
萌萌哒的外表,冷酷少话的性格,
身下却藏着一颗腹黑的心??
自幼无父又无母的萝莉少女裴依可,在中考轻松结束之后,毫无压力的坐在家里吃薯片外加耳边塞着muise(音乐)时,边等着无良的通知书。(某女为什么会嫩么滴轻松呢?是因为某女认为她不能考个一流中学什么哒,也能考个二流中学什么哒!)
可是,一张突如其来的通知书让某女问号满头!
什么学院?竟然是异能者培养学院!!!
那就算了,可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事件?
僵王大叔赖上来?
血族帅哥问房间?
天界公主求交友?
妖人帅哥当保镖……
遇到这些事某女只想淡定的大笑三声:哈哈哈,这种感觉太赞了!
雪及星之戒,是在第一代才有的守护者
但因为力量太过强大,初代们曾想找个适合的人担任
就在那时出现了两个适合的人选,
因此,那位成为第一代雪之守护者及星之守护者
但是,强大的力量曾使第一任的雪之守护者忘了自己的本分
当他意识到後,大家都离他远远的
但他想挽回一切,也不曾放弃
可惜以失败落幕┅┅
至於星之守护者,因为在一次的判断错误而在任务中失去性命而死
到了第十代,出现了两个能使用雪之戒及星之戒少女们
而且他们是从现实世界穿越过来的。
指环中的力量也一样会侵蚀第十任雪之守护之的心吗?
究竟她们俩又会和大家擦出什麽样的火花?
第十六章 变得软弱
(一)
送走云倾泽后,云织又再床上躺了一天,才稍微恢复元气。在这期间,梧桐也差不多查清楚毒蛇之事的缘由。
却没想到操刀的人竟是同宫室的那两个胆小的秀女。
但云织还未有力气亲自出面,陈姑姑便已经替她把事办妥了,严刑拷打一番便供出着实是被南荣锦儿收买后,令她们画了押,等到云织手里拿到两人画押的供状之时,那两个已经被陈姑姑寻了意欲叛逃出宫的罪名,活活打死了。便连她们宫内侍候的宫人也都打死了两个,其余的重罚。只她宫里的或是她开过口要饶,只罚了俸禄。
雷霆手段,着实是云织未曾想到的,也有些不忍,只道:
“她们虽罪有应得,但也不必如此就断了生路。”
陈姑姑躬身站在她塌前,却是依旧笑得老成温和,说的话却不温和,只道:
“王爷临走之前将小姐安危交到奴婢手里,本是对奴婢的信任,奴婢却让小姐陷入那般危险境地。本就罪该万死,若不将这件事处理干净,更怕后患无穷。小姐万不可自责,这都是宫里一贯处理的规矩,便是有些罪孽,也都是奴婢的。”
却让云织也无话可说,但也不想再听她说,闭上眼睛摆手让她下去,陈姑姑便不敢多言,悄声退下了。只余云织与梧桐两人,她便忍不住叹息:
“陈姑姑这般做法,却是让我放过那南荣锦儿一马,但这手段,也未免太过残忍。”
梧桐在一边啃着苹果,听到她话便知最主要还是生出怜悯之心,却也满不在乎,只道:
“这宫里一向如此的,当年我在宫里潜伏的几月,曾亲眼见过一院子的人因为一件衣服被活活打死的。还有一些根本没有关系的,只因为碰过那衣服,便被绞死。与主子的安危相比,奴才们的性命连草芥都不如。小姐,你未来可是要嫁给安定王爷的人,没有这点觉悟可是不成。”
令云织无言以对,是啊,这本就是个弱肉强食的地方,自她第一日来到这个世界,便已好生品尝过的,更何况这里是更加残酷的皇宫?如今又是从哪里生出来的怜人之心?但……云织看着窗外已几乎全部枯黄的梧桐树叶,第一次觉得自己变了,变得……软弱了。
软弱来源于逃避,而逃避来源于不坚定。她已经不太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想起报仇的事情了,或许是因为经历的太多,或许是想要的更多,如今得她无端的留恋这个世界,同时想要获得更多的爱。所以,才想要去爱,去宽恕。自嘲的笑了笑,对于一个命不久矣的人,却越来越贪心了,着实不是什么好事,却也只道:
“好了,我也只是随口说说,总归过两日便是圣宴了,过了之后我便就算暂时熬过去了。倒是你,合该想想自己的出路,我倒是嘱托了陈妃娘娘给你恩赐,但你自己可有合心意的人选,还需快点告知与我。”
(二)
梧桐一听这话有点蔫了,有些百无聊赖道:
“算了吧,我还是跟着小姐一道去内库司搬桌子吧。过段日子您出宫,我也不留,还一道跟您做生意。”
倒让云织有些好笑了:
“你不是一心想入宫找个金龟婿么,怎么现在又变了主意,前两日也让你看了一遍这次圣宴的子弟们情况,怎么竟然一个看上的都没有?”
梧桐脑中闪过那个一身认真的七殿下,晃了晃脑袋跳下桌子道:
“是啊,本来以为我挺好满足的,长得帅,又有钱的就行了。谁知道原来我还是个有追求的,大概是最近被您和王爷秀恩爱刺激的,姐姐呢,也想搞点风花雪月,来点爱情了。”
云织挑了挑眉,倒是听出话里的意思了,这是心里有人了。但是在这宫内月余,见过的男人屈指可数,她就看上谁了?云织想不明白,只想这个梧桐一向是个不正经的,想到什么说什么,但也不勉强,只道:
“既如此,可别怪你主子我不想着你的前程,过了这村没有这店,我可就这般去回了陈妃娘娘,省的她操心了。”
被梧桐漫不经心的点头敷衍过去了。
三日之后,是宫内圣宴,因着云皇身体欠佳,也无心再纳后妃。圣宴便做初选,只给刘后主持,云皇参宴,但除了秀女们参加,也安置了皇子皇孙还有贵族子弟在一处。活像一场自由相亲会。
云织与梧桐跟在诸多秀女中,为了不使自己显眼,刻意装扮的朴素了些,跟随众人向刘后及众后妃行礼的时候,也是跪的远远。但谁知还是没有逃过有心人的眼睛,正当想要起身的时候,就听到上面穆妃娇柔的声音笑道:
“齐冰齐莹姐妹可在?”
竟然被当众点名了。
云织觑了一眼不远处的锦儿,果然见她正一脸幸灾乐祸的看着自己,心头冷笑一声一声,拉着梧桐站了出来:
“臣女齐冰齐莹拜见陛下,拜见皇后,拜见众位娘娘。”
却是落落大方,不显惊慌。座上穆妃却娇娇笑了,只对身边刘后道:
“姐姐您看,妹妹可是没有撒谎,这两姐妹面容是否与瑞和郡主一模一样。”
座上刘后一身金红朝服,妆容精致,面容却有些憔悴,想来朝堂事务的确是太过耗神,只淡淡的看了下首二人,缓声道:
“的确有几分想象,这两女是何来历。”
穆妃觑了一眼陈妃,见她面色不变的径自喝茶,只也不顾忌了,道:
“听说是桑城首富家的两个千金,与陈妃姐姐宫里的一个嬷嬷还有些沾亲,上次便是在姐姐处巧合见着了,觉得世间竟有如此神奇之事,有双姝之像已是难得,竟有两个人与郡主都一样。才想起今日与您说起呢。”
刘后微微挑眉看向陈妃,陈妃放下茶杯,不咸不淡的笑了笑道:
“娘娘倒不必惊奇,这两女本就是妾身存了心思寻来的,自然是与郡主相似。为的不过是抚慰我那可怜孩儿被伤的心,只是这话本不好拿出来说,被穆妃妹妹指出来,我也不藏掖,娘娘若是仁慈,倒不妨将她们选出一人指给倾城,也算全了妹妹的苦心。”
(三)
刘后皱了皱眉,看着坐下那张熟悉的面庞,一双凤眸有些许犹疑,而后便道:
“本宫也曾听闻倾城对瑞和郡主一片情深,自她离世后便一直伤怀不已。但如今他远征在外,不宜以此事烦扰。先将她们安置在宫中,待他凯旋归来再做安排吧。”
令云织松了一口气。想来陈妃娘娘深知刘后脾性,才敢当众这般说辞,令她就算是对她有所怀疑,也不会贸然对她做什么,定然先留在宫中,再做详查。
这也的确是陈妃意图,但更深的一层却是就算刘后知道云织真实身份,她当众这般态度,就是明摆着也替云倾城护着她,令她不敢贸然动手。略作了福礼道:
“姐姐考虑周全。”
也并不多为云织说话,刘后摆摆手,示意开宴,就这般轻描淡写的处理了这件事。
倒令座下南荣锦儿恨得有些牙疼。
那一日她对撞见云织的事始终耿耿于怀,本只是生出怀疑才向穆妃询问一二,没想到却得知她就是陈妃安排下给云倾城的人的消息,这才就生出要杀了她的心思,无论她是不是南荣云织,都已经成为她的眼中钉。但谁知一击不成,还被她找了由头害了那两个为她办事的人。
还是陈姑姑的人亲自替她办的,她就更加看出这人不简单,很可能就是南荣云织,但又没有确凿证据,只能借助姨母之口将这件事告知刘后。她曾听穆清风说起过,刘后曾下杀手与南荣云织,她虽不清楚其中原因,但想来必定是她不容与那人之眼,才会如此,若是这般刘后便也不会容她。却没想到竟就是这么个结果。
正有些不忿,想要出来告她一状,却被身后绡儿一把拉住,惊慌的道:
“姐姐要做什么,这般场合岂是你我可以放肆的,回去将这件事告诉母亲,令她来做定夺吧。”
却令她更加愤恨,只道:
“你看看这个女人的样子,她分明便是南荣云织。否则陈妃怎会这般护着她,皇后娘娘却被她们蒙骗。”
绡儿叹了一口气,对自己这果然还是智商不在线的姐姐有些无力,劝慰道:
“姐姐以为娘娘当真没有生出怀疑么,但陈妃娘娘此言便是要明着护着此女,娘娘又有何名目要处置她?你先不要着急,来日方长,她只要在这宫中,不愁找不到机会整治她。”
似乎是她的话有效了一些,锦儿稍微冷静下来,狠狠攥着手里的锦帕看向云织的方向:
“我等不到那么久,你立即写信给母亲,她若真是南荣云织,我们必定不能容她!”
绡儿只好点头,只求她今晚不要再惹出乱子。一会儿诸位王公子弟便会过来,她还指望着能得一个好姻缘。
第二十八章 陈年旧情
(一)
陈府祠堂内,陈夫人正带领着众女眷幼儿跪在祖宗牌位前为陈家众人祈福,大门突然一声巨响。一个麻袋被人重重的丢了进来。随后如同恶魔般的禁卫军,在穆清风带领下出现在了门口,阴鸷地扫视着在场的众人:
“你们谁当家。”
小儿们被他的眼神吓得不轻,纷纷缩进自己母亲的怀里。女眷们也都十分惊恐,这些时日陈家的巨变已经让她们受惊不少,但禁卫军却是第一次这么明目张胆的闯进府内,陈家必是又出事了。
陈夫人自人群中缓缓起身走上前去:
“穆将军突然造访有何贵干,此地乃陈家祠堂重地,不允外人轻踏。”
穆清风冷笑一声:
“原来长公主在这里啊,属下失礼了,本也不想打扰各位,只是要诸位认一认地上的人,是不是陈家的家眷。”
说着命人解开麻袋,露出里面的人来。
陈夫人看着那被散乱头发遮挡住面庞的人,心中已然有了不详的感觉,但她是陈家大夫人,又是长公主,在这群鹰犬面前是不会露出丝毫胆怯的,强自镇定上前亲自拨开地上之人的的头发,露出的面庞却让她如遭电击:
“依霜……”
众人一惊,纷纷也上前来,却见真的是陈家的二小姐,陈依霜。只是昨日还好好的人,不知今日却已经变成这样。陈夫人更是瞬时红了眼睛,抱起陈依霜狠狠地看向穆清风道:
“你们这群畜生,对她做了什么!”
穆清风见她认出了自己的女儿,笑容更加阴鸷:
“昨天夜里,陈小姐突然前来,向本将军倾诉爱慕之情,本将军见她情真意切,也就接受了她一片好意,谁知事后陈小姐竟想趁机持刃行刺本将军。本将军没有办法,只得将她擒住,严加拷问,谁知陈小姐嘴巴太硬,于是变得这般下场。长公主,陈家家教难道就是这样的么,用自己的身子引诱男人,而且还行偷袭之事,当真是不知廉耻,而且愚蠢至极。”
说着哈哈大笑起来,身后的众人也跟着他哄笑,激起众女眷的羞愤,陈夫人气得浑身颤抖,但却没有能力立刻便杀了他报仇,只能咬着牙恨声道:
“你这畜生,就算陈家有朝一日被全部问罪公堂,本宫也必先告你一个越职动私,侮辱皇亲,滥杀无辜,让你不得好死,为我女儿报仇!”
陈依霜贵为陈家嫡女,一直都规矩懂事秉有家风,她若真去刺杀穆清风还有可能,但绝不会做引诱之事。穆清风分明是故意扭曲言论,羞辱陈家。
穆清风收住狂笑,而后确实露出阴鸷的笑容,只看着陈夫人道:
“想要告我,也看你们有没有这个命,今日本将军不过是小惩大诫,只为警告你们,最好给我老老实实的待着,谁也别给我耍花样,否则不用等到行刑之日,本将军就会亲自动手,让你们比她的下场更惨!”
说着冷哼一声,再不理会陈家众人的悲泣咒骂,转身带人离开了。
“你们这群畜生……”
陈夫人悲鸣一声,猛地一口鲜血涌上喉头,哇的一口吐了出来,倒了下去……
(二)
处置完陈依霜的事情,穆清风挥退手下,径自回了临时的营寨,独自一人自斟自饮。处置一个女人,与他其实并不算什么令人愉快的事情,对陈依霜下手的其实是他的手下,但是女人,贞操已失,便也没有存活的必要,于是只能出手将她杀了。同时也以此威慑陈家的内眷,至于陈夫人方才所说要报仇的话,他其实并不放在心上,既然已经选择这样的一条路,双手便只能沾满血腥,被陈家还是其余什么人报复他都不会害怕,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得到刘后的信任,得到他想要的一切,以及他失去的一切。
这般想着,穆清风的心情略微有所好转,但酒意也有些开始上头,熏熏然地让他有些神智不清。正在这时,营帐的内缓缓走进一人,看着这苏承东这一地的酒壶和醉趴在桌上的男人,有些无奈的苦笑道:
“若是心里不痛快,又何必为难自己,这些事就算不做,也没有什么的。”
穆清风却没有理会他这样的话,只醉眼惺忪地嘟囔道:
“让你送去的东西都送去了么,她有没有说什么。”
苏承东解下披风挂在一旁,而后从袖中掏出一封信来递过去道:
“她这次西依旧收了,不过还是什么都没说,但,却有一封信让我转送给你。”
“信?”
穆清风募得清醒了不少,支撑着身子接过那信赶紧拆了开了,里面是短短的一句话,却让他的脸上瞬时露出了几乎从未出现的狂喜:
“阿昀……终于肯见我了。”
苏承东微微皱眉看着他这样过于高兴的模样,却有些担忧:
“大公主一直不肯原谅你,现在却突然约你见面,其中会不会……”
他没有好再说下去,意思却再明显不过,大公主虽素来不问世事,但陈家上下及云倾泽与她的关系毕竟不太一般,若是为了此事才要见他……
穆清风小心的将信收回信封,面上却是似笑非笑地神情道:
“她自然是有求与我,但这样不是更好么。比起所谓情谊,有时候利益才更牢固。我倒是很期待,她会用什么来与我交换。”
苏承东看着他志在必得的样子,知晓此时是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但却有些担心,穆清风这些年实则并没有怎么见到过大公主,他作为跑腿人却时常得大公主召见,令他讲一些穆清风的事情,却每每都不会得什么好脸色,便是有时赏他一二,也不过是为了将他自穆清风那边挖过去。最后不得手后还总对他冷嘲热讽作弄一番,与穆清风与他一直所说天真烂漫完全不同。
若真说天真,或许只有在不将人命当回事方面比较明显,将不过被他送过些许礼物的女侍全部赐死,并将尸体命他带回当做回礼以及因为他曾在她面前多说了几句穆清风的好话,便给他灌下短暂致哑的毒药,让他几乎一个月都说不出话来,更甚让他当着她的面脱光衣物,爬出宫殿……
苏承东微微苦笑,被当做穆清风替身折磨许多年的他来说,实在看不出大公主对穆清风还有什么情谊所在,近两年乃至恨意都少了,因为便是他去,如今也能得到客气一些的对待了……但这些却又不敢在这人面前说的,只怕说出来他会更加的介怀,于是只能自己给自己灌酒,只暗暗决定要早些做点准备。
(三)
第二日巳时,穆清风如约来到公主府前,因顾忌公主声名,身边只带了苏承东一人为他驾车,门前已有宫女等候,看到二人便先去行礼:
“公主今日只邀请了穆公子一人,苏公子不能进去。”
这些年来苏承东没少被穆清风派来送好东西,因此公主贴身近侍便都认识他,平日里也会与他说些话的,此时却分外冷面,只毫不留情的将他拦下。
苏承东想要说些什么以请通融,被穆清风摆手拦住:
“既如此,你在马车上等我便是。”
之后一人跟随宫人走了进去。苏承东看他表情,无奈遵命。只令穆清风一人进去了。
穆清风的心情却是完全不一样的,看着宫殿中许多都曾是他亲自挑选送来的山石玉雕,他心中是有一些高兴和欣慰的。自多年前第一次被拒之门外后,他便再也没有来过公主府,但如今,她终于愿意亲自请他进门了。而这些东西,则都代表这她对自己的余情未了,乃至也如他一般日日思念。
宫女将他引导到寝宫内后便为他们关上门垂首退下了。殿内窗帘紧闭,因此光线并不明亮,但隔着重重纱幕,穆清风确定依偎在贵妃椅上的人正是他朝思暮想的人,此时正闭目敛神等待这他。
她依旧很美,与当初他们相爱时青涩的美不同,如今一身轻红薄纱的云倾昀美的雍容妩媚,令人窒息。令他忍不住放轻脚步,微微勾唇,柔声道:
“阿昀,我来了。”
声音唤醒了美人,长公主慵懒地睁开眼睛看向面前的人,美丽的面庞上却并无什么惊喜或者激动。而是冷漠与疏离,轻轻摆手示意他坐。自己却分毫未动,穆清风脸上的笑意,便有些沉了。但他没有说什么,只依照她的意思,坐到了不远的地方,而后转头看向她。
大公主懒懒地抬眼看了他一眼,而后便收回了目光淡淡道:
“今日要见你的人并非是我,你自己心里实则是清楚的吧。”
穆清风微微低头,早有所料的结果却依旧有些失落。但也不过一瞬,随后他便释然,只勾起唇来道:
“只要我要见的人是你便好,而且……我并不后悔来了,因为再次见到你,我才更能确定,你比以前更美,更无法让我放手。”
大公主嗤笑一声,对这男人的厚颜无耻倒是低估了。当年的她便是轻而易举被这样的情话攻陷,最后却被骗的身心俱伤,如今……呵,云倾昀嘲讽地看向男人笑道:
“哦?所以是为了我,才明知道可能是陷阱,却依然心甘情愿跑过来了么?穆清风,本宫怎么觉得几年不见你倒是越来越蠢了。”
穆清风依旧只笑着看她,却没有说话。
第二十九章 怨恨根源
(一)
云倾昀被这样的目光注视却十分的不悦,冷哼一声,也没了心情与他闲扯:
“既然你肯来,本宫也不与你拐弯抹角,陈家的事,是否你与刘后勾结诬陷。”
“阿昀什么时候也开始关心起这些事情,还是那个真正想见我的人,才是让你关心的。”
“本宫指关心这件事是不是刘后在捣鬼。若是她,这件事便不可袖手旁观,云氏的皇权还不容除云氏以外的人随意使用。”
穆清风沉默了片刻,知晓她对刘后的确是在意的,当年之事,他是妥协者,刘后却才是真正的逼迫者。云倾昀不肯原谅他也因他与刘后的勾结。但……他却无法对她解释他的身不由己,因为便是解释恐怕也只是让她更加厌弃他的无能与懦弱。
“不愿意说么,不愿意说的话,你就可以滚了。”
云倾昀懒懒地道,唇角地笑意却有些讽刺和苦涩。到底还是她期待过多,她已不是当年那个天真的自己,在真正牵扯家族利益及个人前途的时候。她并不觉得穆清风会选择自己,但今日他来了,她便还存着那么一点期待,但现在看来……
“阿昀觉得,穆家会背叛大吴,背叛陛下么?”
穆清风却突然开口,反问了她的问题,让她微微挑眉,倒是有些惊讶地看向他了。穆清风却低头轻笑一声,募得站起身来走到了她的身前。云倾昀对他突然靠近的身体有些猝不及防,几乎下意识的起身想要离开,却被他一把握住了手腕,目光凶狠地靠近她美丽的面庞:
“阿昀以为,我穆清风会背叛大吴,背叛你么?”
云倾昀看着他眼神中隐隐的愤怒与疯狂,心中也不由的一颤,也许别人不了解他,但是她却记得。抱着她屹立在京都最高点上的持剑少年,意气风发地带她俯视着整个大吴,信心满满的与她分享自己的梦想:以后我会成为大吴最厉害的将军,风风光光地将你迎娶进门,然后把大吴的城墙建立的坚固无比,保护大吴的百姓和你永远幸福快乐的住在里面……
当时的她是便是被这样的他给深深的迷住了,相信他能保护自己,相信他会成为最厉害的将军,然后风风光光的将自己迎娶进门,然后保护着自己和大吴的百姓永远幸福快乐的生活……然后却是那样沉痛的背叛……
云倾昀募得闭上眼睛,泪水却还是流出了眼眶,她强迫自己不要回想那么遥远的事情,只对面前的男人露出讽刺的笑容:
“你不是早就背叛了么,背叛了自己的誓言,也背叛了我们的爱情,连自己都能背叛的人,本宫的确无法信任。”
穆清风一怔,神情变得颓然,是啊,他早就失去了她的信任,又谈何让她相信。但这一切不是因为他想要背叛,只是因为他太过软弱。但这其实没有区别,松开了云倾昀的手,穆清风颓然坐在了地上,倚靠在她的塌边嘲讽地笑道:
“你说的对,世人只关心结果,无人在意你到底自愿的背叛还是被迫的放弃。其结果是一样的。陈家之事,确实是刘后设计,我穆家也的确推波助澜,但她还没有胆大到矫旨行事。”
(二)
云倾昀轻轻舒了一口气,也让自己也冷静了下来:
“若非刘后,这世上还有谁敢对陈家动手,你当日将押运粮草之事推给陈家,不正是为了今日。”
穆清风不置可否,却冷笑一声道:
“当日我确因粮草筹备出现问题,而将押运之事推给陈家。但开始刘后不过是想利用此事整治陈文时,也逼迫陈相顺从于她。但之后陈相被害,陈文时等人失踪,到陈诺儿突然身死陈家被血书宣罪。却都不是刘后所能预料的,陛下在此时却突然下旨以谋逆之罪彻查陈家,也更是让我们疑惑不解。但这件事于刘后有益,她自然顺水推舟,只是到底对此事还是心存疑虑,才命我只是暂时控制陈家众人,并暗中调查到底是从中捣鬼,否则此时的陈家早就血流成河。”
“你胡说!”
一声暴喝突然传来,穆清风一惊站起身来,才看到一直隐藏在阴影之中的云倾泽,此时正一身戎装持剑走了出来:
“七殿下?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微微拧眉,倒是有些失算,他想到云倾昀或是被云倾城安排来营救陈家的,却完全忽略了这个一直不被他放在眼里的七皇子殿下。若是云倾城的安排,他反而不会担心,但眼前的人却有太多的不确定性,比如现在,他并没有准备在这里与他兵刃相见。
“你方才是父皇下旨查处陈家,那为何这么长时间都不见父皇出现朝堂,陈家一直对父皇忠心耿耿,若他知道被你们这般迫害,一定会出来为其做主,怎么父皇一直卧病在床,分明已被刘后软禁控制,你们趁机作乱,铲除异己。”
云倾泽一脸的愤怒持剑一点点的逼近他,似乎他再敢多说一句,便立刻对他动手。
穆清风双手举与胸前挑了挑眉:
“七殿下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不过殿下似乎有些误会了,陛下一直都意识清醒,不能坐朝的原因也并非是被刘后软禁。反是刘后的一举一动,也不过是代陛下行事,否则以刘后的能力,还调动不了几万禁卫军和满朝重臣。而陈家……”
穆清风露出个讽刺的笑意道:
“我虽还完全清楚他们到底干了什么让陛下已这般容不下了,但他们一直不肯死心地暗寻前太子之事,却已被人完全揭穿,至于是否还勾结外邦,叛国谋逆,如今也只有陛下一人知道。但这都不重要了,陈家已经没有时间和能力去挣扎,因为三日之后,株连九族的旨意便会公告天下。”
“你说什么?”
云倾泽只听到最后那句株连九族,脸色不由一白。
穆清风微微勾唇:
“殿下与其在这里逼问臣,不如亲自去宫里问问陛下,一切自然真相大白。”
“我不相信!”
云倾泽怒吼一声,挥剑对他当头斩下。云倾昀身形一闪,却生生拦在穆清风的面前,云倾泽一惊,奋力转力,才险险闪过要害,却还是划破了她的手臂:
“皇姐……”
云倾泽愕然地看着面前一脸冷肃的人,不知道为何她要维护面前的男人。穆清风也震动不已,如何也没有想到云倾昀会挡在自己的面前,但看着她迅速流下的血液,却一时反应不过来。
云倾昀却神色不变,只冷冷地看着云倾泽道:
“本宫可没有允许你在我这里杀人,便是任性,也该有个限度。”
(三)
云倾泽脸色一白,踉跄的退后一步,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她。云倾昀叹了一口气,到底还是不忍心,只道:
“倾泽,身为皇族之人你该明白,若真的是父皇……我们……谁也救不了陈家。”
“难道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枉死么!”
云倾泽吼道,无论如何都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陈家别满门抄斩,否则,母妃也必定不会苟活,那么他该怎么办,他又能怎么办?
抬头冷然地看着穆清风,眼神中的杀意不退反盛:
“况且若非穆家与刘后狼狈为奸,陈家也不至于落得今天地步。我可以暂时不杀他,但他必须交出禁军虎符,否则,今日不是他死便是我亡。”
云倾昀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穆清风伸手挡住了,他冷笑一声也终于被他激怒了,脸上的阴鸷便也不再遮掩,只冷眼看着云倾泽道:
“若是云倾城在这里,或许还能与我一战,就凭你,也敢威胁与我。也好,我便与你玩玩,也让你知晓什么叫天高地厚。”
说着也缓缓抽出腰间软剑,眼中杀意顿显。云倾泽微微勾唇,重新举起剑来,冲了上去。两人瞬时缠斗在了一起,只从室内打到室外云倾昀站在门口看着两人互相毫不留情的过招,任她再装作冷漠也忍不住胆战心惊。尤其是云倾泽,已明显处于下风,此时穆清风一剑送出,更是直接刺在了她的肩头,她便终于忍受不住,飞身上前,拦在了两人中间:
“够了!”
穆清风脸上隐隐透着暴戾,但看到她时却还是生生忍住,压抑着杀意道:
“阿昀,这不关你的事。”
云倾昀转头看了一眼满身是伤的云倾泽,深吸一口气,对穆清风伸出手来:
“拿出来。”
“阿昀?”
穆清风有些愕然的看着她,云倾昀却咬牙看着他道:
“拿出来,别逼我也与你动手。”
穆清风瞳孔募得放大,从云倾昀决然的眼中看到破碎的自己,突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云倾泽则站在云倾昀的身后,此时唇角却是露出个讽刺的笑意。
而这个笑容没有被穆清风放过,他终于明白,今日的一切本就是云倾泽设计好的。他并没有被激怒,而是一直对他心怀杀心,他本就是要来取他的虎符的。
募得冷笑一声,将剑丢在了地上直直地看着云倾昀:
“我最恨被人威胁,你若如此便动手好了。”
云倾昀看着地上的剑,再看着面前的男人,突然嗤笑一声,旋身踢起剑来,却是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穆清风与云倾泽皆是一惊,想要冲上去阻拦却被她厉声喝住:
“都不要过来。”
云倾昀看着云倾泽道:
“今日不光是为了帮你,也是为了我自己。若是我的性命也替你换不来一个虎符,那我这十年的怨恨也只是个笑话,便是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
说着脖颈划出细细的血痕,冷笑看向穆清风道:
“当年你便是如此将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逼我上了别人的花轿,今日,我亦让你选择,交出虎符,或者看着我死。”
“阿昀……你何必如此”
穆清风怔然一瞬,万万没有想到她的怨恨这么深,而且还是他曾认为是她爱自己的证明。但他看着此时面目冷肃的云倾昀,却知道她绝对不是开玩笑。
云倾昀看着他摇摆闪烁的眼神,凄然的一笑,闭上眼睛流下她今生为他流下的最后一滴眼泪,挥剑向自己的脖颈抹去……
第三十章 偷天换日
(一)
“阿嚏!”
太阳将近落山,气温也在逐渐的下降,苏承东坐在车里,抱着胳膊打了个喷嚏,掀开车帘看着公主府门口心里有一瞬的不安。正想着是否下去问问看,一身蓝锦的穆清风终于缓缓走了出来。
只是苏承东看着他步履略有踉跄,身上也带有血迹,不像是发生了什么好事,赶紧跳下车去扶他:
“怎么了,为何会受伤?”
穆清风却只摇了摇头,神情落寞而灰败:
“回去吧。”
苏承东一怔,知晓定是没有好的结果,不过这也是在他的意料之内,毕竟从大公主那一直以来的态度来看,并不会有今日这事就会突然圆满的可能。但这种结果却让他也不知是喜还是忧,于是也不知该如何劝慰,只好低头跟在他的身后,小心的扶他上车,自己则架上马车,慢慢的远离了公主府。
公主府位处皇陵最西边,回去的路需要穿过整个皇陵所在的山路,暮气降临之时,皇陵的阴肃之气也显出了他的不同。昏暗与寒冷使得山路越发显得诡谲崎岖,尤其是那一座座守卫皇陵的陪葬军墓,让料是走南闯北的苏承东也感到一阵阵的阴寒,裹紧了身上的披风提醒身后穆清风道:
“大哥,天色有些暗了,将车内的灯笼点上吧。”
车内没有声音,苏承东微微皱眉,心想莫非是睡着了,这天气这般冷寒,车内也没有备什么多余取暖器物,还是要提醒他小心风寒。于是曳马停车在路边,解下车上灯笼提在手上掀开车帘:
“大哥……”
车内空无一人。
苏承东一惊,心中暗道一声不好,刚想立刻退身下车,突然一道寒光直面刺来。他迅速抬手,用灯笼挡住了这一剑,灯火瞬熄的时刻滚落在地迅速逃离了马车躲在了一课树干之后:
“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承东稍有喘息地问道,同时仔细地观察着此人的动作。夜色遮挡了他的脸庞,反而将身影的区别暴露无遗,这个人不是穆清风,只是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用了一张穆清风的脸庞。那么,穆清风呢……
苏承东并不觉得大公主会杀了他,但毫无疑问,穆清风并没有从公主府走出来。
对方却并不言语,只冷笑一声,突然身形但第二剑很快再次刺来,招式比之方才更加凌冽且毫不留情,苏承东身无寸铁,加之功夫本就稀疏。几招下来便无法招架,被逼地在地上来回翻滚。暴起,直直砍向他躲得的树干,直接将整个树拦腰斩断,刺入苏承东的胸前。
苏承东瞬时瞪大眼睛,口中涌出血来。却依旧不甘地看着对方:
“你……到底是谁”
对方低低笑了一声,此时却终于开了口:
“本殿饶你一命,是生是死,看你造化。”
而后撤下他的锦袍,一脚将他踹下山涧……
(二)
“再快一点!”
皇陵山路,一辆马车也正在飞快的行驶着。这样的速度已是十分快了,但车内坐着的人仍旧裹着一身厚厚的雪白狐裘,一边抱着汤婆子发抖一边不断的催促着。不是刚刚苏醒不久的云织又是哪个。
“小姐。已经到了极限了。”
坐在前面驾车的药清大声说道,眉心之间确实紧紧地皱起,没有想到七殿下会突然做出这么大的举动。害的她根本没有时间对云织进行组织,就被她命令一路追到这里。如今又该找什么机会和借口才能将她快点带出皇宫,想起师傅交代过的事情,药清觉得现在的状况有些脱离掌控。
“啊……小心!”
正当药清心有所思之时,马车前面突然闯入一个人的身影,在她还未曾反应过来之前撞到了马上。只惊得马儿长嘶一声,一瞬间向后倒去,使得将马车剧烈的向后颠簸了一下。
云织撞倒了马车后壁,本就损伤严重的肩胛骨此时更是重重遭受撞击,疼的只浑身发抖冒出了冷汗。却依旧忍住疼痛焦急问道: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为何要突然停车!”
“有一个人突然闯到我们马前,惊动了咱们的马儿。”
药清一边看着那躺在地上那一动不动的白衣人,一边大声的向云织汇报。
云织微微皱眉,总想不到在这样的荒郊野岭,竟也会有拦路求救之人,此地该归大公主掌管,是不会有山贼土匪敢造次的。又想起上次因路中救人而导致的结果,掀开车帘吩咐药清:
“先去看看是什么人,小心别被伤到。”
药清知晓云织是见识了她行针之术,知晓她可自保。应了一声是跳下车去翻过白衣人的身体,先看了看他的样子。是个陌生面孔,但所着衣衫却显华贵,必是非富即贵,而且气息微弱,倒是真的伤者。于是转头去问云织:
“这人受伤很重,应当不是奸细。但又比较面生,不是朝廷官员,奴婢认不出到底是什么人。”
云织微微皱眉,想到药清不认识的人,却衣着华贵,莫非是从公主府逃出来的什么人。于是也放下暖炉提着裙子也走了下来,却没想到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救我……”
地上的人此时朦胧地张开眼睛看着云织,药清见他陡然苏醒,立刻防备手头一番就要让他再次昏睡,却被云织抬手拦住:
“这人我认识。是绣庄苏家二公子苏承东。”
“救我……郡主”
苏承东奋力地抬起手伸向云织,生存的渴望充斥在他的眼神之中。云织却只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让药清救,也没有说不救,只是冷漠的看着他道:
“你似乎对见到我一点都不惊奇。”
苏承东怔了一瞬,才想起现在站在他面前的瑞和郡主早就不存与世,而知晓她还活着的人却少之又少,他却知道这样的内幕。忍不住微微苦笑道:
“郡主应该也早就调查过了,在下本也算穆家人的。因此对郡主的事情有些耳闻。”
耳闻?云织微微勾唇,的确没想到今天在这里捡到这么一个大便宜。她虽如今还没有完全查清楚苏承东到底为何被遗弃在穆家之外。但却已然知道包括穆程英在内的穆家所有的资产和消息网均是此人在一手打理。穆清风知道的事情他都知道,而穆清风不知道的很多事情恐怕他也知道。比如这一次陈家血案到底是何人在幕后操控全局。
于是只轻笑道:
“这么说,公子也必定不是平白无故的出现在这里了。穆将军恐怕也在附近吧,你们去了公主府?”
苏承东微微苦笑,已然知道若不乖乖回答她的这些问题,恐怕无法得到她的相救,乃至还会有什么其他苦头吃,于是只能乖乖回答云织的话道:
“我昨日驾车……与穆将军去公主府。但我后来未被允许进入,因此并不知晓府内发生何事,但看郡主模样,似乎也是去公主府,郡主是去见公主还是去找人。”
云织冷笑,自己问他一个问题,他反而要套出她的问题。果然有趣,只蹲下拉起他一条已经断掉的胳膊道:
“是我在问你,而不是你在问我,说说吧,那后来为何被人搞成这副模样,否则我如何救你?”
(三)
苏承东疼的额头冒汗,但神色却依旧保持着从容,只强笑道:
“在下疼的厉害,实在有些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郡主能否劳烦您身边这位姑娘,先为在下诊治一二,再与郡主禀报。”
“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说,救你,不说……”
云织冷笑一声道:
“杀你也不冤枉。毕竟你作为穆家的走狗,可没少为他们干坏事。”
苏承东颓然叹了一口气,知晓今日是无论如何也糊弄不过去了。只好将昨日发生的一切告知与她:
“昨日夜里的经历的确十分诡异,不知道是易容还是如何,那人假扮的穆将军的样子太过想象,加之当时在下只担心将军是被公主所伤,一时关心而乱便被轻易的骗了过去,才会在路上被他杀人灭口。而且那人自称本殿,想来当是郡主找的人了。”
云织见他说的详细,也的确会是云倾泽那个愣头干得出来的事情,因此对他的话信了七八分,于是也暂时收起给他苦头吃的心思。药清点点头对苏承东进行简单包扎之后,然后十分粗鲁的将人架着丢在了马车上。
苏承东轻轻松了一口气,只庆幸自己没有低估了南荣云织,否则单式这丫头他也对付不了,此时自己怕已是一具尸体。
马车重新行驶起来,不过这一次却是向相反的方向。云织确认云倾泽假扮穆清风,便能猜到他定是从穆清风的嘴里未得到什么好消息,便打算孤身一人去救陈家人逃跑。只是他这做法恐怕风险太大,一不小心便会被人发现而牵连自身。因此必须在他这么做之前赶过去阻止他。
至于身边这人……云织自随身的锦囊中拿出一颗半透的赤珠递给苏承东:
“吃掉这个。”
这赤珠晶莹剔透,犹如装满某种液体,但却可以完整的被云织放在手里。实在诡异,苏承东看着里面隐隐似乎游动的红色线条有些犹豫:
“郡主,这是什么。”
云织将珠子放在他的手里,淡然的拂拂袖子道:
“是血蛊可以为你续命,你失血过多,内脏受损,已是强弩之末,若不治疗,三日之内必淤血阻塞而死。”
蛊……苏承东想起关于这位郡主一些隐秘难辨的传闻,不难猜出这种东西的功效,只是这样的东西,吃下去必定不会只是续命这么简单:
“郡主这般大方实在让在下诚惶诚恐,只是这么珍贵的东西,用在在下身上是否太过浪费了。”
云织挑眉笑道:
“天下自然没有白吃的午餐,这蛊吃下去后,可暂时保命,但若要治好你的伤还需在一个月内,蛊虫吸收淤血成长之后,由我的血亲自将其导出。否则蛊融与你血肉之中,逐渐长大便会吞食五脏,到那时后果不必我赘述了吧。”
苏承东微微苦笑,便知落到她的手里没有那么容易脱身,而且恐怕就算他此时不吃这蛊,这郡主也不会放过自己,人为刀俎,他为鱼肉,只好闭着眼睛仰头吞了此蛊。过了一会儿,他便感觉自己小腹发热,却并无难受的感觉,反而是浑身的力气在慢慢恢复,便连伤口,也似乎都不那么疼了,简直神奇。因此倒有些真的感激云织了:
“郡主果然深藏不露,在下谢过郡主救命之恩。”
云织微微勾唇,便是喜欢和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也不拒绝他的道谢,只幽幽道:
“你且放心,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去做,三日之内我会让你痊愈。”
苏承东点点头,心想她若只是为了阻止云倾泽的话,他也正好与她目的一致,至于陈家……便是他想,也没有能力帮她,除非那位殿下真的像欺骗自己一般,可以偷天换日,扭转乾坤。
第三十一章 交换人质
(一)
太阳初升,大雾渐渐消散,东海战场也已然重归平静。
燃烧的战船只余残骸露在海面,翻腾黑海留下点点腥气吸引鱼群围食残尸。南夏大败,吴军却也只是险胜,战死之人鲜血流尽,存活之人也完全失去了力气,没有人为胜利欢呼,甚至也忘记了哭泣。这不是胜利,只是牺牲。
云倾城站在甲板之上远眺着这战后的海面,他就习惯了这充满血腥的味道,也曾亲手屠灭千万人的性命,但此时他看着一个十几岁的孩子靠在船壁上努力的向让自己即将断掉的左手重新接回,一个鬓有白发的老船手默默的拖着一只腿重掌船舵,以及他前日亲自封的千户将军用只剩下一只的眼睛呆呆的躺在甲板上望着天空时,冷硬的心似乎多了以往不存在的某些东西,哪怕很微弱,但却不一样。将手放在的胸口,便会隔着那些信纸带着温度传达过来的,其实并不讨厌。
“王爷,鱼探来报已将华奉先及其残余部队全部包围。令夜军统领前来请示,南夏增援舰队已近可观,是否迎敌埋伏,还请您下令。”
夜影无声跪在甲板之上,似乎并不因胜利而分毫开怀的主人低声汇报。
云倾城放下手来,收回那短暂情绪:
“将华奉先关进大牢,三品郎将以上悬首级于海站之上,郎将以下及鱼军捆与船上送回敌营。令告知夜煞,不需埋伏亦不必退,送去拜贴和送还俘虏名单,本王随后亲自前去迎接。”
“这……是否太过冒险。”
夜影抬起头来有些担忧,南夏军惨败景必会激怒援军,王爷若去恐有闪失。
云倾城却并不以为意,迎与不迎华东歌都会来的。此时若退反遭猛烈扑杀。况且他面对华东歌,从不屑退缩:
“去安排就是。”
“是。”
夜影只得领命退下。
华东歌率军到达后营之前接到战败讯息,自然也早就知道种种海上遭遇皆为云倾城拖延之策,但未曾料到这段拖延带来的结果却如此惨烈。损伤过半,战船具毁,就连华奉先也被人活捉了去。于是看着地上一众跪地请罪的将领,素是温润的眉目也不禁溢出戾气:
“既是明知败势,为何还要强攻。尤其统帅竟亲自持刀上到阵前,要你们这群先锋将领又有何用。说,华将军突袭之事谁人唆使,为何不拦!”
他不怕败,却痛恨愚蠢。华奉先本是他亲自调.教出来的将领,便是遇到云倾城也不该如此失了分寸,将自己送入敌军手中,全然不顾大局。
底下一众将领,皆满脸血污浑身狼狈,素来铮铮铁汉此时却无颜抬头,甚有浑身发抖者几乎无法支撑脊背。诸葛腾云为中军大将,其小侄诸葛小雄探报之事最先知晓,却未能及时分辨真假进行阻拦,致使其误报军情引起而今祸端。此时更是没有颜面面对华东歌,放下长刀磕头请罪:
“是属下昏聩,误听太子遭遇不测的谣言,才激得军士们为求给太子报仇冲入敌营。华将军并无过错,乃是一片忠心,请求殿下准许属下率军救人,而后再以死谢罪。”
(二)
诸葛腾云为南夏老将,素来稳重谨慎,便是相信谣言但也不会这般愚蠢莽撞地将其散播军营之中。但令他愿意代替认罪的,这军中也只有他那刚被他封为刺郎军的侄儿,恐怕若非奸细便是被云倾城设计利用。冷眸刺去,见那少年瑟瑟发抖,缓缓走到他的身前:
“是云倾城允你好处,还是有令你信赖之人告知你此谣言,你若说出,本宫不追究你家人责任。”
“属,属下该死,此事非任何人指示,是属下探听不力,见殿下军船尽毁且见到殿下令牌才以为殿下……”
“混账!”
华东歌一脚将其踢翻,对这狡辩之词恼怒不已,冷声吩咐容儿:
“将他带下去好生审问,若不能挖出奸细所在,唯你是问。”
容儿眼眶通红,已因兄长对诸葛小雄痛恨非常,应了一声是,将人扯下去审问去了。诸葛腾云嘴唇微抖终究没能再敢张口求情。太子此举已是宽宏大量,诸葛氏族只能当无这个不肖子孙。
“报,回禀太子,敌军监使送来拜帖,请求殿下行船相见。”
军探送来云倾城的拜贴,华东歌当众打开,里面是被送还俘兵名单。瞬时气的猛一拍桌,狠声道:
“好你个云倾城,竟用这种下作手段戏弄本宫。传令下去,将海岛之上所俘敌军,全部捆绑到船帆之上,随本宫出营迎敌。”
众将领厉声领命,势要在太子面前扳回南夏水军的颜面。
何青青及手下军士被从船底牢房扯出之时,听到外面战鼓节奏,便知云倾城的计谋当是成了。因此当被绑到船帆之上之时倒是一点也不惊慌。还在见到华东歌的时候有心情与他调笑,只道:
“你这南夏太子虽是迂腐了一些,但却是一个坦荡荡的君子,他日若是见到我那云织侄儿,我定劝她还是回来找你,莫要跟了对面那心思密麻的安定王爷。”
惹得其余众俘虏纷纷大笑。华东歌却面不改色只挥手令人将他们绑了上去。何青青意图激怒与他杀了他们,如此便没有了挟制云倾城的筹码,但他本无心杀他们。只不过想看看云倾城到底想耍什么花招,他上万战舰在后,一旦开火,云倾城无论如何挣扎都不是他的对手,他要好好欣赏云倾城最后的挣扎。
两方主舰对立而站,华东歌看到云倾城已立于甲板之上,他并未如他一般穿上盔甲,一身素袍裹着一件素银披风,上面的绣纹他认得,是云织的手笔。那般姿态似乎不是在战场,若是多摆一台茶座,便是等待他的园中宴。但他知道,这是他刻意为之:
“花了这般多的心思,便是为了摆个好看些的姿态来投降的么。说吧,你想给本宫什么条件,让我退军。”
云倾城勾唇,并不反驳他的言语,他的确并没有想过与他打,或者说从他第一次到这牧雄关来,为的便是谈和。不过以华东歌的角度,理解为投降也不为过。
(三)
“太子亲率万余战舰,十万精兵,如此声势浩大不正也为了摆出这般姿态接受在下的和谈。既然目的一样,何不开诚布公。你手里的筹码如今也已不多,若真要开战,本王自是奉陪。”
华东歌眸光暗了一暗,知晓自华奉先被他活捉之时他已失去先机。若是惨败也并不要紧,但他亲授大将,不可置于不顾。被迫谈判,才是他最为恼火的一点。速战速决才是海战之道,陷入谈判便是致命伤害:
“少说废话,放了我的大将,何青青便可归还你营。”
“太子若是签下此和战之书,你我两国自然重归于好,一切好说。”
云倾城含笑道,令人将和战书乘小船递送过去。华东歌眸光暗沉,打开那和战书后冷笑一声:
“安定王爷打的好算盘。这样的条件就想让我等退军,未免也太小气了一些。况且本殿率军而来,不与你交手不是太过遗憾。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说着松开了那和战书,令它飘飘落落没入海水。云倾城却也不恼,只一直保持微笑道:
“若想与我交手,本王自是随时奉陪令太子尽兴。不过多日前偶得南夏友商带来的消息,太子率军出发之日,奉昭帝便突得重病,寻天下良医。就算本王有心陪同,只怕太子应没有这样的闲情。”
华东歌神色微变,却不能当着众人之面与他质问,只冷声道:
“看来散播谣言的下作手段,你已使得得心应手。但你以为就凭这般拙劣的谎话便能逼我退军,云倾城,你何时变得如此下作天真,废话少说,放了本宫大将,否则你我开战之前,本宫便拿着何青青祭旗!”
说着厉眸一闪,他身旁的刑手长鞭一挥,重重打在了何青青的身上令她闷哼一声吐出血来,何青青咬牙忍下,却也不甘受辱,只大声骂道:
“倾城,替我杀了那华奉先为我父兄报仇,我宁死也不要你放过他!”
云倾城也似乎的确没想到华东歌真会对何青青动手,但这般看来。想这般简单地谈和已是不能。微微叹了一口气,似乎十分遗憾:
“太子的确又让本王刮目相看,既如此看来也是不能和谈,也罢,本王答应与你交换人质。”
说着挥手下令,令人将华奉先带了上来。华奉先自被俘虏便尝试无数次挣脱乃至自杀,因此伤了大吴不少军士,于是云倾城只得封住他的穴道,折断他的双腿,此时出现便似浑身无骨任由人拖着上来。此时看到自己身处环境和对面的华东歌,喜愤交加伏跪在地:
“殿下,您无事。属下愚钝,竟相信了敌军的妖言,还为南夏军带来如此奇耻大辱。求殿下不要顾及我的性命,让他们杀了我吧!”
“大哥,你不要如此!”
容儿焦灼不已,唯恐这耿直的傻哥哥不肯被救,又看向那华东歌求情:
“求太子饶了大哥,都是这些吴人卑鄙用那下作手段拖延您的进程,大哥才会听信谣言莽撞行事。但求您念在他尚对您忠心一片的份上,饶他性命吧。”
“华将军的确忠心可嘉,只身一人闯入本王营中,若非本王早有准备或真会死于他的剑下,事后也时常寻不肯被我吴军招待而频频寻死,否则也不必折了他的双腿,只是这般气节令本王都十分感动,太子有将如此,令本王羡慕。”
云倾城微微含笑,似乎也在为华奉先说话。华东歌冷笑一声,却没有理会他,只是看向华奉先:
“你的处罚自然少不了,但却轮不到被吴军处置。别给本宫废话,还不快点滚回来,不要在那里丢人现眼!”
第三十二章 不战而败
(一)
容儿也殷殷的看着自己兄长,只祈求他千万不要在这时惹怒太子,先保住性命要紧。华奉先唇角微颤抖,看着华东歌和自己妹妹的眼神,终是耻辱地低下头去,任由吴军将他和其余俘虏推上船梯之上。对面也缓缓放下船梯,将何青青等人解下船桅推上船梯。
何青青与华奉先交错而过,目光如刀般凌厉充满恨意。华奉先当日围困何老将军,手段的确不太光明,此时看到这女子面目,有些不堪的转过头去。
“倾城,你答应过我为我报仇的!不能放了他!”
走到甲板边缘,何青青低声咬牙在云倾城耳边恨道,云倾城却只悠悠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别急。”
伸手将她拉了过来。
华奉先此时也到了对岸,容儿欣喜的上前伸手拉他,华奉先看着自己小妹那红彤的双眼,目光也流露些许的欣慰,总归太子饶他性命,便是给他机会将功折罪。有自己阿妹在,他还是要活下去。但正想张开口说些什么。忽见一支飞箭自她身后刺来,大喝一声:
“小心!”
挥手将容儿推到一边,自己却被那利箭瞬时穿过胸膛:
“哥!”
容儿目眦具裂,眼看华奉先的手自自己的手中滑落,喷出三尺鲜血,直直向后倒去,令所有人都猝不及防。便连刚才上船的何青青也满目震惊,只转头看向云倾城,云倾城只微微勾唇向着华东歌身后看去。
同时军舰之上,众将领也纷纷拔剑大喝一声:
“保护太子!”
将华东歌围住。
一阵狂笑之声从军舰之后远远传来。
华东歌转身而去,见到身后却是站在他所造军舰上,带着邪肆笑意人男人以及他身后那持着弓箭露出嘲讽笑意的女孩儿:
“伯贝托尔.科察……你在做什么!”
伯贝托儿哈哈大笑,带着一众军士,从军舰之上跳到了华东歌所在帅舰,面对刀剑瞬时对向也面不改色,把玩着腰间的一块紫玉悠悠然笑道:
“本王做什么太子不是看清楚了么,你那条狗坑害本王上万勇士,本王自然是为他们报仇。也顺便来问问太子一点小事。”
“你在胡说什么,就算华将军与你原先有什么冲突,此时你的行为也太过放肆。”
“放肆?”
科察冷笑一声,沉声道:
“将人带上来!”
罗洛领命,自船舱领出一胖一瘦两个西蒙大汉抬着一个双目被挖的书生丢在了华东歌面前:
“这臭虫嘴硬的很,本公主只好挖了他的眼睛教训他,后来终于招认说是什么鬼阁阁主,不过他不肯招到底是谁派来的细作,本公主忍无可忍只好又割了他的舌头,如今这臭虫又瞎又哑。实在无趣,就将他送来还给你了。”
(二)
华东歌看着地上书生眯了眯眼: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科察走到那书生面前,拉起他的头发让他露出面庞,却见那皮肤之下隐隐有攒动之物,实乃恐怖:
“此人乃是我在大吴行走之时无意结识,名为修风,因看重他的才华,本王将他带回西蒙奉为上宾,并授予军师之尊位。却没想到这东西竟是个奸细,蛊惑我带兵千里来此,最后却坑害了本王的上万军士,殿下,这东西难道不是你的人么。”
华东歌没有言语,便是不否认,因他看到修风下场便知科察定是证据确凿,而这证据的来源也可想而知。
容儿自华奉先尸身前踉跄起身,拔剑直指罗洛颤声狠声道:
“殿下,看来这二人已然背叛殿下,方才这毒妇更是谋害了我大哥。求殿下允许奴婢取他们二人性命,为我哥和修风报仇。”
“就凭你?”
罗洛冷笑一声,拔出皮鞭看向容儿毫不示弱,华东歌摆手拦住容儿的冲动,只冷冷看向那科察警惕道:
“修风的确是本宫的人,但本宫有心与你们结盟,本也想将他身份告知与你,华将军之事本宫也不与你们追究,但如今大吴便在你我手边,科察,本宫劝你莫要做下令你后悔的蠢事。”
“蠢事?”
科察冷笑一声,拿起手中的紫玉放在眼前透过此物看着华东歌愤恨的脸庞嘲讽笑道:
“愚弄本王的正是你吧,我西蒙勇士最恨被人欺骗,你却敢这般利用本王。本王若忍气吞声,如何与我西蒙勇士交代。你害我损失惨重,却只想用大吴的一点粮食财报打发与我,太子,你当真以为本王是三岁孩童么?”
“你若想要什么,我们可稍后商讨,科察,你……”
“太子殿下还不明白么,战争献金又怎能比得上可改天换地的密宝,从你将南荣郡主送出南夏的那天起,你就不在是我们的合作对象。”
罗洛嗤笑着打断他的话,近乎讽刺地看向华东歌,
“你说什么……密宝?”
华东歌瞪大眼睛,缓缓转头,看向却不是面前这贪婪讽刺的科察,而是对岸那依旧带着盈盈微笑的云倾城。
云倾城与他颔首,却是笑意从容,只淡淡道:
“本王想如今太子殿下是否可以考虑一下和谈之事?”
“你这混蛋,竟然利用云织!”
华东歌咬牙恨道,对这一切已然明白。科察与云倾城早就勾结,但利用云织才是最让他愤怒痛恨的。云织若是知晓……
“你想得不错,本王的确是利用了云织,但这并不代表本王与她没有真心。只是本王没有如你一般,将这心思变作了弱点,太子,本王诚心与你谈和,若你愿意,我吴可与南夏西蒙共享密宝。”
云倾城依旧含笑,此次却是亲自手持和书通过船梯缓缓走到了他的面前。华东歌睥睨着那和书,神情尽是嘲讽:
“真心?”
华东歌冷笑一声,持剑指向云倾城,眸中尽是鄙夷与嘲讽:
“你这无耻之徒也说真心,云织一心为你你却这般算计与她。若她知道这就是你的真心,还能否像现在这般与你一起。”
(三)
云倾城眼中划过一丝沉郁,但随后却恢复如常,只抬头看向华东歌:
“云织与我如何自是云织与我之间的事情,只这世上若谁可终得密宝,除却本王不做二人。密宝乃天下至宝,本王有意与天下至尊之人共享,并以此作为三国结盟之条件。太子当真不愿意接受么?”
“若本宫不肯答应,你又能如何。”
“太子殿下,本王只会与得到密宝的人合作,你若不答应,只怕此战,西蒙也无力再助太子了。且寒季将至,我西蒙还有十几万百姓要养,未免要用太子殿下换些粮食金银,也好回军过冬。”
科察实时开口,蓝色的眸子闪烁着如狼般的光芒,华东歌知晓那是贪婪的光芒:
“你以为凭借你们区区千人加上吴军残兵,能威胁的了本宫。本宫还并未战败。”
军舰将领便瞬时刺出刀兵,以作威慑。云倾城身后士兵亦瞬时拔剑,双方剑拔弩张,只等一声令下,便要开战:
“南夏或可胜吴,但今日你已不战而败。华东歌,本王敬你作为对手,因此相信你并不愚蠢。如何选择,你该清楚。”
是啊,南夏可胜,但今日局面,他便是败了,或许,他早就败了。并非败与心智,而是败与放过了云织,若是当日狠心杀了她,他依旧是胜的,或若是从此忘了她,也不会暴露如此多得破绽。但他却只不甘心,才会不顾一切只为求得与云倾城一战,是想要通过这样方式证明他比他强,想要让云织再一次的看到自己才是那个能保护他的人。但现在,他终归败了。
“殿下,容儿虽必要杀那科察兄妹,但此时还请殿下以自身安全为重。云倾城所言陛下病情并非为虚,我们没有时间与他们消耗。今日耻辱,来日再报不迟。”
容儿在他耳边低声颤语,她虽痛极恨极,却不能枉顾华东歌的性命。无论是她大哥的性命还是一战成败都比不上华东歌的安危重要。他们大帅舰周围最近几艘船已全部被科察控制,而面前的云倾城必然留了后手。此帅舰上的兵力不足以突出重围,
华东歌看着云倾城那波澜不惊的脸,此时却突然低低的笑了,愿赌服输,他从来不是输不起的人。而且,此战败,并不意味着以后败,他便看看云倾城的百般算计,最后又会不会后悔:
“云倾城,你已不配称作战神,更不配云织。本宫今日的确败给了你,除却这和书,也便好心告诉你一个消息。陈家造反,诛灭九族,你今日图谋的这一切,本宫倒向看看最后又有几分落入你手!”
夺过云倾城手中和书。云倾城神色一滞,随后却恢复如初,依旧笑意从容:
“多谢太子告知。和书即已收下和书,此战便可停歇,本王将带我大吴军士,恭送太子王军。”
华东歌冷笑一声,挥手下了退军令,战鼓擂起,众舰之上首领虽不知前方发生何事,但见帅舰缓缓转头,便皆遵守军令,纷纷调转船头缓缓撤军。
科察等人见和书已签,此地也早已不愿意多留,对云倾城拱手笑道:
“安定王爷,本王今日已为你彻底惹恼了南夏太子,此地是不能久留了。别忘了你我的约定,待我归程,自会派出使者再入大吴。”
云倾城与他拱手示意,令他放心。科察勾唇,却也不怕他出尔反尔。亦是下了命令,带军撤回。
云倾城站船梯之上,看着如潮水般退去南夏水军与西蒙悍将,听到身后吴军发出阵阵欢呼,从容笑意却渐渐退下,只将手放在胸口,神色沉郁。
此时一道身影却疏忽闪过,袭向他的胸前,云倾城闪身躲过,而后看向那袭击自己的人,又挂上那和煦笑意
“罗洛公主怎还留在此地,可是遗落了什么东西,前来寻找。”
罗洛撇撇嘴,对这个人的无趣感到遗憾。但这并不影响她对他的兴趣,只甩着腰间紫玉故作生气道:
“是啊,本公主把很重要的东西落在了这里。所以决定以后都不走了,跟着你去大吴。”
“公主要来,本王自然欢迎。不过方才公主应也听到,陈家有难,本王便是回去也无暇照看与你。若是出什么闪失,本王不好与汗王交代。”
“本公主自可保护自己,哪里用你照看。哼,到时候说不定有你求本公主的地方。”
云倾城只微微勾唇,也不再与她多言,径自转身离去。罗洛轻笑一声,轻快地跟在了他的后面。
第三十三章 营救陈家
(一)
嘉和二十五年农历八月二十三
云织与苏承东正在赶往大理寺牢的路上。
她自皇宫苏醒得知陈家之事,便十分担心云倾泽的处境。后经宫人指引得知云倾泽出宫而去,很可能去寻找大公主。本只是为了追上他以防他做什么傻事。但在半路遇到苏承东才知晓云倾泽定然不只是为了让她求情,更是为了救人。
但陈家之祸却不是他所知道的那般简单,陈相的突然被害,陈尚书等人的突然失踪,乃至陈诺儿的悲惨遭遇和她偶然得到的陈诺儿的血书,都说明这陈家的祸患是有人的幕后操作。
这个操作者可能会是刘后,但有更大的可能不是她或者说不只是她,到底有多少势力,又各自为了什么目的,如今必须要置陈家于死地,她不敢想,也还无法想象。但却知道云倾泽此刻的所作所为实在太过危险,而且几乎不可能成功,她必须尽快找到他,而后才能商议如何营救陈家。
大理寺与陈家皆有可能会是云倾泽所去的地方,于是她与海清不得不在下山之后又兵分两路,令海清前去寻找红杏到陈家刺探情况,她则带着苏承东直奔大理寺天牢。
苏承东见她焦急奔波,一直躺在马车之中的他都替她感到辛苦,同时也很是不解,在他看来,陈家之事已成定局,云织就是找到云倾泽恐怕也改变不了什么,但这个女人一心找人似乎并不想这之后的问题。于是忍不住劝道:
“郡主,七殿下虽手持穆将军虎符,但无论大理寺还是如今的陈府,没有皇后或圣旨,谁也提不走人。七殿下此行必定失败,您去寻他倒不若回宫等待,无论事情是否败露,总归他是皇子,刘后也不敢动他。”
“闭嘴,你若不想死就老实待着,一会儿无论遇到什么情况只管配合。否则我倒霉也会拉着你陪葬。”
被云织生呛了回去。苏承东无奈苦笑,也不好再劝什么,同时因为云织的态度,对这件事莫名也有了一种看戏般的期待,或许是这个人的话,一切真的会有转机。
一个时辰之后,云织终于将车赶到大理寺天牢,但门外守卫森严,见到她这可疑马车,立刻刀兵相向:
“什么人敢擅闯大理寺牢狱重地,此地不允车马行人,快点离开。”
云织轻咳一声,苏承东无奈只好在车内出声:
“两位大哥,是在下苏承东,有要事寻找穆将军,不知他可来了这里,请两位行个方便告知一二。”
说着云织上前一人给他们递了一袋银裸子,苏承东也掀开车帘露出笑脸。守卫们收回刀兵,倒是认识这商人苏承东。是时常跟随穆清风左右的一人。
于是也不为难,只道:
“穆将军有令,今日奉旨命密审犯人,任何人都不得入内。苏公子若有要事,我等可去通报,但还请将马车移位等待,大理寺重地,不允平民随意靠近。”
苏承东笑声应是,令云织赶着马车靠到不妨碍的角落,守卫便进去寻找进去不久的穆清风。谁知此时的云倾泽刚击昏了守牢的狱卒,夺得钥匙正要去天牢打开大门,听到这声呼喊立刻惊了一跳,闪身挡住被他击倒的狱卒,攥住钥匙上前堵住了进来的狱卒:
“何人寻我。”
把这传话的狱卒吓了一跳。牢房之中昏暗湿冷,他只隐约看到云倾泽身后牢头趴在桌上,觉得有点奇怪。但见抬头见穆清风面目冷厉阴沉,似乎心情不好,也不敢过多过问,只将苏承东门外寻他之事告知了他。
云倾泽眯了眯眼,易为穆清风的面庞显得阴沉可怕,想起昨晚明明已将那苏承东踹下山涧,他便是存活也不可能这么快追上他来。冷声命令这狱卒:
“好,你先令他们在外等候,本将军稍后便到。”
(二)
将这狱卒支应了出去。而后手中握着钥匙,看着桌上被自己击昏的狱卒以及身后本立刻就可触及的大牢,眸光暗了一暗,还是抬步向外走去。门外既有拦截,陈家众人便无办法被轻易带走,等他解决了门外之人,再来救人。
云织在马车之上等的心焦,她来之前也做了些许易容,却因身体颠簸,旧疾复发脸上的冷汗几乎要令脸上的易容无法遮掩。待看到顶着穆清风脸庞的云倾泽自大理寺门前走来,便几乎踉跄着爬下马车想要先上前给他一拳。
云倾泽本能闪身,却发现袭击自己之人根本不会武功而扭身将人禁锢在怀,且充满杀气的沉声威胁:
“不要乱动,否则我立刻要了你的命。”
令云织更是气愤难当,只恨不得张口咬下这令人提心吊胆的混账一块肉解气,冷笑一声道:
“七殿下好大的脾气,不但敢独创天牢,还要当街杀人。”
“大姐?”
令云倾泽一怔,立刻松开她的身体将她拉到一边:
“你为何出现在这里,你不是失忆了么,现在怎么全好了。”
“你先不要管这个,我只问你,你对穆清风做了什么,为何装成这般模样出现在这里。你想做什么!”
云织眼看着不远处大理寺守卫开始频频投来的目光,不敢露出其他神色得低声质问。
云倾泽却面色冷凝下来,因着穆清风的易容显得更加阴沉,抓着她的肩膀冷肃道:
“这件事不用你管,你赶快回宫,这里十分危险,你不能过多停留。”
“既然知道危险,为何独自冒险!”
云织对他这不顾他人担忧地莽撞做法又气又恨,却又心疼他独自一人犯险:
“陈家的事我都知道了,你以为凭你自己就能将人全部救出么,这么拙劣的易容术加上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想要带走陈家上百人,出不了城便会被人射成筛子。你这不是救人,是害人害己。你必须立刻跟我离开,我们从长计议,才能更加保险。”
“但是我没有时间了。”
云倾泽想起在穆清风那里得到完全证实的话,便觉得无比痛苦与失望:
“是父皇要杀陈家,且他三日后便会颁布圣旨。陈家上下无人能逃,便是母妃也会牵连。父皇心中对陈家猜忌已久,外公之死和表姐之事更让他无比恐惧。令他哪怕在重病之中都要拔除这颗他以为的毒瘤。但陈家是无辜的,就算陈家真的寻找了先皇太子,但陈家对大吴是忠心的。就光凭这一点,我便不能任由他们上百条人命枉死。又何况,陈家的每一个人都是我的血亲,大姐,求你不要拦我。”
(三)
云织心疼的摸着他的脸,心中怎能不知他的痛苦,云皇再昏庸,也是他的父皇。一边是自己的父皇一边是母家的亲人,他的痛苦,旁人无法理解,但如今的形势绝不是他想像的那般美好:
“那倘若失败呢,抑或就算成功此事必定败露,你有否想过自己会是如何的下场。还有陈妃,难道她你也不管了么。她不会愿意看到你冒险的,哪怕陈家被覆灭了,我相信她也不愿意看着你冒险。”
“母妃……母妃已经快不行了。”
云倾泽哽咽地道,想起陈妃身体便是另外一种心如刀绞:
“我知道母妃若是知道定然不愿意让我做这样的事,但是除了我,陈家上下百十口的性命也是母妃守护的东西。所以无论如何,哪怕用我自己的性命去换,我也要救他们出去,大姐,你不要再劝我了。今天我若是不这么做,就永远不会原谅自己。所以,别再阻拦我好吗。”
云织怔然看着他,却如何也说不出再阻止的话,陈妃娘娘竟也不行了,那陈家,真的是无法挽救了。抬头看着面前这个孩子的双眼,虽然在穆清风的面庞之下,但有着与穆清风完全不一样的纯良的目光,让她忍不住心疼,深吸一口气坚定的看着对方,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好,我不阻拦你,但你必须让我帮你,我决不能让你一个人孤军奋战!”
“大姐!”
云倾泽哽咽看着她,想要说不让她冒险,想要说不想让她也卷入其中。但在她那坚定的目光中,他本是紧绷的愤怒与那虽然不想承认却的确存在着的惶恐似乎也得到暂时的解脱,终还是无法说出拒绝的话,只忍不住红了眼眶将她紧紧的抱在了怀里。
云织稍微松了一口气,让他短暂的靠在自己怀抱中假装没有听到他哽咽的哭声。马车之中一直将一切看在眼里的苏承东,看着两人紧紧的拥抱,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或许现在他有些明白,为何这个女人总让人有不一样的感觉。
片刻之后,云倾泽将云织慢慢的松开,却有些不好意识自己刚才的表现,目光闪烁的看向了马车之上问道:
“方才我本已打算打开牢门带人离开,却被狱卒叫出说那苏家公子来寻穆清风,大姐,车内是什么人,为何冒充苏家公子。”
云织勾唇,将车帘为云倾泽打开,露出苏承东的脸庞,苏承东扯了个笑意,似乎略有尴尬又有点畏惧:
“七殿下,在下方才什么也没看见。您也可当没看见在下。”
云倾泽冷哼一声,未料到此人竟然被大姐所救,但由此也不难推断出为何大姐会出现在这里,且又能这样顺利找到他的踪迹。
云织将在路上救了苏承东的事情简略与他说了,随后拉住他急迫道:
“如今既然你还并没有被戳穿身份,且又有这个人作为人质,我们大可不必依靠劫狱这样冒险的方法救人。倾泽,信我一次,先跟我回去,给我一些时间,定可以有更好的办法将所有人都安全救出。我保证。”
云倾泽微微皱眉,想起自己此次劫狱的确并非完全之策,但他已杀了一个狱卒,若是前功尽弃,也根本无法弥补。于是将自己的腰间的玉佩接下递给她:
“大姐,这恐怕并不可行,今日我好不容易将狱中守卫全部调开,且已拿到大牢的钥匙。出宫之前我已令陈氏亲卫今晚在城外接应,若是今晚他们见不到人,怕会节外生枝。你放心吧大姐,今日之事并非全无准备,你若真想帮我,便去陈家府宅,那里有一条密道直通城外。我本打算将他们送出去后再进入带她们逃走,既然你想帮忙,便也正好少了麻烦,出城从密道进入陈家,然后想办法尽可能的把她们都带出去,今晚子时我们在东城城门外十里亭中汇合。”
云织倒是没想到云倾泽如今已有这样的筹谋,此计虽然险恶,但若真有接应之人或许可以成功,也不矫情地接过那玉佩叮嘱道:
“你放心,我一定将陈家所有人都安全送出去。你也千万小心,若是情况紧急,也不要吝与暴露身份。你是皇子,他们至少不能对你动手。另外我会安排夜枭他们在其他几个城门制造事端吸引注意,子时一到,若是我还未能赶到,你只管先留下记号带他们先行离开。”
云倾泽点点头,知晓她依旧还是以他安危为重,却不知如今他可利用的这一切,本是云倾城临走之前为保她安危而移交给他的退路。乃至那条通道,也是三哥安排给他若有朝一日云织身份被人发现,便以此安排她离开的退路,如今却都用在了陈家自己人的身上。
第三十四章 陈家密道
(一)
天渐暮色,云散星现。云织的马车已经顺利出城寻找到了城外密道的位置,扫开遮掩看到那密道的入口,云织发现这绝不是一个新的密道口。斑驳的石门布满蜘蛛网和青苔,表明它已经很久都没有被人打开过了。陈家为何会存在这样的一条密道,她其实是有些好奇的,不过现在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关键是这条密道能帮助陈家度过这次的难关。将准备工具和火把放到旁边,云织努力推开石门爬进了密道。
密道之中并不狭隘,称作底下迷宫也不为过。云织只依照云倾泽所给地图的部分沿着路径向前走,除却刚开始的一段路程,之后进入到的地方就是行走马车也不显狭隘,而且竟然逐渐明亮,好似白昼,而到达其中一个开始出现分叉的路口时,云织终于看到镶嵌在石壁两侧那发出光亮的东西,被白色的半透的石英石片隔着,里面发出明亮的白光,放出足以照亮整个密道的光芒。上前敲了敲那些石片,云织不由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如果她没有猜错,眼前这种熟悉的光芒根本是不可能在这种时代出现的能量,难道这个时代已经有人能控制目前只能来自自然的能量,并将它利用在这种地方。但是,这种几乎可以改变世界的创造若真的出现,不可能只掩藏在这样底下的密道。陈家到底还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为什么这样逆天的东西会出现在这里。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当日无尘第一次出现时所用来引她的那两首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诗句,以及后来无通第一次见她就笃定无疑她身份来源的模样。联想有关九州志的种种神秘传说,脑中突然闪过一种可怕的可能。难道这世上不只是存在她一个来自异世界的人,或许还有更多的人,携带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与知识来到这个陌生古老的朝代,却终有不甘于默默无闻被同化融合,才创造出完全凌驾于整个世界的另外一个世界……一滴灼热的火油落在了她的手上,灼热的触感令云织陡然回过神来,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将陈家救出来,她才有更多的时间去探究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半个时辰之后,云织终于根据地图爬出了密道。当她推开遮盖在头顶上石板之时,确定自己是在一张案桌之下,因为五禽綉文的案布正好遮挡住她的视线,而空气中淡淡的檀香也表明密道出口所在的位置的确如云倾泽所言是藏在陈家祠堂里,只不过没想到这个时间祠堂之中还有人。
“母亲,您已经在这里跪了两天两夜了,求求您,回去休息吧。”
云织听到一个女子哀求的声音,有些耳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而另外一个人却没有任何的回应。
“母亲,儿媳知道您难过,但依霜已经去了,若您也……那陈家上下又该怎么办。”
女子哀求着道,终于引得那被劝慰之人的低声哭泣。同时也令桌下的云织知晓了这两人的身份,一个是陈夫人,一个却正是她那嫁给陈文时为正妻的堂妹南荣茜儿,当日茜儿的婚事她也曾助一臂之力,但也未料到今日陈家落入这种境地,连害的她也要遭受牵累。但见她对陈夫人的关怀,想来平素也是得到善待的。
(二)
“陈夫人,茜儿小姐。”
云织出声打断两个低低哭泣的女子,却让两人立刻虎了一跳,但竟也都没惊叫出声,且陈夫人更是立刻止住哭声,毫不畏惧的沉声喝道:
“谁在说话,不要装神弄鬼,快些现出身来。”
倒让云织对这位长公主刮目相看,心中对于稍后要做的事情便更多了点信心,小心从桌子下爬出来,以尽量不吓到两人的姿态站起身来,并将云倾泽玉佩拿在手里举起双臂:
“不要害怕,我是奉七殿下之命带诸位离开的,这是七殿下的玉佩,你们可以相信我。”
陈夫人眯了眯眼,在茜儿的搀扶下艰难的站起身来走向云织,伸手拿过她手中的玉佩,的确是倾泽的贴身玉佩,但这也并不能就证明她是倾泽的人。穆清风一直想找借口提前处置她们,所以这也可能是个陷阱。
“本宫为何以前从未见过你,你叫什么名字,何时到倾泽身边去的。”
由陈家安排给陈妃与倾泽身边的人全部都需要过她的手安排,若真是倾泽安排来带她们离开的,那么不应该找一个非陈家亲信的人。
云织怔了一怔,没想到陈夫人会这么敏感警惕,是她忽略了眼前这位毕竟是那个极具政治天赋的陈诺儿的母亲,曾经帮助嘉和帝登上皇位的云荷长公主。无奈的苦笑一声,只得将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缓缓撕了下来:
“我本是不想吓到你们才掩盖面目,现在看来倒是多此一举。夫人,不知您是否还记得我,我是南荣云织。”
“大姐!”
茜儿惊恐地捂住嘴巴,不知道为何这位被宣告逝世的嫡姐在这种时候突然出现在这里,云织自然看到她眼中的惊恐与疑惑,但此时却没有时间与她解释许多,而且陈夫人对她的出现并没有感到惊奇,她也就更不必立刻解释什么。
陈夫人闭了闭眼,面色明显的放松下来,南荣云织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其实早就听自己的女儿诺儿说过不止一次,虽然不知为何她死而复生,但却知道她必然不可能使刘穆两家派来的奸细:
“倾泽在这种时候让你前来,想来是已没有别的办法了,陛下到底还是不肯放过陈家了么。”
云织抿了抿唇,并不奇怪为何云荷公主知道对陈家查封的圣旨是云皇亲下,也并不想在这种时候还欺骗云荷公主,云皇虽然还没有对陈家判决,但就现在的境况而言,他并没有放过陈家的打算:
“陛下只是被奸佞蒙蔽了眼睛,总有一日会还陈家清白的。”
云荷公主苍白的面庞露出一抹讽刺笑意,令她本温婉的面庞却显得苍老了不止十岁,她与云皇乃一母同胞,自己的亲弟弟是什么样子她怎会不知。陈家自始至终都是他心里的一根毒刺,若非这么多年有她从中周旋和刘家的牵制,他早就对陈家痛下杀手。现在他终还是不想再忍下去了。
但她已无力怪谁,只是对自己的女儿成为他们之间博弈的牺牲品而感到悲哀罢了:
“既是如此,茜儿,你去通知所有人,令她们到祠堂汇合,便说我令她们前来诵经祈福,守卫也不敢拦你。”
南荣茜儿怯怯应声,最后又看了一眼云织,赶紧离开去叫人去了。云织稍微松了一口气,想起云倾泽曾言让她无论如何先找到陈夫人,由她安排,才有可能将所有人都带出陈府。想来便是因为陈夫人的身份,使得哪怕现在被监禁的陈家,也还多少保留活动的自由。但这种身份,到底也救不了陈家,皇室的冷血与可怕,她也不是第一次感受。
(三)
半个时辰之后,陈家妇孺都被聚集在了祠堂。陈夫人令云织重新戴上了她的面具,毕竟陈家女眷中认识云织的不在少数,而不是每个人都能面对这么一个身份复杂的人时保持镇定。
众人到来之后,陈夫人也没有多与她们废话,只命令众人无论老幼大小,都必须听从云织的安排,跟随她离开这里并且不允许多问一句。陈家的女眷因这些日子的监禁已经越来越觉出不安,此时得知需要通过密道逃跑,便更加惶恐,以为是陈家落罪的旨意已经下了,便谁也不敢说个不字,只一切听从主母安排,想着赶快带着自己的孩子亲属离开这个地方。
云织见陈夫人在这个宅院的威严还是很起作用的,不由更加松了一口气,于是也不多说废话,只简单的和她们说了一下密道的路径和之后的安排,便让茜儿为首,领着她们一个个爬进密道,在此过程中,就连三岁稚子都瞪着眼睛不敢出声,云织便知陈家这样的家庭果然对子孙教养良好,难怪会延绵百年而从不衰败。
等到所有人都进到密道,云织转头看着站在祖宗牌位前却并无动作的陈夫人,心中不免有了不好的预感,站起身来走到她身边低声道:
“夫人,时间不多了,您也赶快随我走吧。陈家的人不能没有你在身边。”
陈夫人摇了摇头,唇边却露出个凄然的笑意:
“我不能走,母亲还在病床上,我答应过夫君,要为了守住这个家,照顾好母亲。而且我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已无力跟你走出这里。”
云织嘴唇微微颤抖,怎能看不出她的身体状况。到现在还撑着这口气,无非也是为了陈家的上上下下。这是个了不起的女人,尽管她也曾听诺儿说起过,这位公主其实并不是她的亲生母亲,而且也从没有得到过自己夫君的爱,陈大公子当年心有所属的人的人是陈诺儿的亲生母亲,但最后娶的人却是云荷公主,为的是家族的需要。但她却将陈诺儿当做自己的亲生女儿养育,哪怕后来有了依霜,也从未让诺儿感到自己不被需要。甚至为了诺儿不被家族之中的人排斥,她放弃再生育儿子,只专心培养诺儿,让她成为这个府中真正的嫡长女。
诺儿是受这样的母亲的影响,才会想要承担其本不属于她的那份责任,她深爱的母亲只有云荷,因此想要让她因为自己骄傲。而云荷,亦是一位了不起的母亲和女人,只是她的命运太过悲惨,谁也拯救不了。
“夫人,保重。”
云织从怀中拿出一盒续命丹放在她的面前,而后再不多言,转身离开。
陈夫人没有看那盒丹药,只是默默跪下,闭上眼睛依旧为自己死去的女儿念着最后一遍的佛经。
第三十五章 发现掉包
(一)
皇宫之内,刘后看着手中两份捷报,艳丽的面庞没有因为胜利的喜悦,反是忧心与疲累,靠在辉煌华贵的凤座之上扶着疼痛不已的额头沉沉的叹了一口气:
“丹秋,那孽子终还是胜了,此次他与南荣不战一起胜归,本宫又不知要遇到多少麻烦,可恨大吴无人,终还是离不开这些人才能保住国家。”
丹秋端上参汤与丹药放下,伸手为她揉着额头低声劝慰:
“娘娘也不必过多忧心,南荣氏虽桀骜居功,但对大吴也是忠心耿耿,又有穆夫人从中周旋,断也不敢与娘娘作对。至于那安定王爷,只要陛下还在一天,他也不敢造次,陈家如今不也被陛下下旨查封了么,没了陈妃与陈家,他也翻不出多大风浪。”
“你当陛下是为了本宫和天儿才对陈家动手的么,不过是因为陈家搜寻那人的踪迹被人揭穿,才会引起了他的杀心。但至今他都不肯发出传位昭书与我儿,是不是又有其他什么心思也未可知。”
刘后悠悠说道,对那人是个什么懦弱胆小的性子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些年他虽一直对她和天儿扮演仁君慈父,其实早就天儿的碌碌无为而感到不满。若非陈家出了这个事情,恐怕他心中最中意的继承人还是他那宠爱有加的小儿子。至于云倾城,若非他的出身卑微且令云皇心生窒碍,恐怕也会比天儿更得他的青眼。如今全靠她为天儿撑着上下,否则太子之位早就被废,哪里还熬得到现在。但就算现在,许多事情也不可掉以轻心。否则也会生出诸多变故:
“娘娘所言极是,不过总归朝堂之上再无人与娘娘作对,就算安定王爷和南荣王回来,您手里不是还捏着南荣家那几个姑娘和陈家老小么,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刘后点点头,心中因为丹秋的话稍微舒服一些。就算云倾城智慧若妖,有陈家上下与南荣云织在她手里他就不敢轻举妄动,吩咐丹秋:
“这几日令那锦儿多少收敛一些,不要继续再对南荣云织用刑了,找医师对她好生调理调理,别留下什么明显伤痕。陈妃与她儿子则通知穆清风调人将住处看管起来,但不可以短了衣食用药,陛下这几日精神好转,说不定安定王归朝之时已能下床走动了,届时见本宫亏待或是没有看住他们,也是不好交代。”
丹秋低声应是立刻派人前去通知穆清风安排这些事,半个时辰之后,回来禀报却是禁军副统领,只道:
“穆将军去了大理寺提审犯人,今日怕是不能回宫,娘娘若是有什么吩咐,可请姑姑回禀属下先去协办。”
倒让丹秋有点稀奇,以往穆清风无论在外有何事,都会差不多这个时辰回宫向娘娘请安,顺便禀报事宜。今日着人去叫,竟都不来。难道陈家那边出了什么乱子,让他疲于应付?
赶紧回去禀报刘后,刘后得知此事也有些奇怪,穆清风素来为人即使谨慎,又爱在她面前表现忠心,才会日日前来请安。但近些时日陈家之事和宫内外的事务都压在他的身上,有些忙不过来倒也不稀奇,但未曾着人提前回禀一声倒不像他的作风。但毕竟不是什么大事,只吩咐丹秋先令那副统领安排守卫,等到穆清风回来后召他前来。
丹秋才下去安排,只不过因着这个,去寻南荣锦儿的事情便不敢交给别人,亲自去了趟穆妃处令她带人前去寻南荣锦儿。
(二)
此时南荣锦儿的确又在对云织用刑,自从云织被关在这里以后,她每日晚上必定前来,对她鞭打辱骂一番才会过瘾。偏生这几日那南荣云织也开始发疯,每次看到南荣锦儿过来,都要对她冷嘲热讽,尽说些她与安定王爷如何如何的话来刺激锦儿,只让锦儿气的发疯,每每要将她打的昏死过去也不肯罢休,让绡儿看的胆战心惊。
如今被绑在木桩上的云织便已经被打的没了气息,南荣锦儿却还是一鞭又一鞭的不肯停下,南荣绡儿低声劝阻:
“姐姐,再打下去会出人命的,今日便饶了她吧。”
反而被南荣锦儿一鞭甩在身上,双目赤红着恨声道:
“打死了更好,这贱人该死,该死!”
“可是……”
绡儿还想说什么,而后身旁侍女跑过来低声禀报,绡儿眸光一转,低声叮嘱了侍女什么后,假装十分焦急向外走去,正好在院外遇到带着医官前来的丹秋,被她喊住:
“姑娘留步,这般焦急是去哪里。”
绡儿似乎才看到她地停下脚步,却是满脸焦急:
“姑姑来的正好,方才姐姐又去审问那南荣云织,谁知那人一直激怒姐姐,于是姐姐一时气愤已快将人打死了,我正要去找医官……”
丹秋脸色大变,道了一声:
“这可要出大事了,这个锦儿怎地这般冲动!”
赶紧带着人冲进入殿中,绡儿在后面露出个得逞的笑,而后也换上焦急的神色跟在了丹秋后面。
殿内南荣锦儿已经精疲力尽,刚刚放下长鞭看到这群人冲了进来不由皱眉:
“姑姑怎么来了,是娘娘有什么吩咐么?”
丹秋看到那桩上被打的面目全非的人,上前一探似乎没了气息,跺脚恨道:
“锦儿小姐,您这可闯了大祸了。娘娘收到安定王爷战胜的捷报,正要用上这人的时候,你怎么将人打死了。”
锦儿眼睛一亮,耳朵里只听得到云倾城的消息,兴奋问道:
“倾城打了胜仗了,他什么时候回来,几时能归京?”
让丹秋又气又烦,再没有搭理这个疯了般的女子,只吩咐医官赶紧解下云织为她紧急救治。南荣锦儿见她们竟要救人,闪身过去阻止她们的动作:
“你们要干什么,这犯人本小姐还在审问,不允许你们随意染指。”
“锦儿小姐快请让开,皇后娘娘早就有懿旨,这女子准你审讯却不可打死了,现在安定王爷要归京,她就更不能有事。您快些让医官为她诊治,等她救过来您再审问不迟。”
锦儿咬咬牙,想起当初穆贵妃也的确反复警告过她皇后不允许这贱人死,她本以为是为了挖出她谋害陈相得同伙。现在听得丹秋所言,分明是刘后想用这贱人挟制倾城哥哥,既然如此,她就非死不可,抽出长鞭指向众人:
“怎么交代不用姑姑烦心,这贱人既在我手里,便谁也不能动,否则休怪本小姐对你们不客气。”
(三)
丹秋被这刁蛮的小姐气笑了,不知她是真的不明道理还是就是有心阻拦,若非她的身份在那,她早就令人将她押下去了:
“锦儿小姐,奴婢再最后提醒你一次,这女子需马上救治,否则等她真死了,娘娘定要怪罪,娘娘是如何性子想来您不是不知道!”
锦儿想起刘后也一贯残忍名声,心中也不由没有底气,绡儿悄悄拉住她低声道:
“娘娘的旨意我们不能违抗的,你想对付她以后也有机会的。”
丹秋冷哼一声,指挥其余人将人抬到床上。医官立刻紧急为她疗伤,锦儿在旁边看着那人又渐渐恢复呼吸,心中十分不甘。此时诊治的主医官却在查看她的双腿时突然“咦?”了一声。
丹秋以为是不好了,赶紧询问:
“医官,怎么了么?”
医官摇摇头,有些奇怪的道:
“这位小姐双腿与脚都变形严重,好似是成年之后经历了残酷的矫正。”
南荣锦儿拨开一个女官,也上前查看,见到的却是一双明显变形的双腿和脚,她是舞蹈方面的专家,一眼便看出这是舞坊训练一些被贩卖进来的成.人舞姬而使用器具才会留下的痕迹,从小训练的女子不会这样,但南荣云织身为南荣家大小姐,显然不必要做这样的事。南荣锦儿又检查了此人的手之后彻底冷下了面庞,此人的手粗大狰狞,甚至骨节之间都有变形的痕迹,明显不是南荣云织那保养良好甚至令她都嫉妒的手。这个贱人一定是早就逃了,这个人分明是她带进宫来假扮她姐妹的奴婢:
“你们确定抓来的人的确是南荣云织?姑姑,我记得这贱人还曾带了一个与她一般模样的女人假扮她的姐妹。”
锦儿沉声地道,对那个素来狡猾的贱人做出任何事情都觉得并不奇怪。丹秋一愣,随后立刻明白了南荣锦儿的意思,心中大为不安,沉声命令身侧宫女:
“马上去印月殿,将齐家二小姐带到这里来。”
宫女赶紧应是,匆忙跑出去带人。一炷香后派去的宫女已匆忙赶来,只回禀印月宫早已空无一人,原先被她们忽略的齐莹早就不知所踪。丹秋才彻底明白这南荣云织早就被人掉包,立刻带人回去向刘后禀报,南荣锦儿也跟随而去。绡儿犹豫片刻,悄悄的待在一旁没有跟随,直到所有人都走了以后,才又转头吩咐身边白蕊:
“将这个女人带回印月宫找个医官为她诊治一下,而后出宫将今日的事情禀告给母亲。”
百蕊低声应是,绡儿这才理了理衣裙快步去追众人。
第三十六章 遭遇拦截
(一)
亥时已至,云织终于带着陈家的众人爬出了密道,而后将事先准备好的送葬的衣物令众人换上,嘱托大家道:
“今日委屈大家,因我们人多,一起行走恐怕引人注目,只好扮作送葬的人。天色已晚,想来也遇不上什么人,但若真遇上,便记住我们是京城李员外家的,李员外半夜暴毙,因此连夜赶路送老爷尸身回山西老家。”
李员外今年二十出头,且在京城是出了名的妻妾成群,这一群带着孩子地老少女人,正好都符合了他的身份,只是可怜早就被她下了药假死过去的苏承东,不明不白成了尸体
陈家的女眷们倒是也都配合,虽有掀开那马车看到尸体后害怕的,但被茜儿等劝慰几句,倒也都手忙脚乱的换上了衣服。
云织看到他们有条不紊还算配合,心中更是松了一口气,而后自己扮作马夫只带着这些人浩荡的上路。她本专挑了偏僻的道路,因此路上倒真是没有遇到什么人,眼看还有前面便到了十里亭了,云织看着那里有荧荧火光,鼓励那些已背抱着孩子快要脱力的女人们再坚持一下。众人看着远处那火光,心中也燃起活命的希望,交换着抱着孩子,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云织更是快赶了几步,只想快点见到安全无恙的云倾泽,走进之后才发现那亭内,执火明仗的分明是皇宫禁军,心里惊地一跳,转身就要向后跑去,身后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云织,你若不顾这些人的性命,便只管跑。”
云织愕然转头,夜幕之下,只有那亭子中灯火通明,但映照着中间那一身黑色披风的女人,却让她分外的可恨:
“穆程英!”
穆程英微微勾唇,掀开毡帽缓步走下亭阶,身后禁军则全部出动,将那些稍有落后的陈家妇孺纷纷抓捕。女眷们本以为逃出生天,但遭到这样的对待瞬时慌乱,一时之间惊慌不已,连引得孩子都大声啼哭起来。
穆程英听得那小儿们的啼哭,艳丽的眉梢微微皱起,而后看这儿云织这一身打扮,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
“你的花样倒是越来越多,真的以为凭借这点小把戏就能将救得了陈家上下,打扮成这个样子,真是丢尽了我振国王府的脸面!”
云织冷笑一声,知晓今日计划已经破败,撕下脸上的伪装看着面前的人:
“丢尽南荣氏脸面的是你,父王一生光明磊落,若是知道你竟背着他与刘后勾结残害忠良,不知还是否能接受得了你成为南荣家的主母。”
“牙尖嘴利,倒是你与那早死的娘颇有些相似,不过你怎知我不会放过陈家,也许我不想放过的只是你而已。”
穆程英笑笑,看着云织笑的胸有成竹,云织眉心一跳,怎能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或许今日以她之命可换取陈家上下一条生路,嘴上却说:
“你岂会这么好心,若是我猜得不错,七殿下想来已被你控制住了吧。”
(二)
“你不必套我的话,陈家如何本夫人实则并无兴趣,你或许该想,今日来到这里的因是4我,才使得七殿下能顺利带陈家人离开。否则以为凭借你们的小聪明,又能逃得了几时?”
似乎放过陈家一马是她极大的恩赐,却不想导致陈家今日境地的又是何人。云织深吸一口气,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冷笑一声,尽量让自己不显惊慌:
“既如此,你想拦的人便不是陈家人,而是我?”
“我便是喜欢与聪明人说话,陈家人可以走,权当是我身为王爷的夫人为他报答陈家这些年再朝中保我振国王府的恩情。但是你,却不能走,你是南荣家的祸害,也是天下大乱的妖孽,你必须得死。”
“你想让我做什么。”
“第一,以你名义写一封信令大公主放了我清风侄儿。第二,喝了此药,我只当从未发生今日之事。你且放心,这瓶药和当年与你母亲的一样,你若喝了,必定谁也查不出是中毒而死,且能与她早日团聚。”
穆程英从袖中拿出一白瓷药瓶含笑递给云织,云织闭了闭眼,身后是被禁军控制起来的女眷们和她们怀中孩子们的啼哭,身前却是一瓶足以要自己性命的毒药,身前却是自己仇人,她若此时出手也定能让这嚣张的女人一命呜呼,代价却是陈家三十八条妇孺性命。只恨自己无能,竟然又落入这样任人宰割的地步:
“你当年便也是这样威胁她,用的性命威胁她的,是不是。穆程英,你难道真的不怕报应么!”
穆程英哈地笑了一声,而后整张脸都是充满恨意的阴狠,扯着云织的衣襟狠声道:
“报应,对,就是报应,今日的一切就是你和你那贱人娘亲一样的报应,明明什么都不是贱人,却妄想夺走本属于别人的一切,当年明明是我和王爷两情相悦,你的贱人娘亲却以南夏公主的身份逼迫王爷娶了他。明明答应过我不会与我抢王爷的爱,却用卑劣的手段勾引王爷怀上了你这个孽种。王爷的爱是属于我的,王妃的身份也是我的,她凭什么,凭什么!但是得到这些的贱人还不满足,竟然背叛王爷,还帮助她那妖孽的姐姐祸乱大吴,我为王府铲除祸害,为这天下扫除妖孽有什么不对,该遭受报应的是你们,你们!”
而后一把将她推开,冷笑一声命令禁军:
“既然郡主不肯乖乖就擒,那我不介意用更有趣的方法让她得到惩罚,将这些孩子和女人们分开,我要让这些人看看这个妖孽是如何害死他们的,她不是她们的救星,而是害死她们的祸首!”
禁军沉声应命,将十一个大大小小的孩子全部抱出来丢到地上而后将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女人们瞬时都疯了,只拼命的挣扎哭叫着想要冲上前去,却被禁军们压在地上不能动弹。
穆程英将刀丢到女人们的面前,而后看着站在那里的云织冷笑着道:
“你们听着,谁拿起刀砍这个女人一刀,我就为谁准备马匹和金子,放了她或她的孩子,每人一刀,敢手下留情的,这一刀就由这些士兵代劳看在你们和孩子地身上。半个时辰为限。”
(三)
女人们纷纷愣住了,看着面前的刀和站在那里一脸冷漠的女人,而后却都颤抖着拿起地上的刀,站起身来了。
“大姐,您的恩情茜儿永生难忘,但是,对不起了!”
率先行动的竟然是南荣茜儿,她提着刀闭着眼睛上前砍在了云织的肩膀上,云织闷哼一声,却看也没看她一眼,只冷冷地看着穆程英。穆程英笑笑,摆手令人牵着驮着包袱的马儿丢给了南荣茜儿,南荣茜儿慌乱的丢下沾满血迹的刀骑上马匹看了一眼云织,轻叱一声逃跑了。
其余的女人看着南荣茜儿远去的背影,终于知道穆程英不是在开玩笑地玩弄她们,也纷纷颤巍巍地提起刀向着云织走去,而后第二个人也砍了自己的那一刀,第三刀,第四刀……
越来越多的女人带着孩子逃跑,越来越多的鲜血染红了云织整个身体,到最后一个人在云织左腿砍下自己最后一刀的时候,云织已手脚尽断匍匐在地,却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惨叫一声。
穆程英拍拍手看着地上的云织,看着地上即将慢慢流血而亡的云织怜悯道:
“据说当年你的母亲便是用这样的手段对付吕梁名将诸葛氏,本夫人一直在想这个过程一定非常有趣。看着自己拼命救下的人这样的对自己,冷掉的一定不只是身上的鲜血。不过你若愿意答应方才本夫人的第一个条件,本夫人答应留你个全尸。”
“你在那些马身上……动了手脚,你……根本没拦截住倾泽。要我写信,也……不只是为了救穆清风。”
云织低声地看着她道,见到她面色微变,便知晓自己是猜对了。
穆程英摇头轻笑,对这女孩儿倒不止一次的感到欣赏了,但既然被她发现也便没什么好遮掩:
“你的确比那吕梁名将厉害多了,不但没有惨叫一声,竟还在这种时候悄悄观察本夫人的安排。怎么,便这么不愿意在本夫人面前服输么,可惜,你不是吕梁名将,本夫人也无收复你的心。不错,那些马身上都带了追踪香料,方才让七殿下和陈家的人都跑了,本夫人着实无法向皇后交代。稍后这群女人必定会和他们汇合,带本夫人便会令人追上他们,而后格杀勿论。这样尽管也会惹皇后生气,但也无人能向王爷告本夫人的状了,至于那封信……”
穆程英轻笑一声,捏起云织的下巴:
“不过是证明大公主与你勾结谋反的证据之一,不过你的尸体想来也一样有用。你还有什么疑问,本夫人现在心情好,可以与你一道解答。”
云织睥睨着她得意的嘴脸,清冷的眸光冷光灼灼:
“我没什么疑问,只是今日第一次知晓夫人原才是穆家真正的家主。也真正见识到夫人的卑鄙无耻……”
而后猛然暴起,却是一脚将穆程英踹翻在地,丢出一颗奇怪的火弹,踉跄逃进山林。
穆程英和禁卫军一时没有防备,全部被那奇怪的火弹巨响和爆出地烟雾惊得不轻,等到恢复视线却发现早就没了云织的身影。
穆程英看着地上斑驳的血迹,咬牙狠声道:
“给我追,追到后给本夫人将这贱人碎尸万段!”
禁卫军沉声领命,兵分两路,追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