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我的世界之外》 第一章 王者归来 题记:“只要你愿意,我越过重重藩篱奔向你。” 2012年,秋,杭州。 午后的盛世广告总部一如往常般忙碌,在最核心的创意a、b部里,正酝酿着一股风暴。 一个月前,两部为争广泰集团的年度订单殚精竭虑,各出了一个创意案给副总。演示结束后,a部总监裴邵钧脸色铁青得摔了门,直接休了长达半月的年假。 缺少主管的a部多少有些精神委顿,直到今天,大家突然收到通知:裴邵钧将中止休假,于下午赶回公司…… 文案邹宛环顾四周,看见同事们虽然竭力维持着埋头工作的模样,但都时不时得瞟向大门,有些还露出了隐隐的期盼表情。 她暗中好笑:这群人平时背着裴总,常抱怨他标准严苛、追求完美,可才解脱了一周多,又开始唉声叹气,怨妇一般得念叨起他的好。 当瞥到身边同组的绘图员齐波时,邹宛一愣。他的阴郁表情和周围格格不入,眼盯着屏幕,一遍又一遍得调整着某一区域。 而这地方,他已经反复修改了一上午。 “齐波,休息一下,裴总未必一回来就问美越的案子。”邹宛看他紧张得好像得了“强迫症”,好心劝道。 但连唤几声,他也没半点反应,邹宛只能轻轻敲了下桌子。 齐波像被惊到,突然抬头。黯淡的眼神里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手还是习惯性得握着鼠标:“没事,还是赶出来安心。我想在这里加个灰度……” 话未说完,门口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问候,声线不同,但个个热情、恳切:“裴总,您回来了。玩得开心吧?”“西部啊,我去过,很不错的。”“啊,谢谢,让您费心了。” 沉稳、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笃笃笃得敲着光亮的地面。a部的员工个个忙不迭地起立,一墙之隔的b部,也随之陷入了可疑的安静。 “嗯,回来了。这几天,辛苦大家。”裴邵钧低沉浑厚的声音在整洁明净的办公室内回响,带着隐约笑意。 据说,曾有迷恋他的女员工,把他的会议发言经过剪接,当做手机铃声用。其实,听多了,也就那么回事。邹宛甚至觉得,搭配他那气质的,就该是这样的声音。就像漂亮的珠宝,就该摆在铺天鹅绒的托盘上。 正想着,裴邵钧已走到面前。他的轮廓明朗周正,一米八七的身材高大修长。墨色眼眸笑意融融,如同落地窗后透来的阳光,让人看着无比舒心。 但此刻,邹宛没法舒心。因为眼前的这个男人嘴角溢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将一尊雕刻精美的小玉佛放在她桌前,声音低沉、带着共鸣:“邹宛。” 邹宛心悸,停顿了两三秒,听裴邵钧继续道:“这尊是智慧佛,祝你做出像上回一样的好创意。” “谢谢裴总。”邹宛轻声回答,竭力保持着如常的微笑。 “不客气。”裴邵钧点了下头,转身离开。 邹宛终于松了口气,看裴邵钧笑容满面地穿梭在各个小组间,将那些价值不菲又合乎个人心意的礼物一一递到下属手中。一时间,人人眉开眼笑,如众星拱月般将他簇拥在中间。 而那低沉魅人的声音,也夹杂在欢笑中,断断续续得传来。邹宛突然想起总监助理的评价:只要不涉及底线,裴邵钧可以永远那么风度翩翩。但若惹到他发作,那便谁的面子都不卖,包括老板。 总之,他就是个矛盾综合体----温和而凌厉、低调又张扬。 像是意识到她的腹诽,裴邵钧突然转身,直视着她足有5秒,才把眼神移向旁边:“齐波,10分钟后,到我办公室来。” “啊……好。”齐波的声音在喉间打转,脸色苍白。 齐波出来时的神情异常沮丧。邹宛低声问:“怎么,不通过?” “嗯。”齐波应了声,紧皱着眉头开始推倒重做。这次,他的状态倒是好了点,对着屏幕专注得调整动画,连水都不喝。 邹宛忙完手边的事,舒展了一下胳膊,到茶水间想给齐波带杯咖啡提神。但刚走到那里,她就后悔了。 裴邵钧正靠在沙发上边喝茶边翻杂志,神态安定自若。纤长手指捏着书页一角,不动声色地抬起眼。 身边明明有人在走,邹宛却觉得瞬间安静,只看到裴邵钧的眼里泛起微澜,像极了隐在鞘中的刀锋。 “哎。”邹宛轻叫一声,慌忙移开纸杯,满溢的咖啡顺着台布缓缓下淌。不多,就那么时断时续地滴着,带着她的心也一点点下沉。 “邹宛。”这个被下属当场捉到“翘班”的男人,居然微笑着向她招招手。周围不断闪过好奇的目光,邹宛无奈得把咖啡杯搁在台上,缓步走过去,坐在他对面:“裴总,真巧。” “是啊。”裴邵钧勾起唇角,笑得很自然:“刚才他们都在问我提前回来的原因,你就一点不好奇?” 邹宛愣了下:“那是您的私事吧,我们做下属的,不方便打听。” “那如果不是私事,而是工作呢?”裴邵钧的眼神饶有兴味。 “公事的话……”邹宛尴尬得攥紧手心,声音越来越低:“您自然会在合适的时候通知大家,也没什么可急的。” “嗯?”裴邵钧像是对她的回答很意外,停了一下,展眉轻笑:“邹宛,你真是越来越厉害了。说话滴水不漏。” 这语气听着实在奇怪,邹宛吃了一惊,不由自主得揣测起他的意思。 但没等她想清楚,裴邵钧已平静得开了口:“我这次来是为广泰。b部谈不下单子,公司又舍不得,只好回过头逼我。这事等会儿敲定细节后就会公布,也不算什么秘密。” “哦,是这样。”邹宛敷衍得点点头。 裴邵钧静静地看着,脸上忽而现出一丝迷茫:“其实,我想和你谈的是另一件事,那天……” 邹宛呼吸一滞,下意识想转身逃走,但脸上却习惯性得挤出笑容:“裴总,您说什么?” 裴邵钧一愣,见她笑微微的,表情谦逊又无辜,心头的火噌得就冒了起来。他紧皱眉头,用凌厉的眼锋剐她:“邹宛,你老这么端着,不累吗?” 邹宛心中一寒----他居然生气了。虽然她入公司才半年,也知道这个顶头上司的脾气:只要他一开始爆那口京片子,准是不高兴了。 但他有什么资格不高兴?说到底,她才是受害者吧。 无奈,目前并没有跳槽打算,邹宛也只好低下头,想以顺从的姿态等那疾风暴雨过去。没想到,这暴雨后面还捎了串龙卷风。她刚在心里想好说辞,裴邵钧突然嗤笑一声:“抬头,姓周的来了。” 邹宛愣住,他骤然抬手,温和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紧接着,b部的创意总监周卓东怒容满面地走了过来。 “裴邵钧,你刚才在副总办摆什么谱?你以为是我们的能力问题吗?实话告诉你,广泰集团的太子爷来了。他另有属意人选,所以你去,也没戏!”周卓东恶狠狠得咬牙。 “陶……子琛?”裴邵钧一愣,继而冷笑:“他来了,也一样。好坏东西,总能分辨吧。” “行,我和你赌这一场。如果你赢了,我在全公司面前向你低头,如果你输……”他的脸上滑过一丝恨意:“给我立马走人!” 让我走人?不就是和副总带着点远亲,还真把自己当二老板了?裴邵钧鄙夷得哼了声,转头笑道:“邹宛,你听到了?下回,这混蛋不承认,你作证。” 这又关我什么事?邹宛无辜地看着这对剑拔弩张的冤家,抿唇不语。然后,她明显听到裴邵钧不悦得吸了口气,只得无奈得动了下嘴唇:“是,裴总,我知道了。” “哼。”周卓东讥讽地瞟了她一眼,又瞪回“正主”:“裴邵钧,别说我欺负你,我再加个赌注----如果你真成了,我就告诉你那人是谁!” 第二章 夜色撩人 这句话如同热油入锅,骤然爆起冲天的火星。裴邵钧腾的一声,站了起来。方才的闲散姿态一扫而空,眼神凌厉而冰冷。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咬出一个字:“好。” 这气氛着实难堪。邹宛试探性地挪了挪,看裴邵钧依旧绷着脊背,冷然瞪着周卓东的背影,便大着胆子想从旁边绕过去。 突然,一声低低的怒喝:“邹宛,我的话还没完,你跑什么?!” 邹宛浑身都僵了,半天后才反应过来,也生气了。 这家伙还好意思指责她?明明是他自己理亏,却做出委屈的样子。 她就是躲他了,怎样? 但裴邵钧明摆着就是欺负自己脸皮不够厚,不敢与他当面叫板。虽然此刻的茶水间里,早因为两位高层的磨刀霍霍变得空空荡荡,但她还是没勇气与他正面相抗。 这厮给人的压力,真不是一星半点。 所以,邹宛也只能状似高傲得撇过头,含混说了句:“对不起,裴总,我真不明白您的意思。先回去工作了。” 身后,裴邵钧像是回答了句什么。但她哪里敢细听,忙不迭得逃回了自己的办公桌。许久后,跳动不已的心才渐渐平复。 唉,怎么没完没了……她很苦恼。 这场总监级别的争斗,最后的结果就是----整个a部加班。手头有案子的,也要留下提创意。那些正逢空当的,就被召来进行急速的头脑风暴。 去了趟大西北的裴邵钧,原本伶俐的头脑就像被加了润滑油,转得越加迅捷。(..info好看的小说)邹宛听着众人你来我往的争论,夹杂裴邵钧画龙点睛的建议,心中原有的不安渐渐缓和下来,也试着说了两句。 坐在正中的裴邵钧,表情专注而耐心,不时示意助理唐玥将他中意的想法记录在案。偶尔看向邹宛的几次眼神,都带着温和的鼓励,仿佛方才茶水间的冲突,只是幻觉。 来去数回后,邹宛发觉----裴邵钧这次是来真的。他确实很看重广泰的案子,或许是因为不甘心上回的落败,抑或是他对那赌注怀有莫大的兴趣。 又或者只是因为,他太喜欢接受挑战的感觉。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邹宛回过神,发现裴邵钧正定定地望着自己。他的嘴边还带着方才志得意满的笑,浓而有型的眉、挺直的鼻梁、漂亮的下颌线…… 他温和地又重复了一遍:“邹宛,今天八成是通宵。行吗?” “嗯,没问题。我给简佳打个电话就成。”邹宛笑了笑,和他的表情一样无懈可击。 “好。那去叫餐吧。”他转向唐玥。 “裴总,难得现在有灵感,做好这块再吃吧。”有人很狗腿地建议。 “算了。”裴邵钧笑了笑:“我也饿了。” 邹宛心中一跳,那声音沉沉的,仿佛就响在耳畔。她知道,他的身体底子有多好。上回做一个紧急案子,连着三天就啃了几包饼干,闭眼眯了四个钟头。但她不行,稍微饿过头,就会犯胃病。 这点,他自然清楚。 邹宛心情复杂地看了裴邵钧一眼。他笑得很是意味深长:“唐玥,点清淡点,这几天我上火。” 部门会议室里,一群人埋头吃饭。邹宛夹杂在中间,很不习惯。这群大男人,平日里参加重要宴会,个个穿着讲究、文质彬彬。但在这方小天地里,脱了约束,便渐渐放开手脚:有咂巴嘴的,有高声吹牛的,还有吭哧吭哧吃得油光满面的。 因为他们的老大----裴邵钧一副心情愉悦、听之任之的模样,于是萦绕在办公室里十余天的低气压,顷刻间风吹云散。 邹宛用眼角余光瞟着裴邵钧。他不疾不徐地夹菜,吃了两口,又举起勺子喝汤。动作优雅,眉眼平和,和方才的凌厉、尖锐判若两人。 “邹宛,要这个吗?”裴邵钧指着面前的菜,笑道。 “不用了,谢谢。” “这广式菜心不错,尝尝?别光吃眼前的。”他还在笑。 周围的眼光立刻变得暧昧起来,有人嗤嗤地笑了:“裴总?” “干嘛?”难得裴老大心情好,没有端他的总监架子:“你也要?我给递过去?” “不用了,不用了。”那人埋头猛扒了一口饭,在桌下轻踢了身边人一脚。不一会儿,房间里一片可疑的寂静。邹宛的脸颊缓缓生起红云,尴尬地放下筷子:“裴总,我吃饱了,先去写文案了。” “好。”裴邵钧缓缓喝了口汤,也站起来:“差不多了,去干活吧。” 这一忙,就是五六个小时。虽说做广告的,持续加班已是家常便饭,但邹宛昨夜为了上吐下泻的室友简佳,基本没睡过觉。熬到半夜,实在吃不消了。 但那帮做美工的小子和打了鸡血一样,一个劲地吵吵嚷嚷,还三不五时地冲她嚷:“哎,邹宛,这边加句什么吧?摆这里,怎么样?” 裴邵钧十分平易近人地端了椅子,坐在高级文案大刘旁边,听他的意见。渐渐的,吵嚷的声音越来越模糊,邹宛勉强用胳膊支着的头低了下去…… 窗外,是绚烂的夜景,裴邵钧向邹宛这边,不动声色得看了一眼。 她果然睡着了。两个小时前,早已疲态尽显,却还强撑到现在。如今,她额前垂着一缕碎发,眼睫轻颤,后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虽然相距甚远,但裴邵钧却觉得,那细微的呼吸,仿佛也应着他的心跳,在这茫茫夜色里,寂静又动人。 邹宛睡着的时候,有种宁静的美,平日里所有防备的藩篱都被撤去,只剩下一个乖顺的模样。就像他小时候在掌心里逗弄的兔子,柔软而温暖。 裴邵钧偏着头,有一眼没一眼得看着,直到邹宛“唔”了一声,又醒过来。她的额头还带着腕表的压痕,迷茫了一刻,继而清醒。 “对不起,刚才说到哪里了?” 那一本正经的敬业表情,令裴邵钧忍不住大笑。众人面面相觑,半天也没搞清是怎么回事。陪着干笑了两声,听见总监大人慢悠悠得说:“行了,今天就到这儿。陈总给了我们一周,没必要天天过得像苦行僧一样。你们回去补个觉,下午三点再来。” 众人内心皆是一声惨叫:看来,老大是打算打持久战了,晚上来时还得带铺盖。只是以往多组合作时,都会挑个清静地方----比如星级宾馆、度假山庄什么的,如今大咧咧得在公司里摆开阵势,不知是为了节省时间,还是为了故意做给谁看。 总之这次,裴大总监是破釜沉舟,一心把他们当机器使了。 “唐玥,你的车不是扔在4s店嘛。我和你顺路,捎你过去?”裴邵钧披上外套,温和地笑了笑。 “不用了,裴总。我朋友就住附近,去那里歇会儿就行。”唐玥连连摆手。 邹宛自然明白原因:公司里并不禁止办公室恋情,但不知什么原因,唐玥总是不愿公布自己与齐波的恋人关系。上个月,她才下定决心退房,与齐波合住。现在这时候,如果被裴邵钧送到城南,肯定半天也回不来。 但老板发话,总不好太驳他的面子。唐玥想了想,提了个“折中”方案:“裴总,邹宛也住城南,地段有点偏。要不,您送送她?” 我?邹宛吃了一惊,刚想摇头,看见唐玥可怜兮兮得暗自拱手。背后的齐波也低咳一声。 她无奈得向裴邵钧道谢,跟着他走出了公司。 不知是不是内心发虚的缘故,邹宛总觉得门口保安看他俩的眼神有点怪异,如芒在背。 第三章 无意亲密 裴邵钧开着辆不错的城市越野,外形出众、性能卓越。(..info无弹窗广告)此刻,车子行驶得很平稳,车厢内却寂静到压抑。 想起来,似乎每次两人独处时,气氛都是如此。 像是意识到她的不自在,裴邵钧向后视镜里看了眼:“不舒服?” “没有。”邹宛立刻回答。 “别紧张,我不会把你怎么样。”裴邵钧低笑一声,扬起眉毛:“毕竟,这里还是市区。” “啊。”邹宛吓了一跳,后背立刻绷直。接着,听到那人快意得轻笑一声。她气得咬牙,攥着手,又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觉得闷吗?”裴邵钧突然转了话题。 邹宛转头装聋作哑。裴邵钧微笑着将对过的车窗又摇下一些,顺手打开车载广播。 凌晨的节目,一如既往得充满寂寞和欲念味道,每夜都有失眠者,在城市里的各个角落里,倾吐心声。似真似假,半真半假。 此刻说话的是一个声音沙哑、性感的女人。在讲话的间歇,有轻微的吞吐声,夹杂着尖锐的器物摩擦声。大约是在摩挲烟缸。 女人讲的是个很俗滥的故事:年少无知的女孩,为了爱情抛弃家人,独自来到杭州打拼。最后,爱人翻脸,却偏没有把话说绝----让她再等五年。 “什么家人反对,全都是p!不就是嫌我妈的肾病是个无底洞吗?等五年,等着我妈闭眼吗?!王八蛋!” 说到最后,已是歇斯底里:“我他妈就是贱,好他一万倍的男人瞧不上,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现在什么都没了,连脸都没了……” “什么玩意儿?”裴邵钧皱眉,换了个频道。这次是个声音略阴柔的男生,讲了段分隔两地二十年后的重逢故事。类似心灵鸡汤的口气,结尾处照例画龙点睛:“其实有时,等候就是种美丽。” “胡说八道。”裴邵钧咕哝一声:“两情相悦就该努力,这么别别扭扭的,有什么意思。邹宛,你说呢?” 他等了会儿,不见回应,心中涌起强烈的尴尬和不快。他在人前,尤其对女性向来礼貌周到,但不知怎的,每次看到邹宛那副警惕抗拒的样子,心底的火就噌噌得冒上来。 她把自己当什么,有必要如此拒之千里? 而更可气的是,他还总想着如何突破她的防备,去讨一声共鸣。 真丢人! 裴邵钧忍气,向车窗外随意瞟了一眼,一怔,又仔细看后视镜。 没错,邹宛那丫头整个人趴在窗边,紧咬着嘴唇,眼眶都红了。 至于那么感动吗?裴邵钧愕然,又不知该如何劝慰:“哎,只是个故事……” “我没事。”邹宛轻拭了下眼角,转头露出微笑:“大约是昨晚没睡好,有点晕车。” “哦。”裴邵钧再不多说,将四面窗户都摇下来。秋天的凌晨还是冷,他摇到底觉得不对,又按上来。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在储物盒里摸索。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后,裴邵钧把一个纸盒递到后面。 “吃一粒,这药很有效。” 邹宛哑然失笑。(..info无弹窗广告)现在这时代,男人随身带面巾纸、古龙水都没什么希奇,但在越野车内放药品,未免太细腻了。 除非是为他人准备的,比如传言中的那位盛世的董事长千金。 邹宛的掌心触着身下柔软的皮垫,想象一位顾盼生辉的美人,从副驾上探出头,微微勾起嘴唇:“邹宛,你也配吗?” 心里的某个角落骤然崩塌,邹宛黯然摇头:“不用了。谢谢裴总。” 裴邵钧皱起眉头,嘴张了张,又闭上。后视镜中映出她淡漠的表情,方才激动的神色,已荡然无存。 那世界,分明已撬开一条缝,却在他几乎看清之前,又毫不留情得合上。然后,是加倍的抗拒。 裴邵钧一阵挫败,恼恨得加大油门。车子呼啸一声,隐入无边夜色。 邹宛被颠得向后一倒,完全不明白又是哪儿惹到了裴大总监。她只得保持沉默,拉着车顶的扶手,任后背渐渐渗出冷汗。 手机猛然震动。邹宛狼狈得从包里掏出,接通后,是简佳有气无力的声音:“邹宛,你怎么才接电话……我快死了……” “啊?”邹宛一愣:“你怎么了?我刚才忙案子,手机静音,没听到……” 裴邵钧的眉毛一挑:这是他的要求。员工在构思重要案子时,一律不准用手机,预约也推掉。这不成文的规定,已经成了条件反射,融入在日常工作,连邹宛这个才来了半年的新人,也习惯了。 从这个角度看,她勉强算个好员工。 胸口的烦闷稍纾解了一些,裴邵钧匀出心思,静听着通话。问清症状的邹宛,已经急得火烧眉毛,一把按住前方靠背,高声说:“裴总,简佳大概是脱水了,刚才还昏了过去。麻烦您开快点,我叫救护车。” “离你家还有多远?” “开车一刻钟。” “行,你坐稳,我们赶过去把她送到医院,肯定比救护车快。”裴邵钧的声音很沉稳,环绕在宽阔的车厢内,令人安心。 似乎只要他在身边,就什么都能解决。 邹宛刚应了声,车子就嗖得一声飚了出去。强劲的马力显露无余,在凌晨的大道上,划过两行宽阔的车轮痕迹。邹宛刚沉下去的心,又被颠到了喉咙口。双耳轰鸣,大脑昏沉,被安全带绑住的身体随着车子剧烈晃动。眼见着要变黄灯,裴邵钧心一横,在街口就是一个凶猛的左转。 对面一辆悍马擦着车身呼啸而过,脑中有个熟悉的声音,骤然炸响:“小宛,当心!” “啊!!”邹宛一声惨叫,猛抱住头,瑟瑟发抖。裴邵钧吃了一惊,贴着路边一个急刹,胸口被撞得生疼。他解开安全带,从座椅的缝隙间用力去够邹宛,但她只是低着头,缩在座位上发抖。 裴邵钧一阵心慌,顾不得查看来往车辆,一把推开门,跑到后座,连声叫她。见邹宛仍是闭着眼,毫无反应,又把身体探进去一些,给她解开安全带。 他温热的手刚离开扣带,邹宛已经六神无主得扑到他怀里。 裴邵钧愣住了。那夜的情景又涌上眼前,只是这次,他离她更近,近到一贯平和冷静的心,都开始激烈得跳动。 邹宛于他,便如心魔一般。扔了,不舍,放着,却加倍硌眼。在女人方面,他向来不愁,但却偏偏拿不住她----这丫头看似随和,却时刻和同事们保持着距离。她隐秘的心事,像一只魅惑的手将他拉近,却又在最笃定时猛然推开。 但此刻,她像一只无家可归的猫咪,完全瑟缩在自己怀里。领口有冰凉的泪慢慢渗入,然后,被体温灼烧、消失。裴邵钧心里生出奇特的的舒适感,为她的依赖和刹那间敞开的心。 “邹宛,没事了,我在。”他轻拍着她的后背,一边呓语一边慢慢低头。她发间的香气令他出神,不自觉地把唇凑上去,摩挲着她柔顺的头发。忽然,唇上传来粗糙的磨砺感,他愣了愣:“这是……” 这一顿,邹宛已清醒过来,惊惶得把他推开。一辆车从裴邵钧的身后堪堪擦过,留下一串响亮的咒骂声。 两人都是说不出的尴尬,裴邵钧正在那想说辞,邹宛已迅速缩回后座的角落,整个人几乎贴到门上:“嗯……裴总,我家就在前面……走,走过去就好。” “行了!”裴邵钧低喝一声,砰得关了门。心中有团火又渐渐烧起来,他沉着脸按落车锁,看后视镜里的邹宛低着头,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把按在锁上的手缓缓收回:“真的……就在前面。” 裴邵钧嗤笑一声,强压下翻涌的怒气,缓缓举起一只手:“邹宛,你不用紧张。我保证,再也不会碰你了。” 第四章 暧昧渐起 车内广播还在切切得响着,但谁都没心情细听,任它一路聒噪过去。 车终于平稳地停在楼下,邹宛急切得冲进电梯,几分钟后,又不好意思得出来:“那个……裴总,我架不动简佳。您是否能帮着……” 话没说完,裴邵钧已大踏步走出车子,进了电梯:“几楼?” “十一层,还有,嗯……”邹宛迟疑了一下:“她刚吐过,我还来不及给她清洗,可能等会儿在车上,也会……” “知道了。”裴邵钧言平静得点头。 电梯间内灯光昏黄,把两人的脸色都映得模糊不清。裴邵钧盯着电梯操作板,邹宛则默然靠在左边扶手上。两人都尽量保持着最大的距离,以免一不小心,又回到方才的尴尬中去。 但到了房间内,再扭捏也无用。平日里妖娆美丽的简佳,半死不活得靠在沙发上,房内充斥着一股难忍的怪味。纵然做好了心理准备,裴邵钧还是忍不住胃里翻腾了几下。他皱起眉头,示意邹宛走开些,然后跨过污秽,一把将简佳抱了起来。 “拿外套、毛巾,灌点温水。带着病历。”裴邵钧吩咐了几句,径直出了门。走了两步,又猛然回头:“还发什么愣,跟上!” …… 连续折腾了四个小时,简佳才渐渐缓过来。一双雾蒙蒙的眼睛,楚楚可怜得看着邹宛。一开口,却让她差点栽一跟头:“真见鬼!下回一定要换个地方吃小龙虾。” “你还没死心啊。”邹宛又好气又好笑:“医生要你留院观察。出院后,也要节制饮食。” “啊,住院?!我不去!”简佳一扫方才的颓唐,叫声无比响亮:“亲爱的,别让我住院。(..info好看的小说)我手头有件急活儿,不办完,会被骂死。” “生病了,就好好治。吴鸣那边,我替你打招呼。”裴邵钧从门边走了出来。 “啊,裴总,您怎么来了?”简佳双眼睁大,忽然缓缓得把身体缩回被子,细声细气得说:“谢谢裴总关心。我再休息会儿,就没事了,怎么能耽误工作呢。” 邹宛无奈得看她做出一副娇弱花朵的模样,双目含情,不住得裴邵钧身上瞟。这是桩由来已久的公案,上季度创意a部的部门活动正巧和客户服务部撞在一处。温泉水暖,暧昧滋生,裴邵钧袒露结实性感的上身,懒洋洋得靠在池边,立时引得尖叫连连。 一帮欲女恨不能挖开男女浴池间的隔断,直接游到裴总监身边揩油。用简佳的话说,就是“鼻血逆流成河,人气高低立判。”客户部总监吴鸣在裴邵钧身边彻底隐形,气得脸都青了。这番奇景,邹宛因生病,无缘得见。 简佳是铁杆的裴氏拥趸一鸣。平时,常借着找邹宛的由头,有意无意得到a部来晃晃,混个脸熟。今天天赐良机,自然不能错过。 当听到是裴邵钧抱着自己进了急症室,她的脸上顿时腾出两朵红云:“那怎么好意思呢?裴总忙到现在,都没有坐一坐。邹宛,你去外面买早餐,让裴总先垫垫肚子。” 大姐,你能不能再偏向一点?跑腿到近乎虚脱的邹宛,愤然看了裴邵钧一眼,后者平静得笑了笑:“也好,吃点再走。” 邹宛挫败,拖着两条酸麻的腿,走到医院附近的早点摊上买了粥和酱菜。想了想,又搭了两只烧饼。 刚到门口,就听到简佳和裴邵钧谈笑风生。那丫头浑然忘了要装柔弱,咧着嘴,笑得爽朗奔放。而裴邵钧也如多年熟识般,笑意吟吟地陪在床前,只留了点余光,扫了下邹宛。 邹宛忍气把东西递过去,裴邵钧绅士味十足得说了声谢谢,眼里却没有半点温度。那两只芝麻烧饼,他吃得异常优雅也异常缓慢,差点把简佳的口水又勾出来。缓缓咽下最后一块,裴邵钧说:“我去拿点饮料,你要喝什么?” 对上他的眼神,邹宛愣了愣,慌忙道:“不用了。” “怎么不用?万一等会儿口渴呢。裴总,我要橙汁。”简佳立刻叫起来。 裴邵钧笑了:“你是病人,还是喝热水好。邹宛,你陪着,我很快回来。” “啊,真是温柔体贴……”简佳攥着被子,满面生光:“邹宛,你说,你说裴总是不是对我有点意思……嘿嘿,这可太突然了……” 她春心荡漾得在床上翻来颠去,不小心扯到手腕上的吊针,又是一阵痛叫。 邹宛无语得摇摇头,起身给她倒了热水,凉在边上。简佳直直得盯着那袅袅的热气,嘴中不住念叨:“哎呀,在做梦吧。那就不要醒,不要醒……” 邹宛在床前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裴邵钧过来。简佳又开始毫无人性得怪她没眼色,放任裴大帅哥去买饮料,变相缩短了两人相聚的甜蜜时光。在她念到101次的时候,邹宛终于忍不住起身去找裴邵钧了。 饮料机并不远,邹宛走了几十步,就看见了立在那里的英俊男人。他抬着头,专注得看着展览框。里面是住院部孩子的画,足有五十多张,铺了整整半面墙。 大约在找灵感吧。邹宛想:最单纯的心,往往能出最杰出的作品。裴邵钧这家伙还挺敬业的。 “邹宛,你说这里面有多少人,以后会做和美术沾边的工作?5个,10个,或者1个都没?”裴邵钧的嘴边挂着一抹淡淡的笑,转身道:“作为爱好,玩玩可以,但要当成事业认真去做,就会遇到很多问题。要坚持自己的梦想,太难了。” 邹宛愣愣得望着他。裴总监突然化身哲学家,令她很不适应。她想了会儿,才答道:“裴总说的对,人不能靠一腔热情活着,总要面对现实。” “哼,你倒想得开,该请你去做电台主持。”裴邵钧嘲讽地将一瓶绿茶塞到她手中,头也不回得走了。他的背影决绝冷厉,脚下生风。 邹宛愕然,心想:难道自己真和这个顶头上司八字不合?他明明在公司里,出了名的沉稳、有礼,但轮到两人相处时,每回都尴尬收场。 像这次,又不知在气什么。唉,算了,不管了。 邹宛以为裴邵钧径直回了家,来到急诊室,才发现他还在那里。只是眉眼间多了一丝冷厉,像是余怒未消。 她真是摸不准他的脾气----难道方才要顺势问一句:“那裴总,您最初的梦想是什么,已经实现了吗?”才算是正解。 开玩笑,他俩又没有如此亲密的关系,即便要问,也该是顾董千金。 邹宛懒得深究,继续说服简佳住院。简佳熬不过,干脆向裴邵钧撒娇:“裴总,求您帮我说句话啊。我保证再不会乱吃东西了,我不想住院。” 裴邵钧瞟了邹宛一眼:“那你就信她一回吧。” “保证有什么用,动下嘴皮子而已,下次还不是想干嘛就干嘛。”邹宛嘀咕了一声,忽然反应过来,心虚得看着裴邵钧。这句话怎么听,怎么有弦外之音。果然,以思维迅捷、联想力丰富著称的裴总监,已经彻底沉了脸。一双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隐隐的怒气,似乎下一秒就要转身而去。 “嗯……那……就留下观察两天。没事了,再接你出去。”邹宛底气不足得应了声,再不敢看裴邵钧的表情。 走出医院时,天已大亮,街上逐渐热闹起来。 邹宛头重脚轻,疲惫得拖着步子向前走。前方迈着大步的裴邵钧,却突然停住,转身问:“邹宛,你总这样不信任别人吗?” 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带着明显的情绪。 此刻,邹宛也只能装听不懂,勉强扯了下嘴角:“裴总,我没有不信她,我是为她好。” 裴邵钧深沉的眼神,直直盯着她,然后冷冷一笑:“也对,保证是没什么用,该做什么,还是一样。因为别人都没你那么好的自制力。” 邹宛后背一阵发凉,听裴邵钧冷若冰霜得又补了一句:“下午三点还要集中,你负责的部分很重要。现在回去补个觉。说不定真要通宵。” 邹宛应了声,正想拦出租车,裴邵钧朝越野车那边动了下头:“矫情什么?上来。” 第五章 “花瓶”出击 这一觉可谓昏天暗地。梦里乱七八糟的,都是断续的片段,最后跳到裴邵钧的那部车上,一路风驰电掣,差点带着她栽进悬崖。 最后一幕,还是那男人冷漠的表情,片刻后又转回愤怒:“邹宛,你知不知道……” 知道什么?手机颠得七上八下,邹宛迷迷糊糊得拿起来,那边的唐玥已按捺不住得说话:“邹宛,快来。大家都齐了,就缺你一个。” 邹宛顿时惊醒,一边夹着手机,一边急忙梳洗:“不是说三点吗?那个……裴总也到了?” “裴总中午就到了,和陈总汇报了一下进程。大家都已经开工,你快点。”唐玥匆忙挂断电话。 中午?邹宛有些发怔:从他离开的时间推算,赶回家显然来不及。那他是直接回的公司? 方才抱着简佳,外套上染了些污迹,虽然擦过,也还留着味道。她本想留他在家里歇会儿,到洗衣店快速干洗,但一想到家里遍地污秽,立时觉得还是不邀请他进来得好。 更何况,裴邵钧的脸色令人胆寒,战战兢兢说了几句,只换来更压抑的沉默。 一路上,邹宛心里转过数个念头,最后只是在下车时和他低低得说了声谢谢。车门一关,她下意识回头,看见裴邵钧坐在驾驶座,隔着车窗,深沉得望着她。眼神中似乎隐着什么,又最终化为沉寂。 邹宛刚扬起手,车子轰鸣一声,擦着花坛就转了出去。 …… 和上司闹成这样,真是尴尬。邹宛轻手轻脚得走进a部,恨不能化身小飞虫直接飞到桌前。可裴邵钧正站在必经之处,全神贯注得比划着一张草图。.info[]他身上没有半点休息不足的疲态,穿着整洁,下颌微微露出胡茬,带着性感的男人味。 邹宛突然想起:顾董的别墅似乎就在公司附近。这外套是全新的,难道是去了顾小姐那里? 不过,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邹宛自嘲得呼出一口长气,竭力把这个八卦念头赶出脑海。谁料,反而引起了众人注意。大家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好奇得望着她。 “不好意思,来晚了。我马上写。”邹宛大窘,正要绕到桌前做事,听到裴邵钧清咳了两声:“唐玥,你们两个去端茶。等齐波那部分做出来,我们再合起来看看。” 唐玥向邹宛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得走出了创意部。刚离开众人视线,唐玥立即停下脚步,伸手拨开邹宛的发丝,从耳钉上拿下一簇短短的绒毛:“怎么,这么大,还抱着泰迪睡觉?” 邹宛差点跌一跟头,脸颊泛热,不知该如何回答。好在唐玥并没有深究,只是浅浅一笑,转而和她说起了众人的想法。 等到端茶回到a部,工作铺天盖地得压下来,邹宛的脑子里便再也放不进其他。所有的思绪都随着文案不停运转,一稿二稿……七稿,精益求精、无休无止。 环顾周围,每个人都在拼命。因为裴邵钧私下许了甜头:这份案子,无论最终成败,今年的年终奖他会竭力向上面争取加三成。如果最终要不下来,他就自掏腰包,补贴本季度的部门活动,连着长假去好好玩一趟。 如此大方,也难怪a部的男人们发了疯。相比他们,唯一的两个女性尤其幸运,到了后期,邹宛已和唐玥一样退居二线,为大家服务打杂。 天色一黑,她们都能及时回家,第二天拎着功能饮料、补品进来,看见负责重要环节的几个男人都四仰八叉得躺在简易床上。总监办公室里,裴邵钧高大的身躯陷在沙发里,睡得一脸安详。 如此日夜拼命,a部终于赶在一周内,把广告案拿了出来。这份设计完全符合顾客要求,水准一流。当裴邵钧转述完陈总的意见后,办公室一片欢腾,有人当场倒在桌上,呼呼大睡。 而在另一层的客户服务部,恢复了健康的简佳使尽浑身解数,哀求副总监允许她和客户经理一同去谈广泰的案子。她这次真豁了出去,顶着副总监和客户经理的双重白眼,愣是软磨硬泡得获得了这次“学习”机会。 其实,副总监也有自己的私心----高层中都清楚,副总陈继培本不愿让裴邵钧插手这案子,无奈周卓东啃不下来,董事长又盯得紧,最后只好强吞这口回头草。所以,她在这案子里越尽心,就是越与自己的顶头上司作对。而裴邵钧向来自视甚高,也未必承她的情。于是,七转八绕,也就由着简佳越级去谈这笔上下瞩目的生意----反正,她能做的,也无非是做个花瓶而已。 而创意部里,俨然有只更大、更出色的“花瓶”。当简佳那天赶到时,眼都直了。玉树临风的裴大总监站在门边,露出微笑,仿佛在特意等她。 简佳扭着那身精心准备的妖娆衣裙,嗲声嗲气得挪到心上人身边:“裴总好。” “你好。” “裴总,与广泰约了两点半的下午茶。您看,是不是现在出发?”客户经理问。 “好。”裴邵钧一挥手,负责通稿的大刘、小张整齐得站了出来。 这下,轮到简佳傻眼了:“啊,裴总,您不去?” “嗯,他们去也一样。”裴邵钧点点头:“谈创意的时候,尽量突出公司优势。有什么分歧别硬碰,记下来,汇报给我。” “好的。” 邹宛抬头扫了两人一眼----裴邵钧脸上是志得意满的笑,而简佳的眼风里尽是暗怒的火焰。她无奈得摊了下手,表示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裴邵钧选了别人去谈这大单。听他的口气,也没打算一次性拿下。大约广泰这边,确实很难缠。 不过,裴邵钧今天的心情好得出奇。等四人走后,他利落得关了办公室的门,宣布说:为犒劳大家这段时间的辛苦付出,今天下午放假。 话音一落,整个a部走得人丁寥落,只剩下唐玥有些忧心得问了句:“裴总,广泰那边真没问题吗?” 裴邵钧笑说:“有问题就解决,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也累了一星期了,回去好好休息。” “谢谢裴总。”唐玥如释重负。 裴邵钧点点头,瞥了一眼仍坐在椅子上的邹宛,低沉的声音里充满了戏谑:“呦,有假放都不走?看来,你真是挖了个好员工,该颁个伯乐奖给你。” 邹宛白了他一眼。裴邵钧心情好时,就喜欢拿这事开玩笑。当初刚进盛世,她原本在人事部实习。闲暇时写了篇文案,无意中被唐玥发现,硬是说动裴邵钧从人事主管那里把她调了过来。为此,人事部颇有看法,每次新人培训时对她分外严苛。据说后来,是裴邵钧亲自打了招呼,才稍微缓和一点。 说起来,裴邵钧这人,也挺护短的。 想到这里,她不禁微笑了下。裴邵钧像是没料到她有这个反应,愣了愣,敛起嘴角,和唐玥一起走了。 空荡的办公室里,瞬间沉寂。邹宛提着包,走过半透明的隔断墙,看见b部,仍是一片忙碌。周卓东背对着她,正在训斥一个员工。声音高扬、用语刻薄。 出了门,又是另一种喧嚣。各色车辆交替疾驰,行人匆匆走动,每人脸上都焦灼不堪,像被一只隐形的手,推赶着、无力后退。 邹宛想了想,到离公司一条街外的‘尚轩’里,找了个临窗的位置。这家连锁咖啡馆,简佳觊觎已久,不光是为了琳琅的美食,更是为了那份幽静与独特。每晚正餐就开十桌,网上预订排到了两月后。店主出自一个颇有背景的大家族,在全国各大城市都设了分店。门面和店长虽不同,但都秉承了同一观念:不求盈利,只求乐趣。 和北京店相比,这家咖啡馆的内设明显带了江南特色,但那紫檀木的屏风和随手放置的玉器摆件,同样彰显出一份豪门大家的底气。 “小姐,您的茶和甜点。”衣着考究的服务生彬彬有礼得将东西摆上餐桌。 “谢谢。不过,我好像没有点这个。”邹宛说。 “哦,这是店长送的。他说很久没看到v卡顾客了。” 邹宛惊讶得抬头,看到立式钢琴后有个面目清俊的中年人向她微微点头,然后抬起盖板,开始弹琴。 第六章 一片混乱 那一手行云流水,如同上好香茗令人心仪。顾客们纷纷停下谈话,饶有兴味得听着。邹宛靠在柔软的沙发上,想着等会儿怎么找说辞搪塞简佳:说咖啡店突然转换风格,在网上进行了幸运秒杀活动?或者干脆说实话,有朋友给自己送了张限量的v卡? 角落中传来低声细语,邹宛一愣,不禁回头去看。是一对年轻的小情侣,双手交握,难分难舍。女孩子略带娇嗔得朝邹宛的位子望了一眼,然后扭了扭身子。 邹宛失笑:她占走这个临窗的宽敞座位,确是无心。她进门后,只是下意识得走到这里,待反应过来,又懒得再动。 曾经,那个清秀典雅的男人就坐在对面的位置上,专注得看着她:“小宛,等我想好办法,就带你出去。在每个城市转一转,想做什么都成。” 然后,他又凑近一些,俯在她耳畔呢喃:“要不,就开家这样的咖啡馆,你做老板娘,我天天来蹭吃蹭喝。” 如此美好,恍若隔世。 邹宛垂下眼睑。她已分不清到这里来的原因:是为了安慰受打击的简佳,还是为了自己那个可笑的坚持。茫茫尘世,各有各的执迷,她帮不了别人,更救不了自己。 一个小时后,响亮的手机铃打断了琴音。(..info无弹窗广告)虽然此刻弹琴的并非店长,但邹宛还是尴尬不已。她压低声音:“简佳?” 对方却不答话,只是急促喘气。 “简佳?!” 她的心猛然一沉,听到那边的简佳突然带了哭腔:“我……我是找机会跑出来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经理让我努力拿下单子,可我觉得他们根本没诚意。那个陶少只知道灌我酒,还一直往我腿上摸……这儿乱七八糟的,你们创意部的根本拦不住……哎,邹宛,我怕……” 电话突然被掐断,再打过去已关机。 邹宛知道事情不妙。没想到,广泰副总陶子琛真的来了。他是绯闻版的常客,几乎隔几月就会露一次脸。传闻私下里,还有些古怪癖好,某前女友为了躲他,干脆换了国籍。可这案子一向来由广泰的市场总监负责,集团的太子爷怎么突然插手了? 难道真如周卓东所说,他另有属意人选,所以故意过来刁难?那整个部门的努力,不是都打了水漂了? 邹宛定了定神,急忙联络唐玥----关机。再找齐波----也关机。这对小情人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她捏着手机,焦躁得在电话簿里一个个翻找。手忙脚乱之际,三番两次得按错键。 怎么办?虽然对方明显缺乏诚意,但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扰了太子爷的性。但即使如此逢迎,恐怕也要不到单子,只可怜了简佳。 正在六神无主之际,手机突然通了。号码显示是裴邵钧,应该是回刚才自己的电话。邹宛下意识得想按掉,但对方固执得等着,并没有先挂的意思。五秒、十秒……她深吸一口气:“裴总,不好意思,我刚才拨错了。” “哦,这样。”裴邵钧的声音里带着被骤然惊醒的慵懒:“那么,还有事吗?” 第七章 意外横生 “嗯……”邹宛沉吟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道:“刚才简佳来电,说广泰的案子似乎不顺利,您要不要过问一下?” 裴邵钧笑了:“既然交给他们,我就放心。这次的设计案非常出色,客户部都是人精,应该没有大问题。” “可是……陶子琛来了,我怕简佳……吃亏。”邹宛咬牙。 电话那边呼吸一滞,继而又笑:“邹宛,你是不是太操心了?既然放了假,就安心歇着,就算真有什么问题,也有大刘、小张在。说不定再等会儿,人就高高兴兴得回来了。” 虽然经过掩饰,但那不屑的口气还是昭然若揭。 邹宛明白是简佳平时的言行,让裴邵钧看轻了。但此刻争辩无用,她只能紧攥着电话,声音也冷了三分:“裴总,也许简佳是主动了些,但她绝不是您想的那种姑娘。我明白您的顾虑,那就麻烦您告诉我地址,我可以自己……” 嘟嘟嘟……通话突然断了。裴邵钧愣了下,发现手机没电,只能无奈得拿出快速充电器,一边充一边起身拿衬衫。他慢条斯理得穿上,然后,拉伸了一下手臂,长长吸了口气。 绷了许久的神经,一旦松下来,浑身都懒得不想动。但那丫头气呼呼的,也不能置之不理。 怪只怪那姓陶的,好端端得跑来干嘛。 等了会儿,也不见邹宛回拨过来,裴邵钧只能在车上拨电话。那丫头还真生气了,足足搁了他10秒才接起,声音不情不愿的:“裴总?” “别急,我从家里直接过去,西湖七号门口碰面。” 邹宛沉默片刻,继而感激得提高声音:“谢谢您,我刚才……太心急了。对不起。” “没事,我理解。”裴邵钧风度十足。 挂了电话,他微微勾起嘴角,心里某处被熨得很舒服。 …… 西湖七号是会员制的私人会所。裴邵钧出示了名卡,理所当然得带着邹宛往里走。门童歉意得伸手拦住:“裴先生,不好意思,今天这里包场了。没有客人允许,我们一个人也不能放进去。” 裴邵钧脸色一沉,开始拨打两个下属的电话。其中一个通了片刻,突然传来一声粗暴的吼叫:“妈的,你们是猪脑子吗?用这种垃圾敷衍我?!喝!给老子喝!打个p电话!” “砰”得一声,震得裴邵钧一阵耳鸣。他的心头那簇火,呼呼得燃起来,再也压不住。这边的邹宛,还在试着和门童讲理,被他挥手拦住。 “你在这儿等着。” 他脸色阴郁得走到五步外的大树下,在手机上翻出了一个号码:“陶三,我是裴邵钧……少废话,马上叫人开门。就这样。” “裴总,是不是真出事了?”邹宛担忧不已。 “光天化日的,不至于。”裴邵钧收了电话,冷冷走过来。 不一会儿,有人从门厅里一溜小跑出来,对着面色不善的裴邵钧弯下腰:“对不起,裴总。陶总不知道这是您的单子,现在正开了好酒,要向您赔罪呢。” 裴邵钧冷哼一声,转身面向邹宛:“放心,我会把人好好得带出来。你在大厅里坐着,我去去就来。” 邹宛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第八章 辞职疑云 转过一个回廊,陶子琛正在过道里等着。(..info无弹窗广告)看到裴邵钧过来,满面堆笑得叫了声:“钧哥。” 裴邵钧看到他脸颊可疑的潮红,往下瞟了一眼,脸色顿时铁青:“人呢?!” “嗯,哥,那边还没收拾,要不,我们到旁边……”一个“喝”字还没出口,他的脊背就开始发凉,声音也跟着哆嗦。裴邵钧的眼神愤怒冰冷,仿佛要从他身上生生得剐下两块肉去。 “那个……钧哥,我立马带您去。我真不知道您就在这公司。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逗个乐,那妞儿还没……” “少他妈废话!我还不知道你?!”裴邵钧厌恶地一把推开包厢门。 半个小时后,裴邵钧抱着神志不清的简佳出来。邹宛急忙迎上去:简佳双目紧闭,满身酒气。裴邵钧绷着脸,浑身散发着一股慑人的阴冷。 客户部和创意部的另外三人已被丢在包厢里醒酒,简佳被下了药,需要立刻送到医院洗胃。好在陶子琛随身带着解药,才好歹把人从里间的地板上拖起来。 当时的她,嘴边带着污秽,正靠在墙边嗤嗤得笑,身上脱得只剩底裤。 当然这些,裴邵钧是不会告诉邹宛的。其他人在外间喝高了,什么都记不清,广泰理亏,也不会宣扬。但这口气,在他心里翻着,实在压不下:精心策划的设计案沾着酒渍,被丢到墙角;下属被百般侮辱、戏弄;最重要的,是他答应过邹宛,要把简佳好端端得带回来。现在闹成这副样子,但凡有点良知的男人,都看不过去----当年,他再窝火、再放纵,也不会这么糟践女人。 陶三这混蛋! 裴邵钧阴着脸,将简佳轻轻放在后座,广泰的市场总监陪同邹宛一起去。邹宛隔着车门,清晰得听到裴邵钧捏拳的咯咯响声。司机探头看了眼,总监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两句,他张大嘴巴,继而一声不吭得发动车子。 邹宛转头,望着车窗后面色不善的裴邵钧和满脸惶恐的陶子琛,越来越远。车发动前,陶子琛似乎想说什么,但被裴邵钧冷冰冰得盯着,便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 医院这边,又是常规的检查、洗胃、挂盐水。简佳没少受罪,抱着邹宛的胳膊,哭得稀里哗啦。广泰付了所有医疗费用,还加了误工费和营养费。 其中有个小插曲,简佳刚被推进医院大门时,就撞见了一个人,正是她家附近医院里的急症大夫。那人当场愣住:“怎么又是你?!” 原来,他因表现出色,昨天起被调到这家省级医院。 真是人生处处不相逢。 这次,简佳也算是工伤,因祸得福,正赶上客户经理跳槽。等出院时已被提了一级。期间,同事们轮番看望,工资眼看着要涨,小丫头乐得眉开眼笑。 但邹宛心里总隐隐藏着不安。自从那天在西湖七号与陶子琛碰过面后,这案子就被一直搁着。广泰那边毫无动静,裴邵钧也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听说周卓东在高层会议上,屡次对a部冷嘲热讽,言辞之激烈,连一向平和的总经理关惟也不得不出来打圆场。 裴邵钧会辞职吗? 第九章 初战告捷 “哎,邹宛,发什么愣?”卧室里的简佳伸出五指在她面前摇了摇,见她回神,立刻豪气万丈得拍了拍胸脯:“亲爱的,我现在也勉强算个中层领导了。以后谁要敢欺负你,说一声,我给你出气!” “得了吧。等你从18楼赶过来,黄花菜都凉了。”邹宛嗤之以鼻。 简佳嘻嘻一笑:“要不,我也调到你们创意部?其实,我最喜欢做平面设计了,以前还报班特意学过。这样,你帮我到唐玥姐那边说说?我保证认真做事。” “少来。不就是惦记着裴邵钧吗?” “嘿嘿,知我者邹宛也。”小丫头笑嘻嘻得过来抱住了她的腰:“要不,你干脆帮我追裴总?就我这段时间的观察所得,裴总应该对我也有那么点意思。” “还是算了吧。我总觉得他……不简单。这种男人,最好别沾。”邹宛皱眉。 “什么这种男人,那种男人的?你接触过很多种男人吗?”简佳没心没肺得戳了下邹宛的额头。邹宛勉强笑了笑,指着电视转移她的注意:“快,你的韩剧要开始了。” 不一会儿,简佳就被故事感动得稀里哗啦,彻底忘了裴邵钧这茬儿。 第二天,邹宛照常搭简佳的车去公司。刚进创意部,迎面就撞上b部的一个绘图员。(..info无弹窗广告)那人冷冷得看了她一眼,然后一言不发得擦身而过。 邹宛看了看墙上的钟,急忙加快脚步,看见几个b部员工聚在门口,切切私语。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自前方响起:“邹宛,昨天叫你提前十分钟到的。” “对不起,裴总。下次绝不会迟到了。” “算了。”裴邵钧大方得笑笑,丢下莫名其妙的邹宛回到办公桌。 “怎么了?我看b部的很奇怪。”邹宛悄声问齐波。 齐波不抬头,只是指了下屏幕:“你自己看。” 邹宛不明所以得打开电脑,公司内部的即时通立即跳出一条醒目的广播:“创意b部总监周卓东携全体员工祝贺a部签下广泰年度广告权。” “啊,拿下广泰了?!”邹宛失声叫起来。 “对,签下来了。”隔着几张办公台的裴邵钧微笑着转身,朗声回答:“所以,今天迟到就不扣奖金了。罚你----请客。” …… 当然,说是邹宛请客,最后还是裴邵钧掏腰包。这单生意谈下来,普通员工至少能拿到四位数的奖励,再加上在全公司面前彻底让b部吃了个大亏,人人都喜笑颜开。 下班后,关了包厢门,一群男人都快闹上了天。裴邵钧露出了北方汉子的豪气,一边划拳一边大笑。输了,端起满满一杯一饮而尽,半点也不推辞。喝高的男人们纷纷起哄:“老大,你说我们部门里阳盛阴衰,横竖就两个妹子,也太说不过去了吧。您什么时候再给我们招几个?” 裴邵钧笑道:“人贵精、不贵多。我是请人做事,又不是开婚介所。有本事,自个儿追去。” “我倒是想。”小张晃晃悠悠得举着杯子,眼睛望着邹宛:“可老大还单着呢,我们哪敢。” 第十章 暗流涌动 邹宛的脸腾地红起来。这帮男人,平时在公司里装斯文,一上酒桌就原形毕露。再喝下去,真不知道会说出什么。 “哈哈哈。”裴邵钧大笑,端起酒杯晃了一下:“行,那就祝我在年底前找个漂亮媳妇儿。干!” 小张嘻嘻一笑,和众人一同站起。一时间,觥筹交错,酒像水一样得灌下去,饶是裴邵钧善饮,也有些挡不住。他低低得喘着气,将身体靠在椅背上,一只手缓缓得解领扣。 可能是酒精发作的缘故,那两颗扣子绕在指边,一次又一次得滑开。费了半天劲,才解开一颗,额头已渗出汗来。.info[] 裴邵钧攥着另一个扣子,嘴角微弯得望着邹宛。那视线灼热如火,几乎要隔着圆台烧过来。邹宛偏开头,轻咳了一下。 “裴总,我敬您。谢谢您这些年的提拔。”从进包厢起就一言不发的齐波,突然站起来。 仿佛被冰水当头浇下,裴邵钧眼中的火焰骤然熄灭,继而化为极深的墨色。他慢慢勾起嘴角:“不客气。” 两人碰杯后,都不约而同得沉默下来。包厢里的气氛骤然变得怪异,活宝大刘只得出来插科打诨:“那个……老大,前段时间去西北,好玩吗?” 裴邵钧沉默片刻后,笑道:“挺有意思。很多东西城市里看不到,人也特别淳朴。我骑着马,就那么沿着黄河跑,真带劲!” 他说得兴致盎然、满眼生光,周围人一唱一和,把方才冷落的气氛又再次炒热。半小时后,大部分人眼神迷离,趴在桌上哼哼唧唧,剩下的强撑着和裴邵钧对饮。齐波冷眼看了会儿,不打招呼,就起身跌跌撞撞得走了出去。 “裴总,我不太舒服,想出去透透风。您也别喝了吧。”唐玥脸色苍白得凑近裴邵钧,轻声道。 裴邵钧微点了下头,看她紧皱眉头,反手关了包厢门。 “邹宛,看来今天还就指望你了。统共俩人没喝酒,还病了一个。等会儿,无论谁倒了,你可得架住了。嗯?”裴邵钧微笑着用手撑头,缓缓眯起一双眼,片刻后又睁开,像是想竭力保持清醒,看清她的面容。 “那个……裴总,我去看看唐玥姐。”邹宛勉强笑了下。她实在受不了房间内的窒闷空气,还有裴邵钧的怪异眼神。 他真醉了吗? 走出包厢的时候,她听到背后有椅子倒地的声响。竭力忍住回头查看的冲动,她深吸两口气,散去脑中的昏眩感,开始四处张望,寻找唐玥。 整个三楼找了一遍,都不见人。她站在安全出口拨手机,听见二楼楼梯口短促得响了一下,又迅速停止。 接着,有个熟悉的声音:“什么?你要告诉他?你疯了!!” 邹宛顿时愣住。印象中,唐玥向来宠辱不惊,但此刻,她的声音无助脆弱,濒临绝望。 她不由轻声往下走了两步,攀着楼梯,向下看。 “小玥,我犯的错,总要自己负责。你放心,绝不会牵连到你的。” 第十一章 风暴前夕 “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意思。裴邵钧是什么人,你想瞒他?上次两部竞争,还没展示就直接输给了周总,他当时就气疯了。这次刚回来,他就立刻让技术部升级了监测程序,凡是有机会看到设计全貌的人都被扣在办公室,就是为了防止再次泄密。这就是他的态度,他绝不会放过你,也不会再信我!” “我知道。”齐波颓然得叹了口气:“可周总已经把我推出去了,就算否认,也来不及了。” “但他未必会说出当年的事。两件事不可相提并论,承认把设计案透给b部,最多离职,换个地方重新开始而已。但那件事,如果公司执意追究,你要坐牢……” 坐牢?邹宛张大嘴巴,愣愣得站着。理智告诉她:最好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但身体却僵直着,无法动弹。脑中迅速闪过一月来齐波的反常表现,还有方才裴邵钧的冰冷眼神。 裴邵钧不惜用辞职为赌注,以获得泄密者的名字,可见真是恨透了。如果让他知道了足以让齐波坐牢的事,会不会趁机告发,以泄心头之恨呢? “看什么呢?当心掉下去。”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邹宛惊得脸色煞白,整个人差点扑出去。腰间被稳稳地拦住,然后顺势一带,几乎贴到那人的胸膛上。(..info好看的小说) 裴邵钧的领口已经开了两颗,露出里面泛着汗水的结实肌肉。灼热的呼吸喷在邹宛的脖颈,像攀附的藤蔓,扯着她的肌肤起了一层细密的反应。 裴邵钧醇厚的嗓音,此刻听来分外性感。他望着邹宛惊疑不定的脸,笑着放开手,向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放心,我记得自己保证过什么。”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邹宛心一横,咬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裴总,您喝醉了。我扶您到沙发上坐坐?” “不急。嗯,你刚才看什么呢?”谁料,裴邵钧一手被紧紧环着,还好奇得向楼梯方向走了两步。 “没什么!裴总,这里风大,您刚喝完酒要头痛的。”邹宛慌忙把他往自己身边用力拉了拉。裴邵钧嗯了一声,转头轻笑:“是吗?我怎么没觉着有风?哪儿有?” 他孩子气得伸手在空中招了两三下,转头看她一脸紧张,低声轻笑:“好了,好了。你说有就有吧。我站不住了,陪我找个地方坐坐。” 仿佛为了印证这番话,裴邵钧走得踉踉跄跄的,身体的一半重量都压在邹宛手上,累出她一头汗。 好不容易坚持到了长沙发,邹宛手一松,裴邵钧像铁球一般,咚得一声坠了下去。他左手扶着靠背,闭着双眼只顾喘气,一副天坍地陷也绝不起身的模样。 “裴总,裴总……”邹宛小心得推了一下。他不耐烦得睁开一道缝:“别吵,让我歇会儿。头晕。” 邹宛暗暗叫苦,想回包厢找人。但那里早已喝倒一片,唯一的强援齐波又还没回来。她无奈得再转回,去看裴邵钧。 在他身边百无聊赖得坐了近一刻钟,裴老大才勉强伸了个懒腰,含糊得说了句:“茶。” 邹宛瞪了他一眼,他勾起嘴角:“大益7572啊。” 第十二章 余温散尽 醒酒茶还这么讲究?!邹宛简直想伸手敲他的头。.info但裴邵钧眯着眼,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邹宛才知道,他是真醉了。 邹宛摇摇头,只得让服务生找了款类似的普洱,将杯子递到他手边。裴邵钧手抓了两下,始终捏不住杯子,还差点被热水烫到。邹宛忍耐得压低声音:“行了,快喝。” “什么?”裴邵钧眼神迷离得望着她,把嘴张大了些:“眼花,看不清。你拿着啊。”话说完,把头凑了下来。 邹宛吓了一跳,手里滚烫的茶如数泼了出去,直扑了裴邵钧一脸。裴邵钧闷哼一声,不悦得用手抹了抹:“看来真该找个媳妇儿。服务员到底不成。” 要不是满怀心事,邹宛早笑出来了。裴邵钧说完这句话后,又不吭声了,带着满身茶水趴在沙发上睡觉。最后,还是齐波过来,用冷水拍醒了裴邵钧,扶他上车。(..info好看的小说) 其他人也摇摇晃晃得叫了出租车,各自回家。唐玥在驾驶座上招呼邹宛,邹宛笑着摆手:“没关系。现在还早,我坐公交回去。你看着裴总吧。” “邹宛……”唐玥轻叫了声,看她停了下步子,又毫不迟疑得裹紧大衣,向前走去。 “我刚才好像听到了她的声音。还有……”唐玥咬住嘴唇,惊疑得回头看着后座上的裴邵钧。 “小玥,不要再把别人扯进来。”齐波摇摇头:“我说过,自己负责。” “嗯……”裴邵钧状似疲惫得轻哼了声,转向侧面,又沉沉得睡了过去。 …… 这次请客,着实是风云翻涌。邹宛带着满腹心事回家时,简佳一如既往得抱着靠枕,对着液晶屏流泪。 “啊,邹宛,你可回来啦!”她满脸泪痕得扑过来,拼命摇晃着邹宛的胳膊:“你看,这女主角太惨了。怀了孕被抛弃不说,男方还逼上门,想一把火烧死她们母子。真是丧尽天良,怎么不被雷劈死!” 邹宛满脑子的思绪都被她晃了个七零八落,无奈直气:“简佳,那都是编的,别当真。” “唉,不然怎么样。你看我现在孤身一人,也只能看看连续剧,幻想一下。”简佳眼珠子一转,又开始101次的长吁短叹:“要不,你帮我追裴总?” “你消停一会儿吧!!”邹宛大喊一声。喊完,自己也愣了。 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火气?好像在心里积压了许久,但仔细思索,又找不到源头。 “你……你受什么刺激了?谁得罪你了?裴邵钧?”简佳结结巴巴得问。 邹宛歉意得摇摇头:“对不起,我不是冲你。我有点累,先去洗漱了。” “哎!!你……” “砰”一声,将简佳的絮叨关在门外,邹宛走到洗脸池前,拧开笼头。水哗哗得流着,她静静地望着热气氤氲的镜子。然后,伸指在中间擦出一小块。 镜中的自己,好像和五年前也没有很大分别。面容清秀、乌发如云,两枚小耳钉在灯下闪着柔和的光彩。五年,对一个女人来说,也许就是从盛放到凋零的过程,而在她这里,只是另一轮等待的开始。 真的……有点累了。 邹宛自嘲得笑笑,用手指在镜面上慢慢写下他的名字。工工整整,带着一种近乎宗教的虔诚。那三个字,像火烙着她的眼、她的心,让她2000个日夜不得安息。每次被别人亲近,都会下意识得推拒,以免改变了最初的心意。 没有例外。 邹宛深吸一口气,把镜子完全擦净,将头埋进了水盆。十秒、二十秒……直到胸口发闷,才猛然抬起头。水珠,顺着脸颊缓缓滑落,仿佛一个小时前,泼在裴邵钧脸上的那盅茶----由炽热终归于冰冷。 第十三章 左右为难 虽说如此,第二天去上班时,邹宛心里还是有些忐忑。(..info好看的小说)裴邵钧昨天醉成那样,还以为会请假休息,结果总监大人神采奕奕得一早到了公司,正常办公。 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好的精力了。一个个病恹恹的,眼神呆滞。大刘哀怨得敲着唐玥的桌子:“你说老大是什么材料制成的?昨天,他明明喝得比我们还醉,今天怎么半点事儿都没有?” 唐玥敷衍得瞪了他一眼:“我怎么知道。” “唉……头痛、头晕……”大刘怨妇一般得晃回去。齐波面色严峻得站起来,向裴邵钧的办公室走过去。唐玥的脸顿时变了,毫不思索得上前拦住:“裴总在写重要报告,你不能进去打扰。” “写报告的时候不能进去?什么时候有这规矩了?”齐波嗤笑。 “齐波!”唐玥恼怒得叫了一声,见四方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只得压低声音:“你不要胡来!” 齐波不吭声,只是直直得盯着她。唐玥愣了下,愤怒得咬牙道:“现在,我还是你的上司,裴总的日程,我比你更清楚。真有事要说,也要等我排出时间。” 齐波震惊得看着她,继而冷笑:“对啊,我怎么忘了你是我上司。好,我等你慢慢排。但是三天后,就算你排不出来,我也总有办法约到他的。” “齐波。”唐玥低叫了一声,他头也不回得转身走了,在办公桌前将键盘按得啪啪响,仿佛要发泄满腹的怨气。(..info) 邹宛同情得看了他一眼。他置若罔闻得盯着屏幕,上面是一排混乱的字符。 电脑轻响了一下,邹宛回头,看见即时通上跳出一个方框:“那天,你听到了吧。” 邹宛愣了愣,向唐玥的方向望去。她依旧平静得坐着,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 许久后,“叮”,又是一条消息:“今天中午,青藤茶馆。” …… 当邹宛赶到时,唐玥已等了一会儿,桌上放了几碟精致小点。她笑着把茶单递过去:“想喝什么?” “不用了。”邹宛勉强笑了笑:“等会儿还要赶活儿。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唐玥把茶盅放回桌上,一双眼里绽出淡淡的锋芒:“邹宛,今天约你出来,首先想感谢你帮我和齐波瞒到现在。我的职位比较特殊,让人误会,总是不好。” 邹宛愣了一下,即刻明白了。高层助理这个职位,很容易接触到老板隐私,如果她和自己部门的员工有私下来往,纵然老板不说,也会产生猜疑。更何况,创意案被泄,裴邵钧草木皆兵,谁和唐玥走近,都有打探消息的嫌疑。 只是奇怪,他为什么不怀疑唐玥?毕竟她也是从头至尾知晓创意的。 像是猜到了她的心思,唐玥苦涩一笑:“我跟了裴总近两年,他念旧、也傲气,相信自己的直觉。那天创意案泄露后,我当晚就打电话给他。虽然他心情很坏,但还是安慰我说:相信绝不是我的问题。.info[]那两天,他在办公室里坐到很晚。我知道,裴总一直想带好a部,他曾说,很感激盛世给了他这个平台,所以,他也想给下属更多成长和升迁的机会。这样瞒他,我心里又何尝好过?” 那两天?!邹宛心中一震,思绪骤然又回到了那个暧昧的夜晚。原来,那天他是因为心情郁闷,才会失常。他不愿在查清问题前将此事声张,但被背叛的感觉又实在难忍,所以才会用那种欲言又止的眼光看着她。 可是,这种机密,好像也不适合告诉她吧。然后,又…… 邹宛呆呆得想着,完全没发现自己的脸颊已渐渐泛红,而对面唐玥的表情更为复杂。她将一碟蜜饯推到邹宛眼前:“从进a部起,你就和齐波搭档,除掉工作关系,也算是朋友吧。那他有没有和你说过家里的事?” 邹宛摇头。 “也难怪。他这人又倔又骄傲,如果不是被逼到绝境,也不会走错路。”唐玥疲惫得叹了声:“这些话,我只说给你听。出了这个门,我一个字也不会认。去年,齐波的爸爸上山料理果树,摔断了腰。家里困难,医院又远,他不许大儿子告诉齐波,就那么忍了一个月,瘫了。齐波的大哥想办法请来了回乡探亲的医科学生,检查后说:如果到城里治,还有三分康复希望。但治疗费至少要二十万。他爸听说大儿子准备砸锅卖铁去借钱,一时想不开,喝了农药。人是救回来了,但精神时好时坏,连人都认不出。这下,医药费就更没底了。齐波大哥实在绝望,只能告诉齐波。他当时知道后,整个人都崩溃了,第一个念头就是到网上搜地址,想卖肾卖血。我抱着他痛哭一场,用光了两人的全部积蓄,又借了一圈的钱,才勉强让他爸有了一点起色。嗯,那是你进盛世前的事了。那时我就劝过他,可以试着向裴总借钱。但他死咬着不松口,我也没什么办法。唉……” 唐玥苦笑着摇摇头:“后来,为了还债,齐波开始没日没夜得兼职。做他这一行,私下给其他公司做点设计案,也是惯例。问题就出在他把一个未成形的设计方案卖给了公司的竞争对手翼风广告,而对方完善了该方案,占尽先机。盛世的前期努力,全部付诸流水,直接损失达到两千万。公司后来也想追究,无奈中间盘根错节,一时也理不清头绪,最后以执行创意总监离职结束。顾董从此将创意部一拆为二,两位创意总监分管一部,既为竞争也为互相监督。” “然后呢?”邹宛追问。 “接下来的,你都知道了。裴总和周总争广泰的案子,本来是a部稳操胜券,但周总不知从何处打听到了齐波的事,以此为挟,拿到了创意初稿。陈总偏袒,故意让他先行演示,进行到一半,裴总就跳了起来。但他没有争辩,只说了句:‘不用比了,我们认输。’就摔门而去。我知道裴总心里在意,所以,就算周总不说,他迟早也会自己查出来。我只是想不通,为什么齐波非要把一年前的事都坦白出来。如果公司非要他赔偿,他只能去坐牢。他在裴总背后捅了这么一刀,难道还指望裴邵钧会维护他吗?” 邹宛沉默良久后,轻声回答:“也许是他承受压力太久了。毕竟,要时刻保守秘密,很累。” 唐玥惊讶得望着她,沉默了许久,才低声回答:“可能是吧。其实,齐波很佩服裴总。两年前,裴总由顾董亲点空降创意部,很多人私下里并不配合。除了我这个职责所在的助理,齐波是第一个明确站出来支持的员工。这次闹得a部落败,齐波心里一直很愧疚。他虽没提过,但我猜他最终决定向周总泄密,大约也有我的因素。那段还债的日子太苦了,他不想再见我受罪。我早该想到,那笔房子的首付款有问题。” 说到这里,她的眼里已泛出泪光,颤声央求:“所以,我想拜托你。如果最后我真的劝不住齐波,你帮我求求裴总,放他一马吧。钱,我们可以慢慢还,但他绝不能坐牢。他爸的病还没有完全治好,如果现在断了来源,他的家就毁了。我们俩也毁了。” 邹宛心中一颤,也是异常难过。她当然知道那种走投无路的滋味,可在这件事上,如果唐玥都不敢向裴邵钧求情,她一个普通职员,又能做什么呢? 邹宛沉默了好一会儿,艰难得回答:“既然你说裴总如此介意,我去求情,又有什么用呢?” “邹宛,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傻。”唐玥惊讶得眯起眼,上下打量了片刻,轻笑起来:“裴总对你,像是真的。” 第十四章 求情受挫 回到办公室,邹宛的脑子还是有些混乱。唐玥轻声细语说出的最后几个字,却比前面连篇累牍的揭秘还有震撼力。 他对你……像是真的。这“像是”二字加得绝妙,似有若无,充满遐想。如果她是个刚入行的年轻女生,骤然听到英俊多金的上司对自己有情,定然会心潮澎湃、激动万分。 但现在,她心如死灰,根本没兴趣玩什么职场暧昧。裴邵钧是什么人?利用他的好感,是要付出代价的。 好在整个下午,齐波都老老实实得坐在位子上,也不知是在涂乱码还在修画面。裴邵钧倒是出来过一次,远远的和唐玥说了两句,又回去了。 a部在短暂的扬眉吐气后,又回到了一片平静中。直到齐波无意中听说裴邵钧近期要出差两周。 接着,邹宛第一次见识了齐波的倔强固执。当唐玥刚订好飞机票,他就冲动得打了叠材料,紧攥着敲了裴邵钧的门。 两人在办公室里谈了许久,紧闭的窗帘令外面根本看不出半点端倪。唐玥坐立不安,眼神在总监办公室和邹宛之间来往瞟。最后,终于祭出了她的杀手锏,一条短信跃上邹宛的屏幕:“求你。” 邹宛艰难得抬头,对上一片绝望无助的目光。她想起半年前,唐玥神采飞扬得将她从人事部带出来,微微一个侧身,含着无限的干练和风情:“邹宛,我代表裴总欢迎你来到我们的团队。” 某种程度上,唐玥是自己的伯乐。而齐波是一起并肩前行的战友,用友善一点点缓解了她在新公司中的不安。 该不该冒险? 门突然开了。齐波仍是一脸严肃得走出来,但步履却比前两天轻松许多。唐玥的脸唰得白了,饶是在裴邵钧身边工作良久,此刻却是一句话都不敢多问,只能紧紧得咬着嘴唇。 齐波安静得走到邹宛身边,状似无意得望了眼她的屏幕。邹宛匆匆得关闭对话框,尴尬得笑了笑。 “谢谢。”齐波没头没脑得说了句,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我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但至少,到现在还没有后悔。” 说完这句话,他长出一口气,径直走出了部门。 如此随意出入,令a部员工愕然。邹宛呆呆得坐了会儿,心中突然涌起难抑的愤怒----什么叫没有后悔?他到底明不明白接下去将承担什么后果? 再也顾不得周围反应,邹宛急匆匆得追了出去,远处的唐玥刚跟着立起来,就被副总办的一个电话绊住。她心不在焉得应答着,整个人摇摇晃晃,像是要随时栽倒。 “齐波!齐波!”邹宛压低声音喊了半天,才把已经走到茶水间末端的齐波叫回头。齐波温声回答:“什么事?” 这句话让邹宛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齐波,你现在挺身而出,是不是太晚了?就算不为你家考虑,也该为唐玥想想。你们走到现在不容易,不是才刚贷款买了房,明年就要结婚吗?” “结婚?”齐波自嘲得笑起来:“邹宛,我现在有什么资格谈这个。小玥没告诉你,其实,一直有个条件不错的本地人在追求她。她在杭州发展得很好,没必要为了我赔了所有家当和前程。就算裴邵钧容不下她,找个同等职位的也绰绰有余。我把房子的户主改成了她,那房子已经供了大半,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进去了,她也不至于没有依靠。” “这就是你的担当、你的爱?!”邹宛痛心得叫道:“你以为给她个空空的房子和一个替补男友,她就能幸福了?齐波,你是不是作图作坏脑子了?” “不然怎样!!”齐波瞪圆了眼睛,低哑嘶吼:“那你告诉我,事到如今,我还能怎样?还能怎样啊?!” 邹宛呆呆得立着,看这个一向敦厚的男人慢慢红了眼眶。他颓唐得瘫坐在沙发上,抱着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有泪从齐波的指缝里缓缓淌下,邹宛却只能装作什么都没看到,转身而去,尽力给他留下最后的尊严。 齐波终究还是走了,照书面说法是病休几天。但邹宛清楚,他只是回家等待判决。一切都在裴邵钧的一念之间,若想告发他,一天足矣。 自他离开后,唐玥再也没有发任何信息过来,整整三小时,她像泥塑木雕般得坐着。即便是在接裴邵钧的指示时,也面无表情,只是翻来覆去的几句话:“好的。”“可以。”“知道了。” 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何其熟悉,搅起了邹宛心底的隐痛。她再也坐不住,抄了份文件,起身到了总监办公室。门里,传来裴邵钧接听电话的深沉嗓音,不过短短一分钟,却把她勉强鼓起的勇气尽数摧毁。抬起的手刚想放下,门却应声而开。裴邵钧站在面前,微微挑起眉毛:“邹宛?如果事不急的话,半小时后再来,我要去20层办点事。” 20层----只有三个办公室,分归正副总经理和财务部。 邹宛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想到裴邵钧或许就是去老总面前汇报齐波的事。她没有任何把握能说服他,但又不愿走开,只能倔强得立着。 “裴总……”生平第一次,她用近乎讨好的语气恳求自己的上司:“我只耽误您一分钟,行吗?” 裴邵钧讶异地愣了下,转身回了办公桌。邹宛轻悄悄得关上门,不动声色得向他桌上望了一眼。 那份请假报告就大咧咧得摊在最上方,下面压着一叠纸,正是齐波上午带进去的那份。 该不是‘口供’吧?这家伙真是实心眼得没救了。 裴邵钧见她许久不说话,轻扣了下桌子:“到底什么事,说。” “裴总,我想问……” “哦,那份文案是吧。”裴邵钧微勾起嘴角,从她手里拿过文件,迅速得浏览了一遍:“嗯,我说的几点,已经基本体现出来了。这几天,齐波不在,你先和小张沟通吧。反正这个案子,他多少也知道一些。” “可是,齐波……” “好了,再迟一分钟,老俞翻脸,耽误了你们的业绩奖,可别来怨我。”裴邵钧特意把“一分钟”三字咬得分外清晰,然后好整以暇得看她的反应,而邹宛明显被“老俞”两字引去了注意力,全身一颤,像是被吓到:“啊,裴总对不起……那您快去吧。” 看她一脸窘样,裴邵钧几乎想当场笑出来,勉强忍住,一本正经得和她擦身而过。 只是笑了片刻,又觉得烦恼。唐玥这人太没分寸,在对事情一知半解的情况下,就贸然把她拖进来。现在,怎么收场? 还有那边,也该有回音了吧。 第十五章 再次心动 直到下班,裴邵钧也没有回来。第二天、第三天,办公室里气氛平静,没有任何人谈论齐波的突然离开,这让邹宛多少感到心凉。 甚至连唐玥也是一副安于工作的模样,忙不迭得为裴邵钧订机票、酒店、安排出差行程和接待事宜。因为目前a部压着几个大客户的案子需要统筹,她并不会随裴邵钧出行,而是留在盛世,随时将重大情况汇报给裴邵钧。 这几天,她的效率高得可怕,简直成了“女超人”。邹宛猜想,她大约是想以这种方式讨好上司,为齐波争一点渺茫的希望。 但裴邵钧一点口风都不露,整天埋头在办公室里处置公务,连中餐都懒得出去,全由唐玥叫进来。 到了下班时间,忙得头昏脑胀的邹宛疲惫得随着众人出去,在宽敞的地下车库里等待被公事绊住的简佳。 盛世大厦共20层,15层以下外租。一到下班时间,各色车辆鱼贯而出,颇为壮观。其中不乏百万级的名车,所以某些年轻员工总喜欢下班后到车库转转,过过眼瘾,自我励志一番。 简佳的二手车就停在一辆路虎和奔驰之间,像极了受夹板气的小媳妇。前男友劈腿,心中有愧,给她留了间预付一年租金的小居室和这辆旧车。邹宛来到杭州成了她室友,又通过她获取了招聘信息。最后两人成了同事,冥冥中,仿佛天意。 邹宛坐在管理处,随意得翻看着手机新闻。今天这丫头的手脚特别慢,等到现在,盛世的专属停车区里已空荡一片。唯有裴邵钧的那辆名贵越野,还堂皇得停着。 想到等会儿可能与他照面,邹宛心生不安。她拿出手机,正想催一下简大小姐,突然看到裴邵钧从拐角处出来。不知为何,邹宛慌了手脚,下意识得想躲起来。但裴邵钧想事太过出神,直到走近了,几乎撞上,才抬起头,礼貌得笑了笑,按动车钥开了门。 突然,从边门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裴邵钧警惕得转过身,同时,门内跑出五个面色不善的陌生人。其中一个,抄起管理亭外的木椅,当头扔了过来。裴邵钧闪身避开,椅子咚得一声砸在车前盖,震得警报器不停得响。 “姓裴的,也不称称自己的斤两,管什么闲事!!”带头一人恶狠狠地吼道,示意手下把裴邵钧围在里面。其中三人从背后拿出粗铁棍,放在手里,上下颠着。 裴邵钧皱眉思索片刻,大喝一声:“邹宛,快走,他们不会为难你!跑出去,别回头!” “你们……你们要做什么?!再不走,我报警了!”邹宛充耳不闻,只是脸色煞白得盯着他们。 裴邵钧深深望了她一眼,嘴角勾了勾:“不用报警,我能应付。退后。” 话音刚落,他快速闪身,一脚踢翻了身边一人,接着用手臂勒住了拿铁棍的壮汉。.info[]那人还来不及反应,已被他用力向后拖了四、五步,顿时失去重心,跌倒在地。裴邵钧利落得用膝盖猛撞了他的胸口,那人顿时两眼翻白,昏死过去。另外三人见情形不对,目露凶光得上前夹击。裴邵钧身手矫健、左踢右打,每一招都直奔要害,狠戾凶猛,看得邹宛目瞪口呆。 一刻钟后,四个壮硕男人在地上哀嚎,只留下为首的瘦高个冷冷眯着眼:“小子,哪支部队的?” “关你p事!”裴大总监暗自捏了捏红肿的拳头,没好气得瞪他。 “有意思。哥也在特警干过几年,我们练练?”说话间,手一翻,一柄长刃军刀露了出来。刀子闪电般得扎过去,裴邵钧倒吸一口凉气,向后迅速一退。那人仿佛料到他的去向,刀锋一转,又横得划过去,同时一脚飞踢,踹向裴邵钧的小腹。 不一会儿,两人都挂了彩,裴邵钧的左手臂被结结实实划了一刀。那刀确实锋利,齐刷刷得割开了他的外套和衬衣,血顺着伤口不住往外冒。同时,受伤的两人也摇摇晃晃得爬了起来。其中一人,恶狠狠得扫着邹宛,似乎在考虑是否要用她来做人质,一举拿下裴邵钧。 裴邵钧发现了他的意图,捂着手臂,咬牙退了两步:“邹宛,快过来!开车!” 钥匙划着弧线,砸到了邹宛脚边。她浑身一激灵,低头捡起钥匙,裴邵钧已跳上车,一把拉紧了车门。那些人叫骂着向车边跑来,邹宛惊叫一声,跳上驾驶座,颤抖着转动钥匙。脚下却虚虚的,半点使不上劲。 “咚”的一声,铁棍砸在裴邵钧身边的玻璃上,顿时裂开细密的缝隙。 “发什么愣?!开车啊!!”裴邵钧大吼。 “我……”邹宛心惊胆战得望着他流血的手臂,闭眼深吸了口气,握紧方向盘。 车子轰鸣一声,向后退了一下,紧跟着,歪歪扭扭得冲了出去。 “咣当”一声巨响,似乎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后盖,邹宛充耳不闻,双眼始终直视前方。甚至在撞断车库栏杆时,也没什么特别反应。 但裴邵钧知道她害怕极了。邹宛的嘴唇和踩着油门的脚都在不由自主得哆嗦,连呼吸都是断的,犹如啜泣。 往前连开了三、四条街,她才渐渐镇定下来,手心、后背全是冷汗,用尽最大的气力瞟了眼后视镜:“追上来了吗?” “好像没有。”裴邵钧摇头。 “前面就是警局,进去就安全了。”邹宛停下车,舒了口气。 “用不着报警!!”裴邵钧焦躁得嚷了声,片刻后,又缓下语气:“一点小伤,我自己可以处理,你把车开到转角药店就行。” “处理?怎么处理?如果刚才那刀再偏一点,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这能私了吗?!”邹宛愤怒得吼道。叫完了,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开始紧抿着嘴唇,一声不吭。 裴邵钧像是被震住了,望着她半天不作声,许久后才低低得回了句:“放心,今天就是个意外,不会再发生了。” 他脱下半边西装,将染血的衣袖缓缓挽起:“你看,真没事,真的没事。” 邹宛脊背僵直,还是一动不动。 裴邵钧还想说话,她突然一踩油门,车向前猛力冲去。裴邵钧向后一跌,左手猛地撞在靠背上,痛得“嘶”了一声。 邹宛从药店买来绷带和消毒药水,冷着脸丢给裴邵钧。裴邵钧随便涂了几下药水,故作笨拙得缠着纱布,一圈圈,歪歪斜斜。邹宛看得心焦,拿过来给他重新包扎,其手法娴熟、舒适,立刻得到了裴老大的由衷称赞:“看不出你还有这一手。” “以前在学校里参加过救护培训。”邹宛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带着无尽心事。 难道……是在心疼他? 这个念头,令裴邵钧的呼吸骤然停住。他平时最烦那些文艺调子,但此刻,脑中只充斥着一句肉麻兮兮的诗:“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 邹宛敛眉低目的时候,有种静谧安然的美,似乎能拉慢身周的节奏,将一切喧嚣和烦躁过滤在外。她的心里潜藏着另一个世界,偶尔露出一角,勾人心魄。 “邹宛。”他难以自控得靠近过去。 第十六章 心结所在 “铃铃……”手机铃声大作,果不其然,又是那煞风景的简佳。裴邵钧简直要气出一口血,但也只能故作大度得笑了笑:“今天谢谢你了。路上小心。” 邹宛笑了笑,想挪动步子离开。但刚才用力过猛,右脚发麻,只能尴尬得暗地里扭了扭。裴邵钧见她半天不动,十分诧异:“怎么,还有事吗?” 难得他自己开口,这个时机不能错过。邹宛咬牙,问道:“裴总,齐波的事,我全都知道。真不能挽回了吗?” 裴邵钧一愣,知道这个话题再难避开,沉吟片刻,冷下脸:“邹宛,换做是你,会继续留着这种下属?你不用替他试探我的态度----辞职是应该的。至于他造成的损失,如果公司执意起诉、追讨,也是情理中事。” “但法理不外人情。以裴总的地位,在高层面前说句话,兴许就有转机。”邹宛灵光一闪,低声道:“更何况,现在公司里,并没有几人知道。您就不能……” 裴邵钧呼吸一顿,恼怒得喝道:“开什么玩笑?!先不说周卓东和陈总的关系,如果从一开始,他瞄准的就不仅仅是广泰呢?姓周的觊觎a部,不是一天、两天了。” 邹宛顿时愣住了:这点她倒没想到。传言关总有把两部重新整合起来的意图,怎奈两部总监闹得水火不容,又有各自的背景难以撼动,所以才一直拖着。 如果此时,周卓东借机告发裴邵钧,甚至捏造证据,把他牵涉进当初的泄密案内,裴邵钧会很被动。高层间的争斗向来残酷,只要对方露出一点破绽,绝对会往死里下手。平日里,裴邵钧貌似漫不经心,但其实步步走来,都如履薄冰。 想到这里,邹宛汗颜,而裴邵钧已收了怒容,平静得揉了下手臂。 心间涌起微微的莫名刺痛,邹宛低下头:“对不起,裴总。” “没事。” 其实此刻,裴邵钧的心中百味杂陈:论理,这是邹宛第一次直白相求,他打心眼里想答应她。但这件事错综复杂,他也没有把握完全猜中上层的意思。一个小小的电脑绘图员,接触的内容有限,如果不是高层同时泄露,对方绝不可能推测到近70%的核心创意。 现在唯一的优势在于:有人按捺不住先动了手。在追查过程中,本没有找到什么明确证据,但对方如此着急,或许正暗示着他查对了方向。 那么,是否要为一个背叛了自己的下属,冒险一搏呢? 裴邵钧敛眉,目送邹宛上了简佳的车。听说车库里一片狼藉,明天八成有麻烦。不过……无所谓。 裴邵钧漫不经心得一笑,开着“毁容”的车辆直奔了4s店。 当晚,裴邵钧靠在沙发上,端着红酒看新闻。刚沐浴过的身体,由内而外泛出暖意,很舒适。 他突然有种任性妄为的窃喜。(..info)在盛世安分了两年,沉着、稳重的形象有口皆碑,居然现在会为了一时兴起,搅进当年的案子里。 说到底,就算最后查出了幕后黑手,与他本人也没什么利益关系。 不过是……闲得无聊而已。 电视上正闪过中央领导视察某军区的新闻。扫到那张意料之中的熟面孔,裴邵钧抿了口酒,向屏幕懒懒得举了下杯子:“哥,这些年,你忒不容易了。敬你一杯。” 他玩得正high,一只电话幽幽响起。独特的铃声让裴邵钧皱起眉头,听了会儿,见没有停止的意思,只能放下酒杯,四处翻找。好容易从抽屉深处翻出那只卫星电话,清了下嗓子,正色道:“哥?” 那头显然心情不佳:“钧子,今年春节你一定得跟我回去。老太太已经放话了,再看不到你,就直接去杭州拎人。” 裴邵钧吓了一跳:“那哪儿成啊?上月通话时,不是还高高兴兴的,怎么突然整这么一出?是哪个混蛋怂恿的,陶三?” 那边的裴邵城冷哼了声:“怎么,合着你把人家的牙都抽掉了,还指望他给你保密?没直接捅到老爷子那儿,已经够给你面儿了。” “那是他自己理亏。你要知道他做的那些事,也往死里抽。”裴邵钧撇撇嘴。 裴邵城哼了声:“好了,再胡闹也有个度,整天不着家,像什么话。过完年,趁着爸和诸位叔伯有空,我预备把婚事办了。你也好好在家里待段日子,省得我两边难做。” “啊?你要结婚?恭喜恭喜,您总算把六姐拿下了。不过,哥,我可不敢和咱家老爷子待一个屋檐。婚礼那天我再过来,送份大礼。成不?” “臭小子,我还贪你那点儿东西。”裴邵城笑了几下,沉下声音:“别当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为了口气,非把自己的路都堵死了。退一万步说,就算你走出去了,就真能和家里撇清关系了?顾家肯帮你是为了什么,你不知道?算了,不说这个。老太太一直盼你带姑娘回来,你倒是给个准话。judy走后,就没个中意的?” judy?冷不丁听到这个名字,裴邵钧只觉得不舒服。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是让自己和家里彻底撕破脸的姑娘。他和老爷子间的心结积重难返,最终愤而逃家,两年不还。 裴邵钧苦笑一声:“哥,这事您就甭管了。碰到合适的,我准保比你还心急。当年那事你也知道。那半年,差点没把我折腾死。反正,我现在不想回去,将来,再说。” 像是想到了什么可笑至极的事,裴邵城嗤嗤一笑。接着,又肃然说:“那你自个儿掂量。反正闻叔也在杭州,知根知底的,总比顾家好。别为了老爷子的一句话,委屈自己。”裴邵城叹了声。 “哪儿的话?你弟是谁啊?”裴邵钧干笑两声,忽然想起一事:“对了,哥,等会儿给你新手机号。这电话我随处丢,指不定哪天就找不到了。那你弟可就消失在茫茫人海中了。” “滚蛋!”裴邵城笑骂一句,挂了电话。 裴邵钧脸上的笑渐渐凝住,原本闲适的心情到底还是坏了。他靠在床背上,怔怔得望着电视剧。那些蜚语流言、剑拔弩张,已变得异常遥远。甚至曾经无比熟悉和迷恋过的那张漂亮脸蛋,也已经模糊在漫长的过往中。 只有judy临走前的一句话,始终清晰地刻在脑海中:“eric,一个成年人,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羞耻吗?” 想要什么?事业,家庭,不同于裴家任何人的未来? 那时的他年轻气盛,竭力挣了出来,也不过如此。如果换做现在的自己,或许就瞻前顾后。 横竖已经断了退路,再艰难,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裴邵钧关了电视,深吸一口气,尽量回想着愉悦之事:和发小掏鸟窝,与警卫员躲迷藏,第一次骑马、练拳、射击…… 渐渐的,邹宛清秀的脸浮现出来,鼻间似乎又萦绕着那股若有若无的香味。这姑娘即便在生气时,也带着些许羞涩,让人忍不住得想上前逗弄。 真是招人喜欢啊。 第十七章 欲盖弥彰 但裴邵钧还是低估了自己的影响力。[..info超多好看小说]当安保把监视器里的图像送到盛世技术部时,主管一冲眼就认出了“动作片”的主角。 总经办打电话过来时,裴邵钧正在为出差做最后的准备。 他无奈得敲开门,迎面看见一向温和的关惟面色严峻。 “手还好吧。如果不行,就休息几天,我可以派别人去。”关惟起身,给他倒了杯热茶。 “谢谢关总。但双年会挺难得,我不想错过。”裴邵钧起身接过,低低得回了声:“至于车辆的损失,我可以赔偿。” “赔偿什么?你也是受害者。”关惟直直得看着他:“知道什么人做的吗?” 裴邵钧微微耸了下肩膀:“大约就那么几个了。” “有线索就好,对这种人不能姑息,我马上报警。”关惟拿起电话。 “算了,关总,惹来媒体只会让公司更难堪,何必让外人看笑话?”裴邵钧急忙上前按住他,关惟一愣,片刻后,醒悟过来:“你是说……是我们内部做的?” “我只是猜测,也没有明确证据。或许他们只是事先踩过点,所以才卡准了保安换岗的时间。出入的电梯,也恰好坏了摄像头。”裴邵钧淡淡一笑,同时留神看着他的反应。 如果关惟不是影帝级的表演者,那他就真的不知情。 裴邵钧心中微微一定:不是他的意思,就好办很多了。 关惟皱眉思索了半晌,突然一字一顿得说道:“邵钧,这件事我会仔细调查。如果真是盛世的员工所为,我一定严肃处理。与公与私,都不能让你白受委屈。不然,爸和小冉都要怪我。” 关惟一向以职业经理人自居,很少在工作场合提及与董事长的关系,这句话倒令裴邵钧愣了一下,脸色顿时凝重了许多:“顾董的身体好点了吗?” “还是那样。”关惟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我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只能靠小冉陪着。这几天,她常问起你,你要不要抽个时间去看看?” “好,那等我的手好点吧。”裴邵钧微微点了下头:“一点小事,总不能让他们担心。” “对,你想得很周到。”关惟的眼眸亮了一瞬,又归于平静:“邵钧,我承认这两年为了避人耳目,确实对你严苛了些。但这也是你自己要求的,对吧?不论你相信与否,我今天就直白得说一句----无论指使者是谁,我一定秉公处理,哪怕涉及元老和高层。” 这句话说得掷地有力,裴邵钧心中一动,强自笑了笑:“关总言重了。我在公司一直待得很舒心,昨天的事,我本来也不打算追究。(..info)如果有同事的车损无法报销,我愿意承担。” “好了,好了,知道你是阔少。”关惟温和得笑笑:“你可要好好保重,年底的宣传片,还等你亲自上阵呢。” 裴邵钧嘴角抿了下,露出促狭的笑:又要去出卖色相,吸引客户了。这大约就是他在盛世的另一大价值。 关惟看到他的表情,顿了顿,摆手道:“那好,去工作吧。祝你一路顺风。” 看门再度轻轻合上,关惟的指尖焦躁得扣了几下桌子,一把提起电话:“陈总,过来一下。” …… 裴邵钧平静得回了a部。话说到这份上,如果关惟仍要偏心处置,他也无话可说。 打从进盛世的第一天起,关惟和那帮盛世的老臣子一样不喜欢他,但碍于顾家,只能在表面上保持中立。两年来,双方互有得失。这次,下属直接跳过他,做得如此张扬,想必关惟比他更恼火。 现在正是拓展计划的关键时期,如果董事长此时对他心生不满,很可能将影响整个计划----那是他绝对不允许的。 正想着,迎面遇上拿着文件夹,若有所思的邹宛。她不知在想什么,低着头直直得撞过来。裴邵钧忽然起了孩子脾气,就那么不闪不避得原地站着。 就在她几乎要栽进他胸膛的时候,邹宛突然惊醒过来。如翼的睫毛轻颤几下,脸微微红了:“裴总,您好。” “你好。”裴邵钧勉强忍住笑意。 邹宛瞟了眼他的左臂,那伤口看着可怕,却未伤及血管、骨骼,以他的身体素质,应该没有大碍。不过,他嘴角隐隐的笑分外刺眼。被人追砍,难道真是那么微不足道的事吗? 她实在无法理解,暗自摇头,回了自己的办公桌。突然,听到裴邵钧极轻得“哎”了一声,抬头一看,发现是大刘无意间撞了下他的手臂。 而大刘还懵懂无知得继续盯着他的腕表:“呦,老大,又换新表了。真漂亮。” 裴邵钧忍住翻脸的冲动,平静作答:“嗯,那只有点问题,退了。” “扑哧。”邹宛低低得笑出声,裴邵钧瞟了她一眼,心中暗恼:没良心的丫头,要不是为了你,我也不至于出手太重,砸坏了刚买一月的表。 但他的噩梦远未结束。名表爱好者大刘明显对这只限量版爱不释手,左看右看,不停得嘀咕。裴邵钧心烦得很,最后只能摆出领导的权威,冷冷得说了句:“今天很空么,再给你加个案子?” 大刘立刻识相得缩起脖子,一溜烟跑回了自己的座位。裴邵钧强自镇定得走到唐玥面前,和她又交代了两句。 一进办公室,他就“嘶嘶”抽着气,把西服脱下来。不出所料,伤口又开始渗血。今天大约是没看黄历,属下、同事三不五时得过来找他签字,有的还像脑子被糊住一般,怎么也听不懂他的意思。裴邵钧只能用笔在纸上又写又画,说到激动处,还照例狠狠得点了两下。 于是,他这个左撇子,又再次‘中枪’了。 看看时间不早,一叠公务也已安排妥当,裴邵钧挽起袖口,将纱布揭开。按压止血后,索性敞着,让它透气。 他小时候脾气倔,要么不打架,真打起来,大人都拆不开。为此,不知被裴老爷子往死里揍了几回,所以普通小伤根本瞧不上。昨天洗澡时,他就拆了长纱布,也不管什么伤口不许碰水的忌讳。睡前随便贴了两块小的充数,今早起来,压根忘了换药这茬儿。 伤口闷久了,又痒又痛。裴邵钧把暖气调高,然后用手在臂上轻轻抓了几下,暗笑自己:真是年纪越大越矫情。 门上犹犹豫豫得敲了两下。他想把纱布贴回去,但又受不了那副脏样,于是东翻西找得想寻块创口贴。正手忙脚乱之时,门外又是轻轻几下。裴邵钧咬牙,索性把袖子狠命一拉,带到伤口,又是一阵隐痛。 他懒得再去穿西服,靠在座椅上,没好气得喊了声:“进来。” 第十八章 初露峥嵘 邹宛推开门,见裴邵钧穿着薄毛背心,里面一件打底的白衬衣。(..info好看的小说)背心贴身,将他的健硕身材勾勒无遗,还隐隐透出股世家子弟的儒雅气质,难怪简佳被迷得神志不清。 裴邵钧见她呆呆得站着,下意识得往身上看了看,见没有异样,才开口问:“什么事?” 邹宛回过神,不好意思得回答:“裴总,小张有急事,向唐玥请假先走了。他让我过来问问您对第三稿的意见。” 裴邵钧“哦”了一声,点开屏幕查看起来。按惯例,五星级的未成品创意案不能带离公司,而自己明天就要出差,所以小张才急着询问他。但从另一面说,如果他真那么重视自己的意见,下班前抽点时间当面交流,不是更方便? 说到底,还是不肯承担责任,怕他挑刺,所以把邹宛推出来。 在这点上,齐波好很多。至少在离开前,还坚持完成了美越的案子,并把每一稿打印出来,供他翻查。不枉自己压着满腔愤怒,等到他“投案自首”。 裴邵钧思索了一阵,把邹宛叫到跟前,用鼠标做记号讲解。邹宛一边点头,一边做记录,全然没有发觉到两人越凑越近。 等裴邵钧讲完时,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了一处。邹宛惊觉得一转头,发现自己正直直得投进他的眼眸,那抹墨色更显深沉,所有情绪都隐在底下,看不真切。 而他的脸也近在咫尺,浓密的睫毛快速眨了两下。 难道,他是在……紧张? 对视了五、六秒后,邹宛慌忙急退一步,裴邵钧也尴尬得清咳一声:“那么就这样吧。有什么问题,等我回来后再说。” 见她还是惊诧得望着自己,裴邵钧的心思愈加混乱,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随便说点什么,转移她的注意力吧。 心中还没想稳妥,话已经出了口:“嗯,那个,唐玥月末要走,人事部不可能这么快招到人手。你熟悉部门业务,就先跟着她学习,顶一段日子。” “唐玥要走,为什么?”邹宛愕然,继而低声质疑:“就因为她是齐波的女友?那么,公司准备怎么处置齐波?” 话已出口,裴邵钧心一横,索性坦白:“辞职是唐玥自己提的,而齐波,如果上面问下来,我尽量拖一下就是。反正到时人都走了,总不至于追到外地去。”他故作轻松得耸耸肩。 邹宛呆了一刻,突然反应过来,几乎要尖叫出声:“真的?!裴总您打算帮他了?那他不必坐牢了?!” “轻点,给人听见。”裴邵钧急忙一把捂住她的嘴,那柔软的唇瓣贴在手心里又暖又痒,像朵花蕾贴着他的肌肤徐徐开放。他脑中一热,几乎就想低头吻过去,觉得不妥,又慌忙松手。 而邹宛的脸已经烧得通红。 “那个……我也没把握,只能尽力而为。”他呆了半天,无力得解释道:“所以,你千万别声张,特别是唐玥和齐波。” “好!”邹宛使劲点点头,喜悦得离开了。 裴邵钧懊悔得走到办公桌前,将那份打了一半的招聘要求删除。 这次,确实太沉不住气了。在明确她的心意前,实在不应和她走得太近。现在把她放在身边,机会是多了,但弊端也很明显:至少,她会对他的私生活多接触一些,而她不一定会喜欢。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几天后,唐玥向裴邵钧汇报了一件大事:周卓东辞职了,b部暂时由助理负责。据说他是被外地公司挖角,但裴邵钧明白,这不过是关惟送上的一份封口礼而已。 所以,听得消息的裴邵钧只是淡淡笑了下:“那替我送份礼过去,祝他步步高升。” 一周后,裴邵钧回到盛世,第一时间批准了齐波和唐玥的辞呈。两人第一次光明正大得捧着个人物件,并肩走过每张桌案。当走到a部的玻璃门边,齐波忽然转过身,向裴邵钧的办公室方向鞠了个躬。 而唐玥则对着邹宛微微笑了笑:“我相信,你会成为出色的助理。” 不知是否拜这句话所赐,半月下来,邹宛已基本适应了新职位。这天,她将文件交给裴邵钧签字,看他正对着电脑思索,就静静得站在一边。两分钟后,裴邵钧轻呼了一口气,抬头望着她的胸卡,笑了:“昨天,你做得很好。吴总让我转达谢意。” 邹宛错愕了一下,才想起他说得大约是昨天协同客户部处理大客户投诉的事。其实,她也有私心,这件事就砸在简佳手里,小丫头哭得梨花带雨,她只能硬着头皮上去。 她低下头,轻声道:“裴总,对不起。我不应该不经您允许,就擅自以公司名义处理事情。” 裴邵钧笑着摆摆手:“你误会了,我没有责怪的意思。客户部与我们部门一向合作紧密,你帮了吴总,也就是帮了我。我只是没想到,你在数据分析方面也很出色,令客户完全折服。” 邹宛愣了愣,接口道:“裴总过奖了,我也只是尽力而为。最重要的,是客户信赖盛世这块招牌,才能侥幸说动。” “嗯。我就知道你能胜任这份工作。”裴邵钧笑着签了字,将文件夹递过去。邹宛接过,合上门快步离开。 裴邵钧轻吸了一口气,移动鼠标,将文件夹中的照片又放大了些。 那是北京某广告公司主管和邹宛等人的合影----那时,她是中信证券最年轻的部门经理。那时的她的笑容谦和、纯真,眉梢眼角,不着一丝阴霾。 但在邹宛的履历里,根本找不到这条记录,只有两个二、三流的小公司,担任的都是普通的文员工作。如果不是在双年会上遇到那位主管,如果不是巧合之下让他看到了a部的合影,他或许还要为自己的一时兴起继续懊恼。 他居然在无意间掘到了宝。 裴邵钧用鼠标将背景隐去,反复看了好会儿,才尽情舒展了一下身体:中信证券的菁英,应该有能力陪他共度此次难关吧。至少,不会拖后腿。 仿佛是为了应证他的话,备忘录的提示音响了起来,同时邹宛的电话也跟进来:“裴总,高层例会。” “知道了。”裴邵钧正了正领带,推开房门:“邹宛,今天你和我一起参加会议。有些工作,需要你协助。” “好。”邹宛眼中闪过诧异之色,继而迅速起身,跟在他身后。 按预计流程,本次会议是由财务总监俞航汇报本季度的公司运营情况,然后将各部的相关数据交付部门主管,用以调整下季度的支出。 这种会议,曾被唐玥称之为“批斗会”。因为每次核算下来,客户服务部和创意部都占了大头。而它们也是盛世最能创造效益的部门。 裴邵钧对老俞的“控诉”向来懒得搭理,也很少带唐玥去。他私下开玩笑说:“我这尊泥菩萨已经够看了,再来一尊,会议室就成土地庙了。” 而今天的会议室,气氛尤其特殊。两人一进来,各总监、经理的窃窃私语就停了,有的礼貌性得和裴邵钧打招呼,有的则低头研究财务报告。 先开口的是人事部经理,他意味深长得扫了邹宛一眼:“还是裴总会带人,邹助理才进公司半年,就上来了。人瞧着,也越来越漂亮了。” “哪里,托你承让。”裴邵钧哈哈大笑:“说实话,邹宛最大的优点,也就是各方面稍微平衡些。她那点本事,要搁在人事部里,肯定排不上队。所以,你就别惦记着要回去了,要,我也不给。” 第十九章 四面楚歌 “哎,谁说我反悔了?裴总真是……”人事部经理被噎得哭笑不得,关惟不悦得瞟了一眼:“行了,谈正事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邵钧,报告显示----创意部上季度出现的问题,本季度似乎更严重了。你怎么想?” 裴邵钧迅速翻了几页,凝神想了片刻:“关总,我还是那个观点----和浙大合作的‘菁英培养计划’虽然目前看来投入较大,但到第一批学生毕业时,将很快成为业内一流人才,从而给盛世带来巨大收益。所以,我希望公司能着眼于长远利益,不要在意短期内的数据。” “什么叫短期数据?”副总陈继培冷冷一笑,用指节敲了敲部门报表:“公司虽大,也经不起这样烧钱。再加上最近顾董入院的消息外泄,导致股价下滑,目前公司损失已过亿。我知道你向来出手大方,但这样慨他人之慷,不太合适吧。我也不怕关总和诸位同事笑话,关于这个问题,我已经向你提过很多次,但你就是犟着脾气一意孤行,才造成了目前的局面。作为你的直接上司,我也有责任,所以,现在把数据摊给大家看,就是为了更好得解决这个问题。” 直面如此尖锐的批评,连邹宛都觉得尴尬异常。环顾四周,各位高层都是一副冷眼旁观的样子,和裴邵钧交好的技术部总监徐陵才开口说了两句,就被陈继培气势汹汹得打断。而关惟一直抿着嘴唇,不发一言,间接助涨了会议室中的“讨伐”气焰。一时间,几个高层轮番发言,将“菁英培养计划”驳得一无是处。 邹宛绞着手中的笔,眼睛不时得瞟向裴邵钧。他脸上不见半点怒气,只是安静地倾听着每个人的发言,偶而还会露出讥诮的笑。这种貌似诚恳实则轻慢的态度令陈继培恼火万分,不由得提高声音:“关总,为了弥补计划造成的损失,我建议立刻进行两部合并。” 合并?邹宛一惊,指间的笔差点跌下来。一直保持沉默的裴邵钧开口了:“照陈总的设想,需在总部裁掉10余人。目前外界对盛世运营已有不少猜测,在这个时候进行裁员,是否合适?” “也不用全裁掉。走一半,另一半可以去新设的南京分公司,或者在浙大负责培训计划。”关惟喝了口茶:“就报表来看,其实各部门都有超支的情况,之所以从创意部开始,是因为目前b部没有主管,大量员工人浮于事,让裴总帮着收收骨头也好。南京那边场地、执照都已经下来了,各部出些精英过去,相信很快能撑起来。至于浙大,就更没话说。这个项目运营了近两年,按裴总的设想,再过一年多就能出业绩。这时放几个公司里的人过去,也免得为他人作嫁衣。邵钧,你说呢?” 裴邵钧微微笑了下,并不回答。 会议室里陷入尴尬的沉默,无数双眼直直盯着裴邵钧,连坐在身边的邹宛都感受到了那股压迫的力量。她不安得在笔记本上随意写着,直到“啪”的一声轻响,纸被戳了个小洞。 她急忙用手压平,忽然听到身边一个轻不可察的笑。一抬头,看见裴邵钧微笑的双眸,粼粼的,泛着水波。 “关总、陈总,不好意思,我胃不太舒服,能否回去吃点药?”裴邵钧突然弯腰,变了脸色。 “哦,身体要紧,那就休会二十分钟吧。”关惟温和得笑道。 邹宛跟着裴邵钧装模作样得往a部走,走到一半,他向左一拐,直接进了大客户接待室。 裴邵钧把紧闭的窗帘拉开,温暖的阳光便隔着玻璃,照了两人一身。 “裴总,您捂偏了。”邹宛实在忍不住了。 裴邵钧大笑着放开手,声音率性张扬:“对啊,我都忘了这儿有个专家。” 邹宛一愣,脸颊忽然热起来。 那晚的事还历历在目。 那天,她赶到公司拿文件,忽然有了灵感,便坐下来想理清思绪。不知不觉过了吃饭时间,许久不曾闹腾的胃一下子罢工,让她痛得几乎昏厥。整个人仿佛跌进一个无边的冰洞中,碰不到岸,也寻不到救援。即使把人缩成一团,那疼还是在身体的各个角落流窜,一波又一波无休无止。 她努力想站起来,摸包里的手机,刚撑起半个身体,又摔倒。膝盖撞在桌板上,砰的一声。 然后,闭紧的总监办公室突然开了门,裴邵钧一脸诧异地走出来。如果邹宛当时清醒一些,八成会看到他的脸色也同样阴沉。他心里窝着的怒火,在走向她的路上,已逐渐隐去。在问明原因后,裴邵钧抱她躺进了总监办里的沙发,然后下楼买了药给她。在她吃药、休息的途中,他一直在一边等着。 那时的邹宛自然没有心情问他,为什么这么晚还留在公司。她按着痛处,弓着背,急促喘气。身后的裴邵钧在原地站了会儿,然后随意拿了本杂志,信手翻着。邹宛耳边只有自己夹杂着痛楚的呼吸,和书页的徐徐翻动。现在想来,他翻得很漫不经心。 等她觉得好一些,已经睡了半个多小时。朦胧的眼睛一睁开,就看见近身蹲着裴邵钧。他一手撑着沙发边沿,另一只手背就抚在她的脸颊上,温温的,带着怜爱。 不知何时,办公室里最后一盏灯也熄了。但落地窗微开了一条缝,把月光带了进来。裴邵钧的眼里是很少显露的忧郁,还有一丝迷茫。他像陷入了一个梦境,只是由本能牵引着,做出行动。 邹宛急忙唤了两声,才把那个理智、冷静的上司叫回来。他歉意得收回手,目送她离了办公室。在门口,她回头,看见他倚在一张办公桌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意识到她的目光,他微微一笑,却更显出一份难以言说的孤寂和落寞。 第二天,裴邵钧就休了长假。邹宛继续如常工作,犹如两条再无交集的平行线。如果后来,不是裴邵钧当面提起,邹宛会一直以为,那次亲近,只是单身男人一时情绪失控罢了。所以她装作不记得,全大家一个颜面,却不料他比自己更介意。 当时的他,究竟在想什么呢? “哎,邹宛?”裴邵钧笑着唤了声:“算了,你还是先回去。那边太无聊,我一个人应付就成。” “没事,我同您一起去。”邹宛冲他笑了笑:“已经缓冲了一刻钟,再坐1、2个小时,也没问题。” 裴邵钧大笑:“放心,绝对用不了那么久。” 果然,裴邵钧一回到会议室,就直切主题:“我同意两部合并和适度裁员,浙大的培养计划也会尽量缩减开支。希望关总、陈总给我足够的时间和权限,让我稳妥得运作此事,尽量将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如此和顺的态度,陈继培始料未及。他动了下嘴唇,刚想说话,关惟先开口道:“我觉得,创意部支出过高,也不全是邵钧一人的责任。他愿意主动承担,令我非常感动。这次的合并对公司发展很重要,相信裴总一定能公正筛选,做到人尽其用。” 看裴邵钧微点了下头,陈继培立刻接口道:“关总说得在理。我觉得合并对裴总监个人来说,也是件好事。两部合一,作为唯一的部门主管,职位和薪酬都能再上一个台阶。所以,这事虽然难办,但相信邵钧一定会竭尽全力,秉公处理,不会有亲疏之分。到时方案出来,其他部门也可以借鉴。” “多谢您的信任。”裴邵钧冷淡回答。 第二十章 断然拒绝 半个小时后,财务报告结束。邹宛仔细对比着各部门的报表,越看越心惊。这份报告明显冲着创意部而来,每个数据都卡得极为苛刻。如果严格按照这份预算去做,就需要规避掉实际操作中的所有小变动,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更别提报告中突显的“菁英培养计划”,从数据分析上看,简直是高风险低收益的“自毁”之举,令人心生怀疑:当初管理层究竟是如何通过这个项目的。 “呵呵,别看了。数字是死的,人是活的。动动脑筋,总能想到办法。”裴邵钧转身笑了笑。 “可这标准也太……”邹宛咬住唇角。 “都筹划了那么久,不好好表现一下,怎么行?我敢说,在这份预算后,还备了一堆报表来堵我的嘴。我们的陈总可是做财务出身。”裴邵钧淡淡一笑:“邹宛,不是我不想争,而是这事眼看着就没有余地,不如留点精力去做其他的。到时,一定叫他们个个闭嘴。” 邹宛心中一震,面前的裴邵钧神情坚定、话语有力,浑身散发着强大的领袖气场。他的嘴角分明还是淡淡的笑意,但眼神锐利如鹰,令人不敢直视。 看到邹宛出神,裴邵钧笑着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又发呆?好了,这事就留到下午再头痛,现在陪我吃饭。时间紧急,就食堂吧。” “可是裴总,我约了简佳。”邹宛左右为难。 “推了吧。” 邹宛无奈,只得发了短消息过去。没过一会儿,回复过来,看得邹宛愈加头痛。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简佳的兴奋:“真的,你和裴总一起吃饭?我马上过来。” 这个“马上”一拖就是一刻钟。裴邵钧都准备吃饭后水果了,简佳才乐颠颠得跑过来。眼看着相差50米的距离,简佳突然收了步子,轻摆腰肢,极其妖娆得端着餐盘过来。 邹宛差点被嘴里的甜汤噎住,看裴邵钧平静得点点头:“简经理好。” “裴总,您太客气了。升职的事,我还没好好谢您。”简佳笑得阳光灿烂。 “哦,那是你本身工作出色,我不过是向吴总提了一句,没什么的。” 裴邵钧慢悠悠得低头剥着水果。 邹宛迷茫得看着两人:她早觉得简佳升职得蹊跷,但没想到,里面居然还有裴邵钧的功劳。以她的观察,裴邵钧应该对简佳无意,而他和吴鸣的关系也不过泛泛,何至于会特地为她说话? 还是那天在西湖七号里,确曾发生过什么,因此两大部门主管不得不想办法堵住简佳的嘴? 最可气的,是这丫头那天真的喝大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担忧得看着简佳,后者浑然不觉得直盯着裴邵钧,筷子直愣愣得戳在菜里。 如此热力,令裴邵钧也开始不自在了。他把水果皮往餐盘里一扔:“简经理,我有事先走了。(..info无弹窗广告)你们谈。” “裴总……”简佳不甘心得唤了声,脸颊骤然涨红:“那……那株盆栽,还是放在您的桌上比较好。那边……阳光充足……” “咳咳咳。”邹宛捂着嘴大声咳嗽,裴邵钧瞟了她一眼,沉声回答:“不好意思,我一向不太喜欢在办公场所摆花草。今天正好提到这事,要不,你等会儿过来拿走。总搁在书柜上积灰,也挺可惜的。” 简佳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不用了,既然是送给您的东西,您自己处理就行。我听说裴总在摄影方面很有造诣,我也一直对这个很感兴趣,不知您能否抽空请教一二?” 裴邵钧微微一笑:“抱歉,简经理,我最近一月的私人时间都排满了,下个月也难说。如果简经理真想学的话,我倒可以推荐几个优秀人选,保证教得比我好。时间不早了,邹宛,我先回部门,你尽快过来。” 如此直白得拒绝,令邹宛都感到尴尬。周围几双好奇的眼睛,已按捺不住得瞧过来。而简佳更是紧攥着手,面色通红。沉默了片刻后,她猛然起身,将只动了一小半的餐盘拿到垃圾桶边,一股脑倒了,然后木然得出了食堂大门。 邹宛追着简佳的脚步跑向电梯,但她已先行一步,只能坐另一部电梯上去。电话里,简佳的声音幽幽的:“邹宛,什么都别问,我现在没心情。” 像裁员这类敏感话题,自然不能在公众面前讨论。邹宛径直走到总监办公室,门微敞着,似乎随时等待着她过来。裴邵钧听到响动,平静得抬头。那双眼,依旧是深沉的墨色,盖住了所有情绪。 邹宛定定神,找了个合适的距离坐下,与裴邵钧商讨起迫在眉睫的公务。然而,简佳失魂落魄的模样始终在眼前晃,稍一分神,就错过了裴邵钧的问题。 几次下来,裴邵钧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终于低低得哼了声:“邹宛,现在是工作时间,我不希望你把私人情绪带进来。我只给你五分钟时间休整,到时再这样,别怪我逼你加班把计划赶出来。” 邹宛轻声说:“那么,裴总,我可以在这五分钟里,问您几个私人问题吗?” 裴邵钧一愣,继而懒懒得靠在椅背上,挑起眉毛:“行。” “您今天是故意给简佳难堪吗?就因为您心情不好,所以要找个无关紧要的人撒气?” “你这么觉得?”裴邵钧并不否认。 这副散漫态度,立刻激起了邹宛的火气:“裴总如何安排个人生活,是您的自由,但以您的能力,肯定能找到更委婉的方式。何必在同事面前,一点面子都不留给她?” “我已经很客气了。”没想到,裴邵钧倒比她更理直气壮:“她既然知道是公众场合,就不该来问我这种问题。而且,她明知我的回答,却还要在你面前试一遍,这种心思,我不喜欢。” 邹宛愕然。待了片刻,迟疑得问:“难道简佳私下联络过您?” 裴邵钧无奈得看着她:“我想你也不知情。你的好室友坚持每晚发短信过来,聊的都是些不着边际的。唯一几句像样的话,就是问我的私人安排。我婉拒过几次,但她总装听不懂。索性今天挑明了,省得大家浪费时间。” 不会吧?简佳每晚发消息“骚扰”裴邵钧?邹宛皱眉想了会儿,突然记起那天到她房里借件东西,小丫头正满面笑意得趴在床上发短信。见她进来,简佳立刻丢开手机,手忙脚乱得把东西翻出来,忙不迭将她推走。现在想来,应该是怕她发现偷拿了裴邵钧的手机号码。 但裴邵钧的反应也很奇怪。既然厌烦简佳,为什么不屏蔽掉她的号码?是觉得这样做没有气度,还是在默默享受着被人倒追的滋味? 还是…… 她突然想到了一个理由,又觉得荒谬,声音不知不觉低下来:“简佳这样做……很久了?” “嗯,也不算很久,就是从你带来那盆玩意儿开始。”裴邵钧没好气得回答:“早知道,就不答应你了。” 邹宛彻底傻了,裴邵钧居然真是为了她忍到现在。以他雷厉风行的个性,想拒绝一个女孩子,根本不用拖上一个月。 一切只是因为简佳是她的朋友么? 第二十一章 裁员计划 邹宛觉得喉咙像被棉花卡住,连提口气都觉得吃力,发出的声音轻悄悄的,几近耳语:“对不起。(..info好看的小说)” 裴邵钧愣了一下,笑起来:“没什么,我自己说的话,总要做到。” 关于那株被丢在文件柜上的小盆栽,有个故事。那时,一部韩剧让简佳感动得热泪双流,连夜在网上淘了这株据说能测试人心意的绿色植物。她不敢和邹宛直说,只告诉她:这是为感激裴邵钧两次出手相救送的礼物。它比较娇贵,需要每天定期晒阳光,但晒久了,又会打蔫儿。(..info好看的小说)浇水也很有讲究。 当时,邹宛就觉得为难:送别人礼物,还诸多限制。裴邵钧忙起来,日夜连轴转,哪有心思去照顾这些东西。但简佳很坚持,她也没办法,勉强送到裴邵钧办公室。 巧的是,那天裴邵钧的心情出奇好,居然没有半点犹豫就收了下来。她本着同情之心,说了句:“裴总,这东西真的很难养。” “你和我说过了。”裴邵钧笑了笑:“不放心的话,每天过来监督,看我养死没有。” 但接下来的事,远远脱离了两人的预期。可能当时已现了预兆,但他们都没发觉。自裴邵钧接受下那盆植物起,简佳就会在家里,转弯抹角得问邹宛。虽然那盆东西,最终因妨碍视线而被裴邵钧搁在了柜子上,但他始终细心照料。这份心意,在简佳看来,就是种暗示。 所以,她才在邹宛升职成为总监助理后,鼓起勇气,向裴邵钧表白。 裴邵钧饶有兴味得看着她变换的脸色,忽然伸指在桌上猛扣了下:“五分钟到,做事。” 整个下午,邹宛都在和裴邵钧一项项得核对财务报告,研究缩减开支的办法。她的履历里标注“拥有会计执照”一项,所以裴邵钧此举也不奇怪。当然,大部分的话语权,还是在裴邵钧这边。他不时得皱眉思索,提出一项建议,又很快自我否决。邹宛出去端了热茶,裴邵钧抿了两口,又调出上两个季度的数据,一个月一个月得看。 最后,他疲惫得长叹一声:“再怎么省,也要裁掉六个。” 这已经比预期好许多了,邹宛松了口气,看他心事重重得端起杯子,急忙叫道:“别喝,冷了!” 裴邵钧停住手,望了她片刻,语气中透出一丝歉疚:“邹宛,这件事确实难办,但我希望,无论遇到什么,你能始终站在我这边。今晚只能辛苦你,按照刚才的意思,去拟个草案出来。我也会再想想补救的方法。这件事拖得越久,变数越多,必须速战速决。” “好的,我知道了。”邹宛点点头。 裴邵钧静静地端起茶杯,又喝了口已经冷透的茶水。茶包泡久了,味道就失之清雅,像关惟一直努力维持的平衡之道,已在不知不觉间倾向了一边。 没关系,尽管放马过来。 …… 傍晚,邹宛手中的钥匙叮当作响,门应声而开。邹宛莫名得一阵心虚,轻手轻脚得走到简佳的卧室。她一如既往得抱着靠枕,对着韩剧默默流泪。 应该是哭了许久,眼睛都肿得不像样了。 第二十二章 失恋之夜 方才,两人心照不宣得各自下班,现在又心照不宣得各自沉默。 最后,邹宛终究忍不住,小心翼翼得爬上床,轻拍了她的肩膀:“简佳?” 简佳直愣愣得盯着屏幕。 “简佳,我明白你的感受。其实,裴邵钧并不适合你,你将来一定会找到更好的。” “将来?不要和我谈将来!”简佳愤恨得嚷道:“我的导师和我谈将来,结果我被他亲戚挤掉保送名额。我的前男友和我谈将来,然后为了个富二代,把我飞了。现在,你又和我谈将来?!在我遇到的男人里,裴邵钧已经是最出色了,难不成,我还指望关总看上我?!” 你还真敢想。邹宛暗自摇头,抱着她轻轻拍着。简佳别扭了一阵,开始放声大哭。那眼泪无穷无尽,有淹没房顶的趋势。 看她哭个没完,邹宛内心也在泣血:制定那份草案,起码需4、5个小时,即便从现在开始,也要做到凌晨。如果简佳再哭一阵,她也要跟着哭了。 好说歹说,简佳总算是止住了。但她显然是直接奔向了另一个极端,浑身上下充满戾气,连眼神都散发着鄙薄:“算了!世上那么多男人,又不是非姓裴的不可!有什么可跩的,不就是长得稍微端正点吗?过上三十年,还不一样秃顶、掉牙!到时,就算哭着求我看一眼,我都没兴趣!对吧?”她自说自话得跳起来,从厨房里拿回一瓶香槟:“来,亲爱的,祝我早日摆脱霉运,找到如意郎君!裴邵钧,你就打一辈子光棍去吧!” 简佳豪气万丈得把杯子斟满,一口喝干,又倒了杯递给邹宛。.info “不行,我沾一点就醉。”邹宛连连摇头。 “喂,这种度数连小孩都能喝。赏个脸嘛,看在我今天失恋的份上?”简佳闪着一双可怜兮兮的大眼。 “今晚真不行,有份紧急文件要赶出来。”邹宛小声拒绝。 “给裴邵钧?不给!急死她!”简佳咬牙切齿。 “那明天哭的人就是我了。姑奶奶,就饶了我吧。你也少喝点,明天我还想搭你的车上班呢。”邹宛无奈得摇摇头,走到客厅,开始写草案。任简佳端着酒杯,在背后恼怒得走来走去。 减支计划千头万绪,更涉及了最敏感的人员筛选、调整,虽然裴邵钧已经列出了清晰的纲领,但具体制订起来,还是复杂万分。 邹宛调动起全部经验,聚精会神得逐条推敲。这是她工作中面临的最大一次挑战,而裴邵钧无条件的信任,就是她勇气的来源。脑中纷繁的思路逐渐理清,邹宛的手指不断在键盘上翻飞。 不知何时,简佳摇摇晃晃得走到背后,默默看着。屏幕的光反射到脸上,表情模糊不清。她从鼻孔里哼了声,将一杯果汁重重砸在邹宛面前:“都几点了,还……还这么拼命,裴邵钧是给了你多大好处?连口水都……不喝?” “是,我知道了,很快就完。”邹宛不想和醉鬼多争论,拿起水杯,咕咚咚喝了一大口:“嗯,什么味道?是不是过期了?” 第二十三章 重大失误 “嘿嘿,挺厉害啊。我就加了那么一小点,你也能尝……尝出来。”简佳得意得比划了一下,大笑:“我就不信,这么点儿能喝倒你。” “你!”邹宛气结。 果然,不出一刻钟,她的眼前就开始模糊,所有的图表、数据都变成了叠影。邹宛咬牙去洗了个冷水脸,但情形完全没有好转,回来时脚都软了。 简佳也发现不对,慌忙过来扶她。奈何自己也喝得神志不清,走了两步,先瘫在邹宛面前。邹宛苦笑着调好手机闹铃,费力得把她拖到沙发上,自己靠着扶手就睡了过去。 两个小时后,闹钟响声震天,两个女人睡得浑然不觉。 到了凌晨三点,邹宛骤然惊醒,勉强起来打了会儿,又昏沉沉得睡了过去。 第二天,邹宛醒来时,简佳还在呼呼大睡。推了会儿,才懒洋洋得睁开一条缝:“今天实在起不来,调休好了。” 邹宛气得牙痒,只好带着未完成的计划,急匆匆拦车去公司。一到部门,就看见裴邵钧站在五米开外,满脸不悦得抱着手臂。 邹宛默不作声得跟着进了办公室,将已完成的部分打印出来。裴邵钧抿着唇,一行行得扫下去,当看到最后一页,他诧异得皱了下眉头,不确定似的又往前翻了翻,继而冷然抬起眼:“邹宛,你怎么解释?” “对不起,裴总,是我失职。[..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保证今天上午一定做完。”邹宛羞愧万分。 “上午做完?”裴邵钧把计划重重得摔回桌上:“你和我开玩笑,是吧?你如果真明白这事的重要性,就不会拿这种东西敷衍我!看看你自己,精神不振、头脑不清,怎么可能在上午完成剩下的三分之一?不是我不体恤下属,如果你觉有困难,昨天就该告诉我,现在道歉,是不是晚了点?” 裴邵钧简直气得七窍生烟。她难道不知道各部门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吗?高层会议的消息很快就会泄出去,到时整个创意部人心动荡,他的减支、裁员计划会更被动。 他几乎就快吼出那句话:“邹宛,你到底有没有替我想过?!”然而,自尊促使他紧咬牙关,把脸色憋到铁青。 邹宛被吓到,向后连退了两步,遮掩的宽边眼镜一下子跌下来,青肿的眼圈看上去无比憔悴。 “对不起,裴总。给我十分钟时间,我马上写。”邹宛急匆匆得跑了出去。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裴邵钧看见她从抽屉里翻出盒清凉油,往鼻下和太阳穴上来回涂。也许是味太重,她边抹边打喷嚏,那模样真是狼狈得可爱。 裴邵钧绷紧的心慢慢放松下来,居然有了闲情逸致,看她深吸了两口气,还悲壮得掐了几下自己的手臂。 这丫头昨晚干什么去了?困成这样。 裴邵钧捡起计划,又仔细读了一遍。其实前半部分还是可圈可点,看得出用了不少心思,难道是自己期望过高,太苛求了? 邹宛虽然在一流企业里担任过财务主管,但毕竟圈子不同,他应该更耐心点带她入行才是。虽然四面楚歌,急需一位可靠的助手,但她说到底,也只是个年轻女孩子。 如此大的压力,还是他一个人扛吧。 第二十四章 咫尺之间 想到这里,裴邵钧的神色缓和许多,对小跑进来的邹宛说:“算了,状态不好,也勉强不来。部门会议室空着,你去休息会儿,一个半小时后再过来。” “没事,裴总,我已经清醒了。”邹宛忍不住又打了个喷嚏。 “得了吧,我可不想被人传染上。记得锁门。”裴邵钧摇摇头,专注得看起人事部送来的b部员工履历。 邹宛知道这位顶头上司一工作起来,天塌地陷也没反应,干站了一会儿,只能悻悻得端着电脑进了会议室。 她发誓自己真下了拼命工作的决心,但事实还是被裴邵钧料中----尽管太阳穴上凉飕飕的,还是止不住铺天盖地的睡意。墙边放着加班时的折叠床,看上去,是活脱脱的诱惑。邹宛咬嘴唇,掐大腿皆无用,只能无奈得打了个哈欠,脱了外套,爬上床。刚闭眼时,还努力想着未完成的细节,渐渐的,只有空白…… …… 裴邵钧揉了下眉心,下意识得想打内线,叫邹宛端一杯浓茶来。昨晚,他也为减支计划忙到凌晨,全仗着身体底子好,才没有像邹宛这般狼狈。他的手刚摸到电话,又停下,看了看腕表。 真有那么累吗? 裴邵钧走到会议室,轻推开门,邹宛果然还安稳得睡着。他蹑手蹑脚得走过去,看她蜷着身子,似乎很冷。.info[]有发丝垂到眼前,随着她的呼吸一上一下,他看得心痒,想去拂开,又怕惊醒了她。 他踱了两步,将空调打开,但不知那玩意儿出了什么问题,忽然发出巨大“嗡嗡”声,想关已来不及,邹宛醒了。 “裴总?!”邹宛用力揉眼,却忘了眼边还有清凉油,一下子揉进去,火辣辣的痛。她哎呦一声,捂着眼睛想站起来。 “哎,别动。”裴邵钧急忙抽了面巾纸,蘸着饮水机里的温水递给她。邹宛窘迫得胡乱擦着,双眼不住流泪,边擦还边向他不住道歉:“对不起,裴总,很快就好。” “在这儿等我一下。”裴邵钧又好气又好笑,返回办公室,翻出前两天客户给的手帕样本,除掉那漂亮的牌子和昂贵价格,也就是块合适擦泪的棉布而已。 会议室里,邹宛正低着头懊恼不已,忽然听他走近,下意识得就想贴边溜走。裴邵钧含着笑意,按住她的肩膀,将浸湿的手帕贴在她的眼睑上慢慢擦拭。那双清俊有力的手,仿佛一只画笔,将她方才的不适全数抹去,又激起了新的动荡。他就立在咫尺之间,掌心的温度、袖口的古龙味都清晰无比。微微的鼻息也像他手上的动作,温暖、柔和。此刻的裴邵钧不是位严苛的上司,更像是邻家哥哥:无论你做出什么傻事,他都会微笑着包容,然后将你揽在怀中,疼爱得揉揉你的头。 “傻丫头……”她听到他喃喃自语,低沉的嗓音如同叹息。 “裴总!”邹宛慌忙推开他,正色道:“谢谢您,我已经完全清醒了,还有一点儿,就能结束。” “但现在已到午休时间了。”裴邵钧将手帕揉在掌心,尽量调匀气息:“下午三点前给我吧。” “一点前就能完成,到时,我马上给您送过去。”邹宛倔强得坚持道。 “好。”裴邵钧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关上了会议室的门。 第二十五章 心生微澜 当邹宛终于头晕目眩得把计划全部赶完,已是下午两点。裴邵钧默不作声得看完,忽然问:“你出去吃过饭没?” 邹宛一愣,这才觉得胃中空得难受,但又不想在他面前示弱,硬是挺直脊背:“吃了。” “拿自己的身体赌气,有意思吗?”裴邵钧哼了声,从桌下拿出一只保温罐,撇撇嘴:“正好餐厅做活动,多送了熟客一盅汤,给你也免得浪费。” 邹宛看着罐上的logo,心中一暖。除非赶时间,裴邵钧很少去食堂,倒是东跑西走的,把周围的店铺吃了个遍。因为和老板熟悉,才能将保温罐都借出来,拿到了这款正午常卖断货的汤。(..info) 人参乌鸡性甘、养胃----他记得。 见她一动不动得站着,裴邵钧微皱了下眉头:“不喜欢?那算了。” “不是,谢谢您。”邹宛绽开笑意,伸手去拧盖子。闷在罐里的香味瞬间扑出来,令她脸上不自禁露出了陶醉表情。裴邵钧的心猛然跳了下,掩饰性咳嗽几声,转身走出办公室。他在部门里装模作样得转了几圈,料定她已吃完了,便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刚才想到几点,我们再探讨一下。” …… 办公室里弥漫着淡淡的食物香,它不同于公事味十足的咖啡或茶,反而给人一种家庭的错觉。(..info无弹窗广告)两人都很享受这种难得的闲适氛围,裴邵钧满意得合上文件夹:“ok,整体没有什么大问题了。我今晚再斟酌一下,争取明早在部门会议上公布。你也做好充分准备,尽量预期到最细处,以免明天被人抓住漏洞。” “好的。” 两人对视一眼,露出了会心的笑。裴邵钧颇有风度得打开门,欠欠身:dyfirst.” “裴总,您情绪转换得太快,我有点适应不了。”终于大功告成,邹宛松了口气,难得和他开起玩笑。 裴邵钧大笑:“别得了便宜卖乖。早知道训你一顿能提高效率,我就每天板起脸了。下班后把东西还了,顺便订个大包。我明天要用。” “好的,裴总。”邹宛立刻抓住了后句的重点。 裴邵钧扬扬眉,对她的专业表现,真是又爱又恨。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电梯。裴邵钧看她按了1楼,好奇道:“今天不和简佳一起走?” “嗯,她今天休假。”邹宛回答,继而想起昨晚那副狼狈样。也不知这丫头怎样了,忙了一天,都没顾上打电话。 “那……路上小心。”裴邵钧顿了一下,回答。 邹宛暗舒一口气。还好,他没顺口说:“那我送你回去。” 今天在会议室里的亲近,令邹宛心中的那根弦又开始颤动。裴邵钧的魅力和体贴,是大多数女人难以抵抗的诱惑。更何况,她独自一人走得太久,遇到一丁点温暖,就忍不住想要沉溺。 但这样,不行。 裴邵钧按着电梯按钮,静静得望着邹宛离去的背影。冷不防,她突然转回头,眼神若有所思。他清咳一声:“那个……今晚把手机放在身边,如果我想到什么,可能会打过来。” “好。” “还有……”他停了片刻,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实在太傻,便生硬地移开视线:“嗯,以后再说,先这样吧。” 门利落得合上,带着裴邵钧自嘲的笑容和意味不详的话语,消失在邹宛面前。 第二十六章 孩子脾气 邹宛回到家时,简佳一反常态得坐在阳台里。不施粉黛的她,松松挽着发,面色苍白、骨骼分明,看上去瘦弱可怜。 唯有那双眼,直直得盯着前方,在黯淡的暮色中仿佛要生出火来。 邹宛笑着走过去:“干嘛?准备改行做哲学家了?以后少喝点,再住院,我可不陪你了。” 简佳的肩膀一颤,神经质得抓住她的手:“你还记得,我昏迷时说过什么吗?” “什么昏迷?昨天,你就是喝醉了。”邹宛不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哦,你说上次从西湖七号回来?也没什么,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我没听清。” “是吗?哦……那就是个梦了……”简佳长出一口气,无力得松开手。(..info) “你没事吧?”邹宛担忧得伸手去摸她的额头,简佳往旁边一躲,勉强笑了下:“今天,裴大总监没为难你吧?那份计划如期赶出来了?” “还说呢。以后别再玩我了。”邹宛白了她一眼。 简佳穿着拖鞋,从厨房里端出晚餐。邹宛刚想赞她良心发现,总算愿意下厨劳动一番,却被那堆没融化的盐咸得干瞪眼。 还嘲笑她沾酒即醉,自己还不是宿醉未醒? 她好笑得望着简佳浑然不觉得往碗里扒饭,目光游离、思绪涣散。(..info无弹窗广告) 不出所料,吃完饭,简佳就嚷嚷着头痛,一早回房补觉去了。邹宛也回了房间,从电脑里调出计划和人员名单,认真得又读了一遍。 明天将首次召开两部员工的共同会议。b部上下原就对裴邵钧不甚信任,而初次会议的主题就是减支、裁员,可以想象明天会议室里的火药味会有多浓厚。 她闭上眼,在心里默默地回答着各种刁钻的问题。直到自己觉得毫无纰漏,才熄了灯,靠在床背上凝望书桌上的小小轮廓。 皎洁月光下,火柴棍搭成的小人无比精巧。几十根火柴交叠穿插,撑起了整个躯干。四肢用铁丝穿了,能前后上下灵活摆动。每天看它片刻,已经成了邹宛的习惯。虽然没有五官,但她总觉得它在凝望着自己,忧郁而浅淡得笑。 就像它的主人。 邹宛突然起了冲动,将小人托在掌心,孩子气得摆弄着它的四肢。小人忽走忽坐,喜气洋洋。 当摆到一个举手动作时,铃声乍起,邹宛吓了一跳,小人一下子砸在地板上。她慌忙捡起,心痛得把摔歪的铁丝一点点正好,这才接起电话。电话一通,那边抢先问了句:“睡了?” “没有,裴总。”邹宛轻声道。 “我刚才又把计划完善了些,已经发到你的邮箱。方便的话就去看看。”裴邵钧犹豫了一下,又说:“也不是很重要,如果已经睡了,明天再说。” “没关系,我现在就去。”邹宛立即回答。 “嗯。”裴邵钧低低得应了声,忽然带着笑意道:“那么,晚安。” “晚安。”邹宛下意识得跟了句,正想加个周全的尊称,那边却迅速挂了电话。 悠长的盲音,仿佛他嘴边的微笑,带着三分任性的孩子气和七分深沉的男人心思,让她无从拒绝。 邹宛习着拖鞋,向客厅走去,浑然不觉床头柜的小人,无辜得举着一只左手,就像裴邵钧当日赌气保证时的模样。 第二十七章 部门硝烟 第二天,邹宛特地化了干练的职业妆,神采奕奕得出现在裴邵钧面前。这个男人一如既往穿着修身的手工西服,露出浅色衬衣,典雅又时尚。他微笑着上下打量了一遍:“邹宛,你这副打扮,是要上战场吗?” 邹宛抿住嘴唇:“那儿和战场也没什么区别。” 裴邵钧端起杯子,慢条斯理得喝了口:“那你紧张吗?” “还好。”邹宛坦诚回答,裴邵钧笑弯了眼:“真的?那你比我强,我非常紧张。” 胡说八道。就看你当日在高层会议上镇定自若的模样,十几个别部下属能让你紧张?说兴奋还差不多吧。(..info无弹窗广告) “好了,不和你磨牙了。”裴邵钧收起笑意,点了点邹宛手中的文件袋:“该面对的总躲不过,早开始早结束。” 在会议室里,邹宛再次见识到了裴邵钧的冷厉手腕。这些天与他走得太近,几乎忘了一旦触及他的原则底线,会有多么可怕的后果。b部的几位元老不负众望得相继跳起,针对减支计划大放厥词:说什么“菁英培养计划”全是a部操作,所产生的巨额费用却要平摊在两部里。而且按裴邵钧对人员的熟悉度,一旦裁员,b部员工自然首当其冲。 不待邹宛解释,裴邵钧已直接沉下脸,将这几位员工的姓名、工作履历和得意作品一一报了一遍,然后甩下几句话:“在这次会议结束后,盛世就只有一个创意部。现在追究具体责任已没有意义,作为部门主管,我希望大家能同舟共济。我裴邵钧在这里郑重承诺----一定严格按照计划上的筛选方案进行人员考察。无论最终各位是继续留在总部,还是去往他处,都不会双手空空。现在,我想听听大家的意思。我欢迎真心实意的建议,但如果是借题发挥,门在那里。自便。” 他看了眼邹宛,靠在椅背上,安静得听她逐条解释、答疑。邹宛的声音清丽如玉,说出的内容却专业、精准,他赞许得望着,心中的骄傲油然而生。 这就是他喜欢的女人。比judy生涩,却更具潜力和韧性。 空气中始终洋溢着紧张气氛,连一直跟着裴邵钧的几位a部员工都有些坐立不安。齐波和唐玥的莫名离职还在眼前,裴邵钧就立马抹下脸,说要公平对待两部人员,特地请到了人事部主管进行全程参与、监督。他的态度很明显----裁员势在必行,谁走谁留、各凭本事。 走出会议室的众人,都面色沉重、不发一言。始作俑者裴邵钧倒是一脸轻松表情,弹了弹手中的计划:“不错,比我预期的顺利。等会儿,后勤就过来更换门牌和名片,你负责协调一下。中午,我请大家好好吃顿饭,然后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鸿门宴啊。”邹宛小声嘀咕了一句。 “是鸿门宴。”裴邵钧抬起眼,扬起的笑意里已没有温度:“但我不是项羽,绝不会优柔寡断,害了大家。” 第二十八章 利诱威胁 这顿饭吃得索然无味,席间活宝大刘说了几段笑话,也无助于气氛的改善。[..info超多好看小说]众人都低着头,只在裴邵钧碰杯时,才勉强抬头笑一笑。考虑到下午的工作,杯里盛的都是果汁,但喝到口里,只泛起隐隐的苦涩味。虽然知道裁员是上面的意思,但以裴邵钧的强势,居然不挡一挡,着实令人心凉。 小张趁着上洗手间的机会,把邹宛堵在了走廊里。小张在邹宛刚进公司时,曾试着追了一阵子,后来见她毫无所动,又无声得退却了。现在两人站在令人遐想的距离内,虽然是青天白日,他却毫不遮掩眼里的火花。(..info无弹窗广告) “邹宛,除掉齐波,我算是部里和你合作最多的人了吧。”小张扯起嘴角:“现在这里没别人,你能否告诉我最后的名单?别说什么一个月的观察期,我们都知道这只是走个过场。人选,早就定下来了,对吧?” “刚才的会议上,裴总已经说得很明白。如果你怕自己被裁,那就用心工作。有人事部介入,你不必担心公正的问题。”邹宛不解。 “邹宛,你何必和我打官腔,你和裴总……”小张别有深意得眨眨眼,凑近身体:“其实,这也没什么,男女之间各取所需,只要不玩过火……你帮我,我自然回报你。.info以后,如果公司里传出什么风闻,我可以替你挡一挡。” “你什么意思?!”邹宛吃了一惊。 “没什么,我只是担心将来有人找你的麻烦。如果你身边有个固定男友,就会免掉很多猜疑。我的工作很忙,所以你出去过过自己的生活,也没什么。” 邹宛感到一阵恶心:这个男人外表看着斯文,想不到内心如此龌蹉。她愤然盯着他,冷笑出声:“怎么,最近被连打了两个案子回来,心慌了?放心,我不会替你说话,但也不会在背后落井下石。有本事,就和同事们公平竞争。” “邹宛,你不要太得意!你最好看紧那份名单,不然到时,最难堪的还不知是谁。”小张恶狠狠地瞪着她。 “怎么了?”裴邵钧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小张立刻转换了脸色,笑起来:“没什么,裴总。我想偷偷出去结账,被邹助理批评了。” “应该批评,说好是我请客的。你不是害我被人骂吗?”裴邵钧微微一笑。 “不敢,不敢。”小张陪着笑,一溜烟回了包厢。 裴邵钧望着他的背影,缓缓收起嘴角的笑:“来打听消息的?” “是啊。”邹宛坦白了一半。 “从今天开始,这样的人会越来越多。大家都众目睽睽盯着,明的、暗的,什么都会来。如果到时,你觉得难以承受压力,可以请假几天。”裴邵钧说。 “没关系,裴总。这项计划,我们已反复推敲过,从长期看,最大的获利者还是创意部。做事但凭本心,我不会受他们的影响。” “做事但凭本心?”裴邵钧一愣,继而赞许得点头:“说得好。邹宛,我觉得你越来越适合这个职位。不过……” 他戏谑得凑近了些,指指她的妆容:“这个装扮本来不错,只是看着不像你。” 邹宛一愣,他眼神晶亮璀璨,带着深深的笑意。 第二十九章 小小试探 正如裴邵钧所说,随着观察期临近尾声,整个创意部里烟火弥漫。.info[]除了加倍卖力、讨好裴邵钧外,众人还不遗余力得互相诋毁。光裴邵钧的工作邮箱里,就塞满了十余封检举信----内容涵盖与对手公司往来紧密,私下接活影响正职,和前b部主管狼狈为奸等等。照裴邵钧的话说:“原来,放眼全部门,没一只好鸟。” “裴总的打击面也太大了,不是还有几个硕果仅存嘛。”邹宛知道他在开玩笑,也笑对了一句。真是佩服他,似乎气氛越紧张,他就越镇定。 也对,他本来就喜欢接受挑战。 “对啊,忘了我和你也是创意部的。”裴邵钧哈哈大笑:“教导无方,我也有责任。” “裴总。”一个嗲糯的声音自门外传出。来自原b部面貌姣好的年轻女孩,提着袋子,笑容满面得挨近:“裴总,航空公司里的朋友前天给我带了盒咖啡,听说它味道很醇,国内少见。但我一喝这个就失眠,想来想去,还是送给您吧。您别误会,我真没什么别的意思。” 裴邵钧笑着瞟了眼邹宛刚泡好的咖啡,朗声回答:“谢谢。不过我对牌子无所谓,公司里的就成。如果你真没处放,就搁部门里,大家一起尝尝,也算你的心意。” 女孩愣了一下,见他眼角虽在笑,话语却是毫无通融的余地,只能悻悻得垂头,原路出去。 “邹宛,什么时候我的身价跌成这样?有人送你手链,怎么到了我这儿,只有一盒咖啡?”裴邵钧大笑。 邹宛白了他一眼:“还不是您前两天即时通上骂得太狠了,不然,人家也不走我的弯路。” “哈哈,那你最近走路可别低头,不然捡到什么,说不清。”裴邵钧捧腹大笑。 邹宛愣愣得看着。裴邵钧衷心笑起来有种孩童般的爽朗,或许说是肆无忌惮。作为创意总监,对案子他常会有各种新奇的主意,但在管理上,又严谨、不徇私情。 她不禁担忧得问:“裴总,难道您真的不担心名单会被陈总驳回来?” 裴邵钧嗤笑一声:“先前,我既然已做了让步,现在就不会再让人在我的职权范围里指手画脚。陈总也好,关总也好,这次,我谁的面子都不卖。最多一年,我的创意部将成为业内最好的团队,再不需要看谁的脸色!” 裴邵钧的眼里生出耀目的光彩,顿了顿,又放低声音:“邹宛,到那时,你还会在这里吧?” “啊?”邹宛愣了一下,微笑:“当然了,裴总。只要您不炒我,我可舍不得放弃现在的待遇。” “好。”裴邵钧微微扯了下嘴角,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一些:“我也答应你----只要我在盛世一天,你就在。我们一起赚个十年八年的。” “还有……”他笑意渐盛:“我不喜欢被称作‘您’,每次听,都觉得自己是个老头子。我好像只大你一岁吧。” “那和年龄无关吧,全部门不是都这么叫?”邹宛不解。 “你是我的助理,当然不同,专业人士要学会迎合上司的喜好。”裴邵钧说得一本正经:“你可以学学唐玥,私底下叫我eric。” 但我也没什么机会,与您在工作外见面吧。邹宛腹诽,同时深深怀疑他说这句话的目的性。 第三十章 丑相毕露 话虽如此,但裴邵钧不以为意的态度确实让邹宛的紧张情绪缓和不少。.info[]很快到了公布的那日,创意部里一片愁云惨雾。如同预期,裴邵钧共裁了六人,拟送南京分公司五人,再加上去浙大督导“菁英培养计划”三人,涉及人员近半个部门。剩下来的,日子也不好过,创作经费被大量削减,原定的季度聚会也被取消。 这也许就是高层想看到的。一个缺乏凝聚力和信任感的创意部,如果再出个什么重大纰漏,就可以正大光明得追究裴邵钧的责任。 而小张也在被裁之列。当财务部发通知,让他过去结算经济补偿时,小张的脸色顿时铁青。他第一时间冲到总监办公室理论,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他满腔愤怒无处发泄,狠狠得踢了一脚大门,怒气冲冲得向外走:区区三层楼,总能把姓裴的翻出来。 路经部门文印室时,他猛然停住。邹宛正在里面打印文件。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冲上脑门,他想也不想得一把推开门。 邹宛一惊,手僵直得搭着机器。 “邹宛,你没有把我的话当回事,对吧?!我劝你,现在就赶快联络裴邵钧,把我的名字去掉!反正部门里还未公布,随便换个人,轻而易举。不然,你俩都会后悔!”小张咬牙切齿得一步步走近。 “张生民,你少异想天开。名单已经协同人事部一起定下,怎么可能临时更改?你的作为大家有目共睹,裴总正是看在你多年服务的份上,才给你争取到了超出惯例的赔偿。你竟然还不知足?!”邹宛毫不示弱。 她平时最讨厌和人直接冲突,但这次,却忍不住出言呵斥。裴邵钧的苦心,她比谁都明白,留下的团队确实是结构最合理,也是最安稳的。人的潜能可以慢慢激发,但品性却很难更改。 更何况,他确实做到仁至义尽。每位离职人员都写了推荐信,和高层再三交涉,要到了比预定多50%的赔偿金。他念旧情,总想尽力给所有人一个相对满意的结果。 但这点理由,显然说服不了怒火攻心的小张,反而令他完全丧失理智。他见邹宛冷冷得收起文件想走,一个箭步冲上去,捏住了她的手腕。 “好,我暂且退一步。就算我不能留在总部,去南京分公司总可以吧?去他的人事部,像我这种无关痛痒的员工,如果裴邵钧执意想保,上面也不会硬拦。倒是你推三阻四的,难道就不怕我把那晚的事都抖出来?!你说,如果陈总利用这点,裴邵钧会怎样?八成会很惨吧……哈哈。”他青筋毕露,低声狞笑。 邹宛右手剧痛,转身用左手狠狠得砸他的手臂。但小张如同入了魔障,无论邹宛如何用力,依旧紧紧的捏着,说出来的话也愈加阴冷:“哼哼,你还以为没人知道?那天,裴邵钧迟迟不下班,就是为了等你吧。你俩也真够大胆的,居然直接在公司里……呵呵,你说这种照片如果流出去,那会有多精彩。啊!!” 小张惨叫一声,捂着脸,倒退几步。邹宛手抓着狭长的铁文件夹,用骇人的目光瞪视着他。 第三十一章 危机渐起 为感谢所有追文的新老朋友而加更 “滚!你敢再碰我一下试试!!”邹宛声嘶力竭得大喊。往日受到威胁的情景又浮上心头。她的心在战栗,后背也开始猛烈颤抖。那时,她尖叫哭泣,却没有一个路人愿意相帮。只因为那些行凶者的车前,挂了张军牌。 她再也不会指望别人,能靠的,只有自己。 小张用手擦了下血迹,咧开嘴:“好啊,邹宛,你等着。我会叫你们两个都声名扫地!到时,做创意总监的,还不知道是谁!” 邹宛定定得看着他仓皇离开,提起的气一松,几乎瘫软在地。她用最后的力气,紧紧抓住一体机边缘,慢慢撑起身子。 “邹宛?”熟悉的低沉声音在门口响起:“刚才那个跑出去的人是不是……” 他的话骤然停住,焦急得走过来:“你怎么了?那家伙做什么了?” “没……没有。”邹宛无力得把右手藏在背后,垂下头,不敢看他的眼:“裴总,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张生民好像拍到了什么,就是我胃痛发作那晚……您还是想个对策为好,他说要告上去。” “嗯?”裴邵钧皱起眉头,想了片刻后,慢慢走近:“原来,他前几天含糊其辞的是指这件事。笑话,我俩又没做什么,即便他真拍了照,也不能怎么样。技术部又不是吃干饭的,任他胡编乱造。倒是你……别躲,给我看看。” 邹宛急忙向后退,冷不防他眼明手快得一把拉过她的手。邹宛痛得“嘶”了一声,裴邵钧的脸色顿时铁青:“混蛋!!” 他愤怒得转身要走,邹宛跑上去,紧紧得扯住他的手臂。她手腕上的青淤触目惊心,声音却异常平静:“别去,会落人口实。” 裴邵钧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想挥开她的手又不忍心,粗声粗气得骂了句:“王八蛋,最好别叫我看见,我他妈的废了他!” 这是邹宛第一次看裴邵钧暴怒,斯文尽失。但此刻的他,却显得如此真实和亲近,令人忍不住想靠近一些,汲取温暖。 在她失神之时,裴邵钧已缓缓得转过身。他专注得望了好一会儿,轻声安慰:“别担心,他们动不了我的。你先去上药吧。” “那你别去打架……”邹宛不放心得说。 裴邵钧心中一动,脸上不自觉得露出温柔笑意:“好,我不去。快去上药吧。” “嗯。”邹宛点点头,有些恍惚得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住,蹲下身将散落的文件全部捡起。裴邵钧目送她瘦削倔强的背影逐渐离开,心中刚散开的阴霾,又缓缓聚拢。 …… 一小时后,裴邵钧强忍着心头的愤怒,给小张打了电话----占线。到了下午,他又用公司分机打了,还是占线。到了晚间,最后一通电话----关机。他端了红酒,在露天阳台里喝了会儿,然后拨通了邹宛的手机。 邹宛正在洗头发,听到铃声长久不断,只好胡乱擦了擦,慌忙跑出来接。 “裴总。”她看清号码,立刻收敛心神,安静得听他的下文。以裴邵钧的个性,在私人时间里打电话过来,肯定有要事。而目前看似重要的,只有那么一件。 第三十二章 心生芥蒂 为庆祝李的点击小升一米米而加更 耳边有隐隐的风声,夹杂着裴邵钧浅淡的呼吸:“邹宛,我联络不到小张。现在有两种可能:1、他根本没有像样的证据,只是听闻了什么,想用这个讹诈我。2、他已经把东西交到了上面,得到允诺,所以躲起来了。” 听到邹宛没有反应,他顿了顿,忽然笑起来:“那邹助理,你猜,是哪一种?” 真无聊,这种时候还要闹小孩子脾气。邹宛撇撇嘴,突然灵光一闪:“裴总,您喝酒了?” “嗯?”裴邵钧望着远处璀璨的夜景,扬了下眉毛:“你听得出来?” 邹宛哪好意思说:总监大人您每次喝高了,就会变得很幼稚。[..info超多好看小说]只能含糊答了句:“嗯,声音不一样。” “哦,原来这样……”裴邵钧长长得拖了个调,舒适得在躺椅上欠了下身:“邹宛,如果是后一种,明天部门里就会很热闹。你不担心吗?” “您不是说过,迎合上司的喜好是专业人士的要求。那我也应该信任您的处理能力吧。”邹宛不动声色。 “呵呵,你可真会推太极。那我就以上司的身份要求你----不论遇到什么,都不准后退,最多一个星期,我一定把这件事摆平。期间,无论谁问你什么,许你什么,都不要听,行吗?”裴邵钧的声音逐渐变得严肃。 邹宛这才知道,他并没有喝醉。刚才的玩笑,不过是为此刻敏感的话题作个铺垫而已。他已经事先想到,这件事一旦闹起来,首当其冲就是邹宛。上面会用尽一切可能来套她的话,甚至诱她做假口供----绯闻未必能扳倒他,但一定会动摇他在公司和顾董心目中的位置。 他想保的,始终是自己。 想到这里,邹宛心里有些发堵,声音便加倍恭敬、疏远起来:“好的,裴总,我一定以部门利益为先。” 裴邵钧心中涌起一阵焦躁。他无法解释自己如何利用关系,查了邹宛离开中信的原因----没有原因。她毫无预兆得递上一份辞呈,利落得抱着私人物品,就那么离开了北京。接下来的两份工作,也是同样。她似乎可以随时安定在任何地方,也可以在下一秒,毫不犹豫得走开。 她像是个没有过去,也不期盼未来的人,唯一可见的只有现在----不断游走、四处为家。 就像现在,邹宛明显误会了他的用意,但他无从解释。他怎么好意思承认是因为怕她离开,而用职位强迫她保持缄默,以方便自己迅速得解决问题。 她未表达,他已沉沦,太丢脸。 裴邵钧端起酒杯,猛喝了一口,压住自己的情绪:“嗯,你明白就好。在这件事解决前,对谁都不要轻易开口,即便是简佳。她虽是你的好朋友,但毕竟是客户部的。” “我知道。那么,裴总,还有什么事吗?如果没有,我要挂电话了。”邹宛甩甩头发,方才心急,残余的洗发露还粘在发间,说不出的难受。 那明显的厌恶,令裴邵钧心头一痛,忍不住唤了声:“邹宛,我……” “邹宛,你顶着一头泡沫是在演包租婆吗?什么电话这么重要?那个神秘的男朋友?”简佳大咧咧的声音穿过来。 裴邵钧呼吸一滞,脱口而出:“什么男朋友?” 第三十三章 封锁消息 邹宛停了片刻,冷漠得回答:“裴总,这是我的私事,不方便和您细说。.info答应您的,会努力做到,但我个人能力有限,拖不了多长时间。” 不待那边回答,她直接按断。 “啊?是裴邵钧?”简佳吓了一跳,歉意得吐吐舌头:“不好意思,我说错话了。不要紧吧?” 邹宛眼神黯淡得将手机丢到一边:“没事。不过,我和你说过,他早就不是我男朋友了。我根本不清楚他的情况,也许,他早已结婚,有了孩子……只是他不说,我不问罢了。”她抿了下唇角。 “啊?!你就是为了这种男人,单身至今?他唯一做的,好像只是在你生日时问候一句罢了,你何必要这么死心眼?”简佳撇嘴。 “我单身,不全是为了他。如果有一天,你像我这样习惯了独自生活,就会发现,要再接受别人亲近,是很困难的。”邹宛的眼神里漾着奇异的平静。 简佳呼吸一滞,下半句话便梗在了喉里。 邹宛说得没错----她身周抗拒任何人接近,即便对自己,也是半藏半掩。也许,对她来说,除了那个男人,所有人都只是状若亲密的陌生人。 …… 这个突然杀出的“男朋友”让裴邵钧当晚郁闷了许久。而第二天的事,令他愤怒到了极点。 小张在前一晚,将一份视频和录音发到了盛世所有中、高层的邮箱里。技术部总监刚把东西转到裴邵钧这里,关惟的电话就到了。 正如裴邵钧所料,关惟明确表示会封锁消息,严令下属不许对外透露。同时,也委婉得希望裴邵钧能在工作场合收敛一些,不要给人诋毁的机会。 最后,关惟注视着他的双眼,清晰说道:“至于这个女员工,等事情平息后,把她开了,再整顿一下创意部。小冉下周就会进盛世,我不希望她听到什么。” “小冉要用进公司?是顾伯伯的意思?”裴邵钧愣了一下,缓缓抿住唇角。 关惟耸了了肩膀,嗤笑道:“还有谁?不就是趁着爸现在身体欠佳,想法设法得把手伸到总部来。用自己女儿做挡箭牌,她还真做的出。” 裴邵钧沉默。这笔豪门争权帐,他半点也不想插手。关惟的身世写出来,跟小说似的。他母亲是顾董继母与前夫生的孩子,虽然没有顾家血脉,却深得顾氏父子喜爱。后来,他母亲私奔外嫁,顾董在老爷子去世后,又把关惟接了回来,认作养子。 从名义上说,亲生女儿顾安冉身体孱弱,由他代为管理盛世,也没什么不妥。但董事长夫人方瑾总怀疑关惟的居心----哪有一个孩子,亲生父亲还在世,就认别人做爸爸?逢年过节,也从不去探视。狠心到这种程度,等将来顾董过世,还不知如何翻脸无情。 但裴邵钧知道,就算是瞧在顾安冉的份上,关惟也不会为难他们母子。关惟对这个妹妹的疼爱,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当年,他和judy、顾安冉一同回国,关惟亲自驾车过来接。机场里,他旁若无人得紧抱着妹妹,直到小丫头窘迫得拧他,他才勉强把眼挪开,敷衍得向裴邵钧他们点了下头:“你们好。我是小冉的哥哥,一路辛苦了。” 当然,这些事瞧在方瑾眼中,更像做戏。 第三十四章 针锋相对 只是此事涉及邹宛,裴邵钧再不愿意,也只能开口:“关总,我和邹宛真没什么。.info[]我不想因为这种荒谬理由,而无缘无故得开除一位优秀员工。我以后会尽量注意一些。” “什么叫无缘无故?!”关惟温和的眼中终于荡起了浓郁的怒气:“裴邵钧,你别和我装傻。从进门开始,你朝隔壁看了几眼?如果陈总真心为难她,你是不是现在就会冲过去救人?我明确得告诉你,小冉不会在公司待很久。但如果因为你的缘故,让她在这些日子里不高兴,就算爸爸护着,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关总,你好像几天前已把部门职员的任免权给了我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裴邵钧面若寒冰,针锋相对:“那我现在也明确答复你,我绝对不会裁掉邹宛,你也别想动她!你很清楚我的个性,我不是在开玩笑。” “裴邵钧,你果然和那女的不干净……”关惟咬着牙,语气森然:“好,从今天开始,你俩最好给我检点一些。如果伤害了小冉,我绝不会手下留情。不管你是谁的儿子!” “多谢教诲。不过该收敛的人,不光是我一个吧。”裴邵钧阴着脸,冷然一笑,心中压抑许久的锋芒终于脱鞘而出:“也请关总想想,小冉在国外,明明病情稳定,怎么回国没多久,又会复发?她大半时间都待在家里,有什么事可以刺激到她,给她如此大的心理压力?” “你什么意思?不是因为那个汪泽凯打她……”关惟脸色惨白得倒在座椅上,手微微颤抖:“难道是……” 因为我……他几乎就快吼出来。手心紧攥,满是冷汗。 不可能,小冉绝不可能知道!自她回国后,他一直掩饰得很好,甚至试着带女伴回家。顾安冉在她们面前,笑容灿烂、毫无异样。 她本来就是个天使,即便在抑郁症发作时。那40分钟,是他生命中最痛的时刻,眼睁睁看她缩在房间的角落里,泪流满面、喃喃自语。如果有人强行走近,她会持续歇斯底里得尖叫,直到自己昏过去。 如果当初,小冉是为了逃避他,而匆忙找了那个姓汪的混蛋…… “裴邵钧,你他妈的胡说!!”关惟愤怒得举起桌上的翡翠摆件,狠狠砸到门上。 事实上,直到走到电梯口,裴邵钧也不清楚自己怎么会用这种两败俱伤的法子来激怒关惟。顾安冉进公司,两人都很头痛,他们本应结成联盟,想方设法得把大小姐哄回去。他思来想去,只有一个理由,就是关惟话里的意思:“我一定要开了邹宛,因为她不检点、不干净。”逼他失了理智。 这是他从小的通病----但凡是他喜欢的姑娘,就算对方无意,受到欺辱,也会拼命护着。 所以,大哥总说他有些傻脾气。 裴邵钧最后望了眼虚掩的副总经理办公室,按动按钮,将身体重重得靠在厢壁上。 …… 那声砸在门上的脆响,令邹宛和陈继培都是一愣,尤其是后者。人前人后,裴邵钧都会给关惟几分面子。不仅是因为关惟确实才能突出,也因为当初裴邵钧落魄时,只有顾家及时伸手,拉了他一把。 第三十五章 致命巧合 关惟对裴邵钧的出身,并没有多谈。[..info超多好看小说]只在那次车库事件后,简单透露了一点:“要想让裴邵钧不追查,光吓唬没用,必须送点人情,然后慢慢引开他的注意力。如果再这么乱来,真出了什么事,我可不救你。” 所谓送人情,自然是指开了周卓东,接着整个创意部大调整,既打散了裴邵钧的原有根基,又牵制住了他的精力。要让新的部门高效运作,起码需要三个月,而用三个月来掩埋掉最后的证据,绰绰有余。 如此心机,也不枉陈继培当年说服了几大股东,一心一意保他上位。 现在,关惟的时代终于要来了。 陈继培的眼里闪出一丝冷酷的笑意,向前倾了下身子,直视着邹宛:“你再装聋作哑也没用。盛世姓顾、不姓裴,裴邵钧保不了你。我已经问过你的部门同事,录音里的声音就是你。那段视频虽然短,但已足够看清你和他了。” 邹宛淡淡一笑:“既然陈总证据确凿,那又何必非要讨我一句话?声音和视频都可以作假,对于那晚,我什么都不知道。您不必费心了。.info” “邹宛,你是非要和他一起死,是吧?好,你等着。我已经去调当晚的监控录像了,虽然部门里没有,但过道、大厅里一应俱全。你就想想怎么解释吧。”陈继培嗤笑一声,用手指咚咚得扣着桌子。 邹宛的心,彻底凉了。方才他在大荧幕上,恶意得反复放着那段视频。淡淡的灯光下,高大的男人抱着她,撞开了办公室的门。虽然只是背影,但明眼人一看即知,那是裴邵钧无疑。 还有那段尴尬的录音。当天,小陈把手机落在邹宛对面的办公桌上。平时,为了接听方便,他特地淘了只金属风格的插座摆着。那晚,他发现忘带手机,突然鬼使神差得想试一下防盗功能,就用远程遥控打开了手机。当时,邹宛痛得微微呻吟,在小陈的那个距离听来,就显得异常暧昧。他好奇得在屏幕前继续等待着,直到摄像头拍下了裴邵钧抱着邹宛的画面。好在裴邵钧先前拍她肩膀,呼唤她的场面没有拍下,不然一旦露出正脸,再辩解也是徒劳。 尽管如此,邹宛还是觉得希望渺茫。虽然公司里的监控一月一清,但技术部都会留下备份。到时查到她当晚出现在公司,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陈继培冷笑着,走到邹宛身边,低语道:“我真不明白,裴邵钧是许了你什么,让你这么死心塌地的。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你承认下来,我会给你一笔可观的补偿金,然后帮你找份更好的工作。我的背景,你也清楚,虽然我们陈家的产业比不上顾家,但也算丰厚,把你安排进去,绰绰有余。裴邵钧在这里,靠的就是顾家,如果让顾董知道你们的事,他也许不会动裴邵钧,但会让你在整个长三角都无法立足。你懂吗?” 第三十六章 诚心致歉 “你逼我承认,然后拿这事去要挟裴总?”邹宛冷冷得哼了声:“我也不明白,你们为什么总要针对裴总。他在盛世的业绩有目共睹,难道非把他赶到对手公司里去,才甘心?” “他去哪里,我不管。但在我眼皮子底下,容不下这么放肆的下属!不就是扯着女人裤带上位的家伙,总有一天……” “你胡说什么?!”门外传来一声怒喝。邹宛吃惊得回过头,看到关惟一脸铁青得站在门口。陈继培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急忙挤出笑容:“关总,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够了。.info问到现在,也差不多了。难道还要停下所有业务,全围着这事转吗?”关惟阴冷得打量了邹宛一眼,挥挥手:“你去吧。等公司通知。” “好。”邹宛点点头,退出办公室。 陈继培等了一会儿,向前进了两步:“关总,这女人不识相,看来,还是要等技术部出结果。” “出什么结果!!”提到这茬,关惟更是恼怒:“徐陵说前段日子数据库中过病毒,什么都没留下。” “那大厦一楼呢?”陈继培不甘心。 “这就更奇怪了。我让人反复查看了当晚视频,只看到裴邵钧出去,却没看到邹宛。但期间有另一家公司的一群员工出去,可能她混在了里面。” “这么巧?”陈继培倒吸一口气:“不会是徐陵故意包庇吧?要不要从姓张的那边入手?” “以后再说吧。我再说一遍,你少给我自作聪明,用这种法子是逼不走裴邵钧的。今天,要不是我提前回来,这事还不知要闹成什么样。你最近不要再碰裴邵钧,更不准随便扯上顾家。” 陈继培连连点头,暗想他这顿骂真叫挨得冤枉。原想着用这事好好挫挫裴邵钧的锐气,没想到顾小姐突然空降盛世,连带着关大少爷开始粉饰太平,装模作样得和裴邵钧握手言和。 这叫什么事!! …… 邹宛缓缓走到茶水间,创意部就在前方,但她再不想挪动半步。被陈继培连续质问了半个小时,令她疲惫不堪,而在内心深处,那些惶恐不安也在渐渐弥漫。 她毫不犹豫得帮裴邵钧撒谎,他的出发点是保住已有的地位,那自己呢?她不是非要这份工作,只要如期待在杭州,做哪行、拿什么薪酬都无所谓。她原可以像过去一样,一旦遭遇风波,就轻松得递辞呈走人。 但纵然不屑,她还是答应了,甚至为了裴邵钧,公然顶撞陈总。 她隐隐想到了原因,更觉得自己不能一错再错。 “邹宛,你怎么坐在这儿?不是让你完事后,马上来找我吗?”裴邵钧略带责备的声音自前方响起,她懒得抬头,只是继续静静地盯着茶几上反射的阳光。 裴邵钧走近,低声道:“好在他们手里并没什么切实证据,不出意外的话,这件事应该很快能平息。因为我的疏忽,让你平白受了委屈,我向你道歉。” 第三十七章 强势表白 他的低姿态,令邹宛心生不忍。.info[]她在反复无声叮嘱自己,抬起头来,已是极冷的脸色:“裴总您言重了。您是我的上司,我自然会和您站在一边,谈不上什么委屈。即便将来您丢卒保帅,我也可以理解。” 裴邵钧一愣,继而不悦地皱起眉头:“邹宛,你非得和我闹得这么生分,是吧?我是你的上司没错,但我对你……你一直明白的,不是吗?” 邹宛呼吸一滞,下意识得向旁边看了一眼:“裴总,您是嫌这事不够麻烦,想再多几个人证,还是觉得花边新闻很刺激?如果您真不介意被人议论,公司里有大把合适人选,请您自便。(..info无弹窗广告)” “邹宛!!你!”裴邵钧气得脸都白了,突然一把攥住她的手,将她整个人从沙发上拖起,一路拉进大客户接待室。 砰得一声,他踢上门,一把甩开她的手。 “裴邵钧,你做什么?!你就不怕被人看见?”邹宛惊骇不已。 “看见又怎样?我们男未婚女未嫁,我喜欢你,怎么了?我裴邵钧不会死缠烂打,你想拒绝可以直说,不需要编什么借口,更不用拿话刺我。”裴邵钧恨恨得从牙缝里咬出话来:“但是邹宛,你给我听清楚----但凡你有丁点喜欢我,最好藏好了,别被我看到。不然,任你怎么推,我都不会放手!” 裴邵钧的声音斩钉截铁,眼中的光芒灼热如火。他就那么直直得盯着邹宛,内心被强烈的情绪反复激荡。他不知自己该悲还是喜----唐玥的电话证实了他的猜测,邹宛的生活中从来没有任何男人,那就是联合简佳说的谎话。 这样防他,真是用心良苦! 邹宛目瞪口呆得立着。裴邵钧凌厉强悍的表白,令她措手不及。她知道此刻自己该说些什么,但脑海中却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出来。努力了半天,才勉强轻声答了一句:“那不是借口,我本来就有……” “你还编?!”裴邵钧气得七窍生烟,脑中一热,一步上前扣住她的腰,就吻下去。邹宛的下半截话,被生生堵在了喉咙口,只剩下低低的呜咽。 在碰到邹宛双唇的一刹那,心中那团火,“轰”得一声,愈加炽热得烧起来:邹宛的脸颊、发丝、手臂,他都碰触过,但却没有一处比得上她柔软的唇瓣。那是朵妖娆的双生花----可以吐出冷言,令他怒火中烧,也可以在转瞬间令人迷醉,只想步步深入,采撷掠夺。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兴奋叫嚣:这就是他想要的女人,从心灵到身体,无处不契合。 而对面的邹宛,呼吸急促,身体发颤,像是意乱情迷。脸颊的潮红和微闭的双眼,都是身体无法伪装的本能。他猜的一点没错----邹宛喜欢自己,但她就是不认,真是可恶! ‘那不是借口,我本来就有意中人。’邹宛原想如此说,但这个恼怒的男人没有给她丝毫机会,一刹那间,就用力量的优势压倒了她。 第三十八章 任性离开 裴邵钧的吻起初霸道放肆,带着浓浓的惩罚意味,仿佛想用唇齿间的撕咬,让她也体会到方才被刺伤的愤怒。然后转身一变,像是感受到了她内心的摇摆纠结,又变得温柔缠绵,勾魂摄魄。双方呼吸交织,口鼻间炽热的气息自每个毛孔而入,化作体内翻卷的烈风。脑中任何念想骤然抽空,她只想凑近,再凑近些,让那团火、那阵风,把所有的不堪回忆都带走,只剩下单纯的身体愉悦,和短暂的心灵放纵。 得到回应的裴邵钧,心中泛起无边的温情。他松开手臂,眼神粼粼的,满是爱意:“邹宛,你究竟在怕什么?告诉我,我替你解决,好吗?” “好……”邹宛险些就要说出口,但她努力得晃了下脑袋,向后急忙退了一步:“裴邵钧,你不要再自作多情了。你以为自己很了解我吗?那我坦白告诉你----从现在到将来,我的心里永远只装着一个人,而那人绝不是你!如果说因为刚才我没有反抗,令你误会的话,那我也可以回答你,那只是出于自我保护而已。现在,既然你已经冷静下来,我就明确得最后说一遍----如果再发生类似的事,我立即向公司告发你利用职权、骚扰下属。我会让你在业内声名扫地!” 邹宛说得义正言辞,但心里某处,却在隐隐生疼。 “你说什么?骚扰?”裴邵钧难以置信得瞪大眼睛:“邹宛,难道你对我,就从来没有一丝一毫的感觉?” 邹宛沉默片刻,咬牙大声回答:“裴邵钧,我真不明白,你的自信心从何而来。你倒说说,我干嘛非要喜欢你?就因为你长得帅、有钱,还是我的上司?” “够了!!”裴邵钧紧皱双眉,怒吼一声。他的眼里闪过深深的挫败,嘴唇颤了几下,无力得垂下眼睑:“好,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今后会和你保持距离,再也不会……‘骚扰’你了。” 他僵直得转身,一把拉开门,怒气冲冲得走了。迎面而来的下属,被他铁青的脸吓了一跳,慌忙闪开一条路。 邹宛缓缓得把门碰上,听着那渐行渐远的脚步,半天不曾动弹。 心口,像被什么猛击了一下,痛楚难当。 …… 两个小时后,邹宛真正见识了裴邵钧的任性脾气。他居然丢下整个部门,驾车跑得不知所踪。手机不开,留言不回,像是平空从这世界上消失了一般。 一堆紧急公务,吵得邹宛头晕眼花,每个人都干巴巴得望着她,好像她有什么特异功能,能立即把裴大少爷召回。 尤其是原b部的总监助理尹桑,怪异得盯着她:“你真不知道裴总去哪里了?这可是关系着本月绩效的大单,客户部急等着裴总签名。” 他去哪里,我怎么会知道?邹宛腹诽。 但尽管不满,还是得去收拾残局。邹宛抱着紧急文件,跑遍了他常去的私人会所、餐馆、健身房、专卖店,还找了相熟的大客户旁敲侧击得打听,但都一无所获。最可气的是带着她满杭州城乱转的司机,居然也有闲情调侃她:“小姑娘,别担心,你男朋友就是故意躲起来,想让你着急。年轻人好面子,你稍微说两句好话,就没事了。” 第三十九章 一墙之隔 “明明是他自己的错,凭什么让我……”说到一半,邹宛恨得咬牙:“他才不是我男朋友。” 司机老道得笑了笑,拧开广播音乐,跟着哼唱起来。 邹宛无语得望着窗边略过的风景。她已经可以想象,整个创意部闹翻天的模样。绯闻的事还未平息,裴邵钧就在这个当口失踪,只留下百口莫辩的自己和一众想象力丰富的同事。 算了,她也不管了。 邹宛烦躁得攥紧文件:“师傅,就在这里停车。” …… “尚轩”二楼的v包里,裴邵钧正和店长闲聊。v包就设在店长办公室边,用一道景观墙隔着,鲜少对外开放,要不是恰巧两人相识,裴邵钧也只能和普通顾客般,在一楼乖乖坐着。(..info好看的小说) 满腹的郁闷,在茶香中渐渐散去,裴邵钧终于由衷得笑起来:“早知道你是这儿的店长,我就不用开三条街,去找茶叶了。说实话,离了那地儿也没什么,就是特供的茶叶有点想的慌。” “您又开玩笑。远的不说,省军区里什么没有,向参谋长要点,不就成了。” “你不知道,我现在躲他都来不及……嗯?”裴邵钧撇撇嘴,突然定住眼神。 店长顺着眼风望去,慢悠悠得说:“那位小姐有0字头的v卡。(..info)” “0字头,北京发的?”裴邵钧怔住了:“她和陆七……认识?” 对了,陆渊的堂哥就是中信证券北京分公司的负责人。难道他真和邹宛有关系? 那又是什么关系? “那就不清楚了。”店长摇摇头,提起茶壶:“再来一杯?” “不喝了。”裴邵钧心烦意乱,望着下方的邹宛轻声嘟哝:“我真摸不透这丫头,明明看着对我有意思,我刚表示一下,又说我骚扰。骚扰?你说,我是这种人吗?” 店长笑得前仰后合:“了不得啊,居然把二公子气成这样。那成,我立马出去告诉她今晚关张,让她彻底在您跟前消失。” “得了,得了。一边去。”裴邵钧听出他话里的调侃意味:“不就是吃顿饭的功夫?我哪有这么小气。” 店长笑了笑,顾自下楼招待去了。 裴邵钧百无聊赖得用手支头,看茶叶在热水中舒展翻卷。记得第一回看到这茶,听人说泡开后形状很特别。他当时就抓了一大把,冲了热水,守在旁边看着。等香味刚冒出来一点,就忍不住掀开看,如此三番两次,终究也没泡成。 当时,大哥就说他太心急,其实再多忍一刻,就好了。 难道真是他做错了? …… 一楼的邹宛也是满腹怨气。手机被打到滚烫,似乎全公司都突然发现了裴邵钧的重要性,一个接一个得找他。尤其是客户服务部,从主任到高级经理,最后连总监吴鸣都出动了。 她一边陪笑脸,一边在心里痛骂裴邵钧。枉他还一本正经得教育自己,要做个成功的职场人,原来是对人对已,标准不同。 “裴邵钧,你这混蛋……”她狠狠得咬了口点心。 “邹宛?”门被突然推开,吴鸣领先进来,身后的简佳诧异地叫了声。 吴鸣皱了下眉,向这边径直走过来:“邹助理,还没找到裴邵钧?” “嗯。”邹宛轻声回答。 第四十章 帮忙掩饰 “怎么了?裴总不见了?”简佳脱口而出,继而垂下眼睑:“对不起。你别着急,我想裴总大约有什么急事,应该很快会联络你了。” “什么急事,要把客户晾在一边?上千万的大单,要是黄了,是我负责还是他裴邵钧负责?”吴鸣不悦得瞪了简佳一眼:“你上午在外面不知道,我们的裴总可威风了,在总经办里大发脾气。现在又跑得人影全无。真不知道他是来工作,还是来玩的。” 说到最后一个“玩”字,吴鸣暧昧得瞟了邹宛一眼。 邹宛气得涨红了脸,又碍于简佳在场,不便发作,只能把头撇在一边。没想到,吴鸣的定位就在隔壁,不一会儿,一阵切切私语就顺风飘过来:“吴总,那视频是真的吗?裴邵钧真在办公室里和她……” “哎,关总不是辟谣了。你可不要乱传,影响公司声誉。”吴鸣的声音里带着隐笑。 “可那背影看着真像……简佳,她不是你的室友吗?你就什么都没瞧出来?” “好了,好了。管他们的八卦做什么。还是想想怎么搞定那个大客户吧……人家裴总是少爷命,工作、娱乐两不误,我们哪能比。” “哎,简佳?!”随着一声脆响,隔壁有人砰得立起来,大声叫道:“你们别瞎说。那晚,邹宛和我去看电影了。票,我还留着呢。她怎么可能和裴邵钧做那种事?” 邹宛心头一颤,转过头去。简佳面色煞白得撑着桌子,打翻的饮料顺着桌沿一个劲得往下淌。她的双手就浸在甜腻的饮料里,眼中闪着愤怒的光。 那眼神如刀锋一般,刺得邹宛心头一凉。简宁分明是在瞪着面前搬弄是非的同事,但邹宛却觉得,眼角余光是扫向自己。 简佳说的话,有一半是真的。前晚,客户送了两张首映票。她对动作片缺乏兴趣,就随手丢在了抽屉里。别看简佳在人前妖娆风光,却在家里散漫得不像话。大部分时间,还是邹宛看不过眼,帮她收拾。 所以,不出意外的话,那两张票真可能还在原地摆着。 同事的脸明显尴尬起来,蠕动了下嘴唇:“那个……你别激动,我们也就随便说说。不是在等菜上桌吗?” “就是啊。简佳,你也太神经过敏了。这种场合大叫大嚷的,不合适吧。”吴鸣哼了声。 简佳咬牙,攥着手,缓缓坐下。服务生过来擦了桌台,店长向邹宛略欠了下身:“小姐,给您换个位置?” “不必了。我吃完就走。”邹宛轻吸了口气,尽量平静得把叉子递到口中。“尚轩”的蜜汁牛肉非常出名,她屡次想试又不敢,今天好不容易豁出去了,才咬了两口,就被邻座噎得胃口全无。 更惨的是----不知是累的,还是被气的,许久不犯的胃病,好像又有冒头的征兆。她在提包里翻了翻,借着茶水吞了药,然后顺时针缓缓地揉着。 店长不做声得退下去,向裴邵钧简单说了情况。裴邵钧无奈得摇摇头:“我现在不能下去。如果被他们看到我俩在一个店里,又不知要传什么。你想办法把她的菜换了,拿点助消化的给她。真是的,拿自己赌气,有意思吗?” 第四十一章 好友翻脸 “那您拿我的茶叶赌气,有意思吗?”店长讥诮得笑了笑:“您这是在喝茶么。一口气灌这么多,不撑得慌?” “抠门!”裴邵钧没好气得白了他一眼,这才觉得小腹隐隐发胀,撇嘴道:“陆七也真够行的,堂堂一个v包,居然不放洗手间。” 店长嘻嘻一笑:“那裴少,我给您找个铜盆?” “滚你的!”裴邵钧笑骂了一句,郁闷得抄起本杂志,随意翻了翻。他的手突然停住,皱眉看完专访,懊恼地扔回桌上:“靠,今天就没一件顺心的。” …… 邹宛离开的时候,吴鸣那桌还意犹未尽。那愉悦的笑声,一阵阵刺进她的心底。她怔怔得望着简佳,小丫头还低着头,氤氲的热气中看不清表情。 邹宛叹了声,走到公交站里,慢慢等着。 此时华灯初上,四面透风的简陋公交亭,在华美的夜景中孤寂可怜。邹宛凝神看着前方楼顶硕大的屏幕,上面正滚动着堪比艺术品的精美广告:那是裴邵钧引以为豪的作品,也是简佳挥不去的噩梦----广泰集团。 每次路过这里,简佳都会下意识得加快车速。如今的她,大约是半点也不想和裴邵钧扯上关系,但在众人面前,她还是为了自己挺身而出。 这份情谊,令邹宛的心由衷温暖。 “上来。”一辆小车一个急刹停在邹宛面前,简佳面无表情得向她转过头。 “你怎么出来了?” “别问了,上车。”简佳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邹宛拉开车门,还没系好安全带,车子已冲了出去。她被猛然撞到后背,吓了一跳:“简佳?” “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从车里丢出去。”简佳恶狠狠得喊了声。 邹宛咬着嘴唇,低下头。简佳果然还是介意那个视频。好在事发突然,两位老总没想到从此入手,不然以她的定力,绝对会当场叫出来。 两人一路沉默到了家。简佳气冲冲得摔了门,抱着双臂,阴冷得看着她:“邹宛,那东西在哪里,让我也见识见识?” 见邹宛不语,她的怒意更盛,提高声音:“邹宛!那天,你明明九点多才回来,神色也很不正常,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邹宛微叹一声:“简佳,我和你说过,我在公司加班,突然犯了胃病。裴邵钧当时确实在,但我俩并没有做什么,所以也就没有告诉你。” “没有做什么?那怎么会被拍下视频,受人威胁?”简佳冷笑:“邹宛,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傻,活该被蒙在鼓里?” “我不是这个意思。”听出话里的悲凉意味,邹宛慌了神,忙过来抱她。简佳一把甩开,眼泪哗得一下,流了满脸:“邹宛,你如果还当我是朋友,就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裴邵钧?他也……也喜欢你?” 邹宛呆了呆,连声道:“不,我对他没意思,我一点也不喜欢他。” “那他呢?裴邵钧很喜欢你,对吗?难怪,他总对我和颜悦色,三番两次得帮我,原来是爱屋及乌。可是邹宛,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看我傻兮兮得在他面前碰了一鼻子灰,你满意了?你让我成了全部门的笑话!”简佳痛苦得大叫一声,跑进了自己房间。撕心裂肺的哭声,自门内传来,还伴着器物碎裂的重响。 这下,不仅是胃痛,连头都痛了。邹宛无力得靠在门边,一边轻轻敲门,一边柔声细语。她不知道自己是造了什么孽,上午被裴邵钧轻薄,下午为裴邵钧跑腿,晚上还要为裴邵钧承担怒火。 助理做到这份上,真是可歌可泣。 她坐在冰凉的木地板上,头枕着门,长叹一声。 第四十二章 旧爱碎影 简佳的脾气就像午后暴雨,熬过了那段雷霆万钧,就算是了了一半。邹宛正在考虑要不要找备用钥匙,简佳毫无征兆得开了门,害她差点跌个四脚朝天。 简佳无声得瞪了她一会儿,转身又趴回床上发呆。邹宛看她眼睛都肿得眯成了缝,歉疚得走过去,搂住她的肩膀:“简佳,这次是我错了。我以后绝不瞒你任何事。” “我不信。”简佳恨恨得吸着鼻子:“你没有诚意。” “那你要我怎么表示诚意?”邹宛又好气又好笑。 “告诉我他的事。”简佳闷声道。 “谁?裴邵钧?”邹宛一愣。 “你还说不喜欢他?!什么时候都想到裴邵钧!!”简佳攥紧拳头,又有大哭的征兆。邹宛被彻底打败,抚额哀叫道:“简美人,简姐姐,你饶了我吧。你想问谁,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行了吧。” “你的前男友。送你火柴人的那位。”简佳轻声道:“是不是他特别好,所以你才念念不忘?” “他?”邹宛愣了下,苦笑道:“你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我想知道。什么样的人,可以让你拒绝裴邵钧,一心一意得等着。” 还是为了裴邵钧……邹宛暗自摇头。但她不想在此刻拂小丫头的意思,只得找了些相对含糊的片段,和她说了两句:“他学识渊博,聪明过人,是我同校的学长。(..info无弹窗广告)从小家教很严,所以待人接物都很周到,还有……” 邹宛静静地在心里说出下半句:他很少大笑,因为他会觉得不自在。 尘封的心,骤然被往事击中,泛起隐隐的痛楚。那个清雅俊美的男人,茫然得望着她:“小宛,这样……不成吗?” “也不是不行,就是有点怪。你就不能放松一点?”倔强天真的女孩,伸出手指,按住他的嘴角慢慢上扬:“想笑就笑,干嘛忍着?” “小宛,别。”他突然按住她的手,神情黯然得垂下眼:“你让我很不自在。” “为什么?” “因为我从来不这么笑。”男人沉默许久后,轻声回答:“我妈会不高兴,说这样……像我爸。” 好似突然被抽掉了空气,邹宛感到了强烈的窒息。她再也不想多说一句,起身慢慢走到房门口,反手关了门。 她想哭,又不知该为何而哭。 勉强走到房里,邹宛将那个无辜的火柴人托在掌心。离开北京的第一年,在她的生日,那人打来了电话。两人很有默契得不谈现状,好像一对老友闲聊,却在他温和的一句问候中,骤然崩溃。 第一年,他说:“小宛,还好吧?照顾好自己,在外面要当心。” 第二年,他说:“小宛,你明白我的难处吧?我想你。” 第三年,他说:“小宛,为自己多考虑一下。我会心疼。” 第四年,他说:“小宛,我不是个好男人。对不起。” 第五年,他只说:“小宛,生日快乐。那就……这样吧。” 就这样,没有承诺,没有希望,以十年为期,慢慢走过曾梦想驻足的地方。然后各自沉寂,各自悲伤。 立平,我还爱你,你呢? 第四十三章 两相对峙 其实那晚,裴邵钧也很不好过。.info[]新晋欧洲十大先锋设计师的judy,居然推掉工作,专心跟随丈夫在各地慰问、考察。更郁闷的是,她公然在杂志上秀恩爱,说什么以前不懂爱情,现在才真正寻到了内心所向。 夫妻二人在杂志上浓情蜜意得挽着手,judy将头枕在相貌寻常的丈夫肩上,妖娆的腰身微凸着----想当初,老爷子最忌讳的就是她的特立独行和“丁克主义”。现在,却十足小女人相,嫁了个联合国官员,眼看着要生第二胎。 过去的努力、挣扎,真像个笑话。(..info)裴邵钧头枕着手臂,微扯了下嘴角:如果连她那种强硬个性都可以改变,那自己坚持到现在,究竟算是什么? “对不起,裴先生。您的专业很对口,但资历不足,不适合我们公司。” “裴先生,您的学历对我们来说过高了。希望下次有更合适的职位给您。” “抱歉,裴先生。我们人事部原本对您很满意,但上面忽然发了通知……” “不好意思,裴先生,因为某些原因,恕我们不能聘用您。” 从北到南,他应聘了几十家广告、设计公司,得到的都是相同的回答。最失意时,在酒吧里喝了一夜闷酒。第二天,再继续找工作。 老爷子的话,是附在骨上的刺,令他日夜难安:“老二,你给我清醒点,别成天想着往外跑!你以为外头都跟北京似的,任你胡闹?!不怕死,就尽管试去,看谁还把你当回事儿!” 那是当然。主管经济的首长发了话,哪个不怕死的敢收他?赤裸裸的公权私用。 裴邵钧撇嘴,翻身下床,很励志得洗了个结结实实的冷水浴。然后,把自己丢进舒适的大床上,翻出手机,开始一条条查看。 邹宛共打了10个电话,发了23条短信。最后一条,带着深深的无奈:“裴总,请您务必快回公司。客户部有急件。” 他想象她坐着出租车,在街头一通乱转,然后一边接电话,一边暗自跺脚痛骂自己的情形。忽然就笑起来。 行,想和我保持距离,是吧。成全你。 于是,第二天,邹宛就感到了裴邵钧的明显变化。她不得不承认,和这个大孩子打冷战,非常耗精力。在人前,裴邵钧还是那个威严大度的部门总监,但在邹宛面前,他总能翻出很多花样,让她哭笑不得。 比如签字时,他会让她立在两步外,伸平双手,然后装作手滑,把字签坏。于是,邹宛只能再跑一遍,把文件重新打印,三番四次,乐此不疲。如果进办公室汇报,他会突然连着转椅,向后退两步。然后好整以暇得环着手臂,半笑不笑得看着她。 出去开会时更甚,裴邵钧习惯走在略前方的位置,但步伐忽快忽慢,害她数次不是疾步小跑,就是险些撞上去。 然后,就听他低沉得哼了声:“邹助理,注意距离。” 邹宛觉得自己好像是被戏耍的玩具,但又没有发作的勇气。因为一旦她表现出任何不满,裴邵钧会立刻沉下脸,用冰冷的眼光盯着她。从她的头顶,一直扫到脚背,然后露出微微冷笑。 第四十四章 无理取闹 几天下来,邹宛简直被折腾到神经衰弱。她知道裴邵钧在等什么,但她就是挺着不说。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公司里的绯闻已基本消声灭迹,偶尔有几人对着后背指指点点,她也学会了充耳不闻。 唉……邹宛摇摇头,努力将烦恼甩掉,摆出标准的职场笑容,敲响了裴邵钧的门。里面应了声,继续讲电话。邹宛看到他一反常态得支着长腿,轻揉眉心,似乎很是苦恼。看邹宛进来,他的脸色更差,向门上扫了一眼,示意她关门。 邹宛站在角落里,听他柔声细语得哄着对方:“算了吧,叫她来干什么?我解释给你听,不行吗?” 歇了下,又轻摇了摇头:“不是因为这个。我只是觉得没必要。” “裴总?”邹宛轻声问了句,见他没有反应,就打算轻手轻脚得走开。刚到门口,裴邵钧突然挂了电话:“回来!” 邹宛轻声走过去:“裴总,刚才总经办通知,会议时间推迟一小时。我给您叫餐?” “不用了。稍微过点,又饿不死。”裴邵钧不悦得看着她,突然伸出手,向她招了招:“走近点,我会吃了你吗?” 好像是您老人家说要保持距离吧。邹宛无奈得向前又走了一步,定定得望着他。(..info无弹窗广告)裴邵钧拉了下领带,呼出一口气:“这个周末,陪我去趟顾宅。小冉有事问你。” “顾小姐找我?为那个视频?”邹宛一惊,为难得咬住唇角。 裴邵钧冷哼一声:“小冉才没那么无聊。你去了就知道了。” 看他一脸鄙薄,一周来压抑的火气骤然翻上来,邹宛气哼哼得低声嘀咕:“也不知道是谁无聊。” “你说什么?!”裴邵钧啪得一声立起来。邹宛吓得向后一跳,下意识得向书架上摸去。裴邵钧冷冰冰得笑了笑:“怎么?还想在我办公室里,对我行凶?你有这能耐吗?” “裴邵钧,你……”邹宛气愤得转身去跩门锁,裴邵钧一个箭步冲过来,用脚砰得抵住门。方才的笑在刹那间收得无隐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严肃表情:“邹宛,道歉。” “凭什么?”邹宛反唇相讥。 “就凭……”裴邵钧背靠着门,将手臂微张了下:“就凭你今天必须从这儿出去。” 真是无理取闹!邹宛气得咬牙,想去拉他,又不敢。围着门走了两步,气呼呼得坐到沙发上。 她气哼哼得揪着沙发垫,好像揪着他的脖子,眼角隐隐泛着泪光。 裴邵钧的心突然软了。他对喜欢的姑娘向来没法子,她们一哭,他也只能投降。定定得注视她半天,他微垂下头:“邹宛,你真的一直这么看我?我做的一切,对你来说,只是……困扰?” 邹宛沉默片刻,轻轻摇头:“也不是。那天,我只是……气极了。但我确实有心上人,没有骗你。” “那他现在在哪儿?为什么不出现?”裴邵钧声音低沉:“邹宛,有时我觉得你太逞强、太独立。这不好。像你这样的姑娘,是该被人好好照顾的。” 第四十五章 拜访顾宅 邹宛抬起眼,看裴邵钧移开了身体,只将一个侧面留给她。(..info无弹窗广告)那冷峻分明的线条已柔和下来,带着温和与伤感。她突然觉得,他的神情和记忆中的那张脸重叠起来。分明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却又在某一点上,无比相似。 她忍着心中的酸楚,快步走了出去。裴邵钧在背后低叹了声:“我会尽力,但愿你……不后悔。” …… 周末到了,裴邵钧果然一早开车过来。邹宛小心翼翼得关上房门,下到一楼。裴邵钧抬头的时候,邹宛正挽着提包,一步步走下台阶。微风中,她婷婷袅袅得走近,一袭米色长裙配着羊毛外套,典雅、大方。(..info好看的小说) 裴邵钧微笑:“还好你没化成那样。” “哪样?”邹宛愣了下,然后反应过来他指的是首次部门会议。看裴邵钧一脸轻松自在,想他大约真的已经释然了,也就跟着笑了笑:“这是裴总第一次带我进董事长宅邸,总不能让您丢脸吧。” 她边说边自然得开了后门,低头钻进去。 裴邵钧无奈得撇了下嘴:说到底,这丫头还是对自己有戒心,坐得那么远,好像他会随时伸出“狼爪”似的。 不过,这番话说出来,又显得自己太小气。(..info好看的小说)所以,他也只能装作不在意,从副驾上拿起一袋面包,递到后面:“吃过早餐没?吃过也赏个脸。刚买的面包机。” “很特别,您不愧是做创意的。”一旦退回普通的上下级关系,邹宛立即游刃有余。虽然不饿,她还是握着那片加了各种希奇作料的面包,笑着咬了一口。 居然挺好。 “牛奶。”裴邵钧又神奇得递过一只小保温瓶。 这下,邹宛倒有点不好意思了。接过保温瓶踌躇着,不知该不该喝一口,捧捧老板的场。 裴邵钧扫了眼后视镜,微勾起唇角:“放心,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贿赂你一下。小冉很怕生,但如果她喜欢你,就会很黏你。到时,她说什么,你尽管听着就行。如果她提出什么要求,先答应下来,我们再商量。” “好。”邹宛点点头,配合得吃完了整片面包。那乖顺的样子,逗得裴邵钧也起了兴致,向她招招手:“这味道太勾人了,要不,你替我开会儿车,我也吃两口?” 邹宛脸色一变,轻声道:“我……我不能开。” 裴邵钧诧异地挑起眉,许久后,“哦”了一声。 邹宛知道他误会,沉默了片刻,终于坦白:“我以前出过严重车祸,刚开始连车都不敢坐。现在好一点,但一开车,就会紧张。那时在车库里……也是。” “那我上回还挺走运。”裴邵钧眼望前方,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顾宅是典型花园建筑,大气、奢华,一进门,就有保安和工匠向裴邵钧问候、示意。看得出,裴邵钧是顾家常客,几乎每个佣人的姓氏都能叫上来。他们对裴邵钧也异常殷勤,连带着邹宛也被捧成上宾。 裴邵钧把礼物递给管家,带着邹宛走到人工湖边。那里搭了个小花房,顾董精神好的时候,喜欢亲自料理。此刻,他坐在摇椅上,闭着眼睛感受顶端吹来的暖风。清瘦的脸颊上,露出少许疲惫和怅然。 裴邵钧轻轻推开门:“顾伯伯,您起得真早。” 第四十六章 纯白天使 顾仲远睁开眼睛,温和一笑:“前段日子一直躺着,骨头都快散了。今天觉得舒服点,就起来走走。这位是……” “我的助理邹宛。” “董事长您好。”邹宛微微鞠了个躬。 “不用客气。这里不是公司,不用太拘礼。厨房里新焙了糕点,要不要尝尝?”顾仲远笑得很慈祥。 “恩,谢谢。我吃过了。”邹宛瞟了裴邵钧一眼,后者已忍俊不禁得笑起来。 “eric!”甜美的声音自门外响起,穿着香槟色连衣裙的女孩欣喜得跑过来。 邹宛愣了一下。因为身体孱弱,顾安冉从不参加盛世的任何聚会,也不在公开场合曝光,在人们的普遍印象中,她是位娇贵、矜持的大小姐。但面前的女孩子琥珀色的发打着微卷,弯眉凤眼,一对长睫灵动可爱。嘴边有一个淡淡酒窝,笑起来,像冬日的白雪纯净无暇。 如果背后再生出双翼,便是个十足十的天使。 裴邵钧摇摇头:“这么冷的天也不多穿点,冻感冒了,顾伯伯和关总都要担心。” “那你就不担心?”顾安冉故作生气得嘟起嘴,片刻后大笑:“干嘛突然这么正经?这就是你的新助理?” “顾小姐,您好。我叫邹宛。” “嗯,我知道。”顾安冉顽皮得冲裴邵钧眨眨眼:“eric,我猜得没错。你就是喜欢美女。” 裴邵钧尴尬得清咳一声:“小冉,别瞎说。” “咦,我以前也这么开唐玥玩笑的,你怎么不紧张?难道……”顾安冉眼珠子转了转,别有深意得瞟向邹宛。邹宛微低下头,突然看见裴邵钧上前一步,轻柔得摸了摸顾安冉的头发:“别胡闹,在同事前给我留点面子。” “嗯……”顾安冉立刻像被捋了顺毛的小猫,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漂亮的大眼睛水汪汪得盯着裴邵钧:“eric,和爸谈完事后,陪我去骑马。不许不答应。” 裴邵钧无奈得回头看了看,顾仲远满脸笑意得点点头。顾安冉欢呼一声,拉住邹宛的手:“邹宛,他们每次谈事都要好久,你先陪我去马厩吧。看看刚生的小马。” “这个……”邹宛望向裴邵钧,他顾自背过身和顾仲远轻声说话。顾安冉轻柔的手撒娇似的摇了摇,脸上的笑意灿烂如花,邹宛只好点点头。 她貌似还挺喜欢自己。 马厩的规模令邹宛咋舌。每匹马都血统纯正,体型健美,据顾安冉说,其中一匹马对裴邵钧很有好感,每次他来,都春心荡漾、高嘶不已。如果裴邵钧选了别的马匹,它会一直泪汪汪得盯着他远去,然后找机会踢咬“情敌”报仇。 邹宛听得捧腹大笑,忍不住多看了那匹马一眼。马高傲得嚼着草,鼻子里喷出一口热气。 “eric向来很受欢迎。”顾安冉一下一下得刷着马的鬃毛:“听唐玥说,以前,还有女客户天天在楼下等着,想倒追他呢。可惜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是吗。”邹宛笑笑,谨记着裴邵钧的告诫,绝不好奇多问一句。 第四十七章 处置股份 但顾安冉今天的兴致像是特别高,不一会儿就聊到了和裴邵钧同校的事。.info[]说话的时候,她不由自主得一手托腮,脸上满是幸福的笑意:“其实,eric不算是学校里最优秀的,那里出类拔萃的太多。但他就是有一种魅力,能在人群中闪耀。他转到艺术学院的第两个月,就追到了校花judy,那时一半的男生都气疯了。有几个天天堵在公寓门口,要和他单挑。不过,都被打得一败涂地。” 原来从那时起,他就善于打架斗殴。邹宛暗自撇嘴。 顾安冉静静地望着她,片刻后,有些迷惑得眯起眼睛:“咦,你好像有点像judy姐,不是五官,是感觉,嗯……很难形容。难怪eric待你不一样。” 邹宛失笑:“顾小姐,你是不是误会了?” “没有啊,真的很像。”顾安冉一本正经得看着,突然扑哧一笑,丢下手中的刷子:“哈哈,不用紧张啦,开玩笑的。judy姐那种才华、个性兼具的大美女,我看全世界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 花房里,裴邵钧负手立着,看花匠修剪花枝。 顾仲远安静得看着:在求学期间,裴邵钧曾带着前女友来杭州玩。那时的他明朗豁达,虽然进退合宜,却掩不住高干子弟常有的高傲。但在盛世工作一年后,所有的光华像是瞬间隐没,却生出了沉稳的领袖气质。裴邵钧的才干,一直被埋在显赫的家世下,如今去掉那层浮光,便露出底下的珠玉。若不是怕引起裴老爷子的不满,顾仲远早把一个分公司托付给他了。 他和关惟截然不同,但都是盛世不可或缺的。 “邵钧,坐会儿,我有事和你商量。”顾仲远深吸了一口气。 “顾伯伯太客气了。有什么事,尽管吩咐。”裴邵钧回答。 “你……真不打算回北京?首长当年做的,我也知道一些,出发点还是为了你。你们老这么僵着,也不行啊。”顾仲远低声道。 裴邵钧沉吟了一下:“顾伯伯,虽然您和我家老爷子没见过面,但应该也听说过他的脾气吧。如果我回北京,他肯定又要按着我的头强来。我当初转学广告,不是为了去部里朝九晚五的。” “可我怎么听说是为了追个姑娘。”顾仲远微笑。 裴邵钧愣了下,也笑了:“倒也有这个原因。不过现在,我想在盛世再积累一段时间。这些年,我学了不少东西,也和公司有了感情。” “好。”顾仲远赞赏得点点头,眼神逐渐深沉:“那么,就你看来,‘拓展计划’的前景如何?关惟能带好盛世吗?” 裴邵钧思考了一会儿,郑重回答:“目前,盛世在业内,已有了一定影响力。如果继续在广告领域中发展会相对安全,但也可能错失更好的机会。关总是优秀的职业经理人,‘拓展计划’周密、可行,应该能让公司在五年内,扩大规模,进入全国一线的集团行列。” “哈哈,承你吉言。”顾仲远爽朗得大笑起来,笑了一阵,捂着胸口又咳嗽了两声。眉间露出明显的痛苦之色,声音却平静安详:“那么,邵钧,我邀你和顾家一起共享这份荣耀。我想把5%的股份处置权给你。” 第四十八章 天作之合 ,那怎么行?”裴邵钧大吃一惊。.info 顾仲远叹息着摇头:“邵钧,你别忙着推辞,听我把话说完。(..info好看的小说)一来,你在盛世确实做出了业绩,普通的高层分红不足以表达我的谢意。二来,你也不算外人,在国外帮小冉很多,她也依赖你。不管将来你们的感情有何发展,我都希望你能和顾家保持联系。三,就是我相信你的为人。我这边牵连复杂,很多事没办法放手去做,但你不同。万一将来有什么变动,我希望你能用股权帮盛世度过危机。我知道你和关惟有摩擦,也知道你看在我的面子上,诸多忍让。在这件事上,伯伯不想勉强你,但如果你能在关键时期帮他一把,我会很感激。” “顾伯伯,您言重了。”裴邵钧锁眉,沉思了一阵:“5%不是小数目,您就这么信得过我?” “比起其他高层、股东,我倒更相信你。”顾仲远接过佣人端上来的药,一口喝尽:“做生意大半辈子,看人还是有眼光的。更何况你姓裴,就冲这个,我也放心。” “原来如此。”裴邵钧沉默良久,再开口,已是异常平静:“好,那我答应您。” …… 等到裴邵钧走到马厩,顾安冉已经领着邹宛把大半个顾宅都逛了。她的身体确实不好,虽然一路慢行,额头已经出了一层虚汗,嘴唇也泛出不健康的白色。 裴邵钧立刻扶她到躺椅上靠着。他本想去找护士,但顾安冉轻握着他的一只手,垂下眼睫,微微摇了摇头。她抓得并不紧,但裴邵钧不忍心在此刻推开,也就只好由着她。 他高大的脊背,将她柔弱的身躯完全遮住,只留下近处一个斜长的影子。明明看不见他的任何表情,听不到他的任何回应,但邹宛深深感知到了,那种叫做怜惜的东西。 也对,俊男美女,本就是天作之合。 裴邵钧用眼角余光快速瞟了邹宛一眼,她的平静令他失落无比。此刻似乎说什么都不合适,他只能干巴巴得站着,等顾安冉缓过来。十分钟后,顾安冉又恢复成方才活泼开朗的模样。裴邵钧想哄她回屋休息,但她却固执得连连摇头:“不要。只有你来了,爸爸才准我骑马。今天,我一定要骑。” “那我改天再来陪你,好吗?”裴邵钧很无奈。 “不行!邹宛,你让eric陪我骑嘛。我给你加薪。”顾安冉孩子气得扭了下身子。 “你给她加什么薪,你又不是她上司……”裴邵钧忽然停住,吃惊得睁大眼睛:“小冉,你真的要主管创意部?别胡闹,你又不懂。” “不懂,邹宛可以教我啊。”顾安冉笑嘻嘻得拉住邹宛的手:“我已经决定了,把你的助理调到我的办公室。刚才她说的事,我很感兴趣,我会管好创意部的,亲爱的裴总监。” “你这么胡来,顾伯伯答应?” “嗯。” “那关总呢?” “哥也答应。” “我不答应。” “没听见,没听见!” 邹宛呆呆得看着两人打情骂俏,最后顾安冉敷衍着招手:“邹宛,你也一起去?” “她不会骑。”裴邵钧没好气得答了句,任她挽着臂弯,大步走远。 微醺的阳光下,一身骑马装的裴邵钧,伴着顾安冉,并肩缓缓前行。风中传来顾安冉甜美的娇嗔:“eric,再快一点嘛,真没意思。” 邹宛闭上眼睛,兴许是刚才迎光望得太久,眼前总出现两个红色小光点。就像裴邵钧和顾安冉,如此耀眼,如此契合。 如果一个男人刚被你拒绝,转头就和别人调情,那他应该用心不深。 这个认识,令邹宛轻松许多。她也算是成人之美吧。 第四十九章 紧急来电 和顾总一家相谈尽欢,用完午餐后,裴邵钧带着邹宛告辞离开。虽然和佳人共度了一个美妙的上午,裴邵钧的脸色却不太好。两人沉默了近半个小时,当邹宛都开始昏昏欲睡了,他突然闷声道:“小冉除了问公司的事,还说了什么?” “没什么。”邹宛低头回答。 “真没什么?”裴邵钧扬起尾音。 “嗯,还有些您读书时的事。”邹宛望向窗外。 “我就知道。”裴邵钧吐了口气:“她每日待在家里,没什么别的话题,也只能聊聊这个。你别介意,听过就好。” “嗯,我不会传扬的。那是您的私事。”邹宛了然得点点头。 然而,这句话一出,反而令裴邵钧的心情更加恶劣。他啪得一声关了车载音乐,一踩油门,把车飚得飞快。邹宛惊呼了一声,咬着唇,双手紧张得抓着车座。 裴邵钧望了眼后视镜,车速稍减,但还是卡着限速,上了高速路。邹宛轻喘着,极力调整自己的呼吸。但事与愿违,手机突然刺耳得响起来。 那与众不同的铃声,如同闷雷,震得邹宛呆若木鸡。她愣愣得听了好一会儿,这才如梦初醒,拼命得去翻外衣口袋。.info翻得急了,手机啪嗒一声,沿着车窗飞了出去。 “停车!停车!!”邹宛抓着玻璃边缘,不顾一切得大叫。 “开什么玩笑,高速上怎么能乱停?”裴邵钧皱眉。 “裴邵钧,快停下!我的手机掉出去了!有个很重要的电话,我一定要回过去!”邹宛拍着裴邵钧的椅背,眼泪哗得涌了出来。 “好了,好了,再开2分钟就有服务区。到时,我的手机可以借你打。芯片没了,再补一张就是了。”裴邵钧看她的反应,应该知道对方的身份。 没想到,邹宛一下子拉开安全带,一手抓着驾驶员靠背,一手伸长去拿竖起的手机。裴邵钧顿时怒了:“什么了不起的电话,不要命了?!再不坐下,我直接开过去!” “裴邵钧,把电话给我!!他从来不随便找我,一定有重要事!你快给我!!求你快给我!”邹宛大哭着将身体挤过座椅间的空隙,努力去够。 身边一辆车急速飚过,裴邵钧下意识得一闪,车猛地向右一偏。邹宛一下子跌坐在地。 “邹宛,你怎么样?”裴邵钧慌忙回头,迅速降下车速。 “电话……给我……”邹宛哭得无比绝望。 裴邵钧一阵心烦,将手机甩手扔过去:“给你!!” 手机砰得一声响,正砸在车窗玻璃上。屏幕闪了闪,彻底黑了。 等车子飚到服务区,裴邵钧的脸已经堪比手机屏幕。邹宛用公用电话打过去,那边却迟迟没有回音。她愣了半天,突然发疯般得往外冲。裴邵钧一个箭步抱住她,吼道:“干嘛!为了个莫名其妙的电话,你要去送死啊?!” “我忘了,他不接陌生电话的。我要找到那个芯片,我要打回去!” 第五十章 高速惊魂 “你疯了!!高速上可以走人吗?!就算你能平安过去,芯片也可能早被汽车碾碎了!不过是一个电话的事,你给我清醒一点!”裴邵钧咬牙,狠狠抱住她,任她在怀里踢打:“邹宛,别胡闹,有什么可以贵过你自己的命?不要犯傻!下高速后,我立刻陪你去补芯片,好不好?” “裴邵钧你不懂,你不懂的!”邹宛高声哭道:“他从来不在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我一定要回过去……” “邹宛,你不要被别人牵着跑,行不行?”裴邵钧怒火中烧,青筋暴跳。[..info超多好看小说]然而她痛苦的呜咽,却一点点撬开了他的意志。他狠狠一咬牙:“好了,别哭了!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找!大致地方,我还记得。” 邹宛顿了顿,扬起头可怜兮兮得望着他:“那……我和你一起去。” “一起去干嘛?一起去送死?”裴邵钧被气笑了。 邹宛眨了眨水波潋滟的双眼,不好意思得低下头:“嗯。” 那声音虽轻不可闻,却让裴邵钧的心里,忽然涌起淡淡暖意。他默然注视了她片刻,郑重嘱咐道:“等会儿一定抓紧我的手,我们贴着路边跑。” 邹宛急切点头,穿上他从后备箱里拿出的反光背心。裴邵钧深吸了一口气,攥住她的手,飞跑起来。身边间歇驶过飞速的车辆,有人摇下车窗高声咒骂,而邹宛的脑中唯有空白。她只是机械得抓紧那只温暖的手,那是她此刻唯一可以信赖的东西。 …… 逞英雄的结果是还没找到芯片,就被闻讯前来的交警带走了。罚款加上观看车祸纪录片2小时,出来时两人都是灰头土脸。 此时的邹宛已经彻底清醒过来。她歉意得对裴邵钧低声道:“对不起,裴总,害你和我一起做这种荒唐事。” “你也知道荒唐吗?”裴邵钧斜了她一眼:“算了,我也有责任。我应该想到,每次一飙车,你就会头脑不清。” 邹宛勉强笑了笑。刚才在警局里回了电话,那边响了许久,终于有了回音。说是亲戚家的孩子来,不小心触了电话。邹宛知道立平手机离身前,就会锁屏,现在八成是说话不方便。 她一向不舍得为难他,也就只好装作听不见他声音的异样,匆匆挂了电话。 临近家门口,裴邵钧突然发问:“那个……就是你喜欢的男人?” 邹宛听到他声音平静,也就坦白回答:“嗯。” “他对你不错?”裴邵钧向左打了下方向盘。 “很好!”邹宛说得异常坚定。 “那他……很帅?”沉默片刻后,裴邵钧闷声道:“比我帅?” 要放在平时,这种孩子气的攀比,一定会让邹宛笑出来。但此刻,她只觉得心酸,迟疑了一下,回答:“没有您帅。” 虽不真诚,但至少有讨好之意,裴邵钧脸色稍缓。过了会儿,转开话题:“谢谢你今天陪小冉说话。其实小冉挺不容易的,因为身体的关系,从小就被精心保护着,没有多少朋友。在英国时,也是半天读书、半天休养。她就是个孩子,谁对她好一些,就粘着,并不关男女之情。” 第五十一章 千金空降 “可我觉得顾小姐和您很配。(..info好看的小说)”邹宛低声道。 “是吗?”裴邵钧的眼眸黯了下,又恢复平静:“确实有人这么说,可惜感情这事,不是相配,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他低低得叹了声,掩饰性得清咳了几下。 临别的时候,裴邵钧第一次抛却了上司身份,绅士得帮给邹宛开门。一切都很和谐完美,只是在她出来的刹那,裴邵钧有过些许失神。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向旁边迅捷闪了一步,让出路来。 “谢谢您。再见。”邹宛客气得点头。 “不客气,再见。”裴邵钧的声音平静淡泊,再也听不出一丝波澜。 …… 周一,顾安冉果真以执行董事的身份来到公司,正式宣告顾、方两家新一轮的暗战开始。 当初,盛世上市,正逢政策扶持,股价一路攀升。合作的方氏传媒也想分一杯羹,便通过方瑾,向顾仲远提出入股。但他以董事会否决为由断然拒绝,令方家很不愉快。最后,顾仲远退了一步,将8%的股权给了顾安冉,再让方家的几个子侄辈入主分公司,才暂时平息了风波。而关惟正是看到了两家隐在冰山下的矛盾,才大胆提出“拓展计划”,尝试创立自己的传媒公司和材料生产基地,竭力把盛世建设成独立、一体化的综合性集团。 没想到现在,方瑾居然从此入手,强行把女儿送进了盛世总部。这些年,她明里暗里已经送了不少人进来,而关惟也不着痕迹得一点点清理干净。现在,突然通过董事长从明面上塞进来,也许正预示着她对掌控全局的信心。 只是关惟比她更快一步,以裴邵钧为饵,引顾安冉自愿选了相对难以操控、也更远离公司机密的创意部。他的态度很明确----所有员工必须在表面上给顾安冉足够的尊重,但又不能让她过多插手公司业务。虽然她本人没什么恶意,但她背后的方家,却不得不防。 而再次被推上风口的创意部,却在裴邵钧刻意的淡然处置下,显得异常平静。除了每天,他都要到20层新设的“顾副总办公室”报到外,大部分员工的日常节奏,并没有丝毫改变。只有到了午餐时间,才会掀起一个八卦的小高潮。在高层专属的包厢内,员工不止一次看到裴邵钧和顾安冉共进午餐。两人含笑切切私语,一副亲密无间的模样。 这天,邹宛赶回办公室拿钱包,意外发现总监办公室竟微敞着门。平时这时候,裴邵钧肯定在20楼陪伴佳人,她心中惊觉,小心翼翼得走近看了看。 里面并没有外人,只有裴邵钧斜靠在沙发上,一边看文件,一边慢慢揉着自己的眉心。听到声响,他抬了下眼。那抹无边的深邃墨色,令邹宛的心,突然跳了一下。 “有事吗?”他低低得开口,并不掩饰声音里的疲惫。 邹宛轻声回答:“没事,裴总。我只是见门开着,所以过来看看。” 第五十二章 小小逗弄 “哦……”裴邵钧立即领会到了她话中的含义,嘴角微勾了下:“顾总有点不舒服,可能近几天都不过来了。从明天起,你还是把餐叫进来,一堆事压着,不处理不行。” “好的。”邹宛答应一声,原想转头离开,顿了顿,又接了一句:“裴总,您放心。最近几份大单的进程,我都看着,不会出纰漏的。” 裴邵钧一愣,再抬起来的眼眸中,已经有了浓重的笑意:“交给你,我当然放心。不然,我干嘛拦着人事部调你的资料。” “顾总真考虑调我做助理?”邹宛心中一惊。 裴邵钧笑着弹了一下手中的文件:“是啊。做她的助理,可比在创意部轻松多了,不过是聊聊天、看看报表什么的。但我还是想推荐尹桑上去,她个性稳妥,资历也长,比你更合适。” 陪公主打发时间,哪需要在意什么资历。邹宛心中好笑,语气却万分诚恳:“裴总说的对。其实,我也想留在这里,跟着您继续学习。” “真的?”裴邵钧挑起双眉,像是很愉悦:“那好。你现在把那几份单子拿过来,我仔细看看。” 邹宛语塞,顿时有种挖坑埋了自己的感觉。裴邵钧所谓的“仔细看看”,就是她必须守在一边,记录下他所有随机想到的意见。等那十几份大单审完,午休时间也结束了。(..info无弹窗广告) 她郁闷得咬了下嘴唇,只能走到外间去取。刚抱着资料走了两步,简佳的电话又追过来。邹宛只得腾出一只手,轻声接起:“简佳,对不起,部门临时有事。明天再陪你去买。” “怎么回事,午休时间还要工作?裴邵钧还有没有人性了?”简佳怒火冲天。 “谁说不是?”邹宛皱眉,小声嘀咕了一句,忽然看见总监办公室的百叶窗拉了一半,裴邵钧正靠在旁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得扣着沙发扶手。虽然明知他听不到,邹宛还是心虚得即刻挂了电话,抱着资料一路小跑过去。 但噩梦才刚开始。整个中午,裴邵钧的效率出奇低,一份原本5分钟能看完的资料,硬拖了10多分钟。也不知他在思索什么,每隔几分钟,才翻动一面,有时刚翻过去又翻回来,看得邹宛差点睡着。 而每当邹宛忍不住开始发呆走神,裴邵钧又突然出声,害她吓一大跳,慌忙提笔去记。这么来去几次后,她终于回过味来,啪的一声合上笔记本,气愤得瞪着他。 裴邵钧微微一笑:“怎么,说太快了?那我再重复一遍。” “裴总,如果您对我有什么意见,可以直说。我会尽力改正。”邹宛尽量说得不卑不亢。 “我对你没有意见。”裴邵钧若无其事得笑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在我面前可以实话实说。无论你想去20楼,还是想午间休息,提出来,我都会考虑。” 邹宛气结。闹了半天,他是在怀疑自己想另攀高枝,脸上不由得冷下来:“裴总,您放心,我对那份职位没有兴趣。我怕又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事。” 裴邵钧愣了愣,忽然笑得前仰后合。邹宛呆呆得看着他明朗的笑容,心里隐隐懊悔:难道是自己猜错了?那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裴邵钧边笑边挥手示意邹宛出去。身心的疲惫减了大半,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越来越喜欢逗她了。 第五十三章 青春无惧 下午,邹宛接到副总办的电话,说创意部提出的从分公司调人手协助的申请被驳了回来,因为各公司年末的任务都很重,实在无暇他顾。.info 这就意味着整个创意部需要加班,完成年末所有的扫尾工作。.info十几个新增的大单,加上原本手上的几个,就是把手脚都举起来,也做不完。 邹宛满腹心事地向裴邵钧报告,后者倒是很镇定,只是轻轻应了声,就继续埋头处理公务。 邹宛站了片刻,想起中午他说过的话,鼓起勇气问道:“裴总,如果您想安排加班的话,我现在就去排名单。只要大家齐心,一定可以赶出来。” “没有这个必要。”裴邵钧停下笔,挑了挑眉:“分公司里调不出人,我们就自己想办法。你明天去趟浙大,和小王一起帮我挑些人过来。他们既然质疑‘菁英培养计划’,我就做给他们看。瞧瞧在我裴邵钧这边砸下去的钱,值不值得。” 邹宛愣住了,裴邵钧的眼神充满自信,分明是成竹在胸。她突然生出一个念头:他该不是早料到了这个结果吧。 而第二天的浙大之行也验证了她的推测。在并部过程中,被外派主持计划的小王,早就挑好了十余个人选。每个都各有特长,正好满足手头案子的空缺。学生们也很踊跃:这段为期一月的实习既能为将来铺路,又能得到报酬,校方也同意,何乐而不为? 面试进行得很顺利,轮到最后一个叫乔墨的男孩,邹宛不禁抬眼打量。她原以为拥有那样出色成绩的主人,是个弱不禁风的书生。但面前的乔墨,阳光健康,穿着一条洗白的牛仔裤。一笑起来,露出一口整洁牙齿和浅浅酒窝。声音也是脆亮的,带着年轻男孩的无所畏惧。在一番例行的问答后,乔墨微微鞠了个躬:“请您相信我,我不会让公司失望。” 邹宛礼貌得点点头,起身拿着资料往外走。刚走了十几步,背后的乔墨忽然追过来,犹豫着问:“邹小姐,我们是不是……见过?从武汉到北京的车上?” 邹宛愣了一下,瞪大眼,仔细辨认半天,忽然想了起来。 没错,他们见过,就在她赶去清华报到的那个暑假。那时,乔墨已经依稀有了现在的眉眼轮廓,但身材没那么高大,皮肤也更白一些。 “姐姐,你不舒服吗?坐到这里来吧。” 晦暗的记忆铺面而来,再细想下去,就要落泪。邹宛勉强笑了笑,转身就走:“没有,你记错了。” “不可能啊,我明明记得……”乔墨还想问,门外突然跑进一个圆脸的姑娘,大咧咧得喊:“哎,乔墨,我找你半天了,怎么都不回个电话?重色轻友。” “小端,别乱说,这是面试官。”乔墨尴尬得看了邹宛一眼。姑娘愣了下,朝邹宛歉意得笑了笑,又对乔墨吐舌头。 这样肆意飞扬的岁月,似乎是上辈子的事了。邹宛羡慕得望着二人,乔墨倒更不自在了。他向邹宛一点头,就和姑娘匆忙走了。 小王也笑了:“邹助理,我们也很久没见了。吃过中饭再回去吧。” 第五十四章 订单迷局 精致的中餐馆里,邹宛和小王详谈甚欢。(..info好看的小说)两人原就是a部的同事,但以前隔着组很少合作,也就是点头交情。现在聊开了,才发现彼此都很投缘。 小王明显脱了方才的拘束,手持着筷子,笑道:“邹宛,你可以啊。才在老大身边工作了小半年,就完全不一样了。以前,你除了低头做事,抬头傻笑外,什么都不会。现在……啧啧。” “什么傻笑?”邹宛一口汤差点喷出来。想了想,发现他说的也有一定道理,不禁莞尔。 小王又和她嬉笑一阵,突然压低声音:“邹宛,我虽然离开了总部,但那里的事,还是知道一些。(..info无弹窗广告)这次,老大真是破釜沉舟了,你要好好帮他。” 邹宛愣了:“破釜沉舟?有这么严重吗?以前又不是没赶过案子。” “咦,老大没告诉你?”小王惊讶得望着她,摇摇头:“这也难怪,你毕竟没经历过年终扫尾,看不出里面的问题。以裴总的能力,怎么可能被客户催成这样?那些突然冒出来的加急单子,都集中在一个限期内,神仙也完不成。” 邹宛瞠目结舌:“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陷害裴总?” “不然哪有这么巧的事。市场部拉来单子,20楼驳掉申请,技术部又一半出公差……几个相关部门处处掣肘,还怎么做事?” 有这么难吗?邹宛愕然。她努力得回想了一下:似乎这段时间,裴邵钧并没有什么异样,甚至因为顾安冉的到来,还显得很愉悦。在部门里,也没有任何浮躁情绪,还是秉承着精益求精的原则,督促员工反复修改案子。 但听小王一说,裴邵钧明显已经意识到问题。所以才提前交代下来,做好第二手准备。 “那如果,公司不批准学生们进来呢?”邹宛说出了心中的疑虑。 小王愣了下,低声回答:“应该不至于这么明显吧。老大也不是吃素的,该争的时候,一定会争。” 邹宛沉默了。她忽然明白,昨天裴邵钧的反常因何而来,他逗自己解闷,或许只是因为身边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分担他的疲倦。 想到这里,她不禁有些心疼。在出租车上,就拨通了裴邵钧的电话。那边的声音,还是一贯的低沉平静:“喂,邹宛,还顺利吗?我在外面,你把资料放桌上就行。” 邹宛迟迟不说话。轻微的呼吸,通过电话线,断断续续得传进裴邵钧的耳里。他有些心焦,提高声音:“怎么了?” “裴总,您要我说实话,那您有没有信任过我?现在,上头逼成这样,您想一个人担下来,可能吗?完不成单子,不仅关系着公司信誉,也关系着您的前途。我知道您好面子,但偶尔弯下腰,向上面服个软,有那么难吗?”邹宛一迭连声得说话,丝毫没有给裴邵钧插嘴的机会:“这次,确实是他们太卑鄙了,故意塞单子过来整您。但大丈夫能屈能伸,大不了缓过这口气,您再想法子讨回来,不行吗?您何必让自己做得这么累,这么苦?” 第五十五章 尽力一搏 电话那边是异常的沉默,片刻后,爆发出响亮的笑声。(..info无弹窗广告)裴邵钧像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旁边有人接口:“裴总,谁啊?这么好笑。” “没……没事。”裴邵钧边笑边往外走:“你们先吃着,我等会儿就来。” 邹宛诧异地等了好一会儿,才又听见裴邵钧的声音:“喂,邹宛?是小王那个侦探迷和你说,我被人陷害了?呵呵,你也不想想,害我完不成订单,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合同是市场部签的,关系是陈总拉的,公司要追究,他们也在前面。我已经提前三次报告说可能要逾期,是他们没有重视,才造成现在的局面。我现在不过是尽力而为,真完不成,也没什么。” “真的吗?”邹宛迟疑道。 裴邵钧笑了一下,声音轻柔:“你刚才问我,信不信你。我现在答复:我相信你,也相信我的团队。小王亲手教出来的学生,一定能胜任工作。而‘菁英培训计划’,也不会因为经费中断,因为他们将在年底交出最好的成绩,让整个盛世刮目相看!” 电话那端的声音斩钉截铁,有着吞吐山河的壮志。邹宛的心被深深激荡着,眼角都有些湿润。歇了许久,她终于轻声回答:“裴总,我信你。我们一定能成功。” “好,那就……这样吧。”裴邵钧顿了顿,神色复杂得切断电话。背后,有人哈哈大笑:“邵钧,做演讲呢?这么慷慨激昂。” 裴邵钧转头笑了笑:“闻叔,我刚干了件坏事,骗了个单纯姑娘。” “是吗?其实,我看你也挺单纯的。盛世这么待你,还不走,非要绕这个弯子。什么时候带这帮学生来我这儿啊?职位随你挑。” “哈哈,您又勾我。不过说真格的,如果单子真赶不出来,您可得压着他们,别向我追偿啊。” “放心,这事儿闻叔一定帮你办妥,安心进来喝酒吧。” 裴邵钧将手机放入口袋,挺直脊背,慢慢得往回走。那句轻柔的:“我信你。”像石子跌入湖中,荡开涟漪,令他刹那间失神,既感动又内疚。 他终于还是利用了裴家的关系,为的只是证明他的能力和眼光。但那一段话,不曾说谎:他是真心实意得信赖着这个团队。他裴邵钧永远有退路,但他不屑走到那一步。 而邹宛,你这样担心我,我很高兴。 三天后,几个大客户联名发送的催促公函就递到了总经办。关惟大发雷霆,训斥陈继培不分轻重,私自按下创意部的求助报告,危及公司声誉。然后,亲自从相邻的几家分公司里调人,批准了雇佣浙大学生的申请。 被录用的学生共五人,虽然负责的都是些边缘工作,但已足够引起上下震动。在这之前,“菁英培养计划”不过是预算中的一串数字,但在此危机时刻,却与盛世真切得连在了一起。 牵涉其中的,还有裴邵钧两年来积累的人脉、地位和信誉。 第五十六章 简单世界 邹宛负责给学生们安排工作,并督促进展。其中,乔墨的表现最为突出。这个美术系的学生,似乎天生具有宽广的思维和新奇的创意。他在电脑绘图上的素养,丝毫不逊于借调过来的资深美工,而对广告的核心创意,也有不少自我见解。 初生牛犊的他,甚至公然对裴邵钧核定的案子表示质疑。数次之后,邹宛不禁为他暗自担心,但乔墨却依旧我行我素。 这天,邹宛去文印室拿材料,看见乔墨正大咧咧得靠在茶水间的沙发上吃点心。如果说人在放松时最能暴露本性,那此刻的乔墨,就是最真实的自己。(..info)他的眼眸因为愉悦而微眯着,俊逸的脸庞在阳光下闪着灿烂的光,连嘴角都是满溢出来的笑意。那种由衷的快乐,也感染到了邹宛。她忍不住转了个弯,走到他面前,故作严肃得敲敲沙发背:“乔墨同学,还差10分钟才到茶歇,你怎么可以提前出来?” 乔墨扬起眉,笑嘻嘻得拿起一碟曲奇:“味道不错,邹宛你要不要吃一点?” 邹宛绷不住,笑了出来。这孩子,一看就是生活得顺风顺水,对任何人都没有戒心,也没有阶层概念。他会直接向裴邵钧叫板,也可以固执得始终不叫她“邹助理”,而是“邹宛”。 奇怪的是,在他那种真诚又无辜的目光下,别人也很难生气。 除了今天。 邹宛拿了一块,顺势坐在他身边。乔墨愣了一下,立刻作势捂住耳朵,低声哀嚎:“我知道了,下次会注意……” “什么下次?你都保证过多少回了?”邹宛好笑又好气得瞪着他:“裴总不是容不下不同意见,但你要注意提的方式和场合。这么一对一得较真,让他下不来台,任谁都要生气。” “我知道了。”乔墨从善如流得点点头,但接下去一句,差点让邹宛栽一跟头:“但我说得没错。裴邵钧就是在这行混久了,思维定势,还非要一意孤行。再这么专制下去,只会把整个部门带进死胡同。” “哎!”邹宛嘴角抽了抽,强忍下拍乔墨脑袋的冲动:“裴总是老板,你能不能说话注意点?而且,今天裴总也没有完全否定你的意见。只是现在时间有限,不能进行大结构的修改,你要学会从权。” “唉……”乔墨幽怨得拿起一块曲奇,狠狠咬了两口,然后耸耸肩:“好吧,就看在你的面子上,以后少说两句好了。不过,要我说假话奉承他,做不到。” 邹宛对这孩子彻底无语了。冷不防,乔墨突然凑近她耳畔,轻声笑道:“邹宛,其实你也同意我的看法吧。别理姓裴的,他就是只纸老虎,没什么了不起。” 邹宛愕然。然后,定定得看着乔墨晶亮的眼眸。那是两湾清澈的潭水,漾着年轻人特有的自负和简单。他没有见过裴邵钧的雷厉手段,所以根本不清楚,自己能被容忍至今,是多么侥幸。 然而,邹宛却不愿打破乔墨的那个简单世界,因她自己也曾如此单纯过,以为世上真没有实现不了的梦,只要自己足够努力。 第五十七章 自我反省 邹宛笑了笑,夹着文件,到茶桶边倒了满满一杯热水。[..info超多好看小说]离开的时候,乔墨还依在沙发上,阳光将他的身形衬得分外俊朗。他依旧微笑着看向窗外,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邹宛推门进去,看见裴邵钧已是一派平静神色。他的火气来得快也去得快,一冷静下来,又是位翩翩公子。 裴邵钧扬扬手,示意她放下材料,然后继续低头办公。过了会儿,他吸了口气,扬眉笑了:“怎么,替你的小朋友探口风来了?他自己怎么不来?” 邹宛状似无奈得叹了口气:“怕您呗。” “怕我才有鬼!”裴邵钧大笑起来。这茶香一闻就知道是客户送给邹宛的特级龙井,她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喝,现在倒为了乔墨,特地捧过来,看他的脸色。 这份用心,让他妒忌。 裴邵钧缓缓抿了两口,纤长的手指在鼠标上一点,打印出了几张设计草图。 邹宛接过,翻了翻,吃惊得叫道:“这是谁做的?” “乔墨。这小子很有个性,白天和我争,晚上偷偷得自行设计。这是他半小时前发给我的邮件,说什么不接受是公司的损失。哼,他还真敢说!”裴邵钧嗤笑道。 邹宛端详着他的神色,暗自松了口气。裴邵钧的语气虽然严厉,但脸上并无愠怒,看来只是就事论事。她大着胆子,跟了一句:“裴总,乔墨确实太年轻,不懂分寸,我以后会好好教他。.info但他的才华也毋庸置疑,或许,您可以给他一个机会?” “我没有给他吗?是他自己不肯听我说完,非要跳起来硬争。还说我专制……哼,我要真专制,现在他就不在这儿了,要搁过去……”裴邵钧的脸上闪过一丝厉色,继而长长呼出一口气:“算了。我自己招进来的人,如果连我都驯服不了,活该给别人笑话。” 邹宛理解得笑了笑,正想离开,裴邵钧突然叫住她,语气犹疑:“邹宛,说实话,我是不是……真有点专制?” 您当然专制了,部门里说一不二,对上层也是强硬到底。但这种话怎么可能出口?邹宛沉默片刻,立刻给出了完美答案:“我以前的上司说,可以鼓励下属各抒己见,但最后的定夺权一定在他手里。做对,是团队的成功,做错,他也一力承担。这是身为管理者的魄力,也是大部分员工愿意跟随的原因。” 听着倒挺像中信的风格。裴邵钧淡淡一笑,眼波里转动着异常复杂的情绪:“可我以前最讨厌的,就是‘专制’这个词。刚回办公室时,我还挺生气,忽然想起三年前,我也曾这样顶过我家老爷子。我小时候常想,别成为他那种人,貌似谦和,实则固执,决定的事哪怕是错的,也要犟到底。我以为自己多少会比他宽容一点,但事到临头,我俩的反应却是一样的。” 这种自我剖白的勇气,令邹宛深深动容。她定睛望着他,声音里带出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裴总,您不要太介意。您已经做得很好了。” 裴邵钧心头一震,邹宛眼里呼之欲出的倾慕,令他忍不住想立刻站起,将她搂入怀中。可他又不敢贸然尝试,以免将两人的关系推得更远。迟疑间,邹宛片刻迷离的神智已回来,声音里又恢复了往常的恭敬:“裴总,明晚的部门聚会,您真不去?大家都盼着呢。” “是盼我买单吧。”裴邵钧勉强笑了笑:“没问题,拿我的卡去。我临时有约,你们玩得尽兴吧。” “这个……”邹宛还在犹豫,裴邵钧已把信用卡丢了过来:“你把关,我放心。别让他们把我吃破产就行。” “绝对不会。”邹宛扑哧一笑,拿着他签好字的文件,轻快得离了办公室。 第五十八章 午夜迷情 11.24的第二更 周六晚间,清静的音乐吧里,大家一听邹宛带着裴邵钧的白金卡,都兴奋不已。(..info无弹窗广告)个个凑过来。长吁短叹:“哇,裴总真有钱,这卡的年费都上万,能透支几十万呢。” “啊?!”邹宛大吃一惊,手一抖,差点把这‘几十万’丢水杯里。乔墨懒洋洋得撑着头,翻了个白眼:“你们这群人啊,眼里只有钱。我还有张黑金卡丢家里呢。” “切……”众人一致发出嘘声。他也不恼,笑嘻嘻得给自己倒了杯冰水:“不信就算了。既然今天裴总买单,我就不客气了。” 他招招手,叫来服务生,报了一串酒单。服务生面露尴尬,不住得摇头:“先生,不好意思,我们没有。” 点到最后,邹宛看不下去了。随便报了几款鸡尾酒和小食,将服务生打发走。转头皱眉道:“乔墨,你别胡闹。大家就是出来开心的,真刷掉裴总几万块,就等着周一被开吧。” “我还巴不得被他开掉呢。”乔墨眯着眼,神色微醺:“要不是怕学校和王哥为难,我才不想继续待在盛世。早知道上司是他裴邵钧,打死我也不来。” “嗯?你以前认识裴总?”有好事者立刻凑过来。.info[] 乔墨瞟了邹宛一眼,她的脸上显出些许不悦,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得起身,到吧台上去点音乐。在徐徐移动的灯光下,她的侧面明暗交织。但都带着一份特别的安然之美。清澈姣美、婷婷而立,令人不忍相扰。 乔墨不答话,起身走到邹宛身边。耳边响起一支英文歌,生僻但很好听。邹宛就那么手支着吧台,随着音乐轻轻哼唱,神色既幸福又悲哀。乔墨突然再也忍不住,冲口而出:“邹宛。有人说裴邵钧追过你。是不是真的?” 邹宛转头,淡淡一笑:“你确定是说追过我,而不是说我们两个……” “我不信他们的话!”乔墨咬牙,继而不好意思得低下头:“你是什么人,我看得很清楚。你绝不会做那种事。” 邹宛自嘲得摇了摇手中的饮料:“乔墨,你真是个孩子,这事怎么能当面问呢。这里面很复杂,一时也解释不清。我只能告诉你,裴总确实挺有魅力,但我和他什么都没有。” 乔墨长舒了一口气,片刻后又皱起眉头。大声道:“我才不是孩子。我因病休学过一年,现在已经22岁了!” “22岁。(..info无弹窗广告)还不是孩子?”邹宛笑着在他头顶摸了摸:“你比我亲弟弟还小呢。” “邹宛!我不是你弟弟,也不许你把我当弟弟看!”乔墨气哼哼得握拳,瞪圆了眼睛:“我喜欢你!我要追你!!” 那坚毅笃定的眼神,令邹宛刹那间愣住,然后不禁轻笑出声。 当晚,大家都玩成了一团,只有乔墨和邹宛刻意坐得很远。乔墨身边靠着创意部的另一个姑娘,不住得往他怀里凑。那姑娘明显喝高了,一边笑嘻嘻得拍着乔墨的胸,一边嘟起嘴唇,嗲声嗲气得说:“小帅哥,让姐姐亲一下。等会儿有奖励哦……” 众人哄笑起来,乔墨的几个同学也开始起哄:“对啊,乔墨,她比小端漂亮多了,你就从了吧。什么年代,还守初吻?笨不笨啊。” 乔墨涨红脸,急切得望了邹宛一眼。她置若罔闻得偏着头,用指轻轻摩挲着杯壁。他恨意陡生,一把按住姑娘的后颈,低头就吻了下去。咫尺之遥的秀丽脸庞,带着勾人的香味,像是父亲臂弯里来来去去的女人。她们都会摆出一副同样的讨好表情,抚着他的脸,夸张得叫着:“阿墨,你真可爱。姐姐喜欢你。” 然后,下一句就是:“换姐姐做你妈妈,好不好?” 曾几何时,“姐姐”这个词等同于羞辱,乔墨花了整整六年时间,才把自己濒临崩溃的心理调整过来。现在的他阳光、开朗、和善,但那根尖锐的刺,还是偶尔会跳出来。他无法忘记当自己最窘迫的时候,母亲就那么抱着手臂,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冷笑说:“好啊,阿墨,你自己选,要不要她做你的新妈妈?” 乔墨眼里泛泪,动作却逐渐升温。从小到大,看惯了父亲的浪荡,他不是不会,只是不愿。而此刻,最在意的人置身事外,让他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那个孤寂时刻。呆肝他号。 没有人真正在意他,他们要的,只是钱、钱、钱…… “你喜欢我,是吗……那我会让你更喜欢……”他的眼里遍布轻佻的神采,柔软的手缓缓下滑,从背部一路抚下去,一下插进姑娘的裙腰。姑娘身体一颤,张嘴想叫,却被他紧紧双唇,再也作不得声…… 半醉的众人还在哄笑,谁也没有注意到乔墨几乎就要假戏成真,直到邹宛重重得把杯子砸到桌上,大家才一激灵,清醒过来。 “买单!”邹宛高喊一声,然后把姑娘一把从乔墨怀里拉出来。乔墨倔强得瞪大双眼,双手紧紧攥着,像是示威,眼眶里却转着泪。 等邹宛买完单,他已经趴在外面花坛边吐了好一会儿。高大结实的脊背,在冷风中微微颤抖,一双曾经媚人的眼睛已清澈如泉,淡淡的蒙着雾。 他一边胡乱擦泪,一边向后退了退:“邹宛,别过来,这边脏。” “乔墨。”邹宛向他伸出手:“没事的,你只是喝醉了。喝醉的人,做什么,自己都不知道。” “是吗,我只是喝醉了……”乔墨呆呆得重复了两遍,然后忽然立起,大声喊:“不,我没醉!我是真的喜欢你,你为什么不信?” “可我们才认识半个月。” “喜欢分什么早晚?如果非说这个,我初中时就见过你,只是你自己忘了。”乔墨握着拳,眼眸在夜色中闪闪发光:“我知道,你嫌我小,觉得我什么都不懂。可是,邹宛,你等我三年。三年后,我会比裴邵钧出色很多。不,我会比你遇到的任何一个男人,都出色。” 真是孩子气的抱负。邹宛想笑,又觉得心里满满的,既甜又酸。为什么每次对她发豪言壮语的,都不是立平。即便明知是句谎言,如果他愿意说,也会很动听。 “乔墨,夜深了,回家吧。”邹宛捡起他丢在一边的外套,给他轻轻披上:“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第五十九章 遇到袭击 单身员工的宿舍就在盛世大厦附近,与邹宛同路。当初,如果不是和简佳太投缘,她或许也搬进了那里。 在乔墨的坚持下。浙大的六位学生打了两部的,互相搀扶着回了宿舍。乔墨的酒已经基本醒了,和邹宛一起跑上跑下的,照顾几位重“病号”。 其中一个,已经喝到神志不清,一边哭一边叫着女友的名字。乔墨摸出他怀中的手机,打了个电话。不多时,一个长相斯文的女孩过来,一边轻声埋怨,一边轻柔得用热毛巾给他擦脸。 乔墨站在边上,静静地看着,眼中满是羡慕。 邹宛轻叹一声,走到厨房给大家烧醒酒汤。一刻钟后,房间里满溢着水果清香,邹宛勺了满满一碗,递给坐在阳台上发呆的乔墨。又把落地窗关严:“喝完了,快去睡。这么大的风,都不关窗,小心明天头痛。” 乔墨低头不语,只是埋头大口大口得喝着,邹宛急道:“慢点,当心烫。” 乔墨的手一顿,终于缓缓抬起头:“邹宛,你真不能……给我个机会?” “对不起,乔墨。我和你之间,真的不可能。”邹宛摇头。 “那裴邵钧呢?如果他这样求你,你会不会答应?”乔墨黯然道。 “他……不会求我。(..info好看的小说)”邹宛苦笑。 “是吗?”乔墨若有所悟,微微扯了下嘴角:“也对。他那种人怎么可能向谁低头?只要他招招手,有大把人愿意投怀送抱,又哪里需要用心去追求谁?” 这话刺耳至极,邹宛忍不住皱起眉头:“乔墨,你是不是对裴总有什么误会?你们真的以前认识?” 乔墨讥讽得撇撇嘴:“说不上认识,只是见过一面。我认人的本事向来很好,至于裴邵钧。估计他当时都没注意我。他那种公子哥,怎么会把普通人放在眼里?” 什么公子哥?邹宛微微一怔,然后联想到裴邵钧平时的作为,大致猜到他应该出身富贵。如此说来,顾家想招他做女婿,也算是门当户对。 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邹宛低头一看,握着手机快步向客厅走。 “还在音乐吧里?我这边完事了,要不要过来?”裴邵钧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分外动听。 “不用了,裴总。我们已经结束了。”邹宛捂着手机。尽量放低声音:“嗯……一共消费了三千七百元,周一我把明细给您。” “没事。一点小钱,大家开心就行。”裴邵钧低低笑了声:“你现在在哪儿?我顺路带你?” “不用,我已经到家了……再见。”邹宛听到背后的脚步声,匆忙挂了电话。转头一看,乔墨靠在阳台门边,手端着空碗,一动不动。 然后,他默不作声得到各房间转了一圈,将碗叠在一起,捧到厨房。呆肝扔血。 不一会儿,那里传来巨大的水花声响,伴着叮叮当当的碗勺碰撞。邹宛垂下眼睫,静立了一会儿,然后毫不犹豫得转身走了出去。 冬夜的街头,无比冷清。偶尔路过的车辆前灯,都带着一股萧索味。 邹宛裹紧大衣,四处张望。背后,传来几声迟疑的脚步声。她以为是乔墨,刚想转头说话,突然被一柄尖利的东西抵住后背。那东西犹在微微发颤,但声音却是冰凉狠戾:“快,把钱给我!” …… 等邹宛报完案,已经筋疲力尽。一觉睡到下午,急忙起来补办手机卡。简佳一如往常不在家里----最近,她谈了新男友,两人感情正浓,恨不能时刻黏在一起。 唯一庆幸的,是抢劫者明显是个新手,匆匆夺了现金和手机,就逃之夭夭。如果连信用卡也抢去,就不得不通知裴邵钧了。看派出所民警那不以为意的样子,就知道这么点钱根本入不了他们法眼。几天后,邹宛已完全忘了这事。 这天,她去客户部送平面小样,被吴鸣截住,旁敲侧击问了一堆问题,回来时,已经过了二十分钟。 邹宛加快脚步往a部赶,看见裴邵钧正面色不善得站在她的办公桌前,手攥着电话,目光阴冷。 邹宛惊讶得走过去,裴邵钧却“啪”的一声扔下电话,转身就回了办公室。 邹宛不明所以,只能跟进去:“裴总,刚才吴总问我进度的事,我照您的意思说了。还有些敏感问题,我也……” “邹宛,你倒真听话。”裴邵钧的声音里带着强自压抑的怒气,一双黑漆漆的眼眸,一动不动得盯着她。 许久后,见她仍是茫然,心头那口气猛地蹿上来:“派出所打电话过来,我接到了!” 邹宛窘得头都快埋到地上,半天后,才轻声道:“裴总,对不起。” “不敢。”裴邵钧的声音异常凉薄:“我才应该好好反思,怎么你宁可遇到劫匪,也不愿看到我。” “裴总,我真不是有意骗您。我也没想到,会……我当时不想麻烦您……”邹宛心慌意乱得咬住唇角,好像说什么都不对,裴邵钧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许久后,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还是恨恨的:“腿上……好了吧?” “已经没事了,谢谢裴总。”邹宛急忙挤出十倍讨好。当时劫匪怕她追过来,狠狠踢了一脚,腿上有点青肿,喷药后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个细节,报案时并未提及,看来真是抓到了。 “派出所让你马上去认,给你一小时,快去快回。”裴邵钧冷着脸,挥挥手。然后低头看向电脑,一声不吭。 邹宛知道他一时片刻还顺不了这口气,乖乖得缩成“隐形人”,带上门。小步跑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发现手机居然忘了开。难怪派出所打不通,追到盛世。 在派出所里,她又一次见到劫匪。他看着和晚上大不相同,十五六岁,清秀又文静,可怜兮兮得望着她:“姐姐,对不起。我只是想拿点钱玩游戏,手机卖了。但我会想办法赔给你的。我是第一次,我不想坐牢。” “谁叫你不学好?抢完了还敢待在附近网吧,现在后悔,晚了!”警察毫不留情得扣了下桌子:“邹小姐,这是他身边剩下的钱。你留个账户,等会儿联系到他家人,会让他们打过来。你签个字,有什么后续的,再和你联络。” “好,谢谢。”邹宛点头。笔尖在纸上刷刷响着,最后一笔,又重又长。 第六十章 被迫学习 “我没有家人,你们找不到的!”背后的少年突然凄厉得喊了声。 邹宛后背一颤,忍不住回头,看见那孩子已哭出来。却仍倔强得瞪着众人。 那眼神无比熟悉,好像几年前,弟弟半是委屈半逞强得抓着她的手:“姐,别管我。开除就开除,我还不稀罕上呢。你和立平哥好不容易才在一起,你就再等等,也许他就回心转意了。我看得出,他很喜欢你。” 邹宛的心一疼,放低声音问:“警察同志,真要送他去坐牢?他还这么小。” 警察撇撇嘴:“小就可以犯罪了?也不知他家里怎么教育的,几天不上学也没人管,现在还去抢劫。好了,这事我们来处理,你就等消息吧。” 邹宛心情沉重得出了门,背后的少年低声哭泣,反反复复只说着一句话:“我没有家人。我没有家人……” …… “完事了?”裴邵钧签完字,抬头看她。邹宛的眼角还带着泪痕,引得走出去的同事不住回头。 邹宛垂头不语。裴邵钧抱臂,戏谑得笑起来:“怎么,被警察同志的高效率感动成这样?要不要我以部门的名义,送面锦旗?” 邹宛咬唇瞪了他一眼,声音幽幽的:“裴总,那孩子很年轻,比我弟弟还小。” “闹了半天,是被未成年人打劫了。你可真够出息的。”裴邵钧扯起嘴角,还想讥讽两句,看她脸色凄楚,话到嘴边又咽下。变为一声叹息:“邹宛,我真不懂你。对陌生人都那么心软,唯独对我……” 他摇摇头,重重得喷出一口气:“算了,不谈这个。我刚才被你气个半死,这事怎么算?” “您要怎么算?”邹宛诧异,良久后。小声开口:“那您……扣我奖金?或者,我再无偿加班一周?唉,我也是受害者,您别太狠了。” 裴邵钧气结:“合着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压榨员工的资本家?” “裴总,我不是那意思。”邹宛急切辩驳,瞬间涨红了脸:“那您说怎么办,我照做?” 那心急的模样,骤然磨软了裴邵钧的心。他扑哧笑出来,忍不住伸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下:“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午休时间,邹宛面对着停车区。怀疑得看了裴邵钧一眼:“裴总,您确定要我开?您不怕我撞了您的宝贝?” 裴邵钧满不在乎得笑了笑:“没事儿。有保险公司呢。” “可现在部门里正忙,我们跑出去,做这个,是不是……而且,顾总已经打电话过来约了几次……”邹宛低声抗议。 裴邵钧哼了声:“别抬小冉出来,这也是公事。下周,我要去大客户晚宴,少不了喝酒。到时,你得把我送回来。”呆肝史技。 “叫司机好了。”邹宛还想顽抗,被他狠狠瞪了一眼:“要不是乔墨这小子拖拖拉拉,我至于过去给人家陪笑脸嘛?这么丢人,还想让全公司知道?” 好吧。邹宛默然。自从上次拒绝乔墨后,那孩子忽然稳重了许多。不再和裴邵钧争辩,只是埋头认真做事。渐渐的,裴邵钧也放心把某些案子交给他负责,一帮学子倒做得有模有样,就是速度慢了些。 裴邵钧看她满脸郁闷,差点笑喷出来。强绷着忍了又忍,驾车开到几条街外的体育场。 那里有一片户外篮球场,地上的线条都开始斑驳褪色。受对面新造的综合体育馆影响,这地方早变得人丁寥落。听到裴邵钧要包场一周,开门的老头笑得眼睛都弯了。 裴邵钧下车换到副驾,笑道:“别怕,我在旁边看着。” 就是您看着才害怕,想逃都没机会。邹宛暗暗白了他一眼。裴邵钧气定神闲得挥挥手:“走吧。” 邹宛握紧方向盘,脚下一动,性能卓越的大家伙猛地一下蹿出去。她吓得大叫一声,手不由自主得颤起来。 “哎哎,打方向盘,左转,左转!!”裴邵钧也被吓了一跳,眼看着车要撞上看台,急忙按住方向盘,猛地一推。 越野车带着刺耳的啸叫,硬生生原地转了个急弯,然后又冲了十几米,才勉强停下。邹宛大口喘气,趴在方向盘上微微发抖。 “没事,慢慢来。”裴邵钧轻轻地拍着邹宛的后背,见她逐渐缓过来,咧嘴一笑:“放心,这车耐撞的很,我试过。” 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邹宛气极,一时也顾不上职位之分了:“裴邵钧,你是不是故意整我?这么玩,有意思吗?” 裴邵钧一愣,继而勾起嘴角,坏笑:“很有意思。” “你……”邹宛愤然去推车门,身边冷冰冰飘来一句话:“也不知是谁说的,我说话,她照办。才过去两小时,就后悔了。” “裴总,您明知我出过车祸,现在一定要我开,是不是强人所难?”邹宛怒道。 “那当初被人追着,你怎么开得挺好?”裴邵钧毫不退让,一把将她拉回驾驶室:“我看,你就是过不去自己那个坎。什么事都有第一回,撑过去,就好了。” 那也不用您操心!邹宛差点想张口顶过去,心中突然一动。她犹豫得问道:“裴总,要一直加班到年底吗?” 裴邵钧斜了她一眼,语气仍是硬邦邦的:“部里堆了多少案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问这个干嘛?” 邹宛垂下头,许久后,轻声道:“裴总,以后我会到热闹点的地方等车,不会再出事。” “再出事,也是咎由自取。”裴邵钧挺直脊背,冷哼一声:“你好歹也是公司中层,每天挤简佳那辆小车下班,我看着都别扭。反正公司有车贴,干嘛这么省?” “最近,有例外情况……”邹宛声音越来越小:“简佳有约会,我不方便拖着她等……” “那就方便了抢劫犯?这回是个孩子,下回还指不定是什么呢。”裴邵钧嗤笑一声:“好了,邹宛,别岔开话题。继续!” 邹宛愣愣得看了他一眼。裴邵钧的口气虽是冰冷的,眉梢眼角却满是温暖之意。他不放心她独自夜归,又不想勉强她搭自己的车,所以才寻了个理由,哄她过来。 这样的好意,谁能拒绝? 第六十一章 车内时光 于是,邹宛咬牙,又开始了地狱般的煎熬过程。整个篮球场上,不断传来车辆急刹的声音和女孩子的惊叫。偶尔有男人不耐烦的低吼:“挂档。转弯,转弯!邹宛,你是怎么开车的?” 待看门老头循声过来时,两人都是一身透汗。邹宛的脸透红,一边冒汗,一边呼气。裴邵钧放低声音:“去洗手间里擦擦。别冻感冒了。” “嗯。”邹宛犹豫了一下,轻声应了。 一刻钟后出来,裴邵钧已坐在车上,发丝整齐、风度翩翩。车内温度很是舒适,邹宛望着他露出的一截衣领,愣了一下。继而大窘,掩饰性得低下头。 裴邵钧却不打算放过她,有些恶作剧得沉声追问:“怎么,这衬衫不好?但没办法,下午开会,总不能带一身味道过去。” “不是……挺好的。”邹宛被堵得一口气噎在胸口:这根本不是服装款式的事。裴邵钧留学多年。最讲究绅士风度,所以刚才就算热得难受,也没有走近仅隔一道墙的男士洗手间。 那他就是在车内换的?全套? 邹宛被这个香艳的想象激得脸颊绯红。四处无人,以他的任性脾气,还真是……很有可能。 想到这里,便觉得吸入鼻间的空气,也暧昧得发烫。 裴邵钧饶有兴味得看着,一双沉静的眼眸里漾出戏谑:“怎么?还不舒服?要不要去买件衣服?” “不……不用了。”邹宛心虚得按开车窗,任呼呼的北风迎头灌入,吹散车内恼人的温暖。 笨丫头啊……裴邵钧不动声色得瞥了她一眼,暗笑不已。 连续几天,两人都利用午休练车。有时超出时间,裴邵钧丢下句“忙公事”。也没有人敢多嘴一句。途中,顾安冉也打过几次电话,都被裴邵钧轻飘飘得哄过去。 邹宛知道,但凡是裴邵钧下决心想做的,谁都拦不住。所以,她也就绝了念,好好顺着他。当然。她也是存着侥幸的----说不定,哪天工作忙了,他就放过她。 可是,那样的“好日子”,一天也没有来…… 邹宛无奈得摇摇头:这家伙太执着了,连双休日都要拉她出来练半天。美其名曰时间紧迫。练得狠了,她也很想吼一句:“怕丢脸,租车不就完了。大不了,租辆好车,找个帅司机……” 但满腹怨言,一触到裴邵钧那专注的眼眸。就一个字都说出不来了。她不敢逼他,万一真惹恼了。当头来一句:“你以为我想操心?谁叫你不肯搭车,出了意外?” 那场面就真尴尬了。 “邹宛?!”身边的男人轻轻敲了敲仪表盘。邹宛深吸一口气,踩动油门。车开久了,还真生出点默契,那轰鸣的马达和流畅的操作感,令邹宛越来越得心应手。裴邵钧看着她的眼神,也从无奈到了欣赏。 “很好,近点再转弯,别急。”裴邵钧道。 邹宛冷静得一打方向盘,车子顺从得沿着篮球场绕了一圈又一圈。她的额头隐隐泛着光,裴邵钧望着,突然很想伸指过去擦一擦。 “滴滴滴……”插在手边的手机忽然响起来。裴邵钧忍不住翻白眼:“又是简佳?” “不是吧。她现在哪有空理我?”邹宛伸手去接,被裴邵钧拍开:“还有一圈,专心开,我看看。嗯,乔墨?” “啊?”邹宛一个急刹,颠得裴邵钧猛地向后撞去。他不满得抚了抚后背,把电话递过去。 “邹宛,上学期的奖学金到了。我想请你吃饭。”乔墨的声音响亮又热切。 邹宛微微皱了下眉头:从那天起,乔墨就尽量避免在公众场合与她有什么过分接触,但偶尔两人视线对撞,她总会看到那孩子眼里的微微波澜。但不知是部门里太繁忙,还是她太敏感,好像只有她和裴邵钧觉出了异样。呆华农血。 裴邵钧问了一次,她回答:“可能是压力太大了。” “该不是爱上你了吧?”裴邵钧一边看文件,一边抬头轻笑:“那我惨了,又多了个情敌。” 这就是成年男人和小男孩的区别,再尴尬的话,都可以当玩笑说。 裴邵钧看她沉默,笑着比了个口型:“不想去,就推了。” “邹宛?”那边的乔墨急了:“你听到吗?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不用,我们去找你。”冷不丁,裴邵钧突然出声,低沉的嗓音像重鼓一样砸在乔墨心上。他愕然:“裴……裴总和你在一起?” “不然呢?”裴邵钧打定了主意过来搅局,语气分外暧昧:“你赚那么点钱不容易,我替邹宛请你。” “哎!!”邹宛气得狠狠白了他一眼,推开门,径直走下去:“你说,什么地方,嗯……我现在过去。” 裴邵钧把手肘靠在摇下的车窗边,静静看着她走远,直到快消失了,才追了个电话过来:“对不起,裴总。我先走了。” “好。记得明天按时来。”他懒洋洋得回了句,把头枕在椅背上,笑了。 …… 因为塞车,邹宛到的时候,已经迟了半小时。乔墨正闷闷得坐在小区附近的餐厅里喝啤酒。邹宛看了直摇头:“大冷天的,真想喝就温黄酒。别和我一样,得了胃病再后悔。” 乔墨抬起微红的眼,嗤笑一声:“邹宛,你内疚了?” 邹宛一愣,继而皱眉:“乔墨,记得你是学生。实习结束了,还要回去读书,别学得和他们一样……” “和他们一样……”乔墨歪头笑了笑,声音里带出一丝酸楚:“我倒还真想和他们一样,那你就不会不把我当回事儿……邹宛,我告诉你个秘密,好不好?其实,我家里很有钱,那么点奖学金根本不算什么……但这是靠我自己努力赚来的,我想和你分享……” 他眯起眼,望着她,嘻嘻笑:“裴邵钧……你知道裴邵钧是什么人吗?你和他走得那么近,就不怕被坑了吗?” “乔墨,你太不像话了!”邹宛气愤得夺过他手里的酒瓶,咣当一声,砸到桌上:“我告诉你,你要真是我弟弟,我早一巴掌打过来了。学什么不好,酗酒?!有多少人想读书都没机会,你现在有着大好前程,却为了这么点小事,动辄喝到烂醉?你还说要比裴总出色,你出色在哪里?” 第六十二章 黑色往事 邹宛确实又急又气。数年前那场门第不当的爱情,连累她弟弟退学,找了份机修工作,勉强度日。去年春节。他第三次被父亲送进医院强制戒酒,望向她的眼神都没有焦距:“姐,我后悔了,我想读书,真的……”他神志不清得抓着她的手,低声哭泣:“再气愤,也该撑到毕业。那你就不用这么辛苦,到处跑了……” 这些话,他清醒的时候绝不会说。因为一旦说出口,先被划伤的,就是他自己。 好在,再大的痛苦也有过去的一天。大半年来,他都没有再碰一滴酒,应该是彻底戒了。 乔墨愣愣得看着。邹宛脸上的疼惜,让他觉得陌生又温暖。许久后,他站起来。跌跌撞撞得走到洗手间里用冷水冲了又冲。出来时,头发都是湿漉漉的。 “你傻吗?洗个脸就好了,干嘛洗头?”邹宛无语。 乔墨不好意思得摸摸头发:“我刚才腿软了一下,就跌到水笼头下了。还好,就那么一点,看。” 他孩子气得把半边头发凑过来,低笑道:“我是怕你等急了。要不,去烘手器那边吹下好了。” 幻想这孩子猫着腰在机器下一遍遍转头的模样,邹宛好笑不已。顺手拿起还没动过的餐巾,给他擦起头发。185的大男孩乖乖得伏在桌子上,惬意得闭着眼。那些头发黑亮清爽,触在手上,微微的痒。 乔墨张嘴说了句话。但邻座的服务生突然提起铁盖,铁板牛排冒着吱吱热气,盖住了所有声音。 邹宛不禁俯下身:“嗯?乔墨你说什么?” 那气息暖暖的就拂在耳侧,乔墨猛然转头望向近在咫尺的她。邹宛眼神里没有波动,只是平静得一瞬不瞬得看着他。 乔墨,吻她吧。只有你会一心一意得待她,裴邵钧那种人。不过是玩玩而已。心里有个声音在一直叫嚣,他对着那双清澈眼眸,烦闷得暗暗咬牙,最终一偏头,在她脸颊上轻轻得碰了一下。 邹宛手中的餐巾跌在地上,僵直得抬起脸。 “邹宛,我一直想把初吻留给自己最爱的人。可惜上次喝醉了,没有了。那时,我并不认真,能不能不算?”乔墨怕她走开,急切得抓住她的手。声音微微发颤:“以后,我会听你话。不再过量喝酒,你能不能试着和我交往看看?我会好好待你。” “乔墨,‘最爱’这种话,不到那天,谁会知道?你那么年轻,遇到过几个女孩,又谈过几场恋爱?”邹宛苦笑着抽出手来----被吻的那瞬间,她唯有惊愕,现在的表白,对她来说,也只是个不谙世事的男孩,做的一场幻梦。 但谁不曾年轻过。 乔墨垂下头,直到服务员把菜端上来,才闷声说道:“好,我会证明给你看。但邹宛,不管你接不接受我,都离裴邵钧远一点。他家里……很复杂。” …… 乔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他只觉得头闷闷的痛,但又不是那种醉酒后的难受。好像是从心口蔓延上来,然后散入四肢百骸。 他和邹宛,永远隔着4年时光,以前他总觉得时间很快,一眨眼,妈妈走了,他长大,父亲也老了。 临走前,衰老的父亲依旧默默地坐在房间里出神。他独自一人时,手边总摆着妈妈年轻时的照片----里面永远也只有她一人。父亲不喜欢拍照,于是,他们除了结婚照,什么都没有。 而结婚照,早在吵闹时,就撕了。 看,妈妈永远是最孤独的那个,就像他。 乔墨抬头望着天花板,隔壁的室友还在三三两两得闹着。昨天刚拿到奖学金,这些人就叫嚣着要敲诈他。他捂紧了口袋,不让他们得逞。刚才回来时又买了一堆零食,才勉强塞住这几张好奇的嘴。 为什么别人的幸福,都来得这么容易?他想试着得到一次,就不行? 乔墨长长得叹了口气,想起那个闷热的下午。他受不了家里尖锐的气氛,留了张纸条后,离家出走。为了防止家里追来,他特地放弃飞机和特快,而选了趟普快。车子一个站台一个站台得停过去,原本狭小的车厢愈加局促,空气也因长期封闭有些异味。 然后,有人晃晃悠悠得走过来,一身洁白的衣裙,衬着女孩同样苍白又清秀的脸。 好像一阵微风拂过,乔墨突然觉得不那么难捱了:“姐姐,你不舒服吗?坐到这里来吧。” 他笑吟吟得起身,她却摇摇头,虚弱得把手撑在他的椅背上:“谢谢。我刚从餐车回来,有点晕,休息一下就没事了。我有座的。” 那趟旅程整整八个小时,车上的人都昏昏欲睡。只有乔墨睁着眼,好奇得望着一路掠过的风景。 那女孩只停留了几分钟,但那孤清又飘忽的神情,却令乔墨记忆犹新。她臂上环着黑纱,是亲人去世了吧。 “乔墨,振作!”他捏着拳头,低低得吼道:“绝不能输给姓裴的!!” 一周后,几个大案子成功交付,剩下的也有了眉目。裴邵钧心情愉悦得和邹宛参加了某大客户的晚宴。宴会上,根本没出现裴某人所说的“拼命劝酒”的惨状,客户倒是很客气得主动搭讪,说很满意交过来的小样,只要效果好,稍微拖点时间也没什么。 “汪总不像他们说的,很平易近人啊。”邹宛找了个僻静地方,小声问。 “一堆熟人在,总要摆个样子。”裴邵钧含糊得应了声,晃了下杯子,然后定定得看着那抹晶莹之色:“我有个兄弟,只喜欢喝这个,其他的一点不碰。后来为了追求他太太,居然顺着老丈人的习惯,改喝白的。你说,得有多大的毅力?”呆华休圾。 “是啊,真难得。”邹宛顺着他的口风,笑道:“做他太太一定很幸福。” 裴邵钧叹了声,摇摇头,眼眸在璀璨的水晶灯下,微微闪着:“可他们家一直吵吵嚷嚷,到最近两年才消停些。他的做法,我佩服,但不赞成。爱情,就是相互愉悦、相互温暖,如果非要一方低头、委曲求全,这种爱得来也没意思。所以,邹宛,在你想清楚前,我不会勉强。” 什么想清楚?我好像已经明确拒绝你了吧。邹宛诧异得看裴邵钧把杯中酒一饮而尽,顾自走开,去应酬客户了。 第六十三章 后知后觉 回家的时候,裴邵钧还很清醒,但邹宛还是坚持驾车。裴邵钧象征性得拦了下,也就随了她。现在夜还不深。街上还有一些行人,邹宛刻意把车开得很平稳,裴邵钧靠在椅背上,安静得听着车载广播。 这样的场景很熟悉,邹宛的心,忍不住颤了一下。未到午夜,自然没有那煽情的“心灵鸡汤”,换成了闲适的轻音乐。裴邵钧一边听,一边用手指轻轻打着节拍,忽然一脸严肃得问道:“邹宛,你说年度大会上,我弹钢琴好吗?” 邹宛一愣,连连点头。 “可我不会。”裴邵钧大笑:“小时候,就试过《两只老虎》。现在弹的,连老虎毛都抓不住了。”呆华休技。 嗯……邹宛听出他话里的调笑意味,微微摇头。 裴邵钧低笑。工作中的冷硬棱角全数消失,此刻的他,只是位气度典雅的贵公子。他偏过头,定定得望着她漂亮的侧脸,然后移到方向盘上如玉的手指。 “裴总,您家里是做什么的?”邹宛轻声道。 “嗯,我爸和大哥是公务员,我妈退休了。”裴邵钧扬眉:“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乔墨坚持说以前在北京见过您。说那时的您,和现在不一样。”邹宛继续看着前方,睫毛微微颤动。(..info) “哦,是吗?”裴邵钧用手揉了下额角,皱眉思索一阵后,笑了:“是挺不一样的。我那时混得要死。所以现在才知道,自己该过怎样的生活。邹宛,人都是这样过来的,不是么?” 邹宛回头,看裴邵钧眼中一派坦荡。他披着皎洁月色,对她微笑,风度卓绝、令人倾倒。 到了裴邵钧家。邹宛下意识得想推门出去,裴邵钧伸臂拦住:“你开我的车回去,我明早过来拿。” “这……太麻烦您了吧。”邹宛咬唇:“也就三、四站路,我叫出租好了。” “也行。那我停完车,送你回去。”裴邵钧的话里,是不容推拒的坚决。 邹宛沉默半响,最终选了前者。和喝醉的男人没法讲理,也许到了明天,不用她提醒,他自己就会回到合适的方寸间。 裴邵钧笑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这个是意外收获。汪总旗下的一家车行正做店庆。我要了个贵宾折扣。你可以明天去看看。” “让公司知道,会不会有问题?”邹宛有些担心。 “有什么问题?我裴邵钧三个字。还换不来一点小折扣?”裴邵钧笑得云淡风轻:“大不了,我亲自给他们设计一份。[..info超多好看小说]” “谢谢裴总。”邹宛轻声感谢。那张烫金名片攥在手中,有着小小的棱角和极舒适的触感。 在小区里,正遇到简佳和她的新男友。年轻男人靠在惹眼的跑车边,肆无忌惮得吻着简佳,一双手臂扣得紧紧的。简佳用力向前倾着身子,很别扭的模样。 车子大咧咧得横在路当中,邹宛心中一阵犹豫:不知该等他们尽兴离去,还是该原路退回,绕个远道? 车轮刚动了下,沉迷情欲的男人忽然回过神,冲邹宛这边吹了个口哨。夜静无人,他的声音分外刺耳:“呦,宝贝儿,想不到你这地方还有这车。改装得真不错。” 简佳愣了下,轻轻推开男人:“是我朋友邹宛。” “挺好啊,什么时候一起出来吃个饭?”男人嬉皮笑脸得在简佳腰上掐了一下,向邹宛挥手:“邹小姐,这车漂亮是漂亮,就是大了点,不如试试我的?” “江少,别开玩笑,她有男朋友了。”简佳径直走到邹宛面前,声音轻柔:“他怎么没送你回来?” 邹宛一愣,继而瞟到背后男人不怀好意的目光,急忙回答:“喝醉了,让我开过来。” “哦。”简佳点点头,温和地向男人挥挥手,然后一把拉开车门。脸上的笑顿时消失不见:“快开,再待一分钟,我就撑不住了。” 邹宛诧异,见她脸色煞白,一副疲惫至极的样子,急忙踩了油门。车子绕着小区开了一圈,终于到了家。 简佳一下倒在客厅沙发里,半天不说话。邹宛倒了温水过来,她仰头一口气喝完。又呆了片刻,才抬起头,眼中一片茫然:“邹宛,我今天才知道,原来富人圈是那样的。真恶心。” 邹宛同情得看着她:“你以为真和韩剧一样?那些富家子有几个好的?” “那裴邵钧呢?”简佳张着无神的眼睛:“那种地方,那些事,他也做过?” “他不算吧。”邹宛下意识得辩驳,看到简佳的眼瞬间亮了,然后化为更深的暗色。邹宛心中一惊,坐到简佳身边,搂住她微微发颤的肩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姓江的欺负你了?” 简佳的眼中冒出蒙蒙雾气,倔强得咬着唇:“那倒没有,我只是看不惯他的那群朋友。其实,在那圈子里,他还算好的。如果今晚没有他,我可能……”她垂下头,心里针扎似的痛。她心里明白,这男人和其他纨绔并无不同,只是因为还未完全到手,所以暂时收敛性子、装体贴罢了。 就像刚才匆忙间逃离,男人嘴角露出浪荡的笑,用刀刃一般的轻佻目光,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似要直接挑开她的层层衣裳。 简佳攥着手,低叹一声。 “既然难受,就算了。”邹宛轻声安抚:“那人看着就不安分,和他在一起,早晚吃亏。” 简佳苦笑一声:“你说江少不安分,可别人也这么看我。邹宛,我也想好好过日子,但人家不给机会。相亲时都说得好好的,转了身就告诉媒人----我长得太妖,又是做客户服务的,肯定不安于室。难道我为了找个男人,还得把自己往邋遢里整?爱要不要,我不稀罕!!” 她愤怒得咬牙,用指甲一遍又一遍得划着沙发扶手,最后低声叹出一句:“邹宛,不是人人都能像你这么走运,能碰到一个裴邵钧。” 邹宛心中一震,伸手去握,简佳闪身避开,凄楚得站起来:“邹宛,求你别说。别在今晚,再说你们什么都没有。我会更难受。” 邹宛怔怔得望着自己空荡的双手。那丫头方才明明就在眼前,她却觉得异常遥远。 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变了,但她却到现在才后知后觉。 第六十四章 争相讨好 第二天,裴邵钧来的时候,邹宛正在煮粥。[..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急匆匆关了火,慌张得小步跑出。轻声关门。 裴邵钧看她蹑手蹑脚的,一阵好笑:“怎么,里面藏着宝贝?” “哪有。”邹宛不自在得笑了笑:“简佳还睡着呢。其实,您打个电话就行,不用特地跑上来。” “坐电梯又不累。”裴邵钧冲她微微一笑。今天的他,穿了套休闲服,少了平日工作时的强悍气场,倒显得清俊又爽朗。额头有些薄汗,衬得眼眸愈加乌黑发亮。 电梯叮的一声,开了。裴邵钧跟着邹宛走进去,自然得站在身侧。听着彼此微微的呼吸,有种无言的默契。 可能真是处久了吧。邹宛心想:记得当初第一次和他单独待在这里,是简佳生病的时候。两人都窘迫不安,恨不能找出点什么,来化解这份尴尬。但现在,裴邵钧就站在不到半米的地方。即便偶尔偏头看她一眼,也觉得无比自然。 从习惯到依赖,真是个可怕的过程。 “嗯,想什么呢?”裴邵钧低沉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又发呆?没睡醒吗?” “不,不是的。.info[]”邹宛忽然很没骨气得结巴了。 到了楼下,一辆帅气的加高折叠车分外扎眼。 “裴总,您骑车过来的?”邹宛很惊讶。 “难道还跑过来?”裴邵钧拍了下车把,微微一笑:“我去的地方就在车行附近,顺道带你?” “不用了,我自己去。”邹宛摇头。 裴邵钧眯眼,意味深长得笑了笑:“那随你。我只说一句----为拿这个折扣,我可把老脸都豁出去了,不许浪费。周一向我汇报。” “好……”邹宛心虚得低下头。 “真乖!”裴邵钧大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清晨阳光下。她的发际笼着一圈绵软的光晕,搅得他的心麻痒难当。明知不该,但手伸出去便停不下来,在那乌黑的发丝上又抚了好几下。呆每找号。 邹宛像是愣住了,一动不动得原地站着,只有后背微微颤了下。裴邵钧忍着心痒,缓缓收回手:“那么……我先走了。外面凉。多穿点。” 他把自行车放进车内,然后转到驾驶座上,向她挥手。邹宛依旧在原地站着,怔怔的,像极了在路边蛋糕店里看到的巧克力小人。 同样的俏皮可爱,似乎隔着橱窗,都在散发甜香。如果融在嘴里…… 裴邵钧抿了下唇角,自嘲得笑了笑:这种急切的心情,好像许多年没有了。 邹宛转过身,闷闷得回了房。一进门,就看见简佳赤脚习着拖鞋。靠在饭桌边。她笑了笑:“醒了?再等会儿,粥马上就好。” “裴总来过了?”简佳也笑。一副毫不介怀的模样。 “嗯,刚走。” “你就穿这个去见他?棉绒绒的,像只熊。”简佳翻了个白眼,鄙夷道。 “什么呀,你才像熊!”邹宛愣了一下,大笑,作势去呵她的痒。简佳顺手推开,两个丫头闹成一团,从凳子上一路滚到地板。 最后,简佳举着双手投降,大眼睛扑闪了几下,只是直直得望着邹宛。 邹宛被她看得心惊,尝试着问了句:“你……” “放心吧,我没事了。”简佳笑道:“昨天,我想了一晚,决定今天和江少好好谈一谈。虽然他家世显赫,我也不能处处忍着,最后苦了自己。” “嗯,你想通就好了。”邹宛笑着点头,起身去厨房端了热粥出来。简佳像是饿极了,伸手就舀,任喉间荡起一阵又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 简佳出去后许久不回,邹宛盯着名片看了好一会儿,决定下午去趟车行。裴邵钧的一番好意,不能不领。 到了那边,邹宛倒吸一口凉气。触目所及,全是豪华汽车,百万以上的占了一个大厅。她顿时觉得心虚气短,转头想走,销售人员会意得微笑:“小姐,没关系,我们这边还有中档车。请您过来看。” 邹宛在各色车辆中穿行,每部车都金光熠熠,折射出一个她永远无法企及的世界。勉强找到几部可以承受的,又都不喜欢。销售人员的脸色逐渐冷下来,在后面又跟了几步,最后停下来一鞠躬:“那小姐,您慢慢看。我先过去了。” “好。”邹宛礼貌得笑了笑。 她正想离开,一个挂着“经理”名牌的男人,大步走来:“请问,您是邹宛小姐吗?” “是的,您是?” “哦,您好,我是今天的值班经理王彬。汪总留了话,如果a、b两区,您都看不中,就让我带您到c区。那边有几辆车很不错。”男人彬彬有礼得回答。 邹宛微微一笑:“谢谢,也谢谢汪总。我还是回去仔细考虑一下,再说。” “邹小姐,是不是刚才的销售人员不专业,惹恼您了?”王彬急了:“那个新人不懂事,您别和他计较。请您务必看在我的面上,去c区看看。买不买都随您,但如果因为我们的原因,让您不高兴,汪总那边,我很难交代。” “有这么严重吗?”邹宛讶然。汪总明明是创意部的大客户,怎么反过来如此讨好裴邵钧? 她正想着,王彬已经冷下脸,向刚才那位销售人员招手:“你过来。” “王经理,和他没关系。我和你去。”邹宛看那人一脸苦相,不忍心再为难,跟着到了c区。那里果然停着三排价格适中的车辆,性能佳、牌子也可靠。邹宛吃惊得看着标价:“王经理,这价格有没有标错?我刚才在b区看到同类型的,起码要高10%。” “嗯,是这样的。c区停的都是客户预订,后来毁约的车辆。有些颜色不好卖,还有些有小刮擦,虽经过处理,但也不好按正价卖。但您放心,质量都是一流的。” “是吗?这颜色很好看啊,怎么会卖不出去?”邹宛的手轻轻抚过一辆车的引擎盖。 王彬微笑:“邹小姐,市场的主流口味变化很快,我们也没想到刚进了半年,就卖不动了。” 第六十五章 再度迷路 邹宛半信半疑得点点头。王彬立刻示意旁边的销售去端茶水,自己则亲自站在车边,详细介绍。他的脸上始终挂着由衷的微笑,其专业程度。比盛世的客服更盛。最后,邹宛都不好意思了,点着一台车,签了合同。 王彬像是大舒了一口气,带着销售,从c区一直送到门口。临别前,还深深鞠了一躬:“您放心,我们一做好保养,就联系您。” “经理,那邹小姐什么背景啊?要汪总这么大费周章得调出整个c区放畅销车,还打了这种亏本折扣。我还以为是位多了不起的千金小姐。”销售小声嘀咕。 “做我们这行的,最忌以貌取人。”王彬瞪了他一眼,放低声音:“她是翼风闻董那边的关系。闻董手眼通天,他亲自陪同的人托过来的事,肯定得认真办。记住了,下次邹小姐来。一定要说话小心。” “啊,我知道了。”销售员惊得脸色顿变,半天后才自言自语道:“那为什么不直接送部车呢?” …… 邹宛离开车行不久,天就阴了下来。天气预报曾说要下雪,不过她不在意。南方的雪又能大到哪里去,最多下个一天一夜,就停了。薄薄的积雪踩上去,连声响都没有。 不像北京,踩下去都能过脚踝。(..info好看的小说)那时和立平雪中爬长城,到了顶上,只剩下两只眼珠子勉强能转了。那些白雪铺天盖地的,像是要把他俩活活埋了。当时,立平从后面环着她。很感概得望着远方的崇山峻岭:“小宛,原来人这么渺小,看不到太远的过去,也瞧不到将来。” “呦,我们的大数学家改做哲人了。”邹宛笑嘻嘻得在鼻子前扇了扇:“可我怎么觉得那么酸呢……” 然后呢……邹宛皱眉想了想,那些甜蜜的片段似乎总在最美好处就戛然而止。当时好像是他母亲来电,又像是遇到什么熟人需要躲避。总之,原本是要深吻的,就那么匆匆而过,落荒而逃。 彼时,男未婚女未嫁,却同样见不得阳光。 她停下脚步,身边已是松柏掩映。这座处于开发中的湿地公园,已经显出大致轮廓,可能是天气和地段的缘故,此刻只有寥寥数十个游客。 邹宛信步走着。在格子间里待久了,一亲近自然。浑身都放松下来。这个公园太大,走走停停半个多小时。也不到头。 她张望了一下,郁闷得蹲在路边:就算还未竣工,也该多立几块指示牌嘛。.info现在迷路了,身边没有一个人,怎么办? 好不容易遇到一对游客,却只换来两双白眼:“我们也不认识,反正顺一个方向走,总能出去的。” 也对,人家正浓情蜜意,就算是走到烂泥塘里,也不会介意。 邹宛简直要崩溃,掏出手机正想查个管理办的电话,前方突然“叮铃铃”得响了几声。她茫然抬头,裴邵钧正微笑着跨坐在自行车上,用手拨着车铃。 “怎么,又迷路了?”他笑得分外意味深长:“这回,还是靠我吧。” 邹宛恨不能把头埋到土里去。上回新员工培训,裴邵钧作为高管代表,来给优秀学员颁奖。来的时候,员工们正在参加野外定向训练,大部分人都已到齐,自己部门唯一的新人邹宛却不见踪影。 等裴邵钧装作视察找到她时,她正可怜兮兮得盯着一张简易地图。夕阳西下,她的额发尽是汗水、狼狈不堪,但眼睛仍是透亮,好似清泉。她就那么一本正经得左右观瞧,最后低叹一声:“没走错啊,怎么出不去?还是打电话吧。” 裴邵钧失笑。在规定时间内到不了目的地,或者求助,都算输。看来,她是真没办法了。 他忍不住轻轻走过去,停在五步外:“邹宛,沿这条路出去,再向南拐,过一条小溪,往东……” “啊,裴总!!”邹宛惊喜得叫起来,那飞奔过来的样子,像是要直接拉住他的衣衫。但她只跑了两步,又停下,窘迫得低头:“对不起,裴总,我给创意部丢脸了。” 裴邵钧心中一动,脸上仍是淡笑:“怎么会?很多姑娘都不认路。你照我说的,现在走出去,还来得及。” 可她脸上还是一片茫然,许久后,才小声说:“裴总,你能不能别说南北,直接说左右……” 裴邵钧勾唇微笑:果然人无完人,邹宛样样皆能,就是路盲。要是拐到陌生地方,怕是十天半月也回不来。 邹宛看他笑得得意,微咳一声,挺起胸膛:“裴总,您尽管去吧。我能找到路。” “是嘛?”裴邵钧笑着扬起手,“咔哒”一声,闪得邹宛目瞪口呆:“嗯,这是你的近照。如果真失踪了,可以发到电视台。” 裴邵钧!邹宛气得咬牙,转身就走。气鼓鼓得走了十来分钟,又到了岔路,她犹豫得停下。 背后,又是一阵车铃响,裴大总监低沉又可恶的声音再度响起:“邹宛,别闹了。跟我来。”呆每农巴。 那声音里竟带着浓浓宠溺,像是伏在心爱之人耳边的轻柔细语。邹宛惊讶回头,看见他的眼眸里也是一派温柔之色。道边的树木大多枯了,树干还是笔挺的。裴邵钧的淡色休闲服,在一片褐黄枯败中,分外耀眼。邹宛一直知道他外形养眼、气质上佳,但在此刻,第一次生了惊艳的感觉。 像是负手安立于红尘外的贵公子,眉眼间万水千山。 “嗯?”裴邵钧靠在车把上,微微扬起声调:“怎么了?” “没事,裴总,您怎么还在这儿?都快四点了。”邹宛轻声道。 “你倒是记得清楚。”裴邵钧扯了下嘴角:“七点的音乐会,六点去接也来得及,小冉不会在意。” 唉……邹宛心底哀叹:好像又不小心踩到他的底线了。裴邵钧最近对顾安冉的情绪很微妙,明明和副总办打电话时还是那么温柔和气,但收了线,眉头总是不自觉得皱起。中午的碰面时间也被他一再推掉,闹得顾安冉有一次特地下来,看到他确实埋头公务才作罢。 当你以为能看清一个女人时,恰恰是因为她愿意让你看清。这个道理,放在男人身上,也通用。 第六十六章 白雪初临 裴邵钧看邹宛一脸郁闷,心中的不快稍微散了些,露出笑容:“邹宛,我在这里转了快一天。[..info超多好看小说]拍了不少。你要看吗?” 邹宛点点头,乖巧得和他走到石凳边,背着阳光看照片。裴邵钧的摄影技术和设备都是一流,那些寻常风景拍出来,都别有一番韵味。有一张特别的取景,邹宛想了半天,也不知道他是用什么角度拍出来的。 裴邵钧手指着,笑道:“我爬到了树上。” “啊?!”邹宛愣住。这才发现,他胸口上果然有道淡淡的污迹,像是泥,又像灰。联想方才那位令人惊艳的贵公子,手脚并用得攀爬树木,邹宛忍俊不禁。 裴邵钧看着也愣了。邹宛专注的样子,一向很动人,好像又回到了新人培训,以一种认真到夸张的地步。一板一眼得研究着他的外套。她的呼吸近在咫尺,淡淡的护肤霜味也随着热气一阵阵扑来。从这个角度,甚至可以看到她脖颈下方一小片肌肤,在阳光下闪着丝绸般的温润色泽。 可这傻丫头偏偏又在此时出神,全然不觉他的小腹开始涌起热流。 见鬼……在这种地方乱来,会被老爷子骂死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邹宛意识到不对,慌忙往后退了步。看见裴邵钧的耳根、脖颈全红了,眼睛瞥向旁边,呼吸紊乱。 他好像比她还尴尬,默然片刻,忽然低声道:“下雪了。” 邹宛愣了一下,感觉发上确实有什么东西轻轻飘落。她抬起头,天地间仿佛瞬间打开了一道闸门。方才还浑然不觉的雪花,已经纷纷扬扬。 她一瞬不瞬得立着,任那抹冰凉沾在眼睫上,心里也有个声音,在低低得喊:“小宛,看,下雪了。” “走吧。”裴邵钧说。 一路上。两人心照不宣得保持沉默,静听着雪落的扑簌声。直到面前出现一个池塘。 “哎,算了!一把伞嘛,回去再买新的!”一个稚嫩的男孩声音,不耐烦得响着。 “不要,那是爸爸特意带给我的!我要捞回来!”一个更小的女声,倔强得争着。 “哎呀,你们女人就是讨厌!”男孩老气横秋得瞪眼,一把抢过女孩手里的树枝,丢到一边,然后拖着她的手往旁边拽:“走啦。走啦,真烦!” 邹宛忍不住笑出来。那男孩才八、九岁。女孩不到六岁,粉妆玉砌、花骨朵一样。 女孩冲着在水边打转的花伞,扁扁嘴,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男孩顿时慌了手脚,急忙伸手去擦:“好了,好了,我去拿,我去拿还不行嘛!你们这些女人啊!” 这下,裴邵钧也撑不住了。低笑着指向邹宛,学那吴侬软语:“你们这些女人啊。” “还开玩笑,掉下去了!!”邹宛瞪了他一眼,跑过去:“小弟弟,危险,别过去。” 没想到那男孩倒很执着,一手抱着树干,一手伸长,用树枝拼命得往回勾。那图样独特的伞,晃晃悠悠,动了两下,又飘开。男孩刚吸了一口气,准备再捞,一阵大风刮过,那伞更远了。 “啊……”他傻眼了,可怜兮兮得看了眼妹妹,然后瞥瞥不远处高大的裴邵钧,理直气壮:“哥哥,你帮我捞。” 裴邵钧不动,男孩向女孩眨眨眼,女孩立刻会意得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来回摇:“好哥哥,帅哥哥,帮我捞一下嘛。谢谢你,谢谢你啦。” 裴邵钧被晃得头晕眼花,邹宛幸灾乐祸得捂嘴偷笑。他无奈得挽起袖子,挑了根长树枝,小心翼翼地往回勾。 “咦,哥哥用左手哎……”女孩惊讶叫道。 “这你就不懂啦,左撇子很聪明的!全世界最聪明!”男孩很是狗腿。 但无论两个小家伙怎么摇旗呐喊,那伞就是捞不回来,且有飘到池中央的迹象。小女孩眼看着又要大哭,男孩露出所托非人的气愤模样,看了会儿,咬牙扔下外套,就要往池里跳。 邹宛急忙一把拉住:“裴邵钧,你想想办法!” 裴邵钧叹气:“那我……下去?” 数九寒天的,这种要求怎么开口?邹宛想了想,下定决心:“你拉住我的手,让我试试看?”呆每豆才。 “啊,我也要接龙!”男孩兴奋得蹦过来。 “少添乱,旁边待着去!”裴邵钧尽显“孩子王”本色,一把拎住他的衣领,提到一边:“再过来,我们就走。” “哎,哎,哥哥你别走。求你别走。”男孩立刻软声哀求。其变脸之快,引得邹宛一阵好笑。 “还笑呢,等会儿掉下去,可不是玩的。”裴邵钧瞪她,嘴角却愉悦得上扬着。 真操作起来,才知道构想和现实有多大的差距。岸边泥土分外松软,纵然手腕被裴邵钧抓得紧紧的,但邹宛还是心生顾忌,不敢完全往前倾倒。手臂拨来拨去,够到几次,又滑开。她一咬牙,往前探了一步,突然,一只黑乎乎的东西从泥里蹿出。邹宛一声惊叫,往旁边一跳,正撞到裴邵钧的手臂。他正专心用力,这下失了平衡,手一勾,带着她一起摔倒。树枝扑哧一声,正扎在他两腿之间,和搞笑片似的。 远处传来几声急切的呼唤,男孩哈哈大笑,拉住女孩的手:“算了,菲菲,他们太笨了。我们找妈妈想办法吧。” 裴邵钧装模作样得挥挥拳头,两人齐齐转头做了个鬼脸,一溜烟跑了。他无奈得摇摇头,拍掉手上泥土,轻柔得从她发间拿下几根枯草。邹宛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只是抬头怔怔得望着,那莹莹白雪,仍断断续续得落在发上,有种恍若隔世的美好。 一刻钟后,两人往大门方向走。裴邵钧推着车子,微笑道:“邹宛,我都为你丢脸到这份上了,你就不考虑一下?” “裴总,已经五点了。”邹宛低头看路。 “你又不是小冉的助理。” “裴总!” “行了。”裴邵钧收敛了嬉笑,正色向前方一指:“再拐个弯,就到了。” “咦!帅哥哥!”小女孩菲菲突然从旁边跑出来,后面紧跟着她哥哥。一位面容柔美、气质出众的妇人站在不远处,面露微笑。 第六十七章 缠绵难分 “什么帅哥哥,是左撇子笨哥哥!”小男孩顽皮得吐吐舌头。 “阳阳,没礼貌!”妇人轻声呵斥,转而向裴邵钧二人点头:“这两个孩子被宠坏了。一不留神就闯祸。刚才的事,真不好意思。” “本来就笨嘛。”阳阳不服气得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滑板向裴邵钧眼前一戳,挑衅道:“你聪明,会玩这个吗?” “如果会呢?”裴邵钧弯下腰,很正经得看着他:“那你承认自己是右撇子大笨蛋。” 邹宛几乎笑倒在地上,裴大总监是老夫聊发少年狂了吗? “哎,你是哪一边的?”裴邵钧十分不满。 “我是为您着想。”邹宛憋笑几乎出了内伤:“您会玩吗?” “还行,在英国玩过。”裴邵钧笑了笑,居然真拿起那块滑板,耍起各式花样。难为他一米87的大个子,踩在短小的儿童滑板上,还能做出各种腾挪动作。纷飞落雪中,眼眸如星,每一个转身跳跃都潇洒至极。仿佛一条龙,沾了无根之水的灵气。裴邵钧便要腾空飞去。 邹宛看得眼花缭乱,两个小家伙的下巴快要掉到地上。 突然,一声脆响,滑板终于承受不住冲力,两只轮轴一起断裂。裴邵钧一个趔趄向前倒去。邹宛避之不及,眼看着就要被他撞倒。刹那间,裴邵钧一手护住她的头,一手撑地,硬生生得把她压进怀里。 “咔哒”一声,明显的骨骼脆响,裴邵钧痛出一头冷汗,却还直直得望着邹宛。 那双眼,深沉温柔。仿佛永不会转开视线。 “你的手……” “你怎样……”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然后皆是一愣。 裴邵钧不好意思得想把手往背后藏,被邹宛一把握住。她的心里像被什么堵着,又闷又痛:“裴邵钧,你以为这样就不笨了……和小孩争什么……” 见鬼,她到底在说什么。呆每豆亡。 邹宛窘迫得抿紧嘴唇,裴邵钧倒笑了:“虽说是这个理。但在你面前,总不能输给一个孩子吧。” …… 裴邵钧推了顾安冉的约会,到附近医院拍了片。还好只是轻微骨裂,在回停车场的路上,他抚着肿胀的手背,很是感慨:“一天摔两次,难道真是左撇子的缘故?” 看邹宛绷着脸,半点笑不出来,裴邵钧吸了一口气,又换了话题:“没想到,杭州也会下这么大的雪。(..info)但还是不够。不像什刹海,这时候都冻严实了。” “您今年……还是不回去?”邹宛脱口说了半句。后半句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 这毕竟是裴邵钧的私事。她听唐玥无意间提过,裴邵钧因为和家里闹别扭,连续两年的春节都孤零零得留在杭州。去年大年三十,唐玥打电话问候,他正自得其乐得在公寓外放鞭炮。 这份倔强,让当时还不是总监助理的邹宛,记忆深刻。 裴邵钧很诧异:“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嗯,就是随便问问。您不想答,就算了。”邹宛努力得伸长手臂,将伞遮在裴邵钧头顶。他实在太高,如果刚才结结实实得压下来,估计骨折的就是她。 片刻沉默后,裴邵钧的声音听上去有点闷:“今年可能回去。我哥……要结婚了。” “那恭喜了。”邹宛急忙回答。 “是该恭喜,七年长跑,我都以为看不到了。”裴邵钧眼望着前方,笑笑:“只是不知道,轮到我这儿还要多少年。我的媳妇儿,又在哪里。” 邹宛哑然,握着伞柄的手,不知为何有些发颤。忽然,一双温暖的手臂自背后环过,裴邵钧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摩挲:“邹宛,就一次。给我一次机会,明天,不会再提。” “裴邵钧……”她忍不住心悸,转头过去却只看到一双深邃温柔的眼睛。那无尽墨色,就像满天的大雪,黑压压得盖下来,将她的退路悉数斩断。 如果说上次在公司,是狂躁不安的试探,那这次,就是笃定的爱抚。裴邵钧像是早料到她不会拒绝,或者说也没打算等她拒绝,温暖的鼻息还在耳畔,嘴唇已探了上来。这个吻,极尽温柔缠绵,从她的脖颈开始,一点点攀附,直到柔软的耳根。 他的唇齿轻柔得贴在肌肤上,极有耐心的慢慢啃噬。直到她后背开始颤栗,脖颈也泛起潮红,才像得了召唤般,一下用力含住她的耳垂。那小小的耳钉,在口中翻覆牵扯,一种奇特的酥麻感,令两人都不禁深吸了一口气。 “我爱你。”裴邵钧在呼吸的间隙,低沉叹息,英俊的眉眼间,皆是怜惜和哀切。邹宛站立不住,几乎就要化在那片浓重的哀伤里。一个如此骄傲铁腕的男人,需要积压多重的情感,才会在今天,露出这般疲惫又无望的神情。如果他说爱她,那便真的是爱她了。 邹宛半眯着眼,任他的手在腰侧轻轻抚摸,伴着她的呼吸,带来一阵又一阵的灼热。她知道他花了十二分的耐力,才没有覆到她的胸口或作得更为出格。裴邵钧忍得眉头紧蹙,呼吸紊乱,脑中最后一根弦,已经绷到极限。 “裴……邵钧……”邹宛突然断断续续得轻唤。那声音柔肠百转,把他最后一丝理智抽干,他立刻发了疯,将她死死得扣在怀里,哪里还顾得上周围眼光和手上剧痛。 这个女人,他爱极,也恨极----如果能就此咬碎、吞下去,也不至于每日每夜,扎在眼里,硌在心上。他想真心疼她,圈里人都知道,他裴二少看上的人,就算没什么长久打算,也会捧在手心里。就算现在被老爷子打压,但给她锦衣玉食、安逸一世,还是绰绰有余。 但她居然不要----为了个唯唯诺诺的许立平。 裴邵钧心一横,就想狠狠咬下去,忽然她的手攀到背上,一下一下得轻轻抚着。她像是知道他心中的焦躁压抑,一双盈盈的眼眸里,蓄着浅浅的泪水。突然伸直脖颈,凑到他的唇边,就是一吻。 第六十八章 一对璧人 裴邵钧愣在原地,继而心中涌起一阵狂喜。他的喉头干到冒烟,全身热得似要燃烧,脑中却分外清明。所有的恨意消失殆尽。他像个初尝爱情的少年,只知道痴痴得望着她清秀的容颜。 然后,用一颗爱恋、珍惜的心,缓缓吮上她的唇瓣。他听到她的呼吸,也是同样急促、迷醉,每一声吞吐都能从心里漾出欢喜。 伞早不知滚到哪里,雪也停了,只有两人执着得纠缠着。许久后,裴邵钧爱怜得向后退了退,然后将灼热的手指放在邹宛胸口:“邹宛,我不逼你。我可以等,等你完全放开过去,让我进来。我绝不会比他差。” 邹宛凄然摇摇头:“裴邵钧,你不明白。” “我明白。”他苦涩一笑。 …… 因为裴邵钧手不方便,只能换邹宛开。路经一个装潢考究的法式餐厅,他示意停车。 望着对面的裴邵钧气定神闲得点餐。邹宛顿时明白了他的心思。无奈刚才失了神智,让他看出端倪,现在要再推拒已经来不及。 裴邵钧端起红酒,轻呷了一口,明亮的眼眸中满是情意。邹宛偏过头:“裴邵钧?” “你答应过,今天给我机会。”裴邵钧微微一笑。 邹宛愕然。当时,明明是他自作主张,怎么就成了她的意思?更何况,“机会”一词颇有玄机,接下来该不会是…… “想什么呢?”裴邵钧伸指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我是那种人嘛。既然说过等你,就不会硬来。无论在公司,还是外面。” 你倒硬来试试?邹宛没好气得瞪他。裴邵钧笑得极舒心,用左手慢悠悠得切羊排。只是那刀来来回回的。像在拉锯,半天也割不下什么。 “唉……”他装模作样得叹气。 邹宛忍住笑意,看他自导自演了良久,终于伸出叉子,帮他切好。台上的蜡烛幽幽亮着,映在双方眼里,都是浅淡的影子。忙了一天。起起落落,忽然有了这样的闲暇时光,两人都倍感舒适,靠在沙发上,一动也不想动。 “咦?那不是和你住一起的姑娘,叫什么……邹宛?”一个大咧咧的声音响起,然后有人低声应道:“不是吧。” “怎么可能?我对漂亮姑娘向来过目不忘。”那人轻佻得笑起来:“车也是。看,z结尾,不就是她男朋友的。” 简佳的脸更加苍白,如同木偶一般,被男人扯进餐厅。裴邵钧抬眼笑了笑。一副安之若素的样子:“简佳,好啊。” 简佳咬住嘴唇。勉强笑了笑,江少瞟了她一眼,毫不客气得招招手:“我订了包厢,一起?” “不用了。”邹宛和简佳同时开口。江少愣了愣,大笑着捏一下简佳的脸:“宝贝,都是一家人,别替我省钱。两位,赏个脸吧。” 邹宛看得皱眉,裴邵钧倒是笑了:“那就不客气了。” 包厢里,两个男人相谈甚欢,从工作一路聊到投资、娱乐。看不出,裴邵钧对那些声色犬马也挺内行,话语之间恰到好处,让江少顿生知己之感。 邹宛听得心不在焉,简佳则很不自在得缩在江少怀里。她几次借着倒酒想挣脱出来,又被他不动声色得扣回去。江少的一只手,始终垂在桌下,有一下没一下得摸着。忽然,简佳痛叫了一声,眼角含了泪。 邹宛差点就要跳起来,裴邵钧伸手在她椅子边缘拍了下。眯着眼,站起身,递过酒杯:“江先生,相遇一场是缘分。我干,你随意。” “说什么呢?把这全干了,都没问题。”隔着宽大的桌子,江少豪气万千得碰杯。 趁着两人仰头喝酒,简佳按着大腿痛处,站起来就往外走。江少冷冷得瞟了一眼,刚想去追,裴邵钧笑着回头看向邹宛:“你看,简佳福气好,就这么会儿,都分不开。倒是我俩不识趣,一直打扰人家。” “哪里哪里。我是看差不多了,想叫酒单再挑一瓶。”江少尴尬得笑了声,缓缓坐下。 “太客气了。”裴邵钧大笑:“这儿的老板就喜欢欺负生客,真正的好酒从不列在单子上。前两天,我刚在他酒窖里存了支不错的康帝,如果江先生喝得惯,让邹宛取出来?” “怎么好意思让你破费。”江少识货,立刻笑着摆手。 “谈什么钱不钱的,酒逢知己,大家高兴么。”裴邵钧朗声笑着,扬起青肿的右手背,向邹宛微微招了招。 她犹豫了一下,凑过去,听到他在耳边笑着说:“尽管去,我拖着。” 邹宛心中百味杂陈,只觉得那伤口分外刺眼:“谢谢,我很快回来。你也……少喝点。” “知道了。”裴邵钧笑得浓情蜜意,好像是他们真是一对陷入热恋的璧人。 邹宛在大厅里转了一圈,又跑到露天阳台,还是不见人。邹宛只能试着去洗手间,没想到,简佳真在那里。双手捂着呢裙子,呆呆得望着前方。 “简佳,你不是说和他好好谈谈吗?怎么还是那副样子。他刚才对你……” “江少是喝高了,他平时挺斯文的。”简佳的声音里满是疲惫:“我没事。今天连着参加了两个派对,有点累。你等等,我这就和你出去。” “哎!!”邹宛恨铁不成钢得叫了句,看她还是一副紧咬牙关不松口的样子,也只好试探性俯下身子:“让我……看看?” 没想到,简佳一下子跳起来,捂着腿向后缩:“没事!真没事!”呆刚刚圾。 邹宛的执拗脾气上来,几步上前按住她的手:“你真当我是朋友,就不要瞒我!不然,我现在就出去找那姓江的!” “别……”简佳为难得叫了声,最后终于退让,放开了手。邹宛掀开一看,倒吸一口凉气。大腿上深深浅浅的满是掐痕,有一块青紫特别刺眼、突出,应该是刚才新掐出来的。 “这个变态!!”邹宛气得咬牙,几乎是吼了出来:“就这样,你还跟着他?!他能给你什么?” 第六十九章 袒露心声 “他能给我什么?”简佳苦笑,眼泪一下子流了满脸,声音嘶哑绝望:“邹宛,我说过。不是人人都能碰到裴邵钧。江晋安给我的,已经不错了!以前,我一心一意,从不嫌弃男人的家世和外貌,结果还不是一样?与其这样,为什么不找个更好的?没错,江少很多地方确实不如裴邵钧,但有一点,比他强----他喜欢我!就算有怪癖、很花心,至少现在,他是真心得喜欢我!比他以前任何一个女朋友都喜欢!” 邹宛惊呆了。这样歇斯底里、自暴自弃的简佳,完全是个陌生人。好一会儿,她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低低问道:“简佳,难道你对裴邵钧,是真的……” “呵呵呵。你以为呢。”简佳笑得身体发抖:“裴邵钧那么优秀,喜欢他也很正常。如果你们两情相悦,我也无话可说。偏偏他对你一往情深,你却装模作样、若即若离!邹宛,我有心,我也懂感情,我真替裴邵钧不值。但这终究是你们的事,我再不平,也是个外人。所以,邹宛,我和江少之间,你也不要插手。是好是坏,我自己负责!” “简佳!”邹宛急叫了一声。看那丫头砰的一声关了门,跑了出去。她愣愣得站着。有人在洗手池边洗漱,热水的雾气晕染了整片镜子。她脑中恍恍惚惚的,突然想起在某天夜里,简佳喝醉了,赤着脚在客厅里唱歌。 听到脚步声,简佳笑嘻嘻得回头。向她胡乱得挥挥手:“我唱得好听不?客户夸我一个南方人,硬是唱出了京腔京韵。我说,我的心上人从北京来,不练出条好舌头,怎么和他套近乎呢……你看,邹宛,我多专情啊,快颁个奖啊。” “好好好,你专情,大半夜唱得和猫嚎似的。”邹宛无奈。 “哎?!邹宛,你现在说话也有点那个味儿了。是不是也爱上北京人了啊?”小丫头笑得倒在地上:“惨了,这下。我俩成情敌了,这可怎么办好呢……” 原来,所有的爱恨都有迹可循。 邹宛回到包厢,江少已经喝趴下了。裴邵钧靠在椅背上,微微咧了下嘴角:“回来了?简佳去叫代驾了。江晋安的车,她不敢碰。” “今天真是谢谢你。”邹宛勉强笑了笑:“你怎么样?” “还好。”裴邵钧点点头,忽然眯起眼睛,软软得伸出右手:“就是这儿疼,帮我揉一下。” “裴邵钧!”邹宛又好气又好笑:这个腹黑男人就爱借酒装疯,那眼神贼兮兮的,精得很。 “真疼……”他露出极度可怜、极度真诚的样子。 邹宛屏了会儿,终于还是无奈得伸手给他轻轻揉起来。裴邵钧感慨得低叹一声,眼睛半开半闭,很是享受。 他的手背似乎比在医院时还肿了一些,虽然医生说是正常情况,但邹宛看着,实在不忍心。她脑中一热,忽然低下头,在手背上轻吹了两下。呆刚刚技。 裴邵钧愣了,继而心里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热流。他的母亲出身书香世家,心思细腻。小时候,每当他挨了老爷子的暴揍,母亲从不拦,只在事后把他拉到自己房里,亲手上药。涂完了,心痛得吹一吹,轻骂一句:“臭小子,下回不准胡闹了。真想被你爸打死啊。” 这一刻,他突然很想家。 在不远处的过道里,有人抽着烟,向他们这边望了一眼:“哼哼,关总,这裴邵钧真有艳福啊。新欢旧爱,一个不落。也不知顾小姐看中他哪点。” “什么新欢旧爱?”关惟阴着脸,吐出一口烟气:“那女孩看着眼熟,你认识?” “嗯,是我们部门的简佳。”吴鸣撇撇嘴:“和邹宛住在一起,好像和裴邵钧关系不错。上次广泰的案子,也是他亲自到会所里,把人带出来。我总觉得他俩之间有点什么。简佳的前任跳得蹊跷,部门里明明有更好人选,却偏偏推荐了她。但那时我手头积着一堆事,一个小职位,也就没多想。” “你是说----可能是裴邵钧施加压力,逼她让位子给简佳?这不像他的性格啊。”关惟惊讶得扬起眉毛,片刻后,抿灭了烟:“你立刻找人去查。不管她现在到了哪里,一定要弄清里面的原委。” “关总,真有这个必要?只是小客户经理。”吴鸣傻眼。 “有没有,查了才知道。”关惟冷冷得回答:“也许,裴邵钧会成为我的妹夫呢。总要查清楚点,才放心。” …… 简佳的心结比邹宛想象的还重。在发现扶不动烂醉如泥的江少后,她立刻招手让代驾员和服务生帮忙,而不是近在咫尺的裴邵钧。 在夜风中,她瘦削的脊背和细长的双腿,孤独伶仃,整个人依在江少身边,摇摇欲坠。车子在她落座后,毫不迟疑得立刻发动,消失在邹宛眼前。 “我们……也走吧。”裴邵钧揉了揉额角,晃晃悠悠得站起来。走了两步,差点撞到桌子上。邹宛明知他是在装模作样,但最终还是忍不住,上前搀住他的手。裴邵钧顺势靠了靠,嘴角噙笑:“今天,我这手伤得真值。” “胡说。”邹宛呸了一声。这北京大爷,还真是给点风,就要下雨。 一路上,邹宛把车压得很慢,裴邵钧歪着头,懒洋洋得靠在副驾上。邹宛一边开车,一边用眼角余光看他。裴邵钧双眉紧皱,脸颊泛红,一副随时要倒下的模样。 “裴总……裴邵钧,还有半小时车程,行不行?” “嗯,没事。”裴邵钧轻哼了声,用手抚了下胃部。 这叫没事吗?邹宛暗自摇头,又问:“那么,车里,有没有醒酒药?” 裴邵钧愣了一下,低声笑道:“忘了。你自己找。” “哎!”她无语得瞪他,裴邵钧适时得一转身,面向窗口装睡。邹宛无奈得腾出一只手,在储物格里翻着。 “好像没有……要不,绕个弯,找家药店……”她喃喃自语。 忽然,一只热得发烫的手,轻按住了她的手背。裴邵钧偏着头,声音慵懒、表情愉悦:“邹宛,我真没事。我就是喜欢看你……为我着急。” 第七十章 幸福滋味 “你……无聊!!”邹宛气得真想把这厚颜无耻的家伙踢下去,刚愤然甩开“魔爪”,听到他轻吸了一口气,沉声问道:“简佳和你说了什么。.info这么难过?在餐厅里都快哭了。”裴邵钧的声音低沉缓慢:“刚才她看我的眼神很奇怪。难道这事和我有关?” “没有!”邹宛心虚得叫道,然后咬了下嘴唇:“一点小事,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 “是么?”裴邵钧瞟了她一眼。 邹宛原本稍作平静的心,被他的话一挑,又开始翻腾起来。想到简佳腿上的伤,她顿时坐不住了。把车停到一边,开始拨打手机。但那边始终是一片茫音,到最后索性关机。 “裴邵钧,你刚才和江少谈得热火朝天的,有没有留他的电话?你知道江宅的大致位置吗?” 裴邵钧勉强坐直了身子,伸手抚了下邹宛的脸颊:“别急,江晋安喝得站都站不起来,暂时不会对简佳怎么样的。江家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也许现在,她已经回家了。” “那为什么要关电话?裴邵钧,你不清楚情况。没看到她腿上……不行,明天我一定要劝简佳分手。这种男人,怎么能交往?”邹宛气得咬牙。 “你想得太简单。姓江的是什么人,你以为简佳不知道?!”裴邵钧使劲摇了摇头。虽然他酒量不错,但撑到现在,也开始疲累不堪。此刻,他只想找张舒服的大床,一头栽下,睡个昏天黑地。但看到邹宛着急的模样,他也只能耐着性子,尽力劝慰:“我知道你关心朋友,但现在看来,似乎你逼得越紧。她就越往那边靠。简佳是有辨别能力的成年人,等她想通了,自己能做出决定。而且……” 裴邵钧顿了顿,低声道:“就算她执迷不悟,江晋安也不会一直粘着她。他身边的女伴,向来换得勤。就算待她特别,也不会超过两个月。最多。我让人说一声,别做得太出格。” “你和江家……也有交情?”邹宛吃了一惊。 “嗯,上次应酬时认识了一个。”裴邵钧含糊得应了声,皱起眉头,闷声回答:“好了,邹宛,记得你是谁的助理。少管别人闲事,马上开车,我要回家休息。” “可简佳不是别人!”邹宛不平得回道。半天后,也不见裴邵钧回嘴,转头才发现。他好像真撑不住了。斜靠在座椅上,低声喘气。还不忘醉眼朦胧得瞪她。 邹宛左右为难,终于还是发动了汽车。 到了三岔路口,邹宛皱眉:“前面道路翻修,走哪条路近?” 回答她的,只有浅浅的呼吸。 邹宛以为他又在装睡,伸手轻推了下:“哎,裴邵钧,我真不认识。” 裴邵钧不耐烦得“唔”了一声,伸手在空中虚拍了下:“别吵,让我再睡会儿。” 邹宛无奈,只能去开导航仪。谁知刚弹出启动画面,裴邵钧就恼怒地闭着眼,低吼起来:“郭婶,叫你别吵!大清早的,开什么电视?!” 邹宛愕然,敢情他真醉得不轻。她屏住呼吸,静静地等了会儿,终于看到裴邵钧又安然睡了过去。长睫下,鼻梁挺直,脸部轮廓温和优雅。外面,又开始扑簌簌落着雪花。邹宛静静地看着车前灯一闪一闪,将地面上的积雪照得发亮。 邹宛不禁想起第一次在车内和裴邵钧独处。也是这样的深夜,他的每句话、每个动作都让自己紧张不已。但现在,裴邵钧就睡在咫尺之外,他的呼吸却像舒缓的药剂,让她全身都放松下来。 好像就那么坐上一夜,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打了个哈欠,邹宛疲倦得闭上眼:今天确实发生了太多事,令人心力交瘁。就那么眯一小会儿,清醒了就走。 于是,当裴邵钧醒来时,邹宛正斜靠在他的肩膀上,睡得香甜。头隐隐作痛,心里却暖洋洋的,尽是无法名状的充实感。裴邵钧低笑出声,缓缓握住她垂下的右手。 小而柔软,仿佛近在咫尺的幸福。 裴邵钧静静地坐着,像初尝情事的少年般,将五指小心翼翼得插进去,再扣紧放在身前。 这样,就不会再逃了吧。 …… 关惟心中抑郁,开车绕城跑了一大圈,到家的时候,已近十点。他靠着车,抬头仰望顾安冉的房间。微微的灯光,仿佛一团火,一点点舔舐着他的理智。 他狠狠得把半截烟踩进土里,脱了西装,顺手丢进车座,然后到洗手间漱了口,才轻轻得走上楼。 门果然敞开了一条缝。关惟曲指在门上敲了敲,半天后,才听到顾安冉闷闷得说了句:“进来。” “大半夜,都不抬头看看。如果进来个坏人呢。”关惟笑着逗她。 “坏人会敲门吗?而且这里一大堆保安,能闯进客厅,已经了不起了。”顾安冉背对着关惟,低头拨弄着枕头上的花边,两只脚一翘一翘的,活像个孩子。 关惟走过去,坐在床头,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小冉,什么事不高兴,就和哥说。熬夜不睡觉,很伤身体的。” “谁说我不睡了?”顾安冉撅嘴,推了推他:“哥,你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应酬。” “什么应酬能比你重要?”关惟脱口而出,然后屏气看她的反应。然而,顾安冉只是低头扯着花边,一副郁闷万分的样子。呆刚妖划。 关惟知道,她在自己面前,从不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但偏偏就是因为这样,让他百爪挠心,说不出的难受。 他暗暗咬牙,伸手就把她搂了过来。顾安冉肩膀微微一颤,没有推拒,反而往他怀里缩了缩。 关惟浑身像着了火一般,强忍着内心的焦躁和痛苦,轻轻拍着她的手臂:“告诉哥,是不是因为裴邵钧?他又做了什么?” 顾安冉轻叹了一声,摇摇头:“不关他的事。就算eric推掉工作,天天陪着我,我也觉得没意思。这么赖在盛世,什么都不做,还不如在家陪爸爸呢。” 关惟愣了下,微笑道:“怎么是赖呢?你是执行董事,监督公司的运行,理所当然。这段时间,邵钧确实忙,如果你实在坐不住,一周来个两三次,也可以。哥周一就到会议上提这事,看他们以后再敢说闲话。” 第七十一章 难言之痛 “都说了,和别人没关系嘛。.info”顾安冉哼了声,然后可怜兮兮得扯了下他的领口:“哥,我真觉得没意思。和妈说过好几次了。她都不听,要不,你帮我说说?” 关惟的眼里闪过一丝阴鹜,然后又恢复了温和的笑意:“好,我明天找机会再说说看。其实,她也是好意,希望你能试着管理顾家产业。毕竟……” 他强忍心中愤恨,把后半句硬吞下去,但顾安冉已经看出了他的心思,安慰得拍拍他的胸口:“哥,别难过,我和爸爸从来不当你是外人。(..info好看的小说)盛世交给你,才最合适。” 关惟愣了一下,搂住她的手紧了紧,又松开。平常稳重平和的语调里,带出了难得的震颤:“小冉。哥不想看你为难。我说过,只要你想要,什么都可以给你。” 顾安冉抬头,久久得注视着他,直到眼前迷蒙,再也看不清他的样子。过去的情景,一幕幕浮上心头:小时候,她总喜欢和关惟抢玩具、抢零食、甚至抢衣服。其实,顾仲远心思细腻,给两个孩子的东西都差不多,但顾安冉偏偏喜欢耍小姐脾气,一看到关惟有了新东西,就要抢先拿过来。玩上一阵。又丢掉,然后笑眯眯得看关惟小心翼翼得捡起,抱在怀里。 那时,他有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灵动又无辜。 等到长大后懂事了,她才发现原来自己喜欢的,并不是抢夺的那个东西。而是看关惟心甘情愿得把自己的心爱之物,送到她手里。那时,关惟已经高她许多,却还会蹲下身体,乖乖得背着她,在花园里疯跑。 最后跑得气喘吁吁、手脚发软,所求的,也不过是四下无人时,她在他脸颊上轻轻的一个吻。[..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吻,带着灼热的温度和淡淡的汗味,穿过重重往事。铺天盖地得袭来。 “哥……”顾安冉颤声唤道,眼泪唰得流下来:“妈妈已经找eric谈过了。所以他才找各种理由,避开我吧。其实,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喜欢他,至少……我没想过嫁给他。” 关惟心头猛震,压抑许久的话,差点就要冲出喉咙。但他攥紧手,忍了又忍,嘶哑着开口道:“小冉,你别难过,哥明天就帮你去说…” “哥!”顾安冉反身扑到他怀里,低低得哭起来:“阿惟……阿惟,我真的哪儿也不想去,我就想待在这儿。你帮帮我,帮帮我好吗?” 夜色深沉,关惟俯身,在睡熟的顾安冉额头轻吻了一下。那柔软的触感,几乎就要摧毁所有理智,让他生出荒谬的念头:就那么抱着她,不管不顾得走了吧。 然而,关惟终究还是静静地坐在床头,看着窗外飞扬的雪花。有些话,他不敢问,也不能点破。 他愿为她抛却一切,却不忍见她,像自己的母亲一样,过上动荡、远离家人的生活。更何况,对她而言,他恐怕永远只能被定位成“哥哥”。呆刚见巴。 那么近,又那么疏远。 心中的痛楚难以言表。关惟闭上眼,紧咬牙关。29岁的大男人,在心上人面前偷偷哭泣,太过软弱。 “阿惟,和我回去吧。爸爸会让你住大房子,吃好东西,你再也不会挨打了。”那柔软稚嫩的声音,仿若天籁,在他压抑的心底,夜夜回荡。 大约真是欠了她吧,这十七年来,无论如何努力,眼里、心里,再也放不进第二个了。 …… 周一,邹宛到办公室汇报进度,看到裴邵钧正缓慢得用一只手敲击键盘。年底述职定在周五,到时顾董也会过来,以裴邵钧的好强个性,这份报告肯定要写得面面俱到。 他一边对照报表,一边凝神打字,但终究不方便,打了会儿就烦躁得皱起眉头。 邹宛看他忍不住想动右手,急忙劝阻:“裴总,我这边也忙得差不多了。您想写什么,告诉我,我来打。” 裴邵钧抬头,由衷得笑了:“没事,我慢慢做,最多三、四天,总能写好。” 三、四天?邹宛暗自翻了个白眼,这明显是说给她听的。述职报告除了文档,还需要各项相关材料,包括视频、ppt及大量数据,如果光文档就花上三天,那其余的,铁定完不成。 职责所在,所以就算明白他的用意,也没什么理由推脱。邹宛只能无奈得走过去,示意裴大总监让在一边:“裴总,还是我来吧。” 裴邵钧靠在椅背上,手捏着报表,一边思索一边说话。邹宛快速得输入文字,然后按照他的习惯,将重点标注出来。 裴邵钧的思维很清晰,每次只略微停顿一下,就能很快得继续下去。所以,虽然报告繁复,两人忙了两个小时,也完成了不少。 邹宛看时间还早,就想把这部分赶完,但裴邵钧却突然不吭声了。她奇怪得转头,看到裴邵钧把报表扔到一边,手搭着桌沿,正专注得看着自己。眼神灼热深情,不带半点掩饰。 邹宛尴尬得咳嗽一声,想起身避开,冷不防,裴邵钧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臂:“邹宛,我这几天都在想你,你呢?” “裴总。”邹宛抽出手,轻声回答:“您说过,不会逼我。” “我知道。”裴邵钧的脸上显出一丝不自然,收回手,低声道:“我只是一时没忍住。每次看你做出公事公办的样子,我心里就……很不舒服。” 这么说,还是他委屈了?邹宛哑然失笑,但这个老谋深算的男人,就是知道她的弱点,一边可怜兮兮说话,一边还装似无意得揉着自己的右手,好像痛得不行。 也怪她自己。那天在车里醒过来,看到他紧紧得扣着自己的手,忽然感动莫名,任由他搂着拥吻许久,几乎就要丧失神智。 此刻,再推说不喜欢他,连自己都说不出口。 裴邵钧看她脸颊上布满红晕,想起那夜,心痒难耐。瞟了眼紧闭的百叶窗,心一横,就想把她拉到怀里。邹宛急忙向后退了一步:“裴邵钧,这是公司,你别……胡来。” 第七十二章 剑拔弩张 最后两个字咬得又轻又软,听到裴邵钧耳里,更像是十足的诱惑。但他明白邹宛的心结所在,不愿过于逼迫。只能忍着冲动,沉声道:“我知道分寸。你过来,我就想……抱抱你。” 邹宛呆立着不动,等了会儿,转过身,像是要开门离开。裴邵钧快步走过去,从背后轻柔得抱住她,声音低沉而忍耐:“你放心,我真的只想……抱抱你。” 邹宛努力抑制住自己起伏的呼吸。都是尝过云雨的成年人,被他炽热的怀抱拥着,身体没有半点反应是假的。但两人之间,总差了那么点感觉,无论肌肤贴得再近,心里有一角始终是空的。 所以,那夜就算裴邵钧已经把她解得只剩内衣,还是没有再往前一步。因为他知道。如果逼得太紧,自己很有可能跑得无影无踪。 “邹宛。”裴邵钧半是满足半是无奈得叹了声:“单独相处时,不要这么见外。就算不当我是你的男朋友,也不要当成上司。一口一个裴总,很刺耳,你知道吗?” 邹宛摇摇头,喃喃自语:“那我们……究竟算是什么?” 没想到,裴邵钧倒笑了:“算什么?算我追你啊。你还有什么顾虑,一起说出来,看我能不能解决。嗯,小冉算一件,对吧?”呆场匠扛。 邹宛吃惊万分,转头看他笑容满面的样子。又觉得气恼:“裴邵钧,我和你说正经事,你不要嬉皮笑脸。” “我没有嬉皮笑脸啊。”裴邵钧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忽然伸手在她脸颊捏了一下:“放心,顾家那边,我能处理。不会再像上次那样,牵连到你。在这件事上。就算顾董亲自压下来,我也不会让半步。” 他的语气虽然轻松,但最后透出的决绝冷意,却让邹宛觉得浑身一凛。察觉到她的紧张,裴邵钧暗叹一声,不舍地放开手:“好了,你去忙吧。等会儿一起吃午饭。” “可我……想找简佳谈谈。”邹宛咬唇,不知怎的,还是忍不住说了下半句:“她周末都没有回来。” “这样啊。”裴邵钧皱眉点点头:“那你早点过来,争取今天把报告写完。明天开始,可能每天要加班两到三小时。再写述职报告,就有点吃力了。对了。你什么时候提车?” “电话说是今天下午,不过,过两天也没关系。” “哦,那就今天去。我给你批半天假,慢慢开,不急。”裴邵钧对着屏幕缓缓打了一行字,想了想,又抬头轻笑:“但是,如果你愿意回公司陪我,我会很高兴。” 临走前,邹宛绕到了客户服务部。虽然之前一直打不通简佳的电话,但她还是抱着一丝侥幸。结果同事说她请了事假,这周都不过来。 吴鸣阴阳怪气得看了她一眼:“邹助理,你和简佳住在一起,现在,她家里出了事,你居然不知道?” 邹宛一惊,也不清楚到底简佳是找理由躲她,还是真有事。只能尴尬得笑了笑:“我周末去了朋友那里,所以没遇到。” “朋友?”吴鸣别有意味得咧嘴一笑:“行,那你好好享受啊。一个人在家,更方便。” 什么意思?!邹宛气得咬牙,但又不想在大庭广众下,触怒简佳的顶头上司,只能强忍着,转身而去。 吴鸣盯着她的背影,冷笑一声:“看来,裴邵钧真把她哄昏头了,忘了盛世姓顾、姓关,就是不姓裴!” …… 邹宛带着满腔郁闷,到车行提了车。做好全套保养的新车,十分漂亮,邹宛左看右看,发现多了不少自费项目。车行解释说是经理送的,因为查单时电脑显示,她是今年该门店第888位客户,所以送上价值8888的礼品。 邹宛惊讶得看着这些附赠品,好像这台导航仪,市价就要5000以上。其他的加一起,一两万也有可能。算上低车价,车行大亏。 但销售员脸上分明是谦和的笑意。把邹宛送到门口,还一再鞠躬说,如果开不惯,可以让试驾员陪到家。 “太麻烦你们了。替我谢谢汪总和王经理。”邹宛由衷说道。 “没事,您是闻董那边……”那人的话刚出口,看到邹宛脸色一怔,急忙笑着掩饰:“汪总那边制定的促销方案,其他门店,我们也是同样对待的。” “闻董?”邹宛暗自想了好一会儿,也不记得有这么一个大客户。想来,如果不是销售员的口误,大约就是裴邵钧认识的什么人吧。 她开着车,缓缓地沿高速跑了一圈,最后还是决定回公司。 推开门的时候,她设想了千万句开头,却没料到看到一个空空的总监办公室。 裴邵钧去开紧急会议了。 五点十分,邹宛满腹心事得看着墙上的钟。下午两点,裴邵钧和所有部门主管、助理被总经办叫去,连开了三小时的会。其事态之严重,可以想象。偏偏赶上她提车,没有参加,不知道陈总是否会在会议上,当众给裴邵钧难堪。 临近年末,千头万绪,盛世的分公司遍布全国,一下子真猜不出哪里出了问题。她等得心焦,想打电话,又怕打扰会议,只能一边处理公务,一边等着。 乔墨插着口袋,晃了过来:“邹宛,还不走?” “嗯,有点事。” “等……裴邵钧?”乔墨低下头,不满得哼了声:“我就不明白,他有什么好,都快成别人女婿了。” 邹宛抿了下嘴角:“乔墨,这是裴总的私事,不要乱说。” “什么私事,在盛世谁不知道?像他那种高干出身的纨绔子弟,享受惯了,怎么会突然跑到杭州来?你还是离他远点好,不知道下面和顾家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呢。” “什么纨绔?什么交易?!”裴邵钧低沉的声音在门口回响。邹宛抬头,看到他脸色十分阴郁,正想缓和几句,他已经直接冲乔墨招招手。 乔墨的脸色也很难看,握着拳头,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 邹宛下意识得挡在他面前,对裴邵钧挤出笑容:“裴总,我还有工作向您汇报,乔墨的事,我一定严肃处理,给您个交代。” 第七十三章 任性出逃 接着,邹宛转身,用力得推了推倔强的大男孩:“还不走?今晚去好好反思,明天向裴总当面道歉。” “违心的话。我没兴趣听。既然今天把话赶到这儿了,索性敞开说清楚。乔墨,你阴阳怪气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到底怎么回事,说!!”裴邵钧脸色铁青,眼眸更显冷厉。 他紧紧盯着倔强的乔墨,脑中有些模糊的片段,逐渐清晰。 “乔墨说在北京见过您。您和那时很不一样。” 北京,那就是两年前,乔墨好像是河南郑州人,东三环…… 他眯起眼,终于想起了一件事。 在裴邵钧二十八年的生活中,曾经做过几次相当任性的选择。比如,他在牛津读完本科后,顺利考上企业管理的硕博连读,却在最后一年。转了视觉传达设计。虽然,导师是知名的国际权威,回国时,还是挨了老爷子一顿臭骂。 女友judy走后,他一路追到德国,吃了半月的闭门羹。回到家里,已是戾气满腹。白天到部里点个卯,晚上和一帮发小喝酒解闷。偏偏老爷子比他的脾气还硬,听到几桩桃色新闻后,立刻停了他的信用卡、缴了汽车、扣了证件,还在圈子里放话:不许任何人求情、接济。连出国访问时,都交代警卫员,说如果他敢再胡来。不用报告,直接拿枪托子砸就行。 那天家族聚会,裴邵钧实在憋不住火,找机会摸了钥匙,开着院里的家属车就跑。老爷子前年搬回了胡同里的老宅子,倒方便了他开溜。夜深人静、道路通畅,胃里的这点酒。都化作了熊熊的怒火。他摇下两面车窗,把油门轰到最高,玩命似的向前开。 身后隐隐传来喇叭声,裴邵钧知道是警卫员追到了。他再次加速,车子左闪右晃,一下子超了七、八辆。只有前面一辆房车,不论他怎么鸣笛,都大咧咧的挡着。裴邵钧的心火烧到了喉咙口,用力一踩油门,就要从旁道超过去。没想到,车主也是个横的。一打方向盘,向左挤过来。竟像是要把他直接赶到对过去。裴邵钧怒极,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顺势提起座位下的防爆棍,向外砸过去。哐当的一声,房车的反光镜直接碎裂,车子左右一晃,呲的一声尖啸,猛然停下。 裴邵钧又向前开了十几米,把车横在前方,抱着手臂,沉脸等着。 一个略胖的中年男人,愤怒得推开车门,操着浓郁的河南口音大骂道:“娘类个脚,哪儿钻出来的龟孙?!” 裴邵钧面色冷淡得从车里走出,瞟了他一眼:“嚎什么?今儿个算我给你上一课。记住了,在北京,不是有俩钱儿就能横着走的。” “兔娃子,你说啥?!”男人愤怒得举拳要砸,同车的人钻出来一看,慌忙伸臂把他死死勒住。 “老乔,别冲动,那是京v!京v!” “什么京v,管他京v还是京a,今天非弄死他不可!”男人用力挣开,红着眼就要冲过来。 突然,后面一阵急促的刹车,十几个精壮的男人从车上跳下,围住了二人。他们个个沉默不语,只用犀利的目光观察着动静。裴邵钧斜了一眼,冷哼:“可真够敬业的,连中秋节都不消停。老爷子给了加班费没?” “裴先生,请和我们回去。您私开这车,已经违例了。现在路段已经封闭,请您别把事闹大。” “如果我偏要闹,怎样?拿手铐铐我啊。”裴邵钧翻了个白眼,向男人挑了下下巴:“你不是说要弄死我吗?来,我们过过招。” “对不起,先生。”带头的警卫员急忙拦在前头,向胖男人敬了个礼:“裴先生最近心情不好,造成的损失,由我们承担。” “不……不用了!”同车的瘦高个,一把拉住暴跳如雷的男人,在他耳边轻语了几句。男人一愣,疑惑得看了眼厚实的防弹玻璃窗,皱起眉头:“真的?不会是用假牌照,蒙人吧。” “爸,别和他们纠缠,打电话报警。”一个漂亮结实的青年从车里探出头,带着三分不耐烦,眼神灼灼得瞪着裴邵钧。 裴邵钧一愣,讥讽得扯起嘴角:“成啊,听你儿子的,快报警吧。我长这么大,还没到派出所参观过呢。快,麻利儿的,我谢谢您。” “裴先生!”警卫员忍无可忍得瞪了他一眼,掏出证件,向男人亮了一下:“不好意思,今晚的事,请多包涵。我给您留个电话,车子定损完毕后,请务必联系我……” 话刚说了一半,只听车门砰的一声,裴邵钧已跳了上去。手搭着门,讥讽得勾起嘴角:“跟他废什么话,听得懂吗?回去了!” “中央领导……姓裴的……”男人怔怔得望着车队扬长而去。 …… 裴邵钧回过神,若有所思得看着面前的乔墨。片刻后,笑起来:“哦,原来是你啊!我记得那时,你长得挺白,怎么过了两年,变成这样?” 乔墨愤愤得瞪了他一眼:“你裴邵钧都乖乖的装孙子,给人打工,我晒得黑点,有什么奇怪?” 扑哧。邹宛忍不住捂嘴笑出来。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被这句话搅得七零八落。裴邵钧不悦得白了她一眼,看她笑得肩膀发颤,心里又恼又觉得无奈。偏偏一时间也不知该接什么,只能静静地看着。呆场匠才。 落在乔墨眼里,自然是郎情妾意、无比亲密。他胸口发堵,恨恨得跺了一下脚,背着包走了。 裴邵钧走过去,佯装生气得哼了声:“哎,还笑个没完了。我被那臭小子骂,你很开心吗?” “没有,裴总。”邹宛笑着摇头,忽然意识到犯了他的忌讳,忙低声重复道:“真没有。” 那小心翼翼的样子,让裴邵钧的心一下子软到极处。顿了顿,他温声说:“来,我带你去吃面。” 裴邵钧指挥她七扭八拐的,来到一家不起眼的面店。师傅是个肉墩墩的大嗓门,一见裴邵钧,嘴角都绽开了花:“裴先生,你们来了?现在上吗?” 第七十四章 壮志雄心 “嗯。”裴邵钧点头,带着邹宛,坐到了最里面。邹宛知道他用餐讲究,这个小面店虽然干净。毕竟摆设简陋,他能一再过来,实在稀奇。 但更稀奇的还在后面。不一会儿,服务员就端了两碗炸酱面出来。邹宛在北京待过,知道那边习惯夏天吃这面,但看裴邵钧很是期待,只能拿起筷子夹了两口。没想到,那面并不凉,还带着隐隐热气。裴邵钧解释说,是按杭州的习惯,改良了做法,他自己吃的还是正宗的凉面。 片刻后,服务员又上了热汤,裴邵钧笑嘻嘻得拌着酱料,微微咂了下嘴。 第一次看到他馋成这样,邹宛也觉得有趣:“你很喜欢吃炸酱面吗?” “还好。只是在杭州。吃不到这么地道的。今天在会议室,突然想到这个,就想带你过来尝尝。觉得怎么样?”呆场亩划。 “很好吃。”邹宛衷心赞道。 “吃炸酱面,不用太斯文。要这样。”裴邵钧微微一笑,搅了下筷子,一口气吸溜进一大口面。然后冲邹宛眨眨眼,带着宛若孩童的顽皮和随性。 这样完全放松的裴邵钧,让邹宛觉得意外,又亲近。她手捏着筷子,愣愣得看着。 “又发呆!”裴邵钧用筷柄敲了下她的头,低声笑起来。 等两人吃完面,又喝了大半碗汤,已经满足得丝毫不想动弹了。裴邵钧伸指在邹宛唇边轻点了下:“馋猫。留着过夜啊。” 邹宛脸上一红,尴尬得用手去抹,指上却干干净净的,哪有什么酱料:“裴邵钧!” “哎。”他笑嘻嘻挑眉应道。 邹宛咬唇。这种轻佻的语气、无赖的神情,让她既窘迫又生气:这个裴邵钧,是不是觉得自己拿他没办法? 邹宛板起脸,声音清冷:“差不多了。我要回去了。” 然后,不等裴邵钧回答,快速站起,转身就走。裴邵钧手里还捏着付给服务员的钱,下意识得用右手去拽,被邹宛一甩,痛得嘶了一声。 邹宛停下脚步,转头轻骂:“活该。” “是,我活该。”裴邵钧无奈:“谁叫我喜欢逗你呢。” 两人顺着小路,走到了附近的小公园。冬季夜晚,只有寥寥的路人和几对浓情蜜意的情侣。裴邵钧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带着邹宛坐在木椅上。 一瞬间,两人都不想说话。望着不远处昏黄的路灯。只觉得白日里所有的喧嚣都沉静下来。耳边只有彼此的呼吸,安静和谐,似乎就那么相伴着坐一世,也没什么关系。.info[] 许久后,邹宛先开了口:“今天我缺席了会议,没什么麻烦吧。” 裴邵钧眼眸沉沉得望着前方:“没事。那时会议室里都坐满了,缺你一个也不显眼。不过这件事,你不问,我今晚也要打电话给你。有可靠消息,尼克斯基金看中盛世,着手点就是顾董的健康问题和子公司赤字。昨天,顾董的病情又有起伏,定好的财经访问和年度述职恐怕都无法出席。原本,顾董想借这个机会,消除流言,拉升股价,现在看来,能保持在原点,已是万幸。刚才,关总给财务部和技术部都布置了任务,国内一流的公关团队也将入驻盛世。大家议论纷纷,我虽然当时保持沉默,但心里也有想法,只是没有最后决定。” “什么事让您这么犹豫?”谈到公事,邹宛的口气不知不觉得恭敬起来。 “嗯……我想争取让公司承办全国广告峰会。这是业内的顶级展会,虽然前期投资较大,但对盛世的未来发展,有莫大好处。当然,也能借机打响我们创意部的品牌。”裴邵钧的眼眸在夜色中微微发亮,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如果成功,我们的团队将一举成名,再也没人敢轻易小觑。” 邹宛心中一震,不由自主得望向裴邵钧。他浑身散发着一个男人对成功的强烈渴求,那种压倒一切的自信和决心,使他看上去坚不可摧、充满魅力。 邹宛愣了会儿,轻声说:“可是,据我所知,峰会的申请早在两月前就开始了。我们现在加入,会不会太迟?” “那倒不会。截止日在月底,我们还有半个月的准备时间。”裴邵钧沉声回答:“而且,组委会主席是我同学院的师兄。虽然得不到特殊关照,但至少会给我们一个参与的机会。我现在只是考虑……” 尼克斯联合基金这个著名的国际空头,能迅速发现盛世的弱点,并毫不犹豫的下手,是否有国内的竞争对手引路?若确是如此,那十有八九是竞争对手翼风广告。 闻叔的势力,已经渗入了盛世内部吗?那接下来,自己所做的事,恐怕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裴邵钧努力拉回走远的思绪,深吸一口气:“算了,不想那么多。我今晚就去写个计划,明天交给关总审批。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能通过。从明天起,你把最近三年的典型案例整理一下,协助我写申请书。如果最后侥幸获得承办资格,你可能会忙得没有一点个人时间。” “好,没问题。”邹宛利落得答应,继而想到了一个棘手问题:“不过,我们手头还堆着几个案子,人手分配上有点困难。” “行,这个我来协调。还有别的吗?”裴邵钧挑眉。 “嗯……还有一件事。”邹宛犹豫了一下,轻声道:“既然现在部门里正缺人,能不能给乔墨一个机会?您也知道,他很有才华,只是一时冲动。我会再好好教育。” “这件事,你不必管了,我会处理。”裴邵钧站起身,轻轻呼出一口气。他知道邹宛对乔墨没什么意思,但在两人冲突时,她毫不犹豫得挡在前面,为他说话,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舒服。 唉,跟个小p孩吃醋,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邹宛看着裴邵钧的冷凝神色,知道多说无益,只能点点头,表示同意。 …… 走到公寓门口,邹宛下意识得缓缓转着门锁。总觉得下一刻,简佳会迅速打开门,然后露出惯常的笑容。 可房间里,始终是空荡荡的。 第七十五章 尽力挽留 邹宛无聊得看了会儿新闻,终于忍不住,又拨打起电话。(..info好看的小说) 这次,电话响了许久。然后响起一个慵懒的男声:“哦,邹宛?什么事啊?” 邹宛一愣:“不好意思,麻烦找一下简佳。” “干嘛和我这么客气?你是佳佳的好友,我是她男朋友,我俩自然也是朋友了。不过,她现在有点不方便,有什么话让我转达也是一样的。”江晋安轻佻得笑起来。 “谢谢你,我明天再和她联系。”邹宛刚想挂电话,江晋安嗤嗤一笑:“明天,她也忙,估计没什么时间接电话。不如这样,我现在派车过来,接你到我这儿小住几日,让我好好地招待招待你?佳佳没空,没关系,我这儿还有好几位朋友。一定和你很有共同话题。” “够了,江晋安,你不要得寸进尺!我警告你,简佳是个好女孩,如果你敢欺负她,小心……小心……”邹宛气得说不出话来。 “哈哈,小心什么啊?”江晋安大笑:“邹宛,早知道你这么天真、有趣,我就先追你了,倒便宜了一个裴邵钧。对吧,佳佳?” “什么,简佳在旁边?”邹宛愣住了。(..info无弹窗广告) “当然了,她一直听着。”江晋安戏谑得吹了个口哨:“来。宝贝,和你的好室友说说,这几天和新朋友玩得开不开心?” “简佳,你……”邹宛刚叫了一句,那头啪嗒一声,已经挂断。耳边反复响着滴滴的茫音,带着她的心。一点点的沉下去。 好像望着一个溺水的人,想救,却无从下手。 整个晚上,邹宛睡不安宁,做了乱七八糟的梦。梦里,简佳被江晋安凌辱后抛弃,满脸是泪、咬牙切齿得瞪着自己:“都是你,都是你抢走了裴邵钧。现在,我被甩了,你开心了吧?!我什么都没了,你满不满意?!” “啊!”邹宛在急促的喘气中惊醒。身心俱疲得走到梳妆镜前,用粉盖住了自己青黑的眼圈。进了部门。她直奔乔墨的办公桌。那小子正百无聊赖得趴在桌上,用铅笔在纸上涂涂画画。听到脚步声,他懒得抬头,只是继续吱吱吱得划着。 “乔墨,去过了吗?”邹宛无奈得俯下身子。 “去哪里?”乔墨无辜得看看她。 “少装傻,向裴总道歉。” “不去。(..info)”乔墨漫不经心得伸伸懒腰:“我说的全是实话,凭什么要道歉?”呆场边扛。 “凭什么?就凭裴总是你的上司。乔墨,你说不希望被我当成小孩子,那你现在这样的行为,算什么?职场不是过家家,不能任着自己的性子乱来。盛世是业内一流的平台,你在这里可以得到充分的发展,不能为了私人感情,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而且,就事论事,裴总在专业素养和管理上,都无可挑剔。” “哼,是吗?”一直默不作声的乔墨,在听到“私人感情”这四字时,终于彻底爆发了。他按着桌沿,愤怒得站起来:“那么,邹助理,我请问你----你对我说这番大道理,到底是出于公事,还是私人感情?!” “你!”邹宛简直被这个倔强孩子噎死,刚想开导,他已经愤然喊道:“算了,违约就违约!告诉姓裴的,我不干了!” 他迈着大步,愤然离去,只留下面面相觑的同事和原地站着的邹宛。 片刻后,邹宛从震惊和尴尬中回神,下意识得向总监办公室看了一眼,发现没什么动静,才舒了一口气。她望着桌面,纸上横七竖八的,俨然是新案子的创意。 除掉偶尔的少爷脾气,这孩子在工作上确实挺用心。 邹宛的心骤然软了。在自己桌前磨蹭了一阵,随便找了个文件夹,走出门外。乔墨果然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双手插袋,眼望前方。看到邹宛,他愣了一下,然后别扭得转开脸去:“干嘛?怕我携带机密,过来搜身?” “是啊,把口袋一只只掏出来,我要仔细检查。”邹宛又好气又好气。 “那怎么够,万一我藏在暗袋里呢。”乔墨哼了一声,懒洋洋得举起手臂:“邹助理还是亲自过来摸一摸吧。” “行了,还没完了。”邹宛好笑得拍了下他的肩膀:“闹会儿脾气也就算了。快回去工作。” “别把我当孩子哄!”乔墨大喊,继而用脚跟在地上来回捻着,眼里闪过一丝期待:“邹宛,我只问你----你想留我吗?” “作为上司,我当然想留你。你有才华、有想法,留在盛世,未来的前景不可估量。”邹宛尽力斟酌词句,把语调放缓:“我再给你透个底,最近部门可能会接个大案子。它是你在学校里几年都等不到的。我和裴总一直看好你,希望你能抓住这次机会。” “我明白了。”乔墨沉默良久,眼神黯淡得低叹一声:“好,就算是为你低回头,也没什么。只希望你别被人骗,你知不知道,裴邵钧家里……” “好了,我要去交文件了。”邹宛笑笑,打断了他:“有什么话下次再说,快回去吧。” …… 邹宛在茶水间坐了好一会儿,回到办公桌,上面果然放了一张对叠的白纸。她刚打开看了两眼,裴邵钧无声得从办公室里走出,一把将纸抽走,声音冷淡:“是给我的吧。” 我还不是怕乔墨又写些什么,把事越捅越大?邹宛暗自撇嘴,把头低下:“对不起,裴总。下次不会了。” “嗯。过来吧。”裴邵钧紧绷的脸上,终于显出一丝微微的笑意。邹宛跟着他进了办公室。裴邵钧把乔墨的致歉书扔到桌上,靠着椅背,望着桌上的一张报表出神。 房间里弥漫着静默的浓重压力,让邹宛很不自在:“裴总,上面不批吗?” “批了。”裴邵钧面无表情得抬头:“只是资金卡得很紧,很多设想都要推倒,向简约的方向靠。” “那缺口有多少?” “四分之一。”裴邵钧冷冷一笑。 “什么?!太过分了,那还怎么做事?”邹宛大吃一惊。 第七十六章 年终述职 “这就是他们的目的----让我袖手旁观,什么都不碰。.info[]”裴邵钧重重得用指节扣着桌面:“我真不明白,到这个时候,还要防我?看来。公司的状况比会议上说的严重许多,所以上面慌了手脚,草木皆兵。” “要不,还是放弃?”邹宛小心翼翼得建议道:“资金不足,根本没法和对手竞争。勉强中标,也无法展现预期效果。” “钱的事,我想办法。”裴邵钧咬牙,骤然间提高了声音:“这个机会,我已经等了很久,就算现在和他们撕破脸,也要做下去。我等会儿就把修改后的构思给你,你按照我的要求,分配人手。” “好。”邹宛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嗯,对了,街口新开的意大利餐怎样?”裴邵钧下完决定。心头顿时轻松许多,开始考虑其他。 “口味很一般。而且,意大利菜很费时间,现在一堆事积着,是不是在食堂凑合一下算了?”邹宛脱口而出,继而发觉不对,尴尬补充:“裴总,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您想吃,我这就去订。” “算了,听你的。”裴邵钧笑着打趣:“工作时间外,你是我的上司。[..info超多好看小说]你让我吃光面,我都不敢加作料。” 邹宛的脸腾地红了。窘迫得支吾两句,忙不跌得走了。裴邵钧望着她婷婷袅袅的身影,心头说不出的愉快。好像再繁杂的事,弹指间也能解决。 只要她在身边。 裴邵钧微微一笑,起身把那张致歉书打开,大致扫了几眼,开动碎纸机。机器轰鸣。他又瞥了一眼屏幕上即时通显示的消息:“你敢留,我就敢待。我绝不会输给你!” 真有勇气。裴邵钧勾起嘴角,拨通桌上的电话:“闻叔,是我邵钧。有件事想拜托您。” 接下来的事,出人意料的顺利。几个大客户一致同意将广告推到年后交货,无需任何赔偿。邹宛按照裴邵钧的意思,将全部门人员分成三组:一组将年前最后的一个紧急案子完成。一组协助邹宛,收集材料、联络相关部门,攥写申请。另一组,则根据申请构思,将申请中最重要的设计理念用电脑模拟出像。提交组委会。 其中,第三组任务最重。令大家跌破眼镜的是。该组的负责人居然是初出茅庐的乔墨。当邹宛宣布任务时,乔墨兴奋得眼睛都亮了,然后带着组员没日没夜得做。对此,邹宛哭笑不得。因为这件事,纯粹是出于裴邵钧的授意。他知道乔墨心中憋着一口气,所以干脆把他当做廉价的奴隶使。真是阴险。 而高层年度述职,因为顾董的病情,一推再推,直到下周二才进行。公司的第二大股东杨淮清代替顾仲远,出席了会议。他在总结发言里,充分肯定了管理团队在危机中的出色表现,对公司的将来表示了充分的信心。 裴邵钧在众人鼓掌的间歇,在邹宛耳边微笑:“听他胡说。股价再跌停一天,丢最快的也是他。” “哎,裴邵钧,和邹助理咬什么耳朵呢。”背后的吴鸣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裴邵钧转头,他别有深意得眨眨眼:“今天的述职会,最出风头的就是你了。杨董和关总接连表扬,年终奖一定翻番。是不是应该意思一下?” “那你说,怎么做?今晚两位老板设宴,我总不能抢到他们的前头去。”裴邵钧笑得从容。 “这好办。宴会后,我们再换地方。关总要赶回去尽孝,杨董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我们身强力壮的,就不一样了。”吴鸣朝邹宛戏谑一笑:“邹助理,你说对吧。” 一丝怒意从裴邵钧的眼眸划过,继而隐没无形。他低声笑起来:“行啊,只要大家高兴。鼎红会所,钻石包,怎样?” “好啊。地方大,做事方便。”吴鸣会意,兴高采烈得坐直身体,继续装模作样得倾听台上发言。邹宛低了低头:“裴总,我想出去透口气。” “行,我也去。”裴邵钧点头,也站了起来。 两人在会议室外的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邹宛看他久久没有进去的意思,轻声说:“裴总,已经一刻钟了,我们还是进去吧。” “没事。你第一次听杨董做报告,不知道。他外号杨大侃,不说上两个小时,绝不会停。其实,我们还算好的,你看技术部和人事部,出来了多少回?”裴邵钧笑眯眯得望着她。 那倒是实情。邹宛撇撇嘴:这位杨董不但说话啰嗦,还带着浓郁的地方口音。几次提到裴邵钧的名字,都给念成了“呸少筋”,引得她嗤嗤闷笑,挨了旁边某人好几个白眼。 呸少筋,呸少筋……邹宛嘴里不知不觉嘀咕出声。裴邵钧皱眉,轻轻捏了下她的脸:“哎,说什么呢。”呆有坑划。 “没,没什么。”被抓了现行的邹宛不敢再开玩笑,急忙拿出手机,订好了包厢。裴邵钧若有所思得抿着唇:“吴鸣今天主动搭话,很反常,不知道有什么目的。算了,先不管他。你今天独自回家,注意安全。从明天起,我就开车过来了,免得撞上简佳,大家尴尬。她应该……快回来了吧。” 邹宛一愣,点点头,心中隐藏的失落又再度泛起:简佳自昨天开始上班,却想法设法得避开她。及时通问了几遍,也没有回音。只听说她的穿着、做派,和以前大大不同,充满了金钱堆出来的贵气。 同时,裴邵钧因为受伤,连续一周都在下班后,搭她的车回家。行到半路,找家餐厅吃饭、闲聊,排遣巨大的工作压力,已成习惯。 两人又拖了一会儿,只能去会议室报到。临近结束,邹宛看了几眼裴邵钧的手,终于还是忍不住,轻声劝道:“明天还是打的吧,免得总不好,让我成了打字员。” 裴邵钧一愣,眉眼间绽开浓浓笑意。他低下头,在她耳畔轻声回答:“放心,我哪有这么娇气。” 第七十七章 雨夜惊魂 到了下午,裴邵钧大发善心,让全部门暂停加班一次,准时下班。(..info无弹窗广告)大家欢呼雀跃。乔墨随即走到邹宛身边,说要请她吃饭。 邹宛答应了,但这顿饭吃得索然无味,乔墨提了几个话题,她只是支支吾吾得应着。其实,她也说不清自己怎么了,只是觉得提不起精神。 “哎,你听到没有?”乔墨不满得伸指在邹宛面前晃了晃。 邹宛茫然:“什么?” “看电视。”乔墨指了指:“清溪花园,不就是你住的地方?最近有个锁匠,因为老婆闹离婚,发了间歇性精神病。不但在半夜里开进别人家门,如果事主是女人,还要遭到殴打。你要小心了。” “啊?”邹宛傻眼,静心听着电视里的报道。果然,据警方推测,该嫌疑人很有可能已经潜逃至清溪花园到金色新村附近。警方正在加大排查力度。要求相关居民提高警惕,一旦发现可疑人员,立刻报警。 邹宛听得心里一阵发毛,匆匆和乔墨告别后,驱车回家。她把门窗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早早洗漱上床睡觉。睡到半夜,一阵响亮的雷声,伴着密集的雨点从天而降。她被噪杂的雨声惊醒,起身倒水。呆有阵扛。 忽然,门口传来微微的响动。邹宛以为自己没睡醒,又凝神听了听----没错,从防盗门上,传来哒哒哒的响动。好像有人在用力得转锁。然后,一个男人恼怒的嘀咕声骤然响起。 “谁?!你要做什么?”邹宛寒毛直竖,轻手轻脚得走过去,骤然拉开防盗门上的小窗。 对面是一双赤红的眼睛,一个满脸愤怒的中年男人咬牙切齿得瞪着她,手里的钥匙还在一下一下得转着:“臭婆娘,开门!再不开。等我进去,要你好看!” “你……你不要胡来,再不走,我报警了!”邹宛的声音微微发颤。 “报警?你敢?!快开门,不然我进去,扇死你!”男人愈加愤怒,索性用脚开始踢门。 邹宛惊叫一声,颤抖着到座机旁报警。区区三个数字,反复按了三遍,才按对,结结巴巴得说清情况后。整个人差点瘫倒在地。 男人还在门口叫骂,邹宛从抽屉里拿出剪刀。紧紧攥着,钻进被里。床头的手机忽然响亮得叫起来,衬着外面密集的雨声和门外粗俗的叫骂,分外诡异。.info[]手机不屈不挠得持续叫着,邹宛伸手去关,却按了个通话键。 “喂,邹宛。不好意思,我……” 低沉熟悉的声音在房内幽幽响起,邹宛只觉得心头一松,忍不住流下泪来:“裴邵钧,门外有个变态,一直想闯进来……他说要打我……” “什么?!”裴邵钧错愕,继而喊道:“别怕,我马上过来!” 裴邵钧拿了同事的车钥,冲到露天停车场。冰冷的雨水顺着脖领一个劲得往下灌,外衣被车内暖气熏得半干不湿,内里却因激烈的动作而完全湿透。全身上下说不出的难受,心里更是像有把火烤着,只想大叫两声,猛踹两脚才好。 车飚出大半段,才想起要打个电话问清楚,手摸到口袋,才发现手机不在,大约是丢在了停车场。想打车载电话,又要密码。裴邵钧恼怒地猛捶了一下仪表盘,驾着车一路狂奔,不知被测速仪拍了多少次。 半小时后,他终于赶到邹宛楼下,顾不上锁车,就往里跑。但这电梯偏偏与他作对,等到咬牙切齿了,才从20楼缓缓降下,到了5楼,停下再也不动了。 “靠!”裴邵钧气得跳脚,吸了一口气,开始跑楼梯。好不容易到了5层,就听到叮的一声,那电梯又上去了。 裴邵钧隐约记得邹宛提过,公寓里的电梯每隔一月要坏一回,停在哪层都没准。没想到,这101次的机会,正巧被他碰上。 “操你xx。”裴邵钧怒吼一声,攥着拳头,咬牙继续往11层跑。到了楼梯口,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踉踉跄跄得走到门口,一边拍一边吼:“邹宛!邹宛!” 好一会儿后,门上的观望窗开了。邹宛穿着睡裙,惊讶得望着他:“裴邵钧?我不是发消息,让你不要来了。那人不是变态,是个误会。” 裴邵钧默不作声得站着。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一片黑暗中,只看见他高大的轮廓和冰冷的眼睛。邹宛吃惊得打开门,看见裴邵钧满身雨水,异常狼狈。他紧攥着双手,一双眼眸直直得瞪着她,胸口剧烈起伏。 “裴……裴总,对不起,您坐下休息,我去倒水。”邹宛转身想走,被他一把紧紧攥住手腕。裴邵钧的声音凌冽如刀:“邹宛,你玩我,是吧?” …… 十分钟后,冷静下来的裴邵钧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看邹宛在取暖器前小心翼翼得给自己烘外衣。他原本想招手,让她过来给自己擦,但看她一副专注的模样,转念一想,也觉得不错。 邹宛纤细的手指捏着衣服,动作轻柔耐心,还三不五时偷瞄这边的动静。这副贤惠的“小媳妇样”,极大得满足了裴邵钧,让他忍不住想笑出声。 但为了给她一个深刻教训,裴邵钧的脸还是尽力绷着。邹宛等了会儿,怯生生得问:“裴总,水烧好了。您先进去,我去便利店买套内衣。您先凑合一下,等大超市开了,我再买套像样的。” “便利店在哪儿?”裴邵钧皱眉。 “嗯,不远,就在小区对面。我马上回来。”邹宛站起身。 “现在?一个人?”裴邵钧顿时恼了:“邹宛,你还不长记性?你真以为,次次遇到的都是跑错楼的酒鬼?!真遇到个变态,哭都来不及。” “那……那怎么办?总不能让您继续穿着湿衣服?要不,我给您烘一下?”邹宛提出建议。 裴邵钧伸手,忍俊不禁得在她头上猛敲了一记:“少给我开口您,闭口您的,好像多尊敬我似的。害我大半夜的跑来跑去,罚你买套最贵的内衣,再给我做宵夜。” 第七十八章 店中购物 “您……你不是才从宴会上过来?”邹宛傻眼。.info “那种宴会,最废脑子,哪能放开吃?到了鼎红,宵夜刚上桌。又被你叫过来。还好杨董戒酒,我在席上只沾了半杯红酒。”裴邵钧不满得回答。 邹宛愣愣得听着。雨夜酒后驾车,30分钟车程,速度起码80码以上。五年前,好像也是80码。车外风景飞速倒退,她觉得晕眩,刚想叫立平减速,对面一辆悍马突然斜斜得撞过来。两盏刺眼的车灯,转瞬即到。 然后便是那宛如炼狱般的一刻钟。 立平,立平,你应我一声,你不能死…… “邹宛,你怎么了?不舒服?”裴邵钧看她呆呆得立着,脸色煞白,急忙伸手扶住。(..info无弹窗广告)邹宛无力得摇摇头,神色黯然:“裴邵钧。以后别这么玩命了,再急的事,也不行。” 裴邵钧愣了下,笑了:“好,我答应你。” …… 两人进了对面便利店,凌晨的店里,只有一个年轻店员昏昏欲睡。听到开门的电子问候,他抬头瞟了邹宛一眼,又继续打瞌睡。呆有序划。 邹宛直奔内衣货架,两人东挑西捡,才从有限的品种里选了一套勉强可以入眼的。但尺寸小了点,只有185。 邹宛犹豫了一下,指着另一套说:“还是这个吧。” “开什么玩笑。”裴邵钧鄙夷得瞪了她一眼:“让我穿这傻熊。还不如什么都不穿。” 邹宛暗暗好笑。迪士尼童装以前也在盛世下过单子,裴邵钧第一时间丢给下属做,美其名曰培养他们的童趣。别看他表面上装着成熟稳重,一只儿童滑板,就彻底破功。 您不是儿童,您是青少年。 “又说我坏话。(..info)”裴邵钧不满得弹了她的脑门一下。 “哪有?”邹宛摇头。 “还装?都写你脸上了。”裴邵钧翻了个白眼,刚把内衣递过去。邹宛匆匆跑开,拿着一物,放到了收银台。 “干嘛拿这个?”裴邵钧顿生警惕。 “洗完澡,喝碗姜汤能避免感冒。”邹宛循循善诱。 裴邵钧沉下脸,毫不犹豫得把生姜丢到一边:“不喝!” “我一定少放姜,多搁糖。” “不行。” “哎,你们还有完没完了?不就是几块生姜嘛?不要就算了。”店员不耐烦得敲敲桌子。 “对不起,扫进去吧。”邹宛把生姜递过去。 “邹宛,我是你上司。”裴邵钧威胁。 “没错,但您也说过----下了班,听我的。”邹宛斜了他一眼。 短暂沉默后。裴邵钧恨恨得咬牙道:“好啊邹宛,我说了那么多。你就记得这一句。” 到了屋里,裴邵钧一声不吭得进了浴室。临到门口,忽然转身,威胁道:“邹宛,如果你敢再提姜汤,我就让你打一个月的字。” 邹宛一愣,门砰的一声关上,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她无奈摇头,心想要不要先给裴大总监煮点夜宵,把他哄高兴了再说。裴邵钧不喜欢生姜,但也并非完全不能吃。在宴会上,偶尔吃到混进食物的姜末,他会微微皱眉,然后不动声色得吞下去,再灌一大口水。 要不是家里的感冒药正好用完,她才懒得费这个口舌。毕竟人家冒雨过来“相救”,害他得了重感冒,于心不忍。 邹宛刚把生饺子拿出来,裴邵钧从浴室门边探出半个脑袋:“裤子还行,衣服太紧。邹宛,你把取暖器拿来,我自己烤一下。” “哦,好。”邹宛提着取暖器,费力得走过去。没想到,临到门口,被长长的电线绊住,脚下一个踉跄,直直得向移门磕过去。裴邵钧正推开一条缝,在门后等着,看到不对,慌忙迈出来,伸手抱住。 于是,邹宛就那么一头扎进一个炽热怀抱,头顶着裴邵钧赤裸的胸口,嘴唇离他的上腹不过数寸。六块结实、漂亮的腹肌带着薄薄的汗,合着裴邵钧逐渐加剧的呼吸,微微起伏。 下面,还有一物也开始明显变化。邹宛窘得恨不能钻到地里去,一把推开他,连声道:“对不起,裴总。我……我给您煮饺子去。” 她晕头转向得往前走,差点一头撞到移门上。身后的裴邵钧朗声大笑:“邹宛,怕什么?我又没打算告你骚扰。” 邹宛大窘,这小心眼,居然还记得当初那茬儿。 从玻璃移门的反光里,清楚得看见裴邵钧抱着双臂,饶有兴味得直视着自己。俊朗的脸上,满是戏谑的笑意,唇角微微勾起,似乎下一秒又要说出什么不正经的话来。 明明是无赖的表情,但配上那副高大、健硕的身材,便散发出成熟男人的性感气息,璀璨如星,使人挪不开眼。 “嗯,假的,看不出吧。”裴邵钧说。 “什么假的?”邹宛一愣,不禁转头。 “就是这个。”裴邵钧一本正经得指了指腹肌:“实在太难练,就去动了个手术。不信,你摸摸,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真的?”邹宛一怔,然后僵硬得转过身:“算了,我还是给您煮饺子吧。” “笨丫头。”裴邵钧嗤笑一声,疾步走过去,将她一把按入怀中。然后,悠长的吻印了下来:“跑?跑哪儿去。” 邹宛只觉得眼前一暗,唇上便被堵得严严实实。沐浴液的清爽气味,混着男人炽热的情欲气息,随着呼吸,散入身体。因为心情愉悦,裴邵钧的动作分外轻柔耐心,一点点得吮着邹宛的唇瓣,瓦解她微小的抗拒,然后挑开一条缝,长驱直入。他的手,温柔得抚着邹宛的背,牙齿轻轻噬咬着她的柔软舌头,满意得感受着对方身体的阵阵轻颤。 所谓唇齿相依、肌肤相亲,便是如此吧。 邹宛低喘着,扣着裴邵钧肩膀的手缓缓下滑,攀到了他的腰上。裴邵钧顿时气息加剧,一把将她横抱到卧室,压到床上。绵软的床垫,骤然沉下去,裴邵钧的最后一丝理智也随之消失。周围都是迷蒙的碎影,只有邹宛娇媚的曲线在眼里上下起伏。よよ 第七十九章 冰火之别 理智上知道该对她温柔一些,但此时此刻,裴邵钧再也忍不住了。他热烈地吻她,在她耳边低声呢喃:“小宛。宝贝,让我好好疼你,啊……” 邹宛闭着眼,只是剧烈呼吸。裴邵钧向前移了下,一手紧紧抱住她,身下便贴了过去。邹宛身体一颤,猛然睁开眼。方才柔软的身体,顿时绷得紧紧的。那眼角里泛着泪光,含着浓郁的忧伤和歉疚。 裴邵钧愣愣得停下,看邹宛偏着头,呆滞得望着书桌。许久后,颓然闭上,像下定决心似的,松开了紧攥床单的手。 裴邵钧的心猛烈抽痛,挤出勉强的笑容,用手指抚过她的眼眶:“傻丫头。不愿意就说,干嘛勉强自己。都哭成花猫了。” “裴邵钧,你相信我,我真的喜欢你。只是现在……现在还没办法……对不起。”邹宛抽噎着。 “好了,别哭了。我又没生气。”裴邵钧俯身,在她额头轻吻了一下:“小宛,给我下饺子去,我真饿了。” “嗯??好,我这就去。你……”邹宛擦了下眼泪,迟疑得问。 “没事,我在这儿坐会儿。” “哦,那我很快回来。”邹宛轻应了一声。 不一会儿,厨房里传来轻轻的声响。.info裴邵钧披着外衣。靠上床背,把书桌上的火柴人拿到手里。 他当然知道那是谁的手笔。许立平那家伙,在圈子里,本就是个异数。明明也是大院里出来、锦衣玉食的,却总带着抹不去的忧郁表情。也有闲得无聊的女孩凑上去逗他,他会不着痕迹得拒绝,言辞周到礼貌。让对方也生不起气来。 …… 13年前。 “许立平你真够恶心的,一个大老爷们,拼什么玩意儿?想到大栅栏做生意去啊?” “就是,还整天阴着个脸,倒霉催的!”几个公子哥互看一眼,捧腹大笑。 被围在正中的少年不吭声,只是静静地把模型的最后一块插好,拍拍手上的灰。 “嘿,傲什么啊?!有本事,别待这儿,回东北找你爸去啊。许书记可真行。连个服务员都不放过,听说才大你五岁吧……嘿嘿。真是老当益壮!”有人尖酸刻薄得嘘了一声。 许立平脸色一沉,手慢慢攥紧,冰冷的视线停了片刻,又移开。然后,开始把模型一片片拆开,放回盒子。 “孬种,连打架都不敢!真他妈丢人!” “呸!” 在一片鄙夷声中,许立平始终从容得拆着模型,动作优雅、神情镇定。窗边拂过的清风,拂过他翩飞的衣角和清俊的面容。好像所有的挑衅,只是顽童的游戏,他不屑应对。 那副神情,令站在不远处抄手看热闹的裴邵钧,忽然很不舒服。他不耐烦得冲众人高声嚷道:“说完没有?走了!” “钧哥,你看这家伙……” “得了,你也好不到哪儿去。走!” 围观嬉笑的公子哥们呼啦一下,全散了。裴邵钧在重重晃动的人影中转过头,只看到了许立平依稀矗立的轮廓。 分明也是十五岁,却好似看透世情、历经沧桑。 …… “裴邵钧,出来吃吧。”邹宛停在门口,看到他神色复杂得摆弄着火柴人,不禁心惊:“你……” “我看这小玩意儿挺有趣,改天也去网上淘一个。”裴邵钧微笑着拉过她的手:“什么馅的饺子? “猪肉、笋丁。” “行啊,听着就馋。”裴邵钧点头:“谢谢你,小宛。” 柔和的灯光下,裴邵钧慢悠悠得吃着饺子。不一会儿,额头就出了一层薄汗,脸上露出十分满足的表情。邹宛把番茄蛋汤移过去:“不好意思,家里没什么材料。凑合着吃点。” “挺好,我就爱吃猪肉馅的饺子。到底是新做的,比冷冻的强多了。”裴邵钧咽下一口,笑了:“下次部门活动,你什么都别带,就煮点饺子得了。” “你家里不是请了阿姨吗,干嘛吃冷冻饺子?”邹宛很惊讶。裴邵钧这人,特别注意饮食健康,速冻、不新鲜的东西几乎不碰。 “也不是经常,一两次而已。”裴邵钧满不在乎得喝了口汤:“我也想吃现做的,但大过年的,人都回家去了,店也关了,只能让阿姨多包点放着。其实想想,味道也不差,可能是你做的太好了。” 邹宛默然,心里像被什么抓了一下,又酸又涩:想象裴邵钧连着两年的大年夜,一个人冷冷清清得在异乡煮速冻饺子、放鞭炮,说不定还要故作高兴得打电话拜年,就觉得可怜。呆有乐才。 “哎,又怎么了?”裴邵钧看出她怜悯的心思,扬眉一笑:“没事,不回去更省心。你不知道,我家那帮小的个个和皮猴子似的,无法无天。有一年,我一堂弟点炮仗,专往人家窗台里扔,差点烧掉半拉屋子去。被我叔按在院里,暴揍一顿,才算消停了。连着我,也挨了一顿臭骂。” 邹宛听着忍俊不禁,心想:现在你说得义正言辞,自己小时候,还不定多皮呢。 裴邵钧看她笑得眉眼弯弯,宛若盛开的白茶,停下筷子,想了想,还是把压在心头许久的话说了出来:“小宛,和我说说他。我想知道,让你念念不忘的,究竟是怎么一个男人?” 邹宛一愣,黯然摇头:“没什么好说的,都已经过去了。” “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想知道,到底有多少差距。”裴邵钧嘻嘻一笑:“我保证会加倍努力,早日打败强敌。” “哎,你……”邹宛被他嬉皮笑脸的态度弄得哭笑不得,然后听到他以诱惑的语气,加了一句:“如果你告诉我,我就把整碗姜汤都喝下去,一滴不剩。” 事实上,当邹宛讲到一半时,裴邵钧就后悔了。她眼中焕发的神采和思慕,犹如尖刺在他心头不断搅动。虽然已从陆渊那里打听过大概,但从邹宛的口中说出,还是觉得既陌生又震撼。故事中的许立平,不复是记忆里清冷、孤僻的模样,而像所有陷入爱河的普通男人,会发疯、会犯傻,也会玩浪漫。 第八十章 议论纷纷 过去,裴邵钧一直认为,邹宛迷恋许立平,无非是初恋情结作怪。自己在能力、家世、性格和外貌各方面。都远远领先,只要足够耐心,总能等到她一心一意的那天。但现在,他却有些不确定了。因为某些事,因缘际会,不是有决心就能做到。 那个时刻,发生了、过去了,便无可挽回、再难替代。 邹宛说完,长长得呼出一口气,然后看向裴邵钧。他的眼眸深沉平静,并没有半点不悦。盘子里还剩着孤零零的三四只饺子,裴邵钧的筷子戳在旁边,长久未动。 “够吗?我再给你下点?”邹宛有些不安。 “嗯,差不多了。”裴邵钧勉强笑了笑:“我还要留点肚子喝姜汤。” “实在不喜欢,就算了。回去吃感冒药也一样。”邹宛收起盘子。 “我想喝。”裴邵钧回答:“而且,我要看你煮。” …… 邹宛缓缓用勺子搅着锅里的红糖。裴邵钧环着她的腰,目不转睛得看着。呼吸刻意放得很轻,怕惊到她似的。邹宛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忍不住回头笑道:“裴邵钧,你这么好的男人,怎么独身到现在?是不是太挑了?” “我的私生活,你怎么一清二楚啊,该不是暗恋我很久了吧。(..info)”裴邵钧戏谑得勾起嘴角:“小宛,不是我挑,而是我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人。你就那个人。” “可是,裴邵钧,还有五年。五年里。什么都可能发生,也许立平下定决心过来找我,也许你碰到了更合适的人……我们对将来都没有把握,为什么不放开一些,给彼此机会?” “机会?什么机会?乔墨吗?”裴邵钧低低一笑:“如果最后,你转爱上他,我立马认输、走人。头都不回。”呆住夹扛。 “胡说八道什么。”邹宛摇头:“我和你认真说话,干嘛扯别人进来?” “我也是认真的。”裴邵钧把头依在邹宛的脖颈上,声音低沉黯哑:“就像你不可能爱上乔墨,我也不可能随便喜欢上别人。现在和你说这个,你也听不进去,我只希望,你别急着离开。如果他真想来找你,待在一处,总比到处跑方便。” “都五年了,他如果想来,早就来了。我不奢望。”邹宛把汤盛在碗里。放在旁边晾着:“我坚持到现在,不过是为了实现自己的一个心愿而已。这五座立平喜欢的城市。我替他一个个走遍,等到了最后一站,也就是这段感情的终点。他为我差点赔掉一条命,我等他十年,也很公平。” 裴邵钧哑然,姜汤的气味一阵阵得扑过来,搅得他的胃也开始折腾。一瞬间,他很想告诉她----小时候,老爷子为了纠正他的挑食,硬逼他每天吃一大块姜,什么都不放,就那么生生嚼下去。闹得他一尝到那味道,就恶心。 可他也不知道,到底还要用什么理由,才能在这里多待一会儿。饺子吃完,故事也结束了,她的心再次牢牢闭上,自己该如何努力,才能更接近一些。 一个许立平,占据了她最好的六年,还有五年,怎么熬? 裴邵钧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接过姜汤,咕噜噜得喝下去。喉咙里燃起微微的灼痛,肠胃隐隐翻腾,胸口更是闷得难受。他强挤出笑容着向邹宛告别,然后,失魂落魄得进了电梯。 刚到一楼,就忍不住吐了。吐得胃中空空,脑子也有些发晕。雨已经小了许久,只剩下冷风捎着零星雨点,飘在他乌黑的发丝上。 裴邵钧直起腰,自嘲得笑了笑。可能真着凉了,他裴邵钧裴二少,怎么可能因为这么一点打击,变得如此狼狈。不过区区五年,他等得起,他是要爱她一辈子的。 可是心,终究是一点点得凉下去,好像跌进无边的深海,再也瞧不见岸。 接下来的一周,裴邵钧明显情绪不佳,交代工作言简意赅,不多说一句无关废话。部门里其他人忙得四脚朝天,感受不深,而邹宛作为贴身助理,就一下子冲到了“火线前沿”。 每次见面,虽然裴邵钧依旧谈吐得宜,但望向她的表情里明显多了几份复杂意味。有时,交流工作,裴邵钧会忽然定定得看着邹宛,眼神逐渐恍惚。几分钟后回过神,再让她重复一遍。 邹宛明白,一切的问题都出自那晚。她伤了裴邵钧的心,但若现在正式道歉,只会令两人更尴尬。 就在这样难熬的气氛中,又过了十天。连部门里最迟钝的,也看出了老大的状态不对。正式员工们忌惮裴邵钧的脾气,就怂恿浙大的学生过来打听。 于是,裴总监不爽的理由有了众多猜测版本:1.因为顾董急需资金,而打算与另一财团结亲,裴邵钧被无情得踢出了准女婿的行列。2.公司陷入危机,高层的分红受到严重影响,裴邵钧的年终奖大幅缩水。3.全国广告峰会组委会早有内定人选,所谓的公开竞争只是个幌子,裴邵钧心思白费。4.裴总因为操劳过度、不胜负荷,所以最近减少工作,修养身体…… 邹宛哭笑不得,只能安抚大家放心工作。她也旁敲侧击得提醒了裴邵钧几次,都换来他冷淡的一句话:“我是他们的上司,负责部门运营,逗下属开心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 唉,又发少爷脾气了。 这天,邹宛去财务部交月度报销单,回来时看见好几人停下手头工作,直愣愣得盯着总监办公室。 看到邹宛,大刘招招手,轻声说:“你看,被我说中了。公主正在那儿哭呢。” “什么公主?”邹宛莫名其妙。 “嘘,轻点。”大刘神神秘秘得眨眨眼:“还有谁?我们的挂名老板顾副总。” “顾小姐?”邹宛吃了一惊,向前走了两步,仔细倾听。果然,从裴邵钧的办公室里传来幽幽的哭声,伴着男人低沉的安抚,说不出的揪心。 “看来,裴总和顾总之间真出事了,难怪裴总这两天和吃了炸药似的。邹宛,你和老大走得近,等会儿多劝劝他,不要殃及池鱼啊。”高级文案大刘忧虑得说。 第八十一章 再度冷战 “什么乱七八糟的?他们俩哪有……”邹宛忽然停住。.info的确,裴邵钧曾说过要拒绝顾家,但现在他被自己伤得颇深,回过头找顾安冉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顾安冉的身体太弱。以后在一起生活,恐怕他会很辛苦。 邹宛,你在想什么?----邹宛一个激灵,回过神,对大刘板下脸:“别瞎猜,文案整理好了没,裴总等着过目呢。” “哎……”大刘用怪异得眼光上下审视着她,耸耸肩膀:“邹宛,真是近朱者赤,我发现你讲话越来越像老大了。好了,好了,我去工作,完事了你替我转交,我可不想触他的霉头。” “喂……”邹宛看着他一溜烟得跑回座位,无奈摇头。大刘算是和齐波、唐玥一批的老员工,邹宛刚进部门。还跟着他学了几个月的基本功。所以,相较别人,讲话更为亲近。 邹宛回到办公桌,听着邻近办公室里起伏不断的哭声,心里莫名的焦躁。她勉强看了几页文件,电话响了。 接通后,是个动听的女声:“您好,这里是中国广告峰会组委会办公室。贵公司提交的创意,已通过初选。请通知负责人裴邵钧先生,带齐相关资料,于明天下午两点,到达标力大厦16层,做当面陈述。谢谢。” “通过了……好。谢谢!”邹宛兴奋得挂断电话,来不及细想,匆匆走到了总监办门口。刚曲指敲了一下,觉得不对,正想悄悄溜回来,里面响起裴邵钧低沉的回应:“谁啊?进来。” 邹宛咬牙,将门缓缓推开。映入眼帘的就是顾安冉红肿着双眼。端坐在沙发一头。而裴邵钧在不到半米的地方,偏着头,一副怜惜的模样。 深邃的眼眸在邹宛进来的片刻,怔了一下,又重归平静:“什么事?” “裴总,广告峰会组委会通知您明天下午去做陈述……”邹宛把电话内容转述了一遍,裴邵钧的眼睛兴奋得亮了下,又浮出为难之色。他低头拍了拍顾安冉的手背,温声说道:“小冉,不好意思,明天下午我有紧急公事。晚上再去你那儿。好么?” “那你尽快过来,我等你啊。”顾安冉楚楚可怜得眨着长睫毛。白皙的脸颊上带着浅淡的泪痕,犹如花瓣上的露珠,娇艳可爱。 “好。”裴邵钧笑着点点头:“回去别再哭了,小心把事情越弄越糟。” “嗯,eric,谢谢你。”顾安冉伸臂紧紧得抱了下裴邵钧,然后转过头,不好意思得冲邹宛吐吐舌头:“对不起。我一时高兴忘了,我不是有意……” “不用对她解释。”裴邵钧冷声打断,高大的身形与邹宛擦身而过:“我送你。” “没事,司机就在一楼,我自己去。”顾安冉连连摇手,像被踩了尾巴一般,忙不迭得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错愕的邹宛和一脸冷凝的裴邵钧。 许久后,裴邵钧哼了声:“除了广告峰会,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了。”邹宛迟疑了一下,回答:“哦,还有大刘的文案,一小时后我给您送进来。” “不必了,发电子稿就行。”裴邵钧颇不耐烦得摆摆手:“在明天中午前,我都要准备陈述,一些不重要的事,你替我处理掉吧。实在不能决定的,过来一起问我。” “好。” “如果没别的事……就出去吧。”裴邵钧顿了顿,沉声说。 “好的。”邹宛顺从得点头,走出去,反手关了门。 门后的裴邵钧,顿时拉下脸,恨恨得把手边的一份文件砸到墙上:邹宛,你这死丫头,居然一句话都不问?!你倒真放心! …… 这一周,简佳依旧没回来。邹宛坐在冷清的房间里,手触到电话,又松开。她知道两人之间,横亘着怎样的心结----除非自己和裴邵钧彻底断了来往,或者小丫头真心实意得爱上另一个,否则见面,唯有怨恨和尴尬。 想到裴邵钧,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打电话过去。忙完手头的一堆事,回到家,又已经6点多了,想必此刻,他已经到了顾宅。反正明早可以见面,何必急着用公事相扰呢。 这么一想,邹宛也就心安了,哪知道在那边,裴邵钧等这通电话等得咬牙切齿。于是,第二天,某人的脸色愈加阴沉,闹得整个部门战战兢兢。 “难道申请黄了?” “唉,裴总真可怜,事业、爱情两不顺。” “我们还是小心点吧……啊,裴总出来了。” “看来你们都很闲么。”裴邵钧冷着脸,将一叠文件分散扔到众人桌上:“既然没事做,年后的案子就提到现在,免得每天七嘴八舌的,只会说是非。” “啊,老大饶命,我们没有……”大刘肩上被狠狠得拍了一下,哆哆嗦嗦得抬起头,正碰到裴邵钧严厉冰冷的眼神。心中一抖,立刻低下头,极其狗腿得连连点头:“您说的对,工作时间怎么能拿来磨牙。你们,快去做事……我,我也去……” 众人一溜烟得缩回去,一时间,办公室里寂静无声,只有打字的声音此起彼伏。邹宛无比庆幸今天乔墨回校考试去了,不然以他的桀骜性格,说不定当场就和裴邵钧争起来。 前几天,他就对裴邵钧阴沉的脸色很不满了,还是她好说歹说,才给压下去。 “茶呢?”一只手突然伸到面前,扣了两下。 “嗯?不是一刻钟前刚送去?”邹宛正出神,恍惚间脱口而出。 “冷了。”裴邵钧恶狠狠得瞪她:她果然又在发呆!她宁可发呆,也不过来问问自己陈述的情况。当然,昨晚顾宅发生过什么,就更没兴趣知道了。 这臭丫头,太可气了! 头上青筋突突得跳,裴邵钧快速转身,砰的一声砸上门。坐在电脑后,把键盘敲得劈啪作响,右手用力一顿,又开始隐痛。呆住夹巴。 他憋得胸口都快炸了,在即时通上快速敲出一句话:“5分钟内,马上送到!” 第八十二章 心猿意马 邹宛觉得自己兼职做了家政。(..info好看的小说)除了忙不完的公务外,裴邵钧还三不五时得差使她做各种匪夷所思的事----比如:他忽然觉得茶水间的点心不可口,让她到三条街外买蛋挞。忽然想起有份陈年文件要用,让她到资料库里翻个底朝天。忽然想给顾安冉买块玉坠。让她立刻去指定的大厦里挑选。又忽然觉得手疼,让她跑附近医院买冰袋。 整整三天,折腾得邹宛只想开口骂人。但那家伙似乎就等着这一刻,每次她脸上刚露出点怒意,他就停下手头工作,默然看着。一双漆黑的眸子,泛着微波,嘴角抿着,似乎就等着她爆发的那刻。 到了下班时,邹宛实在忍不住,递交了请假申请。裴邵钧冷冰冰得把申请丢到桌子上,略带讥讽得笑了笑:“这几天,部里正忙,你确定要现在请假?” “是,我很累,我已经连续加班了两周。”邹宛没好气得瞪回去。 “做助理的。就要跟上老板的工作节奏。这种身体素质,还是去好好锻炼一下吧。”裴邵钧鄙夷得回答。 “哎,你!”邹宛气得七窍生烟,刚想开口顶过去,裴邵钧的电脑叮的一声。他斜了一眼,愣住了。片刻后,他的嘴角不禁上扬,望向邹宛的眼神有了灼热的温度。邹宛疑惑不解,看见裴邵钧张了张嘴,又合上,然后慢悠悠得站起身。 “去通知大家,陈总要过来。” 十分钟后,陈继培出现在门口。众人立刻站起来高声问候。陈继培和善得对裴邵钧点头:“裴总监,你真行,强敌环饲,居然把案子拿下来了。关总交代了,虽然现在公司有些困难,但你需要什么,一定尽力满足。” “谢谢陈总。倒没什么大问题。最多某些后续工作需要其他部门支持,我想大家都会配合。”裴邵钧谦和得笑了笑。 “那是自然!”陈继培伸手,大力得拍了拍他的肩膀,裴邵钧不动声色得向后退了下。陈继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怒色,继而哈哈大笑:“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特批你们今晚去好好庆祝一下,公司全额报销费用。全国广告峰会是业内最大的殊荣,你们要认真做,别给公司丢脸。” “哦,谢谢陈总!!”部门里响起震天的欢呼。邹宛看向裴邵钧,他平静得笔直站着。不辨喜怒,只有紧握的手心。泄露出了真实的情绪。 此刻,裴邵钧必然激动万分----这是他力抗重压,奋力实现的梦想。虽然现在只见了一点曙光,但以他的毅力和才干,必然能逐步实现。 “邹宛,我要把创意部打造成业内最好的团队,让谁都不敢小觑。” 再不被轻视,不被左右,遵从自己的内心,做最好的创意。 邹宛很是感动,目光不禁柔软下来。裴邵钧也正用余光打量着,忽然看到她眼里晶莹闪烁,愣了一下,心便疼起来。 是不是自己做得太过分了?明明说过不勉强她,结果一被拒绝,就恼羞成怒,风度尽失。 “邹宛……”他低低得唤道:“我……” “对了,邹助理一定要去啊。免得你家裴总心不在焉,又像上回一样,中途逃跑。”陈继培不怀好意得看了两人一眼:“反正今晚公司买单,你们就放开好好乐一乐吧。” “谢谢陈总。”裴邵钧出言打断:“请替我感谢关总,创意部一定尽力把会议办好。现在公司正值多事之秋,虽然说是庆祝,也不能过于铺张。您……还有什么意见吗?” 陈继裴脸色一沉,勉强笑道:“就这些,你们安心工作吧。” “好,小沈,送下陈总。有什么重要指示,等会儿报告。”裴邵钧风度十足得笑了笑,转身离开。 众人看着陈继培铁青的脸,面面相觑:原来,老大摆脸色,不分上下级。真是太牛了。 …… 裴邵钧有话在先,所以邹宛选了个相对低调,又能玩出气氛的地方----ktv。乔墨他们为了应付连续三天的考试,婉言谢绝。于是,一帮成年人走进灯光熠熠的ktv,看着腰肢款款的侍应小姐,都有些心猿意马。 包厢里,转动的五色光线将每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裴邵钧靠在沙发一角,轻轻晃了下红酒杯。 有女员工娇滴滴得把话筒递过来:“裴总,您唱第一首嘛。” “不了,最近我喉咙不舒服。你去吧。”裴邵钧缓慢得把酒咽下去。女孩望着他滑动的喉结,听着他低沉慵懒的声音,不觉呆了。 “那个,咳咳……”大刘忙出来打圆场。他把另一个麦克风递到邹宛手里:“邹助理,裴总唱不了,你就替下他嘛。老大是北京人,你就唱首《北京一夜》,表达全部门的一致敬意。” “好啊!”立刻有人相应,摇着铃鼓,拼命拍手。 邹宛看了眼裴邵钧。他还是隐在半明半暗的角落,俊朗的眉锋微微挑了下,眼睛仍望向别处。 “那个……我不会。” “什么,你也太out了!那唱点别的?”大刘无可奈何得白她。 “别的也不会。别管我,想唱什么,我来点。”邹宛低下头,专注得盯着屏幕。大家互看一眼,正想再劝,裴邵钧发话了:“推来推去的,干嘛?这酒不行,邹宛你和小沈去旁边酒廊带两瓶过来。什么牌子,知道吗?” “嗯?哦。”邹宛愣了下,点点头。众人的眼光顿时暧昧起来,互相耸了耸胳膊。邹宛装作没瞧见,和小沈一前一后出了包厢。背后,隐隐听见裴邵钧笑骂了一句:“神经,你们是来唱歌,还是来挑事儿的?”呆介华亡。 她的脸颊微红,加快脚步到了酒廊。脑子里迅速把裴邵钧喝过的酒,想了一遍。他好像也没什么偏爱,但凡在那个价位上,味道应该都不坏。她细细查看标签,旁边的小沈感慨连连:“哇,邹宛姐,裴总平时都喝这些啊。太有钱,太霸气了。” 邹宛忍俊不禁,笑着向服务生做了个手势:“两支,谢谢。” 第八十三章 痛苦难抑 “看着就好喝,就是价格太吓人了。”小沈吐吐舌头。 “物有所值。这个系列口味细腻,年份适中,多喝点也不难受。”邹宛笑了笑。和小沈转回ktv,在里面的超市货架上又顺手买了两盒薄荷糖。 推开包厢,发现一群人都玩high了。震耳欲聋的音乐伴着嘶吼的歌声,大刘蹦到了桌上,头上扣着围巾,一边抛媚眼一边拼命得扭屁股。裴邵钧笑得前仰后合:“好啊大刘,认赌服输,真是条汉子!” 摇色盅的女孩分外卖力,扯着嗓子大喊:“下一个谁?谁啊?邹宛,快说,几点?” “这哪猜的出?”邹宛愣住。 “最接近者获胜,可以安排差最多的做任意一件事。就玩一下嘛。”女孩得意得眨眨眼。呆介华号。 “那21点?”邹宛被音乐吵得头晕,随口应道。 大家愣了一下,骤然爆发出哄笑声。大刘笑嘻嘻得跳下来:“邹助理,这下你死定了。一共只有两颗色子哦。” “什么?上次不是还玩4颗?”邹宛懵了。 “新日子,新规定。出口不悔。”摇色盅的女孩笑得贼兮兮的。 “七。”一个低沉的嗓音骤然响起。包厢里静了片刻,响起阵阵哄笑声:“裴总,您太偏心了吧。刚才一直看我们热闹,邹宛来了,就马上护着。不行啊,必须要罚酒、罚酒!” “等你们做了我的助理,我也一样护着。”裴邵钧低声一笑,拿过邹宛手里的酒瓶,咕咚咚倒满了,仰头就喝:“这样,行了吧?” 大刘戏谑得吹了声口哨:“行,行,您是我们老大。您说怎样就怎样。不过是不是七,开了才知道。” “少废话,开。”裴邵钧勾起唇角,懒懒得看向邹宛。一瞬间,周围的喧嚣都抽离远去,五色光华消散,只有他清朗的眉眼和唇间浮出淡淡笑意。占据了邹宛的眼帘。 她看见他微启唇角,吐出一个无声的字:“笨。” “八点!!哇,裴总获胜!”有人欢呼,有人悻悻,大刘嬉笑着凑过来,问裴邵钧差使邹宛做什么。裴邵钧扫了不怀好意的众人一眼,站起来:“唱首歌吧。” “我不会。”邹宛为难得咬唇。 “跟着哼,我带你。”裴邵钧不由分说得把话筒塞到她手里,示意大刘选了首《说谎》。 “我没有说谎,我何必说谎,爱一个人。没爱到难道就会怎么样。别说我说谎,人生已经如此的艰难。有些事情就不要拆穿……” 裴邵钧的声音低沉厚重,和原唱音色相去甚远。但字里行间流出的深情,令在座的许多人为之动容。刚开始时,邹宛还勉力跟了两句,到中段,已经定定得站着,说不出话来。这首歌,她只依稀记得旋律,现在歌词一行行翻过去,竟然和两人心境无比吻合。 而裴邵钧置若罔闻,只是握着麦克,专注得唱着。一曲结束,他向邹宛淡淡一笑,然后坐回沙发,继续自斟自饮。 半小时后,裴邵钧的手机响了。他眯着眼看了号码,向大家摆摆手,慢悠悠得走出包厢。 邹宛食不知味得嚼着薄荷糖,喉间透骨的清凉,怎样也盖不住心头涌上的阵阵焦躁。她清楚裴邵钧的酒量不错,但最近他心情压抑,又很劳累,说不准已经醉在哪里。 又勉强等了10分钟,邹宛站起来:“我去给大家拿点心。” “哦,快去,快去。”大刘会意得眨眼。 在餐区附近的走廊里,邹宛终于看到了裴邵钧。他靠着墙,表情颇不耐烦:“哥,你有完没完?我就知道你让我提前回去有猫腻!那忙,你爱帮不帮,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公司倒了。是,我就是一死心眼,您活啊,您活得为了个六姐,一直待地方上。现在,心事了了,反过来毁我,是吧?” 顿了片刻,他紧皱眉头,提高声音:“对,我就是向您学习,我哪儿都不去!就算盛世缓过来了,也不去。要不,你给她也安排个位子,不高,处级就成。没错,我他妈的就是拿你逗闷子!小宛在哪儿,我在哪儿,你别想把我诓回去!” 停了许久,裴邵钧黯然得呼出一口气:“对不住,哥,但我真喜欢她。我要娶她。” 他挂断电话,忽然怔怔得抬起头。看见邹宛静静地站在不远处,背后的玻璃隔断上,盛开着几枝镂空的茉莉花。她脸色洁白,嘴唇颤抖,只是定定得看着自己,眼里就快淌下泪来。 “小宛!小宛,别哭!受什么委屈了,告诉我。”裴邵钧心痛难抑,将她紧紧得抱在怀里:“是我不好,不该一直逼你。但我已经尽力克制了,你还要我怎么样?难道非要我亲手把你送到他那儿去?我受不了了,我真受不了。” “邵钧,是我配不上你。”邹宛伸手,抚着他痛苦的脸颊,低声抽噎:“我任性,我不知好歹,对不起,对不起。” 裴邵钧觉得自己像被丢进了熔炉里,四周都是滔天的火焰,骨骼、内脏连着那点残余的执念都化成水,然后又被扔进冰窖,零零碎碎得拼起来。现在的他,心里半是火热半是冰冷,半是绝望半是希翼,好像被一把钝刀来回剐着,痛楚不堪。 想狠狠捏碎她,又想好好疼惜她。想用强让她伏在自己身下,又想只抱着她诉说情话。想把过去从她记忆中完全抹去,又不想看她失去自我,茫然无知。数十种念头在脑中飞速旋转,最后只化作一个欲念。 “邹宛,我要你,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 裴邵钧扣着邹宛的腰,踢开旁边一间小包的门,然后用背抵着,发疯般得吻她。不远处就是自助区,隐隐传来脚步声和厨师煎牛排的声响,滋滋滋得仿佛烙在邹宛肌肤上。邹宛惶恐得浑身发抖,但刚移动一点,就被裴邵钧牢牢得压下去。唇间回旋着凉甜的薄荷味,引得两人都渴极了,好似对方是一汪甘泉,只想将整个身心贴过去,得以滋润、再次重生。 第八十四章 心满意足 “小宛,给我,给我吧。”裴邵钧一个翻身,把她扣在织花地毯上。用唇摩挲着她玲珑的曲线。邹宛从没想过,自己会做出如此疯狂的事,门外人声鼎沸,他居然就不管不顾得要她,而她内心也有同样的渴望。 她无意识得抓挠着他健壮的后背,声音已近呢喃:“邵钧,邵钧,不要,邵钧……” “咣当”一声,有人撞翻了餐盘。裴邵钧骤然惊醒,望着她已被咬出的肌肤青紫,愣了。他想立刻道歉,把她扶起来,但身体的那股热浪还在剧烈激荡,忍了又忍,嘶哑得说道:“小宛。说实话,你想吗?” 邹宛咬着唇,定定得看着他,许久后,微弱得点点头。 “宝贝,我的宝贝小宛。”裴邵钧激动得话都说不清了,爱怜得在她胸口又猛亲一阵,然后抬起发红的眼睛:“小宛,这是我们的第一次,我要给你最好的。我们回家。” “可……他们怎么办?”邹宛轻声问。 “他们?他们滚边儿去,爱干啥干啥。”裴邵钧乐了,一把拦腰抱起她,就往外走。邹宛窘迫得在他怀里踢打:“哎。裴邵钧,你疯了!放我下来,被人看见!!” “谁爱看谁看去,今晚再放过你,我就真疯了。”裴邵钧低笑着把她抱到门口,拦了出租车,就奔自己的房子。 邹宛蜷在他温暖的怀里。被他轻柔得吻着,全身都酥了。趁等绿灯的时候,她从裴邵钧的口袋里掏出手机,柔声哄他发个消息。 裴邵钧笑骂:“就你最操心!”然后,故作严肃得拨通了大刘的电话:“喂,我和邹宛不回来了。你们尽兴玩,把发票带回来就行。” 那边大刘说了句什么,他大笑起来:“就你最机灵!知道还整晚拉着我,不说了,等会儿小宛要不高兴了。” “裴邵钧,你胡说什么啊?!你让我明天怎么做事?”邹宛又羞又气。 “干嘛。反悔了?”裴邵钧坏笑着,捏了下她的脸:“反悔也没用。你就是我的女朋友。明天谁敢拿这事打趣你,我就拍死他。” “我……我哪答应做你的女朋友了……你明知道……”邹宛怯怯得低下头,不敢再看裴邵钧。今夜,他如此兴奋狂喜,突然被她当头一浇,肯定要暴跳如雷。 但她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下文。她以为裴邵钧气呆了,小心翼翼得一抬头,正撞上他的幽深眼眸。[..info超多好看小说]裴邵钧的嘴角,依旧挂着笑,伏到她的耳边:“小宛,你想等,我就和你一块等。但就算他过来,我也不会让。你是我的女朋友、我的媳妇儿,我只认你一个。”呆介上划。 这下,轮到邹宛呆了。他是在耍无赖吗?可这无赖耍的……令人心中温暖。 与保安打了招呼,出租车长驱直入。邹宛的手轻轻得拽着裴邵钧的衣领,裴邵钧笑着拍了拍她:“干嘛这么紧张?就是请你来家里看看。” 这瞎话说的,鬼都不信。 邹宛羞得脸色通红,可刚才意乱情迷下,被他抓住了把柄。现在改口,也来不及了,只好由着他牵手出去…… 编织艺术灯带来一地光华,裴邵钧就在朦胧的光里,轻抚着邹宛的脸。可能是期盼太久,当邹宛真的与他在此独处,裴邵钧竟有些怀疑是否仍在梦中。指尖慢慢抚下去,擦过她修长的脖颈,纤细的锁骨……肌肤的微香,随着温度缓缓释放。然后是腰腹婉转的曲线,他一点点的摩挲,一丝丝的亲吻,用唇齿描绘着她美丽的轮廓。 邹宛一边轻喘,一边柔情得望着眼前的男人。裴邵钧的肌肉线条极其完美,气质俊逸爽朗,便是放到健身杂志中也不逊色。这样一个做事强硬、精力充沛的男人,耐着性子,一点点得用自己的身体点燃她,完全出于真心的迷恋和疼惜。以裴邵钧的年纪和出身,应已饱经云雨,但他居然激动得微微颤抖,好像一个初尝情事的孩子。 “小宛,宝贝……你真美……” 这注定是个特别的夜晚。两人像向发现了新世界般,不断试探,又像原本一体的藤蔓终于相接、缠绕不息。刚开始时,每一寸推进,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怜惜,到后来,渐渐的,身体适应了那波动,便生出无尽的舒适和愉悦。 邹宛仿佛坐着过山车,从顶端一下子滑下来,又被巨大的力量拉回去。脑海中一片空茫,如同踏在起伏的云端。 不需要再用理智去判断,她的心和身体都做出了最直接的回答:是的,她爱这个男人。无论之前,如何苦苦抵抗,他还是在猝不及防间闯进了她的心。她曾以为自己的世界一片冰封,但那阳光还是不可阻挡地一点点渗了进来。 那么温暖。 两人翻来覆去得缠绵着,直到都没了气力。裴邵钧用双臂撑起身体,充满爱意地望着邹宛。邹宛有些害羞得想转过去,被他按住:“小宛,别动,让我好好看看你。” 邹宛与他对视了片刻,伸手去抚他的脸。裴邵钧一偏头,含住她的手指,在口中轻轻噬咬着。脸上尽是满足,像终于吃到糖果的孩子。 咬了一阵,便用手攥住,一个翻身在邹宛身边躺下。十指交扣着,放到他的胸口。 邹宛立刻感到了那蓬勃的心跳,一下下,充满力量。她侧着头,默默感受着与他相依而卧的幸福。空气中,也弥漫着仿佛淡淡的馨香。 裴邵钧紧握着她的手,表情严肃,好像陷入了沉思。邹宛等了会儿,好奇地问道:“邵钧,你在想什么?” “你猜。”他淡淡一笑。 “这我哪能猜到?”邹宛作势转开头,却被他一下拢入怀中。 “我在想,你听到的这个心跳,应该就是为了遇见你,和你相爱,才有的。” 这话实在太梦幻了。邹宛忍俊不禁得笑出来,直骂他傻瓜。裴邵钧嘻嘻一笑,在她脸颊亲了一口:“傻就傻了。我愿意做你一个人的傻瓜。” 第八十五章 所谓爱情 沐浴后已是凌晨三点,裴邵钧睡不着,抱着邹宛看电视。(..info好看的小说)电视一打开,就是重播的财经报道----采访的嘉宾正是关惟。他笑容满面得引用大量数据。证明公司运作良好,裴邵钧轻哼了一声,大部分的高层都能猜到这数据里含着大量水分。 半月来,公关团队和救市资金双管齐下,盛世的股价终于止跌,但和鼎盛之时,无法相比。尼克斯基金仍在紧追不舍,几家业内同行已公开表示声援。但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指望不上。总经理关惟左支右绌,身心俱疲,偏偏后院又起了火。 顾夫人方瑾认为国内条件有限,想把顾董送到美国去。关惟当然坚决反对----这当口,被媒体抓住一个风声,又是新一轮的动荡。于是,方瑾就指责他用意不纯,想谋财害命。关惟忍无可忍。也开始反唇相讥。 连续数天,顾宅鸡犬不宁。顾安冉左右为难,只能过来找裴邵钧商议。 邹宛听完原委,感慨得摇摇头:“这豪门富家,也不好过啊。” “可不是?”裴邵钧刚赞同得点了下头,想起这件事,又开始生气。.info[]恨恨得咬了下她的耳垂:“臭丫头,你还真放心。这么冷着我,万一我转过头去找小冉呢?” “我哪敢管你。”邹宛斜了他一眼:“您不每天摆脸色给我看,已经很好了。前两天,腿都快被使唤断了。” “呵呵,谁叫你气我呢。给你按摩一下。”裴邵钧笑嘻嘻得伸手抚摸着她的腿。房里开着暖气,两人只穿了套薄睡衣。揉着揉着,裴邵钧的手就不安分了。伸进内裤的缝里,开始挑逗她。 邹宛满面羞红得推推他:“别闹,我要睡会儿,再过四个小时就要起来了。” “嗯,还有时间呢。”裴邵钧含含混混得应了声,手指继续灵活得动着。呼吸也开始粗起来。 邹宛拉开他的手,转身用被子蒙住头。裴邵钧低笑着一把扯开,一阵风灌进来,邹宛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乖小宛,钧哥抱着就不冷了。”裴邵钧猛地伏下去,在软被中又是一阵翻云覆雨。背后的液晶屏泛着微光,继续字正腔圆得滚动着各项新闻。 第二天,邹宛进门的时候,恨不能钻到地缝里去。虽然有裴邵钧高大的身形挡着,好奇、暧昧的眼神,还是从四面八方射了进来。(..info好看的小说) 尤其是接到消息的“第一人”大刘。咧着大嘴,把邹宛拉到一边:“邹助理。谢谢你啊,为了全部门的幸福,牺牲了自己。我们会铭记在心的。” “大刘,你和我女朋友嘀咕什么?”已经走到办公室门口的裴邵钧突然转过身,冷然道。 “女……女朋友?”一众人的下巴都快掉了。本来以为是件酒酣情热的绯闻,结果成了公开的恋爱。那把顾小姐放哪儿呢? 邹宛低头不语,听裴邵钧的脚步越来越近,然后肩头被轻拍了一下:“好了,别不自在了。去工作吧。” “哦……”众人低声哄笑,纷纷缩回座位。邹宛呆呆得看着裴邵钧关上门,接着,百叶窗缓缓拉上,露出了他的笑脸。 他就站在那透明玻璃后,静静地望了她一会儿,然后回到办公桌前,查看资料、收发邮件。他纤长、洁净的手指灵活移动,看不出半点受伤的痕迹,一双眼专注得看着屏幕,露出深思的表情。 邹宛深吸一口气,也开始埋头工作。只是每隔半小时,裴邵钧会要求送一回茶水,借机轻轻得握着她的手。总监室和格子间隔着一段距离,裴邵钧的这些小动作,除非有心盯着,一般瞧不见。但邹宛还是觉得不自在,被他握了几次,严肃得提出抗议。裴邵钧点头答应,但到了午休变本加厉,在餐厅小包里拼命亲她。下班后,就在邹宛家里蹭饭,每天过得心满意足,脚步生风。 这样来去几天,几乎全公司都知道了他俩交往的事。反应最激烈的,不是关惟,而是乔墨。据说,乔墨私下里找裴邵钧打了一架,第二天右眼青肿,啪啪啪按着鼠标,好像砍着仇敌的头。 自此之后,乔墨就很少和邹宛说话了。邹宛布置什么任务,他都爱答不理得扭着头。当邹宛以为他没听见,要重复一遍时,乔墨就很不耐烦得皱眉,把所有要点都一一复述出来。 对此,裴邵钧自然是幸灾乐祸,坏笑着对邹宛说:“这么大的小伙子,也该失恋一回了。失恋后,就成长了,对他的将来有好处。” 邹宛瞪了他一眼:“那请问裴总,您失恋过几回,才能成长成现在这样?” 裴邵钧立刻顾左右而言他:“那个……场馆布置,好了没?我去问下小沈。” “裴邵钧!” “哎,小宛,有短信,我看看。”呆介亚扛。 …… 邹宛微笑。所谓现世静好,大抵如此。立平像个恬淡的影子,虽然不至忘却,但也不再时时出现。偶尔,梦见出事的那个夜晚,冷汗淋漓之际,睁眼看见身边睡熟的裴邵钧,惊惶的心便会渐渐平静下来。 裴邵钧并没有要求邹宛搬过去,而是两边轮流夜宿,大约是想留点空间给她,慢慢想清楚。邹宛知道,如果自己坚持那个十年之约,裴邵钧也会陪着去。他把她视若珍宝,即便心里再难过,也不愿她留下遗憾。 转眼间,到了全国广告峰会开幕之期。盛世包下了整整两层世贸大楼共八个场馆,都布置得极有先锋感。各大媒体争相报道,使“盛世广告”成为当日点击量最高的热词。 裴邵钧在主会场最后一次检查环境布置。邹宛把热咖啡递到他手里:“喝点提提神,等会儿开幕式结束,还有新闻发布会连着欢迎酒会。你是负责人之一,半点也跑不开的。” 裴邵钧左右看了看,在她脸上飞快得一吻:“还是我家小宛最好。” “哎!”邹宛不好意思得推推他,拿着名册,核对了一遍嘉宾席上名牌。转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第八十六章 忽生变故 巨大的电子幕边,一个熟悉的妖娆身影,用手轻抚着滚动的活动流程。(..info好看的小说)此刻显示的是第二天,盛世创意部的专题发言。主讲人:裴邵钧。她的手指按在那个“钧”字上,然后看它缓缓上移,直到顶端。 “简佳。”邹宛轻轻唤道。 “邹助理。你好。”简佳平静得笑了笑,橘红色的屏幕映着她精致的皮草,有种迷离的梦幻感。 “简佳,这个月,你都住在江家吗?你过得怎样?我很担心你。”邹宛颤声问。呆介肠才。 “我过得很好啊。”简佳晃了晃指尖硕大的钻石:“过完年,我就辞职了。那个房子,也不要了。就当成我的礼物,送给你和裴邵钧吧。” “简佳,你打算一直跟着江晋安吗?可我怎么听说,他要订婚了?”邹宛上去攥住她的手:“你别太相信他,他花心是出了名的。” “谁告诉你的?裴邵钧?”简佳冷笑一声,甩开她的手:“现在你们浓情蜜意,就不许别人也获得幸福?晋安是要订婚没错,但那和我无关。他爱我,我也爱他,就够了。” “简佳,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就甘心做他的情人?”邹宛难以置信得瞪大眼睛。[..info超多好看小说] “情人怎么了?难道我要守着一个清白的虚衔,孤零零得过一辈子?邹宛,我也劝你考虑清楚,裴邵钧的家世很不简单,和江家长辈都有交情。虽说现在你是他名义上的女友,说不定哪天揭开了,也只是个情人。到时,你可别哭哦。” 邹宛怔怔得看着。曾几何时,那个单纯、爽朗,看集韩剧就要哭掉半盒面巾纸的简佳。已经变成了眼前这个刻薄、冷厉、贪恋享受的拜金女。她的暗色眼妆、卷长睫毛,带着浓浓的魅惑味道,敞开的领口里,露出一截雪白的肌肤。 她确实变得更美了,但那种美,千人一面,和别的都市女郎毫无两样。 “好了。不和你说了,我要回去换衣服。最后一次参加大型活动,总要认真一些才行。”简佳微微一笑,踩着高跟鞋婉转而去。 邹宛这才想起,她们客户服务部承接了迎宾任务。迎宾台设在楼下,那她是刻意上来的。 为了裴邵钧吗?只是在屏幕上摸一下他的名字,或者远远得看上一眼,就知足了?那刚才他俩推推搡搡的样子,她都看见了吧。 邹宛低叹一声,听到裴邵钧在麦克风前突然咳嗽了一声,好像在试音。片刻后。他醇厚温暖的声音带着微微笑意,回荡在整个大厅:“宛。ichliebedich.ich liebedichfuerimmer!” 这个“宛”字说得很模糊,听上去好像“喂”,所以在场众人都没在意,最多奇怪他怎么用外语试音。只有邹宛,愣了一下,忽然笑得几乎要落泪。 “小宛,我爱你,我永远爱你。” 到了下午一点,陆续开始进场。裴邵钧在主会场门口,和两位老总一起迎接嘉宾。当组委会主席冯竟出现时,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eric,上周去英国,还遇到mr.watson。他说看到了你最近的作品,觉得你的风格比以前更飞扬、更有趣了,希望请你回去做个演讲。” “教授抬爱了,这么多毕业的优秀学长,哪轮得到我指手画脚?来,给您介绍,这是盛世的关总、陈总。”裴邵钧谦虚得让到一边,待他们握过手后,领着冯竟到了贵宾休息室。 冯竟支走了随行人员,关上门,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好小子,真有你的。从经管专业跳到艺术专业,区区一年,就有这种成绩。可惜,和judy分了,不然你俩夫唱妇随,肯定是设计界的佳话。” “这样也好。”裴邵钧笑了笑:“她那种性子,拘在大院里是委屈了。现在跟着家人环游世界,自由自在的,我也替她高兴。” “嘿,酸。当初不知是谁寻死觅活,差点跳了莱茵河。”冯竟笑了下,压低声音:“怎么,还和首长犟着呢。你也不想想,如果老爷子非要逮你,顺着广告找找就得。放了你两年,就知足吧。对了,现在有中意的姑娘没?那天你过来做陈述,我就想问,奈何要避嫌,一句闲话也说不了。” “有了,是同部门的。打算年前带回去。”裴邵钧嘴角不觉露出温柔笑意。 冯竟愣了一下,哈哈大笑:“好啊,还是中国姑娘好沟通。这回,老爷子肯定满意了。” “怎么想随他。”裴邵钧撇撇嘴:“大不了,带着人再跑了就是。” 两人嘻嘻哈哈得叙旧,那边,负责对外联络的邹宛可笑不出来了。全国广告峰会首次落户杭州,除了应邀前来的业内人士,省、市政府和各界名流都悉数到场。为方便外籍嘉宾,盛世特地聘请了资深翻译做同声传译。现在嘉宾已到了大半,其中一个英文翻译却突发疾病,送医院急救了。其他人虽有专业功底,但因为没做前期准备,难免有些赶鸭子上架的感觉。 邹宛知道这次的大会对裴邵钧至关重要,成功了固然皆大欢喜,一旦失败,恐怕所有的责任都要落到他头上。如果高层借机发难,他在盛世很难立足。 想到这点,邹宛急出了一头冷汗,拼命握住翻译社负责人的手,苦苦哀求:“有没有类似经验的翻译了?从其他公司调呢?” “对不起,邹小姐。我们已经去调了,至少还需要1小时。出了这种事,实在对不起。”对方为难得一个劲鞠躬。 “说对不起,有什么用?盛世的牌子要砸你们手里了。”邹宛焦急得拨通手机,才“喂”了一声,就说不出话了。 裴邵钧诧异地皱起眉头:“小宛,出什么事了?要我现在过来么?” “裴总,英文同声传译暂时没法到岗,能否延迟开幕?”有外人在场,邹宛还是恭敬得以职位相称。 “这恐怕不行吧。嘉宾、媒体都到了,如果延迟,会带来负面影响。我记得请了两个同声传译啊,都不能用吗?” “一个可以。但她说只能持续工作20分钟。” “嗯,这样……”裴邵钧沉吟了一下:“你先过来,我们商量一下。” 第八十七章 风采尽显 不一会儿,邹宛就急匆匆得跑进了休息室,进门的时候,脚一扭。.info[]差点跌倒。裴邵钧眼捷手快得扶起来,搀到沙发前坐下:“怎么样?扭到没?我看看。” 邹宛不好意思得看了冯竟一眼:“没事,裴总,谢谢您。冯主席您好,我是创意部助理邹宛,找裴总有点事。” 两人愣了一下,同时大笑起来。冯竟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媳妇儿平时就这么客气吗?听着真别扭。” “哪里,工作场合嘛。再说,她也不认识你。”裴邵钧笑着蹲下身子,给她揉了揉脚腕:“小宛,别紧张。冯主席人很好,有什么话,当面说吧。” “那个……”邹宛看看两个男人,他们都笑得满面春风,完全不顾自己心里急得火烧似的,不免生气。咬唇轻声道:“还笑?到时翻一半,空一半,真出名了。” “别急,我去吧。”裴邵钧微笑着抚了抚她的脸:“反正今晚没什么事,我做完司仪,再做翻译,一条龙。” “这……行吗?”邹宛怀疑得看着他。虽说裴邵钧在外留学七年,但她在中信证券里也遇到过类似背景的海归:英文水准仅限于书面,口语惨不忍睹。.info平时遇到外籍客户,一般也是客户服务部直接交流,送到裴邵钧这儿,无非是按要求设计而已。所以,虽然做了好几个月的贴身助理。还真没什么机会听他说外语。 除了翻来覆去的那几句情话外。 “小丫头,信不过我啊。去,给我泡茶。”裴邵钧佯装气恼得敲了下她的头,看冯竟故意背过身装聋哑人,玩闹心起,用力在邹宛脸颊上亲了一记。 “啵”的一下,掷地有声。邹宛羞得满面通红,仓皇说了句:“那……那我先走了。”攥着手,飞也似的逃走。 冯竟笑得眼泪都快喷出来,指着裴邵钧,一迭连声得说:“eric,你这人太坏、太坏了。”呆尤尽巴。 两点,开幕式正式开始。裴邵钧着黑色燕尾服,风度翩翩得请冯竟上台,然后退下,和翻译组一起,做同声传译。会场中鸦雀无声。先锋、个性的环境布置,舒适豪华的座椅。配上业内一流的权威嘉宾,令人目不暇接,产生由衷的敬仰感觉。 邹宛送完茶水,原本应在旁边客房休息。但她忍不住悄悄溜出来,站在会场门边静听。此刻的冯竟和休息室中截然不同,虽然笑起来,也带着相似的随和、亲近,但那份权威和自信,使他的每一句话都斩钉截铁,带着不容辩驳的气势。 那神情,和裴邵钧专注工作时,一模一样。 邹宛向旁边看了看,拿起一个空余座位的耳机,调到英语频道,里面传出的正是裴邵钧的声音。 他的嗓音依旧醇厚、低沉,带着标准的牛津音,一词一句,充满了贵族气。那些话在耳中徐徐回旋,然后化作一股暖风拂进身体,让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 音量开得不大,于是邹宛听着听着便有些恍惚,好像是裴邵钧在枕边呢喃。 呆呆得听了好一会儿,直到声音变成一个女生,她才清醒过来。正好,救急的翻译到了,她带着女孩直奔翻译间。 门一开,就看到裴邵钧温尔尔雅得端着茶,轻抿了一口。眼神碰到邹宛的瞬间,明显亮了亮,然后露出无限温情。 这是个深陷热恋中的男人,毋庸置疑。 裴邵钧微笑着做了个手势,带着邹宛轻轻走到旁边,用手拢着嘴唇,在她耳边说:“小宛,我正想你呢。发布会和酒会之间,有一刻钟的时间,过来陪我,好不好?” “嗯。” “乖。”裴邵钧笑得眉眼弯弯。 想来,这两天确实没和他怎么亲近过。裴邵钧忙着做会议的最后统筹,即便回家后,也不能休息。最常见的,是让她坐在膝上,一手搂着一手处理公务。因为受伤期间,他用单手颇有心得,所以做起来也不别扭。只是干上几十分钟后,便要心猿意马一回,在邹宛脖颈、耳根上亲一口,或者胸前、腰腹捏两下,才继续专注做事。 有时,累狠了,也会让邹宛捶捶背。这时的裴邵钧,像极了她小时候养的猫咪。被捏得混身舒坦,眼睛都眯成了缝,让邹宛偷笑不已。 仪式结束后,举行了新闻发布会。这次,以关惟为主,裴邵钧列席参与。 邹宛在电视机前观看同步播出,越看越觉得裴邵钧优雅俊朗。那身手工西服,是她挑的式样,穿在裴邵钧身上,说不出的妥帖帅气。 她正专心看着,冷不防背后轻哼了一声。一转头,看见乔墨双手插兜,正直直得看着自己。被发觉后,迅速扭头,就要走开。 “乔墨,等一下。”邹宛急忙叫住他。 乔墨的后背一僵,缓慢得转过头,半个身子贴在门边,像是要随时夺路而逃。 邹宛思索了一下,示意他走到旁边,轻声问:“为什么要交申请,退出‘菁英培养计划’?你的实习表现非常优秀,明天的案例一公布,肯定前程似锦。难道是有了另外心仪的去向?” 乔墨横了一眼,闷声说:“我的专业,也不是非要在广告公司工作的。” “话虽如此,但你一介新人,进其他公司未必能马上找到合适的平台。部门愿意推荐你,在下半年实习时去南京分公司,兼任创意部主任。这是难得的机会,你不要错过。” “是裴邵钧的意思吧。哼,他恨不得把我打发到天边去,最好一辈子别出现。想得美!”乔墨气愤得捏了捏拳头。 邹宛无语。在这件事上,乔墨猜对了一半。裴邵钧确实不喜欢他在面前晃来晃去,但同时又爱惜他是个人才,想把他留在公司里继续锻炼。 “就算为了这个小情敌,我也要努力做事,让他永远望尘莫及。” 唉,男人的自尊啊。 乔墨看她半天不吭声,一股火气涌上来,大吼道:“邹宛,你等着!我这就去应聘翼风,总有一天,我会把裴邵钧踩在脚下的!” 第八十八章 挖角未成 “哎,乔墨,你疯了!”部门里顿时哗然。 翼风广告是盛世在业内最大的对手之一,当初涉及前任创意总监辞职的泄密案就和他们分不开。这次被国际空头阻截。同行纷纷表示声援,只有翼风袖手旁观、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现在,乔墨公然说要跳到对手那里,简直就是和全公司宣战。 邹宛却知道他是气急了,口不择言,急忙呵斥了两句,想让他清醒过来。没料到,反而让乔墨更生气,恨恨得一拉门,跑出去了。呆尤尽圾。 过了1个小时还没回来,电话也不接,邹宛只能让大刘继续联络,自己去约定的地方找裴邵钧。刚走到咖啡厅门口,忽然电话响了,大刘焦急得叫道:“邹宛,乔墨跳湖了!” “什么?!” …… 裴邵钧刚接到消息时。也傻了。这小子不至于这么想不开吧。那天被自己暴揍一顿,也只是颤颤巍巍得扶着墙,不甘得瞪着他。嘴里反反复复的,只有一句话:“裴邵钧,你等着,我会打败你的。我会打败你的。” 这么个倔小子,突然就伤心自杀了? 他疲倦得揉着眉心,听邹宛回报现场情况,才知道乔墨因为心中气闷,到亲水平台去踢水。[..info超多好看小说]结果脚下一滑,跌进西湖。冬天的湖水寒冷刺骨,他立刻脚抽筋,沉了下去。好在巡查队就在周围。急忙把他送上救护车。 那小子半昏迷的时候,还在用家乡话骂他。等清醒后看到邹宛,又生气又委屈,眼圈都红了。 “累了就休息会儿。喝了一肚子水,现在肯定恶心。等会儿想吃了,我给你再买热的去。”邹宛在旁边轻声抚慰,然后抽空言简意赅得回答裴邵钧:“晚上看情况。如果乔墨再吐,我就不过来了。他在这边没有亲人,总不能扔他一个人在医院里。” “我在这儿也没亲人。”裴邵钧酸溜溜得哼了声:“等会儿我灌了一肚子酒,也很恶心。你不过来,万一我醉死了,怎么办?” “哎,你别添乱了,行吗?好,就这样,护士过来查房了。”邹宛扑哧一声笑了。 电话被滴的一声掐断,裴邵钧愣了愣。气得胸口发堵:这臭小子就知道卖萌、装可怜,身材壮得跟牛似的。吐两口就不行了? 他正咬牙切齿得捏着电话,背后忽然有人清咳了一声。然后,是一个清亮的男声:“裴总,谁惹你了?” 裴邵钧一愣,转身望去,脸上已恢复了日常的冷冽表情:“周总。” 翼风广告总经理周非一脸淡笑,掐了指间的香烟:“找地方谈谈?” …… 咖啡厅里,来来去去的都是些商务人士。裴邵钧看着杯里袅袅上升的热气,没有丝毫喝的欲望:“有什么话说吧。等会儿发布会完了,还要上去。” 周非温和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之色:“邵钧,放松点,难得溜出来一回。自打你进了盛世,我俩连打球、聊天的机会都没有,一见面还得扮作互不认识。累不累?你可别忘了,上回那件事,我可是瞒着闻董给你查的。连顿酒都没谢我。” “别提这茬儿。你要真想帮我,就不会只透了一半,害我被人砍。”裴邵钧不悦得哼了声。 “哈哈,裴二,混成这样不憋屈吗?要在北京城,谁动你一指头,还不直接射成筛子?”周非乐不可支。 “少他妈废话!”裴邵钧扑哧一声,也乐了。 周非是闻家的表亲,从小就跟在身边。以前闻董做裴老爷子的秘书,俩孩子几乎天天玩在一起。后来,老爷子升官,闻董回杭州创业,就联络得少了。不知为何,虽然是闻董抚养大的,但他对闻董的敬畏超过亲近。即便是和朋友聚会时,提到闻董,也是以职位相称。 以前,两家公司的高管也打过照面,但一般都是周非和关惟应酬,轮不到裴邵钧这个部门总监。 其实,刚到杭州时,裴邵钧也想过进翼风集团。但一想到闻董和老爷子的关系,就不好意思为难他。同时,心里也有戒备:说不定闻叔为了讨好老首长,把他捆了,直接送北京去。所以,最后权衡了一番,进了顾安冉父亲的公司。 进盛世前,他和顾董约好,不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出身。连顾家,都是说一半藏一半。除了顾董,顾夫人、顾安冉和关惟都只知道他是中央裴家的远亲,和家里闹翻了跑出来,却不知道他就是领导的儿子。 一晃两年多过去,两个发小也没见过几面。裴邵钧想到这里,也很感慨:“周非,今天找我,到底什么事?说吧。” 周非撇撇嘴,脸沉下来:“邵钧,你真打算跟着沉船淹死?翼风比盛世强多了,你过来,直接做集团副总。” “算了吧。这全国峰会一完,我算是彻底把闻叔得罪了。现在过去,还不被他骂死?”裴邵钧故作轻松得喝了口咖啡,迅速站起身:“时间差不多了,我先回去。你慢慢来。” “邵钧,我知道顾仲远在你落难时帮了一把,但他未必没存着别的心思。你家老爷子身居要位,等将来你回去,在面前稍微美言几句,就够他发达三代的。更何况,这两年你过得也不舒服,何必委屈自己呢?”周非急切得拦在面前,眼光灼灼得盯着他:“这不光是我的意思,也是闻董的。他希望你过来。” 裴邵钧沉默良久,说:“瞧在过去的情分上,你给我透个底,这次盛世的危机,闻叔有份吗?” 周非愣了一下,勉强笑笑:“怎么会呢。尼克斯基金向来独来独往,从不找当地伙伴。” 裴邵钧长长得呼出一口气,淡笑道:“那就好。你刚才也听到了,市政府明天就发公告,联合四大国行,共同贷款助盛世度过难关。如果你们在背后砸钱,恐怕会亏一大笔。” 周非的脸色顿变,失声叫道:“果然是你!你胆子也太大了吧,跨省干预地方行政……参谋长也由着你?” “我哥是新郎官,就算犯个什么错,这当口老爷子总得给面儿吧。至于我……”裴邵钧微微一笑:“不待北京也无所谓。反正对我来说,哪儿都一样。” 第八十九章 猜忌心起 欢迎酒会上,政府官员、广告菁英、媒体代表济济一堂,觥筹交错很是热闹。 陈继培看着远处和众人谈笑的裴邵钧,冷哼道:“关总。这家伙今天算是出尽了风头,连外地的几家大公司都在打听他。我就奇怪了,预支卡得这么紧,他是怎么拿下项目的,难道是走了姓冯的门路?但后面的几项议程也需要不少花费,如果他想先斩后奏,您可千万别答应,非逼他把这笔差额吐出来不可。” “裴邵钧既然敢承办,肯定铺过路了。费用这边,确实值得查一查。你让信得过的人去做,千万别露出痕迹。”关惟眯起眼睛,叉起一小块鱼排,缓缓得送进嘴里:“对了,上次你说,已经和那个姓赵的联络上了?” “嗯,赵炆说在广泰的案子里。裴邵钧的确动了手脚。陶少当时给简佳下药,她明明看到,却怕得罪人,反而帮着把药酒递过去。不清楚裴邵钧从哪儿知道这事,拿着陶少亲笔写的条子,逼她辞职。然后又通过我,给简佳升了职。以前,我以为他对简佳有意,现在看,应该是为了邹宛。”呆尤序扛。 听到“邹宛”两字,关惟恨得咬牙。为了这个女人,裴邵钧特地约顾安冉出去,坦白了自己的心意。回来时。顾安冉呆呆得在花园里坐了许久,那落寞的神情,痛得他心肝俱碎。 小丫头扑到他怀里,边哭边说:“哥哥,现在只有你了。我只有你了。” 他几乎也要流泪,紧紧得抱着她,轻声抚慰:“别难过。哥哥会陪着你。哥哥永远爱小冉,不离开小冉。” 说完话,关惟的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里。这是顾安冉回国后,他第一次对她提这个“爱”字。家里众目睽睽,他再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随意亲近她。但心中的渴望,却加倍得燃烧起来,烧得他经常一宿一宿得睡不着,只能在阳台上边抽烟,边眺望她卧房的方向。 但顾安冉只是埋头抽噎着。没有察觉一丝异样。良久后,她忧伤得抬起头。用柔软的手臂回抱他,轻轻说了句:“哥,我也永远爱你。”…… “关总?”陈继培诧异地看着关惟,这样悲伤、孤寂的神情,他从没见过。关惟应了一声,将头转开,声音又恢复了冷静:“他和邹宛,应该早就勾搭上了,那视频不是拍得很清楚嘛。” “就是,在办公室里玩这个,太肆无忌惮了。.info”陈继培转动眼珠,仔细想了想:“说起他们俩,还有个笑话。吴鸣说,前几天他们在鼎红开玩笑,说要随便拨电话号码簿,看哪个人金屋藏娇。好巧不巧就抽到裴邵钧,那边小姐刚念了个邹字,他就迫不及待得凑过去按号码。然后又丢下全包厢的人,冲出去约会。您说至于这么嘛,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关惟皱起眉头,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裴邵钧在公司高层面前,一向很注意分寸,这样张扬自己的隐私,不像他的风格。 如果那个电话,本不是邹宛呢? 他眼神缓缓扫过去,忽然停在前方一个挺拔的身影上:莫非消息是对的,裴邵钧和翼风高层有关联? 那么,那个很可能并不是“邹”字,而是“周”,周非的周。周非的声线非常特别,吴鸣曾和他打过几次交道。如果通话外放,吴鸣一定能听出来。而裴邵钧作为要害部门的负责人,根本没必要、也不允许私下与周非有来往。 如果全国峰会是交易的一部分呢? 如果是翼风放水助裴邵钧中标,那裴邵钧又想借这个机会,做什么呢? 关惟把盘子丢到一边,当啷一声,惊得陈继培一跳。他以为关惟还在介意裴邵钧恋爱的事,急忙劝道:“关总,您别生气了,这小子本来就配不上顾小姐。现在这样更好,以后给小姐找个门当户对的……” “和你说过,不要事事扯到小冉头上。”关惟冷冰冰得剐了他一眼,从牙缝里咬出一句话:“你给我找最好的私家侦探跟着裴邵钧。我要知道,他到底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 …… 病房里,乔墨还在暗自气恼。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邹宛已经几次三番说他不成熟,他就更该沉稳些:不在公众场合乱发脾气,私下相处时,又倔着不说话。 可他实在气不过。邹宛看向他眼神,明显是长辈对孩子的。好像他整天无理取闹,只是为了吸引她的一点注意。他承认自己偶尔确实想对她撒撒娇,但那是因为喜欢她。裴邵钧那个28岁的老男人,还不是时不时得撒娇,说什么头痛、腰酸…… 一想到“裴邵钧”三字,乔墨的气又不打一处来。他冷冷得推开邹宛递过来的蒸蛋,把脸扭到一边。邹宛淡淡一笑:“你怎么每次都往左边转,小心落枕回不来。” “你!”乔墨气得浑身发抖,心想:真是近墨者黑,裴邵钧的刻薄口舌,你学了个十足十。他张口想顶回去,但一看到邹宛水盈盈的大眼,所有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噎得他脸都红了,只能攥着拳头暗自生气。 邹宛摇摇头,轻叹了一声:“还好他们救得快,再拖几分钟,肯定难受死了。寒冬腊月掉湖里,不是闹着玩的。” “本来就不是闹着玩的!我还真想跳湖里,一了百了!”乔墨怒道。 “胡说!”邹宛腾地站起来,愤怒得说:“你爸妈养你这么大,是为了让你自杀吗?你知道有多少人,挣扎着想活下去?你手脚俱全,前程远大,有什么看不开,要去死的?我告诉你,如果你真为了什么可笑的理由去自杀,我绝对不会同情你的!我连一滴泪都不会流!不信你试试!” “我……我就是说说嘛。你怎么比我还生气……”乔墨咬着唇,翻了个白眼,看她气得脸都白了,立刻爬起,把水杯递给去:“邹宛,我开玩笑呢,我才不想死。我还要打败裴邵钧,成为最好的广告设计师。” 第九十章 显赫家族 邹宛瞪了乔墨半晌,轻呼出一口气。坐在床头,看他乖乖得把蒸蛋和稀粥吃完,然后盘着腿。笑嘻嘻得看着自己。 “乔墨,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对你发火,是因为想起了自己的一些事。我妈身体不好,卧床了十几年。其中的痛苦无法形容,但她一直坚持着,想看我读完大学。为了照顾她,我选了家乡的学校,但她知道了,非让我改填清华。因为那是我从小的愿望。当我收到录取通知的那天,她高兴极了,一定要爸去小店里打酒,我们一家四口开心了一晚上。但就在我报到的一周前,她的病情突然恶化,去世了。我都来不及拍张清华园的照片给她看。”邹宛抹了下眼角:“所以,乔墨,不要动不动就说死。生命那么宝贵。要好好珍惜。” “哦……难怪我遇到你的时候,你带着黑纱。对不起。”乔墨若有所思得点点头。 “呵呵,没事,都过去了。”邹宛笑了:“刚才吐得那么厉害,还难受吗?” “好多了。我可是学校的篮球健将,几口湖水,能打倒我吗?”乔墨豪情万丈得拍拍胸脯,结果用力过猛,又开始咳嗽。邹宛愣了一下,和他一起大笑起来。 乔墨说笑了一会儿,看邹宛心情转好,忽然收敛笑容,严肃得盯着她的眼睛:“邹宛。你喜欢裴邵钧什么?学历、相貌、家世、收入……这些表面的东西,一定不是你在意的。那你到底喜欢他哪一点?”呆尤序亡。 邹宛怔了一下,突然觉得这一幕很熟悉,似乎不久前裴邵钧也这么问过她。那时,她的坦白深深伤害了他。那现在,她又该怎么答? 怎么答,才会让乔墨觉得不那么难过。 邹宛呆呆得想了会儿。最后决定说实话:“他对我来说很特别。我也说不清喜欢他哪一点,就是觉得,和他在一起很舒服、很快乐。他待我非常好,好到连我自己都觉得太过了。” 乔墨低下头,许久不说话。邹宛以为他又生气了,正想哄他,乔墨突然抬起头,清晰地说道:“邹宛,我不会离开盛世。下学期,我就到分公司上班,但我不去南京。我要去上海!” 因为,我要离你近些、再近些。以免你哪天沉迷爱情,把我忘记;以免你哪天受了伤害,无处可去。 我在你眼里,或许是个孩子,但谁说孩子一定不懂爱情。终有一天,你会看到一个更好的我,优秀、成熟,比他更爱你的我。 “已经很晚了,你回去吧。我没事的。”乔墨一直微笑着向邹宛挥手,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 邹宛坐着出租车,心中一片空白茫然,不知该往哪里去。手机适时得响起来,是裴邵钧的声音:“小宛,别管乔墨那臭小子了,过来看看我,好不好?宴会厅门口,一定过来啊。” 一听那语调,就知道喝高了。她摇摇头,回世贸找了一圈,才知道他坚持了五分钟就倒了,现在正在客房休息。 邹宛在客房门口遇到冯竟,他正轻手轻脚得退出来,把门碰上。看到邹宛,他微笑道:“你放心,eric没事,让他睡会儿就好了。他的酒量在我们这群人里,都算数一数二的,比裴参可好太多了。” “裴参是谁?邵钧的亲戚?”邹宛愣了。 “他亲哥,江苏军区的裴邵城参谋长啊,你没见过?”冯竟皱眉:“你……你不知道?我以为eric都告诉你了。嗯……那他肯定有自己的考虑,你别多想。你先进去照顾他吧,我有事先走了。” “冯主席,等一下。”邹宛看他慌张的模样,心里也乱起来:裴邵城?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他家是…… 思索间,冯竟已走得无影无踪。邹宛走进房里,看裴邵钧转身,睡得正熟,坐在旁边看了会儿,干脆拿出手机,开始搜索“江苏省军区”…… 这边,睡梦中的裴邵钧仍觉得头疼欲裂,许久没有这么敞开喝过酒了。相聚一场殊为不易,挡不住冯竟和几个熟人轮番劝酒,全实打实得喝下去。结果挨不到邹宛来,就倒了。 迷糊间,好像看到不远处站着关惟,脸色阴沉至极。他和顾夫人方瑾就像前世的冤家,无法共存。以前还忌惮着顾董,现在他病得神志不清,两人斗得愈发不可收拾。那天,他赶过去时,方瑾风度尽失,差点就要扇关惟一记耳光。而关惟阴鹜得攥着手,好似要活活掐死她。 最后,还是顾安冉拉住了关惟。关惟骂了声:“不可理喻”,愤然离去。然后,两人好说歹说,总算让方瑾答应了先在国内治疗。 想来顾安冉最可怜,左右为难。 裴邵钧长叹一声,翻过身。忽然感觉有只柔软的小手放在了额头上,然后轻轻给他按摩着穴位。他倍感舒适,懒洋洋得指挥道:“嗯,再往上点。” 那手果然乖乖得向上移了些。一阵熟悉的气味萦绕在鼻间,裴邵钧欣喜得睁眼看了看,按住了那只手:“小宛,你总算来了。头疼死了。” 邹宛默然看着,手上加重了力道。裴邵钧舒服得直哼哼,身下也有了反应。他想翻身把这个小东西压倒,无奈四肢沉重,一点也使不上劲。只能皱起眉头,轻声央求:“小宛,帮帮我,难受。” 邹宛一声不吭地任他捉住自己的手,隔着裤子摩挲。裴邵钧的脸上泛起激动的潮红,半眯着眼,急促喘气:“小宛,乖宝贝,我想死你了。你怎么才来呢?让我好等。” “裴邵钧!你闹够了没?!”邹宛突然狠狠抽出手,劈头就是一巴掌。 裴邵钧脸上生疼,心里一激灵,脑中骤然清醒大半。他努力睁大眼,愣愣得看着她:“小宛,你怎么突然生气了?为什么?是不喜欢我让你……” “为什么?裴邵钧,我问你,裴其山将军是你什么人?”邹宛冷漠得盯着他。 第九十一章 谁的成全 裴邵钧眨了眨眼,迷糊得回答:“我爷爷。” “裴常清呢?” “三叔。” “裴常越,裴副总理呢?”邹宛冷冽的眼锋几乎要钉死他。 “我……我爸。”裴邵钧完全清醒过来,翻身焦急得捉住她的手:“你因为这个和我闹脾气?我不是故意瞒着。在回北京前,一定会告诉你。我只是觉得……” “我只问你一句话,你认不认识许立平?”邹宛紧咬牙关:“裴邵钧,你当我是傻子吗?!” “许立平?你是为了他?”裴邵钧愣了下,皱眉道:“他妈妈确实曾和我爸共过事,但我们不住在一个院里,性格又不投,所以几乎没什么来往。而且,我18岁就去英国留学,回来后就没见过他。我俩和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陌生人?!裴邵钧,你装得真像,那天骗我讲立平的事,你心里乐死了吧。你那个圈子里,什么消息传不开,有必要装得那么吃惊吗?真以为我是傻子?!”邹宛一把拍开他伸过来的手,眼里满是愤怒的泪光:“裴邵钧。你这混蛋,跟自己玩去吧!我明天就辞职,再也不想看到你了!” “小宛,你听我解释……我……”裴邵钧一个趔趄,从床边滚下来,脑袋结结实实得撞到地上,痛得哎呦一声。邹宛只停了一瞬,就毫不犹豫得往外跑。他捂着头想追,追了几步,腿一软,差点跪到地上。 眼前天旋地转,他扶着沙发,低声喘气。等觉得好些。再抬起头时,邹宛早跑得没影了,手机、座机都是茫音。 裴邵钧怔怔得望着晃动的天花板。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邹宛为什么如此介意----他认不认识许立平,和他俩恋爱有什么关系。事实上,正因为有所了解,在相处期间。才更受折磨。他会时不时得下意识比较,看自己是否做得更好。 许立平,许立平,这王八蛋怎么就阴魂不散呢? …… 邹宛拼命得跑,直到鞋跟被窖井盖的栅栏绊住,差点整个人扑到路面上。她咬牙拔出鞋跟,坐在路边,拉低了袜子。脚腕上有些青肿,她怔怔得摸上去,脑海里飞速闪过的,居然还是裴邵钧:明知他在休息室里。不过是借机揩油、拿她开心,但他的表情如此真诚。手心宽阔、温暖,不自觉得就想沉沦下去。 一旦人冷静下来,很多真实情绪就开始浮现。邹宛发现自己其实并不真恨裴邵钧。哪怕他确实一直装傻,也没有恶意。她恨的是自己。 明知道裴邵钧背景深,却还心存侥幸。毕竟北京城里高干扎堆,即便姓裴,也未必就是那一家。裴家三代在党政军的影响力,圈子里只有寥寥数家可以比肩。这样一个嫡生的大少爷,怎么可能放弃优越生活,跑到杭州? 可裴邵钧偏偏过来了,还过得挺自在。 只是他站得太高,比许立平还高一头,她踮起脚、伸直手臂,也够不到。裴邵钧梗着脖子不回家,不是心里不想,只是缺个契机。现在机会来了,她怎么能绊住他的手脚,让他继续孤零零得待在异乡?他那么喜欢热闹,即便多了她,两个人,还是冷清。 更何况,自己亲历过那些挣扎,又怎么忍心让立平的痛苦,在他身上再来一次? 邹宛长叹一声,抱着腿,呆呆得看着来往车辆。那些呼啸而过的远光灯,照出路上飞旋的灰尘,只一瞬,又消失无形。 这就是爱吧。因为爱,才舍不得拒绝,像灰尘般,只想在光亮中多停留片刻,一分一秒,一天一月。 那么温暖。 邹宛上了的士,车开到一半,又后悔了。回去做什么?家里到处都是裴邵钧的影子。他虽没搬进来,却刻意一点点得渗入她的生活:洗漱间里摆着他的剃须水,大衣橱里挂着他的外套,床头柜上有他的照片。连放在抽屉深处的火柴人旁边,还躺着他拼的一辆车模,好像示威。 “小姐,那家面店很不错。你是我今晚拉的最后一个生意,如果你不赶时间的话,一起去吃吧。”一路上频频看后视镜观察她的司机,转头建议道。 邹宛愣了一下:“不用了,谢谢。” 司机沉默了片刻,不好意思得笑了笑:“小姐,和你说实话。我今天生意好,到现在也没吃上晚饭,实在饿得受不了了。这样,我免你一半车钱,我进去吃碗拌面就走,不会耽误你多少时间。” “没事,你尽管去。我在车里等你。” “那怎么好意思?和我一起进去吧,这面确实好吃,保你吃过一回,就常常想来。”司机热情得招招手。 邹宛无奈,只能和他一起进了面店。胖老板一见她就笑了:“邹小姐,好久不见,裴先生呢?” “他……加班。”邹宛支吾道。 “哎,他是做什么的呀,也太辛苦了。”胖老板很感慨得给两人倒了茶水,询问邹宛:“炸酱面?” “鸡丝面吧。”邹宛神情黯然得摇摇头。旁边的司机倒笑了:“老白,你还有心思同情别人,我看全杭州最辛苦的就是你了。大半夜还不打烊,这么拼命捞钱,干嘛?” “你知道什么?!”老板笑着瞪了他一眼:“我女儿下月结婚,我想再买套漂亮首饰。虽然她说不要,但我们总要在女婿面前,给她争点脸,不是?” “哎呦,恭喜你了。”司机大笑,兴致勃勃得走过去看老板下面。邹宛看着前面一对情侣,情意绵绵得分吃一碗面,心中酸楚,眼眶渐渐红了。呆引布技。 “邹小姐,邹小姐?”老板把面端过来,并不走开,而是坐到她旁边的条椅上:“怎么了?和裴先生吵架了? 邹宛咬着嘴唇,不说话。一旁的司机搭话道:“肯定是,一路上偷偷哭了好几回,我看着都难过。你叫那混蛋男朋友过来,大半夜的,让女孩子独自在外,太不负责任了。” “和他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邹宛低下头。 第九十二章 痛苦挣扎 “哎,你俩到底怎么了?前几天,不是还好好的?”老板无奈得对司机摇摇头:“你不知道,裴先生对这个女朋友多体贴。第一次来吃面。他就和我说:想带个朋友过来。但她胃不好,不能吃凉的,非让我用热面做炸酱面。你说我做的就是正宗老北京的招牌,怎么会为了他一单生意,随便改呢?我不同意,他就硬磨,最后还是扭不过他。后来,他带了邹小姐过来,一看就知道是心上人。裴先生长得帅,邹小姐也漂亮,到这儿吃面跟活招牌似的,给我添了不少生意呢。” 说完,又望向邹宛,恳切得说:“邹小姐,不是我替熟客说话,裴先生真是个少见的好男人。要不是我女儿在上海。我巴不得把他招成女婿呢。小年轻,闹闹脾气很正常,过两天,我碰到,一定替你骂他。你就给他个机会吧……” “老板,加点热水,这面太咸了。”邹宛打断他。 “哎……好。”老板尴尬得向司机使了个眼色,司机耸耸肩,意思是:得了,您没辙的事,我就更没辙了。 邹宛视若无睹得拿起茶水,一口气喝完,无声得笑了:原来。裴邵钧还是个神棍,未卜先知,那天在ktv里唱的就是他俩的结局:“我没有说谎,是爱情说谎。[..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带你来,告诉我渴望的有可能有希望。” 怎么可能有希望? 当晚,邹宛就住在了面店附近的快捷酒店。她并不知道,裴邵钧挣扎着赶到清溪花园。等了一夜。 这一晚,对裴邵钧来说,痛苦万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持着出了世贸,上了出租车,然后拖着手脚,一步步得赶到小区。 电梯里的灯光依旧晦暗,裴邵钧却觉得异常刺眼,只能张开手掌,把眼睛捂得严严实实。头痛得像有把刀在搅,他觉得自己快死了,因为酒精和绝望。 “小宛。小宛开门。小宛。”裴邵钧无力得按着门铃,声控灯亮了又暗。里面始终没有动静。裴邵钧揉着眉心,努力集中精神,忽然想起好像前天配了只门钥匙。虽说两人同个部门,但有时裴邵钧免不了应酬,会迟些回家。拿了钥匙,便不会在睡梦里惊醒她,同时也能在思念时,随时过来看看。无奈邹宛总介意着简佳,始终不愿交钥匙,他只能自己想办法----趁着小丫头午睡,偷拿了她的钥匙包。没想到今天,倒帮了大忙。 裴邵钧在钥匙包里一阵摸索,终于从最底层翻出了钥匙。开门后,心中一松,人立刻瘫倒了。“小宛,小宛……”他靠着鞋柜,用力叫了几声,房里依旧黑漆漆的。 心中的绝望,像扼住咽喉的手,让他喘不上气。裴邵钧闭着眼,费力得摸出手机,给邹宛留言。说两句,休息片刻,再说。直到手机“滴”的一声,彻底没电,他才丢开,摇摇晃晃得走进邹宛的卧室,一下扑到大床上。 裴邵钧从未觉得这张床这么舒服过,无边无际,好像幼年的摇篮。可头还是痛得厉害,他翻来覆去,呻吟了几下,一把将邹宛的枕头抱在怀里。 闻着那熟悉的味道,好像抱着她柔软的身体。裴邵钧迷恋得把脸贴上,轻轻叫了声:“小宛。” 第二天,邹宛被手机闹铃惊醒。开机后,显示有六个语音留言。她把手机丢到一边,洗漱、吃饭,然后在附近公园跑了几圈,才回到房里。 这样来回折腾,也才过了一个半小时。如果现在赶过去,还能参加下午专题演讲。裴邵钧昨晚喝得烂醉,不知道今天能否如常出席。这一刻,他等待太久,应该不会因为私人问题,轻易放弃吧。 邹宛拿出纸笔,开始起草辞职信。但心头莫名焦躁,写了两笔又划掉,全填了纸篓。她正开始和第十份“搏斗”,手机大声响起来。足响了10多秒,停了,又叫。邹宛深吸一口气:“喂?” “邹宛!你和裴总去哪儿了?关总问了好几回,还有半小时,就要开始了。”大刘焦急得叫道。 “啊?裴邵钧没来公司吗?”邹宛愣了一下:“那你们去过他的公寓吗?” “去了,没人。手机也关机。本来上午有个重要客户,点名要见裴总。但裴总不在,是陈总接待的,转头就报告给关总。邹宛,这下事情大了,你真没和裴总在一起?那你知道,他会去哪里?” 去哪里?邹宛茫然得想:他好像一生气,就会跑到外面瞎转。谁知道他去了哪里?心,突然砰砰得猛烈跳起来,她的脸一下子白了,抓着手机,颤声问:“那裴总的车,也不见了?” “没有,车还在世贸。”大刘被她紧张的语气吓到,结结巴巴得说:“邹宛,你是不是想到什么?裴总昨天和你说过什么吗?” “等一下,我10分钟后打给你。”邹宛按掉电话,进了语音留言箱。 留言里,先是一阵低低的喘气和几秒的空白,接着响起裴邵钧含糊的声音:“小宛,我在你家。你快回来……我有话对你说……” 过了会儿,切换成下一个:“小宛,你真生气了?我以后绝不瞒你了,你原谅我这一回,好不好?” 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和痛苦的呻吟:“小宛,我很难受……你过来陪陪我吧……让我抱抱你,抱抱你……就好了。” 最后三个,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有粗重的喘气。依稀能辨出,裴邵钧在叫着自己的名字。在最后一秒,他像提起了全身的力气,但听在耳里,只是嘶哑的气声:“我爱你。” 邹宛愣在原地,泪顺着手机不断得往下淌。她用力得咬着嘴唇,直到口中泛起血腥气,才醒悟过来,擦干眼泪,拨通了大刘的手机。 “喂,大刘,裴总在……”呆引叉扛。 话音未完,只听那边传来熟悉的低沉声音。一字一句,无比清晰,丝毫不见任何痛苦和软弱。 “盛世一直致力于打造国内顶尖广告,在突出品牌的同时兼顾艺术性。这是我们为保时捷caymans做的秋季宣传,以速度感和个性化为切入口,明显拉升了市场的购买力……” 第九十三章 危机四伏 裴邵钧不疾不徐得说着,中途停顿几分钟,似乎也在和听众一起欣赏自己的杰作。邹宛在电话这边,完全能想象他现在的神情:身姿挺拔、眼眸含笑。随时准备接受同行的挑刺和征询。 她确实太小看他了。他是优秀的职场人,公私分明。 “喂?邹宛,邹宛!你请了假,怎么不告诉我,我还麻烦你帮忙找裴总。”大刘捂着手机,低声说:“你放心,裴总已经到了,现场的反应很不错。你好好休息吧。” “哦。”邹宛愣愣得挂断了电话,忽然觉得自己方才的挣扎,很是可笑。 演讲结束,厅里响起雷鸣般的掌声。裴邵钧礼貌得欠了下身子,到厅外长椅上吃了药。睡到凌晨三点,他就被强烈的不适惊醒,走到洗手间,吐得昏天黑地。 可能是最近太过疲劳,以前喝醉。都没有这么大的反应。他无计可施,只能让朋友派车过来,送自己去医院打吊针。在急诊室的床上迷糊到中午,才被司机叫醒,一路送到会场。 上场前,连冯竟都看出他脸色不对,劝他让副手代替发言。裴邵钧撑着演讲台,笑了笑:“我的副手不在。就是在,她也一定希望我能亲自站在这儿。” 他的视线穿过黑压压的人群,直到遥远的门厅口。那边影影绰绰的,似乎立着个小小的身影,在和他默然对望。 丫头,我不会让你失望。 背后。第二轮演讲已经开始。裴邵钧闭着眼睛,思索如何说服邹宛。许立平是他俩绕不开的心结,既然避不了,就坦然面对。有必要的话,回北京时和姓许的谈一谈,彻底断了这条线。 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裴邵钧看了一眼。又闭上:“你的创意总监在里面发言,你怎么自己跑出来?” “小孙又不是新手,说什么、做什么,要我时刻盯着。”周非点了一支烟,坐在他身边:“公司有事,我明天就不来了。改变主意的话,可以直接找小孙。”呆匠广技。 “得了,您快回去吧。就冲刚才台下这哀怨的小眼神,人家还以为我把您怎么着了。”裴邵钧嘻嘻一笑。 “裴二你混蛋!”周非笑骂一声,低下头,猛抽了一口。因为太急。开始咳嗽。裴邵钧伸手给他拍了两下,周非轻叹一声:“邵钧。眼看顾仲远是起不来了。即便盛世度过这次的危机,顾家和方氏的冲突也难以避免。(..info无弹窗广告)方家趁着市场低迷,已经暗地吸纳了不少股份。而关惟也在积极游说大股东,联合陈氏,想将方家的业务完全剥离。你站在中间,两边不靠,就是两边得罪。他们交手前,最先毁掉的就是你。” 周非顿了顿,咬牙道:“邵钧,我索性把那事说开了吧。当时,你的前任和陈继培都被董事会暗定为副总人选,观察期内,两人的表现同样优异。但前者背景不够,且一直在顾、方之争中保持中立。那时,关惟立足刚稳,居然就敢冒着被董事会非议的危险,帮着陈继培上位。他的手段、心性可想而知。现在,你手里捏着5%的股权,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裴邵钧一愣,脸色顿时阴下来:“你们居然在律师团里也安排了人?真是处心积虑!难怪两年来不伸手,现在忽然叫我过去做副总。原来,还是在打盛世的主意。” “邵钧,你别误会。”周非急忙按住他:“闻董从没有想过用你打击盛世。他知道你对顾家有感情,所以你为盛世提的私人要求,他从没拒绝过。他想让你过得舒服一些,但现在的局面,已经不是个人感情能够解决的。你迟迟不做出选择,即便闻董能容,陈、方两家都不是吃素的。到时万一做点什么,闻董和我怎么去见老首长?” “别老扯到我爸!”裴邵钧焦躁得捏紧拳头。药效上来,整个人开始犯困,周非的声音都刺啦啦得变形了。他想迫切结束这段对话,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裴邵钧摇摇晃晃得站起来,对周非冷冷一笑:“放心,我的事自己能解决。这是我第一次托私情帮盛世,也是最后一次。让闻叔损失了一大笔钱,我很抱歉。希望下回,能在商场上,公平得与翼风广告决一胜负。” “邵钧,你……”周非焦急得在他背后又说了一串话,但裴邵钧的脑袋嗡嗡作响,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他神智恍惚得来到那家咖啡厅,随便点了杯饮料,就倒在包房里,疲倦得睡过去。 两个小时后,裴邵钧醒了。喝了杯热茶后,舒服许多。他忽然从沙发上坐起,开始拨通邹宛的电话。那滴滴滴的茫音,令他的心不断沉下去,好在最后一通,终于接了。 “裴总。” “小宛?”裴邵钧顿生不安,正想说句软话哄哄,邹宛说:“我知道您最近不在公司。这周算我事假,下周一,我到公司辞职,请您批准。” “辞职?为什么?那你要去哪里,我们怎么办?” “没有我们,您是您,我是我,我们和平分手吧。” “分手?!”裴邵钧愣了,继而愤怒得握拳:“又因为许立平?只要一沾着许立平,你就受不了了?!就因为我认识他,和他说过几句话,你就要和我分手?邹宛,你讲不讲理?!” “我考虑得很清楚。”邹宛尽量保持着镇定语气,然而握着电话的手,不住发抖:“裴邵钧,我和你原本就不是一类人。谢谢你这些天给我的快乐,也请你在最后,给我留个美好的回忆。我们和平分手,拉拉扯扯的,没意思。” “邹宛,你做梦,别指望和我撇清关系!我和你就是一辈子的事儿!等我闭眼了,你再他妈的回忆吧!”裴邵钧怒吼一声,把手机砸在桌上。 于是,接下来的三天,主办方盛世广告的创意部总监、总监助理一起告假。主创乔墨因为落水,也暂时在宿舍休养。陈继培统领会议事务,忙得脚都快举起来了,在关惟面前多次大骂裴邵钧是个不负责任的混蛋。 第九十四章 决绝分手 对此,关惟倒显得很从容。裴邵钧对邹宛用情至深,出乎意料,也许将来在公司的纷争中。可以用一用。想到这里,他当着陈继培的面给裴邵钧打了电话,又加了两天假,让他好好休息。 看陈继培额头的青筋都快绽出来了,关惟摆摆手:“找私家侦探的事,怎么样?” 陈继培愣了一下:“那个……最近忙,所以……” “去。” “嗯……是。” 很快,裴邵钧的去向源源不断得传到关惟私人邮箱里。关惟看着那纷乱的行迹,和照片上焦灼的表情,觉得很不可思议。裴邵钧似乎在杭州城里,毫无目标得乱转,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完全丧失了理智。并同时买了下周去西安和拉萨的机票。他到底要做什么?邹宛的老家不是武汉吗? 这边,裴邵钧已经濒临崩溃。他把所有曾去过、邹宛提过的地方,都捋了一遍,包括那个小面店。面店老板有点家务事。两天前就歇业了。他身心俱疲得靠在座椅上,手都放到了车载电话上,还是缓缓收了回来。 不能再给大哥添麻烦了。 在车上昏睡了半个小时,他驾着车,继续一路飞驰。他总觉得邹宛就在某个漏了的地方,但那地方在哪儿,在哪儿呢? 行了一个小时后,天上开始飘雪。路边,有兴奋的孩子蹦跳着,伸手去接雪花。裴邵钧下意识笑了笑,忽然有了个念头。 …… 邹宛在酒店足不出户得待了四天。今天是周日,也就是距离她辞职、离开杭州的最后一天。平心而论,她特别喜欢这个城市。 刚到时。正值初夏,十里艳阳、荷香蝉鸣。她站在西湖边,看一个顽童,把石头掷向湖水。石头贴着湖面,嗖嗖搜得向前蹦了七、八米,孩子高兴得直拍着手。背后的爸爸惹得兴起,也捡了块石头。往湖里扔。一大一小,专心致志得玩了许久,邹宛静静看着,眼眶也红了。 她也想过放弃,直接回武汉算了。但父亲说她并没做好准备,背着沉重的过去,很难找到新的幸福。父亲一语成谶,她遇到了世上最好的男人,却终究与他擦肩而过。 邹宛抬起头,纷纷扬扬的雪花便落在脸上。从湿地公园出来,她不自觉地逛到了那家小医院的停车场。一辆贴着“实习”字样的车在她背后启动。滴滴按着喇叭。邹宛向旁边避了一下,那车一个急转弯。反光镜差点擦到她手臂上。 邹宛怔怔得站着。就在那车出去的路口,一辆熟悉的越野车正缓缓地驶进来。那车慢得像蜗牛一般,迎着她,一点点得挪动。然后,闪了两下大灯,停了。 英俊的男人从车窗里探出头:“小姐,要搭车吗?” 邹宛不说话,男人也不动,只是静静地望着她,带着欣慰的笑意。 邹宛愣了片刻后,转身就往后跑。裴邵钧眼疾手快得跳出车子,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把她紧紧抱住。 “裴邵钧,你好歹也是国家领导的儿子,怎么这么没皮没脸呢!”邹宛用尽一切刻薄的语言讥讽他:“我们已经分手了,你还缠着我干嘛?!你以前不是说,不会勉强我,会尊重我的选择吗?” “我们哪有分手?从头到尾,都是你一个人在说,我又没答应过。”裴邵钧迷恋得嗅着她颈上的味道:“小宛,是我错了,你怎么罚我都行。不许再提分手,再提一个字,我杀人的心都有。” “好啊,那你这就杀了我,也算干净。”邹宛冷冰冰得望着他。 “哎呦,我先杀了自己吧。”裴邵钧看出一丝转机,索性豁出去,彻底耍无赖了:“小宛,我这两天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你看我都神经了,你怎么忍心?丫头,别生气了,我爱你。” 邹宛用力挣扎着,还是半点脱不开。她把头转向另一边,努力不看裴邵钧的脸。裴邵钧憔悴许多,眼圈青肿,胡茬横生。一向注重细节的他,衣袖扣子掉了一颗,也没发觉。他就像只被遗弃的宠物,可怜巴巴得望着自己,就差嗷呜一声,表达内心的委屈。 明知他在演戏,可偏偏抱得那样紧,好像要用尽所有力气,把自己勒进他的身体里去。呆匠东扛。 邹宛狠下心,一字一句得大声说:“裴邵钧,你听清楚----我们都是成年人,谁都有一时寂寞,坚持不了的时候。如果害你动了真感情,我很抱歉。因为,我从来没有爱过你。我从过去、现在,到将来,只爱一个人,他叫许立平!” 裴邵钧身体震了一下,却还是不松手。 邹宛咬牙,在他耳边冷冷说道:“如果你真不介意,非要和我在一起,你就要做好准备,我随时会为了他,离开你。你对我来说,只是个金主、床伴而已!” “邹宛,你说什么?”裴邵钧暴怒得瞪视她:“你怎么可以这么侮辱我俩的关系?不管你在打什么主意,都给我收了,不准再说一句!” “怎么,一点实话就伤到你的自尊了?我还有更难听的呢。其实,你连金主都算不上,连张附属卡都没给我。”邹宛冷笑:“做床伴也不够格,你根本不考虑我的感受,每次都把我折腾得死去活来。裴邵钧,你除了长得像样点、有群当官的亲戚,还有什么?!你以为我们之间,还剩什么?” “邹宛,你够了!”裴邵钧怒吼一声,把她一把按在停车场的围墙上。管理员看到动静不对,急忙跑过来劝阻,裴邵钧瞪着血红的眼睛,一声暴喝:“滚!!都他妈的滚!!” 管理员吓得一趔趄,跌跌撞撞得跑到管理厅,打保卫科的电话。这边,裴邵钧已经把牙齿咬得格格响,一手压住邹宛的手臂,一手按在她的头侧,整个身体倾过去,鼻尖就快抵到她脸上:“邹宛,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说你刚才说的全是假话,你明明爱我!” “裴邵钧,你放过我,求你放过我,好不好?我再也不想和高干打交道了!我受够了。”邹宛面如死灰,低声哭泣:“别让我……恨你,我不想……恨你。” 第九十五章 部门旅行 裴邵钧绝望得低嚎一声,松开手,慢慢向后退了两步。(..info)然后,狠狠得抹了下眼角。悲哀得笑了:“小宛,你以为我想姓裴吗?要做一个裴家人,有多难,你知道吗?!我以前想,如果这次回北京,家里不让,我就立马带你跑。只要我们在一块儿,啃干馒头也好。只要你爱我,小宛……可你说不爱我,你这么求我……好,我放你走,你尽管去找姓许的。只这一条,如果你后悔了,别叫我知道!千万别叫我知道!!” 裴邵钧恶狠狠得咬出最后两个字,摇摇晃晃得上了车。汽车尖啸一声,在保安们的惊叫中。猛地撞断停车杆,逆向而行。迎面一辆公交车飞速驶来,越野车头一偏,冲马路对面直直得撞了过去。 “裴邵钧!!”邹宛惊恐得跑过去。越野车卡在护栏上,喇叭不住鸣响…… 几小时后,病房里,邹宛看着靠在床背上、神色自在的某人,很是无语。 当时,几个安全气囊同时弹出,保住了裴邵钧的一条命,只是剧烈的震荡让他当场昏厥。送到医院后,他立刻被担架车推着,四处做检查。短短一个小时。如同世纪般煎熬、漫长。邹宛边啜泣边抓着车沿跑,听裴邵钧意识恍惚的痛苦低吟。 她知道撞车的惨烈后果,在医生宣布“没有明显内伤”的一刹那,竟因太过高兴,而当场瘫坐在地。眼泪止不住得流下来,然后,她居然听见担架上极轻得笑了一声。然后又恢复安静。 邹宛带着满脸泪痕,愤怒得跳起来,恨不得一巴掌扇死这无赖。裴邵钧却颇有先见之明得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脸,谄笑道:“宝贝,医生还在呢,别难为人家。真把我打成脑震荡,算谁的啊?” 唉,真是上辈子欠了他。 邹宛恨恨得想着,递过去的勺子也带着风,恨不能插进这混蛋的喉咙里。裴邵钧眼疾手快得用牙咬住,和她拉扯许久后。才笑着松开:“别说,小宛。我今儿个才算真正享受到了乔墨的待遇。” “他才不要我喂!”邹宛气恼得瞪了他一眼:“行啊,裴邵钧,对我使苦肉计。你怎么不撞得再狠点,成了植物人,我天天喂你。” “哎,你有没有良心?”裴邵钧握着她的手,轻轻摩挲:“刚开始时,哪想那么多!你的那些话,跟刀子似的,扎得我的脑子全乱了。还好那车性能好,不然,我真过去了,你没地儿悔去。小宛,这是上天要我这辈子看住你。记住了,我也差点为你死了,现在我和姓许的一样。你选谁?” 还没等到回答,他就迫不及待得接了下句:“必须是我!!” 邹宛手一抖,差点笑岔了气----裴总监,您是选秀看多了吗? “死丫头!”裴邵钧装模作样得板起脸,片刻后,绷不住也笑了。他把邹宛轻柔得搂在怀中,下巴轻轻得磨着她的头顶:“小宛,瞒着你是我不对。但如果你是因为我的家世,而要我和分手,那没必要。我18岁出国,到现在28岁,所有的大事,都由我自己决定。就算家里不同意,也没事。我和许立平不同,我还有个哥哥。他负责光大门楣,而我,只想照顾好自己的小家就行了。我的志向不高,但只为了这么一点愿望,也会拼命努力的。” “真的……没关系吗?”邹宛小声道。 “嗯,只要你心里有我。”裴邵钧亲了下她柔软的发丝,低声道:“那么,小宛,我在你心里,有多重呢?” 邹宛擦拭着眼角,闷声道:“邵钧,我不想骗你。现在我心里大半都是你。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能做到。” 裴邵钧苦涩得笑了笑,抚着她的脸,让她正视着自己的眼睛:“小宛,我信你。现在,我讲个秘密给你听----你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起,注意到你的吗?” 邹宛愣了下,迟疑着问:“在齐波的事之前?” “比那早多了。”裴邵钧微微一笑:“你参加完新员工培训的第二天,我开车出来,看到你在门口等简佳。你折着一张餐巾纸打发时间。我没看出你折的是什么,但你的表情很专注、很享受。我当时就想:唐玥推荐的人,怎么有点傻乎乎的?” 他瞟了眼邹宛涨红的脸,笑着继续说道:“不过傻得也挺可爱的,让我瞧着……” 后半句话便被他吞了下去。两人缠绵得亲吻着,吻到一半,裴邵钧忽然想起件无比重要的事:“小宛,在那事上,我真让你那么痛苦?” 邹宛脸一红,嗤嗤笑出来。她把窗拉开一条缝,然后靠着裴邵钧的肩,一起看雪景。裴邵钧心中又软又暖,只觉得满当当的幸福快要溢了出来。雪,扑簌簌得落在遮雨棚上,好似群鸟鼓动翅膀,即将飞翔。 …… 裴邵钧的伤不重,观察几天后,顺利出院。大家看他心情极佳,纷纷吵嚷着要进行部门活动。裴邵钧看大家确实辛苦,如今全国峰会结束,手头工作也基本完结,就向副总办打了申请。转到关惟处,直接批复:在原定预算上翻了一倍,再给全部门一周带薪休假。 加上部门每年的旅游经费,裴邵钧决定进行芬兰六日游。浙大学生因为并非正式员工,所以不参加旅游,但也领了笔可观的红包,回校休息。 至于为何选芬兰,邹宛大致能猜到。 上个平安夜,正是广告峰会前夕,大家忙得不可开交,有恋人的都不敢向裴邵钧提过节的事。第二天早上,裴邵钧给每人发了小礼物,说了声:“merrychristmas.”大家这才想起,老大在国外待了七年,对圣诞节应该比常人更敏感。到了下班时间,人人满怀期待,只等到裴邵钧平静的一句话:“邹宛,订餐。今晚继续加班。” 现场一片哀嚎。裴邵钧瞟了众人一眼:“什么时候不能过节?做完事再说。”呆匠东巴。 到如今,大家都淡忘了,没想到他还一直记得。 邹宛看了几家旅社的报价单和日程表,选了两份,送到总监办公室。裴邵钧正在打文件,看她进来,微微一笑,示意她走近。 第九十六章 途中求情 “我觉得这两家不错,你看呢?”邹宛把材料递过去。 “嗯,你定吧。”裴邵钧翻了两下,攥住她的手轻揉着:“小宛。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小冉……也要过来。” “顾小姐?她身体允许吗?再说,顾董正病着,她和我们去旅游,合适吗?”邹宛讶然。 “顾董虽没有完全清醒,但各项指标稳定,应该没大问题。你别多想,我和小冉早说清楚了,她这次来,也很无奈。昨天,顾宅又发生争执,连警察都到了,要不是公关想法压住,肯定是今天头条。小冉实在受不了那个环境,刚才打电话过来说要和我们一起出去散心。关总和顾夫人都已经答应了,到时会派私人医生和护士随行。她名义上还是我们创意部的副总,所以参加部门活动。无可厚非。你也知道,她很怕生,除了助理尹桑,就和你熟悉一些。到时,我要照顾全部门,可能没有很多时间陪你,你就和她们做个伴,多哄哄小冉。她这几天很难过,和我打电话的时候,还在哭。” 邹宛听了很是同情,立刻点头:“没问题。” “嗯。”裴邵钧站起身,绕过桌子,把邹宛带到怀里。轻轻拍着:“小宛,你真不介意小冉过来吗?如果你不高兴,我想法推掉。” “没事。既然你们都说清楚了,我还有什么好介意的?顾小姐也很不容易,她难过,你就哄哄她么。”邹宛扬起头,在他唇上亲了一口:“邵钧。我相信你。” “嗯。”裴邵钧眼眸里的情欲顿时腾上来,在她唇上连连吮了好几下,才恋恋不舍得松开。他环着她的腰,低声道:“小宛,还有半个月。等你见了我家人,我们就领证,然后要个宝宝,好不好?我们的孩子肯定漂亮。” “喂!你怎么自作主张?你都没见过我爸和我弟,怎么知道他们答应?大男子主义!”邹宛笑着点了下他的鼻子。 “都放你和我回北京了,还有什么可说的?”裴邵钧大笑:“再说,就是不肯。我把你这么一抱……”他猛然弯下腰,把邹宛抱起来。在办公室里转了几圈:“立马坐直升机走,谁都赶不上。” 邹宛闭着眼低笑不止,裴邵钧心痒难耐得在她额头又猛亲了两下,望了眼时钟:“怎么还没下班呢?” 两天后,飞机启程。顾安冉对这趟旅行很是兴奋,不住得拉着邹宛说这说那。裴邵钧坐在对面,不时得转头向这边看一眼。[..info超多好看小说]每两个小时,护士就会给顾安冉测一次血压、心跳,嘱咐她闭眼休息,当说到第四次时,顾安冉不高兴了。她一下推开血压计,撅起嘴:“出发前,不是做过全身检查嘛。还有1小时就到机场了,说两句话又怎么了?” 说是生气,那语调嗲嗲的,更像撒娇。 邹宛闻言,很想提醒她:其实,她已经说了一路。座位四周的人,早已把裴邵钧在英国的那些轶事听了个滚瓜烂熟。但当看到顾安冉单纯快乐的神情,和对面裴邵钧无可奈何又略带宠溺的笑,她便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裴邵钧曾说,家族里大部分都是男孩子。就是女孩,也干练得以一当十。所以遇到娇俏柔弱的江南女孩,不免想多照顾一点。呆匠东划。 邹宛笑着劝顾安冉:“她们也是公事公办。你养好了精神,等下可以多玩会儿。” 顾安冉眼睛亮了下,又颓然得摇摇头:“不行。哥哥说,每天最多逛三个小时,剩下的都要待在酒店里。他让eric看着我呢。” 邹宛愣了下,听到裴邵钧忍俊不禁得说:“你自己答应过的事,上了飞机,就不认了?” “我才没有!”顾安冉气呼呼得瞪了片刻,忽然解开安全带,向裴邵钧走过去。裴邵钧吓了一跳,急忙拉住,带她坐到身边的空位上。顾安冉可怜兮兮得眨着那对长睫毛,眼睛里闪闪烁烁:“eric,你和哥哥说嘛……妈都没管那么严,就他事多。” 见裴邵钧不为所动,顾安冉干脆拉着他的手,左右轻摇:“eric,求你,求你啦。” 裴邵钧向邹宛望了一眼,她貌似正专注得在看前方屏幕,暗叹一声,把顾安冉的手拿开,低声说:“小冉,这事我真不能答应。要不,你自己和关总说?” 顾安冉呆了片刻,沮丧得低下头:“算了。” 她转过头,默然得趴在窗口,肩膀微微抽动,好似在哭。一群人正面面相觑,关惟的电话到了。顾安冉发了小姐脾气,怎么也不肯接,裴邵钧只能拿着卫星电话,走到旁边。 当问清原委后,关惟沉默了一下:“行,你告诉她,最多加一个小时。再不听话,我马上派人把她接走。家里说得好好的,出来就胡闹。” “小冉回国后,就没做过国际旅行。这次就让她玩尽兴些,玩半天、休息半天,我会看着她的。”裴邵钧回答。 “不行。她前两天睡眠不好,已经不舒服了。要不是家里实在烦心,我绝不会放她出来。邵钧,我知道你现在正在热恋,但请你多照顾一下小冉的感受,分点时间陪陪她。我不是以总经理的身份要求你,而是作为小冉的哥哥……拜托你。” “好,我知道了。”裴邵钧郑重得点点头,刚想挂断,关惟迟疑得说了声:“你让小冉接一下。” 裴邵钧走到顾安冉身边,哄了好一会儿,她才撅着嘴拿过电话。两人嘀嘀咕咕得说了好一阵,最后顾安冉吐了下舌头,脸颊显出两片红晕:“哥,你好烦。” 然后,又转向窗外,静静地看风景。邹宛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里突然生出一丝不安。 旅行的第一站是罗瓦涅米,也就是众所公认的圣诞老人之乡。员工们刚开始,还在意顾安冉的身份,对她颇为恭敬。到后来,看到她兴高采烈得和圣诞老人聊天,在圣诞邮局里给家人写明信片,就觉得她不过是个普通的女孩子罢了。只是有些怕生,除掉几个熟人,谁问她话,她都会眨眨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然后一笑了之。 第九十七章 浓情蜜意 最令人惊讶的,是裴邵钧对顾安冉的态度。.info人人知道,两人传过一段时间的“绯闻”,现在正牌女友也在。但裴邵钧对顾安冉的爱护丝毫不减。礼品商店里,裴邵钧会把顾安冉护在身前,陪她一件件挑。在北极圈分界线边,他会把她抱起来,做各种亲昵造型。圣诞乐园里,两人更是形影不离,一旦顾安冉面露疲惫,他就会扶着她坐在旁边,握着她的手,等她好转。 只有邹宛明白,裴邵钧怜惜她,所以在能游玩的三小时内,尽量逗她开心。到了晚上,裴邵钧去房里看过顾安冉后,就会马上打电话过来。.info[]两人浓情蜜意得说话,同住的小沈只能装聋哑人。 邹宛发现自从两人的关系公布后。裴邵钧这厮越来越厚颜无耻了。比如今晚,她接到电话,背景沙沙沙的,像有水声。邹宛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他在浴室!邹宛不好意思得往边上看了一眼,小沈正专心致志得玩电脑,压低声音说:“嗯,你在忙啊?那等会儿再给我电话。” “没有啊。”裴邵钧懒洋洋得擦着手臂:“小宛,我后背擦不到,过来帮我一下。” “用浴缸。” “不卫生。” “这是五星酒店。” “我有洁癖。” “我怎么不知道?” “到这儿才得的……” 裴邵钧操着京腔,油腔滑调得和她瞎扯。到最后,邹宛忍无可忍。低喝一声:“无聊!我睡了!” 那边停了片刻,爆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不行,不准挂。你害我连续两晚睡不好,怎么能自个儿睡?快,说两句哄哄我,我兄弟……又在抗议了。” 邹宛燥得脸色通红,向旁边一看。小沈抱着平板电脑,笑得倒在床上。邹宛又羞又气得挂断,那边的小沈顿时捶床大笑:“邹宛姐,你在和裴总说相声吧。笑死我了。” 什么相声,明明是调戏。邹宛一头黑线:冯竟说的对,丫太坏、太坏了。 第三天下午,到了滑雪胜地ruka。因为事先答应过,所以顾安冉只能百无聊赖得坐在山顶木屋,一边烤火,一边看众人滑雪。而憋了三天的裴邵钧,终于如愿以偿。在邹宛身上揩足了油。 他穿着帅气的专业滑雪服,在山坡上冲了几个来回。就厚着脸皮,凑到邹宛边,说要玩轮胎滑雪。邹宛指指身边一群翘首以盼的女人和儿童:“裴总,不懂滑雪的人,才玩这个。您的地方,在那里。”呆乒池技。 “做事要劳逸结合,滑雪也是。偶尔也可以玩个低难度的。”裴邵钧面不改色得环住邹宛的腰,在她小腹上轻抚了两下,对后面的女人笑了笑:“不好意思,我担心我女朋友的安全,想陪她一起滑,可以吗?” 喂!到国外来,明目张胆得插队,太丢脸了吧。邹宛怒视他,女人愣了一下,和善得用英文回答:“没问题啊,你们先来吧。” “哎……”邹宛还想挣扎,已经被他坏笑着带到轮胎前。女人在后面嘀咕了一句:“这种情况,还是别滑雪吧。” “什么情况?”邹宛正愣神,轮胎嗖得一声从山坡上冲下来。她啊得一声尖叫,背后的裴邵钧收紧了手臂,灼热的呼吸萦绕在耳侧:“小宛,别怕。” 轮胎左冲右撞,邹宛闭着眼,整个人缩在他怀中,闻着那熟悉的古龙水味。到达目的地时,腿脚就软了,但每个毛孔都泛着热气,很是舒服。邹宛玩得兴起,拉着裴邵钧还要滑一回。裴邵钧为难得摇摇头:“不好吧。再玩一次,人家会怀疑。” “怀疑什么?”邹宛眨眨眼,突然反应过来,羞恼得抓起一把雪,用力掷过去。裴邵钧向旁边一闪,做了个鬼脸:“宝贝,别激动,小心动胎气。” “裴邵钧,你这混蛋!!”邹宛俯身抓了一大把,左右开工,裴邵钧跳来闪去,异常灵活。闪了会儿,看邹宛实在气恼,就停下来,站在原地让她砸。邹宛一下没收住,那雪噗的一声正中裴邵钧鼻梁,痛得他捂着脸,弯下腰。 邹宛急忙跑过去,裴邵钧不理她,背转着身体,瓮声瓮气得说:“臭丫头,下手这么狠,鼻骨打断了。” “啊?不会吧。一点雪而已。” “雪里混着石头呢。痛死了。” 邹宛吓了一跳,慌忙踮起脚,去拉他的手。裴邵钧死死捂着,就是不肯放。忽然,裴邵钧“啊”得一声大叫,吓得邹宛浑身一抖索,被他迅速得扯到怀里。炽热的唇压了下来,和着他激烈的呼吸和逐渐收紧的双臂:“亲亲小宛,想死我了,今晚到我房里来。我一早送你回去,啊。” “不行,小沈在。” “我让大刘搞定她。哎,我们是男女朋友,亲近一下,很正常。谁能说什么。” “那顾小姐呢?我听说她半夜做噩梦,要打电话给你,让你陪着说话。” 裴邵钧愣了愣,皱起眉头:“尹桑说的?没事,那天可能太累了。今天她气色挺好,晚上应该能睡个好觉。我让护士多留意一点。” “可是……” “可是什么?”裴邵钧不满得将手臂收紧了一些,半是调笑半是威胁道:“邹宛,你别惹我啊。真闹得我脾气起来,明早叫你下不来床。” “流氓!!”邹宛气哼哼得瞪了他一眼,脸颊泛起盖不住的红晕。裴邵钧望着她微怒薄嗔的娇美模样,整颗心都化了。 晚上,裴邵钧果然招大家吃了顿大餐。他是饮酒的行家,自然知道哪种酒后劲最足。大刘得了指示,一个劲得劝,不一会儿小沈就倒了。邹宛无奈得陪着她到房中休息,小沈在床上手舞足蹈:“喝!这酒味真好!裴总,谢谢你。” 还谢谢呢,就是他坑的你。 邹宛拿毛巾给她擦了脸,正想起身去挂,房间的电话响了。一提起,就是裴邵钧略带醉意的声音:“小宛,他们都差不多了……来,来我这儿。” “不去。” “乖,我兄弟受不了了。再下去,他要出毛病了。” “有病找医生。” “小宛,你不听话啊。”裴邵钧的声音沉下来,啪得挂了电话。 第九十八章 噩梦重现 5分钟后,有人敲门,同时,手机也响了。.info邹宛打开短消息一看。目瞪口呆。 “我在外面,开门。” “裴邵钧,小沈在睡觉,你要干什么?”邹宛把门拉开了一道缝。裴邵钧穿着休闲服,抱着手臂,嘴角微微勾起:“你都说她在睡觉了,我进来干什么,她又不知道。” “你……你别胡来,我这就出来。” “早干嘛去了。跟你说,别惹我生气。”裴邵钧看邹宛习着拖鞋,小心翼翼得转身锁门,心中一痒,拦腰抱起就走。 “哎,哎,我房卡忘拿了。(..info好看的小说)”邹宛急了。 “没事,明天让她开门。” “可是……唔唔唔……” 这一夜极尽缠绵。裴邵钧把他做公子哥的手段全拿了出来。香氛、音乐、贴面舞,然后是极长的一个鸳鸯浴。被抱出来的时候,邹宛已经依在他的胸口,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其实,论情欲技巧,邹宛之前只有过一个许立平,还是那种温柔、清冷的个性,起初在床上还略显羞涩。但裴邵钧就像着了魔,天天缠着要。半个月下来,两人身体逐步契合,都得到了莫大的享受。 裴邵钧最喜欢邹宛那身如瓷如缎的肌肤,在抚摸下,缓缓泛起情欲的红晕。就像皎洁白雪间盛放的红梅,那么香、那么美。 自从有一回,他没留神弄伤邹宛后,就尽量收着性子,把动作放轻柔一点。而邹宛也配合着,在他难耐时来回抚摸,纾解他身下的胀痛。 只是这次。实在隔得太久,邹宛湿淋淋的模样,又太过诱人。裴邵钧觉得自己浑身又起了火,连声音都烧得黯哑压抑。他直直得望着她发际几滴水,沿着脖颈缓慢流淌,没入峰间。刚才在浴缸里,已经变换着姿势,翻腾了好几回。两人都觉得有些筋疲力尽,但抱出水来,她乖顺得垂着眼,胸口微微上下伏动。又勾起了他的心火。 邹宛像是察觉了他的想法,抱着手臂。蜷起身:“邵钧,不要了。我很累。” “再一会儿,一会儿就好。”裴邵钧也知道自己的行为很不体贴,但身体的冲动又实在难熬,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身下来回磨。邹宛觉得那东西硬得厉害,想了想,咬牙道:“要不,我给你……” 后半句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裴邵钧皱了下眉头:“你会吗?” “不会。”邹宛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我可以……试试……” “笨丫头。”裴邵钧低笑起来:“你是媳妇儿,我疼你还来不及,怎么会让你做这种事。没事,你累的话就先睡。我去冲个澡。” “邵钧!”邹宛翻起身,可怜兮兮得咬唇望着他。裴邵钧只觉得脑中最后一根弦就快崩断,狠狠得掐了自己一下,转身头也不回得进了浴室。 他当时不至于傻到在这个关头,去冲什么凉水。不然,心火是下来了,身体却要憋出病了。他伸腿跨入还带着余温的浴盆,借着水波的荡漾,慢慢舒缓自己。等兄弟完全乖了,已经是凌晨3点。裴邵钧无声息得走到邹宛床前,在她额头轻轻一吻,然后躺下来,抱着她入睡。 才睡了半个小时,突然有人急促敲门,大喊着:“裴总,不好了!顾总出事了!” “怎么了?”裴邵钧迷迷糊糊得翻起来,晃晃悠悠得过去开门。尹桑站在门外,看着一地凌乱和神智不清的裴邵钧,愣了愣,加重语气说道:“裴总,顾总清晨醒了,非要出去逛逛。不小心摔下山坡,伤了右腿。” “什么?!你们怎么看的?带我去!”裴邵钧出了一身冷汗,头脑完全清醒过来,披了外套就往外跑。邹宛朦胧中翻了个身,摸到空荡的床沿。 等邹宛得到消息赶过去,医生已经给顾安冉上好夹板。顾安冉趴在裴邵钧的怀里,一边喊痛一边哭。裴邵钧拍着她的后背,皱眉问医生护士:“不能再加针止痛剂吗?” “不好意思,裴先生。按顾小姐的身体状况,只能加到这个药量。不过,输液里有镇定成分,等会儿顾小姐睡着了,就会好些。” “eric,疼……都怪你,为什么我打你电话,你不接。我醒了睡不着,只能出去散步……这是什么鬼地方嘛,疼,疼死了……”顾安冉捶打着裴邵钧的胸口,眼睛哭得红肿。 “好,好,都是我不好。”裴邵钧俯身,在夹板附近小心得揉着:“我走开没听见,害你摔伤了。这样,我的腿赔给你,好不好?” “呸,谁要!”顾安冉笑了笑,又紧张得抓住他的衣襟:“eric,千万别告诉我哥,他会很生气。” “你伤成这样,怎么能瞒着家里?我已经通知他们了,关总下午就坐飞机过来。你好好睡一觉,睡醒了,就到家了。” “啊,哥哥要来?!完了,他会骂死我的!eric,你别走,你千万别走!等我哥来了,你帮我说句话,我真是不小心的!怎么办?哥哥肯定再也不准我出来了!”顾安冉惊慌失措得想从床上翻下去,被裴邵钧一把抱住。她挣扎不开,又大哭起来。 邹宛看得揪心,走过去,轻声安慰:“顾小姐,别害怕。你摔伤了,关总心疼都来不及,怎么会怪你?你安心休息,到时,我们会把事情如实汇报给他。” “真的?”顾安冉怀疑得抽噎着:“那……那你们不能走开。哥哥来了,你们一定要向他解释。雪太厚,盖着了那个洞,我没看到,才滑下去的。”呆乒庄扛。 “嗯,知道了。好好睡啊。”裴邵钧轻轻得把她平放在床上,顾安冉刚闭上眼睛,身子一抖,抓住了他的袖子。 裴邵钧看了邹宛一眼,邹宛点点头,走到外面向等候的员工们解释。 “eric,eric求你。”顾安冉的声音逐渐含糊:“等会儿,一定……一定劝哥哥别生气……他一定会很生气……” …… 顾安冉急促得喘息着,她想从那个循环往复的噩梦中醒来,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 第九十九章 黑色真相 就在那年秋天,关惟上了所制度严格的大学,每到双休才能回家。父母再次为一些琐事冷战,她心烦意乱。第一次尝试着用关惟书桌上的美工刀,划自己的手臂。当殷红的鲜血缓缓流出来时,身体疼痛,内心却有种莫名的安定。好像长期来扼在咽喉的手,随着鲜血一点点消失,她又找到了自己活着的证明。 她做得很小心,割伤后,就自己偷偷包好。用长袖遮着,若无其事得每天在房里坐会儿,直到关惟回来。她至今也不清楚,关惟是怎么发觉她的异样,只知道当时他青筋暴跳,彻底气疯了。 抓着她的手不住颤抖,好半天才镇静下来,一点点解开长袖。刚看了一处伤疤,他就哭了。关惟从不曾那样哭过:脸色惨白。眼神绝望,喉咙里梗着翻滚的呜咽,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 从口型看,他应该是想叫自己的名字。但就这两个字,好似刀片一般,来回割着他的咽喉。她惊恐得伸手去擦他的眼泪,心痛得难以忍受。关惟像木偶一般,呆呆看着她,然后一跃而起,举起那把美工刀,就往自己手上狠狠得划下去。一刀、两刀……他连眉头都不皱,似乎失去了所有感觉。 “哥,哥。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求你不要!阿惟不要!”她肝胆俱裂,抱着他的腰,不住央求。 关惟蹲下身体,用刚拿过刀的手轻轻抚着她的脸,眼神冰冷如霜:“小冉,如果你敢再伤害自己。你受的每一分,我都双倍还在自己身上。我不会让我的小冉独自受苦……你听清了吗?” …… “啊!”顾安冉惊叫一声,下意识得想去抱住那个虚幻的身影,小腿一动,痛得眼泪直流。裴邵钧坐在床边,怔怔得看着,第一次没有主动伸手,把她抱在怀里安慰。 “eric?你怎么了?是哥哥来过,骂你了?”顾安冉紧张得四下张望:“那他人呢?他去哪儿了?eric,我哥呢?” “刚通过电话,说还有半小时。” “哦……”顾安冉长出一口气。小心翼翼得伸手在裴邵钧眼前挥了挥:“eric,你看上去很奇怪。是因为担心我吗?没事啦,医生不是说,修养几个月就会痊愈的。其实,也没那么痛……” “小冉,我问你。”裴邵钧表情异常严肃:“你真是不小心摔下去的吗?” “啊?你……你什么意思?”顾安冉的脸顿时白了。 “刚才你睡着的时候,一直在哭,我给你擦泪,结果你抓着我的手,说了很多……”裴邵钧一字一句得说:“我又叫来尹桑,问了当时的情景。现在,我要你说实话,你真是不小心,一脚踏空,掉下山坡吗?” 顾安冉垂下头,反复揉搓着被子。许久后,才闷声回答:“我……我心烦,那时是想跳下去、一了百了的,但后来后悔了,可是收不住脚……eric,你别告诉哥哥,好不好?他会很生气,也许再也不理我了。” “到现在,你还要瞒我吗?!”裴邵钧愤怒得站起来,吼道:“你一直爱着关惟,对不对?!” …… 邹宛在外间焦急得等着。一小时前,裴邵钧的脸色就变得异常难看,她想过去安慰一下,被他烦躁得挥手赶开。裴邵钧让她在套房的外间等着,不论听到什么,都别进来。如果有护士巡检,也拦住。 顾安冉在里面不断抽泣,夹着裴邵钧恼怒的高声说话。邹宛走到门边,一边敲一边喊:“邵钧,顾小姐是病人!有话好好说,别吓着她!” “走开!”裴邵钧把什么东西狠狠得砸到了门上。邹宛一怔,知道他已完全失控了,只能退回沙发上,攥着手不安得等待。 门终于开了。裴邵钧铁青着脸,猛地坐在沙发上,半天不说话。 邹宛探身过去,轻声唤道:“邵钧,邵钧你怎么了?为什么刚才对顾小姐发这么大的脾气?” 裴邵钧别过脸,依旧一声不吭。 邹宛无奈,刚伸手想拍拍他,被他猛地一下推开,声音烦躁恼怒:“别问了,她没事。让我安静会儿。” 邹宛愣了愣,看他用手支着头,重又垂下眼睫。 这个姿态,她很熟悉。那是裴邵钧面对棘手问题,又一时想不到对策时,会露出的表情。只是即便心中再烦,他也不会表现在下属面前,最多关上总监室的门,对她这个助理摆会儿脸色。 现在,唯有耐心等待。 房内,顾安冉的哭声已经听不见了。邹宛轻呼了一口气,给他倒了杯热水,放在手边。然后坐到两米开外的椅子上,翻看手机。隔一会儿,她就向裴邵钧的方向瞟一眼,看他的脸色渐渐缓过来。 当两人的视线终于对撞时,裴邵钧的眼里露出无奈,然后疲惫得向她招招手,示意她坐到身边。 邹宛知道他的这阵脾气已经过去了,小心翼翼得环着他的腰,轻声说:“邵钧,现在,你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呆坑坑才。 裴邵钧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小宛,对不起,刚才我不该对你发脾气。我原本想自己解决,但又一想,你和小冉都是女人,也许会有更好的办法。” 他苦恼得摇摇头,把刚才房内的谈话一五一十得说了一遍。直听得邹宛目瞪口呆,许久后,才颤声回答:“你是说,顾小姐一直故意和别人交往,只是为了让关惟死心?她的病……真的这么严重?” “顾伯伯从没告诉过我:其实小冉的抑郁症并不是受刺激而成,而是遗传自外公,没法根治,且有很大可能会遗传到下一代。加上她身体先天孱弱,一定要不断砸钱养着。因此,总是很自卑,觉得自己是个累赘。她不想拖累关惟,但又实在放不下对他的感情。这回,小冉突然崩溃、想自杀,就是因为看到了滑雪场里有人求婚,侧面看着像关惟。她绝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但我说服不了她,我也暂时想不出该怎么办。” 第一百章 玻璃酒店 邹宛叹了口气,安抚得拍了拍裴邵钧的背。(..info好看的小说)裴邵钧和顾安冉在学校相识,一直当她亲妹妹一般。后来,顾安冉突然对他表现出好感。裴邵钧为了不伤害她,也为防止把她推到关惟那边,始终小心应对。甚至为了向她摊牌和自己交往的事,内疚了许久。原来,他的好意,不过是别人利用的幌子。 可以想象他内心何等愤怒、震惊,但到最后,他还是体谅了顾安冉。 “邵钧,你别担心。等大家都冷静下来,一定会有办法的。顾小姐还是懂道理的。”邹宛轻声道。她的心里隐隐酸涩:她当然知道那种相爱却无法相守的痛楚。如果爱情能够用理智来约束,当初,她也不会义无反顾得选择了许立平。呆坑坑技。 “小宛,这事真要好好想想。毕竟关惟还是他名义上的哥哥……”裴邵钧的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头顶,无奈得叹了口气。 突然,门被猛力推开,脸色灰白的关惟大步走进来。他阴冷得看了两人一眼。径直进了里间,砰的一声关上门。 半小时后,关惟阴郁得走出来,与裴邵钧愤怒对视。 “裴邵钧,你答应过我什么?小冉打电话过来,你为什么不接?你就这么离不开女人,非要在她面前亲亲我我吗?!说话!” 裴邵钧不回答,只是面色铁青地瞪着他:就是这个男人,在小冉懵懂不知的时候,突然表达自己的好感,才开始了她十来年的噩梦。 他诱惑了她,然后把她丢在内疚的深渊里。一个人。 “关惟,你这混蛋!!”裴邵钧再也按耐不住。腾地站起,猛得一拳砸过去。 …… 当晚,创意部员工一律自发得迅速吃完饭,回房休息,没有一个人敢和裴邵钧说话。 当时,在狭小的房间里,关惟的随行人员、医院保安纷纷赶来劝架。混乱中。裴邵钧的右脸不知被谁的手肘击中,现在高高得肿着,好像口里含着只汤圆。自记事起,他就没吃过这种亏,偏偏因为顾董父女的缘故,不能往死里揍。所以,现在心情很是郁闷。 邹宛拿药膏给他揉开淤青,裴邵钧目视前方一言不发。 邹宛无奈得劝他:“好了,邵钧。照你所说,顾小姐的事已经10多年了,哪能在朝夕间解决?如果你把关总也打进医院。顾小姐就更不会回头了。她的处境,就像简佳。只能慢慢来。” “那不一样。”裴邵钧哼了声:“这事如果传出去,小冉和顾家都完了。顾伯伯也太不仔细了,这么多年,就没瞧出来?” “那你说怎么办?要么,和顾夫人谈谈?” “不行。”裴邵钧想了想,黯然摇头:“现在双方争锋相对,绝不会放过对方一根软肋。即使顾夫人有心护着女儿,但背后的方家不会留情。此事闹开,恐怕会把小冉逼到绝路。而且,我虽不喜欢关惟,但他毕竟是顾伯伯亲点的接班人,我不能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 顿了顿,他长出一口气:“算了,现在是假期,不想那么多。回去再考虑吧。” “你连总经理都打了,还想回去啊。说不定一到杭州,我们就失业了。”邹宛看他的脸色缓和下来,便和他开玩笑。 “失业也没什么不好。我们可以每天待在家……”裴邵钧的注意力成功得被邹宛微敞的胸口吸引住,脸不自禁得转过去。邹宛愣了下,察觉他的用意,羞恼得指间加力,裴邵钧立刻夸张得嚎起来:“小宛,疼!你要疼死你老公了。” “什么老公?谁承认了?”邹宛羞恼得戳了一下,裴邵钧捂着半边脸跳起来:“邹宛,你……你有了孩子,就不要爹了?” “什么孩子?”邹宛呆了。 裴邵钧眨眨眼,配着青肿的半边脸,滑稽又诡异:“小宛,最近不是你的安全期吧。我们昨晚在浴缸里……” “啊!!”邹宛一惊,结结巴巴得问:“昨天,你不是……” “哪能这么彻底,也许有漏网之鱼呢?”裴邵钧笑得更狡黠。 “裴邵钧,你别胡说。你想清楚……” “嗯……好像……大概……记不清了!” “裴邵钧!你这无赖!”邹宛气哼哼得扑过去,两人在沙发上打闹,不知怎的,她就落入他缠绵的怀里。裴邵钧一边吻着她的耳垂,一边把手放在她的小腹上,轻轻抚摸:“小宛,真有了就生下来。我会很疼他,就像疼你一样。” …… 按照行程,第五天到达撒利塞卡的kakuttanen度假村。当看到连绵不绝的玻璃屋顶酒店,好似点缀山坡的蓝宝石,邹宛不禁深深吸了口气:“太美了。” “嗯。”裴邵钧站在旁边,回答得言简意赅。他的脸经过一夜,肿得更加厉害,张嘴喝口水都疼。偏偏他是负责人,不得不经常说话。地陪看得忍俊不禁,背着他,轻声问大刘:裴先生是不是昨晚从床上掉下来了? 大刘低声道:“不是,是和人打架。” “为什么?”地陪更好奇了。 “嗯……大概是因为顾小姐摔伤,心情不好吧。”大刘在心里嘀咕:老大是不是精力旺盛,无处发泄了?这一出手,我们创意部的年终奖,算是彻底没希望了。 “嘀咕什么呢?!有力气胡说八道,给女孩子再扛几个行李去!!”裴邵钧冷冰冰得转头瞪他,强大的压迫气场,只维持了五秒钟,就彻底破功。他迅速扭回头,眉头紧皱,额头都痛出了冷汗。 邹宛又好笑又心疼,轻悄悄得拉住他的手,用手指摩挲着他的掌心。裴邵钧眯起眼,含糊得说了句:“小宛,今天我们住一间吧。” “啊?” 裴邵钧握住她的手指,缓缓说:“就这样待着,哪儿都不去。好么?” 裴邵钧言出必行,当天众人在度假村里游玩,他果然只待在房间里。房屋四面都是透明玻璃,只挂了低小的窗帘。好在有个独立的桑拿房,两人腻了好一会儿,才筋疲力尽得倒回床上。裴邵钧伸臂搂住邹宛,眼望着透明屋顶,一边抽凉气一边说话:“他们说同时看到极光的情侣,是上天注定的恋人。所以小宛,你这辈子也逃不掉了。” 邹宛转头笑了笑:“裴邵钧,你太会哄人了。以前,是不是有很多女孩喜欢你?” “还好。”裴邵钧面不改色得扯了下嘴角。 第一百零一章 突兀电话 “还好是多少?” “十个?二十个?忘了。反正不到五十。” “呸!吹牛!”邹宛笑着瞪他。 裴邵钧捂着脸,也笑了:“小宛,其他女人再美、再好,都和我没关系。我只爱你一个。比你能想到的,更爱你。” 邹宛低低得笑着,眼泪顺着眼角缓缓滑落。裴邵钧起身,温柔得吻着她的眼睑。 两人在房里等到天黑,都没看到极光。头顶璀璨的星空,看多了便有些发困。邹宛看裴邵钧仍直直得睁着眼,拍了拍他:“没看到极光,看星星也是一样的。明天一早还要赶飞机,早点睡吧。” “嗯,你先睡。我再等会儿。”裴邵钧笑了笑,继续专注得望着。 邹宛知道他的固执脾气,不再勉强,靠在他怀里慢慢睡了。朦胧间,脸颊上印上轻柔的吻,听见他低沉而深情的耳语:“小宛,我会让你幸福的。” …… “小宛。快醒醒!宝贝醒醒!”邹宛迷迷糊糊得被摇醒,迷茫得望着眼前兴奋的裴邵钧。他的脸颊依旧肿得好笑,指着头顶大喊道:“看,北极光!!” 邹宛呆了。青蓝天空中,一道五彩的光芒从远方的丛林射出,在纷飞白雪中缓缓舞动。仿佛上天织就的锦缎,又像神灵做出的手影,那种纯粹的美丽,直指心灵、难以言喻。 “古芬兰人说,北极光是狐狸在雪山奔跑,尾巴甩起的雪花飞到了天上。”裴邵钧笑着指向南面:“你看,这边像不像狐狸……” 手机骤然响起来,邹宛愣了下。脸上的笑顿时凝住了。顿了顿,勉强回答:“是挺像的。” 裴邵钧惊讶得看着她,待反应过来,眼神瞬间阴沉下来。邹宛后背僵直得听着那音乐,只希望它马上停下来。但那声音却像如影随形的鬼魅,一遍又一遍得唱着。 半分钟后,终于停了。邹宛刚松了口气。手机又响了! 裴邵钧松开环住她的手,转向另一面,默不作声。邹宛咬着嘴唇,突然抓过手机,大喊道:“许立平,别再来找我!我已经和你没关系了!!” 裴邵钧心中猛然一震,转头看到邹宛握着手机,已泪流满面。她表情呆滞得小声回答:“对,我爱上别人了,我不爱你,再也不爱你了!” 裴邵钧心痛万分。紧紧得一把抱住她。邹宛的身体不住发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筋骨。无知觉得瘫在他怀里。电话早已断了,她仍然机械得轻声说着:“许立平,我不爱你,我不爱你,我一点也不爱你……” “小宛,你别这样,我不逼你……我们慢慢来,好不好?我可以等……”裴邵钧痛楚得吻着她,咸涩的泪水流入舌尖,像火一般灼过他的喉咙。呆坑休血。 生于政要世家,他从小便被教育出了坚韧的个性。即便与judy分手,失去自由抑或是前途渺茫,他也只是心里难过一阵,很快又打起精神。 哭毫无用处,它挽不回任何东西。 但此刻,五脏六腑疼得像要被绞碎,能不能偶尔放松一下,一下就好。 “小宛,小宛……”裴邵钧轻声唤着,偏过头,红了眼眶。 …… 三小时后,由于风雪加剧,芬兰所有的国际航班都被紧急叫停。关惟看着网上的消息,冷哼一声。站在身边的陈继培问:“关总,难道就这么放过他?医院的诊断都在,起码要告个人身伤害。” 关惟皱了下眉头,觉得胸口又开始火烧火燎得痛:裴邵钧这混蛋,下手真够狠的,要不是自己眼疾手快得拿东西挡了一下,恐怕当场就折了胸骨。也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疯,自己还没找他算账,他倒先出手了?偏偏从小冉那里也问不到什么,问多了,小丫头就喊腿疼,一点办法也没有。 “关总,我看裴邵钧也不想干了。那边,就回了吧。” “等一下。”关惟沉吟了片刻:“这事以后再说,央视的宣传片做得怎么样?” “您放心,我调了南方区最好的文案、美工和策划。让姓裴的看看,我们盛世离了他,一样拍出好广告。”陈继培回答。 “嗯,那参演人员,还是员工和明星对半?” “初步这样设想。就是f小姐这边,有点麻烦,关总您看……” “我们去看看,边走边说。” 摄影棚里,苏州分公司调来的广告导演正在看镜头,演员们三三两两得聚在一起休息。拟定的女主角f小姐还没到:她是自前年起就持续走红的国际明星,此刻正借口新片巡演,想临时再提一提价码。 而另外的几位二线女星已经到位,正在用家乡话窃窃私语。 “哎,怎么换成z先生了?早知道就不接了。” “为什么?他可是金马影帝。” “影帝怎么了?你去年勿在勿晓得,那男一号裴先生,帅得甩他一条街。那身材、那气质……啧啧啧……” “哎呀,那我运气太背了。” 这帮女人!关惟气结,突然,有人小声叫道:“关总?” 他回头一看,一个身段窈窕的漂亮女人微笑着向他鞠了一躬。面容很熟,好像见过。 “简佳?”陈继培皱眉:“你怎么过来了?你不是不参加拍摄吗?” “哦,陈总,我是赵小姐的影迷,想过来签个名。”现在已经临近下班,所以简佳说话也颇有底气。 “我也喜欢她的片子。陈总,帮我去要两个签名。”关惟说。 “哦……好。”陈继培惊讶得应了声,走开了。关惟看了眼她的胸牌,微微一笑:“做客户经理不容易。我当初也是从这个职位慢慢上来的。” “真的?”简佳很惊讶:“您……您不是……” 关惟点点头:“多换几个岗位,才能全面了解公司的运作。除了客户服务部,财务部、人事部我都待过。好好干,我们会给有潜力的员工很多机会。” “谢谢关总。”简佳低下头,不知怎的,下半句就溜了出来:“但我年底就辞职了。” 第一百零二章 暧昧纠缠 “为什么?”关惟讶然。 “因为……因为……”简佳面色尴尬得咬着唇,这时,陈继培回来了。关惟拿过一张签名照,递到简佳面前。简佳伸手去拿。关惟却没放。她诧异地抬起头,看到关惟一双温和的眼睛隐隐闪着光。他就那么紧紧捏着,简佳拉了两下,都没成功,只能窘迫得叫了声:“关总?” 关惟松开手,笑了:“简佳,我觉得你的气质很适合演女主角。就当为公司最后做一次贡献,省下的钱,给你们全部门封红包。” “关总,这??”陈继培第一个反对,却被关惟凌厉的眼神逼回去。关惟冷冷得说:“这种就地起价的女人,和市井商贩有何不同?她好意思做年度广告,我还嫌丢人呢。你马上联络她的经纪人,就说我们已经找到更合适的人选了。” “是。”陈继培不解得看了他一眼,到旁边去打电话了。关惟把另一张签名照放在贴身的西服口袋里,对简佳淡淡一笑。 接下来的三天。简佳过得如堕梦中。关惟每天都会抽空过来,查看拍摄情况。坐的时间不长,最多20分钟,但在那20分钟里,他看得异常专注。有时,简佳一回头,就会看到他若有所思的眼眸和嘴角淡淡的笑意,心便骤然一紧。 关惟的工作异常忙碌,不时有总经办的秘书过来,让他签字。他潇洒得签完,然后靠在沙发上,继续看她。 今天,关惟刚坐下不到五分钟。就接了个电话。握着手机离开的时候,他轻柔得“喂”了一声,眉眼间满是愉悦。简佳的直觉告诉她,对方定然是关惟非常重视的女人。 想到这儿,她的心里一阵酸疼:曾几何时,她也以为自己能与他人不同,江晋安即便要订婚。心也在她这里。但后来,几次奢靡混乱的派对后,她突然发现:自己对于江少来说,也不过是件略有价值的物品,有必要时,与他人的换一换,也无不可。 就像昨天,他满面笑容得摸着她的大腿:“宝贝,我输了陈少一艘船。现在想想有点心疼,你陪他打个牌,把我的东西哄回来。好不好?” 靠打牌赚游艇?鬼才信! 她气得半死,劈头就是一巴掌。江晋安冷冷抓住她的手。把她整个人从沙发拖到地上,然后拧住她的下巴,冷笑:“宝贝,你最好听话点,别对我耍什么小脾气。不然,我拿点更有意思的,和你好好玩玩。” “卡!!哎,简小姐,你又莫名其妙得发什么呆?几十人都在等你呢,你能不能注意力集中点?”导演挠着脑袋,简直要抓狂。 “对不起,我有点不舒服。”简佳捂着嘴,冲下台。关惟正挂断电话,走回来,被她迎面一撞正中伤口,闷哼一声,弯下腰。 “啊,关总,关总对不起。您怎么样?我给您叫医生!”简佳吓得手足无措,扶着他的手,不住颤抖。 “没事。”关惟低声道:“你扶我旁边坐坐,歇一下就好了。” “关总……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简佳吓得抽噎起来。 关惟摇摇头,慢慢直起身,用手指擦了下她的眼角:“这么漂亮的妆,哭花了,不可惜吗?” 简佳愣住了。关惟深邃的眼眸里,映出自己逐渐泛红的脸。在盛世,关总经理和裴总监是并列的两大黄金单身汉。只是关总的职位更高,也不太和下属谈笑,所以女员工们更迷恋裴邵钧一些。现在近距离看着,关惟的五官更清秀柔和,戴着眼镜斯文俊雅,让人如沐春风。呆坑休亡。 更令人晕眩的是,他用手指轻轻捻动那些泪水,表情怜惜暧昧:“简佳,我从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吓人。为了表示歉意,我请你吃饭吧。” “啊?那……那您的身体……” “没事。就是有事,也等吃完这顿饭再说。”关惟收回手,笑得极其温柔。 两人一前一后得出了公司,关惟正把车缓缓开出来,门口的简佳忽然如惊弓之鸟般跑过来,拍着车窗:“关总,快开门!带我离开这儿。” “佳佳,上哪儿去?我和你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窗外有人阴冷得说话。关惟打开门锁,简佳嗖的一下钻进副驾,惊恐得连声催他开车。关惟摇下窗户,望了眼:“哦,江少。” 江晋安不悦得跳下车子:“关总,你对员工太周到了吧。我的女朋友,不劳你送回家。” “那要问简佳自己。”关惟回答。 “你什么意思?关惟,现在你们顾家自身难保,还有心玩这个?简佳现在还是我女朋友,轮不到你碰。”江晋安的脸上显出明显怒意。 “呵呵,不过是请她吃顿饭,你就这么没信心么。”关惟笑着拍了下简佳颤抖的手臂,挑起眉头:“江晋安,这里是cbd的黄金地段,如果你非要闹,我也不介意给盛世广场多一次免费宣传。” “关惟!你他妈的什么东西?不过是顾仲远领来的一个野孩子,真当自己是顾家的接班人了?!有顾安冉在,你永远就是个管家、跟班!”江晋安愤怒得用拳头砸向车子前盖。 “砰”得一声巨响过后,关惟冷冽得挑了挑眉,接通了盛世保安部电话:“多叫几个人,到盛世广场来。 ……ぬぬ “送走”江晋安后,简佳和关惟在附近的高档餐厅里用了晚餐。整晚,关惟兴致很高,谈吐幽默、举止绅士,简佳刚落座时的紧张都消失无踪。一晃到了8点半,关惟主动提出要送简佳回家。 简佳有些尴尬得摇摇头:“不用了,关总。我自己回去。” “回江宅还是以前的公寓?我听说那地方很偏远,还是送你一程吧。”关惟拿出钥匙。 “不,我哪儿都不去。就在附近随便找家酒店就行。”简佳勉强笑了笑。 “这样……行,我知道了。”关惟思索片刻,启动汽车。 一刻钟后,简佳望着面前的五星级酒店发愣。关惟把车子交给门童,向她做了个手势:“别紧张。公司在顶楼长期包着两套房,给外来的大客户入住。最近,应该没人过来,你先放心住着吧。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向酒店提。他们有金钥匙服务。” 第一百零三章 冷战升级 “关总,这不好吧。(..info无弹窗广告)毕竟明天拍摄就结束了,我不过是个普通员工。”简佳小声道。下一刻,她的手忽然被关惟攥住。带着她进了辉煌的大堂:“盛世不聘普通人,尤其是客户服务部。” 关惟转向她,将手紧了紧:“简佳,对我来说,你也不是普通人。” 简佳半梦半醒得被他带着进了50层的总统套。优雅的香氛扑面而来,关惟手扶着门框,在她额头浅浅一吻:“晚安,做个好梦。” 简佳一愣,他已经转身,快步离去。她的心中转过千百个念头,在关惟即将消失于走廊转角时,终于鼓起勇气,嚷道:“关总!”呆阵阵划。 关惟噙着冷笑停下脚步,优雅得缓步走回。简佳正涨红脸,不知如何应对,他已伸臂搂住她柔软的腰肢。将唇重重得印下去。那温热柔软的触感,唤起许久来,内心一直无法纾解的欲望,随着紧贴的体温逐步升腾,终于压倒一切…… 连续四天,裴邵钧一行人都窝在机场附近的酒店等消息。有一次,风雪稍止,大家匆匆赶过去,刚过了安检,又被通知还是无法飞行。(..info无弹窗广告) 祸不单行,昨晚酒店又闹了场乌龙火警。裴邵钧忙着指挥、安抚员工,折腾了三个多小时,睡意全无。但人终究不是铁打的。当听到确切消息,下午两点可以顺利登机,他紧绷的心终于松了,疲倦也悄无声息得袭来。 裴邵钧恍惚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公寓的大床上。他对寝具要求很高,所以在邹宛家过夜,醒时总觉得背不舒服。不过那时热情似火,缠绵过后也没心思讲究。现在终于又回到熟悉的地方。他惬意得舒展了下身体,翻过去继续睡。但脑子还是一点点清明起来,一股淡香在鼻间挥之不去,然后他反应过来:自己是在机场的vip室。 这几天,他和邹宛相见尴尬,所以候机时都分坐在单独的座位上。今天,邹宛看他实在太疲惫,便提议他到贵宾室的沙发上躺会儿。裴邵钧记得自己是一个人进去的,怎么现在醒来,躺在邹宛身上了? 而且,他的动作很是暧昧。手搭着她的一条大腿。头枕着另一条,扬起的侧脸就在她的两峰之下。稍微睁开一点。就能看见那挺立的轮廓,继而联想到内衣下淡红的两朵。偏偏她今天抹的还是自己最心仪的香水。 好吧。裴邵钧承认:他的身体永远比理智快一步。 邹宛感到裴邵钧又面向沙发,挪了一下,已经被压到麻木的腿骤然失衡,加倍得难受。她不自觉“嗯”了一声,裴邵钧睁开眼,不悦得问:“邹宛,你做什么?” “没做什么。”邹宛揉着腿,毫不示弱得回答:“既然醒了,就快起来。大家都在等你。” “除了这个,你就没有别的和我说?”裴邵钧的脸色愈加难看。 有。那就是你太重了。如果你能偶尔少锻炼几回,减点肌肉的话…… 邹宛的沉默,令裴邵钧憋在肚里的火骤然升腾起来。他一下子撑起身体,冷冰冰得瞪着她:“邹宛,既然你不想面对我,还留在这儿干什么?你是怎么进来的?”说完,瞟了贵宾室的服务员一眼。 服务员急忙礼貌得鞠了一躬:“对不起,先生,这位小姐说是您的女朋友。那我现在就请她出去。” “不必了。”裴邵钧站起来,拍了拍西服。身后的邹宛幽幽说了声:“又不是我想留。” “你说什么?” “裴邵钧,是他们让我过来看看你醒了没,结果你抓着我的手,就挪到我腿上。你用这个指责我,是不是太可笑了?”仿佛示威般,邹宛用力敲了两下腿。 裴邵钧被噎得七窍生烟,但又碍于公众场合不好发作,最后狠狠得一拉门,抬脚就走。剩下邹宛,站在原地又好气又好笑,心里还隐隐的有些愧疚。 她已经努力在忘却许立平了,可是那电话来得太突然,她一时无法压住内心的情绪。当看到裴邵钧眼眶都红了,才意识到这次确实重重伤了他。哪怕当时她回过神来,想亲吻安抚他,也被他不着痕迹得躲开。 零下三十度,他就穿着厚羽绒服,站在漫天雪里。整整一刻钟,她趴在玻璃窗上看他的背影,一派萧索。回来时,眉毛上都结了冰,更冷的是他的眼神,仿佛洞穿一切。 接下来几天,她很识相得搬回去和小沈同住。结果,第二天听到大刘连声抱怨,说老大半夜跑过来,非和他打扑克,熬了一晚,差点没折腾死他。而他绝不是唯一的受害者,很快,所有的男同胞都跌入了裴邵钧的“魔爪”:吃宵夜、做按摩、看冰球,节目安排得精彩纷呈,每个人都敢怒不敢言,只能早上悄悄得向她求饶:“邹宛姐,你就和老大和好吧。我们是无辜的。” 群情之汹涌,让邹宛直接怀疑,那火警是不是其中某人愤而报复。因为当裴邵钧被过道里的水洒浇了一身时,许多人脸上都露出了很不厚道的微笑。 唉……邹宛靠在飞机座椅上,偏过头,看裴邵钧满面阴郁得盯着屏幕。眼神之狠戾,动作之纠结,完全看不出屏幕上播的乃是一部喜剧片。其实平常,裴邵钧的脾气来得快去得快,最多气上半小时就完了。偶尔后来想起,折腾两下,也翻不出什么花样。但今天他明显上了火,而且有愈演愈烈之势。 “小姐,松茸鸡汤还是鱼汤?”空中小姐微笑着推来餐车。 “嗯……鱼汤吧。” “好的。” 邹宛吃完餐,鼓起勇气,咕噜喝了口鱼汤,顿时皱眉。芬兰的航空餐按照国民习惯,在三文鱼汤里加了香料莳萝和奶油。邹宛不太习惯这味道,但入乡随俗,到芬兰不喝这汤,总有些可惜。 不过,可能因为屡次修改登机时间,今天的航空餐都是微温的。再加上放了段时间,到了胃里,就不太舒服。她知道这时候越在意就越厉害,所以深吸两口气,按着胃部闭目养神。 第一百零四章 爱的证明 “小姐,给我杯热水。(..info无弹窗广告)”对面的裴邵钧突然说话了。然后,邹宛看到他慢悠悠得走过来,把水放到她的托盘上:“对不起。夫人。能请您和我换个座吗?我就坐那里。” 邹宛身边的老妇人放下手里的杂志:“抱歉,我不喜欢靠窗。” “也有临过道的座位。您看,行吗?”裴邵钧的声音越发彬彬有礼。 坐在过道的美工,立刻识相得挪到窗边,向老妇人媚笑。老妇人斜了裴邵钧一眼,转头问邹宛:“你认识他?” “嗯,他是我上司。”邹宛轻声回答,同时喉咙口涌上一阵恶心。她捂着胸干呕了几声,裴邵钧脸色微变,声音愈加恭敬:“夫人,拜托您了。” “好吧。”老妇人慢悠悠得站起身,走到座位上,还回头看了邹宛一眼。邹宛尴尬得埋下头,听他利落得坐下,把安全带叮的一声扣紧。 然后,裴邵钧对搓了几下手掌。给她轻轻得揉起胃部。邹宛窘得脸色发红,早知道刚才就少吃点了,裴邵钧边揉边别有深意得笑,明显在嘲笑她没有定力。 “就算食宿免费,也没必要这么拼命吧。.info”他低哼。 “裴邵钧。”邹宛咬牙。 “好像腰围真涨了不少。该不是……有了吧?”裴邵钧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突然伸出手指,在她小腹上戳了戳:“宝宝,你妈真没见过世面,对吧?” “裴邵钧,你胡说八道什么……嗯……哦哦。”邹宛怒极,一口气翻上来,更觉得恶心。捂着胸口,无力得翻找呕吐袋。 裴邵钧忍住笑意。轻拍着她的后背。邹宛吐了两口,已经没有气力和他计较了,只是软软得趴在座位上喘气。裴邵钧召来了空中小姐:“请问,头等舱还有空位吗?” “有的,先生。”呆阵岛圾。 邹宛摆摆手,意思是多滞留了四天,已经严重超支了。现在再进头等舱,太奢侈了。 裴邵钧拍了拍她的手背:“宝贝,别担心,你老公留了奶粉钱。” …… 邹宛靠在小隔间里,想着刚才同事们思索的眼光,真恨不得钻到地洞里去。裴邵钧好像铁了心,要把乌龙进行到底,明知她只是胃不舒服,偏偏不去澄清。扶着她的腰,一副颇有深意的紧张表情。 算了,让他出完这口气。大家舒坦。 想到这里,她也只能靠在睡垫上。在心里默默咒骂身边那个面露笑意的男人。说起来,要把愤怒中的裴总监哄高兴,有两个办法:一、让他吼一顿、报复一番二、和他在床上滚两滚。每次两人完事后,裴老大的心情都是出奇得好,抱着她半天不放,偶尔还孩子气得撒娇。 现在这男人出完气,明显高兴了,望着她的眼神平静温和。无奈身边还有几只灯泡,他用唇语无声得问她:“好点没?” 邹宛点头。他又说:“还有6个小时,再吃点?” 邹宛吓得连连摆手,裴邵钧嗤嗤得笑起来,指了下自己的头,撇撇嘴。邹宛气恼,按住自己的右脸。 哼,说她是傻丫头,你呢?猪头! 裴邵钧愣了下,四天过去,脸上早就消了,都忘了这茬儿。可这丫头一副挑衅的样子,不知怎的,心里就开始发痒。他咬牙忍了忍,但那阵心痒愈演愈烈,只好翻身做老僧入定状。 偏偏邹宛不识相,还不断来撩拨他:“裴邵钧,哎,裴邵钧,有事问你。” “什么事,下机后再说!”他闷哼。 “怎么又生气了。”邹宛轻声嘀咕。 我没生气,没生气,没生气……裴邵钧咬牙。 接近上海时,已是晚上10点半。邹宛从洗手间出来,机舱里的人都昏昏欲睡。过道灯不亮,只能勉强照清脚下的路。邹宛刚走了两步,迎面就遇到裴邵钧。 裴邵钧高大健硕的身形在朦胧的灯光下,颇有压迫感。一双乌黑的眸子,泛着辨不清的情绪,只是直直得望着她。邹宛向旁边挪了下,他也不动,但剩下的缝隙明显不够她挤过去。 邹宛只能忍气吞声:“裴邵钧?” “嗯?”他的声调很不对劲,像在生闷气,又像在调情。 邹宛提高了音量:“裴邵钧,让一下。” “不让。”他眯起眼睛:“小宛,你刚才想问我什么?” 邹宛平静得望着他:“不是什么要紧事。你快进去吧,飞机要降落了。” “嗯,这事不急,还有件更重要的和你算。”裴邵钧哼了声,按住她的肩膀,就吻了下来。这下毫无预兆,且空乘就在咫尺外休息,邹宛窘得脸色通红,手脚都僵了。她不知他想怎样,只觉得这个吻分外绵长,带着某些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耳听得旁边响起解安全带的声音,邹宛一愣,急忙推了推。裴邵钧松了一只手,拧开洗手间的门,把她半拉半抱得送了进去。邹宛唇上滚烫,脑中迅速闪过无数情色镜头:不会吧,这也太夸张了,他俩会变成航班的笑柄吧。 正想着,唇上被狠狠咬了口。裴邵钧不悦得松开口:“丫头,听话。” “裴邵钧,你以为这是你家专机吗?给我让开!”邹宛用力捻了裴邵钧一脚。他痛叫一声,眼里冒出火来。 说实话,原本裴邵钧真没打算怎样。小睡片刻后醒来,看到邹宛不在,莫名就觉得不自在。最近,他保持不好两人的距离:远了,心中失落。近了,又不免想起那天。她口中明明说不爱许立平,但那副神情悲恸绝望,好像生离死别。更别提那个与众不同的铃声,简直是为了提醒他俩,那是个多么特殊的人。 裴邵钧忍不住猜测,后来邹宛是否私下里打电话过去解释。这念头一出,心里愈加烦闷,只能拉别人下水消磨夜晚。 裴邵钧也知道,自己不该如此没自信,但那念头就像一条蛇,吐着信子在心头穿梭,缠得他几乎快喘不过气来。他迫切需要一个办法,来印证她对自己的感情:话语、碰触,一个吻一记拥抱都行。 第一百零五章 亚洲巡展 于是,裴邵钧在半梦半醒间,走到了邹宛面前。.info[]然后,当她急着避开时。他忽然想明白自己想做什么了。这一长吻下去,焦躁的心立刻踏实了。她好像睡前喝过蜂蜜水,所以此刻唇齿间还留着淡甜,就像那天在ktv里,萦绕的薄荷味令他发狂。 此刻脚背火辣辣得疼,心里的那股火也蹿到了喉咙口,他直直得盯着她,真想立马把这女人吞进去。 “先生?先生?”刚才看到他匆忙背影的空乘,急切得敲着门:“对不起,先生。飞机要降落了,您能否快点?”呆阵史才。 邹宛瞪着裴邵钧,他挡着门纹丝不动,武力相斗,明显不现实。所以她权衡一番,只能小媳妇般挪过去,讨好得假笑:“裴邵钧。别闹了。我们出去吧。” “脚疼。” “回去给你揉。” “不行,现在。” 邹宛气得七窍生烟,想也不想,抬脚就踢。没料到,裴邵钧刚反手拧开门,她一下子整个人扑出去。亏得裴邵钧拦腰抱住,才避免一桩惨烈的“空中事故”。 站直后的邹宛,气得脸又青又白。裴邵钧倒是依旧很从容,独自走回座位,向她招招手:“降落时别站着,危险。” …… 第二天,裴邵钧到部门时,分外神清气爽。当听说关惟选用苏州班底。拍摄年度宣传片时,他只轻轻哦了声,便专心去忙公务。 众人忐忑得等了几天,不见总经理如何严厉处置裴邵钧,倒等来了一件大案子。这案子是在全国峰会时积下来的,那时客户特意找到世贸,想和裴邵钧面谈。偏偏那天他醉酒。后来邹宛失踪,又请了一周假。接着出国旅游,就耽搁到现在。 陈继培以为那客户早已放弃,没想到,他居然直接打电话到创意部,说材料放在了副总办。这下事情瞒不住,陈继培只能对裴邵钧耸耸肩:“那你自己考虑。时间紧迫,做好了固然光彩,但如果砸了,好不容易提上来的声誉也会受影响。” “行,我会仔细考虑。”裴邵钧平静回答。 陈继培看他那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忍了忍,终于还是爆发了:“裴总监。你是不是该找个时间向关总解释一下?这次部门活动,严重超时、超支,你该不会想把所有费用都转嫁到公司头上吧。” “保险公司承担了大半,剩下的财务部可以核实。每笔金额都很清楚,应该没有汇报的必要。”裴邵钧表情从容。 “裴邵钧,你还装傻!除了挥霍公司资金外,你害顾小姐摔断了腿,又对关总动手,怎么还好意思回来?”陈继培拍案而起:“我要是你,在飞机上就写好辞呈,还厚着脸皮,在这里混什么?” “陈总,我是不是在混日子,大家有目共睹。你的指责,恕我不能苟同。不过,我很理解你对公司的维护之心,如果哪天我真想走的话,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裴邵钧讥讽得笑了笑:“如果现在没有其他事,我就先出去了。谢谢你帮我保管资料。” “砰”得一声,门被重重关上,陈继培气得张口结舌。 裴邵钧回去后,立刻召开部门会议。邹宛早搜集好了资料,在大屏幕上放给大家看:“季峥,世界著名陶艺家,是国宝级工艺大师。最近,他想做一期以“禅”为主题的亚洲巡展,但他对海报和会场布置要求极高。几个学生四处搜寻,也没找到合适的承办商。其中一个参加了全国广告峰会,很欣赏盛世的广告理念,所以想请我们为季老师做一款设计。开出的价格很诱人,带来的社会影响也不可估量,只有一点……”她扫视了一番众人:“我们必须先出十几份小样,由老师过目决定。很有可能会被全部拒绝,没有一分回报。” “啊,这样……”众人顿时议论纷纷。这个蛋糕虽然看着诱人,但如果只是悬在空中,倒不如手边的小案子来得踏实。 “乔墨,你对季老师有什么了解?”裴邵钧突然开口:“他是你们系的名誉教授,听过他的课吗?” “嗯,去年有一次。老师这人……”乔墨凝神回忆着:“见识广博、个性独特,他的发言,我们当时也不能完全理解,但事后回想,又觉得有意思。总之,是个复杂又简单的人。” “复杂又简单?”裴邵钧眯起眼,思索片刻,用指节扣了下桌子:“行,分头去做吧。明天,把自己的初步构想拿出来,我们再讨论。” 两日后,五幅海报小样就出来了。裴邵钧很满意,发了邮件。中午吃饭时,便和邹宛聊到回北京的事。 按裴邵城的意思,直接坐军区的飞机过去。年前,机票紧张,裴邵城又怕耽搁久了,又生事端,所以急着回去。 邹宛听了,很奇怪:“他俩不是已经登记了,婚宴也定好了,还能出什么事?” 裴邵钧摇摇头:“说起我哥,真是一把血泪史。他追了六姐七年多,六姐跑到南方,他也跟着过来。我那准嫂子为了让他死心,什么都做过,甚至把我哥气进了医院。当时我就想,为个女人至于吗?现在我懂了,小宛,如果你也来这么一套,我绝对挨不到手术台上。” “胡说八道。”邹宛呸了一口,知道他心情好,也就顺着他:“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见见六姐。” “嗯,你俩肯定聊得来。不过,你别学她耍拳弄枪,乖乖听话,我就最喜欢了。”裴邵钧笑着在她额头亲了一下,邹宛缩在他怀里,用手指搅着他的领口。 突然,有人缓步走过来。邹宛抬头一看,愣了愣,立刻坐直身体。裴邵钧不动声色得在她腰间拍了拍,抬眼笑道:“简佳,好久不见。一起坐。” “不了,裴总,我有几句话想和邹宛说。”简佳楚楚可怜得咬着嘴唇。 “我是小宛的男朋友,有什么话不能在我面前说?”裴邵钧眼神立刻冷了三分。 第一百零六章 设计被拒 邹宛起身想走,他伸手拉住,脸色更显冷峻:“简佳,我和你挑明吧----你以前收留小宛。把她当好姐妹,是你的善意,我很感激。但你不能因为过去的这点情分,就认为自己有立场可以反复伤害她。她是我的未婚妻,从现在起由我照顾,你别再打她的主意。” 裴邵钧说得毫不留情,邹宛听得后背发冷。她知道那次在餐厅里,自己被简佳气哭,裴邵钧很不平。但后来两人同住时,她已经尽量掩饰自己的情绪了,但他还是看了出来。也许,那次简佳打电话过来挑衅时,他也听见了。 “你们……要结婚了?”简佳愣住了。 “还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我们回公司了。”裴邵钧心中极度厌恶,丝毫不想留任何情面,环着邹宛就往外走。 “等一下。”简佳突然跑上前。拉住邹宛的手,还没开口,眼泪已不住流下:“小宛,我知道错了。我想回来。我不能再和姓江的过下去了……他……他是个变态!” 那也是你自己招来的。裴邵钧心里冷哼,但邹宛明显被打动了,犹豫了片刻,轻声问:“你先别哭。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 于是,接下来的半小时,就成了对江少的控诉会。裴邵钧百无聊赖得翻着手机新闻,邹宛则听得泪水涟涟。裴邵钧不耐烦之余,愈加讨厌简佳的心机。当邹宛来办公室签字时,忍不住提点她:“不要别人说什么都信。简佳早和你闹翻,现在又突然说要回来,不知道打什么主意。我不放心,要不,你搬到我这儿来。” “简佳是个弱女子,能做什么?再说她现在正伤心,我陪她一段日子。也免得她胡思乱想。”邹宛摇了摇头,迟疑了一下,说:“邵钧,简佳说明天就搬回来。你最近就别来了,我会抽空去看你。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对不起。” “你怎么就不长记性呢?”裴邵钧无奈得敲了敲她的头:“好吧,反正只有半个月。但双休日你一定要过来,不然,我真生气了。” “嗯,谢谢。”邹宛向密实的百叶窗看了看,飞速在他唇上一吻。 裴邵钧笑着想去拧她的脸。电脑上忽然显示有新邮件到了。他打开看了看,皱起眉头:五幅海报全被退了。 邹宛知道他在这件案子上花了多少心血。正想劝慰,裴邵钧站了起来:“今晚我再做一版,明天你和我一起登门拜访。” “啊?实在不行就……”邹宛说了一半,看到邮件正文,顿时不吭声了。 上面只有两个字:庸俗。 完了,裴总监怒了。 第二天下午,裴邵钧和邹宛到了季峥的工作室。就在湿地公园附近的小山上,但藏得很隐秘。他们把车停在山脚,徒步爬上去,七扭八歪,找了近半个小时。 当看到工作室的门牌时,两人都气喘吁吁。裴邵钧眼里冒火,攥着邹宛的手说:“我就不信拿不下这案子。” 邹宛大口喘着气,看着过来开门的清瘦男人:正是当初来盛世下单的客户邱桐。邱桐显得很意外:“你们怎么打听到这个地址的?没有预约过的客人,老师从来不见。要让你们白跑一趟了,不好意思。”呆阵史技。 “那请问,要提前几天预约呢?”裴邵钧问。 “哦,这个……”邱桐为难得回答:“老师现在正准备亚洲巡展,最近不准备见任何客人。” “邱先生,我们确实很重视这次合作的机会。裴总亲自做了一版设计,请您看一看,再考虑一下吧。”邹宛不甘心得把打印小样递了过去。 邱桐接过一看,眼睛顿时亮了,思索了一下,又面露难色:“裴先生,这版确实很出色,是目前我们看到最符合老师风格的作品。但我也不能违背老师的意愿,这样吧,我帮你交给他。如果老师答应,我再帮你引见。” “好的,谢谢。”裴邵钧点点头。 门又缓缓合上。两人在寒风中等了20分钟,才看到邱桐慢悠悠得出来:“不好意思,裴先生,老师对这版设计还是不满意。” 裴邵钧沉声道:“那请问,季老师究竟觉得哪里有问题?” “嗯……”邱桐沉吟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实话:“老师说,设计者应该研究过资料,可惜比较肤浅,所以未免流于俗套。” 邹宛一听,就知道坏了。裴邵钧出身显赫,又向来对自己的能力很有信心,如此直接的否定,严重伤害了他的自尊,同时也激发起他加倍的固执。 这案子,他绝对不会放手了。 果然,裴邵钧脸色阴沉得笑了笑:“好,我明白了。我们会再讨论一下,三天后,发新版过来。” “帅哥哥?!”一双柔嫩的小手,突然从背后抓住裴邵钧的衣角。他诧异地低头,看见一个漂亮可爱的小女孩对自己嘻嘻笑:“帅哥哥,你手好了吗?” “菲菲?”邹宛想了会儿,记起她就是那个在公园里丢了伞的小女孩。 “嗯,还是姐姐记性好。阳阳说的对,哥哥真有点笨呢。”菲菲很不满得撅嘴。 “菲菲,你在和谁说话?”气质典雅的妇人从山道上缓缓走近,看见两人愣了下,笑起来:“原来是你们。上次真不好意思。” “师母,你认识裴先生和邹小姐吗?”邱桐很惊讶。 “嗯,这位先生帮菲菲捞过伞,后来……”季夫人抿嘴一笑:“小邱,你怎么能让客人等在外面?快带他们进去。” “可是老师……” “他们是我请的客人。快去。”妇人说。 “好。”邱桐好奇得回望一眼,打开门,请两人进去。菲菲显然对裴邵钧的印象极好,脱开母亲的手,一直缠在他身边:“帅哥哥,我家里还有块大滑板。既然你手好了,再表演给我看,好不好?今天,阳阳不在,就是你再摔跤,也没人笑话你。” 裴邵钧嘴角抽了抽:想当初,你明明比你哥笑得还大声。 第一百零七章 禅之真谛 邹宛倒很喜欢这个机灵孩子,摸着她的头,不住得和她聊天。裴邵钧看她笑得眉眼弯弯,心中一动。凑到她耳边轻声说:“小宛,从现在起我们不做措施了,好不好?早点生个这么可爱的女儿。” 邹宛脸颊绯红得白了他一眼:“裴总监,麻烦您心思集中在工作上。” “这是工作啊,而且是头等重要的工作。”裴邵钧嘻嘻一笑。他觉得自己似乎越来越适应在工作期间,见缝插针得逗邹宛了。虽然两人无比亲密,但小丫头的脸皮似乎总那么薄,稍微调笑一下就红了。呆岛斤亡。 真可爱。 “麻烦你们稍等片刻,我进去和我先生谈一下。”季夫人点点头,想带菲菲过去。菲菲一下子躲到裴邵钧身后,吐吐舌头:“不嘛,我也要招待客人。” “师母,您放心吧。我看着她。”邱桐笑着给二人倒了茶,顺势摸了摸菲菲的头:“菲菲,你今天特别热情,为什么?” “因为帅哥哥来了。”菲菲脸红红得瞥了邹宛一眼。看她也满面笑容,才小声得说道:“帅哥哥会用左手做事,还会滑滑板,好厉害!如果他能住在我家就好了,我就可以天天看到他。” 咦,这是小萝莉的纯真之爱吗?邹宛扑哧一声笑出来,裴邵钧也忍俊不禁得把她抱到膝上:“既然菲菲这么喜欢我,那长大后,做我女朋友吧。” “裴邵钧,你不要带坏小孩子。”邹宛白他。 “嗯……这个……”菲菲转动眼珠,很认真得考虑了一会儿后,回答:“那不行。阳阳说,你已经有女朋友了。他说你喜欢这个姐姐。” 邹宛一愣。裴邵钧大笑起来:“没错,你哥哥说的对,我就是喜欢这个姐姐。非常喜欢。” 邹宛窘得不知该说什么,装作看风景,顾自走到外门。背后隐隐约约听到两人窃窃私语:“姐姐生气了吗?” “不是,她是高兴的。” “哦。呵呵呵。”菲菲突然高兴得大笑起来,也不知道裴邵钧又怎么逗她了。邹宛懒得理这一大一小。独自沿小径走到屋外的院子里。那里有个青石围起的水池,清水在数枚半月形的陶片间曲折流淌,然后缓缓落入另一洼小池中。水流得极慢,如果不仔细看,几乎会误以为它在原地停留不动。直到数分钟后,小池里传来轻微的水滴响,才能领略其中的意趣。 那些陶片灰白交织,很是古朴。看久了,令人生出无尽遐想。 “看到了什么?”有人问。 邹宛转过头,一个头发微白、衣着整洁的中年男人,背手站在五步外。他身上有股难以形容的清冽气质。像竹间月影,又似花瓣朝露。不着一尘。 “你看到了什么?”他继续问。 “我……”邹宛迟疑了一下,说:“禅。” “那什么是禅?” “无处不在,不可言说。” “呵呵,也是资料里查来的?”男人微微一笑:“但听你说出来,好像真有那么点意思。” “季老师,我爸很喜欢佛学、禅道。他生病时,无法看书,都是我读给他听的。”邹宛轻声回答。 “哦。我生病时,也是我女儿读书给我听。”季峥点头:“不过都是童话书,翻来覆去那么几个,听得我三分钟内就睡着了。” “呵呵。”邹宛捂嘴笑起来。没想到业内公认特立独行的季峥,本人倒很随和。 其实,季峥本人也有些讶异:他被夫人催出来见客,心里很不情愿。从后门转到院里,一边找灵感,一边顺便搁他们一段时间。没想到,遇到这个女孩,忽然便想和她说句话。 这大约就是所谓的眼缘。 “季老师,我是盛世广告创意部的邹宛。我们的总监裴邵钧先生是位非常优秀的设计师,他希望能和您探讨一下巡展海报的事。您对设计草案有什么意见,都可以直说,我们可以按您的意思改进。”邹宛决定开口见山。 “哦,我对那些图有点印象。”季峥摇了摇头:“我在意的,不是他的能力问题,而是他的心。他对陶艺不曾用心,所以不管怎样,也做不出我想要的东西。” “怎么会?季老师,我们动用了全体部门员工,查找了您十年来的所有典型作品,也翻看了五年来的巡展资料。裴总很重视这个案子,做了许多前期工作,请您再给我们一个机会吧。”邹宛深深鞠了一躬。 “为什么这么执着?” “啊?” “我问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你说你读过禅,就应该明白,太过执着,就看不清真相,也领略不到陶艺的真谛。”季峥转身,清朗的声音逐渐飘远:“我这次的主题就是禅,如果你们真想试试,就让小邱先带你们去紫庐吧。” …… 紫庐是烧制季峥成名作“写意紫砂”的房间。一进入外间的陈列室,裴邵钧和邹宛便被吸引住了。菲菲很自豪得指着竹架中层:“那只壶就是爸爸在我生日时烧的。阳阳本来也有一只,但被他打碎了。那时,他想黏起来,但总也黏不好,只能藏到床底下。” “这么麻烦?为什么不问爸爸,也许他能黏好呢?”裴邵钧逗她。 菲菲严肃得摇摇头:“不行。爸爸说,所有的紫砂壶并不是由他塑造,而是陶土本身的心愿,引导爸爸做出了它们想要的样子。所以,既然破了,就随它,不用勉强。爸爸常说:禅道随心。” 难得她小小年纪,奶声奶气的,却说得很清晰。裴邵钧皱起眉头,继而沉思了片刻:“邹宛,把刚才季老师和你说过的话,再重复一遍。” “嗯,好。”邹宛又说了一遍,裴邵钧想了想,仍觉得一头雾水。邱桐看他们苦恼的样子,笑了:“别说你们不懂,就是我们常年跟在老师身边的,也不能完全理解他的话。不过既然他允许你们进紫庐,就说明他对你们还抱着一些期望。这里的大部分作品,也参加此次巡展,你们边做边看,也许能领会到什么。” 第一百零八章 烧制陶艺 “我们还能动手烧制吗?”邹宛很惊喜。 “当然了,这是老师特别吩咐的。”邱桐点点头:“就算你们烧不了紫砂壶,做个碗啊盘的,总可以吧。” 裴邵钧挑眉:“没问题。我的工艺课是全a。” 两人又仔细欣赏了半个小时,然后洗净手,进入里间开始制作。工作室采用的是最好的宜兴紫砂土,握在手里富有粘性、颗粒细腻。邹宛知道光这材料就造价不菲,所以决定做个小件过过瘾就行。裴邵钧没那么多顾虑,在纸上画了几稿,就着手开始做。 他做的是只笔筒:捏成筒身、修改筒口,然后刻字、雕花,在邱桐的指导下,几十件工具使得相当灵活、熟练,一点也不像个新手。邱桐见了赞不绝口,菲菲更是崇拜得一塌糊涂。 裴邵钧做完了,伸长脖子看了眼旁边的桌子:“小宛,你的让我看看。” “不要。”邹宛恨不得把那只古怪的小碟子揉进手心里,看他饶有兴味得走过来,急忙放到背后直摇手:“没什么好看的。你做好了。就去烧吧。我再改一下。” “好吧。”没想到,这回裴邵钧倒挺老实,乖乖得和邱桐一起去了旁边的窑炉。邹宛听到脚步声远去,小心翼翼得把碟子拿出来,然后将磨坏的花边一点点揉好。.info[]想了想,又在底上刻了只肿着半边脸的猪头。她知道自己的行为很幼稚,但内心深处偏偏就想做一回最幼稚的事。 大约,真被宠坏了。 猪头画得栩栩如生,邹宛满意得左右端详一番,随手捏着剩下的陶土,等他们回来。等得都快睡着了,忽听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刚转头,腰已经被人紧紧抱住。一股炽热的鼻息喷在脖颈上。 “啊!!”邹宛下意识得挣扎,转手就把那团紫砂砸在了来人的鼻子上。那人痛叫一声:“小宛,是我!” “裴邵钧?你……你不是在外面……你……”邹宛目瞪口呆得看裴邵钧捏着鼻子,用餐巾纸擦着鼻血和泥土。 “后门。”他含糊得答了一句,然后继续仰起头,用怨恨委屈的目光瞟她。 邹宛知道此刻应该表示歉意,没有歉意也该有同情之意。但裴邵钧的模样实在太可笑:身高一米八七的职场菁英,吸着鼻子、仰面朝天,脸颊上还挂着两条淡淡的泥印。她忍得面部抽筋,继而捧腹大笑。 “哎!”裴邵钧恼怒得扔掉餐巾纸,就向她凶猛得扑过去。两人围着桌子团团转,邹宛不出意外得在半分钟内就被裴总监追上,然后一把扯进怀里。 “道歉。” “不要。” “快道歉。” “不要。” 两人像斗鸡似的大眼瞪小眼,最后裴邵钧抓起桌上的紫砂土,作势就要往邹宛脸上砸。邹宛吓得闭紧眼睛,连身体都蜷了起来。 “求我。”他的声音里带出浓浓缱绻。 “不要。”邹宛的声音轻不可闻,如同叹息。然后。听到裴邵钧一声低笑,在她额上轻点了一下。邹宛垂着眼睑。不知怎的,忽然不敢抬头。 “小宛。”裴邵钧低叹着,用手抚摸她羞怯的脸颊。那一点暗红,随着邹宛的双眉轻轻颤动,宛若一粒上好朱砂,妩媚诱人。他痴痴得看着,怎样都看不厌。 紫砂器,并非由人塑造,而是它本身的意愿所致。随心、自在,即是禅。 裴邵钧的心念一动,心胸突然开阔许多。 …… 邹宛拿钥匙的时候,眼前还浮现着裴邵钧方才的神情。这个离别吻分外缠绵,虽然不曾回头,也知道他一直目送着自己走进公寓。 钥匙刚插进门锁,里面就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简佳打开门,对她微笑:“你回来了。” 邹宛愣了下,把钥匙拔出来:“嗯。” “吃过晚饭没?外卖刚到。” “吃过了。” “那再吃点吧。裴总呢?” “他有事先回去了。”邹宛看着满面春风的简佳,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陌生感。 ‘啊,惨了,我叫了三人份。我不管,你一定要赏脸。”简佳攥着手,语气坚决。 等邹宛洗完手,简佳已经把桌子铺满了。她笑着给邹宛倒了饮料:“你看,今天点的全是你喜欢的。真吃不下,就每种尝一小口吧。” “简佳,你不用这样,我很欢迎你回来。这儿本来就是你的家。”邹宛叹了口气。 简佳愣了愣,垂头看着面前:“邹宛,对不起,以前是我错了。裴总对我有意见很正常。是我太冒失了,非要搬回来,打扰你们了。” “哪里。邵钧今晚确实有事,再说,他也不常住这里。”邹宛心里百味杂陈。她已经在昨晚,让裴邵钧把个人用品全部带回去,但摆在各处的合影,他无论如何不准她收起来。他说:“我们是正大光明交往的男女朋友,干嘛要偷偷摸摸的?再说,让它们陪着你,你夜里也睡得安稳点。” 好像真是这样,习惯了一个人的拥抱,骤然脱出来,心里便空荡荡的。 简佳看到她呆呆出神,猜到她八成又在想裴邵钧。虽然他们才正式交往了1个多月,但很早以前就暧昧不清。如此长的时间,她是如何一直保持恋爱的热度呢?就像客厅墙上的那张照片,两人紧紧相依、鼻尖相抵,好像用任何力量,都无法将之拆开。 这种强烈的迷恋神色,她从没有在任何一个男人眼里看过。就算现在那人对她软言细语、温和体贴,但只要一个电话,他就会立刻离开。有时为公事,有时为家人,总之,不会为她留下。 邹宛回过神,看到简佳的眼圈慢慢红起来。她走过去,抱住简佳,轻轻拍了拍:“没事了,现在都好了。一切都会好的。” “嗯,谢谢你,邹宛,谢谢你。”简佳埋着头,低声呜咽。呆岛他技。 晚饭后,邹宛耐着性子,陪简佳看了两集韩剧。简佳看出她的心不在焉,大笑着推推她:“快去吧,别让裴总等急了。都看了八回手机了。” 第一百零九章 共进早餐 “你别误会,我只是有一些构思,想和他讨论一下。这案子很急。”邹宛脸颊微红。 “我误会什么呀,欲盖弥彰!”简佳笑嘻嘻得吐吐舌头:“行了。别在我眼前秀幸福,小心我哭给你看。” “你……真没事?”邹宛疑惑得看着她。 “没事!别啰嗦了,快去,快去!”简佳笑着跳下床,把邹宛一股脑推出房门。屏幕上光鲜的男女还在说着不着边际的情话,她酸楚一笑,躺在床上,拨通了手机:“喂,还在应酬吗?”呆呆长划。 那边的男声,一如既往的温和有礼:“是啊。你睡了吗?” “没有。很久没住这儿,不太习惯。”她翻了个身,尽量挤出娇糯的声音。 但男人丝毫不为所动:“多住几天就好了。还有其他事吗?” “关……关惟,我还是想住酒店,这儿,我觉得不自在。”她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叫得亲昵些。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响起酒杯碰撞和西服摩挲的声音。片刻后,背景安静许多,关惟的声音也更柔和了:“佳佳,我和你说过,最近我分不开神照顾你,也不想你因为我受到骚扰。你就在老房子里委屈几天,最多一个月,等公司稳定了,就公开我们的事。到时,那女人也拿你没办法。” “可如果怕顾夫人查到酒店,你可以另外安排住处啊?为什么非要我回来?”简佳思虑了一下,咬牙问道:“关惟,你是不是有别的想法?” “我能有什么想法?不过是想找个熟人陪你。免得你太冷清。”关惟冷冷得扬眉,声音却愈加温柔:“佳佳,别胡思乱想,我会抽空出来见你。上次你提过的那款钻戒已经订到了,到时一起带来给你。” 简佳一愣,手都开始颤抖:“你……你真要送我戒指?你不是说,从来不送女人戒指的吗?” “是啊。所以你和别的女人不一样啊。”关惟突然凑近手机,隔空轻吻了下:“佳佳,我们以后是一家人。你要相信,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简佳惊喜得不知所措,那边的关惟已经利落得切断电话。 “关总,你终于决定要结婚了?恭喜恭喜啊。”有人走近,讥诮得笑了笑:“真没想到,那丫头这么讨你的喜欢,才几天啊,就快成关太太了。不枉你输了我六位数。” “哄女人开心也是种风度。江少。听说方家拜访过江董了,那你爸是什么意思?”关惟抱臂。微微一笑。 “你消息倒灵通啊。不过你放心,老爷子精得很,不会随便被人说动的。起码,不会被一点小利打动。”江晋安嘻嘻一笑。 “这点我信,从你身上就能看出来。” “哎,钱财乃身外之物,何况以你的家底,还在乎那么点?现在你人也到手了,说说,是不是很棒……”江晋安轻佻得吹了声口哨,贴近他的耳边笑道:“你那样、那样逗她,她会……” 关惟一动不动得听着,眼神渐渐冰冷。 …… 邹宛打电话过来时,裴邵钧正丢开鼠标,仰面倒在沙发里休息。脑子连续3小时的高度运转,让他既兴奋又疲惫。回家后,他特意观察了水滴落下的情形,然后搜索了一系列微镜头照片,直至完全找到感觉。海报的小样设计,比正式稿要简单许多,现在只剩下调色,半小时内就能完成了。 裴邵钧长嘘一口气,这才发现有件事忘了做。手刚摸到电话,屏幕就亮了。他由衷得笑起来,促狭得等了好一会儿才接起来。 “喂,小宛,我睡着了,没听到。”他故意懒洋洋得拖着声调。 “啊,我以为你还在工作。那你快睡吧。”邹宛一愣,急忙挂了电话。没想到片刻后,裴邵钧又打了回来。 “邹助理,我被你吵醒,再也睡不着了。你有什么办法吗?”听他的声音里满是调笑,邹宛脸颊微红:“数羊吧。” “没用。” “喝牛奶。” “不喜欢。” “那去洗个热水澡。”邹宛话刚出口,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头。果然,那家伙色迷迷得立刻回答:“一个人洗没意思。小宛,我现在过来接你,好不好?你知道的,我家的浴缸比酒店的还舒服。” “裴邵钧,别忘了你答应过的话。”邹宛顿了顿,放柔声音:“明天早点到公司,我给你带粥来。” “嗯。”裴邵钧心里舒服至极,低声回答:“宝贝,明天见。” “明天见。”邹宛关上手机,空荡荡的心终于重归安稳。她望向窗外,遥想裴邵钧在被窝里睡眼惺忪得说话,脸上不自觉地就有了浓浓笑意。 第二天,邹宛不但早起煮了粥,还特意绕了个圈子,买了煎饼果子。这东西在杭州很少见,她也是按照电视里的美食节目,才七扭八拐得找到。 裴邵钧自然心情大好,把粥和煎饼吃了个干干净净,并要求她在剩下的工作日里,每天都早到半小时,陪他吃早餐。邹宛知道他孤枕度夜,很是郁闷,心一软便答应了。 没想到,这家伙立刻兴致勃勃得拟了个早餐单,日日不重样。同时,在他的“暗示”下,创意部自第二天起,所有员工一律踩着点进来,没有一个提前的。邹宛不好意思,建议两人一起在外面吃,但裴邵钧坚持要她亲手做,不然就跑她家里过夜。权衡利弊之后,邹宛只能屈从。 当他们吃到第三顿早餐时,来自季峥工作室的快递到了。今天,裴邵钧的心情很是愉悦。因为在前一晚,他已经接到了邱桐的电话:季峥已初步定下了他的设计,今天上午就派专人过来签合同。如果反响良好,工作室将考虑与盛世长期合作。 唯一的问题是合同的条款比较苛刻。但考虑到是初次合作,且季峥又是信誉良好的艺术大师,所以吴鸣上报后,陈继培立刻同意了。 在电话里,邱桐也提到过这个快递。裴邵钧瞧过后,就想拿去逗邹宛,但瞥见她透过玻璃窗好奇张望的样子,又临时改了主意。他把箱子原样封上,然后捧着它,神色平静得走回办公室。 第一百一十章 网络故障 “邵钧,是什么?”邹宛问。 “没什么,一些公文。”他耸肩,满不在乎得放在桌上:“时间差不多了。你把东西收一下。” “哦。”邹宛点点头,拿着餐具出去冲洗。就在走到门边的一刹那,她憋不住想笑----裴邵钧这家伙,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明明刚才一接到电话,就忙不迭得跑下去,现在又故作轻松。 以他的严谨程度,怎么可能不打开检查一下?居然还欲盖弥彰得贴上胶带。 果然,就在她即将关门之际,裴邵钧扑哧一笑,把她叫了回来。他微笑着环住邹宛的腰,握着她的手,一起用刀割开了胶带。 里面是只极漂亮的紫砂笔筒,雕着兰花和裴邵钧飞扬俊逸的字----“小宛宝贝,谢谢你给我的一切。你的邵钧。”邹宛感动得捧在手里细细欣赏,许久后才想起一事,慌忙把箱子里的小碟子捏到手心里。 “小宛。所谓信物,是要互相交换的。”裴邵钧严肃得摊开手心:“虽然这玩意儿挺寒碜,但我尊重你的劳动。而且我正缺个物件放烟灰。” 你又不抽烟!邹宛腹诽,同时把东西藏得更紧。读了裴邵钧的题诗,想到他是用怎样的浪漫情怀在制作这只笔筒,她顿感惭愧。好在看他的表情,似乎还没发现底下的秘密吧。 裴邵钧看她脸上神色变换,憋笑得肚子都快抽筋了,脸上却更加急迫:“小宛,拿过来,给我看看!” “别,邵钧,我下次给你做只更好的。这只边上破了。我自己收着吧。”邹宛捏着碟子,一个劲得往后躲。裴邵钧耸耸肩,突然一个箭步冲上来,抓着她的手放到眼前。呆呆私血。 完了。邹宛心中哀叹一声,垂头不语,手指努力伸长,徒劳得想遮住碟子底的图案。片刻后。听到裴邵钧不可抑制得大笑起来,然后整个人被他紧紧抱住。 “丫头,我该拿你怎么办啊。”他低低笑着,无比缠绵得吻她。 …… 下午,邹宛进去签字时,发现这碟子已经被装上托架,端端正正得放在物品柜的第一层。下方摆了一排精美的藏品,更显得这碟子黯然无光。她恨恨得回到办公桌前,用手指戳着笔筒上的签名。无意中一瞟,发现裴邵钧正半笑不笑得偏头看自己,更是羞愤难当。 刚准备在即时通上指责他。程序窗口突然变灰,然后下方的网络连接也断了。旁边的大刘第一个跳起来:“怎么回事?我正传文件呢。” “是啊。怎么突然断了?那可怎么做事?”众人连声附和。 裴邵钧皱着眉,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大刘,去技术部问问。如果1小时内修复不了,给我带些无线网卡来。” 邹宛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上午签订合同后,季峥的案子已经上升至五星,也就是各部门有责任提供一切辅助,并予以保密。合同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必须在第三天交付成品,否则视同违约。而五星的未成品方案不能带离公司,考虑图像质量,又不能随便压缩,所以必须用电脑发送。 大刘出去二十多分钟后,才满头大汗得跑进来:“裴总,技术部说服务器出了故障,起码要明天下午才能修好。各部门都闹翻天了,我磨破嘴皮子,才拿到了三个网卡。您看……” “三个怎么够?你和他们说,这是五星级的案子,让他们再匀四个出来。”裴邵钧皱眉。 “老大,我说了。技术部说上周一批网卡刚到期,现在库里就十个,总经办两个,客户部两个,然后各部门主管一个,分到我们这里就三个了。他们说让您先坚持一下,下班前一定把续好费的网卡带来。” “什么乱七八糟的?徐陵一出差,就出这种事?算了,先这样吧。”裴邵钧不悦得扬扬手。 现代办公早习惯了网络,现在突然切断,很多事都变得不趁手。原本即时通上可以联络的事,也只能当面交流或打电话。整个办公室笼罩在紧张、急躁的气氛中。5分钟后,裴邵钧从办公室里探出头:“大刘,过来一下。” 大刘急忙小步跑过去,裴邵钧皱眉指了指电脑:“怎么回事?驱动程序里怎么会有木马?” 大刘瞧了一眼,了然得回答:“裴总,这事我知道。领网卡的时候,技术部特意说过:因为品牌关系,杀毒软件可能误报。我刚才在技术部的闲置机上运行过十几分钟,没有任何问题。您尽管放心。” “这样啊。那你们先试半小时后告诉我,我不想案子出任何差错。” “好的。”…… 时间渐渐流逝,当邹宛把茶点端进办公室时,发觉裴邵钧紧锁眉头,很烦恼的模样。季峥是随性的艺术家,在签订合同后,又不时提出新的思路。为了争取将来的合作,副总办要求创意部完全尊重他的意见,所以在制作过程中,还要分心接收工作室的邮件,进行细节修改。 负责网卡续费的员工,不知为何一直没来。手头这三张网卡的速度有限,偏偏季峥的回复也慢,一般发过去半小时后才有回音。来回折腾了四次,等季峥点头,确定下最后一稿时,已经是晚上7点了。 邹宛轻手轻脚得把冷咖啡撤掉,换上热茶和刚烘好的西点。在最后的制作阶段,她已经不能帮上什么了,只能尽量做点后勤工作,让大家过得稍微舒心一些。 手刚离开桌面,便被人轻轻攥住。她转过头,看到裴邵钧疲惫至极的脸:“小宛,今天就到这儿吧。我送你回去。” “没事,邵钧,真累的话就休息会儿。我在这里陪你。”邹宛心疼得走近几步环住他。裴邵钧闭上眼,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低声回答:“小宛,等这案子结束了,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行,我等着。但你先保重好自己,别累坏了。”邹宛说。 裴邵钧愣了一下,突然低低得笑起来,邹宛不解得看着。过了会儿,他抬起头,用手狠狠捏了下她的脸。 “哎,你又怎么了?”邹宛痛哼。 “没什么,就是觉得我媳妇儿很可爱。”裴邵钧微微一笑:“是我太坏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再起冲突 邹宛呆呆得看他和打了鸡血似的,眼里瞬间亮起来。然后站起身,原地蹦了两下,精神抖索得对门外吼了声:“走吧。剩下的。明天再说!” “啊,老大万岁!”办公室里欢呼声顿起,片刻间走得干干净净。裴邵钧笑着拉过邹宛的手:“来,丫头,我们也走吧。” 两人牵手走过悠长的走廊,然后坐电梯到达停车场。裴邵钧将邹宛一把拦腰抱起,慢慢得向自己的车走去:“小宛,别跟我提自己开车回去的事儿。我今天很累,耐心有限。”裴邵钧猜到了邹宛的说辞,装模作样得板着脸吓唬她。 果然,邹宛身体一僵,望了他一眼,慢慢低下头。 裴邵钧心中一阵好笑。走到一处,他突然停下脚步:“小宛,你还记得半年前,我在这里和人打架的事吗?你当时明明很害怕。却怎么也不肯走,是怕我和你爸一样吗?” 邹宛愣了下,点点头:“是啊。那时我爸被人殴打,周围明明有车路过,却一辆都不停。后来,找目击证人,也没有一个肯站出来。我没法像他们那么冷血,更何况你不是陌生人,是我同事。” 裴邵钧扯了下嘴角:“难道只是同事,就没有其他意思?” 邹宛笑了笑:“那时真没有,还觉得你特别冷酷、不讲情面呢。[..info超多好看小说]” “给我包扎的时候,就半点不心疼?”裴邵钧不甘心得问。 邹宛沉默得眨眨眼。 “没良心的臭丫头,连说句话哄哄我都不肯。”裴邵钧无奈得叹了声。把她抱到车边,弯腰系好安全带。专注得看了一会儿,他举起左手:“小宛,我发誓,以后绝不再随便和人打架了。我不会再让你担惊受怕。” “这话算数吗?你不久前才和关总打了一场。”邹宛撇嘴。 “那是他活该。”裴邵钧由衷得笑了:“算了,大不了以后,我自己不动手吧。” 这是什么逻辑?!邹宛无语。 虽然不赞同。但邹宛心里明白,裴邵钧的品性在高干圈里已属上佳。他们那群人,别说被挑衅,就是无缘无故闲得慌了,也会到处惹事生非。就像她爸,不过是说了句公道话,就被三个大小伙子围在马路中间殴打。送到医院时,胸口中刀、内脏破裂,几乎丧命。而她自己,更是被这群人多次恐吓、侮辱…… 可现在,她爱上了裴邵钧。(..info)就不得不和那圈子再挂上关系。回到北京,将遇到什么人。发生什么事,她真不敢想。 想到这里,邹宛不禁长叹了声。前方红灯,裴邵钧停下车,用手背抚了下她的脸:“怎么了?” 邹宛迟疑了一下,低声问:“邵钧,完成案子后,你就回北京了?那就是下周?” “对啊,现在离小年夜也挺近了,再不回去,我哥要等急了。”裴邵钧笑道:“再说,我也等不及把你带到家里。其他人先不管,我妈肯定喜欢你。” “可最近武汉特别冷,我担心我爸,想先回家看看。”邹宛轻声道。 “嗯,那倒也是。那我先陪你回去一趟,在年前赶到就行。”裴邵钧点头。邹宛父亲在那场劫难中,落下了病根,时不时会胸闷头晕。现在工作基本告一段落,他也有心思考虑拜访邹宛家的事:无论到时是请专家过去,还是送老丈人来北京,都是个不错的开始。 没想到,邹宛一口回绝:“不用了。你哥这边肯定忙不过来,你这个做弟弟的,怎么能什么都不管?你先去北京吧,我会尽快过来。” “没事,到时军区和秘书处都会派人,亲戚、朋友也多,不差我一个。”裴邵钧微皱了下眉头。 “你们毕竟是亲兄弟,情分不同。再说,你两年没回去了,亲戚朋友也要应酬。”邹宛转头看向窗外。 “但是……”裴邵钧还想说话,交通灯已变绿,后面的车辆开始急促得按着喇叭。他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得踩了脚油门,车子笔直得冲了出去。呆呆记划。 一路上,他抿着唇角一言不发,只是专注得望着前方。车子渐渐偏离了往常的道路,向钱塘江边开去。邹宛心虚,手抓着坐垫,也不敢多问。 眼看着前方就是灯火辉煌的大桥,桥身倒影在盈盈江水中微微摇曳。疾风敲击着窗户,邹宛终于忍不住,叫了声:“邵钧。” 裴邵钧面色一沉,用力踩了脚刹车。邹宛被颠得重重撞在后背上,还没开口,裴邵钧已气哼哼得瞪着她:“邹宛,你到底在躲什么?我和你说过,这次回去只是为了参加我哥的婚礼。如果你不想待那儿,和家里打个招呼就能走。我一个人出来这么久,不也活得好好的,难道就养不起你?” “我不用你养。”邹宛小声嘀咕。 “对,你有本事,你能养活自己。”裴邵钧气不打一处来:“你多能耐啊,中信的职位一甩就走,恒远要升你,你也不屑一顾。你眼里能放下什么?你能在盛世留到现在,我就该烧高香了。” “裴邵钧,你……你怎么知道?”邹宛惊诧得望着他,脸色逐渐变了:“我没和你说过,履历上也没有……你怎么会知道的?你查我!!” 裴邵钧愣了一下,下意识想编个理由圆过去。但心里的火气,却起起伏伏,无法抑制。最终,他梗着脖子,咬牙大声回答:“是!但如果你坦坦荡荡的,又怕别人查吗?” “那裴总查到什么不可告人的事了?没有吧,所以你才敢追我做女朋友,是吗?原来,你也怕我玷污了你家高贵的门楣,让你在亲友前丢脸啊!”邹宛低声冷笑,心底一片冰凉。 果然,果然他们都是一样的。 她眼里就快落下泪来,却不愿示弱与前。她把手攥到生疼,一字一句咬牙说道:“裴邵钧,我感谢你在我身上花的心思。你不必为了我,再和家人起冲突,我也当不起你这样的用心。与其将来难过,不如现在……” 第一百一十二章 和好如初 “现在怎样?你又要和我提分手,是吧?”裴邵钧愤怒得解开安全带,绕到另一边,一把拉开门:“邹宛。下车!” 邹宛纹丝不动。 裴邵钧心里的火一下子窜到头顶,用力按开按钮,就把邹宛连拉带拽地拖出车子。邹宛被他野蛮的动作吓坏了,本能地一手拽着门把手,拼命挣扎。来回两下,裴邵钧没能如愿,心里的火气一下子涌到头顶,便猛得一脚踹到另一扇门上。 砰的一声巨响,邹宛吓得一愣,裴邵钧已迅速掰开她的手,将她连拉带拽得拖到江堤边。下面是激流拍岸的声音,寒冷的夜风直往邹宛脖子里灌,她一边哆嗦一边继续怒视他。 裴邵钧眼里的暴戾令人胆寒,他一手抓着护栏,一手紧紧得攥着她的手腕。刹那间,邹宛产生一个可怕的想法:他该不会打算把自己扔下去吧? 但裴邵钧只是直直得望着自己。眼里逐渐聚起无法言说的悲凉:“邹宛,你当初也因为这个,和许立平闹过吧?” 邹宛愣了下:“这和他没关系。” “是没关系。调查你是我不对,我向你郑重道歉。但我也说过很多次,我认定的人,这辈子都不会放手。邹宛,你记住了,我不是许立平!当年他做到的,我能,他做不到的,我一样能!!因为我是裴邵钧,我不是许立平!!”他愤怒得甩开手,转身面对江流。 望着他剧烈喘气的脊背。邹宛的心绞痛起来。“许立平”这三个字狠狠得砸在心上,就像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冰冷屏障。和睦时,他们刻意回避,一旦起了冲突,便成为互相伤害的利器。他不信她完全放开了过去,而她也不信他全然不介意。 为什么要这么痛苦?明明是相爱的两个人。 邹宛疲惫得蹲下身子,抱着膝盖。久久沉默。往事呼啸而来,有许立平的,也有裴邵钧的:所有的点点滴滴汇成了一片斑驳、汹涌的海洋,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灌顶而来,仿佛随时要将她淹没、毁灭。 “邵钧……”她无声地在心里呼唤:我不是不信你,我只是害怕……和你在一起,太幸福,我总觉得这是个不属于我的美梦,或许下一秒就要清醒。所以,我总想在梦醒前,变得完美、再完美些。与你相配。只是有些事即便我再抗拒,也始终存在。我无能为力。 对不起。 身后的裴邵钧竭力平复呼吸,把激愤的思绪慢慢整理好后,终于转过身来:“小宛,有时我真不明白你的想法。(..info无弹窗广告)你根本没必要担心将来,只要你心里有我,我们就能一直走下去。小宛,我们会一直走下去!!” 顿了顿,他又低叹一声:“我们就别再为这些无谓的事吵了,行吗?我今晚提前回来,只想多陪陪你,和你看看夜景。我现在真的很累,你就乖一点吧。” 邹宛听出他话里的无奈,抬头看了一眼。裴邵钧整个人靠在护栏上,神情疲惫而哀伤。他就那么静静得望着她,高大的身形脆弱得像个孩子。 她眼眶瞬间红了,上前抱住他,将头伏在他温暖的胸口,轻轻蹭了蹭。 邵钧,对不起,有些话我不知该怎么对你说,我真希望这辈子都不要告诉你。但你该明白,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小宛,对不起。是我讲话太冲了,以后我会注意。”裴邵钧怜惜得亲吻了下她的头顶:“和我回北京吧。我们一起过年。” “好。”邹宛顺从得点点头,努力挤出微笑:“邵钧,我知道你辛苦。等会儿,我给你按摩,好不好?” “还是人工呼吸吧,我都快被你气得背过去了。”裴邵钧好笑得拍了拍她的背,情绪渐渐平静下来:“行了,江边冷,我们去车里吧。” ……ぬぬ 车里暖气蒸腾,邹宛依着窗户说了会儿话,就觉得困倦。她轻轻打了个哈欠:“邵钧,几点了?我该回去了。” “非得回去吗?小宛,我也需要你,你不能重友轻色。”裴邵钧低声笑道。 “裴先生,我以后还有很多机会欣赏你的色,现在先让我照顾朋友吧。”邹宛微笑:“刚才不是一直叫累吗?还不回去休息?” “我也想休息啊,但有人欠我东西,还没还呢。”裴邵钧笑吟吟得眯起眼,缓缓说:“小宛,现在还给我吧。” 什么?邹宛愣了一下,裴邵钧的身体骤然凑近,把她整个人压到门边。此刻,他只想揉碎她、撕裂她、吞下她,和她融在一处,从身到心,再没有一丝缝隙。每一次亲近,都让他更加渴望。哪怕起初只是一次单纯的亲吻、拥抱,都会让内心的那只野兽一点点抬头。 以前和judy在一起,可谓棋逢对手、酣畅淋漓。那时,他也年轻,23岁正是精力充沛。好几次,她失手抓得他后背满是血痕,他也咬得她浑身青肿。两人像绝望的困兽般,既相互慰藉又相互伤害。现在,他28岁,手下已知轻重,但也失去了那份癫狂的热情。直到遇上邹宛,他才知道,原来只是不够爱。 因为深爱,所以占有,分开一刻,都觉得难熬。 …… 回到家的时候,月色正浓。不知道是裴邵钧太过用力,还是接近了生理期,邹宛的小腹一阵又一阵的坠疼。裴邵钧站在门口,担忧得轻抚着她苍白的脸:“小宛,真没事吗?要不要我留下来陪你?我看,你还是明天直接休假吧。” “裴先生,我知道你是部门主管,但你也不能这样假公济私吧。”邹宛勉强得笑笑:“我真没事,以前也这样过。可能还是那日子快到了。我等会儿拿热水袋敷一下,休息一晚就好。” “嗯……”裴邵钧抿住嘴唇,犹豫了一下,低声问:“会不会是……” 邹宛愣了会儿,急忙摇头:“不会。如果事先没做准备,事后我都会吃药。你放心吧。” “在芬兰也是?” “嗯。”呆呆围才。 第一百一十三章 阴谋陷害 裴邵钧神色复杂得看了邹宛片刻,缓缓俯上去在她额头一吻:“好,那你早点休息。如果明天缓过来了,打算上班。7:00前发消息给我。晚安。” “晚安。” 邹宛笑着摆手,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捂着肚子,无力得关上门。她不想让他看到这副狼狈样,所以才坚持回家。可裴邵钧离开时,眼里那分明的失落,又让她不安。 可能真是太在乎了,所以一点小事,都会燃成燎原之火。 邹宛叹了声,慢慢得移到客厅沙发上。卧房的门无声打开,简佳像个幽魂般轻飘飘得走出来,一言不发得站在面前,双眼红肿。 邹宛愣住了:“简佳,你怎么又哭了?姓江的骚扰你了?” “不是。我刚才在赶紧急文件,做了一半,电脑突然坏了。我又不敢拿到外面网吧去。所以想和吴总商量一下,结果……”简佳轻声回答。 邹宛立刻理解了。吴鸣那口才,忽悠客户和侮辱他人的能力并驾齐驱,除了上司,全公司大约也只有裴邵钧能制住他。 他一定对简佳说了不少难听话吧。 想到这儿,邹宛忍痛捂着肚子,仔细检查了一下简佳卧室的电脑:的确是一片黑屏,不管怎样也启动不起来。(..info)这边,简佳也看出她不对劲,赶紧给她倒了热水,然后扶着她坐下:“对不起,你好好休息吧。反正我u盘里还存着原始稿,现在到网吧去赶几个小时。应该来得及。” “不行。”邹宛喝了两大口,皱眉说:“那地方太乱,万一文件外泄,你会被辞退。你又不是不知道公司的保密规定。” “那怎么办?”简佳苦恼得又快哭出来,在原地踱了两步,忽然眼睛一亮:“这样吧,邹宛。我用你的手提操作。你在旁边监督,好吗?” “不行,公司规定手提专人专用,出了事,我负不了责。”邹宛拧眉,用力按压着腹部。那里实在痛得太厉害,现在头晕目眩,连澡都不想洗,就想一头栽到床上。 一想到自己卧房那柔软的大床,她的精神更加恍惚。然后,看到简佳俯下身。按着自己的肩膀,声音轻柔:“邹宛。没关系的。公司规定,重要文件都上锁加密,也无法拷贝。你那么谨慎,一定都按规定做了,是吗?我们认识这么久,你还不相信我吗?” 那声音飘飘忽忽,如同来自天外。(..info)邹宛茫然得摇摇头,又点点头,靠在椅背上,急促喘气。 “邹宛,你不舒服吗?裴邵钧也太不绅士了,怎么丢下你就走了?你先休息会儿,等我做完了,再叫你检查。”简佳扯起嘴角,转身走到厨房。她拎起水壶,将水冲进热水袋。袋很快涨满,滚烫的水沿着口子不断淌下。她一惊,拧好袋口,然后把手放在凉水下冲。 指间火热的灼痛一点点泛上来,她的心也像被刀子搅动,支离破碎。 关惟疼惜、温柔的声音似乎又在耳畔响起,只是这次,虽然他表达的仍是浓浓的信任和爱意,却让简佳的心如同被刀剐一般疼痛。 “佳佳,你别难过,我不会介意的。只是裴邵钧实在太卑鄙了,做出这种事,还联合外人出卖公司。我知道你俩是好朋友,我的目标只有裴邵钧,处理邹宛只是做做样子。等事情过后,我一定给她个好职位。佳佳,以后我们结婚了,盛世也是你的,你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它被人整垮呢?” 卑鄙、无耻、下流……她不知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裴邵钧的行径,或许,某些词也可以用在自己身上。在西湖7号里,她在药物的作用下,对着一个陌生男人做出各种亲密动作……甚至没有尊严地…… 太恶心、太恶心了。 简佳狠狠得甩头,却怎么也甩不走那些不堪的画面。虽然关惟找来的服务生只说了自己当日所见,但那些话就像浓墨,在脑中反复荡漾,直到把她的世界都染成黑色。对于那件事,她只有零散的记忆,偶尔在梦里出现,也是支离破碎的样子。但那种无处可躲的恐惧和憋闷,却是真真实实的。 当时,关惟紧抱着痛苦哭泣的她,不住安慰、亲吻:“佳佳,别哭了,早知道,就不告诉你了。我只是不想你蒙在鼓里……放心,从今天起,我们谁都不提了。就当这事没发生过,好么?” 怎么可能当没发生过?除非把那根刺狠狠得拔出来,然后碾碎化灰。 简佳的眼风逐渐冷下来。她面无表情得拿着热水袋,走到卧室,看到邹宛已倒在自己床上,低低呻吟。嘴唇微微动着,好像在说什么。 她把热水袋捂在邹宛的小腹上,然后听到极轻的一声:“邵钧,疼,好疼。” 撒娇吗?简佳冷冷一笑,把邹宛的手提拿来,就坐在床头,一边操作一边瞟她。 “密码?” “8610……22。”呆贞有号。 “裴邵钧的生日?” “不是。哎,好疼,都是你裴邵钧,叫你不要……”邹宛神志不清得翻覆着身体,额头不断冒出冷汗。 简佳愣了一下,心里的火加速腾上来。她把u盘狠狠得插进去,然后按关惟教的一步步操作。 当电脑最后一次提示“是否确定”,她神情复杂地最后回头望了眼邹宛。 “你很爱他吧?我也是。只可惜我们都……爱错了人啊。”她低声冷笑,屏幕的蓝光映出眼底深藏的悲哀。 …… 第二天,邹宛醒来时已是中午。小腹还有些坠疼,但勉强能忍。所以她匆匆洗了个澡,就赶到公司。现在正是午饭时间,不出所料,裴邵钧和负责案子的小组成员依旧在奋力工作。会议室投影上打出清晰的大幅海报,裴邵钧抱着双臂,向后退了两步,仔细欣赏。 这一退,就撞到了进来查看的邹宛身上。他回头,看到邹宛难受的表情,立刻压低声音道:“让你请假,还过来?到我办公室歇着去。” 第一百一十四章 客户索赔 近在咫尺的大刘立刻别有深意得瞟了她小腹一眼,满脸堆笑:“是啊,身体不舒服,就别硬撑了。看老大多心疼。” “我没事。”邹宛脸颊绯红。也没法争辩,只能任裴邵钧扶着进去。背后,响起细碎的议论声:“是不是有了?” “八成是,你看裴总紧张的。” “对啊,在飞机上吐成那样。” 邹宛红着脸,在办公室里推了下裴邵钧:“哎,你怎么不管管?” “管什么,这是群众的呼声。”裴邵钧嘻嘻一笑,伸出手给她轻轻得揉:“去医院看过了吗?” “没有,就是那点事。过两天,就好了。”邹宛声音低低的。不得不说,这家伙按摩功夫日益进步,揉得她很是舒服,就想闭眼再睡一觉。裴邵钧看她一副睡眼朦胧的样子,暗笑她是只睡不醒的小猪,环着她的头。把她轻轻放到沙发上。 “邵钧,就睡一会儿。半小时后叫我。”邹宛迷迷糊糊得说。 “好。”裴邵钧宠溺得摸摸她的头,静静得看了会儿,关上门,继续回会议室讨论。 对裴邵钧来说,除了邹宛身体不适让他挂心外,今天的所有事都异常顺利。上午九点,技术部带来了最新的高速网卡,给全部门换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下午一点,服务器顺利修好,所有部门都开始正常运转。四点,海报完成。负责审查效果的邱桐对设计赞不绝口,立刻向老师提议加印在宣传册扉页上。 众所周知。季峥每次展览会的宣传册都有固定格式,这次打破惯例,加印他人作品是莫大殊荣。裴邵钧立刻向上汇报,陈继培也很高兴,向关惟请示后回复:将印刷费用降低10%,以表示对季老师的尊敬。 到了五点,邹宛的腹痛也好了许多。裴邵钧心情愉悦得请全组吃了顿大餐。席间。被人问到婚事,他笑得异常爽朗:“全看小宛的意思,我随时准备着。” 邹宛尴尬得瞪了他一眼,对面的乔墨举起酒杯,轻声道:“恭喜。” “啊?”邹宛愣了下,裴邵钧笑着也举起杯子:“谢谢。我也恭喜你,听说,这次期末考是年级第一。” “裴总,不止呢。”另一个学生笑道:“乔墨终于被人告白了。我们以前就说岑小端喜欢他,但他就是不信。后来,小端忍无可忍。在体育馆里拉出横幅,他才傻了。这姑娘太执着了。为了追求乔墨,硬在我们身边待了两年,都快混成女汉子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哎,你到底怎么想的?”呆贞住技。 “关你什么事!多嘴。”乔墨红着脸,不满得瞪了那人一眼,低下头大口吃饭。 小端?邹宛想了会儿,终于记起来:应该就是面试时,那个圆脸大嗓门的姑娘。是啊,男女间何来友谊,只有未曾诉说的情愫和顾作不知的漠然。 等待,是个太沉重的字眼,偶尔峰回路转,大多头破血流。 “小宛,别愣着,尝尝这个。”裴邵钧了然一笑,温和地将菜夹到她碗里。 …… 加上双休日,距离回北京不到一周。所以,裴邵钧加快动作,将一些年后处理的案子都分批整理好,然后抽空和邹宛一起研究要买的礼品、认识他的一堆亲戚。 听裴邵钧图文结合得说了近半小时,邹宛才意识到裴家比她听说的还要庞大。老大裴常越和老三裴常清走党政的家族路线,下面的五个子女除了裴邵钧,都在军区或部里任职。老二裴常山是大型国企负责人,公司年利润过百亿。老四裴常芸任中科大研究生院副院长。另外堂表亲戚数百人,大半显赫。好在裴邵钧母亲这边相对简单,很多亲戚都移民国外,极少往来。其家族历史可以追溯至明代,是书香世家。 邹宛听得一阵眼晕,总算明白了为何当初裴总理一声令下,裴邵钧这个堂堂名校硕士就四处碰壁,找不到一份工作。敢情大半领域里,都有裴家的势力,要不是裴邵城想法护着,裴邵钧八成早被哪位领导当“唐僧肉”献出去了。 对于那段“艰难岁月”,裴邵钧也乐于大肆渲染,哄得邹宛既心酸又崇拜得连声感慨,极大得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但一个小时后,他们就都笑不出来了。 总经办通知召开高层紧急会议,创意部助理邹宛指明列席。裴邵钧推开门时,就看到座位上的关惟,脸色异常阴冷。陈继培见两人进来,讥讽得扯了下嘴角:“裴总监,你来得真早啊,是不是恋爱中的人都消息不灵?要不要给你俩休个假,好好得放松放松?” “陈总,谢谢您的好意。我倒觉得,您的这种小兴趣很适合管理传媒,一定能把公司办得有声有色。”裴邵钧毫不留情得顶回去。 “好了!在这儿耍嘴皮子,有意思吗?!”关惟重重得扣了下桌子,冷冷得剐了两人一眼:“陈总,我看你该先检讨一下,怎么监管的创意部?现在案子砸了,人家要追偿,造成的损失谁负?!” 陈继培愣了下,不服气得叫起来:“关总,这里面有问题。据创意部员工说,这款海报反复改了四次,已烂熟于心。裴邵钧作为主设计人,怎么可能不清楚季老师的要求?而且,他既已把图样发给工厂,为什么又临时更改,还冒说是工作室的要求?他明明是故意弄砸这笔生意,用心险恶。” 邹宛愣愣得听二人剑拔弩张得争着,渐渐把事情捋清了。昨天四点半,印刷厂收到裴邵钧的图稿,开始印刷海报和宣传册。到四点四十五,裴邵钧突然用邮件通知工厂负责人,说要更改设计。当时,海报已经印完,宣传册也已完成制版。工厂提出质疑,但回复的邮件很坚决,说是按照客户的意思,而且已报批副总办。工厂与创意部多次合作,加上这次的案子是五星级,时间要求很紧,便在未打电话确认的情况下,改印了新设计。 结果第二天送到工作室时,被季峥当场扔出来,连带着邱桐也被大骂一顿。盛怒之下,季峥立刻取消合同,并打算按合同条款进行3倍赔偿。赔款倒在其次,关键是两家合作已在媒体上披露,现在突然取消,造成的社会影响难以估量。 第一百一十五章 连环计谋 裴邵钧在座位上拧眉听着,脸色逐渐冷峻。最后,陈继培指着他的鼻子,嚷道:“裴邵钧。你不要以为保持沉默,就能混过去!今天,你非给大家解释清楚不可!” 裴邵钧腾得站起来,冷冷得挥开他的手指,直视着他。强烈的压迫气场,令陈继培不由自主得一抖,向后退了两步,颤声道:“你……你干嘛?大庭广众下,你敢动手?” “你配吗?”裴邵钧转向关惟,冷笑道:“好,看来你们做了不少准备。那就拿出来,我们一条条对,看我是怎么出卖公司,谋取私利的?” “够了,裴邵钧!我看在你以往业绩的份上,已经给你认错的机会了。既然你不肯承认。我就不客气了----你和翼风的高层早有私下往来,这就是证据!”关惟愤怒得从文件袋里摔出一叠照片,众人探头去看,个个惊讶得张大了嘴。 裴邵钧捏起照片,扫了一眼,就明白自己被下套了。那段时间,邹宛住在自己家,他晚上无聊,会到附近酒吧坐坐。“正巧”遇到了周非的助理瞿剑,两人在广告峰会上认识,只是点头之交。但瞿剑那天谈兴极浓,非拉着他谈了十多分钟。.info[]应该就在那时,被拍下了照片。然后交给关惟。 而工作邮箱的事,八成是驱动程序的问题。关惟先是支开徐陵,然后切断网络,借机把加了木马的网卡给他。然后再在第二天收回网卡,消灭证据。木马传回了的他邮箱密码,然后关惟用邮箱向工厂发出指令。那位负责人肯定也是他安排的,否则不会跳过规定程序。不联络自己加以确认。 现在,关惟安插的罪状是联合翼风,破坏公司名誉,但仅凭照片和邮件似乎单薄了些。而且,他调动如此多的人力,只为达到这个,也太简单了。 他正想着,对面的关惟已经厉声斥责道:“裴邵钧,看在爸爸的份上,我只要求你道歉、辞职,损失的钱。我认了。但如果你还心存侥幸,别怪我公事公办!” “公事公办?”裴邵钧冷冷得笑起来:“好啊。我倒想看看你怎么公事公办。演员都到场了,不放出来溜溜,怎么对得起你这个总导演呢?” “好,裴邵钧。既然你拒不认错,吴鸣,去请瞿先生进来,我看他还有什么话说。”关惟冷然道。呆贞豆划。 邹宛站在裴邵钧三步之外,后背不停得冒出冷汗。她能明显感觉到裴邵钧踏进了一个巨大的陷阱,而他心里正翻滚着强烈的怒气。他的后背挺得笔直,肌肉紧绷、双拳紧握,侧面的轮廓肃杀冷酷,如同刀锋。 “邵钧。”她低低得叫了声,疾步上前,握住他的手。裴邵钧缓缓转头望向她,凛冽的眼眸里带出了一丝难掩的温柔。 “真是感人啊。可是邹助理,你为这份感情,未免牺牲太多了吧。”关惟冷笑。裴邵钧的脸色顿变,厉声叫道:“关惟,有什么事冲我来,别把小宛扯进去!” “不是我要牵扯,是你自己不识好歹,非要走到这一步。”关惟冷笑,伸手介绍来人:“这位就是翼风广告周总的助理瞿剑先生。他因为不满公司的经营理念,受到倾轧,而被迫辞职。上周,他主动联络我,说愿意提供盛世高层中与翼风有交易的名单----其中一个就是你,裴邵钧先生。另一个,是财务总监俞航。” “啊,对不起,对不起,关总。我是一时糊涂,我愿意把所有钱退还公司。我只做了一次,就一次。”俞航脸色煞白得叫起来。 邹宛惊得目瞪口呆:谁都知道,俞航是陈继培的忠诚下属,连他都抛出来,关惟是打算把裴邵钧置之死地了?她突然想起,当时关惟被打倒在地,捂着胸口,一边抽气一边咬牙说:“裴邵钧,你给我记住。小心脚下的每一步,别落到我手里。” 他是为了顾安冉! 邹宛的心都凉透了,这男人已经被压抑数十年的爱逼疯了,在公司刚平稳的当口,居然为了爱人,牺牲公司声誉,造成大额损失。如果当初,顾安冉真嫁给裴邵钧,他一定会做出难以想象的事。 但裴邵钧考虑的是另一套。他知道关惟恨自己,但关惟能坐到今天的位置,并非只靠和董事长的关系。这个陷阱环环相扣、牵连数人,如果只是为了报夺爱之仇,那未免小题大做。他八成是知道了5%股权的事,所以先把自己踩到谷底,然后再慢慢和谈。听说关惟在客户部锻炼时,就深谙谈判之道,现在经过几年磨练,想必更炉火纯青。 想到这里,他愤怒的心渐渐平静下来,握了握邹宛的手,用眼神告诉她不必急躁。 紧接着,瞿剑开口了:“裴先生一直很谨慎,从不留下任何书面痕迹。所有的交易,都是通过邹小姐完成的。我们从邹小姐那里收过财务报表、季度规划、创意策划等一系列内部资料。收到当天,就立刻销毁,相信邹小姐的邮箱里也不会留下痕迹。” 裴邵钧冷笑了声,听到技术部的副总监站起来说:“但我可以用修复程序恢复最近的数据。硬盘上的每个数据必须重复覆盖7次以上,才能完全消除痕迹。只要电脑里存过那些资料,一定能找到。” “很好,那就从尼克斯基金入市那天查起。他们对盛世如此了解,每一步都切中公司要害,一定是有人在暗中帮助。而尼克斯的内地合伙人就是翼风。”关惟冷冷一笑:“裴邵钧、邹宛,这是商业犯罪,查实了是要坐牢的。” “恶意毁谤、诬陷,也是犯罪。”裴邵钧讥讽得扯起嘴角:坐牢?你真能把我告进牢里,算你本事。 “邹小姐,麻烦你把手提交过来。”技术副总监伸出手。邹宛不安得看了裴邵钧一眼,裴邵钧点头。她忐忑得把电脑放到桌上,然后看副总监灵活得操作着。 第一百一十六章 背后黄雀 “这手提,我没离过身啊。”她小声嘀咕,心想:难道部门里也有关惟的人? 裴邵钧察觉到她的紧张,忽然转头微微一笑。用手掌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邹宛一愣,听他凑近低声说道:“丫头,别慌,有我呢。” “找到了!!”副总监把屏幕与投影相连,幕布上立刻展现出一张只剩部分数据的报表。 “这就是我给的年度报表。就这么一张,真的。”俞航立刻说。 “现在,你们还有什么话说?”关惟冷笑。 裴邵钧吸了口气:“邹宛的手提放在公司里八个小时,其间任何人都可能接触到。而俞总、瞿先生的话,纯属一面之辞,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只是猜测。如果关总一定要用臆断来罗织罪名的话,我将申诉到董事会,请他们派专人调查。” “裴邵钧,你只是个部门主管,你有什么资格向董事会提要求?”陈继培叫道。 裴邵钧不动声色得瞥了眼关惟铁青的脸,冷笑:“如果涉及总经理不顾公司利益,拉帮结派、诬陷下属。我想董事会会感兴趣吧?” “胡说!!你还敢倒打一耙!”陈继培大怒。 “好了,别吵了!”关惟重重拍了下桌子:“裴邵钧,既然你不肯认,那我就只能拿出另外证据了。董事会那边,你尽管申诉,我没什么可怕的。”呆贞豆号。 他示意吴鸣开门,把简佳叫了进来。 简佳低着头,匆匆向众人鞠了一躬,就径直走到投影机前,颤着手把一张开户名为“邹宛”的存折显示在屏幕上。上面只有一页记录:打款时间昨天,金额10万。 她深深吸了口气,颤声说道:“关总、陈总、各位领导,其实我早就发现邹宛和裴邵钧形迹可疑。但碍于朋友情面,一直没说。后来,我害怕被牵连,还一度住在外面。最近有事回来,无意中听到了他们的密谋。裴邵钧怕在跳槽前横生枝节,所以通过邹宛,给了我这些封口费。我在客户部做了整整五年。我很后悔自己没有早点站出来,让公司蒙受了巨大损失。我向大家道歉。也请你们迷途知返,不要再狡辩了。” “简佳,你!”邹宛惊得目瞪口呆,许久后,咬牙问:“前天,你故意借我的电脑,把报表存进去,然后修改了日期,对不对?!你明知道这张存折是我以前交房租用的,因为你不收。后来一直放在书房抽屉里。从你回来那天起,你就存心诬陷我们!简佳。你太过分了,你到底是为了什么?!”邹宛气得浑身发抖,小腹又开始隐隐作痛。 裴邵钧听她声音有异,转身看去,她眉头紧锁,额头冒出冷汗。他忙扶她坐下,然后转身看着简佳,不发一眼。会议室陷入沉默,每个人都感到一股奇怪的压力:裴邵钧明明正受指责,身上却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气势。他的自信,到底从何而来? 片刻沉默后,裴邵钧轻蔑得一笑,摘下两人的胸卡,丢到桌上:“谢谢各位对我俩如此用心。在下周二前,我和小宛哪儿都不去,就在家里静等董事会的调查结果。但我有话在先,如果发现结果有失偏颇,我会直接向法院提起上诉。失陪了。” 他环着邹宛的肩,头也不回得走出会议室。两人并肩走了几十米,邹宛停下脚步,内疚得轻声道:“邵钧,对不起,我没想到简佳会这么做。我早该听你的话,离她远一点。也许,事情就不会闹成这样……” 裴邵钧摇摇头:“傻丫头,人家早设计好了,就等着我们往里跳。即便不是简佳,也会有别人。好在关惟还留了一步,没让简佳动你,不然今天,我绝不会善了。” 那话里的狠戾气息,令邹宛心中一寒。她知道,以裴家的人脉,如果裴邵钧真下决心想做点什么,很可能办成。但接下去的后果,却是他俩都负担不起的。盛名之下、众矢之的,裴邵钧很可能会再度失去自由。而他俩的未来,就更遥遥无期了。 想到这,邹宛轻叹一声,抱住他低声劝慰:“邵钧,我知道你有本事。但这大过年的,闹到法庭里也没意思。其实,我们可以试着通过顾小姐调解一下。别为这事影响了大家的心情。” 裴邵钧顿时笑了:“小宛,你放心,应该不会走到那一步的。现在,我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如果和我猜测的不同,我马上另外想法子。一定让你顺利回北京见到公婆。” “哎,和你说正经的。”邹宛无奈得拍了下他。 裴邵钧笑着拿出手机,拨通了周非的号码,声音刹那间沉下去:“周非,瞿剑已经全和我说了,我知道是你们把消息捅出去的。但不管你们怎么做,我都不会到翼风,也请你转告闻叔----真把我逼急了,做出什么来,大家都不好看。” “邵钧,你说什么,我怎么一点都不明白?瞿剑上周就辞职了,他怎么会碰到你,又和你说什么?这事又和闻董有什么关系?”周非的声音听上去一头雾水。 “周非,记住,我姓裴!我们裴家人,如果被算计了,一定会讨回来。你很清楚的,不是吗?”裴邵钧咬牙冷笑。 电话那边陷入片刻沉默,然后响起周非清楚的回答:“邵钧,你肯定误会了。不管你遇到了什么事,绝对和翼风没有关系。我保证。” 听到这话,裴邵钧愣了一下,接着不自由主得笑起来。 “小非,钧子又跑哪儿胡闹去了吧。别给他打马虎眼,老实告诉伯伯。” “不是的,首长。他真到同学家下棋去了。我保证。” “周非,这礼拜就让小燕和我们一起回家,你不介意吧?” “当然了,婷儿,我们仨一起走挺好的。我一点也不介意,我保证。” 呵呵,和自己的认真发誓不同,貌相诚恳的周非每次保证,说的都是违心话。只是他表情、口气都特别真诚,所以很少被戳穿。 这是他俩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周非,谢谢你。”裴邵钧长舒一口气,挂断了电话,对邹宛露出由衷的笑意:“来,丫头,我们去休个大假。” 第一百一十七章 私下谈判 于是,连续四天,邹宛都在裴邵钧的公寓里过着甜蜜的二人生活。裴邵钧放了钟点工的假,陪邹宛一起买菜、做饭。邹宛生理期容易起夜。早上就睡不醒,裴邵钧便包办了所有的早餐。他会做简单的西餐,所以邹宛每天起来,桌上都会有香喷喷的三明治、汉堡或者烤面包片。在邹宛做中餐时,他也会装模作样得系个围裙,在旁边帮忙。只是帮到后来,某人的手脚就越来越不安分,烧菜过程不过20分钟,与他“搏斗”倒花了1小时。 有时,邹宛真挺佩服裴邵钧的适应性。明明是世家贵公子,办公室里的强硬派,做起家务来,由内而外透着股良家煮夫的气质。脱了冷硬的西服,换上休闲服,在煤气灶前自如得煎着荷包蛋----此情此景,如果让公司里的其他人看见。下巴都得掉下来。 “哎,丫头,那是新买的桌布。”被连续注视n次的裴总监终于忍无可忍得转头说。 “啊?”邹宛茫然。 “我说,口水滴脏了,很难擦。”呆纵引划。 “嗯……啊?你什么意思?” “就这意思。”裴邵钧笑嘻嘻得丢下铲子,走过来拧了拧邹宛的脸:“你老公太帅了吧,都看傻了。(..info好看的小说)” “哪有?我老公在哪儿呢?”邹宛作势四望。 “臭丫头。”裴邵钧大笑,张嘴在她脸颊上轻咬了口,然后故作深沉得总结道:“我觉得你在我的调教下,欢实多了。” “呸!”邹宛扭头不理,愤愤得咬着刚烤好的面包片。裴邵钧坐在旁边,殷勤得拌着沙拉,拌完了再看她一口口吃完。 被这样“舍己为人”的眼神看久了。邹宛也有点不好意思,于是裴邵钧趁机提出喂他喝牛奶。当他咬着杯口,眼神逐渐变得炽热、暧昧时,邹宛才发现----上当了。 然而,她连叫都来不及,已经跌入他炽热的怀里。裴邵钧的嘴边还环着一圈奶白色的痕迹,邹宛如同受到蛊惑般伸指去擦。皮肤刚碰到他柔软的嘴唇,脖颈上立刻起了一阵战栗。 裴邵钧眼里的墨色如火一般燃烧,张嘴一口咬住了她的手指,轻轻吮吸。接着又把她的手放在唇边,一根根吻过去。手指上有他熟悉的味道,还有面包片上沾的炼乳,甜得好像能腻到心里去。 “我饿了,小宛。”他的声音黯哑魅惑:“饿了很久了。” 邹宛伸手抚着裴邵钧绷紧的后背,听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最后难耐得埋在她的胸前剧烈起伏。她肌肤的香气令他躁动的心只平缓了一瞬,接着又加倍狂躁起来。 裴邵钧苦恼得发现:有些东西。真不能轻易尝试,因为一旦尝到便会上瘾。发作起来难受至极。所以,他只能顺着本能,在那两团柔软中找些安慰。许久后,他抬起深沉的眼眸,低声道:“小宛,我爱你。” “我也爱你。”邹宛环住他的脖颈:“邵钧,我爱你。” 吃完早餐,两人照例牵手去小区附近散步,看妇人推着童车,老人拄着拐杖。遇到熟人,裴邵钧会谦和得打招呼。如果有人提到一句:“哎,又和女朋友逛街啊。”或者“裴先生,你们感情真好啊。”他会笑得更加灿烂。 散完步,两人便回家各自做事。邹宛听音乐、看书、发呆,裴邵钧则看新闻、做期货、玩摄影。享受各自不同的乐趣,完全放松身心。隔一段时间,其中一人便会借送茶、吃水果、拿书等各种心知肚明的借口,互相亲近一下。两人都对这样的生活很满意,几乎就要产生确实是在度假的幻觉。 然而,这种幻觉在临近晚餐的时候被打破了。当时,裴邵钧正笑嘻嘻得环着邹宛的腰,嘴里嚼着刚炒好的牛柳。 “怎么样?熟了没?” “嗯。”他满足得张开嘴:“再来一块。” 邹宛促狭得从锅底挑起一块烫的,猛地得塞进去。裴邵钧顿了下,惨嚎一声,张着嘴拼命扇。 门铃响起,邹宛脱下围裙过去开门,后面跑过来咬牙切齿的裴邵钧:“死丫头,逃到哪儿去,你……” 话音犹在,他的笑容刹那间淡了,眼里显出许久不见的寒意。 “邵钧,你好。”关惟面色平静得站在门外。 “关总有什么事吗?”裴邵钧冷淡回答。 关惟淡淡一笑:“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站在门口说话?” “我是为你好。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现在我们是被调查的嫌疑人,关总离得远点,比较安全。”裴邵钧讥讽道。 关惟怔了一下,笑着看向邹宛:“邹助理,你的意思呢?你也是当事人之一,就由着他发小孩脾气?” 邹宛为难得看了眼裴邵钧,后者回了个无所谓的表情,然后转开回厨房去了。她想了想,让开一条道:“关总请进。” “小宛,吃饭了。”裴邵钧从厨房里端出菜肴,然后又进去,稀里哗啦得冲碗筷。接着又开红酒,来去几趟,目不斜视,完全忽略坐在沙发上脸色阴郁的关惟。 邹宛尴尬得给他倒了杯茶:“不好意思,邵钧大概真饿了。” 关惟勉强笑了笑:“以前一起吃饭,也没见他这么急过,看来你的手艺一定不错。” “哪里,我……” “小宛,去煮碗豆腐汤。”裴邵钧突然出声,打断了两人的寒暄。 邹宛闻言转头,看见他抿着唇角,眼神凛冽慑人。她知道他有话想单独说,便顺从得去了厨房。只在关门时,留了一条缝,一边煮汤一边努力听客厅里的动静。 但两人都是谈判的高手,说话声轻不可闻。她好奇得又往门边挪了挪,只看见对面的关惟脸色越来越难看。 “邵钧,明天董事会就会发布处理意见,恐怕这事不能善了。闹到这一步,我也没想到。所以这几天考虑了一下,还是想和你最后谈一次。”关惟低叹一声。 “谢谢你的好意,我相信董事会会有公正的裁决。即便有问题,也有法律在。关总没必要惋惜,既然你当初决定把这件事放到高层会议上谈,那就走正规途径吧。”裴邵钧扯了下嘴角。 第一百一十八章 艰难抉择 “裴邵钧,相信陈总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了。5%对我来说,只是锦上添花,却足够把你压得翻不了身。明天的结果就捏在我手里。只要你答应,我一定给你个最合理的价格。”关惟说。 “合不合理,市场说了算。我还想再看一看。”裴邵钧微微一笑。 “你不要贪得无厌。方家的资金都被我牵得死死的,根本拿不出我给的数字。而且这5%是爸爸暂时交由你处置的,你无权以此谋利。”关惟面色更冷。 “哦,律师告诉你的?”裴邵钧摊手:“那想必关总也看到了委托书原件,请问上面是否注明,我无权转让这些股份?” “裴邵钧,爸爸待你不薄,这个关头,你真要倒戈相向?”关惟愤怒得站起。 “关惟,如果你真讲人情,就不会设计逼我走到这一步。你原本可以和我好好商量的,但你非要使手段,我又何必帮你?” “好,很好。”关惟咬牙冷笑:“既然你非要拼到两败俱伤。行。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出卖公司机密,就等着坐牢吧。” “好,我等着。”裴邵钧抱着双臂,微微一笑。 …… 这顿饭吃得很沉闷。裴邵钧一言不发得喝完了整瓶红酒,用手机查了盛世的股价,然后靠在座椅上沉思。邹宛收了碗筷,到厨房清洗。 虽然厨房备有洗碗机,但她还是习惯自己洗。就像洗衣时,所有的贴身小件,她都亲手搓洗。除了更卫生外,还有份额外的情谊。当揉着心上人的衬衣,用手拂过那熟悉的立领、纽扣。原本冷硬的衣料便有了温暖的味道。有时,袖口还带着两人共饮时留下的酒渍,像是记忆突然化形,在手间缓缓流淌。 这是她的男人,她深爱着的男人。 “小宛,别忙了。用洗碗机吧。”裴邵钧走近,用手环住她的腰。轻轻晃着。她转头,看到他微醺的脸和深沉如墨的眼眸。两人对视了一会儿,裴邵钧贴近她的背,张嘴开始咬她的耳垂。邹宛偏了下头,他不满得“唔”了一声,收紧左手,右手慢慢向下探。邹宛一惊,手里的盘子“当”得一声掉到满是肥皂沫的池子里,溅了裴邵钧一脸。 “哎!”他立刻跳起来,用手胡乱擦了擦,冲向洗手池。回来时。满脸的郁闷、无奈,默不作声得站在厨房门口。 邹宛故作不知。慢条斯理得洗好最后一只碟子,才转头说:“邵钧,帮我放到消毒柜里。” “不去。喝醉了,头晕。”他面不改色得撒谎。 “头晕,还站得这么直?不去房里休息?”邹宛暗自好笑。一瓶红酒,只是裴总监的零嘴罢了。 “小宛,我饿太久了,恐怕挨不到明天了。今天,你就多看看,看一眼少一眼。”这厮极端无耻得抓着门,装可怜。 “裴总,我真好奇,以前我们没交往前,您是怎么过的?夜夜笙歌?”邹宛撇嘴。 “嗯……那倒还好。哎,我真头晕,先回去休息了。”某人无意间被打到七寸,顿时支支吾吾得想开溜。 “裴邵钧,你这花花公子!说,你玩了多少一夜情,害了多少良家妇女!”邹宛气哼哼得冲上去,拿起沙发垫劈头盖脸得砸。裴邵钧边笑边躲:“哎,宝贝,留神,别砸到不该砸的地方。” 邹宛跑得直喘气,最后被他拦腰抱住,在额头猛亲了一口:“小东西,装吃醋也装不像。说吧,想问什么?” 邹宛愣了愣,把沙发垫丢到一边:“没什么。” “那你刚才在厨房里偷看什么?”裴邵钧勾起嘴角。 “嗯……”邹宛语塞,迟疑了一下,说:“你和关总到底怎么回事?他今天为什么过来?明天的调查,你真有把握?” “80%吧。虽然可能有变数,但总体没有问题。”裴邵钧笑了笑:“我的小宛担心了?怕和我一起去吃牢饭?” 谁吃牢饭,也不会轮到你吧。邹宛白了他一眼。 裴邵钧大笑,把她搂在怀里,温柔得拍着:“小宛,以后这种事都由我应付。你只要每天过得开开心心,就是帮我了。” 邹宛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后,突然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裴邵钧一愣,看到她抬起头,坚毅得望着自己:“邵钧,你已经不是我的上司了,我不要你再护着。我要和你站在一起。” 裴邵钧心中一震,邹宛的手又软又小,偏偏抓得如此用力,手背上都隐隐绽出青筋。像是在用尽全力告诉自己,她已经有足够勇气和他并肩迎接风雨。 可他又怎么舍得? 裴邵钧想了想,还是挑重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虽已刻意去掉了闻家,还是听得邹宛目瞪口呆。 许久后,她才从强烈的震惊中醒来,揉着他的领口问:“那目前,还是关总占优势?” “嗯,最近股价高得很不正常,应该是陈、江两家在背后操控。现在方氏如果要夺回主导权,必须储备大量资金,才不会在在这场拉锯战中活活拖死。” 邹宛估算了一下,吓了一跳:“上亿的资金,方家怎么可能拿出来?而且过一天,股价就走高一天,这5%很可能翻一番。这么大笔钱,难得顾董当初肯无偿交给你。” “那是有原因的。”裴邵钧的眼神闪了闪,轻叹了声:“应该差不多了,这几天就能出结果。小宛,别管那些事了,明天还有场硬仗要打,我们早点休息吧。” 邹宛看了眼挂钟:才九点整。看来裴邵钧确实有心事,但他不说,她也不好太过逼迫。匆匆洗了澡,钻进被子,等了许久,才看到裴邵钧慢悠悠得从浴室出来。 他信手拿了本杂志,在床上慢慢翻。翻完一本,又起身拿了另一本。断断续续的翻页声,持续了半个小时。邹宛忍不住转身,抓着被子看他。 淡黄的灯光下,裴邵钧的侧脸紧绷着。他好像在和谁生气,但一时间又看不出端倪。捏着书页的手,忽然停下,然后伸过来抚摸着邹宛的头:“怎么,睡不着了?那我把灯关掉。” “你不睡吗?” “嗯,现在还不想。”他简短得回答,然后俯身关了台灯。呆纵匠扛。 第一百一十九章 倒戈相向 黑暗中,裴邵钧的呼吸沉重、燥乱。邹宛尝试着去抚摸他,被他一下子按住:“小宛,别闹。” “邵钧。你到底怎么了?”邹宛起身抱住他。裴邵钧忙把被子拉过来,盖住了她的身体。邹宛的呼吸浅淡舒缓,带着他的心慢慢平静下来。两人就在微明的月色中,相依相拥。许久后,裴邵钧轻叹一声:“小宛,如果理智告诉你,该做一件事。但你的情感上又过不去,你说,该怎么办?” 邹宛想了想,低声回答:“邵钧,我不知道,我向来不会处理这些事。但如果选择本身让你很煎熬,就凭直觉选吧。不管结果怎样,以后都别再后悔。” 裴邵钧摇摇头:“可我心里闷得慌。小宛,我这辈子没受过这种侮辱,尤其是他连你都扯进去了。我不事后报复。已经算对得起他了。” 邹宛一惊,这才明白他还在纠结关惟的事。想来也是,裴邵钧为公司鞍前马后做出多少业绩,现在为了两派之争,便被横加罪名,百般羞辱。以他的傲气,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但这些股份,又分明是顾董为了防范今日,而特意交给裴邵钧的:一来收买人心,二来也是为了让他在关键时挺身而出。呆纵吉划。 或许那时,顾董就已经想到,一旦自己病重不起,手里的股权将被方家蚕食。放在裴邵钧那里是最好的选择----就算不帮忙。至少也会保持中立。而裴邵钧看透了这点,却也无可奈何:因为这位病重的老人,曾经在他最落魄时,伸手相援。裴邵钧的感恩和正直,成了被人拿捏的把柄。所以他在拒绝关惟后,心里既愧疚又气愤。 “你姓裴,就冲这个。我也放心。” 难道裴家人会贪墨私产吗? 难道裴家人会食言而肥吗? 难道裴家人会知恩不报吗? 邹宛疼惜得抱紧他,裴邵钧的身体微微颤抖,激烈的情绪在胸中反复震荡。他闭上眼,痛苦得低叹了声:“小宛,我该怎么办?” 早晨7点,邹宛从裴邵钧的怀中醒来。他的眼神平静、温柔,不见一丝戾气。 “醒很久了?” “就一会儿。”裴邵钧伸手拂去她额上的碎发。邹宛初醒时,说话会带着糯软的鼻音,非常可爱。所以,他忍不住又在那脸颊上亲了好几口,才松开手坐起来。 刚穿好衬衣。后背上就有几个柔软的东西在轻轻摩挲,他好笑得转身。捏住她做坏事的手指:“再逗我,可没早餐吃了。” “今天,我们到外面吃吧,就吃煎饼果子。我带路。”邹宛笑着回答。 “行啊。”裴邵钧在她唇上轻轻一点,翻身下床。 这是不同寻常的一天,所以也该有个不同的开端。当两人坐在车里,啃着煎饼和豆浆,相视一笑时,都觉得人生至此,已是完美至极。 其他的,随它去吧。 裴邵钧用手擦掉了邹宛嘴边的碎屑,微微一笑:“小宛,做好准备了吗?我要上高速了。” 邹宛抓紧车顶的把手,点点头。 车子一声轰鸣,瞬间提速,冲了出去。邹宛“啊”得大叫一声,泪在眼眶里转,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安定。她知道自己可以完全信任身边的这个男人,而她一定要再勇敢、再能干一些,才能不拖住他,放他展翅高飞。 越野车绕着高速转了几圈,渐渐缓下来,窗边的树木被日光浸染,显出缤纷的形状。两人到达盛世大厦时,里面一如既往得繁忙。特意等待的人事部员工,将他们迎进去:“裴总、邹助理,这边走。” 在电梯里,她忐忑得看了裴邵钧好几眼,终于轻声说:“裴总,不知道您还记得么,我是和邹助理同批进来的。新员工培训时,是您亲手给我颁的奖。我相信这一定是个误会,我……嗯……大家都希望您能继续留在公司。” 原来是裴邵钧的铁杆粉丝。邹宛笑了,听到裴邵钧温声回答:“谢谢。” 推开那扇紧闭的大门,女孩依依不舍得让到旁边,看二人牵着手,缓缓走进。门“砰”得一声,再度关闭。她呆呆得望着,呼出一口气。 身着烟灰色西装的关惟转过身,竭力压抑着心中翻涌的情绪。座位上坐着另一个“涉案人”----俞航。再过十分钟,董事会的调查小组将请四人做最后的发言。看俞航灰败的脸色就知道----无论结果如何,他注定会被牺牲掉。 裴邵钧大方得笑了笑:“祝我们都好运吧。” 俞航低垂着头不说话。关惟阴鹜得看了他片刻,扯出笑容:“裴邵钧,你就这么有把握吗?是谁答应了你什么吧。但你确定那人可靠吗?” “我不需要靠谁。我也相信世上自有公义,不是谁都可以颠倒黑白的。”裴邵钧昂起头。 “公义?裴邵钧,我真没想到你这么天真。难道真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关惟讥讽道。 “被爱冲昏头脑的不是我。”裴邵钧笑着看了眼邹宛:“关惟,从一开始你的路就是错的,现在越走越错,总会有人让你付出代价。” 关惟的脸一僵,紧握的右手微微颤抖。 这时,侧门被推开,调查小组鱼贯而入,坐在两侧。其中一个拄着拐杖,被人扶着坐在了右侧首席。 顾安冉! 今天的顾安冉化了淡妆,一身西服套裙,倒显出几分职业女性的强干。只是一开口,露出酒窝,依旧甜美可爱:“今天,在各位陈述前,我想先代表自己,介绍一下裴邵钧先生和我家的渊源。裴先生是我的大学学长,他才华横溢,正直有礼。他家人脉很广,本可以在北京任职,但因为我的反复请求,才到盛世担任了创意总监一职。两年来,裴先生带领团队做出了卓越业绩,爸爸对此赞不绝口,曾经希望我们交往,将来培养他成为大股东,与哥哥一起管理公司。” 说到这里,她歉疚得望了眼脸色铁青的关惟,咬牙继续说:“但裴先生心有所属,爸爸也只好作罢。就我看来,如果裴先生是个贪图小利、不顾廉耻的人,那他当初就该接受爸爸的建议。到时,他赢得的绝不是现在所谓的几百万,而是半个盛世。我不懂经营,但我会基本的算数。各位叔伯,请你们酌情考虑,给裴先生和邹小姐一个公平的处理结果。” 说完后,她低下头,轻轻摸着自己的银色手链。 调查组长杨淮清尴尬得咳嗽一声,宣布道:“那请四位做最后的陈述,哪位先来?” 裴邵钧迅速站起来:“我。” 第一百二十章 决绝离开 邹宛静静得看着裴邵钧将一个个貌似合理的证据分解,找出其间的漏洞。他的声调不高,但字句清晰、坚决,带着不容否定的气势。学经管出身的他。对数据异常敏感,所以论述起来思维清晰、逻辑性很强。几位独立的小组成员连连点头,而另几个倒向关惟的则皱起眉头。 轮到关惟时,他摇头表示没有补充。杨淮清好意提醒:“关总,真没什么要说了?” “没有。”关惟闷声回答,双眼阴冷得盯着对面的顾安冉。顾安冉像是被吓到,下意识得向旁边躲了躲。但她小腿受伤无法用力,刹那间失去平衡,扑在桌子上,腿被猛得撞到,痛叫一声。 关惟砰的一声站起来,脸色又青又白。顾安冉咬牙,用力摇了下头:“哥,我没事。” 关惟不动,只是直直得看着她。顾安冉又叫:“哥。” 他终于点头,坐了下来。 邹宛担忧不已。凑到裴邵钧耳边说:“等会儿顾小姐回去,不会有事吧。” “应该不会。关惟再生气,也不会发作到小冉身上,更何况还有顾夫人在。”裴邵钧低声道:“我只是奇怪她待在家里,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她今天来,是不是自愿的?” “邵钧,你是说……”邹宛一惊。 “不知道。走着看吧。”裴邵钧皱了下眉头,收紧了与她相扣的手。 经过半小时的商议,调查组宣布了最后的处理结果。裴邵钧、邹宛管理不力,造成重大损失和社会影响,责成辞职,并承担季峥追偿的一半费用。另外一半,由公司相关人员承担。关惟、陈继培和印刷厂负责人按职责比例计算。呆纵医圾。 而关惟指裴邵钧买卖公司机密一事,证据不足,暂不予追究。财务部总监俞航自认出卖报表一事,另行调查,处理意见下周公布。 这个处理结果,可以说综合了双方的需求,比裴邵钧的预期好了许多。虽然他猜到董事会里应该有方家甚至闻家的势力。但能在关惟的眼皮子底下,把结果翻过来,确实惊人。更惊人的是,方瑾这边至今也没有和他联络,如果她图谋的不是股权,那就是更大的利益。 杨淮清一宣布完,关惟已气得七窍生烟。他恶狠狠得扫了调查组一眼,顾自推门走了。 裴邵钧和邹宛回到创意部,正在忙碌的员工立刻围过来,七嘴八舌得询问消息。当听到两人被迫辞职,没有一分补偿和年终奖时。(..info无弹窗广告)大刘第一个愤愤不平得叫起来:“太无耻了,老大明明是被诬陷的。现在部门刚有了成绩,就被一脚踢开!老大、邹宛你们放心,我在电视台有熟人,等会儿就让他给你们写个报道。一定让公司给个交代!” “就是!怎么能这样欺负人呢?!”其他人附和道。 邹宛笑了笑,站在人群后的乔墨担忧得拧着眉,最后像下定决心似的,说:“可那笔钱也不是小数。要不,我找导师商量一下?他和季老师很熟,也许能降下一点。” “谢谢。不过没关系,我最近做期货赚了一笔,贴进去还有剩。”裴邵钧笑道。 “不会吧,老大。你这么厉害,还做什么广告啊。直接炒期货,不就完了。”大刘感慨。 裴邵钧望着乔墨微微一笑:“有些乐趣是钱买不到的。谢谢你们两年来的支持,我全部记在心上。欢迎你们随时来找我聊天、喝酒。” “裴总……”小沈眼圈红红得抽起了鼻子。 邹宛看着众人依依不舍的模样,既心酸又感动。当一个人失势时,才能看出他的人品与人缘。创意部合并半年来,所有曾经不服、想闹事的b部员工,现在都和裴邵钧建起了深厚的感情。连乔墨口头上对裴邵钧不屑一顾,但从全国峰会开始,就不再质疑他的能力了。 两人把个人物品收好,皆是小小的一袋。裴邵钧望着袋子里映出的笔筒轮廓,由衷得笑了:“来,丫头,我们回家。” 刚走到电梯口,尹桑从旁边走过来:“裴先生、邹小姐,顾副总有事找二位。” “顾小姐还没回去?”邹宛讶然。 尹桑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是的。她刚哭了一场。” …… 副总办里,顾安冉神色凄婉得攥着手心,半天不语。 裴邵钧皱眉说:“小冉,虽然我很感激你今天为我说话,但我也很生气,你这样勉强自己。其实,这事我能处理,你何必非要搅进来?是不是有人逼的?” “不是,是我自己心甘情愿,求妈妈安排的。”顾安冉抬起头,眼里闪着微微泪光:“eric,哥哥不该这么对你。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我不能眼睁睁看你受冤枉。哪怕我哥……哪怕我哥再生气,我也要帮你。” 顿了顿,她的眼里又溢出泪来:“可是,eric,我害怕。刚才哥哥走出去,看都没看我一眼。哥哥会不会再也不理我了?他会不会恨我?” “顾小姐,别担心。关总那么在意你,不会真生你的气。”邹宛不忍心得摇摇头。 顾安冉愣了下,突然抽着鼻子,扑到身边的裴邵钧怀里,声嘶力竭得哭起来。裴邵钧一边拍着她的后背,一边无奈得看着邹宛。邹宛叹了声,转过头。 顾安冉哭了半天,终于抬起头。她的眼神空洞冷静,仿佛换了一个人:“eric,邹宛,一直瞒你们是我不对。哥哥这次做的事,多半也和我有关。我知道自己大错特错,不该明知他有意,却不拒绝,反而一起越陷越深。我是真的曾努力过,去爱别人,包括eric你,但我做不到。我的心里塞不下别人。现在,妈妈想用我的股份对付哥哥,我劝不住,只求她答应了让我暂时住到外面去。我拿着8%,谁也不帮,你们也不要联系我。短期内,我都不会回来了。” “不行,你这个样子怎么出去?!你就不担心顾伯伯吗?”裴邵钧叫道:“还有,关惟知道这事吗?” 第一百二十一章 无怨无悔 顾安冉擦了下眼角,轻声道:“我的腿已经好多了,护士、医生和尹桑都会陪着去。(..info)爸爸的病情,妈妈会定期告诉我。至于哥哥……这两天。他一直忙着公司的事,根本没有回来过,我也不敢告诉她。eric,邹宛,求你们不要说。如果他开口留我,我一定走不成的。” 邹宛同情得叹了口气,裴邵钧却突然脸色大变,抓着顾安冉的手臂道:“小冉,你是怎么让顾夫人答应的?8%的股份也很可观,她怎么肯放心让你走?” 顾安冉勉强笑了笑:“eric,你说什么傻话?她是我妈,当然最疼我了。我说什么,她都会答应。” “小冉!!”裴邵钧厉声叫道。 顾安冉身体颤抖,缓缓低下头:“我……我把药都扔了。我告诉她,如果非逼我卖股份,我就不吃药。如果不让我走。我就……就……” “就自残是吗?你除了这个还会什么。只会伤害自己,伤害关心你的人。”裴邵钧冷然回答,缓缓垂下手。但邹宛清楚看到,他的手微微颤抖,半是生气半是怜惜。 如果关惟知道顾安冉做的事,不知会怎样心疼。但他和顾夫人,明知顾安冉如此煎熬,却始终不肯后退一步,这种爱又能深到哪里去呢? 或许,对于某些人来说,爱情和亲情永远是第二位的。 “eric,上次从芬兰回去,哥哥哭了。所以我这辈子。再也不会伤害自己了。我只是吓唬妈妈的。”顾安冉凄楚得笑了。 …… 看着顾安冉乘坐的车远去,邹宛心里酸楚不已。那个倔强的小小身影,承载着连男人都无法负荷的压力,14年无望诉说的爱,14年天真快乐的伪装。太累了。 “邵钧,顾小姐为什么会爱上那样一个人?太无情了。”邹宛叹气。 裴邵钧凝神看着前方:“不一定。我刚才在办公室里,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关惟用的这套手段。或许对于别人有用,在我这里,却可能适得其反。但他还是选了这个更冒险的法子,除了可能有人挑唆外,最大的原因是他的心结。”呆团女技。 “你是说,他还在记恨上次芬兰的事?”邹宛瞪大眼睛。 “不止。可能和长久以来,小冉和我亲近也有关系。”裴邵钧抿住唇角:“也许在他下意识里,也希望我能放弃和谈,离开盛世。最好声败名裂,再也不能走进顾家。小冉对我的依赖,让他再也受不了。” “这种爱太扭曲了。想想都害怕。”邹宛听得后背发凉。 “如果心里的渴望太明显,就容易被人看穿、利用。更何况他面前的。是一群厉害对手。”裴邵钧长长呼出一口气,继而露出自嘲的笑:“算了,我已经仁至义尽,盛世再出什么事,也和我无关。今晚,我就把赔偿款划过去,然后明天我们好好休息一天,开开心心得回去过年。” “邵钧,你真能放下吗?你在盛世做了多少努力,现在什么都没有了,真的不介意?”邹宛轻声道。 裴邵钧减下车速,转头笑了:“小宛,开始时我就什么都没有,现在不过是回到最初。而且我找到了你,一点不亏。” 当晚,裴总监仅剩的一点落寞也被一扫而光。他终于熬过万恶的生理期,如愿向邹宛伸出魔爪。邹宛知道他心里闷,也就特别乖顺、配合。玩腻了浴室、客厅、卧房的裴邵钧,突发奇想,把她带到了阁楼。 此刻,筋疲力尽的邹宛身上盖着裴邵钧的衬衣,躺在地毯上。邹宛的眼半睁半闭,模模糊糊得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他的肩膀宽阔结实,胸肌、腹肌匀称漂亮,汗水顺着脖颈缓缓流下,每一处线条都张扬着男人喷薄的力量。 身边就是硕大的落地窗,窗帘里隐隐照出外面的动静:一辆车快速驶过,远光灯扫在窗帘上,接着又是一群年轻人嬉笑的声音。邹宛下意识得把衬衣向上提了提,盖住自己的脸。 裴邵钧最喜欢她那副情动后偏又害羞、不肯认的模样,每回看到,都让他深深觉得:自己的小宛独一无二,是任何别的女人无法比拟的。 邹宛被他直直凝视着,忽然间听到他气息又粗重起来,心里惨号一声,推开他的手:“邵钧,别。疼。” “乖宝贝,让我亲下,就不疼了。”裴邵钧俯下身,把衬衣一点点拉下,她身上深深浅浅的吻痕顿时一览无余。他爱怜用唇磨了片刻,便开始用牙齿轻轻噬咬。但心里那股火怎么也压不下去,他加重力道,贪婪得吮吸着她的味道。 邹宛后背蹿上一阵酥麻,竭力咬住嘴唇,不发出声音刺激到裴邵钧。但她的小动作,挑起了裴邵钧更盛的心火。他坏笑着看她,突然伸手抓住窗帘,就是一拉。 邹宛惊叫着扑过去把那条窄缝拉上,裴邵钧一个翻身,就把她压在下面。邹宛心一横,一口咬住他撑在头侧的手。裴邵钧痛哼一声,身下一使力,压得她动弹不得。 “松开,邵钧你松开。”邹宛费力得呼吸,光滑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起起伏伏,带来一阵又一阵的热流。裴邵钧只觉得自己舒适到极点,也痛苦到极点,张嘴咬着她的后背,粗重喘息,然后一点点抬起身体。 邹宛刚觉得自己逃出生天,又被他逼到绝处。两人交往至今,裴邵钧很清楚她的敏感点在哪,又喜欢怎样的节奏,但他刚才先被拒绝后被咬,心里恨意上来,偏开始各种恶意挑弄。眼看着到了,又溜走,来来去去,像锯子似的,快把她剖成两半。 邹宛也恼了,咬紧嘴唇就是不求饶。身体一弓一弓,好似脱水的鱼。她咬牙急促呼吸,同时尽力绷紧肌肉,扭动身体。裴邵钧捕捉到她的用意,又气恼又难以抗拒,手指狠狠抓着地毯,几乎要抠出几个洞来:“哼,小宛,你变坏了啊。” 第一百二十二章 最后请求 两人终于融为一体。待小腹那股热流荡尽,裴邵钧趴在原地休息了好一会儿,才把昏睡过去的邹宛抱起来。 “不准吃药。”他吻着她的额头,然后想起来。现在应该还是安全期。 裴邵钧无奈得抱起她,走到浴室冲洗。面前的邹宛看上去分外乖巧,脸颊上还带着兴奋的潮红,胸口微微起伏,神色安详。裴邵钧伸指拂过她柔软的双唇,那切实的触感,令他的心也涨满了幸福。 她是他的,他一个人的。 …… 此刻,顾安冉在床上辗转难眠。她从公司出来后,直接去了医院看望顾董,傍晚时分才挑好了给关惟的礼物。办完所有事后,她身心俱疲,小腿又开始隐隐作痛。回到空荡荡的家里,就想蒙头睡一觉,却偏偏睡不着。 夜晚的顾宅,一如既往的冷清。方瑾不知又在哪个大股东家里游说。而关惟应该不会回来。顾安冉睁着眼,直直得望着天花板。米色看着很清爽,但瞧久了,就有些恍惚:记得初见关惟时,他12岁,就穿着件米色t恤,皱巴巴的,污渍横生。清秀的脸上,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瞬不瞬得望着自己,直到门里冲出个凶狠的女人,把一块抹布扔到他脸上:“死人啊你,又偷懒!还不去擦地!” 他默然得弯腰捡起,又深深看了她一眼。(..info好看的小说) “你就是姑姑的儿子。关……?”她一时语塞。 “关惟。”他一直抿住的唇忽然松了,勾出一个极明媚的笑:“小冉,你好。” 顾安冉黯然得把头钻到被子里。许久后,才猛地伸出来,长吸一口气。 10岁时,她常和关惟偷玩在游泳池里憋气的游戏。他比她年长4岁,又是男生。结果可想而知。有一次,实在气极了,攥着拳头就是不出来。头晕脑胀间,眼前满是潋滟波光,还有他晃晃悠悠、变形的脸。她忍不住大笑,接连喝了好几口水。关惟吓得手足无措,把她抱到池边一个劲得拍。她一边咳嗽,一边愤恨得瞪他,嘴角还往外流水。关惟怔怔得看了会儿,突然就凑上来,狠狠咬住了她的唇。还没来得及吐出的最后一口水。就被他生生咽了下去。然后,他开始疯狂得啃噬。毫无章法、戾气十足,仿佛要活活吞掉她。她几乎背过气去,抓他的背、拧他的手,想把身体的痛苦全还给他。当他终于松开口,眼底已如死灰。 “哥,你……你到底怎么了?你为什么要对我……”她颤声问。 “对不起,哥哥刚才在水下憋气太久,脑子糊涂了。”他把她扶起来,声音异常冷静:“小冉,忘掉这事,好不好?不然,我们以后就不能在一起了。” “嗯……好……可是……”她怯怯得咬唇:“哥,你不能再这样了。你让我很不舒服……” 关惟愣了愣,由衷笑了:“好,哥哥向你道歉。哥哥记住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亲吻,彼此的初吻。漫漫14年,她如花般逐步盛放,而他也从少年成长为翩翩公子。那个吻,是藏于记忆中的共同秘密,而另一个,只属于她。 第二年,同学神神秘秘得拿来一本漫画,上面的主人公深情拥吻,每个表情每个动作都被定格放大,看得她脸红心跳。在故事结尾,两人牵手成婚,画面周围开满了洁白的百合花,看上去唯美无比。她心虚又憧憬得盯着最后一页,看了足足5分钟:难道被这样亲后,就要结婚?那我以后不是要嫁给哥哥了?嗯,其实,嫁给他也挺好,阿惟长得帅、对我也好,那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她用手指抚着那穿着西服的漂亮男主角,偷偷得笑出了声。 …… 楼梯上忽然传来响亮的脚步声。顾安冉吓得一抖,下意识得就想躲回被里去,但心里却像有只手在挠。 “少爷,您走错了。那是小姐的房间,她已经睡了。”早等在楼梯口的张妈,声音微微抖着。呆团女号。 “我有事找她。” “小姐已经睡了。刘……” 她的下半句猛然卡在喉咙里。顾安冉紧张得抓着被角,直到楼梯上又响起熟悉的脚步声,她才舒了口气,紧接着,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会儿,进来时,已轻了许多。一阵强烈的烟味渐渐逼近。顾安冉背对着来人,一丝也不敢动。她知道关惟已经气疯了,上周他才答应自己戒烟,他向来言出必行。 “小冉,你睡了吗?”他吸了口气,像是在喃喃自语:“你别怕,我不会在这儿待很久。我只想和你说几句话。我知道你被人利用了,但我不明白,那段话,你怎么能说得这么顺口?你就那么喜欢裴邵钧吗?” 顾安冉紧咬嘴唇,眼泪无声得流下来。关惟叹了口气,轻轻得拍着她的脊背,像是要唤醒她,又像在安慰她。 “小冉,我知道你醒着。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么?”关惟轻声说。 顾安冉心中一凛,脑中纷乱的念头刹那间汇成了一个:股份!是啊,他从未开口要过股份,如果他现在要怎么办?她不能拒绝,可她又答应了妈妈…… “我可能最近都不回来了。我知道,我答应过你,陪你一起做下次的康复训练。可下周就是股东大会,我实在忙不过来。我已经和吴医生说好了,到时,他会打开视频,我就在那陪着你。别怕苦,要乖乖训练。”他低声道:“小冉,哥哥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好好的。所以,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不要任性,别再让我担心了,行吗?” 顾安冉抓着被子,肩膀剧烈颤抖。心里强烈的酸楚几乎把她揉碎,她用尽全力,才逼自己继续缩着,纹丝不动。许久的沉默后,关惟长叹一声,扶着她的床慢慢站起来。 他知道自己不该回来,方瑾落实了猜测,还不知以后会怎么利用她。但不论他如何努力,还是压不住自己,非要过来看她。这根软肋太疼了,碰与不碰,都钻心的疼。 在结果落定前,绝不能再见她了。 门被轻轻关上,顾安冉咬着被子,痛苦得呜咽出声。 阿惟,对不起。对不起。 第一百二十三章 怨恨之源 第二天,邹宛醒过来,浑身痛得仿佛要散架。她狠狠得掐了身边睡得正香的某人,裴邵钧一声痛叫:“哎。小宛,疼!” “你也知道疼吗?昨晚发什么疯,想折腾死我吗?!”她又羞又气,又猛地拧了他胸前一把。 “哎,哪有这么夸张。”他嬉笑着坐起来,捉住她的手,在唇上轻轻一吻:“我们放长线钓大鱼,起码也要互相折磨五、六十年,才合算啊。” “呸,你以为你是……不要脸!”邹宛气结。 “太要脸,就讨不到媳妇儿了。”裴邵钧大笑,将她一把抱下床来:“来,媳妇儿,今天就让老公服侍你,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360度无死角的完美男人。” 在杭州的最后一天,自然要做最经典的傻事。他们骑着双人自行车。沿西湖慢慢逛。寒风呼啸,路人们纷纷投以惊诧的目光。裴邵钧满不在乎得一边把着方向,一边大喊:“让一让嘿,让一让!” “不是有铃吗?”邹宛无地自容得埋下头:“而且,前面也没几个人吧。” “好玩啊。”裴邵钧大笑。 除了偶尔闹腾的孩子脾气,今天裴邵钧的表现可圈可点。就连邹宛故意作弄他,给他买的超丑棉帽,也乐颠颠得戴了一个多小时。(..info无弹窗广告)合影后,他指着照片里的自己,极度得意:“瞧,小伙子就是帅,怎么都毁不丑。” 邹宛在旁边做呕吐状。他又接了句:“就是旁边的姑娘太一般,算了。算了,凑合一下得了。” 到了傍晚,两人到以前公寓边吃饭,邹宛忽然想起还有些物品落在那里。她踌躇得停住筷子,裴邵钧问清后,好奇得问:“还有什么东西?你上次不是搬干净了吗?” “嗯,还有几件。”邹宛咬着嘴唇:“算了。也不重要。反正钥匙都还了。” “这样……”裴邵钧皱了下眉头:“那去拿吧。是简佳对不起你,又不是你对不起她,没必要躲着走。再说这时候,人应该还在公司。我上回配了钥匙没扔,正好给你用。”呆团夹划。 邹宛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两人上了楼,邹宛长吸一口气,拧开门。地上、桌上满是东倒西歪的酒瓶,垃圾桶漫出来,厨房里堆着油渍斑斑的碗碟。邹宛知道简佳懒散,身后的裴邵钧却厌恶得直皱眉头:“小宛。你是怎么忍到现在的?太恶心了。.info” “好了,好了。很快。”邹宛几步走到卧房。从床下抽屉里拿出一本记了几页的日记,然后打开另一个,把裴邵钧做的车模拿出来。这个独占欲极强的家伙,不但订的和他座驾同一型号,还像模像样得挂了同一车牌。 邹宛忍俊不禁得点了点驾驶座的位置:“裴先生,你涉嫌套牌,现在到交警大队走一趟。” “啊?”裴邵钧从身后探出头:“小宛,你找我?” “没……没有。”邹宛心虚得把东西放进袋里,裴邵钧笑着走过来,一把抓住袋子:“让我瞧瞧,什么玩意儿……” 他的手突然停住,眼睛直直得望着抽屉里一只白色木盒。邹宛眼疾手快得推进去:“邵钧,都收拾好了,我们走吧。” “那东西……不拿了?”他说。 “嗯,不拿了。”邹宛咬唇:“反正……也没什么用。” “人家辛辛苦苦做出来,扔了,太可惜了吧。”裴邵钧不置可否得哼了声:“放心,我没那么小气。收拾好了,就出去吧,这儿太脏了。” “嗯,好。”邹宛勉强笑了笑,再不看抽屉一眼。两人一前一后,刚走出卧室,门锁忽然响了一声。简佳推开门,愣了片刻,猛然抄起地上的酒瓶子就砸过去:“裴邵钧,你他妈还有脸到这儿来!你这人渣!混蛋!” 裴邵钧护住邹宛,向旁边一闪。冷不防,劈头又是两个瓶子飞过来,差点砸中邹宛的头。裴邵钧怒不可遏得迈步上去,扭住简佳的手就向背后一折。简佳痛叫一声,立刻软倒在地。邹宛吓得过去拼命扯他的手:“邵钧,你疯了。快松开!!” 裴邵钧气哼哼得甩开手:“你要不是个女人,今天真废了你!” 简佳捂着手,痛得眼泪直流。邹宛慌忙伸手扶她:“简佳,你怎么样?你没事吧?” “走开!少给我装好人!你怎么不问问他,做过什么?!”简佳痛苦得瞪大眼睛:“你问问裴邵钧,究竟是怎么拿下广泰的案子的,为什么要逼走赵经理?他明知道陶子琛会对我做什么!他就是故意瞒着,怕我知道后闹开!” “你说什么?”邹宛懵了,呆呆得看向裴邵钧。裴邵钧愣了下,怒吼道:“胡说八道!我怎么知道他会做什么?!青天白日,一大帮人,我怎么知道他就敢胡来?” “到底什么事?”邹宛怔怔得望着两人:“邵钧,那天西湖七号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裴邵钧顿时语塞:“就是,就是……陶子琛喝高了,然后给简佳下了东西……总之,人没事。我当时已经狠狠教训过他了。” “哈哈,教训他?!裴邵钧你想得不就是这个吗?捏着这事逼广泰签合同,多美啊!我是不是该谢谢你,好歹剩了点良心,丢给我个职位当补偿?”简佳冷笑。 “说什么呢你!我需要拿这事威胁陶三吗?我说句话,他敢不听吗?”裴邵钧气得咬牙。 “对啊,陶子琛也是北京来的,你们该认识。”邹宛脸色顿变:“所以你躲着他,让大刘、小张过去。那……那你知道他会……” “我怎么知道那小子胆儿这么肥,光天化日就给人下药!还玩……算了,不说了。小宛,你相信我,我不是故意把简佳送过去的。我警告过陶三,让他不准漏出一个字,我知道这事对女孩子来说意味着什么。可简佳,你是怎么知道?谁告诉你的?吴鸣?陈继培?关惟?” 说到最后两个字时,简佳的身体明显得颤抖了一下。裴邵钧刚熄下一点的火,又猛烈燃起来:“你听关惟说的?!你信他?!” 第一百二十四章 难言心结 “不然,我信你吗?!赵经理和那个服务生都说得很清楚----裴邵钧,我和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这么害我!!你就缺那点钱吗。.info混蛋!!”简佳愤怒得冲上去,抬脚猛踢。裴邵钧咬牙向后退:“邹宛,过来!别理这疯子!” 邹宛怔怔得看了会儿,大叫道:“住手!都住手!” 简佳后背一颤,转过头。邹宛眼里闪着泪光,眼神坚毅得说:“简佳,你相信我!!邵钧不是那种人,他绝对不是那种人!” …… 简佳无力得坐在椅子上,脚边躺着一地碎片。扭伤的手已经喷了药,邹宛一反常态的凶悍,逼着裴邵钧向她赔礼道歉。而那个方才还一脸戾气的男人,居然真的低下头,向她不情不愿得说了声对不起。 离开的时候,裴邵钧在门垫处勾了下邹宛的手指。邹宛瞪他一眼,收回手,裴邵钧也不生气。只是无奈得看着她。 简佳呆呆得看着,脑中反反复复的,都是凌乱的话语:关惟为了私怨,故意陷害裴邵钧?那他以前说的话都是假的?所以,从那天做完证后,他就以各种理由避开自己,连电话也不接? 因为她不再有任何价值了。 不会的……简佳抓起电话,颤抖着拨通。一声、两声……断了。接着,又是一声、两声,又断了。她用力再拨过去,那边冷冰冰的回答:“对不起。您拨叫的用户已关机。” 心中的恐惧在一点点扩大,简佳咬牙再拨总经办电话。这次终于有人接起,是关惟的助理:“您好。请问哪位?” “我找关总。” “对不起,关总正在忙,请问哪位?有预约吗?”助理的声音很是客气。 “我是他女朋友,有急事找他。” “对不起,小姐,您是不是……” “谁啊?”旁边响起关惟熟悉的温和嗓音,简佳抓着电话的手剧烈颤抖。然后听到两人轻声说了几句。 “喂,我和你说过,最近没空。要什么,自己去刷。”他冷冷说道:“还有事吗?” 那冷淡的语调透着明显的厌烦,简佳忽然一阵胆怯,低声道:“关惟,我知道你很忙。我只想问问你,后天能不能抽点时间出来?我舅舅要过来,我想介绍你们认识。” 关惟愣了一下,声音顿时变得异常恼怒:“见你舅舅?!简佳,现在什么时候了。你不知道?!如果你实在闲得无聊,就带你那什么亲戚去吃饭、逛街、购物……随便什么都行。我的日程里排不进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真当自己是谁了。” “是谁?我不是你的女朋友吗,你还说要娶我……” “娶你?”关惟冷笑:“好啊,你等着吧。” 电话砰得一声,断了。简佳愣愣得张着手,刹那间万念俱灰。当初她为了前男友和家里大吵,几乎断绝了关系。所以后来,尽管所托非人,也始终梗着脖子不回去。现在好不容易家里松了口,让舅舅先过来看看情况。结果,又是这样…… 为什么?她只是想找个出色的男人,让自己过上更舒适的生活,有错吗? 痛苦的往事,一桩桩涌上心底。简佳绝望将地上的酒瓶碎片捡起,狠狠划向手腕。一阵刺痛令精神恍惚的她陡然惊醒。呆团爪圾。 鬼使神差的,昨晚接到的一个匿名电话,又在她脑中回响:“简小姐,关惟只是在利用你。盛世很快就要改名换姓了,你跟着他,是没有出路的。” 她面色狰狞得把碎片远远扔出去:“骗子,都是骗子!凭什么要我去死!该死的是你们,是你们!!” 回家后,邹宛一直坐在房里沉默不语。礼物已经提前送到军区了,裴邵钧把有限的几个行李又检查了一遍,终于忍不住走过去抱邹宛。 才刚近身,就被她一把推开:“别碰我!” 裴邵钧皱眉:“小宛,都过去这么久了,现在翻出来和我闹,有必要吗?再说,那事和我真没多大关系。你真气不过,到了北京,我再替你狠狠教训陶三一顿?” 邹宛瞥了他一眼,还是不说话,眼神冰冷如霜,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屑。又对峙了片刻,她默然站起来就往外走。 裴邵钧心里压着的火,腾得一下燃起来,手撑住门框,冷然道:“邹宛,我已经哄了你一路了,我看你根本就是借题发挥。你心里到底藏着什么事,摊开和我说清楚。” “和你没话说,让开。”邹宛用力得推他。但裴邵钧发了狠,站得和铁塔似的,任凭怎么推都纹丝不动。有心想从裴邵钧的臂下钻过去,又怕他使什么坏,只能僵着手臂,愤怒得瞪着。 “小宛,你到底在想什么,告诉我。”裴邵钧的声音骤然沉下来,眉眼间显出浓重的无奈。 邹宛愣了下,咬牙道:“你明知陶子琛的为人,为什么不提醒简佳?” “我不是派了两个人去嘛,再说那地方是正规场所,我怎么知道会出这种事?” “那你为什么一直瞒着我?” “事情已经发生,我也处理过了,告诉你或者简佳都是二次伤害。没有这个必要。” “没必要?那什么有必要?非得做成了,闹出人命来,才有必要?!不对,在你们眼里,就算出了人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找个人顶缸就行。你们这群人,还有一点良心吗?!”邹宛嘴唇哆嗦着,指着他骂道。 裴邵钧的脸顿时铁青。他的太阳穴突突得跳,心口像被刀刃猛力贯穿,又凉又疼:果然,这就是她的心结!无论自己怎么解释、如何用心,弯来绕去,她就是不肯放! 他愤怒得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寒气凌厉得回答:“邹宛,你不要开口闭口你们这群人、你们这帮人。陶三做的事,他自己负责,和我、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因为区区一个,就打翻一船人。没错,我的家庭是和你的不一样,但我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干嘛非把别人做的栽我头上!难不成,以后你再遇到什么高干子弟犯事,都要和我闹一场?邹宛,你讲不讲理?” 第一百二十五章 争执升级 “我不讲理,我就不讲理了,怎样……”邹宛咬着唇,眼泪顿时盈满眼眶。她何尝不知道自己不该对裴邵钧发作。但藏在心底的那点恐慌,忽然铺天盖地得漫上来,让她一时间只想远远躲开。 躲开他们,自己才能真正安全。 裴邵钧愣了下,伸手去抚她的眼,冷不防邹宛双手一推,竟被推开两步。还没站稳,就看到邹宛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冲进浴室,砰得一声锁了门。接着,门里响起哗哗的水声,也不知是不是想刻意遮掩哭声。 裴邵钧呆呆得站在原地,角落里放得整齐的行李,此刻刺眼无比。心头的火炽热得烧着,他愤怒得猛踢了茶几一脚。红木茶几“哐当”一声向前翻倒,上面的茶具、摆设全砸了个稀烂。叮里当啷的巨响。搅得他心头更烦。他咬牙翻出浴室钥匙,插进去,一拧到底。呆团爪弟。 邹宛坐在浴缸边,双手抱膝,显然已哭过一场。看他进来,整个人都僵了,眼里闪过压不住的恐惧,哆嗦着向后退。裴邵钧并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神情有多狰狞,他只知道今夜一定要压服这个小丫头。不然,万一这颗定时炸弹在北京发作,他俩的事又要横生枝节。 “过来。”他竭力压着自己的脾气。 邹宛定定得望着他,手慢慢向后摸索,抓住了沐浴露瓶盖。 该不是想拿这东西砸自己吧?裴邵钧正想着。邹宛突然用力一压,另一只手飞快凑上去,接了一手泡沫,然后抓住瓶子,用力丢过去。裴邵钧侧身闪过,恼怒得上前抓她的手臂,冷不防眼前一黑。被泡沫糊了一脸。这款沐浴露以迅速起泡、温和不刺激为卖点,糊进眼里也不疼。但裴邵钧生平没被人这么戏弄过,耳听到身边邹宛踢踢踏踏得又要开门跑走,心中又惊又怒,反手就是狠狠一抓。邹宛“啊呀”一声痛叫,抓着门框死活不撒手。裴邵钧顺着手势用力一拉,她后背撕拉一声,顿时破了个大洞。 “裴邵钧,你这疯子!你要做什么?!放手!”邹宛惊恐得用脚踹着他的腿。 “疯子……好,邹宛,我今天就疯给你看!”他冷笑一声。忽然松开手。邹宛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前扑去。接着一只强壮的手臂卡到腰间,另一只托住她的双腿,竟把她面朝下得抱了起来。 “哎,哎,裴邵钧!”她竭力抬头,看向他的脸,却只看到一双烧得通红的眼睛。那眼睛四周还留着咖啡色的泡沫,看上去诡异又恐怖。 “小宛,你喜欢躲在这里,是么?”裴邵钧的声音异常平静:“那我们今天,就在这儿,好好谈谈吧。” 邹宛被他拦腰勒着,上下不着,说不出的难受。一急便伸手去够他的脖颈,想把身体翻过来。裴邵钧躲闪着,同时臂上加劲,想制住她。邹宛被勒得胃部生疼,忍不住一阵恶心、咳嗽。裴邵钧看她咳得越来越剧烈,急忙松手,把她搂到怀里,抱着她坐在地板上。好半天,邹宛才缓过来,无力得靠在他胸口,恨恨得瞪他,声音断断续续:“裴邵钧,你混蛋,你们一群混蛋……” 她含糊不清得挣扎着,嘴唇已被裴邵钧堵得死死的。他吮着她唇齿的甜蜜,许久后,才松开一条缝透口气,接着又加倍噬咬起来。两人的呼吸逐渐加剧,身体的起伏也开始同步。鼻间萦绕着熟悉的气味,耳边回荡着低低的呻吟,好像一排最利的箭,穿透所有盾甲,直至命中心上最柔软的地方。对方的情动难抑,随紧贴的肌肤传到身体各处,使感官愈加兴奋。邹宛只觉得自己都快融在了裴邵钧的怀里,明知道该挣脱出来,和他好好理论,但身体却舒服至极,只想被他继续抱着、爱抚着。 说来,这家伙的技巧很是娴熟,也不知在多少姑娘身上试过。 想到这里,邹宛用力掐了下他的胳膊。裴邵钧哎呦一声,眉头皱了皱,又继续亲下去:“小宛,到浴缸里去吧……地上太冷……” 邹宛偏过头,不答话。裴邵钧看她垂着眉眼,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心里又痒又疼,黯哑着又说道:“小宛,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能放心?我不会伤害你,我的家人、朋友也不会。他们是什么人,等到了北京,亲眼见过,你再下结论。我只希望,你在闹脾气前,先替我想想----想想我是怎么对你的,该不该这样伤我的心。” 邹宛低叹一声,抱着他脖颈的手臂收了收,慢慢抬起头看他。那双盈盈的眼里,有迷蒙的水汽,还有遮不住的情意和歉疚。许久后,她轻轻得点了点头。 裴邵钧没想到,这么快便说服了她。心中一阵狂喜,急忙放好热水后,小心翼翼得抱着她坐进去。自己则站在一边,看着水波潋滟下,她曲线婀娜的身体。邹宛直起身,伸手给他解开皮带,然后又慢慢褪下裤子。虽然以前见过那凶兽,但现在就这么直面看着,还是觉得吓人。难怪他发起兴来,用上全力,把她折腾到几乎昏死过去。 她屏住呼吸,虚虚环住,用拇指轻轻磨了两下。裴邵钧舒适地眯起眼,笑了:“小宛,你是在勾引我呢,还是在作弄我?我弟弟是老实人,你不能这么欺负他。” 邹宛不回答,另一只手也伸上去。那几天生理期,都是她帮着缓解,自然最清楚这男人的软肋在哪。手中再加了点劲,只听他的声音都变了,低沉如酒的嗓音里如今满是情欲,都要燃起火来:“小宛,你这死丫头……你故意勾我,是不是……亏我刚才还想着要好好待你……你……”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迈进浴缸。水花重重得溅起来,他掰过她的身体,一手环住她的腰肢,一手上下抚摸。两人越贴越紧,除了彼此逐渐加剧的呼吸,便只听到身下的水波来回激荡,拍动着起伏不断的声响。 第一百二十六章 清晨求救 “小宛,说,你有多爱我。.info不许糊弄我……小宛,快说……”他神智迷离得咬着她后背的肌肤。努力控制着自己。 邹宛的一只手搭在浴缸边,洁白如玉的手臂难以自控得颤抖着,耳后的声音如魔如魅,身下的热潮正在一阵又一阵得冲击着理智边防。但那可恶的家伙,还在不断得引诱她:“宝贝,快……说你有多爱我,多离不开我,说啊……” “邵钧,我不想和你分开,我……离不开你了……”邹宛喉头发紧,浑身像脱了力般,刹那间瘫了下去。心里既绝望又欢喜----她知道,自此以后,她便放下了最后的防备,全心依赖着身后那人。若他最终辜负,她也没有更多的力气。再重新站起来一次。 信他、爱他,全心全意、不顾一切。 “小宛,别怕,我会一直好好待你。”裴邵钧叹息一声,进入了那片令他神魂颠倒的芳地。邹宛的身体令他着迷,无论他如何肆意,那片柔软都暖融融得包裹着他、揉搓着他。他反复流连,难以离开,直到邹宛脸上显出痛苦之色,才缓缓退出来,让她靠在自己手臂上休息。 他感到自己的心前所未有的踏实。身体也随之放松,懒洋洋得仰头靠在浴缸里,抱着她。一起听那细碎的水声。 水渐渐冷了,裴邵钧怕邹宛着凉,起身走出来,抱起她。他用浴巾轻轻擦了一遍,换上浴袍,然后一手抱着,一手拿吹风机给她吹头发。邹宛半睡半醒得抿着嘴唇、皱起眉头。显然不满吹风机发出的噪音。裴邵钧越看越觉得有趣,忍不住把吹风机往下移了移。那热风沿着额发扫过去,邹宛不满得伸手挥了挥,闭着眼睛叫道:“别吵!拿开!” 那声音含糊嗲糯,听得裴邵钧的心都微微荡起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但他知道她累极了,敛住心神吹干了头发,然后自己胡乱得擦了擦,抱着她回了卧室。 经过这一番折腾,两人都困得不行。邹宛乖乖蜷在裴邵钧的怀里,不一会儿就完全睡过去了。 好梦正酣,突然裴邵钧的手机响亮得叫起来。裴邵钧迷迷糊糊得以为是闹铃。伸手去按,挥手间。手机啪得一声掉到地上。邹宛也醒过来,迷茫得望了眼窗外:“邵钧,谁啊?” 裴邵钧拧亮台灯,看到时间才四点整,气呼呼得拿起手机,直接喊道:“谁啊?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那边静默许久,终于响起个怯生生的声音:“eric,是我。” “小冉?”裴邵钧坐直身体,看了邹宛一眼:“什么事?” “eric,妈妈逼着我今天走。我身边已经没有其他人可以相信了,只能求你……求求你,帮帮哥哥……”顾安冉低低得呜咽着,满是恐惧:“我刚知道,杨伯伯可能会和妈妈联手……” “杨淮清?!”裴邵钧心中一激灵。作为盛世的第二大股东,他一向善于审时度势。如果连他都站在方瑾这边,只能说明后者拥有了足够的实力,让他确信一定会赢。联系起季峥事件的处理结果,裴邵钧已经百分之百确定:方家的靠山就是闻叔。只有闻叔,才会不介意5%的股权,不显山露水得就帮了他一把。也只有闻叔,能在顾、陈、江家联手的当口,用雄厚的实力继续吸纳股份。 闻叔在离开裴家后,逐步建起了无法估量的商业帝国。普通企业,别说撼动它,就是稍不服从,都有可能被彻底摧毁。以前,自己动用军区的关系,逼政府扶持、银行低贷,以闻叔的手段,怎么可能查不到?但他还是容了,非但没有出手阻止,还三番两次得示意周非来招揽自己。裴邵钧几乎可以想象他那时脸上的表情:定然是从容自得,还带着三分好笑。就像被一只幼猫伸出的小肉爪抓了一下,非但不疼,还很有趣。 但如果这次,自己还维护顾家,他还会忍吗? 分神间,那边的顾安冉惊恐得叫道:“eric,有人来了!九点半,4号登机口。” “但是,小冉……”裴邵钧紧皱眉头,那边却已匆匆挂断电话。 今天十点,他们就要赶到另一方向的笕桥机场,怎么可能去见顾安冉? 再说,盛世和他已无半点瓜葛了。 裴邵钧叹了口气,拧灭台灯,钻进被子补眠。但躺了好一会儿,还是睡不着。他无奈得翻了个身,睁眼看着窗外,背后的邹宛忽然伸出手臂环抱住他:“邵钧,顾小姐到底出了什么事?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没事。”裴邵钧转头,勉强笑了笑:“她就是又做噩梦了。和我说两句,过会儿就好了。” “是吗?可我听到……”邹宛狐疑得问,冷不防裴邵钧凑近,在她额头深深一吻:“真没事。睡吧。“ 第二天八点,两人已坐在了去机场的路上。虽说裴邵城已事先知会过,但军用机场到底和民用不同,安检更严格,也没有让裴邵城夫妇先等的道理。经过清晨一折腾,邹宛便没有睡好。在出租车上,不住犯困。裴邵钧也觉得疲劳,头歪向一边,开始打瞌睡。他刻意关了手机,只带了以前裴邵城给的卫星电话。论理,现在不会有什么电话进来,但他偏偏觉得耳边隐隐有铃声。 裴邵钧想了想,把车窗摇下一条缝,听那风声呼呼得刮进来,这才觉得好点。邹宛在另一头已经睡熟,他拉过那只小手,轻轻得揉着。 “裴邵钧是我特意请来的英才。你们不用质疑他的能力,一年内,你们就会看到他有多优秀。”高层会议上,顾董力排众议,直接任命他为创意a部总监。 “eric,你真是太好了。我爱你。”艺术学院中,他帮顾安冉补习完落下的功课后,小丫头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呆女阵亡。 “我相信,不出两年,我们盛世创意部将成为业内一流的团队。你们中的每一个,都会是最炙手可热的人才。”全国峰会前,他这样鼓励自己的组员。 第一百二十七章 最终决定 从小到大,他认定的事,无论多少人反对,也会坚持到底。在牛津求学时。原本只想做个优秀的广告设计师,但在盛世工作半年后,这个梦想已悄悄改变。顾董给了他腾飞的舞台,他想交给更多人。 “小宛。小宛,你醒醒。”裴邵钧轻轻推了下身边。 “啊?”邹宛迷迷糊糊得睁开眼,看见裴邵钧异常严肃得望着自己:“什么事?” “小宛,如果有件事,明知道一定失败。但如果不做,又会后悔。你说,我要不要做?”呆女阵号。 邹宛愣了一下,想了片刻:“那邵钧,你害怕吗?” “怕什么?”裴邵钧愣了。 “怕失败,怕丢面子,怕……”邹宛笑着眨眨眼:“你这么为难,不就是因为害怕吗?如果你不怕,又为什么不去试?而且。都没有真正试过,你怎么就知道一定失败?你是神仙吗?” 裴邵钧愣愣得看着她,紧皱的眉头慢慢开了。他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在脸颊上用力亲了几口,眼里满是喜悦:“小宛,我知道了。谢谢你。司机,调头,去萧山国际机场。” 一路上,裴邵钧把顾安冉的电话和自己的分析,原原本本得告诉了邹宛。邹宛听得心惊不已:“这么说,关总必输无疑了。那顾小姐让我们过去,也是签股权授权书?” “应该是。我的5%加上她的8%,加起来也能影响决议了。”裴邵钧打开手机。果不其然,上面有顾安冉的两个来电。 他皱眉继续说道:“只是在这个敏感时期,小冉身边可能会跟了不少眼线。怎么支开他们,顺利拿到授权,我倒要好好想一想。” “邵钧,别担心。我也可以帮忙。”邹宛豪气万丈得拍拍胸脯。裴邵钧扑哧一声笑出来,坏坏得瞥了眼她的胸口:“这尺寸。迷我已经很勉强了,迷那些保镖,恐怕不够吧。” “混蛋!说什么呢!”邹宛气结,狠狠得拍他。裴邵钧一边大笑着躲闪,一边拨打裴邵城的电话:“哥,哎呦……” 刚说了一个字,邹宛的手已经拍到了,正打在后背。他笑着攥住她的手,扣在身边,同时飞了个警告的眼神。邹宛憋着笑,听他气若游丝得扯谎:“哥。我昨儿个肚子就不舒服。跑了一晚上厕所,差点没折腾死。现在。还在医院挂吊针呢,说要连挂三天。你和嫂子就别等我了,我和小宛自己过来。” 裴邵城冷哼一声:“钧子,你别跟我玩心眼。怎么早不病晚不病,我要接人,你就病了。正好,我还没出发,这就带个随行医生。统共2小时的路,你总能坚持吧。” 裴邵钧见被识破,索性嬉皮笑脸得回答:“哥,我真有事儿、正经事。不信,你问小宛。” 啊?邹宛看着递过来的电话,傻眼了。那边沉默片刻后,叫道:“邹小姐,你好。” “啊?首长、裴参……哦不,大哥好。”邹宛忍无可忍得瞪了眼在旁边无声偷笑的裴邵钧。这裴邵城的声音也太威严了,听着就忍不住想立正敬礼。 “嗯,邹小姐,我二弟太任性,请你多包涵。听说你要来,家里人都很高兴。办完事后,请务必尽快过来,别让老人们等急了。” “哦,好的。”邹宛连连点头。这副狗腿相,让做惯她上级的裴邵钧也看不下去了,曲指敲了敲她的脑袋:“哎,你好歹是我媳妇儿,有点出息成不成?以前,你在公司里是怎么顶我的?听我大哥说句话,就吓成这样?” “我也不知道。你哥说话……”邹宛转着眼珠,终于找到一个词:“好像皇上。” “哈哈哈。”裴邵钧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揉着她的脑袋,笑道:“丫头,那是你没见过我爸。我家老爷子才是不折不扣的真皇上。” 愉快的气氛在机场里曳然而止。4号登机口,顾安冉正拄着拐,焦急得张望着,扶着轮椅的护士低声催促:“小姐,差不多该登机了。等会儿人多,怕挤着您。” “有什么好怕的?难道还从我身上踩过去?”顾安冉没好气得冲后面的一个男人喊道:“你告诉妈妈,我一定会按时离开。让她放心。” 男人面色尴尬得笑了笑。 “eric!”顾安冉忽然兴奋得举高手臂,护士急忙上前搀住她。裴邵钧疾步走过来,扫了众人一眼,露出微笑:“傻丫头,也不怕摔跤。” 那温和、爱怜的声音,一下子让顾安冉红了眼眶。她抽噎着一把抱住他:“eric,我舍不得你。” “舍不得,就给我发邮件。每月一封,不许忘了。”裴邵钧笑着拍拍她的后背。顾安冉的面色一僵,然后用力得点头:“好,我记住了。” 她坐下来,抬头定定得看着邹宛:“听说,你要和eric一起回家过年?” “嗯。” “那过完年,就登记结婚?” “差不多。”没等邹宛回答,裴邵钧已笑着环住她的腰:“可你现在到外地去了,来不及喝喜酒。那就先送份贺礼吧。” 顾安冉愣了下,擦了擦眼眶:“我确实准备了份离别礼物,但作为新婚贺礼太薄了。等我安顿下来后,再给你们补寄。” “不用了,顾小姐你太客气……”邹宛说到一半,忽觉不对,瞟了身边的裴邵钧一眼。他的脸上虽仍挂着愉悦的笑意,嘴角却微微抿着。 “不客气,这是我的一份心意。邹宛,eric是世上最好的男人,和他在一起,你一定会很幸福。”顾安冉示意护士从行李里拿出一对羊绒围巾。米色、黑色的爱马仕,看着很柔软、舒适。 “小姐。”身后的男人忽然伸出手,将围巾半路截了过去,手指有意无意得得捻着包装袋:“时间差不多了,您先登机,我把东西转交给裴先生。太太有些话想让我转告。” 顾安冉冷着脸哼了声,对护士挥挥手。轮椅渐渐推远,邹宛看着小丫头的脑袋一直转向自己的方向,眼睛忽闪忽闪的,像藏着千言万语。裴邵钧不动声色得看男人仔细检查着围巾,最后终于把袋子递了过来:“不好意思,裴先生。这是太太吩咐的。” 第一百二十八章 初见六姐 “我们等会儿还要赶飞机。有什么话,说吧。”裴邵钧平静问道。 男人笑了笑:“裴先生,太太听说您辞职了,很惋惜。说希望以后还能有合作机会。” “我已经被董事会责成辞职了。再让我回去,不合适吧?”裴邵钧淡淡一笑。 “太太说,只要裴先生肯回来,哪家公司都欢迎您。” “呵呵,盛世、方氏还是翼风?”裴邵钧的笑逐渐冷了:“难道顾夫人就这么确定,自己一定能赢?虽然我对关惟本人有意见,但我相信,他的营运理念才是最符合顾董心意的。现在顾董病重,顾夫人就这么急着夺权,把亲生女儿都赶到外地去,这是一个妻子、一个母亲所为吗?” 男人尴尬得顿了顿,低声回答:“裴先生,我没法回答您的问题,我只是负责转告太太的话。太太还有最后一句----顾小姐也是她的宝贝女儿,她知道怎样才对顾小姐好。” “呵,是吗?”裴邵钧冷冷一笑。心中了然:果然,方瑾看出了关惟的心思。但她一直隐忍,只为了在关键时刻给他致命一击。这种心机,真是可怕。 他刹那间涌起一个念头,想把顾安冉叫回来,但她已经消失无踪。 两人提着行李,拦了部的士。邹宛刚想说出裴邵钧公寓的地址,裴邵钧摇了摇头:“笕桥机场。” “什么?”邹宛愣了。 “别紧张,动作自然点。”裴邵钧面色冷峻。 邹宛依言伸展了下手臂,装作伸懒腰,快速向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面果然有部黑色轿车,不紧不慢得跟着。 裴邵钧算了算时间,这时候裴邵城应该还在飞杭州的路上。便拿出卫星电话,拨打过去。几秒钟后,电话通了:“钧子,什么事?” “我等会儿要到机场转一转。你安排我们从后门出去吧。” 裴邵城略一沉吟:“老二,我这就联络梅师长,还要什么,你自己和他说。我们裴家不稀罕和人争。但也不能叫人欺负到头上。” “知道了,哥。”裴邵钧心中感动,忍不住说了实话:“那如果对方是闻叔呢?” “闻叔?”裴邵城愣了下,良久后,沉声道:“既然他知道你的底细,还敢动你,他有这胆儿,我们还怕他不成?” 太霸气了。这一刻,裴邵钧充分感受到了做弟弟的幸福,而邹宛,再一次切实体会到了裴家护短的天性。 两人赶到机场时。裴邵城正在和梅师长说话。裴邵钧知道他是故意在等自己,拉着邹宛疾步走过去。和两人打招呼。寒暄间,一个梳着利落短发的漂亮姑娘走了出来:“咦,裴二你来了?那这位就是小宛?” “嗯。小宛,这是我嫂子上官凌,你可以叫她六姐。”裴邵钧笑了。 邹宛惊讶得望着眼前的女孩。她的五官灵秀端庄,身姿笔挺,透出在职军人的别样洒脱。身披一件羊毛长风衣,脚下一双高跟靴,又显得时尚、健康。照年龄推算,她比裴邵钧大,那就起码30。但从哪个角度看,却又和顾安冉差不多,甚至比她还小些。 裴邵钧看出她的疑虑,在她耳边笑道:“没错,她比我哥小11岁,真正的小媳妇儿。” 那为什么叫六姐?邹宛更奇怪了。裴邵钧看她一副深思的模样,挑眉一笑,盯着上官凌,一声不吭。上官凌被他看得很不自在,皱眉问:“裴二,你干嘛?抽风啊?” “六姐,我一直奇怪,到底我哥是怎么拿下你的?是不是……”他别有深意得笑了笑。上官凌愣了下,勾起唇角,向他招招手:“好奇啊?行,你过来,我告诉你。” 裴邵钧瞟了眼邹宛,慢慢走过去。刹那间,上官凌抓着他的手臂,就是狠狠一扭。接着,脚下一串连环踢。饶是裴邵钧早有防备,还是被她一脚踢中脚踝。他痛叫一声,揉着腿,苦兮兮得看向在一边瞧热闹的裴邵城。后者十分淡定得笑了笑:“该。” “没这样的,哥。为个媳妇,连亲兄弟的死活都不管了。”裴邵钧做戏做足得叫起来。 “行了,这是什么地方。再嚷嚷给你扔出去。”裴邵城笑着过来拍了拍上官凌:“下次踢人前换双平底的,小心扭脚。” “要你管。”上官凌恼怒得瞪了他一眼,顾自向专机走去,心道:要不是你阴我,我能被你弟弟这么寒碜?这句话,指不定以后还有人要问,真是越想越气。呆女丸才。 裴邵钧哪知道自家大哥在这件事上多理亏,看上官凌一副大爷样,不禁撇嘴:“看吧,都是大哥惯的。一小丫头片子,非逼着我们一众兄弟叫姐,她也好意思应。要不是大哥非她不娶,我才不要她做我嫂子。” “我倒觉得她和你哥很配啊。”邹宛扑哧一声笑了。 送别裴邵城夫妇后,梅师长安排两人住进了机场附近的招待所。说是招待所,也相当于普通三星酒店,设施齐全、通讯方便。梅师长和裴邵城是忘年交,提起这个同级的小弟弟,赞不绝口:“35岁的大校、省军区参谋长,全国能有几个?邵城是有真才实学的,不愧是裴家人。” 说完了,还语重心长得拍拍裴邵钧的后背:“不是哥说你,你做广告设计有什么意思?军队里锻炼出来的,才是真英雄。” 裴邵钧敷衍得听他东拉西扯。好不容易送走这尊大神,他立刻从行李里翻出顾安冉给的围巾。他把两条围巾翻来覆去得看,最后在标签后面发现了极小的一组电话号码。打过去,正是顾仲远的律师之一。他与另一个律师同时陪在医院里。 律师以前认识裴邵钧,听到他的声音,立刻告诉他:昨晚,顾安冉听到杨淮清和方瑾在通话,立刻联想到两人可能会有幕后交易。这几天,方瑾把她看得很紧,就怕她私下改变主意,把股权送给关惟。所以,她借口临走前最后看一趟父亲,到了医院。律师看到后面跟着几个不明身份的人,立刻意识到她被人监视。顾安冉找机会把授权书交给他,然后让他藏在稳妥的地方。 第一百二十九章 百般心机 果然,顾安冉一离开后,他和刚才陪伴的护士都遭到了搜身。(..info无弹窗广告)好在他机警,把东西藏在了顾仲远身下。才保了下来。现在,他已经把东西放在了可靠的银行里,随时等着裴邵钧去拿。 邹宛听得连连咋舌:这怎么和动作片似的?裴邵钧倒笑了:“你以为呢?商场可比动作片残酷多了。一个场景不过,还能重拍,做错一个决策,也许接着就是一个企业垮台,成百上千人失业。做最高管理者不容易。” “你在为关总说话?”邹宛讶然。 “平心而论,关惟在管理方面确实有天赋。22岁进公司,25岁任总经理,区区四年,拓展了三个分公司、一个材料基地和一个附属公司。他和顾伯伯的感情也很好,上回顾伯伯染病,他衣不解带得陪了半个月。虽然顾夫人一直觉得他在演戏,但以顾伯伯的眼力,怎么可能认不出对方是真心还是假意?顾伯伯唯一看走眼的,估计只有他和小冉的事。”裴邵钧长叹一声:“但这又有谁能想到?” “所以。为了小冉、顾伯伯和盛世,你决定帮他?”邹宛把头靠在裴邵钧胸口,感慨得摇摇头:“邵钧,梅师长说得不对,你顾大局、轻私利,你也是英雄。.info” “呵呵。”裴邵钧抚着她的脸,低笑出声:“也不全是。想想关惟在股东大会上的那张苦脸,也挺有趣的。一定得去看看。” …… 裴邵钧猜得半点没错。从周六到周一的三天,关惟如同活在炼狱里。一边是下属不断报告某小股东又投靠了方家,一边是顾安冉不知所踪,遍寻无着。 周六那天,下午一点,商家把顾安冉订的礼物送了过来。他打开一看。是一只汽车钥匙扣,做成两手交叉的形状。大手五指张开,小指被一只小手轻轻勾住,拉向另一个方向。下面的留言显示是顾安冉亲手设计,一行熟悉的字体令关惟顿时如遭雷击:“阿惟,对不起。欠你十七年的自由,还给你。” “小冉!!”他慌忙拨打电话。但对方永远关机。家中佣人说小姐上午就出去了,到外地度假。他失魂落魄得开车出去,茫然四顾,一时竟不知要到哪里。熬了两天后,咬牙拨通了方瑾的手机。呆女丸划。 见面时,方瑾正悠闲得在方氏旗下的私人会所里打牌。对桌都是些已经投靠的小股东,看到关惟过来,都尴尬得纷纷告辞。 关惟知道她是在给自己下马威,脸上也不显,只是冷冷得盯着她。但毕竟连续两天,只睡了四个多小时。那憔悴的气色异常明显。 方瑾看着,心里一声冷笑。手捻着麻将牌。“笃笃笃”得敲在绒布上:“关惟,现在你知道急了?要我把她带回来也行,那个并购案你别拦,我还你个面子,让你再在那位子上待个一、两年,怎样?那位子不好坐,倒不如做个单纯的董事,吃吃分红。” “不行,拓展计划是爸爸拍板的。现在刚有点起色,怎么能贱卖给方氏?”关惟面色更冷。 “什么叫贱卖?实话告诉你,现在出的价格还是看在我和仲远的夫妻情分上,如果你死守着不放,或许不久后,那些工厂、公司就是一块废土。”方瑾讥讽一笑:“别忘了,当初仲远答应过我的条件----你做总经理可以,但顾家的股份,你一分都别想要。到时,仲远去了,以他的性格,不至于一份股权都不给我。加上现在我手里的,足以左右整个董事会。我不张口,你就是暗地里吸纳再多股份,也进不了盛世的管理层。” “方瑾,你太过分了!!”关惟气得拍案而起:“爸爸还在世,你就想着怎么勾结外人,算计盛世!就算他曾经对不起你,这些年来也尽力补偿了,你怎么能这样对他?!而且,盛世也是小冉的产业,在她愿意接手前,我一定替她守住!” “呵呵,说得真冠冕堂皇。”方瑾把麻将牌用力一丢,那牌咕噜噜得径直滚到角落:“关惟,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小冉单纯,才会看不穿你的心思。如果她不是顾家的唯一继承人,你会这么讨好她?如果仲远一文不名,你会跟着他回来?!关惟,你就是个无情无义的小人,为了钱什么都能做,连自己都可以标价出售!” 这话刻薄入骨,听到关惟耳里如同雷霆。他脸色苍白得攥着手,刹那间,半句话也答不出来。 的确。他不能否认当初在听到顾仲远父女将过来看自己时,产生的复杂情绪。那个家,他再也待不下去了。可他的母亲早已和家里断绝联系,老爷子临死前,下了遗嘱:严禁顾仲远再与他们母子往来。于是,数年来,顾仲远只能私下给他们寄钱,逢年过节写信问候。 关惟的母亲性格倔强,即便后来发现所托非人,也不愿向家里低头。钱如数退了回去,信倒是留下了,一封未拆。后来,母亲去世,这些信作为遗物原本要烧掉,但他偷偷藏了一封,留作纪念。信里夹了张照片,是顾仲远刚满四岁的女儿顾安冉。小丫头穿着华贵漂亮的公主裙,在三角钢琴前挥着胖短的手指,装模作样得弹。苹果般的小脸正对镜头,露出一个小小的酒窝。 一看就是不食人间疾苦的富家女,眼神纯净,没有半丝阴霾。第一次看到时,关惟只觉得异常刺眼,很想把那种高不可及的美好毁掉。刚咬牙撕了一角,又停手。从信上看,顾仲远很疼这个女儿。如果她开口,那他是不是就能离开这里?于是,他开始每天酝酿着怎么做,才能和顾家拉上关系,尽快见到顾安冉。最后,他大着胆子,给顾仲远写了封信,转告了母亲的遗言,并感谢他一直以来的照顾。随信附上了给顾安冉的一份小礼物----他亲手编的一只草蝴蝶。他等了许久,没有收到任何回音。 第一百三十章 赶赴会场 但关惟并没有气馁,接下去几年,他一直在年节里给顾家写信,编各种小东西送给顾安冉。.info[]直到第四年年初。顾仲远把顾安冉的近照寄了回来,说会找时机过来看他。接到信的那天,他简直乐疯了,却又只能故作镇定得做着家务,任后母继续打骂。晚上,他把顾安冉的照片放在胸口,小小的纸片仿佛生出灼热,把他冰冷的心都照亮了。他一次又一次得看着那丫头----她好像长开了,比以前更漂亮,如同一颗精美的糖果,不用剥开就能猜到那香甜的滋味。 他反复叮嘱自己:一定要在第一次见面时,就让她印象深刻。如果讨不到她的喜欢,同情也行,总之说动她带自己离开。只要她张口,顾仲远一定会答应。所以,在远远望到那辆气派的房车时。他就下定决心,故意引后母责骂自己。 顾安冉一介千金小姐,哪见过如此悲惨的事,更何况还是数次给自己寄东西的表哥。在顾仲远和他父亲、后母说话时,他就刻意得把自己的遭遇说得十分不堪。小丫头果然中计,主动拉着他的手,到顾仲远面前去求。 不知怎的,看着顾安冉泪蒙蒙的双眼,他突然有些不忍。为了生计,他不是没说过谎,但利用一个单纯的孩子,让他觉得自己很不堪。于是,进了顾家后。他加倍得待她好。两人处得形影不离,渐渐的,便生出了情愫。 那时,他才知道,自己的心并非铁石。他真的爱上了顾安冉,爱上了给他温暖的顾家,爱上了顾仲远为之努力半辈子的盛世。每年年节。他还会像以前那样,把顾安冉的近照放在胸口。紧紧、紧紧得贴着,好像抱着那个柔软的小身体,抱着那颗单纯、温柔的心。 他的小冉,是真的天使。呆巨尽巴。 …… 许久后,关惟黯哑得开口:“方瑾,公司的事务,我一步都不会让。小冉,我也会带她回来。顾宅是她的家,盛世是她的公司,我陪了她整整17年。除非她亲口拒绝。不然我将继续陪着她、保护她,直到我死的那天。方瑾。这种感情,你不会懂的。” 方瑾愣了下:“就算……得不到?” “就算得不到!”关惟斩钉截铁得回答完,转身便走。他瘦削高挑的背影,看上去如此决绝。 当夜,关惟攥着那只钥匙扣,彻夜未眠。当清晨的阳光照进他血红的眼睛,他的心犹如死灰。三天来,他发疯般得找,所以不曾有机会停下,仔细把这些原委理清楚。 如今,冷静下来,才想到:原来,他过去受的每一分折磨、每一回痛楚,她都知道。可她束手旁观,只在受了其他男人的伤害后,才扑回到他的怀里。 他的天使,双翼生着刀锋,割得他遍体鳞伤、生不如死。可他,还是痴痴得为她战斗,为她坚守家园,盼她回来。 怎么会那么爱她,爱到失去理智和尊严? 同时,招待所里的裴邵钧、邹宛也起来了。今天召开股东大会,所有的争斗都要在做个暂时的了结。过完年后,又是崭新的阶段,如果到时关惟还顶不住,也只好把公司拱手让人。 他刚把衣服穿好,士兵就敲门报告,说人已经到了。邹宛有些忐忑得看着他:“邵钧,行吗?我看干脆让梅师长派车,把我们直接送过去算了。乔墨一个普通学生,何必把他扯进来?” “那我要不要和电视剧似的,带着一群大兵,耀武扬威得冲进会场,大喊一声:不许动?小冉,梅师长只是负责保护我们的安全,把他扯进去,才不合适。”裴邵钧瞥了她一眼,勾起唇角:“你该不是担心那小子出事吧?放心,顾夫人和闻叔没那么穷凶极恶,不至于为了点股权杀人。” “那我和他一起去。这样,才更可信。”邹宛坚持道。 裴邵钧眯起眼:“和你说过,没有危险。” “那我为什么不能去?”邹宛毫不示弱。 裴邵钧不悦得在房间里踱了两步,皱眉道:“小宛,你非逼我说,是不是?这么玩,你很有成就感?” 邹宛扑哧一声笑出来,上前搂住他的脖颈,左右扭了扭:“是啊,有裴二公子为我喝醋,三生有幸。” “臭丫头!”裴邵钧哭笑不得在她头上狠狠敲了一记,继而沉声问:“真的要去?” “嗯。我也想为公司做点事。”邹宛郑重点头。 裴邵钧沉吟了会儿,终于答应了。半小时后,邹宛发现了他的用心何其险恶。在两人话别时,他当着乔墨和一众士兵的面,给了她一个绵长无比的深吻。双手紧紧扣住她的身体,让她半分推拒不得。司机刚开车,她就发现后面有一辆军牌汽车也启动了。派的都是梅师长的亲信,想必会不遗余力得排除各种“险情”,保证乔墨占不到半点便宜。 乔墨对此倒很洒脱。他的身材本就和裴邵钧差不多,穿了裴邵钧的西服,顿时成了利落的职场菁英。横竖后面的车不敢跟得太紧,他笑嘻嘻得把手臂搭在邹宛的椅背上,然后不动声色得把身体一点点挪过去。 看邹宛脸上露出不悦,乔墨立刻义正言辞得解释:“你不要误会,我只是努力演好自己的角色而已。” “可现在后面还没人呢。”邹宛撇嘴。 “热身嘛。没有这一步,等会儿演得不自然。”乔墨嬉笑着把手收回来。 邹宛用眼角余光瞟了一眼:他懒懒散散得靠在椅背上,闲适的神情,倒确实和私底下的裴邵钧很像----似乎世间事大抵如此,若他没兴趣,再珍贵的也弃如敝履。 车子平缓得向盛世开去,果不其然,开了20分钟后,就有两辆黑色轿车尾随而行。邹宛指挥司机在小巷中穿行,然而那两辆车也是经验丰富,一辆紧追不舍,另一辆绕道在前面堵截。司机军旅出身,性子上来,索性一脚油门,在巷道里乱钻。 第一百三十一章 大厦将倾 邹宛被颠得东倒西歪,差点吐出来。乔墨忽然伸手攥住她冰凉的手,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眸带着淡淡笑意:“我以前也晕车。照我说的做----闭上眼,想象面前是一望无际的土地。四周只有轻轻的风声。你一个人安静得坐在那里……” 他的声音轻柔温和,颇具安抚力。邹宛尝试着闭上眼,慢慢调匀呼吸,忽听身边安全带“哒”得一声,接着脸颊上一热。 她瞠目结舌得看着乔墨,这小子歪着头,洋洋得意,眉眼都笑弯了:“演戏,也该有酬劳吧?” “你……” “好了,只此一次。就当是临别礼物。”乔墨的眼光暗了暗,又恢复了嬉笑神情:“邹宛,你还会回来吧?” “啊?”邹宛愣了下,小声说:“不知道。” “看裴邵钧的意思?”乔墨挑眉。 “嗯。”邹宛轻声回答。 “专制!”乔墨冷哼了声,不再说话。突然,一声尖利的啸叫,后面追赶的车子被保卫的军车截停。但前方一辆还是稳稳得拦住了二人去路。 这里离盛世只有三条街的距离。 邹宛知道躲不过,索性坐直了等对方过来。车门打开,翼风广告的总经理周非走出来,对她友好得笑了笑,然后扬声叫道:“邵钧?” “哎。”乔墨转过头,顽皮得笑了笑:“找我有事吗?” 裴邵钧赶到盛世楼下时,负责保卫的士兵回复说,对方已经离开。但乔先生非说要带邹小姐去喝茶压惊,问他要不要制止。裴邵钧对乔墨的小孩子心思,又好气又好笑。想到等会儿也许会有尴尬局面,带她走开也好,就回复说:由他们去,但一定要紧紧跟着。一旦那小子有什么不轨行为。不必客气。 士兵了然一笑,挂了电话。 裴邵钧集中精神,望向前方耸立的盛世大厦。这座位于黄金地段的大楼,遥控着全国七家公司、一家工厂和一个正逐步完善的材料基地。盛世的羽翼渐丰,如果要打击它或收买它,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他吸了口气,向早已等在那里的于董招招手。于董是顾董多年挚友。顾董把股权委托给裴邵钧的事,他也知道。所以此刻,他满脸笑容得拍了拍裴邵钧的肩膀,由衷得称赞道:“老顾确实没看错人。邵钧,跟我来。” 他们随着众人走进裙楼大会议厅。陈继培正在门口与大股东寒暄,看到裴邵钧,愣了愣,随即讥讽道:“你来做什么?”呆巨尽技。 “当然是参加股东大会。.info”裴邵钧扬了扬手里的持股证明:“虽然股份少,但也还是股东,不是?” “裴邵钧,怎么会有你这么厚颜无耻的人?你是怎么蒙蔽于董把你带进来的?你做的那些事。于董都知道吗?”陈继培恶狠狠得说道。 “咦?”旁边的大股东转过身,微皱了下眉:“邵钧。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你已经离职了吗?” 裴邵钧心里一凉,面上仍是淡淡笑意:“江董听谁说的?” “嗯,老李。”江董一怔,继而笑着向陈继培挥手:“你去忙吧,不用招呼我。我和熟人说两句话。” 陈继培奇怪得看了他一眼,心想以前倒没听说江、于两家有交情,而且,裴邵钧又是怎么认识江董的。他走了两步,好奇得回头看了看,发现于董已走到一边,江董居然在和裴邵钧说话。而裴邵钧表情淡淡的,没有半分不安。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说不开的。裴邵钧插着口袋,笑了笑:“难得江伯伯这么关心我。如果当时您在调查小组,我八成连这二分之一也不用付。” 江董微笑:“这么点钱,对于裴二少来说,九牛一毛。” 裴邵钧的面色一冷:“闻叔连这个也告诉你了?” 江董笑了笑,示意他走到角落:“如果这种事,都要老闻点破,那我们真白活了。也只有关惟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才会下套动你。横竖等会儿结果就出来了,我也不瞒你。我们江家从来不做薄利生意,既然关惟愿意帮忙吸纳股份,我们也不会拒绝。但到了股东大会上,支持谁,就不是他能左右了。我也劝裴少一句,闻董对盛世势在必得,你们两家多年的交情,何必为了一个小公司抓破脸呢?” 裴邵钧抿唇思索片刻,回答:“对你们来说,新传媒是个小公司,材料生产基地只是片有开发价值的土地,但对我和顾伯伯来说,它就是盛世集团化的第一步。不出十年,盛世一定能成为与翼风比肩的大型企业。” “呵呵,靠谁?靠那个只知道下阴招、排除异己的关惟?裴少,想不到你这么宅心仁厚。那就祝你好运了。”江董无意再说,向远处的于董一颔首,匆匆走了。裴邵钧冷眼看着他落座在第一排,关惟亲自递了茶水过去。 不是他见风使舵,而是方瑾背后的闻董太厉害。 裴邵钧长长得叹了一口气:不出意外的话,一旦方家收购了传媒公司和生产基地,就会立刻转手给翼风。“拓展计划”不但阻了方氏传媒的财路,也引起了闻董的兴趣:能以最小的代价,把一个未来的对手扼死在摇篮里,这种杀伐决断的快感,是他很喜欢的消遣。至于员工失业、股民破产等等,从来不在他的考虑之内。 裴邵钧怅然得坐在后排,看杨淮清走到主席台,清咳一声:“各位股东、各位先生、女士,请允许我代表因病无法出席的顾仲远董事长,向大家致以诚挚的欢迎。本次股东大会将讨论的议题是……” …… 整个会场里鸦雀无声。当裴邵钧在投票箱前,突然又拿出经过公证的8%的股权委托书时,关惟的脸顿时煞白。方瑾紧张得站起来,小声说了句:“邵钧,你要想清楚。” 裴邵钧转过身,淡淡一笑:“顾夫人,谢谢你。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他走到投票箱前,向关惟冷冷得笑了笑,然后把票塞了进去。关惟直直得盯着他,眼里满是绝望和恨意。当裴邵钧快要走到后排座位时,关惟突然怒不可遏得跳起来,一把把他推到旁边的墙壁上:“混蛋!你对小冉做了什么?她在哪里?!告诉我,她在哪里?!” 第一百三十二章 董事会议 “哎,关总!关总!”几个高层一看不对,急忙来拉,但哪里扯得开。关惟完全丧失理智。死死揪住裴邵钧的衣领不放。裴邵钧本就和他不对付,被吵得心头火起,手刀一扬,狠狠得砍在他的脖颈上。这一下,使足了全力,不防备的关惟立刻瘫软在地,不省人事。 裴邵钧心满意足得拍拍手,向惊愕的“前同事们”微微一笑:“还愣着干嘛?快扶你们关总到旁边休息。”众人面面相觑,有先反应过来的,高声嚷道:“裴邵钧,你不准走!” “我干嘛要走?”裴邵钧勾唇一笑:“我还有别的事没完呢。” 他大大方方得走到保安部里做完记录,然后静坐着等结果。保安部的主管平时和裴邵钧关系不错,既然上面没有交代,也就睁一眼闭一眼,让他舒舒服服得靠在沙发上,翻杂志、喝茶水。 正闲得无聊时。邹宛到了。 裴邵钧挑眉,向她身后望了一眼:“那小子呢?” “回去了。他本来就是下午的飞机,被你硬扯过来。”邹宛无奈得摇摇头:“不是去投票吗?怎么被拉到这里?” “我把关惟打晕了。”裴邵钧的语气非常平静。 “什么?你不是和我保证过,不再打架吗?裴邵钧,你也太暴力了吧。.info[]”邹宛简直无语。 “那怎么算打架?我只是用最快的方式,解决纠纷而已。那小子太不识相,我千里迢迢得过来帮忙,他居然冲我发疯?我看小冉再不回来,他也该进医院,好好检查一下了。”裴邵钧讥讽得撇撇嘴,然后忽然想到一事,沉下脸,向邹宛招手:“小宛。过来。” “干嘛?”不寻常的语调令邹宛顿生警惕。 “过来。”裴邵钧的眼神开始结冰。 “嗯……是不是司机说了什么……别听他瞎说……”邹宛慢悠悠得向他这边挪了一步、又一步,同时瞪了下看得兴致盎然的两保安:当看连续剧呢?就这么空闲? 她正腹诽着,裴邵钧已站起来,上前按住了她的肩膀。一双深沉如墨的眼睛,骤然拉近,直直得望着她。 “为什么不扇他?”他的语气很是愤慨:“当初,我强吻你一下。你说什么?骚扰,还要去告我?现在倒好,被那小子亲了,一声不吭,还帮着他隐瞒。小宛,你的标准还真灵活。” 邹宛心虚得低下头,心想:这家伙也太记仇了,八辈子前的事还被挖出来。小心眼! “还敢骂我?”裴邵钧愤然咬牙。 “啊?没、没有。”邹宛呆住了。愣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低声道:“真能……看出来?” “废话!”裴邵钧恶狠狠得拧了下她的脸,想想气不过,又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真以为你是演技派。” 顿了顿。他孩子气得用手指在她两边脸颊都用力擦了擦,然后攥着拳头。向外虚虚一扔,语调里已带出笑来:“记住,你身上每一块地方都是我的。不许再让别人碰。” “嗯,知道了。”邹宛笑着依到他的怀里。 又等了一刻钟,门外忽然躁动起来,有人大喊道:“快去!1楼走道里出事了!” “什么事?” “顾太太和关总打起来了!” “啊?!” 裴邵钧和邹宛面面相觑:这关惟是疯了吗? 20分钟前。按股东大会的议程,在统计票数时,各股东暂作休息。统计的经过,由公证人员监督,大屏幕全程播放。 而方瑾作为顾家代表,在201室举行了临时会议,参与者为董事会全体成员。她提议罢免关惟的总经理职务,理由有三:1、“拓展计划”费时费力,至今未见成效,反而持续亏损。2、关惟目前精神不稳定,可能无法对公司营运做出正确判断。3、他个人品德存在严重缺陷,用欺骗手段进入顾家,以实现不可告人的目的。参与的于董逐条听下去,目瞪口呆。 方瑾得意洋洋得做了最后总结:“综上所述,关惟已经不适合担任盛世的总经理一职,甚至没有权利继续留在顾家。我希望诸位为公司的未来着想,为仲远辛苦多年打下的江山着想,别让关惟这个卑鄙小人的阴谋得逞。” “可是,这事太仓促了。能否让我们考虑一下?” “当然没问题了。杨董,你的意思呢?”方瑾微笑。 杨淮清清咳一声,点点头:“如果事情真如顾夫人所说,那关惟非但不适合担任总经理,甚至不该留在盛世工作。我和老顾相识多年,公司能发展到现在的规模,他付出了不少心血。如果因为被小人蒙蔽,而让多年努力付之东流,未免太可惜了。” “只凭一家之言,就如此指责关总,未免太武断了吧。”拥护关惟的陈董说道。 “一家之言?我拿的可都是真凭实据。陈董,我和关惟相处了近二十年,最清楚他收买人心的本事,相信继培也是被他蒙蔽了。你放心,各位董事的眼睛都是雪亮的,一定会区别对待。”方瑾别有深意得笑了笑:“就这样吧,过年后,我们再讨论。今年利润受了些影响,但我们顾家绝不会亏待各位朋友。每位分红再增一成。”呆巨司弟。 散会后,于董带着满腹疑虑到1楼去看关惟。关惟心力憔悴得靠在沙发上,看他进来,还是下意识得挺直后背,恭敬叫了声:“于叔叔。” 于董暗叹一声。他知道顾仲远对这个养子抱了多大希望,但他怎么能就这样不清不楚得把人带回家?堂堂顾氏,三代从商,被个八岁的孩子骗得团团转,传出去,真像个笑话。 可平时,关惟对顾仲远的孝顺又不像作伪…… 于董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把刚才会议上的事和关惟说了一遍。关惟听着听着,眼睛都直了。突然,撕心裂肺得大叫一声:“她撒谎!!她在撒谎!!”,跌跌撞撞得冲出门去。 …… 邹宛原本不想去凑这场热闹,无奈心胸狭窄的某人,一定要去看对头出丑的样子,完全忘了自己还是一场殴斗的嫌疑人。 第一百三十三章 惊人消息 现场的“精彩”程度也确实没令裴邵钧失望:方瑾捂着红肿的脸颊,手臂颤抖着指向关惟:“你这野种,还敢打人?你和你那不识好歹的妈妈一样,都活该穷死、饿死!” “住嘴!你还敢胡说?我今天就替爸爸教训你!”关惟愤怒得吼叫着。[..info超多好看小说]身体被两个高大的股东牢牢制住,手被扭到身后,西装扣都扯掉了。 饶是裴邵钧见识过两人争吵的模样,这样在大庭广众下殴斗,也太夸张了。他拉着邹宛,小心翼翼得走近,听到方瑾尖声冷笑:“姓关的,你还当自己是顾家少爷呢?做梦!当初领你进门前,仲远就答应过我,不和你办任何收养手续。而你的生父健在,凭什么继承我们顾家产业?更何况,你当初进门时,就骗了仲远。如果他知道,你只是他妹妹抱来的孩子,连个姓都没有,他还会让你进门吗?!这些陈年丑事。我原本不想公诸于众。但既然你非要以顾家继承人自居,把盛世领向末路,那我就要好好问问大家的意见了。关惟,你根本是个和顾家八竿子打不着的野种,为求富贵,故意装可怜、骗我先生,活该人财两空!” “什么?关总是领养的……”邹宛目瞪口呆。(..info)裴邵钧拍拍她的手,示意她静听下去。 “你胡说!谁能证明这份证词是真的?你为了出卖盛世不择手段,连这种谎也敢撒,你怎么配做爸爸的妻子!!”关惟怒吼,同时用力向前方冲:“放开我,放开!我要替爸爸好好教训她!” “少给我做戏了。”方瑾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份鉴定,得意得晃了晃:“这是领养证书和医院鉴定。你妈根本不能生育。所以婚后,你爸才对她越来越冷淡。我才不信,在他俩争吵时,你就没有听到一点动静?反正呢,你养母虽然死了,但你养父还好好地活着。如果你真有兴致,可以马上过去问。或者找专家再鉴定。你妈本来就和顾家没血缘关系,是我先生心善,一直把她当亲妹妹看待。而你更和顾家隔了一层,你有什么资格进入顾家,管理盛世?” 她恨恨地压低声音,阴森地看着他:“还有,你别妄想继续打小冉的主意,和我们顾家再攀上关系。我的女儿,你这辈子也别想碰!我不会再给你机会……勾引她!”方瑾冷冷得从牙缝里咬出最后一句话,转身就走。董事和保安们待了片刻,也走了。.info[]陈董把陈继培拉到一边。窃窃私语。方才还挤挤挨挨的过道,刹那间空空荡荡。只有于董同情得把关惟扶起来:“关总。别理他。结果还没出来,我们未必就输了。邵钧他有13%呢。” 裴邵钧闻言一惊,正想拉着邹宛溜走,关惟猛然转过头,定定得看着他:“裴邵钧……13%,支持我?怎么可能?” 裴邵钧冷哼一声,攥着邹宛的手转身就走。冷不防,关惟跌跌撞撞得跑过来,一把拉住他的手臂。裴邵钧回头,发现他的眼里竟然有了哀求之意:“邵钧,是小冉让你这么做的,是不是?那你一定知道她在哪里。告诉我……我要带她回来。” “你想见她,她就一定要见你吗?关总还是先应付完股东大会,再去做亲子鉴定吧。哦,对了,别忘找公关团队堵住消息,不然明天,一定上头条。”裴邵钧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很是解气,火上添油得回答。 对裴邵钧幼稚的报复心理,邹宛又好气又好笑,白了他一眼,安慰关惟:“关总,你放心,顾小姐现在很好。等她安顿下来,会用邮件联络我们。到时,我帮您转达。” “真的?!”关惟黯淡的眼眸刹那间亮起来,然而裴邵钧像高山似的挡在面前,他只能向旁边歪了下,低声说:“那……邹宛,你知道小冉去了哪里吗?” “咳咳咳。”裴邵钧皱起眉头。 “她坐的那趟航班,目的地好像是青岛。但后来有没有转机,就不知道了。”邹宛甩了甩裴邵钧攥紧的手。 “青岛?方氏在那边是有个度假村……好,谢谢,谢谢你们。”关惟呆了片刻,欣喜得向车库去。裴邵钧略带责怪得看了邹宛一眼:“你怎么这么心软?忘了他当初怎么陷害我们?” “如果关总真是领养的,那他和顾小姐之间,就没有任何阻碍了。你这么拦着人家,于心何忍?”邹宛摇头。 “急一会儿又不会死。”裴邵钧满不在乎得嘟囔着:“算了,懒得理他们的事。梅师长明天上午还有最后一班飞机,错过就惨了。” 一语成谶,结果第二天上午,邹宛和裴邵钧仍然滞留杭州。原因是----关惟受伤了。 被约在车库见面的简佳与急着赶飞机的关惟争起来。关惟认为简佳这时过来别有居心,而简佳则觉得自己再度被骗。两人一时言语不和,简佳原本只想用包里的水果刀吓吓他。却不料,旁边突然有几人跑过来拉扯,还有记者从角落里窜出来,不住得按快门。 在推攘中惊慌失措的简佳,不知怎的,就捅到了关惟。而那些人,却趁乱,跑得无影无踪。 于是,关惟成了财经版和社会版的双重“明星”。 “小宛,你说,关惟昨天是不是没看黄历?怎么就那么寸?”裴邵钧幸灾乐祸得站在病房前,向里努了努嘴。 邹宛知道他只是嘴上占占便宜,不然,也不会马上帮着送进附近的部队医院。走了梅师长的路,自然调来了最好的医生和病房。全科室对裴邵钧毕恭毕敬,一口一个“裴先生”,连带鞠躬30度,把一同过来的陈继培直接看傻了。 病床上的关惟,脸色虽然苍白,眼神却很清明。看到裴邵钧进来,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下,露出一副别有所思的表情。裴邵钧搬了把椅子,坐在床头:“我们谈谈?” 两人在病房里低声说话,邹宛则坐在走廊里出神。这两个男人博弈许久,中间种种不堪的纠葛,裴邵钧不想让她听,她便不听。她相信他会尽力。 来来去去的小护士,穿着素净的白衣裙,轻悄悄得走过、目不斜视。人与人的缘分,终有限度,偶尔交错、纠缠,但大部分还是要分开,就像她和简佳。呆巨司号。 第一百三十四章 尘埃落定 看守所里的简佳,哭得无比绝望,紧抓着她的手,似乎要把她的指骨生生捏断:“邹宛。.info[]我不想坐牢,求你想想办法。听说关惟只是轻伤,可以私下调解的。只要他不告我,怎么样都行。我可以把他给我的东西全退了,那卡里还剩着一半钱呢。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骗了我,我却还要去求他?那刀不是我捅的,是人推的!可我说不清!邹宛,我太冤了,这世界太不公平了!!” 她无助得痛哭了一阵,开始歇斯底里得砸自己的手铐。看守人员立刻上前,把她的头按在桌子上。她一边大声哭泣,一边挣扎,最后被强拉进铁门。关上门的一刹那,简佳哀切无比的目光,望向的还是裴邵钧。 如果爱情真要落到如此不堪,何不放手。让彼此自由?呆共亚技。 邹宛忽然明白了顾安冉的选择。 正凝思间,病房轻轻打开,裴邵钧站在门口,张着手臂,微微一笑:“来,媳妇儿,让我抱抱。” “成了?”邹宛一怔,继而兴奋得扑上去,在他唇上用力一吻:“邵钧,你真厉害了。” “那是,你家裴哥是什么人。”裴邵钧大笑。他的虚荣心被大大满足,轻轻拍着她的头:“那你怎么奖励我呢?” “嗯……”邹宛脸上一红,轻轻扯了下他的衣角:“你说怎样就怎样了。” “玩点新花样。好不好?”裴邵钧笑得眉眼皆开,声音低沉魅人。 “随便你。”邹宛低下头,回答轻不可闻。 当晚,虽然考虑到即将见家长,不能玩得太过,但云雨之欢一旦兴起,便很难收手。等裴邵钧抱着清洗干净的邹宛出来。她早已睡得死死的。宽大的睡袍里没有任何遮挡,只在腰上松松系了根带子。白皙的胸部,居高临下,一览无余。裴邵钧口渴得厉害,又舍不得放下邹宛,便抱着她坐在椅子上,伸长手去撩那凉水壶。 拨了两下,邹宛“嗯”了一声,像是要醒。裴邵钧立刻停下手,看她把头转向另一方向,又沉沉睡去。 这丫头倒睡得舒服。裴邵钧哑然失笑。不过转念又想,让她习惯了自己的怀抱也好。免得回了北京。又被谁勾过去。他知道自己是太过喜欢,把她看做世间隗宝,总想藏着捂着,怕别人动心。其实,哪有那么多人觊觎,横竖一个许立平,还是结了婚的。 怕他么? 想到这里,裴邵钧觉得心里安定不少,抱着他的小丫头温柔得又亲了几下,才拿起凉水壶,对嘴喝下去。 嗓子干得快冒烟,大约是刚才在浴室里待太久了。但连续七、八口灌下去还是觉得不够,胃里倒开始隐隐难受。.info他皱着眉头,把她抱到卧室的床上,一边揉着肚子一边静静得看她。 月光下,她白瓷般的皮肤仿佛能生出光来,漂亮的锁骨横亘在浴袍下,像欲起飞的两扇翅膀。顺着中间的沟壑下去,便是两座令他深深迷恋的山峰。裴邵钧觉得自己闭上眼,也能勾勒出她身体的每根线条。但睁开眼,似乎每一次,又能发现新的东西。 比如,她腰间有颗小小的痣。他促狭性子起来,就去拧,偏偏她腰间最怕痒,一碰就咯咯笑。然后,右腿侧有道浅浅的痕迹,是上次翻车时划伤的。头顶也有一块疤,摸习惯了,也挺有趣。 裴邵钧发现自己的心越来越软,也越来越脆弱,一点委屈、难受都压不住。他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胃部轻轻得揉,边揉边叹了口气。 邹宛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情景。那个半小时前还意气风发的男人,眉头微蹙,闭着眼睛,抓着她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得揉着。 “邵钧,你不舒服吗?”她按住他的手。 “有点胃疼,可能是刚才喝多了凉水。”他的声音听上去闷闷的:“没事,你睡吧。” “我给你找药。”邹宛翻身坐起来,熟练得从抽屉里找出药瓶,又倒了热水给他:“大冷天,怎么可以喝凉水?这么点常识都不懂。真要像我落下胃病,就惨了。” 裴邵钧怔怔得看她像小媳妇似的数落自己。她的脖颈上还留着自己的啃噬痕迹,偏偏脸上义正言辞,好像在发表演讲。他忽然想起自家老爷子和老太太----裴老爷子好强又好面子,每次不舒服都硬挺着,直到实在受不了了,才和老太太说。有一次,还在病房住院,老太太忽然爆发了,指着他的鼻子大骂:“裴常越,如果你真活腻了,就找个旮旯麻利得去。我告你,如果你真把自己拖死了,我绝不哭一声!全是你自招的!”为了表示愤慨,还踢了脚他的病床。 老爷子当时就傻了。作了几十年温婉闺秀的妻子,第一次像市井婆娘般横眉竖目。他不由自主得缩了下脖子,低咳一声:“干什么小题大做?知道了,知道了。注意影响。” 当时陪床的几个亲戚纷纷转头装聋哑人。裴邵钧扶着墙,差点笑喷出来。 …… “咦,你干嘛傻笑?胃不疼了?”邹宛奇怪得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你早该去我家。” “啊?” “没事。我觉得好多了,睡吧。” “哎!” 第二天就是除夕。裴邵钧在飞机场候机时,接到了裴邵城气势汹汹的来电。电话里,裴邵城火冒三丈得问他到底在搞什么鬼,让长辈们干等到现在。裴邵钧只能赔笑说,有点急事耽搁了,只买到这趟航班,估计总要下午三点后才能到。 “钧子,我可告你,老爷子那张脸甭提多难看了。一屋子亲戚都在,你最好小心点。” “知道了,哥。难不成大年三十,他还拿砚台砸我?”裴邵钧挂断电话,不以为然得撇撇嘴。 邹宛无奈得摇摇头。光听这一句,就可以推测父子俩的关系有多僵。两年没回家,一回去还让大家都等着,说来,也有她的责任。 她轻轻推了下裴邵钧:“都是我,让你误了班机。等会儿我来解释吧。” 裴邵钧笑了:“没事。就是提前一个月,老爷子也看不顺眼。放心,今天你第一回上门,他一定会给面子。我家亲戚虽然多,但都不好事。你安心跟着我,没人会难为你。” 顿了顿,他安抚似的攥住她的手,揉了揉:“别怕。” “我没有。”邹宛被他说中心事,微微脸红。那抹极淡的红晕,浮在她细致的肌肤上,令裴邵钧又爱又怜。唇刚凑过去,就听到手机里来了短信。他不耐烦得打开看了看,立刻站了起来:“小宛,好消息!顾伯伯醒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盛世安稳 “真的!”邹宛也很高兴。 “是啊。”裴邵钧长舒一口气:“这下好了。提议被推翻,罢免关惟的董事会议要到年后举行。有了顾伯伯坐镇,方家、江家肯定要收敛一些,闻叔那边……”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住,直直得望着前方,眼中有锐利的锋芒划过。 邹宛深吸了口气,看那传言中手眼通天、不可一世的翼风集团董事长闻裕坤站在vip通道里,向远处挥了挥手,然后微笑着向这边走来。他明明已年近六旬,却眼神锐利、脊背笔直,举手投足间带着难以言表的威势。 “闻叔,送人呢?”裴邵钧点头。呆共亚划。 “是啊,一个朋友。邵钧,这位是……?”闻裕坤温和看着邹宛。 裴邵钧心道:这不明知故问嘛。脸上却依旧恭敬:“我女朋友,邹宛。” “你好。”闻裕坤和善得和邹宛握了手,半怒半笑得瞪着裴邵钧:“这下好了,老太太的心愿可了了。你这趟回去,和小邹一起好好哄哄她。天下哪有儿子每年只偷偷摸摸回家三、四趟的道理?老人们宠你,你还真不客气。还有。首长有高血压,你如果再敢回去犯浑,叫我知道了,可不饶你啊。” “嗯……好。”裴邵钧没想到他会提这个,当下愣了愣,下意识得瞟了邹宛一眼:什么话?他不就是趁着出差和老太太生日时,过去陪了会儿。要多大方,有多大方,怎么叫偷偷摸摸? 不过,确实是事先打听过,老爷子不在才去的。 但这又关您闻叔什么事?! 闻裕坤看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知道他恼了,哈哈一笑:“邵钧啊。今年双喜临门,论理我该自己过去,给老首长贺喜、拜年。但你也知道,做我们这行年节也不歇,实在走不开,只能说声抱歉了。我让周非去参加喜宴,他一个大小伙子和你们都谈得来。总比我这个言之无味的老头子强。” “呵呵,闻叔客气了。我们哥俩从前就爱围着您,您不来,爸爸和大哥肯定失望。”裴邵钧云淡风轻得打着哈哈,心中了然:上面最忌讳官、商过从太密,闻裕坤树大招风,这次不出现在酒宴上,也是一片维护之心。而派周非过来应酬,该是把他当接班人培养了。 这些枝缠蔓绕的关系,也只有当事人才理得清。 “行,改天我一定登门向两位首长赔罪。我有事。就先走了。祝你们一路顺风。”闻叔笑眯眯得拍了拍裴邵钧的肩膀,转身要走。 裴邵钧静默片刻。终究还是没忍住,回头扬声道:“闻叔,您知道吗?顾伯伯醒了。” 闻裕坤愣了愣,停下脚步,又走回来:“所以呢?” “所以这局棋,就没那么好下了吧。季老师的案子,算您棋高一招,事先买通邱桐,把我和关惟都骗了进去。如果我猜得没错,除了那鉴定、证词外,连简佳都是您引进车库的吧?就算她不动刀,您也会有别的办法,让关惟分不开手、抬不起头。但我有一点不明白,您那么费时、费力,如果最后顾董不介意,仍要把公司交给关惟,那您不是白费功夫?”裴邵钧讥讽得扯起嘴角:“闻叔,盛世要对您构成威胁,起码还得七、八年,您何必这样咄咄逼人?” 闻裕坤哑然失笑,突然像摸一只小宠物似的,伸长手臂摸了摸裴邵钧的头:“钧子,不是我倚老卖老,看你这样子真像当年的首长。(..info无弹窗广告)老首长才干一流,就是在这人情上栽了跟头。我不希望看你再走同样的弯路。顾仲远当初敢用股份和人情要挟你,就该想到这个结果。没人能牵住裴家,他敢算计你们,我就叫他后悔莫及。” 说得好听,您又不是白出头。裴邵钧不以为然,但出于对长辈的礼貌,回答依旧恭敬:“闻叔,我知道您做的事,有自己的道理。但我面前的路,我想自个儿走。栽个跟头,爬起来就是,又伤不了根本。” 闻裕坤一愣,看到裴邵钧一双墨色眼眸含着坚毅的光,坦荡得直视着自己。他突然很感慨:那个当年拽着自己衣角,非要再听一个故事,才去睡午觉的小钧,似乎真的长大了。可在那高大伟岸的身躯里,依旧藏着个天真、善良的孩子。一个明知被利用,仍然会以怨报德的傻孩子。 那么好的一个孩子。 闻裕坤笑了笑,终究还是说出了那句残忍而现实的话:“邵钧,这世界就是弱肉强食。只有你够强大了,才有余地去同情别人。等过完年,如果你还有兴趣,就回杭州来。看看你亲爱的顾伯伯,能不能力挽狂澜?” “好。一言为定。”裴邵钧紧紧攥住邹宛的手,唇角紧绷。 …… 因为订得匆忙,只在最快到达的经济舱里勉强挤出了两个位子,对于裴邵钧来说,算是很憋屈了。他缩着两条长腿,一直默然看着前方。邹宛拉过他的手,在手心里不紧不慢得写字。写到第八个,裴邵钧终于有了反应,转过头来温和得笑了下:“写什么呢?” “写你的名字。”邹宛低头继续着。 “不像啊。”裴邵钧好奇得看了会儿,皱眉:“什么乱七八糟的?” “裴总有心事,我也有自己的秘密。要不要……我们交换?”邹宛顽皮得眨眨眼。 裴邵钧愣了下,闷声道:“算了。” “不行,必须要换!非得要换!”邹宛彻底豁出去了,像只小猫似的在他腰侧一阵抓挠:“快,告诉我。” 裴邵钧被她搅得心痒难耐,按住她的手,粗声粗气得回答:“臭丫头,今晚不想活了。” 邹宛肩膀一缩,露出可怜兮兮的神情:“启禀裴大人,小人想活。小人还没活够呢。” “死丫头,什么时候变这么贫了?”裴邵钧笑着去拧她的嘴,邹宛扭着身子躲闪。一位空乘正巧路过,停了片刻,用十分温婉的语气说:“这位先生,为了二位的安全着想,还请您系好安全带吧。” 两人一愣,皆是一阵闷笑,邹宛笑得脸颊通红。他们隔着扶手十指相扣,心里都暖融融的。过了半小时,裴邵钧放松下来,主动和邹宛说起了自己的心事:“小宛,我刚才想通了一件事。老爷子之所以把我丢在杭州,不闻不问,也是因为闻叔在这儿吧。” “裴总理就那么信赖闻董吗?我看他很不好惹的样子。”邹宛看了眼周围,轻声回答。 “呵呵,他俩是过命的交情。明明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偏偏彼此信任、无话不谈。”裴邵钧比了个手势,淡淡一笑:“闻叔当初离开、独自打拼,也是怕自己影响了老爷子的前程。在遇到我爸前,闻叔的经历很复杂,有人想从这边下手,拉我爸下台……现在,他站稳了脚跟,又想帮老爷子做点什么了。我估摸着,劝我进翼风只是第一步,第二步还是要把我送回那条道上去。闻叔比顾伯伯更了解我,知道打我哪儿最疼。” 裴邵钧望着邹宛,嘴角露出苦涩的笑:“但是小宛,我还是相信顾伯伯看重的是我的才能。除掉裴家人的身份,我还算是个不错的设计师和部门主管吧。” “当然了。”邹宛心中酸涩,用力得点点头:“邵钧,对自己有信心,你是我见过最出色的广告设计师。” 耳边是嘈杂的说话声,狭小的空间也很憋闷。但裴邵钧心中却极其满足,他笑着拉过她的手,轻轻放在心口。他不曾言说,但深信她能听到:在这世上,他不再奢望更多,现在这些,已经足够好。 帝都卷 第一章 重归故里 年前的北京,大雪刚歇。两人下了飞机,迎着凌冽的西北风,同时吸了一小口气。冰冷干燥的空气。就那么顺着喉管下去,好似生吞了块小刀片。 裴邵钧知道邹宛怕冷,特地给她挑了件保暖的厚羽绒服,加了顶钩花的羊绒帽子,喜气又可爱。邹宛推不掉,逼他也穿了件类似的厚外套。一大一小两只“绒熊”,边走边笑着出了通道。 裴邵钧一看没人过来接机,就知道老爷子这股火烧得不轻。他也不做声,只拨电话告知了大约到达的时间,就拉着邹宛,慢悠悠得乘出租逛过去。 虽然邹宛在北京待了四年半,但大半时间都待在学校里。后来,谈了恋爱,更是由着许立平。许立平好静又清冷,虽然表面上温文和气,骨子里却很难亲近。他最喜欢待在“尚轩”的北京总店。让当家人陆渊亲手泡一壶茶,然后和邹宛面对面的,在老位子上坐着。不说话,静静得看书、算公式,偶尔对视一笑。 在他身上,仿佛时间都会静止。离得越近,越觉得难以捉摸,连神思都会恍惚。 “丫头,醒醒。到了。”裴邵钧弹了邹宛的脑门一记,拉她下了车。胡同里真切的脚步声、招呼声纷至沓来,邹宛不由自主得颤了下。 “怎么,冷啊?”裴邵钧有些苦恼得抓抓头:“早知道,就直接开到门口了。我是觉得这胡同挺漂亮。特地带你过来。那我们走快点,拐个弯就到了。” “邵钧,我……”邹宛定住脚,睫毛轻颤,却怎么也说不出下半句。她攥着裴邵钧的手,用力紧了紧,又松开。 裴邵钧心中了然。松开手,按住她的双肩,在她额头深深一吻:“别怕,有我呢。谁敢欺负你,我们立马走人。什么总理啊司令员,不给他们面儿,一个都不给。” 这口无赖的北京腔,让邹宛扑哧一声笑出来。她在他肩头用力蹭了蹭:“裴邵钧,你太讨人喜欢了。你以后要是抛弃我,找什么门当户对的,我就天天坐在你家门口哭。” “好啊。那我和你对着哭。媳妇儿,咱回家!”裴邵钧笑嘻嘻得弯下腰。把她一把抱起来。两人在皑皑白雪间跑了十来步,就有相熟的老邻居打趣他:“咦,钧子,总算回来过年了?可抱紧了,别摔着人家大姑娘。” “呵呵,刘老。您身子可还好啊?”裴邵钧笑得开怀。 “好,快去瞅瞅你爸妈。你个臭小子,都多久没回来了,真是白养你这儿子。” “哎,知道了。” 邹宛听两人亲亲热热得说话,很是惊讶。抱着裴邵钧的脖颈,低声问:“这位老伯也是中央领导?” “不是,是我爸的棋友。”裴邵钧淡淡一笑:“奶奶去世后,我小姑很难过,守着老宅子整夜哭。我爸怕她出事,就陪着住下来。住着住着,觉出好来,干脆打了报告,不回中南海了。这些老邻居和我们裴家几代的交情,不论我爸、我叔坐到什么位置,在他们眼里,就是邻居家的孩子。难得。” 邹宛听了,也很动容:的确,这份对上位者不卑不亢的气度,是需要阅历修炼的。 她还在那细心琢磨,裴邵钧已经几步跑到巷口,右边一家宽敞的四合院就是裴家老宅。警卫员在门口整齐得敬了个礼,左边的那个当年还开车追过他:“裴先生,您回来了。” “嗯。除了我哥他们,还有谁?”裴邵钧显然也认出来了,脸阴了一下,放下邹宛。 “裴总、裴司令员一家全到了。裴院长还带了几个学生。”警卫员回答得很简洁。 裴邵钧粗略算了算,起码有二三十个,不禁头痛。今年正轮到他家做东,本来是个大好机会,免了一家家跑着介绍邹宛。可听裴邵城的意思,老爷子八成还要借题发作,大年三十带着准媳妇挨骂,周围还有几十个看客,太丢人了。 裴邵钧思索了一下,拨了裴邵城的电话想问问动静。没想到,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裴邵城接起,且声音很是不悦:“到哪儿了?什么,家门口?那还磨叽什么,立马滚进来。” “嘟……”的一声利落挂断,裴邵钧茫然得看着自己的手机:“吃枪药了?” 他摇摇头,拉着邹宛的手进了客厅。一群女眷、小辈正热热闹闹得包饺子,看到两人进来,都停了手。其中辈分最高的,要算裴邵钧的小姑裴常芸。作为国际知名的物理学家,四十七岁的裴常芸依旧孑然一身。她对孩子有种天生的喜欢,从小就对裴邵钧异常疼爱,曾被人打趣说是他的“小妈”。呆共医号。 因为知道他们关系亲厚,邹宛下意识得也喜欢上了她。和照片上比,裴常芸的气质更胜一筹,举手投足间都流露出一股端庄、典雅之气,让人看着,就心生景仰之意。 而她也毫不掩饰自己的惊喜,匆匆擦了下手,就急切得走过来。然后,在两人跟前站定,猝不及防得伸手在裴邵钧头上敲了下:“臭小子,知道回来了?累不累?到里屋歇会儿去。” 接着放低声音:“趁大哥不在,快进去。不然,等他们出来了,有你好瞧的。” 裴邵钧皱了下眉头,把邹宛拉到前面:“没事儿,大年三十的,难道还真当着大家伙的面揍我?小姑,我介绍一下,这就是小宛。” “姑姑好。”邹宛轻声叫道。 “好、好。钧子,这姑娘靠谱,看着就是我们裴家的媳妇。好好待人家。”裴常芸是裴邵钧每次回京的“暗哨”,两人经常私下联系,自然知道邹宛是他的心头宝,免费的“大帽子”就一个劲得盖上去。 果然,邹宛羞红了脸,裴邵钧笑得十分得意。 裴常芸又寒暄了几句,带邹宛认识了一群亲戚。到了侄子、外甥这辈,一个4、5岁上下的小家伙,张开沾着面粉的手,吸着鼻子非要裴邵钧抱。 第二章 谆谆嘱咐 裴邵钧笑着抱起来,轻轻捏了下他胖嘟嘟的小脸:“圆儿,怎么又感冒了?又偷溜出去玩雪了?” “就玩了一小会儿。”小家伙揉着他的头发,很是依恋:“二伯伯。阿旺生宝宝了,我送你一只。” “好啊。”裴邵钧笑着看了眼邹宛:“正好伯伯忘了给阿姨买新年礼物,就把小阿旺转送给邹阿姨,好不好?” “啊,伯伯,你怎么这么健忘。那我的礼物呢?也忘了?”圆儿立刻紧张得皱起鼻子,不满得瞪着他。 众人皆是大笑,裴邵钧又逗了他一会儿,才走回裴常芸身边,压低声音:“小姑,我妈和嫂子呢?” 裴常芸为难得看了邹宛一眼,顿了下,轻声道:“别提了,你爸妈为你刚吵了一架。现在,你爸被二哥、三哥拉书房里去了,城子、凌儿正陪着你妈呢。等会儿碰到你爸。机灵点儿,该认错就认错,别顶嘴了。” “啊,不会吧。就为我离家的那点事儿?老爷子这口气,也憋得太长了吧。”裴邵钧不以为然得哼了一声,拉住邹宛的手:“行,那我们先去妈那儿。小宛,咱不理那个坏脾气公公,还是先见婆婆。你婆婆保准喜欢你。” 邹宛红着脸白了他一眼,裴邵钧笑嘻嘻得攥着她的手,一起到了裴夫人冯娟的屋里,刚到门口,就碰上了面色阴郁的裴邵城。.info呆估低血。 裴邵钧知道以他的性情。八成刚才护着自己,也被老爷子狠训了一顿。愧疚得喊了一声“哥”,然后缓步进门,轻叫:“妈。” 冯娟冷着脸,扯了下嘴角:“凌儿,你说大冬天的,哪儿来的蚊子?” “妈……”裴邵钧愣了愣。索性一咬牙,和小孩似得露出一副委屈相:“人小宛第一回上门,您就给我点面儿呗。(..info)有什么事儿,等会儿再说,不成么?” “呦,现在知道丢人了?横竖我过去嘴皮子磨破,你连正眼都不瞧,哐当摔了门就走。怎么就不知道给我面儿?”冯娟冷冷得瞪了他一眼,看向邹宛:“姑娘,我这儿子什么德行,我最知道----喜欢的时候。能捧到天上,恼了。一脚就踹出三里地去。你可千万想好了,别一脚踏进火坑。” “哎呦,妈,您说什么呢?”裴邵钧都快急哭了,冲一边看热闹的上官凌一个劲得努嘴:“六姐,你好歹说句话啊。哪有这么玩儿的?” “该。”上官凌幸灾乐祸得做了个鬼脸。 裴邵钧郁闷得叹了口气,放开邹宛的手,作势要跪。冯娟不动声色得看着,直到他的膝盖快到地了,才动了下嘴唇:“猴崽子,装模作样的给谁看?真那么厉害,哄你爸去。就知道在我们面前装可怜。” 裴邵钧嘻嘻一笑,狗腿十足得跑过去给她捶背:“怎么是装可怜?我是真可怜。好不容易哄来一媳妇儿,要是被您吓回去,这后半辈子就完了。” “臭小子,就会在姑娘面前装乖!说,这回打算待多久?”冯娟又好气又好笑得瞪了他一眼:“别说又是吃顿饭就走,我真可翻脸。” “怎么会呢?好歹要等哥办完婚礼啊。您放宽心,我们哪儿都不去,就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裴邵钧笑得那叫一个讨好。 “不回彬城了?” “不回了。不信,您问小宛啊。”裴邵钧向邹宛拼命使眼色,邹宛懵懵懂懂得跟着点头。 “嗯,这还差不多。”老太太总算露出了笑脸,示意邹宛走近,上下仔细看了看:“不错,这姑娘我喜欢。你出去,我和她说两句。” “妈……”裴邵钧无奈得唤了声,被冯娟一个白眼瞪回去,只能悻悻得和上官凌一道退出去。刚到门口,就被等候已久的裴邵城狠狠一拳砸背上:“混蛋玩意儿,长本事了你?真无法无天了!!” …… 外面哐啷一声,东西砸地,接着传来裴邵钧一迭连声的痛叫。邹宛不安得看了眼面色平静的冯娟,低声道:“那个……阿姨,您不出去看看?” “放心,哥俩从小打到大,没事的。”冯娟笑着示意她坐在身边:“也该让城子出口气。钧子打着他的旗号在外面胡闹,他有苦说不出,只能帮着扛。这老二胆子太大,是该好好教训一下。” “胡闹?是说盛世……?”邹宛隐约猜到一点。 冯娟愣了下,笑起来:“哦,对,忘了你们是一个部门的。就为这破公司,钧子狐假虎威得做了不少小动作----什么利用内线消息炒期货筹钱,假借军区的名义骗政府和银行,哪件捅出来,不坐个十年八年的?唉,这傻小子,只要人家待他好一点,就恨不得把心掏出来。我是没法子了,小宛,我看他很宝贝你,你替我多劝劝。别让他……吃亏了。”说到最后,已是怅然。 邹宛颇有同感得点点头。想了想,又说:“阿姨,其实邵钧这样,也挺难得的。部门上下都很喜欢他,觉得跟了这个上司踏实。” 冯娟无奈得笑了笑,慈爱得拍了拍她的手背:“你也别安慰我了。归根到底,还是被我们宠坏了。对人没一点防备心思,人家坑他,他比人家还难过呢。” “唉……那倒是。”邹宛想起当初ab部之争,因为自己信任的团队出了问题,把设计稿透出去,裴邵钧闷在办公室里整整两天。这么孩子气的举动,现在想来,确实让人挺心疼。他能修炼成公司里那副水火不侵的模样,不知道背后吃了多少苦。 冯娟看邹宛眉头紧蹙,心里倒很高兴:看来这姑娘挺单纯,也确实对儿子不错。刚才那番话大半是真的,但也掺了水分----虽然裴邵钧天性善良,但终究不是傻子,哪能随便让人欺负?不过,现在说得厉害些,以后儿子又犯愣的时候,有她拦一拦,也是好的。 想到这里,她笑着拉过邹宛的手,轻声道:“我再和你讲几件老二小时候干的蠢事。下回,他敢和你闹脾气,你就拿这个臭他,保他一声不吭。” 第三章 团圆宴会 邹宛走出来,看到裴邵钧穿着高领毛衣,笔直得站在不远处。.info高大的身躯很是俊朗,转过脸来。更是君子如玉。她上前,轻抱住他的手臂:“打哪儿了?疼吗?” 裴邵钧微笑着摇头:“没事。我哥练过,知道分寸。看着厉害,其实不疼。” “怎么厉害了?给我看看。”邹宛一听,顿时心慌意乱,急着去卷他的袖子。卷到手肘看看没有,又想拉他的毛衣。裴邵钧笑着闪来闪去:“哎,现在可还是白天呢,这么明目张胆得耍流氓,太过分了吧。” 邹宛眼看他躲得飞快,心里一急,眼眶都红了,颤声叫道:“裴邵钧!” 裴邵钧骤然停下,转身走近,轻轻捧住她的脸:“小宛,真没事儿。就胸口、背上中了两拳。一点不疼。” “不疼?”邹宛怀疑得伸手按了下他的胸口,裴邵钧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笑道:“不疼。” “真不疼?”邹宛忽然恨透了他那副故作坚强的模样,咬牙用力掐下去。裴邵钧顿时痛得龇牙咧嘴,抓住她的手求道:“好小宛,我错了。你快整死你家钧哥了。” 邹宛又气又心疼,怒道:“裴邵钧,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净挨揍?打不过,也不会躲吗?你是木头啊?” 裴邵钧听得心都快融了,笑着把头凑过去,抵住她的额头:“小宛,这回确实是我理亏。大哥也是被老爷子逼得没法儿了。不过,这样也好,总比在饭桌上闹起来强。你放心,真的只是皮外伤,没伤到筋骨。” “那我给你找点药?”邹宛咬着嘴唇,眼眶更红了。 “嗯,等会儿再说。”裴邵钧笑着亲了下她眼睑:“乖小宛。第一回上门可不许哭,不吉利。你乖乖到客厅去帮忙,我和我爸、我叔说几句。(..info无弹窗广告) “他们会不会……”邹宛一咬牙,拉住他的袖子:“不行,我和你一起去。都是大领导,总要顾忌一些吧。” “哈哈,你当我家是什么?放心,真没事了。乖。”裴邵钧在她额头亲了两下,顿了顿,又移到嘴唇。原本只想浅尝即止,但熟悉的甜美滋味一下子勾起了心中积郁的渴望。吮了两下便舍不开了,收紧了手臂。开始纠缠、深吻。身体也随之起了反应,呼吸粗重得只想拉开她的胸口。 “老二?”背后响起不悦的低沉声音。裴邵钧心中一凛,急忙松开邹宛:“爸。” “啊,总理好。”邹宛紧张得叫了一声,继而不好意思得低下头。 “嗯,邹宛吧?”裴常越威严得点点头,然后狠狠瞪了裴邵钧一眼:“看来,你哥揍得还不够狠,到这会儿还头脑不清。一年到头不着家,回来就四处乱晃、不干一点正经事。去,带着小邹,到厨房打下手去。瞧见你就烦!” 裴邵钧愣了会儿,嘴角忽然漾出无比灿烂的笑意。他拉着邹宛毕恭毕敬得鞠了一躬,迅速向厨房方向走去。呆估宏扛。 邹宛被拽得莫名其妙:“哎,邵钧,就这么丢下总理走了?是不是太不礼貌……” “叫什么总理?傻丫头,老爷子答应了。” “答应什么?” “笨,等会儿说给你听。快走,不然改主意了。” “臭小子。”裴常越白了远去的背影一眼,冲屋里提高了声音:“行了,阿娟,别咳嗽了。已经够客气了。” 两人到了厨房,几只冷盘已经出来了。上官凌和几个女孩子忙得不可开交,裴常芸在一边指挥。看到邹宛,她愣了一下,由衷得笑起来。 这是裴家的传统:小一辈的女孩子都要为团圆宴出力。邵字辈的几个姑娘和媳妇都是这么过来的,今天又加上了上官凌、邹宛和裴常清幼子裴邵荣的女朋友。 进了厨房,就算是半个裴家人了。 邹宛知道原委后,大吃一惊。没想到,裴邵钧父母接受得这么快,好像都没怎么问她的身世、学历、工作经历之类的,丝毫不担心他俩交往的动机。只有裴邵钧清楚,为了这一天,他铺垫了多少事。光小姑这边就软磨硬泡了七、八回,亲妈这边就更别提了。自打邹宛答应到北京过年,他每隔两三天就给冯娟打电话,嘴巴甜得胜过蜜糖,拐弯抹角得夸邹宛,只为了讨老太太的喜欢。用裴常芸的话说,就是:为娶个媳妇儿,尾巴都快摇断了。 现在,总算修成了小半正果,裴邵钧心里得意得不行,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看邹宛煎鱼。蒸腾的油烟熏得她额发微湿,手里的铲子一上一下,异常轻松、熟练。他心里也像有只小手一上一下得挠着,脑中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他的媳妇儿,怎么就那么好看呢? “哎,让让。你说你这么大一个子,堵在门口干嘛?真不放心,就把你媳妇儿抱远点,至于这么盯着瞧着嘛……裴二,你可真出息。”上官凌端着菜,撇嘴嗤笑。 裴邵钧咬牙低声道:“上官凌,你一未过门的小丫头,说话能不能注意点?” “呦,现在叫我上官凌了,刚才在妈那儿的可怜样,要不要我说给大家伙听听?”上官凌伸出一指头,狠狠戳了下他的胸口:“裴二,你给我记住了!下回再敢连累我家邵城,我要你好看!他是你亲哥,我可不是你亲姐!” “哎,什么人啊?”裴邵钧气得七窍生烟,裴常芸笑着过来拉开剑拔弩张的的两人,拧了下裴邵钧:“人家好歹是你嫂子,教训你两句,怎么了?凌儿说的对,过来帮忙。” “哎……小姑,我不会……”裴邵钧苦着脸,被推到墩子前。在英国留学时,被迫学会了做简易西餐,现在面对一堆中式食材、各类刀具,只能可怜兮兮得看邹宛。邹宛把鱼装盘,自然得走过去拿起一块羊肉,切给他看。裴邵钧看她把菜刀舞得上下如飞,也起了兴致,拉了块菜板,咚咚咚得切起来。刚开始时厚薄不均,切完一大块后,就渐渐熟练了。他得意洋洋得捏着一片,向众人晃了晃:“瞧瞧这刀工,都能透光了!还有什么肉,爷全包了。” 第四章 温馨年夜 大家啼笑皆非得看他把原本要蒸的、炒的肉块、肉丁,都一股脑的切成了薄片。最后一刀,裴邵钧很威风得一把砍在菜板上,突然。面色瞬间一僵,后背颤了下。 邹宛知道他震到了伤口,又爱面子硬挺着,就笑着走过去推了推:“行了,肉都被你糟蹋完了,还想干什么?小姑,让邵钧出去吧,太挤了。” 裴常芸笑着点了点:“是有点转不开。这样,你们还有你们都出去休息吧。钧子,你也带小宛去我屋里看看。还要什么,趁早和陈姨说。” “您屋?”裴邵钧的眼睛顿时一亮。 “当然是我屋了。客房里,学生住满了。”裴常芸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得说。 “啊!真的!”裴邵钧笑得嘴都快歪了,拉起她的手背,用力亲了下:“小姑,您真是我亲姑!嫡亲的!” “臭小子。恶不恶心?!”裴常芸抄起菜叶子丢过去,裴邵钧大笑着跑了。 走出一段路后,邹宛才好奇得问他,到底裴常芸的房间和客房有什么差别。裴邵钧得意得挑起眉毛:“没什么大区别,就是小姑的屋子在我隔壁。” “哎……”邹宛彻底无语了。 于是,两人顺理成章得“布置”完裴常芸的房间,又顺路“参观”了隔壁。裴邵钧屋里的摆设和他在杭州的公寓没什么大区别,邹宛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他放药箱的抽屉。她专注得翻找着那些瓶瓶罐罐,耳边听到门被迅速关上,接着腰间缠上一双炽热的手。其中一只,灵活得得从她毛衣下摆伸进去,隔着内衣向胸前游走。 邹宛气急败坏得拿喷雾罐砸他:“邵钧,别胡闹了!很快就要吃年夜饭了。快脱下来。” “脱下来干嘛?喂我啊……”没想到,这小子更来劲了,咬着她的耳垂,含含糊糊得笑:“好,我们现在就开饭……单独一桌!” “神经!”邹宛气呼呼得用手肘一撞,裴邵钧正意乱情迷得亲着她,一下立足不稳。居然真被撞到床上。他倍觉丢人,气哼哼得紧闭双眼,摊成个“大”字,半天不动。 邹宛好笑得拍拍他,他索性装死到底,连呼吸都没了。邹宛笑着把他的衣服层层推上去,露出了性感的结实肌肉。当看到那两个青紫的拳印时,邹宛呆了呆,稳住发颤的手,小心得把药喷上去。 药水冰凉,裴邵钧不由自主得抖了下。接着装死。邹宛也不戳穿他,给他喷完药。又扶着腰,轻轻推了推。某“死尸”很配合得翻到另一边,任她左喷右喷,然后在边上轻轻揉了两下。 裴邵钧竭力忍耐,终于还是舒服得“唔”了一声,反手捉住她的手腕,转过身。那双盈盈的眼,便刹那间吸去了他心中残留的不满。裴邵钧渴望至极得昂起身,却被邹宛按着双肩,推回床上。她轻柔得拉好他的衣衫,接着,便俯身亲下来。 这个吻异常稚嫩,只是含着他的唇瓣久久不放,像要从上面汲取力量。直到他的舌尖不耐烦得探过去,也不见她有半点回应。裴邵钧迷茫得睁开眼,刚动了一下,唇上即刻划过丝绸般的触感。邹宛贴着他的下唇,用上唇一遍遍轻轻摩挲,像要把他的气味吸入肺叶、刻进记忆。 “邵钧,我需要你。为我爱惜自己。” 裴邵钧心头一震,未满足的肉欲带来的失落,顷刻间被巨大的幸福感涨满。他顾不得疼痛,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小宛,我等不及了,我现在就要娶你。做我的裴太太吧。” “嗯。” 年夜饭共开了四桌,占了两个厅。虽说大晚上登记不现实,但两人间,俨然有些东西在悄然改变。即使只是相视一笑,都有了缱绻意味。 因为第二天有团拜会,几个大领导都以茶代酒,互相碰杯致意。小圆儿坐在爷爷裴常山的膝头,像模像样得拿着小筷子夹肉圆吃。裴常山慈爱得抱着他,向哥哥裴常越努了下嘴:“得了,哥,别眼馋了。让你家俩小子也加把劲,给你多生几个,叫你两手都抱不过来。” “生那么多干嘛?整天叽叽喳喳的,烦不烦?”裴常越故作不屑得哼了声,眼神却不自觉得被小圆儿吸引,笑呵呵得帮他把够不着的一碟虾仁拿过来:“乖,慢点吃。还要什么,大爷爷给你拿。” 于是,从邹宛这边看去,就是几桌最普通的老北京家宴----桌上铺满各色菜肴,却也没什么特别珍稀的东西。老人们哄着孙子辈,年轻人互相敬酒、闲聊。一众女眷谈着家长里短,偶尔嗔怪一下丈夫。唯一的不同,可能是每桌说话声音都不大。十个人的大桌面,也不见喧哗嘈杂。除了几个孩子,人人都吃得很有节制,连碰杯都很文雅。 这就是豪门世家,所有的修养一览无余。 但裴邵钧玉树临风的吃相,终于在饺子上桌时破功。在两人交往后,裴邵钧每隔一段日子,就会让邹宛煮一回饺子,每月换不同的馅,挑剔得很。今天吃了裴家的饺子,才知道他已经简略了不少。明明是同锅出来,却有七、八种馅儿,每一口咬下去,都是惊喜。 裴邵钧心满意足得连吃了五只,才停下筷子。他不愿家人把邹宛看轻,所以在公众场合,他总是特别规矩。但在桌子底下,他会时不时得用脚尖蹭一下邹宛的小腿,等她看过来,又立刻目不斜视得吃菜。呆估上扛。 吃了几回亏,邹宛也学乖了,悄悄得把腿蜷起来。裴邵钧伸腿过去划了两下,没碰着,很恼怒的把一只破了皮的饺子,丢进她碗里。邹宛笑了笑,乖乖把饺子一口口吃掉。他看着那两片红唇上下轻动,真恨不得自己也变成那只饺子,被她嚼碎、咽下去。 正发呆,邹宛礼尚往来得把一只咬了一口的饺子夹到他碗里,然后温柔得看着他,舔了下嘴唇。裴邵钧像中了蛊似的,呆呆得把整个饺子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发现味道不对,立刻咳嗽起来,抓起酒杯,狠狠咽了一大口。 坏丫头,你等着。 第五章 平凡幸福 吃完饭后,裴常山、裴常清一家陆续离去。.info[]裴常芸带的几个研究生在裴常越面前都拘束,寥寥答了几句话,就回客房了。裴邵城和上官凌待了会儿。也回了新房,裴常芸在外头接电话。一时间,空荡的大房子里只剩下裴常越夫妇和裴邵钧、邹宛。 裴常越明天要早起,看了会儿电视,就回房休息去了。 冯娟亲手给邹宛削了只苹果,看她小口啃着的乖巧模样,心里很喜欢。电视机里欢声笑语,裴邵钧枯坐在一边的沙发上,轻敲着手指,听二人闲聊那些无关紧要的事。 当断断续续说到第三十一分钟时,裴邵钧终于忍不住叫了声:“妈。” “嗯?”冯娟不动声色得又拿了只苹果。 裴邵钧气结:“今儿个是大年三十。” “对啊。怎么了?” “我要带小宛出去放炮仗。” “还没到点儿呢。” “先顺道出去逛逛。” “大冷天的,有什么意思。看,这小品多可乐。哎,小宛,你说呢?” “嗯,在这儿看晚会、聊天也挺好的。” “妈!”裴邵钧都快被自己亲妈气哭了:“您到底要什么啊?您说。”呆估上技。 没出息。冯娟斜了他一眼:“钧子。你说等城子婚礼一完,你们就搬出去?回你那小窝还是杭州?” “没想好。不过,我想近几天回武汉一趟,给邹家拜个年。”裴邵钧看了邹宛一眼。 邹宛脸一红,想到了他没说出的下半句:顺路拿下户口本,回北京登记。 “这个是应该的,我不反对。但接下来呢?我可听说你俩都从公司里出来了,在哪儿工作不一样,干嘛不留下来?城子婚礼后就回南京,你爸干完这一届也退了,难不成要我们仨一直守着这大屋子?太冷清了。”冯娟把苹果递过去,看儿子若有所思得咬了口:“儿子,回来吧。你爸那边。我去劝。” 裴邵钧心中酸涩,语气也软了:“妈,您别难过。不管我以后到哪儿,一定多回来看看。就因为爸对我的工作有偏见,我才更要做出个样子。在北京,我做什么都是仗着家里,只有出去了。别人才能真正看到我自个儿。这两年我过得很开心,真的。小宛也知道。” “嗯,阿姨。邵钧确实很出色,刚承办过一个全国大型展会。”邹宛连声附和。 “唉……小宛,别老向着他,已经够任性了。”冯娟无奈得叹了口气,挥挥手:“去吧,去吧。看你急的。” “谢谢妈。”裴邵钧三口两口得把苹果啃完,拉着邹宛的手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妈,我已经不怪爸了。只要他不再把我关起来。打骂两下都没事。你们能接受小宛,我已经很知足了。” …… 晚间的街头。因为过年变得特别热闹。两人在红灯笼和人群间穿行,不时听到头顶噼啪作响。孩子们拿着炮仗,蹦蹦跳跳的寻找地方。有时,邹宛前脚刚走过去,后面就砰的一声,吓得她缩进裴邵钧怀里。 裴邵钧笑嘻嘻得到铺子里买了一堆炮仗、烟花。拿起一个粗过手臂的,在她眼前晃了晃:“小宛,先放这个,好不好?” “嗯。”邹宛咬着唇,一下子退到五步远。裴邵钧拿出打火机,点了线。呲呲两声,炮仗瞬间窜到半天高,咚的一声四散落下。 “哎,邵钧,你走远点。”邹宛急忙招手,裴邵钧满不在乎得又拿出两只,把打火机凑过去:“没事儿,这玩意儿我从小就玩,从来不……” 话音未落,只听呲的一声,线着了。裴邵钧慌忙把炮仗丢出去,砰啪几声,炮仗飞过院墙,在对面四合院里炸响。 “哎,谁啊这是?!把我头发燎了!!”墙内传来愤怒的叫喊。裴邵钧愣了下,大笑着拉住邹宛,拼命得往胡同里钻。两人都跑得气喘吁吁,直到身后只剩下隐隐的人声,这才靠着墙,大口喘气。 “裴……裴邵钧,你干嘛跑这么快?道个歉,不就……完了?”邹宛捂着胸口,断断续续得说。 裴邵钧捶墙大笑:“你不知道,那是曾叔。他就剩那么一缕头发了。” 邹宛愣了愣,扑哧一声也笑了出来。 两人肆无忌惮得抱着肚子大笑,连眼泪都笑喷了出来。 …… 当最后一朵烟花在空中绽放,划下的五彩光带让邹宛刹那失神。不远处是喧闹的大街,在这片小小的空地上,俊朗不凡的男人环住她的腰,脸上露出了灿烂如阳的笑容。过去,她从未幻想过有这样一个世家公子,褪去身周所有的光华,只像普通恋人般亲近她、呵护她。 那样随性,那样真实,那样得富有烟火气。 “小宛,渴不渴?给你买杯热茶喝?”裴邵钧四下望了望:“最多十分钟,在这儿等我。” 他松开手刚想走,却看到她眼里满是眷恋之色,还有点淡淡的惶恐。心头一软,抱住她,就是深深一吻:“很快,等我啊。” “嗯。”邹宛笑着向他摆摆手。裴邵钧的心莫名得一跳,随即加快了脚步。 邹宛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他回来,便走到街上张望。突然,一只炮仗横着飞过来,她“啊”得大叫一声,跳到一边。 一辆银色的帕加尼“嗖”的一声,从她对面车道开过去,又猛然停下。车子转了个弯,缓缓开到她面前,摇下车窗:“邹宛?” 邹宛捡起掉在地上的绒帽子,怔怔得看着车内的俊秀男人。许久后,才回答道:“陆渊。” “你怎么来北京了,是平子让你来的?不对啊,平子说你挂了他的电话,还说……”陆渊突然止住话头,狐疑得皱起眉毛:“上回,钧哥突然向我打听你,难道你们……” 邹宛长呼出一口气:“是,我刚从裴家出来。我和邵钧早就是男女朋友了。” “你和钧哥?!!怎么可能……”陆渊惊得目瞪口呆:“你为了钧哥拒绝平子,就不想想他的感受吗?” 第六章 妒忌发狂 “他的感受?我凭什么要考虑他的感受?整整五年,他明知我在什么地方,却从没出现过。每次打电话,除了祝我生日快乐。就是让我放下。既然这样,我就满足他的心愿,去寻找我的幸福。我不会再等他了!我欠的,全都还了!!”邹宛凄然叫道,努力让自己说的每句话都充满恨意。 但她的心却在一阵阵抽痛,脑子里有个声音,在不断讥笑着:“你真的不欠他了吗?真的不在意了吗?那为什么连他的名字都不敢提?你在怕什么呢?” 邹宛狠狠咬牙,一字一句得说道:“许立平已经和我彻底没关系了。” 陆渊张着嘴,震惊万分得看着她。许久后,他垂下眼睑:“邹宛,钧哥有没有告诉你----平子已经分居两月了。他要离婚。” “是吗?然后呢?”邹宛惨然而笑。 “然后……”陆渊长叹一声:“也对,接下去的事,你也不在乎吧。” “小宛。”一个低沉的嗓音骤然响起。裴邵钧扫了陆渊一眼,把热腾腾的奶茶递给邹宛。然后,脱下手套,给她轻轻揉着耳朵:“有帽子不戴。傻啊?把耳朵冻掉,可没地儿买去。” “怎么才回来?”邹宛愣愣得看着他。 “排队嘛。不是我长得帅,就能随便加塞的。”裴邵钧嘻嘻一笑,帮她把帽子戴好,然后转过身,对陆渊笑了笑:“陆七,和我媳妇儿说什么呢?” “没什么。钧哥,你来了也不说一声。都好久没聚聚了。”陆渊勉强笑了笑:“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初四,我请兄弟们过来给你和嫂子洗尘,怎么样?” “嗯,再说吧。”裴邵钧敷衍得应了声,又看向邹宛:“怎么脸色这么差?冻着了?哎,陆七。把我们捎回去。” “老宅还是彬城?” “老宅。” …… 陆渊一边开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瞟着动静。邹宛像个失去生气的布娃娃,只是缩在裴邵钧怀里,一动不动。裴邵钧抚着她的后背,把奶茶递到她嘴边:“来,喝一口,暖暖胃。” 陆渊暗自叹气。平心而论。裴邵钧各方面都胜过许立平,尤其是哄女人。如果他愿意,几乎可以让任何人心折,不论家世、钱财,光那张脸、那副嗓音,已足够迷人。 忽然,裴邵钧低下头,和邹宛忘情得吻起来。邹宛的手抓着椅背,腰被他紧扣着动弹不得。车内回荡着裴邵钧粗重的呼吸和唇齿交缠的轻微响声,还有衣料相互摩挲的声音。 陆渊双手捏紧方向盘:前方就是裴家老宅,可他一时竟不知刚停下。还是继续向前开?记得裴邵钧以前并不急色,是他变了。还是存心做给自己看? 当初怎么就会失去警觉,全被套出来? 裴邵钧抬起眼,看着那僵直的后背,暗自冷笑。他把邹宛扶起来,理了理她的额发:“来,宝贝,我们回家。” 邹宛的脸颊泛着潮红,眼神却是定定的,没有焦距。她像看陌生人一般得望着他,神思早游到了天外。 裴邵钧最恨她这般自我封闭,好像外面都是豺狼,不关紧门户,便要吃了她。他全心全意得待她,有什么话不能直说:说她听到许立平分居,很高兴?说她挂了许立平的电话,很后悔?说她……裴邵钧转了几个念头,心里的火腾腾得烧起来。 他知道自己不该动气,越是这时候,越要待她好。但那刻骨的妒忌,就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来回得拉。又疼又恨,越来越恨。 到了院子里,他避开警卫,强压着那股邪火,一边抚着邹宛的脸颊,一边低声道:“小宛,到家了,和我说句话。” 邹宛愣愣得看着他,眼神依旧茫然。最后,缓缓伸指擦了下红肿的嘴唇:“邵钧,你刚才干嘛?” “我干嘛?!”裴邵钧的肺都快气炸了,奈何旁边就是客房,十步外就是岗哨,只能咬牙切齿得按住她的双肩:“邹宛,我问你呢!陆七和你说什么了?你的心思飞哪儿去了?” “谁?”邹宛仿佛宿醉未醒,只是呆呆得重复着他说的话:“谁和我说什么……”呆台场扛。 裴邵钧见状,气得七窍生烟,额头青筋都在不住迸跳:她骗他!!说什么愿意嫁给他,说什么从此心里只有他一个?不过是见了姓许的朋友一面,聊了两句,就魂不守舍了?那如果见到许立平本人,是不是就立马跑过去了? 难为他满腔热忱得等待、付出,到今天,全是白费! 全白费! 裴邵钧满心的愤怒和失望全数化作冰冷的戾气。他冷冷得弯腰抱起她,向自己的房里走去。怀中人轻轻颤了下,依旧没有做声。 …… 黑暗中,裴邵钧的眼神犹如困兽。他在邹宛体内恶意抓挠,让邹宛痛得叫不出声,她惊恐得抓着他强健的手臂,无助得蜷起身体。但无论她如何躲闪,裴邵钧总能用绝对的力量制住她,然后用更强的力量翻搅她的身体。他像只嗜血的野兽,尝到一分血腥,便想舔到更多。一次又一次,像是永无休止,让她浑身都是淋漓冷汗。 被他碰过的每一寸地方,都是钻心的痛楚,他似乎要活活咬死她,又像要撕裂她的身体。邹宛知道裴邵钧发了狂,但他为什么突然发狂,她不明白。 或许她隐约明白,但就是不敢向那边想。 邹宛竭力凝住自己涣散的思绪,忍痛抱住他剧烈起伏的后背。ィィ “邵钧,邵钧轻点,求你轻点。”她无力得哄着他,用手一遍又一遍抚着他的后背,直到那些绷紧的肌肉开始慢慢松弛下来。 “邵钧,求你让我歇会儿,好不好?”她泪眼朦胧得求着,用他最喜欢的方式。 裴邵钧眼中的戾气渐渐淡了,只剩下一片浓重的悲哀。他把头伏在她伤痕累累的胸前,用舌尖舔着那丝丝血腥,半是迷醉半是依恋。 “小宛,我爱你……我好爱你……”他低低得喃喃自语:“我不许你走,也绝不放你走!” 第七章 坦白和解 凌晨五点,邹宛在剧烈疼痛中醒来,浑身上下都像被车碾了一遍。身边的始作俑者,毫无半点愧意得睡得香甜。嘴角居然还微弯着,很是惬意。她恨恨得抬起压在身上的手臂,甩到一边。裴邵钧“嗯”的一声睁开眼,带着微醺的笑意,抱住她的腰:“宝贝还早呢,再睡会儿。” “裴邵钧,你松手!”邹宛用力去掰他的手指,裴邵钧痛叫一声,迷糊的神智骤然醒了。他惊诧看着她脖颈上青红的淤痕,还有手臂上依稀的牙印,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过昨晚的一幕,真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 “小宛,对不起,我下回不会了。小宛。”他死死得抱住她,把她强拉回床上,然后翻身压住。邹宛的脸都气青了。眼神冰冷如刀得剐在他身上:“裴邵钧,你再敢动我试试?!如果我告你,你也是要判刑的!” 话说完,她绷紧了全身肌肉,紧张得看着他。她以为裴邵钧一定暴怒,但他只是眼神温柔得俯下身,隔着衣服开始吻她。邹宛拼命得扭动身体,用裴邵钧最痛恨的字眼骂他,但他都充耳不闻,只是专注得抚摸着、亲吻着。他爱怜得用脸蹭着她的小腹,半眯着眼:“宝贝,你说这里面会不会已经有宝宝了?我们快点结婚,让宝宝有个家。(..info好看的小说)好不好?” “裴邵钧,给我收起你这套!耍什么无赖?!”邹宛气得牙痒。这死家伙又开始装疯卖傻了!每回遇到自己做错事,又找不到合理解释时,他就会用各种无耻手段来动摇她:装可怜、装无辜、甚至装失忆,无所不用其极。 果然,这个187高、28岁的大男人,抬起一双墨玉般的眼。很无辜得眨了眨:“小宛,我没耍无赖,我说的都是真心话。爸妈早盼着有个孙子,你赶在我哥前头,以后我们的孩子就是老大,多好。我过去最恨自己是老小,被哥训得孙子似的。” “裴邵钧,你给我听清楚!第一、我绝不会未婚先孕,这是我很早前就和你说过的。第二、昨天的事,你必须给我个交代,如果你打算就这么糊弄过去。我马上收拾东西回家。第三、我的确打不赢你,也相信你家能轻松盖下很多事。但我能做到:从此,和你一刀两断!裴邵钧,你听清楚了。如果你再敢这么胡来,我就和你一刀两断!”邹宛咬牙,把每个字都说得掷地有声,然后用冰冷的目光直视他。 裴邵钧舔了下嘴唇,默然翻身坐起,倒了两杯热水。自己咕咚咕咚喝完,再把另一杯递给她:“知道了。喝水。” “裴邵钧,你还没回答,昨天到底在发什么疯?!”邹宛毫不退让得瞪着他,心里却不由自主得开始嘣嘣急跳。 裴邵钧无奈得抿住嘴唇,把杯子放到桌上,含糊得回答:“就是……有点……闷。” “什么?” 裴邵钧转了下眼珠子,勾起一个古怪的笑,说话顿时伶俐了:“你们女人不是每月有那么几天心情不好吗,我们男人也是。我昨天就是突然心情不好。” 这叫什么话?!邹宛简直被他的厚颜无耻气疯了,愤怒得披上外套,就往外跑。裴邵钧眼疾手快得追上去,把她紧紧勒进自己怀里。忽然想到刚才说的第三条,心中一凛,又松开一些。看着邹宛愤恨的目光,他低叹一声,终于还是老实交代了:“小宛,我就是心烦。你和陆七讲话的态度,让我觉得也许你心里还挂着谁,哪天就冷不丁走了。我知道自己想多了,但我当时控制不了。对不起,弄疼你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说完,他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再不做声。邹宛瞟了一眼,发现裴邵钧的耳根都红了。以他高傲的个性,能坦白到这一步,也算是到了极限。 想起昨夜,他把自己折腾到半死,好不容易盼到那东西软了,却还是迟迟不肯出去。大约是觉得,只要自己还在她体内,她便逃不到哪里去吧。 邹宛久久沉默,背后的男人也一动不动得站着,像在等待她的最后宣判。她最终还是心软了,叹了口气,抚了抚他新出的胡茬:“裴邵钧,记住你今天说的,再不许胡乱发脾气了。我先回小姑那儿去了。” 裴邵钧低低应了声,拿出药箱给邹宛简单处理了一下。邹宛咬着唇,尽量不发出什么声音,但裴邵钧还是很自责,又向她道了几回歉。最后,下定决心似得说:“小宛,你好好养着。这几天,我都不碰你了。回屋再去补个觉吧。” 邹宛勉强笑了笑:“算了,反正现在也睡不着了。你不是说,今天要去拜年吗?等会儿到点儿了,过来叫我。” “好啊。”裴邵钧的眼里终于又焕发出神采,穿好衣服,陪着邹宛走到隔壁,然后用裴常芸给的钥匙,轻轻打开门。他直直得望着她,不舍又不安。 邹宛蹑手蹑脚得走了两步,忽然又折回来,抱着他的腰,语气坚定:“邵钧,你放心,我不会走的。”呆台场才。 …… 因为裴家的亲友太多,又或是长辈们故意想给这对小情侣一个独处的机会,所以,裴邵钧和邹宛并没有跟着冯娟、裴常芸,而是去了几家相熟的领导家里。 裴邵钧知道,冯娟此举是为他们将来的工作铺路。对这份好意,他很矛盾:双亲日渐衰老,裴邵城在军中脱不开身,他确实该留在跟前尽孝。可一旦和父亲挨得太近,三两句不合又要争吵。裴常越总觉得他做广告是瞎胡闹,一些常见的宣传手法在他看来便是歪门邪道。尤其是见识了judy在长安街上做的先锋艺术,老爷子羞臊得连续一周上班都要绕道而行。 而对邹宛来说,那些只有在新闻里才能见到的大人物,个个鲜活得站在面前,还对她亲切得犹如自家人,真如荒诞的一场梦。 比如和裴家关系密切的叶家。叶家二公子叶正在进入商务部前,曾在财政部工作过几年,当时的财政部部长就是裴常越。两人的关系既是上下级,也是师生。 第八章 另外一面 叶正能顺利从商务部副部长起跳,直至现在的国务院副主席,除了自家老爷子叶沁辉司令员功不可没外,裴常越也出了不少力。而叶正的妹夫赵铎。现任的北京市市长,他的亲弟弟娶的就是裴邵钧的堂妹。所以,两家除了在政治上处于同一阵线,私交也相当好。 裴邵钧带邹宛拜访的就是赵铎家。赵铎和叶四小姐叶斐有一对刚上小学的双胞胎儿子,遗传了母亲的丹凤眼和父亲的儒雅气,漂亮得跟画似的。赵家规矩重,两个小家伙虽然急不可耐得想拉裴邵钧一起玩,但碍于父亲没发话,只能乖乖坐在不远的地方,一边搭积木一边向这边张望。 直到叶斐来了,才打破了僵局。她一进来,就对赵铎皱眉道:“你这人有意思没?人家小两口又不是没别的事干,还听你啰嗦个没完了。钧子,别理他。今儿个天气不错,带你媳妇儿到什刹海溜冰去,和这小老头聊天有什么劲呢。” 裴邵钧忍住笑。从贴身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四姐,这是我找来的秘方,专治偏头痛。你试试?” “得了吧,这两年吃的药都快堆成山了。我是再也不想遭那罪了。”叶斐把纸压在茶几上,对邹宛笑了笑:“不错,还是钧子你够爷们,能依着自己的想法活着。其实哪有那么多规矩,只要自己愿意,总能成的……愿意就成。” 说完,低叹一声,神色黯淡得转身走了。 赵铎笑了笑,毫不在意得和裴邵钧又聊了好一会儿,才起身。亲自把两人送到门口。 裴邵钧看他带着两个小家伙,笑得一派温和,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一路上,他都神色郁郁、心不在焉,邹宛忍不住问他。他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小宛。你记得我带你参加大客户酒会时,提过的一个兄弟吗?我说的就是赵三哥。四姐早年谈过段恋爱,一直念念不忘,还差点为此离婚。人人都说三哥是好丈夫,但这种好,我自问做不到。我要的是对等、唯一的爱,插不进第三个人。虽然这么说很不厚道,但我有时真庆幸自己不是三哥,不需要那么无止境得等下去。小宛,你说对么?” “嗯。”邹宛勉强笑了笑,立刻转开话题:“邵钧。你到底是怎么说服家里的?” “干嘛突然问这个?”裴邵钧挑眉。 邹宛若有所思:“我们今天拜访的四家,全都门当户对。裴家的门槛。不会比他们更低。有皇室血统的judy,尚且进不去,为什么我可以?” “咦,你怎么知道judy的事?难不成你特意去搜过她的资料?”裴邵钧得意得挑了下眉毛:“不错啊,小丫头,有危机意识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别岔开话题。”邹宛又好气又好笑得捅捅他的腿:“快说,不然我还往你碗里丢生姜饺子。” “嘿,这事我还没和你计较,你倒敢提。”裴邵钧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扬起在她头顶虚敲了一记。邹宛捂着头,做出极其夸张的表情,逗得裴邵钧哈哈大笑,差点弯错一个路口。 两人东拉西扯得一路笑过去,直到车子停在什刹海边,裴邵钧也不曾告诉邹宛,自己是如何向母亲、小姑央求的。他有多爱她、多在乎她,还有以后漫漫的几十年可以说。 几十年,始终在一起。他总能捂热她的心吧。 …… 连续拜访了两天,都是中规中矩得应酬、寒暄。到了初三,裴邵钧决定和邹宛好好放松一下。几个发小牵头,包下了北京最顶级的会所,上下五层,一个外人都进不来。 邹宛不是没去过奢华场所,但眼前的一切还是令她瞠目结舌。且不说会所里那些价值连城的酒水、摆设,光是100余名员工只围着他们十多个人转,就足够奢侈。 裴邵钧对此倒很适应,慵懒得靠在沙发上,听发小们说着近期的趣事。聊着聊着想起她来,便捏捏她的腰,拍两下她的腿,很是惬意。 一群人精一眼便看出邹宛的分量,特地没给裴邵钧叫姑娘。没想到,裴邵钧更绝,干脆把他们的姑娘也遣走了,美其名曰:哥们一起好好聚聚。呆台吗血。 一个叫钟谦和的发小干坐了半小时,实在忍不住了,趁着邹宛去洗手间,对裴邵钧一个劲得抱怨:“哥,不是我说你。您怀里抱着一个,让我们这些大老爷们干咽唾沫,算怎么回事儿?您要想搞家庭联谊,早说啊,我就把家里那口子带过来了。亏我还推了陶三的饭局……那一水儿的姑娘啊……” “别跟我提陶三!”裴邵钧板起脸,敲了敲沙发扶手:“我他妈倒霉就倒他身上了。跟我家老太太告阴状,害我被仨人轮流教训。你下回要碰到他,替我把剩下的牙都给敲下来。” “哎呦,世上还有人敢教训钧哥啊,裴家两老、裴参……嗯,不对啊,还有宛妹子呢。哥,我看你被这妞儿吃得死死的啊。以后变成老婆奴,可别怪兄弟们没提醒你。”钟谦和比了个跪搓衣板的手势,顿时引来一阵大笑。 “臭小子,滚!!”裴邵钧抬脚,作势在钟谦和小腿上踹了一脚:“知道你没女人不行!滚远点儿,别脏了我媳妇儿的眼。她顶烦这个。” “得令了您呢。”钟谦和比了个歪歪扭扭的军礼,乐颠颠得跑出去了。另外三个年轻男人互看了一眼,也陆续告辞出去了。 邹宛在洗手池前远远听到一群男人放声嬉笑,心里百味杂陈。这就是裴邵钧成长的圈子,他相熟的朋友和错综复杂的关系。在盛世,他的所有作为都保持着合理的限度,私生活低调、隐秘,而在这儿,他完全放松,所有的恣意、率性都一览无余。 他是众星捧月的裴二公子,随便说句话,都会有人讨好跑腿。这样舒适的环境,说扔也就扔了,确实需要点勇气。 但这样的裴邵钧,也同时让她不安。他的眼神慵懒散漫,头似听非听得歪向一边。端着酒,长腿交叠,一副标准的纨绔模样。偶尔插上一句,立刻引得哄堂大笑。她几乎已经可以想象,在他26岁前,曾有过多绚烂的一片桃花。这样的男人,若没有道德底线,几乎可以毁掉一切女人。 而她要嫁的,就是这个男人。 她真的……了解他吗? 第九章 纸醉金迷 “小宛,还站着干嘛?过来啊。(..info)”裴邵钧笑着向邹宛招招手,继而扫了众人一眼:“不许再胡说啊,我家小宛可是好姑娘。” “哎呦。裴二,你也护太紧了。一个段子就能毒害她啊。”发小们一愣,继而个个闷头猛笑。邹宛吃惊得看着众人:“他们……怎么了?” “脑子进水了。”裴邵钧笑着抚了下她的脸:“闷不闷?带你打斯诺克去?” “咦,提到这个,陆七拿手啊。他怎么没来?过年还做那小生意?”一人问道。 另一人冲裴邵钧贼兮兮得笑了笑:“钧哥,这可不是段子啊,不过比段子还有意思。你还记得陆七那朋友许立平吧?” “嗯,知道。”裴邵钧扯了下嘴角。 “陆七就是为他,到沐家做和事老了。他不是和沐家结了娃娃亲嘛,然后,姓许的又娶了他准媳妇的堂姐沐思语。两人前些日子闹分居,这两天过年,许立平她妈亲自带着儿子到丈人家,想撮合这小两口。结果,话不投机,沐老爷子一怒之下打了女婿一巴掌。许家那母老虎多护犊子啊。立马和老爷子吵起来。最后,一个司长、一个副部长,就那么当众打起来,可真够看的,嘿嘿。”说话的人一脸兴奋样,众人也听得津津有味,只有邹宛刹那间变了脸色。她刚动了下,腰间裴邵钧的手便收紧了,眼眸随之泛起了隐隐的波澜。 然后,冲着说话的淡淡一点头:“继续啊。” 那人受到鼓舞,喝了一大口酒,提高音量:“说起来真邪乎,沐思语挺聪明一人,偏偏就喜欢许立平。当初。就是她上赶着到医院里给许立平陪床,才订下了这门婚事。那天,两家长辈拆开后,沐老爷子当场要女儿离婚。结果,沐思语咚的一声就跪下了,说如果再逼她,就一头撞死。气得老爷子把个青花瓶都淬了。啧啧啧,真可惜了的。” “哦?许立平居然这么有魅力,真没看出来。”另一人惊讶道。 “有魅力个屁!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从小就阴阳怪气的,被人整了也不吭声。记得我小时候还往他脖子里塞过一块泥呢。我那时以为他要跳起来,结果他只是拿出来,拉拉衣服就走了。你说这人有多怂!” “对啊,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那时。他爸刚新婚,娶了个小两肖的疗养院服务员。我们常拿这事笑他,他都一声不吭。” “不吭声的人才阴呢。当年,不就是他暗中搅事,把谦儿的俩亲戚都送牢里了嘛。听说是为个姑娘……哎呦,什么姑娘会看上他啊,倒了八辈子的霉。你们看,沐家自打找了这么一女婿,一年不如一年,婚后这么久,也没个孩子。我看,许立平那家伙,不仅心理有病,生理也有病。钧哥,你说对吧?” 裴邵钧望了脸色惨白的邹宛一眼,冷冷得勾起唇角:“这事儿要问他自己。我怎么知道?” “邵钧,我不舒服,出去透口气。”邹宛低声拉了拉他的衣角。 裴邵钧直直得看了她一会儿,微笑着放开手:“好,快去快回。” “嫂子这是怎么了?该不是……” “不是。”裴邵钧沉下脸来。 …… 邹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来的。背后的笑声无比刺耳,连堂皇的屋顶也开始旋转。立平很少和她提及自己在圈子里的生活,她便以为他只是孤僻,所以好友寥寥。没想到那群人从小就欺负他,当初那个不可一世的丁美兰司长,在他们口中也不过是轻蔑的一句“母老虎“。那他那个早已再婚、外放的省委书记爸爸,就更得不到他们的半点尊重。 这就是高干圈的通病:势利。所以,丁美兰才让许立平娶沐副部长的女儿吧。当年他俩暗中交往时,丁美兰还打过赵家的主意,结果被赵老爷子一口回绝。赵家未出阁的大女儿比立平年长整整七岁,这样的婚姻,不可想象。 儿子的确是她的心头宝,但也是她博富贵的筹码。 而她当年的痛苦遭遇,也不过是大少爷们口里的一堆闲话。 邹宛长叹一声,沿着楼梯,漫无目的得向前走。忽然,她听到极嗲的一声叫:“哎呀,钟少,您还真拦啊。”呆冬住圾。 她惊讶得望过去,在一扇半掩的门内,硕大的室内游泳池正拍起半人高的水花。钟谦和戴着泳帽,一手勾着球,一手推着面前的一个娇媚女孩。那女孩才二十出头,一边娇喘一边把自己的胸部向钟谦和手掌里又凑了凑:“钟少,您把人家都推成飞机场了。赔嘛,你赔。” 钟谦和大笑着抓了一把:“我看挺好啊,这是飞机场,那班机都要坠毁了。” “哎呀……”女孩不甚娇羞得捂着脸,后面五、六个女孩不耐烦得从水里跃出来:“钟少,不带这样的啊!说是比赛,净顾着她一个,那我们干嘛?” “好好,别生气。都过来,都过来,看看你们几个能不能闯过防线,抢到我的球啊……”钟谦和眼珠子一转,抓着球就塞到水下:“来,谁第一个抢到,我送今儿个开的跑车。” “啊!!真的!”众女孩欢呼雀跃得游过来,围着钟谦和一阵哄抢。一时间波涛汹涌、娇喘四起,钟谦和玩得不亦乐乎,把头伏在某人胸口,又磨又亲:“来,宝贝儿,说----想要兰博基尼,还是我啊?” “都要,行不?” “忒贪了,不给。” “钟少你坏死了……” 邹宛铁青着脸,转身走了。在她对面的一个女孩,望着她的背影,奇怪得问:“钟少,那女的谁啊?您媳妇儿的卧底?都直眉瞪眼看好一会儿了。” “啊?”钟谦和转头一看,脸色顿变:“完了!完了!” 邹宛胸口涌起强烈的恶心,挑了最近的电梯到了一楼。她只觉得这片金碧辉煌带着污浊,黑压压的,快把她活活闷死。她必须出去透个气,发泄掉心里的愤怒,不然,等会儿没法面对裴邵钧。 大过年的,她再也不想和他吵了。 第十章 狭路相逢 可事与愿违,刚到了一楼大厅,就看到半封闭的健身房里,两个穿着会所制服的漂亮姑娘正给裴邵钧的另一个姓白的发小按摩。一个按腿。一个按背,尤其是按背的那位很是大胆,从脖颈顺着健硕的背肌一路滑下去,上半身都快贴一起了。 像这种高档的健身房里,一般还有更隐蔽的贵宾包间,但他们偏偏就敞着门,大大方方得在公共健身区里胡闹。也不知道那女人的手滑到了哪里,就看到白少忽然抬臂,眼神暧昧得在那姑娘脸上拧了一把,引得她咯咯直笑。 邹宛忍无可忍,给裴邵钧发了短消息,便头也不回得走出大门。门童刚给她拦了辆出租,一辆越野车一个急刹,拦在了路当中。上面跳下两个二十左右的年轻男人,叼着烟就要往会所里走。 其中一个转头看了邹宛一眼,突然停住脚:“哎。五哥,这妞儿眼熟啊……” “嗯?”另一个也转过头,皱眉想了片刻,一声大叫:“就是这娘们,在法庭上装可怜,害我们坐了五年牢!妈的,今儿个不弄死她,我不姓周!” 邹宛也认出来了,倒抽一口凉气,飞快钻进出租车,敲着司机的座椅:“师傅,师傅快开车!他们是流氓!” 司机为难得看了她一眼,踩了油门,准备后退绕过去。(..info无弹窗广告)没想到。五哥顺手从越野车里拿出一根高尔夫球棒,追上来,哐当一声就把车子的前挡风玻璃砸碎。司机大叫着擦着脸上的血,后排的邹宛还没反应过来,侧门已经被一把拉开。一只强壮有力的手,拖着她的头发,就往外拉。 邹宛痛叫着。跌倒在地,另一个男人嬉笑着把一叠钱丢进副驾驶座:“师傅,对不住了。我们和这妞儿有点事谈,这些给您看病啊。” “周少,这位邹小姐是和钟少一起来的。”门童劝道。 “少他妈放屁!她算什么东西,能攀上我哥?!爬上个许立平,已经算她本事了!臭娘们。今儿个你情哥哥再也救不了你了,看我给你好瞧的!”五哥抬手就是一记恶狠狠的耳光,然后揪着邹宛的领口,把她按在冰冷的墙面上。 “小妞儿,还有什么话要说,今儿个哥哥都成全你。”五哥得意得舔了下她的脸,低声道:“当年没上了你,叫哥哥馋到现在了。” 邹宛浑身颤抖,拼命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流下来:“你……你们不是判了十年,怎么现在就……” “哼,王四那丫没本事,才老老实实待十年。当年,要不是姓许的故意把事闹大,害了我家老爷子,我俩早保外就医了。臭娘们。今儿个非让你知道厉害不可!五哥,你不是刚得了那玩意儿么,在她身上试试,叫她当街浪给大家瞧。”另一个男人咬牙冷笑。 “呦,好主意嘿。”五哥笑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只小铁盒,弹开了,就往邹宛嘴里倒:“来,多吃点,等会儿叫你爽到死。” “小王八蛋,住手!!”一道人影飞快得跑过来,把五哥推了个趔趄。铁盒当啷一声掉到地上。五哥愣了:“哥?” 钟谦和紧张得一把扶住已经瘫下去的邹宛:“你们疯了!!这是钧哥的女朋友!” “什么……钧哥?她不是姓许的……”两人懵了。 “她不姓许,姓裴。”裴邵钧铁青着脸,从门里走出来:“她是我裴邵钧的媳妇儿!” 邹宛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包厢里。她惊得一下坐起,呆呆得望着眼前几个男人。那个姓白的发小挤出干巴巴的笑容:“嫂子,钧哥一会儿就来。您先歇会儿啊。” “裴邵钧去干嘛了?他在哪儿?”邹宛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没事儿,嫂子。钧哥就是……” “嫂子,你救救我俩弟弟吧。钧哥毛了,非要弄死他们……您就帮着说句好话儿吧。都是家中独子,好不容易才出来的……”钟谦和眼眶一红,就要往地上跪:“嫂子,念着他们年纪还小,就饶了他们这一回吧。” “他们是你弟弟?两个……都是?”邹宛低声问。呆冬帅弟。 “嗯,是我堂嫂那边的亲戚。” “裴邵钧知道?”邹宛脸色越来越白。 钟谦和一看不对,急忙掩饰道:“嫂子,这事儿不怪钧哥。我家和他们两家来往不多,当年的事,钟家也没搀和。您要真不待见我,我立马就走,只求您帮着劝一句。虽说那俩小子确实混蛋,但您也不能眼看着钧哥真往死里下手,不是?别说旁的,到时,裴老爷子肯定第一个放不过钧哥啊。” “行了,你就少说一句吧。就他俩做的那些事,被钧子打死都不冤。你还是自己求去吧。”白少哼了声。 “我去。”邹宛冷冷坐起来:“我本来就有话要问他。” …… 邹宛跟着众人走到一个酒窖门口。钟谦和胆怯得舔舔嘴唇:“嫂子,您进去吧。要让钧哥知道我求您过来,一定骂死我。” “你就这么怕他?”邹宛的眼眸里不辨喜怒。 “不是怕……其实钧哥平时脾气挺好的……”钟谦和尴尬得看了白少一眼:“就因为脾气好,惹毛了才吓人。” 白少“切”了一声,领着邹宛轻悄悄得走进去。前面,噼里啪啦的,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裴邵钧坐在椅子上,用手指缓缓转着一瓶酒。下面跪着的,正是鼻青脸肿的五哥他们。 “嘣蹦!”又是两声,裴邵钧瞟了一眼拿锤子砸的服务生,懒洋洋得说道:“砸太细了。” “钧哥,钧哥您饶了我们吧。我们这就给嫂子赔礼、磕头,让她大嘴巴抽回来,成不成?您就放了我们吧。”两人哆哆嗦嗦得哀求着。 “放了你们?你们自个儿犯法,还堵着别人上告。把小宛骗到胡同里,打完了,还想欺负她……想我饶了你们?成,把这些都咽下去,能活下这条命,我就和你们既往不咎。活不下来……呵呵。”裴邵钧勾起嘴角:“逢年过节,送束花儿的事。” 第十一章 心意相通 他把手里的酒瓶哐啷一声,砸碎在桌子上。然后,捡起一块半个手掌大的尖玻璃,递到五哥面前:“来。从这块儿开始吞。” 邹宛倒吸一口凉气,扶着墙,几乎昏过去。方才心中翻腾的愤怒,都被巨大的恐惧和羞耻感代替。她原本想问裴邵钧:为什么瞒她,让她和让凶手的亲戚们、一帮纨绔坐在一起,听他们七嘴八舌得羞辱许立平?她已经向他保证过了,难道他还不信,还要故意试她? 但现在,所有的念头都没了。她只觉得自己由内而外得绽出寒冷,像被剥光了衣服,站在雪地上。这件往事,令许立平终于下定决心收留她,并帮她上告。她以为这将永远成为他俩的秘密,但现在,他们都知道了。 他们都知道----她曾经被人猥亵。就在那条市区的胡同里,几个大男人密密实实得堵住她的去路。然后像猫捉老鼠般轮流踢打她。一辆巡逻的警车赶来,又迅速驶离。当时,她真以为自己完了…… 邹宛下意识得想跑出去,再不回来。但钟谦和躲在门口,一个劲得拱手,那焦灼的目光,又令她迟疑了。邹宛用颤抖的手臂抱着自己,逼迫自己集中精神,望向暴怒的裴邵钧。.info 不行,如果今天她走了,事情就真的不可收拾了。就算裴邵钧今天带她来存着什么小心思,看他现在为自己如此拼命,也算了吧。 都算了吧。 邹宛擦干泪,忍住强烈的屈辱感。咬牙慢慢靠近裴邵钧。然后,轻轻伸手拉住他:“邵钧,算了,都过去了。我没事,你别这样……” 裴邵钧抬头,淡淡一笑:“小宛,这边我会处理。你先到隔壁去。等会儿我就过来陪你看电影。喜欢哪本,自己点吧。” 说完,他嘴角的笑瞬间凝固,腾得一下站起来,眼中冒出咄咄的杀气:“不吃,是吧?!好,我喂!” “钧哥。钧哥千万别啊!要出人命的!”钟谦和吓得大步跑过来,去夺他手里的玻璃。裴邵钧一拳砸开,左手向前猛力一划,闪亮的玻璃片笔直得割向五哥的咽喉。五哥慌忙一闪,玻璃顺着脸颊一路拉上去。呆冬帅号。 “啊!!”他抱着脸,惨嚎着在地上翻滚。 “钧哥,钧哥,住手!真要出人命了!!”众人目瞪口呆,急忙把哥俩一左一右得扶出去,暴怒的裴邵钧抄起酒架上的酒,狠命得扔过去。 酒乒里乓啦得砸在门上、墙上、地上……裴邵钧躁狂得在原地绕了两圈,抓着一个满满的酒架就是一拉。一阵震耳欲聋的响声后,几十瓶珍贵的名酒都化作满地碎片,浓郁的香气铺满整个房间。 邹宛抱着头缩在角落里。她听到叽里喳啦的玻璃碎裂声,混合着裴邵钧粗重的呼吸。许久后,她泪眼朦胧得看到裴邵钧踩着一地碎片。缓缓走过来。然后,蹲下身子,爱怜得抚着她的脸:“小宛,没事了。我们回家。” 他拦腰抱起她,一步步走出酒窖。 …… 到了停车场,裴邵钧俯身把邹宛抱进车子后座,然后踉跄着走到驾驶座,脱了软底皮鞋,靠在椅背上半天不动。邹宛听到他隐忍的呼吸,微微睁开眼:“邵钧?” 裴邵钧回头,苦笑了一下:“看来我是开不了车了,叫出租吧。” 邹宛这才发现,裴邵钧的右脚已被碎玻璃划破了。好在伤口不深,上了药后,他踮着脚,也能一瘸一拐得走了。 邹宛又心疼又好笑,真不知道他干嘛要逞这个能,咬牙抱着她走了一路。两人默默得坐在急诊室的大厅里,裴邵钧攥着她的手,不时抽一口凉气。 “不是开了止痛药吗?受不了就吃一颗。”邹宛温声安慰。 “不吃。”裴邵钧闷声道:“吃了犯困,我睡了,你就跑了。” 邹宛心中一惊,挤出三分笑意:“瞎想什么呢。我在北京举目无亲,离开你,还能到哪儿去?难道露宿街头?别任性了,快把药吃掉。” “小宛,如果那时我在北京,就好了。”裴邵钧摇摇头,面色沉痛得把她的手按在心口上:“那年,明明要9月底才开学,我却因为受不了家里的管束,在8月就离开了北京。如果我早点回来,早点遇到你,一定不会让你受那些罪……当年的事,我只知道个大概,心想着横竖他们已经进去了,也就算了。没想到,他们居然这么无耻,对你做那种事。这是我的疏忽,我很后悔。但那些事不是你的错,别为了这个躲我,我会更难受。小宛,我不介意,我只在乎你现在和我在一起,幸不幸福。这事的原委,他们不会说的,你放心。” 邹宛一愣,眼泪便止不住得涌上来:从什么时候起,裴邵钧居然能完全读懂她的心思。不是因为他头脑聪明,而是由于深爱,所以用心。 邹宛抽泣着,在他额头深深一吻。四目相对间,两人忽然都说不出话了。只有急诊室里滴滴答答的钟声,提醒着时间在分分秒秒得流逝。 是的,如果那时遇到的是裴邵钧,而不是许立平。或许,故事便有个更圆满的结局。但,回不去了……发生的,永远已经发生。而她,再也不想说一句谎话。 “邵钧,你就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好不好?我没有怪你,我只是需要时间,慢慢冷静一下。你放心,我每天都会给你打电话,婚礼也会照常过去。你不是在彬城国际有房子吗?我就住那边吧,你可以随时来看我。”邹宛把另一只手也盖在他的心口:“邵钧,我说过的,我不会离开你。我……爱你。” 裴邵钧默默得看着她,喉咙哽咽,眼角湿润。他慢慢抬起手,抚摸她满是泪痕的脸颊,用指一点点划过她微蹙的眉头、挺直的鼻梁和小巧柔软的嘴唇,然后,绽开一个欣慰至极的笑意。 大约是为了安慰她,素来爱装铁汉的裴邵钧,破天荒吃了止痛药。药效好得出奇,等出租车开到裴家时,他已经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第十二章 惹出祸事 邹宛搀着裴邵钧进门,编了个事先商量好的理由,然后到房里,拿了彬城的钥匙。 这幢房子是裴邵钧硕博连读时买的。那年房市平平。他手头有点闲钱,便试着投资房产。结果买的三套别墅,在旺季时翻了一番。他托人卖了两套,自己留了幢最好的,作为回国时的据点。所以整个房子的内饰,走的是舒适、豪华路线,和他后来在杭州的简约布置完全不同。 光从那张超大的水床上,邹宛就可以想象当年那个挥金如土、意气风发的裴二少。酒柜里,不出所料的,陈列着各种年代最出名的好酒。邹宛随便挑了瓶,倒了半杯,放在唇边抿了抿。 那种岁月浸润出来的醇香,脱去青涩,就像他本人一样。 现在这时候,裴家应该已经开饭了。裴邵钧必然编了个很像样的瞎话,来解释她为什么不住裴家。再等会儿。止痛药就失效了。这时候,如果她在,他一定会缠住自己,像小孩似的撒娇。可她不在,他就只会暗自忍耐、一声不吭。 邹宛把酒一饮而尽,坐在床头,拨通了他的电话。手机几乎是一秒内就被接起,然后响起裴邵钧惊喜的声音:“小宛?” “邵钧……”邹宛一阵语塞。真是太丢人了,才分开几个小时,就忍不住找他了。可裴邵钧像猜到了她的心思,嘿嘿一笑,低声道:“小宛,我都把手机拿起放下十几回了,还以为它坏了。” 邹宛微微脸红。不待她回答,裴邵钧便顾自笑起来:“小宛,看到那张床没有?躺上试试,很舒服。” “不会有什么我不该看到的东西吧。”邹宛故作轻松得开玩笑。 但裴邵钧当真了,立刻回答:“小宛,你放心,我不带外面的女人过来。连judy那时候。都住酒店。” “真的?骗人。”邹宛忽然觉得他的紧张很可爱。 “真的。她嫌这儿远,去做街头布置不方便。”裴邵钧有些不好意思得放低声音:“那时候,正巧用惯的阿姨回了老家,我俩都不想做家务,所以……如果你还觉得别扭,柜里有新枕套和床单。” “哦,在哪儿?”邹宛伸出手在柜里翻了翻。忽然觉得头晕目眩,无力得靠在床背上:“没有啊,裴邵钧,什么……什么颜色的?” “米白。” “什么?” “米……”裴邵钧愣住了:“小宛,你喝酒了?喝的哪瓶?第一排的酒很烈,等会儿要醉了。” “没……我没醉……”邹宛大着舌头,晕乎乎得笑了笑:“邵钧,我不换了。(..info好看的小说)我就要躺在你过去的床单上,靠在你用过的枕头上。你的脚还疼吗?记得换药啊。” 裴邵钧无奈得笑了笑,心想等会儿还得让陈姨过去一趟。这丫头太不让人省心了。 正想着,听到那边传来几声闷响,然后是邹宛醉醺醺的声音,带着撩人的性感:“邵钧,我喜欢……我喜欢你的床,我更喜欢床上……你的味道……嗯嗯,我想你了。邵钧……嗯……” 裴邵钧攥着手机,心脏扑通扑通得跳。下面也开始起反应,一点点得涨疼起来。可那死丫头还在不断得撩他,一会儿撒娇一会儿在床上滚来滚去,最后还低声哭起来:“邵钧,邵钧你过来。我不想和你分开了……邵钧……” 裴邵钧揉揉眉心,他何尝不想和邹宛在一起。但在邹宛平复心情前,他靠得越近,就越容易刺伤她,让她回忆起各种不堪的往事。还是让她自己慢慢释怀吧。呆冬节才。 他把司机和陈姨都叫了过来:“现在,送我去彬城,早上五点准时来接。陈姨,请替我照顾好邹小姐,明天她醒了,千万别提起这事。我就只想……看看她。” 望着两人惊诧的目光,他暗自苦笑:真成了见不得光的情人了。 连续两天,陈姨都待在彬城。她个性沉默本分,给邹宛做完三餐,就低头做其他家事。除非邹宛问起,才会简略得回答两句。也就是这种难得的静默,给了她充分的喘息时间。 然而,到了初六,裴常芸一个十万火急的电话,把邹宛又拉进了裴家的漫天风雨。在电话里,裴常芸并没有细说,只让邹宛尽快来一趟医院。 邹宛心急火燎得赶到干部病房,远远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形,垂头丧气得窝在门边的长椅上。裴邵城背对着他,大口喘气,望过来的眼神冰冷如霜。 “小宛,你来了。”坐在对面的裴常芸站起来:“不好意思,让你过来。大哥已经没事了,等会儿你可以进去看看。倒是钧子……” “怎么着?三顿没吃,就饿死了?!小姑,您别心疼这混蛋,他就是装模作样!你没见他昨晚怎么和爸顶的,还有个做儿子的样儿吗?自己闹出事来,拍拍屁股就走,让我们给扛着!就让他饿,饿死了,大家消停!!干脆我那婚宴也不摆了,丢不起这人!”裴邵城气急败坏得把捏得一团的烟盒,向裴邵钧脸上扔过去。裴邵钧被砸了个正着,却连眼都不抬,只是继续呆呆得坐着。 看到他那副麻木不仁的样子,裴邵城满腔的怒火又被挑起来了,上前就要揍他。裴常芸慌忙拦住,对邹宛一个劲得使眼色:“快,把钧子带走。已经倒下去一个了,别再出事儿了。” “我不走。”裴邵钧望着地面,闷声说:“我要去看爸。” “滚你妈的王八蛋!那天,我怎么没抽死你!”裴邵城气得推开裴常芸,一脚狠狠踢向裴邵钧。裴邵钧被踹得倒在椅子上,闷哼一声,又爬起来:“哥,我要看爸。” “看什么看?!”裴邵城怒极反笑:“现在知道装孝子贤孙了?以前干什么去了?大年三十,为了你假冒我的名儿,骗杭州市政府扶持盛世,爸已经生了一场气。要不是看在几个长辈的面儿上,早把你轰出去了。结果,才消停了几天,周家又来告状。说你逼哥俩互打嘴巴,还要他们吞玻璃。你们是有多大的仇啊,周五的半边脸都花了,把小哥俩都快吓成了神经病。钧子,你本事啊,你做什么广告设计,混黑社会去得了,看你什么时候吃枪子儿!!” 第十三章 后悔莫及 邹宛浑身颤抖着走上去,想拦住裴邵城。(..info)冷不防,裴邵钧一把将她挡在后面,倔强得抬起头。一字一句得说:“哥,别说了。这事儿是我的错,我认。但我今天一定要看看爸。除非他亲口把我轰出去,不然,我绝不走……” “哼哼,你还真说得出口。好不容易才把人救回来,难道再被你气过去?!钧子,咱爸快70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懂事儿?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裴邵城扭过头,眼眶红了。 “哥,我……”裴邵钧哀切得叫了声,哆嗦着嘴唇,再也说不出一句话。邹宛抱着他的后背,怀中的裴邵钧微微发抖,脆弱又无助。呆冬节弟。 许久后,他抬起泛着血丝的眼。一瞬不瞬得看着她,然后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邹宛的心,像被重锤猛力撞击了一下,全身都疼到麻木。她懂了,裴邵钧说的是:你放心,他们不知道。 “邵钧,你这傻子、笨蛋……”邹宛痛楚得抱住他,眼泪止不住得往下淌。裴邵钧自嘲得笑了笑,也哭了。 怎么可能不后悔?看着一向硬朗的父亲,捂着头痛苦得倒下去,他惊得手足无措。在救护车上,老爷子一边吸着氧气,一边哆哆嗦嗦得用手指着他,厌恶、失望的神情溢于言表。 可他不能回答老爷子的那句话。他只能反反复复得坚持说:“没理由,就是看他们不顺眼。一时没收住,下手重了点儿。” “这叫重了点儿?你是想要他们的命!你妈怎么生出你这种混蛋,净给裴家丢脸!” “是啊,我是混蛋!有本事,您就让妈收回去,我还真不想做您儿子!!” 不想做您儿子……他怎么就说出这么难听的话来?其实。他完全清楚父亲从小严厉管教,是因为期望太重。自己是父亲丧偶后,近40岁才得来的老儿子,从初中开始,将来的路就被安排好了。每次他从英国回来,老爷子虽然面上不说什么,私底下却异常高兴。连阿姨都说。但凡小裴先生回来,总理连饭都能多吃一碗。 现在,他是对自己彻底失望了吧。 裴邵钧垂下头,痛苦得啜泣着。裴邵城狠狠瞪了他一眼,顾自走到窗边,继续抽烟。 房门开了,一脸疲倦的冯娟走出来,向众人摆摆手:“他爸让你们都回去,除了阿芸,他谁都不想见。城子,你爸特意嘱咐了,让你安心去忙明天的婚宴。这是咱家的大事,可不能耽误了。现在里里外外,多少双眼睛盯着,别让人瞧笑话。” “可爸都这样了……行,那妈、小姑你们注意身体。我先走了。”裴邵城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乖觉得点点头。在经过裴邵钧的身边时,他无奈得叹息一声。 “小宛,把这臭小子弄走,看到他就生气。”冯娟恨铁不成钢得摇摇头,转身又回了病房。裴常芸勉强笑了笑,低声道:“旁边有陪护间,先扶他过去歇会儿。昨晚熬了一夜,连口饭都没吃,身体受不了的。你放心,等会儿我再劝劝,一定让他进去瞧一眼。” “谢谢小姑。”邹宛感激得点点头,拍了拍裴邵钧的手臂。裴邵钧抬起头,声音微弱坚定:“小宛,我不走。” “好,我在这儿陪你。你先休息一下,等会儿门开了,我叫你。”邹宛在他脸侧吻了一下,凑到耳边轻声道:“邵钧,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裴邵钧叹了口气,把头枕在邹宛的腿上,蜷缩着躺下来。邹宛抚着他的黑发,听他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直到睡熟。在梦中,裴邵钧依旧很紧张,手不时得攥住又放开,身体也神经质得抽一下。她从没见过他惶恐成这样,好像瞬间缩成了一个孩子,绝望得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 老爷子最终还是不愿意见他。得到消息的两个兄弟急匆匆过来,又无奈离去。人来人往,裴邵钧如同局外人一般呆呆看着,不发一言。 晚上七点,两人终于回了彬城。裴邵钧勉强吃了几口面,疲惫至极得倒在床上。邹宛枕在他胸口,听那起伏隐忍的呼吸。许久后,裴邵钧才嘶哑得说道:“小宛,我把你强带来北京,是不是错了?当初,你那么抗拒,我就该猜到里面有事。可我实在太想让家里看看你了……” 邹宛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邵钧,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不怪你。你自己说的,以前的事不是我的错,那我们更没必要为了这个难过。我已经想通了,不管别人怎么想,我就是要和你在一起。我爱的,就是你这个人。” “可是小宛……”裴邵钧把她紧紧抱在怀里,痛楚得吻着她的头顶:“我是个混蛋,医生说,爸差一点儿就过去了……我差点就害死了自己的亲爸。小宛,我原本可以好好说的,干嘛非要顶他……你不知道,我说了些什么,都鬼迷心窍了。我没脸见人了……” 邹宛静静得依在他怀里,听他絮絮叨叨把藏在心里的事,都说了一遍。一个桀骜的少年,既以父亲为荣,又讨厌他处处指手画脚。于是,他中途转了专业,带着明知父亲会反对的姑娘,在毕业后,回家里耀武扬威。最后,姑娘跑了,家里乱了,他被关了整整半年。老爷子把他从小到大的照片全丢到阁楼里,只在书房抽屉里剩了一张----那时裴邵钧刚满四岁,老爷子抱着他,和他笑嘻嘻的打赌、拉钩。 那时,他像姑娘一般的乖巧、黏人。 可是,谁又能真的永远不成长、不改变呢? 邹宛抬起头,直直得凝视他俊朗、坚毅的轮廓,伸手擦去了他脸颊上的泪痕。 …… 初七那天,裴邵城的婚礼如期举行。裴常越由护士搀着做完致辞就去后厅休息了,裴邵钧羞愧难当得坐在位子上,看邹宛作伴娘,跟在上官凌身后挨桌敬酒。 第十四章 桃色往事 坐在主桌的叶正向裴邵钧招手。看他一脸忐忑不安的模样,叶正笑了:“钧子,干了什么坏事儿,把伴郎的头衔都撂了?说出来。我帮你求求情。” “没事儿,主席。就是前两天伤了腿,走路有点不方便。兄弟们帮衬,也是一样的。” “是吗?可我瞧你这一路走过来,挺利索的。嘴这么严,看来篓子不小啊。”叶正淡笑。 裴邵钧心里咯噔一声,立刻想到是老爷子的事儿发了。当然,老爷子生病休养的事肯定就藏不住,但他那么好面子的人,怎么会直接告诉叶正原因。 愣了会儿,忽然明白过来:唉,被这老狐狸诈了。 但众目睽睽之下无比尴尬,只能支支吾吾得笑了笑:“哪里,哪里,真是腿疼。” “好了,别打哑谜了。钧子。不舒服就坐会儿。好久没见你了。”坐在旁边的叶夫人笑着拉过裴邵钧:“对了,红裙子的伴娘就是你女朋友吧?打算什么时候定下来?” 裴邵钧惊讶得眨眨眼:“您怎么知道?” “笑话。从你落座,就一直盯着她,我再瞧不出,真白活了。”叶夫人好笑得拍拍叶正:“四儿也说这姑娘不错,我看你爸是要双喜临门了。”呆冬亩血。 “嗯。”叶正点点头,示意裴邵钧跟他走到角落,收敛了笑容:“钧子,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你爸年前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病了?邵城平时最疼你这个弟弟,今儿个怎么都不拿正眼瞧你?你爸是我的老上司,有些话他不说,我得替他说明白。你知不知道。选举期间,在休息室里,你爸一直拿着本杂志,翻来覆去得看。后来才知道有你们公司的专访,不过是提了一回你的名字,连张照片都没有。你二叔说,你所有在央视播出的广告。他都让秘书下载了存在盘里。他真心疼你,懂吗?” “我知道。”裴邵钧强忍着内心的酸楚,低声道:“谢谢主席,我会和爸好好谈谈。我不会……再气他了。” “嗯。那这回还跑不跑了?再跑,真出通缉令抓你。”叶正含笑瞥了他一眼。 “啊?不跑了,绝对不跑了。”裴邵钧愣了一下,也不好意思得笑起来。 两人回到桌上。又谈笑风生得说了几句闲话,然后裴邵钧恭敬得站起来,挨个给双方长辈敬酒。敬到裴常清这边,吃了数个大白眼,还被暗中狠踹了一脚。但他终究顾忌着叶正扫过来的眼光,不甘不愿得碰了杯子,一饮而尽。 他心里的阴霾,渐渐散了。长出一口气,回到座位上,不动声色得揉着腿。 “哎,钧子。”一个高挑的女孩笑着走近,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装看不见我,是吧?” 同时,邹宛托着酒瓶,红着脸站在酒桌边。陆渊神情自如把酒一饮而尽,含笑看同桌的朋友怎么作弄裴邵城。哄笑声此起彼伏。被整得晕头转向的裴邵城护着上官凌不住求饶。 陆渊压低声音,对邹宛笑道:“你这伴娘不称职啊,看看人家。城哥今晚的幸福,可就靠你们四个了。” 邹宛羞恼得瞪着他,不做声。 陆渊戏谑得挑眉,向远处努了努嘴:“横竖你也是闲着,反正钧哥现在有人陪,不如我们到旁边谈谈?” “没什么可谈的。”邹宛冷冷一笑:“你不用再费心了,我相信邵钧。” “那你怎么不信平子?”陆渊在桌下拉住她的裙子,怒道:“他为你牺牲了了多少,你根本不知道!他为你得罪了整个圈子,丢了留校资格,还差点……平子的人生本该是一帆风顺,就是因为你----改变了他的后半辈子,却又选择了另一个!” “他没留在清华?”邹宛愕然。 陆渊一愣,继而冷笑:“邹宛,你果然半点都不关心他。离开北京后,你就没打听过他的近况?你的心,还是肉长的吗?” “陆渊,你不要颠倒黑白!”邹宛气愤得望了酒酣耳热的众人一眼,咬牙低声道:“我和邵钧很快就要结婚了,我没有立场、也没有必要再去关心另一个男人。而且,不是我放弃许立平,是他放弃我。我说过,我会一直等他,但他来了没有?陆渊,他来了没有?!” “你怎么知道平子没来?”陆渊惨笑着松开手,望着邹宛逐渐苍白的脸色:“邹宛,你亲口问过他吗?” 半小时后,裴邵城被灌得实在没法子,打发伴郎偷偷去取兑过水的酒。邹宛借机走开,跑到宴会厅的外面透了一阵气,才慢慢拖着礼服走回来。 接近裴邵钧邻桌时,看到两人仍在低声谈笑。陆家的孩子大多漂亮俊秀,而陆渊的这个堂姐陆妍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傲人的长腿、细巧的腰肢配着精致五官,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都很养眼。 不知谈到了什么,陆妍嗤笑着拍了下裴邵钧。裴邵钧大笑着举起右手:“来,两只手一起来,看能不能掰过我。” “掰嬴了,有什么奖励?”陆妍抿唇笑道:“要不,那事儿,你应了我?” 裴邵钧愣了下,大笑起来:“妍儿,你就放过我吧。从小到大,年年问,都快被你烦死了。” “谁叫你不肯来着?”陆妍嬉笑着揉了揉手腕:“裴邵钧,你就认命吧。只要你一天没结婚,我就不死心。今儿个我就再问你一回----你到底娶不娶?” “不娶,不娶,都多大了,还开这玩笑……”裴邵钧说了一半,愣住了:“小宛?” “妍姐,好久不见。”邹宛平静得依在裴邵钧身边,拉了拉礼服的裙摆:“原来,你那时在‘尚轩”里提到的人就是邵钧啊。他好像也没你说的那么好吧。对吧,邵钧?” “嗯?”裴邵钧愣了会儿,急忙解释:“小宛,你别误会。我和妍儿就是哥们,她平时就爱开我玩笑。” 陆妍皱了下眉头,也附和道:“对,我就是开玩笑,你还当真了。” 邹宛点头一笑,脸色微白。 在回去的车上,邹宛许久不说话。裴邵钧心虚得瞟了好几眼,最后无奈得举手投降:“好了,好了,我承认妍儿向我表白过,但那是我15岁前的事了。俩小孩的话怎么能当真呢?再说了,出国后,我俩一直没联系。现在,她也交了男朋友,只是今儿个没带来。” 第十五章 求助无门 邹宛不回答,仍旧在后座,静静得望着窗外。[..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副场景太过熟悉,裴邵钧的心像被什么撞了一下。酸甜交加,忍不住放柔声音问:“小宛,不谈别人了。转眼我俩都认识一年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嫁给我呢?” 邹宛静默得转过头,后视镜中,她的神情淡然、不辨喜怒:“今天好吗?” “少逗我了,户口本都没拿。难道让人打飞的送过来?”裴邵钧乐了。 “呵呵,是啊,哪有这么便宜你。都没好好求过婚,拜访过我家里人呢。在公司里,看了你好几次脸色了,这回,我要连本带利得讨回来。”邹宛凄迷一笑,慢慢攥紧了手心。 心底有个声音在不断说着:邵钧,求你给我信心,让我们一直走下去。不要让我觉得。自己背弃诺言是个罪人。 我不是个……罪人。 …… 回到彬城,裴邵钧绷了两天的弦终于松了。他在浴室里边冲澡边唱歌,拿着花洒,饶有兴味得浇着淋浴房玻璃。 门被慢慢推开,穿着棉睡衣的邹宛轻悄悄走进来。裴邵钧愣了一下,笑道:“知道了,我马上出来,陪你看碟。” “不想看碟了。”邹宛拉开淋浴房的门,直视着他健硕的身体:“我看你。”呆冬亩才。 对,就这样坚持住。这才是你爱的男人,你和他之间,没有多余的位置。 纵然脸颊烧得滚烫,邹宛还是鼓足勇气,一只手虚搭上裴邵钧的腰。一只则从他喉结开始往下慢慢摩挲。沾着水的肌肤分外柔滑,从他的胸口到腹部,一路燃起火来。原本结实的肌肉,如今紧绷着,更是块垒分明,在水汽中泛着微光,性感无比。裴邵钧喘着气。万分迷醉得任她一路抚过去,最后忍不住抓住她的手,引她直奔最渴望的地方。他不知道,邹宛为何刹那间变得如此勾人,他只知道心房里那股火憋得都快炸了,但又想竭力忍着,看看她还能玩出什么来。 邹宛把身体贴近裴邵钧。那薄薄的棉布立时沾上水,露出若隐若现的痕迹。她把手慢慢收回来,搭在他肩膀上,开始贴着他左右摇晃,用身下不住得蹭着他滚烫的欲望。裴邵钧难耐得低吼一声,抱紧她就把她压到玻璃上。水洒在地上翻滚着,两人的脚底都淌着潺潺热水,而眼里,燃着更炽热的渴望。 裴邵钧用下巴抵着她的额头,低声道:“坏丫头,别勾我。我懒得出去拿套了。” “那就别拿了。”邹宛深吸了一口气:“就这一回,如果有了,我也认了。” “真的?”裴邵钧欣喜若狂得吻着她,眼神愈加炽热:“好,我会好好疼你,我的小宛宝贝。” …… 邹宛在一地月色中醒来。裴邵钧正睡得香甜。他把手臂搭在她腰间,嘴角上扬。 邹宛小心翼翼得起身,披了外套,慢慢走到窗边。那席月光便透到身上,纯白、清冷,如同那人一样。 他真的曾来找过自己吗? 六年前。北京某电视台。 21岁的邹宛低头,默默得捡着散了一地的材料。其中一张被风刮起,飘飘悠悠得飞到前方的大街上,被一辆轿车快速碾过。翻滚了几下,又是第二辆。很快,就碾成了泥。 “姑娘,你就回去吧。没有上头的批准,谁也不会放你进来。与其在这儿耗着,还不如回病房陪你爸爸。”一个年长的保安叹了口气,帮她捡起一张照片。 邹宛眼眶一红,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大爷,求求您,帮帮我吧。见不到台长,和彭主播见一面也好啊。上次的拐卖案,不是经他报道后,就找到线索了嘛。我什么都不求,只想找到那些目击证人,替我爸要个说法。” “姑娘,我和你实说了吧。就是台长下令,让我们谁都不要搭理你。而且不光是我们台,所有的市级电视台都不会让你进去。你就再耐心等等,也许公安局有回音呢?”保安摇摇头,转身关了门。 邹宛呆呆得跪坐在人行道上,手攥着照片,流下泪来。 远处,一辆香槟色的奔驰迅速绕开正门,向南侧驶去。驾驶座上的曹阳,摘下墨镜,长嘘一声:“如今,电视台都成信访局了。什么人,遇到什么事,都要往这儿闯。就刚才那女的,一星期来三回。听说,还是你学妹呢。” 后座的男人挑了下眉,继续在手机上玩限时的数独游戏。 曹阳转了下眼珠,突然一个急刹,男人向前一冲,手机砰的一声掉在地上。他不动声色得捡起,继续从头开始玩。 “哎,许立平,你能不能别玩了?麻烦你抽空想一下专访,别开了摄像机,一声不吭。我在台里的地位能否提升,就看这回的收视率了。”对这个沉默寡言的数学男,曹阳几乎要抓狂了。想必这家伙是把所有的休闲时间都花在了学术上,才会年纪轻轻的就荣获国际大奖。母校清华为此破例,让他本科毕业后直保读博。据说,他还被评为985高校中的十大梦中情人。 妹子们都什么眼神啊。曹阳不屑得撇嘴:就他那种貌似随和、实则清冷的个性,摆在家里,连冰箱都省了。 “十个问题,我都想过了。”良久后,通关的许立平终于抬起头。 “然后呢……”曹阳不安得望着他。果然,这厮不出所料得回答:“前五个,勉强可以谈上几分钟,最后三个,算了。” “哎,那个才是爆点,好吧。我做的又不是正统的学术访问……平子,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编也编点出来吧。就算为哥们牺牲一回。” “嗯……那我还是回去吧。” “别,别,唉,您真是我大爷。许大爷,这边走。”曹阳一边腹诽,一边领着许立平走进演播室。 那群平时最爱大呼小叫的女同事,个个像换了性子似的,听任许立平一遍又一遍得重录。甚至在他沉默不语时,女编导还特意让摄像拉了个近景,然后,对着镜头中的美男喃喃自语。 第十六章 同学之谊 曹阳不满得比了个手势:哎,南姐,我好歹也是主持人吧。不能厚此薄彼啊。 编导立时用白眼还击:呸,你这种姿色。算个屁!都看腻了。 “谢谢大家。我平时很少接受这类访问,给大家添麻烦了。”许立平微笑着躬了下身。 “哪里,哪里啊。您能来,是我们节目组的荣幸。小曹,干得好,再接再厉啊。”编导满意得拍拍曹阳的肩膀,然后继续花痴状得盯着许立平:“那个……许少,能不能请您赏脸吃个饭?” 许立平微皱了下眉头,淡笑:“谢谢。下回吧。” “哎,好好。”编导察觉出他的不悦,立刻示意曹阳陪他出去。 直到走到长廊尽头,许立平才低哼了声:“阳子,做这行有意思么?看你问的那些东西。” 曹阳自知理亏得缩了下脖子:“是他们非逼我的,我也不想临时改问题。那个,平子,你就帮人帮到地。做个系列呗……下回约上渊儿,我们仨好好聚一聚。” “算了,我刚定了个新的研究方向,近一个月都忙,别再来烦我。”许立平难得的在老友面前露出了真实情绪,松了下领带,坐进后座。 工作狂,不是还没开学吗?曹阳撇撇嘴,认命得继续担任司机一职,把他送回学校。谁知车子刚过正门,那个平时只会在电视台门口静坐的姑娘,忽然像打了鸡血似的,砰的一声向这边跑过来。 曹阳一个急转弯,车子在花坛上猛力一擦。他心疼得直咧嘴,摇下车窗就想骂。但一个“操”字刚出口,那年轻姑娘就狠狠得抓住了他手臂:“彭主播,您不是在访问中说自己是业内的良心吗?您不是说只要自己决心调查,就没有查不出的真相吗?我爸爸的案子一定有问题,我不信公安局查不到线索,他们是存心包庇。”呆状役才。 “什么乱七八糟的?姑娘。您什么眼神啊?你仔细瞅瞅,我和姓彭的哪儿像啊?”曹阳气愤得抬起墨镜,冷笑道:“业内的良心?也就你会信。彭天就是个读稿子的,让他下一线试试?嘿,不说这个,姑娘,这车怎么算?” 邹宛看了眼车标。握着牛皮纸袋的手抖了下:“对不起,我现在手头的钱,都拿来交我爸的手术费了。” “那什么时候能筹到?” “不知道,我尽量。”邹宛怯怯得补充道:“亲戚、朋友的钱都借完了。” “靠,耍无赖是吧。别以为你是姑娘,我就拿你没办法。.info来,身份证!” “没,没有。” “嘿,你!!”曹阳气得七窍生烟,想了想,忽然压低声音:“姑娘,我看你也不像在撒谎,就暂且相信你一回。这样,你把身份证押在我这儿,筹到钱,我就还你。你也没什么损失,不是?再说了,我也在电视台工作,如果你言而有信,我就帮你联络彭天,怎么样?” “真的?!那谢谢你了。”邹宛惊喜得叫了声,开始在包里翻找:“嗯,最近学校里要填表,不能把身份证给你。但我带了学生证,就把这个押你这儿吧。” 真够单纯的,难怪在门口坐了一礼拜。曹阳暗自撇嘴,把证件接了过去,才瞧了一眼,就瞪大了眼睛,继而猛拍了下椅背:“咦,平子,她真是清华的?真是你学妹嘿。” 正闭目休息的许立平无奈得睁眼,接过前排递过来的学生证。一个清秀文雅的女孩映入眼帘:“邹宛。” “啊?”邹宛一愣,不知怎地,那个温和动听的声音让她忽然觉得心脏急跳。而车窗摇下后,露出的一张俊秀非常的脸,更让她一时间忘了言语。 肤色、五官,所有的搭配都很完美,特别是那双清冽、纯净的眼睛,仿佛从不曾见过任何人世间的不堪。 “你读经济学?这专业对女生来说很难啊。”许立平淡笑着把学生证递过去:“拿好,别听他胡诌。阳子,这么点钱,自己贴了得了。何必跟个姑娘大呼小叫?” “许先生,这是公车,台里数不出几辆的……哎,我明白了,彭天就开着这么一辆,还戴墨镜……靠,我太他妈冤了。”曹阳气得捶了下方向盘,把学生证嗖的一声丢出去:“得了,算我倒霉。走吧你。” “可是,你说要联络彭主播……” “切,哪有那闲工夫?一边去。”曹阳不耐烦得关上车窗,轰了油门就跑。许立平的余光瞟到邹宛脸色煞白得咬着嘴唇,双眼泪盈盈的。 他没来由得一阵心浮气躁,忍了忍,终究还是抬起眼:“阳子,你说那姑娘常来?” “可不是。她就是四环伤人案受害者的女儿。那事好像是周五他们做的。那些家伙真够闲的,大白天的,用仿真枪射沿路的车玩。那姑娘的爸爸正巧看到,说了两句,就被围着打。混乱中,也不知谁动了刀子,当场就弄休克了。四环那地儿也不算太偏僻吧,但人证、物证一个都没。原本找到的监控,也莫名其妙被洗了。你也知道,周家在军区和公安系统里都有人……” “既然没证据,你怎么知道是周五?”许立平问。 “他自己说的啊。那天,他和姑娘们吹嘘来着,被人听到,辗转传出来。说是各条线都买通了,告到中央都没辙。” “中央?”许立平讥讽得笑了笑:“他以为他是谁?” 这样直白的不屑,令曹阳很是吃惊。他思索了片刻,试探道:“平子,你该不是想帮她吧?这浑水,你可千万别趟。里面不光有周家,还有另外两家呢。” “放心,我对这没兴趣。”许立平揉了揉眉心:“算了,不回去了,直接回家。” “咦?丁阿姨出差回来了?” “她没回来,我就不能回家了?” 这样尖刻的质问实在少见。曹阳诧异得看了眼后视镜,许立平一贯清秀平和的面容上,第一次显出了深深的疲惫。 数天后,在某门户网站论坛上爆出了邹姓的名校女生为父鸣冤,四处碰壁的故事。一个半天,点击率就过了50万,当晚,网站崩溃,紧急抢修。一小时后重开,帖子已经不翼而飞。所有的相关搜索都被禁止。 第十七章 金钱要挟 由于照片上的女生脸部做过处理,一时间也猜不到她的真实身份,而论坛上爆出的受害者所在医院,也发表声明。[..info超多好看小说]表示近期并没有收治过类似病例。案件发生的辖区派出所也附和说:当天并没有类似报案。 同天,某京城名少狎妓丑闻曝光,一堆难以辨认面目的裸照将所有网民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那个坐在路边,举牌寻找目击者的女孩,被瞬间淹没在无边的香艳之下…… 许立平再度见到邹宛,是在行政楼。那天教师节,他作为应用数学系的研究生代表,给校长送来一张众人手书的檀木卷轴。 刚走近校长室,校长助理便笑盈盈得拦住他:“许同学,请等一下。校长在接待客人。要不,你把东西放下,我替你转交?” “哦,不用了。同学们还有话托我转告,我等会儿就成。”许立平在办公室里安静等着,心头升起小小的不悦:他最近接手了一个和外校合作的国家重点项目,每一天的日程都排得很满。今天的见面。明明预约过,却被个莫名其妙的人插进来。 想必是重要公事吧。 半个小时过去,许立平抿了下嘴唇,站起来:“算了,殷老师,我还是和校长另约时间好了。(..info无弹窗广告)等他忙完了,麻烦您通知我。” “哦,好。”殷助理愣了一下,还是点点头。她知道这是位出身高干的个性天才,而天才难免有点怪脾气。 许立平礼貌得欠了下身,将门关好,准备离开。对面校长室的门,却突然开了。然后,一个熟悉的姑娘擦着眼泪。从里面跑出来。 “砰”的一声,书轴就被撞落在地。精美刻花的一角,被撞裂了。 许立平抱着书轴,头痛得望着她:“邹宛,这可不是阳子的车,有钱也买不到。” 邹宛愣了片刻,忽然崩溃得大叫起来:“钱。钱,就知道钱!钱就那么重要,连人命都不管了?!” 那声音又尖又亮,刺得许立平的双耳嗡嗡响。他的脸刹那间白了,靠在墙上,垂下眼睑大口喘气。邹宛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去扶。却被他虚虚挡住:“你……走开……” 邹宛吃惊得看着他咬牙,慢慢收敛脸上的痛苦之色。再抬头时,已恢复了方才的平和:“算了,我自己想法子吧。”他把书法齐边撕下,破了的卷轴便顺手塞进垃圾桶。这时,老校长闻声而出,许立平礼貌得微一躬身,跟随他急步进了办公室。 邹宛望着他的背影愣了片刻,脑中忽然一亮,惊讶得望向身后。露出一角的书轴,看质地像是紫檀----外公家道中落,给母亲就陪嫁了这么一套紫檀家具。后来,为了治病,陆续卖了。这卷轴的成色看着比那家具还好,即便破损了一点,也应该值钱。 爸爸这边眼看着要停药。学校这边又指望不上。人命关天,一点尊严又算得了什么? 邹宛站在原地思来想去,终究有些不好意思。她匆匆走到大楼门后,不时探出脑袋张望一下。虽然,有那么几分钟里,走廊里四下无人,但她就是莫名心虚,总觉得只有等到许立平走了,才能安心去拿。 办公室里,许立平和校长攀谈了一会儿,忽然念头一转,问起了邹宛。校长大约也是真郁闷了,摇摇头,居然一五一十得告诉了他:“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都没说什么重话,就突然跑了。而且,邹同学今天来的理由也奇怪----上学期末,她申请了“企正英才”全额奖学金,按惯例本月底就能到位。但她前天又突然向学院申请,说想改领贫困生基本补助,而且希望一次性领完全学期。这也太随心所欲了,学校有自己的规章制度,怎么可能说改就改?但无论学院怎么答复,她就是不听,正巧我今天听说了这事,就好心想过问一下。我想她可能急等着用钱,就打算私人借她一些,等奖学金下来后再还。可她突然就哭了,非说那奖学金不会到了。唉,企正集团也和我们合作四、五年了,怎么可能食言?” 许立平附和得笑了笑,心里却想:那倒也未必。企正集团归于王家名下,而王家四公子正是那三个肇事者之一,他可以随便找个理由,把邹宛的名字划去。而邹宛今天特意找来,很可能是已经得到了消息,八成还是那混蛋故意放出来的。所以邹宛只能寄希望于数额较少的国家补助。但学校的制度是两者不能同时享受,所以在企正把她的名字打回来前,她没有权利申请本学期的贫困生补助,而补助的最后申请日在明天。 王四抓的,就是这个致命的时间差。 许立平郁郁得走出办公室,忽然看到邹宛盖着衣服上的帽子,站在远处的垃圾桶边,小心翼翼得得拉那个檀木书轴。那书轴又沉又长,碰到筒壁就会发出闷响,极轻的一声,却吓得小丫头肩膀一抖,手立刻僵了。呆状役亡。 那模样活像一只偷食的小耗子。许立平绷不住,一声轻笑,走过去帮她把垃圾桶向旁边倾了一下。邹宛抱着书轴完全懵了,眼睛直直得望着他:“这……你……” “对,行政楼的都可以四面摇,艺术学院的学生设计的。”他好心得解释道:“反正我不要了,你拿去吧。” 邹宛尴尬得脸颊通红,想丢掉又舍不得,许久后才憋出两句:“那……我真拿走了?不还了?” “好,不还了。”许立平淡淡一笑,片刻后才发觉方才答话的轻浮。但邹宛明显没有感觉到,抱着书轴,满脸感激得向他鞠了一躬,然后欢天喜地得跑了出去。 方才和校长谈话起码半小时了吧。行政楼里人员繁杂,她必然已经等了许久。想象邹宛既害羞又鬼祟得四下张望,许立平不自禁得笑了笑。然后,又暗自叹了口气:看来,今晚又睡不好了。 …… 当晚,许立平睡在了宿舍里。室友出门会女朋友,他一个人睡到半夜,迷迷糊糊得又开始做那个梦。 他看见自己又缩回8岁时的模样,在书房里捏着铅笔,战战兢兢得往房间外瞧。“砰啪”又是一声巨响,母亲丁美兰抢过父亲的行李,一把扔到饭桌底下。 第十八章 再度相遇 不受某些亲待见的悲催立平最后集 中蹦跶一次 “你又发什么疯啊!跟你说过是组织调动,组织调动,懂不懂!!”父亲气得青筋暴跳。[..info超多好看小说] “调动,你当我傻呢。当初。你是怎么求我带你出穷山沟的,现在可好,才当上个小小的市委书记,就心思活泛了。工作越调越远,都快出国境了。许湛华,你还有个做爸爸的样子吗?小平一年里只见你几次,一只手都能数过来!”丁美兰说到恨处,一把将正在做作业的许立平拉出来,指着许湛华,骂道:“好啊,你今天有本事,就当着儿子的面走!走了,就别回来!” “爸爸,爸爸。”许立平的胳膊被母亲抓得生疼,却不敢挣脱,只能泪眼汪汪得看着许湛华。 许湛华的脸色红了又白。最后变得铁青。他狠狠一咬牙,竟连行李都不拿,转身出了门。丁美兰愣了半天,突然歇斯底里得发作起来,把许立平狠狠得向前一推:“混蛋!你们姓许的都是混蛋!用得着的时候千好万好,没用了,就当破布一样丢掉!许立平,你爸平时不是最疼你吗,你去把他叫回来。叫不回来,你也别回来了!!冻死、饿死,也不许回来!”呆木阵划。 “妈妈,妈妈!!”许立平惊恐得挣扎着,但人小体弱,哪里敌得过已近癫狂的母亲。他被丁美兰半拖半拽得拉到门外。砰的一声,门关了。 不远处,许湛华的车也开始发动。许立平呆呆站了会儿,穿着拖鞋就拼命得跑过去。或许是拿儿子相威胁的戏码演得太多,许湛华根本没当回事儿,漠然得挥挥手就让司机开车了。 车子在许立平眼前,喷出一阵白气。他绝望得追跑着,直到那车完全消失不见。他闭紧双眼,痛苦得坐在路边喘气。他几乎已经想象母亲抓狂的模样:她会把所有羞辱父亲的话,都丢到自己头上。即便他捂着耳朵瑟瑟发抖,她也不会停止。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几乎要直接戳穿他的耳膜,震碎他的头脑。她的表情如此狰狞。以至于他过去总害怕,母亲会不会突然发狂,用手活活掐死他。 但母亲每次发完脾气后,又会变得异常温柔。给他做喜欢吃的菜,搂着他,甚至亲他。但他掐不准她发怒的时间:父亲不回来,她生气;父亲回来了,她也生气。而父亲也在一次又一次的争吵中,变得愈加冷漠。任期将满,他就会请调往更远的城市,似乎在地图上离他们母子近些,都是种痛苦。 最奇怪的是父母都说爱他。但在他需要的时候,又会推开。放任他像条在铁板上煎烤的鱼,一面堆着香甜的作料,一面燎着火。 这次,他再也不想像往常那样胆战心惊得等着母亲。小小的许立平下定决心。沿着记忆去五站外的阿姨家。他就那么穿着拖鞋,镇定自若得走过岗哨,遇到警卫员询问时,居然还微微笑了笑。 但不巧的是,阿姨一家都不在,他只能坐在下面发呆。小区里的空地上摆着一溜健身器材,10几个半大的孩子抢着玩。他在旁边等了又等,终于发现一只摇椅边有个空位。摇椅上已经坐了个6,7岁的小丫头,低着头,扎着两只小辫子。他小心翼翼走过去,还没开口,小丫头已经点点头,向旁边挪了点。 他开心得跑过去,摇椅左右晃荡,带着架子哗啦哗啦得响。他从没见过这样胆大的姑娘,晃得这么高,半点不怕,还抓着扶手不住得笑。 “怕的话,就抓住我啊。”小丫头的声音也很温柔。 虽然牙齿打架,但他还是坚决摇头。 “那我……抓着你吧。”小丫头笑嘻嘻得靠过来,忽然紧紧得攥住了他的胳膊。 一股熟悉的窒息感扑面而来,许立平突然瞬间僵住了。他怕自己一抬头,就看到母亲愤怒的脸,听到她尖利的怒骂:“不是让你去找你爸吗?居然在这儿玩?!让你玩!!” 他一阵心惊胆寒,手一松,就从摇椅上一头栽下。额头正磕在地上,立刻昏死过去。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果然是母亲的脸:惨白、惊惶。他直愣愣得看着她,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直到现在,许立平也不知道,那个小丫头是否真实存在过,还是他在摇椅上做的一场梦。因为当时谁都不愿担责任,每个孩子都说自己什么都没瞧见。 而从那时起,但凡听到女人尖叫,他都会开始那段循环往复的噩梦。在梦中,无家可归的他从摇椅上一头栽下,便一直、一直向下掉,没有尽头。周围黑漆漆的,伴着嚎叫的风声,一颗心像被拎到了喉咙口,无论怎么喊、怎么抓都停不下来。 但今晚,许立平破天荒得掉到了地面上。还有那个看不清脸的小丫头也坐在旁边,依旧低低的笑。头顶洒下温暖的阳光,她一朵朵拔着地上的小花,然后放到唇边吹开。(..info无弹窗广告) 他突然生出莫名的勇气,尝试着一点点走过去,轻声“喂”了一句。小丫头抬头甜甜得笑了,但那阳光太刺眼,他没来得及看清,就忽然惊醒。 为什么今天的梦不一样?他用手臂枕着头,迷惑得想。 …… 第三次相见是学校外某美食街上的烧烤店。一层楼的同学非撺掇着许立平去吃烤串,美其名曰“挑战自我”。看着门口垃圾桶里堆积成山的脏竹签,他的头皮都麻了,下意识得就想转头走。 但门已经被拉开,众目睽睽下,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走进去,迎面就是一股人的烟火气。 有个熟悉的纤细背影,在烟雾中一边打电话一边利索得收拾着桌子:“嗯,我不过来了,这边真脱不开身。唉,苏老的课我也想听啊,麻烦你笔记记详细点哦。” 她挂了电话,然后把铁盘、碗碟堆成高高的一叠,步履稳健得走向厨房。 “嗯?是你?”邹宛惊喜得停下脚步,从那一叠油腻的碗盘间望着他。其中一只,还荡着颜色奇怪的汤水,让许立平一阵反胃。 接着,就是冒起无名邪火。 他知道她缺钱,但像她这样一个羞怯、单薄的姑娘,不是应该去更干净的地方打工吗,比如咖啡馆、西餐厅之类的。他也懒得计较自己胸中的这股气所为何来,拉下脸冷声道:“跟我来。” 同学在后面“哦哦”得连声起哄,邹宛莫名其妙得跟着走到门外:“什么事?” “邹宛,你为什么不去陪你爸,反而翘课在这儿打工?这种店,一般要开到凌晨,你怎么回去?” 邹宛吃惊得看着他,半天后,才轻声回答:“我爸最近好多了,这一周由我姑姑和护工陪着,有事会联络。这店是我的一个老乡开的,我过来打零工赚点小钱,一般做到8点半就可以回去了。至于翘课……今天是外聘教授的大讲座,应该不会点名,看下同学的笔记就可以了。” “外聘教授?苏景熙教授?”许立平回想了一下离校时,校门口立着的两块宣传板,脸色更冷了。他直直得盯着邹宛,直到她把头完全埋下去,极轻得“嗯”了一声。 “真能耐,连经济学泰斗的课也敢逃。敢情家里送你来清华,是为了给老乡打工的?”许立平恼火得指着她泛着油光的制服:“你自己瞧瞧,现在什么样儿?” “我什么样?”邹宛愣了一下,皱起眉头:“许学长,我很感谢你当初送的东西,帮我爸度过了危险期。但他现在静养更需要钱,而我并不觉得在这儿打工赚钱有什么不对。学长,我知道你的家庭条件很优越,我没有这么好的先天条件,也没有你这么高的学术水平。但我爸如果知道我这么努力,他会心疼会骄傲,但绝对不会觉得丢人。对不起,我要工作了。” 说完,邹宛毫不犹豫得推门进去,继续用抹布擦桌子。那群同学别有深意得向许立平飞了个眼神,然后开始不断使唤她做着做那。 看她殷勤得跑来跑去,在某些明显眼光不正的顾客间周旋,许立平气得脸都青了。他走了两步,又恨恨得转回身,大声道:“老板,这儿送外卖吗?” “送,多少,到哪儿?” “这些、这些都要……各50,清华大学。” “50?许立平,你是要请全栋楼的客吗?大晚上吃这么油腻,当心不消化。”众人眼珠子都快弹了出来,但紧接下去那句,让他们的下巴直接掉到地上:“算了,从现在到晚上八点半,一共能烤出多少,都算我头上。我只要10串,让她送过来,其他的,你们吃掉或送人,随便。” “10串不送。”邹宛白了他一眼。 “那就20,免得浪费。”许立平气定神闲得看着她。 邹宛气结,但老板哪里肯放过这样的“大客户”,急忙报了个数字给他。许立平面不改色得到从钱包里拿了钱,然后示意邹宛装盒。邹宛站在烤架边,熏出了一头汗,一边迅速拿烤串,一边忙里偷闲得瞪他。 瞪着瞪着,发现他眼底里居然荡着笑意。而且眉眼越看越清俊,挺立在一片烟熏火燎中,片尘不染。 他们都说数学系的许立平冷傲,可照她看来,怎么还有点任性的孩子脾气呢? 不过,花小一千买烤串,也太奢侈了吧。他不知道自己被老板宰了吗? 邹宛正为无辜阵亡的钞票们暗自心疼,许立平向她做了个手势,然后不紧不慢得向学校走去。 邹宛猜他大约是要去自习教室,或者研究生楼,但许立平慢悠悠得沿着校园走了一圈,身后不断响起女生爱慕的惊呼。 哎,你当你是穿上了新装的皇帝吗?邹宛腹诽,想不到他看着清冷,内心如此烧包。 又走了一圈,邹宛愤怒得站住脚:“许立平,你耍我是吧。东西拿去,我要回店里了。” “不是送货上门吗?我还没到。” “你……你耍无赖啊。你到底要干什么?”邹宛气得脸都白了。 许立平扑哧一声笑了,只是那笑浅浅的,点到即止:“走吧。” “不走,不说清楚就不走。”邹宛气哼哼得捏着那两盒烤串。 许立平抬起手腕,看了下表:“正好。” “正好什么,哎哎!!”邹宛的手被他一下攥住,然后往阶梯教室里拉。身边不断有听课的同学匆匆跑进去,邹宛心中一暖,嘴上却不肯饶:“不行,阶教里不能带食品。我不去。” “扔了。”许立平表情很淡然。 “嗯……”邹宛眨眨眼,忽然冒出个坏主意:“那你吃一半,我就去。没得商量。” 这样总会走了吧。 许立平不悦得瞪着她,许久后,摊开手:“好。” 邹宛忐忑得看他深吸了口气,抽出烤串,紧皱眉头就开始吞。表情之纠结,眼神之痛苦,让人觉得仿佛在被逼服毒。 好不容易啃完10串后,许立平不自主得捂着胸口干呕了两声。邹宛于心不忍得到小店里给他买了瓶水,没想到这家伙贵公子气十足,明明腻得难受,还在那小口小口得装斯文。 邹宛撇撇嘴,挑衅似的当着他的面,欢天喜地得啃完另外10串,然后和他进了阶梯教室。 毕竟是全国知名的经济学家,整个教室里座无虚席,连过道里都摆满了小凳。许立平护着邹宛在过道里穿行,清瘦高挑的脊背好似破冰船,把她和闹哄哄的人群分开。 好不容易找到个视野相对开阔的座位。邹宛听了会儿,忍不住转头看过去,许立平端正得坐在角落里,双手交织,下颌微抬。灯光打在他的侧脸,眼神专注清丽,每根线条都精致美好。 讲座休息期间,两人不约而同得到小店里买水。许立平一边喝水,一边轻声抱怨:“也不知道搀了什么东西,你还是别在那打工了。小心被工商局抓去。” “放心吧,许大公子,那店都开了5年了,从没出过问题。”邹宛突然很想逗逗他,一下子把脸凑近,扬起眉毛:“不过,也许,你是烤串中毒的第一人哦。” 第十九章 众人相劝 许立平愣住了。(..info无弹窗广告)邹宛凑得太近,近得可以看到晶亮的眼眸和微弯的唇角。他忽然很想摸摸她的头,问她到底把那些痛苦藏到了哪里,才能这样若无其事。 他明知不该问。但还是没忍住:“邹宛,最近你还去电视台吗?” “啊?”邹宛的表情一僵,继而摇摇头:“不去了。前些日子,一直忙着转院的事,现在爸爸病情稳定,总算可以有时间打工,攒钱了。病房里的家属很热心,给我出了不少主意。” “那你打算怎么办?”许立平微皱了下眉头,放低声音:“邹宛,凭你一己之力,是很难查到线索的。虽然这么说很不近情理,但我劝你还是放弃吧。好歹现在你爸也没事了,而你……还是要在北京待下去的。” “许立平,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邹宛疑惑得望着他。然而入眼的,只是一双淡然的清澈眸子,毫无波澜。片刻后。她自己也觉得荒谬,摇摇头说:“对不起,大概是最近发生太多事,我有点疑神疑鬼了。其实,我有追查的方向,只是缺一个专业的帮手。这事很可能和企正集团的继承人王崎有关。两周前,不知是谁发了邮件给我,透露了许多公安机关没有公开的细节,并附上了一段录音。第二天,企正的公关经理就到病房来,给我一笔费用,希望我能到企正为王崎辟谣。我这才知道,有人以我的名义向董事会提交了王崎伤人的证据。我觉得那段录音很可信,所以希望企正能让我再看一看其他资料。但公关经理寸步不让。最后还暗示说如果我不出现,将断掉我的奖学金,让我后悔莫及。三天后,我爸所住的医院,就以床位紧张为名,让他转院。这让我明白了,对这种人渣不能让步。一定要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所以,我准备请私人侦探,好好调查一下。” 许立平心中一声叹息。邹宛想得太过简单,即便她手里捏有部分证据,也不足以翻案。而那个爆料人明显是把她当枪使----他选择把更多的证据交给董事会,而不是公安机关,恐怕早有了私了的打算。最重要的是。这事已经在圈里传开,但凡有点眼色的,都不会接她的案子。 王崎只是富商之子,另两位才是根结所在。 他眼神复杂得注视着她,轻声嘱咐:“那你要小心。(..info无弹窗广告)” …… “所以,你告诉她了?”在天骏华府的c棟,许立平握着电话,声音清冷: “对,她该知道。这五年来,你明明日夜惦记着她,甚至不顾一切得过去找她,为什么现在人到了北京,你却不闻不问?平子,就算对方是钧哥,你也该去争取一下。你坚持离婚,不就是为了这个?” “渊儿。你怎么还没明白?这事儿和小宛没关系,是我累了。和思语耗了那么多年,我想一个人静会儿。” “那丁阿姨呢?她还有没有……”电话那头的陆渊低叹一声。呆木岛划。 “我妈?”许立平滞了一下,淡淡得笑起来:“随她吧。也许再闹一阵子,她自己就消停了。有时想想,如果当年我真死在车祸里,她会不会更满意?” “那事真是个意外。阿姨那么疼你,怎么会想你死呢?”陆渊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许立平抬手,静静得挑开窗帘一角。从18楼望去,小区里的所有灯火、行人都模糊不清。他轻呼一口气,低声答道:“疼不疼我,都是一样。我是她儿子,我还能……怎么办?” 两天后,裴邵城升南京军区司令部的正式调令就下来了,这是在婚礼前早已决定好的事,所以虽然担心着裴常越的身体,也只能带着上官凌赴任。为此,他在临行前,对弟弟进行了再一次的“深刻教育”,直听得裴邵钧头痛不已。好容易盼他走了,一群亲戚又像商量好似的,个个明里暗里得示意他在北京长住下来。 最后还是二叔裴常山的一番话打动了他:“钧子,二叔理解你,年轻人是该为自己的梦想拼一拼。但你想过没有,之所以过去你能过得这么随意,是因为一直有邵城顶着。现在,也该是你为这个家负责的时候了。医生说了,大哥的病根还是在心情,你就先退一步安安他的心。我们集团的宣传部和你的专业挂钩,工作也相对清闲,方便你出去看大哥。不管最后能干多长时间,至少是个态度。小宛,也可以一起过来。” “嗯……行,那等我们商量后,给您回复吧。”裴邵钧思索了一下,回答。 结果,当晚回老宅吃饭时,邹宛还没表示意见,裴常芸已经皱起眉头:“去二哥那可以,但最好迟一个月。年前,我的助理刚被公派出去进修,教育部就突然通知年后要过来检查。期末、期初原本就有一大堆工作,再加上这一摊,忙得大家焦头烂额。既然你们决定暂时在这儿工作,正好可以让小宛先过去顶一下缺。等我从其他学院里调到人手了,再去二哥那里吧。” “小姑,这不行。”邹宛听了直摇头:“如果只是日常工作,我很乐意帮忙,但院长助理肩负重任,我只是本科毕业,又对大学的行政工作完全不熟,恐怕到时反而给您添乱。” “你当我没有考虑过吗?”裴常芸意味深长得看着她:“小宛,你当年以湖北省的高考状元身份,进入清华的经济学院已经证明了你的能力。更何况,你在学校里曾拿下过特等奖学金。大二时,参加了名为“未来管理者”的社团,和同学一起体验过一周的代院长管理生活,获得了很高的评价。所以,选你做助理非常合适,你就不用太谦虚了。” 她欣赏的眼神在邹宛身上停了片刻,又转向裴邵钧,取笑道:“还是……钧子太黏你,离开一个月都不成?那你可不能太惯他,不然以后出差,还要拖个大尾巴。” 第二十章 严父之心 “小姑,好端端的干嘛扯我身上?就看小宛自己的意思吧。(..info)”裴邵钧无奈得撇嘴,同时心里吃惊:想不到裴常芸暗地里对邹宛做过如此仔细的调查,那么……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急忙摆手:“不行,小宛不能去中科大!嗯……我刚进新部门,正需要个熟悉的副手,还是让她和我一起过去吧。” 邹宛一愣,虽然心中疑惑,还是附和得点点头。 “小宛,你再好好想想,不用急着表态。钧子,你过来一下。”裴常芸微微一笑,示意裴邵钧和她出来。刚到屋外,裴常芸就直接问道:“我看你不对劲啊。说吧,到底有什么事?” 裴邵钧眼眸黯了黯,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当年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裴常芸皱着眉头听完,沉默许久后叹了口气:“这案子我听说过,倒难为这丫头了。不过。这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自己谈了一个又一个,也不好要求小宛还是初恋。只是你这么介意两人见面,是不是他俩还没断干净?” 裴邵钧忙摇头:“那倒不是,是我自个儿觉得别扭。一想到他可能接近小宛,心里就不舒服。” “那不就结了。钧子,小宛好好一大活人,总不能成天揣兜里。你们同在北京,迟早要碰面,这么藏着掖着,倒显得我们裴家没气度。再说句不中听的,如果真因为见了几面,小宛就变心,那是你裴邵钧没本事。留不住人。” 这句话真戳到了裴邵钧的痛处。他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沉思了好一会儿,终于艰难得开口:“好吧,这事我听小宛的。” “嗯,这才像话。去吧。”裴常芸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 回家的路上,裴邵钧刻意调了个谈话节目。主持人和嘉宾都是话痨,且深得作秀精髓。每隔十分钟就会抛出个惊悚的标题,但又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听得邹宛直皱眉:“这节目不好听,换个台吧。” “还好吧,我觉得还挺有意思。”裴邵钧虚应道。 “哪儿有意思?” “嗯……就是那个……”他清咳一声:“你看,这倆男人一口气不断得说到现在,就已经很有意思了。” 噗嗤……邹宛笑喷出来,伸手在他头上轻敲了下。没想到。裴邵钧像突然受到惊吓似的,肩膀猛然一抖,然后紧抿住嘴唇。 “邵钧,你到底怎么了?”邹宛细细一回想,试探性得问道:“是不是因为我工作的事?其实,去公司还是大学,对我来说都一样。既然你不希望我去研究生院,推掉就是了。小姑那儿,总能找到人手的。” 裴邵钧撇嘴:“我可没说。你是成年人,在哪儿工作,自自己定吧。” “那……我去?”看他那别扭模样,邹宛暗自好笑。 “去吧!!”裴邵钧果然按捺不住,气呼呼得回答。然后恨恨得瞪着前方,把方向盘转得无比凶猛。 邹宛正想继续逗他,手机忽然响了,来自裴常越的警卫员。 “邵钧。先转去医院吧。”呆木贞扛。 裴邵钧立刻看向她:“老爷子怎么了?” “没事,就是有话对我说。”邹宛看他紧张的模样,不忍心得拍了拍他的手臂:“别担心,也许伯伯是绕着弯子,想见你呢。到时,我们一起进去,你和他好好说说,就什么事都没了。” “不会的。他大概……再也不想见我了。”裴邵钧苦笑着摇了摇头。 一语成谶,到了医院的干部病房,警卫员果然把裴邵钧拦在了外面。邹宛叹了口气,轻轻得走进去,裴常越推了下老花镜,把文件放在一边:“小宛,坐。” “裴伯伯,您好点儿吗?”邹宛轻声问道。 “嗯,好多了,我想过完元宵节就回去。这病太花时间,如果真照医嘱慢慢养,就什么都干不了了。”裴常越和蔼得笑了笑:“真不好意思,大过年的,净让你往医院跑了,都没顾上回家看看。” “伯伯您太客气了。我早和家里通过电话了,他们都让我安心留在这儿。现在,您的身体最重要。”邹宛忙说。 “呵呵,好。”裴常越欣慰得点点头,示意她再坐近一点。然后,瞥了眼房门,放低声音:“这两天,那臭小子没给你脸色看吧。” 邹宛脸上一红,垂下眼睑:“没有。” “没就好。老二打小就这脾气,对外人挺和善,反而对亲近的一点也不客气。他在我这儿碰了一鼻子灰,如果回去对你撒气,你可千万别惯着。不然,以后有你的苦头吃。”裴常越眼望着房门,忽然淡淡一笑,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往事。 邹宛顿时语塞。她看得出,裴常越分明挂念着儿子,但也是他每天把人拒之门外,连个问候的电话都不接。这对父子以各自的执拗表达着感情,真不知要到哪一天,才能和解。 她沉默了许久,咬牙坦诚道:“裴伯伯,其实那事是有原因的,邵钧是为了……” “我当然知道有原因。但不管是什么原因,都有个度。钧子做得太出格,如果不借此压压他,难保哪天会闹出连我都收拾不了的事。裴家不可能护他一辈子。”裴常越严肃得回答:“所以,小宛,你千万别心疼,也别告诉他。让他把这难过深深得记到心里,以后做事就会稳重些了。” 邹宛轻叹了声,点点头:“那裴伯伯,您打算晾他多久?” 裴常越淡淡一笑:“放心,元宵节前我就回去。如果你们真急的话,明天就可以回武汉。等我把手头的事处理好,就抽空和你伯母一起去。” “不用了,裴伯伯,这事不急。我们刚在北京找了工作呢。”邹宛忙回答。 裴常越眼中一亮,继而嗤笑:“行,我倒要看看老二这回有多久的耐性。丫头啊,前阵子忙,一直没赶上和你好好说话。你告诉伯伯,那臭小子在公司里是什么德行?” 邹宛一愣,然后由衷得笑起来。 第二十一章 元宵佳节 裴邵钧抱着双臂,靠在走廊的墙上。房内不时传来阵阵笑声,夹杂着裴常越极有辨识度的咳嗽,他气闷得看了眼警卫:“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警卫严肃得目视前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不耐烦得撇撇嘴,想走到门边细听一下,被警卫身手矫捷得立刻拦住:“裴先生,对不起,首长没让您进去。” 裴邵钧好笑得哼了声:“如果,我非要进去呢?” 那个警卫微微鞠了个躬,有意无意得向身边的其他警卫瞟了一眼。原本等距离站在走廊上的七八个人,瞬间向这边整齐得靠拢了几步。 “嘿,这真是笑话。里面倆人,一个是我爸,一个是我女朋友,没你们允许,我还真进不去了?”连续几天积压在裴邵钧心头的火苗,终于呼呼得蹿了起来。他冷冷得挥了下手:“你们到底……让不让?” “对不起,裴先生。请在外面等。” “哎……” “邵钧。你做什么?”听到异动的邹宛急忙跑出来,把他拉到一边,低声道:“放心,裴伯伯没事,我们先回去吧。” “但是……”裴邵钧心有不甘得往门缝里看了一眼,邹宛会意得笑了笑,勾住他的胳膊就往外带:“相信我,这事很快就能解决了。” “嗯?”裴邵钧一愣,继而对上她晶亮的双眸。那安宁的眼神如同和风,徐徐抚平了他烦躁的心。他的嘴角终于绽出一丝笑容:“好吧。 正月十五,元宵节。裴宅里早就支起了大红灯笼,冯娟他们有意让父子俩握手言和,所以一早就把邹宛拉进了厨房。三人一边包元宵,一边不时得探头出去瞧。 才看了一会儿。裴常芸就忍不住笑了:“嫂子,你看这爷俩像不像门神?还是一个贴门面,一个贴屋里,隔着二里多远。” 冯娟忍俊不禁得点点头,往菜板上又撒了层面粉:“看来,今天不做点什么,这俩人是绝对下不了台了。这样。小宛,钧子最听你的话,等会儿你就让他亲手把元宵送到他爸手里。我在旁边帮衬一下,这事就成了。” “好。”邹宛微笑。 十分钟后,第一拨元宵出炉,邹宛用托盘端着走到了裴邵钧面前。一冲眼的情景,差点没把她笑死:这一老一小各占了个屋角。手里齐刷刷得拿着张报纸,貌似聚精会神。但她的前脚刚踏进来,两人都整齐得抬眼,露出一个连弧度都很类似的微笑。尤其是裴邵钧,明显想站起来抱她,但碍于对面的老爷子,只能忍痛乖乖接过碗,顺势在她手背上揩了记油。 邹宛白了他一眼,指着另一碗,向裴常越的方向努努嘴。裴邵钧愣了下,尴尬得摇摇头。 “胆小鬼,那是你爸。”邹宛轻声嘲笑他。 就因为是我爸,我才不想在今天自讨没趣。裴邵钧暗想,无奈得动了下嘴唇:“算了。” “你俩在嘀咕什么?”裴常越突然放下报纸,眼神锐利得直视着他们。裴邵钧被看得心中一毛,忙把邹宛推出去:“我吃一碗就行了。” 邹宛恨铁不成钢得瞪着他。这家伙立刻把头埋进碗里,呼哧呼哧吃得风度全无。裴常越不悦得接过碗,吃了两口,忽然气不打一处来,猛得拍了下桌子:“没教过你吗?还有没有规矩?!” “啊……咳咳咳!”裴邵钧吓了一跳,半只元宵就那么卡在喉口,憋得他满脸通红,使劲捶胸。在外面听动静的冯娟,急忙冲进来倒水,邹宛帮着拍背,这才缓过来。吐出一口元宵的裴邵钧异常尴尬,甩手就想走,刚走了两步,背后老爷子又开始猛烈咳嗽。 他知道这是长期服用降压药的副作用,老爷子血压高,一方面是因为过去的饮食好,一方面也是因为工作压力。自记事起,裴常越就总在忙,连发烧打吊瓶,都工作不离身。但就是这样繁忙的父亲,永远不会忘记小哥俩的生日,就算到时不在国内,也会提前安排好。有一年儿童节,国务院号召部级领导去子弟小学慰问,裴常越特意打了招呼,让同事把自己安排到裴邵钧就读的小学。当看到队列第一排儿子兴奋的表情时,他心里感到由衷的满足。 “钧子,那是咱爸,就让你受点委屈,又怎么了。”当时,裴邵城说完这事后,郑重得拍了拍他的肩膀。 想到这里,裴邵钧一咬牙,转身走回裴常越身边,对冯娟轻声说:“妈,我来吧。”冯娟犹疑得看他伸出手,一下一下得轻拍着父亲的背。裴常越咳嗽了一阵,缓缓抬头,两人静静得对望了片刻,又各自扭开头。 冯娟欣慰得笑了笑,示意邹宛从厨房里再端一碗元宵出来。父子俩依旧各坐一角,安静得吃着,但房间里剑拔弩张的气氛,似已渐渐消融了。 许久后,裴常越清咳一声:“听说,你要留在北京?还是做广告?” “嗯,不完全是,但和广告沾边。”裴邵钧停下勺子,仔细斟酌了一下用辞:“我想先在二叔那儿工作一段时间看看,将来怎样,还没定。” “说得倒轻巧,转眼都快三十了,还糊里糊涂。广告终究是小打小闹的玩意,有什么意思?”裴常越瞪了他一眼,又看邹宛:“那小宛呢,也跟着过去?”呆斤页号。 “是啊,裴伯伯。我比较熟悉邵钧的工作流程。”邹宛点头。 “感情深是好事,但也没必要成天腻在一块儿。我倒觉得中科大更适合你,女孩子做学问挺好,去给小芸帮个忙吧。”裴常越扫了两人一眼,满意得点点头:“那就这样定了。” 什么就这样定了?裴邵钧心里万般不快,满肚子怨气归总出一项定律:果然,老爷子痛快了,他就要不痛快。 …… 邹宛的第一天助理生活,就在紧张得整理文件中度过。整个研究生院的老师们都动员起来,根据自己分配的任务,分头完成教育部的要求。而在某著名国企的办公室里,闲得瞌睡的裴邵钧靠在椅背上,无奈得望着天花板。 第二十二章 迎接检查 他真不明白,就那么点宣传任务,居然要安排六个员工。合作的广告公司设计中规中矩,毫无亮点。他尽量客气得提出了意见。对方当面恭敬得点头,背后却通过他的同事转达不满:“都是老关系户了,何必这么较真?垄断企业,做不做广告,还不是一样?” 好吧,他忍了……可是,轮到下属报告季刊的编纂计划时,裴邵钧又要呕血----如此简陋的内部杂志,居然要全体动员,花上一个月时间。他开始深深怀疑二叔是不是在给自己下套,等他过惯了这里的悠闲生活,脑子也废了。想到这里,他立刻精神抖擞得在网上选了许多提高教程和经典案例,认真考虑在部里做一次像样的培训,以免自己太过无聊。 和盛世不同,国企的工作朝九晚五。因为邹宛怕引人非议。暂时不让他接,所以,裴邵钧只好独自一人先回去,百无聊赖得看电视打发时间。一直等了快四十分钟,才听到钥匙响。门一开,裴邵钧就伸臂把邹宛抱了进来,一脚踢上门,开始胡作非为。 美人在抱的感觉确实很好,他悬在半空的心,终于真切得落到实处。直到两人都饿得眼冒金星,裴邵钧才停手,微拱起汗水淋漓的后背,深深得望着她。邹宛被那眼神刺得心里一跳,想了半天。却又找不到原因。呆斤名血。 “邵钧,在想什么?”邹宛半是迷醉半是担忧得伸手抚他的脸。裴邵钧勉强笑了笑:“看着你,还能想什么。” 他翻身起来,给她松松披了件外套,便拦腰抱着走到餐桌旁。今天的他,尤其霸道固执。不但拒绝了邹宛去冲澡的提议,还非让她坐在自己膝头。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吃一会儿,便轻柔得抚摸一阵。 如此三番,直吃到菜肴没有一丝凉气了,才算告一段落。邹宛对裴邵钧反常的黏腻很吃惊,几次想问,都被他插科打诨推了过去。当晚。依在他怀中,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得说话,才发现他今天的声线低得近乎忧郁,隆隆得在耳边滚过。 她把头靠在他的胸口,听那沉沉的心跳:“邵钧,现在裴伯伯的事已经解决了一半,还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没事儿。”裴邵钧笑着碰了下她的双唇:“就是忙了一天,有点累。睡吧。” 邹宛咬了下嘴唇,最终还是乖顺得伸臂搂住裴邵钧的腰,把身体又向前凑了凑。.info裴邵钧闻着咫尺间清淡的香味,无声得叹了口气。 其实,教育部的突击审查是有背景的。年前,媒体爆出一连串学术丑闻,诸如教授论文造假、潜规则学生,还有校方和教工钱权交易。在聘用中走关系、开后门。其中最令舆论大哗的就是某211大学,在暗地里明码标价,叫卖副教授、教授职称。一时间,大量黑色收入源源不断得流入校领导的私人账户,某教工眼看水涨船高、竞聘无望,愤而举报。该事一直捅到中央,领导批示两字:严查。 因此,本次检查的重点便放在高级职称的审查上,而各校的研究生院首当其冲。这些日子里,裴常芸忙的就是梳理学院教职工的档案,然后个别约谈,提醒他们准备好相关资料。好在中科大在聘用和晋升方面一向严谨,总体上没什么大问题,大家忙了半月,眼看着检查日期临近,反而有种解脱的感觉。 三天后,检查团到了。分三批对各项工作展开检查,其中四人直奔研究生院,按名单随机抽查各位教职工。裴常芸则陪同着中科大校长兼研究生院院长,在另一处,向检查团负责人汇报工作。 办公室里,邹宛再次翻看起教授们的电子档案。所有的资料都很齐全,履历也无懈可击,但她就是觉得没来由得一阵心慌。她抿唇思索了一会儿,起身去泡茶,水刚冲了一半,手机响了。 按了通话键,里面传来档案室傅珍打着哈欠的声音:“邹宛,我撑不住了,你能不能到会议室替一下?最多半小时。” 邹宛愣了一下,迟疑道:“这样……行吗?” “没事。就是做做谈话记录,众目睽睽的,难道我们还能作假?快过来吧,谢谢。” 邹宛无奈得摇摇头,一路小跑得赶到会议室。这位负责记录的同事,早上起就精神不济,后来才知道是分居两地的丈夫昨晚回家了。好在两位大领导都忙着准备汇报稿,没注意到,不然今天忙完,她的工作八成也飞了。 门里传来轻微的对话声,邹宛小心翼翼得推开门,背对她的老师微微侧身。一双清冽如冰雪的眼,刹那间撞进她的心,两人都是呼吸一滞,怔忡间,谁都说不出话来。 “许教授?”检查团见他神色有异,讶然叫道。 “啊……哦,我刚才说到……”许立平掩饰得笑了笑,迅速转回头,继续用清朗的声音介绍自己的学术成就。邹宛像梦游一般,轻飘飘得走到记录员傅珍的座位旁,后者急切得拉了拉她的袖口:“怎么回事?你和许副教授认识?” “嗯,没有……”邹宛攥着手,勉强笑了笑:“第一次参与这种评审活动,有点不习惯。” 到底是小地方来的。傅珍不屑得想道,但现在有求于人,也只能装作理解得点点头:“是啊,这次的检查特别严格。许教授就由我负责记录完,现在我把流程和你说一下,完事后,请你吃饭。” “不用了,一点小事罢了。”邹宛深吸一口气,尽量耐心得听她讲解。整个过程中,邹宛一直低着头,尽力不去回想那两道清冷的目光,但那熟悉的声音,却是避无可避。而声音里传达出来的信息,更是如巨浪,一阵阵拍击着她的心。 优秀如他,居然在博士毕业后,就职于如此普通的大学。在去年,才被中科大慧眼相中,聘入研究生院。他的论文、课题都出类拔萃,如果不是出于个人意愿,那就是当年的案件影响。 她毫无察觉得毁了他的前途。而他,始终沉默。 第二十三章 最后要求 想到这里,邹宛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抬起头。那个长身玉立的贵公子,正带着略带忧郁的微笑。条理清晰得回答问题。他看上去镇定自若,但收紧的指尖却微微颤抖着,声音里也带出一丝不寻常的热情。 “好的,那就先谈到这里,谢谢您。”检查团满意得点点头,傅珍拍了拍邹宛的肩膀,示意她介绍下一位人选。 邹宛愣愣得看着许立平转身离去,背后跟着捂嘴偷打哈欠的傅珍,心里百味杂陈。 …… 检查团查得很仔细,不过三个人选,问了整整一个半小时。邹宛把记录整理妥当,礼貌得和检查员们一一握手,然后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了会议室。 平心而论,今天的工作量并不大,搁在盛世,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也是常事。但她就是觉得分外疲惫。浑身上下气力全无。 离午饭时间还有半小时,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回办公室。鬼使神差的,她绕了个远路,从三号宿舍楼的小花园里径直穿过。隆冬时节,没有几棵树抽出新芽,而许立平就立在那片无边萧瑟中。 邹宛定住脚,许久后,才鼓足勇气轻声道:“你好。” “好。”许立平勾了下嘴角。[..info超多好看小说]呆斤扔划。 “遇见你……真巧。”邹宛勉强笑了笑,心里涌起万千疑问,却最终只能强咽下去:还能问什么?问什么,都晚了。 正当她故作镇定得准备离开,许立平忽然回答道:“小宛,遇到你不是巧合。我现在住这儿。” “这儿?这不是学生楼吗?为什么不住教工宿舍。或者天骏?”说到最后四个字,邹宛的脸不由得红起来。天骏华府c棟1804,是特意为她选的一套住房。当时,邹宛养好伤后回到学校,还是不断受人骚扰。许立平忍无可忍,终于说服她出来住。 刚开始时,虽然彼此都有好感。但还是刻意保持着距离。许立平偶尔带点零食看她,说话时,都会敞着门。但持续一个月后,两人都无法再装矜持,不记得是谁先跨出了那一步。那炽热便一发而不可收拾。 她和他的初夜,都发生在那个地方。 许立平凝望着她出神的脸,嘴角浮起微凉笑意:“住在这儿。比较清静。毕竟我妈和思语,都要面子。” 话里的无奈意味,让邹宛的呼吸一滞,忍不住便脱口而出:“立平,你真想好了,一定要离?” “是啊,我一定要离。” “那你考虑过后果吗?万一你妈阻扰,又干出什么来……” “没有万一!”许立平脸色骤变,不悦得提高声音:“我当初就是因为顾虑太多,才会拖到今天这地步,害我俩……小宛,你不要再劝了,也不必担心。这婚,是为我自己离的,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可是……”邹宛呐呐低语。许立平了然得轻叹一声,低声说:“小宛。谢谢你到现在,还能把我当朋友。今天,让我尽地主之谊,请你吃顿饭吧。” 学校外有一家貌似不错的咖啡馆。两人坐在大堂里,一时间都有些语塞,只能自顾自得搅着咖啡。最后,还是裴常芸的电话救了场。按掉手机后,大家心照不宣得围着学院和裴常芸,不咸不淡得说着话。 “我就是裴院长招进来的,到现在,我还特别感激她。”许立平啜了口咖啡,不满得皱了下眉头:“怎么做的?和渊儿的差远了。” “人家是‘尚轩’的大掌柜,有时间、有精力琢磨。在这儿,你就勉强一下得了。其实,也没那么难喝,多喝几口就好了。”邹宛笑了。 “小宛,6年不见,你倒是越来越随遇而安了。你对咖啡无所谓,那么对人呢?如果和别人在一起,不好不坏,时间久了,是不是也接受了?” “立平,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邵钧一直感情很好,我没有……勉强自己。”邹宛低声缓缓道。 “是吗?那就好。”许立平轻舒了一口气,身体后仰,倒在椅背上:“我和裴邵钧虽然不熟,但也听说过他,各方面条件确实不错。小宛,祝你幸福。” “谢谢。”邹宛礼貌得点点头。两人默然一阵,忽然,许立平低声苦笑:“算了,我装不下去了。” 邹宛一怔,继而心潮翻涌。她想起了那个缠绵的夜晚,记不清是谁第一次攥住了另一人的手,轻声挽留道:“算了,我装不下去了,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小宛,我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要求的资格了,但你能不能过段日子,再考虑结婚?我不是非要你回来,我只是需要点时间缓缓。因为我目前……真的接受不了。”许立平眼神伤痛得攥紧了手心,声音又慢又轻:“我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不是裴邵钧也是别人。但小宛,你就再等段时间,行吗?等我安定下来,也等你……想清楚。” “所以,你还是为了我,要离这个婚?”邹宛声音颤抖。 “不是,在这点上,我倒没骗你。”许立平苦涩得摇摇头:“三个月前,我就提出了离婚,我和思语确实没办法再生活下去了。我觉得这是对双方都负责的决定,但不知为什么,所有人都突然跳出来反对我,包括一直对我不闻不问的爸爸。他们翻来覆去的,无非就是那几句话。但他们不是我,又怎会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小宛,其实我心里什么都清楚,我只是一直没有为自己争过。” 他顿了顿,苦涩得摇摇头:“不,我争过。只是最后没有坚持住。” 邹宛的心里百味杂陈,右手颤了颤,最终还是抓住了杯柄。她把头微侧过去,望着不远处一对相拥的学生情侣,凄楚得回答:“我也是……一样。所以,对不起。” 许立平沉默半晌,抬手示意买单。邹宛趁着许立平低头拿卡的时候,快速得擦了下湿润的眼角。 两人颇有默契得隔着半米距离,一前一后得走着。快到行政楼的时候,邹宛忽然回头:“立平,你两次打电话过来,有什么急事吗?” 第二十四章 落花有意 许立平眼神一闪,声音平和:“没事。” “真没有?” “嗯。外边儿冷,快进去吧。”许立平面色沉静得对她摆了摆手,慢慢抿住嘴角。 回到办公室。邹宛拿出手机,不出意料的上面又有三条来自裴邵钧的短信。好像从各自工作开始,他就变得很黏人,或者说很闲。每隔一个多小时,便会发条短信过来。内容大多没有意义,似乎只是想和她闲聊几句。 刚才一件事紧接着另一件,没顾上回,最后一个短信,便露出了‘火药味’:“臭丫头,真有这么忙?再不回信,小心我赶过来揍你屁股。” 邹宛愣了下,扑哧一声笑出来,回拨电话,那边却半天没人接。想来,大约是午休了。她凝望着屏幕上的合影,扫了眼周围。快速得在那家伙的脸上轻吻了一下。 心里涌动的不安,渐渐得被那不变的笑容安抚。她带着笑回了消息,然后把手机放在心口:邵钧,这一次,我一定会坚持到底。 …… “啊秋!”远在公司运动馆的裴邵钧,不禁打了个喷嚏。身边的陆妍笑嘻嘻得颠了颠手里的篮球:“感冒了?那到旁边歇会儿?” “没事儿,再来。瞧我用一只手赢你。”裴邵钧满不在乎得扬起眉毛。 “好,你看着。”话音未落,陆妍已迅捷得闪过他的防守,一个弹跳,将球送了上去。球在篮筐上弹了弹,掉到了一边。 “你刚才姿势不对,要这样。”裴邵钧运起球,向前冲了几步。狠狠一扣,将球准确得扣进篮筐。他得意得转身向陆妍比了个手势:“明白没有?” 陆妍夸张得吹了声口哨:“钧子,你太帅了!!去nba吧。” “去,少拿我开涮!”裴邵钧笑嘻嘻得走到她面前:“说吧,到底找我什么事?” “没事,就是顺路过来看看你。这儿有裴二叔罩着,过得很不错吧。”陆妍微笑着直视他的眼睛。 “说实话?” “嗯。” 裴邵钧叹气:“闲得快生锈了。” 陆妍愣了下。继而大笑:“那我每周过来陪你打球?” “算了吧。你的情,我领了,但我怕你男朋友误会。我可不想破坏你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裴邵钧看着她红彤彤的脸颊,打趣道。 陆妍满脸的笑容骤然凝住,继而扯起嘴角:“你俩都没见过,怎么就知道他能给我幸福?” “不然怎样?家长都见过了,难道还想翻过来?算了。世上没有十全十美,差不多得了。”裴邵钧擦了擦额头的汗。 陆妍低下头,用鞋底咚咚得踩着地板:“钧子,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十全十美。因为我喜欢的男人就不完美,对吧?” 裴邵钧心中一震,尴尬得笑了两声:“那个……时候差不多了,我该回去了。” “钧子,为什么六姐能接受城哥长达七年的等待,你就不能?从十岁起,我就年年告诉你----我喜欢你,想嫁给你。这心愿,我从没有变过,在你成家之前,也绝不会改变。”陆妍眼神炯炯得望着他:“邹宛配不上你,她只会让你痛苦。” “我俩合不合适,我自个儿知道。不用你提醒!”裴邵钧恼怒得把滚到脚下的篮球踢到一边,冷冷哼了声:“妍儿,就像你说的,我不完美,有很多毛病。劝你安心回去和男朋友过日子,因为我和小宛很快就会结婚。就算她给我带来痛苦,也是我心甘情愿的,我乐意。” “到现在,你还要袒护她吗?连渊儿都看出,她的心里还放着许立平。”陆妍咬牙:“邵钧,我知道那年judy走后发生过什么。我不想看你再受一次打击,就算你不选我,也要好好的,别再做过激的事。我会一直……等你的。” 裴邵钧长久静默,紧绷的脸部线条渐渐松了,重又露出了温和的笑:“别傻了。” 他走了几步,弯腰捡起篮球,单手远远得扔进球车里。午后的阳光,透过四面高大的玻璃窗,照得他的侧脸分外英气。陆妍呆呆得看着,不知不觉,红了眼眶。 裴邵钧走出运动馆,舒展双臂,深吸一口气。此刻,他对邹宛的思念尤其强烈,那个小丫头能给他无以比拟的满足感----无论是亲吻、云雨,或只是十指相扣。 而另一些事,若想了只觉痛苦,那便不想。只要时间足够,他总能慢慢得把那丫头的心全收回来,扣住,再不能挣脱。 他自嘲得笑了笑,疾步得走到办公室,打开手机上盼望已久的短信::p。 裴邵钧愣了愣,随即朗声笑了出来:这是在……挑衅他?呆斤讨血。 …… 裴常芸是在前年调到中科大的,那时裴邵钧奔了杭州,因此除了几个有背景的教工认识他外,其他的老师都是头一回见。 虽然他已刻意把拉风的小车停远了,走进来的那副气质,还是让行政楼的一众女性很是激动。比如,方才还和同事吹嘘丈夫的傅珍,立刻瞪圆了双眼紧盯不放,直到裴邵钧完全消失在隔壁门内。 “邵钧?”邹宛抬起头,愣了。裴常芸倒笑了:“不像话,才工作几天,就迟到早退。” “都半个月了。”裴邵钧无奈得撇撇嘴,伸臂揽住邹宛的肩膀:“小姑,你这儿到底什么时候能忙完?二叔那边太闷了,再没小宛陪着,指不定哪天我就突然撒丫子跑了。” “看你那点出息。”裴常芸笑着摆摆手:“算了,算了,等一些后续工作到位,就带小宛走吧。我看你俩是分开半天都不成。” “哪有……”邹宛红着脸刚想申辩,被裴邵钧一把捂住嘴,痞兮兮得笑了笑:“您说得对,真是分开半天都活不了了。” 邹宛羞恼得瞪了他一眼,由他揽着腰,走出了行政楼。 两人牵着手,在校园里信步走着。研究生院比本科风景好,管理也更开明,两人一路过去,欣赏了不少“你侬我侬”的浪漫场景。裴邵钧被撩得心火难耐,好不容易找了张背对大路的座椅,搂紧她就亲下去。 第二十五章 卑微讨好 邹宛气喘吁吁得回应着他,心里的渴望也是一触即发。这个男人已经成了她戒不掉的瘾,越接近越想念,想得心底某处都开始隐隐作痛。她痴痴得吸吮着他的味道。任他放肆得在唇齿间驰骋,直到不远处传来说话声,才惊觉得推开。 裴邵钧意犹未尽得舔了下唇角,低沉得笑了笑:“好吧,打屁股那种事,还是搁家里做吧。” 邹宛转过身装聋哑人,直到路人走远了,才羞恼得捏了下他的手臂:“今天干吗在办公室里乱说?” “我说的是实话啊。”裴邵钧很无辜得眨眨眼:“分开这半拉月,我特别痛苦,都生不如死了。”呆他长划。 “呸!”邹宛白了他一眼,腹诽这厮回了故乡,果然嘴油皮厚。裴邵钧看出她的不屑,勾唇笑了:“小宛,你是不是觉得我在杭州的样子,全是装的?” “有点。” “那是我俩关系不一样了。做你上司,当然得端着点儿。”他静静得拉过她的手。在唇上吻了吻:“现在,你是我的媳妇儿,我再痞再坏,你也得全盘收了,不是?” “我可没说你坏。”邹宛低声回道。 “那更惨。被打好人牌,就跟被罚出局一样。”裴邵钧含笑望着她:“小宛,这辈子你就死心吧,不管你出什么牌,我都瞧不见。我就要一直赖着你。” “不要脸。”邹宛学着电视里的京腔笑骂了一句,继而软软得瘫在他的怀里。被他温暖的手,一下一下抚着头发,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和一闪而过的愧疚。 她垂眼安静得思索了会儿,终于还是决定坦白:“邵钧,今天我碰到了许立平。” “哦?”裴邵钧的手一滞。又继续温柔得抚着她的发:“然后呢?” “他说他决心要离婚,所以暂时在学校里住一阵。” “嗯,这我理解,他家那俩女人是挺难缠的。”裴邵钧的语气云淡风轻。 “邵钧,是许立平要离婚,你真不介意?”邹宛抬头一瞬不瞬得直视着他。 “干嘛介意?他爱离婚,就离婚去。就是离婚了马上二婚,也跟我没关系。”裴邵钧笑了:“小宛,以后不用再跟我说他的事。我信你。” 是的,我信你……因为除了信你,别无他法。 “邵钧……”邹宛感动得低唤了一声,紧接着便被他的唇严严实实得堵住了。所有的繁杂想法都渐渐远去,只留下他炽热的吻。和起伏跌宕的呼吸声。 而这一天,对许立平来说,却如同噩梦。先是被邹宛婉言拒绝,接着发现明天开题时需要的重要材料,落在了天骏。 他只能驱车赶过去,纵然做好了心理准备,在看到蹲坐在门口的沐思语时,还是吃了一惊。 无论何时都优雅美丽的沐家小姐,憋屈得抱着双腿,靠在门边打瞌睡。身前放着一只古色古香的木盒子,不用打开,便能猜到是他幼年时最喜欢的一种点心。 但现在看到那玩意儿,只觉得堵心。 他无声得掏出钥匙打开门,然后迅速关上。不出所料,沐思语醒了,但却没有敲门。只是依着门边,轻声嘟哝。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天生的娃娃音。但内心却正好相反,成熟、世故、执拗,甚至疯狂。 她知道房间的钥匙放在哪里,却从来不碰。她也知道许立平定期消失是去看谁,但却从来不提。因为她知道,一旦揭晓那些心照不宣的小秘密,他便会强制改掉,然后退到更远的地方。 害自己的妻子如此卑微得讨好,日复一日得困在无爱的婚姻里,罪不可赦。 许立平咬牙打开音响,调高声音,然后靠在沙发上揉着眉心。直到整张碟放完,他才筋疲力尽得站起来,隔着门尝试着叫道:“思语?” “嗯?立平!”门外立刻回应。 他叹了口气,认命得打开门。沐思语脸上是无懈可击的笑意,声音里也毫无怨怼:“立平,妈说你以前最喜欢这个,我跑遍三环,才找到的。” “干嘛这么麻烦?十多年了,早不喜欢了。”许立平面无表情得回答。 沐思语愣了下,依旧不屈不饶得打开盒子,捻着一块放进嘴里:“嗯,确实挺好吃的。你尝尝?” “小语!”许立平忍无可忍得站起来,指着依旧一片狼藉的书房:“你能不能别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那天你亲眼看到的,我妈怎么打我,怎么把这儿毁成这样!我是铁了心要离婚,不管她怎么闹,也要离!” 沐思语颤了一下,可怜兮兮得回答:“立平,你别生气,我替妈向你道歉。事后,妈也很后悔,所以才让我过来找你……” “你替她道哪门子歉?”许立平好笑得摇摇头,把毛衣袖口又往下拉了拉,盖住伤痕,半是怜悯半是讥讽得回答:“小语,你还不明白吗?我的心早就冷了,没人能捂热它。你还年轻,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我不信!立平,你心里明明有我的,只要你再试一试,我俩一定能继续过下去。”沐思语痛楚得跑近,一把抱住许立平,用唇胡乱得吻着他的脸颊、喉结和心口:“我知道,你不讨厌我。我以后再也不骗你了。我帮你瞒着妈,只要你高兴,只要你愿意……和我在一起。” “沐思语,这么过,你不累吗?!”许立平按住她的肩膀,冷冷得瞪视她:“我俩没有结果的!你最后什么都得不到,连个孩子都没有!!” “我不在乎!”沐思语抓着他的衬衣,绝望得低声哭泣:“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只要让我看到你……立平,今天是什么日子,你还记得吗?六年前,我第一次在电视台见到你,就喜欢上你了。嫁给你,是我最大的梦想,再苦,也不会放弃。” “六年前……”许立平的眼神渐渐迷茫:对,就是六年前,他参加发小的节目,在电视台门口遇到了邹宛,同时与另一个女孩擦肩而过。 就在他低头思索曹阳的八卦问题时,过来找朋友的沐思语,正立在演播厅门口,意乱情迷得看着。 许立平凄惶得笑了:“小语,你真这么爱我?” 第二十六章 连锁反应 “当然了!”沐思语抬起头,痴痴得望着他清冷的双眸:“立平,我知道你经历过什么,我也知道。你一时原谅不了我犯的错。所以我愿意等。一月、一年、十年……我会让你知道,我才是世上最适合你的人。因为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女人,像我这么爱你了。” “是吗?你真这么想?那为什么半夜里会哭,每次出去聚会都喝得烂醉。小语,你就承认吧,这份婚姻让你痛苦,我也很痛苦。所以,你放了我,也放了自己吧。”许立平一咬牙,狠狠得瞪着她:“你明知道,我爱的是邹宛!当年你和妈联手骗我,强拆开我俩。事到如今,我可以不追究,但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些日子我有多痛苦,你不是不知道……要不是为了照顾家里。尽这份该死的孝道,我早跳下去了!现在,你居然还好意思说自己是最适合我的人!沐思语,我无法选择自己的母亲,可是你……每次看到你,我就觉得难受。我会想起当年我是怎样违心得拒绝小宛,逼她离开!我的心很疼,就算我每年追过去,偷偷看她一回,它还是疼。我已经为了这个家,装了整整六年,今天,我不想再装了。你就让我一个人待会儿,成不成?!我真的……不想再看到你了!!” 这是自认识许立平以来。他说过最长最诚挚的一段话,然而听到沐思语耳里,却像刀剐着她的心。这是她由衷爱慕的男人,六年来,她悉心照顾他的起居,小心顺着他的脾气,但他还是像块捂不化的冰雪。难道这些年。他就不曾真心快乐过? 哪怕是一丁点的快乐。 沐思语一边哭,一边试图再次接近他。这下,许立平被完全惹毛了,一把扯住她的胳膊,就往外拖:“出去,你给我出去!回去告诉妈,别再耍什么手段。这个婚,我离定了!还有,别再用小宛威胁我----现在,有裴家护着,她再也动不了小宛一家了!!” “什么?立平,你都知道裴家的事了,为什么还要和我离婚?邹宛不会回来了,那就让我陪着你,我绝不会像她那样移情别恋的。立平,我知道你难受,你开开门,让我进来!!立平!”沐思语绝望得捶着门,大哭起来。 她知道这么做,只会引来加倍反感。但现在,她已经再也顾不了了。 门后的许立平无力得闭着眼,长叹了一口气。究竟从什么时候起。他变得这样冷漠刻薄。即便思语帮着母亲骗他,终究也是因为爱他吧。 可他能体谅,小宛会体谅吗? ……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于安静下来。许立平摇摇晃晃得站起来,把点心盒扔到了垃圾桶里。几只金灿灿的酥饼滚出来,他愣了下,随手扯起桌布塞下去。呆他私血。 这的确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的点心。每次被妈妈打了,她都会买这种点心哄他。后来,那店铺关了,她也很少再动手,最生气时也不过用恶毒的话冲他嚷嚷。那声音又尖又亮,能一直传到隔壁大院去。 她最常骂的话就是:“许立平,你们父子俩都一样,都是混蛋!你们不得好死!”于是,自那年从秋千上栽下来后,童年的他就异常恐惧,总觉得自己指不定哪天就突然死了。那个噩梦一直缠着他,直到与邹宛相爱时才逐渐消失。因为她每天都会含情脉脉得依在自己怀里,反复告诉他:“立平,你是我遇到的最好的男人。我爱你,我们在一起,过一辈子吧。” “小宛,若有机会,我会比过去待你更好。可你再也不需要了,是么?”许立平凄惨得笑了笑:“我终究是……晚了一步。” 叮铃铃……电话忽然尖锐得响起来。许立平充耳不闻得坐着,听那铃声响了又断,断了再响。来回二十分钟,像和他拉锯。 他终于厌烦得走过去,提起话筒:“妈,下回有什么话直接找我,别推小语出来。” “你如果真可怜她,就别离婚,难道你看不出那丫头多喜欢你?我敢说,如果明天你和她签协议,后天她就活不成了,你信吗?”对方的声音阴郁寒冷。 “您就别再用别人的命威胁我了,成不成?先是您自己的,再是思语的,为什么你们做的选择,却要我负责?这些年,我处处把你们放在第一位,那我呢?妈,你有没有真正替我想过?” 丁美兰一阵静默,忽然厉声问道:“许立平,你不听我的话,去见邹宛了?” “妈!”许立平痛楚得呜咽一声,放低声音:“妈,就算我求您,别再和我提她,也暂时别出现在我面前。我真怕自己做出什么来。” “但你明天必须回家。”丁美兰冷声回答:“我刚接到了纪委的电话。明天,有人来家里问那混蛋的事,好像和培临大桥有关。” “什么?!那事不是早处理完了,怎么又会和爸扯上关系?那爸现在……”许立平惊叫。 “不清楚。我只知道部里抽调过去的人还没回来,估计还要查段时间。” 许立平惊得后背发凉,手中话筒几乎捏不住。去年末发生的江西培临大桥垮塌事故致十五人死亡,数十人受伤,伤者中含两位知名外籍人士。中央震怒,问责了一批地方官员,并在一月做了案件通报。 随着大桥承建商----仲南集团江西分公司总经理的入狱,此事已逐渐淡出人们视线。但照母亲所说,其实此案还远未结束?究竟还有多少官员牵扯其中,而远在广东的父亲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紧皱双眉,沉声回答:“好,我明天过来。” …… “真的?唉,这些高干的事儿,真是说不清。还不如我们老百姓呢。”傅珍一边接电话,一边示意邹宛把资料放下。 邹宛好笑得摇摇头,转身刚走到门口,忽然听到她极轻得说了句:“对啊,我也觉得许教授人挺好的,真想不到。” 第二十七章 车祸阴影 “许……哪位许教授?”邹宛看她挂了电话,心头一阵急跳。 傅珍不以为意得回答:“还有哪位?不就是数学系的许立平教授了。你上次做记录时,不是见过吗?” “他怎么了?” “嗯,现在也说不清。只知道他向学校请了一周假。”傅珍撇撇嘴,忽然神秘得压低声音:“但我有个亲戚就住他家对门,那天他正想过去说点事,就被四五个人拦住。全是大个儿,一看就知道是吃那碗饭的。后来,许教授母子就被带走了,到第二天晚上才回来。” “被他们带走?走到哪儿去?他们吃的哪碗饭?”邹宛愣了。 “唉,你怎么就不开窍?”傅珍气哼哼得翻了个白眼:“特警,知道不?我亲戚说,这两天谁都不敢靠近许家,就怕摊上事儿。他们那些高干,平时神气活现的,要么不出事,一出事就完。我看,等下周许教授过来,大家都离远点。免得遭殃。” “不会吧?真有这么严重?”邹宛大吃一惊。 “可能……没有吧。哎,我什么都没说,你也别乱传啊。”过完嘴瘾的傅珍忽然想起邹宛的“高干准媳妇”背景,心里一凛,立刻装模作样得整理起资料来,再不答话。 邹宛拧起眉头,满怀心事得回了副院长办公室。离开时还微敞的门,此刻却紧闭着。门内传出一个熟悉的温和嗓音:“对不起,裴院长,是我太难为您了。那就先告辞了。” 许立平!邹宛下意识得想推开门看个究竟,但手提到半空,又僵住。这一愣神,脚步声已到门口。门上一声轻响,她像被火燎了一般。向后直退了两步。 许立平清俊的双眸愣了一下,即刻恢复平静:“邹老师。” “嗯……许教授。”邹宛尴尬得笑了笑。 桌边的裴常芸抬起头,向她招招手:“小宛,资料送到了?那你再过来,帮我写份东西。”。 许立平淡淡一笑,侧身让她过去。邹宛走了几步,忍不住转头。看到那身淡灰的外套依旧静静得立在门边。她忽然失却了所有勇气,再不敢抬高一分,去看那张俊雅忧郁的脸。 “小宛。”裴常芸提高声音。邹宛骤然清醒,慌乱得走过去:“院长,您让我写什么?” “就是……”裴常芸低头指点了两句,状似不经意得斜了门口一眼,微皱起眉头。 临近下班。裴邵钧打来电话,说原本想来接她,却被上司亲点参加一个重要饭局。他在电话里一阵长吁短叹,逗得邹宛绷了许久的心情,也慢慢暖起来。.info “好了,别得了便宜卖乖。人家还不是看在二叔的份上?”邹宛嗤鼻轻笑。 裴邵钧听得心痒,加倍痞懒得回答:“不稀罕。害我不能和宝贝儿小宛在一块儿的,都是混蛋。看我等会儿灌死他。” 邹宛顿时红了脸,慢悠悠得低声嘱咐他:“别使坏了,少喝点,早点回来。” “得令!”裴邵钧大笑,还夸张得跺了下脚。 门外,飘起细密的雨丝。邹宛挂了电话,正想撑伞往外走,被裴常芸一把叫住:“怎么,钧子有事儿?那我载你回去。” “不麻烦您了。门口就是地铁。”邹宛急忙摇头。 “下了班,就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载你一程,也是顺路的事儿。”裴常芸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走吧。” 邹宛闻言,不好推辞,只能跟着上了车。裴常芸开车异常稳当、周正,邹宛心里的话转了又转,终究还是咽了下去。她昏昏沉沉得靠在椅背上休息,脚下忽然一震,她猛地睁开眼,倒抽一口凉气。 “怎么了,小宛,冷吗?”裴常芸瞟了眼空调,又转向前方的高架桥。 “不,不是。我以前在这儿出过车祸,所以,有点不舒服。能不能……”邹宛面色苍白得攥紧拉手,同时闭紧双眼。 “哦,这样啊。别紧张,我们这就走。”裴常芸歉意得应了声,立刻转动方向盘,把车驶离。十分钟后,邹宛紧绷的后背慢慢放松下来,紧皱的眉头也开了。 裴常芸看她脸色如常,才问道:“那以前钧子接你,也不走这条道了?如果你早点知会我,就不用遭这罪了。” “对不起,小姑。其实,邵钧以前接我回去,也路过这座高架。我远远看着好像没事,没想到今天走近了,又害怕。”邹宛不好意思得咬了下嘴唇。 “很正常,身体的记忆是最深的,反应也最灵敏。”裴常芸眼神复杂:“小宛,不是我替自家侄子说话,钧子待你真没得挑。他这人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很仔细,又骄傲,有些话,他自己不好意思说,你要多替他想想。” 邹宛愣了下,尝试问道:“小姑说的是……工作?他倒是想让我快点过去,不是您这边忙不过来吗?”呆他史技。 “不止这个。”裴常芸深深得望了她一眼,声音迟缓而坚定:“小宛,我就直说了。你刚才在门口,一直盯着许立平,是怎么回事?” 邹宛吃了一惊,待反应过来,顷刻间涨红了脸:“小姑,我和许教授没什么的,你可以问邵钧。” “就算钧子不介意,你也不能一而再得撩拨他。”裴常芸微叹一声:“我不瞒你,在调你进中科大前,我已经大致知道了你的事。我不怀疑你对钧子的感情,但今天在办公室里看到的,让我有点担心。小宛,小姑想请你诚实得告诉我,你对许立平究竟是怎么看的?”裴常芸的语气依旧温和,但字句间却像凝住千钧压力。 邹宛低声回答:“他是我的恩人,也是……朋友。仅此而已。” “真的?” “嗯。” “那如果交这个朋友,让钧子难堪,你会放弃吗?” 邹宛沉思片刻,忽然高昂起头:“小姑,我确实很爱邵钧,但并不意味着我的一切都要以他为准。如果我真是这样的女人,可能他也不喜欢了。我知道您关心他,但邵钧远比您想象的更成熟、大度,也不需要靠我的朋友来证明自己。我爱邵钧,我不会辜负他的。” 呵呵,真是个单纯的孩子。看来,邵钧那家伙掩饰得挺好啊。 第二十八章 酒色微醺 裴常芸紧绷的唇,缓缓上翘,继而笑了:“好吧,就不谈这事了。我看你刚才一路上都像有话要说。该不是又和许立平有关?” “嗯,如果您方便的话,我想知道他请假的原因。他家里……真出事了?”邹宛想了想,还是决定直接问。 裴常芸勾起唇角:“真那么好奇,怎么不自个儿问?” “许教授不会告诉我。”邹宛顿了顿,无奈一笑:“他那人,如果不是实在没法子,不想麻烦任何人。” 裴常芸静默了一会儿,终究回答了:“其实,这事也没你想得那么复杂,很多部门都听到了风声。有人向中纪委举报,说许书记曾暗中帮助仲南集团获得了本省项目。且本人频繁视察仲南,疑与高层私下交往,有受贿之嫌。最近,中央严抓贪腐,培临一事就是典型。所以沾到这事,不可能不管。不过,许书记的官声一向很好,只要按程序走下来,应该没什么事。” 没什么事,都查到离婚的前妻家了?邹宛心中怀疑。她知道裴常芸不会完全和她说实话,但能说到这份上,也已经不错了。 “那他今天来,是为了……” 裴常芸打了下方向盘:“立平想托我打听一下许书记的情况。调查中,照例是不能对外联络的。这事,别说是我,整个北京城,求谁都不会答应。立平是书生意气,让他多碰几回壁。就明白了。” “可三叔不就在广东吗?不过是举手之劳。”邹宛皱眉。 裴常芸摇下一线车窗,哑然失笑:“小宛,能做的事,不一定要做。政治是很微妙的,我们虽然不在那个圈儿里,但在别人看来,我们就是裴家的一份子。一举一动都暗示了裴家的态度。这个道理,钧子懂,但懒得理,你要替他好好守着。” “好的,小姑,我知道了。”邹宛顺从得点点头。 窗外,是渐渐迷离的夜色。邹宛定定得看着,心里涌起说不清的感触。裴常芸最后的一番话,的确是推心置腹,把她当做家人看待。但就是这份责任,让她觉得有些喘不上气。 无论做什么事,都要先考虑到家族利益,一旦脱离既定轨道,便会被强拉回去。这样生活了近三十年,裴邵钧一定很累吧。 而裴常芸此刻想的却是另一件事:中纪委查案从不曾这样大肆宣扬,这回在各部门里放风,是为了防止谁求情,还是为了吊出什么来? 可她终究对政治不通,想了好一会儿,还是毫无头绪。 …… 晚上九点,门铃终于响起,邹宛缓缓走过去。门一打开。微醺的裴邵钧便伸长了手臂,把她紧搂在怀里。沾着些微酒气的唇,轻轻磨着她的脸侧,声音低哑媚人:“丫头,想不想我?” “让你少喝点。”邹宛白了他一眼,扶着他慢悠悠得靠在沙发上。其实,裴邵钧喝得不多,脑子很清醒,但看她像个小媳妇似得忙个不停,也就索性装醉,半闭着眼睛使唤她。 等邹宛第三次轻言细语得拍着他的脸颊,叫他起来喝醒酒汤时,裴邵钧终于憋不住,一把按住她的后背,将她结结实实得按在胸口。一边低低得喘气,一边毫无章法得吻她:“小宛,媳妇儿。我想了你一晚上,你怎么就不打电话?” “打什么电话,好像我不信你。”邹宛害羞得扭了下身子,看躁狂的男人连耳根都开始发红了。他的眼里溢满着压抑不住的渴望。ぽぽ 小酒怡情,这家伙每次喝了酒,就是这德行。可看着……又让人心疼。 邹宛一边松松得推他,一边努力去够茶几上的热汤,裴邵钧享受着她在身前起起伏伏的挣扎,心里既甜又痒。 “快喝,等会儿凉了。就放了一点姜。”她望着他幽深的眼眸,低声催促。 “那喝了,有奖励吗?”他狡黠得眨眨眼。 邹宛失笑:“喂,你是29,不是19,喝个汤还讲条件?算了!”她作势起身去倒,裴邵钧大笑着搂住她的腰,晃得她差点端不住碗:“好,小心眼,我看你也成熟不到哪里去。” 他仰起头,贴着她的手,一口气喝了大半碗。长直的睫毛不时得挑一下,查看着她的表情。邹宛定定得注视着他,脸颊上慢慢升起红云,他知道,她也动情了。 “丫头,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他的声音美如醇酒:“这儿就我俩。想要我,就说,我很乐意。” “我……”邹宛呆呆得看着,裴邵钧敞开的领口间露出一截脖颈,凸起的喉结上下蠕动,性感无比。而他的舌,挑逗得轻舔了下她握在碗边的拇指。 邹宛浑身一颤,已被他夺下瓷碗,丢到一边。褐色的汤汁流了一地,空气中盈满淡淡的姜香。 这场欢爱,如同预期,美好而炽热。身体的记忆一旦被唤醒,便是加倍的渴望。刚开始时,是裴邵钧主动撩拨,到后来,两人缠绵得难分难舍,也不知是谁在勾引谁了。 裴邵钧的技巧无疑极好,而那技巧中又带着十足真心、耐心,便加倍难得。他会温柔得伏在邹宛耳侧,一遍遍得呼唤、抚摸她,然后用唇齿缓缓打开她。看她为自己动情,辗转反侧、低吟高唱,将他涌起的渴望掀到新的高峰。空气中,满是欲念的旖旎香味,从身到心,无比吸引、绝对契合。 “丫头,开不开心?啊?”他双眼迷离得望着她。 邹宛仰起头,抓着他裸露的后背,含糊得应着。他不满得俯下身,咬了口她的下颌:“说什么,大点声。” “邵钧,邵钧,我好喜欢,我喜欢……”邹宛的手指猛然收紧,狠狠得掐进他的后背。 裴邵钧痛得“嘶”了一声,对她偶尔勃发的野性又爱又恨。他定定得望着她,她那带着羞涩的美丽,和偶尔拨发的野性,犹如蛋糕上的蜂糖,带着甜香,似要直接在嘴里融化。呆他投弟。 小宛,你真会要了我的命。 第二十九章 当面挑衅 待情欲过后,裴邵钧飨足得依在邹宛身边熟睡。邹宛轻抚着他结实的臂膀,在月色中定定得望着他。 那个性感的男人已经消失,唯留下个单纯的孩子。随着她的抚摸,无意识得抿一下嘴唇。 “邵钧,我终于明白你的感受了。”她轻叹一声,悲哀得垂下眼睑:“可他们都看错了,其实你一直很有责任感。只要裴家需要,你会立刻放弃所有坚持回来。如果你因此觉得痛苦,那就让我陪着你一起痛苦。我不会……让你失望。” 她用唇摩挲着裴邵钧的下巴,短短的胡茬隐在肌肤下,正待勃发。 仿佛刻意与她作对,在邹宛下定决心后,客厅里装在包里的手机忽然响起来。那声音在夜里听来分外心惊,裴邵钧不耐得“嗯”了一声,像是要醒。 邹宛慌忙披了衣服,快步跑过去,手刚伸进包里,铃声停了。她拿出来准备关机。对方却像感应到似的,突然又发了个短信过来。 刺目的名字在屏幕上跳着,邹宛知道那个人绝不会随便在深夜打搅他。僵立了许久,她终于还是用力按了关机键。然后蹑手蹑脚得回到裴邵钧的怀里,枕着他温暖的气息,安然入睡。 只是她不知道,裴邵钧在凌晨时分又翻身坐起。他在床边静坐了片刻后,走到客厅,翻出了那只手机。密码依旧是两人的生日,裴邵钧一边输一边鄙视自己:干什么这么神神叨叨的,跟做贼似的。 但那时,邹宛的背影看上去如此紧张,握着手机,半天不动。久到他几乎想走过去。把她抱回自己怀里。 裴邵钧的眼骤然瞪大,拼命克制才没有去打开那个同名的短信----许立平! 接下去的几天,裴邵钧耐着性子,每天准时到学校接邹宛。两人心照不宣得共同“遗忘”了那电话,直到那天,裴邵钧迟了半小时,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只剩下邹宛一人。 因为堵车的关系,迟到一小时很普遍,所以邹宛也不急,专注得看着网页。从微敞的门里看去,她一直翻看着广东省的时事新闻。眉头微蹙着,像在找什么蛛丝马迹。当看到仲南集团总裁和许湛华的合影时,她愣了一瞬。长长叹息。 那男人和许立平轮廓极其相似,却有着明朗如阳的笑容。 “我爸个性开朗,很喜欢笑。在我小时候,他总能把全家都逗得很开心。但他后来越来越不着家,偶尔在家里笑两声,都会让妈生气。她说他的高兴是装出来的,让我不准学。有一次,我看书忘形,笑得大声了些,我妈就一声不吭得把书抢过去,全撕了。后来我才知道,她不是不许我高兴,只是讨厌我笑成那样。因为那样由衷大笑的爸爸,她再也见不到了。” 所以,就算丁家有人脉,丁美兰也不会帮助儿子打听前夫的近况。而一向不善交际的许立平。在势力的高干圈里,不知要遭受多少白眼。 而她只能冷眼旁观。 立平,你那晚究竟想和我说什么?可我已经删了短信,便再也不会知道了。 看着发呆的邹宛,裴邵钧心头的怒气猛地翻滚起来:如果不是有人点拨,邹宛怎么会知道仲南的事?许立平这家伙不是很清高吗?分手五年,没有半点消息,现在婚还没离成,就三更半夜得打电话过来? 他到底想做什么? 裴邵钧恼怒得在原地踱了两步,走到远处走廊给邹宛回了电话:“小宛,我可能还要堵一两个小时,你先自己回去吧。” “那你现在到了哪里,我过去找你?”邹宛温和回答。 “不用了,我忽然想起还有东西落在办公室,你还是先回去吧。胃不好,别饿着。” “哦。”邹宛心中漾起一阵温暖,继而怔怔得挂了电话。裴邵钧的语气总觉得不对劲,说是被堵在路上,但为什么周围听不到一点人声? 算了,给他点空间吧。 …… 一小时后,许立平依约赶到会所,裴邵钧正坐在包厢里,悠闲得吃水果。望着对面苍白、疲惫的脸,他的心中涌起一阵快意,微笑着拍了拍身边的座位:“这个点儿过来,还没吃过饭吧?要点什么?” 许立平站在原地,轻喘着看他:“你说要事和我谈,是什么?” 裴邵钧冷哼一声,挑起一块水果放进嘴里,慢悠悠得嚼。吃完了,又叉起另一块,饶有兴味得放在眼前看。许立平脸色青白得攥着手,终于忍耐不住,转身要走。 “许立平,你现在的性子怎么这么燥,一点玩笑都开不起?不过我理解,搁谁家里出了那种事儿,也没法冷静。其实,我倒挺乐意听你诉苦的,只要别是三更半夜。”裴邵钧把叉子轻轻丢回盘里,抬起冷厉的眉眼。 许立平愣了一下,低声道:“那件事我很抱歉,我已经向邹老师解释过了。” “哦,怎么解释的?说给我听听?”裴邵钧缓缓咬牙。 许立平沉默片刻,清冷的眼眸里忽然泛出波澜:“我想……没这个必要。”呆扔扔巴。 “许立平!你他妈真不知道自个儿是谁了!”裴邵钧怒不可遏得站起来,愤怒瞪视:“别在我跟前装模作样!今儿个,我就明白得告诉你----邹宛是我裴邵钧的媳妇儿,你少给我拉拉扯扯的,也甭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往她那边推!想利用她见你爸?没门!!” 许立平吃惊得望着眼前这个暴跳如雷的男人,渐渐皱起眉头。 裴邵钧看他一言不发,更是恼火,抄起果盘“哐当”一声砸在他脚边:“我的话,你听到没有?不准你再骚扰小宛!” “裴邵钧,你怕了?”许立平居然面色沉静得坐了下来,嘴角微微上挑,好似要笑。 裴邵钧的千钧之力,一下子砸在棉花上,气得他胸口都开始闷疼。他踩着满地狼藉的水果,咬牙走近一步:“许立平,你说什么?” “你怕了,你对小宛没有信心,是吗?她来北京后,我从没有刻意接近过,更没有说过我家里的事。那晚的电话确实是意外,但如果你真介意,为什么不亲口问她?因为不敢,对吧?你不敢让她知道,其实你根本没信过她。你一直觉得我俩余情未了,怕她知道了我家的事,出手相助,甚至……旧情复燃?!”许立平紧攥住手心,愤然道:“裴邵钧,你根本不了解小宛!如果她决定跟你,就是一心一意!你既然这么不相信她,那就趁早放开,换我来照顾!” 第三十章 蓄意报复 “你说什么?!你丫混蛋!!”裴邵钧气得七窍生烟,一把揪住他的领口,就是一拳。许立平向后一让,那拳头擦着他的脑门“呼呼”飞过。他坚持到现在已是极限。脑中一阵剧烈晕眩,继而整个人就从沙发上软绵绵得滑下来。头咚的一声磕在地上,痛得倒抽气,却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靠,真没用,我还没打呢。快起来,听见没?”裴邵钧鄙夷得踢了踢许立平的腿,看见他有气无力得翻了下眼皮,垂下的袖口露出一截蓝白色。 裴邵钧愣了一下,伸手往上一捋:没错,是极恶俗的蓝白条纹。 裴邵钧哭笑不得,蹲到他耳边,没好气得叫:“许立平,你丫真能耐了。说,住哪家?” 许立平虚弱得瞟了他一眼,不吭声。裴邵钧气恼万分得扯开他的外套。看清了“n院”的标牌,一把架起他往外走。 没想到,许立平骨子里很是执拗,刚有了点力气,就想别别扭扭得推开他。裴邵钧恨得牙痒,用力扣住他肩膀,抓紧他胳膊,用一种近乎“绑架”的姿势,生生往外拖人。 相熟的服务生面面相觑,有人狗腿得谄媚道:“裴少,您这样太累了,要不要我帮忙搀着?” “搀个p,美得他!”裴邵钧满腔郁闷无处发泄,瞪眼怒道:“什么混蛋医院。连个大活人跑出来都不知道!还要麻烦我跑一趟!” 就这样,一场气势凛冽的问罪会,生生掰成了送病人回家的温馨故事。裴邵钧的车刚停在住院部门口,等候许久的沐思语就焦急得跑过来,后面还跟了一溜护工,手忙脚乱得把许立平抬上推车。 沐思语轻抚着许立平苍白的脸颊,眼泪不住得往下淌:“立平。我以后帮你一起想办法。你别急,就待在这儿好好养病,成么?” 这就是分居三月,快要离婚的夫妻?演连续剧呢?裴邵钧无语得抽了下嘴角。呆扔讨血。 “行了,有话等会儿再说。你先陪立平进去。”站在一边的丁美兰不耐烦得向沐思语挥挥手,然后正色向裴邵钧走来。 裴邵钧礼貌得点了下头:“丁阿姨。” “哦,钧子。有三年没见了吧。唉,没想到一见面,就在这地方。立平这孩子太任性,生着病还到处乱跑,幸亏遇到了你。那我先陪他去做个检查,就不和你多聊了,改天一定和思语上门感谢,顺路看看总理。(..info好看的小说)”丁美兰微微一笑。 裴邵钧心虚得连连摆手:“不用了,您太客气了,一点小忙而已。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好,不送啊。”丁美兰点点头。 做完检查的许立平,昏沉得睡在床上。丁美兰示意沐思语走到病房外,冷静的脸上露出了少有的阴狠表情:“小语,你还想瞒我吗?上周二,你俩为什么半夜争吵?是不是因为……邹宛?” 那两字如同火苗。酌得沐思语浑身一颤,继而缓缓低下头:“对不起,妈,那时您出差,托我照顾立平,我没有尽责。那几天,我看他累得进了医院,还在想法子四处求人,心里不忍,劝了好几回。但不管我怎么说,他都不听,每天只睡三、四个钟头,查新闻、打电话,身体越来越差。眼看劝不动,我脑子一昏就抢了手机,想找邹宛。没想到,他拼了命得过来拿,连输液针都拔了。今天傍晚,他接了个电话,就没影了。我以为又是为了爸的事。难道他去求裴邵钧了?” “怎么可能?就算再走投无路,立平也不会去求他。”丁美兰阴冷得瞪着她:“思语,看刚才他俩的表情,你还不明白吗?他们是为那丫头的事,较上劲了。我看就是裴邵钧害立平磕到后脑,差点旧病复发。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丁美兰定定得望着窗玻璃后憔悴的许立平:“起码也得让裴家好好闹一场……才行。” “妈,这不好吧。”沐思语一惊:“万一,邹宛真被裴家赶出来,反过来缠着立平怎么办?那我可更没指望了。” “笨丫头。”丁美兰摇摇头,眼神冷若寒霜:“裴家早就半公开得承认邹宛了,时隔一月,就把她赶出去,丢的可是裴家的脸。你放心吧,这事我有分寸。” …… 通过护士站,确认许立平无恙的裴邵钧终于放心了。他在电脑上查看着下属递来的学习报告,暗自苦笑:这帮人,真没有半点长进。 批完报告,又看了会儿新闻,他用手支着头,打起了瞌睡。 恍惚间,又回到那个包厢,自己一拳砸下去,把许立平打了个四脚朝天。许立平的头狠狠磕在茶几上,茶几碎裂,鲜血直流。 裴邵钧慌忙蹲下,用力得压住那伤口。血,不断得从指缝里涌出,顺着手背淌了一地。他不敢去试许立平的呼吸,也不敢打开那被捶得砰砰响的门。 他知道外面是谁。 小宛,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怀疑你。我只是……太在乎你了。 在乎到患得患失,失去自信。 “邵钧,邵钧!”有人在耳边温柔轻唤,裴邵钧迷糊得睁开眼,愣了一瞬,忽然紧紧得抱住了对方。他迷恋得呼吸着她身上的气味,平复自己焦躁惊惶的心。 “邵钧,你干嘛?”邹宛好笑得拍着他的后背:“真累了,就去床上睡。我还要忙会儿。” 裴邵钧抬起眼,许多话在喉口滚了一遍,最后还是强自平静得问道:“我得和小姑说说。虽说是一家人,也不能这样使唤。累了一天了,晚上都不能休息。” “裴总监,难得你有这样的觉悟啊。”邹宛扑哧一声笑出来,像逗孩子似的,拧了拧他的脸:“听话,我一会儿就来。” 裴邵钧可怜兮兮得撇撇嘴,抱着她的腰,一副怨妇样。 邹宛差点笑滚到地上,搂着他的脖颈,在唇上重重一亲。裴邵钧呆了一下,便反过来凶狠得吻她。 结果,必然是一场恶战,谁都没休息好。 第三十一章 新仇旧怨 躺在裴邵钧汗涔涔的怀中,邹宛无比满足。(..info好看的小说)她用手指慢慢勾勒着裴邵钧的肌肉轮廓,感受他平稳的呼吸和逐渐积蓄的力量。 “小宛。”裴邵钧按住她游动的手,缓缓抓紧:“我们结婚吧。明天就请假回武汉。拜访你家人,然后在那儿登记。” “可我明天上午,还要帮小姑面试助理呢。再说,这么大的事,是不是该和你家里说说。”邹宛嘻嘻一笑:“在武汉登记,你就是上门女婿了。” “无所谓,只要娶到你就成。”裴邵钧低头吻了下邹宛的脸颊,尽力收敛眼中的波澜:“小宛,你可要考虑清楚。就算你不答应,明儿个我也打飞的,把你扛过去。从与不从,你自个儿选。” 邹宛愣了下,大笑着捶他:“裴邵钧,你是要演恶少抢亲吗?” “没错,丫头怕了吧?”裴邵钧笑嘻嘻得把她又搂紧了些,声音骤然低下来:“小宛。我真的等不了了。我会好好待你的,嫁给我。” “我不是早就答应了。”邹宛低声回答:“那我明天一忙完,就找你吧。” ……呆讨助弟。 走到熟悉的行政楼前,邹宛深深吸了口气。心,因为巨大的幸福而激烈跳动着。清早,裴邵钧就打了一圈电话,要不是办公室里需要交接,恨不能就等在学校里,第一时间拎包出发。 一辈子,就那么交到一人手上,风雨不离。 “小宛?”办公室里,裴常芸很不自然得叫了声,身边那个貌相精干的女人,也面无表情得望着她。 丁美兰?邹宛心中一凛。 丁美兰鄙夷得瞟了她一眼。又转向裴常芸,鞠了一躬:“因为立平的个人原因,耽误学校的工作,实在对不起。等他伤好些,我会尽快让他过来上班。” “这个不急。”裴常芸笑了笑:“让许教授慢慢养着,我过两天就去看他。” “您太客气了,如果没有裴院长的赏识。也就没有立平今天的成绩。都怪他身体太差,一点小伤都受不了。”丁美兰歉意得笑了笑,拍了拍手中的礼盒:“另外,这点东西请务必帮我带给邵钧。多亏他及时把立平送回来,救了他一命。” “许教授怎么了?邵钧怎么会救他?”邹宛疑惑得向前一步,看了眼桌上的病历。 哼,许教授。攀上高枝,就忙着撇清关系了?丁美兰怨毒得笑了笑:“多谢邹老师关心。昨晚六点半,立平不小心在会所里摔了一跤,后脑着地,还好裴邵钧也在那儿,这才救回一命。” 六点半?那时,裴邵钧好像说因为堵车,过不来。而许立平无缘无故得跑到会所里去做什么? 邹宛正想再问,裴常芸面色不悦得打断她:“丁司长,您的心意,我替邵钧领了。东西还是请您拿回去吧。许教授的工作,我会妥善安排,请您放心。” “好的,那就不打扰了。”丁美兰向裴常芸笑了笑,退出去了。 裴常芸眼神复杂得目送她离开,眉头渐渐拧起。沉默许久后。她才对邹宛露出笑容:“我有点不舒服,就不面试了。你等会儿就打电话让钧子来吧。” “其实这事不急,缓两天也行。”邹宛低声问:“小姑,您是不是也觉得,许教授的伤和邵钧有关?这事没问清楚,我总觉得不安心。” “别开玩笑。你刚才也听到了,立平是自己不小心摔的,而且现在也没什么事。全家都知道今天你俩要回武汉,你可别……”裴常芸急切得上前劝阻,邹宛却慢慢得向后退了两步,像是要开门离开。 “小宛,你考虑清楚!如果你现在变卦,钧子会怎么想?”裴常芸高喊一声,继而低下声音:“我答应你,这件事我会继续查,你就别管了。” 邹宛讥讽得笑了笑:“不管它,就当什么都没听到?小姑,我和丁司长打过交道,她刚才的态度,已经说明了很多事。既然你们一直希望邵钧对裴家负责,那就从这件事起开始负责!很抱歉让长辈们失望了,但我在搞清原委前,绝不会走!” 她用力甩开手,向门外走去。裴常芸喊了两声,只引来周围更多的好奇目光。她无奈得关上门,拨打裴邵钧的电话,但那边始终占线。 臭小子,这当口,出什么幺蛾子?! …… 邹宛愤然走出行政楼,不出所料得看到了那辆车。 丁美兰面带讥讽得摇下车窗:“邹宛,听说你快嫁进裴家了,恭喜啊。看来裴邵钧确实挺喜欢你,不然,也干不出这事。我就好奇,你到底是怎么做的?如果写成书卖,一定畅销。” 邹宛冷冷咬牙,毫不示弱得瞪视她:“丁司长,您不用拐弯抹角。如果真是邵钧伤了许教授,我代他道歉。但你别指望借此要挟裴家什么,您这么做,只会让教授以后更难堪。过去的事,我不想再计较了,也希望您能及时收手,不要再自取其辱。” “呵呵,邹宛,你现在真本事了,真觉得背后有人撑腰了?我告你,这事轮不到你插嘴,你也别想再祸害立平!你不在那几年,他过得好好的,你一出现,他就莫名其妙得被人打了。而且,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计较?要不是你,立平怎么会在北京城里四处树敌?他向来最不爱管闲事,先为你自毁前程,现在又要离婚。我以前不明白,像你们这些小地方的人,为什么非要一股脑儿得都挤到北京?现在,我知道了,原来你们全打着一样的主意:就想攀个高枝儿做凤凰。可是邹宛,裴家的枝头不好攀,你最好抓紧了,免得裴邵钧一个不高兴,把你踹下来!到时,你可就只能回乡下,陪你那没用的弟弟了。”丁美兰冷笑。 邹宛心中一震,满腔的怒火顿时燃起来,抓住窗框,愤然叫道:“丁美兰,你还敢提我弟?要不是你,他会中途退学吗?你一边说帮我和校方协商,一边又悄悄得把消息透给他。他这么好强,怎么受得了?你害他酗酒成瘾,差点死了!” 第三十二章 私心作祟 丁美兰愣了一下,大笑:“你看看,这就是小地方的人。自己犯错,还要推到别人头上。要不是你不听劝。一心勾引我儿子,我会想法子找你弟弟的麻烦吗?要不是他自己贪玩,旷课打游戏,会被学校处分吗?你们这种人,就乖乖待在老家得了,干嘛出来丢人?不知羞耻……” 她的心里涌动着无限怨毒,眼前不断浮现出当年,许湛华要求离婚时的决绝表情。无论她带着年幼的许立平怎么哭求,那男人都毫不动容,铁了心的要和那湖北姑娘双宿双飞。 如今又怎么样?调查组来了,她能用眼泪帮你洗脱清白吗? 许湛华,你就等死吧。 “丁司长,北京是个好地方,但我从来不觉得,生在北京就一定比其他地方高贵。如果非要说人有高低的话,那只有品德和胸襟的差别。以前。我和许立平在一起堂堂正正,现在我和裴邵钧之间,也是清清白白。我不需要向你解释什么。邵钧打伤立平,是他不对,但有句话,我一直想告诉你----不是别人,就是你这个母亲,一直在害立平!” “你……什么意思?”丁美兰愤怒得瞪视她:“你胡说!” 邹宛嗤笑一声,朗声回答:“丁司长,你知道你儿子的爱好吗?你知道他最想去哪些城市看看吗?他几次放弃了出国深造的机会,一心一意得留在北京,从本科到硕、博,直至工作哪儿都不去,就是为了照顾你!即使。你连他笑一下都不许,他却时刻惦记着你的病,就怕惹你不高兴。因为你一个电话,我们差点车毁人亡,可他怨过你了吗?其实,当年不用他找借口,我也知道。他一定又是为了你才和我分手。又和沐思语结婚。这些年,立平实在活得太累了,如果你还当他是自己的儿子,就让他喘口气。虽然,我们已经结束了,但如果我想去看他就会去。我不需要经过你的准许!” 说完话,她决绝得转身就走。丁美兰沉默得坐了许久。最后摇上车窗,从喉咙口挤出一个极小的声音:“邹宛,你就得意吧,你也不能……得意几天了。” 病房里,许立平懊恼得看着上方缓慢滴下的药水。刚动了下身体,护工就殷勤得走过来:“许先生,您不舒服吗?” “我想起来坐一会儿。”许立平揉了揉仍在隐痛的后脑:“其他人呢?” “您说许夫人?她回去煮粥了。您俩感情真好,您不过是早上提了句,她就特意开车回去。怕饿着您,还特意预备了点心。(..info无弹窗广告)要不要现在吃点?” “不用了。”许立平皱起眉头:“那我妈呢?” “首长一早就走了,说是下班后再来。”护工回答。 “行,你去忙吧。”许立平沉吟了一下,费力得伸长手臂,拿过放在柜上的手机。他以为护工会来阻止,但那人只是懒洋洋得看了一眼,继续看报纸。等了会儿。他狐疑得打开后盖,发现sim卡已消失无踪。 防得真够严的!许立平气得想把手机丢出去,想了想,又捏在手里。他小心翼翼得侧过身,用手臂挡着,打开了存在手机上的一只加密文件夹。 他专注得看着,满腹的火气渐渐得平息下去,心中荡起淡淡的暖意。 如果他俩注定没有未来,至少还有那段记忆,温暖余生。 门外,站着已在走廊上徘徊许久的邹宛。她知道自己不该来,但心里却一直有个微小的声音,在轻声鼓动:“去吧,进去问清楚。既然你问心无愧,又何必介意别人的看法?说完了,就可以安心走了。” 和裴邵钧走,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邹宛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鄙夷得摇摇头,眼光忽然不自觉被门内吸引。许立平正侧着身子看手机,虽只穿了一身蓝白病服,依旧气质出众。冰雪般的容颜,因为嘴角的由衷笑意而柔和许多,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忽然,他忍不住轻笑出声,继而警惕得抬起眼,晶亮的眼眸就那么和邹宛撞了个正着。 许立平呆了一下,立刻把手机放到身后,向她掩饰性得笑了笑。邹宛推开门,护工放下报纸:“请问,您是……?” “学校的同事。我们聊会儿,你去徐医生那里看看报告出来没。”许立平不动声色得吩咐。 “哦,好的。”护工看了眼还有大半的吊针瓶,点头出去了。 “小宛,过来坐。”许立平微笑:“我现在手不方便,不能招待你了。那边的梨很好吃,你自己削一个吧。你还喜欢……吃梨吧?” “立平,我今天来,是因为……”邹宛思忖了一下,正想开口,许立平先戏谑得笑了:“我知道,是代表学校来慰问我嘛。不过,最近学院资金很紧张吗?好歹买盒营养品吧。” “你别开玩笑了。”邹宛窘迫得红了脸。她深吸了一口气,才敢继续直视他清澈的双眼:“立平,真是邵钧把你约出去,然后打了你?” “我妈说的?”许立平笑了笑:“别信她,是我自己摔的。” “可你以前从来不去会所。” “现在喜欢了,不行么?”许立平勾了下唇角,带着淡淡的自嘲:“六年过去了,很多事都变了。你看,连我都会开玩笑了。” “立平,你没必要为他遮掩,如果真是邵钧做的……”呆讨见弟。 “他做的,又怎么样?”许立平直视了她片刻,轻叹一声:“小宛,别和我说,你要替他道歉。你这样,比扎我一刀还疼。我知道现在你心里都是他,所以你什么都别说了,就陪我坐一小会儿吧。” 顿了顿,许立平小声道:“如果可以,给我剥只水果,什么都行。” 邹宛咬了下嘴唇,起身在果篮里挑了只桔子,慢慢剥皮。许立平看着她纤细的手指,喉头哽咽。他知道自己可以装得更好些,让邹宛完全打消疑虑,但心里翻搅的痛苦,却让他把话说得模棱两可。 希望她幸福,但要眼睁睁看着她和别人幸福,太难了。 何况,那人根本不懂她。 许立平淡淡笑了笑,掰了一半的桔子递还邹宛:“小宛,你还记得那年在学校……” 第三十三章 彻底闹翻 邹宛从电梯里出来,迎面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沐思语。沐思语似乎很清楚她的来意,用复杂的眼光扫视了邹宛一遍,就提着保温桶匆匆走了。 邹宛暗叹一声。正想走开,快合拢的电梯门,突然“叮”的一声又开了。沐思语在里面幽幽得叫了声:“邹宛,人不要太贪心。一个裴二哥,已经够了。” 邹宛不做声,只是出神得看着不远处靠在车前的男人。他淡淡得望着自己,身后的驾驶座前,放了盆绿色仙人掌。 “邵钧,办公桌上的仙人掌好像要开花了。我得让同事拍下来传给我,等回去时肯定谢了。” “这有什么希奇的?想看,回武汉再买呗。” “不一样。这盆是我好不容易才救活的。” “那就带回去。” “太麻烦了。” “你喜欢就成。” 不过是昨晚的戏言,她以为只是他随口说来哄自己的。 邹宛的心软了一下,然后咬牙,冷冷得与他对望。裴邵钧僵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得伸臂过来抱她:“小宛,快点。先吃饭。还有一个半小时,就要登机了。” “我不去。”邹宛闪开。 裴邵钧无奈得叹气:“小宛,别闹。双方家长都通知过了,怎么能说不去就不去?” “我自己会向爸爸解释。” 裴邵钧额上的青筋跳了跳,强压住火气,又伸手过来:“小宛,我知道让你马上和我登记是有点仓促。在武汉,我一定好好表现,筹划个像样的求婚仪式,让你和家里都满意。今天,天挺冷的,就别杵在那儿,到车里去吧。” “裴邵钧,我现在不想和你回去。你应该很明白原因。所以别逼我,让我一个人待几天。你也好好得想一想,究竟我俩之间出了什么问题。”邹宛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得说着,痛楚难当。 而裴邵钧的神情,看上去是加倍的痛苦。他像是被震懵了一般,只是呆呆得张着嘴。许久后,才干涩得说:“我不觉得我们有问题。我爱你,你也爱我。你说婚后才能要孩子,那我就和你结婚,共同组建一个家庭,不对吗?” “裴邵钧,你不要转移话题!我已经向你解释过好几次。但你为什么还要抓着立平不放?你知不知道,护士说了:如果撞击的位置再偏一点,他很可能瘫痪!瘫痪,你懂吗?裴邵钧,你真以为自己做什么,都不用负责任?!”邹宛嘴唇颤抖,眼眶里泪珠转动。 裴邵钧震惊得看着她,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然后缓缓握成拳。许久后,他深吸一口气,低声说:“小宛,我承认许立平的伤和我有关。但我从没想刻意伤害他,你也不能凭别人的几句话,就否定我们的感情。这事,我已经向思语道过歉了,就到为止吧。我们……回家。” 他咬着牙。像忍着莫大屈辱般,向她伸出了手。 邹宛知道这已是他妥协的底线,但事到临头已不能再退。她忍痛,冷冷得回答:“那许立平呢?” 裴邵钧愣了下,脸上的肌肉刹那间绷紧:“邹宛,你别得寸进尺!我绝不会向他道歉的!” 他愤恨咬牙:“我现在只后悔,没有一拳把姓许的打瘫痪了!他瘫痪了,你是不是就死心了?!” 邹宛绝望得晃了下,百般情绪铺天盖地而来,最后只化为一句低低的呜咽:“邵钧,我发现有时真看不懂你。也许是我俩走得太快了,许多事都没考虑清楚。我们都需要……彼此冷静一下。” “冷静什么?!邹宛,我只问你最后一遍,你跟不跟我回去?!”裴邵钧死死得盯着她,青筋尽绽。 邹宛摇头。 “好,好!你去陪他吧!想陪多久,就陪多久!!”裴邵钧怒不可遏得走向汽车,从后备箱里,把邹宛的行李和准备带回去的礼物一件件丢出来:“滚,滚,都他妈的滚!”呆讨沟血。 邹宛蹲下身体,把已经撞开锁的行李箱,重新盖上。箱内边缘已经一片灰黄,那是为父亲特意求来的药,碎了。 她怔怔得看着,眼里的哀切和失望,像一把利刃,刹那间破开了裴邵钧的心。他几乎要哭出来,强撑着走到驾驶座,踩了油门。 车子轰然而去,狂飙了近半小时后,裴邵钧终于停下,呆呆得望着前方被系得无比牢固的仙人掌。突然,他大吼一声,疯了似的,拼命去扯那些绳子。手被尖刺连扎好几下,他却像毫无知觉,只是执着得把仙人掌拉出来,然后顺着窗户,用力扔出去。 “砰”得一声,有谁在高声叫骂。他扯了扯嘴角,任眼泪缓缓滑下。 …… 仿佛一切回到原点。半个月来,两人再没联系过。裴邵钧知道,邹宛依旧在中科大工作,住在教师宿舍。那本是裴常芸的好意,希望能找机会撮合他们,但在裴邵钧看来,邹宛不离开只有一个原因----许立平。 如果说当初的猜忌,只有三分,现在他心里,满是被背叛的屈辱。他知道自己来迟了,但既然已经接受了他,就没理由再回头去找别人。 更何况,那人还没离婚。 “部长,看电影不?”一个下属晃动着手里的电影票:“特火,走了后门才拿到的。美女云集。” 裴邵钧斜了他一眼,懒得理。 没想到,这人还来劲了,凑近一步,十分深沉得说:“部长,您振作点。像那种没眼光的女人,分了就分了,您能立马找个更好的。” “谁说我分了?”被踩到痛脚的裴邵钧,几乎要跳起来,用凛人的目光狠狠得剐了他一眼,咬牙切齿:“又是你那混蛋表哥。” 下属抖了下,慌忙摇头:“没,没有,我瞎猜的,瞎猜。” 裴邵钧扭过头,几乎要气吐血。这帮小崽子,当面毕恭毕敬,背着他就乱传一气。看他失恋难过,他们很有成就感,是吧? 哼!他恼怒得扯过电影票:“看,我今晚就看!叫你表哥也一起来!” 第三十四章 明星饭局 听到裴邵钧咬牙切齿的语气,下属战战兢兢得咽了下口水,向后退了两步:“那个……部长,您自个儿看就成。我这儿还有好几张。您随意啊!” 他丢下一叠电影票,逃命似的跑走了。 裴邵钧撇撇嘴,眯着眼拿起一张,嗤笑:“嘿,这小哥俩还真舍得下本。整整一层v包。” 不出所料,电影刚开场,就有两个窈窕女人走上三楼。其中一个疑惑得看了眼全部敞开的包厢,皱起眉头。裴邵钧靠在大厅里的最后一排,孩子气得抬头望向上方黑压压的穹顶,想象着女人们此刻的表情。 如果倒退十年,他会很享受这种游戏。热闹而又隐蔽的公众场合,在人们眼皮下,和漂亮姑娘们调情、欢爱,多刺激。 可现在,他大概真老了。总想安安分分得成个家,和心爱的姑娘生孩子。 老了。 裴邵钧叹了口气。望着屏幕。黑暗中,有人咳嗽,有人悉悉索索得吃东西,更有人闷哼着亲吻。他伴着剧情,咧嘴笑了笑。 他不喜欢这类型的电影,更不喜欢被人设计,但瞟了眼演员表,又决定过来。在杭州,邹宛就很热衷看这女主角演的电影,觉得她演技佳、气质清纯,谈吐特别得体。裴邵钧在旁边陪着,暗自撇嘴:这女人,早八百年前就和白四不清不楚了。谈吐?还不是见多了,才养出来的。 这个圈子里。多是你情我愿,要不是太在乎,哪个公子哥要不依不饶得非盯着一个?小宛,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裴邵钧正郁闷得想起身走人,手机响了。前排的男人转头正想开骂,被他高大的身形震了一下,立刻偃旗息鼓。裴邵钧哼了声。接起电话:“干嘛?” “哥,在哪儿呢?出来吃夜宵。” “没兴趣。”裴邵钧没好气得瞟了眼屏幕上拼死纠缠的男女:“正看你家小琪爬墙呢。” 电话那头像是听到了台词回音,顿了顿,朗声大笑:“我俩早分了。那破电影有什么好看的,到我这儿看真人,全是一线的。” 裴邵钧正想挂断,白少挑衅似的接了句:“钧哥。你这可没意思了。你那要死要活得守着贞操,人家未必领情吧。这对身体也不好啊。” 呸!!裴邵钧气得怒吼一声:“白四,你丫等着。” 半小时后,裴邵钧面色不善得走进包厢。里面已坐了一圈女星,莺莺燕燕的,很是养眼。其中几个,还在国际上拿过奖。 裴邵钧却眼都不抬,径直向右侧沙发上的白四走过去。白四机灵得搂住身边人的脖颈,故作惊恐得抖了抖:“哎,宝贝儿,快帮我求个情啊。不然,明儿起,你就守寡了。” 裴邵钧忍无可忍得踢了他一脚:“你就作吧,总有一天被人逮住。” “逮什么呀,都是单身,谈个恋爱都不成?”白四笑嘻嘻得看了眼对面的影视公司老总:“对吧?” “对对。白少说得对。”矮胖男人低头哈腰得笑了笑,正想做自我介绍,门被突然推开,又有两个气质出众的男人,互相嬉笑着走进来。 裴邵钧一愣,回头恶狠狠瞪了白四一眼,抬脚就要走。 “钧哥?”钟谦和慌忙上前拦住他:“钧哥,你别生气,上回那事真不是我说的。是那司机报警,周伯伯辗转查到。小哥俩见实在盖不住,才说了。害老爷子生病是我们不对,我一直想代那俩混蛋向你道歉,这才托了四哥。就给我个面子,成不?钧哥!” 裴邵钧冷冷得看着他,攥紧拳头:“所以,你给我招了这些人来,是吧。以十抵一,我还得谢谢你?!” 白四心头一凛,慌忙起来拉住裴邵钧,低声劝道:“钧子,这不是顺道的事儿吗?你也清楚,那事和谦儿没关系。我知道你心里窝火,找个人缓缓,就好了。别和自个儿较劲。” “要你多管!”裴邵钧愤怒得瞪视他,许久后颓然坐下来:“喝吧,喝吧,都陪我喝!” …… 公司老总早静悄悄得退下去。包厢里只剩下一群女星、三个发小陪着裴邵钧。看着几个大男人一瓶瓶得往下灌,最当红的一个女星忍不住悄声埋怨:“这叫什么事儿?我去了那么多回饭局,没这么窝囊过。” “就是,把我们当木头杵着啊。”另一个附和着,瞪了眼旁边:“哎,你不是和白少熟吗?过去看看。” “算了吧。” “这样不挺好?”坐在角落里的一个短发女孩,低声嘀咕道:“反正进了包厢,就已经有钱拿了,不喝酒更好。” “你懂什么?!那只是个起步价吧。难怪到现在,还在二流剧里混,也不知道冯总带你来干嘛。”女星鄙视得白了她一眼,旁边有知情的立刻笑起来:“跟她生什么气。丫就是个凑数的,还能指望被谁看上?不过,姐,你知道那钧哥什么来头吗?好像看着挺厉害。” “当然厉害了。”女星轻飘飘得抿了下唇角,露出一抹妖娆的笑意:“我看他在床上……更厉害。” 像听到她的说话,裴邵钧突然向这边瞟了一眼。然后,定定得看了会儿,撑着桌子站起来。女星妩媚一笑,站起来就软绵绵得贴过去:“钧哥……” 她身下一晃,已经被裴邵钧一把推开,看他歪歪扭扭得向角落里走去,一把抓住短发女孩的手臂:“走。” 女孩愣了下,慌忙挣扎:“不,我不去!钧哥,我不去的!” “由着你了?!”裴邵钧咬牙,一把将她从沙发上拖起来。女孩呆呆得望着他燃着情欲的眼睛,歇斯底里得大叫起来:“别,别碰我!冯总,张姐,救救我,我把钱都退给你!我不要和他走!我怀孕了!我真的怀孕了!”呆讨沟巴。 裴邵钧呆了一下,继而眯起眼睛,一字一顿得问:“你……怀孕了?你怀孕了,还来这种饭局?” “我需要钱。”女孩小声啜泣着,用另一只手下意识得捂着小腹:“我需要钱来养孩子。等他再大点,我就不能演戏了。我想现在多攒点。求求你,别动我。对不起……” 第三十五章 奇特绯闻 裴邵钧震惊得看着她,手慢慢松开。女孩愣了愣,正想抽出手臂,突然手上又是一紧。接着双脚腾空,已被他拦腰抱起。 “哎,哎,你干嘛?!你放开我,你这禽兽!混蛋!”女孩吓得魂不附体,用力得抓拧着裴邵钧的胸口。见他无动于衷,又向他脖子里狠狠咬过去。 “再闹,在这儿就把你办了!”裴邵钧冷冷得俯视她,声音含糊而冷漠:“我就说是假的,哪有一个当妈的敢这么胡来。不信,就试试?” 女孩吓得一抖,贴着他的胸膛,再不敢动。裴邵钧抱着她,晃晃悠悠得走到会所外的一家药店,瞪着收银员:“你……懂医吗?” 那人不满得在鼻子前挥了挥:“喝醉了就老实待着,抱着女朋友来发什么疯?” “她不是我女朋友!”裴邵钧大吼一声。继而低笑起来:“去,帮我找个懂医的来。我给你钱。” 他迷糊得张望了一下,把女孩放在药柜前的转椅上,温和得揉了揉她的头发:“放心,就在这儿老实待着,我不会为难你的。”然后从皮夹里拿出五百,甩到收银台:“快,我就在这儿等。” “你……你神经啊!”收银员忍无可忍得拿起电话,刚要拨110,在库里清点物品的店主,忽然探出头,扬了扬手里的药盒:“先生,谢谢您。.info[]这醒酒药特别好,五十就够。” 裴邵钧愣了下。笑了:“你懂医吗?” “嗯,学过点儿。”店主示意收银员倒了杯热水,和醒酒药一起放在柜台上:“先吃药,再说。” 裴邵钧笑了笑,伸手松松搭住了女孩的肩膀,把她挪了一半的身体又拽回来:“听话,别跑。” …… 一刻钟后。胃里燃着的那团火像是好了点,但头脑还是越来越迷糊。裴邵钧揉着眉心,看店主给女孩诊脉。 “嗯,快两个月了。你最近作息不太规律,要多注意。”店主笑眯眯得看着裴邵钧:“先生,我这边刚进了点高档补品,要不要买点?” 女孩尴尬得看了眼裴邵钧:“他不是我男朋友。” “哦。”店主狡黠得笑了笑:“那我这儿的堕胎药也挺好。安全。回头客特多。” 什么乱七八糟的?!裴邵钧白了他一眼,拉起女孩就疾步往外走。走了两步,发现她跟得踉踉跄跄的,又慢下来。(..info)女孩鼓足勇气,走到正面望着他:“钧哥,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确实没骗你。像你这样的男人,什么女人要不到,干嘛非缠着我?求您看在孩子的面上,放我一码。我可以把钱都还出来,请你……放我走吧。” 她忽然愣住了。裴邵钧眼神变得迷离难辨,突然怔怔得伸出手,抚向她的小腹。 变态?!她吓得手脚皆软,一把推开他就往回跑。裴邵钧呆了会儿,慌忙去追。两人都跑得气喘吁吁,在第二个十字路口。裴邵钧终于把女孩一把抱住。女孩哭得稀里哗啦的,他却置若罔闻,只是静静得把头枕在她的肩膀上,低声呢喃:“孩子……我想要个孩子……小宛……” 几天后,一个奇特的绯闻开始在高干圈里流传:一向对女人很是挑剔的裴邵钧,其实与某二线女星有染,且后者已为他珠胎暗结。熟悉情况的发小连连摇头,知道他绝不可能在与邹宛交往时,脚踏两条船。但耐不住人多口杂,传着传着,就变成了各种香艳版本。 而那天参加饭局的几位明星,都被白少封了口。于是,这个谜越捂越大,眼看着就要传到裴家长辈那里。呆池介号。 此时,两位相关人等正悠闲得坐在火锅店里。那天裴邵钧“抒情”完毕后,整个人就像被抽掉筋骨,瘫在马路中间,懒得起来。短发女孩宁薇薇原本想借机逃跑,但跑了五六步,忍不住回头一看:那“变态”家伙居然还四仰八叉得倒在地上。周围车来车往,他偏偏倒在路灯昏暗的一角。要是被不小心撞死,那她也脱不了干系。 思来想去,还是给冯总打了电话,不一会儿白少只身出来,甩了一叠钱给她,嘱咐了两句,就架着裴邵钧走了。 宁薇薇以为这事完结了。没想到,两天后,裴邵钧主动约她吃饭,语气温和谦逊,和前晚的强硬、冷厉判若两人。她当场拒绝,他也不恼,只是暗中带话让影视公司上下善待她。这样一来二去的,宁薇薇终究过意不去,出来和他见了次面,然后发现这个英俊的“太子爷”确实很有魅力。 在腾腾的水雾中,裴邵钧笑着给宁薇薇夹了块肚片:“他们说这个对孩子好,多吃点。” “钧哥您不是还没结婚吗,怎么对这事这么了解?”宁薇薇俏皮得眨眨眼:“该不是外面已经生了一串?” “胡说八道。”裴邵钧笑了笑,继而黯下眼眸:“以前玩归玩,底线还是有的。不可能让随便什么女人,怀我的孩子。现在……更不会了。” 宁薇薇喝了口汤,很是感慨:“钧哥,如果你真想小宛姐,就打给她。说不定,她也在等你的电话。” “你不懂。这事我不能让,不然,她永远想不明白。”裴邵钧低叹一声,缓缓说:“其实,我自己也还没想明白。” “哎,真受不了你们。明明有感情,还要互相折腾。你看看我。”宁薇薇笑着摸了摸小腹:“一厢情愿的,多可怜。孩子出生就是个黑户。” “这事简单,我给你解决。”裴邵钧靠回座椅,抿了下嘴角:“薇薇,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也许,他知道了孩子的事,就会回心转意。但凡男人,都不可能对这事置之不理。” “说的是您吧。连别人的孩子,都照顾得妥妥帖帖的。”宁薇薇大笑,笑着笑着便咳嗽起来。 裴邵钧又好气又好笑得走到她身边,给她轻轻拍着背,看她眼角都渐渐咳出了眼泪。他无奈得叹了声:“真是笨得没边了。” 第三十六章 重燃希望 宁薇薇身体一颤,抬头愣愣得看着他。裴邵钧的五官英挺俊朗,气质卓然出众,在人声鼎沸的火锅店里。犹如出尘明珠。被他深爱着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样? 她突然好奇心起:“哎,钧哥,说实话,你想见她吗?” 裴邵钧停下手,许久后,低声回答:“想。” “那就算报答你这段时间的照顾……”宁薇薇笑嘻嘻得拿出手机:“给我小宛姐宿舍的电话吧。” “薇薇,别胡闹。”裴邵钧皱眉。 “放心吧,我有分寸。”宁薇薇笑着摸了摸肚子:“今后,我们母子俩就靠你蹭吃蹭喝了,我才不会乱来,得罪你呢。” 唉……裴邵钧无语得看着她,心头却有簇小火苗慢慢得亮起来。也对,打个电话又怎么了?他俩是冷战,又不是分手。 当然,就算她提分手。他也不会答应。 裴邵钧沉吟了一下,报出了电话号码。对面的宁薇薇几乎笑喷出来:看这熟练程度,肯定在心里来回念了千百回了吧。 她忍着笑,听对方一提起电话,便用甜美的声音说道:“您好,我是《时尚》杂志的编辑,我们正在做一项关于理想丈夫的调查。如果您方便的话……” “对不起,我现在有点事。”邹宛的声音听上去不太愉悦。 可销售员出身的宁薇薇哪有这么容易打发,她立刻使出百般手段,循循善诱加卖萌、装可怜,总算是骗得邹宛开始一板一眼得回答。 在回答过程中,裴邵钧默契得关紧了包厢门,而宁薇薇把电话调到了免提档。邹宛温和、舒缓的声音,便顺着扬声器回荡在整个包厢里。 裴邵钧支着手臂静静得听着。那副专注温柔的神情,让宁薇薇也刹那间怔住。 “喂?”邹宛见那边迟迟没有动静,惊讶得叫了声。 “哦,对不起。”宁薇薇收拢心神,继续说道:“那我总结一下,您心目中理想的丈夫是果断、睿智、体贴、大度,和有责任感。” “嗯。” “那现在问最后一个问题。您是否已经找到了类似的人选?” 邹宛沉默片刻,问道:“这个也会计入调查?” “嗯,同样也是不记名的,只出一个数据供读者参考。如果您方便的话……” 电话那头传来轻浅的呼吸,像是在郑重斟酌。裴邵钧不忍得摇摇头,示意宁薇薇就此罢手。忽然,包厢里响起邹宛低缓的声音:“我想……我已经找到了。” 裴邵钧一愣。浑身的肌肉刹那间绷紧。然后听她继续说道:“虽然和理想的差一点,但他已经很优秀了。” “那您和他是怎么认识……”宁薇薇正想趁热打铁,被裴邵钧一把抢走电话,利落挂断。她气恼得叫起来:“钧哥,你干什么?我就快问出来了。” “小宛很聪明,你再说就露馅儿了。”裴邵钧微笑,同时心里荡出股暖意,令四肢百骸都舒坦不已:别的不说,就说果断这点,肯定不是许立平。 所以,小宛心中的那个男人,是自己。 他像个终于尝到糖果的孩子般,无比满足,笑着伸手摸了摸宁薇薇的头:“等拍完这部戏,就去休息吧。别为钱担心,有我在。” 然而。还没等裴邵钧想出和好大计,片场出事了。担任女配的宁薇薇被倒下来的布景砸中,当场流血昏迷。 知道二人关系的经纪人张姐,在第二天通知了裴邵钧。他风驰电掣得从公司里赶过来,看到往日俏皮伶俐的小丫头,脸色苍白似鬼。听到声响,宁薇薇吃力得抬起头,捂着隐痛的小腹,勉强笑了笑:“钧哥。” “在我面前,还要装?”裴邵钧心疼得把她按回床上:“好好休息会儿,等下给你转院。” “钧哥,别麻烦了,这儿挺好。”宁薇薇笑着摸了摸肚子:“儿子,你命真好,还可以继续帮妈妈骗吃骗喝。” “说什么呢!!”裴邵钧恼怒得瞪了她一眼,瞟了瞟门外:“薇薇,你给这混蛋省什么钱。我给你开个最好的病房,就住上两三月,把这破剧组吃光拉倒。” 宁薇薇一怔,继而微笑:“钧哥,别管我,去找小宛姐吧。你人这么好,哪个女人舍得离开?再和你多待几天,连我都要爱上你了。” “又瞎说。”裴邵钧好笑得摸了摸她的头,温声道:“孕早期最危险,还好没事……” 门上突然响起僵硬的扣门声,不待宁薇薇回答,门就被拧开。一个三十五岁上下的男人,穿着笔挺的西装走了进来。 男人快步走到宁薇薇面前,面无表情得递过一纸协议:“宁小姐,我们已经和张姐谈妥了,非常抱歉因为道具的问题,使您受伤。所有的误工费、营养费,我们都会一力支付,请放心。” 宁薇薇呆了片刻,咬牙支撑起身体,一条条得看协议。她的脸色越来越白,最后难以置信得颤声问:“你们要中止合同?”呆池边技。 “是的,这是影视公司和制片人的共同决定。您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再继续拍片。”男人公事公办得回答。 “是吗?”坐在一边的裴邵钧,冷笑一声:“那他们怎么不自个儿过来?你这副导演算哪根葱?” 这句话说得极不客气,男人的脸色变了变,最终还是咬牙回答:“临时换人,我们影业方的损失也很大,但如果再拍下去,万一出什么情况,大家都不好办。这也是为了保障双方的利益。”说完,别有含义得看了眼宁薇薇。 裴邵钧阴着脸正想上前论理,宁薇薇痛楚得低叫一声:“钧哥,算了。反正也没拍几个镜头。这笔钱……已经够了,我签。” 男人鄙夷得笑了笑:“谢谢。” “不准签!”裴邵钧一把夺过宁薇薇手里的笔,扔到一边:“潘云增,你还算个男人吗?你明知道薇薇自减薪酬接戏,是为了什么。现在,刚出了点风声,你就当她是累赘,一脚踢开。她怀的可是你的孩子!” “对啊,就是因为公司质疑我和薇薇的关系,我才要亲自过来解约。”潘云增瞟了眼含泪的宁薇薇,表情更加阴戾:“可是,薇薇,我们私下交往了半年都没事。怎么你一怀孕,就有人知道了?” 第三十七章 思念入骨 “云增,我没说!”宁薇薇悲哀得辩驳:“我也没让钧哥说。答应过你的话,我一直记得,我不会用任何方式绑住你的。” “薇薇。你别执迷不悟了。什么追求艺术,追求自由,他就是不负责任!”裴邵钧咬牙,缓缓说:“他根本……不爱你。” “呵呵,爱能当饭吃吗?”潘云增冷笑:“裴少,我知道您有钱,无所谓做点善事、养个把人。我比不上您,我只能靠自己,所以我也不会让任何人影响我的决定。薇薇当初跟着我时就知道,我这辈子就没打算结婚。既然她瞒着我保下这孩子,那就自己负责。我绝不会出一分钱。” 顿了顿,他挑衅似得盯着宁薇薇:“其实,这孩子没了更好。你就可以安安心心得跟着裴二公子了。” 裴邵钧错愕,继而抿住唇角。潘云增弯腰拾起笔,向病床走去。裴邵钧淡淡一笑,突然快速伸臂。潘云增扣住的肩膀猛力一扭,接着狠狠一脚踹到他的腿上:“对,我有钱,我就喜欢造残废玩儿!” 潘云增惨叫一声扑到地上,捂着肩膀,浑身发抖。裴邵钧一声冷笑,抄起身边的折叠椅,慢慢走过去。呆池妖巴。 “钧哥!钧哥不要!”宁薇薇惊叫着从床上滚下,一把抱住裴邵钧的腿,大哭:“钧哥,他毕竟是孩子的爸爸,求你放过他……钧哥,求求你……” 裴邵钧手上一顿,慢慢得低下头。看宁薇薇哭得涕泪交流,单薄的身体不住发抖。他无奈得叹了声,把折叠椅一扔,弯腰把她抱回床上。 痛得眼冒金星的潘云增,按着剧痛的肩膀,一点点爬到门外。他把门猛力一关,野兽般得嘶吼道:“裴邵钧。你等着!我会叫全中国都知道,总理的儿子怎么包养明星,仗势伤人!我要叫你付出代价!!” 裴邵钧起身想追,跑了两步,又木然得停下脚。满腔的愤怒尽数化为无奈,他回头对宁薇薇一阵苦笑:“看来,我又一时半会。见不到小宛了。” 事实上,病房里的纠纷并没有传多远。接下去一周的社会新闻,依旧播着那些家长里短:什么蔬菜涨价,景区爆棚,某条路又再次开挖了云云。 因为当天,与潘云增协调未果,各大媒体就收到了封锁消息的通知。网络上安排专人24小时监控,屏蔽掉所有相关字眼。三天后,潘云增妥协,拿了一笔可观费用,仓皇离开北京。宁薇薇彻底息影,遣返河北老家。 而裴邵钧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禁闭生活。 同时,邹宛也过了煎熬的半月。伤愈后的许立平好像转了性子,开始每隔两三天就给她打电话。虽然说的事大多无关风月,但邹宛感觉到,他似乎已下了什么重大决定。 许立平用那特有的清冷温和嗓音。和她谈起这段时间的遭遇:他找遍了所有曾经和许湛华有交情的权贵,得到的都是一致拒绝。他也想法联络了广东省政府的好友,虽然对方答应了,但至今没有任何回音。 而工作和家庭的双重压力,也令他焦头烂额。因为生病休息了两周,积了一堆事,现在需要同时赶课、做课题、写论文,再加上家里不时的压力,有时累极了,也会向邹宛吐两句苦水。 然后,没等邹宛出言安慰,他已经低笑出声:“别担心,小宛,我总能找到办法的。那时候和你分开,那么痛苦都熬过来了,现在这点事,真不算什么。” 顿了顿,他像是无限期许得喃喃自语:“春天到了,该去未名湖看看。” 邹宛习惯靠在床头,手握着电话,有一句没一句得说话。有时,听许立平说久了,就有点精神恍惚,觉得那声音逐渐变得低沉,像春雷一阵阵得在耳边鸣响。 然后,她只能更用力得搂紧抱枕,用它抵抗不时袭来的寒意。从身体到心里都沁凉,像被刀剐着内里,空荡荡得痛。 邹宛闭上眼,大口呼吸,但那人的种种还是萦绕不去。腰间仿佛又环上他温暖的手,然后,脖颈也开始酥痒,好像是他戏谑得抬着下巴,用新出的胡茬在一遍遍摩挲。 真的爱他,连身体都上了瘾。 “小宛,小宛你还在听吗?”良久没听到回音的许立平急道。 “啊?嗯……”邹宛勉强笑了笑。突然门外响起低沉的脚步声,邹宛急切得丢开电话跑出去。拉开门,是宿舍清洁员举着一件衣服:“邹老师,这是我刚在楼下捡的,是不是您的?” “哦,不是。你去楼上问问吧。”邹宛摇摇头,默然回到房间。她忽然在洗漱间的镜子前站住。那镜子的造型和彬城的很像,每晚睡觉前,两人都会在那磨蹭很久。有时是裴邵钧臭美,非逼她赞美自己是世上最帅的男人,有时是两人情之所至,本想互相涂个面霜,却变成了缠绵激吻。 那味道,好像还停在嘴角。 邹宛黯然得走到床边,重新捡起电话:“喂,立平,我有点累了。先睡了。” “嗯,晚安。”那边的许立平像是长出一口气,立刻回答。 邹宛放好听筒,俯身拧灭台灯:邵钧,你也晚安。 …… 又过了几天,实在看不下去的裴常芸以庆祝学院顺利通过检查为由,把邹宛和几个同事一起,请到了裴宅。这些天来,裴常芸一直不遗余力得拉拢两人和好,任何物品、人员、风景都能被她曲里拐弯得转到裴邵钧身上去。 托她的福,现在,邹宛对裴邵钧的少年、青年、乃至将来的中年,都有了非常深刻的了解。她从中得出了一个结论:裴邵钧的确是个非常骄傲的男人,骄傲到不惜以伤人和自伤的方式,来捍卫他的尊严。 邹宛无奈得回头看了眼跟在后面的车辆,心想这次,裴常芸肯定又要拉红线。既然逃不过就安心等着,她趴在窗边,一路无言。 眼看离裴宅只剩下两个十字路口,裴常芸还是面色沉静得开着车,邹宛的心忽然震了一下,犹疑得看了眼腕表:“院长,裴邵钧不会也在那儿吧?” 第三十八章 禁闭生活 裴常芸扬了下眉毛:“怎么可能?现在才下午四点,他还没下班。” “那他最近……回来吃饭吗?”邹宛越来越觉得坐立不安。 “嗯,很少。”裴常芸心中暗笑:“他那人野惯了,自打买了彬城的房子。就不常回来。最近心情差,就更不会了。我估计他这两天,都在哪蹭吃蹭喝呢。别离他,那臭小子丢在外头半年,都饿不死的。” 那倒是,有一帮狐朋狗友接济呢。邹宛腹诽,同时暗自舒了口气。 可没等她完全安心,裴常芸下一句就直击“要害”:“小宛,说实话,钧子打伤立平,就真让你这么生气?” 邹宛愣了下,皱眉回答:“难道您觉得我不该生气?” “不是不该。”裴常芸淡淡一笑:“我只想问问,你到底是在气钧子出手伤人,还是在气他不顾后果,任性妄为?”呆庄岛才。 “这有什么区别吗?”邹宛心中一动。 “当然有了。前者,我不评价。如果是后者……”裴常芸微笑:“那你该说给钧子听。我相信,他已经接受教训了。” 邹宛抿唇不语。片刻后,听裴常芸幽幽得说:“小宛,给男人一个台阶下,他会很感激,你也会开心。” 车子缓缓停下。(..info无弹窗广告)邹宛听到后面的几个同事兴奋得议论:“啊,这就是裴总理的家啊,好像也没多少警卫么。” “我们等会儿,会不会碰到总理啊?我昨天刚学了他的发言,还有好几点不明白。” “镇定点儿,别少见多怪。哇,这车真挂着京v牌照。” 裴常芸理解得笑了笑,一边介绍家里的布置,一边抽空解释:“大哥最近有事儿不回来。大家都随意点吧。” 众人大失所望。不过很快,又被裴常芸挑起了热情。她让邹宛代为招待,自己系着围裙下厨,和两个阿姨一起做菜。 邹宛提着茶壶,听众人嘻嘻哈哈得聊天。看得出,裴常芸在学院里很有威望,且不光是因为那显赫的家世。可能有些人就是天生容易在人群中闪耀:裴常越、裴常芸……还有裴邵钧。 想到这名字。她愣了下,然后又不放心得看腕表:5点半。他大约真不会来了。可心里总觉得不踏实:聚餐有很多选择,干嘛非到裴家来?难道真像裴常芸说的,带同事认个门,吃口家常菜? 信才有鬼。 邹宛忐忑得陪众人说笑,眼看着热菜逐渐上桌,饮料、酒水也开了。她忍不住低声问裴常芸:“院长,冯阿姨呢?” “哦,嫂子在打理花园,等会儿过来。”裴常芸清咳一声,向大家举杯:“各位别客气,就当自家一样。我在这儿先谢谢大家为学院做出的努力。” “应该的,院长。”众人谦虚。 邹宛心不在焉得吃了会儿,见裴常芸依旧对着众人谈笑风生,忍不住暗中拉了拉她的衣角:“小姑,都六点了,还是去叫一下阿姨吧。老年人脾胃弱,不经饿的。” 裴常芸别有深意得看了她一眼,笑了:“说得对,那你去叫吧。嫂子特别喜欢你,你一请,她就来了。” 邹宛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裴常芸眼看着她消失在门口,嘴角浮起一抹难掩的笑意。 邹宛凭着记忆,找到了小花园。花园南边栽了一排梅花,下面摆着一张古典的圆台。过年时,冯娟最喜欢拉两人在这儿坐着,一边赏花一边喝茶。每到这时,裴邵钧脸上的表情都很不自在,忍不住得往院外瞟,像是要随时起身走人。邹宛问了几次原因,他都支支吾吾得不肯说。 现在,她总算明白了。 高大挺拔的裴邵钧敛着眉,站在梅树下,轻声背诵。一个眼熟的警卫员则拿着书,坐在铺了软垫的石凳上,目不转睛得听着。不远处,是冯娟带着微笑,用喷壶浇水。一阵风过,腊梅淡香扑面而来,将这幅画卷晕染得更为典雅,令邹宛的呼吸不禁一滞。 接着,又忍不住想笑。 因为裴邵钧的表情实在无奈,原本动听的低沉嗓音,因为懊恼而变得无精打采。警卫员却像毫无知觉般,依旧耐心得听着,偶尔扬声说一句:“不对,差一个字。” “从卷首重背。”冯娟轻飘飘得说。 裴邵钧扯了下嘴角:“妈,您不饿吗?” “饿,所以你背快点儿。” “我中饭只吃了一口。” “那是你自个儿发脾气,该。” “妈!”裴邵钧看着警卫员手中厚厚的书籍,欲哭无泪:“我错了,我真错了。但老爷子的话,您也不能全听啊。让我背《史记》,还可以说是以史明理,背这缩编的《永乐大典》有什么用?该不是指望我以后进研究所,专攻明史吧。” “那肯定不是。”冯娟淡淡一笑:“应该就是碰巧有人送了这套书,所以你爸拿来使使。” 这万恶的送礼人啊。裴邵钧恨得牙痒,揉着肚子,可怜兮兮得央求她:“妈,我都连站了五个钟头了。肚里没东西,脑袋也空啊。反正老爷子一时回不来,您就开开恩,让我出去一趟得了。等这50来万背完,小宛都成别家媳妇儿了。” “急了?想出去看姑娘了?”冯娟冷笑:“那就快点背,背不完这册,甭想打电话。” 太狠了。邹宛暗自咂舌:难怪以前连着加班,裴邵钧连眼都不眨。他的身体早已适应了在饥饿和疲劳中,高速运转了吧。 那被软禁的半年,他都是这样过的? 看着裴邵钧疲惫得摇摇头,强作精神,邹宛的心像被什么扯着,一下一下得疼。冯娟不动声色得望了眼门口,嘱咐警卫员继续看着,自己悠闲得荡了出去。 邹宛慌忙往旁边一躲,看冯娟目不斜视得从身边走过。她小心翼翼得探出头,突然对上一双漆黑暗沉的眼眸。 那双眼,闪过刹那间的惊愕,然后腾得燃起了火。 裴邵钧一边快速背着,一边向她这边挪。邹宛目瞪口呆得看他的嘴皮子像风火轮般转个不停,叽里咕噜得好似在念咒语。警卫员也听出异样,转身去看,裴邵钧急忙伸手把邹宛按下去,用高大的身体挡着。然后长吸一口气,继续高声背诵。 第三十九章 再度相见 邹宛蹲在地上,窘迫得看着他。她不敢随便动弹一分:近一点,怕裴邵钧“起火”,远了。又会被人发现。她冷汗连连得暗自祈祷,千万别让学院的同事过来。 可事与愿违,裴邵钧背着背着,就开始喘粗气。邹宛手撑着地,把脸向后挪了挪,看到前方果然已经不对了。 她无奈得抬头,对他一个劲得使眼色,但裴邵钧自顾不暇,连声音都变了。勉强背完最后一个字,不顾背后错愕的警卫员,就抬手把邹宛抱起来。 “哎,冯阿姨她……” “冯什么冯?我他妈的快疯了!”裴邵钧咬牙切齿得抱着邹宛,一溜烟得跑回房间,把邹宛丢到床上,就扑了上来。 邹宛顿时被他亲得气都喘不过来,无力得一边推。一边小声叫:“邵钧,邵钧你别这样。等会儿阿姨和小姑过来……” “天王老子过来,我也不管了!”裴邵钧吮着她的肌肤,粗声喘气:“小宛,小宛,我受不了了,都半个月没碰你了。我想你,想死了……” 邹宛的敏感地被他一下下得来回蹭着,渐渐也按不住身体的悸动,开始轻吟出声:“邵钧,邵钧……”呆庄岛弟。 裴邵钧“啊”地应了一声,再也不想控制自己肆虐的渴望。这是他的女人、他的土地,他要在她面前,展示绝对的力量。宣誓自己的主权。这是从蒙昧时代起,就根治在男人骨子里的独占意识。他渴望被崇拜、被依赖、被声声赞美着。 他,裴邵钧,是最棒的、最好的,远胜过所有人! 而邹宛的身体,也在他的亲吻、抚摸中逐渐发烫,白瓷般的肌肤上晕开朵朵红梅。随着呼吸一起一落,勾人心魄。 邹宛神思恍惚得抱着他精壮的腰,感受着身体里铺天盖地的热浪。裴邵钧几乎是把积蓄了半个月的渴望都在这一刻发泄了出来,她几次承受不住,但又忍不住想和他贴得更紧些:任他用全部的力量,把自己沁凉的心,慢慢得暖过来。 暖得再不想放手。 “小宛。我太想你了,可我出不去……”裴邵钧抚着她的脸颊,低声喘气:“如果我再逃一次,以后我俩就没有安生日子过了……”他迷恋得自言自语:“但就这样干等着,我也受不了。我整晚整晚得想你,想听你的声音,想你的味道、想抱你……小宛,就这样苦苦熬着,你知不知道!!” …… 两人不管不顾得纠缠许久,裴邵钧才依依不舍得松了些,接着又一把将她紧紧搂回怀中,用炽热的胸口轻轻磨着她的脸:“小宛,那天都是我胡说的。我不许你再走了,再分开一天,我就死了。” 邹宛爱怜得亲了亲他,扯唇笑道:“是背书累死的吗?” 裴邵钧一愣。哭笑不得得拧了下她的脸:“臭丫头,你脑子是什么做的?我在向你表白,你煞什么风景。” “我的脑子当然没你的好使。”邹宛低笑:“《史记》、《永乐大典》……还有什么?是不是四书五经都背过了?” “还有《文心雕龙》、《天工开物》、唐诗宋词……”裴邵钧恼怒得直撇嘴:“我都快成活动的百科全书了。” 邹宛大笑。难怪当时有个客户递名片,无比生僻的名字,裴邵钧只看了一眼,就脱口而出。还以为是他事先做了功课,原来是以前的底子。 小错挨打,大错禁闭加背书,裴家的家教确实严格。 邹宛抖了下,抱着他的手臂安慰说:“其实,这样也好。人脑的潜力是无穷的,你记了那么多书,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裴邵钧奇怪得看了她一眼:“那些乱七八糟的,我记住干嘛?每次,在老爷子那过关了,就扔了。都记脑子里,不成神经了?” 邹宛无力得抽抽嘴角:那你还吹牛说自己是百科全书……她正腹诽着,冷不防裴邵钧贴着她的脸颊,在耳垂上咬了一口,声音低沉暧昧:“我只要记得,你是我的媳妇儿,就行了…… 邹宛呆呆得看着窗口,忽然恼火得转头:“裴邵钧,你是不是和阿姨、院长一起合伙,把我骗过来的?” “哪有?”裴邵钧呵呵一笑:“真要骗,就直接骗到床上。哪能让你这么蹲着,面对面得勾我?我告你,要换个人,哪有那么好的定力,早当场就把你办了。” “哎……”邹宛又羞又窘得捶了他两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经过裴邵钧的郑重表白加道歉,邹宛最终还是答应留在了裴宅。一晚上,裴邵钧都心满意足得抱着她,低声呢喃:“小宛,到现在,我的心才真踏实了。有你在这儿,我就是一辈子不出去,也没事。” “不出去,那怎么登记?”邹宛小声回答:“难道要我做一辈子的老姑娘?” “啊?”裴邵钧愣了下,反应过来后,狂喜得抱住她,就是一阵猛亲:“宝贝儿,我发誓一定尽快背完。50万,算个p!” 邹宛捂嘴偷笑,看他认真得把闹钟调到清晨四点,然后笑嘻嘻得抱着她睡了。 接下来几天,裴邵钧都定时给她打电话。无奈裴常越人不在,眼线却在,他总是苦撑到最后一秒,听那端忙音四起,才转头对警卫员怒吼:“你倒是拔线拔上瘾了啊?多一分钟,怎么了?你……算了,算了,懒得和你们计较。” 一周后,裴常山借口工作需要,为裴邵钧求情,总算把他从背书的魔爪下救出来,改为在家办公。解脱的第一天,裴邵钧就对着电视上一闪而过的某广告,怨恨得握紧拳头:“永乐,你真他妈太闲了。” …… “来,邹老师,尝尝武昌鱼。”数学系泰斗华教授微笑着把鱼盘转到邹宛面前。邹宛夹了点,含笑点头:“让您费心了,谢谢。” “哪里,是我该谢谢你和裴院长。希望我能对得起学校的推荐,顺利评上长江学者,为中科大争光。”华教授有点感冒,带着鼻音笑道。 第四十章 各有打算 “您太谦虚了。.info论资历和学术成就,您当之无愧。”邹宛看了众人一眼,竭力忽略对面淡笑着的许立平。自从那晚他知道邹宛回了裴宅,便不再私下打电话过来。但每逢天气骤变。他都会状似不经意得发个消息,告诉她该添衣服、带雨具。 有时消息过来,正碰到裴邵钧抱着她看电视。她不自然的咬唇动作,都一点不拉得落在他眼里。但裴邵钧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淡淡得放开手,去外屋喝水。然后,酸溜溜得抱着肚子,说水凉,让她揉一揉。(..info好看的小说) 她知道裴邵钧在竭力忍耐。和好的当晚,他抱着她,伏在耳边柔声说:“小宛,我知道你喜欢大度的男人,我会尽力去做。但有时实在憋不住了,你也要哄哄我。我这人心软,你一哄,我就没事了。” 要多爱。才能让这样一个天性骄傲的男人低下头来。他的妒忌、他的忍耐,都是因为在乎。 今晚的菜是根据各人口味烧的家乡菜,所以大家都吃得很尽兴。邹宛作为裴常芸的代表,又鼓励了老教授几句,便想回家陪裴邵钧。无奈,华教授太热情,不但让夫人拿出了珍藏多年的普洱茶,还带着众人欣赏他的鸽苑。 “看这鸽子多漂亮,毛色、骨架……”华教授津津有味得介绍着,邹宛苦笑着拿起手机看了会儿,快速回了个短信。 “他在催你?”许立平负手走近,淡然道。 “没有。”邹宛笑了笑,想挤到人群里,摆脱这尴尬的对话。但许立平像是铁了心。趁人不备,竟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臂。 “许立平,你做什么?”邹宛羞恼得看了他一眼。许立平愣了下,缓缓松开手。那双清冽的眸子里,闪着微光,闭了闭,又睁开:“小宛。你明知道我想做什么。我知道,我该承裴邵钧的情,但如果是用你来换,我真没法感激他。我承认自己太贪心,以前联络不到我爸,总想着如果有人肯帮忙,要我做什么都行。但昨儿个通了电话。我才想明白,这一下就再也不能靠近你了。和裴邵钧比什么,我都不怕,只有家世、关系……我没办法。” “立平,你什么意思?”邹宛茫然得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是说,邵钧帮你联络到了许伯伯?” 许立平面色青白得看着她,许久后,沉重得点点头:“调查组现在就在广州军区,如果不是裴司令员帮忙,还有谁呢?电话里,爸并没有说什么,只让我稍安勿躁,不要随便找任何人。这事自然会解决的。” “嗯……”邹宛一阵语塞,同时想起裴常芸在车里说过的话:他们不是要冷眼旁观,以待风向吗?为什么突然出面。帮助许书记?还是,对裴家来说,违例通个电话,不过是小小人情,只要裴邵钧高兴……呆庄司圾。 不,不能这样怀疑他。就算真是裴邵钧托了三叔,也是为了她,他不是一直说,要努力做个大度的人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裴家对裴邵钧的疼爱,比表面上看着还深。岂止是裴常芸把他当心肝宝贝,恐怕裴家的几位叔伯,包括裴常越本人,都在尽力栽培他。 只是这栽培南辕北辙,让裴邵钧很是烦心。 “小宛,小宛?”许立平低唤了两声,看她逐渐回过神来。他为难得抿着唇角,低声说:“小宛,反正我已经被他们笑话够了,再被他们说一回,也没什么。我会努力,尽快和裴邵钧站在一个起点上,大大方方得追求你。你就……再等我两天吧。” “立平,你一定是误会了,我和你……” “许教授,邹老师,你们站那么远干嘛?过来一起看啊。”不明所以的华教授高举着手臂,招呼道。 “啊,对不起,华老,我家里还有点事,先回去了。”许立平客气得点点头,向众人摆摆手,然后转向邹宛。清雅俊美的脸上,露出和煦笑意:“邹老师,再见。” “咦,他家里还能有什么事?不是都要离婚了吗?”有人奇怪得嘟囔。 “我看悬。以前看两人参加活动,许夫人像是很粘许教授。听说,他从母亲家里搬出来就是为了躲她。” “哎,我也见过。许夫人也是高干出身,很漂亮,真不明白好端端的,干嘛要离?” “有小三了吧,就像许书记当年那样。”有熟悉陈年八卦的人捂嘴偷笑。 小三。邹宛心中一凛,慢慢攥紧了手心:没错,这就是她在世人眼里的形象。而许立平正在逐步走上当年父亲的路----分居、移情别恋、离婚……当年的许湛华名誉尽毁,全靠着老领导的关系,才逐步重回政坛。而许立平一介学者,强行离婚,一定会付出更惨烈的代价。 他怎么就突然如此执拗了? 是他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 “阿嚏!”坐在书房的裴邵钧揉揉鼻子。他昨晚“吃”得太尽兴,浑身燥热,忍不住到浴室里冲了个凉水澡。结果今早起来,就有点头重脚轻。他怕邹宛担心,强撑着笑和她挥手告别,此刻却是越演越烈。 每到这个时候,他就加倍思念邹宛。想把她搂在怀里,听她柔软的鼻音。她最近越来越大胆,在他怀里还不听话得左右乱扭。要不是顾及老爷子一个月的禁足令,他巴不得把她立刻扛到肩头,飞去武汉。 裴邵钧撑着头,得意洋洋得拉出抽屉,里面赫然摆着本户口本。冯娟抵不住儿子每天在耳边碎碎念叨,终于答应让他在拜访岳父一家时见机行事,包括在当地登记。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要时间一到,他就能绝世高手般,“轰”的一声推开山门,威风出关。 媳妇儿、儿子一块儿搞定。太美了。 裴邵钧呵呵傻乐了一阵,捂着越来越痛的头,忍不住低声哀叫:“小宛,你这臭丫头,怎么还不回来?你老公都快病死了啊。” 第四十一章 流感危机 裴邵钧当晚就发了低烧。(..info无弹窗广告)他难得生病,所以每次生病都会抓紧机会,变劣势为优势。邹宛被他缠得死死的:喂药,揉头。连杯水都懒得拿,非要她一勺勺喂。 众人看他一个187的大男人,一个劲儿得撒娇,都憋笑憋到肚子疼。他却理直气壮得推开邹宛递来的吸管:“干嘛用这个,我又不是小孩。” 不然,你以为自己几岁?邹宛暗自翻白眼,耐心得把药递过去:“吃了药,好好睡一觉,发了汗,就好了。” “我不吃这药。”裴邵钧看了遍说明,坚决摇头:“中成药比较温和,吃了就吃了,这西药配方太猛,对孩子不好。”呆来圣血。 “什么孩子?”邹宛愣了一下,瞪他:“我看你真着魔了。阿姨说你现在看到电视里的小孩,眼睛都冒绿光。你也太夸张了吧。” 你以为我妈好到哪儿去。裴邵钧无限幽怨得抚着她的手臂。低声说:“我就想和你要个孩子。六姐都怀上了,我铁定赶不上我哥了。” “哎!!”邹宛又好气又好笑得拍拍他的头,换来他加倍哀怨得左右翻滚:“小宛,我想要……我想要个孩子。.info[]我想得都病了。你这女人,太铁石心肠了……” 你不就是个小孩子嘛。邹宛抿嘴一笑,双眼不自禁得往小腹上看了看:其实,也不是不可能。有几次,两人情动难耐,好像都没做措施。 如果,有个孩子…… 第二天,裴邵钧的烧退下去了一点,不舍得抱着邹宛,一边擦鼻涕一边嘀咕:“小姑也是。出差了还要遥控你,让你在学院里忙东忙西。不是已经招到了新助理嘛?你就全交给她做。跳过来帮我。” 邹宛嗤之以鼻:“怎么帮你?和你一起蹲家里?你的部门里,已经闲得可以拍苍蝇,我过来帮忙数吗?你就安心在家,等裴伯伯回来吧。” “还用等吗?三不五时得在新闻里看见。”裴邵钧哼了一声,别扭得松开手,在邹宛唇上亲了亲:“丫头,准时回来。不许加班。” “知道了,裴总。”邹宛笑着招招手。那熟悉的称呼,令裴邵钧一怔,继而产生了一股难耐的冲动。他想了想,拨通了去杭州的电话:“喂,是我,裴邵钧。公司最近……怎么样?” …… 邹宛来到学院。(..info)发现行政楼的同事都赶到了门口,紧张得看着她。不待她问,就有人忍不住先开口了:“邹老师,你是不是昨天到华教授家吃饭了?” “是啊,我替裴院长去的,她临走前交代过。”邹宛话刚出口,原本离得很远的同事,又齐刷刷得向后退了一步。然后,听见那人紧张兮兮得低声说:“邹老师,华教授凌晨突发高烧,血液检测疑似禽流感。” “什么?!”邹宛惊讶万分:春季倒的确是禽流感的发病期,但因为保护措施得当,去年的禽流感已经得到了很好的控制。开春后,各地的发病人数都较去年少了很多,且多集中在南方。北京没有一个病例。 “教授前段时间去过南方做调查。”另一个心有余悸得说:“而且,他养了一笼鸽子。鸽子到处乱飞。说不定就在哪儿沾了病毒回来。唉,华老也太不小心了。这下,不仅要消毒好几幢楼,和他亲密接触过的,也要限制出行。刚才校长做了紧急决定,为了避免恐慌,让所有相关人员都待在8号楼,等防疫局的下步指示。邹老师,你……”他抿了抿嘴,像是很不好意思:“你还是赶快和家里说一声,带点常用的物品过来。我看领导的意思,是想让你们隔离。” “啊?”邹宛惊得脸色白了白,强自镇定得吸了两口气,把手机拿出来。没等她按完号码,裴常芸的电话已经过来了:“小宛,我已经知道这事了。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我没事,没有哪儿不舒服。”邹宛忙回答。 “那就好。你先安心在学校里等着,有什么消息,我会第一时间联络你。钧子那边,我会安抚的,你放心。”裴常芸沉声说了两句,又急匆匆得向旁边嘱咐了点什么。 邹宛愣愣得握着手机,片刻后,颤声问:“院长,您的意思是……” “嗯,这病太敏感,我也没把握能带你回来。但我一定会再想想办法。”裴常芸顿了顿,轻声道:“小宛,如果最终不成,也请你多体谅一下。就算是为家里受回委屈。” 为家里受委屈?裴家吗? 所以,是为了保障裴家人的安全,才把大家都隔离起来了?也对,即使是禽流感的密切接触者,照理也可以在方圆3公里内活动。校方如此劳师动众,必定是受了上面的指示。 所以,才最后一个通知她。因为所有人都是无辜陪着她,受这趟“委屈”。 什么一家人?他们从来就不是一家人。 想到这里,邹宛一阵心凉,再也不想拨打什么电话。她向众人勉强笑了笑,毫不犹豫得向8号楼走去。 而同时,裴宅的警卫处接到指示,陪冯娟母子和几个服务员一起到医院做了全面检查。裴邵钧不明所以得坐在休息室里,等着报告出来。几小时后,院长松了口气,宣布母子俩可以回家休息。但所有的服务员、常驻警卫都要更换。 “你们到底在闹什么?”裴邵钧不满得瞪着他。刚才一番折腾,原本轻下去的头痛又起来了。他心里憋着股无名火,碍着冯娟的面没法发作,只能用冷冰冰的眼光,狠狠得剐着相熟的院长。 院长干巴巴得笑了笑:“裴先生,冯女士,实在不好意思。我会派几个护士随行,如果你们感觉不适,请立刻通知我。” “我们能有什么不适?”冯娟直视着他,声音温和而威严:“罗院长,您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吗?” “嗯,冯女士,对不起,我们也是依令而行。总之,一切都是为了您和裴先生好,请您尽管放心。”院长尴尬得笑了笑。 第四十二章 共同隔离 “哦,是吗?”冯娟看了看一脸郁闷的裴邵钧,忽然提高声音:“罗院长,你不说。.info我也可以打听。但这性质就不一样了,你明白吗?” “嗯,明白,明白。”院长出了一头冷汗,收到暗示的裴邵钧立刻皱起眉头低叫:“你们这儿的仪器是不是有问题?我怎么觉得头晕呢。” “呵呵,那些都是正规的进口仪器,裴先生,您别……”院长在心里咬牙:别在这儿讹人了。 他气愤得在肚子里骂了半天三字经,终于在脸上堆出完美的笑容:“冯女士,既然裴先生感觉不适,就在我们院里多休息段日子。我们新开的干部病房很舒适,一应俱全。” 冯娟冷冷得抬起眼,知道从他那里得不到什么消息,搀着装模作样的裴邵钧,慢慢走出休息室。上车后,她的脸色立刻沉下来:“钧子。确实很不对劲。我得问问翟秘书。” …… 防疫局的车辆在两小时后赶到了研究生院。他们带来两个不幸的消息:1、华教授的确得了禽流感,且病毒有新的变异趋势。2、教授养的鸽子,也同样携带病毒。 因为目前,禽流感只通过家禽传播,所以,没有接触过鸽子的老师,都在血液化验结果出来后,陆续回家。而邹宛曾在华教授的竭力游说下,用手碰过鸽子。 “什么啊,不是说禽流感是通过呼吸道传播的吗?只摸了两三下,就要把我们隔离起来,也太大惊小怪了吧。”傅珍看着邹宛,气得直撇嘴:“你说,我怎么这么倒霉?以前从来不和华教授打交道。难得帮他查了点档案,就摊上这事儿。我老公又不在北京,家里可怎么办?” 她焦躁得原地走了两步,忽然双眼闪亮得抓住邹宛的手:“邹老师,你是裴家的准媳妇。你试着找一下领导,让他把我们放出去吧。真不放心,就把我们安排在病房里。也比待这强吧。这地方,到了晚上得多瘆人啊。” 这倒是实话。8号楼是学院新建的外教宿舍,还未开放,周围的环境设施也没全部完工。虽然里面的住宿条件不错,但从窗户边向外眺望,看到的都是半拉工地,人影全无。 邹宛无奈得摇摇头。低声回答:“傅老师,你别担心。一次隔离那么多人,不是小事,相信他们一定会安排好。你就安心在这儿等着,最多隔离两周……” 话还没说完,傅珍已经气呼呼得跳起来:“怎么就要隔离两周?我又不像你,我有老人、小孩要照顾。离开半月,还不乱套了?嘿,我说,你是不是和裴邵钧闹翻了,怎么你被隔离,他都不过来看呢?” 邹宛自嘲得笑了笑:“又不是什么好事,非拉他来干嘛?” “哦,我明白了。裴公子的命精贵,当然不会到危险的地方来了。你如果没得病倒还好,如果真得了。他们肯定忙着撇清。到时,你一个人孤零零的……” “傅老师,您未免想得太远了吧。”有人冷冷得插话:“谁有病,还不知道呢。” “许立平,你什么意思?!”傅珍彻底被惹毛了,冲上去就要和他争吵。旁边的防疫人员连忙拉开,一位四十上下医生把许立平叫到一边:“许先生,您的血液已经查过,没有携带病毒。而且也有人证明,您并没有碰触过鸽子。您已经可以离开了。” “我只是没有在那天碰过鸽子而已。”许立平淡淡笑了笑:“我和华老同在数学系,平时关系就很好。我经常去看那些鸽子,摸的次数恐怕比这儿的人加起来还多。再说,流感病毒在不断变异,也许,已经变成人传人呢。” “这可不能瞎说。”医生的脸顿变。他向旁边看了看,低声道:“许先生,我是受了丁司长所托,要把您接出来。司长很担心您,希望您能尽快回家。” “让我回家,不是为了我的安全吧。”许立平轻蔑得笑了笑:“请你回去转告我妈,我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如果,因此病死了,那也是我命中注定。” 他望着近处神色凄迷的邹宛,慢慢攥紧手心:如果这回真死了,就算是偿还那多活的六年吧。 没有你的六年。 如同产生感应般,邹宛忽然回头,然后直视着他清冷如月的眼眸。许立平只觉得心旌动荡,忍不住就上前,想伸臂把她搂在怀里。邹宛一惊,下意识向旁边躲了躲,然后不安得看着他。 许立平勾了下嘴角,牵出一个勉强的笑意。 “铃铃铃……”手机打破了这微妙的沉默,邹宛看着那熟悉的号码,等了许久,才接起来:“喂?” “小宛,你怎么样?别怕,我已经让老爷子的秘书长去了解情况了。最多两小时,就接你出来。丫头,你别怕啊。”裴邵钧焦急得说道。 虽然事先想了很多,但在听到他声音的一刹那,邹宛还是忍不住委屈得哭了出来:“邵钧,我想看看你……我怕以后看不到……” “胡说八道什么!怎么会看不到?!”裴邵钧怒吼一声,继而无奈又怜惜得低下声音:“媳妇儿,别瞎想,一定没事的。你找个僻静的地方,我还有话对你说。” 邹宛四下望了望,走到楼梯口,裴邵钧低沉得说:“小宛,把免提打开。”呆来他血。 邹宛愣了下,打开了免提,在几声缓慢的呼吸后,她听到了裴邵钧萦绕耳边的响亮声音:“宝贝,我不会让你出事儿的!我爱你!!” …… 半小时后,裴宅书房。 “为什么不能接她出来?您原来不是说,会和卫生部协商……”裴邵钧暴躁得几乎想扔掉电话,两边的太阳穴也开始一跳一跳的钝痛。他用力吸了两口气,竭力平静得继续说:“翟叔叔,只要部里的一张批条,防疫局就可以放人了。小宛胃不好,吃不惯那些东西,您就想想办法吧。如果怕影响老爷子的健康,大不了我带她到彬城去。到时,你们怎么围着房子都成,只要让我俩在一块儿。” 第四十三章 同处一室 “裴先生,我觉得司徒部长的顾虑很有道理,总理也同意了。(..info无弹窗广告)”翟秘书冷静得回答:“目前,每个禽流感的新增病例都要通报全国。而此例的患者又是知名院校的著名学者,所带的病毒已产生全新变异----这几点加起来,会引起社会的空前关注。邹小姐的身份比较敏感,如果在潜伏期内,贸然把她带出去,很可能引起不必要的议论。防疫局对设置隔离点已经很有经验,所有相关工作都会落实到位。请裴先生暂且忍耐两周,我会请医生、护士多关注邹小姐的。” “什么两周?我说过俩钟头后,就带她出来!”裴邵钧愤怒得大吼一声,扔了电话就想往外走,被匆忙赶来的裴常芸止住:“钧子,你冷静点!” “小姑,您让我怎么冷静?”裴邵钧愤怒得握拳:“爸妈都撒手不管,难道让小宛独自在那地方待十几天?万一里面还有人染病呢?小姑,小宛是替您去的,哪怕您不帮我。也不要拦着我!我要把她带出来,如果不成,我就去那儿陪她!”呆来他才。 “胡闹!你忘了自己说过的话了?!”裴常芸按住他的手臂,叹了口气,摇摇头:“城子临走前,你答应过他什么?现在已经不光是单纯的卫生问题了。.info别让人找到机会中伤你爸!” “把小宛关起来,就解决问题了?”裴邵钧气得青筋暴跳:“那是小宛----我的媳妇儿,要和我在一块儿过一辈子的人!但凡他还把我当儿子,就不该对小宛这么绝情!” “就因为你是大哥的儿子,才希望你能从大局着想。放心,她不会有事的……”裴常芸伸手,慢慢拍着他剧烈起伏的后背,语气轻缓,就像哄着幼年的裴邵钧:“小钧。别担心。小姑答应你,一定尽量想办法。你千万别乱来,就信我一回。” “我算看出来了,这家里,我谁都求不动,现在只有您……”裴邵钧黯然低语:“当年,您既然能把我放出去。现在肯定也能帮小宛。小姑,我爱她,她不能出事……我爱她……”裴邵钧垂下头,无力得叹了口气。他明白,就算他有再好的身手,再彪悍的座驾,也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下带出邹宛。 此刻围着8号楼的。绝对不止是防疫局那么简单而已。 “钧子,别难过,我一定帮你。”裴常芸心痛得拍着他的后背:“现在,先去吃药。不然,等我安排好,你怎么去见小宛?” “嗯,谢谢小姑。”裴邵钧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得走了。 裴常芸摇摇头,眼睛瞥向已在门外站了许久的冯娟。刚和儿子闹了一场的冯娟,面色凝重得望着她,叹息道:“你怎么就随便答应了?这事儿没表面上看得那么简单,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和钧子说。我们……商量一下吧。” …… 入了夜的8号楼,虽然通了暖气,仍是冷冰冰的。那是种与世隔绝的无助感,环顾四周,一片荒凉。 邹宛抱着靠垫。竭力融入电视上热闹的剧情中去。偶尔分神时,她就安慰自己,就当过了个带薪休假----有免费饭菜、敬业保安,还有专职护士,完全享受了顶级小区待遇。 但,还是觉得冷。好像一艘偶尔借风腾到了浪尖的小船,终于耐不住压力,濒临解体。电视上闹得没心没肺,她却红了眼眶。 不行!就算裴家要放弃她,邵钧也不会!她该对他有信心。 邹宛下意识得在枕头边一阵摸索,这才想起,所有人的通讯设备都被扣了。手机里还留着裴邵钧的一段梦呓,他从不知道。 那天,晨光微亮,英俊的男人迷糊得翻了个身,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话。大部分都听不清,只有一句:“小宛,我在……我爱你。” 邵钧,我也爱你。 咚咚……门上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邹宛抬头:“哪位?” “是我,立平。” 邹宛擦了下眼角,起身开门。许立平穿了件灰色羊毛背心,身姿挺拔、笑容和煦:“小宛,我记得你认床,今晚可能睡不好。所以,过来看看你。” 邹宛把他迎进来,轻声道:“早没那么娇气了。现在睡在哪里,都是一觉到天亮。” “是吗?”许立平眼里闪过一丝苦涩,声音渐渐低沉:“小宛,对不起。” “行了,别再提这个了,你都说过好几回了。其实,我现在也挺好的。如果非要追究,倒是我该向你道歉。现在,又害你被一起隔离了。”邹宛翻出一次性杯子,倒了热水,歉疚得笑了笑:“我这儿什么都没,只能委屈你喝白水了。” 许立平抬起眼,一双清俊的眸子里微波闪动。他的喉结动了两下,却终究没说话,只是轻叹一声,接过了杯子。 他坐在沙发上,默不作声得喝水。喝完了,就把杯子放在旁边,也看起电视来。许立平看得很专注,但邹宛却觉得房间里的空气窒闷、干燥,忍不住得抿着嘴唇。 “我让你不自在了?”许立平淡淡一笑:“你怕我,还是烦我?” “哪有。”邹宛急忙摇头,但凝在立平嘴角的笑还是迅速消失了,化为他眼底一片浓重的悲哀:“小宛,我留在这儿,不是为了给你压力,也不是为了提醒你,我为你做过什么。所有的事,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我想一直陪着你,哪怕你不需要,哪怕你……从来不知道。” “什么意思?”邹宛茫然得皱起眉头。脑子里有一簇极小的火花,亮了亮,又消失。 但许立平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又开始装模作样得看电视,偶尔还就剧情评论两句。以他的寡淡个性,自然说不出什么有意思的话,但此刻邹宛却已无力挑剔。 黑夜、陋室,旧爱重逢,需要多大的毅力和相互配合,才能保持住这表面上的和乐融融。 他,永远不可能成为一个普通朋友。反之,亦然。 电视剧适时得结束了,然后是无休止的广告。许立平环顾了一下四周,终于站起身:“那就不打扰了。明早还要检查身体,早点睡吧。” 第四十四章 分离原因 “哦,好。”邹宛如释重负得笑了笑,把他送到门口。同时,下意识得向周围看了看。黑漆漆的楼道。如同一只蛰伏的野兽,让她不由自主得抽了口凉气。 身上忽然盖上一件温暖的外套,邹宛慌忙去拉,手却被迅速盖住,然后握紧:“小宛,我真不想做什么。别这么……防我。” 邹宛心中一痛,听到许立平的尾音微微颤抖,知道他是真的难过了。但她还能怎样?披着带有他体温的衣服,若无其事得互道晚安? 不可能了。 “立平。”邹宛咬牙,终究还是把那件衣服递了回去:“我知道这么说很没意思,我也承认你对我来说,和其他人不同。但这种不同,纠缠了太多东西,其中一些,是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的。立平,我们都向前走吧。我想过更轻松的生活。也希望你能幸福。” 许立平瞪大了眼,震惊得望了她一会儿,然后接过衣服,怜悯而悲哀得笑了:“小宛,你真相信裴邵钧能给你没有负担的生活吗?他真的……会比我更合适吗?” 邹宛良久无言。那股沁心的寒冷,又从脚底慢慢爬上来。是的,这条路也许会比当年更难,但既然选了,满布荆棘也要走下去。 拉紧裴邵钧的手,一直走下去。 邹宛笑了,眼神迷离而温柔:“立平,我信。我一直相信。” …… 许立平回到房间,他并不担心刚才的话被谁听见。8号楼布置好的两层,共20个房间。只零零落落住了7个人。离邹宛最近的房间,也在10米开外,且房门紧闭。 即使邹宛不在意,他也会替她考虑周全。 他在客厅里站了许久,脑中一片空白,怎么都想不出接下去的路。就像小时候,遇到过一个极难的模型。无论他怎么尝试,就是组合不起来。 然后,他就对着那半成品,呆呆得坐了一天。 怎么办?好像无论做什么,都差那么一点。 他知道,如果刚才打那张“感情牌”,也许就不用走得那么狼狈。但也可能。是亲手切断了自己最后一条路。 如果那事都打动不了她,怎么办?他还有什么能挽回她的心呢? 许立平颓然得靠在桌边,一遍又一遍得按着自己的脑后。那处陈伤,又有隐隐发作的迹象。所以那回住院,才被母亲强按着又加休一周。 “许先生,您的受伤位置很不理想,所以治愈的过程比较缓慢。请您务必保持心情舒畅、定时服药。随着血块减小,所有的后遗症都会逐步改善、消失的。” 好像是这样吧。许立平自嘲得笑笑:在那场车祸中,邹宛撞到头破血流、小臂骨折,他则一路进了重症监护室。除了撞伤,还有溺水。两人很不凑巧得翻到了桥下的河里,他奋力拉开门,把邹宛托上去。等人返过来救他,他已然力竭,沉了下去。 脑子里一片空荡,只有一件事异常清晰:至少。小宛得救了。 醒来后,剧烈的头痛和乏力,让他几乎无法集中精神,说出一句连续的话。恍惚间,仿佛听到了什么声音,但眼前白晃晃的,什么都看不清,而那些声音,也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扭曲变形。 那时,他特别想见到小宛,可她也同样躺在病房里。后来,听说邹宛好转了,拄着拐来看过自己。可那时,各种药水日夜不停得滴进身体,镇痛剂让他昏昏欲睡,最终也没能亲眼看一看,伸手摸一摸她头顶上的伤痕。 再后来,母亲又摆出那套说辞吓他。说邹宛简直就是个丧门星,父亲好端端来探亲,会被人捅伤。现在又害男友出了车祸。 当时,他很想辩解:如果不是你打电话过来,说心脏病发。我怎么会飙车,然后被对面醉酒的司机,撞到了河里? 可她是自己的母亲。再怨,又能怎样? 然后,母亲拿出一张诊断书,说自己最多还能再活八年。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日子里,她想舒心得和儿子在一起。母亲说:“如果你真不顾念这二十年的养育之情,那就和她走。踏着我的尸体过去!!” 他痛苦衡量了几天,终于屈服。用母亲的手机,录下了那段极短的话:“小宛,我累了,分手吧。” 区区八个字,他来往录了十多回,不是因为头疼,就是因为哽咽、难以成言。那种抽筋剔骨的疼痛,让他几近崩溃。可为了将来,他只能咬牙坚持。 八年……只要八年,他们就能永远在一起。如果那时,她还爱他。 后来的2000多个日夜,许立平不停得问自己:当年,为什么不说实话?他相信,邹宛会明白他的无奈,但他还是选择了说谎、继而闭口不谈。或许,他还是有私心,希望看到她的爱,有多炽热、多持久。又或者,只是他太好面子,不愿让心上人看到自己的懦弱和病发后的丑态。 癫痫、口吃、走路不稳……车祸后的半年内,他形同废人。可他终究慢慢熬了过来,在病床上顺利完成了博士学业,所有的成绩、论文都是一流水准,唯独不可能再留在清华。当年因帮邹宛而得罪的三家,以他的病患为由,不停得向校方施加压力,丁美兰顶了一段日子,最终还是妥协了。五年来,他又断断续续得发过病,一直是沐思语陪在身边。 他知道她的好,所以更加倍抗拒。因他知道,终有一天,自己会离开。即使小宛不回来,他也无法再忍受和别的女人一起生活。每回闻到思语的气味,触到她的体温,都让他愈加痛恨自己。 为什么从小到大,总肩负着诸多责任?许家独子、丁家外孙、母亲的生命、思语的希望……唯独不属于自己。 想来,真是羡慕裴邵钧啊。 许立平苦笑,用力按着自己的痛处,深吸了口气:看来,今晚睡不好的,只有他一个了。呆豆岛亡。 …… 连续几天,不知是否是许立平刻意回避,邹宛都没有在领餐的101号房见过他。走廊里,也不见身影。她知道他个性喜静,心情不好时更不喜欢见人,所以就当是给彼此一个缓冲时间。 过了那一段,或许将来,大家都会更自在点。 第四十五章 紧紧相依 只是到了夜里,对裴邵钧的思念深入骨髓。邹宛知道他的难处,并没有真正指望过他能在隔离当天赶到。事实上,别说两小时。哪怕两天,甚至两周,她都能理解。 只是,还是很想、很想他。想抱着他,替他加块降温的毛巾,在他耳边轻声说:邵钧,快点好起来。看你生病,我心疼。 第四天,邹宛洗漱完毕,去领早餐。防护整齐的医生远远站着,用警惕的目光,观察着每个人的情况。 当邹宛端着食盘回房时,居然碰到了许立平。徐徐走来的他,依旧气质典雅、穿戴干净,但眼皮下却有一抹藏不住的青肿,脸色也显得很苍白。 邹宛正在想措辞。许立平已大方得一笑:“邹老师,好。” “啊,许教授好。”邹宛愣了下,急忙回答。 许立平温和得看了眼食盘,虚虚伸了下手臂:“真幸福啊。本来今天一下午的课,这下可以好好休息了。邹老师,刚才我和隔壁的曲教授合计,说整整两周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下棋解闷。等会儿,我就做几副出来。不知道你是想要围棋呢,还是象棋?别说跳棋啊。” 看许立平说得云淡风轻,邹宛也只能跟着装轻松:“干嘛要自己做,请人送几副进来,不就得了。” “这哪好意思啊。白吃、白住、白治疗。现在连娱乐消遣都要麻烦人家。反正,曲哥包里有套课本,拆了做棋盘、棋子,正好。” 邹宛哭笑不得。听说过高考生烧书发泄,倒没见过大学教授撕书做棋盘。不过,她见识过许立平的手工,相信就是一张废纸。在他手里也能生出花来。 望着邹宛若有所思的神情,许立平攥了下手心,又逐渐松开。后脑好像有只钻头在日夜轰鸣,真正应了那句老话:闹得脑仁疼。且这疼痛一时还止不住,只能等它慢慢过去。 必须做点什么,分散注意力才行。 他竭力忍着走了两步,但邹宛还是看出些端倪。把盘子一放,又走了回来。 “许教授,那太麻烦你了。就让我来服务一回,帮你拿早餐吧。”邹宛脸上笑盈盈的,眼里却闪着焦灼。 许立平的心里,顿时舒畅不少。他笑着摇头:“不用了,我就在这儿吃吧。中午前,应该就能做好了。到时,我给你送过去。” “没事,没事。这个不急。”邹宛咬着嘴唇,看了他半天,终于还是低低说了句:“你……还好吧?”呆豆岛技。 许立平微扬起嘴角,别有深意得向医生的方向看了眼:“嘘,别乱说,别害我逮进去。” 邹宛神色一变,继而瞪他。到这份上。他居然还好意思说笑?昨晚,傅珍又闹了一场,把医生都抓伤了,结果被闻讯而入的特警一举拿下。接着,被关到空荡荡的小黑屋里,训了一夜。今早出来的时候,身上虽无伤痕,但整个人的精神极度萎靡,看谁都是瑟瑟缩缩的。 这下,大家才知道,原来还有便衣警察围着8号楼。真是插翅难飞。 她不由得看了眼大门的方向,叹了口气。 许立平看她脸色变了又变,心中了然。装作理头发,用力按了两下痛处,快步走进了101。 等邹宛回过神,只看到他一个挺拔的背影。上好的衣料,在晨光上泛着微白,清雅、淡漠。 …… 许立平没有开玩笑。到了11点,果然,曲教授派一起隔离的研究生,给邹宛送了副国际象棋。虽然有心理准备,但她还是被那精巧的做工,深深震动。在某些棋子上还留着数学符号,但每一枚都层次分明、线条流畅,恍若上佳的艺术品。出于区分,黑方的顶端都画了条线,仿佛带着环了一圈黑色光环。 邹宛拿起一枚棋子,慢慢摩挲。她不知道立平怎么得到剪刀、胶水。或许,他只是诚心想做点什么打发时间,又或者,他知道两人见面尴尬,所以亲手做了份礼物给她。 他的体贴,总是悄无声息。 邹宛脸上红了红,随口问道:“你出来时,许教授还在做吗?还是和曲教授下棋?” 研究生愣了一下,颇不自然得回答:“许教授还在忙。” “都这时间了,你劝他先吃饭,下午再做吧。”邹宛明白许立平的一根筋脾气,以前做课题,如果不提醒,他会一直盯着电脑忙下去。这时,邹宛就要像哄小孩似的,引他吃饭。有时,许少爷不耐烦了,她还要拿勺子喂到嘴边。 两情相悦的时候,无论做什么,都甘之如饴。 想到早晨他的憔悴神色,邹宛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去看看。快走到门口了,忽然有个护士快步从楼梯上跑来,把她拉到一边:“邹小姐,快和我来,裴院长在后门等你。” “院长来了?”邹宛一愣,继而想起早晨领餐时,听到有人在低声埋怨,说学校真不负责,把人搁楼里就不管了。好歹也该派个领导,过来慰问一下吧。 难道是派了裴常芸? 不会吧。 “邹小姐,快点。院长有急事找您,她不能待很久。”像是看出了她的疑虑,护士连声催促道。 邹宛犹豫得向那道门又看了一眼,想了想,跟着护士回到一楼。 平时紧闭的后门,果然开了。一排便衣特警等距站在七、八米外,个个高大、壮硕。裴常芸微笑着向她招招手,邹宛缓缓向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住,呆呆望着她背后一人。 虽然压低了帽檐,但那英挺的眉眼和硬朗轮廓,依旧卓然出众。 那人张开手,对她露出温柔的笑意。 “邵钧!!”邹宛低喊一声,红着眼眶飞跑过去,被裴邵钧一把紧抱在怀里。他激动得想吻她,但邹宛却固执得一直把头埋在他的胸口,就像只扎进沙堆的鸵鸟。他的身体刚一动,抱在后背的小手就是一紧,仿佛惧怕他会再度消失。 那么紧,就像相依为命。 裴邵钧的一颗心全化了,只能爱恋得抱着邹宛,喉头哽咽。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第四十六章 放手成全 许久后,邹宛才依依不舍得抬起头,抚着他的脸颊,轻声说:“邵钧。你好点没?还发烧吗?” “有啊。”裴邵钧微笑:“我八成也感染流感了,今天就是来自首的。我这就叫他们把我俩搁一块儿。以后,我俩面对面流鼻涕,多好。” “瞎说。”一直分神观望四周的裴常芸,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她又好气又好笑得瞪着裴邵钧,继而放低声音:“好了,别贫了。快说正事。” “这就是正事啊。”裴邵钧的唇在邹宛的头顶上蹭了蹭,忽然笑了:“小姑,今天你能带我过来,我很感激。作为裴家人,我会负起自己的责任。但这事和小宛没关系。她不需要体谅谁,更不需要为谁做出牺牲。因为我不准。” 裴邵钧的话掷地有声,惊得裴常芸目瞪口呆,也瞬间击中了邹宛的心。她靠在他温暖的怀里,渐渐露出笑意:“没关系的,邵钧。我在这儿挺好。没受什么委屈。” “可我委屈。”裴邵钧夸张得皱起眉头,用极轻的声音缓缓说:“我每晚都是一个人睡,委屈死了。” 邹宛的脸顿时烧红了,耳根像被火燎着,又麻又热。她羞怒得瞪视他,反而换来他愈加放肆的大笑。边笑边间断性得打喷嚏,笑得眼泪都快和鼻涕齐飞。 “哎,看你什么样?感冒没好,就快到车里去。这儿太冷了。”邹宛心疼得推推他----这家伙就是爱臭美,大冷天的也不多加件外套,流着鼻涕,还走什么型男范儿? 不过他没有型男范儿,却有型男体格。邹宛推了下,没推动。刚想再推,已被裴邵钧闪电般捉住了手,然后放到脸颊上轻轻得蹭着:“傻丫头,你就不冷?” “不……不冷。” “因为我吗?”裴邵钧的眼神暖如春风,声音愉悦:“小宛,看到你,我什么病都好了。” “钧子!!”在裴常芸焦急的呵斥中。裴邵钧毫不犹豫得捧住她的脸,重重亲吻下去。那吻,像春雷般在邹宛的心上炸开,然后带着袅袅余音,荡开她心上残存的寒冷。 “裴先生!”引路的护士惊呼出声,然后有特警疾步跑来,想把两人拉开。裴邵钧护住邹宛。反手就是一拳。 “钧子!别胡闹!”裴常芸厉声叫道。 裴邵钧抱着邹宛,缓缓抬头,眼神晶莹明亮:“小姑,这就是我的决定。.info即使事情到了最糟的一步,我也不会放开她。疾病或者其他的任何东西,都分不开我俩。” 他低头望向邹宛,眼神迷醉:“丫头,记住,就算我暂时不能留下来陪你,我的心也和你在一起。我永远不会丢开你。” 裴常芸心头巨震,伸臂拦住了身后的特警。她看邹宛颤抖着双手,攀紧了裴邵钧的背,踮起脚尖,与他缠绵亲吻。 旁若无人,又无比神圣。 她的眼角渐渐湿润,转过头。不动声色得擦了擦:这侄子确实傻透了。但就是这样傻乎乎的勇气,令人动容。 求仁得仁。此刻,他该是幸福的吧。 裴邵钧与邹宛拥吻着,渐渐退到墙角。他用后背挡住视线,把一个小物件快速塞到她手心,重重得握了下。然后,又依依不舍得亲了她一阵,才放开。 他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得意,继而眯起眼,用手指重重得点了下邹宛的嘴唇:“丫头,我知道姓许的一定找机会,在你身边晃。你千万别理他。不然……不然我真翻墙进来揍他。” 邹宛愣了下,刚想呸他,裴邵钧突然皱起眉头,又开始一个劲得打喷嚏。打得脸都红了,看上去又窘又别扭。 邹宛忍不住轻笑起来,捏紧手心,低声道:“好了,我记住了。”呆豆史划。 …… 邹宛的一只手紧攥着裤袋里的小物件,若无其事得走上楼梯。上了二楼,她警惕得左右看了眼,然后把东西拿出来----是一只造型小巧的手机,反面贴着张便签:“十点见。” 旁边还活灵活现得画了某人的脸,笑得贼兮兮的。 邹宛笑了笑,又开始觉得心疼。她明白他和自己一样,没有自由。裴家只是一个小圆,出了那宅子,整个北京都是囚笼。 他再爱使性子,都不曾真正的随心所欲过。 “哐当!”一声脆响,从许立平的房间方向传来。邹宛愣了下,紧接着,听到曲教授惊愕得大喊道:“立平!你干什么?!” 曲教授向来稳重,他如此失态,绝不寻常。邹宛下意识得急跑了两步,又生生停住脚。 不行,不能再继续下去了。这条线既然已经划下去,现在跨过去,就是功亏一篑。可是,万一真出什么事…… 她正犹豫着,门里又是焦急得一声喊:“这事没商量,真要出人命的!” 啊!!邹宛惊得脸都白了,再也顾不得其他,跑过去重重得敲门:“立平!许立平快开门!” 然而,那些动静却在她敲门的刹那间曳然而止。许久后,门才微微拉开一道缝:“你……”邹宛的话一下子噎在喉间。 曲教授面色平静得握着门把手:“邹老师,什么事啊?” “嗯……我刚才听到……”邹宛尴尬得望了眼身后。许立平正安然坐在客厅里,手放在膝盖上,安静得望着她。那双眼清冽如冰、不着一物。只有脸色露出些微苍白。 邹宛吸了口气,高声回答:“曲教授,是这样的。我很喜欢那盘棋,所以特地过来,想谢谢许教授。” “哦。”曲教授转头看了眼许立平,顿了一下,笑道:“那就别杵在门外了,快进来坐吧。” 许立平神色一僵,继而冷漠得插话道:“邹老师太客气了,就一个小玩意儿,不算什么。晋文,刚才你不是说要走嘛,顺道替我送送邹老师吧。” 这逐客令下得毫不留情,邹宛正思索着回答,曲教授眼疾手快得伸臂拦住,同时狠狠得白了许立平一眼:“邹老师也是好心,总得让人家歇一歇吧。别太过了。” “成,你留下的人,你自己接待!”许立平恼怒得皱眉,沉着脸进了卧室,砰的一声摔了门。邹宛趁机环视了四周一眼,果然在玄关附近发现一滩水渍,里面隐隐闪着玻璃碴。 曲教授顺着她的眼风一看,脸色也变了,慌忙解释道:“对不起啊,立平不是冲你。刚才我俩就一个问题争起来,一时激动,把杯子给摔了。你别介意。” 嗯?在玄关旁争论数学问题,还摔杯子耍脾气?这下,邹宛更怀疑了,曲教授被她看得发毛,尴尬得清咳两声,改口道:“嗯……其实也不是摔的,是不小心掉的。总之,立平现在心情不好,你就多体谅一下吧。” “哦,没事的。”邹宛笑了笑,平静得坐在沙发上,和曲教授有一句没一句得聊起天来。 这曲教授是个老实的学究派,挖空心思,天南海北得撑了半小时,最终词穷,只能和邹宛大眼瞪小眼。他嗯嗯啊啊了半天,终于红着脸向房内叫了声:“立平?” “什么事?”门后不耐烦得接了句,接着,许立平走出来,面无表情得看了两人一眼:“我出去一趟,你们谈。” “没事,我也要走了。”邹宛立刻站起来,不动声色得扫了眼。许立平的表情依旧镇定,但脸色却比方才更苍白、难看。 …… 虽然心情欠佳,但许立平还是严守着绅士风度,帮邹宛拉着门。邹宛慢悠悠得穿外套,用眼角余光看他。 许立平的脸越绷越紧,在她终于扣完最后一颗纽扣后,一甩手就先走了出去。邹宛安静得走到自己的房门口,望着他挺直单薄的后背,定定思索。 许立平沿着走廊逛了一圈,晃到一楼又回来,发现邹宛居然笔直得站在楼梯口,像在等他。 “邹老师,你很闲吗?杵在这儿,不冷?”许立平再也按捺不住,抓住楼梯扶手,转身瞪她。 “确实挺冷,所以才要学许教授,多活动一下。”邹宛特意把每个字都咬得分外清晰,还装模作样得伸展了下手脚。 哼,哪儿学的无赖样?裴邵钧? 许立平被噎得气极,刚缓过去的头痛,又隐隐跳起来。他只觉得眼前一黑,手一松,人就开始摇晃 邹宛慌忙跑过去扶,手都快碰到了,却又突然向后躲。许立平在楼梯口软软得瘫下来,正撞在两堵墙的对角上,痛得闷哼一声。 “立平,你怎么样?能起来吗?”邹宛焦急得叫道,而许立平只是默然靠在半边墙上,一动不动。 “哎,你稍微动一下啊,我一个人扶不了。要不,我找曲教授……”邹宛无奈得俯下身,话还没说完,许立平忽然面色一沉,伸手攥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心冰冷,微微发抖。 “小宛,别喊。我没事。”许立平断断续续得说着:“和我待会儿。就我俩,好么?” 邹宛后背僵了下,继而轻轻得点点头。 许立平缓缓松开手,筋疲力尽得靠在墙边喘气。过了会儿,邹宛才试探性得问了句:“你到底怎么了?哪儿不舒服?找过医生了吗?” 许立平眯起眼,一双清冽的眼眸此刻看来分外狭长、深邃。他直直得望着她,直到邹宛的脸颊慢慢泛红,才低声道:“没事,就是失眠害的。连着几晚没睡好,刚才忽然头晕,站不住了。” “啊,你还失眠吗?那时,不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邹宛适时咬唇,没有再往下说。这里面交织了太多回忆,让人窘迫。 记得刚开始交往时,许立平的确很容易失眠。特别是在人多的环境中待久了后,当晚肯定睡不好。但也有例外,比如上回,两人去故宫踏雪,周围人山人海的,也没事。而有一次,在图书馆里,隔壁架上跌落了一本厚重的文具书,引得旁边的女生连声尖叫。许立平立刻变了脸色,拉着她的手匆忙离开。当晚,许立平就显得分外烦躁,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直到凌晨才靠在她的颈边,昏昏沉沉得睡了。 为此,邹宛曾试探性得问他,是不是受不了听人尖叫。许立平愣了下,微微勾起嘴角:“不会啊,要不,今晚试试?”那时,她年纪小、脸皮薄,被他这么一调笑,立刻红着脸,忙不迭得跑了。 后来,就这事,裴邵钧也打趣过她。说她怎么这么能忍,都在那当口上了,也只是低哑得叫两声。现在想来,和第一个男人是许立平不无关系。 即便在床榻上,立平也是温和、节制的。她知道他已经尽了全力,但他似乎永远无法释放出全部热情。他的心里压着座冰山,积在眉间,久化不开。 直到车祸前,许立平还是坚持喝她找来的土方。那药极苦,但有效。她一直以为,他已经痊愈了。 许立平微笑着看她出神。他猜到,邹宛一定也像自己一样,想起了过去。那段日子,令他爱恨纠缠,每次难熬时就拿来饮鸩止渴,然后再陷入新一轮的痛苦。 就像此刻,许立平很想把这个傻丫头搂在怀里,让她的气息和体温来安慰自己。可是不能。因为一旦做了,邹宛便会逃得更远。一旦习惯了和她亲近,便再也受不了她会回到别人身边的事实。 所以,就那么静静得看着她。记住她的眉眼,记住她的声音,就好。 两人一坐一站得默然共处了五分钟,许立平扶着墙站起来,向邹宛淡淡一笑:“小宛,谢谢你。那盘棋是我的临别礼物。等出去后,我就会彻底离开你的生活。我俩都会有崭新的未来,所以,祝我们……都幸福吧。” 他笔直得向前一步步走去,再不回头。 当许立平走回房间,发现曲教授居然还待在那里。刚平复下去的情绪,又重新翻上来。他靠在门上,冷冰冰得扯动嘴角:“对不起,让你失望了。邹宛已经走了,而且短期内,应该也不会再来。” 第四十七章 复杂内幕 曲教授愣了下,毫不示弱得回答:“她不过来,我也可以去找她。你以为朝我砸个杯子,就能吓住我了?这几天。你发作了几次,你自己知道。我只想找个人帮帮你。” “晋文,谢谢你的好意。但我真觉得没必要。”许立平咬牙走到沙发上,在靠背上喘了一阵气,才睁开眼睛:“我和你说过,这病就是闹起来的时候吓人,过了这一阵,就好了。医院的仪器只能缓解疼痛,不能治本。我不需要现在出去,我也不想出去!” “为什么?这儿有什么好?”曲教授端详着他的神情,紧皱起眉头:“立平,今天就说开吧。虽然我这人不好打听,但有些事,还是知道的。论家世背景,学院里排第一的是裴院长,第二就是你了。你父母都是高官。要把你从这儿捞出去,轻而易举。而且,你和华教授往来不多,那天吃饭时,也没有接触过鸽子。这事,我问了你几次,你总是避而不答。这里面到底藏了什么,你能说实话吗?” 许立平黯然得看着远处,片刻后,淡淡笑了笑:“藏了什么?很简单,我不想出去。因为闹离婚的事,家里几个都快闹到学校来了。你知道的,我最烦这个,所以找个机会。躲会儿清净。就这么简单。” “可总这样逃避,不是办法。一周后,你还是要出去面对的。”曲教授不赞同得摇摇头。 “面对?”许立平自嘲得笑了笑:“是啊,我是要去面对的。这个婚,我离定了。就算小语拖着不放,我也有自己的办法。住院期间,朋友已经在帮我安排了。到时。我一出去,就立马辞职。如果她们还要纠缠,我就离开北京。拖上两年,这婚,不散也得散。” “什么,你要放弃在北京的一切?家人、工作还有……”曲教授难以置信得瞪大眼睛,惊呼出声:“许立平。你真疯了!你到底图什么?那边到底有什么这么吸引你?!难道……你要去投奔许书记?” “别问了,这事和我爸没关系。”许立平摇摇头,疲惫得缓步向卧室走去:“和谁都没关系。我只想一个人清净会儿。” 他砰的一声关上门,无力得瘫倒在床上,痛哼出声。 …… 晚上十点,电话通了。虽然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但当铃声响起的时候,邹宛的心还是不由自主得颤了下,握着电话,一时间什么也说不出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裴邵钧的声音依旧低沉,带着夜晚淡淡的慵懒,听上去很性感:“小宛,宝贝儿,和我说句话啊。” “嗯……那个……你感冒好点没?”纵然在床榻上被这样叫了无数遍,现在乍一听见,她还是有点不好意思。愣了会儿。才低低得回了声。 裴邵钧倒笑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小宛,这手机能通过信号屏蔽,但待机时间有限,所以,得捡最要紧的事讲。现在对我最要紧的事就是----媳妇儿,告诉我,你想我吗?是不是很想我?” 邹宛涨红了脸,咬着嘴唇,低应道:“是。” “哎呦,我的天哪,大喘气啊。”裴邵钧笑得在那边快捶床了:“什么是,是想,还是不想,倒是给个准话啊。” “裴邵钧,你太无聊了!!”邹宛又羞又气:“我挂了。” “行,挂吧。晚安。”他回答得干脆利落。 邹宛愣了,忽然听到那边笑得直抽鼻涕:“别,千万别!好不容易才能和你悄悄说两句,你挂了,我今晚可睡不着了。宝贝儿,可想死我了,我和我兄弟都巴巴盼你回来呢。” “流氓!”邹宛呸了声,抚着自己滚烫的脸,忍了会儿,也轻笑出来。 裴邵钧听着她忍俊不禁的呼吸,随着电话线阵阵传来,清晰到似乎能直接触到他的脸。他的心被灼热的火包裹着,一句话来不及想,已冲口而出:“小宛,我不想再和你分开了。我现在就过来带你走,等着我,啊?” “钧子!!”一声轻喝盖住了邹宛的回答,裴邵钧吓了一大跳,慌忙按断手机,然后快速得塞到枕头下,转头笑道:“妈。” “大半夜的,干什么呢?”冯娟面无表情得看着他:“这么有精神,再起来背书去!” “别啊,妈,我睡了。这就睡。”裴邵钧慌忙把头埋下去,硬邦邦的手机正硌在他的侧脸,别提多难受了。 冯娟又好气又好笑得看着自己的儿子。说起来,都快而立之年了,还那么单纯、傻气,对自己喜欢的姑娘,掏心掏肺得好,连命都可以不要。 傻子啊!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过去拍了拍他装睡的脸:“起来,有话和你说。” “哎呦,妈,明儿得5点起来背书呢。.info[]有什么话,到时再说吧。困。”裴邵钧连眼皮都不睁。 “不成!等明天,不知道你又要整出什么幺蛾子!就今儿说,现在!”冯娟把手放到枕头边,故意慢慢往上挪,裴邵钧果然立刻醒了,瞪着圆溜溜的眼睛,陪笑道:“好,就现在。您说什么,我都乖乖听着。” “少来这套。”冯娟被气乐了,片刻后,又沉下脸:“出门前,你是怎么答应我的?现在倒好,又给我整这一出,是打算生死相随了?” “哪有这么严重。”裴邵钧笑着坐起来,给她捏肩膀:“妈,就亲了一下。再说,我看小宛挺健康的,肯定没事。本来,隔离她就没必要。” “什么叫没必要?”冯娟恨铁不成钢得戳了下他的脑门:“你这混小子,昨晚,翟秘书不是已经把形势说得很清楚了?不管小宛有没有携带病毒,她都不适合再在公众场合露面。她的身份太敏感,稍微一扯,又能扯到许家去。你还怕他们找不到理由,攻击裴家?” 裴邵钧无奈得叹了口气:“妈,我知道这时候,我该和家里站一块儿。所以,那时你们说,为影响考虑,所以要严格隔离,我也没硬把她带出来,不是?可昨晚,你们又说,因为小宛和许立平的那点旧事儿,非要我俩暂时断开,把她送到什么乱七八糟的地儿去。这事,我绝不同意!这也太委屈她了!!” “谁说是乱七八糟的地儿了?”冯娟板起脸,压低声音:“翟秘书的安排,你还信不过吗?儿子,我知道你和小宛的感情好,我也挺喜欢她。我保证她在那儿会过得很舒服,等这事过去,她一样可以回裴家,你俩要怎么样都成。” 裴邵钧愣了一下,摇摇头:“妈,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我不能要求小宛像您当年那样,毫无目标得等着。她已经吃过一次苦头,我不能为了这些莫须有的事,又和她保持距离。别说三年,就是三个月……我也不舍得!” “没出息!!”冯娟愤然而起,扬起手就往裴邵钧的脸上拍。临到脸颊,却又怎么都打不下去。 唉,以前一直希望他能远离那圈子,过得单纯、快乐。可真培养出如此秉性,又开始害怕风暴来临时,经受不起。父母终究要离开,到时,这傻孩子该怎么办呢? 裴邵钧定定得望着,一双漆黑的眼眸翻覆着各种复杂情绪,最后深深得叹了口气:“妈,对不起,让您失望了。那时候,您愿意为爸做出牺牲,是他的运气。但作为男人,我不能眼看着小宛受同样的苦。当年,她是受害者,和许立平在一起,也是纯粹的男女之情。这里面根本没什么内幕交易。他们调查组翻来覆去的,不是也没查到什么吗?现在,许书记都官复原职了,叔伯亲戚个个在任上,就算他们真想在这事上做文章,也未必能成。您就抬抬手,放过我俩吧。” “钧子,你!!”冯娟气得面色铁青:“你怎么就说不通呢?!没错,亲戚朋友是有实权,但现在下手的那几家,也并非等闲,你能保证所有人都没异心?有些事,不是自家人,是拿捏不了这么清楚的。当年,你爸对许湛华的欣赏,从没有放到明面上,但他们怎么就知道,裴家在许湛华落魄时,拉了一把?再说邹宛的事。许立平拼着大好前途不管,非要告倒那三家。这事虽然没公开,私下里却引起了极大反响,其中一家的升迁都黄了。碰巧顶替上去的,又是你爸的老部下。几个线索一连,也由不得上面怀疑:裴家是许家的靠山,通过外省敛财,暗地里拉帮结派。你别看许湛华被放出来,后面一直跟着眼睛呢。只要找到一个突破口,他随时会被押到北京来。到时,三堂会审,小宛绝对逃不过。钧子,我知道邹宛是清白的,但你现在不能和她扯上一丁点关系,这对你俩都好!” “可我就是和她有关系!我爱她,我要娶她!”裴邵钧愤怒得握紧拳头,好不相让:“妈,我说不过您。您要真怕这事影响裴家,那我出去!我俩躲得远远的,行不行?我登报,和裴家脱离关系,行不行?” “你……你说什么!!”冯娟气得七窍生烟,手指着他的鼻子,不住颤抖:“你敢再说一遍!给我再说一遍!!” “怎么了,这是?”门口传来裴常芸诧异的问话。她披着外套,推开门,向身后张望了一眼:“嫂子,干嘛大半夜得训钧子?再大的错儿,明天再骂,不成吗?他病还没好全呢。” “病死拉倒,整一只白眼狼!!”冯娟抄起书架上的一本辞典,劈头盖脸得砸到裴邵钧身上:“成啊,你滚,滚得远远的!死在外头,我都不心疼!!” 裴常芸看冯娟怒气冲冲得离开,讶然道:“钧子,你到底说什么了,把你妈气成那样?自打你妈进门,我就没见她发过这么大的火。又是因为……小宛的事?” “唉,烦死了……”裴邵钧懊恼得把头蒙到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晃了晃:“小姑,你说姓裴,怎么就这么烦呢。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呆豆投血。 裴常芸愣了下,无奈得摇头苦笑。 第二天,清醒过来的裴邵钧,乖乖得跑到冯娟屋里,又是端水,又是赔不是。冯娟看着这个活宝儿子,又爱又恨,板了半天脸,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得了,你的小秘密,我不会说的,但你也别太过分了。叫警卫员听到,缴了,我也没法子。” “谢谢妈。还有小宛那儿……”裴邵钧小心翼翼得看着她的脸色。冯娟沉下脸,在他头顶拍了下:“少得寸进尺。这事的厉害,我都跟你说了。如果还不怕碰钉子,就尽管试去。我最多说服你爸尽管见你一面,能不能说动他,就看你的本事了。” “哎,谢谢妈。就知道您最疼我了。”裴邵钧喜滋滋得抱住她,在她额头狠狠亲了口。乐得老太太一个劲得摆手:“臭小子,肉不肉麻?!快背书去!今天就不看着你了,自觉点。” “得令了,您!”裴邵钧行了个吊儿郎当的军礼,在警卫员无奈的注视下,笑嘻嘻得绕着走廊跑步。不一会儿,手脚都运动开了,他一边抹着额头的汗,一边大踏步得进了小花园。 谁知,才背了一个多小时,就听到花园外响起嘟嘟的高跟鞋声。裴邵钧望了一眼,笑了:“怎么了,妍儿?打算离家出走了?” “去你的!”陆妍嗔笑着把一个小巧的行李箱放在圆台上:“还不是资料太多,用这拖着方便。这可是正经公事,拜托你好好帮我参谋一下。” “成。”裴邵钧爽快得点点头,看她从箱子里拣出七八本画册,还有三幅迷你海报。剩下的资料,随手丢在地上,不一会儿就铺了小半个院子。裴邵钧一问,才知道是陆妍所在的部门想做个亲民宣传,把负责的事务和联络方式做成画册,在劳动节来临前夕发放社会。 这原本是件好事,但因为该部出了名的富,所以四面八方的关系,都想过来插一脚。负责人被缠得没办法,只好让陆妍负责甄选。横竖陆家的招牌在那儿,谁落选了,也不敢埋怨。 第四十八章 内疚难偿 于是,可怜的陆妍左问右问,所有懂行的都不吭声,最多咧开嘴笑笑:“都挺好的。.info您决定吧。” “唉,你说,这叫什么事!!”陆妍恼火得敲着其中一本:“我又不是学这个的,哪知道哪本好。真急了,我就随手抓一个。爱谁谁。” 裴邵钧扑哧一声笑出来,扫了眼台面,从中拿出了一本。然后坐在石凳上,仔细翻看。画册的纸张不错,一页页翻起来,发出挺括的沙沙声。裴邵钧瞧了会儿,思索片刻,又拿起了另一本。看完画册,他又选了几家感兴趣的,查看资料。整个过程中,裴邵钧没有说一句话,偶尔视线停留几秒。又继续开始。 陆妍在旁边静静得看,看着看着,就有点精神恍惚。好像回到了二十几年前,刚上小学的裴邵钧在小花园里预习课文。他学习的时候不喜欢听见响动,但她偏偏就想引起他的注意,一会儿在旁边踢毽子,一会儿奶声奶气得唱歌。 惹得他烦了,瞪起白眼,她又委屈兮兮过来拉他的袖子。在三年级前,裴邵钧还勉强耐着性子,偶尔陪小丫头们玩会儿。等到了五年级,和一帮男孩子玩疯了,无论她怎么眼巴巴得望着,他都装不知道。被追急了。就把周非推出去,然后自个儿跑得踪影全无。 童年的趣事,像走马灯似的走了一遍,陆妍无声得笑起来,然后更专注得盯着裴邵钧看。端坐的男人眉眼清俊、气质不凡,那是几代政要世家养出来的。这种气质,融在他的骨血里。就像上好的沉香,稍加温度,便能散出香气。 “干嘛?站傻了?”裴邵钧笑着抬起眼,示意她坐下。陆妍不假思索得坐到他身边的位子上,继续静静得看他。 裴邵钧掩饰性得清咳了一声,递过来一本封面颇不起眼的画册:“我觉得这本不错。构图简洁、美观,又通俗易懂。给老百姓看。正合适。” “不会吧,这……这也太寒碜了。”陆妍不以为然。 “知道你们是暴发户。”裴邵钧嗤笑一声,向警卫员要了笔,在画册上点了几笔:“当然,还是有修改的余地。比如,这图如果移到前页,做个边框,然后这边插标题进去……”他怕陆妍听不懂,刻意不用专业术语,把几个缺陷处详细得讲了一遍。最后总结道:“如果你真记不住,我可以再说一遍,你用手机录下来。到时就用这些和他们沟通,保证能得到最好的东西。” “哎……”他诧异得眨眨眼:“妍儿,你到底怎么了?你今天是不是还有别的事,要和我说?” 陆妍咬着嘴唇,犹豫了半天。终于开始轻声问道:“钧子,我听说了邹宛的事……你有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啊,走一步看一步呗。”裴邵钧的脸沉了下,又绽出笑意:“说起来,还得谢谢你去年送我的小玩意儿,让我可以和小宛联系上。虽然我俩现在见不到面,能听到声音,我也放心多了。” 陆妍愣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开始收拾画册。裴邵钧帮着把一本最厚的放进行李箱,转头看见她把地上铺着资料一叠叠得捧起来。她的动作快而急,好像被谁追赶着,几乎是把资料胡乱得丢进去。这样杂乱无章得摆放结果,就是行李箱怎么也盖不下去了。陆妍用力得压了两下,气恼得随手拿出一册,远远得丢出去。 又是一册。 裴邵钧快速伸手,猛得按住了她准备丢的下一册,无奈得沉声道:“妍儿,别闹。都这么大了。” “我没闹!你为什么总觉得我在闹?”陆妍的眼眶瞬间红了,倔强得瞪着他:“裴邵钧,不用你提醒,我知道你心里没我!你从来都是这样,从来就瞧不见我。哪怕我比过去漂亮,哪怕我那么……喜欢你……” 陆妍悲哀得顿了顿,最后还是把那个“爱”字,改成了“喜欢。”她不想像沐思语那样,为了不属于自己的爱情丧尽尊严,她终究是陆家人。 裴邵钧长久得静默着,看她咬着牙,把行李箱哗得拉好、上扣,然后拖着就摇摇晃晃得走。那高挑、落寞的身影,看得他的心一阵刺痛。所有的决心,终于还是败下阵来,他敛眉轻叫道:“妍儿。” 陆妍后背一颤,不由自主得转过头。看见裴邵钧站在和煦的阳光里,笑容温暖。她踉跄得扑过去,埋在他的怀里低声啜泣。裴邵钧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安慰:“傻丫头,我怎么会瞧不见你?只是不想看你失望罢了……对不起,只能说对不起了。” …… 午后的阳光,再一次洒进8号楼。房间里,邹宛脸色苍白得捂着肚子,缓步走到洗手台前。清晨,她因为再度感觉不适,特意到护士那里量了遍体温。 护士面色严肃得做完记录,带着几分探究问道:“邹小姐,体温倒是正常的。请问,您除了头晕、乏力、偶尔恶心外,还有什么其他症状吗?” “谢谢您,没有了。”邹宛急忙摇头,同时迅速起身,避开了远远走过来的那个相熟的白护士。在思考清楚前,她不想轻易得把这事传出去。裴邵钧很可能会不顾一切得跑过来。 邹宛对着镜子摇了摇拿来的胃药,最后还是轻轻放下。她低头抚着自己翻腾的胃,然后慢慢下滑,直到盖在自己的小腹上。 “小宛,虽然爸没有和邵钧正式见过面,但通过电话和你说的事,爸觉得他确实值得你托付终身。爸当然希望你们最终能成,但你别忘了,他的家庭和我们相差太多,以后会遇到什么,谁都说不准。所以,尽管你俩现在感情好,这一点,你一定要答应。在领证前,绝不能怀上孩子,别把自己的后路全断了。小宛,爸是为你好,你明白吗?” 不能……怀上孩子……邹宛呆呆得望着指缝下平坦的小腹。她哪里不知道,裴邵钧有多渴望一个孩子。所以交往后,每次服药,她都不敢当着他的面,怕看到他的失落,更怕自己忍不住心软。 以前在杭州,裴邵钧总抱着侥幸心理,觉得她可能会放下坚持。而自打初三闹过后,他忽然想通了,很自觉地自己做措施。只是那措施,哪有百分百的成功率呢? 其实,她又何尝不想要个他们的孩子呢? “宝宝……”她轻轻得抚摸着,低叹一声:“如果你真在这时候来,让我怎么办呢?” “邹老师!邹老师!!”门被敲得咚咚响,听声音像是曲教授。邹宛急忙过去开门,门才开了一半,胳膊就被来人紧紧抓住。 向来沉稳的曲教授满脸焦灼,苦苦哀求道:“邹老师,快和我走一趟,劝劝许立平。再熬下去,他真要死在这儿了。” “什么死……”邹宛的话还没说完,曲教授已自顾自得把她往外拉。她下意识得甩开,轻声道:“教授,我自己会走。”呆豆投弟。 “哦……哦,对不起。”急昏头的曲教授这才反应过来,一迭连声得道歉,然后带她到了许立平的房间。从门内传来隐忍的呻吟声,时断时续。 曲教授用力一拧门把手,却打不开,急得拍着门大嚷:“立平,你开门!我已经把邹老师带过来了!你如果不想把这事闹大,就快点打开!不然,我就叫人来撞门了!” “滚!!”门内传来一声声嘶力竭的吼叫,把邹宛吓了一跳。这声音像是从喉咙里嘶叫出来,带着无比绝望和痛苦。 “许立平!”她跟着重重拍门:“开门!快开门!” 里面咚的一声,像是有重物滚到了地上,许久后,隔着门响起了许立平虚弱的声音:“小宛,别进来。求你。” “许立平,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我们当面谈,你快开门!”邹宛急得六神无主,声音里都带了哭腔。 许立平用手撑着地急促喘气,然后一咬牙,奋力抬高身体,拧开了门锁。模糊中,他看到邹宛惊愕的目光。他想勉强笑一笑,宽慰她不要着急,然而身体再也撑不住,软软得瘫在了地上。 当他醒来时,那阵铺天盖地的剧痛已照常消失,只留下瘫软的四肢和断断续续得抽疼。 房间里已空无一人,曲教授不知跑到哪儿去了。早知道他这么多事,犯病时就该什么人都不见的。现在闹成这样…… 许立平无奈得呻吟了一声,想坐起来,却被守在床头的邹宛按住。她的眼里含着泪水,还有说不清的情绪。 “至于吗?不就是把你关在门外了一会儿?这么点小事,就哭?”许立平轻轻一笑。 话音刚落,含在邹宛眼里的泪已瞬间流了下来。她发疯般得抓起床头柜抽屉里的止痛片,一把扔出去,然后攥着颤抖的手心,呜咽道:“许立平,你说过我俩都会有崭新的生活。你这个样子,让我怎么放心……你难道要为我,再死第二回吗?” 许立平心中一震,沉默了片刻,回答道:“小宛,你放心。没亲眼确定你幸福前,我不会死的。所有的事都是我自愿的,你不用内疚,尽管按你的心愿生活吧。” “立平……”邹宛再也支持不住,伏在他身上,嚎啕大哭。 那温热的泪,像一把火慢慢烧进了许立平的胸膛。他如同被蛊惑般慢慢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柔软的头发,和那场惨烈车祸中留下的伤痕:“丫头,相信我,一切都会好的。” 邹宛怔怔得抬起头。这句话如此熟悉,六年前,他也曾这样劝慰过自己。 …… 2006年,北京。 这是条位于市区的小巷,因为新近有个市级单位要搬过来,而清空了大半住户。剩下的寥寥几户人家,都紧闭着门。不知是真上班去了,还是在躲是非。 小巷的唯一出口处,停了辆加长房车,离两边墙面,只剩了不足半米的缝隙。在巷子中间,几个年轻男人正围着一个女孩,不住踢打。 “咚!!”的一声,邹宛的头被猛得撞到地上。然后,被称为五哥的男人狞笑着走到她跟前,一把扯起她的头发,逼她与自己对视:“臭娘们,搭上个独立记者,写了两篇报道,就以为能告赢了?王四没种,想跟你和谈,我可不怕!今儿这事,算给你个小小教训。记住我说的话,赶紧撤掉报道,带着你爹,滚出北京!不然,哼哼……” 鲜血顺着邹宛的额头,不住下淌,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得哆嗦,眼神却愈加倔强:“你们不会有好下场的……我一定会告倒你们,让你们都坐牢!” “臭娘们,还嘴硬!!”一个壮硕男人抬脚就踢。邹宛惨叫一声,几乎昏厥过去。耳边突然听到拉警笛的声音。她猜到是住户报了警,拼尽全身力气,大喊一声:“警察,在这里!快过来!!” 周五一愣,继而大怒,对壮男耳语了两句。那人点点头,跑了出去。过了会儿,又笑嘻嘻得走回来,冲周五扬了下头:“没事,走了。” 邹宛只觉得天昏地暗。看周五一边抽皮带,一边狞笑着走向自己,她惊恐得抓起身边的泥土向他砸过去,却只换来众人越加放肆的大笑。 “清华的学生了不起啊。五哥,这招高,上了她,再拍照。看她还敢告?” “你们说她是处吗?看着不错啊。” “想知道,一起上啊。实践出真知。” “哈哈哈!” 邹宛的眼睛一阵刺痛,鲜血沿着眼皮不住下淌。她绝望得看着那群魔鬼,越来越近,心里悔恨交加:为什么要轻信那个电话,以为能靠自己找到目击证人?以为约在市中心就没有风险? 她实在太天真了。 “邹宛!!”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一个清瘦俊美的男人抓着车尾,正奋力挤进缝隙。男人们面面相觑:“咦,他怎么来了?这妞和许家有关系?” 第四十九章 突然消息 “甭管他,上了再说!许立平他妈的算个p!”周五毫不在乎得嗤笑一声,伸手一把扯下邹宛的外裤,在她腿根上抓摸。邹宛捂着内裤。连声惊叫,连打带踹得挣扎。 “住手!你们住手!!”许立平脸色惨白得跑过来,高扬起手机,大喊道:“周逸,周孟博司长现在正在清华做演讲。如果你不嫌丢人,我立马打电话过去,让他听听你到底干了点什么。” 周五愣了下,嗤嗤冷笑:“许立平,你当我小孩耍呢。你说你能联系我叔,我就信啊?今天这事,和你没关系,你趁早滚边去,不然连你一块教训!” 许立平紧攥着双手,挺直脊背,毫不示弱得瞪视他。后来,邹宛才知道。其实他心里也没底。人尽皆知,周逸的这位小叔最喜欢到大学里转转,但到清华演讲已是一周前的事了。那段演讲很精彩,被各大视频网站放在首页。许立平赌的就是周五这个花花公子,根本不关心自家长辈的行程。更何况是这个向来和他不对付的小叔。 他清冷的面容上显出一丝讥讽的笑:“周五,我同学就是负责接待的学校代表。不信,你听!” 他把扬声器打开,同时按下暂停的视频播放键,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立刻回荡在巷子里:“我们要在学业上精益求精,同时……” 周五的脸色顿时变了。他转下了眼珠,逞强得咬着牙,一动不动。许立平拨开众人,用手捂着手机,低声道:“你们现在走。今天这事,我一个字也不说。不然,我就让我同学把手机递到麦克风下去,让你们周家好好长长脸!” “你敢!!”周五怒不可遏,有心想让人教训许立平,又怕他真告到家里去。那该死的小叔,总看自己不顺眼。真给他抓住把柄,非撺掇老爷子把自己送到军队里不可。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横竖以许立平的家底,也翻不出什么来。 周五咬牙想了会儿,狠狠瞪了许立平一眼,带着众人大摇大摆得走了。许立平急忙把手机塞进袋里,跑过去扶起邹宛。看她半死不活的模样。一阵心疼:这丫头,怎么就那么没心眼?要不是自己凑巧碰到邹宛的室友,知道她急匆匆得出去和什么目击证人见面,她今天真会不明不白得吃了大亏。 可再三的叮嘱,现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只是心痛得抱住邹宛,任她在怀里一阵又一阵的颤抖:“邹宛,别怕,他们都走了。头晕吗?我带你去医院。” “不……不去……”邹宛惊恐得推着他:“我哪儿都不去,我要回家,回家……” “听话,你头上在流血,得去包扎。” “不要,我不去……我哪儿都不去,谁都不见……你走,你也走!” 好容易等邹宛平静一些。许立平长呼了一口气。考虑过后,带她去了旁边的旅馆。倒不是图省钱,只因为附近的大酒店都是圈内人的心头好,保不齐又惹出什么新麻烦。 但小旅馆也很尴尬。前台登记的中年妇女见怪不怪得一边剥花生,一边用灰扑扑的手,把房卡递过去:“我告你,我们这地儿虽然不大,但是正规场所。别玩得太出格。” 许立平懒得解释,嫌弃得用指间夹着房卡,扶着昏昏沉沉的邹宛进了电梯。背后阴阳怪气得又是一声:“切,装得人五人六的,当我瞧不出呢。现在的人啊,真是什么都敢干。” 我干什么了?许立平又气又无奈,腾出一只手开了房门。门刚开,神志不清的邹宛已经坚持不住,软软得跪了下来。 “邹宛,邹宛,你醒醒。”许立平只好坐在脏兮兮的地上,一手托着她的背,一手轻拍她的脸。已经上药包扎过的额头,看上去分外触目惊心。邹宛闭着眼,虚弱得喘着气。 周围逐渐安静下来,许立平这才觉得浑身不舒服。刚才情急之下,坐在地上,沾了一裤子的泥巴尘土。再加上邹宛的厉声尖叫在耳边萦绕不去,惹得后背一阵阵发凉。他咬牙把邹宛抱到了床上,看她一边抽噎一边神经质得所有的被子都抓到身前,像是要建起一座高不可摧的屏障,把所有的屈辱都隔绝在外。 他的心剧烈得疼起来,来不及细想,就走过去抱她。邹宛像惊弓之鸟般得死死得攥着被子,边哭边嚷:“走开,你走开!求你别过来……谁都别过来……” “邹宛,没事了,都过去了。他们已经走了,这事,谁都不会知道。”许立平心疼得抱住她,那叠被子就鼓鼓囊囊得塞在两人之间,压得他都快喘不过气来。他几乎也快落泪,为自己的明哲保身和后知后觉。 绝不能再袖手旁观了。 他盯着她红肿的双眼,狠狠咬牙:“你放心。我一定会让这帮畜生付出代价的。我不会再让他们骚扰你和你爸了。” 邹宛怔怔得看着他,许久后,一声呜咽:“我不信……连法院、警察都不管,你能做什么?许立平,你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他们说,这事谁都不敢管,因为他们中央里有人……可我不甘心,我爸落了终身残疾,却连声道歉都得不到,现在,还要我们主动撤诉……许立平,这世道为什么会这样?就因为家里出了个高官,就能草菅人命了吗?!我不服,我真的不服!!” “邹宛,邹宛你冷静一点!!”许立平看她像是又要癫狂,情急之下,两手重重得按住她的肩膀,一字一顿得说:“邹宛,看着我,看我有没有说谎!我再也不会让他们伤害你,我一定会叫他们都进监狱!!” 邹宛呆呆得看着眼前。那双曾经清冷如雪的眼眸,如今像燃了火般熊熊燃烧。他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声音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决:“丫头,相信我,一切都会好的。” …… “立平……”邹宛抓住他冰冷的手,颤声道:“给我这个机会,让我帮你一次吧。我知道,你进来是为了我。只是我不敢想,因为……我已经欠你太多了。求你别让我内疚一辈子。” 许立平惨然一笑:“哪有这么严重,要内疚一辈子?小宛,别听曲教授胡说,我也是没办法,才待在这儿。这病,每到春秋季,都会厉害一点。但真没大事,你看我得了好几年,不也好端端的?”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邹宛的眼泪更是止不住得流下来。许立平无奈得扬手给她擦泪,轻叹道:“小宛,横竖还有四天,就能出去了。我答应你,如果真受不了,我马上联系家里。我已经输得很彻底了,别再为了这事去求他。行不行?” 这要命的自尊啊。邹宛无力得摇摇头,把他的手慢慢拉到心口:“立平,我知道,欠你的,永远都还不清了。那就算我最后欠你一次情----别让我带着内疚走。就让我……安安心心得离开你吧。” 许立平浑身一震,继而缓缓得收紧手指。他绝望而凄凉得看着她,许久后,轻点了下头:“好。” 邹宛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房间。百般情绪在心中激烈冲撞,她想大哭一场,又想大吼几声。胸口闷得像要随时窒息,而那白护士的话,像是最后的宣判:“邹小姐,恭喜你。要不要我帮忙联系裴先生?” “不用了。你先不要对任何人说,我想亲口告诉他。” “好。那你注意营养和休息。有什么不适,请立刻来找我。” “宝宝,对不起……”邹宛无力得靠在沙发上,用手一遍又一遍抚着:“别怪妈妈。妈妈只想帮帮许叔叔,不是存心想利用你和爸爸的。妈妈很爱你们……” 她呆呆得坐了好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拿出了手机。她颤着手按动号码,看屏幕显示正在呼叫,又急忙按掉。反复几次,邹宛终于失去了所有勇气,认命得闭着眼。 电话响了。 邹宛木然得接通手机,裴邵钧带着调笑的声音响了起来:“小宛,才5点呢,怎么就打过来?要不是我回房拿东西,就错过了。什么事啊?想我了?” “邵钧……”邹宛呜咽一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裴邵钧的心骤然一沉,抓着手机,提高声音:“丫头,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病了?” “不是的……” “那到底怎么回事?别哭,说啊。”裴邵钧焦躁无比。 “我……”邹宛努力擦了下泪水,轻声说:“邵钧,我想出来见你。我怀孕了。” “什么?!”裴邵钧愣了一下,继而瞪大眼睛:“你再说一遍!” “我怀孕了,一个半月。白护士查的。” “你……”电话那头的裴邵钧像是彻底傻了。过了5,6秒钟才反应过来,一声狂喜得大喊:“宝贝儿,我爱你!我这就过来!我这就带你和宝宝回家!” “邵钧,你冷静点。”裴邵钧的激烈反应令邹宛更觉心酸,她吸了下鼻子,低声道:“邵钧,我知道这事很难办。众目睽睽下,如果光带我一个人出来,会被人说闲话的。” “管他呢。”裴邵钧不以为意得哼道:“小宛,你不用考虑那么多。这段日子,议论我们裴家的,多了去了,不在乎再多几个。我这就找爸去,一定想法子带你出来。你别胡思乱想,好好休息,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顿了顿,他又低笑起来:“小宛,不瞒你说,我昨晚梦到你了。我好想你。再多一天,我也受不了了。” “邵钧。”邹宛再也按捺不住,抓着手机低声哭起来:“邵钧,我爱你!我爱你!” “呵呵,知道了,乖丫头。”裴邵钧开心得大笑起来,然后忽然想起一事,又皱眉:“好了,我会尽快去想办法。这手机辐射太大,对宝宝不好。快挂了吧。”呆豆投号。 事到如今,已没有回头的余地。邹宛狠狠咬牙,终于还是把想好的那番话说出了口:“邵钧,我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不用单独带我出来,也不要特地派医生过来,只要把我们隔离的地方换成医院。n院就行。这样,别人挑不出错,我和宝宝也能得到更好的照顾。” “那怎么行?委屈你还不够,现在连孩子都要受连累?”裴邵钧不解:“小宛,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考虑?医院又不是什么好地方,干嘛不让我带你回家?” “哪有。”邹宛心中一惊。在盛世工作时,她已经见识过裴邵钧的聪明、干练,没想到他在狂喜之下,居然还能保持一线理智。她的脑中急速运转,半嗔半怨得说:“你在瞎想什么。我不就是考虑到总理和院长的立场吗?何必为了早出来几天,给他们惹麻烦。到时,又怪到我头上,连带着连宝宝都不喜欢了。” “哈哈哈,你啊。”裴邵钧笑得前仰后合:“净瞎想。我的儿子,他们疼都疼不过来,怎么会不喜欢呢?好好,什么都听你的。我这就去找爸。听话,把手机关了,等会儿宝宝要抗议了。” 手脚都没长全,怎么抗议嘛……邹宛心想。但此时此刻,她真切得感受到裴邵钧初为人父的欣喜,更生出一份深深的愧疚。 那便好好爱他吧。用余下来的所有时间,用心待他和孩子,给他们一个最温暖、美满的家庭。 邵钧,对不起。我爱你。 …… 裴邵钧挂了电话,抿唇想了会儿,先去找冯娟。冯娟闻听这消息,既高兴又为难。邹宛一怀孕,裴邵钧的心算是彻底飞了,哪里还等得了几个月。如果为了局势,硬让他们父子分离。即便儿子现在勉强答应,将来一想起来,就是心结。 想想这些年,他们母子俩也确实不易。那时,公公裴其山病重,正逢领导换届。整个北京城里,到处传说裴家要上位,很可能出建国以来最年轻的中央委员。但弥留的裴其山却头脑清楚:盛名之下,福祸相依。 第五十章 父子交锋 此刻,裴家正攀在陡岩中间,稍有不慎,跌下去就粉身碎骨。这时候。冒进不如后退一步。于是,他临终遗言,让最受上面器重的大儿子裴常越过了三七,就自请外放,到最需要与中国缓和关系的某国去。那个国家,连年战乱,曾出过武装分子开着坦克袭击政府官邸的事。但同时,也是个石油、矿产丰富的宝地,如果能和中国建立良好的合作关系,将对国力有极大的提升,也是个很好的政治资本。 当时,冯娟和裴常越新婚不到两月。几乎没过上什么甜蜜生活,就忙着照顾病人。好不容易回来喘口气,还要考虑到婆婆的感受,尽量不露出愁容。裴常越一走三年,只有春节时才回来一趟。她辛辛苦苦得照看全家。把拉扯丧母的裴邵城,同时生下了裴邵钧。 父子俩直到邵钧一岁半时才见面。在枪炮前不曾动容的裴常越,抱着这个40岁上才辛苦得来的小儿子,红了眼眶。而裴邵钧也确实争气。虽然从小调皮捣蛋,但学业一直名列前茅,凭自己的能力考上了世界一流名校。按冯娟的意思,并不希望他出去,可裴常越觉得现在的环境太舒适,怕他生出惰性,变成个无用的公子哥。所以,一力坚持,一定要送他去牛津。 临行前,冯娟偷偷哭了一场。在她眼里,人高马大的裴邵钧始终是个孩子。所以。还是瞒着裴常越,联系了中国驻伦敦的大使馆,然后由大使馆辗转联络到牛津校方。学校对这种权贵的孩子见怪不怪,只官方性得回了句:我校校风严谨,将充分考虑到孩子的个性需求,保护他的个人隐私。请家长放心。 冯娟无奈。好在,裴邵钧虽然贪玩。每周还是坚持给家里发封邮件,附上最近的照片。冯娟看到他和一帮新同学笑得阳光灿烂,成绩单上科科全a,终于放下心来。结果,好日子不长,这臭小子不声不响得换到艺术学院,然后又带了个洋妞回来。直搅得家里鸡犬不宁、父子反目。一跑两年多。 想到这大活宝,真是又气又心疼。总想着,等哪天他自己做了父母,才明白他们的苦心。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冯娟百感交集得拍拍儿子的后背:“现在,知道心疼了?当年,你跑得跟兔子似的,怎么就不想想我们的感受?” “哎,妈,我知道错了。”这时候,怎么挨骂,裴邵钧都不介意。[..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嬉皮笑脸得回答:“妈,就帮我打个电话,让爸签份手令出来嘛。那可是您的亲孙子,万一拖上一天,出什么事呢。” “臭小子。吓唬我?”冯娟恼怒得摆了会儿脸色,最终还是点了头。裴邵钧一声高呼,几乎在原地蹦起来。 冯娟走进内屋,接通电话,低声说着。裴邵钧攥着拳头,焦急张望。过了一刻钟,冯娟面色复杂得走出来:“钧子,你爸答应你俩见一面,陪她半天。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这……什么意思?”裴邵钧懵了,片刻后反应过来,气得大吼:“老爷子太过分了,还想着把我俩分开呢!现在,小宛肚子里怀着我的孩子,他怎么忍心把她母子俩继续搁在那鬼地方?他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他还算是我亲爹吗?” “邵钧,别胡说!!”冯娟厉声制止,看到儿子气得青筋直跳,又无奈得放柔声音:“钧子,现在的情况确实很复杂。在事情平息前,把小宛放在裴家,未必保险。万一又被编排出什么来,到时你们更被动。” “能编排什么事?我和小宛两情相悦,就差那么一纸证书而已。现在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不会离开她。你们要真不肯放,我就自己过去陪她。她在哪,我在哪,我绝不会再委屈她们了。”裴邵钧目光坚定得看着冯娟,胸口剧烈起伏。母子俩互不相让得瞪视了足足1分钟,最后,裴邵钧先低下头,哀声道:“妈,就算我求您了,行吗?我这辈子,就求您这一件事。” 看儿子低声下气的可怜样,冯娟百感交集。思索良久后,她终于让步了:“这样,我让翟秘书安排一下。只要你爸同意,我也没什么意见。” “真的?!谢谢妈!”裴邵钧欣喜万分,急吼吼得冲到屋里,拨了电话。然后,满面堆笑得把话筒递给冯娟。冯娟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用胳膊肘轻轻杵了他一下。 这是个没良心的臭小子啊。 1个小时后,裴邵钧坐着专车,到了副总理办公室外。几天前,结束出国访问的裴常越因为公事,一直留在中南海过夜,只在每天和家里通个电话,了解情况。那边原本就留着他的住所,设施齐备、舒适整洁。现在6点半,早过了饭点,他却没有半点胃口。只是拿着笔,继续批复文件。 翟秘书站在一边,担忧得看了好几眼。可老爷子就是巍然不动,脸上没有半分表情。许久后,他才“啪”得放下钢笔,冷声问:“那小子怎么样?” “哦,一直在外面等着呢。” “让他等。”说完,裴常越起身转到书架前,拿了本厚重的书,开始翻阅。翟秘书无奈得示意服务员把新端上来的热饭菜放到茶几上,躬身轻道:“总理,再生气也要注意身体。先吃饭吧。” “谁说我生气?”裴常越抬起头:“我高兴都来不及呢。还没娶媳妇,就有了孙子。多好的事儿。” 翟秘书无奈。豪门世家最讲究名誉,虽然社会上先上车后补票的事,比比皆是。但老一辈的观念里,总不能接受。更何况,为了这个才一丁点大的孙子,儿子都快和爹拼命了。 这叫什么事? 他背着手,又默然等了一刻钟。裴常越才放下书,慢条斯理得开始吃饭。等吃完饭,已经是晚上7点。夜幕四垂,裴常越的眼里凝着复杂的情绪,终于挥了挥手说:“叫他进来吧。” “是,总理。”翟秘书低应一声,正要出去,突然,书桌上的电话响了。裴常越皱眉示意他停步,然后缓缓接起电话:“喂?” 电话那头,一个熟悉的男声恭敬得说道:“首长,东西收到了吗?” 裴常越挑眉看向翟秘书,后者立刻识趣得退了出去,紧闭房门。他低低呼出一口气,叹道:“裕坤,你都摘出去十来年了,又回来,趟这浑水干嘛?” 电话那端的闻裕坤笑了:“首长,不论我出去多少年,我的心始终在北京。您当年的恩情,我这辈子都不会忘。如果那些材料还不够,我可以再想办法。甚至,还可以用别的途径……” “够了!”裴常越厉声呵斥:“这是个法制社会,别把你那套搬到我这儿来。你在杭州照看邵钧,我很感激。但你别觉得,还能借此插手我这边的事。记住了,你就是个商人!!” 闻裕坤沉默了一会儿,重重得叹了口气:“首长,您别这样。我已经不需要您保护了,现在换我来保护您吧。为了裴家,我什么都可以做,不过就是几个钱、一条命。他们想拿,就拿去。但别想碰您、碰裴家,一指头都不行!” 裴常越听他声音微微哽咽,心中也很感动。他何尝不知道闻裕坤对自己的忠诚。如果说除了亲人,世上还有一个人可以全心信任,那就是这个当年被称为“拼命三郎”的闻秘书。他陪着自己在战火纷飞的异国熬了三年,中过两次枪,被塞进麻袋里,差点沉了河。至今,他的脑子里还卡着一块弹片。做政治的,原本不该轻易相信别人,所有的盟友都可能为了利益一朝背叛,但闻裕坤不会。 他知道,他永远不会。 裴常越终于不再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放低声音,叹道:“裕坤,我明白你的心意。将来,老二也会明白的。这事我能处理,辛苦你了。” “首长。”闻裕坤动容得回答:“既然今天把话说到这儿,我就腆着脸,再多说一句。我知道您疼钧子,不想让他过早得介入这些事。但裴家,总要有人扛起来,邵城一个人撑不住。既然邵钧迟早要走到前头去,还不如趁您在任时,早点放他试试。如果他还对广告有兴趣,等我吃下盛世,送给他玩就是了。” “呵呵,我明白。你说的,也正是我这两天想的。老二打小聪明,如果当年走正道,绝不会比城子差。所以,我非得趁这个机会,把他扭过来不可。可惜,你我苦心,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明白。”裴常越大笑:“裕坤,你该不是在钧子一到杭州时,就动心眼了吧。” “哪里、哪里。”闻裕坤也笑了:“不瞒您说,我原本只想请他进公司,帮我一把。可他瞧不上我这糟老头子,我也没法子。顾家父女的魅力多大啊。” “哈哈哈。”两人顿了一下,皆是大笑。 …… 这边谈笑风生,裴邵钧那儿却是煎熬万分。办公楼里的服务员们训练有素,来去之间都目不斜视。他一个人坐在硬邦邦的红木椅上,守着只坐三分之一的风度,两小时下来,全身都僵了。 之所以不坐沙发,就是为了投老人家的喜好:忌骄奢、忌懒散,但他可怜兮兮得摆了半天造型,别说老爷子接见,最后,连递茶的服务员都走得一干二净。 气得裴邵钧暗自咬牙切齿,等到翟秘书终于慢悠悠得走出来,他的眼睛都快瞪绿了:“翟叔叔,现在……我可以进去了吗?”呆豆讽亡。 “嗯,跟我来吧。”翟秘书点点头。 裴邵钧砰得站起来,腿脚一抽,疼得差点叫出来。翟秘书竭力忍住笑意,在前头带路。后面的裴邵钧一瘸一拐得跟着,别提多堵心了。 翟秘书推开门,向裴常越鞠了一躬,又反手关上。父子俩隔着张办公桌,面对面得站着。许久后,裴邵钧低下头:“爸,我知道您在气什么,都是我的错,不干小宛的事。但搬离大学的事,请您答应我吧。横竖就差几天,换个条件好的隔离点,不就在您的一句话吗?” “说得倒轻巧,你以为是小孩子过家家,搬堆积木就能走人?这里面涉及多少人力、物力,你学经管的,不会算不出吧?外面已经指责我们裴家公权私用了,你现在闹这一出,是嫌麻烦不够大?啊?”裴常越冷冷回答。 裴邵钧被这一连串反问噎得哑口无言,想了想,又尝试说:“那……如果这事不成,等小宛出来后,让我陪着过去吧。我们可以深居简出,尽量不惹人注意,求您成全我们吧。” “成全你们?哼,我什么时候拦过你们?从你俩到北京的第一天起,我嫌弃过邹宛的出身吗?就连后来查到她和许立平的事,我也没有让你们断了。我只是让你暂时和她保持距离。既然你口口声声说要和她过一辈子。一辈子那么长,分开几天又怎么了?怎么就在你妈和小姑面前,折腾个没完?你还有个裴家人的样子吗?”裴常越面色更冷,厉声斥道。 要搁以前,自觉占理的裴邵钧早跳起来了。但今天,有求于人,他只能勉强自己一次次压下火气,恭恭敬敬得低头回答:“爸,我知道自己最近做的事,让您失望了。我以后会听您的话,好好向大哥学习。小宛个性腼腆,最怕麻烦别人,如果我不在身边,她就算不舒服,也不会轻易说话。那肚子的孩子不也跟着遭罪吗?那可我的儿子,您的亲孙子啊。” “裴邵钧,你少拿孩子来唬我!你嫂子也怀孕了,还不照样在军区里做事?要是这么待几天,就受不了,那这孩子生下来,也没什么出息!” “爸!!”饶是裴邵钧努力压着心头火,听完这句话,也受不了了。他气哼哼得叫道:“好,我算看出来了,您就是瞧不上我,连带着我的孩子也厌烦!得,我什么都不说了。我这就收拾包裹,到宿舍外蹲着去。等小宛出来,我俩走得远远的,省得招您气急上火!” 第五十一章 艰难抉择 “你敢!!”裴常越猛力一拍桌子,青筋都绽了出来:“今儿个,你前脚踏出办公室,我后脚就打电话。让他们带邹宛走。我看你离了那丫头,是不是真活不了了?” “爸,你!!”裴邵钧气得目瞪口呆,攥着拳头,在原地绕了两圈,狠狠得一跺脚:“好,您到底要什么,就直说。大晚上的,耍着我玩,有意思吗?” 行,总算还有点头脑。裴常越暗自想道,脸上却仍旧是冷冰冰的:“我想要什么,你不知道?” “我哪知道……”裴邵钧气哼哼得说了前半句,后半句突然就卡在了咽喉里。他慢慢瞪大眼睛:“您……您还想让我回部里?我在那儿就是个摆设,天天木头桩子似的戳着,有那必要吗?” “那是你自己不肯用心。只想做木头桩子!!”裴常越冷笑:“我让你出去读名校,不是为了回来给人画图纸、写广告词的!一个小破公司,几个不入流的手段,就耍得你为它卖命?老二,我就和你直说了。如果你想陪邹宛,也成。三个月后,你就老老实实得到部里去。我会让郑司长带你,每周给我写份心得、报告。如果司长不满意,或者报告不认真,那周就不许你俩见面!别拿孩子的事吓我,我们裴家从来不愁没人继承!” 裴邵钧听得目瞪口呆,继而愤怒得攥紧拳头:“爸,您为什么一定要逼我!我就想做广告,怎么了?我已经答应过妈。在事了之前,不离开北京。但凡能有帮到家里的地方,一定尽力。除掉这个,我就是个凡夫俗子,只想守着老婆、孩子,过自己的小日子。您为什么非要逼我往一条道上走呢!” “为什么?!因为你姓裴!!”裴常越吼道,一字一顿。带着难以辩驳的威慑力:“裴邵钧,你给我听清楚!如果你还想和邹宛在一块,就必须照我说的做!我不是在和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我们裴家不出凡夫俗子,你小姑不从政,因为她是女人。难道你也是女人?!!” “哐当”一声,裴邵钧暴怒。他高举起身边的红木椅。狠狠砸到地上,用脚拼命得踹。等半拉椅腿掉下来,他又提起带倒刺的木头,冲到书柜前,哐哐哐得砸玻璃。那玻璃经过特殊处理,他砸了半天,只砸出一圈裂缝,倒憋得心里的火,愈加腾起来。完全丧失理智的裴邵钧猛一回身,那根带着血的木头就直直得向裴常越的方向砸过去。 堪堪的,就砸在裴常越身后。 砸完了,万籁俱寂。裴常越平静得看着儿子,看他的眼里慢慢泛上彻骨的绝望,眼圈一点点红了。 “爸,您早算着这天,对吧?隔离小宛。从来不是为了避嫌。您厉害,您把我骗得团团转啊。”裴邵钧声音哽咽:“好,我认输,我答应您。请放小宛出来,给母子俩一个正正当当的名分。求您别再和我提什么许家的事,我知道您办得成。您有什么……办不成的?” 裴常越没有回答,也不想解释。他只是轻叹一声,捏着钢笔,写了批条。裴邵钧双手颤抖着接过条子,强烈的恨意令他几乎想立刻撕碎这东西。 但是不行,小宛母子还在等他。 裴邵钧无力得摇了摇头,自嘲得向裴常越笑了笑:“爸,谢谢您。谢谢您给我指了条明道。” “天晚了,明个儿再去接吧。翟秘书会安排好的。”裴常越转过身,默然垂下疲惫的眼。 …… 这一晚,裴邵钧久久无法成眠,而邹宛也在另一种痛苦中煎熬。晚上八点,许立平又犯了病,痛得在床上打滚。偏偏又不肯叫出来,咬得嘴唇都出了血。最后只好叫来邹宛,曲教授在旁边按着,邹宛给他揉。看许立平反复疼晕过去好几次,邹宛实在受不了,想回房打电话催裴邵钧。但另一只手被立平死死攥着,怎么也挣不开。 直到今天,她才知道许立平一直在过什么样的日子。难怪陆渊打抱不平,当初为了救她,这位气质出尘的贵公子落了一身的病。他不是不愿来找她,是怕自己连累她。如果当初,他坦白一点,抑或她接起了那两个情不自禁的电话,是不是他们的人生都会发生改变?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邹宛用手抚摸着许立平的痛处,看他慢慢睁开眼,气若游丝得说:“小宛,别为我影响你们的感情。我一个人,待在哪儿,都是一样的。” 没有你,在哪儿都是一样。 邹宛的心酸涩难当,正想出言安慰他,一股强烈的恶心涌上喉间。她捂着肚子,冲到洗手间里,对着池子不住干呕。许立平怔怔得看着,忽然猛冉抬起头:“小宛,你……你……” 曲教授愣了一下,也反应过来,蠕动着嘴唇,半天说不出话来。许立平气得捶床:“邹宛,你给我歇着去!你以为你是神仙,在床边守一夜,我的病就好了?!你……你他妈的给我立马回去!!听到没有!!” 这是许立平第一次面对面得对邹宛爆脏字。(..info无弹窗广告)话一说完,他力竭得倒在床上,抓着床单直喘气。邹宛顺着胸口,刚想回答,又是一阵强烈的恶心,小腹也开始隐隐作痛。 她的心咚咚咚直跳,各种念头走马灯似的晃过。她知道自己身体素质一般,最近情绪也不好,如果孩子真出了什么事,那裴邵钧肯定难过死。 邹宛脸色苍白得立刻坐下,一边调匀呼吸,一边轻轻得抚着自己的小腹:“宝宝,宝宝别闹。爸爸就快来了,别让爸爸担心。”呆豆讽划。 那一幕看在许立平眼里,犹如万箭穿心。他痛楚得别过脸去,咬着唇,半天不吭声。 曲教授左右为难,只能示意等在外间的学生进来,陪邹宛回房。邹宛把暖气开到最高,抓着被子,弓起身体。 “邵钧,邵钧……”她无助得反复叫着,却不敢拿出那只手机,和他说话。她怕看到上面一连串的呼叫,怕裴邵钧问她:为什么晚上十点,还不在房里。当然,她可以撒谎说自己睡过去了,没听到。可她不想再骗他,一次谎言,已经够了。 等明天,裴邵钧把众人转到医院里。许立平能得到及时救治,她和孩子也安全了。两全其美,不是吗? 可是,心里像有把钻子在拼命凿。她怎么可以利用裴邵钧的爱,利用他俩还未出世的孩子?所以,孩子恼了吗? “宝宝,妈妈错了。妈妈以后再也不敢了。对不起。”邹宛咬着唇,低低得哭出了声。 ……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裴邵钧一咕噜爬起来,只觉头重脚轻。昨晚回家的时候,他按捺不住心中的燥火,赶开所有人,又毁了一堆东西。所以今天房外分外安静,连惯常的警卫巡逻都没了。 走出房间,看到冯娟正站在院子里。担忧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转,又迅速移开,像是怕勾起他的脾气。 母亲小心翼翼的样子,令裴邵钧很是愧疚。他轻轻蠕动了下嘴唇:“妈,我走了。” “吃俩包子吧。” “不了,我不饿。等会儿接了小宛,一起吃。”裴邵钧走了两步,又转回头,轻声说:“妈,对不起。替我跟小姑说一声,那盆景,我一定找个一模一样的赔她。” 傻小子,那是别人用五岳岩石砌起来的,哪里买得到。冯娟心道,同时也暗自思量:丈夫这味药是不是下得太狠了?裴邵钧似乎真心喜欢做广告,用这种方法强逼他走仕途,真的对吗? 还是像丈夫说的,什么事都是开头难,做熟了就好。 正想着,裴邵钧已经走没影了。她叹了声,再次给“林海公馆”那边的管家打了电话,嘱咐他安排好一切。 一小时后,裴邵钧到了中科大。他遥望着那幢被紧密包围的两层小楼,心里百味杂陈。可能人生就是这样,得到一些,便要失去另一些。 虽然不舍得,但至少小宛还在身边,还有宝宝…… 想到这两个字,裴邵钧不由自主得笑了,脚步也随之加快。他几乎能想象邹宛脸上惊喜的表情:小丫头一定会喜极而泣得奔出来,然后他就紧紧得抱住她,狠狠吻她,再不放开。 可是,当裴邵钧在白护士的带领下,到了邹宛的房前,却是大门紧闭。白护士看他皱眉,急忙解释:“裴先生,您别急。邹小姐这两天都起得很迟,可能是怀孕的关系。” “是吗?”裴邵钧半信半疑得敲门,里面的邹宛轻轻应了声,习着拖鞋,打开门。一线阳光随之斜照过来,邹宛下意识得用手挡了下眼睛,然后缓缓看向站在一地暖阳中的高大男人。 裴邵钧的周身都镀着淡淡光晕,下颚上有细密的胡茬,一双眼黑如墨玉。他像是怔住了,只是呆呆得看着她,许久后,才伸出手,爱怜得抚着她的脸:“小宛,对不起,我们回家吧。” “邵钧……”所有伪装起来的坚强,刹那间崩溃,邹宛再也忍不住满心的委屈和恐惧,扑上去紧紧得抱住他:“邵钧,你怎么才来……邵钧……” 裴邵钧心痛得用唇蹭着她的头顶,轻轻得拍着她的背:“乖丫头,是我不好,早该来接你的。别再哭了,小心伤身体。现在,你可不是一个人了。” 邹宛身体一颤,继而用手轻轻抚了抚小腹,另一只手却还紧紧得抱着裴邵钧的背。裴邵钧心里又软又暖,好笑得点了点她的鼻子:“傻瓜,抱这么紧干嘛?我又不会跑。” 谁知,听到这话,邹宛刚止住的眼泪又哗得流下来。裴邵钧手忙脚乱得去擦,无奈得感慨:“都说孕妇情绪化,今天我总算见识到了。小宛,你再哭,我也要哭了。我还有一堆委屈没处说呢。” 边说边扁扁嘴,一副受尽欺压的可怜相。邹宛看着,看着,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裴邵钧微笑着弯下腰,把她一下抱起来:“来,宝贝,我们回家。” “等一下,邵钧。”邹宛推了推他:“我还有话和你说。” “车里说。” “这事很重要。”邹宛咬唇看着他。 “嗯……行。”裴邵钧点点头,一脚踢上门,抱着她走到客厅。简单的陈设,原本是他喜欢的风格,但现在看着,只觉得辛酸。他坐在沙发上,轻拍着怀里的邹宛:“宝贝,这几天委屈你了。等我们回了新家,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什么新家?我们不是到医院里去吗?你……你不管宝宝了?”邹宛惊诧得问。 “怎么会不管呢?”裴邵钧大笑,继而伸出手,无比温柔得放到她的小腹上,轻轻抚摸:“放心,家里都安排好了,一定比n院还专业。其实这样更好,比转到公立医院里自在多了。回家后,你先好好休息几天,然后我们先登记,再商量一下婚礼的事。现在家里遇到点麻烦,不能过于张扬,但我也不会太随便,委屈了你。我要让大家都看看,我的宝贝小宛是全北京城最漂亮的新娘。” 邹宛垂下眼睑。那美好的描绘,令她心生动荡。心里有个微笑的声音,在不断诱惑着:“邹宛,这不就是你一直想要的吗?什么都别说,跟他走吧,千万别说。” “邵钧。”邹宛按住他抚摸的手,深吸了一口气:“邵钧,我求你件事,行吗?你别生气,听我说,我想……” “砰砰砰”,有人急促敲门。邹宛心里突得一跳,大致猜到了来人是谁。裴邵钧不悦得放下她,起身开了门:“哪位?” 曲教授愣了下,看了眼邹宛:“邹老师,这位就是……裴先生吧。您好。” “嗯,您好。”裴邵钧忍着心里的不耐,礼貌得和他握了握手。然而这奇怪的教授,却始终笔直站着不挪位。他不禁皱起眉头:“请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和裴邵钧完全茫然的目光对视几秒后,曲教授反应了过来,“啊,邹老师,横竖你还没和裴先生说啊?这怎么成呢!立平的病不能再拖了……”曲教授着急得说。 第五十二章 伤心离开 “说什么?立平?许立平?”裴邵钧愣了下,脸色顿时沉下来,盯着曲教授厉声道:“他又想搞什么鬼?!” “这事和许教授没关系,是我求你。”身后的邹宛腾得站起来。蠕动着嘴唇,哀求道:“邵钧,当年他为了救我,落了严重的后遗症。如果这情不还,我一辈子良心不安。我再被隔离几天都没事,你还是求求爸,让他把我们都转到医院去吧。这儿的条件实在不行,大家都受不了了。如果不成,那……”她看着裴邵钧的冷凝脸色,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了:“那你就先把许教授带出去吧。他头疼得很厉害,必须住院治疗。” 裴邵钧面色铁青得听完,沉默了片刻后,忽然勾起嘴角,一声嗤笑:“小宛,别拿‘大家’说事。说吧。你到底欠了姓许的多少人情,要我们父子俩陪着一块儿还?还五年够不够,还是十年、一辈子?” 邹宛心中一凛,下意识得就想放弃。但话到喉咙口,却只化成哆哆嗦嗦的辩白:“邵钧,你信我,我真的只想还他一个人情。没有别的。” “够了,邹宛!!”裴邵钧怒不可遏得捏紧了拳头:“你知道你周围都是些什么人吗?你的那些同事堆里,也许正藏着一个病毒携带者。你要让我们的孩子去冒险吗?以前,你不知道,你没法子。现在,好不容易能出去了,为了个许立平,你居然……居然……”裴邵钧脑中电光火石般一闪。恨得咬牙:“邹宛,你骗我!你根本不是为了宝宝,也不是因为想出来见我,你就是想要那张批条!我儿子的命,还比不上一张批条!” “呵呵……”他决然冷笑:“可是,邹宛,你太天真了。你以为那是张空白支票。填上多少,就能取多少?我只能带你出去,或者,我一个人出去,你自个儿选!!” 邹宛怔怔得望着他,眼泪唰得流了满脸。 裴邵钧的心在剧烈抽痛。双拳紧握,肌肉紧绷。就怕自己一个忍不住,松了口。别说他没有这个权力,就算有,也绝不能让这一步。 太憋屈了。 曲教授看两人闹得剑拔弩张,低声得自语道:“看来,刚才我就该听立平的话。不该走这趟。” 话音刚落,裴邵钧愤怒万分得走到他面前,大吼一声:“他妈的混蛋,闹出这么多事,丫还敢装好人!你带我去,我当面问问他,还要不要脸了?”呆豆岁血。 “邵钧,邵钧不要!邵钧!”邹宛知道这下坏事了,慌忙伸手去拉。裴邵钧猛然转身,一个攥住她的手臂,一字一顿得说:“邹宛。如果你心里还有一丁点的我,就别拦。否则……” 他恨恨咬牙,把后半句强吞下去,拽着曲教授就走。可怜教授一介文弱书生,被身高马大的裴邵钧像提小鸡似的,一路半拖半拉得推到了许立平门前。 裴邵钧“咣当”一脚踢开门,几步走进卧室,对着床上面色苍白的许立平高声冷笑:“呦,装得挺像。头疼是吧?要不要我给你治治?” 许立平费力得撑起身体,皱着眉,沉默得看着他。许久后,他低声回答:“小宛也是好心,没别的意思。你别怪她。” “小宛?!”裴邵钧气得肺都快炸了,一把上前揪住他的衣领:“你他妈有什么资格叫她小宛?她是我媳妇,她肚子里怀着我的孩子,难不成你还指望和她破镜重圆?许立平,你真活腻味了!!” “是,我是活腻了。”许立平喘着气,讥讽一笑:“这么多年,我一直按别人的愿望活着。不能爱自己想爱的人,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这种日子,我早受够了。裴邵钧,谢谢你今天成全我,但愿你能给小宛幸福,和她白头偕老!” “你……”裴邵钧被他不阴不阳的话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将许立平从床上拽下来,抬脚猛踢两下。许立平默不作声得咬牙受着,一边喘气,一边始终倔强得抬着头。而几步外,惊慌失措的曲教授紧握着一个长柄拖把,纠结着该如何砸,才能挽救同事的命。 当裴邵钧怒不可遏得准备再踢一脚时,突然腰上被人紧紧抱住:“裴邵钧,住手!!” 他后背一僵,继而转过身,讥讽得扯起嘴角:“如果……我不肯呢?” “邵钧,你怎么会变得这么不讲理。”邹宛悲哀得看着他,缓缓放开手:“我知道这么骗你,不应该,我向你道歉。但这事和许教授没关系,纯粹是我一个人的主意,你何必迁怒于他?其实,你生气的对象是我,你只是没办法对我动手罢了。对吧,邵钧?这里面根本不干许教授什么事,你放过他,行吗?” 裴邵钧身体晃了晃,然后慢慢勾出一个极冰凉的笑:“对,小宛,你说得没错。我就是在生你的气,我更在气我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在乎你,一次次放下尊严去挽回你……你知不知道,我为你放弃了什么?你不关心,对不对?因为无论我怎么做,你心里始终放着姓许的!好,我认了,我放你走!你和这孩子……”他讥讽得瞟了眼邹宛的小腹:“我都不要了!我们分手!!” “邵钧!!”邹宛震惊得叫道,伸出手想拉他。但裴邵钧的眼神如此冰冷迫人,竟令她一时间无法动弹。她呆呆得看着他的眼里慢慢泛出泪花,边笑边往后退。他的眼神始终死死盯着她,笑容绝望空洞,令人胆寒。 邹宛心慌不已,踉跄着跑去追他。可裴邵钧比她反应更快,砰得一声摔上门,只留给她一线决绝的背影。 “邵钧,邵钧你回来!你听我解释!!”邹宛哭着拧开门锁,然而门开后回应她的,只有走廊里穿梭而过的风声。 楼下等待已久的警卫看裴邵钧面色铁青得走出来,很是吃惊:“裴先生,怎么只有您一个?邹小姐呢?” “不用管她。”他咬牙拉开车门:“开车!!” 第五十三章 失去踪迹 “还去……林海吗?”司机迟疑。 “去什么他妈的林海!!”裴邵钧愤怒得踹了脚驾驶座椅:“往前开!快点!” 司机见他情绪失控,只得呐呐得踩了油门。车子驶出院门,一路毫无目标得前行,绕着市中心一圈一圈得跑。裴邵钧用手抓着坐垫。胸口剧烈起伏,额头的青筋尽绽。 许久后,他颓然得仰起头,自嘲得擦了擦脸上的泪:裴邵钧,真被老爷子说中了,你就是没出息!不过是一个女人,一个女人……” 他定定得望着车顶,心如刀绞。与邹宛相处的点点滴滴,像放慢格动画似的,在眼前闪过。那些甜蜜、满足、骄傲,都成了如今的痛苦。 裴邵钧,你到底在做什么? 他悲哀得叹了口气,扬声道:“去彬城。” “可裴先生,刚才翟秘书又来催了,您看……”坐在副驾的警卫转头道。 “穷紧张什么?有你们看着,我还能干出什么来?”裴邵钧冷冷一笑:“替我答复他。我回房子里拿点东西就走。以后住哪儿、干什么,都随他。叫他给我清静1个钟头!” 两个警卫员无奈得交换了一下眼神。都知道这电话明面上是翟秘书打过来的,其实背后站着的就是裴常越。在汽车绕着北京城打圈的时候,8号楼的事,已经一字不漏得传到了中南海。所以裴邵钧的这通火,其实是冲副总理发的,他们哪儿敢据实转述。 这爷俩算是又杠上了。 到彬城国际后,裴邵钧的情绪好像缓和了一点,但表情依旧冷冽,拒绝任何人跟随进门。警卫员仔细观察了一下别墅的周围,分头堵住了前后门。然后按翟秘书的指示,做好了格斗、追击的准备。 但他们足足等了半小时,也不见裴邵钧出来。其中一个示意司机在门口看着,然后重重得敲了下门:“裴先生?” 门内一片安静。 他心中一凛。也顾不得现在是青天白日,猛力一脚踹开了门。 “裴先生?裴先生!!”他在一楼转了一圈,然后是二楼,到处空无一人。最后,他小心翼翼得踩着梯子,爬到阁楼。 阁楼的窗户大敞着,一根登山绳沿着窗户一直垂到离地半米的地方。绳索所挂之处。正在前后门的夹角,离警卫最多三米的距离。 裴邵钧究竟是怎么轻悄悄得跳下来,又离开的?警卫员目瞪口呆。 但这事远未结束。翟秘书原以为多派些人,到裴邵钧常去的地方搜一搜,总能找到。没想到,十天下来,居然一点线索都没有。车站、码头、飞机场都布了线。裴邵钧不可能出城,那就还在北京。但从街道监控中,只看到他搭了辆出租车,然后中途在一个荒僻的小胡同里下了车,便不知所踪。呆上上划。 听到秘书的汇报,裴常越气得直捶桌,大骂这儿子算白养了,所有的聪明劲都花在了和家里斗气上。但现在局面紧张,他也实在没精力再处理这类“儿子离家出走”的窝心事。他恨得牙痒,命令翟秘书和家里都别管了。反正邹宛还在,裴邵钧生完这阵气,总会回来。 但裴常芸却不这么想。那天,裴邵钧在家里大发脾气的模样,她想起来都心有余悸。裴家的孩子向来对长辈很恭敬,像裴邵钧,就算是以前和亲爹起冲突。也多是被老爷子骂狠了,实在受不了,才还了嘴。但那天,他气得见东西就砸,谁都劝不住,后来才知道,是裴常越拿邹宛母子要挟他。 在这件事上,裴常芸觉得,确实是大哥做过分了。裴邵钧一门心思得为家里着想,强忍着和邹宛分开,结果闹到最后,居然是个套。这事,任谁都受不了。现在,小夫妻又闹了别扭,裴邵钧两边落空,心里的愤懑可想而知。 裴常芸和冯娟商量了一下,决定以看望邹宛的名义,去趟林海公馆。裴常芸望着车窗外的盎然春色,低低得叹了口气。 “阿芸,这两天我眼皮子跳得很厉害,总觉得老二要出事。唉,这一老一小,没一个省心的,我夹在里头,真是……你这回过去,好好安慰小宛,别吓着她。现在也只能指望她,帮我们找回钧子了。” “大嫂,您别担心。也许钧子明天就回来了。” “但愿如此,这不听话的小混蛋啊。” 真的……不会出事吗?裴常芸的心,没来由得一阵急跳,继而加速了脚步。门口的便衣警卫点点头,带她到了邹宛所在卧室。 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痛苦的呻吟,然后是白护士的轻言细语:“邹小姐,慢慢来。如果实在疼得厉害,就少吃点。等会儿,我给您挂针营养液,也是一样的。” “谢谢您。我还想……试一试……”邹宛喘气道。 裴常芸望了眼房内的情景,不禁皱眉。她听嫂子提过邹宛胃病发作了,但如今亲眼见到,才知道管家汇报的,还是有所隐瞒。 原本就纤细苗条的邹宛,现在躺卧在床上,如同纸折的一般。白皙的皮肤缺了血色,眼眶深陷,憔悴不堪。她一手捂着胃,一手端着碗,极艰难得把粥一口口咽下去。 看到这个,邵钧再大的火气,也成了心疼吧。那么深的感情,一路艰难走来,哪能说分就分了?更何况,还有个孩子。 裴常芸一边想,一边轻声走近。邹宛抬起头,定定得看着她,突然眼角涌出泪水,呜咽道:“小姑……” “哎。”裴常芸心疼得走过去,抱住她,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裴邵钧失踪,全家鸡犬不宁,说不怪她,是假的。所以虽然在生活起居上,不曾委屈邹宛,但当她胃病发作,又连着孕吐时,家里没有一个人过来探望。 这场架吵得天翻地覆,大家都伤筋动骨。 裴常芸暗叹一声,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小宛,你振作点。孕妇情绪不好,会影响到孩子。有什么委屈,说给小姑听,我帮你。” 邹宛向她身后期许得望了眼,继而哀伤得垂下眼睫:“那小姑,邵钧还在生气吗?他现在是不是在外面?您能安排我们见一面吗?” 第五十四章 神秘号码 裴常芸愣了下,不忍得思忖了好一会儿,才决定实话实说:“小宛,你别急。[..info超多好看小说]只要钧子回来。我一定第一时间把他带过来。但现在……人找不到了。” “什么叫找不到?!”邹宛心中大骇,抓着裴常芸的手臂,惊叫道:“邵钧走了?他去了哪里?连你们也不知道?” “就是不知道,才过来问你。”裴常芸摇头:“小宛,你好好想想,到北京后,钧子带你去了哪些地方。仔细想,一个都别漏。” “他带我去了……”邹宛攥着手心,皱眉苦想。想了会儿,又开始捂着胸口呕吐。裴常芸看她难受得连话都说不完整,只能找了纸笔,让她写下来。 她凝神盯着那些地址,最后无奈摇头:“这些地方都找过了,小宛,你再想想。他肯定还在北京。” “还有……”邹宛都快急哭出来,捂着嘴。绝望得摇摇头:“小姑,我真的想不出来了,没有了,真没有了……小姑,你带我出去,我去电视台、网站登启示,他看到了,一定会回来的。邵钧以前说过,不管他怎么生气,只要我好好求他、哄他,他就不介意了。您就让我试试吧。” 傻姑娘,要是能动用公众媒体,裴家早做了。这事就麻烦在不能传扬,无论裴邵钧安好或者出事。这当口都只能风平浪静得抹过去。 但过后…… 裴常芸同情得把邹宛扶回床上,轻声安慰:“别难过,你已经尽力了。现在,你最重要的事,就是养好身体。只要一有钧子的消息,我就马上告诉你。小钧向来运气好,又独自在国外生活多年。一定能照顾好自己的。你就放心吧。” “嗯。”邹宛含泪点点头,但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怎么也落不安稳。那天裴邵钧走后,受伤的许立平被送往医院,护士原本想送邹宛一起去检查,她却怎么都不答应。 脑中的执念驱使她像疯了一般得抓着门框,她总觉得下一刻裴邵钧会回来。但等了整整一天。他还是没来。 傍晚时分,裴家来人了,把她接到了山间的隐秘别墅----林海公馆。从此,再度失去了自由。呆亚尤划。 可这回,她已经不在乎了。裴邵钧走了,自己住哪儿,又有什么分别呢? …… 裴常芸满怀心事得叫来管家,嘱咐他好好照顾邹宛。说到最后,脸色已非常凝重:“范叔,我知道您是专业人士,邹宛在我家里的分量,即便我不说,您看外面的安保,也应该明白。现在,我和嫂子不方便时时过来,就请您务必多留心。有什么情况,立刻告知我。我的手机会24小时开着。拜托了。” 说完,她深深得鞠了一躬。 管家吓了一跳,慌忙伸手去扶:“您言重了。照顾邹小姐,是我的分内事。您不用这么客气。” “您还没明白。”裴常芸向外看了一眼,把一张信用卡强塞到他的手心里,继而压低声音:“我这回出来,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再过来。家里的男人们说风就是雨,一会儿一个主意,我怕在这段日子里,又闹出什么事,影响到小宛……总之,如果您觉得不对劲,不用顾虑,马上联络我就是。拜托。” “这……”管家犹豫了一下:“这……不好吧。毕竟雇我的是翟先生。” “没错,但他听命于我哥,而小宛的未婚夫钧子是我哥最喜欢的儿子。”事到如今,裴常芸也只能信口开河,糊弄一下一知半解的管家了:“不瞒您说,我哥虽然家业大,但统共就俩孩子,一个常年在外,一个就是钧子,留在北京。父子俩现在有点分歧,但总有和好的一天。您今天帮的忙,我和钧子都会记在心上。又不是什么违背职业操守的事,就是通个消息,以防万一。相信……您能理解。” “是,我理解。”管家被唬出一头汗,想了想,讨好得说道:“裴女士,说起奇怪的事,倒确实有一件。自打邹小姐住进来,她每天都要花一个多小时自言自语。有一回,我仔细看了她的口型,好像是重复的一串数字。结尾是22。” 22?什么意思?密码、相遇纪念日?裴常芸想了片刻,只觉头痛,无奈得挥手示意管家先去忙自己的事。 她把邹宛说过的地方,又回忆了一遍,然后呆坐在客厅里发愣。 如果连邹宛都不知道裴邵钧去了哪儿,那还该去问谁?钧子的那帮发小后面,站的都是不同的家族,代表不同的利益和态度,绝不能贸然透露。 难道,就死等着钧子回心转意? 不行,绝对不行!! 裴常芸闭上眼,努力调整呼吸,把纷乱的思绪又慢慢整理了一遍。一个人,突然跳上心头。 她焦急得站起来,拨通了翟秘书的电话:“上回和钧子闹绯闻的那个小明星,你有她的联络方式吗?” 2个小时后,裴常芸在火车站见到了气喘吁吁的宁薇薇。同为孕妇,她的精神可比邹宛好多了:脸颊红润,神采熠熠。面对初次见面的裴常芸,她很爽朗得笑了笑:“对不起,裴院长,让您等急了。” “没事,其实你给我个消息就成。没必要自己过来。” “应该的。”宁薇薇笑了片刻,又收敛了:“院长,我知道当时如果不是钧哥帮忙,我绝不只是遣返回家那么简单。我拿到了公司和剧组的双倍补偿,在老家,还能定期收到汇款。那些钱,我都没动,想请钧哥喝满月酒时,当面还给他。我已经存够了养孩子的钱,现在终于有机会替钧哥做点事,我很高兴。” “好……谢谢。”面对如此真挚的回答,裴常芸想好的所有说辞都没有必要了。她倒真没想到,裴邵钧在被禁足前,还托人做了这些。 她郑重得点点头,由宁薇薇带着在北京城里转。 两人一边找,一边聊。当听到邹宛也怀孕的事,宁薇薇由衷得笑了:“真太好了,钧哥一直想要个孩子。院长您放心,就算冲着这孩子,钧哥也不会走远。他就是发脾气的时候吓人,等过去了,半点没事。” 第五十五章 母子情深 “我就是担心这个。”裴常芸担忧得摇头:“他太看重这个孩子,所以这回小宛拿孩子说事,他就特别受不了。还是早点把人找回来,大家安心。” “嗯。”宁薇薇点点头。突然指着前方的一家小火锅店,大叫:“到了!这是最后一家!钧哥肯定在!” “这儿?”裴常芸不禁皱眉。现在正是吃饭的点儿,店里人来人往,挤得水泄不通。裴邵钧平时很重视生活品质,这地方嘈杂拥挤,实在和他不搭。 但宁薇薇就是坚持着,护着肚子,和她挤了进去。两人在店里找了一圈,出来时都是一头的汗。 宁薇薇用手扇着风,一边喘气一边埋怨:“哎,这家原本生意没这么好啊。那时,我和钧哥常坐在靠窗的包厢里。他说这边东西好吃,风景也好。其实,从那儿望下去,哪有什么风景,不就俩小香烟店。还有个婚姻登记处嘛。” 婚姻登记处?裴常芸愣了一下,忽然叫起来:“我们去那看看!” …… 出来时,裴常芸和宁薇薇同时沉默。这个婚姻登记处是首都模范单位,窗明几净、服务优良。想象裴邵钧在和邹宛冷战期间,坐在窗边,遥望着这地方,其中的心事不言而喻。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如果裴邵城是展翅高飞的鲲鹏,那裴邵钧只想做只守护家园的雀鸟,难道就真的这么罪不可赦?就因为出身裴家,就被剥夺了所有梦想和喜好,只能按既定轨道前行。这样的生活,他会快乐吗? 所以,他才会在暴怒的时候。对大哥吼出那句话:“您以为我想做您的儿子吗?!” 唉……裴常芸叹了口气,向宁薇薇无力得摇了摇头。她正想联络翟秘书,把刚才找过的地方再搜一遍,宁薇薇突然瞪大了眼睛:“院长,您说……钧哥会不会在那?” 她所说的是一家快捷酒店。位于婚姻登记处的南面,如果裴邵钧依旧保持遥望婚姻处的感伤爱好的话,那边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而且。绝不会被裴家人查到。因为那地方,连星级都没有。 想到自家侄子可能缩在那简陋的地方十来天,裴常芸心疼得不行,和宁薇薇匆匆赶到了酒店前台。一番纠缠加“贿赂”后,前台小姐转了两下眼珠子,终于承认:手机照片里的那个男人,就住在305房。包了一个月。特意嘱咐如果没有打电话通知就不要进去,包括清洁人员。所有送餐的,都放在门外。不要对任何人透露他的信息。 “前天,冯先生又叫了一箱酒。等他出去后,清洁有得忙了。”前台抱怨得耸耸肩。 “唉,这臭小子。”裴常芸恨铁不成钢看了宁薇薇一眼。示意她站远点,以防看到什么酒后的不堪场面,自己深吸一口气,打开房门。 一股冲天的酒气,混合着呕吐物的恶臭,熏得裴常芸差点吐出来。她捂着鼻子,快步绕过隔断,走向卧室。呆亚豆血。 裴邵钧果然抱着被子,躺在床上呻吟。他先是背对她,等片刻后翻过身来,脸涨得通红。大颗的冷汗不住得顺着脸颊流下来。 裴常芸以为他是宿醉、伤了肠胃,走近了才发现不对劲。裴邵钧在被子下,紧按着自己的下腹部,整个人已经痛得神志不清。用手一摸,烫得吓人。 “钧子,钧子你醒醒……你怎么了?告诉小姑啊。”裴常芸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宁薇薇听到里面的动静,急忙跑进来。慌张之下,差点踩到地上横七竖八的酒瓶。她皱眉看了片刻,大叫道:“坏了,院长,快送医院!可能是阑尾炎!“ 事实证明,宁薇薇说得半点不错。因为连续酗酒,引发了急性阑尾炎。又因为时间拖延,炎症部位已经糜烂穿孔。 当听说再迟几小时,裴邵钧很可能会没命的时候,苦苦担忧了十余天的冯娟再也按捺不住,在病房外和裴常越大吵起来。 两人你来我往得争了20多分钟,最后,冯娟一气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一边抹泪,一边愤恨骂道:“裴常越,世上有你这种当爹的吗?算计自己的亲生儿子。钧子喜欢做广告怎么了,你为什么要下套,把他往绝路上逼?现在好了,儿子差点死在外头,你满意了?” 裴常越铁青着脸,不答话。说实在,当初把邹宛隔离,只是形势所迫,并没有牵制裴邵钧的意思。但他后来临时起意,也懒得和别人解释。对这个小儿子,他自认花了比老大多一倍的功夫,偏偏裴邵钧好像天生反骨,刚独立一点,就和家里作对。 记得在裴邵钧五六岁时,常会坐在自己膝头,扑闪着大眼睛问他:“爸,这回出差要去多久啊?一礼拜够不够?” 那奶声奶气的眷恋模样,令他每回想起,都觉得心头暖融融的。 老话说的对,偏疼老儿子是人之常情,所以才把他宠得无法无天。 裴常越咬牙,转身去了天台。门被砰得一声关上,冯娟愣愣得坐在原地,呆了下,又开始抽噎。守在房内的裴常芸又等了会儿,听外面彻底安静了,这才心疼得看了裴邵钧一眼,起身出来。 对眼前满脸泪痕的嫂子,裴常芸始终心存敬意。当初,嫁进裴家时,已是满城风雨。她一边照顾病重的公公,一边安抚婆婆和自己,还要抚养前妻留下的孩子。大哥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很少着家,等她怀上钧子时,更是连丈夫的影儿都瞧不见。如果是大哥是裴家的脊梁,那大嫂就是肋骨。前者顶起了外面的一片天,后者则护住了所有纤细的骨血。 可现在,一向坚强、识大体的嫂子,像个市井妇人在病房外和大哥大吵大嚷。甚至喊出了:“如果钧子死了,我也不活了。”这样的赌气话。直到那时,她才突然发现,印象中温柔、文雅的大嫂也不过是个平凡女子----是妻子,更是母亲。 没有一个母亲,在孩子受到伤害时,不竖起浑身翎毛,与对方拼命。哪怕那个人是自己的丈夫。 第五十六章 心生绝望 还好钧子没事。裴常芸摇摇头,安抚了冯娟几句,去找裴常越。隔着透明的门玻璃,她早看到大哥孤峭的背影。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裴常越清咳了一下,面色如常得转过头。 尽管掩饰得很好,裴常芸还是一眼看出,大哥的眼眶微微红着。 她叹了口气,说:“医生查房时说,钧子的各项体征都正常,再过半个钟头,一定醒了。哥,你别担心。” “我担心什么?”裴常越扯起嘴角:“这么好的医院、医生,一点小病,算什么。老二爱折腾,就由着他折腾。打什么止痛针,就该让他生生疼着,看他以后还犟不犟?”呆亚豆圾。 唉,这口是心非的爷俩。裴常芸无语得站了会儿,思量了半天。还是决定问他:“哥,现在钧子找到了,接下来,是不是该考虑他和小宛的事?” “什么事?”裴常越的脸顷刻间垮下来,冰冷得回答:“怎么,你还想着给他俩办婚事?钧子醒了,你倒迷糊了。邹宛根本不是我理想的媳妇,以前接受她,是因为老二一心坚持。现在他差点为此搭进一条命,我怎么可能再让邹宛进门?小芸,说实话,钧子闹成现在这样,你就不生气?” 裴常芸沉默许久后,轻声回答:“我生气。但这事。不是小宛或者钧子一个人的责任。哥,今儿个我就把话说开。其实我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你一边说要和许家保持距离,一边却默许许立平和小宛在一起隔离?所有的隔离名单,你都可以在卫生部查到。你是不是觉得他俩之间有什么?这是试验吗,还是想借此出点什么事,让钧子彻底死心?” “我想让他放弃有很多法子。没必要做这种不能确定成效的事。”裴常越俯瞰着下面的车水马龙,低声回答:“小芸,有些事,我一时解释不清,也不想解释。我们裴家的男人注定没有退路,但女人有权力过得更好一些。我知道你疼钧子,他是你从小看到大的。所以,你更该知道,我对他是什么感情。我终究是他的父亲,我不会……害他。” 裴常芸沉默了。她看到微光下,哥哥的侧脸依旧棱角分明,但在那威严肃杀的气质下,还是不经意露出了一丝温柔和感伤。他在用自己的方式爱着子女,想替他们铺一条更平坦的路,就像当年他对自己一样。 裴常芸垂下眼睑,和裴常越并肩而立。.info[]许久后,她艰难得呼出一口气,叹道:“可是大哥,钧子和我那时不一样。他割掉的不仅是感情,还有孩子。即便小宛有什么不对,可以以后慢慢教,何必做得这么绝情?” 裴常越转头。定定得看着她,继而轻轻得摇了下头:“小芸,如果明知一条路是错的,因为可惜以前花的精力而继续咬牙走,越努力就越错。最后想回头,都没机会了。邹宛不适合钧子,如果强在一起,以后会面临更多问题。现在,钧子可能还没完全想清楚,等他彻底清醒,想回到正道上,一个孩子是牵不住他的。所以,小芸,在钧子恢复理智前,别给邹宛任何消息。到时,如有必要,我希望你能代表裴家说服她。” “大哥,你想……?”裴常芸细细琢磨,待反应过来,惊得一颗心都凉透了。 …… 病房里,已经清醒的裴邵钧还是不想睁开眼睛。刀口和心房都火烧火燎得痛,他很怕自己一睁眼,就会流下泪来。 他这一辈子,从未如此狼狈过。不敢联络朋友,不能使用信用卡,在小黑巷里办了假证,然后用剩余的现金包了一个月的房。以后该去哪里、做什么,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他只是在一天天的熬,等心头的痛过去,等他重新有勇气,回到以前的轨道里。 可是不论裴邵钧怎么喝、在何时醒来,那尖锐的痛楚始终无法摆脱,日夜撕扯着他。无论如何不甘心,他确实输了----输给那段跨不过去的时间,和那个永远也抹不掉的人。 裴邵钧闭着眼,听小姑在身边轻叹,门外父母争吵不休。然后,裴常芸关上门,整个世界都静得可怕,好似他空落落的心。 他突然听到了一阵压抑的哭声,还有一只轻柔的手,一下一下得拍着,就像小时候哄自己睡觉一样。裴邵钧再也忍耐不住,按住了冯娟的手,哽咽道:“妈,对不起,又让您失望了。以后,您要我做什么都成,只求您别再哭了。我知道错了。” “傻儿子……”冯娟心疼得用手擦去他眼角的泪,摇了摇头:“说什么错不错的,能回来就好了。你不知道,没有你消息的那段日子,妈吃什么都不香。现在看到你好好的,我的心里才踏实了。你放心,以后你想做什么、想去哪儿,妈都支持你。我也会想法说服你爸的。” “不用了,妈。”裴邵钧吃力得抬起头,声音平静:“我以后不会再任性了。就在北京陪着您,哪儿都不去。” “但你不是一直想回广告公司吗?还有……成家的事儿?”冯娟迟疑得问。 “妈,没有那些事儿了。”裴邵钧自嘲得笑了笑。下句话像刀刃在喉间翻滚,带出鲜血和无比绝望:“再也……没有了。” 三天后,裴邵钧可以靠着枕头,勉强坐一会儿了。下午两点,陆妍来到了病房。外面阳光和煦,染得她的脸颊绯红,声音也分外温柔。她淡笑着把部门里的宣传画册递给裴邵钧:“看,这是最后一稿,怎么样?没问题的话,我就下单了。” 裴邵钧没有伸手,只是用思索的目光看着她。陆妍有些尴尬,手在半空中停了几秒,最后把画册放在了床头柜上。 “干嘛这么瞅我?我洗过脸了。”陆妍微笑。 裴邵钧仍然不吭声,墨黑的双眸定定得看着她,许久后,才哑声道:“妍儿,谁叫你来的?我爸、二叔还是你家里?” 第五十七章 纠缠不放 “嘿,你这话真有意思。(..info好看的小说)我想来,就自个儿来了,不成么?”陆妍心跳加快。竭力装出理直气壮的模样。 她以为接下去又是一番舌战,没想到裴邵钧轻描淡写得笑了笑,伸手拿起画册,开始一页页翻看:“嗯,挺好,比我们部的定点公司可强太多了。这页的颜色稍微重了点,再加点半透明效果。报价还算合理,就这两项的水分稍微多了点,可以再下个百分点试试……嗯?”他忽然抬起头,打断了陆妍直直的凝望:“什么事?” “钧子,其实有什么话,你可以和我说。”陆妍站起身,把门关严,然后又加了保险。她的眼里逐渐漫上难以言说的哀痛,声音微微颤抖:“你可以相信我,我不会勉强你。也会替你保密。别把什么都闷在心里,太难受了。” “可我没有什么想说的。”裴邵钧讥讽得笑了笑,又垂头继续看画册:“我承认过去太没心眼,所以连着被人骗。但吃一堑长一智,如果到现在,我还信你是自个儿得了消息,穿过安保进来的,那我就真成傻子了。妍儿,这事你别插手,不然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怎么,裴邵钧你怕了?!”被戳穿的陆妍反而豁了出去,几步走到床前,赌气得瞪着他:“就是你家里让我来的,怎么样?你心情不好。我关心你,有错吗?” “没错,但关心完了呢?你是不是还指望着顶替……顶替她……妍儿,就让我安静会儿吧。我已经给你意见了。”裴邵钧烦躁得皱起眉,心上愈合一半的伤口又开始撕裂出血。太难熬了,连想一想她的名字,都疼。 “成。那我待在旁边,不出声好了。就当我不存在。”陆妍哼道。 裴邵钧懒得理她,甩了外套,拉起被子转身装睡。但他已经睡了大半天,头刚沾枕头,就觉得发晕发胀。他咬牙忍了好一会儿,也不见陆妍动弹。突然想起小时候,这丫头为了他一句随口的承诺,居然真的在雪地里等了一个多钟头。回家时,陆妍发了高烧,自己挨了一顿好打。 其实,当初他俩也不是不可能的。只是因为家长们都拿这个打趣,年少的他反而起了叛逆之心,故意躲得远远的。久而久之,也断了念头。 论才干和骄傲,陆妍不会比自己少一分,她只是心甘情愿折了翅膀,默默得等着他。(..info好看的小说) 很傻,就像他一样。 尽管心中百转千回,裴邵钧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闭眼催眠自己。等他终于昏昏沉沉得睡完一觉,护士已经挂上了最后的一个输液瓶。 “人呢?”他把头探出来。 “裴先生。您说的是……” “刚才进来的那姑娘。” “哦,陆小姐接了个电话,匆匆走了。她让我转告您,说明、后天都会来。您不用管她,想干嘛就干嘛。” 得,都预约好了。裴邵钧无奈扶额:他是被……缠上了吗? 接下去的两天,陆妍充分展现了她幼年时不屈不饶的特质。无论裴邵钧如何装睡、装死、装聋作哑,她都在旁若无人得做着自己的事。有时是轻敲公文,有时是无声翻书。电话来了,就径直走到阳台上,说完,又轻飘飘得走回来。只是苦了裴邵钧----他虽然脸皮厚,但在认识的姑娘面前,被护士大咧咧得拉下内裤,查看刀口,抑或是踉踉跄跄得提着输液瓶,去厕所方便……桩桩件件,都让他恨不能把头埋到被子里,永不醒来。 有心想骂两句难听话把人哄走,刚张口,陆妍就仿佛感应到似的,抬眼向他这边看来。清冽的眼眸里满是希翼,仿佛和她随便说句什么,就是莫大的恩典。 于是,他心里恼怒的小火苗又呼的一下灭了。裴邵钧忍了又忍,最后只好打开电视机解闷。 仿佛全世界要和他作对,翻了一个台,讲武汉的风土人情。再翻一个,又是邹宛喜欢的连续剧。连音乐台播的都是两人曾经去听过的那个乐团……裴邵钧只觉得心火一阵阵得往上升,升到顶端又化作浓重的无奈。他咬牙翻到财经台,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盯着最近的期货行情。结果才看了10分钟,插播广告。 当熟悉的logo闪过,他暗叹一声。 那是邹宛进创意部后,独立做出的第一个文案。助理唐玥欣喜得拿进来给他过目,他看了,先觉得惊艳,一番思索后,又提笔在上面批了修改意见。 唐玥走后,他把这事忘到了九霄云外。结果半个钟头后,邹宛来敲门,恭敬得询问他某个批注的含义。她白皙的脸上带着些许羞涩,声音轻柔,鞠躬30度,非常职业而疏远的样子。 后来,他才知道,因为唐玥临时离开,没来得及向下面详细解释,急着赶活的一帮同事就把她硬推出来。那时,他就想:这个新人的脾气可真够好的,胆子也小。站在他面前,活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伸手摸一摸,都能蹦出三里地去。 没想到,三十年河东,连兔子都变成了刺猬,扎得他脑仁、心肝一块儿疼。 他自嘲得笑了笑,轻声道:“妍儿,我想去外头走走。” 陆妍正在敲击的手指骤然停住,错愕得看着他:“别开玩笑,医生让你卧床一周。等会儿刀口裂开,可不是小事。” “我想出去,这儿……太闷了。”裴邵钧坚持。 “那我问问护士?要个轮椅什么的。” “没那么麻烦,你搀我走吧。”裴邵钧面色沉静,继而玩笑似的勾起嘴角:“你……搀得动我吧?”呆以长扛。 陆妍愣了下,展眉微笑。 两人沿着走廊慢悠悠得逛了一圈,裴邵钧的额头痛出了一层汗,但他仍然坚持,想去一楼的草地上坐坐。陆妍不忍心拦着,叫了个小护士,一左一右得搀着。身后十米处,警卫员亦步亦趋得跟着。裴邵钧转头瞟了一眼,讥讽得笑了:“哼,老爷子真瞧得起我。就我这模样,还能跑吗?” 第五十八章 爱之执念 陆妍无奈得摇摇头:“钧子,你别用这口气说裴伯伯。.info他只是想第一时间知道你的情况吧。看你生病,他心里也不好受。” “不敢劳烦他。老爷子多能耐啊,未卜先知。上回是judy,现在是邹宛。凡是他不待见的姑娘,一个都留不下来。可是,妍儿,我不甘心。我一直在努力,不论是工作,还是恋爱……这回,我真以为自己能成。”裴邵钧一手捂着刀口,敛着眉,慢慢靠在长椅上。然后转头向陆妍凄凉得笑了笑:“妍儿,长辈们在打什么主意,我俩都清楚,所以就别转弯抹角了。你是个好姑娘,有很多更好的选择,不值当在我这儿浪费时间。你和你前男友分就分了,但别再一头扎进来。我。不是什么好选择。” 陆妍愣了片刻,低声回答:“好,你再说。” “这些天,我一个人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我和小宛之间不是没有感情,但我俩的感情很难站在一条线上。我要的是完全的爱,眼里只瞧见我一个,但她的心里总有各式各样的东西。我曾试着去理解她,但事到临头,才发现自己还是做不到。我承认,就算小宛当初不骗我,照实说想帮许立平,我也是一样的反应。我要的,不是并存的答案。所以即使她更爱我,还是不成。我心里过不去。” “那孩子呢,你也不管了?你真能全部丢开?”陆妍垂眼轻声问。 “孩子……”裴邵钧苦笑着摇摇头:“我不知道,妍儿,我真不知道。我现在进退两难,只好什么都不做。就让小宛自己决定吧。是好是坏,我都尊重她。我……不怪她。” 他突然直直得望向前方。眼神专注而温柔。陆妍好奇得顺着眼风望去,看到一个年轻妈妈带着个三、四岁的儿子,在草地上丢球玩。[..info超多好看小说]孩子长得虎头虎脑的,四肢圆圆的,很可爱。他兴奋得盯着球,等它滴溜溜得滚近,就噗得一下。双手并用去抓。无奈手指力量不够,那球堪堪从手下滑过,在地上蹦跳着。小家伙咿呀叫着向前猛跑,妈妈在后面微笑看着。 冷不防,小家伙手指一勾,正抓在塑料球的气门上。扑哧一声,气喷出来,吓得他一个倒仰,倒在草地上,哇哇大哭。 裴邵钧先是被逗乐了,看小家伙抱着妈妈的脖子,一边抽噎一边委屈得指着球,又心生不忍。他费力得挪过去,示意妈妈把球给他。然后鼓着腮帮子,慢慢吹气。为怕牵扯伤口,他吹得极度缓慢。还不时得歇一下。小家伙在旁边等得不耐烦,眼看着又要大哭。妈妈笑着从提包里拿出一根棒棒糖,他立刻两眼放光,熟练得剥开糖纸,开始津津有味得啃起来。 裴邵钧又吹出了一头汗,扣好气门,笑着把球递过去。小家伙眉开眼笑得单手抱着球,突然伸长小胖手,把啃了一半的棒棒糖递到裴邵钧胸口:“叔叔,吃糖。” “小轩,太没礼貌了,怎么可以把吃过的东西给叔叔?”妈妈不好意思得笑道:“对不起,可能这孩子太喜欢你了,所以把你当成了家里人。先生,你别介意。”呆以长才。 “没事。”裴邵钧笑了笑,正想离开,没想到小轩特别执着得又往上伸了伸,几乎戳到他的领口上。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得看着他:“叔叔,吃嘛。甜。” 裴邵钧的心,突然像被什么撞了一下,刺痛万分。理智告诉他该离开,但身体却是半点动弹不得。他慢慢蹲下来,直到小轩的手够到他的下巴。小轩丢开球,嗤嗤得笑着,一手攀着他的肩膀,一手把黏糊糊的糖塞进了他嘴里。 一股强烈的生姜味,顷刻间占满了裴邵钧的嘴。他含得很不舒服,但还是努力吮了两口。小轩很大方得放开手,对他甜甜一笑,然后从妈妈怀里跳下来,追着球跑远了。 母子俩走了,只留下裴邵钧怔怔得握着糖柄,许久不动。 小轩的笑容,那么明朗可爱。所有的孩子都是父母的珍宝,愿意用尽一切去呵护、照顾。 他其实,也是父亲了。如果他和小宛不曾争执,再过几个月,他就能摸到孩子的第一次动弹。他们的孩子,会是什么模样、什么个性,会不会像他一样,也不喜欢生姜…… 他和小宛的孩子。 陆妍愣愣得看着不远处的裴邵钧,突然用手捂着额头,跪倒在草地上。 他哭得毫无顾忌,像要把憋在心里的苦,都一次性倾倒出来。他憋得太久、太狠了----在老爷子的办公室、在小旅馆、在手术台,甚至在母亲的眼泪前,他都不曾哭泣。可在今天,阳光和煦,面对一个陌生的孩子,他突然再也撑不下去了。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他希望从不曾带邹宛来北京,不曾进入盛世,不曾……认识她。 可现在,放不掉,又得不到。那么痛苦。 陆妍呆呆得立着,听着裴邵钧不住的抽泣和含糊不清的自语,每一句都像刀剐着她的心。 她突然感到彻骨的绝望。这种强烈到近乎执念的感情,真的可以用时间来冲淡吗? …… 几天后,裴邵钧出院,他不想和老爷子打照面,径直回了彬城。冯娟心疼儿子,也跟着住过去。于是,偌大的一个裴宅,到了晚上,只剩下裴常越和裴常芸兄妹。 两人的屋子隔得挺远,恍惚间,裴常芸觉得自己像又回到了母亲刚去世时。那时,裴常越一家还住在中南海,处理完丧事后,就各忙各的去。她独自一人到了晚上,又害怕又伤心,常常一哭就是一宿。这样没半个月,就病了。 等裴常芸虚脱得醒过来,看到的第一眼就是守在床头半睡半醒的裴邵钧。她惊讶万分:因为上周,自己才强打精神,送侄子上了飞机。怎么现在又回来了? 问了才知道,是由于冯娟提过她病了的事,裴邵钧不放心,特地请了假,又飞回来。对此,裴常越表面上很恼火,骂他目无纪律,任性妄为。私底下却对妹妹说:“老二挺好,是个孝顺孩子,不枉你疼他。” 第五十九章 祈愿平安 裴常芸低叹一声,盯着幽幽的台灯发愣,刚想好的说辞,又被搅得乱七八糟。(..info)哥哥口口声声说这样做是为了邵钧好。可钧子如此痛苦,她这个一向疼爱有加的小姑,能做些什么? 除了做帮凶,在他心头再插一刀。 “小芸,你我都清楚,陆妍才是最合适的人选。婚姻不是两个人有了感情,就能走到最后,它需要各方面最大程度的契合。邹宛离我们的要求相差太远,如果老二没那么在乎,或许我们还可以慢慢教。但现在,邹宛左右着老二的所有情绪,我很担心,万一以后他踏入政圈,会被这段婚姻拖累。那地方,可由不得半点失误……所以,你这回去林海。不是害她,反而是救她,救了我们两家人。你现在去说,邹宛还有个选择余地。如果再拖一拖,就只有一条路了。” “哥,您的决定是不是太草率了?万一将来,钧子后悔了,是要恨我们一辈子的。” “所以,你去问她。如果邹宛坚持等到生产,我也不勉强,横竖我们裴家总养得起一个孩子。但她本人……绝不能进门。” 唉。裴常芸苦恼得摇摇头,拧灭台灯。 她本想多挨几天再去,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就接到了管家急匆匆的电话----他怀疑邹宛精神出了问题。 裴常芸不敢耽误。急忙带了相关医生,驱车赶到林海。 她刚进客厅,管家就神神秘秘得指着邹宛的房门:“裴女士,邹小姐好像越来越不对劲了。一周前,她还只是自己嘀嘀咕咕。等您上回走后,她突然向我要了个厚笔记本,每天在上面写好几个钟头。我以为她在写日记。就没去理。后来发现,邹小姐居然还在写那几个数字----861022。写了得有上千遍吧。嗯,不止,起码有1万遍。” 邹宛怎么了?难道是被邵钧打击,得了精神抑郁?孕期抑郁可大可小,如果不治好,恐怕母子俩都要遭殃。 想到这儿。裴常芸一阵后怕,赶紧叫上医生,轻手轻脚得走近邹宛的房间。她示意医生在隔壁等着,自己小心翼翼得敲了敲门:“小宛,是我。” “小姑!!”门里的邹宛惊叫一声,咚咚咚得跑过来。她的胃病已经调养得差不多了,虽然每天还会不定时孕吐,但脸色已比一周前好了很多。瘦削的脸颊上,终于有了一丝红润神采。(..info) “小姑,你找到邵钧了吗?他还好吗?”邹宛期许得望着她。 “嗯,他挺好的,你放心。”裴常芸不忍心得点点头。 “那就好了。”邹宛长舒一口气,继而咬唇,缓声问道:“他们不让我对外联络,我只有从您这边打听了。邵钧他还是不肯原谅我吗?他真的……连宝宝都不要了?” 她垂下眼睫,仿佛安慰自己般喃喃自语:“不会的。他一直想要个宝宝。他不会丢下我们的。是吧,小姑?” “啊??嗯。”正想心事的裴常芸被突然叫道,吓了一跳。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勉强笑了笑。她随意在房里扫了一眼,想找个什么话题,却突然被床头柜吸引住了。 她来不及细想,就快步走过去,拿起了管家口里那本“神神叨叨”的笔记本。邹宛低呼一声,想过来合上,但已经来不及了。 裴常芸呆了。几百页的本子,已经写到了最后几张。每一张纸上,都整齐得排列着几十排数字:861022。 “小宛,你……”她震惊得无法言语。 “呵呵,让您见笑了,我写来玩的。”邹宛紧张得拿过本子,一把丢回柜子上,想拉着裴常芸到客厅里去:“小姑,厨房里最近出了道新点心,很好吃。您尝尝?”呆以叉号。 裴常芸摆摆手,面色凝重得望着她:“小宛,如果你还当我是自家人,就和我说老实话。我知道你过去经历了很多,但如果你不先后退一步,信任别人,我又怎么能信任你?好孩子,和姑姑说实话,我愿意帮你。” “小姑……”邹宛哽咽着思考了许久,终于低声回答:“861022,是我爸妈的生日。高三时学习压力大,我常紧张失眠。爸妈担心我,就给我写了这个。说他们的福气一直很好,只要每天默念几遍,就能万事顺利。我虽然不信,但还是照做了,后来就顺利考上了清华……”邹宛擦了下眼泪:“出来工作后,我一直把它当做幸运数字,每次遇到难题,都会念上几遍。上回来北京时,我也……” 想起当时她和裴邵钧在机舱里互画手心、打情骂俏的样子,邹宛微微脸红,继而眼神更黯:“所以和邵钧分开后,我每天都会念一会儿。我想出去找邵钧,但他们不让,所以,我只能做这个。我只能为他,做这个。” 裴常芸的心一震,不由自主得问:“那你写了这么多遍,是希望钧子回心转意?” “刚开始是的。”邹宛低声道:“但现在,我只希望他……平安。” “傻孩子。”裴常芸上前,疼惜得抱住了她。邹宛瘦削的骨架硌得她胸口发疼,而她眼眸里的坚定,比那更震撼人心。 裴常芸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拨通了裴邵钧的手机。铃响了许久,没人接。但那嘟嘟嘟的忙音,将她恍惚失去的神智又唤了回来。 不行!现在两个人都还完全清醒,如果她贸然插手,也许圆满收场,也可能会再也无法收拾。 裴常芸狠下心,决定先替自家侄子把事情问清楚。她一边轻声安慰着邹宛,一边小心翼翼得往外套话。当终于明白整件事的原委后,裴常芸不禁一声叹息----其实,并不止只是邹宛的问题,裴邵钧心里,一直埋着这个结。如果他始终解不开,即使以后两人和好,也很难长久。 她开始认真思考大哥的话。 邹宛看裴常芸长久不吱声,以为她也在埋怨自己,无奈得摇了摇头:“算了,小姑,我知道您的难处。我还是慢慢等吧。”她低头抚着肚子,迷离恍惚得笑了笑:“我想,就算为了宝宝,邵钧也会回来的。” 第六十章 绮梦再起 裴常芸心头一凛,突然想起了哥哥交给的“任务”。(..info好看的小说)但看邹宛一脸期许的模样,原本就难以启齿的话,此刻就更说不出了。她愣了好一会儿。只好顺着邹宛的话头,问起她的身体情况。 半个钟头后,裴常芸终于再也坐不住,带着精神科医生一同告辞。邹宛没有多问那人的身份,淡笑着把二人送到门口。警卫尽责得向前一步,拦住了她。 裴常芸满怀心事得走了两步,忽然转回身,在门即将合拢的时刻,叫住了邹宛:“小宛。”她一字一顿得缓缓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钧子真不回来了,你怎么办?” 邹宛定定得望着她,许久后,低声回答:“不会的。我知道,不会。” …… 当裴常芸电话追过来的时候,裴邵钧正在彬城闹别扭,按母亲冯娟的话说。是“抽邪风”。木然住了几天后,他像是骤然爆发。先把邹宛用的所有东西都锁进阁楼,然后把折叠梯“咚”的一声沉到了人造湖里。家里的东西样样看不顺眼,总觉得带着邹宛的影子,想一股脑扔垃圾桶里。 裴邵钧烦躁得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等那股无名火气散了,他才发现,家里已经面目全非,连床都是光秃秃的。 母亲半笑不笑得看着他,气得他连裴常芸的来电都懒得接,一个人逛出去散步透气。可是越走,心里就越憋得慌,很想立刻跑回去,拨那个电话。 回彬城后。他就开了手机,每天等着邹宛的电话。心在一天天的等待中,变得愈加绝望,空落落的,对什么都打不起精神。 裴邵钧也知道,这一切很可能是老爷子搞的鬼----邹宛正被软禁在某处,无法和外界联络。但现在的问题是。即便联系到邹宛,他也猜不到她的回答。如果她说:要和许立平双宿双飞,或者,不要孩子,他该怎么办? 裴邵钧想得头疼欲裂,最后只好做只鸵鸟,把头扎进沙堆里。 但我不去就山。山却来就我。当晚,“百折不挠”的陆妍又来了。 饶是裴邵钧口舌伶俐,面对着陆大小姐,半分也施展不开。因为在她背后,站着两家长辈。 在接连的调查中,作为开国元勋的直系后代----陆老一直公开支持着裴家,这份情,不像只是政治投资而已。了解内幕的裴邵城特地从南京军区打电话来,要弟弟对陆妍更客气一点。 裴邵钧一边应,一边在心里腹诽:现在可算是发现我的价值了。要不要我涂脂抹粉,去娱乐一下陆大小姐…… “钧子?”宽敞的客厅里,陆妍探身,在他面前招了招手。裴邵钧愣了下,突然捂着自己的刀口,痛苦得弯下腰:“不成啊,妍儿。刚才走了一圈,好像又疼了。要不,你和妈去?” 什么事儿啊,推给我?冯娟闻言又好气又好笑,学着裴邵钧的口气,伸臂打了个哈欠:“唉,不成,昨晚没睡好。钧子,你好好招待妍儿,我先回屋躺着了。” “哎,妈,这才几点……”裴邵钧急得直使眼色,冯娟像没瞧见似的,径直转身出了门。等服务员换完茶,客厅里就只剩下装模作样的裴邵钧和陆妍二人。 “真服了你了。不想看展览就不去吧,搞那弯弯绕干嘛。”陆妍靠回沙发上,嗤笑着,碰了下碗盖。黑色描金的瓷盏、碧绿的茶汤,配着她白皙修长的手指,说不出的雅致动人。 裴邵钧被戳穿心事,呐呐得轻声回答:“哪有。真不舒服。” “是吗?”陆妍看他死不承认的别扭样,忽然起了玩笑之心,放下碗就伸手过去:“疼啊?那我给你揉揉?” “啊?!”裴邵钧吓了一跳,急忙向后退了退,看她的手尤其对着自己的小腹,恼得咬牙:这没正形的小丫头,居然调戏他? 陆妍扑哧一声笑出来。透亮的眼眸里,直直得映着裴邵钧的英挺轮廓。她猛地站起来,攀着裴邵钧的肩,凑近他的额头,像是吻他。裴邵钧一惊,下意识得一推,陆妍身子一歪,脑袋就冲着扶手直接磕下去。 裴邵钧慌忙斜身抱住,结果她的嘴就结结实实得撞在胸口,饱满的双峰抵在他的腹肌上,微微起伏……一瞬间,两人的脸都红了。 几秒钟后,裴邵钧尴尬得清咳两声,把她扶起来。不等他表达不满,陆妍先笑了:“钧子,你喜欢我。” “哪有,那是正常反应。”裴邵钧说完,恼恨得闭紧嘴巴,斜视着地面,不再做声。 “至少,也不讨厌吧。”陆妍笑了笑,轻呼出一口气:“钧子,谢谢你这几天,始终顾虑着我的感受,没把我推开。现在,我告诉你:我最不愿看见的,就是你难过。我情愿做任何事逗你开心,任何一件。” 她顿了顿,低声说:“包括,帮你出去见她。” 裴邵钧默然盯着她,慢慢垂下眼睫:“谢谢。我再想想吧。” 当晚,裴邵钧做了出院后的第一个绮梦。其实在小旅馆里,喝得半醉半醒之间,他也做过类似的梦。醒来后,只觉得加倍伤心。因他发现自己,由内而外、由肌肤到心灵,都深深眷恋着那个人。 在梦里,他的情绪起伏不断,惊喜、迷醉、狂乱、伤悲……百般滋味,都化成了蚀骨的欲望,令他无法自拔。 梦中的邹宛,依旧是那副清秀温婉的模样,穿着件薄透的纱裙,坐在阳台边的那扇窗前。像听到他的脚步,邹宛蓦然转身,眼眸里满是情意延绵。 裴邵钧定定得望着那张魂牵梦萦的脸,从眉梢到嘴角,然后是修长白皙的脖颈。裙子不知从哪里沾了雨水,斑斑点点的,衬出一片又一片的肌肤底色。像白瓷般皎洁动人,勾起他内心压抑许久的欲望。呆以冬号。 裴邵钧迷醉得看着那婉转的曲线,随着呼吸一起一伏。那呼吸又慢又柔,而他的心就随着那缓慢的节奏,一点一点,直到燃烧。 真想死在那怀里,永生永世,不再醒来。 裴邵钧再也无法忍耐,大步跑过去,一把抱紧她,开始狂热亲吻。 第六十一章 下定决心 邹宛的甜美滋味刹那间在唇齿间弥漫,所有的触感都清晰生动。而她的喘息,带着入骨的魅惑,在他耳边一遍遍回响。直到心房也被震颤到发热、作痛。 “邵钧,邵钧,我要你疼我……你好好疼我……” “宝贝儿。”裴邵钧扣着邹宛的后背,慢慢蹲下身体。那纱裙薄若无物,贴在唇上,竟像糖衣一般化了。她在他的轻抚下,微微颤抖,连料峭单薄的锁骨,都像蝴蝶般,振翅欲飞。 裴邵钧闭上眼,慢慢得把唇移下去。邹宛的手缓缓摩挲着他的后背,像安慰又像鼓励。裴邵钧难耐得喘息着,一点点亲吻着她的身体。突然,他察觉到有一丝不对,脑中有根弦“增”地跳了下。他骤然停下,疑惑地揉了揉眼。仔细看向她微隆的腹部。 小宛……怀孕了?好像是……对,她是怀孕了。但刚才怎么没看出来? 还没等他思考清楚这个问题,邹宛突然抱住他的肩膀,将唇贴近他的耳根,轻轻说道:“邵钧,这儿不舒服,我们换个地方吧。我们去……那儿。” “可小宛你的身体,我怕……”他很迷惑。 “没事,小心一点,就没事的……”邹宛笑着咬着他的耳垂:“邵钧,难道你不想要我了?你……嫌弃我了?” “我怎么会嫌弃你?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么,小宛宝贝……”裴邵钧的最后一线疑虑,也被那魅惑柔软的呼唤摧毁。他大口喘着粗气。打横抱着他,扑上大床。 舒适的水床带着一波波的微荡,使得他本就燥热的心,几乎跳出胸膛。他狂乱得扯下最后的遮挡,痴迷得望着那微微起伏的曲线。他的孩子在里面,和他血脉相连,替他守护着今生最爱的女人。 他的小宛。 裴邵钧忽然想落泪。所有的委屈、不甘,都化作了满腔情意。他还能怨什么?小宛和宝宝都在面前,只要她愿意回来,他的家和人生都完整了。 别无所求。 “邵钧,你摸摸他。宝宝想爸爸了。”邹宛温柔得抚摸着他,美丽的眼眸如同两泓湖水,将他溺毙在里面。无法挣脱:“我也……想你了。” “小宛!!”他大吼一声,突然从迷乱的梦中醒来。身边依旧是空荡荡的,只有床单上的痕迹,提醒他方才经历过什么。 真的放不开了。 裴邵钧自嘲得苦笑一声,望着迷离的月色,慢慢攥紧了手心。(..info) 一定要最后试一次。 …… 同一天中午,许立平所在的特护病房里来了位特殊访客。其实,经过两周的针对性治疗,他的病情已经完全稳定下来,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但母亲丁美兰恼恨儿子再次被裴邵钧所伤,不依不饶得非要最好的陪护。 听到敲门声,许立平坐直身体,整了整微皱的病号服:“请进。” 门口探出个年轻男孩的脑袋。大眼睛晶亮闪烁,五官端正、俊朗,唯有手指上磨砺出的粗茧,显示出他生活的不易。 男孩好奇得张望了一下病房里的设施。叫道:“立平哥。” “嗯,小宋。坐。”许立平微笑。 “啧啧,这地方都快赶上四星级宾馆了。”邹宋由衷得感慨,把水果篮放在许立平的床头。 饶是心事满腹,许立平还是被逗笑了:“你去过?” 邹宋不好意思得挠挠脑袋:“哪有?我就是那天走到广场上,看那儿的大屏幕在放。我一个修机床的,怎么可能住那么高级的宾馆?连我们厂长都没去过吧。” 许立平心意一动,低声问:“小宋,你就真打算这么过一辈子了?你的脑子很聪明,还是该回来读书。” “不读了!”邹宋眼神暗了下,又高兴起来:“没关系,我女朋友不嫌我学历低。高中毕业怎么了,我一样能照顾老婆、孩子。现在我每月出去兼点零活儿,能赚不少呢。哦,对了,立平哥,现在事情紧急,也不和你多说了。我姐在哪儿?我要见她。” 许立平的心刺痛了一下,轻声道:“我不知道。” 邹宋立刻跳起来:“什么,你不知道,那你叫我来干嘛?这不耽误事吗?对不起,立平哥,那我就不多坐了,我得先去找她。爸在家里急坏了。” “小宋!”许立平知道他个性毛躁,急忙伸手按住他:“你冷静点。北京那么大,你一个人怎么找?小宛应该没事。你耐心再等几天,我会想办法的。” 邹宋半信半疑得看着他,许久后,眨着眼睛问:“立平哥,你认识我姐现在的男朋友裴邵钧吗?” “怎么了?”许立平强自镇定得问。 “嗯……以前我姐在杭州时,我们和他通过电话,但用的是座机。因为爸对邵钧哥印象很好,所以这回姐跟着他来北京,也没有多一个心眼,记下他的号码。春节时,他都是用姐的手机给家里拜年。但后来,姐原本说3月前回来的,结果到现在,都不见人影。最近,连手机都联络不上了。立平哥,我听爸说,邵钧哥家里也是当官的,那你们应该认识啊。你给我他的手机号,行不行?”呆土圣号。 许立平迟疑了一下,低声说:“我听说过他,但不认识。” “啊?!”邹送错愕得看着他,片刻后,握紧拳头:“算了,不求你了!我自己去找!在网上一条条翻,总能找到裴家的。” 开玩笑。副总理家的联络方式,怎么可能在网上找到。许立平无语得看着他,心想:这孩子的冲动脾气,真是一点没改。当初,自己和邹宛一块儿劝他不要退学,但他偏偏不听,把课本和铺盖全送了,背着个小包独自回了武汉。 如果告诉他裴邵钧的联络方式,指不定就要打上门去。 许立平想了想,决定还是先按住邹宛的这个宝贝弟弟:“小宋,你别急。虽然我不认识裴邵钧,但我在熟人堆里打听一下,总能找到他。你就安心在北京住下,食宿我负责。” 第六十二章 再生事非 “哎,这不是钱的问题。”邹宋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得低下头:“对不起,立平哥。是我没考虑好。你和姐早就分手了,没义务帮我……嗯,那你好好休息,不耽误你了。” “没事。”许立平淡淡笑了笑:“小宋,谢谢你到今天,还愿意叫我一声立平哥。就冲着这个,我一定尽力。” “唉……”邹宋咬着嘴唇,沉默片刻后,叹了口气:“你知道吗?这六年来,我姐从没在我们面前,怨过你一句。她也不让我们怪你。当初,我亲眼见过你是怎么照顾我姐的,所以我总觉得,但凡有什么事能帮到她的,你一定愿意。立平哥,我相信你。我等你的消息。” “好。”许立平酸涩得点点头,看邹宋强打精神,在门口向他挥挥手。 房间里,又恢复死一般的寂静。他转头,看着那个小小的水果篮,和后面立着的琉璃花瓶。 每天,沐思语都会换上一支新的花,一周七天,天天不同。她说这样房间显得有生气,他也能知道又过了一天。今天插的是紫色鸢尾,寓意“爱和吉祥”。就像思语,热到发烫。 许立平默然坐了会儿,拿起电话:“你上来吧。” …… 沐思语急匆匆得往病房赶,正撞上午休时。过来看儿子的丁美兰。丁美兰不禁皱了下眉头:“思语,你怎么在这儿?” “哦,妈,我看立平没什么胃口,想买点酱菜给他。” “买酱菜?特护病房里什么没有,要你出来买?”丁美兰皱眉:“是平子的意思?哎,你可别为了讨他高兴。合起伙骗我。这小子越来越像他爸了,一肚子鬼主意。别一转头,人跑了,你后悔莫及。” 沐思语一惊,慌忙摇头:“没有的事,妈,是我自己自愿出来的。我不就是心疼他最近遭了不少罪。想让他过得舒心点。您别担心,我就走开了一刻钟,护士就在门外。” “真的?”丁美兰用犀利的眼风上下扫着她,最后恨恨得回答:“可不是?!裴家那帮混蛋,害平子又上了回手术台,事后还把别人的嘴都封了!这样公权私用,怎么没人检举呢?” “妈,这事可不能乱说。”沐思语吓了一跳,慌忙把她拉到角落:“我听大哥说,他那边涉及裴家的调查都停了。其他的部门,估计也差不多。上面可能要重新重用裴家了。” “哼,就算用,还能用多久?邵字辈的,只有一个裴邵城勉强像样。(..info)裴邵荣、裴邵进、裴邵钧……哼!!那狐假虎威的小崽子裴邵钧,让我逮到机会,一定弄死他!” 沐思语暗自摇头。心想:要不是许立平巴巴得非凑到邹宛跟前去。也不会惹来这无妄之灾。可婆婆眼里只有自家儿子的委屈,哪能看到他的是非。 她陪着丁美兰坐电梯上去。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向病房走,突然,丁美兰站住了。 “妈?” “别吱声。你先进去,别告诉平子,我来了。”丁美兰压低声音,瞟了眼护士台。沐思语惊讶得看着那趴在护士台询问的人:“妈,那人……你认识?” “认识。”丁美兰阴鹜得笑了笑。 当初t大领导将邹宋的资料调给她看时,她还不屑得评论过:“难怪读不好书,长得就不安分。” 沐思语边走边向那人看去:那男孩子高大帅气,遥遥传来的口音不像本地人。正思忖着,冷不防,视线和他撞了个正着,恍惚间竟觉得有些熟悉。 他是……她犹疑得关上房门。 护士台边,邹宋正着急得和护士们比划:“就那么粗,刚才就在这附近,和人撞了下,就没了。你们能帮我问问保洁员吗?” “什么了不起的玩意儿啊?保洁员午休去了,叫我上哪儿找。”护士操着一口京腔,鄙夷得回答:“你知道这儿是什么地方吗,还吵吵个没完了。一根破绳子,马路上随便找去,5块钱一把。” “你懂什么,那是我姐编给我的!带到现在了,不能丢!”邹宋越说越觉得这兆头不好,着急得蹲下身体,四处寻找。他用手沿着护士台的边,慢慢摸过去,突然,一双高跟鞋走到了面前。 邹宋怔怔得抬起头,看着面前一身富贵的丁美兰:“您是……?” 丁美兰笑着提起手指:“你在找这个?” “啊,对!!”邹宋高兴得接过去,把磨断的绳头打了个结,重新戴回手上,长嘘一口气:“这下可好了。谢谢您。” “我刚才听你说,是你姐做的。”丁美兰温和得问。 “是啊。”邹宋点点头,继而欣慰得抚着绳上小小的黄金葫芦:“我姐编的,她一步一磕,到庙里开了光。所以,绝不能丢。” “看来,你姐很疼你啊。”丁美兰笑了:“她一定像你,聪明、漂亮。” 邹宋害羞得低下头:“哪有。我姐比我优秀多了。那……谢谢阿姨,我先走了。” “等一下。”丁美兰急忙走了两步,拦住他,压低声音道:“小伙子,我和你很投缘。我想你的姐姐,肯定也很招人喜欢。我儿子到现在还单身,如果你姐还没男朋友,能不能考虑一下?” “啊,对不起阿姨。”邹宋为难得摇摇头:“我姐已经有男朋友了。他俩感情很好,就快结婚了。” “你再考虑一下吧。”丁美兰挤出笑容:“我儿子非常优秀,博士毕业,知名企业高管。我家的条件也不错,肯定能胜过你的准姐夫。” “不可能!邵钧哥又帅又体贴,牛津大学硕士、广告公司总监,家里……也很厉害。你儿子不可能胜过他!”邹宋脱口而出,然后不好意思得笑了笑:“对不起,阿姨,我不是看不起你们家。你儿子肯定很优秀,但我姐夫更优秀。” “嗯?你说你姐夫叫什么?”丁美兰故作惊讶得喊道。呆土向巴。 “邵钧,裴邵钧。”邹宋奇怪得望着她:“难道阿姨你认识?” “当然认识了。”丁美兰勾起嘴角:“我还知道他家在哪儿呢。” 第六十三章 关押审讯 于是,下午三点多,因身体不适回家休息的裴常芸,一进院门就听到了隐隐的挣扎声和厉声呵斥。(..info)警卫们见裴常芸回来。面露尴尬、纷纷顾左右而言他,最后见她翻了脸,才一五一十得把事情说了遍。 临了,警卫长还意味深长得追了一句:“院长,秘书处已经知道了,很快会派人过来。” 这是要她撂开手,听任大哥处置吗?但闹事的,毕竟是邹宛的家人啊。 裴常芸摇摇头,示意警卫员打开房门。门刚开,被固定在椅子上的邹宋就愤怒得大吼道:“混蛋,让我出去!!把我姐还给我!” “邹宋,你冷静点。”裴常芸示意警卫员向后退了退:“谁和你说,邹宛在这儿。” 听到她和善得叫自己的名字,邹宋愣了愣,继而皱眉道:“你是谁?你知道我姐在哪儿?” 裴常芸微微一笑:“邹宋,你别激动。我是裴邵钧的小姑。你有什么话,可以和我说。” 邹宛半信半疑得打量着她。裴常芸温婉的气质、亲切的笑容,让他一时间也不好再恶声恶气了。他想了会儿,说:“我姐突然和家里断了联系,爸很担心,就让我来北京找她。[..info超多好看小说]失去联络前,她是到裴家过年的,所以你们一定知道她在哪儿。请你告诉我。” 裴常芸沉吟了一下,回答:“小宛确实在这儿住了一段日子。不过最近,她和钧子闹了点别扭,就单独住出去了。但你不用担心,她现在挺好的。过两天,我让她联系你。” “真的?”邹宋迟疑了一下,突然猛烈摇头:“不对。你骗我!就算姐姐单独住在外面,也不会不联络我们。她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意外。阿姨说的对,除非亲眼见到人,否则什么话都不能相信。我今天必须见到我姐,你带我去见她!” “什么阿姨?”裴常芸心里咯噔一下,继而皱眉:“小宋,你别听别人瞎说。你把电话和暂住的地址给我。我帮你转给小宛。我保证她现在没事。” “那为什么不让我见她?!”邹宋愣了片刻,突然想到了什么,勃然大怒。他一边用力扯着被绑住的手脚,一边高声大喊:“你又骗人!!你们当官的,最会撒谎了!你们到底把我姐怎么样了?!把她交出来,不然,我就报警了!” “吵吵什么!!”门口传来一声怒喝。.info裴常芸回头,看到翟秘书手捏着一块毛巾,一脸冷意得走进来。他抬手就要塞进邹宋嘴里,裴常芸忙伸手拦住:“翟秘书,算了。小孩子的气话,哪能计较?” “什么小孩子,他已经过18岁了吧。毁谤首长、私闯民宅、威胁他人,哪一条都够他蹲进去的。院长,您千万别心软,这是他该得的教训。”翟秘书神色冷峻:“裴院长,这件事,首长已经让我全权负责。这人太没礼貌,您不值当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就交给我吧。” 那话里明显的拒绝之意,令裴常芸一愣。印象中,翟秘书向来谦恭、和气。难道是大哥下了什么命令? 她刚想开口询问,翟秘书已顾自转过身去,双目炯炯得望着邹宋:“说,谁让你到这儿来闹的?” 邹宋气哼哼得咬牙,一声不吭。呆土木弟。 僵持了一会儿后,翟秘书笑了:“刚才我好像听到,你说要去报警。成,我们现在就去。你有什么委屈,可以到那儿说。” “翟秘书,他是邹宛的弟弟!”裴常芸急道。 “我知道啊。”翟秘书平静得扶了下眼镜,继而利落得向警卫招招手:“联络王局,我们一刻钟后到。” “翟秘书,不过是件小事,训几句也就算了。没必要闹到公安局吧?”裴常芸皱眉,同时心中诧异: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刚才逆光下,看到翟秘书的脸有种非同往常的阴郁。 翟秘书转身,看了她片刻,微微一笑:“院长,我有分寸。请您相信我。” …… 审讯室里,邹宋有气无力得趴在桌子上,24小时不断的强烈光照、厉声盘问,令他神智恍惚,头脑昏沉。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得说:“没有别的目的……我就是来找姐姐的……我要找姐姐。” 翟秘书隔着单面玻璃,扯了下嘴角:“王局,那就麻烦您了。先关着他,该吃喝的,一点别少。等我汇报完了,再通知你下一步怎么做。” “好,好的。”王局长一叠连声得点头,玻璃边的麦克风清晰得把对话传过来。 “你说你没目的,那跟着你在胡同口拍照的两个人,是谁?你是不是受人指使,想谋害首长?” “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在说谁……”邹宋抬起涣散的眼,小声重复:“我就是在医院听……听那阿姨说我姐可能在裴家……我不知道后面跟了人。我没看到……我姐,我姐姐失踪了……我要找她……你们放我出去……我要去裴家找她……” “别抵赖!说,那女人是谁!别说不认识!不认识的人,随口一句,你就信了?邹宋,你再不坦白,就真出不去了!”警察厉声呵斥。 “我真不认识。”邹宋的眼眶都红了,擦着眼泪,低声呜咽:“求你们……你们去救救我姐……我姐被裴家藏起来了……” 哼,就是个愣头青嘛。王局长鄙夷得嗤笑一声。他当然知道,那两个所谓的“同伙”有猫腻,但既然翟秘书如此吩咐,照着演就是。这小子看着胆大,其实,就是傻、不知深浅。 到现在,他居然还不知道裴家的底细,就敢在青天白日里上门闹。 有这么个亲戚在,总理的头怕是要痛很久了。 王局在这边幸灾乐祸,那边,翟秘书已经驱车赶回办公室,把审讯结果详细报告了一遍。裴常越偏着头听完,提起笔,继续批复文件。 他的笔锋苍劲有力,凌厉的似要破纸而出。 翟秘书安静得背手看着,直到裴常越搁下笔,平静得瞧了他一眼:“小翟,你能向我解释,为什么一个陌生人能轻易走进许立平的房间?” 第六十四章 凤凰涅槃 翟秘书尴尬得低下头:“邹宋是许立平让看护直接从楼下带来的,他待得不久,又和丁司长说过话。(..info无弹窗广告)所以,警卫以为他们是认识的。就没特别留意、追踪。” “笑话,认识的就没问题了?”裴常越不悦得皱眉:“但凡你们上点心,就不会闹出今天的事来。如果那人不是邹宋,你知道是什么后果。” “是的,对不起,总理。我一定再好好嘱咐他们一遍。”翟秘书连连点头,继而若有所思得望着地面。 “嗯,你还有想法?说吧。”裴常越扬眉。 翟秘书端详了一下他的神色,思索片刻后,轻声说:“总理,自打主席发表了检阅讲话,各家都忙得人仰马翻。我觉得,他们应该没什么精力,再动许家了。” 裴常越冷峻得摇摇头:“这世上,没什么应不应该的,不能因为你的主观臆测。而让许家面临危险。毕竟,我答应过湛华,许立平的伤势,也和我们裴家脱不了干系。” 翟秘书面露愧色:“是,您说的对。是我想简单了。” 裴常越微一点头,闭眼靠在椅背上。 从政多年,这回居然是书生意气的许湛华先看出了端倪。他求自己照顾好家人,然后一声不吭得把所有的压力都揽在了身上。调查组的手段,裴常越清楚,也更由衷钦佩许湛华的智慧和勇气。 他俩是惺惺相惜的君子之交,没有真正的利益关系。但事到临头,许湛华居然拒绝了一切诱惑,把身家性命都交给了自己。 所以,他更要好好保护许立平。哪怕许立平的母亲三番两次得撩拨事非。哪怕他本人和钧子水火不容。 唉,个个都不省心……裴常越睁开眼,沉声道:“给小家伙一个教训后,就带他去公馆吧。担心自己的姐姐,也没什么不对。只要出去后,不乱说话就是了。” “是,总理。”翟秘书顿了下。郑重得点了点头。他的眉眼间闪过一丝淡淡的阴冷,继而恢复了往日的恭敬神情。 …… 两周后,裴邵钧到财政部企业司报到,名为司长助理,但明眼人都知道,这只是走个形式。副司长退休在即,接替者不言而喻。 裴家任性的小儿子。在外头晃了一圈,终究还是走回了家族之路。 当晚,在辉煌的剧院里,头顶璀璨的水晶灯晃得陆妍有些分神。(..info好看的小说)她向旁边瞟了一眼,看到裴邵钧笔直得坐着,神情、姿势都无懈可击,只有轻微捻动的手指,泄露了他的不耐情绪。 她笑着凑近,低声道:“钧子,别紧张,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裴邵钧好笑得白了她一眼,也把头凑过去:“你还真想啊。” 陆妍愣了。刹那间,他端正严肃的表情没了,嘴角微微上扬,带着戏谑的浅笑。英俊清贵的五官熠熠生辉,低沉的嗓音伴着喉结的滚动。有种浑然天成的诱惑。 一瞬间,她突然产生了冲动的想法:干脆顺势把邹宛气走,把这男人占为己有。 可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裴邵钧突然伸指,弹了她的脑门一下:“别闹,他们都看着呢。” 陆妍心中一凛,下意识得左右观望了一圈。旁边是同样盛装出席的高干家庭,有些老领导体力不支,正闭眼靠在椅背上假寐。陪同前来的儿孙们,在她的注视下,微微颔首。呆土木号。 这是场国家级的文艺演出,也是他们的表演场。 陆妍自嘲得笑了笑,向裴邵钧摊开手。如她所料,这回,裴邵钧依旧拒绝与她十指相扣,只是轻拍了下她的手心,以示安慰,然后毫无男女之情得得握住了她的手指。 他的手很暖,但陆妍却觉得冷。 灯渐渐暗下来,舞台上的表演精彩纷呈,而裴邵钧依旧静默得坐着。陆妍兴起,给他剥了甜橙递到嘴边,他微微笑了笑,又推回来。 “钧子,你这么不配合,裴伯伯要起疑的。”陆妍哼道。 “太配合了,他才怀疑。”裴邵钧扯了下嘴角,低沉的声音里带着股莫名的情绪:“妍儿,我怎么觉得,你有自己的打算呢?” “我能有什么打算?”陆妍嗤笑一声,忽然伸手,迅速拧了下他的脸:“你有这么乖吗?能让我随便占便宜?” 裴邵钧忍俊不禁,终于转过头,笑吟吟得望着她:“妍儿,你到底想干嘛,说吧。别过分了就行。” 那不以为意的语气,令陆妍恼恨万分。她气呼呼得瞪回去:“没兴趣了!” “呵呵。”裴邵钧好笑得摇摇头,主动从她手心里拿了瓣甜橙:“好了,别生气了。我不太会哄女人。” 瞎说!陆妍愤恨得暗自咬牙,转过头,赌气得看着台上。 表演正进行到一个小高潮。来自意大利的平衡大师赤足在冰砌成的高台上缓缓旋转,将一堆长短不一的树枝,用一根棍子挑着,慢慢交叉叠在身前。音乐悠扬哀伤,大师的呼吸随着麦克风间歇传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那些枝条逐渐形成一只凤凰的造型。那凤凰的双翅平展接近两米,大师一边旋转,一边凭着手感,把尾翼慢慢添加上去。 一根、两根……树枝轻轻颤抖,却依旧稳稳得架在上面。 最后,大师把成形的凤凰高举过头顶,助手拿着火炬,表情肃穆得点燃。做过特殊处理的树木,沿着预先铺设好的火路,呼得一声燃烧起来。上面是熊熊的火焰,下半部却丝毫无损。 “凤凰涅槃!”主持人激情有力得总结道:“这是尼克先生结合古典传说,创造的杰作。当火焰熄灭后,垂死的凤凰将辉煌重生。” 话音刚落,被烧焦的部分化灰脱落,露出下面金灿灿的底色。伏在深褐色的树枝上,璀璨夺目。 “太棒了!!”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陆妍兴奋得一直鼓掌。拍了会儿,她突然觉得不对,转头看身边。在那片欢声雷动中,裴邵钧依旧静坐无声,甚至连睫毛都没有多眨几下。 他大约……又在想邹宛了。 第六十五章 姐弟重聚 陆妍突然恨意从生,伸臂紧紧得抱住他,额头抵着他宽阔的肩膀,用力得蹭了蹭:“钧子。(..info好看的小说)不许甩开我。不然……我不帮你了。” 裴邵钧一愣,伸手轻轻抚了下她的头,声音温存:“妍儿,我不会勉强你。帮忙是情分,不帮,也是应该的。我不怪你。” “你……混蛋!虚伪!”陆妍恨恨得骂了声,扭过头去。 裴邵钧默然。 是的,他虚伪。在目前的局面下,除了陆妍,没有更好的人选。而他清楚,只要自己开口,她绝不会拒绝。呆土乐弟。 因为他们是一类人。 裴邵钧在座位下攥住了陆妍冰冷的手,然后凝神看回台上。主持人正在进行例行的采访,几个问题中规中矩、毫无新意,但尼克仍然认真得一句句回答。 当问到如何在滑腻的冰面上保持平衡,完成整个造型时。尼克面色沉静得回答:“用心。什么环境,什么条件都不重要。只要用心去看,就能找到最合适的那个点。眼、耳、唇舌都可能被迷惑,只有心,能始终看得清楚。” 只有心,能看清楚……裴邵钧垂眼,久久沉默。突然他低叫一声,几乎从座位上蹦起来。.info 陆妍吓了一跳,用力拉住他的手:“钧子,你干嘛?” “妍儿,我知道了!!”裴邵钧大笑,深邃的眼眸在闪耀的灯光下如同星辰:“我知道我的心想告诉我什么了。小宛爱我,她不会和许立平走,我根本不用做什么让步。” 裴邵钧望着她。欣慰得笑,脑中不断闪过往日缠绵的画面。 她温情缱绻得缩在自己怀中,和他唇齿交缠。她用手轻绞着毛巾,然后放在自己滚烫的额头。她在他的身下轻颤,害羞而幸福得唤着他的名字。(..info无弹窗广告) 邵钧,邵钧,我爱你……我爱你…… “裴邵钧。你根本不了解小宛。她如果决定跟你,就是一心一意。” 原来,她一直在说,只是他没有听,没有相信。 裴邵钧懊悔得敲了下自己的头,将不明所以的陆妍抱入怀中:“妍儿,时间不多了。我们正式交往吧……对不起。” 在休息间歇,裴邵钧拥着陆妍提前离开,那幅亲昵的神情落在众人眼里,有惊讶、有欣慰,更多的是意味深长的思索。 裴家和逐渐退出政坛、却积威尚存的陆氏联姻,是否预示着裴家子孙仍将恪守本分,不再觊觎更多。又或者,裴邵钧以退为进,以陆家女婿的身份,从财政部起跳,和南京军区的裴邵城遥相呼应。 二十年后,或许整个格局,又要变了。 在剧院的东北角,翟秘书关上了1号警卫休息间的窗,转头笑了笑:“都看到了?” 被牢牢制住手臂的邹宋面色铁青得瞪着他,许久后。愤然骂道:“裴邵钧这混蛋,居然背着我姐做这种事!他太无耻了!!” “这是很正常的。”翟秘书眼神幽幽得望着他:“裴先生和邹小姐生长的环境截然不同,即便他俩今后真在一起了,也会因为看法不一而日行渐远。你现在看到的这位陆小姐,自小和裴先生一起长大,他们家世相当、感情也好,这样的婚姻才是最稳定的。邹先生,你别激动,我觉得现在劝你姐姐离开,才是对她负责的态度。邹小姐还有大好的未来,如果她执意留下,也许今后都不能正大光明得生活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威胁我!”邹宋愤怒得蹦起来,手臂关节上却一阵剧痛,像要直接断裂一般。他咬牙转头,看到身边着便衣的特警绷紧了浑身肌肉,眼神冰冷。 同时,门边也传来威慑性的咳嗽。 翟秘书端详着他的神色,像是惋惜得摇了摇头:“邹先生,我想你还没明白。如果邹小姐非要跟着裴先生,很可能最后什么都得不到。作为裴家孩子的生母,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婚,也不可能在任何公开场合露面。裴先生或许会念旧情,偶尔去看看她,但大部分时间,她只能一个人待着。甚至……留不住孩子。” “什么?!你们欺人太甚!!孩子还没出生,你们就谋划着把他夺走!你们这是犯罪!犯罪!!”邹宋愤怒得大吼,但吼声很快被特制墙纸吸收,只留下轻微、含糊的音节。 “犯罪?”翟秘书冷冷得瞟着他:“那你伙同他人闯入裴家,图谋不轨就不是犯罪吗?照片,我已经给你看过了,也给你指了一条明道。怎么走,你自己决定吧。” “我没有伙同他人!那照片是假的,全是假的!!”邹宋歇斯底里得大叫起来,挥动手脚想摆脱特警的钳制,却被后者利落得一掌劈在脖颈上。邹宋只觉得眼前一黑,闷哼一声,就瘫了下来。翟秘书冷冷得瞟了一眼,顾自开门走了。 邹宋醒来的时候,只看到对面的房间里亮着微光。周围一片漆黑,没有半点声响,密实的窗帘、厚重的地毯,只有敞开的那道门里,透出一星温暖的灯光。 还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轻轻哼唱:“宝宝,妈妈带你去看大马,在那宽阔的草原上……” “姐!”邹宋热泪盈眶,一把推开门,跌跌撞撞得扑到邹宛面前:“姐,姐!” 邹宛愣了一下:“小宋?” “姐,他们对你做什么了?你有没有吃亏,有没有哪里受伤?我和爸一直等不到你,原来你被他们关在这儿。这群混蛋!!”邹宋愤怒得拉住邹宛的手,想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姐,我们走,离开这儿!别再等裴邵钧了,他不会回来了!” “小宋!”邹宛挣扎着按住他的手,双眼怔怔,嘴唇发颤:“你见过邵钧了?他和你说什么了?他……好不好?” “姐,你清醒一点!没错,我是见过裴邵钧了,但他怀里抱着另一个女人!他已经把你忘了,他要娶别人了!”邹宋恨铁不成钢得吼道。 邹宛呆了呆,垂下头:“不会的,你看错了。” “姐啊!”邹宋气得七窍生烟,抓着她的胳膊来回摇晃:“裴邵钧给你吃了什么药,让你这么死心塌地的?你一个大活人,被关在这种地方,也不反抗吗?你到底怎么想的?” 第六十六章 走漏消息 “小宋,轻点。”邹宛皱起眉头:“别吓着宝宝。” 这句话如同火星落入干柴,一下子把邹宋强压许久的委屈勾了起来,继而生出无尽的愤怒。他手指着邹宛的肚子。怒喝:“就是这孩子,这孩子把你套住了,对不对?!就算裴邵钧移情别恋,只要有他在,你就走不开!姐,你别傻了,裴邵钧根本不在乎,那女人会给他生的!不值得为了个孩子,把你一辈子都葬送了!你以后还有很多机会,遇到更好的男人,现在放弃还来得及!” “怎么放弃?”邹宛愣愣得看着他,片刻后反应过来,捂着肚子急退了两步:“不行,小宋!你不能动他,谁都不能动他!” “姐,你怎么这么傻!!裴家根本看不上这孩子。就算你勉强把他生下来,也不可能留在身边。裴邵钧已经变心了,你再等也没有用!姐,你想清楚!” “如果没用,他们为什么让你来劝我……”邹宛咬着唇,直直得望着他:“如果他们真觉得孩子多余,为什么不自己动手。他们还一直不让我和邵钧联络,是怕我听到什么……小宋。”她深深得吸了口气,脸上绽出含泪的笑意:“就因为裴邵钧在意这孩子、在意我,所以他们只能从我这边下手。你不要中计,只要我安心等着,邵钧一定会来找我!他们见你劝不动我,也会放你离开的。” “姐,你……”邹宋被说得心烦意乱。一时间,各种念头、各色面孔交替着出现。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带姐姐离开,到底是好还是坏? 还有翟秘书说的……呆土乐号。 他想得头痛,索性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咬牙生闷气。 邹宛爱怜得蹲下身子,轻轻得摸了摸他的头。他别扭得转开。默然盯着地面好一会儿,终于下定了决心:“你不走,那我也不走。我倒要看看那混蛋,到底有没有良心。” 邹宛一怔,继而笑了:“好。” 邹宋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被邹宛哄了两句。就雨过天晴了。他拿了被褥,准备在邹宛房里打地铺。管家劝说无果,只好让人搬了张折叠床来,由他睡在房里。 “姐,我会保护你的。”邹宋闭着眼,半梦半醒得嘟囔着:“虽然我不喜欢裴家人,但如果你一定要等,我也会保护他的。” 邹宛明白他说的是孩子,感激得笑了:“谢谢你,小宋。” 话音刚落,就听到身边响起均匀的呼吸,不一会儿就开始打呼噜。(..info无弹窗广告) 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孩子。邹宛把他的被子掖了掖,起身站在窗台边,默然叹息。 她不敢问邹宋遇到了什么,也知道事到如今,弟弟一句话都不会说。这个好强、聪明的男孩。因为她离开了校园,现在又失去了自由。裴家正在以各种方式对她施压,恐怕邵钧那边,也不好过。 “邵钧……”邹宛低低得嘟哝了一声,那两个字像蜜糖在唇齿间滚了一圈,然后顺着喉咙,散入四肢百骸。连心脏,都被熨得暖洋洋的。 她想起在彬城,两人在看电视的间歇玩纸牌游戏。筛子是特制的情趣玩具,输的人都要按扔到的内容接受处罚。裴邵钧是玩乐的行家,所以每次邹宛都输多赢少,被他占了无数便宜。有几次罚急了,邹宛就装生气不理他。 于是,裴邵钧嘻嘻一笑,就开始放水,连续几盘都输得稀里哗啦的。那天,扔到个穿内衣念儿歌的处罚,他居然真的一把拉下睡裤,露着性感的人鱼线,在她面前扭来扭去。 一边扭,还一边用低沉的嗓音抑扬顿挫得念:“小小子儿,坐门墩儿,哭着喊着要媳妇儿。要媳妇儿,干嘛?点灯,说话儿,吹灯,做伴儿,早上起来梳小辫儿。”他兴致勃勃得连念了几遍,把邹宛笑趴在地上。 他自己忍不住,也噗的一声笑出来,然后弯腰抱起她,在她脸颊、耳畔缠绵啃噬:“来,媳妇儿,现在是晚上,我们做伴儿去。” 那灼热的鼻息,似乎还喷在颈侧。邹宛用手抚着自己的脖颈,心里甜苦交加。邹宋看到的女人,应该是陆妍吧。或者,是别的高干子女。她们只看到了裴邵钧的翩翩风度和显赫家世,却看不到他心底里那个天真、率性的孩子。 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孩子。 邹宛在浅淡的月色中,低笑出声:邵钧,我等你。无论多久,我等你。 …… 送别陆妍后,裴邵钧独自驾车在三环内飚了一圈,临近午夜才回到彬城。刚踏进客厅,灯一下亮了,晃得他下意识得遮住眼睛:“妈,您干吗?三更半夜不睡,待这儿吓人。” “怎么,心虚了?做了亏心事儿?”冯娟面若寒冰。 裴邵钧无奈得揉了下眉心:“妈,我累了一晚上了,您让我先歇会儿。有什么事,明早再说,成么?” “不成。钧子,你又开始和家里玩心眼了?”冯娟扯起嘴角:“刚才吴家小子来电话,说签证已经办好了。怎么着,又打算离家出走?” 哎呦。裴邵钧心里一咯噔,暗叫倒霉。肯定是刚才看演出,关了手机,吴六那家伙见联系不上,就打电话到这儿来了。也怪自己少嘱咐一句,总以为这事麻烦得很,起码还得三四天,谁料到这小子的效率这么高? 这书房里的独立电话,平时裴邵钧不准服务员碰,冯娟一向尊重他的隐私,也不会接。但不知道今天怎么了,老太太突然转了性----总之,一句话,倒了邪霉了。 不过,吴六是人精,听到声音不对,应该不会再说下去吧。 裴邵钧定了定神,挤出讨好的笑容:“哪儿啊,妈,不就是一朋友的旅游签证到期,我随口应了句,让六儿帮忙加个塞儿嘛。您别多想,其,跟我真没多大关系。” “那我把这事告诉你爸,也没关系吧。”冯娟冷冷得盯着他:“钧子,你在医院里说过什么,还记得吗?现在,伤疤刚好,又开始打小主意了?说,这事谋划了多久,还准备瞒我多久?” 第六十七章 个人心思 裴邵钧看她脸色越来越冷,知道今天是绝对撑不过去了,只能走到她面前,低声回答:“妈。(..info无弹窗广告)我知道您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您。但我这辈子最不喜欢被人逼,老爷子下了狠心,我在国内是不可能有其他出路了。您就放我先到外面转转,等风头过去了,我保证立马回来看您。一定。” “说得好听。那邹宛呢?你确定她会抛下家人,跟你去?”冯娟哼了声。 裴邵钧愣了下,轻声说:“我俩已经分了,这事和她没关系,我不用征求她的意见。” “啪!”冯娟拍案而起,指着他的鼻子怒道:“裴邵钧,你是我儿子,你肚子里想什么,我会不知道?!你如果真想负责任,就别偷偷摸摸的,每回都用逃避来解决!你和妍儿装模作样的在打什么主意。你以为我猜不到?!但是,钧子,我告你,如果这回你胆敢再跑,就别回来了!你爸和陆家都饶不了你!我也……不想再看到你了。” “妈。”裴邵钧听出她的言不由衷,心酸得抱住她的肩膀,轻轻摇了摇:“妈,您别生气,那不是以防万一嘛。我想陪着您的,我不想走。妈……” “眼里只有媳妇儿的臭小子。”冯娟低骂了一句,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只u盘:“这事,我和你小姑商量了一下,她也不赞成你再出去。这是她带来的。她说只能帮你这么多,你拿着自个儿屋里听去吧。” 什么玩意儿?裴邵钧愣了会儿,骤然反应过来,欣喜得大叫一声:“谢谢妈!谢谢小姑!” “滚边儿去。”冯娟无奈得摇摇头,想了想,把已经蹿到门口的儿子又招了回来:“钧子,如果这事真抹过去。以后你和小宛都要收收性子。裴家,毕竟不比外面。” “嗯。知道了,妈。”裴邵钧顺从得点点头。眼神慢慢上移,看着墙上挂的月历:分开一个月零九天,小宛,你还好吗? 他快步走进房间,把u盘插入电脑。戴上耳机。一阵浅淡的呼吸后,响起了邹宛羞怯的声音:“邵钧,你好吗?小姑打不通你的电话,所以我只能求她用手机录下来给你。我看出她为难,也猜到,也许你永远都听不到这段话。邵钧,我知道你很生气,我也明白你那么生气,是因为在乎我。我也同样在乎你。邵钧,你知道吗?我真的很爱你,很爱、很爱你……” “我知道。”裴邵钧喃喃自语:“我也很爱、很爱你。(..info无弹窗广告)” “邵钧,我和许立平早已经过去了。我帮他,是因为我不能坐视我的恩人,为了我再出意外。这和感情无关,是良知让我做出的决定。但我应该相信你,好好和你商量。而不是编借口骗你。我错了。” “你没错,是我不好。”裴邵钧哽咽。 “邵钧你说得对,过去一直是你在等我,所以这回,换我来等你。我会为你一直等下去。但是,你能快点来吗?我和宝宝都很想你……”说到最后,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呜咽和呼吸。 裴邵钧心如刀绞,把额头伏在手背上,久久沉默。 为什么,原本该是皆大欢喜的事,会被他的任性、猜忌搅成这样?如果当初在8号楼,他忍气留下十分钟……哪怕五分钟,听听她的解释,或者一切都会不同。 可现在,没有回头路了。 裴邵钧,你必须坚持,直到小宛重获自由。 …… 一周后,翟秘书轻悄悄得走进办公室,看到裴常越正聚精会神得翻着一本蓝面材料。那是裴邵钧进入企业司后,交的第一份工作报告。 对这份报告,裴常越本没有抱太大希望。他知道儿子对自己怨恨颇深,裴邵钧愿意进入财政部工作,已经算是种变相的妥协。可没想到,裴邵钧居然遵循以前的承诺,乖乖跟着郑司长学习,并把一周所得用书面的形式寄给他。 裴常越一页页翻看,脸上逐渐浮现出笑容----毕竟是学企业管理的底子,叙述清晰准确,数据、图表一应俱全,看得出,这回,裴邵钧不是在混日子。 翟秘书看他心情愉悦,也很高兴。他把手中的文件轻放在桌子上,就打算转身离去。可才走了两步,身后就传来裴常越清晰的声音:“小翟,等一下。” “是,总理。”他迅速转身,恭敬得弯了下腰。 裴常越把报告递给他:“你看看。告诉我想法。” “好。”翟秘书双手接过,翻看了会儿,笑了:“总理,裴先生确实很出色。刚才,您开会的时候,郑司长还特地来电表扬他。” “呵呵,那是看我的面儿抬举他,哪能算数?这臭小子……还差得远呢。”裴常越淡淡一笑,继而用手慢慢摩挲着报告封面,很是欣慰、爱惜的模样。 翟秘书的心像被什么揪了一下,忍不住开口安慰道:“总理,裴先生既然愿意递交报告,想必已经明白了您的爱护之心,只是碍于面子,暂时没法开口罢了。现在,裴先生工作顺利,和陆小姐也发展得不错,相信不久后,他就会回来了。” 裴常越的手停了一下,抬眼微笑:“你真觉得,他已经放下了?” 翟秘书愣了下:“您说的是……” “上回,钧子为了个洋妞judy,闹成什么样,你都看见过。那还就是个女朋友,压根没提过结婚的事儿。邹宛是他削尖了脑袋,想娶回家的。一个月,就没事了?”裴常越拧起双眉,嘴角微微一扯。 “那也许……他想开了呢。”翟秘书顿了一下,轻声道:“毕竟裴先生心高气傲,邹小姐这么伤他,裴先生转向青梅竹马的陆小姐,也是人之常情。” “是吗?”裴常越若有所思得笑了笑,忽然沉下声音:“邹宋见过邹宛了?” 这话题跳跃得太快,翟秘书不禁愣了一下:“是的,总理,我送过去了。”呆役亚扛。 “那既然见到人了,为什么他还不走?”裴常越定定得望着他:“小翟,我没想到,你居然敢自己拿主意了。” “啊。”翟秘书被他严厉的语气震慑,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心虚得低下头:“对不起,对不起总理,是我自作主张。我只是想帮裴先生……下个决心。” 第六十八章 寻找同盟 “所以,你威胁邹宋,暗示他:如果劝不动邹宛,就要因为擅闯裴家而坐牢?”裴常越把报告重重得扔到桌上。怒道:“没错,我的确扣着邹宛,但那是因为她和老二的事还没了,她自个儿也不想离开。可把邹宋扯进来,于事无补,你怎么就能假传我的命令?你把我们裴家当成什么?!还是……你另有目的?” 一串话,说得咄咄逼人、毫不留情,翟秘书的额头沁出冷汗,攥着手几乎站不住。他用力吸了两口气,咬牙看向裴常越:“总理,擅做主张,是我的错。但我没有什么恶意,只想帮帮裴先生,也……”他轻下声音:“也想帮您。” “哦?” “总理,那时裴部长为了追求上官小姐,放弃了北京军区。留在江苏。后来,为救她,还遭遇了台风。这事到现在,我还心有余悸。裴先生对邹小姐的迷恋,看着并不比当年的部长少。如果哪天,他念及旧情,又返回去找邹小姐,真不知会发生什么。”翟秘书仔细端详着裴常越的神情,一字一句得缓缓说:“所以,为了预防万一,我觉得还是尽快让裴先生和邹小姐断了的好。” 裴常越闻言一愣。他倒没想到,翟秘书会扯到长子的事。现已调任南京军区装备部副部长的裴邵城,从军校毕业到授大校衔,工作履历可谓光辉灿烂。对家里也稳重、负责。唯有在婚姻方面,年过35才和心上人上官凌成婚。裴邵钧对爱情的执拗劲,确实类似邵城,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更何况,现在邹宛还怀了孩子。 裴常越微微抿住唇角:不得不说,如果邹宛主动打掉孩子,那就彻底绝了裴邵钧的念头。这是条最有效的路。可是…… 他沉重得摇了摇头:“这事要全凭邹宛自愿,不能强迫。” “总理!!”翟秘书的心里涌起一股难言的情绪,来不及细想,已经脱口而出:“您对她太客气了!她撺掇裴先生向您要批条,和许立平不清不楚,现在又演什么苦情戏。还不就是仗着肚子里的孩子……”他恨恨得说道:“反正那孩子生下来也得不到承认,被父亲家排斥。和母亲分离……真不如,打掉算了。” 裴常越诧异得望着他,许久后,低叹一声:“可那是……钧子的孩子啊。” 翟秘书一怔,听到他低沉得继续说道:“小翟,记得,你只是我的秘书,别把自个儿的情绪带到工作里。(..info无弹窗广告)如果你母亲还在,一定也希望你能早日释怀。她当初或许有不对的地方,但逝者为大,你不该再恨她。至于你父亲家,他们迟早会发现放弃你是多大的错误。” “谢谢总理,谢谢您。”翟秘书哽咽着低下头:“对不起,我绝不会再犯类似的错误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裴常越闭上眼,向他微微挥了下手。门被轻轻碰上,他疲倦得揉着眉心。是的。其实翟秘书想到的方法,他早想过,甚至有比这更绝、更强硬的。但他终究还是选择了慢慢拖,看邹宛在消息全无的情况下,还能坚持多久。 被钧子如此深爱过的女孩,如果遇到一点压力就放弃,那就对不起他的一片痴情。可如果放任他俩在一块儿,邹宛仍不知轻重、朝三暮四,那儿子怎么办? “不省心的臭小子。”他低骂一声,望着那蓝面文件百感交集。 两天后的傍晚,翟秘书到了林海公馆,当面告诉邹宋:裴家的事,首长不予追究。他已经可以离开了。 没想到,邹宋气呼呼得回答道:“不行,我不走!我走了,你们欺负我姐,怎么办?我要待在这儿保护她!” 翟秘书又好气又好笑:“邹先生,你放心。你不在的时候,邹小姐不是过得挺好?听说你父亲身体也不好,邹小姐在这儿不知还要耗多久。我看你还是先回去吧。” “别拿我爸做挡箭牌!”邹宋气哼哼得瞪着他:“给我电话,我告诉他一声。”呆役亚划。 翟秘书瞄了他一眼,示意警卫拿来手机。出乎他的意料,这个貌相单纯、老实的男孩,撒起谎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就是废话多了点。 10分钟后,邹宋依依不舍得挂了手机,撇撇嘴:“行了。” “唉……随便你吧。”翟秘书无语得看了他一眼,让他写了张条子,带回去向裴常越交差。 邹宋眼眸沉沉得盯着他离开,嘴角终于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笑。 他平时最喜欢看侦探故事,特地设计了十几组简单的暗号,放在桌板下。每年一家人团聚,他都会和父亲、姐姐玩上几次“解密游戏”。刚才听到那熟悉的字眼----暗示游戏再度开始时,父亲愣了愣,但很快反应了过来。 他听到父亲噔噔蹬的脚步声,去而复返,应该已经看过了他贴在墙上的通讯录。 裴家势力太大,姐姐又死心眼,现在向公安求助根本不能解决问题。只有找背景足够强硬的人,才可能帮姐姐脱困。而这样的人,他们只认识一个。 但愿他能做得到吧。 邹宋叹了口气,慢悠悠回到邹宛房里陪她聊天。当听到悠扬的胎教音乐第30遍响起时,他恨恨得翻了个白眼:“裴小钧,舅舅没指望你成个音乐家,只要不做你爸那样的白眼狼,就行了。” …… “嗯?”远在“尚轩”北京总店的裴邵钧,刚嚼了口牛排,突然打了个寒颤。 对面的陆渊瞟了他一眼,状若无事得转过头。 身边的陆妍微笑着把搭在椅背上的大衣递给裴邵钧:“跟你说了,今儿个冷,非要跑露台上。你以为这儿就保险?说不定老爷子的人在周围大楼上瞄着呢。” 陆渊听得一口酒差点喷出来,一边咳嗽一边瞪着堂姐:“姐,你什么时候讲话也这么不着四六了?谁带的?” “哎,七,你少在那指桑骂槐啊。”裴邵钧向陆妍摇了摇头,笑道:“我今天叫你来,是为了解决问题。别的事儿,改日再说。” 第六十九章 轮流试探 “我能有什么别的事儿?”陆渊的脸骤然沉下来,“当”的一声丢下叉子:“钧哥,在大院里,我一向服你。你做事有自己的原则。不会轻易向谁低头。所以,就算当年,你拒绝了妍姐,我也没说什么。后来,你为了邹宛和平子闹,我虽然替他不平,但也没干预你。但现在,你怎么能把这事扯到姐头上?她对你的一片心,你不是不知道,怎么能忍心利用她?!等明天见了老爷子后,你俩的事就算是定下来了。以后,你拍拍屁股走了,妍姐怎么办?你替她想过没?!” “好了,渊儿,又不是第一回和人分手。哪有你说得这么惨?”陆妍站起来,给他倒了红酒:“你如果真不愿意。到时不吭声就是了。我俩总能糊弄过去。” “姐,到现在,你还装!!你替他做了什么,他都知道吗?”陆渊愤然而起,气哼哼得瞪着裴邵钧:“钧哥,别的不说,原本妍姐都快结婚了,为什么又分手?我姐所有的男朋友,都是照你的模子找的,可事到临头,她又退了。为什么,因为他们不是你!我姐有多在意你,你知道吗!!” “够了,陆渊!!”陆妍咬紧嘴唇:“喝多了。就早点回去,别在这扯些没用的。.info[]” 她对面露愧色的裴邵钧勉强笑了笑:“钧子,别听他的,就算没有渊儿帮忙,爷爷也会答应的。我们自己想办法吧。” 然而,裴邵钧依旧定定得看着陆渊,过了会儿。突然沉声道:“陆七,我知道。” “嗯?”陆渊愣了下。 “我知道这些年委屈了妍儿,也知道你对邹宛跟了我,很不满。但就算你再不满,我也不可能放开她。许立平有他的苦衷,我也有,但我不会以此为理由。放弃自己最珍视的东西。哪怕只是放开1月、1年……” “裴邵钧,你说得好听!!那你现在为什么不和邹宛在一块儿?你对邹宛的信心,还没有平子强!既然你都动摇了,凭什么认为邹宛还在等着你?平子不欠你什么,我姐更不欠你,你有什么权力这么伤害他们!裴邵钧,你凭什么!!”陆渊指着裴邵钧怒吼,双眼顷刻间瞪得通红。 “渊儿,你别这样。”陆妍慌忙走过去,拉住他肌肉紧绷的手臂:“冷静点,听话。” 陆渊恶狠狠得瞪着裴邵钧,胸口剧烈起伏,眼看就要冲过去和他打架。 凌厉冰冷的气氛,一触即发。 突然,裴邵钧深吸了一口气,拧起的眉头缓缓舒展。然后弯下腰,不折不扣得鞠了一躬。脸上满是诚恳和歉疚:“对不起,渊儿。有什么火,你尽管冲我来,我绝不还手。但这事,请你务必帮忙。早一天和妍儿定下来,小宛就能早一天自由。她现在身体不方便,我很担心。” 陆渊喘着粗气,向旁边用力挣了挣。陆妍拼命得攥着他的手臂,声音哽咽:“渊儿,别。” 三人久久僵持,当看到陆妍几乎要崩溃、哭出声来时,陆渊狠狠得一咬牙:“好了,我答应了。我帮你们说话。裴邵钧,不管你今后走到哪里,都要记得我姐,这辈子记得!!” “好,谢谢。”裴邵钧由衷得笑了笑,继而歉意得看眼了陆妍:“虽然这句话说出来,可能你俩要一起揍我,但我还得说----陆七,其实,我这回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想麻烦你。”呆吗助圾。 …… 正如裴邵钧所料,有了陆老爷子最疼的幺孙帮腔,加上裴家长辈的默许,陆家上下对他万分满意。尤其是陆妍的母亲,对着裴邵钧连连点头,就差把女儿直接送他怀里了。 在陆宅相谈尽欢,时至深夜,两人又被陆妍的几个兄弟拉到了夜场。陆家算是圈子里的异数,由政而商,转得非常自然:陆妍的太爷爷跟随主席一路血战,建国后封了大将。后面两代人在各自部门里也算是呼风唤雨。只是,从第四代起,陆家开始逐渐淡出政坛,所以才由得陆渊这个最金贵的幺孙,开了个不咸不淡的连锁咖啡馆。 但陆氏积威仍在,如果在计划实施前被他们识破,自家老爷子下不了的狠手,他们一定会乐意代劳。 想到这儿,裴邵钧打起百倍精神。情意绵绵得把陆妍圈在怀里,笑着打开瓶塞:“来,无关人等都被轰出去了。还没喝够、没问够的,再来。我对妍儿是一片真心,你们还要怎么考验啊?” “好了,别逞强了,明儿个还要上班。”陆妍嗔怪得扫了周围一眼:“哥,钧子离上回手术,还没满一个月呢。再玩会儿就算了,别太过了。” “哎呦,还没订婚呢,这么心疼?”陆妍的同胞大哥陆卓笑得前仰后合,一把将妹妹拉到旁边座位上,示意几个兄弟把剩下的七、八瓶酒全开了。 他含笑的眼里蕴着微微的水波,盯着裴邵钧,别有深意得说:“钧子,你过去的花花事儿,就算全揭过去了。我就这么一个亲妹妹,可不许你欺负她。不然,我们陆家上下,跟你没完。” “哥,看你说的,我哪敢啊?”裴邵钧含情脉脉得望着陆妍,头脑有些昏沉,心里却是闪亮的----这陆家兄弟八成是奉了长辈的意思,来试他了。 也对,他和邹宛的纠葛人尽皆知,以陆家人的城府,怎么可能轻易相信? 今天,不动点真格,是不行了。 裴邵钧眯起眼,慵懒得伸臂,攥住了陆妍的手腕。然后轻轻一拉,另一只手一托,陆妍轻呼一声,就坐在了他的大腿上。两人面对着面,咫尺间几乎能听到对方的呼吸。柔和的灯光下,裴邵钧眉锋微挑、眼眸幽深,一手圈着她的腰,一手轻轻抚着她脸。 他的声音低沉含笑:“妍儿,给我评评理,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陆妍脸颊顿起绯红。虽然明知他在演戏,但那副轻佻调情的模样,还是令她一怔。 邹宛到底有什么魅力,让当年桃红柳绿的裴二,爱得这样痴狂、专一? 好像缺了她,便了无生趣。 第七十章 闻听噩耗 陆妍的心里骤然涌起压不住的恼怒,狠狠推了下他的胸口,转身瞪向几个兄弟:“看够了没?要喝就喝,别拿我做消遣!” 陆家兄弟相视一笑。互相碰了碰酒杯,嘻嘻哈哈得聊起天来。裴邵钧偶尔插上几句,其余的时间都腻在陆妍身边。他的手不轻不重得抚着她柔软的腰肢,每次陆妍觉得难耐,想往旁边动一下,他都会稍稍用力得把她带回来。然后,贴着她的脖颈,柔声低语:“妍儿,再忍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陆妍的情绪被他高高低低得捏着,后背起了薄汗,身体也有了反应。她再也无法忍受这假凤虚凰的游戏,奋力推开他,朝醉眼朦胧的众人跺了下脚:“我累了!我先走了!” “等一下,妍儿。”裴邵钧跌跌撞撞得站起来,脚步虚浮得走近她。像用尽了全身力气,把陆妍死死得扣在怀里。他的脸上有清晰的痛楚和歉疚,声音低低的,在她耳畔滚动:“妍儿,对不起。我们回家。”呆吗助亡。 然而那一夜,他们都没有回去。 陆妍在附近的酒店开了个大床间。星级酒店服务很到位,香氛、蜡烛一应俱全,浴缸旁还摆着压缩的玫瑰花瓣。 裴邵钧并没有完全醉,但也没有多余力气再起身,推门而去。 他躺在床上,半梦半醒得搅着床单,低低得唤着她的名字:“妍儿,别这样。我不值得你这样做。别把自己的后路,都断了。。” “你又不是只和她交往过。多我一个,怎么了?”陆妍擦了下眼泪,伏在他的胸口:“钧子,就一回,一回成不成?给我留点念想,她不会知道的。我保证。” “可我知道。”裴邵钧偏过头,低低得叹了口气:“我的孩子也会知道。她们在等着我。我不想让他们失望。” 陆妍呆呆得趴在那儿,静静听着他沉稳的呼吸和勃动的心跳。许久后,她带着啜泣,低声答道:“那今晚,我要你一直抱着我。不许你不答应!” 裴邵钧静默了会儿:“好。” 三天后,在陆妍的坚持下,裴家进行了小型的订婚仪式。同时。病情缓和、能下地走路的许立平突然留了张纸条,从医院消失了。 丁美兰和沐思语想尽了办法,甚至联络了远在广东的许湛华,仍找不到半点踪迹。 此时,邹宛正像往常一般,静静得靠在林海公馆的阳台上。午后的阳光晒得人分外慵懒,她用书遮着双眼,平静得呼吸着。 由远及近传来一阵脚步,在不远处,又突兀得停了。她勾唇一笑:“小宋,你又搞鬼?” 这孩子没个正形,可能是嫌公馆里太闷,最近找了个无聊的消遣----拉着空闲的服务员讲鬼故事。他讲得绘声绘色,配合着别墅里空荡荡的气氛,直吓得胆小的女孩子们脸色惨白。 邹宛等了会儿,听对方没有回答。忍不住拉下书,睁开眼道:“哎,你……” 她突然怔住了,继而下意识得想起身跑开----面容清俊的许立平笔直得站在眼前。 “小宋设法联络了邹伯伯,他让我想法找到你。所以,我到这儿来了。”许立平面色沉静得解释道。 邹宛愣了片刻,缓缓低下头:“立平,这事和你没关系,你何必再牵扯进来?” “没关系?”许立平自嘲得笑了笑,眼眸里略过一丝伤痛:“你的事,我怎么能袖手旁观?” “可你能做什么?!”邹宛顿了顿,怀疑得看着他:“裴家为什么准你过来?你答应了他们什么?难道你……你也要劝我打掉孩子?” 许立平一怔:“谁说的?那一定是吓唬你的,你对他们根本没有威胁,裴邵钧都已经……” “邵钧怎么了?”邹宛紧张得站起来,下意识得想抓住他的手臂问个清楚。但刚走了两步,又急忙停住,只是担忧得看着他:“立平,邵钧怎么了?他又被关起来了?裴伯伯打他了?” 许立平张了张嘴,没吭声。 邹宛呆了片刻,颓然得低下头:“是我犯傻了。你一直在医院里养病,怎么会知道?有冯阿姨和院长在,邵钧一定没事。” “小宛!”许立平看她眼眶泛红还故作坚强的模样,心痛难忍,一下抓住了她颤抖的手:“小宛,你别急,听我说。裴邵钧他……订婚了。” “啊?”邹宛呆住了,难以置信得看着他:“你说什么?!” “前天,裴邵钧和陆妍订婚了。拟定下月举行正式婚礼。”许立平不忍得伸手抱住她颤抖的肩膀,低声安慰:“小宛,别难过。他肯定是被逼的。” “下个月?”邹宛呆呆得重复着,眼泪顿时盈满眼眶:“他居然这么快要娶别人?他要娶别人!!” “放我出去!放开我!!”邹宛歇斯底里得叫起来,不断用手撕扯着许立平的西装:“许立平,你放开我!我要见他!邵钧,邵钧!!” “小宛,小宛你冷静点,别伤着自己。你还怀着孩子呢,小宛。”许立平咬牙,紧紧得把她扣在怀里,听任她尖叫、厮打,像市井泼妇般用鞋捻着他的脚面。他从未见过邹宛如此癫狂,好像即便面前是刀山火海,她也会毫不犹豫得扑过去。 只为了再见那男人一面。 他绝望得闭上眼,直到怀里的挣扎渐渐弱了,有沁凉的眼泪顺着衣襟不断得渗进去。 那么冷,就像当年一同坠入的河水。 听说,那时邹宛听到他的分手留言,起初也是震惊万分,想冲到病房里找他。但在医生们的劝阻下,她最后还是接受了。邹宛站在那道难以逾越的玻璃门后,隔着两道门和一个长廊遥望他。 那时的她,悲伤、委屈却没有绝望。因为她始终坚信自己会去找她。 可他最终还是负了她。现在,裴邵钧又…… 许立平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滑腻的秀发,闻着那熟悉的清冽香气。再开口,声音已无比黯哑:“小宛,别难过。你不是什么都没有。” 第七十一章 订婚视频 邹宛愣愣得抬起头,含泪苦涩一笑:“是的,至少我还有宝宝。” “那你……还要等他吗?”许立平艰难得问。 邹宛凄迷得笑了笑,眼神缓缓上扬。直到盯住他的双眼:“我要等……直到他见我一面。这就是你来的原因,不是吗?” 许立平心中一震,想张嘴解释,却又觉得徒劳。许久后,他点点头:“没错,我答应了裴伯伯劝你离开。我也承诺会一直照顾好你和孩子。” “立平,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真的考虑清楚了?”邹宛静静得望着他。 “是的。”许立平的眼眸清冷、干净:“我将放弃所有的身份、事业和家人朋友,陪伴你,直到你重新感觉幸福。裴家会做好一切善后,从此这世上,再也没有许立平,只有一个始终爱你的男人。” “呵呵,听上去真美好。”邹宛低低得笑了:“可是,立平,这承诺来得太晚了。” 她纤细的手指坚定得按在心口上,声音哀切:“没有邵钧。我再也不会幸福了。” …… 半小时后,许立平抿着嘴唇,看邹宛在悠扬的音乐声中,和孩子窃窃私语。不知聊到了什么,她嘴角竟扬起一抹满足的笑。然后,又渐渐淡去,重归平静。 现在,许立平大致能猜到在那些寂寞、无助的日子里,邹宛是怎样凭着信念,慢慢熬过来的。无论周围人如何议论,她始终蜷在自己的世界里,安静得等待着。 不曾质疑,也不曾害怕:因为那个人一直住在她心里。 但现在,那安稳的世界被他扎了个口子。露出内里的种种不堪。而邹宛在短暂的伤痛后,依旧选择固执等待。或许,她的心里也波澜汹涌,只是不愿表现在他面前。 到底裴邵钧的怀抱有多暖,才能让她毫不迟疑得把过去都连根拔起,甚至对他,也产生了戒心。 记得她说:“让我最后替你做件事。我才能……安心离开。” 许立平轻叹了一口气,把背在身后的右手伸出来:“小宛,有件东西,我想让你看看。” 邹宛的心一颤,轻声答:“好。” ipadmini开启后,响起熟悉的背景音。那歌手不出名,但两人都曾固执得喜欢着。在邹宛毕业那天。许立平拉着她到ktv里庆祝。这对悄悄热恋的情侣,在包厢里拥吻,断断续续得唱完了这首歌。 他走开,她等待。他回来,她不在。 许立平心情复杂得看着邹宛。她脊背挺直,双手紧握着电脑的两角,神情紧张又隐隐期待。 果然,在那段视频打开的刹那,邹宛停住了呼吸。 现场布置简约、前卫、大气,一看就出自裴邵钧的手笔。几张熟悉的面孔一晃而过,然后响起司仪煽情的话语。所有人都在笑,包括一向严肃的裴副总理。 当时,裴常芸问自己:“如果钧子真不回来了,你怎么办?” 她说:“不会的。我知道,不会。” 她真傻,不是吗? 邹宛自嘲得笑了笑。直直得盯着那香槟塔后的旖旎身影。镜头渐渐拉近,她努力睁大了眼睛。 是邵钧!他穿着一身挺括的燕尾服,眉目含笑、风度卓然。或许,他天生就适合这样矜贵、堂皇的场面,在一帮气质迫人的权贵面前,他没有丝毫逊色,反而绽放出更夺目的光彩。 那是心愿满足后产生的强烈愉悦,每回案子完了,裴邵钧都会露出类似的表情。但这次更盛,她能清晰得看到他飞扬的嘴角,和紧紧环住陆妍腰肢的手。 邹宛咬着唇,把图像慢慢放大,指尖不自禁得上移,抚摸着裴邵钧的脸。那冰冷的触感和他的肌肤截然不同----他的脸英挺、周正,由衷笑起来时,又带着点没心没肺的天真。呆吗沟号。 “小宛,我爱你。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 呵呵。邹宛笑了,泪缓缓顺着脸颊滚下来。她的声音轻柔如同耳语:“邵钧,你瘦了。” 许立平不忍得走上去,想关闭视频,但被邹宛坚决推开:“立平,我没事。我想看完。嗯?等一下!”她突然惊讶得叫了声,把声音调到最大。 裴邵钧微笑着牵起陆妍的手,主动拉着她走到话筒前。这应该是他临时起意,因为司仪的脸上闪过片刻的错愕,然后又恢复了喜庆的笑容。 “裴先生,您是想向台下的岳父、岳母,保证什么吗?千万别不好意思,我就爱听这个。” 台下一阵暧昧的哄笑,裴邵钧望了陆妍一眼,忽然俯身在她的手背上深深一吻。他低沉如醇酒般的嗓音,清晰得传到邹宛耳边:“我从没像今天这样确定,该和怎样的姑娘度过一生。请原谅过去,我对你发的脾气,和所有言不由衷的气话。很抱歉,没有在遇到你的一开始,就牵起你的手。让你独自等了那么久。对不起,请再给我一次照顾你的机会。” 陆妍的眼泪刹那间淌了下来。裴邵钧疼惜得凝望着她,慢慢凑近,在她额头缠绵一吻:“you’reareal princess,myprincess.”(你是位真正的公主,我的公主) “嗯?”邹宛迷惑得按下了暂停键,想了会儿,突然吃惊得把视频调到前面。裴邵钧纯正的牛津音,顺着麦克风传到了大厅的每一个角落:“you’rearealprincess,myprincess.” 这句话,她记得! 那时,邹宛还在中科院为裴常芸做助理,隔壁办公室一老师的女儿明天过生日。她曾带孩子来过院里几回,那孩子聪明、有礼,邹宛特别喜欢。 所以,那天邹宛下班后,特地去书店为孩子挑选礼物。选到一半,裴邵钧来了,语气不耐得推推她:“小宛,人家有亲爹妈,你这么操心干嘛?还不如想想我们的……” 又来了。邹宛白了他一眼,指着琳琅满目的书架,问:“你不是也有个上小学的外甥女吗?你觉得那些合适吗?” 裴邵钧抽出一本,翻了翻:“没意思。小宛,照我说,随便买点吃的糊弄过去得了。你就是临时去小姑那儿帮个忙,不用面面俱到,和他们都打好关系。我订了家餐厅,专做湖北菜,你一定喜欢。” 第七十二章 豌豆公主 “哎……”邹宛轻叫一声,被他紧攥着手,从书架前一路拉到收银台。 她刚想抗议,裴邵钧已经状若无意得指着旁边的一叠进口书:“这些还成。” “瞎说。你都没看过!”邹宛瞪他。 “看过一点儿,这套书的封面、插画都是我设计的。”裴邵钧把书在她面前挥了挥,嘴角上扬得说:“看。” ericpei。还真是。 但邹宛就见不得他的得意样,故意撇嘴:“谁说姓裴,英文名叫eric的就是你。又不是牛津大学出版社的。” “嘿,非和我抬杠,是吧?”裴邵钧又好气又好笑得拧了下她的鼻子:“这是导师让我做的第一次商业设计。我证明给你看。” 他随意翻到一页,看了片刻,把书递给她。然后向收银台要了纸和笔,唰唰唰得画起来。他的表情自信而专注,微微拧着眉,笔下毫不停顿。 这是邹宛第一次近距离看他画图。纵然曾做过几个月的助理,作为创意总监的裴邵钧平时最主要的工作,还是审查下属的作品,并进行相关提点。即便在部门讨论会上,他也只是聊聊圈几笔。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手绘过一副完整作品。 那漂亮精准的线条,令邹宛情不自禁得低叹,听在裴邵钧耳里更是万分惬意。他微微一笑,把一支笔舞得眼花缭乱,最后重重一顿,打了个响指:“成了。瞧,是不是一模一样?” 邹宛仔细对照着两幅图,调皮得眨了眨眼睛:“不一样。这幅图上有对白。” 裴邵钧愣了下,大笑着用笔帽戳了下她的脑门:“臭丫头,故意找碴!这对白不知道谁编的,太矫情了。” “oh,arealprincess.”裴邵钧学着故事里老国王的口吻:“you’rearealprincess.你说,这家人矫情不?非得找个公主做媳妇儿,活该这王子打半辈子光棍儿。算了,不买这个了。免得毒害了那小姑娘。还是改买文具吧。” “可我想买。”邹宛低低得坚持道,脸颊微红得垂下眼睫:“我觉得……很好看。” 裴邵钧愣了下,由衷得笑了:“好,买两套,我的豌豆公主。”呆吗肠弟。 …… 邹宛回过神。视频已经结束,开始重复播放。她的心激烈跳动,各种念头纷乱复杂。 裴邵钧的话是巧合。还是意有所指?因为在说完这句后,他突然转头,静静得凝望镜头。当时的录像设备应该离得很近,所以他的五官、表情都清晰得展现在邹宛面前。 那双黝黑的眼眸里渐渐漾起柔情,就像过去无数个夜里,裴邵钧支起手臂,深深凝望着身下半醉半醒的她。 五、六秒后。裴邵钧转回身,和陆妍相视一笑。他俩携手下台,光看背影,已是赏心悦目。 邹宛定定得看着视频又一次播到尽头,她几乎已经可以完整背诵出裴邵钧的发言:“……很抱歉,没有在遇到你的一开始,就牵起你的手。让你独自等了那么久。对不起,请再给我一次照顾你的机会。” 如果他表白的对象是自己呢?他想向自己传达什么信息? 故事里的豌豆公主在暴风雨之夜,来到城堡。皇后为了验证她的公主身份,特地在床榻上放了一颗豌豆,然后在上面铺了20张床垫和20床鸭绒被…… 20!如果这是裴邵钧想传递的内容,那他是想在20天后或是下月20日,做什么事吗? 当然,也可以理解为40。但一个月里不存在40号,而从现在起加40天,就过了裴邵钧的结婚日。如果他真想把自己带出来。一定不会拖到那时候。 所以,20代表了…… 邹宛凝神思考,全然忽略了一直站在身边,专注看着她的许立平。许立平安静得又等了会儿,无声得打开门,走了出去。 狭长的走廊里,服务员和便衣警卫不时穿梭。他抬头,望了眼藏得几乎不漏痕迹的摄像头,淡淡得笑了笑。 裴家为了拆开这对小情侣,可谓费尽心机。对他这个看似最不可能帮忙的人,也存着防备:手机被收走,ipad里的文件也被反复查过。这是场智力和心理的较量,至今,仍无法确定谁是胜利的一方。 他想起那天陆渊来探病,故意支开了看护,把电视声音调响。他用陆渊的手机和那人互通消息,那家伙的口气一如往常般骄傲、欠揍。 “我知道我俩之间的过节,不是一两句道歉话可以解开。如果有机会再见面,我绝不还手,一定让你一次揍个够。但现在,只有你最不会引起怀疑。我相信以你的能力,一定能想出法子接近她。进去后,你不用和她说任何事,但请把一段视频带给她。视频,渊儿过几天会发过来,到时如果被人查到,你就说是自己的主意,他们绝不会拦着。谢谢你,拜托了。” 我的能力?许立平鄙夷得冷笑:这家伙连讨好、激将的话,都说得那么刺耳。可他真说中了一点:自己没法袖手旁观。 但裴邵钧,你真的有本事带走小宛吗? 接下去的半个月,邹宛过得很平静。每天定时用餐、散步、听音乐,和邹宋聊天。许立平偶尔陪着说几句,更多时候,还是独自待在自己房间里。 进林海前,裴常越亲自和他通了电话,要求他在公馆里等通知。许立平估计他会在裴邵钧的婚礼前,强制送走邹宛。但等了小半个月,也没有任何消息。 直到一周后的中午。 许立平的睡眠向来很浅,所以当隔壁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时,他刹那间惊醒了。匆忙披了件外套,他疾步走到门边,把门推开。 门外,赫然站着翟秘书。几个警卫分立两边,白护士搀着邹宛。 邹宛定定得看着他,眼眸流转,好似藏着万语千言。 “你们要带她去哪儿?小宋呢?”许立平皱眉。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邹宋不可能没反应,难道他出了什么事? 像猜到了他的心思,翟秘书微微一笑:“许先生放心,我们只是请邹先生换了个地儿休息而已。不打扰您了。” “那你们要带邹老师去哪儿?”许立平冷冷得望着他。 第七十三章 悲喜交织 “邹老师?”翟秘书一愣,不自禁得扯起嘴角:“您说笑了。邹小姐早就不是院长的助理了,她现在……”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思虑如何定位邹宛的身份:“现在。我要带她去见个重要的人,傍晚前回来。这解释,许先生您满意了吗?” 见裴常越吗?许立平一惊。半个月来,他和外面断了联系,难道又发生了什么,让裴家改了决定? 想到这儿,他不假思索得向前走了一步:“我和你们一块儿去。” “许先生,您别忘了进来前,你答应过什么。”翟秘书放声大笑:“如果您硬要干涉首长的决定,那我想首长也不必多考虑您的提议了。陪伴邹小姐的人选很多,不是非您不可。” “你!”许立平气结,对面的邹宛轻轻摇了摇头:“立平,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替我照顾小宋。” 许立平愣了愣,看到她那双晶莹透亮的眼睛里,分明闪着坚毅和自信。好似早就料到了今天。 一晃神间,邹宛已经挣开了白护士的手,轻声呵斥道:“放心,我自己能走。” 翟秘书不以为意得笑了笑,带着众人下了楼。 听到那串脚步逐渐消息,站在原地的许立平猛地攥紧了手心。.info 一瞬间,真想就那么不管不顾得带她走,可她……愿意吗? …… 车子行驶得很平稳,一路上几乎没遇上什么红灯,大约是进行了交通管制。 邹宛安静得靠在椅背上,轻抚着自己的小腹。 翟秘书瞟了几眼观后镜,嘴角逐渐浮起讥讽的笑:“邹小姐,你知道裴先生即将举行婚礼的事了?” 邹宛依旧垂着眼睫,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那副充耳不闻的模样。令翟秘书久压心底的不忿又涌了上来,他向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声音冰冷如霜:“难道邹小姐还没死心,仍打算用孩子要挟裴家?” 邹宛抬起眼,安静得看着他:“死心?要挟?翟秘书,我想你用错词了。(..info好看的小说)我和邵钧真心相爱,这孩子就是最好的证明。但我也没想在这儿说服你。因为别人怎么议论我们的感情,都不重要。只要我和邵钧知道,就可以了。” “呵呵,真是掩耳盗铃。难怪当初你一边和裴先生交往,一边插足、破坏许立平的家庭!”翟秘书厌恶得瞪着她,片刻后,古怪得笑了:“所以。邹小姐的意思是----只要裴先生放弃,你就会乖乖走了?” 邹宛一愣,眼里突然冒出愤怒的火花:“你们……你们又想对邵钧做什么?他是个人,不是裴家的机器,他有自由选择的权利!” “哈哈哈,邹小姐啊。”翟秘书大笑着转过头,用手指轻轻扣着副驾前的操控台:“看来,您昨晚休息得不够,还没醒呢。距离目的地还有一刻钟,个人建议你再眯会儿,免得等下情绪激动、体力不支。” “你到底什么意思?你们要带我去哪儿,见谁?”邹宛惊诧得问。 可这回,翟秘书再不回答,只发出了一声嗤笑。 邹宛咬着唇,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自己不安的心。 的确是20天。那邵钧是否已经料到翟秘书会带自己出去?他又会做什么呢? 车曳然而止。白护士先走出去。然后向她递过一只手:“邹小姐,小心。” 邹宛仔细打量着周围的建筑物----这似乎是某家权贵的别院,门口岗哨的保安虽未着警服或军服,却明显比普通小区里的更警惕、干练。 更令人惊讶的是,翟秘书居然没有抬出副总理秘书的身份,而是恭敬得把车停在了门外。所有的警卫,连同白护士都留在原地。而保安们也一副心安理得的模样,只是在他俩经过时微一点头,以示允许。 “这儿是陆老将军的宅邸。”翟秘书和邹宛并肩而行,低声说道:“也就是陆妍小姐的太祖父,开国元勋。平时逢年过节,陆家人都会到这儿祭扫,中央也会派人献花。” 听他这么一说,走在绿荫道上,本就心情惴惴的邹宛,顿时觉得阴风扑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翟秘书,这就是你说的目的地?” “是啊,要不是沾了您的光,我都没资格进来呢。”翟秘书低笑一声:“邹小姐,你看。” 邹宛随着他的眼风抬头,一个笔力雄劲的牌匾映入眼帘:真言堂。 邹宛一怔,仔细思索了一下,想起了过去看到过的陆老将军的事迹。老将军一身傲骨,在党内意见出现分歧时,毅然挺身而出,不畏权、不讨好。平生几乎每战必胜,被誉为“军神”。陆家在老将军去世后,也曾经历过类似裴家的起伏挣扎,也许这就是陆老爷子特别垂青裴家的原因。 “真言堂。”邹宛低声重复着,那褐色厚重的匾额仿佛沉沉得压在心上。 难道裴家想在这里查问她的心声?看她和裴邵钧交往,是否别有企图? 但这也未免……太儿戏了吧。 “邹小姐,请进。”翟秘书替她轻轻推开门:“裴先生,她到了。” “啊?”邹宛呼吸一滞,顿时无法再向前一步。呆吗狂血。 古色古香的红木榻上,一身休闲装的裴邵钧正搂着陆妍的肩,低声说话。 “邵钧?邵……钧!”邹宛捂着嘴,眼泪无法控制得汹涌而出。 真的太久没见到他了。他的眉眼、身形和那低沉温暖的声音,一次次出现在梦里,却在惊醒后,带来更大的失落和伤悲。 她相信君心如初,所以一直痴痴等待。任刻骨的思念从身体的每个缝隙里钻入,拉扯着那摇摇欲坠的信念。 好想他。 而裴邵钧也似乎被她的眼泪震住了。他的手从陆妍身上滑落,直直得注视着她。方才闲适的表情全没了,嘴唇微微发颤,许久后,才轻应了声:“小宛。” “邵钧……”邹宛咬着唇,泪还在眼眶里,却笑了:“你……还好吧。” “钧子,别忘了我们为什么来。”陆妍不悦得拉住他的手,紧了紧。 裴邵钧晃过神来,勉强笑着点点头:“嗯。” 第七十四章 关键词语 陆妍向邹宛做了个手势:“小宛,你还怀着孕呢,快坐吧。(..info无弹窗广告)今天我们来,是因为钧子有话要对你说。你也知道。他这人好面子,所以有些事尽管想做,一时也开不了口。只是最近我俩就要登记了,这事再拖下去,对大家都不好。所以,我请求裴伯伯找到你,我们当面把事情了结。” 邹宛心中一惊,手不由得攥紧了:什么叫请副总理“找”到自己?难道她不清楚自己就是被裴家软禁了吗?还是她故意这么说的? 但还没由得她细想,裴邵钧已经站了起来,眼神温柔得望着陆妍:“妍儿,你放心,这事我能解决。你到外面去等一下,好吗?” “不行!”陆妍毫不犹豫得打断他:“钧子,别忘了这儿是什么地方。我要你当着我太爷爷的面,清清楚楚得和她了断。我们陆家从不吃闷亏,我就要在这儿听着。翟秘书。你也别走!!” 翟秘书闻言,暗自好笑:放心,就算你不说,我也不会走。 裴邵钧的脸青一阵、红一阵,最后无奈得撇撇嘴:“好了,随你了。不过,邹宛和我……毕竟相处了那么久,很多事要一件件掰开说。你耐心等会儿,行么?” 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像是令陆妍很开心。因为她立即绽开灿烂的笑容,伸手在他手臂上拧了一把:“知道了,啰嗦。” 邹宛怔怔得看着两人毫不掩饰得打情骂俏,凉意一阵阵涌上心头。她几乎已经可以猜到接下去裴邵钧要说的事,但理智依旧在苦苦挣扎。不相信他会在这个关头弃自己而去。 可裴邵钧尴尬得清咳了一声,望向她的眼神再无半点温度:“小宛,你是个好姑娘,也很有能力。在盛世第一回交文字稿时,我就发现了你的才华。后来,做了部门助理,帮我处理了很多棘手案子……” 裴邵钧洋洋洒洒得说着。起初,陆妍和翟秘书还聚精会神得听着,等到后来,涉及到很多工作上的事,两人无奈得对视一眼,默默撇开头去:这裴邵钧明摆着余情未了,所以才唠唠叨叨个没完。不过。再唠叨也由他了。过了今天,他和邹宛相见无期,再也不会有任何可能了。 但邹宛听在耳里,却是心潮澎湃。为裴邵钧工作了大半年,她很清楚他的做事风格。平时举行高层会议,他最烦的就是那些说半天仍抓不到重点的人。因此在创意部,人人被训练得提纲挈领,生怕浪费了裴大总监的宝贵时间。 所以,在裴邵钧说的话里藏着什么吗? 邹宛吸了口气,加倍仔细倾听,同时观察着裴邵钧的表情。突然,她发现裴邵钧抿了下嘴角,然后放在下方的手微抬起来,做了个捏手指的动作,持续了3秒左右,又放开。 keywords!邹宛心中豁然开朗。睁大眼睛望着他,对面的裴邵钧微微一笑,轻不可察得点点头,继续天南海北得说着。 在盛世,有时会接到大客户指名要裴邵钧完成的案子。他会详细询问客户的要求,让邹宛记录在册。可能是以前被老爷子监控太严,又或者是为了彰显部门的能力,裴邵钧从不准邹宛录音。结果就苦了她要用瞬时记忆奋笔疾书,记下所有要点。 这样折腾了几回,裴邵钧看她苦不堪言,就提了个折中的法子。每当他听到自己可以挖掘的要点,都向邹宛做这个手势,于是有关这点的内容都会被记得分外详细。而其他的,简单记录就行了。 邹宛聚精会神得放低呼吸,那副严阵以待的模样,瞧在裴邵钧眼里是加倍的可爱。刚才,邹宛一踏进来,他的心就开始砰砰直跳,贪恋得望着她,真想把她的一颦一笑都刻进心里。 两个月没见,小宛的脸变圆润了,脸颊绯红,带着朝气。大衣盖住了她起伏窈窕的曲线和微隆的腹部。裴邵钧只觉得一股酸涩的喜悦冲上头顶,脑中一片空白,只想抱着她狠狠得亲。 但陆妍的话像冷水兜头而下:对,这儿是陆老将军的‘真言堂’,不可能被监控的安全之地。他必须在今天把所有的信息都传给小宛。他没有绝对的把握,能让她完全理解自己的意思,唯一能靠的,只有过去朝夕相对中的默契和信任。 要瞒过心思缜密的翟秘书,只有今天这一次机会。 裴邵钧深吸一口气,将酝酿已久的话接连说出。手同时在下方间歇性得动作,提醒邹宛把需要的信息从大篇废话中提取出来。 月、机场、口、角。 邹宛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已经完全记清楚了。裴邵钧的眼底绽出由衷的笑意,向陆妍做了个手势。后者立刻娇嗔着抱住他的腰,一迭连声得埋怨:“钧子,你真啰嗦,讲了半天都没说到重点。我替你说了吧。”呆记他划。 她笔直得盯着邹宛,声音无比凉薄:“邹宛,我承认钧子在你身上花的功夫,比前几个女朋友多一点。但他现在已经意识到,该娶的人是谁。其实,你唯一比那些姑娘强点的,也就是替他怀了个孩子。钧子心软,我不逼他强让你拿掉,但你该心里清楚,你已经没有资格留在他身边了。相信裴伯伯会给你们母子安排好去处。识相的,拿了支票,就立马走人。不然,万一伯伯改了主意……” 她冷冷得笑了笑:“也许,你就人财两空哦。” 邹宛心一凛,下意识得护住肚子,惊疑得望向裴邵钧:“邵钧……”她的声音微微发颤:“邵钧,你说句话。难道你真的要用钱打发我们?我和你的孩子……值多少钱?” “够了!”在一边等得昏昏欲睡的翟秘书,上前一把拦住邹宛:“邹小姐,给自己留点脸面吧!要不是看在你怀孕的份上,首长能让你拖到现在?你插足了许立平的婚姻不说,现在又想破坏裴先生的?你知不知道羞耻二字怎么写?!” 第七十五章 奇特补偿 “不许你这样说小宛!”裴邵钧怒不可遏得喝道,陆妍看他气得都快扑过去了,急忙暗中掐了他的胳膊一把。裴邵钧“嘶”了一声,咬牙瞪着她。不动了。 “支票。”陆妍耸耸他的胳膊。裴邵钧沉着脸,从怀里拿出支票簿和笔。翟秘书凑过去,状若无意得说了句:“裴先生,您可想好了。” 裴邵钧翻了个白眼,略一沉吟,唰唰唰得填好了数字:520,109.45。 翟秘书完全摸不着头脑:52万的价格,算分手补偿差不多。但那后面109元4角5是什么回事?怎么还有几分钱呢? 裴邵钧看他一副狐疑的模样,不禁冷哼了一声:“我做完答应过的事,不就成了。你管我给多少。” 翟秘书半信半疑得瞟了眼邹宛,她也一脸迷惑、发懵的模样。不过职业的敏感,仍使他意识到这串数字一定有问题。他皱眉思索片刻,决定不动声色得继续观察。 但裴邵钧并没打算再继续下去,身边的陆妍嗔怪得推了下他的肩膀:“钧子,完事了,就走吧。我约了乔治再做个新头纱。” “好。”裴邵钧点点头,继而眼眸深沉得看着邹宛:“那么。邹宛,我们就在这儿彻底结束了。离开北京,找个更合适的地方,重新开始吧。” 说宛这句话,他再不回头,拥着陆妍转身离去。陆妍依在他身上浅言低笑,不知道谈到了什么,突然扬起手往他胸口捶去。裴邵钧不躲不闪得接了,远远传来他断断续续的笑声:“妍儿,真是的……还没完没了了……行了……” 那宠溺温柔的语气,令邹宛恍堕梦中,呆呆得愣在原地。理智告诉她:裴邵钧很可能在演戏,但他装得那样真,就不怕她动摇吗? 身后的翟秘书若有所思得拿起支票。左右端详了一番,绕到她前面鞠了个躬:“对不起,邹小姐,有件事想和你商量。因为裴先生开支票的事,并没有事先问过总理,所以我要先拿过去汇报一下。如果首长也答应,我再还给你。行吗?” 说是商量,其实并没有拒绝的余地。邹宛反应过来,讽刺得笑了声:“随便你了。” 翟秘书立刻把支票塞进口袋,急走两步,跟上了前面的邹宛。今天的事确实太不寻常了。且不说邹宛如此顺利得让自己拿走了50多万的支票,她方才看到裴邵钧,明明激动得难以自抑。却为什么在他离开时。[..info超多好看小说]没有哭诉、阻拦,而是默默得站在原地? 如果是因为过度悲伤、反应不及,她刚才回答自己的话却条理清晰。 裴邵钧一定告诉了她什么,但是什么呢?他摸了下口袋,慢慢拧起眉头。 同时,已经坐上车往陆宅赶的裴邵钧久久沉默不语。陆妍恶作剧似的捅了捅他的胸口,附在他耳边轻道:“怎么了,钧子,心疼啊?” 裴邵钧转头,破天荒得主动把她拉到怀里,轻轻得拍了拍她的手臂,低声道:“谢谢。” 陆妍的脸顿时红了。只要稍一抬头,她就能看到他漂亮的下颌和微微蠕动的喉结,听到他隐忍的呼吸,粗重而有力。裴邵钧正在努力压抑着自己的真实情绪,他对邹宛的…… “妍儿。”他用鼻尖摩挲着她的发丝。一副迷恋沉醉的模样:“妍儿,我知道她懂了,她那么聪明……还有我的孩子,差一点就能摸到他了……谢谢你妍儿,真的谢谢你。” 陆妍一愣,裴邵钧已悲喜交加得落下泪来。她只好一动不动得坐着,等他慢慢缓了过来。她突然攀住他的肩膀,在那泪痕上深深一吻。那味道比她预想的更苦涩。 …… 邹宛来到公馆,被下了药的邹宋依旧在客房里呼呼大睡。许立平在旁边静静坐着,见她进来,眼里明显闪过惊喜。但他的语气仍是淡淡的:“小宛,你回来了。” 不知怎的,邹宛的心中一动,突然走近他,低声问:“立平,隔离结束后,有人联络过你吗?” 许立平一愣:“你问谁?” “就是……”邹宛仔细端详着他的神色,一时间倒也不确定了,支支吾吾得说:“除了小宋外。” “渊儿、我伯父、外公、裴院长还有几位同事……”许立平努力思索:“还有……” “还有谁?!”邹宛失声叫了出来。 不是她多疑,是许立平的表现太反常了。裴常越的本意应该是让他进来,劝自己早日离开,然后监督自己不再和裴邵钧联系。可他只在见面那天,谴责了裴邵钧的绝情,接下去半个月,没有再说过一句他的坏话。 她知道他是谦谦公子,但心底里还是隐隐觉得不对。 现在证明那视频的确暗藏玄机,那么,把它送进来的许立平是否是邵钧的内应?他会不会有不为人知的联络方法? 想到这儿,邹宛几乎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抓住他的手,低声道:“是不是……” 突然,门被一把推开,同时邹宛的唇被一个沁凉的物体密密封住。许立平俊的脸近在咫尺,往日清冷的眼眸微微眯着,像在回味唇上的甘甜。邹宛“唔”得一声推开他,看见等待在外的白护士尴尬得望着自己:“邹小姐,已经过了吃药的时间。您看……” “啊……”睡得死沉的邹宋突然伸了个懒腰,醒过来。他半梦半醒得看了眼周围,惊讶得问:“咦,姐,我记得我只是下去倒了杯水,怎么会睡在这儿?这是怎么回事儿?” “你记错了吧。”许立平平淡得回答。 “啊?是吗?”邹宋木然得抓抓头:“姐,你的脸怎么这么红?不舒服?” 他快速站起来,用手探了探邹宛的额头:“别是发烧了吧?那可糟了,会影响裴小钧的。” 什么裴小钧?邹宛又窘又好笑,被他这么一搅,方才暧昧怪异的气氛顷刻间散了。她白了弟弟一眼,刻意忽略身边的许立平:“好了,等我吃完药,我们出去走走吧。”呆记扔号。 第七十六章 尴尬相见 “哎。(..info无弹窗广告)”邹宋应了声,向许立平憨笑着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得出了客房。 “姐,我还是觉得不对。我明明没有到过这儿。” “那是你睡多了。脑子糊涂了。” “哪有……” “许先生?”白护士的问话将许立平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有些怔忡,还有些莫名的气恼:方才两人如此亲近,邹宛居然没有什么反应,就那么轻飘飘得走了?是因为意识到自己为了保护她一时情急,还是根本笃定自己不会对她做什么。 那时,邹宛的唇惊愕得张着,显然怔住了,却在他下一刻深入时,微微用力抵住了。 她的身体拒绝他。 ……呆记讨巴。 因为下午好好“休息”了一觉的缘故,邹宋直到深夜还睡不着。他不想吵着姐姐,静悄悄得翻了个身。 突然,他听到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邹宛习着拖鞋,一步步走到窗台前。 她不开台灯,只把窗帘拉开一角,然后借着月光轻轻得嘀咕着什么。 梦游?邹宋吓了一跳。想起身过去拉她,但又想到:据说梦游的人如果突然被惊醒,很容易得病。在他犹豫间,邹宛用指尖轻轻得划了下桌面。(..info) “离开北京,找个更合适的地方,重新开始吧。”这是裴邵钧分别前的最后一句话。 他想带自己走吗?所以,话中的信息,是见面的地点? 月、机场、口、角。520,109.45。 逗号和小数点把数字分成三截,但对应着四个信息。考虑到月份不可能大于12,所以,第一个信息是5,也就是本月。但接下去,无论是2,20。或是201,2010作为机场名都太奇怪了。至于第三个信息,因为和飞机场有关,那口字对应的应该是入口或者登机口。登机口的可能性更大,因为机场的门一般以方向分,不太会用编号。那45的角,很可能是以门正面为轴点。45度角的位置。 裴邵钧的这些词都是比较模糊的常用词,夹杂在一堆话里,不会引人注意。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机场:北京有两个民用机场----首都国际机场和南苑机场。南苑机场很少有大型客机,去的方向也比较单一,如果在那边带她离开,很容易被追踪到。军用机场不考虑,因为裴邵钧根本不可能绕开裴家和陆家。暗地里做什么小动作。那就只剩首都机场。 可首都机场有三个航站楼,其中ti以国内航班为主,t2,3有大量的国外航空公司。飞往的地区、国家四通八达,实在毫无头绪。 “t1?t2?还是t3?”邹宛苦恼得思索着。如果2代表t2,那01或者10是登机口,那么945是什么角度? 不对,不是这样分! 邹宛焦躁得摇摇头,有种遥见曙光却无法捉住的无奈感。她低叹一声:“邵钧,怎么办,我猜不出来。” “姐?”邹宋实在忍不住了,一咕噜爬起来:“你在干什么?” 邹宛思索了一下,向他招招手。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借着月光写了一行字给他看。 邹宋的眼顿时瞪大了,小心翼翼得问:“这里……有人看着?” “不知道。但这事很重要,我不能冒险。”邹宛把那串数字写下。然后用口型把对应的词和自己的猜测慢慢说给他听。 邹宋想了会儿,点点头:“嗯,我觉得你想得有道理。” “那是t1,t2还是t3?”邹宛看他。 邹宋盯着那些数字,脑中一阵排列组合,忽然低叫一声:“哦,我知道了!” 他看着邹宛的眼睛,轻轻说:“字母顺序。” 所以……邹宛凝神一算,201是t1。5月某天,在首都机场t1,九号登机口45°角的地方等他。 “谢谢,谢谢你,小宋。”她高兴得拍了拍他的肩膀:“没白看那么多侦探小说。” 但邹宋定定得看着她,脸上却没有半点喜悦之情,许久后,他沉声问:“姐,你哪儿来的地址?你要去见谁?” 邹宛咬唇想了想,或许以后还有需要问他的地方,决定不再隐瞒他。她轻轻抚了下自己的肚子。 “裴……!”邹宋大叫一声,继而恼怒得压低声音:“姐,你醒醒!那家伙都要和别人结婚了,你还去见他干嘛?不知道他又要搞什么鬼呢?” “小宋。”邹宛欲言又止得看着他。原本想替裴邵钧解释几句,但现在大部分的事都是自己的猜测。如果她解读错误呢? 不可能。下午,裴邵钧的动作、表情,明明舍不得她。即便理解错误,他也一定不会抛下自己,另娶他人! 没有任何证明,但她就那么固执得相信着。 邹宋对冥顽不灵的姐姐十分头疼,沉默了会儿,用口型问她:立平? “不行!”邹宛立即摇头。 “为什么?”邹宋不解得看着她。而邹宛也愣了:对,为什么不再信任他?因为不知道他和裴常越还有什么私下协定?因为他绝口否认和邵钧有联系?还是他……突然吻了自己? 邹宛怔怔得抬起手,碰了下嘴唇。那个吻在头脑中已经很模糊了,只记得那一瞬间冰凉的感觉。还有她离去时,许立平的长久沉默。 她不能冒险。 但事与愿违,尽管邹宛想和许立平保持距离,两天后的一个消息,令她不得不主动打破这个僵局。 管家带来了翟秘书冷冰冰的话:“请邹小姐、邹先生收拾一下,我们很快要离开北京。” “什么时候走?去哪儿?去做什么?”对于邹宛的问题,管家一概摇头:“对不起,我不知道。” “那谁知道?”邹宛无奈,一抬头,忽然看到楼梯口一个清冷的背影。 早已进入暖洋洋的春日了,但他给人的感觉永远凉如冬夜。无论高兴、难过,都是淡淡的。 邹宛在门口静默得看着,而许立平也似乎感受到了,在第二级台阶上停下脚步,却始终没有回头。 邹宛知道此刻必须要自己先迈出这一步。她轻轻抿了下嘴唇,叫了声:“立平。” 许立平转过头,微微一笑:“早。” 第七十七章 引起怀疑 四目相对,邹宛立刻觉得尴尬,稍微错开了一点视线后,刚想开口。他居然顾自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转身看向她的眼里有了更深的笑意。 这是在……捉弄她?他向谁学的? 邹宛有些气恼得瞪着他,许立平却突然扬声道:“小宛,孕妇不能生闷气。我刚下了几部不错的电影,要看看吗?” 邹宛一愣,眼睛顿时亮了:“他们允许你上网?” 许立平摇摇头:“没有,是托管家下载的。多存几部,路上可以打发时间。”他顿了顿,掩饰性得笑了笑:“小宛,有兴趣的话,我现在去拿。你在房里等会儿。” 邹宛顺从得点点头。身后一直默不作声的邹宋清咳了一声,插着口袋,晃到门口:“姐,我出去一下?” “没事,你待着吧。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无所谓,但立平哥介意啊。”邹宋故作深沉得眨眨眼,突然凑到她的耳边:“立平哥应该也会和我们一起去吧。其实,我挺看好你俩的,他比裴邵钧可靠多了。” “胡说!”邹宛涨红了脸,看弟弟大笑着摸了摸她微凸的小腹:“裴小钧,瞧你妈多护着你爸啊。我看你出生后,也只能排第二了。真可怜啊。” “哎,你还瞎说。”邹宛嗔怪着拍他,邹宋调皮得躲来闪去,一不留神,邹宛脚下一滑,惊叫着撞进刚到门口的许立平怀里。 “对,对不起。”邹宛有些结巴。许立平却微皱着眉头。看向邹宋:“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胡闹?害你姐姐差点跌个跟头。” 邹宋一下子收敛了嬉笑的表情,乖乖点了点头,却在走出房门时,向邹宛飞了个别有深意的眼神。 邹宛在许立平怀里挣了挣,见他不动,只能尝试着说道:“谢谢你。立平。” 但许立平还是置若罔闻,手似乎搂得更紧了。 她不由得又羞又恼:“许立平,松手……” “小宛。”许立平突然轻声打断她的话:“你清楚,裴伯伯为什么安排我陪你,对吧。” 嗯?这和你此刻的动作有关系吗?邹宛一怔,眼神迷茫。 “所以,如果你不表现得和我亲密一些。裴伯伯是不会相信,你愿意跟着我走的。”他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小宛,你越抗拒我,裴家只会越怀疑你对裴邵钧仍有企图。如果换别人来照看,那你就更不可能出去了。” 邹宛拉扯的手停了,过了会儿,抬起眼直视他的眼睛:“你真是这么想的?” 许立平微微一笑,手松开了一些:“当然。.info”顿了顿,他含笑补充:“不过,也有一点私心。” …… 许立平播放的是一部获得奥斯卡奖的歌舞片。男女主角用脚尖谈情说爱,他俩则并肩坐在沙发上,低头讨论着离开北京的事。 盯着监控器的一个胖警卫无聊得打了个哈欠:“真没劲。昨儿个亲都亲过了,现在又装假正经。嘿,你倒是上啊。” “就是,什么前男友,我看连个男人都不是。”另一个警卫鄙夷得一边拉着录像的速进键。一边搭腔:“你说我们哥俩每天翻看这种垃圾,干嘛?又没有猛料。咦?” 他突然瞪大了眼睛:“他们……他们姐弟俩在干嘛?” 他好奇得把视频调近,无奈背光太黑,只看见两个人围在书桌前,窃窃私语。邹宛手下按着张纸,在月光下微微泛光。他努力得把声音调响,还是听不清任何内容。 一刻钟后,他看到邹宛拿着那张纸去了洗手间。出来时,手上空无一物。 “靠!!”警卫顿时变了脸色:“胖子,有事儿!你仔细听,我去报告翟秘书!” “嗯?”胖警卫一激灵,急忙把监控的声音放到最响,依稀听到:武汉、航班、见面、把握…… 他把牙咬得咯崩响:“好啊你们,居然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搞鬼。你们等着。” 那边,邹宛已经和许立平谈完。可能是“心愿”得到满足,许立平并没有问她拒绝乘坐军用飞机的理由。翟秘书提供了丰富的安排,大体都在武汉附近的县市,当然也有重庆、上海、香港等大城市及大理、桂林、丽江那样的度假区。 所有的安排都有个共同点:邹宋可以回家,但邹宛不行。 “宝宝,妈妈真想快点看到你。”邹宛抚着那开始偶尔动弹的小生命:“但妈妈又怕自己没用,保不住你。”呆围助划。 “小宛,你说得对,裴邵钧联络过我。”许立平眼望着影片,突然低声说。 邹宛一惊,立刻抬头看他。他的眼神依旧冷清,只在眼眸深处闪着点点微光:“但我只答应保护你。如果你要走,我不会告密,但也不会去帮你。” “为什么?”邹宛诧异。 许立平无奈得叹了口气:“小宛,你真的想清楚了?如果你跟着裴邵钧,会过得很辛苦。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你们都无法出现在公众场合,也不能联络任何亲友。你没有正当名分,你的孩子也不能上户口。每天提心吊胆……小宛,这真是你想要的生活吗?” 邹宛沉默,许立平的话确实很现实。这些,她不是没考虑过,但比起和裴邵钧分离的痛苦,她还是想冒险试一试。 不试一下,怎么知道不行? 她深吸了一口气,痛苦而坚决得回答:“我知道很难,但我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 自从他温暖而又霸道得挤进了我的生活,我就无法再移开视线。如果这感情注定是片刻绚烂的烟火,只愿这一瞬能尽兴欣赏。然后,将灰烬贴在心房,温暖余生。 许立平震惊得看着她,许久后才自嘲得笑了笑:“好,那祝你顺利。我会尽量说服裴家,不迁怒你的家人。” “谢……”邹宛刚张开口,已经被他的指尖堵住。那柔软的触感令许立平有刹那间的失神,然后露出了苍凉的笑意:“我们之间不用说谢谢,也不用说对不起。” 因为我是如此爱你。 第七十八章 天罗地网 而在中南海的秘书处,收到录像视频的翟秘书正联络电脑专家将邹宛、邹宋的对话解析出来。(..info好看的小说) 图像的处理比声音方便,所以当他拿到那串熟悉的数字时,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果然。这两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做了什么。想到再过一周就是裴邵钧的婚礼,如果到时出什么幺蛾子…… 他浑身一激灵,噔噔蹬得跑到裴常越的办公室,迟疑了好一阵,才轻轻敲门。 而裴常越似乎对他的到来并不吃惊,脸色是前所未有的灰暗:“我知道了。老二要和邹宛私奔。” 翟秘书一惊,看见他在电脑上点了点,立刻跳出一道发自季秘书的邮件。 咦,他不是前些日子出差了?翟秘书眼珠子一转,立即明白过来,笑道:“那太好了,原来您已经掌握了邹宛的一切动向。那她透露了具体的逃跑方式吗?” “那是你们的事。明天,必须给我结果。”裴常越冷冷得看着他,嘴角愤怒得压着:邹宛,你的戒心居然这么重,对许立平都不肯透半点口风?如果不是我未雨绸缪。在他手表上植入了窃听器,你真要在他的帮助下,和老二走得无影无踪。 从许立平提出建议的一开始,我就不信他。但你不同----儿子,你是想毁掉裴家,还是毁掉你自己?! 翟秘书看着他阴沉的脸色,小心翼翼得问道:“那么,总理,要不要把邹宛扣起来,直到裴先生的婚礼结束?” 裴常越冷冷挑眉:“不用。如果他们提出什么条件,全部满足。我倒要看看,老二怎么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 …… 这一夜,许多人都没睡好。裴邵钧把整个计划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邹宛思索着将来的生活。许立平黯然神伤,而陆妍则在会所里狂欢了一夜----庆祝自己的心上人,终于要远走高飞。 第二天下午,裴秘书的电话过来,许立平就按邹宛的意思,提出坐民用飞机去武汉附近的黄石定居,理由是:邹宛怀孕。军用的直升机不够平稳,而运输机又太招摇。 出乎他意料,翟秘书声音嘶哑得一口答应下来。 “翟秘书,你自己可以决定吗?都不用向裴伯伯报告?”许立平有些诧异。 翟秘书掩饰性得清咳一声:“嗯,许先生。总理已经把这事全权交给我,去的路线和方式都在我的职责范围内。所以,我只需向首长报告你的决定就可以了。” “哦。那好吧。”许立平试探性得问了句:“那我们后天出发?” “没问题。” …… 当邹宛和许立平坐在通往首都机场的车上,她的心里隐隐惴惴不安。 一切都太顺利了。自己选的时间、地点、航班……翟秘书通通答应。原本想的协商说辞,以及装病以拖到下一架停在第9登机口的航班的计划,完全没有用武之地。 在邹宛的苦口劝说下,原本反对她和裴邵钧外逃的邹宋也答应了。虽然脸上还有些气呼呼的,但警卫员们都当他是在气恼又要和姐姐分离,没有一个人起疑。 许立平察觉到邹宛的紧张,突然捉住了她的左手,用大拇指轻轻按摩她的虎口。 交往时,他常用这个法子缓解邹宛的情绪,此刻用来也颇有效果----邹宛的肩膀慢慢放松,呼吸也逐渐平和。 许立平若有所思得笑了笑:“小宛,看来你也不是完全变了。” 邹宛听出他话里有话,但又不知该如何答,只能慢慢抽回手。突然,前方车一个急刹。邹宛惯性得向前冲了冲,又被安全带拉回了原地。 “小宛,你怎么样?撞到哪里了吗?” “没事。”邹宛摇摇头:“司机师傅,怎么了?” “塞车呗。”司机没好气得哼了声,拨打车载电话:“翟秘书,请人来开道吧。现在是早高峰,不塞上两、三个小时,根本不能动。等赶到机场,黄花菜都凉了。” “没事,先等会儿。实在不行,也可以临时改飞其他航班么。”翟秘书不急不缓得回答,然后瞟了眼前方车辆:坐在警卫身边的邹宋,果然不停探头张望,一副心急如焚的样子。呆围双技。 翟秘书心中冷笑:这当然是事先商量好的。昨天下午破译出准确的会面地点,晚上紧急布置,今早全部人员到位。现在就等飞机场行动小组的负责人给信号了。 保险起见,在三个航站楼的出入口及t17-10号登机口都安排了人。哪怕裴邵钧突破了t1,也不可能经其他楼出国。 更何况……翟秘书微微一笑,拨通了监视裴邵钧的警卫电话:“喂,是我,那边怎么样?”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有些支吾:“目标还在彬城。” “哦?”翟秘书看了下手表,皱起眉头:奇怪,难道裴邵钧不是自己过来?这也说得过去,他比较醒目,很可能找了帮手。 想到这儿,他急忙联络了飞机场,交代他们不要拘泥于单个目标。凡是接近邹宛身边百米内的,都要严密监控。 “您放心吧。”负责人咚咚咚得拍胸脯:“就算他们化成苍蝇也飞不出去。” 裴邵钧是苍蝇,那总理是什么?翟秘书嘴角抽了抽,又等了会儿,忽然听到电话又响了。司机焦急得说:“翟秘书,刚才邹小姐差点跳车了,是许先生和白护士拼命拉回来的。您快点联络交警,让我们借用应急车道。不然,真要出事了。” 翟秘书一愣,继而恨得咬牙:这邹宛真够豁得出去的,知道首长在乎这孩子,所以以身犯险,和他叫板。她八成也猜到自己是故意拖延吧。 他恼火得让副驾的警卫通知了高速民警。不一会儿,两辆警车飞速驶来,替他们开路,三辆轿车顺利得由紧急车道驶往飞机场。 一刻钟后,彬城的警卫急匆匆得打来电话,报告说裴邵钧失踪了。 “什么?!你们不是一直盯着他的?你们五个人盯一个,都盯不住?”翟秘书气得七窍生烟。 第七十九章 大战开始 “报告,不是一个,是两个。还有……嗯……陆小姐。”警卫的声音很含糊。 “到底怎么回事儿?”翟秘书觉出不对了:“陆小姐也在帮裴先生?” “还不清楚,我们过去时。陆小姐被迷晕了。” “什么?!到底怎么回事?”翟秘书目瞪口呆。 警卫面红耳赤得报告了刚才发生的情景:今早7点半左右,陆妍突然来到彬城,由裴邵钧陪同着到附近的小花园里散步。可能因为是双休日的清晨,本就偏僻的花园里,空无一人。为了怕引起裴邵钧的警觉,警卫们跟在十步开外的地方。 裴邵钧和陆妍原本在讲话,后来不知说到了什么,大声吵起来。警卫们面面相觑,也不好在这时候出面阻止,只能默默得等着。没想到,吵着吵着,裴邵钧突然伸臂把陆妍强按在怀里,不一会儿陆妍就放弃了挣扎,两人忘情得吻起来。 警卫员们大多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看到这幕亲热戏,忍不住又窘又好奇。而接下去的事。完全没让他们失望。裴邵钧喘着粗气,把陆妍抱到了高大的灌木丛后。绿茵茵的草地上,只见两只白嫩的胳膊像蛇一般得缠上来,又伏下去。裴邵钧的名牌西装被皱巴巴得扔出来,接着是衬衫。不一会儿,居然看到一条扯坏一半的女士裤挂在了灌木丛边。 警卫员们看得瞠目结舌,个别人情不自禁得开始咽口水。 “靠,今儿个可开眼了。”一个警卫对旁边的同事挤眉弄眼。 对方回给他一个会意的眼神。大家相视一笑,心里想的都是一个念头:这官二代的搏斗戏码,可真够刺激的。呆围肝巴。 于是,一群人看得津津有味,甚至开始偷偷打赌,裴二公子有多久的战斗力。 直到其中一个察觉到不对,大胆往前探了半个脑袋:“见鬼。不是裴先生!!” “啊,什么?!” 众人一拥而上,才发现是个体型和衣着都和裴邵钧极其相似的男人,底下压着个满脸潮红的陌生女人----一身的肉色紧身衣,显然方才是在演戏。 看到警卫们拔出电警棍,男人吓得慌忙举起手:“哎,各位大哥。不关我的事啊。是一位裴先生付了钱,叫我们今早到这儿来表演的。” “那他人呢?” “刚猫着腰走了。他说身边的小姐不舒服,要扶她到旁边休息一下。这不,还靠在那石凳旁嘛。” “啊?!”警卫们慌忙跑过去,看到陆妍双眼紧闭,手无力得下垂着。(..info)被警卫掐了人中,才迷迷糊糊得醒过来:“嗯。发生什么了?钧子说帮我用手帕擦擦嘴,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这……这到底怎么回事?钧子人呢?” …… “呵呵,哈哈哈。”翟秘书听完原委,突然大笑起来。警卫不明所以得转过头:“翟秘书怎么了,找到人了?” “不是,我忽然想起首长的一句话了。”他好笑得摇摇头。 想必大清早的,公园里没有一个外人,也是裴邵钧的手笔了。 难怪裴常越说:“老二这家伙,除了干正经事,样样精通。 真够行的。 …… 飞机场那边接到裴邵钧可能随时会到的消息后,几十个伪装成机场工作人员的特警立刻提高警惕。 裴邵钧虽未入伍,但幼年曾由裴邵城当面教过基本功,后来又由一流特警出身的警卫员用心调教过。老爷子当初答应他学习拳脚的初衷,是希望他能控制自己的力量,不要错手伤人或者被人伤着。后来发现,他逐渐成了打架一霸。想收回已然来不及了。 若他真蓄谋已久,到时拼起命来,还真挺麻烦的。 翟秘书一边故意慢悠悠得走,一边凝神端详前方的邹宛。那文弱纤细的身体,怎么看都不像会在高速路上拉开车门逃跑的人。 她跑了,那邹宋和许立平呢?是不是吃准了总理不会迁怒他们? 真可恶! 像察觉到他的腹诽,邹宛忽然捂着肚子,转过身:“翟秘书,我有点不舒服,想去下洗手间。” “好的。”翟秘书心中冷笑:这就来了? 不过机场的洗手间没有后门,只要堵住两个出口,邹宛插翅难飞。 他悠闲得背着手,左右观望了一下:45度角----左边是一个小咖啡吧,右边是一个机场服务员的办公室。占地都不大,但无疑可以藏匿好几人。 不过,没关系,两处都安排了便衣,无论裴邵钧从哪个角度过来,都如瓮中之鳖。 他再能干,终究玩不过裴总理。 手机突然响起来,翟秘书刚接通,就听到话筒里大喊:“翟秘书,不好了,南门有人放烟雾,对讲机也失灵了。我们没有带通讯专家!” “什么?!”翟秘书一惊,急忙切断转到另一个等待电话:“翟秘书,人群忽然开始骚乱,有一大帮人往这边跑过来!把我们几个都冲开了!” “靠,裴邵钧!你不怕坐牢吗?”翟秘书低声怒骂,吩咐身边警卫看紧门口,快速拨通了守在监控器旁的行动负责人:“快,他们来了,你马上把9号门附近的情况告诉我。” 没想到,对方只是一愣:“翟秘书,你说什么?他们在哪儿?监控一切正常啊。” “啊?!”翟秘书惊得一身冷汗,片刻后,怒不可遏得大喊:“笨蛋!他们黑进了监控系统!他们比我们布置得更早!” 饶是翟秘书修养好,此刻也忍不住想爆粗口:好你个裴邵钧,前段日子借口办婚宴,整日东跑西颠。光凭他自个儿绝对撑不起这么大的局,一定是他的那帮发小帮忙! 那里面,好像是有人在首都机场工作…… 完了! 想到这儿,他再也按捺不住,立刻向身边的警卫吼道:“去,把邹小姐架出来!我们离开机场!” “不行,那是女洗手间!你们耍流氓啊!”邹宋急忙挺身想拦,但刚走到翟秘书面前,就被两个膀阔腰圆的警卫抓住手臂:“老实点,别动。” 第八十章 成功逃脱 “许先生,你该不会也想拦住我吧?”翟秘书讥讽得向着许立平冷笑。[..info超多好看小说]许立平摊摊手,向后退了一步。 “哼。”翟秘书带着两人疾步走到入口,迎面正撞上一个走出来的女人。女人狐疑得盯着他们:“你们干嘛?这儿是女洗手间。” “让我去吧。”在一边紧张观望的白护士跑了上来。 “你一个人……行吗?里面可能有帮手。” “没事。你们守在这儿。有情况我叫你们!”白护士点点头。 “好吧,那快点。”翟秘书瞥了眼身后等待区里窃窃私语的旅客,心中腹诽:你们就傻坐着看戏吧。等会儿,裴二公子的人过来,吃了误伤,也是活该。 这边,白护士已经小心翼翼得进去了:“邹小姐,邹小姐?你没事吧?” 三分钟后,突然听到她一声惊恐的大叫:“你们要干什么?邹小姐,你别跑!!” 只听“咕噜噜”“扑哧”几声,从等待区的椅子下面突然滚来三四个罐子,接着冒出白烟。 “捂住口鼻!!别让邹宛跑了!”翟秘书大叫一声,用袖口遮住了鼻子。浓烈的烟雾刹那间盈满了半个大厅,依稀可以看到两个人扶着一个人快速得从女厕所里跑出,衣角一摆----正是邹宛的外套! “站住!你回来!”翟秘书一边咳嗽,一边愤怒大吼。咖啡吧和办公室里的便衣纷纷跑出。追着邹宛的背影而去。 身后的邹宋咳嗽得眼泪都出来了,断断续续得笑道:“别白费功夫了,你们抓不住她的。我姐夫……姐夫真厉害!” “等一下!你们去……”翟秘书刚意识到不对,身后已是一阵劲风刮到。一个穿着黑衣的旅客已经一掌劈过来。饶是他机灵,毕竟是文职,勉强躲开一点,还是被结结实实得打在了后背上。痛得他“啊”的一声,滚倒在地。 身后,五、六个警卫已经和三个袭击者打成一团。 此刻,翟秘书完全确定机场内部有裴邵钧的内应。因为这四人居然把防雾面具带了进来。而机场大厅里应该有烟雾报警器,怎么到现在还没报警、喷水呢? 这篓子捅大了。呆围役圾。 翟秘书用力得揉着眼,竭力看清眼前的情况。突然,靠在墙边的许立平飞起一脚,向他重重踢过去。翟秘书下意识向后一道。许立平已经跌跌撞撞得冲进了女洗手间。 片刻后,他抱着戴有防雾面具的邹宛跑了出来。 “你……你们不能走。”翟秘书一边剧烈咳嗽,一边喘气:“邹宛,求你别走,你要害死裴先生的……” 怀中的邹宛一颤,后面一个刚爬起来的警卫已经冲到了面前,抓住他的手臂就是一拽。 “咔嚓”一声。骨骼脆响,许立平的那只手顿时松了,痛苦得低吟一声。邹宛只觉得背部一空,整个人失去重心向旁边滚下去。 突然,一个高大男人人自几步外冲来,跪倒在地,用双手牢牢接住了她。 他的眼睛已经被烟雾刺得红通通的。不住流泪:“小宛,小宛……” “邵钧!”邹宛的声音被面具阻隔得模糊不清,她奋力得想扯下它,给裴邵钧戴上。但裴邵钧摇摇头,把她平放在地上,望着她的双眼:“小宛,听我说。咳咳,我已经托妈和小姑事后求情了,保证不会……咳咳,让我爸动你家人,或者伤害许立平。你现在……咳咳……什么都不用管,就安心和我走,行吗?咳咳,行不行?” “行,行,我都听你的!邵钧。你把面具戴上!求求你!邵钧!”邹宛心痛得嚎啕大哭。 “哎。”裴邵钧虚弱得笑了笑,戴上刚才丢在地上的防雾面具。他深吸了两口气,用力把邹宛又抱了起来。 邹宛手环着他的脖颈,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低低喘气。裴邵钧走了两步,看她眼神倏地得瞟过地上,又迅速紧张得转过来看他。 “知道了,我不吃醋。”裴邵钧含糊得笑了声,示意帮手查看许立平的伤势,把他脱臼的胳膊重装上。 几乎同时,外围响起刺耳的警笛----防暴警察到了。 烟雾最多还能持续一分钟,裴邵钧再不停留,抱着邹宛大步跑出去。门口等客的出租车早跑得一干二净,只有一辆外壳灰突突的还缩在角落里。旁边站着几个警察,正在搭建临时的警戒护栏。 看到二人出来,司机重重得按了两声喇叭,然后车轮一声尖啸,冲护栏猛得撞过去。警察们纷纷躲避,裴邵钧则利落得拉开后门,把邹宛放进去,随后自己也钻了进来。 车子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驶离飞机场,后面响起警察的大喊,还有车辆启动的马达声。 副驾上的白少切了一声:“能赶上我这辆车的,算你们能耐。这可是顶级跑车的配置。” 裴邵钧轻笑了一声,抱着邹宛的手紧了紧:“四儿,也别太猛了。仔细颠着我儿子。” “放心吧,您。”白少笑嘻嘻得比了个手势,司机一踩油门,那车轰鸣一声,几乎要贴地飞起来。 “小宛……”裴邵钧温柔得伸手摸了摸她的安全带扣,然后慢慢向下,覆在她微隆的小腹上:“宝宝,别怕,爸爸在这儿。” 像是感受到他的安慰,那里微不可查得动了一下。裴邵钧瞪大眼,像被定住身形一下,呆了好几秒钟,突然欣喜得大叫起来:“小宛,他在动!他会动了!白四,我儿子在动哎!” “废话,4个多月,当然会动了。”早就当上爹的白少鄙视得回头嘲笑他,结果惹来准爸爸很不服气得回答:“去,你儿子怎么能和我儿子比?” “都没生出来,你怎么知道是儿子?” “那还用说,肯定的啊。” “少来,我就说是女儿。” “女儿也比你那儿子强。” 邹宛啼笑皆非看两个大男人为了俩小孩的高低争得不可开交,看着看着,不禁扑哧一声笑出来。 车厢里突然安静下来,过了会儿,裴邵钧“叮”的一声松开安全带,一条腿跪在座椅上,用手撑着椅背和后门,将她环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 第八十一章 一路缠绵 邹宛的脸腾得红了,咬着唇,轻轻推了推:“快坐下,等会儿摔了。.info[]” “好点儿了吗?”裴邵钧眼里溢满了温情。声音更是低沉柔和近乎魅惑:“不紧张了?” 邹宛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刚才他是故意插科打诨逗她开心。她心里涌上酸楚的甜蜜,忍不住伸臂环住了他结实性感的腰身,轻抚了两下:“邵钧。” 裴邵钧温柔注视的双眸里,顿时泛起微微的火花,他低喘一声,俯身下来咬住了她的嘴唇。那久违的甜美与他的唇齿瞬间相接,带来了难以言喻的快感。呆围吗扛。 逃亡路上、空间狭小,原本只想浅尝即止,但当那撩人的鼻息近在咫尺,口中含着她柔软滑腻的舌尖,只觉得那小东西已经化成一股绞不断的线,提着他的心,一上一下得勾。 撑着后门的手心都湿透了,攥了攥。又松开,实在难耐。 剩下的半点理智刚想挣出来,邹宛突然低喘一声,含着他的舌头,轻轻一吮。裴邵钧的脑中“轰”的一声,再也顾不得其他,一手扣住她的脑后,把人拉近,就开始忘情得亲起来。亲了会儿,犹觉不够,又缓缓上移,吻那小巧的鼻尖、颤抖的睫毛和细长、柔软的眉。 一时间,只觉得邹宛的身体处处香甜,真想一口吞进去。牢牢得护在自己身体里,不让别人再觊觎一眼。 而邹宛在他的亲吻、挑逗下,也无法自制了。她只觉得自己恍惚间像上了云端,浑身轻飘飘的,说不出的舒适。明明知道现在做的一切不合时宜,偏偏心里有个诱惑的声音,在不断劝慰:“没事。没事的。邹宛,这是你爱的男人,你不顾一切想投奔的男人。” 她微张着嘴,用半开半合的眼直直得注视他:“邵钧,邵钧……”喉口的声音,竟如猫儿般慵懒、蛊惑。 “咳咳。”忍耐良久的白少再也听不下去了,重重用手指扣了下操控台:“哎。你们考虑一下同车人的心情,成么?能不能回家再亲热?” “嗯……”裴邵钧意犹未尽得舔了下嘴唇,回头笑骂道:“你有个p心情?不想听,捂住耳朵好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俩眼贼溜溜的,不定看多久了。” “干嘛,你敢做,我不敢看啊?不看白不看。”白少笑嘻嘻得做了个鬼脸,突然抓住上方的拉手,大叫了一声:“抓紧!” 车辆猛得一颠,刚挪了半个身子的裴邵钧一头撞在窗上,痛得“嘶”了一声。(..info无弹窗广告) “靠,怎么开车的!!”白少向前方飞了个白眼,从后视镜里看到好友龇牙咧嘴的模样,忍不住埋头闷笑。 邹宛却被着实吓了一跳,急忙伸手给他揉:“邵钧。怎么样?头晕不晕?疼吗?” “疼……”裴邵钧刚想装可怜捞点好处,忽然听见前方极轻的嗤笑,接着变成肆无忌惮的大笑:“哈哈哈,裴二,你也有今天!可笑死我了!我一定要说给他们听!” “你敢!”裴邵钧的脸顿时黑透了,攥着拳头正想敲过去,突然听到身边的邹宛也噗噗笑起来。阳光透过车窗,映得她的脸绯红,那笑竟是金灿灿的。 他满腹的火气也“噗”的一声熄了,只剩下舒适的暖意,慢慢得盈满了心间。 小宛,有你在,我很幸福。 …… 白少虽然说话刻薄,但有一点,没有吹牛----半小时后,追在后面的警车早不知踪影。 邹宛蜷在裴邵钧的怀里,任他一下一下得抚摸着。方才的激烈情绪过去,现在两人都有种怡然自得、深情缱绻的感觉。只觉得天地间,只要有对方,就已满足。 又腻了会儿,邹宛忽然想起一件事:“邵钧,为什么白护士会帮我?她提醒我去洗手间等,还用叫声引开了那些人。” “那得问他。”裴邵钧半笑不笑得抬起头:“白四,你自个儿说。” 白少扭头看向窗外,装聋作哑。 邹宛想了一下,笑道:“白护士也姓白,难道是亲戚?” “嘿嘿,我媳妇儿真聪明。”裴邵钧笑着拧了下她的鼻子,扬声道:“当初,他也是这么跟人家搭讪的。那姑娘爱得他死去活来,结果他迷上个健身教练,又把人家踹了。好在我记性好,在中科大看到她后,总觉得眼熟。上个月,喝了点酒,嘿,忽然想起来了,真是天意。” “啊?这么巧?”邹宛愕然。 “哎,钧子,你还有完没完了?”白少恼怒得转过头:“我都为你献身成这样了,你还好意思埋汰我?你倒是心满意足了,我回家后,还一屁股债呢。嫂子,你可能不知道,当年我哥那桃花都直接排到6环外了……那夜夜笙歌啊……” “少他妈胡说八道!”裴邵钧急了,站起来就一个胳膊肘勒住他脖子。白少吐着舌头,装模作样得挣扎:“哎,哎,干嘛啊你,狗急跳墙啊!把我弄死了,可没人给你开飞机了。” “爷自个儿开!”裴邵钧豪气万丈得喊了声,转头对邹宛坏坏一笑:“来,媳妇儿,搭把手,我们把这混蛋扔出去!” 邹宛一惊:想不到,竟然是白少自己开飞机送他们走。这架势也太大了。刚才,裴邵钧好像说要出国…… 她满腹疑虑,正想问个清楚,抬头去看见两个大男人,掐得和小孩闹架似的。那上下不安的心,忽然静了:去哪儿,怎么去,又有什么关系? 只要邵钧在,她的家就是完整的。 又过了一刻钟,车子稳当得停下。裴邵钧扶着邹宛,走出车子。她抬头一望:邯郸飞机场。 司机掉头而去,由白少带路,三人来到了飞机场南侧的停机坪。白少向机师点点头,对邹宛风度翩翩得伸出手:“来,嫂子,我保证开得比刚才的车还稳,绝对颠不着我大侄子。” 裴邵钧眼疾手快得拍掉他的“狼爪”,扶着邹宛的腰,把她托到了飞机上。白少酸溜溜得“切”了一声,绕到另一边,进了驾驶座。身后的工作人员把早已准备好的行李放到了后舱,4人座的小飞机开始“呼呼呼”得转动螺旋桨。 第八十二章 亲昵难分 “邵钧,我们真的再也不分开了?你保证,不再丢下我了?”邹宛紧了紧两人交叉的五指。 裴邵钧笑了。然后注视着她,缓缓举起自己的左手:“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离开你了。宝宝作证。” 前方控制滑行的白少抖落一身的鸡皮疙瘩,等了会儿,一拉杆,飞机顿时上升。邹宛的耳朵轻轻轰鸣,下意识得护着自己的小腹。 “没事,小宛,别担心。”裴邵钧凑过去,在她脸颊轻轻一吻:“我问过医生,4个月可以乘机。宝宝不会有事的。” “所以,你把会面的日子定在5月,是为了孩子?”邹宛恍然大悟。 “嗯。”裴邵钧点点头,眼中满是笑意:“也是为了你。孩子再大点,你这样东奔西跑的会很累。我也不想等那么久。” 他把头凑近她耳垂,轻轻得咬了两下:“小宛,你现在这样,刚刚好。” 原本是句简单的回答。却因为他的动作变得意味深长。邹宛的脸一下子红了,慌忙向驾驶座上的白少看了一眼。好在他戴着飞行员头盔,后背笔直,像是什么都没听到。呆围吗巴。 看她害羞紧张的模样,裴邵钧倒笑了,坏心眼得突然在她耳根上又舔了一下。邹宛吓得一激灵,等缓过神来,气恼得用力拧他的胳膊。 裴邵钧“哎哎哎”得痛叫着却不闪不躲,等邹宛出气了,才捋起袖子给她看。邹宛咬唇别过头:“少来,我才不在乎。活该。” “哎,儿子,看你妈多心狠。以后,你找媳妇儿可要擦亮眼。”裴邵钧可怜兮兮得摸着她的肚子。 “嫌我狠。那再找个别的啊,什么桃花1,桃花2,桃花n的。”邹宛忍笑,故意装出凶巴巴的口吻。 裴邵钧有什么不明白的,看着邹宛微红的侧脸,听着她轻柔的娇嗔。只觉得世上最美好的事不过如此。 老婆、孩子、热炕头……嗯,就差一个热坑头了。今儿晚,就齐活。 他正自个儿美着,邹宛忽然想起一件事,转头问道:“邵钧,你今天闹出这么大的事,那些跟着你的人怎么办?还有白四。他会不会有事?” 裴邵钧缓缓收敛笑意,伸臂揽过邹宛,让她把头靠在自己右肩上:“小宛,我不想骗你。今天整了这一出,白四担了很大的风险,好在他并没有直接参与冲突,所以不会有什么大事。但是我作为主使者,一旦被捉住,很可能要坐牢。至于那些雇佣兵都清楚后果,所以当我走后,他们会想法子自己逃脱。我已经尽力把后果降到最低,至于将来的事,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感慨得轻叹一声:“小宛,我知道自己这回是玩大了。但我停不了手,因为我太想你和宝宝了。” 邹宛咬着唇,眼泪扑簌簌得落下来:“好。邵钧,如果你坐牢,我陪你一块儿去。我也是同谋。” “傻丫头。”裴邵钧爱怜得在她额头深深一吻:“我舍不得。” …… 飞机一路向西北而去。当它略过那片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时,邹宛忍不住高呼一声:“邵钧,是呼伦贝尔,呼伦贝尔!!” “对,丫头!我们在这儿歇一晚,天亮后就出国境线。从蒙古国出发,想去哪儿都成。”裴邵钧的眼眸亮晶晶的,轻抚着她柔软的发丝:“媳妇儿,今晚我总算能抱着你睡了。” “得了,裴二,你就尽情腻歪吧。”机场里,白少摘下头盔,意味深长得对裴邵钧眨眨眼:“这一路上,被你俩刺激得都快长针眼了。再不回去洗洗,肯定双目失明了。” “滚你的!”裴邵钧大笑着,踢了脚他的小腿,白少笑嘻嘻得还了他胸口一拳。两人闹了会儿,白少收敛笑意,对裴邵钧点点头:“钧子,兄弟们让我带句话:我们没能做到的事儿,你一定要替我们做到。” 裴邵钧愣了下,郑重得点点头:“好。” 直升机腾空而起,两人微笑着向空中招招手。当它终于消失不见,邹宛好奇得问裴邵钧:“邵钧,白四让你做什么?” 裴邵钧的脸上映着阳光斑驳的影子,一闪而过的落寞最后都化成满腹的柔情:“我们这拨兄弟在婚姻上很少能自己做主,比如白四,他的前妻就是家里安排的。婚后三年就离了,现在孩子跟着母亲。最近,白老爷子又给他张罗了一个,他很反感,但又没法子。估计年底就要结婚吧。” “啊,这没感情的两个人怎么能强拉到一块儿,这也太胡来了吧。”邹宛感叹。 “对啊。”裴邵钧含笑从背后环住她的腰,轻柔得慢慢抚摸:“还好,我遇到了你----我的宝贝小宛。现在,白四走了,你应该……不紧张了吧。” 什么?邹宛刚一愣神,他的舌头已经长驱直入,撬开了她微张的嘴。而双手从她的腰际慢慢下滑,隔着衣裤,抚摸她敏感的小腹和臀。邹宛浑身一绷,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气。但那新鲜的草原之风才在嘴里转了半圈,裴邵钧浓烈的男人气息已经铺天盖地得袭来。 邹宛这才意识到,原来方才白四在侧,裴邵钧还是做了点筋骨。现在完全放开,他就像头饿透了的野兽,啃噬着她的唇和肌肤,一口也不肯松。邹宛几乎被他吻得背过气去,偏偏他的手还在不停撩拨,搅得她像被架在火上。 “邵钧,邵钧不要了,邵钧。”邹宛有气无力得推着他,那点力量说是推拒,更像是调情,惹得裴邵钧身下的反应愈加强烈,抵着她的臀就开始上下摩擦。 邹宛羞恼得真想一头扎到地里去,只能一边喘一边抗议:“邵钧,别,有人。他们看见了。” “哪有?”裴邵钧用余光扫了眼,用力咬了她的鼻尖一口:“媳妇儿,这儿是草原,方圆五里都没几口人,谁有那闲工夫看我们?撒谎是个坏习惯,我不喜欢。” “裴邵钧,谁说没人?你儿子看着呢!”邹宛气得脱口而出。 第八十三章 甜蜜日子 裴邵钧被逗得前仰后合。.info他戏谑得伸指点了点她微隆的肚子:“嗯,这倒是。小子,看得高兴吧,给爸爸点反应。” “咩……”一阵嘹亮的羊叫从远处传来。邹宛愣了下,捧腹大笑。裴邵钧好气又好笑得把自己的外套脱了,铺在地上,扶着她一起坐下。 呼伦贝尔的草地厚实而有韧性,坐在身下又痒又舒适。而周围是一片辽阔美景:在城市里绝对看不到的纯净蓝天,和蓝天下,悠闲而过的牧人。随风起伏的绿草间,不时露出健壮的牛羊脊背,伴着牧人悠远的吆喝,使人的呼吸也情不自禁得放缓。(..info)所有烦恼被荡涤而出,有种焕然一新的喜悦感。 而两人就静静得坐在那里,看天边的云徐徐飘过,群鸟在阳光下振翅飞翔。 邹宛看裴邵钧的眼睛不时瞟向远处的马匹,知道他动了心,就轻推了下:“想玩就去吧,我在这儿等着。”呆扑华号。 “嗯……你一个人行吗?”裴邵钧犹豫道。 “没事。去吧。”邹宛笑着点点头,想了想,又补充道:“我想看你骑。你骑马的样子,一定很帅。” “哈哈,那还用说么?”裴邵钧得意地打了个响指,在她额头轻轻一吻:“宝贝儿,您就请好吧。” 一刻钟后,裴邵钧和牧羊人谈妥,借了他的马匹,驰骋而来。草原上的风里,也仿佛带着勃勃的生机,渲染得裴邵钧一身简装,也带上了蒙古汉子的豪气。 他的确没有吹嘘、夸张。和马一同奔驰、呼叫的裴邵钧,就像平时开越野车一样。自信、闪亮。邹宛看到他踩着马镫,挥舞鞭子,专业地喝叫着,让马绕着辽阔的草地一圈圈跑着。遇到羊群,便灵巧从旁边穿过,甚至还炫耀地、一度放开了一只手,单手扯着缰绳。向她致意。 而邹宛也同时回以微笑、欢叫。 这样的尽情、肆意,这样美满。 跳下马背的裴邵钧,望着不远处笑颜如花的邹宛,听耳边略过的风声,心里是满满当当的温暖。 是的,所有一块儿长大的兄弟,我一定替你们幸福下去。 …… 晚上。邹宛和裴邵钧就在帐篷前,和七、八个背包客一起,参加了牧人自己的篝火晚会。裴邵钧再次展现了他非凡的语言能力,不一会儿就学了好几句发音纯正的蒙古话。再加上他饮酒十分豪爽,引得蒙古老爹一家一个劲得称赞。连那未出阁的小姑娘,都笑嘻嘻得一边给客人们斟酒,一边偷望他。 邹宛知道他又要惹风流债了,幸灾乐祸得对他挤挤眼:“你不是说,为了救我出来,都倾家荡产了吗?布和老爹可是草原上数一数二的富豪,你要不要考虑做他的女婿?” 裴邵钧醉醺醺得瞪了她一眼,含糊回答:“你舍得?” “舍得啊。”邹宛笑嘻嘻得指着对面的一个背包客说:“我觉得,他也挺帅的。特别是眼睛,又大又有神。身材也不错。” “臭……臭丫头。”裴邵钧气哼哼得伸手,挡住了她的眼睛。邹宛闪了闪,刚挪开一点。又被结结实实得捂住。她的后背被重重一压,顿时陷进他灼热的怀抱里,而他的手心也烫得吓人:“不准看,一眼都不准。再敢挑事,我在这儿就办了你。” 邹宛吓得一激灵,顿时僵住不动了。裴邵钧满意得在她脸上连亲了几下,“嘿”得一声,拦腰抱了起来。 邹宛哪里不清楚他的心思,吓得急忙推了推:“邵钧,别,会伤着宝宝。” “没事。”裴邵钧伏在她的耳边,低笑一声:“我查过,4个月,可以。” “可我们明天还要赶路。”邹宛简直快被他冲天的酒气熏过去:就算要做,你好歹少喝点啊。等会儿酒劲上来,没轻没重的,真要人命。 可裴邵钧明显打定了主意:“没事,9点再出发,我们有的是时间。” “哎!我……” 邹宛最后的抗议被他结结实实得堵回了喉咙,等她缓过这口气,裴邵钧已经极其熟练得给她脱了外套,扶着她仰面躺在了羊皮垫子上。 邹宛的手轻轻攥着身下的羊毛,不安得等待着那一刻。但裴邵钧却没有立刻上前,只是拿起银壶,用水反复漱了口,然后笑嘻嘻得跪在她头边,轻吹了一口气:“小宛,这样行吗?” “嗯。”邹宛红着脸,轻应了声。 裴邵钧欣喜万分,但又不愿唐突这样的美好夜晚,所以只能耐着性子,跪坐在邹宛的两腿间,轻抚着她,同时不断低头亲吻她的脸和脖颈。 外面响起悠扬的祝酒歌,隔着帐篷都能听到火星在柴木上的隐隐爆裂声音。而裴邵钧的心,也被骄傲和满足涨到爆裂。 “小宛,你好美……你怎么那么美……”裴邵钧迷恋得把脸伏在上面,蹭了蹭,又忍不住张口吮吸。他听到邹宛因情动而发出的声响,她的手无意识得抓挠着他的腿,指甲滑动带来的微微刺痒,仿佛一根针挑开了所有缠绵的序幕。 邹宛的身体变丰腴了些,但看上去也比过去更诱人。她就像块被主人佩戴、摩挲许久的美玉,因为吸取了生气,而变得更圆润通透。她身体的每一部分,都为将来哺育后代而发生着微妙的变化,而那变化落在裴邵钧眼里,都美得不可思议。 那柔软腻滑的触感,令裴邵钧不禁想一口吞下去,但又同时矛盾着,想看到更多的风景。当他看到那明显的隆起时,立刻被震撼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眼前的情景比他梦见的更真实,却也梦幻。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得抚摸着那刚成了点形的小东西,感受它和邹宛相通的呼吸和心跳。冷不防,他的手心被小家伙顶了下,裴邵钧扑哧一笑,低下头轻轻吻了下刚才动弹的地方:“宝宝乖,让爸爸亲亲。爸爸好爱你。” 邹宛的身体在一阵阵温柔的亲吻下,微微颤抖着。她知道,以裴邵钧的个性要强压着不在酒后胡来,需要多大的自制力。而他看待自己的眼神,也如同呵护着世间最大的隗宝。 何德何能,能得到这样完美的爱情。 邹宛的眼眶微微湿润,她伸手从他浓密的发间滑到泛汗的脖颈,然后在他耳边轻声呢喃:“邵钧,我也爱你。好爱你。”ェェ 第八十四章 横生枝节 一旦身体交融,熟悉的感觉就令两人忍不住得同时加重了呼吸。(..info无弹窗广告)而裴邵钧的感觉更为强烈,当那温润团团包裹住他时,他就像陷入了无底的沼泽。不论向什么方向,都只能越陷越深,直至没顶。 “小宛,叫我的名字,我喜欢听……”他迷醉地呼唤着。 两人纠缠了许久,都出了一身淋漓的热汗。 裴邵钧心满意足得在邹宛额头、唇瓣上又吻了一阵,才向后挪了点儿,接着月光打量他。 邹宛羞怯得闭着眼,听他深情得喟叹:“我的小宛太美了。真的太美了。” 她该回答什么?此时此刻,似乎说什么都不对,只能伸出手臂,更紧得抱住他,用身体和眼神告诉他:自己也同样快乐。 很快乐。 …… 草原上的红日似乎也比城市中更亮,早上8点,鸟儿鸣唱,邹宛在裴邵钧的怀中醒来。呆呆得看着前方,有种不真实感。 所有的苦真的全过去了吗?从今天起,她可以大大方方和心爱的男人,在街头漫步,在街角拥吻。带着孩子,做幸福的三口之家。 而在那背后,藏着多少狂风骇浪。真的可以不理、不管,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嗯……”裴邵钧迷糊得动了动,轻轻咂了下嘴。(..info好看的小说)邹宛立刻不敢动弹,装作熟睡得故意加大了呼吸。片刻后,听见他低低的笑声,然后一只温暖的手缓缓探到她的小腹上,隔着被子轻轻摩挲:“早安,我的小宛。我的宝贝。” 待邹宛坐起来,才发现自己“惨不忍睹”,竖起领子也遮不住脖颈上的几块红淤。裴邵钧笑嘻嘻得端来热水,看着她一边洗一边拿眼瞪自己。 “没事儿,那些背包客都走了。布和老爹是过来人,不会说的。” 那不还有未成年少女吗?邹宛白他,红淤碰到热。像是越发显眼了。她无奈得系紧了领口,拍开某人意犹未尽的“狼爪”:“现在走吗?” “等会儿吧。我们先吃饭,等吃完了,提行李的也到了。我昨天向老爹要了正宗的蒙古早餐,你肯定喜欢。” “还有人给我们提行李?”邹宛无语得看着他:他们是在逃亡,好不好?这裴二少爷也太会享受了吧。呆扑每血。 “当然有了。提行李倒在其次,主要是帮我们过境。”裴邵钧凑近。低声道:“昨晚,老爹悄悄告诉我,说最近边境上出了好几回事,所以查得特别严。他替我们联系了自己当兵的侄子,亲自带我们过去。蒙古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接应的人,只要出了国境线,就没问题了。” “真没问题?裴伯伯会不会发通知抓我们?”邹宛不安得问。 “不会吧。”裴邵钧摇摇头:“老爷子应该想不到我会从内蒙古出去。他最多通知附近的飞机场注意我俩。毕竟这事不好听,总不至于把自己的儿子定成通缉犯吧。” 邹宛想了想,横竖现在也没有第二条路了,只好走一步算一步。 蒙古的传统早餐是:奶茶、奶豆腐还有炒米手把肉。邹宛学着布和一家,把切块的羊排和炒米放进茶里。老爹喝的是浓郁的砖茶,邹宛则选了奶茶。刚端到嘴边,就闻到一股浓重的奶味和轻微羊膻。邹宛的喉头有一些翻涌,但看周围人都“希里呼噜”地吃得挺高兴,她咬了咬唇。闭上眼也喝了一大口。奇怪的是,东西入口后,竟是别样的美味,烫得喉咙、胃里都暖洋洋的。 老爹笑眯眯得看着,用浓重的口音表扬她:“不错,不娇气。” “那是,那得看是谁的媳妇儿。”裴邵钧得意得向邹宛使了个飞吻,又津津有味得吃起来。 8点半,老爹的侄子巴雅尔来了。人如其名,这个名叫“喜悦”的男人一脸憨厚的笑,不用裴邵钧招呼就把行李架上了马车。开始时,裴邵钧还有点不满,想去租辆汽车。但不一会儿,马车跑起来,他就高兴得忘乎所以。 这辆车是专供游客体会草原风情的,所以布置得分外舒适、整洁。巴雅尔控制着马,沿着道慢悠悠得跑,裴邵钧搂着邹宛,一路观看风景。当看到一群羊从旁边经过时,他忍不住顽皮心起,用手指揪了下羊毛。 羊痛得一声长叫,顿时引起周围一波连一波的叫声。邹宛捂着耳朵,又好气又好笑:“裴先生,请问您几岁了?” “29啊。”某人恬不知耻得晃晃脑袋:“不就比你大一岁吗?小宛,难道你连自己的年纪都忘了?哎哎,完了,怎么睡了一夜变傻了?” “你才傻!你最傻!”邹宛羞恼得用手去拍他,裴邵钧笑嘻嘻得左推右挡,最后一把将她牢牢困在怀里:“好了,好了,不闹了。我最傻,成不?世上没人比我傻了。” “哼。”邹宛扭过头,片刻后,扑哧一声也乐了。 一刻钟后,车停下来。巴雅尔慢慢收敛了脸上的笑。他惊讶、迷惑地走到边防站,和一个士兵嘀嘀咕咕得说了一阵。然后,无奈得摊手回来:“对不起,裴先生,最近蒙古边境有针对外国人的暴力冲突。为了保证你们的安全,在政府剿灭干净前,暂时停止中国居民入境。” “啊?不会吧,那你刚才怎么不说?”裴邵钧皱起眉头。 “我也才知道。前两天,我都在休假么。”巴雅尔摇头:“实在对不起了。我和叔叔说一声,让你们再住段日子吧。” “那……一般要多久才能通行?”邹宛问。 “不好说。这批人已经闹了好几次了,政府也抓了几个。有时剿过后,会好几个月,有时反而闹得更厉害。反正,起码要半个月吧。” “啊?这么久?”这下,裴邵钧也傻眼了。他和邹宛面面相觑:偶尔吃吃蒙古餐是情趣,连吃半个月就是遭罪了。 裴邵钧立刻联络了蒙古国内的接应人,并请巴雅尔帮忙----一旦边防解禁,就立刻告知他。 做完全部准备后,马车拉着垂头丧气的两人,又慢悠悠得往回跑。突然,裴邵钧大喝一声:“停!” 邹宛被他吓了一跳,转头却看到他亮闪闪的眼睛:“小宛,我们不回去了。去海拉尔!” 第八十五章 国学大师 呼伦贝尔市政府所在地海拉尔离他们所处的陈巴尔虎旗草原不过30分钟车程。(..info)邹宛问了裴邵钧,才知道他们要投奔的是裴夫人冯娟的启蒙老师韩老。 老先生祖籍北京,为满足夫人的临终遗愿而放弃一切,来到了呼伦贝尔。两人情深缱绻得又相处了大半年。等妻子故去后,他留恋这片埋葬爱人的土地,选择了长期定居。 这故事听得邹宛很唏嘘,裴邵钧的眼睛也有些湿润。两人十指相交,静静得听车外风过的声音。 还好,我们还有漫漫几十年能在一起,每一天,都要用心珍惜。等到那天到了,我也会坦然接受。因为我和你如此相遇、相爱、相守过,此生便不再遗憾。 邵钧,我爱你。用我的生命,爱着你。 车在一幢别致的小楼前停下。整个建筑看上去大方又富有意境,很多小细节都耐人寻味。做广告出身的两人,不由得都被深深吸引了。 突然,一只肉墩墩的小黄狗欢叫着跑出来,冲裴邵钧一个劲得摇尾巴。裴邵钧大笑着把它抱起来。小狗居然握着两个前爪向他不停作揖。 “啊,好可爱。”邹宛乐不可支得摸摸它的头,小狗极其惬意得晃了晃,叫得更欢了。呆扑史亡。 “阿生,谁来了?”洪亮的声音自门后传来,接着门被缓缓打开,一个发须全白的老人出现在两人面前。身材高大魁梧,穿着朴素、干净,有一股特别的儒雅气质。 老人看着裴邵钧,愣了一下,突然开怀大笑:“呦,小钧,你怎么来了?都五年没见了吧。” “是啊,老爷子。您太会养生了。瞧着倒比五年前更精神了。”裴邵钧放下阿生,拉着邹宛一起恭恭敬敬得鞠了个躬。 韩老爷子笑嘻嘻得打量了邹宛片刻,突然伸手拍了下裴邵钧的脑门:“臭小子,你妈没良心,你也没?成家了都不告诉我。这一转眼,孩子都这么大了,第几胎啊?” 邹宛没想到老爷子看着仙风道骨的。讲话居然这么不着四六,立刻羞红了脸。而裴邵钧的反应更奇怪,大大方方得摸了下邹宛的肚子,笑道:“还能第几胎?第一胎还是黑户呢。要不,您帮我想个法子?我头都大了。” “去,去,少给我添事儿。我什么都没听到啊。.info没听到。”韩老爷子晃着脑袋,带着小狗阿生顾自进了门。 “那我们现在……”邹宛迟疑得看着裴邵钧,裴邵钧咧嘴一笑:“媳妇儿,别杵着了,进去吧。” 两人几步跟进去,看见韩老爷子背着手,正慢慢踱步。像是身后长了眼睛,等他们走到相距4,5步的地方,老爷子突然加快步伐,又开始正速走向客厅。 邹宛好奇得左右张望。屋里的摆设、种植的花木果然比外围更有古典庭院风,一看就是书香大家。而正厅侧墙悬挂的一副字画,更令邹宛吃惊不已。 上面的落款是当代一位山水大家、国学大师,类似尺幅的画作曾上过央视的《寻宝》栏目,价值在千万以上。这样一件贵重物品,就那么简单装裱一下,挂在侧墙。韩老的家底之深,无法想象。 韩老爷子看到邹宛仰慕的眼光,微微一笑:“丫头喜欢啊?本来送给你也没什么,只是上面有老婆子的几行题词,有点舍不得。明天,我给你重画一幅,算是见面礼吧。” “啊,您画?难道您就是韩子泓大师?久仰了,我妈生前最喜欢您的画。”邹宛惊得目瞪口呆。 韩子泓捋着胡须大笑:“什么大师?我就是个会写点字、画俩画的糟老头子。你是小钧的媳妇儿,跟着他叫我声爷爷就成。等你肚子里的小子出来,不嫌弃的话,我来取名儿。” “那敢情好啊。”裴邵钧高兴得连连点头:“小宛,快说谢谢。这事,旁人求都求不到呢。” “谢谢爷爷。”邹宛羞怯得又想站起来鞠躬,被韩子泓止住。他朝裴邵钧翻了个白眼:“这小子可姓裴,你这当爹的不表示,倒叫你大肚子的媳妇儿回礼?小心他出来不亲你啊。” “啊,是是,是我疏忽了。老爷子,对不住啊。”裴邵钧笑着走到中间,毕恭毕敬得跪了下去,“咚咚咚”连磕了三个响头。把邹宛吓了一跳,韩子泓倒是微微一笑,平静得接受了。 等到他一脸喜色得走回来,邹宛低头轻声问:“邵钧,不就一个名字吗?你刚才也太夸张了吧。” 裴邵钧装作喝茶,用杯盖遮住嘴,笑嘻嘻得回答:“笨丫头,有韩老爷子护着,就是我爸以后追到国外去,也动不了你们母子了。哎,我怎么早没想到,硬把自己整成恐怖分子了。唉,失策……”他装模作样得叹气,引得韩老爷子连连摆手:“得,你这臭小子又要打什么鬼主意了吧。别说,我不听,听了也记不住。” “哎呀,韩爷爷。”裴邵钧笑得阳光灿烂,就差把自己化为阿生二号汪汪欢叫了:“就帮我们去求个情呗。孩子都4个多月了,等再大点,婚纱可就罩不住了。” “去,少来。”韩子泓说话虽严厉,脸上却是笑眯眯的:“谁说大着肚子不能穿婚纱的?你奶奶当年就是挺着七个月的身子,一桌桌得敬过去,把他们都看傻了。”他像是突然想到了当年的情形,嘴角绽开灿烂的笑容,顿了顿,又佯怒道:“坏小子,又想把我绕进去。你自个儿做的事儿,自个儿担待。我进去歇个午觉,不许再烦我。不然,真拿毛笔敲你。” “好嘞!”裴邵钧答得无比清脆。 …… 这一晚,裴邵钧特别守规矩,只帮着邹宛洗了个脚,就抱着她一起入睡。因为他知道,韩老爷子虽然当年有那么段经历,但其中有无可奈何的原因,其实本身并不太赞成他俩的做法。老人睡眠浅,房屋的隔音效果也一般,所以做事有点节制,对大家都好。 第八十六章 特别礼物 夜里,邹宛醒了一次,迷迷糊糊得向旁边伸出手。还没等她说话,裴邵钧已经腾出一只手和她五指相扣:“丫头。别怕,我在这儿。” “嗯?你怎么还没睡呢?”她带着软软的鼻音问。 “嗯,睡了。”裴邵钧在她脖颈上轻柔一吻:“一起睡吧。” 结果天亮后,邹宛起床,看到裴邵钧仍在呼呼大睡。一个月的紧张筹划,在昨天到达韩宅时,终于完全放下了。他依旧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嘴角上勾,偶尔还像贪嘴的孩子咂两下。 邹宛看了会儿,尝试着在他额头轻轻一吻----这家伙毫无反应。 她小心翼翼得提着脚尖走出卧室。刚穿过走廊,就听见阿生兴奋得汪汪叫。呆扑投才。 她急忙走过去,蹲着身子用手抚摸它的头:“嘘,乖阿生,别叫了。邵钧还在睡呢。” “臭小子真不像话,居然起得比孕妇还迟。”韩子泓满脸笑意得从旁边的书画室走出来,看了邹宛片刻。点头道:“不错,真好。” 这风牛马不相及的两句话,说得邹宛一愣,不过她很快反应出老爷子大约是在夸自己,于是低垂下头,轻声道:“谢谢爷爷。” “呵呵,好,乖。”韩子泓笑着向客卧的方向努了努嘴:“有你管着小钧,我和阿娟都放心。” “爷爷……”邹宛咬了咬唇:“谢谢您。不过我想冯阿姨,可能对我不太满意。” “傻丫头,你对小钧怎么样,明眼人都看得到。就算你真和裴家有什么误会,看着你俩情真意切的份上,他们也迟早会同意的。你也是要做母亲的人了。你说,如果你的儿子爱上了你不喜欢的姑娘,非她不可、闹得要生要死的,你怎么忍心拦呢?小钧父母虽然平时管教严厉,但其实心里特别疼他。小时候,小钧生病,为了他一句‘想见爸爸’。常越可以不眠不休得从国外赶回来,第二天再坐专机回去。阿娟更是如此,35岁上才得了这么一个儿子,能不疼吗?” 韩子泓笑着抱起阿生,小狗在他怀里懒洋洋得蹬了下腿,小黑豆一样的眼珠子依旧期盼得看着邹宛----大约还在等她像昨晚那样,丢块肉骨头给它。 “不许再吃了。小胖子。”韩子泓又好气又好笑得拍了拍它的头,告诉邹宛用完早餐后,依旧回到这儿来。 邹宛以为老爷子有什么事要嘱咐她,匆忙吃完饭就回来了,看见韩子泓正在书画室门口,教阿生后空翻。胖墩墩的阿生跳了几回,就累得趴在地上喘气,四只小爪子巴在地上一动不动,发出呜呜的可怜叫声。韩子泓毫不留情得呵斥它:“懒鬼,看你都胖成什么样了!再不听话,今天也没肉吃!” 嗯……邹宛总算明白了,为什么阿生看到自己如此热情了。 可是,瞧着国学大师这么一本正经得训练一只小胖狗,为什么那么好笑呢? 邹宛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捂着嘴嗤嗤笑起来。韩子泓也笑了:“来。丫头,不管这小胖子了,我们去画画。” “我们?”邹宛吃了一惊,但看老爷子一脸热情,也不好意思推脱。她跟着韩子泓进入画室,眼前顿时一亮:这里足有八十平米以上,整齐得摆着各色作画用具和私人藏品:有未出售的画作,还有大名鼎鼎的各路友人交流的作品。看得出,韩子泓的人缘相当好,在这点上,裴邵钧倒是挺像他的。 书桌上已经放了一幅完成大半的山水,邹宛惊讶得捂嘴叫道:“爷爷,这不就是客厅的那幅?” “对啊,总不能让你白叫我一声爷爷。”韩子泓笑着提起笔:“来,丫头,你也试试?” “啊,我不会。爷爷,您来。”邹宛连忙摇头。 “没事,就当玩儿。你不是说你妈妈最喜欢我的画吗,就当替她完成一个心愿。”韩子泓把画推到一边,拿出两张宣纸,又把毛笔硬塞到邹宛手里:“来,我画给你看。小钧不是说你俩以前是广告公司的吗,应该有美术基础。” “可我是写文稿的……好,好吧。”邹宛硬着头皮,学韩子泓的样子画了几笔垂柳。韩子泓夸张得点点头:“嗯,不错,很有风格。” 是吗?您不觉得这树快倒了吗? 邹宛羞得脸红,被老爷子催着又模仿了七、八棵,然后韩子泓拉过山水图,指着一处,示意她画上去。 邹宛凝神静气,小心翼翼得画了三株,画完退后几步看了看----咦,好像还可以啊。 “小丫头,很聪明啊。难怪小钧这么喜欢你。”韩子泓笑着舞动手里的毛笔,如同电影情节一般,邹宛眼前徐徐现出一副笔墨酣畅的图画,美得令人错不开眼睛。 韩子泓微笑着落款、盖章,邹宛定睛一看,发现他居然把自己的名字也写上去了。 “爷爷,这怎么敢当呢,我就画了这么点,还画成……这样了。”邹宛涨红了脸。 “画一点儿,也是合作。这才是我送给你独一无二的礼物。”韩子泓笑得分外慈祥,过了会儿,他神秘地眨眨眼,压低声音:“丫头,我这儿还存着小钧的几十张照片。他小时候又傻又好玩,想看吗?” 邹宛敏唇一笑,心领神会得点点头:“好。” “不行!”裴邵钧气急败坏得从门外跨进来,顿了顿,又挤出可怜兮兮的声音:“老爷子,您怎么可以破坏我在小宛心中的完美形象呢?您拍的那些个,太难看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邹宛的兴趣就更大了,拉着他的衣角,谄媚得微笑:“邵钧,给我看看嘛,我想看。” “不行!”裴邵钧很坚决。 韩子泓嘻嘻一乐,朝邹宛挤挤眼睛:“丫头,没事。等他晚上睡着了,你出来看。” “不行!老爷子,小宛是孕妇需要多休息。您就别撺掇她了。”裴邵钧一把按住邹宛的肩,把她生生推着转向后面:“来,媳妇儿,再回去睡个回笼觉。你起得太早了,儿子还没睡醒呢。” 第八十七章 挽留电话 “哎……”邹宛刚想反抗,听到他在耳边恶声恶气得说了声:“听话,别逼我在老爷子面前,抱你回去啊。” “行了。丫头,跟小钧回去吧。”韩子泓乐不可支:“想看,会有机会的。” 裴邵钧悲愤得看了他一眼,拉紧邹宛的手,头也不回得走了。背后传来韩子泓豪爽的笑声。 …… 当然,因为注意力过度集中的缘故,到了第四天,裴邵钧终于抵挡不住,一觉睡到了中午。邹宛自然看到了那些“很傻很好玩”的童年照片。 逗得她一进屋,刚看到裴邵钧的脸,就笑到肚子、肩膀一齐抽筋。裴邵钧一边给她揉,一边恨恨得咬牙:“真是为老不尊,太可气、太可气了。” “邵钧,你别说话,你一说,我就想笑。”邹宛大笑着抱住肚子:“哎哎。不行了,难受死了。” “唉……”裴邵钧无奈得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好了,宝贝儿,不想了。乖啊,乖。” 那低沉宠溺的声音,如同咒语慢慢安抚了邹宛的心。她渐渐得平静下来,在他怀里微微呼吸。 裴邵钧的心,却不平静了。为了保持自己有礼有节的形象,他已经好几天没有亲近邹宛了。.info[]网上明明说,3个月到7个月间,每周保持2次左右的生活,对母子都有好处。他都连做了5天和尚,每晚小兄弟都精神抖擞。让他百爪挠心、焦躁不堪。 他向门外迅速望了一眼,咽了口唾沫:“宝贝儿,现在是老爷子的午休时间。我们……做点更有趣的事儿?” “嗯。”邹宛低低应了声,耳根都红了。 裴邵钧心中好笑:眼看着孩子都快出世了,提到这事,她还是害羞得不行。但他又偏偏喜欢看她这副模样,白皙的脸上像点了胭脂。慢慢晕开一朵朵红霞。双眼雾蒙蒙的,湿润又魅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随着孩子长大,邹宛的体味都变了。带着点轻微的奶香,诱人沉溺。 “小宛,我好爱你。”裴邵钧用手托着她的背,上上下下得亲吻着。邹宛也用愉悦的声音回应他。眼看着,快要脱到胸衣,突然裴邵钧的手机响了。 “不管它。”裴邵钧继续专注得解扣子,刚解开迷恋得亲了一口,手机又响了。还持续了十几秒钟 “哎呦,我的亲娘啊。”裴邵钧几乎快哭出来了,恶狠狠得抓起手机:“谁?!” 片刻后,他一愣,继而惊喜得叫起来:“真的,太好了!谢谢。” 他兴奋得狠狠亲了邹宛一口:“巴雅尔说边境通了,我们现在就能走。来,小宛,收拾行李去。” “真的?”邹宛也笑了,但只笑了一会儿,又皱眉:“那我们明天走,成不?韩爷爷前天无意间提起。今天是奶奶的生日。我想有人陪着他,会好一点。” 裴邵钧愣了下,赞同得点点头:“嗯,对。我家小宛心肠最好了。” “行了,去看看爷爷吧。我想他今天未必睡得着。”邹宛轻轻推了推他。 两人蹑手蹑脚得走到韩子泓的卧房附近,果然,里面传来轻轻的逗弄声音:“乖阿生,今天给你加点心哦。还记得奶奶吧,她做的肉粥最好吃了,是不是?如果她还在,你一定不会变得这么胖。没法子,除了画画、做学问,爷爷什么都不会,连养你都养不好。” 邹宛的眼睛湿润了,无声得抬头看向裴邵钧。他会意得点点头,凑到她耳边轻声说:“嗯,我们过几天再走吧。” …… 当天的晚餐,三人一狗都貌似过得很开心。老爷子是有人陪伴,很是欣慰;邹宛二人是故作喜悦,逗他开心;而阿生是真高兴----因为今晚又有香喷喷的肉骨头吃了。 吃完后,三人又热热闹闹得围着电视看连续剧。裴邵钧狗腿得给老爷子捶肩,邹宛递茶、剥水果,把老爷子高兴得合不拢嘴。 临近9点,老爷子打了个哈欠,对邹宛点点头:“丫头,借这小子用一会儿,马上还给你啊。” “没事,没事。您尽管用。”邹宛连连点头。 裴邵钧做了个鬼脸,乖乖得跟着韩子泓进了旁边的书房。邹宛听到门轻轻合上,不知怎的,心中突然七上八下得开始打鼓。 这一去就是大半个小时,邹宛在房里坐着,忍不住想过去看。但又觉得这样太小家子气,只能在门口遥遥张望。 她正在那纠结,冷不防阿生摇头晃脑得走了过来。在韩家待了几天,她已经渐渐摸到韩子泓的养狗风格----那就是没有风格,完全散养。小狗满屋子乱转,好几次,她出去上洗手间,居然看到阿生在旁边奋力刨土。 不过,今天阿生的走姿有点怪,一只前爪一颠一颠的,好像不利索。看到邹宛,小家伙轻轻叫着黏在她的脚边。 邹宛蹲下去,发现阿生的前掌里扎了根小竹刺,像是篱笆上的。她忙用针挑了,用手抚着阿生的毛以示安慰。小狗呜呜呜叫得分外可怜,邹宛想了想,决定去向韩子泓要点药。 还没走近书房,就听到裴邵钧无奈得叫了声:“妈。” 邹宛一惊,下意识得抱着阿生躲在一边。继而听到裴邵钧又说:“妈,我明白,但现在爸不是还在气头上吗?难道叫我带着小宛回去坐牢啊?我知道您舍不得,我也舍不得您。我答应您,一出去就给您打电话,成不成?孩子最近长得很快,我不想让小宛挺着肚子,还陪我一起担惊受怕。爷爷可以作证,我俩真的挺好的。您就放心吧。”呆丽巨号。 顿了顿,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妈,您别哭啊。我最受不了您这个了。我给您跪下,还不成吗?妈。” 邹宛再也忍耐不住,放下阿生,狠狠推开门。裴邵钧手握着听筒,愣愣得转过身。 邹宛把头扎在他温暖的怀里,抽噎道:“邵钧,我们不走了,我们回去!” “傻丫头。”裴邵钧挂掉电话,环住她的腰,在发间轻轻一吻:“没事的。现在回去,万一他们为难你,我怎么舍得?” 第八十八章 远道而来 韩子泓满脸凝重得摇摇头,走出去关上了门。(..info好看的小说)邹宛怔怔得望着眼前这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只觉得就算立刻为他去死,也心甘情愿。 裴邵钧伸指擦去她脸上的泪。凝望着她,轻叹一声:“小宛,对我有点信心,事情没你想得那么糟。你可不许背着我做什么傻事。听到没?” 等了会儿,见邹宛不回答,他又急急追了一句:“听到了吗?” “嗯。”邹宛咬着唇,眼泪又开始滴滴答答得往下落。裴邵钧心疼至极,抱着她又哄又亲。这样来去几回,两人都觉得身心俱疲,裴邵钧紧扣着邹宛的手,带她回了房间。 “从今晚开始到后天出发,你必须一直跟在我身边,哪儿都不准去。不然,我今晚就架着你到蒙古去。”他郑重得嘱咐道。 邹宛愣愣得看着他,突然扑哧一声笑出来:“那去洗手间呢?” “臭丫头,跟我抬杠是吧?”裴邵钧佯装生气得点点她的额头:“一样。我就站外头。” “邵钧,你防贼啊。”邹宛抿着嘴嘻嘻笑起来。裴邵钧无奈得叹了声,拉起她的一只手放在心口:“我是吓怕了。再和你分开一回,我铁定活不了了。小宛,我明白你是为我好,但你们母子俩好端端的跟我在一块儿,我就满足了。我什么都不求了。所以,小宛,你别再做所谓的‘牺牲’,而偷偷折回去。你这是在戳我的心,知道吗?” “邵钧,我知道了。”邹宛用力得点点头:“这回,我再不会躲,也不会跑。我要和你在一起。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嗯。”裴邵钧欣慰得笑了笑,把头慢慢低下去,附在她的肚子上安静得听着。里面偶尔发出咕噜噜的类似气泡的声音:“咦,儿子在和我说话呢。宝宝,说大声点,爸爸听着呢。你要什么呀……” 邹宛抚着他结实的后背,心里满是酸涩的感动。此时此刻,再不想嘲笑他不懂科学----那八成只是肠鸣的声音。因为裴邵钧的表情如此专注、虔诚,连眼底都隐隐闪出光来。 就在第三天,两人准备向韩子泓辞行时,突然又生变故----韩子泓的气喘病犯了。 80岁的老爷子生病,可不是小事。裴邵钧心急火燎得在手术室外等了一夜。等老爷子缓过来,又跑前跑后的张罗。韩子泓的独女在海外工作,且工作岗位比较敏感,所以请假过来还要几天。虽然请了看护,但裴邵钧总觉得不放心,干脆包了个病房附近放杂物的房间,稍微收拾了一下,就在那过夜。 邹宛几次想过来替他,他都不肯,逼急了,他就瞪眼:“你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就是帮我了。别过来添乱。” 饶是如此说,但他的身体毕竟不是铁打的。这样连熬了3天,只眯了2个小时。等邹宛拎着粥桶悄悄过来时,裴邵钧已经扒在桌头睡着了。他的手微微张开,似乎还准备随时起身。帮老爷子拿什么东西。 负责的护士看到邹宛,很感慨:“这么好的儿子,真少见。端屎端尿的,一点儿也不含糊。你嫁了个好老公啊。” 邹宛笑了笑,低应了声。转头看到韩子泓正微微扬起头,嘴张了张,像要对她说什么。 护士以为他要吐痰,忙把碗递过去,但他只是轻轻得摇了摇头,向邹宛招招手。呆丽共扛。 等邹宛凑过去,他费力得在她耳边慢慢说:“丫头,你别言语,听我说。你们的事儿,我都知道了,确实不容易。但裴家养大这么个儿子,更不容易。其实,我女儿昨天就到了,但我叫她别来,就是为了留住小钧。阿娟、小芸他们立马就到,你别怕,相信爷爷一回。我不会害你们的。” 邹宛震惊得看着他,许久后,轻声说:“爷爷,您的病该不是……” “那怎么会呢?”韩子泓低笑:“我答应给我老婆子画的100幅梅花,还没完成呢。现在下去,她会怪我的。” 邹宛含泪点点头。 忽然,门被轻轻推开。冯娟和裴常芸快步走进来,当看到邹宛半跪在韩子泓床边时,两人都是一怔。但谁都没说话,只是自然得移开视线,看向沉睡的裴邵钧。 连守了三天夜,裴邵钧的头发乱了,胡子也长了,再加上衣服上斑斑点点的水印、油渍,整个人看上去无比狼狈。连睡觉的姿势都透着别扭,眉毛微皱着,像是很不舒服。 冯娟心疼得走过去,想给儿子盖件外套,但双手提在半空,却怎么也放不下去。她怕吵醒裴邵钧,更怕他醒后拔脚就走。不过几尺的距离,却像隔着难以逾越的鸿沟。 裴常芸看了会儿,轻声询问了老爷子的病情,然后示意邹宛和她一起走到病房外。 “小宛,你的脸色比在北京时好。”她由衷得点点头,伸手轻轻摸了下邹宛的肚子:“挺好的,看来钧子学会照顾人了。” “院长,给你们添麻烦了。对不起。”纵然心里曾有怨恨,但她们都是裴邵钧的亲人。恨她们,只会让邵钧更难过。 裴常芸没想到邹宛第一句竟是这个,愣了愣,也歉意得摇摇头:“不是,是我们裴家对不起你,我替大哥向你道歉。现在闹成这样,大哥虽然嘴上说得厉害,其实心里很担心。钧子一去无踪后,他急得连续几天睡不好,听到一个电话,就以为有钧子的消息。你也知道,钧子这回闯了大祸,大哥已经想尽法子解决了。但就怕有人趁机搞鬼,拿这事做文章。” 裴常芸无奈得叹了口气:“小宛,其实我哥真的很在乎钧子。那天,我听到他在电话里叹气,说这回钧子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我知道他心里……很难过。” “我知道。”邹宛点点头:“总理做的一切事,都是为了邵钧好。邵钧自己也明白的。” “可他们父子俩就是捏不到一块儿去。”裴常芸听出转机,急忙抓住邹宛的手,轻声道:“小宛,男人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就需要我们女人从中撮合。你不生我哥嫂的气就好,你也是要当母亲的人了。你就先跨一步,劝钧子留下来,好不好?大哥那边,我和嫂子都会想法劝的。你们现在千万不要走,钧子他……” 第八十九章 最后期限 话刚说了一半,病房里就传来激烈的争吵:“不,我不去!你们又想把我们诓回去,是吧!您再逼我。.info[]我现在立马就带着小宛走,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和家里联系了!” “啪”的一声,裴邵钧脸上挨了一记结结实实的耳光,裴常芸急得跳脚:“完了,母子俩吵起来了。” 邹宛快步跑进去,看到裴邵钧对冯娟怒目而视,病床上的韩子泓不住咳嗽,护士忍无可忍得大喝:“吵什么?这儿是病房!要吵到外面去!” 邹宛急忙轻轻拉了拉裴邵钧的袖口,他气哼哼得站着,一动不动。她再用了拉了拉,忽然觉得小腹中隐隐作痛,忍不住捂着“哎呦”了一声。 裴邵钧吓了一跳,也顾不上和亲妈吵嘴,慌忙抱住她,一叠连声得问:“小宛。你怎么了?肚子疼?是不是累了?吃坏东西了?” “让我看看。”护士走过去,轻轻按了下邹宛的肚子。邹宛痛苦得叫了一声,扶着墙脸色发白,额头都开始渗出冷汗。 裴邵钧慌忙抱起她就往楼梯口跑。邹宛揪着他的衣襟,低低呻吟。 “小宛,坚持住,就三楼,很快就到了。(..info)”他一边跑一边不住安慰她。等医生一边看b超仪,一边给邹宛仔细检查时,他已经急得手脚发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呆丽共巴。 “邵钧,邵钧……”邹宛低低叫着,向他伸出手。裴邵钧一把握住,在手背上用力得亲了亲:“宝贝。别怕,没事的。一定没事的。” “当然没事了。”医生满不在乎得哼了声:“不用紧张,这种生理性腹痛很正常。虽然她的反应稍微剧烈点,但也没什么大事。多喝水、多休息,保持心情愉快就可以了。” “哦。”裴邵钧恍然大悟得点点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不过怀孕四个月,有什么不舒服。还是要及时检查。你要看看孩子吗?”医生一眼就看出他是个新手爸爸,一点小事就一惊一乍了。 这句话成功得转移了裴邵钧的注意力。他震惊得盯着b超的画面,眼睛一眨不眨,连呼吸都停住了。 孩子侧卧在画面里,能依稀辨认出五官,嘴角微微上扬,手脚蜷缩着。他的一只手就放在嘴边。以极慢的速度缓缓伸进去,津津有味得吮起来。(..info好看的小说) 邹宛在林海见过孩子的b超,所以现在虽然有些不同,但并不像裴邵钧那么惊讶。裴邵钧整个人像是完全呆住了,过了会儿,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对医生大叫道:“医生,我要片子!每个角度的!十张!不,二十!” 你当你孩子是模特呢。医生和邹宛一起无语得看着他,他却浑然不觉得扒在屏幕前,抬起一只手,左右招了招:“hi,宝宝,我是爸爸。” 经过这番折腾,裴邵钧被当众扇了一巴掌的火也没了。他扶着邹宛在走廊里坐下,然后拿着一叠b超片有滋有味得看。 冯娟和裴常芸走近的时候。听到的就是他的自言自语:“哎,这嘴巴挺像我,额头像你,真帅。咦,他这会儿又在干嘛呢?别压坏他的手啊。” “压不着。”冯娟没好气得瞪了儿子一眼:“你在我肚子里,做过更奇怪的事呢。” “真的?那他是在……”裴邵钧随口问了半句,突然收住口,脸上的笑容顿时收得干干净净。裴常芸实在看不下去了,曲指在他头顶敲了一下:“行了。被亲妈扇个耳光,还记仇啊。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裴邵钧撇撇嘴,不吭声。 邹宛见状,也帮着劝:“就是啊,邵钧。一定是你讲话太冲了。快向妈道个歉。” 裴邵钧看看她,无奈得动了下嘴唇,含含糊糊得吐了几个谁都没听清的字。 冯娟无奈,知道以儿子的倔强个性,愿意主动低头已属不易。儿子再单纯、良善,毕竟也是个有自己思想的成年男人,如果硬来,恐怕真会不可收拾。想到这儿,她望了裴邵钧一眼,紧绷的脸色终于缓了下来。 又过了一小时,韩子泓的女儿一家赶到了病房,向裴邵钧和邹宛连连道谢。韩子泓拉着许久没见的女儿轻声说话,小孙子在床前蹦蹦跳跳,裴邵钧等人立刻识趣得告辞而出。 走出住院大楼,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得沉默了。裴常芸想起刚才韩家人其乐融融的模样,忍不住感慨道:“其实,一家人磕磕绊绊的很正常,哪能真梗着一辈子不见呢?如果,现在大哥也在,就好了。” “说不定呢。”冯娟别有深意得望着远处一辆车窗全闭的轿车,从包里拿出本户口本:“小芸,你真以为你哥定力多好呢。来之前,我特地在他面前翻的。他装模作样得看报纸,其实偷瞄了好几眼呢。” “不过,就算哥心里挂着钧子,也过不来。机场那事太大了,他忙得焦头烂额呢。”裴常芸摇头。 “得了,您二位别唱双簧了。”裴邵钧忍无可忍得看着她们,顿了顿,又低声说:“总之,北京是绝对不回去了,我不能再让小宛冒一点点险。妈、小姑,如果你们真疼我,就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吧。我和小宛在一起,本来就不需要什么户口本、身份证。只要我俩彼此相爱就够了。” 冯娟迎着铺面而来的暖风,沉默了许久,最后朗声回答:“这样吧,给我两周时间。两周后,你想去哪儿,我都不拦。” 裴邵钧刚想开口,邹宛用力得点点头:“行,听您的,阿姨。” “傻丫头,叫什么阿姨,叫妈。”裴常芸微笑。 “哎,妈。”邹宛轻轻应道。 …… 尊重韩子泓的意愿,邹宛二人还是暂住在韩家。前段日子,裴邵钧日夜陪床,邹宛一个人忙不过来,就托了邻居代管阿生。那家的孩子很高兴,再三央求邹宛在老爷子回来前,都让他照顾小狗。 所以今天他们回来时,整个大屋子里、十几间房都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声音。 第九十章 煎熬日子 但气氛却莫名紧张。因为自从医院出来,到现在,裴邵钧几乎没说过什么话。邹宛猜到他在闹脾气,气自己自作主张。但同时。她又觉得自己没做错:看着家人这样千里迢迢得赶过来,苦苦挽留,但凡有点良心,也不能掉头而去。 她正想着,裴邵钧已经脱了外衣,默不作声得爬上床。台灯下,他绷着一张脸,以极慢的速度解着衬衣扣。一颗、两颗……直到邹宛都快屏不住了,他才冷哼一声,把衬衣随便一丢,然后裸着上身到行李箱里翻起来。 “睡衣不是在这儿吗?你还在找什么?”邹宛终于忍不住,拿着他常用的那件晃了晃。 裴邵钧冰冷得斜了她一眼,继续埋头翻找。那肌肉紧实的后背,绷得如同拉满了的弓弦。 他根本就在拿那些无辜的衣物泄愤----原本整理得好好的行李箱,如今像台风过境般,惨不忍睹。 邹宛咬着唇。拼命忍耐。无奈某人存心挑衅,翻了一阵后又准备向另一个行李箱开刀。 邹宛再也看不下去了,气恼得提高了声音:“裴邵钧,你够了啊!都闹了几个钟头了?!有完没完?” “没完!”裴邵钧“啪”得站起来:“邹宛,说,你到底向着谁?!敢情就是我自个儿瞎着急,你根本不在乎什么时候结婚!” 邹宛愣了会儿,突然捂着肚子开始闷笑。裴邵钧见了,原本就憋着的火一下子蹿到了喉咙口。他愤怒得扑到床上,用手去捂她的嘴:“不准笑!我正经问你话呢!你这死丫头!” 邹宛一边挡,一边笑,直到看见裴邵钧脸都气青了,这才勉强停住。房间里出现片刻怪异的安静,忽然。邹宛弯起唇角,继而猛得把头埋进被子。 裴邵钧无奈得看着那团被子剧烈抖动,还不时发出噗噗哈哈的声音。 这……这有什么好笑的?难道所有的孕妇都这样,莫名其妙得发神经?呆丽共圾。 邹宛想得却是另一套。原本以为他是大男子主义发作,结果却是“怨夫”心理----他有多渴望结婚啊,连迟两周都受不了。亏得刚才,他还义正言辞得和亲妈说什么证件不重要。只有感情最重要。 不过,看他这么别扭,还真挺可爱的。 “好了,好了,把头伸出来。等会儿闷坏了。”裴邵钧万般无奈得拍拍她,放低声音:“出来吧,我不生气了。” “真的?”邹宛探出半个脑袋。眼睛亮闪闪得盯着他。裴邵钧忽然浑身一抖:叫了声:“好冷!”,一下子钻进被子。 “谁让你光着膀子发疯呢。”邹宛又好气又好笑得把睡衣塞给他,他摇摇头:“脏了,不穿。” “我昨天才洗晒干净,一直摆在床头,都没动过。” “反正……不穿。”裴邵钧紧紧闭上眼:“我累了,睡吧。” 还说不生气。这下,轮到邹宛无奈了。她沉默了片刻,附到他的耳边,轻轻揉着他的头发:“那我给你穿?” 裴邵钧顿时睁开眼,直直得看了她一会儿,才勾起嘴角:“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无所谓的。” “对,是我心甘情愿的,大少爷。”邹宛好笑得看他一咕噜爬起来,神气得张开双臂。邹宛笑着跪坐在床上,帮他把衣领套进去。然后又拉着他的手套进衣袖。整个过程中,裴邵钧微垂着眼睫,居然真的像个生活不能自理的病人,任她摆弄。 当然,这病人的视力还是正常的,将某人的胸前风光一览无余。 等给这位大少爷穿好衣服,邹宛已经微微喘气。裴邵钧鄙夷得嗤笑一声:“太笨了,穿这么久。” “哎……”邹宛正想捶他,裴邵钧已经嘻嘻笑起来,一把将她扣进怀里:“笨丫头,和你开玩笑呢。” 邹宛一愣,那炽热的唇已经覆了上来。两人缠绵得亲了许久,所有的郁气都一扫而空,心里暖洋洋的。 邹宛躺在裴邵钧的怀里,指尖轻轻在他胸口画圈:“邵钧,没征求你的意见是我不对,但我想知道,你心里真的那么想出去吗?如果你家里最终同意,不是两全其美么?” “小宛,现在的决定权不在我。”裴邵钧轻叹一声,抱住她的手紧了紧:“而是我爸肯不肯放过我俩。别看小姑她们说得轻松,我估摸着这会儿老爷子杀我的心都有。我瞧得出,其实我妈她心里也没底。多拖一天,就多一天的风险,所以我才急着要带你出去。但既然你已经答应了,那就等等看吧。最多……我做点准备,别到时来个措手不及。” 邹宛听到他的尾音微微发颤,像是强压着极大的情绪。眼眸黑沉沉的,搅得她的心也开始起伏不停:是她太天真了吗?如果最后等来了裴家的追兵,那就真的万劫不复。 …… 三天后,裴邵钧把房门钥匙还给了韩子泓,和邹宛住在了附近的旅馆里。韩子泓何等聪明,知道他在为随时开溜做准备,所以也没多挽留,只是嘱咐小宛把那幅山水带走。 两人忐忑不安得过了一周。期间,裴邵钧每天定时查看新闻,希望能揣摩到老爷子对此事的态度。但无论是央视还是门户网站,只在事件发生当天有过一篇简单的描述----首都机场腾起可疑烟雾,幸得机场人员及时处理,截止报道前无一人受伤。再后来,就没有后续的报道了。只有公安部的相关领导两次在媒体上出现,通报最近在各地打击黑恶势力的成果,强调挑战人民者必玩火自焚。两下一联系,人们很容易得出一个结论:机场那场闹剧,八成也是那帮人的成果。 但裴邵钧的心并没有因此轻松一分。老爷子这么做,并不意味着他原谅了自己,很可能只是为自己的政途考虑。除掉他俩切不断的血缘关系,那帮“涉案”的兄弟们背后的家族也不容小觑。 到了第10天,裴邵钧的心情反而放松下来。至今,冯娟没有联络他,说明裴常越这边没戏。这样也好,他顶烦和老爷子别别扭扭得握手言和,以后哪天聊到这事,又吵得不可开交。横竖他就是个招人厌的儿子,也不在乎最后叛逆一回。 第九十一章 临别心愿 当第14天的晨光照在两人脸上时,邹宛的心里百味杂陈:欣慰、失望、疼惜、后悔……他们这份感情终究坚持到了最后,但付出的代价也难以想象。.info 一直留在海拉尔等消息的裴常芸终于也失去了信心。中午时,她打电话约裴邵钧、邹宛出来。三人吃了顿压抑的离别大餐。在饭桌上,裴常芸突然提出到国外定居前,该带邹宛去做一次孕检。 邹宛摇摇头:“小姑,不用了吧。两周前,我已经检查过了,孩子各方面都很好。医生说,孕中期每月查一次就够了,等上了5月再说吧。相信那边的医疗条件也差不到哪儿去。” 裴常芸的眼神黯淡得回答:“小宛,我知道这没必要,但上回因为钧子闹脾气,我和嫂子都只能站在检查室外,没能亲眼见到孩子。嫂子临走前还提到这事,口气特别惋惜。所以,我想在今天陪你们进去,把检查的情况传过去,弥补嫂子的一个遗憾。你也知道。留不住你们,最难受的就是嫂子了。” 她轻叹一声,又征询得看向裴邵钧:“行吗,钧子?不会耽误你俩很多时间。” “好。”裴邵钧毫不犹豫得点头,同时攥住了邹宛放在桌下的手,轻轻摩挲。 “太好了。”裴常芸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三人正准备起身离开,突然,餐厅的服务员急匆匆走了过来,向裴常芸鞠了一躬:“对不起,女士,刚才结账时算错了。能不能耽误您五分钟?” “哪儿错了,是少付钱了吗?相差多少?”裴邵钧问。 “哦,不是,是多收了50元。不好意思。”服务员满脸堆笑。 “多收了?那退还不就完了。还有什么事吗?”裴邵钧看着他空空的双手,很是奇怪。 “嗯,对不起,先生。是这样的,餐厅规定所有出错的账单,都要客人亲自填一张确认表作为凭证。表格很简单,不会花您多少时间。也不会过多涉及客人的隐私。请您放心。”服务员再次向三人深深得鞠了下躬。 但裴邵钧并不买账,揽着邹宛的腰,冷声回答:“那是你们自己的工作问题,理应自己解决,我们作为客人并没有配合的义务。我们还要赶时间,退款不要了,就当给你的小费。请让开。” “可是。先生……先生……”服务员急了,连忙绕到邹宛的面前:“对不起,是我们餐厅的失误,给你们三位添麻烦了。但请你们务必谅解,配合一下我的工作。不瞒你们说,我的实习期就快到了,不想因此给领导留下办事不力的印象。拜托你们了,谢谢。” 原来是职场新人。邹宛不禁停下脚步,拉了拉裴邵钧的衣角。裴邵钧无奈得看了她一眼。这时,裴常芸也开口了:“好了,钧子,就当做件好事吧,人家也挺不容易的。我们在这儿等,你去填吧。” “成!!”裴邵钧重重得应了声,压着满心的不耐烦跟着服务员走了。 他前脚刚走,裴常芸便绕到邹宛身边的座位。语气严肃得看着她:“小宛,有件事想和你商量。希望你能配合我。”呆丽系亡。 …… 裴邵钧回来时,裴常芸正亲切得拉着邹宛的手,低声说话。邹宛侧身坐着,用手缓缓抚着腹部。阳光在她的身周勾勒出一个美好的轮廓----她的如玉肌肤、修长锁骨和越来越水灵圆润的身体,令他每次念及都心动耳热。 “在说什么呢,这么起劲?”裴邵钧微笑着从背后环住她,在脖颈上轻轻一吻。邹宛像被惊到,后背微微一僵,继而转头回答:“说你的坏话。” “不信。”他低沉笑着:“说一个,我听听?” “咳咳,好了。”裴常芸清咳一声:“那我们走吧。早点结束,你们也可以早点回去准备。” “没事的,小姑,我们早就……”邹宛刚想开口告诉她:行李早在上午就收拾完毕了,但才说了前半句,裴邵钧的眼风就杀到了。 “没错,小姑,我们是要回去好好准备一下。有好几箱行李呢。”裴邵钧笑得一派真诚。 骗子!邹宛狠狠瞪了他一眼。 傻子!裴邵钧以白眼还击。 两人你来我往得瞪视了几回合,却在裴常芸突然转身时,齐齐露出默契的微笑。 裴常芸强压笑意,坐在了出租车的副驾上。后面两人对望一眼,又开始手脚的小动作。闹着闹着,冷不防车子一个转弯,邹宛就扑到了裴邵钧怀里。后者得意洋洋得扣住她的手,凑到她耳边,低声调笑:“我说丫头,你就别装了。我知道,你特别想投怀送抱。今儿晚上,哥哥一定好好疼你。” 邹宛的脸唰得一下红了,想开口骂他无赖,又碍于前面的裴常芸。气得咬着唇,狠狠得瞪他,真恨不得在他身上瞪出俩窟窿来。 裴邵钧却眯起眼笑了,松开一只手,爱怜得捏了下她气鼓鼓的腮帮子:“好了,小心眼儿,真不经逗。不说了还不成么。别气了,等会儿要不舒服了。” 横竖好人、坏人都是你!邹宛气呼呼得转过身,默然看着窗外的风景。裴邵钧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得在她腰间抚着,很是惬意。 眼看着医院越来越近,邹宛按着坐垫的手下意识收紧,身体微微一颤。 “怎么了,小宛?真不舒服?”裴邵钧的反应异常灵敏,立刻转过她的身体,仔细查看她的脸色。 “没……没事。”邹宛捂着嘴,咳嗽一声:“可能是晕车了。歇会儿就好。” “哦,这样。反正医院就在前头,我陪你走过去吧。”裴邵钧舒了一口气,扶着她下车,慢悠悠得往医院走。裴常芸跟在后面,望着两人紧紧依偎的背影,心中感概万千:什么叫幸福?不是家财万贯、权势遮天,而是能找到一个人,愿意陪着你,慢慢把前方的路都走完。 云峰,这个道理,愿你永远都不懂,那你便永不会后悔。 “小姑,你怎么哭了?遇到什么事儿了?”偶尔回头的裴邵钧突然停下脚步,惊讶得看着她。 “哦,因为……舍不得你们啊。”裴常芸低头笑了笑:“没事了,走吧。” 第九十二章 激烈争吵 因为裴常芸预约的是专门的私立妇产医院,所以比起韩老爷子所在公立医院,服务更周到,针对孕妇的检查项目也更仔细。 刚才还急着回家亲热的裴邵钧。一进门就被墙上各色可爱的婴儿照片吸引住了。医院还别出心裁得在每张照片旁配了文字,将宝宝们的表情串成了一个搞笑小故事,逗得三人前仰后合。 再过去是婴儿的活动区,两个护士正陪着一个新生儿,头戴泳圈在水里上下扑腾。其他地方,还有婴儿按摩,育婴主题讲座等……裴邵钧和裴常芸看得津津有味,许久后,一回头,才看到提前离开的邹宛已经换好了专用的检查棉袍。 那袍子的质地看着就很贴身,露出邹宛一截纤细的锁骨和微凸的腰身。裴邵钧笑着走过去,温柔得搂住她“来,媳妇儿,我们看宝宝去。” “各位,这边请。”陪检的护士笑容可掬得推开了房门。邹宛禁不住轻“啊”了一声:这房间比她想象的大一倍以上,四面墙纸都是温馨的淡米色。负责的医生也是位和蔼的老妇人。向三人微一颔首,打开了硕大的b超屏幕。 那屏幕可以四面移动,医生把它调到合适的角度,以便躺在床上的邹宛也能看清楚。经过两周的成长,孩子的眉眼更显清晰、俊秀,枕着自己的手臂,睡得香甜。过了会儿,微微张开嘴,像在打哈欠。裴邵钧的一颗心都快看化了,盯着屏幕完全挪不开眼。 一边的裴常芸把举起手机,对着屏幕拍了一阵,慢慢挪到裴邵钧的方向。 “邵钧,宝宝真漂亮。”邹宛抓住他的手指,轻轻摇了摇。 裴邵钧转过头。眼里泛着微微的泪光,嘴角却是高扬着的:“宝贝儿,谢谢你,谢谢你在那段日子里,把他保护得这么好。我爱你。” …… 而此刻在中南海,裴常越正靠在办公桌后的椅背上,不耐烦得敲了下桌子:“阿娟。这就是你占用我的工作时间,让我看的东西?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只知道自己养了个没出息的儿子,只会成天绕着女人转。” “对,钧子是没出息。”冯娟看了眼手机屏幕,冷冷得嗤笑一声:“但裴常越,你又有什么了不起呢。” 那话里明显的挑衅意味,令一贯说一不二的裴常越立刻皱起眉来。他忍着翻涌的怒气。缓缓说道:“阿娟,你不要感情用事。如果你真对我有什么不满,等回家后,我们再慢慢谈。在这儿争吵,是非常不理智的。” “我要什么理智!”冯娟恨得眼睛都红了:“眼看着儿子要走了,我还在这儿陪你磨牙。这一去,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见面。打儿子到英国留学起,每年待在我身边的时间就屈指可数。现在可好了,干脆移民到国外去了。裴常越,你亏不亏心?钧子出生时你就不在,现在还要逼他逃得远远的。全天下,有你这样的爹吗?” “说什么呢你!”裴常越再也按捺不住,重重得拍了下桌子:“还不是你一再纵容,才惯出他这副脾气?闯了大祸,拍屁股就走,害家里人跑断腿。早知道他是这德行。当初有个城子就够了,还生出这个讨债的干嘛?!” “裴常越,你……”冯娟气得泪在眼眶里打转,按住桌沿的手剧烈颤抖。突然手机叮咚一响,显示又有邮件到了。 裴常越声色俱厉把手机抢过去,拨通电话:“喂,小芸,别陪你嫂子再做无聊的事儿了,我不会改主意的。告诉那臭小子:有本事,就永远别再在中国境内出现。否则叫我知道,一定亲手送到牢里去!” “裴常越,你说什么呢?!你还配做一个父亲吗?!你,你……混蛋!”冯娟气得眼泪哗得一声流出来,捂着脸,瘫坐在地上痛哭。 裴常越被吵得头疼,无奈得过去拽她,但冯娟铁了心,只是绝望得大声哭着,还用手不断得推开他。 结为夫妻30年,这是裴常越头一回见到这位名门闺秀像市井村妇般撒泼哭闹。满腹的冷厉手段一点也拿不出来,只觉得上辈子真是造孽,摊上了这样一对母子。 可又偏偏撒不开手。 裴常越摇头叹了一声,索性蹲下身子,平视着她:“阿娟,你非要把我的高血压勾出来,才满意是吧?把我气死了,钧子的事儿就能解决了?啊?” 冯娟愣了下,顿时听出了他话里的转机,抹了把眼泪,抽噎道:“那你……愿意帮儿子抹过去了?其实这事也没你说得那么难办,对吧。” “我不是一直在想办法嘛。”裴常越无奈得看着她:“是你非要和我大吵大闹。我承认,前些日子在气头上,确实说过不少绝情话。但阿娟,你静下来想象,现在出国,对钧子来说其实是最好的选择。就算公安部那边不追究,还有陆家。如果现在他留下来,明目张胆得和邹宛结婚,那就是生生打陆家的脸。机场那事,他已经把各家都拉下了水,再多得罪一个,怕是连我都压不住。这小子胆子太大,让他担点心事,知道害怕,也不是坏事。” “真的?”冯娟半信半疑得看着他,沉默了会儿,握住裴常越伸出的手站起来。她小心翼翼得问道:“那……我听钧子说,他俩等安定下来后就会立马结婚。估摸也就一两月的事儿了,到时,你也会去吧。” “什么?现在就结婚?”裴常越瞪大了眼睛,做了手势:“就邹宛……那样?” “哪样啊,那还不是你的亲孙子?”冯娟又好气又好笑得捶了他一下:“其实也不是太明显,婚纱一罩就瞧不出了。现在的年轻人和我们那辈不一样,横竖是拆不开了,你何必非要耿耿于怀,让儿子不痛快呢。”呆鸟住弟。 “可我心里不痛快!”裴常越白了她一眼,无奈得长叹一声:“都是被你惯坏了。” 第九十三章 婚礼在即 当晚,裴常越依旧到书房里练一小时的帖,这是他长年形成的习惯。(..info好看的小说)即便在外放国外时,只要条件允许。他都会坚持写。有段日子战火纷飞、断水断电,他就闭上眼睛冥想,让自己的心沉浸下来。 回到北京28年,他和家人、盟友携手,一步步带领裴家走向权力的高峰。很快,军委就会有大动作,各大军区都会有一场大地震。被前期殃及的许家已经彻底安全了,而初于暴风眼的三弟裴常清,是上是下,还未可知。 每家都憋着劲,在最高领导面前卖力表现。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裴邵钧搅了这么一出,真让他有苦难言。 可还能怎么办呢?再混,也是自个儿的儿子不是? 裴常越深深吸了口气,放下笔。帖子上的字看上去依旧遒劲洒脱,但只有他这个书写者知道。很多笔都浮在了表面上。 心,终究还是乱了。 他静静得看了眼摆在书桌上的手机。刚才在办公室里,虽然只看了一小段,但裴邵钧脸上那满溢的幸福,却撼动了他的心。 好像很久,没看到儿子笑得这么开心了。他握着邹宛的手,在自己脸上轻轻摩挲,不一会儿又辗转亲吻。那表情无关情欲,只是深深的怜惜和挚爱。就像28年前,自己第一回抱起这臭小子,小小、软软得一团,紧抱住他的脖子,奶声奶气得喊着:“爸爸,爸爸。” “儿子……”裴常越低声得自语了一句。片刻后回神,自嘲得笑了笑。他想了会儿,最终还是打开了手机里存着的视频片段。 裴常芸的声音响起来:“钧子,明儿就离开了,给嫂子说两句,留点念想吧。” “哈哈,小姑。您说这么惨干嘛?我就是临时出去避个难,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回来了。嗯……妈,千万注意身体啊。您别担心,等我一到那儿,一定立马给您打电话。您和小姑就等着喝我的喜酒吧。哈哈哈。”裴邵钧笑得没心没肺的。 片刻后,邹宛的声音低低响起:“那……邵钧,你也对裴伯伯说几句吧。我们惹了这么大的麻烦。一定让伯伯很操心。” 裴邵钧的脸明显一僵,笑容凝在嘴边,顿了顿,勉强咧开了条缝:“小宛,不用了吧。反正……我爸也不会听的。” “说吧,邵钧。”邹宛鼓励性得抚了抚他的脸:“没事,就当给宝宝做个榜样。说实话,没那么难的。” 裴邵钧慢慢舒展开皱起的眉头,舔了下嘴唇,对着镜头清咳一声:“嗯……那个……爸!” 那声“爸”一出口,他像是浑身都轻松许多,语气也开始变得自然、流畅:“爸,我知道这回是我自个儿做过了。我不该故意把事闹大,逼您放手。您说我幼稚也好,没出息也罢,我今儿都认了。我就是这么个人。没法像大哥那样为您争面儿。好在以后,八成也没什么机会再给裴家丢脸了。您身体不好,就别再为我生气了,不值得……” 说到最后,他突然扭过头,声音微微哽咽。 裴常越按了停止键,把手机放回原地。然后走到窗边,轻轻拉开帘子,让那一席光华照在自己的身上。 …… 一个月后,西班牙马德里。五星级豪华饭店hesperiamadrid中,衣着典雅的服务生们正在为即将举行的婚礼紧张准备着。呆鸟介圾。 宴会厅里已坐满大半,其中大多是年轻人。新郎的几个发小正乐呵呵得聚在一块儿聊天,原本作为司仪的新郎大哥裴邵城,被临时派到门口和新娘的弟弟邹宋一起迎接宾客。 虽然今天裴邵城未着军装,但挺拔的站姿和眉宇间的强大气场,还是让个性活泼的邹宋很不自在。他悄悄得向旁边又挪了半步。 冷不防,背后一个肚子高挺的漂亮姑娘,扶着腰风风火火得走了出来。 一说话,中气十足:“城子,裴二到底怎么回事儿?说是半个钟头,到这会儿都不出来。又不是第一回见媳妇儿,腻歪成这样。” 裴邵城笑了笑,向邹宋点点头。然后扶上官凌到旁边坐下,宠溺得摸了摸她的头:“凌儿,别瞎说。叫人笑话。” “哼,他都不怕人笑话,我怕什么。”上官凌撅起嘴,不满得嘟哝道:“就是你们老宠着他,现在宠成大爷了吧,连自个儿结婚都要摆谱。” 裴邵城微微一笑:不知道为什么,自家媳妇从小就和弟弟不对付,一见面就往死里掐。有心想再劝几句,看她扶着腰喘气的费力劲,又觉得心疼。 想了想,附在她耳边轻声道:“知道了,我再让人去催催。争取立马回来陪你。” 上官凌的脸微微一红:“不是陪不陪我的事儿,宾客们都在议论呢。妈和小姑的脸快挂不住了。” “好,知道了。”裴邵城笑着点点头,温声道:“你这长嫂就多担待一点吧。小宛身体不方便,不能久站,钧子担心,过去多陪会儿,也是人之常情。我们兄弟俩难得见面,替他做点事,也没什么。我家凌儿最大度,别在这时候和他置气,行不?” “谁和他置气了?我还不是担心又被人捏着话柄。”上官凌瞪了他一眼,向四周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叔伯们不来,也就算了。但爸……真的不来了?” 裴邵城收敛笑意,无奈得摇摇头:“嗯,昨晚在酒店,我还打过电话。老爷子明确说不来。” “何必呢,都是亲父子。一辈子一回的事儿,何必非要闹不痛快?”上官凌感慨得叹了口气,当察觉到裴邵城别有深意的笑容时,忙扭过头,哼了一声:“不过,我不同情他。该,全是他自个儿招的!” “呵呵,钧子到底哪儿招你了?记恨成这样。”裴邵城笑着摸了摸她的肚子:“好了,到里面歇着吧。这儿人来人往的,太乱。” 上官凌乖觉得点点头,走了两步,忽然又犹豫得返回来:“要不……我劝劝爸?” 第九十四章 终得圆满(正文完结,番外 君徐徐赶来中……) “没事儿,你安心坐着吧。老爷子自个儿有主意。”裴邵城爱极了她这副口硬心软的样子,忍不住环住她的腰,在额上深深一吻。 他一向老成持重。很少在公开场合表示亲昵。这突然袭击,让上官凌顿时红到了耳根,连说话的声音都开始结巴:“哎,那你……我……我回去了。” “好。”裴邵城目送着她走回去。上官凌先是慢慢走了两步,然后脚步明显变得轻快起来,像是心情无比愉悦。 这丫头。 “嗯,你们是……?”不远处传来邹宋的声音。裴邵城正色走过去,向来人微微点头:“对不起,我是邵钧的哥哥。他有点事,暂时走开了,请问各位是……” “哦,你就是eric的大哥啊。我听他提过你,幸会哦。”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卷发女孩,甜甜得笑了:“我是eric在牛津的学妹,顾安冉。我们是他以前的同事。” “哦,盛世广告。对吧。”裴邵城微微一笑:“你们那儿真是块福地,让钧子遇到了小宛。现在,他总算安定下来了,不再像过去那样整日瞎闹,我该替家里谢谢你们。” 顾安冉愣了下,一时也辨不出他话里的真实意思。其实,她何尝不想喝顿简单的喜酒。只是现在,关惟去了上海创业,大病初愈的顾仲远找不到合适的接班人,只能勉强兼任总经理,带着公司上下和翼风集团苦苦周旋。虽然裴邵钧在三个月前,已托人把股权委托书还到了顾家,但她这回来,还是隐隐期盼着能把他再请回去。帮父亲一把。 这件事,顾安冉原本就只有三成把握,但当她无意间在电梯前遇到了翼风广告的总经理周非,那三成也成了泡影。(..info无弹窗广告) 既然裴邵钧毫不忌讳他俩碰面,应该是对两家都没兴趣吧。 可手下的几个创意部员工不认识周非,进了电梯,还在一个劲地兴奋议论着:“哇。老大这回真是大手笔啊。包机票、包食宿还包游览,等见面了,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对啊,再趁着他高兴,把他劝回来。顾总,等会儿您主说,我们帮腔。一定能成功。我们创意部有了老大,才算是最佳配置。” “对!都一年多没见了,不知道他俩现在怎么样。听说,唐玥和齐波也要来。咦,刚才走过去那人,好像在哪儿见过。报纸上还是网上……” “好了,各位,婚礼就快开始了。请尽快入席吧。”裴邵城威严的声音打断了顾安冉的思绪,身边的邹宋笑嘻嘻得带众人到了十号桌。 …… 而此刻,在酒店套房中的邹宛正愣愣得看着镜子。量身订制的婚纱美轮美奂,用层叠的蕾丝和大下摆尽力修饰了她的身材曲线。但尽管如此,从侧面看,她的肚腹还是明显隆起。 这事让她和裴邵钧都始料未及----发喜帖前还并不明显,结果临近喜宴,肚子居然一下子挺了起来。虽然及时修改了婚纱,但那套龙凤呈祥的手工旗袍。是无论如何穿不进去了。 那旗袍是母亲生前一针一线缝的,为了适应她,已经拆线修过一次。现在,她再也不忍再动针,只能挂回衣柜里。 父亲的遗憾和老家亲戚们的诧异显而易见,但事到如今,她也只能咬牙坚持下去。好在裴邵钧敏感得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扶她回房间休息,才免去了她继续站在门口迎宾的尴尬。 “怎么了,小宛?”裴邵钧从身后温柔得抱住她,贴着她的脖颈,用脸轻轻摩挲了两下:“宝贝,在想什么,说给老公听听。” “邵钧,对不起,今天我是不是扫你的兴了?我们好不容易才在一块儿,我该表现得更高兴一点。”邹宛歉疚得垂下头。 “傻丫头,说什么呢。”裴邵钧微笑着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我知道你脸皮薄,怕别人议论,但其实大多数人都没你想得那么在意。退一万步说,就算有个别在意的,也是因为和你很少来往,才不了解近况。既然如此,就更没必要为他们影响你的心情了。可能是我留学多年的关系,我一直觉得,因为两人相爱,然后有了宝宝、建立家庭,是件很自然、很幸福的事,根本没必要遮掩。我只想满足你穿上那套旗袍的愿望,更想给我爱的女人一个名分。小宛,别害怕,这事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这对组合男帅女靓,到时上了台,灯光一打,肯定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让他们根本没心思去注意其他。最好他们看得下巴都掉下来,正好给我们省顿饭钱。” “胡说!”邹宛被逗笑了,嗔怪得回头捶了他一下:“裴邵钧,你还有做爸爸的样子么,不正经!” “呵呵,我向来这样,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裴邵钧笑着把她转过身来,用鼻尖抵着她的额头,轻轻厮磨:“小宛,我好爱你……我都不舍得让你累着,去挨桌敬酒了。横竖来的都没外人,干脆礼成后,我们跑了吧。” “又瞎说,你……”邹宛皱眉刚斥责了半句,他密密的吻已经落了下来。虽然两人已经亲昵过无数次,但很奇怪的是最近每每与他拥吻,被他抚摸,邹宛都有种初次体验的紧张、兴奋感。这家伙真是成精了,大约在分离的那段日子里,很认真钻研过对待孕妇的秘籍。所以每回与她厮磨时,每个动作都做得恰到好处:撩拨得她浑身舒服,如入云端。 “邵钧,邵钧……”邹宛忍不住呼吸急促,抓着他的肩膀,微微后仰:“不要,不要了。” “嗯,不满意吗?”某人坏笑一声,唇齿和双手同时加力,一前一后,贴着她的前胸、后背就滑了下去。婚纱早被他熟练得拉开一半,现在她如玉的肌肤完全暴露在面前。 邹宛下意识得去遮隆起的肚子,被裴邵钧轻轻拉开。 “别躲,丫头,你不知道,你有多美。”他半跪在地上,用舌尖轻轻在她肚脐边打圈:“我们的宝宝,也很美……” “可是,邵钧,大哥……大哥还在外头呢……”邹宛意识迷糊得微微抵抗。 “没事儿,让他去。”裴邵钧低笑一声:“他明白的。” 裴邵钧和邹宛忘情得缠绵了许久,虽然最后不曾贴身进入,但两人都觉得心满意足。吃饱了的裴邵钧替邹宛慢慢拉上后背的拉链,那片白皙泛红的肌肤便一点点被层层蕾丝掩盖,生出了一丝圣洁意味。 裴邵钧拉着她的手,一步步走向那道等待的门。 从此,再也不会有一个女孩,在每年生日那天问他同一句话:“钧子,你什么时候娶我回家?” 在彬城的小花园里,她眼冒泪花却故作坚强得一直看着他:“好了,就这么着吧。万一你真成了,千万别请我喝喜酒,我也不欢迎你来我的婚礼。我俩就在这儿分手,干干脆脆。” 可是,就在他猫着腰,准备偷偷离开时。那丫头又极轻得说了句:“钧子,不用把渊儿的话放心上。忘了我吧。” …… 在绚烂的灯光下,裴邵钧轻呼一口气,挽着邹宛的手,走上高台。除了空了一半的男方主桌有些扎眼,所有人的笑脸都很熟悉,但也很陌生。他忽然觉得现在的一切,完美得很不真实。 于是,裴邵钧转过头,深深得看向身边的娇妻。邹宛的眼眸里也蒙着一层雾气,然后在他的注视下渐渐散开,绽出璀璨、幸福的笑意。呆鸟尤圾。 宴会厅外,忽然走来了几个身影。隔得太远,光线又亮,裴邵钧努力眯起眼,却还是看不清。但主桌上的冯娟忽然站了起来,裴常芸更是吃惊得捂着嘴巴,眼眶刹那间通红。 待那些人落座,裴邵钧还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司仪裴邵城反应最快,立刻稳步得走了上来。他的声音沉着、有力:“接下来,请双方父母上台致辞。第一位是新郎的父亲----裴常越先生。” 1、裴二与裴宝:小恶魔的双休日 在裴宝四岁时,他爹裴邵钧已经充分体会了什么叫做爱恨交织的心情。.info这个只比桌子高一头的小家伙,用浑然天成的卖萌方式,几乎占据了媳妇邹宛的所有注意力。 每天早上6点。不用闹钟响,邹宛就会自发性得起床到裴宝的房间里,看他穿衣。裴宝好像天生好奇心重,有时衣服刚扣了一半,就会被窗外的鸟叫或者阳光吸引。敞着半开的衣服,在床上自得其乐得蹦蹦跳跳。每到这时,为了培养儿子的自理能力,邹宛总是耐心得在旁边各种劝导,直到把小家伙的注意力再度拉回来。 这是个无比艰巨的过程。于是,今天在隔壁房间里捂着耳朵,努力睡回笼觉的裴邵钧,再次听到了各种奇怪的话:“哎呀,宝宝今天真乖,衣服穿得真快。咦,你把小熊塞裤子里干嘛?”“对,就是这样。这只是左脚的袜子,这只是右边的。哎,不行,不能挂耳朵上。”“不对,先穿这条裤子,那个穿外面。反了,反了。” 都学了几天了,还不会,是我的亲儿子嘛……裴邵钧鄙夷得撇撇嘴,打了个哈欠,刚迷迷糊糊得进入梦乡,肚子上被一个重物狠狠得连压几记,接着两只肉爪一下子拍到脸上。 裴邵钧惨叫一声,抱住左右乱扭的儿子。没好气得瞪他:“裴叙阳,你给我消停一点。今天是双休日,双休日懂吗?爸爸要休息,妈妈也是,你就不能自个儿玩?” “邵钧。”邹宛在旁边凉凉得瞟了他一眼。裴邵钧敏感的天线立刻接受到了老婆大人不满的信息,只能干笑两声,配合着把儿子举起来。逗了两下。 “咳咳。”邹宛清咳一声:“那个……邵钧,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对宝宝说?” 有啊,就是他能不能起开点,他爸和他妈已经很早没有清晨活动了……裴邵钧在心里腹诽,脸上露出了虚伪的笑:“宝宝真能干,今天只花了……嗯……半小时穿衣服。半边脸也洗得挺干净的,不错。” 裴宝嘟着嘴。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像是识破了老爹明褒暗贬的险恶用心。父子俩不做声得对望着,直到一边的邹宛实在看不下去了,只能出手,想把裴宝抱下来:“来,儿子,和妈妈做早餐去。” 听到“早餐”两字,裴宝立刻亢奋了。一滴晶亮的口水顺着嘴角,啪得落到某人的胸上,同时左脚一蹬,正踢中某人的小腹。 裴邵钧痛得嚎叫一声,捂着肚子正想对邹宛撒娇,孩子他妈已经高高兴兴得牵着罪魁祸首,到厨房里忙活去了。自始至终,没有看过他这个受害者一眼。 被完全忽略掉的某人,气愤得在床上咬牙切齿。往日的血泪史一一涌上心头。裴邵钧悲愤得发现:自打儿子出生后,自己已经成了家里最微不足道的人。日常活动的权力被剥夺不说,连邹宛对自己崇拜、关爱的目光都越来越少了。 比如前晚,他好容易说服邹宛一起洗个鸳鸯浴。他正坐在浴缸里,乐不可支得解着邹宛的睡衣纽扣,隔壁原本熟睡中的裴宝突然赤着脚咚咚咚得跑过来。(..info无弹窗广告)邹宛吓了一大跳,第一反应是把上下其手、眼冒绿光的孩子他爹给一把推回浴缸里,然后一边扣衣服,一边跨出去哄宝宝。猝不及防的裴邵钧咚的一声,仰面沉到了水里,一堆浪漫的玫瑰花瓣飘在他铁青的脸上。 更别提自己生病时的待遇节节下降了。原本,裴邵钧只要稍微一哼哼,邹宛就会紧张得问东问西,喂他吃药,给他按揉痛处。现在,邹宛只会把需要的物品放在床边,然后像没事人一样,继续陪裴宝玩。玩到兴奋处,母子俩还哈哈大笑,全然不顾某病人独自卧床的凄凉心情。有时,裴邵钧气不过,三不五时得打断他俩,把邹宛叫进来干着干那。一般喊到三次以上,母子俩都会心有灵犀得对他的召唤充耳不闻。有一回,裴宝还趁着邹宛接电话的时候,晃进来对裴邵钧做鬼脸:“老师说,有礼貌的孩子不会大喊大叫。爸爸你不乖,没礼貌。” “唉,真是造孽……”裴邵钧在心里默默流泪。 但他的痛苦远没到头。原想忍到阿姨来了,带儿子出去逛时,再和邹宛好好亲热一会儿。没想到,阿姨突然打电话说家里有事,请假两天。邹宛只能把裴邵钧拖起来,一起陪裴宝到公园里玩。 裴宝在公园里一路疯跑,半睡半醒的裴邵钧浑浑噩噩得跟在后面,差点一头撞树上。好容易等到儿子安静下来了,裴邵钧发现自己几天前就开始隐隐作痛的牙,此刻更痛了。 到了中午,邹宛的公司突然通知她去开个紧急会议。于是,“小恶魔”裴宝就被丢到了裴邵钧的怀里。当门徐徐关上时,裴邵钧听到了自己忐忑的心跳声。 大约是天可怜他,经过一上午疯玩的裴宝到了午睡时间,居然破天荒得乖乖去睡觉了。苦命老爸裴邵钧终于可以筋疲力尽得爬上床,睡这个迟了7小时的回笼觉。梦中,他又看到自己美滋滋得抱起刚出生的小肉团,小心翼翼得亲吻他柔软的额头,眼里满是幸福的笑意:“媳妇,宝宝真乖,一点儿也不闹。像你。” “都是假象啊,假象。”他站在旁边,抹了把辛酸之泪。 突然,小肉团伸出短手,闪电般往他左脸上扇了一巴掌。裴邵钧的脸颊立刻火辣辣得疼起来。 “啊。”裴邵钧低叫一声,从梦里醒来。那股疼痛仍在延续,且有愈演愈烈之势。勉强忍了五分钟,实在无法入睡,只能起床照镜子。 一照之下,顿时傻眼了。原本因为劳累有些发炎的牙龈,此刻已经露出了狰狞爪牙----他的左脸明显肿大,连抽口气都火辣辣的疼。 他正蹲在柜子前翻找消炎药,眼睛瞟到旁边的闹钟,心里咯噔一声----完了,裴宝要醒了。他的好日子到头了。 正想着,具有神奇生物钟的某宝已经热情四射得冲了进来。穿着脚上的绵羊鞋,一把拉住裴邵钧的手:“爸爸,我要看动画片。快放动画片。” “等一下啊。”裴邵钧一边捂着腮帮子,一边努力用最小的口型说话:“你先到旁……哎呦,一边去等着。爸爸找点药吃。” “爸爸?”裴宝奇怪得看着紧皱眉头的裴邵钧,大眼睛眨了几下,突然伸手拍向他捂在脸侧的手背。裴邵钧下意识向后一躲,手随之松开,裴宝吃惊得大叫一声:“啊,史莱克!爸爸变成了史莱克!” “胡说!”裴邵钧气得七窍生烟:就算他今天穿着白衬衣、暗色背心,这身材、这相貌、这声音,和儿子最近迷上的史莱克动画根本是天壤之别。就算自己现在肿了半边脸,另半边不还是一样玉树临风?这臭小子,到底有没有审美观啊。 他正在那咬牙切齿,裴宝却异常兴奋得扑过来,抱住他的腰,仰慕得抬头盯着他,眼睛亮闪闪的如同星辰:“史莱克爸爸,给我讲故事,我要听史莱克的故事。”呆帅肠划。 你小子是存心恶心我吧。裴邵钧不耐烦得想把他抱开,没想到裴宝像八爪章鱼一样死死抱着他的腰,大眼睛可怜巴巴得盯着他,如同史莱克里的那只卖萌的猫:“爸爸,给宝宝讲故事嘛……爸爸。” 那童音又软又糯,顿时把裴邵钧肚子里的火星吹得一个不剩。他立刻连吃药这茬儿都彻底忘了,咧着半边嘴,连连点头:“好,儿子乖,爸爸给你讲。” “哦!!”裴宝兴奋得大叫一声,快速跑到自己房里,搬出一本精美的漫画书。咚的一声,扔到裴邵钧面前。然后,又在两个房间里来回穿梭,搬出了整套五本书。 不会吧。裴邵钧欲哭无泪:“儿子,这些都要讲啊?等讲完了,天都黑了。要不,等妈妈回来给你读?” 裴宝立刻坚定得点点头,又摇摇头:“爸爸讲。” “可爸爸牙疼啊。”裴邵钧挤出可怜巴巴的表情:“你看,爸爸一张嘴就疼,最多坚持一刻钟。” 裴宝歪着头想了想:“成。” 于是,裴邵钧把他抱到沙发上,开始讲故事。因为嘴开不大的缘故,口齿难免有点含糊,还伴着龇牙咧嘴的表情。但裴宝看得很专心,还不时得拍手大笑。裴邵钧受到儿子热情的鼓舞,也渐渐甩开起初时的别扭劲,一边变换声音,一边做动作。 一转眼,半小时过去了。等邹宛轻悄悄开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对父子俩在卧房里嬉闹的样子。裴邵钧头戴牛仔帽,嘟着嘴,手插腰,怪声怪气得说话。裴宝则开心得在沙发上直拍手,旁边摊着一本翻开的漫画书:“哦哦,史莱克,史莱克爸爸快冲!” “是爸爸,不是史莱克爸爸!”裴邵钧义正言辞得纠正。 可裴宝明显不觉得这两者有什么差别,往前一扑,扎扎实实得扑到裴邵钧怀里,嘴咧得都笑开了花。 裴邵钧抱着儿子柔软的小身体,心里绵软得几乎融化。他在裴宝的耳边,尝试问道:“那儿子,你是不是很喜欢史莱克啊?” “嗯,很喜欢,最喜欢了!”裴宝仰头,笑嘻嘻得望着他,用手摸了摸他红肿的脸颊:“宝宝也喜欢史莱克爸爸,最最喜欢了。” “呵呵,爸爸也爱你,最最爱你了。”裴邵钧微笑着,轻声回答。 2、裴常芸与祁云峰:Hi,你好 裴常芸到1号报告厅时,那里已经沸腾了。好在助理小岑勇猛无比,几乎是在用生命抢座,才拿到个不错的观看位置。 一看上司进来。她得意得挥手致意。裴常芸却皱了下眉头,猫着腰到了最后一排。 会场里的掌声、闪光灯、甚至尖叫此起彼伏,看着根本不像个学术演讲,反而像是某明星的粉丝见面会。裴常芸在晃动的人影间轻轻一瞟,领导席后一排中央的位子果然空着。 这是他的习惯,也是他自以为是的浪漫表达。他在说:hi,小芸,我还为你留着座呢。 “哇,太帅了!徒步穿越雪山哎!”身边两个小姑娘兴奋得切切私语:“真没想到,学校可以请到祁老师!他的摄影展一票难求,好几件作品都被陈列在私人博物馆里,只有达官显贵才能看到。等会儿,我一定要拿到他的签名。” “对啊,我也超喜欢他。你听说没有?祁老师不但人帅,身手也好,曾在沙漠里徒手打退了野狼群呢。” 那是超人。不是摄影师吧。裴常芸暗自好笑:不过,现在的社会就这样。越荒谬的传闻就有越多的人相信。那些真实的,反而因为没有爆点,而引不起别人的兴趣。 不过,有一点她们还是歪打正着,那就是:祁云峰的身手确实不错。各种车辆、常用武器都能熟练运用,就是招进三哥的警卫连里也不逊色。而且特别扛打,当初被大哥派人往死里一顿暴揍,也不过是断了两根肋骨。一个月后,就打着绷带,继续开着乌尼莫克去敦煌采风了。 1号报告厅是中科大最负盛名的演讲厅,设备也是全学校最好的。此刻,通过一流的音响系统,祁云峰略带沙哑的浑厚声音像重鼓般咚咚敲着裴常芸的心。眼前依旧是黑压压的背影。根本看不到台上,但裴常芸不用抬头看周边的液晶屏,就能猜到他此刻的模样。 因为他的愉悦和骄傲,正清清楚楚得通过麦克风,传递到她的耳边。而那些震撼人心的摄影作品,早就做成海报展览在报告厅外。她也没必要再抬头欣赏。 实际上,要不是学校领导明确要求。裴常芸今天压根就不想来。所以才找了个塞车的理由,姗姗来迟,避免遇到和祁云峰对视而坐的尴尬局面。.info 此刻,原本预留给她的领导座已经被另一位同事代替,很好,很完美。 “现在是提问时间。祁老师的日程很紧,所以只能给同学们20分钟左右的互动时间。大家有什么感兴趣的。请快点提吧。”主持人大声说道。 裴常芸觉得身边像突然起了阵旋风,无数只手争先恐后把纸条递上去。主持人忙不迭得去接,还有等不及的学生干脆往他衣袋里塞。 “哇,同学们真是太热情了。我怕老师答到明天也答不完吧。”他一边讪讪得笑,一边往台上退。刚走了两步,又有七、八张条子递过来。 祁云峰微微一笑,干脆闭着眼,从那些纸条海洋里随机抽了三张。前两张都是常规问题:什么你拍摄某作品的灵感来自哪里。你为什么会选择野外摄影师这个行业。最后一个却是关于个人隐私的:祁老师,你单身至今,是否还在等待自己心目中的那个女孩?如果是,那她是什么样的?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裴常芸身边的那两个女孩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握着手心,像是无比紧张。裴常芸却在这时,低低笑出了声。 看来,无论他如何在公开场合澄清,他的粉丝们还是不信啊。 祁云峰也静了片刻。然后麦克风里传出了他的声音:“我早就找到了我的女孩。自由----就是我的女孩。” “自由----就是我的女孩。”裴常芸无声得扯动嘴角,几乎是和祁云峰同时说出了这句话。 她知道,他没有撒谎,如果真有一个人能让骄傲、杰出如斯的他倾心折腰,那个人就叫自由。 “小芸,我爱你,但我只能爱你这么多----我天生属于山川、属于摄影、属于冒险,我不喜欢被束缚在一地或一个人的身边。就算你愿意陪着我到处跑,我还是觉得不自由。我想独自面对一切,一个人生、一个人死,我就是这样孤僻又自私。” 当时,他说完这话后,放开她的手,站到了六米高的天桥护栏上。裴常芸吓得浑身颤抖,他却轻描淡写得在半米宽的护栏顶上,轻轻松松得走了一长段。呆节吐扛。 “小芸,你看,我就是喜欢这种冒险的感觉。也许,下一脚踏空,我就摔下去死了。但我不后悔,因为这就是我选择的路。”祁云峰跳下来,定定得望着她。黝黑、俊朗的脸上忽然显出一分不协调的温柔之色:“小芸,像你这样出身显赫的姑娘,应该找更好的男人。有个家,有孩子,和你的朋友们一样。” “如果我不想呢?如果我愿意跟着你,离开北京呢?”年方22岁的女孩一肚子的浪漫梦想,执着而傻气得问他。 “呵呵,就算你家里愿意放,我也不愿意收呢。”如此刻薄的话,从祁云峰嘴里吐出来,居然显得很真诚:“小芸,你忘了我刚才带你看的歌剧了。《卡门》刚面世时,也是骂声不断,人人都说卡门水性杨花。但我却完全懂她,因为对我来说,自由高过一切。卡门的爱是自由的,我的心也是自由的。” 他低下头,最后一次撬开了她的唇。很用力,几乎要咬断她的舌根。 “小芸,你是我非常喜欢的姑娘,也许,也会是最后一个姑娘。但我最爱的,还是自由----你不能给我的自由。” …… 裴常芸冷冷一笑,合上了空无一字的笔记本。所谓自由,不过是种感觉。云峰,你的心里有太多杂念,所以注定无法自由。 但这些,已经和她没有关系了。 她随着人潮,向门口涌去。都快走到过道尽头了,突然听到小岑一声大叫:“裴院长,裴院长,洪校长找您,说要和祁老师合影!” 仿佛时间静止,裴常芸的脚步僵了一下,才缓缓转身向后方看去。副校长和几个领导果然笑眯眯得站在那儿向她招手,而在厚重的大门外面,不出所料,应该正站着校长和祁云峰。 当年那段事,校长是知情的。所以今天的合影究竟是巧合,还是有意,裴常芸猜不到。不过,她也懒得去猜,横竖扎堆拍张照,又能怎么样呢? 不一会儿,训练有素的同事们就站好了队形。大家配合着领导的兴致,摆出一副仰慕、愉悦的表情。祁云峰的助理正要按动快门,突然被他叫住。 他走到摄影位,皱眉左右看了看,突然指着裴常芸说:“小芸,脱掉外套,这样看上去,会协调一点。” 小芸?同事们立刻眼神暧昧得看向她,裴常芸咬了下嘴唇,生硬得回答:“不用了。我觉得这样挺好。” “你要相信专业摄影师的眼光。”祁云峰微笑:“这张照是要做进学校档案的,必须人人出彩才行。” 裴常芸气恼得瞪了他一眼:他这是在质疑自己的衣着品位吗?今天这身羊毛大衣配及膝裙,看上去端庄文雅,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祁云峰笑了笑,忽然微不可查得拉了下自己的外套,然后眼底溢满了富有深意的笑。 他是在说……里面的衣服颜色,和他自己此刻的衣服比较协调? 这算什么?久别重逢情侣装? 裴常芸恼恨得想立刻转身就走,但她毕竟不是22岁的小姑娘了,只微微一沉吟,脸上的羞恼之色已经完全退去。她的声音平静温和:“对不起,祁老师,我今天来的时候,里面的衣服蹭了点咖啡渍。就这样凑合一下,行吗?如果实在不和谐,我退到旁边就是了。” 祁云峰愣了下,漆黑的眼眸定定得看了会儿,最终低笑出声:“那就算了吧。” …… 不知道是否是祁云峰事先交代过,他的助理拍得异常缓慢,一共三、四张照,拍了足足一刻钟。领导们都是大忙人,当助理一宣布拍完,都长舒一口气,忙不迭得散了。 裴常芸也拔脚就走,却被祁云峰拦了个正着。他方才桀骜、苛刻的样子全然不见,反而有种微微的尴尬和羞涩。但那羞涩只是一瞬,继而变成了深沉的试探:“小芸,我听他们说了。你怎么这么傻呢?” “祁云峰,你未免太自作多情了。我的单身,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不想委屈自己。就像你说的----我们裴家的女人,就应该嫁给最好的男人。” “对,你是最好的女人。最好的。”祁云峰如同梦呓般,轻轻重复了几遍,继而长叹一声:“小芸,如果我说自己……好像突然后悔了,你信不信?” 裴常芸心中一震,忽然嗤笑一声:“祁云峰,这套把戏就留给更年轻的人看吧。我们都老了,不适合玩欲拒还迎。” “哈哈哈,小芸,我的四姑娘!”祁云峰朗声大笑。反正这里是报告厅后的私密走廊,他的助理是唯一的观众。而她正面色沉静得站在十几米开外,背对着两人。 “小芸,不管你相不相信,你确实是我最后一个姑娘。这些年,我一直把你放在心上。不,是带在身上。”祁云峰解开领口,露出脖子上一根皮绳。下面挂着颗褐色石头,表面圆润、反光。 “在亚马逊拍摄丛林时,一条毒蛇就顺着树干绕到了我的脖子上。它的牙就咬在这儿,差一点,我就没命了。”祁云峰微笑着指了指石头:“所以,在拍完那个系列后,我第一时间回了国。我想再来北京看看你。谢谢你当年,把这块石头退还给了我。它原本该放在你的那个盆景里,不过现在由我随身带着,也不错。” “什么盆景?”裴常芸愣了片刻:“哦,那个。早碎了。” 祁云峰嘴角的笑凝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得说:“没事,那不重要。我今晚就要赶飞机回去。我想请你喝杯下午茶,你看……” “不用了,我也有事要忙。如果你需要向导,我可以让我的助理陪你到处转转。毕竟这些年,很多地方都不一样了。”裴常芸顿了顿,大方得先伸出手:“云峰,谢谢你还惦着我。那就祝你一路顺风。” “小芸!我还有话和你说……”祁云峰在后面高声叫道,但裴常芸已经没有心情再听。她只是直直得快步向前走,恨不能生出双翼,飞离此地。 世事真是不公,时隔多年,他依旧挺拔俊朗,她却已经华发早生。 其实,不用祁云峰解释,从他的眼神里,她早已明白:方才的那张合影,不过是他接近自己的一个由头。他知道自己不愿再和他站到一处,所以隔着众人,将她别扭得拉在一起。或许今晚,他就会处理好那张合影,让他俩和谐而美好得站在一起。 站得紧紧的,就像当初那对缠绵的年轻恋人。 可是,云峰,你问得太迟了。我已经变得现实,不会轻易再为谁做出妥协,或做什么不计后果的尝试。就连钧子那天失控踢碎了盆景,我的心里也只有些微遗憾,就像失去了一个陪伴了多年的旧物:不是为爱,只是因为习惯。 所以,现在的距离刚好。来日,我俩各自在媒体上看到彼此,心里能笑着说一声:“hi,你好。”就够了。 不求更多。 3、裴邵钧与陆妍:只愿君心似我心 陆妍软绵绵得靠在彬城国际的休息室里,看警卫站在门口向翟秘书报告裴邵钧的逃跑过程。.info身边一个年轻的警卫员弯下腰,把温水递给来:“陆小姐,您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如果等不及小区的医生。我们也可以马上送您去医院。” “没事。你们不是说嘛,就中了点迷药,又不是毒药。”陆妍接过水,微抿一口,对他笑了笑:“谢谢,麻烦你了。” “不……不谢。那您休息。”警卫员的脸唰得红了,结结巴巴得答了一句,就像被烧到尾巴的兔子,三两步蹦了出去。 陆妍愣了下,自嘲得叹了口气:这种爱慕眼光,她很熟悉。自12岁起,好似花苞被一夜间催开,她的身材逐渐拔高,曲线妖娆,五官也变得更为妩媚、迷人。大院内外,都有不少男孩子开始扒着墙头。对她吹口哨。而她最在意的那个,却仍像过去那样和一帮兄弟没心没肺得疯玩。 有时,他也会主动带着某个同学的礼物,来看她----如果是情书,他会别有深意得对她挤眉弄眼。如果是其他的,他就会笑嘻嘻得举高,引她来拿。 “我数三,你够不着,就归我啊。”他居高临下得看着她,左右晃动手臂。裴家的男人个个高大,她165的身材在他178的个子面前,还是显得纤细矮小。她当然不在乎那些小玩意儿,如果裴邵钧愿意,她甚至可以买一堆相同的送给他。但她知道。裴邵钧不会要。 他偶尔过来陪她,只是因为心情好。 裴家男人的世界在外面,裴邵钧也是。他和白屹东、钟谦和这帮铁哥们玩得不亦乐乎,有时放学后被家长们抓差,去给大院里的姑娘们补课,他总会把好脾气的周非推出去,然后找机会跑得无影无踪。 但尽管如此疯闹。裴邵钧的成绩依旧在全校拔尖。老师们把他归结为天生头脑聪明,但陆妍知道,裴邵钧私下里也学习,只是速度很快,所以看上去不太费力。 他安静的时候,和玩闹时判若两人。眉心微微蹙着,眼锋随着书页移动。有时。还会无意识得用指轻敲笔尖。如果在这时打断他的思路,会让裴邵钧很不高兴。轻则赠送白眼,重了,就拂袖而去。 这些往事,点点滴滴的都记在陆妍心里。后来,裴邵钧出国,裴常越升迁,全家从军区大院搬到了中南海,后来又回了裴家老宅。等和裴邵钧再度相遇时,他已经在英国找了两轮女朋友。回北京过暑假不久,又惹了一堆桃花债。 于是,堂弟陆渊就劝她:世上不是只有一个裴邵钧,他再优秀,心思不在你身上,再等,又有什么意思? 可那时。她像着了魔般,就是听不进去。她执拗得回答弟弟:“我要等。只要钧子一天不结婚,我就一天不放弃。连裴伯伯都说,我才是最适合他的姑娘。总有一天,他会看到我的。” “姐,你真是太单纯了。就算裴伯伯点了头,也不能说明什么。你就别再傻傻等着了,但凡钧哥对你有点意思,也不会当着你的面,带别的姑娘进来。钧哥的心还没定,你再等下去,只会浪费时间。这样吧,我带你去见见平子,看到他们小两口,你就会知道当男人动真心的时候,该是什么样子。” “嗯?就是那个被他藏起来的姑娘?叫邹……邹什么来着?” “邹宛。”陆渊没好气得撇撇嘴:“妍姐,您能不能留点心思想想别人?我看再下去,你连我的名儿都快忘了。” “滚,边儿去!”陆妍笑骂着,曲指在他头上狠狠敲了下:“成,去见见吧。” …… 于是,在“尚轩”,陆妍第一次见到了邹宛。邹宛比她想象的更清秀,也更害羞。当发现陆渊带着一个陌生人向自己这边走来时,邹宛的第一反应是迅速坐正,局促得攥着手心,脸颊微红。而许立平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向两人点点头,然后继续低头看书。 这就是你说的动真心?陆妍好笑得瞟了陆渊一眼,后者眨眨眼,示意她有点耐心。 果然,在他俩坐下后不久,许立平清咳了一声,邹宛就熟稔地往他杯子里加了热茶,递到他面前。许立平微微一笑:“我想尝尝你的。” “冷了,再叫一杯吧。”邹宛的脸顿时涨得通红。 “没事,就那个。”许立平不由分说得伸手拿过,往嘴里咕咚咚咽了一大口:“嗯,挺好的。那叫两杯热的吧。” 陆妍的下巴差点掉下来。谁不知道许立平有洁癖,衣着用具一律井井有条,吃的东西更讲究。当听说这座万年冰山居然开始恋爱时,陆妍就曾促狭得想过:将和他亲热的女人,八成要全身消毒过吧。可看他现在的模样,分明乐在其中。 不过,许立平就是许立平,说完这句话后,他立刻低下头,好像再不打算搭理谁。陆渊实在看不过去了,伸手把他的书夺了过去:“哎,少读一会儿书会死啊?今天,妍姐第一回见邹宛,你这个做男朋友的,不该帮着介绍一下吗?” “介绍?”许立平奇怪得看着他:“有你在,还需要我么。你不是早和她说过了?” 所以,你是在指责我多嘴吗?陆渊恼怒得瞪着他,眼珠子一转,突然伸手去拍邹宛的肩:“来,小宛,不理他。我带你去看……啊!!” 他的手被许立平用力抓住,狠狠一甩,然后就听到一个冷若冰霜的声音:“渊儿,够了。” 陆渊嘻嘻一笑,向陆妍做了个鬼脸。许立平冷冷得瞪了他一眼,凑近邹宛的耳根:“小宛,要不,我俩换个地方?” “没事。”邹宛不好意思得咬了下嘴唇:“我觉得这儿……挺好的。我也想多认识一下你的朋友。” 许立平微微笑了笑,把她攥住的左手拉过来,包在掌心里轻轻摩挲。而邹宛低着的头也慢慢抬起来,情不自禁得看向他,露出了幸福的笑意。 这番温柔缱绻的情形,让陆妍刹那间失语。许久后,许立平才把书又拿回来,靠在椅背上,继续旁若无人得看。 陆渊尴尬得笑了笑,只能自己做东:“那个……邹宛,这位是我的堂姐陆妍。姐,这个是……” “小宛,你好。”陆妍大方得伸出手,握了握:“这家店我也有投资,算是半个老板吧。渊儿,去开张v卡,以后欢迎你常来,喜欢什么随便点。” “不麻烦了。我平时功课紧,也只是偶尔来一趟。怎么好意思让你们破费?”邹宛连忙摇头。 “没事,就打个小折扣,平时你单独过来不用预约。说起忙,平子才是大忙人,等他没空陪你的时候,你就可以到这儿来坐坐。别的不说,‘尚轩’的西餐和音乐是北京城里最好的。你就安心拿着,反正用不用,不都在你么。”陆妍笑了。 “嗯……那……”邹宛迟疑得看了许立平一眼,后者一边验算公式,一边轻点了下头:“成,拿着吧。” 接下去的时间,过得异常愉快。陆妍原以为邹宛个性羞怯、不善言辞,但熟悉后,却发现其实她也挺开朗的,而且见识广博,不像是普通的小镇姑娘。只不过聊到一半,她经常会去关注一下许立平的动静,给他加水,提醒他休息一会儿。 这样来去几回,陆妍终于忍不住了,等许立平去洗手间时,她恨铁不成钢得问邹宛:“小宛,你也太听话了吧。你哪儿是平子的女朋友,整一个丫头嘛。” “没有啊,立平专心做学问的时候,总是什么都顾不上。他昨晚……”邹宛脸红了下,轻声说道:“他说昨晚睡得不太好,今天还要赶个小论文出来,我怕他身体吃不消。其实,他不做研究时,对我也挺关心的。” “哦……”陆妍和陆渊立刻敏感得捕捉到了什么,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得笑了笑。 邹宛的脸顿时红到了耳根,然而此刻说什么都不对,只能羞恼得咬着嘴唇。 许立平回来,看到三人都奇怪得静默着,尤其是邹宛,几乎是在用求救的眼光可怜兮兮得望着他。许立平立刻明白过来,伸手拍了拍邹宛的后背:“妍姐,你和钧哥怎么样了?他什么时候回北京?”呆节池弟。 嗯,这是报复性的反击吗?陆妍窘了一下,挺直后背,朗声回答:“快了。” 邹宛一听,立刻来了兴趣:“妍姐,钧哥是你的男朋友么?他一定很优秀吧。” “当然了,他特别好。”陆妍挑衅得瞟了许立平一眼:“而且,完全不像你家平子又闷又冷,只知道埋头做学问。我和你说几件事,你就知道他有多好了……” “好啊。”邹宛微微一笑,抿着嘴唇听陆妍讲过去的往事。 在那些故事里,那个叫钧子的男孩聪明、帅气又开朗,偶尔做点无伤大雅的小恶作剧,逗得邹宛直笑。 在邹宛灿烂的笑意里,渐渐的,连陆妍自己也分不清说的话里,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好像记忆中的裴邵钧,真的如此亲近过自己。 她当然不会告诉邹宛,裴邵钧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拿她做借口,和一帮小兄弟们聚会,然后偷溜出去玩。在某个雪天,他们再度丢下她和周非,跑到什刹海溜冰。 不一会儿,周非的心上人来找他,他不好意思得挠挠头,先走了。陆妍为了给裴邵钧打掩护,迟迟不敢回家。后来,实在等不及了,只能到什刹海附近找。可冰面上都是人,找了几圈都找不到。 “妍儿,我就玩一小会儿,你一定要等我啊。”临别前,裴邵钧曾这样嘱咐她。 可是,她抓着伞,在风雪中足足等了一个半钟头,也没有看到他。那天的雪纷纷扬扬得积在伞顶,陆妍哆哆嗦嗦得张望着,直到裴邵钧急匆匆得跑过来,她才委屈得扑到他怀里,呜呜呜得哭起来。 当晚回到家,她就发了高烧。等清醒后听说,裴邵钧因此挨了一顿暴打,也在床上足足躺了两天。 只是,陆妍一直都不知道,裴邵钧之所以离开什刹海,是因为他做了个小恶作剧。 有一家外来游客在结冰的什刹海前留影,他不知道怎么想了一下,非晃到那个拍照的小女孩后面比手势。刚开始时,她家人还以为是碰巧路过,结果移了几个位置,那又高又帅的男孩都会突然从后面跑过去,或者像兔子似的蹦来跳去。 这样来回几趟,连好脾气的爸爸都恼了,捏着拳头要揍裴邵钧。裴邵钧得意得咧嘴一笑,带着一帮兄弟,一溜烟得跑了。 很多年后,裴邵钧无意间看到老丈人家的旧影集后才知道,原来那一家游客姓邹,那个被他当场气哭了的漂亮小丫头,就叫邹宛。 …… “陆小姐,陆小姐?!您怎么了,是心脏不舒服吗?!”小区医生小心翼翼得唤了她一声。 陆妍放下捂在心口的手,轻轻擦了下眼角:“哦,没事。遗传的,偶尔痛一两下,很快就好了。” “心脏的事可不是小问题,您还是要注意一点。”医生担忧得皱了下眉。 “哦,知道了。谢谢。”陆妍爽朗得笑了笑,站起来走到门口,等待陆家的专车。 眼前是灰蒙蒙的天空,心底有个微小的声音在轻轻说:“陆妍,坚强。他会忘掉你,你也能慢慢忘掉他。总有一天,念到那个名字,你再也不会心痛了。你会幸福的。” 一定会幸福的。 4、关惟和顾安冉:暗夜的曼珠沙华 题记:曼珠沙华----花开叶落,叶生无花。就像某些感情,注定长于黑暗,难见阳光。 --------------------------------------------------------------------------------- 自离开杭州后的每天清晨。顾安冉醒后,都会待在床上许久不动。她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知道这种等待可笑又无望,但她还是改不了这个习惯。 以前,但凡关惟在家里过夜,不论前一晚几点睡下,第二天一早,都会准时到她房前敲门,叫她起床。其实,这事完全可以由佣人代劳,方瑾为此不知嘀咕了几回,但顾安冉就是倔强得坚持着。 关惟的声音温和、优雅,他喜欢在轻敲两下后,含笑唤她:“小冉,起来吃早餐了。” 然后,她就装没听到。屏着气一动不动。过了会儿,关惟又敲:“乖,快起来。等会儿饿坏了。” “不要!”她捂着嘴,在被子里嘻嘻笑。 关惟无奈得又敲了两下:“小冉,你再闹下去,我可不等你了。我要迟到了。” “不行,你答应和我一起吃的。”虽然明知是不会兑现的“威胁”,每次听到这句,顾安冉还是会心急火燎得从床上跳下来,穿着睡衣,匆匆拉开门。然后,就看到关惟西装笔挺得站在门外,对她微笑。 即便是在两人争吵时,关惟依旧会在早上敲她的房门。只是不说话。到了饭桌上,也依旧沉默,但顾安冉能清晰得感觉到,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自己身上。 她能理解关惟心里压抑的痛苦,因为她也是一样。 每次在人前,像兄妹般例行拥抱,顾安冉都会悄悄得深吸一口气。徒劳得想把他的气味,更久得留在自己的身体里。随着年纪增长,她开始越来越频繁得梦到关惟,然后在梦醒后,忽然听到他温和的声音,会刹那间羞得面红耳赤。 这是她的心魔,也是她最珍视的秘密----她挚爱的哥哥也同样深深爱着她。 “阿惟。你是不是还在恨我不辞而别?我也知道自己不该在这时候离开你,但我没办法。一边是你和爸爸,一边是妈妈,我只能躲得远远的。可是,就算我断了所有联络,不看报道、不上网,我依然能感受到你此刻的想法。以前留学时,半年见不到你,我也能挺下来。因为我知道,你会一直在家里等我。可现在,你不要我了,我又是……一个人了。”顾安冉拉着被角,轻声啜泣:“阿惟,我答应过你,以后不伤害自己。可如果我受伤了,你能马上出现。我宁可……宁可以后再也站不起来。” 可她现在能蹦能走,却再也见不到他了。 “顾小姐。”管家轻轻得敲了下门:“夫人来电话,她问您为什么又把屋里里的电话线全剪了。” 顾安冉用力得擦了下眼泪:“我愿意!” “顾小姐,您这样,只会我们为难。请您开开门,等会儿电工要来修理。再说,您一直这么做也没必要。房间打不通,夫人打手机就是了。您不接,我们也得接啊。” 顾安冉咬着牙不吭声。管家无奈得等了会儿,只能用特制钥匙强打开门。门刚打开,一只枕头就劈头砸过来:“滚,滚出去!我不要听到你们的声音!告诉我妈,我也不想听到她的!我不要再听她说哥哥的坏话,一句也不想听!” “小姐。”管家皱起眉头。对付刁蛮的千金小姐,他不是没办法,但麻烦的是顾安冉患有隐疾,不能过度刺激。所以,他只能举起手,作投降状,一点点退出房间。 顾安冉抱着被子,又伤心得哭了好一会儿,才无精打采得起床,习着拖鞋到餐厅里用餐。 她味同嚼蜡得吃了两口,就扔下筷子,准备回房间。突然身后响起了异常熟悉的脚步声,她几乎是刹那间站了起来。等看清来人后,已经提到喉咙口的心,又瞬间掉了下去。 那是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大叔,戴着棒球帽,拎着手提箱,比关惟高了整整一头。声音也粗糙难听:“我是来修电话线的,你的房间在哪里?” “哎,你太没礼貌了吧。这位是我家的顾小姐,不是你这样的粗人可以搭话的。”身后的女佣撇撇嘴,带着他往楼上走。顾安冉咬着唇,继续发呆。 “哎,那个……”电工大叔突然回过头,向顾安冉做了个手势:“顾小姐,是吧?你真够厉害的,让我四天里修了七回。这次,我一定要装个东西上去,让你再也干不了坏事。” “哼。”顾安冉鄙夷得冷哼一声。 “不信啊。”大叔也冷笑:“不信,你也上来看。” “看就看,我还要拿着剪刀,当你的面剪呢。”顾安冉恼火得站起来,噔噔蹬得跑了上来。 大叔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和女佣一起进了房间。刚进门,大叔就开始吭哧吭哧得干起来。那一堆修理工具,晃得顾安冉头晕眼花。 过了会儿,大叔擦了擦额头的汗,指挥女佣拿起电话,自己用手机拨打。女佣依言拿起听筒,迷惑得说了声:“咦,什么味道?”就突然一头栽倒在地上。 顾安冉吓得张嘴尖叫,却被大叔一下子捂住口鼻,然后扣入怀中。 “小冉,是我----关惟。” “哥……哥哥?”顾安冉惊得目瞪口呆,然后看着关惟小心翼翼得撕掉了半边伪装,但一开口,声音依旧粗哑。 “小冉,你听着。爸已经醒了,就是他提醒我,找一下你妈朋友的度假别墅。方家原想把你继续扣起来,和爸谈判,但爸爸棋高一着,已经逼得他们走投无路。你妈想向翼风求援,但闻董坐山观虎斗,根本不插手。所以,最迟明后天,她一定会想法接你回去,让你向爸爸求情。到时,你千万不能答应,装病、发脾气都行。只要再拖三天,爸爸就能彻底击毁方家,把他们夺走的都拿回来。你明白吗?” “嗯,我明白。”顾安冉哭着连连点头,然后又猛烈摇头:“可是,还要再等三天……哥,三天太长了,我想见爸,我也想和你……和你们在一起。” “我知道。”关惟叹了声,眼眶也红了:“我都知道。小冉,你再忍忍,很快就能回家了。” “不,你不知道!”顾安冉咬了咬牙,踮起脚尖在他唇上用力一吻,然后紧紧得抱住他,在他胸口低声呜咽:“哥,你别走了,好不好?我不想再离开你了。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你别丢下我。” 关惟的身体剧烈得颤抖了一下,继而哽咽得在她头顶上深深一吻:“好,我不离开你。小冉,时间不够了,记住,我今晚会来找你,别锁门。” “真的?!可这边有监控,还有保安。”顾安冉难以置信得睁大眼睛。 “嗯,但今晚有暴雨,我已经在各处安好了设备,到时,整棟别墅会在雷声中一片漆黑。那时,我买通的保安和佣人会帮我进来,我就可以在这儿陪你到天亮。” “真的,你不骗我?”顾安冉惊喜得叫起来。 “当然了,这事我已经谋划半个月了。”关惟低下头,微微一笑:“就算你不开口留我,今晚,我也一定要进来看你。因为……” 因为我以后,怕是轻易看不到你了。 他心里悲凉一叹,继而笑道:“因为我也很想你。” …… 当晚10点后,果然响起了一阵盛似一阵的雷声。瓢泼大雨从天而降,噼里啪啦得落在地上。顾安冉早早洗漱干净,上床休息。临睡前,接到了母亲方瑾的电话。 方瑾的声音依旧如平时般严厉,只在最后,貌似轻描淡写得带了句:“小冉,你爸醒了,现在能说话了。我们都很想你,明天就接你回来吧。” “嗯。”顾安冉照关惟吩咐的,先利落得答应下来。反正明早突发疾病,管家和保镖总不能硬把她架上车子。 方瑾对她的反应很满意,顿了顿,又试探性得问道:“那最近……关惟联络过你吗?”呆节央才。 “您不是让我不要理他吗?您说他是卑鄙小人,只想谋夺顾家财产。还说爸爸的病一直没有起色,也是他暗中搞鬼。既然他做了那么多亏心事,现在爸爸醒了,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应该逃跑吗,为什么还要联络我?再说,他怎么可能找得到我。”顾安冉忍不住出言讥讽。 “嗯,话虽如此……”方瑾沉吟了一下,加重语气:“不过,你还是要小心。关惟这人丧心病狂,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 “知道了,再见!”顾安冉紧张得挂断电话,心中暗舒一口气:还好,房子没有在这时候断电,不然佣人大呼小叫的,被她听见,也许就要起疑心。 事实证明,关惟的计划的确很周密。到了晚上11点半,雨依旧下个不停,但监控器和门禁系统却失灵了,留夜的灯一片漆黑。佣人们用手机照路,进入地下室,寻找备用电机。 管家却万分机警得抢先走到顾安冉房前,轻轻开了门,瞧了一眼,又关上。然后,门上吧嗒一声,被锁上了。 顾安冉心里一惊:这锁是特制的,平时屋主在里面锁上,外人进不来。但如果动用特殊钥匙,就能开进来,还能从外面锁住。此刻,这门就算是她,也打不开了。 她急得都直掉眼泪,一个劲得撑在窗前的桌边向外看。但外面一片漆黑,只有阵阵闪电劈开夜空,照亮她绝望的脸。五分钟、十分钟…… 突然,一簇头发从窗下缓缓升起,然后是一张被雨淋得面目模糊的脸。那人像是腾不出手来,只能用额头重重得扣了两下玻璃。 “咚咚”……顾安冉被吓得倒退两步,待反应过来,又冲过去,不顾一切得跳上桌子,把挂在外头、已经筋疲力尽的关惟拉了进来。他已冻得瑟瑟发抖,整个人几乎是瘫坐在桌子上,摇摇欲坠。 “哥,哥!”顾安冉心疼得拍着他的脸,看着他涣散的神智慢慢回来:“哥,你坚持一下,我扶你到床上休息。你也太傻了,进不来就算了,万一掉下去怎么办?你不要命了。” “不会……不会掉下去的。”关惟手撑着桌面,勉强得笑了笑:“我答应过你,就一定……一定要来见你。” “哥。”顾安冉抽噎着扶他爬下桌子,然后从柜子里找出毛巾,帮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和脖颈:“哥,你坚持一下。等会儿我想办法引开他们,帮你拿身干衣服。啊,不对,我现在出不去了,管家把门锁了。这可怎么办?” 关惟打了个喷嚏,微微一笑:“我知道,他还让保安加强巡逻,所以我才只能爬窗进来。呵呵,这是我第一回干这种事,还挺熟练吧。” “这有什么好吹嘘的!!”顾安冉气得眼眶发红:“你就不想想,万一你等会儿病了,明早起不来,被发现怎么办?” “没事。真抓住了,最多打骂一顿,送到派出所去。只是爬个窗户,又没有大罪过,他们不会拿我怎么样。”关惟笑着安慰她。 顾安冉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心里焦灼万分,却偏又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把空调温度调到最高,然后颤着手,帮他解开湿透了的衬衣。她顿时愣住了:“哥,你……你怎么受伤了?谁干的?是不是妈妈?她怎么能这么对你?!” “不是她。”关惟摇了摇头,不想向她解释和简佳的情感纠葛。但那道伤疤实在太刺眼,顾安冉呆了一瞬,就开始哭。这下,把平时压抑的委屈都勾了起来,但又不敢发出声音,只能捂着嘴,任眼泪不住得往下淌。 关惟看顾安冉哭得浑身颤抖,心里绞痛万分。他咬牙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按捺不住,把她搂进怀里。 理智上知道,此刻自己并没有什么企图,只想用拥抱安慰心上人。但冰冷的上身,一贴近她温热的身体,立刻有了反应。而顾安冉还不知情得伏在他的颈窝里痛哭,身子一颤一颤的,撞击着他。 房间的温度缓慢升高,关惟的额头、后背也开始冒汗。下身湿粘、胀痛,他难熬得一把推开她,喘着粗气跳上了床。然后,把头狠狠埋在被子里,大口喘气。 “哥,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你发烧了?”顾安冉焦急得追过来,想拉开被子看仔细,被关惟粗声粗气得打断:“小冉,你走开!我没事!我就想睡一觉。让我一个人睡一觉。” “不行!你到底怎么了?让我看看。”顾安冉用力得拉开被子一角,关惟难耐得咬着牙,眼睛都红了:“小冉,别碰我。我不想伤到你!” 顾安冉愣愣得望着他,脸颊一点点红起来。虽然她接触的人不多,但毕竟已经成年,对情爱之事也有一定了解。她下意识得向后退了退,看到关惟难受得整个人都蜷了起来,咬牙站了会儿,又慢慢向床边走。 “小冉,你干嘛?!让你走开!你怎么不听话?”关惟的声音黯哑惊惶。 “哥,你别紧张,先把裤子脱了。这么湿淋淋的闷上一夜,肯定要生病的。你别不好意思,把裤子扔出来吧。” “不用。”关惟咬着牙,轻哼了两声。过了会儿,觉得实在忍受不了,只能把保暖裤脱了,然后背转身,一动不动。 顾安冉明白他的心思,走到床边的柜子里翻出一块浴巾,丢过去。关惟接住,警惕得看了她一眼,然后慢慢得把裤子脱掉,踢到了脚后。 等他手忙脚乱得围好身体,顾安冉已经坐到了床边。她的脸颊上还带着泪痕,领口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绷开,露出了一截雪白的胸。这是关惟无数次幻想过的场景,但现在本人近在眼前,他却胆怯得连伸手碰一下都不敢。 “阿惟。”顾安冉的声音无比轻柔,手缓缓抚着他滚烫的脸颊:“别转过去了,让我看看你,我只是……担心你。” “小冉……”关惟痛苦得皱起眉头:“小冉,你别这样,我会控制不住的。你知道我爱你,但我现在不能碰你。我答应爸,等你回去后,他就会问你的意思。如果你真愿意跟我,就等我几年。几年后,风声过去了,我的事业也有了起色,就马上回顾家找你。” “什么?你说什么?你知道我对你……但我爸怎么可能答应?我俩毕竟是名义上的兄妹……”顾安冉惊愕万分,脸一下子涨到通红:“不行的,哥,就算不顾这层关系,我也不能和你在一起。我会连累你的,我还会……害了孩子。” “傻丫头,不用担心。我既然爱你,就不会在意那些事。”关惟轻叹一声:“裴邵钧都告诉我了,这些年,太委屈你了。爸醒来后,为了顾全影响,只能先让我离开顾家,其实是暗中吩咐我查找你的下落。你放心,虽然现在你看着不自由,但其实爸都陆续得把人安排进来了。我答应过爸,在他询问你的意思前,不能用任何方式影响你。所以,小冉,你一定要想清楚,现在我等于是白手起家,我们可能在一段时间内,都无法经常见面。这条路会很长,很难走,我怕你后悔。” “后悔?”顾安冉自嘲得笑了笑:“阿惟,自从我遇到你,就没有退路了。你为我毁了声音、放弃一切,我做那么点小小牺牲,又算什么。别说几年,就是再等一辈子,我也愿意。阿惟,你就别再为我想退路了。如果你不要我,就等于直接毁了我。你要毁了我吗?” “小冉,我怎么会……”关惟心痛至极得伸出双臂,把她搂入怀中:“好,我答应你,总有一天,我俩一定能堂堂正正得在一起。我永远不会放弃你。” 黑暗中,两人紧紧依偎,呼吸缠绵。雨已不知在何时停了,窗外夜色迷蒙。 而天,终究会亮的。 5、简佳和庄南:人山人海,偏又遇到你 简佳一直以为,自己已经不能更倒霉了。被人欺骗,遭人羞辱,最后还差点坐了牢。回顾自己的几场爱情。她心如死灰。 可她还能做什么?家里、杭州都待不下去,疯狂的记者在她出了看守所后,曾一路追到了酒店门口。她只能仓皇跑到附近的小县城里,靠打工苦熬了两个月。 一旦能温饱,她就把邹宛打过来的钱都退了回去。事到如今,她不再埋怨任何人,但也不想再接受谁的恩情。 旧书店里的工作单调、无聊,却特别适合现在的她。在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前,简佳并不想再匆忙步入那些五光十色的大公司。 虽然她知道,自己终究要回去。 “哈??”简佳偷望了眼电脑屏幕,郁闷地呼了口气。 现在这群人,到底是什么心理?一方面叫嚣着渴望纯洁的感情,真看到一段了,又在旁边鄙视、说风凉话。她不过是把帖子的主人公写得稍微美好了一点,就被骂yy,骂骗子。骂白莲花…… 如果那些人,也像自己一般,从头到尾旁观了邹宛和裴邵钧的事,是不是还能像现在这样理直气壮? “真的……很假么?”她撇撇嘴,把帖子移到首页,然后一页页翻下去。渐渐的,一对痴缠的都市男女,便在断断续续的文字间浮现出来。他们有着最精致的眉眼,最匹配的个性,和始终不改的感情……真的,像是编的。 因为大部分人,跟她一样,没有邹宛那么好的命。 “我觉得你写得很好、很真实。我们自己没遇到过,并不代表就不存在。我会一直支持你的!” 刷屏后。突然又多了条评论。 简佳一看id,就知道是那位叫“无影灯”的支持者。在帖子前期沉底之时,这位读者就每天三次留言顶贴。虽然说的话都很类似,也很无趣,但在那时,确实给了她莫大的温暖。 后来,帖子火了。下面出现一堆催更的。而更多的是谩骂和质疑。 “什么烂故事,一看就是看多了狗血剧的脑残粉。” “就是,这么优秀的男主瞎了眼,才会看上这种女主吧。(..info)” “楼主啊,每日yy伤身,您还是趁早戒了吧。” “阿弥陀佛,楼楼已疯。大家快闪。” 简佳翻看着那些刺目、刻薄的评论,气笑出来。门铃叮得一声,她立刻把窗口缩小,低头说了声“欢迎光临”。 庄南就在那片古怪的气氛里,走进了书店。好在工作之外,他一向神经大条,背着包,十分自如地走到一排书架前。然后利落地从最高处取下一本,仔细翻看。 简佳等了会儿,看他依旧聚精会神地背对自己,明白今天八成又遇到个白看书的。不过管旧书店,就这点好,基本不太会有人顺手牵羊。她心不在焉地又看了两眼,继续低下头看评论。 也不知道今天的情节,踩到了什么雷。一下子又多了三四十个人轮流叫骂,她刚弱弱地回了句。就立刻被更大的回响淹没。在社会上浮沉许久,她自然不会被那些虚拟的头像伤到哪里,只是突然觉得心冷。 她好像总在孤军奋战。做什么,都是错。 连偷偷梦想一下别人的幸福,都不可以。 “小姐,这书……”一双纤长的手指,握着泛黄的书本边缘,递到眼前。简佳无精打采地抬头,那人却突然叫起来:“咦,简佳,是你?你怎么在这儿?” 简佳怔了下,等看清那张半生不熟的脸时,忍不住想呕一口血:是啊,怎么又是你。 这个名叫姓庄的急诊室医生,有着一副根本不壮实的身板,还戴着副呆萌老派的眼镜。两次在医院里遇到,他那木讷的表情,和灵活利落的急救技术,形成了极鲜明的对比。 甚至,连他的声音也过耳难忘:慢悠悠的,没有起伏,没有感情,和机器人一样。 所以,他能做出那种小小的吃惊声调,已经很不容易了。 简佳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对,是我。庄医生。” 庄南眨了眨眼,像是要努力再挤出点话题。但这事对他太过困难,两人呆呆对视10秒后,他放弃了:“那个……简小姐,这书很难得,就是中间少了关键的几页。这里,只有这么一本吗?” “对啊,店里的医学书本来就不多。”简佳回答。 “那请问,你知道这书是从哪儿收来的吗?我想再去卖书人那里找找,也许还有更多想要的。” “庄医生,您是不是太抠门了。”简佳无语地看着他:“现在网上有电子图书馆,也有很多网络书店,想要什么没有。至于一定要买本旧书么,也省不了多少钱。” “也不是为了省钱。”庄南的脸微微红了下,尴尬地蠕动嘴唇:“我就是……就是喜欢旧书的那种感觉。特别是初次印刷的版本。您……能不能帮个忙?” 兄弟,执着是病,得治。简佳脑海里突然跳出这么一句。她绷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下,庄南更尴尬了,完全没有在急诊室里指挥若定的气势:“简小姐,我……算了。” 他丢下书,就要仓皇逃窜,被简佳含笑叫住:“哎,庄医生等下。你坐会儿,我打电话问问老板。” “啊?哦。”庄南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在她的示意下,坐到了电脑旁的小凳子上。他握着书的卷边,无意识地四下张望,突然他的眼神定住了。 “哦,好,老板,我让他等着。”简佳笑转过身,看到他凑到电脑前,直直地盯着缩在一角的帖子标题。那单板平淡的眼神,突然爆出异样的光彩,说话也顺溜多了。 “你也看着这个帖子啊,我一直追呢。其实,我平时不看什么小说贴,觉得太假了,可这个故事特别好看、很真实。哎,这写帖子的也姓简,特别不容易。她遇到了好多事,还好,有那个男主角邵俊一直照顾她。我想他俩以后一定会苦尽甘来。因为简晴是个好姑娘。”庄南兴奋地说。 简佳耐心听他说完,冷然回答:“庄医生,我劝你也别投入太深。论坛上的帖子,大多是编的,更何况是这种灰姑娘遇到白马王子的故事。在现实里,灰姑娘永远是灰的,就是偶尔被阳光照到,也不会变成白色,更吸引不了王子。” “简佳,你怎么这么说,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要不要我帮忙?”技术宅的脑子转得还挺快,表情也勉强算得上关怀,但简佳看来,只觉得讽刺。 她的可怜哀怨,已经如此明显了么。 眼眶忍不住红了,她突然歇斯底里地把他往外赶:“我凭什么要你帮忙?你是我的谁啊?!为什么每次倒霉,都会遇到你!你好好待在医院里,不行吗?干嘛没事到这儿来?如果你真想帮,就快点走,我一点都不想看到你!你走!” “哎,哎,简佳……”庄南边挣扎边向旁边伸手:“我的书,书!” “滚!”简佳狠狠得抄起书,砸了出去:“不许叫我名字!” 书划出一道圆弧,嗖地砸飞了庄南的眼镜。他哎呦一声,捂着眼睛,低叫起来。简佳骤然清醒过来,慌忙跑过去看,庄南一边痛苦喘气,一边还不忘低声安慰她:“没事,简小姐,别怕。我是医生,我知道情况,晶状体肯定没事。” “有事就瞎了,快,让我看看。”简佳胆战心惊得催他把手拿开,还好只是皮外伤,肿了一片。 简佳急忙用冷水给他冰敷,庄南龇牙咧嘴地坐在凳子上,一边抽气一边笑:“你看,也不是每次遇到我,你就倒霉。这次,不是换我了嘛。” “你还说!”简佳又好气又好笑:“这回算你运气好,如果再偏点,瞎了,我可不赔。我已经一贫如洗,快饿死了。” “我可以养你。”庄南顿了下,突然小声回答。 “啊?”简佳愣住了。 庄南的脸一下子涨到通红,捂着那片青肿,吸了半天气。就在简佳以为自己听错的时候,他突然提高声音,大声回答:“简佳,我可以养你。第一次遇到你,我就喜欢你,所以才记住了你的所有资料。但我不敢打电话联络你……第二次在急诊室又遇到你,我本来想和你多说会儿话,但你的朋友在旁边,不好意思。后来,就再也没见到过你了。我去过你填资料的那个广告公司,他们说你辞职了。后来,我被那个故事吸引,刚开始也只是因为那写帖子的人也姓简。我有时看着,总会觉得也许那故事里的女孩子就是你。呵呵,可惜我没有邵俊那么完美,我只是个普通人,每天能做的,不过是顶个贴,然后偶尔……想想你。嗯,我知道这样做很傻,其实我可以直接打电话给你。但我真不知道和你说什么。我从没有……从没有谈过恋爱,也不知道像你这样可爱的女孩子,喜欢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简佳,虽然我不像邵俊那么有钱、有背景,但也算名牌大学毕业,有车有房。这回,我是特意过来看个朋友,没想到就遇到了你。我想,这是老天的缘分。其实,我看着……也不是很难看吧,我的身体……也挺好的。”呆亩宏扛。 简佳傻乎乎得听着,当听到最后一句,忍不住笑喷出来:“是,是,你不难看,身体也……也挺好的。” “那就给我个机会。”庄南鼓足勇气,一把握住了她的手:“简佳,你不用着急,我们可以从朋友做起。我保证会好好对你。我是不知道你为了什么,到这里来工作,不过我愿意为了你,转到这边的医院。我对自己的能力,还是有信心的。我可以……可以今晚请你吃饭吗?” “呵呵。”简佳捂着嘴笑起来。她以前一直以为自己是天下最傻、最天真的人,没想到,这里还有个极品。 可不知为什么,却说不出拒绝的话。 当理智出来阻止之前,她已经脱口而出:“算了,好歹是我伤到了你,我请你吃饭吧。其他的……再说。” “好啊!太好了!”技术宅一迭连声地答应。 算了,既然已经倒霉到了谷底,还有什么可怕的呢?简佳这么安慰自己。 只是当时她并不知道,从那天起,失落已久的阳光便慢慢照回了她的身上。 三个月后,那篇红贴的男主突然移情别恋,女主爱上了一个普通急救医生。下方恶评如潮,只有“无影灯”依旧每日准时留言。 “我很幸福。”他没头没脑地说:“我爱你,我的简。” 6、裴邵城和上官凌:再见 我的城 题记:如果你也曾像我这样不顾一切地爱过谁,那这个故事,也是献给你的。 再见,我的城。 我叫上官凌。我曾逃避了一个男人整整五年。现在,他又一次面色严肃地坐在我面前。 对,他坐着,我站着,或者说,我表演,他欣赏。我为部队文工团卖命工作数年,却始终和他差着一杠几星。其实,我自认升得不慢,但他是属火箭的。 从明亮的舞台看下方,所有人的脸上都笼了层模糊的光彩。他那透骨的冷峻,刹那间被减弱了几分,我忽然有点深思恍惚。 音乐响起,不用我多思考,身体已经惯性地动起来。整个礼堂鸦雀无声,只有伴奏哗哗地响。盖掉了我轻轻的脚尖落地,和越来越急促的心跳。 我知道,我躲不开他。可是每次见到,都还是尴尬。 坐在中间的副参谋长裴邵城,眉眼依旧英气逼人,簇新的肩章、袖口映着灯光,灼灼闪耀。那样气质出众,一见难忘。 …… “哈哈,凌儿你没事吧,你学芭蕾?你的腿,除了踢人,还能有别的用处?”院里同岁的一众男孩,围着我大笑起来。 我羞恼得一脚踹去,那人装模作样得捂着腿。在地上翻滚:“啊,啊,我的腿。我的腿被七姐踢断了!城哥快来管管你家小媳妇啊……啊,我被踢残废了!” “胡叫什么!!”我恨不能一脚踏到他嘴上。这臭小子,明知邵城在隔壁午睡,还在那鬼吼鬼叫的。上了多年军校,然后顺利进军区工作。裴邵城的生活非常规律。即便在假日里,回大院探亲,依旧如此。中午睡上半小时,然后工作、学习、锻炼、写每日总结。他就像枚精确运转的齿轮,每分每秒,不差毫厘。 虽然就我看来,这样的生活很单调。但只要邵城喜欢。 他喜欢的。就是好的。 我的脸不自觉得红起来,好像每次在心里念到那两个字,就觉得莫名欢喜。 邵城,裴邵城,我的城。 “哎,我知道了!”突然,一个混小子蹿到我面前,对我不怀好意得笑:“我知道你干嘛要学芭蕾了。因为邵城哥喜欢艺术。不过,这也得看个人条件,不是?就你那凶巴巴的样,就算真学会了,也只能演个巫婆、魔鬼吧。这有什么意思?” “你丫才是巫婆呢,你是公公!”我气得一掌劈过去,被那小子利落躲开。不过,他没料到我还有后招,手肘一收。就斜着狠命撞过去。那小子痛叫两声,眼睛都气红了:“上官凌,你他妈玩真的?” “对,玩真的,谁不来真的,谁是孙子。”我不敢示弱得瞪着他。 我对他是新仇旧恨,听说他最近正忙着给邵城哥介绍女朋友。他那交友圈子,能认识什么好姑娘,根本就是瞎起哄。 那小子怪叫一声,恶狠狠得冲过来,我正严阵以待,准备三拳两脚打翻他,忽然他的手腕被人拽住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来:“好了,已经闹了一中午,消停会儿吧。” “城……城哥?”那人惊了一下,即刻软下来:“呵呵,我就是和七姐开个玩笑,没想……没想真打她。好男不跟女斗啊。” “还知道这理就成。”裴邵城对我笑了笑:“行了,凌儿,看不出人家都让着你呢。过来。整天和男孩子胡混。” 我想被瞬间打开结绳的气球,“呲”的憋下去,只剩下一张软软的皮。我像只被捋了顺毛的小猫,挪在他面前,小声说:“是他们先挑衅我的。我原本是想向妍姐学画画的。” “切,还画画?!”那帮可恶的小子一个劲得起哄,气得我又想捏拳头,头上却突然被人轻抚了两下:“好了,看你整天打来闹去的,头发都散了。” 我顿时红到了耳根,像被燎到了尾巴般,一下跳到三丈远,捂着头发,结结巴巴得回答:“我……我可以自己梳,我自己来,不用你……。” 裴邵城望着我,没有做声。我忽然醒悟过来,窘得真想一头扎到地里。 什么叫自作多情?这就是。 可邵城向来好脾气,看我那别扭样,微微一笑,居然真的向我走了两步,像是要帮我梳辫子。我整个人都快被他的热力烤焦,像个傻子般呆呆看着他英气的眉眼,然后自暴自弃地跑过去,在他面前低下头。 我记得那天,他的手心很暖,熨在我的发上,比阳光更暖。 后来,我才知道,在那天,他突然意识到:我已经不是过去那个整天拉着他的衣袖,向他要糖索抱的小丫头。那年,我17岁,他28。 后来,他给我请了个芭蕾舞老师,比我大三岁,是北京舞蹈学院的优秀学员。再后来,我亲眼看到了她和邵城拥吻。玉树临风的军官和优雅高挑的舞蹈家,画面无比美丽,堪比艺术品。(..info)一头汗水的我自惭形秽,慌忙退出来,生怕自己玷污了这个完美的画面。 在那一刻,我才发现,原来无论自己怎么努力,也赶不上邵城的脚步。 他从来喜欢的,就不是我这种人。 …… “啊!!”就在我分神的时候,一个道具框架突然倒下来。虽然我神智恍惚,但训练有素的身体还是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我一命。我跳到了旁边的台阶上,然后顺着台阶,往后倒了几步。虽然狼狈,但还是及时抓住了边墙,我顶着一头夸张的假发,又像个傻子一般,站在了裴邵城左侧。 这是我作为主角的首演。这是向领导汇报的压轴戏,就这么被一个道具毁了。 舞台监制很机敏,立刻把灯光暗下,然后十几个壮男飞速向前,把摔成两半的道具搬回后台。我在台下很是纠结,因为我很清晰发现,三四位领导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得看着我。我不知该扯着裙子,故作镇定得向他们微笑,还是狼狈地顺着幕布,逃窜到后台。 无论怎样,都很丢脸。 在裴邵城面前出岔子,更丢脸。 忽然,我看到他明显得笑了笑,然后转过脸去,和几个领导说了点什么。大家不约而同地笑起来,我心里好奇得如同猫抓,却没勇气向前一步,听个清楚。 横竖,不会是什么好话吧。 回宿舍后,我一个人,又懊恼了许久。晚上,向团长请了假,想回家里看看。部队纪律严,虽然明天是双休日,但离开宿舍回家,还是要打报告。我去的是一个远方亲戚的家里,原本并不是很熟,但几年下来,便早混成了一家人。他家的小子总缠着我学武术,一见我,就叫我:“汉子姐姐!” 每到这时,我就恨自己干嘛要教给他“女汉子”这个词。虽然我表面上装得不在意,但其实心里,还是很不舒服的。 我死就死在没有女人味上。 身后有辆看不清拍照的车,不远不近得跟着。车灯也是幽幽的。我警惕得回过身,看了一眼,装作不在意得慢慢走了两步,突然往小巷里钻去。 车门“砰”的一声响,有人疾步走了出来,咚咚咚的皮鞋跟,响亮得踩在地面上。我愣愣得跑了两步,突然停住了。呆亩宏技。 脚步越来越近,我咬着嘴唇,僵着脊背不肯回头。我听到那人在背后轻轻叹了声,然后也停下来。 我知道此刻,不能回头。那家伙每次单独找我,都没什么好事。他只会先用甜言蜜语动摇我,然后在我意乱情迷的时候猛得给我一棒子。 比如上回,我被逼得无处可逃,鼓足勇气问他:“你既然有了女朋友,为什么还要缠着我不放?” 他说:他原本不想来找我,但我离开半年,他突然觉得很不适应。裴二笑话他,说他大约是真惦记上我这颗嫩草了。他自个儿觉得荒谬,所以想亲自过来验证一下。 那你验证出什么?我瞪他。 他笑了。然后,他一本正经得回答:我想,我大概真喜欢上你了。 那时的我,真像被天上掉的馅饼砸中。整个大院都知道我爱惨了裴邵城,但只有几个闺蜜知道,我为什么非要逼他们叫我六姐。 不是我急着长大,而是我想让自己听上去和邵城差不多,这样,我才能和他站在一个起点上…… 我叹了口气,可就在他上回言之凿凿得说可能喜欢上我之后,突然,北京传来消息,说他家有意和白家结亲。白家在北方军区里,也算一言九鼎,白四的堂姐又是出了名的军营之花。 我自然比不上。 后面,我又来来回回得和他折腾了数次。有一年,我甚至偷偷摸摸得答应,做了他的女朋友,可后来,又出了岔子。 我俩彻底分手,是因为一句话。我问他:“邵城,在你心里,到底是前途、荣誉重要,还是我重要?这个圈子太复杂,我怕你迟早折进去。即便你最后混得风生水起,也不会再是我喜欢的样子。所以,等你再上一步后,就停手吧。不要再爬上去了,我害怕。” 那天,裴邵城沉默许久,最后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摸了下我的头。他在我耳边,低沉得回答:“小凌,我们裴家的男人,除非死了,否则就会一路走下去。而且,即便我们放手,别人也不会相信。和你在一起,我经过慎重的考虑。我不想掩饰自己,如果你接受不了,我也没法子。前途对我来说,就等同于家族荣誉,我在这儿扎根越牢,家里其他人的压力就越小。你也知道,钧子那个性受不了约束,我作为大哥,只能多担点责任。如果,非要在前途和你之间做个选择,我只能说……” 他顿了顿,声音干涩:“我别无选择。” …… 想到这儿,我几乎快哭出来,紧紧咬着嘴唇,就是不回头。裴邵城温热的身体,一点点贴近我的后背,一双有力的双手突然紧钳住我的腰。我知道这次,再也逃不脱,只能悲凉得回头大喊一声:“裴邵城,你忘了我说过的话了。除非你把我们的爱情放在第一位,否则,我们永远不可能在一起。我不愿在好不容易有了希望后,又再次失望。所以,你能不能放过我,回你的北京军区去。让我安安静静得待在南方,安安静静得结婚生子。” “不可能,我不会让你嫁给他。他也永远娶不了你。”裴邵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少见的戾气,片刻后,又低下来:“凌儿,你是不是非要我做出那个承诺,才肯安心?你能不能别那么幼稚?” “幼稚?!裴邵城,我不是18岁的小丫头了,我已经23岁了。而你,已经34了。是你该清醒了!娶白家或者叶家、赵家都行,就是别来惹我!你不是一直标榜自己有责任感,把家族利益放在第一位吗?那就继续这么做,别让我瞧不起你!裴邵城,如果你低三下四地求我回来,那我从此后,就更看不起你了!!”我怒吼。 我痛苦得转过头,不敢再看他落在我脸上如冰芒般的眼光。我想,这一回,应该行了。 我的城,再也不会来找我了。 可我等了许久,他也不曾放开手,我的脸颊上突然落下深深浅浅的亲吻,连带着我的心也开始酥麻、塌陷。 因为他说:“好,凌儿,我说。但我没法骗你,即便你会因此不高兴,我还是要实话实说----家族责任对我来说,永远是第一位的。但我也不会像父亲那样,为了家庭,让你独自受委屈。你是第二位的,没错,但我自己却只排到第三。你比我的命更重要,所以我怎么会眼睁睁把自己的生命,交给别人?凌儿,但凡有机会,我会向你证明这一点。只要有机会。” 我听到他的喉头哽咽,然后脸上有温热的液体留下,分不清是我的,还是他的。我终于再次没出息地扑进他怀里,哭得一塌糊涂。 我知道,裴邵城言出必行。但我希望,永远不要有那个验证机会。 城,哪怕我最终非要离开你,也希望你是好好的。 我只要你,好好的。 7、许立平和沐思语:你是我注定的沉沦(1) 刚到西安时,许立平以为自己可能需要很久来适应:饮食、气候、生活节奏,还有他怎样也无法听懂的口音。但很快,他发现这座城市有种厚重的安抚力量:他的头脑在脱离了课题、论文和复杂验算后。找到了新的乐趣。 每天,他都会口算咖啡厅顾客的点单费用,然后随机抽些数字出来,编数独游戏。然后随便抽一组数列放在收银台边,解出的顾客可以免单。 有时,心情好了,许立平也会做点小东西摆在店里:比如cd架、纸巾盒什么的。他招来的员工大多像他一样缄默,除了一个叫阿东的服务生。 可能是因为年纪小,阿东对任何事都充满了热情。当他看到面容清冷的老板口算费用的速度,居然比电脑还快的时候,他的好奇心几乎爆棚。 阿东以不屈不饶的毅力,用各种方式探知许立平的背景,直到后者忍无可忍得开始大声口算解雇他后需要付的工资数,阿东才吐吐舌头,一溜烟得跑走了。 对阿东的这种个性,许立平说不上喜欢。但也不讨厌,他甚至有些羡慕这孩子的恣意、天真。他在阿东的年纪没有可以倾诉的对象,也没有偶尔偷懒、放松的欲望。他的生活井井有条,永远向着同一个方向。 直到遇到了邹宛。 许立平坐在暮色昏沉的窗边,向闲得发呆的收银员和服务生们点点头:“既然今天没什么客人,就早点散了吧。明天我有事,店里关张,全部放假。没卖完的西点,每人领一份走。” “啊,真的,谢谢老板!”员工们个个笑逐颜开,迅速到后面换了衣服,提着点心三三两两得走了。只剩下阿东踌躇得站在原地。 许立平也不理他,在四处转了转。就准备关门走人。阿东急了:“哎,老板,我还在呢。” “嗯,我看到了。” “能不能再耽误您几分钟,我有件事想和您说。” “可我不想听。” 哎……阿东被噎得够呛,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总抓不准许立平情绪变换的节奏,有时看着脸色阴郁。其实很平静。而有时面上淡淡的,说话的口气就像刀刃,锋利阴冷。 该不是人格分裂吧。阿东腹诽。 许立平晃了下手里的钥匙:“你到底走不走?” “走,走……”阿东无奈得撇撇嘴,插着口袋慢悠悠得晃出去。许立平看他走到街角,才转身回了店里。 他用遥控放下卷闸门,随着门一点点关紧。傍晚的咖啡店里变得一片昏暗。百叶窗缝里透出来一点夕阳,把他的脸照得模糊不清。 许立平从冷柜里拿出那只宣称是顾客预订的蛋糕,走到那个熟悉的位子上,点了蜡烛,开始切割。很快,每一片蛋糕都被分得厚薄均匀,盛在他亲手挑选的细瓷盘里,漂亮至极。 他把两个盘子放到自己面前,剩下的则放在对面。 “小宛,生日快乐。转眼,你的宝宝都出生半年多了。今年的生日,有裴邵钧父子陪着,应该特别开心吧。那我也……开心了。”许立平若有所思得咬了口蛋糕:“嗯,鲁师傅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小宛,也许我真能靠开家咖啡店,养活自个儿呢。” 虽然目前账目上瞧着还在亏损。但他聘的员工整体素质不错,店铺的地段也好,只要再撑上半年,应该就能盈利了。 许立平微微一笑,有些自豪得环视了一圈。咖啡厅的格局和北京的“尚轩”非常类似,但内饰更温馨、亲切,有种家庭的感觉。如果邹宛到了这儿,一定会发现很多地方完全吻合她的梦想:他俩曾经在‘尚轩’里笑谈过将来的咖啡店模样,现在,他已经一丝不苟得全部实现了。甚至比以前设想的更完美。 只是缺了个欣赏的人。 许立平慢条斯理得咬着,看窗外已经完全黑下来。路灯亮了,有人疾步走过,还有车灯一闪而逝。他恍惚有种错觉,好像窗内外的时间是分隔开的,他所处的地方早就停止了前进。 又或者,从离开邹宛的那刻起,他的世界就停了。 现在已经是晚上9点。许立平用手支着头,静静得等待第二天的来临。6年前,他曾答应过邹宛:以后她的每个生日都要一起度过。 其实他做到了,只是她不知道。 第一年的生日,他还在被车祸后遗症困扰,但仍然托陆渊调动关系,千方百计找到了邹宛所在的公司。他隔着车窗,静静看着邹宛走出来。陆渊的车跟了邹宛一路,他也看了一路,眼泪止不住得流下来。 第二年,他身体好了些,坚持坐飞机去邹宛的住处找她。他看到邹宛孤零零得一个人提着购物袋,里面放着他最喜欢的面包。他知道,邹宛也会像他一样,暗自逞强,假装他还在自己身边。他情不自禁得给她打了电话,告诉她:“我想你。” 第三年,他被母亲逼婚,家里闹得鸡犬不宁。他的头痛再次剧烈发作,当场昏死过去。休养两周后,他好不容易找到邹宛的下落,却看到她独自一人在午夜的喷泉广场上坐着。虽然地处市中心,但那时已经行人寥寥。他担心万分,只能先到隐蔽处给她打了电话,然后整夜守在附近看着她。他看到邹宛流泪,听到她小声念着自己的名字。那天的夜风很冷,像是一直吹进他心里。呆边序血。 第四年,母亲丁美兰联合沐家伪造了病历,宣称她已初步稳定的病情又开始恶化。为了满足她的愿望,他违心和思语结婚。婚礼当天向各桌敬酒,别人还没开口劝,他已经往死里灌自己。结果最后,还是新娘思语和沐家的众亲戚用力拉开了他。恍惚中,他看到母亲冰冷而得意得看着另坐一桌的父亲----许湛华一直是反对这桩婚事的,但他的反对恰恰促成了母亲的决绝。许立平甚至觉得,这就是母亲最后的报复:他是许湛华和这个家唯一的联系,现在父亲羽翼已成,母亲奈何他不得。唯有毁了自己,才能让父亲再次感到疼痛。那痛会不时得提醒他:既然当初,为了所谓的爱情抛弃他们母子俩,现在就再也没资格去干涉儿子的事。 你是我注定的沉沦(2) 那一年,许立平再也没有勇气靠近邹宛。(..info)于是,他像个偷窥狂一般,把房车停在邹宛必经的简陋停车场里。整整一周。吃住都在里面,每天最期盼的,就是看她清清爽爽得从小区里走出来,晚上又慢悠悠得走回去。有一次,邹宛回家,遇到了两个不怀好意的男人。他差点就要冲出去和他们拼命,却看到邹宛像疯了一般放声尖叫、又踢又咬。停车站的师傅立刻挺身而出,男人落荒而逃,邹宛呆呆立了会儿,拔脚就走。走了两步,突然脚一软,瘫坐在地上无声得哭起来。 许立平知道,她八成又想起了那段往事。邹宛本质上其实是个腼腆又胆怯的姑娘,却被生活逼得张开了爪牙。那一刻,他心疼得揪着自己的头发,却在无意间。撞到了方向盘的喇叭。房车“滴”的一声响,惊得邹宛转头望去,他慌得立刻趴在方向盘上,许久不敢动弹。 如此狼狈,如此难堪。 在第六年,他做好了一切准备,但邹宛却接受了裴邵钧。可在她的生日前夕,因为与禽流感患者密切接触,而被隔离。在8号楼里,大家都过得异常煎熬,她自然也想不起自己生日的事。又或许,她其实记得,只是不想再提。那时的邹宛对他避之不及,看向他的眼神都带着一份疏离、警惕。那天。他差点就要说出:“小宛,今天是你的生日,所以我为你备了份礼物。”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那盘棋是我的临别礼物,等出去后,我就会彻底离开你的生活……所以,祝我们都幸福吧。” 呵呵。怎么可能幸福?许立平吹灭了蜡烛,任那无边的黑暗静静得包围住他。眼角有冰冷的泪,慢慢滑下来。他懒得去擦,反正到明晚也不会有人来打扰他。他有大段时间,可以慢慢得想清楚。 许立平垂下眼睫,用手轻轻摩挲着盘盏,想象邹宛正坐在对面。一口一口咬着蛋糕。 “立平,你对我真好。等我毕业后,我们就结婚吧。我愿意天天照顾你。” “立平,怎么办?你妈好像很不喜欢我,会不会让你为难?” “立平,我弟犯了校规,要被退学,你妈说可以想办法,但前提是让我离开你。(..info好看的小说)可我怎么能离开你?要不,我们跑了吧。只要看不到我,你妈八成也不会为难我弟弟的。” “啊,立平,那车……” 许立平猛得睁开眼,把盘子一把扫到了地上。哐当几声,盘子碎了…… 突然,卷闸门上传来猛烈的敲打声:“立平!立平你开门!立平!” 许立平一愣。继而猛得站起来。他在黑暗中屏息不动,直到外面传来越来越刺耳的呜咽:“立平,求你开开门!我来一趟不容易,让我看看你吧。我很担心你啊……” 许立平无力得叹了口气,知道今天是无论如何逃不过了。他打开壁灯,按动遥控,看那卷帘门一点点升上去。还没升到一半,一个熟悉的身影已经哭着钻进来,一下子扑进了他怀里。 许立平静静得立着,任沐思语在怀里哭得声嘶力竭。她整个人都在颤抖,一边哭一边喃喃自语。阿东站在门口,神情复杂得看着他俩。许立平微微挑了下眉:“你被开除了,明天下午3点来领薪水。” “为什么?就因为我带你太太过来?就因为我……同情她?”阿东难以置信得瞪大眼睛:“老板,你也太没人性了!你知不知道,前几个月,你太太怀着孩子,还千里迢迢得跑过来看你。她可怜巴巴得向我一直打听你的事,却始终不敢踏进店里半步。临走的时候,我才发现她的腿一瘸一拐的,问了才知道,是在来的路上差点和车正面相撞。就在离我们店一条街的地方!” “什么……什么孩子?”许立平一怔,继而抓住她的手臂,几乎是在歇斯底里得吼叫:“沐思语,你给我说清楚,你哪来的孩子?谁的孩子?!” “我……我……立平,你别生气,听我解释……”沐思语脸色惨白得向后退了两步,又被他狠狠得一把拽回来。她缩着脖子不敢看他,身体不住得颤抖。 身后的阿东火冒三丈,冲过来就要打许立平。(..info好看的小说)沐思语慌忙转身拦住他,低声苦苦哀求:“阿东,这是我和立平的事,你别插手。我自己能处理。” “处理什么?看他刚才那种态度!如果不是我在,他八成就要打你了。”阿东气愤得攥着拳头,狠狠得瞪着许立平:“我告诉你,许立平,我生平最看不惯的就是男人欺负女人!不管你们之间曾发生过什么,就冲着你太太这样辛辛苦苦得过来看你,你也该对她好一点!如果,你还算是个人的话……” “呵呵,是啊,如果我还算是个人的话……”许立平低笑两声,平静得看向沐思语:“小语,你看,别人都在为你打抱不平。你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我和你已经没有一点关系了,你何苦过来找我?何苦还……”他苦涩得摇摇头:“千方百计得要这个孩子。” “立平。”沐思语捂着脸,哀切得哭着:“立平,对不起,我知道自己不该再骗你。可我实在没法子了,我不想和你断绝关系。我可以发誓,我从没想过拿女儿来要挟你。我不过想留下一点念想。你放心,我会好好抚养她,不会让我们的闺女受到一点委屈。我和家里也沟通好了,等她大一点,就带她住到外地去,再找个名义上的父亲。在你高兴的时候,也可以来看她。她长得很可爱,很像你……” “你够了!!”许立平愤怒得一声大吼,声音痛楚而冷厉:“沐思语,你明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你怎么忍心,忍心让我们的孩子再重走一回。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是什么感受,你不知道?!你就是在要挟我!!你和我妈有什么两样?!” “立平,立平,我没有!我真没有!!”沐思语吓得手脚无措,想扑过去抱住他。但许立平已经快了一步,捡起地上的碎瓷片往自己脖颈上狠狠一拉,血,刹那间喷涌而出。 沐思语失声惊叫,看许立平扔掉瓷片,张开手呆呆得望着她,表情哀戚:“小语,我已经被责任困了半辈子,我渴望的一切,几乎全毁了。现在就连这点仅剩的自由,你也要拿回去……小语,你真的爱过我吗?你真的……懂我吗?” “立平!!立平,你不要!立平!”沐思语痛哭着扑过去,将他紧紧得搂在怀里。这个初次见面就令她心折,继而痛楚的男人,现在就像个乖顺的孩子,半眯着眼,平静得望着她。身后的阿东在惊恐得打着急救电话,但她已经什么都看不到。她的世界里,填满了许立平最后的眼神----那么绝望、哀伤,无法解脱。 …… “许太太?许太太?”身边有人轻轻拍了她一下。沐思语抬起头,看着眼前虎头虎脑的男孩阿东。 阿东咧开嘴,露出憨厚的笑意:“你又来看老板了?你对老板可真痴心啊,刚生完孩子就来找他。他现在应该已经回家了,明天店里放假,你一直在这儿等,也等不到。要不,我带你去他家,离这儿不远的。” 沐思语愣了下,缓慢得摇摇头:“谢谢你,不用了。” “为什么?你这么远从北京来看他,就算你俩以前有什么矛盾,看在孩子的份上,他也会和你重归于好的。老板虽然脾气有点古怪,但我看得出,他心地特别好。” 是啊,心地特别好。沐思语苦笑:好到为了让她彻底离开,而答应了她最后的亲密要求。那晚的许立平明显带着戒心,亲眼看着她吃下了避孕药。但他却没防备住她在身上抹的药水,在药劲起来时,昏昏欲睡。沐思语忍着强烈的屈辱,用手一遍又一遍得抚弄他的下身,甚至假装邹宛在他耳边说话。直到他一点点有了反应,然后飞速得打电话叫来早在下面等候的护士,用特制的器皿取下东西。 在许立平被隔离的日子里,她也在外面焦灼得等待着。直到连她自己都感到绝望时,验孕纸上突然出现了两条杠。 她欣喜若狂,独自在洗手间里哭了整整半小时。她终于如愿以偿,留下了心爱男人的一点骨血。但当她正踌躇着如何向许立平坦白时,医院里却打来电话:说他不见了。 随着肚子一点点隆起,她开始越加疯狂得思念他。她发动一切关系,托人找遍了半个中国,却怎么也找不到。许立平就像凭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不留一点踪影。 直到某天,她突然鬼使神差得到了中科大的8号楼。看门大爷的孙子正在玩一个象棋盘,匆匆一瞥中,她发现在棋盘的底下,居然写了两行小小的字。呆妖土技。 本来这也没什么可疑之处,但她忽然就觉得心痛莫名,忍不住要过来看了看。只看了一眼,顿时流出泪来:那字,不是许立平写的,又是谁? 而在她翻转棋盘的时候,里面发出极轻的声响,像是藏了什么。沐思语小心翼翼得把棋盘底面拆开,拿出了一张小小的照片----那是一家叫做‘宛’的店铺,除此之外,别无任何信息。 到现在为止,沐思语还觉得是上天垂怜,居然让出差的表哥在住酒店时,无意间搜到了这家店。她挺着快要临盆的身子,千里迢迢赶过来,却在临近咖啡店里,遇到了车祸。 虽然只是伤了一条腿,但她心里却七上八下的。总觉得这是上天的预兆,警告她用欺瞒的手段,硬留住这个孩子是个错误。所以,她只和表哥找来的阿东说了会儿话,就匆匆得走了。 而今天,当她终于鼓起勇气来找许立平时,却在等待阿东的间歇,因为疲惫而睡着了。 然后,做了那个可怕到真实的梦。 如果这个消息只会给立平带来痛苦,甚至伤害,她又何必在他受伤的心上,再捅最后一刀。 梦里的立平说得不对,她不是爱过他,她是一直爱他,也懂他。 沐思语用力得擦了下眼泪,把早准备好的礼物袋塞进了阿东的手里,然后坚决得起身,缓缓往外走。阿东呆呆得看着她娇柔的背影,一点点被夜色吞没,消失在寒风中。 只是沐思语不知道,就在一条街外的‘宛’里,许立平静静得拿出手机。在微弱的屏幕光芒下,打开那只加密的文件夹,把和邹宛分开后,每年生日时偷拍的照片一张张删去。 他一边删一边痛哭出声,仿佛看着那些时间一点点倒回,直到回到两人相爱的时光里。那时,他俩眼里只有彼此,好得如同一个人一样。 那么美好。那么短暂。 致所有追文的亲们 各位最亲爱的: 谢谢你们一直跟随龟速李,终于走到了这个故事的结尾。这篇思到完成,花了近一年的时间,在“若初”上连载了四个月。到今天,终于全部结束。整体来说,李想表达的一些东西,已经基本在文里写出来了,还有一些纰漏之处,以后有空时会在自己的原稿上改改。 写文是个孤独且需要不断坚持的过程,在这四个月里,感谢有你们不断得鼓励我,给我反馈,帮我把文写得更合理一些。李在写这篇文前曾经想过:虽然这个故事整体框架比较热门,但前面20多万字却是颇小众的职场,情节也比较写实、平淡,可能不够吸引眼球。但李最后还是想试一试,因为我一直觉得,写文的幸福就在于可以自由得表达自我,如果遇到欣赏的人,互有共鸣,心情愉悦。如果遇到争议,听听不同的声音,也是种成长。 所以,这篇文最终还是诞生了,以现在并不完美的样子,和亲们相遇。 有很多亲在评论区和群里表达对裴二的喜欢,李每次听到,都觉得很骄傲。他应该是我写过个性最饱满、最有爱的男主了。李对这个故事的风格定位就是温暖,而裴二给身边人就是这种感觉。他的二萌和他的善良、正直,像冬日里的阳光,一旦靠近,就让人不想放开。他或许是领导眼里的熊孩子,没有抱负、没有出息,但这世上卓绝的领袖已经太多,而温暖的裴二只有一个。 所以小宛是幸运的,不早不晚,遇到了最好的裴二。原本下篇约好了要开裴大的,但因为题材的原因,临时换成了白四的婚姻文。不过,我自己感觉,还是婚姻文写得更顺手一点,希望你们到时看了,也这么觉得。 最后,有追完文的亲问我:有没有其他好的推荐?李下面列一些作品,亲们可以去看看。喜欢的话可以追下去,不喜欢也没关系。李的创作是自由的,亲们的阅读更是,追随自己的心,便能找到更多的快乐。 接下去的几个月,李也要做个幸福自由的读者了。想想就很开心哦,呵呵:) 李爱裴二、爱小宛、立平、陆妍……和所有我笔下的人物,更爱你们。愿下篇再与你们相遇。双休快乐,么么。 (ps:应夏桂花童鞋之要求,特地在最后注明:那个让简佳和急救医生凑对的点子是她提的。呵呵。另外,李很喜欢喵猪童鞋提的:裴二是领导家里的熊孩子这个说法,好可爱。他就是最招人喜欢的熊孩子。) 推荐书单 现代文: 《糜途》文笔优美、洗练,主角、配角都相当出彩。高端、大气的作品。 《其实他没那么爱你》清新文风中蕴真情实感,很有共鸣。 《时光深处有静好》(已完结)具有自我创意的总裁文,内核温暖。 《贪欢误流年》情节复杂迷离,话题富有争议。 《笃爱欢凉》(已完结)高干豪门虐恋,女主令人怜惜。该篇的兄弟文正在连载。 民国文: 《愿以美景共良辰》(已完结)淡淡的忧伤笔触,乱世家宅的爱恨情仇。 古文: 《风月听画壁》文字地道、优美,情节香艳,激情戏极多。有明代。 古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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