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方修仙传》 第一章 偶遇 遥远的天边,挂着几团艳丽的彩霞,映照着苍茫的大地一派灿烂。一座低矮的小山丘上,处处都是茂密的红湖洲独有的红树林,在落日的余晖中呈现着朦胧的光彩,随着落日的下坠又逐渐暗淡,夜幕降临,天地慢慢漆黑。 树林中曲折蜿蜒的小路上,却忽然传来一阵马蹄的声响,混杂着车轴滚动的吱吱声和车夫的呼喝,在暗夜中极为鲜明。嘈杂声由远及近,原来是两队骑手簇拥着七八辆一式的马车正连夜赶路,这些骑手清一色都是膀大腰圆的壮汉,单手举着火把,黑色劲装,胯刀带剑,座下的骏马也是膘肥体壮,一看就是百里挑一的良驹。火光中可见中间最高大的一辆马车左侧,悬着一杆三角形的小旗,外银内金,绣着长合镖局四个大字。 看人群神色轻松的样子,应该是刚走完一趟镖,踏上了归途。小山丘往北七十里,有一座览月城,长合镖局便是落户其中。 览月城辖地约800万人口,地处红湖洲西北部,再往北百万里外,就是蓝星五洲四海中让人闻之色变的烈日海,烈日海没有四季,常年都是令人感到恐怖的高温,一般人最多深入三四里,必定被这股高温烤成人干,是红湖洲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禁地。红湖洲位于蓝星东南部,其北是烈日海,而西侧却又贴着同样恐怖的无风海。顾名思义,无风海全年风平浪静,仿佛一潭方圆亿万里的死水,天空是一望无际深沉的灰色,生气凋零,凡人如果进入其中一时半刻,必定耳鸣眼花,精神萎靡,继而大病一场,稍有徘徊迟误,必将一命呜呼。 红湖洲夹在这两者之间,气温之高也迥异于其余几洲,干旱少雨。地面植被大多仅有短暂的绿色时光,就会蜕变成一抹灰红,形成蓝星独特的红树林景色。洲内的大小湖泊,也因此染上了或深或浅的红色,红湖洲因此得名。 而览月城西北百万里外,是红湖洲连接中央黄土洲的唯一通道,火沙漠。根据前人的记载,此地原本并非沙漠,反而是一带颇为茂盛的森林。在烈日海经年累月的熏陶下,才在不知道多少年前演变成了火热的沙漠形态。绵延千万里的火沙漠,对红湖黄土两洲之间的交流构成了巨大障碍。 一条秀丽的大江穿城而过,宛若飘柔的丝带,衬托着览月城别有一番温婉的风情。长合镖局的宅院,便处在江边的两排建筑之中,四平八稳并无特殊之处,檐下挂着两盏风灯,庭前长合镖局的牌匾若隐若现。院落内较偏僻的一角,有一座不大不小三四层的阁楼,楼内一间收拾整洁的厢房内,一个约十一二岁的男孩已经入睡,这孩子脸色苍白,面容普通,倒是两道浓眉飞扬入鬓,平添几分庄重。一位看不清容貌的老妪,望着床上熟睡的男孩轻叹了口气,便吹灭了房中的油灯转身而去,随手掩上了门扉。 山丘密林的小路上,车队正缓缓前行。打头开路的两名骑手,一个面目粗犷,蓄着一圈粗硬的络腮胡,腰间挂着一对狰狞的狼牙棒,另一个面白无须,一对细长的眼睛精光四射,背后插着两柄短枪。 ‘王老弟,你的夺魂枪越发的精妙了,前几日碰到的江南五鬼,手底下着实不弱,却在你手上走不过三十招,就一齐去见了阎王,老哥我实在佩服得很’,络腮胡目视前方,不动声色的说道。 ‘马大哥真会说笑,小弟这点工夫不值一提,只是那五鬼徒有虚名而已。倒是今次这一趟颇为顺利,我们又可休息月余,明日不妨到聚宾楼共谋一醉’,无须汉子双目一转,顾左右而言他的回道。 ‘嘿嘿,我们长合镖局在吴总镖头的带领下日渐兴盛,敢不开眼跑来找茬的是越来越少了,今次这一趟镖数目虽然不小,麻烦却是不多。想来不久以后,我们镖局的生意做到车西国也是水到渠成。这次出门时间倒也不短,回去的话我老马还有点家事要先行处理,王老弟还请自便’,络腮胡先是一阵遐想,继而话锋一转却说出了推辞的言语。 ‘哦,马大哥竟然如此顾家,倒是小弟唐突了’,无须汉子并不介意,微笑言道,‘吴总镖头近几年深居简出,除洽商几单极为重要的生意而外很少露面,一身功夫越发深不可测,不知道那疯魔舞如今练到了第几重’。 ‘嗨,吴总镖头的事,哪是能胡乱猜测的,我等只要尽好自己的本分即可。吴总镖头的本事越大,将来我们能沾的光就越不小’,络腮胡表面看起来粗犷,心思却也细腻,并不胡言乱语。 ‘这倒也是’,无须汉子摸了摸下巴,随意扫了眼路边,突然发出一声轻咦。络腮胡惊讶之下,也打眼望去,只见前边路旁半人高的野草中藏着一团阴影,因为夜色的掩盖,此时才被发现。两人对望一眼,看见了彼此深深的戒备,同时勒住马缰,迅速摘下了武器握在手中。 后边队伍马上察觉到前面的异动,立刻停步摆出了警戒姿态。中间最高大的马车里,更是有一道身影一跃而出,空中一个轻巧的翻身,落地无声,稳稳站在了络腮胡身后。 此人儒衫锦带,浓眉大眼,国字脸上刚毅的线条,自有一番逼人的气势,他正是这支队伍的领队,长合镖局九大镖头之一的斩月书生万山明,一手斩月剑法极为犀利,其夫人方爱雪也剑法不弱,人称长合双剑,在览月城一带薄有声名。 无须汉子转身拱手一礼,并没有说话,只是眼神示意这位万镖头看向不远处草丛中的阴影。万山明默默张望了片刻,阴影似乎是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形,只是在夜色中看的不太分明。略一沉吟后便打出一个探查的手势,三人呈倒三角队形向阴影缓缓挪去。 阴影一动不动,刚一走近,络腮胡便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只见草丛中趴着一位发髻散乱道装打扮的老者,漆黑的道袍背后是一幅黑白相间的太极图,其中掺杂着一缕缕金光闪闪的金线,缓缓律动着让太极图仿佛活物一般,稍一凝视便觉头晕眼花,实非凡品。可怖的是老道肩头挂着一只拳头大小的蜘蛛,通体碧绿,八只粗壮的蛛足前端各有一个锋利的倒钩,满嘴令人心寒的獠牙。老道背上有一个碗口粗的伤口,仍在不停的往外渗着泛绿的毒血,让人触目惊心,显然正是此獠的杰作。三人心中一凛,不觉提起了十二分的小心。 万山明双眉往中间一拧,表情严肃的看了半晌说道,‘这东西看起来虽然可怕,不过好像不是活物’。 ‘哦’。络腮胡和无须汉子闻言不禁睁大双眼仔细瞧去,发现毒蜘蛛果然身体僵硬死气沉沉,一对隐蔽的小眼睛已然全白,仅是因倒刺勾住道袍挂在上面而已,身下的老道倒是生死未知。不过这蜘蛛一看就毒性猛烈异常,想来早已是老命不保。 三人再次互望一眼后,无须汉子小心翼翼的探出手中短枪朝毒蜘蛛靠去,接着以闪电般的手法击出。叮,十分刺耳,短枪在无须汉子内劲的灌注下几可摧金断石,毒蜘蛛却只是一滚而落,叮叮当当的掉在小路上,并没有预料中一枪入体毒液飞溅的场面出现,让三人又是大吃一惊。 然而未等三人再仔细观察,一直趴着的老道不知是不是受到了响动的刺激,似乎头颅微动的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呻吟,这让边上的三位一惊再惊。 万山明微一示意,络腮胡便将手中的狼牙棒利索的往腰间一挂,再双腿一动攸忽就到了老道跟前,两只常人大腿粗的手臂一探,一手扣住了老道的脉门,一手搭在了其颈侧,无须汉子也三步并作两步跨到了旁边,警惕的注视着眼前的动静。 片刻后络腮胡便头也不回的说道,‘万镖头,这人果然没死,只是身体十分虚弱,还在昏迷之中’。 ‘奇怪,这毒一准是沾之立毙,他怎么可能还能活着’,无须汉子心中一松,却忍不住又抓了抓光秃秃的下巴疑惑不已,一伸手将老道翻过身来。 老道鹤发童颜,面容可亲,只是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虚汗,面皮略微泛青,左手扣着一面破碎的八卦镜,右手掌中一柄光秃秃的拂尘,上面许多焦黑。 ‘哦,待我看看’,万山明身形一晃赶到一旁,平伸两指搭在了老道的腕脉处,眯着眼睛琢磨了半晌。 ‘果然是毒气攻心脉象虚弱,不过年纪虽老却是筋骨强劲,气息悠长,未必不能设法救治的’,万山明吐了一口气,才缓缓说道。 ‘这...’,听到此话,络腮胡和无须汉子却是一阵犹豫。毕竟只要不是瞎子,就能看出眼前颇为诡异的老道明显是身临仇杀,如果他们贸然介入,恐怕会担不小的风险,尤其是另一方居然有毒蜘蛛这样毒辣的手段,怎不教人敬谢不敏。 络腮胡和无须汉子相视苦笑,两人怎会不清楚,跟前他们的万大镖头,显然是又动了恻隐之心,泛滥起了一些治病救人的侠义宗旨。毕竟万大镖头斩月书生的名号,反倒没有其仁义剑客的名声那般人所共知。尤其是他那幼子身染沉疴之后,万镖头行侠仗义的次数与日俱增,好为幼子积福消灾。 一声咳嗽后,还是无须汉子说出了自己的一番斟酌,‘万镖头,这毒蜘蛛的毒性如此凶猛诡异,属下闻所未闻,恐怕非我等可以化解。老道士现在是毒气攻心命在旦夕,万一在我等处身死,反而解释不清,这会给镖局带来很大的麻烦’。 ‘王师傅勿需过虑,我辈伸手相助只要尽力即可,倘若不治也是天意如此。我们长合镖局向来秉承和合诸边理念,今日路逢此事也是善缘,不能不稍尽心意,不必过多联想’,万山明却是丝毫犹豫没有,朝着车队又是一声招呼,‘张老何在,劳驾请近前说话’。 火光中队伍一分,一位身形矫健蓄着八字胡的瘦削老头,背着一个小箱子走上前来,即是车队的随队医师,万山明口中的张老。 ‘万镖头有何吩咐’,老头口中说话,目光却看向了倒在路旁的老道和路上的毒蜘蛛身上,在二者之间顾盼不已。 ‘不敢,请张老为此人诊断一二’,万山明指向路旁的老道。再一挥手,几名骑手高举火把上前,将左近照耀得一片通明,其余骑手都踩蹬下马,散落在周边警戒。 ‘好说,好说’,老头从容的走到老道身侧,轻轻放下背着的箱子,蹲身诊脉,一手捻须两眼微闭。继而手中一晃,变出一根长针,取了一点老道背后伤口流出的毒血加以研究,接着又掀开老道的衣襟细细观察。这一诊就是一炷香工夫,老头原先从容的神色早已不见,眼神中开始掺杂了一丝恐惧和茫然。 ‘万镖头,请恕张某孤陋寡闻,此人所中不知名之毒,与我平生所见最毒之物相比,远超百倍。更兼前胸遭受重创,半数肋骨已断,内脏破裂,气血大亏,背后创口无法止血,老夫实在是无计可施’,张老头默默走到万山明跟前,一脸严肃的说道。 ‘哦,内脏破裂,气血大亏,竟有此事?方才我等粗略探查,反觉此人筋骨强劲、气息悠长,为何受创如此之巨,表面却毫无迹象’,万山明眉头紧皱,有些不可思议。 络腮胡和无须汉子也是一脸讶然,其中络腮胡更是不等万山明再说什么,便毛手毛脚的把手伸向了老道前胸核实。 ‘这也是老夫疑惑之处,为我行医数十年来所未见。不过此事千真万确,万镖头一查便知’,张老头苦笑道。 此时络腮胡核实无误,转过头来微微一点,万山明顿时心中一沉,无语了片刻后缓缓说道,‘果真如此,这般无法可想,我等也只能略尽人意而已。请张老取护心丹一颗、清灵散一剂给这老道服用,在下再运功辅助催发药力’。 ‘可以,不过护心丹额度有限,眼下这一颗少不得要挂在万镖头账下了’,张老头提醒道。 ‘无妨’,万山明摆了摆手。 再一刻钟后,当万山明死马当活马医般的推掌按在老道的胸口送入真气的瞬间,局面的突变,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万山明只觉手掌所按之处,传来一股极大的吸力,仿佛漩涡一般疯狂的索取他苦练几十年积累的真气,转眼间就吸取了近半,这让万山明惊慌欲绝,另一只手火速往这条手臂一搭,试图拉回被吸住的手掌,纹丝不动,反而两只手全赔了进去,漩涡吸取真气的速度暴增,只几个呼吸之间,万山明体内的真气便告枯竭,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身躯一软的倒了下去。 如此莫名其妙变生肘腋,众人大感震惊,措手不及下慌忙手忙脚乱地把自家万镖头抢回身边,所有人都远离老道十步开外,一通妖道、吸功大法的呼喝后刀剑齐出,群情汹涌。 ‘且慢,我真气本源并未受损,这不是吸功大法’,乱局中突出一道虚弱的声音。原来万山明经络腮胡的几手推拿后已然醒来,只是身体非常虚弱,络腮胡和无须汉子一人扶着一边,四下里慢慢安静下来,来不及再说什么,便又众目睽睽瞧向了老道。 只见老道吸取了万山明的真气后,歪坐着的身躯逐渐挺直,两腿也慢慢收拢盘了起来,一副打坐的模样。接着体内一蓬蓬雾气蒸腾而出,全身白雾缭绕。半晌后老道眼皮一动,双手如举万钧的缓缓抬起,一阵如真似幻的手势舞动后,聚在了胸前,缭绕的雾气顿时一停,再极为缓慢的围着老道的身躯转动起来,并随着老道的呼吸隐晦的一放一收,越转越快,在其前胸后背处各形成一道浓厚的雾环,如雨燕归林般慢慢向内渗透,雾气一空时老道身躯一震,面上攸然染上了一抹血红,红光流转不定,原有的因中毒呈现的青色不断的消退,每消退一分,红光也黯淡一分,最终红绿光同归于尽,老道脸上显现出大病初愈的苍白,仅有一丝几如不见的浅青。紧接着从老道口中传出一连串低不可闻的语声,晦涩艰深,似乎是一种无人明了的咒语,与此同时老道接连转换了七八种手势之后,背后道袍上的太极图突然迸发出夺目的金光,围绕着身躯盘旋一圈后猛扑而上,金光大放,所有人均不由自主的闭上了双眼。 当众人再度睁开眼来,早先被众人断定必死无疑的老道已然容光焕发,满面微笑潇洒的站在了众人眼前。原本满是血污的道袍焕然一新,褶皱全无,倒是破碎的八卦镜和焦秃秃的拂尘不见踪影,不知道被他收在了何处。 显然眼前的这一切,完全超出了众人日常的想象,一时间鸦雀无声,都在消化目瞪口呆的震惊,心底泛出阵阵道法、神仙之类的疑问。老道目光四下里一扫,最后停在了万山明身上,上下打量一番露出一股了然之色后抬手作揖。 ‘贫道抱朴子,请问小友如何称呼’,声音并不苍老,反而十分清澈。 ‘在下万山明’,万山明排众而出,拱手回道。 ‘原来是万小友,贫道这厢有礼了,贫道遭遇强敌,幸为小友所救,在此再三致意’,老道不知如何明了的真相,又是一揖,语调十分诚恳。 ‘不敢当,请问道长在何处仙山修行?’,面对这位明显大异寻常的老道,万山明不敢托大,侧身避过,问出了众人心底的疑惑。 ‘呵呵,贫道出自玉钩门’,老道张口回道。 ‘玉钩门?请问是何处所在,在下见识浅薄,从未与闻’,万山明问道,众人也是一阵窃窃私语。 所谓玉钩,即指明月,这点众人倒是大多清楚,只不过这玉钩门听来似帮似派又非帮非派,颇为玄妙,在场诸人却从来没有听到过。 ‘呃,既如此,门规所限贫道倒不便透露。不仅诸位,俗世凡人也大都不知贫道山门所在’,老道答道。 ‘俗世?凡人?’,众人脑中又是一阵晕眩。 ‘呵呵,诸位不必太过奇怪。万小友,你等连夜赶路,却因老道之故延误,贫道惭愧。小友更因老道之故气海空虚,救命之恩贫道必将补报’,老道承诺道。 ‘此事道长休再提起,我等得遇世外仙长,实乃三生有幸。如此重伤眨眼间即可痊愈,道长神通广大,在下钦佩之至。斗胆请道长同往鄙镖局一会,万望不吝赐教’,万山明深鞠一躬。 ‘万小友谬赞了,小友如此盛情,贫道却之不恭,这便叨扰一回’,老道深望了万山明一眼后说道。 万山明大喜,恭请抱朴子登上自己所乘的马车,又招呼车队继续未竟的归途。这次的速度显然不似早先那般散漫,马蹄翻飞,一路无话。万山明偷眼打量着闭目养神的抱朴子,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 数十里的距离转瞬即至,抱朴子婉拒了诸人通报吴总镖头相迎的热情,只是跟着万山明悄然去了其居住的阁楼。 阁楼不大不小,三四层而已,位于长合镖局院中稍显偏僻的角落。 片刻后,阁楼三层内的厅中,万山明携原本入眠的爱妻方爱雪向抱朴子敬茶。方爱雪眉清目秀,因为常年练武,身上却又有一股勃勃的英气。 ‘万小友对贫道有救命之恩,贫道万不敢受贤伉俪大礼’,老道摇了摇头,随手一引,茶杯就凭空落在了桌上,引得万山明两人暗自心惊。 三人分宾主落座,万山明微微欠身,张口问道,‘不知道长作何种修行,竟有如此神仙手段’。 ‘贫道所修,一言难尽,此间不便细述,小友今后自可慢慢明了。不瞒小友,贫道突遭强敌偷袭,为你所救,本不该随行到此作这招灾引祸之举。不过先前路上见你言辞间多有不便,这才叨扰贵府,眼下小友有话尽可明言,凡贫道力所能及,必一力承担’,老道回道。 ‘这...’,万山明夫妻互望一眼,神色间颇为踌躇。 ‘万哥因缘际会得遇道长困境,扶危济困原本江湖人物本色,换作任何一人也必然不会袖手旁观。况且万哥并未如何出力,我夫妇不敢居功,道长不必挂怀。此番冒昧相请,实因有一件困扰我夫妇多年的难事,非道长这般大能之士不可解决。如蒙大德,必将结草衔环以报’,方爱雪深施一礼,婉婉说道。 ‘方居士有何种难事还请即刻讲来,贫道参谋一二’,老道不知道从何处又摸出一柄拂尘,信手一挥下,一股无形之力托住方爱雪示意免礼。 ‘我夫妇第二子万方,年五岁时突发急病以致昏迷,我夫妇四处求医却无一人可以辨明病因,只能以野山参入药勉强唤醒,几年来时有发作,情形每况愈下,如今年方一十二岁,已是朝不保夕,求道长相救我儿’,方爱雪话音刚落,夫妻俩便跪倒在地。 ‘有这等事,令郎何在,速引我前去一观’,老道答应的果断非常。 万山明夫妇大喜,忙不迭起身上前带路。 阁楼顶层一间不大的卧室内,原熄灭的灯芯再度燃起,柔和的灯光洒满了房间。老道坐在榻边,望着榻上沉沉入睡的男孩,因为经年疾病缠身,男孩早已瘦骨嶙峋,脸上满是深层的苍白之色。万山明夫妇站在旁边,万分紧张的神情中又带有一丝期盼。 老道凝视片刻后,掐指略一运功,指尖顿时冒出一缕比发丝还细的气线,从男孩臂膀处缓缓注入,微眯双目的默默感受着什么。接着又一指点在男孩额心,也默默感受了半晌。最后点点头,随即抬腿步出了房门。 万山明夫妇一惊,连忙跟出,三人再度聚在了阁楼三层落座。老道单手捻须,似乎有难决之意,不过一会儿也就眉头舒展的释然了。 ‘贤伉俪令郎的病因,贫道已知了’,老道说道。 ‘道长说什么?太好了!’,万山明夫妇顿时惊起,一脸的惊喜和不可置信。 ‘呵呵,贤伉俪不必激动,此事有待商榷,请安坐’,老道微微一笑。 ‘是,道长’,万山明夫妇口中答应一声。 ‘其实令郎并非有病,只是身体有点特殊。就贫道方才所观,令郎身怀灵根,不知何故根窍自开,体内生成了一点灵气漩涡,因无妥当处置,这点漩涡才不断吸取身体精元,以致今日’,老道直指要点。 ‘灵根,吸取真元,道长可有办法化解?’,万山明顾不得细究,赶忙问道。 ‘贫道虽然可以着力,不过此事却全凭两位裁决’,老道这般回答。 ‘请道长示下’,方爱雪开口说道。 ‘令郎之患,只需修习本门功法,吐纳灵气,以练气化虚之法消除漩涡,调和体内即可。不过贫道不可在此流连,必须立即赶回山门,如此令郎需与贫道同归,贫道自会善加教导。只是此事重大,贤伉俪还需仔细斟酌’,老道郑重回道。 方爱雪一听,顿感心慌意乱,不自觉朝万山明望去,‘万哥,方儿这般年幼,这可如何是好?’。 只见万山明也是满面踌躇,委决难下。幼子多艰,遽然要远离身旁,加上对抱朴子也是初见,实在不知那山门情形究竟如何,看似有大福缘修习仙术,着实真假难辨。何况道长强敌手段的凶狠诡异,也让人触目惊心。要是平时,自可慢慢打探。只是幼子命在旦夕,时不我待。再深望了爱妻一眼后,不由心中一横。 ‘道长大恩,我夫妇乃乡野愚民,全凭道长做主。只是道长仙山究竟何处,还请示下。以后我夫妇有暇,必定登门拜访’,万山明躬身问道。 ‘山门所在,实不便泄露。贫道方外之人,不打诳语,请贤伉俪安心。待令郎年满十六之后,自可由其出面告知’,老道答道。 ‘道长...’方爱雪一声哀鸣,哭倒在地。抱朴子面上一阵犹豫,终是无言。 万山明一跺脚,一声也罢,双膝跪地,拱手说道,‘道长仁慈,方儿就此托付与道长了,不知道长何时动身归山’。 老道双手虚扶,‘贤伉俪请起’。 接着又从袖中摸出一个玉盒,两只玉佩,塞在万山明手中。 ‘此玉盒中有一瓶丹药,一颗即可助万小友恢复亏空真力,此外还别有一番效用,小友可以自行感受。这两只玉佩既是贫道信物,常年佩戴亦有祛病延年之功,不过需贴身藏好,绝不可轻易示人,切记’,老道谆谆叮嘱。 ‘不敢受道长如此馈赠’,万山明慌忙推让。 ‘无妨,请贤伉俪略作收拾,贫道即刻便走’,老道摇了摇头。 万山明夫妇忙一边叫醒幼子,一边收拾行装,一边细细嘱咐。片刻后,阁楼一层门前,万山明夫妇礼送抱朴子,依依话别。 抱朴子抬手放出一柄小巧玲珑的金剑,并打出一道法决,金剑顿时嗡嗡作响暴增到丈许宽阔,平平悬停着离地尺许,老道踏上巨剑,再手一招,万方也到了身侧。 ‘相见有因,离别是缘。贤伉俪请放心,数年后自可与此子相见,贫道就此别过’,老道一揖。 万山明夫妇急忙回礼,‘有劳道长’,万山明说道。 ‘方儿,你这就跟仙长同去治病。今后一切要听仙长吩咐,善加孝敬,不可懈怠。爹娘有空便去看你’,方爱雪语声哽咽。 一道金光自长合镖局院落内冲天升起,转眼就在天边消失不见。 阁楼前,只有两道身影久久伫立。 第二章 入门 红湖洲北部靠近烈日海的广袤区域,是一大片绵延千万里巍峨的高原,其中更有数不尽的万丈高峰,把烈日海的酷烈阻挡在外,护佑着高原背后的红湖洲人安宁的繁衍生息,人们尊称其为圣原。 圣原南面地势骤降,分布着三大丘陵及四大林区,再往南是囊括红湖洲近半面积的红湖平原。三大丘陵最靠西的面积最小,名为卢铭丘陵。 虽然名义上是最小的丘陵区,但相对于常人来说仍然极为广阔,横纵皆有数十万里之遥,一般人要想穿过此区域,不花个三年五载根本无从谈起。更兼道路崎岖,猛兽毒虫四处出没,也并非是一处引人入胜的善地,因此除本地土著而外,少有外来人口。 卢铭丘陵深处某地,有一连十二座造型各异的山峰,七高五矮,仿佛北斗七星阵的模样,一派云山雾罩。这种地理气象在红湖洲堪称极为罕见,因为红湖洲大部炎热少雨,雾气根本就很难生成。奇怪的是,这些山峰所在之处在市面上售卖的地图中却是一片空白。 这一日的群峰间,一道惊虹从某处地面升起,直直朝其中较低矮的一座山峰飞去,落在了半山腰一个长宽约三四百丈的平台上,光芒一敛,原来是一名年约十四五岁的白皙少年,浓眉广额,面色有股这个年纪少有的沉静。 平台大致呈一个圆形,圆边耸立着十余根两人环抱粗的石柱,有二三十丈高。地面铺设着数丈大小的厚重石条,白中带灰,雕镂着古朴的花纹。平台边缘处有一道石门嵌在一堵厚厚的墙中,门高约十丈,四五丈宽,上面雕龙画凤,气派非常。打眼朝墙后看去,一座座或高或低的精美建筑错落有致的分布其间,更隐约可见一些飞禽走兽纵越飞腾,让人如临画卷。 “万师弟回来了吗,此行是否顺利?”一道突兀的声音忽然响起。 少年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抬头朝一根石柱顶上望去,原来这高大的石柱上面竟然有人,一道紫色的身影飘然而下,落在少年面前不远处,却是一名芳华正茂的秀丽女子,十七八岁,一袭春衫,脸上挂着精灵古怪的笑容。 少年急忙施礼,礼貌的回道:“华师姐,没打搅你早课吧?小弟这次出门只是跑腿而已,谈不上有何波折的。” “咯咯,什么打搅不打搅的。师弟这一路上可有不少见闻吧,有什么稀奇的快跟师姐说说,你也知道师姐我可是很少去外面的。师傅也真是的,偏偏不叫我去送信,白白便宜了你小子。”这位华师姐先是一声娇笑,又忽然埋怨起了‘师尊’。 “华师姐,我入师傅门下最晚,做这些跑腿之事原属本分。况且师姐功法境界又到了突破的关口,师傅他老人家正是有此考量的。此行我奉师傅严命火速来回,并未增长几分见闻。”少年搓了搓手,颇为尴尬的解释道。 “哼,你倒会说,不会以为这样轻飘飘的就把我打发了吧?”华师姐眼睛瞪了起来。 “这...小弟...小弟在路上...”少年挠了挠头,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华师姐,能否等我先去向师傅覆命以后再说?” “竟然拿师傅当挡箭牌,罢了,你先过去,记得回头到我那里报到。”华师姐又是一声娇哼,摆了摆手转身朝那巨门婀娜而去。 “知道了,师姐。”少年精神一振,快步跟了过去,进门后各走一边。 建筑群中较清静处一座充满古意的独栋,一半深入山体,重楼飞檐,被一个半透明的黄色光罩掩在其中。少年站在光罩外,摸出一张符篆之类的物品,张口对着它低语了几声,一抬手,符篆化为一道火光穿透光罩深入其中不见了踪影。片刻后,少年面前的光罩突然缓缓露出了一个可以容人进出的‘空门’,一道声音同时传出,“万方回来了,快进来。” “是,师傅。”虽然未见其人只闻其声,少年依然执礼甚恭,再抬腿跨过了光罩上的空门。而少年进去以后,空门又缓缓闭合了起来,光罩恢复了原先的完整。 少年明显对这独栋老马识途,进门后左转右转,很快就走到了一处密室前。光线颇为昏暗,墙面上有几颗散发着微光的圆石,这里似乎已到了山体之中。 少年并不东张西望,面朝密室躬身施礼,喊了一声师傅。 密室厚重的石门无声无息的打开,里面传出一把威严的声音,“进来。” 少年举步入内,密室内倒是光亮多了,五丈见方,四面墙都是黑黝黝的,不知道是何种材料做成。室内的家居简陋得惊人,除了几张低矮的石桌而外几乎空无一物。密室正中的一个蒲团上,坐着一位中年道人,容貌十分英俊,只是神色颇为阴沉,双眸寒光凛冽,让人望而生畏。 少年急忙大礼参拜,又从袖中抽出一封信函,双手举过头顶,跪在地面伏身递出,恭敬的说道:“启禀师尊,师尊手书徒儿前日已交到鸣锣山人手中,山人另有回函在此。” “哦。”中年道人伸手接过,略看了封皮一眼就收进了袖中,“此行你也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徒儿告退。”少年起身退出门外。一阵疾行后又到了光罩处,从莫名再次出现的空门中穿行而出,再一转朝着左近的建筑群中走去。 一间朴素整洁的房间内,少年仰躺在床上,两眼无神的盯着房顶默默发呆。房顶正中间,镶嵌着一大一小两颗黯淡无光的圆石。这种石头其实是一种照明工具,只是需要施法操纵其开、关。所谓施法,是只有修仙者才有的手段,这位少年虽然年纪轻轻,却也是一名货真价实的修仙者。当然,还属于法力低微的低阶弟子层次。 这趟跑腿送信的差事,因为时间紧迫的缘故,着实让法力低微的少年赶的够呛。从山门到那鸣锣岭,相距足有八千余里,师傅严命的两天时间,少年全力飞遁下也只够勉强赶到。再在那鸣锣山人处略作休息恢复法力,就马不停蹄的连夜动身奔回山门,着实疲乏的紧。 寂静中,少年的思绪不知不觉又回到了几年前的那个时候,乘着一柄巨大的飞剑从一座阁楼门前飞天而起、不断加速飞驰的时分。 这约十四五岁的少年,竟是当初被抱朴子带回山门、长合镖局万山明方爱雪夫妇的第二子万方。 当日抱朴子带着万方,御剑在万米高空一路飞遁。原来老道身上还有余毒未清,法力亏损严重,法体也不稳固。他深恐对头在路上寻机堵截,故而绕了一个大弯,先朝西北方向行进万余里,再向东疾驰,十几个时辰不眠不休,行程超过二十万里,最终赶到了卢铭丘陵深处的这十二连峰处,此即玉钩门山门所在。 回到自己的洞府后,老道对万方稍做安置,便一头扎进了密室中潜心疗伤,足足两日两夜方彻底复原,这才走出密室,妥善安排。 抱朴子告诉万方,他身怀修仙者必须具有的灵根体质,因为无人疏导指点,这才造成身体出现不适的状况,叫他跟着自己修习法术,既可治病,还能踏上常人梦寐以求的仙途。万方听得似懂非懂,不过老道慈眉善目让人一见可亲,临行前母亲又有嘱咐,忙不迭怯生生的听命答应下来。 那一刻万方不知道的是,自己的命运从此发生了多么巨大的转折。 说起来,灵根体质在常人中出现的概率可谓是万中无一。万方的灵根资质中等,属金木土三灵根。对修仙者而言,灵根的五行属性越少,感悟吸纳天地灵气的速度就越慢。最差的是单属性灵根,最好的是五行皆具,感悟吸纳天地灵气的速度无与伦比,被修仙界称之为天灵根,百年难遇,每逢现世,都被修仙界各大门派抢破了头。 身怀天灵根者不仅修炼速度奇快,更让人嫉妒得发狂的是可以一路毫无瓶颈阻碍的到达结丹后期大圆满境界突破元婴期的关口,突破的几率也比一般的修仙者高了足足两三成。 修仙者划分为三个大境界,下境界依次分别为炼气期、筑基期、结丹期、元婴期,中境界依次分为化神期、炼虚期、合体期、大乘期,上境界依次是地仙、真仙、金仙、玄仙。修仙者虽然神通广大,境界高者可以移山分海,几乎无所不能,但每一层级小境界的提升难之又难。 绝大多数修仙者终生只能停留在炼气期,百年后化为一抔黄土,一百名炼气期修士里面顶多只有两三人能进步到筑基期,到筑基期后修仙者的寿元足足翻了一番,达到二百余岁,一百名筑基期修士中又只有一二人可以幸运的进阶结丹期,寿元再翻一番达到四五百岁,如果苍天开眼,能够侥幸突破到元婴期境界,便可以享受惊人的千年寿元。 再往上到化神期以后,便可以飞升灵界,整个红湖洲,亿万里方圆域内的化神期修士不足五指之数,神龙见首不见尾。听闻灵界炼虚合体境界以上的大能,已可永生。 如此天大的好处,直教所有修仙者纷纷使出了吃奶的劲头修炼,根本无心理会俗世凡尘。要不然的话,以修仙者的神通广大,早就随随便便的统治整个世界了。如此一来,修仙界和世俗界倒成了互不交涉的平行世界。 然而修士的修炼,一方面需要紧密的依靠在可以助力修行速度的灵脉周边,以及需要灵石这种充当修仙者之间一般交易等价物的矿产,这些灵脉和灵石矿不可避免的与世俗界的区域存在交集。 所谓灵石,是一种富含天地灵气的矿石,修仙者可以通过吸取其中的天地灵气增长法力、回复元气。还可以通过它布置操控许多威能强大的阵法,灵石的级别越高,提供的助益越大。 而灵脉,是指天地灵气特别富集浓郁的区域,在高等级灵脉中修炼的速度可以暴涨两三成之多,即便较低等级的灵脉,也早被各大修仙门派瓜分的干干净净。 灵脉天地灵气高度富集的精华,在以万年单位计的历史机缘巧合下会生成某种罕见的灵眼之物,如灵眼之树、灵眼之石、灵眼之泉等等,别有妙用,自然被高阶修士收入囊中、绝口不提。 为了争夺灵石矿、灵脉这种从根本上影响一个宗门兴衰的资源,修仙门派之间的斗争自上古以降从未断绝,屠宗灭门之事时有发生。 另一方面,修士本身也是一种人力资源,只有灵根体质之人方能进行修炼,有文字记载的历史数万年以来,从未有一人可以没有灵根而踏入修仙者之列,彻底断了所有不甘心之辈的念想。凡人身怀灵根体质的又是万中无一,修仙门派要想招收弟子、补充人力无异于大海捞针,奔波费时效率低下。 一概大小宗门通常打的是自家原有弟子的主意,因为修仙者本身的直属后代中出现灵根体质的概率倒是大了不少,如此一来,修仙门派中的师长们纷纷承担了月老红娘的角色,在男女弟子中不断开展那拉郎配的活动,或派遣弟子走出山门到世俗界成家生儿育女,倒也缓解了传承宗门的燃眉之急,世俗界也多了许多声名不显的修仙世家。 因此尽管绝大多数人不知道世上还有一个修仙界,世上却莫名流传着种种仙人传说,裹着一层神秘的色彩。 玉钩门的开派祖师玉钩散人在五千多年前开宗立派,创立了修仙门派玉钩观,后改名为玉钩门,宗门几千年历经辗转迁徙,在这卢铭丘陵深处扎下了根,当代弟子近万,规模属于中等。 绝大多数弟子都是炼气期境界,筑基期弟子只有二百五十人,仅有十名结丹期修士,其中尚有四人是宗门从外界散修中聘用的客卿长老,结丹期修士尚且不足主持护山大阵所需的十二人之数,只能勉强以多名筑基后期修士联手主持其中一二座主峰。 不过可喜的是,宗门竟有一位元婴期的老祖惊鸿道人坐镇,这可是许多修仙门派想都不敢想的好事,很多门派能有几名结丹期高手就乐的合不拢嘴了,至于一些更小的宗门,不过是筑基期的宗主领着炼气期的弟子十余人。 卢铭丘陵范围内,除玉钩门而外,还有另外两家规模差不多的门派,一家问剑宗多为剑修,一家百灵院擅长驱使灵兽对敌,玉钩门以道士居多,形形色色身份的修士也不在少数。三家同处卢铭丘陵一带,颇为同气连枝,在红湖洲北地修仙界站稳了脚跟。此外还有一些小宗门和散修,占据了三家无法分身兼顾的低级灵地,默默的传承发展着。 抱朴子在玉钩门内,是宗门十结丹之一,洞府坐落在十二主峰七高峰之一的浑天峰中。替万方稍事调养后,抱朴子便带着他去找宗门当今宗主独孤令办理入山手续。 独孤令是一名筑基后期修士,剑眉朗目,身穿黄色道袍,美髯飘逸,颇为潇洒。卡在这个境界长达数十年,自知此生结丹无望下成为了宗门七执事之一。五年前上一任宗主年老引退,他因为处置宗门杂务等方面的能力突出,被老祖钦点荣升玉钩门宗主。 面对结丹期的抱朴子老道,独孤令不敢怠慢,恭恭敬敬的口称师叔,请在上座喝茶,并吩咐属下弟子速为万方登籍造册,画影图形并发放了身份铭牌。不过在其打算拨发弟子入山应发的一些低阶法器及日常用品给万方的时候,被抱朴子拦了下来,带着万方飘然而去。 回到洞府后,抱朴子斟酌再三,先着手教导万方修习最基础的五行功法,好把万方体内自发运转的灵窍导入丹田并纳入周天大循环之中,一月之后王方身体的不适尽去,可以正常的独自修炼了。 再一月之后,在抱朴子的精心指导下,万方真切的巩固在了炼气期第一层,此时按照常理应该着手修习一种低阶功法徐图进取,慢慢适应修仙者生活、修炼的体系法则,到精深处再接触比较高阶的功法相对好一些。只不过抱朴子作为结丹中期修士,在修仙领域足足浸润了两三百年,以其丰富的感悟和经验,教导万方这个炼气期菜鸟完全是大材小用。原本弟子需在达到炼气期三四层之后,才能着手修习本门核心功法玉钩决,抱朴子直接提前赐下,交予万方立即着手修习,并贴身督导,无微不至、纠偏顺引,万方又经半年勤学苦练,一举突破到炼气期第三层境界。若是旁人要想从入门到第三层,起码需三年夜以继日的苦修,万方如此恐怖的精进速度,当然全赖抱朴子的鼎力扶持。 到第三层后,万方已然根基稳固,可以自行参悟修炼玉钩决了,抱朴子虽然不必再贴身指导,却在此时赐下了重宝寒玉盘。 修仙界中的广大修仙者,除了依赖修炼形形色色的功法秘籍精进修为而外,还要依靠林林总总的各色法器、法宝施展神通,或以之与人斗法拼杀,或以之降妖除魔获得各种少见的材料,或以之寻隙破禁,进入各种秘境绝地之中获取天材地宝。 低阶弟子手中除了宗门早先发放的几样不堪大用的入门法器外,要想得到更高级的法器,只能通过完成各种宗门任务赚取灵石慢慢积累身家,到专门服务修仙者的坊市购买,价格当然也是高的惊人,不乏有价无市的例子。如能幸运的完成高难度的任务,宗门或许也会奖励一件不错的法器。 以低阶弟子每年可怜几十灵石的积攒速度,许多人终生可能只能拥有一两件中品法器,能拥有一件上品法器,那是做梦都会笑醒的事情了。中品法器的价位一般在数百到一两千灵石之间,而上品法器最低也要两千余颗灵石,其中的精品被称为顶阶法器,价钱根本不是低阶修仙者可以张嘴去问的。顶阶法器中的个别,已经有了部分类似法宝的威能,不排除后期通过重新祭炼升级为法宝的可能。而法宝,是结丹期修士才能开始培炼和驱使的。 抱朴子受万山明救命之恩,心中极为感激,竟赐予万方寒玉盘这件低阶弟子想都不敢想的顶阶法器。 寒玉盘,看起来圆圆的玉制品,表面有一层柔和的荧光灵性的流动。盘子边缘铭刻有一圈纷繁奥妙的花纹,也像是某种不知名的文字,而中心正反面各镂印着一个有所相同又不完全相同的六芒星状的微型法阵。一旦在夜晚施法催动,便会绵绵不断的吸取月华,十分灿烂夺目,以之配合玉钩决的修炼效果极佳。玉钩决本身,便是玉钩门依靠月华修炼的不二法门。 只不过寒玉盘的效用,只对炼气期才比较明显,筑基期以后的助益,就差了很多,微乎其微。 在寒玉盘的加持和抱朴子的照拂下,万方赢在了起跑线上,两年不到的时间便顺风顺水的从炼气期第三层突破到了第五层,让抱朴子十分满意。毕竟外力虽好,万方在修炼上勤奋刻苦他可全都看在眼里的。 当然在宗门内,也有一些较为不合时宜嫉妒的酸音,总体上而言,万方待在玉钩门的这段时间,可谓是自己最为无忧无虑的日子。 不可测的命运,当然不会让这朵娇花轻松常开,一场出乎意料的惊变,拉开了帷幕。 第三章 抓貂 某一天黄昏,当万方站在浑天峰远眺夕阳,在无意识的情况下,一股莫名想家的情绪由浅及深,继而猛烈的爆发,肆无忌惮的冲击万方心底措手不及的防线。万方的心神瞬间失守,浑身法力亦如脱缰的野马放蹄飞奔,身体滚烫欲裂,一声大叫后晕倒在地。 原来这竟是每一个修仙者早期都会不期而遇的关卡,名为心魔侵袭。如果处置不当,轻则修为尽废,重则狂舞不休力尽而死。幸好抱朴子本就早有预料,对此时时留意。万方刚一倒地的瞬间,老道在洞府内就有所感应,从容的将其提到密室,以莫大神通加以化解,安神养意。 万方的这一劫,也就有惊无险的过去了。抱朴子知道诱发万方心魔侵袭的原因竟是想家之后,默默无语了半天。玉钩门的规矩,男女弟子只有在年满十六岁之后,才能离山远行,十六岁以下,只能在山门万里内活动。老道虽是结丹期修士,也不能坏了宗门的规矩。 不过半个月之后,老道突然叫万方写一封家书,说是三日后自己会和宗门内另一位长老同行离山,参加一场修士交易会。交易会举办地距离览月城只有三千余里,到时候他会顺便跑一趟替万方报个平安。 万方高兴的一蹦多高,喜哄哄的谢过师傅。千言万语再三斟酌后最终转化成了七八页信笺妥善叠好,在临行前交到了抱朴子手中。抱朴子乐呵呵的一笑,宠溺的揉了揉万方的脑袋,便离开了洞府。 万方万万没想到,师傅这一去,竟成永诀。 七天后,玉钩门宗主独孤令深夜派人到浑天峰,急召万方前往宗门大殿‘议事’。万方匆匆赶到大殿中,见到的是黑压压的人群以及躺在正中间的,恩师抱朴子冰冷的尸体,当场犹如五雷轰顶。 浑浑噩噩中,万方倒也听明白了事情始末。原来当日抱朴子离山后,一路疾行的赶到交易会举办地眉城,在地下拍卖会上顺利拍下了此行的目标,一株千年份的药草黄云芝,打算以之作主材炼制一种增进法力的丹药。 拍卖会散场后,抱朴子便打算往览月城一行。不料刚刚出了眉城,就遭到了狼鹰谷双毒的偷袭,当场重伤。待同行的另一位长老听到抱朴子求援的长啸声将将飞至,只来得及见到狼鹰谷双毒远去的遁光,而抱朴子已经身死,手腕上的储物镯也不见了踪影,竟是一场残忍的杀人夺宝事件。 这与抱朴子同行参加眉城交易会的另一位玉钩门长老,叫做慕容振宗,也是一名结丹期的修士。而那狼鹰谷双毒,是红湖洲北地修仙界臭名昭著的毒瘤,自五十年前突然冒起,烧杀劫掠无所不用其极。其中的老二庞元登是结丹初期,一身霸道的毒功,善用各种毒物,足可与结丹中期修士抗衡。老大左轻岚虽然不使毒,却是阴险狡诈,视人命如草芥,其狠辣残酷的心地手段比毒药更毒三分,是结丹后期的高手。 这一对祸害造孽以来,受害者亲属多次组织人马试图予以剿灭,不料这双毒滑溜异常,每每行凶后便往那方圆百万里的彩虹林中藏匿不出,等风声过后又出来为害,五十年来死在他俩手上的修士以百数计,竟能逍遥无事。 慕容振宗赶到后,也不敢独身追击狼鹰谷双毒,只能背着抱朴子的遗体星夜归山,另图良策。不料在路上竟遭到了双毒的追袭,幸亏慕容振宗精通数种保命遁术,使尽浑身解数逃归山门,也是身负重伤。 两位结丹期长老一死一伤,震惊了整个宗门。毕竟每一名结丹期修士,都是各个宗门不可多得的核心力量。狼鹰谷双毒如此肆无忌惮,宗门老祖惊鸿道人极为震怒,亲自出山搜寻此二獠,果然在彩虹林边缘查到了蛛丝马迹。 彩虹林,位于卢铭丘陵之东,有百万里方圆。里面遍布一种奇怪的杉树,树干扭曲少枝叶,每逢降雨便吞吐包含剧毒的气息,以致于这一带常年为七彩瘴气笼罩,人所难近,飞禽走兽极为稀少,却有许多外界罕见毒虫之类的‘特产’。即便修仙者进入其中也难以久待,一般只是在边缘区搜寻一些外界难寻的可以用来炼丹的花花草草,或设法找到几只低阶的毒虫,扒皮去骨的用作炼器材料。 此地之猛恶辽阔,成了狼鹰谷双毒的最佳藏身之地,旁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毒瘴,此二人却在其中如鱼得水,不知道究竟有何名堂。 狼鹰谷处在彩虹林之北,遥望圣原,是从彩虹林去往圣原的一处狭窄通道,盛产一种狼首怪鹰,天生力大,富有攻击性。成年后可以力敌筑基期修士,其中不乏相当于结丹期修士的‘刺头’,让人敬而远之。双毒出身于此处是经查证无疑的,只不过两人十分狡猾,并没给别人瓮中捉鳖的机会,一般都是藏身于彩虹林中。 惊鸿道人震怒之下,不假思索的深入彩虹林缉凶,结果兜兜转转旬月之后一无所获,只能无奈返山,草草发布一单悬赏令了事。 ‘议事’当夜万方接过宗主独孤令递来的一封渗血的信函以后,便被打发回到了浑天峰洞府,独自恸伤不已。抱朴子师傅的音容笑貌、入门以来生活修炼的点点滴滴梦幻般掠过心头,让万方完全无法自持。 因为境界太低的缘故,万方在宗门户籍的身份,是抱朴子的记名弟子,按规定只有等到他进步到筑基期以后,才能转为入室弟子。但一直以来抱朴子对万方都是当作自家子孙看待,情真意切,鼎力扶助,万方铭记在心。骤然逢此惊变,万方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痴痴呆呆了月余,才收拾心情,恢复了中断的日常修炼。 在此期间宗门内还发生了一件大事,原来那位慕容振宗长老,原是卢铭丘陵慕容世家的长子,自幼拜入宗门修炼。不料三十年前慕容世家突然间满门被灭,只有在宗门潜修的慕容振宗和因故在外的寥寥几人存活,有传言说是狼鹰谷双毒所为却查无实据。从此慕容振宗性情大变,出入宗门异常小心谨慎,也只有像抱朴子这样品行上佳的同门他才愿意结伴。 正因如此,他对此行参加交易会的遭遇十分疑惑,怀疑有人暗中泄露了行踪。不动声色下暗中打探,果然揪出了潜伏在其身边的内鬼,排行老三的弟子元旺兴。 严刑拷打下,元旺兴交代,他在某年探亲归家时遇到了家族十分礼遇的座上宾,狼鹰谷双毒的老大左轻岚。在其循循善诱下,利欲熏心的做了其刺探宗门的狗腿子,此次慕容振宗前脚离山,元旺兴就通过事先早安排妥当的途径泄露了消息。 玉钩门宗主独孤令掌握情况后,即刻遣宗门执法执事带队携废除修为的元旺兴前往元氏家族,将元旺兴及其家族修士、家主及家族骨干尽数处死。另遣一队人马顺藤摸瓜,端掉了狼鹰谷双毒隐伏在山门附近窥伺的秘密据点。 而万方因为师傅身死,慕容振宗感慨之下收其为记名弟子,万方搬离浑天峰洞府,住进了慕容振宗主持的这座参玄峰。 除去元旺兴,慕容振宗现有五名弟子,三男二女,其中两男一女是筑基期入室弟子,万方和那位华青青师姐因为年纪轻轻修行时间不长,只有炼气期,属记名弟子。抱朴子师傅平生不爱收徒,只在近年收了两个记名弟子,一个万方,另一个叫做抱星环,是抱氏一族当代仅有的身怀灵根的后辈。 这位师姐原名抱蓉蓉,比万方入门早两年,年纪却小两岁,她修炼的并不是玉钩决,而是抱朴子另外量身教授的一门名为星环功的高阶功法,功法威能不说,其附带驻颜奇效极适合女子习练,抱蓉蓉也因此改名为抱星环。 抱朴子逝去后,抱星环被宗门一位女性结丹期长老收在了门下,也搬离了浑天峰。宗门正商议新的主持浑天峰的人选,不过十二主峰最好由结丹期修士主持,如此才能最大程度发挥护山大阵的功能。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宗门结丹期修士本就不足,一时间也商议不出什么好的办法,只好授命隶属浑天峰的五名筑基期修士临时共同主持,以数目弥补质量的不足,峰主之位暂时予以搁置。 在修仙界,以修为境界论资排辈,对于慕容振宗、抱朴子这样的结丹期修士,万方、华青青等炼气期小辈只能算徒孙之流,不过是因缘际会下收为弟子。如此一来,这两位小将自然不能大咧咧的和筑基期的师兄师姐平等相处,有些战战兢兢。两人之间,倒因此算是亲密。 慕容振宗因为早前家族惨变性情大改,少有欢容,几名弟子也不敢过于靠近。不过对于万方修炼疑难的指点,他还是颇为尽心的,并且对万方修炼的勤奋刻苦也是暗自点头。 就这样,万方在参玄峰已待了三个足月,入门整整三年。胡乱想着三年来的经历,万方终于沉沉睡去。 因为连日奔波法力有些透支的缘故,万方这一觉睡得很足,在第二天清晨才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似乎是那华师姐自己找上门来了。 果然,当万方打开门户,就看到了杏目圆瞪的华师姐。“万师弟,昨天我是怎么说的?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然如此偷奸耍滑,这么快就不把师姐放在眼里了。”华师姐一阵连珠炮般的质问,把万方说的仿佛罪大恶极。 万方赶忙一番不是故意、睡过头了的解释,请华大师姐息怒云云。 华青青这才作罢,却又追着询问万方所谓新鲜的见闻来。可怜万方谨遵师命来回奔驰,哪有什么游山玩水的机会。只能殚精竭虑、艰苦措辞,把在空中飞遁所见的景物、沿途几次打尖的茶肆风貌以及那鸣锣岭如何如何稍加丰富,以应付交差。华青青倒是听得津津有味,十分满意。 玉钩门低阶弟子在年满十六岁前不得离山万里之外,满十六岁之后每三年只一次性两个月的探亲假期,这本是一种保护之意,防止弟子外出遇险以及荒废修行。在进阶到筑基期以后不受此限,宗门却也建议除非必要尽量减少外出。华青青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困于山门自然有少少的不乐,不过这也由不得她了。 万方本就不善言辞,正当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华青青却眼珠一转,提出要万方隔日陪同她往山门属地内一处叫做苦谭的沼泽地带一行,帮忙抓一只那里特有的雪绒貂作宠物。 万方大吃一惊,连忙拒绝道:“师姐你正在突破关口,要是师尊知道的话必定严责,我也难免。不如且等突破以后,再找宗门其他师姐同去更好。” “好哇,你果然懒刁的紧。苦谭离此不过两三千里,一天就可以来回,这事你不说,师傅怎会知道!还再找其他师姐,你当她们不修炼很闲吗,还是说你眼光之高,师姐这点小事已经劳不动你了。”华青青大怒,脸上泛起了一丝绯红。 在她严厉的目光注视下,万方不得不低头答应下来。 次日太阳初起的时候,华青青拉着万方,鬼头鬼脑的驾起遁光,从参玄峰出发直奔那苦谭而去。 苦谭方圆约千余里,位于宗门十二主峰正西两千五百里处。像万方这样炼气期第五层的低阶弟子,越过苦谭千里方圆只须几个时辰,炼气期第七层的华青青速度更快。不过要想抓获藏匿其中的雪绒貂,却没那么容易。 苦谭除少数几处水面而外,绝大多数区域都被极深的黑浊淤泥覆盖,形成大片的沼泽区,常人无法行走通过。淤泥之上密密生长着一种古怪的藤蔓,能有十来丈长,多刺,犬牙交错下沼泽表面乱成一团,想在其中找点什么十分不易。这种藤蔓成熟后还会挂果,果实又酸又苦,雪绒貂却很爱吃。 貂类妖兽大多生性胆小,雪绒貂也不例外,稍有风吹草动便往藤蔓丛中的淤泥底一钻,十分滑不留手,因此华青青不得不逼着万方这位师弟同来。 来时华青青早交代好了两套抓捕大计,一是先用从宗门内店铺购得的引妖花作诱饵,引诱雪绒貂前来吞食,到时候华青青负责动手捕捉,万方则迂回切断后路,以防一时失手。至于另一计,则是由万方首先深入沼泽区施法大范围‘打蔓惊貂’,而华青青则隐蔽行踪摄在其后,找机会擒获一只受惊乱跑的宝贵雪绒貂。 半日后,两人在苦谭边缘落下了遁光,又二话不说的施法给身上加了一个轻身术,在进入沼泽十余里的一处稍干燥的空地上布置圈套。 华青青先是珍而重之的从储物镯中取出一个木盒,其中平放着一株连根带泥的花草,圆圆的叶子簇拥着两三枚细长的花骨朵,花瓣金黄,含苞未放。这便是引妖花,用法力催动幽香飘散的话,即可引诱藏在附近的妖兽前来。 万方摸出一柄短铲,三下五除二的刨了一个浅坑,将引妖花暂时移植在了其中,华青青双手掐诀,对着花骨朵施加了一道法术,花朵散发的幽香顿时浓重了几分,并缓缓朝四周蔓延开去。 华青青又踩了踩四周地面,满意的一点头后,万方便默不作声的飞身一窜,潜伏到了数百米外的一处藤蔓丛中,而华青青却遁光一起的到了百米高的天上,放出一道洁白的长绫状法器,幻化成一团白云藏于其内,守株待兔。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四下里鸦雀无声,两人很沉得住气。 一个时辰过去后,局面仍毫无起色,两人开始有点烦躁的苦恼。 两个时辰差一刻钟时,华青青正犹豫是不是该换个地方布置陷阱,耳中突然传来了万方的传音入密,“来了师姐,在你右下角的藤草丛里,你千万小心。” 华青青心花怒放,忙睁大眼睛瞧去,果然那里隐约可见一颗毛茸茸的小兽脑袋从淤泥中探出来,两耳尖尖、一对圆圆的大眼睛,十分可爱,毛色纯白,出淤泥而不染,正是那雪绒貂。因为视角的缘故,地面上的万方发现的更早一些。 华青青缓缓的移动白云靠近了些许,只见那雪绒貂东张西望的四处观察,异常警惕。发现周围没什么危险后慢慢从淤泥中抽出了整个身子,朝着引妖花的方向一个深呼吸,面上露出了非常拟人的愉悦表情,再三步一停的挪动走近着。 此时华青青已经飘到了正上方数十米处,随时可以出手,而万方也无声无息的转到了雪绒貂露头点的后方。 雪绒貂终于不耐,闪电般的飞身朝着引妖花噘嘴而去的一刹那,空中的华青青一声娇喝,白绫法器迅雷不及掩耳的朝雪绒貂缠绕而去,她自己则紧跟着以老鹰捕猎的姿态向地面飞扑而下,瓮中捉鳖的局面眨眼形成。 眼见着雪绒貂在劫难逃,其在空中竟不可思议的一个折转,超常发挥脱离了白绫的裹缠,落地一跃,灵活的钻进了藤蔓丛中迅速逃离。眼见功败垂成,华青青怒发冲冠,急忙咬牙紧追,对后面万方的呼喊充耳不闻,万方赶忙御器飞天跟去。 果然,这沼泽地本就是雪绒貂的地盘,一盏茶的工夫后再无踪影,华青青恨恨停下了遁光,转头朝后面紧赶慢赶的万方看去。不料一看之下,顿时有几分目瞪口呆,十分惊喜。 只见万方一手提着一只雪白的小兽,不是那雪绒貂又是何物!他另一手招呼着华大师姐,神色有一点尴尬。 等万方赶至,华青青清醒过来,一边伸手朝雪绒貂抓去,一边惊讶的问道:“万师弟,这小东西怎么跑到后面去了,你什么时候抓到的?也不早说,害我白追了半天。” “师姐误会了,这不是你追的那只,是另外一只。”万方挠了挠头。 华青青笑呵呵的看着手里的雪绒貂,闻言疑惑的问道:“另外一只,究竟怎么回事?” 原来华青青动手抓捕的瞬间,另一只雪绒貂也被引妖花吸引而来,恰好在遮掩气息的万方旁边落脚。万方顾不得配合华青青,在她动手的同时,眼疾手快的施法将这不速之客手到擒来。只是因为遁速跟不上华青青的缘故,才姗姗来迟。 其实以修仙者灵觉的敏锐,华青青只要稍作留意,便能及时发现万方这边的异样。只不过她经验尚浅,对法力和神念的运用并不熟稔,心切之下并未关注到此。 看了半晌,华青青终于打出一道法决,手里的雪绒貂顿时昏迷,华青青将其收入一个专门安置活物的灵兽袋中,系在了腰上。 “师弟,带你来真是做对了!这次我们不虚此行,回头师姐一定要奖励你的。”华青青笑眯眯的看着万方,眼睛弯成了月牙状。 “这是小弟一时运气。”万方急忙摆手,“师姐,现在已经抓到了雪绒貂,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回去?还有事没办完呢,先不着急。”华青青转了转头。 “啊,还有其他的事,先前怎么没听师姐说起。”万方拉长了嗓音。 “我这也是现在才作的打算,先前我自己都还不知道呢。”华青青一挑眉。 “这,这个...”万方苦笑。 “这什么,还不是为了你。我决定了,要把跑掉的那只雪绒貂也抓到手,送给你当宠物。”华青青老神在在的说道。 显然,或许华青青真有几分关怀这位孤苦师弟的心意,但还没玩够绝对是占了大部分的理由。万方当然也不可能甩手而去,只能深表谢意的继续陪同。 这一下,两人差点闯出了滔天大祸。 第四章 战蟒 华青青喜得宠物,心情大好。站在沼泽地上空四下里一望,便随手指了一个方向说道:“走,去那边看看,刚刚那只雪绒貂最后好像是从那里跑掉的,今天我们一定要把它抓到手。”说罢率先驰去。 万方摇了摇头,也催动遁光跟了上去。这时候夜色已经很深了,一轮圆月远远的挂在天边,映照得沼泽地朦朦胧胧。修仙者的五感极其敏锐,并不影响黑暗中视物。两人花了一个时辰的工夫把方圆百里内翻了个底朝天,雪绒貂的影子半点都没有看到。两人都有些泄气,万方更是打起了退堂鼓,“师姐,已经很晚我们该回去了,师傅他...” “急什么,你胆子这么小,以后哪个女修士看得上你!我就不信了,马上用第二种计策。”华青青正东张西望的查看,头也不回的说道。 “第二种?还是算了吧师姐,本来我也没想过要养小宠物的。”万方有些尴尬。 “怎么能算了,你当师姐是说话不算话之人吗,今天无论如何都要给你抓一只回去。最好是凑成雌雄一对,那样才好玩。”华青青说的万方一愣一愣的。 “还愣着干什么呢,快施法吧。”华青青催促道。 万方连忙答应一声,从储物镯中拿出一根短棍状法器往空中一扔,点出一指让它悬浮在跟前。接着嘴里念念有词,一道道法决接二连三的打出,短棍迅速变得跟成年人一般大小,在空中不断急速旋转舞成了一团风车,发出阵阵尖鸣。 这东西正是慕容振宗赐给万方的中阶法器如意棍,可以随心变幻大小,力达千钧,是一件还算不错的攻击性法器。 万方正要施法催动如意棍往四下里飞去,却被华青青叫住。 “等一下,这里刚刚找过了好像不太好,我们去那边试试。”华青青指着远处。 “哦,好的。”万方一通掐诀,停住了短棍。两人飞出百里开外,已经到了苦谭最深处,寂静无声,连虫鸣都没有。 华青青点了点头道:“好,就这里吧,师弟你施法惊扰,我先去藏起来。”说罢再次召出白绫法器,化成一朵白云飘飘荡荡的退到了里许开外的半空中。 夜半的沼泽地上空丈许处,一团快速旋转的风车极速的低空掠过,持续发出让人心浮气躁的尖鸣之音,打破了此地的平静,一道黑影在后面紧跟,犁庭扫穴般的扫荡着大片区域,一朵淡淡的白云不紧不慢的随在后面不远。 按道理来说,这般声势浩大的动静下,有什么活物也该现形了。没想到忙活了近半个时辰,两人一无所获,华青青叫停万方,“师弟,你说雪绒貂是不是都躲到泥底去了,这样下去不行,咱们得换一种方法。”华青青颇为滑稽的摸了摸下巴。 “可能吧,师姐打算怎么办?”万方也不是很确定。 “既然躲在下面,那我们就把它们的巢穴捣烂,逼得它们非得跑出来不可。”华青青肯定的说道。 接下来的事情就更粗暴了,在华青青指挥下,万方催动如意棍一下下的轰击着沼泽地,苦谭深处污泥四溅一派狼藉。 万方闷头连续轰击数百次之后,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有些法力不济。正要停下来歇息一下的时候,突然从棍底传来一声闷响,迥异先前,似乎是砸到了什么坚硬的物体。万方正疑惑间,一声让人热血沸腾的啸声在地底突然响起,震得两人身形在空中一阵摇晃。紧接着沼泽表面一阵动静极大的翻滚,深厚的淤泥朝两边退开,一个庞然大物摇头摆尾的显露出来,刚刚因好奇赶到万方身旁的华青青发出一声尖叫。 一颗硕大的狰狞蟒首,正目露凶光的盯着两人。獠牙近尺,数尺之长的蛇信吞吐伸缩不定,数十丈的身躯盘成了小山,浑身包裹着一层墨绿色的鳞片,在月光下显得十分妖异。这竟是一只不知名的巨大蟒蛇,散发着远超炼气期的冰冷气息,牢牢锁定着面前的两道小菜。 “不好师弟,这东西起码是筑基期的二阶妖兽,我们不是对手,快跑吧。”华青青一阵发急,抬手召出了自己的飞行法器。 “跑?姑且一试吧,师姐先走,我断后。”万方同样脸色发白,勉强压下恐慌,冷静的说道。 筑基炼气之间的差距,他们再清楚不过了,十个炼气期绑在一块都不够筑基期热身的,境界的碾压可不是玩笑。打不过就跑也要视情况而定,如果双方同阶,一方可以从容退走。但如果有了跨境界差距,力弱一方在被气息或神念锁定下,根本逃无可逃,境界高的遁速本就比境界低的快许多。除非对方站着不动,你一口气遁出其能锁定的范围,方有生机。而筑基期修士的神念可以延伸数十里,同阶妖兽也是如此,结丹期就更不用说了,可以搜索百里方圆甚至更远,至于元婴期,笼罩千里也不在话下。 眼前的巨蟒距离如此之近,当然也不会坐视眼中的盘中餐溜走。 “不行,你怎么能留下来。这样会死的,我们分头往天上跑。”华青青虽然有些古灵精怪,却不是无情之人,口中连珠炮般的发声。 巨蟒盯了一会,身躯突然收紧,巨大的头颅缓缓向后移动,形势一触即发。两人顾不得犹豫,极快的驾起遁光,朝两个不同的方向激射。这一下,顿时激怒了巨蟒。 只见它转首一喷,一团黑色的液体带着劲风朝万方追去,又身躯一动,数丈长的蛇尾猛然朝华青青扫去,声势极为惊人。 砰,蛇尾速度之快,根本不容反应的砸到了华青青的遁光上,护体灵光如纸糊般的应声碎裂,直接抽在了华青青的后背上。华青青在空中喷出一口鲜血,身不由己的砸向了地面,生死不知。 另一边的万方,眼见毒液袭来,慌忙召出一件白蒙蒙的圆行法器,法力狂催下迎风大涨,被当做盾牌般抵在身前,将来袭的毒液全数接下。一阵轰隆隆的巨响,大盾如处风雨飘摇中般震颤不休,总算没有破碎,只是表面显得坑坑洼洼,这毒液果然毒性猛烈。 万方松了一口气,伸手搭在大盾上注入法力,大盾表面一阵灵光闪耀,竟快速的修复着。接着身形连闪,遁到了华青青身边,警惕的望着看起来有些疑惑的巨蟒,“师姐,你怎么样了?” 巨蟒喷出的毒液原本威力巨大,一口上去即便是头野猪也会立刻皮销肉烂,转眼化为一具白骨。以往堪称无往不利,巨蟒霸占了这一带后,四周生灵逃的一干二净。 方才这东西正处在休眠之中,对四周动静充耳不闻,不料却被如意棍砸醒,顿时大怒,以致万方华青青二人的小命危在旦夕。 巨蟒一声长嘶,对着万方又接连喷出两三团毒液,被大盾死死抵住,大盾表面的坑坑洼洼变得更多了,显然再抵挡不了几次。这化作大盾的圆形法器,其实正是寒玉盘。寒玉盘有吸取月华辅助修炼玉钩决的神效,作为顶阶法器,自然有些其他的功能,作为盾牌护身就是其一。万方情急之下,自然取出应对危局。 寒玉盘果然不愧是顶阶法器,竟然接二连三的顶住了相当于筑基期的二阶妖兽攻击,如果由高阶修士催动的话,眼前的巨蟒肯定奈何不了这盾牌。万方只有炼气期五层的水平,拿着寒玉盘也撑不了多久的。 至于攻击蟒蛇,万方也催动如意棍尝试了一次,结果力达千钧的大棍砸到蟒蛇身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瞬间就恢复如初,堪称是皮糙肉厚之至。而如意棍,已经是万方手中威能最大的攻击性法器了。作为炼气期的低阶弟子,他拥有这几件很不错的法器可谓是师恩深重,一般低阶弟子能有件中品法器已是阿弥陀佛了,换成他们在此,早就一命呜呼。 毒液攻击似乎不能无限使用,趁巨蟒停下的间歇,万方回头朝华青青望去。 只见华青青侧躺在一丛藤蔓上,陷入地面数尺深,背后衣衫破碎,露出一件银光闪烁薄薄的软甲来,不是凡品。万方神念扫视下,发现华青青只是被蛇尾巨力撞击以致吐血昏迷,大部分威能被软甲抵消,身体并无大碍。心中一定,忙施法唤醒。 华青青坐起身来,顾不得后背的疼痛和破碎的衣衫,勉励提起浑身法力,窜到了万方身后,略一打量下明白了眼前形势,正要开口。 轰的一声传来,万方连人带盾的骤然退后三尺,撞进了华青青怀里,惹得她一声娇哼,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原来巨蟒眼见毒液奈何不了寒玉盘化成的盾牌,作势一个摆尾,竟使用蛇尾开始蛮力攻击,砸到了大盾上。 大盾面上顿时凹进去寸许,在巨力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吱声,万方鼓起全身法力注入其中,一阵光芒流转,大盾又膨胀凝厚了一圈,后退三尺的挡下了这一击。 华青青回过神来,忙催动白绫法器聊胜于无的护在两人周围,化作一团雾气遮住了身形。这点雾气当然无法阻挡二阶妖兽的神念穿透,只能聊作安慰而已。 果然,巨蟒催动蛇尾一阵狂风暴雨般的抽打,一下下准确的抽在大盾上,震得万方气血翻腾,一步步朝后退去,巨蟒步步紧逼。华青青召出一柄飞刀法器对着巨蟒一通回击,自然也是毫无用处。 一次次猛烈的撞击下,万方身躯不停的颤抖,法力已经到了接近油尽灯枯的时刻,在无尽的恐惧压迫下,心神突然前所未有的宁静,识海中一片空灵。 他发现,在寒玉盘抵抗巨蟒攻击的过程中,竟能吸收些许威能增强抗力,大大延长了自己支撑的时间,否则的话根本要不了几下就盾毁人亡了。 原来寒玉盘表面镂刻的微型阵法,虽然是专为吸取月华打造,也有一分吸收其他能量的作用,当然效果不像吸取月华那么好,并且对于超出界限的大威能无法吸收,只须一下就会碎裂。 即便这样,也足够在眼下多撑一时半刻了。而且万方在步步退后间,慢慢适应了巨蟒的节奏,无师自通的晓得不要硬顶攻势,而是尽量将来袭的攻击卸在一边,这样一来更加压力大减,不过法力实在不足以支撑,这样下去迟早道消人亡的。 华青青倒是法力充沛,但不经过专门祭炼的话,也没法子操控万方的寒玉盘,现在身在危局中,得空祭炼法器的事那是想也不要想。两人顶着盾边退边战,已离原处移动了数里远,其间也不是没想过再从空中逃跑,只不过也只是想想而已。以巨蟒二阶妖兽的筑基期实力,只要万方手中的大盾稍微一缓,防线就要彻底告破,根本来不及逃走的。 绝境之中,华青青突然福至心灵,一拍额头的恍然大悟,默默收回了飞刀法器。 “师弟你一定要顶住,师姐我这就祭出一个大威力宝贝把这臭蛇杀了,看它还怎么威风。”华青青素手一划,从储物镯中翻出一个玲珑剔透的玉盒,气哼哼的说道。 “什么宝贝真的能行吗,师姐?”万方飞快的瞟了一眼华青青手中的玉盒,有气无力的说道。 接着砰的一声,又是连人带盾的退后三尺,再次撞上了华青青,让她差点丢掉了玉盒。 华青青站稳身形,手指一挑,露出了玉盒中的物品,一张金色的符篆,望之刺目。 “当然,这可是符宝。”华青青神气的说道。 万方一听,精神大振。符宝之名他可是如雷贯耳了,现在他早已不是一无所知的初哥。 所谓符宝,是结丹期以上修士以耗费自身真元为代价,炼制的一种消耗性符篆,其中蕴含了法宝的几分威能,能释放相当于结丹期修士一击的伤害。 只是制作起来颇为不易,炼制一张需耗费十年之久,其间还会损伤法宝,需要事后加以培炼恢复,耗损的真元复原所需时日也是不短。亦有使用次数限制,一旦威能耗尽,便会化作飞灰。如此麻烦不说,对结丹期以上修士作用也不大,因为他们本就可以随心所欲的直接操控自己的法宝对敌。符宝的主要作用,是这些高阶修士交给自己的弟子或家族晚辈以之护身。 低阶修士无法操控法宝,却可以激发符宝,是非常实用有力的防身利器。只是激发起来费时,不能中断,需要有人帮助护法,否则的话,没等祭出符宝应敌,就眼睁睁的被别人击杀了。 拿符宝来斩杀眼前相当于筑基期的巨蟒,那是绰绰有余的。当然,这也要华青青手中的是攻击性符宝才行。 话说华青青是卢铭丘陵修仙世家华家本代家主最小的女儿,颇受钟爱。华家家主华云枫作为结丹期修士,本就有能力制作符宝,华青青满十六岁后离山回家探亲的时候,华云枫就郑重其事的将家传宝甲银麒衣赐给了她。结果华青青得寸进尺,缠着老父非要一件大威力的宝物不可,而衣甲内穿别人看不到华府威风云云。 华云枫大感头痛,本意不愿小女儿习惯打打杀杀,拗不过之下给了她这枚早先预留的紫金锤符宝。华青青喜哄哄了没几天,就扔进了储物镯中将之抛在了脑后。 此时一旦记起便立马拿出,这紫金锤符宝,正是攻击型的利器。 华青青从盾后瞧了瞧巨蟒,又看了看万方。万方此时已是满面通红,热汗滚滚,浑身冒着丝丝缕缕的白气,一副法力将尽体能透支的模样,不过目光却是神采奕奕,有股绝不屈服的劲头。让华青青心里一阵嘀咕,想不到这个小师弟倒是顽强得很。 万方对着华青青坚定的一点头,传达了拼命顶住的决心。 华青青不再犹豫,当即盘膝坐下,将玉盒放在身前。掐指一引,里面的符篆一阵颤动,华青青随即手势连变,一通冗长的咒语低低响起,符篆光芒大放,缓缓从玉盒中悬浮起来,慢慢的变化成一柄拳头大锤子的模样,紫中带金,在华青青身前缓缓转动。 “咄。”华青青一声娇喝。伸出一指郑重点出,一道法决打到锤子上面,发出一阵嗡鸣。紫金锤在嗡鸣声中不断巨大化,变成了头颅大小,散发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庞大气息。 那边巨蟒略一感应,抽打大盾的蛇尾顿时一停,惊疑的望着光芒闪耀的大锤子,那上面的气息让它也深感不安。 万方擦去嘴角溢出的鲜血,颤巍巍的侧身一步,将华青青和紫金锤彻底掩在了其后,遮住了巨蟒的视线。 巨蟒见状大怒,忽然仰天长嘶,整个身躯骤然挺起大半,身上暗红色的光芒流转,身躯骤然粗大了一圈,同时气息大涨,一股更大的压力扑面而来。 万方撤步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扣住大盾,残余的法力不顾一切的尽数注入其中,大喊一声,身躯挺的笔直,一副咬牙切齿亡命一搏的架势,局面到了生死立判的最后一刻。 万方身后,华青青正吃力的一指虚引着头颅般大小的紫金锤,如举万钧的向上抬高,大威力的符宝果然不是那么好催动的。 巨蟒意识里的不安越来越重,不待二人有何动作,巨大的蟒首略一摇摆,对着万方一喷,一团脸盘大小的毒液呼啸着砸来。紧接着蛇尾猛的往地面一插,蟒首往后一挫,再闪电般突出,张牙舞爪的连带着大半截身子朝万方扑去,一股令人闻之欲呕的腥涎由远及近。 一声如闻天籁的娇喝稍早一线的突起,紧接着是一阵地动山摇般的轰响,最后都回归了平静。 四下无声,没有灰尘,只有淤泥。夜半的月光,轻柔的普照万物。 苦谭中心地带某处,一男一女紧挨着伏在淤泥之上,一只表面坑坑洼洼的缺角圆盘落在男的手边,女的身下压着一条皱巴巴的白绫,两人都不知是死是活。再往旁边一点是一坨巨大的阴影,长约数十来丈,也是一动不动。四处都是翻滚溅射的淤泥,无言的诉说着情形的惨烈。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痛楚的呻吟后,女的挣扎着坐起身来,捂着胸口娥眉紧蹙,嘴角血迹未干,正是华青青。 原来在最后一刻,华青青终于成功催动紫金锤符宝。十万火急的将其朝巨蟒一引,根本来不及再细看什么,毒液和蟒首便几乎同时砸到了寒玉盘所化大盾上。只略微顿了一顿,便砸得紧扣着大盾的万方往后爆退不止,盾面碎裂,万方口中鲜血狂喷,七孔流血,又重重的撞在华青青身上。 可怜华青青刚刚全力激发符宝发动攻击,炼气期七层的法力几乎为之一空,又被撞晕了过去,两人一起成了滚地葫芦。华青青被余波所致尚且如此,法力更低微并且已是强弩之末的万方首当其冲,结局如何让人不敢想象。 不远处的巨蟒硕大的蟒首上,赫然有一个大洞,血肉碎骨搅成一团浆。已是气息全无,血却尚未流尽。 华青青稍松一口气,修仙者的神念锁定果然有足够的稳定性和准确性,基本不会误中副车,方才虽然慌忙,紫金锤符宝依然大展神威,将此獠一举击毙。 眼见周边安全,华青青急忙查看万方情形,先是脸色一白半晌后又是一喜。 万方双臂节节寸断,手肘处断骨突出皮肉,胸骨大半断裂,五脏六腑俱损,眼耳口鼻处全是血污,身躯基本陷入瘫痪,惨不忍睹之至。伤势如此沉重,竟仍气若游丝的活着,实在令人感佩生命的顽强。华青青伸手感受着万方那一点微弱的心跳,终于确认自己的这位小师弟大难不死,不禁破涕而笑。 她急忙从储物镯中摸出一个药瓶来,稍一倾侧,从中滚出一颗血红的丹丸,二话不说的塞进了万方嘴里。 华青青收起这个空药瓶,又摸出一个稍小的药瓶来,倒出一颗洁白的小药丸,自己吞进了肚中。这是能恢复法力的补精丹,给万方服用的那颗红色的叫做血炼丹,大补精血亏损,皆是其父华云枫未雨绸缪准备的补给,用在此刻正当其时。 华青青默默用功了一炷香工夫后,体内法力恢复了些许,随即将这法力朝万方体内渡去,帮助挥发药力,刺激其大周天运转。 再一炷香的工夫,万方眼皮一动,终于从昏迷中恢复了意识。只是浑身一丝力气都没有,动弹不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这一苏醒,万方只觉浑身上下无处不疼入心扉,体内另有一股暖流也正不停的滋养着心脏与丹田,元气慢慢的在积累恢复着,正是血炼丹药力的助益。再过一会,血炼丹的药性完全散发,万方终于能睁开眼睛,吐出了嘴里的血污,望着华青青惨然一笑。 “师姐,我们还活着呢,那条蟒蛇怎么样了?”声音断断续续。 “师弟放心,那只臭蛇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这次全都怪我,非要拉着你跑到这来,害得你命都没了大半条。”华青青握住万方的手掌,语气十分温柔。 “我没事,肯定死不了的。”万方本想摇头,无力之下只好放弃。 “师弟,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能不能运功?”华青青神色关切的问道。 “还好,只是动不了而已,运功有点勉强。”万方忍者疼痛,咧了咧嘴。 “那赶快运功疗伤吧,事不宜迟,不然的话你的身体就毁了。”华青青急道。 两人一坐一躺,默默的用功。修仙者的身躯血脉,较常人大为改善,抵抗创伤的能力不可同日而语。头疼脑热等疾病,更是荡然无存,如无外来致命损伤,只会全寿而死。 一个时辰过后,华青青法力恢复了小半,万方躺在地上也运转大周天三十六转,稳定了伤势。剩下的只是接骨温养而已,这不是现在在此处做的事,两人打算回转洞府。 于是华青青四下里一转,找到了失落的紫金锤符宝,此符宝无人主持下早已重新化为了符篆原形,掉落在边上的藤蔓丛中。华青青将其收起,又摸出了飞刀法器,三下五除二的剔下了巨蟒的鳞片,对着七寸处一通掏挖,从中取出了一枚圆圆的珠子,正是巨蟒的妖丹。 这原本威风凛凛的二阶妖兽死后,从其身上取材却是轻而易举了。鳞片可以拿来炼器,妖丹可以入药,可谓是筑基期修士都要眼红的宝贝。一共有三百余枚蒲扇大小的鳞片,华青青只取了其中十八枚,其余的连同妖丹全交给了万方,逼着他收进了储物镯中,以稍补愧疚之意。再随手放出一颗大火球朝巨蟒残躯一扔,转眼间就将之烧成了一堆灰烬。 华青青拍了拍手,召出了一件小船般的飞行法器,巨大化后可容两人乘坐,她将万方扶上去坐好,遁光一起,朝洞府方向飞天而去。 “停,师姐,你看那是什么?”华青青正在空中迎风暗自感慨,突然背后传来万方的声音,奇怪的停下了遁光,朝其示意的方向看去。 只见底下原先巨蟒沉眠的巢穴处,四周淤泥被其离巢而出的动静搅得乱七八糟,一个深黄色的袋子暴露在一滩淤泥上,竟散发着淡淡的荧光,鼓鼓囊囊的很是神秘。 第五章 回转 参玄峰半山腰的平台处,一个英俊的中年道人迎风而立,面无表情的仰首望天,注视着空中飞来的一个黑点。 黑点由远及近,原来是一只飞天小舟,上面一男一女。不知为何,小舟飞到近前后突然吞吞吐吐,一改激射的本色,变得踌躇不前起来。正是经过半日飞行,将将赶到的万方华青青二人,本来打算是悄悄溜回住处的,不料却发现‘师尊’正站在平台上。 华青青硬着头皮落下遁光,躬身施礼,尴尬的一笑道:“师傅,你老人家好早呀。” 万方坐在小船中一阵发急,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因为手臂已断,只能一个低头,虚弱的喊了一声师尊,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慕容振宗倒背双手仰望天空,目不斜视,对两人视若无睹,脸上却渐渐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怒气。 原来他昨日傍晚出关,本打算检验一下弟子华青青的突破进展,不料竟是人去屋空。略一询问下,参玄峰有弟子说是看见华青青大清早出门,不知去了何处。慕容振宗展开神念扫视百里方圆,没有发现华青青踪迹,倒意外察觉最年幼的弟子万方也不见了踪影。对此他并不在意,平时他并不约束弟子在山中不准外出的,两人有事去办或去其他主峰串门由得他去。 夜半时分两人皆未回到参玄峰,惹得慕容振宗一阵疑惑,直到天明仍然未见两人回转,这就让人有些不安了。 华青青驾驭的遁光刚进入参玄峰百里范围内不久,就被藏着几许焦虑的慕容振宗察觉,飘出洞府到了这平台上等待。 等两人到了近前,见到的情形让其一惊,华青青法力大损另有轻伤几处姑且不说,万方几乎伤成了一个废人,衣衫破碎满身血污,气息微弱,这般情景让慕容振宗心中勃然大怒。 说起来这两个弟子,都是在他遭逢家族大变后,近年才收入门下。万方原是挚友抱朴子爱徒,其尊师重道,修炼刻苦,少年沉静,又最为年幼,慕容振宗似有意让他传承衣钵的。 华青青是华家家主华云枫爱女,前些年华云枫造访宗门,替华青青求师拜山。以当时华青青炼气期三四层的修为,只能拜入宗门某个筑基期修士门下,这当然不是华云枫亲身到此的初衷。 原来慕容一族与华家乃是世交,交情深厚,华云枫是奔着慕容振宗而来的。慕容振宗情面难却,加上有意借助华家之力报仇雪恨,也就答应了把华青青收为弟子。 几年相处下来,眼见着华青青一天天的从天真烂漫变得古灵精怪,心地却也善良。而慕容振宗的独女惨死在了家族惊变之夜,只是把伤恸深深埋在了心底,一缕父爱隐隐约约的寄托在了华青青身上。眼见两人如此伤损,自然一股怒气骤然勃发。 “想不到我慕容振宗的小庙,已经容不下你们两位大修士了。想出离师门我倒不会阻拦,可是究竟为何竟出去做下这般寻死之事。”慕容振宗声色俱厉。 万方与华青青闻言大惊失色,双双跪倒在地,口中连呼:“徒儿不敢。” “哼,不敢吗。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还有什么是你们不敢做的?”慕容振宗面色阴沉,气息冰冷之至。两人面如土色,华青青泫然欲泣,万方更是一阵晕眩下翻身栽倒。 慕容振宗伸手一抄,把万方提在了手中,头也不回的朝巨门走去。 “衣不蔽体的成何体统,你回去洗漱一下再过来,我有话问你。”华青青耳中传来淡淡的声音,前边慕容振宗已经走远了,原来经过苦谭的苦战,华青青的衣衫也是破破烂烂,满是污泥。 慕容振宗提着万方,走到洞府一间卧室内,将他轻轻放在了床上,随即渡入法力,细查万方伤势。面无表情的脸上,慢慢的呈现一丝凝重。 断骨的伤势易处理,只要施法接妥温养十日即可,断裂的经脉却要多费点手脚,最主要的还是五脏六腑受损移位,以致大周天运转有了缺陷。 幸亏是服用了什么大补精血的药物稳定了伤势,否则即便他这位结丹期修士现在也很难办,搞不好万方就修为尽废,再也无法修炼了。 默默的考虑着,慕容振宗也下了追究到底的决心,倘若两个徒弟真是受了谁的欺负,说不得他就要出马讨回公道了。 同时他也发现两人对他有些畏惧,如此重伤竟然想躲着师傅,看样子他要不堵着门,这两个弟子肯定是要偷偷请宗门医官诊治了。 宗门医官能干点什么事,慕容振宗对此嗤之以鼻,若论治伤水平和尽心程度,他这个做师傅的肯定比他们强多了。 只是这种情形要想改观,今后自己对这两个弟子是不是可以稍微和颜悦色一些,他还不是很确定。 思虑片刻后,慕容振宗即着手替万方治疗伤势。他先是一挥大袖,让昏睡的万方漂浮在了床铺上空,接着打出两道法决,造成两团白蒙蒙的由自己精纯法力凝成的雾气,一上一下的贴在万方前胸后背缓缓移动,滋养身躯。 再一挥袖,万方就成了光着膀子仅着短裤的形象,两只骨头寸寸断裂的手臂软绵绵的垂着。慕容振宗双手推出,遥遥虚按,万方两只伤臂便慢慢伸直,再双手各掐法决,一手接骨,一手续脉,一丝不苟的持续了一炷香工夫后方妥帖的接好,当然今后还是要服用一段时间的润脉散予以巩固的。 这时候华青青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后,过来拜见。慕容振宗示意她待在一边,再次着手接续万方前胸断骨,将移位的五脏六腑恢复到正常位置,然后指挥法力雾气团遍沁其全身,修复一些肉眼难见的细小损伤。 期间万方已经苏醒,见师傅正费神费力给自己细心诊治伤势,感激万分也诚惶诚恐。慕容振宗却板着脸面无表情,命令其当床打坐,运转大周天起来,同时他伸手搭在万方手肘位置,以法力感应其周天运转的迟滞阻塞处,并一一施法疏导斧正,对外力无法作用的,便教导万方如何如何处置。 整个过程持续了一个半时辰左右,着实费了一番心神,华青青在边上紧张的看着,见师傅收手,也是大松了一口气,而万方听了师傅吩咐,在床上继续默默运功。 “你这个混账,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还不从速如实招来。”将华青青引到外间的客厅后,慕容振宗实在难下和颜悦色的决心,目光炯炯的望着华青青,冷着脸沉声说道。 “师傅莫急,弟子这就招了。”华青青腿一软跪倒,语气颇有几分好笑。 慕容振宗神色稍缓,靠在一张太师椅上。华青青偷偷看了一眼师傅的脸色,定了定神,讲述这一次的经历起来。 “弟子近期一直勤勉修炼,用功刻苦,却一直不能突破关口到第八层,有些心浮气躁,便想出门散散心。恰好万师弟他送信归来,于是我...” 一刻钟后,慕容振宗坐在太师椅上,默默无语的观察着手中一枚蒲扇大小的鳞片,正是华青青从那巨蟒身下扒下、自取的十八枚鳞片之一。太师椅边的方桌上,摆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黄色袋子,发出淡淡的荧光。 “这畜生已有筑基初期顶峰的实力了,最后那一击,接近了筑基中期水平。”慕容振宗放下手中的鳞片,肯定的说道。 “啊?这么厉害,怪不得我都要被它吓死了。幸好有万师弟在,要不然我就再也见不到师傅你老人家了。”华青青拍了拍心口,后知后觉的大感侥幸。 “你也知道怕了吗,吓死更好省得以后再闯祸。你俩这次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不知道多大的造化了。可气的是你作为一名修士,竟然丢三落四六神无主,一点修士的样子都没有,要是早一分祭出符宝,情形绝不会这么糟糕。”慕容振宗开口斥责,“那蟒蛇刚从沉眠中苏醒,你们本可以趁机立即遁走的。即便走不了,马上祭出紫金锤,这畜生灵智不低,畏惧之下,不拦着你们也是大有可能。” “弟子没什么经验,哪想得到许多。”华青青轻轻叹了口气,“师傅,万师弟他没事吧,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有我在,他能有什么事,什么后遗症都不会有。”慕容振宗提高了音量,面无表情的接着吩咐道:“既然你自己已经知道不足了正好,从今天起,没我的命令不准你离开这参玄峰,直到你修炼到炼气期第十层为止。” 晴天霹雳,华青青顿时大急的说:“什么,第十层,那要好多年的,到时候弟子岂不是成了老尼姑。弟子已经和抱师妹她们几个说好,明年春天一定要一起参加那万花会的。” “胡言乱语!按为师估计,你要是能像你万师弟那样着意修炼的话,要不了五年就会突破到第十层,到时候就可以考虑筑基方面的问题了。我也好向你父亲有个交代,他可是在我这里存放了两颗筑基丹,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为师又怎么会不明白。这几年你的功法进度,为师并不太满意,今后务要从严从重督促。至于那万花会,回头我让万方替你跑一趟即可。”慕容振宗依然面无表情,妥善布置。 “万师弟如何能替我赏花,不如还是...”华青青试图据理力争。 “好了,这事不容商量,你还有些什么活泛的小心思都要一并熄了。现在我问你突破第八层疑难在了何处,你且细细将来,为师想想办法。”慕容振宗心如铁石,直指关切。 此时华青青眼珠一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精神稍振下偃旗息鼓,开始描述疑难:“按道理说弟子的法力已经足够冲击关口了,不知为何每次冲击的时候总是功亏一篑。弟子发现识海好像...”慕容振宗目露精光,听得聚精会神,暗暗的揣摩思索。 一个时辰后,万方与华青青施礼告退,客厅中慕容振宗坐在太师椅上,打量着旁边桌上的黄色袋子,面露沉吟。 这个发出淡淡荧光的袋子,正是万方华青青在巨蟒巢穴处拾回来的。他俩在回来的路上,也试着研究了一番,结果完全无法打开这一看就是修士装东西的古怪袋子,华青青将之呈上,请师傅鉴赏笑纳。 慕容振宗自然不可能贪墨两个弟子用小命换来的东西,只是打算帮忙打开而已。不过这种修士使用的袋子他也是头一次见到,似乎像是传说中上古修士才用的储物袋,跟现在修士使用的储物镯的功能大同小异,开启手法还需仔细斟酌一二,并且还要费神重新祭炼一番的,这是万方华青青区区炼气期办不到的事。 袋子旁边,还有一个千疮百孔缺角的圆形法器,这是万方的寒玉盘,要想修复如初,也只能由他这个做师傅的代劳了。至于万方华青青手中的蟒鳞和内丹,他也早替他们想好了最佳用途,只不过现在还不是处理的时候。 实话说,慕容振宗虽然不像抱朴子那么和蔼可亲,有些严肃阴沉,但对自己这两名年幼的弟子确实很有几分真心关切。 卢铭丘陵深处,一道遁光冲天而起,跃升到了千丈高空,向南极速飞驰。一袭青衫的万方站在飞行法器最前端,双手抱在胸前,神情沉静中带有一丝激动。 前次在苦谭身负的重伤,在师傅慕容振宗的悉心调理下,经过两个月即彻底痊愈。不知道是不是得经生死相搏的缘故,伤愈后的万方仅耗时半月,就一举突破了炼气期五六层之间的关口,达到了第六层境界,并气势如虹的朝着第七层突飞猛进。这不仅让万方自觉欣喜,慕容振宗也深感欣慰,不惜把手头上的事情放在一边,先行闭关七日将万方受损严重的寒玉盘修复,交到万方手中,以免耽误了弟子修行。 果然,再有寒玉盘相助后,万方的进境可用一日千里来形容,一年不到的功夫便不出意外的达到了炼气期第七层,耗时比正常情况下节省了近半。比如华青青师姐,便足足花了两年有余的时间,才从第六层修炼到了第七层。 华青青在万方伤愈期间,也成功解决了疑难,跨入炼气期第八层,眼下正朝着破解不到十层不能离峰禁令的小目标发愤努力。 万方晋入第七层后三日,恰好到了十六岁的生日,也就是说,他可以正式向宗门申请离山探亲了。不近人情的门规,阻挡着万方的归期实在太久,阔别家园已四个春秋有余。 生日当天,万方禀过师傅取得首肯,便携带身份铭牌前往宗门内专责此方面事务的执事处,办理探亲相关手续,并拿到了一只标着数字三的圆牌。接过圆牌时,万方一句‘ 请问师兄真的只能三日后离山吗’的问话,获得了执事弟子一阵白眼无言的驳斥。原来宗门规定,低阶弟子每一日最多只能八人同时离山,万方前头还排着若干同门。 万方耐心等了三天,去向师傅辞行。慕容振宗略作叮嘱后,先从储物镯中拿出一件墨绿色的半身甲交予万方,略想了一下又取出一件很不起眼的竹板状法器,另做了一番交代。就这样,万方辞别师尊后出了山门。 进入炼气期第七层后,万方的遁速较原先第五层时大有增长,从日行四千里提高到了日行七八千里,不过就是这样,也得紧赶慢赶二十多天,才能抵达距宗门十八万里之遥的览月城家中。一个来回消耗的时间,就占了这三年一次三个月探亲时间的一半,因此一路上万方不敢耽搁,闷头行进。 遁光中,万方从储物镯里拿出那件师傅给的墨绿色内甲来,这内甲触手清凉,流光内敛,看起来颇为不凡。这是慕容振宗去往宗门专门的炼器之地地火室炼制法宝时,附带给徒弟打造的护甲,主要材料就是那三百余枚蟒鳞,慕容振宗贴补了一些其他辅助材料。至于那颗妖丹,可以作为炼制筑基丹的主材,再加上一大堆其他辅助性质的药草之类,结丹期的慕容振宗便可以炼制,只是辅助药草要搜集齐全尚需时日故还未动手炼丹。 内甲和将来的筑基丹这般珍宝,万方并不是能白拿的,以后需要替师傅着实完成几样任务才可。毕竟万方作为弟子,不可能让师傅白白做工出力出物。内甲不说,光是那筑基丹的珍稀,就让广大炼气期修士眼热心跳。 整个宗门八九千炼气期弟子,筑基丹的数目大约是十人一颗的水平,就这一颗有幸获得筑基丹的弟子,还是不知道费了多大工夫完成高难度任务才得的奖励。 筑基丹的炼制,有两条不同的路线,一是以多种数百年份的药草为主原料加上若干药草辅助炼制,另一个是以妖丹为基础若干药草辅助而成。那些个充当主材的珍稀药草或妖兽内丹,不是处处可见的大路货色,而是大多只能在穷山恶水的险地寻觅或冒险击杀凶恶的妖兽获得,甚至一些药草原本就有妖兽守护。因此,筑基丹虽然是夯实宗门基石的良品,却根本是僧多粥少,有价无市。不仅玉钩门如此,卢铭丘陵诸宗门乃至整个红湖洲各大大小小的修仙门派皆是一般。 玉钩门一众低阶弟子,每年均需完成宗门一定任务,以获取宗门发放的若干资源,维持日常生活及修炼所需。万方沾了两位结丹期师傅的光,只需听吩咐即可,不必另外承担宗门日常任务。这也是宗门赋予门内支柱结丹期修士的便利,以尽量不影响结丹期修士事物为宗旨,否则就会发生宗门派发的任务与结丹期修士的安排筹划冲突的两难。 作为从炼气期进阶到筑基期必不可少的丹药,又如此稀有,筑基丹价值之大可想而知。各大宗门内部为此竞争激烈,外界的散修圈里更是越发火爆,杀修夺丹的悲剧屡见不鲜。因为修士如果不服用筑基丹,一生就无法跨越瓶颈,永远的停留在了炼气期。 当然,并非服用筑基丹就必然能够进阶,大约只有四分之一的成功机率,这概率也是上下飘忽,有的人可能一颗下去立竿见影的顺利进阶,运气太差的连服十颗却是石沉大海,玉钩门近万弟子出了约两百五十名筑基期还算正常。 万方收起蟒甲,看向了脚底门板状的飞行法器,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原本万方打算驾驭寒玉盘飞行的,临行时慕容振宗却叮嘱他出门在外不要随便显露顶阶法器,赐以这件飞行时呈门板状很不起眼的中阶法器权且一用,速度比不是专门飞行法器的寒玉盘还快了几分。慕容振宗还警告万方在路上看见修士要绕道而行,不要任意结交、参与争斗,以确保自身安危为第一要务,情形稍有不对就要立即遁走,万方一一熟记在心。 一路无事,经二十余日风尘仆仆,万方终于赶到了览月城。当万方行抵记忆中长合镖局院落所在时,不由得一阵迷糊。只见那院落仿佛依旧,匾额却换了一块,上书四通商盟几个大字,两个膀大腰圆的武林中人把着门,劲装带剑,目光犀利的扫视周边,一副不太好惹的样子。 万方放出神念,扫视院落,未在那阁楼家中发现父母身形气息,却有几个陌生人在里面,顿时惊疑不定。再看那院墙似乎也是翻新不久,有些焦黑处并未完全掩盖,长合镖局应是发生了什么极大的变故。 万方踌躇着是上前询问还是越墙直抵阁楼探查的时候,身后沿街的一座茶楼中忽然走出一个老妪,行路无声的走到万方一侧不远处。 老妪细看了一眼万方,目中惊喜疑惑夹杂,突然开口低声叫道:“是方儿吗?” “奶奶,是我。”踌躇间突闻再也熟悉不过声音的万方,身躯骤转面向老妪,紧紧抱住她的手臂,面露狂喜的说道。 老妪也是大喜,眼眶微微发红,使劲握住万方的手,语带哽咽的说:“真的是你,你终于回来了。”说罢警惕的朝那边院落一扫,示意万方噤声,带着他左拐右拐一阵穿行,到了一处四下无人的城墙底下。 确定真的无人经过后,半抱着万方,伸足一点墙面腾身而起一丈有余,三两下就越过了数丈高的城墙,朝着某个方向一路疾奔,落地无声。 她竟然也是一名江湖人士,瞧着功夫还很不弱,万方却不吃惊,一副早就清楚的模样。 他这位奶奶姓夏,武林世家出身,人称金丝红袖夏夫人,本就是本地武林中的一流高手,比长合镖局的吴总镖头那也不遑多让的。 夏夫人带着万方走了一段路,万方开口说道:“奶奶,不用费劲带着我,我自己也能走的。” “我倒忘了,我的小孙子可是去拜了仙师学艺的,如今本事一定不小。”夏氏停下身形,放开了万方,笑眯眯的开口说道。 “奶奶过奖了,孙儿哪有什么大本事。”万方挠了挠头,施法给自己加了一个轻身术,绕着四周转了一圈。这轻身术以法力催动,速度比武林人士的轻功只快不慢,一点地就是七八丈远。 夏氏一见,大感欣慰,自往前头带路。两人奔走三四十里,转进了一座颇为偏僻的小山谷,里面有一片竹林。竹林深处有两间挨着的茅屋,屋前的空地上站着一名中年女子,端庄美丽,腰间佩着一柄长剑,正朝着飞身过来的祖孙二人张望。 “妈,你回来了,可打探到什么情..咦,这孩子是?”习武之人看的也远,中年女子早早就开口询问,却发现同来的万方极为眼熟。 “姑姑,我是万方啊。”万方脚底一紧,落在中年女子跟前,高兴的叫道。 万方离家四年,从一个病恹恹的瘦弱孩童长成了结实的少年,因为修炼的缘故,灵智大开举止沉静,不像一般十六岁的小伙子那般青涩,以至于这位名叫万山紫的中年女子,万方的姑母,一时间不敢相认。 “果然是你小子,你的病都好了吗?看你刚刚跑的那么快。”夏夫人朝着女儿一点头,万山紫细细端详了万方脸庞片刻后,拉着手欣喜的问道。 “姑姑,我的病早就让师傅全治好了,现在一点事也没有。”万方有些羞赧。 “好了,有什么话进去再说。”夏夫人开口。 三人登堂入室,在茅屋中分别落座,万山紫给母亲和外甥沏了杯茶。此处乃母女俩隐居之地,万方来过多次,并不陌生。离家前,每次万山明方爱雪夫妇必须同时离开镖局的时候,便把万方带到此处,请夏夫人、万山紫母女代为照看。 这次万方离山回家,不料突出变故,只见到奶奶和姑母,父母却无影无踪。惊忧之下,方一落座便急忙询问:“奶奶,姑母,我爹娘呢,究竟发生了何事?” 夏夫人、万山紫互望一眼,面色极为沉重。 第六章 团圆 万方一见之下,顿时忧形于色,站起身来,眼巴巴的望着夏夫人和万山紫。 夏夫人沉吟了半晌,起身开口说道:“方儿莫急,你母亲眼下也在此处。”说罢朝着万山紫一个示意。 万山紫心领神会,抬手在与屋门相对的墙壁上一推,露出一个旋转的门户来,当先穿门而出,引着二人到了屋后不远处,一座低矮的山崖石壁下。万方神念一扫,顿觉又惊又喜。 “怎么了方儿,你难道察觉到了什么吗?”夏夫人疑惑的问道。 “奶奶,我好像感觉到小花的气息了,在这山壁中的密室里面。”万方答道。 “你小子这么厉害了吗?就是我和你奶奶,如果不是本就知情,根本不能知道这里还藏有密室。”万山紫十分惊奇。 万方一时之间倒也不知如何解释,好在夏夫人二话不说的操纵暗藏的机关,打开一个隐蔽的入口,三人鱼贯而入。 沿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石缝行进约十丈后,空间一宽,入眼的是一个五六丈方圆,七八丈高的石窟,顶部倒挂着许多尖尖的石笋,看样子这是一个天然的钟乳洞,不知道原先是怎么被奶奶她们发现的。 万方死死盯着石窟中间一个亭亭玉立的小女子,十四五岁,长相清秀,眼角一抹愁容,正紧张的看着从入口处进来的三人。 “奶奶,姑姑,啊,这是?”女孩大松了一口气,看向万方的眼神一阵疑惑,未等三人开口,便扑到了万方身前,伸手紧紧抓住万方的衣袖,喜极而泣的哭嚷道:“二哥。” 两人血脉紧密相连,以致于她年纪虽小,却比夏夫人和万山紫更能识别。 “小花,你,你还好吗?”万方眼中含泪,紧紧抱着这个小妹。她名叫万花,只比万方小一岁半。 万花一阵低泣,抽抽搭搭的说道:“我挺好,就是这么多年挺想你的。对了,娘她她...二哥你快过来看。”万花突然从万方怀中跳了起来,飞扑到石窟边的一张床榻旁。 万方跟了过去,跪在塌边,朝榻上的身影看去。一位脸色苍白无血的中年女子静静的躺着,眉目如画,正是万方的亲生母亲方爱雪,只是竟然处于昏迷之中。 万方以神念略一查察,发现母亲除昏迷而外,并未有其他致命内外伤,神色略缓,回头看向了奶奶。几人围坐在石窟中一张低矮的圆桌边,由万山紫讲述事情发生的始末。 一个月前的某个深夜,一群训练有素的武林人物突袭长合镖局。他们武功极高,轻而易举的攻入院落核心,一边围攻吴总镖头住处,一边四散开来闯门踏户。 万山明方爱雪夫妇因为所居阁楼地处偏僻的缘故,比别人多了一点应变的喘息之机,找到间隙就近翻出院墙试图逃离。不想敌人在院外也有埋伏,没走出几步就被三四人拦了下来,手底下都是真功夫。 万山明眼见情形不妙,顿起搏命之心,将斩月剑法使到极致,招招都是与敌偕亡的杀手,拼死助爱妻突出重围。 方爱雪身中一记毒掌,趁着夜色利用对地形的熟悉终于摆脱追兵,逃到了夏夫人这处隐居之地。 夏夫人三人自然大惊失色,问明原因后,夏夫人当即动身赴长合镖局查探,万山紫则留下来替方爱雪治伤。 结果夏夫人赶到长合镖局后,短短时间就大局已定,一众不明身份的武林人物把持了镖局大院,警备森严,老太太眼见实在无机可乘,便暂时退了回来。 而方爱雪所中的毒掌之伤渐渐沉重,万山紫和老太太想尽办法依然束手无策。夏夫人见多识广,发觉这毒掌与传闻中的安神掌极为相似。 这所谓的安神掌,毒性颇为奇异,它并不伤人性命,只是慢慢麻痹神经,除非服用独门解药,否则就会将人全身麻痹,陷入沉眠,故名为安神。它还另有一种作用,就是将那一时无法可救的重伤之人暂时封禁,以有时间慢慢设法救治,让人又爱又恨。 听到此处,万方紧绷的神经略略一松,不过接下来万山紫讲的,也不是什么好消息。 确定方爱雪并无生命危险后,夏夫人于次日再度出门打探。 青天白日里,长合镖局院落堪称门庭若市,一群群武林人物或普通的常人进进出出,一副改换门庭大兴土木的模样,挂上了四通商盟的名头。 原来这些个武林人物都是隶属一家叫做四通会的神秘组织,名不见经传,仿佛一夜之间突然崛起。不仅长合镖局,几乎同时还接管了其他大大小小十几股势力,成了览月城内首屈一指的大豪。 这四通会并不嗜杀,只是好抢夺吞并和劫掳人力,威逼长合镖局及其他势力原先骨干为之效命,以迅速扩充势力。当然,虽然四通会下手很有分寸,争斗过于激烈时不可避免的还是造成了一些死伤。 夏夫人伺机刺探,仓促间并未找到儿子万山明的下落,不知是死是活。无法可想下,只得回转山谷,徐图良策。 经过半个月时间屡屡藏形匿迹的刺探,方得知如果万山明未死的话,很可能被四通会关进了某地一处隐蔽的地牢,这种地牢,是四通会专门为那些个不肯从命的俘虏所设的。夏夫人万山紫两人,并未探听到地牢所在。 “方儿,我观这四通会行事,你父定然还活着,只是被他们关到了那地牢里。”待万山紫讲述已毕,夏夫人开口安慰万方,“哎,山明从小性子就倔得很,不喜他人逼迫。其实我看他要是加入这四通会,未必是件坏事。”老太太叹了口气。 “不错,你母亲所中之毒并不致命,想来你父亲他一定安然无恙的。”万山紫也开口安慰,“这四通会能耐不小,长合镖局自吴总镖头以下百十号人,似乎只你母亲得以逃脱。四通会正在用人之际,你爹若是肯为其效力,我看比在长合做个镖头要好。” “也许还有人逃了出来,不过不敢露面而已。可惜如此一来,我们就势单力薄了许多,否则说不定他们知道山明的消息呢。”夏夫人又叹了口气说道。 万方微微点了点头,眼前当务之急,还是帮母亲解毒为先,再去寻找父亲下落。 他再度走到母亲塌边,伸手搭在腕脉处,以法力默默感应,夏夫人、万山紫、万花三人严肃的站在一旁,一时间石窟中掉针可闻。 万花等三人,虽然知道万方这几年跟着仙师学艺,已非常人,只是万方刚刚回家,并没有展露什么法术神通,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夏夫人暗自决定,如果众人还是束手无策的话,说不得便要冒点风险直接找四通会交涉了。毕竟一方面儿媳妇中毒已久,眼下虽然只是昏迷,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突变,那安神掌他们可是不大清楚底细。另一方面既然四通会其意不在杀伤人命,这其中就大有转圜余地,并非无法沟通的。虽然同样没底,也不得不一试了。 万方细细感应了一炷香的工夫,闭目思索了起来。母亲的体征基本如常,血气经脉畅通无阻,就是神经衰弱,识海晦暗不明。 如果万方有筑基期修为或是师傅慕容振宗在此,自然可以通过更强大的神念之力细致探查和疏通识海。但是以他目前炼气期七层的水平,神念之力虽然可以在数里范围内感应气息,却还达不到能细致入微的程度。识海对于人身何其关键,根本就不容半点差池,受损轻则危害神智重则疯癫狂躁而死的。 但万方也并非全无办法,他睁开眼来,从储物镯中拿出一个蓝色的药瓶,略一倾转,倒出一颗淡绿色的药丸,伸出两指夹住放在眼前,看着它默默无语。 这颗丹药,名为壮神丸,对修士神念损伤大有奇效,亦能助益修士受伤的识海康复,得自师姐华青青。原来修士在突破关口的时候,对法力精进的速度不像平常那般在意,在法力足够突破所需的情况下,更多是技巧和感悟的问题。所以华青青趁万方突破的时机,以这颗来自其父华云枫所置补给的丹药,换取使用寒玉盘一段时间,万方当然痛快的答应了,想不到此时派上了用场。 万方考虑了一会,觉得就算修士和凡人的识海有所不同,两者所谓识海受伤也存在差异,以其强大药力,应该还是能够帮母亲解除安神掌毒性的,即使这不是所谓安神掌也是一样,而且就算不能把母亲唤醒,药性也是有益无害的。 “二哥,这是什么,解毒丹吗?”万花疑惑的问道。 “也算是吧,不过不是习武之人用的那种。”万方答道。 “哦,方儿这药丸叫什么名字?”夏夫人问道。 “奶奶,这是壮神丸,可以治疗修仙者神念受损,也能滋润修仙者识海的。”万方恭敬的说道,夏夫人闻听,有些了然。 “那能帮你母亲解毒吗,这安神掌的毒性古怪的很。”万山紫提出疑问。 “我也不知道,不过这东西决然是有益无害的。如果奶奶和姑姑同意的话,我打算给母亲服下试一试。”因为没有类似的经验,万方心中确实没底。 “奶奶,姑姑,现在怎么办?”万花有些焦急。 见万方如此确信无害,夏夫人安慰的摸了摸万花的头,和万山紫严肃的一个对视后,“那就试一试吧。”还是夏夫人做主说道。 万方把丹药交予万花,让她喂母亲服下,自己则双手掐诀一阵牵引,母亲身躯便从榻上坐起,万方请奶奶坐在母亲身后,运功以武人的方式催化药力,又请姑姑找来一个装着清水的小盆放在塌边。见奶奶开始行功,他便坐在母亲另一侧,运转法力以备接应。 仅半柱香的工夫后,方爱雪身躯突然一震,苍白的脸上呈现一抹红晕,噗的一声,张口吐出一团绿色的污血,随后便神清气爽,整个人活泛了过来。 她眼睛一转看向四周,目光停顿在了拿着一只小盆的万方脸上,“你是方儿!”方爱雪满面惊喜,犹自不敢相信。 “娘你终于醒了,是二哥,二哥他回家了。”万花往母亲怀中一扑,又哭又笑。 万方急急将手中的小盆往地上一放,跪倒在地膝行而前,眼含泪花的说道:“娘,儿子回来得迟,你老人家受苦了。” 方爱雪搂住万方,喜极而泣,“你离家四年,一点音讯都没有,我和你爹到处打听那玉钩门的消息,竟无一人知道。现在你爹他...” 一个月后,览月城外荒野之上的高空中,一道遁光迎风激射,转眼就不见了踪影。万方站在飞驰的‘门板’法器前端,面容沉静。 当日母亲苏醒后,几人一阵唏嘘,夜话了许久,才分别睡下。次日午时,万方展露了一番修仙者的神通后,众人目瞪口呆,终于同意他单独前往原属长合镖局的院落一探。 确实,以修仙者远超凡人的神通,所谓称雄武林的高手完全不值一提,即便让他们放开了手脚攻击,也无打破哪怕只是炼气期修仙者护体灵光的任何可能,而修仙者的攻击随心所欲转瞬即至,取武林高手的小命易如反掌。 万方到了院落边后,直接堂而皇之的越墙而过,以神念遮蔽的修士手段避过四通会耳目,无声无息的在里面搜索了一圈,确定父亲万山明不在此处。 然后他寻机制住一名独居且看起来像是首脑之类的人物,对其招呼了一通梦引术,获得了想要的信息。此人果然在四通会小有权势,是四通会览月城驻点的二把手。四通会对览月城驻点的俘虏有登记造册,万山明名列其中,原来当晚他助方爱雪逃脱后,最终力尽不敌,为四通会所擒。见其一时间宁死不屈不肯替四通会效命的模样,四通会人属将其与若干其他俘虏关在一起,连夜运往一处叫做眉城的地方,那里是四通会总部所在。 听到眉城的名字后,万方心里一阵感伤,他的抱朴子师傅正是在眉城外遇害的。 他不再耽搁,回到小山谷处与众人通气。眉城在览月城以西,相距三千余里,自然还是由万方独自前往营救,万方并未即刻动身,而是打坐将法力精神恢复到最佳状态,才借着月色飞天而去,半日不到的工夫便赶到了眉城。 眉城规模比览月城足足大了数倍,有数千万人口,在红湖洲属于中等城池,位于往来火沙漠的交通要道沿线,颇显繁荣。 四通会总部,处在城池西北角,高门大院,表面上看像是达官贵人的住宅,实则其中遍布暗哨,防备之严密,武林好手之多,绝非览月城据点可以相比。四通会崛起时间极其之短,仿佛从石头缝里蹦出来般,突然间就铺天盖地,手都伸到了三千余里外的览月城。 万方在旁边僻静处,放出神念扫视其中,对那无数暗哨也暗自咋舌,这四通会总部面积十分广大,竟然超过了万方神念能覆盖的范围,这样一来的话,还是得进入其中细细搜索。 万方没有犹豫,无声无息的侵入其中,果然在某个角落地下查探到了关押父亲的一间地牢,二话不说的潜了进去打晕守卫,结果救出了父亲之余,还在父亲示意下,附带将和他关在一起的吴总镖头也救了出来。 万方顺利的带着二人潜至某处院墙,正打算飞身而出,不料想却有意外发生,一只原本瘫在此处院墙上的仿佛小猫般小兽,竟能感应到万方身上的修士气息,突然张嘴呜呜的叫了起来,惹得警铃大作,从各处建筑中窜出无数人影将三人团团包围。 一男一女越众而出,一名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稍后半步,跟在一侧。那一男一女年纪甚轻,都只有十七八岁左右,比万方大不了多少,穿着近似的古怪衣衫,五颜六色,袖口紧扎,胸口处有一个大象图案,头戴一顶小帽,上面插着根不同颜色的羽毛,颇有几分异域风情。 男的高大魁梧,比万方高了一头,相貌普通,面容坚毅。女的娇小玲珑,是个美人胚子,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万方。而那只小猫般小兽,在人群中一阵乱窜,跳到了女子肩头。 “好大胆,竟敢私闯我四通会总部,劫持俘虏,这是活得不耐烦了吗?”锦袍男子看了看两位异域风情的年轻人,见其无意说话,便朝着万方三人厉声喝道。此人内劲极为雄厚,竟然是一名绝顶武林高手。 “阁下是谁?”万方神色平静,倒是父亲万山明和那吴总镖头颇为紧张,眼见功败垂成,两人十分丧气。 “放肆,这是我们四通会魁首,童飞虎童大人。小子,你今天可是插翅难飞了。”一个声音叫嚷道。 “不错,区区正是本会魁首,这位小兄弟如何称呼?”那叫做童飞虎的锦袍男子见万方气度从容,仿佛对包围圈视如无物,仅对异域风情的那两位看个不停,心中暗自一阵嘀咕,示意手下噤声,开口询问,语气颇为委婉。 “我叫万方,童魁首方才言重了,我只是过来接人而已。”万方面无表情的说道,接着面向异域风情,“这两位道友是?” 道友之语让那童飞虎心中大惊,看了看万方,又飞快的瞟向那两位。 只见那年轻男子也是面无表情,倒是女子闻言未语先笑,“这位师兄,小女子这厢有礼了,为何不提前招呼一声,好让小女子迎接一二。现在我等已是过于失礼了,还请师兄赏光到陋室喝茶。” 这女子明明比万方年纪大,却一口一个师兄的睁眼说瞎话,让人啼笑皆非,旁边似乎与其同出一门的魁梧男子听得脸上一阵抽搐。 “两位道友既然不便吐露姓名,自有深意。在下有事在身,不便叨扰,就此告辞。”万方神色不变,微微一礼,准备转身离去。 这两位异域风情竟然都是修士,男的有炼气期十层,女的境界稍低,也有九层,都比万方只高不低。万方心底并不轻松,但自从有了苦谭中对付二阶妖兽的经验后,此时倒也不慌。 “且慢。”“师兄慢走。”两个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两位异域风情互望了一眼,最后还是以修为略低的女子为主,“师兄走好,恕不远送。”四通会其他人等此时也鸦雀无声,仿佛全凭这女子一言而决。 “告辞。”万方拱了拱手,伸手挽着父亲和吴总镖头,飞身一跃,三人就到了院墙之外,转眼间就消失在了附近层层叠叠的建筑之间。 院内诸人沉默了片刻,还是那娇小女子先开口说道:“童魁首,你很有眼色嘛。一句废话也不多说,就看着这几人轻轻松松的走了,也不怕折了你四通会的威名。” “仙子说笑了,那位小...那个年轻人气度不凡,自然一切以仙子马首是瞻。”威风凛凛的童飞虎神色间有些尴尬,挥了挥手遣散围观的手下。 “难得此人本就无意动手伤人,不然凭你和你那班手下嘛。既然事出有因,我师兄妹自然不愿节外生枝,平白无故惹得本地宗门不快。你们今后更要小心谨慎,不要误了正事。”女子一阵娇笑,老气横秋的吩咐道。 几人各归居所,这截院墙处很快便空无一人。 万方带着两人马不停蹄的出城而去,吴总镖头因另有去处,再三致谢后在城外荒野与万山明父子分道扬镳。 万方驾驭‘门板’,带着父亲飞天回到小山谷,一家终于团聚,其中喜悦一言难尽。万山明并未受伤,身体状况良好,在四通会地牢中也并未受到折辱,只是郁闷而已。 接下来的时日中,万方以法力帮助几位亲人修复因常年习武身体中肉眼难见真气难查的细微损伤,让几人大感精神。又从储物镯中取出五柄武林中罕见的宝剑赠与几人,人手一柄,让大家欢喜的合不拢嘴。这几柄宝剑在俗世中很是珍贵,在修仙者眼中却不值一提,是万方在宗门中以抽空帮忙的方式从某位同门手中换取的。 万方又取出那件蟒甲,把它送给了小妹万花,万花是一直跟着奶奶和姑姑习武以强身健体的,虽然她没有法力,无法催动蟒甲发挥护身法器巨大的威能,但仅以蟒甲本身的坚硬而言,俗世武林中已没有武器能刺穿它了。 后来万方又带着几人飞天四处游玩,跑了不少风景名胜之地,一家人其乐融融。时光飞逝,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尽管十分不舍,万方还是在众人关心的催促下动身归山,以免因延误了日期受到门规严罚。 想着这段时光的美好,万方心中温馨一片。 回山的这趟时间略显充沛,万方自然不像来时那般着急,沿路看见风景动人处,亦会降落遁光流连一番。 这一日行进到一片颇为险峻的山地上空,万方忍不住缓降遁光,在群山间低空徐行。 第七章 争花 山地中心最险峻处有一座孤峰,约两千余丈,山体极为陡峭,几无落足攀登之处,如出鞘的利剑般刺入云端,越到近处看越觉气势逼人。 万方催着遁光缓缓靠近,在空中围着山峰慢悠悠的转圈,陡然间突闻一声大喝,紧接着一道娇滴滴的呼声入耳,万方忙停住门板,放出收敛的神念,打眼朝数百米外山峰中一处数十丈宽阔的巨岩瞧去。 只见巨岩上站着四道人影,一男三女,两两相对。另有两只怪模怪样的双头巨象,额头正中生有一根尖刺,通体被一层青蒙蒙的灵光包裹着,不时发出低沉的咆哮,似乎是一边那一男一女放出的灵兽。另一边的两女一方,其中身形高挑的催动一件钩月般法器朝着一只怪象猛烈攻击,上下翻飞,呜呜呜的急速旋转切割,怪象女主人也催动一柄蓝汪汪的飞刀法器抵挡,怪象则伺机朝高挑女子站立处冲撞,被一面黑乎乎的盾牌法器拦住。较丰满的那名女子指挥着一件白蒙蒙的圆盘法器,敌住高大魁梧男子及其灵兽,只守不攻,双方势均力敌,似乎因察觉到有修士靠近,斗争骤然间激烈起来。 修士争斗,万方脑海中冒出这几个字眼,这倒是他头一次亲眼见到。寻常在宗门中几个相互熟悉的同门虽然偶有斗法,纯属切磋实验法器威能性质,并无任何风险。想起此趟探亲临行前师傅谆谆教诲,万方一向谨遵师命,事不关己下准备立即遁走,溜之大吉。 巨岩上的两组四人眼见一时间无法拿下对方,不知不觉皆停手罢斗,以免被旁观修士坐收那渔翁之利。双方互相警惕间,四道目光朝万方扫视不停,竟皆面露惊异。眼见万方身体一转,正要催动门板遁走时,那名高挑女子突然开口说话了。 “你要到哪里去,师门长辈没教导过你礼仪吗?”语音尖锐,竟有斥责之意。 万方脚下一顿,略一踌躇下还是转过身来,面朝高挑女子微微一礼,“见过两位师姐,师姐叫住小弟,有何吩咐?” “哼,你胆子不小,居然藐视上宗。”高挑女子脸色不善的说道,万方低头不语。 怪象主人那两位,竟是在四通会总部见过一面的异域风情,不知为何跑到了此处,还与这两位万方口中的师姐发生了冲突。 这两位所谓的师姐,并非和万方一般出自玉钩门,而是属于玉钩门的上位宗门望月宗弟子。原来玉钩门的开派祖师玉钩散人,出身望月宗,在五千多年前因故离宗,领着名下弟子开创了玉钩门。玉钩散人身故后,其掌门弟子继承宗门的同时,遣人前往望月宗认祖归宗,确认了两家上下隶属,数千年一直延续下来。最近五百年间,双方因权责义务方面起了些许争执,玉钩门上下存了几分怨愤之意,尤其是当代老祖惊鸿道人在两百年前进阶元婴期以后,大有老死不相往来之势。因此,玉钩门当代弟子虽然知道宗门上头还有个上宗,却并未受到多少务必礼敬的教导。 望月宗弟子衣衫胸前处,一般有两式标记。一种是钩月圆底,一种是圆月方底,皆绣有一个望字,分别代表了两种功法路径,一攻一守。如此扎眼的特殊标记,自然让人一见了然。高挑女子见区区下宗弟子竟然对出身上宗的她们视若无物,当然顿时勃然大怒。至于为何她能知道万方属于下宗玉钩门,自然是因为万方的衣衫上也有一个钩月圆底单缺望字的标识之故。 “这位师兄,上次匆匆一别后,想不到这么快又见面了,我们真是有缘!小女子闵海棠,这位是我师兄金骨罗。”气氛不佳间,异域风情的那位娇小玲珑的女子说话了。 万方闻言不禁皱了皱眉,闵海棠朝他一阵甜笑,名叫金骨罗的魁梧男子,沉默是金。 “万方见过两位道友。”万方神色如常的拱了拱手。 “你叫万方?竟跟妖女相勾结,背弃同门。我看回山以后,我们要禀告本宗宗主,请她老人家替玉钩门清理门户了。”较丰满的那位望月宗师姐,语气阴森的说道。 万方脸色一沉,正想开口理论,闵海棠已经先声夺人,“小妹妹怎么说话的?我们巨象门虽然不是什么修仙大派,却也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可以污蔑的。请你嘴上多少装个把门的,以免胡言乱语,有辱视听。”此女并不是好惹的,较丰满的那位年约二十比她大,却成了她口中的小妹妹,一阵犀利的语言攻击,丰满师姐脸上顿时阴云密布。 “妖女你好大的狗胆,在我红湖洲竟然如此放肆,看我如何撕烂你的嘴!”丰满师姐恨恨的说道。 “怎么,红湖洲是你们望月宗一家的吗,如此口气大之人,在我们白叶洲倒是少见。”金骨罗缓缓开口说道,语气深沉,“至于妖字,请再勿出口,我等巨象门弟子可不是什么邪修。” “师兄,不必跟她废话许多,我师兄妹难道还怕了她们不成?”闵海棠接口道。 “哼,你们驱使妖兽斗法,不是歪门邪道是什么?”高挑师姐竟有些咬牙切齿,似乎对有灵兽的修士有些成见,“你们既然不知好歹,就别怪我们再不客气了。” “哎哟,我倒要看看,两位望月宗高人的本事是不是真和口气一般大?”闵海棠一声嗤笑。 “你过来,在一旁协助我二人好好教训一顿这两个不知好歹之徒。”高挑女子脸色一阵阴晴不定,突然朝万方招呼道。 原来这两组本势均力敌,巨象门金骨罗和望月宗高挑师姐都是炼气期十层修为,而闵海棠与望月宗丰满师姐同是第九层。方才斗争时双方都采取了十攻九、九守十的策略,因巨象门两位有灵兽相助,望月宗两位稍处一丝下风,不过巨象门两位毕竟是外洲修士,也不敢过于咄咄逼人,一时间双方僵持不下。 眼下形势,对望月宗两位来说可谓是形势大好。万方虽然只是区区炼气期第七层,却能协助二人立即扭转局面,弥补那一丝下风并大占优势,因此高挑女子早先截留万方,现在更是直接吩咐下来。 “此事与我无关,师门严命我等在外不得随意与人斗法,小弟万不敢藐视门规的。”万方心中不满,自然无法从命,在藐视二字上面着力耕耘,望月宗二女如何不知其意。 “你若就此离去,我二人回山之后,定要告你一个背弃同门,你好好想一想。”丰满师姐见万方不听指挥,开口威胁道。 “不错,背弃同门可是重罪,什么后果你也清楚吧。”高挑女子冷声帮口。 “还不是要拿我使唤,这些上宗弟子果然难缠!一顶大帽子压下来,让人进退不得。”万方有些气恼,心中默默想着。 “别打不就行了吗!小弟归山限期所余不多,不能在此耽搁的。”万方面露难色的说道。 “你...”丰满师姐大怒。 “这两位可不是什么好人,想请你帮忙都没个好脸色。哼,她们打的好主意,竟然还想让你白白出力,什么好处都没有,万师兄可不要上了她们的当!”闵海棠老神在在的说道,意有所指。 “你住嘴!”丰满师姐怒气冲冲。 “哟,小妹妹好大的威风!我要不说的话,万师兄可全被你们蒙在鼓里呢。”闵海棠视若无睹,轻松的说道。 “你少乱拉关系,怎么说他也是我望月宗一脉分支弟子,轮不到你一个外来修士在此说三道四。”高挑师姐不客气的说道,外字咬得很重。 “你这所谓上宗的谱摆的真难看,我看是离谱才对,在我这里简直是丢人现眼。”闵海棠针锋相对,高挑师姐气的七窍生烟。 眼看争吵再起,万方开口打断双方,朝望月宗两位拱了拱手,“两位师姐怎么称呼?” “我们姓虎,原是堂姐妹。你不要听他们胡说八道,帮手的话少不了你的好处。”丰满师姐勉强一笑。 “哦,请问虎师姐,你们为何非要争斗不可?大家都是修炼的同道,没必要在此争一时意气吧。小弟迫于师门严命,不敢参与其中,还请诸位化干戈为玉帛。”对这名字都不肯透露的师姐含糊之语,万方心中暗自翻了一个白眼,深入发问。 “这个...”丰满的虎师姐一时语塞,高挑的也没答话。 “既然两位师姐不肯相告,小弟急于归山,恕不奉陪了。”万方又拱了拱手,口出告辞之语,一催遁光,走起来毫不犹豫。 万方要走,巨象门两位自然求之不得,望着两位虎姓女子,脸色渐渐不善起来。 “且慢。”高挑的虎师姐情急下急忙飞身拦住万方遁光。“师姐这是何意?”万方脸色不禁微沉。 “你先不要着急归山,此间之事对你也有好处,其实我们争斗的缘故,你到那边一看就知道了。”高挑的虎师姐再不犹豫,伸手指了一个方向,开口说道。 “哦,小弟修为低微,不敢想什么好处。请你们几位之间有话好说。小弟着急赶路,师姐行个方便如何?”万方打定主意不参与其中。 “你以为我们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此处的金狼花,那可是炼制筑基丹的主材之一,那边的几株金狼花已有数百年的药性,拿来便可以直接入药的。这两人是外洲修士,凭什么跑来分一杯羹。”丰满的虎师姐无奈之下,清楚的解释道,颇有愤愤之意。 原来他们两组人不知道怎么得到的消息,好巧不巧的在此相遇,以致都没有得手。闵海棠金骨罗对视一眼,没有说话,眼前的局面不出预料,两人打定主意,如果无法可想,便寻机动手毁了那金狼花,大家一拍两散。 “金狼花,数百年年份。”万方一阵沉吟,虽然师傅已经答应替他炼制筑基丹了,但最终出炉几颗尚属未知,以他三灵根的中等资质,如果仅服两三枚的话,成功几率也不容乐观。筑基丹这种大家抢破头的好东西,自然也是越多越好了,金狼花作为筑基丹的主要配药之一,当然能够打动万方的心,不过这东西如此珍贵,恐怕不是那么容易能到手的。况且眼前这几位,可是谁也没说他也可以获得金狼花啊,自己可是此间修为最低的一位。 万方摇了摇头,还是落在了巨岩之上,收起了门板法器,见到此景,两位虎师姐终于松了口气。 “请问师姐,炼制筑基丹需要几株金狼花?”万方朝丰满师姐问道,打算学习一点新知识。 “此处这般数百年份的极品金狼花,一株即可。”金骨罗一听万方言语,若有所悟,抢先说道。万方朝丰满师姐看去,她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大家为何不好好商量一下将其均分,还是说此处只有一株金狼花?”万方再度发出疑问。 几人一阵默然,这种好东西自然是谁也不嫌多,怎肯相让。不过万方身份微妙,巧合之下竟成了处置此间僵局的关键,几人且由得他说去。 “五株。”闵海棠答道。 她因为所处角度关系,看的最为清楚,其他几人反倒不清楚具体数目。在场正好五人,万方闻言精神一振,其他几位默不作声,不知道想些什么。 略一商量后,五人以万方居中排成一排走到巨岩一侧,那里一块竖立着的山石后面,几株金色的花草无风摇曳,叶子极大,花朵娇小,花蕊形状极似迷你的小狼,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芳香,果然药性强烈,这就是那金狼花了,不多不少正好五株。五人所站位置,距离金狼花正好相等,谁也不占便宜。 一阵沉默后,金骨罗缓缓开口,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我等距离如此之近,谁都可以出手轻易毁掉这金狼花了。” “你是什么意思?”高挑的虎姓师姐柳眉倒竖,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双方之间的气氛骤紧。 “我们没有什么多余的意思,谁要是不让我们占份,我的飞刀对此就不能苟同!”闵海棠很自信,如果她祭出飞刀法器斩向金狼花的话,几人绝对无法在这么近的距离拦住。 “我说你们这么热心把万师弟搅进来,原来打的这种主意。”丰满的虎师姐十分惊怒,对万方的称呼却亲热了几分。 万方露出一丝苦笑,这几人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原来几人相互对峙时,谁也无法抽身对金狼花下手,警惕非常的僵持着。如果一开始的时候,望月宗这两位肯坦诚一点,拖住金骨罗与闵海棠二人,让万方趁机去收取金狼花,大有机会可以三人全得这五株。可是她们非要摆上宗的谱,恐吓万方作白功,被颇有心计的闵海棠揭破,闵海棠有意把水搅浑,果然争取到了一丝有利的机遇。 “毁了金狼花,你们真有这胆子,想想走得了吗?”丰满的虎师姐面带寒霜的说道。 “威胁之语,免开尊口!你们有什么本事自己还不清楚吗?”闵海棠满不在乎的回应。 “这可是红湖洲,不是你们的老巢。我劝你二人识相一点,在这里撒野,没你们好果子吃。”高挑的虎姓师姐底气也很足。 “一人一株。”金骨罗言简意赅。 “你们两个外人好大的胃口,就算让你们拿了,你们吃得了吗?”高挑师姐冷冷说道。 “天材地宝,有缘者得之方为正理。你等如到白叶洲采药,我师兄妹绝不会说这等幼稚之语的。”闵海棠也不冷不热的回击。 望月宗两位互望一眼,颇感棘手。巨象门这对师兄妹油盐不进,她们早先就领教了,现在两人对刚开始没有充分利用好万方来到的优势感到十分后悔。此时明摆着必须分出一杯羹去,找茬也是以后的事情了。 两人又看向万方,“万师弟,你怎么说?”丰满师姐轻言细语的问道。 “小弟只是适逢其会,无可无不可,不敢参与其中。”万方口中如此说话,还是轻叹了一口气,略朝两位上宗师姐靠近了半步,两位师姐眼中顿时一亮。 “呵呵,师弟说哪里话,你也是这金狼花的有缘人!”高挑师姐笑起来倒也如花,她接着一转头,朝金骨罗闵海棠冷冰冰的说道,“你二人最多拿走一株,此事就此作罢。” “姐姐何必拒人千里之外,小妹有个提议,不如姐姐听听如何?”眼见对方无奈之下终于松口,闵海棠也松了口气,语气大为委婉起来。 “哦,能让你们拿走一株,已是我等的底线了。尚不知足,真当我们望月宗是你们这些外来修士好惹的吗?”丰满师姐一口拒绝。 “一人一株,我师兄妹不白要,会给你们付出相应的代价换取,当然,不要狮子大开口!”金骨罗沉声说道,也始终把万方扯在当中。万方当然意动,不过他并不开口,只默默看着金狼花无语。 望月宗两女再次对望一眼,“姑且说来听听。”高挑女子说道。 “五百灵石,外加炼制筑基丹辅助药材一份。”闵海棠早就打好了腹稿。一株这等年份的金狼花单独计价,大约三四百灵石,当然,因为它又是筑基丹的主药之一另外贵一些,要五百左右,而各种辅助药材也有十余种,价值在一百灵石上下,这些东西加起来换取的话,不能说完全没有诚意。 一般炼气期的低阶弟子,一年省吃俭用下来也就几十个灵石进账,五六百灵石可是相当于普通低阶弟子一二十年的全部积蓄,巨象门这两位不知道什么来头,身家竟然如此雄厚。 “灵石八百,辅助药材要双份,这可是两株!”高挑女子毫不犹豫的报价,伸出两根手指晃了两晃。 “你们自己说的我们可以拿走一株,现在叫两株的价,不觉得太过分了吗?”闵海棠有理说理。 “你们那一株现在就可以拿了走人,我们绝不阻拦!”高挑女子胸有成竹的说道。 “你,六百加辅材两份,这次我们出来匆忙,只有这么多了。”闵海棠语气一滞,仿佛吃了大亏般的勉强说道。 “你们不会等我们两人走后,贪墨这位兄台的那株吧?”金骨罗在旁发起助攻。 “这位道友言重了,在下本就无意于此的。”万方落落大方的表态,他夹在这几人当中已经有些不耐了。 “哼,你当我们望月宗弟子是什么人?万师弟的那株不劳你们操心!”高挑女子心中大怒,她们原本只是小气不愿意跟万方分享金狼花而已,否则的话,大可以事先一通许诺待事成之后反悔就可以了,情形何至于此。巨象门这二人口口声声说她要贪墨,确实是在血口喷人。 她转头又朝万方说道:“万师弟你放心,我虎飞红说话算话,就是这些金狼花我全不要了,也会帮你夺得一株。”在她心中,已然悄悄把这利益争夺上升到了个人恩怨的层面了。 “不错,这两人无时无刻不在挑拨我等同宗一脉的关系,师弟不要轻信。”丰满师姐也开口帮腔。 “两位师姐勿忧,小弟并无任何疑虑之处。”万方赶忙说道。同时心中一凛,这金狼花如此烫手,自己一时贪心牵扯其中,再加起初遁走之举确实不好交代,心中默默转着念头。 虎飞红闻听后,比较满意。“八百灵石,辅材双份,拿不出来的话,就什么都不要想了!”她语气不善的对金骨罗闵海棠说道。 金骨罗二人听到此等言语,均知确已彻底激怒此女了。此时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按价交易,一是毁了金狼花大战一场。这个价位确实高了一些,不过对于他们而言,炼制筑基丹所需材料他们皆已凑齐,唯独缺少这金狼花,导致迟迟无法开炉炼丹。他们不辞辛劳的跑到此处,不就是因为这最后一味主药难觅吗,这点代价比起成炉的筑基丹来说,那却是微不足道了。 “小弟有个提议,不知道当说不当说?”在金骨罗闵海棠考虑间,万方开口说道。 “万师弟过谦了,有话不妨直说。”丰满师姐微笑说道。 “小弟修为如此之低,远未到考虑筑基丹的时候,两位师姐和这两位道友,不必考虑我的份额问题,小弟切实只是路过而已,顶多在此作个见证。”万方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虎姓姐妹心中一喜,金骨罗二人却是心中一沉。万方这一株让了出来,虽然没有明说,却理所当然不是让给巨象门这二位的,等于是把他的那份交给了虎姓姐妹。这不仅是一个大人情,还成了彻底压倒金骨罗闵海棠两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师弟这是不信任我姐妹吗,怎能如此这般...”虎飞红严肃的开口。 “好了,废话不再多说,我师兄妹同意你方才的价钱了,这是你们要的东西。”金骨罗有些见不得虎姓姐妹在那装腔作势,抬手扔出一个储物镯说道。 虎飞红伸手接过,神念往其中一扫,验明数目无误后,冲金骨罗说道:“那就不要耽搁了,我这就收取金狼花,再交给你们两株。” “我的意思,还是以这位兄台分花比较合适。闵师妹,你认为呢?”金骨罗冲虎飞红摇了摇头后,这般问闵海棠。 “完全赞同!”闵海棠捋了捋额前的秀发。 虎飞红姐妹自然无不同意见,于是万方在众目睽睽下迈步向前,施法收取这五株金狼花,连根带泥的放入五个木盒之中后走回原处。 他先将其中两个木盒交予金骨罗闵海棠二人,两人欣喜的接过,今趟总算不虚此行,筑基丹的曼妙形影如在眼前。 金骨罗略一思索,又从储物镯中摸出一个稍小的木盒递给了万方,开口说道:“万老弟,这是我们巨象门的特产,助益灵兽进阶的兽魂草三株,请你收好。” “这,无功不受禄,金道友这是何意?”万方问道。 “这兽魂草外界难觅,也是我师兄妹一点谢意。我们可不是不识好歹之人,你就留下吧,说不定以后有什么用处呢!”闵海棠抛来一个媚眼。万方没有不分青红皂白夹攻她两人,确实情分不小。 万方推辞不过,也就点头收下了。回过头将余下的三株交给了虎飞红,虎飞红将其中一株交给丰满的姐妹,再自己收好一株,瞟了一眼赖着不走的某两位后,将最后一个木盒又交还给了万方。 “师弟,这一株是你应得的。金狼花四处难寻,有备无患,你且收起来。”虎飞红神色平静的说道。 那边闵海棠发出一阵轻笑,一阵遁光闪烁后,这师兄妹两人冲天而去,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第八章 人才 巨象门两位一走,此处巨岩上面剩下了颇有渊源的三人,望着金骨罗闵海棠消失的空白处一阵沉默。 “虎师姐,小弟之意方才便已说明,并无虚假之处。”万方老老实实的把木盒塞给虎飞红,低眉顺眼的说道。 “此事我姐妹确有不当之处,不然的话不会白白便宜了那两人的。”丰满的虎师姐看了看虎飞红手中的木盒,满脸恨恨的表情。 “拿走也就拿走了,还说这些话有什么用,再说不是硬生生刮了这些东西来吗?”虎飞红晃了晃那枚得自金骨罗的储物镯,平静的说道。 “这倒也是,算起来他俩算是大出了一回血,我们也不吃亏。万师弟...”丰满师姐眼珠一转,准备说些什么。 “万师弟功劳不小,这株金狼花还是你收下吧,我可是说话算数。”虎飞红截口说道,丰满师姐表情有些讪讪。 “小弟之意同样出自真心,既然出口,万无再改的道理。”万方眼角一跳,粗声粗气的说道。 “这...”眼见万方如此推辞,虎飞红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开口。 “既然万师弟如此诚心,我们同宗一脉也无须过多言语纠缠。飞红姐,不如把这些灵石和材料都给了万师弟如何?”丰满师姐想了一想这般说道。 “不可,小弟这点修为算得了什么,那两人之所以退走,皆是两位师姐之功,小弟纯属巧遇凑数而已”万方摆手推辞道。 “万师弟不必说这样的话,没有你在此的话我们着实占不了那两人的便宜,这点我们也不必掩饰。”虎飞红摇了摇头,接着说道,“如此就算我们欠下师弟一个人情,愧领了这株金狼花,这个镯子你收好了,千万别再推辞。” “这,好吧,多谢师姐。”万方接过装着那八百灵石和两份辅材的储物镯收起,此间的事情算是有了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金骨罗闵海棠两人在劣势下,花了差不多等值的价钱,得到了想要的东西,虽不太如意,也能满意。因为虎飞红等三人局面占优,在五株中起码要占三株,双方再争论余下的两株,现在不需争斗,破财得物,也就无话可说了。而虎飞红姐妹本来处于劣势,如果不是得力于万方,那么她二人最多取得五株金狼花之中的两株,现在收获三株,明显是赚了的买卖。那八百灵石加两份辅材,虽然归了万方却根本不是她们掏的。如果万方坚持要得一株金狼花,再和两人分储物镯的财产,等于她们两人获得两株花、五百多灵石及一份富余的辅材,在价值层面只比三株花多了几十颗灵石和不值钱的辅材,自然就不如三株花那么干净利落。万方更是躺着获利,只是往那一站,便得了低阶弟子想都不敢想的八百灵石,两份辅材更是回去以后就能交予师傅派上用场。 三人心中一松,相互间距离倒是相对拉近了几许,自然谁也不会再提起初那点龃龉。 “两位师姐现在如何打算,是否去往我宗门一观?小弟自当引路。”万方开口说道,略作邀请。 “我姐妹另有要事,以后如有机会,自当登门造访。”丰满师姐开口客气的说道,“对了,我叫虎三妹,小师弟可不要忘了。”心情愉悦之下,丰满师姐竟也笑靥如花。 “两位师姐若有用到小弟之处,尽管开口。”万方同样报以微笑。 “师弟有心了。”虎飞红点头说道,“对了,不知师弟在玉钩门拜在何人名下,洞府何处?” “回师姐,小弟居住于参玄峰,家师慕容振宗。”万方觉得没有什么问题,坦然答道。 “哦,原来万师弟是慕容长老高徒,真是失敬。”虎飞红客气道,“此间事已了,我姐妹就不再迟误师弟归山了,万师弟请自便。” “两位师姐保重,小弟告辞。”万方拱手,驾起遁光飞天而去。 “飞红姐,想不到我们姐妹此行费了这么大的工夫,倒是让这小子占了不少便宜,恐怕做梦都要笑醒了吧?”万方踪影全无后,虎三妹哼了哼说道。 “哼,你倒是会算账,那小子便宜是占得不小,但是我们姐妹也并没有吃亏。”虎飞红白了堂妹一眼,两人年岁仿佛,只相差了月许。 “我自然也知道,可气的是巨象门那两个白痴,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正好同时赶到此处,害得我们差点什么都没捞着。等办完正事,回头一定要找机会给他们点颜色瞧瞧!”虎三妹咬牙切齿的说道。 “那是当然,他们区区两个外洲修士,到了这里居然不夹着尾巴做人。胆敢坏我们的好事,到时候一定要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虎飞红冷笑道,这次她可是让那两人给气得不轻。 “还有万方那小子,一开始明明知道我们是上宗弟子,居然想一声不吭的溜走,一点都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要不是这小子不太识相,怎么会让巨象门的白痴钻了空子!”虎三妹吐露自己心中的不满。 “三妹,你凡事动点脑筋好不好,我们望月宗和他们玉钩门现在什么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惊鸿老怪巴不得脱离我们望月宗自立,只是拉不下脸面而已,玉钩门弟子看我们和外人差不了多少。以万方那点修为,自然不愿意平白冒险趟这趟浑水。这小子已经算不错了,换了别的玉钩门弟子还不知道怎么样呢。”虎飞红毫不客气的斥责道。 “这么说,我们还真欠了这小子一个人情不成?”虎三妹对这个小堂姐似乎有些畏惧,见其说的在理,讪讪的说道。 “你说呢,你居然真想贪墨他的那株金狼花,刚才要不是我打断你,脸都让你丢尽了。现在虽然说是给了他不小的补偿,甚至略有超出,还不知道别人会说什么呢。毕竟作为筑基丹的主药之一,金狼花的账不是那么容易算得清楚的,你没看巨象门的那两人掏钱掏的那么痛快吗,搞不好他们就单缺这金狼花而已。”虎飞红不知道自己的一番猜测,居然真的一语中的。 “谁想贪墨了!我是看他真心不要,最后不还是按我的主意办的吗?”事关名誉,虎三妹出声抗辩。 “哼,这数百年药性的极品金狼花是何等宝物,谁就那么能舍得不要了。万师弟那是心性单纯,要是换了老成的你想会如何?”虎飞红瞟了她一眼,神色平静的说道。 “咳,不说这些了。我们现在怎么办,去和师傅会合吗?”虎三妹尴尬的问道。 “不,先去找邹师姐她们,她们的任务没那么轻松,我们去看看能不能帮得上什么忙。”虎飞红说道。 “飞红姐说的是,邹氏家族可是有炼丹大师的,要是能让邹师姐代为请托的话,想必到时候我们的两炉筑基丹能多出几颗。”虎三妹喜哄哄的说道。 一般来说,修仙者在参悟大道的路上总是夙兴夜寐与时间赛跑,争取在大限来临前突破境界瓶颈,以获得更长的寿元继续精进。因为修行不易,只会觉得时间不够用,绝不会认为很富余。这样一来,能够分心专门耗费在炼器、炼丹、制符、阵法等同样与修仙者息息相关的事物上的时间就不会太多,唯恐有误大道,一般只是略作涉猎而已。因此修仙界中精通这些门类的高人极为稀有,通常都是各大宗门和有实力的修仙世家珍而重之的宝贝。毕竟熟能生巧,只有经过长年持续的实际操作锻炼,才能一步步积累经验成为方面的大师,没有相当的实力支撑那天量的材料耗费,是没办法培养出这类高人来的。普通的修仙者自己虽然也可以动手炼丹,但与大师相比,成功几率和出炉丹药的品质数目自然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就你聪明!”虎飞红白了她一眼。 “事不宜迟,我们快走吧。”虎三妹嘻嘻一笑。 不等虎飞红回话,她就娇躯一扭的驾起遁光,略微一个盘旋,认准一个方位激射而去,虎飞红摇摇头,飞天跟进。 在归山限期前三日的傍晚时分,万方的遁光降落在了玉钩门山门前,随行的尚有一对中年夫妻及其一双龙凤胎的儿女。 自离开那巨岩后,万方沿路走山访水,颇为释放了几分少年心性,甚至在途中参观了几处专供修仙者买卖的坊市,对那些琳琅满目稀奇古怪的法器、材料、丹炉、符篆、阵旗等等目不暇接,当然价位也让他暗自咋舌,骤然小富的喜悦被冲刷的无影无踪。一路顺利,除了一个小插曲而外。 这个小插曲,和与其同归山门的身边这几位大有关系。某日他行进到某处颇偏僻的荒野处时,这几位从侧方疾驰而至大声招呼,一时间他根本无法回避,只好谨慎的停下遁光相见。原来这对中年夫妻皆是左近一个小宗门的修士,宗门只有一个筑基初期的宗主及不足十名炼气期弟子。他们的一双龙凤胎儿女,全都身怀灵根,而且是修仙界非常稀有的变异灵根,让两人喜出望外,因为夫妻俩的灵根资质都不是太好,如无奇迹的话,此生也就是炼气期境界徘徊了,当即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一双儿女身上。 在儿女长到五岁时便迫不及待的开始教导他们修炼,不料却被泼了一头冷水。原来他们的儿子身怀的变异灵根是风灵根,女儿是雷灵根,这两种灵根虽然能专修霸道的风雷功法,威能极大,修炼的消耗却也比寻常修士大了许多,远远不是他们夫妻俩负担的起的,资源跟不上的情况下,修炼顿时停滞不前。 夫妻俩当然早想替儿女拜入一家修仙大派,以风雷灵根优良资质的好事成双,那些宗门自然求之不得。只是一方面儿女实在过于年幼难以放手,进了别的宗门后想见就千难万难了,另一方面他们家宗主竟有意让他们这双儿女继承宗门发扬光大,说是要不惜一切加以培养,情面难却下虽然并未答应,却也一直延误下来。 近日夫妻俩仔细商量后,觉得修炼着实只争朝夕,自家宗门之小也着实无力培养,为儿女将来计,便悄悄带着一双儿女溜出宗门,查访名门大宗。 四处转悠间,正好遇着万方遁光,忙赶上前来想打探一番。夫妻俩都只有炼气期五层,见万方年纪轻轻竟然比他们夫妇还高两层,顿时见猎心喜,纠缠细问下,得知万方所属宗门除有近万弟子外,尚有元婴老祖镇宗,两人被惊的目瞪口呆。 可怜夫妻俩只是微型宗门的低层修士,与孤陋寡闻那也相差不远,不要说从没见过元婴修士这般如同传说的存在,就是私底下谈论与结丹期修士仅有的数面之缘时,都不敢高声。 因此尽管玉钩门严格而论只是红湖洲域内中等宗门,对夫妻俩而言已与擎天巨擘无异了。 确定万方小小年纪不会胡言乱语后,这对夫妇当场决定跟着万方一起回山,务必要替儿女求得这一场大机缘。 毕竟他们原先最中意的,是数万里外一家叫做浩气宗的修仙门派,这家浩气宗有弟子两三千人,数位结丹期的高手,是两人心目中十分推崇的好去处。 这对夫妻的一双儿女,年方八九岁,也都已是炼气期二层的小修士了,气色颇为超凡脱俗,仿佛画中的仙童,惹人喜爱,怯生生的拉着父母的衣角,好奇的望着万方这位大哥哥。于是在夫妻俩再三软语致意下,万方实在不能推脱,便带着几人一起归山。 因为本宗有元婴老祖坐镇的缘故,玉钩门的门面自然不能草率含糊,山门处一派重楼高阁云生雾霭的仙家气象,让初到此地的几位眼界大开,夫妻俩更是觉得没来错地方。 万方带着几位客人直奔山门处的执事殿,一面交割探亲假期手续,一面向当值的筑基期执事介绍几人来历。 这位韩姓执事一听风雷灵根等字眼顿时心中大喜,拍了拍万方的肩头后,佯作镇定的摆出筑基期修士的派头,与那对夫妻攀谈起来,并出手查探其儿女资质,确认风雷灵根无误。便传令执事弟子火速去向宗主独孤令报信,自己则悄悄打出了一张传音符,化为一道火光不知发往了何处。 原来这位韩姓执事,是宗门某位结丹期长老的大弟子,他师傅是十二主峰其一幻离峰的峰主,眼下宗门既然来了风雷灵根这等资质的人才,自然要以传音符及时报告,以便师尊能早做预备,在稍后一定将举行的议事会上占得先机。 韩姓执事又暖言抚慰了一番,让那夫妻俩受宠若惊。尽力磨蹭了一时半刻后,韩姓执事便带着几人往宗主所在的主殿方向行去,毕竟他再怎么希望师傅能多做准备,还是不可能干等着宗主亲自来山门处过问的。 万方当然不会跟着去主殿,自回参玄峰。那对夫妻却也知恩,向有引路之情的万方再三致谢,询问姓名及洞府,改日必当拜访云云。 万方看着韩大修士一路步行三步一停的拖泥带水之相,若有所思,摇了摇头,朝参玄峰疾驰而去。回到参玄峰自己的小窝后,颇有孝心的万方即刻前往师尊洞府问安,献上一盒在途中修士坊市购买的极品灵茶。 此茶名为云雾,灵气盎然,如雾如幻,口感绝佳,颇有清灵润神之意。价格也高得离谱,万方为此破费了一百灵石之巨。慕容振宗老怀大慰,却对万方一通训斥,责令以后不得如此,要善于积蓄全心修炼,自己不差什么等等。 正要询问万方为何突然有了巨款时,万方告知他带回了来宗门求师的拥有风雷灵根的一对兄妹,正被韩姓执事带往宗主独孤令处。 即便早已是结丹期境界的高阶修士,慕容振宗仍然忍不住一拍大腿,火急火燎的一番准备后,直接就在洞府中驾起遁光带着万方突门而去,让万方对变异灵根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 火速出门的慕容振宗,在韩姓执事拖泥带水的无心协助下,于独孤令所居主殿外两三百米处,截停了韩姓执事等五人。韩姓执事大惊,没想到其师尊尚未到,这位慕容师叔却来了。早知如此,他一定会以帮忙见证的名义扣下万方带在身边的。 他不敢怠慢,急忙躬身施礼,“弟子韩岩卫,见过慕容师叔。” “唔,师侄辛苦了!你且回山门执事殿处主持,此间事我来安排。”慕容振宗一副面无表情的老样子,略一慰问,便打发此人离开。 “这...弟子遵命。”虽然心中老大不愿,这位韩执事当然也不敢违抗。 “哈哈,慕容老弟,你来得好快,老夫倒是赶在了你后头。”此时远处一道迅若闪电的遁光激射而至,下来一个中等身材的粗犷男子,方面大耳,看年纪比慕容振宗要大一些,一身劲装,身背巨剑,声如洪钟,气势威猛,竟然当场散发出结丹期级别的巨大灵压,一闪即收。 慕容振宗哼了一声,挤出‘一句娄师兄也来了’,就没了下文。 粗豪的这位,正是幻离峰的峰主娄九穹。之所以姗姗来迟,原是接到大弟子韩岩卫传音的时候,恰好他炼制一炉丹药正在紧要关头无法立即抽身,待火候略稳,便忙不迭招来一名弟子看炉子,紧赶慢赶还是被互相看不大对眼的慕容振宗抢先一步,想也不想的忙展露一丝威势,以增加本峰吸引力。 当然,他来的也算及时,起码慕容振宗的如意算盘是泡汤了。否则的话,慕容振宗打发了韩岩卫后,就算是直接把拥有风雷灵根的两个小孩子直接带回他参玄峰,谁也没法多说什么。 毕竟他大可以说孩子父母既然跟着万方来山门,本就是对他慕大修士慕名已久的。娄九穹本也是如此打算,虽说有些利用弟子当值来谋私之嫌,也管不了许多了,独孤令虽说是宗主,哪有胆子指责他这个结丹期长辈的不是。 如果无人截停,等到宗主独孤令见过以后,自会会集诸峰峰主会商安排。眼下两位结丹期修士相互牵制,诸人又是到了主殿门前,自然只能去见独孤令,之后再会商研究了。不过,该说的话自然还是要说的。 “鄙人乃是本宗幻离峰峰主娄九穹,两位道友,这就是你们的一双儿女吗?不错不错,如能到我幻离峰,跟着鄙人修习本宗少有的剑修法术的话,可保前途无量啊。”娄九穹笑眯眯的说道,仿佛诱拐羊羔的大灰狼。 那对夫妻知道眼前来了两位结丹期高手,早就急忙大礼参见,男的交代姓名说自己叫楚凌霄,妻子苏如意,幼子乘风,女儿细雨。夫妻俩听到娄九穹此话,哪还不明白两位高人皆是为了风雷灵根来的,结丹期的师傅自然比那筑基期的强多了。只是双方初见,两人心中没底,自然不会贸然答应什么。 “前辈能看上我夫妇这点骨血,这是他们天大的造化,晚辈夫妇感激不尽。如蒙贵宗收留,如何安排我等皆无异议。”当家的苏如意滴水不漏的答道。 娄九穹并不意外,正要加大砝码劝说,慕容振宗开口了,惯常的冷面上竟也有一点笑容,“呵呵,本人主持参玄峰,也是万方的师傅,你们一双儿女如到我处,正好常加亲近,本人也会亲自指点修行。还有,他二人将来筑基之事,我包保替他们准备万全,你夫妻俩大可放心。” 夫妻俩心中一喜,正要答话。旁边却传来一阵脚步声,原来这么多人堵在主殿前方,早有值守弟子进去通禀宗主,独孤令忙出门迎接两位长老。 “参见两位师叔,请师叔..还有这两位道友同去殿中叙话。”独孤令恭敬的说道。 第九章 红娘 两位结丹期的高人自然不能像泼皮无赖般行事,几人随着独孤令到了主殿客厅落座。独孤令亲自核验楚乘风楚细雨的灵根确是变异灵根中的风雷灵根后,一面召集诸峰,一面与诸人说话。 “楚道友、苏道友,本宗承两位善缘,贫道在此谢过了。以风雷灵根的珍稀,本宗自会全力栽培,不会委屈了这两个弟子。”独孤令满面春风,当场表态纳楚乘风楚细雨入门。 楚凌霄夫妇大喜,携儿女大礼拜见独孤令,万分惊喜之下却也泛起了一丝离愁。 “两位师叔,按宗门章程,这两名新入门的弟子如无明确意向,便由稍后的十二峰会商裁决了。”独孤令又道。玉钩门对特殊弟子有其特殊章程,并不是所有新进弟子入门都要召集会商的,风雷灵根自然属特殊之一。 “这个我等自然清楚。”慕容振宗面无表情。 娄九穹却一声咳嗽,朝楚凌霄夫妇开口说道:“两位道友想必清楚,剑修功法之犀利,不是一般。至于令郎令爱筑基之事,鄙人也可以向你夫妇承诺的。” “这...”两人带着疑惑之色看着娄九穹,又看了看慕容振宗和万方,最后向独孤令瞧去。 “两位道友不必惊疑,在我等十二峰会商决定令郎令爱去处前,你夫妻俩是可以替他们挑一座主峰去的。如不明确,再经会商决定。娄师叔贵为本宗长老,法力高深,声誉卓著。”独孤令眼角一跳,缓缓说道。娄九穹听后,大感满意。 “原来如此,娄前辈厚爱,我夫妇只有感激。只是慕容前辈先时也有言语,万方小友对我夫妇亦有引路之恩。此事全由宗门安排,我夫妇只有听命而已。”苏如意谨慎的说道。既然有了那会商制度,他们夫妇俩自然推的一干二净了。 慕容振宗和娄九穹对望一眼,相互嫌弃的神情一闪即逝,所有人都没有再说话。 此时主殿前方,相继有遁光落下,一道道身影步入殿中客厅,正是各峰峰主接到消息后,纷纷欣喜的赶来。 其中一位道姑,中人之姿,看起来只有三十岁出头,却是眼眸深远雍容自若。竟是浑天峰新主持,名为铁屏秀。 原来万方刚刚离山探亲没几天,这位早是筑基后期大圆满境界的铁屏秀,便一举突破瓶颈,跨入结丹期修士行列。 宗门大喜之余,忙请其主持浑天峰。万方刚回山不知此事,听师傅指点明白后,望着这位浑天峰新主持发了一阵呆,有种恍如隔世之感。被铁屏秀一个冷眼后,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片刻后,除鸣鸾峰峰主外出未归由副手代替与会外,正主全部到齐,与独孤令去那内殿会商,万方等人在客厅中等候。 风雷灵根作为变异灵根,本就稀有,更稀有的是楚氏兄妹一对宝。这样一来的话,两人除可以分修威能强大的风雷功法外,还可以合练相关风雷阵法,能够联手越阶应敌,不容小视。这对兄妹筑基板上钉钉,在宗门着力支持下,不出意外将来也会是结丹期的高手,真正能拱卫宗门。 毫无疑问诸峰必然全力以赴,要把这两个宝贝分到自己一边,不过此事也并非谁功法高、哪座主峰实力雄厚、谁更可能下血本就好商量的,恐怕最终还是会考虑一个均衡。 果然,高阶修士的讨论并不会纠缠太久,一炷香的功夫后,众人商议已定,回到大厅。有些心急之人更是直接走出主殿,遁光一起的飞腾而去了。 那位新晋的结丹期长老,浑天峰峰主铁屏秀在独孤令作陪下,过来招呼楚凌霄夫妇同行,清楚说明他俩的一双儿女已划归浑天峰,并免除记名环节,直接成为铁屏秀的入室弟子。 原来这位铁道姑,一身九风五雷落魂功颇为神妙,教授楚乘风兄妹再合适不过。加上其初掌浑天峰,班底单薄,分得两兄妹也合情合理,最终拔得头筹,喜笑颜开。 当然,为了抚慰其余诸峰,铁道姑答应,以后如有其他事项需经会商,她所掌浑天峰要因此谦让一二。 楚凌霄夫妇听的明白后,引着儿女五体投地的全礼参拜,楚乘风兄妹脆生生的叫着师傅二字。铁屏秀眉开眼笑,笑呵呵的领着几人回转浑天峰洞府。 慕容振宗一言不发,带着万方往参玄峰疾驰,面沉如水。 遁光中,万方小心翼翼的望了师傅一眼后,十分惭愧的说道:“师傅,这次都怪徒儿不明事理,请师傅责罚。” 慕容振宗闻言面容稍缓,“你年纪轻轻懂得什么?为师怎会怪罪于你。那两个小娃娃是你引回宗门的,以后你善为相处多加帮扶一二,他们的风雷灵根之体,为师今后有借助之处。” “弟子谨遵师命。”万方答道。 到了参玄峰,慕容振宗自去洞府,万方也到了自己的小屋休憩。次日清晨,华青青登门慰劳师弟远行归山,万方奉上早有准备的一瓶麝兰灵香,并先知先觉的讲述起见闻来,自然比上次送信那趟丰富许多,让华大师姐心满意足而去。 万方又去师傅洞府,把那得来的两份筑基丹辅材交给师傅,解释其中经过。慕容振宗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告诉万方两年内他自会抽空把那炉筑基丹炼制出来,让他不必着急,还是要勤恳修炼,尽快冲到炼气期第十层,筑基丹才有用武之地。 一年后,万方冲上了炼气期第八层,赶上了华青青。她大惊之下为保师姐名头,拿出了吃奶的劲,经两个月夜以继日的修炼,辛苦攀到了第九层,才大大松了口气。 两年后,万方追到了第九层,华青青忙向这位修炼速度惊人的小师弟询问诀窍,获得了勤奋二字真言。 三年半后,万方与采纳真言的华青青在前后脚几天之内,几乎同时迈入了第十层境界。 此时的万方快二十岁了,他又长高了一些,脸上的线条明朗起来,气质更加沉静。虽然没有多英俊,也不算丑,两道浓眉平增一分气概。 这三年半来,除了和有限几位同门略有交流外,万方把一切可用时间都放在了修炼上。慕容振宗大开方便之门,从不安排杂务搅扰,并以其长老身份,替他推脱了宗门一切大小活动,以确保万方能彻底心无旁骛的修炼精进。一般低阶弟子必须费神完成宗门各种杂务或任务维持所需,自然对修炼大有影响。不说别的,万方探亲的那段时间,他的法力就停滞不前了。 万方没有辜负这一切,在踏入修仙之道的第八个年头,成功跨入炼气期第十层境界,已然可以切实着手准备筑基了。而突破瓶颈必须的筑基丹,慕容振宗早已费心炼制出炉,原料就是万方在苦谭得来的巨蟒妖丹和在巨岩处得来的辅材。 一炉三颗,品质中等,虽然不是炼丹大师水准,也不算差了。 一般来说,修仙者到了炼气期第十层后,通常会先修炼到大圆满境界,法力增无可增的极致时,做足充分准备,才在筑基丹的帮助下冲击筑基期瓶颈,以增加成功几率。 不过慕容振宗作为结丹期修士,对此有不同的看法。他认为修士只要到了炼气期第十层,就可以服用筑基丹,随时酝酿突破事宜。 因为既然一切炼气期第十层大圆满修士,在没有筑基丹的情况下都不可能进阶筑基期,这就不是法力的问题。他分析,只要到了第十层,法力便足够突破瓶颈所需,可以服用筑基丹,剩下的,就是一个机缘问题。这些分析,在他把筑基丹交于万方时,一并做了说明。 到达第十层后,万方花了七天时间将境界彻底巩固,才走出屋门。此时华青青仍在巩固期,她到达十层比万方晚了三日。 万方直奔浑天峰,去与那楚氏兄妹相会,谨遵师命他可不是说说而已。这几年下来,他接触最多的同宗弟子就是这连师傅也心心念念的风雷灵根之体的两位了。 楚乘风楚细雨这对龙凤胎兄妹,入门这几年可谓是如鱼得水,各峰往来试图交好他们的络绎不绝,万方差点挤不上前。 还好他们记得他这位引路的大哥哥,小小年纪的两人不懂什么人情世故,只亲切一因便让两人对万方另眼相看,双方相处得十分友好。 因为诸人有骚扰弟子修炼之嫌,龙凤胎的师傅,那位铁屏秀道姑大发了脾气,限制低阶弟子无故进浑天峰。万方因龙凤胎求情幸免,只是来访的次数也要适度。 这一趟,原是万方曾答应铁屏秀,在时机合适的时候会把寒玉盘借给龙凤胎使用一段时间。现在自己突破到了第十层,按师傅的道理已经不需要过于执着增进法力了,便打算过来履行诺言。 到了浑天峰,万方求见铁屏秀获允,被引到铁屏秀洞府客厅内,万方恭敬的大礼参见,表明来意,同时在心中暗叹了口气。现在要见楚氏兄妹,先得过铁屏秀这一关。 只见铁屏秀老神在在的端坐在主位上,身边站着一名年轻女子。 这女子与万方差不多年纪,面容极美,眉若远山双眸如星,琼鼻樱唇,不施粉黛也宛如出水芙蓉,翠绿的道袍修长合身,纤腰一握。 万方只知此女名叫铁心玲,是铁屏秀的外甥女。早前初见惊艳之下,也想略作交谈。 谁知此女根本无心交际,对一众同宗俊杰态度冰冷,万方至今和她也没说过几句话。譬如此时,她只是静静的站在铁屏秀身边,看也没看万方一眼。 铁屏秀一听万方是来送寒玉盘借予宝贝弟子使用,顿时增添了许多笑容,传唤楚乘风兄妹过来相见。 “万方,你是哪里人氏,入门几年了?”趁着间隙,铁屏秀无意干坐着,随口问了起来。 “禀师叔,弟子来自览月城,入门已有八年了。”万方答道。 “嗯,八年时间也不短了,入门之前可有修行基础?”铁屏秀只知万方原是这浑天峰峰主抱朴子之徒,自抱朴子死后转至慕容振宗门下,细致的情况当然不曾费心打听过什么。 “弟子能够踏上修行路,全赖抱朴子师傅引领之恩,此前并不知何为修炼。”万方略解释了一番当初。 “竟然如此,你两位师傅眼光果然不差!区区八年不到时间,你就从无到有的窜到了炼气期第十层境界,说是奇才谁也不会有疑问了。”瞟了身边傻站着的外甥女一眼后,铁屏秀赞道。 “师叔谬赞了,弟子只是三灵根的普通资质,全赖师傅鼎力扶持才有今日!”万方脸上一红,尴尬的说道。 他心中一向就是如此以为,没有两位待他极好的师傅,根本就不会有这般让人瞠目的精进。 幸好此时龙凤胎兄妹到了,解了万方窘迫。三人征得铁屏秀同意后,退出洞府去往外面交流。 “玲儿,你觉得万方怎么样?”等三人去后,铁屏秀沉默了一会,突然开口说道。 “哼!”铁心玲娇哼一声后,就没了动静。 铁屏秀等了一会,发现这外甥女确无下文后,不禁微笑起来,“你这孩子,姑姑问你话呢。”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看他接近小师弟和小师妹,另有目的。”铁心玲一撇嘴,不客气的说道。 “他们三人有引路入门的渊源,彼此亲近也在情理之中,有我看着,不会有什么问题。不过我问你的不是这个,你也老大不小了,万方这孩子我看着不错,你觉得如何?”铁屏秀先是漫不经心的摆摆手,紧接着便是拷问灵魂的询问。 “姑姑你说到哪里去了,我连二十都没有,为什么老是这么急着说这种事,我不想听!”原来铁屏秀早有前例,已让铁心玲颇感招架不住。 “这是什么话,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想当年我像你这般大的时候,已经...”铁屏秀苦口婆心长篇大论的劝说起来。 其实眼前这一幕的发生,得追溯到关于两人的一段秘辛。原来她们两人并非红湖洲人,而是蓝星北部暴风海的岛民。 暴风海也没有什么四季之说,亿万里的海面常年肆虐着猛烈的飓风,夹杂着频繁的雷电,最狂暴处竟能生成天然的巨大风刃和雷球,威力之大足可以瞬间把几人合抱粗的大树轰成齑粉,凡人根本无法正常生存。只有一些地理环境特殊的岛屿,可以把暴风雷电的影响降到最低,养育着土生土长的海民。其中自然也有一些人具有灵根可以修炼,暴风海的修炼者为数不多,也很神秘。 这位铁屏秀,早先和她的弟弟,也就是铁心玲的父亲,被家族派到中央黄土洲主持商贸事宜。 暴风海地处偏僻又环境恶劣,虽然有些特产,但各方面的生活物资修炼资源实在紧缺,不得不倚重外界补充。因此其中有实力的势力,往往艰辛开拓洲际交通商贸,与蓝星大陆诸洲互通有无。其商贸据点,多集中在毗邻的中央黄土洲。 铁屏秀夫妇与弟弟弟妹因此在黄土洲安居下来,黄土洲的富饶繁华自然不是那贫瘠的暴风海可以相比的,几人日子本也舒适。 不料十几年前一场涉及家族争权夺利的惊变突发,几人被逼亡命,追兵穷追不舍。无计可施之下,铁心玲的父母和姑父以身作饵,奋死阻截,这才让铁屏秀带着当时尚身在襁褓的铁心玲逃脱。 铁屏秀经过数年辗转,躲到了这与暴风海风马牛不相及的红湖洲卢铭丘陵深处,恰逢玉钩门广收弟子不问出身,便改名换姓的加入其中,权且落脚。 铁屏秀进阶结丹期以后,回复了两人的本名。多年乡愁积累,无法回转家族的铁屏秀,只能盼望着铁心玲这个她视如己出的外甥女早些成家,落地生根,自己好享受一番弄儿调孙的天伦之乐。于是自铁心玲十六岁起,她就频繁示意,乐此不疲。 她作为宗门结丹期长老,本也肩负着督促弟子繁衍修士后代的重任,做起红娘来心安理得之至。 “这人相貌并不出色,功法也不怎么样,怎么看都很一般,并无任何吸引人之处,我...”铁心玲终于不耐,把万方说的一无是处,拒之有名。 “胡闹,我等修士岂可囿于皮囊美丑这等肤浅之论!若是如此的话,岂非自堕俗流,我是如何教导你的?”铁屏秀费了半天唇舌无功,一听此言,顿时大怒。 “可是他也太不起眼了,而且我们没有什么交集,相互之间并不了解。”眼见铁屏秀发怒,她既是含辛茹苦把自己拉扯大的姑姑又是严师,铁心玲有些心慌,懦懦的辩解。 “哼,你年轻识浅能看得出什么?我还不知道你,一向拒人千里之外,别人纵然有意,又怎么接近你!”铁屏秀气哼哼的说道。 自家人自家知,她这外甥女并非偏爱英俊小生,宗门内对她有意的不乏相貌风采极为出众的年轻俊杰,铁心玲照样不假辞色。她对万方的评价,多是情急下的推脱之语。 “姑姑,我就是不想这么早就谈婚论嫁,既是修士,姑姑你怎么也落入俗套了?”铁心玲软语挣扎。 “谈婚论嫁,哪里只是与家族繁衍有关,这同样事关宗门传承,你姑姑我既位居长老,本就肩负关心弟子姻缘的重责。这几年下来,我促成了少说七八对年轻的男女弟子,你说是为了什么?”铁屏秀毫不犹豫的搬出了宗门大义。 “宗门传承固然有理,可是终生大事也不能太儿戏了吧?姑姑这般强拉硬配,叫人怎么信服!”铁屏秀唉声道。 “你这等容貌,心气高些姑姑也能理解。你别看万方这孩子不起眼,以他三灵根的资质这么快精进到炼气期第十层,非得有大毅力不可。为人也是忠厚稳重,将来不会亏待你的。姑姑虽然有些着急,又怎么可能乱拉红线,误了你终生大事。”铁屏秀怜爱的看着自己的外甥女。 “可是...”铁心玲张了张嘴,苦恼难言。 “这样吧,回头我放宽万方来往浑天峰的限制。如果他对你有意,你不得再拒人千里之外,你俩多亲近亲近,不就能互相了解培养起感情了吗?”铁屏秀综合施策,堵住了缺口。 “好吧。不过他要是不来的话,那就不能怪我了,姑姑总不会让我一个女儿家主动贴上去吧?”铁心铃想了想,无法推搪下答应下来,心想明着不理不行,暗中拒绝还不简单。 “那倒不至于,我铁家的女子可不能受什么委屈。不过...”铁屏秀老怀大慰,忽然话音一顿。 “不过什么?”铁心铃忙问道。 “我看万方这孩子离筑基不远,恐怕到时候看不上你。你也知道,我们修士因为境界差距带来的寿元长短区别非同一般,所以在挑选道侣的时候多数以同境界为准的。”铁屏秀不愧是久历岁月的结丹期修士,三言两语的便往铁心铃好胜心处刺激,亦有无形的鞭策修炼功效。 “哼,不就是第十层吗?我也快了!”铁心铃脸上浮现出一抹嫣红,铁屏秀看得甚感欣慰,暗喜不出所料。 “铃儿你在第九层也有不短的时日了,最近可有什么疑惑之处?说出来姑姑替你参...,咳,万方这孩子要是突然开窍,知道找他师傅替他来我浑天峰求亲。姑姑看在慕容师兄面上,也是不得不答应下来啊!”铁屏秀正打算指点一下外甥女的修炼,忽然眼珠一转,说出后面这一番奇奇怪怪的话来。 “姑姑你又...”铁心铃大囧。姑姑明明刚刚还只是督促她和万方相处以彼此了解,不知道为何却突然大跨步的到了提亲的程度。正要说话间,传来一阵脚步声,原来是万方三人过来了。 “弟子来向师叔告辞,这就回转参玄峰去。”万方表情严肃,目不斜视的恭敬说道。也不知道听到什么没有,那边铁心玲狠狠剜了他一眼。 “嗯,我看你待乘风兄妹着实不错,以后无事尽可常来浑天峰,不必通禀于我,万方你听明白了吗?”铁屏秀笑眯眯的,若有深意的说道。 “多谢师叔,弟子告退。”万方郑重一礼,转身而去。 “嘻嘻,万大哥人很好的,以后常来的话可就太好了,谢谢师傅。”楚细雨娇憨的乐道,楚乘风在旁一阵点头。 “既然得了寒玉盘,你二人不能闲着,快去抓紧时间修炼,一定要在借用寒玉盘的一个月限期内到达第六层!”铁屏秀点了点头,接着板着脸认真的吩咐道。 本来傻乐的楚氏兄妹顿时变成了苦瓜脸,垂头丧气的离开了。兄妹俩入门的这三年半时间,在铁屏秀的严厉督促下,进展也是极快,年前就到了炼气期第五层,现在距离第六层只余一点小尾巴,有寒玉盘相助,一个月内差不多能够上第六层了。这龙凤胎兄妹在一起修炼颇为相得益彰,一边精进法力,一边演练威能超出境界的风雷阵法,可以提前感应高层玄机,反过来加速促进修为精进。又因为一胎所生,心有灵犀非常,联手施展起阵法来效果极为显著,比铁屏秀预期的还要好。 铁心铃白了她这位好事的姑姑一眼后,也到自己房中去了。原来铁屏秀灵觉比她高不少,察觉万方等人接近后,故意说出那一番提亲的话,大有点醒万方之意。 “也不知道那小子到底听到没有?”铁心铃暗自想道。本来如止水的一颗芳心,被手段百出的姑姑搅得生起一阵微澜。 第十章 筑基 十座被厚厚灵光护罩盖着的百丈平台,间隔均匀的矗立在一个巨大的山谷里。护罩中法力激荡,不时传出阵阵呼喝及爆裂的轰鸣声,似乎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斗法。 而平台外的空地上,各种花色不一、式样迥异的旌旗迎风招展,大量修士身处其间,或多或少的聚拢在各个平台边,指手画脚,评头论足。有些人唾沫横飞的争论着,有些人则踮起脚尖探头探脑,大异修仙者平常的庄重沉稳。 万方身处其中一个护罩之内,正费力的催动身前的寒玉盘,表情严肃。 寒玉盘已幻化成一面巨盾,凝厚坚固程度比起当初在苦谭激战巨蟒时强了数倍,将一对上下左右灵活翻飞着鹰爪似的法器死死挡在了外面。 这对鹰爪法器的主人,是一个二十四五岁的黄衫年轻人,表情略显狰狞的站在万方对面,拼命催动鹰爪发起攻势。他俩已经相持了一炷香工夫,任凭黄衫年轻人如何设法,都无法突破顶阶法器寒玉盘的防御,把他累得实在够呛。 这对鹰爪,是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拿出全部积蓄还借了一笔不小的外债,到附近修士坊市中淘得的上品法器,爱惜如命。也助他在这宗门大比中过关斩将,不料在这一轮却倒霉的碰到了拥有顶阶法器的万方,折腾许久,除在寒玉盘所化巨盾上留下几道深浅不一的小坑外,一无所获。 而他除了这对鹰爪,身上着实再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攻击性法器,巨盾对之纹丝不动,他也就死了心,一门心思驱动鹰爪寻找破绽。 形势大定之下,万方也不着急,驱使巨盾守得风雨不透,一点点消耗着对手法力,毕竟攻击要比防守的消耗大多了。 这宗门大比,是玉钩门十年一度的盛事。 每当此时,宗门会拨出一百颗筑基丹,作为大比名次前百弟子的奖品,头十名,另有上品甚至顶阶法器奖励。这对低阶弟子的诱惑可谓是无与伦比,在寻常时就铆足了劲头为大比做预备。当然,筑基丹这等人人眼馋的宝贝和那高级法器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首先宗门并不限定参赛弟子修为,凡炼气期的都可参加,这样一来,以炼气期弟子的恐怖数目,想在这人山人海中冒尖的难度可想而知了。 其次卡在炼气期十层乃至大圆满的弟子也何其之多,无一不是会为了筑基丹拼命一搏的架势,他们在低阶弟子中修为高,法器也犀利,经验更丰富,不乏战了几趟大比的能手,气势汹汹的拦在了前面。 再次,有些在往届大比成功夺取筑基丹的弟子,在服用筑基丹无果觉得此生筑基无望的情况下,纷纷打起了那些高级法器的主意,不论拿来傍身或是传家都是好东西的,自然不会手下留情,这一关也不好过。 重重因素叠加下,历次宗门大比都火爆异常,如果不是宗门严令不得杀伤人命,违规处置十分残酷,恐怕早就血流成河了。 万方虽然不必拼命夺取那筑基丹,但经历一下这火热的斗法竞赛氛围,对其修炼感悟和法力操控当然也是有益无害,对其后面的筑基也是有着无形的帮助的。 慕容振宗对此一清二楚,仔细叮嘱安全为先后,便打发万方和华青青两名弟子报名参赛了。 本轮宗门大比参与的低阶弟子再创新高,大比执事处不得不在人数达到五千人整后终止了报名,发布了大比规则。 五千人抽签分作十队,在十个赛台上举行两轮比试,决出千二百五十人,再抽签分作十队,每队再内部抽签分成二十五个五人小组,在相应的赛台上各自比试四轮,决出两个获胜的五人小组,此时宗门大比的前百名单火热出炉,人人将喜得宗门立刻发放的筑基丹一颗。接着更为激烈的比试在这一百名弟子间展开,经七轮决出最终头名,同时也得出十强榜单,宗门发放相应法器奖励。 此刻万方进行的战斗,是百强名单出炉后的第一轮对战,将决出五十名优胜者。 说起来好笑,万方与华青青的法力在众十层弟子中算不了什么,也确实是抱着历练一番的念头参加大比。万方实在没料到自己会成功混入前百,获得锦上添花的筑基丹一枚。 而华青青在闯过两轮进入团体赛后的一场比试中,碰到了一组实力令人咋舌的五名对手,连人带小组光荣出局,止步百强外。 万方不比华青青强多少,却比她幸运许多。 他有惊无险的闯入团体赛后,抽签与那位极美的铁心玲分到了一组。铁心铃的结丹期姑姑铁屏秀对此次大比势在必得,把铁心铃全副武装,配备了数件威能强大的法器,能攻能守,一副务必要让她夺得筑基丹的势头。结果仅有炼气期第九层的铁心玲势如破竹,轻轻松松挺进团体赛,好巧不巧的与万方一组。 想起当时铁心玲白他一眼的模样,万方摇了摇头,不知是何缘故。 原来那天在铁屏秀洞府,他和楚氏兄妹边走边谈,也未伸展神念在洞府内失礼乱探,并没有听到铁屏秀的点醒之语。 这却是铁心玲所不清楚的了,她按常理推测万方必是听到了无疑。心里乱糟糟的想着,结果万方并没有什么来访之举,大大松了一口气之余,也生出了一丝不为人知的奇怪心理。 一个月后,宗门大比正式开始,谁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不料两人竟抽签到了同一组,意料之外下,铁心玲无意识的白了万方一眼,让万方大感莫名其妙。 不过他没想那么多,而是全力应付比试。万方的寒玉盘同样非同凡响,小组另外三人也是突出的好手,在全副武装的多宝童子铁心玲的掩护下,该组五人异军突起,成功跻身百强行列。 万方仍然记得同组五人一起领奖品--那枚宝贵的筑基丹时,左臂负了轻伤的铁心玲再度狠狠白了他一眼,让其心中一慌。 原来决定百强名单的最后一战,他们面临的对手也是个中佼佼者,可不管你是何人、有何宝贝、如何心切热豆腐,各种凶猛的手段齐出,勇悍非常的针锋相对,万方等五人顿时陷入苦战。 在胜负将分的最后一刻,铁心玲急切之中冒险一搏,不惜一切法力的催动法器狂攻一通,大家终于通力击溃了对手获胜。 只是铁心玲却被对手同时发起的猛烈攻势击伤手臂,当时情形之混乱,众人自顾不暇下谁也无法相助,几乎个个带伤,唯独万方除外。 他对寒玉盘这件顶阶法器的防御功能运用的越发随心了,只是虽然护住了自己,却也呆头呆脑的没有做到什么救美之举,理所当然的再次获得铁心铃的白眼。 不出所料,对面的黄衫年轻人虽然实力不凡,攻击犀利,在持续高能的消耗中也无法久持,渐渐汗流浃背起来。 万方找准机会,祭出如意棍法器一通乱砸,黄衫年轻人抵挡不住,拱手认输。 万方跳下赛台,往后边的休息室走去,他得抓紧时间恢复法力,好应付接下来马上就要进行的下一场比试。一旁观战的师姐华青青见师弟获胜下场,连忙跟了过来,在休息室拿了一片方巾,打湿拧干后递给万方擦汗。 万方谢过师姐,正接过方巾时,听到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转头看去,铁心铃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们师姐弟一眼,独自走到一旁角落打坐恢复。 此时的铁心玲显然又胜了一场,否则不会再来这休息室的。不过她看起来情形有些不妙,神色委顿,香汗淋漓,竟微微有些气喘,显然是刚刚获胜的一战极为的艰难。 以她炼气期第九层的修为,虽然有强大法器助阵,能冲到如此靠前的位置已经到极限了,毕竟百强中高手如云,再好的法器也要充沛的法力支撑,而且斗法的很多方面,不是简简单单依靠法器犀利就能弥补的。 现在铁心玲已是强弩之末,虽聊胜于无的打坐恢复些许,显然无法应付下一场比试斗法了,这也很正常。 万方挠了挠头,这铁心玲他可是认识的,虽然她对自己有些冷冰冰,这也不影响什么,并不值得生气。她虽然貌美如花,万方一心修炼下,并没有几分怦然心动的。 可是自己受师傅委托,常要往来浑天峰,两人抬头不见低头见,也要看她姑姑脸色行事。如果不打声招呼或慰问一二,倒有点说不过去了,不过这事他也不擅长啊。 如举千钧的迈开腿挪到铁心玲附近后,万方有些结巴的说道:“铁师妹,你...你没事吧?” “谁是你师妹了?不要乱套近乎,我有没有事与你何干!”铁心玲星眸微瞪,看了看万方手中的方巾,没好气的说道。 “那该怎么称呼你,我看你现在情况不太好,要不下场就不比了吧?身体吃不消的。”万方脚趾一阵猛抠,顶住了十分的尴尬,当然不能拂袖而去。 “哼。”旁边待着的华青青眼见师弟跑去讨好铁心玲,还没得个好脸色,不禁看她颇不顺眼。 华青青比万方铁心玲两人大个三岁左右,差不多也算同龄人了。铁心玲如此美貌,作为女人没有不嫉妒羡慕的,华青青也不例外。她虽然漂亮,比极美的铁心玲却也相差不少。 自己这个师弟,两人相处日久,在师傅名下几位同门间两人一向最为亲密,又曾经有苦谭生死一瞬相连的情谊,华青青也说不清楚有什么情愫。只是见他与别的女人攀谈,莫名有点不大舒服。 “怎么称呼随你的便!好了不要打搅我,下一场我是一定要参加的。”铁心玲面无表情的说道,缓缓闭上了双眼。 “万师弟你快过来休息,不要瞎耽误工夫,马上下一场就要开始了。”华青青不快的招呼道。 万方只好就坡下驴,走到另一边也默默闭目打坐,华青青站在休息室中,目光在万方铁心玲两人身上扫来扫去,不知道想些什么。 七天后的深夜时分,参玄峰中万方居住的小屋外,有一层淡淡的灵光笼罩,把小屋严严实实的护在其中。 这是万方花了几十颗灵石,到宗门商铺购置的最简易防护法阵。由四面巴掌大的阵旗布置,通过一只书本大小的圆形阵盘操控,可以阻挡野兽之类的骚扰,并有隔音静默的功能。 一方面可以防止意外来的措手不及,另一方面也是提醒来客主人此时有事不便打扰。 万方身处屋内最角落里的一个小房间内,肃穆的坐在一个蒲团上,双目紧闭,面皮上常有抽搐现象,仿佛正经历着莫大痛苦。 此时热闹连天的宗门大比已经落下帷幕,万方在百强战第二场不敌对手,败下阵来。对手虽然没有击破寒玉盘防御,却巧妙的施法将万方连人带盾逼出了覆盖平台的光罩之外,同样符合获胜的标准,万方的参与之旅也就这样结束了。 本就是强弩之末的铁心玲,开场后被瞧得真切的对手一通狂风暴雨式的攻击,只坚持了几个呼吸就手忙脚乱,输的毫不意外。 宗门大比最终的十强弟子,无一不是低阶弟子中的顶尖俊杰,也无一不是灰头土脸,伤势轻重不一,全无侥幸可言。 领奖的时候倒也个个神情振奋,宗门为这次大比十强准备了七件上品法器,让那获奖的七人喜笑颜开。更令人瞩目的是前三名各得一件不可多得的顶阶法器,让所有不管参没参赛的低阶弟子馋的口水直流。 宝物当然以大比头名的弟子所得最为珍贵,那是一件大印般的大威力攻击性法器。颁奖执事当场略微催动,大印即膨胀到房屋般大小,看起来几乎无坚不摧,让躺在担架上领奖的头名弟子极为满意。获得第二名的弟子,因为仍处昏迷之中,奖品由他人代领。 经数日工夫,万方将大比的疲劳感一扫而空,法力精神恢复到了全盛状态。 而经过几轮紧锣密鼓的接连斗法比试后,万方似有所得,若有如无。在这个宁静的深夜时分,他突然福至心灵,打开防护法阵将小屋笼罩起来,平静的走入这间惯常修炼的小房间。 他端坐在当中的蒲团上,珍而重之的取出一枚筑基丹放在眼前。 这颗筑基丹,猫眼般大小,淡蓝色间有一缕缕墨绿色的细小条纹,闻起来有一股成分复杂的香气,还有一丝淡若无痕的腥味。 默默看了半晌后,万方眼中精光爆射,一仰首将这颗筑基丹扔进了嘴里,顺着喉咙慢慢滚入了肚中。万方催动法力,慢慢激发筑基丹的药性。 一个时辰后,一股浑厚的热流在万方丹田处突然迸发,炸裂成无数微不可见的雾滴,顺着大周天运转的路径朝四肢百骸不断渗透,持续洗刷着万方的躯体内部结构,浑身法力激荡不能自持。 体内经脉充斥着的气状法力在雾滴的作用下,一点点的转变为液态丝线状,再慢慢的变粗着。 如此大异寻常的变化,躯体在不适应下自然生出排斥,一阵阵钻脑的刺痛滚滚而来,万方苦苦忍耐着。筑基这般脱胎换骨的大事,自然不是可以一蹴而就的。 每当万方辛辛苦苦的把那些个雾滴的能量吸收之后,丹田处又一股热流炸裂袭来,然后再度体会钻脑一般的疼痛感。 他的脸色渐渐发白,不知道经过多少轮炸裂、吸收、疼痛后,体内经脉中的丝线状液态法力壮大了也不知道多少倍,撑的经脉仿佛要爆裂而开。 万方全身白雾狂喷,疯狂的朝头顶汇集而去,最终形成一个凝实的、环绕脑门的头巾状圆环。他顿感脑壳一紧,这圆环不仅犹如实质,更不断的勒紧,朝头颅中浸润而去。 如此内外痛楚交加之下,万方有限的体能几乎丧尽,头脑却异常清醒,识海前所未有的清明,竟有一股万无一失的必胜信念。 当初慕容振宗把筑基丹交给万方时,除了点明自己认为的只要到了炼气期第十层就可以尝试筑基的分析而外,再无它语。 他不愿意分享自己筑基的经验感受绝不是藏私,而是认为每个人各有其独特的气机,万法归一的汇入筑基期境界。自然不想万方心中抱有成见,僵硬失灵。 世上做师傅的多,但在严格意义上真正会教、教的精的却少,慕容振宗自有他的一套教导法门。 内外交攻的窘迫局面,整整持续了又一个时辰。也许这阻挡进阶筑基的野蛮瓶颈终于服了万方不可理喻的必胜心,在某一个微妙的时刻点,万方识海深处无迹可寻的某个地方,突然发出一声如梦如幻的叮声,仿佛有什么物件破裂了一般。 紧接着一股让人压抑不住的舒适之意流转全身,万方整个躯体都仿佛浸泡在暖融融的海洋里,充斥着经脉的液态法力万川归海,涌入了丹田之中,飞快转化为浓浓的液态真元,取代了原先的气状真元,一层叠着一层的占据了丹田的小半空间。 万方心中一动,双手掐诀,丹田中厚重的液态真元随心而发,涌入体内经脉化作澎湃之极的法力,万方默默的感受这种修为暴涨的感觉,一指缓缓点出。 咻的一声,面前一个磨盘大小的石凳骤然化为了一滩石粉,法术的威能果然远胜先前。 这还只是刚刚进阶,没有达到筑基初期真正的水平。此后巩固境界后,通过不断修炼增长法力,丹田处的空白被更多液态真元补充,威能会随之大涨的。 这就是筑基期境界,万方满意的点了点头。 接着自然将暴增不少的神念放出,连连绵绵延伸了十余里。现在神念扫视的精细度大涨,所过之处花草虫鱼如刻画般映入眼底,笼罩范围也比原先增加了数倍。当然,也是会随着境界的巩固和修为的增长不断加强的。 “筑基期!想不到只服了一颗筑基丹就进阶到了筑基期,看来运气真的不错。”万方收拾心情,慢慢平静下来,喃喃自语。 “徒弟你的运气当真不错!嗯,筑基期了就不用拜见为师吗?”房中突然响起一道略显吹胡子瞪眼的声音,原来是慕容振宗。 万方大惊,忙用神念朝屋外扫去,果‘见’慕容振宗负手站在屋前光罩外,脸上挂着难得的笑容。 “万方拜见师尊,弟子有失查察,还望师尊恕罪。”万方以最快速度撤去防护阵法,踏着小碎步奔出屋门,面朝慕容振宗大礼参拜。 “徒儿免礼!你能进阶筑基,为师很为你高兴。”慕容振宗神色平静的说道,这种神态,已是他尽力为之了,保持和颜悦色实难做到。 原来方才万方检测神念时,笼罩范围覆盖了慕容振宗洞府,他略一反应,就发现这股筑基期神念来自弟子万方处,略带惊异的过来一看。 虽然他先前推测的头头是道,却也实未想到万方进入炼气期第十层不到两月工夫,竟然真的就跨过一个大瓶颈,顺顺当当的晋阶筑基期了。那么对他而言,一方面不仅为自己弟子晋阶高兴,另一方面还为自己推断的正确自得,万方可是给他长脸了。 “弟子今日能够晋阶,全赖师尊着意扶持之功。万方铭感五内,此生不忘!”万方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略带哽咽的说道。 “好了,起来吧,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慕容振宗见此情景,对万方的忠孝之心颇为感动,一挥大袖,隔空将其从地面扶着站了起来。 “是弟子失态了。请师傅进屋内小坐,且待弟子奉茶。”万方收敛神态,恭声说道。 “唔,进去一坐也可。既然你已晋阶筑基期,这个地方以后也就住不得了。”慕容振宗抬手发出一道传音符,化作一道火光朝华青青住处奔驰而去,然后他才踱入门内,自往小厅坐下。 “师傅方才说此处住不得了,此话怎讲?”万方待慕容振宗抿了一口茶后,疑惑的问道。 “你一向潜心修炼,对宗门许多事一无所知。为师觉得这些琐事可知可不知,也就不作言语。现在你已是堂堂筑基期修士,自然不能再在这低阶弟子住所处流连,可以搬入宗门开辟的相应层级的专门洞府了。另外一条路是到十二主峰外围的各处灵脉之地,自建洞府居住。”慕容振宗为其解惑。 “弟子对洞府并无什么特殊要求,此处倒也住惯了。离师傅洞府也近,不搬走可以吗?”万方问道。 “师弟,你要搬去哪里,为何不事先与我商量一下?”华青青匆匆冲了进来,气哼哼的说道。紧接着向慕容振宗躬身一礼,“徒儿拜见师傅,师傅传音召我到此,有什么事情交代么?” “哼。你倒是如常的马虎大意,你嘴里喊的小师弟,要是旁人见到,恐怕要改改称呼为师叔。仔细看看,万方现在已经晋阶筑基期了。”慕容振宗不满意的说道。 “什么,这才几天,怎么可能!”华青青大惊失色,忙紧张的用灵眼术查看万方,确定师弟晋阶筑基无疑,当场目瞪口呆。 万方与她,这才从大比过来一眨眼啊,她因热闹的宗门大比而来的雀跃情绪还没怎么安定呢。 “万...万..师叔..好,不好!”华青青不由得无意识的几声断裂的碎语。她竟然口称万师叔起来,让人啼笑皆非。 万方尴尬的挠了挠头,慕容振宗更是对这名突然陷入呆滞的女弟子不忍卒视。 “说什么胡言乱语,你退下站到一旁。”慕容振宗发出一道神念,将惊疑失神的华青青唤醒。 “是,师傅。”心情骤然起落的华青青,楚楚可怜的答应了一声。 她一方面替师弟高兴,一方面也有点失落,不由得胡思乱想了起来,“如果我不能晋阶成功的话,那小师弟会不会...” 第十一章 别离 “宗门对洞府一事有其章程,晋阶以后改换洞府,不仅仅是一目了然的表明身份,对改善修炼环境也是大有助益的。这间屋子的功用,已经不能满足筑基期境界所需了。你现在要考虑的,是选一处宗门特制的筑基期洞府,或是到外边灵脉上建造一座。住宗门提供的洞府,同阶修士之间交流起来较方便,只是略嘈杂了一些,自建洞府有些修炼便利,也更隐秘,同阶交流经验方面就差了一点了,就看了你怎么权衡了。”慕容振宗讲的很细。 万方不敢多问,决定明日去向宗主独孤令修订籍册时再做斟酌。他从炼气期晋阶筑基,原有的籍册当然要做修订了,身份铭牌也得另制一块,宗门还会另外发放一批物资以示支持。 慕容振宗也不多待,略提醒了一番巩固境界的要点,再瞥了一眼华青青后,便迈步离去了。 剩下万方和华青青互相张望了许久,不知道说些什么。 “师...弟,这是真的吗?我真不敢相信,这么短时间筑基,在我们玉钩门可从来没见过啊!”华青青这回的师弟叫的挺拗口,发表了自己的感慨。 “咳,师姐,我的资质你又不是不知道,实在普普通通,这都是师傅的功劳。”万方也不觉得自己是筑基期以后,和华青青的关系会有什么不同,她还是自己古灵精怪的师姐。 “师傅自然是教导有方的。不过你嘛,真是一个小怪物!老实交代,到底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诀窍没有?”华青青见万方待自己一如依旧,也就将疑虑抛之脑后,放开胸怀开起了玩笑。 “哎,我哪有什么诀窍瞒着你,都是按师傅说的做的。师姐,师傅不也跟你说过,只要到了炼气期第十层就可以试着筑基吗?”万方问道。 “这我当然知道,我问的你筑基的诀窍!难道师傅这句话就是你晋阶的依据了,这也太草率了吧。试着筑基,可不是说到了十层就可以筑基!”华青青大吃一惊。 “对啊,师傅既然这么说,我想这肯定是对的,一定能够成功,那里不对吗?”万方疑惑的挠了挠头。 他不知道的是,这种绝对的信,就是他能够晋阶的机缘。 否则,纵使慕容振宗推测无误,修士到了炼气期第十层就可以试着筑基,但服用筑基丹不还是只有四分之一的成功几率吗? 他能以初到第十层的修为,在仅服用一颗筑基丹的情况下,就水到渠成的登堂入室,跻身整个宗门也为数不多筑基期修士行列。这个信字,对他来说价值何止千金。 华青青想了想,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可是万方的例子真切的摆在她面前,无形中给她增加了许多乐观。 在得知万方仅服一颗丹药之后,她更是信心爆棚,恨不得马上开始尝试,万方急忙好言劝阻。 “师姐还是稳妥为先,把法力神念调适到最佳再做考虑。这几颗丹药你且拿去一用,师弟相信,以师姐的资质,晋阶筑基只是小菜一碟的。”万方最后言之凿凿的说道。 又掏出富余的三颗筑基丹来,递给了华青青。 “师弟,你...”华青青眼圈微红,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万方情礼之重,非同小可。 这筑基丹,可是所有炼气期弟子费尽心机求之不得的宝贝,可谓是价值连城,万方出手一送就是三颗。 “师姐,我们师姐弟之间何必见外。这筑基丹你本就占份的,师弟拿在手中,一直心里不安。”万方颇温柔的说道。 眼前的华青青泫然欲泣,平时的古灵精怪不见了踪影,看起来我见犹怜。 “这都是你拿命换来的,上次我差点害了你...”华青青十分感动。 “哪有的事,不说这些了,师姐且回去好好休息吧。”万方说道。 华青青默默点了点头,忽然破涕为笑,脸上一红,飞快的在万方脸上轻轻一啄,低声说道:“谢谢你,师弟。” 虽然修士间的男女之防不像世俗界那般古板,万方还是对华青青的亲密举止有些发懵,呆呆傻傻的楞在了当场。 华青青看着呆愣的万方,噗嗤一笑,拿出一颗筑基丹还了回来,口中调笑道:“师弟,你不会爱上本师姐了吧,别想得美。这颗先还给你,只要有两颗,我就有十成的把握!”华青青自信满满。 按她的逻辑,既然筑基丹成功几率是四分之一,她有父亲华云枫准备的两颗加上万方送的两颗,便可保万无一失了。根本没考虑过这几率也是因人而异不是绝对作准的,万一运气不好,四颗下去全都石沉大海也不是不可能。 “噢,好的,师姐一定能行。”万方无意识的顺手接过筑基丹说道。 “等我...的好消息喔。”华青青眨眼间又娇羞无限了起来,逃也似的奔出了屋外去远了。 万方摸了摸脸颊,听着华青青远去的脚步声。 这位古灵精怪的师姐向来喜怒难测,刚刚大概是她觉得师姐弟亲密更近一层的表达方式了,不过她的情绪变幻也太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摇了摇头后,他重新开启了防护法阵,再度走入修炼室,沉下心来巩固这筑基初期境界。 第二日辰时,万方驾驭遁光,从参玄峰直奔宗门主殿而去,见到了宗主独孤令,表明来意。 自然有执事弟子忙去办理修订籍册更换身份铭牌之事,独孤令与万方对座看茶。 “想不到万师弟如此之快便晋阶筑基期,果然是年少有为!”独孤令轻抚美髯,微笑说道。 宗门低阶修士万千,独孤令虽身为宗主,也不可能一一熟识。不过宗门几位结丹期长老的名下弟子,数目就很少了,他倒是过目不忘牢记在心。 以修士强大的记忆力,他自然清楚万方仅用了八年不到的时间,就从一个毫无根基的凡人大踏步的跨到了筑基期之列。 这种速度的精进,独孤令自己入门以来几乎未见,这声称赞,倒是由心而发。 “宗主谬赞了,万方绝不敢当。”万方在座中略略欠身。 身为与独孤令同阶的筑基期修士,他已经有资格平起平坐了,这是修仙界的规矩。 “万师弟过谦了!尊师还好吗,请代我向慕容长老致意。”独孤令摆摆手,略一寒暄起来。 慕容振宗一向深居简出,闭关经年累月,难得一见。 “有劳宗主挂心!师尊一切都好,法力更有精进。”万方回道。 “哦,慕容长老能再精进,可是我玉钩门之福。”独孤令笑眯眯的说道,话锋一转,“不知师弟此来,对洞府之事如何打算。” “尚未决定,还请宗主取图册一观。”万方客气的说道。 “来人,取本宗筑基洞府图册到此,另取新晋筑基期修士宗门贴补一份。”独孤令微一点头,发号施令。 玉钩门给新晋筑基期修士的所谓专项宗门贴补,是一次性的二百灵石以及若干筑基期修士用得上的炼器炼丹普通材料,外加数十种常用灵草的种子或幼苗。 在中等宗门中,此项贴补大约是平均水平。 一向窘迫的炼气期弟子刚晋阶筑基期百废待兴,这些东西还是很派的上用场的。 万方驾着遁光,在主峰群内一阵盘旋,然后朝着某个方向破空而去,不多时就到了八九百里外的一处灵脉上空。他降落其上,踏足站在一方巨石之上,放出神念细细搜索。 此处灵脉规模略小,是一座千丈高的低矮山峰。 之所以说低矮,是因为比起宗门核心的那最低都有四五千丈的十二主峰,自然显得低矮寻常了。 宗门占据的广大灵脉之地,十二主峰除最高峰属宗门最佳灵脉之地外,其余并不算宗门灵脉中特别突出之地,只是因为这十二座山峰连环相接暗合玄机,特别适合布置护佑宗门的禁断大阵而已,才将山门立到了此处。 十二主峰外围外围万里内都属宗门势力范围,星散的分布着品质不一的灵脉,或多或少的玉钩门弟子洞府坐落其上。 万方在属地转了一圈,将其风貌一一记在心底。 如今修为大增,他很快掌握了整个属地的状况,停下来默默思索。 以慕容振宗的经验来说,自建洞府适宜取一明一暗两处以鱼目混珠。毕竟是在宗门禁断大阵之外独居,凡事小心为上。 万方脚下这处灵脉,是宗门专供筑基期弟子修行使用的一类级别,因规模较小,仅供一人使用。 虽然如此,此处灵气浓郁的程度也不算低了。整座山峰方圆几十里,都归万方掌握,倒也有一点独门大院的意思。 万方听取师傅的意见,在宗门主殿看图册时,选定了这一无主之处作为洞府所在。独孤令命人在图册上做出标记,确认了万方的权属。 一炷香的工夫后,万方心中计定。一抬手从储物镯中召出三只泥铲状的法器,面朝一面山壁,催动泥铲法器忙碌起来。 尽管到了筑基期,自建洞府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一座可供筑基期修士生活修炼完整的洞府,起码包括客厅一座,修炼密室一间,药园一块,储藏室一间,灵兽间,炼器室,炼丹房,制符室,藏宝室,居室一间,客房若干,等等十分复杂。万方特意讨了一幅样板图过来,这事情他可是头一回办的。 建造进展颇为缓慢,不停歇劳碌了两个时辰后,才有了一个粗糙的雏形。 接下来万方又催动如意棍巨大化,一点点将四围墙壁打磨光滑,嵌入数目不等的照明石。再把挖出来的石方,切割成石桌石床的模样,然后他...。 半月后的清晨,万方站在洞府所在的矮峰山顶处,望着天边激射而来的遁光,脸带微笑。 此时他已经下了大力气成功建造了两座洞府,离山顶不远的一座在明,一座以密道相连、处在半山腰山腹内的在暗,着实费了他不少工夫。 洞府建成后,他自然回到原先住处,把一些零零散散的东西收了起来准备带走。而慕容振宗和华青青双双闭关,他也就各留了一道传音符告知新洞府所在,便回转了新洞府。 方才他正在明处的洞府内施法翻垦药田,为正式种植宗门发放的那些灵草做准备。忽然感应到有遁光朝这边过来,便放下手中的活计,来到山顶迎候。 那道遁光,他再熟悉不过了,只是如今这遁光的速度可是远胜从前。 片刻后,遁光落到了山顶,一个窈窕的身影走到万方近前触手可及处。 “好久不见了,师弟。”正是华青青此女,笑容灿烂。 她今日身穿一件明黄色的春衫,秀发披肩,春风满面,整个人仿佛发着光。 “恭喜师姐晋阶筑基,师弟真替师姐高兴之极。”万方略退一小步,很有礼节的拱手祝贺道。 “嘻嘻,怎么样我没说错吧?本师姐说十成的把握可不是开玩笑的。”华青青得意洋洋。 原来那天回去以后,她急不可耐的花了两天工夫调适到自认最好的状态,火急火燎的就吞下了一颗筑基丹。在自认万无一失实则冒失的心理下,开始了平生第一次筑基尝试。 状况百出,过程十分不顺利,她略显拙劣的应付着,最后终于忍耐不住痛苦晕了过去。 按常理来说必然失败无疑,然而不知道她走的是什么运道,晕了几个时辰醒来后,发现自己竟然成功筑基了,狂喜之下险些心神失守跌落这尚未巩固的境界。吓得她忙不迭的收拢心神,慢慢加以巩固。 个中情况万方自然不知,华青青也乐得在这个师弟面前吹嘘一番。 “小弟一向对师姐有信心,对了,不知道师姐来此何事?”万方问道。 “来看看你不成吗,想我没有?”华青青有些促狭的说道,她现在是越来越喜欢捉弄自己的师弟了。 “想,自然是想师姐的。师傅出关没有?我搬过来之前师傅在闭关,还没向他老人家面告此事呢。”万方尴尬一笑,忙转移话题。 “我本来去向师傅报喜,他并没有出关。怎么,到了你洞府门前,就把我晾在这光秃秃的山顶吗?”华青青没好气的说道。 “哦哦,小弟疏忽了,师姐请跟我来。”万方忙引着华青青朝明里的洞府飞去。 “遥看万山雪,方爱此中明。啧啧,师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文才了?这副楹联很不错嘛,过几日给我的洞府也写一副。”华青青停在洞府门前,看着石门上的两行字啧啧称奇。 “胡乱写的,师姐说笑了,请进。”万方挠挠头。 虽然万方费了不少心思,新洞府也只是整洁而已,谈不上什么精致华美的。 华青青走进这洞府,饶有兴趣的东看看西看看,一点也不见外。 “师弟,你这地方不错嘛,不过我看着怎么像少了不少东西?”华青青站在一间客房门边,张口问道。 “嗯,这是明面上的洞府,下面山腹里还有一个才是真正修炼所在。”万方也不隐瞒。 他还没有来得及将两座洞府内的物品配置齐全,这处明府实在简陋了一些。 “哦,还有一个,快带我去看看!”华青青一听,马上兴致勃勃。 万方忙走到一处墙角,拿开地面的蒲团,手中掐诀的一通施法。 地面上顿时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来,几级台阶朝下面延伸着。万方当先而入,华青青紧随其后。 通道极为狭窄,只容一人通过,台阶极陡,几乎是垂直着向下的。不过对修仙者来说不是什么难关,一个漂浮术就可以应付。 万方在前边引路,边走边施法点亮通道两侧的照明石。这些照明石,因为万方选择自建洞府,宗门便发放了一些,另外奉送了几样日常物品。 更多洞府需要的东西,自然要万方在以后慢慢筹齐的。 一直朝下方落下数百丈后,两人抵达暗处洞府的顶部。万方又是一通掐诀,从显露出的又一个洞口飘身而入后,招呼华青青进去。 这座暗藏在山腹中的洞府,比明处的小了不少,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相当于明府的缩小版。 华青青好奇的东摸摸西瞧瞧,不停的点头。 “师弟,我出关收到你的传音符,你说这周围几十里都是你的地方,这是真的吗?”两人对坐在小客厅中的圆桌边,华青青抚摸着手中茶杯,开口问道。 “不错,这里的灵脉虽然不是筑基级别中最好的,地方倒也广大清静得很。”万方老实的回道。 “嗯,我看着也不错,现在师傅还在闭关,我过来也是想找你商量一下洞府的事。原本我想去挑一处宗门供应的洞府,现在看自建的话也不坏,你怎么看?”华青青轻抚发梢,笑眯眯的说道。 “这就看师姐怎么想了,那天师傅说洞府之事的时候,你也在一边听到的。”万方说道。 “我怎么想?你这里既然有两处洞府,我搬过来住倒也省事,开山挖石可不轻松的。”华青青忽然风情万种的瞟了万方一眼。 “咳咳,师姐玩笑了。小弟自然会协助师姐建造新洞府的,请师姐放心。”万方忙扔下茶杯,自告奋勇。 “哼,你倒是想,我还不来呢。回头我挑好地方再来找你帮忙,我这次来不光是为了洞府的事。”华青青抿嘴说道。 “啊,师姐还有何事?小弟一定尽力!”万方接口道。 “这两颗筑基丹我拿来还你,你收好了。无论如何,师姐都承你的情的。”华青青面色严肃,语气认真。 原来她也是一颗成功,先前的准备大半没有派上用场,自然过来归还丹药,并表明不忘万方援助之情。 “这已是师姐之物,为何还要再拿予我?我既然已经筑基,丹药也用不上的。”万方推辞道。 “糊涂!筑基丹这么宝贵,你虽然自己用不上,还可以拿去交换或者出售,难道你筑基以后就不用修炼资源了吗?以后的耗费可比我们炼气期的时候大多了,快收起来。”华青青责备道。 自己这个小师弟根本没有什么财物观念,别人日夜觊觎的重宝,在他心湖上荡不起一丝波澜。 “那师姐也用得上的,这已是你的东西,我怎么能拿?”万方懵懂的说道。 “我又不像你毫无根基,家里的本钱厚着呢,快拿着!”华青青把丹药一股脑的硬塞到万方手中。 “好吧,那我取一颗,这颗师姐一定留着,不然师弟无法接受师姐这番美意。”万方收起一颗,又递还了一颗。 华青青知道无法推脱,便将那枚蓝灿灿的筑基丹拿在手中,略看了会后她似笑非笑的说道:“这算是定情丹吗,我的好师弟,你不会打师姐什么坏主意吧?” 万方着实无法抵挡,满面通红,连连口称不敢。 “好了,说正经的。好长时间没见抱师妹了,我打算处置好新洞府的事情之后,便去看看她。你也一起去吧,你抱朴子师傅可是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后人,看看我们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华青青正色说道,她跟抱星环本是极要好的姐妹。 “嗯,我一定去。自抱朴子师傅仙去后,我就很少见到抱师姐了,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万方心有戚戚。 其实并非他不想常来往,而是这位抱星环小师姐不愿意。 抱朴子故去后,宗门仅刚开始忙碌了一番报仇事宜,后面便不了了之。深感世态炎凉下,抱星环性情渐渐变得孤僻起来,经常独自在居所发呆,再也不复原先的活泼好动。 她修习的是抱朴子量身教授的高阶功法星环功,但手中并没有星环功的全本,只有炼气期境界的一部分。 在修仙界,为了避免弟子贪功求快,师傅在教授功法时大多循序渐进,稳健的逐次传与部分功法,以保弟子根基稳固。 这门星环功是高阶功法,修炼起来更要步步为营。只是它并不是宗门功法,属抱朴子私有。抱朴子的储物镯被狼鹰谷双毒劫走,抱星环就断了后续功法的来源,修炼陷入了极大的困境。 因为她修习星环功到炼气期十层大圆满后,如果得不到后续功法继续修炼,修为便会停滞不前,即便有再多筑基丹也无法筑基。必须用后续功法带动所修法力冲关,否则的话,体内蓄积的法力便因为得不到相应功法的导引而崩乱,最终爆体而亡。 得到后续功法已经几乎不可能,那么摆在她眼前的路只有一条,如果她想要筑基的话,必须先散去以星环功辛苦修炼的法力,再转修一门合适的功法。 但散功又是何其凶险,一个不当便会破碎灵根,再也无法修行。即便散功顺利,再重修功法又要耗费许多年头,散功后的躯体修行本就会进展极慢,筑基成功的机会也更加渺茫。 此事,她那位新师傅,神机峰的峰主黄妙颜,早就了然。只是这种事处置极难,并无良策。抱星环本就心伤,修炼又是如此境地,苦不堪言,更不愿意与同门交往了,连万方也不例外。 说起来,抱星环对宗门着实有几分误会。 以结丹期高手的重要性,狼鹰谷双毒造成宗门两位长老一死一伤,早就上了宗门必杀的名单。 当初极为护短的惊鸿老祖,便亲自出山查访凶手,只是未竟而已。 而狼鹰谷双毒凶狠狡猾,又是结丹期修士,抓捕起来极为费事。除非事先布置陷阱,以至少五六名结丹期长老突然同时出手加以围剿,方可成事。当然,最好是他们自己撞到元婴期的惊鸿老祖手中。 只是想抓到他们的踪迹着实不易,宗门长老不可能丢开宗门不管,抽调大半力量经年累月的访查,既耽误修炼又有失宗门安危。只能遣筑基乃至炼气期的弟子暗中调查,另外宗门还联合了不少受害者家属中的修士,秘密组成了一个剿毒盟,一直在暗中运转着。 这些事何其隐秘,自然不方便对抱星环透露,只是说宗门自有安排而已。 不仅抱星环,万方同样也关心缉凶进展。询问慕容振宗后得了一样的话,宗门自有安排,一向信师的万方深信不疑,把此事放在了心底。 “哎,抱师妹太可怜了。先前多么活泼可爱的一个小姑娘,现在,哎...”华青青自然清楚抱星环的修炼困境,忍不住长吁短叹起来。 “那双毒实在可恨!”万方恨恨的咬牙说道,又泄了气,“哎,这两个凶人都是结丹高手,我修为低微,一点用场都派不上。抱师姐的事我也想不出办法,实在有负抱朴子师傅大恩。” “你别泄气,早晚不也可以结丹吗?要是师弟修炼到了元婴期,找他们报仇那是易如反掌。”华青青安慰道。 “元婴那等老祖般境界,小弟万万没想过。就是结丹,只看这层级的高手数目如此之少,就知道有多难了,我一点信心都没有的。”万方苦笑道。 “我可是相信师弟你将来一定会成为大神仙的,你要相信自己。”华青青笑了起来,大加勉励。 她倒也没料到这句勉励之语,在未来竟会成真,万师弟最终飞升仙界。 接下来华青青不再耽搁,聊了几句后便火速跑去办理籍册修订及洞府选址之事,再来唤万方帮忙建造。 她选定的新洞府之地距离万方洞府只有二百余里,灵脉比万方这边的略大一些,景色倒也怡人,可供两名筑基期修士使用,已有一位宗门筑基期女修居于其间。 万方二话不说,跟着华青青风风火火的大干了起来。 经过数日忙碌,两人的洞府已然可以安居之后,华青青和万方驾驭遁光,联袂去往神机峰造访抱星环。 不料人去屋空,询问之下,竟得知抱星环在不久前的宗门大比期间,向宗门提出退籍返家。独孤令大感愧疚,苦劝之下无可奈何,只得放她离去。当然,独孤令不管抱星环如何推辞,硬是将一个装着大笔补偿的储物镯塞给了她,以表宗门不忘抱朴子旧功之意,此事外间倒没有传扬开去。 “想不到事情到了这一步,抱师姐离开这个伤心之地也好。希望她得到什么奇遇,早日修为大进。”万方与华青青停住遁光,悬浮在神机峰外的半空中,黯然神伤。 华青青不知道的是,此时的万方暗暗下了决心,要不惜一切代价手刃凶徒,告慰抱朴子在天之灵,取回星环功交予抱师姐。 第十二章 姻缘 琅邪国位于红湖洲西北边缘,紧靠火沙漠。 因气候炎热,万里方圆的土地上适合建筑城池的地方并不多,数十亿计的人口扎堆分布在八座超级巨城之中,形成城外地广人稀、城内繁华异常两个极端。 琅邪国东部边境有一座荆城,从极高空中看去也是无边无际,一眼看不到城池尽头,比那些小国疆域不差多少。其中生活着数亿人口,蜘蛛网般的道路纵横交错,道路两侧密密麻麻的商铺、客栈、酒楼、戏院、居民宅院、水陆码头等不计其数,繁华似锦。 荆城最中心处的所在并非城主府,而是一处方圆百里由修仙者把持的超级坊市。 这个超级坊市,被一个巨大的防护大阵笼罩着,有专门的修士卫队驻守四门。大阵外围被一圈数十丈高的围墙包了起来,若干开口处,亦有城主府指派的卫士驻扎。 大阵与围墙之间,另布置了一个巨大的幻阵,肉眼看去这片区域似乎成了绵绵的山林地带。连绵的围墙外不时有巡逻队转悠着,把这里变成了一个凡人的禁地。 荆城不仅世俗界的商贸十分繁荣,修仙者坊市也在红湖洲修仙界颇为驰名。 最中心这个超级坊市里,数千专营修士资源的大小店铺不分昼夜的运营,从红湖洲各地慕名而来的大量修士进进出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其中一家名为玉钩坊的店铺,面积中等,三层阁楼,每层高有五六丈,内里十分宽广,有五六十丈深。店内装饰典雅,有复古之风。第一层的铺面,摆放着许许多多放着灵光的法器,各色不知名的材料,一些看似不凡的符篆等等。十余名打扮各异的修士或独自打量着,或与负责接待的店铺伙计交谈。 一名魁梧的虬髯大汉阔步走进店中,目光四下里一扫,便昂首站在正中,似乎要说些什么的样子。 “前辈驾临本店,晚辈有礼了,不知前辈怎么称呼?”一名干练的年轻伙计疾步上前,恭声问道。 原来这位虬髯大汉竟是一名筑基中期修士,这名眼尖的伙计忙上前招呼。 “怎么称呼先不忙,你们这里有足年份的黄桐木没有?本人有多少要多少!”大汉口气颇大的样子。 “足年份的黄桐木本店自然是有的,不知前辈可否说个具体数字?我们这里...”干练伙计赔笑道。 “你没听明白吗?有多少要多少!”大汉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这位道友且莫急,伙计有些造次了,在下代为致歉。鄙人万方,暂管此间事物,本店足年份的黄桐木还有七十万斤上下,不知道友打算如何交割款货?”一个沉静的声音突然响起。 此时万方已有二十五岁,皮肤略黑了一些,双眸神光收敛,气度愈加沉稳。那名干练的伙计,不声不响的站到了他身后。 “七十万斤!”虬髯大汉倒吸一口凉气,有些后悔自己的口气过于托大了,脸上尴尬的神色一闪而过。 万方瞧入眼内,开口说道:“一层不是招待道友之地,请随鄙人至二层叙话,本店必能令道友满意而归的。” “也好,我还有几样东西所需数目不小。贵店如能筹措的话,也省得再四处忙活了。”虬髯大汉声如洪钟。 在二层的一间会客室中,万方熟练的与这位貌似豪客打着交道,最终双方达成了一笔包括十万斤黄桐木、数千株紫蜜花、数百张低阶符篆的生意。 瞧着大汉满意而去的身影,万方背靠在座椅之中,缓缓闭上了双目。 时光如电,一眨眼筑基已有五年。万方的修为到了筑基初期顶峰,离那中期境界只有一步之遥。 寒玉盘助益筑基期修炼的功效已微乎其微,不过作为惯用的顶阶法器,运用起来倒也得心应手。随着他修为的不断增长,寒玉盘防御的功用也越发强大,足够筑基期阶段使用。 对于其余法器,他一心追求境界提升,根本无意耗费偌大心思去炼制或搜罗。据慕容振宗所说,寒玉盘这种具有特殊功用的法器,如有机缘得到一些相应的珍稀材料,可以重新祭炼加以升级,有进阶为法宝的可能。 当然,可以助益法器升级的材料,比如说那千年寒玉、庚精、眩光铁等,无一不是罕见难寻的珍品。偶有面世,早就被一众元婴级别的大能争抢的一干二净。 万方身家在筑基期修士中堪称贫困,即便在坊市或拍卖会见到这些东西,也只能干瞪眼而已。他只能抱着随缘的念头,想着撞了大运捡到宝的万一。 修士如果想要结丹,必须通过入世积累丰富的人生经验和深刻的感悟,以在心境层面趋于圆满,增加成功结丹的可能。因此,万方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在师傅的庇护下,心无旁骛的潜心修炼了。 在新洞府一住半年后,万方的两位师兄完成期限任务归山。此前他们正是在此处坊市参与管理宗门这间玉钩坊,另外一举两得的肩负着替慕容振宗搜集材料的任务。万方与师傅沟通后,便经由宗门指派到了此地,履行和师兄原先一般的职责。 他花了一个整月时间,跋涉五十万里之遥从山门赶到这玉钩坊,已待足了四个年头还有余。 “师弟,店铺今日的生意如何?”闭门养神的万方耳中传来一道女声。 “师姐下来了,先坐下喝杯茶吧!店铺生意今日还是老样子的。”万方睁开眼,对面前神态颇为庄重的华青青说道。 “没事喝茶干什么,我这就出门入世去。”嘴里这般说话,华青青还是一屁股坐了下来。 她所谓的入世,其实就是在坊市到处闲逛,被其挂上了入世感悟的名头。 宗门在此间安排了数十名炼气期弟子,协助筑基期的管事经营玉钩坊。听到两人对话,早有一名弟子拎着茶壶上前,给华青青倒了一杯后退了下去。 “哎,我们宗门也太抠了些!这灵茶的档次,比不上那些大宗门在此地管事喝的灵茶就算了,连百灵院和问剑宗管事的都不如。”华青青抿了一口茶,略感不满的说道。 “师姐,我们修士讲究这些做什么。再说虽然灵茶之类稍逊一些,宗门每月发放的任务灵石贴补可是比百灵院它们多啊。”万方毫不意外,顺口劝慰道。 “这倒也是!我看你这几年攒了不少,不要老是放在储物镯里纹丝不动,拿出一些来让师姐帮你投资,跟你说了多少回了。”华青青哼了哼。 投资这修仙界的新名词,是华青青古灵精怪的创造。她最近一年的主要投资方向,是参与赌战下注。 荆城这处超级坊市,数千家店铺在日常经营之中纠纷难免,坊市执事处为了防止秩序不可收拾,定下章程,规定纠纷双方或多方在坊市中不得私斗。 纠纷发生后彼此实在谈不拢时,向执事处发出申请,经执事处准许,通过公开约战的方式解决纠纷。各方派出一人到坊市专门设置的斗法台比试高低,赢了的有理,输了的自认倒霉。凡不服比斗结果或私斗的,后果严重。 因店铺众多的缘故,坊市斗法台常年忙碌的很。有好事的,自然不会只是干瞪眼的看戏。 赌!这门古老的生意兴旺了起来。 好事程度不输旁人的华青青,自然参与其中。刚开始的时候,输的一塌糊涂。不过通过经验的积累,慢慢略有小赢,如今此项投资已为她带来数千灵石的收入,让她不无满意。 而万方守着宗门每月的八百灵石贴补,几年下来也颇有蓄积。只是他对赌毫无兴趣,自然对师姐的劝诱充耳不闻。 “师姐,这投资我看还是浅尝辄止吧,已有历练心境之功了。如若过于沉湎,反倒过犹不及,于心境有害。”万方摇了摇头,苦口婆心起来。 “哼,你没有参与其中不知奥妙,想要赢灵石没那么简单。不仅要四处交际打听消息查实比斗双方实力,还得揣摩其人性情手段,我这么点时间根本还没领会深入呢,哪谈得上历练了多少,可不是你说的沉湎!”华青青不满道。 “师姐既然心中有数,小弟也就不再多说了。今天师姐打算到何处去?”万方询问道。 华青青对经营店铺提不起兴趣,一半空余时间用来打坐修炼,另一半空余时间耗费在了四处溜达上。眼下她打坐完从三层下来,便是要去行那溜达之事。 “不打算专门去哪。师弟,你陪我出去走走吧?”华青青缓缓说道,脸上的神情不知为何黯然了下去。 “好的师姐,稍等一会,我先交代张猛几句。”万方答应的很痛快。张猛,便是一层那名干练的年轻弟子。 与华青青肩并肩走在一条僻静的小道上,万方心中感慨。 两人筑基成功后不久,各自都回了一趟老家。 他曾帮助一位家族有金矿产业的同门炼制法器,得了黄金五千两的谢仪。虽说在世俗界是一笔巨大的财资,在修仙界却也不值一提,他拿来是给家里备用的。这次回家便一股脑的全交给了父母,吓的他们瞪大了眼珠,是又惊又喜。 万方还见到了许久不见的哥哥万隆,兄弟俩自是一番倾诉离情,有说不完的话。万隆跟着姨父在车西国经商,已经娶妻生子,生活倒也美满。 而小妹万花又长高了,出落的亭亭玉立,上门提亲的不少,一时间却也没有太过中意的。她只有十八岁,万山明夫妇并不着急。 上次万方把父亲救回览月城一家团聚后,万山明在母亲夏夫人和姐姐万山紫的劝说下,还是加入了四通会。四通会览月城据点的首脑,不知道是不是收到了什么消息,对万山明极为礼遇,擢升其为专管据点财务的三把手,较之前在长合镖局强了可不止一点。 再次团聚的大家庭其乐融融,有趣的是,在某个夜晚,母亲方爱雪突然神神秘秘的找到万方,叫他给姑姑万山紫帮个忙。 原来万山紫不能生育,万方的姑父空等了几年终于不耐,在其母的压力下纳了一房小妾。万山紫赌气离家,跑到了那座小山谷陪伴夏夫人隐居。眼见万方仙法更上一层,万山紫便琢磨着自己这个外甥是不是有办法,便委婉的向方爱雪一番暗示。方爱雪心领神会之下,跑来跟万方说起。 只是万方虽然已是筑基期修士,对这种不孕不育也无法可想,万山紫黯然神伤。她作为习武之人身体很好,虽然年岁已经不小,如果能够诊治的话,还是可以生孩子的。 回到宗门洞府的万方,却在师傅处听到了有关华青青的一个消息。 华家与另外一个洪姓世家几代世交,互为姻亲,颇得了洪家许多帮衬。洪家得知华青青晋阶筑基归家探亲,其结丹期家主借着祝贺之名亲自造访,带着许多礼物登门,替族中一位也是筑基期的年轻俊彦提亲。那位年轻后辈也确实十分出色,华云枫实在找不出什么拒绝的理由,两家的交情又在那里,不由得答应下来。 华青青也知道这种家族联姻并不少见,自己又没有什么站得住的借口,想不同意也不行。一时间心慌意乱,最后勉强想出了一个主意应付,说是在宗门另有任务,一时间无法筹备婚礼云云,拖了下来。 洪家倒也不急于一时,筑基期修士的寿元可是有二百余岁,双方先交换了订婚信物。华青青在族中再也无法久待,早早就跑回了宗门,在洞府中闷闷不乐。她对万方虽然有几分情愫,却也没到非嫁不可的程度,只是比一般师姐弟亲密一些而已。而那位洪姓子弟虽说不差,两人却没有一点感情基础,华青青不禁有些彷徨。 经过几年筑基期境界的浸润,加上心中有事,华青青多了几分庄重,成熟了不少。 “哎...”沉默许久的华青青忽然发出一声老气横秋的叹息,模样让人忍俊不禁。 “怎么了师姐?有什么难为之事,尽可让小弟出力。”万方没有发笑,关心的问道。 “哼,我不是有什么难事,是想起那姓铁的就有气!”华青青娇哼道。 这回答有些牛头不对马嘴,生气和叹息可不大相关啊。 “啊,铁姑娘怎么了?”万方吓了一跳,连忙问起。 “这个铁心玲总是神气得很!好心跟她说说话,对我爱理不理的,你说气不气人?”华青青恨恨的说道。 “铁姑娘是寡言少语了些,那也是本性如此了,师姐不必气恼。”万方尴尬地做起了和事佬。 “哼,你倒是替她说话。怎么,师弟也是一样垂涎她的容貌吗?师姐在你那里就这般轻如鸿毛了,明明是她有错好不好?”华青青停步怒目圆瞪,显然万方的话语触了霉头。 “没有没有,师姐说哪里话了,我跟铁姑娘并没有什么交情,你也是知道的。”万方连连摆手,弱弱的说道。 “师弟,你这么着急干什么?我看你很不老实,起码八百次偷偷看她,你以为我眼神不好吗!”华青青怒气消退的也很快,看着万方窘迫样子仿佛很有趣,打趣说道。 这位浑天峰的铁心玲,在她结丹期的姑姑帮衬下,于万方到这玉钩坊第二年时,突破瓶颈晋阶筑基期。 等其巩固了境界后,铁屏秀替她接下了这项宗门任务,打发她来这玉钩坊,替换另一名值守限期已到的浑天峰弟子。 玉钩门名下有许多产业,为了防止管事们中饱私囊,较重要的产业通常由几座主峰分别抽调筑基期弟子组成的管事会掌管,以相互监督。 位于荆城坊市中的这间玉钩坊,由浑天峰、参玄峰、神机峰各出两名筑基期管事共同负责,轮流主持店铺日常事务。此外尚有数十名炼气期弟子协助,其中也有三峰以外的弟子。 华青青是与万方一同来的玉钩坊,铁心玲与另一位浑天峰筑基修士过来的时候,万方等四名在职的管事组织了欢迎会。 然而铁心玲性情清冷,惜字如金,场面略微有些尴尬。幸好浑天峰的那位何姓修士八面玲珑,此人已是筑基中期境界,比万方他们几个年长不少,圆圆的脸上总是挂着笑容,不大的眼睛滴溜溜的很灵活,让人不禁觉得不派过来主持商贸着实可惜,欢迎会倒也尽欢而散。 铁心玲的居室在华青青隔壁,在这同门稀少的地方,好动的华青青自然有事无事便会想去找她攀谈一二。不过铁心玲以修炼为由让她吃了几次闭门羹,华青青不禁有些气恼。 万方没有不自觉的跑去打扰铁心玲,却莫名感到这位看他好像颇不顺眼,让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更加不敢靠近,两人之间很是疏远。 华青青所谓的他偷看铁心玲,其实是他感应到对方看他不顺眼的目光而回顾的。当然,偶然的次数到了华青青嘴里,就高达八百之数了。 “咦,铁姑娘,你也是出来散步的吗?”万方正要向华青青解释,却看见铁心玲从前面的拐角处出现,沿着小路迎面走了过来,忙打了个招呼。 “嗯。”想不到铁心玲居然开了金口,朝两人点头示意,停下脚步站在近前。 “铁师妹,无事出来散散心是极好的,要不然整日闷在店铺里,对我们的修行反而有害。”华青青并不记仇,开口说道,其实她们本就没有什么纠葛。 铁心玲只是微微一笑,算是回应,又恢复了清冷。 今日她一身素雅的白衣,衬托着仙子般的美貌,仿佛画中人一般。让华青青不由得在心中暗叹了口气,此女的绝色,着实教人嫉妒。 “想起来斗法台明日又有赌战,我得去那边看看了。师弟,铁师妹,你们要不要跟我同去见识一番?”华青青眼珠一转,忽然这样说道。 “华师姐请自便。”铁心玲摇了摇头。 万方自然也无意前去,华青青便独自走了,剩下两人面对面站在当地。 自从吃了铁心玲几次有形无形的厉害后,万方实在不大敢与眼前这位绝色打交道,酝酿了半天,不知该说什么。 铁心玲转首仰望天空,也是默默无语,场面陷入停滞。 其实如果万方不是一名初哥,当然会懂得把握机会。要知道铁心玲虽然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扭头走人啊。 铁心玲的身世,其实也比较可怜。 尚在襁褓之中,便与父母生离死别,至今不知他们是否在世。这对她的心灵有很大的伤害,心念报仇雪恨之下,养成了如今这种清冷寡欢的性子。她一心追求法力精进,对男女之情无心旁顾。 其实这也没什么,女修士为了追求大道,不谈道侣的大有人在,男修士也差不多情形,只是各大宗门为了传承,下大力气督促弟子成家而已。 可是姑姑铁屏秀的念想,铁心玲再清楚不过,这位姑姑,她一直是以母亲一般来看待的。不知为何,铁屏秀看万方十分顺眼,听闻他筑基以后,更是常在铁心玲跟前念叨个不停,颇有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的意思。 万方虽然并不英俊,铁心玲也并不在意,她确实不是执着道侣容貌的浅薄女子。否则的话,有此类心境的缺失,是不可能筑基成功的。修士与凡人的区别,可不仅仅体现在神通上面。 对于结丹期姑姑的眼光和建议,铁心玲其实一直很信服。姑姑慎重推荐万方做她的道侣,她基本走在了同意的边缘。 可气的是,万方居然从来不主动过来找她,听到那天姑姑对他的点醒以后毫无表示,摆明了就是没看上她。 这让她火冒三丈,几次控制不住情绪散发的气息,正是万方莫名感到铁心玲看他不顺眼的缘由。 而且万方老是跟着师姐华青青活动,颇有几分青梅竹马的局面。让铁心玲心中暗自嘀咕,莫非他喜欢华青青不成? 华青青出于女人的直觉,看出今日铁心玲不是想找她攀谈,借故离去。 她有婚约在身,自然还是希望师弟抱得美人归的。 第十三章 遇刺 万方催动如意棍,朝着对面劈头盖脸的一通猛攻。却被一件手帕般法器死死抵住,这手帕法器看起来轻飘飘的,竟能抵挡如意棍狂暴的攻势。 手帕的主人,是一名容貌普通的女子,亦有接近筑基初期顶峰的修为。 她除了以手帕挡住万方的如意棍之外,还驱使着一柄银剑法器幻化出十余道看似犀利的剑影,朝着万方身前的巨盾刺个不停,巨盾表面的爆裂声几乎就没停过。 此女脸上已经有了一丝不耐之色,对面这人的攻击实在不值一提,那根棍子仅看起来威猛而已。只是那个盾牌极其讨厌,以她手中这件刺日剑法器的犀利,每次攻击竟只能削去薄薄一层。如果不拿出更多的手段,这场战斗很可能被对方拖到半夜去。 抬头望了望天空正中的太阳后,此女终于下定决心,施法召回了银剑,放出一根青色的长索来。 这长索绕着她的身躯一阵盘旋后,化作了一道四五丈粗空心的风柱,将其护在了其中。 紧接着此女盘膝坐下,取出一个长方的铁盒放在膝上。她伸手一拍,铁盒的盖子滚到一边,一张黑乎乎的符篆漂浮了起来,正中间铭刻着一个银色的板斧图案。 这竟是一张攻击性的符宝,用以尽快结束战斗的大杀器。 这边符宝刚一出盒,全神贯注观察对手的万方自然得见。他二话不说的把那边厢做着无用功的如意棍一收,嗖的一声的窜到了空中,踩着门板法器慢慢转悠了起来,神念牢牢锁定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女子见对手果然不出所料的没有什么大威力攻击性法器,心中一松的同时也暗骂了起来。 原来修士在地面上反不如空中灵活,身体腾跃的距离和速度远远比不上飞遁。 女子心中发急,施法催动符宝的劲又加了三分。两个呼吸的工夫,那张符篆便幻化成了一柄巨大的战斧,散发着十分凶恶的气息,在女子的催动下朝着万方劈砍而去。 紧盯着她的万方却松了口气,果然,这战斧笨重的很。威力虽然不同凡响得仿佛足以开山,但也要能砍得到对手才行的。 接下来的战斗着实令人昏昏欲睡,女子拼命催动符宝紧追不放,万方驾驭门板在空中惬意的飞遁,偶尔放出如意棍一阵乱捣,以加快对手法力损耗。 骑虎难下的女子在维持了一刻钟后,法力终于不济。她恨恨的收回了战斧,瞪了万方一眼后,默默跳下了这斗法台,走到观战的一个小团体中,几人一起离开了现场。 “此次约战,玉钩坊获胜。”一道中气颇足的声音响了起来,宣布了结果,满当当的围观人群瞬间走的仅剩三五人。 “师弟,看不出来,你还挺厉害的嘛!赢得这么轻松,我看你可以对付两个她这样的。”华青青走到斗法台边,一条腿撑在底座上,啧啧赞道。 “咳,师姐不要开小弟的玩笑了。何师兄、铁师妹,我们回店铺去吧...”万方跳到地面,开口招呼道。 原来浑天峰的铁心玲和那位何姓修士也在此处,他们三人是来给万方助威的。 前不久,因为玉钩坊与另外一家商铺同时看上了一样在某一寄卖行私人寄卖的稀有材料,双方各有不能退让的理由,只能通过约战的方式解决,约定各派出一名筑基初期修士比斗。 玉钩门在此处的筑基初期修士,以到了初期顶峰的万方功底最为扎实,自然由他代表店铺出战了。 那名女子该是对方初期修士最强的,那柄刺日剑也的确犀利,可惜短时间内攻不破寒玉盘的防御。况且她修为离初期顶峰尚差了一些,急躁之下又祭出消耗大的符宝无法久持。 否则要真是拖到半夜,谁胜谁负还是两说呢。毕竟万方的攻击手段,实在有限得很啊。 “华师妹,万师弟,你们两位的苦日子就要到头了。我和铁师妹还要在这里打熬一段时间,真是羡慕你们啊!”四人并排走在路上,何姓修士出声感叹道。 “何师兄言重了吧?此处坊市之热闹繁华,可不是哪里都有的,怎么称得一个苦字,我倒没有那么想着回山呢。”华青青微笑道。 “做任务的是我们,怎么做却由不得我们。你说到了限期不想回山,宗门还不答应呢。这等繁华,于我等修士又有何用,白白耽误了修行。”何姓修士叹了口气。 原来他虽然长于经营,却一心忙着冲击筑基后期境界,并不愿意此时出任务。几年下来大家熟悉了不少,他也放心发发牢骚。 “话虽如此,宗门任务贴补却也不少,也能抵消一些时日的耽搁了,何师兄何必介怀。”万方劝慰道。 “我等修士的根本,便是这修为境界!法器财资再多只是锦上添花,万师弟年华正茂,尚且不知岁月残酷啊。不久离别,此时我也送给你一句忠告,万万不可青年恣意,蹉跎时光。”何姓修士庄重的说道。 他这句忠言,自然不只是对万方说的,在场三名年轻人都默默点了点头。 “华师姐,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返山?”铁心玲看了万方一眼,问的却是华青青。 那日散步偶遇,华青青走后,她与万方一个望天一个看地,足足沉默相对了一炷香的功夫,才以万方的一句‘铁姑娘,我们回去吧’打破了僵局。 铁心玲表示他这个称呼不好听该以师妹相称,让曾如此称呼她却碰壁的万方挠头不已。 双方多此一举的走了弯路,重新确认了师兄妹关系。 万方察觉到铁心玲似乎并没有看他不顺眼,后面的日子终于大着胆子与其交流了起来。铁心玲既已走到了同意姑姑意见的边缘,修士也没有那么多忸怩作态,自然不再排斥与万方交流,两人走上了关系正常化的道路。 万方只比铁心玲大了几个月,两人之间还是有不少同龄人的共同语言的。只是他较为沉静,铁心玲性子清冷,两人之间不温不火,离感情的开花结果还早的很。 “我们打算...师弟小心!”华青青在四人中步伐最快,走到了几人前边一些,听到铁心玲发问,转过身来正准备回答。却看见诸人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两个浑身裹在斗篷里的身影,正无声无息的从两三丈外朝万方发起了突袭,手中各持着一柄一望即知淬毒的匕首,不由得惊叫起来,同时揉身猛扑了过去。 “咦,不好!”何姓修士的声音。 “啊...”铁心玲的惊呼。 两人手忙脚乱的召唤法器,万方只来得及拼命的侧转了半边身躯,护体灵光都没有来得及催动,就被一团黑影砸在了后背上,喉头一甜的喷出一口鲜血,摔倒在了地上。后边立即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紧接着便没了声音。 附近人群围了过来看热闹,此处沿街商铺里也冒出不少伙计探头探脑。不过为了避免几人的误会,并未过于靠近。 万方晃了晃脑袋,清醒了过来,看清楚了目前的状况。 华青青倒在他原来所站的位置,两柄匕首凶器散落在其身边,何姓修士与铁心玲套着护体灵光,慢慢将法器收进了储物镯中,正打量着地上的一堆零件,两人都已放出神念警惕着周边。 他忙过去探看华青青情形,发现她只是晕了过去,赶紧施法唤醒了过来。 “师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要是出什么事的话,小弟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万方几乎哭出声来,眼巴巴的瞧着醒来的华青青。 华青青脸色有些苍白,刚才是她不顾一切的将将堵在万方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杀手凶猛的突袭,几人相继撞在了一起。 这两名杀手不仅仅使用淬毒的匕首,身躯也当成了猛烈撞击的武器。 幸好华青青有银麒甲护身,并没有什么大碍。 旁边的何姓修士和铁心玲,召唤出法器对行凶未遂的杀手一顿犀利的回击。两名杀手竟然只是傀儡之躯,眨眼间被轰成了一堆破破烂烂。 比起强大的法力神通而言,修士自身的肉躯无疑是其最脆弱之处,根本经不起法器直接砍削的。一般修士到了一定修为后,斗法大都是在空中遥遥进行。 如果在短距离内遭遇突袭,来不及施展神通的情况下,极可能被敌人钻了空子。 要不是华青青不惜性命的阻挡,万方少不了要身负重伤,如果这两个傀儡施行斩首的话,更是不堪设想。 既然是傀儡,自然有凶徒在暗中操控。选在这人群密集处行凶,自然有其一番算计。一来较易隐蔽接近,二来自身可以从容退走。 “我没事,只是胸口有点疼而已。师弟你快找找看是哪个败类做的好事,非把他揪出来好好整治不可!”在万方搀扶下,华青青站起身来,有些咬牙切齿。 几人扫视周边,人头攒动得很,根本看不出什么可疑人物,不由得暗骂凶徒狡猾。 “万师弟,两位师妹,这里不是谈话之地,我们先回去吧,此事需细致商议。”何姓修士老成一些,开口说道。 大家很快离开了现场,顺利回到了店铺之中。那两只毁坏的傀儡和凶器匕首,万方自然收进了储物镯带回的。 围观人众交头接耳了一番,也就散去了,此地又恢复了平静。 几人商议之下,也找不出什么头绪,推翻了数种可能之后,觉得还是斗法失利的那另一家店铺最有嫌疑。 只是既然没有当场抓住凶徒,手中的这些傀儡零件和匕首起不到什么指证作用的。几人也没做无用功,日常多加了几分小心而已。 坊市执事处派了人过来探问,拿出了五百灵石慰劳压惊,并表示要彻查此事严惩凶手云云,自然都是些场面上的话了。再怎么想维护坊市秩序也有个限度,毫无纰漏的管控此间如此多店铺和修士当然不可能,没有那么多十全十美的。 半个月后,万方和华青青计划归山的前一日,慕容振宗加急派遣的使者赶到玉钩坊,授意他这两名弟子延期,以搜集一份清单上的材料,两人便耽搁了下来。 再过了年半,在铁心玲和何姓修士值守到期前不久,两人终于搜集了师傅所需的材料,大家约定一同归山。等替换的同门到后,四人于某个清晨驾驭遁光,朝宗门归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离玉钩坊里许远某个屋檐下,有两个人朝着他们的遁光,低声咒骂不已。 (喜欢的,推荐关注支持一下谢谢) 第十四章 金雕 “哼,居然四个筑基期一起赶路,这次就放过这小子一回!”一个容貌普通的女子,略带狰狞的说道。 此女竟是年前与万方斗法输掉的那位,胸怀可谓着实不大。 “婷妹,上次我们一击不中,这些人自然加了小心,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好了,别管他们了,我们回去好好参悟那功法吧。”女子的同伴,是一个颇猥琐的瘦弱中年人,这会脸上挂着奇怪的笑容。 “还不是你没用!上次你可是拍胸口说万无一失的,结果赔了两个傀儡不说,那小子一点事都没有。不替我把这仇报了的话,趁早别打双修的心思。”女子脸色一沉,不客气的说道。 听起来,那所谓的功法,颇有些玄机。 “嗨,婷妹的事我什么时候含糊过?那小子只不过走运罢了,下回要是有机会,定教他生死两难。现在我们先回去...”中年人慷慨的说道,语音渐渐低了下去。 “哼,由得你大吹法螺,我还不知道你...”女子脸上冷色一收,生出许多妩媚之意来。 此处屋檐下,很快便空无一人。 离开坊市后不久,何姓修士便口中称歉的先行一步,急驱遁光赶着回山交任务去了。万方三人自然表示理解,这位心切冲关筑基后期的何师兄,早就在玉钩坊度日如年了。 接下来的时间,万方携着二美一路流连,很是经历了一番沿途数十万里的风情。 一片崇山峻岭间,最高大的一座山峰有七八千丈,峰顶一圈竟有皑皑白雪,大异寻常。 而顶峰某处,万方驱使寒玉盘,幻化出三面巨盾,将三人牢牢的护在了后面。 这门分盾术,是万方操控寒玉盘愈发熟练后,摸索出来的一项比较实用的技巧,虽然一分为三后防护力略有不如,应付眼前的局面也足够了。 三人前方,十余只金雕般的一阶妖兽在两只二阶的带领下疯狂进击。 主要的进攻手段,是那一对锋利雕爪挥动间发出的爪芒,以及那铁钩般鹰喙凶猛的啄击。 巨盾上不时发出刺耳的爆响,生出许许多多浅坑来。万方却不慌不忙,催动法力慢慢加以修复,把群雕阻在了外面,严密的遮掩下并无漏网之鱼。 华青青催动一只镜子样式的怪异法器,不时发出道道绿光,朝群雕激射而去,打得它们鲜血飞溅呜呜哀鸣。 那边厢,铁心玲驱使的是一柄玉如意法器,幻化出一根根风索,金雕被其一个缠绕便自空中栽倒坠地,摔得七荤八素,再飞起来后就没有先前那般灵活了。 如果不是有两只二阶金雕极为悍勇的牵制,这群扁毛畜生早就一败涂地了。 虽然情况尽在掌握,击溃群雕只是时间问题,万方三人还是有些郁闷。 原来这顶峰处竟是这群金雕的巢穴之地,它们觅食归来发现三个不速之客,顿时大怒,疯狂的发起攻击,企图将三人抓毙当场。万方三人自然不惧,腾到空中与之大战起来。 一盏茶的工夫后,最后一只金雕被万方一棍子打翻在地,扑腾了几下就不动了,三人降落到了地面。 “这群畜生真是不讲道理,非得逼着我们把它们全都杀了。”华青青闷声说道。 “哎,谁知道原来此处竟是它们的巢穴呢,在它们眼中我们反而是无礼的恶客。”眼见这群金雕誓死不退,全部毙命当场,万方心有戚戚。 “它们倒也会挑地方!师兄,那几个小东西怎么办?”铁心玲望着顶峰某处,询问万方。 那边有一个洞口,几只羽毛都未长出的金雕幼仔挤在洞口边瑟瑟发抖。 “先不管它们,我们进去看看去。”华青青朝两人说道。 三人鱼贯而入,洞内的空间不小,有数十丈宽阔,四下里散落着一堆堆干草枯枝,上面或多或少的有几枚金雕的妖兽卵,尚未孵化。洞中四壁与洞顶处,凝结着厚厚的冰霜,洞内却不显得如何寒冷,几人啧啧称奇。 “啊好冰!师兄,华师姐你们快看,这是什么?”铁心玲站在洞中一角,突然发出一声惊叫,手指着一块荧光流转的石头喊道。 万方和华青青忙凑了过来,仔细打量着这块圆乎乎的半透明石头。石头有头颅般大小,说是冰块也似是而非,表面荧光流转不定,散发着尺许高白蒙蒙的寒气。 这股寒气极为刺骨! 方才铁心玲不察之下靠近了离它一尺以内,顿感冻彻心扉,腿上的玉肤也青紫了一小块。 “千年寒冰?”揣摩了半晌后,华青青给出了一个不大肯定的答案。 “真的是千年寒冰吗?这可是难求的宝物,而且是如此大块,想不到我们师兄妹三人看风景也能捡到宝!”施法处置了冻伤后,铁心玲微笑道。 这年许时间,在华青青的无形斡旋下,几人关系大有亲密之势,彼此之间多了不少欢颜笑语,铁心玲也开放了几许心扉。望着笑颜夺目的铁心玲,万方忍不住有一丝愣神,察觉到的铁心玲,微微低下头去。 “师弟,你看呢?”华青青打断了万方的遐想。 “哦哦...好像有点印象,哎,我想起来了!”万方脸上一红,有些张口结舌。 他忙从储物镯中取出一枚玉简,贴在额头以神念观看了起来。 “千年寒玉,竟然是这个东西。师姐,师妹,你们也看看吧。”万方神色有些激动,把玉简递给了二人。 “这石头跟玉简里的图形和描述一模一样,我们真是捡到宝了!”华青青差点一蹦多高,笑的合不拢嘴,铁心玲也满眼都是笑意。 千年寒玉,万方早就心心念念了。 这可以让寒玉盘进阶的宝贝,可用之处当然不仅仅如此而已。说实话,用在法器上面那是大材小用了,它可以大增法宝的威能,是顶阶的炼器耗材。 而如果修炼水属性或冰属性功法的修士得到此物,可以通过吸收炼化其中蕴含的冰寒之力而大涨神通,这可是元婴大能都垂涎的珍宝。 只有在冰寒经年累月的熏陶之下,其地诞生一缕寒气精华渗透石块慢慢的合二为一,持续千年方可最终形成,之间容不下一丝中断,未历千年之期,只是块石头而已。 三人连忙在洞内寸寸搜索了起来,果然又找到了大小不一的四块,巨大的幸福感冲击下,大感晕眩。 三块头颅般大小的千年寒玉,两块小的有拳头大小,被并排摆在洞窟正中间。 万方三人蹲在几尺开外,目光灼灼的瞪着它们,满面兴奋之色,眼下自然要讨论分宝的问题了。 若是一般的寻宝团体逢此境地,恐怕早就大打出手,血流满地。毕竟这宝物价值之大,几乎无法以灵石衡量。 这三位纯真的很,并没有貌似老成的彼此生出警惕之心。 “先不管小的了,这三个大的我们一人一块,赶紧分了吧!”华青青张牙舞爪的说道。 万方和铁心玲连忙称是,以免华大师姐发飙。 喜哄哄的将千年寒玉收入囊中后,华青青摸了摸下巴,盯着两块小的默默不语了起来,蹲在地上的这般形象十分滑稽。 铁心玲也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师姐,师妹,这两块你们拿了吧,我有一个大的已经心满意足了。”万方神色平静,表态说道。 “哦。”华青青挑了挑眉。 “噢。”铁心玲也不是善于言语之辈。 “那就快收起来吧,我们也赶快离开这里,免得有什么意外发生。”万方站起身。 有了这千年寒玉,他的寒玉盘即可威能大增,令他十分期待。 “师弟,我记得你那个盘子,好像也是寒玉制的吧?”华青青开口问道。 “嗯,本来也叫寒玉盘的,不过肯定不是这千年的材料。”万方若有所思,缓缓答道。 铁心玲默默看了他一眼。 “既然这样,我就不要这小的了,你拿去用!”果然不出万方所料,华青青这般说道。 “华师姐这般说,我也赞成。”铁心玲居然没给万方拒绝华青青的机会,开口接话,表达了两块小的都给万方的想法。 “这...这东西实在太宝贵,我万万不敢承受师姐师妹这番好意!”万方眉头一皱,说出了拒绝之语。 “师弟你怎么这般磨叽,先收起来放在你那里,我们这就回山去!”华青青看了铁心玲一眼,斩钉截铁的这般说道。 她不待万方答复,转身就奔出了洞口,铁心玲默默的跟了过去。 万方见此,只得暂时保管起来。心知二人其实以后也不会过问,只能找机会加以报答了。 三人身怀重宝,再不在路上耽搁,一路疾驰,小心翼翼的赶回了山门各自洞府。 临走之前,万方施法唤醒了那只最后被他打晕的金雕,扔进了洞窟之中。 华青青与铁心玲恍然大悟,原来那时候万方非要自己出手,是因为他一直闲得很,只守不攻,先看到了那几只金雕幼仔。 第十五章 战起 砰。 一只铁掌猛的砸在巨大的长条石桌上,紧接着一道冰寒刺骨的声音响起,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即刻依计出战,本宗生死存亡决于此刻。有懈怠避战者,杀无赦!” 声音的主人,是一个极为魁梧的道装老者,半白的须发怒张着,似乎欲择人而噬。此人眼眸带金,看着十分诡异,挺拔的站在石桌最前端,浑身散发着凝如实质的威压。 坐在石桌两边的数十名修士闻言即刻起身,毫不犹豫的朝殿外走去,一派沉闷肃杀的气象。 众人走出殿外后,二话不说的或三五成团、或单枪匹马的朝着夜空中不同的方向飞遁而去。 数百名整齐列队站在殿外的修士,连忙驱动遁光,追随者那些首脑。 夜空下有一座城池,被数百里方圆的高大城墙围了起来。 城墙高达百丈,厚有十余丈,浑厚无比,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禁制,散发着刺目的灵光。四面城墙之上,各有二三十个规模达到千人左右的修士集群,修士总数竟高达十余万之众,寂静无声的隔着一层透明的光罩朝城外打量着。 这个笼罩着整个城池的巨大光罩外,四面八方的半空中人影幢幢,下边亦有无数修士不停的忙碌着,修士规模比城中只大不小。 其中数千巨大的物事尤为突出,那是一种仿佛冲城车的法器,上面架着一根根数十丈长的粗大圆柱,圆柱顶端是一枚四五丈大小的金色尖刺,上面不时冒出丝丝电光,噼里啪啦作响。 八名修士站在最高空处,俯视着脚下朦胧的大地,这几位竟然全都是元婴期修士,个个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殿中魁梧的道装老者,在众人离去之后,默默闭目了半晌,忽然间脚步一动,自殿中诡异的消失不见。片刻后,出现在了一座圆厅中。 圆厅中有张不小的圆桌,有十余名修士坐在那里正闭目养神,感应到老者的出现,皆睁开双目朝他瞧去。 “大长老,到我们上场的时候了吗?”其中一位鸡皮鹤发的老妪张口问道。 “先不急,那八人还没有什么动静。”被称为大长老的魁梧老者摆了摆手,从容的落座在圆桌边,目光朝诸人一一望去。 “闻道友,请恕小弟无礼一问了!贵宗既有太上长老在,为何多此一举的花费偌大代价请小弟出山相助?道友几番含糊其辞,如今大战一触即发,是否能给小弟一个明确的交代了?毕竟这等生死大战,可与先前的约定不太一样了”在座的一个中年胖子语气不善,大有一言不合即抽身而走的架势。 圆桌旁另有几人闻言,也纷纷竖起了耳朵。 “房道友莫非是怕了吗?若是如此的话,本座可以即刻礼送道友离开此地。鄙宗虽小有危局,请道友助阵原本也不过是以策万全而已。”这位闻大长老面无表情的说道。 “这...”房姓胖修一阵语塞。 他听这位闻大长老的语气,仿佛对大战胜券在握的模样,信心大了不少。心中又对那已获赠的几样重宝割舍不下,倒也不愿就此离去。 “闻道友,此事还是说的清楚一些为好,老身几人也有些疑虑的。”竖耳朵听的几位中,一个中年美妇淡淡的说道。 这美妇已有元婴中期境界,年龄自然不能以皮相为准。桌边的这十余人,也全是元婴期修士,架势看起来比城外空中的那八人只强不弱。 “呵呵,看来是本座考虑不周了。鄙宗太上这几年因闭关修炼一门玄功无法旁顾,外面这群宵小之徒才得以步步紧逼。本座为了避免此辈惊扰太上修炼,才请到几位道友前来相助。前日太上传音,告知玄功大成,本座还有何可忧的?”闻大长老说完,大笑了起来。 “此话当真?”房姓胖修急忙开口问道。 “诸位如若不信,尽可离去,本座绝不阻挡!”闻大长老立即回道。 “既然如此,为何不直接由贵宗太上长老出手?闻道友,你请我们出战的代价可不小!”众人默默无语间,美妇再度开口。 “碧道友明知故问了!化神期修士出手的弊端你又不是不知。本座既然已请你们到此,又何必劳动太上她老人家?”闻大长老讥笑道。 美妇表情讪讪的,闭口不言。 “闻道友此话虽然有理,不过若我是道友你的话,大可以放我等几人离去,单请太上长老出面震慑。外面那些人,恐怕没有攻城的胆子吧?这般不用支付巨大代价的一举两得之事,闻道友为何不做?”一名看起来年纪更轻的元婴老怪说道。 “此问我倒可以代鄙宗大长老答复道友!外面那些人不是不想退,而是不能退了。眼下形势他们如退,便一发不可收拾,倒不如亡命一搏。”在座的一位中年道士说道。 “哼。”闻大长老靠在椅背上,及时地表达了不满之意。 “禀大长老,那八人已动。”一名身穿黑甲的修士快步走进圆厅,躬身一礼,言简意赅。 众人闻言神色皆是一动,助战的几位更是立即互相传音商量了起来。 闻大长老面无表情的看着那几位,等了几个呼吸后敲了敲圆桌,“诸位道友如无异议的话,请随鄙宗几位长老前往预定位置布阵。” 助战的几位互望了一眼后,皆点了点头。 闻大长老面色一松,还是客气的说了一句有劳,目送圆厅中的诸人离去。 “惊鸿,方才你说的那几句很不错,一锤定音!否则的话,这几个老怪疑心颇重,恐怕没那么容易答应出战。”等这些人走后,闻大长老朝着他特地留下的那位中年道人说道。 “大长老谬赞了。虽然这几人能出手,我还是有些担忧此战。”这位中年道人,竟是玉钩门的元婴老祖。 “有何可虑的!加上这几人,我们一边的元婴修士就可以力压外面那群人一头。他们的低阶修士虽然多了一些,大阵足可以支撑一时,这点时间足够我们收拾那八个祸害了。你不要忘了,我们元婴修士的胜负,才是主导战局的关键。”闻大长老满不在乎说道。 “大长老说的是,我还是心境差了一些,惊鸿自问不能像大长老这般举重若轻的应付助战的这几位。”惊鸿道人说道。 “我只是比你多活了几个年头而已,不耽搁时间了,你马上带着...”闻大长老低声安排了起来。 “陶谷主,不知为何鄙人深感不安,有些心惊肉跳,你的消息真的确凿无疑吗?” 原本站在城外高空的八名修士,此时已经到了距离城池十余里的某处低空,正与前边城池一方的七人遥遥对峙。 这些人脚下,是一片茂密的树林。而十余里外的城池处,早已是轰鸣喊杀声不断,不时传来惊天的爆响和刺目的灵光波动。那笼罩整座城池的巨大护罩上,仿佛烟花绽放不休。 数十万修士大军,战的如火如荼。 刚才这句发问,来自八人中的一位鸠面老者。 “烈炎道友是什么意思,难道竟怀疑老身隐瞒了什么不成?”应该是那陶谷主的一位老妪,满面不豫之色的说道。 “哎,鄙人怎会如此想!只是此战关系重大,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我等四宗可就万劫不复了。”这名为烈炎的鸠面老者苦着脸说道。 “不错,事关大局!陶谷主不妨为烈炎道友解惑,我等共同参谋一二。”一个白面书生般的剑修面无表情的说道。 “哼,你们夺情门一向号称心如死水,也会心切烈炎这等无稽的灵觉吗?此等千年难遇的大战,就是我等也是头一回遭逢,有些压抑有什么可奇怪的,你二人的胆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陶姓老妪不客气的回道,似乎与这剑修不太对付的样子。 “你等这是干什么,眼下是耍嘴皮子的时候吗?陶道友,你的消息究竟从何而来,不妨说出来听听。”这位口气甚大的出声之人,是一个面色阴厉的老和尚,此间以他修为最高。 “这,既然林上人也这般说,老身倒也不好再推辞了。”这桀骜的老妪对其颇为畏惧,老老实实的开口,“本谷一名密探,已在他们处潜伏了百年之久。最近五十年来几乎寸步不离他们那太上上老,贴身协助。此老一直与那老妖处在对耗之中,根本无法走出禁地半步,而且确实已经法力巨损,一身修为已经不足十之一二了。此事确定无疑,否则的话,老身绝不敢这般托大,亲率绝灵谷弟子倾巢而出围攻他们的。”老妪说完后,神色颇有些悻悻。 任谁不得不泄露本派密探,总是不大高兴的。 众人一阵沉默,目光都看向了那阴厉的老和尚,此间之事,多半还是以修为最高的他主持。 “既然如此确信,我等还耽搁什么?快点出手拿下这七人,免得夜长梦多。”阴厉老和尚略一沉吟,大手一挥,率先向前。 众人轰然响应,转眼间此处便爆发了极为酷烈的大战。元婴修士出手的威能,可不是那边城池攻防双方那等低阶修士可以相比的。 本灿烂的明月,忽然藏到了云层之中,大地更黑暗了。 第十六章 因果 十日之后,城池中某处建筑内的一间密室,万方盘坐在蒲团上,默默的打量着手中一只栩栩如生的傀儡。 数十万修士参与的攻防大战当夜便已结束,此时处于收尾阶段,获胜的,当然是这安然无恙的守城一方了。 当夜,自来袭那方的八人向充当诱饵的七名修士扑去的时候,大战就已注定了结局。 闻大长老一马当先,率潜伏在下方密林内的助战外修,在法阵的辅助下,将被七修缠住的那八名元婴修士死死困住。 一番大战后,来犯的八名元婴修士落了个三死五伤,其中三人更是自爆了躯体,仅剩元婴遁走,另外两人千方百计才得以退回大军之中,指挥撤退事宜。 守城一方声势大振,在本方优势数量的元婴修士带领下,冲出光罩外衔尾追击七个昼夜,杀伤数万方才回转。 此战之宏大惨烈,震惊北地,一时间风起云涌,气氛骤紧。 万方等千名玉钩门弟子,跟着本宗老祖惊鸿道人,于大战爆发前一刻,经密道潜伏至来袭者西面军团的侧后方,在敌人大溃败之时拦腰突袭,战果颇丰。 “师兄,你在里面吗?”一道娇柔的声音在密室中响起。 “在的,师妹请进。”万方打开门户。 “嗯,师兄这次收获可不小啊!小妹可是什么都没得着,还负了点伤。”门外进来一个绝美的女子,竟是铁心玲。此时她对万方再非清冷模样,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笑意,看了一眼地面乱七八糟的东西后,微笑说道。 “侥幸而已!师妹请坐,我去给你泡茶。”万方收起战利品,起身看座,把铁心玲让到了靠墙的一张石桌边坐下。 “师兄,小妹看你身上灵气稳固,这是已到了后期大圆满境界吧?如此的话小妹倒要恭喜你了。”铁心玲略抿了一口灵茶,开口问道。 “不错,我在此次大战中略有所悟,这两天刚刚把修为推到了筑基后期大圆满。这也没什么,师妹你不也快了吗?对了,你的伤怎么样了?”万方老老实实的回答,又询问佳人伤情,神色似乎有些紧张。 “师兄你这般在意干什么?小妹可不是你什么人啊,我的伤早好了。”看着万方紧张的样子,铁心玲噗嗤娇笑了起来。 “噢,没事便好。我受铁师叔重托,若是她知道你负伤,肯定要向我问罪。”万方松了一口气,尴尬的说道。 两人关系正常化已有二三十余年,目下正处于较师兄妹情谊更深而恋人却未满的程度,这种局面很大程度上归功于华青青和铁屏秀的促动。 三人藏着千年寒玉归山后不久,华青青在家族的催促下,离山去与洪家那位名叫洪秀成的青年俊杰成婚,两人结为道侣后相处倒也颇融洽。此女返山后,已是少妇的她着意牵线万方与铁心玲起来心无挂碍,奇招屡出,与铁屏秀一拍即合。 这两人联起手来,分别代表男女双方不自觉的自作主张,让万方和铁心玲很是无语。 修士的爱恋,自然与世俗界有些不同,尽管铁屏秀早已做好了只要万方一开口提亲,次日就替他二人举办道侣结缘礼的预备。万方和铁心玲,仍未走到这一关口门前。 “哎,自从我们跟着老祖到此处,我已有十年未见姑姑了。”铁心玲叹了口气。 “师妹,我看此间大战已了,用不着我们这些个旁系分支的弟子滞留了,说不定很快就可以回去的。”万方摸了摸嘴上的胡须,这般安慰道。 原来这里竟是上宗望月宗的所在,为了应付大战,望月宗抽调分散各地的旁系分支力量,充实宗门防御。十年前,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后,玉钩门老祖惊鸿道人亲率千名弟子,万里驰援。万方与铁心玲一道,被抽调到了此地。 “师兄这么想可就错了!小妹听说上宗有乘势进取那几个对头宗门的意思,哪那么容易放我们离去的。”铁心玲皱眉说道。 “哎,也只能随缘就事了。上宗这里灵脉品阶更高,我们在此处修炼,比在宗门强了不少。我看师妹你,最多再有一年半载,就能到筑基后期大圆满了。”万方说道。 “呵呵,师兄倒是心境豁达,比小妹强多了,眼下你也该考虑考虑一下...”铁心玲话只说了半截,忽然住口不言。 “咳,师妹说的是考虑什么?”看着铁心玲似笑非笑的脸庞,纵使已历二三十年的相处,仍常感惊艳。万方咳嗽了一声,遮掩了一番尴尬后问道。 “你说呢,当然是结丹啊!”铁心玲做了一个鬼脸娇笑道。 “结丹?还早得很呢,师妹你到了后期大圆满时也就知道了。此瓶颈于我而言,几乎就像婴童要搬开万斤巨石一般。我总算明白为何筑基期修士这么多,能进阶结丹的却如此之少了。”万方皱着眉头。 “这样啊,那怎么办?”铁心玲也是眉头紧蹙。 “怎么,铁师叔没有跟师妹讲过有关之事吗?她可是货真价实的结丹期修士。”万方问道。 “从来没有,我以前因为奇怪问过姑姑,她还斥责了我一通,想来是不愿意我好高骛远吧?”铁心玲苦笑道。 “走一步看一步吧!师妹,我们交流一下修炼心得你看如何?”万方转换了话题。 “好呀,我正有此意!”铁心玲痛快的答应道。 红湖洲北地,绵延千万里的高原耸立,把那烈日海的酷烈阻挡在外,似乎一直要到世界的尽头。 不计其数的万丈高峰从本就极高的高原底座上拔地而起,刺破天际。 密布的群峰间,亦有无数火属性的天材地宝,大片大片的灵脉之地上也孕育着取之不尽的灵药,千姿百态的妖兽,数目庞大的修仙者。 圣原靠近火沙漠的一段百万里方圆之地,都归望月宗管辖。除了拥有超级大宗门必须的象征,化神期修士而外,望月宗尚有七名元婴期修士,结丹期近百人,筑基以下弟子超过十万的恐怖力量,牢牢的把持着这百万里属地已万年之久。 属地之东一个数十万里方圆狭长的区域内,分布着绝灵谷、破妄宗、夺情门、芒浪山四大宗门,合计修士多达二三十万。这几个宗门之间虽然素有龃龉,却全都一心一意跟望月宗过不去。当然,这是在它们共同供奉着一位化神期大能的情况下方敢如此的。 千余年前,双方的化神老祖大战一场后,谁也没占着便宜,两人相互立下心魔血誓,不再插手两家小辈的拼斗,彼此不得越界跑到对方宗门根本之地。 五百年前,望月宗遭遇了一场大劫,一只化神期妖兽不知何故跑到其宗门禁地,与宗门化神期的太上长老一番血斗。最后双方陷入了消耗战,凭着化神期极为充沛的法力,僵持了五百年之久,倒也让人哭笑不得。 那只血统神秘的妖兽,在对战时施展了不可思议的秘术,把自己和望月宗太上长老的生死捆绑在了一起,免去了受围攻的窘境。 堂堂超级大宗门,家中进来一个赶不走除不掉的祸害,还陷进去一个太上长老,难受劲就别提了。 绝灵谷等四宗嗅到了一丝机遇,常年刺探蚕食下,最终走到了倾巢而出围攻望月宗宗门根本的境地。只可惜功败垂成,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说望月宗虎视眈眈,原先一些摄于四宗威势的修仙小派也蠢蠢欲动。无奈之下,四宗只能收缩势力,躲进了几处险要所在,闭门自守了起来。 被其放弃的大片属地,自然不会在那空置着。几乎是四宗前脚刚走,就有宗门登堂入室将之据为己有,望月宗自然占据了大头。 原属破妄宗的一处千里规模的灵脉之地,被论功行赏的赐给了玉钩门。此地灵气最浓郁之处,比之玉钩门强了数倍。 这让惊鸿道人陷入难决的权衡之中,颇有迁移宗门到此的热切,只不过事关重大未敢轻动。此地与玉钩门相距数十万里,光是搬迁起来就让惊鸿道人极为头痛。不过,要是上宗赏赐的灵地更大一些的话,他早就下定决心了。或者,可以考虑从其他宗门手中夺取一些,也并不无可。 不论如何,眼下这处地方是不可能放弃的。果然如铁心玲所说的走不了一般,玉钩门驰援到此的千名弟子,已承担了坚守此地的重任。 破妄宗撤走之前,把所有的建筑都毁的一干二净,此地堪称满目疮痍。万方等进驻弟子,根据境界级别都分到了一块地方,他和铁心玲把新洞府建在了紧邻。 新洞府密室中,万方笑眯眯的看着身前巨大的傀儡,不时打出道道法决加以催动。 这牛首人身的傀儡,正是战利品其中之一,力大无穷,有炼气期顶峰的实力。 这些傀儡战利品,简直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大战时,一个身负重伤的敌方修士被多人追击,慌不择路的撞到万方手上,他三下五除二的将其击杀,拿到了此人的储物镯。 说起来,万方虽然不乐意争斗,可宗门职守所在倒也义不容辞。经年累月下来,他也早已习惯了修士战场,成了杀伐果决之人。 万方不知道的是,他击杀的这个瘦弱的中年修士,便是在荆城坊市用傀儡偷袭他的罪魁祸首,无意之中报了大仇,只能算是此人倒霉了。 (喜欢的,推荐收藏支持一下,谢谢) 第十七章 招新 两座高千丈的低矮山峰,矗立在前方。一条宽阔的大路就此到了尽头,取而代之的是一蓬极浓的云雾弥漫在两山之间。 此处是玉钩门在圣原的新属地入口,往日渺无人烟之处,今日却挤着黑压压的人群。其中既有修为参差不齐的修士,亦有许许多多陪着身怀灵根子女前来的凡人家属,一派熙熙攘攘的场景。 “我说玉钩门好大的胃口,引来这么多人,它吃的下去吗?要是太多人不如意,恐怕还会砸了招牌,下次招收弟子就没那么容易了。”人群最后边,一个红衣少妇不满的嚷道。 “五妹噤声!我等几人可是来图谋加入玉钩门的,可别被他们听到什么不敬之语。这等大派如何行事,我等岂可妄议。”红衣少妇属一个六人的小团体,其中一个儒生模样的白面中年人忙低声提醒道。 “大哥何时变得这般谨小慎微了?眼下并无玉钩门的人在此,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说话的是一个蓝衫青年,手拿着一把纸扇,摇头晃脑的说道。 “三弟说的不错!其实大哥还是抬举玉钩门了,它们可算不上什么大宗,还不是扯着望月宗的大旗行事,否则今日来此处的人恐怕一半都没有。”一个头发枯黄的长脸汉子讥笑道。 “你们说的我又何尝不知?可是望月宗那是何等宗门,哪里是我等这种小小散修可以奢望加入的。以我等这点修为和资质,只能先借着眼前的机会混进玉钩门走一步看一步了。万一有幸获得一枚筑基丹,我们兄妹也算有了盼头,你等莫要如先前那般散漫了。”中年儒生打量了一下周围,表情严肃的说道。 “知道了,大哥。咦,快看!”红衣少妇刚答应着,却见前边的雾海一阵翻滚,显出一条通道来。几人精神一振,忙不迭仔细瞧去。 只见十名身穿玉钩门服饰的修士气宇轩昂的从通道走出,面对众人摆开了一排气派的长桌,各添了两张玉椅,便束手站在了桌后。又有二十名看起来更高阶的玉钩门修士鱼贯而出,各自落座。 一个浓眉、略蓄着黑须的修士站起身来,朝四方微一作揖后朗声说道:“诸位朋友远道而来参加招新会,本宗欢迎之至,鄙人万方在此致谢了。我等直奔主题,诸位听真。请炼气期七层以上的道友站到左手边,由鄙人几位师兄弟询问出身来历,没有什么大问题的话,便可以直接办理入门手续。炼气期六层以下的道友到右手边,由鄙人与几位同门查看灵根资质,三灵根以上的的本宗也一样欢迎。其余的朋友,还请谅解一二,等修为更进一步再来不迟。好了,马上开始吧。” 惊鸿道人斟酌了许久,觉得还是以扩充宗门实力为首要,否则山门和新属地都无法久守。于是借着望月宗的名义广收弟子,宣称如在玉钩门表现突出,可推荐到望月宗进修,吸引了许多修士前来。 万方作为筑基后期大圆满修士,受宗门任命主持这第一轮招新会。 他说完开场白,正准备落座。 “你们玉钩门的架子也太大了吧?什么交代都没有,这么多人说打发就打发了。”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显然对无功而返大为不满。 “放肆。”万方脸色一沉,发出一声冷哼。 他随手一招,如意棍出现在身前,瞬间膨胀到近丈大小,呼啸着朝声音起处没头没脑的砸去。 人群纷纷惊散开来,一个三角眼的老者暴露在如意棍的威压之下。其护体灵光应声而灭,翻身栽倒在地,被巨力压得满面通红。 “前辈饶命,晚辈不敢了。”此人匍匐在地上大声嘶喊。 “哼,仅此一回,下不为例。本宗资源一样有限,不得不有所限制,请诸位勿要骚扰此间秩序。”万方收回了如意棍,语气不善的警告道。 “是,是,晚辈这就离开此地。”三角眼老者唯唯诺诺的说道,疾步逃离了此处。 有他的榜样,所有不符合要求的人再也没有废话,唉声叹气的纷纷走人,只余两列合计不足千人的队伍。 “开始吧。”万方点了点头说道,招新井然有序的进行了起来。 黄昏时分,略带一丝疲倦之色的万方回到洞府门前,见到了两位不速之客,望月宗的虎飞红虎三妹姐妹。 “两位虎师姐什么时候到的,这般等着,是小弟的罪过了。”万方忙拱手一礼,客客气气的说道。 “我们也是刚到,万师弟现在可是大忙人,就不用太客气了。”虎飞红微笑说道,语气中竟然有几分亲热。 “请师叔再勿折煞我了!我筑基未成,当不起万师叔你师姐的称呼。”虎三妹黯然说道。 原来她们姐妹各自服用了一炉四枚筑基丹,她运气极差,至今仍是炼气期境界,眼看此生筑基无望了。 “虎师姐何必如此?我等自有一番交情,平辈相称再也合适不过,你不要有什么顾虑。”万方沉静的说道。 “既如此,我也就托大了。”虎三妹咬了咬牙。 “好了,三妹,我就见不得你这样,大不了再炼制一炉筑基丹,何必丧气。嗯,万师弟不请我们进去小坐吗?”虎飞红说道。 “咦,师兄你来客人了吗,这两位道友是?”此时紧隔壁的洞府大门攸忽打开,铁心玲迈步而出,打量了几人一眼,诧异的问道。 “这两位是上宗鼎鼎大名的虎飞红和虎三妹两位师姐,师妹,你这是要去执勤巡视了吗?”万方介绍了二女,开口询问道。 “嗯,有些来不及了,我这就赶去。”铁心玲朝几人点点头,破空而走。 “想不到万师弟竟和此等绝色做了邻居,艳福不浅呀。”乍见极美的铁心玲,虎氏姐妹也颇感惊艳。 “飞红师姐玩笑了,请进去喝茶。”万方神色平静的说道。 “万师弟,你这茶味道挺不错的,有什么名堂么?”落座看茶后,虎三妹说道。 “虎师姐谬赞了!此茶名为云雾,是卢铭丘陵的特产,勉强还能入口吧。我这里还有一些,待会师姐赏脸拿一盒去,小地方的东西,还望不要见笑。”万方谦虚的说道。 “万师弟太客气,我只是好奇而已。”见万方果然真心平辈相交,虎三妹暗自松了口气,微微笑道。 “对了,不知两位师姐造访,有何要事?尽管吩咐。”万方询问道。 “没什么大事,我们姐妹奉命过来协助满师伯,帮助你们玉钩门弟子演练合击阵法。以后便要在此耽搁一些时日,顺便过来看看你。”虎飞红答道。 “演练阵法,难道战事又要爆发了吗?小弟还没有收到宗门消息呢。”万方皱眉说道,他对修士大战极不感兴趣。 “现在只是未雨绸缪而已,此处毕竟并不安稳,我们还没有真正彻底掌控。不过大战的事,你我又何必操心。”虎飞红满不在乎的说道。 “哎,我等修士何必与世俗界一般的争权夺利。”万方感叹道。 “想不到万师弟一如当初,这般性情也是少见!我等不斗,可不代表别人也作如此想。此间那些小宗门,本就是背后那几个大宗的哨探。”虎三妹开口说道。 三人又聊了一会闲言碎语,气氛倒也融洽,虎飞红瞧着万方的目光,却有些不对劲。 此女一向争强好胜,少有男子能看在她眼里。这次大战巧遇万方时,她先是惊讶万方这么快到了筑基后期境界,比她还高了一层,再见其催使那寒玉盘游刃有余,便动起了心思。 原来此女选择道侣的标准,一是要境界相仿,二是要会使盾。她修的是攻击型功法,当初在巨岩时便是她攻而虎三妹守,万方虽然还没专门修习相关守御法门,却是一身源自 于望月宗的正经玉钩决。只要得了传授,学起来不会有一点障碍。 如果虎飞红以万方为道侣的话,夫妇俩攻防兼备,合击下威势不小的。更何况她自己虽争强好胜,却偏偏对万方这种沉静不争的有感觉。眼下有机会,自然要多加相处一二。 “万师弟,我说你们这的迎宾馆能不能做的稍微像样一些?现在就那几间粗糙的石屋,这让来客会怎么想。”虎飞红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飞红师姐误会了,你也知道我们立足此地不久,破妄宗把原先的东西砸的一点不剩,百废待兴!再过段时间,等我们缓过劲来,迎宾馆自然就像模像样了。”万方解释道。 “也是这个道理。不过那简陋的石屋我可不愿意住,万师弟添为地主,不会有失礼仪吧?”虎飞红笑吟吟的说道。 那边虎三妹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万方,低眉若有所思。 “飞红师姐的意思是?”万方一怔。 “看你这里环境还不错,我姐妹姑且借住你洞府客房一段时日,万师弟不会觉得唐突吧?”虎飞红巧笑嫣兮的说道。 眼见堂姐果然说出此语,虎三妹嘴角露出一丝奇怪的笑意。 “这,小弟确实始料不及,只是...”万方吃了一惊,铁心玲的洞府可是就在隔壁。 “怎么,万师弟竟不欢迎?看来是我失言了,告辞。”虎飞红脸一板,表情不快的起身作势,而虎三妹瞟了她一眼后,坐在椅上未动。 “小弟荣幸之至,只是唯恐误了师姐声名。这样吧,两位师姐暂住一日,明日小弟亲自去加急督造一间上等迎宾客房如何?”万方忙招呼虎飞红留步。 “我等修士岂会散播流言!哼,你莫非怕我们姐妹吃了你不成?”虎飞红缓缓坐下,瞟了一眼万方。 “飞红师姐取笑了,我先引你们到客房一观。”万方上前引路。 当晚,客房中,虎氏姐妹坐在床头,施法打开一个隔音罩后,虎三妹似笑非笑的说道:“飞红姐,我真没想到你再见万师弟之后,竟然就大动了春心。今次居然赖在他洞府,还连累我也走不了。” 第十八章 伏击 “你觉得他如何?”两人是多年的老姐妹了,虎飞红并没有什么羞涩,目光微闪的问道。 “那么多宗门俊杰你都没看上眼,我都不知道这木头般的万师弟究竟哪里吸引了你。该不会是说,为了还原先金狼花的人情,你要把自己给赔出去吧?”虎飞红撇了撇嘴。 “三妹,我替你琢磨了许久,总觉得你之所以筑基失败,跟心境眼界大有关系。”虎飞红答非所问的说道。 “飞红姐此话何意?”虎三妹紧张的竖起了耳朵。 “万师弟的资质和早先的境界,你也清楚。现在他的修为竟然远超我姐妹,你想想是因为什么?”虎飞红平静的说道。 “这,恐怕是有什么奇遇吧?”虎三妹眉头紧蹙,不太肯定的说道。 “哼,世上真有这么多奇遇,我们修士就不用苦苦修炼了。我看万师弟表面上什么都不争,却争的比谁都清楚。”虎飞红冷笑了一声。 “什么意思,飞红姐能不能说清楚一点?”虎三妹疑惑的问道。 “修为,显然万师弟早已舍弃了一切枝叶,直指根本。所以说表面上看他挺木讷的,却能超越我们,你想将来会怎么样?”虎飞红目光灼灼的说道。 “照他这个速度,岂不是有结婴的可能?不对,眼前的结丹一关就不是那么好过的。飞红姐,你未免想的太远了吧”虎三妹先是一惊,然后又冷静的说道。 “结丹的难处,我岂能不知?哎,你以为我这是下嫁,恐怕将来就算求着上门,最多也只是做个侍妾而已了。不如抓住眼下的机会,到时候要是有可能的话,我会想办法劝他把你收了房的,三妹你肯定吃不了亏。”虎飞红说着说着,突然不太正经了起来,笑脸如花的扑在了床上。 “好哇,你自己莫名其妙发了春心,偏来消遣我,看我不撕烂你的嘴。”虎飞红脸色一阵变幻,也扑了过去,两人打闹了起来。 万方在密室之内,想着该如何向铁心玲解释的心事,也只有实话实说了。苦笑着摇了摇头后,他慢慢的进入了入定之中,万事不问了起来。 次日清晨,虎氏姐妹早早的离开万方洞府,前去听候同来的那位满师伯的安排。望月宗鉴于目前形势,决定专门安排人手,把四散在新得属地的各旁系分支弟子操练一番,以增强其实力及拱卫本宗的能力,为可能出现的乱战做好准备。 这位满姓结丹期修士名为满从亮,也是一副霹雳火的性子。在拜见过惊鸿道人之后,他便与玉钩门在此地的几位结丹修士磋商演练合击阵法事宜,连夜就拿出了完备的计划,这边厢太阳初升就立即行动了起来。 这一日傍晚时分,玉钩门新属地的一座山谷中,数百名弟子结成了十余个小队,正热火朝天的忙活着。 万方站在一支队伍最前方,施法操控寒玉盘化作八面大盾,灵活的在四周盘旋。如今盾面上披着厚厚的一层寒冰,看起来简直是坚不可摧。 八名站在外圈的玉钩门弟子各自打出一道法决射在一面盾牌上,持续将法力注入盾牌,八面盾牌发出阵阵嗡鸣,互相呼应起来,彼此之间生出了莫名的联系。 万方手势连变,口中咒语也急促了起来,然后并指点出,一道手臂粗的法力柱击在空中某一点。 轰隆一声寒气大冒,一个巨大光罩成型,八面盾牌光芒大放,又慢慢的在光罩中隐形了起来。 此时队形一变,七名修士施法催动各自法器,在空中连接成一气,化为了仿佛一杆长枪的刺目光团。其中一名筑基期修士施法催动,光团瞬间爆射而出,朝对面一块万斤巨石狠狠砸去,一声短促的闷响后,巨石化成了一堆齑粉。 万方满意的点点头,望月宗的这门阵法果然有点门道。不仅能够合力发出超越水准的攻击,有了自己寒玉盘加持后,防御更猛增了两三成,可攻可守,是极为适合战斗的阵法。 “今天的演练就到这吧。乐师弟,后面几日辛苦你带着几位师侄操演,相信等我离山办完事回来之时,阵法威能必能更进一步。”万方笑呵呵的解散队伍,又冲其中另一名筑基期修士抱拳说道。 “万师兄放心,小弟有数的。”这位乐姓男子三十余岁,满面精干之色,也微笑回应道。 一道遁光从属地入口处的浓雾中激射而出,万方负手站在门板上,平静中带有一丝激动。 此次他抽空离山,是打算去见见抱星环师姐的。那日惊鸿老祖告知庞元登已死之时,他鼓起勇气询问老祖是否得到抱朴子师傅失去的星环功。惊鸿道人了然的一笑,随手便将一枚记载着星环功的玉简扔给了他,更将几样抱朴子的遗宝相送,任他处置。万方感激涕零,大礼参拜。 “一晃近二十年,不知道抱师姐怎么样了?”万方在空中喃喃自语。 奔波数日后,在卢铭丘陵边缘的辽城,万方见到了久违的抱星环。 此时她早已嫁为人妇,育有一双儿女,气色倒也不错,比在宗门时强了许多,见到万方来到十分惊喜。师姐弟寒暄了许久后,万方道明来意,奉上了星环功全本以及那几样抱朴子遗宝。抱星环喜极而泣,然而没等她说什么感激之语,万方留下了两颗筑基丹即飘然而去,让这位抱师姐追之不及之余又感动万分。 万方了却一桩心事,心情大好的踏上了归途。不料在离新属地四五千里处,他正要驾驭遁光穿越几座矮山之间,储物镯中的寒玉盘忽然发出一声清鸣。 他神色一变,瞬间爆退数十丈的同时召出了寒玉盘护在身前,一脸警惕的以神念朝矮山扫去,果然有极为隐蔽的法阵波动。 三名浑身隐藏在黑气中的修士两前一后的无声出现,对万方形成了夹击之势。 “几位道友,为何在此伏击鄙人?”万方语气不善的问道。 方才若不是经久久培炼已有通灵之性的寒玉盘示警,恐怕他就一头撞进了几人布置的法阵陷阱之中,后果堪忧。 不过,眼下形势依然不妙。埋伏的这三位气息阴森,不知道修炼的是什么邪门的功法,一个筑基后期,两名筑基中期,都看不清面目。 “嘿嘿,你倒机警得很,不过也只是要多费点手脚而已。有什么疑问,到地下去问你们祖师爷吧!”三人中修为最高的那位狂妄的叫道,声音艰涩刺耳,仿佛金属摩擦一般。 万方一声冷笑,这几人如此作态,双方自然再也没有什么余地。 他飞快的抬手放出一道银芒冲向高空,再冲寒玉盘一点指,寒玉盘一分为三,化作三面一人高的大盾挡在周围,他又朝大盾打出三道法决,一声嗡鸣过后,一个小型的光罩将他连人带盾的护在其中。 这是这段时间他参悟阵法时摸索出来的简化版本,威力倒也不弱。此时极高的空中银芒发出一声炸响,绚烂的烟花绽放形成了一记钩月图样,正是玉钩门弟子用来示警的讯号。 不管有用没用,万方还是机灵的扔了出去,就算召唤不了同门,给对面这几位造成心理压力也挺好啊。 “不好,此人在召唤同伴,我们不要留手了,赶快杀了他!”果然,对方三人中修为最高的那位一见万方发讯求援,立刻急促的喊道。 此人说罢便朝储物镯一划,召唤出一件黑乎乎的剑状法器来,瞬间就化为丈许大小,毫不犹豫的对着万方激射而来。另外两人应声而动,一个催动一杆金枪,化为一只野牛般的金色怪兽朝万方猛扑而至。一个摸出一杆青色的小旗来,略一作势,阵阵青色的浓雾便乌烟瘴气的朝万方笼罩而去,瞬间就形成了联手猛攻之局。 万方神色冷静,抬手按在光罩上,向光罩中注入法力。光罩一阵光芒流转,更厚实了三分。 那柄黑剑轰的一声撞在上面,迸发出一阵汹涌的气浪,光罩向内凹进去尺许,却并没有碎裂,反而将来势死死挡住,又将黑剑慢慢推了出去。 万方并不意外,这个简化的阵法虽然没有几人同时施法时那般威能,以其筑基后期大圆满的实力,用来挡住这名堪堪筑基后期对手的一击绰绰有余。 眼见挡住黑剑,万方心念一动,一面大盾在光罩中一个位移,在侧方顶住了那只怪牛,任凭它如何发力作势却不得寸进。这怪牛围着光罩一阵乱转,在灵活移动的大盾面前,根本无机可乘。 反而是那股青色浓雾对万方的威胁最大,此毒雾弥漫到近前后,四面八方的一拢,将整个光罩遮在其中。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腐蚀声在光罩上响起,大片大片的绿沫溅射开来,转眼间就把光罩腐蚀了薄薄一层。 万方心中一惊,这东西毒性果然猛烈。他忙二话不说的打出一道法决,三面巨盾上立刻寒气直冒,一圈凝实的冰层出现在了光罩上。 眼见毒雾腐蚀的速度顿时大减,万方终于松了口气。对手既然一时间攻不破自己坚固的防御,便是一场拉锯战了,这对三个藏头露尾的家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喜欢的,收藏支持一下谢谢) 第十九章 杀敌 围攻三人中修为最高的那位,见到万方打造的乌龟壳如此棘手,伏击战打成了围攻战,围攻战又要变成拉锯战,自然不肯这样下去了。 此人目中凶光一闪,从怀中摸出一张符篆扔到了空中,口中念念有词了起来,符篆一个呼吸间便化作一柄绿油油的飞刀,在其头顶盘旋。 “符宝!”万方瞳孔一缩。 符宝这种具备结丹期修士一击的东西,实在难缠的很,并且,不用想这飞刀的速度可不慢啊。 另外两人见自己人拿出了大杀器,心领神会的骤然加大了法力。金牛体型大涨了倍许,以撞了南墙不回头的架势,对着冰光罩野蛮冲撞了起来,轰隆隆的响声不绝,光罩上的光晕被撞得一阵乱晃。绿色毒雾的毒沫也更为浓稠,在光罩上激起阵阵渗人的浓烟和闷响。 眼见飞刀符宝发出刺耳的尖啸激射而来,万方稳住心神,召出七八只傀儡站成一列,直直的挡在飞刀攻击路线上,顶在最前方的一只体型最大的傀儡猛的一拳击出,朝飞刀怒砸而去。 与此同时,万方输入光罩的法力暴增,三面巨盾在光罩上一阵急速转动,硬生生迫开了金牛和毒雾丈许,他脚底一动,顶着光罩朝着后方快速退去。 一声巨响,七八只炼气期的傀儡几乎在同一时间被犀利的飞刀符宝斩成了零件,绿飞刀朝着万方爆射而至,狠狠的戳在了光罩上,发出一道刺目的光芒。 “噗。”万方吐出一口鲜血,施法召出了又一面巨盾,死死的盯着眼前的敌人。 方才飞刀击中光罩,稍一停顿便破开了一个大洞,朝万方狠狠斩去。万方急中生智,催动一面大盾迎了上去猛的侧面一撞,弹飞了这必杀的一击。只是符宝的威能极大,大盾碎裂的同时,心神相连的万方也受到了震伤。 “符宝不错,就是用的人差了一些。”万方深呼一口气,脸色沉静。 “嘿嘿,牙尖嘴利的小子。你现在这样子,还能撑多久?本大爷这就送你去见你们祖师爷!”黑气包裹严实的此人发出一阵怪笑,作势便要再次催动符宝发起攻击。 “哪来的狂徒?竟敢围攻我玉钩门弟子,给我纳命来吧”,一声爆喝,自几道天外疾驰而来的遁光中传至四人耳内。 “不好,此人同伴来了,快退!”催使绿雾的那人大惊,急忙收回绿雾,飞快的召出飞行法器就要遁走,另外二人脚下也不慢。 “现在想走,有那么容易吗?”万方极快的一掐诀,三面冰盾脱离光罩,裹挟着一股寒风朝三人气势汹汹的扑了过去,死死压住了他们的遁光。 “可恶!”使金枪的那人急忙从储物镯中摸出三枚金色的弹丸来,朝着冰盾扔了过去。 三声几乎重叠在一起的爆裂声响起,一股巨大的气浪迸发。冰盾被这股威能挤开,三人趁机从缝隙间破空突围,遁光大放,转眼就在天边消失的无影无踪。 万方冷着脸看着这三人遁走的方向,默默无语,心中感叹自己的攻击手段着实有限,远不如防御侧一般漂亮。否则的话,这几人就要倒大霉了。 “这位仁兄面生的很,怎么称呼?”万方身后不远处,一个颇有磁性的声音响了起来。 “在下参玄峰万方,多谢诸位将恶贼惊退!不才请教几位大名。”万方转过身,见到了五名打扮不一的玉钩门同仁,他收起寒玉盘,十分礼敬的问道。 “呵呵,万师弟言重了!区区几个歹人而已,我等同门之间客气什么。鄙人花错,来自幻离峰,家师娄九穹。这几位是...”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男子摊开一把玉扇,笑呵呵的自报家门,并介绍了其余四位。 几人此番来得颇为凑巧,原来他们奉命增援新属地,正行路间看见万方发出的讯号,便赶来一探,正好解了万方的危局。 万方再三诚恳的致谢,五人大方的表示举手之劳云云,倒也相谈甚欢,自然一路同行前往新属地。 不过让万方颇感哭笑不得的是,这位有几分俊俏的花错兄台,竟是铁心玲的仰慕者之一。 万方回到新属地以后,除处置属地日常职守而外,一心扑在了修炼上。 这天深夜时分,万方刚结束了一轮大周天运转。默默的探查体内情形后,嘴角露出止不住的笑意来。此时他的法力,比一般大圆满境界的同仁高出了一成。 到了筑基后期大圆满境界后,除非是突破到了结丹期,法力原本是无法继续增长的。万方却惊讶的发现,虽然自己打坐时确实无法增进法力,但在使用寒玉盘时,莫名能够压缩本已饱满的丹田中液态的真元进一步粘稠。富余出来的空间,又可以接纳法力的增进。 法力在大圆满境界继续精进,带来了一个极大的好处,那便是万斤巨石般的瓶颈相对持续的松动。尽管每一趟修炼削弱的幅度极小,随着时间的积累那也相当可观了,这让万方对结丹生出了不小的希望。 三年后,玉钩门新属地已有了近五千名弟子,实力大增足能稳定局面的同时,属地也就愈发显得小了。 一轮皎洁的圆月挂在中天,此间大地万物却有浓重的肃杀之气,千余名修士正在山谷中殊死搏杀,爆裂声、呼喝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大战的其中一方是望月宗与玉钩门的联军,另一方是一式黑气罩体看不清面目的诡异修士。这群黑修是在联军击破占据此间山谷的巧手门之后,突然从密道中杀出的,瞬间造成联军数十名修士陨落。 短暂的慌乱过后,联军在几位结丹期高手的带领下稳住了阵脚,展开了反击,形势陷入了拉锯。 战场一处角落中,万方领着一支十几人的小队,包围了三名相熟的‘朋友’。 “你们三个真是阴魂不散,在这都能碰上。不过这一次,能跑的空间实在太少!”万方朝他们冷笑道。 眼前这三名黑气罩体的修士,被一团绿雾隐隐约约的遮掩在其中。一柄黑剑费力的阻挡着三五件不同的法器,一只体型不小的金牛亦被最少五名修士殴打,而绿雾在一把羽扇法器和一条风龙的攻击下不停的消散,剧毒的绿沫在四周飞溅,此三人正是先前伏击万方的凶徒。 “小子,你不要太猖狂了,不就是仗着人多吗?有本事跟本大爷单挑!”使黑剑的那位色厉内荏的叫道。 “嘿嘿,你莫非是脑子不清楚了,眼前的局面还用得着鄙人出手吗?你们的祖师爷今日点名要见你们了。”万方一阵嗤笑,接着又冷酷的命令道,“马上杀了他们!花师兄那边情形不太好,我们得过去帮手。” 一连串爆响过后,早先绿雾笼罩处只剩下了一堆淋漓的血肉。 万方面无表情的收起了三人的储物镯,带着小队赶去另一边支援。那里花错兄台所在的小队仅余五人,在十来名黑修的狂攻下危如累卵。 又是一炷香工夫激烈的斗法后,万方从空中降落地面,用袖子略略擦了一下脸上的汗珠。此刻他浑身的法力只剩下了两成,右臂折断,脸色十分苍白。带领的小队成员也只剩下了个位数,几乎人人带伤,花错兄台伤势尤重,被一位同门背在肩上大口喘气。 “终于赢了!花师兄,你还撑得住吗?”万方打量着整个战场,到处都是焦坑和修士的残肢断体。百余名残敌在浓厚的黑雾掩护下遁走,转眼山谷中只剩下了望月宗和玉钩门的人。此战,联军又折损了二百余人。万方轻叹了口气,转头看着花错奄奄一息的模样,关心的问道。 “万师弟你放心,我还死不了。刚才多谢你了,要不是你们来得及时,恐怕我已经陨落无疑!”花错虚弱的称谢。 “花师兄不要见外了,前次你可是救过我一次,今日只不过稍补恩情而已。”万方挥了挥手。 拖着疲惫的伤躯,万方回到了洞府。一进门便看见三个曼妙的女子正在客厅中闲话。他也不多理会,略点了点头就朝着密室大步迈去。 “师兄,你负伤了!气色怎么这么差?”正闲聊的铁心玲站起身,赶上前关心的问道。 “我没事,师妹不用担心。你们不用管我,我自去密室疗伤。”万方对铁心玲微微一笑,见虎氏姐妹也走了过来,开口说道。 两个时辰后,万方终于恢复了法力,略微甩了甩右臂感觉一切如常后,又闭目修炼了起来。这该死的连绵大战,多一分实力就多一分自保的本钱啊。 此时万方体内的法力,已超过了同阶大圆满三成之多。据他估计,结丹瓶颈也差不多松动了两三成。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终于确定大圆满还能持续修炼法力的缘由,就是寒玉盘具有极大的潜能,升级附带而来的特殊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