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的剑》 第一章 哑巴和瞎子 夜里,小哑巴提着灯跟着老瞎子的身后,走在这荒郊野岭的无名坟场里,老瞎子不拿根棍,小哑巴也不提盏灯。因为老瞎子走了这么些年,不会走错的,小哑巴只知道跟着老瞎子就行了。 刚开始,小哑巴还挺害怕的,小时候没少听街坊邻里的大孩子讲过这类的妖鬼害人的奇异故事。 老瞎子牵着他的手,见满手是汗,便告诉他,这些埋着的人啊,都是他们的亲友日思夜想再也见不到的人。从那以后,小哑巴再也没有怕过了。 小哑巴姓毛,名璟润,爹娘早逝。靠着爹娘留下的微薄财产过了些时日后,他明白自己要想活下去就必须去找份活干。 年纪不大的少年干不动那码头劳苦的体力活,于是去给一家酒家打短工,主人家一开始也是好心收留了他。 可好几次小哑巴因为自己不会说话怠慢了客人,从而耽误了东家生意。 小哑巴心里很是内疚,虽然东家没说什么,但是小哑巴自己心里过意不去,于是自己主动离开,来到这坟场,去当守夜人。 守夜人这份行当多半是老人当的,知道自己已经时日无多,不给儿孙添加负担,自己又干不了什么体力活,才来做这份不太受人待见的差事。 刚来到这个地方,这里只有老瞎子孤苦伶仃的一个人守着这诺大的坟场,自身全部的家当就是一间小茅草屋了。 小哑巴只知道老瞎子姓欧,无儿无女,身患残疾,从他记事起老瞎子就是这个坟场的守夜人了。 “璟润,走完这一趟,咱就回去歇息吧。”两人来到坟场不远处的一间小茅草屋,虽破破烂烂,可也能遮蔽风雨。 小哑巴站在门口,看着天上的满天星斗,想了想自己以后应该也和老瞎子一样,一辈子在这个地方兜兜转转,从这出发在这结束,就这样平平淡淡的了却一生。 可看着夜空明亮又觉得天大地大,觉得世间的所有人不也都这样在此来来回回,能混得个温饱,也挺好了。 “咋了,还不进来,你是准备当个活菩萨救济救济这些蚊虫?”老瞎子没有转身打趣道,点燃了窗台的灯。 小哑巴看着这盏灯,憨憨地笑了,他知道是自从他来了,这间茅草屋才迎来了夜间的光芒,只觉得这世间总还是有人惦念着自己,就已经很好了。 小哑巴进了屋端过来一张小板凳,坐在书桌前,拿起昨天那本老瞎子新给他的那本《春秋杂论》看了起来。 小哑巴也不知道一个瞎子为什么有满屋子的书籍,在他来后,老瞎子便开始在夜里教他识字念书,小哑巴也珍惜这难得的机会,把老瞎子说的话一字一句全部装在了心中。 “春秋一百七十三年,夏国武皇帝收天下于居中,成夏国,统天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夏历七十九年,夏进王攻打莽荒大捷,却也伤筋动骨,夏国大乱。武威王率一百二十余万,一夜之间攻破咸都,可又在一夜之间离去,退自云河以南,成立华国,从此两国分河而治。” “为何武威王取得了如此大的优势,却又退回云河以南,莫非他是念着君臣旧情”小哑巴不解,拉过老瞎子的手,一笔一划的写到。 “武威王可不是什么善茬,那天晚上是相国与他有一番谈话,他这才退了出去。” “他们讲了些什么?”小哑巴有些好奇,继续在老瞎子的手上写到。 老瞎子目光空洞,顿了顿说道:“这些事不是你现在应该知道的。”小哑巴只能作罢,放开了老瞎子的手,继续看了起来。 “看完了记得去练两个时辰的马步。”说罢,老瞎子翻身上床,不一会,鼾声滚滚如落雷。 毛璟润看完了今天要读的内容,拿起了两个铁秤砣绑在了腰间,所谓马步练得正是腰,腰连接人体的躯干,于整个人而言有着非凡的意义 。小哑巴一丝不苟的扎起了马步,刚开始还好,只觉得腰间沉沉的,腿上也是沉沉的。 过了约摸着一炷香的时间,小哑巴感觉自己的腰像从中间要撕裂开来般酸痛,腿更是犹如地狱来的恶鬼不断地往下拉着,好像只要放松一下就要被拉入那十八层地狱 。小哑巴满身是汗,他咬紧嘴唇,眉目紧缩,提了提不自觉低下去的腰,再次用力,扎地稳稳当当。 过了一个时辰,小哑巴已经忘记了所有的感觉,脑子只有一个声音在告诉自己:坚持,坚持,一定要坚持下去,我已经一无所有,师父交给我的事我一定要做到...... 又过了一会,老瞎子听着小哑巴紊乱的气息变的均匀,便知道他已经昏死过去,脸上不禁有点失落,像是安稳自己自言自语的道:“已经算是很不错了,坚持了一个半时辰,还是先天身体弱了些。不过这孩子天性坚毅,倒也是个可塑之才。” 随机便准备把昏死的小哑巴扶起来,他双手向地面探了探,却只是摸到了小哑巴的那双已经僵硬不已的腿。 他满脸震惊的摸向小哑巴的双眼,确定他已经昏死过去,只是仍然保持着扎马步的姿势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老瞎大笑道,旋即就将小瞎子搬到了床上,用双手不断揉着小哑巴的肌肉和穴位,帮他放松肌肉,疏通筋骨。 小哑巴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开始,梦见自己的身上各个穴位暖洋洋的,似乎有一股气流在自己全是筋脉处流动,从一个地方出发再到同一个地方结束,就像自己每天和师父从家里出发又回到了家里,每次回到起点最会让自己心生一种安心感。 然后,又梦见自己像书中的仙人一样,御剑而行,脚底是万丈青山,连春风都在追逐着自己,梦到这,小哑巴不自觉地笑了。 最后,小哑巴又梦到了自己的小时候,自己是个普通的小镇里的孩子,爹是镇上制糖的手艺人,小时候别家的小孩子总是羡慕自己能时不时的吃到糖。 爹的话很少,也很忙,见到小哑巴说过的最多一句话便是:“润儿,吃糖。” 而娘呢,娘是替富贵人家织布的勤劳女子,他记得娘笑起来总是很温暖,而且娘也喜欢以笑待人,在街坊邻居里的人缘很好。 毛璟润想这肯定和娘喜欢笑有关系,连自己从小看到大都看不厌,大家肯定也喜欢。 只是后来,爹娘去外地去探亲,路遇劫匪,双双遇难,若是从前的毛璟润一定想不明白这世间这样的美好,为何有人去做那山匪,谋财害命? 现在的他终于知道,这个世间不是那么的美好,没有家里熬的糖,日子真的有点苦啊。 窗外,黑夜渐渐褪去,太阳露出了一截,天空呈现出浅金色,麻雀叽叽喳喳。 窗内,老瞎子坐在窗前,脸上有着太阳带来的丝丝暖意,双眼空洞,面无表情。小哑巴睡在自己的竹床上,面带微笑,脸上遗留着泪痕。 本章完 第二章 张记酒铺 “起来吃饭了。”小哑巴听见瞎子的声音,连忙坐起身来,发现全身不仅仅没有一丝丝的酸痛,反而充满了轻盈感和用之不竭的气力。 “听师父的准没错。”小哑巴心想,便翻身下床。 早餐很简单,一锅粥,一点腌菜。小哑巴却也吃的无比香,一锅粥六七分都入了他的肚子。 “今天交代给你一件事。” 小哑巴抬头看着老瞎子,立马点了点头。 “你去镇上的张记酒铺给我打一斤烧刀子,拿着这是酒钱,余下着你自己看看要买些什么。”老瞎子抛过来一小串铜钱,小哑巴接住了就向外走去。 “等一下,这些钱你得亲手交到掌柜的手里。”老瞎子拉住小哑巴的手,郑重其事的说道。 小哑巴接过钱,也不追问为什么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再拍了拍衣服,确保不会被人看出来后,这才向外面走去。 “早去早回。”身后传来了老瞎子的声音。小哑巴用手扣了扣门,作为应答。 烧刀子以其度数极高,遇火则烧;味极浓烈,入口如烧红之刀刃,吞入腹中犹如滚烫之烈火而得名。 虽说味道比起其他的酒来说真就是不行,可它也有它的优点——价廉劲大,纵是寻常人家也能买的起。 镇上所有的酒家都有的卖,只是让小哑巴不解的是,为何老瞎子要舍近求远去最南边的张记酒铺,要知道坟场在小镇最北边的荒山上。 小哑巴也没有多想,师父交代的事做好就行了,可能是张记酒铺的酒酿的更好些吧。 小哑巴难得走在白天的路上,这荒山不再像夜里那样寂静,处处透满了生机,一路上尽是些鸟雀不断的叽叽喳喳。 小哑巴一路上也没有闲着,在用心地感受身体的细微变化,不断的适应它。 不多时,小哑巴已经来到了镇上,“润小子,啥时候回来的,今天晚上可得到婶家吃饭。”一家馄饨摊子起,一中年妇人欣喜地说道。 小哑巴连忙摆摆手,脸上写满了羞涩,不好意思麻烦别人。 “别听你刘婶的,来王叔家吃饭,今天王叔给你炖排骨,男儿得多吃点肉才能长力气。”妇女旁边一髯须壮汉单手提着几斤的猪排骨向小哑巴说道。 小哑巴连连摇头,用手语跟他们解释今天自己还有事在身,就不劳烦各位叔叔婶婶了,等下次一定去做客。 在众人的极力挽留下,小哑巴好不容易脱了身,终于来到了张记酒铺。 酒铺里人不多,店里也只有一个约莫着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招呼着客人,看装扮并不像掌柜的,应该是个伙计,手脚勤快,目光精明。见小哑巴来,过来询问:“是来给家里大人打酒的吗?要点什么?要多少?我去给你取。” 小哑巴向他比划着,见他不懂自己的意思,于是就在门口的水盆里沾了点水,以水作墨,以指代笔,在木桌上写下:“我要一斤烧刀子,但是我必须要把钱交给你们家掌柜的。” “嗨,掌柜的出了门,你就把钱交给我吧,是一回事。”伙计说这番话的功夫已经麻利地用酒提子给小哑巴打了一斤烧刀子装在一个酒坛里。 小哑巴有些着急,继续写到:“那你家掌柜的何时才能回来,不是信不过您,只是我家大人交代过一定要把钱亲手交给掌柜的,实在抱歉。” 这伙计倒也不恼,耐心地向小哑巴解释:“咱家掌柜的经常一大早就出去了,得到夜里才能回来,这一时半会是不会回来了。” 小哑巴听了这话有点发愁,再沾了沾水写道:“那我能不能就在等着掌柜的回来,您放心我绝对不会影响您做事的。”写完他抬起头目带请求地看向伙计。 伙计笑了笑,揉了揉小哑巴的头发说:“可以的,正好咱家店客人不多,你在这陪我求之不得,等会你可别嫌我话唠啊。对了,酒你先拿着吧,等掌柜的回来了你再把钱给掌柜的吧。” 小哑巴摇了摇头,将酒坛放在了木桌上,自己找了个空闲处扎起了马步。伙计看着这阵势,打趣道:“哟,想不到你年纪不大,倒是个练家子,有空教教我。” 见小哑巴神色专注,伙计将汗巾往肩上一搭,拿起了账本,噼啪作响地打起了算盘。 约是过了两个多时辰,小哑巴满身汗水淋漓,停了下来开始放松自己全身肌肉。 门外也是暮色将至,门口一只老黄狗躺在门槛边,耷拉着头,困意重重。 店内,伙计单手托颌,已经频频点头。这时候,门口来了一位身着青色襕衫的中年男子,面容俊朗,给人一种儒雅随和的感觉。 他进了门看见了小哑巴,心想怎么这个时辰还有客人在呐,于是开口询问到:“这位小兄弟,是要什么酒吗?” “对的,掌柜的,这位小兄弟要一斤烧刀子,我已经给他装好了,可他非要把钱亲手交到您手上。”伙计听到声音醒了过来,一大步就跨到儒雅男子身边解释到。 小哑巴听了连忙点点头,从怀中掏出那一小串铜钱递给了掌柜的,掌柜的伸手接过了钱,拆开了从中分出三枚递还给小哑巴说道:“用不着这么多。” 小哑巴借过钱放回怀里,拿起桌上的那斤烧刀子,转身就准备走。 “留步留步,小兄弟稍等一下,这儿有样东西你得带回去交给你家的大人”掌柜的从一个角落里摸出一截黑铁条递了过来,小哑巴接了过。 如果不是手里沉甸甸的,他都误以为这是块砚了,这黑铁条长约三尺,四个指头般宽,全身没有一丝金属所有的光泽感,就像吸收了所以光明的黑夜。 小哑巴点点头,走了出去。 “准备好东西,咱们要回去了!”掌柜的用手摸这铜钱,这铜钱外人看不出门道,这世间只有极少的人知道这种钱是由天外陨石打造的,是真正的硬通货。 伙计不多言语,静静的待在儒士身边。 掌柜的用食指和拇指扣作环状,放在嘴巴吹了个响哨,一只黑鹰盘旋着过来落在了他都小臂上,鹰的爪子抓出几个窟窿,鲜血渗了出来。 掌柜却没有在意,望着门外的夜色,下去了地窖。 地窖里不仅仅有酒,还有剑,掌柜的俯在案牍上写着书信,地上,墙上到处放着剑。 没有剑锋的“梨园”;细如柳枝的“春风”;东唐的“开平”;北楚的“走马”;西域的“屠刀”…… 懂行的人看了应该要气死,天下名剑被随手一置,不由得让人觉得暴殄天物。 掌柜的写完了信,在结尾处署名—青州,张帆。 本章完 第三章 剑 小哑巴回到家中,已是夜深时分,他推开门,看见老瞎子就坐在他平时看书的地方等着他。 “回来了,东西带回来了吗?”老瞎子似乎早已经知道掌柜的有东西给他,将头扭过来,脸上略带笑意。 小哑巴走近前来,把黑铁条轻轻地放在木桌上,老瞎子收起了笑意,略微颤抖的手上放在冰冷的铁条上,轻轻地抚摸着。 小哑巴觉得此刻的老瞎子样子就好像和自己读史书时一样,那个黑铁条应该出现在老瞎子过去的很多故事里,那些故事应该很精彩。 “一握青蛇尾,数寸碧峰头。”老瞎子抚着黑铁条,像是陷入了回忆中,喃喃自语。 此刻的老瞎子就好像一把黑夜中侠客手中的剑,云开月出,剑比月光寒。 小哑巴被这一股肃杀之气震撼住了,脸色也变的凝重起来,但他并未作出动作,他明白,老瞎子让他知道的事就会告诉他,不告诉的问了也没有用。 “这天下分两座天下,朝廷的天下和修士的天下。御众之极能称帝,练己为极可为仙。” “而修士又大致分为两类:武夫和练气士,武夫追求极致的力,练气士追求胸中的气,但武夫受气运所困,练气士被天道所制。” “唯有剑修,不求气运,不惧天道,只相信自己手中的那把剑。吾名欧阳振,剑名霜脊,剑身不沾血,唯有拂晓时分剑身起霜。” “我本是荆州一富贵家子弟,家族在荆州经营大大小小三十余种生意,为荆州一等望族。” “生意场也是战场,七岁那年家族陷入了铁矿竞争,被刘家所请来的神秘人灭满门,那时候的我在外面和一群孩子在玩耍,回去时,家已不是家。” “我十一岁入气盛境,十八岁入山海境,二十六岁已是止水境,天下年轻一辈,我为魁首。可当我提着剑寻得仇家时,他已经金盆洗手,抱着孙子,颐养天年。” “我记得那天是个阴天,我握住剑的手一直在颤抖,我看着那仇人和孩子,我知道只需一剑,我就能为死去的家人报的血海深仇,可我迟迟没有下手,我怕,可我怕的不是那老头,你知道吗,我怕的是那个孩子。他瞪大了眼睛问叔叔你是谁啊?” 小哑巴听到了这,情绪变得消沉了起来,这也让想起了自己的爹娘,又想起那伙山匪,于是眼睛充红,喘着粗气。 “但我还是下手了,我从他的手中抢过孩子,蒙住他的眼睛,仅仅一剑,就结果了毁了我一生的人,我把孩子拍晕,丢在他家门口,走了。”老瞎子说着,已是泪流满面。 老瞎子说的很轻松,可当时那一剑,剑气冲天,一剑不仅仅杀了曾经的十大高手之一,也是刺客首席的摧魂手——断无。 方圆二十余里,墙壁轰然坍塌,连同那层层乌云也被那一剑劈开。 “剑气蜿蜒二十里,不许人间落春雨。”后有诗仙王子昊作诗评价道。 从那以后,欧阳振一挤越入天下武评第十席位。 再后来,欧阳振去北疆挑战天下第三——马三,是个以一城人练自身气血的魔头。 人们不知道那座城里发生了怎样惊天动地的大战,只知道三天后,马三死不瞑目的头被悬挂在城头,给数万无辜百姓陪葬。 待到有人去的时候,不远处的山河破碎,当地最高的雪山被齐齐地削去了山尖。 “剑于风雪起苍澜,敢叫青山不白头。”从不为他人作诗的诗仙王子昊,破天荒地为他连作两首。 从此剑修欧阳振坐稳了天下武评探花的地位。 “可手刃了仇人之后,我发现人生无甚个意思,于是寄情山水,遍访名山大川。剑道也愈发精进,在我二十九岁那年入仙人境。也正是在那年,我遇到了我的至交好友,他问我有此本事,为何不去为这岌岌可危的天下做点事呢?” “再后来,我经历了很多的事,最后跌跌撞撞来到了这,守着这满地坟头,也守着我的那些不堪的过去。” 小哑巴见老瞎子伤心不已,连忙坐在他的身边,紧紧地抓住他的手。 老瞎子看到小哑巴的过去,就像看到了当初觉得自己,于是就收下了小哑巴这个徒弟。 “不久以后,我要重回江湖了,在此之前,我要帮你把你的哑巴治好,另外你愿意跟我学剑吗?”小哑巴一听老瞎子要走,连连摇头,抓住他的手更紧了,眼泪滴答滴答的落在了老瞎子的手上。 “痴儿,天下哪有不散的筵席呢?你总不能一辈子就窝在这荒山上当一辈子的守夜人吧,天下这么大,你一定要出去见识北疆的雪,江南的水乡,五岳的巍峨.....”老瞎子将手放在小哑巴的头上,轻轻的说道。 “我还有一年的时间,这一年我们去寻一个人,只有那个人有办法治好你的哑巴,路上我就教教你我的剑法。” “吾辈之剑是杀人剑也是救人剑,杀了坏人才能救好人。如果自己没本事,就什么也做不到,你相信的只有你自己手中的剑。”老瞎子说罢,把霜脊递给小哑巴,语气凝重地说道:“从今天起你要和这把剑不分开,等到你什么时候能够像习惯自己的手一样习惯这把剑,我再教你练剑。” 小哑巴接过来,却仍是泪流不止,他用布条将剑包好背了起来,拉过老瞎子的手写到:“你以后要去哪里啊?能不能带我一起走,我保证好好练剑,不当累赘。” “润儿,每个人都必须要做的事,那是我的事,不是你的事,你放心等我做完这些事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到时候,师父就带着你去师父年轻的时候去过的地方看看,找个你找个漂亮媳妇,生个大胖小子。” “可你以后去哪找我啊,天地这么大,干脆我就守在这吧,等你回来。” “断不必如此,等到桂花开的时候,我就会回来了,到时候给你做桂花糕吃,那可是我家乡那的特产。” 老瞎子说着说着唱起来了楚地的歌谣:“桂花树下小娘子,拿起石杵捣桂花,桂花香,娘子美......” 小哑巴见老瞎子心意已决,便知天要下雨,老瞎子拦得住,老瞎子要走,只有自己能拦得住。 可自己不能这么自私,自己一定要变强,才能以后在老瞎子以后腹背受敌的时候从天而降,正所谓上阵父子兵,自己徒弟帮师父很合理嘛。 想到这里,小哑巴又笑了起来,小孩子就这点好啊,留不住忧愁的。 窗外的月亮形单影只,窗内的师徒,一老一少。 本章完 第四章 远游 出了小镇,师徒二人沿着汉江一路向南方向前进,一个月的时间的翻山越岭,他们身边的江已不叫汉江,当地人称其为湘江。 两人走在一条羊肠小道上,等翻过这座山头,便能达到附近最大的城镇——潇湘镇了,虽说是名为镇,可实际上比不少的城都大了不少。 “到了这就得小心了,这条路是北方到潇湘镇最为便捷的一条路,可此处山路上竟杂草丛生,一看便知鲜少有人经过,事出无常必有妖。” 老瞎子用脚尖碾了碾地,蹲了下来,用手抓去一把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眉目一拧,慎重地对小哑巴说:“泥土中有股很淡的血腥气,不知道是不是野兽的,但一定得寸步不离的待在我身边。” 小哑巴使劲地点了点头,老瞎子仅气息的流动便知道了小哑巴的动作,知道他已经明了,便领着他继续前进。 “阁下,跟我们跟了这么久,该现身打个招呼了吧。”老瞎子突然扭头向东北方的密林里喊到,全身气势骤然而起。 “欧阳前辈真是老当益壮啊,这听声辩位的本领可真是令在下佩服不已。”一中年男子显出身形,相貌平平无奇,手里提着的武器却很是罕见,竟是一把短短的重柴刀。 “有什么事就直说吧。”老瞎子并不理会这虚情假意的奉承话,直入主题。 “我本是西蜀一普通农户,靠卖竹为生,无奈适逢地崩,百姓流离失所,是首领救了我,是有人出了大代价要卖你的命。” “若放在十年前,我们组织断不敢触您的霉头,可你如今瞎了,境界也退回到了山海境,我呢也是个山海境,虽说我们无冤无仇,但我也不是什么好人。”那中年男人自顾自地介绍了起来,语气平淡,但眼神已然从兴奋变得有些癫狂。 “说甚废话,要动手就快动手,我们还得赶路。”老瞎子不耐烦的催促道。 “好好好!”中年男子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提着柴刀,向老瞎子直奔而来。 二十丈外的他竟是瞬间便来到老瞎子面前。中年男子并未用他的柴刀,而是朝向老瞎子面门狠狠的挥出一拳。 “啪!”拳未到,声先至,这一猛烈声响声打破了这暮色黄昏时分的宁静,不远处的鸟群争先恐后的飞出密林,老瞎子将小哑巴护在身后,并未闪躲,而是伸出一指迎了上去。 以指对拳无疑是以卵击石,可令小哑巴吃惊的一幕出现了,那凌厉的一拳不仅被老瞎子停了下来,中年男子迅速向后拉开距离,拳头上鲜血淋漓,可怖的伤口上白骨露出。 周围的草木被两人刚刚的出招震的簌簌作响,“前辈的剑罡好生凌厉!”那中年男子甩了甩受伤的左手不但没有一丝不悦,反而笑了起来,武痴本性暴露无遗。 中年男子再次发起冲锋,老瞎子右手一招,小哑巴身后背负的剑飞到了老瞎子的手中,同时自身被一股无名的气吹开到数十米开外,踉踉跄跄地跌坐在地上。 “锵!”两人手中刀剑交错,中年男子狠狠的劈砍下来,老瞎子握住霜脊从下而上用挑,借助巧力化解了这来势汹汹的一招。 一刀至,刀刀至,中年男人手中的刀如同暴雨倾盆,遮住此刻黄昏光亮,仿佛天地间只有这由无数刀形成的“刀雨”。 老瞎子慢悠悠的用剑在半空画了一圈,随后在这剑圈内,一剑破一刀,挑,劈,刺,掠,砍,如同大雨滂沱下的撑伞人,雨虽大,滴水不漏。 见自己全部招式被老瞎子尽数破解,中年男子再次拉开身位。 而后并未作出然后动作,只是把手中的柴刀双手握住,高高地举起,如同石像般凝固在原地,但他身上的气势却愈发凛冽。 小哑巴还没有看清,中年男子已然来到老瞎子的前方,一刀狠狠地劈下,锐利无比的黑色刀光,以其劈竹的姿势由上而下落下。 这一招正是中年男子在往昔砍竹子的经历中悟出的一招“势如破竹”,如这一招抵挡不住,则败局已定,就像竹子被劈开了第一刀后,剩下的部分就很容易分开了。 中年男子身份已经显露无疑,正是武评上第十,人称“劈竹郎”的阎肆。 老瞎子并未着急,只是要剑插入泥土之中,两只手搭在剑柄上,淡淡地念道“开山”,瞬间无数到黑色剑气从老瞎子的剑山四处蔓延开来。 剑气不断交织在一起,最后凝聚成一把巨剑,一剑斩下,那刀光荡然无存,脚下的山被分成了两半。 阎肆被这一剑破去所有招式不说,整个人倒飞出去数十丈,全身鲜血淋漓,倒在地上,已是生死不知。 老瞎子并未停留,唤过来小哑巴,让他背好剑,两人又继续向山上走。 复行数百步,见一巨大府邸落居于山顶,小哑巴好奇地在老瞎子的手上写到:“这荒郊野岭的地方怎会有人家居住呢?” 老瞎子笑到:“一只狐狸修成精了罢了。”暗处的妖怪听到这话,浑身颤抖个不停,毕竟身为这山大王的它对于刚刚发生的惨烈战斗可是历历在目。 老瞎子并不理会这狐狸,带着小哑巴径直走进这宅子,宅子内一书生装扮的年轻男子匍匐在地,不敢起身。 男子只是小声的低语到:“小生乃山间一野狐,心中只有圣贤书,不曾害人,望这位剑仙放小生一条生路。” 老瞎子见此妖身上并没有一丝人的血腥之气,便知他所言非虚,便连忙鞠躬,:“我等师徒二人贸然登上你的府邸,实在不该,只是这天色已黑,想在此借宿一晚。” 书生连忙回礼,知道此人并不是那些见妖便杀,黑白不辩之人。:“剑仙言重了,您等两位随意即可。我这儿好久没来过客人了,你们且先随我来,为你们安置好住处,我再去准备准备吃食,好好招待一下。” 老瞎子再次鞠躬还礼,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如有叨扰,还望海涵。”小瞎子也学着老瞎子的样子,鞠躬还礼。 书生见到久违的客人,笑道:“圣人曰:有朋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本章完 第五章 狐书生 书生领着师徒二人来到了客房,客房边上一年轻女子正在打扫屋子,一身青衣,容貌清丽,见有客人来了,停下了手中的活,向着两人施了个万福。 书生向二人介绍道:“这是阿槐,是我年幼时候常在她身边打坐读书,吞吐的灵气逸散开来,她也也便渐渐有了灵智。阿槐,你先去准备今日的晚饭吧,这边的客人我招待着。” 阿槐点点头,又朝师徒二人笑道:“两位客人若有什么需求,只管吩咐阿槐。”旋即便离开了此地,一溜烟的功夫便不见踪影。 书生领着师徒二人来到客房,老瞎子和小哑巴将行囊放置好了以后,便随着书生来到了会客厅。 看书生这寻找茶叶的忙碌身影,可见这儿已许久未曾来过客人,但这里却干干净净,想来也是阿槐平日里打扫的仔细。 书生一边在一个书架上取下一个小盒子,一边招呼着两人坐下。然后取出一套紫砂茶具,一边煮茶一边向师徒二人介绍道:“这可是咱们潇湘地区独一份的茶,名为君山银针,产自洞庭湖中的君山岛,岛主是我好友,每年增我一些。” “此茶芽头肥壮,紧实挺直,芽身金黄,满披白毫,具有‘金镶玉’的美称,汤色橙黄明净,香气清郁,滋味甘甜醇和,叶底明亮均齐,冲泡杯中时,起落数次,以其‘三起三落’而名扬四海。” “此茶确实味道极好,多谢道友慷慨以待,还为曾请教道友姓名。”老瞎子抿了一小口,细细的回味着。 小哑巴不懂得这些,不顾茶水滚烫,一饮而尽,想来也是这一路上的奔波,渴了。 “您看看我这脑子,定是读书读迂了,竟忘记介绍自己,在下姓顾,名子泽。修道多年,却连气盛境都不是,愧不敢被老前辈喊做道友,叫我小顾就好了。” 听到老瞎子客气的喊自己为道友,书生紧绷的身躯并没有一丝丝的放轻松你。 这些个修道的人大部分超然世间,不近人性,可能无形之中便惹怒了这些人,招来杀身之祸。 书生将自己的境界托盘告知,一来是想换取些许好感,让老瞎子知道自己没有威胁,二来以老瞎子的实力,又何必遮遮掩掩。 “闻道有先后,但无高低,顾道友不必如此,在下委实不能告知你我的姓名,实在是怕给你带来无端的是非,这一晚便多多叨扰了。”老瞎子并未摆出高手的架子,就好像普通人来到他乡,向一户人家借宿一般。 “那在下就斗胆喊您一声老前辈了。”书生拱手微笑道。 “顾道友,不必如此小心谨慎,我若有歹意,进门我就将你打杀了,见你气息之中并未有人的血腥味,可知你是个好人,只是令我不解的是,妖雷修道多是修道家的法术,也有吸取他人精魄的邪类,可向顾道友这样的儒家修士,我可真是闻所未闻。” 被老瞎子戳穿了心思的书生大气一出,反倒轻松了起来,于是将心中的肺腑之言道出:“老前辈,你们人族有一句话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就是因为这句话我被些修士无端追杀,这才隐居在此,不敢随意下山。至于我为什么修儒道,在于我年幼是读书看到的一句话,圣人曾曰:‘有教无类’。”书生讲到此处激动不已,眼中隐隐的含着泪花。 老瞎子听到他诚恳的语气,微笑道::“你能在此安逸的修道多年,多亏了阿槐,她以身躯凝聚的宅子可以阻碍不少修士的窥探,而那些能识穿这障眼法的修士,也不会自降身份与你为难。” “前辈所言极是,这些年多亏了阿槐了,不然我定是举步维艰。说来惭愧,在下曾立志要要做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可修道二十余载,碌碌无为。”书生见老瞎子连这最大的秘密都能识破,也就不再有任何隐瞒,与其说道。 “在我看来,这条道自然没有问题,出问题的是你。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书中再多的道理如果不去这世间去实现,那么读了这么多书又有什么用。修道一途,本就凶险万分,如今在占得大势的人族天下,对于尔等妖族来说更是如此,可这天地间终归还是好人多些,无论如何,都请你不要对这个世间失去希望。”老瞎子的话如同当头一棒,深深的打在了书生的心头。 书生觉得心中豁然开朗,连忙起身,作揖道:“承蒙先生点拨在下心中迷津,圣人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圣人诚不欺我。”书生激动不已,连连大笑。 小哑巴看到这一幕,突然觉得自己很幸运,那些没有师父的人,遇到问题,都只能去书中寻找答案,自己可有个师傅呐,想到这便眉开眼笑。 老瞎子感受到小哑巴也在笑,知道他在想什么,也笑了起来。 “什么事啊,聊的这么开心,饭菜都做好了,快来吃饭了。”阿槐打开门,看到大家都在笑,也笑了起来。 满满一桌子的菜,却令小哑巴发了愁,咋个这么多辣椒啊,老瞎子倒是无所谓,毕竟见多识广,也能吃得了辣。 看着小哑巴满头大汗喝水的狼狈模样,阿槐大笑道:“忘记告诉你了,咱们这的人都很是吃得辣的。” 书生不断向老瞎子敬酒,老瞎子喝酒如同喝水,很快书生便已经醉了,他兴奋的大喊:“我,顾子泽必定要成为了一个天下闻名的读书人,救济这苍生,让所有人都能安居乐业,各展其能!” 老瞎子听到书生的豪言壮语,像是回想到曾经年轻时候遇到的那个年轻人,只是笑道,轻轻的摇摇头,喝着酒。 看来还真是年纪大了啊,总是想起年轻那会了,真是羡慕年轻人说起以后的时候,总是怀揣着希望。 小哑巴喝着茶,也被这种气氛所带动,举杯向书生和阿槐,感谢他们今日的热情招待。 这一顿饭,吃得是主人宾客皆尽兴而散。 第二天,老瞎子和小哑巴早早的收拾好了行囊,准备作别主人,继续上路。 没想到书生也带着行囊也要一同上路,说是昨天听取老瞎子的一席话,决定出门远游。 老瞎子对书生说道:“莫负眼前人呐!” “若是有一天我到了止水境,必定回来帮阿槐恢复自由身,若到不了,我便回来陪阿槐过一辈子。”书生立下誓言。修道之人可不能随意发誓,言出法随,天道会践行。 阿槐红了脸,不断的叮嘱:“路上切记要小心,多和老前辈学习,多照顾小润,记得回家。” 书生拉住她的手说:“我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回来的。” 阿槐抬头灿烂笑道:“快出发吧,莫让他们等久了。” 书生转过身,走了出去,和师徒二人并肩而行。在他踏出宅子的一瞬间,身上气势磅礴,气象翻滚不止,已然进入了气盛境。 老瞎子笑到:“年轻气盛!” 本章完 第六章 握剑讲道理 “老前辈,你们此次远行,究竟要去往何处去?”顾子泽一边跟着老瞎子的脚步,一边好奇的问道。 “去宁州,来到这潇湘城就不必着急赶路了,今日就在此处逛逛吧,见识一下本地的风土人情也是一大乐事。” 老瞎子是想让小哑巴多见识见识这人世间的百态,小哑巴以后的日子还很长,路慢点走也是好的。 “那我们就此别过了,我准备一路向北,去山海关,那里的百姓流离失所,世人皆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宁做百夫长,不为一书生。可时间长河里流传下来的书籍文化总还是要些个书生传承下去,我去了那就教孩子识字读书,也算是能为这天下苍生做一点事。”书生望着北方说道。 “善!”老瞎子难得的夸奖人。三人就此作揖分别,日后相见不又知是多久以后。 师徒二人在城门口与书生作别后,便进入了潇湘城,小哑巴看着这五丈余高两丈多厚的城墙,心想不愧是大城,城墙就已然是如此气派,有此城墙可挡雄师十万了吧? 街道很宽,足足够三辆马车齐驾并驱,地面也不是小哑巴熟知的泥巴路,而是由青石板铺成的,马蹄踏在上面弄出的声响很大,更为这热闹的街道增添了丝喧嚣。 街道两边,形形色色的人,做生意的,赶路的,旅居的,五花八门。小哑巴从未见过如此热闹的光景,紧跟着老瞎子的身后,东张西望。 已是晌午,师徒二人寻得一家面摊,叫了两份阳春面。 老板年纪很大,但手脚却依旧麻利,不一会儿,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就已经端上了小木桌。 立夏时节的晌午,面摊这就只有师徒二人,老汉一边拿着块粗布擦着汗,一边与师徒二人闲聊:“你们爷孙辆不是咱这儿的人吧,看你们吃面都不放我家自制的辣椒酱。” “是啊,我们从北边一点过来的,路过此地,便想让我这孙儿来这潇湘城里看看,好长长见识。”老瞎子并没有解释,而是顺着老汉的话答道。 “那敢情好,咱们这潇湘城虽说不上天下闻名,但这几个州里,也算的上是排的上名号的大城,你们可一定要尝尝咱们这儿的臭豆腐,味道一绝”老汉谈起这个,脸上眉飞色舞,自豪不已。 想着自己虽不是达官贵人,可也是这潇湘城内土生土长的人,对于本土的传统文化和美食,也是了然于胸,与外地人介绍时,自然也是担起了东道主的担子。 “得嘞,等会一定尝尝这臭豆腐,早就听闻这美食了,如今这皇宫里的太后也是对它赞不绝口,还赐名为青方。”老瞎子对于面摊老汉的热情介绍也是有所了解,说罢就已经起身,准备走了。 “老哥,你这阳春面味道真是不错,下次有机会还来你这尝尝,到时候可别涨价了!” “那哪能干这些子事嘛,别的不说,我在这摆摊了四十多年可从未涨过一个铜板,四文一碗,童叟无欺呐!只不过你们以后应该是吃不到我煮的面了,家里的孙女过来今年要去念书了,姑娘姑爷准备让我回乡下老家,带带孙女。不过你放心,以后咱的面摊还在这,姑爷可把我的手艺全学了去,人不是一个人,味道还是应该味道。”老汉谈起姑娘姑爷的孝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行啊,那老哥咱们就此别过!” “就此别过!”两个老人萍水相逢又道别。小哑巴只觉得天地间的相遇都是如此那该多好,天地间的分别都不像这样没有后续就更好了。 “来碗阳春面!”“好勒!”那边老汉又忙碌起来了。 ——————————————————————————————————————————— 雍州,玉门城头。 “肖将军,昨夜那一队妖族刺客该如何处置?”一个身披黑色甲胄的大汉单膝跪下,双手抱拳,向墙头那黑衣男子报道。 “斩!”黑衣男子头也不回,只是看着城墙外的百万妖族大军和漫天黄沙,在这无边无际的沙漠中被阻隔在城墙外,言语平淡却肃杀之气冲天。 “遵命!”大汉领命,一路小跑了下去。 墙头之人,是被称为大夏军神的肖哲,十六岁入伍,参军二十余载,镇守玉门关头,普天百姓都知道只要肖字旗没有倒下,妖族就永远永远无法马踏中原。 肖将军不仅仅善通兵法,号令百万雄师如同探囊取物,更是天下少有的止水境强者。 这些年妖族派来无数刺客来刺杀也无济于事,玉门城就像是一条河流,阻隔了人族和妖族的地盘,而肖将军就是这河流之中最大最硬的那块顽石,不杀掉他,妖族便一日无法攻破这城。 “你啊你还真是如同先生当年所说,一个读书人非要去学那兵法,把自己困死在这二十年,本是人间最自在,如今却又最不自在,真的值吗?”一个腰间挎剑的游侠儿,一边笑骂道,一边举起酒葫芦饮酒。 “你少说我,被世人称为诗仙的你为什么要放弃快活日子,来到我这边关吹风吃沙?自讨苦吃!”肖将军也毫不客气的回嘴道。 “谁叫老子是你大师兄,如今师父不在了,还不得老子来看住你。”王子昊毫无诗仙的风采可言,又是一口酒灌下去,说道:“可惜咯,我一个气盛境的帮不上什么大忙,每天帮你分担分担点军粮倒是不错。” “不过来都来了,先下去和他们讲讲道理吧!”王子昊轻轻一跃,跳下城头,轻飘飘的落在城门口,抽出腰间的剑,指着前方的妖族。 妖族见状来个醉鬼来送死,便数百人冲了上来,争先恐后的想去抢着新鲜的人肉,一解口欲。 王子昊反手握住剑,不去看那些极速冲上来的妖族士兵,慢悠悠的仰头喝了口酒。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还!”王子昊一边高歌,一边将一剑懒洋洋地横劈出去,仿佛连剑都握不住,快甩飞出去似的。 但那粗大青色的剑气却以浩浩荡荡之势向妖群冲来,一剑下去,百妖齐齐被拦腰而断,剑气快的让他们没有发出一丝惨叫声,只看得到脚下的黄沙渐渐变成红色。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又是一剑下去,再斩数百妖族,有些妖怪已经产生了退意。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再一剑前去,妖族的阵型已经被冲乱,妖族往后倒退不止。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最后这一剑,漫天黄沙滚滚而起,遮天蔽日。 世人皆知,这修道之人中以读书人最为气盛,天下读书人中又以诗仙王子昊最为气盛。 武评曾写道:“气分天下,王子昊独占七分。气势浩浩荡荡,一往无前。” “如何,老子说的这些道理硬不硬?”王子昊剑指数十万妖族大军。 本章完 第七章 人生中第一次出剑 老瞎子和小哑巴走在潇湘城内的街道上。 “师父,咱们这是要干啥去?”小哑巴走在老瞎子的身后,用手在老瞎子的背上写道。 “既然已经出了小镇,就应该把眼光放远点,多走走多看看,知道这天地不仅仅是小镇那么大,还有更加广阔的地方等着你去,人呐,活一辈子,就不能只单单的只是吃饭睡觉那么容易。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你现在就要渐渐的去明白什么是你不可为,应该为,必须为的。”老瞎子慢慢的走着,耐心的教诲道。 小哑巴听的云里雾里,但他知道,有些事,有些道理可能自己现在不知道,但师父的话还是得先牢牢地先记住,等到长大了应该就会懂了,到时候就好像师父在自己耳边又讲了一遍。 这时,不远处的街道口被许多看热闹的人给堵住了,小哑巴也凑了过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不长眼的东西!”街道那边,一辆华丽的马车前,拿着长棍的壮汉随意一脚踢开路边卖花的小女孩,只见小女孩被这一脚踹的倒飞了出去,倒在地上口吐鲜血不止,已经是奄奄一息。 “真是可怜啊,这些膏粱子弟太跋扈了!就没有人管管吗?” “管?谁来管?你敢去管吗?” “这还能能不能活都还是回事啊。” 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却竟是没有一个人去阻止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发生的恶行。 也不是人人都有那菩萨心肠,为这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去权贵作对。 不曾想,那壮汉仍是仗势不饶人,提着长棍一步一步向小女孩走去,围在小女孩周围的人群竟是迅速的后退,生怕惹祸上身。 那马车里的人却不管不顾,全然不怕闹出人命。 小哑巴焦急的看着老瞎子,希望他能够出手相救。老瞎子却是纹丝不动,只是开口对小哑巴说道:“如果此时此刻我不在你的身边,你又要去向谁去求救呢?我说过,你能依仗的只有你自己手中的剑。记住这些日子我让你读过书,和你自己走过路。” 小哑巴懂了老瞎子的意思,于是冲出人群,如山中的野猪一样,将这家丁顶开。 那壮汉被这意外的出手打了个踉跄,失去了平衡,跌坐在地上。人群中发出嘲笑声,那家丁立马站起身来,觉得丢人,举着长棍指着四周,怒吼道:“你们谁在笑!” 他转头看向小哑巴,竟是个十来岁的孩子,更觉得羞耻,叫骂道:“这是哪来的野狗?你想死吗?”说罢,便手持长棍,一棍狠狠地砸向小哑巴的头顶。 壮汉狞笑,这一棍下去,莫说是一个小孩,便是一个壮年男子来了也要头破血流,自己这棍子可是精铁打造,极其沉重,以前在军队中都鲜有人能驾驭,小有名气的他有着三段武者的实力才能驾驭的住,前不久也靠着这门好本事被公子爷选中,当做护卫。 如今被这孩子偷袭得逞,若今天不闹出条人命出来,还怎么在公子爷身边待下去,这条升官之路可不能就此断送了。 小哑巴见着一棍来势汹汹,一棍翻身,躲过这重重的一击。 青石板的路面被这一棍砸出个洞,碎石飞溅。 壮汉见自己的一击竟被这孩子躲了去,沉声道:“原来还是个少侠啊,看老子今天不废了你。” 小哑巴没有理会他,将霜脊从背后抽了出来,马步扎住,眼中只有这个敌人。 壮汉又是一棍袭来,小哑巴向上翻身再次躲开,借着这一击,长剑借势砍下,但被壮汉用长棍接住。 “当!”兵器交接的金铁声让四周围观的人不禁捂住了耳朵。 小哑巴被这重重的力道震得虎口发麻,差点将剑失手滑落,他懂得若不是这些日子跟随着师父修行,自己连第一棍都躲闪不开,肯定是平日里锻炼和师父的按摩起了大作用、 壮汉不给小哑巴喘息的机会,又是一棍来袭,这一棍不再是竖着砸下,而是横着向小哑巴的腰间打去。 小哑巴弯腰,几乎是要伏在地面上,躲过一棍,乘机一剑向壮汉小腿砍去。 壮汉急忙将棍收回,将小哑巴的这一剑弹开,接着挥舞长棍,朝着小哑巴的腰部打去。 小哑巴连忙用长剑格挡,但巨大的力道却是隔着长剑打在了小哑巴的手臂上。 “上善若水!”老瞎子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小哑巴心领神会,想起了老瞎子教自己读《道德经》的日子。 于是手臂往内一缩,消去了大半的力道,然后用长剑挑开了长棍,快速拉近身位,一剑刺向壮汉。 壮汉急速后退,躲开了这一剑,没等他换一口气,又是一剑来袭。 壮汉终于开始正视起自己的对手,不敢有丝毫的大意,毕竟在军队生活这么多年,对于生死的感知还是很敏锐的,小哑巴已经给他的生命造成了威胁。 随后,壮汉使出了军棍,一棍接着一棍,但却都被小哑巴躲开,或是用剑弹开。 壮汉觉得自己的对手不是人而是像一滩水,任由自己如何变化攻击方式,却都如石头落入深潭,没有回音。 “小崽子,逼得你爷爷我使出真本事了,老子就替你爹娘教训教训你!”壮汉身上有肌肉暴涨,三段武夫的实力展现出来。 小哑巴一听到这话,心中愤怒无比,但依旧逼着自己冷静,不受他激将法的影响。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老瞎子的声音再次传来。 小哑巴身体内的那股气也老瞎子这句话被调动起来,手中的剑上面缠绕着淡淡的白色剑气,小哑巴见长棍再来,一剑狠狠地迎上去。 “当!”剑与棍再次相交,爆发出巨大声响,但这一次,长棍却是直接断成两截。 小哑巴的这一剑并未停下,而在壮汉的胸口留下了巨大的伤口,壮汉倒在地上,血流不止。 纵使救活了回来,这辈子也就是个废人了。 小哑巴将剑重新收回在背后,自己的嘴角也出现了一丝鲜血,显然这一棍也不是那么的好受。 四周鸦雀无声,人们望着小哑巴,瘦弱但却如山峰一样矗立在那。 小哑巴知道这次,自己总算是踏上了修行的道路,按照武夫划分,自己应该算是二段武夫了。 小哑巴以为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正在这时候,马车里传出来了高傲的声音:“把剑留下,自废双腿,今天饶你不死。” 本章完 第八章 地头蛇 这马车上的家伙是荆州楚党首屈一指的家族嫡长子,祖父曾担任过户部尚书,虽说早已经告老还乡,但在朝野上的关系网还是在的,一些提携过的后辈和弟子都还在担任官职,其父亲更是荆州刺史,是名副其实的当地一大地头蛇。 “你知道我是谁吗?”马车上走下来一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手里把玩着一柄和田材质的玉如意,见小哑巴一直被搭理自己,也没有恼怒,漫不经心的笑问道。 这公子哥并不在意小哑巴的眼神,只是目光灼灼的盯着小哑巴背后的剑,仿佛已经是囊中之物。 纵使自己家大业大,奇珍异宝无数,可却仍然没有见过这样的一把好剑,正所谓宝剑应该配自己这样的英雄才是。 小哑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冷冷的看着他,小哑巴自己知道真正的敌人不是刚刚那个壮汉,而是眼前这个贵公子,像刚刚那样圈养的鹰犬肯定不止一个两个。 “你是哑巴吗?本公子问你话呢!”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的司马氏嫡长子司马翰文刚刚还在笑脸相迎,转瞬间已经是怒容满面。 小哑巴点了点头,回应了这一说法。 “有趣有趣,没想到你还真是个哑巴啊。行,本公子今日不想与你为难,还是那句话,把你背后的剑呈上来,自断双腿,本公子便饶你一条小命。”司马翰文见他真是个哑巴,觉得有趣,笑道。 司马瀚文见小哑巴抽出自己的剑,以为他被自己已经震慑住,脸上猖狂的笑容愈发的强烈,可随后小哑巴的一个动作让他脸色凝固,如同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小哑巴剑指司马瀚文,作出‘滚’字的口型。 “好好好!尔等当街行凶,我司马氏加以阻拦,竟变本加厉动手伤人,打伤军士,按我大夏律法,应斩。”司马翰文走到哪里不是被以贵宾对待,从未被这样嘲讽,小哑巴在他眼中已经是明日洞庭湖中一具漂浮的尸体了。 司马翰文一声令下,他的七八个随从直接将小哑巴团团围住,这侍从实力最不济的也有武夫两段的水准,而最强则已经是武夫七段。 这等强者去已经有实力成为一个三等门派的执牛耳者,成为一个人的侍从是极其罕见的,司马家族的势力可见一斑。 “司马青可真是养了个好孙子,你把你祖父叫过来,看他今天敢不敢动我的徒弟?”老瞎子不紧不慢的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并没有直接出手,等下自然会有人来收拾他们。 “哪里来的老不死的瞎子,敢直言我祖父的名讳,你们几个上,给我把他的舌头拔了!”司马翰文见又有人出来捣乱,已经是气急败坏。 司马翰文并不相信这个老瞎子真的认识自己的祖父,看他的衣着普普通通,根本就不像是个权贵之人,肯定故意这样说,希望能唬住自己。 退一步讲,纵使他认识自己的祖父又能如何,凭借着祖父对自己的喜爱加上祖父护短的性子,这不知哪里来的叫花子杀也便杀了。也好让这些刁民好好看看,司马家族的穷亲戚不是谁都有资格当的。 几个侍从闻言,立马向老瞎子围去,各自拿出武器,正准备冻手。 “都给我住手!”一人骑着马远隔数丈远,但焦急的怒吼已经传来。 侍从们立即收手,来人正是司马翰文的父亲,司马家族如今的家主,司马云从。 “父亲,你来的正好,此人当街行凶,打伤我司马家族的随从,你可一定要为孩儿主持主持公道啊!”司马翰文见到自己的父亲来了,嚣张的气焰更甚。 迎接他的不是平日里的笑容,而是一记无比响亮的耳光。 “啪!”这一声脆响不仅仅让司马翰文不知所措,围观的人群也是不敢相信,平日里这荆州刺史可是对这长子宠爱有加。 上次一同为正四品的都司将军的儿子在宴会中喝醉了,言语冲撞了司马翰文,司马翰文直接让人把他丢进设宴边上的湖中,说是让他清醒清醒。 事后这人更是被自己的父亲拎着,亲自上门道歉,对此,司马从云对长子没有一丝责怪。由此可见,司马从云对长子的溺爱。 “爹,为何要打我,明明是这群贱民惹到我的头上!”司马翰文还没有从这一记耳光中清醒过来,满脸疯狂的追问着自己的父亲。 “啪!”司马从云面色不改,没有任何言语,又是一记耳光。 这两记耳光直接打的司马翰文嘴角渗下一丝鲜血,双目无神,瘫坐在地。 司马从云看都不看一眼长子,反倒是快步上前,深深地向老瞎子行晚辈礼,满脸赔笑的说道:“欧阳世伯,犬子有眼无珠冲撞了您,希望您别往心里去,等下我一定按家法狠狠地处置他。” “你父亲最近可好?”老瞎子脸色淡然,询问道。 “父亲身体很好,只是年纪大了,这不一得到您来到潇湘城了,马上就派晚辈前来迎接您了。”司马从云恭恭敬敬的回答到。 “也罢,那我就去你们司马家做做客。你们司马家的人可是一代不如一代咯!”老瞎子招呼过来小哑巴。 “欧阳世伯教训的是,请坐马车。”司马从云亲自打开马车的帷账,让师徒两人进去,自己则充当车夫。 然后下令让人把那被打的小姑娘带回去医治,并赔偿不少的银两。 司马翰文面如死灰的跟在马车后面,如同丧家之犬,他知道自己这次可能真的惹了不该惹的人。 今日,潇湘城里的人到处在议论,究竟是何人有资格让当今司马家族的家主来当马夫? 马车驶过大半个潇湘城,终于来到了一座气派的府邸门口。 司马家族 执掌潇湘城数十年的名门望族,族内权贵无数,是当今楚党中实力最强,地位最高的家族。 而此刻,司马家族的老家主,也是一言定夺司马家族所有大事的人,司马青。 本早已不问杂事的他,此刻正毕恭毕敬的站在门前,等待着这辆关乎整个司马家族未来的马车到来。 本章完 第九章 司马世家 司马世家府邸前站着长长的一条迎接队伍,站在最前面的自然是位高权重的司马青,然后按照辈分依次是司马从风,司马从江和司马从海,加上驾驶马车的司马从云,就是被冠以司马四子的司马四兄妹。 大哥司马从风乃是当朝的户部侍郎,为人忠厚慎独,一手瘦金体运笔灵动快捷,笔迹瘦劲,至瘦而不失其肉,其大字尤可见风姿绰约处,在京城中名望甚高,其字千金难求。 老二司马从云为荆州刺史,为人处世滴水不漏,八面玲珑,这也是为什么司马老爷子让他接任司马家族的原因。 老三司马从江从事商业,这一末业让其他家族的人嗤之以鼻,但这其实是司马司马老爷子特地安排的,老爷子不管是不是末业,能有益于司马家便好,因此金源行商户遍布楚地。 老四司马从海虽说是个女子,但却尚武,自小学习剑法,拜入青城山下,已是气盛境的强者。 大概半个月前,四兄妹接到父亲的命名,无论如何必须回家,于是才有这罕见的四子俱在的难得场面。 “欧阳先生,别来无恙!”司马青上前迎接下车的老瞎子,满面春风的作揖道。 这让后面的小辈十分吃惊,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司马青竟然对一个老瞎子如此恭敬,这是哪里来的室外高人? “这一别得有十五年了吧?不知道那些人还记不记得我们?”老瞎子坦然的受了这份礼,对着司马青说道。 “那些人怎们可能忘记欧阳先生吗?如今你重现,想必他们定是寝食难安!”司马青无比激动的说道,灼灼的目光仿佛穿透时间,恶狠狠地盯着那些人。 “这一次,我不会再输了。” “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欧阳先生里面请!” 众人来到会客厅,只有老瞎子和司马青坐着,其余的人皆是站立。 小哑巴站在师父的身边,打量起众人,这司马老爷爷看起来就是个面目慈祥的富家翁,但他的四个子女确实大不相同。 老大看起来像是普通的庄稼汉,相貌平平,一身粗布麻衣。 老二便是刚刚带着自己和师父过来的司马家主,看起来挺和善的。 老三则是不像个商人,倒更像个读书人,面目严肃,一身白衣衬托出书卷气浓浓。 女冠老四,背负四把长剑。 司马青没有继续和老瞎子谈论刚刚的话题,而是先将孙子司马翰文唤了上来。 “翰文呐,平日里对你缺乏管教,导致你冲撞了欧阳先生,今日过后就去帮衬着你三叔打理商会吧,还不快去给欧阳先生赔不是!”司马青面无表情的对司马翰文说道。 此话一出,司马翰文的心如死灰,祖父言外之意便是将自己打发去从商,从此与司马世家的核心权力再无半点瓜葛。 司马家的老一辈都知道,当年司马从江便是犯了大错才导致如今的样子,不然今天的家主就不是司马从云,而是当年被冠以读书种子的司马从江。 司马翰文眼中露出一抹恨意,只不过隐藏的很深,一闪而逝,转过头来面朝老瞎子的脸色却是极其的恭敬,低下头来道歉。 可在场的人哪一个不是老狐狸,这些小把戏全被众人收到眼底。 司马从云的眼底露出一丝悲哀,他知道自己的这愚蠢长子已经是保不住了。 “拖下去吧!”司马青挥挥手。 “祖父,为什么啊?他不就是个瞎子吗?祖父,再给我次机会!祖父!!!”司马翰文被人架着带走,望着司马青绝望的喊道。 但此刻没有一个人敢发出一点声响。 “从今天起,司马世家的人胆敢仗势欺人,家法伺候!”司马青威严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堂内响起,如同一面大鼓狠狠地震击众人的心里面。 司马青混迹朝野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会是个和善的老爷子呢?司马青自己也知道,司马世家这棵参天大树已经有些根枝已经开始腐烂,司马青之前之所以不去管这些,其实也是韬光养晦的一种方式,家族如果没有那么几个纨绔子弟,那些人又怎么可能睡得着呢? 而如今,欧阳先生重回天下,自己也该整治整治家族,一场惊天动地的战争不久后就要开始了。 司马老爷子吩咐司马世家的人将小哑巴带入客房,除了老瞎子和司马老爷子两人外,会客厅再无他人。 “欧阳先生,你什么时候开始收徒了?当年找你学剑的人可是从塞北排到江南了,也没见你有理会。”司马青面带笑容,仿佛刚刚的事情从未发生一样。 “润儿口不能言,正适合学习我的剑,而且他和年轻时候的我很像,我做不到的事可能需要他帮我去做了。”老瞎子有些愧疚,可为了做成那件事,他必须这样做。 “欧阳先生,到现在你见过多少故人了?” “目前就见过你一人。” “那接下来你要去找谁?” “去宁州。” “会不会太急了点?” “那些人比我们更急。” ————————————————————————————————————————— “能给我看看你的剑吗?”司马从海虽说已经年过三十,但英气的相貌显得她还是很年轻,背后负着的四把剑更是为其增添几分超然的气质。 小哑巴点了点头,将剑递了过去。 司马从海接过霜脊,仔细的端详了一会,将剑还给小哑巴说道:“现在的你配不上这把剑。” 小哑巴笑着点头,徒弟没师父强不是很正常嘛。 司马从海自幼在山上修行,不谙世事,然后说道:“在我的书房有很多剑谱,我等会叫人送过来,你可以看看,多多益善。”随后不等小哑巴作出回应,扭头就走了。 只有司马从海一人来过,其余几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小哑巴觉得这样更好,自己不擅长和人打交道,自己也能趁这个时候好好修行。 小哑巴扎着马步,神游太虚,一直在思考今日的战斗,原来这一路上师父叫自己读过书,也是一种修行,也能放在战斗中使用。 一招一式,对于不同的敌人应该使用不同的战术,但归根结底还是得自己的实力要强。 白天的战斗场面在心中不断闪烁变快,渐渐的快到自己也看不清。然后,突然慢了下来,慢到静止,定格在自己出剑的那一瞬间。 手中出的一剑在心中已经出了千万剑,千万简单,一剑难。 小哑巴已经可以清晰的感受到体内的那股气的流动,在马车上面老瞎子告诉了他运气的方法,已经他们这一脉的气的特征,如大日悬天,气势浩然。 司马从海刚走出小院,觉得本已经夜色降临的院子,地上升起的太阳掩盖了天上悬挂的月亮。 小哑巴悟定,如有神助,踏入武夫三段。 本章完 第十章 两个异乡人 青州,渤海边的一个小村落。 两个老人正在下棋,但两人的棋力却相差甚远,执黑棋的老人被执白棋的老人杀的节节败退。 “老梁,容老夫再悔一手。”执黑棋的老人身高七尺,豹眼熊声,虽已是满头白发,但气势之盛,比起壮年男子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抓耳挠腮,显然不擅长下棋,可平日里最大的乐趣便是和被他叫做老梁的梁正元对弈,但从未赢过一次。 “李黑熊,加上这一次,今天你已经悔了十六手了,你莫不是千手的菩萨在世?”执白棋的老人形体清瘦,本已是垂暮之年,盯着棋盘的眼神却如同老虎盯着猎物般锐利。 李黑熊站起身来,摆了摆手,说道:“不下了,今日就当是我们平了,这局和了。” “你这熊瞎子,这局哪里是和棋,罢了罢了。”梁正元同样也站起身,将旗子分开装入草盒棋罐。 “老夫肚子可是空了,你这主人得好好待客啊!”李黑熊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不给他这黑脸纵使脸红也看不出来。 “你这厮,脸皮当真比的上洛阳城墙般厚。你放心,菜和酒都叫人随时热着在。”梁正元笑骂道,但语气中没有一丝丝不悦,反倒是心情无比舒畅。 两人移步到大厅,不大的桌子上摆的仅仅是几条海鱼和一大坛酒。 百姓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在这渤海边上,寻常人家餐桌上最多的便是这各式各样的海鲜,但这些海鲜若是放到内城确实难得一见,运输距离太远,能过端上自家桌上享受的都是非富即贵。 鱼没放许多调料,只是放了些细盐,这种滋味能够最极致的体现出鱼的鲜味,这种吃法年纪轻的人可能不大喜欢,可对于这两个老人来说却是再好不过的下酒菜,人间至味是清欢。 酒并不是什么有名的酒,就是当地最常见的高粱酒,这些年来梁正元已经将高粱酒的酿造方法已经了然于胸。 “虽说这些年来吃这些东西已经习惯了,但老夫还是觉得鱼得做成鱼糕最好吃。酒嘛,麦子酿的酒才是最好。”李黑熊一边大口吃鱼,一边大口喝酒,海鱼刺少,倒也不用细致的滤刺。 “谁说不是呢?”梁正元很罕见的没有反驳李黑熊的话,低头喝了口高粱酒,还是觉得有些辣,不胜酒力的他酿造这么多酒还不是给这熊瞎子酿的? “记得年少的时候,家里贫寒,莫说是鱼糕,鱼头都少见,那时候最期待的就是过年了,家里便是再穷的人家也会打鱼糕。到了秋分,就和其他几家的孩子们摸到荷塘里,去挖藕,每家分一点,把藕交给母亲,母亲就做各式各样的菜,藕夹,炒藕片,不过我最爱的还是藕汤了。”梁正元陷入了长久的回忆,像是说给老友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李黑熊也是难得的没有大声吵闹,听着老友的故事,想的却也是自己的年少。 不过就算回去了又能怎样呢?曾经熟悉的一切都已经不复存在,认识人都要已经入了黄土,无处话凄凉 “老大要回来了,我们这边的事也要加快准备了。”梁正元严肃的对李黑熊说道。 “什么?!老大终于回来了吗,太好了!老子如今可不再是当初那个躲在老大身后没用的废物了,这一次一定要那些人付出代价!”李黑熊听到这个消息,激动的站了起来,像个孩子一样手舞足蹈,眼中闪烁着泪光。 无论是多大的人了,在老大面前李黑熊还是跟个孩子一样。 “你那边都准备好了吧?”梁正元问道。 “老梁,这你放心好了,我那边三年前就已经准备好了。”李黑熊回答道。 梁正元点了点头,这熊瞎子虽说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没个正型,但在大事上还是很稳重的。 “对了,过几日我得先回到皇城内,圣上年事已高,各个皇子忙着夺嫡,他们和站在他们身后的势力已经蠢蠢欲动了,竟把手插入到稷下书院开了。他们几个读书育人的本事还是不错的,但终日只与书籍为伴,还是提不动刀。那就还是让我去做这个恶人吧。”梁正元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但言语中逐渐露出杀意。 “那些老不死的狗东西,不去想着两国的之间的问题和妖族的问题应该如何解决,天天摆弄这些权术,要不这次你把我也带上,老子把他们都宰了一了百了!”李黑熊言语激烈,是个眼中揉不点半点沙子的狠角色。 当年年轻的他用刀鞘一路追着当时的吏部侍郎打,直到老大喊了话,这才停下手来,放过那奄奄一息的侍郎。 如今那侍郎已经官拜右相,权势滔天,时不时也打压打压他们这一脉,恶心一下子他们,但也不敢做得太过分,心中还是有些忌惮这熊瞎子失心疯的从青州杀过来。 “不可,这边还是要留一人主持大局,你稳住这边局势就行,那边有我,你尽管放心好了。”梁正元阻止了李黑熊这一说法,诺大的青州不能群龙无首。 “我家的那崽子和善民那小子的能力已经足够管理这些琐事了,为何不让我同你一并前往?”李黑熊知道老梁决定的事说一不二,但仍是不死心的追问道。 “你的脾气太冲,去参与到这件事中来,倒会变的更加复杂。而且过些时日,有件事得交给你亲自去办,换做任何人我都不会放心。”梁正元向李黑熊解释道。 “放屁,你发起疯来比我做的更加过火!”李黑熊翻了翻白眼,没好气的说道。然后继续追问:“究竟是什么事需要你如此谨慎的对待?” “到时候你自然会知晓,况且我做任何事都很认真。”梁正元随后便保持了沉默。 “娘的!每次都这样,喝酒喝酒。”李黑熊不再理会这些破事。 “那便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梁正元说出这句话,万里无云的天空突然狂风大作。 李黑熊看看风向正是从东边刮过来的,震惊地看向老友说道:“我原本以为我的实力已经进步的算快的了,不曾想你还是先我一步踏入这一境界。” 梁正元没有回话,看着窗外被风卷起的尘土,有些出神。 战争,受苦的终究还是那些百姓。 本章完 第十一章 崩山倒海 第二日,老瞎子将小哑巴喊道院子里。 “看来昨天你已经知道气应该如何在体内运转了,很好,这样我便可以开始教你我的剑招了。”老瞎子对于小哑巴的进步还是很满意的,半路学剑,已经算是好的开始了。 小哑巴点点头,安静的听着老瞎子说着。 “天下之剑分剑招和剑气两种,剑气这东西得靠自己领悟,昨天我看你运气时候,气机如长虹贯日,至阳至刚,和我剑道如出一辙,这也是我为什么不着急教你剑法的原因,得看你自己的剑适不适合学我的剑,这样才不会误你前途。” “如今看来,咱们这师徒缘分可不止一点两点,摆明了是老天爷要我传授你我的剑法。”老瞎子对此很是满意,自己的剑唯有保持赤子之心的人才能学,心术不正的人学了去,单单是心魔这一关便过不去。 “我三十五岁那年,因为一些事失败了,导致我的双目失明,从那之后我的剑道实力一泻千里,倒退不止。” “那时候的我心如死灰,四处流浪,觉得人生这般大起大落,一定是我命该如此。” “我重复着我年轻的路,去了襄樊城,敦煌,东海,北疆等等很多很多的地方,只是年轻的我并不知道,能够看到那些美丽的风景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冬至那天,我到了一座无名小镇,那天我遇见了一个同样双目失明的女子。” “我用手中的棍子探着路,却是碰到了另一根木棍。那木棍的主人听声音是个年轻女子,她笑着说我一定是从别的地方来的,我问她并不能看见为什么知道我是外地来的,她仍是笑着回答我,这个地方只有我一个瞎子啊!” “热情的她邀请我去她家做客,家里只有她一个,她小时候家乡这闹旱灾,爹娘把少得可怜的吃食留给她,自己却活活的饿死了。” “我听到这,哑口无言,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低头吃完了那碗她端上来的饺子。” “我问她为什么双目失明了还能够活的如此开心。她说老天爷让她能好好的活着便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更何况眼睛瞎了,是为了更加用心去看这个世界。” “我如梦方醒,于是我悟出了心剑这一剑法,心中的剑比起手中的剑更快,更不可阻挡。” 小哑巴看着满是笑容的师父,觉得师父口中的那个女子比起世间大多数人都更能看到这人间的美景。 “心剑你其实已经学会了。”老瞎子轻轻地抚摸小哑巴的头顶,说道。 小哑巴满脸惑意,很是不解,自己什么已经学会这心剑了? “你虽说口不能言,但那些话语都被你放在了心中,你出剑,剑便是你心中的那些话。”老瞎子知道小哑巴一定不明白自己的意思,便开口解释道。 老瞎子招招手,小哑巴心领神会跟着老瞎子,来到了院子角落里。 老瞎子站在一片竹林前,双指夹住一片从空中缓缓飘落的竹叶。 老瞎子夹住这片普普通通的竹叶,也不用剑气覆盖竹叶的表面,甚至没有用一丝体内的真气。 小哑巴看着老瞎子,他仅仅用这片竹叶在一株手臂粗细的竹子的竹节处一划,竹子竟是应声而倒。老瞎子把那边竹叶放在小哑巴的手中,小哑巴瞪大眼睛仔细的看着这竹叶,竟是没有一点的裂口。 “这就是我今日要教你的,那天我们遭遇到那刺客时候,我便是用此招将他击败。此招是我年少时候游历各地大川时悟得,名为崩山,其实说来也不难,用你手中的剑锋击向目标最脆弱的地方,等到你融会贯通的时候,便可用剑气覆盖剑锋,威力更甚!” “你且继续跟我过来。”老瞎子领着小哑巴来到了司马府邸中的人工挖造的大湖,司马四兄妹正在湖中心的凉亭中摆桌酒菜,议论族中大事。 “欧阳先生好!”见老瞎子前来,四人皆是起身行礼。 “我前来是来教我徒弟学剑,你们四位不必拘谨。”老瞎子也是客气的回道。 “那我等还是退下吧,师徒传授,本就是私密之事。”司马从风说道。 “不打紧的,也不是什么外人。”老瞎子摆了摆手,不在意的说道。 “欧阳先生高风亮节,在下佩服。”欧阳从江心里十分高兴,笑着说道。 “我还是走吧,我本也是学剑,他们看了倒是不打紧,我这一看便有偷师的意味了。”司马从海依旧背着她的四把剑,对着老瞎子笑着说道。 老瞎子摇摇头,解释说:“我这剑法非我一脉,学不去,你也就留着这,对你的剑道也有好处。” “那便先谢过欧阳先生了!”欧阳从海向着老瞎子鞠躬,要知道这学剑之人皆以欧阳振为天,如今竟能观得他出剑,实乃剑修人生第一等幸事! “你且看这湖,风平浪静。”老瞎子转过身来,指着这湖,对着小哑巴说道。 小哑巴顺着老瞎子的手指的地方看去,此时无风,湖面上一丝的涟漪都没有。 随后,老瞎子身上剑气纵横,黑色的剑气如一把巨大无比的长剑,湖面上口掠过,剑气经过的地方掀起一道巨大无比的浪,想着岸边拍去,而后是第二道巨浪,比第一道浪还要高出些许,紧接着是第三道,第四道,一道比一道高,到了第九道浪的时候已经高得遮住了头顶上的骄阳。 浪升空而起,化作细雨降落下来。 “老前辈当真是神仙人物,晚辈们三生有幸,今日观得如此奇观!”司马从云眼神中全是无限的崇拜,双手抱拳的说道。 “小道尔,不值一提。”老瞎子摆摆手,无所谓地说道。 而一边的司马从海身为剑修更是能体会到这招是剑招和剑气俱在,而且剑道之高,望之不及。这个一招不仅仅是剑招无比高,九剑一剑比一剑难,剑气更是如龙,像是要击穿天空。 “这一招,是我当年东海游历时候观海所得,名为倒海,此招的精髓便是出剑之人的剑,需一往无前,一剑递出,剑剑出。你以后出剑便要相信自己的剑是无敌之剑,剑出便要碾压世间所有的招式,出剑时气势无比的重要,你相信自己无敌,才有机会真无敌。”老瞎子对着小哑巴说着这些话的时候,气势如长虹贯日,就像刚刚那一招一样锐不可当。 “其实这些招式你现在是使不出来的,我告诉你的是,出剑气势要猛,要压着敌人打,而且每一剑都要斩向敌人的弱点,至于如何发现敌人的弱点,待你心剑小成时,以心眼看人,便知弱点。”老瞎子用最简单的话来解释这世间顶尖难的剑。 “从今天起,你需要出剑万次,各个招式都要用上。我们就在住下,你什么时候出完,我们什么时候走。” 小哑巴点点头,深知练剑绝非易事,既然开始,那么到死都不会停下。 本章完 第十二章 冬至 夏去冬至,在小哑巴不断挥剑的重复里,半年过去了。 “九千九百九十七,九千九百九十八,九千九百九十九,一万!”挥出这最后一剑,小哑巴已经是毫无气力,瘫坐在地上,全身的肌肉不断颤抖。 但他握着剑的手却是纹丝不动,已然和剑成为一个整体,全身被汗浸透的他回到房中,沐浴更衣。 随后定坐,引导体内的真气走过一个一个的循环,这半年来他没有一刻的懈怠,按着老瞎子为他制定的修行计划一丝不苟地执行着。 最开始的几天小哑巴夜以继日的修行,老瞎子见此,告诫他修行不能急于求成,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情,整天修行反而不利于进步,于是将他的修行时间严格的控制在六个时辰以内。 待到今日的修行计划完成后,小哑巴换上了伙计的衣服来到鼎香阁,这鼎香阁是司马家开的一家酒楼,也是全潇湘城最大最豪华的酒楼,来来往往的人非富即贵。 起初,司马家族的人每个月会按照嫡系的标准给小哑巴发月钱,小哑巴万万不肯接受,自己本就是寄人篱下,在这住下心中已是很过意不去,哪里敢收下这月钱。 这下可把管钱的李管事愁坏了,这是家主的意思,可他又不敢就这样去回禀家主,夹在两边,左右为难。 他去找老瞎子,老瞎子却觉得如果小哑巴真的平白无故收了月钱才真的不像他自己了,于是表示自己虽然是他的师父,可在这种事情上实在不好强求徒弟。 最后还是善解人意的小哑巴看着站在自己院子里不说话的李管事愁容满面,于是便主动提出去司马家打杂,对此司马家主只是笑着说了一句:好一个读书人!便答应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酒楼马掌柜的惶恐不已,生怕得罪了这司马家的贵客,也不知到底安排个什么差事给这小少爷。 但第一天刚来的小哑巴就彻底的打消了马掌柜这种疑虑,小哑巴来了这儿第一件事就是去要了身伙计衣服,然后便去勤勤恳恳的去端茶送水。 其他的伙计都不是很能理解,你说这是为嘛啊,放在好好的少爷日子不过,非要来这做这苦差事? 马掌柜仗着自己好歹读过几年私塾,意味深长地说道:“你们懂个屁,这就叫君子。你们瞧瞧,这思想境界就是和你们不一样!高风亮节。” “润儿哥,哎呦喂,你可算来了,赶紧的吧,今日的客人多着呢!小刘他们已经忙不过来了!”李掌柜的看见小哑巴进来了,一边噼里啪啦的打着算盘,一边焦急的催促道。 小哑巴点点头,迅速地冲了进去,见有几个客人刚进来,就连忙先端上一壶好茶先招呼着。 如李掌柜所说今日的人确实比往常要多,可能是今天是冬至的缘由吧,那些富贵人家便领着亲朋好友或是家人来到酒楼好好的吃一顿,至于那些大家族就不会了,家中自然会设宴。 小哑巴一边忙活着,一边听着客人们之间的话语。 有时候喝多的人总是多愁善感,或借酒消愁,又或是借酒抒意。 有的人把饭场当成是战场,推杯换盏间利害便隐藏在相互试探的话语中。 也有的人只是单纯吃饭,和几个老饕品尝点评。 饭菜上尽是人间烟火气。 但今天小哑巴听到的最大的还是战争,是的,华囯和夏囯之间最近在边关出爆发了一场不大的小规模战争,死伤没多少人,但这却是一个不太好的开始。 “最近华囯那边有点过火了啊,老是挑衅我大夏的边关。” “嗨,他们就是想趁着如今陛下病了,都城一团乱粥,借机夺下边关三镇。” “若是在下再年轻个十余岁,定当弃文从武,好好地挫挫他们的锐气!” “文昌兄此等胸怀,我等自愧不如,在下先敬你一杯!” 小哑巴也知道这些事,毕竟司马家族的消息来得还是比这些人要更快更准确,其实夏囯皇帝病重只是一个契机,两国之间的不和从开始便有了,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统治者们有谁不希望自己的领土更大些呢? 只是如今的局势对于夏囯来说确实很危险,北边妖族最近也加大进攻的力度和次数,想必也想趁此机会一展拳脚,如今的夏囯当真是前有狼后有虎,岌岌可危。 待到小哑巴忙到酒楼的客人都已经走散,已是暮色沉沉,和店里的伙计还有李掌柜说了一声,便回去了。 今日的司马府邸依旧灯火通明,在最大建筑内,隐隐约约的可以听见酒杯碰撞的声音和劝酒声,好不热闹。 其实一大早管事的就邀请了小哑巴一同参考宴会,只是小哑巴觉得这些与自己没有什么关系,自己毕竟只是客人,便婉言谢绝了。 小哑巴回到自己的小院子,见屋内有灯,有些好奇的推开门,见老瞎子坐在桌子边上,桌子上面摆着两碗饺子。突然觉得鼻子有些酸,师父原来一直在等着自己回来啊。 “回来啦,快来吃饺子,都凉了。”老瞎子听到动静,连忙招呼小哑巴过来坐下。 小哑巴赶紧过去坐下,吃起了饺子。 “我们也该离开这了,后天就出发吧!”老瞎子一边吃着,一边对着小哑巴说道。 小哑巴吃着已经凉了的饺子,觉得心中却是暖暖的。 “好啊,师父。”小哑巴如今已经是武夫四段的实力,对于真气的使用已经炉火纯青了,以凝气传音回到。 “是因为战事的原因吗?”小哑巴传音问道。 “是的,时间不等人,我的计划要提前了。”老瞎子并未继续说下去,端起两人吃完饺子的碗,走了出去,“早些歇息吧!” 小哑巴目送着师父走出了小院,月关洒在师父的背上,小哑巴突然觉得师父的背影是如此的孤单落寞,又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快些变强,这样师父应该会少些忧愁吧。 师父的烦恼,弟子应该分担一些。 本章完 第十三章 短暂的相遇与离别 这一天,小哑巴和往日一样早早的起了床。 天还没有亮,小哑巴点燃了蜡烛,走出房门,在小院中开始练剑。 小哑巴并未拿出霜脊,而是一把寻常的铁剑。 当初司马从海的那句话倒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是的,以自己目前的实力还不能驾驭霜脊这把剑,用剑之人如果连自己的剑都不能驾驭,又如何能随心所欲的出剑。 于是小哑巴便来到潇湘城内的铁匠铺,请铁匠按照霜脊的重量打造了这把剑,这还是费了那铁匠师傅很大的功夫,在寻常的白铁中加入了不少的玄铁,也使得这把剑的造价不少那么的便宜。 不过这把剑是由老瞎子为小哑巴买下的,按他话来说:“徒弟自己的第一把剑自然由师父相赠!”有了自己的剑,小哑巴想将霜脊还与师父,师父却说自己已经用不上这把剑,还是得有小瞎子去拿着,这把剑便是他们这一脉的象征了。 小哑巴无可奈何的答应了,师父决定的事,弟子还是得做的,只是那之后他再也没有拿出过霜脊,只是遵循着师父当初的话一直背在背后。 其实剑的好坏还得是看用剑之人的实力,这个道理小哑巴很早就懂得了。小时候的他看着母亲织布,母亲高超的织布水平,织出来的衣裳,纵使是粗布麻衣也不比布行里卖的布差。 所谓器物,是给用器之人来使用的物,一切的主导便是由用器之人来确定的。 只有实力相当的人之间的博弈才需要器物的好坏来分出胜负,而老瞎子的剑道,天下无人能在其左右,这是老瞎子的原话,小哑巴却深信不疑,天下剑道中人也深信不疑。 小哑巴挥出的每一剑都要拼劲自己的全力,按照司马姐姐送来的基础剑法中所描绘的剑招,一招一招的练着。 司马从海当初送来了很多的私藏剑谱,这些剑谱乃是她这些年来四处收藏,在交给老瞎子筛分过后,余下的剑谱便交给小哑巴去练。 “这些剑谱虽说剑招不高,但剑招醇正平和,却是极其适合初学者来学!”老瞎子是这样说的。 于是小哑巴便按照这些剑谱朝朝夕夕的练剑,刚开始的小哑巴还觉得自己出的每一剑都是一样的,直到自己练的时间久了,才发现自己出的每一剑都不一样,在如此细微的差别发现中,自己的剑也是渐渐地在成长。 练了几个时辰的剑,然后便是原地打坐,引导体内的真气的运转,自己已经卡在武夫三段已经半年了,除了真气运转更为顺畅,其他倒是没什么大的变化,只是自己的个头这半年长的迅速,已经快到师父的肩膀了,等过了这个冬天自己就十一岁了。 练功完毕,已是晌午,小哑巴洗去满身的臭汗,吃了午饭后就换上衣服去酒楼。 纵使明天就要离开这了,但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自己还是要去帮忙的。 来到酒楼,即使人没有昨天那么多,但还是热闹的很。 “润儿哥,来了啊!赶紧的吧!”李掌柜还是与往常一样的急性子,招呼着小哑巴去招待客人。 小哑巴笑着点点头,将自己的剑放好,便一路小跑就忙活去了。 “小毛,你来了啊,那这桌客人交给你了,我去后厨催菜去了。”伙计小赵说道。 小哑巴接过小赵手中的茶水,就去招待刚来坐下的客人。 客人是个少女,长得很漂亮,不过气质却如同雪山的莲花,有股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 她并没有注意到小哑巴的前来,只是自顾自的看向楼外人来人往的街道,像是有什么心事一样。 小哑巴也没有在意这个有些奇怪的少女,转身去接待其他的客人了。 忙碌使大家都忘记了这个少女,知道夜色已经渐渐的变黑,所有的客人都走尽了,唯独这有少女仍然保持那个姿势,点的几个菜一个未动,只是喝了几杯茶水。 李掌柜见状,心想莫不是这几个菜没做好,不和这客人的胃口? 于是来到少女的身前,清了清嗓子,说道:“姑娘为何点了本店的菜,却一口未到,莫不是小店的菜不和您的胃口,如果是这样,小店会全额退您给的银两。” “不是,只是我自己没有胃口,银两不必退了!”那姑娘声如其人,一样的冷淡。她也知道这酒楼要打烊了,于是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临走前,留下一句话:“这些菜,劳烦热一下,给那些街头乞讨的人把,至于多的银两也换做粮食一并分了吧。” 李掌柜百思不得其解,经营酒楼这么多年,第一次见这样奇怪的客人,可也没做多想,只是按着那可客人的要求去做。 其实酒楼这些年来一直会将今日剩下的菜和粮食分发给贫苦人家,每旬也会采购粮食,赈济平民,这也是司马老太爷吩咐下去的,年少的司马青曾经也是出身贫苦,如今也是会经常做这些善事。因此,司马青的口碑在这潇湘城中一直都很好,只是司马世家那些纨绔子弟有些不争气。 “润儿哥,你也回去歇息吧,就这些账目需要我对一对了。”李掌柜转身对小哑巴说道。 “对了,润儿哥,我知道你明天要走了,以后记得回来看看我们。”李掌柜没有抬头,只是拨弄着算盘,平静的说道。 “小毛,可要记得我们呐,到时候去我家做客。”伙计小赵笑着说。 “小毛,回来了以后,能叔给你做你爱吃的肘子给你吃。”后厨刘能把油腻的双手在灶衣上擦着,大声的说。 “小毛......”“小毛.......” 酒楼内的伙计都挤在这木台前,李掌柜不耐烦的说:“你们吵不吵啊,人家润儿哥只是走了,又不是不回来,是吧?”他满脸期待望着小哑巴。 小哑巴笑着,重重的点头,随后向大伙行了个礼,拿走自己的剑,走了。 大家也都散了,开始忙着收尾的差事。 听到小哑巴的脚步声逐渐变轻,最后直到听不见了,李掌柜对着账目,喃喃自语:“这怎么会算错了呢?” ———————————————————————————————————————— 小哑巴走过一个一个熟悉的街道,心中感慨万千,虽说在这只是住了半年,可还是挺让人难忘了,自己以后一定要回来! 想到这时,敏锐的听觉让他感知到右手边的巷子里传来打斗声。 他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将身形隐藏在黑暗之中。 “今天你是走不掉的!”一蒙面人提着刀,满身杀气的对着一个人说道。 被逼到死角的那个女孩不就是刚刚那个在酒楼的奇怪客人吗? 女孩并未说话,只是艰难的举起自己的小刀,显然这女孩已经是无力挡下下面的攻击了。 小哑巴心中很是纠结,到底救还是不救呢?以往谨慎的生活习惯很明确的告诉自己,不要出手,人固然要有帮助别人的心境,但是也要有与之相匹配的实力。那蒙面人的气机明显高于自己,至少也是武夫四段的,甚至更高。 “当!”刀剑相遇发出的响声打破了这夜里的宁静。 “你是谁?”蒙面人难以置信的看着小哑巴,见有人坏自己的事,脸色阴沉无比。 小哑巴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女孩护在身后。 那女孩是个应该是个好人,她无意中帮助贫苦人家的善举最终还是驱使这小哑巴出手了。 “武夫三段也敢来学人家英雄救美,呵!”伴随着蒙面人的冷笑,又是一刀砍下来。 小哑巴再次举起自己手中的剑,横在身前,再次挡下这一刀,可发麻的虎口告诉自己,这是个武夫五段的高手,自己不是他的对手。 蒙面人也不多废话,运转体内的真气,缠绕在刀身,一刀竖劈过来,真气侵袭而来,小哑巴见状,连忙也运转体内真气,将剑包裹,迎上这一招。 当小哑巴手中的剑与这道凌厉的真气相遇时,只觉得像是被疾驰的马车给撞上,巨大的冲击力将剑击退,剑砍在小哑巴自己的身上,留下浅浅的伤口。 蒙面人见状,想乘胜追击,于是向着小哑巴冲来,手中的刀上覆盖着真气。 小哑巴深知不能继续这样被动,否则处境就会更加的危险,于是也向着蒙面人冲去。 一刀向着自己劈来,小哑巴用起了平日练习的招式,剑身上扬,朝着蒙面人的刀尖挑去,蒙面人这一刀大部分的威力被小哑巴击到半空中,真气在两人头顶消散。 小哑巴继续出剑,趁着这一剑打乱了他的节奏,把握这个好机会,气势不可阻挡的一剑又一剑的向蒙面人斩去,剑锋所指,皆是蒙面人刀身难以触及的地方。 蒙面人觉得不妙,连忙向后撤退,拉开两人的身位。 然后聚集自己的真气到刀身上面,小哑巴不能让这蒙面人使出这一招,于是向前几步,想要打断蒙面人凝聚真气。 却不料这蒙面人早已凝气完成,故作此态,便是为了引小哑巴上钩,见小哑巴果然上当,一刀砍下,狞笑着说:“小子,你还是太嫩了!”这一刀纵使他躲了去,身后的女孩便要中招,自己的目的也就完成了。 小哑巴也知道自己中计了,可自己不能后退,一旦后退,本就伤势在身的女孩必死无疑。 小哑巴直接用胸膛抗下这一刀,这一刀让小哑巴的伤势见骨,鲜血流了出来,衣服已经被浸透。 可他确实继续前进,并未有凝聚真气去抵挡着一招,反而集中全身真气在自己的剑上,眼前闪过老瞎子的出剑,心中默念:“崩山!” 一剑插入蒙面人的心脏,蒙面人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胸口,正要开口,喉咙涌出的鲜血却将他的遗言堵了回去。 小哑巴也因为真气耗尽,伤势过重,倒了下去。 女孩艰难的站起来,想要去查看小哑巴的伤势。一个瞎子却从空中落下,将小哑巴扛起来,一指落下,蒙面人的尸体和刀化为飞灰,随风消失。 “还得是我来收拾这烂摊子,我这徒儿没什么大碍,你赶紧离开此地吧。”老瞎子带走了小哑巴,女孩休息了一个多时辰,恢复了些气力,也走了。 其实老瞎子早就来了,只是有意要让小哑巴自己去解决这件事,让小哑巴多一点实战的经验。 老瞎子将手放在小哑巴的后背,体内真气将残余的真气驱散干净,然后帮助他愈合伤口,这伤没什么大碍,凭着小哑巴武夫三段的实力休息一段时间便好了。 本章完 第十四章 出发 小哑巴醒了过来,看着老瞎子坐在自己的床边,刚想坐起身来,可胸口剧烈的疼痛如潮水般一阵阵的来袭,使得自己不得不保持平躺的姿势。 “你还是先躺着。”老瞎子拍拍小哑巴的手背,说道。 “师父,我没事,昨天那个女孩怎么样了?”小哑巴有些焦急的心声在老瞎子心中响起。 “人家没事,倒是你没个十天半个月的时间就别想下床了。”老瞎子有点无可奈何的说道。 “那不行啊,那不是耽误行程了吗?”小哑巴想要挣扎的从床上下来,却是被老瞎子一只手压了下去。 “也不差这点时间,你还是安心休养吧。这场战斗对于你的益处很大,那记‘崩山’虽说只有形没有意,但以你目前武夫三段的实力能用出来,已经很是不错了。”老瞎子话机一转,说道:“要想发挥出剑招的真正实力,需领其意忘其形。” 老瞎子见小哑巴没什么事,说完这句话就走出了房间,留下小哑巴呆呆的望着老瞎子离开的背影,心中喃喃道:“得意忘形?” ———————————————————————————————————————————— 半个月后,小哑巴和老瞎子站在司马世家的府邸门口。 已经养好伤的小哑巴站在师父的身边,看着司马青和司马从云两父子站在面前。 司马青只喊仍然还在家中的司马从云来,一并为了老瞎子送别,楚地风俗是这样的,重迎归,轻轻别离,不要让离别之人有太多的惦念。 “欧阳先生,此次一别,不知何日能再相逢咯!”司马青满脸不舍望着欧阳振,在很久以前呐,欧阳先生便是如此,如今过去这么多年,欧阳先生只是鬓角泛白,自己确实不行咯,牙齿都掉了一半了。 “文远,回去吧!”欧阳振对着司马青说道。 小哑巴毕恭毕敬的鞠躬行礼,感谢司马世家这些时日的照顾。 司马青看着师徒两人的背影渐行渐远,将两只手放入衣袖,冷的不由得发了个抖,长叹一口气:“真的是老咯!见不得离别。我今个穿的这么厚,咋还是觉得冷呢?” “一定是父亲您因为离别觉得悲伤吧。还是回去吧,别着凉了身子。”一边的司马从云已经很久没见过父亲柔和的样子,扶着父亲进了大门。 已是在路上的老瞎子也是感慨万千,当年自己来到稷下书院的时候,也是个冬天,自己一眼就注意到了那个与众不同的少年,同行的人基本上都是锦衣玉食,再不济的也是穿着厚厚的棉服,唯独司马青穿着单薄的衣裳,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后来老瞎子托人给了那少年一些厚实的衣裳,帮他度过寒冷的冬季,自此以后,虽说老瞎子从未教司马青一个道理,但司马青只要见到了老瞎子,便会恭恭敬敬的说一句:“欧阳先生好!” 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年已经是垂暮的老人,自己得益于修道能够保持壮年精气,可那些曾经认识的普通人却渐渐的老去,天道无情。 “师父,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小哑巴见老瞎子心事重重,于是传音道。 “去川渝城,青城山。”老瞎子回答道。 “我在书中见过这个地方,道教四大山之一,我们去那里干什么?”小哑巴不解的问道。 “昔年我将一些东西借用给他们,如今拿回来罢了。”老瞎子说道这里,突然话机一转,笑着说:“等下为了赶路,我要带你御剑飞行了,你等下可别害怕啊!” “御...御剑?”小哑巴瞪大了眼睛,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老瞎子,一时间震惊无比,难以接受。 “愣住做啥?赶紧出城!”老瞎子拍了怕小哑巴的后脑勺。 两人出了潇湘城,来到了一片空旷的草地上。 “起!”老瞎子掐个剑诀,小哑巴的剑凭空浮起,悬在两人面前,老瞎子一把抓起小哑巴,自己一跃,两人已是稳稳当当的站立剑身上。 “疾!”老瞎子单手背后,另一只手伸出一根手指,剑如风一样,越升越高。 小哑巴看着脚下越来越远的大地,觉得新奇万分,也有些莫名的紧张,刚想回头看看师父,却差点被疾风吹了下去,老瞎子赶紧提示道:“别分神,集中注意!”然后用真气将两人包裹起来,防止小哑巴被猛烈的罡风吹掉下去。 小哑巴听老瞎子的话,点点头,看着脚下的山河蜿蜒,想起来了那天晚上自己做的那个梦,当前的场景和梦中的一模一样。 看着万里山河尽收眼底,小哑巴觉得自己内心无比的舒畅,忍不住想喊出来,可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是喊不出来的,可是老瞎子像是知道自己心中所想,竟是说道:“想喊就喊!试试吧!” “啊!”小哑巴喊了出来,自己能说话了!!! 这些年该有多少话想说出来了,可是因为自己是个哑巴一直掩埋在心底,自己终于终于能说话啊!随着这一声喊出,小哑巴觉得自己嗓子附近的一根筋脉豁然贯通,一举进入武夫四段,底下的剑长鸣不止,似乎在高兴。 “我能说话了!我能说话了!爹娘你们看见了吗?”小哑巴两眼泪水,望着似乎已经是近在咫尺的青天。 曾经多少个日夜,自己最亲最爱的人就在眼前,可是却无法表带自己对他们的爱,如今自己能说话了,自己和他们却是天人永隔。 “别想那么多,人生中总是由很多身不由己的事情,事不平,道理抹平,心中不平,唯有剑抹平!” “是,师父!”小哑巴也知道过去的事无法挽留,唯有当下是要自己好好去珍惜的。 不知不觉中,小哑巴不再低头看脚下,而是站直了身板,看向了前方。 “这就对了嘛!年纪轻轻的弯腰驼背的多不好,下面的人看见了多难看!得摆出点剑修的风范。”老瞎子笑着,脚下的剑更快了。 老瞎子一边御剑,一边问小哑巴:“遇山拦路?” “一剑!” “遇水截道?” “一剑!” “遇事不决?” “一剑!” “这就对了嘛!天底下还有什么事一剑解决不了的?如果一剑解决不了,就两剑,三剑,千万剑!” 老瞎子兴致高涨,双手背后,高吟道:“北风压境十万里,一剑南归压九州。” 第十五章 青城山上道士多 “师父,我们分开之后,你要去哪?”小哑巴站在老瞎子身前,询问道。 “我要去青州,如今个局势复杂,我朝皇帝病重,这几个皇子都惦记着那个位置。这样一来,各个皇子就要去拉拢自己的势力,导致现在朝堂内很乱,纵使有几个清白之人,可大势所趋。云河以南的华囯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同理北方的妖族也会趁此机会,蠢蠢欲动。”老瞎子有些忧虑的说道。 “那现在我朝不是内忧外患了吗?可这与师父你去青州有什么关系啊?”小哑巴很是不解。 “华囯和夏囯虽说水火不容,但是如果妖族介入这场战争,反倒对于我朝来说是个好事。”老瞎子轻轻说道。 “这为什么还是件好事啊?如今前有狼后有虎,我朝不是岌岌可危?”小哑巴更加困惑。 “如果抛弃种族来说,自然是这样,可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对方可是曾经差点攻入中原大地,覆灭人族的妖族,在这种情况下华囯就必须考虑到如果妖族攻破我朝,他们又该如何抵御,唇寒齿亡这个道理他们还是懂得的。” 老瞎子继续说道:“所以说现在这两伙人都不想先动手,都想成为最后的渔翁,如今的当务之急是要先稳住边境,两边的人都稳住了,才能坐下来谈下一歩怎么走?” 小哑巴转过头看着老瞎子说道:“那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啊,如果我朝内部不和,覆灭也是迟早的事。” “你能想到这一点,我很欣慰,这就是我将要让你进稷下书院的原因。”老瞎子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小哑巴,这是自己唯一能想到的破局之法了。 稷下书院,小哑巴是知道的,应该说天下读书人都是知道的。昔年春秋年,诸子百家彼此诘难,相互争鸣,各学派各抒己见,其中的学术见解,治国之道,为不同的诸侯国所纳用。后夏囯一统天下,武皇帝欲独尊儒术,废除其他学术,但出身法家丞相李礼却是一句话就阻拦了武皇帝,‘百家争鸣,天下之幸’,于是武皇帝设稷下书院,供诸子百家交流学习,而丞相李礼则为稷下书院第一任院长,兼任国子监祭酒。 如今的稷下书院不仅仅是一个诸子百家学习交流的地方,而是被无数读书人奉为心中的圣地,入得稷下,必为人上。如今的朝堂十有八九的人是出自稷下书院,于是,每一任丞相人选也必须是国子监祭酒,而自从上一任国子监祭酒失踪后,当今皇帝则定下规矩,凡国子监祭酒不得兼任丞相,但这丝毫不影响国子监祭酒的权力之大,远胜丞相,但如今的局势却是十分微妙,曾经是太傅的马囯安接替了左相的位置,但是国子监祭酒却是在无数稷下书院的稷下先生的阻挠下,无人敢担任,也无人能担任。 “师父你是想让我进入书院,然后在朝堂之上获得一席之地?”小哑巴问道。 “并不单单如此,若是这样便简单许多了。”老瞎子叹了一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说起了现在的稷下书院的情况:“如今的稷下书院可没有那么单纯了,各方势力错杂,比如佛门的五台山,道教的龙虎山,儒家的逐鹿书院,中原的剑宗,练气士为主的天门,北方的蛮子,南方的蛊族,皇室人员,还有妖族和华囯的人。” “佛家不是不入俗世吗?道教不也是要修天道吗?还有为何甚至还有妖族和华囯的人啊?没有人管管吗?”小哑巴更是疑惑,甚至有些愤怒。 “这件事没有谁能管,至圣先师曾言:‘有教无类’,这也是当初稷下书院能开创的一个理念,为的就是各族各教能够相互交流学习,这件事便是当今皇帝也没办法插手。至于那些个和尚和道士为什么掺和起来,凡是宗教必须需要有人来供奉香火才能壮大,况且,北有五台山,南有少林寺,而道家更是有四大圣地,无非是为了争取那个正统的名号罢了。” “师父,我能理解,但不能认同。”小哑巴说道。 “好,这点随我!”老瞎子却是不在意的笑道。 小哑巴挠挠头,继续问道:“可师父你不曾经也是稷下书院的人吗?为什么你不去争取这个位置,反而让我去呢?” 老瞎子摸着小哑巴的头,说道:“一是大妖出世,我必须得去拦着几个;二是我们这些人已经是局中人了,必须有个局外之人来破局;三是京城中还有个老不死的,曾经重伤我,我的双目也是因此失明,若他一人我无所畏惧,可是那里毕竟是京城;四是我怀疑上任国子监祭酒不是失踪,而是被人藏起来了,你有机会去寻一寻。” “没想到师父你想的这么多,可这些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小哑巴觉得连师父这样厉害的人物都失败了,自己不免有点垂头丧气。 “没关系的,其实最重要的事你要去学道理,你还小,路还长,能出剑的次数也还很多,不管如何,天塌下来,师父顶着呢。”老瞎子却是轻轻的说道。 小哑巴心中暗自发誓,一定要在稷下书院好好学习,做一个有用之人,多为师父做一点事,师父这样太累了,师父什么时候才能为自己而活啊,比如那个同样也双目失明的姑娘。 “到了!”老瞎子的一句话打断了小哑巴的思绪。 小哑巴看向下面,虽然已经是深冬时节,但是这巴蜀之地却仍然是青山绿水。 师徒二人缓缓的下路,踏在了道观前的地上,小哑巴觉得脚下的土地第一次觉得如此真实,他看向道观,常道观。 “你们是何人,这可是不是香客该来的地方,你们是不是走错了路啊?”一个六七岁的小道士,站在道观门前,年纪极小,辈分却是很高,着玄冠、青褐。 “我找凌霄子。”老瞎子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你们找我师父有什么事吗?他这会应该是在打坐?”小道士一本正经的说道。 “睡觉就睡觉,说什么打坐,这老道还是如此好面子”老瞎子嗤之以鼻,冷笑道。 “你这老瞎子,就不能在我师弟面前给我留点面子吗”一个穿着黄色道衣,头戴莲花冠的老道士从观内走了出来,一边打开门,一边还在打着哈欠。 “废话少说,这次的事情你们青城山会搅和进来吗?”老瞎子有点受不了这老道士,不耐烦的问道。 “我一个道士,去了干嘛?”老道士眯着眼睛,说道。 “那好,下次过来给你带酒。”老瞎子似乎得到了满意的答案。 “哎,我可从来不喝酒啊,你少在我徒弟面前污蔑我,无量天尊!”老道士不承认,有些心虚的说道。 小道士则是抬头,瞪大双眼,盯着老道士。 “那行,我就先走了啊。”老瞎子示意这就要离开,小哑巴还是先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这才更上师父的步伐。 “瞧瞧,你的徒弟可比好多了”背后传来老道士的声音。 “那也是我的徒弟”老瞎子没有转身,继续走着。 “过几天,我也要去北方。” “那这里怎么办?” “我有徒弟啊!” “真巧,我也有个徒弟!” 本章完 第十六章 道法自然 师徒二人并未走远,而是在就近的一个小镇,打了壶些当地特有的剑南春,准备给老道士带去。 这次老瞎子说是要徒步上山,顺便让小哑巴看看青城山的风景。 小哑巴跟在老瞎子身后,在上山的途中看着这满山的青色,不由得觉得在这严冬时节出现有些意外的惊喜,怪不得被誉为‘青城天下幽’。 再次重返道观前,心情得以放松的小哑巴看着这古老的道观,不由得觉得这青城山的底蕴之深,可是想不通的事为何老瞎子只是让青城一脉退出稷下书院的争斗,而不是去帮助老瞎子去取得这正统的资格。 兴许也是不想让这道教圣地之一也落下个俗气的名声吧。 “咋地,怎么又回来了?是不是眼睛瞎了后识不得下山的路了?”老道士在山顶俯瞰着一望无际的川蜀平原,见老瞎子重返山顶,忍不住的损了几句。 老瞎子闻言,扬了扬手中的那壶剑南春,略带可惜的说道:“那这壶好酒可就由我一个人独享啊,看美景,喝好酒,快哉快哉!” “这可就不厚道了,来来来,老道帮你尝一尝,可这酒是不是地道的剑南春!”老道士搓搓手,满脸笑容的走过来。 两人似有默契般勾肩搭背,进了道观,在角落的一张支起一张小桌子,看桌子这包浆,得有些年头了。 老道士不知从哪摸出个盘子,从旁边的供桌上拿来些不大新鲜的瓜果,看样子应该摆了有几天了,只不过在天寒地冻的时节,恰好能延长瓜果的寿命,将瓜果摆在老瞎子面前后,老道士自己个又从偏殿提来了几斤花生,这就是最好的下酒菜了。 老道士心领神会地接过老瞎子丢过来的酒,从桌下掏出两个土陶碗,满上。 “师父,你这次可不能再喝多了,把墙当作是门了。”小道士在一旁低声地低估。 被弟子拆穿的老道士非但没有一点心虚,反而大声说道:“那是你的功课还没有做到家,道可道,非常道!” 小道士看着师父耍起了无赖,翻了个白眼,心中想到反正每次都是我背着师父上床,索性不管了。 小哑巴看到这一幕,觉得很是有趣,嘴角莞尔。 老瞎子自己那只碗递了过来,说道:“润儿,来尝尝?” 小哑巴连连摆头,说道:“我不会喝酒!” 老瞎子理所当然的说道:“练剑之人怎可不会饮酒?” 小哑巴将信将疑地接过碗,喝了一大口,酒顺着喉咙往肚子里钻的时候,只感觉像是被火在烧一样,小哑巴大喊到:“好辣啊!” 老瞎子和老道士不约而同的哈哈大笑,老瞎子接过碗,仰头饮尽,往嘴里丢了几粒花生米,咂了咂嘴巴说道:“有的人是为了饮酒而饮酒。有的人则是为了买醉而饮酒。” 喝着一壶酒,却想着不同心事的两人默默的喝酒,一碗接着一碗沉默的喝着,直到喝到最后一碗的时候,之前喝酒如同饮水的老道士却是停住了。 端着这最后碗已经有些凉了的酒,摆上了供台,供台上面立着的是道德天尊的彩塑像,老道士心中想得却是另外一个人。 老道士开口打破了沉默:“小时候,家里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农户,家里孩子又多,我是最小的那个,我出世的时候家里已经养不起了,就把我送到青城山来当个道士,这样还能活下来。那时候我的师父把我带上了山,我就迷迷糊糊的跟着他学怎样成为一个道士,这么多年过来了,我们那一代弟子就我还活着了,活了这么久没活出什么个名堂,师父临终前嘱咐我要把青城山发扬光大,可是现在不也是这样不温不火?” “前任皇帝重佛轻教,你能做到不比以前差多少已经算是很好了。尽人事,看天命。你就在这守着这座山就行了,何必和我一起去边塞去趟这趟浑水呢?”老瞎子单手托着酒碗,一只手轻轻扣着桌子,发出阵阵的闷响。 老道士摇摇头,看着道德天尊的彩塑像说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师父曾经教导我,人们依据于大地而生活劳作,繁衍生息;大地依据于上天而寒暑交替,化育万物;上天依据于大“道”而运行变化,排列时序,我们能做得只是顺应天道。但是如今乱世将出,天道不存,我又应该顺应谁的天道呢?”, 老道士转过身来,走到观外,看着这他看过多少年都不曾看厌的青山,开口说道:“太平盛世,自然可以骑牛入青山,乱世将至,我辈之人当骑马杀敌,为万世开太平!” 这时候,本是万里无云,却雷声滚滚。 小道士有些害怕,一路小跑过去,攥紧老道士的道袍一角,小声的恳求道:“师父嘞,你都一把老骨头了,去边塞干啥子啊,那些个当兵的不得把你一拳打趴下了啊。还是等我长大了代替你去吧。” “嗨,师父就是在朋友面前吹吹牛,哪会真的去啊。那咱们可是说好了,你要快快长大,去边塞杀敌。”老道士弯腰伏在小道士的耳边说着悄悄话,但是眼光所指却是未从北方离开一厘。 小道士开心的笑道:“师父多给我买几串糖葫芦我就能快快长大了!” 老道士举起手,欲要动手,佯怒道:“糖葫芦没有,板栗倒是有很多,你要不要?” 小道士见状,连忙用双手护住脑袋,一边跑一边叫道:“不要不要,师父,我想起我今天的功课还没有做完,我去找三师兄做功课了。” “这小道士倒是有趣的很,你给取了个什么道号?”老瞎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老道士的身边,询问道。 “三德子,天应载道,天德;地应厚道,地德;人应有道,人德;谓之三德。”老道士回答道。 “看样子你对他的期待还是蛮大的。”老瞎子饮尽了最后一口酒,拿着空碗。 “你对你的徒弟不也是一样吗?把他送入龙潭虎穴去,真是狠心啊!”老道士说道。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样也是为了他好,只有这样我们师徒二人才会有并肩作战的可能性,这孩子不是池中之物,我相信他。”老瞎子笃定的说道。 小哑巴盘坐在观内,没有闲着,修炼了起来,道观内的香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让小哑巴更快的进入到了入定的状态。 在迷迷糊糊之中,小哑巴视乎见到了一个老道骑着青牛朝着自己走过来,小哑巴从未见过这个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正想询问这老道是谁,却是发现自己全身不能动弹,也无法开口说话。 青牛驮着老道离小哑巴越来越近,但是老道的面容似乎被一团见不到迷雾笼罩,使得小哑巴无法看清。 老道没有说话,也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只是他的呼吸声在小哑巴的脑海中越来越大,最后竟如同雷声一般,使得小哑巴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要炸开般,在这般反反复复的折磨中,小哑巴已经熟悉了这种节奏,转而顺着这股节奏,跟着一起呼吸起来。 门外,老道士笑着对老瞎子说:“如何?我这份礼重不重?” “还行,没有浪费我这坛好酒。”老瞎子语气虽然满不在乎,嘴上的笑容却是出卖了自己。 本章完 第十七章 太上呼吸法 小哑巴醒了过来,全身已经是被汗水浸湿,但自己却是感觉神清气爽,仿佛轻轻一跃就能从跳上观顶,大脑也是无比的清晰敏捷,以前很多没有看懂的经义,如今回想过来便已经懂得。 但此呼吸法的运转却不是如如同平日里呼吸那般容易,寻常时的呼吸只是为了调动自己体内的浊气与世界的清气交换,而这呼吸法则是需要以真气催动,调动全身上下每一处与之共鸣,相应呼吸法的节奏。 这对于自身的真气是一种巨大的消耗,小哑巴估计了一下以自己目前的实力,最多只能维持三息的时间,三息过后不仅仅是不能催动呼吸法,连其他任何术法都没有能力使用了。 但是在这三息中,自己不管是力量还是速度大幅度的增加,甚至连同思考都会变的十分敏捷,这呼吸法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拿出来的,但在关键时刻的使用说不定在战斗中对扭转战机有着很大的作用。 小哑巴从冥想中苏醒过来,站起身来,朝着师父和老道士走过去。 老道士看到小哑巴走了过来,微笑道:“感觉怎么样?你刚刚看到了谁?学了些什么?” 小哑巴有点兴奋的回答道:“前辈,我好像刚刚在入定的状态中看到了一位骑牛的道士,自己觉得他呼吸的方式很奇怪,就跟着学了过来。” 话音刚落,小哑巴就看见老道士长大了嘴巴,长长的胡须因为惊讶在不断地抖动,老道士冲了过来,一把抓住小哑巴的肩膀,十分激动,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小润,你刚刚说什么?你说你看见的是一位骑着青牛的道士?还学习的不是别的,是呼吸法?” 小哑巴点点头,有些困惑的回道:“是啊,前辈,确实是这样子的,不过你所说的呼吸法是什么啊?” 老道士将小哑巴拉近了些,郑重其事地说道:“所谓的呼吸法,是由各个圣人按照上古秘法,结合自身所学,两者合二为一创造出来的一种特殊的术法。每门每派的呼吸法都有很大的不同。就拿贫道所知道的几种呼吸法来说吧。佛家的金刚呼吸法,长时间修炼可以使修炼者的肉身增强,春秋时有位少林高僧,肉身成圣,在他一百二十八岁的时候,妖族入侵少林,想要夺取舍利子,已经是止水境的大妖——托多,被他一拳一脚打成重伤,至今仍然被锁在锁妖塔的第七层,有当年的香客见识到本已经是肉身半朽的他,一个呼吸的时间便恢复成一位中年武僧的样子。” 小哑巴段不曾想到这呼吸法竟然如此厉害,询问到:“那位高僧最后怎么样了?” 老道士面露遗憾,说道:“那次之后,再无人见到过那人,有的人说他死于九国之乱,也有的人说他已经肉身成圣,得道飞升了。可毕竟没有人真正地见识过,也只是说辞罢了。” 老道士接着说道:“儒家的呼吸法则是更被世人所知,在夏国立国之初,诸子百家为了防止儒家一家独大,曾经集合了七家的高手围攻儒家,儒家圣人董四郎以一己之力拖住七位当世高手,一直撑到了圣旨到,这才使这场争斗停了下来。而董四郎之所以能与七位高手周旋,全凭借天行健呼吸法,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便是出于此。用此呼吸法能使人身法快到极致,暴雨之中穿身而过,可滴水不沾。” “我与你师父有过约定,他可以随意带人来我青城山祖师堂观想一次我青城秘术,可贫道实在是没有想到你竟能观想到我教教祖。说起来,我教已经很多很多年没人能领悟呼吸法了,这说明你与道有缘,希望这是一道善缘,将来如果青城山有难还望你能帮衬一下。” 小哑巴郑重其事的点点头,说道:“前辈您放心,就凭您是我师父的朋友,您的话我都会放在心上的,更何况如今还占了您在么大的便宜。” 老道士赶紧打手势停住小哑巴的话,说道:“这话你就说错了啊,能领悟呼吸法可是你自己的本事,可真不算占了我们便宜,有德者局之。” 老瞎子插到两人中间,一只手搭在老道士肩膀,一只手放在小哑巴的头上,笑着说道:“都是一家人,别说两家话。” 老道士没有理会老瞎子,继续对小哑巴说道:“小润啊,我们道教这呼吸法最为玄妙,使用时不仅仅能短暂的提高实力,而且长期使用便会与道产生联系,天人感应。” “那这样说的话,意思是不是我以后修炼时,领悟能力会变强。”小哑巴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也,非然也。你只说对了一部分,何为道?人道,地道,天道都是道,你也是道,我也是道,世间万物皆是道,只要你能够领悟,在此时便能短暂的观看到不久的未来道,也就是说你在与人战斗的时候,能预测到敌人下一步要做什么?” 小哑巴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这将是何等恐怖的能力,如果是伯仲之间的两个人战斗,一个有这种能力,那么他几乎是必胜了。当然,前提是实力差不多,如果实力相差过大,在一力降十会面前也是无济于事的。 老道士洋洋自得的看着小哑巴和老瞎子,一只手抚摸着自己雪白的长胡须,说道:“怎么样?咱道教的绝学是不是最强的?就据贫道所知的几种呼吸法中,只有我道教的太上呼吸法是超脱其他呼吸法的,太上呼吸法对于人来说不仅仅是辅助战斗能力,更是能近道,趋吉避凶,感知世间。” 老瞎子撇了撇嘴,满不在乎的说道:“有啥了不起的啊?说到底还不是一种手段罢了,对于吾等剑修来说,最最重要的还的是手中三尺剑。管你什么呼吸法,在我面前,还不是一剑两剑的事情?” 老道士一把将老瞎子的手甩了下来,怒气冲冲的说道:“你这老匹夫,每次都要拆贫道的台,信不信贫道五雷正法劈死你?” 老瞎子像是没听见似的,一边绕绕头,一边继续说着:“在我剑下,任何术法皆是虚妄,润儿你还是得把练剑放在心中啊。” 看着两个如同孩子般争吵的人,小哑巴开心的笑出了声。 本章完 第十八章 不速之客 “行了,该知道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该得到的东西你们也拿到了。你们是时候也该离开这里。”老道士蹲在悬崖边的石扶手上,下了逐客令。 “咋了,我还想在这多住几日呢?你这当主人的不好好地遵循待客之道,咋还撵我们走了?”老瞎子撒泼道。 老道士从石扶手上面跳了下来,布鞋点地,就好像是一阵清风吹过,落在地上,没有一点点的声响。 老道士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你还想在这住下了,让贫道的徒子徒孙给你养老送终啊?再说了,你不是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去处理吗?” 老瞎子深知老道士的性子,索性不跟他兜兜转转绕圈子了,直截了当地问道:“说吧,到底有什么事?放心,我绝对不插手。” 得到老瞎子的承诺后,老道士露出了得逞的笑容,用手狠狠地拍打着老瞎子的后背,说道:“其实吧,也不是什么个大事,就是有个皇子要上山求签。” “是哪一个皇子?”老瞎子收敛起了笑容,冷冷地问道。 老道士很是为难,愁眉苦脸,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憋出句话:“这...这个...是四皇子。”说完这句话,老道士有些懊恼地跺跺脚,焦急地问道:“你这次能不能放他一马,虽说这个人我也讨厌的得很,可万一他在我这青城山出了事,那可就不好糊弄过去了,况且现在朝野中站在他那边的人不在少数。” 老瞎子面无表情的回道:“你放心,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只是现在我有点不大理解,为何这老四舍近求远的来你这青城山拉人入伍。况且如今的坐在龙椅上面的那个可是尊佛轻道的主,正常人的想法应该是首先把五台山的那群和尚拉入伍,好来讨老皇帝欢心。再怎么说也不会急着先来你这吧?” 实际上老道士也是一头雾水,自从西域佛陀将佛教传入中原大地以后,寺庙如同雨后春笋般在各地纷纷冒出,而皇帝时常出入五台山的做法则是让无数达官贵人争先效仿,渐渐地士大夫阶级的做法也辐射到了寻常百姓家,后来居上的佛教在如今的夏国隐隐的已经和儒家,道家形成三分天下的局面。不过单从皇室来说,佛教还是得摆在第一的位置。 小哑巴说出了自己的见解:“师父,前辈,我在酒楼打杂的时候听过不少关于这四皇子的传闻,这四皇子的生母是祺贵人,在皇宫内名分算不得高,所以起初这个皇子在众多皇子中不算起眼,但是近些年来四皇子初露锋芒倒是给了其他皇子不小的压力。” “比如三年前困扰皇帝许久的东部沿海地区有贼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朝廷也派出不少的兵力去围剿,但是效果甚微。那些贼寇势力错综复杂,四面八方那是无孔不入,而且熟悉地形,只要一看见官兵来了,贼寇的人早就跑没影了。面对这种情况,时年十九的四皇子于是提出了分发当地农民武器,派遣武夫来训练他们,并且按照我朝士兵的俸禄来按月发放月钱。这些人拿起武器就是兵吗,拿起农具就是农户,如今几年过去了,东部沿海地区的贼寇减少了许多。” 老瞎子听了,冷笑道:“纵使他文韬武略无所不能,可他的做法实在让我高兴不起来,竟说什么与妖族合力灭掉华国,再与妖族共分天下?妖族是什么货色,这些年轻人都不知道吧,我可是亲眼所见,在我年轻的时候经过一个小镇,小镇不久前被妖族入侵,镇上尸横遍野,无数人甚至被妖族晒成肉干,当做储备粮。如此凶残的族类,又怎敢放心把后背交出?” 老道士幽幽的叹了口气,说道:“大道所趋,如今人族分裂,妖族独大,单凭夏国一国之力根本不可能抗衡妖族,昔年人族号令万族的光景早已不复存在了,他这种做法无非也是为了能为保全自身做出的一种举动。” 老瞎子非常激动,涨红了脸说道:“放你的屁!如果当真让他做了皇帝,那么不单单是夏国或者是华国,人族都可能有灭顶之灾。你们想想看太古年间,人族可一直都是被妖族所奴役,经过几千年的时间,两族不断地发生战争,最后人族站起来了,打败了妖族,占据了中土大地,放逐妖族。在如今这生死存亡之际,如果不站起来了反抗他们,而是卑躬屈膝的当做他们扫清人族的武器?” “理是这个理,但是你也不能太过于极端,你一旦出手吗,那些人都会出现的。”老道士劝道。 老瞎子平复下心情,回道:“你放心,我说过我不会动手自然不会动手,后辈的事情就交给后辈们自己解决,如果解决不了,到时候我自会帮他们解决!”说出这句话后,小哑巴隐隐约约的听见了剑鸣声,自己的师父似乎一言一行都与剑道息息相关。 不远处的嘈杂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老瞎子心领神会的带着小哑巴躲进了偏殿,偏殿位置极好,可以看见外面,但是外面确实看不到里面。 门外,一个相貌平平的中年道士领着三人来到了常道观外,中年道士将三人带到地方后,并未多管他们,而是直接向着老道士行礼:“见过师祖!” 老道士挺直了腰板,面容平和,此时此刻的他才真正地像是一位世外高人,超然凡尘俗世。 老道士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三位客人,为首的应该便是那四皇子,此人面容俊朗,身着华服,脸上总是挂着笑,似乎脾气很好,但身上散发出的上位者的威严还是让人不太敢靠近。站在他右手边的是个高个子儒生,不苟言笑。左手边则是个中年汉子,背着一个竹篓子,篓子里面装满了武器,倒是像个走江湖的。 那四皇子来到这,却是恭恭敬敬地行晚辈礼,开口说道:“凌霄子道长,晚辈想向您讨个签。” 老道士保持微笑说道:“不知四皇子殿下想求哪方面的签?” “青城山!”四皇子同样也是笑道,并且向前了几步,拉近了与老道士的距离。 老道士作出一筹莫展的样子,长长地叹了口气:“殿下,你这可是为难贫道了啊,贫道自小就在这里修行,见过不少求签的人,可他们求的无非就是姻缘,财源,仕途这些,可从未有人问过贫道这签。” 四皇子仍然笑着,继续追问:“您可是有办法解答本宫心中的疑惑?” 老道士沉吟了许久,开口道:“殿下,贫道算卦有个习惯,替人算卦得先问求卦之人的生辰八字,替人看风水得先去观那地的全貌。贫道在这青城山居住这么多年,确实不识青城山的全貌。” 四皇子点点头,说道:“只缘身在此山中,前辈不如随我出山,便能知道此山的全貌,不,不仅仅如此,一洲,一国家,一天下的山水您都能看见。” 老道士却是摆摆手:“多谢殿下好意,只是贫道已经是半截身子入了土的人了,走不动了。” 那壮汉见老道士竟是如此不识抬举,两步跨上前来,想一脚踢翻这老道士。 这一脚来势汹汹,速度极快。 于是,停下来的速度也很快。 一边的中年道士手持青蚨剑,手一挥,剑身分开散成成百上千个铜钱,向着壮汉飞去,铜钱看似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的,其实每一处都顺应了天象。 老道士和四皇子都没有叫住他们,一边是守住山门,一边是维护皇室尊严。 本章完 第十九章 青城山顶的比试 “清风,切记不要伤了客人。”老道士似乎一点都不担心中年道士会打不过对面,反倒是耐心叮嘱。 “老前辈,今日本宫有幸见识青城山的高招妙术,可就这样让这位道长和我随从就这样切磋,好像还差了点什么,不如我们为这场切磋的胜负添点彩头吧!”四皇子也是毫不在意的说道。 “殿下你想赌点什么,我青城山可是小道观,拿不出什么好东西的。”老道士顺着四皇子的话接下了这场赌注。 “前辈您可是太过谦虚了,不过您说的没错,青城山的确没有本宫想要的东西,本宫想要的就是这青城山。若是本宫输了,以后年年奉上香火钱黄金千两,若是你们输了,青城山就得无条件的支持本宫,何如?”四皇子似乎早有打算,信心百倍的说道。 老道士知道这四皇子不会轻言放弃,不过也没有表现出为难,一口答应了下来。 也就是这个时候,小道士三德子领着个懒懒散散的年轻道士从小路走过来,来到了道观前。 他们两人没有过去老道士那边,而是向着小哑巴和老瞎子这边走了过来。 “晚辈青山,见过剑神老前辈!”年轻道士扶正了冠饰,向老瞎子问好。 “我哪里算的上是剑神呢,不过是些好事的人取的罢了。”老瞎子满不在乎的说道。 “前辈自谦了,这可是当年楼外楼的楼主亲自在武评写下的,又怎么可能是夸大了呢?”青山在小时候就曾听到过数不胜数关于剑神的故事,如今那人就站在眼前,又怎么可能不激动呢。 老瞎子摇摇头,叹了口气:“都已经是过去了。” 年轻道士青山沉默了会,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看向了小哑巴:“在下青山,不知这位道友如何称呼?” 小哑巴连忙向前走了一步,面对着青山开口道:“青山道长好,在下毛璟润,跟随着师父一路来到这。” 小道士一边看着那边的战斗,插嘴道:“四师侄,你说大师侄这场比试会输吗?” 青山看着不远处的两人,淡定地说道:“大师兄出剑共三十二次,三十二场全败。” 小道士焦急地说道:“那怎么办啊?大师侄一次都没赢过,那我们不就是输定了吗?那我们是不是无家可归了。” 青山翻了个白眼,说道:“小师叔,你急什么,我话都还没说完呢?大师兄虽然一次都没有赢过,但是他的对手可是我们的师父啊。” “啊,那也难怪了,除了没见过我师父出过手,不过我师父年纪大了,应该也打不过三师兄,那这么说好像咱们青城山没人能打得过三师兄了。”小道士恍然大悟。 “不好说啊,这个四皇子带的侍从也绝非善类,看招式应该是北边地方的。”青山眼睛盯着前方,开口说道。 中年道士清风将手中的青蚨剑上的铜钱尽数散开,无数的铜钱如同飞星一般向着中年汉子飞去,四面八方将汉子团团围住,铜钱在空中不断地以极快的速度旋转,若是打到人的身上,必定是血肉模糊一片。 中年汉子从腰间抽出了自己的配刀,刀身末处用小篆刻着“大吴”二字,这把刀的出现,汉子的身份也就水落石出了。 果不其然,中年汉子说出了他到了这后的第一句话:“在下孙伯衡,道长赐教!” “为何你吴国皇室后裔,甘愿当灭国之人的走狗?”中年道士清风直言不讳,也不怕四皇子借此言语来发难。 不远处的四皇子听到这话,并没有生气,而是笑着说道:“这便是我大夏的气概,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要你能忠诚于皇室,你的出身本宫并不在乎,反而重重有赏。” 孙伯衡并没有接话,而是刀尖向前,刺中了铜钱中心的方孔,手腕一扭,铜钱就绕着刀尖旋转了起来,不过方向却是与其他铜钱是相反的方向。 电光火石之间,孙伯衡操纵着这枚铜钱不断撞击其他铜钱,铜钱噼里啪啦地飞出去了许多,不多时,场上唯有一枚铜钱围着孙伯衡的刀尖在旋转,其余的均飞向四处。 “这局很难打啊,这孙伯衡是吴国皇室后裔,吴国依水而居,水站极强,他们皇室的刀法也是如同大海,气机不断,绵延不绝;而大师兄从小性子就是刚正不阿,所以师父让他修炼的是金之道,走的是锋利的路子,而五行之中金生水。”青山看着战场,但是表情依旧还是很轻松。 小哑巴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看了看师父依旧一言不发,于是开口说道:“这孙伯衡应该也是想到了这一点,于是索性放弃了进攻,专心抵御,顺势借力打力,用此来消耗清风道长的真气,是这样吗?” “是这样的,不过他就想这样赢过我大师兄可也是痴人说梦了。”青山约莫是站着有点累了,蹲下来单手托腮的看着战场,回答道。 清风见自己的招式被轻松破解倒也是不急,只是手一伸,四处散落的铜钱又兜兜转转地向着清风飞来,最后合并成最初的青蚨剑,稳稳地落在手中。 只剩下孙伯衡刀尖上面那一枚还在那,不过突然间,那枚铜钱就不再旋转,而是没有触及到刀尖便悬置在半空中,两人的真气不断在空中碰撞,在争夺这枚铜钱的使用。 如果说是孙伯衡成了,那么清风的剑招也变无法再使用出,那么这场比试青城山就算是输了。 如果说是清风成了,那这枚铜钱便会在清风的操纵下制住这柄大吴刀,没了刀的刀客那和待宰的羔羊又有什么区别呢? 两人就这样站在原地僵持着,孙伯衡对此已是胜券在握,自己家传的刀法正是那种气息绵延,真气海量的,他的真气又如何比得过自己多? 众人也站在不远处一直盯着那枚铜钱,一个时辰后,小道士三德子已经仰天躺在地上睡着了。 三个时辰过去,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天已经显露出点点暮色。 清风道长纹丝不动,而孙伯衡却已经是满头大汗了,看这样这场比试就快要结束了。 孙伯衡也觉得大事不妙,剑法剑招锋利之人,真气不应该是要凝聚无比吗?为何此人的真气能耗到现在。 于是孙伯衡放手一搏,不再争夺那枚铜钱,而是抽出刀来,脚尖一点,凝聚全身真气,向着清风劈去,孙伯衡觉得自己这一刀这道士肯定很难躲开,若是这一刀成了,自己说不定能扭转战局,将目前的颓势搬回来。 不料,清风确实左手一挥,又一股真气迸发出,抵御住了这一招。 孙伯衡见这道士与自己决斗竟然只用了一半的实力,很是羞愧,于是抱拳认输。 清风见对方认了输,也就收回了那枚铜钱,铜钱归位,青蚨剑和好如初。 清风向对面竖起来三根手指,孙伯衡以为是这道士说的是自己坚持了三个时辰,已经很不错了,心中感到略有宽慰。 可是只有熟悉他的青山知道自己的大师兄真正的意思:“真不行,我才用了三成力!” 青山也不好打击别人,也就没有开口解释,只是说了句:“大师兄赢了!” “芜?赢了吗?”小道士迷迷糊糊的坐起身来,擦了擦自己嘴角的口水。 “第二场也要开始了!”青山扭了扭脖子,松了松筋骨。 小哑巴睁大了双眼,震惊地问道:“还有第二场?” “那当然了,不然师祖喊我过来干什么?”青山理所当然的说道。 “可是四师侄,我听他们说你的武学功课好像没有过关啊!”小道士三德子连忙扯住青山的衣服,不让他去白白的送死去。 “谁说要比武了?”青山自信地向老道士那边走去。 “师祖有没有想我啊?该给我涨月钱了啊,我这道袍已经两年没有换新的了!”一道那边青山鬼哭狼嚎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滚蛋,这场你要是输了,三年内不准下山!”老道士显然已经被青山折磨过很多次了,波澜不惊的回道,一边还敲了下青山的头,赏了他个板栗。 本章完 第二十章 另一场比试 看到青山上了场,四皇子觉得自己今天的想法全部这老道士揣摩的透透的,不仅连自己今天要来提前知晓了,而且就连自己被拒绝要提出比试都提前算出来了?甚至自己今天要比两场,而且自己的随从擅长什么,对面也有了对策。 这种感觉很不好,就像是自己全身光溜溜的被看透了,对手全还隐藏在云里雾里,自己却是一知半解,看来着青城山并不是外表看起来那样简单啊,被誉为道教四大圣山之一还是有原因的。 那么今天这局就很难破了,想到了这,四皇子表面仍然保持着微笑,眼色却是变得阴冷起来。 高个子儒生见到四皇子的样子,走上前来,拍了拍四皇子的肩膀后,向前走去,醇厚的嗓音说道:“别担心,有我在。” 看得出来,这高个子儒生和这四皇子关系定时非比寻常,若是正常的主仆关系哪能如兄弟这般勾肩搭背,这种事就是在寻常人家中也是没有的,更何况这是帝王世家,这万一传出去怕不是个掉脑袋的罪名? 四皇子深深地吸了口气,定了定神,目送着高个子儒生走向前。 “在下高明,敢问阁下尊姓大名?”高个子儒生走到青山面前,行同辈礼。 “小道青山,不过你这名字可真不低调啊,高明高明,来吧,让我看看你有多高明?”青山轻轻的笑着,刚刚扶正的冠饰又歪到一边去,不过他也不在乎。 “不如我与青山道友论道吧?”高明并没有因为青山的举止生气,还是一本正经的说道。 青山听到这来了兴趣,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儒生,高明目光灼灼,似乎有无数的道理要与青山讲,青山觉得自己今天真没来错,师祖可真是太懂自己了。 “好啊!”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高明直奔主题:“既然如此,那便由在下先谈谈拙见,抛砖引玉了。” 青山扬扬手心,示意他继续。 高明看着青山,说道:“当今乱世,何以解救天下于水火,解救百姓于危亡?在下看来,无非是投奔朝堂之上,辅佐明君,圣人曰:‘仕而优则学,学而优则仕。’这句话便再好不过的说明了这一点,一个人应该积极的入世,去为天下开太平,如今四殿下邀请青城山一脉共创大业,尔等为何拒绝?难道你们就眼睁睁的看着乱世将至,却无动于衷?这便是尔等大道?” 青山听了他的话,收起来慵懒的目光,严肃了起来,很显然这个对手并不好招呼,一开口,气势便咄咄逼人,但是青山并没有丝毫退缩,反而也是大声地回道:“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如今乱世将至,正说明了是世间本身出了问题,既然出了问题,那么就应该补救,常言道:‘破而后立’,如果不经过血一般的教训,又怎么可能会新的开始?况且,如今的乱世的源头便是庙堂之上,各系夺嫡,拉帮结派,涉及繁多反而更加让局势困惑,更行不通,不如保持虚静,去繁化简,是为道。” “今天这两位的确是博学善辩,师父啊,我虽然是读了不少的书,可要想他们这样把心中的道理说出来,可还是差得远了。”小哑巴看着不远处的两位年轻人,突然之间觉得天地之大,奇才辈出,自己只是这茫茫天地间中的一小个。 老瞎子满意地点点头,轻轻的抚摸着小哑巴的头顶,意味深长地说道:“这便是我要带你四处看看的原因之一,人呐,总不可能要一辈子活在一个小镇里吧,总得出来看看这世间的美景,和英雄的气概!” 小道士三德子听了他们的话,得意洋洋地说道:“那可不,我这四师侄吵架可是从来没有输过。” 不远处的高明听了青山一番话,沉思了一番,不久又给出了自己的答复:“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道长,青城山贵为道家四座圣山之一,奇人异士无数,各怀本领,难道就愿意一辈子藏着掖着,那么这样你们和那些黎民百姓又有什么区别呢?你们学这些本领又是为了什么?” 青山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吾等修道之人,应该顺应天时地利人和,如今天道将崩,天时以至,我夏国地理位置被华国和妖族包夹,则地理不利,如今庙堂紊乱,则众人未和。所以此时此刻并不是吾等出山济世的良机,时候到了,吾等定会下山救黎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 两人看向对方,竟是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似乎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既然我们谁都无法说服谁?那就换一种方式?”高明仍然坚持自己的理念,气势不灭,斗志昂扬。 “正有此意!”青山也是全然不肯退让,看来今日这两人定要分出个胜负。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既然吵架吵不个胜负,那便用拳头说话咯? “好嘛,又有一场好戏看咯!”三德子唯恐天下不乱,在一旁竟是手舞足蹈,开心极了。 老道士用眼睛狠狠地蹬了三德子一眼,小道士立马蔫了下来,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样。 不过老道士一转过头,小道士三德子就又眉飞色舞起来了。 老瞎子在一边开口道:“润儿,你要珍惜每一次这种能观看年轻天才之间的战斗,这对于你以后修炼和战斗有很大的帮助,而且这种机会是很少见的,若不是咱们不是青城山一脉,咋说也得让你上场!” 小哑巴连忙苦笑道:“这我上去还不是挨打的份?” “挨着挨着,不就变强了?当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没有谁一出生就是强者,只有看见自己的不足,才能更进一步。”老瞎子循循善诱的说道。 小哑巴听了郑重的点点头,说道:“师父,弟子受教了。” 不远处,青山单手背后,右手伸出:“请出招!” 高明也没有过多的废话,从腰间取出自己的折扇,轻轻的一扇,一股强烈的风罡向着青山袭来。 “起风波!” 青山也感受到一股非比寻常的气流在涌动,但是这高明的风罡无形无色,根本不知从哪里抵御。 青山使出太极,脚步划出个半圆,双手怀抱阴阳两气,在他胸前显现出一个八卦图。 青山将体内真气灌输在八卦图中,八卦图在他身前不断地放大并且向着前方移动。 “砰!”八卦图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击了一下,发出轻微的颤抖,但是并没有出现裂痕,而是继续向着高明所在的地方移动,速度是越来越快。 高明见状,将真气催动起来,一扇接着一扇,一道道无形的风罡渐渐的让八卦图的移动速度慢了下来。 “不错,这两人虽然年轻,但是对于真气的运用已经无限接近于山海境了。”老瞎子难得的赞扬了起来。 两个当代年轻一辈的高手,在青城山山巅的比试,如同两颗流星碰撞在一起,终究不会平静。 本章完 第二十一章 矛与盾 青山控制八卦图不断腾挪,从不同方位紧逼着高明,青山这步伐似蕴藏道义,一步步带出残影,可是高明也并不给青山一点点机会,每当青山要贴近时,高明总是迅速刮出几道风罡,贴身打在八卦图上面,趁着八卦图微微停滞的时间,向后拉开与青山的距离。 这两人甚是奇怪,明明是高明在进攻,青山在防守,结果却是青山那边以退为进,步步紧逼。 就好比在战场上面,哪他娘有举着盾牌的士兵追着人家拿着长矛的士兵打的道理? 高明见此状也并不着急,依旧是不快不慢的拉开与青山的距离,两人在道观前数丈宽的范围内,不断拉扯周旋。 虽说两人仍是僵持不下,但高明扔出风罡的速度却越来越快,风罡也愈发凛冽。 青山看似掌握着进攻权,但是八卦图上面已经出现了些许小小的裂缝,随着高明的不断进攻,裂缝越来越多,慢慢合并在一起,表面布满了龟裂纹,就像是将要碎裂开来的厚冰,显而易见八卦图已然岌岌可危。 高明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腾空而起,手中的折扇扇骨处隐隐变得透明,折扇变得巨大无比,猛然间爆发出青色光芒,照亮了渐渐暗沉下来的夜色,此时他不再是单手执扇,而是双手握住扇柄,猛然一扇,一道巨大的青色风罡朝着八卦图狠狠的撞去,平日温柔的风此时此刻就如同刀刃般锐利,摧枯拉朽的撞到八卦图上,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随着高明落在地上,八卦图也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碎片化成精纯的真气消逝在原地。 高明不会放过如此好的战机,束发的儒巾在激励的战斗中不知遗失在何处,飘逸的头发被风吹得七零八落,他并未在意,而是不断凝聚体内真气,扇子如同狂风一般带出道道风罡,高明一扇挥下,大喊道:“大弦嘈嘈如急雨!” 数十道风罡从四面八方袭来,封锁住了青山的退路。 高明在使用了这一招后也是不大好受,手中的折扇变回原先大小,高明单手接住从空中掉下来的折扇,双手垂下不断颤抖。 密集的风罡将青石板地面打个粉碎,扬起阵阵尘土,一时间众人看不清青山那边的情况。 “四师侄!”小道士急的都快哭了,但也不敢贸然打断两人之间的激烈战局,站在原地干跺脚。 不远处的四皇子笑容显露,果然自己的知己不会让他失望,出生儒家的高明不仅擅长为自己出谋划策,身兼兵家弟子的身份也让他的战力不俗,在皇城的年轻一辈中还是很有声望的。 “打了这么久,也该打累了吧,那么现在该轮到小道出招了吧?”尘雾渐渐散去,青山又重现回到了大家的视野内。 他不仅没有受伤,甚至连道袍上面也是一尘不染。 “怎么会?”高明不可置信的睁大双眼,但是事实摆在这,自己的杀招确实没有对青山造成一点点的伤害。 不给高明过多的思考,青山掐了个道诀,口中喃喃道:“乾、坤、震、巽、坎、离、艮、兑。” 强烈的光芒完全压制住了刚刚的青色光芒,白色的光芒覆盖住了地面,让人感觉恍若白昼。 青山扶了扶自己的道冠,洋洋得意道:“怎么样,小道刚刚追击你的步伐可不是乱走的,这才是小道要使出的八卦图,你看如何?” 青山站在艮八处,对应着生门,所以刚刚所有的攻击都被转移到了别处。 高明见此状,低头看着自己脚下,果不其然,坤二卦,正好对应着死门。高明疯狂地催动全身的真气,却发现自己消耗太过严重,残余的真气甚至不能让自己迈出一步。 青山并没有痛打落水狗,高明已经没有如何回旋的余地了,于是青山只是淡淡地说道:“认输吧!” 没想到高明却是郎声笑道:“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那好吧,还算你有骨气。”说完了这句,八卦图其余的地方光芒黯淡下去,唯有高明站的地方迸发出更加强烈的光芒,一时间让人睁不开眼。 “嘭!”随着一声硬响,高明的身躯倒飞出去,落在四皇子面前,昏迷不醒。 汉子见状,立马蹲下身,检查高明的气机,见无大碍,只是气血有些紊乱,被强大的真气冲撞昏死过去罢了,休息几日就好了,这才向着四皇子点点头。 四皇子仍旧是笑脸相依,说道:“青城山果真是卧虎藏龙,今天本宫输的不冤,本宫愿赌服输,明日自然会有人把黄金奉上,不过本宫的话道长您还是多加考虑,若您有意助本宫一臂之力,本宫仍然以礼待之。” 说罢,便转身下山,汉子见四皇子招手,扛着高明也紧跟上去。 “殿下,今日贫道招待不周,还望海涵。”老道士目送着四皇子的背影,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虽说今日青城山是胜了,但是往后的日子仍是不大太平,乱世将至,每个人都无法置身事外,更何况是名声在外的青城山呢? 也许今天四皇子,改明儿就是五皇子,六皇子。 老道士想到了这,幽幽的叹了口气。 “师祖,您干嘛叹气啊,我今日可是给你长脸了哎!”青山在一盘旁,挑高眉毛望着老道士。 老道士没惯着他,赏他一记板栗,白了青山一眼:“你懂个屁!” 青山摸着自己鼓了个大包的后脑勺,心里猜测,莫不是自己偷师祖的言爱话本被发现了,不能够啊,师祖可是有那么多本呢,自己才偷偷摸摸拿了一本,二师兄可是一拿拿了好几本呢,也不该先找我啊。 老瞎子看着有些发愁的老友,劝慰道:“行了,你也别愁了,这劫你是躲不掉的。你啊你,从来都是如此,这也嫌麻烦那也嫌麻烦,你这怠惰的性子能不能改改?” 老道士翻了个白银,没好气道:“我当初就是嫌读书麻烦,才进山修道,如今发现这修道也是这般不痛快。今天这事可是真麻烦,首先,咱们不管答不答应站在四皇子这一边,他明日把香火钱送过来,在世人的眼中我们不就是站在他那边了吗?以后其他皇子派系会让我们好过吗?” “那你可以不要嘛!”老瞎子觉得吃人家最短,拿人家手短,干脆不理会他们不就好了吗? “你当我和你一样,带个徒弟吃饱就全家不愁了?我青城山上上下下这么多道士每天吃饭都是个问题,有些小的还在长身体,天天嚷嚷着吃肉,我这道袍可是都穿了好多年没有换过新的了。你可是不知道如今上山请香的人真的不多了,人人都在烧香拜佛。”老道士正愁没有发泄口,如今老瞎子送上门来,便把一肚子的苦水全部向他倒来。 “关我屁事?”老瞎子油盐不进,回道。 老道士早已习惯了老瞎子这样,也不跟他过多废话:“跟你讲正经的,这四皇子恶心恶心我就算了,其实他今天来拉拢我们一派,迷惑迷惑其他皇子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他真正觊觎的是我们青城山的起运。” 老瞎子皱眉,脸色凝重地说道:“道德天尊的气运?” 青城山供奉的神灵正是道德天尊,也是民间传说中提及的太上老君。 “可是四皇子据说不擅长修炼,只是读书治学很厉害,莫非是他在藏拙?”小哑巴猜测道。 青山点点头:“那人一看就阴的很,笑面老虎一只,毛老弟,我觉得你这话在理。” “这个人不好对付啊,若真是他继承了皇位,夏国危矣。”老道士叹气道。 老瞎子倒是不急,摇摇头说道:“年轻人自然有年轻人去打倒,我们就不必操这些心了。虽说他所谋甚大,可其他皇子也不是吃素的。更何况我也没说一定会让他们如愿以偿。” “欧阳前辈说得对,他要敢惹青城山,老子宰了他!”青山把衣袖圈到膀子上,恶狠狠地说道,实在不像是一个修身养性的道士,活脱脱的像个土匪。 “有你什么事?”又是一记板栗,这次却不是老道士,而是站在一边一言不发的清风道士,这手法熟练,看来绝非是一朝一夕能够练成的,深得老道士真传。 “打得好!”老道士提出了赞扬,话锋一转紧接着说:“不过青山这话说的没错,人家都欺负到咱们脸上,给他惯得,青山你和青尘准备准备,过几天也去稷下书院。” “那还为啥打我啊”青山白挨了打,满脸委屈。 “还敢顶嘴?”清风没有多说,又是一记板栗。 青山闭嘴了,不再多说。 小哑巴看了,笑开了花,世人皆说修道之人不近人情,可这山上之人却也是充满着人间气。 坐在地上的三德子也不知睡了多久,嘴角的口水滴答滴答淌了一地。 本章完 第二十二章 满天星斗 青城山和同为四大圣山的其他地方相比要大的多,这一点仅体现在山头占地上,道士的数量却是四家里最少的,其他几家不仅有外门弟子,甚至还有记名弟子。 就论传道而言,青城山无疑是道教中收徒最为严格的,拿老道士来说,老道士就收了三个徒弟,大徒弟宁秋岚武学上造诣很是一般,但博览群书,平日里就躲在藏经阁中不问世事,所以即便是今天这些热闹的场面也未能让他挪挪窝。 在这些师侄们印象里,这位大师伯人很好说话,对于书中有什么不懂的尽管去找大师伯,唯一让他生气的只有小辈们失手弄坏书籍时。 前些年冬天,不知是谁将还在襁褓中的三德子丢弃在丈人山脚,出去采购完回来的清风见天寒地冻,小家伙啼哭不止,就把他给带回来了。 老道士见到三德子的时候,几师兄弟正围着他不知道怎么办,还是老道士走了过去,把放在地上的三德子搂在了怀中,从此这几师兄弟也就多了个小师叔。 至于老道士收的第二个徒弟,名为许诺,也正是三代弟子们的师父,不过青山倒是对自己这位师父印象模糊,原因便是三德子被带上山的那年春天,许诺就在朝阳洞中闭死关,青山的修行是大师兄领上路的。 在青山的记忆中师父是个儒雅的道士,长得很是俊朗。当年师父还没闭关的时候,附近很多村落城镇的女子借着来求签的理由,就是为了多看几眼师父,这些年师父不出现,来求签上香的人也少了很多。 三代弟子就四个,清风最大,俗话说长兄如父,师父不在基本上就是清风在管着他们,这也是他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原因之一,要保持大师兄的威严嘛。 老二老三是对双胞胎,如今都不在山上,去年到武当山去交流道学了,四座道观,武当山和青城山走到近,龙虎山和齐云山关系更好,可能和几家的位置也有很大的关系。 至于老四,就是青山了。 今天这场久违的热闹后,青城山又重新归于平静,主人和客人们席地而坐,在满天星斗的夜空下吃饭。 “小毛啊,尝尝这个,这可是我大师兄的拿手菜。”青山勾住小哑巴的脖子,嘴巴里还在嚼着,拿着筷子指着红烧肉。 小哑巴夹了一块放入口中,肥肉部分入口即化,瘦肉部分也不柴,肥瘦相间回味无尽,这些天跟着师父风餐露宿,吃得是干瘪瘪的口粮。 “清风师兄的手艺确实好极了,比我前些时日里打杂的那家酒楼出的招牌菜都有过之无不及。”小哑巴吃完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赞叹道。 还在埋头扒饭的三德子抬起头来,也不顾嘴上沾着的米粒,模糊不清的附和着:“窝这大柿子做饭梅花说的。” 老道士和老瞎子坐在一起,一边说着陈年往事,一边举杯喝酒。 老道士像是有些喝大了,举杯说道:“想当年,你们几个都喝不过我一个人,贫道的酒量,大海无量!” 老瞎子也喝的兴起,往自己的嘴巴里丢了几粒花生米,一边嚼着,一边灌了几大口酒:“少他娘的在这放屁,哪次不是你最先倒了,我们哥几个轮流把你扛回去的?还大海无量,你也就是半斤的量!” “去去去,看贫道今天不把你喝趴下......”“就你?”两人谁也不服谁,又开始较起真来了。 换在这边,酒就变成茶了,不过这茶也是青城山一绝的“紫背龙芽”,汁色清澈,茶香味醇,乃是当今的贡品,青城山的独一份。 清风一言不发,眼睛盯着自己的饭碗,安安静静的盘坐着吃饭。 “哎,小毛,你也是要去稷下书院吧?”青山吃饱了,端起茶杯问道。 小哑巴点点头,一筹莫展的说道:“是啊,我都不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但是肯定是卧虎藏龙。也不知道去了能不能学到点东西?” 青山豪气冲天,勾搭着小哑巴的手将他往自己的肩膀带:“怕什么,到时候我帮你,些许是你帮我也说不定,我二师姐和三师兄应该也会随着武当山一脉同去?” 听了这话,小哑巴心里好受了许多,也生起了疑惑:“武当山一脉不是从不蹚浑水的吗?怎么这次也要有人进入稷下书院了?” 看来小哑巴是真的一知半解,青山也不卖关子,直接向他解释道:“武当山那边以前是懒得管这些事,但是这次可不一样啊,乱世将至,他们也要下山发挥自己的一部分力量,就我对他们的了解,武当山这群人虽然有点死认理,但是人都还是很不错的。” “稷下书院我师父也向我解释过,是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这么多方势力介入进去,局面一定很乱。”小哑巴有些担心往后的日子,自己本就是个活得小心翼翼的人,前些年爹娘死了,自己能活下来就已经是很不容易,所以小哑巴自己就活得十分谨慎,做一件事情之前总得刨根问底把这事情弄清楚了再去做。 青山也收敛起了笑容,有点发愁:“何止是鱼龙混杂啊,那边就是一场看不见刀剑的战场。为了自己的利益什么事那些人做不出来,你到了那里真的就别相信陌生人,很多人接近你都是有自己的目的的。” 小哑巴点点头,把这些肺腑之言记在了心里。 满天星斗在下,孩子无忧无虑的。 少年们则是抱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对前途的迷茫,对将来保持期待。 中年人则沉默寡言,低头做着自己的事情。 两个老人久别重逢,喝酒说着往事,好不快活。 也许天下很多人都有着相似的模样,这浩然天下,每个人有着自己的生活,但是却都被这夜空笼罩在一片土地上,继续着各自的故事。 第二十三章 山高路远 小哑巴醒来,已是次日正午了,睁开有些朦胧的惺忪睡眼,被角掖的严严实实,这对于很久没睡过安稳觉的小哑巴来说很是罕见,跋山涉水的日子里已经很长一段日子没有睡的如此踏实了。 将床铺收拾好后,小哑巴打开门走了出去,自己是何时爬上的床,已是印象全无,只隐约记得昨日夜里和青山聊的群星黯淡,天际发亮。 刚踏出房门半步,就同迎面走来的青山装了个满怀。 “哟,起来了啊,正准备喊你去吃饭。”青山说着说着,打了哈欠,显然自己也才睡醒。 “我师父呢?” “哦,我也不知道,应该和我师祖待在一块吧。” 小哑巴点了点头,青山带路,跟在他的后面。 不过青山这家伙走路时快时慢,好几次都快踩到他鞋跟,青山倒是没注意,只顾昂着头走路。 来到厨房,灶台下的炭还燃着,应该是清风师兄为他们留的饭菜,揭开木盖,两碟小菜,一荤一素。 搬来一张矮矮的小方桌,盛好饭,两人就蹲着吃了起来。 菜很简单,一碟清水白菜,一碟咸腊肉。 小哑巴刚准备动筷子,却被青山喊住:“等会,我去取样东西。” 小哑巴放下筷子,盯着站起身来的青山,他在墙角几个坛子间选来选去,还时不时的摇一摇。 “对了,就是这个。”青山抱起一个坛子,望着小哑巴兴奋的说道。 看着青山跑过来,把坛子放在桌子上时,发出的闷声,小哑巴很好奇这份量很足的坛子里面究竟装了些什么,开口问道:“这里面是啥啊?” “酒啊!这可是我师父的珍藏。”青山满脸笑意,显然对这坛酒早就蓄谋已久了。 小哑巴皱眉:“你拿它做甚,我又不会喝酒。” “你见过哪个剑仙不会喝酒?你是练剑之人,自然也要学着喝酒啊!”青山理所当然的说道,想要打消小哑巴的顾虑。 “是这个理吗?”小哑巴将信将疑,自己年纪尚小,过完年也才十一,自己要喝酒是不是得先与师父打个商量? “真是没见过世面,寻常人家的孩子像你这般大时,行酒令都不知玩出几种花样了,你再看看你师父喝酒如同喝水一样。而且啊,在咱们这还有句不成文的规矩:喝得了酒,拿得起剑。”青山拍着自己胸膛做保证,算是彻底打消了小哑巴的顾虑。 实际上小哑巴对酒这东西也很是好奇,跟着师父一路上听着他提及的最多的东西,除了剑便是这酒了,只是自己一直不大敢与师父讨一碗尝尝鲜,如今乘此机会试试倒也不错。 见小哑巴没有说话,青山趁热打铁连忙揭开封泥,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小哑巴忍不住靠近嗅了嗅。 “怎么样?香吧!把你的碗拿过来。”青山抱着酒坛给小哑巴倒满后,也给自己也满上。 青山端起碗,向着小哑巴举了举,喝了一小口。 哪只小哑巴从来只见过酒楼里但凡弃杯用碗的那都是豪饮,于是自己学着那些江湖豪客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冷酒刚入口,只是觉得酒香十足,可从喉咙顺着到胃时,确实觉得自己咽下的哪是酒啊,分明是一团火。 一碗酒下肚,小哑巴呆坐着缓了好久,甚是一口气都差点喘不过来,面色从脖子到额头泛起潮红。 这可把青山看傻了,哪有人第一次喝酒这样喝的?他连忙喊住小哑巴:“毛老弟,不是,你咋直接干了?” 小哑巴已是有些醉意,扯着嗓子说道:“难道喝酒不都该这样喝吗?你这样喝咱们得喝到何时?” 呵,青山见自己竟然被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少年鄙夷了,暴脾气也上来了。 他拿起酒碗,眼睛盯着小哑巴,咕噜咕噜的把手中一碗干了:“行,那就这么喝!” 两人便就着菜,抱着碗豪饮了起来,不一会酒坛子就已经见了底。 满脸通红的小哑巴把酒坛举过头顶,望着空空如也的酒坛,迷迷糊糊地说道:“唉,酒呢?” 原来已经进了自己的肚子,酒一喝,好像肚子里被填的满满的,那些忧愁的事情就被挤到了喉咙,不吐出来就很难受的感觉。 “曾经的我在失去爹娘以后,只是想找个差事养活自己。然后呢,我就遇到了我的师父,那时候的我想的也很简单,就好好地跟着师父把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守好,知道了师父是个怎样的人,和他背后所肩负的使命,我都还是懵懵懂懂,总觉得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如今跟着师父远游,回头一看,原来自己已经走了这么远,可总时觉得自己是师父的累赘,以后的我该怎么办啊?”小哑巴说着说着,已经是泪眼朦胧,趴在木桌上睁大双眼。 “谁不是啊,一想到师祖都这么大的年纪了,还在为我们青城山操心,小时候总想着能快快长大,好能为师父分担解忧,可如今我也过了十七,也算是个大人了,却还是不能帮上忙。师父闭死关,大师兄和大师伯一个性子,太过于近道,反倒不适合主持大局,小师叔太小了,我上面的两个也是两个武痴。”平日里大大咧咧的青山此时此刻也被小哑巴感染,说出自己一直压抑在心里的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唉!”两人不约而同的长叹一口气,然后看向对方,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少年人的忧愁来的快,去的也快。 门外,已经来了很久的老瞎子并没有推门而入,只是安静的听了很久。 老瞎子脸色如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有些出神。 “我以后一定要成为像我师父那样的大剑客,等帮我师父把他的事做好以后,就带着师父到处看看。” “那我以后要成为顶天立地的道士,以后会有很多很多人来上山求签,那时候师祖肯定天天笑呵呵。” “我以后......” 门内已经鼾声四起,醉倒的两人就这样怀揣着对未来的期许睡着了。 门外,老道士也悄悄地来了,拍了拍老瞎子的肩膀。 本是寒冬时节的日子,一阵东风吹来,吹得两人衣袍烈烈作响。 道足以忘物之得春,志足以一气之盛衰。 本章完 第二十四章 新的开始 毛璟润是被风吹醒的,更准确的说被江风吹醒的,自己现在正躺在一扁小舟里,师父撑着一根长长的竹蒿,推动着小舟前进。 月色洒在江面上面,虽已是夜深,但月关把江面照的很清晰。 “这是哪?”毛璟润站起身来,从师父手中把竹蒿接了过来。 “醒了?我们要去宁州了。”老瞎子没了手里的活计,坐在舟头喝起了酒。 一口烈酒下肚,倒也是提醒了老瞎子,笑眯眯地问道:“头一次喝酒的感觉怎么样?” 毛璟润闻言有些不好意思,手上的功夫也跟着慢了下来:“很辣,但是很过瘾!” “痛快那就对了嘛!”老瞎子哈哈大笑,“年少少烦忧,等你以后有了愁心事,再喝酒便又是一番滋味咯!” 两人御剑,顺风而去。 —————————————————————— 宁州建水古城,此地乃是边陲重城,于夏国而言是西南之基,于华国而言,则是打开夏国国门不可以绕开的必争之地。 建水古城的重要地位导致其南北西三城楼毁于战火,夏历八十一年又复修,后再度毁损。唯有东门朝阳楼,虽历经多次战乱和地震,至今近六百年,仍旧巍然屹立。 城内不少的行人都注意到了这一老一少的异乡人,少年被这些人盯着有些发毛,有些奇怪的问向身边老人:“师父,我们初来此地也没招惹什么人呐,怎么大家伙都盯着我们呢?” 老人只是默默的摇摇头:“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来宁州。” 少年决定从当地人口中探个虚实,来到一家卖竹筒饭的小摊贩前,用着地道的官话问道:“大婶,您这竹筒饭怎么卖啊?” 大婶打住了与周围摊贩们的私语,有些得意的望向周围摊贩,似乎在说还是我的竹筒饭好,这外地来的客人一眼便看中了。 于是大婶热情地向这两位客人介绍:“我这竹筒饭五个板子一个,是用自己种的竹子和五色米,是我们宁州独一份的美食,这位小哥你在中原定没尝过。” 少年见大婶说到自己想要了解的部分,兴致高涨:“这位大婶,来两份。不过您这么知道我们是从中原来的呢?” 大婶见这少年做了自家的生意,也不卖关子,一边麻利地拿出两份热气腾腾的竹筒饭递给客人,一边说道:“小心烫!这位小哥,我一看你和这位先生就是从中原来的,因为咱们这地方各种各样的虫子多,所以我们宁州个个都会佩戴本地特有的百草囊,用于驱虫辟邪。” 在一旁静静听着的老人似乎来了兴趣,微笑着说道:“既然咱们来了,就应该入乡随俗。老板,不知这百草囊哪儿有出售的?” “百草囊,您随便寻家药铺都会有售。”竹筒饭老板耐心的解释道。 少年付过了钱后,将竹筒饭分给身边老人一份,就在来来往往的行人的注视下,离开了这。 少年和老人正是刚来宁州的毛璟润和欧阳振两人。 毛璟润闷声吃着竹筒饭,没有发出声响,倒是一旁沉默寡言的老瞎子先开口问道:“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舍近求远的带你来到此地吗?” 毛璟润口中被散发着竹子清香的五色米塞满,口齿不清地说道:“师父这样做自然是有师父的道理的,我只需要照做便是了。” “你这样太过依靠外人了,要时刻对事情保持怀疑的态度,这样以后在外面过得很好。”老瞎子虽说摆出说教的语气,可微笑的表情还是出卖了自己很吃这一套。 “师父,我以后会多加注意的。那我们又是为何来此地呢?我们不是要去稷下书院吗,稷下书院可是在京都啊。”毛璟润现学现用。 “稷下书院每年会在圣人的诞辰九月二十八进行招生会考,如今咱们时间定时来不及参加寻常考试,但如宁洲此类的边陲之地,消息本就不大流通,故多年前书院的贤人君子便商议边陲之地的会考可延期三个月,这也是我为何不远千里带你来此地的原因。”老瞎子解答了弟子心中的疑惑。 毛璟润其实早就想问这件事的原因,不过师父不主动说的事,自己向来也不会去问。 两人找了间药铺买了百草囊戴上,准备寻一间离第二天就开始招生的会考之地近一点的客栈休息,没想到客栈人满为患,师徒二人没得法子,就找了离会考之地有着六七里地的客栈住下。 晚上,客房内点燃蜡烛,昏黄的烛光为房内带来了些许光亮。 等到师徒二人安顿下来已是夜深,客房内很安静,老瞎子睡在床上,毛璟润躺在先前找客栈老板要的床铺在地上被褥,有些睡不着。 自己一路上跟着师父也算上见识过不少事,但明天可是自己人生中第一次重要的考核,放在以前,自己只需要做好师父的弟子就够了。 明天,自己则是要与汇聚一洲之地的人才,乃至天才们在天下第一书院的老师们面前比试,不善言表的自己又该如何在这群人中脱颖而出呢? 兴许是被毛璟润不断翻身发出的声音吵醒了,又或者是老瞎子也根本就没有睡着。 毛璟润强迫着自己紧逼双眼,耳边却是传来了老瞎子醇厚的嗓音:“润儿,睡不着呢?” “嗯,师父,睡不着,明天会考也不知会考些什么内容?”毛璟润有些底气不足,说话的声音也是细弱蚊虫。 “没啥好担心的,稷下会考每年每地的考试内容都不一样,没有人会知道,说起来,当年我和我师兄在我的师父带领下来参加会考的时候,我也是有些不自在。”老瞎子追忆起了往事,想借此机会来消减徒弟心中的焦虑。 毛璟润被勾起了好奇心:“师父您也曾经参加过会考吗?” “是啊,当年我还是个和你差不多的少年,我的师父带着我和我的师兄两人来参加会考,不过我们当时是在扬州参加的。” “师父你还有个师兄吗?”毛璟润今日倒是头一回听到师父提起自己的师兄。 “是啊,我有个师兄,我师兄是个富贵世家子弟,他对会考倒是看的洒脱,考不考的上无所谓,可那时候的我心中藏着血海深仇,对于每一次机会都看得格外珍重,所以那时候我同你现在差不多,心事重重。” 毛璟润听到这没有插话,安安静静的听着师父讲着。 老瞎子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久远的过去,:“我那师兄性子极其放荡不羁,就在会考的前一夜拉着我去了青楼喝花酒,还结识了一位前辈,不曾想那位前辈竟是我们的会考的主考官。第二天一见到我们,便称呼我们小友,倒是弄得我那厚脸皮的师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毛璟润笑着问师父:“师父,你们这么晚出去,你们的师父就没说什么吗?” “我师父啊?后半夜寻过来了,我们索性一起喝到了天亮。”老瞎子在徒弟面前提起这段有趣的往事,倒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难怪大师伯的性子如此洒脱,原来自己师祖就是这样不羁的一个人,幸好当年的师父遇到了他们,在那段昏暗的日子里,有了不少欢乐的色彩吧? “师父,师父,那现在师祖和大师伯在哪里?我能见见他们吗?”毛璟润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 老瞎子拿着手垫着头,“你大师伯现在就在稷下书院,等你到了书院自然会有机会见到他。至于你师祖,在十几年前去海外访仙,至今也没有他的消息,不过总是会有机会见到的。” “大师伯在稷下书院做些什么呢?教学生典籍经意还是剑法剑招?” “不,他教书院的先生。” “。。。。。。”好吧,自己这位大师伯还真是剽悍,想来也是个地位极高的人,不知道他能不能接纳自己呢。 “放心吧,你到了那有任何事都可以找他,他这个人平生最护短了。”老瞎子想起自己年少时为了复仇沾染了不少的因果,有不少的事都是自己的师兄在背后擦屁股。 “师父,能继续讲讲你年少时候的故事吗?” “咋的?还听起劲了?行吧,那我就继续讲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