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之小丫头大媳妇》 第一回 夙愿真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漆黑的病房内,心脏机和呼吸机错落的发出轻微的嘀嘟声。 卧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医疗仪器的郝春已痛苦地感到了死神的降临。 她被诊断得了白血病那年才刚过奔三的一半,然后住进医院拖拖拉拉地过了一年多,经不住化疗身体越来越虚弱,随之病情也逐渐恶化,病后唯一的遗憾就是人生太匆匆,大半的生命都花费在课业工作上,连初恋也在大学毕业后各分两地而劳燕分飞。 得病让她不得不停止忙碌的人生,借着住院期间的闲散时光她看了许多穿越小说,心里便有了个愿望――若这世逃不了死神的掌心,也希望死神能宽容地将她的灵魂送到一个有山有水的富裕地方,做一户有钱人家的小姐,过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闲散的宅女生活。 “哔――” 心跳机上的绿光划为一条直线,她在诠释不清的痛苦中停止呼吸,抱着愿望不再感到痛苦。 “阿春,过来。” “冯嫂。”郝春正坐在厨房石门槛上掰着张嬷交代下的四季豆,眼望二小姐的乳娘跨入厨房院来唤得急,就把手里装有四季豆的簸箕放在地上站起了身。 冯嫂走上前,拉起她的一只小手,笑道:“夫人要见你。” “夫人为什么要见我?”郝春仰着小脑袋望着一脸亲切笑意的冯嫂疑惑。 冯嫂哄道:“想不想留在我们家陪二小姐玩?”她还没开口,冯嫂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厨房门外走去,边自顾自道:“你也说不清自己的身世,不如就留在方家陪着二小姐,二小姐挺喜欢你。待会见了夫人要行礼,晓得吗?” 这什么话都被冯嫂说尽了,她也没什么好言语“哦”了声,脚步匆匆地跟着冯嫂顺着厨房外的巷子往正屋的方向走去。 一个月前,当郝春再睁开眼时,赫然发现自己躺在了风景秀丽的江边,还未意识到自己的所在就遇见了方家到江边洗衣服的下人张嬷,在张嬷将她抱起之时,一下惊讶自己竟然成了个矮子,后来听到张嬷哄腻问:“你怎么睡在江边,是哪家的小囡?”她就明白自己成了孩子。 自己是谁?为什么会在江边? 郝春除了现代的记忆,其他什么都不清楚,因此只转着孩子无知的眼眸望着张嬷,什么也说不上来,张嬷以为她岁数小说不出所以然就将她放在一旁,一边洗衣服,一边陪她等家人。 她刚醒还茫然,望了眼江边不远灰瓦白墙的古墙院落,又回看那一身绾着素髻,身穿比甲的张嬷:“婆婆,现在是什么时候?” 张嬷边蹲在江边石阶上搓着衣物道:“辰时。”回头瞧她小嘴泛紫,心疼地耷拉下眼角:“冷吗?” 三月江风冷飕飕,自大病来她就没怎么吃过东西,又冷又饿,小身子打着寒颤:“嗯,好冷。”又继续自己在意的问题:“现在谁做皇帝?” “我的小祖宗,圣上哪是你能乱问。”张嬷皱起眉头。 她从张嬷那布满岁月痕迹的老脸上有所意识这个朝代好像不太喜欢别人乱讨论皇帝就改了问题:“这是什么地方?” 她普通话的发音不像本地人,张嬷见她年纪小小挺能问话,有意道:“是歙州歙县,知道自己打哪里来吗?” 歙州?歙县? 她偏头想着,但无奈地理学得不好,也说不上这看上去像江南的地方是什么地界。 张嬷洗完衣裳,拿着木盆上了河岸,四处望了望,要回去,又觉得将她一个小人丢在这里怕被人拐卖到青,那还不叫她的亲娘伤心,便俯身对她道:“囡囡,跟我回去可好?” 她觉得自己只是个孩子,如果不找个地方依靠,指不定会发生不可预计的危险,眼前的老妇倒慈祥,先跟着走也许没坏处,便道:“好。” “我们家方老爷在歙州没有人不知道的,你呀,别怕,回去我让人到官府里捎个话,兴许能帮你找到爹娘。”张嬷自顾道着,牵过她的手往不远处一户大宅子走。 这般她跟着张嬷由下人出行的小门入了歙州赫赫有名的大茶商家里,而对她来讲这只是个陌生的地方,望着那些古色古香的屋瓦,房梁皆是满眼的新奇。 张嬷很亲切地给她端来早上剩下的馒头和粥,然后让她乖等在厨房旁休息的小房内,就急赶着晾衣裳去。 她饿坏了,见着馒头和粥便不大意地就着咸菜吃上。 在她吃饭时,厨房做事的一些好事的嬷嬷和丫头从张嬷那里知道了她,便趁做事的空到小房来哄逗她几句,问她名字,自哪里来。 她什么也不清楚,就挂着孩童的天真笑容答了穿来之前的名字,其他只说不记得,那些嬷嬷和丫头见她一身桃红棉布小襦衣,道话有份普通孩子没有的沉着,都觉着她是体面人家走失的女孩。 后来张嬷托自家男人到官府找了个熟悉的衙役帮她寻找家人,但好几日过去,也无人来领她,她也就这么地住到了张嬷家。 张嬷的家在方家大宅外,张嬷和她的男人都在方家帮佣,每日早起进方家,晚时回家,而张嬷的女儿都出嫁了,不缺她睡觉的地方,皆喜欢家里多个孩子热闹。 她倒是不介意这事,反正穿来的,住哪里不是住,只要有吃有穿,闲着无事就好,虽然这和她起初的愿望相去甚远,不过日子倒真闲散了,没有电脑和电视,她每天早睡早起,起来也不知道做什么好,有着大把的时间望天发呆,时间久了就显得那般的无聊,为了打发时间她常跟着张嬷到方家自觉在厨房帮着做事,或和张嬷在后院晾衣裳。 厨房的下人见她人小懂事自然喜欢,随她在后院逛来逛去,只让她不许往前院跑,说那是主人的地方,要惹了事大家都不好过。 这事她懂,有钱人都是有脾气的,谁会让个陌生人在家里晃来晃去。 此间有日风轻云淡的早晨,她跟着张嬷在后院晾衣裳,古代晾衣服不像现代用衣架,它是把衣裳都穿在竹篙上,然后挂到木架子,她还太小,没有那个力气拿着竹篙,就只帮张嬷传递木盆内的衣裳。 “哦,哦,别哭了,别哭了。” 随着一个哄腻的声音传来,她就见一位手里抱着个小女孩,身穿青色褙子的中年妇人踏进了院。 “冯嫂子,二小姐这是怎么了?”张嬷望向走来的中年妇人问。 冯嫂快步走到老妇面前,蹙着眉忧起脸,神秘兮兮道:“还不是那房,老爷给了大小姐和二小姐一人一个瓷偶,大小姐的瓷偶被三少爷弄坏了,想要二小姐的,这不抢上了,那房知道了,推了二小姐。” 张嬷看着冯嫂手里的小女孩低声叹道:“没娘的孩子可怜。” “有娘也未必就能胜,那房好不厉害,夫人不也得让她。” “谁说不是。”张嬷感叹着,将手里的竹篙挂到木架子上。 她见眼前的小萝莉五官玲珑,红扑扑的脸上哭得可怜,一脸包子样,不由生怜地靠上前,踮起脚尖,伸手为小女孩擦泪。 “哟,这丫头是谁?挺懂事。”冯嫂低望她和蔼笑道。 张嬷边整理着竹篙上衣裳打趣:“我生的娃。” 冯嫂咯咯笑道:“你是到外面和哪个野汉生的娃,这么几日就蹦出这么大的孩子来。” 张嬷瞪向冯嫂:“还不许我和我家老头生个放家里养着。” “行了,这女囡,生得这等好模样,一看就不是你生得出来。”冯嫂把手里的女孩放到地上,随手刮了下她一侧粉嫩的脸颊:“多大了?” 她以自己估摸出来的岁数道:“七岁。” “比二小姐大半岁。” “别看她小,懂事着,什么一说就会,又听话,不哭不闹,也不知哪家人丢了这样懂事的闺女竟然不着急。”张嬷晾好竹篙走回她身边,摸了摸她的头道。 “我就说,你怎么会有这样好模样的闺女。”张嬷话到此,冯嫂已明白她是被捡来的。 张嬷得意笑道:“再没人来领她,谁说她不是我家闺女。” 冯嫂不理张嬷的得意,对她道:“好闺女,跟我们家二小姐玩一会,让嫂嫂去喝盅茶。” “好。”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不嫌照顾小孩麻烦。 “哟,真乖。”冯嫂再次刮了下她的脸直起身,便去了厨房。 “阿春带二小姐到一边玩,别让二小姐摔了。”张嬷拿过另一只竹篙穿着湿哒哒的衣裳,看着她道。 “哦。”她应着,拿出袖子里的手绢擦了擦小萝莉的脸,然后牵过小萝莉的手走出被衣架围着的晾衣区。 小萝莉可怜兮兮啜泣着跟她走到一边,冲小萝莉笑着,哄道:“我变个魔术给你看。”就做了个很唬烂的魔术,把一手横在小萝莉面前,翘起一只大拇指,将另一只手握在大拇指上,一拔将大拇指拗到四指后道:“拇指不见了。” 小萝莉看着整个一惊,一下停止了啜泣,讶异:“怎么?” “我还能把它变回来。”她说着,把一手握拳放在拇指上方,然后把拇指翘起,挪开手指嘻嘻笑道:“又回来了。” “啊!”小萝莉惊讶。 “呵呵!”她伸手捏了捏小萝莉鼓鼓的脸颊:“厉害。” 小萝莉点了点头,拉着她的一袖:“能再一次吗?” 她又再变了一次,小萝莉看得不解,对她的敬仰简直如滔滔江水,此后日日都让乳娘冯嫂带自己来找她玩。 郝春喜欢漂亮又包子的小孩,且冯嫂和张嬷的话里知道小萝莉没有娘亲,连个姨娘也能对她推推搡搡,看来也不被人重视,因此同情小萝莉,便常做些折纸、毽子哄小萝莉。 可是她没想将这事做成专职,她才不想做大户人家的丫头,她的愿望是当大宅里的小姐啊小姐――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回 丫头命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茶界谈论起歙州无人不知大茶商方家,方家世代以茶为业,茶行、茶馆、茶号遍布各地,又常捐资为歙州修桥铺路,在歙州深得人心,如今到了方鸿飞掌家撑业已是第四代。生意人游走四方无法长年在家,便是留下了一家老小及女眷在家,这都由方鸿飞的夫人叶氏打理,叶氏为师爷家长女,也算出自书香,认得几个字,方家上下皆称道她贤惠,不过那歌妓出身的季姨娘与她却是不对盘,不过上下尊卑,季姨娘不敢明着与她相斗,倒会利用方鸿飞家中丫头所出的方慧芳隔山打牛。 外面的人称道方鸿飞是好人,一来是延续祖辈的乐善好施,二来为人儒雅和善,三来是始终如一,然而第三条在长子不幸病逝后被打破。 方鸿飞与叶氏原本举案齐眉,直到那年出门经商回来突闻视如珍宝的长子病逝从此和叶氏的感情有了裂痕,虽然后来叶氏又为他生了个儿子,但始终不如往昔,二儿子三岁那年他纳了秦淮岸边有名的歌妓,季如月为妾,不几年又和方进宅一个颇有心机的丫头暗度陈仓,只是那丫头命薄,生下方慧芳不久得了月子风过去了。 季氏本是嘴上如蜜心眼泼辣,她记着这段对方慧芳怀恨在心,待方鸿飞出远门便苛对方慧芳,叶氏起初背着季氏向方鸿飞说道过,季氏知道便向方鸿飞哭道自己出生卑微让人看轻,叶氏便反被方鸿飞说了一通,自此叶氏不再插手管方慧芳的事。 家里女人们的事方鸿飞瞧在眼里,却懒得细管,觉得外面的生意已够忙了,回家便是为了停靠歇息,反正在家的时日有限,这些女人的事就让叶氏操劳去,但他倒是疼着自己的儿女,瞧着方慧芳不受家里女人们的待见,形单影只的孤怜调起了他慈父的心,此番出门前便念叨该给方慧芳找个小丫头陪玩,叶氏一向不敢怠慢他的话,但这年岁大点的丫头好找,七、八岁又听话的小丫头那可不易得,眼看再过数日方鸿飞也快回来,叶氏心里不自烦恼,就怕他回来会责怪。(..info) 近几日,叶氏常见冯嫂常带着方慧芳往下人的院子去,唤来冯嫂问其原因,冯嫂就将事因告诉了叶氏,这倒是正好,便让冯嫂将她找来。 叶氏绾着一丝不乱的发髻,髻上饰着金钗三两支,穿着身蓝色缎面长袄与青缎面马面裙方出内寝,坐到明堂主位一侧才要唤茶,就见冯嫂带着她走过明堂外的天井入了门来。 冯嫂先她一步入明堂朝叶氏福身道:“夫人,那丫头我带来了。”就顺手拉过她推到叶氏面前:“阿春,这是大夫人。” 她看小说没少见古代人这些请安问礼的规矩,便学着冯嫂的样子向座上的叶氏福了身。 “果然是个伶俐的孩子。”叶氏瞧她眼眸灵动,模样可人,朝她微微点头叹下,转而问:“听说你记不得自己的家?” “嗯,不记得了。”她仰望着叶氏道。 叶氏自冯嫂那里知道她是张嬷捡回来,这见着她一副伶俐的样子不像是会忘掉家的孩子,又担心她的家人回来找,那可就是难说的麻烦,因而犹豫住:“真不记得?” 她还思量着叶氏问那么详细为了什么,冯嫂先她开口:“这都近一个月,若是她家人急,也不会放她在外头,张老汉还到官府招呼过了,连点音讯都没有。.info[]” 叶氏把俯向她的身子坐直,微磕下眼点头:“嗯,可以。”转而令一旁管事的周嬷:“周嬷,给张嬷一吊钱,待会让这孩子搬到二小姐屋里。” 周嬷福了身道:“是,待会我就让人给二小姐的屋里添床被褥。” “我这就带阿春回去整理衣裳。” 冯嫂说着,便牵起她的一手将她带出了正屋。 她随着冯嫂走出正屋,脚步跟着冯嫂走在通往下人房后院的巷路上,不由疑惑:“嫂嫂,我为什么要搬到二小姐屋里?” 冯嫂和蔼笑道:“你往后就随在二小姐身边,跟着二小姐一起玩。” “是让我做二小姐的丫头?”她扑闪着长睫微翘的眼睫,孩童的脸上显着天真问。 “对的,是贴身丫头,不叫你做重活。” “嫂嫂,为什么不先和我商量一下,我不想做丫头。”虽然没做上富裕人家的小姐她有些失望,但对于现在轻松自在的生活她还是很满意,她才不想成为被使来唤去的人。前几日她听到张老汉说起雇佣采茶女的事,她还打算长大些被雇佣做茶女,然后赚些钱,读大学时她在豆花店打过工,就想着往后存些钱开个豆花店也能自己营生。 “你小孩子家哪能懂,这事我和张嬷商量了,方家人不会亏待你,要不你问问在方家做事的那些丫头,看看老爷夫人对她们如何。”冯嫂紧拽过她耍扭的手臂道。 她觉得和冯嫂是论道不清,只能回去和张嬷说,说来都是张嬷收留了她,她不认为张嬷会唯利是图把她卖给方家当丫头。 冯嫂带她回到厨房,见着张嬷大喜道:“行了,夫人留下她做丫头了,你看有什么收拾一下,我还得看着二小姐。” 张嬷连连点头笑道:“好,好。” 冯嫂离去,她扬头看着张嬷道:“婆婆,我不想做丫头,你要把我当女儿,长大后我赚钱孝顺你。” 张嬷低望她一副小大人的认真样,俯身摸了下她的头:“我的儿,你这心我领了,姑娘在外抛头露面能赚几个钱,方家又不是火坑,当小姐的丫头,吃的穿的都比我家好,又有月钱,可是好差事。” 她听张嬷这话,好像是给她谋了份好差事的样子就撇嘴犹豫住。 随后张嬷让她乖乖待着厨房的休息小房内,自己就回家替她收拾衣裳。 她托腮在方桌上,烦恼着留在方家做丫头的事,不知道该去该留,而自己只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到底能不能安定的活下去。 “阿春。” 她听见方慧芳稚气的唤声,循声望向方慧芳:“二小姐。” “二小姐听说你要和她住一起,高兴得不得了,一直要过来找你。”冯嫂跟在方慧芳身后走来,笑望她道。 “阿春以后能陪我睡觉,陪我玩?”方慧芳揪着她的一只袖子摇道。 她有些为难,可是看到方慧芳天真可爱的脸庞又不忍伤害小孩子便点头:“嗯。” “阿春,去踢毽子。”方慧芳拉起她的一臂往外走。 她难以招架那鼓鼓的包子小脸,舒下口气便起身跟上方慧芳。 她和方慧芳在后院踢着鸭翎做的毽子,张嬷领着包袱走来,留步在冯嫂面前:“这孩子也没什么东西,只有这么两件干净的衣裳。” 冯嫂没搭话,叫过她道:“阿春,跟我去见周嬷。” 张嬷把手里的包袱塞给她:“别认生,我们还在一处。” “知道。”她接着包袱道。 张嬷以为她的执拗是孩子的生份,现在看她应得爽快,也就放心了。 “二小姐,过来大屋去。”冯嫂一手牵过方慧芳,一手放在她肩头便带她们去了正屋。 她入正屋明堂不多时,周嬷将一张白纸黑字的纸放在明堂的几案上,拉过她的一只小手道:“画个押,往后你就是方家的人了。” 画押!不就是卖身契? 她蹙起两道如淡墨晕染的秀眉,觉得就这么把自己卖了有些不甘愿,踌躇道:“婆婆,让我在考虑一下。” 周嬷觉得她是个小孩什么都不懂,还能考虑什么,就抓着她沾了印尼的鲜红小拇指按在了白纸下方。 “好了,和二小姐玩去。”周嬷边收起她画押过的纸,边冲她笑道。 有没有考虑小朋友的感受!强买强卖! 她看着周嬷转身入了明堂边的穿堂,无奈白眼撅起嘴。 “阿春,过来,到二小姐的房里去。” 冯嫂高兴着往后有人替自己照顾方慧芳,没察觉她的情绪,勾过她的肩膀,一手牵着方慧芳带她们走到明堂后的梯间上了姑娘阁。 收拾了一番,夜里她便在姑娘阁和方慧芳同吃同住。 姑娘阁分为内外两间,外间为厅,设有一张罗汉榻子,因为方慧芳还小离不了人,冯嫂夜里就歇在这榻子上,本是安排着她和冯嫂一起睡在这榻子上,但方慧芳太喜欢她,直拉着她一起歇息,她也就成了方慧芳陪玩、陪吃、陪睡的三陪。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回 凶姨娘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春阳着意暖园栏的午后,睡过午觉的方慧芳带着郝春绕过正屋,穿过一道花瓶小门走进一座有着亭台阁的小园,坐到园中的小池塘旁:“阿春,你看鱼。” “是锦鲤。”郝春跟着方慧芳坐到池塘旁,低望那在池内挤成一团的斑斓鱼儿道。 “哟,这你也知道。”冯嫂坐在池塘旁,抱过方慧芳安在自己腿上,看着她和蔼笑道。 她看着池塘无心道:“以前见过。” “在哪里见过?”冯嫂奇怪。 “有些印象,不太清楚,大概是前世。” “你这孩子哪来这些糊话。” 她微低着头,眼角微抬瞥着冯嫂神神秘秘的抿笑,怕冯嫂婆婆妈妈问得太多,便转向方慧芳道:“近来风大,改明弄些纸做风车。” “哎!你爹娘怎就不要你这样伶俐的闺女了。”冯嫂只当她童言无忌,伸手轻理了下她肩头的小细辫低声喃喃。 “阿春现在给我做个风车。”方慧芳拉过她的一手晃道。 “没有材料,要有麦秆、小钉子、糨糊和纸。” “哟,要那么多东西。”冯嫂思道:“我帮着找找麦秆、小钉子,糨糊和纸就问二少爷要,这么点东西麻烦周嬷要被啐回来。” “澎——” 冯嫂话方落,一个鞠球在半空划了个抛物线落在池塘内溅起一道水花将她和冯嫂、方慧芳的衣裳都溅湿了。 冯嫂带着方慧芳站起身望着走来的小男孩:“哎哟,三少爷,你这……”冯嫂打住了话,生怕自己出口的话不好听,眉目显恼从袖子内掏出手帕擦着自己身上。 小男孩不瞧冯嫂和在场的人,留步在池塘边探了眼浮在水面的鞠球,怒起一张脸一把推向方慧芳:“下作的东西,都是你,害我的鞠球掉到了水里。” 方慧芳吃不住小男孩的力一下摔坐在地上嘤嘤哭泣。 “二小姐。”冯嫂俯身抱起方慧芳,不敢多惹小男孩,只留下个瞪眼便朝园门走去。 她拿着手帕擦着脸上和刘海上的池水,一边打量着眼前梳着总角,一身蓝衫,五官俊秀,约莫在**岁的小男孩,她还没见过小小年纪嘴上就骂人“下作”的孩子,况且这倒霉孩子是自己把球丢来的,也不关方慧芳什么事,就如此开骂,真是没教养。 “喂,把鞠球捞上来。” “为什么要给你捞球?”她觉得这小男孩不是一般的无理取闹。 “我没见过你,你是丫头?”小男孩见她绾着素丫髻,穿着粗布青裳便猜测道。 “我是二小姐的丫头,你的事,我不管。”她甩了下手里的手帕便要离去。 小男孩猛地揪过她垂在身后的一缕小细辫,她顿觉得生疼,忍不住痛唤:“哎——” “你不去捞,就告诉我娘去,有你一顿好果子吃。”小男孩手里依旧拽着她的细辫,挪步到她身前威胁。 臭小子,臭小子你记着…… 她心里咒骂着,但嘴上不得不屈服:“你松手,我给你捞就是。” 小男孩甩开她的细辫道:“快去。” 她见那鞠球已经漂到了池塘中,四下张望寻了只树枝,趴在池塘边将菊球勾了回来。 小男孩见她抱着球站起身,便靠上前要夺球,她往一旁挪开,将球快速放在地上,用力往远处踢去,那球就朝半空跃去落到了院墙顶上,她瞥了眼他那张着急的正太脸,跐溜地跑出了园门。 她回到正屋不到一个时辰,季氏摇着手绢踏入正屋明堂,脚步本要去叶氏屋里,一双带着秋水的眸子瞥见梯间,脚步就顺着梯上了,走到方慧芳房门外,伸开双臂便推门而入。 此时的方慧芳早已被她和冯嫂哄好了,正坐在厅内方桌边吃着她剥好的橘子,这会望见季氏入门惊吓地跳下凳子,躲到了她身后。 季氏扭着风流的腰肢走到她身旁,将双手交在胸前睇望她提声问:“你是二小姐的丫头?” 她望着眼前这位发髻高梳,珠钗绢花饰头,一身茜白相间的褙子,眉眼中透着小三娇蛮傲气的青年女人,觉得应该是惹上了什么厉害的人,因此往后退了几步,小心轻应:“嗯。” 季氏伸手将那修着尖长指甲的手指捏住她一边脸颊:“敢情小姐的丫头就能欺负少爷,是谁挺着你?” “阿春!”方慧芳见她脸上被揪起的一块厚肉,觉得那一定很疼,又惊又怕唤着,就返身跑到了冯嫂身旁。 冯嫂拉过方慧芳不敢多言语,低头站在了一边。 季氏尖长的指甲深陷在她的嫩肉上,疼得她忍不住撇泪,待季氏撒完气松手,她捂着被掐疼的脸颊,委屈道:“我才刚进方家不知道谁是少爷,没欺负少爷。”她回到姑娘阁时,冯嫂见她回来晚了,便提醒她那孩子是季姨娘的少爷惹不得,她已是知道那位是方家的三少爷,但故意装着不明白。 季氏伸着一只食指杵着她的小脑门:“你眼睛长在何处,小姐少爷都分不清。”就牵起她一只细手臂往外拖:“得了,留你在家里有何用,不如让人把你卖了打发去。” 说来签下卖身契她也是满心的委屈,这还没几天自己就成了物品要被人转手,她不干了,刹着步,边死命想从季氏手里拽出自己手臂,边道:“不留这里就不留这里,把契约给我,我走就是。” “你这丫头哪里来的,谁家的丫头有自己打发自己,是傻,是蠢啊。”季氏没听过有丫头要自己卖身契做主的,一把甩开她的细手臂,轻蔑笑道。 “这是怎么了?” “姐姐,你可上来了。”季氏浅微唇角冲着走来的叶氏轻声道。 方才季氏上被叶氏身旁的丫头阿秋瞧见了,就将季氏来的事通报了叶氏。 叶氏贤惠的脸上显着冷落瞧着季氏:“你找我,不到我房里,来这里做什么?” 季氏怕反被叶氏责怪忙提声,指着她道:“这死丫头把鞠球弄到了墙顶,害阿岩想爬树去取,幸而小翠瞧见了,要不从树上摔下来怎么是好。” “阿春。”叶氏厉喝她。 她没料季氏会把事说得这么严重忙装无辜:“我不晓得他是少爷,只瞧他把球弄到池里,水溅了冯嫂和二小姐,又推了二小姐一把,才……要知道他是少爷,阿春万万不敢……”说着她以穿前小时候常应对自己妈妈的招数,低头揪住自己双耳:“若下次再犯,请夫人把阿春撵出去。” “你也该管管阿岩,怎么说阿芳是他的妹妹,慈母多败儿。” 季氏暗怒叶氏读过些书,就用这些文绉绉的理来压她,心里不服:“姐姐,就算给二姑娘找个丫头,也不用找个这么小的,这么小能懂什么,又这么个没有尊卑的,就怕带坏了二姑娘。” “给阿芳找小丫头是老爷的主意。”叶氏说着,转身以眼角余光瞥了季氏一眼,朝梯走去:“她年岁还小,没个尊卑是自然,过个几年也就规矩了,倒是你……” 季氏跟上叶氏问:“我怎么了?” “孩子的事,就让孩子们去,何必掺和在里面。”叶氏说着脚步已到了明堂,转望向跟在身后的季氏问:“一道喝茶吗?” 季氏心里被叶氏说得不舒服,但面上却微着浅笑,摇着手绢走到叶氏身旁道:“多谢姐姐的好意,阿芬太久瞧不见我要急的。” 季氏带着满心的憋屈,眼波转向正屋院门外,脚步也就行了去,跨出院门便顿住脚步,侧头一“呸”,愤愤甩着手绢离去。 这会当了人家的小丫头,年纪又小,难怪不被欺负,这三少爷还真是这位姨娘亲生的,母子的狗屁脾气一个德性。 她看着季氏乖乖跟着叶氏下,往身后的门板靠下一肚子憋屈得没地方说。 方慧芳蹑手蹑脚小跑到房门边,将小脑袋探出门边,瞧见季氏不在,忙挪步到她身边,望着她嫩白小脸上的两道浅浅指甲印,怜惜轻唤:“阿春。”便撅起粉嘟嘟的小嘴为她呼呼。 她见方慧芳是个贴心的孩子,觉得自己也算没冤枉着留下来,轻轻碰了碰被季氏掐疼的脸颊,哄着方慧芳:“没事的,不疼。” “阿春,阿春,夫人唤你下去。” 她瞧见叶氏身旁的阿秋立在梯口出唤人,心想这下糟了,被小的教训完,这下又轮到了大的—— 哎!真是各种不得志,苦命的悲催穿越。 她垂下头想着,已跟上了阿秋闷声下的步伐。 她走到明堂外向坐在主位一侧位子上的叶氏福了身,叶氏一手端着只盛有明前龙井的青花茶碗,一手翘着兰花指捏开茶碗盖轻拨去茶末,正要饮茶,眼角别见她没忙着说话,磕下眼微微抿了几口热茶,将茶端在手里:“阿春,你陪着二小姐要遇见后园的人行了礼便避开。” “阿春,知道。” 在方家这么些时间她由那些嬷嬷丫头的闲话间多少了解方氏家院的情况,季氏有两个子女一男一女居在与主屋相隔园子后的院内,园子另一边有个庵堂住着方家老太太,主屋的后两进中分别还住着方家老爷的两位兄弟,但那些她还没见过,只听叶氏还算好脾气地说了园后,再联想方才的事,便清楚指的是季氏。 叶氏又饮了两口茶,眼角余光瞥向她,浅声道:“去。” 出乎意料没被叶氏训话,她舒了口气就回阁上与方慧芳待着。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回 碎事隐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夜幕时分,夕阳在天边晕染霞红,按照古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歇的作息标准,此时已到吃晚饭的时候,方家的主人都传了饭,各房的嬷嬷丫头都在主人房内伺候,只有她闲着,说白了她就是方慧芳的玩伴,伺候小姐的事也不让她做,因此到了吃饭的点她也就先进了厨房边的休息房吃饭,用了饭再去陪着方慧芳,冯嫂就趁着吃饭的空偷会闲,今日不过也是如此。 “阿春,你的脸怎么了?”张嬷将手里两碗菜摆到桌上,瞧见她脸上两道红印心疼问。 她拿起眼前的一双筷子,捡了一只碗里的五香豆干放到眼前盛着白饭的碗里,想起那会小脸显出哀怨,嘟囔道:“被季姨娘掐的。” “呦,怎么惹上了季姨娘?”张嬷立起眼来。 “我把三少爷的球踢到了墙顶上。”她说着,咬下五香豆干。 “除了脸上,还有哪里伤了?” 她睨眼瞧见张嬷惊怪的样子,边吃扒饭,边摇头:“哼嗯――” “三少爷可是季姨娘的宝贝疙瘩,她没扒你一层皮算是好的,下回可要谨慎着。” 她夹起一块炒肉片放入小嘴内嚼了几下:“知道,以后我会小心。那夫人生得也算美丽大方,人看上去挺好,方老爷为什么还要娶个这样的女人来弄得家里不好过?” “我的小祖宗。” “你这小人,才多大就知道问这些。” 张嬷没想七岁大的孩子竟能问出这番话,方进门的桂嬷也同惊讶,走到她身旁的位子坐下,撇头看着她笑道:“听那些小丫头道,季姨娘生得挺标致,走起路来扭呀扭,还常给老爷唱小曲。” “上回到她屋里收衣裳的时候听过,那嗓子真甜,和骂人不是一个嗓子。”那跟着桂嬷进门的粗使丫头李大妞憨憨说着,自顾笑起。 “男人就是好这口,就那青出来的脾气也没改改,夫人要是厉害点早把她捻出去,也不让她在家里生事。”桂嬷压低嗓子道着,揪住张嬷一臂,伸头在张嬷耳旁接着道:“她的脾气还不是老爷宠上去的,想来你也不是没听过,大少爷走后,老爷在老太太面前埋怨过夫人,幸而老太太是个明理的人,这才没将事闹得太大,虽然季姨娘进来得晚,可那狐媚机灵的,也未必看不出老爷心里到底还有没有夫人。” 张嬷没说话,老脸上显着认同桂嬷的话,沉了片刻转身道:“我去盛汤。” “再怎么说夫人就是夫人,她还想爬到夫人头上。”李大妞在墙角边长案上的食盒内抓了把瓜子,走到方桌边坐下道。 “老太太还在呢,想也是白想,别论道这些,那些房内的丫头下来听着了,难免多嘴多舌。”桂嬷边道着,边伸手扒拉过李大妞面前的一撮瓜子,“咔”地磕开一颗瓜子,望向已默默吃了半碗饭的她:“小孩有耳无嘴,听了什么别到处去说。” “知道。”她听出桂嬷的严重警告,连忙道。 这厨房做事的下人都知道她比一般的小孩要懂些分寸,因此桂嬷见她认真应话也就放心了,转而和李大妞闲话起:“今日来宅里路过菜市口好不热闹,听闻菜市东穷得啷当响的潘举人中了进士,他那小媳妇是要过上好日子。” “哦。”李大妞不晓得那潘举人,嗑着瓜子随口应着。 张嬷端了碗鸡下水做的汤放到方桌中搭话:“哟,那潘举人真出头了,他的小媳妇过去在菜市卖针线活计可没少受小流氓的调戏,潘举人只顾读书考试也管不上,她老当街委屈得哭哭啼啼,骂骂咧咧,听闻家中有个闺女生了大病都治不起,到了四五岁还不会说话,就这么生生地痴了。(..info)” “还有这事?那潘举人和小媳妇皆都是好模样,那闺女的模样应当也是好的,想来怪可怜。” “谁说不是,从今往后就有盼头了,都成官家夫人小姐。”张嬷说着,见她放下筷子便吩咐:“阿春,喝汤。” 她和李大妞都不认得这潘举人是谁,只听着张嬷和桂嬷说道八卦,这听得张嬷的吩咐就伸手舀了一碗汤。 “看来上房也用得差不多了,那些丫头快下来了,你这边照看着,我去给他们送饭。” 张嬷对桂嬷落话,又转身出了这房,回到厨房拎了食盒给前庭下房的小厮和杂役送饭去。 这时的少盐少油,要不是食材上好又新鲜难做出可口的饭菜,更别说是鸡下水凑合芥菜做出的汤,她不喜欢这种苦苦淡淡的味道就只喝了小半碗,方放下碗叶氏房里的阿秋和二少爷房里的桂喜陆续入了房来等着用饭。 她表现出孩童的乖巧,拿着自己的碗筷起身向她们招呼道:“阿秋姐姐、桂喜姐姐,我吃饱了先回去陪二小姐。” “去。”阿秋回应她,与桂喜一起坐到了方桌边。 “你这脸怎么了?”她正要走,桂喜一把拉住她问。 她没见过二少爷的面,只知这个桂喜跟着二少爷,虽然交集不多,但每日吃饭都能见到桂喜,因此和桂喜也半生不熟,说话就没什么顾虑:“被季姨娘掐了。” 阿秋“咯咯”笑起:“这孩子还不知季姨娘的厉害,敢惹上三少爷,这回可清楚了。” “见了她走远点就是。”桂喜带着浅笑道。 “夫人是教过了。”阿秋说着目光由桂喜那花信年华的清秀脸庞转望向她:“你可记得,下次若再遇上兴许就不是脸了。” “记着了。”脸上的疼还没消,她可记着,连忙点了点头。 她这方点下头,那季氏身旁的小翠进了房来,桂喜和阿秋相视了下就含笑不说话了,她从她们眼神看得出她们是避着小翠,也就什么都不说小心着给小翠点了头便掠过小翠身边出了房。 平日这些丫头一日三顿都在一个地方用饭,不论主人家如何,一起吃饭还是客客气气,但远近亲疏自在人心。 她将碗筷放到厨房的碗盆就回了方慧芳的闺房,冯嫂方将方慧芳喂饱不久还未吃饭,交代下让她和方慧芳一起待在房里玩便去厨房用饭。 这封建时代的孩子不像现代的孩子有很多玩具,方慧芳虽是富商家的小姐,玩具不过只有冯嫂缝的沙袋和破浪鼓,还有一本《二十四孝》附有图文的绘本,方慧芳还不认得字平日只随便翻翻看看里面的图就放在了床边,这番方慧芳方吃饱,她不愿逗方慧芳玩得太欢,以免伤了方慧芳的肠胃,就和方慧芳依在床头看《二十四孝》绘本。 “戏彩娱亲,周老来子,至孝,奉二亲,极其甘脆……”绘本上的字为繁体隶书,她能吃力的认得就给方慧芳随意念念,但她对《二十四孝》里过于激进的故事不是很喜欢,这些封建思想的残余以及过度激进的孝道让她这个现代人实在无法苟同,不过在这缺乏娱乐的地方这样有图有文的书随意就成打发无聊的东西。 “叩叩――” “来了?” 她听见厅内传来的敲门声,放下绘本,起身唤着小跑出了房,心里倒奇怪这不知是冯嫂还是夫人房里的丫头今日怎么就这么地客气,以往来了就推门而入了,小孩的房间来来去去谁也没顾虑,这会的敲门却很用力,又好像憋着劲,断断续续像有节奏。 “你是阿春?” “嗯。”她开门瞧见站在门外一位英眉俊目的青衫少年郎,眼前为之一亮。 “这些给你。”青衫少年郎将手上的一折宣纸和糨糊塞到她手里。 她边打量着青衫少年郎,边接过了他手里的东西,看多了婆婆嫂嫂丫头小孩眼前这半大不小的少年真是万花丛中一点薄绿。 “二哥哥。” 身后传来方慧芳是唤声,她才从这稚嫩的声音中了解这就是方家的二少爷。 青衫少年望着方慧芳留下一抹浅笑便翩然返身离去。 她瞧着青衫少年消失在门口,抱着满怀的东西退进房内,把东西放在厅内的方桌上,拉过方慧芳一只小手转着眼眸问:“那是二少爷?” “是二哥哥。”方慧芳望着她点了下头。 她知道二少爷是住在这院里的东厢房,只闻冯嫂道起过约莫十三四岁的样子,白日到学堂,夜里回来都在房内,她也没见过,对于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她并不在意,倒没想这孩子生得这么清俊,这会还亲自拿东西上来,为人也没什么少爷脾气,心里百般地感叹――同是方家的少爷,二少爷和三少爷差距就这么大,果然母亲为人是孩子的榜样。 “待冯嫂拿来麦秆,咱们就做风车。”她晃着方慧芳一手道。 “好,好。”方慧芳高兴地靠在她身边笑道。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回 坏少爷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翌日午后,风和日丽,她用冯嫂拿来的材料做了两只风车,和方慧芳迎着风在园内奔跑,望着旋转的纸风车脸上洋溢着孩童的笑容,卸下成人心房没心没肺的笑。 “阿春,跑慢些,二小姐慢些,别摔了――”冯嫂望着跑在前方的两个小丫头,急唤着,迈着快步追在她们身后。 “二小姐,别跑了,冯嫂都累坏了。”她耳闻冯嫂累喘喘的声,顶着满头大汗抓住方慧芳的一臂道。 方慧芳跟着她的脚步停下,仰着包子小脸望着阳光下随着微风旋转的纸风车还在笑着,一只手突然伸来,夺走她手上的风车,她愣了下,望向立在面前的人,开心的小脸惊怕起来:“三哥哥。” “这是何烂东西。”方岩将从方慧芳手里夺来的纸风车扔在地上,随即抬脚踩下。 “三少爷。”冯嫂赶来向方岩点了下头,赶紧拉过方慧芳一只手,牵她离开,又见郝春没跟上忙唤:“阿春。” 虽说自己手工不算精湛,但在别人玩得好好的突然就出现这么个魔神破坏大家的心情实在讨厌。 郝春看到自己的手工被眼前这个破小孩践踏,心里好不生气地想上前教训,可思起叶氏的话便瞪眼杵在一边,这听闻冯嫂的唤声才回身跑了过去。 方慧芳当下没哭,回到房后便顿然委屈地落下了泪,郝春和冯嫂只好一起哄她,幸而郝春手上还有一只未坏的纸风车,郝春就坐在她的床沿旁搂着她一边肩头,一边摇着风车道:“阿春这里还有一只风车,二小姐别哭了。” “阿春。”方慧芳一头扎到郝春的怀里啜泣。 郝春看向坐在另一边的冯嫂,以眼神询问着冯嫂怎么会如此,冯嫂只顾着方慧芳,没多注意她一眼,伸手抱过方慧芳哄道:“有冯嫂,小姐不怕,以后咱们不去后园玩。” 郝春实在看不下去,这问题怎么是不去后园玩就可以解决,明明是那个小子仗着自己有娘欺负同父异母的妹妹,不过她知道这种事自己是管不了,于是起身打算出房透透气。 “阿春将盆子带下去让二妞打盆水上来。”冯嫂见方慧芳还哭得可怜,不好离开她身旁便随口吩咐道。 “哦。(..info)”她应着,拿过房内的脸盆就下了。 “冯嫂怎么不过来打水?”郝春到下人房的后院找到李大妞要她打盆水,平日里都是冯嫂亲自给方慧芳打水,李大妞不知今日怎么就让她这个小人来了。 “二小姐被三少爷欺负了,正哭着,冯嫂哄着她呢。”郝春立在井边望着打水的李大妞道。 “哦,她又被三少爷欺负了。”这种事在方家很平常,李大妞只浅声重复。 李大妞才将放在地上的木盆添满水,那季氏身边的小翠便出现在院口唤道:“大妞,季姨娘让你过去一趟。” “哦,这就来。” “大妞姐,先给二小姐端水。”她瞧着李大妞粗实的身躯由眼前快速晃向院门,忙扯起稚气的声音唤道。 李大妞回头向她,挤着眉眼:“稍后,季姨娘唤我。” 什么吗,做事都没个先来后到,就知道怕季姨娘。 她在井边撅嘴站了一会,也不知这李大妞要伺候季氏到什么时候,想那李大妞回来时方慧芳那小脸大概也已被泪水熬坏了,索性亲自端起盛满半盆水的木盆,这时她真恨自己不是个成年人,要是个大人做起这事来轻而易举,现在这么小的身体不止端个脸盆吃力,连路都看不清,走路都得小心翼翼。 “噗――” 她晃晃悠悠好不容易将那盆水端到主屋院外,飞来一石惊了她,弹在木盆内,害得她双手一颤将一盆的水打翻在了地上,湿了半身的青葱衣裙。 “哈哈,蠢货,下作东西的蠢货。” 她循见那一旁孩童的欢语,侧头就见立在通往后院小巷旁的方岩一手拿着弹弓捧腹笑得和猴子般,是可忍孰不可忍,她踢开木盆,两手揪起裙侧,叉开腿,怒向方岩:“你这个混小子想干吗?有本事别仗着自己有娘。” 方岩看她一个瘦弱的小人,还是个女孩,竟然敢这样放言,笑得更放肆:“郝春,果不其然是好蠢,你是要和我打架吗?” 她咽下口气,甩开裙子,弯身拖起木盆,甩头向那主屋院门走去:“懒得理你这种破小孩。”要说打架,她倒不觉的自己会输给这个破小孩,不过她终归是理智的成年人,她知道就算打过这个破小孩,也打不过他背后的靠山。.info[] 她不想理方岩,倒让方岩嚣张起来,一下冲到她身前,张开手臂拦住她,微扬起头:“好蠢,不许走,给我跪下。” “为什么要给你跪下?”她立起眼,不满方岩的得寸进尺。 “你方才太无礼,我才不是仗着我娘,打你这个小丫头一点都不费力。”方岩说着,一把抓起她的衣襟。 她蹙起秀眉,一手拽开方岩的小手:“混小子,打女孩也好意思称得上能耐,你娘怎么教你的?” “不许说我娘。” 方岩伸手用力推了她一把,她向后退了几步,瞧见方岩奔上前来真要动手,便丢了手上的木盆,撩起大袖说着:“姑奶奶就好好教育教育你这个破小孩。”就要和方岩斗起牛。 就在这时,突来伸来一只手从背后把方岩抓开,推向一旁,一个未脱稚气的男声:“和丫头打架像什么话。” 二少爷! 她拉着被方岩扯乱的衣襟盯眼望向正低头训着方岩的方岚心里一惊,就怕解释不清丫头和少爷打架。 方岚是嫡出,又是兄长,方家大少爷故去后他自然为大,方鸿飞因做生意常在外地,自小就教导儿女长兄为父,要他们得听着方岚的话,因此方岩见他便老实了,侧底着头一副是自己受了委屈的样子道:“是这丫头要打架。” “你不待在后园玩,跑到这里做什么?”方岚煞有长兄威严质问。 方岩自知没理,抬了抬浓眉,做了个鬼脸返身就跑,方岚喝住他:“回来,《三字经》抄一百遍。” 方岩顿了下脚步,一副不屑一顾要跑,方岚提声道:“爹五月前会回来。” 方岩还是头也没回跑了,方岚知道只要这么一说方岩就算再怎么不想老实抄文也不得不抄,这宅里大大小小也只有爹能治得了这顽劣的小子。 照方岩这年岁照该入学堂就学,可是他自小被季氏宠坏了,去学堂没几日就和几个学童打架,教书的夫子顾虑到方家在此地有头有脸没敢罚他,只带他回方家对方鸿飞摇头道“孺子不可教”就甩袖离去。 方鸿飞教训了他一顿,带他向夫子道歉,然后又把他送回学堂,没几日的光景他又重蹈覆辙,学堂拒收,方鸿飞只能让他待在家里,请了个老秀才做夫子上门教他,但他天生坐不住,坐久了就撒脾气,因此也就早晨上课,下午只任他自在的玩去。 她眼角瞥着方岩拐入通往后园的巷路,目光瞟到方岚那张嫩气严肃的脸,尴尬僵微起嘴角。 方岚拢着眉头,眼眸下望在她那湿哒哒的裙摆上,看了片刻,默不作声地返身进了主屋院门,她摸不着头脑,怕是这小爷进主屋去告诉叶氏,但回思那回叶氏还教训季氏不要掺和孩子的事,想来叶氏是讲理,这也就不那么担心。 门外清冷,微风扫尘,她立了一会那院门内也没出来半个人,却被从通往后园巷中出来的李大妞唤问:“阿春,你在这里做什么?” 她发觉自己呆站着有些傻,弯身捡起木盆掩饰道:“哦,没,没什么。” 李大妞见到她身前的那滩水,有所明白说着:“怎么自己端水过来,你没那个力气就别端,你看洒了一地。”便留步在她身前拿过她提起的木盆:“入屋换件裙子,我再去打一回就是。” 她知道这事不归自己做,应了声:“哦。”就提着裙子入了主屋院门,经过东厢外走得格外的小心,悄悄地望了那半掩的雕花大门一眼,想瞧瞧方岚在不在屋里,但屋内有些背光她没瞧清,也没敢多瞧清就走进明堂,绕到明堂后上了姑娘阁。 她方进方慧芳的房就被冯嫂戳了下头,便闻冯嫂埋怨:“你这丫头,谁让你拿水了,你把事交给李大妞不就成了。” 她忙解释:“李大妞被季姨娘唤走,所以……”话没落下,她想起自己才回来不知冯嫂怎么就知道了,怕是叶氏来过便试探:“冯嫂怎么了?” “行了,进去换件裙子。”冯嫂不和她多说,只哄她进屋。 她见冯嫂不想说,只好先进房找件干净的裙子换上。 待换上裙子她站到罗汉榻边上陪着方慧芳,将疑惑的小脸对向冯嫂问:“嫂嫂,怎么了?” 在冯嫂眼里她还是个孩子,觉着论道太多她也未必真的懂,此时李大妞正好端着一脸盆水进来,冯嫂便不多说其他,抓了把湿面帕给方慧芳擦了□泪绷着的小脸,又顺带擦了擦小手,回到脸盆架旁漂洗过面帕,将面帕挂到脸盆架上,对她道下:“陪小姐玩着。”便端起木盆出了房。 平日这会冯嫂皆要到厨房偷个闲,这事她清楚,也就嘘嘘地回了声:“哦。” 这时间不短,叶氏没让人来唤,她便觉得事情不大,只是方岚的行为让她感到不甚诡异,想不明白那默身跑走是个什么意思。 接下来的几日,她见冯嫂对自己都拉着长脸,远没以往的热情,说话不冷不热,她瞧出几分自己应是被冯嫂嫌弃了,灯不点不亮,话不说不明,但自己又是孩子,不好和大人般直来直去的问话,这日让她寻着了机会―― 四月过半,天越发的热,冯嫂带着方慧芳和她在主屋外玩了一圈便是满头大汗,回到方慧芳的屋里往厅中方桌旁一站就要倒茶,她瞧见忙上前拿过小茶盅倒了杯凉茶递到冯嫂手里,偏头看着冯嫂问:“嫂嫂,阿春是不是不乖?” 冯嫂没料到她突然会来这么一句,怔起眼,显出几分难堪,缓缓落下顿在半空的手,返身坐在方桌旁的凳子上,默声接过她手里的茶盅。 她绕到冯嫂身后,抬起双手捏着冯嫂的两肩问:“嫂嫂要觉得我不对就说我两句。” 冯嫂脸上越发尴尬,举杯喝了口茶化开淡笑:“你这孩子哪来的心思。”冯嫂说着,把手上的茶杯落在桌上,侧身牵过她的一只胳膊将她搂在怀里,对她笑了笑:“和小姐玩去,别和小姐太闹,弄出一身汗来不好。”便将她往前推,拍拍她的小腰要她去玩。 小孩和大人总有不可逾越的鸿沟,她已从冯嫂脸上发自内心的笑感到了冰释前嫌的意味,便也释怀了,拉过一边方慧芳的手到罗汉榻边,找出上次做纸风车剩下的宣纸就给方慧芳折起纸。 冯嫂望着在罗汉榻边哄方慧芳的她浅叹了口气,自觉自己的可笑,那日方岚入院子就直奔方慧芳的屋内对冯嫂道“她年纪小,别让她提水,家里又不是没其他丫头”冯嫂也不知自己何时让她提水,这被二少爷莫名的说了一顿心里一直不太高兴埋怨她的不懂事,这会见她年纪小小却有颗慧心,不由自愧,望着她活泼的样子觉得越发的可人疼,越觉得她可人疼就越感到愧疚。 此日后,冯嫂对她又和往日一般的好。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回 老爷归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农历四月二十三,约莫阳历五月中旬,房外的初夏骄阳在云端露开小脸,灿灿阳光流洒在古屋房宇上,且给今这好日子平添几分喜气。 一大早,叶氏方用早食不久,就闻周嬷来道:“老爷已到了渡口,唤人回来通报了。” 这在外的生意人能平安归来可是大喜中的大喜,叶氏忙对镜整衣,抬手轻整发丝,瞧着自己身上得体,便转出房门对跟在身旁的周嬷道:“让丫头给老爷烧水备茶,今午饭记得加些好的硬菜。” “知道,我这都让人备下。”周嬷边跟在叶氏后面,嘴上边回应着。 叶氏走到院门槛前顿住脚步,低声道:“老爷回来舟车劳顿,不宜让人搅扰,先别让后园的知道。” “夫人放心,这事不过只有我和几个老嬷知道,这事不会那么快传到后园。” 周嬷这么一说,叶氏便放下心赶向前庭。 方鸿飞外出也不是一两回,这些惯例的规矩不用叶氏吩咐周嬷都知道该怎么做,只是叶氏不如此吩咐就怕丫头嬷嬷做事不周到。 叶氏带着主屋的丫头和嬷嬷在前庭宽阔明亮的厅堂内翘首了半盏茶的工夫,那身穿青衫,头系方巾的方鸿飞带着其二弟方鸿翔和几个小厮风尘仆仆地跨入了前庭大门,绕过门前的千蝠影壁走向厅堂。 叶氏迎到方鸿飞面前轻唤了声:“鸿飞。”就向一旁的阿秋道:“给老爷和二爷上茶。” 方鸿飞平淡地看了叶氏一眼,跨入厅堂门槛问:“家里好吗?” 叶氏跟在方鸿飞身后,挂着浅笑:“都好,老爷这趟生意还顺利吗?” “嗯。”方鸿飞边落坐在厅堂的主位上,不紧不慢地应了声,倒是随后进厅的方鸿翔敞着嗓门道:“今年各地的茶长势甚好,听闻番邦的茶价高了不少,此番收来的茶定能卖个好价。” “听来甚好。”叶氏脸上挂着大喜却不张狂的笑边回应方鸿翔,边伸手拿起阿秋端来的茶杯呈到方鸿飞面前,又不忘吩咐方鸿翔道:“二叔喝茶。” 方鸿翔端过桂喜呈上的茶,捏着盖蒂刮去茶末大口饮了半杯就将杯子落放到托盘上,向方鸿飞和叶氏辞别道:“大哥,大嫂我先回去了。”方鸿翔年方三十有七,成家稍晚,家里有一位方过花信不几年的少妻,有一儿一女,这远门数月已想得紧落下话就匆匆出了厅门。 方鸿飞饮了茶,将茶杯落放到一旁的几案,站起了舟车劳顿的疲乏身子,叶氏怕他会想着要去季氏那里,赶在他迈步前道:“老爷,我已让人将水备好,回屋用些饭,洗个澡,休息一会。” “坐船前在客栈用过了。”方鸿飞绕到厅后穿堂。 叶氏关心的倒不是这个,她不过想和方鸿飞多说些话,能踏入她的屋内休息,虽说每次回来她都极成功地以此让方鸿飞到自己的房内休息,但这都是她在暗地里下的工夫,首先得不能让季氏出现,再者得提起吃饭、洗澡这些琐事,让方鸿飞觉得她的关心,不过这也只能让方鸿飞在她房里逗留个片刻,到夜里就说不准方鸿飞要留在哪个院里。 方鸿飞和叶氏走过穿堂,由前庭后院的小门进入内院房巷走向主屋。 她和方慧芳用过早食,拿着鸭翎毽子在主屋院门外踢着毽子玩,叶氏和方鸿飞走来望见她们,嘴角微气贤惠笑意道:“老爷,那是我给二姑娘找的丫头,叫郝春。” 冯嫂瞧见方鸿飞走来忙上前福礼道:“老爷。” 方鸿飞以主人家的客道朝冯嫂微点了下头就留意到她身上问:“这是谁家的孩子?” 叶氏不想方鸿飞觉得她办事不妥因此道:“是张嬷远方亲戚的孩子,二姑娘挺喜欢的,是个挺机灵的孩子,来年给二姑娘找个夫子,两人还能一起认字。” 方鸿飞每次出门都是几个月,家里孩子又多,难和方慧芳亲近,方慧芳虽知道他是自己的爹,却颇为生疏,见了他甚至肃然起敬不敢在他面前玩闹。 她见方慧芳毽子踢了一半顿然站住了脚,立在原地望着面前的中年男人,也跟着停了下来,站到了方慧芳身旁,听闻叶氏的介绍多少也猜到这中年男人想必就是方家的男主人,便学着冯嫂福了福身。 方鸿飞将脚步留在她们面前,细端详着她十分满意叶氏的所道,又见她懂礼便觉得叶氏挑的人不错,轻微了下紧闭的嘴角在她和方慧芳之间扫了圈,和煦道:“你们玩着。”便侧头望向叶氏吩咐:“把枇杷、糖藕、蜜枣拿些给阿芳,其他也分给如月和阿芬……”他说着脚步移向主屋门院:“还有红绿两匹绢布你和如月各挑一匹……” 她瞧着叶氏跟着方鸿飞走进院门,挪步靠向冯嫂小声问:“那是二小姐的爹?” “是呢,这就是方家的大老爷。”冯嫂低望她不忘嘱咐:“待会进院小声点,老爷回来要休息的,打扰了便不好。” 她应声点头:“嗯,知道。”对于方鸿飞这个将近半百的大叔她倒没怎么上心,只是方鸿飞走远她瞧见他鼻尖高耸,菱角分明的侧脸和方岚极为的相似,而个子大概也在一米七八以上,有股儒雅的风姿,从而仿能遇见方岚长大后的样子。 叶氏和方鸿飞入院,她和方慧芳继续在主屋院外踢毽子也就无话了。 方鸿飞回到屋内洗了个澡,去了一身旅途奔波的劳累在叶氏的屋里歇了下来,叶氏为了不让人打扰方鸿飞的休息将阿秋和周嬷遣出了房外,自己则坐在卧房榻上闲做女红,此刻她总算是能独占着方鸿飞。 好光景不长,季氏还是从身旁的小翠那里听得下房正为方鸿飞回来而忙碌,她哪还能闲在自己屋内摇着丝绢就到了主屋来,未进门就被周嬷拦在了明堂,阿秋便进门通报了叶氏,叶氏迈出房门望见季氏贤惠笑起,轻声道:“你过来了。” 季氏匆匆的脚步刹在叶氏面前眼波甩到眼角瞥着叶氏,冷提嘴角,轻软的声不大不小:“哟,姐姐是想藏着老爷吗,老爷回来了也不让人传声话。” 叶氏僵微着唇不想和季氏相闹:“老爷一路劳顿正在房内休息,这说笑的话就待老爷醒来再说。” 季氏没料自己来晚了,穿着绣花小鞋的脚辗转难定去留,叶氏倒上前挽住季氏一臂温柔笑起:“到偏房去,老爷带回来两匹绢子,你看要哪样。” 季氏顾虑会打扰到方鸿飞,得来方鸿飞的不满便没了脾气,只得跟着叶氏走过穿堂进了后院天井一边的小偏房。 日头挂了顶,毒辣辣的,她和方慧芳在屋院外玩不下去,正回来要上,这番见了季氏扭腰进来,她就随着冯嫂的脚步猫在明堂边窥望,她们见季氏这样的架势皆以为季氏会和叶氏大闹一番,却见叶氏轻而易举化解,她便意犹未尽暗猜叶氏若不是腹黑得厉害,要不就是傻作的贤惠。 而冯嫂则只有颗观戏的心,这戏散了便一手拉着方慧芳的小手,一手摸摸她的小脑袋,压低声: “阿春,上了。” 她返身急跟着冯嫂而去,蹬上梯忘我了些,使梯发出了沉闷的“砰砰声”她瞧见走在前方的冯嫂猛回身瞟来的一眼顿然想起方家伟大的一家之主正在房内休息,便朝冯傻吐了下舌头将脚步放轻了下来。 她们方回房不久,叶氏和季氏走出明堂,对一旁的阿秋轻声唤道:“阿秋将那匹红绢送到姨娘房里。” “是。” 阿秋方应话,季氏将脚步留在明堂口,双手柔曼交在胸前,晃着手里的丝绢:“待会我让小翠过来取。” “何必这等麻烦。”叶氏不紧不慢落声便不再说话,只待阿秋将季氏要的红绢拿出来。 季氏本想迟些让小翠趁着过来拿红绢打探方鸿飞是否醒了,这会叶氏坚持不让她一时没了主意便只好先走。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七回 合家宴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日暮十分,方家前庭花厅内,一派合家浓浓的气氛。 每回方鸿飞和方鸿翔出远门回来,方家上下便会聚到一起吃饭,庆贺他们平安归来,而这也是她进方家一个多月来头次将方家的上下长幼都看全了。 对着花厅大门长桌的正位上坐着位灰道衣的老妇是方鸿飞和方鸿翔的母亲,老妇左边坐着方鸿飞,右边坐着方鸿翔,两边依次坐着叶氏和方鸿翔家的曹氏,然后靠着叶氏边坐着是方家太老爷留下的太姨娘金氏,金氏旁坐着她的儿子方鸿展,方鸿展正妻前两年染了风寒病逝,而他为人生性风流放浪,家有妾氏二人,外有相好,倒不急着续弦,因此便无正妻。 在长桌左边为妾氏和孩子们分为男女另开两小桌,其旁还为丫头们也开了两小桌,在方家一贯视房内丫头为家中一员,因此这些贴身丫头自也给了个座,她便和大房的坐在了一起,平日出出进进都见面她和她们倒不陌生了,今日桌上的菜肴比平日好上了几番,她只管同桌上的丫头开心地吃着,不过这吃饭间她总觉得一旁有双不怀好意的眼睛一直盯来。 噗!三少爷是有多喜欢翔二爷家的大少爷,讲话都快亲上……哈哈…… 方岩和堂弟方岸自进这厅门来就一直悄悄的讲着话,她都看到了好几回,这会她下意识抬眼瞧见方岩揪着和他一般大的方岸亲密的咬耳朵,两位如此粉嫩白脸,五官俊秀的男孩紧挨一起让她不由觉得很有爱。 方岩和方岸咬着话顿然将眼眸瞪来,她脑补着各种有爱画面,脸上别着诡异的笑,望见方岩这一眼便怕被发现,忙低下头,继续暗笑。 “阿春,欢什么?”坐在她对面的阿秋察觉她小脸上的诡异问。 “没,没什么,菜太好吃。”她憋笑道。 阿秋和桂喜对了眼,抿嘴窃笑她的天真,又道:“这哪是最好的菜,要逢年过节还不把你美坏了。” “嘻嘻。”她心思本没在这点上,只嬉皮笑脸地迎合着。 “阿春,吃好了吗?吃好带二小姐下去玩。”冯嫂由旁边那长桌边挪步到她身边道。 “哦,好了。”她知道冯嫂虽这样问,但实已是在催促她赶快吃一吃就去陪方慧芳,而她也觉得吃得差不多,便放下了筷子。 随后冯嫂带着吃饱的方慧芳和她离席入了花厅一旁的偏室俯身对她道:“我下去吃饭,你俩就在这里玩。” “好。”她点头应道。 冯嫂才立在桌旁伺候完方慧芳吃饭,此时自己已饿得不行,落下话便走了。 “阿春,阿春,咱们回屋去。”方慧芳没有娘在这样的家庭聚会里得不到关注,看着哥哥姐姐妹妹都有娘亲唯独她没有,在桌上季氏又极疼爱方慧芬地给方慧芬夹菜,自己喜欢的菜也不敢让冯嫂先夹,得等到所有人都不吃了,她才敢悄悄地和冯嫂说,所有她不喜欢待在这里,只想和郝春回去待在房中。 “二小姐,待嫂嫂回来我们再回房。”她是瞧得出方慧芳眼里的祈求,但冯嫂交代过,也只能先待在这里。 “哦,好。”方慧芳颦了颦眉头,无奈道。 她瞧方慧芳有些不开心,拉过方慧芳一只手道:“二小姐,还记得前天我教的拍手游戏吗?” 方慧芳想起她教的拍手歌就举起双手朝向她,她与方慧芳相互拍手道:“你拍一,我拍一黄雀落在大门堤你拍二,我拍二喜鹊落在大门外……”方慧芳性情较乖静,玩起游戏来也慢条细理,只勉强跟上她的节奏。 “咯咯……你们这玩着什么?” 一个好奇的话语传来,方慧芳肃然收起手上的动作望向走来的小姑娘低声唤:“芩姐姐。” 在开宴前郝春见着这个小姑娘和曹氏一起来,唤叶氏为大娘,按关系和这姑娘的样子算她大概了解这小姑娘应该就是翔二爷的女儿,方岸的姐姐,望着这小姑娘她一时也想不起要怎么称呼就顺着方慧芳的叫法道:“芩姑娘,这是《拍手歌》” 方思芩举袖掩嘴笑道:“名字挺有趣。”她约莫双六,举手投足间已有些许少女的姿态,这番巧笑着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对子,这怎么说的?” 她见方思芩那俏秀的脸上显着疑惑,便举着手和方慧芳重新拍了一遍:“你拍一,我拍一黄雀落在大门堤你拍二,我拍二喜鹊落在大门外你拍三,我拍三老鹰飞到峨嵋山你拍四,我拍四四个学生写大字你拍五,我拍五五个小伙打老虎你拍六,我拍六六碗包子六碗肉你拍七,我拍七七个姑娘抓公鸡你拍八,我拍八八人八马往前杀你拍九,我拍九九只胳膊九只手你拍十,我拍十十个小孩去赶集去时天上下大雨回来路上下雹子专打小秃的后脑子气得小秃歪脖子。” “你这是哪里学来的?一句一句的挺有意思。”方思芩盈盈笑着走到她身后的小方桌边拿过方桌上的针线篓子,落坐在方桌旁的靠椅上。 她知道解释不清楚便随意道:“没事乱想出来的。” 方思芩渐笑渐止道:“你这小丫头真有趣,阿岩还说你是恶丫头。” “三少爷说我是恶丫头?” “嗯。”方思芩不想告诉她方岩的话,只笑了笑。 她看得出方思芩不想说,不过她心里猜出几分凭他那个性也说不出好话,而这眼前的是人家的堂姐,怎么也不会多说,便不再多提其他,只将脚步挪到方思芩身前瞧那手间丝帕上的一朵红艳艳的芍药已是初显雏形,低声赞道:“绣得真漂亮。” 方思芩俏秀的恬脸上盈盈笑起:“我才学不算好,我娘的针线活才好。” 她见眼前不过是个孩子,说话便随意了起来:“这已经很漂亮了,我还不会绣呢。” 方思芩抬眼有些诧异望她片刻问:“你没和嬷嬷们学?” 她光顾着陪方慧芳了……其实学针线这事她压根没想过,倒是现在说起来她才意识到古代女子很重视女红纺纱。 方思芩见她有些不好意思摇头便含笑做主道:“有空到我那,咱们一处做女红。” “好。”闲着也是闲着多这么一事打发时间倒也好。 方鸿翔那房只有方思芩这么一个女儿,年岁又比方鸿飞其他女儿大,自小就和独苗般,一直想着有个差不多年岁的姊妹一起玩,却没想娘给她生了个弟弟,小时候带着倒没差异,这年岁越大了便不好玩了,这会见她虽年纪不大,但活泼聪慧,道起话来不像其他丫头畏畏缩缩,便喜欢有她一起做伴。 “二哥哥。” 她们说道间,方岚悄声进室,听得方慧芳的唤声她回头望他欠身:“二少爷。” 方岚朝她微了下唇,望向方思芩道:“阿岸没在这里?” “厅里散席了?”方思芩扁头显着女儿家的矜持问。 方思芩和方岚虽是堂兄妹但按古礼男女七岁不同席,两房又分院而居,虽近不免还是有些距离。 方岚道:“嗯,二叔和三叔他们正与祖母吃茶,阿岸说要与我借书这一转眼也不知去了哪里。” 方思芩道:“如今他是不跟着我的,想来和阿岩玩去了。” 方岚见这一屋子女孩,也不想多留,脚尖一转默声出了室。 方岚方出门,方思芩的丫头绿冬端着茶和一些蜜饯花生入了室,豆蔻年华的脸上晕开一抹怀春的喜色道:“大老爷家的二少爷怎么走得这般的急?” “找阿岸。”方思芩这方回着,绿冬已为她添了一杯茶端上:“小姐喝茶。” “这些兄弟只有岚二哥是好的,阿岸要是能有岚二哥的一半便好了,总跟着阿岩玩,越玩越皮了,现今都难听我几句话。”方思芩说着,把腿上的针线篓子放到了身旁的桌案上。 绿冬望向一旁快成布景的方慧芳客气问:“芳姑娘喝茶吗?” 方慧芳不善于和冯嫂、郝春以外的人交谈,只默声摇了摇头便挪步到郝春身边拉了拉郝春一袖,对着郝春耳边悄语:“阿春走。” 说来她自己也觉得奇怪,原是不情愿地进方家当丫头,但这当久了自己竟好像也觉得是方家的一份子,对方家的闲事莫名地感到了兴趣,这还想站着多听方思芩和绿冬闲聊,但眼下只能先顾着方慧芳:“二小姐要去哪里?冯嫂让我们留在这里。” “回房去。”方慧芳揪着她的一袖直往室门口走去。 “你们往后院回房,别走前厅,大伯他们还没道走,你们这般就走会被说的。”方思芩将手里的杯子落放到几桌上道。 她还不知该不该跟着方慧芳走,只闻方思芩又道:“冯嫂来了,我会替你们说一声。”才向方思芩福了身,放心地和方慧芳出室门,穿过室外的房廊往后院小门走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八回 恶作剧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她牵着方慧芳的一只小手蹑着步小心翼翼走在昏暗的前厅后院,这条路她只在来时走过一遍,现在天黑了便有些摸索得不清,方慧芳怕黑紧紧地挨在她身旁,裙下的小脚挪得很小心,害得她也不好大迈着步走。.info[] “吼,啦啦啦……” “啊,呜——” 方慧芳被突然冒出来的鬼脸吓了一跳,眼泪被惊恐逼了出来。 她也被黑暗中突然冒出的鬼脸惊了一下顿住脚步就与眼前摇头晃脑的鬼脸对望,耳闻有个孩子的憋笑声,她便有所意识,伸手就给了那张鬼脸一拳:“妖魔鬼怪快离开。” 鬼脸往后一扬,抬手捏着鬼脸的边沿道:“哎,你敢打我。” 她借着周围屋院微弱的光,隐约瞧见鬼脸下是一身男孩的衣衫就是欺身上去扬手拍打那鬼脸下的身体唤道:“二小姐别怕,让阿春把这只鬼打跑。” 鬼脸低垂,缩着身躲着她大唤:“住手,住手……阿岸,快拦住这个蠢丫头。” 一旁的昏暗处冒出一个男孩从背后拉住她的腰,将她往鬼脸身旁拉开。 身后的力量不小,她一下就被拉退了,方岩揭开脸上的木雕鬼面具,伸手推了她一把道:“蠢丫头,这样就认不出来了。” “原来是三少爷,你戴着面具我怎么认得,二小姐都被你吓哭了。”她早就认出了这面具后的人是方岩,不说只是想借机教训一下这个装神弄鬼的臭小子。 “那没娘的东西哭死也是活该。”方岩说着,抓过她一臂怒道:“你这小丫头想怎么样?” 她拽着被方岩抓着的手臂:“你没事吓二小姐又想怎么样。” “我,我……”说到这个方岩又羞又恼,说来他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要把郝春吓哭,然后嘲笑一通,但是没料郝春不怕,自己反被郝春打了,他无语以对的恼羞成怒:“阿岸,这丫头牙尖嘴利,又坏又恶,你说该怎么教训?” 立在郝春身后的男孩,松开郝春的小腰,往后退了两小步低声道:“没吓到就算了,要是大娘知道……生气……” “真没用,她打我就不算了。(..info好看的小说)” “那给她的脸上画个王八叫她见不得人。”方岸咬了咬牙,提出自己认为最为恶毒的办法。 “走,走。”方岩扯起她一条细辫,拉着她往院边上的茅房走去,一面威胁立在原地哭得可怜的方慧芳:“你要敢告诉大夫人,往后就撕你一层皮。” “我给二位小爷说声对不起可以吗?”她不想和这两个孩子闹下去,只好屈服道。 “说什么也没用,也没有在你脸上画画好玩。” 这个三少爷的绝招就是拽人头发,别说这招真管用,她还真不敢挣扎就怕这小子没个轻重,将她的辫子扯得更紧。 “阿岸去我白天上学的书房把墨取过来。” 方岩令下,方岸便急回身跑向后院另一道通往书房的小门,他就挟着她立在了茅厕边上。 她憋着气,忍着茅厕里发出的尿骚味:“喂,少爷为什么要在这里,很臭。” “你真是好蠢,不在这里还不被发现。” 她觉得这种话听起来好囧,这还好是两个孩子的恶作剧,要是两个成年人,这夜黑风高,茅厕边被人发现,指不定成了啥事。 “差点忘了。”她故意咋惊道。 “怎么了?”方岩歪头望她。 “冯嫂去吃饭了,待会回来找不到我就会过来。” “那下作的东西才不敢说。”他明白后果,但他决心报复郝春。 “她是你妹妹,不是同母也是你妹妹。”她听不惯他小小年纪满嘴“下作”。 方岩很不高兴地用力楸下她的辫子道:“我只有一个妹妹,你这个蠢丫头懂什么。” 小辫子在人家手里,她不敢发怒,一手回揪着辫子,缓和道:“算我不懂,可她也是有娘的,只是不在了,你这样欺负她,不怕她娘晚上来找你。”她知道吓唬孩子不对,不过她只想吓吓方岩,让他往后别欺负方慧芳。 “她娘下作被老天收拾了,才不会出现。” 她没料到方岩这小子回答得理直气壮,想必定是有人教的:“谁说的?” “我娘说的。” 呃!这季姨娘的嘴还真不是一般毒,这是有多大的仇…… 她这番想着,方岸拿着砚台和毛笔奔来道:“岩哥哥,墨。” “把笔拿来。”方岩乐着,松开抓着她臂弯的手,伸手从方岸那里要过笔就朝她脸上画去。 她见这混小子要动真格,一把抓着方岩靠来的手腕,囔囔开:“你敢真动手,等回去我就和大夫人说。” “嘿嘿,你说,你说,你不过是小丫头,大夫人才懒得理你。”方岩说着,就将手上的毛笔死死压到她脸颊上。 她嗅着逼人的墨臭,感到脸上的冰凉一下,微起眼,凭着感觉将脚向前一伸奋力踩了方岩一脚,一把推开方岩便往院中跑去。 “蠢丫头踩我的脚,阿岸快把她弄回来。”方岩向前跳了几步,挨不住脚疼推着方岸道。 方岸年岁比方岩小一岁应变能力不比方岩,听得方岩的话才返身追她而去。 天色不早,前厅内的老少已各自回房,方鸿飞和叶氏扶着方老太领着季氏与提灯的嬷嬷和丫头们往后院回,这见了她匆匆跑来都侧眼望去。 她见着眼前一堆人速明白他们是谁,忙顿下了脚。 季姨娘望着她呼呼喘气,沾着乌黑墨汁的小脸,提着嗓道:“姐姐你怎么弄了个如此皮闹的小丫头进家,夜深深的,涂了一脸黑吓着了老太太可怎么是好。” 叶氏眉头锁上还没来得及开口,方岸追了上来,望着眼前的众人向后退缩正想逃跑,方鸿飞开口问:“阿岸,这急慌慌的做什么?” “大伯……没,没……” “夫人,是三少爷用墨涂了我的脸。”她觉得这事不说清楚,指不定待会就得全由自己扛。 “说什么呢,怎么一点礼数都没有,见了人也不行礼,谁教你诬蔑的,少爷是你好诬蔑的,没个规矩。”季氏蹙起眉头,娇声怒言。 方鸿飞清楚方岩骄纵的性子,又见方岸手里的砚台,便不多言,直盯着方岸问:“你和阿岩一起玩吗?” 方岸踌躇,他不想出卖方岩,可又害怕方鸿飞,方鸿飞不止是大房的一家之主,还是整个方家的一家之主,他没少见自己爹事事都得听这大伯的,要是说谎惹恼了大伯,只怕回去少不了挨一顿打,权衡再三,他唯唯诺诺道:“是,方才和岩哥哥一起玩。” “阿岩在哪里?”方鸿飞板起一张脸问。 方岸回头看了看见方岩没来,望向茅房道:“在,在茅房那边。” “阿岸,要是你自己画了这个小丫头的脸别赖给阿岩。”季氏也瞧见了方岸手里的砚台道。 “是岩哥哥让我拿的墨。”方岸不想承担所有的不是赶忙道。 “鸿飞,我累了,要先回屋。”方老太太习佛已久脸面上有种淡定的慈祥,不过心里对季氏出身一直有所嫌弃,因而对方岩也不太喜欢,特别方岩又任性简直让她认为是冤孽,这要走不忘提醒方鸿飞:“是该好好教教那孩子,再不教好只怕比他三叔还不成器。” “是,是,孩儿知道。”方鸿飞微弯下脊背温和道。 “老太太,我陪你回去。”叶氏露出淑惠的微笑道。 方老太太说着,将一手搭在一旁的丫头手臂上道:“时辰不早,你也回屋休息,有夏兰陪我回屋便可。” “老太太,我这走一趟再回房也不晚。”叶氏说着,扶住方老太太要离去的手臂,脚步就跟着方老太太带着夏兰和阿秋走向通往内院的后门。 “老爷。”季氏替自己儿子担心,轻声唤道。 要没方老太太最后那句话,方鸿飞还会对季氏的轻唤心软,而这时他已是铁了心要好好训训方岩,他瞧见一旁的小翠令:“把三少爷找过来。” 小翠诚惶诚恐看了季氏一眼,瞧见季氏急中带着无奈的眼神,不敢违背方鸿飞道了声:“是。”便快步向茅房的方向小跑过去。 “大,大伯,我先回去了。”方岸见方鸿飞真怒了越发的发憷。 “下回不许再调皮,要不我让你爹教你,快回去。” 听得方鸿飞的话,方岸连忙道:“知道了。”就一溜烟地跑走了。 “老爷,我看这不过是阿岩和这小丫头闹着玩,也不是什么大事,回来将他说一顿便是。”季氏小迈莲步贴近方鸿飞,温声细语道。 “他总这么闹何年是个头,明年便是十一,阿岚这个年纪《诗》《书》《礼》《乐》都能背了,他这些会多少?”方鸿飞恼怒着,走向了通往内院的小门。 “他能背《三字经》了,最近也开始学《诗经》。”季氏急迈着小碎步跟上方鸿飞。 “哼,哼,这是你做娘的骄傲?” 随着周嬷提灯离开后院又陷入一片灰暗,只听方鸿飞留下这三声干冷的嘲笑,她觉得这三少爷今夜是要迎来一场暴风雨,心里不厚道地幸灾乐祸着跟上方鸿飞他们。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九回 上家法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方鸿飞坐在正屋明堂内等着,不论季氏再说什么都不为所动。(..info无弹窗广告) 直到明堂正屋院门晃入一道灯火,小翠提灯引入,方岩垂头极不情愿地跟在小翠身后,憋着嘴,迈着颓丧的步伐进了明堂,心虚瞧着方鸿飞轻唤:“爹。” 方鸿飞端正着身瞪他:“墨是写字而用,怎么绘到小丫头的脸上。” “爹,我没有,没有拿墨涂小丫头的脸。”方岩睁亮大圆眼做无辜。 “混账,还撒谎。”方鸿飞拍案厉喝。 方岩惊着向后退了一小步说着:“我方才在屋里,不信可以问小翠,问问她是不是在院内找着了我。”就给一旁的小翠挤眉弄眼地做眼色。 小翠睇了眼季氏,又望向发怒的方鸿飞心里好不忐忑,心想若不帮着说话待回到季氏屋里恐是会被季氏扒层皮,若说了谎她又怕惹恼方鸿飞,于是支支吾吾的不敢作声。 方鸿飞看得出方岩给小翠眼色中的内容,便是唤道:“让人把家法请来。” “老爷,指不定是阿岸画了那个小丫头说了谎,何必为难阿岩。”季氏几步走到方鸿飞面前求情。 “这事要只是他耍脾气便算了,他连我也骗,这成何体统。”方鸿飞愤愤道。 “他在屋里,又没和阿岸一起。”季氏忙帮劝。 “把那个小丫头唤过来。”方鸿飞难断,望向一旁的周嬷道。 周嬷目光四下张望看见站在明堂屏风边的她,向她招手道:“阿春过来。” 她本在一旁围观,没想被唤去,这种大人训小孩的场面又让人难以不心慌,于是蹑着步走到了方鸿飞面前就将一张沾了黑墨未洗的小脏脸低下。 “三少爷涂了你的脸?”方鸿飞望着她把怒声压下。 “三少爷涂了我的脸,还戴了个鬼脸把二小姐吓哭了。”她不知道像方鸿飞这样的古代男子如何周旋在自己妻妾间,但见他教导孩子还有些魄力,便巴不得促使他好好管管这个三少爷,好让他往后别在仗着自己有娘欺负人。 “你这丫头是不是眼瞎……” 季氏张口就骂,方鸿飞不喜欢她的泼样瞥着她道:“行了,回房去,今日我是要好好的教训阿岩。” “老爷,方才那里黑灯瞎火,谁知道这丫头有没有看清。”季氏向方鸿飞施软。 “这事我清楚,你别再多嘴,回房去。”说到鬼面具方鸿飞是记得的,那是今年元宵观灯会上方岩向他要的东西。 季氏哪肯回房,可又见说不上话,只得先默在一边。 方鸿飞正在气头上,越看方岩,越觉得这孩子不肖,便站起身将恼怒之色望向周嬷:“家法,还不把家法请来。” 所谓的家法不过是一根棍子,自古有言棍棒底下出孝子,谁家都有这么个家法,只是穷人家扫帚、鞋板、鸡毛掸子就是家法,而富人讲究些,会专立根棍子,方家以儒治家,倒有根老杉木的家法被供在家祠上以警后人,平日用得不多,方鸿飞这番说要家法,周嬷忙应道:“我这就让人去取。” 方鸿飞愤怒难下,哪等得来这取家法的一来二去,便利落道:“拿根棍子来。” “欸。” 周嬷应和转入明堂后,明堂后厅的案上取过插在青花瓶内的鸡毛掸递给了方鸿飞,方鸿飞拿过鸡毛掸子甩在方岩身上:“还敢不敢说谎,敢不敢不好好学习?” “爹,我不敢了,不敢了……”这山字辈的孩子唯有方岩吃过正宗家法的苦头,上次被学堂夫子所告他就被方鸿飞令趴在家祠受了一顿杖打,这鸡毛掸子的疼虽不比那厚实棍子那种皮开肉绽的疼,但抽痛抽痛的却是另一番难受的滋味,他不得不边求饶,边窜躲到季氏身边承认:“孩儿以后再也不敢骗爹,孩儿会好好读书。.info[]” “老爷,阿岩知道错了,算了,打在儿身痛在娘心。”季氏忙按住方鸿飞再次要落在方岩身上的鸡毛掸,哀求道。 “这孩子怎么就教不好,方家就没出过这样的孩子,三弟如今再不成器,想当年我爹在时,他也不敢忤逆我爹,这孩子竟对我说谎。”方鸿飞说着,用力挣脱开季氏的手,扬手又是在方岩身上打了数下。 “爹,爹,我以后真不敢了,不敢了……”方岩满口叫唤没掉泪,却把季氏的眼泪惹了下来:“老爷,行了,别打,他知错了。” 季氏又是拦又是求情,方岩又是求饶又是躲,方鸿飞势不放弃地追着方岩打,他们三人在明堂内乱成了一团,旁边的人只立在一边无人敢多语。 叶氏踏进明堂,看情形也明白了大概,脸上悠然挂着贤惠的笑拉住方鸿飞一臂:“老爷,阿岩已认错不如就罢了,这蛮打一时半会也未必能教得好,就怕事急必反,他反倒更皮实了,这事急不得。” 方鸿飞还要对方岩落手,叶氏扶着季氏一边的臂膀道:“先带着阿岩回屋,待老爷气消了便好了。” 季氏正担心着方岩这也觉得叶氏的话也有理,拽着方岩一只胳膊便扭扭拽拽快奔到明堂外。 “回来。” 季氏和方岩听到方鸿飞的历喝惊住脚步。 方鸿飞只不过恨铁不成钢,这见了季氏把方岩拉走气倒消了些,便令道:“自明日起给我将《诗经》背下,背不好,不许出房门半步。” “是,是。”方岩战栗侧身望向立在明堂边上的方鸿飞应下才跟着季氏离去。 叶氏见着季氏带着方岩走了,靠到方鸿飞身旁道:“老爷别气了,不过是孩子胡闹,早点歇息。” 方鸿飞余怒微消,“啪”一声把鸡毛掸子拍放到桌案上,返身入了明堂后。 叶氏低望向郝春温声落下:“阿春去把脸洗了。”便也随方鸿飞进了明堂后。 曲终人散,她而看着叶氏跟夫入房透出几分的愉悦,有种不明的此夜正室完胜的感觉。 哎呀,糟了,墨在脸上那么久弄不好黑色素沉淀,那么这辈子岂不在古代就完了。 她眼望叶氏的身影消失在明堂内,顿觉得一边脸颊奇痒无比,急转身就快步出了明堂直奔往下人房后院。 屋院外一片灰暗,现代处处有灯的日子过惯了,她奔出院门才想起忘了向周嬷要盏烛火,可出了院子便懒得回去再取烛火,心想着好歹也在宅里不会有什么事,这路也走了不下百回,摸着黑快去快回不过也就几个钟头的事。 乌漆麻黑的院子里静得只闻得夜虫凄凄鸣叫,那落在香樟树下的水井看起来阴森恐怖,她靠到井边一下就想起了小时爷爷讲过的各种关于古宅水井的鬼故事,眼望那黑洞洞的井口只怕会有什么东西从里头爬出来,脚步便僵在了井口边,就想这在几步也就到下房院子了,平日和李大妞也不错,过去求她过来打一桶水未必不可。 “啊——”她想着方转身就被一张影得昏黄的脸吓了一跳。 “是我。” 她望清眼前的人捂着胸口,磕眼镇定:“是二少爷。” “吓着你了?”方岚一脸平静问。 “有,有那么一点。”她余惊未散。 “我帮你打水。”方岚说着几步走到水井边,把手里的油灯盏放在井沿上,俯身拿起井边的水桶。 有人主动帮忙打水对她来说自然是好,可是对方是方家的二少爷她觉得还是应当客气一下:“不用了,你是少爷,我自己打水。” 方岚没理她的客气,提着水桶便丢下井打了半桶水上来,落下二字:“洗脸。”留下油灯盏就返身离去。 “欸——”她本想唤住他,但见他脚步匆匆,仿似唤也唤不住的样子就收了声,回身望向井边的油灯盏,会心轻微起嘴角,想这二少爷应当是为送油灯而来。 一盏油灯,一口黑井,虽然周围被那微弱的烛光映得昏昏亮亮却还是有股说不出的吓人,她掏出袖子里的手绢忙在水桶内浣了浣,用力在脸上搓了搓,如此几下直到再没擦下墨渍才把手绢漂洗过,将桶里的水倒在一旁的香樟树树下,端起油灯急忙离开。 主屋院内已熄了火,只有东厢屋内还亮着微弱的亮光,她悄悄地靠了过去,见那合着的两扇雕花门有些松,便轻轻推开,忽然桂喜开门出来,她睁望见桂喜疑问的眼神,忙支吾道:“我,我来还灯。” 桂喜一副恍然明白地接过了她手中的油灯。方才一闹可是惊动了主院上下,方岚和桂喜自也在院内瞧着,就在事散之后桂喜转了个头便发现方岚不见了,时过不久又回来了,这会见到她还灯便懂了。 她脚步欲走,心里不自觉关心方岚,便多嘴问:“少爷还没睡?” “嗯,少爷在看书,你快回房,冯嫂方还下来瞧了瞧,又上去了,想来是找你。”桂喜带着浅笑道。 “嗯,我上去了。”落了话,她快步回了屋。 她推门只见厅内桌上还亮着盏孤火,冯嫂已经宽衣躺在了罗汉榻子上,她生怕吵到了冯嫂便蹑脚轻轻入厅。冯嫂还没睡着,闻得她的声响便侧声望向她轻声:“这去了哪里?小姐一直吵着要找你。” 她靠上罗汉榻压低声:“被三少爷画了脸,洗脸去了。” 冯嫂睁亮眼,撑起身问:“少爷有使其他的坏吗?” “没呢。”她回着,想起方慧芳当时在院里被惊哭的可怜样问:“小姐怎么样?她被三少爷的鬼面具吓着了。” “哭哭,哭完就那样。”冯嫂平躺下边道着,边拉了拉被子,嘱咐:“将灯吹了,小姐方睡下,上床轻点。” “哦。”她应着,走到桌边将烛火吹熄就轻手轻脚进了内寝。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回 二房的 上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方岩被方鸿飞教训了一顿接下来的日子便安分了许多,加之方鸿飞在家他更不敢造次,每日除了到书房学习,多半的时间皆待在后园院内背书。 方岩这混世小魔王收了山,方慧芳的日子便是太平了,郝春占着自己年纪小也就怀着颗偷闲的心陪方慧芳安心地玩着,然而她心里不都真无所思的没心没肺,每逢闲淡又炎热的午后,坐在床沿手拿蒲扇为方慧芳轻轻扇风她时发哀怨叹息――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艘失了舵的船,如今依附着方家不过是权宜之计,给人带孩子总不能带一辈子,而且方慧芳也是要长大,要嫁人,她才不想当陪嫁丫头什么的,成为人家买大随便搭送的赠品,还和别人共伺一夫。 前两日吃晚饭,她无意听闻张嬷替一个方家的小厮向桂喜说亲,桂喜静默片刻,只摇头道“我是不离开方家”这说来在古代以桂喜的年龄也算是大龄剩女,为何不愿出方家她想不清楚,只猜大概是心气高,但她才不想像桂喜一样死了心打算在方家当一辈子丫头。 可想来想去也不知该怎么安排自己的人生,除了和方家的卖身契,在这里自己也许便是个黑户,自己一个法律系毕业的学生在这样重男轻女的封建社会女子不靠父母兄弟婆家要独立起来应该也是比登天还难,古今的法律又不能通用能拿来做什么,想到此每每皆以“天啊,你到底为什么让我穿,真是多此一举,还好这个身体年纪不大,还可以再琢磨个几年,好,活着总比翘掉好。”这般作为句点。 又是这样一个夏虫吱吱穷叫唤的午后,她边设想着往后的零零总总,边垂头打着盹,睡在床上的方慧芳一觉醒来,伸手推了推她:“阿春。” 她听见方慧芳的声,振作起神道着:“二小姐醒了。”然后挺身伸了个懒腰,拿过床边的襦衣为坐起身的方慧芳穿上,如今她穿起这些不带扣的衣裳来已很熟练,不一会就将方慧芳身上的衣服穿整齐了。 方慧芳穿好衣裳正正规规地下床,走到菱花镜前,她跟在方慧芳身后,伸手方要整理方慧芳头上的两个红丝绳结着的丫髻,冯嫂走了进来道:“我来。”冯嫂方才歇在厅外的罗汉榻上半睡半醒并没入眠听闻房内有动静就知道方慧芳已经醒了。 冯嫂给方慧芳重新绾着发辫,她便立在了一旁,无声的厅内传来一个不轻不重,轻轻曼曼极为小心的脚步,她眼眸瞟向房门口,嘴里嘀咕:“是不是有人来了?” 冯嫂也听到了,边为方慧芳扎着一侧丫髻的红头绳,边道:“阿春你去瞧瞧。” “好。”她回应着便去了房外,人方到厅门口就见一位穿着身青裳的丫头,手里拿着些东西正望屋内小心的探着。 一身青裳的丫头冲她笑道:“我们家小姐要我把这个给你。” 她大眼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人儿,想起这是方思芩身边叫绿冬的丫头,可她不太确定因此不敢乱叫人,只看着丫头手里的东西问:“这是什么东西?” “我家小姐给你的绣花针和绣架。”绿冬把东西交到她手里道。 “替我谢谢你家小姐。”她接过包在一块灰布包里的绣花针和绣架,觉着方思芩应是个心细的人,这应是多想她是个小丫头没这些才送来了。 “你要过去,她便高兴了。” 绿冬笑声未落,冯嫂领着方慧芳走出房门,望见绿冬笑道:“你是翔二爷家的丫头。” “我是芩姑娘的人,嫂嫂有空多带芳姑娘过去找我家小姐玩。”绿冬笑着落话,便道:“我回去了,小姐还等我。” 冯嫂笑望绿冬离去,回头低望她手上的布包问:“这是什么?” 她怕冯嫂误以为东西是给方慧芳的便仔细解释道:“芩姑娘送我的绣花和绣架。” 冯嫂来方家照顾方慧芳四五年,除了方家宴会便很少见着方鸿翔他们一口人,在印象里只觉得方思芩是个守礼懂节的姑娘,年纪小些时带着弟弟跟在曹氏身边,近年大了些用了饭就躲在一边与自己的丫头说说话,做做女红,也不理正房的两个小堂妹,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这对她热络起来实让冯嫂奇怪:“她为何送你这个?” “老爷回来那日,她让我一起学女红,或许瞧我许久没去,便让人送这个来了。”才落话,她多了心问:“不知这个东西多少钱?” “倒不太值几个钱,不过你得去谢她。”与她聊天太顺了,冯嫂一时忘了她只是七岁的丫头,这回了神才睁着圆眸,抬手刮了一下她小翘的鼻头:“这么小就懂钱子。”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呵呵”笑着回冯嫂上一句话:“知道,不然我这就去。” “你知晓路吗?” “不知道。”她这嘴说得快,倒忘了从没去过大房以外的地方。 “待我给二小姐洗把脸,咱一起过去。”深宅内冯嫂这日子过得算清闲,能到处串门自是乐道。 一轮西落艳阳高挂在坊高高的屋宇上,冯嫂一面牵着方慧芳,一面带着她穿过主屋后的小园,由小园后的房巷穿到二进大院那雕着石榴瓜果的花梨门楣下。说来冯嫂这也是头回到方鸿翔所住的二进院落,但以往听过张嬷和桂嬷多次说过,她按着房屋格局摸索,很快就寻着了路。 冯嫂轻轻拍响那坚实的门板,不一会,曹氏随嫁的乳娘徐嬷将门开起,老眼讶异目光极快扫过冯嫂落在方慧芳身上:“大老爷家的二小姐,快进来。”平日方家上下聚会时徐嬷和冯嫂倒照过面,但没说过什么话,这会见了便透着生疏。 “是谁?”曹氏正在西厢教方思芩做女红,这闻见院内的声就出门来立在厢房门口问。 徐嬷领着冯嫂她们入院,快步走到曹氏面前道:“小姐,是大老爷家的二小姐。” 曹氏立了下一眼也惊诧,她和叶氏见面倒能闲聊上几句,不过在方家方慧芳简直和透明人一样,没事谁也不会想起她,这突然被冯嫂带来怪惊奇的,但曹氏没把奇怪说出口很快清秀端庄的脸上笑颜骤开越过徐嬷身边,俯身将一手搭在方慧芳肩头笑道:“来,进去和你芩姐姐一起玩。” 冯嫂松开牵着方慧芳的手向曹氏福了福礼,郝春随后也跟着福了礼,曹氏笑望了一眼冯嫂转望向徐嬷:“让碧珠给这位嫂嫂看茶,拿些点心进屋来。”落了声便搭着方慧芳的肩头带她入西厢。 方慧芳极容易认生,论辈分她是该唤曹氏为二婶,但没人教她,她的小脑袋里没这根弦,默着声,伸手揪过她一只宽大的袖子腼腆地跟上曹氏,她也就随着方慧芳的牵拉跟着曹氏一前一后进了西厢。 方思芩在屋里已听闻她们来了,但还是坐着绣着手上的女红,待方慧芳和她不动身地坐在梨花木榻上才笑望向郝春道:“阿春过来了?” 她忙几步上前略微福礼道:“多谢芩姑娘送的东西。” “那些不值当的东西不必挂心,你以后想学女红过来便是。”方思芩说着将手里镶着绢儿的绣架落在榻几上,起身黏贴到曹氏身边回看向郝春轻声细语道:“娘,她是大娘给阿芳找的小丫头,叫郝春,怪有趣的孩子,我送了副秀具予她,她这就过来谢了。” 曹氏打量她,见她瓜子小脸,小脸上一双似星明眸透着孩子的天真又不像其他孩子懵懂,一看就是有心思的,小口似天边飞燕,向上撇着的嘴角无论是喜非喜都显得那么喜气,是个叫人一见就觉得心里舒服的孩子,一下也就明白方思芩对她的喜欢,便笑着道:“往后和阿芳多过来走动,都是一家人不必见外,她们姊妹能一起也有个伴。” 曹氏不算个标准的美人,但生得清秀,上身穿着葱绿白花的夏襦下身着荷叶绿的马面裙,发髻高梳,髻边有三根养眼的青玉钗,髻前饰着三两朵银花,耳上有坠玉,腕上戴着只青白的玉镯,看上去是会打扮又爱打扮的人,和叶氏上身那种庄重古板的气息不同,曹氏既有古代女子的贤淑,又有着别样的风情,看上去很是随和,这让她不由松懈于是笑应:“嗯,我会和二小姐常过来。” “你们要过来就午后,晨时阿芩要读书习字。”曹氏移步坐到榻上道。 “哦。”她点头应道,曹氏渐收脸上的笑意道:“郝春,虽说家里对上下规矩不讲究,但应话还是得有礼节,回话要正声应‘是’。”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一回 二房的 下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她觉得自己是低估了古代女子的教条,看上去和悦的也不一定是绝对好说话的人,这被曹氏一说冷不丁的感到不舒服,微低下头回:“是。(..info)” 曹氏又回笑起来望向一旁的绿冬道:“给芳小姐和冯嫂搬椅子来。” “是。” 立在花梨榻一边的绿冬应着,就到里屋搬了张靠椅来让方慧芳坐下,随后又进了一趟屋搬了张凳子给冯嫂,她看着倒觉得有些奇怪,这方慧芳有座不稀奇,可冯嫂怎么有座,而就独独缺了她的,后来她琢磨着便猜出了个大概想来冯嫂是乳娘,也算方慧芳的半个娘,可以坐个小凳子,而自己虽是小姐的近仆但总归是个奴,幸而这里不叫人张口闭口一个“奴婢”要不真是别扭死。 她静站琢磨间,方思芩随曹氏坐到了榻上,不久碧珠和徐嬷就端着茶和一些点心进了门来,碧珠和徐嬷分别给曹氏、方思芩、冯嫂、方慧芳倒了杯茶,曹氏见着碧珠端茶给方慧芳觉得她太小喝茶不好便令:“别给芳姑娘茶了,拿个杏仁饼给她,也给郝春一块。” 方慧芳不言不语,一张包子脸愣看着房内的人,完全没了和她在一起的活泼,碧珠拿杏仁饼给她,她也是不吭一声地接在手里。 曹氏睨了眼如此呆呆的方慧芳嘴角掠过一抹不容易察觉的轻视笑意,便捏起手中茶碗盖,望向坐在方慧芳身后的冯嫂道:“嫂嫂,喝茶。” 她接过碧珠递来的杏仁饼,眯眼笑起道:“多谢。” 曹氏和方思芩见她客气便都向她笑了笑。 自穿过来她已差不多忘了零食是什么,每天除了没什么滋味的三餐粗茶淡饭嘴里便无其它乐趣,这见了油亮亮,香喷喷的杏仁饼,回咽了口涎,还装着礼貌,见屋里主人闲情逸致喝起茶,才做着从容吃饼。 屋里的人这方喝茶,吃饼,方岸迈进房来朝曹氏唤:“娘。” 曹氏望着他道:“下学了,过来吃饼,你阿芳妹妹来了。” 方岸顺着曹氏的话望向方慧芳,在瞧见她,脸刷的就白了,一身紧张,缩下头闷声应:“哦,是芳妹妹。(..info)”那日和方岩吓完方慧芳回院,他怕得要命,就怕爹知道,这会看见郝春不禁觉得她是来告状。 “去洗把脸,再进来吃饼。”曹氏见到她鼻梁悬着汗珠子道。 “嗯。”方岸逃一般蹿出了房门。 冯嫂见方岩跑得快寒暄问:“少爷这是方下学回来了?”。 立在曹氏一旁的徐嬷笑道:“岸少爷是方下学回来。” 方思芩搭腔道:“听闻阿岩近来不出户了,这几日才老实,要不这会定是找阿岩玩去。” “那孩子是该好好读书了,想来是大伯回来才变得老实,要是能长久便好了。” 郝春不知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粗一听来曹氏这像是句好话,但回味起来觉得她话里话外是在探听,话尾一笑又有点像在嗤笑。 “他吃了老爷的教训不得不乖了。”冯嫂吃了人家的茶,又见曹氏体面和气,不由说开了话。 “怎么就被打了?”曹氏问。 “啊……”冯嫂顿觉得咬东家舌根有些不好方支吾着,方岸又入了门来,一下把目光投向了她,细致五官略和曹氏有些像的小脸绷得紧紧的。 她没学过心理学也能由方岸的脸看出他在紧张什么,咧了嘴笑道:“三少爷不乖才被打了。” 自方岩错学在家,方家上下都知道方岩是个不成器的混世魔王,“不乖”两字包含了很多,也很能说明方岩的问题,曹氏便不想再追问这小孩的事,微起母亲关怀的笑招呼方岸道:“阿岸过来吃饼。” 冯嫂见到方岸更是懊恼,便站起身道:“天色不早了,改日我再带二小姐过来。” 曹氏微下笑颜点头,随后就让徐嬷送她们出门。 夜里吃过饭,她闲来无事拿出思芩送来的绣具摆弄起来,就和冯嫂打探起绣架的使用,冯嫂边教着她把手绢摊到绣架上,边自语:“以往瞧那芩姑娘不愿说话,还以为她是心气高,没想她如此大方,虽说这几个铜子对她来道不值什么。” 她把箍好的手绢又拆下来,将绣架抱回灰布包,想起今日见到西厢装潢摆设皆格外光鲜,家具门梁雕工精细,曹氏又是一身的玉器比起叶氏都上了了几支金钗看起来富贵,仿似比这正房的日子过得还好,便有些不明白:“他们比老爷富有吗?” “二老爷是跟着大老爷做生意,哪会比大老爷富,家里花个大钱还要向大老爷这边讨问,不过二夫人是本地大木材商偏房所出,她兄弟又争气,前几年考上了进士,如今在京里工部做事,娘家肯定更是殷实了。(..info无弹窗广告)” “这么说二夫人身上的穿戴和房屋那些摆设都是娘家带来的?”她似若明了又不全都明白。 “想必是嫁妆,听闻二老爷成婚挺晚,这婚事大老爷为他办得很体面,大概聘金聘礼下得多,曹家嫁妆也就跟着丰厚,两家人在这里都是极富的,面子里子都得好看。” 她瞧过方鸿翔觉得他生得挺英气,看上去要比方鸿飞壮些,说来方家的男儿还真没有能用“丑”字来形容的,她女人的八卦心一起便是关心道:“二老爷什么时候成婚,为什么晚婚?” 冯嫂仅当给她说故事:“我也是听张嬷他们道,原本二老爷十九那年家里已要给他说亲事,不巧老太爷行商遇匪过去了,二老爷不得不守孝三年,老太爷一走家里的生意便由他们两兄弟担着,当时他们年轻很多事不上手,这一耽搁又是两三年,到了二十五才说成了曹家这门亲事。” “哦,原来如此。”她明了,沉了一会觉得没什么可问便起了身进了房把手里的灰包袱收进一只衣橱下的柜子内,这只柜子算是她给自己在方慧芳房间预留的储物柜。 冯嫂话匣子打开了便是难关上,起身跟上她道:“二小姐要能多跟着芩姑娘走动走动,想必也不会被那位看薄了,那位也不晓得自己是什么身份,怎么说二小姐再不济也是大老爷的骨肉。” 她不太深了方家的事,身体岁数又小,因此不敢瞎谈论,关了柜子门,返身冲冯嫂嬉笑道:“嫂嫂真有股打抱不平的劲头,可我们又管不了那些事,说这些太没劲。” 冯嫂怔住,蓦然觉得自己是话太多了,还没她一个小丫头沉得住气,收了声淡声落下:“也是。”就挪步进房坐到边角长案旁的靠椅上陪在正折纸鹤的方慧芳身边,一双目光跟着她走来的小身体移动。 这是怎么了?跟个孩子讲话竟不由自主说了那么多……不对,是这个孩子太会问话。 冯嫂望着她,思着她扑索迷离的身世,又这般知情知理不禁低声呢喃:“你呀到底是何方小神?” 冯嫂的声很轻,但她还是听到了,意识到自己方才说话太随意了便不知如何言语,忽然想起自己该死的人又多了条命也算是菩萨保佑就耍皮开口:“我是天上的童女。” 冯嫂见她小脸嬉笑得天真浪漫,倒觉得自己作傻了,便臭她道:“坏丫头你寻嫂嫂开心呀。” 她不语看着冯嫂嬉笑怒骂的样笑得更厉害,一边折纸的方慧芳见她们在笑,也跟着笑了起来,主仆三人就这样莫名其妙的笑在了一起。 笑过后,方慧芳便还是继续捏折着自己手上的纸,近来她向郝春学会了折纸,便颇为喜欢,夜里没事总爱折一些。 夜渐渐深,方慧芳玩够了折纸就泛起了困,她将那折了一桌的千纸鹤、小船收拾了,待冯嫂铺了床,就和方慧芳一起歇下了。 次日斜阳西倾的午后,冯嫂带着她和方慧芳一起到二房,方思芩见她来便高兴地让绿冬给她在花梨榻下安了个凳子,曹氏则让碧珠给方慧芳搬了张靠椅,她们四人就围在花梨榻边摆弄起女红。 方思芩很高兴她能来,手捏着绣花针一步一步给她讲解刺绣的要法,曹氏同方思芩坐在一张花梨榻上,将几榻上的丝线分下,举目望见方慧芳惊呆呆地愣坐在靠椅上就望向立在榻旁的碧珠道:“找个旧架子给芳姑娘。” “是。”碧珠应着便出了厢房回了主屋,没找着绣架就立到明堂边朝正在院角边上花圃旁浇花的徐嬷唤道:“嬷嬷,你可知道旧的绣架放在哪里了?” 徐嬷端着一脸盆正在院内边浇花,边和冯嫂闲谈,听闻碧珠的唤声回头望向她道:“你到屋内那只檀木箱子内找找。” “哦。”碧珠应下又回了主屋。 徐嬷这一停顿忘了方才的话问:“方才说到了哪里?” 冯嫂望着眼前两株一粉一白的牡丹道:“说道这花。” “哦,这花可娇贵着,是我家二少爷从洛阳带回来的,说是只带回了五盆,给了我们家小姐两盆,还有名儿,名字极好听,哎,叫什么来着,哎……”徐嬷这说着,手上将盆内的水泼向眼前一堆不知名的红花绿草,已挪步离了冯嫂一段距离。 徐嬷是曹氏的乳娘,因她家男人早丧,常居于曹家照顾曹氏,曹氏嫁入方家年岁尚轻,她不舍曹氏,便将自己的两个女儿放给婆婆,随着曹氏入了方家,进了方家后嘴上的称呼依旧没改,唤曹家的人还为少爷小姐,唤方鸿翔则为姑爷。 “听闻二舅爷在京里做事,是当着什么差?”冯嫂知道徐嬷嘴里说的二少爷并非方鸿翔而是曹氏的兄弟,以往只听他在工部当官,也不知道当的什么官,做的什么事,眼下无事便闲着打探起来。 徐嬷听冯嫂这么问,不再想花名,带着些得意道:“好似叫营缮主事,包揽建造宫殿,宫里建造的木材都用我们曹家的,去年宫内落成一座大殿,万岁还封赏了我家二少爷。” 冯嫂听得眼都睁圆了,心里直觉这曹家二少爷是能干的人。 徐嬷浇完花,将空木盆抱在怀里,接着道:“我家二少爷在京里的房子是比不得家里的宅子阔绰,但当了官便是一身绸缎,出入皆乘轿子,好不风光,二奶奶更是一身鲜亮,回来倒看我们成了下里的俗人,哎,我家小姐当年若不是心气高不愿做盐运知事的妾氏,如今不也是一身绫罗绸缎。” “后来怎么入了方家?”冯嫂挪步上前问。 徐嬷见冯嫂也不算方家的正仆因此也不避讳道:“小姐坚持着,姨娘又给老爷吹了吹耳边风,老爷也觉着盐运知事虽是肥差,可不过只是区区八品官员,小姐不喜欢,这过去给人当妾也实在委屈,后来赵媒婆就来给小姐说了方家这门亲事,原想着这做正室自比当妾好,便同意了,哎……” 冯嫂见徐嬷又是一个深深叹气问:“怎么了?” “姑爷对小姐倒没得说的好,不过这方家却是大房一头拿大,嗨……”徐嬷带着怨叹下便不细说,拿着木盆进了院门边的倒座。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二回 误闻怨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徐嬷这要说不说的样子真是让冯嫂急在了心里,若这是全话那么私下便又成了她和张嬷、桂嬷的闲话,可眼下她和徐嬷不熟,不敢追问得更深,只好将这些烂在肚子里待日后再说道罢了。(..info无弹窗广告) 郝春和方慧芳待在西厢内,直到将近饭点的时候才向曹氏和方思芩道了别,回房后她向冯嫂说方慧芳也学了绣花,已经会穿针引线,冯嫂觉得这真是好事,女儿家早晚都要学女红,早些会总比晚会好就想向周嬷要一只绣架和针线,虽说曹氏送了方慧芳一只旧的绣架,可方慧芳毕竟是跟着叶氏,又思起徐嬷对大房的怨言,这向二房拿东拿西更觉着不妥。 吃过晚饭,冯嫂便去了叶氏的卧房,才进了厅门就闻寝内传来叶氏怨言:“这个家我当得容易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不如人家几句小曲勾人,阿岱难道不是我儿子,难道我愿意看着他走,难道我不痛心。” “夫人,夫人……” 冯嫂方听见周嬷低声的劝慰,侧站在内寝门边的阿秋回头望向她,被她的出现意外立起了眼,她看着阿秋的急眼便知自己来得不是时候,低着头脚步往后悄悄退出了厅门。 随后阿秋赶出门来,靠到冯嫂身边问:“嫂嫂什么事?” 冯嫂心里未解撞闻叶氏怨言的尴尬,侧过低着的头落下:“我来找周嬷,这会……晚些时候再来。”脚步便匆匆去了梯间。 晚些时候冯嫂没下,周嬷就上来了入厅见了她问:“冯嫂找我何事?” 冯嫂手拿蒲扇坐在罗汉榻上给正折着纸的方慧芳扇风,这见到周嬷便站起身微起带着几分敬意的笑颜道:“二小姐近来向翔二爷家大小姐学女红,我想该给她置办一副绣具。[..info超多好看小说]” “哎,当是什么事,这点小事也值得让你专程到夫人屋内找我,随意找个时候一说便是,往后别随便入屋,夫人休息不方便。” 冯嫂听出周嬷话里的埋怨直应:“是,是。” “我这还有些事。”周嬷落了话,一副不愿多留的样子转身就出了房。 “怎么了?”她见着周嬷出门,走到冯嫂跟前问。 “小孩子家,别那么多事,和二小姐一边玩去。”冯嫂心有不快道。 “哦。”她能看出冯嫂心里有事,可她知道自己是个小孩,冯嫂是不会吐露真言,于是轻声应了话,又回到罗汉榻边和方慧芳一起折纸。 数日后,她吃午饭时就听坐在饭桌边上的张嬷和桂嬷在一旁窃窃闲语―― 张嬷道:“老爷近日又住到了后园,和那位真像是关起门来过小日子。” 桂嬷道:“还以为这回老爷在正屋住了数日,和夫人转好了。” 张嬷道:“是那位不让老爷住园里,老爷才在正屋住了几日。” 桂嬷表示惊讶:“你哪听来的?” 张嬷道:“前些日子阿秋要厨房做燕窝盅给夫人,小翠来拿季姨娘的冰糖银耳汤,结果拿错了,正巧阿秋和小翠撞上,阿秋觉得是小翠故意拿的,两人就吵了起来,小翠性子急了些,便说别以为老爷在大夫人房里就了不得了,那是姨娘不给进门,待过几日便知道了,这才说着,你看老爷又住到了后园。” “季姨娘这是使的什么,不让进门这又让进门,又把老爷迷了过去。”桂嬷摇头赞叹。 “我看是老爷打了三少爷她不高兴和老爷撒脾气,气消就好了,她哪敢和老爷真发脾气。”张嬷寻思道。 她闷声吃饭,心里另有一番见解觉得这应该是欲擒故纵,好把这大老爷的心弄得痒痒的,再一次收获,又能表现出大方,这季姨娘的战斗指数真是高,看来大夫人这下吃鳖了。 闲话配饭,她很快扒完了一碗饭,撇下心里的见解,像个真小孩一样捧着空饭碗蹦蹦跳跳去厨房放了碗筷,午后便又是和方慧芳、冯嫂去二房那里。 浅浅的斜阳照在窗角下,郝春侧对着方思芩坐着,一只手上的针来回穿梭绣着一手上镶在绣架上的手绢,将最后一针落定,她将绣架对着光线抬起:“好了。” “绣得挺好。”方思芩望向她绣架上的那朵娇荷徐徐点过头,望向一边还捋不清针和线的方慧芳道:“真是笨丫头,还不如你家丫头来得聪慧,学了这么几日线都扯不清。” 她微蹙起眉,伸手帮方慧芳解起打了结的丝线道:“芩姑娘,我家小姐还小,自然做不好针线。” 方思芩瞥了方慧芳一眼,低下头便继续做着自己手里的针线,顿了下和声开口:“也不是我愿意说她,她就是没长嘴的,她来这么几回哪唤过我和我娘,她本就是不讨喜,这就更不讨人喜欢了。” 的确,自和方慧芳到这二房来就没听过方慧芳唤过人,来了便静坐一边,方思芩一开始还耐心教她针线,她倒跟着做,但不论会不会便都不言不语,只管自己胡乱学着做,方思芩虽像个大家闺秀,但也有些小姐脾气,自是看不过眼。 郝春默住了声不说话,方思芩说的也没错,她无法替方慧芳辩驳,只静静地解开那些绕在绣架上的绣线,然后把自己的绣具包进腿上的灰包袱里,起身朝方思芩微笑道:“改天我再和二小姐过来。” “这就走?”方思芩讶异她比往日走得要早。 “是,东西都绣好了没什么可做,改天再向小姐学绣别的。” 她向方思芩辞了别便带着方慧芳出了西厢门,眼瞧立在门边与周嬷闲谈的冯嫂道:“嫂嫂我们回去。” “哦……”冯嫂见她今日走得这么早也觉得奇怪,可见她和方慧芳都一起出来了,便也只道:“好。” 冯嫂望向主屋道:“对了,想来该向二夫人说一声。” 周嬷微微笑道:“小姐和姑爷在房里应是有事,晚些我会向她说你们走了。” “那劳烦嬷嬷。”冯嫂落了话便带着她们离开。 季氏坐在正屋后有着美人靠的回廊上,娇躯倚着方鸿飞娇声埋怨:“才回来又要走,真不想让你出门,又要害我一顿想。” 方鸿飞揉着季氏的一边肩头,将头压在她鬓间笑道:“我不出去做生意,哪来你身上衣裳金银。” “哼。”季氏推开方鸿飞道:“这家里又不止我一人何必单说我,更别说什么金银,我哪敢多穿戴这些,多穿戴了就怕别人戳脊梁骨,人人都道她是好的,我就是家里的恶人。” 方鸿飞抓过季氏一只手道:“爱妾,诧异,诧异,你在我心里都是好的,这还不行?还不够? 季氏秋波睨扫方鸿飞,“噗嗤”一笑风情万种地折煞了方鸿飞的心,方鸿飞抬手正想勾起季氏下巴,眼角余光瞥见回廊下出现在茵茵灌木旁的冯嫂她们,便轻推开季氏起身走到回廊门下唤道:“冯嫂――” 冯嫂听闻,忙带着她和方慧芳到回廊边朝方鸿飞欠身道:“老爷。” 郝春也跟着冯嫂欠了下身,方鸿飞朝她浅浅笑了笑,目光就移到了她身旁的方慧芳身上,俯身伸手刮了刮方慧芳鼓鼓的小脸问:“你们打哪里来?” 方鸿飞在家时日不多,若在家也不是很常关心方慧芳,冯嫂极少和这位一家之主道话便显紧张道:“回老爷,从翔二爷那边过来。” “怎么去了翔二爷哪里?”方鸿飞问着,蹲下身抱着方慧芳轻声问:“怎么不叫爹?” “二小姐找芩姑娘一起玩。”冯嫂见方慧芳眼眸不安转望着方鸿飞,就是不唤一声爹,心里便是慌忙,生怕方鸿飞怪罪自己没照顾好方慧芳,忙轻声哄方慧芳道:“二小姐,唤爹。” 方慧芳不喜欢被方鸿飞搂着,虽然这个男人给她吃穿,给她玩具,但她觉得太陌生了,可又怕不唤“爹”这男人就不放手,于是勉强不清不楚地唤了方鸿飞一声:“爹”然后挣脱开方鸿飞的手臂躲到了冯嫂身后。 方鸿飞站起身,“呵呵”干笑了两声道:“常带阿芳到二房那里走走是好,我这无事,带她去玩。” “是,老爷。”冯嫂低头应着,牵起方慧芳的一手带着她走向正屋后门,方鸿飞回身入廊朝季氏叹息:“这二丫头这么大了还不会叫爹。” 季氏将身一侧,抬手整了整发髻后,冷提嘴角:“别人的孩子哪有自己的亲,她才不会真将阿芳当成自己的女儿疼着管着,这也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野丫头,买个丫头都不舍多花点钱。” 季氏说这话使,她正跟在冯嫂身后顺着回廊拐了个弯走向回廊尽头的雕花拱门,眼角余光就瞧见了季氏瞪来的目光,觉得自己应该是被季氏记恨了。 而在她们越走越远时,方鸿飞则回身坐到季氏身边,望着她的小身影笑道:“先不说她亲不亲阿芳,这丫头我看找得还可以,有她这样直言不讳的丫头,有个什么也能替阿芳说话。” “哼!”季氏想起方鸿飞打起方岩来的狠劲,蛮不高兴地推开了方鸿飞欺上前的身子。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三回 小心酸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卧房的烛火颤动在灰暗中,方慧芳怕黑睡前会在几案上留一盏孤火,待方慧芳睡下后郝春再起身吹熄。 郝春轻拍着方慧芳睡下,看着她那鼓鼓小脸睡得恬静,心里对她不由怜爱,郝春没当过母亲,但她喜欢孩子,这样没娘又显着几分胆小的孩子让人有些同情,她想自己既然吃住都是托着这孩子的福,应该帮她得到家人的喜爱,就算不能让所有人都喜欢她,但至少不能让所有人都讨厌她。 郝春想着,悄悄起身,轻手轻脚出了房,靠到罗汉榻边轻声探问:“嫂嫂睡下了吗?” 冯嫂方迷迷糊糊半睡半醒这听闻她的悄语就睁开了眼,声音倦怠问:“怎么还不睡?” “嫂嫂,我想和你说些话。” 郝春不曾夜里这样认真要说话,冯嫂睁了睁迷糊的眼睛想坐起身,她连忙坐到冯嫂身边,一手按住冯嫂一臂要冯嫂别起来便长话短说:“我觉着二小姐这样不唤人是不行的,若是其它人倒没什么,可在老爷、夫人面前要不唤一声,二小姐不讨人喜欢不说,还不是说嫂嫂带得不好,今芩姑娘就嫌弃她这个来着。” “我的儿。”冯嫂听她此言一下就从榻上坐了起来,说来白天在园子里碰见方鸿飞后她也正担心这个,可这事她也不知该怎么办:“哎,你不晓得,我哪没有教过二小姐唤人,可她胆子甚小,除了你我见了别人就不会说话了,哪还敢唤人。” 郝春默住了声,她知道方慧芳除了胆小外,实和家里人接触不多因此才有这么一层隔阂,这要改也不是一两天能改过来便叹叹声:“那也是要教。” “是啊。”冯嫂也愁上了。 她想着办法道:“平日不能只让她玩着,该和她多说说话,带她见见人,比如各房夫人什么的,起码跟家里人熟了就好。” “哎,倒不是所有人都想瞧见她。”冯嫂叹道。 她觉得冯嫂应当说的是季氏便说出自己心里的理由来:“如果不想见的,就不见,可那二房家的都还是愿意跟她来往,还有我今瞧见老爷也不讨厌她,若能讨老爷喜欢家里其它人不也都对她好了,就算不是真心表面上也会客气。” “这倒是,老爷是还记着有她这个女儿,从外回来给大小姐带了什么,二小姐必也会有一份,就是少来瞧她……”冯嫂说着,蓦地明白方慧芳这样无声无息是不太好就微微点了点头:“是要教的。” “若嫂嫂相信我,这事就交给我。” 冯嫂抬手刮了下她的小鼻头道:“你这丫头鬼机灵的,哪还有不相信你,把二小姐教好了,嫂嫂疼你。”相处久了冯嫂也不在意她比平常多出的那份成熟,倒乐得有人替自己想事。 冯嫂老用刮鼻头这种方式疼她,弄得她鼻子极不自在,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头,撅了下嘴道:“我去睡觉了。”便起身离了罗汉榻。 六月的天娃娃的脸,这前一天还艳阳高照,隔了一日便是阴沉了,她趁方慧芳正睡午觉,推窗望了望天,见着天边一团乌云压将过来,便觉着今日还是别去二房了,以免遇了瓢泼大雨麻烦。 方慧芳醒来只见床边落着一只蒲扇却不见她,揉了揉惺忪睡眼便坐起身来唤道:“阿春,阿春――” 她听闻方慧芳的唤身,轻合上推开的花窗回到方慧芳床沿眯眯笑起,拿过床头一件鸭蛋青翠花的小夏襦道:“二小姐快把衣服穿上,外面可要下雨了。” 方慧芳很听她的话把手伸到了她撑开的小夏襦里。 她为方慧芳罩上下赏系上腰带道:“二小姐天好似要下雨了,待会我们不去找芩姑娘好吗?” “嗯,太好了。”方慧芳扬起笑脸,把双脚荡下床沿边。 她没料方慧芳听得不去二房会如此开心,这才明了方慧芳是不喜欢去二房,她偏头望着方慧芳问:“二小姐不喜欢去二房?” 方慧芳压着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二小姐,不喜欢芩姑娘?” 方慧芳嚅了嚅嘟嘟的小嘴点了点头。 “为什么?” 默了片刻,方慧芳低望着地板,只晃着一双裹着白棉袜的小脚。 “二小姐喜欢阿春吗?”她看得出方慧芳性格有些孤僻,这和她的表妹小时候有些像,不太爱说话,有什么也都是闷在心里,是要激一激才会张口。 方慧芳抬眼望她点了点头。 她故意装做不高兴道:“二小姐不说,根本不喜欢阿春,阿春以后不要待在二小姐身边了。” 方慧芳一听她要走,忧起脸,不一会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连忙道:“我喜欢阿春,不要阿春走,不要阿春走。” 她蹲下身,从袖子内掏出手绢为方慧芳拭泪道:“既然二小姐说出来,阿春就不走。” 方慧芳听到她不走,抽抽搭搭俯身搂住了她弱瘦的脖颈,她微微笑起,轻捋着她的背道:“二小姐有什么要说出来,不说别人是不知道的,大家便是看不见你。” “嗯,我不让阿春走,不让阿春走。”方慧芳喃喃道。 她轻推开方慧芳,认真看着方慧芳一双莹莹双目道:“二小姐能不能答应阿春一件事?” “好,阿春不走,我什么都答应。”方慧芳点头道。 “答应阿春,以后见了人要唤,有事不要藏在心里,不想说就偷偷告诉阿春一人。” 方慧芳有些犹豫,蹙了蹙眉才点了点头。 “行了,都把二小姐弄哭了。”冯嫂可在一旁看了许久,本想上前制止她,但想起昨夜说的话便立在一旁想看看到底她要怎么教方慧芳,这方听闻她教唆方慧芳把心里的事只告诉她一人就觉得她有点心计,心里不禁觉得不舒服,上前提起她的一臂将她拉到一边,不说什么就蹲下为方慧芳穿鞋子。 她觉得冯嫂脾气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便偏头看着冯嫂,想听听冯嫂会不会说些什么,可等了一会,见冯嫂只顾给方慧芳穿鞋,一句话都不说,她便暗示冯嫂:“嫂嫂,我是为了昨天。” 冯嫂为方慧芳穿好鞋子站起身,睨看她道:“我知道,但她毕竟是小姐,你这样哄骗她便不好,探听二小姐的心里事做什么?机灵别用错了地方。” 她把自己说过的话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终于找到了话中至关重要的句子“不想说就偷偷告诉阿春一人”她想这种话听起来倒真有把冯嫂排除在外的意思,难怪冯嫂要生气。 “别再跟二小姐说些混话,好好陪小姐玩,我去给小姐打洗脸水。”冯嫂说着,撇头走向房门外。 冯嫂方出房门不多时,只听房外“哗”的一声落下了倾盆大雨,她忙追上冯嫂道:“嫂嫂,下雨了,带把雨伞。” 冯嫂方出房门外,听到她的唤声,留步转身望向她道:“我到下房去取。” 她知道那下房大概是院门边的小房也就不提,几步走到冯嫂面前解释:“嫂嫂,我不是有意和小姐说那些,本想说得和你说,毕竟是你带大了她,二小姐自然更相信你,只是见了小姐那么喜欢我,耳一热就说错了,我忘了家人,难得有人喜欢心里就高兴坏了。” 冯嫂低眼瞪她,伸手戳了下她的额,憋着微唇道:“行了,行了,嫂嫂知道你是好心,在宅里说话小心些,我听着没什么,要是夫人听了你那些混话便没你什么好,只管教二小姐唤人就是,它话别乱说,晓不晓得?” 她知道冯嫂笑了便是无事了,于是忙点头道:“知道。” 冯嫂见她点头不再多语,转身挪步便朝梯走去。 哄玩了小的,还要哄大的,哄完大的还要哄他全家,不过混个一日三餐容易吗。 她看着冯嫂转入梯下的身影,悄悄地在心头汗了一把。 她返回屋内为方慧芳梳头,趁着冯嫂不在她继续悄悄问方慧芳:“为什么不愿意去芩姑娘那里?” 方慧芳小手上玩弄着由头上解下来的红头绳,嚅了嚅嘴道:“她不喜欢我,说我笨。” 她将方慧芳一边发髻绾好,取过方慧芳手里的红头绳边绕上捏在手里的发髻道:“你下回去唤她芩姐姐,唤她的娘为二婶,她们便会另眼待你。” “哦。”方慧芳心里没数,可在她眼里郝春是什么都会,又十分值得依赖的人,便是不得不信了。 她将方慧芳一边的发髻绾整齐,伸手轻抓过分在方慧芳另一边肩头乌黑细软的发丝,微微笑道:“二小姐不用担心,无论怎么样还有我。” 方慧芳心头一暖,侧身靠到她的肩头:“阿春,为什么我没有娘?她们都有娘。” 她被方慧芳这突来的问话怔住,不知该如何安抚这孩子可怜的心,茫然默了片刻,她一手抚着方慧芳一边肩头轻声道:“二小姐当然有娘,每个孩子都有娘,只是她不能在你身边。” “我的娘去了哪里?为什么她不能在我身边,二哥哥、三哥哥、阿芬都有娘,姨娘常抱着阿芬,总是说阿芬这也好,那也好。”方慧芳在她肩头可怜兮兮嘟囔道。 她本以为方慧芳什么都不懂,只是天生不爱说话,可没想她小小的心灵却那么敏感,因为知道了周围的冷暖才小心着不愿意开口说话,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轻轻抚着方慧芳的手臂。 关于方慧芳娘的事她不太清楚,只在初次见到方慧芳那回大概从张嬷和冯嫂的话里知道方慧芳的娘早逝,但细节并不清楚,眼看冯嫂快回来了,她觉得不能让冯嫂瞧见方慧芳这幅沮丧的样子,便将方慧芳轻推起,看着方慧芳凄落落的小脸:“虽然你娘不在,可是你有冯嫂,冯嫂不是像娘一样照顾你吗?” “她不会像姨娘那样给阿芬抢我的瓷娃娃。” 她看着方慧芳再次默住了声,这孩子需要是别人的保护和安全感,虽然冯嫂能照顾她,却不能给这孩子那种母亲为自己孩子据理力争的保护。 若说她还是那二十八岁的身躯,那么她这时真有些想认下方慧芳为干女儿的冲动,不过她清楚自己现在还是个小孩,只是方家的一个小丫头,无法弥补方慧芳生命中的缺失。 她清楚此时说什么都没办法化解方慧芳心灵上的寂落,便默默伸手顺下方慧芳一边肩头的乌发淡淡道:“把这一边的头发也绑了,待会我们一起玩。” 方慧芳毕竟还是孩子,想着玩也就不再纠结前话,返过身对着菱花镜就让她为自己绾上两丫髻另一边的小髻。 这天夜里她悄悄向张嬷打听方慧芳娘的事,张嬷说倒是说了但说得也不详细,她也只知道方慧芳的娘是方家的丫头生下方慧芳不到两个月就病逝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四回 喜羊羊 上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暴雨转小雨,连着两日阴雨绵绵,院内的青石地湿滑一片,冯嫂不让她和方慧芳离开正房,只允许她们在姑娘阁与明堂间走动,但明堂是叶氏和周嬷歇站出入的地方,不太好将此处当成活动筋骨的场所,玩毽子什么都是不能做的,因此她和方慧芳也只能老实待在屋里。 闲着没事,她拿出了刺绣的工具,找了条干净浅色的帕子镶在绣架上,捏着烧了半截的火柴也不知道该画些什么,方思芩教的花样太复杂,离了样图她脑袋中已没了影响,她想起上小学无事总在课本上涂鸦的美少女战士就用碳化的火柴棍头在帕子上勾勒了个美少女的糯米团脑袋,画好后便举起对向一旁的方慧芳道:“二小姐,你看。” 方慧芳捏着绣花针笨拙地绣着前几天未完工的半成品,这会听了她的声就将头抬起看向她手里的绣架,看了好一会也没看明白帕子上那团粗细不均的黑线条是什么。 坐在罗汉榻上补衣裳的冯嫂闻见她的声也抬头望去,也愣愣盯了片刻才猜道:“是个女子?” 她见自己的画还能被冯嫂看出来,洋洋得意道:“是个女子,这叫美少女战士。” 冯嫂俯身噗笑道:“这叫美女,你晓得什么是美人,要说美人图可要算东街上马秀才绘得最好,许多富人家的公子都买他的画。” 她惭愧地将手里的绣架放在桌面上,眼眸转了圈蓦地对宅子外的世界充满了兴趣:“嫂嫂,我能不能到街上走走。”她想这古代的小姐应该是不能出门,但没说小丫头不能出门。 “你要出门得夫人同意,你想到外面做什么?”冯嫂说着,哄逗起她:“外面可有许多地痞专拐你这样美美的小姑娘。” 她看出冯嫂有在逗自己的意味,便僵咧着嘴光笑不语。 一时无话了,冯嫂便低头继续做着手上的活。 冯嫂话讲得不轻不重,可她知道这要踏出方家应该不是随随便便的事,就像工作打个请假条也得有个充分的理由,幸而她也不是喜欢到街上乱逛的人,而且来日方长总有能踏出方家的那日,因此她不再考虑这个,随手拆下手绢换了面又用火柴头勾画了个喜羊羊的头,她想这个卡通娃娃现代的小朋友都喜欢,方慧芳应该也会喜欢就凭记忆将手里的丝线配了色,然后绣起那喜羊羊的脸。 过了两日的午后,郝春将绣了喜羊羊的手帕亮到了方慧芳眼前,方慧芳捏着手帕,侧头望着那喜羊羊的大头画问:“这是什么?” “这叫喜羊羊。” 方慧芳没见过羊所以不明白:“羊是什么?” 郝春望着方慧芳无知的眼眸便知道她不懂:“是一种食草动物,有两只角,会咩咩叫。” “哦。”方慧芳想象着郝春描述的动物,很喜欢地摸着手帕上的喜羊羊。 冯嫂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进门,靠到罗汉床边探头望着那手帕上的喜羊羊乐道:“别哄二小姐了,这哪是羊,羊的眼睛可没那么大,也不长在前面。” 呃!古人别叫真,这叫拟人,抽象―― 她承认自己画得不一定和原版一模一样,但大概的样子还是有的:“这个是这样的,就是……”算了,她知道解释不清楚就咧嘴干笑。 方慧芳却不管这些摇着冯嫂一臂道:“我要在其他的绢上也绣上这个。”在她眼里这喜羊羊便是极为有趣的东西。 “好,吃了西瓜,我再给你取手绢。” 冯嫂说着,坐到了方慧芳身旁,把一块西瓜递到了她手里,而她则把拿到的西瓜伸到了郝春面前:“阿春,给你。” 入乡随俗,作为丫头,从上到下,长幼有序,方慧芳吃个什么,她也就只能在一旁看着,要是有剩了在冯嫂的同意下她才能吃,这会她怕当着冯嫂面接了方慧芳手里的西瓜有些不妥就推辞道:“二小姐先吃。” 相处了这么几个月,她也懂得了冯嫂的性格,冯嫂虽然和蔼可亲,但也是在封建下生存的人,计较起礼数尊卑的时候还是会立刻翻脸,不过她知道冯嫂是真心对自己好的,其实只要方慧芳用剩下的东西,冯嫂也都会默许她拿。 冯嫂见她有规矩笑了笑,轻扳过方慧芳的小手哄道:“这可是老爷让我拿来的,二小姐尝尝甜不甜。” 方慧芳小孩子性子,被冯嫂一哄也就吃了西瓜,只让她看着流哈喇子,大热天的能吃上一大个又甜又起沙的西瓜那是多么幸福的事,垂眸凝神,她痴痴想起穿越前每个夏天都能在空调房内挖大西瓜的美好日子。 “阿春,给二小姐扇扇风,这天真是,下过了几天的雨,方晴又热得不行了。” “是。”她听着冯嫂的念叨,拿过放在罗汉榻上的蒲扇,摇动着手腕为方慧芳扇起风。 方慧芳吃了三块西瓜便摇了摇头道:“不吃了。”拉着她一只袖子道:“阿春给我绣羊羊,给我绣羊羊。” 郝春哪能不答应方慧芳,放下蒲扇入屋要去拿绣具,方慧芳又扯住她一袖道:“阿春,西瓜不好吃,给你吃。” 她望像那放在白瓷盘上鲜红欲滴,层层起沙的西瓜,怎么也不相信那个会不好吃。 “二小姐要你吃,你就吃。”冯嫂出声道。 既然冯嫂都同意了,她也不刻意扭捏,取了一块西瓜便啃了起来。 这西瓜哪是不好吃,明明又甜又多汁,还冰凉冰凉的,郝春看向方慧芳那望来认真的表情便明白她是故意的。 这孩子看起来呆愣,但心思一点都不呆,还挺会疼人。 她想着疼爱起方慧芳,觉得应该做些什么回报一下这可爱的孩子就边吃西瓜边想着,她有了主意:“嫂嫂,能给我一条大的白布,还有些棉花吗?” “你要这些做什么?”冯嫂疑惑。 她嘻嘻笑着道:“我要给二小姐做个布娃娃。” “布娃娃?”冯嫂不太明白。 “嗯,就是和靠枕一样的东西,然后在上面绣上这个羊羊的图案,这样二小姐就能抱着玩或者当成靠背。”太过复杂的东西她也没什么把握,便决定按靠枕的样子做一个试试。 “听起来怪新鲜,待会我找周嬷要这些东西就是。”冯嫂觉得这个应该和绣花枕头差不多,但她还没见过用这样怪异图案做的枕头,且见方慧芳又极喜欢的样子也就答应了。 准备这些东西得花些时间,周嬷也有其他事要忙,待所有东西都备齐后已是又过了两日。 她拿到材料后,按照设想在洁白的土布上绘了喜羊羊的轮廓一式两面剪下备用,再用绣线为正面的那块布料为羊羊的头绣上颜色和嘴巴,这可是细致活,没有四五日是难以做好。 人做事一到兴头上便是放不下了,可这古代没有现代亮堂堂的灯火,夜里尽管将屋内外的蜡烛都搬到厅内的方桌上看起东西来还是昏昏的,久了她的双眼便发了胀,她觉着这对眼睛不好就打算把手上的活收拾了等白天再做,这正将手上的布包着针线折起,房外梯处隐隐响起了闷声的脚步,不多时,叶氏和周嬷就迈入了房门来。 冯嫂正陪着方慧芳在罗汉榻上玩折纸,这瞧见叶氏入门忙起身迎上前福礼:“夫人。” 她也起身跟着欠身,叶氏瞧着她们和蔼笑起道:“不用忙,你们这都在做什么?” 冯嫂侧身让开,来回望了眼立在罗汉床边的方慧芳和站在方桌前的她回道:“二小姐在折纸,阿春在绣枕头面。” 叶氏挪了几步走到她面前,将目光落在方桌那一堆白布上问:“这是做着什么?” 叶氏这番上来便是为了这事,冯嫂一会向周嬷要绣架,一会又要布匹棉花什么,头次要绣架周嬷倒不觉得奇怪,可后面这次东西要的太多,虽冯嫂已解释说郝春要做枕头,周嬷便是半信半疑地帮着准备,但心里却暗自狐疑,她活得这大半百了还没听过那家闺女六七岁就这么心灵手巧的,事后她就把事悄悄地告诉了叶氏,叶氏和周嬷心照不宣都觉着这事其实是冯嫂假公济私,不过是假借着郝春的名义说事,因此便上来瞧瞧。 她见叶氏靠到桌边打开裹好的布面,有恐自己针线活不成熟被叶氏笑话,显出羞涩道:“是布娃娃靠枕。” 叶氏观着布面的形状和已经绣出的半个羊角,摸了下羊角上那片棕色绣线,觉着绣工还算精细便难以置信问:“这是你绣的?” “我想绣一只羊,然后把它缝成个靠枕的样子,在里面塞上棉花。”她极力解释自己想做的东西。 “好,你快做。”叶氏的女红虽不算上佳,可倒懂得做女红的工夫,这一听她的描述,又看布料的样子便知道这东西要能做成应是件有趣的活,她没料到自己得了这么一个能做针线活的小丫头,喜上心头决定在方鸿飞出远门前在他面前夸耀一下:“三四日能做完吗?” “这个……”她预计能用七日完成算最快了,若像叶氏这样要求的那么就得不眠不休的赶工,可她见叶氏满面高兴的样子便踌躇着不知该怎么说出口。 “你仔细的做成,五日也可。” “是。”她想为了方慧芳好还是回应下这活比较好。 叶氏听闻她的应声,脸上挂着喜悦的笑,抬眸望向冯嫂嘱咐道:“二小姐要什么尽管吩咐周嬷。” 前几日冯嫂撞见了叶氏那些心情堵闷的话,这番也不知叶氏突然上来做什么,心里正极不自在,叶氏这会又欣喜得莫名其妙,她就慌忙应和:“是,是,夫人。”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五回 喜羊羊 下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要在短短几日将约莫四十乘四十的布片绣满丝线这可得不眠不休的绣,因此郝春除了吃饭洗漱便只能坐在一处手不停歇的绣,特别是挑灯夜战的时候最是劳累,困意上眼,一双眼眸被昏暗的烛火惹得痠胀,指头因为常勾着线,每次夜里熄灯休息手指都痠疼得难以伸直,隔日疼未消还要继续,后面的几日也就麻木了,不知道疼和不疼的区别,但工夫不负有心人,第四日午饭前她就把这喜羊羊的头都绣好了。(..info好看的小说) 冯嫂凑到她身边看着那布面微开笑脸道:“这东西看起来怪了些,但挺有趣,没想你方学针线不久,这活就做得这等的好。” 方慧芳也凑到她身边看着她手里的布片,微起一双开心的眉目,侧着头问:“这就好了吗?” 她活动了下弯曲得痠麻的手指,拿过另一块备为反面的布片道:“将这两块布缝起来,再塞上棉花,缝合上就好了。” 方慧芳摇着她的一臂道:“阿春快缝上,快缝上。” 她可是肚子饿了,撅起嘴反向方慧芳讨饶:“二小姐,阿春要吃午饭,吃了饭再做行不行?” “阿春快去吃饭,吃了饭快回来。”这几日郝春为了做这个靠枕难得有空陪方慧芳一起玩,而方慧芳知道这是为自己做的东西也没吵着她,眼下见到东西就要大功告成她便有些迫不及待。 郝春将针线活整理好放在身旁的桌角,立起身扭扭腰,摆摆手,呼下口气道:“我去厨房。”就不急不慢地走出了房门。 她方到明堂就与出正屋传饭的周嬷碰得正着,周嬷慈祥笑起朝她招了招手:“阿春过来,过来。” 她走到周嬷身前,扬起小脸故作纯真唤问:“周嬷?” “那枕头做得怎么样了?”周嬷笑问。 她照实道:“约莫下午就能做好。” 周嬷连道:“好,好。”便转而问:“你这是去吃饭?” 她点头道:“是,待吃了饭再回房将靠枕做好。” 周嬷伸手搭过她的一肩道:“嬷嬷这也要去厨房,一道走。” 她到了厨房便和周嬷分开了,她知道周嬷要去厨房给叶氏端饭因此也不多思,直接进了厨房边上的小房就坐到房内的方桌前只等着张嬷将饭端来。 不多时,张嬷端着热腾腾的饭菜入房靠到桌边脸上挂起笑,将托盘中的饭菜摆上桌让她先吃着饭就出房门。 此时正午,厨房做事的李大妞、桂嬷、张嬷都忙着往上房送饭,因此忙得没法闲聊,她便独自一人在房内赶紧扒了饭,没等张嬷回来就回房继续做靠枕。 午时的日头方倾,她在冯嫂的帮忙下将半斤棉花塞进缝好的靠枕袋内,然后将袋口缝起,这样一个喜羊羊图样的布娃娃靠枕就做好了。 方慧芳抱着她做好的布娃娃靠枕又是搂,又是侧着小脸磨蹭,嘴里自语:“待二哥哥回来,我要给二哥哥看看。” 她这回才意识倒方慧芳对二少爷和别人有些不同,方慧芳见了别人都是不唤的,唯独见了二少爷还会唤上几声,她好奇着试探问:“二小姐也觉得二少爷好?” 方慧芳眼下最喜欢的是她做的可爱抱枕,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枕头上喜羊羊那绣得精细的眼睛嘴巴上,小脸上笑而不语,冯嫂代方慧芳道:“别瞧二少爷这么不爱说话,这院里就属他对二小姐好了,未上学堂前,他要见了三少爷欺负小姐定会上前阻止,二小姐跟他就稍微亲了些,近年他上了学心都在书上,人也大了,便不像以往常上阁来看二小姐。(..info无弹窗广告)” “哦,是这样。”她想起那夜送灯的事,嘴角扬起一抹笑意道。 她和冯嫂这正说着话,厅外走廊上的木地板响起闷声脚步,不多时,叶氏和周嬷进了厅门来,望向郝春笑问:“东西做好了吗?” 她和冯嫂忙从凳子上站起身朝叶氏福身轻唤:“夫人。”此时她瞧向方好呆站在自己身前的方慧芳便压低声道:“二小姐唤夫人。” 方慧芳没唤过叶氏任何称谓,这一下要唤出口便有说不上的紧张,低着头,缩了缩抱着靠枕的手臂,近似嘟囔道:“夫人。”郝春和她说的那些话,她不都能理解,所有的话都被她误认为不唤人郝春便会被送走,她很喜欢郝春,可不想郝春被送走。 按方家的规矩正室该被其他妾室的孩子称娘,而庶出的孩子唤自己的亲生母亲为娘亲,但季氏不让自己的孩子这样唤,方岩和方慧芬也只称叶氏为大夫人,所以叶氏听方慧芳这样唤也不挑理,只被她猛然这一唤顿住,速又贤惠笑起,伸手握住她手里的靠枕温柔道:“阿芳这个让我瞧瞧。” 方慧芳本就胆小,更不敢违抗叶氏,松了手眼巴巴地望着靠枕被叶氏拿走,然后巴望着那个靠枕不知何时能再回到自己手里。 叶氏看着手中的靠枕点点头道:“绣得挺密实,针脚挺工整,东西模样怪了些,看上去倒有趣,不错。” “冯嫂子要不说她才和芩姑娘学了绣花,看起来还以为是哪个针法了不得的姑娘做的。”周嬷靠到叶氏身旁道。 叶氏脸上露着亲和的笑把靠枕递给了方慧芳,望着她和方慧芳道下:“你们玩。”便返身出了厅门。 听闻这方被叶氏夸奖她心里有些小高兴,要说她这手绣活还真不是凭空来的,这要多亏上小学时去学了刺绣兴趣小组方好学了一个暑假,暑假后就搁置在一边便没在碰过绣具,如今再拾起绣着感觉又回来了,甚至比以前绣得更好。 “阿春,阿春我们下去。” 她高兴完,正觉着叶氏这来去匆匆的奇怪,方慧芳牵着她的一只手就往厅外走。 冯嫂快步赶上方慧芳哄问:“二小姐这是要去哪里?” “找二哥哥。”方慧芳边往前走边道。 冯嫂望了眼走廊上的大窗见天色上早:“二少爷兴许还没回来。” 方慧芳得了这样个可爱的玩具心里美得和花一样,也不管冯嫂的话,小心一步一步地下了脚下的梯。 叶氏下了一面让周嬷去吩咐厨房做点心,烧水泡茶,一面以有是找方鸿飞商量让阿秋到后园去请方鸿飞,自己则到房里整了整头发,挑了支自认为漂亮的银骨玉珠头的簪子饰在髻后,然后微微昂着头,显着几分端庄悠然的样子走到明堂,方坐在明堂一侧主位上就瞧方慧芳她们下了。 方慧芳见了叶氏一下收住脸上的喜悦,低低垂下头犹豫了半刻才喃喃道:“夫人。” 叶氏侧头向她恰到好处微露皓齿笑起,望着她怀里的靠枕道:“要去玩吗?别把阿春新做好的枕头弄脏了。” 方慧芳泛起怯怯的毛病将一双乌眼望向明堂斜对角的东厢,嘴里没好意思开口,冯嫂走到方慧芳身前向叶氏福了身道:“夫人我会看着二小姐。” 叶氏意不在此,但脸上依旧挂着笑道:“到院子里玩玩便可,别出去。” 冯嫂不太明白叶氏的意图,可又不敢违抗便应道:“是夫人,我只带她们在院里玩。” “去。”冯嫂见叶氏没了其他交代便牵着方慧芳,带着她到院子内。 方慧芳牵着她的一手走到院中,晃着她的手臂,侧着小脸望她,近似撒娇道:“阿春教我做一个。” 郝春见她可爱真想伸手掐一下她那圆鼓鼓的小脸,可顾虑到冯嫂在才没下手,只和她晃着手道:“二小姐现把针线学好,下次我们一起做些别的东西。” 方慧芳松开她的手,搂着靠枕开心地笑着,小脸笑得和落在屋顶上的夕阳余辉般灿烂。 这番话方落,方岚就跨入了院来,脚步方要回屋,目光瞧见坐在明堂内的叶氏便大跨步进明堂给叶氏拱手,弯身拜道:“娘亲,孩儿下学回来了。” 方岚一向自律,叶氏也少为他操心,但为表母亲的关心她看着方岚由心而发地露着慈母的微笑问:“近来学了什么?” “《史纪》《春秋》”方岚立得端端正正道。 “哎!”叶氏浅浅叹息道:“听闻你近来读书都到深更,有学问是好,可你又不考功名,再过一年半载就得跟着你爹做生意,别累坏了身体。” 方岚耷拉下浓俊的眉梢,以那粗中有轻显示着青春的嗓子道:“是,孩儿会早些就寝。” 叶氏道:“好,你要做什么就做什么去。” 方岚道下:“孩儿回屋了。”便返身出了厅门。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六回 莲子芯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方慧芳见着方岚回房,牵着她站到东厢敞开的门外往里张望,冯嫂看得出方慧芳是想找方岚就提声问:“桂喜在吗?” 桂喜正在房内替方岚更衣,这听得冯嫂的唤问就快着手脚将方岚身上的衣衫带子系好便返身出了寝间瞧望门外的她们问:“冯嫂什么事?” 冯嫂牵着方慧芳一手迈入门槛道:“二小姐来找二少爷,不知少爷有空吗?” 桂喜走向冯嫂道:“二少爷方更了衣裳,想来也没事,等着用了晚饭用功呢。.info[]” 方岚在房内听闻方慧芳来找,拿着一柄撒扇驱着这炎炎夏季带来的暑热,望向方慧芳唤问:“阿芳?” 方慧芳把手上的靠枕举高,示意要方岚瞧:“阿春做的。” 方岚望着靠枕顿了下,细细瞧着枕上的图案疑惑:“上面绣的是什么?” “阿春说是羊。”方慧芳闪着不太理解的目光道。 方岚静默看着枕头上那喜羊羊的图案,嘴角浅浅浮出笑意道:“是羊?确实有角。”然后就转望向一边的桂喜道:“把笔墨纸砚拿出来。” “我这就去拿。”桂喜落话,迈着快步入了内寝对间的书房。 此间方岚等着桂喜便是淡淡笑望郝春她们不语,郝春也不知这二少爷突然要笔墨做什么,但想着方才那句“是羊?确实有角”就知道自己绣的东西被二少爷给嗤笑了。 她正觉得应该向二少爷诠释一下自己的作品,但瞧二少爷不冷不热淡如清风的笑着实让她没有开口的话头,且在这时桂喜捧着一卷宣纸,端着砚台镇纸出了房来,方岚见桂喜手上有些满当便上前接过桂喜手中的砚台,和桂喜一起到厅内的圆形大理石桌旁,待桂喜把宣纸摊平将镇纸压上,他便望向方慧芳道:“阿芳过来。” 方慧芳听了他的唤声就靠到了圆桌旁,她和冯嫂自也跟了过去,然后瞧着他执笔沾墨,乌黑的笔尖就落在了雪白的宣纸上,笔尖随着手肘的辗转轻勾,一只写意的山羊就一览于纸上,他抬笔侧头望向方慧芳和她笑道:“这才是羊。” 方慧芳努力垫了垫脚尖想把纸上的那只小山羊看得清楚些,她便尴尬了,这很明显二少爷是怕她误人子弟。 “阿春。” “什么?”她不知道二少爷是不是第一次唤她的名字才有些生涩,而这青灵灵的生涩唤声却让她感到如此的好听。 “你见过羊吗?”方岚回头低望宣纸,接着抬笔在羊的身旁勾出棵树和岩石。 “见过,见过的。”开玩笑,在现代什么见不到,就算不在乡下通过网络想见什么不能见到,想当初也不知草泥驼是何种生物,现在网络电视上到处可见这种一脸囧样的动物,何况她的奶奶家是在乡下,别说是羊了,猪牛鸡鸭也都见过。可话一出,她见到冯嫂疑望过来的目光忙加了句:“我记得的羊就是这样。”她真怕冯嫂会再追究她的身世 方岚将手上的笔落在砚台上,伸手抱过方慧芳手里的靠枕盯望了片刻道:“这是你想出来的羊!仔细看着也有羊的样子,看久了还是挺有趣。” 冯嫂同感道:“当初我瞧着也怪,真不知这丫头的脑瓜子装着什么能画出这个东西。” 桂喜也凑在一边以做针线活的专业眼光道:“不说阿春图绘得怎么样,她年纪不大针线活能做得这样好实属不易。” 方岚望向她笑了笑,浅声道下:“这个我倒不懂了。”就把手里的靠枕还给了方慧芳。 她觉得方岚的笑中有些对方才叫真的抱歉,但也叫人猜不出是否如此,不说别的,她觉得这个二少爷和方慧芳真不愧是兄妹——有个什么想法都是静悄悄地闷在心里。 “冯嫂,二小姐你们在这屋呢,真让我好找,你们来明堂一趟。”阿秋急慌慌跨入门来落了话,匆匆的又返身离去,她和冯嫂皆猜应是叶氏来找,随后也就带着方慧芳出了方岚的屋门。 郝春她们在方岚房内说话的空,方鸿飞已到了,来时对着叶氏如往不冷不热,冷坐到明堂主位一边的太师椅上像谈公事一样问:“夫人找我来有何事?” 叶氏在方鸿飞落坐前已站起了身,微起贤惠的笑道:“在过两日你就要出行了,你回来时我瞧你的鞋底磨薄了便为你纳了双新的。” 叶氏才开口提起这话,周嬷已悄静入屋拿出了叶氏做下的一双新布鞋。 方鸿飞磕眼低望捏在周嬷手里的布鞋,各种滋味上了心头,默了片刻道:“这事请人做便可何必亲手做。” 叶氏低头抿起嘴,一手划过桌沿,侧身顺势坐到方鸿飞对面的太师椅上道:“很久没做了,手生了不少。” 方鸿飞回头看了下叶氏将目光落在了他处,想起新婚一两年每回自己出门前叶氏都会为自己换上新纳好的鞋子,他每每皆觉得甜蜜在心头,后来有了他们的大儿子方岱,叶氏要照顾家里,又要照顾大儿子,一时忙不过来便没有再做过鞋子。 思来大儿子病去时还没有如今的方岚大,当时他已将方家所有的希望寄托在方岱身上,长子长孙那是何等珍贵的正根就这样没了,行商回来看到的竟只是冰冷的墓碑,连陪孩子走到最后的机会也没有,作为父亲他觉得愧疚,而愧疚的同时便埋怨起叶氏的照顾不周,心底也就逆反起来——她既然照顾不好他的孩子,那么这个世上有的是能为他生孩子,照顾孩子的女子。 方鸿飞想起大儿子方被叶氏那双布鞋惹起的感激又当落到谷底,可说来他们到底还是夫妻,还是要一起过日子,而他也铭记老母的多番劝解——家和万事兴,方鸿飞不想再次袒露对叶氏的埋怨,双手取过徐嬷手上的布鞋淡落:“多谢夫人。” “这是为妻当作。”叶氏笑应,伸手轻推方鸿飞面前的茶盏道:“这茶方沏好不久,是去年所剩的雨前龙井。” 方鸿飞将手上的布鞋放在桌案上,端起茶盏,开盖品了一口轻缓问:“你的旧疾又犯了?” 叶氏没料方鸿飞突然关心,望着方鸿飞的脸,有些心潮涌动,还没等她开口,方鸿飞又问:“我记得你的旧疾是怕冷,怎么这么热的天也犯了?” 那日小翠和阿秋吵完架回去气不过就趁方鸿飞巡看茶场不在家把事情告诉了季氏,季氏心里自然不高兴当天夜里就向方鸿飞发怨“人家夫人吃燕窝,我是小妾只能吃木耳,拿错了就被当小贼,可怜得要死,早知如今还不如当初不跟你来歙州”云云,想让方鸿飞去向叶氏发难,但方鸿飞知道叶氏生了方岚后犯上了寒天便有喘疾的病,犯了病需以燕窝滋养就可缓解,因此哄着季氏入眠也就不再提起,今日想起便作为了寒暄。 阿秋比小翠早来方家两三年知道轻重,何况又是和小翠吵了哪些话,就怕和叶氏说起成了搬弄是非,只偷偷把事告诉了周嬷。 周嬷早些年是方老太的丫头,后来嫁给了方家外事老管家的儿子,再后来老管家的儿子替父成了方家外事管家,原来管内院的老嬷退养后她就成了内院管家,两夫妇便在方家打理内外杂事,方老太爷故去后,方老太到佛堂静养,周嬷就跟了叶氏,她在方家也算是德高望重的老人,也是拿得分寸,她知道这事难免伤了叶氏,因此暗地淬骂阿秋不知事,横生枝节,只怕给人落下话柄,要阿秋谨言慎行,如此见得阿秋泪眼朦胧认了过错才就此不提这事。 虽然叶氏不知道这些事,但很快就联想到了自己吃燕窝的事,除了犯病,她平日也极少吃,因为她的娘家并不富有,自小养成的节俭习惯对那些名贵的东西只是当用才用。 叶氏的爹本是一届清贫书生,进士考了几年都没考上,但为人脑筋灵活,由于助本州前任知州判了件小案得到了知州的聘用,从此家里才脱了贫,前任知州调任后,他又继任本任知州师爷,且极得现任师爷信任,方家为打开本州的方便之门想拉拢知州,但官来官往唯有师爷不变,方鸿飞就在方老太爷的安排下娶了叶氏。叶家仅靠叶师爷那微薄的聘任银两是难让一家人过上奢侈的生活,叶氏为家里大姐自小和娘一起操持家务,因此养成了简朴的习惯,进方家门后习惯依然如初。 唯有那日她倒真不是为了犯病吃燕窝,而是看到方鸿飞连着几日歇在自己屋内,便想滋补一番好让自己的气色看上去好些,能再将方鸿飞的心挽回,可这只是她暗地里做的事并没想让方鸿飞知道,现在听方鸿飞提起,她只好打马虎道:“兴许前些日子变天才又犯了病。” “现在好些了吗?” 方鸿飞的关心让叶氏心喜,不由装怜哀丧道:“没什么,不过是旧疾,这辈子是难脱掉了。” 方鸿飞将端凉才茶盏落在桌沿,睨向叶氏:“你要多照顾自己。” 这几年来方鸿飞难得关心叶氏那么多,叶氏喜出望外地道出自己在家里的重要:“会的,我还得替老爷照看着这个家。” “嗯。”方鸿飞沉声应下,搓着一手落放在自己大腿上的拇指和食指犹豫了下道:“往后你要用燕窝也给如月备上一份,以免家里人见了还以为你不会做人。” 叶氏那笑得贤惠的脸庞唰一下白了,将望着方鸿飞的眼瞥向一边,紧闭着嘴沉沉喘了两口气道:“都这么些年了你才说我不会做人,你倒问问家里人,问问老太太我会不会做人,你买回来的布匹我都得让她先挑,我要做件衣裳也得问问她要不要也做一身,自己打个戒指,定也给她打副耳坠,我吃个养身的药就说我不会做人了,怎么不说冬日里她要人参冬虫夏草进补,我哪不依她了,我都没吃那些。” 方鸿飞不喜叶氏的抱怨拢起眉道:“你人参冬虫夏草都给了,再给个燕窝会如何?” 叶氏甩眼望向方鸿飞,咬言道:“行我给,我什么都给,有日这……也不在乎这个了。”她原想说“有日这正房的位子也给她”可一想方鸿飞不日将出远门便不愿给他气受就怕他负气出行在外不吉利,而另一方面她也瞧见了郝春她们以到了明堂外,她不得不顾及到方家大夫人贤惠得体的脸面就收了声。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七回 莫名好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郝春她们跟在阿秋身后入了明堂,冯嫂见着方鸿飞也在就急急给他行了礼,郝春也随着冯嫂向方鸿飞欠身,方鸿飞没多在意叶氏方才的情绪这见了方慧芳来,一下望见她手里的靠枕沉静的脸上浮出浅笑问:“这么热的天抱着枕头做什么?” 叶氏带着怨恼的脸速地急转为明媚,垂下的嘴角恰到好处地弯起贤惠和气的笑:“那是阿春给她做的,不曾想这孩子年纪不大手上的活竟这般的细致,也不妄我费心找了好些日,终于被我找到如此称心的小丫头,还是张嬷家远房亲戚的孩子,熟人家的孩子也比外面随意找来的要好,想必她来前张嬷已教过她许多,这到阿芳身边就挺懂事,听闻连阿芩都喜欢她。.info[]” 在叶氏这一句不落说话的空,郝春悄悄退到方慧芳身后小声咬耳道着:“二小姐唤老爷爹。”便拽了拽方慧芳一只衣袖。 方慧芳睁着溜圆的大眼迟疑望着方鸿飞,在叶氏落话的瞬间静默,她喃喃小声道:“爹。” 方慧芳的唤声极小,且不清楚,但方鸿飞正注视着她,瞧见她小嘴张合,父亲的直觉他一下就辨别出女儿唤声,便欢喜抬手招呼她道:“阿芳过来,过来。” 冯嫂见方鸿飞的招呼,双手放在方慧芳双肩就将她往前推去,方鸿飞就顺势将方慧芳拉到自己身边哄道:“让爹看看你手上的枕头好不好?” 方慧芳正得意郝春给她做的新奇枕头,方鸿飞要看,她便是举到他的眼前,当然这女人的针线活方鸿飞也瞧不出什么好坏,只瞧那枕上的图案分明,枕头不方不正,枕面上羊脸的外廓是他四处走商也没见过的枕头样子,不禁掐了掐试了试软度,又放在背后靠了靠道:“这个枕头挺舒服,像靠枕一样,样式也新鲜,就是这天热用不上。(..info)” 叶氏见方鸿飞高兴跟着附和:“是呢,可惜这东西做在了夏日,要是冬日便是可玩可用的东西。” 她忽然想到现代的丝竹靠枕便上前道:“老爷,夫人,我有个主意。” 方鸿飞喜欢她机灵的神情便和蔼笑问:“是什么?” 她道:“可以在靠枕背面缝上凉席或者竹席,这样夏日冬日皆能用。” 方鸿飞想着笑应点头:“这主意不错。” 叶氏望着方鸿飞手里的布娃娃靠枕另有主意道:“这丫头的主意是好主意,我看这个东西要缝了席子便不好看了,不过倒能让周嬷拿个靠枕拆下重缝块席子试试。” 方鸿飞把手里的布娃娃靠枕还到方慧芳手里,摸了摸方慧芳的小脑袋,笑应点头道:“嗯,夫人就试着做看看。” 叶氏瞧见明堂外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就趁方鸿飞这未过的欢喜劲头透着些许难以启齿的羞涩道:“夜里留在这屋吃饭如何?我想在这堂内设个桌,阿岚、阿芳咱们四人一道吃饭,说来上回一起吃饭已是去年的事。” 方鸿飞沉下欢喜的表情不太想留下,可他心里还是清楚正房正朔,就算不为了叶氏,为了这房的孩子他也该做出个爹的样子,于是缓缓点下头。 叶氏见方鸿飞点头心里说不出的开心,回头忙吩咐周嬷道:“在这堂内加张大桌,老爷夜里的饭送到这屋来。” 周嬷跟着叶氏的声欢喜,回应得也兴奋不已:“我这就吩咐她们去。” 日暮下明堂被数支点亮的烛火映得通亮,叶氏、方鸿飞、方岚、方慧芳围坐在一块红木方桌前共进着晚饭,席间他们的话不多,方鸿飞不时捡几样可口的菜放到方慧芳碗里。.info[] 以往像这样一起吃饭一年也是有那么几回,只是没有方慧芳的参与,叶氏总说方慧芳还小坐在桌前吃饭慢,不如在房内让冯嫂喂来得快,今日瞧着方慧芳惹来了方鸿飞的喜欢因此才没再开口要她回房,而且她确实也大了,虽然筷子拿得还不利索,还需要冯嫂在一旁帮衬着夹东西,但用筷子吃饭已经很稳当了,方鸿飞想着自己常在后园哄着方慧芬却少有到这处关心她,上回在园里不唤爹大概也是太过生疏,今日不用哄倒唤了,心里不由暗生了几分愧意。 而别人一家聚桌吃饭便是没她的事了,她还像以前在主人家开饭后就到厨房吃饭,但今日这顿晚饭她吃得特别的落寂,她也想有自己的家,能和自己的家人一起聚桌吃饭,若要再穿回现代她知道大概也不可能了,那么以后的家人一定也只能在这里找,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她很难想像自己未来的另一半会是什么人,或许是方家的小厮,或许是这歙州哪户人家的男孩,亦或许是方家的少爷……天啊,方家的少爷?方岚?方岩?方岸?方岩那个倒霉孩子,呃!不对……这大户人家的少爷和丫头的悲剧难道还不多…… 她觉得一切还太遥远,就算要到谈情说爱的年龄那也还得等上六七年,谁也说不准以后的变化,到时再考虑也还来得及现在只要老实吃饭悠悠哉哉的过日子就行了,这番想着,她快速地扒下碗里的最后一点饭。 到了夜深人静时她还是忍不住想起现代的父母,觉得自己生病以来一直拖累他们,现在又撒手人寰有些对不起他们,可命运流转奈何人,只能独自黯然至三更。 翌日,微风徐徐,阳光和煦的晨。 她洗漱过到厨房边上的小房等着吃早饭,张嬷端着一托盘清粥小菜进房来,笑脸盈盈靠到桌边落放下手中的托盘,抓过她的小手将一颗水煮蛋塞道她手里神秘兮兮道:“啰!拿着,这是周嬷交代厨嫂做的,别人可是没有。” 她对于图来的奖赏很意外,微起唇问:“怎么多给我鸡蛋了?”算来在方家也已住了四五个月,从方家对食物的分配她也看出这里的食物不是很丰富,主人家一顿鸡鸭鱼肉倒是有的,但下人便是菜多肉少,偶尔上房剩了些好的菜色丫头和嬷嬷也都得高兴一阵,而鸡蛋虽不是什么珍贵的食材,可是下人的饭菜不是常见,隔三差五的才见到个葱花炒蛋,西红柿炒蛋什么的,这个她能理解封建农耕社会,要将小鸡养到能下蛋那得花上好些时间,可不像现代有许多种鸡养殖场,超市的鸡蛋一打一打,别说吃,看都看厌了。 张嬷老脸上依旧笑得神秘问:“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好事,让夫人高兴了?” 欸?是吗? 她一看张嬷的眼神就知道张嬷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是在打听事,她一时也想不起来自己有什么可赏的,边拿过托盘内的热粥,边寻思道:“没有,我只是天天和二小姐玩来着,嗯……就是最近给二小姐做了个靠枕,二小姐很喜欢。” “哦,就这样?”张嬷不信只有这些。 她捏着汤勺吃起粥道:“是这样。” 张嬷有些想不通,说来方慧芳也不算方家重要的孩子,怎么也不可能让她高兴叶氏会给赏。但眼看是该给前院小厮送早饭了,今日他们要去茶场帮忙打包运往各地茶行销售的茶叶,这可是不能耽搁的事,张嬷没想明白就匆匆出了房。 她吃着粥也想着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让叶氏高兴了,一大早就赏了个鸡蛋,她觉得自己得想明白了,往后好溜须拍马好在方家过上好日子,不过到这顿早饭吃完她也没得到个答案,直到回了正屋院内碰到方鸿飞后她才恍然明白。 她方入院子就见着方鸿飞从明堂后出来,便立住身向他道了声:“老爷早。” 方鸿飞留住脚步低望她微起笑问:“用了早饭吗?” 她照实回答:“吃了。” 方鸿飞道下:“去和二小姐玩。”便快步出了院子。 随后她进了明堂就见一身打理得整齐的叶氏满面春风地从明堂后走了出来,望来的眼神都透着那么有爱,她便也立身向叶氏问好,叶氏冲着她笑着,落坐在明堂主位上吩咐一旁的周嬷道:“到后屋拿些花生过来给阿春。” “是夫人。”周嬷应话绕入明堂后,不一会就抓了把糖炒的花生送到她一双小手里。 她接过花生忙向叶氏欠身道谢。 叶氏冲她笑了笑道下:“去。”她就返身上了。 为什么一大早老爷从夫人房内出来,为什么夫人一早上满面春风,答案就是昨夜老爷留在了夫人的房里。 细节她不是很清楚,但她从这事和自己有关的部分推测——大概是因为自己的靠枕让老爷和方慧芳高兴了,所以连带着夫人是用人有功,或许这样老爷就说老婆你好了不起,于是二人就恩爱了,夫人也就记着她郝春的好。 而这事郝春只想对了一半,方鸿飞当然是不可能对叶氏说老婆你好了不起这样的话—— 昨夜方鸿飞和叶氏、方岚、方慧芳用了晚饭本想回到后园,但叶氏又留他喝茶,在孩子们面前他不想拒绝叶氏,于是就留了下来,接着郝春吃饭回来,冯嫂就带着方慧芳上了,他边喝茶就和方岚谈论起了课业,不知不觉说到了戌时,叶氏让方岚去休息,便直言若他想回后园就回,而今夜方鸿飞在叶氏这里过得也算愉快,叶氏这么一说他倒不好意思走了,也就留了下来,这事叶氏早是有心计以郝春向方鸿飞讨功劳,有了这一夜她自然是不忘郝春的好。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八回 妇人心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两个月前,明前收来的茶叶已在方家茶场制作发酵成各种茶品,前日也由工人按销路分装入袋请镖局代压茶叶至各地的茶行茶号,时隔一日方鸿飞先方鸿翔出发带着一批货至陕甘与茶马贩子谈贩茶生意,方鸿翔则比方鸿飞晚几日出发到方家在各地的茶行茶号巡看。 方鸿飞一走方家又由叶氏拳拳撑掌,而这对郝春的生活没什么影响,她只想做好自己的事,过好自己的日子便可以了,那种误打误撞撮合人家夫妻的事可不是能时常拿来讨好叶氏,于是她也就作罢了,只是近来有件事她憋在心里有些难受。 方鸿飞走后的那一夜,她起夜到廊上的恭桶尿尿,叮叮咚咚间就闻见下好像有女子凄凄沥沥的哭声。大夜里听到这种哭声她蓦地打了个冷颤,突然贞子、鬼新娘什么的都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就是因为古宅深深,夜里多惊悚她才不愿意在黑灯瞎火的夜里下到明堂后的茅厕起夜,所以向张嬷要了个恭桶晚上就放在廊上方便使用,反正年纪小又是夜里她也没什么好顾虑被人看见。 那哭声在她尿完后还是断断续续没停,她拎起裤子,仔细的听着觉得这哭声好似从明堂边上的房内传来,她既怕又好奇,和看恐怖片一个心理,系好了裤头就摸着黑蹑手蹑脚下了,到了下就闻见哭声中隐隐还夹杂着叶氏的训话,这让她更好奇了,于是穿过明堂后堂避在正屋门外便清晰地听到了一切―― 叶氏狠狠道:“周嬷,明日就找户人家把她嫁走,也不留她在家里坏我的脸面。(..info)” 阿秋哭求道:“夫人,大夫人,阿秋下次会谨言慎行,阿秋还想在方家多待几年。” 叶氏不容阿秋再哭诉:“你也不小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大夫人,阿秋知错了,知错了……” “周嬷把她扶起来,都去休息,我倦了。” 郝春听到屋内传来希希索索的脚步声就猜房中的人要出来,忙快步蹿回梯口,然后在梯口缓了口气,才猫着身悄悄地上了,心里赞叹这叶氏是真人不露相,实在是个厉害的人,这种魄力从平日那不紧不慢的贤惠样子中一点也瞧不出来,惹得她小心肝怕怕却无处排解,这件事说来和她没什么关系,只是那种感觉像听到指甲划过玻璃一般让人毛躁,这也给她警示以后做事无法讨好叶氏,也不该惹到叶氏。 叶氏说到做到,次日下午就让人叫牙婆带手中的丫头过来,选了个容貌敦厚,懂针线,看起来乖静,年华二八的丫头顶替了阿秋,便不让阿秋在上房做事,要她搬到下房等着亲事的着落。 阿秋搬到下房后关在屋内便不出来了,方家的下人都不清楚她出了什么事,好事的桂嬷向周嬷询问,周嬷只笑道:“阿秋已十九了,再不出嫁便和桂喜一样,夫人问过她的意思,她也同意出方家,她服侍夫人这么几年,夫人自然会将她嫁得体面。” 周嬷的理由充分,因此好事的桂嬷、张嬷、冯嫂便不再揣测此时反倒称起叶氏的好,为丫头着想,当然这事传到郝春耳里,唯有她心里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但没敢向任何人说,只静看事态发展。 才五日,阿秋的婚事就有着落了。周嬷只将这事告诉自己男人,他的男人就替她办了,那茶场多的是年轻未娶的小伙子,这听闻东家的丫头要嫁皆高兴不已,纷纷都上周嬷家说亲,周嬷就给阿秋挑了个自认为好的。 这事说来就是因为那燕窝吵架的事而起,阿秋自知那时太冲动,差点坏了叶氏在方家树立起来贤惠温实的典范,心头虽憋屈但此事已无辩解的余地,且婚嫁的事丫头也不能自主,她只好听任周嬷安排。 知道阿秋就要出嫁的隔夜,她站在方桌旁一边给裁成正方形的宣纸刷着颜色,一边想起阿秋连未来老公的面都没见就同意嫁了心里唏嘘,嘴上不由深深叹息:“哎――” 冯嫂坐在方桌另一边手捏着针线穿着方慧芳折好的千纸鹤,听得她长吁短叹便笑问:“你这个小人叹什么气?” 她没停下手上的活道:“阿秋就这样把自己嫁了,要是她不喜欢她的新郎怎么办?要是夫家对她不好怎么办?” “你这脑袋瓜子里怎么那么多问题?”冯嫂哄着她道下,又道:“你还小不懂的,阿秋的夫家是茶场的工人,都是知门知户,想必看在方家的面子上也不会对阿秋不好,至于喜不喜欢的,过到一起久了还能不喜欢。” 呃! 她有些明白冯嫂那话里的意思是先上车后补票,管他上的是什么车,由这件事她不禁为自己以后担心起来,她可不想随便拿自己的幸福做赌注,应该弄点钱好傍身,待长大后万一有个不测好带钱走人。 这番想着,她坚定地抿了唇,就将此事放一边待日后打算,转思起平日和阿秋一个屋院做事,阿秋又是有说有笑的人,虽然相处不长也算同事一场,于是道:“嫂嫂,我们是不是该送阿秋些结婚贺礼。” “她今日夜里就出方家的门了,送什么也来不及。” 她听闻冯嫂的话大惊:“怎么这么快?嫁衣嫁妆都准备了吗?” “一个丫头哪要这么多东西,听闻夫人让人给她做了身红衣,备了两只鸡,还有装盒镜子等作为她的嫁妆,卖身契早托周嬷的男人给了夫家,子时夫家就驾牛车来迎娶新人。” 哎呀!大夫人再次厉害了,这卖身契交给夫家销毁,阿秋再是不从想逃也不敢,要销毁卖身契只能是乖乖嫁过去。 想起阿秋那夜哭得凄惨,她不由同情起阿秋,放下刷纸的毛笔道下:“我去瞧瞧阿秋。”便往外跑去。 “你这孩子是越来越不像话――”冯嫂急语方下,她已是到了梯口。 她到了阿秋在下房院落的住处就见一堆用红绳捆绑所谓是嫁妆的东西堆在了房外的地上,入了房就见桂喜在给阿秋梳头,张嬷手里端着放有红绳,红绢花,发夹,发网的托盘立在一边。 阿秋已穿上了一身大红褙子,一张愁苦的脸上也上了红妆,垂着头如蔫花,双手放在腿上,完全没有当新娘子的喜悦,她没有感到喜庆却被沉闷憋得喘不过气,便讪讪唤道:“阿秋姐。” 桂喜循声望她道:“阿春怎么过来了?” “我来瞧瞧阿秋姐。”她依然讪讪道着,那脚就是跨不进门槛。 “有什么好瞧的。”阿秋闷声开口让房内的气氛更沉闷了。 “我……”她看出阿秋的怨气越发的尴尬了便说不出自己是来送嫁。 “你一个人过来的?” 张嬷的问话是救了她,她望向张嬷点头道:“是。” 张嬷侧过头给了她一个不满的眼神:“你放着二小姐跑来这里做什么?” 这是她见过气氛最沮丧的送嫁,她没有勇气入门说好话只好淡淡道:“我回去陪二小姐。” 她撤出门后,桂喜握着阿秋的肩头劝解:“别这样,听周嬷说那是可靠老实的男子,既成了新人不如欢欢喜喜的。” 阿秋将目光瞥在一边,沉默不语,依旧无法卸下心里的闷气,她介意的倒不是这场婚事的好坏,只是这样出方家相当于被扫地出门她觉得憋屈。 但不管阿秋愿不愿嫁,那接亲的牛车很准时地到了方家后院外,张嬷和桂嬷一人提着她的嫁妆,一人带着她的包袱就将遮着红盖头的她送上了牛车,她就坐着结了彩的牛车缓缓地渐行渐远消失在了方家小门外的深巷口。 这夜郝春想起自己奶奶的一句话,女人菜籽命,撒到哪里就是哪里,而在古代命运不能自主的女人更是如此。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九回 千纸鹤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阿秋嫁走后,在方家就没人再说起她,而嫁一个丫头对方家来说也不算个事,日子一如以往,只有郝春和桂喜各自想着阿秋的好。 阿秋在方家多年,同在正房做事的桂喜自然和她结交甚好,平日里有说有笑的,而新到叶氏身边做事的春香话不多,又是新人便很难热络起来,郝春也喜欢之前吃饭时遇到桂喜和阿秋一起说话的热闹劲头,这样突然沉寂下来不免有些落寂,不过随着时日而过,她们也就习惯了。 她见方慧芳那么喜欢折纸几日前就出了个主意,要方慧芳把宣纸以颜料刷上颜色,然后折成千纸鹤,再将纸鹤穿起,挂在内寝房门做门帘,方慧芳听到这新鲜的玩意便很喜欢,她就和冯嫂分工,一个刷颜色,一个则把方慧芳折好的千纸鹤用粗棉线穿起来 这几日她和方慧芳、冯嫂一起将那五颜六色的千纸鹤门帘做好挂在了寝间的门上惹得方慧芳格外欢喜,动不动就喜欢在帘间穿来穿去,抬头看着那些千纸鹤露着笑,伸着小指头碰碰那些千纸鹤的小翅膀,好几日都这样,冯嫂看不下去就摇摇头自语“真是魔障了”郝春则在一旁望着颇有成就感。 其实冯嫂嘴里这样念叨着,眼中看着方慧芳比过去活泼了心里也跟着开心,说来她的小女儿也和方慧芳一样大,但为了贴补家用她生下小女儿不久就到方家来带方慧芳了,小女儿便留给自己的丈夫和大女儿带着,这带方慧芳久了多少也心生怜爱。 冯嫂这一高兴某日吃饭闲谈时,就夸起郝春的懂事聪慧,顺带着说起了那新做的门帘,说方慧芳如何的喜欢,在场的人除了季氏房里的小翠、小红、林嫂和春香不说话,那张嬷、桂嬷、桂喜、李大妞、厨娘都显出了感兴趣。 此夜,方岚默声入了方慧芳的房门,脸上挂起浅浅的笑,方慧芳见他便睁望他唤得响亮:“二哥哥。” 他极少进方慧芳的房门,这般突来让冯嫂感到意外,忙上前欠身问:“二少爷这番上来有何事?” 方岚目光落在方桌上那些颜料盘子和裁成一块块的宣纸笑了笑:“你们是在做纸鹤?” 冯嫂道:“是呢,二小姐说要在床廊上挂上这种帘子。” 方岚对自己的好奇有些不好意思,脸上的笑便不自然起来:“能让我看看那帘子吗?” 冯嫂没想方岚会为了这事上来,顿了下,想到兴许是桂喜和他说起了便忙道:“在房寝门上。”就引着方岚往厅门一旁走去,郝春和方慧芳也手拉着手跟在了方岚身后。 方岚立到寝门外望着那挂在门上的五颜六色若飞起的千纸鹤一双嫩俊的眸子微亮,嘴角比进门时扬得更高,低语道:“怪好看,原来你们要颜料是做这个。” 这房内要颜料也只有他这个二少爷有,郝春出了这个主意,冯嫂自然就要向桂喜要颜料,桂喜向他支会了声,他同意了给颜料就没多想方慧芳要颜料做什么,这会看见这精巧美丽的帘子真出乎他的意料。 冯嫂睨了眼跟在一旁的她道:“是郝春这丫头出的主意,二小姐很喜欢。” 方岚伸手扫了下那门帘,惹得十二挂缝在一条缎带上,贴在门框的千纸鹤摇摇晃晃,然后回眸朝郝春微微浅笑道:“我回房了。” 方岚这一回眸在郝春眼里实在是俊俏万千,让她觉得这弟弟俊得可爱。 方岚走到厅内,鞋头方向厅门,又辗转到方桌边,看着那散落着纸张,摆着颜料盘和堆着千纸鹤成品的桌面,从中拿了一只红色的纸鹤,上下晃了晃,看着鲜红的翅膀抖了两抖便回望跟在身后的方慧芳问:“这个给我如何?” 方慧芳抬望着方岚点了点头。.info[] 她觉得方岚似乎也很喜欢千纸鹤,见着他嘴角带着浅笑上前摸了摸方慧芳的头要走的样子就跟上去问:“二少爷要不要一个帘子?” 方岚留步回头低望她,顿了下问:“是你做吗?” 她顿了下没立刻回答,先是奇怪认为这个二少爷还会和丫头客气,真是不错的小孩,正要觉得这小孩好,看见靠到身边的方慧芳才有些明白他大概是心疼自己的妹妹,她还没什么做丫头的自觉,心里便是闷闷,不过见他俊俏又会疼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很快就释怀,扬起卖萌的笑脸道:“是我做的。” “嗯,我要个全都是绿色的,像鲜茶叶一样的绿,上面的带子也要绿的。” “啊!好。”她没想方岚会有这么详细的要求,而且要全部都是绿的,她真想告诉他“孩子绿的不能全部都要,比如帽子”想着就这般把表情僵在萌笑上。 如此后的数日,她和方慧芳、冯嫂三人就在房内做千纸鹤帘子,主仆三人便忙得不亦乐乎,倒忘了方思芩,方思芩却突然来了。 方思芩微揪起裙侧迈入门槛,朝着围坐在桌边忙活的三位主仆道:“你们这是在忙什么?” 冯嫂见是方思芩,立了下意外的眼来忙站起身道:“哟,是芩姑娘来了,快里面坐。”就搬了张脚旁的凳子到方思芩眼前。 方思芩走到桌边看了看那一堆凌乱的桌面,不忙坐望着立起欠身的她问:“这在忙什么呢?怎么都不到我那去?” 她向方思芩微笑道:“做门帘子,一时忙起来才没去芩姑娘那里。” “什么门帘子?是什么重要的事?” 她看出方思芩仿似有些负气忙解释:“本已做了个门帘挂在寝门上,二小姐又想做个挂床廊上,说来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闲做着也可以,可是二少爷看了也很喜欢,所以也要做一个。”她说着为了安抚方思芩故意道:“本想做好了二少爷的帘子就去找芩姑娘,没料芩姑娘来了,芩姑娘为什么事过来?” 绿冬拿着只收起的油纸伞跟在方思芩身后搭话道:“我们小姐一直盼着你不来才耐不住过来瞧瞧。” 方思芩已对她口中的门帘感到了兴趣那透着股大家闺秀气质的清秀脸庞显出十二岁小女孩应有的纯真望向那凌乱的桌面偏头问:“那些是做门帘的东西吗?用的是纸?” 冯嫂解释道:“阿春说这叫千纸鹤,是用纸折的,然后把它们穿在一起吊起来。” 方思芩意外平日手不释卷,内敛文雅的方岚会喜好这样廉价简单的东西:“真的是纸做的!岚二哥原来喜欢这样的东西。”思着又惊讶:“你们要折一千只纸鹤?” 她笑笑摇头:“说是这么说,但是不一定要做一千只,只是一千有祈愿的意思。” 方思芩一听着觉得有意思迫不及待道:“那门帘在哪里?我想瞧一瞧。” “在里屋。”冯嫂说着便为方思芩引路,郝春和绿冬随后也跟了上去,只有方慧芳漠不关心地坐在原位折着纸鹤,因为方思芩说过她的不是,所以她心底对方思芩有隔阂。 方思芩站到房寝外,明眸由上至下打量那门帘欣喜开口:“真好看,果然是极有趣的东西难怪岚二哥也喜欢。”便本着女孩子的好奇轻揪着一只纸鹤问:“这怎么做的?也教教我好不好,我也想要这么个帘子。” 小姐开口要求哪有说不教,她回道:“折这个不难,一学就会。” 方思芩听了很高兴走回厅中道:“阿春这就教我。” 郝春朝方桌边走去道:“芩姑娘到桌子这边来。” 冯嫂见郝春和方思芩走到了桌边,忙张罗搬了张凳子放到方思芩身旁请她坐下,待郝春立在她身旁教她折纸,冯嫂就悄悄地出了房门到厨房去取茶水。 郝春一步一步将折千纸鹤的方法教给方思芩,方思芩平日也学刺绣荷包自是心灵手巧,只学了一遍就会了,她瞧着桌上摆着各色的颜料盘子与一些裁好没上色的宣纸问:“你们怎么如此麻烦自己动手上色,外面纸铺有的是彩纸。” 郝春初做千纸鹤时也不是没向冯嫂提起过用彩纸,冯嫂说“这不过是做玩的东西怕人家嫌二小姐多事,于是就出主意用宣纸刷上颜色就成了,向二少爷要东西来得方便些”她也明白方慧芳在方家被冷待的难处便默声答应了冯嫂的主意,但方思芩这番问起她倒不好回答了。 在郝春的默声中,房内一时静了,绿冬上前低望方思芩,方思芩觉察她望来的目光抬起眼,她就将眼色望方慧芳身上瞥了瞥,眼眸伶俐地随头微微颤抖了几下,方思芩就在绿冬的眼神里找到了问题的答案便没在多问其他转而将做帘子的方法问的更详细。 郝春很细心地向方思芩讲了一遍,方思芩方学明白,冯嫂就端着茶进来请方思芩喝茶,她起身道要走,冯嫂和方思芩客气了两句就送方思芩和绿冬离开,方思芩便带走了她教折的一只纸鹤。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回 话中秋 上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日子在郝春她们做千纸鹤帘子中一日一日平淡的过着,转眼就临近了中秋,她们也将帘子做好了,她亲手将那一串绿油油的门帘交给方岚,方岚便露着喜色要桂喜挂上,也就没向她多说什么,只是一直表现着高兴。 中秋的前日月亮已显出了饱满的圆亮,她和方慧芳趴在房外廊窗上仰望着深蓝天宇那一轮明亮的冰轮,声儿轻柔地给方慧芳讲着嫦娥奔月的故事。 “月亮上有嫦娥?”方慧芳听得入痴问。 “有的,只要相信就有的。”她想方慧芳是不会知道人类登月的事不如让她相信有美丽的神话兴许会使她觉得世间事物的美好。 方慧芳微着可爱的笑脸道:“阿春,我好想瞧瞧玉兔。” 她托腮在栏杆上也轻微着嘴角浅声道:“我也想。” 桂喜手里抱着两个小巧的柚子从梯口的方向走来望着她们俩娇小的背影笑道:“阿春和二小姐在看月娘娘吗?月儿可是明天才会更圆。” 她循声望向桂喜唤道:“桂喜姐。”见着桂喜亲切的笑就和她耍起皮来:“桂喜姐姐这说法也不对,人说十五的月亮十六的圆呢。” 桂喜留步在她面前低语道下:“伶牙俐齿的丫头。”就把手里的两个柚子送到她面前:“二少爷的同窗送了一些柚子给他,他给你和二小姐一人一个。” 她接过桂喜手里的柚子确定问:“二少爷给我的?” “二少爷很喜欢你的帘子。” 桂喜落了话返身离开,她闻着柚子香心里觉着这孩子真是好,粉粉的小嘴笑道:“替我谢过二少爷。”待桂喜下了就拉着方慧芳一起进屋剥柚子。 次日便是中秋节,方鸿飞不在家过节的事就有叶氏张罗着,而张罗的重点便是要让方老太太开心,虽然方老太太不管家里的事,但方鸿飞可是大孝子,只要是方老太太说的话他是极少有反对。 自方家老太爷过去后,方老太太一直过着清心寡欲,吃斋念佛的日子,但年轻时看戏的喜好未曾变过,因此每逢佳节方家就会请一群戏班子进宅里,然后召集各房的人到正屋前院花园的戏阁看戏。 浅浅的秋阳映在观戏的廊下,一早叶氏就让外院的小厮在观戏廊内备下了桌椅,请入院内的戏班也在观戏廊对面戏台后的屋内化妆做准备只等主人家来看戏。 叶氏今日起得比以往早一些,梳洗吃饭后就带着方岚和身边的一行嬷嬷丫头到后园的佛堂接方老太太到前院看戏。 叶氏入佛堂先是到偏房给方老太太请安,接着给供在佛堂上的观音上了香,然后挽着方老太太的一臂贴心地将方老太太请出了佛堂,方老太太一向满意这个简朴贤惠的媳妇,因此和她也走得特别近,一路上福相光洁的脸上一直浮现慈祥的浅笑。 方老太太还未到戏阁,二房的大人小孩、金氏、方鸿展和方鸿展的小妾、方慧芳陆陆续续地相继到了戏阁,她们相见了面便相互问礼便各自找了位子坐下。 方鸿展领着自己两个小妾立在曹氏和金氏的位子中间眉飞色舞地讲着在外头的见闻,什么南边开了个胭脂铺,胭脂如何的好,二嫂嫂喜欢下回给二嫂嫂带两盒;又说近来街上来了群耍猴的人,那猴子多有趣;接着又是哪个官员的轶事云云,听得一帮长居深宅内的婆婆媳妇小姐瞪大眼稀奇地又是询问又是嬉笑着。 方鸿展游手好闲爱玩没什么事业心,老太爷走了金氏只能看着大房过日子,老太爷方走那会她怕他们母子俩被丢在一边不管,成天就在方鸿飞和方老太太面前哭哭啼啼说些什么随老爷去这个那个,实在把方鸿飞母子俩也烦得没边,方老太太心肠软就让方鸿飞给方鸿展找个事做,方鸿飞知道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大事是做不了,于是在县内弄了个茶叫他管着,每月上缴五成就不管他们。 不过方鸿展爱拈花惹草,又好收集新鲜物手头时常拮据,若向方鸿飞借钱,只要适量方鸿飞看在兄弟的情意上也会借他一些,因此金氏也极为尊重方老太太,平日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可家中的聚事她是不敢不到。 郝春立在方慧芳位子旁听着方鸿展神采奕奕的说着事,听着那些事她也向往到外面溜达溜达,虽穿前她就是喜欢宅着的人,但也没有长达数月就呆在一个地方,而且没有电脑电视小说报纸,她算是明不白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无聊,听个什么都觉得新奇,都恨不得立刻奔出去看看。 “阿春,阿春——” 她听见绿冬的轻唤循声望去,就见站在方思芩身后的绿冬正向自己招手,她知道应该是方思芩有事找就走了过去。 方思芩见她过来开口就问:“你近来怎么不到我哪里,我和绿冬已将帘子做好了,还想让你看看做得好不好。” “前几天才将二小姐和二少爷的帘子做好了,正打算这几天过去。”近来折了那么多纸鹤,她已经不想再做其他的手工活,整天就和方慧芳在正院外踢毽子,捉迷藏活动坐得太久的筋骨压根没想过要到方思芩那里,可这被问起她只好找了借口。 “今午后过来,前日我得了个新图样你过来看看。” “是,我下午就和二小姐一起过去。” “三少爷,你这是做什么?” 她和方思芩说着话,顿然绿冬大喝,她一转眼就见方岩不知将一只什么黑乎乎的东西丢到绿冬身上败兴气怒道:“臭丫头,乱叫个什么关你什么事?” “啊——虫子,虫子——”绿冬被那个东西吓得跳着双脚,抖着衣裳狂乱尖叫。 她瞧见一只屎壳郎般的甲虫瞬间从绿冬的胸口顺着那青葱的襦衣上滑到地上仓皇逃走,再抬眼就见方岩已逃到立在远处的方岸身边回身望着一脸惊魂未散的绿冬捧腹大笑,一只手臂还碰着一边的方岸道:“还是让芩姐姐换个丫头,那丫头太笨了,谁让她管闲事,活该。” 方岸瞧见方思芩立起身怒望过来的神色可笑不出来,他没料方岩说要吓郝春却去吓到了方思芩的绿冬,他自小跟着方思芩对她有些敬意,最见不得她难过生气。 绿冬这一叫惹来了前排大人们的目光,方思芩低望身前的曹氏轻声轻起告状道:“娘,阿岩太不像话了,把一只虫子扔到了绿冬身上,把绿冬吓得够呛。” 再场的人几乎同时望向季氏,季氏一时尴尬站起身望向曹氏赔笑道:“小孩子不懂事嬉闹……”又觉得方岩实在闹得太过,她是知道曹氏的娘家背景,想巴结都来不及方岩这倒闹上了,她脸上一时挂不住返身向方岩厉喝:“阿岩,再闹让你爹回来扒你一层皮,还不给你芩姐姐赔个不是。” 方岩拢起眉头望着众人,熬不过众人的目光心不甘却不愿冲方思芩道了声:“芩姐姐失礼。”侧头望了眼方岸道下:“阿岸,我们去戏台子后。”就朝观戏廊外跑去。 方岸看出方岩惹了众人的不高兴便不敢跟着方岩去,遂而听见曹氏道:“你祖母就要过来看戏了,还不乖乖坐下。”他便老实低头走到与方岚间隔一个小方几的椅子边安坐下。 “这孩子真是……越大越难教,唯有他爹的话还听。”季氏道着尴尬落座,为了挽回面子道:“幸而他妹妹是好的,乖巧得多,成天跟在我身边。” 曹氏浅微了下嘴角似笑非笑:“儿子还是得比女儿管教得严些,要不大了指不定……”她望了眼方鸿展有些顾虑轻软落话道:“难说好和不好。” 季氏明白曹氏的话,觉得少说少丢脸就静默住了。 方鸿展倒没听出曹氏的话,呵呵一乐道:“阿岩这小子行啊,有股倔脾气到外面遇到了横的不吃亏。” “他是太顽皮了,收都收不住。”季氏垂头娇叹。 方鸿展本就怜香惜玉的风流主,这见季氏翠钗低摇,柳眉凝愁的样子挑起眉眼温声暖语道:“欸,季小嫂莫愁,阿岩年纪还轻,还是能教的。” 实在方鸿展的劝说没有什么说服力,季氏知道他是个没出息的也懒得理他,瞟了他一眼就把秋泼望向别处,可就这一眼就让方鸿展心头涌上了一股暖流,还想多找些话说,就见众人起身迎上一边“老太太”的唤着,他知道是这家里当家作主的来了便不敢造次也迎到方被叶氏扶来的方老太太面前一口一个“娘”的唤得亲切。 绿冬很怕虫子,这被虫子惹了身子就混身不自在地站在原地抱着双臂搓着,她便陪在绿冬身边一直安抚绿冬“虫子已经掉到地上跑走了,没事的”方思芩则安慰了绿冬几句就去说教方岸,这会听闻方老太太来了也忙上前问安。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一回 话中秋 中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方慧芳在郝春的怂恿下鼓起勇气站到方老太太和叶氏面前,立着一双惊颤颤的眼眸对她们唤道:“祖母,夫人。” 方老太太慈祥低望方慧芳道:“哦,是芳丫头,她会说话?” 呃!老太太你该不会以为你孙女是哑巴? 郝春立在一边心里暗暗发晕。 叶氏也望着方慧芳浅浅笑道:“兴许大了,近来会叫人了。” 方老太太以一种普度众生的口气道:“会说话就好,就好。” 呃!真当你孙女是哑巴! 她心里暗暗叹着,方老太太将目光望向她问:“这又是谁家的孩子,怎么没见过?” 叶氏回道:“她是我找来陪阿芳的,上次鸿飞回来夜里吃饭她也在。” 方老太太回思微露笑意道:“嗯,这孩子这么小来我们家做事也不容易,四季衣裳每日饭食可不要亏待人家。” 叶氏微低下头回道:“媳妇知道。” 方老太太清楚叶氏是贤惠会当家的,也就不纠结此事,走向那属于她的主位旁道:“都坐下看戏。” 叶氏在方老太太将坐下时轻唤道:“老太太慢着,垫上这个会舒服些。” 不多时,春香拿来了个一面缝了竹席的靠枕,叶氏接过靠枕放到方老太太身后的靠椅上道:“垫上这个不热又舒服。” 方老太太落坐下将背靠在垫子上一下就觉着这个靠枕软硬正合适,而且不捂背,这不太炙热的秋日靠上不冷不热正好,方老太太慈祥的嘴角上扬连连称赞:“好,好。” “选这丫头我是实实上了心,她不仅聪慧,还懂得针线,这枕头就是她想出来的。” “难得你对阿芳的心。”方老太太点头夸赞叶氏。 “我也无女,这阿芳不就是我的女儿,我不亲她还能亲谁。”叶氏说着这话就瞟了季氏一眼,心里觉得这回自己在这么多人面前表了自己对方慧芳的心意,看你往后再嚼舌根。 季氏甩下手中的丝绢柔曼地将头撇到一边。 一旁的曹氏睨着方老太太身后的靠垫,回眼对方老太太笑道:“大嫂这靠枕做得很是花心思,只是这竹片看来厚实了点,若用五六年的竹子做成的薄竹片更好了。前年我娘家方成了这样的好竹子,今年过年回门听闻他们要做几床席子,来年回门给老太太捎件过来。” 方老太太慈祥的脸上透着开心道下:“知道你家有良木。”回望叶氏道:“大媳妇,来年二媳妇回门记得给她多带上几包上品的好茶。” 叶氏觉着曹氏是在抢她的风头,脸上带着难瞧出冷暖的笑应道:“媳妇知道,怎么也不会忘了这个礼。”话落,她不想让曹氏有别的话说,忙哄着方老太太道:“老太太,白日咱们看《八仙过海》夜里瞧《后羿射日》。” “嗯。”这两出戏方老太太很喜欢,一听便满意地点了点头。 叶氏让周嬷的男人去台后唤开场,她和众人就各归各位,位子顺序是方老太太坐在主位上,方老太太的右边坐着叶氏、季氏、曹氏、左边坐着金氏和方鸿展,金氏和方鸿展身后坐着方鸿展的两位妾室,两个妾室隔了一个位子的空位接下去坐着方思芩、方慧芬、方慧芳、方慧芳、方岚、方岸、方岩自己去玩了所以他的位子便空着,而每个位子的背后都站着他们的丫头,嬷嬷则站在廊子的两边。 等开戏的空,方老太太望向金氏问:“年前怀上的那位怎么样了?” 金氏憋嘴无奈:“没过三个月又没了。” 方老太太愁问:“一个两个都这样,怎么好好的就没了,拜了祖先没有?” 金氏垂丧道:“没时就拜了祖先,这回还请人算过,说家里缺位三圣母坐镇,要找个八字振得住的就好。(..info好看的小说)” 方老太太道:“早是该续弦了。” “这孩子还不着急。” 金氏方落了话,方鸿展握住金氏一臂风流笑道:“娘亲,孩儿不是正给你找三圣母呢。” 方老太太收起脸上的慈祥警告道:“这事得快,再拖就不像话了。” “娘,孩儿知道。”只听台上锣鼓点响起,方鸿展立刻看向戏台道:“戏开始了。” 唉!那是什么缺了个三圣母,不就是家里缺个大老婆管事,小妾暗地里害来害去,这都不明白,肯定是看不惯谁生了孩子谁得好处,那个算命的一定看出来了,故意编出这样一套来骗钱。 戏还未开,廊下悄静,郝春站在方慧芳身边有些无聊耳朵便灵敏起来听到了方老太太和金氏这些话就在自己心里嘀嘀咕咕。三房的事她曾听过张嬷和桂嬷说道过,因为听得不多,所以不太真切,但大概知道这三老爷没有正室,家里妾室五六人,一直没有儿女,前年有个妾室怀上了可不知什么原因没了,今年这个又是这样,再看今日跟在他身边的两个妾室都很年轻,大概在二十上下,两人跟着他眼神都不对望一眼,一看就是暗里较劲。 锣鼓齐鸣,乒乒乓乓得热闹吸引了观戏廊内所有人的注意,台上几个穿着戏服涂着花脸的男子走出戏台开腔就唱,看上去有些像京剧,可唱的是本地方言,她努力的听也没听出几句来。这个地方的人说话有些口音,她刚穿来时听别人讲话都得竖着耳朵才能把话听明白,现在倒习惯了,而且讲话的腔调也在不知不觉地被牵走,但这拉腔拉调的唱着简直是考耳力,她索性就站着发呆。 不多时,她发现方慧芳竟歪在椅子上睡着了,顺着左边望下去则见方岸半张着眼靠在椅子上打盹,只有方岚坐得很精神手里轻轻摇着撒扇,面带浅浅笑意,很显然他是看得懂台上演着什么,也很有兴趣,她不禁像望着一张画看着方岚那线条柔和的侧脸解闷。 她觉得自己的肩膀被人碰了一下,蓦地回过神便见桂喜望着睡得半张着嘴的方慧芳偷笑着,桂喜笑过低头在她耳旁悄声道:“快把二小姐摇醒要不然会得风寒。” 方岚听到桂喜的话回头望她道:“别把二妹妹摇醒,让她睡,你让冯嫂拿件衣服给她盖上。” “我这就找冯嫂……”她应了话抬头望不见冯嫂道:“冯嫂不在,要不我回屋给二小姐拿衣裳。” “我帮你看着二小姐,你快去快回。” 桂喜落话,她就匆匆回屋去了。 她出了戏阁顺着园路回廊绕到同往后园的小门,在方家住了这么些日子哪条路穿到何处近些她已经很清楚,由这条路到后园再进正屋是最直接的路。 秋风徐徐,杨柳依依,亭台鲤池,翠鸟嘤嘤,方才她被戏台上的锣鼓吵得心头都麻痹了,这会望着恬静的美景心中一片舒坦,走起路来也和小孩一样蹦蹦跳跳。 忽然一个小人由她身后不远处追了上来,张开手一把抓住她的辫子发狠道:“蠢丫头不许走。” 她一听这声就知道是方岩,忙回头望向方岩惊道:“三少爷怎么了?” 方岩知道揪住她的头发会疼,就拽得更用力道:“蠢丫头看你还敢不敢向我爹告状,看你还说不说。” “哎,你放手,放手,要说话放手说……”头皮上那又痛又痒的感觉让她难受得漂亮的小脸都变了形,随着方岩的力侧着头,就将一只手往后抓在自己的辫子上,想从方岩手里扯回自己的辫子。 “就是不放手,怎么样,怎么样,你再去和我爹说,再去说啊――”方岩耍着脾气道着,就和牵马一样拉着她往一边逛去。 她疼得直向他求饶:“三少爷放手,是老爷问起我不能不说。” 方岩拉着她将脚步留在鲤池边道:“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那下作东西一起的,看我被打心里一定高兴得不得了。” 靠!竟然被这个倒霉孩子看出来。 她想着,嘴硬道:“我有什么好高兴,我只是个丫头,服侍好小姐就是我的事……”落下话她就掰起方岩的手动着粗争夺自己的辫子:“放手,放手……” 方岩不放手握着她的辫子就和她拔起河,来来回回揪了几次,她发了狠抬脚踢向方岩的膝盖,方岩脸一皱忍不住膝上的痛松了手,毫无预警地一个不稳摔坐在池塘沿上,身体向后一仰便摔进了池塘内,“嘭――”的一声溅起一池子的水,吓走一群聚在池边的锦鲤。 天啊!不好…… 顿时她吓出一身冷汗,瞪大眼眸,冲到池边盯着池里的动静大喊:“三少爷,三少爷,怎么样――” “哗――”方岩冒出头,站起身,池水向下退到他的胸口,他愤愤抓了一把脸上的水就划着池水到了池边。 她见他要上岸忙起身退离池边,僵在一边看着方岩爬上岸。 方岩像一只落汤鸡站到她的眼前,甩了个狠色给她,不说一句话就朝前院花园跑去。 糟糕! 她方还担心方岩会溺毙,这时望见方岩跑走才一时惊过神明白那小子现在定是要去告状,但她没遇到这样的情形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事不能让方岩单方面告状,而且事情本来就是方岩不对,就算季姨娘不讲理,大夫人应该还是能分得清事理。 她惊愣站了会,撒开脚步也赶向前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二回 话中秋 下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方岩疯头疯脑冲到戏廊内,熊站到季氏面前不顾大家看戏的好心情,开口就道:“娘亲,阿春将我推下了池子。” 季氏正看着戏冷不丁被一身湿泞泞的方岩遮了眼,一时没反应过来怔了下才速皱起柳叶眉唤道:“小翠,小翠,快带三少爷回房换衣服,这要得了风寒怎么是好。”回头就是给叶氏一个厉瞪狠言道:“这就是姐姐给阿芳找的好丫头,果然是个厉害的小蹄子。” 看着方岩被小翠扶着肩头带走,叶氏被慌住侧头看了眼方老太太,见方老太太眼望戏台并不关心此事才悄悄缓了口气回望后座瞧见只有冯嫂站在方慧芳位子后便历声道:“周嬷把阿春找过来。” 周嬷方挪脚要走,她就赶到了,见到季氏发怒的厉色,叶氏质问的冷眼,她心里蓦地发慌,双脚发怵觉着不跪下说话是不行就站到叶氏和季氏面前跪了下来,低下头不敢看两人的眼神道:“是三少爷扯了我的头发,我揪过自己的头发,三少爷就跌到了池里。” 季氏几步走上去,留着长指甲的纤指拽起她脸颊上一快嫩肉凶道:“你倒会卖乖讨巧,推了三少爷不说推了三少爷,竟说是他自己摔到水里,你是要我的命吗,是要我的命吗,他要是有个什么,我就扒了你的皮,怎么?是谁给你撑了势……” 叶氏听得出季氏那些话矛头是指向自己的,便不咸不淡道:“她都跪着了,我看你也得先将事弄清楚。” 方老太太沉着张脸甩望向季氏喝道:“要管教丫头到一边去,这还让人看戏吗?” 季氏瞧见方老太太面有恼色,便是收了手,她知道方老太太是瞧自己不顺的,也不想在方老太太面前惹人厌,带着恼色将双手柔曼交在胸前瞥着郝春软声道:“姐姐,你看这事该怎么样?” 叶氏听方老太太出声了,也立起正室的威严,正色望着叶氏道:“老太太看戏别在这里说,有什么到花厅去。” 话罢,叶氏让春香带起郝春,领着季氏和周嬷在众人观望的目光下去了前院的花厅,曹氏瞧着她们一行离开,抿嘴轻笑,挪身靠到方老太太身边就让碧珠去给方老太太换茶,此时众人已不在台上的戏上,都各有各的心思―― 这一出下来熟睡的方慧芳早被吓醒,望着郝春被带走就将一张复杂的小脸望想方岚;方岚看着方慧芳那若求救的小脸微微地拢起了眉不知该怎么理会这事,心里又有说不上的担心;一旁的方思芩倒是安然地将脸望着戏台,但也觉着郝春是糟糕了;金氏和展鸿翔的两个妾氏倒想跟着去花厅瞧瞧,对她们来说眼下戏台演着什么也比不上花厅那出来得热闹,只是碍于方老太太才没敢挪身,只有方老太太是泰然看戏。 一进花厅叶氏还未开口,季氏就瞪着郝春提声道:“姐姐,我看这丫头是不能要了。” 叶氏留步在厅中睨了眼季氏也望向她,轻声软语问:“阿春再把事情说一遍。” 她见叶氏倒有心处理事情便不再惊慌,看着叶氏娓娓道:“二小姐睡着了,我想回屋给二小姐拿件衣裳,正走到后园也不知三少爷从哪里出来,一把揪住我的头发不放,我就和三少爷扯起头发,我把头发扯回来三少爷自己就摔进了池塘里。” “哼,就凭这丫头的话也能信,要这样阿岩怎么会跑来说这丫头推他下了池子。”季氏见着叶氏微拧着眉不语,觉得她是想着包庇自己得意挑选的丫头,便将她一军道:“姐姐可别说我慈母多败儿管着孩子的事,总不能有人要阿岩的命,也让我站在一边看着。” 叶氏看得出季氏想借题发挥,磕眼瞥着季氏道:“我院里的丫头,有什么错我自不会轻饶了她,但也不会妄断责罚,既然各执一词,就把阿岩唤出来,当面锣对面鼓的问清楚,若这丫头真的推了阿岩又说谎……”叶氏把一个历色甩向她道:“我也不会姑息她年纪小,该打该罚不会少了她。” 她被叶氏甩来的目光震了一下,但自认为问心无愧,因此也不怕,只静站在一边待事态的发展。 季氏被叶氏的话堵住了嘴,秋波四转,心里吃闷,在叶氏让周嬷去后园找方岩,她放软姿态,显出心疼自己儿子的样道:“阿岩摔到池里应受了惊吓,让他休息一会。” 叶氏微抬着头,眼神略带藐视看着季氏:“你要担心他就请个郎中来瞧瞧,我看他平时皮实的劲也不至于被这事吓到。” 季氏不服道:“他是我儿子,为娘的哪里不心疼。” “既然知道心疼,平日就该把他教好,任他这样耍皮,迟早有你心疼的。” 季氏一听反被叶氏责怪圆小的鼻孔出着急气道着:“他的性子就是如此,难道我还能把他绑着不成,再说了,这事还指不准是谁的错,姐姐何必指责起我……”就把目光瞪向她道:“丫头找这样心眼活的,能顶嘴的没什么好,往后长大了还指不定是什么货色,姐姐就不怕?” 哇咧!呸呸!你自己才是什么货色,咱是根正的好儿女才不想那些歪的邪的。 她憋着长嘴,偷偷恶瞪了季氏一眼。 额!夫人你不会是当真了?别啊,咱是好孩子,你家老爷三妻四妾又老咱看不上,少爷现在又那么□咱也不会有想法,咱只是来混饭的。 她瞧见叶氏斜眼望来心里不禁一阵恶寒,虽然她明白季氏是在转移斗争大方向,但眼下自己位子尴尬,也不敢插嘴多说一句话,只等周嬷把方岩请来,到时对质一番,她想只要叶氏真要解决这事,那这事便没什么好怕。 叶氏瞥了她一会,提起嘴角冷哼了声:“你未免担心得太多了点,她这么点年纪,要教还是来得及,她往后长大了,若生得可人,惹了老爷喜欢,我也不会舍不得给的……”叶氏加重话语:“有了你一个,也不在乎老爷身边再多几个,我年纪也渐涨了,能有个近身的人帮我照顾老爷是件好事。” 不要啊!夫人,你家老公,你自己收好啊…… 她听叶氏这话脊背发硬,但仔细偷瞧叶氏的表情才豁然觉得叶氏这句话不过是在讲给季氏听,有意刺激季氏。 季氏撇撇嘴,瞟了眼叶氏就紧闭上嘴不说话了,一时花厅内陷入了沉静,但在叶氏和季氏时而流转相触的目光中却迸发着电光火石。 她不知道站了多久,只觉双脚麻得不行,才见换了一身干净衣裳的方岩跟着周嬷迈进了花厅。这时叶氏和季氏已分别坐到了主位和主位一侧的座位上,方岩留步在厅中显出几分老实分别唤了:“夫人,娘亲。” 叶氏望着方岩嘘寒问暖,显着正房娘母的关怀:“身体如何?有不适吗?” 方岩本以为只是小丫头的事闹一闹郝春也就会受到惩罚,却没叶氏会出面理会这事便疑惑地瞥了季氏一眼,见季氏望来的目光不太好,就收敛那蛮横的神色,低下头道:“孩儿没怎么样。” 叶氏和气道:“你再说说自己怎么跌下了池塘。” 方岩眼眸来回转了圈,硬着嘴道:“阿春把我推了下去。” 叶氏问:“阿春如何要推你下池塘?” “她,她……”方岩支吾着思道:“孩儿不晓得,我在后园玩,她过来就把我推进了池塘里。” “她是个丫头怎么敢推你下池塘总得有个原因。” 季氏听叶氏这么说可坐不住了,站起身两片薄唇上下快速张合道:“姐姐,你这话是想包庇这丫头吗,阿岩摔下池塘已经委屈得不行,你还这样怀疑他,我说要是阿岚摔到了池塘,你还会有这番话吗,老爷不在家,横竖你也不能这样欺负我们母子俩。” 叶氏速也被季氏惹恼,瞪眼望着季氏道:“你这话是不是过了,我这也是想把事情弄清楚,今老太太看戏,阿岩要乖乖坐着看戏能有这样的事?” 方岩见到叶氏责怪了自己,灵机一动,憋了口气咳了两声。 他这一咳即刻就引起了季氏的紧张,季氏靠到他身边搂过他的肩头便问:“阿岩怎么了?哪不舒服?” 他低着头靠在季氏手臂上装作虚弱道:“娘亲,我觉得冷。” “姐姐,阿岩都病了……罢了,她是你院里的丫头,要不要管随你,若阿岩有个什么,待老爷回来,看要如何和老爷交代。” 叶氏被季氏的话怔住,往事的痛便有感而起,她知道季氏是威胁着要将这事告诉方鸿飞,看来今日不罚郝春是难下季氏的恼意,她才不想为了区区一个丫头和方鸿飞闹得不合,眼望着季氏扶着方岩转身要走,便对周嬷令道:“把阿春关到柴房里去,饿她两日,看她还敢不敢对三少爷撒泼,也叫她长长记性。”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三回 峰回路 上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郝春听到叶氏的命令简直欲哭无泪,但叶氏不让她多辩解,蹙着眉头不耐烦道:“春香拉她下去。” 春香不言不语上前从背后勾住她的两道瘦弱的臂弯带着她就往厅外走。 季氏见着郝春被带出厅门,勾着方岩回身向和颜悦色叶氏道:“阿岩身体欠安,我先带他回房休息。” 季氏和方岩也出了厅门,叶氏绷着一张脸落坐在主位上,闷喘了一会张口问:“什么时辰了?” 一旁的周嬷回:“快午时了。” 叶氏令:“去问问老太太何时开饭?” 周嬷有些担忧望着叶氏难看脸色道:“是夫人,我这就去。” 叶氏又急喘了两口气道:“让人送盏茶到这里。” “是。”周嬷看得出叶氏愤恼难消,向前迈了几步俯身小声道:“夫人别气坏了身体。” 叶氏低声怒道:“我如何能不气,她是见不得我做了件让老爷和老太太高兴的事,现在我把阿春关了起来,那不是让大家看我找错了人,办错了事,之前我说了阿春那么些好,这不是让我自打嘴巴。” 周嬷劝解道:“夫人别多心,老爷不在家,老太太今日只为看戏也不一定会记得阿春,过几日谁也不会记得此事。” 叶氏沉思了下,微微摇摇头道:“阿岩可别真生病才好,要真病了还怕她不会再借题发挥。” “夫人……” 周嬷还要劝上叶氏几句,叶氏沉了口气打断她道:“先不说这事了,今日得让老太太高兴,方才她一闹就怕老太太看戏看得不痛快,你快去瞧瞧老太太如何,不必管我了,我坐一会就没事,晚点让你家的请个郎中过来给阿岩瞧瞧,好堵上她的嘴。” “是。” 周嬷应了话就退了下去,叶氏便独自坐在厅内冷静了一会,待李大妞把茶端来,她闷下一口茶润了润气得干燥的口才暂缓下怒气。 周嬷讨问过方老太太开饭,在方老太太的同意下,周嬷便令桂嬷、李大妞和几个厨房粗使丫头在观戏廊下各个座位前加了桌案,把午饭摆到了戏廊里。 叶氏平复了心情就回到了戏廊陪坐到方老太太身边,面露贤惠浅笑伺候着方老太太吃饭,不提一丝半点关于花厅的事,她入坐不多时,季氏也回到了位子上,金氏见方岩没和她来吃饭问:“阿岩怎么没来吃饭。” 季氏将眼波瞥了眼叶氏一脸哀愁道:“身子不舒服,在屋里歇着。” 金氏关心:“这是怎么了?” 季氏戚着柳眉道:“摔进了池塘里哪会不着凉伤风。” “怎么就摔进了池塘里?请了郎中没有?” 季氏故作委屈道:“还不是姐姐买来的阿春……” 叶氏方平息不久的气又被季氏惹了上来,可在方老太太面前又不敢太过张扬,便只纠结起眉头瞪望季氏:“都是小孩子玩闹,丫头一个不小心把阿岩推下了池塘……” 季氏得理不扰人:“哎哟,姐姐怎么说得这么轻松,一个丫头怎么敢推了少爷。” 叶氏放下手中端着的饭碗,忍下口气:“是,这事是我没让人教好那丫头,但阿岩也太过顽皮,没事扯丫头的辫子做什么,那丫头本就小,一急推了他也当然。” 季氏不满意叶氏的避重就轻:“姐姐这话倒全说是阿岩的不是了……” “砰”的一声,方老太太将手里的饭碗重重落在桌上:“还看不看戏,还吃不吃饭,今日过节就为这事没完没了。”方老太太被扰了兴致对着季氏发起脾气:“鸿飞不在,你平日怎么教阿岩的,怎么教出他这身泼皮的毛病,才多大就扯着丫头的辫子成何体统,若你不会教就交给你家夫人,省得往后教出个败坏门风的,坏了方家名声。” 季氏被方老太太的怒火下怯了胆,缩着头不敢再多语。 方老太太见季氏垂头老实了,重端起饭碗,举着筷子要吃饭,把眼瞪向一旁的金氏低声道:“吃饭还堵不上你的嘴,这事自有大媳妇。” 金氏被方老太太低喝住,缩起脖子也老实地扒起饭。 在方老太太的威严落下后观戏廊内一片鸦雀无声,唯有戏台的锣鼓二胡渲染着这片静默。 曹氏瞟看了眼叶氏窃窃抿嘴,看向自己桌案上一盘素三鲜,倩笑道:“老太太这笋尖挺鲜嫩的。” 方老太太举筷夹了一块笋尖细细咀嚼在口里,微微点了点头,廊内的气氛才算稍微冰释,大家也就边看戏边吃饭。 饭后不多时,演了一早上的《八仙过海》便谢了幕,众人也就散了席,回屋的回屋,回院的回院,而方老太太则在叶氏的安排下歇到了花厅的偏室,这是叶氏为方老太太的周到设想,夜里还要在园里看戏吃饼赏月,她生怕方老太太这一来一回累着。 方慧芳在看戏的时候当着众位长辈的面不敢吵闹回了房就忧着张苦瓜脸无论冯嫂怎么哄也不睡午觉。在午饭间听了季氏和叶氏的话,过了饭点又一直不见郝春的面,冯嫂也猜出郝春大概出了事,便只好先哄着方慧芳,可是方慧芳不睡觉她又难去吃午饭,胃一疼心一烦便吓方慧芳道:“二小姐再不睡觉,阿春就不回来了。” 方慧芳被冯嫂吓怕了,乖乖地躺到了床上,但想着阿春不会回来便潸然落泪,冯嫂见她哭了便缓了脾气坐在她身旁轻轻拍着她的身子,细声哼哄她道:“二小姐乖乖睡一觉,睡一觉阿春兴许就回来了,乖乖的……” 不论冯嫂怎么哄方慧芳还是潸潸啜泣,可孩子毕竟是孩子哭累了也就睡觉了。 冯嫂见方慧芳睡下了,叹了口气,悄悄起身下出了正屋院门,她方出门就和一位身高到腹上的小人撞了个正着,“唉哟”向门内退去定眼一看道:“哟,是岸少爷。” 方岸慌慌张张抬看了她一眼“嗯”了声就顺着她身旁的缝隙挤入院门内,她下意识回头瞧了方岸的背影一眼也就朝厨房的方向去了。 方岸手里拿着几本书小跑着进入院中,看了眼明堂就朝东厢避去,敲了敲东厢掩着的房门,不一会,桂喜开起房门,瞧见他道:“是岸少爷。” 方岸低看着自己手里的书道:“我来还书。” 桂喜给方岸让路道:“二少爷没休息,在书间内看书。” 方岸进了门便熟门熟路去了方岚的书间。 午后的一缕秋阳透过纱窗照在雕花窗栏下的躺椅上,方岚穿着一身淡青长衫卧在椅上借着窗外的那缕阳光正看着闲书。 方岸走入书房内瞧见躺椅上的方岚轻声换道:“岚二哥。” 方岚听到方岩的唤声落下遮在面前的书,坐起身带着些午后的慵懒问:“阿岸怎么这时过来了?” 方岸抬了抬手上的书:“我过来还书。” 方岚睁了睁闲懒的眼睛振作了精神瞥向躺椅上方的书案道:“你放案上就可以。” 方岸走到书案边将手里的书本放到书案上,然后仰望书案前方左侧墙角的书架问:“岚哥哥还有什么杂书?” 方岚看着书架的格子四道:“第二层左边有本《昔时贤文》。” 方岸看着二层道:“那本看过了。” 方岚想着又道:“右边有几本游记,你自己翻翻看。” “哦。”方岸应着就将脚步挪到右边仰望着书架拿下了本包着蓝皮子的本子翻了翻,眉头就踌躇起来,方岚不解他脸上的难色问:“不喜欢吗?” 方岸含了下唇犹豫唤道:“岚二哥。” 方岚觉得方岸好似有话要说,起身走到他身边,低望他疑惑:“怎么了?不喜欢再换一本就是。”俊眸就在书架上找着适合他看的书本。 方岸压着下巴近似嘟囔的声道:“岚哥哥,是岩哥哥自己摔进池塘里。” 方岚将目光由书架上的一排书低望方岸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去出恭看到岩哥哥跟在阿春身后,所以跟了上去。” 方岚回想起郝春方离开不久,方岸的确是起身离开了座位,在叶氏和季氏一起去花厅后才回了座,他没有立刻说话,默了一会道:“现在将事告诉我娘亲去。” “我……我……”方岸急起眉眼,吞吞吐吐道:“别让大娘知道我说的,岩哥哥要知道我告的状改明还不揍我。” 方岚平日就见不惯方岩的荒唐,只是不愿给自己娘亲添麻烦才坐视不理,但眼下明知郝春平白被冤枉他无法昧着良心当不知道,一手勾起方岸的一只小胳膊掷地有声道:“日后他要揍你,你就来告诉我,有我,你不用怕。” 方岸过来换书实际也是为了郝春的事,说来还书只是为了不午休出院门找的借口,今日中秋学堂放了一日假,他闲着想看看书便无可厚非,曹氏也没什么理由拦着他,只是他原是只想将事告诉方岚,让方岚做主便了事,却没想这被方岚拉着走,他心里很是忐忑,脚步不情愿地迈着,然而方岚落下的承诺又让他没有执拗不去叶氏那里的理由。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四回 峰回路 下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方岚勾着方岸一臂,与他挤着脚步走入正房厅内,端正站到立在内寝门边的春香面前问:“夫人在休息吗?” 春香看了眼方岚羞眸下望道:“是,夫人在休息。” 方岚想了下问:“周嬷在不在?” “周嬷到下房吃饭还未回来。”春香的轻语方落,寝内传来叶氏闲懒的问话:“门外是阿岚吗?” 方岚微微低下头回:“是孩儿,孩儿有事找娘亲。” 叶氏问:“什么事?” 方岚答:“孩儿想说阿岩和阿春的事。” 叶氏被这事烦了一个早上,还恼得睡不下午觉,这又听方岚讲起心中一团闷堵道:“那事有什么好说,也不关你的事。” 方岚睨了身旁的方岸一眼道:“阿岸有事要告诉娘亲。” 方岸正为这事紧张,听到方岚提到他的名字,一手便下意识拽了拽另一只袖角。 叶氏疑惑:“阿岸?” 方岚道:“阿岸也在外头。” 寝内默了片刻,叶氏道:“你们先去明堂等着。” “是娘亲。” 方岚应下,看了眼方岸,两人就一起到了正屋厅门。 时过不久,叶氏一身整齐带着春香到了明堂,待方岸见过礼,叶氏坐到主位上望着方岸和悦问:“阿岸怎么了?” 方岸低着头,抿了抿嘴道:“那个,是岩哥哥自己摔到了池塘里,阿春没动手推他。” 叶氏立起眼:“你怎么知道?” 方岸将自己离席出恭瞧见的事说了一遍,叶氏听后不知该如何处理就沉住了声,她想若方岩要病了这事就不好再提起,季氏定会拿着自己的儿子哭天喊地,这样便只能息事宁人;若没病,那她也不让季氏好诬赖,郝春怎么也是自己院里的人,就这样被赖了罪,往后只怕季氏更嚣张气焰。 方岸见叶氏不说话的样子有些冷得瘆人便小声道:“大娘若无事,我回去了。” “阿岸,你在这待一会。” 叶氏的话方落,周嬷走入了院来迎到叶氏面前道:“夫人怎么没睡着?” 叶氏瞥着方岸道:“这孩子来说早上那事,他瞧见是阿岩自己摔进了池塘。” 周嬷平静的表情未变,贴近叶氏道:“夫人,郎中给三少爷瞧了病,说没事,三少爷也没惊吓的样子,听桂嬷道他午饭吃得很干净。” 叶氏望着周嬷有所明白:“你是从后园过来?” 周嬷回:“方吃过饭,我家那位让前院的小厮来说郎中到了,让我带进园内,我就过去了,这才将郎中送走。” “哦。”叶氏微微点头,默了片刻就站起身道:“阿岸和我到后园一趟。”走到明堂外见方岚跟着便令道:“你别跟。”她是怕方岚跟着,让家里人瞧着倒像是正房带着儿子去欺负姨娘,而她只是要去和季氏就事论事一番。 郎中方走,季氏立在方岩房内的罗汉床边,伸出五指轻推方岩的额鬓,既窃喜着给了叶氏难看,又要端出母亲的威严忍着笑提声道:“别你爹出了远门就给我闹事,你娘没那个本事次次替你招架,你老实在房内读书不成?非得在外面野。” 方岩看出季氏娇脸上那怒笑不定的神情,撇了撇嘴:“娘亲,今可是你儿子被推下了池里,您怎么说起我来了,还不都赖那丫头。” 季氏将双手交在胸前,歪着腰肢懒站着道:“我还不知道你,别说你没揪那丫头的头发。”她见方岩憋嘴低下头,又提了提声:“她为这事要饿上两日,你也该消停一阵,这几日你给我少出院门,要再惹出什么事,你祖母若发话要夫人管你,你让你娘哭死也没法子。” 方岩倒在罗汉床上,跷起脚闷声道:“知道了娘亲。”虽然方岩性子很横胆子很大,但猛的跌到池塘里,还是让他有些后怕,这会又听要把他交给严肃的叶氏,那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断手断脚的痛。 季氏低望方岩的闲样道:“别躺太久,没事看看书,可记着你爹说回来要考你。” 方岩心里想着不能出院门玩就有些不高兴,回起话来也就不耐烦:“知道,知道。” 一直站在季氏身后侧的方慧芬,几步躲到季氏身后在季氏婀娜的腰间露出半个小脑袋冲方岩道:“哥哥是呆子,呆子。(..info)” 方岩一听不高兴地坐起身朝方慧芬凶道:“你才呆子,再说,我就打你。” 方慧芬把头缩到季氏背后道:“爹爹说,哥哥不读书往后就是傻呆子,一点用都没有。” 这些话是平日方鸿飞背着方岩向季氏说的,季氏没想被方慧芬学了去,她心疼自己儿子听了不好受,返身拉着方慧芬的手就往外走道:“行了,到娘屋里,娘教你弹琴。” 方岩瞧着季氏和方慧芬出了房门,松开两道纠结起的浓眉“哼”了声又躺回了罗汉榻,躺了一会又坐起身摸出榻边一只乌漆木盒,打开盒子拿出刻刀和一只刻了一半的木疙瘩,划刻起来,那木屑随着他的刀刀雕刻零落在乌漆木盒里。 “姐姐怎么过来了?” 房外传来季氏的话语,方岩一听便知道是叶氏来了,匆匆将手上的木雕和雕刻物放进盒子里,合上盖子把乌漆木盒放回原处,心里有些慌不知是出去瞧瞧,还是躺下好,徘徊了一会,他担心叶氏是为早上的事而来,就倒在了榻上装睡。 季氏的院子只有正屋和东西厢,叶氏进了院子便让周嬷到正屋去找季氏,季氏在屋内听到叶氏来了就笑迎到院里。 叶氏见季氏没有请自己入屋的意思,且她正也不愿进正屋,就立在这种着几株茉莉的小院中,严肃着张脸问:“阿岩身子如何?” 季氏不知道叶氏突来的目的为何,只客气笑着道:“郎中来瞧过说没事,兴许……”瞧病时周嬷也在季氏不好说谎就将眸子瞥向方岩所住的东厢道:“兴许受了点吓,吃过饭就无力躺在屋内。” 叶氏正声道:“往后该让他学乖了,别让他随便扯小丫头的辫子,弄不清楚还不知谁对谁错,妄罚了人传到外面去还不被外面的人说我们方家刻薄丫头,方家祖辈的好名声就此一毁,你让老爷如何面对祖宗。” 季氏上下打量叶氏和方岸,微着眼觉得叶氏来者不善,忐忑道:“哟,姐姐这说着什么,怎么听起来如此严重。” 叶氏开门见山道:“阿岸瞧见是阿岩自己摔下了池塘。” 季氏蹙起眉头望着方岸厉问:“你怎么瞧见了?” “我去出恭瞧见岩哥哥跟着阿春,我跟上去就见岩哥哥扯住阿春的辫子,阿春扯过自己的辫子,岩哥哥自己就跌进了池塘里。”季氏的质问让方岸越发紧张,憋起一口气道下便返身跑出了院门。 季氏听了方岸的话把眉头锁得更紧,斜眼瞥着叶氏道:“姐姐为了个小丫头,也太大费周章了。” 叶氏听出季氏的意思是暗指她让方岸说谎,见着季氏不愿低头她也不客气道:“若你觉得我大费周章,冤枉得荒就上老太太那里说我去。” 和老太太说,老太太不都听你的,方家上下都看你面慈心善,皆是一群吃猪油蒙了心的。 季氏恼着一张娇眼瞧着叶氏甩袖离去,心里咒骂着,见着叶氏一行出了院门,便狠狠“呸呸”往地上淬了两口。 方岩听见院子里有脚步离去的声音,赶到屋门边瞧见季氏一脸恼怒便怯声唤道:“娘亲……” 季氏正恼怒得没处发火,这听闻方岩的唤声几步走到这位始作俑者面前压低嗓子道:“都是你这小子,猴急什么,若恨那小丫头害你吃了苦头,日子长着还怕没有治那小丫头的时日,你倒会挑日子,不知今日家里有多少眼睛看着大房,这是要让家里内外上下都知道你娘和这当家的女人不合?” 方岩懂得季氏的意思,动了动嘴没吭出声返身跑入屋避着季氏的怒气去了,季氏一个人只管怒着,但事已如此她也没办法。 叶氏回了正屋遂就让周嬷去将郝春从柴房放出来。 周嬷走到厨房边上的柴房拿着一把钥匙打开柴房破落的门板,瞧见坐在柴房内的郝春道:“阿春,夫人让你出来。” 郝春自被关在这又脏又暗的柴房内就担心得不得了,害怕自己真要被饿上两日,那可真会痛苦得再死一次不可,突然得以释放她还有些不敢相信,缓缓站起身问:“我不用饿两天了?” “嗯,出来。”周嬷边说着边离开柴房门旁望向一边的张嬷道:“给阿春做碗面。” “欸,我这就去给她下碗面。” 张嬷应话离开,周嬷望向走出柴房的郝春道:“吃了面,洗把脸再回去陪二小姐,别乱问话,一切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正是要问明事情只见端着一张扑克脸周嬷将话说得严肃便把话咽入了肚子里。 周嬷离开厨房院子后,她惦着未散的胆怯打了桶水,清洗过自己的脸和手便到平日吃饭的小屋吃下一碗张嬷做的葱油面就回了方慧芳的房,冯嫂瞧她没事一面替她高兴,一面拉着她问出了什么事,她想着周嬷严厉的告诫便含含糊糊说:“遇了三少爷,闹了点事,所以被夫人关了起来,现在大概没事了。” 冯嫂回忆起戏廊上方岩的告状:“闹了什么事?是不是三少爷扯了你的辫子,你把三少爷推到了池塘里?” 你这不是挺清楚的吗?还问。 她见冯嫂问得明白耷拉下淡淡戚眉:“是这样,但是我没推三少爷,他自己摔下去的,夫人误会了。”话落,她瞧见冯嫂的明白点头,转思问道:“嫂嫂,看戏的中途你去了哪里?” 冯嫂回思道:“我瞧二小姐睡着了就回屋给她拿件小披风做盖子。”顿了顿速又问:“阿春,你那时怎么离开二小姐?” “我也……”她想起那时和方岚、桂喜说得开心却忘了问问其他嬷嬷冯嫂的去想,这番想起她尴尬得不行,干干笑了笑虚声道:“站久了想去茅房,谁知……” 啊!真倒霉。 “阿春,阿春——” 在房内午睡的方慧芳听见厅中的说话声醒了过来,听出是郝春的声就光着脚下床跑到厅内,一见果真是郝春便欣喜若狂抱住她,将小脑袋靠在她的肩头上。 冯嫂见方慧芳没穿鞋子,忙将她从郝春身前拉开道:“二小姐快回房内把鞋穿上,这要生病怎么得了。” 郝春也连忙拉着方慧芳往房内走:“二小姐快去穿鞋子。” 冯嫂怕方慧芳光脚跑在冰凉的地上惹出病来,一把抱起她就往房里走,待为她穿好了鞋袜才让她下地和郝春一起玩。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五回 布袋偶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经过这番闹腾已到申时三刻,方老太太休息够了就让开戏,方氏一家人又陆陆续续到花园看戏。叶氏知道早上这一出闹下已是让人都瞧着这事,为了息事宁人她便让周嬷交代郝春别去花园。 方慧芳瞧她不能去花园也不愿去看戏,但由冯嫂劝方慧芳的话她明白这全家人都陪着方老太太,讨着方老太太的心,若方慧芳不去必是招人嫌,于是她就哄着方慧芳道:“二小姐跟嫂嫂去花园看戏,阿春留在房内给二小姐做好玩的东西。” 方慧芳侧着小脑袋问:“什么好东西?” 这问题可问住了她,她不过是随口说说,不过为了让方慧芳跟冯嫂看戏她便又哄道:“二小姐去看戏回来就知道了。” 方慧芳知道郝春总能给自己惊喜,便点了点头答应和冯嫂去看戏。 方慧芳和冯嫂出了屋,她便一个人留在了方慧芳的屋里,她闲着无事静思起早上花厅的事,觉着这季姨娘应该是故意针对她的,大概就是为了方岩上次被方鸿飞打了一顿的事。说来季姨娘还真是小心眼爱计较,犯得着和自己一个小丫头较劲吗,这样想着她庆幸起叶氏总算是个明白人,自己才没受苦。 哎! 她暗自虚叹,感到这样的生活虽然看起来很清闲,成天陪着二小姐玩,可是这上上下下的事稍微不注意就会让自己吃上一顿苦,自己可在长身体,要是饿个一两顿再受些苦,往后长大和小芦柴棒一样那不是太浪费自己的新生,不行……为了好好活下去,一定要将自己保重好。 她这番想着,仔细分析了自己不利的危害便是季氏母子两,最关键还在于那个三少爷,就算自己不惹她们,那个三少爷仿似也和自己杠上了,几次都是他过来找事,不过她明白方岩就爱欺负方慧芳,自己是方慧芳的人难免和他有冲突,避是避不了,只能想办法退敌—— 怎么让三少爷不再纠缠,还真是个难题,和那孩子说道理肯定是对牛弹琴。(..info) 她躺在罗汉榻上望着罗汉榻前方桌上的烛火凝思了片刻,一时没想出好办法,转思间觉得方慧芳去看戏也有好一会,是该想些什么来哄哄那位粘人的小姑娘,要不回来真讨要东西自己便没东西给她。 但说来她已是把平生会的手工都做得差不多了,再也想不出新奇的东西就寻思在做个靠枕上面绣上别的图案哄过方慧芳就是了。 这般想着她起身到寝内柜子找出前回用剩的粗棉布来,将材料搬到厅中的方桌上,摊开粗棉布以目光在白皙的粗布上规划着该画些什么。太复杂的动物样子她可画不出来,记得且能画出来的也是些简单的图样,或者是小时候涂鸦过的东西,她一溜地想了凯蒂猫、机器猫、贱兔、鱼妹兔、兔斯基…… 这一串高矮胖瘦的兔子跳到她的脑袋里,重叠成大概的样子,她拿着火柴棍在烛火上烧了一下,然后把熄灭的火柴头在白布上画了只贱兔、鱼妹兔、兔斯基三位一体的兔子模样,它有着兔斯基的身高,鱼妹兔的囧脸,贱兔的圆胖,呃……这的确是个四不像,不过她觉得在头上塞个乒乓球那一定就是个兔头晴天娃娃。 嘿! 她一下有了个新主意,可以给兔子绣上眼睛嘴巴,再缝两只手,就是手套布袋偶,这样和方慧芳玩起来一定很有趣,想着她就重新在布上设计了一番,然后按画好的图样剪下,坐到方桌边绣上兔子的眼睛嘴巴,绣了一会觉得吃饭的时间差不多了就放下手上包起的活去了厨房。 她到厨房正赶上主人家吃过饭唤茶,因此张嬷和桂嬷、李大妞都赶着往园里送糕点茶水瓜果,也都没空向她打听白天的事,在张嬷为她备了饭后,她独自用了饭便回了方慧芳的房。 方入厅门她瞧见一身长袖青衣裹着精瘦身躯的方岚立在方桌边,正将手中的一只小盘放在桌面上,她看得出他好像是方进门来,因为他背着身,她怕吓到他便轻声唤:“二少爷。” 方岚很快回身望向她浅微了下嘴角道:“那两个月饼给你吃。” 这孩子是专程来送月饼? 她有些意外问:“二少爷只是送月饼过来?” 方岚轻“哦……”了声,颔首道:“方回屋顺便送两个月饼过来。” 她觉得方岚看上去有些羞,但又不是男生女生之间的害羞,她想十三岁的男孩子看着七岁的女孩应该不会有什么情愫,他的羞倒像是初见生人不知相处的感觉,这种感觉惹得她也跟着不自在,轻声道下:“多谢二少爷。”便不知道说什么好。 方岚走过她身边,顿下要出门的脚步,回看方桌上那一包碎布问:“那是要做什么?” 这个让她来了兴趣便笑起道:“是套在手上的布袋偶。” 方岚在街上倒瞧过走街艺人的布袋戏,觉得那巧作的布袋偶人既灵巧又好看,一直很想要一个,但他不愿让叶氏觉得自己玩物丧志,因此收敛着自己的爱好不表现出来,这会听到她会做布袋偶便很讶异:“你会做布袋偶?” 她瞧见方岚还没长开俊俏脸上的吃惊有愧于自己手工不佳道:“我做得很简单,只是像手套的布偶。” 方岚没见过那种套在手上的布袋偶,也想不出样子,可依然对布偶很感兴趣就扬起嘴角道:“做好也给我一个。” 东西没做成她有些心虚道:“这个东西我头回做,也不知道做得好不好。” “不打紧。”方岚一脸和煦落下话便出了厅门,下就回到花园。 明亮的玉盘镶在黑丝绒般的夜色中辉映着点着鲜红灯笼的花园,戏台上的衣袖翻飞,锣鼓声声,观戏廊下的众人皆闲着闲情逸致,手中端着茶眼里看着戏,或戏台上的那轮皎皎明月仿似早上的事已过去一般。 季氏是不会那么快忘记,但自知理亏不敢再多出声响,下午看戏便一直闷声不吭的坐在叶氏身旁,而方岩依然没来,季氏故意不让他来,只将他关在了房内看书,她不愿让其他看出方岩装了病,因此下午到时她只称方岩病了便不再多说其他。 坐在后排的方思芩也还惦着这事,她见方岚回座悄悄坐到他身旁那属于方岩的位子上,袖口掩唇问:“岚二哥拿着月饼去哪里了?” 方岚被方思芩问着了,伸起一只食指放到自己唇上望了一眼前排的叶氏示意方思芩不要说这件事,方思芩见了就住了口,抿唇一笑转而道:“听闻你喜欢纸鹤做的门帘子,我自己做了一串,剩了些材料也给你做了一串。” 方思芩说着,望了一旁的绿冬一眼,绿冬就从方思芩做过的位子上拿了个薄薄的包袱递到方思芩眼前,方思芩接过包袱打开道:“做得不好望哥哥不要嫌弃。” 方岚低望堆在包袱里的纸鹤和一圈圈的陶珠链子,客气道:“妹妹做得很好看,多谢妹妹。” “这不过是小东西,哥哥不必这般客气。”方思芩说着,把手上的包袱交到方岚手里,脸上泛起浅浅红晕回了座。 方思芩做的这串门帘用的纸是外面买的彩纸,珠链子是上了青釉的陶珠,比郝春那纯diy的门帘要精致得多,方岚回房后,看了挂在寝门上那串绿油油的粗糙帘子好一会就让桂喜把方思芩送来这串精致的门帘收好,虽然方思芩这串门帘很精致漂亮,但他觉得得到方思芩给的帘子不及得到郝春这串帘子的心情欢喜。 此后的日子又恢复了风平浪静,方岸说出实情让季氏在叶氏面前极为丢脸,而季氏也清楚那事确确实实是方岩的错,一时半会反倒没脸和叶氏照面,且她也不愿方岩再闹事便以“如若不好好在房内读书,小心你祖母要夫人来管着你”做为恐吓要方岩多用功读书直到方鸿飞回家,方岩可不愿被叶氏管教便老实待在了院内,就算不读书,也待在院里打陀螺,溜铁圈。 没过几日,郝春就将手套布袋偶做好了,布袋偶做好她就把手穿到布偶的下摆内,摇晃着手,捏着鼻音道:“二小姐,我是小兔子,我们做个朋友好不好?” 方慧芳看着摇头晃脑,有些囧字脸的兔子笑得乐开了花,抓着她的手腕忙道:“阿春,阿春,这怎么玩的?” 郝春把布袋偶从手套上拿下来,戴到方慧芳一只小手上教她把一只食指头伸到兔头内包裹着棉花的小孔中,在将一只拇指和三根指头分别穿到布偶身上的两个指头套里,动动手指布偶就灵活的摆动了起来。 虽然这个布袋偶不大,但做这个布袋偶着实让郝春动了些脑筋,头回就和做靠枕一样,裁了一式两份有着连指套样子的布片,然后将两个布片缝在一起,这样的布袋偶做起来,不仅摆动起来不好看,而且真的很像手套,后来她仔细回想在现代见到的布袋偶,才记起那布袋偶头上是塞了棉花,头上只留一个指头的空隙,于是她把头和身体分开做,先把头部样式的布片裁了四份,接着和做靠枕一样缝起来只是多了个内里夹层,就在夹层内塞满棉花把口缝好,才把准备下的身子缝到头上,这样一个灵活逗趣的布袋偶便做成了。 方慧芳拿着布袋偶高兴得在郝春和冯嫂面前挥动着,郝春没忘了方岚的要求,便又拿起桌上的布匹剪刀道:“二小姐,咱们再多做几个,可以一起玩。” “这个有些颜色好看,等着,我有些旧衣布片。” 冯嫂就出了房,到院中的倒房去取自己收在那里的一些旧布,这院门边的倒房便是给这些主人近仆休息的地方,也放些平日用的杂物,冯嫂在那里也有张铺子和收纳柜,只是一直住在方慧芳的房内,她就没去住那里,只把一些针线衣物放在了收纳柜中。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六回 慕闺阁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冯嫂将平日补衣服用的碎布拿给郝春,隔了两日她就用红绿两色碎布做了两只布袋偶,做好后就和方慧芳、冯嫂在院内等着方岚下学。.info[] 方岚跨入院来,她捏着布袋偶上前唤住他:“二少爷。” 方岚顿住脚步,她就将手里的布袋偶拿到他面前:“这个我做好了。” 方岚低望她捏在手中的布袋偶显出了些许失望,这布袋偶和他在街上见到那种用木头做头下面缝着戏装的布袋偶一点都不一样。 她瞧见方岚静望不语,也不动手取走布袋偶就知道自己做的东西不满此少爷的意,想着自己的东西或许做得太差了就一下腾红了脸,紧紧捏住手上的布袋偶,浅声嘟囔:“东西做得不好,二少爷不喜欢也没关系。” 方岚微微牵动嘴角化开脸上的失望伸手拿过她手里那只绿色的布袋偶,他觉得这东西是自己向她要来的,若不拿倒显得自己在耍少爷脾气。在他眼里她看起来就和方慧芳一样,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她小的缘故,见到院里多了个她时便感到自己又多了个妹妹就不愿她难堪。 方岚方将她手里的布袋偶拿过去,方慧芳躲在她背后,只将一只套着布袋偶的手伸在她身侧嘻嘻哈哈道:“二哥哥,我是小兔子。” 方岚瞧见在方慧芳小手上摆动的布袋偶眼睛蓦地一亮,顿觉得有趣就讪讪道着:“这个看着也挺有趣。”一边就学着方慧芳把手穿进布袋偶中问:“这个怎么才能动?” 她见方岚也显出喜欢便上前教他摇动布袋偶的方法。 “岚二哥回来了。”方岚方学会摆弄布袋偶,方岸走进了院来靠到方岚身边瞧着他手上的布袋偶好奇:“这是什么?” 方岚对方岸摇着手上的布袋偶道:“是阿春做的布袋偶,这丫头总会做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方岸伸手捏了捏套在方岚手上那只绿色布袋偶软软的兔头,研究了一下玩法道:“哦,是将手穿在里面,和外面的布袋偶很像,只是外面的布袋戏好像是用木头刻的。” “嗯,我原以为也会是那样东西,还想阿春怎么会雕木头脸,不过这也挺好玩,你也玩看看。”方岚说着,大方地脱下手上布袋偶递给方岸。 方岸将手伸到布袋偶上又犹豫地收了回去,低头弱弱道:“我借两本书就走。” 方岚瞧方岸好似有些为难便用目光询问他。 “冯嫂站在那边做什么,把阿芳和阿春带到一边玩去,别让她们搅扰到二少爷。” 方岸片刻不语,明堂处就传来了叶氏严厉的唤话,冯嫂被叶氏的声一惊忙侧身朝叶氏欠了个身就匆匆将她和方慧芳牵到一旁,边将她们牵走,嘴里还向他们紧张唠叨:“阿春和二小姐一边玩,别打扰了二少爷。” 她听得出叶氏是不愿方慧芳和方岚太过亲近,但她不太清楚这是因为男女有别,还是叶氏对方慧芳的忌讳,她没弄不清楚就已和冯嫂、方慧芳站到了院中,目光来回在叶氏和方岚他们之间。 郝春她们走离方岚身边,叶氏瞧到方岸也在,平静的冷脸上露出和气的笑道:“阿岸过来了。” 方岸见着叶氏和自己说话便上前几步朝叶氏作揖道:“大娘,我来向岚二哥借几本书。” “嗯,去,多读点书是好的。”叶氏朝方岸点了点头就退到了明堂里,此时方岚就唤上方岸回房了。 郝春碍于叶氏坐在明堂里瞧着院内觉着被注视,心里不太自在,和方慧芳玩不开,随后也拉上方慧芳回房,上前不忘和叶氏点头施礼,方慧芳也轻声轻语带着羞涩地唤了叶氏。 方岸进方岚房内不多时,借了两本书就离开了,他倒想留在方岚屋里玩郝春新做的布袋偶,但一来听到叶氏方才那番说郝春和方慧芳的话就怕自己留在方岚房里太久会惹叶氏不高兴;二来是中秋那日他从季氏那里出来被来寻他的丫头小杏看到了,回到院里西厢曹氏询问他去了哪里,他是说谎出的院门,曹氏问起他一时支吾住了,小杏便代他说了,曹氏一听他从季氏那院出来就刷下一张脸训他。.info[] 事实上曹氏不喜欢他和方岩玩在一起,但碍于方鸿翔对自己大哥的尊敬也不好让他们堂兄弟不亲近,心里还是看不起季氏的出身和方岩的玩闹性子,因此平日只让他和方岩玩却不许他到季氏的院里去,这一听闻他去了季氏那里便是严厉问他去做什么。 曹氏不常发怒,怒起来才让他特别的怕,于是更不敢撒谎,就老实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曹氏是个心气高的人,作为二房正室她也想有些掌家的权利,可无奈方家一切都是得听大房的,安排个奴仆,整修个屋院,送个礼,出个门都得向叶氏请问,久而久之她心里自有不快,看着叶氏和季氏不对眼的吵闹心里就有说不上的爽快,这听闻方岸去掺和大房的事便是恼着清秀的脸,低声道:“这事你小孩子家管什么,这闹不好还让那房的姨娘以为我们讨好你大娘,还真让人以为我们是不得不看着大房过活,不说会坏了你的嘴吗?” 方岸低着头无辜嘟囔:“不说,郝春会被关着。”当时午时回院后,方思芩就让碧珠到正屋的下人房打听了。 曹氏更恼:“那是她们院里丫头的事,你管什么?” 方岸被曹氏问得臊着脸对起手指:“那丫头和大姐走得挺近,我怕大姐担心。” 方思芩也坐在房内花梨榻上,听了他的话忙撇清:“我可没让你多管闲事。” 方岸委屈地看了方思芩一眼便抿唇不语,曹氏便压着厉声道:“你要去和阿岩玩,还是向阿岚借书都可以,别管他们院里的事,没事还是在屋里多看书,往后考个功名,像你二舅那样在朝廷谋个出路,那才是正经事。” 方岸不敢忤逆曹氏,只闷闷道:“孩儿晓得。” 方岸是不会明白曹氏的想法,便觉得曹氏是不喜欢他去正屋,此后尽管还是会向方岚借书,但不敢在正屋多留。 郝春也不知道二房对大房的这些事,方慧芳玩了两三天布袋偶觉得腻了,两人一时无聊,她想起方思芩三番两次来请不过去好似对不起人家的美意就说服方慧芳带着绣具到二房找方思芩。 方思芩和曹氏见她们来还是和往日一般笑脸迎人,加之方慧芳会怯怯的叫人了,这让她们暗自惊叹外,更觉得方慧芳比以前看上去顺眼了,虽然看人的样子还是生愣愣,但会开口的孩子总归让人舒心。 二房内院的布局和正屋差不多,她们进了院方思芩就带她们上闺阁去瞧自己做的千纸鹤帘子。 见惯了方慧芳那简朴的闺房,她一进方思芩的房间就被这透着富家小姐气息的古色古香闺房给惊艳住了,方进门她就嗅见方思芩的闺房中有股淡淡的自然木头香,房厅一侧是扇透亮的圆形花窗,花窗上挂着卷起的帘席,勾着席子的铜钩上还缀着别致的粉色穗子,房厅中摆着个棕色边缘刻着玉兰花的方桌,桌边有四只整木镂雕小凳,桌子后正中的墙边摆着条长案,案上左右各放着只烛台,案中放着小猫瓷偶和举笛木偶人,案上挂着四扇雕有花瓶样子的吊屏,厅房一边是道雕花拱形寝门,门的两侧挂有两条收起的粉色纱帘。 她以为进了这扇拱门就是方思芩的房间了,但她想错了,那道门后的房内有两扇圆形花窗,窗上同样挂着席子,一扇的席子卷起,一扇的席子放下,放下的薄席隔着光透着朦朦胧胧的美,卷起席子的窗前是张长案上面放着笔墨纸砚,放下席子的窗前放着一张琴桌,桌上放着把修窄的古琴,琴桌边有只书架,书架上稀疏地放着几本书,书架和琴桌中放着一只落地的烛台,书架对面是具光亮的红木柜子,柜子后有张竹做的屏风,绕过屏风便又是道雕花拱门,这道拱门后的房间要浅些,一整组的红木床具、一张红木梳妆台、一个放着铜盆的红木脸盆架整个房间便满了,却显出古代闺房的私秘。 “阿春,你瞧我做得怎么样?” 郝春简直被房里的装潢摆设吸引住了,这正是她穿越前一直梦想的古代闺房,她还没细看够就被方思芩搅扰了,循声望向方思芩才恍然想起自己可不是在旅游观光,忙收起四处游看的眼神望向方思芩,见着方思芩侧站在床前瞧着挂在床洞上,钩在洞门边的千纸鹤帘子并没瞧过来,才放下怕被方思芩奇怪的忐忑,看着千纸鹤门帘道:“芩姑娘做得很好,比我做得还好。” 那串千纸鹤门和方思芩送给方岚的一样,只是比方岚那件挂数更多一点,郝春说的也是心里老实话,她没想这小妮子会这么精做小孩子的玩意――啊!她的确是忘了,方思芩本就是个小孩,算起来还不到初中生,只是古代的教条让她看上去中规中矩有了些成年女子的扭捏做派。 方思芩被郝春这样一夸倩笑盈盈:“中秋那日我送了件给岚二哥,他也很喜欢,我还怕自己做得不好,他哄我开心,这听你一说我就放心了。说来这是你教的,要做得比你好那也是不能,这好看都要归于这材料,纸是富阳有名纸坊出的,瓷珠子倒是一般,活计归活计,但材料摆着说不好都不成。” 这姑娘倒是会包装美学。 她窃窃想着,频频点头回应着方思芩。 “走,咱们下去,我把前些日子得的花色拿予你看。” 她跟着方思芩的脚步迈出小房门,觉着方慧芳没跟上来便又悄悄返入小房内,瞧见方慧芳痴痴抬望那床洞边的千纸鹤床帘便知道方慧芳一定很喜欢很想要,要不是方思芩赶着下,她真不忍唤方慧芳。 “二小姐,二小姐,下了。” 方慧芳回神赶到她身边,漠然不语地跟她一起走出小房,与立在房外的冯嫂一起随着方思芩下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七回 厌气礼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方慧芳自二房回来就闷闷不语,时不时总站到寝门前看着那挂粗糙的彩色门帘,郝春知道她是想要方思芩那样精致的帘子。住了这么长时间郝春也瞧得出叶氏对方慧芳情里的几分真假,可是同住在一间房里,她实在看不下去方慧芳那样失落的神情,于是晚饭后便赖到冯嫂身边,向冯嫂撒娇道:“二小姐看上了芩姑娘那种串着珠子的门帘,嫂嫂去和周嬷说看看,要些外头做的彩纸和瓷珠来。” 冯嫂腾的一下立着眼道:“这哪使得,还不被周嬷给淬回来,这房可不比得那边,咱二小姐本就寄人篱下,再要这个那个还不被说。” 郝春用下巴指了下独自坐在方桌前嘟起小嘴玩着布袋偶的方慧芳道:“可是二小姐不太开心。” “没事,过两日便好了。” 郝春憋嘴无奈,虽然很想让方慧芳开心可是想到周嬷那张不笑便像一张扑克的老脸她也不敢独自去求周嬷。 自己是不是太胆小了,穿越而来的人应该没自己这么孬,不过是些彩纸和瓷珠也弄不到,可是自己不会造纸,也不会烧窑,只会吃吃喝喝穷装傻……嗯!穿越的人毕竟不是神,自己就是个普通的人,能力实在有限,再说自己连个身份地位也没有,还是得看着大人们脸色做事的小孩。 冯嫂瞧见她忽然一手托腮望着方慧芳出着神就问:“你这孩子想什么,怎么突然不说话?” 她回了神,挺身伸了个懒腰道:“没什么,没事做有些发困。” “那去跟二小姐玩一会。”冯嫂说着将她由罗汉床旁向外轻推。 她眼眸瞥了眼方慧芳回看冯嫂低声道:“二小姐不是正心情不好。” 冯嫂微起眼,抬下巴指指方慧芳逗她道:“小阿春不是最会讨二小姐开心吗?” 她熬不过冯嫂的逗闹,走到方慧芳身旁坐下,拿起桌面上另一只布袋偶戴在手上,摇着手上的布袋偶,捏着声道:“二小姐和我玩。” 方慧芳看着她手上那只摇头晃脑的疯兔子,懒懒地动了动手上耷拉着耳朵的丧气兔子,然后也不说话,伸出自己手上的兔子碰了碰她手上的兔子,她看了着实有些不好受。 不过就像冯嫂说的那样,隔日方慧芳便又精神了起来,她为弥补方慧芳的缺憾又给方慧芳做了两只有点凯蒂猫样子的布袋偶,她们俩便时常双手戴这布袋偶立在房外的廊窗边玩布袋戏,惹得只要有人进出院门都会习惯抬头望望廊窗。 时日这般悄然而逝,当然她们也不只玩耍,有时也会安静地坐在屋里绣花,等一种花样绣腻了就会连着几日到方思芩那里走走学些新的花样回来,临近冬时,方慧芳的绣活已经熟练了,飞针走线也已不会让线再打结了。 十一月中旬,方鸿飞先方鸿翔从外地回到了家中。 今年茶的市价很好,方家各地的茶行茶号都比往年多盈利两三成,方鸿飞欣喜不已带了整整两口大箱的东西回来,也不用叶氏多费口舌,入了前院大厅就带人将两口大箱搬到正房并嘱咐叶氏让人把箱子里的东西整理出来,然后裹着身上的袄衫就自顾靠在寝间的卧榻上休息。 叶氏不忙查看那两口箱子里的东西,先是把春香推到方鸿飞面婉约笑道:“阿秋年纪也到了,所以我把她嫁走,这是我新买的丫头,□香。” 方鸿飞将休养生息的微眼望向春香,只停留足够认清人脸的时刻,便磕下眼道:“这些你做主就好。”然后把手伸进衣袖里掏了把钥匙递给叶氏道:“其中一只箱底有个上了锁的盒子里头放着一些首饰,两对西域银镯子分别给阿芳和阿芬,苏州新开了家金铺,做的首饰不错,我给你和月如各打了支金簪,还给娘打了个佛牌,年后上香时记得到庙里过炉,对了,腊月是阿芬的生辰,我给她多打了只长命锁。” 叶氏接过方鸿飞递上的钥匙,婉约的笑容显出一抹犀利问:“为何单给阿芬打了长命锁,来年阿芳也过生辰,为何不给她也打上一只备着?” “这个……”方鸿飞一时噎了声,他给孩子带东西为了显示公平尽量是人人有份,而这只长命锁说是给方慧芬打的,还不如说是打给季氏看,为了讨季氏的欢心,他顿了片刻道:“阿芳满月时已打了个锁片,也没必要再多打一个,我这一时也不知道该打什么给她好。”他搪塞下,即刻转问:“阿岩如何?是否老实一点。” 叶氏将身侧向房门,暗自冷笑了下道:“他的性子就那样,你还不知道他能有多老实,能不惹事已经很好。”她觉得中秋的事和自己房里丫头有关,方岩又掉进了池塘里,毕竟方岩再不好也是他的儿子就怕他听了揪心反倒怪起自己的不是便不多提了,且她也不怕季氏倒打一耙,万事她还有个老太太撑腰,她想季氏应该不会不明白。 方鸿飞没出声了,懒懒地靠在榻上休息,不一会周嬷走了进来道洗澡水备好,他便起身出房。 叶氏随后也到房厅内打开了放在厅中的两口大箱子,她打开第一口大箱,就见堆着几十包大大小小的南北干货,在这些普通的干货中还有几包人参、冬虫夏草、灵芝等一些滋补的中药,不用多看她都知道这里面是不会有首饰盒子,每年冬季回来方鸿飞就会带上这么一箱子东西,上面还会放着布匹,因怕干货窜味在布匹和干货间还会隔上几包劣等的茶叶。 她速又打开另一口箱子,这口箱子内上层压着数匹各色的绢缎,绢缎下还压着张西域羊毛毯子,她速让周嬷和春香搬出这些就见绢缎下面凌乱放着胭脂水粉、一叠书、一些草纸包着的壶样东西,几支做工精良的毛笔和三块端砚,还有些七七八八用纸包着的东西,在这些东西下她掏出了那只结实的小木盒,把木盒搬到了厅内的圆桌上用方鸿飞给的钥匙打开,便见到了方鸿飞说的那些东西。 她最关心这小盒子内的三样东西,一个是方鸿飞为她和季氏打的金簪子,另一个是方鸿飞给方慧芬的生辰礼物。躺在小盒子内红色缎面上的两支金簪一支簪头雕成对称的蝶翅状,蝴蝶的翅膀上还镶着几颗小的绿翡翠,另外一支簪子便是几片薄薄金片扎成的金花且无任何玉石装饰的金簪,不论从分量,样式,价值看都是那蝴蝶簪子好些,她心里便明白这簪子应该是给季氏的,再掂掂给方慧芬的长生锁,那分量真是实实的重,方慧芳那可怜的小锁片都不值这长生锁一半有分量。 她顿然明白这样重的长生锁方慧芬怎么可能戴得了,到时还不是让季氏收着,那这东西还不是给季氏。 自己好生照顾着这个家,他连个感激不说便罢了,还这样拐着方法送那只狐媚子东西。 叶氏心里想着极为不舒服,狠狠地紧握住拿在手中的长生锁,但只将那不满放在心里,她不忘自己在这个家中是以贤惠大度深得人心,人一旦树立了一种形象就很难去打破,她也不例外――不过这次她不想让季氏太如意。 “周嬷到厨房唤几个丫头嬷嬷来将这些干货拿去厨房,让人把这两口大箱子抬到后屋。春香把绢缎、人参、冬虫夏草、灵芝什么都整理到后屋的柜子里,那条毯子想来是给老太太的,也先搬过去,其他的等老爷过来再说。” 叶氏吩咐下这些抱起那只装有金银首饰的木盒子入了内寝将木盒子安放在了妆案上,随即由自己的红木衣柜内拿出一只上了锁的贝雕木盒子就把那支蝴蝶金簪锁进了贝雕木盒里,就将贝雕木盒重新放回了红木衣柜,然后回到房厅看着从厨房来的丫头嬷嬷将那些干货搬走,又吩咐周嬷唤几个粗实有力的丫头来把那两口大木箱搬到后房。 待那两口将厅内堵得满当的大木箱被搬走,换了身袄衫的方鸿飞就回了屋来,看着空荡的厅中关心道:“东西都收起来了?” 叶氏跟在方鸿飞身旁入寝室道:“都让人收进了后屋。” “嗯!”方鸿飞洗过澡一身轻松,心情也跟着畅快几许,走到卧榻边坐下显着舒心道:“那张西域羊毛毯子是给娘的,书是给阿岚,笔和砚台是给阿岚、阿岩和阿岸。” “晚些时候我亲自将毯子送到佛堂……”叶氏立在方鸿飞面前道着,眼眸向别处飞去转而道:“我看那盒子内有两只金簪,那支蝴蝶我挺喜欢所以收起来了,我觉得她年轻些戴那支素金花会好看些……”她返身踱步到卧榻对面的妆案前,低望铜镜中自己那张□半衰的脸庞:“这些年都顾着操持家事也未曾认真妆扮过,突然喜欢这花俏的东西,还真有些……难以启齿。” 说来往日也是恩爱过,方鸿飞听到叶氏这幽幽怅然的话语心不由软了,侧身躺靠在卧榻上不瞧叶氏淡淡道:“你喜欢,收着就收着。” “老爷。” 方鸿飞落话,春香端着一托盘汤面酥饼进了寝来朝他欠了身,他稍稍将躺着的身坐起,春香便将托盘内的汤面酥饼摆到卧榻的方几上,接着拿着托盘静退出了门。 方鸿飞端起碗吃汤面便没再和叶氏说话,叶氏轻哼下一鼻息,轻微起婉约的笑朝向方鸿飞道:“老爷这边吃着,我去将那些东西清点一下,绢缎、笔砚晚些我在让人送到后园。” 方鸿飞咽下口里嚼下的食物道“嗯”了声又思道:“罢了,那些东西晚些时候我再一起带过去。” 叶氏听出方鸿飞只是要在自己的房内短暂停歇便又要去找后园的狐媚子心里顿生恶气,但还是摆着贤惠的样子道:“你才回来也累了,不如就在这里多歇息几日再过去。” 方鸿飞睨了叶氏一眼,还是默不吭声地用着面。 叶氏以为方鸿飞默认,未收脸上的和悦就出了门。 而方鸿飞心里是清楚叶氏话中的意思是要他留住下来,但心头的决定早已不是叶氏三言两语能打动。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八回 教子说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这方入冬,天气还不算太冷,但郝春有些不适应,没有现代松松软软羽绒服和羊毛料子的衣服,她穿的是叶氏让人做的小棉襦袄子,丫头衣裳的用料也比不得主人家的好,御寒性不够,虽有火盆也是在日暮后点起,这大白天冷得她不时地打着哆嗦,这绣了半个下午的针线她十指以冰凉得发痒,活动了下十指就给了方慧芳一个示意的眼神道:“二小姐咱到屋外晒晒太阳怎么样?” 不巧这话被坐在罗汉床做着小棉袄的冯嫂听见了,冯嫂抬望她臭道:“早上不是和你说了,老爷回来了,让你别带着二小姐疯玩。.info[]” 郝春捏着声求道:“我只和二小姐在下面的院子里晒晒太阳,不玩闹,嫂嫂,天怪冷的。” 冯嫂拗不过郝春那可怜兮兮的求情样,拿着针线篓子,抱起做了一半的青花布棉袄起身道:“好,咱们坐到院子里做针线,下记得轻一点,惹恼了老爷可有你瞧的。” 郝春觉得冯嫂这个主意真是好极了,这样既能晒太阳又不至于空着手无聊,于是高兴着起身帮方慧芳收拾了手中的针线,抱起针线篓子随在方慧芳和冯嫂身后轻手轻脚下了。 主仆三人在明堂后寻了三只小凳子搬到院中就围坐在浅浅的午后冬阳下做针线,果然在日头下做针线是要比屋里暖和多了,而且光线也好,三人做起针线来不知不觉也快了,冯嫂的女红是给自己女儿新年做的新襦袄为了赶在年前完工她做得特别勤快,而郝春和方慧芳只是闲闲地练习着绣活。 郝春近来从张嬷那里听闻有人会收绣好的香囊荷包,虽钱子给得不多,但苍蝇肉小也是肉,而且她动了动脑筋如果在明年端午前做几十个驱虫除蚊的香囊卖,应该能卖个好价钱,如果香囊的花色好些兴许还要卖得更好,这样自己就能小赚些零花钱,也不用只靠月钱过着紧巴巴的日子,而且方家因为她小头两年说养着她还不给钱――喵的咪,没有劳动保障的地方只能任人坑爹,所以她要把绣活学好待来年发笔小财。[..info超多好看小说] 方鸿飞吃过点心便睡在了叶氏的屋里,一觉睡过了午,醒来不见叶氏便由守在寝外的周嬷口里得知叶氏去了方老太太那里,他一时无事穿上衣衫就起了身溜达到明堂瞧见着围坐在院内的她们踱步靠上去低头和煦道:“都在这里做针线,阿芳也会做针线了。” 冯嫂见了方鸿飞即刻抱着手里的针线活站起了身,郝春早学会了这些做仆人的客道也同冯嫂一道站起身,方慧芳则坐在原位抬望着方鸿飞轻声轻气唤:“爹。” 在数个儿女中方鸿飞虽不看重方慧芳,但还有些做父亲的自觉,这会看着方慧芳比以往更有长进,见了他不仅会唤人连刺绣也学会了,心里多了几分疼爱,伸手摸了摸方慧芳的小脑袋赞许地点了点头。 方慧芳对方鸿飞的陌生感未散,但也不像以前那么怕方鸿飞,而且她觉得头顶上的大手很温暖就显出几分腼腆低下了头。 “哦,爹爹回来了。”方岚下课回来见着方鸿飞的背影便上前作揖。 “嗯,回来得正好,我给你买了些书回来。”方鸿飞循声望向方岚慈笑道着,方岚就跟着方鸿飞的脚步一道去了明堂,方鸿飞入了明堂见着周嬷问:“夫人将阿岚的书收在了哪里?” 周嬷回:“午饭后,夫人将那叠书交给了桂喜。” “哦。”方鸿飞应着,回身坐在了主位上,吩咐下:“上茶。”不等周嬷回应就望向方岚道:“你回屋瞧瞧。明年你不必上学堂了,那些书是《天下水陆路程》《士商经》等,你闲时瞧瞧,若不够外面书房还有类似的书,多吸取前人经验往后走南闯北在外也能通达,经商之道也不比考功名容易。” 方岚树立朝方鸿飞作揖道:“是,孩儿谨听爹的教诲。” 方鸿飞点过头道下:“你去瞧瞧。”方岚见就返身回了房。 “这日头进了云,坐在院里怪冷的。” 自方岚随着方鸿飞入明堂郝春的目光也跟着他们去了,方鸿飞和方岚如此拘谨客气的父子关系让她这个现代人有些看不习惯,这听闻冯嫂的话就回过神以点头认同冯嫂的话。 郝春和冯嫂她们收拾凳子上了,周嬷便差人将茶端上了明堂,方岚回屋瞧了方鸿飞的书又回到明堂向方鸿飞作揖道:“孩儿会认真阅读那些书。” 方鸿飞端着茶饮了口,将茶盏落到位子旁的方几上,含笑点头问:“对了,以往皆问你学识,拳脚功夫学得如何?” 方岚为了显示自己除了热衷文识外,也未轻视武学便给方鸿飞作揖:“孩儿给爹爹展示一套拳脚如何?” 方鸿飞见方岚胸有成竹很高兴:“嗯,好。” 话罢,方岚就到院内,摆起架势就给明堂内的方鸿飞耍了套长拳。 郝春和方慧芳听到下奔跑顿步和如牛喘气的声响便都趴到廊窗边观看,就见方岚挥舞拳脚在院内上蹿下跳,郝春不自暗笑,她没想这孩子看起来斯文却还有一身好武艺,更让她没想到的是方岚独自耍了一会,方鸿飞却也跳出来和他对了几招,着实让她啧啧称奇,本以为只是普通的富裕人家竟然父子俩都是练家子,只是她不禁暗自感到方岚如此文武双全,温润如玉的孩子生活在这样的家庭里往后若和这老爷一样妻妾成群实在令人惋惜。 然郝春不知道这方家往昔的旧事,方家老太爷因为没有学武出门遇到拦路劫匪为了挽回性命皆用钱摆平,久而久之积累下来竟发现这过路经费巨大,后来为了安全便请了壮丁保全,可每年用于赡养这些壮丁的费用也不小,所以他在县中建了一间武馆,专请名师为教,不仅让自己的子嗣学武也让外人来投奔习武,只是要收取一定费用,若没钱的想学武可以签下契约待武艺学成后做方家三年的行商护从以抵学费,而三年后有许多学武的穷学徒都觉着在方家做事不错就都愿意留在方家茶场做事,此后方家行商的队伍里皆是身怀武艺的男丁。 “老爷。”方鸿飞和方岚才切磋下最后一招,叶氏带着春香入了院来,望着气喘吁吁的方鸿飞打趣道:“虎父无犬子,看来再过几年阿岚是要胜过老爷了。” 方鸿飞很满意方岚的武功,咧嘴笑道:“这样来年我就能放心带他行商。” 叶氏瞧得出方鸿飞很满意方岚,心头也觉得骄傲,便将一手放在方岚的脖颈后,慈爱笑着抬起捏在手里的绢子擦拭方岚额上的汗道:“这么冷的天都惹出了一身汗,快入堂内,不然吹了冷风可要着凉。” 方鸿飞望着方岚落下:“嗯,到堂内擦汗,喝口茶。”便返身走向明堂。 人去院空,郝春和方慧芳就都进了房去,方鸿飞和方岚分别接过春香递上的汗巾擦过汗就皆坐在明堂内饮着叶氏让人换来的热茶,叶氏亦坐在方鸿飞一侧的主位上闲谈起方老太太得了西域羊毛毯子的高兴,夸了毯子的好。 方鸿飞听了点点头,心里便寻思明日一早再去给自己的娘问安,因为方岚也在,方鸿飞没让场面太僵,不过多是说茶叶买卖的事,顺便教导一下方岚,叶氏就在一边旁听。 外面的天色在方鸿飞和方岚的交谈中渐渐暗了下来,叶氏便开口打断他们父子俩道:“老爷晚饭在这里吃吗?” 方鸿飞本是打算一觉起来就去后园,但现在和方岚谈到了兴头上便不愿走了,看了眼叶氏道:“在这里吃。”回头又和方岚说上了。 方鸿飞原以为方岚未见市面应当不懂茶叶生意,打算在来年行商后再慢慢教受于他,可是没想到这番谈起才知道他已懂得不少茶叶买卖的事,因此不由想让他了解得更多。 方岚自小好学,饱读诗书,通读文史,对在科举考试上一显才能有所向往,但他清楚自己是方家嫡出往后是要继承方家的产业,若去考了科举万一高中就要走上仕途之路势必要放弃继承方家的产业,他知道这不是自己母亲所希望的便打消了科举考试的念头,而他是个认真的人,一旦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就会一心扑上去,于是去年他在下学或无课就会走访自家的茶场,向茶场的管事问些有关于收茶、制茶和贩茶的事,有时也会耳闻工人们谈起茶市的行情。 叶氏见方鸿飞毫不犹豫答应留下来,满脸欣喜起身吩咐周嬷让人摆桌备饭,待一切备好,方鸿飞就提议让人唤下方慧芳一起吃饭,然后方鸿飞、叶氏、方岚、方慧芳便是和乐地围坐桌前用饭。 吃过晚饭后,叶氏便道:“老爷已入寒夜,进屋歇歇脚。” 方鸿飞正起着饱饭的倦意就牵起方慧芳的一只小手进了正屋,顺便让叶氏取来自己带回来的西域银镯,然后为方慧芳戴上那精美的银镯子,笑着哄她道:“阿芳戴上这个甚美,喜欢爹爹吗?” 爱美是女孩子的天性,小小的方慧芳也不例外,她看着银亮亮的镯子简直开心得不得了,可望着方鸿飞又有些腼腆,便低低笑着,点了点头。 方慧芳惊愣的样子虽然呆呆的,但可爱鼓鼓的小脸笑起来又极为惹人怜爱,用郝春的想像她鼓出的脸肉像极了嫩嫩qq的麻薯,很是让人想捏捏咬咬,看到自己女儿的可爱方鸿飞心头对方慧芳也多了几分的喜爱,抱起她便安放到自己腿上。 叶氏立在一边看着却有些不太舒服,她看着方鸿飞那么喜欢方慧芳暗恨着她不是自己所出的女儿,另越看她越像那个死去的贱婢,不禁想起了方鸿飞那桩风流往事,心里一时闷堵,便是出了厅房寻向正安排几个丫头收拾桌碗的周嬷问:“郝春回院了吗?” 周嬷抬眼望了望四下道:“应该快回来了。” 叶氏令下:“找个人催催。”便端着一张脸往屋内走。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九回 怒恼散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叶氏入屋不多时,郝春回到了院内,周嬷就拉着她候在正屋门外,自己则先行入屋,她是方家的老人自是有眼力的,瞧见叶氏陪方鸿飞静坐在罗汉床上,方鸿飞抱着方慧芳哄着,她不便打破宁静,蹑着脚步靠到叶氏身旁低语:“阿春回来了。(..info)” 叶氏向方鸿飞微起婉约的笑道:“让阿芳去和郝春玩,要是疼坏了她,只怕往后不舍得离开你。” 方鸿飞想起郝春的伶俐,便不忙放下方慧芳,只望向周嬷问:“那丫头呢?” 周嬷回:“在房外。” 方鸿飞道:“让她进来。” 周嬷回身去将立在门外的郝春叫入了门来,郝春进门就向叶氏和方鸿飞欠了身,然后头低低一副乖巧文静的样子立在他们面前。 方鸿飞将方慧芳放到地上,侧头望着她眯笑问:“在我们家住得习惯吗?” 这个不习惯也得习惯,又没别的选择。 郝春盯着地板想着,但心里话可不能直说,她想起张嬷总说自己好福气得了正房上下的疼当丫头比别人清闲,嘴上就若抹了蜜一样轻声道:“夫人和各位嬷嬷姐姐都待我很好,我待在这里比家里好。” 方鸿飞点了点头道:“伺候好你家小姐,你家小姐有什么不会说的,你就替她说,三少爷再调皮你尽管告诉我,若我不在就告诉夫人,不必怕那浑小子。” 欸!郝春听得方鸿飞这深明大义的交代,立了下眼忙回:“是。” “和你家小姐去玩。”方鸿飞笑落,方慧芳就牵着郝春出了厅门,一出厅门就伸着小手向郝春展示:“阿春,爹给我的,好看吗?” 郝春瞧着方慧芳手上那只宽扁银亮的精美银镯真是各种羡慕,这让她想起自己穿前买过的一只藏银镯子,那时她哈民族风,穿着身轻飘的雪纺白低碎花吊带洋裙戴着形状宽扁的藏银镯子让她显得手腕纤细,样子飘逸,可把她美了几日。 这般想到穿前的生活让她顿然感到落寞,又想人家有父有母的团聚更是寂落得说不出话便黯然微了下唇角回道:“真好看,我也很喜欢。(..info好看的小说)”就跟在方慧芳身后上了。 方慧芳才和郝春出门,叶氏故意拢眉道:“来年阿岩虚岁十一,再这么闹怎么得了,就算不指望他和阿岚一样,也该让他踏实的读些书,如若不然和三叔叔一样岂不糟糕。” 叶氏句句说到了方鸿飞的心坎上,让他无比的愁煞。 叶氏见方鸿飞愁眉不展,不易察觉地挑了下眉:“我倒有个主意?” 方鸿飞姗姗问:“什么?” 叶氏道:“我说了老爷可不许心疼。” 方鸿飞道:“我也想那孩子好,你就。” “让阿岩到武馆和普通学徒一样住些时日,挫挫他的脾气,迟早是要学武,让他吃些苦头就安定了。”叶氏将寻思了许久的主意趁这机会道了出来,她看得出方鸿飞对方岚是十分的赞赏,觉得就算十几年来他对自己不满也该看出自己的教子有方以及对其他子女的关心, “嗯——”方鸿飞考虑着沉了口长气,心想所谓玉不琢不成器,让方岩和普通学徒一样砍柴打水扫地能耗耗方岩旺盛的精力也不失是个好主意,可他就怕季氏心疼儿子不肯。 方鸿飞又沉默住了,他觉得天色已晚若到后园和季氏说这事,怕惹季氏不高兴这觉也难睡,倒不如明日慢慢说服是好,于是夜里也就不忙到季氏那里就留在了正屋。 次日,方鸿飞一早起来拜过自己娘亲,便回正屋让春香捧着要给季氏的东西一道去了后园。 季氏和方慧芬在屋里方吃下早饭,小翠脚步急急入门报:“姨娘,老爷进院了。” 季氏捏着丝绢快速拭了拭嘴匆匆起身,然眼波转了圈想到方鸿飞昨天是在叶氏那里过了夜就来了气顿住迈向房门的脚步重新坐回了摆着碗筷的方桌旁。 “爹爹——”方慧芬瞧见方鸿飞入门蹦下凳子就往方鸿飞怀里扑。 方鸿飞俯身摸着方慧芬的脑袋哄道:“阿芬,想不想爹爹啊?” 方慧芬将一只小手绕到方鸿飞脖子后,笑盈盈道:“想,阿芬日日盼着爹爹回来。” 方鸿飞“呵呵——”笑过,回头令跟在身后的春香把手里的绢缎笔砚放下便让她回正屋去。 春香走后,方鸿飞几步走到方桌旁当着季氏的面从袖子里掏出另一只西域银镯子戴到方慧芬手腕里道:“阿芬喜不喜欢?” “镯子的花纹很美,阿芬很喜欢,多谢爹爹。”方慧芬自小就得方鸿飞的喜爱,也很亲近方鸿飞,更知道自己可比夫人正屋里的妹妹讨爹喜欢,小嘴早就学甜了,不论方鸿飞送什么她都是一番好话。 方鸿飞低望方慧芬笑着,将眼眸举望向季氏,瞧出季氏脸色有些冷便赔笑道:“这镯子好看吗?别这番不高兴的样子,我也给你带东西了。”说着方鸿飞从自己袖子里掏出那支素花金簪亮到了季氏的眼前。 但季氏不领他的情,把眼眸瞥向一旁的小翠道:“别在这里作死,还不把桌上的东西收拾下去给老爷上茶,老爷回来一趟还记得咱了得吗?” 小翠顿被季氏的厉色吓到,慌慌忙忙靠到桌前就手忙脚乱地收拾起碗筷。 方鸿飞看出季氏这是在娇泼给他看便沉声好言好语问:“这是怎么的不高兴?” 季氏待小翠把碗筷收拾下去,娇臂一伸取过方鸿飞手里的金簪,望了望冷笑道:“这样俗气的东西我才不稀罕,你拿回去一并给了她不是更好。”就往方桌上丢去。 方鸿飞清楚季氏这是吃着非醋便不紧不慢坐到方桌旁一只凳上,戏谑道:“一大早就打翻了二两醋。” 季氏听闻方鸿飞这话一下涨红了脸,侧过身去便扭捏不语。 方鸿飞见季氏如此觉得好笑,可也不忙疏解她的心情,拿过放在方桌一角绢缎上的笔砚交给方慧芬道:“这些拿去你哥哥那里,让爹和你娘说会话。” 方慧芬和方岩不是很合得来,也不喜欢到方岩屋里,但她不敢不听方鸿飞的话,接过他手里的笔砚就出了厅门。 方鸿飞瞧着方慧芬的身影离去才开口解释道:“昨日本想过来,和阿岚聊得有些晚,贪了那屋的暖和就留下了。” “你和孩子有什么可聊,我等你到二更,你可想过我冷不冷了。” 方鸿飞起身靠到季氏身边,张开大臂搂住季氏道:“我给你暖和,给你暖和还不成吗。” 季氏憋着大开的房门脸一羞,扭着身子道:“大白天,得了,得了。” 方鸿飞见季氏消了气,环住季氏就从袖内掏出那枚金锁和一只精致小锦盒道:“这给阿芬做生辰礼,实心的,你掂掂,还有这是你喜欢的珍珠粉” 季氏瞧那掌心大的金锁就定住了眼,接过手悄悄拿在手里掂了掂果然是比一般金锁佩饰要沉,金锁为如意样式,正面雕着方慧芬的生肖图案——一只框在云雷纹里的浮面金鼠,背面则是密密麻麻的乳丁纹,金锁下还缀着一围的小金铃, 季氏是怀着方岩时被方鸿飞由外面带回家里,当时方老太太虽很不想让季氏进门,但木已成舟为了方家子嗣便也只能默认下,背地里则向方鸿飞道“季氏是风尘女子,你这般弄进门来实在有辱方家门风,但米以成炊,不得太过张扬,待孩子出生不得做满月,不得有任何礼数。”因此方岩和方慧芬出生都没满月礼,季氏猜得暗中原由,却不愿就此罢休,争气不争财便是明里暗里向方鸿飞抱怨自己的出身卑微让他们家人瞧不起什么的,方鸿飞觉得她出身低贱心胸难免狭隘自卑,便待着季氏一双儿女长大择时补上这个礼以解她心头难过。 季氏拿了金锁和装有珍珠的精致小锦盒,捡起素花金簪娇颜由冷转喜,起身便入寝去将手里的东西收拾好,方鸿飞没跟上去,只坐在方桌边等她回来,其间小翠入屋为他呈上了茶,然后退到了屋外。 季氏再出寝门脸上已是热络了不少,回坐到方鸿飞一侧,眼波飞向他问:“今日可留下?” 方鸿飞难挡季氏柔媚道:“你赶我,我都不走。” 季氏见方鸿飞的心还是在自己身上便是抬袖掩唇俏笑。 方鸿飞跟着季氏笑过,正了正神色道:“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季氏见着方鸿飞笑脸转为严肃,讶异问:“怎么了?” 方鸿飞姗姗开口:“阿岩年纪不小了,在不好好教可不行,我想来年将他送到武馆住些时日,让他磨练一番。” 学武的事季氏不反对,可她听出了这和以往听到方家子嗣学武的事不太一样:“听你这意思不只是让阿岩学武?” 方鸿飞点头:“嗯,我打算让他住在武馆里,过节时再让他回来。” “什么?那不是要把我们母子分开?”季氏大惊。 “他都快十一了,又不是你怀里的娃娃,分开些时日又会如何,明年阿岚也要走商,不是也得离开他的娘亲,往后他长大也是得和阿岚一样出远门。” 季氏气急起身道:“能一样吗,阿岚是和你走商,他不跟着娘,还跟着爹,武馆那种地方哪有家里好,要是被欺负了怎么办,就是你方老爷面子大,也难说武馆里一些穷小子不知天高地厚。” “就是要锻炼他,怎么还能让他过得和家里一样,再说你儿子,你还不知道,他不欺负人已经不错了,在这么没学识往后也只能是呆霸王。”方鸿飞道着,势不退让地站起了身。 季氏尖酸柔语道:“阿岚是你的儿子,你和他彻夜闲聊,他有出息,你喜欢他,阿岩就不是你的儿子了,就要把他送去吃苦了。哎哟,我是小,生的儿子就是不如人家出的嫡子……”她道着,媚眼一转道:“该不会是她出的主意?” 方鸿飞脸一垮道:“不论是谁的主意还不是为了那孩子好。” 季氏从方鸿飞的话里听出这就是叶氏的主意便是恼怒道:“为了孩子好难道就非要他去吃苦,就没有别的法子,如今我也是日日督促着阿岩读书,他近来也比以往勤了不少,我看她是黑了心使的馊主意,她是瞧着我不顺眼将阿岩送出去好让外面的人笑话我人微命贱,生的孩子也一样。” “你不得这样说她,她再怎么不是也没你说的心眼,她要不是为了阿岩着想大可撒手不理,她如此操心就是不将阿岩看成自己的亲儿子,也是当他一家人,你这样说她太没鼻子没眼了。”平日不论季氏怎么娇泼方鸿飞都将那看成是一种风情,可这一听季氏直接诋毁叶氏不由就火冒三丈。 季氏被方鸿飞宠坏了,也不甘示弱,眼神飞向门外道:“心疼了,那就回正屋和她一起欺贱我。” 方鸿飞气得脸红脖子粗地看着季氏,蓦地就甩袖离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回 年关谈 上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方鸿飞愤恼出了季氏的院子便去了前院的书房,在他眼里昔日郎妾间打情骂俏,撒泼斗嘴那是一种万千风情,可他无法忍受在教导孩子上季氏也这般娇蛮无理,甚至无凭无据直指叶氏的不是,他纵然心里对叶氏有怨,但还是认同叶氏的贤惠顾家―― 自己不在家时她将家里的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把方慧芳当成自己的女儿喂养,孝敬娘亲,还教养出了一个知书达理的儿子。 这番想着,他暗暗觉得除了方岱的事叶氏并无其他不好,但夫妻多年来的隔阂让他们之间疏离了不少,这和季氏闹红了脸他也不想回正屋,有恐被叶氏见笑。 午时叶氏从周嬷那里听闻方鸿飞在外院书房吃饭心生奇怪,用下午饭就赶到书房探望,到了书房询问了他原由,他合起手上的闲书只道是在书房内查账便不多说其他,叶氏看得出他有心事,但也没深问,怕问多了反倒被嫌烦,于是坐了一会,交代周嬷给书房加床裘被就回了正屋。 之后方鸿飞就安住在了外院书房,有一两日回正屋瞧方岚和方慧芳才留在叶氏的房内过夜,而季氏听闻他在叶氏那里过夜心里更不舒服,原还想向他施软说几句好话,但堵着口气也就没去。 快到十一月底,方鸿翔从南边巡看茶行茶号回来,方家便依照旧俗聚到一起吃了顿合家宴,方鸿翔回来也带了许多余杭、闽地、两广的物产,那绢缎金银上好脂粉自不用说,不过只留给自家媳妇和女儿,只将经过余杭闽地买来的犀角梳子和舶来珐琅马分别送给方老太太和方鸿飞,方鸿飞做大哥的也不忘回他一对西域银壶,虽方鸿飞和季氏心有不合,但未妨碍这顿饭的和乐。 接下来的日子方鸿飞也因方鸿翔的回来变得繁忙,这一年的对帐够他无暇顾及季氏,而为了让方岚学习更多茶行茶号的事,他和方鸿翔相议各地茶市行情时也唤来方岚旁听。 那边家主合计经营,这边合家宴的第三日,方家仆人则开始了迎接新年的大扫除,郝春被古人这热火朝天的过年气氛感染便也不拿自己当小孩,动着手帮冯嫂拆洗晒的被子,拿着鸡毛掸子扫扫方慧芳的寝室,连下房的嬷嬷来换窗纸,她也要在一旁端着糨糊惹得一帮下人都夸她勤快。不过对她来说这只是怀念小时候在乡下奶奶家过年的感觉,在上小学后她和打工的父母住到了都市里,奶奶病故后她和父母便没回过乡下,就此她再没感受到年关热火朝天的氛围,年关的气氛湮灭在了都市的繁华寂寥里。 接着便是扫房、写春联、办年货,大人们忙得不亦乐乎,郝春帮忙也有限,只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到了腊月二十三,方家上上下下的早饭统一吃了腊八粥。郝春也不例外地得了碗香甜可口热乎乎的腊八粥,吃完后整个身子就是暖烘烘的,每日晨那清清淡淡的汤粥吃厌了,猛的来上这么一碗稠稠粘粘甜蜜蜜的腊八粥真让她甜在口里,美在心里。 这日方家便更忙了,祭灶、扫尘,大人忙着自然不愿意孩子们在旁边掺和,因此冯嫂只让郝春和方慧芳在房里玩。 小年夜后的第五日是方慧芬的生辰,要是往年方鸿飞会亲自到后园瞧她,和她一起过生辰,不过今天他和季氏闹了个不合,一早吃过饭他就让周嬷去把方慧芬找到正屋来,季氏虽闹着别扭也不敢太反着他,也只得让方慧芬跟着周嬷到正屋来。 方慧芬身上穿着喜庆鲜艳的茜襦翠裙,头上梳着两包子双丫髻,髻上箍着银环,眉心点着丹砂,神采奕奕地走在周嬷前踏入明堂朝坐在主位上的方鸿飞和叶氏分别施礼道:“爹爹、夫人,女儿拜过爹爹的养育之恩。” 方鸿飞笑呵呵点头,生着胡渣的刚毅嘴唇上弯道:“嗯,好,又长一岁了。”然后怜爱地把方慧芬招呼到自己身边揉着她的小手道:“穿这样冷不冷,应该多加件披风才是。” “不冷,里面还穿着件小袄,今有日头,我一路走来都很暖和。”方慧芬笑眯眯道,转问:“爹爹近来怎么不去瞧我?” 方鸿飞微微张了张口,不知该如何向孩子说明,方慧芬转着和季氏一样带着秋水粼粼的明眸道:“前些日子我偷偷见娘哭过。” 贱人! 叶氏一听方慧芬这话就觉得应该是有人教的,要不一个方九岁的孩子怎么会自己提起。虽然方鸿飞不说,这么些日子她已猜到方鸿飞冷着季氏的原因,这好不容易让方鸿飞厌烦了季氏,要是他们再合好岂不是功亏一篑,她冷瞥了方慧芬一眼速将一张和蔼的面容转向方慧芬:“姑娘家当淑静些,长辈的事自有长辈们自理。” 方慧芬瞧了眼叶氏就把嘴嘟住。 这气氛有些尴尬,方鸿飞缓解道:“午时留在这边吃饭……”说着就瞟了叶氏一眼:“让娘给你多加几样好菜。” 方慧芬不将叶氏的话听到心里依旧嘟着嘴道:“爹为什么不去我院里吃饭,若我在这里,就只有娘和哥哥一起用饭。” 叶氏冷瞥着方慧芬紧闭住嘴,上唇随着向下紧压微微显出了细纹,遂又目光一转微起婉约的笑脸:“我看把他们也唤过来,明日就是除夕了,我们就先小团圆一回。” “夫人――”方鸿飞被叶氏的大度感动。 叶氏笑着起身走出明堂,背过身去便绷起一张脸冷提了下嘴角。 方鸿飞见叶氏离开就哄方慧芬道:“去上和你阿芳妹妹玩,晚些时候下来吃饭。” 方慧芬撒娇道:“我想陪着爹爹。” 方鸿飞站起身笑道:“爹爹要去前院和你二叔谈事。”说着就领着方慧芬到通往明堂梯间的入口,轻推了方慧芬一把道:“和阿芳妹妹玩去。” 方慧芳任性道:“我才不要和她玩。”她受季氏的影响和方岩一样对方慧芳没什么好感,且觉得她又呆又爱哭很没用。 “怎么了?”方鸿飞时常不在家也不知道这些小孩子的事,方岩对方慧芳不好他也只认为是方岩性子的问题。 方慧芬瞧出方鸿飞还是有些在意这个讨人厌的妹妹便怕惹方鸿飞不高兴,摆了摆双臂扭身道:“我上去找她就是,爹爹何时回来?” 方鸿飞见方慧芬比她哥哥懂事,疼腻地捏了捏她的一侧小脸:“午饭前回来。” “哦。”方慧芬知道到用午饭还要两三个时辰就闷闷应下朝梯间走去。 方鸿飞见她去找方慧芳后便出了明堂,离开院子前不忘到东厢唤上方岚让他去旁听来年收茶的事宜。 腊月二十三后,冯嫂告了年假回家过年,此时房内只有郝春和方慧芳。自方慧芳两岁后,每年这个时候冯嫂都会告假回家直到来年正月初五回来,以往都有下房上来个嬷嬷丫头帮着照看方慧芳,今年有了郝春也就省事了许多,穿衣梳头擦洗的活郝春都会做,只有端水伺饭下房的嬷嬷才会上来搭把手。 冯嫂不在郝春和方慧芳就更随意了,一早上两人吃过了早饭就一头一尾地歪在罗汉床上绣着针线打发富余的光阴,方慧芬入门瞧见只有她们俩没有嬷嬷丫头先是奇怪一怔,后来寻思自己的乳娘也在早几日回乡了,便端起大小姐的架子靠向罗汉床。 方慧芬突然入门来郝春一时没想起她是谁的孩子,认真打量才认出她是一年见不到三四次面的方家大房大小姐。在方慧芬靠上罗汉床前“咻”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微低着头站到了一边。 方慧芬留步在郝春面前打量她,开口问:“你叫好蠢?”她是在方岩向季氏怒怨方慧芳身边那个小丫头怎么怎么的坏时记下了这个名字。 好蠢?这个大小姐是听她倒霉哥哥讲的?你才蠢,你哥蠢,你们一家都蠢,不包括方岚和方慧芳,哼! 郝蠢心里神神叨叨,面上很老实地微低着头道:“大小姐,我叫郝春,春光明媚的春。” 方慧芬不满意嚅了嚅嘴道:“那也是蠢。” 不愧是兄妹,连德性也一模一样。 郝春耷拉下眉来无语。 方慧芬左右望了望她们手上的东西:“哦,在绣帕子。”就回头探望方慧芳手里的绣架,看着那绣架上绣了一半的牡丹不屑道:“啧,好不难看。”其实她也才学刺绣但瞧见方慧芳这呆子竟然已经会绣牡丹了心里极为不服气。 但方慧芳将方慧芬的话当真了,垂垂低下头心里好不难受,郝春瞧出方慧芳的玻璃心破碎了,为了挽回自家小姐的脸面有意道:“大小姐的绣活一定是做得很好?”反正现在没大人在她也不管方慧芬是不是小姐。 方慧芬心虚道:“那,那是。” 郝春道:“那大小姐不如常来这做针线,好让我家小姐向你讨教。” 方慧芬撅嘴道:“哼,谁要教她。” 郝春微扬嘴角笑道:“我家小姐的绣活是芩姑娘教的,花样也是向芩姑娘学的,芩姑娘都说我家小姐绣得越来越好了。” “芩姐姐教她刺绣?”方慧芬眼睛一亮,眼中是百般的不相信,方思芩可是季氏常拿来教育方慧芬的榜样,方慧芬简直把她当成偶像,只是方思芩不搭理她,她也不好接近自己的偶像。 郝春觉着方慧芬好像很吃惊,很羡慕故意又道:“是,芩姑娘让我们常去。” 方慧芬撅着嘴满是羡慕妒忌的瞥向方慧芳,无意见着方慧芳背后的喜羊羊布偶靠枕。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一回 年关谈 下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方慧芬小孩子心性瞧见那喜羊羊的靠枕一时好奇就不再纠结刺绣的问题,伸手从方慧芳背后扯过喜羊羊靠枕,捧着盯望一下就喜欢上了枕面上那奇怪的图样就疑惑:“这个从哪里来?爹爹给你的?” 方慧芳瞧见方慧芬紧紧抱着靠枕一副预要夺走的样子,一下起身两手抓住靠枕嘟囔道:“不是爹给的,是郝春做的。” 方慧芬紧抓着靠枕一角不松手道:“今我生辰,这就当做妹妹的生辰礼。” 冬天到了,这喜羊羊的布偶靠枕方好很适合靠着抱着,方慧芳每日都离不开它,睡着就抱在怀里,坐着就当靠枕,简直是爱不释手,她哪肯给方慧芬,便将抱枕往自己怀里扯。 方慧芬喜欢上的东西也不肯轻易放手,而且对方慧芳这个软柿子她也没什么顾虑,一臂紧钳住靠枕,一手就推着方慧芳的胸口道:“你不给我,我就告诉我娘亲去,会有你好看。” 上次抢瓷偶时,方慧芳可是见识到季氏的厉害,心里不禁害怕起来,缓缓住了手,潸潸地落起泪可怜巴巴地看向郝春。 呃! 郝春一双大眼望着两个小姑娘来回抢东西,在一边紧张得不行,就怕她们打起来到头来为难的却是自己。电视不都这样演,小姐不乖批评两句,丫头不乖往死里打,可是她也不敢上前劝架,万一这大小姐将愤怒转嫁倒霉的还是自己,可这望见方慧芳可怜巴巴的眼神她倒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是为圣母之心挺身而出,还是当作没看见…… 郝春踌躇着,方慧芬已抱着胜利的果实返身出了厅门。 方慧芳崩溃咽泣,郝春忙上前抱住她的双肩安慰道:“二小姐别哭,我再给二小姐做一个就是,咱再做一个更好的,比那更好。” 经过郝春一番安慰,方慧芳啜泣着止住了眼泪闷闷不乐地坐回了罗汉床,为了让方慧芳开心起来,郝春便哄她道:“我去向周嬷要布匹棉花,我们一起再做一个布偶怎么样。” 方慧芳点了点头,郝春见她心情好了几许便从袖子里掏出帕子给她擦擦眼泪,醒擤鼻涕。 方慧芬抱着喜羊羊布偶靠枕下就由后院回了自己屋院,午时才和季氏、方岩一起回到正院来,季氏原不想来与叶氏照到面,但和方鸿飞僵持了这么久她也开始害怕起来,就怕方鸿飞真对自己冷淡了,所以还是勉强来了。 早上微出云端的冬阳又避入了厚厚的云层里,天便冷上了几许,叶氏便让人把宴桌摆到明堂后,然后把后院门关上,点上蜡烛油灯,烧上火盆一家七口便围桌在了大圆桌前吃饭,方鸿飞和叶氏坐在一起,近挨着方鸿飞一旁的是方岚,方岚旁边坐着方岩,方岩身旁是季氏,季氏另一边是方慧芬、方慧芳,正好方慧芳就挨在叶氏身旁,季氏与方鸿飞、叶氏正好对桌而坐想上前示好都难。 而这座位则是叶氏有意安排,入座前叶氏一面让方岚坐到方鸿飞一侧,一面就把方慧芳拉到自己身边,季氏见方岚不大不小不好意思坐在他身旁便让方岩坐到他身旁,就成了这样对立的局势。 叶氏坐在桌前举止优雅,眉眼透着贤惠为方鸿飞夹了撮羊肉丝道:“老爷冬日吃这个温补。”见着方鸿飞只吃饭不喝汤又添了碗桌上的猪肚炖莲子放到方鸿飞面前道:“老爷多吃些莲子好顾着筋骨。” 季氏看着方鸿飞朝叶氏又是微笑又是点头,心里简直怄得吃不下饭,她将眼波睨了眼方岩,咬了咬唇轻声细语道:“老爷,我想明白了,以其让他浑下去不如让他多磨练。” 方岩已从季氏那里知道方鸿飞有意将他送去吃苦,这一听季氏同意了,放下碗就撒泼道:“我不去,娘亲不是说怎么都不会让孩儿去吃苦?我不去――” 季氏瞪向方岩低声道:“你爹的话,还不听,皮痒了不是。” 本来方家就是由方鸿飞当家作主,这点小事他不过只是想告诉季氏并非要她来决定,以往宠爱才会把她捧在手心疼了,这番厌弃便不多搭理她,只沉声对方岩道:“这事这么定了,不许再闹,过节不罚你,过了年节定要你到祖宗面前跪三日。(..info)” 方鸿飞先声落下威胁,方岩瞧见没人声援自己只好憋下嘴安静着将碗里深下的饭扒下。 叶氏自季氏开口就端着碗慢条斯理地吃着饭,夹着菜,斜着眼来回在桌面菜色和季氏那张丧脸间来回瞥着,心里有着说不出的痛快。这一切都是她有意安排,如果不让季氏过来吃饭,谁也不知方鸿飞心里会不会怜惜起季氏,这样有意将季氏唤过来同桌相较,让他好好瞧瞧妾终是不如结发的贤惠贴心,也让季氏认清自己不过是妾,是外人,再怎么得宠也是没用,只是玩物趁早老实点,她和方鸿飞才是永远的一家人。 午饭吃罢,叶氏让人撤桌就请方鸿飞进正房歇脚,季氏眼见方鸿飞默声要和叶氏进房,就拍了拍方慧芬的肩头瞧了眼方鸿飞的背影,方慧芬心领神会跑到方鸿飞身边揪着他衣袖道:“爹爹想听阿芬弹曲吗?” 方鸿飞留步,摸了摸方慧芬的头,点了点头道:“午后让人把琴搬过来,让你娘也听听。” 方慧芬悄悄瞥了一边的叶氏,手上晃着方鸿飞的衣袖,瘪着嘴表达心中的反对。 贱人!竟将这些狐媚功夫交给孩子! 叶氏只把淬话深埋在肚里,侧头冷瞥了眼站在身后的季氏回头便低望方慧芬温和笑道:“娘倒不懂这些雅致的东西,方好让为娘也见识一下。”毕竟闺阁内的姑娘学些琴棋书画也无可厚非。 方慧芬瞧了眼季氏就松开了方鸿飞的衣袖,这时郝春方由下房用饭回来,一绕到明堂后就瞧见这两拨人明显对立着的热闹,可她不知道发身了什么,只是规规矩矩站到方慧芳身边,见着方慧芬由自己面前走过要去季氏身边心里就有了个主意:“大小姐,二小姐的礼还喜欢吗?” 方慧芬听到她的话一怔,顿住了脚步,瞪目威胁着她。 她的声虽然不大,但正好能让在场的人都听见,方鸿飞倒好奇起方慧芳会送方慧芬什么生辰礼就回身看向方慧芳问:“阿芳,你送姐姐什么礼?” 这是郝春一个人的说法,方慧芳完全不了解她的主意,茫然的目光便由方鸿飞慈爱的脸上扫过方慧芬落在了她脸上,她显着谦卑朝方鸿飞点了下头道:“二小姐知道大小姐生日就把自己喜欢的靠枕送给了大小姐做礼物。” ――哼!抢了也不能让你白抢,好歹也讨个功劳。 郝春回眸挑望了眼方慧芬很快又将眸子低下来。 方鸿飞一听方慧芳小小年纪竟然这么懂礼数高兴地点了点头道:“姊妹能好好相处甚好,阿芬和阿芳你两年龄相仿,平日多走动走动,哦……”他说着思起:“明年阿芳也要识字,阿芬可以多教教阿芳。” 方慧芳和方慧芬都冷住了,三番两次被方慧芬抢东西,方慧芳避着方慧芬都来不急,哪还要和她接近;方慧芬心里还是那个想法“谁要教这个呆子”但她还是比方慧芳要活络一些,一下就反应过神道:“我会教阿芳妹妹。” 方鸿飞看着两个漂亮可爱的小女儿再次点了点头就撇下众人进了正屋,落坐寝室卧榻,微着唇角望着叶氏语重心长道:“辛苦,没想你把阿芳教得这般的好,这一年她的变化很大,我很欣慰。” 叶氏被方鸿飞夸得心头一暖,悄坐到方鸿飞身旁含笑道:“我如何会亏待自己的女儿。难道老爷一直不信我把她当成自己女儿?” 叶氏真切的话倒把方鸿飞问得尴尬起来便是沉沉“呵呵”了两声,有感妻贤子孝嘴上便喃喃道:“甚好,甚好。” 叶氏起身问:“老爷是上床躺一会,还是在这边躺躺就成?” 方鸿飞站起身道:“天寒地冻的别一边做女红,到床上一起歪着。” 哎呀!好几年没听见这么窝心的话,叶氏的脸不由地晕开两驼霞红,虽是到了不惑,但貌似三十来岁的光洁鹅蛋脸上显出了少女的羞涩道下:“我出去瞧瞧她们收拾好了没有。”便扭头出了寝门。 叶氏到房厅听周嬷说明堂后的人都散了,便让周嬷和春香候到屋门边,自己又返身入了内寝。 方鸿飞和叶氏就在寝内待了许久,午后也没让人去请方慧芬来弹琴。 除夕夜,叶氏穿了身蜜色丹桂古香缎长袄,髻后戴上了方鸿飞从苏州带回来的蝴蝶簪子,脸上稍施了些脂粉,显着长家媳妇的贤惠在点着灯笼、贴着窗花、明亮宽敞的前院花厅间张罗着团圆家宴。 那蝴蝶簪子的确衬人连曹氏这佩戴讲究的人也暗自欣赏,饭后曹氏趁着陪方老太太的空询问叶氏:“大嫂,头后的发簪哪做的?。” 叶氏瞥了眼一旁冷坐的季氏道:“是你大哥从苏州带回来的,我觉得样式年轻了些,原说给月如合适,你大哥却说不会,我这就斗胆戴出来现眼了。” 曹氏轻拍了下叶氏的肩头逗笑道:“哪会,哪会,戴上这簪子,嫂子瞧上去越活越回春了。” 叶氏便是羞得掩口拍了曹氏的肩膀嗔道:“休得胡说。” 坐在软榻上的方老太太被她们的话逗乐了指着曹氏笑呵呵道:“别逗你大嫂子,她都臊了。” 叶氏抬手捂着自己热乎乎的脸颊垂眼道:“想来方才多喝了几杯,脸才红了。” 方鸿飞和方鸿翔、方鸿展、方岚在花厅另一侧摆桌喝茶闲谈也听不见叶氏这边的话,冷坐在婆婆媳妇后的季氏只能暗暗气得咬牙切齿又无处发泄,且这欢乐的年夜也只有她一人是苦闷的,方岩和方岸相约在花厅外和几个小厮放炮仗;方思芩、方慧芳、郝春和绿冬、小杏在侧室里以郝春的提议玩起猜谜酒令;方慧芬陪她静坐了一会,实在被侧室内时不时传出的欢笑声吸引得不行终忍不住无聊跑去侧室要求为郝春她们弹曲助兴讨方思芩的喜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二回 家客到 上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自除夕以来郝春可谓过得无拘无束、满口油香,大过年方家默许家中的仆人没上没下,只要不是太过份怎么的都行,且冯嫂不在,摆在方慧芳屋里的花生糖点便是任她拿任她吃;初一起方家大门人来人往,远亲近邻的来访,地方商友的拜访,日日大摆宴席,鸡鸭鱼肉、猪羊虾鲜皆有。 这时没有冰箱普通人家的剩菜皆是煮了又煮,炖了又炖,但方家这等富裕人家都是分发着让下人吃完,隔日又做新鲜,而上房丫头不是跟着主人吃好的,就是跟下房要好的仆人嘱咐要留些好的,也有下房仆人要巴结上房仆人自觉给留了好的,如周嬷、春香不用开口那些人就已有了眼力,郝春则有张嬷这个好嬷嬷为她观前顾后,将最好的备着等她下来吃。 “二小姐下雪了,下雪了……” 正月十二的晨,郝春起身穿好衣裳出门要去下房唤人给方慧芳打水洗漱,瞧着合上廊窗的走廊有些灰暗便顺带推开了一扇窗门就瞧见了那灰白天宇间零落着细细如屑的白雪,穿前她生活在华东地区因为多年暖冬已好几年不见雪,这一看到雪花让她格外的兴奋。 方慧芳听闻她的声由屋内跑了出来也趴到廊窗边,学着郝春将乳白的小手伸到窗外,让细细的雪花轻轻落在手心上缓缓地化成冰凉的雪水。 正房内的方鸿飞和叶氏也起来了,周嬷也正要到下房让人打水,这感到头顶上的动静回头抬望就见郝春和方慧芳不由蹙起眉头,唤道:“阿春站在那里做什么,别让二小姐着凉了,快把二小姐带进屋里,下多给她加件披风。” 郝春冷不丁被周嬷的厉声惊到,怔了一下,连忙应:“知道,我这就带二小姐入房。”便拉着方慧芳一只裹在樱色白花袄袖内的手臂离开窗廊旁,然后一躲进房厅里,方慧芳也是被周嬷那张刻板的脸惊到,两人在房内镇住慌神,一对眼便不约而同噗嗤笑地出声来。(..info无弹窗广告) “二小姐到屋里盖被子坐一会,我这就让人下去打水来。”郝春推着方慧芳进屋,瞧着方慧芳安坐到床上才返身出了房门。 下雪了,天又是冷了几许,幸好除了叶氏前些日子让人做的两身棉袄襦裙外,张嬷又用自己两件旧衣改了一件棉襦,一件夹袄给她,虽然这两件衣裳没有让人做的棉袄襦来得好看,但张嬷却往衣内塞了不少旧棉复新的棉花倒比那两件新衣裳保暖许多,这样她把张嬷的夹袄穿在了新棉襦内将好御寒,脚下的棉鞋是叶氏前两天打赏的,入冬前倒已分得一双新鞋,那是方家上下皆有的,是只夹了层薄棉,底子颇硬的布鞋,而打赏的这双新鞋是十足的棉鞋,底子和鞋面都夹着厚厚的棉,她的小脚塞进去方好很贴付,走起路来软绵绵。 且跟着鞋子赏来的还有八颗蜜柑、一对海棠小绢花和一只三股粗线般银丝绞在一起的银丝环,说来她也不太明白叶氏为什么要赏自己这些,偷偷询问送东西来的周嬷,周嬷也只带着不冷不淡的浅笑道:“夫人送你,你收好就是。”还怕她不懂东西贵重特地嘱咐:“银镯子要送好,别丢了糟蹋夫人对你的疼爱。”就离开了方慧芳的屋子。翌日晨到下房吃饭还得闻张嬷也被赏两钧白面和两条鱼干、一些梅菜,着实把张嬷乐坏了,她只能从周嬷那些话猜想应该是这一年自己表现得不错,才得了新年礼物,想来张嬷是介绍人,因此也跟着得了好处。 确实叶氏是发觉了郝春的好,除夕前方鸿飞夸方慧芳的话让她感到自郝春陪伴方慧芳后,方慧芳就变得会唤人了,自己还没操心让方慧芳学习女巧竟然就这么会了,原来扔在大庭广众下都没人理的孩子连方思芩那自命清高的孩子也和她来往,郝春果然是机灵聪慧,于是就趁年节赏点东西表示下赞许,至于张嬷便是郝春想的那样。(..info) 细雪纷飞中,由两名护从左右同行的一大一小马车晃晃悠悠由远而近到了方家大宅的正门外。 周嬷早在叶氏的吩咐下带着几位下房的丫头等在了正门小偏门外,待那辆漆着油亮褐漆的枧木大马车停下就带着丫头走到门廊下立成一排恭迎贵客。 跟在大马车后的小马车停下不多时陆陆续续下来了三个丫头一个嬷嬷,她们一下马车纷纷打开手上的油纸伞,嬷嬷先行走到大马车托板旁撩开车篷前的席帘恭声道:“夫人、少爷、小姐方家到了。”随着这位嬷嬷身侧一个绾着双丫髻,嘴下有一颗小黑痣的丫头敏捷取下放在托板上的下马凳摆到了马车下。 接着由马车内陆陆续续下来了四个人,一位是披着枣红披风半露酱紫长袄、头绾云髻,髻侧饰着两只青玉骨,发前簪着金梳的少妇,一位是髻系青缎带,身披蜜色狐领风衣,方脸丰唇的敦厚少年,另两位则是一大一小皆绾着环髻,脑后留着一小撮青丝,披着猩红披风的小姑娘,他们一下马车嬷嬷丫头便纷纷将手上的油纸伞撑向他们。 周嬷见这四位贵客走来忙带着丫头迎上前朝走在前头的少妇福身笑道:“游夫人万福,少爷,小姐门万福,快请入门,老太太醒来就一直问着夫人几时能来。” 少妇带着少年姑娘、嬷嬷丫头跟上周嬷的引路含笑道:“我也想姑姑,真不巧,今出门竟遇到了雪天。” 周嬷一路引她们进前院厅堂道:“这一路上马车行得还稳当吗?” 少妇眉头松展没有半点忧愁道:“幸而雪不大,一路还好。” 这说道着她们已到了前院厅堂前,叶氏带着春香笑盈盈迎出厅堂与少妇扶臂相握:“妹妹总算来了,我还担心突然下雪你们来不了。” 少妇握着叶氏的一臂也笑道:“叫嫂子担心了,出门雪还不大,走到半道才见着雪片大了几许,幸而也不算大,那两丫头瞧见雪还开心呢。”说着就转望身旁那一大一小两姑娘道:“阿丽、阿真给你表舅母问好。” 那一大一小两位姑娘极听话地上前向叶氏福身道:“舅母过年好。” 叶氏笑着挪步扶起她们,从袖子里掏出红包分别压到她们手里道:“大吉大利。”然后瞧着她们笑夸:“一年不见都越长越伶俐了。” 那一旁的敦厚少年也上前作揖道:“舅母过年好。” 叶氏未收笑脸望向敦厚少年唤了声:“周嬷。”周嬷便上前双手把一份红包递到少年面前,少年收了红包轻微唇角温吞笑道:“多谢舅母。” 敦厚少年比方岚稍微年长一些,叶氏也不太好过于热络便和气道:“大吉大利。”就转向少妇道:“都到后园去,老太太在佛堂等着。” 叶氏落了话便带着众人由厅堂一侧的小门绕到前院花园,顺着园路去了后园。 郝春用过早饭就按着周嬷的意思带着方慧芳先行到了方老太太居住的佛堂,入屋就见方岚也来了,坐在了方老太太软榻下左边的凳子上,她就上前给方老太太和方岚欠身道:“老太太、二少爷。” 方老太太笑得慈祥道:“你们也来了,夏兰给芳姑娘搬张椅子。” 立在方老太太身边那生得鸭蛋小脸,两腮晕着自来红的丫头应了声:“是”就到旁边搬了张凳子放在了方岚身旁。 “祖母。”方慧芳朝方老太太唤了声便顿住了,她记着郝春说过得了人家的好处多说两声谢谢没坏处,但一时要说出口又不知怎么的不好意思。 方老太太望着方慧芳愣盯盯,好似有话的眼神,慈爱问:“怎么了?” 方老太太的慈祥缓解了方慧芳的紧张,她乌眼急转向下怯生生道:“多谢祖母。” 方老太太见着方慧芳的懂事循循笑过道:“不必这般客气。”又吩咐自己的丫头道:“夏兰把那糖盒子拿来。” 夏兰听令靠到房内八仙案边拿过一个精致的红木八宝糖盒端到了方慧芳面前,方老太太便冲方慧芳道:“喜欢吃什么,自己拿。” 方慧芳低下头望着那分别堆在八个格子里的芝麻糖、龙须糖、梨花糖、姜酥糖、雪糕片、蜜枣、藕糖、乌梅的八宝糖盒片刻选了块芝麻糖拿在了手上。 方老太太几分淡然的脸上眉开眼笑问:“阿芳也喜欢吃芝麻糖。” 方慧芳抬头看着方老太太腼腆笑了笑,方老太太自语笑道:“南街铺子的芝麻饴糖是好吃。” 夏兰看着方老太太那深远的目光抿嘴一笑便回头请方慧芳落坐,方慧芳也就拿着芝麻糖走向方岚身边的凳子,郝春就跟在她身旁宽下她肩头的胭脂红披风,然后静站在了她身后。 方老太太期盼的瞧了瞧门口,目光落到郝春身上,瞧她人小,但挺安定,很有规矩的样子便朝她笑问:“丫头,你老家哪里?” 郝春见方老太太和自己说话,迟疑了下,想起闲谈时张嬷说过自己是吴门人便回:“老家吴门。” 方老太太又问:“听闻你是我们家嬷嬷的亲戚。” 郝春道:“是,我是张嬷的远房亲戚。” 方老太太“哦”了声又问:“家里还有什么人?” 郝春想了想觉得不能说一个人也没有就瞎编道:“有爹有娘。” 方老太太觉得若家中只有一女再困难也不至于变卖就疑惑:“只有双亲吗?” 郝春看出方老太太眼神的猜疑,侧了下头支吾:“诶,也不是,我是老大。”穿前她的确是一个独大。 “哦。”方老太太想这“老大”后应该还有弟弟妹妹,瞧着她生得伶俐可人,小小年纪为家就要为人奴仆觉得她怪可怜,便令道:“夏兰拿个橘子给这小丫头。” 方老太太的话方落,周嬷先行于众人进门欠身道:“游夫人和游家的小姐、少爷来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三回 家客到 下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用早饭时,郝春见厨房的丫头嬷嬷都在忙活便猜到今日方家又是有贵客上门,闲来无事随口就向张嬷打听了,由张嬷口中知道今日上门的是方老太太的侄女,陕西茶马御史的夫人王氏―― 方老太太本家姓王,住在歙州休宁,本家大哥年轻至兰陵当过同知结识了同乡游姓通判,两人相交甚好但因调迁而各奔东西,时以书信往来,之后因得知他的长子游简丧妻便以庶出小女嫁为续弦结为秦晋之好。(..info无弹窗广告)游简二十中了进士,任过通判,当过知府,现任陕西茶马御史,因茶马生意利润丰厚,方家便利用这条姻亲关系打开茶马私营生意,而方老太太和本家兄弟的感情甚好,游夫人每年回门都会来探望方老太太。 游简的丧妻给他留了一儿一女,长子叫游少吟,年岁比方岚还大一岁,女儿唤游秀丽,和方思芩一般大,游夫人过门后的第二年为游简生了个女儿,名为游秀真,年岁和方慧芬一般。游夫人入门时,游少吟和游秀丽一位八岁、一位五岁正是需要母亲照顾的年岁,而游夫人又极为大方和蔼,由此他们很快就认下了这位继母,且不论游夫人去哪里都十分愿意跟随,来过方家几回后已然将方家人认为了亲戚。 方老太太得知等候多时的人来了,将拿着念珠的手抬起,立在一边的夏兰便忙去扶她,她脚步方离开软榻边,一行人就进了门来,游夫人一进厅门瞧见方老太太连忙上前欠身行礼:“姑姑万福,过年好。” 方老太太慈笑上前扶住游夫人道:“你来一趟,我见着你一回皆不容易就不必次次如此客气。” “姑姑坐着说话。”游夫人道着,与方老太太相扶着坐到了软榻上,目光由方老太太那戴着黄玉鹅卵玄色头带的额头向下打量到方老太太身上的灰长袄问:“姑姑身子还硬朗吗?” 方老太太道:“去年掉了两颗牙,其他倒无恙,都是佛祖保佑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游夫人喜眉笑眼道:“那倒是为难了姑姑的牙口。” 方老太太笑起:“我平日皆吃素,就是芝麻糖吃不得了。” 方家上下皆知道方老太太爱吃芝麻糖就都被方老太太的无奈惹得忍俊不禁。 众人笑脸未收,游少吟、游秀丽、游秀真便都上前向方老太太行礼:“姑姥姥过年好、姑姥姥万福。” 方老太太瞧着眼前的孩子们笑道:“好好,这一年不见都长大了不少,阿吟都是半大小子了,两个姑娘也越长越水灵。”转而便唤道:“夏兰,夏兰。” 夏兰手里握着三个厚厚的红包上前分发给游少吟、游秀丽、游秀真,三人接过夏兰手里的红包便异口同声再次行礼:“多谢姑姥姥。” 这边话落,方岚便起身向游夫人与三位表亲兄妹见礼,方慧芳也跟着起身只是显着生疏的茫然站在一边,游夫人按俗礼给了方岚和方慧芳一人一个红包,方岚和方慧芳谢了礼,几个丫头们已按周嬷的令搬上了几张凳子,叶氏瞧见了便开口道:“都坐下相聊。” 游少吟、游秀丽、游秀真、方岚、方慧芳皆跟着落坐,游夫人弃了凳子挨回到方老太太身边同榻而坐,叶氏直到众人落座才安坐下来。 在她们落坐时,几个丫头搬来了两张长几分别隔在了她们围坐的中间,一张长几靠向方老太太和叶氏、方岚、方慧芳,另一张则靠向游少吟、游秀丽和游秀真,接着其他丫头便将糕饼橘子茶水摆上了桌。 方老太太朝他们点了点头,望着游秀丽笑得格外开心,朝她招了招手道:“阿丽过来。.info[]” 游秀丽颔首低笑起身靠到方老太太身前,方老太太就抓过她一只嫩白的纤手道:“阿丽越发生得蕙质兰心,这手真是漂亮有福气。”便望向叶氏打趣道:“这丫头给你做媳妇你可要得。” 叶氏眉眼上弯笑道:“这可要问妹妹舍不舍得了。” 游夫人瞥了眼游秀丽道:“她要点头同意了,我哪有拦的。” 游秀丽已略懂人事,一听他们说着这话羞臊地低垂着头恨不得扭头出门去,可顾虑到在长辈面前才耐着性子,顶着酡红皎皎秀面静立不语。 游夫人瞧出游秀丽的不自在忙打圆话:“她现在还小,还得等上几年。” 方老太太轻轻拍了拍游秀丽嫩滑的手背道:“也不过是四五年,想来我老太婆还是等得了。” 游夫人忙道:“姑姑可会长命百岁呢。” “我又不是老乌龟。” 方老太太像位冷面笑匠般说着话一脸淡然却逗得众人呵呵嘻笑。 大人们倒说笑得开心,郝春暗瞥了眼一边的方岚,只瞧着这位僵持着浅笑的俊哥哥额上仿似多了三条黑线。当众被牵媒拉线是有些尴尬,她实在想靠上去拍拍他的肩头安慰下,无奈自己不是根葱蒜,只好默默注视表以安慰。 大人们渐渐松下笑颜,方岚扬起清逸的笑遮掩着心里的窘迫望向游少吟道:“少吟兄,前些日子我写了些诗,望指教一番。” 游少吟憨厚微笑道:“岚弟不必客气。” 方岚道:“诗在外书房。” 方老太太看出他们坐在一众妇人间的尴尬便摆了摆手道:“行了,我就知道你们兄弟俩坐在这里不自在,你们一道去。” 方岚和游少吟一道起身向方老太太作揖方要走,曹氏带着方思芩和方岸入了门来,留步在屋中,瞧着游夫人笑逐颜开道:“妹妹来了,我这番来晚了。” 游夫人起身向曹氏客气道:“二嫂,我们也是方到。” 方思芩带着方岸上前向游夫人欠身道:“表姑姑过年好。” “吉祥如意。”游夫人上前塞给了方思芩和方岸一人一个红包,然后朝要走的游少吟轻唤:“过来见过你芩妹妹和岸兄弟。” 游少吟将要走的脚步又折了回来,留步到方思芩面前,目光落在方思芩香腮垂丝的芙蓉面上作揖道:“芩妹妹过年好。”眼眸在方思芩和方岸间徘徊道:“岸兄弟过年好。” 方思芩嫣然巧笑给游少吟很快地欠了身道下:“少吟哥哥过年好。”挪着步很快就侧让开了。 “少吟哥过年好。”方岸窜到游少吟面前作揖道下,想起进门时方岚和游少吟好似要离去问:“少吟哥和岚二哥要去哪里?” 游少吟将目光由方思芩身上转望向方岸微起浅笑:“和阿岚到书房去。” 方岸想去凑热闹道:“我和你们一起去。” 游少吟没立刻应话,瞧着方思芩去向游秀丽和游秀真见礼才拉着方岸一臂道:“一道走。”说着,方岚、游少吟和方岸撇下了一屋子说说笑笑互相见礼的妇人一起出了房门。 主人家见礼塞红包没郝春什么事,她静望一切倒从中看出了有趣,这游少吟和方岚出门本还走得急,方思芩一来他可谓是立刻刹住了脚步,见礼时目光还一直流连在人家的脸上,拉着方岸走也是依依不舍,相比方岚那行色匆匆出门的样子真像是在避难。 她一时化作现代爱情专家暗地分析:很明显游少吟是喜欢方思芩,游少吟看着方思芩的眼神直白表现了古代少年暗窥闺房少女的萌动,方思芩倒看不出什么表现,兴许是情窦未开,只端着娴雅大方;方岚看起来是很想逃的样子,而游秀丽由头到尾一直显得羞羞答答,直到方岚出了门这方才挨在方思芩旁边说道得热络,两人实在难断定感觉。 少爷小姐初长成,满园□关不住。 在满屋子无关自己的无聊寒暄中,她暗自发呆胡思乱想。 叶氏她们在方老太太的房内闲谈到午时,叶氏就让周嬷将饭摆到了佛堂跨院的花厅,在花厅内摆了二桌,一桌为方老太太、叶氏、曹氏、游夫人、方思芩、方慧芳、游秀丽、游秀真,因看在游夫人的面子上不好怠慢她带来的丫头,就在主人桌旁另开了下人桌,围坐桌旁的有夏兰、春香、郝春、碧珠、绿冬,还有游夫人带来的那三个丫头和嬷嬷,而游少吟则和方岚、方岸、方鸿飞、方鸿翔在前院花厅一桌吃饭。 外面的天灰蒙蒙的,雪越下越大,关起门的花厅里不得不点上了灯笼,被一桌佳肴环绕的铜盆羊肉炉子在炭火的炙烤下徐徐散着香菜羊肉香,袅袅白烟在昏黄亮光下徐徐晕开,一片温暖化在了郝春心里,这样的寒冷日子围着羊肉炉子吃饭最是幸福,虽然身边不是家人,可习惯了,她也只当是拼桌吃饭,至少碧珠和绿冬她是熟悉的,且这几日常一起玩闹吃饭她也发现她们人不错,在饭桌上都会照顾着她这个小孩,总是招乎着尝这个,尝那个,时而还会说起食物的做法,一说做法就爱扯到各自家乡对于同样食物的吃法,然后越扯越远。 且说游夫人带来的三个丫头和嬷嬷也挺容易相处,吃着饭说说笑笑很快就和郝春她们熟络起来。那嬷嬷是游氏的贴身老嬷唤为秦嬷,五十上下的人,道话很是温煦,三个丫头则分别是游少吟的素荷,游秀丽的小篱,游秀真的雯芸,三个丫头约莫都在十六上下,素荷较为静一些,但有问也会温温柔柔地答话,雯芸和小篱则活泼些,特别是雯芸嘴下的小黑痣,让郝春觉得那活脱脱标着“此女贪吃好说”确实她是能一边吃着东西,又能利落说话不掉渣的人。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四回 行酒令 上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午饭过后,叶氏让人将两道桌上的残羹撤下去,又令人端上橘子瓜子松子茶水,婆婆媳妇便又是坐在一起家长里短地闲谈,瓜子断断续续的“咔咔”声响与妇人们轻语交织成冬日午间的悠闲,方老太太坐了一会泛起了困,唤着游夫人的小名问:“婷婷困了吗,让她们收拾着,去厢房歪一会。” 游夫人看出方老太太倦意便迎合道:“姑姑,我扶你过去休息。” 方老太太抬手示意夏兰过来扶:“不必了,我有她们,你一路奔波想必也累了。” 叶氏见方老太太扶着夏兰已起身就让春香拿来一件狐裘蜜色披风,靠上前去为方老太太系上,然后扶着方老太太另一臂,朝周嬷道:“让人把厢房的火盆点上,请游夫人去休息。” 周嬷连声应下,叶氏和夏兰便一起扶着方老太太出了门,曹氏怕无家主顾及会怠慢游家的人便和周嬷一起陪着游夫人、游秀丽和游秀真出了厅门,到了厅门外方思芩靠向游夫人身边道:“表姑,让丽妹妹和真妹妹到我院里去玩。” 游夫人知道游秀丽和方思芩结交甚好,就朝游秀丽和游秀真点了点头道:“你们想去就去,可别打扰了你二婶。” 曹氏连忙笑道:“怎么会,我也是爱热闹的。” 游夫人笑着和曹氏领着身后的周嬷、素荷、秦嬷、碧珠一道往离佛堂不远的后园跨院去了。 游夫人一行方走远,方思芩便唤住打算带着方慧芳回院的郝春道:“阿春和阿芳妹妹也过来。” 郝春和方慧芳除了吃饭时忙一些,其余时间都在那一群聊东聊西的大人间发闷,正打算回房休息一下寻个自在,这被方思芩叫住了就留下了脚步,方慧芳是个不言语的,郝春此情此景也没法有自己的意见只得跟着方思芩一起回院。 方思芩带着小姐丫头八人回了院,领着众人进了西厢,在绿冬服侍下退去肩上的青缎子披风娴雅的脸上展开一抹灵动令道:“绿冬去下房拿罐甜酒来。” 这方吃完午饭就要酒,绿冬将折起的披风挂在一只臂弯上不解:“小姐为何要酒?” 方思芩小挪几步靠到游秀丽身旁道:“我们来玩猜谜酒令,郝春想出了个玩法甚有意思,只是平日里人不多玩起来不热闹,今你们来了大家凑成一桌玩应是很有趣。” 噗!还当什么事,原来是这位大家小姐玩心大起了。 郝春看着方思芩那满脸的雅兴,心里噗嗤一乐,她还真没料到那样由《红梦》行酒令改编的游戏能得到这位大小姐的喜欢。话说方家年夜饭后没什么游戏,不过是大家散到各处闲聊吃茶等着过子时,然后放十二挂长鞭炮给长辈磕头拜年,没有其他娱乐她们也只是冷坐着,郝春觉得太无聊私下就向绿冬抱怨有些闲怎么不做些游戏什么的,绿冬无主见地复问她有什么游戏可做,这种古代大家庭的背景让她想到了《红梦》那宝玉黛玉宝钗等一桌人玩行酒令的热闹有趣。 而她考虑到在场的人大概除了方思芩一个人可能会做诗外,其他人恐怕是做不成就把做诗改成了猜谜,绿冬听着有趣就把话转给了方思芩,方思芩想也有趣就招来同在偏室的小姐丫头摆酒玩游戏,不过那日是临时起意谜题都是一时凑上玩得不着调方思芩觉得不是很尽兴,今日早知游夫人她们要来她便预谋下了―― 绿冬得了方思芩的令到下房去取甜酒,顺带着让两个粗使丫头上来摆桌,又在厨房看看有什么食材能做成小菜下酒,二房有独立的厨房和前院,今日方鸿翔一家都在大房开火,所以厨房未有好的食材,幸而是年节家里多少也备了点东西搜刮一下还是有的,绿冬就让人做了盘凉拌黄瓜、饺子、香煎发糕、香煎萝卜糕,蒜香花生作为下酒小菜。 酒菜摆齐,方思芩把一个装有许多卷纸的竹笔筒放在桌中,游秀丽看着有些不明白问:“这是什么?” 方思芩低望笔筒道:“这是谜题。” 游秀丽看着桌上的酒菜满眼的迷茫不解:“准备这些做什么?” 方思芩看向郝春嘻笑道:“我也只记了个大概,阿春快给这个呆姑娘说说。” 郝春望向游秀丽解释:“这是猜谜酒令,从做东的开始由签筒抽出谜题解答,解不上的罚酒一杯,解上的就免去处罚,然后指一个下家抽题,由此循环。” 游秀丽听明白了,勾住方思芩一只手臂笑闹道:“我原以为你只会读书、做绣活没想你还专研玩物,你这闺中秀的名号是白得了。” 方思芩不喜被游秀丽这样说笑,伸起一只纤纤细指在她蛮腰上轻拧了一下:“这可不是我想出来的,这是阿春想出来的,若觉得俗了些咱们不玩。” 游秀丽被方思芩这一拧痒得嬉笑着扭动着腰肢无法开口,游秀真拍手道:“这听起来甚是好玩,阿芩姐姐别不玩啊。” 雯芸看着桌上的小点搭腔道:“芩姑娘若不玩,准备这些吃的不是浪费了?” 呃!大姐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看上了食物! 郝春瞧着雯芸望着桌上点心两眼发亮的眼神汗汗暗思。 游秀丽笑止,稳住扭动的柔软腰肢道:“我也没说不玩,只觉得这游戏太妙了。”她说着望向郝春讶异:“你这小丫头怎么想到了这个游戏?” 郝春转了圈明亮的乌眸道:“这是我们家乡的小游戏。” 本来这个游戏应该用郝春教的剪刀石头布选出东家,但方思芩觉得那样太麻烦,拉着游秀丽落坐身后的花梨榻,手伸向签筒道:“既然在我院中就由我做东。” 在桌案对面的方慧芳和游秀真不语同落坐在身后的凳子上,方思芩见大家无异议就抽取了签筒上一只纸卷打开念道:“冰轮照九洲,打一诗句。” 在数双思索目光的注视下方思芩稀疏交错的长睫微闪开口道:“中天悬明月。” 方思芩见众人思索的目光转成疑惑,开口唤一旁的绿冬:“你把阿岸那本《九州谜字》取来。” “我早就备在了手里。”绿冬说着从袖内掏出一本薄薄的蓝皮本子,正要翻看,游秀丽的目光由立在花梨榻旁的绿冬身上扫到方思芩俏秀的脸上:“姐姐不能玩,这是姐姐准备的谜题,姐姐不如做谜官。” “早知道你们会有顾虑,这是我让阿岸抄的,谜题我可没看。”方思芩实在想好好玩上一把才不愿意被晾在一边就将目光瞥回绿冬身上道:“绿冬你当谜官。” “是。”绿冬应下,方思芩便道:“咱们继续。” 绿冬翻开手中的册子查阅了下道:“确实是中天悬明月。” 方思芩微眼一笑,伸出一只纤纤食指指向游秀丽道:“就由你来。” 游秀丽觉得方思芩是蓄意报复,娇柔地“嗳”了声,伸手就去取签筒内的一只纸卷便打开念道:“春风秋月等闲度,打一诗句。” 游秀丽端看着纸想了一会,微微拢了拢眉头:“是今年欢笑复明年。” 方思芩一把握住游秀丽的肩头道:“呆姑娘,这是猜谜,不是对诗,再想想。” 游秀丽侧着头很疑惑:“不是这个吗?” 方思芩上扬嘴角道:“你要定了这个,解了谜可要罚酒哦。” 游秀丽默默忧思道:“夏雨冬雪……忧中过……” 方思芩望着游秀丽确定:“是这个?” 游秀丽低望面前的石榴杯叹息:“我只能想到这个。” 游秀丽又是一根脑筋在接对子,方思芩窃窃笑起:“那我可让绿冬解谜了。” 游秀丽咬下红唇决定:“就这个了。” 方思芩令:“绿冬解谜。” 绿冬翻了翻手上的册子道:“应是良辰美景虚设。” 游秀丽颦起一双翠羽侧过身就将手上的纸卷丢在桌上嗔道:“姐姐真是没臊,什么良辰美景虚设的,弄这些秽词来猜做什么。” 方思芩两弯月眉微紧解释:“我也不知,是阿岸抄的谜题,谁知他抄了这些。”她话落见着游秀丽眉头稍微平了便端起游秀丽桌前斟了酒的石榴杯道:“待阿岸回来我淬他……”就把酒杯摆到游秀丽唇前道:“既然妹妹错了,酒还是要罚。” 游秀丽来不及别扭,方思芩已将酒送入了她的口中,她喝下那甜中带着点酒味的糯米酒无奈地消了气,镇了镇神举起一只食指就准备祸害他人,满眼寻望对桌的人就把目光落在了郝春身上,她觉得郝春眼神中没有其他丫头那样怯弱却不让人讨厌,那似喜非喜上弯的嘴角让人瞧着很是和悦,又能想出这样有趣的游戏,这番觉着便指向郝春:“你来。” “我啊?”郝春指着自己确认。 游秀丽点了下头,郝春就伸手抽取了一张纸卷。 天啊,不要再是这种猜诗句的谜语了,不是每个穿越者都能附庸风雅,可怎么说自己都是源发者要是第一题就答错了那多丢人。 郝春起着好胜心,在心底嘀嘀咕咕,缓缓打开卷纸,望着那漆黑有力的繁体隶书念:“才美不外见,两字打一词。”字不太难她念得很顺当,念完便很庆幸不是诗词。 才美不外见,两个字,不外见就是内在了,内在美,不对三个字,内美?内秀? 方思芩瞧郝春撅嘴望天想了好一会问:“想到了吗?” “嗯――”郝春犹豫了下觉得内秀更靠谱点就答了:“内秀。”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五回 行酒令 下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绿冬习惯了自己的职责已找出了答案,这听得郝春的答案就弯着眼角道:“对了,是内秀。” 嘿嘿! 郝春喜笑颜开心头很是得意,准备着点人,目光扫着周围想到,芩姑娘和游家大小姐已经都猜过了,方岸抄的这些题实在是为难人,方慧芳还没读过书应当想不出来,游家大小姐年纪不大指不定还没认得多少字,也不知是什么脾气的人,若答不上来使小性子那么她这个小丫头可担当不起,得罪小姐不如得罪丫头,她觉得身旁的雯芸人挺开朗便伸出一只粉嫩的食指指了下雯芸道:“你来。” “啊?”雯芸有些吃惊,嘟囔:“怎么就选了我!” 方思芩等不及道:“快抽一张。” 雯芸被迫伸手抽起签筒内一只纸卷,也不瞧就把纸卷摆到游秀真面前道:“好小姐替小婢瞧瞧。” 游秀真望了眼雯芸,接过她手里的纸卷打开念道:“月出听钟声,打一个字。” 雯芸皱了皱眉头,为难道:“好小姐,这字认得小婢,小婢可认不得它,您替我答。” 方思芩嘻笑朝雯芸伸出一食指道:“休得要你家小姐帮忙。” 雯芸以目光讨饶,方思芩接着嘻笑道:“那……若你家小姐错了你可要罚两杯。” 甜酒是糯米做的,味甜微辣,酒性并不烈,是歙州闺阁女子节日的助兴饮品并非烈酒,十杯八杯也不醉人,因此雯芸不在意应道:“若小姐错了小婢甘罚两杯。” 游秀真斜眼瞧着雯芸调皮道:“这哪是罚她,只怕她早对这吃吃喝喝打上了主意,我看错了就罚她看我们吃喝,也不叫她玩了,她肚子里没墨水,不懂得这些。” 真是好聪明伶俐的丫头,这么点年纪就那么有主意,连她家丫头的秉性也了如指掌。 郝春瞧着游秀真颇为调皮活泼的可爱感到有趣。[..info超多好看小说] 方思芩点头笑道:“就依你这个意思,快快答来。” 游秀真贼贼笑道:“是个……钟字。” 绿冬若看笑话般瞧着雯芸道:“错了错了,是肿字,这题里有个钟,怎么还会是钟。” 游秀真“咯咯”捂嘴笑开了花道:“谁说答案不能在题里,雯芸,你就待在一边瞧着我们吃喝。” “她是在耍调皮了。” 游秀真话一出,一时房中数道眼波交错,几乎在同一刻响起莺声齐鸣的欢笑声――谁都明白了游秀真是拿着自己的丫头耍着玩。 方鸿翔由院外入门来,闻见由西厢幽幽传到院中的莺莺笑声,便问迎上前来的徐嬷:“西厢内为何如此热闹?” 徐嬷留步在方鸿翔面前道:“小姐和游氏姐妹,还有大房的二姑娘在屋内游乐。” 方鸿翔笑了笑道:“别怠慢了游氏姐妹,可有给她们上茶点?” 徐嬷跟上方鸿翔向明堂走去的脚步回:“小姐已让人备了甜酒小菜。” 方鸿翔没停住脚步:“怎么让人备这些?” 徐嬷回:“说是猜谜,我也不太明白。” 方鸿翔觉着依照方思芩娴静的性子应该很难想起这样流行于文人雅士间的游戏便想大概是游氏姐妹带来的,也就不再多想,轻声道下:“只要她们高兴便好。”转而问:“夫人呢?” 徐嬷跟上方鸿翔的脚步道:“小姐在游夫人那里。” 方鸿翔到了明堂落下:“让人在屋里生把火,我在屋内歪一会。” “是。”徐嬷回应了方鸿翔才出明堂瞧见曹氏和碧珠入了院来就赶上前道:“小姐回来了,姑爷也方回来。” 西厢里的笑声渐散,曹氏望着西厢疑惑了下就靠过去拉开半掩的房门,曹氏入门不仅带来了一股屋外冷风也让欢腾雀跃的房内顿然冷静下来,方思芩、游秀丽望着曹氏顿然都恢复了大家闺秀的淑静,游秀真双眸则显着调皮不安来回在曹氏和屋内他处东转西转,那些丫头更是树立着微低下头。 曹氏不过是疑惑屋内的热闹,站在厅中瞧了瞧,看出她们在戏耍,而且是她没想着的热闹,但觉着方思芩平日也是有分寸的,只向游氏姐妹俩点头笑了下就返身回屋和自己的夫君说些悄悄话,不愿打扰她们姊妹的玩闹, 曹氏离开不久,西厢内便又传出一众清脆的莺莺笑声。 郝春在屋里自是跟着小姐丫头们笑着,她这才看出所谓的闺秀便是憋着自己的喜好在人前装淑静,其实一个比一个爱玩,一个比一个贪玩,这得了过年的好时机都抓紧了机会玩耍。 众姑娘笑过,游秀真抬了抬衣袖露出半截白皙手腕将手伸向签筒道:“雯芸错了,那就由我开始。”就抽出一张纸卷打开念道:“枕边折扇听嘘声,打一字。” 游秀真瞧着白纸上的字凝神想了一会道:“拆了木字,取出羽字,不就是个栩字。” 绿冬摊着手里的册子笑语道:“真姑娘聪慧,是个栩字。” 游秀丽瞧着游秀真昂着头,笑成一字的嘴臭道:“这方好被她蒙对了,她是经不住人夸,你瞧她那得意的。” “嗳嗳,姐姐是不服我答对了。”游秀真朝游秀丽顽劣一笑,不留给游秀丽发恼的机会,望向一旁瞧见方慧芳随意一指道:“这位妹妹,你来。” 方慧芳虽一直插不上话,但也喜欢这姐姐妹妹聚在一起的热闹,不论听不听得明白她们说着什么,嗔着什么,也都跟着在一旁露着浅笑,不过突然被点了名她还没心里准备,愣愣的目光在游秀真脸上顿了下才缓过神去抽签筒里的纸卷,然后也学着其他人一样打开,可是她不认得字,就将目光盯在那十几个黑团团上。 郝春低眼瞧见方慧芳手上的字低语:“安得广夏千万间?徐妃格,打一词。” 玩游戏,要不要这么文绉绉,这哪是小孩子猜的谜语,为什么不猜点动物植物什么的,多容易,多有爱,古代小姐们啊,不识字的人你们伤不起。 什么是徐妃格,怎么猜,郝春也不懂了,看着方慧芳一脸茫然,她无奈认输道:“我家小姐还没识字,我替小姐罚一杯。” 游秀真摊开双手,把头一歪道:“嗳嗳,这倒怪了,小姐不识字,丫头倒认得。” 这个问题除夕夜方思芩也奇怪过,郝春已编出了一套合情合理的说法:“以前住的地方有个秀才爷爷很慈祥,没事就教我识字,所以认得几个简单的字。”话说活了二十来年她看的书、电视剧也不少,随便想个情节就这么搪塞了。 游秀真信服,笑着回望雯芸道:“你瞧人家丫头为小姐受罚,你却要你家小姐代罚。” “小姐,我这不是不识字,要是其他事,雯芸还不是……”雯芸还未辩解下,游秀真拿起筷子夹了块年糕塞到了雯芸嘴里顽皮笑道:“还是闭上你的嘴,你看姐姐们的身边人哪个不是略懂文墨的,你再不好好认几个字,我就不要你了。” 众姑娘一瞧雯芸叼着块年糕蹙着眉头欲要求饶又张不开口的样子,不由皆抬袖掩面大笑起来。 雯芸在众人欢声中,边甩着腮帮子,边张着油光发亮的粉唇道:“小姐饶了雯芸,雯芸会使劲学。” “罢了罢了,说要学,没瞧两个字保准又打起盹来,到周公那里蹭吃的去了。” 众姑娘的笑才渐消,听得游秀真这番话,屋内便又再次掀起一泼笑潮。 郝春她们玩了约一个多时辰才各自散去,游氏姐妹要回后园跨院歇息便与郝春她们同行。 纷纷扬扬下了一早上的雪已停了,后园布满了一堆一堆的斑白薄雪,园路上湿滑一片,游秀丽在小篱的搀扶下走在了游秀真和郝春她们前面。 游秀真是自来熟的,经过半个下午的玩闹她跟郝春和方慧芳已不见外,出了二房院门就和方慧芳挨着走道:“以往是见过妹妹的,但没瞧见过妹妹说话,也就没上前问好,仿记得妹妹有个芳字。”往年方慧芳皆是被冯嫂带入佛堂,由冯嫂领着向游夫人她们问安见过礼就带回了房,谁对她都没怎么上心,如今郝春领着她又玩又闹才惹到了游秀真的注意。 方慧芳在二房西厢里已被游秀真和雯芸逗得开心,暗暗觉着这个游秀真很有趣便不改腼腆低眉浅笑道:“嗯,慧芳。” 游秀真勾住方慧芳一臂道:“那我称你阿芳妹妹可好?” 方慧芳点了点头,偏头想了下问:“那我称你什么?” 游秀真以一只手背刮了下方慧芳嫩嘟嘟的脸颊道:“唤真姐便行了。” 方慧芳带着半羞怯怯道:“真姐姐。” 游秀真在家排行老幺,这听得人家唤她姐姐开心得不行,紧紧缩了缩挽住方慧芳手臂的臂膀道:“终于有人称我姐姐了。” 游秀丽回头望向游秀真笑道:“别把一身的调皮教给这位妹妹。” 游秀真撅了撅嘴表示不服气。 郝春扶着方慧芳另一臂朝前走着,望着游秀丽回过头的背影,觉着这位小姐在西厢房还有说有笑,出了门便是安静了几许,性格和方思芩有些像,只是没有方思芩那样内秀,看上去倒更是平和。 边说边走,游氏姐妹已到了留宿的跨院外,游秀真松开方慧芳的手臂看着郝春和方慧芳道:“晚些时候再过去找你玩。” 方慧芳点了点头,郝春看得出方慧芳很喜欢这位游二小姐就替她作热情道:“我和小姐盼着真姑娘过来。” 郝春的话落,游秀真带着雯芸跟在方秀丽后面朝那通往跨院的拱门去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六回 流云事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郝春和方慧芳一进房门见着坐在罗汉床上正折着衣物的冯嫂惊讶道:“嫂嫂回来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冯嫂将显得有些憔悴的脸转向郝春和方慧芳假作生气道:“你和小姐去哪里了?张嬷收来的衣裳都没人折。” 郝春走到罗汉床旁道:“芩姑娘让我和二小姐过去玩。” 冯嫂收起脸上的假怒冲郝春笑道:“原来是芩姑娘让你们去玩,你们去玩是好的。听闻游家的人来了,游氏两姐妹也和你们一起吗?” 冯嫂!你的脸要不要变得那么快! 郝春瞧着冯嫂那和变脸一样的表情,耷拉了下两道秀眉,回想方和游秀真分手的情景道:“是的,那个真姑娘挺活泼,还说晚些要过来找二小姐玩。” “是吗,待会得向周嬷要些吃的上来。”冯嫂立起眉,像只守望的猫鼬望向了前方的方桌。 “哦。”郝春顺着冯嫂的目光望向方桌,便明白冯嫂大概是在为怎么招待游秀真紧张。而冯嫂既然回来了,这事也就不用她操心了,她倒想起个问题来:“嫂嫂不是说初五、初六回来吗?怎么今日才回来?” 冯嫂微微拧眉道:“我家小女儿病了几日,所以耽搁了。” “哦。”郝春觉得自己仿似问到了不该问的,沉沉应下,转而关心:“嫂嫂的女儿好了吗?” 冯嫂舒下口气道:“郎中说没事,不过身体还是弱……”便姗姗低语:“再照顾二小姐三年就不做了。” 郝春听冯嫂要走顿然有种说不出的黯然:“嫂嫂要离开了?” 冯嫂淡笑了下,继续折着腿上的一件小襦衣道:“我家那位是厨子,待存够了钱便自己开个小食店。” “哦。”郝春想若冯嫂三年后要走,那时方慧芳不过也才十岁,而自己顶多也就十一岁的样子,应该方家不会就要弱小的自己承担照顾方慧芳这伟大的重责,她思问:“可那时二小姐不过十岁,嫂嫂要走了谁来照顾二小姐?” “方家的孩子到了十岁后都会由丫头照顾,再说……”冯嫂说着,望向郝春眯起眼笑道:“这不是还有小阿春吗,小阿春这么聪明一定能照顾好二小姐。” 郝春一时满头黑线,冯嫂后面这句话就是她最在乎的事情,她就怕过早地挑起伺候方慧芳的生活,她知道现在能过得那么轻松全是还有个冯嫂在,如端茶送水伺候吃饭的活都不用做,若冯嫂离开了想必那些就得由自己接手了――可是要真的有那么一天自己也是拒绝不了,这倒不是全因为卖身契,说来自穿来后就没到方家以外的地方,踏出方家门也是前途未卜。 郝春静立在原地沉思间,冯嫂已起身拿着折好的衣物入了内寝,便没再谈起此话。 夜里晚饭后,游秀真如约而至,一进门瞧见方慧芳就妹妹长妹妹短唤得热乎,唤得方慧芳不随她亲切起来都觉得不好意思。 冯嫂把早已准备下的橘子糕点请着游秀真,游秀真摆了摆手,咧嘴笑道:“我方吃饱,吃不下的,把橘子给我的小婢,她喜欢吃橘子。” 雯芸接过冯嫂递上的橘子道了声:“多谢嫂子。” 噗!这真姑娘怎么一脸给自己的爱宠投食一样。 郝春瞧着雯芸从冯嫂手里递过橘子那弯起的月牙笑脸,心里不禁噗笑,顿觉得这对主仆很有爱,虽然游秀真很喜欢拿雯芸寻开心,可看样子却是很喜欢自己的丫头,而这个丫头也像是未把游秀真的取乐放在心上,反倒表现出很感激的样子。 游秀真勾着方慧芳一臂就往内寝走去,雯芸抬脚跟在她们身后,边剥了手上的橘子,拿起一颗橙红的橘瓣放到嘴里,立了立语道:“橘子好甜,小姐要不要尝一个。” 游秀真边走入寝内,边不屑道:“你自个吃便得了,我哪有你这般嘴痒。” 雯芸撅嘴道:“皆是小姐不喜吃东西才让夫人老爷担心。” 游秀真顿住脚步眼神上抬瞥望她道:“这些话留在屋里说便是,这番拿出来说还不叫妹妹和春丫头笑话我。” 雯芸作无辜道:“小婢也非有意……” 游秀真快速抓起雯芸手里的一半橘子塞进雯芸的嘴里,勾着方慧芳一臂就往寝中走去道:“妹妹别信她的,那嘴就是叨叨的没闲着。” 郝春随在雯芸身后,顺着游秀真和雯芸的话注意到了她们的身形,说来这游秀真面容俏皮清秀,只是身子很是消瘦,大冬天包着大袄小袄都显着令人担心的轻飘,而作为丫头的雯芸则脸如满月,丰瘦得恰到好处,再多上一分便是胖了,看样子这游秀真是有厌食或者挑食的毛病,兴许指不定把食物都投喂了雯芸。 “嗳嗳,这是什么,怪有趣的。”游秀真瞧见墙边长案上摆着的四个布袋偶立起惊奇的目光道。 方慧芳靠到长案边拿起一只兔子样的布袋偶套在手上,摇弄着布袋偶道:“是阿春做的布袋偶,它叫大兔子。”然后向游秀真挨个介绍起那些布袋偶的名字:“那叫小兔子,旁边那只是大猫,大猫旁边的是小猫。” 游秀真瞧着有趣也拿起那只叫小兔子的布袋偶学着方慧芳把布袋偶套在手上,很快就摸索出怎么玩了,返身便将手伸到雯芸面前道:“你看这东西多好玩,嘻嘻。” “是呀!”雯芸觉得有趣方伸手要摸布袋偶,游秀真把布袋偶朝自己一缩道下:“你那爪子粘,别弄脏了阿芳妹妹的东西。”就将视线抛过雯芸的肩头望向郝春道:“阿春也过来玩。” “嗯。”郝春陪衬笑应,几步上前拿过长案上一只凯蒂猫样的布袋偶戴在手上便举着手和游秀真、方慧芳一起玩起来。 游秀真举着布袋偶戏耍着走到床边落座下,望见郝春新做的靠枕就一把抓过放在腿上,这个靠枕郝春稍稍做了些改良,图案还是喜羊羊的,但做成了暖手套的样子,游秀真就把一手穿进了靠枕一侧的口子内,微微扬起嘴角道:“妹妹,你这里的玩意真有趣,能不能也送我一个,我好喜欢。” 方慧芳将询问的目光望向了郝春,郝春看得出这游家的人应当是方家很重要的可人,于是走到游秀真身前问:“不知道真姑娘要在这住几日?” 游秀真想了下回:“来时听娘说要住上七日。” 郝春朝游秀真点了下头道:“那我给真姑娘做两只布袋偶,娃娃靠枕时间要长些,如果姑娘喜欢,来日给姑娘做一个放着,等姑娘再来时送上。” 游秀真一听开心得拍手道:“芳妹妹你的丫头真好。” 贴身丫头便是小姐屋里的所属,虽无人告诉方慧芳,但自小耳读目染也有些意识,这方听闻别人夸奖郝春便也得意几分,心里是美滋滋,眼角也是微微上翘透着欢喜。 游秀真将手里的靠枕往床头上一摆,大咧咧地靠坐在床头上道:“芳妹妹今晚我就睡在你这里,姐姐去找芩姐姐玩,定也是要留在她那里,我一个人闷得慌。” 方慧芳眨了眨眼,嘟嘴为难道:“那阿春如何是好?” 冯嫂见她们几个姑娘待在寝内好一会就好奇的入了寝来,闻见游秀真和方慧芳的话便予她们出了个主意:“阿春可以睡厅里,我到下房睡。” 郝春明白冯嫂也是希望让方慧芳和游秀真多来往,见着方慧芳眉头有些犹豫便挨到她身旁道:“我就睡在房外,二小姐有事一唤就能听见,这样真姑娘也能留在这里玩。” “太好了,还以为妹妹要把我哄走呢。”方慧芳听明白了郝春的意思点了点头,游秀真一个挺身坐起,起身就拉着方慧芳的手转了一圈,就望向雯芸道:“你回去告诉娘亲,夜里我留在这里。” 游秀真的活泼感染了方慧芳,她便举着手上的大兔子捏着鼻音道:“真姐姐留下来,大兔子很欢喜。” 游秀真学着方慧芳摇着手上的小兔子道:“小兔子也好欢喜。” 郝春见着好玩也加入道:“小猫也同感。” “咯咯”三个女孩说罢,笑成了一团,笑过三人便在郝春的主意下举着手中的布袋偶歪在床上玩角色故事接龙,雯芸回报游夫人回来也加入了她们,四人便欢声笑语到了深更。 深夜,方慧芳和游秀真同睡在一张床上,郝春和雯芸则睡在了厅内的罗汉榻上,那张罗汉榻虽不大,但郝春的小身板也不占地方,和雯芸挤一挤在冬夜倒温暖。 吹灯拔蜡后,寝内的两个小朋友玩累了挨在一起很快便睡着,厅内的郝春和雯芸却没那么快入睡,一来两人躺在一起有点挤,二来年纪长的人和陌生人躺一起总是有些难安,两人也就不知不觉地聊了起来。 郝春说来说去也是编排好的那些话,她也不敢多说其他,说多就怕露了马脚,于是她就一直抛问题给雯芸,雯芸是爱说话的,不用她问太多问题,雯芸就把自己的身世讲了个清楚,还透露了游秀真的一些小事。 雯芸本名刘芸,十岁那年和父母由歙州下游避涝到了歙县,一到歙县就被人拐卖给了人牙子,在卖到游家前曾被倒卖过两次,遇到主家皆是豪绅地主,都有一股暴发户的恶脾气,有些不顺便对她非打则骂,要不就饿上好几日,可她骨子硬,常常不服软顶嘴主家,主家嫌她人小不懂事,只好请来牙婆子将她再卖走。 她在十三岁那年到了游家就到游秀真身边当了丫头,游家世代为官通情达理,对下人很是礼遇,若不犯大事,说几句也就过去了,且游秀真是长房幺女很得宠,顺带也没人敢欺负她,而游秀真有脾胃不开的顽症,游家人便要她陪在一旁吃,已诱游秀真多食,可游秀真依然,她倒把嘴养馋了,游秀真识字后便为她改名为雯芸。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七回 又一春 上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游夫人一行在方家住了数日,这几日叶氏和曹氏常陪着游夫人在方老太太身边说话;游秀丽和方思芩走得很近总腻在一起写字、做针线、说悄悄话;游秀真就在方思芩屋里玩;游少吟歇在前院花园的厢房里,方岚和方岸常约着他到街上玩,或者到几个熟悉的小童生家里一道舞文弄墨,方好游少吟已考上了童生,今年便要参加院试,与那些小童生正好有共同话题,只是方岚听他们相聊起应试的事心里不免有些失落。(..info好看的小说) 这边叶氏忙着招待客人不得闲,那边季氏的院内倒显得十分冷落,她瞧着方鸿飞已是一个多月没跨入院来心如乱麻一般,又听闻这次游氏姐妹来和方慧芳走得格外的近,便觉着是叶氏有意而为,为的是更深离间她和方鸿飞,便迫切感到不能再这样下去。 这日午后,她装扮了一番就到了正院,扭腰入了正屋院门就直朝明堂后的正房走去,但见正房门上上了一道小锁,明堂内外皆无人。一片闲静中,唯有姑娘阁上微微传下几个脚步声和女孩们嘻笑的话语,她知道方鸿飞和叶氏不在,上应当只有那下作出的东西在玩闹便没趣地出了明堂,正想打道回府就瞧见叶氏进了门来。 叶氏瞧见季氏蓦地把步子顿在了院门口,提声冷问:“这是有什么事?” 季氏紧捏手上的手绢,将眼波低扫他处,尴尬低语:“没怎么。” 叶氏抬步走过她肩旁,冷语道:“没事来做什么,然不成是找我。”冷“哼”了一鼻息又道:“老爷和二叔去茶场了,且今夜不回来用饭。”落了话就带着身后的周嬷和春香径直朝明堂走去。 蛇蝎心子假做贤惠,拉着下作出的东西作利剑,得意了是吗,就凭你老珠黄的样子还能抓着老爷到几时,咱们走着瞧。 待叶氏的脚步声消散在明堂后,季氏想着侧身将目光抛进明堂,视线穿过通往明堂后的昏暗门口,暗自定下决心便甩着手中的手绢快步离开了正屋。 时隔两日,游夫人一行整装离开了方家,离开时车上的行礼比来时多了几样。 茶马私茶贩卖若被朝廷发现是重罪,游简为方家的生意开起方便是冒着极大的风险,为了答谢方鸿飞借着游夫人每年上门探访的时总回备下许多礼物让她带回去,今年也无例外,叶氏受方鸿飞的托将一柄玉如意、两只双耳宝瓶、一盒冰片、一盒高丽参、一盒燕窝和一只装有百两银子的盒子作为女眷往来的礼物送给了游夫人,游夫人和叶氏心照不宣很坦然地收下了这些东西。 而游秀真也得到了郝春送的两只布袋偶人,且郝春听雯芸说的事,就给游秀真写了一道小时候自己常用的健胃养脾方子,要雯芸回去做给游秀真吃。 游夫人走后不日,方鸿飞、方鸿翔和方岚也开始打点起二月出行的行囊。 方岚头回出远门叶氏很是不忍,出行的一切都亲历亲为地帮他打点,桂喜立在一边都无处插手。出行的前一夜叶氏还在他房里嘱咐他许多,要他出门在外休息盖好被子,下雨记得打伞什么的,但回了自己房里却不在方鸿飞面前提起对方岚的担心,反而让方鸿飞别太宠孩子,方鸿飞听她这么说,倒是心疼起了方岚,也感到她为教好孩子费下的心血,相比之下季氏教出的方岩简直让方鸿飞苦恼得不行,每每想起这些他便懒得去见季氏母子。 翌日晨,叶氏带着满目的不舍将方岚送出了门口,望着他和方鸿飞、方鸿翔一道离去,那不舍的目光悄然转为了欣慰,她坚定相信只待方岚成亲掌家,那么自己在方家的地位便是无人可以撼动,到时那些不相干的人,自己也不会让她好过。 二月春花厌落梅,前院花园的数支梅花方凋,满园的柳木已悄然穿上了新装。自这月初起,方慧芳在叶氏的安排下开始读书,上课的地点在前院花园东面的墨香阁内,受课的夫子是一位老儒生,以往教的是方思芩和方慧芬,方思芩如今已到十三且《女诫》《女训》《女德》诗书已都学会,故今年不在上课,因而只有方慧芬和方慧芳一起上课。 台高筑,阁外的风景正好,阁内方慧芬和方慧芳各坐一边听着老夫子受课,因为方慧芬比方慧芳多读了一年,受课的内容有所不同,老夫子先给方慧芬布置下抄习《女诫》的课业,才教授方慧芳认字。 方慧芳初识字,老夫子便由简单的一、二、三开始教她,然后教她握毛笔的方法。郝春陪在一边伴读,一边磨墨,也跟着在一旁学习。读小学时她也上过类似的兴趣小组,隐约记得当时自己的毛笔字还写得不错,现在能让真正的古人教授毛笔字,她真觉得三生有幸,写毛笔字的兴趣又回来了。 老夫子教过方慧芳便布置下练习的课业,转而又去向方慧芬讲解《女诫》的意思。 郝春帮方慧芳铺开宣纸,用镇纸压上,将毛笔沾上墨汁递给方慧芳,还不忘帮方慧芳挽起两只袖子,接着也如是在自己身前铺开宣纸,拿着另一支毛笔,一面给方慧芳做着榜样,一面也写起字。 “……所谓《七戒》卑弱、夫妇、敬慎、妇行、专心、曲从和叔妹。首先卑弱,生男曰弄璋,生女曰弄瓦……夫妇,丈夫比天还大,还须敬谨服侍。敬慎,男子以刚强为贵,女子以柔弱为美,无论是非曲直,女子应当无条件地顺从丈夫……” 喵的咪,这不是在残害幼小女童,什么女子应当无条件顺从丈夫……无条件啊!各种残忍,允许三妻四妾有没有…… 郝春听着旁边老夫子的讲解紧握毛笔的手幽幽打颤起来,可是将她逼向暴走边缘的还在下面―― “……妇行,贞静清闲,行己有耻:是为妇德……专心,贞女不嫁二夫,丈夫可以再娶,妻子却绝对不可以再嫁……” 守寡不能嫁,鳏夫能娶啊!女人守着各种苦给世人看,世人还要怀疑你寡妇门前是非多,男人倒逍遥得和换新衣服一样,一样的! “啪――”郝春将手上的毛笔扣在了宣纸上,纤嫩的五指就用力地压在了笔杆上,睁望向了老夫子。 她落笔拍桌的声不小,一下引起了老夫子和方慧芬的注意,老夫子蹙起眉头瞧着她肃然的粉嫩小脸,觉着她拍案惊扰课堂很是无礼,便沉怒问:“小丫头要做什么?” 郝春本想开口和老夫子理论,但话要出口猛想到自己的身份就此打住,这刻眼望老夫子的怒色,她知道必需给自己找个台阶,要不恐怕会惹来麻烦,便是一捂肚子落下:“我要出恭。”就跑出了门。 天啊!这到底是什么个朝代,什么《论语》《四书五经》《女诫》都有,而且还是男性沙文主义盛行的时代,外面动不动就拐卖人口,闺阁小姐从小就被荼毒,早知如此穿过来之前就该许愿穿到女尊才对,现在丫头都不知道要做到什么时候,更不指望嫁给被这种文化荼毒出来的男人。 郝春跑到阁下空旷的大厅门口,一手扶在门板上心头涌上纷乱的思绪。思索下,她捏起一只拳头,暗下决心一定要摆脱这样的命运,在这个被男尊荼毒的世界里找出别样的良人来。 说来已经下了,她不想上再去听老夫子讲那些让现代女人窝气憋火的谬论就到花园逛了一圈,快到午时才回到阁上。 郝春回到阁上时心头平复了许多,倒担心起老夫子记仇,因此走到阁外走廊脚步放得特别轻,低着头跨进了阁里。 郝春才入门,方慧芬领着收拾好墨宝的林嫂走到她身边顿下脚步,瞥着她道:“怎么去那么久,一点礼貌都没有,亏别人还把你说得像宝一样。” 郝春也不知道方慧芬那各种嫉妒神情从哪里来的,自己跑出门去到底关这位大小姐什么事,人还不能有个三急啊! 方慧芬没等郝春心里一顿唧唧歪歪完就扭身出了阁门。 “啊!阿春啊,你是第一次写字吗?” 老夫子带着些沙哑的沉闷声传来,郝春充满疑问地打量他那张沧桑儒雅,下巴生着三羊须的老脸,瞧他没什么怒色,还和蔼可亲的样子就轻声道:“是,是第一次写。” 老夫子捻着山羊须微唇笑道:“写得不错,要多教教你家小姐。” 郝春顺着老夫子的话瞥向方慧芳身前的书案,只见宣纸上的字歪扭得有些像蚯蚓,不过她知道这也不能说方慧芳笨,第一次写字手生写不好那是一定的。 “帮你家小姐收拾一下,可以下学了。”老夫子不等她应话,落了声就去收拾讲案上的书本。 “是。”郝春反应过神,心里暗自庆幸老夫子人挺不错,若不然遇到个心眼窄的,恐怕会到夫人那里告上一状。 方慧芳只有在上午上课,下午便是自由时间,郝春瞧她还不怎么会握笔写字,下午就在房内铺开宣纸教她习字。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八回 又一春 下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时日在读书写字做女红中悄然度过,一晃便又是一个月,这一个月方慧芳已经学会了背三字经并能稳当地握笔写字,而她在一旁也跟学认古字的偏旁部首,如今她半猜半认也能大概地看懂隶书的所有字,只是她还是不喜欢听《女诫》,每当老夫子给方慧芬讲解时,她就悄悄从袖子内掏出两团棉花塞在耳朵里,以免听了郁闷到爆炸。 郝春觉得自己对古文已阅读无障碍,或许该多看看书,一方面可以增进对所在时代的了解,另一方面看书也是闲暇时除做女红外最好的娱乐。郝春记得上次去方思芩那里瞧见了她房内书架上有些书就想去向方思芩借一两本瞧瞧,选了个春光明媚的下午拉着方慧芳去了。 “你们要去哪里?” 郝春和方慧芳方入后园不多时,突传来了方慧芬的声,郝春循声而望就见到了站在侧面的方慧芬,便朝她点了下头道:“去找芩姑娘。” 方慧芬撇了撇嘴问:“你们去找芩姐姐做什么?” 小朋友这要你管! 说来她们最近一起上课倒是和方慧芬相安无事,只是方慧芬抢了方慧芳靠枕的事让郝春很不爽,而她早看出方慧芬很想巴上方思芩,于是有意提声道:“去找芩姑娘玩。” “我也要和你们一起去。”方慧芬任性地靠到了郝春身边。 随便您! 郝春瞥了眼方慧芬,几步靠近方慧芳轻声道下:“二小姐,我们走。”就与方慧芳继续朝前,方慧芬则带着林嫂走在郝春身前。 走了一会,方慧芬眼波荡到郝春身上道:“阿春过来做我的丫头好不好?林嫂明年就要走了,我的身边得要个新的丫头。” 这是挖墙脚啊! 郝春低着头白了方慧芬一眼道:“我去了二小姐没人陪。” 方慧芬道:“她还有冯嫂,往后夫人也会给她找新的丫头。” 窃! 郝春才不屑跟着方慧芬,不说方岩有多糟糕,就是他们那一窝的脾气就让人受不了,她才不会自己跑到阎罗殿受苦,但是她也不想得罪方慧芬就巧言道:“我和二小姐一起习惯了,而且夫人对我很好,我也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方慧芬憋下嘴来不语,这番说着,他们已到了二房小门外。 郝春上前敲开二房小门,徐嬷开了门,将她们三人让进了院里,然后带着她们三人往明堂道:“小小姐近两日着凉了,在房内待躺着。” 郝春跟在徐嬷后问:“有没有请人看过,听闻喝姜汤可以驱寒。” 徐嬷低头朝郝春笑道:“她已吃过郎中开的驱寒药,想来过两日就好。”落了话,想起另一件事问:“冯嫂怎么没过来?” 郝春跟着周嬷的脚步上了明堂后的梯,答道:“嫂嫂回去瞧女儿了,晚上才会回来。” 徐嬷和冯嫂聊过几回,觉得和她谈得来,便加以关心问:“她的女儿怎么了?” 郝春道:“听闻她小女儿身子一直不好,前两日她的家人让人带信进宅,说她女儿又病了,今早她向夫人告了假就匆匆赶回去。” “哎!”徐嬷替冯嫂为难地叹下口气,郝春她们就已都入了方思芩的闺房门,绿冬正巧端着茶水由寝内出来瞧见郝春她们朝方慧芬和方慧芳点头道下:“阿芳姑娘,阿芬姑娘,小姐在房里躺着。”就走到徐嬷身边蹙眉道:“小姐喝了药,方躺下。” 郝春听出绿冬这话是不想让人打扰方思芩,便知来得不是时候,返过身就向徐嬷道:“嬷嬷替我和二小姐向芩姑娘问好,我和二小姐改日再来瞧她。” 郝春落话,绿冬的眉头便舒展开来,露出微笑道:“嗯,这真是不巧了,我们家小姐病了。” 郝春见绿冬让开门口的路便知她的确是不愿人打扰方思芩,于是揪了揪方慧芳一只衣袖出了方思芩的闺房,方慧芳倒没看出什么,但郝春要走,她也不愿留就跟着郝春下了,在徐嬷的陪送下出来二房院子,待出了门郝春才向方慧芳解释原因。 而话说郝春和方慧芳携手出方思芩的房门,方慧芬不知事进了方思芩的寝门却被方思芩的“我这病着,没空陪妹妹”的冷言逼出了房门,想着方思芩对方慧芳这没娘的东西是百般好,对她却这般冷,她便是气闷得不行。 翌日上晨课,郝春和方慧芳比老夫子和方慧芬早些到前院的墨香阁,郝春将包裹里的笔墨摆到案上时方慧芬便入了阁来,她一进门瞧着郝春和方慧芳就皱起鼻头发怒:“昨日你和这东西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突然走了。” 郝春惊立起眼望着方慧芬小心问:“怎么了?” 方慧芬抓起郝春和方慧芳身前案上的毛笔丢到郝春身上:“都是你害我被芩姐姐摆了冷眼。” 郝春双手慌抬接着由身上滑落下的毛笔问:“我怎么害了大小姐了?昨日大小姐没瞧芩姑娘正病着吗?我怎么还好意思进门打扰她,自然得离开。” 方慧芬横眉怒目问:“为什么不拉着我一起?” 郝春看出方慧芬大概在方思芩那里吃了什么亏,才发起火来,这倒让她觉得可笑了,便做无辜道:“我以为大小姐是聪明人知道进退,没想大小姐原来不懂,早知如此我是不会忘了拉大小姐一把。” 噗哈哈!活该! 郝春暗笑着,瞧着撅起嘴来没辙的方慧芬,便想起探听昨天走后的事:“大小姐昨日是怎么了?” “臭丫头,不关你的事,你要敢作乱,下回就知道。”方慧芬伸手一指郝春给了个下马威就甩手走向一旁的另一张书案。 “咳咳……”老夫子已到,瞧见方慧芬很没规矩的撒泼很不满意咳了两声就靠到了讲台,然后很郑重道:“阿芬姑娘把《女训》背一遍。” 方慧芬才消了恼怒坐下,这一听老夫子的话只好再站起身没好气问:“夫子,那个前日不是背了吗?今日不是该学《女德》吗?” 老夫子沉下脸,一手捻着山羊须,晃着脑袋道:“温故而知新。” 方慧芬没办法只好有口无心地背起《女训》。 数日午后,方慧芳立在方桌边临字帖,她坐在方桌旁绣着端午计划要卖的香囊,冯嫂则坐在罗汉榻边出神望着方慧芳手上的行笔,心里暗思着自己的小女儿,厅内一片悄然无声。 两个柔曼的脚步声响起,不一会方思芩和绿冬就出现在了房门外,冯嫂忙欠身道:“芩姑娘来了。” 方思芩浅笑着跨入门来,走到已站起身的郝春身边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郝春忙将手上的针线收拾进方桌边上的小篮里,扶着方思芩一臂请她落坐在自己坐过的椅子上问:“芩姑娘身子可好?” 方思芩微笑点头道:“已好了。”便望向一旁正在写字的方慧芳道:“阿芳妹妹在写字。” 方慧芳侧望了一眼方思芩,又把眼神回望纸上轻应:“嗯,夫子布置的课业,不能陪姐姐了。” 方思芩依然浅笑道:“不打紧,我坐一会就走。” 冯嫂一边招呼:“芩姑娘喝口茶再走。” “嫂嫂不用忙了。”方思芩唤住要去下房端茶的冯嫂,转望郝春问:“不知那日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郝春淡笑微低下头施礼道:“我和二小姐一起上课认了不少字,所以想和芩姑娘借一两本书。” 方思芩问:“这个好说,你想瞧什么书?” 郝春想了一下道:“我也说不上来,民俗民风,人物史传都可以。” “要不现在去我房里瞧瞧。”方思芩说着,站起身来。 郝春望向冯嫂询问:“嫂嫂,我可以去芩姑娘那里一趟吗?去去就回。” 冯嫂在方思芩面前倒不好说不就点头默许,她就跟着方思芩和绿冬下了。 方思芩出了明堂,侧头望向东厢,悠然浅声道:“再过半个月大概就回来了。” 绿冬便轻语搭话:“想来岚二少爷会平安归来。” “嗯。”方思芩轻应下不再说话。 郝春听闻她们的话也觉得方岚好似出门已经很久了,虽然不曾留心过,但现在思起来自他出了门这个院里好似真像缺了些什么,这会也期待起他回来。 郝春跟着方思芩回房选了两本书,很快就返回了,她怕回去晚了冯嫂会唠叨。 夕阳下,郝春抱着向方思芩借来的两本厚书,迎着春风迈着轻快的脚步走在后园园路上,快到正房和前院园路的交叉口就隐约听到一男一女的低语―― 女子哀声求饶:“三老爷不要。” 男子声音猥亵:“你不跟我,还等那乳臭未干的孩子长大?” 女子带着挣扎的哭腔道:“我对二少爷没那个想法,我不入你的门自有我的理。” 男子低声道:“有什么理,我不会亏待你,跟着我难道不比当丫头强。” 女子声嘶力竭喝道:“放开我,要是夫人瞧见了……唔……” 郝春一听就知道方圆不到一里地应该有好事,只是女的好像不太愿意,男的想霸王硬上弓,且从女子对男子的称呼上猜,男子应该是三房的方鸿展。 哎呀!那个色胚到底在对谁下手?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九回 喜不喜 上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郝春循声望向园路边上一道砌有画墙的游廊,觉得那声音是从画墙后传过来,她知道这等事自己不该理会,但忍不住好奇她还是蹑着手脚靠了过去,方靠到游廊下便听闻男子沉喘道:“让大嫂瞧见更好了,过几日我就向大嫂要了你,只要你活着就是我的人。” 女子呜咽,奔跑的脚步骤起,郝春听出女子的脚步是要往游廊一头的小门出来就极快缩进了游廊边上一棵矮灌木后,不一会就见桂喜捏着衣襟,啜泣着跑出了那道小廊门顺着园路奔向正屋后门,而画墙后的方鸿展并未出现在郝春面前,他则是从画墙后的另一条路去了前院。 桂喜怎么和三老爷扯在了一块,有时方家团聚时两人也看不出什么交集……大概是有什么……渊源 郝春在灌木边上站了一会,偏头思下,抱着书也往正屋后门去了,回到正屋才进明堂后便听到桂喜在叶氏房内哭泣道:“夫人别将我给三老爷。” 叶氏惊诧道:“他又惹你了?” 桂喜哭诉道:“他就没断了这个念头……若不从了他……往后我嫁了别人,他也不让我好过。” 叶氏更为惊诧:“你怎么现在才说?” 桂喜啜泣:“我原以为不嫁便是,可是他这次好像要动真格了。” 叶氏默了一会,沉声道:“你放心,前几年我没把你给他,现在自然也不会给,方岚也是你看着长大,没人比你照料他更好” 桂喜感激道:“多谢夫人,多谢夫人。” 叶氏淡淡道:“起来,去洗把脸。” 郝春听见桂喜要从叶氏的房内出来就几个快步躲到了梯间。 这事和郝春没什么大关系,只是夜里同桌吃饭她瞧见桂喜情绪低落,不由暗生有几分同情,也替桂喜担心。[..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听说方鸿展那院里有七八个妾,外头什么寡妇、小娼香的臭的都有,个人作风很是声名狼藉,没有好人家愿意将黄花闺女嫁给他续弦,几个寡妇倒想挤进他家的门,他又不愿意,前些日子还听闻他在妾中放话“若谁先生了儿子便扶正”她便想这傻缺的爷们,家里后院早鸡犬不宁了,自己又瞎搅和也不怕断子绝孙,桂喜要入了他家的门那还不等于进火坑。 郝春这番担心桂喜,也就格外留意事态的发展,但事情的后续却没来得这么快,时日匆匆,不知不觉过了半个来月。 夏初金阳垂洒屋宇的午时,郝春一手拎着裹在包袱里的笔墨盒子随在方慧芳身后走入了正屋,进门就见平日冷清的明堂透出了欢乐的气氛——方鸿飞和方岚回来了,叶氏正和他们两人坐在明堂里有说有笑。 郝春走入明堂欠了个身,朝眼前的三人轻唤:“老爷、夫人、二少爷。” 方鸿飞朝郝春徐徐点了点头,望向方慧芳道:“阿芳下课了。” 方慧芳轻声道:“是的,爹。” 方鸿飞微眼笑道:“都学了什么?” 方慧芳道:“《三字经》” “背一个给爹爹和哥哥听。” 叶氏打断方鸿飞的话道:“时候也不早了,不如摆饭。” “哦,让她们摆饭。”方鸿飞点头道下,便转而道:“阿芳下次再背。” “阿春把东西放下,也去用午饭。” 郝春得了叶氏的令就提着文房包裹返回了方慧芳的房,放下包裹便去用饭。 午后,一路奔劳的方鸿飞和方岚皆回房午休,便无话了。 隔日,方家和以往一样为方鸿飞他们平安回来聚在一起吃饭,唯有方岩没回来,他只在前日托小厮回家交代端午要参加武馆和街上店行的划龙舟赛不回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虽方岩这么说,但方鸿飞一下子就明白这小子应该是赌气不回家了,怎么说划龙舟和回家吃饭不太可能互相干预。 用过合家宴,方鸿飞送走所有人就将管家唤到前院花厅询问方岩这几个月在武馆的情形,周嬷的男人回:“三少爷住在武馆听说倒很勤奋练武,但有一两回,几个武馆附近的人家来告他偷了鸡,我一打听才知道他偷了他们的鸡和武馆的学徒烤着吃,我便赔了些钱将事情打发了。” 方鸿飞默住声片刻,开口低语:“不肖子。”又道:“罢了,过了端午把他叫回来,以免他在外面闯祸。” “是。”管家应下。 一边的季氏觉得机会来了,眼波一瞥叶氏道:“这孩子送到那样的地方怎么可能学好,还不是得放在眼前管教妥当些。” 坐在方鸿飞另一旁的叶氏明白季氏是趁机打击,抬眸看了眼方鸿飞,委屈道:“我这也是为他好,没想他这么顽劣。” 季氏紧追叶氏道:“姐姐这话说的,主意还不是你出的,现在又道阿岩顽劣了。” 方鸿飞心下厌弃季氏,听着季氏这话越发不入耳,恼道:“你要能把自己的孩子教好,还要人家为你操心。” 季氏瞧着方鸿飞发怒,轻声唤道:“老爷。” 方鸿飞越瞧着季氏越厌,立起身便离开了花厅,叶氏跟着他起身冷睇了季氏一眼也出了花厅。 端午这夜,郝春趁着冯嫂去吃饭的空坐在方慧芳的床上“铛铛”的算着铜子,一副没见过钱的样子,但确实这是她穿来后头次摸到最多钱子的一次。 方慧芳瞧她眉开眼笑,换牙期缺了两颗门牙的嘴都一直没羞的咧着就好奇问:“阿春为什么高兴?” “……一百五,一百六,一百七。”郝春没有马上回答方慧芳,将手上的铜子算完,用手绢包起,嘻嘻笑道:“阿春不告诉二小姐。”就捏着包有铜子的手绢到方慧芳的衣柜旁打开最下面的柜子,把手绢装入了柜内一只木盒里和叶氏送的银镯放在了一起。 “阿春,阿春,告诉我。”方慧芳走到郝春身后揪了揪她的袖子道。 郝春合上柜门,返身对方慧芳郑重道:“我告诉二小姐,二小姐不能说出去知道,说出去阿春可能就不在这里了。” 方慧芳嘟着嘴,低下眸子道:“那我不想知道了,阿春开心就好。” 郝春觉得方慧芳太好了,便牵起方慧芳一手摇晃道:“等阿春有更多钱的时候请小姐好吃的。” “诶?好像有人来了。” 郝春听闻寝外有脚步声,就牵着方慧芳的手一起出了寝门,到厅中意外瞧见方岚,便闭好漏了门牙的嘴微低下头唤:“二少爷。” 方岚面带俊雅的浅笑,将一只拿着两挂香囊的手摆到她们眼前:“方才瞧龙舟,看到这个甚好看,所以给你们一人带了一个。” 方慧芳接过方岚手上一挂香囊道:“谢谢二哥哥。” “多谢二少爷。”郝春伸手也接了方岚送上的一挂香囊,欠身道下,抬望向方岚泛出几分成熟的英俊脸庞,眼睛不禁一怔:“二少爷的下巴怎么青了?” 方岚低眸徘徊,浅浅道下:“没什么。”就返身出了厅门。 郝春望着方岚离去的身影疑惑,想来方岚的武功不错,在加上是有钱人家的少爷,人又知书达理应该没什么人会对他出手,而且方才在厨房吃饭她还听张嬷道起方岚是和方鸿飞、方鸿翔、方岸、方鸿展一起看龙舟赛,这样有老有小的出行队伍也不至于吃亏。 真的太奇怪! 而且更奇怪的是郝春发现方岚送来的香囊和自己做的那些香囊好像,不管味道,图样都近似到一模一样——其实根本就是一样的。 这么说来…… 郝春有些囧,她没想到自己托张嬷拿出去卖的香囊还能回到自己手里,反之她想连方岚都买得到,看来自己做的香囊很有市场,两文五厘一个的收购价是太便宜了,下年得涨涨价才可以。 冯嫂走进了门来,望着她们问:“你和二小姐站在这里做什么?” “刚才二少爷上来,送了我和二小姐香囊。”郝春摇着手上的香囊道下,速又疑惑道:“嫂嫂这顿晚饭好似吃得蛮久。” 冯嫂神神秘秘走到郝春身前,将郝春拉到一边小声道:“我去后园了,老爷看龙舟回来很生气,去了后园和季姨娘撒怒。” 郝春眨了眨眼,不明白:“怎么了?” “前几日老爷要三少爷回来,结果三少爷说住在武馆好不回来了,今日老爷看龙舟瞧到了三少爷,要把他抓回来,但三少爷扭着脾气跑了,听说二少爷追上去,三少爷还和他打了起来,所以老爷回来很生气,直奔后园发脾气了。” 天啊!这方岩也太拽了! 在这个只能羡慕男人们到外面溜达的端午节,听到这样的大八卦让她很兴奋,于是她追问:“嫂嫂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冯嫂道:“是桂嬷向外院的小厮探听来的。” 郝春接着问:“那现在怎么样了?” 冯嫂道:“我回来时老爷还在后园发脾气,不过听闻是要让人去把三少爷拿回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回 喜不喜 中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方鸿飞毫不给季氏面子责怪她教坏了方岩,冷嘲热讽地说她教出一个‘好儿子’让他在街上丢足了面子。他训斥完季氏,弃下哭泣的她就到前院让管家带人去武馆拿方岩,但管家带着四五个小厮到武馆却扑了个空。 方岩被方岚甩了两巴掌曾其不备回扫他一拳逃跑了,虽然他死不认错跑走,心里却知道已惹恼了方鸿飞,因此逃走也不敢立刻回武馆,在街上瞎逛到了夜禁时才偷偷摸回武馆。方鸿飞瞧见管家没拿到人,对方岩寒了心,暗下决心――若方岩再做败坏门风的事就将他逐出家门,至此不再理他。 端午后,方鸿飞不再过问方岩,只带着方岚巡看茶场,专心于茶场的事,在忙碌中时间很快过了一个月,炒茶的事渐渐到了尾声,只待茶女将茶挑拣好将茶装车押送到各地茶行,此间方鸿飞便清闲了。 夜虫吱吱的夏夜,方鸿飞带着些微醺走入正房,叶氏见他被方鸿展请酒回来忙上前扶住他一臂,将他安到厅内一张太师椅上,然后回头吩咐春香给他端盆洗脚水过来。 “怎么和老三喝得这么尽兴。”叶氏有些奇怪,以往方鸿飞也常赴方鸿展的约去喝酒,但不过两三杯,从未喝过这样醉意醺醺。 方鸿飞靠在椅背上,看着叶氏微起唇角笑道:“夫人,我想和你说件事。” 叶氏从周嬷手上端过解酒茶不解:“老爷怎么了?” “把阿岚房里的桂喜给三弟。” 说来方鸿飞很少插手内院的事,这时突然管起来,让叶氏很不解,她怔了下眼,把手中的解酒茶端到方鸿飞面前:“老爷怎么管起这件事了?” “三弟喜欢就给他,那丫头年纪也大了,早该给阿岚换个年岁小的,再过一两年他也该通人事,和差不多年岁的丫头一起好,要不将来麻烦。”方鸿飞落话,瞧见春香端水入门就把靠着的身子坐直。 叶氏给春香让了道站到一边:“那丫头照顾方岚这么多年,这说要给老三我还真有些不舍,你也知道老三哪里会缺女人。” 送个丫头对方鸿飞来说也不算什么大事,他心里早决定下就不想再多商议:“行了,事情就这么决定。” 叶氏见着方鸿飞主意已下,也不便为一个丫头和他争议,默了声就带着周嬷到寝内铺床。 翌日午饭前,叶氏把桂喜唤入了房内,将方鸿飞的意思转告桂喜,桂喜震惊跪地,摇头向叶氏央求:“夫人,夫人……” 叶氏正坐房中靠椅平和道:“三老爷要你,是你的造化,你是我这里过去的人,想来也不会亏待你,你若为他生一个儿子,想必来年咱们还能成妯娌。” 桂喜梨花带雨:“夫人,小婢只想一心一意服侍二少爷,不要将小婢送给三老爷。” 叶氏微磕下眼道:“这事老爷已定下,万事想开些,下去打点一下行囊,我会让老三给你个体面。” 桂喜以手背拭泪,快速起身揪起裙角奔出了厅门,一颗绝望的心迫使她奔向了绝路。 叶氏蹙起眉头,蓦地立起微磕的眼眸忙换道:“春香拦住她,别让她寻短。” 周嬷一听叶氏的话手忙脚乱地推着春香往外追着桂喜而去。 “桂喜,桂喜……” 郝春和方慧芳下学方从后门走到明堂前就瞧着周嬷慌唤着,跟在春香身后奔向下房,心里惊疑,腾地明白了是桂喜的下文便拉着方慧芳赶在周嬷她们身后。 桂喜奔到下房院落寻向槐树下的水井,爬上井沿便蹦了下去,周嬷和春香随后赶到都挨在井边探望井下一团扑腾的水花急唤:“桂喜,桂喜……” “桂喜,你怎么就这么傻呀……桂喜……” 郝春也赶到井边低望井下那颗在昏暗中起起伏伏挣扎的脑袋,打断周嬷的慌语:“快让人下去救桂喜。” “哦,哦,我去前院唤人。”周嬷摊着一双手,慌慌张张落话,奔出了院门。 郝春望着井底,觉着大概是早上井水用得差不多了井下的水不深才不足以即刻溺毙桂喜,可是看着桂喜越挣扎越无力的样子她真怕桂喜会撑不住,她瞧见绕在井架上的麻绳,急中生智放下手里的文房包裹就提起水桶解开绑在井架上的麻绳在自己腰上绑了一圈,然后爬上了井沿,低望昏暗的井底顿又有所犹豫。 春香瞧见郝春立在井沿上一把抱住她的小腰紧张:“郝春,你要干嘛?快下来。” “春香姐,帮我拉着上面的绳子,我下去捞到桂喜姐你就把我往上拉。”郝春落话就跳到了井内,井架轱辘上的麻绳便跟着她的重量向下沉坠,春香望着快速转动的轱辘反应过神急忙揪住绑在轱辘上的麻绳扶了一把力,好让麻绳不会因郝春下坠过快而扯断。 郝春怕下井会溺水,跳下时已憋了口气,堕入井水很快又浮了起来,然后将一臂架在桂喜胳膊上,一手由桂喜的腋下绕到她腰前,双脚踢水,仰头朝井口唤道:“春香姐,拉我上去。” 春喜双手握绳,趴在井口向下唤道:“拉不动,太沉了。”这可是要拉动两个人,凭春喜一个人的力气根本不可能达到。 方岚和叶氏赶来瞧见井边的情形,几步奔到井口问是怎么回事,但不用春香多解释,他向下探望已大概明白了,而这时张嬷、桂嬷、李大妞等下人也由厨房闻讯而来,方岚忙要她们再去找条结实的麻绳来,张嬷和李大妞听得方岚的吩咐皆分头去找麻绳,她们方离开不多时,周嬷和她家男人就领着几个小厮入了院门。 不多时张嬷从杂货间找来了条比井上那条还粗的麻绳,方岚接过麻绳就将一头往井下扔去道:“阿春,把它绑在腰上――” 郝春抬望若满月般井口上那一张张背光的脸知道现在井边应该有很多人,心头便比跳下井更定了几分,很快明白方岚扔下这条麻绳有加固的意思,于是松开桂喜的腰,单手抓过麻绳头,把麻绳缠在了自己和桂喜的腰上,摸索着穿上个结就朝井口大喊:“好了。” 方岚听到井下的回应,就将已赶来的小厮们召集到井边合力抓住两股麻绳把她们往上提。 两股麻绳在方岚和小厮们的拉动下缓缓上升,郝春紧紧地用小胳膊搂住了桂喜,而桂喜呛了几口水,又挣扎许久,心情郁闷便是显着垂死样――她是决心要死,可是跳入井内呛到第一口水,那种溺了气的难受让她害怕了。 “嘿哟,嘿哟……” “她们快到井口了,小心点。”午时的烈日下,方岚汗流浃背站在一个小厮身后,急急拽拉前面小厮向后拉下的麻绳,盯望井口指挥着小厮们。 郝春和桂喜被拉出了井口,小厮们七手八脚将她们扶出井口,她们一出井口就都瘫坐在了地上,桂喜是为寻死不成瘫软了,郝春则是累了个半死,脑袋一片空白,怎么也想不起当时跳下井的勇气是哪里来的。 叶氏皱着眉头几步走到桂喜面前,沉声令道:“把桂喜带到下房,别让她再寻死觅活。”接着瞥向桂喜身后的她,对桂喜的厉色顿转为吃惊的赞赏,转了和气道:“下去换身衣裳。” 方慧芳一直在旁边瞧着,方才的一切简直把她吓呆了,这会瞧见叶氏出了院门才慌忙跑到郝春身旁惊慌慌道:“阿春,阿春,我好害怕。” 郝春见着方慧芳一副快要落泪的样子,掂着后怕勉强拉开嘴角:“二小姐别怕,我没事。”就站起身把小蛮腰上的麻绳都剥了下来。 这时张嬷上前勾住她一臂道:“快回房换衣裳。” 郝春方要走,望见方岚询问桂喜事由,桂喜只垂头咬唇落泪,便轻声道:“二少爷别问了。” 方岚抬眼望向郝春,郝春觉得在众人面前不便解释就默勾着张嬷撇下众人疑惑的目光而去。 不等过午时,桂喜这事很快传遍了正房和二房,那些好事的人已肃立耳朵守着事态发展。 桂喜被李大妞扶回下房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就只是坐在床沿落泪,任谁问话都不搭理,午饭也不吃。 方岚听闻郝春出下房院子的话猜出她大概知道事情,待郝春回到方慧芳房里片刻就上闺阁寻她。 郝春捧着张嬷送来的姜汤坐在厅内方桌边喝着,见到方岚入门来就站起了身,方岚不等冯嫂施礼入门便问:“阿春,你是不是知道桂喜的事?” 郝春把手里的热汤碗放在方桌上,方要张口,想起冯嫂也在,怕说出桂喜和方鸿展的事,若传了出去对桂喜名节不好,于是快步向厅门外走去,给了方岚一个眼色让他跟来,冯嫂见她有意避讳也不太好意思跟出房门,就只站在房门内张望。 郝春留步在廊窗边,立起脚尖靠到方岚耳边窃语:“前些日子我在后园见到三老爷想要桂喜,桂喜跑去向夫人哭诉,夫人好似答应了她,不将她给三老爷,可是今日这般,我想事情不妙。” 方岚蹙起浓俊的眉毛低语:“三叔怎么会看上桂喜,她是我房里的人,娘亲怎么就答应了。” 郝春听到方岚那句“她是我房里的人”觉得意味深长,虽然方岚才十四,但她想古代十四成婚的小屁孩也不少,该不会这孩子已经开了窍,便是透着怪姐姐的笑意悄声问:“她是你的人吗?” 方岚蹙着的浓俊眉毛随着怔立的眼睛腾地一下展开,震惊的神色一下又转为青涩,抬手拍了下郝春的额头:“方才只说她是我房里的人,我只当她姐姐,小姑娘家别浑说。” 方岚给她那下的力气还真不小,她疼得半微起一只眼抬手抚了抚额头,撒娇道:“二少爷,下次不敢了。” 方岚瞧她抚额可爱的样子,化开清逸的笑道:“不敢有下次,要我娘听着你就知道厉害,不过你真是勇气可嘉,多谢你救了她。” 现在想起来她还后怕呢,但是有小帅哥的感谢,心头却不禁感到有些美。 方岚离开后,冯嫂拉过她使劲追问她和方岚说了什么,她只道:“今日的事还真不好说,往后该知道便会知道。” “你还和嫂嫂打哈哈。”冯嫂问不出什么,嗔着轻推开她,拿起她饮空的姜汤碗打算向张嬷她们探听一番。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一回 喜不喜 下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是夜晚饭后,叶氏走到桂喜的房里,把房门关了起来,只留周嬷在身边,桂喜见到叶氏入屋由床缘一下跪到叶氏脚边,磕头道:“夫人别把我送给三老爷,夫人行行好,我不想给三老爷做妾……” 叶氏冷眼低望桂喜,提声道:“有本事就死在老三那处,死在我院里算怎么一回事,让别人看着还以为是阿岚怎么了你。.info[]” 桂喜心头一惊,抽住声仰望叶氏那难以揣测心情的冷脸。 叶氏依然以居高临下的气势冷望桂喜,瞬间眉头微拧,伸手向外轻唤了声:“周嬷。” 周嬷将手里一张纸递给叶氏,叶氏拿过纸用力丢在桂喜身上道:“这是你的卖身契,去留随便你,往后怎么的,和方家便无关了。” 桂喜低看卖身契略有明白叶氏大概是嫌弃她坏了方岚的名声,想赶她走,但这对于她一个贱藉女子来讲等于是种抛弃,没有主家的庇护在外也只能是死路一条。 “想留着就高高兴兴过去老三那里,如若不然就自己出方家。” 话罢,叶氏领着周嬷出门并令周嬷不用让人看着她。 叶氏离开不到半个时辰,郝春蹑手蹑脚潜进桂喜的房门内,将眼顿在桂喜那张被泪洗了面的复杂脸上,伸手放在她肩膀上,贴近她的耳边悄声道:“明日五更从前院小门出,二少爷有安排。” 桂喜顿然止泪将疑问的目光落在郝春的小脸上,不过郝春没有多解释,完成这若地下党接头的艰巨任务,抚了抚桂喜的肩头以做安慰,“咻”的一下就溜出了房门。 桂喜照顾了方岚些许年,也知方岚行事沉着稳重,若说安排,那必定是深思熟虑安排妥当了,于是她在夜里内院和前院房巷关起前偷偷出了房,躲在前院留给下人进出的小门附近挨了一夜,因怕被人发现还特地寻了个房檐屋角下,直到天色琉璃白才悄悄摸出了那道小门。 “桂喜姐。” 桂喜方走出小门就被身后的悄声吓了一跳,她猛地返身见是方岚的小厮荀书才缓下惊耸起的双肩问:“是二少爷让你来的?” 荀书点头道:“昨夜我已租了车,想必那赶车的老头已在巷外等着,我们边走边说。” 话落,桂喜跟着荀书往小门外的小巷尽头匆匆走去。 话说方岚由郝春那里知道桂喜的事就去正房求叶氏放桂喜一马,但叶氏只道这事已定下让他别理,他念着桂喜伺候自己多年便不愿看着她难过,而且他怕桂喜往后又是想不开走上绝路,就故意道:“她今日跳了井,只怕往后不甘还会寻死,不如放她去。” 叶氏默思片刻,恼道:“给她卖身契,要走不走随她。”叶氏被方岚的话提点,但她是另一番想法,桂喜要送给方鸿展还没说开就跳了井,如此别人一定多有疑问,而桂喜是方岚的丫头,别人首先想到的一定是方岚的不是,就思着拿卖身契威胁她,想她一个贱藉丫头也不敢擅自离开方家,便只能入方鸿展的门到时她再寻死觅活和这房也就没关系了。 但方岚毕竟年纪尚轻就将叶氏的话当了真,只是叶氏也没想到他后来的盘算。他见叶氏回了正院,就到前院交代了荀书一些事,又回到正院托了郝春去向桂喜传话,他觉得郝春的个性和家里的其他丫头有些不一样,虽然看起来也很温煦,但脑子里都是想法,应当是知道轻重的孩子,而且如今这事在内院也就她最清楚,不托她也难再找到第二人。 如此这般桂喜跟着荀书坐上巷外一辆小马车出了城,一路奔向城郊万家柚子庄,荀书将方岚交代的一封书信交给柚子庄庄主家的三少爷万太平,万太平是方岚同窗好友,他看了方岚书信中的所托就把桂喜留在了庄里,荀书见万太平收下桂喜代方岚道了谢便打道回府复命。 辰时,叶氏和方鸿飞才洗漱过就闻周嬷慌忙入寝来报:“夫人,桂喜跑了。” 叶氏坐在菱花镜前正对镜簪着一柄素色金钗骨,闻见周嬷的急语就是心头一麻,将举钗的手顿在了半空,眼眸瞥向一旁正在更换外衫的方鸿飞。 方鸿飞顿住穿进大衫中的手臂,拢起眉问:“怎么就跑了?” “李大妞端饭进房便是空无一人,我家那位已带人去找了。”周嬷低头急急落话。 方鸿飞快速穿上提在春香手里的衣衫,裹起衣襟系上,烦恼低语:“不知好歹的倔丫头。”昨日午时他也由叶氏那里知道了桂喜跳井的事,还嘱咐叶氏妥善处理,夜里方鸿展让人来请他去询问此事,他还道没问题,却没想才过了一夜又出了这样的事。 叶氏默住声,就怕方鸿飞责怪她的不是,片刻后整了发鬓才起身道:“有周冠带人去找便是,想来她一个丫头也跑不远,老爷咱们先用早食。” “嗯,茶场那边今日要整理货,我得过去瞧瞧。” 方鸿飞道下,叶氏就不紧不慢让周嬷去传饭,待吃了早饭送走方鸿飞便吩咐周嬷让人给方鸿展传个话说桂喜出逃,若捉到了任他处置,另一方面又给了周嬷示意,周嬷就在下房嬷嬷丫头间道“桂喜实实地枉费了夫人一番心,原说三老爷要她做妾,但夫人念她的情还想向三老爷将那正室讨给她,只不过事还没说,她就寻死觅活的不知好歹……”云云,尽管谁都知道方鸿展风流放荡,且不如大房富裕,但怎么说也还鱼肉富足,做了正室在不济也是有脸面的人这叫那些有心攀高枝的丫头们好不羡慕。 叶氏让周嬷如此放话自然是消了方家上下所有人的疑问,谁都道是桂喜犯傻,而方鸿展一听叶氏要把桂喜放给他处理也就不责怪大房把人弄丢了,只带着自己院里的小厮在县城内到处寻找桂喜,让他再多长个脑袋也猜不到桂喜住在城郊万家。 八卦说开也就丧失了它的价值,这件事便随着时日而淡,只是大房的下人们偶尔谈起还都道是桂喜太傻,何苦什么的。 转眼过了十来日,方鸿展那边还是没有桂喜的下落,方鸿飞这里却已到了该再次出行的时候,没有桂喜的下落他也不操心,对他来说不过是没了个丫头,也不是什么大损失,除了对方鸿展有些抱歉外,也不痛不痒。 行商的前日深夜,方鸿飞躺在床上望着床顶,紧闭着嘴思虑了良久,开口探问:“夫人,夫人……” 躺在床内的叶氏也还未睡着“嗯”了声侧过身对向方鸿飞应:“老爷还未睡?” 方鸿飞浅声道:“啊,我想再纳个妾。” 叶氏和方鸿飞躺下有了片刻,本是困意渐生,方鸿飞这话一出简直晴天霹雳一声雷,炸得她心头纷乱,睡意四蹿,差点没一口气上不来呕出口血,不过她也算身经百战了,默了半刻,还是沉住气问:“老爷是看上了什么人?” 方鸿飞姗姗道:“说来也不是看上了什么人,只是觉得男丁单薄,阿岩那个不肖子是不能指望了,阿岸二弟又想让他去考功名,阿岚往后也没个帮手,我想再给他添一两个兄弟。” 方鸿飞选择另纳妾氏那么便是对季氏不削一顾,这点倒让叶氏心喜,但毕竟再纳新人进来,要生了儿子,保不准就成了第二个季氏,好不容易半年多来和方鸿飞的感情才算好转,她不愿轻易再把方鸿飞让出去,但也不能直接反对,这说来他的理由倒也是说得过去,不如先探听他看上的人。 叶氏默了半刻问:“那老爷是有人选了?” “嗯。”方鸿飞应下,没继续说下去,背过身道:“这事也不着急,等我回来再说。” 叶氏假做和颜悦色问:“是哪家的姑娘?我好让人照顾着。” “不急,不急。”方鸿飞打算等下趟回家再好好安排也就不急着细说此事。 叶氏忍气一夜未眠,次日待送走方鸿飞和方岚,她思来想去觉着定要在方鸿飞回来前找到那个女子不可――先看看是什么人再做对策,但她和方鸿飞相处一贯是小心翼翼,昨也方鸿飞不说,她也没再追问,现在着实没了头绪。 不过时间富余,她慢慢琢磨,便觉得方鸿飞替方鸿展要桂喜事有蹊跷。说来几年前方鸿展就想要桂喜,但桂喜在方家有些年,做事勤快,虽有几分样貌,但不轻浮又自重得体放在正院照顾方岚很让人放心,方鸿展让金氏来要人她便是假作通晓人情要桂喜自个决定,桂喜不愿意,金氏就此回了,便没有再来纠缠,没想时隔多年方鸿飞突然为方鸿展开口说这件事,想必方鸿展是给了方鸿飞什么好处。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二回 闹穷院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叶氏这番思下便想去追问方鸿展,无奈方鸿展是坟头上随风的冥纸――整日不着家,也抓不准在家的时辰,一时要找他也不是容易的事,但她知道无论如何中秋那日他都会陪着金氏来正房和方老太太看戏,反正方鸿飞已出行这事暂时也不急,于是她就耐着性子待到了中秋。 和往年无差,中秋这日方老太太一早起身就被叶氏接到前院花园看戏,来陪的也是家里的大大小小,只是方岚随方鸿飞行商,方岩住在武馆里不回来,看戏的除了方鸿展和方岸便皆是一帮婆婆媳妇。 郝春瞧着远隔两个位子上的方岸觉得他特别地形单影只,靠在椅背上歪着头,一双无光的眼眸对台上的一切摆出无聊的样子,但郝春对这位少爷不熟,所以瞧了两眼也就不在意了。 在依依呀呀中半日闲淡而过,午饭后,叶氏一面送方老太太去休息,一面让春香将金氏和方鸿展请到前院厅里。 方鸿展扶着金氏一臂走进前厅,脸上洋溢着一贯的骚笑冲叶氏问:“嫂嫂有何事?” “太姨娘这边坐。”叶氏摆着一张不冷不热的脸请金氏坐到厅边的太师椅上,自己也落坐在与金氏相隔一个小方几旁的太师椅道:“今是佳节,我也不想说些不痛快的事,咱虽分了家,但怎么也还是自家人,有些事不如坦诚些。” 叶氏的贤惠在方家是出了名的,金氏知道她说出这番话定是有什么严重的事便赔笑道:“大媳妇说的是,不知大媳妇有什么事?” 方鸿展回答叶氏的话来眉眼中显着常日与其他女子**谄媚的轻浮:“嫂嫂有什么开口便是,只要能做的我定当为嫂嫂尽心。”他没有找到桂喜,随着时间推移他已放弃让人寻找,只在自己开的茶里留意桂喜的消息便不纠结此事。 叶氏厌弃方鸿展那副风流不羁的骚样,冷眼瞥他,开门见山问:“你给你大哥介绍了什么人?” 方鸿展来时万万没想到叶氏会问起这事,又见叶氏脸色不太好,顿了下就和叶氏打起马虎眼:“不知嫂嫂问的是哪件事,是茶场请人,还是别的……” 不过方鸿展的拐弯抹角不太高明,叶氏一听便明白自己没问错人,便提着声道:“老三,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你给你大哥介绍了谁做小妾?” 方鸿展瞧不明白叶氏问这事的意图,便是察言观色赔笑不语。.info[] 叶氏优柔浅笑,沉了口气缓和道:“这事你大哥已经和我说了,若他不说,我又怎么会知道,只是他说等回来再办,我想早晚是一家人,也该送点衣物首饰表下心意,怎么说咱们在州上县里还是有些头脸,何必弄得跟偷鸡摸狗般难看。” “哟,老大要纳新人,这是好事,阿展就和你大嫂,谁不知你大嫂通情达理,不是那爱捻酸吃醋的人。说来你要能续个像你大嫂这样的女人管家,院里那几个蹄子也不会三天两头闹上一回,烦也烦死,一个个都是不下蛋的母鸡,没事只会撩沙子,说是母鸡还是抬举了,还比不上母鸡,母鸡还能杀着吃,她们能做什么。你弄那么多蹄子回来做什么,没得个好不说,反倒每月的银子花得和流水一样,那位跑了也好,是个好丫头都不愿让你祸害去,就那些阿娟阿花的丧门寡妇才想在你身上捞些好处……” 方鸿展听金氏唠起话叨叨得没完,显着些烦道:“娘行了,这些话家里说,何必都搬出来让大嫂见笑。” 金氏不满道:“你倒怕人见笑了,你大嫂是自己人,说说有什么关系,你这个没出息的样子谁不见笑……” 方鸿展怕金氏这一开口就絮絮叨叨没完没了起来,低声唤下:“娘,大嫂这找我是有正事。”就忙转话道:“那位姑娘在我茶里做事。” 叶氏一听是方鸿展茶里的人就把眼睛眯起来冷问:“三叔叔大方了,还把自己的人让了出来。” 方鸿展听出叶氏的怀疑忙道:“嫂嫂别误会,人我决定介绍给大哥就不会染指。.info[]” 哼!难得肉在狗嘴边上还不被叼走,然不成这个姑娘还比不得桂喜。 叶氏想着转了圈眼眸问:“那个姑娘哪里人?多大了?” “她姓苏,单名一个玲字,十七,说是姑苏人,和她爹苏老四卖唱到茶,我见他们可怜就收留他们在内卖唱。” 又是个小娼妇。 叶氏暗恼,压着火咬齿问:“怎么把这种不清不白的姑娘介绍给你大哥?” 方鸿展解释道:“嫂嫂,他们父女都很老实,阿玲姑娘除了卖唱外也是安分守己的人。” 叶氏问:“你大哥是怎么和她说纳娶的事?” 方鸿展回:“这事还没和阿玲姑娘说,大哥说待这趟走商回来再说。” 叶氏紧合上嘴,思了片刻,觉得这八字还没一撇,若要解决应当也不难,便道:“我要去见见那位苏玲姑娘,老三你安排个日子。” “啊?”方鸿展对叶氏的要求有些吃惊,但话已到此他没有回拒叶氏的理由只答应了下来。 三日后,叶氏在方鸿展的安排下乘坐马车到茶附近一条民宅巷里,在一道斑驳的院门外下了马车。 苏玲父女被方鸿展收留下后就被安排住在了这条朴实简陋的巷里,认识方鸿飞之前他们白日皆在茶卖唱,晚上逐不出户地歇在院里,方鸿飞将苏玲认做自己人后,方鸿展假将苏玲认做妹妹,不让她在外抛头露脸,便不让他们白日卖唱,还给苏玲请了个小丫头伺候,苏玲父女心地淳朴虽有疑惑,但也只当遇到了好人。 苏玲和苏老四正在五坪不到的院里习弹琵琶,方鸿展和叶氏、周嬷、春香一众四人忽然入院来着实将他们吓了一跳,两父女愣看叶氏半会,苏老四才靠到方鸿展身边悄问:“这位夫人是?” 方鸿展浅声道:“是我大哥的夫人。”他是背着苏老四把苏玲解释给方鸿飞,这事他还没想好和他们挑明,所以叶氏要来的事他也没跟他们提起,只待看情况办事。 苏老四不太明白叶氏的来意,应和笑道:“哦,是方老爷的夫人。”顿了下,才想起客道:“夫人请屋里坐。” 叶氏不忙回应苏老四,目光打量在苏玲身上,瞧着眼前不远的姑娘头绾素髻,髻上簪着两朵粗糙的桃色绢花,脸若银盘,柳眉杏眼,丰唇莹润,身穿鹅青襦衣罗裙,手上抱着琵琶,默低着头一副青涩有礼的样子,看上去倒真的老实。 不过眼前女子再怎么乖巧的样子,往后都是和自己争夺夫君的人,叶氏不敢掉以轻心,决定先给她个下马威,提声道:“不必忙了,在院里说就可以。” “哦。”苏老四眨了眨眼不明白问:“不知夫人上门有何事?” 叶氏微唇浅笑,笑得将将适宜,既不张扬又方好让人瞧出喜色道:“我来见见玲妹子,这点薄礼不成敬意。” 叶氏落话,春香就把手里的布匹和装有胭脂水粉珠花钗头的盒子一并呈到苏老四面前。 苏老四望着眼前的东西更是茫然,迟疑了下道:“不知夫人为何要送阿玲这些,我们虽是鄙陋之人,也知无功不受入。” 叶氏听出苏老四话里的茫然,就将疑问的目光望向了方鸿展,方鸿展知道事到此很难再隐瞒只好和苏老四相告实情:“我大哥看上了阿玲姑娘,想纳阿玲姑娘做妾。” 苏老四腾地一下怔立怒目:“什么?我是穷,但就算死也不会卖女为生,若要阿玲去当人家的妾,我宁愿一头扎死。” 方鸿展见着苏老四如此激动,尴尬望了眼叶氏,回望苏老四抽了抽嘴角道:“那日阿玲姑娘和我大哥不是聊得挺好吗,且我大哥也喜欢阿玲姑娘,日后自不会亏待她,我家大嫂也是好脾气的人定会将阿玲姑娘当作自己的妹妹。” 苏玲拧眉抱着琵琶,几步上前冲方鸿展解释:“我与方老爷相聊不过是因他懂些音律和曲子,并无别的意思,且听他是善人才敬重他几分,没想……” 苏玲越说越觉得羞愧,憋红的脸上已是泪眼婆娑,苏老四回神瞧向叶氏,觉得人家夫人已是上门来抢自己的女儿,便摆出一副死拼的样子,拿过摆在春香手里布匹上的首饰盒和胭脂盒便一股脑地砸在地上,怒道:“就算死我也不让自己女儿做妾,你们滚,滚,若不滚我就一头扎死在这里,待官府来了说你们强抢民女,到时谁脸上都不好看。” 叶氏看着苏老四发飙顿然明白为何这好好的姑娘方鸿展不敢享用,就苏老四这脾气方鸿展恐怕吃不到羊肉还要惹得一身骚―― 浑东西!自己惹不上还送给他大哥。 “老三!”叶氏恼唤方鸿展,将怒问的目光望向他。 方鸿展僵着一张脸望向叶氏,一心想跑,眼眸瞟向院门,见门口立着数个过路的街坊,忙几步到院门口哄人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就把院门关上了。 这时叶氏已看出了些端倪,觉着就这么回去,这父女两走了,一来自己和方鸿飞会交代不清,二来方家恐怕因此落下坏名声。 叶氏含笑走到苏玲身旁,伸手搭在她的双肩上温柔道:“苏姑娘莫急,若苏姑娘不愿意入方家谁也强迫不了,我今也只是上门来拜访而已。” 苏老四听问叶氏这般通情达理的话顿住了发飙,将疑问的目光投向了叶氏,叶氏望向苏老四那张黝黑的沧桑脸庞道:“若我有女儿,大概也有苏姑娘这么大了,我自然也会希望她嫁户好人家,你做爹爹的心我明白,今日的薄礼就留做苏姑娘往后的嫁妆。” 苏老四松展开能夹死一只苍蝇的眉头,几步到叶氏面前作揖赔不是:“是老朽鲁莽,错怪了夫人。” “没什么。”叶氏淡淡落下话,返身就朝院门去,出院门前狠瞪了方鸿展一眼才踏出门口。 叶氏回到宅邸便吩咐周嬷去请媒人为苏玲说门亲事,如此好让方鸿飞回来绝了纳她的念头,也以防方鸿飞将此事怪到自己身上。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三回 新丫头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十一月寒风乍起,大雁南归,方岚和方鸿飞也从外乡回来了,这趟回到家他们发现家中多了不少新面孔。 桂喜走了,方岚的房中就缺了人,叶氏自然要为他物色新的丫头,顺带考虑到其他事就买了初柳、水菱、南竹、阿雀四位丫头,皆是没在其他地方做过事的女子,分别放在了正房、方岚房里、佛堂和季氏的院里。 苏玲的事过后叶氏梳妆留意到自己鬓上几缕发丝已成斑白,由此彻底明白自己是难拴住方鸿飞的心。今时去了个苏玲,难说将来不会有赵玲、陈玲,不论外面的人再老实总归是外面的,进了门免不了争个一亩三分地,不如在自己身边预备个通房丫头,先观察个人品,若真是规矩人再送给方鸿飞,如此也好断了他到外面纳新人的想法,在自己房内的人又能瞧得见,于是她给方鸿飞物色出了初柳,初柳年方十七,样貌端庄秀丽,道话轻声软语,看着心性很是谨慎单纯。 另方岚隔年便是十六,该移到后一进房落中独住,叶氏想他身边伺候的人不仅是要端茶送水还得要通晓人事就从牙婆带来的众丫头里物色了水菱,水菱的年岁和方岚一般大,生得翠羽杏目,唇红齿白,道话伶俐,叶氏觉得方岚较为沉稳有这样貌美伶俐的丫头陪他是最合适不过。 至于南竹和阿雀,叶氏则选得较随意些,两人皆在十四上下,分别给了方老太太和方慧芬, 方老太太身边的夏兰来年便是到了该配人的时候,方老太太希望她还留在自己身边就让人给她说了个家里的小厮,但成婚后不免要生子,到时方老太太身边便无人,所以得安排个人搭把手;方慧芬来年十岁,两年后也就不用乳娘跟着,自是要给她配个丫头,尽管季氏已不得方鸿飞的喜欢,但方慧芬依旧是方鸿飞疼爱的女儿,面子上叶氏还是得照应着她。 方鸿飞回来时,叶氏只将初柳作为普通的丫头介绍予他,绝口不提苏玲的事,他心里惦记着苏玲也没察觉叶氏的意图,回来休息了两日就去找方鸿展。 这日一早,方鸿飞吃过早饭,更了件大袄衫,披上鼠领披风叫人备了车便乘车行过普照暖阳的青石街道到茶寻方鸿展。 方鸿展也是方到茶,正准备享用下伙计送上的早点就去找在东街的相好,这一得闻方鸿飞来了就将他迎进了一间上房中。 “大哥请,吃过早食吗?”方鸿展边将方鸿飞让到上房内的圆桌旁,边为他斟了杯茶。 “吃过了。”方鸿飞落声就坐到圆桌边一张靠椅上。 方鸿展很明白方鸿飞来是要问苏玲的事,但面上还是做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问:“大哥怎么这么早出来喝茶。” 方鸿飞白了方鸿展一眼:“你小子是真不清楚吗,苏玲姑娘近来如何?” 方鸿展僵僵笑道:“大哥,那……苏玲姑娘……”他越说越小声:“已经嫁人了。” 方鸿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再次问:“什……什么……嫁人了?怎么嫁人了?” 那日后叶氏寻了一日到方鸿展的院里搬出方家祖宗脸面将他狠狠的说了一顿,二十多年来他算是真正见识到叶氏的厉害,而这事说来也是他做得不妥才终成这个结果,他怕方鸿飞怪罪,假作丧气拉开方鸿飞身旁的椅子坐下道:“有人给苏姑娘说了门亲事。苏老四也真是,看着眼前的聘礼多就巴不得把苏姑娘嫁过去。” 方鸿飞还是满脸惊讶:“你没和苏老四透露意思?” 方鸿展连声应:“说了,说了,可他见钱眼开不说,还说不愿让自家女儿沦为贱妾,咱们方家看得上他的女儿是他的造化,还假作清高……” “别说了,阿玲是个好姑娘……哎……”方鸿飞沉下声,举起眼前的茶杯闷饮了口茶。 方鸿展瞧见方鸿飞有些失落安慰道:“大哥,改明我再给你寻个好的,保准比阿玲还好。” 方鸿飞没搭话,默坐了一会起身就打道回府了,就此没在叶氏面前提起纳妾的事。 时到年关,方家又是上下忙活。 冬阳和煦的午后,郝春抱着糨糊立在一只凳子上,拿着糨糊刷子往擦得光洁的门框上刷上糨糊,打算将昨日写好的春联贴上,方慧芳则小心翼翼拿着她写好的春联站在一边,冯嫂又回去了,她们只好自己动手贴春联。 “好了。”很快郝春把一对春联贴好跳下凳子拍拍双手望着劳动成果得意洋洋问:“二小姐好看吗?” 方慧芳瞧着红纸上娟秀的字微唇笑道:“阿春的字真好看,来年我要勤加练字,也把字写在这红纸上。” “二小姐一定可以,明年的春联就交给二小姐了。”郝春伸手捏了捏方慧芳的下巴。嘿嘿!趁着冯嫂不在她死命的放肆。 “张嬷怎么才过来,岂不是明日才能晒。” “近来忙,三大院的被子都要翻晒,只能一院一院的来,还有衣裳要洗呢。” “怎么忙成这样,下面不是还有其他人吗?” “他们还有别的活,浣洗衣物被褥的活只有我和李大妞做。” 郝春和方慧芳说着话就闻下传来水菱和张嬷的话语,几步走到廊窗前下望便见张嬷跟着水菱入了东厢,她瞪望东厢就憋了憋嘴。 郝春不知道叶氏和方鸿飞这场纳妾风波,在她看来正院只是多了两个美眉,但她不是很喜欢水菱,感觉这丫头在正屋有些不和谐,她说不上是什么,看着这丫头见到方岚眉目间水波荡漾的样子,和那一声声高频的二少爷长,二少爷短她就不舒服,桂喜在时平和的气氛实在是让她怀念。 而且让她受不了的是这位新人来才不到两个月指挥起人却相当的驾轻就熟,虽说过年大扫除贴身丫头能少做些活,但也不是说丫头能像大小姐一样指使人做东做西。 郝春还在上瞧着,水菱跟着手里抱着高高两床松软棉被的张嬷走出了东厢,提着尖嗓道下:“小心点,别把被子掉在地上,弄脏了可不好。”便把手里的两只枕头压到了张嬷怀里的棉被顶上。 真是的,二少爷也不在,帮忙拿两只枕头到下房去会翘辫子啊! “二小姐,我把糨糊拿下去,你在房里等我。” 张嬷也五六十岁了,她担心张嬷会被叠在高处的枕头障了眼不甚跌倒,落了话就抱起放在廊上的糨糊匆匆下了,急步穿过院子跟上张嬷。 枕头叠得太高方好遮到张嬷的视线,她走到院门槛前就顿下脚步,侧头寻着门槛的位子,郝春方好赶上,抱下了叠在棉被上的两只枕头,她眼前豁然开朗,望见郝春就和蔼笑道:“哎哟,是你这个鬼丫头。” 郝春先张嬷跨出门槛笑道:“我到下房去放糨糊。” 张嬷望着她笑眯眯跨出门槛,和她一起去了下房。 郝春到下房放下糨糊便很快回正院了,年关嬷嬷们都很忙,谁也没空闲言碎语,于是她也不想留在那里碍手碍脚。她再回院就见方慧芬来了正站在明堂内和主位上的方鸿飞说话,她没多想入明堂给方鸿飞和方慧芬施了礼打算就上去,却闻方慧芬道:“爹爹,把阿春给我,让阿雀跟着阿芳妹妹,阿雀大些可以照顾好阿芳妹妹。” 哇里咧!你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郝春微低着头,瞥眼偷偷瞪着方慧芬。 方鸿飞笑道:“这个和你娘说。” 方慧芬撅嘴撒娇道:“爹爹,您做个主便可以,为何要麻烦夫人,我这也是为阿芳妹妹着想。” 方鸿飞思下道:“那也得问你阿芳妹妹愿不愿意,毕竟这丫头跟了她一年。” 方慧芬走到方鸿飞身旁为他捶肩道:“爹,这又不是了不得的事,你同意了便是。” 方鸿飞被方慧芬捶肩惹得高兴就笑道:“好,待会你娘来了,我和她说一声。” 不要啊! 郝春听闻方鸿飞这话手心顿然冒出汗来,她可不想到方慧芬那里,可是她又不知该怎么开口――不管如何抵死不从。 不过她是太过担心,叶氏由厨房回来听到方鸿飞的要求就给了方慧芬一个厉色道:“阿春是我找回来陪阿芳的,她会不会做事我心里有数,这些不是你该管的,就算要换丫头,也不定非换到你房里。” 方慧芬一下被叶氏的冷言吓愣了神,方鸿飞看着心疼,轻喝了声叶氏:“夫人。” 叶氏是有意要给方慧芬眼色,她不想让方慧芬成为季氏和方鸿飞之间的纽带,因此她有意让方慧芬吃憋回去好让季氏明白自己已经无用了。 叶氏朝方鸿飞婉约笑道:“说来嬷嬷丫头和阿芩都很喜欢阿春,想来阿芬应该也是喜欢她,她不该寻了个借口想把人要去,今日若将阿春给了她,只怕是养成她满口诓语,往后她许了人,婆家看她这般的性子人家必定说我们家里没教好,方家教女不都讲究知书达理吗,我这也是为她好。” 方鸿飞觉得叶氏讲得有理,沉了声,瞥眼望向方慧芬道:“不许学你哥哥那种性子。” 方慧芬咬唇,低眼做委屈道:“爹,不是夫人说的那样,我真是为阿芳妹妹着想。” 方鸿飞瞧着方慧芬一副要哭的样子,温声道:“好了,爹信你无心就是。” 叶氏知道父女连心要一下让方鸿飞对方慧芬冷淡也不太可能,便跟着做柔和道:“阿芬去玩,娘这里还有话和你爹说。” 方慧芬见叶氏在,自己也得不到什么好,只好乖乖离去,郝春见方慧芬出门便给叶氏欠了身也回房去了。 叶氏见该走的人都走了,靠近方鸿飞婉约笑道:“初柳在厨房给老爷做小菜,晚上你们到西厢一道吃酒去。” “夫人……”方鸿飞吃惊立起眼来。 叶氏暧昧浅笑返身入房,方鸿飞速起身紧跟上她。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四回 妙相思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过年到,穿新衣,戴新帽,开门点炮,走街拜年,院子观戏,大宴小宴,方家举家上下显着和乐浓浓的氛围,唯有季氏一身新色衣裳掩不去憔悴的容颜。除夕夜,她瞧见跟在叶氏身旁那一身别样于其他丫头美服的初柳就知方鸿飞又有了新人,一个是掌家的夫人,一个是花样年华的女子,即将年过而立的她已无能可比,跌入谷底的痛苦,她只能在屋内泪声连连撤诉方岩的无用,让她在方家没有了立足之地。 在小年夜前武馆的师徒皆要回乡过年,方鸿飞虽对方岩寒了心,可说来他也是方家血脉,方鸿飞无法做到真的让他流浪在外面,便在小年夜前让周冠带人到武馆把方岩领回家来,不过这次周冠没费多少力,只好声劝了方岩几句,方岩就跟他回了方家。 方岩是爱闹爱玩坐不住的,到武馆练武方好消耗他的精力,但武馆普通学徒的生活却不像少爷生活那样清闲,每日早起都要自己叠被打洗脸水,吃饭必须要用抢的,否则连根菜叶也别想吃到,衣服也必须自己洗,更别说拉练挑水基本功的辛苦,加上方岚在端午后对拳师暗地里的交代,那之后已没人将他当成方家少爷捧着,犯了错顶水盆,扎马步该打该罚一样不会少,这让他怀念起家里的好日子。 回到方家后,在方岚的坚持下他给方鸿飞倒茶跪地赔了罪,方鸿飞饮了茶消下气要他将来好好读书练武,他却说自己喜欢练武不喜欢读书,又是将方鸿飞气回去,不过他此次能乖乖回家方鸿飞也不想说他什么,只警告他别在外闹事,就随他去了。 他在家住了十来日也郁闷了十来日,季氏每日都对他哭哭啼啼要他上进,和方岚多学着,他就干坐着听季氏哭哭啼啼,有时手里会刻刻木偶,有时会想不如在武馆被师傅打一顿来得清爽,有时忍不住就打瞌睡,待季氏说累了便到院里找棵歪脖子树倒吊做仰卧起坐。 正月十三,游夫人带着游氏姐妹来访,因为游少吟已过了院试,来年要参加乡试正忙于读书所以没有跟游夫人来访。游氏姐妹一来,方思芩又是招起她们和方慧芳一起到自己院里,只是今年她想姐妹们都已识字便说要玩游园做诗,方认得几个字的闺中女子们都被她惹得嘘嘘不已,游秀丽更是调笑道:“我们可是陪不起姐姐了,只可惜姐姐不是男子,要不也能和哥哥一起赶考去,不必在理我们这些目不识丁的。” 游秀真一旁拍手起哄道:“嗳嗳,待哥哥考得了功名就把芩姐姐娶回家去,两人方好夫唱妇随了。” “哎呀!你这丫头说什么,谁教你这些了。”方思芩听闻红着脸越过游秀丽就要去撕游秀真的嘴,游秀真一个反应便躲到了一旁的郝春身后笑道:“好丫头救救我,咯咯……” “阿春让开,别护着这个臭丫头。”方思芩扑了个空,立到郝春面前气怒不得,伸手想抓游秀真,游秀真抱着郝春的腰就往一边躲开,局势一下变成了老鹰捉小鸡。 方思芩抓不到游秀真,甩下手绢恼坐到花梨榻上:“谁说一定要嫁到你们家了。” 游秀丽坐到方思芩身边,握住她的双肩道:“你不到我们家,还想去谁家呀?” 方思芩望了眼游秀丽和游秀真嗔道:“都没羞没臊说这些做什么,不做诗,咱们还是行酒令。” 行酒令可要比那做诗容易得多,方思芩道下屋内一众女子便没有异议了。 郝春和方慧芳便是在二房的西厢闹了一下午才回房,夜里游秀真带着雯芸找她们,一方面说要和她们一道睡,另一方面是来向她讨要靠枕,郝春没忘了去年的承诺,把早已准备好的靠枕拿给了游秀真,游秀真得了靠枕高兴得不得了,撸下手腕上一只翡翠镯子就要送给郝春,郝春觉得游秀真太大喇喇,玉镯子什么应该很贵重就推辞道:“只是小东西,真姑娘不必客气。” 雯芸笑眯眯道:“我家小姐是要谢你的,你给的那方子真管用,我们小姐现在用饭比以往多了,老爷一看到小姐嘴边多出的二两肉都笑得合不拢嘴。” 虽然太瘦不好,但没有姑娘愿意被说胖,游秀真不高兴喝道:“你这嘴不是吃就是说,不动是会长蛆吗。” 雯芸乖闭上嘴,游秀真再次把镯子塞到郝春手里,郝春想既然人家是真心要给就收了下来。(..info) 游秀真见郝春收了镯子挽住她一臂道:“阿春再给我做几个布袋偶,我那些表妹瞧着布袋偶都很喜欢,粘了一年都要我给。” 做几个布袋偶换个翡翠镯子也算值了。 郝春想着,便答应了游秀真,于是接下来的日子只待在房内为游秀真赶做布袋偶,游秀真觉着做布袋偶很新奇也来学了两日,可她粗枝大叶耐不住性子,还没缝出皮毛就放弃了。 郝春从为游秀真做布袋偶中看出了商机来,很明显古代的小朋友也是很喜欢布娃娃一类的东西,如果做些靠枕布袋偶,小挂饰什么出去卖一定比卖香囊赚得多,这番寻思着过了年她就开始动手研究起缝制各种布娃娃,但做布娃娃可比香囊的材料要多,特别是棉花,总得和周嬷说清楚用途才给,可不是说一句要做女红就能了事,何况是要做出去卖的东西,没有个充分的理由那肯定拿不到棉花,要是编个谎不圆,被人家发现拿东家的东西出去卖,还不是和偷一样,到时估计得被打出门去――就说是穿越来的人不在意怎么活,但女孩子家的面子总归是薄。 正月末,郝春还这般愁着,突有日春香上到阁来说叶氏让她到正屋去,她就怀着揣测的心跟着春香去了正房。 郝春走进正房寝内瞧见坐在榻上的叶氏就欠了身,叶氏向她点了点头道:“你在方家也两年了,虽然你年纪小,但也算懂事,冯嫂不在也将二小姐照顾得不错,你的月钱就从今年开始发起,每月五百文,若做得好往后还给你加钱。” 郝春一听以后有工资了开心地给叶氏欠身道了谢,叶氏看了一旁的初柳一眼,初柳就将手里的半吊铜钱递到了郝春面前。 叶氏看着郝春接过铜钱,正声道:“往后有些事当是你做,你才做,别的不必多理,去年你跳井救桂喜虽好,但一个不小心,便是一命搭一命。” 郝春觉得叶氏的话是有理,不过事情再来一回她想自己应该还是会跳下去,若真看着桂喜被淹死,她想自己的日子也不会过得自在。 但有些事心里不认同,嘴上还是得认同,郝春微低下头一副尊尊受教回:“明白。” 叶氏平静的脸上微露浅笑道:“嗯,出去陪二小姐。” “是。”郝春应下,捧着那串沉甸甸的铜钱出了叶氏的房门。 这下有了月钱就有了本金,郝春便便拿出一百来文托张嬷到外面买了些低质的棉花和粗布回来,得了材料就开始制作布袋偶和偶人香囊。 过了三个月,郝春做出了六个布袋偶和十来个香囊,与张嬷商量过,张嬷便把她的东西拿到街上一家熟识的杂货铺寄卖,但杂货铺要五五分,郝春觉得有些吃亏,但又想自己方做买卖若不吃点亏,也没其他地方投卖只好答应。 不到一个月她做的东西都卖了出去,可只赚回来二百多文,再分给杂货铺不赚不赔倒显得有些没意思,她便撒手不做了。 但让她没想到,才停手不到半月,张嬷就来帮杂货铺老板要货,说是很多有钱人家的仆人都慕名而来替自家的小姐买布玩偶。她可没那么笨,白白做给别人五五分,便让张嬷传话若要货,材料杂货铺出,她只出工夫,钱要□分。 杂货铺的老板一听这姑娘真是个厉害人――其实是觉得她想钱想疯了,不过市场有时便是物以稀为贵,越多人想买越买不到自然价钱也就高了,一个布袋偶已经叫价到一百文一个,偶人香囊市价也到了五十文一个。郝春为了节约材料,便想出了预订,先下订金再做布偶,布偶可以按照顾客的意思适当调整样子,她为此先做了些小样,而这些和杂货铺接头的工作就交给了张嬷,那份多要的一份分成就给张嬷,张嬷由中得了好处做起事来也很干劲。 这一年她除了陪方慧芳读书习字外,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做布偶上。 光阴如梭,次年开春,方岚就搬到了后一进空置许久的房落居住。 方岚搬出正屋后,郝春站在廊窗处不自觉就会望东厢瞧上两眼,看着紧闭的房门便有种走失了孩子的感觉,而那个孩子还和一个娇滴滴的姑娘独住在一个院里―― 那孩子会和水菱一起,应该会,他爹都有好几个妾,他也会有……啊……为什么要想那么多…… “阿春。” “二哥哥。” 初夏的风徐徐,郝春用了晚饭和方慧芳立在廊窗下纳凉,正胡思乱想就被方岚的声吓了一跳。 “二少爷。”她回身望向方岚,方岚浅微唇角低望她,她感觉着头顶少男的气息不禁觉得有些小害羞。 方岚自和方鸿飞行商一年在家不过只有四五个月,她前年一直忙着布偶的事,也没注意到他的变化,近日走进了才赫然发现他已长高了不少,她记得前两年方岚不过只高出自己半个头,如今自己只到他肩头而已,且过早入世让他看起来比现代十六岁的少年要成熟。 “这个给你。”方岚浅笑着,把手上一个包袱递给了她。 郝春接过方岚手里的包袱疑惑:“这是什么?” 方岚道:“是桂喜为你做的衣裳。” 啊!那件事好似很遥远了,但听见方岚提到‘桂喜’还让她有些小激动:“桂喜?她如今怎么样了?” “她嫁给了柚子庄上的佃户,前些日子生了个儿子,她一直很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郝春蓦地仰望方岚:“她什么时候成婚的,二少爷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方岚收起唇角上的微笑,将一指放在自己唇上低声道:“这是秘密你忘了,现在知道也不晚,以后也别提起。” 郝春怔在方岚那蹙眉又着急又安抚人,那蕴含各种风情的俊脸上,片刻才回神微低下头:“嗯,就是有些想看看她的孩子。” 方岚哼声轻笑下道:“我也没见到她和她的孩子,这些是她男人交给我的,只说她和孩子都很好。” “哦。”这些男女大防郝春已明白,但心里对这些防不胜防的规矩有些无语。 一直立在旁边的方慧芳见着方岚抬脚要走问:“二哥哥要走吗?” 方岚留步朝方慧芳点了点头便返身下了。 郝春目送方岚离开便回房打开了包袱,就见包袱里是一身青低白花的夏日襦裙,针脚做得很精细,一看便知道做衣裳的人很是用功,虽然不能瞧见桂喜很可惜,但能知道她幸福,郝春也为她幸福。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五回 二房喜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方岚找过郝春的不日又跟着方鸿飞去行商了,当他再和郝春近语时又到了年尾。[..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从外给她和方慧芳带了几样异地才有的香帕和香胰,她很喜欢他送的香胰,样子四四方方包在一层油纸里,有淡淡的香气,看上去和现代的香皂很像,一般在方家用的都是皂角团子,洗起来干干涩涩,她觉得这个看上去很落后的地方不应该出现这样的东西,问了方岚才知道是舶来品,市面上不常有,是由远航的船带回来。 听方岚这么说她顿觉得在现代十元左右就能买到的东西显得那么价值连城,便是舍不得用,找了块旧帕子包起就珍藏入了放有银镯、翡翠镯子的盒子里。 说起来,“舶来”二字倒让她很感兴趣,她一直弄不清自己所在的朝代,如果是历史未有的朝代又怎么能有《四书五经》但若说是有过的朝代,又让她觉得这个朝代有着资本主义萌芽,虽然她没出过方家但从做布偶生意来看做买卖倒是很自由,且从诸多舶来商船看这个朝代的海运也很发达。 后来她由方思芩那里借来的民风游记等书上看到了关于本朝的只言片语,得知本朝为南明,高宗姓朱,名允文,流亡遇贤人小刘伯温相助复位,传五世贤君,如今也就是这位高宗皇帝的五代曾孙为帝,她也不知道这个朱允文和历史上那个皇帝是不是同一个人,还是恰巧同名或是时空乱入,不过似乎因为那位贤人的关系使得海运经商十分发达。 对于历史背景她不是很在乎,她只关心生存环境,由经商的大环境看,她悠悠畅想起未来之路,虽然女子不能抛头露脸,但做个幕后老板应该是没问题,只要存够了钱,努力开发布偶生意的潜力,或许以后能做个布偶小作坊什么的—— 郝春的梦才起,转瞬即逝,又是一年春。 这年简直是二房的喜事年,三月曹氏传出有喜,年中游家让媒人来与方家谈结亲的事,叶氏和曹氏一起在二房接待了游家派来的媒人,曹氏时已有八个月身孕,又临秋老虎精神十分不济,这事便多由叶氏和媒人商谈,媒人两头操办订亲的事宜未定下,十月中曹氏便诞下了一个男婴,方家上下皆为二房得子高兴了一把,曹氏心里也多了个想法,只是她方生产体虚并不急着向方鸿翔提此事,年末这喜余热未散,第二重喜潮又涌来了——方思芩和游少吟的亲事订了下来,只待游少吟考取功名再迎娶方思芩好讨个双喜临门。 两家大人倒皆是为方思芩和游少吟欢喜,但自订下这门亲事以来方思芩就闷闷不乐,郝春每次见着她,她都是眉头不展,连正月游氏姐妹来了也不像往日把大家招到一起玩,仿似要随以去的末冬隐没一般。 隔年四月,游少吟金榜题名,登科及第,大登科接著小登科,游少吟揭金榜一个月后,游家便让游少吟的二叔和媒人到二房下三书六礼,一切仪式完成后,迎亲的日期定在了十月初。 天色暗淡了一整个白日,傍晚中灰蒙蒙的天际上显着愁云惨淡,秋风萧冷中郝春和方慧芳走在通往二房的园路上赶去陪方思芩。 “哗——” 她们走过一排零落的大树下,顿然响起枯叶震落才嘈杂,瞬间一个身影便从她们前方的树上跳落下来,立在了她们面前。 昏昏亮亮中突然跳下这么个人来着实吓人,郝春骤然刹下脚步拉住也同吃了一惊的方慧芳。惊慌的心蹿去,郝春定眼一看就见眼前人竟是好久不见的方岩,自他去武馆后,除了在过年他的回来还提醒着她的存在,若不然她已几近快忘记他了。 郝春顿了下,微低头装着小心道:“三少爷。” 方岩立在不远处,歪着散着长发的脑袋,睁着乌亮的星眸静望着她。 郝春等了片刻,没听到方岩出声,便开口道:“芩姑娘今日成亲,如果再不去就晚了。” 方岩默声侧站开,郝春见他有让路的意思,就与方慧芳紧挨着,相扶走过他身边。尽管多年太平,但因为过去不好的印象方慧芳还是很怕他,走过他身边时几乎要缩到了郝春身后,突然瞧见他要将一直手伸到郝春的一边肩头,一下压着惊声道:“三哥哥……阿春。” 郝春眼角余光也瞥见方岩伸来的手,心头激灵了下,就怕他故伎重施又要揪头发,一个反应侧转过身面对向他,试图躲开他的手,但他的身手比她快,手在她肩头捻了下便晃到她面前,嘴角露出一抹笑讽:“好蠢。” 郝春定眼才瞧清他手上捏着的枯叶,他就将叶子一丢,拍拍手走了。 靠!屁大的倒霉孩子会耍帅了! 郝春瞧着方岩那头扬在秋风中的一捧狮鬃般的乱发,回想方才明白原来方岩不过是在捡她肩头的枯叶,就为白白被惊吓而恼怒。 “阿春。”方慧芳瞧着没事,由她身后走了出来,托住她一臂以眼神关问。 郝春显示着自己没事挺了挺身,和方慧芳相挽住道:“二小姐,走。” 方思芩今日就要出阁,一下午都在梳妆打扮,郝春和方慧芳到时,她已经穿戴整齐在绿冬的陪同下静坐在闺阁床上,而阁下的嬷嬷丫头皆忙手忙脚准备迎接接亲队伍。 郝春和方慧芳走进方思芩的寝内,扫了眼一身红妆的方思芩欠身道:“恭喜芩姑娘。” 方思芩低眸微了下唇角淡声:“你们来了。” “嗯。”郝春应着,带着方慧芳走道方思芩身前道:“芩姑娘真漂亮。” 郝春看着淡淡微了下嘴角的方思芩,心里有些奇怪,不知道这到底是古人规矩,还是别有原因,竟然做新娘的没有一点开心的样子,若说嫁给别人不好说,但按古代门当户对来讲,游少吟和方思芩应该算是龙凤配了,而且两人见过面也不陌生,比起其他结婚连个面都没见过的人也算不错—— 或许是两人不来电,不过游少吟应该很喜欢方思芩,但方思芩好像对他没什么意思,这还真是为难了。 郝春奇怪着,但不敢妄语,总不能问“芩姑娘是不是不想嫁给吟少爷”还不被当场拍飞了,便只静站在方思芩面前。 方慧芳也不语,只静望抹了桃花妆面的方思芩和她身上那身用五色线绣着牡丹雀鸟的红缎衣,觉着那真是漂亮极了,看了半刻,才发自内心道:“芩姐姐好美。” “待芳姑娘要出阁了也能美上这么一回。” 绿冬的笑声是划过寒潭的击石,声落不留痕,反更承出了寂寥来。 郝春看得出绿冬是想缓和屋内冷淡的气氛,但话一出却让屋内更冷了,默了片刻,方思芩开口:“绿冬,把柜子下那个包袱拿出来。” 绿冬蹙了蹙眉道:“小姐。” “去。”方思芩的话很轻,却是厉命。 绿冬走出寝门不久就从寝外的柜子中取来了个青布皮包袱。 “阿春,日后请把这个包袱交给岚二哥,别让人家知道,要是敢传出一丝半点,我会让你爬出方家。” 不是,大喜日子要不要这么狠。 郝春被方思芩严肃的话怔了下,低头慌张道:“我知道,交给二少爷是。” 方思芩望了眼郝春又低眼作为回应,而就在这时方慧芬出现在了寝门外,踏入门就笑盈盈道:“贺喜芩姐姐。” 方思芩回过方才正声的严肃朝方慧芬冷冷笑了笑,方慧芬挨到她身前,端望她身上的金银首饰道:“游家真大方,听说聘礼有八大箱子是不是,都是些什么?” 喂喂!这位姑娘你才十三,要不要这么市侩,还有问人家新娘这些你确定合适吗? 郝春耷拉下眼白了方慧芬一眼。 绿冬冷言:“挺多的,一时也说不过来。” “芩姐姐和阿吟哥哥真是天生一对。” 欸!姑娘你这是什么逻辑,打听人家聘礼多才说人家天生一对! 郝春看着方慧芬打量方思芩身上金银那**辣的目光已能看到这个妮子将来大概是非金龟不嫁。 “小小姐在里屋。” “芩姑娘……” “新娘子呢……” 呼啦啦房外涌近来了一众婆婆嬷嬷热闹的话语,不一会周嬷、徐嬷、碧珠和几个下房的嬷嬷丫头簇拥一位戴着头带,穿着花哨比甲,摇着丝绢的媒婆进了寝来。 徐嬷上前道:“小小姐,接亲的队伍来了。” 方思芩微微浅笑,媒婆扭着腰,晃着丝绢一副不得闲的着急道:“快遮上盖头,要错过了吉时可不好。” 绿冬赶忙端上早已放在妆案上的牡丹红缎头盖,媒婆拿起头盖为方思芩盖上,返身便背起方思芩,再一众嬷嬷丫头的搀扶下,媒婆将方思芩背下了闺阁,送出了二房院落,顺着二房正门外的房巷望前院走去。 郝春和方慧芳、方慧芬就跟在媒婆后面一直跟到了前院,在鞭炮声中目送方思芩出大门,之后方思芩到游家的细节她便不太清楚了,只知道方鸿飞和方岚、方岩送方思芩去了游家。 游家在邻县,需走上一天一夜才能到,游家在中途包了间客栈让接亲队伍落脚,也是因路途遥远方鸿飞才叫上方岩跟随,毕竟方岩学武几年也有小成身手还可以,在路上多个人照应便是少些风险。 这一去一回便得两日,方鸿飞他们是在第三日下午才回到家中,当日夜里郝春就带着方思芩交代的包袱悄悄去了方岚的院里。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偶们这里结婚都在半夜,这个按周礼改成黄昏。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六回 春伤悲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郝春抱着包袱走过一道漆黑深巷悄悄到了方岚的院门外,抬手敲了敲紧闭的院门,随着一句尖声的“来了。”水菱就开起了房门,低望见她疑惑问:“怎么是你?来做什么?” 郝春视线穿过水菱的肩头望着院里的烛光道:“我有些东西要给二少爷。” “哦,二少爷在房里歇着,你把东西给我也一样。”水菱说着,伸手要拿她怀中的包袱,她侧了下手臂表示拒绝:“这个东西我得亲手给二少爷。” 水菱把手顿在半空道:“哟,是什么东西还得亲自给。” 郝春想起方思芩交代包袱的严肃,便是紧闭住口为难,这时院里传来方岚的声:“是谁?” 水菱侧过身回:“是二小姐房里的丫头。” 方岚连忙道:“哦,让她进来。” “进来。”水菱干巴巴落话,为郝春让开了路。 郝春瞧见方岚立在明堂内,便走了过去,耳闻水菱的脚步跟来,便侧身瞥了水菱一眼回给了方岚眼色,方岚略有明白道:“水菱把我屋内的茶换一下,有些凉了。” 水菱本想听听郝春来是为了什么,但得了方岚的令只好退出门。 郝春把手里的包袱交到方岚手里低声道:“芩姑娘托我将这个交给二少爷。” 方岚低望包袱疑问:“是什么?” “不知道,不过东西我已经带到了,二小姐还在等着我,我回去了。” 郝春说着要走,方岚唤住她:“你就这么来了?” “啊。”郝春回望他点了下头不知他想说什么。 “等着。” 郝春看着方岚落了话走去院门边的抱夏,心里不解也跟了上去,便见他在黑漆漆的房内摸索了一会,然后在一个桌上点了根蜡烛,接着把蜡烛放进一个粉色的小灯笼里,便将灯笼拿出门递了过来道:“给你,往后走夜里记得带灯。” 柔柔昏黄的烛光照耀在郝春和方岚中间,她抬望他俊脸上的温柔,心头一暖不由化开明媚微笑,他低望她长眉连娟,微睇绵藐,心头犹如春蚕吐丝续续萦绕起缠绵。 相望半刻,方岚掩饰心头羞意,清逸笑道:“快回去,二妹妹还等着你。” 郝春接过他手里的灯笼匆匆道下:“嗯,二少爷我回去了。”几个快步就出了院门,奔走在瑟瑟寒风中。 灯笼在她手里摇摆不定,烛火在灯笼中忽明忽暗地跳动乱窜将前方的路映得暧昧不明,低望烛光朦胧中仿似有张浅淡的笑脸透出昏黄,就似方才见到那个英俊少年的面庞,心中不禁悸动,荡漾在脸上的寒风若是春风让人畅快,怦然有了初恋般的感觉―― 不可能,他是个孩子,不对,他已经十八了,是自己还是个孩子,也不对,自己从来都不是真正的孩子,不行,绝对不能喜欢少爷,不能堕落为妾…… 郝春掂着纷乱的心回到了方慧芳的闺阁,入了厅门就往灯笼内呼下口气,望着烛火骤熄她的心头便也跟着灭下的烛火而安定,袅袅淡起的青烟拉人入境让她着实有恍然如梦初醒的感觉,便是释解了情怀。 方慧芳由寝内走出来道:“阿春,回来了。” 郝春朝她笑了下道:“嗯,二小姐字练好了吗?” 方慧芳点了点头道:“阿春把字帖收拾一下,我想绣一会帕子就休息。” “好。”郝春回应着,便和方慧芳进了房。 隔年五月初,方家收到了方思芩回门的消息。一来因为游家和方家距离较远,二来方鸿翔早春皆要出外收茶,本该成亲一个月后的回门只能推到了这时。 方鸿飞从茶场回来瞧见叶氏入了院门问:“明日阿芩就要回门了,事情你安排得如何?” 叶氏面带喜色,坐到明堂的主位上道:“一切都安排好了,阿芩回来还住闺阁,少吟安排在二房外院,由我们这里再派四个嬷嬷丫头帮着伺候。” 方鸿飞也落坐在另一边主位上道:“听说少吟谋了个同知,想来这次回门后便要上任,我们可不能怠慢,且他带来的下人也要安排好。” “是,我知道,宅子外不是还有空房吗,那些轿夫护从就安排在那里,派个嬷嬷给他们单独做饭。” “嗯。”方鸿飞点头同意叶氏。 叶氏顿了下道:“上回你送亲去不是说恐怕游老太爷快不行了,我看年底咱们也请人去给阿岚和游秀丽说亲。” 方鸿飞静思了下,缓缓点头:“是,这事得快,要不游老太爷过去,那边得守三年丧。” 叶氏道:“说亲的事得交给老二,老三做事不靠谱。” 方鸿飞拢了拢眉道:“不成,这事得找一个德高望重的人去说亲,咱们和二弟不同,游家看上阿芩免不了是看在弟媳二弟的官职,咱们为商,虽有必要将来可以给阿岚买个官,但终比不上真正的为官人家。” 叶氏听方鸿飞的话觉得有理,点了点头思道:“我爹好似认识一个与游家同乡的上京告老官员,我写封信去拜托爹爹,这样兴许不必等到你们入冬回来就能把事订下。” 方鸿飞眉开眼笑,连连夸赞叶氏:“好极了,好极了,夫人这个主意甚好。” 叶氏也跟着方鸿飞得意笑起。如今季氏悄无声息安住后园,初柳又如她所料单纯听话,她已无后苦之忧,面对方鸿飞也不会如以前的谨慎作态,整个内院已在她的掌握中。 而这时梯间内有个手中端着笔洗的小人听到方鸿飞和叶氏这番话心情猛地一下酸涩了起来,坐在梯上憋着嘴,直到听得叶氏和方鸿飞各自离开明堂的脚步才出明堂到下房打水。 此日夜里,方岚拎着个青布皮包袱到正房来找郝春,郝春瞧见方岚几分欣喜几分失落各种滋味在心头,但脸上依然洋溢着灿烂的笑:“二少爷。” 方岚将手里的包袱放到她面前道:“把这个交给芩妹妹,转告她出嫁要从夫。” 郝春看着方岚很有长兄气势的样子愣了下,又很快明白,接过包袱便“哦哦”应了两声。 话落,方岚面对着郝春有些无声的尴尬,浅声道:“我回走了。” 郝春觉得有很多话想说,一时又理不清该说什么就淡淡“哦”了声,瞧见方岚的背影离去,忍不住开口唤:“二少爷。” 方岚顿住脚步返身望她,她眸子左右徘徊,口随脑中的念头问:“你来年也要成亲了。” “啊!”虽然这件事方鸿飞和叶氏还未正式和他说,但这非什么秘密,方老太太已不知在他面前念叨多少回,掰着手指算着抱曾长孙的时日。 “恭喜二少爷!”郝春瞧见方岚的坦然更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可以她还真希望没撞闻方鸿飞和叶氏那些话,现在她满腹唱着《忐忑》,心里都快憋死了。 “嗯。”方岚睁睁望着她,低低应下,几步走到她面前,摸了摸她的头浅声道:“可惜你只是丫头。” 是的,只是丫头而已,不能太过痴心妄想…… 这样的情形让她想起了穿前那种被生活所迫的无奈和挣扎,她随着方岚的抚摸像失落的小猫一样垂下了头。 深深的寂晚,方慧芳窝在床内已沉沉睡下,她躺在床上以手枕头,想了许多―― 她后悔自己留在了方家,如果不留下那么就不会遇到方岚,这样便不会喜欢,不会纠结,当时要扭一点奔出方家也就不会有今日。 她痛定思痛醒得急时,转思又庆幸自己留了下来,由看过的书籍里她了解到黑户在外面不受官府保护,被抓走可以随意奴役,要是运气好被好人家收留还好,若不然抓去青,卖做奴役皆有可能――尽管在方家也是奴,起码待遇还不错。 不过自己身份毕竟不明,方家的收留完全因为自己和张嬷的亲戚关系,如果到官府办手续应该会查档,那样一定会发现这个身体的亲生父母,既然这么多年没人来认领,那么很可能方家根本没到官府办贱藉手续,也就是只要拿到卖身契撕毁,或者拿钱赎身,自己也就是自由人了。 这两种脱身的方法她觉得最靠谱的是第二种,虽然第一种省钱,但偷东西她不在行,反正现在布偶生意很赚钱,她想等过个一两年大约能赚个百两银子,自己对方家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这件事应该很好商谈。 作者有话要说:郝春到这章完十三岁 古代户籍制度分为良藉和贱藉,贱藉没有人生自由像商品一样被人买卖,但可以被良藉的人到官府用钱消藉,黑户没有人管,只要不杀死好像怎么样都可以,当然官府很黑暗这种估计只要有钱杀了也没关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七回 情牵结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今日方思芩要回门郝春起得比以往要早些,冯嫂在两年前已经离开方家,因此现在她必需完全负责方慧芳的起居。(..info)她早起先是伺候方慧芳更衣,然后手脚麻利地给方慧芳绾上一双整齐的丫髻,再快速整理好自己的头发就下去为方慧芳打水伺候洗漱,接着去下房洗漱顺带到厨房传饭,照顾方慧芳吃了饭,方能轮到祭拜自己的五脏庙。 一早如同往昔打点好一切,郝春和方慧芳就随着方鸿飞和叶氏去了后园,她由下房嬷嬷那里了解方思芩回门由方鸿翔和曹氏在二房外迎接,随后到方老太太那里请安,毕竟这是二房的事,大房不便过多插手,所以方鸿飞和叶氏只在方老太太那里等人。 初夏的晨阳若金纱披挂屋宇阁,游家的车马青轿到了方家二房院的宅门外,游少吟跳下高头大马,走到青轿边伸手扶出下轿的方思芩。 方思芩一脸新妇的端仪,低垂着头扶着游少吟的手走出轿门,与游少吟隔了些距离走到房廊下,早等在房檐下的嬷嬷小厮上前行礼道下:“小姐姑爷。”徐嬷就将他们引入了院门里。 方鸿翔和曹氏瞧见方思芩和游少吟入了门来领着一众仆人上前问后他们一路辛苦,热情接待自家姑爷。游少吟让人献上回门礼,在方鸿翔做请下,曹氏与方思芩相扶领着一众人入了厅门,徐嬷就张罗让丫头上茶摆糕点,一家人寒暄过半盏茶,又都起身拥着游少吟和方思芩出院门去向方老太太请安。 方思芩他们一众人到了佛堂与方老太太、叶氏、方鸿飞、方慧芳等一屋子的人聚在一起,就是叔叔伯伯姐姐妹妹过了番礼,方思芩和游少吟才在众人的围绕下给主榻上的方老太太行大礼,方老太太慈爱笑道:“快快免礼,都坐下聊话。[..info超多好看小说]” 方老太太落话,叶氏令两个丫头搬来了两张太师椅放在了主榻下请方思芩和游少吟落坐,叶氏才和众人安坐在原位。 方老太太瞧向抱着方灿立在曹氏后的乳娘道:“把阿灿抱过来这里。” 乳娘得了方老太太的令走到榻边把方灿放入了方老太太张开的手里。方灿一岁多正值好玩的时候,圆圆的脑袋,大大的圆,白团团的小脸和糯粉做的糕粿一样,睁望着方思芩呀呀唤:“姐姐。”踩过方老太太的盘腿便要挨到方思芩身边,方老太太抱着方灿的腋下把他安坐好,举目望向方思芩慈眉笑目:“阿灿是人小辈分高,这就要当舅舅了。” 方来太太这话虽有几分说笑,但众人一听便知她是在催促方思芩赶快生养就都面露暧昧笑意,叶氏带着长辈温婉的笑颜道:“这都有些时日了,有好消息吗?” 方思芩低头不语,只牵住阿灿一只五短小手玩,游少吟憨爽笑道:“不急的,六月走马上任若现在有了,在路上反倒不方便。” 方老太太缓缓点头道:“这倒是,这总归是你们小两口的事,自己把握。” “嗯,呵呵。” 在游少吟的爽朗笑声中,方岚走入门来,上前朝方老太太作过揖,转而向游少吟说些庆贺之词就落坐到方鸿飞身旁。 方老太太这瞧见方岚又想起那一碴道:“鸿飞啊,阿岚的事也快办下,我可是着急了。” 方鸿飞呵呵笑道:“今日是阿芩回门倒不好说这件事了,待日后再谈。” 方老太太也知道自己模糊焦点便是慈笑点了点头。 “我这也盼着阿岚早些成为妹夫,我们两家便是亲上加亲。” 一直不语的方思芩举眸望向方岚,探望他面上的神色,浅微唇角道:“是呢,岚二哥要娶了阿丽妹妹咱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方岚的目光越过方鸿飞和叶氏的肩膀在郝春的身上游闪而过,回望斜角上的游少吟和方思芩冷淡默笑,心思纷乱如麻。他很明确自己不想娶游秀丽,但要推拒长辈们总得给个理由,就算说出喜欢郝春,作为丫头的郝春也不可能被家族认可为明媒正娶的长房媳妇,若是这样那么随便娶个谁不都一样,又奈何姓游或其他。 “阿芩这话说得在理。” 方老太太笑言落下,方鸿飞瞧着方岚有些分神轻唤:“阿岚。” 方岚回过神应:“是祖母。” 方岚这莫名其妙的回应让众人感到惊奇,顿了眼,叶氏、曹氏、方老太太三人目光交错皆认为他已是按捺不住高兴得颠了神就都暗笑起来。 别人说着一家人,郝春尽管还是有些酸,但一夜的决心若在她心上筑起了一道防护墙,她已能很好把握自己的心情。 婆媳三人笑过又和方思芩两口闲谈起来,至午时在叶氏的安排下女眷皆留在佛堂附近的跨院用饭;方鸿飞、方鸿翔、方岚、方岸、游少吟则在二房外院摆饭,用了饭方思芩抱着方灿跟着曹氏一起回了闺阁,其他人就各自散回了房。 郝春陪着方慧芳回房,伺候方慧芳歇下便抱着方岚交来的包袱去了二房。 “叩叩——” 郝春瞧见开起小门的碧珠道:“我来找芩姑娘。” 碧珠好似怕打扰到人般小声道:“小姐方歇下,你晚些时候过来。” “我……”郝春紧缩了缩怀里的包袱,浅笑道:“好,我晚些时候过来。” “嗯。”碧珠应下,就把门关上了。 郝春摸了摸包袱,虽然不太确定事由,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谨慎了。 按方家人的日常习惯,郝春知道方思芩小歇个一时半刻就会起床,所以她没有回方慧芳的房,只抱着包袱在后园鲤鱼池边侩木亭子内坐下,靠在栏杆边上的柱子上打盹。 绿衣曲曲皱皱缚裹纤柔娇躯,脸颊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微合美目上一双翠色葱葱茸茸,千缕青丝旖旎从风,十三娉娉袅袅的少女风情显在亭外不羁少年郎眼中是说不出的楚楚动人。 不羁少年身手敏捷,不动声色地靠上了她,静望着她的脸庞,心跳加快,呼吸紧促,情不自禁将脸低向她的脸庞。 郝春感觉到脸庞上有股温热的气息错乱起伏,蓦地睁开眼,瞧见那张熟悉的脸庞近在咫尺,心上有所明白下意识抬手扫了不羁少年一个耳光。 不羁少年乍立起眼恼羞成怒:“臭丫头,坏蹄子。” 郝春一看是方岩惊缩起脖子,速立起身像后连退几步,看着方岩那欲要抓狂扑过来的样子,脑中闪过“逃”返身便朝亭子另一道门奔去。 真是倒霉,这个倒霉孩子已经不常回来了,怎么会撞见,难道是为了方思芩回来,但方家接待外客一向不让偏房参加……欸,不对,刚才这个倒霉孩子是要吻过来,靠,差点被吻到……好的没学会,这些倒先学会了…… 郝春一路狂想直奔到二房小门外才停下脚步,缓了口气抬手便敲响门板。 来开门的还是碧珠,一瞧见她便明白了,给她让路道:“小姐在房里请你上去。” 方思芩才起床,正坐在妆案边对镜整红妆,瞧她寝入来,红唇轻微问:“你是过来看我吗?” 郝春欠了个身就把手上的包袱拿到方思芩面前:“二少爷要我还给你。” 方思芩望着包袱呆立了下,僵缓伸手拿过她手里的包袱,光滑的额中平添两条竖线,强作笑脸道:“哦,原来是这事,岚二哥有说什么吗?” 郝春瞧出方思芩的表情不太对劲道,谨慎道:“只说了要芩姑娘出嫁从夫。” 方思芩没出声,低头望着包袱片刻,淡淡道:“若没有其他事你回去。” “那我回去了。”尽管以前郝春和方思芩还有来有往,但毕竟是主仆,也非近仆,如今她出嫁了一下又觉远了不少便更没什么话。 郝春从二房出来想起此时大概方慧芳也醒了,有恐被周嬷发现多有怪罪便急忙往回赶,路过后园时走得由为快,就怕方岩又从树上或哪个洞里蹿出来。 不过她担心过了头,此时方岩已经回了武馆。自方鸿飞原谅了他,他时不时会回来瞧瞧季氏,虽然他不太听季氏的话,但季氏毕竟是他母亲,他多少还是会挂念。 说来方思芩今朝回门没有他什么事,可是季氏坚持要他回来拜访游少吟,他怕往后被季氏唠叨,因此回来逛上了这么一圈以堵上季氏的口舌。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八回 变数引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十月桂花香,送信的人风尘仆仆碾香而来。(..info好看的小说) 叶氏瞧见周嬷递上游家托人送来的信件迫不及待接过手就撕开,一目十行扫了信件,眉头腾然纠结,低声道:“游家竟然狮子大开口。” 周嬷关心:“夫人怎么了?” 叶氏将信件折起,沉下口气道:“这事等老爷回来再议。” 这是主家的决议,周嬷不好追问便猜测着默了声。 与此同时,郝春扶着方慧芳,蹙着眉头歪歪扭扭进了院门,正拿着鸡毛掸在明堂扫尘的初柳瞧见她们拢起眉头问:“这是怎么了?” 郝春带着方慧芳入明堂道:“二小姐身体不舒服,有点发烧。” 初柳见到方慧芳眉头紧锁,红唇若血,呼吸沉沉,侧靠在郝春肩头病若西施就着急道:“快扶二小姐上,我去告诉夫人。” “嗯。”郝春连连点头扶着方慧芳上了闺阁。 当郝春将方慧芳扶倒在床时,初柳和周嬷就都上来探望方慧芳,周嬷望着昏昏沉沉的方慧芳追问:“怎么了?出门前不是还好好的?” 郝春急急快语:“早上起来二小姐就说头昏,早饭用得也不多,但没见怎么着还是去上课了,上课时一直精神不济,我摸了下她的额头,见她发烧就向夫子请了假回来。” “你照顾着二小姐。”周嬷落了话,匆匆下了。 初柳靠到床边落坐下来,抚了下方慧芳的额头,温柔低语:“去给二小姐打盆水来。” “是。”郝春大概了解初柳应该是想为方慧芳做物理冷敷,回了话便急急下了。 一个时辰后周嬷带着一位郎中到方慧芳的闺阁,郎中给方慧芳瞧过,诊断是水痘便给方慧芳开了副方子才离去。 接下来的日子,郝春在病榻前照顾方慧芳也就无话了。 方慧芳大愈后第十日,方鸿飞他们回到了家中,方鸿飞回来的头夜,叶氏把游家人送来的信给了方鸿飞,方鸿飞瞧下速皱起眉头,恼道:“岂有此理。(..info好看的小说)” 叶氏严肃着脸道:“他真当我们是开钱庄的,婚订要六十万两银,聘金一百万两银、六十万两金,还不谈喜饼其他。” 方鸿飞怒将信纸丢在了榻几上:“他一定觉得茶马生意我们赚了不少才敢这么开口。” 叶氏跟着恼道:“他也太贪得无厌,我们每年也没少送礼,他两年前不当茶马史我们不照样还送礼。” 方鸿飞怨道:“他现在升任都察院御史想来是瞧不上我们,想在我们身上捞上一笔。” 叶氏挑了下眉道:“他还真以为我们非阿丽不娶,阿岚一表人才再找户好人家的闺女还不是轻而易举,他家老太爷快不行了,若突然走了,那么阿丽就要守丧三年,到时也二十出头再想找户好人家也难。” 方鸿飞骤然笑起,指着叶氏道:“夫人啊,现在才知道你是心中城府颇深,经你这么提醒我算是释然了,说来是他比我们还急。” 叶氏婉约笑起道:“老爷这是哪里的话,我不过是就事论事。” 方鸿飞眯眼含笑道:“等过了年我们亲自上游家拜访一番,若商谈不下我们就好言商退,就算不和他成为亲家也不能得罪他,毕竟现任的茶马史是他提拔。” 叶氏徐徐点下头,他们夫妻俩便将这事如此这般商定了下来。 腊月初晨天色方开,季氏裹着披风由院外推门而入,踏入明堂便是要见方鸿飞,周嬷拦住她道:“老爷方醒,请姨娘在这里等一下。” 季氏用力推搡周嬷道:“老东西,大小姐病了,还不快去告诉老爷。” 叶氏正在房内洗漱,听到外面的嘈杂,带着春香赶了出来,瞧见周嬷被季氏又抓又推快招架不住,上前历言:“大清早发什么颠,有什么话不能慢慢说非得撩爪子。” 季氏望向叶氏,蹙着眉头道:“我要找老爷,阿芬病了。” 叶氏提声道:“病了让人去找郎中,来这里找老爷有何用。” “还不是阿芳得了天花才传给了阿芬……” “怎么回事,一早吵吵闹闹,像什么话。(..info)” 方鸿飞的话落下,季氏循声瞧见方鸿飞和初柳由明堂外走来,视线望出明堂瞧见西厢房门开着,便瞪了初柳一眼,心里暗骂“小娼妇”,抬起手绢假作拭泪道:“老爷,阿芬病了,我这是着急,听说前两个月阿芳得了天花,想来阿芬得病多半因此。” 方鸿飞望像叶氏问:“阿芳得了天花,怎么没听你说起。” 叶氏心想季氏又再挑拨是非,正声问:“你是哪边耳朵听说阿芳得天花。” 季氏顿住装腔作势的哭样,瞥看叶氏道:“哟,姐姐没把这事告诉老爷,怎么遮着掩着。” 叶氏轻呼下一鼻息道:“阿芳得的是水痘,病既然好了,图着大吉大利不说也罢。” “水痘可不是小病,我听过有人因这个过去,若阿芬有个三长两短怎么是好。” 叶氏看出季氏想借机生事,忙令:“既然都病了,在这哭天喊地有什么用,周嬷让人去请个郎中来。” “不知阿芬要不要紧。”方鸿飞蹙眉道下,脚步边往明堂外去,边令道:“初柳打盆水来,我要过去瞧瞧阿芬。” 季氏听说方鸿飞要过去看方慧芬,眼波一转,心中暗喜,瞟了眼叶氏便摇着手绢出了门。 叶氏狠瞪离去的季氏,赶到西厢安抚方鸿飞道:“老爷放心,听阿春说这个病在她家乡小孩的身上很常见,小孩得病一般能度过,大人得病就比较凶险,但病痊后就不会再得,没有天花那样严重。” “哦。”方鸿飞听了叶氏的劝解安下心来,洗漱后,更了衣就去瞧方慧芬。 郎中瞧过方慧芬断诊她得的也是水痘,方鸿飞在那里陪了她一个早上。午饭时季氏留他,他只道午后再来瞧方慧芬就回了正房。 早晨正值静寥,季氏这么一闹,郝春在上也听到了下的动静,吃早饭的时候便在厨房听说方慧芬得了水痘,她怕水痘会在方家爆发波及到自己,晚饭后就到正房向叶氏提议用烧醋法预防水痘,以免水痘传染开。 方鸿飞正歇在叶氏的房里,听到郝春的提议笑问:“丫头从哪里知道这些?” 这不过是郝春在现代听说的预防水痘偏方,但她是不会说出真实原因,只道:“是我们家乡的防病方法。” 方鸿飞微笑道:“哦,怎么张嬷就不知道这些了。” 郝春憋了一会答:“想来张嬷也是知道的。” 方鸿飞还是那般笑得亲切道:“丫头,你有心了。” 叶氏干冷开口:“行了,这事明日再办,你下去陪阿芳。”她在一旁瞧着方鸿飞对着郝春笑嘻嘻的样子心里好一顿不爽快。如今郝春不再是个小女童,而是一身青葱襦衣,散发豆蔻少女明媚气息的大丫头,道话间的明眸善睐和微张的红唇皆让她觉得是对方鸿飞的诱惑。 次日晨,叶氏让人在几个主要的院落里点上烧羊肉炉的炉子,在炉子上放上砂锅,倒满醋,用沸腾的醋醺着屋院,不只大房如此,叶氏还把这个做法传给了二房和三房。 不论这个做法是否真正有效,自方慧芬水痘痊愈后,方家再无人得过水痘。 叶氏心中妒下郝春,看她在正院越发觉得不舒服,但想她毕竟是自己找来的,而且懂事聪慧想要发难,一时找不到好的原由,只能先搁下,思着到时寻个说法把她打发到别处去。 过了年,游家突然发来了丧贴,说是游家老太爷过去了,如今方岚大了,在外也能独挡一面,因此方鸿飞便让方岚和方鸿翔去收茶,自己与叶氏则去游家送丧,另一方面也想探听游家对两家亲事的口风。 果然游家和叶氏猜想的一样,游老太爷一过去后,他们便怕游秀丽三年后难嫁,在订金聘金上就松了口,在方鸿飞的坚持下将订金聘金压至原来的三分之一。 叶氏作为娘亲不愿看到方岚太晚成亲,但又不好得罪游家只得跟着方鸿飞默许下此事,心里却暗想给方岚安排个通房丫头,指望好歹先有个一男半女――这就想到了她。 叶氏从游家回来的不日便让周嬷把郝春叫到了正房,和蔼道:“阿春,你在我们家有些年头了,我是看着你长大,往后你要配个工人小厮日子过得不好,我也心疼,我想你不如留在方家跟着二少爷,将来我不会亏了你,要是能有个一男半女,收了房也是方家半个正主。” 这说的什么呀!喵的咪!才不要当妾! 郝春似懂非懂地有些明白了叶氏的话,半张着嘴下巴简直快掉到地上。 叶氏看郝春没有大喜,也没有反对,挑了下眉疑问。 郝春见到叶氏疑问的目光,缓过神道:“这几年夫人待我不错,若夫人疼我,能否把卖身契给我。” “啧!”郝春见叶氏蹙立起眉忙道:“也不让夫人白还,夫人说个价,只要我有能力便拿出来。” 叶氏本有些恼,但头回见丫头要自己赎身的惊讶盖过了那觉得郝春不知好歹的怒恼,反倒让她保持住平和:“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郝春咬唇,想出了个理由:“我舍不得家乡的爹娘,想赎回卖身契回乡。” 当年叶氏先让周嬷给了张嬷一贯钱作为介绍奖赏,后来又按契约给了张嬷五两银子要她交给郝春的家人。如今养了郝春这么多年,也出落得标致,叶氏不太舍得郝春离开,但她表面和善:“你要能拿出五十两出来,我就让你走。” 郝春知道叶氏精明,不敢即刻表态自己能拿出钱来,便道:“夫人既然下了这样的承诺,我会尽力筹到这笔钱。” 叶氏打定她是没见识不知天高地厚才这么说,微提冷嘲嘴角道:“好,在这之前,你先去二少爷那边。” “我去二少爷那边,谁来跟着二小姐。” “这你就不必管了。” 郝春强调:“我只是当丫头。” 叶氏冷笑道:“想当姨娘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谁要那个本事,是姑奶奶不稀罕好不好! 如此反被叶氏冷嘲,郝春憋红了脸,觉得有点不服气,不过理智警告她,去方岚院里绝对要把持住自己,把他当一般的主人伺候就行。现在她七拼八凑也有五十两,但这笔钱她想用在建立布偶作坊和找栖身之所,所以得再等多积攒一些钱才能离开方家。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九回 挪屋说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算来郝春和方慧芳一起度过了七八载,虽是主仆,但两人常居在一起,方慧芳又十分粘她,这一要挪窝她也有些不舍,而她知道方慧芳性子软,只怕开口要搬走方慧芳会哭得稀里哗啦,于是她上就拉着方慧芳落坐在厅内榻上,好言道:“二小姐,我要去二少爷那里了。” 方慧芳紧握着郝春的手臂问:“阿春,你要离开?” “嗯,是夫人的意思。”郝春点了下头,瞧见方慧芳眼里已水汪汪的,忙安慰:“虽然我不在二小姐身边,但还在这个宅子里。” 方慧芳泪如六月的雨倾落,抽泣道:“阿春,我不要你去二哥哥那里,我去向夫人留你。” 郝春拉住要奔出厅门的方慧芳道:“二小姐别去,不要为我忤逆夫人,记得对夫人敬上三分,多读些书籍,多练练字。”她说着站起身由袖子里掏出手帕,轻拭方慧芳的眼泪,接着道:“要学会坚强,不论什么时候都要坚强,你已经是大姑娘,有些时候不要太胆小,要相信自己的力量,最重要为自己争取个好夫家,那个人待你好,比阿春重要。” “阿春……我要一生和你在一起。”方慧芳略懂了郝春的意思,但还是不舍地抱住她呜咽哭泣。 “傻姑娘……”郝春紧搂着方慧芳,轻拍她的背肩道:“傻姑娘,不要哭,我还在这个宅子里,有空还能来看二小姐,我们还能一起写字画画做女红……” 郝春早有预料方慧芳是要这样悲悲泣泣一回,便耐着性子花了半个时辰将方慧芳安抚下,事下她觉得这样预先离开方慧芳身边也好,要不到时自己若真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踏出方家恐怕这个软丫头是要哭死过去,这般先断了依赖――环境会改变一个人,时间也会催人成长。 隔日,叶氏在下房内选了个五短粗实的丫头给方慧芳做贴身丫头就把郝春打发到了方岚的院中。如此正院里除初柳外就没一个正貌的,叶氏从中得到了极大的安稳感,只待方慧芳过了及笄之年找户人家,便又是去了她心头的一个恶。 郝春背着包袱,抱着用包袱皮裹着的钱盒子,在周嬷的陪同下进了方岚的院子。 方岚出远门收茶还未回来,水菱歇坐在明堂一边正位上做针线,瞧见周嬷和郝春走进院子来,一个激灵地站起身,心头害怕被周嬷怪罪没尊没卑坐了主人的位子,扬起笑脸,拿着手里的活计慌走出明堂,迎向周嬷道:“嬷嬷怎么过来了?快里面坐。” 周嬷进门一眼就见她坐在主位上,这一见她上前伸起一食指点在她额鬓嗔骂:“你这蹄子要偷懒坐边上去,坐那位子不怕折了寿,你以为二少爷不在就能没了上下,想要在屋子里有个位子,自个得争气。” 水菱渐渐收起了笑,缩垂下头,被周嬷说得堵了心。说道“争气”她就是有说不上的憋屈,当初叶氏把她分到方岚房里,她原以为自己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和方岚搬出正房更是没得说的好时机,想要当上长房妾室是指日可待,却没想这都过了五年,方岚在院里除了看书还是看书连个都没抛来个正眼,时下到了双十年华,她也只能愁着干瞪眼。 周嬷发完管事嬷嬷的威,转而望向郝春道:“阿春搬过来伺候二少爷,你把后院邻近正房的小房间打扫一下。” 水菱举眸望向郝春讶异:“她不是二小姐的丫头?” 周嬷收起威严,面无表情道:“夫人让她过来伺候二少爷,她年岁小,你要关照着她,给她说一下这院里的事。” “是,嬷嬷我会带着她的。”水菱扬起唇角笑语着,伸手便要拿郝春手里的钱盒子。 这钱盒子里可是郝春全部的身家,是她这几年攒下的全部家当,抱在手里沉甸甸很有富足感,她怕水菱感受到盒子的沉重会多心起盒子里的东西,将盒子抱得更加紧,回以水菱微笑道:“不麻烦水菱姐,我自己抱着就可以。(..info无弹窗广告)” 水菱也是在周嬷面前做个样子,听闻她这么说就把双手缩了回去。 周嬷见她们两人相处融洽就返身离去,水菱望见周嬷消失在院门,侧身摆出一副“老人”的样子,瞟向明堂后道:“你住的地方在后头,过去。” 郝春看水菱没有领路的意思便自个走进了明堂,摸着路穿过明堂,站到了明堂后院离正房最近的一道门前,向漆黑的屋内探了探,这一瞧她纳闷了,屋内除了一具旧柜子什么也没有。 不是,这叫人睡哪里? 郝春方疑惑下,水菱拿着一个木桶和抹布到她面前:“自己擦擦。” 郝春接过水菱手里的木桶疑问:“我真的住这里吗?” 水菱睨望郝春娇笑:“不睡这里,还想睡少爷房里啊。” 郝春不用浪费大脑都知道自己和这个大姐磁场不合,她也懒得说什么,拿着木桶就进了房。 水菱见到郝春进了房,一脸不悦地返身出了明堂,拿着未做玩的女红回到抱夏的住处。她心里很难服气,觉得自己辛辛苦苦伺候方岚好几年还是窝在院门边的抱夏,那黄毛丫头方来就住到了正屋边的房内,挨着正房那么近还不等于一脚伸在了正房里。 水菱越想越生气,进房就寻了把剪子把绣了一半的帕子裁了出气。 郝春提着木桶立在小房中,回想周嬷说的房间觉得没错,便拿着桶里的抹布扫了扫旧柜子里的灰尘,把手里的钱盒和包袱放在柜子里其中一个架子上,将房内唯一的窗户开起通风换气,然后提着木桶到院里打了桶水把地板擦了遍,当她辛苦完以袖拭汗,就闻明堂外响起稀稀拉拉的脚步声,不一会,就见周嬷带着几个扛着家具的小厮进了院来。 不用周嬷多言语,小厮扛着家具入了小房,按着一般房间的格局,把一张床摆到了窗下的位子,一张方桌放到房中央,一支脸盆架搁在门边,还弄了张小妆案放在了床对面的墙角。 小厮在房内忙着摆家具时,周嬷望了四周一圈问郝春:“水菱呢?” 郝春觉得自己刚来不好一下就说别人的不是,被人记仇反倒不好,只道:“她方才还在,后来不知道去哪里了。” “小蹄子也不知忙什么。”周嬷方低声自语下,一个小厮靠上来道:“嬷嬷家具都摆好了。” 周嬷朝那个小厮点了下头,对好春交代下:“待会丫头会拿被褥过来,在这个院里有什么不知道尽管问水菱。” 郝春点了点头,周嬷就带着小厮出了院门。 周嬷走后不多时,两个下房的丫头给郝春带来了被褥和妆镜,她整理好房子后便是黄昏,她们这院没有主人也自在,到了饭点就自行去下房用饭, 郝春觉得水菱这个人不好相处,也不可靠,房内又放着那么些钱财,万一自己不在院内难保水菱不会到自己的房间,为了以防万一,她用过晚饭后就向张嬷要了两把锁,一把锁房门,一把锁旧柜子。 这般郝春在方岚的院里住了下来。 头日晨,水菱瞧郝春穿戴整齐由明堂后走出来,就将一只扫帚塞给她道:“把院子扫一下。” 郝春觉得扫院子这种事丫头做也应当便没多想,拿过扫帚就将院子扫了一遍,待她方放下扫帚,水菱又拿来木桶和抹布道:“去擦桌子。” 喵的咪!方才老娘在扫地这丫头在哪里,她在哪里,她是组长吗?凭什么让她指使东,指使西。 郝春心下不爽,歪头瞪水菱问:“我扫地,你方才做什么去了?” 水菱不耐烦地转了圈眼眸:“叠被子。” 郝春质问:“叠谁的被子?” 水菱摆出一副合情合理的样子道:“我屋里的。” 郝春把木桶放到她脚步:“你也该做点事。” 水菱急恼道:“你过来真以为自己要当姨娘了,竟然指使起我。” “姑娘,你一早还没睡醒,是你在指使人,是你想爬到人家床上做姨娘。”郝春瞧着水菱这种担心别人爬到她头上的样子心里就有所明白。 水菱看着郝春那俏拽的脸,一下抓狂扯起嗓子怒道:“你这个丫头太没规矩,我要去告诉周嬷。” 郝春看着将要奔离的水菱道:“去,去,我也想知道是不是周嬷让你什么都不做来指使我。” 水菱怒歪了嘴,她知道按理说自己是没资格指使郝春,这去告状反倒是给自己难堪。 郝春看到水菱留步,便道:“我们最好井水不犯河水,二少爷在时,他屋里的活由你做,我负责屋院里的活,二少爷不在,屋院里的活我们分着做。” 水菱见郝春好像没和自己争地盘的意思就怔住了,郝春见她没反应道:“这样如何,有意见吗?“ 水菱缓过神,转了圈眸子,俯身提起水桶就去了明堂,郝春看得出水菱很满意自己的提议,拍了拍手,回房把门锁上就去厨房用早饭。 住了些时日,郝春发现了在方岚这边的好处,方岚时常不在家,她有的是大把的闲暇时间可以做私事,只是从张嬷那里带布偶材料回来时,要主意水菱,不能让那个小妮子发觉出什么。布偶材料这点反而是在方慧芳那里比较方便些,方慧芳什么都不会说,每次由张嬷那领布偶材料回到正院,她都把包袱塞在衣襟里带上,上了就是方慧芳的小天地谁也管不到。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回 一记吻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四月春花浪漫时。 这日下房的人都去午休时,郝春拿着几件布袋偶成品到平日吃饭的小房和张嬷碰面,张嬷接过她手上裹有布袋偶的包袱另由袖子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她,她接过纸扫了一眼,秀眉速拢起叹道:“最近做布偶的人怎么越来越少了。” 张嬷把包袱塞进衣襟内道:“杂货铺当家道,如今外面都在卖这个,一个才十文,到铺里订做这个东西的只剩下几户极富的人家。” 郝春问:“外面做的布袋偶比我好吗?都是些什么花样?” 张嬷答:“我在街上见过一两个人卖的,他们的花色、做工、样式都不如你做得好,但这不过是玩意,谁愿意花那么些钱买。” “张嬷能不能找到针线好想赚点闲钱的姑娘媳妇嬷嬷?”郝春咬唇思下,觉得办作坊是事不宜迟了,要不布偶生意应该很快做不下去。她原本想出下订的方法便是为了以防布偶的样子被别人仿走,但正如张嬷所说,普通人见着不过是玩意,也不会愿意花大价钱买个回去哄孩子,幸好她常变着布袋偶花样才得以长期笼络一些有钱又有闲人的心,可是本县毕竟不大,富裕的人有限,高价生意难持久,想要赚更多的钱得走平价路线。 张嬷不解:“你要做什么?” 郝春道:“我一个人做布偶太慢了,得找更多的人一起做。” 张嬷一听郝春的话,疑惑笑道:“你这丫头到底是在忙什么哟,夫人将你安排到了二少爷院里多少也是有那个意思,你伺候好少爷不就吃喝不愁了。” 郝春没那个心,嘟起嘴道:“我才不想一辈子伺候别人。” 张嬷望着郝春带着青春稚嫩的脸庞觉得她应该心智未开,拉过她的衣袖将嘴附到她耳旁道:“不想伺候人就别耽搁,不懂嬷嬷教你,待少爷回来,你挑个没人的时候端杯茶往他身上洒去,然后把他的衣裳脱了,他要懂了,摸你,捏你,你别怕,他要能把你搂着就会疼惜你。” 张嬷说完话还向郝春挑了两下稀疏的眉毛,瞬间那张慈祥的脸在她眼里骤然变得邪恶,她心里何止一个囧字了得。 若真脱了那个帅弟弟的衣服自己还站着等他摸摸捏捏干什么,早一把先摸回去。 郝春一边瞥着张嬷腹诽,一边轻推开张嬷,面上保持正经道:“嬷嬷说这个可就为老不尊了,我打算做布偶作坊,攒到钱就离开。” 张嬷没料郝春会有这样的想法,蹙起眉道:“你这丫头一直都挺机灵,怎么大了就糊涂,你一个女儿家在外怎么过活,哪有跟着少爷好,这宅子里多少人都想不来的好事。” 郝春瞧着张嬷道话的严肃,觉得这样冥顽不灵的老古人应该很难理解自己的想法,可是开作坊的事迫在眉梢,若不靠张嬷在外拉人,作坊也很难做得起来,便紧追答案:“嬷嬷帮我,还是不帮我?” 张嬷从怀里掏出包袱压在身旁的方桌上,不满道:“这让我怎么帮你,你是我带进方家的,我能看着你犯傻吗,你以为做几个破布偶就能发家,就能自己过活?女人在外面做事,往后是找不到正经人家。” 郝春被张嬷那句“破布偶”一激,也恼了起来,掏出心中暗藏多年的想法道:“如果没有正经人不找也罢,我倒想问嬷嬷,你让我卖身给方家是为了什么,当年我卖身的钱去了哪里?” 张嬷憋起一口气,当年她是想郝春无父无母,自己也不富裕,让郝春投靠方家正好有个依靠,但方家给的那五两的卖身钱她却和冯嫂五五分了,迄今想起来她都觉得亏心,所以一直照顾着郝春,可是这被郝春当面问起她做贼心虚,讪讪道:“你是在怀疑嬷嬷?” 郝春瞧着张嬷一脸低落的灰脸多少猜出她的心情,几步靠上前将一手搭在她肩头道:“我怀不怀疑嬷嬷心里应该有数,这么多年嬷嬷也算对我不错,今日说这个并不是想跟嬷嬷讨要什么,只想让嬷嬷明白这件事要被夫人知道了,对嬷嬷也没什么好处,所以还望多帮忙,赚了钱也不会少了嬷嬷。” 张嬷想眼前的死丫头跟着她在方家沾光是指望不上了,也只能随她去,默了一会便道:“茶场伙计的家后平日倒很清闲,不过五、六月她们都要到茶场帮忙,只能过了这个时候再去问她们。” 郝春朝张嬷微起一抹满意的笑道:“等一等倒没什么,麻烦嬷嬷多操心了。” “哟,你们在这里说什么?” 桂嬷来了,郝春也不好在和张嬷多说其他,微开灿烂的笑道:“随意聊聊。” 张嬷拿起桌上的包袱快速塞入自己的衣襟就往门外走去:“我烧茶水去。” 郝春见张嬷出了门,将手上的订单纸悄悄揣进衣袖里,脸上依然笑对桂嬷道:“我也回去了。” 桂嬷不明所以:“怎么我一来都走了。” “我出来挺久了,只怕被人说成到处闲逛,下回再和嬷嬷相聊。”郝春落了话,脚步也出了房门。 郝春回到方岚的院里,不巧撞见出抱夏的水菱,水菱靠在门框上软声道:“哟,这是去哪里了,真会闲逛。” 郝春懒得和她说,只道:“园里的花开了,去看了看。” “啧啧,你是跟着二小姐久了,养出了一身小姐的闲情。” “就算是。”郝春实在懒得理水菱这些矫情的话,落了话就往明堂走去。 “欸!你走什么,我还有事没说完。” 没说完快说,开场白这么多搞屁。 郝春想着,回身瞥向了赶上来的水菱,水菱留步在她面前道:“你房门上了锁是防谁呢,二少爷快回来了,还不弄下来。” 防你呢!就防你呢! 郝春将眼往一边瞥去,故作一脸呆想道:“防老鼠呀,这院里有老鼠,叽叽喳喳的,烦死人了,我不想让它跑到房里,二少爷回来也没办法消灭它。” 水菱当真,瞪起眼吓道:“胡说,怎么会有老鼠,院子每日都打扫,屋里也没放食物。” 郝春微起眼盯着水菱,一字一句道:“水菱姐那日不是在嗑瓜子吗。” 水菱顿然想起藏在自己屋内未吃完的瓜子和蜜枣,近乎快跳起来地挺了□,返身就赶回了抱夏,郝春望着水菱紧张离去的身影,憋着笑意返身回了屋。 接下来的几天,水菱皆在疑神疑鬼老鼠的存在就没空再想她房门上锁的事。 四月末。 这日晨,郝春打扫过院子,吃了早饭就坐在床头的窗下做着布袋偶,忽闻水菱的细嗓划破悄静道:“少爷,这一路如何?辛苦吗?” 方岚淡声:“嗯,还可以。” 遂后郝春就闻两人的脚步进了堂后的正房。 耳中恢复悄静,郝春的心却有些焦虑,不知道是否该去正房内给方岚道个安,但去了怕水菱会觉得是要和她争些什么,又要看她唧唧歪歪的样子—— 反正他又不缺人伺候,管他的,待适合的时候再过去。 郝春想着,便又动起顿在布里的手,将手里的针穿出布外,抽手捏着针头拉出线,一针一线反反复复,续续不止。 窗外忽然阴了下来,郝春下意识觉得窗外被什么巨大物体遮了光,猛地抬头就见方岚站在了房外,英俊的脸上浓眉拢锁,目光有些疑惑,疑惑中又有说不出的复杂。 既然被预先看到了,郝春立起身,对方岚浅微唇角道:“夫人派我到这里做事。” 方岚下望她手上的布偶,低语质问:“又在做这种没用的东西,我回来,你不是该出门伺候吗?” “我想有水菱就可以了。”郝春怕方岚盯去疑问来,忙把布袋偶藏到了身后。 “水菱是水菱,你是你。” 郝春觉得方岚望来的眼神中好似烧着两团躁郁的火焰,她不知道什么事让他感到了不安,但只怕自己不放软态度他会暴走,便轻声问:“二少爷想吩咐我做什么?” 方岚低头左右想了想,遂又抬头看她:“就算没事,你也该跟在我身边。” 郝春有些顾虑水菱介意,可是主人既然要求跟着好像也没错,夫人那里身边的三个人也是常跟在她身后,连初柳和老爷有一腿了,白天也还是在她旁边听命,跟随好像是主人和丫头间不成文的规定一样,这番左右为难下,郝春将手上的布袋偶锁进柜子里,快步出房门,将房门也锁上才站到方岚身旁。 是天太热吗?为什么她在身边就觉得好热,好想…… 方才那样的脾气怎么来的,方岚不甚清楚,只觉得看到郝春心就如被纷乱的线紧缚一般,心不由己了。 看着眼前的香腮粉鬓,翠羽乌眸,娇俏欲滴的降唇,方岚紧紧握住拳头,吞咽了下干燥的喉,速低下头在她一侧脸颊啄了一记。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一回 坏游戏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郝春美目上那双葱茸扑闪惊起,盯望方岚晃到眼前的俊脸,只见他凝神盯来,一张脸像半夏未熟透的苹果,错乱起伏的宽阔胸膛好似一颗心要从里面蹦出来。(..info好看的小说) 她看得出他很紧张,也仿似在彷徨下步的举动,可是她不想让他有接下来,不想为他有牵绊,不想和他上演少爷和丫头的苦情戏。 这时耳闻一个脚步由远而近,郝春的视线穿过方岚的臂膀就见水菱从明堂前走了进来,她对到水菱那电光火石的眼神就明白该怎么做,张口唤道:“水菱姐。” 水菱端着一托盘面食糕饼走到方岚身边,瞥了郝春一眼,朝方岚巧笑起道:“二少爷怎么来这里?” 水菱那高八度的嗓音刺入方岚的耳膜里,他腾地惊回了神,眼睑微颤了下,低声道:“来瞧开春种下的月季。” “少爷放心,我没忘给它浇水,近日结了几个花苞,少爷过去瞧瞧。”水菱说着,把手上的托盘摆到郝春面前道:“将这个拿到少爷房里。” 郝春接过水菱递来的托盘漠然低眸就去了方岚的房,方岚目光追随她身影离去,脚步也跟了过去,水菱忙问:“少爷不看月季吗?” 方岚顿下脚步,想到了个理由:“我饿了。”就跟在郝春身后进了房门。 郝春将托盘摆在方岚房厅正中的八角桌上,想着该出房门一扭头就和方岚照到面。 厅内骤然静默,水菱由方岚身后赶到八角桌边拿出托盘里的面食糕饼道:“少爷面凉了就不好吃。” 方岚踱步到八角桌边,低声道:“水菱下去吩咐人烧洗澡水。(..info无弹窗广告)” 水菱把一碗面推到八角桌边:“已经吩咐了,少爷吃下点心就可以洗澡。” “嗯。”方岚沉沉应下,退步落坐到靠近那碗面的凳子上又道:“水菱给我取壶茶来。” 方岚话才落下,郝春回身道下:“我去取。”便快速地出了房门。 他想要把水菱支开?为什么要支开?想做什么?难道这个孩子在外已经懂得了那些事,天啊,该怎么办,很明显他是有那意思,不然刚才怎么会来这么一下子,不行,天天都在一个院里,还要一起待上几个月,他要和他爹一样怎么办?要让他讨厌才可以…… 郝春走在后园通往下房的游廊上,一手用力搓着被方岚啄过的地方,脑袋混乱思索,突然有一只大手穿过她的小蛮腰将她卷入一只强健的臂弯里,头顶遂响起一个坏声道:“坏丫头。” 她一听这声就猜出是方岩,但她被方岩的紧搂吓着,惊声唤:“三少爷放开我,放开我,你想干嘛,有话好好说……” 方岩怕她的惊叫引来其他人,把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将她拖往不远的游廊门洞。 方岩一只手臂有她两只手臂的粗,又练了武臂力实足,她挣脱不了方岩只能随他的拖力往游廊门洞去。 方岩把郝春拖到游廊门洞里,双手撑壁就把她圈在了两臂间,冲她显出一副非常得意又很坏的笑:“我要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要是小时候方岩用这样的口气说话,郝春一定白他一眼,给他一脚跑走,但如今的方岩已经长得很高大,晒得古铜菱角分明的脸上一双眼眸中带着莫名的杀气,看上去就是不太和善的人,她着实被他盯得害怕侧过身就以臂挡胸缩在墙上,皱着眉头瞥眼望他,弱声问:“你要做什么?” 方岩如狼目光盯望她,抬手捏住她一边脸颊的嫩肉道:“我要讨回那一巴掌。” 郝春很识实物的求饶:“那时不是故意的,我被你吓着了。” “你以为我会相信?站好了。”方岩说着,用力把郝春的身扳正,侧头就靠向她一边颈侧。 靠!今天是什么日子,兄弟俩都玩这一招。 郝春想着,双手握住方岩两只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臂,用力扒着他的臂弯想挣脱开他,无奈他力气太大,她用了全身的力气也只是让他下嘴慢些,她一个机灵还是使出了绝招――抬脚踢方岩的膝盖。可她的脚才抬起来就被方岩察觉到,方岩随手一把捞过她抬起的腿,很顺势地把还离她一小段距离的身子贴到了她身上,一手则抓住她的另一只手腕,将侧着的头近贴她细白的脖颈,嘟着嘴就亲了上去。 一股少女淡香沁入鼻内让他迷惑,胸膛前的柔软让他感到了无比的舒服,就像抱着个温暖绵柔的枕头一样。以往听闻方鸿展说起抱女人的感觉是软若无骨,清香扑鼻他还不怎么相信,现在亲身体验到他简直心悦诚服了。 他嘟着嘴按方鸿展的说法拱吻她的脖颈。 她虽是穿来的,但并不是奔放的人,这突然被压在墙上乱吻,她的小心肝崩溃了,一下就梨花带雨,泣声惊唤:“放开我,混蛋,我会告诉夫人,混蛋,放开我……呜呜……” 她一哭,他就住了手,放下她的腿,得意笑起:“知道怕了。” 她看他同小时候一样作弄了人就开心的坏笑,发觉他的目的好像也只是要吓自己而已,顿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一把鼻涕一把泪冲他嚷嚷道:“你个弱智,从小到大都这样,宅里那么多丫头为什么不去找别人玩?白痴,弱智,神经病……” 她那一连串诋毁他智力的话他没怎么听懂,唯独明白了她的问话,在她的哭声下他有些心软便磕眼认真道:“她们都是避着我,也很没趣,只有你看上去很好玩。” “我又不是你的玩具。”她冲他怒道下,横着身塞过他们之间的缝隙趁他低眼不备就往通向下房的路逃去。 方岩故意放走了她,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咧开嘴晒出一口皓齿,这样未预料的成果简直让他满载成就。 每次作力反力他没有一次能欺负到郝春,这让他自小到打都很郁闷,特别被郝春扫了一巴掌他更是想好好惩罚一下这个臭丫头,有日他到方鸿展那里吃东西,随口就向方鸿展问起如何让女子臣服,方鸿展轻佻一笑便教授了他些许,说来他也是不太相信那些“想当初揪辫子都没让那臭丫头大哭,在她身上蹭一蹭,亲一亲难道就可以”怀着这样半信半疑的心他就回来摆下了埋伏,然而一胜利却让他的心头多了丝丝温柔缠绵的回味。 郝春到了下房,先是到井边洗了把脸,将衣襟整理好才去了厨房,半路遇到桂嬷瞧见异样问起为什么,她也只道天热打盆水洗脸,她知道这里的闭塞说出来也是自己吃亏,弄不好夫人加个勾引的罪或者直接派发到方岩那里就更惨了。 郝春端茶回到方岚的院里,端茶走入正房厅里瞧见方岚已不在,询问立在厅边的水菱得知方岚已入屋便把茶水放下,收拾八角桌上的残羹又出了房门,方岚由房里听到她的声响赶出房时,她已不在房内。 方岚心上结起一团忧愁,落座在八角桌边,水菱上前要为他倒茶,他手挡在茶壶上,示意自己来,就为自己倒了杯茶饮下一大口,压下郁结的愁火。 他本想支开水菱,与她说两句话,却没想她行色匆匆好似在逃避,这真是叫他愁上加愁。 接下来的日子,郝春依然是逃避着方岚,能不理他就不理他,唯想快点撑过这几个月,把方岚送出门。 而方岚成日瞧她在院里忙东忙西就是不瞧他一眼,让他实在焦虑,可是碍于水菱在有些话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憋在心里。 时日初夏,正值天色多变,稀里哗啦地忽然下起了绵绵不断的倾盆大雨,雨过天晴后,方岚担心茶场的茶叶受潮就择了一个阳光明媚的晨,穿戴整齐打算去茶场,走到厅堂便见正在扫地的郝春,留住脚步看了她片刻不自觉唤道:“阿春。” 郝春循声望向头戴方巾身穿素色直裰的方岚就停下手上的活向他点了下头便立在一边,等他出厅门,却没想他脚步去了又回道:“阿春和我去茶场。” 为什么? 郝春疑惑望向方岚,方岚不留给郝春多思索的时间道下:“走”返身就出了厅门。 郝春有些反应不过来,可又不知该从哪里问起,便像被方岚牵引一般,放下手里的扫帚跟上去,出了院门才追着方岚问:“二少爷,为什么要我去茶场?” 方岚脚步向前,道下:“去了再说。”便不多说其他,只留给她一堆问号。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二回 茶场行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方岚带着郝春坐上马车,令下车夫驾车便凝望向对坐的她。(..info好看的小说) 车篷外的光线透过郝春身后的竹帘照在方岚清俊的脸上形成了一条一条跳动的阴影,郝春微垂着头,斜眼看着他,避着那凝望的深情目光,近似呢喃:“为什么让我去茶场?” 方岚轻微嘴角道:“因为不想让你躲。” 心思被看出来,郝春显得有些不自在,嘟囔:“二少爷,说什么呢,我怎么会躲着你。” 方岚认真道:“我回来那日有没有吓到你,我非有意,只是有点克制不住……” 郝春慌忙道:“没没,我已经忘了。” “嗯……”方岚听她说忘记,心顿然有些说不出的失落,默了下道:“我记得你方到我们家只有这么高……” 拜托又不是侏儒哪里会这么矮。 郝春见方岚把一只手比在坐位边上,心里暗囧,但没说话只听他继续道:“看上去和阿芳一样大,是家里最小的丫头,我就想,这么小的丫头能做什么,她打水会不会掉到井里,端水会不会看不到路绊到石头摔倒,会不会做不好事被娘亲和周嬷骂……” 二少爷,你完全是坏心,为什么要想这些有的没有的,好在自己福大命大,哼! 郝春面子上还是一副垂头的乖巧,但心里暗暗唧歪,方岚则自顾自道:“但一切是我多心了,你这个丫头实在伶俐,一点都不用别人操心,还把阿芳照顾得很好……我一直误把你当阿芳一样看,如今却有些不同了……”他说着,敏捷向前倾身将一只大手覆在郝春放在腿上的一只手背上,包裹住那软滑的手背紧紧一握。 方岚说得很拐弯抹角,但这一握郝春明白了,再看到方岚投射来那深情款款的目光,她觉得那应该是满心期待要自己答应做小—— 屁!做小怎么可能,就是做大的还要掂量个再三,两句话就想打发人,算什么。 郝春把手用力从方岚的手心里抽出来,侧过身去嗔道:“二少爷说什么我不懂,若要我当陪床的,那还是早日打消念头。” 方岚为郝春的直白深吸了口气,拢起眉头道:“阿春,我绝无此意。” 郝春瞥眼望他:“你和秀丽姑娘已经订了亲,现在又说这些,不是此意,那是何意?” “我,我……”方岚手足无措道:“这几日我看着你心里很乱,所以才想和你说说,我就是怕你往这里想,那日我不是有意轻薄你,我是为你心之如狂……”他说着脸上晕开淡淡的红晕,将身坐正,撇头沉沉地:“哎。(..info无弹窗广告)”了一声。 郝春见他英俊的脸庞纠结得都快变了形,沉下口气,转为缓和:“你不觉得这样会对秀丽姑娘抱歉吗?” 方岚没有即刻开口,良久才冒出一句:“父命难为。” 郝春觉得他单单为了父母之命便耽误人家实在太过分,忍不住问:“只是为了父母勉强和别人在一起,你以后要怎么样对待秀丽姑娘?” 方岚没开口,心里是另一番想法——直恨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实在难解。 沉闷静默间,马车“夸跶夸跶”缓慢地停了下来,车篷外传来荀书的声:“二少爷到了。” 郝春和方岚齐齐起身,他为她让了道,待她撩开车篷帘子出门,随后也紧跟上她钻出车门。 郝春跳下马车,寻望四周,只见周围草木成茵,青山环抱,近在咫尺是一座有着极长院墙的宅子,宅子外是条黄泥路,因为连绵下了几夜雨的关系黄泥路上显得很泥泞,顺着路远眺宽阔泥路,路的两边皆是或稀或密的高耸灰瓦白墙小院,离大院越远房子越密集,大院子大门对面则没有房子,只是一条被林木围绕不知通往何方的黄泥路。 “是郊外?”郝春头次出方家心中无比的好奇。 荀书敲了两下大院的宽实门板,看向她一脸疑惑的娇俏样子笑道:“嗯,是南城近郊。” 郝春暸望远处山坡层层绿浪问:“那边是茶树?” “叩叩——”荀书见无人开门又继续敲门,方岚靠到她身后,由东指到西道:“从这边到那边都是咱们的茶岭,那边过去是柚子庄。” 郝春望着如黛远山感叹:“好像很远。” 方岚道:“不远,一个时辰就到了,有空我带你去。” “真的。”郝春开心笑起化解了车篷带出的尴尬,方岚朝她清逸微起唇角肯定地点了头。 这时大院的门被茶场的老管事开起,老管事见到方岚点了下头轻唤下:“二少爷。”就把他迎进了茶场里,与他边走边道:“都忙着搬茶一时没听到敲门声。” 方岚道下:“不打紧”望见数来个工人在储藏间进进出出将一麻袋一麻袋的茶扛出院里问:“茶如何,有没有泡湿?” 老管事回:“东面的房里破了两块瓦漏了水,幸而早用桐油布和樟子盖上,下面又隔了架子,茶才没泡到水,但受潮较重。” 方岚听着,与老管事走向东面的储藏间。 自进了院里她身上就没少过关注的目光,不仅搬茶的工人来回跑动要瞟上两眼,连在簸箕边抱着麻袋倒茶叶的小媳妇老妇人也要回头看上郝春两眼,然后窃窃私语,把原本大大方方的她惹得不自在。 郝春和荀书立在院里看着那些扛着麻袋忙碌的工人,惊讶着自己的回头率,当然她自认还是长得漂亮,但七分靠长相三分靠打扮,她觉得自己一脸素颜,又一身下层劳动人民的穿着应该不至于这么让人青睐。 可郝春不知道,茶场平日都是男人们待的地方,到了四月繁忙期间才有小媳妇老妇人到茶场帮忙,但男人女人也都是各聚一团,除了和自家男人,与其他男人都是守着三分礼,不曾有未出阁的姑娘到这里来,由于少爷丫头的身份和清丽可人的外貌她的到来一下就惊艳了那些工人,也成了小媳妇老妇人的八卦话题—— “二少爷带来的丫头,应该是少爷喜欢的丫头。” “难不成是通房?” “挺水灵的,屁股也很翘,我看能生。” “指不定夫人就是看上她这个了。” “嘻嘻……二少爷也不小了,要不是被耽误着早当爹了。” “想来夫人也很着急。” “我看老太太更着急。” “要不过去招呼她一下……” “你去呗……你去……嘻嘻哈哈……” 茶场除了一排各有不同功能的平房外便是三四百坪的大晒场,场地宽阔说话有轻微回音,虽妇人们的话语像蜜蜂苍蝇一般嗡嗡,但仔细还是能听得到,郝春听着那些话囧是不用说。 反正囧囧更有神……无语…… 郝春郁闷觉得自己是来到一个不该来的地方,但只装作没听到小媳妇老妇人的八卦,几步靠向一间平房门外假作游览。 郝春走到那间平房外,探望房内,只见房中有数个中年男人坐在大锅前用力揉着茶叶,她还从中发现了张嬷男人的身影,与其对望点下头,就闻身后传来一位妇人的声:“姑娘喝口茶。” 她循声转头就见到一个和气的老嫂子已把一杯茶端到了面前,日头已经挂了顶,她正被烤得有些渴就接过茶道:“谢谢。” 那位老嫂子见她客气眯眼笑道:“谢什么,这里是炒茶的地方,甚热,姑娘不如到那边亭下坐一会。” 郝春喝了口茶,顺着老嫂子的目光望见平房尽头一处廊亭就点头同意,遂就跟着老嫂子的脚步过去。 方岚吩咐下老管事要让人将储藏间的瓦补好,便到各个房里察看每到制茶工序,巡过一圈了解到暴雨未给今年出场的茶造成损失才到廊亭内找郝春,这方踏进亭子还没说话那院门就响了。 老管事觉得这若不是大当家就是二当家来了,便急急跑出房廊去开门,方岚则立在原地望着院门,有些担心进门的是方鸿翔。他知道爹今早要去商友家做客,这进门来的应该是二叔了,这要被二叔看见自己带着丫头出门指不定会被笑话,那还真有些难为情。 老管事打开门见到四个衣冠整齐的男子倍感意外,目光很快被立在前面两位衣着光鲜的少年勾了过去上下打量他们问:“你们有什么事?” 其中一位发髻上缚着藏青绸带,身着藏青直裰,英气奋发的少年朝老管事拱手道:“我们到此游玩,车马不甚陷入了泥坑里,几位仆从正在拉车,可否借地休息。” “这个……”老管事本想拒绝,但见两个少年不仅衣着光鲜且还有众多仆从,且是出外闲游只怕是官宦子弟,方家为商本就得结交八方富甲,何况是这等官宦人家,老管事犹豫道:“请二位公子稍等,我去请问一下我家少主。” “好,希望赏个方便,我们只歇下脚就走。” 那位一身藏青少年点头笑道下,老管事回到廊亭禀报方岚,方岚听闻不是方鸿翔就安下了心,但闻是几位富家公子便亲自出门瞧看。 方岚走到门口见得两位公子拱手道:“在下姓方,单名一个岚字,不知二位公子打哪里来?” 一身藏青直裰少年向他拱手笑道:“我们从京中来,但我知道这是方家茶场,想必你就是茶场的少主。” 方岚客气笑下问:“不知你如何知道?” 藏青直裰少年显出一副若遇到故人的笑道:“我原是本地人,多年前去了京中,今日与好友出行,却不想几日大雨使得道路泥泞,我们的马车就陷在泥坑里,这天甚热,所以来借个地方歇凉。” “这就是做茶的地方,我平日喝的茶就是从这样的地方出来的?”站在藏青直裰少年身旁那一身红衣锦绣华服,手持撒扇,带着几分稚嫩气息的少年望着茶场显出了兴奋。 方岚快速打量眼前这位一身华丽的公子,觉得他像是个极少出门,但非没见过世面的人,反而茶场这样的地方与他身上气息相较显出了鄙陋,方岚不敢怠慢忙迎他们入门道:“几位请到陋处饮茶。” 方岚将他们迎向廊亭,郝春远远见到有客人过来很知本分地从亭椅上站起身等着方岚把客人迎进亭里。 “二位请坐。”方岚已看出他们四人的主仆关系,因此只请藏青直裰少年和那一身华丽的公子坐下,然后吩咐老管事道:“请几个人到外面帮忙。” 藏青少年闻言,忙客气道:“多谢方家少主。” “不必客气,既然是同乡人应当帮忙,对了,称我阿岚便可。”方岚道下,望向亭内的老嫂子道:“将东二房靠门的那种茶沏一壶上来。” 方岚落下吩咐,与陌生人坐着一时无话,便冷坐住,那华服公子一直扇着手上大开的扇子,默了半刻思索下问:“待会能让我看一下怎么做茶吗?” 方岚觉得这位华服公子应当是好奇,便满足他的愿望道:“公子想瞧当然可以,只怕公子会觉得无趣。” 华服公子笑道:“只是想瞧瞧,这样一趟出来才不虚此行。” 方岚想开口说话,但觉得不知道姓名不好称呼,便问:“不知二位贵姓?” 华服公子笑道:“相识何知姓贵,名山宗。” 方岚一听便知此人虽在开玩笑,却是在说“相识不要问姓贵贱”听上去有些广阔交友的豪爽,另一面也像不愿说出姓氏的敷衍,他出行过各地,也没少听闻贵族子弟为了方便游玩而隐姓埋名的事,因此也不追问,只迎合道:“然也然也。” 藏青少年也道:“在下良文。” 他们三人加起来都不到六十,说话却像六十的人一样,这叫自己这个二十好几还要装嫩的人情何以堪。 郝春立在方岚身后瞧着三位各种英俊少年说话老气横秋的样子,已经被古人深深折煞了。 作者有话要说:近几章估计得写情,宅斗情节得往后推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三回 争端起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老嫂子端着五杯茶过来,郝春很守做丫头的本分上前帮忙,取过托盘内一只茶盏就递到良文面前,他双手接过她递上的茶盏,眼眸扫过她的清丽面庞,就将目光死死地盯在了她的脸上,仔细端详着她。 郝春有所觉察身子一边罩子的光亮,表面上故作淡定,侧身端过托盘里另一杯茶盏递到山宗面前,山宗接过茶对她浅笑下就迫不及待掀盖饮茶。今日她没少被人观望,对于良文投来良久不散的目光全当了穿女定律――凡穿者难不是个美女,难不让遇到的男子神魂颠倒,因此她还在心里小美一番。 郝春走过山宗身前,随着老嫂子的脚步挪到立在山宗身旁的两个男子面前也将茶端予他们,方岚瞧见良文的目光明里暗里一直追随在郝春身上,“咳咳。”用力咳了两声,招呼道:“喝茶,喝茶。” 良文闻见方岚的咳嗽脸上透出一丝失礼的抱歉将目光由郝春身上低望茶盏,从容开盖品入,这时山宗已饮下了两口茶,抬着两条活跳跳的墨染乌眉,微开红唇白齿高兴道:“良文这茶真是香气如兰,韵味深长,比上面的茶还好,岚兄这是什么茶?” 方岚见眼前的人识货高兴道:“是黄金片。” 山宗转着灵动的眼眸道:“可是俗称毛峰。” “嗯。”方岚笑应。 山宗道:“这我也喝过,但都没这个好。” 方岚道:“我们家制的黄金片与别处有些不一样。” 山宗回思起,将一只手上的盖子叩回茶盏上兴冲冲道:“可否看一下。” 方岚侧了下头以示抱歉:“黄金片的做法不能外示,普通茶的做法倒是可以。” 山宗有些失望地憋下嘴,很快又恢复活力道:“那看一下普通做法也好。” 方岚瞧山宗执意要看就站起身,把手上的茶盏放到老嫂子呈上的托盘内道:“亭外请。” 山宗和良文速也起身跟在方岚身边要出亭廊,郝春也要跟上,方岚回头让她留在亭里。 郝春虽有些不太明白为什么方岚不让跟着,但瞧他脸色十分严肃也就留下了。 方岚带着山宗和良文在各个平房走了一圈,山宗眼神显着新奇,但未脱稚气的脸上却很平静,走到炒茶间感叹了两句“锅很大”“既然徒手不怕热”就没什么话。 他们方参观完做茶的工艺,老管事带着两个护从一样的男子进了茶场,良文瞧见他们便上前与之说了几句话,然后回到身边道:“公子,马车已经由坑里拖了出来,我们可以走了。” 山宗点头笑着向方岚拱手道:“多谢岚兄帮忙,后会有期。” 方岚拱手回过礼,山宗和良文便带着一行人匆匆离去。 山宗和良文走后不多时,方岚回到廊亭向郝春和荀书道:“我们也回。” 说来这样贵气前呼后拥的出场,通常在小说和电视剧里都是一些了不得人物的出场,若不是皇上,也是王爷之类,郝春自然代入寻思着,随方岚走出廊亭,便嘟囔道:“那两个人不会是皇上王爷之类的人?” 方岚听到郝春含糊的话语,顿住脚步回身肃然道:“休乱猜,这话就在这说说,回去别到处乱说,不论他们是什么人,就只当是两个来歇脚的普通人。” 难道真是什么厉害的人? “哦。”郝春见方岚丢来的眼神中夹有些不爽,但又不知从何问起,就先乖声应下,待方岚回头朝前走去便靠近荀书小声问:“荀书,他们是什么人?” 荀书是方岚的书童,也是方岚的小仆,现在更是方岚的助手,可谓身兼数职,当然自家主人的心思他也略知一二,他自然也知道郝春在方岚眼里和别人不一样,因此对她多了几分敬意道:“我也不知道,但绝非你猜的那样,圣上快到花甲了,王爷最年轻的也都到而立之年。” 郝春打消势利的兴奋劲头,回想起山宗的稚气天真,只猜大概是个豪门少爷便不再多想其他,就跟着方岚出了茶场,坐上了马车。 回方家的一路上,方岚只望着郝春默不吭声,郝春和他对眼太久会害羞便侧身望着窗外,在沿街古景中找着乐趣。这可是她穿来头回清楚地望见古代城市风景,但是她很难形容感觉,非要形容便是自己好像走在了清明上河图的某一角落。 回到家,方岚没再对她提起喜欢的话,也没强迫她跟随伺候,她见方岚不再像以前那样彷徨便猜想他已经安心的接受了自己的命运,深感他还算个有良心的人不会强要她这个丫头。她珍藏起方岚的那份心意就还和以往一样做院里的事情,只不再像以前那样纷乱慌张。 临近夏末,方岚又和方鸿飞出行,郝春开始摩拳擦掌开作坊的计划,方岚在家的这段时间她想出了一套布偶流水制作的方案,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方岚出行的第三日,她便寻问了张嬷找人的事,张嬷告诉她已经再联系,要她多等些时日,她见张嬷很自觉的在做这件事便放心的等下去。 这日午时,桂嬷方吃了午饭立在厨房边上的房檐下剔牙瞧见郝春走出那吃饭的小房就招呼道:“阿春吃饱了。” 郝春回:“吃饱了。” 桂嬷和蔼笑了下,看着郝春要走立了下眼唤:“对了,我想起了件事,你在宅子外认识什么人吗?” 郝春见桂嬷有话说便靠了上去疑惑道:“我天天在宅子内能认识什么人,嬷嬷为何突然问这个?” 桂嬷疑惑思道:“晨时买菜回来,遇到一个公子模样的人问我岚少爷有几个丫鬟,我说两个,他问叫什么,我说了你和水菱,他就发了愣,我问他有何事,他笑了笑不说就走了。” 郝春也觉得奇怪,随口问:“那人长什么样?” 桂嬷道:“挺俊的,身上衣裳可是绸面料子,看上去像有钱人家的少爷,说不定还是官家子弟,要不穿不来那样好料子的衣裳。” “嗯?”郝春想不起自己有认识这样的人,觉得自己根本就没遇过除方家人外的有钱少爷,她想了下道:“兴许是找水菱。” “找她不太可能?”桂嬷说着,憋下嘴摇头道:“水菱的爹是过江船夫,家里甚穷哪来这样阔绰的亲友。” 不巧水菱方吃完午饭走出房门误将桂嬷的话听成了非议,走向桂嬷和郝春叉腰道:“哟,吃饱就在这里嚼人舌根了,说什么别人穷没有阔绰的亲友,你们也不瞧瞧自个是什么出身就在人背后论斤两。” 郝春知道这个傻姐没事就爱找碴,现在有些风吹草动更是抓住鸡毛不放,她忙解释:“我们方才不是说你什么,只是桂嬷说起有人找二少爷房里的人才顺带说起你。” 水菱狠瞪郝春道:“没事说起我做什么,哟,该不会是觉得自己要成姨娘就贵气了几分,还没成事,有人就往上巴结了,这是要脸不要脸。” 郝春几步靠上水菱道:“话别说得这么难听,我和桂嬷根本没说你什么。” 自郝春和方岚一起去茶场回来水菱已将她深嫉在心里,只是碍于方岚在家,又没理由她才一直没发作,眼下有了发挥的机会她的妒火一下井喷:“你是想教训我吗?二少爷给你几分颜色就开起了染坊,要教训我等被收房那日。” 郝春觉得水菱实在无理取闹不想和她辩解,冷笑道:“我没你那么吃饱撑着,整日想这些,我真想要教训你现在也可以,不过我们都是一起做事何必闹得这么难看。” 郝春落下话,水菱哑口无言,桂嬷瞧不过去一旁搭话:“吃饱了就说这些,也不怕人家笑话,都双十了还和阿春挣这个,二少爷要能看上你早看上,还让你住在抱夏里,知趣的不如乖乖等夫人给你找一户好人家。” “你们,你们和着欺负我,你们……都是等着看我笑话……”水菱一下落下羞愤的泪,咬着唇返身跑走。 郝春看着水菱跑走,回头给了桂嬷一个“你把话说重”的眼神,桂嬷没领略她眼神的意思,反倒得笑着劝她道:“别怕她,她一直以为自己早晚都是二少爷房里的人才如此跋扈,今日就让她好好瞧个清楚。” 郝春朝桂嬷浅微嘴角道:“我没怕她,只是不想和她吵。”桂嬷说的这些她早就看出来,她认为水菱就是个自以为是的杯具,根本碰不得,一碰也就脆了,所以懒得理她,没想今日却被桂嬷打破了。 桂嬷很欣赏郝春的好脾气,侧着头疼惜地梳理了下她肩上的几缕青丝。 郝春被水菱这一吵也不在意桂嬷饭后说起的事,回了方岚的院子便去午休了。 水菱跑走没有即刻回方岚的院子,郝春再见到她已将近黄昏。她进后院打水洗脸时,郝春透过床头上的窗户睨了她一眼,便没理她自顾做着手上的偶人,而她打水洗了脸,入明堂前则透过窗户狠狠瞪了郝春一眼。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四回 麻烦事 上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八月初,张嬷为郝春联系了十来个愿意做活的人,郝春听了很高兴,连续几日都揪着张嬷在下房安排做活的事,她借鉴现代工厂分工流程,把做布偶分为了剪裁、刺绣和缝合,在这之前她已用较厚的纸为每种布偶打出模板,方便他人按着模板做剪裁,刺绣和缝合则交给针线较好的人按样本制作,这样各司其职做起活来也就快了。 而三种活价钱也不一样,剪裁工作较轻松因此剪十副布偶给一文,刺绣工作繁杂费神绣一个布偶给一文,缝合相对快些便是缝五只给一文。 她很耐心地给张嬷讲解了工序和原因,待张嬷完全理解才将模板和样品交予,相约五日后午时交布样,然后满心期待第一批成果出来。 五日后,她趁午时所有人都休息时悄悄溜到张嬷家里,她到时已有三四个媳妇嫂子在张嬷的院里等着她,她检查了她们剪裁的布样就按约定付钱,她们得了钱很高兴,结伴离去还交代往后有活一定要记得她们,她乐得她们的帮忙,自然连忙答应下。 送走这三四个媳妇嫂子,她就将百个剪裁过的布匹交给张嬷,让张嬷送给另一批活计较好的妇人,张嬷应下,她就悄悄地回了方家。 秋风送爽,她想着作坊即将开成心里承载满满的喜悦,走在通往方岚院子的园路上显着活泼的轻快,俏皮得像一只草坪上悠哉的兔子。 而此时有个好猎手埋伏在后园的路上已久,一见到她便从路旁一棵树上跃了下来一把由背后抱住她,把她死死钳在了宽阔结实的胸膛里。 “啊!”郝春被吓了一跳,惊叫出声,一个反应回头睨了眼,瞧见那张古铜色的脸庞便知道是方岩,忙挣扎道:“三少爷快放开我,你这是要干嘛……” 方岩晒着一排整齐的皓齿嘻嘻笑着,一双手臂有意压在她身前的柔软上,那个地方温暖有弹性,随着那挣扎的身躯摩挲在那双坚实有力的臂弯上让他感到十分的舒服和神秘,引发着他的狂热。 郝春挣脱不开他的手臂着急道:“放开我,你不放开我,这回我真的会告诉夫人,要你好看。” 方岩见她惊慌失措的样子着实笑得更开心,上下两排牙齿都晒了出来,低头在她耳边低问:“你是不是怕了我?” 这个白痴又来了! 郝春望天白了眼道:“是是,我怕得要死,可以放了我吗?” “你说求求岩郎放了我,我就放开你。” 这……这都想得出来,太肉麻了! 郝春可不想叫他岩郎,这样会让她想要抠喉咙,于是改了下道:“求求三少爷放开我。” 方岩觉得她的话说得干巴巴的,一点诚意都没有,将搂在她身前的手缩了缩,威胁道:“你这坏蹄子满嘴诓语,你根本不怕我,我不会放开你。” 倒霉孩子你傲娇什么…… 方岩虽在威胁,但声音却很低沉平和,实在让郝春汗哒哒的,但不仅被紧搂着,还被压胸,各种难受与不自在自然不必说,她双手紧捏住拳头以机械的声音道:“岩郎求求你放开我。” 方岩听出她不是出于真心,将嘴下压到她的脖颈,嗅着她脖颈上少女的芬芳道:“你实在是欠治,还想尝一下我的厉害吗?” 郝春感受到脖颈上温热的鼻息,心里着急,她可不想被方岩再蹭一次,不论他的心性是属于男孩的,还是男人的,说来也到了容易擦枪走火的年龄,万一这个那个,一世英明真是要毁于一旦,她觉得不过就是一句话,也没什么好坚持,于是放软道:“求求岩郎放了我。” “知道怕就好。”方岩满意地放开她,一个快速移步到她身前,凝眸低望她咧嘴笑起。 郝春看着他带着几分顽皮的笑,还没做出反应,他瞬间抬手捧住她的两颊,低头贴近她清丽的脸问:“他亲过你没有?” 郝春没明白他的问话,一双乌亮得若黑瑙的眸子显出疑问,他再次问:“二哥亲过你没有?” “为什么问这个。”郝春觉得有些意外,把眼眸瞥向了一边。 方岩将一双大手掌用力压着她滑软的两腮,盯望她的双眸着急道:“啧,我问你,你就说,亲没亲?” 郝春已经将和方岚那些小儿女情节全部封印在心底,因此不愿再说起,而对方岩,她觉得也没必要老实,便不耐烦道:“没有,怎么了?” 她的话才落下,方岩便直直将唇压在她的人中,用力吸了一口,她始料不及地感到他口间的温度和湿滑,一把推开他,向后跳离他身前,以袖用力擦着他留下的口水慌问:“讨厌,干什么?” 方岩看着惊慌的她“嘿嘿”地笑下道:“你已经被我亲过,就是我的,改明我向夫人说你是我的人,把你讨要过来。” 靠!你当吃东西,留下口水就是你的,倒霉孩子,你能再白痴一点吗…… 明明是秋高气爽艳阳天,郝春却被雷惊了,心头一振,擦嘴的袖子就定格在唇上,睁快掉出眼眶的大珠子,瞧着方岩得意的脸嘴里喃喃:“你……你……”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她不愿意当方岚的妾室,自然更不愿意当方岩的妾室,但她知道方岩可不像方岚那么好说话,方岚知书达理,怎么也是个文化人,方岩一身匪气,且根本就不讲理,一切都随心而为,劝是劝不听,要发狠恐怕他就跟你更蛮横了。 方岩看到她愣住了,笑得更爽朗,他就是喜欢看她被吓着的样子,这样的她看起来便是又逗趣又可人,他心里便有难说的快感。 郝春缓过神来,把手臂用力由唇上甩下,将头侧到一边道:“其实二少爷亲过我。” 方岩一副不受骗的样子,走到郝春身边搂过她一边肩头道:“坏蹄子休要骗我,这话说在后头可就不算,待要到了你,我就日日惩治你一番,若你要好生叫我声岩郎,我可以考虑放过你。” 看着方岩笑得轻狂不羁的样子,郝春实在不爽,下意识作祟抬起一只粉拳便要用力捶在方岩的胸口上,方岩敏捷反应一把抓住了她的小拳头,嬉皮笑脸道:“坏蹄子,你的小拳头没有二两力也敢打我,是不是嫌我今日对你太好了。”他说着搂着她肩的手臂便往下滑去,一把握住她的腰侧就往自己的胸膛前按。 且就在这时,她急慌慌的视线里出现了个人,她忙压低声道:“放开我,南竹过来了。” 南竹是方老太太身边的人,方岩怕给季氏惹来麻烦,扫兴地“哼”了一鼻息就松开了她往一旁的游廊奔去,手一撑游廊栏杆跃入游廊里,顺着游廊一副闲散的样子离去。 其实南竹还在很远的地方,园路树木繁茂,且她只顾前面的路也没瞧见躲在一旁树下的郝春和方岩。 郝春见方岩走远,整理了下衣裳愁起一张脸继续向前走,半途与南竹相逢尴尬地招呼了声:“南竹姐。” 南竹瞧她一脸复杂疑惑:“不舒服吗?” 她僵僵笑道:“没有事。”便转移话题问:“南竹姐要去厨房吗?” 南竹道:“是呢,老太太方起要喝茶,真是羡慕不来你,二少爷不在,能偷偷懒。” 说来还真是,这方家最好的差事就在方岚屋里,他在时可以看帅哥,不在就到处偷懒,郝春心里有数,也不多说其他只笑着,笑未收起,南竹和她已擦身而过。 回到方岚院中,郝春是满心的忧愁,这方推了个少爷,现在又被另一个少爷盯上,而这个才是真正的大麻烦,可是她对三少爷真是没辙,只能看情况而定。 接下来倒是风平浪静,郝春也在一步一步完成作坊起步计划,不到二十日第一批由分工流程做出的布偶便完成了,照例郝春让张嬷将它们送到杂货铺寄卖,价钱减到原本的五分之一,她这种价格便宜,样式质量又好的布偶很快走俏,在市场上供不应求,连其他杂货摊的小贩都来批发她的货,因此她一面让张嬷继续招人,一面让那些媳妇嫂子加紧制作。 赚钱的喜悦抵过了对方岩的烦忧,也让她完全不在意遇见水菱那瞟来瞪去的目光――她遗忘了防备。 枯木零落的深秋,瑟瑟夜风推门而入,郝春起身掩门就见周嬷出现在了门口,她忙将周嬷迎入门来:“嬷嬷。” 周嬷顶着一张瘫脸入门,寻望了一圈她的房间问:“听闻你外出就锁着门?” 郝春见周嬷一副严肃的样子,只怕是有事而来,便很谨慎道:“是,因为怕有老鼠跑进来。” 周嬷提声道:“有老鼠为什么不到下房取些鼠药,且水菱没发现有老鼠。” 她就知道,要不是这货去说了什么,周嬷怎么会知道锁门的事,也不知道这货到底去造了什么……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五回 麻烦事 下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郝春拢起眉,目光流转向门口低语:“兴许老鼠只在院里,明日我就去下房要些药放院子。” 周嬷觉得郝春是一时忘了取鼠药,就没多介意:“不过是老鼠,你上什么锁,难道你把门关着它会自个推门进屋,往后别锁了,倒像在防着谁。” “是。”郝春听出周嬷有劝解的意味,敷衍应下,心上觉察周嬷来的目的好似不是为这个,于是挪步拿过房里唯一的矮凳客气道:“嬷嬷有什么坐下说。” 周嬷不跟她客气走到矮凳前坐下,巡望了一圈屋内,目光落在那只上了锁的久柜上,显出几分警惕问:“这柜子也上了锁?你真是小心翼翼,在方家这么多年得了不少好处?” 郝春听出周嬷轻软的语调里好似话里有话,但一时猜不出是何意,便顺竿爬道:“这几年多亏夫人待我好,还赏了些东西予我,我这收着也不舍得用,又怕丢了,坏了夫人的好意,所以小心了些。” 周嬷老眼上抬睨了她一眼,给了个“就知你老鼠是假,防人是真”而她也读出周嬷眼里的意思,便是心照不宣,微笑的颜面上显出讪讪,等待着周嬷接下去的话。 周嬷看着柜子命道:“把柜子打开我瞧瞧。” 啊?郝春万万没想到周嬷会这么直接提出这样的要求,这不就是怀疑她是小偷? 为什么周嬷会这样怀疑? 郝春踌躇着,但没有即刻拒绝周嬷的要求,她只怕拒绝了便是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让人不怀疑也难。 周嬷起身走到柜子边,回头给她一个催促的眼神,她心不甘情不愿低头走到柜子前,由衣襟里掏出挂在红线上的两把钥匙,分出一把钥匙将柜上的锁打开,掀开柜门道:“柜里也没什么,只有些衣物。” 周嬷目光望进昏暗的柜子里,目光在叠满夏装和冬衣的柜子中搜索了一番,伸手压了压那些衣物,瞧见藏在衣服后的一只木盒,眼睛一亮冷问:“盒子里装着什么?” 她没想周嬷的老眼这么雪亮,竟然连藏在柜子深处的钱盒也能发现,虽然她知道自己有些坏心,但还是希望周嬷能突然老人痴呆,瞬间忘记盒子的存在。 这可不太可能,周嬷可是两眼如炬地瞧着她,等待着答案。 她知道难以逃避便照实道:“是我藏物的盒子。” 周嬷眼神中透着“发现了”道:“打开。” 她抱出钱盒打开道:“这些钱是我在方家这几年攒的。” 周嬷望向躺在盒里一圈一圈的钱串,疑惑道:“就这些?” 她不冷不热笑道:“我在方家当丫头,能有多少钱,嬷嬷这是什么意思,怀疑我偷钱吗?” 周嬷提了下眉头,嘴角带着些森冷笑道:“有人说你总抱着包袱进进出出,我便是来瞧瞧。” 虽然她有些钱财的来处秘密,可被怀疑成贼她也不高兴,一只手稍用力合上钱盒盖子嗔道:“我在方家也不是一两日,嬷嬷难道还不信任我,若不信尽管查查二少爷屋院里少了什么,这样不是明里暗里骂我是小偷吗。” 周嬷可不像张嬷桂嬷那样容易疼人,她摆着一张刻板的老脸听下郝春的话,公事公办道:“现在瞧过了,便是还你个清白,你也不必介意了。” 不必介意?能不介意吗?这是有人故意挑事,今要不让那货也被教训一番,只怕以后还能生出其他事来。 郝春眼眸向窗外一瞥,瞧见映在窗格外的娇柔身影道:“这事嬷嬷不说我也知道谁说的。” 周嬷目光透出讶异,郝春接着道:“这院里除了我外,还能有谁看得到我抱没抱着包袱进进出出。不过是几句不快,她就胡乱说我,若在这里遭人恨,我还不如回二小姐房里做事。” 郝春在方家待得比水菱时间长,她又是周嬷亲自按着手画押进来的,周嬷对她还有些薄情,见她满心委屈的样子,脸上透出些许慈祥道:“我这也是来瞧瞧,你别往心里去,夫人那里自有公道。” 郝春瞧见窗外的娇影慌慌张张退离窗边,返身边把钱盒子塞回柜子,乖巧应道:“嗯,夫人是明理人我自是明白。” “天色不早,你休息。” 郝春瞧着周嬷落话离去,就将钱盒快速藏回一堆衣服后,再次把柜门锁上。 这几年来她的钱盒由小换到大,而她发现普通的盒子只有一大格子不好分门别类,于是把妆盒当成钱盒,妆盒层叠叠内有乾坤很是好藏东西。她把在方家赚的大吊铜钱放在盒子上层较大的格子里,卖布偶赚的钱已被换成银豆子放在下一层较小的暗格里,那些银镯玉镯香胰则放在由侧面打开的小屉里,除此外还有几个小格放着胭脂红纸和黛墨,虽然她不化妆,作为姑娘家她还是喜欢收藏这些。 隔日,郝春用过早饭向张嬷要了些鼠药,取了鼠药见着用完饭出小房的水菱,有意当着张嬷、桂嬷、李大妞和数个在厨房院里的丫头对水菱道:“我这是取了鼠药,要是往后我的房里丢了什么就不能赖老鼠。” 水菱瞪她恼道:“你这什么意思?” 郝春气着昨夜的事,也不输气势道:“什么意思你自己知道。” “我知道什么了,知道什么了。”水菱心知肚明,但口上不饶人。 春香方下来厨房用饭,瞧见水菱道:“水菱,夫人找你,用完饭到正屋一趟。” 水菱一听叶氏找,瞬间收起了恼色,瞪了眼郝春就回身出了院门。 水菱离去,院内的嬷嬷丫头七嘴八舌询问郝春发生了什么,因为穿来时有许多的不懂,所以她习惯了低调,在面对热烈的询问,她只道:“因为有老鼠闹得不快,没什么事。” 大家看着她手上拿着鼠药便相信了,她见她们不再追问,拿着鼠药就回了方岚的院子。 郝春回到方岚院子约莫一个时辰,水菱带着一脸哀伤入了院门,进门便闭在抱夏里,直到夜里用饭时郝春才和她照到面,而她脸上除了消沉,已全然不见白日的盛气。 数日后的辰时,郝春用过早饭回房不多一会便被春香唤到了正房。 叶氏正坐在房厅里的罗汉床上饮茶,瞧见郝春入门,就将茶盏落在了周嬷手里的托盘上,待郝春行了礼,她审视着郝春开口问:“你和三少爷是怎么一回事?” 郝春一听小嘴微张倒吸了口气,转眼离后园遇到方岩已过了两个月,她还以为方岩不过是开个玩笑,没想到他是来真的―― 说什么也不能承认这事,要承认了自己便确定和他不清楚了,但也不能完全否认,空穴不来风。 郝春默声想着,叶氏恼言划破安静道:“怎么不说话,你在二少爷的院里怎么和他勾搭在一起?” 郝春知道叶氏恼了,连忙一口否认:“我和三少爷没关系。” 叶氏蹙起眉头道:“他说亲了你,来向我要你。” 郝春很快理好头绪道:“夫人要为我做主,三少爷对我有意图,但他的意图并非喜欢我,而是为了儿时的事,想将我讨要去报复。” 叶氏不解:“儿时什么事?” 郝春回:“夫人还记得那年中秋他掉入河里吗,那时是他揪了我的辫子不甚掉进了池塘,可他一直觉得是我害的。” 当时叶氏差点被那件事气死,她哪能不记得,但这非什么好事,她不愿再提起,便不耐烦道:“好了,我知道。”顿了下,挑眼向郝春传达某种暧昧信息道:“你要恪守本分,照顾好了二少爷我自不会亏待你,三少爷的事你不用怕,他要是对你使坏就过来向我说。” “是。”叶氏的话实在让郝春大大地松了口气。 “下去。”叶氏令。 郝春见危机解除,朝叶氏欠了□便退出了房,出房后她想起阁上的方慧芳,于是辗转上了姑娘阁。 方慧芳到了十三,已不必在前院上课,如今算是待嫁闺中。 郝春上了见着方慧芳在厅里写字,便靠上前唤了声:“二小姐。” 方慧芳循声望她,高兴道:“阿春,你来了?” 郝春点了点头问:“你在做什么?” 方慧芳将手上的毛笔落在笔架上道:“练字,过年时,我打算写两幅春联贴在门框上。” 方慧芳这番话让郝春回忆起儿时,那时方慧芳是那么小,白皙的脸庞鼓鼓的又不爱说话,活像摆在盘上的静默小包子,现在鼓鼓的两颊还在,只是被长大的脸拉长了,笑起来很甜,不笑则显着过度安静,眼神比儿时活泼,活泼中又暗透忧郁,却显清纯, 郝春侧头望着方慧芳的字,徐徐点头道:“二小姐的字比以前好了。” 方慧芳乖静笑道:“嗯,我没事都在看书练字。” 郝春想着自己不在大概也没人陪方慧芳说话,眼眸瞥望屋里没见到伺候方慧芳的丫头问:“跟着你的人呢?” 方慧芳颦眉忧郁道:“不晓得,等一会她就回来了。” 郝春觉得那丫头应该是瞧方慧芳不言不语的好欺负,才放下她闲逛去了,便道:“二小姐是主人,有什么不满该说出来。” 方慧芳撅嘴道:“她什么都不知道,我做什么都要问东问西,不在倒好,没多久她会回来。” 郝春见方慧芳心里倒还有主心骨便放心了,与她又闲聊了一会才离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六回 中毒了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北风潇潇,日暮苍苍,万物枯萎之时,方岚他们由外地回来,数日举家欢宴一番,便又是平静度日。 此夜寒风入骨,方岚穿着一身大袄青衫立在郝春房门外,犹豫抬手敲开了她的房门,她正坐在床边试做着新创意的手套,这听到房门被敲响的声就起身开门,瞧见方岚扬起唇角问:“二少爷有什么事?” “这个给你。”方岚将一只手伸到她面前摊开手掌道。 郝春低望那躺在方岚手掌内的镂雕银制囊盒问:“这是什么?” 方岚清逸笑起:“是香囊,我瞧上面有个‘春’字就买来给你。” “是吗?”郝春没见过像坠子一样的香囊,且又听上面有个“春”字,于是好奇拿过方岚手里的香囊瞧了瞧,但还没细望清楚,她后知后觉的别扭起来,她觉得眼下这般暧昧的情况不适合再拿方岚的东西就把银香囊又放回方岚手心里:“二少爷拿回去。” 方岚立起眸子惊讶:“怎么了?” 郝春道:“我不能要。” 方岚不解:“为何?” 郝春道:“我不能再要二少爷的东西,我收不起这么贵重的东西。” 方岚不以为意,抓过她一只手把银香囊塞到她手心里道:“这个东西不贵,只是玩样。” 郝春把手快速抽回,背到身后道:“请二少爷以后别在莫名其妙地送我东西,平白拿二少爷这么些东西我会过意不去。” “我送你,因为我喜欢……”方岚话没说完蓦然明白郝春是坚决不愿接受他的心意,浅浅忧愁爬上他拢起的眉梢。但他送她东西并非要她什么,只是想看她开心,他看得出她喜欢这银香囊,便决然道:“那算我赏你的。” 郝春问:“为什么要赏我?” 她的不领情把方岚惹得有些毛躁:“我想赏人就赏人,要什么理由。” 她见他被惹毛了,本想收口,可为了表明就算收了东西,也不等于收了他二少爷的心意,她拿过银香囊再次残忍:“既然是二少爷赏我的,那么我将它拿出去卖了也可以。” “它是你的,你要怎么样都可以。”方岚很平静,但话比院外凄风还冷。 郝春望着方岚一脸纠结离开门边,心湖荡开忧伤的涟漪,捏着银香囊返回了房里。 关上房门后,她已无心再做手套,就将活计收回针线篓子里,将其推到床尾,自己便坐在床上,摊开了一只手掌,低望手掌内的银香囊,只瞧这银香囊形若悬胆,周身镂空,正面银色的藤蔓花纹中围绕着一个小篆‘春’字整个香囊很是巧制精细,囊上的挂钩上穿着条短小的红绳,是让人系在腰带上所用。 这样漂亮的东西,郝春怎么可能把它卖了,她摆弄了一会便将它收进钱盒里,打算以后出方家把它和方岚给的一切带走,仅当对方岚深深的留念。 吹灯拔蜡,郝春不再,也不敢多思自己对方岚的心,只满心期望羽翼丰满飞出方家——如今作坊的雏形有了,只待存够钱,找个地方落脚。 然而在隔壁正房里的方岚可没像郝春一样放得下,他躺在床上裹着棉被辗转反侧,苦思到天明。 是日晨,房外飘着零星冰雨,方岚则站在寝内桌案边画着《江南春色》图,虽然近在咫尺,但他还是想着她,落笔便将她画在了柳色青青的江南烟雨里,图里她是一身绿纱罗裙,手拿油伞的女子。 而画景外,她还是那个手拿抹布在明堂擦着桌椅的小丫头,她只知道方岚一早用过饭,在房里画画,却不知道在画着什么,虽然她很想进房去关心一番,但又不想去面对他,怕给他错误的信号,尽管他很温文尔雅,可谁知道会不会是座闷骚的火山。 水菱端着一壶茶进院,望向明堂的郝春唤道:“阿春。” 郝春望向水菱疑惑,水菱踏入明堂把手里的托盘摆到她面前道:“把这个拿去屋里给二少爷。” 郝春动了动嘴,方要问“为什么”水菱眼眸徘徊,娇声道:“你怎么也该做些事。” 郝春不满道:“我这不是在擦桌椅吗。” 水菱瞪起娇眸道:“二少爷回来了,你就只做做扫地擦桌子的事,我则要端茶送水跑出跑进的累。” 欸?这不是怕妨碍你吗?这倒说着哪门子的话? 郝春蹙起秀眉道:“这不是早说好的事吗?” “我就是不想看你占尽了便宜,你把茶拿进去,我回屋暖暖手。” 郝春由水菱张合的薄唇有些颤抖猜测她大概是冻得胡言乱语,便抬手接过她硬塞上来的托盘。 水菱把托盘摆到郝春双手上,娇身一转跑向抱夏,郝春无奈,将手里的抹布放在主位中的几桌上,端着茶水入了正屋。 方岚已将图绘好了,换了支狼毫在画上提上‘好春’然后看着‘好春’两字出神欣赏自己的画作。郝春端茶入房门的声响传入他耳中,循声抬望就见她端着托盘已到了桌边,悄静的把托盘放在了画纸上方,随手给他倒了杯茶。 “阿春。”方岚见她倒了茶要离去,犹豫地唤住她。 郝春正面瞧他虽会有所悸动,但表面上还是装着开朗,微起浅笑问:“二少爷有什么吩咐?” “我……”方岚不想让她那么快出门,可一时又没有留下她的理由。 郝春见他迟疑不语道:“我还在擦桌椅。” “等一下。”方岚即刻唤下,便道:“你瞧瞧这画如何?” 画? 郝春眼眸低望注意到案上的画卷,侧头细细观望。 方岚目光落在她香腮粉鬓上沉沉静望——她在欣赏画,而她已是他的画中景,心头一抹挥之不去的朱砂墨色。 郝春没瞧见行云流水的‘好春’二字,看着水墨画只觉方岚的画要是放在现代画廊应该也是很值钱,指不定能被签约成为专职画手就赞道:“二少爷的画很有意境,连我都想到这样的地方走走。” “我也想带你去。”方岚沉语。 “真有这样的地方?”方岚的话若冬日里的暖风划过郝春心间的最柔软,她有些促动,但依然做着淡然,便装着再仔细打量画,觉着画景有些像语文课本上《黄鹤送孟浩然之广陵》的配画,便猜测道:“是江南?” 方岚道:“嗯,是扬州。” 郝春目光依然在画上问:“二少爷去过?” “嗯。”方岚应下,觉得有些口渴,伸手拿过郝春倒下的热茶饮下一口道:“那里山清水秀,芳草依依,比书上说的要好。” 方岚饮茶,房里一时静了下来,郝春觉得自己仿似和他独处得太久,就道:“二少爷若没事,我出去了。” “哈——”那静默的头顶上响起方岚低沉的喘息,眼前蓦地垂落几颗酱红珠子重重打落在画纸上,溅开朵朵不规则的血花,一滴两滴越来越多,完全毫无预兆,方岚就像突然倾塌的大厦,将拿着杯子的手重落在桌上,挪手撑桌支着将要瘫软下的身子。 郝春举目大惊望着鼻下挂着两条黑血的方岚,上前一把扶住他:“二少爷,你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方岚一直手扶在若刀绞的腹上,铁青着一张脸,吃力咬牙道:“好……好像……是中毒……快点……去叫人……” “哦,哦……”郝春看着方岚的脸越来越紫,急得快要哭出来,可她知道现在必需即刻找郎中否则他可能有生命危险。 郝春扶着方岚躺到房内的床上就奔出房门,方跨出房门就见水菱一脸惊慌失措立在明堂后,她扑上去道:“二少爷中毒了,你去照顾二少爷,我去找夫人。” 话罢,郝春脚步要走,水菱一把抓住她,瞪着慌乱的双眸开口:“我去找夫人,你照顾二少爷。” 郝春见事态紧急根本不是论谁该去找叶氏的时候,既然水菱这样说,她觉得也没必要挣,看着水菱匆忙离去,便返回房内瞧方岚。 方岚一脸青紫,满头虚寒,恨咬腮帮,侧着身缩在床上,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郝春询问他状况,他也没办法回答,她真怕他撑不到郎中来。 她忽然想起穿前学过的急救措施,中了毒应该要催吐或者灌肠,细节她不太清楚,但就这两点便是要往肚子里灌水,那就得到下房拿开水,她想下,拿出短跑的急速奔往下房。 她一路跑着,又想起曾看到古书上说绿豆能解毒,便觉用绿豆水催吐应该能缓和中毒,于是到厨房她便要桂嬷、张嬷拿出绿豆烧水。而她到厨房一说方岚中了毒,整个厨房就炸开了锅,所有的人便手慌脚乱,连烧饭的嬷嬷也停下了做午饭,将大灶让出,帮忙起大锅,烧大灶,三四个烧火丫头就在灶口煽风吹火,以便用最快的速度将绿豆水烧好。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七回 局中局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颤抖飞跳的烈焰中一大锅绿豆水被烧开,桂嬷和张嬷分别端着两大汤碗绿豆水跟着郝春的脚步急急往方岚的院里赶。.info[] 郝春赶到时见方岚还是一个人躺在床上,已显奄奄一息,鼻下渗着一滩乌黑粘稠的血,整张英俊的脸灰得变了样子,着实的吓人,她以前倒有耳闻人中了剧毒会七孔流血,虽然方岚中的毒没有如此严重,可仅关状态,下毒的人也是势必不留方岚一点余生。 救人紧迫,郝春也顾不得害怕,坐到床头便枕起方岚的头,拿过张嬷手上一碗绿豆水就放到方岚的唇边缓缓地倒入他口里。 方岚两眼昏黑,已显昏迷,腹痛的感觉也麻木了,除了半昏半醒知道周围有人,其他全然分辨不清,毒发的口干舌燥使他很本能地吞咽着流入口中那温热的绿豆水。 桂嬷瞧着方岚揪心道:“这可怎么是好,二少爷能不能撑过去?” 张嬷也屏息愁望方岚问:“怎么没人请郎中过来?” 桂嬷紧跟疑惑:“这会老爷夫人怎么还没过来?” “我已经让水菱去告诉夫人了。”郝春闻着桂嬷的话心里也疑惑起来,照理说水菱可是不自己早出院门,这会应该也将那两位家主带来,已经好些时候了,竟然都没出现。 “这怎么还没来?菩萨保佑!”张嬷干着急碎碎念着。 桂嬷瞧见方岚已喝了两大碗绿豆水,不解问:“喝这个真有用吗?不成还是别让二少爷乱喝了,我看还是等着郎中来。” 绿豆水是否有效,郝春也弄不太清楚,这些都是她从书上看来的东西,可是在这种危机关头,她也实在顾不得深究,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再说绿豆这种东西败火解毒就算治不了病,应该也不会有其他的危害。 “啊――”方岚灌下第三碗绿豆水,昏昏沉沉中再次感到腹中绞痛,腹下有饱胀的尿意。 郝春看见方岚有了意识忙问:“二少爷怎么了?” “我……我要夜……” “什么?”方岚话语很吃力,郝春一时没听清楚。 而就在此时,叶氏和方鸿飞夺门而入,叶氏一瞧见躺在床上的方岚眉头速打了结,口中惊慌慌问:“阿岚怎么了,这是谁做的?”说道着,瞥见郝春,一把握住她的一臂问:“怎么伺候少爷的?怎么会让少爷中毒?” 郝春看着叶氏好似要把自己吃了的表情,又愕然又惊恐道:“二少爷早起还好好的,不知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叶氏还想问话,却被突然打滚下床的方岚所惊,见他摇摇欲坠的样子一把扶住他问:“儿啊,怎么了?” 方岚喝了三大碗绿豆水,已快被满腹的水憋坏了,捧着腹,吃力道:“夜壶。” 方鸿飞也为方岚紧张,但男人相较于女人镇定些,他听到方岚的需求忙招呼房内一干丫头嬷嬷:“快快,拿夜壶来。” 那夜壶平日就放在床尾的屏风后,大伙一着急便都忘了,还纷纷乱找了一下才被桂嬷发现。 叶氏望见桂嬷端出夜壶,就将方岚扶到桂嬷面前,然后让桂嬷将方岚扶到屏风后,便回身望着郝春和水菱厉问:“你们两个倒说说怎么回事?” 水菱低头静默,郝春觉得应该把事说清楚:“二少爷用过早饭就在房内画画,对了……水菱拿了茶来要我端到房里,我就把茶端进了房来,二少爷喝了茶突然就这样了。” 水菱瞧见叶氏几步靠来,捏起双手轻声道:“夫人,我也不清楚,茶水是我从下房拿上来的。” 方鸿飞沉着脸道:“你们一个一个别想推事,不说实话,把你们通通送到衙门里有你们受的。” 方岚在桂嬷的搀扶下由屏风后走出道:“郝春和这事无关。” 叶氏瞧见方岚的脸色比进门瞧时要好了许多,忙上前扶住他心疼问:“儿,如何了?好些了吗?” 方岚走向床边,虚软坐在床沿:“娘亲,不必担心,孩儿比方才好了几许。” “孩子,这说的是什么话,你这样叫娘怎么不担心。”叶氏看着方岚紫青的脸色和褥子上那滩黑血眼框便泛了红,哽咽住声道:“儿,快躺下休息,这事定要弄个清楚。” 叶氏扶着方岚躺下便潸潸落泪在床边陪着他,方鸿飞则让人把出入厨房的人都招到方岚的院里,与郝春、水菱、张嬷、桂嬷集中在明堂。 约莫三刻,周嬷带着个老郎中进了房,老郎中给虚弱的方岚把了脉确定下是中毒,询问过中毒前的状况,又问中毒其间有无用过其他东西,方岚凭记忆道:“喝了些水。” 老郎中疑惑:“是什么水?” 方岚当时昏迷不知道郝春给自己灌了什么,倒是叶氏眼尖看到床对面桌上放着两只空碗和一只盛有半碗绿豆水的碗便疑惑:“那些是什么?” 老郎中顺着叶氏的目光瞧向桌子,靠上前拿起那半碗绿豆水闻了闻道:“是绿豆汤,幸好少爷喝了这个毒火才未攻心,我开副解毒调养的药给少爷,少爷这几日需静养,不得动气,以免损害心脉。” 叶氏和方鸿飞听了老郎中的话,心稍稍地松了下来,静待老郎中开了药,方鸿飞上前询问:“不知我儿中了什么毒?” 老郎中揪着下巴黑痣上一根痣毛道:“什么毒老朽不清楚,但此毒猛烈。” 叶氏和方鸿飞听这话心都惶恐不已,在自己的家中竟然有人下毒,这真是叫他们如坐针毡。 周嬷送走老郎中后,叶氏和方鸿飞便一起赶到明堂审问那一干从厨房传上来的丫头嬷嬷。 方岚是叶氏的心头肉,也是她老来的依靠,有人竟然想毒害方岚对她来说简直是割心之痛,若不立即将人揪出,并且送官杀之,她心头是难以解气。 叶氏端坐在明堂上眼眸扫着列位丫头嬷嬷历声问:“你们是要自己出来承认,还是要送衙门,让官老爷来审判。” 一排丫头嬷嬷脸上的表情各有各的精彩,有的诧异,有的愕然,有的惊恐,有的猜想,有的很明确地显着“和我无关”郝春显着最后一种表情,心头虽想该辩解些什么,又觉得这样的时刻最尴尬,若多狡辩一句便好像是有心脱罪。 方鸿飞见众人不语,拍案恼道:“既然这样不必多说,唤周冠带几个小厮把她们通通压到衙门。” 一听方鸿飞的决意,众丫头嬷嬷忙七嘴八舌道:“不是老奴,不是小婢……”谁都知道官府是道生死门,好好的人进去,别管有事没事出来保管去了一层皮。 “老爷夫人。”水菱的小细嗓穿透嘈杂一下将方鸿飞和叶氏目光吸引过去,她瞥向郝春道:“前些日子阿春在下房要了包鼠药。” 郝春一下便知道水菱要嫁祸,再也沉不住气辩解:“我要鼠药当然是为灭老鼠用,这事周嬷应当知道,是周嬷提醒我该到厨房取些鼠药。” 水菱夺声:“这院里从来就没有过老鼠,可她却一再说有老鼠。” 郝春没想本是一句讽刺水菱的话现在竟是惹事的祸根,但她骑虎难下,紧咬道:“有的,下过鼠药后,才没了。” “不论有没有老鼠,你确实要了鼠药,而二少爷今日中毒,你怎么说?”水菱说着,看着众厨房丫头嬷嬷道:“当日她要鼠药的事你们不也是知道吗?” 郝春咬了下唇,死不认账道:“我要鼠药的事既然人尽皆知,又怎么可能下毒害二少爷,难道要害人的会通知他人吗?” “没错,阿春如果要害我,为何给我下毒,又拿绿豆水救我。”方岚人未到,声已从明堂后传了出来。 叶氏瞧见一脸惨白的方岚走出明堂后心疼道:“儿啊,怎么出来了,快回屋里躺着。” 方岚已吃下老郎中给的百解丹,身体已经恢复了许多,入了明堂就向一旁的春香要了张椅子,然后坐下道:“这事孩儿一定要查清楚,到底是谁下了毒,家里竟然出现这样的事可恶之极。” 方鸿飞见事一时无公断,抚了下嘴上小胡道:“嗯,我看这事交给衙门去查。” 方岚不忙回方鸿飞的话,望向水菱道:“爹,孩儿想问水菱几句话。” 方鸿飞点过头,方岚问:“水菱,你为何不把茶水直接拿到房里,却要阿春代拿。” 水菱缓缓低下头,眼眸徘徊道:“我,我回房暖手。” 方岚斜下眼瞥着水菱问:“你就那么冷,挨不了一时半会。” 水菱忙求饶道:“是婢子错了,不该偷懒回房。” 喂,现在不是这个问题。 郝春看着装模作样的水菱简直无语,尽管此时她也有些怀疑水菱,但没证据,她也难说。 方岚抚额默了片刻开口:“爹娘,在明堂问话有些冷,不如让她们都到下厢去,端壶茶慢慢问。” 叶氏觉得方岚一直都是挺温和的孩子,只怕面对这些贱婢也心慈手软,因此开口劝道:“阿岚,你若冷就进屋歇着,别管这件事。” 方岚朝叶氏和方鸿飞微低下头道:“请爹娘相信孩儿,孩儿很快就能问出此事。” 方鸿飞知道方岚是有分寸的孩子,另也不想让他着急伤身就同意他将所有人招到西厢。 方岚让人在西厢摆下凳子,然后让春香端上一壶热茶给所有人都倒了一杯,让她们饮了茶再说,一众丫头嬷嬷正紧张得口渴,握到暖茶向方鸿飞、叶氏和方岚道过谢便都饮下了,而唯独一人望着春香手上的茶壶愣了许久,不敢将茶杯抬到嘴边。 方岚锐眸望着水菱问:“水菱为什么不喝?” 水菱哆嗦着手道:“二少爷,我,我不渴。” 方岚还未恢复元气的粉白薄唇轻微:“既然不说,就试试毒茶。” 水菱惊慌失措松手,手里的茶杯“砰――”的一声碎在地上,她整个人则向后快退了几步,仓皇地看着屋内方饮下毒茶,神情却是不知所谓的丫头嬷嬷们,一副半信半疑喃喃:“怎么可能……” 方鸿飞察觉出水菱的不一样严问:“怎么了?为什么惊成这样子?” 一时那些饮了茶的丫头嬷嬷,包括叶氏和方鸿飞在内皆用吃惊的眼神望着仓皇的她。水菱顿然有种被看穿的感觉,一颗心扑跳到嗓子眼,扑通跪地惊声道:“不是我,不是我,是季姨娘要我这么做……”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古代都严刑逼供,所以没人喜欢到官府~~~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八回 歹心处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叶氏一听“季姨娘”眼中镖出冷光,厉声问:“说清楚,怎么和她有关?” 水菱慌慌张张道:“是季姨娘,她说二少爷死了,定将婢子留在方家。” 叶氏腾地由椅上站起来,上前“啪啪”给了水菱几下耳光道:“丧心病狂的死蹄子我不让你留在方家了吗,让你自择条生路是抬举你,你竟不知好歹,与她合手来害二少爷。” “夫人,婢子是想留在二少爷身边……老爷夫人,饶过婢子……婢子是一时糊涂……” “啪。”叶氏不想水菱辩解指着她怒下:“住口还敢说要留在二少爷身边,你的一时糊涂却要我儿的性命,今日不让你好看,你还不知有王法。”便瞧向立在房里的那些厨房丫头嬷嬷令道:“你们还杵着做什么,押住她上后园。” 虽然方鸿飞知道季氏和叶氏龃龉不合,但万万没想有这么一日季氏竟会对自家人下手,他听到水菱说是季氏指使,惊讶盖过了怒火,一时语结在口不知该如何反应,眼瞧着叶氏呼啦啦地带着丫头嬷嬷押着水菱出房才反应过神起身夺门跟上。 方岚看着双亲离去,心里已明了家里难免又要闹一场血雨星风,微微摇了下头,看向郝春浅提唇角道:“阿春,扶我去休息。” 风卷残云,一切来去太快,郝春立在厅中望着门口还没找到事的结点,闻着方岚虚弱的声才反应过神,赶忙上前扶他回房。 随着叶氏他们的离去方岚的院子陷入了冷清,而季氏的院里却因为他们风驰电掣的到来而瞬间炸开了锅。 季氏一早已耳闻方岚中毒的消息,正静呆在房里等着瞧好戏,一听贴身的丫头咋呼叶氏他们过来了,也不想水菱办事多么不利,心情直接失足落谷,但叶氏他们可谓神速,没给她留下多想的时间,一堆人便扎进她的房里,将她的寝室塞得满满当当。 叶氏正在气头上,贤惠得体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上前一把揪起季氏的头发,不由分说地给了她一巴掌:“你这个贱人,也是有儿有女,这样断子绝孙的事也想得出来。” 季氏被叶氏猛来的气势吓着,一手扒在被揪起的头发上,一手握着叶氏一只手臂,狼狈道:“夫人说什么呢,你这般说不是诅咒老爷断子绝孙?” “狐狸婢子今日有你厉害。”叶氏道着,向身后令道:“把那黑了心的贱蹄子带过来。” 那些丫头嬷嬷将将差点被水菱害惨,眼下皆想推她去死,那架着她的桂嬷和丫头很是不留情面地一把推她到季氏面前。 季氏瞧见水菱,眼神顿是一惊,惊吓中透出责备,瞬间把目光瞥到别处,一副不服软道:“这是什么个意思?” 叶氏紧蹙着眉头道:“什么个意思你还不明白,非得把你送到衙门,让人撬了嘴才承认。” “我……”季氏哑口无言,睇望站在那丫头嬷嬷身前的方鸿飞蓦地哭起,轻声软语可怜道:“老爷,这是怎么一回事?” 方鸿飞早不吃她这一套,而自己最好的儿子险些毙命他实在也惊心了一回,此时瞧她那副样子着实觉得恶心,便怒道:“贱人,你问我,我还想问你,不说罢了。”他落了声满眼寻望见周嬷道:“让你男人带几个小厮过来,把这两个贱人送到衙门去。” “是。”周嬷应下,挤出众人急急出门。 季氏眼见方鸿飞动了真格,便也不和叶氏含蓄拉扯,将握着叶氏手腕的手伸到叶氏头后,好不礼让地抓住叶氏脑后的发髻,狠盯方鸿飞道:“姓方的,我算是瞎了眼跟你到方家,原你们家人不喜欢我也就罢了,如今连你也如此,怎么,用来用去还是你夫人好了,你以为她是什么好货,你以为满娘那一跤怎么摔的,要不是她命大还留不下阿芳,这么些年初柳怎么连个……” 叶氏在春香的帮忙下将发髻由季氏的五爪中挣脱出来,不顾满头乱发就给季氏一个耳刮子道:“死到临头还满口喷粪,也就你有这个害人的心。” 季氏捂住留有叶氏捂指印痕的脸,瞥瞪叶氏狠问:“你敢摸着良心说你没有做那些见不得人的?” 叶氏也不甘示弱:“我看要摸着良心说话的人是你,你进门这些年难道我不够礼让你吗,吃穿用哪样亏待了你,你不知好歹不说,还想害我儿子,现在又血口喷人。” 叶氏完完全全站在了被人同情的受害者位子上,不只丫头嬷嬷觉得季氏可恨,连方鸿飞也是将信将疑不太相信季氏的话。 屋里这番闹得不可开交,周冠已带着三个小厮入了房来,方鸿飞撇眼不看季氏,撒手让叶氏全权打理,叶氏透过凌乱的垂丝红着眼瞪看季氏令:“都带去衙门,记得打点县老爷别把这事宣扬出去,毕竟是家丑,说出去是要让全县的人笑话。” “是。”周冠应下,便要小厮们将水菱和季氏带出房,突然方慧芬由那些丫头嬷嬷中蹿出来,立在方鸿飞面前求道:“爹,爹,别将娘亲带去衙门,阿芬求求你,娘亲有什么不是,阿芬替她受罚。” 手心手背都是肉,方岚是他的儿子值得心疼,方慧芬是他的女儿也让他怜惜,他紧蹙眉头,抬手轻抚在方慧芬一侧鬓上道:“那是你娘造的孽,不关你的事。” 叶氏见周冠他们迟疑住脚步,便向外使了个眼神,低声道:“还不走。” 方慧芬见季氏要被周冠他们带走,忙跪地拽着方鸿飞的衫摆,呜咽道:“爹,爹若要将娘送去衙门,那女儿也要陪着娘去。” 方鸿飞扯起方慧芬的双臂,喝令:“你起来,起来,这不关你孩子家的事。” 方慧芬见季氏要被带走,紧追上去,一下抱着季氏不让周冠带走。 方鸿飞瞧见她们母女两抱成一团大哭,一时犯了难,踌躇了片刻令:“将那贱婢先带去衙门。” “老爷?”叶氏几步赶到方鸿飞身边轻声询问。 “这种家丑万一闹出去太丢人,将她锁到北面的跨院去。” 北面的跨院是个无人居住的荒院,只放些没用的花盆和旧家具。叶氏觉得反正送到衙门打死,还是锁到那里都是当做方家已没这个人,而想到方家在地方上的脸面她就同意了后者。 水菱眼见着自己要被带往衙门,用力挣脱开小厮的手再次跪到叶氏面前求饶:“都是季姨娘教唆婢子,婢子无知,老爷夫人饶过婢子一命。” 叶氏低眼瞪着水菱狠言落下:“留下你再害少爷?”甩袖便出了季氏的院落,打算回屋整理一下被季氏扯乱的发髻再去探望方岚。 方鸿飞也不理水菱这碴,瞧见院里的方慧芬和季氏一路哭哭啼啼走向院门便让身旁的丫头将方慧芬和季氏拉开,然后随着叶氏去了。 水菱瞧着方鸿飞和叶氏消失在院门,连个求情的人也没了,绝望地瘫在了两个架起她的小厮臂弯里,想着事情的来龙去脉觉着自己真是鬼迷心窍―― 与郝春谈论鼠药的那日,叶氏将水菱唤去,给了她两条路,一条帮她寻个婆家或是自梳留用他处,另一条便是转卖他人。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正经出路,她想要的出路是被方岚收房,可眼下叶氏既然提出了这些要求自然是嫌弃她年纪大了,留在方岚房里不合适,要她给郝春让路,这个她心知肚明,出了正院就在后园不服地哭了好一会。 期间季氏到花园散步,瞧见她坐在亭子内哭泣便上前酸了两句:“哟,哪里的丫头这么没规矩,在这里哭丧呢。” 她抬头望见季氏,便倏然起身道:“姨娘。” 季氏认出她:“你不是二少爷房里的丫头吗,怎么在这里哭哭啼啼,难不成被欺负了。” 她以袖抹泪道:“不是。” 季氏闲来无事打探起正房的事:“不如跟我说说,我瞧瞧能不能帮你。” “我……”她来方家稍晚,也不太清楚叶氏和季氏之前的事,只当季氏一时关心,便欲言又止艰难了一会道:“夫人要我离开方家,我想留下。” 季氏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哪是不愿离开方家,明明是想留在方岚院里,便狐媚一笑道:“想留着不难,关键是留在谁的院里,这方家也不是只有一个少爷。” 她怔立起眼望着季氏,简直是不敢往远了想,可是觉得季氏分明就是在暗示她有机会跟着方岩。 季氏嘴角微提着道:“想高攀方家正房少爷你也太痴心妄想,况且你也不小了,听我一句劝还是死了这条心。” 她抿着唇一脸的不甘心,季氏不急不慢道:“不过我是不嫌你大的,三少爷淘气得很,我正想要个大的丫头来管管他。”季氏说着一手便轻落在她肩头:“我看你就挺懂事。” 季氏那一抚,让她真正明白――自己没多想,从那日起她和季氏便走近了几许,一来二去,季氏暗示她“二少爷若不在了,那三少爷便是正房唯一的少爷”两人便合谋起杀方岚。 按原计划,水菱把拌有剧毒的茶水端给郝春,要郝春送入房,如此就把方岚的死推给郝春,而她在去禀报叶氏和方鸿飞的路上也故意拖了拖,好让方岚中毒加深不治而亡,却始料不及郝春竟然用绿豆水缓住了方岚的毒作。 方岚没死,那这事被追究起来可就深远了,她做贼心虚,害怕得发慌,这才经不住方岚的恐吓。 这会被小厮押出方家后门,塞上一辆平日拉菜的牛车,她才了解自己是被季氏所利用。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九回 眼瞎了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在风波中,零星的冰雨不知何时已停下,但天依旧灰蒙蒙,空气依旧透着湿冷,郝春担心方岚身体不好畏冷就在床前点起了火盆。 郝春点完火盆要出房门,方岚轻唤住她道:“别出房。” 郝春瞧他目光中有些徘徊,觉得大概是中过毒后的不安,便将脚步留在了他的床前,他伸出一只温凉的大手将五根修指扣在她纤瘦的手腕上道:“别走陪我。” 看着他可求的眼眸,她心为之一震,去留徘徊,但想他中了毒身子已经很不舒服,方才还出房为自己解围便是母爱泛滥成河,小挪几步靠到床边,曲身坐在床沿道:“我坐在这里看着,二少爷这样能睡得下?” 方岚把侧着的身躺平,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上,将其包握在手心里,薄唇微提,闭上一双俊眼道:“你的手好暖,这样我才能睡得安心。” 真是孩子气。 这么多年来郝春看方岚都是很正经又温吞,顿瞧他微起唇角闭眼显出一副心里美的样子,心中猛然觉得他又俊又可爱,一双明眸就逗留在他线条分明的英俊脸庞,倾身为他拉了拉胸膛上的被子,静望他入睡。 时间渐长,他偏下头熟睡,握着她的手渐渐松开,她的小手由他的手心实实落在他的胸膛上,感觉到他胸膛的精瘦健实和胸腔里那有规律的心跳,一种莫名的吸引,她偷偷张开捏出手汗的手,轻捂在那片精瘦健实上感受肌肤传到指尖的弹性,觉得若能依靠上去那一定是很舒适的地方―― 可惜不是值得停靠的地方。 郝春瞥下眸子,将手轻轻从他的胸膛挪开,悄悄缩出被子,随手将被角掖上,起身正打算挪个地方坐,抬眼就瞧叶氏和方鸿飞入了房来,她蹑着脚步上前行礼就退站一边,叶氏和方鸿飞瞧见方岚已熟睡下,坐了一会就起身离去,离开前不忘吩咐她照顾好方岚。 方岚这一觉睡了一个来时辰,醒来说肚子饿,她便到下房让人做些清淡的粥汤,然后端着粥汤到方岚的床前,瞧着盘腿坐在床上的方岚道:“二少爷喝粥。” 方岚闭着眼不做声,她觉得他应该是身子虚:“吃了粥,喝下郎中开的药再睡。” “我看不见了。” 方岚的声很低沉,郝春没听清楚:“什么?你怎么了?” 方岚提起好似鼓足勇气的声道:“我看不见了。” 郝春看着方岚平静低沉的脸庞,小嘴吃惊成“o”字,半饷缓过神:“啊?看不见了?”就慌忙把手上的托盘放在床上,抬着手在他眼前晃动:“看不到吗?能不能感觉到光。” 方岚顿了下道:“看不到。” 郝春看他一直闭着眼问:“能张开眼睛吗?” 方岚默着声,顿了许久才睁开眼,将眼瞪得极大,郝春一直用手在他双眼前晃着,见他一眨不眨,不可置信道:“看起来好像没问题,该不会是中毒的后遗症,我去告诉夫人。” 方岚合上眼睛道:“别去,我看不见有些害怕。” 郝春明白方岚突然看不见了心里应该很慌,舒了口气,缓解下着急道:“要不先吃下粥再说。” “嗯。”方岚还是那一脸面无表情回应。 郝春端起碗,舀起粥,将粥一勺一勺送入方岚的口中问:“二少爷,眼睛是怎么看不见,刚起来不是还好好吗?” 方岚吃了几口粥道:“也不知道为何,突然就看不见了。” 他也太镇定了,还是被吓呆了? 郝春很奇怪方岚的反应,一般要是出了这样的事,应该是担心得要死,忙着找医生,可他却不慌不忙,她实在怕他是吓呆了便宽慰道:“别怕,或许是暂时失明,或许吃了药就好了。” “嗯。”方岚低声应下道:“有你在我就不怕了。” “哦。”郝春心想自己弱小的身躯哪能为你这个九头身的帅哥遮风挡雨,但被寄以这么大的希望,她心里不由多出说不出的暗喜,嘴上又不知该回什么,便很快地喂他吃完粥,收拾起碗,扶他靠在枕上,用手绢给他擦了擦嘴道:“二少爷别太担心,先躺一会,我去报告夫人就回来。” 方岚伸手摸向她的手臂一把抓住示意她不要走,她很快明白他的意思:“二少爷有病要看,耽搁下去不好。” “今日闹了这么大的事,我不想再让娘亲担忧,你扶我到书房,我让荀书去请郎中来。” “你这样还要去书房?”郝春明白方岚的意思,但瞧他一身不方便的样子不禁还是担心。 方岚撑起身道:“不打紧,有你。” “好。”郝春见方岚坚决,只好应了他,拿来外出的衫袄和披风为他穿上就扶着他出房门。 方岚到了外书房,让郝春把候在外书房的荀书找来,便令她去下房拿壶热茶,且先不要对外声张他瞎了的事,她想他应该是暂时不想把事宣扬开,就很是明理地应下出了房。 郝春到下房取来茶水见到荀书已不在房里问:“荀书去哪里了?” 方岚道:“他去请郎中了。” “哦。”郝春应下,给方岚倒了杯茶,抓起他的一只手将茶杯放到他手掌里道:“小心烫。” 方岚很清逸地笑了笑,便拿着茶杯缓缓放到唇边轻饮。 郝春落下话才知自己嘱咐得太多,方岚看上去虽精瘦俊雅,但手却很宽大,虎口和四个指缝下还有层薄薄的茧,一看就是经常拿握东西,这样的大手怎么可能会怕烫,而且她见书上说过虎口有茧的人有可能长期握冷兵器之类的东西。 方岚喝下茶,将拿着茶杯的手在半空晃了晃,郝春上前接过茶杯问:“还喝吗?” “不了。”方岚落了声,便静下来,她站在他身旁,望着他闭着的双眼,有些不信邪地抬手又再他眼前晃了晃,见他没反应,便也默声陪他等郎中。 约莫等了半个时辰,荀书带来了前回看病的老郎中。 老郎中朝方岚拱手道:“二少爷。” 方岚微点了下头道:“嗯,瞧病。” “嗯。”老郎中应下,取□上挎着的医箱,落坐到荀书搬上的凳子,由箱子里拿出脉枕等着方岚把手摆到身旁的八仙桌上。 方岚刚抬起手,郝春就上前将他的手拉到桌上放置在脉枕上,老郎中便伸手为他把脉。 房内片刻悄静无声,老郎中开口问了些方岚的情况,他照实说了中毒的事,老郎中磕眼迟疑道:“好好休息。” 郝春见老郎中既不说病情也不开药,忙问:“我家少爷是怎么了?怎么突然看不见?” 老郎中收起脉枕道:“安养几日看看,若不好再找我。” “哦。”郝春想了下问:“是不是中毒引起的?” “很有可能。”老郎中说着,已将医箱背到肩上。 荀书瞧见老郎中要走便上前送客,方岚听见荀书和老郎中的脚步离去,便道:“阿春,扶我回房,这事不忙告诉我娘。” “哦。”郝春觉得方岚是想避过今日的嘈乱才想如此,随口应下就扶着方岚回房了。 如今水菱去了,方岚眼睛看不见,他虽没有表现出极度的慌张,却一直拉着郝春在身边,除了吃饭洗漱,一刻都不让她离开。她嘴上没说,但也挺担心他,便尽量陪在他身旁,给他端茶递水,洗脸擦背,而说来那显在昏黄烛光下的健实美背对她真是红果果的吸引,害她生生咽下了两三次口水。 然而方岚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叶氏作为亲娘无法不时时挂念,安寝前若不再探望方岚一回她今夜是难以睡得安稳,因此他眼睛失明的事不等隔日,便被叶氏和方鸿飞知道了。 叶氏知道方岚失明便是抱着他的一颗脑袋哽咽道:“我的儿,你如此叫为娘如何是好,怎么还瞒着此事不说。” 方岚倒很镇定道:“娘亲不必难过,兴许这并非终身病痛,待些时日看看。” 方鸿飞忧愁着一张脸坐在床下的凳子上,沉声道:“但愿如此。”他没料才盼到方岚能成事没几年,却又遭遇如此,方岚要真一辈子瞎了对他来说便是继方岱过世后又一个重大打击。 叶氏满腔怒火无处排解,返身对着方鸿飞恼道:“你当初弄那个贱人回来做什么,一个家竟被她弄成这样,她生的儿子要能有出息就罢了,那货若不败家已经很不错,她毒死阿岚难道就能扶得起那货,我看她前世是和你有仇,今世有意弄败方家,好了现在阿岚瞎了,她要知道便可以偷笑了,真是如了她的意。” 叶氏的恼言一下把方鸿飞心里对季氏的怒火扇得旺旺的,一下便要窜烧到北院――方鸿飞腾地站起身,儒雅的脸上显出凶神恶煞道:“方好乘夜,我让人把那贱人送去衙门,让他们扒她一层皮。” 方鸿飞夺门而出,叶氏还不甘愿道:“扒她一层皮算什么,我儿的眼睛应该挖了她的双目来赔,就算推她下十八层地狱也是不够。” 郝春深怕被殃及池鱼,硬挺挺地站在床头边不敢动,听到叶氏的话一股恶寒便由脚底一下蹿到了脊背,心里难猜叶氏是本就面善心辣,还是一时的护子凶猛。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十回 大房危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方鸿飞带着周冠和数个小厮赶到北边跨院,推开院中正房,就见漆黑的房梁上垂挂着一条恐怖阴影,提灯笼的小厮将手里的灯笼探照,猛地瞪立起眼惊叹:“啊!老爷,季姨娘上吊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方鸿飞看着季氏悬在房梁上的尸体惊愣了半饷,沉下满腹怒气,返过身令:“你们把她解下来找张席子卷上。周冠,明日去把三少爷哄回来,那小子浑,先别说是什么事。” “是。” 周冠应下,方鸿飞一脸沉重回到方岚的院子,入屋没多说什么,只把叶氏悄悄地请出门才说了季氏自尽。 叶氏闻得季氏自尽先是讶异,缓过神就觉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心想这么死还真便宜了她,嘴角冷提了下,埋怨道:“这么个死法真是脏了地方,连死也不叫人安生。” 方鸿飞倒还为季氏留着些薄情,沉声道下:“我看就别说这个了,回院商量一下她的后事,还有阿岩那才是叫人担心。” 叶氏跟着方鸿飞离开方岚的院子,紧闭嘴唇想了下,便出了个主意道:“是她犯贱先害了阿岚,还忧心那个浑小子做什么,他回来就说是畏罪自杀。” 次日晨,郝春到厨房用饭,进门只见张嬷、桂嬷、李大妞和几个厨房的粗使丫头在,随口问:“别的人还没下来吃饭吗?” 张嬷起身给她添饭道:“哪呀,夫人和季姨娘那边的人都吃完走了。” “那么快?”郝春问着,便找了个饭桌边的位子坐下。 邻位的桂嬷露出神神秘秘的神色道:“出了那么大的事她们哪还有心情细嚼慢咽,我看今早是要出大事了。” 郝春立着不明白的眼眸看着桂嬷,桂嬷接着道:“三少爷回来若知道季姨娘死了,依照那性子还不闹家。(..info无弹窗广告)” 郝春现在才由桂嬷嘴里得知此消息,不由惊讶:“季姨娘死了?” 桂嬷道:“是呢,吊死了,真是造孽,要给人好好当妾哪里会落得这个下场,就是不知量力,阿春啊,做人要老实本分些,不该和主母争知道吗,要不多难看,连死都不好看的,听闻小厮们说,老爷连个棺材都不给,早上让人到衙门报了事,就让人找荒地去了,方家的墓头是没她的名分。” 郝春觉得季氏虽然可恶,但这个结果也实在悲惨,可为什么自己非要和这个倒霉的人牵连在一起,便耷拉下眉头不高兴:“嬷嬷这什么话,怎么说起我来了,咱不是一直很乖的做事吗。” 张嬷端着一碗白粥放到郝春面前道:“你这孩子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呢,看都看了?” 郝春拿起筷子夹了一撮切得细细的猪耳朵炒雪里红就了口粥问:“看什么?” 桂嬷向郝春挑了下眉:“二少爷的身子,你昨夜不是给他擦身子吗?都伺候这样了,也是早晚的事。” 李大妞是自梳留在方家,听得桂嬷和张嬷的话透出不自在,端起用完早饭的空碗默不吭声出了房门。 两个嬷嬷把话都说到这份上,郝春也不是那荒野出生的纯情小百合,她一下也就明白敢情她们已经将自己划为二少爷的房里人,眼下还真是各种的悲剧,连自己这个没多大干系的人也要被扯上一通―― 可是既没有吃到肉,也没想吃那块别人的好肉,平白被人误会多没意思。 郝春瘪了下嘴道:“二少爷眼睛看不见,我帮他擦擦身子能看到什么呀,房里昏昏暗暗的。” 桂嬷和张嬷都觉得郝春是真傻,相视笑了下,桂嬷扒下几口碗底的粥,看向郝春打抱不平道:“这叫什么事,水菱那蹄子实在是黑心,竟将二少爷害成这样子,你往后真跟着二少爷也是辛苦。” 怎么还在周旋这事? 郝春本以为桂嬷专心吃饭就不会再提这些,没想到又复说起,对付这样的三姑六婆她真是没办法,扁了下嘴道:“你怎么不盼二少爷好起来,郎中说待几日看看,我瞧着也是中毒引起,兴许过几日就好了。” “你看都会心疼二少爷了。”张嬷瞧着郝春嘻笑道。 郝春实在什么也不想说了,她觉得不论怎么说起那二少爷,估计都会被扯到这个那个的点上,反正在她们看来那二少爷就是放在自己嘴边的肉不想吃怎么可能。 郝春埋头吃饭不语,不一会,夏兰、南竹和方慧芳的丫头也都下来吃饭,叶氏交代过先不让方老太太知道方岚眼睛瞎了的事,因此桂嬷和张嬷不敢在夏兰和南竹面前论道这些,张嬷给她们添了粥便和吃完早饭的桂嬷一起出了门。 郝春吃完早饭就回了方岚的院里,前院发生着什么她全然不知,后来她也没听说发生什么大事,只知道方岩回来听说季氏因为加害方岚畏罪自杀,当日在北院守了季氏一个晚上,隔日季氏被送到荒地埋葬,他跟去就没再回方家,而方家下人都觉得他自小就不懂事,估计连孝道也不懂,只当他是粗心的人,就都不再谈论起他。 季氏的事过去后,最让方鸿飞夫妇烦忧的事便是方岚的眼睛,可是请那老郎中来来去去数趟,清肝明目的药方换了四五副他的眼睛都没一点好转的迹象,方鸿飞和叶氏着实着急便想给他另请个高明的郎中,但眼下年关将至,外出异乡人都回去了,本地的郎中好坏就那么几个,皆还比不上那位老郎中,他们也只能先将事隔下,待出了年再重金聘个郎中给他瞧瞧。 转眼到了除夕,今年的除夕方家过得比往年都要冷清许多,方老太太坐在长长的饭桌尽头瞧见缺了不少人问:“这都怎么了?他们没来就不说了,阿岚怎么没来?” 坐在方老太太一侧的方鸿飞沉声轻语:“阿岚得了小风寒在房里歇着,月如……她不巧身子也不舒服,阿芬陪着她,阿岩就那样……” 方老太太拢起稀疏的眉头道:“阿岚身子一向很好,怎么病了?晚些时候我去瞧瞧他。” 方鸿飞见方老太太很心疼方岚忙安抚:“娘,阿岚病得不重,只是身子乏些,休息几日就好了。” “哎!”方老太太叹下,转思起方岩道:“你也该给阿岩谋个事了,如今他真的不小,再这样下去,往后有哪家好姑娘敢许给他。” 方鸿飞尊尊道:“我正打算明年出商把他带在身边,他也学了一身武艺,跟着商队也好观前顾后。” 方老太太也不太关心方岩,只是怕他惹事,这听得方鸿飞还有管教他的心便放心几许,立起筷子道:“都吃饭。” 曹氏瞧了眼叶氏那张时运不济的沉脸,不显山露水地轻狂淡笑道:“老太太,阿岸今年过了举人,来年便要参加会试。” 大过节,难得听到一个好消息,方老太太含笑道:“好好,阿岸有出息好。” “老太太,阿灿如今也会走会跳,在过几年也当到识字之年,哎,自有了阿灿我们这边就变得拮据不少,阿岸又要考功名路费不说,待考上功名还得打点上下,不几年也要娶亲,家弟在京里为官,说是要给阿岸说个京里的官家女子,这娶亲面子就不能太难看。” 叶氏一听曹氏话里话外都是为了钱,便先方老太太开口道:“这不是还有几年吗,到时瞧瞧是娶哪个官家女子再谈聘金礼金的事也来得及,难道还怕你大哥会少了你们。” 虽然那一连串的血雨腥风方鸿飞对方老太太保密了,但方家好几十张口,能瞒得住常待在佛堂里的方老太太,可瞒不住无时无刻不用雪亮目光盯着大房的曹氏,她说这些可不是真要钱,而真正的目的在于此:“大嫂别误会,我可不是向大哥喊穷,只是这方家的产业鸿翔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又有了阿灿,多个人多份操心,大哥和大嫂也该体谅我们这房。” 话已是点破了三分,叶氏一下明白曹氏这要的不是钱,而是暗里要着产业,方岚才出了事,曹氏说这些,分明是知道大房没人了,叶氏暗暗想着,拉着一张脸道:“大过年的,弟妹讲这些是不是太不合时宜了。” 曹氏给了方鸿翔一个眼色,一面让他也开口说话,一面假做和气笑道:“这家里人都在,说话方便些。” 方鸿翔领略到了曹氏的意思,但微低下头为难着不语,要不是曹氏年到而立辛辛苦苦给他又添了儿子提出要为方灿多着想,他实在也不想去向方鸿飞争家业,毕竟方老爷过世那会他们兄弟俩一起走过最辛苦的时候,那时基本也是方鸿飞一人担起了整个家业。 方鸿翔犹犹豫豫不开口,方鸿展先他开口:“是是,家里人都在好说话,我这有个事本想过几日麻烦大嫂,不过想了下还是现在说,家里一个贱妾给我怀了个孩子,算命说我那院和她犯冲,要她换个地方住,我想来想去只能向大哥借个地方。” 方老太太慈爱笑道:“这还要搬哪里,搬到佛堂跟着我方好。” 金氏忙应和道:“是呢,那我就先替那位领了大姐的好意。” 方老太太朝金氏点过头,侧头望向叶氏:“回头让人在佛堂的跨院给阿展的房里人收拾个地方出来。” “媳妇知道。” 叶氏应了方老太太的话,回头便瞪了曹氏一眼,曹氏见方鸿翔不助阵,也只好偃旗息鼓,这顿年夜饭便在方老太太和金氏谈论儿孙及人理常事间清冷落幕。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十一回 夺不到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数道红艳艳的烛光飘摇在除夕的冷夜中,郝春坐在床头手持一本杂记为方岚磕磕巴巴念着,方岚则将背靠在床头,歪着脑袋把头枕在她一边柔软的小肩上,一只阳气十足的滚热大手握在她一只小手上,闭着眼聆听她的声音。 至用过年夜饭他们保持此态已有一个时辰,郝春念得有些累,又瞧方岚很舒适靠着一动不动好似睡着,就轻声探问:“二少爷,喂!睡着了吗?” “没。”方岚浅声道着,将握着她的手挪开,掩了掩盖在她双腿上的辈子便摸到她另一只冰冷的手上握住,又保持住姿势不动了。 郝春斜眸看着方岚,着实也分不清这样的相依是属于情人的,还是主仆的。以前跟的是方慧芳,同是女孩子搂搂抱抱睡一张床也没觉得怎样,不过换到方岚这里因素就复杂了,她也知道方岚有那个心,自己不想留就得离他远远的,可是他瞎了,对于如此毫无侵犯意味的暧昧,她便无法残忍起来,反倒觉得难以抗拒。 方岚没听见她出声道:“你累了吗?那别念了。” 她神色慌张将目光流转到手里的书上道:“不,不累。”目光寻见听下的地方便接着念起来。 安静的房间里,再次响起她磕磕巴巴的朗读,古文没有标点符号,朗读全凭自己的认知断句,读起来有些词又拗口,虽然大体的字意她都认得,但读出来却很难流畅,不过方岚倒听得怡然自得,只要她在身边,听到她的声音,他便觉得十分的充实。 很安静很特别,这是除穿前生病那几年外,郝春过得最清净的除夕夜,直到子时,声声爆竹由方家宅外的四面八方传来才让她悠悠感到了过年的气氛。 热闹的爆竹声此起彼伏,让她难以安心读下去,便问:“子时了,二少爷休息吗?” “嗯。”方岚应下就将身坐直来。 郝春合上手里的书起身扶着方岚躺下,帮他掖好被角,放下帐帘,拿着书放回书架,就拎个凳子放在方岚寝中的罗汉床边,便回房抱来被褥铺在罗汉床上,返身吹灭房中的烛火就躲上罗汉床,将棉被卷一卷就蜷身而睡了。 因为担心方岚眼睛看不见,叶氏让她睡在方岚屋里照顾起夜喝水,但毕竟孤男寡女,她心里有些不自在,便把一张凳子放在通往方岚床边的过道上,觉得这样方岚要是起身靠近什么必定会绊到,自己就能及时醒来。尽管她觉得对一个瞎子防成这样有些过分,但图个安心,她还是如此了。 年节在闲闲淡淡中过了十来日,方岚除了眼睛看不见,吃饭睡觉心情都好得不得了,实在闲着没事做还自觉要教郝春围棋―― 学围棋?她对这种费脑又单调的游戏实在不感兴趣。 大少爷难到不担心自己一辈子会在黑暗中度过吗?哪来这种闲情逸致?! 尽管她如此疑惑望着坐在床几对面的他腹诽着,还是硬着头皮学这种被她认为无趣的游戏。 方岚闭着眼看不见便摸着木雕棋盘上凹凸分明的格子线给她讲解围棋的下法,她就无奈地托腮看着方岚手指在棋盘上摸来摸去,不过她挺欣赏方岚的手,那手掌宽宽大大厚厚实实,手指修修长长,每根指头的指关节都很分明,指甲盖色酱粉并且收拾得很干净,牙白手背上的肌肉线条和静脉随着手的移动在肌肤下若隐若现浮动着。 “……这样明白了吗?” 明白什么啊? 郝春将一半的心都分在他的手上,也不知道他讲了什么,真是左耳听右耳出,不过人家讲了那么久,说一句都没听,不仅自己没面子,也挺不给人家面子,她顿了下思道:“这个有些复杂,若打发时间,不如下五子棋,比这个简单,我教二少爷。” “这个我会。”方岚杨起唇角道。 郝春看着方岚轻松回答的样子一下觉得他不只是会下,应该还是个中高手,她一下子为那句“我教二少爷”感到害臊,便把红唇顿成“o”字,还好对面坐着的是个瞎子,很快害臊就被浮云带走了,她恢复状态疑惑:“二少爷会下?” 方岚道:“儿时方上学堂时常和同窗好友们玩。你是在哪里学的?” 说起五子棋哪里学的,郝春也闹不太明白,上小学时和几个女同学一起玩就会了,虽然这个游戏她从小学玩到了高中,但也不太清楚出处,这听闻方岚也会顿然觉得遇到了同好,便萌生“他会不会也是穿来的念头”方要回问过去,只听方岚道:“说起五子棋是比围棋出现得早,也罢,学那样复杂的东西实在为难了你。” 额!好想被取笑智商了,不过幸好没去追究他是不是穿来的,要不就更丢人了。 郝春偷偷扁了下嘴,故意不再提起前话,见着方岚抓起一颗黑子疑惑:“二少爷要怎么和我下棋?” 方岚也不深究郝春从哪里学会了下五子棋,他觉得她本来就和别的丫头有些不一样,读书认字女红手工都会,再多一样下棋也没什么好稀奇,便不紧不慢道:“你把行数和格数报给我,我能算出来。” 您厉害! 郝春头回和一个瞎子下棋,觉得不该占便宜,便佯装大方道:“你先下。” 方岚也不客气,拿着棋子,摸着格子把棋子落在了棋盘中。 开局比较不用费神,郝春稍微考虑了下就把棋子落在了方岚的棋子上方道:“右竖五,横六。” 方岚摸着格子到了郝春落子的地方就把手里的棋子准确无误地放在了黑白两子间堵了郝春的路。 郝春拿着棋子将棋子放在原本棋子右边,然后也给报了数,方岚摸着格子上来把棋子落在了郝春棋子旁边,方好和原先堵郝春棋子的黑子成了两点斜线,郝春抬子连忙堵了上去,方岚听得她报数便另辟了蹊径,郝春立即举子堵上,如此反复,下了三刻,黑白两子占据棋盘,郝春才以一子之差输了方岚。 方岚很得意笑道:“我是不是赢了?” 郝春输给瞎子有些不服气嘟了嘟嘴道:“二少爷真是牛人。” “什么?”方岚不太明白。 “就是你很厉害。”郝春看着方岚闭着的双眼,实在不甘愿输给瞎子就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见他没什么反应只俊朗地笑着,只好作罢。 方岚笑下将双手放在棋盘上道:“再下一盘。” 郝春可不想再丢人,转而问:“二少爷渴不渴,我去端壶热茶来再说。” 方岚本不觉得口渴,但她这么一问,倒觉得有点口燥就应了声:“嗯。” 随后郝春就出了方岚的院子朝厨房去,走到后园游廊,她突然心头一激,想起季氏方死,时又过节,只怕方岩在家又来找麻烦,但转念一思觉得他方死了亲娘应该也没这个心情,便将这事放下了。 俗话说白天不可说人,晚上不可说鬼,她虽只是想想,那个冤家路窄的人一下从她身后蹿上来,抓住她一只手臂望前走去道:“走,跟我离开方家。” 郝春定眼看是方岩,连忙拽着被他抓住的手腕想挣脱开,问:“三少爷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 方岩紧紧抓住郝春的手腕往前拖去,开着中气十足的粗嗓道:“我要离开方家,跟我一起走。” 郝春的身体不过十四五岁,那纤细胳膊哪经得起方岩猛拽,只得老实跟在他屁股后,满是着急,又甩又拽自己的手臂问:“为什么要跟你出方家,有话放开我再说。” 方岩停下脚步,猛地一转身望她问:“你要当一辈子丫头?想让正房那个婆娘将你随便许人?跟谁不是跟,还不如跟了我。” 虽然方岩看起来满脸凶狠,话倒还中肯,不过她可不是没见过市面的小丫头,一听见少爷说一起走就乐得屁癫屁癫,另她还在发展自己的事业,未来就算没有这些少爷,走出方家她相信自己也能成为一个斗得过色狼,打得过妖怪的好女人。 她借机甩开他的手,一口回绝:“我不会跟你走。” 方岩看着她显出一丝吃味道:“难道你喜欢他,想做他的屋里人。” 郝春冲着方岩坚决道:“我没有这样想过,但脚长在我身上,我不想跟你走。” 方岩不相信郝春的说法,摆出一副“你要想清楚”的横脸道:“他现在是瞎子,已经是废人了,你跟着我,我保证不让你吃苦,出了方家,你就不是丫头。”方岩拍拍自己的胸口道:“让你当我的小媳妇。” 做你的小媳妇很了不起吗? 郝春有些不高兴方岩说方岚是废人,微扬着头瞥眼瞧着自信满满的他问:“你说不让我吃苦,怎么让我不吃苦,你在外面能做什么营生?” 方岩这几年除了练武,再外便是和方鸿展学着吃喝玩乐,哪有考虑到营生的事,不过作为男人,他可不想在郝春面前丢面子:“我身强力壮,走到哪里会没活干。” 身强力壮,什么都不会,难道你要当鸭吗? 郝春思想小歪了一下,方岩已抓起她的一只手又要往前拽,她反应过神快速甩掉他没圈牢的手,向后快退了几大步,想出绝情的话:“像你这样有力气没脑袋在外面又有什么用,你的得意不过因为你是方家的少爷,要不然在外面不过只是苦力,能有什么出息,我才不会跟着你,而且我十分的讨厌你。” “你,你这个坏蹄子也这么看我。”方岩自信的脸一下颓萎下来,瞬间转为恼怒道:“你不跟着我就罢了,你记着今日的话,有一日我会让你悔不今日。” 郝春看着方岩的凶样心提到了嗓子眼,唯恐他会做出过激行为,然而这惊吓只停留了一刻不到――方岩落了话,盯望她半刻,猛地回身就愤愤离去了。 她看得出方岩像是要离家出走的样子,因此也没将他的威胁放在心上,瞧他离去后便还是去了厨房。 这日深夜,茶场的管事带着几个工人慌急敲开了方家后门,入了门便要寻方鸿飞,方鸿飞方躺下休息,听闻茶场工人有急事寻找,不得不连忙穿上衫袄,挂上披风走过漆黑零落着细雪的寒夜赶到前院大厅。 老管事瞧见方鸿飞走来,苦着眉头上前道:“老爷,茶场失火了。” “什么?” 水火乃茶场大患,而火灾更是让人唯恐避之不及,方鸿飞一听失火差点没急得背过气。 “茶场突然着火了,幸而住在周围的伙计发现的早,只烧了歇息的亭子和半间放茶的房子。” 听了老管事的话,方鸿飞才缓过一口气,皱起眉头问:“货怎么样了?” “火方扑灭,我先过来禀一下事,伙计们还在清点。” 这一茬接一茬的事将方鸿飞整得心力交瘁,他“哎”地叹了口气,抬望了眼厅外漆黑的天探问:“雪天怎么会着火?” 老管事也望向厅外道:“是啊,还好今日吹的是南风,大火才没烧到场里。” “哦?”方鸿飞疑问:“那么大火是从墙外的方向烧进来的?” 老管事惊讶:“难道是有人放火?” “可是我们又没得罪人。”方鸿飞蹙眉思道。 老管事道:“我回去让人查一查。” “嗯。”方鸿飞烦忧着缓缓点下头,心头寻思起各种可能对方家纵火的人。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十二回 退婚说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由于正值春日一年之始,去年茶叶存货已不多,且火势只到院缘未波及储藏上等茶叶的仓库,伙计们清点过烧毁的货物大概损失一百两银子,加上火势烧毁的修缮费拢共损失在两三百两银子,这点钱对于方家虽算不得什么,但平白损失了钱财和招来大祸都让方鸿飞郁气难消。 然而七八日过去了,他们对这事也完全毫无头绪,除了将此事交由衙门也别无他法。 正月二十晨,游家的马车由苍茫的风雪中驶来停在了方家大门口,随后跟车的护卫便下马拍门,守门的小厮探问得是游家的人忙点头回礼就缩回门交代另一个小厮进屋去通报主家。 说来不仅是方鸿飞,叶氏也是被这一茬接一茬的事弄得郁结难消,现正在房内一面掰着半颗逍遥丸就水服下,一面和方鸿飞论道茶场失火的事,忽然听到周嬷急步入屋通报游夫人和二房小姐来了,便立起眼睛惊问:“怎么就来了?” 方鸿飞皱起眉头也寻思不清道:“要来也没先让人送个信,难道……是知道阿岚的事了?” 叶氏倒吸了口气,疑惑:“那个老郎中可是本地人,这事会是谁传出去的?” 方鸿飞沉下口气道:“人既然来了,你先出门迎见再说。” “嗯。”叶氏应下,忙由寝内的榻上起身到装镜前整了整发髻,让春香拿来体面的外衣更上便领着周嬷和春香出了寝门。 此时游氏和方思芩已被周嬷差遣下来的下房嬷嬷迎到前院花厅,并呈上了热茶,叶氏跨入厅门瞧见饮茶的她们,充满猜思的脸上浮出假意的笑,冲游夫人道:“妹妹这突然来了,有失远迎真是对不住。” 游夫人将手上的茶盏落放在几上,淡笑了下道:“我们两家已是亲家,何必这么客道。” 叶氏知道游夫人是话里有话,嘴上强做冷静映衬着:“妹妹说得是。” “阿岚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让人捎个话。” 叶氏见游夫人脸上不太好看,忙轻语安抚:“说来这是家丑我们不好意思开口,阿岚的眼睛请妹妹不必担心,我们会请最好的郎中医治他。” 游夫人不买账道:“姐姐也说得太轻松了,这可是我们家阿丽的终身大事,再过一两年她的岁数就不小了,你们也得为她想想。” “你也说我们是一家人,我们如何会坑害阿丽,阿岚的眼睛也是近两个月的事,何不再等上几日。” 游夫人这一路不畏风雪的赶来,也全是为了方岚,但都是亲戚若拉下脸来也不好看,便默住了声。 “娘,不如先去探望一下岚二哥。” 在方思芩的柔声提醒下,游夫人缓下脾气:“带我去看看阿岚。” 叶氏眼看隐瞒不了实情只好应下,就领着游夫人和方思芩往方岚的院里去。 窗外瑞雪纷飞,天寒地冻,房内炭火正旺,火盆上的铜壶小口上冉冉地冒着氤气,滚烫的氤气飘散到罗汉床边温暖了坐在床上下棋的一对男女。 至那日方岚和郝春一起下过棋后,他们之间便多了这个游戏,有事没事方岚就让她铺开棋盘,和她下上一两局。 郝春将手中的棋子落在棋盘上,举起双手,叹出一口长长的气,高兴道:“嘿嘿,终于赢了。” 方岚侧着头,陪她高兴笑起,淡声道:“再来一盘,如何?” “好。”郝春爽快应下,看向火盆上的茶壶道:“等等,水开了,我先将茶沏上。” 听得她挪身取茶壶的动静,方岚嘴角弯起一抹优美的得逞笑意。每回下棋他都赢了她,她陪下个一两盘便总能找个理由说不玩,久而久之他琢磨出她的脾气便想输她一两回让她高兴,这样才让她不会觉得无趣。 郝春提着铜壶为方岚沏上一壶热茶,将铜壶落回炭盆上便坐回罗汉床上,伸手就将棋盘上的黑白子分拣出来,就在这时叶氏她们进了房寝来,郝春忙将捡到手心里的白子放入一只棋篓就慌站起身,立在罗汉床边。[..info超多好看小说] 方岚听出房里的异常动静问:“怎么了” 叶氏走到罗汉床边道:“是你表姑和你阿芩妹妹。” 方岚收起玩意,显出严肃,挪身下床,对着床外的方向侧点了下头道:“表姑,阿芩妹妹。” 郝春见方岚要下床忙上前为他穿鞋,扶他起身。 游夫人的目光由零落着棋子的床几上扫到方岚的身上,盯望着他的双眼疑思。 叶氏见屋里一时冷静得尴尬,开口道:“你表姑和阿芩妹妹是来关心你的。” 方岚严肃浅笑,向前作揖道:“让表姑和阿芩妹妹担心了。” 游夫人不太相信瞎子还能下棋问:“在下棋吗?” 方岚回应:“嗯,只是摸摸棋盘,默下而已。” 游夫人拢眉问:“一点都看不到吗?” 方岚微垂下头默认,显出丧气的样子。 叶氏担忧自己的儿子为这事难过,岔开话:“我们坐下说话。” 叶氏话落,春香和周嬷便为游夫人和方思芩搬来椅子,郝春则扶着方岚坐回罗汉床,叶氏随后也跟着坐在罗汉床上。 方思芩看着方岚担忧道:“得给岚二哥请位好点的郎中才行,要不这可是要误了终生。” 叶氏也忧愁道:“是呢,待过了年你大伯至外收茶方好可以在外探访一番。” “怎么就弄成这样了?”游夫人看着方岚就揪心,原本好好一个才貌双全的人就这么生生的瞎了,简直是暴遣天物,便想知道这造孽的元凶。 叶氏本不十分愿意说这段家丑,可是游夫人已经来了,而且就用一双质问着“如何把他的准姑爷弄成这样”的眼睛瞧来,便只得娓娓道出实情。 游夫人听了叶氏的讲述,低声叹道:“没想竟然有如此歹毒的人,这种货早不该留。” “哎,都是冤孽。” 在叶氏的叹息下,房内陷入了片刻安静。 事已如此,暂时也无法扭转,游氏和方思芩在方岚这里坐了会,便起身在叶氏的陪同下去探望方老太太,叶氏怕方岚瞎了的消息不甚传到方老太太耳里,在去的路上也交代游夫人帮忙不要说,游夫人也明白叶氏的意思,着实担心方老太太扛不住这事会过去,那游秀丽和方岚的婚事又要往后推迟,因此到了方老太太那里,只说纯粹是想她老人家才急急来探望。 游氏一行此次来方家只逗留了两日就急急回去了,而游夫人临行前忽然对叶氏说不希望郝春在方岚身边伺候,让叶氏给换个憨实的丫头,不想游秀丽还没过门,他就有那些不三不四的事。 对于此叶氏表面上和气笑着应着“是”送走游氏她就不予理会了,本来她对游家索要高额聘金礼金已经十分不满意,哪还要听他们来管教自己儿子,而在她的眼里方岚是极有分寸的人,并不需要外人来管教,且她觉得自己可是游秀丽未来的婆婆,难道连个自家内院问题都要听亲家的,若不保留点威严,只怕等游秀丽过门,这方家祠堂就得改为游氏。 时日一晃,游夫人到方家已成了一个月前的事。 方岚瞎了,但收茶的事可不能延缓下来,若过了时节只怕收来的茶不好,另一方面也顾虑被其他茶号从中作梗抢走原本合作的茶农。尽管方家自己有茶园,但要供给各地茶号茶行的货自己种的茶是远远不够,因此每年不得不到外面加收些茶。 二月时,方鸿飞和方鸿翔整装准备出发,出发前方鸿飞让人到武馆寻回方岩护商才发现他已经不在武馆,让人四处寻找也找不到,要事当前他也顾不得这个方家的孽子,便按时出发。 而没等他们回来,四月末游家的人又派来了人打探方岚眼睛的消息,游家人走后不日,方鸿飞才带了个说是包治百病的江湖游医回来,那游医在方家住了几日,给方岚开了数副方子也都没把他的眼睛治好,方鸿飞便给了薄金打发走游医,想着待寻看茶号茶行再到各处打听医术更好的郎中。 可是还没等他下趟从外地回来,中秋前,游家就托人带来了退婚书,叶氏收了婚书有些怨怒游家的做法,但方鸿飞还未归来,她也只能将退婚书收起待方鸿飞回来再商讨后事。 秋高气爽,屋内闷热了起来,方岚在房内难呆得住,便让郝春把后院的藤椅搬到梧桐树下,然后坐在藤椅上纳凉,让郝春坐在旁边念些当下名人的诗集。 郝春念得口干舌燥,看着方岚舒舒服服地躺在藤椅上纳凉喝茶,外带她一个全自动无电阅读机,心里实在地不舒服,觉得这二少爷瞎了后是越来越会享受日子,要不看在他是瞎子的份上,她才不给他做这些呢。 方岚听到郝春越读越沙哑,将一手摸到放在一边矮几上的茶盏道:“喝口茶润润嗓子。” 喂喂!那个你刚才喝过,不就成了间接接吻吗? 郝春看着茶盏边缘,瞬间两颊透出红晕道:“我不渴。”她知道他是古人可能是无心的,可她是现代人,又明白这些,私心杂念太多会害羞的喂! 郝春翻着本子方要念下一页,突然来了个下房丫头禀道:“二少爷,有个自称是良文的男子要找少爷。” 不等方岚反映,郝春一下想起那个人:“良文,哦,是他,他找二少爷什么事?” 那下房丫头回:“他没说。” 方岚慵懒道:“说我出远门了。” “为什么不见?”郝春觉得方岚有些反常,她觉得他一直挺温柔,不应该是随便拒绝别人的人,况且依照那日看,他之前根本不认识这个良文应该也不会有过结。 方岚冷冷道:“我眼睛这样,不好见人。” 郝春对方岚起了同理心便不再多问其他,而事实上方岚不想见良文除了眼睛外,还是因为当日在茶场良文直勾勾看着郝春的样子让他感到十分生气,觉得这个人很不庄重,实在令人厌恶。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十三回 何事来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良文听说方岚不在就回去了,但此后每隔十天半个月他都会来方家找方岚,每次都被方岚以不在打发走,可他却不泄气,还是坚持着好似不见到方岚誓不罢休。 方岚则没把良文的寻找放在心里,每日好吃好睡的过着自己的日子,也不对欺骗感到愧疚。 而收到游家退婚书的半个月,游简就让家弟带着订金来退订,好不给叶氏面子当面撕毁了方岚和游秀丽的婚书,叶氏只能满眼尴尬看着一切发生。 婚书已撕毁,看着游家如此绝情就算方鸿飞回来也难挽回,叶氏满腹的愤慨无处说,也只能到方岚房里诉说实情,另一方面也想安抚一下他。 叶氏一脸严肃又透着些母爱关怀坐在房里一张靠椅上,温和道:“阿岚,有件事我想和你说。” “娘,怎么了?”方岚听出叶氏话里的为难,透出疑惑与关心问。 叶氏蹙起眉为难道:“阿岚,游家退婚了。” 方岚俊脸上显着平淡,略微低下头轻叹了声:“哦。” 叶氏觉得方岚有些低落,忙安慰:“儿啊,莫担心,我会再给你找户好人家姑娘,你爹也在外给你找着郎中……” 方岚打断叶氏的话,叹着声道:“不必了,总是喝那些糟物我也厌,也别耽误人家了。” 叶氏眉头一下拧成了麻花,压着痛心道:“儿啊,别难过,要信你爹这趟回来会找到好的郎中。” 方岚沉着声淡淡道:“娘不用担心我,我没事,只要习惯了就好,我不过是没了眼睛,其他都还健全,阿春认识字,往后让她帮忙,做账理货不会有问题。” 叶氏自然不希望方岚永远都瞎着,可这种事实在又很难说,他这么一说她为娘的心便酸得不行,抬眼瞟了郝春一眼,极不愿这个结果成真地把眼瞥甩到他处。 看着眼前顿然死寂,自己又被方岚寄托上如此大责任,郝春心里实在倍感压力,她还指望有朝一日奔出方家过上自由自在的生活,若方岚眼睛无法痊愈,既不娶老婆又把这样的重责压来,那么到能走的那日她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开得了这个口。 房内陷入异常的冷清,郝春、方岚、叶氏都各掂着忧愁不语。 无声许久,叶氏缓缓又开口道:“儿啊,别想太多了,一切还是等你爹回来做主。” 方岚没多说其他,只浅浅:“嗯。”了声。 叶氏严肃的脸上透出无奈,双手压着两腿起身,挺着身摆出当家主母的样子看着郝春道:“二少爷交给你了,照顾得仔细些。” 都端茶送水,铺床叠被,伺候梳洗,外加全自动阅读机,还不仔细,那得多仔细啊? 郝春闷闷想着,很不情愿地应下了:“是。” 叶氏走出房门不多时,方岚摸索着将一只手寻到郝春的身前握住她一只手拉放到自己一边脸侧,很温柔地将脸靠在她的手背上慰藉般轻轻磨蹭问:“要你跟着这样的我一辈子,你会不会觉得委屈。” 郝春被问得心都打了结,纠成了一团,不知道怎么解这个死扣—— 能答“会”吗?这样是不是太无情无义,太不人道,太没爱心,太过残忍,要答“不会”吗?怎么可能不委屈呢,做一辈子丫头,顶多升格为小妾,就算他不娶老婆,小妾还是小妾,也指不定夫人那边顺不顺他,要给他安排个老婆,就算他现在再怎么喜欢自己,难道能争得过正室,可悲的就这样被小三了,帅能当饭吃吗?! 她心里乱糟糟,低望着自己被方岚蹭啊蹭的手背咬着唇静默不语,方岚见她没动静,微抬起头叹息:“我真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你托付。” 郝春被他的叹息促动,坚定了下心,决定再他眼睛好前不说走,弯下放在他宽大手掌里的纤纤指头,握住他的手道:“二少爷不要放弃治疗,我会陪着你。” 方岚再次把她的手放在了自己脸颊上道:“这样就好,虽然看不见很难受,但因为有你,我一直感到很安心。” 方岚沉沉软软的声音若轻软的丝绵将郝春的心裹缚,让她的心酥酥软软地陷入其中,不可自拔。她定在原地,一下词穷,找不到任何词来回应他,提了口气缓缓沉下,只轻轻唤了声:“二少爷。” 方岚轻轻微了下唇角再次沉沉软软道:“放心,我不会让你委屈。” 妈呀!该怎么办啊! 说来要是在现代听到这样有钱又帅又多情的帅哥承诺下“我不会让你委屈”她觉得自己非很没出息地昏倒在他怀里问什么时候去登记,可是眼下这种状况她实在高兴不起来,她知道毕竟这个家不是方岚能说得算,上面还有老爷夫人做主,只要他们不愿意,自己永远也只是方岚的小老婆,再美妙的承诺也经不起现实的考验。 可尽管她明白,但着实也经不住温柔和承诺的洗礼——只要是女人都是经不住喜欢男人的诺言,方岚这些话实实让她惆怅了好一阵子。 然而惆怅归惆怅,日子总还得过下去,此日后郝春还是像以往一样伺候着方岚,方岚则比以往对她更亲密了几许,有时夜里趁她做女红的时候会借故将头放在她一双温温软软的大腿上,枕着她的腿一副舒适的样子小歇,有时则会趁她坐在身边的不备,悄悄摸上她纤柔的背,在她惊觉之时轻轻笑道思念她的样子,出于同情她也不好责备他。 说来有一点总让她不太明白,为什么一个瞎子每次抓她的手,摸她的背都那么的精准,皆没落空过—— 难道学武的人直觉比较准吗? 真是让她好一顿琢磨。 转瞬即逝,天地之间悄然披上了斑驳的枯色,尽管自方岚眼睛瞧不见后,郝春就寸步不离地照顾在他身边,但她也没忘了作坊的事,秋日是收获的季节,也是她收获一年里最后陈品的时候。很快就到年底,那些小媳妇老嫂子一入冬就要忙着过年的事,便难再帮她做活,只得等来年开春茶场的事忙完,她们才会再来接单。 这日午后,她趁着给方岚收起晾干衣裳的空偷偷地溜到张嬷家去收货。 郝春到张嬷家时,那些交货的小媳妇老嫂子已经等着了,她很快检查了那些小媳妇老嫂子交上的货,给了工钱便忙着回到方岚身边。而她方出张嬷家门就嗅见吹着冷飕飕秋风的深巷中透着一股香喷喷的酥油香气,寻味而望就见巷口明暗交错间冒着一阵阵随风斜飘的白烟。 张嬷在屋内收拾完郝春交待下的布偶,出门来瞧她还没回方家问:“阿春怎么还不回去?” 郝春望着那阵阵白烟馋着眼问:“什么味,很好吃的样子。” “是油葱饼。” “我去看看,等一下就回去。”张嬷话方落下,郝春已经撒开脚步跑了过去。 张嬷看着她越跑越远的背影咧嘴嘲笑了下她的馋劲便先回了方家。 郝春跑到巷口瞧见巷口外一侧摆着个简易搭成的煎锅灶子,一位穿着蓝色粗布短衫,挽着两袖的中年汉子一手拿着锅铲正在乌黑的铁盘上翻着煎饼。 她看着煎锅上的白面皮子在铁锅的炙烤下慢慢发黄,循循散发出浓郁的葱香味,伸手穿入一袖里摸着袖内荷包问:“这个怎么卖?” 中年汉子一副要吃就来,随便你买不买的样子,粗犷道:“两文一个。” 郝春心里暗数了下方才付工钱剩下的十来文钱道:“给我十个。” “哦,你等着。”中年汉子应下,便在一边的案板上快速擀起几个发好的油面剂子。 郝春立在一旁等着中年汉子做着煎饼,一面便随意地望了望沿街的景色,这是方家宅子的侧面,是条繁荣的宽巷,巷子的一边皆属于方家的房子,另一边则是一排平民小宅,住的人虽不是什么大富人家,但也是有些家私的人,因此在这些宅外的小摊特别多,有挑担子磨刀的,卖糖葫芦的,卖杂货的,卖小吃的,就和一个小市场一样,郝春目光投射到不远的杂货摊位还瞧见了自家出的布偶,让她这个供货商特别地有成就感。 “姑娘,姑娘。”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友好的唤声,郝春察觉好像是在唤自己就回过了头去,便见到一张熟悉的脸,她看着那人浅笑了下道:“哦,是你。” 那人见到郝春认得他笑得格外灿烂道:“能见到你真好。” 郝春没多思,脱口而出道:“你又来找二少爷?”她落了话不等良文回答,深知内因又故作无知道:“我家二少爷出远门了,可能一时半会回不来,或者你留个话,我替你代转。” 良文那扬着的俊眉一直没落下道:“其实我找的是你。” “我?”郝春有些意外地指着自己。 中年老汉从中插播道:“姑娘,饼好了。” “哦。”郝春看着中年老汉拿在手上那一叠已被包在枯荷叶里的葱油饼,往袖子内摸着荷包,还没等她摸出荷包,良文已经由袖子里掏出一两不到的小银子交放在中年老汉油腻腻的手心里。 “欸,这位……”眼前的人没留下姓,郝春觉得对古人直接换名字有些不妥,因此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直接跳过道:“我把钱给你。” 良文拿过中年老汉手里的饼递给郝春道:“不必了,就当我请姑娘。” 好,虽说男人掏钱的样子很帅,但应该没有人会对半生不熟的人耍帅献殷勤,这个良文到底是什么意思? 郝春巴掌大的精致小脸上透着客气的笑,接过良文手上的饼,试探问了句:“不知公子有什么事?”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十四回 转卖说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良文将郝春请到一边,面带笑意,眉头却微拢着犹豫问:“请问姑娘如何称呼?” 郝春心里还在琢磨眼前男子的来意,嘴上就小心道:“郝春。” “郝春?这个名字是主家给你取的?” 郝春认真看着良文那带着思索的棕色双眸,想从那眼神中寻找他行为意思的蛛丝马迹:“不是。” “一直叫郝春?” “是啊,没改过。”郝春乐的嘞,人家穿越到别人身上都得换个名字,她难得不用装成其他人的样子,除了收敛现代的个性,其他还是能做自己。 良文垂眸悠悠叹下口气,又回望她问:“是本地人吗?” 郝春说出自己编的那一套:“吴门。” 良文眸中透出不相信道:“你的口音和吴门人不太像。” 郝春穿来多年大体讲话的腔调已经和本地人很像,这个改变她自己也明白:“我到方家已经八年了,没有口音是自然,要听我可以给你讲两句。”以前她和张嬷学过两句吴门话,因此变现出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阿春!你这孩子,买个饼怎么那么久?” 张嬷的唤声由深巷里传来,郝春循声回头瞧着走来的张嬷回下:“这位公子有事问我,等等就回去。”忙又望向良文:“欸?,公子到底找我有什么事?” “这个……”良文欲说还休瞧见张嬷出门转而道:“也没什么大事。” 张嬷靠到郝春身边显出很怕她被拐走的样子掳过她一边肩头,打量眼前的男人,见他一身蜜枣色绸缎是个富家公子就欠了个身问:“公子有什么事吗?” 良文踌躇:“哦,没有。” “阿春快回去。”张嬷落了声,便搭着郝春进入深巷。 郝春觉得这个良文实在是莫名其妙就不住回头望着还站在巷口的良文,张嬷觉得郝春挺聪慧,就是太粗心,便提醒道:“出门别随便和男子讲话,小心人家把你骗走。” 郝春回望就在眼前的方家小后门道:“不会,他认识二少爷。” 张嬷推着郝春进入小门留步在小门门槛外,望向已无一人的深巷口问:“他来找二少爷?” 郝春往门内小挪几步,给张嬷让出门来:“前几日是,今日就不是了,二少爷也不见他。” 张嬷跨进门把小门关上,返身望她问:“那他来做什么?” “说找我,可没说什么事。” “那就更不能信了,二少爷都不和他来往能是什么好人,得了,快回二少爷那里,你出来的时辰挺长,二少爷如今眼睛不方便,万一要个水什么身边也没有人。” “哦。”郝春脚步要走,想起手里的葱油饼道:“嬷嬷拿几个饼去,分给桂嬷和大妞姐她们。” 张嬷看着郝春手里的葱油饼道:“哟,怎么买那么多。” 郝春呵呵一笑道:“我请你们,剩下夜里做点心,我长身体呢,容易饿。” “你这丫头,说你不懂,你懂得又不少。”张嬷笑开,伸手就从郝春手里的荷叶包里抓去了六个葱油饼,然后靠上神神秘秘小声问:“每月见红了没有?” 郝春顿了下,明白过张嬷的意思道:“还没。” “哦。”张嬷显出一副随口说说的样子道:“要见了红别怕,和嬷嬷说声。” “哦。”郝春一副没关系的样子应了,回身便去李大妞的房里拿回方岚衣裳,就回了方岚的院子。 说来当了七八年小孩,她已很习惯每个月没有那么几天,现在这个身体长大了,很快也要成大人,她也操心起该研发一下卫生巾这样的东西,但没有防水布,没有锁水和胶纸原料要做出带翅膀的是不太可能,她觉得要做也只能从原有的东西入手研制个干净放心的月事带,不过这些都是后话。[..info超多好看小说] 郝春一进方岚的院里,就见方岚端坐在明堂主位上,瑟瑟的秋风穿梭在明堂,拂动着他身上的衫摆,勾动他脸颊两侧的鬓发,发丝飘荡在他紧闭的眼前,立坐在风中沉静得像一块守望的崖石。 郝春踏入明堂停在他身前,讶异道:“二少爷怎么出来了?”她记得自己出门时他是在房里,也不知他是怎么摸出来,还能找到明堂的椅子。 方岚显着些不高兴问:“你去哪里了?” 郝春见着方岚的脸上乌云密布就作无辜道:“我去收衣服了。” “等等。”方岚叫住她,小小动着鼻翼把头探向她问:“好像有股葱香?” 郝春朝他笑起,虽然他看不见她还是很自然这样做着,道:“是葱油饼。” “嗯?哪里来的?”方岚缓和俊脸上的阴沉问。 郝春以祈求原谅的声道:“那个……其实我是出去买了这个,因为闻着很香,所以忍不住买了几个。” 方岚伸长手向前试探,摸到她的臂侧,顺着她的臂侧摸上她的肩头,抚上她纤嫩的脖颈,将手掌撑到她下颚,消俊的脸上云开雾散,露出浅浅春日般的微笑道:“你这丫头对我也不老实,出去就出去,我哪舍得怪你,真是傻丫头。” 方岚的温柔温暖了掠过她耳边的冷风,那只轻轻摩挲在她脸颊上的健实拇指给她带来温温痒痒的感觉,简直想像一只受宠的猫咪一样眯起眼来享受这丝丝绵绵的温柔,但理智终究战胜她沉堕的思绪,她抬起拿着葱油饼的手拉下方岚的手掌,把葱油饼塞到他手里,浅声道:“这个给二少爷吃,我去把衣服收起来。” 郝春落了话,夺步便蹿入了明堂后,待再出明堂就见方岚很不客气地将手上的一块葱油饼吃了半块,而看到他吃得香,她心里却也挺开心,只是看来夜里是留不下什么点心了。 她看着他一手豪迈拨起一边飘荡的发鬓,一手拿着饼靠在椅子上啃着的样子,觉得有几分逗,望了一会才道:“我去拿壶茶过来。” 他全然不知她的目光,只凭她的声音就细嚼慢咽下一口食物,提着油亮亮的薄唇,提醒:“快回来。” “嗯。”她应下,人已出了明堂。 时日渐渐入冬,郝春立在侧屋的红木大衣柜前为方岚整理过冬的衣裳,猛地周嬷出现在她身后,拉过她一臂道:“去收拾一下衣裳,跟我到前院。” 郝春回头望着周嬷那一脸紧紧张张问:“嬷嬷,怎么了?我这还给二少爷整理衣裳。” “别问那么多了,把衣裳收拾一下,夫人在前院等着你,这些会有其他人做。” “出了什么事?” 郝春颇为疑惑,可周嬷不给她解释,拉着她就往房外走,她无奈只得把手里几件男人衣袍塞回衣柜,脚步便跟着周嬷往房门走去,回了房就在周嬷催促下急急收拾了包袱,接着跟着周嬷的脚步去了前院。 郝春背着包袱,抱着她可爱的钱盒进入前院大厅就见叶氏端坐在主位上,春香和初柳便立在叶氏身旁,叶氏的面前还立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老妇。 叶氏见到郝春入门来不等她行礼,便和蔼道:“哦,阿春来了。”然后看向那位老妇道:“这是肖婆子。” 郝春满心嘀咕朝肖婆子点了下头,叶氏显着副踌躇道:“阿春,你在我们家很多年了,我实在也不愿放你走,不过今日有个大人非要将你讨去,我也不得不让你去,你就跟肖婆子走。” 什么呀?! 郝春想起阿秋、桂喜的遭遇,几步靠到叶氏面前惊问:“夫人的意思是我被转卖了?” 叶氏觉得她是在质问,侧过眼瞥她,显出不高兴道:“话别问那么难听,要不是你在外惹了什么人,人家会来讨人吗,我们养了你这么多年,也不舍得你。” 说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惹到了什么人,只听叶氏这话,大概是想推卸责任,而她在意的并非这个,只是本来好好的打算,竟一下变故了,她不甘心问:“夫人难道忘了约定吗?你说我在服侍二少爷几年就让我赎回卖身契。” 叶氏不紧不慢站起身,冷下脸道:“今要你的人有些来头,我也不得已。” “可是夫人……” 不留给郝春多辩解的机会,叶氏不冷不淡落下:“送客。”就转入了厅后。 事来得太突然,郝春还在着急着不知道该如何,肖婆子便乐呵呵上前道:“郝春走。” “谁买了我?”郝春上下打量着肖婆子,看她的穿着打扮根本不像是一个大人物,倒像是中间商一类,便想起了书上所说的牙婆。 “听说那公子来自京城,是京里的大官……”肖婆子说着就往外走,郝春也只得跟上她的脚步。 郝春的脚步留在方家大门的侧门边,蓦然想起方岚,踌躇将脚步顿住了,她觉得是该和他道个别,可回头望向方家大门前的‘福’字影壁她就打消了念头,她想叶氏将自己赶得这么急,应该也不会让自己再回去—— 转思她觉得这样离开方家也好,省得和方岚牵绊不清,将来更为难过…… 肖婆子跨出门槛见她没跟上,回头唤了她一声:“快走。” 她的思绪被打断,迈步跨出门槛跟上肖婆子,心里暗暗叹息—— 哎!只是这样出方家的方式不是自己所想,布偶事业!一切的一切看来要重新打算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十五回 良文兄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郝春坐上肖婆子的破落牛车离开了方家。 简陋的车篷在牛车缓缓前进下发出了咯吱咯吱声,郝春在车篷内听着肖婆子讲着她这桩买卖的来龙去脉,当牛车停下时,她已经了解个大概—— 事情便是有个看上去很有钱的公子给了这肖婆子几两银子,让肖婆子带了封信到方家务必要把她买到,待事成之后必有重酬,至于肖婆子如何知道这个人是大官,只是见叶氏看了信后,很惊讶呢喃“是京城的官员啊”。 既然能从深宅中挖角,这样识货的官员她倒有些迫不及待想见一下。 她下了牛车还没看清眼前的宅子什么样,就被肖婆子拉入了一座装饰得别致的院子里,待走进院落正对门的宽敞大厅,看到厅内有柜台和数张桌椅她才略有明白自己是进了一家客栈。 店小二极少见两个女人来投店,带着一脸稀奇的笑上前问:“欸?二位是打尖,还是住店?”但仔细打量她们穿得粗糙,稀奇的笑一下转为嘲笑:“这里的房间不便宜,不如你们到街口那间。” 真是什么地方都有狗眼看人低的人! 郝春正不满,就闻有人唤:“你们来了,快进来。” 肖婆循声望向大厅通往后院的小门见着一个身着上等青布衫的小仆,很熟络抬抬手招呼:“人我带来了。”就不理那店小二直接拉着郝春朝那小仆奔去。 话不多语,肖婆带着郝春跟着小仆的引路穿进后院,顺着后院的游廊到了一间别致的房里,她们入了房门,郝春就见良文坐在一张漆黑的八仙桌旁,很惊奇地立起乌圆的眸子道:“欸?怎么是你?” 良文站起身朝郝春友好地笑起,看向那小仆给了个示意,小仆便上前向肖婆讨要郝春的卖身契。肖婆咧着将大赚一笔的贪婪笑脸,由袖子里掏出了郝春的卖身契约,小仆就把一只装有数两碎银子的荷袋递给了肖婆,肖婆打开荷包掂量了下,便满意地告辞了,把郝春留给了她们。(..info好看的小说) 入乡随俗,郝春已经尽量去适应这样红果果的人口买卖,但瞧着还是不太舒服,就瞥着眼看着良文问:“你为什么买我?” 良文接过小仆递上的卖身契,看了一眼就折在手里,抬眼看向郝春道:“因为你生得很像我娘。” 这算什么理由呢?古人非得用这样低劣的泡妞方式吗?什么像你娘,像你姐,像你妹啊! 郝春差点没倒,看着良文脉脉传情的俊朗笑脸,抬手拨了□后几缕青丝,一副自信满满的样显示着“,看上姐什么了”不过嘴上她可没这么嚣张,倒还冷静问:“就这样吗?” “嗯,就这样。”良文依然笑得和气道下,好似猛地想起:“我姓潘,家在京城,快过年了,我们必须在过年前回去,所以明日就得启程。” 突然就被这么买出方家,郝春对这个新主人可是充满了疑问,她理清思绪问:“你家是做官的?你就因为我像你娘而买了我吗?” 良文给了小仆一个眼色,那小仆就把两扇厅门合上,合门的声落下,良文道:“实不相瞒,我爹是户部右侍郎,在他为官前我丢了个妹妹,此次我回乡是为寻找丢失多年的妹妹。” 欸? 郝春被这盆满满的狗血认亲泼得心头惊诧,她想自己的身体还真是没爹没娘,现在就这么跑来个帅哥认自己为妹妹实在是太好了,没想八年的丫头人生终于要转运了。 “虽然你不是家妹,但是你和我娘真的生得很像,自家妹不见后,我娘的身子一直不太好,所以我想带你回去见见她。”郝春还惊诧没完,潘良文自顾自说着,很潇洒地撕了手上的卖身契道:“望姑娘随我回去见见我娘,以便了却她的心病,待事成后,姑娘可任意提出个要求,只要我做得到必定满足姑娘。” 说了半天,人家也不是真要认亲,郝春有些失望,不过看着契约在潘良文手里变成纸屑,她心头顿然有所解脱,很明了问:“那这样说,公子是要我假装你妹妹了?” 潘良文点头道:“姑娘聪慧,我就是这个意思。” “那好。”不论怎么说人家也算还她一个自由,她便将事答应了下来。 随后潘良文让自己的小仆阿里给郝春订了间小雅房,郝春就算是跟上了潘良文,而潘良文对她算是彬彬有礼,俨然是一副长兄的样子。 夜里潘良文让人在房里款上一桌好菜,便让阿里将郝春请来一起用饭,郝春见这个潘良文人俊面善,用了一半饭便坦言:“其实我不是吴门人。” 潘良文顿下扒饭的筷子,怔望她问:“那你是哪里人?” 郝春知道不能说自己是穿来的,微微拢了下眉道:“我忘记了,只知道醒来时就躺在方家附近的江岸边,被张嬷带到了方家。” 潘良文沉下口气,平静道:“哦,我方见到你时,也满心以为你是我的妹妹,不过你这么聪慧应该不是,我的妹妹是个痴儿,这么多年了,她那样子一个人实在也难存于世。” 郝春见潘良文落话沮丧着缓缓扒起饭来,觉得不好再扒人家伤口,因此便没有再追问其他,和他用完饭后便回房去了。 次日一早,郝春就和潘良文一行到渡口坐上一艘双层大木船顺着秋风,逐着江浪回京。 这是郝春穿来后头回离开歙县,还是走水路这让她感到挺新鲜,而船是潘良文包下来的,船上除了船夫,便只有她和潘良文、阿里,还有两个护卫,人不多船又大,让她感到了十分的自在,白天就在甲板上瞧瞧一行白鹭上青天,夜里感受一下两岸猿声啼不住,然后设想一下待事成之后向潘良文提些什么要求好,不过她也不急这些,反正攀上这种大官以后做什么都容易许多。 且这一路需在水里行上十天半个月,潘良文担心她在船上久了会不适应,每经过一个大县城还会让船夫靠上渡口,带她上岸逛逛买些好吃的回船,再接着上路,这让她到达目的地后没出现离陆地太久那些头晕眼花,四肢无力的不良毛病。 他们由离京城不远的渡口上了岸,然后在附近的驿站逗留了一夜,隔日就转坐马车入了京。入京后,潘良文没有马上带她回家,而是带她去买了身绸缎做的衣裳,又带她去找梳妆女好好梳理了一番,将她装扮得体才带她回府邸,一路上还交代回去只说被好人家拣去,请了郎中看了病,生活很好,别透露其他,只怕他娘伤心。 这点小事对郝春来说不再话下,她仔细记下潘良文的交代,就侧头透过车窗望着沿街欣赏起京城富裕繁荣的风景。 京城就是京城,什么都是富丽堂皇,街道也宽阔,就是这样宽阔得能并行七八辆马车的街道上,也显着人山人海,歙县果然是个小地方。 郝春搂着心爱的钱盒对街景暗暗评头论足着,心里又有了另一个想法,她觉得若要在天子脚下开个布偶旗舰店什么的,将官家富人的小姐们都吸引来那一定会赚个盆满锅满,又攀上这样一个官家小帅哥,指不定往后能成为京城里叼着烟斗的大富婆,到时也就不管那些繁文礼节了。 坐在对面的潘良文看不明白郝春那甜丝丝的笑意问:“郝春,你想什么这么高兴?” “啊!”郝春猛地回神看向潘良文,把笑顿在了他俊朗的脸上,瞧见他挑眉索问,才惊回神道:“哦,我头回进京,觉得京里很好。” 潘良文被她又喜又愣的样子逗乐,微着唇便笑开了。 哎呀!有哥哥真好,这要是真的那该多好! 潘良文这俊朗一笑,郝春回思起他一路的照顾,那种发于情,止于理的情亲关照简直让她这个独生女感到万分的美好。想想那种血缘相连的男女,体贴着对方不需要理由,可以任意撒娇,又不用像情侣关系一样小心翼翼,真是吸引人。 潘良文看着郝春那瞪圆了眼,咧着嘴望来的眼神,微收起俊朗的笑转为一丝疼腻道:“你怎么又再傻笑,这样看起来还真有些像我妹妹。” “那我做你妹妹好不好?”话一出,郝春觉得自己真有些恬不知耻,慌摆摆手道:“我只是开玩笑,呵呵!” 潘良文看着她,倒也不介意她这个玩笑,只淡淡浅笑下,而他的笑方落,马车也悠悠的停了下来。 “大少爷,到了。” 阿里的声音响在车篷外,随后潘良文便带着郝春下了马车。 宽阔的门庭中朱门高耸,门楣上的匾上写着威风凛凛的“侍郎府”三个大字,廊下挂着两盏大红灯上各写着个黑漆漆的大字“潘”字,门下两边有石抱鼓,门廊下还立着两位手持杖木的侍卫,郝春看着眼前的宅门,心里暗陪声“威武”不禁也跟着这官家府邸的威严而肃然起敬。 这,这侍郎不是吃稀饭的,这样去骗他好吗?要是被发现多尴尬!喂喂!潘哥哥这样骗你爹不太好! 郝春跟着潘文良走进朱红大门里,心不住地打着鼓——潘良文是回了家走得潇潇洒洒,她跟在后面左看右看,走得和土包子进城一样。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十六回 话认亲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郝春跟在潘文良身后沿路而走侍郎府的景致便一览在她眼前。 这侍郎府与方家的建筑风格相比是另一种风景,方家是类似于江南水乡那种黑瓦白墙,飞檐翘角层层叠叠的建筑,就像居于深宅的小家碧玉;而侍郎府则是纯粹的四合院,院与院相通的地方有庭有巷,庭院的装饰也不如方家那样的精细花俏,而是显着简易大气,看是来十足的庄重严谨,就似那沉稳内敛的官家女子一般。 且这一路穿庭走巷,她还瞧见了几个侍郎府的丫头,她们的行为可不像方家的丫头一般走路歪歪扭扭随意的很,而是微低着头,紧夹着双腿,走得急的就快迈莲步,走的慢就蹑着碎步,见到潘良文便会在不远不近,不挡着主人道的地方优雅地欠个身才继续赶路。 这着实让郝春暗暗感叹,果然是天子脚下,连官员家的仆人都这么训练有素,可见这里的封建思想毒害是更深了。 走过一道房巷,郝春和潘良文进入一道垂花门里,门后是一座宽阔的四合院,进了这院落,潘文良直走到正屋门外,才靠到门边那立在门边的小丫头就为他掀起了门帘,他便带着郝春入了屋。 屋里是间客厅,房中铺着古典吉祥纹样的红色大地毯,地毯上放着核桃木八仙桌,正对八仙桌上的墙壁上挂着八扇吊屏,屏下有桌案和两张装饰着繁缛的宽大太师椅,左边太师椅相对立着道精雕细刻,骨架润圆,发着温润光泽的八宝格拱门,格上摆有各色古玩,八宝格拱门后挂着青色的帘幔,一边的幔子垂放,挡住了幔后的景色,一边的幔子挂起,留出了一道帐门,门边规规矩矩站着个略微低着头的小丫头。 潘良文带着郝春到帐门前,低声询问那小丫头:“夫人醒着吗?” 小丫头欠了个身,轻声道:“回大少爷,夫人方喝过药,正歇着。” 这时由帘门后出来一位绾着云髻,配着珠花银簪,身着浅紫缎面褙子,脸若满月的年轻妇人对潘良文温婉道:“你回来得正好,夫人在屋里正念着。” “你在这里先等着。”潘良文对郝春留下话夺门就进了寝内。 那年轻妇人脚步要随潘良文入寝,上下打量了眼挎着包袱,抱着钱盒,一身绫罗绸缎像极了暴发户女儿的郝春,抿嘴笑了下,才悠悠迈步进了房寝。 潘良文走向那躺在病榻上满脸憔悴的乔氏,落坐到榻边,握起她一只搁在缎面棉被上的手搓了搓问:“娘身子如何?” 乔氏轻微了下病得发白的薄唇颓丧道:“吃了几日药好些了,我这旧疾是没办法。” “娘。”潘良文轻声唤下,道:“我这次出门可是有收获。” “你这孩子说什么?我正要说你呢,来年你就要上任,还出门大半年,也不在家用功,你爹为这个很是不高兴。”乔氏握住潘良文一只手掌,一番责备,但气息无力却显得毫无力度。 潘良文不理乔氏的责备,忙报喜:“我找到妹妹了。” 乔氏病得如两汪枯竭水潭的眸子一下怔在潘良文脸上,那年轻妇人走入寝来轻问:“外面那姑娘是谁?生得挺好看的,细瞧上去和玉琴有些像,模子也像极了夫人。”她说着,就将脚步留在潘良文面前,暧昧笑道:“你不会看她亲切才把她带回来做小。” 潘良文很不客气地瞪了眼年轻妇人道:“姨娘别浑说,她是我失散多年的妹妹。” “你还有妹妹?”年轻妇人将疑问的目光瞧向了乔氏,可这种陈年往事,且还是他爹未走运前的事,潘良文也不想和这位后入潘家的姨娘细讲,只起身向乔氏道下:“娘,我去把她唤进来。” “良文,别让她进来――” 潘良文才夺步离开榻前,乔氏紧蹙其忧苦的眉头一下坐起身想阻止他,可他人高脚步宽,几个箭步已经到了寝外,握住郝春的一臂就将她拉进了门,把她推到乔氏面前道:“娘,她就是阿珍。” 乔氏满脸本是透着纷乱,瞧见郝春那脸上的表情一时就凝固住了,目光顿在郝春脸上,一脸吃惊不语――看见郝春她就像见到年轻的自己。 这要唤陌生的阿姨为娘,郝春一时为难住,而且寝内那股浓郁的中药味把她熏得够呛,在寝外她已经闻见这股药物了,只是进了门来更为浓烈,她实在不习惯得想捂住鼻子,但怕对主人不礼貌就憋住了气。 乔氏那一双枯潭顿生涟漪,一口气憋在胸口,望着面带微笑的郝春,惊诧喃喃:“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还活着……” 潘良文将双手很自然地搭到郝春两肩上,一脸喜色道:“去年我和世子大人出游,无意遇见了她,瞧着和娘很像,一路追寻才知道她就是阿珍,八年前她被好人家收留,现在连病都治好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乔氏喃喃着,胸口便起伏得厉害,双眸盯着郝春,嘴上令:“阿文,簌平,你们出去一下。” 乔氏的声虽然很柔弱,却很决意,潘良文和那年亲妇人随后就出了寝门,只留两个贴身伺候的小丫头静立在榻边。 “过来。”乔氏伸起一只苍白的手轻声招呼郝春。 郝春想既然人来了,要装人家女儿也只能装到底,便小挪了几步靠近榻边。 “坐下。”乔氏望榻内缩了缩,让出了榻便一大块位子给她。 她见乔氏一身中衣外披着外袄,一头发髻松乱低垂,一副常与疾病为伍的样子着实揪心,便是心生怜悯地落座了榻边,看着乔氏微微张了张口,弱弱地把‘娘’字含在嘴里,声音小得连她自己听上去都是含糊不清。 乔氏也没听到她发出的声,见她坐下将身倾靠上去,伸着双手便拉扯她颈后的衣襟,她被乔氏这遂不提防的举动弄得不知所措,忙提着胸前襟衽,唧唧问:“要干吗?” “让我看看你的背。” 乔氏的话很镇定,声很微弱,让郝春感到她是实实在在的病人,应该也不会伤害到自己,便停止了不安的挣扎,可想起人家可能是要认什么胎记来确定身份,正急着拉起衣襟,那乔氏已一把将她的领子往后扯了下来。 蓦地两侧的肩头一凉,一双脂润嫩白的肩头跳脱出层层绫罗华衣外,一只略带颤抖的冰手抚上她雪白背上的一点血红朱色,使她微微泛起羞涩的鸡皮疙瘩,猛地一声若似划过万里晴空的惊雷般嚎啕大哭响彻她的耳根。 “阿珍,是娘对不起你,娘对不起你,阿珍……” 候在外面的潘良文和年轻妇人一听到寝内传来的暴风骤雨,便急忙忙地奔进了寝。潘良文一入门看到露着两边雪白小香肩的郝春,眼眸透出尴尬的神色,脚步一转忙躲出了寝,这可把郝春弄得郁闷,她方想向他求救,没想到他就这么仓皇出去了,这种被人对着背撕心裂肺地哭泣实在是弄得她心情格外的凌乱,就是穿来要死前,她的母亲也只在她面前呜咽,从来都是很小心的,这种场面对她来说是无限的恐怖。 她沮丧着,瞧见那年轻妇人走了过来,就若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向那年轻妇人投去了求救目光。 那年轻妇人倒没注意到郝春投来的目光,径直走到榻边,握住乔氏的双肩便轻声软语问:“夫人怎么了?方吃下药这样大哭不好。” 乔氏全心已经投注在了郝春身上,哪还听得进年轻妇人的关心,伸手从背后搂着郝春便依然哭道:“孩子,娘对不住你,对不住你,你要原谅娘,娘是万不得已……” 寝里多了个劝解的人,郝春心头定了几许,看出要让乔氏安定下来只能说几句温暖贴心的话,就将一手抚到乔氏搭在自己肩头上的一只手,半生不熟道:“娘,我,我已经回来了,你不要哭,我不怪你,天下有哪几个做儿女的会责怪母亲呢。” 郝春的话果然见效,乔氏渐收哭声,扳过郝春的肩膀,捧着她讨人喜欢的玲珑脸庞仔细瞧着,一只手拨过她的刘海,划过她的眉梢,两指轻轻勾画着她飞燕形的樱唇,喃喃落下:“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猛地又拥住她呜咽:“是娘的错,是娘的错……” “夫人,别哭坏了身子,有什么仔细说。”那年轻妇人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在一旁干劝着。 如此好一会,寝内这叫人凌乱的动静才随乔氏收拾住心情悄静下来。 郝春见乔氏能好好说话了,正想与她攀谈两句,确定一下到底是什么让她如此难过。对,郝春觉得乔氏的哭并非喜极而泣的痛哭,而是充满了内疚和自责的嚎啕。 可她还没开口,寝内便进来了个人,这人入门见到眼中的情形先是一愣,接着沉声不悦:“怎么这样乱七八糟,阿珍早就死了,谁知道她是哪里来的骗子。” 乔氏搂着郝春望着进门来的潘侍郎潘栋梁肯定道:“她是阿珍,真的是阿珍,她的背上有我身上的红痣印。” 潘栋梁皱起眉,亮着嗓子吼道:“我看你是病得不轻,那孩子死就死了,你日思夜想只是在折磨自己,阿文不知道,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好可怕…… 郝春被眼前这位一身官袍,一抹英气还挣扎显露在沧桑容颜的潘栋梁喝得不寒而栗。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十七回 忆往昔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郝春望着眼前凶巴巴的大叔,默默摸起两边的衣襟将肩头遮盖上,对这糟糕的气氛一时也不知道该讲些什么好,只巴望着潘良文进来救火。 乔氏搂着郝春痛苦欲绝地抖着苍白嘴唇片刻,虚弱道:“可是她回来了,难道我们还能不要她?” “你是思女成魔,你也不看看她是阿珍吗?当年阿珍若是好好的人,我们……”潘栋梁盯着郝春,将洪亮的话语戛然而止。 乔氏落着悔恨的泪道:“她身上有我的胎印,又是阿文找回来的,难道还会有假,这是老天给我们一次赎罪的机会……” “好了,别再说,我只知道阿珍已经死了,如果你是想要个阿珍的替代,那就随便你。”盘栋梁愤愤落话,甩袖出了门,瞧见门外的潘良文便发火道:“你不想让你娘多活两年吗,她身体已经不好,还弄这事来折腾她。” 潘栋梁的反应让潘良文简直措手不及,在他看来爹就算不为找到妹妹如同娘一样有骇人的表现,也应该默默地很感动接受归来的妹妹,但想自己找回来的妹妹也不是真的,便显出了受教的样子默低着头。 “出去半年,你就是为了这等事?难道你没事可做了?真是不像话。” 潘良文道:“孩儿是为解娘的心头病。” “你娘需要是好的大夫。” “华太医说娘得的是心病,所谓心病还需心药医。” 潘良文十二岁那年被潘栋梁送到吴王府做吴王三世子的伴读,十五岁便与三世子出入皇宫,与东林院那些士大夫辩论朝政,文质彬彬下透出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文人风骨,他对潘栋梁只是敬,没有畏,几句下来便让潘栋梁哑口无言。 但潘栋梁输了口头之快,不输父亲的威严,憋起一口气,狠狠甩下:“混账。”便夺门而出。 潘良文目送潘栋梁离去,就将头探入寝门,瞧见郝春已经把衣裳拉好,才大大方方走入寝里,看见乔氏搂着郝春低声哭泣,有意支开那年轻妇人道:“姨娘让人收拾一处院子给她住,再给她配两个丫头。” 那年轻妇人虽没瞧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听潘栋梁和乔氏那些对话也略有明白郝春和他们的关系,朝潘良文点了下头就出了房门。 潘良文上前,整了整批在乔氏背上的袄衫道:“娘别哭了,妹妹回来是好事,该笑才是。” 乔氏用手上的丝绢抹着泪,带着哭腔道:“这是老天可怜你妹妹。” 郝春觉得自己应该发挥一下做女儿的作用就望着乔氏道:“娘,哥哥说得是,你别哭了。” 郝春不出声还好,她一劝又是勾来了乔氏好一顿暴风骤雨。 乔氏拥着郝春哭哭啼啼许久,郝春和潘良文在一边劝了许久,直到那年轻少妇重新回来,乔氏才彻底收住泣泪。 年轻少妇瞧着榻上的三人,浅笑轻语:“阿文,我让人将西面跨院收拾出来了,要不要让这位姑娘先去休息一下,我瞧她带着一身行囊也怪累的。” 乔氏松开郝春的身子,顺着她背上的发丝,关心道:“阿珍饿吗?一路回来累吗?” 离开驿站时,郝春只吃了几样简单的点心,现在都中午了她哪能不饿,便微着嘴角道:“累倒不累,有些饿了。” 乔氏显着精疲力竭的虚弱将郝春向前推去道:“先跟连姨娘去休息。” 郝春起身看着潘良文扶着乔氏躺下,才跟那姓连的姨娘出了这主屋正院。 连姨娘带着两三个丫头,送郝春去住处,便很是温婉询问出心里的疑惑:“姑娘从哪里来?” 郝春跟着连姨娘答:“歙县。” 连姨娘显出难怪的表情,又问:“你是阿文失散多年的妹妹?” “嗯。”郝春下意识瞥了眼连姨娘,轻声哼应。 连姨娘发出感兴趣的疑问:“这是怎么一桩事?” 在方家久了,郝春对姨娘这种生物有着自然抵触,觉得她就算不坏,也很难成为自己人,便道:“你问哥哥,我那时年纪不大也记不太清楚,是哥哥来找我才知道了些事。” “哦。”连姨娘若有所思应下,没再多问其他,带着她便进了一处简朴的小跨院里,瞧见立在院里正房外的两个丫头便向郝春介绍:“这是阿珠、阿花,有什么事交代她们便可以了。” “嗯。”郝春点头示意明白,那两个丫头皆都朝她欠过身,连姨娘就带她进了房间,随后交代下丫头们好好服侍她,也就离开了。 虽然潘栋梁的行为让郝春很膈应,但看在安排的房间雅致,还配有下人,冬日的保暖设备也一应俱全,她便既来之则安之地驻扎了下来。 待她把身上的包袱收拾得当,方想在厅里的方桌边歇息下,那潘良文一下闯进门,脸上带着难以分辨的忧喜,将双手捧住她两肩道:“你真是我的妹妹,阿珍……”潘良文一副激动得泪都要下来的样子,轻轻拍了拍郝春的两肩头道:“妹妹,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你。” 这一会真妹妹,一会假妹妹,郝春实在是弄不清楚状况了,且想起乔氏看过她的背嚎啕大哭的样子,更加疑惑:“我是你妹妹?” 潘良文目光灿灿望着郝春,一手疼惜地拨拨她耳边的发丝道:“嗯,娘的身后有个红色的胎痣,所以只要是她的孩子身上就有个和那胎痣相似的红印子,大姐身上有,我有,你的身上也有,所以毋庸置疑,你就是娘的孩子,是我的妹妹。” 潘良文说得激动,真想一把将郝春搂进怀里,但碍于男女有别还是克制住了,只把嘴角更往上扯起。 郝春好似找不到尾巴的小狗往身后直张望:“我,我背上有红痣?”穿来这么多年,她根本没发现这个秘密,这猛然听闻稀奇得不得了。 “我给你看一下。”潘良文看着郝春茫然疑惑的样子,便开始宽衣解带。 “喂喂,大哥还是不要脱了。”郝春不让潘良文脱衣服,一来是怕他大冬天会感冒,二来看着一个男生猴急在自己面前脱衣服的景象实在也是别扭――好!虽然是哥哥,那也是个年轻的帅哥,她可难保证自己不被他的红果果吸引。 不过郝春话方落下,潘良文已拉开衣襟,敞开了胸膛,返过身就将大背对向她,她便瞧见他的左肩上有个指尖大小太阳形的红印子。 潘良文问:“看到了没有?” 郝春把目光盯在那红印上点了点头:“看到了,你说我身上也有?” “嗯。” 潘良文很肯定应下,郝春真有种想脱起衣服来看看的冲动。这是件多奇妙的事,两个不同的身体却因为母亲相同而有了同样的印记,从此不论天涯海角,都不会遗失,就像这样分隔多年还是能被找到,能和家人团圆不再孤单。 不过冲动归冲动,尽管身上的衣裳里三层外三层,最里还有肚兜,但她也了解自己若过激是会吓到这位小帅哥,只好将观看红印留给私密的时候。 “天冷把衣服穿上。”她说着,便伸手拉上潘良文的衣领。 “我身体好着,不会冷。”想了这么多年,找了这么多年,今朝失散多年的妹妹就在自己身边,就这样亲切地关心自己,潘良文的心里暖呼呼的,哪还会觉得冷。 别说潘哥哥的身材虽然不像方岚那么精瘦结实,但挺宽厚,三分肉七分健实,也算是好身材。 郝春绕到潘良文身前帮他整理着衣襟,很不小心地看到他的胸膛,心里不由暗自比较起来,待帮潘良文整理好衣裳,她甜美一笑道:“那现在我是不是该叫你哥哥?” 潘良文摸了摸郝春的脑袋:“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傻,这也要问的,那时你不会说话,可是看着就招人喜欢,祖母总看着你叹息,可惜她五年前就走了,她要是知道你回来了在九泉之下都会笑。” “哥――”郝春没想潘良文也是会说笑的人,便冲他唤了声。 潘良文没领会她的意思,立了下眼问:“怎么了?” 郝春见潘良文被自己喝得紧张,“咯咯”一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道:“我饿得要命。” “哦,那令她们上饭,我和你在这处吃,你和我说说这几年是怎么过的,有没有吃苦?” 潘良文零阿珠将饭端到这屋,就和郝春坐在了厅中的方桌边听着郝春进方家的经历。 郝春自然是不会老实相告自己是穿来的,依然说自己醒来就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后来被张嬷带回方家,开始做方家的丫头,然后又说了在方家那些杂七杂八的事,大概也就是在方家生活的琐事,最后总结道:“除了那三少爷比较讨厌,其他人都还好,生活不算辛苦,但很多事都要小心,有时心比较累。” 潘良文对自己妹妹由痴到如此聪慧,而又通晓事理,感到了万分啧啧称奇,任他与士大夫辩论满腹经纶,但此时看着郝春半饷竟找不到任何词来形容心情,就握住郝春一边肩头,温柔道:“妹妹回来了,哥哥不会再让你吃苦。” 有哥哥真好。 郝春看着潘良文,已能想象到今后要过上穿前所向往的大家闺秀生活,虽然迟来了八年,但终归来了,她还是很感动。 “少爷,姑娘。”阿珠和几个小丫头端饭而来,打破了他们兄妹相聚的美好气氛。 潘良文带着些不满意道:“往后要称二小姐。” 那些不明事理的丫头面面相觑了眼皆才轻声回应:“是。” 郝春突然想起来:“对了,说了半天,我叫什么?” “哎,连这个你也忘了。”潘良文轻轻叹下道:“你叫潘玉珍,大姐叫潘玉琴。” “哦。”郝春应下,想了下问:“这样说我还有个大姐,她现在在哪里?” 潘良文浅笑了下道:“她两年前出嫁了,去年姐夫出任齐州知州她跟着去了。” “这样……”郝春想着,又问:“哥哥,和我说说家里的事。” 潘良文把一只烧鸡腿夹到郝春碗里道下:“边吃边说。”便开始说起了潘家的事:“我们家以前算有些薄产,但祖父喜欢与人斗酒做诗,散去了不少钱财,后来祖父病故,家里的钱财也就散尽了,我们就从大屋搬到市井,那时还没你,我才两岁,爹为了振兴家业只顾科举不顾家计,生活只能靠娘与祖母变卖嫁妆和做些缝补的活贴补家用,后来有了你家里就更拮据,爹娘常因小事吵架,后来你大病一场就痴了。” 哎!真是每个被穿的身躯都有个悲惨的故事。 郝春默默扒了几口饭,又问:“那我离家前发生了什么?” 潘良文微拢起眉头,缓缓吃了两口饭,才开口:“那是爹上京赶考两日前的事,你离家前日爹和娘还为盘缠的事争执过,隔日黄昏娘给你换上了新衣裳,和爹说要带你出去玩,我还想跟去,可是爹不让,还骂了我一顿,结果他们回来后就说你丢了,从那日起我就见娘常常看着你的小衣服拭泪。” 郝春听着潘良文的讲述,心里发闷发酸,满腹的不舒服,有种被抛弃的痛苦纠缠在她心底,嘴里的饭也食不知味起来。 潘良文见郝春顿然不发一语,关心问:“妹妹,怎么了?” “没,没什么。”郝春浅声回应,拿着汤匙舀起一匙摆在桌中的香菇鸡汤喝了两口,压了压心头的不爽快。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十八回 家事累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吃过中午饭,潘良文和郝春浅浅聊了几句就让出房要她歇息。 郝春吃完饭就特别的显累,心想大概是因为赶了大半个早上的路所以身体才太累,便要了些热水泡了泡脚,宽了衣就歇在铺着厚厚缎面棉褥的床上,虽然比不上现代的席梦思,但比起方家下人房里只铺了席子和旧棉被的硬床板可舒服得多,她躺下没多就睡着了。 这一觉她睡了约莫一个时辰才醒来,起身梳理过就很是无趣地坐在了房里,在这所谓的家中除了潘良文,她一个人也不熟悉,房里唯一两只能说话的活物,皆老实地候在一边,除了上前帮忙穿衣裳,说起话,只有问有答,每次莺莺话声落下,便是把房里承托得更安静,她收集够这家人的信息,索性也就不和她们说话了。 由阿珠阿花她们嘴里郝春知道,这侍郎大叔后院有正室和妾室两人,正室久病卧榻,后院的杂事便由妾室打理,府里除正室的三个孩子外――当然这还得算上她一个,还有妾氏的两个儿子,她们称为二少爷和三少爷。 郝春将潘玉珍的身世结合侍郎府的状况,又由那位侍郎大叔在房里的态度敏感地觉察,那位侍郎大叔是不想要潘玉珍。准确的说,是一开始他们就抛弃了潘玉珍,很明显,在那种拮据又常引发纠纷下,他们突然将潘玉珍打扮一番带出门去,就此丢了,由侍郎大叔那番话很明显他们两夫妇是知道潘玉珍怎么不见的,从侍郎夫人的态度看她是抱着赎罪的心理,而侍郎则不愿面对―― 嗯!当然是如此了,对于一个男人来说他现在有了功名利禄,又有了更年轻的女人,也不愁子嗣问题,一个痴傻的女儿对他来说根本轻如浮云,而若他们夫妇两丢弃女儿是真,这还是他人生最大的污点,他应该是极为不愿面对此事。 郝春越想越觉得这侍郎府根本不是个好归处,但又想潘良文对自己还不错,而且看来他是极在乎自己这个妹妹,事隔多年还这样念念不忘,千里迢迢的寻找。 哎! 郝春为自己身体坎坷的身世轻轻地叹了口气,还有些怀念起在方家的日子,特别是那里的某些人,不过既然已经出来了,又是自由之身,她也不想再回去当小丫头,便打算将就的住下来,等适应了京城生活再另做盘算。 是夜,她方用过晚饭,潘良文走进了房门,瞧见坐在方桌边擦嘴的她,瞧了眼桌上的残羹问:“妹妹,吃得还习惯吗?府里的厨子是京里人,不会做家乡菜。” 郝春回味了下,笑道:“可以的,味道很好。”今夜的菜色,可谓是她在方家过小节才能吃到的丰盛,且她南北风味都喜欢,胃口极佳,身体特好。 潘良文很高兴她吃得习惯,落坐在他对面的一只小凳上道:“明日我带你逛逛花园,你看看喜欢住哪一处,我让她们把房子打扫出来。” 郝春偏头疑惑,潘良文解释:“这是客人女眷住的地方,现在已经确定你是我妹妹,自是不能让你住这里。” “哦。”郝春明白的应了声,想起自白天见了面后,这个身体的娘就没有再见的意思,唯恐这只是剃头担子一头热,那双亲还没要认她这个女儿,只是潘良文爱妹心切自己激动着,便犹豫问:“那个,娘和爹他们还没说要认我。” 潘良文见她神色低垂,觉得她是方进这个家而不自在,关切望着她道:“妹妹莫担心,娘见到你回来很高兴,但因为太高兴了,身体有些不适,太医说她的身子是受不来大起大落,所以要静养一下,再见你,爹他……”他说到潘栋梁微微拢了下浓如墨书的一字眉接着道:“爹其实也很开心,只是比较不苟言笑。” 那样也叫开心啊?!小哥哥,你也太不会撒谎了。 郝春心里清楚,但没有戳破潘良文这善意的谎言,将嘴角微成个漂亮的弧线道:“我明白。” 潘良文瞧见郝春脸上那美丽的红月牙儿,心里美得不得了,整个人一下子被一家团圆的幸福塞满,不由就将下巴托在桌上望着她,也微起和她一样的燕形嘴角,所谓的“爱妹”就成了暧昧,他打量她身上的衣物,觉得外面铺子做的衣裳罩在她娇小的身上有些过宽,便道:“过两日带你上街挑几匹布给你做几身合身的衣裳。” “嗯。”郝春觉得这个府里有些闲闷,正想找个地方排解,这一听闻潘良文要带自己上街便拍着手应下来了。 翌日,风轻云淡,空气中透着寒冬冰凉的气息,过了早饭的时间潘良文便来找郝春,并带她了解侍郎府。 她在潘良文的陪同下走到一处种有簇簇斑竹,竹子下有石桌的院门外,顺着院路走进一座立有假山,圈有花圃,绿瓦红柱的别致小庭院,扯着嘴角问:“这个地方看起来很清幽。[..info超多好看小说]” 潘良文领略郝春眼里的喜欢道:“妹妹喜欢,我让人把这里收拾出来。” 这么可爱的地方就要归自己了,郝春很自然勾过潘良文一臂道:“哥哥真好。” 郝春这一勾,又是把潘良文推向兄妹团聚欢喜的深渊,他低眸侧望她那活泼上提的红唇,一片激荡在心间,着实找不到话来回应。 潘良文默声享受兄妹情意时,郝春拉着他的一臂往院里正房那两扇关着的朱色雕花门走去,打算参观一下屋里。 不过在这闲置许久的房屋里除了被随意放置在这里的椅子便是别无他物,潘良文就询问她想要些什么,也建议她在某些地方摆些什么才好看有品位,他们就在房里像两个天真的孩子说了半饷,才在潘良文提议下到正屋探望乔氏。 他们进入正屋的寝内,郝春见乔氏比昨日穿戴得整齐许多,那一捧综褐的头发一丝不乱地绾在头顶上,发髻上只有一两只玉骨便无其他装饰,暗淡无光的额上系着条镶有黄玛瑙的枣色头带,身上也是一身的枣色,唇上虽擦了薄薄的胭脂也掩饰不了那病弱憔悴的样子。 乔氏方用了药正靠在榻上休息,见着郝春来了就忙坐起身,向她伸开双手示意她过来。 既然来了就是为了探望乔氏,她也不多想便走到了榻前,乔氏瞧她靠来一把拉她做在榻上就将她搂在怀里嘘寒问暖。 还是那股难闻的中药味! 郝春入门就闻见了和昨日相同的中药味,但今日窗户微开将房里这股药味吹散了一些,而这猛地一扎到乔氏怀里,那股药味一下就蹿进她的鼻腔,直达脑门让她只顾烦着这股味无法思索其他,连回应乔氏的嘘寒问暖也只是“嗯嗯,哦哦,是,还好。” 这时,潘栋梁和连氏走入门来,瞧见郝春眉头一皱,返身便夺门出了寝,潘良文忙追了上去:“爹,爹――” 潘栋梁返身怒对他:“又把她带来做什么?” 潘良文急着眼,不解:“爹为什么要这样对阿珍?” 潘栋梁沉了口气,气定神闲道:“谁能证明她是真的阿珍,她除了样貌有些像你娘,还有什么像阿珍,别忘了阿珍是个痴儿,连话都说不好,哪有她一脸的机灵像。” “她的病已被人治好了,就凭她背上的红印还不够……” “啪!” 潘栋梁扬手给了潘良文一巴掌:“我已经忍得够久,你要哄你娘从别处弄个姑娘回来说是阿珍,我也没什么好说,可你别和你娘一样太思妹成魔了……”他以一种“我知道你在做什么”的神情射杀潘良文:“谎言就是谎言,既然她被治好,为什么会忘记以前的事,她连自己都说不清楚自己是谁,叫我如何相信她就是阿珍,你要哄你娘,我不说什么,但是别让她出现在我面前。” 潘良文被潘栋梁训得立在原地不敢动弹,乔氏带着郝春在两个丫头的拥扶下走出寝门,望向潘栋梁祈求:“阿梁,我相信她是阿珍,就算她不记得一切,我抱着她依然能知道她是阿珍。” 潘栋梁盯望着跟在乔氏身后的郝春咬着牙关,胸口起伏地喘着气,片刻猛爆出一声:“我不想看见她。”就寻着屋门去了。 郝春方出寝室就见潘良文为自己的事糟了潘栋梁一巴掌,现在看到坏人退场,忙赶到潘良文面前,看着他红了一边的花脸以目光询问他,他满脸透着尴尬的羞辱,微微摇了摇头。 不论真实的内因为何,郝春觉得这位侍郎大叔实在太过分了,就算不想认女儿也不该动手打人,她想若真是潘玉珍还活着看到这样的场面应该会痛苦的再想死一次。 郝春咬了下唇,坚定开口:“哥,既然这样让我离开。”这种陌生又毫无亲情的地方她不想再留,她只想清闲又舒畅的度日,根本不想纠缠在别人的家务事里。 “妹妹。”潘良文忙扶住郝春一边肩头:“不要难过,爹……他……想通了就会接受你。” 乔氏上前一把抱住郝春嘤嘤哭泣道:“阿珍,你爹狠心,你还有娘。” 这个娘也不太可靠! 郝春下巴抵在乔氏的肩头上,心里想着,但嘴上没说,憋着口气忍着她身上的药味。 在一旁看了许久的连氏上前扶住乔氏的背,轻声劝道:“夫人别这样对身体不好,入寝再说。” 乔氏依旧搂着郝春抽泣道:“孩子是娘对不住你,你不要走。” 连氏给了一旁的两个丫头一个眼神,几步到郝春身边,握着她的双臂轻声柔语道:“你娘身体不好,扶她入寝说话。” 郝春看着被乔氏哭湿的肩头,也不好再提起要走,暂时就听连氏的劝和乔氏进了房寝,与乔氏坐了片刻,等她停止哭泣,才以要她休息为借口离开。 出了正屋,郝春望着潘良文那半边已消了红的脸,浅声开口:“哥,我觉得住在这里不妥,要不你在外寻一处让我住,反正只要住在京里见面也容易。” 潘良文想着潘栋梁气怒的样子,微微低下头思道:“你再住几日看看,实在不行,我在府外给你另寻一处宅子。” “那我就先谢谢哥哥了。” 潘良文看着郝春扬起嘴角,爽朗道:“谢什么,你是我妹子。” 潘良文都这样说了,郝春一时难再提出侍郎府的事,暂时还是住在那间小院里。 三日后的早晨,潘良文奔入郝春的屋门,拉过她一只手臂道:“我带你出去走走。” 郝春向潘良文投去疑问的目光,他解释道:“快过年了,方好给你置办些年货,还有世子大人也要跟我们同去。” “世子?”郝春不明白。 潘良文仿似猛地想起道:“对了,上次到茶场的那位是吴王家的三世子,前日他进京领赏,听闻我找到你很为我高兴,便很想见一下你。” “哦,那个人……”郝春回思起那日和潘良文同时出现在茶场的**贵公子:“好像叫什么三……” 潘良文呵呵笑道:“那是他的化名,要见了他,唤他崇公子就可以了,出门在外,他不愿人家知道他的身份。” “哦,这样……” 郝春才思下,潘良文就拉她出了房门。 从内院赶到外庭,待坐上马车,郝春才有空将这位崇世子的身份问得更清楚。 由潘良文那里,郝春知道这位世子是吴王最喜欢的儿子,自小好奇心重又睿智,吴王识他如珍宝因此极少让他出门,直到十五才得了吴王的同意头回出门游山玩水,认识江山风光――这就是他和潘良文一起出现在茶场的那回,此朝入京领赏是因为他将方家的黄金片上贡给皇帝,得到了皇帝的喜欢,所以皇帝宣他进宫领赏。 在郝春和潘良文一路闲聊间,马车已行到了城北的集市外。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十九回 淡思念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郝春和潘良文在集市口一起下了自家单匹马拉着的朴实马车,就见不远停着一辆顶若屋宇,窗门皆雕有精致纹样的红木双马拉着的豪华小马车,马车四周还散着六个威武的布衣男子,一看就知道是侍卫之类,只是他们在装平民,而且在装着打酱油地刚好站在那里,不过演技实在让郝春不敢恭维。 作为来自一个现代的灵魂郝春也算是见多识广,但毕竟在县城生活久了,八年来也没见过什么大阵仗,原以为潘良文作为侍郎府大少爷出外游玩带着一个小厮,两个护卫已算有派头了,这一见眼前的人才知道自家哥哥其实很寒酸。 郝春跟着潘良文走向那豪华小马车,胳膊碰了碰他的一臂小声问:“不是说世子秘密出外游玩,坐这么好看的马车不是昭告天下他大人出行吗?” 潘良文睨了她一眼,想她小县出来定没见过京城景象,便解释道:“他的马车算是普通了,顶多被认为是富家公子,在京城里坐轿才是最体面的。” 潘良文话方落,郝春就见从集市外一头行来了一辆雕梁画栋,由三匹马拉着的豪华马车,周围的路人却也是不为所动。 郝春顿然有些明白了,这好比在现代城市,若是在小城市里出现个什么宝马奔驰那么一定会引来不少人围观,但是在大城市里富商官员多,宝马奔驰满街跑看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因此这位世子的座驾算是很不起眼了。 潘良文和郝春走到那豪华小马车下,立在马车旁的一个小仆朝他们点了下头就为他们摆上上马凳扶着他们上马车。 郝春跟着潘良文进入车篷就见那位叫崇的世子坐在车篷正中的位子上,她不知道该称他什么,进了车篷朝他微唇笑了笑便跟着潘良文落坐到一侧的位子。 崇世子看着披着猩猩红披风,穿着粉底白翠花褙子,绾着随常云髻,发髻上饰着两三朵形似海棠绢花的郝春,微起青春洋溢的笑问:“这就是茶场那个丫头吗?这样一打扮倒像换了个人似的。” 潘良文默笑点头,为自己认回了这样标致的妹妹而开心,崇世子思绪一转,也笑得灿烂道:“这孩子的样貌是随你,细瞧着嘴和脸型还和你很像。” 为什么会说世子是睿智呢,话说孩子都是随父母,哪有随哥哥的! 郝春看着头戴网布,乌黑素髻上簪着白玉骨,一身枣色云锦大袍,嘴角微着十五岁青春少年美人笑的崇世子,脸上那红润润的小飞燕扯成了一字,心里汗哒哒的,但实际这样的说法却让她的心头很舒服,比起像那一对无良的父母,她倒真喜欢崇世子这个说法。 “公子走吗?”车篷外的小仆撩开一道帘缝,恭敬问。 崇世子不忙说走,把目光投向潘良文问:“我们先去哪里?” 潘良文想了下,朝崇世子微低下头表示谦卑道:“去瑞祥布庄,我想给家妹选几匹布做衣裳。” “听良文兄的。” 崇世子令下,那小仆轻轻放下车帘,随后马车慢慢悠悠地动了起来,而车篷里的潘良文忙向崇世子拱手道:“世子不可再这样称臣下为兄,这要让人……” 崇世子满不在意道:“这里都是自己人有什么关系,外面的仆儿也都跟着我几多年了,你放心。知道你明年入朝为官,不用现在就和我搬出官家那套,我不吃那套,那套你留给皇爷爷他们,我们还像以往那样亲密无间岂不好。” 潘良文一副拿崇世子没办法的样子,松下手,颔首浅笑。 一个是红唇白齿,华丽丽的英美少年,一个是英气奋发,文质彬彬的硬朗少年,两人气氛融洽得让郝春觉得自己在车篷里太显多余,被尘封多年的歪歪精神被开启,自动脑补画面――在那种古色古香,雕梁画栋,各种贵气的房里,硬朗的哥哥坐在崇世子身后环抱着他,握着英美少年的纤纤若羊脂白玉的手指在雪白的宣纸上写字…… “对了,妹妹叫什么?”崇世子可不知道郝春再想什么,在他眼里她低垂着头,嘴角上扬带着浅笑,因为歪歪而忍笑泛起桃粉的苹果肌被透进窗纱的柔和光线映得略带着神秘,一脸的乖静甜美,极讨人喜欢。 “哦,郝春。”她虽然不太习惯被和自己身体看起来差不多大的孩子称作妹妹,但此处只有她一个女孩子,她不应也没人回应了。 潘良文解释:“这是她在方家的名字,她本名为玉珍。” “如玉的珍宝,好名字。” 切!要真被识为珍宝就好了。 郝春暗暗不屑着崇世子的夸奖,平稳前行的马车停了下来,随车的小仆在帘门外禀道:“公子布庄到了。” “哦,我们下车。” 崇世子话落,郝春他们陆续下车,随后就进入了布庄中。 瑞祥布庄是京城里最大的布店,庄内除没有御贡给皇帝的布匹外,各色绫罗绸缎一应俱全,是京城官家和富人内眷喜欢光临的店铺,他们还设有专人带布样上门让人挑选,只是这样的服务他们是看人而为,一般只服务高官内眷,潘家的连氏也常在这里订布匹,潘良文对这铺子算是熟之又熟。 这样眉眼有高低的店家识人识物,那看店的伙计一见坐着豪华小马车而来的他们即刻就迎了上去问:“公子小姐要什么样的布料?” “要你们十月进来的那匹绸子。” 潘良文这样开口,那伙计就知道他不是一般人,忙将他们向旁边雅室请,那间房用现在的话讲就是vip接待室。 他们被伙计迎进雅室里,那掌柜就跟了进来,问明伙计情况,便让伙计给他们上茶,随后让其他伙计给他们取来了十月那批由苏杭进来的上等金绸呢,这种布料十分的昂贵一般只有富人在冬日订货,所以非庄内老客是不知道何时会进货。 掌柜看着两个伙计分别抱来两匹布料道:“公子,这几批布料是我们多进的,其他已被订走。” 说来下个月就年关了,现在订货定是来不及过年做新衣裳,潘良文只好将就道:“先看看。” 两个伙计把手里的布匹呈到他们面前,潘良文望着郝春问:“妹妹,你瞧瞧喜欢哪一匹布。” 郝春是第一次看见这种泛着脂润光泽的毛面绸料子,料子看上去有点像绒,却有漂亮的金色或银色的暗花,摸上去手感非常的顺,让人很想将脸凑上去蹭蹭,虽然是剩货,但质地都很好,她思量了一番便要了匹藕色银花面料。 掌柜让伙计为她留下那匹藕色银花面料又问:“姑娘想要什么布料做襟边?” 潘良文不太懂这个,于是就让郝春自己做主,她便由伙计呈上的布料样本挑了个白底粉色碎花的绸布,随后潘良文让人包起,又要她挑几匹普通的绸料,她也不贪心只挑了匹鹅青和桃红缎子打算做两件裙子。 带着包好的布匹出了瑞祥绸缎庄,他们接着去了首饰店、胭脂铺子、鞋铺,反正潘良文是从上到下把自己的妹妹置办了一通,这一切置办齐全三人又到名酒由崇世子做东包了间上房用饭闲谈,待一顿饱饭后,郝春就陪着二位小爷逛了逛文房店和舶来品铺子。 从舶来品铺子出来,郝春瞧见街对面有个窄窄的铺面外吊着相连各写着“方”字和“茶”字的木牌,这两个字一下让她将方家联系在了一起。 崇世子见她呆立不走,比潘良文早些开口问:“妹妹为何不走?” 郝春浅声问:“那是方家的茶店?”在方家住了八年,多少也有些感情,她想到方家便是感慨万千。 “嗯,那是方家的茶行……” 崇世子的话未落,郝春已迈开脚步走向了对街。 郝春一进茶行可把店里的伙计惊艳了一下,他们可没见过穿得如此体面的年轻姑娘自己上门买茶,待看到潘良文他们进门来,伙计才上前询问:“公子想要什么茶?” 其实她并不想买茶,只是方家茶行让她有他乡遇故知的感觉,但觉既然进门不买点茶好像有些对不住伙计的期盼目光,便要了一包方岚常喝的明前龙井。 玩了大半日,郝春、潘良文在集市的尽头与崇世子话了别,便转坐自己家那辆等在集市口许久的朴实马车回了侍郎府。 深深的静夜,白天游玩的欢快消散,郝春靠在松软的床上,凝望包着明前龙井白纸上的漆黑“方”字,不由想起了方岚,想着那个瞎子离了自己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在乎着他会不会着急,会不会难过,她担心他着急,也怕他无动于衷―― 又是个冬夜,那双温暖的大手已经不在,她的心头残余着去年火盆边相依的温暖,但她知道已经回不去了,没有理由,也不能接受未来可能三妻四妾的他。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七十回 迂回路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隔日晨,郝春吃过早饭正觉百无聊赖,一个陌生的小丫头跨入房来,朝她欠了个身道:“姑娘请去花厅一趟。[..info超多好看小说]” 郝春随口问:“什么事?” “世子大人来了。”小丫头很是敬畏道。 郝春明白大概是那位美少年世子找,紧接着就跟着小丫头去了前院的花厅,一进门就见崇世子独自一人坐在花厅里饮茶,她原以为这世子是来找潘良文顺带又邀了自己,左右瞧瞧不见潘良文的身影奇怪问:“我哥哥没来?” 崇世子落下手里的茶盏,扬起青春笑脸道:“我来找妹妹。” “找我”郝春眼眸左右转了一圈疑惑着,走到崇世子面前按礼数随意向他欠了个身。 崇世子拿起放在一边几上的木盒起身走到郝春面前打开道:“这是银狐毛皮,我想给你做襟沿方好合适。”他说着,抓起那一整条被裁得整齐的灰白相间狐毛递到郝春面前。 在现代郝春也有几件带毛皮的大衣,但那都是人造毛,这样货真价实的皮草她还是头次见到,而且看上去手感就非常好,伸手捏上一把就觉毛茸茸滑溜溜的非常舒服,怎么说和这个世子才认识不久,人家就特地送来这样好的东西,郝春有些不好意思问:“这个很难得吗?” “嗯,这要入冬上山才能猎到,这是我大哥他们前年猎到的,其实这是剩料,有一半我做了披风帽檐,这个收了许久,方好给你用。” 看来世子也不缺这些东西,不拿倒显得自己没见识。 郝春大方接过木盒,客气道了声:“谢。” 崇世子满不在意道:“你是良文的妹妹,也就是我妹妹不用客气。” 郝春犹豫:“能问个问题吗?” 崇世子问:“妹妹请问。” “那个,你几岁?”郝春觉得一直被一个小朋友叫“妹妹”有些不习惯。 崇世子一副来了兴致的样子答:“和你同年同月,这是不是很巧。” “是吗?”郝春有些意外:“指不定,你比我年岁小,你不如喊我的名字。” “我问过良文兄了,你正好小我一两日。”崇世子说着,一副将她认定成妹妹,不让她摆脱这个命运般俏皮地眨了下单眼。 …… 郝春无语,觉得这个世子实在也是个可爱的人,便默声笑了笑接受了自己注定当别人妹妹的命运。 “世子大人。” 忽然一个年长的声音打破了花厅内良好的气氛,郝春循声而往就见潘栋梁走入了厅门来朝崇世子便是深深作了一揖。 “潘侍郎免礼。” 虽然崇世子和潘良文交好,但很少亲自到侍郎府来,潘栋梁见了他又惊喜又意外,连忙招呼:“世子大人请坐。” 崇世子不咸不淡提起嘴角道:“我已在这里坐了好一会,也该回了。” 潘栋梁见崇世子有要走的意思,随后就送崇世子出了厅门,走过郝春身边还瞥了她一眼很是疑惑她的存在。 郝春借着潘栋梁送崇世子出府的空,独自就带着崇世子给的银狐毛回院。一路上她想起潘栋梁对自己那种冷漠生疏的眼神就有气,心里为潘玉珍打抱不平,觉得这样的爹弃自己在先,现在又只会厌恶自己,就算相认又能存在多少亲情,自己也不是潘玉珍并非一定要这样的父亲,而且眼看要过年了,人家一家团圆自己在府里也只是多余的人,就算哥哥再好勉强请上了团圆桌那也是食之无味的饭局。 郝春想着,深深下了出侍郎府的决心。 午后黄昏,郝春在阿珠的引领下到了潘良文所住的屋院。 潘良文正在房里练字打发时间,看见郝春入门来就把毛笔落在笔架上,笑问:“那裁缝婆子给你量了身没有?” 郝春走到他面前道:“来过方走,我是来谢谢哥哥。” 潘良文假作不悦瞪了郝春一眼道:“现在还和我这么客气,难道在你心里还没把我当你哥哥,没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郝春微拢了下眉,摇了摇头道:“我是真心把你当成了哥哥,做梦都高兴有你这样的哥哥。”她犹豫顿了下,见潘良文扬着嘴角笑得开心,接着道:“因为当你是哥哥,有些话我就实讲了,爹不喜欢我,我待在这里觉得没意思,所以我想近日就搬出去。” 潘良文觉得郝春是在为潘栋梁不认她为女儿而难过,便将一手抬放到她肩头劝道:“妹妹不如再等一阵子,兴许……” 潘良文话还没落,郝春即刻道:“不,我不等了,这样的爹我不想认了,就算他决定认我,我也不想接受,一家人不是因为住在一起才算一家人,只有心里都认同对方,都有对方那才是一家人,我就算不住在府里,只要哥哥认了我这个妹妹,我们就是一家人。” 潘良文觉得郝春一定很难过,便将一手绕到她背后轻轻将她揽到自己身前道:“嗯,爹不要你,你还有哥哥和娘,过两日我在外面帮你找处房子。” “多谢哥哥。” 潘良文轻抚郝春的头道:“丫头,别再说谢了。” “嗯。”郝春轻轻拉起嘴角笑应。 时过五日,潘良文在侍郎府附近给郝春找了一处某五品外派官员的家宅,此官员内眷稀少只有一妻和年迈的老娘带着两个女儿和几位丫环仆人过日子,后院有一进常年空置,为了贴补家用因此租了出来,郝春随潘良文瞧过院子很是喜欢,而且那户家人也很热情,特别那位老娘见她只身一个年轻姑娘要来投住,还嘱咐自家媳妇要多加关照她。 郝春看完房子回来的当夜便收拾起包袱,待再过两日那院子打扫过,安置好家具,带上包袱便可入住了。 而这夜她方将包袱收拾上打上个结,那连氏便进了她的房门来,瞧见她腿间的包袱,目光透出疑问,嘴角弯在笑与不笑间问:“为何收拾包袱?” 郝春抬望走来的连姨娘,照实道:“我要搬出去。” 连氏微微蹙了下眉,将嘴角上的笑容拉得明显,落坐在她身旁的床位上,一手搭在她肩头,一副很明了她的样子道:“是不是你爹让你不悦了?” 郝春冷提嘴角,默认连氏的说法。 连氏继续轻声道:“其实你爹很想认你,但他是谨慎的人,这几日他夜里总想起你小时候的事,越发觉得你是玉珍了。” “那又怎么样?就算他觉得我不是真的潘玉珍,也不用打哥哥,也不必那样下恶言,反正我本来就不属于这个家,留不留有什么关系。”郝春轻轻抖下连氏那只搭在她肩后的手臂,拎起包袱走到床对面的红木柜子前,打开柜门把包袱塞了进去,就把柜门关上了。 连氏抬望着郝春道:“不能这样说,你娘身子不好,她想你留下。” 郝春挪了几步,立在房中和连氏保持着距离道:“我搬出去依然可以回来看望娘,这个地方让我不自在。” 连氏垂眸想了一下,回望郝春问:“若你爹要认你呢?” 郝春本也没指望潘栋梁会认自己,但听到这样的一百八十度大转折,还是怔了下,才淡声道:“其实认不认都不重要了。” “怎么这么说,他是你爹,怎么会不重要?”连氏讶异。 “重要是他们怎么丢弃了我。” 连氏微张开口,顿了下,说出她自己也不确定的答案:“或许只是不小心丢失。” “不小心吗?为什么当年他们不报官?” 面对郝春的质问,连氏将眼瞥向一边,默了片刻,站起身道:“天色不早了,早些休息。” 郝春看着连氏迈着轻巧的莲步走出房门,心里充满了疑惑,觉得她今日来好似有什么目的,但又猜不透。 然而猜不透的事她也不想使劲猜,反正很快就要搬出去了,到时就能过自己的生活,那么规划未来是比纠结眼前更重要的事―― 创业第一步:调查市场。这个可以做几个人偶布娃娃试卖,没有认识的杂货老板是很麻烦的事,嗯?做高端的,不如从崇世子和哥哥身上考虑,让他们带几个给官家小姐和公主们,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不愿意,好!只能厚着脸皮求他们。 创业第二步:员工问题。这个应该可以买几个丫头来解决,而且现在的丫头都是终身制,比现代员工廉价的多――哎呀,哎呀!无商不奸! 创业第三步……这个以后再想,真是困了。 郝春躺在床上想着,懒懒打了个哈欠,将身一侧蜷起身体,渐渐便睡眠入深。 又过了两日,这日是新家具搬入新住居的日子,午后郝春和潘良文便一起去了新住院。 郝春进了那普普通通的房子,看到那些雕工精致,花样繁琐的家具,一下惊呆了,她到非是被美到了,而是被住着二流的房子,却摆着一流的家具给讶异着,她把目光落在厅里那些龙蟠虬结的桌椅脚上,不由惊叹:“这也太夸张了,看起来好像是在卖家具。” 潘良文干咳了声道:“这些是崇世子给你挑的,我说不用了,可是他说‘我们妹妹住的地方已经不太好,但用的上面不能亏待’还有他还要给你派一个婆子,四个丫头、四个仆人过来……” 郝春想着这盒大的院子才一间正房和两间小房,叹道:“那他们住哪里?都打地铺吗?” “我让已经告诉他地方不够住,所以他就改送一个婆子,两个丫头,两个仆人,方好院里两间小房让她们住。” 呃! 郝春听了潘良文的话有些汗道:“好像也太多了点,我还寄在屋主家吃饭,这么多人不是麻烦人家吗,我看两个丫头就可以了。”她可不想把房子塞得太满,她还想留些空间给未来的‘员工’。 “嗯。”潘良文觉得有道理,便微微点了点头。 虽然家具华丽得太夸张,但也不妨碍使用,想着明日就要入住新居过新的生活她开心地把双手握在胸前道:“不过,还是要谢谢他,明日搬进来,我请你们吃饭。” “你请客?”潘良文有些意外。 郝春以现代女性的自信道:“我在方家那么多年也有月钱,但是你们不能嫌弃饭菜太普通。” 潘良文看着郝春微起的可爱笑脸,拍了下胸膛道:“既然是妹妹请的,我会全部都吃光。” 郝春期待着明日入住,而潘良文期待着明日被郝春请,两个人高高兴兴回了侍郎府。 他们在侍郎府的庭院分了手,郝春独自回到居住的小院,方进院门就被坐在厅里的潘栋梁吓了一跳,望着潘栋梁那双城府颇深的老眸,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两步,她倒不是害怕潘栋梁,只是对不喜欢事物的本能回避。 “去哪里了?”潘栋梁咧开嘴问。 而在郝春看来潘栋梁这一笑是皮笑肉不笑,很没诚意,因此瞥过正眼,以眼角望他道着:“出去了一趟。”心里则想“你管得着,管得着吗,谁要认你这种无良的爹……” 潘栋梁像是很郑重在宣布一件事道:“我决定让你入我们家的籍。” 这是一个父亲对失散多年女儿该有的高傲态度? 郝春拢了拢若远岱的秀眉道:“我已经决定不入这个家了。” 潘栋梁很平静道:“或许我让你感到不悦了,我的女儿丢得太了,我总不能随随便便就认下个陌生的姑娘为女,得需要些时日。这几日我想了些过往的事,觉得你应该就是我的女儿。” “哦,是吗?那你回想起是怎么把我丢弃的吗?” 潘栋梁立起眉来,略带吃惊问:“你怎么会这么说?” “那日你们让我穿上新衣服,把我带出门去是为什么?难道真的只是出外游玩,那天是什么好日子?” 潘栋梁一下站起了身,不安地走到一边,又回头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问:“你是记得的?” 郝春揣测着潘栋梁眼神中的躁动不安,想从他眼里找寻所有事情的答案。 潘栋梁见她只盯望不语,忙把眼神避开,侧过身仰头看向别的地方:“你要想清楚,我是你爹,过往的一切让它过去,既然你回来不是也想认亲吗,不然听说你的养父母,对你也不错。” 虽然潘栋梁的眼神不会告诉郝春完整的答案,可是从那眼神里她已经能肯定潘玉珍的丢失和他不会没关系,她更为讨厌眼前的老男人,便以眼角瞥着他道:“回来,是因为哥哥让我回来,不想留,是因为这个家不值得我留。” “我还是望你想清楚。”潘栋梁侧望了她一眼便出了厅门。 真是奇了怪了,这个老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郝春看着潘栋梁离去的背影,侧头深深寻思着。 潘栋梁离开郝春的院子就去了潘良文那里,潘良文不在,他就等着潘良文回来,然后潘良文便从他那里接到了一件极为苦恼的事。 灯火阑珊,北风哭叫时,潘良文拖着件青缎披风敲开了郝春的房门。 郝春方用过晚饭,正闲坐在厅里,瞧见被阿珠迎进门的潘良文笑问:“哥哥怎么过来了?今夜好冷,吃过饭了没有?” 潘良文显着心事的脸上透出淡淡笑意道:“吃过了,吃过才来找里坐一会。”他说着,不等郝春请他坐下,便坐在了郝春身旁一张靠椅上。 郝春见他不像白日那样爽快,便关心:“哥哥怎么了?有话和我说吗?” 潘良文难料被她看出了几分心事,抬眼望她,浅微了下嘴角道:“嗯,那个……方家的二少爷来找过你。” 郝春觉得自己应该是听错了:“是方岚吗?” “嗯。”潘良文点了下头。 “不是,他是瞎子,怎么来?”郝春不敢相信。 “他眼睛很好,怎么会是瞎子。” “他人呢?”郝春也不追究方岚是不是瞎子了,反正眼见为实。 “我不知道。” “啊?他不是来找我吗?” “他想见你,我说你是我们家的人,让他别来找了。” “啊?”郝春腾地由椅子上站了起来,一只纤指指着潘良文颤抖:“你为什么这样说?” “我怕那个少爷来缠着你,不过也是我多心,量他也没这个胆,今日是他说来送我茶,管家才让他在偏厅等着。” 面对一脸不紧不慢的潘良文,郝春简直快吐血了,想想由歙县到京城那是多远的路,如果他真是来找,怎么也该见他一面,就当是故友相见也好。 “哥,把他找回来,我要见他。” 郝春为方岚激动不已,潘良文却平淡的将话锋一转,为难道:“我不是想和你说这件事……你先别搬出府……” 郝春已经听不进潘良文其他的话,握住他一臂恳求道:“求你帮我把方岚找回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七十一回 论婚嫁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潘良文来找郝春是另有话要说,但本就犹豫的话却被郝春的恳求塞了回去,便先应道:“你想见他?好,我帮你找他。(..info好看的小说)” 郝春见到潘良文同意,映着跳动烛火的激动黑眸颤颤闪烁着粼粼光芒,恨不得扑上去给潘良文一个感谢的拥抱,不过她没激动忘了神,还记得自己所在的背景,便直起身以最符合本朝的方式向潘良文深深欠了个身。 潘良文忙上前扶住她的双臂道:“妹妹,你是做傻吗,为什么向我欠身。” 郝春抿嘴笑道:“多谢哥哥愿意帮我找他。” 潘良文看着郝春略泛桃花的面容,一下有所意识,难言起齿:“他……他有收用……收用过你吗?” “啊?什么?”郝春不太明白。 “就是……那个……你们有没有暗许终身?” 郝春看着潘良文问着话,脸却不好意思得不知摆哪里,她一些也跟着羞臊起来:“说什么,才没那什么,我只是念在他人好,千里迢迢赶来了,不见他一面心里不安。” “哦。”潘良文可不愿意自己妹妹未嫁就失了贞节,听了她这么说心里就放了心,转而若有所思:“他为你千里迢迢而来,此情不浅。” “嗯。”郝春沉下声,默低下头。 潘良文回思来此的目的:“若他和崇世子,你选哪个人?” 郝春抬眼望他疑惑:“他们怎么摆在一起?两个我都不选。” “如果非选一个呢。”潘良文看着郝春很坚定问。 “我不想选。”郝春说着,不耐烦坐到了一旁的凳子上。 “不行,你得选一个,如果觉得他可托,就和他走,若留下来便要跟崇世子。” “为什么?”潘良文的话太过突然,郝春一时想不出自己是怎么和崇世子牵扯在了一起,说来自己也只见过他三次面。 “因为……”潘良文踌躇道:“因为爹他想将你送给崇世子,如今还未明确太子,最有希望继位的是吴王和赵王,若吴王继位那么崇世子有可能成为太子或者王。” 好一个不要脸的爹啊!竟然是因为这个才转变态度。 郝春撅起嘴,一手紧握起拳头,心里逆想绝对不要让那个恬不知耻的大叔如意,而心思一转想到唯一才出来就是嫁给方岚,缓缓地把那握拳的手松开了,她不是不愿意嫁给方岚,只是方岚除了表示过喜欢,也没说过要娶自己,这叫她怎么选择。(..info无弹窗广告) 潘良文见郝春静立着低头不语,以为她有心同意后者道:“如果你愿意跟崇世子,那么别去见方家的少爷了,男女私见终是不妥,何况你还在他家当过丫头,若走漏了风声……” “哥,难道没有其他选择吗?”郝春为难。 潘良文微微摇头道:“爹还让我劝说你留下,除非你找个人。” 郝春明白潘良文话里的意思是应该找个有一腿的人,这样那个不要脸的大叔才会死了心,可是为难的还是那个问题,郝春垂眸对起手指,小声嘟囔道:“可是他也没说要娶我,而且我想找个能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男人一起生活。” “那少爷有家室吗?”潘良文问。 郝春道:“没有。” 潘良文面露喜色:“那不正好如你所愿。” “可是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有妾氏什么的。”郝春扁嘴道。 “这你就放心,他要是娶了你还有别的念头,哥哥可是不饶他。” “这个八字还没一撇。”郝春一面为有个哥哥撑腰高兴,一面羞起说嫁的事,就把头扭到一边。 潘良文将一手放在她肩头道:“你放心,待找到他,哥哥定为你添上这一撇。” 郝春微起唇角,轻点了下头表示默认潘文良的安排。 潘良文发下诺言,隔日就让派了几个平日随身的护卫在京城里寻找方岚,而今日潘栋梁也令人注意郝春的举动,不让她搬出侍郎府,一边还让连氏亲自照料郝春,给她送吃穿,陪她探望乔氏,在她面前营造温馨亲情的气氛。 郝春则知道潘栋梁的无耻打算,索性也不急着出侍郎府,心里对连氏的示好极为有数,但不点破,只向连氏说“爹既然认了我,我就不走了”便将连氏的示好统统接受下,显出一副回心转意打算安住在侍郎府的样子静等着潘良文带来佳音。 十二月,北风旋卷细雪的萧寒冷夜,京城北边一间名为悦来的客栈二上,方岚独自一人坐在一间地字号的客房里闷头饮着小酒,心情差到了极点。 “少爷别喝了,这样要喝坏了身子老爷和夫人都要担心的。” 荀书瞧方岚由侍郎府出来就日渐消沉,每日总要小酒几杯才又哭又笑地躺在床上不知含糊呓语着什么才睡着,心里见着就忧心,可那日他只陪方岚到侍郎府外,也不清楚方岚在侍郎府里遭遇了什么,询问过,方岚也只说无事,可表现出来的却是事情很大条。 方岚摇了摇几日未收拾长着胡子拉碴的面容,甩了甩披头散发道,带着醺意:“别管我,让我喝个痛快,我不想带着这样的心绪回去,若让爹娘望见更要担心。” “二少爷这是怎么了?” 荀书这话每日都要问上几回,方岚的回复依旧默声,只一杯接着一杯饮着。 他精心计划了一场装瞎作废自己的退婚戏码,便是想将她留在自己身边,然后逼得叶氏和方鸿飞不得不同意让他娶她过门,却没想还未向他们张口竟让人捷足先登,一切功亏一篑,他恨那横插一刀的人,也不甘这样离开京城就此诀别她,但对方是侍郎府的公子,就算自家富甲一方,民终是难抵得官,身家性命是小,可连累爹娘家里近百人是大——奈何奈何,只能借酒消了这愁。 “叩叩——” 房外响起敲门声,荀书循声便去开门,拉开门瞧见潘良文,一丝惊讶掠过他心头,但很快就镇定,没怎么好气问:“公子有什么事?”那时在茶场他也是见过潘良文,上京前他从方岚那里隐约知道这次上京的目的是为了找郝春,郝春是被潘良文买去的,而方岚由侍郎府回来才变得形魂落魄,他多少也明白这应该和这潘良文有关。 潘良文文质彬彬向荀书道:“我找你们家公子。” 荀书知道眼前人是大官的儿子因此也不敢多加阻挠,退进门去就向方岚道:“二少爷,那个姓潘的公子来了。” 方岚将醉眼惺忪的眼睛向上一抬,一眼望见随荀书走进门来的潘良文便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腾地就从椅子上弹起来,几个箭步上前不等潘良文反应,一把就揪起潘良文的衣襟,一手握拳便要揍潘良文。 潘良文瞧见那实实坚硬发红的拳头挥来闪之不及地将头往后仰,便觉得一阵冷冽的厉风跟着晃过面前的拳头刮过,他见没挨到方岚的拳头心里暗暗庆幸,要中了那拳自己堂堂的英容可是要瘫了。 且在潘良文思下时,那只实实坚硬发红的拳头又是晃回了他眼前,他慌抬一臂挡住方岚的手腕问:“方兄为什么打我?” “打的就是你。”方岚借酒发威将温文尔雅,世俗礼节都抛到了一边,现在不修边幅的他就像一头被激怒的恶狼。 潘良文捏住方岚挥来的拳头,急道:“方兄君子动口不动手。” 方岚紧拧起潘良文胸前的衣襟道:“你非君子,我不屑与你说道。” 潘良文觉得自己一向还算文雅,做事光明磊落,并无小人苟且之事,便甚是疑惑:“方兄为何这么说?” 方岚看着镇定的潘良文,觉得他是在装腔做事,就将他望外用力退去,嫌弃地把目光睨到一边道:“君子不夺人所爱,既然你夺了我的丫头,往后你要对她好一点,别伤了她,她自小就在我家,我是看着她长大……她心善懂事,只要你对她好,她也会……”他说着,万般难过,顿下话就令:“荀书拿酒来。” 潘良文被方岚推了那一把差点向后摔去,向后颠了两小步才站稳脚跟,瞧向方岚那愤中夹着落寞,落寞又掺杂着多情,再听那番话,他一下意识到,不由“哈哈”大笑道:“你为何不问问我为什么来?” 方岚垂眸瞟了潘良文一眼,接过荀书递上的酒杯,显着一副“谁了你”仰头就闷了一口。 “我看你是不是误会了,以为我买郝春是……呵呵……”潘良文几步靠近方岚笑道:“她是我妹妹。” 妹妹? 方岚将疑问的目光瞟向潘良文。 潘良文接着道:“我有个妹妹多年前丢了,我买她是要带她回来认亲,但是现在……”他不想多说朝野上的事,就将那些事绕过道:“她毕竟离家太久了,有些不适应家里,且家父有意将她许给上面的人,她心有不愿——她知道你进京,就急着要我找你,想见你一面。” 方岚递到潘良文那“这事你该懂”的眼神,邋遢脸上混沌的表情就像受了惊吓的群蚁四处散去,惊讶神色跳显脸上就吃惊:“难道……那个……你们家人是这个意思?” “哦!”潘良文骤然提了下眉道:“哎!都怪我出言不慎,叫你误会了。” 方岚那星亮的俊眸透出明媚,忙问:“那是她来了?” 潘良文悠悠笑起问:“想见我妹妹可没那么容易,不知方兄是想以什么身份见我妹妹,是前少主的身份?还是有情郎的身份?” “我?”潘良文的问话着实让方岚好一顿寻思,现在人家可是侍郎府的小姐,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高攀,可毕竟这趟进京要说只是前少主的身份,他又觉得实在是自欺欺人,踌躇下,他微侧下头,给潘良文作揖道:“实不相瞒,我对令妹确有慕意。” 潘良文觉得方岚确实是坦坦君子,便是开门见山问:“嗯,那你愿不愿意娶她?” “哦……”方岚臊下眉眼,一抹羞喜之色挂在嘴角上道:“自然是想了,只是实不敢高攀。” 潘良文看出方岚脸上的欢喜,便明白他的话也只是客气客气,就进一步道:“但她不能以侍郎府小姐的身份嫁给你。” “我并非为了她的身份,在这之前我便有意将她娶过门,只是时机未到……”方岚给了潘良文一个“还不是你横插了一脚的眼神”就住了口。 “好啊。”潘良文见郝春是托对了人便松了口气,思起另一件事道:“还有她要你一生一世只能有她一个人。” 方岚听是郝春这样说就喜出望外地笑了起来,如此他已然明了郝春对自己的心意,便向潘良文承诺:“弱水三千只取一瓢,我今生今世只饮这一瓢水。” “甚好,明日辰时在南城门外等我们,你先将她带回乡找个地方安住下来,亲事先不提,也别让你们家里人知道她回去了,这事我自有安排。” 方岚连忙给潘良文作揖道:“劳烦兄长费心了。” 潘良文将一掌向外推去,挺直腰板正声道:“欸,你还不是我妹夫,我这人小气,方才那两拳我可是记着。” 方岚看得出潘良文有意玩笑,于是几步奔到桌旁倒了杯酒豪气敬向他道:“我自罚一杯给兄长赔不是。” 潘良文瞧方岚仰头饮下酒,脸上挂起了一团和气的笑。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这章还没结婚,不过离结婚也不远了~~~就在明日~~~~~吼吼~~~~良文实在是好哥哥啊~~~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七十二回 谈亲事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严冬萧杀,寒色青苍,峨峨远岱上圣白连云,方岚带着荀书立在枯丧的茫茫天宇间翘首望着南城那人来人往的昏暗门洞等待着郝春他们。[..info超多好看小说] 此时人来人往中行出一辆朴实的马车,靠向方岚他们便停了下来,不多时潘良文带着郝春下了马车,方岚一见到郝春几步迎上去,看着一身青绸褙子宛如官家小姐打扮的郝春觉着有说不上的新鲜,嘴角便弯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很想伸手去握她放在腰前的手但碍于潘良文也在便克制住了自己心中的激荡,转而向潘良文拱手致谢。 潘良文看着眼前的佳偶,由怀里掏出封信道:“你们回去就把这封信交给住在歙县北门的童鹤年,他曾是我的夫子,我想他看了信后应该能收留阿珍。” 方岚接过信,客气道:“多谢兄长。” 潘良文朝他点了点头道:“你们走,出了年我去找你们,到时再论婚事。” “哥,我走了。”郝春向潘良文欠过身就和方岚上了不远一辆简朴结实的小马车。 潘良文望着那简朴结实的小马车稳捷地越行越远,渐渐消失在冬日的苍茫中,心里有些不舍,但又为郝春找到了有情郎而高兴。 潘良文一早带着郝春出府是假借要和崇世子游玩才打发了那些被潘栋梁派来看视郝春的小仆,自然他独自返回也不可能将事隐瞒太久,潘栋梁由尚书院回府知道郝春不见即刻火山爆发般喷发出怒火,扬手就要给他一巴掌,他躲身向后,瞪着慌眸看着潘栋梁质问:“爹为什么要这样对妹妹,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一开始不认她,现在又要把她送出去……” “你爹是被功名利禄迷了心窍,要不是为这个如何把你妹妹害到这个地步。”乔氏早晨要找郝春,却听说他们兄妹俩了出门,方询问连氏得知只有潘良文一人回来,眼下在正院书房被老爷训话,便让人扶自己匆匆赶了过来,这进门就见到了这情形。 潘栋梁瞧见乔氏放下举起的手臂,不愿乔氏再提当年的事,威喝:“你不在房里休息,出来做什么。” “我出来做什么,都是你逼走了我的女儿……呜呜……”乔氏捏着手绢低头呜咽道:“难道阿珍不是你的女儿吗,非这样对她?” “我对她怎么了,我已经要认她了,将她送给崇世子往后也是个世子妃,难道我还不是为她好?” “爹,可是你没问过她愿不愿意,她才回来没几日你就要把她送出去,这样还不如当初别把她找回来,她在原来的地方兴许还过得自在些,我让她走,也只是让她回到原本的地方。” “混账。”潘栋梁朝潘良文怒吼了声,忙问:“她的养父母在哪里?” 潘良文站直躲避潘栋梁手掌的身板,沉了口气定下被潘栋梁惹起的惊慌道:“那边原本就给妹妹许了人家,而且妹妹与那少爷早已终身暗投。” 潘栋梁立了下眼,很快又萎靡下眼,握紧一只拳头,无可奈何地消了气。 潘良文看得出潘栋梁对此事已束手,便想他抱拳作揖,淡声道:“我扶娘回房休息。” 潘栋梁将脸侧向一边不理他,他遂就扶着乔氏出房门,乔氏边哭着,边向他询问郝春的事,他便告诉乔氏郝春被夫家的人接走,夫家人对她很好要她别担心。 往事不堪回首,但乔氏依然有颗为娘的心,知道郝春会过得很好便不再追问,挂着泪痕的脸上显着黯然在潘良文的搀扶下躺回寝内榻上。 潘良文陪坐在乔氏身边轻声问起潘玉珍如何丢失,乔氏便唉声叹气嘘喘起,良久也不愿意说起,潘良文怕乔氏病情加剧,也就作罢,为乔氏掖好被角就出了门。 乔氏两眼盯望那映在窗纸上灰蒙蒙的天色,想起那噩梦般的往事,将一只病得苍白的手紧揪在自己襟上,颤抖着毫无气色的嘴唇沉沉喘息着,随着回忆深入,她的喘息也若要扯断魂般--那个漆黑的夜,她和夫君将亲生女儿带到了江岸边,为了缓解家里的拮据,她亲眼看着自己的夫君将一双黑手掐在了女儿幼嫩的脖颈上,要不是见江面有船靠近,仓皇奔逃,要不还得将已瘫软的女儿推下江去…… 时到年关,已无客船可租,郝春他们只能租一只较大的渔船,和船上的人家将就着住在一起,坐船南下,但寒冬腊月连日飞雪,实在难以前行,迫于安危的考虑,他们便先落脚于京城相邻的建邺。 方岚跟着方鸿飞行商的这些年,到过的地方也不少,建邺也来过一两次,因此也不陌生,上了岸便很快找到了一家大客栈落脚。 虽然已谈及婚嫁,但方岚还是很守礼法地要了两间房,只有白日才到郝春的房间,夜里无事便不轻易打扰。只有除夕这日例外,不过也是郝春到方岚房里,还拉着荀书一起用年夜饭,他们三个有家归不得的人便围坐在一起吃着客栈做的丰盛饭菜。 这样不在家过年却和心爱的女子在客栈过,对方岚来说这年过得实在不一般,不一般得叫他高兴,几杯酒下去便是酒酣耳热,伸手就覆在了郝春一只被烛光映得鹅黄玉润的手背,侧头微起略带醺意的俊眼,嘴角挂起喜悦微笑凝望坐在身旁的她。 一路上郝春问了他眼睛的事,知道他的用心,心里万分的感动,如今有潘良文为她牵媒,保她顺利嫁入方家,她对方岚也不在刻意拒绝,面对眼前那炙热的目光她坦然直视,回以甜美的微笑。 一位是视而不见他存在的主人,一位是来自现代不避讳感情流露的女子,荀书坐在他们中间感到极不自在,便悄悄起身溜出了房门。 荀书才将房门关上不一会,方岚勾嘴一笑,眯了眯眼神好似引诱她般道:“过来些,我有话和你说。” 郝春很喜欢方岚这带着醉意又有些慵懒的温柔声线便很自然地将脸凑了上去,方岚乘其不备侧头在她被酒熏染成酡红的脸颊上啄了一口。 她还真以为他有什么想说呢,这样被突然亲了一口,她不好意思地抬手抹了下那边带有方岚唇上食物油腻的脸,假作嫌弃道:“哎,嘴都不擦,讨厌。” 方岚见她又嫌弃又笑着的脸觉得很可人,便有意戏弄她侧着头故意又在她另一边脸颊啄了下。郝春可被眼前年轻的俊美男子调戏得羞恼参半,抬起双手捧住方岚的脸颊,正对着中间那红润润的薄唇,一下将自己也是油润的嘴唇贴了上去,心想“淘气的小子,姐姐教你好好接吻”。 方岚一下撑起了微眯的眼睛睁睁地瞧着郝春已闭上双眼的桃粉脸颊,两片薄唇微微动了动,顿然又止住了,抬手握住郝春的一双手背把她的双手由自己脸上拉了下来,缓缓将脸移开郝春的脸庞。 郝春觉得方岚的举动有些冷淡便睁开了眼,目光注视着方岚一脸难言的脸颊,微微抬了下眉意识到大概是自己过于主动太超出他的意料,便试探问:“怎么了?” 方岚将她的双手合握在自己宽大火热的手心里,浅浅微起唇道:“我不想让你不幸福。” “嗯?”郝春有些不明白方岚的意思。 方岚望着郝春乌亮亮双眸里的疑惑道:“你我不再是主仆,被正娶的女子应该留在洞房花烛夜。” 呃!被当成放荡的女子吗? 郝春有些判断不清方岚的话意,以情景来说方岚有些像在提醒,但那专注又轻若叹声的话又好像他是在自语。 可不论是哪种意思,郝春觉得自己刚才确实太外露了,或许会让他这个古人觉得不舒服,为了弥补一下自己的形象,她将双手由方岚手里缩了回来,从袖子里掏出手绢擦了擦脸上玩闹下的油渍,撇过头去:“都是你胡乱开我玩笑,我才一时和你闹开了。” 方岚以为郝春生气了,伸手握住她一只手背轻轻捏了捏,要她别在意。 郝春看着方岚那认真求原谅的表情,便是噗嗤一笑化解了一时忘形带来的尴尬,然后两人含情脉脉小坐了片刻,郝春就起身道:“天色不早,我过去休息了。” 方岚随之起身送她回房,这夜便无话了。 他们在建邺住了小半月,待过了年渡口的船夫开业才租了条正经的客船继续南行。 回到歙县后,方岚便带着潘良文的信找到了那位叫童鹤年的人,童鹤年看了潘良文的信就将郝春收留在了家里,五日后他就在家摆了几桌家宴请了些亲朋好友,当着他们的面认下了郝春为义女,从此郝春又有了新身份,便是前任运盐使司判官的义女。 那日潘良文由方岚那里回家,细细想了对郝春终身大事的安排,觉得她没个合适的身份只怕进了方家也要被欺贱,因此想了一夜就想到自己初入京被请来教自己官话的童鹤年,而此人正好也是歙县人,后来经由自己爹的介绍做了运盐使司判官,运盐使司可是个肥缺几年下来每个官员也难不赚个几万两白银,尽管现在他已告老还乡,但在歙县这样的小地方也算是乡绅一般的人物,这样身份的人给郝春撑腰应也足够了。 郝春这边的事办妥,方岚回家就向方鸿飞和叶氏说这趟出门自己邂逅了旧任运盐使司判官的义女,然后在他们面前以文人的口舌夸赞了“那位义女”一通。 说来方岚知道郝春被卖走可是闹出了不小的动静,那样一会眼睛瞎了,一会眼睛好了,一会又追着郝春去了,差点没让叶氏闹出心脏病。现在她见到方岚高高兴兴回家,也不提郝春,又相中了一个体面得体,文雅贤淑的姑娘,一下就心动了,忙张罗着人要去找媒婆,不过被方岚拦了下来。 尽管方岚也急想着把郝春娶过门,但潘良文有言在先他也只得等着,因此他以这事要自己把握为由推辞了叶氏。 叶氏想方岚年纪也不小了,且姑娘是他自己相中,便随他去,只等着当婆婆的日子到来。 半个月后,潘良文和崇世子到了歙县,他们一起到童家探望郝春,郝春着实被崇世子的到来吓了一跳,听明他的来意才放了心。 过年时崇世子让潘良文带郝春一起到街上看庙会,才听潘良文说郝春回歙县同别人成亲,便硬是要跟着潘良文到歙县来,还给她准备了一堆金银嫁妆。 郝春则对着那一堆硬塞来的嫁妆感到万分不好意思,明着不说,但她心里清楚这位可爱的世子大人是被自己淘汰的,可是面对崇世子的好意她也难推拒,便深深给崇世子欠了个身为谢。 崇世子只扶起她说:“妹妹别客气。” 这样年纪嫩得让人羞于认他为哥哥的孩子,用一片如同亲哥哥的心待她,让她将他的这片好心深记。 而潘良文他们到达歙县数日,潘良文便去拜访方岚,随后方岚就开始张罗请媒人,说亲,三书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和童家交换过文书,就只待好日子临近。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是结婚的前奏,下章结婚+洞房。 还有可能有童鞋会对潘栋梁杀女疑惑,他就是觉得家里穷再养个吃饭没作为浪费钱财,麻烦便想了杀女。【实在是很恐怖的爹~~~~】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七十三回 结婚说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初春的夕阳晕染在天边形成艳丽喜庆的霞红,霞光笼在童家宅院上映照出举家欢乐。.info[] 虽然郝春是童鹤年迫于潘良文要求认下的义女,但毕竟和歙州头等富商结了亲,这便宜岳父他也做得欢快,一点都不敢怠慢郝春的终身大事,小半月前就让内人为她置办嫁衣,胭脂水粉,请好的挽面婆备在了今日使用。 等了好些日子,郝春迎来了出嫁的日子。 出嫁打扮便是首要的事,午后郝春便坐在房外的院子里让挽面婆为自己挽面,她以前倒慕名过这项古老的美容技术,传闻会有些疼,不过她首次尝试过后只觉得有些微微的刺痒,便好奇问:“听说这很疼?可我倒不觉得。” 挽面婆熟练地铰着手上的线,笑道:“姑娘的汗毛不多,面皮又薄,是天生的好皮肉。” 郝春被挽面婆夸得心里美美的,脸上洋溢出新人出嫁的幸福。 那天生丽质的肤质经过挽面婆铰过更是显得溜光水滑,稍稍擦上一层香粉再抹上淡淡的香蜜胭脂,那俏丽的小脸一下便是楚楚动人。 没有现代的化妆品和先进的化妆技术,但经过妆娘巧手细心扮过加上想着出嫁就微微上弯的欢喜笑容已将她动人的小脸装饰得更为明艳。 她没想到自己的婚姻竟是两生归为了一生,还要以最古老的仪式来完成,虽然没有香车,可是她知道迎亲队伍里一定有许多宝马,没有奢华的洋房,但将来要住的房子却是上千亩,还有仆人,老公是温柔体贴守礼的古代男子…… 而婆婆……呃欧!那女人有些摸不清楚的厉害…… 她想到叶氏心里不由有些忐忑,但一想叶氏也算知书达理,只要讲理应该也不算难相处便稍稍吐了口气,由妆案上起身便让一旁的小丫头为自己穿上那身由各种彩线绣成的鲜红嫁衣。她以前见过方思芩的那身嫁衣已觉得很漂亮,但没想自己的这身嫁衣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鲜红的衣料虽然是普通的红缎子,但襟上和腰带上却绣着无数卵亮的小珍珠,且簪髻的金钗冠前的穗子也是由珍珠串成,整件嫁衣的做工相当细致合身。(..info好看的小说) “喲!闺女这身真是好看,好似个天仙。”童鹤年的内人带着两个嬷嬷和三个丫头入了门来瞧见一身红嫁衣的郝春,几个碎步上前便抓起她的两袖欣赏起来,遂接过丫头递上的金项圈和各种金饰为她佩戴上。 此时,一位媒婆打扮样的婆子由一众仆人后挤到郝春面前也一脸欣赏的笑开,目光锐利扫到郝春身后被红缎子包裹的臀部道:“新娘子好模样,生得也福气,这翘臀定是旺夫旺子。” 又不是看母猪……能不能不说这个……呃! “好了,快盖上头盖,要不过了吉时可不好。” 郝春听着媒婆的话肚子一阵紊乱,实在是说不出的难受,但这阵紊乱很快随着媒婆的笑语而淡去无痕。 丫头们取来绣着喜上眉梢的大红盖头,盖在郝春的头上,媒婆背起郝春在其他丫头的相扶下出了房门。说来这样被一个身强力壮的老婆婆背着出门,她还真有些不习惯,但这是此处的风俗,她也不好违背,要不她知道自己非得被吉利说,不祥说的唾沫淹死。 方岚头戴插有金花的乌纱帽,穿着一身红艳艳喜庆的大袍,肩上披挂着结成彩球状的大红花,骑在高头大马上,带着做伴郎的方岸和一众六十来人的迎亲队伍到达童家就按本地礼仪进门拜过童鹤年,随后在童鹤年的陪送下出童家门,骑上马匹等着媒婆将郝春背出门来。 方家少爷娶亲在歙县可是犹如现代豪门结婚一样备受关注,半县的人都聚到方童两家门口,就等着看看这丰富多彩的结婚戏码,而这场戏的卖点便是:新郎官多么多么的英俊有才有财;迎亲礼如何如何的丰厚;由接亲的场面推测出方家对这门亲事的重视,且顺带觉得新娘是如花似玉的美人。 要不是这样大喜的日子方岚立在这里三层外三层中被评头论足着还真是有些不自在,不过新娘就要接过门,他也只好带着成亲的喜庆笑脸对着众人。 突然童家一位小厮跳出大门槛,点了一串鞭炮,噼里啪啦地鞭炮炸响中,郝春被媒婆背出了大门,送进停在大门前的结了彩的马车上,几个丫头将闷头盖脸的郝春在车里安置好,媒人便将车帘放下,张嘴吆喝:“新人入车了。” 一时间几挂鞭炮同时响起,在鞭炮的炸响下,唢呐鼓乐齐鸣,送亲的队伍缓缓掉头带着婚车走过漫天飞舞的红色鞭炮纸屑缓缓离去。 郝春闷着头坐在马车里,只听得外面一片嘈杂唢呐声,也不知道到底走了多久马车才停下来,然后车篷外又是一阵欢天喜地的鞭炮声,不多时车帘被撩了起来,一道烛火的光亮照在她脚边,一阵媒婆咋呼的话语落下,她就被人扶出了马车外,接着听到媒婆说:“新娘下车。” 郝春听着媒婆的话,由盖头缝见到媒婆熟悉的背就趴了上去,让媒婆将自己背下马车。 待她双脚站到红毯上,媒婆便为她和方岚递上一条结了彩的红带,他俩各捏着红带一头,方岚就拉着她在鞭炮声中顺着红毯进了自家敞开的大门里。 “还钱,还钱……” “方老爷还钱……” “有钱办婚事,怎么连这点小钱都不还……” 他们才进大门,十来个手捏白纸的男子突然一股恼拥到大门外,幸而周冠眼疾手快带着几个小厮连忙将那些人拦了下来。 方岚听到外面有人闹事就将脚步顿在了影壁前,方鸿飞由院里赶过来道:“只是小事,快进去行礼,别误了吉时。” 方岚不想耽误完婚,就拉着她直接进了院里,而她蒙着盖头什么也看不见,又不想打乱婚礼只好忍着一肚子好奇跟着方岚入院跨过火盆,踩过瓦片进了摆着龙凤蜡烛和供桌的厅内。 主婚人站正了身对眼前的新人宣道:“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这些郝春在电视里也看了不少,做起来十分的顺当。 拜过堂,他们俩被送进了洞房,在方家数位嬷嬷丫头的簇拥下坐在红帐里,媒婆站在床边接过春香递上的如意秤递给方岚问:“挑开新娘盖瞧瞧,新郎称不称心?” 在床边的嬷嬷丫头跟这起哄:“新郎称不称心?” 方岚露出洁白皓齿笑着心里早有了答案,但还是镇定地用手上的秤杆挑开郝春的盖头,瞧见郝春美丽的桃花妆面才压着兴奋的声道:“称心,称心。” 房内众女眷细瞧见郝春的样貌都定住了欢喜的面庞,叶氏和方鸿飞脸一下唰了下来,而在这片安静里,不知情的媒婆接着端过另一个丫头呈在手里的两碗银耳红枣莲子汤递到郝春和方岚面前道:“喝了银耳红枣莲子,早生贵子、百年好合。” 郝春和方岚都明白房里的安静如何而起,但结婚仪式还没完,他们不想被任何的不快阻断,皆瞟了一眼床下就端过媒婆递上的银耳红枣莲子汤意思一下地吃了两口。 郝春这婚事算有些来头,叶氏和方鸿飞都默不作声,也不点破,只端着一张脸立在原地,屋里的嬷嬷和丫头则是心有猜疑,她们觉得这位新奶奶有些像郝春,又想人家可是有些来头,且身后的主家也没开口,实在不好乱认。 “新人同饮合欢酒,和和美美到白头。” 在悄静中,媒婆进行着最后一道仪式,将一对杯脚牵了红线的酒杯分别送到了郝春和方岚手里,他们拿过酒杯交臂一饮,对看向彼此,你的眼中有我,我的眼中有你便是确定了以后彼此的关系。 “恭喜二位,贺喜二位。”媒婆做完礼仪便是笑眯眯地说着好话,讨要红包。 叶氏本该上前给媒婆红包,但她心有不快给了周嬷一个眼色,返身就出了新房,方鸿飞见叶氏出门,在原地站了一会也走了出去。 周嬷接到叶氏的眼色就上前给媒婆红包,然后带着房内的嬷嬷丫头出了房门,将他们独自留在洞房里。 方岚趁着房里没人,笑眯眯地捧起郝春的桃粉脸颊道:“娘子,我先去陪客人,你在这里等着我。” 郝春拉开燕形的红唇,调皮笑道:“你去,我跑不了。” 方岚由心发着幸福的微笑,依依不舍地离开红帐出了新房,轻轻将房门关上,方离开门边就被方鸿飞和叶氏揪到一边问原因,他心里早有预料他们是要问,便解释道:“那位买了郝春的公子是童鹤年的学生,各中原因他把郝春送给了童鹤年,童鹤年见郝春识字就收她为义女。” 叶氏追问:“什么原因那位公子要送郝春给童老盐判?” “兴许也是看在郝春识字。”方岚一心想蒙混过去,因此说得很含糊。 方鸿飞问:“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将事情告诉我们,要将我们蒙在鼓里。” 方岚还像平日尊重叶氏和方鸿飞一样,微低着头道:“我是怕你们介意,可是郝春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她是童鹤年的义女,也是方家的媳妇。” 叶氏难消心头的气怒,赌气道:“她是不是方家的媳妇不是你说的算。” “娘,宾客还在外面等着。”方岚压重声,有意提醒叶氏木已成舟。 “罢了,人家也只知道我们和童家结成了亲家,按理说也是体面的亲事,只要我们不说就行了。” 方岚见方鸿飞劝起了叶氏,便是装忙地往前院赶,而他们见方岚走了遂也跟了去。 叶氏虽然不满方岚娶了郝春,但她也不会不给方岚面子,况且她还是清楚自己儿子名义上的联姻对象也算体面人家,因此到了摆在前厅花厅的女眷席上她还是端出一如既往的贤惠,酒席上的女眷见了无不觉得她将会是通情达理的好婆婆。 作者有话要说:结婚礼仪各地方都有些不太一样,所以取中庸之道,用一些大概有的仪式,反正是架空【挖鼻孔】 至于坐马车,因为士农工商,商其实在古代社会地位比较末等,很多朝代都规定不能坐轿,虽然架空了但还是用大概的古礼来,不过官和商总是有种微妙的关系,商虽然末等,可是有钱能使磨推鬼,历史上也有许多官商名人,所以某男主还是很有机会更强大~~~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七十四回 突兀夜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方家宽敞的前院里高朋满座,宾客如云,坐满了男女双方的亲朋好友,相识的,不相识的都互相推杯换盏。[..info超多好看小说]方岚拿着酒杯在这四十来桌酒席间向各位宾客敬酒,走到童家亲戚席桌,望见潘良文和崇世子就刻意停留下来,拱手抱拳对潘良文深表敬意地饮干下一杯酒。 潘良文看着方岚明白,笑着也饮干下手里的酒,眼神里流露着“要照顾好我的妹妹”便坐下继续吃酒,在方岚被其他宾客拉走时,和崇世子一起悄然离开了方家。 豪华的小马车渐行渐远,离开了方家的喜庆喧嚣,潘良文微低着头问:“崇世子,生我的气吗?” 崇世子透过车窗席子望着窗外,轻微嘴角道:“虽然很舍不得让妹妹那么早出嫁,可这样对她来说是件好事,我也不希望她搅进来,而且他的夫君看起来是很好的人。” “世子大人!”潘良文看着崇世子眼角闪过的落寞,轻声道。 崇世子回看潘良文微起一个灿烂中带有几分失落的笑道:“良文兄不必感到抱歉,其实没有你的决定我也不打算娶她,我宁可当她是妹妹,况且她更喜爱她的夫君。” 潘良文听了崇世子这一番话心里便安心了许多。 潘良文由那日出游看得出崇世子应该很喜欢郝春,嘴上唤着妹妹,不过是想找个方式亲近郝春,毕竟他才十五六岁,虽然宫娥美娟看得挺多,但从未接触过庶民女子,那种新鲜与好感难免会让他带着些羞涩。 “嗯!幸好还有你。”崇世子叹了口气道:“既然出来了,我们不如到其他地方玩一趟再回去。” 潘良文忙道:“三月中旬下官要接任中书舍人,得赶回去才是。” “赶得及,赶得及,我们一路往东到钱塘看桃花,然后再回京。” 潘良文看到崇世子心意已决便不好推迟,为了弥补他心里可能存在的遗憾,只好笑着答应了。 而在他们回到客栈时,方家那边的婚宴也到了尾声。 郝春在新房里坐了近一个时辰,新娘子不能出席婚宴的规矩让她很幽怨,但她也不想因为离经叛道成为异类毁了这大喜日子,于是只好先忍下,暗下决心――往后成了当家奶奶一定要从内部改变方家女性的地位。(..info) 不过她的决心很大,意志却很薄弱,闲坐久了便泛起了累,吃过小巧由房外送来的鸡汤挂面便吃饱喝足地依在床栏呼呼打盹。 “二少爷。” 小巧的轻声搅扰了郝春的小歇息,她微微睁开眼就见方岚眯着眼,带着两颊微红的醺意站到了床边,她撑了撑眼,抬着疲惫的双眼瞧着方岚问:“喝了不少?” “嗯。”方岚笑应着,很自然地落坐在她身边,脱去脚上的枣色鞋子就上了床。 郝春瞧见方岚上床便倒在枕头上,很担心他今夜就这么自顾睡着,嘟着嘴问:“伴郎没挡酒?” 方岚眯着眼,乐得显魅,摆着一只手道:“阿岸才喝了一圈就趴下了,还是我一人扛过来。” 少爷!都倒下了还夸耀呢! 郝春看着方岚醉得举止已失了往日的温文尔雅,摇了摇头就向小巧要了杯茶,扶起方岚的脖颈,给他喂了两口,然后把茶杯递还给小巧道:“那个,我照顾他。” 小巧明白了郝春的意思,将茶杯放到房中的圆桌上,就迈着轻盈的步伐出了房门,随手将门带上,把新房留给了他们。 方岚喝了茶,便闭眼休息,郝春见他动弹不得,觉得今晚应该没戏,就下了床去脱掉头上那些繁琐的配饰。 方岚小眯了一会,待一阵酒晕过后就下了床走到妆案前,站到正梳理一头垂腰墨发的郝春身后,眯眼带笑端详着铜镜里的她,伸手溺爱地梳理了下她鬓上的几缕青丝,将身弯得更下,将一臂穿过她的膝下,一手臂揽在她的肩上,一把打横抱起她。 她见他酒好似醒了一半,高兴自己今夜不用和一个呼呼大睡的醉鬼无聊度过便将头靠在一侧结实的肩头上,望着他轮廓分明的脸庞,伸起一手调皮地顺着他的鼻根划到他的薄唇上,把指腹压在他显着热血的殷红唇上。 方岚将她抱到床旁,轻轻把她放在红艳艳的床褥上,握住她那只调皮的手,低头在她的掌心吻了下,就把她的手拉到自己脸颊上磨蹭,带着醉浓浓的慵懒道:“你的手很小,很软,让人觉得很舒服。.info[]” 那股柔嫩的瘙痒由她的手心传到心里,使她看着他欲罢不能地痴痴笑气。 他看着躺在红褥上那人儿显着笑脸如花的惬意,便也倾身侧躺在她身边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鸳鸯双栖,不安分的大手轻抚在她一侧脸颊,顺着她的脸颊滑到她的颈后轻轻一握,伸头将唇贴在她细白嫩滑的脸上,顺着她的脸颊吻移到她鲜红欲滴的唇上,齿间带着些戏弄轻含着她温润的唇,依赖着本能的**试探伸舌舔舐着她唇上带着微甜的蜜做胭脂。 随着他湿滑如鳗的舌头深入,她感到了微微的愉乐,就带着初夜的不安,缓缓呼应他,带动着他。说来接吻她还算在行,可是今夜确确实实是她两生的第一次,穿来之前除了观摩外,她还没尝试实战,所以她心里有些兴奋,又带着些紧张,吻得很畅快,一手又紧紧抓在方岚一只肩头的衣料上。 方岚也不急,与她唇齿交缠良久,才轻轻顺着她的下巴吻移到微微带着少女芬芳的颈窝。 鹅颈相交间,嗅着他身上佳酿的气息,她醉享着他唇上给予的缠绵,全身软在他的怀中,任那涓涓柔情流遍身体各处。 方岚一手划到郝春的腰间,像剥粽子一样解开她身上层层包裹的衣物,直到露出唯有遮盖着一片薄薄红缎子的软糯雪白身躯,一只大手便穿进鲜红的肚兜感受着那滑溜溜是雪肤,挑起她浑身酥酥麻麻。 他埋头吻向那圆圆可爱的小脐,顺着脐下吻拜那神秘,身下的人儿挑逗着他自然的**,那身上的衣物变成了与之相亲的阻碍,方岚跪坐起身解开了身上的大红袍子。 身上的酥麻随着方岚的起身渐渐消退,郝春透着迷醉,微微喘着,伸着双玉臂为方岚解着腰带。 燥热的身体,干咳的喉咙方岚明白了**一刻值千金,迫不及待地放下红帐帘,倾身抱起人儿抛开矜持和保留蹭吻她的全身。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融化在他滚烫的怀抱间,她感到体内有一股暖流向外溢出,而感觉很是熟悉,当然她也想可能是另一种情况,但的确有第一种可能,所以她不得不从缠绵中抽脱出来,十万火急拍着方岚的背:“快,快起来,可能是大姨妈来了。” “什么?”方岚顿了下来,抬起一双朦胧的俊眼疑惑看着郝春。 郝春有些羞,抓过一旁的嫁衣盖在身上羞处,推开身上的他,往雪白的两腿间看了一眼,脸就垮了下来,嘴里喃喃:“真的来了。” 方岚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倾身抱住她一面想继续,一面关心:“怎么了?” 她垂下头,瞥眼看向一边,带着些臊又委屈道:“月事来了,所以……” “是什么?”方岚吻着她芬芳的脖颈,一手抚摸在她一边圆润的肩头,欲要将她向后推去。 …… 郝春汗到了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谁知道,她一直推算许久的大姨妈始终不来,而婚事又迫在眉梢,她原本想不来就不来反正只要女人长大迟早要来,而且看起来对床笫之事也没什么影响,却没想到大姨妈竟然会在自己甜甜蜜蜜时打着血淋淋的包袱初访,而问题对方又不是现代人要解释这样的常识还真有些难以启齿――生理老师都回避的事,叫自己要怎么讲起咧。 在方岚要将她吻推下时,她想出了理由,弱声道:“我有些不舒服。” 方岚顿住了动作,将她抱揽在自己臂弯间,带着欲罢不能的无奈:“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那个,有些冷,可能着凉了,不如以后。”郝春很庆幸自己手里的衣服是古代的大袍,方好往身上一套下摆就盖住了全身。 方岚闷声沉下一口气,拉了拉她身上的衣襟浅声道:“这样……把衣裳穿好。” 对不起亲爱的,只能让你忍着了,大姨妈行踪有时候比武林高手还难琢磨……啊啊…… 郝春知道自己一定让方岚极度的扫兴,无奈把头埋在自己的双膝上道:“我想清洗一□子再休息。” “我去让人给你端水来。”方岚由床上混乱的衣物中挑出自己的衣裳,麻利的穿到身上便离开床榻,就吩咐小巧去端水。 不多时,小巧端了盆温热的水来,郝春在床边屏风后清洗过,用上自己试做的月事带,更了身新衣裳,便回床和方岚一起歇下。 新媳妇过门讲究天亮起床,入夜休息,对公婆要礼貌,厅堂厨房都得是一把手,这样才能被婆家看成是勤劳懂事的媳妇。 这些是郝春出嫁前童鹤年的内子向她嘱咐过的话。 而早睡早起是她穿来后一直保持的良好习惯,因此她头天也没睡得太晚,不到辰时就起了床,梳洗打扮过穿上得体漂亮的红底碎花褙子马面裙,就和方岚一起到正院向叶氏和方鸿飞敬茶。 他们到正院时,叶氏和方鸿飞已经端坐在明堂里等着他们,他们一起上前朝叶氏和方鸿飞拜过礼,周嬷便将一个放有四只茶盏的托盘摆到他们面前,他们便拿过茶盏分别向叶氏和方鸿飞敬了茶。 自己的儿子竟然娶了自家的丫头当正室,叶氏实在很难接受这个事实,所以昨夜她一夜没睡好,今日心里还窝着气,饮了郝春敬上的茶,把手里的红包往茶杯底下重重一压,双手并回膝盖,提眉瞥着郝春,活脱脱抬出做婆婆的架子道:“你们也该节制一些,好歹也要为你夫君的身子着想,倒也不是轻贱的人,就别做骨子轻的事。” 昨天的事都没做成,哪里来这些话,而且还是在公公面前,这完全是不给面子。 话乍一听好像是连带着方岚一起说,但郝春听得出来这话里单单在诋毁她的人格,但毕竟作为媳妇头天进门也不好和婆婆起争执,她只好低头装乖,心里闷闷,憋红了脸,胡乱应:“是。” “娘亲……”方岚唤了声,欲要提醒叶氏别再提往事。 叶氏微拢起眉瞥了方岚一眼,看向郝春又提声道:“往后人家问你,你只能说自己姓童,别什么都不懂,臊了自己面子不说,还让我们难看。” 话听起来很刺耳,但叶氏的意思郝春懂,便也乖静的应:“是。” “待会去见老太太,她问你什么,你才答,没问就别自己胡说,见过老太太记得过来一趟。” 郝春很不爽叶氏训话的样子,但为了不给方岚难看,还是乖巧地应着:“是。” 方鸿飞是商人见着有利益,也不纠结郝春真实的出身,叶氏训话他便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坐在一旁,也不想插手内院的事,待叶氏停下他才平淡道:“你们快过去给祖母敬茶,她一定等得很着急了。” “是。”方岚朝叶氏和方鸿飞拱手道。 叶氏见方岚和郝春将走,又嘱咐道:“阿岚,待会你别过来了。” 方岚犹豫看了郝春一眼,将眼回向叶氏应:“是。” 如此过后,叶氏才放方岚和郝春一起去方老太太那里。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七十五回 恶婆婆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方老太太为迎见新媳妇一早已梳洗收拾整齐,穿戴着很是喜庆的暗红大袖衣和枣红头带坐在榻上等着他们拜见。 方岚入房几步上前正身朝方老太太作揖道:“祖母。” 同时随在方岚身后侧的郝春也朝方老太太福了福身。 “好,好,总算完成了人生一大事。” 方老太太慈祥笑望他们频频点头笑语,夏兰就给他们送上了两盏茶,他们接过茶便跪在南竹摆上的蒲团上向方老太太敬上茶。方老太太接过他们敬上的茶分别意思地饮了一口,将准备的红包压在托盘上就让他们起身,然后要郝春坐到自己身边来。 郝春应方老太太的要求大大方方落坐榻上,方老太太握着她一只手,打量她新媳妇的喜庆面容,疑惑问:“阿岚,她看上去好似有些面熟,倒也不知是不是我老太婆糊涂。” 郝春心里惦着叶氏的嘱咐犹豫着没有立刻搭话,方岚解释:“她原是我房里的丫头,如今被童老盐判收为义女,我娶她过了门,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哦?是怎么一回事?”方老太太并不知道方岚眼睛瞎了的事,只从叶氏那里知道游家是另想结高枝退了婚,且游夫人因为嫌弃方岚而退婚理亏,近两年也没来给方老太太拜年,方老太太心里也对游夫人有些生气,而眼看方岚已二十出头还未娶亲她也有所着急了,这见着方岚成亲她就放心了,所以倒不介意郝春的身份,只是很吃惊这个中变化。 方岚几步靠到榻沿,贴近郝春身后,低望方老太太道下:“说起来有些长,往后再和祖母慢慢说。”便转移话题,回望郝春,一手自然搭到她肩上道:“来年让祖母做上曾祖母可好。” 方老太太已近古稀,常年理佛对世俗淡漠了许多,唯望能含饴弄孙,看到方家家业兴盛,人丁兴旺,她了生也就无憾,这一听方岚的话便是慈眉善目笑道:“好,好,趁我老太婆还精神着你们多生几个。” …… 郝春真无语了,她可听说生孩子是撕心裂肺的疼,这要生一个已经挺辛苦了,这还要多生几个,又不是母猪一胎就生出来,这要痛几回啊―― 可是她知道自己在古代没地方讲理,只好把笑僵在脸上,垂着头佯装害羞。 方老太太由一只指头上摸出一颗翡翠戒指套进郝春一只纤细指头里,和蔼道:“正房只有你男人有用,多生几个孩子热闹些。” 这真像在下生孩子的订金! 那颗翡翠戒指很精致,但郝春觉得它一套近自己的指头里便充满了使命感,好像被压上了一道重担,她很想逃跑,很想掳走方岚远走他乡,只过他们二人的生活,当然她也只是想想――开玩笑,这可是古代,她还没白目到在新婚的头一天就给自己难堪。 “多谢老太太。”她低眼望着手上的翡翠戒指,佯装乖巧道。 方老太太见她客气道:“如今你是方家的奶奶,行事尽可大方一点,你婆婆是个贤惠的人儿,有什么不懂尽管请教她,做媳妇的人要谦虚点,孝敬公婆,待你有了儿子,将儿子养大你也就熬过来了。” 想到叶氏方才的臭脸郝春就心有余悸,哪还愿意自动送上门去,而听了方老太太后面的话,她觉得万分的悲剧――等于是别人虐了你,你再期待虐别人的闺女,古代女子多以这个为人生伟大目标,这叫她这个积极向上的现代女人怎么苟同。 但她知道嘴上不能明白说,便别扭的回应:“是,是。” 方老太太见她原是家里人,又很乖静,便以长辈的身份好言教导了她几句,她也显着小媳妇的乖巧将方老太太的话听完,小坐了一会,就和方岚一起回房吃早饭。 郝春吃过早饭独自一人到了正屋,一进院门便见明堂里坐着好几位妇女,叶氏陪坐在主位上,方鸿飞已经不知去向。 “过来,见过你二舅母、三舅母、二姨妈、三姨妈、小姨妈。”叶氏瞧见郝春走来,微起浅笑朝她招呼道。 郝春走到明堂里,听着叶氏的介绍一一向明堂的妇女们欠身,欠过身还像她们敬茶,然后站到叶氏边上接受她们审视的目光。 明堂这些妇女都是叶氏的娘家人,她们从家乡到来,昨夜吃了酒席就留在方家等着看新娘,虽然她们的男人都是师爷、夫子,她们也认得字,但都是秉承女子无才便是德,认字只为了学女戒妇德,并不多认识其他学识,因此也是沾染了三姑六婆的秉性,围着郝春就是问从前的出身,读过什么书,会不会做女红什么的。 尽管叶氏不待见郝春,但在亲戚面前也顾着面子,冷眼白了眼她,笑着遮掩道:“这孩子命好,出身一般,但童老盐判倒很喜欢她,自小就让她认字,手上的活计也好,更能烧的一手好菜,也算出得厅堂下得厨房。” 婆婆,你是不是夸大了,咱只会做荷包蛋和蛋炒饭,而且只会用煤气炉子,还没碰过大灶。 “这么能干。” “大姐好福气。” “是呀,要是没了这个‘义’字那就绝好了。” 郝春心里嘀咕着,那些妇人便你一言我一句的议论开。 叶氏老神在在,并不参与讨论,听着话提着嘴角,望着自己家亲戚道:“阿春去厨房安排一下。” 要……安排什么…… 郝春才过门,对于方家日常安排不是很清楚,闷声一会,见叶氏和自己的亲戚哈拉起来,那议论的窃窃声一下将她和她们隔绝开,着实让她觉得站在明堂内也没意思,便默声去了厨房。.info[] “听说二奶奶很似郝春。” “是吗?怎么可能,郝春不是被人买走了。” “阿琼姐看到说实在是像极了。” “若真的,那郝春真是了不得,以往总说没想法,原来她的想法在这里……” 与厨房院落相连的跨院廊下有四位丫头聚在一起闲谈,眼瞧着郝春带着小巧跨进院门来,那说话的丫头戛然而止。 郝春走到廊下见着这四位丫头有三位丫头常日就喜欢聚在一起闲谈小八卦,四位中有一位年纪看上去和自己一般大,她不认识,心想是新来的,便也不介意,朝众人熟络笑道:“你们又再这里闲聊。” 那三个丫头见着郝春都静立,低着头眼眸彼此来回对看了眼,其中一为年龄较长的丫头走上前问:“奶奶有什么吩咐。” “没呢,我去厨房,你们继续。” 郝春笑语着,朝厨房去了,其中一个丫头掂着兴奋头,压低声道:“你们看,她的样子和我们是认识的,她是郝春没错。” 那年龄较长的丫头安下众人也小声道:“是不是如今人家都是二奶奶了,跟我们客气是念旧,不理我们也尚可,还是散去做事,时辰也不早了,沈厨娘找不到人又生气了。” 这说道着四位丫头带着对郝春的羡慕嫉妒都散开,郝春也到了厨房,那张嬷和桂嬷见了她都带着少许敬意夹着些陌生隔着些距离站到她身旁。 当了方岚的二奶奶郝春只觉得生活物资好了点,被方家的下人敬着外,也没觉得太大的变化,进了厨房见到沈厨娘,便望着各位嬷嬷熟络道:“张嬷、桂嬷中午要安排什么饭菜,舅母和姨母仿似也要留着用饭。” 沈厨娘站在砧板前切着肉道:“夫人早上已经安排过了。” 那她是什么意思? 郝春站在厨房中间,抬手摸着脖颈,乌黑双眸透出疑惑的神色,张嬷笑眯眯上前朝郝春欠身道:“二奶奶,照方家的规矩新媳妇头一日是要进厨房做饭,奶奶不必担心,只要搭把手就可以。” “哦,这样……” 郝春方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多喜悦,周嬷跨入厨房门槛,瞪向张嬷厉声道:“你乱教什么。”便看向郝春微低下头,和声道:“夫人听说二奶奶厨艺不错,望二奶奶亲手做两道菜。” 郝春看身边都是下人,且都是自己人便直言不讳:“这从哪里听来的?我只会做荷包蛋和炒饭可以吗?” 周嬷不太懂,便道:“二奶奶随意,不过要亲手做。” “嗯,没问题。”郝春很自信地像周嬷比了个ok,返身就向沈厨娘要了一打鸡蛋,一些葱蒜,还有数条腊肠,接着就上灶热锅,周嬷便前程跟在她身旁。 古代烧火的大灶靠的是人工加减柴火控制火候,且锅大底子深,不比现代煤气炉子和平底锅好用,郝春站在大灶边煎了六颗蛋就糊了四颗,最后浪费了七颗蛋才勉强煎好八颗蛋,可把身后那些嬷嬷给心疼坏了,但面对新奶奶她们也只能憋着嘴,皱着眉不做声。 “这个蛋没熟。” “是呢,怎么吃?” 张嬷和桂嬷看着那白中嵌黄被郝春平铺在一只绘有梨花纹样的白盘子上的八只荷包蛋,小声议论着,郝春不管她们,接着在热好的大锅里放入点猪油膏划开,倒进打好的蛋液炒成蛋末再放进大蒜和切郝的腊肠扁香,最后倒进煮好的米饭,扒拉几下便呈上了张嬷递上的大碗盆里。 因为炒饭的火候比煎蛋好控制些,所以炒饭不仅做得成功,一上锅整个厨房便是飘香四溢,郝春看到张嬷和桂嬷眼馋的表情,就暗暗松了口气,料想就算荷包蛋差强人意,这炒饭应该还是能扳回一层,就拍了拍手,向周嬷道:“炒饭要趁热吃,凉了就不好了。” 周嬷端着一张扑克脸点了点头,就让张嬷唤来两个丫头将郝春做的饭送到明堂,自己便回去向叶氏复命。 郝春和送食的丫头回到正屋时,明堂内已摆开了食桌,那几位舅母姨妈和叶氏皆坐在食桌上恭候她。 那两盘菜一上桌,桌面上的人就被那半生不熟的荷包蛋镇住了,大家盯望了半饷,二舅母开口道:“这蛋都没熟,怎么能吃?” 郝春解释道:“可以的,就是没熟才好吃。” 叶氏瞥着郝春道:“媒婆的话真不能全信,这说能作饭,连个蛋都煎不熟。” 小姨妈看向炒饭道:“我看这个还像点样子,不如试看看。” 大家见炒饭白里透黄,喷香诱人,接拿起勺子盛了碗试吃起来。 二舅母吃了几口饭道:“味道淡了些,不过香气倒足。” 哎!忘记放盐了,还好腊肠够咸。 郝春坐在一边,懊恼得直想敲自己的头。 叶氏只吃了两口就把碗放下,擦了擦嘴等着桌面上的各位吃下饭,婉约笑道:“往后说亲还得多问问,别全听媒婆的,这还能算下得厨房?幸而你们都是自家人,要不说出去还不让人笑话。” 小姨妈见叶氏一副委屈的样子忙劝道:“大姐也别说这样的话,侄媳妇样子也还行。” 这桩婚事应该不关媒婆多大的事可她一直在哀怨,难道真对自己这么不爽? 郝春觉得叶氏的话实在奇怪,可又想不通,因此坐在桌面上只和小媳妇一样安静地听着叶氏和家人聊天,连正午的饭上来也吃得很小心谨慎,尽量不让叶氏觉得不快。 午饭后,叶氏的家人都回客房休息,她便将郝春叫入房里,坐在厅内罗汉床上,冷着脸,将她由头到尾看了一遍,目光就落在了她右手食指上,看着方老太太送她的戒指冷哼了两声,一下想起了自己进门时,方老太太才送了一只普通成色的金戒指,可对孙媳妇便大方得把最好的戒指扒送了。 郝春看着叶氏冷着脸不说话,眼神向下直盯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心想她一定是介意做菜的事,便嚅了下嘴道:“娘,我不太会做饭,我以后可以学。” 叶氏沉下口气,冷声问:“昨夜你们做了什么?” 啊? 郝春不知道叶氏的意思,想到昨夜是洞房脸泛起微红道:“没什么?” “没什么,弄得和杀猪一样,你今日倒还精神得爽快。”叶氏压低着声,若要回避着别人,又想显出自己的愤怒。 郝春一下想起早上一开门媒婆和周嬷就进了门来,然后道过喜,就把喜帕收走,而那洁白的帕上却染着她昨夜大姨妈来大片血渍,因此……就是说很容易让人想起昨夜她和方岚的战况激烈,今日自己又没什么不适,婆婆应该是想多了。 “那个不是,是我……那个……。”郝春想着,忙解释道。 叶氏不想听她说把头愤愤撇向一边:“实在不知你这种粗俗的丫头有什么好,阿岚竟折腾着方法娶你……真是冤孽……” “婆婆,那个不是……”叶氏的话让她感到了万分羞辱,脸上恼起一阵红一阵白,鼻头酸酸的,想哭又哭不出来。 “以后那档事小心着,宜少不宜多,家里人多嘴杂,传起来实在叫人笑话,你自己的脸可以不顾,方家的脸还是要的。”叶氏不削看她,落声也不给她多解释的机会,严厉道:“回房去。” 郝春觉得叶氏也是在端婆婆的架子,再解释什么都是多余,委屈地抿了抿唇,便无声地出了正屋房门。 方岚还在前院陪着舅舅和姨夫们饮酒,郝春回房后不见他,就不舒服地躺在床上,缓解着被大姨妈折腾的腰酸背疼,她满心委屈想别人新婚是被老公折腾得腰酸背疼,而自己却是被大姨妈,这样还不算倒霉,还被婆婆嫌弃误会,明摆着又不让解释。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让大家等久了,天热脑也热,剧情转折有些卡~.~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七十六回 婆婆心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郝春小睡了一会醒来发现方岚没有盖被子窝在床沿已睡着,身上有些酒味便明白他中午是陪着男亲戚喝了些酒,于是将自己身上的被子盖在他身上,便轻手轻脚起身,下了床,悄悄让小巧打了水来,自己梳洗过就歇坐到明堂,撑头想着早上的事。 本来闺房之乐不过是夫妻间的事,为了证明处女之身,却要把那些东西红果果的摆在台面上,而且大姨妈又那么好死不死的赶来,才闹出了这样一桩乌龙事件,看来以后要学好做饭,做到真正出得厅堂下得厨房,才能让婆婆无事可挑。 经过小歇,郝春的心情平复了几许,心想自身处在一个封建朝代,婆婆总是希望自己的媳妇淑惠乖巧,而且还能给她长面子,特别婆婆一直是个内敛的人对这些应该会更介意,那条喜帕大概让她惊讶不小―― 郝春这番想下,春香由院里入明堂朝她欠了身道:“夫人让二奶奶到前院花厅去。” 郝春坐直歪在方几上的身子,觉着去前院花厅应该有什么便问:“是不是有客人来了?” 春香回:“是老爷几位朋友的夫人。” 郝春明白,入寝收拾一下妆容就和春香去了前院花厅。 郝春进入花厅就见几位穿着得体朴实中显贵的妇人围坐在花厅里,和叶氏正闲谈着,上前就先朝叶氏欠了个身。 叶氏一副仿若消了早上的气向那几位妇人介绍道:“这就是我那拙媳。” 拙媳,这种古人自谦的说法她也明白,便没往心里去,在叶氏的介绍下一一朝眼前的妇人们欠身,接着端过周嬷呈上的茶向她们献茶,她们纷纷接过茶端在手里小品几口,话题便围绕着她绽开。 首先大家还是你一言我一语问了她的出身,她依照之前的说法解释过,那柚子庄夫人便打量她问:“看样子比你们家阿岚小了许多。” 叶氏面带微笑道:“差了七八岁。” 结彩庄夫人道:“小还可教,我那媳妇进门和她一般大,什么都不会,如今女红做饭自不必说,还管着染庄的嫂子嬷嬷们,家里的事都不用我管。” 叶氏浅笑道:“难怪你常说儿子不听你的话,有了媳妇就忘了娘,那可是了得的事。” 结彩庄夫人本是笑嘻嘻说着,这一被叶氏顶了嘴,脸一下就僵住了,顿了片刻问:“那怎么办?” 叶氏举杯饮了口茶道:“自己还能动闲下来做什么。” 婆婆!你这样会破坏人家婆媳和睦。 郝春瞧着厅内那些妇人都朝叶氏投去崇拜的目光,便知道这婆婆很难对付。 叶氏这一句扼住了别人的炫耀,但让郝春也看明白了她的心思,话里的意思好比大太阳天给人打伞,但不能踩到人家的影子,也就是说出得厅堂下得厨房长了婆婆的脸,还得不能遮到婆婆的光。 叶氏在成为众人闪亮焦点下,风轻云淡笑道:“我这媳妇年纪虽小,什么都会,我也教不了她什么,也是趁能动再掌掌家,到时只望她往后别嫌我这婆婆没用就成。” 郝春一听,叶氏这话里明显是下了个深套,意思似说“往后别和人家一样,教唆自己夫君一起欺负她”早上的林林总总让她对这个婆婆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她很明白地低声道:“媳妇年轻,有许多东西不如婆婆,还需向婆婆学,希望婆婆担待媳妇的愚笨,婆婆不嫌弃媳妇,媳妇谨记感孝。” “哟,你这媳妇真是懂事。”本县师爷夫人笑道。 叶氏似笑非笑微着唇角,有意转话:“各位晚上留下来用饭。” 按本地礼俗,媳妇过门头日来访,留下用饭便是要让尝试新媳妇的厨艺,因此那几位夫人也不拒绝,点头笑了笑表示愿意留下来。 不多时,郝春便又被叶氏支到了厨房,周嬷随后跟上她,要她还做那道炒饭,反正她一时半会也没什么拿手菜也就依照周嬷的话,做了炒饭,这次她可是记得放了盐,味道比中午好些,就是大家觉得太普通。 本县师爷夫人觉得郝春的厨艺太生涩,看向郝春道:“这做菜还需向你婆婆多学学,你婆婆可是做得一手好菜。” “是,我会认真向婆婆学习。” 郝春尊尊应下,叶氏微起得意的笑脸道:“招待这些粗陋之食实有不周,我让人把正食端上来。” 叶氏落了话,让周嬷去厨房呈上备下的晚饭。 叶氏这明里暗里地给了郝春一个下马威,让她难看又不让人看自己的笑话,心里格外的舒畅,这顿晚饭用得很是爽快,和那些夫人家长里短谈笑风生。 由叶氏的言谈举止,郝春也看出了一二,但事一连接一连她也不好完全说自己无过失,就依旧作乖巧,静静吃了饭,在丫头上茶和瓜果时,帮忙摆桌,为叶氏在那些夫人面前撑面子立威严,只愿缓解自己和叶氏的关系。 那些夫人用了茶,小坐片刻回去后,叶氏立在花厅中,瞥着郝春不冷不热道:“今日浪费的东西从你的月钱中扣除,明日辰时前到正屋来。” “是。” 郝春应声落下,叶氏就瞥回正眼出了花厅。 终于可以休息,能和方岚好好地坐下依偎一会,郝春想着这些,提起精神,拖着疲惫的身躯回了自己的院落。 郝春跨进明堂见到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面孔就留住了脚步,还没开口问话,那丫头自己走了过来,欠身唤道:“二奶奶。” 郝春想了下问:“好像早上在厨房见过你。” 新丫头温驯道:“婢子叫小姚,夫人让婢子过来这院伺候少爷和奶奶。” 郝春仔细望着小姚那若蜜桃的粉色脸庞,想起她就是厨房四个丫头中那个不认识的丫头,她觉得自己婆婆在自己新婚就派了个这样一个好看的丫头到房里来,警惕问:“夫人怎么让你过来了?” “周嬷说,二少爷房里缺人,让我过来要尽心伺候少爷和奶奶。” “这样……”郝春想了这房里除了由童鹤年为了体面陪送过来的小巧外,还真没有其他方家的人,若说不要恐怕不给叶氏面子,也会让关系僵化,只能先留一段时间,等和叶氏的关系缓和再退回去,这样想着,她轻微了下嘴角,转而问:“二少爷呢?” 小姚微低着头显着遵从道:“二少爷去洗澡了。” “哦。”郝春应下,道:“你去休息,我身边有小巧便可以。” “是。”小姚将双手放在腰前,低头应下,就退身出了明堂。 郝春回到寝室,一沾到罗汉床,便伸着懒腰累趴在榻几上,然后用劳累的声道:“小巧,让厨房烧点洗澡水,我好累。” “是,二奶奶。” 小巧的脚步消失在房寝不久,一个沉稳的脚步故意悄悄靠到她身后,快速落身在床沿边,就一把由后面搂住了她的腰,她吓了一跳,忙直起身回头望见是方岚,便撅着嘴消下惊吓,很没精神道:“讨厌,吓到了我。” 方岚瞧见郝春一脸无精打采,将下巴压在她肩头问:“今日陪着娘亲都做什么,这么累?” 郝春伸着猫咪打哈欠一样的身子趴回榻几上,想起今日的事觉得是一团糨糊,因此不想提起,只懒懒道:“身体有些不适。” 方岚随她倾着的身子,把宽阔的胸膛靠在她娇小的背上,关心:“你昨夜就不舒服了,要不要请个郎中瞧瞧?” “不用了,过个四五日就好,就是现在有些疼。”郝春感受小腹上悠悠的酸痛道。 方岚关怀的目光在她身上寻找着让她难受的根源:“哪里疼?我给你揉揉。” 郝春耳根子被方岚那沉中带着温柔的声音融化,想都没想,若咬了糖一样甜蜜道:“肚子……” 当一只大手极快地盖在肚脐上,用力均匀地按压她的肚子,沉得若厚厚棉层温暖的声:“是这里吗?”感觉着身后紧压的火热胸膛与轻掠在一侧脸颊的男人鼻息,她一下被自己的夫君惹得害羞万分,将一手搭在他覆在自己肚脐上的手背,想抓开道:“我自己揉揉。” 方岚不太清楚她为什么不舒服,有些担心,便不愿意,更是用心地揉了几下。 真别说,虽然位子不太对,但那温热由肚脐传到下腹真是舒服,一下仿似不那么痛了。 郝春感受到方岚手掌给予的舒爽,便不舍让他的手离开,羞笑着把他的手推到了肚脐下。 “是这里吗?”那离着私密约莫七寸的地方,虽然隔着裙子还是柔柔软软得让人想入非非,方岚边揉着,边凝望着郝春那展开疲惫的惬意脸庞,嘴角勾起魅笑,缓缓将脸靠到她的耳边,轻轻用脸蹭着她的耳朵。 小腹上被揉得温暖酥麻,耳上被磨得瘙热异常,郝春闭眼咯咯笑着,欲却还休地微缩着脖子躲着方岚的磨蹭。她的羞怯透着迎上,让方岚不由自主,便是将唇贴在她脸上,蜻蜓点水地吻移到她的唇,揽着她的腰将她的正身扳对向自己,就把她压到了榻几沿边,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自然将她一手压在榻几上,覆身便吻在她白皙的脖颈。 郝春侧过头,无奈道:“岚,不行的,再等四五日。” 方岚在她脖颈上蹭了几下,依依不舍抬起头望着她,压在她手腕上的大手移到她的刘海上轻轻拨着,很是难忍,又很是不舍关怀:“你怎么了?” “其实这个每月……”郝春想起叶氏早上白日对这种事让男人知道的介意,便收了声道:“我每个月都有这么几日身体不好,过两日就没事……” “是不是以前身子没养好?”方岚将梳理她刘海的手,抚到她脸颊上心疼问。 “那个……”郝春听闻有脚步靠来,便推着方岚的肩头坐起身道:“小巧来了,我先去洗澡。” 方岚听她要去洗澡便松开了她的手,她做起身小巧就进门说水烧好,随后她收拾了换洗的衣物就带着小巧出门,而方岚则稍显郁闷地趴在榻几上。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七十七回 烂账说 上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为了给叶氏一个好印象,天方亮郝春便梳洗打扮好,原想吃过早饭再去正院,就让小巧去厨房看过,才知道厨房方开灶早饭还没做好,只得先去正院。 而此时叶氏才方醒来,她并未出房,只让周嬷在明堂等郝春。 郝春到了正屋,周嬷由明堂内迎出,朝她微点了下头,一副严肃认真道:“二奶奶来了,请跟我到厨房。” “哦。”郝春有些不解望向周嬷身后空无一人的明堂问:“婆婆呢?” “夫人方醒,还未梳洗,二奶奶有什么问我。”周嬷稍显和气道着,脚步已朝正院外走去。 郝春有些纳闷,猜不明白叶氏这么早叫自己来做什么,但瞧周嬷那好似有事要安排的样子,遂跟在了周嬷身旁。 周嬷跨出正院大门道:“往后就这时去厨房,搭个手做些活,然后过来等夫人用了早饭,再去吃饭。” 郝春听这规矩和当丫头时差不多,闷闷问:“这有什么说法?” 周嬷脚步向前,轻蔑看了眼郝春,提声道:“这些俗礼二奶奶还得多学些,方家虽不缺丫头,可媳妇孝敬公婆,早起早睡,操持家务总是应该,而且厨房是一家最重要的地方,几十号人的三餐,过年过节,亲友探访的款待学问都在这里,你要操持不下,还如何担起这个家。” “哦。”郝春明白,微微地点了点头。 周嬷进入厨房首先带郝春到储藏间,把一缸米用几日,一袋面粉用几回,一日用多少猪肉、多少鸡肉、多少鱼肉教予,还把厨房的账本给了她,要她每日记好出入账目。 她听着周嬷的话,点了点头,翻了翻周嬷递来的账本,粗略瞧了一遍便明白了如何记账,然后跟着周嬷走出储藏间,去了柴房,周嬷立在柴房外看着堆了半屋子的柴火道:“十二捆柴火用半月,每月初五和二十会有人送柴火过来。” 郝春认真听着,点了点头。 周嬷鞋头转向厨房道:“厨房还有许多事,二奶奶先把这些做好,再学别的。” 郝春看这迹象,觉得叶氏应该是要把方家的事慢慢传给自己,便很爽快道:“嗯,我知道。” 周嬷进了厨房见到蒸笼上锅,一旁的粥米也已在锅里煮开就知道早饭已快烧好,道下:“二奶奶,你在这里瞧瞧,我先回院了。”随后就出了厨房门。 周嬷离去,张嬷、桂嬷、李大妞还有那些以往和郝春不错的仆人都围到了她身边,笑看她的羽变,桂嬷瞧望她道:“二奶奶有什么吩咐?” 郝春以前常进出厨房,对厨房的事也略知一二,看着大灶上浓浓冒起的白烟,嗅着喷香的饭食味道知道主人们很快就要开食,他们也就要忙活起来,便道:“你们去忙,我也是过来帮忙。” “我们哪好意思让奶奶动手,奶奶请坐着。”张嬷说着,由一旁拿了张凳子放到了郝春面前。 郝春觉得自己才嫁进来不好偷懒,便不想纠缠着客道,忙道:“你们忙你们的,有空再一道说话。” 眼看着送早饭的时间快到,张嬷他们也就一边散开,只是都不让郝春动手,她只好站在一边做督工。 辰时,天色大亮,早起的鸟儿在房檐屋后喳喳轻唱,叶氏和方鸿飞已起身梳洗过坐到房内的桌边,郝春带着三个提着食盒的丫头入了房门,这时她已然明白作为公婆的需要,便上前向叶氏和方鸿飞欠身道:“公公,婆婆。” “嗯。”方鸿飞朝她轻微了下嘴角。 叶氏不冷不热,似若有意又无意的“哼”了声,看了周嬷一眼,周嬷就上前那三个丫头上饭,郝春见着那三个丫头把食盒放上了桌便上前帮衬着将食盒里的点食摆到桌面上,然后静站到叶氏一旁。 “你也回房用早饭。” 方鸿飞随意一说,叶氏不悦瞟了方鸿飞一眼,由桌中的大碗里舀了碗粥放到他面前道:“你可真是好公公。(..info好看的小说)” 方鸿飞没看出叶氏的不悦,笑道:“他们方成亲,阿岚还在房里等她一起用饭。” 叶氏抬眼望向春香道:“过去让二少爷先吃饭。” 方鸿飞看出叶氏在吊着做婆婆的架子,便吃起早饭不说话了。 叶氏自顾端起碗吃饭,郝春和房里的丫头一起站在原地等叶氏和方鸿飞用了饭,与丫头们收拾了碗筷,退到桌旁等叶氏发话。 “我要去茶场。” 叶氏没离郝春,跟上擦了嘴离桌的方鸿飞进入寝里,帮他换了身出门的衣衫,送他至明堂外,回房留步到郝春面前问:“周嬷教你的,你都晓得了吗?” 郝春回:“知道了。” 叶氏向她摆了摆手道:“去。” “婆婆,我回房了。” 郝春有些饿了,听到叶氏这话,落了声就快步出了房门,出了正院大门才深深吐纳一口气,暗叹方家媳妇这活可比当丫头难多了,在怎么说当丫头还能按时吃饭,现在也就比贴身丫头有些身份而已—— 小岚,你老婆好可怜! 郝春入屋见到方岚坐在明堂里看书,用一双闪着烁烁光芒的委屈目光直望着他。 他把遮面的书放下,看着她眼里有话,轻逸一笑问:“怎么了?” “肚子饿。”郝春委屈道。 他看向一旁的小姚道:“去把早饭送来。”就将手上的书册放在一旁的方几上,起身拉着她进了厅房。 郝春跟着他入房门问:“吃了吗?” 他将一臂穿绕在她腰上道:“还没吃。” 郝春顺势搂着他的脖子撒娇问:“你在等我吗?” 方岚看着他笑点下头,她继续撒娇问:“饿吗?” 他伸手点了下她小翘的鼻梁道:“没你我怎么吃得香。你一早去哪里了?” 郝春轻轻推开他精瘦结实的身板,拉过他的一只大手,牵他到厅中圆桌旁坐下,撅起嘴道:“当方家的媳妇可不容易,我得在厨房做事,得等公公婆婆吃完,才能回房吃饭。” 他落坐在她身边,双手箍住她的腰道:“你的腰这么小,身子又不好,我去和娘亲说别让你这么辛苦。” 她斜身将头依偎在他肩膀,蹭了蹭道:“呃嗯,我才嫁进来,婆婆可能想教我些家里的事,如果推辞婆婆也许会不高兴。” “以后我等你一起用饭。”方岚抬起一手轻轻抚摸她的一侧发鬓道。 她高兴方岚的体贴,抬头伸着脖颈便在他的一边脸颊上啄了一口,两人便神情含笑对视,直到小姚和两个厨房的丫头走进房门来,他们才将互依的身子坐正。 早食摆开,郝春边吃着粥,边微着甜蜜的笑道:“我管厨房刚好可以向厨娘学些菜,我知道你喜欢吃茶熏的烧鸡,藕片排骨汤,醋熘排骨,糖醋鲤鱼,还有……” 她还要数下去,方岚笑道:“你怎么知道?” 她贼贼笑道:“我看见你好几次,只要有这些菜都吃得精光。” 方岚脸上洋溢出丝丝甜笑,咽下口里的食物,睇向她道:“原来你都悄悄在意我。” 她瞥见方岚挑眉窃喜的目光,脸上泛起被看穿的羞怯:“其实也没有,只是每次收碗都看到。” 方岚伸手勾起食指微抬起她的下巴,将目光凝望在她羞意微散的脸颊上道:“你一直都很在意我对不对?” 她轻轻推开他的手,侧过身扒了两口饭,继续发羞道:“傻话,不是这样,我为什么嫁给你。” “我就是想知道。”方岚娶到郝春虽然很开心,但一直以来他都不甚了解她真正的心意,不知道她的情意起始在哪里,以为是自己不断的追粘才使她回心转意,现在知道原来她的情和自己的一样绵长,心里了然得舒坦。 郝春用了早饭小歇了一会便去厨房,然后在厨房里一边帮厨,一边和沈厨娘学做饭菜,正午也是在正屋等着叶氏和方鸿飞用了饭再回房和方岚一起用饭,夜里如是,直到用了晚饭才算歇下来。 郝春老实做事,叶氏对她无可挑剔,她的日子便在周而复始的忙碌中过了小半月。 恰逢月底,叶氏端坐在明堂里对查着郝春递上的账本,眼望账本间,眉头便拢了起来问:“为何这个月多用了五颗鸡蛋,六两牛乳?” 郝春回思道:“那是前几日,慧芬吃蛋羹用去的。” 叶氏厌烦道:“啧!她要吃蛋羹,让她拿钱出来,每月又不是没给她钱,怎么算到了日常伙食里。” “哦,知道。”郝春原想方家富甲多用些蛋和牛奶也没什么,却没想到叶氏这么计较,心里不爽应下。 叶氏将眉更拢,不高兴道:“少了五十文。” “欸?怎么会?”郝春讶异。 她觉得自己每一笔账都记得很小心,有些不相信自己出了纰漏,伸手要去拿叶氏手里的账本过来看,手方碰到账本上,叶氏生气地将账本往一边用力拉开道:“每月日常伙食一百两银子,账上记着用了九十五两五百文,但是余下的钱只有四两四百五十文,那五十文呢?” 郝春着急道:“他们报上来的每一笔账我都有记。” 叶氏给了她一眼嫌弃的瞪望:“是吗?那亏的钱由你月钱里扣,还有蛋羹的钱也是。” 什么?亏了月钱是小,可是这账不清不白,不能这样算了。 郝春觉得自己虽然出身丫头,可是作为一个现代人怎么可能连这点小账也弄不清楚,她不想濡沫自己闪亮亮的穿越者身份,也不想被叶氏看扁,于是道:“婆婆,给我几日查一下。” 叶氏合上账本,起身道下:“你要查就查,亏的钱还是从你月钱里先扣。”便不瞧她,往房里去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七十八回 烂账说 中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郝春立在砧板边用力揉着砧案上的面团,眼睛有意无意地看着来回在厨房里忙活着的沈厨娘、桂嬷和几个熟识的丫头,心里对她们暗生疑心。 嘴上说要查容易,但确确实实做起来,郝春却有些为难,她想自己的账目一直都是根据沈厨娘她们报上来所记,竟然少了钱那自然是她们谎报了,不过手头上没有证据也不好说是谁的错,且过往和她们还不错。在方家的这几年,和厨房这些婆婆姐姐妹妹相处得算最好,若怪错了人,把人冤枉了不说,还容易被看作当了奶奶仗势欺人。 “二奶奶,让我来。”郝春将手里做饼的面团和好,沈厨娘便靠过来,把和好的面团放进一只木盆里醒发。 郝春才挺直弯了许久的腰,桂嬷就为她搬上一只凳子请她坐下,她站久了,又出了不少力已有些累,于是稳当坐在桂嬷搬上的凳子上,遂张嬷嬷也为她端上一盏茶道:“二奶奶,喝口水解解渴。” 她朝张嬷笑了下,接过茶水喝起,桂嬷和张嬷便回到墙边上的位子上摘菜,边切丝瓜继续聊起东家长西家短,不一会,沈厨娘也加入她们手上一面削着芋头,一面和她们搭腔。 那几位嬷嬷说的都是街上的人和事,郝春极少上街,也不认得她们说的人,全当故事听。 “沈娘,李屠户的肉越来越贵,我看还是换户人家买。” “换谁?周屠户的肉不新鲜,东街那个屠户出了名的缺斤少两,还是李家的能买。” 郝春方将手里的茶饮下,听到桂嬷和沈厨娘的话,心头一动便问:“现在肉贵吗?” 桂嬷道:“是呢,这月比上月多了五文钱,听说边关达达入侵,各项苛税加了不少,肉价也跟着长了不少。” 郝春问:“要打仗吗?” 张嬷搭话:“说不清,十几年前打过,达达败了,后来常来扰乱几次叫着要打,也没打起来。” “哦。”郝春可不希望打仗,这还没过几天安逸日子,要打起来兵荒马乱,颠沛流离,日子可不好过。但闻张嬷的意思也有打不起来的可能,她就稍稍安了心,继续心里的事问:“上月你们是不是报错肉价了,夫人说少了五十文。” 那三位嬷嬷相互看了眼,沈厨娘和桂嬷就把目光都投在了张嬷身上,并向她使了眼色。 张嬷不语低下头,沈厨娘削好芋头站起身道:“没报错,二奶奶是不是记出入,少记了。” 怎么可能! 她记得每次沉厨娘报一句,自己记好了又念一遍对过,不至于连几块肉和几条鱼的钱也记错,可又没什么准确的证据。 她低头思着,起身默默出了厨房,回屋找出账本,翻到上月的账目细细端详,看了许久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她查不出账目的出入,只好让这事搁置下,但每日记账时便更是仔细,记过账还要对上两遍。 这事未下,次日午休过后,阿雀跨入厨房旁上的小房找到正在吃茶的沈厨娘道:“大小姐吩咐给煮个鸡蛋羹。” 沈厨娘显着午休后的闲懒,抬起右手小指抹去沾在薄皱老唇上的茶末,以大拇指弹去道:“得给钱。” “什么?”阿雀意外,立起两弯若斗拱的黑眉道:“怎么说要钱,那是大小姐要吃。” 沈厨娘显出一副和自己不相干道:“我知道,但二奶奶说夫人的意思,让大小姐要吃得自己拿钱出来。” “怎么个意思?” 阿雀的两弯眉都快结成两黑团,眼珠子向一侧瞥去,思着下,急步走得小腰一扭一扭跨出了门槛。她走到厨房院门便和郝春撞了个正着,抬眼瞥看了郝春一眼,很快收起不敬之色朝郝春欠了个身,匆匆出了厨房院落。 郝春也方午休醒,脸上还带着些许倦怠的迷蒙,回头望了眼急急离开的阿雀便去了那厨房边的下房。 “呵呵,二奶奶来了。”沈厨娘见到郝春入内,忙站起身为她让座。 郝春落坐在饭桌边的一张凳子上,看着沈厨娘的坐过的位子,客气:“你也坐着,时辰还早。” “我给你沏壶茶过来。” 沈厨娘笑着,脚步要离去,郝春微起笑脸道:“我在屋里喝了不少,你别忙,我等张嬷过来。” “我去看看晒着的干货。”沈厨娘说着,跨出了房门。 不一会,由家里来上工的张嬷进了小房来,看到郝春客客气气欠安道:“二奶奶。” 郝春有事正要找张嬷,便是让她坐到饭桌边,低声道:“嬷嬷,我想等夏日阿岚和公公出门后,再把布偶做起来,你能不能再找来那些媳妇嫂子。” 张嬷道:“你如今已是奶奶,何必再做这些,这不是闲着捉虱子吗。” “我可不就是闲着无趣,阿岚要出了远门,我也就无事了,何不打发时间赚些钱,女人可以闲,但不能没有爱好。”说来郝春和方岚正值新婚,这趟春季收茶方鸿飞便没叫上方岚,但过了满月回门,夏季的行商方岚定是要去,到时她就有数月要独处,她想白天还有厨房的事可忙,夜里便是无事可做,正好可以继续做布偶,既然这样闲,不把生意做起来都对不起自己。 “你呀可真是别样,若是我闺女,她可是乐得清闲,哎!但她嫁了个庄稼汉子只能起早贪黑。”张嬷看着她摇摇头道,随之点头答应帮她再联络那些大嫂子小媳妇。 郝春和张嬷这说道着,门外院中传来方慧芬的娇声:“那当家的二奶奶在哪里?” 一个丫头若蚊蝇的声哼哼了一句,不多时,方慧芬就出现在窄窄的房门外,看着郝春带着几分骄蛮的莹莹粉唇冷提起,微露三两颗珠色门牙道:“这是不是春丫头,穿了身像样的衣裳便是了不得。” 郝春看着方慧芬站起来暗暗讶异,她惊讶除来自方慧芬的话外,也讶异比往昔瘦了几许的她看上去越来越有季姨娘的韵味,那歪站的柔腰,秋泼媚眼,尖声细嗓简直是由季氏那里拷贝过来一样。 方慧芬看着她疑问透着惊讶的乌眸,微侧头睇她:“什么意思?我吃个蛋羹怎么就不行了。” 郝春早知这个大小姐是不好惹,因此在叶氏把问题丢给她时,她已想过应对的方法,便忍着对她各种讨厌,面带微笑走上前道:“这是婆婆的意思,平日的菜钱有限,若都要吃个点心什么怕是不够用。” 方慧芬冷冷轻“哼”眼波瞟到她脸上道:“爹让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我吃个蛋羹怎么了,别人吃点心和我无关。” 郝春想自己也就是个记账的人,管不了什么钱,便是轻松顶回去:“你和婆婆说去,我管不了这事。” 方慧芬是仗着方鸿飞的势,现在方鸿飞在外头,她哪敢跑到叶氏面前直接要这个要那个,但这大小姐的面子可是要的,如今她没了娘,又走了哥哥,就怕和方慧芳一样没人疼没人爱,被人瞧轻,于是她得在下人面前争上这口气:“管不了最好别管。”她说着将眼波移到张嬷身上道:“让厨娘给我蒸碗蛋羹。” “慧芬,你和婆婆说一声,要不我可难做。”郝春想这要不拦着方慧芬这月又要请她吃蛋羹了,她才不想请讨厌的人吃东西。 方慧芬娇眸显出恼意,薄唇张合极顺溜地丢出一句:“别叫得这么亲,我听不惯。” 郝春也没指望被方慧芬喜欢,就见怪不怪她的态度,收起脸上客气的微笑,摆出公事公办的架势道:“你要吃什么去和婆婆说,要不还得往我的月钱里扣,我只是照婆婆的意思办。” 郝春搬出叶氏,方慧芬无话可说,恼盯着郝春瘪了瘪嘴“哼”了一声,不甘心地提着柔声道下:“乌鸡变凤凰,自己真把自己当东西了,不过是让人当管事使唤罢了。”便站直侧站的软腰,甩袖出了门。 张嬷看着方慧芬娇柔的背影离去,几个快步赶到郝春身边,抱不平地嗔瞪已空无一人的门外,低声道:“这脾气和她娘真是一个德性。姨娘方走那会,她不声不语地闷在院里一段时日,虽说她娘做了那歹毒的事,到底老爷还是疼她,怕她闷出事就变着法哄她,她倒是没事了,脾气却见长,这正院除了夫人,没人敢惹上她大小姐。” 张嬷絮叨的话落下,郝春依旧看着院外,不服气嗔道:“我才不想惹她。” 张嬷恭维笑道:“您说什么也是她二嫂,有什么好怕,她再刁蛮不过是庶出,过个一年半载嫁出去也就眼不见为净,到了夫家哪还让得她这般刁蛮。” 郝春觉得张嬷的话很在情理,一下打消愤恼,不紧不慢道下:“我怕她做什么,只是讨厌麻烦,贪于安逸,要能相安无事最好。”便耸了耸肩出了房门,拐到厨房去做事。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七十九回 烂账说 下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不知不觉郝春嫁入方家已满一个月,按习俗她和方岚便要双回门,纵然叶氏看轻她的出身,但念在她是童鹤年的义女,且自家也要面子,在回门礼上终是没有怠慢,烧了金猪和送上茶酒、糕饼不等。(..info) 两位新人出门坐上马车,后面跟着抬礼的小厮,一下便是引来了四邻的观望,八卦着谁家回门,礼物如何如何云云,甚有几个调皮的小童拍手追着念:“新袄子襦,红花戴,我到娘家走一趟,走到学堂里叫一声哥,哥说妹子来着家,走到田里叫一声爹,爹说乖儿来着家,走在堂屋叫一声娘,娘说娇儿来着家,走到房里叫一声嫂嫂,嫂嫂说冤家来着家,你惹得我猫儿不吃饭,惹得我狗儿不看家!” 郝春自嫁进方家便一直在学做新媳妇,实在被那些琐事憋坏了,一出门就犹如放下重担般爽快,这听见那些小童嘻嘻哈哈的声就将竹帘挑起,把头探出窗外望向车尾疑惑:“他们唱什么呢?” 那些小童见了她皆起哄―― “看,方家的小媳妇……” “哦……方家的小媳妇探出了头来。” 小童们一唤,便把街上行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自家的媳妇哪好被别人乱看,方岚忙搂过郝春的双肩把她按坐下来:“别把头探到窗外。” 郝春说着看出方岚的紧张,意识到所谓的男女大防,无奈地瘪了下嘴道:“我不知道他们在唱什么。” “他们在笑你回娘家。”方岚看着她脸上的无辜,解了心头的紧张,惩罚似地把她由背后紧搂住,抬手捏了下她翘挺的鼻头,向车篷外唤道:“荀书,拿些糖给他们。” 马车渐渐缓了下来,车篷外传来荀书分糖的声:“过来,过来,你们这些小子。” “哦――” 那些调皮的小童得了糖一哄而散,荀书跑回慢慢向前的马车,一跃身坐上驾位旁,马车便又稳稳当当地快行起来。 郝春揉了揉被方岚捏得有些发胀的鼻头,撅嘴道:“我听着,怎么好似不是。” 方岚笑着,双臂依然钳在她腰间道:“他们就是想把你引出去,好瞧瞧你,你还真把头探出去。” 郝春不以为然他那责怪中带着不愿让人看自己老婆的小气,觉得这真是奇怪的游戏,就把头仰靠在他肩头,露出娇娘憨色嘟囔:“我哪知道。” 他见自己娘子娇憨可人,笑着抬手捏了捏她的下巴,再次作为对她大大咧咧的小惩。 车窗外春光明媚,人来人往,过路的人不自会向那带着回门礼的马车望上一望,车篷里的一双人儿倒不觉这些,相依着说说笑笑,直到目的地。 童家知道他们今日要回门,早体面地安排好一切,他们到时,童鹤年和内人便一起出门把他们迎入门,客气了几句收下方家送上的回门礼,男女眷就分开,方岚由童鹤年和几个儿子接待留在前院,郝春则被童鹤年的内子和儿媳迎到内院小坐,各自闲聊午时他们留在童家接受款待。 说来不过是名义上的娘家人,虽郝春在童家小住过几日,但也半生不熟,因此也没太多话可说,用了午饭,他们分别留在内外院的客房小歇一个时辰,便一起拜别童家人。 阳光若灿灿金纱披罩午后的空街,郝春觉得时辰尚早,回去也不知道下趟出门是何时,就想起了一茬事来,便挨着方岚道:“阿岚,你记不记得以前答应我的事?” 方岚仔细想着,疑惑地望她:“哪件事?” “你说过有空要带我去柚子庄看桂喜,现在时辰还早,我们去走走怎么样?” 光阴似箭,这已是两三年前留下的话,不过方岚还记得,且想到桂喜就想到她那时入井的勇敢,揽过她的肩,朝车篷外唤道:“荀书,让他们先回去,我们去柚子庄。” 他们在车篷里聊起当年往事间,马车已是调了头。 她谈起自己当时跳入井里什么都没想,他紧捏着她一只手,仿似还后怕她的行为,而当时他年少,发现她也下井便是着急得说不出来,连将她和桂喜一起救上来都不知如何表达心情,只暗暗庆幸她没事,又佩服她的勇敢。 万家柚子庄在方家茶园的东面山头,两家园产相连,加之方岚和万太平是同窗,两家的关系向来不错,那些柚子园的帮工大多也认得方岚,因此他带着郝春进入柚子园也没人跳出来拦他们。 种满柚子树的山头绿意盎然,松软的泥土里带着草木的芬芳,相较于街市中,山风更显清凉,虽然上山时,郝春的屁股被崎岖不平的山路颠簸得生疼,但一下车看到若渲染于画布的果园绿景,便也随着幽幽山林绿景舒展开心情,勾住方岚一臂,脸上带着轻松惬意的微笑走在一株一株绿葱葱未挂果的柚子树下。 方岚脸上挂着若徐徐温柔山风一般的浅笑带着郝春往桂喜住的地方走着道:“我们其实来早了,要是秋日来还能吃到柚子。” 郝春忙向他讨要下次游玩的机会:“那待柚子熟时,你再带我来一次。” 方岚脸上带着为难的浅笑道:“恐怕那时我在外头。” 郝春忘了这茬,听到这话已然感受到他不在身边将带来的寂寞,瘪下嘴把眸子斜向了一边。 方岚看出她的失落,低下眸想了下道:“虽然不能带你来,那我拜托柚子庄的人给你送几颗柚子。” “我不是想要柚子……” 郝春话到一半,方岚已知道后半句是什么,但出门在外做生意,学会经营家计也很重要,他无法给她其他的承诺。 郝春不过是还没享受够新婚的甜蜜才发发牢骚,这见他苦恼微磕着眼静默向前,便把头微微靠在他肩膀上道:“你放心在外做事,我只是说说,其实我挺喜欢吃柚子,那年你让桂喜送了颗柚子给我,味道很甜,到现在我还记得。” 方岚默默将被她勾着的手臂绕到她肩膀上,温暖的大手在她肩头上安慰地搓了搓,低眸凝望她,浅浅微起唇角。 两人相偎依靠,小男女情愫让他们对将要的分别恋恋不舍。 走过一片柚子林,是林立着工人和佃户所住平房的开阔地,开阔地落镶嵌在绿林里,和周边的景致融合为别样的山林风景。 方岚带着郝春顺着平房相隔的沙地巷路走到一间围着篱笆的平房外。郝春见到平房门外有一妇人手里抱着个一两岁的孩子,目光注视着正在一边玩耍的另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一眼就认出那妇人是桂喜,便高兴叫她。 桂喜循声望见郝春,一下由小凳子上站起了身来,望着郝春惊喜万分,一下也不知怎么唤人,便忙招呼他们进篱笆里。 桂喜的男人闻声出了屋,缓过欣喜的桂喜忙向他道:“是二少爷来了。” 桂喜当过方岚的丫头,方岚来找桂喜,她的男人自有些怕他们纠葛不清,脸上显着不悦,憨憨地“哦,哦”了两声。 方岚望着桂喜男人的神态看出了端倪,就望向郝春道:“是阿春要来找你。” 桂喜见郝春一身的茜色美衣,头上又绾着妇人的发髻,便明白她已经出阁了。以往桂喜就看她模样可人,且方岚对她也特别,所以对她和方岚能在一起桂喜并不太惊奇,便笑着朝她欠了个身道:“姨奶奶。” 荀书由方岚身后蹿出来,皱眉道:“可不能浑叫,是二奶奶。” 桂喜脸上顿然显出吃惊的尴尬,她的男人瞧见人家少爷是带着正室过来,倒是镇定了,进屋搬来数张凳子,用袖子擦了擦请他们坐下。 桂喜见方岚和郝春一起坐下,缓过了神来谁他们坐下,敬看着郝春,带着客气问:“怎么回事。” “前盐运判官认我为义女,为我说成了这门亲事。”郝春简单道下,瞧见桂喜的大儿子在旁边,伸手抚摸那蓄着一小撮黄发的脑袋问:“他叫什么?” 桂喜男人憨笑道:“小名狗子。” “狗子,狗子。”郝春抚摸孩子的头叫着觉得有点怪,便问:“大名呢?” 毕竟这婚事是旧主家的私事,桂喜虽有疑问,但不好意思冒然追问,于是笑望郝春道:“林大福。” 真是通俗易懂,名字就说明了父母对孩子的祝福,郝春一听便明白,继续摸着孩子的头唤:“大福,林大福。” 林大福小朋友觉得面前的大姑声音好听又漂亮和蔼,就侧抬着头笑望郝春。 郝春见林大福小朋友笑得讨喜,忙想塞点什么给他,瞬间想起荀书带着糖,就回望立在方岚身后的他问:“还有糖吗?” 荀书明白郝春的意思,一手忙在袖子里摸了摸,掏出个红袋子,拉开袋口由里面掏出了七八颗花生糖、芝麻饴糖放到郝春面前。 郝春拿过荀书给的糖就塞到了林大福手里。 桂喜见到郝春塞糖冲着林大福道:“还不谢谢方家二奶奶。” 林大福小朋友才两三岁哪懂得什么奶奶不奶奶,愣愣地不懂自己娘的意思,憋了一下嘟嘟囔囔说了“谢谢”。 郝春见林大福虽穿着粗布麻衣,但全身整齐干净,小小鸭蛋脸上圆眼,小嘴,时不时笑起十分讨喜,喜爱地抱起林大福便放在腿上。 桂喜想起当年往事,真诚看着郝春道:“说来这两个娃是要谢谢二奶奶,若不是当年你的救命之恩,也难有这两个娃。” 郝春笑道:“都是旧事别提了,如今要过得好便好,最重要是现在。” 桂喜瞥望了眼自己家男人,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他是老实人,宁愿自己累着,也不让我和孩子吃苦。” 桂喜的男人听见自己婆娘的夸奖,憨憨的笑了笑,对郝春点了点头:“是要谢谢奶奶,才让我娶了她。” 郝春见桂喜那略有富态结实的体形便是知道他们所言不虚,小日子应该过得挺和美,心里便是暗自替她高兴。 天色在他们的浅聊下,渐渐昏了下来,一片火红的霞色晕染在山林上的天边,她和方岚起身道要走,桂喜的男人就将他们送到了住地外。 “桂喜胖了不少,也许是方生了孩子才这样,不过住在这山里也很不错,空气很好,我以前也时常想住在这样的地方。” 方岚揽着她的腰向下山的路走去,耳里有意无意听着自己女人的话,以淡笑作为回应。 郝春继续道:“她的两个孩子也很可爱,大的和她有些像,小的脸型就比较像他爹了,桂喜五官挺好看的,我想大福长大应该也是蛮俊。” 方岚蓦地将揽着蛮腰的手臂紧缩,压低声带着一丝坏意道:“只知道说人家的孩子,我们的孩子什么时候给。” 郝春瞥眼露出羞态:“才成亲没多久哪有这么快。” “你说说想生几个?” 郝春想了一下,她可不想让自己太吃苦:“有子有女,是个好,生个一男一女就行。” “不够,要个三男两女,五福临门……”方岚微微摇头说着,低头与她咬耳道:“晚上不许再睡着。” “什么……我也不是故意……”郝春羞臊笑着,挣脱开方岚揽腰的臂弯几步避到一边。 方岚几步跟上想再揽过她的腰,她有意向前小跑了几步避了过去,他便又几步追上前,一把由身后揽腰将她抱住,不让她再避开,全然不顾身后荀书和小巧的目光,牵过她的手,微微晃在手里,带她向前。 郝春他们回到家时天已全黑,入门就去正院向叶氏报告回门的事。 叶氏坐在被烛光映得亮堂堂的烛光中正吃着晚饭,抬眼见到郝春和方岚一起进屋,柔柔将饭碗放下,用力把碗按到桌面上,捏起放在桌上的手绢擦了擦嘴道:“上山做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方岚见着叶氏有些不高兴,几步上前朝她作揖道:“回来尚早,因此上山走走。” “还没吃,坐下来一道吃。”叶氏倒不是气方岚出游,晚回来,只是对他和郝春同行很不爽。 方岚孝顺低着头道:“娘亲请吃,我和阿春待会一道回房吃便可。” 叶氏冷瞥一眼郝春,嘴角微起一丝不容易琢磨的笑道:“如今你有了媳妇,让你陪为娘的吃饭都不肯了。” 方岚惊诧,忙道:“娘亲,我不是这个意思……” “哎!”叶氏悠悠一叹道:“你们方成亲恩爱一点也没什么,但你不要忘了自己是谁养大的。” 叶氏这话一出再笨的人也知道开口的人负着气,何况方岚也是拿捏得起事的。他没多说话,几步上前就落坐到了叶氏旁的凳子上,尊孝微低着头道:“儿哪会不知道,您不是我亲娘,我还上哪认亲娘。” 叶氏不冷不热笑了下,转而问:“今日回门如何?” 方岚道:“童老盐判很高兴,请我们吃了饭,也没什么事。” “嗯。”叶氏应下,道:“春喜给少爷添副碗筷。” 方岚看着叶氏没对郝春出声,便抬望她一眼道:“阿春坐下来,一道陪娘亲吃饭。”他可不习惯自己坐着吃饭,让自己媳妇立在一边看着,另一方面也觉得轻贱了她。 “啧!”叶氏眉头蹙起不快道:“行了,行了,你们要回房吃就回房吃。” 叶氏声不大,但明显是有气,她这样说方岚也不敢即刻起身回去,在原位坐了一会才起身道:“娘亲,我和阿春回房去了。” “去。”叶氏负气的声干巴巴道下,见他们转身要走,又看向郝春道:“慢着,你吃完饭过来一趟。” “是。”郝春也看出叶氏不太高兴,因此小心应下。 “嗯。”叶氏闷应了声,方岚便携着郝春出了门。 叶氏看着方岚和郝春的背影离去,将落在桌上的碗筷拿起,拧着眉又不快地把饭碗丢在桌上,这顿晚饭她是难继续食下去。 郝春回到房寝,边给方岚褪着外出的衣裳道:“我看婆婆好像不太高兴。” 方岚也看出来,但不想明说,淡淡浅笑道:“没有,你想多了。” “是不是我们太晚回来了,还是不愿我到外面。” “没事,没事,有什么娘亲会明说。” 郝春可不同意方岚的说法:“她要是明说就好了,我就是怕她不说,毕竟自己孩子,和媳妇是不一样。” 方岚默声想了下道:“娘亲虽然严苛了些,但都是按理做事,她不会这样。” 哎!女人的问题,男人永远也闹不明白。 郝春见着方岚替自己的娘讲话,瞥了他一眼,憋下口气,就将为方岚换下的衣裳交给了小巧。 方岚出寝等郝春用餐,郝春随后在小姚的帮衬下换上身居家舒适的襦裙,就到厅里和方岚一起用饭。 晚饭后,方岚在房里小歇看书,郝春便去了正房。 叶氏坐在房寝床榻上,睇望方入门的郝春,提声道:“阿岚要去山上走走,你怎么不劝他回来。” “这……”郝春不明白新婚的夫妇怎么就不能一起出去走走。 “你现在是方家的媳妇,不是不知事的丫头跟着主人乱跑,你有没有想家里要做的事,还有今日的账。” 郝春跳过出外的追究,忙道:“我现在就去下房把账记了。” 叶氏见她忙着要走的样子,提声道:“还有,你说要查钱的事,查得如何?” “我……我还在查。”事情还是没有眉目,郝春不甘被叶氏看扁,心虚道。 叶氏嘲讽地轻“哼”了声。 郝春觉得这气氛太压抑,忙又道:“婆婆,我去厨房记账了。” 叶氏瞥给郝春一个“看你能查出什么”的眼神,便低声道:“去。” 哎!难道进了方家,就等于一辈子关在方家不许出门吗? 郝春出了正屋深深地捏下一把汗,她觉得叶氏说话从来没怎么大声过,都是低低的,闷闷的,可是听起来杀伤力就是无穷。 走过夜色下的房巷,郝春到了厨房,在厨房院里瞧到一个粗使丫头就差她将沈厨娘、桂嬷、张嬷她们找来,自己就先进了厨房边上的小房。 她跨入小房,随意坐在了以往吃饭的桌边,眼眸一转借着房内一盏烛火见到桌上罩着个藤编的饭罩,她记得当丫头时,每日饭菜都难留个什么,没想今日还能有东西留下,便好奇地掀开了罩子,一下见到晚上吃过的冰糖肘子,青豆虾仁和卤猪舌。 下人哪里留得下这些好东西,她看着心里顿然明白了,钱的亏缺就在于谎报数目,而捏钱的人不是自己―― 这是她们欺自己见不到实情吗? 这时沈厨娘、桂嬷、张嬷她们走了进来,郝春站起身,把饭罩掀到一旁,冷问:“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沈厨娘显出紧张,几步到郝春身边,压低身子攀关系道:“二奶奶念在往日我们一起也不错,赏妈妈一口酒吃。” 郝春在叶氏面前屡屡得不到好眼色,背后还被这些以前堪称得好的婆婆妈妈们摆了这么一道,她心里有气,也不给她们好脸色道:“这不是赏不赏的问题,要吃我请你们自然没什么好说,可是我才方入门管账,你们就这样,五十文钱不多,但你们这样是和我有仇。” 沈厨娘赔笑道:“二奶奶严重了,我们也只是想以往和你一处这么好,你应该不会见怪,罢了,我们把这个钱拿出来就是。” “你们是欺负我岁数小,什么都不懂吗?这是钱的事吗?”郝春说着,走过沈厨娘身边,瞪了张嬷一眼,出了房门就去了正房院,想把事告诉叶氏。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八十回 兴家道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郝春火冒三丈走在通往正房的昏暗巷路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怎么怀疑都没想到一起待了这么些年的嬷嬷们会这样做,而且可气的是她们做这些竟然没想到后果,也不在乎她会不会难做人。 五十文自然不是什么钱,但自己婆婆那样几颗鸡蛋都要计较的人,知道了这事,那还不了得,一定是不会让她们好看…… 说来各位嬷嬷家的日子也不好过,沈厨娘一家七口上有老下有小,桂嬷也在攒钱给小儿子结婚,而张嬷如今年纪也一大把,只在厨房做些轻松的活,好坏她都算和自己最亲,这一说她们万一都被婆婆赶出方家岂不日子都不好过。 郝春拧眉想着,把脚步留在了正院门外,由袖子里摸出账本,捏在手里踌躇着要不要跨入门槛里。 其实这样的账目只要看到钱,每日核对应该很快就能发现漏洞,奇怪的是每日管账进出的周嬷竟然没发现,她老人家也算是精明能干,怎么会看不出来…… 她捏着账本,在院门来去徘徊,鞋头一转便回了自己屋院。 回到寝内,她思着坐在床沿,低头看着手里的账本,隐隐觉得这账本真像个烫手的山芋。 方岚靠在房里的罗汉床看书,瞧她一脸心事若幽魂飘进房,连望都没望他一眼,便合上书,走到床边,一手抚在她背后,低声问:“如何这副苦相?” 她斜头靠在他的肩膀,找寻在这家中最坚实的依靠道:“为了一些小事。” “什么事?”他见她乏累,将抚背的手挪到她肩头问。 他的臂弯让她感受到舒适和安定,她沉下烦乱的心,磕下眼道:“一些婆婆妈妈的小事。” “她们不听你的话?” “我有些乱,想休息一下会好点。”郝春起身打算去收账本。 方岚看着她离开床沿的背影问:“娘叫你过去有什么事?” 郝春打开妆案上的小抽屉把账本放入,关上抽屉道:“记账而已。”便躲到妆案旁的屏风后,想更衣,小姚上前要为她更衣,她摇了下头道:“我自己来。” 小姚退到屏风外,郝春更上一身松垮的大衫衣出了屏风外,便让小姚和小巧出寝休息去。 方岚见郝春走到床边慵懒躺下,想着她每日都不知思着什么,很劳累的样子道:“要不我去向娘说别让你记账了。” 她拿过一只枕头,垫到颈后道:“你别去说,要不婆婆会觉得我做不好事,都是些小事而已……”她把一手覆在他一只手背上,轻抚着,牵动累乏半着苦恼的嘴角,心动于他的关心若叹般:“……真的。” 他看到自己女人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还带着笑,心里便想和她温存一番,返身就去拉下床边两侧的红帐帘,覆在她身上,殷红的唇暴风骤雨般袭卷她嫩白的脖颈。 虽然有他的温暖,心情已经平复了许多,可是还是提不太起劲头,便躲开他的吻,将身体打了个滚躲到床内,拉过叠在床边的被子,盖在了身上,侧过身示意要睡觉。 方岚可不轻易放过她,抓过被角掀开,将身躲入被子里,把她揽在怀里:“时辰还早。”便是一挑被子,将两人裹到被子里。 “我累了……不要……别摸那里……讨厌……” 女人由正经到嬉笑怒骂的声里夹着男人沉沉带着些调皮的笑声由起起伏伏不断挣扎的鲜红缎面被子里传出来。 次日,郝春入了厨房瞬间三双惭愧的老眸同时望向了她,她抬眼扫望她们一眼,侧头向门外看了眼,返身就出了门,拐去了厨房旁的小门,随后那三位嬷嬷便跟进了门里。 经过一夜郝春的情绪平复了许多,缓缓沉下口气,低声道:“把钱补齐,以后别这样。” 那三个嬷嬷昨夜见她恼怒而去都担心得不得了,以为此次应是吃不了兜着走,这听她这么说紧张的双眼才透出放松的目光,沈厨娘上前道:“都是妈妈一时糊涂。” 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她们也只是想跟着得些好处,这关系由同事,变成了雇佣关系便是复杂了许多,往后在婆婆和下人们之间相处是要些技巧。郝春已想明这些,便不想多说其他,浅浅道下:“都去做事。”就出了门。 这事告下一个段落,日子平静下来。 三日后的清晨,一队兵卒开道的队伍引起了平静小县的波澜,皆猜测他们来此的目的,而当队伍停在方家门口更是引起各种好坏揣测。 周嬷急急忙忙跨入正屋,寻见叶氏压着兴奋的沙哑老嗓道:“夫人,夫人,京里来人传旨。” 方家在本县风头再劲,不过也是一介平民,怎么也不敢和皇权挂上边,叶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问:“圣旨?” “是呢,京里来的大人已在前院等着。” 这等事自己男人不在家,叶氏来回走着,手足无措问:“是什么旨意?” “听说是为了茶贡而来。” 慌急中叶氏想起自己的儿子还在家,忙道:“快,让阿岚去接旨。” 周嬷急道:“我已让人把事告诉二少爷了。” 叶氏慌看了下自己身上朴素的家居衣裳,忙让周嬷取来像样的衣裳,穿上便匆匆去了前院。 接旨是极为重大的事,对为皇权的敬畏和尊重,方家上上下下都搁下手里的活由四面八方聚到了前院来。 不仅方家人,郝春也是头回见到这样的事,因此也跟着方家人紧张兴奋,到了前院就站到叶氏身后,跟着周围的人跪地听旨。 旨意的内容大概是从今后方家每年要上贡黄金片百斤,特此加赏方家御赐金匾一块,百两黄金,速请方家东家上京纳头贡。 宣旨的官员落了声,方岚抬起双手尊尊接旨,便起身拜谢过,并让小厮们接过御赐金匾。 叶氏见那宣旨的官员离去,迫不及待地赶到那披着红布的御赐金匾前,和方岚一起小心揭开红布,就见楠木的牌匾上雕刻着龙飞凤舞的四个大金字‘天下第一茶’。 叶氏带着激动的感动:“真是太好了,你爹回来知道一定很高兴。” 方岚点了点头道:“娘亲,我看这块匾应该挂到祠堂供着。” “嗯。”叶氏点头,看向周嬷道:“晚上加菜。”继而望向方岚道:“夜里过来正屋用饭。” “嗯。”方岚笑应下,便带着抬牌匾的小厮去了祠堂。 叶氏便带人把赏赐的黄金带回房,所有人也就带着兴奋的心情散开了。 日暮十分,方岚先郝春到了正房,郝春在叶氏传饭后带着厨房的丫头进到正屋房厅,帮衬着丫头把饭菜摆上桌。 这御赐的奖赏可比以往修桥造路州官给的表彰要荣耀得多,‘天下第一茶’可谓是金灿灿的荣耀,而且方岚又要入宫面圣,这就是说方家往后可要比一般商家的地位高上许多,叶氏想着就开心,面上也跟着和悦,抬看了郝春一眼平淡道:“坐下来用饭。” 郝春知道叶氏定是为白天的事开心,才下了特赦,便静坐到方岚身边,然后举筷带着些不好意思,捡了白灼鸡放到叶氏的碗里道:“婆婆。” 叶氏眉眼不抬“嗯”了声,浅声道:“吃饭。” 当方岚拿起碗时,叶氏便把郝春夹来的鸡块放到了方岚碗里,郝春看着那白亮亮的鸡块落在方岚碗里,不甚了解叶氏到底是嫌弃,还是爱子心切,可是说到底,不过终是落在自己夫君碗里,她也不想多去揣测,坏了心情。 饭食过一半,叶氏开口道:“今日的菜色做得不错,阿岚多吃些。” 方岚已快用完饭,便朝叶氏笑了笑,郝春则美在了心里,她知道今日是个好日子,便有心地包圆了正房的菜,展示一个多月来学习的成果,不过她看得出叶氏是不会喜欢自己的张扬,或许知道是自己做的还会吝啬夸奖,于是她低调地做着一切。 叶氏用完了饭,落了碗筷问:“去京城仿似要半个来月。” “是,回来时会快几日。”方岚道。 “这样,不如让你二婶给她家弟写封信,让他照顾你一下……”叶氏说着,微微拢了下眉道:“还是罢了,阿岸中了举人她已是一副了不得,再拜托她,她肯定觉得这家没她不行。” 方岚微了下唇道:“不必了,上次到过京城,客栈什么我都知道,再说那里也有我们家的店号,有事找伙计帮忙便可。” “你一路要照顾好自己。” 在叶氏的嘱咐声下,郝春站起了身,默默地和上前收拾碗筷的丫头一道把残羹剩饭收拾了下去。 两日后的夜里。 郝春帮方岚收拾了出行的衣裳,然后坐到床沿依偎在他身旁,深深叹道:“真想和你上京去,不过……”前次上山一次已经没得到叶氏的好脸色,她可不想再提出无理的要求,只是觉得没能借此探望潘良文觉得有些遗憾,转而交代:“到京里记得探望我哥哥。” 方岚轻顺着她的发道:“我会给他带上几包好茶,你有什么话,不如写信告诉他。” “嗯。”她倒一时忘记了,听到方岚的提议便忙着手脚下了床,去取笔墨纸砚。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八十一回 纾解说 上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春末细雨里,郝春挥着小手绢儿送别了心爱的郎君—— 然而如此爱人两相别离时,自己的婆婆竟霸着夫君嘱咐东,嘱咐西,她只能被挤在后头,想上前和夫君说两句话,身子方挤到夫君的另一侧,一道冷光便是由婆婆厉害的双眸里划过夫君面前直射过来,哎!她什么情意绵绵的送别话也说不出口了,唯能淡淡道句一路顺风。(..info无弹窗广告) 方岚远离上了京,郝春每日白天还是在厨房做事,三餐前必要瞧着叶氏的冷脸,晚上看着空空枕畔更觉无聊空虚之极。 虽说小姚相于小巧要能说话些,还会在房里摆上盆花讨她欢心,经过观察这小姚除了样子不叫她安心,做事倒也挺规矩,每次都安分守己地立在房厅边等召唤。现在方岚出远门了,她也就放下了提防,有时也和小姚说上两句问问出身,说说方家以外的事,但这样还是难摆脱她在这个家里被冷遇的郁闷。 日子还要这样过吗?难道进了方家门就等于要看着婆婆那比南极还冰冷的脸?穿越来的命运就是这样?难道清闲安逸就离自己这么远? 又一个寂寥的夜,郝春躺在黑漆漆的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决心一定要改变现状,做个名副其实的二奶奶,而不是比丫头高级一点的小媳妇。 时到月底,又到了对查账目的时候,叶氏坐在正屋明堂里,看了眼厨房的账本,就把账本合上放下,端起春香送上的茶,静静细饮。 郝春由叶氏的神色上看得出这月的账目应该是没什么问题,可是那副慢悠悠的样子,好似欲要开口说什么话,她便静等着她把茶喝下。 叶氏饮了小半杯茶,将盖子扣在茶盏上问:“上个月的账还没查出来吗?” 郝春轻声回:“是我不小心算错了?” 叶氏一个厉色瞟向郝春,提着沉柔的声道:“查了一个月就这样?” 郝春看出叶氏的疑惑,虚心应:“嗯。” 叶氏轻“哼”下一鼻息,严声道:“自己是谁家的人要清楚,胳膊肘往外是会疼的。” 她果然是知道,故意用账本来做刁难。 郝春咬了下唇,明白叶氏的意思,微低着头道:“婆婆,我自小在方家长大,在方家待了九年有余,自问没做过愧对方家的事,我原来也没想嫁给阿岚,可是事情变化,谁知道他追来了,我又怎么辜负他的心,若说您不喜欢我以前的丫头身份,那也已成过去,为什么不认同我的新身份。” “什么事都没学好,倒是牙尖嘴利了。”叶氏看她不顺眼的事太多了,除了膈应她以前的丫头身份外,还介意方岚为了她装瞎,追她而去等等,这些让叶氏觉得辛苦养大的儿子竟然将一个丫头看得比自己娘亲还重,自己倒还不如一个丫头了,听到那句“谁知道他追来了”叶氏更是气。 叶氏如此诡秘的心绪郝春不可能猜透,但她从叶氏那阴沉的脸上看得出,自己的话还是没有讨得她的喜欢,于是只好先闭上嘴。 叶氏默了片刻,拿起桌上的账本晃到她面前,冷冰冰道:“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婆婆,若不放心我,不如把账本收回,待觉得合适时再交予。”对于眼前这烫手的账本郝春早想推掉,她想既然叶氏不信任自己,又让账本交予也只是借此生故。 叶氏一脸“不想要就算了”就将账本重新摆回了主位边的方几上。 “婆婆,我去做饭了。”郝春觉得再和叶氏待下去也尴尬,便借故离开了。 天天都要看叶氏的冷脸过日子,都快把她憋得毙过去,但没有找到解锁的钥匙,她也只能困在其中无处出逃。 风和日丽的初夏午后,郝春听说方老太太近来身体不太舒服,便带着小巧去佛堂看方老太太。 楠竹正坐在落着帐子的床洞外做着针线,看到郝春悄声踏入门来就站起身欠身。 郝春见床边落着青帐,小声问:“老太太在睡吗?” 楠竹点了下头:“嗯,午后喝了药睡到了现在。” 郝春怕吵着方老太太,有意往房门小挪几步问:“老太太怎么了?” 楠竹道:“最近突然热了,老太太擦身时用的水稍微凉了些就着了凉,郎中说加之冷咳旧疾,因此好得慢。(..info无弹窗广告)” “咳咳……咳咳……” 帐内传出甚人的咳嗽身,楠竹忙将手里的针线放到一边的小方几上,躲入帐里,坐到床边为方老太太端痰盂。 “咳咳……”方老太太侧躺起身猛咳出口痰,淬进痰盂里,缓了口气,躺回床问:“谁来了?” 楠竹把痰盂放到床尾后道:“是二奶奶。” “哦……” 郝春听见青帐后虚弱无力的声,上前几步立到青帐前,轻撩开帐子往里瞧,见着白发松乱显着病态的方老太太,轻声问:“老太太身子如何?” 方老太太望向郝春道:“没怎么好……咳咳……” 郝春见方老太太没说几句又咳了起来,几步立到床边,待楠竹扶起方老太太去取痰盂,她便伸手轻抚方老太太的背。 方老太太向痰盂咳下口痰,捏着手绢擦了擦嘴继续道:“哎,都喝了三四日药了。” 郝春关心道:“不如换个郎中瞧瞧。” “郎中说是旧疾加新疾,没这么快好,咳咳……” 郝春见方老太太说着,又要吐痰,便扶着她倾身,一手不停为她捋背。 方老太太被咳嗽折磨得前胸后背都疼,因此咳了几回更显气弱地靠在床头嘘嘘喘着气不语,磕下眼歇了一会,想起什么才睁开眼道:“阿竹,头带缝得怎么样?” “还缝着。”楠竹道。 “都几日了?”方老太太沉问。 “老太太,我绣活不太好。” “嗯!”方老太太沉下口气问:“夏兰生了没有?” “夏兰姐那边还没来消息。” “咳咳……”方老太太突然又咳起,惹得郝春和楠竹又是一阵忙手忙脚。 郝春将淬了痰的方老太太扶坐好问:“夏兰又要生了?” 方老太太浅浅牵动下垂的嘴角,羡慕道:“都第三胎了,头胎就是男娃,第二胎是女娃,也不知这胎是男是女……咳咳……”她咳嗽过,望着郝春问:“我可正盼着你的。” 这种事郝春也拿捏不准,便微低着头笑笑,转而道:“老太太这里缺人吗?要不我留个人在这里帮忙。” 方老太太看向楠竹问:“你看这丫头需不需要。” 楠竹起身向郝春欠身:“二奶奶,我这就不客气向你借个人了。” “我身边也不需要那么多人。”郝春微笑道下,陪方老太太坐了片刻,便起身道:“老太太休息,我改日再来看老太太。” “嗯,咳咳。”方老太太点了下头,浅浅咳了两声。 随后,楠竹送郝春出床洞,郝春便将小巧留在了方老太太房里,要走时瞧到楠竹的针线篓子道:“我也没什么事,这件头带让我缝。” “二奶奶……” 楠竹巴不得,嘴上正要客气,郝春已把缝了一半的头带卷到了手里,朝她摇头笑了笑,便带着小姚出了寝门。 接下来几日,郝春常探望方老太太,听张嬷她们说杏仁蜜水能治咳嗽,还特地为方老太太做了此方送去,方鸿飞回来时,方老太太的病已好了许多。 方鸿飞回来闻见皇帝的赐封茶贡十分的高兴,到祠堂看过御赐牌匾便要厨房做上好的,夜里就召齐一家人用饭。 三房的人都坐在前院的花厅里,郝春作为长孙媳自然要在桌边忙碌,跟着丫头将菜摆上桌。 方鸿展自那小妾给他生了个儿子后便收心了不少,不过那贪色的根还在,瞧着在一旁上菜的郝春头绾云朵髻,一身鹅青褙子,飞燕红唇不笑自喜,眼中沉稳又带年少柔情,真叫他看得心痒,越看她越觉得她眼熟问:“阿岚的媳妇怎么有些眼熟?” 叶氏最不喜欢人家刨问郝春的过去,便冷冷道:“她是童老盐判的义女。” 曹氏几番想要分家产,但方鸿翔碍于兄弟情义屡次不提,又见叶氏霸着家产不松,她的心理早很不爽,这逮到机会轻笑道:“说是这么说,我没记错她应该是方岚房里丫头。” 方鸿展听曹氏这么说,来了兴趣问:“这是怎么一回事?”三房已分家,对大房的事不甚清楚,甚至跟在方鸿展身边那位为他生了儿子由小妾立为正室的女子也还不认得郝春。 叶氏瞥了眼曹氏,绿着脸道:“童老盐判收她为义女,自然是她有别家女子没有的才德,他愿意和我们家联姻,当然也是看在我们家阿岚的才品上。” 曹氏看着叶氏冷笑道:“什么才德,大嫂不如说来听听。” 叶氏看出曹氏笑中是在嗤笑她得了个丫头做媳妇,便瞥向郝春没好气道:“阿春,二婶问你话。” 郝春虽然忙着摆盘,耳里已听到了桌面上的话,也察觉出叶氏和曹氏间浓浓的火药气息。 胳膊肘不能往外拐她懂,虽然这个婆婆很难缠,但关键时候,自然也是往婆婆脸上贴金,拉拢关系的时候。她看向曹氏,微低下头道:“还要多谢婆婆让我跟着二小姐一起读书认字,特别的才德也没有,不过是会点女红,做两碟家常小菜。” “哎呀!阿岚的媳妇说得谦虚了,这样已是出得厅堂入得厨房,大嫂你教得真是好,我看你教她不是做丫头,是当童媳养着。”方鸿展依然眼波风流地看着郝春,嘴上笑语。 方鸿展的话着实让叶氏脸上觉得有了点光,但她一下又转变不了对郝春的看法,便是不自在招呼道:“哪里的话,三叔,大家用饭。” “咳咳。”坐在主位上的方老太太轻咳了两声道:“春丫头是知孝的孩子,这么些日子我病得厉害,她天天给我做杏仁蜜水,我这病才好了不少,难怪童老盐判收她为义女。” 叶氏浅笑忙道:“老太太,这是郎中的药管用。” “都有的,都有的。” 方老太太笑下,桌面上所有人见她已端碗,就跟着端起碗吃饭,郝春也悄声落坐到了叶氏身旁的位子上用饭。 片刻窸窣的用饭声中,响起方鸿展欣喜的声:“今日几样菜看起来都挺特别,味道也好。” “我按婆婆所教的菜,尝试做了新菜色。” 郝春做的菜是根据穿前吃过的各地美食,找了些大概的材料做的,自然不可能是叶氏教出来,不过她给了叶氏这样大的面子,叶氏冰冷的脸上化开了雍容的笑意。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八十二回 纾解说 下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如往常一般,家宴后,妇人们都围坐在方老太太身前说话,唯有方慧芬用过饭就回房了。 郝春与丫头们一起收拾了碗筷,便坐到叶氏身后,挨在了方慧芳的身旁,正想和方慧芳说话,就闻前面叶氏和曹氏的话声越来越大―― 曹氏借茶贡的事,向叶氏讨说方鸿翔的功劳:“如今家里的茶成了皇贡,想必来年的生意更是兴旺,京里不乏大官会买茶,我们家阿翔是要多劳累,但多辛苦也没人记得。” 叶氏冷笑道:“你们曹家也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不过是一百两黄金,也至于这样,待会我拿个三十两给你。” 曹氏不削把眼一侧道:“大嫂说笑吗,阿岸明年也该成亲,方家不是只有阿岚一个子孙。” 叶氏看了眼方老太太提声道:“哦,你的意思是想分家?” 方老太太瞧着两个妯娌越说气氛越不对,不悦正声道:“得了皇赏是好事,因何为这个吵吵闹闹,翔二媳妇,你大哥何时说不给阿岸成亲的银两?” 曹氏望见方老太太盯望来的眼神,收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想分家吗?” 方老太太沉下脸,淡声落话,轻咳了两声,郝春忙挪身站到软榻旁轻抚她的背。 曹氏低望着,把坐在自己怀里扭着身子的方灿抱正道:“他们两兄弟感情好我知道,但阿翔是忠厚的人,他不好意思向大哥开口,这话也只能我来说。阿岸成亲后得有些家底,总不能让人进了门以为我们是靠着大哥过日子,家里的生意阿翔也是有出力的。(..info)” “嗯。”方老太太明白曹氏的意思是要讨分家产,不过她早已不管家里这些事,也不想因为自己偏袒哪方而招来两兄弟的不满。 而就在她沉默间,方鸿翔立在了曹氏身后,不耐烦低声道:“行了,说这些做什么。” “咳咳。”方老太太咳了几声道:“这事你们兄弟找个时日坐下来好好商量,万事以家和为兴,别为钱的事吵来吵去,吵成了仇。” “是。” 方鸿翔尊尊应下,方老太太将一手抬了抬道:“都回房休息。” 郝春和楠竹一起扶着方老太太起身,叶氏瞪了一眼曹氏,遂又望了眼立在门口不知正和方鸿展说着什么的方鸿飞,便先行扶着方老太太离开。 方鸿翔见方老太太、叶氏、郝春和方慧芳先后走了,低声责备:“你在娘面前说这些做什么,你也不是不知道娘最见不得这些。” “我不在老太太面前说,大嫂……”曹氏话没说完瞥见金氏和方鸿展的正室还站在一旁,便收起脸上的不也,把手里的方灿交到方鸿翔手里,不自然朝金氏浅笑了下:“姨老太太,我们回屋了。”便给了方鸿翔一个眼神,返身往门外匆匆走去。 方鸿翔抱着方灿向金氏点了下头,随在曹氏身后赶出了门外。 郝春和叶氏将方老太太送回房,出了佛堂院门向叶氏请示:“婆婆,我回房了。” “嗯。”叶氏显出比以往稍好点的脸色应下。 郝春以为自己可以走了,方要朝通往房院的巷子迈去,叶氏几步赶上,低声道:“你要争气些。” 嗯? 她不明白望向叶氏,叶氏彷如要奔赴战场一般快速离开,只将那直挺挺端仪的背留给她。 叶氏回了正屋,瞧见方鸿飞在房厅罗汉床上眉眼飞翘与初柳说道着,便给了初柳一个厉害的眼神,压低声:“回房去。” 初柳见着叶氏的脸色不太好,很识趣地向她欠了身,便急急出了寝门。 方鸿飞把身慵懒靠在罗汉床的扶手上,抬眼望向一脸忧虑的叶氏问:“怎么了?” 叶氏选了罗汉床对面一张凳子坐下道:“你没见弟妹的意思?她当着老太太要家产。她也说得出来,什么怕人笑是靠着他大哥,分明是借题发挥,媳妇娶进门,还怕管不住。” 方鸿飞不紧不慢仰靠在扶手上道:“我看你婆婆倒是做得很出色,媳妇都当众夸你。” 叶氏看得出方鸿飞根本不是在夸奖,而是带着些嘲意,振作了脸上被焦虑的扭曲面孔,恢复平日的淑惠面容,平声静气道:“眼下不是说这个……” 方鸿飞闭上眼,抬手捏上鼻梁道:“阿翔帮了我这么些年,是该给他一点,有什么好大惊小怪。如今最棘手应该是阿岩留下的那些烂账,他拿着方家的名号在外面到处借钱,现在又不知道去哪里了,连三弟也不知道。” 叶氏早知道方岩的不争气,冷笑了下:“早知他这样,你就该跟他断绝父子关系……”她说着,眼眸亮了下,冷静提议:“我看不如现在就写张告示,谁知他在外还欠了多少债,你看这几个月上门要债的有多少,就怕有人会借势乘机讹诈。” “我已想过,到官府申请贴告示,就说小儿离家多月,蒙蔽家中借债,与家中无关如此。”方鸿飞落话深深地叹了口气“哎――” “也只能这样。”叶氏落话,又想起方鸿翔那边的事问:“你打算给二叔多少?” 方鸿飞慢悠悠坐起道:“与他商量后再说。”便起身入了寝室。 自这日起,叶氏对着郝春的脸色缓和许多,不再那么的冷冰冰,但温婉中透着些距离感。 冰天雪地里突然回暖,就算是细微的,也是极为容易让人感受出来,郝春觉察出叶氏的变化,赶忙送上殷勤。 这日辰时,叶氏和方鸿飞用过早饭,她便把做好的头带双手奉到叶氏面前道:“我做了这个,希望婆婆不要嫌弃。” 叶氏眼眸忽上忽下,在郝春的脸上和头带间瞧了两眼,才收下头带干干道:“你有心了。” 郝春见叶氏收了头带,只当心意已达,便恭敬道:“婆婆,我去厨房了。” “嗯,去,没事多休息。” 叶氏的话很没情绪,郝春依旧向她欠了身才出门。 方鸿飞看着叶氏手里的酱粉头带,一把拿过揉摸了下,吃惊道:“这是金绸呢,听说价格不菲,一般还得二三品以上的官员才用得起。” 叶氏低瞥方鸿飞手上的头带,不太相信:“老爷是不是瞧走眼了,她能有这样的东西?” “在京里我瞧过一些官家公子穿过这样布料做的衣裳。” “就算是真的,绸料是商人的禁物,我也戴不了这样的东西出门。” 叶氏没把东西放在心里,不过方鸿飞却有商人的敏锐:“看来童老盐判十年官生,捞了不少好处,阿春身上有这些东西,必是童老盐判对她真心疼爱有加,你以后可不要再为难她。” 叶氏由方鸿飞手里拿过头带,细细端详着不曾见过的布料道:“说什么我为难她,我不过是教她做好媳妇该做的,若不然只怕她自以为今非昔比爬到我们两公婆头上。” “我看她也蛮乖,她已经进我们家的门,就只能这样。”方鸿飞说着,思下道:“童老盐判是告老了,但听说他认识的京官还不少,往后帮阿岚买个官职不也容易许多。” “我知道了。” 叶氏应下,方鸿飞伸了个懒腰起身道:“我去东郊青云观走一趟,瞧瞧他们的道观修设好了没有。” 方鸿飞走向寝室更衣,叶氏便也随了过去。 此时,郝春闲坐在厨房里闲摘着豆角,可不清楚两公婆的远虑,她做头带不过是单纯想讨叶氏一个欢心,谁知不甚就这么显山露水了。在为方老太太缝头带时,她想起叶氏、曹氏偶尔也是有戴头带,便想缝一个送给叶氏,但手上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布料,她就想到了上次住在侍郎府做衣裳剩下的布料,然而她兴头一起,倒忘了本朝是不允许商人用绸料子。 说来商人来钱容易,若再用上好的东西,那皇帝多没面子,因而古代通常商人的地位都为低下,还禁用一些好东西,将有权钱和只是有钱的阶级明显区分开。(歪解)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八十三回 两相争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云淡风轻的天,远远绿萌萌的茶园层层叠叠衬在碧蓝的天宇之下,山脚下的方家茶场工人们正忙碌地做着一道道制茶工艺,方鸿飞和方鸿翔一起巡看茶场,回程同坐马车时,方鸿飞凝思开口:“说来阿岸也该成亲,亲事可找了?” 方鸿翔浅笑道:“这事是他舅舅给操的心,介绍了京里太医的女儿和两个工部主事的女儿,倒也要看今年会试能否出贡。京里姑娘只怕会娇惯些,我倒是希望阿岸娶个若阿岚那样听话乖巧的媳妇,不过他娘就是想找个京里的。” “嗯。”自己家的儿媳被羡慕,方鸿飞有些高兴,但不介意曹氏对方岸婚事的想法,点了下头进入主题:“要是娶了京里的姑娘面子上定也是要好看,我看待阿岸和阿岚是一样的,新的院子,该修该造是不会省着,待他立业后,归两间茶行到你名下。” 方鸿翔见方鸿飞说起分产,客气笑道:“大哥你别把她的话放在心里,她都是被自家弟媳的话给弄得不爽快,才成日提起这些。” “她弟媳说了什么?”方鸿飞问。 “都是女人无见识的话,不说也罢。” 方鸿飞瞧着方鸿翔尴尬的神色猜测出大概是女人们关于功利的攀比,但对此他明白在心里,默了一会,转而道:“其实你为家里的生意也是尽心尽力,就算不说,早晚也是得把小部分产业划给你。” 方鸿翔感激方鸿飞的兄弟情义,直为自己要财产而不好意思,可又不知该说什么,顿了下,低下眸,尴尬道:“都是一家人,何必说这些。” 关于家产两兄弟这般算是商道了下来,方鸿翔回家把这事告诉曹氏,并小小责备她不该急于闹着要产业,说方鸿飞不是无情义的人,如此会让他们兄弟失和云云。 曹氏受了责备,委屈着不理方鸿翔,可夫妻终无隔夜的仇,何况方鸿翔和曹氏感情一向甚好,两人冷了两三日也就和好,且因知道方鸿飞不会亏了他们,便暂不提起分家业。 而此事方下没两日,官府张贴出了本县今年高中进士的榜单,方鸿翔自然忙领着小厮到县里的官府张贴栏上查看,一见到那黄底黑字的榜单便是喜出望外。 今年本县有七人上京会试,三人入贡,一人考入二甲,两人考入三甲,方岸便是三甲的其中一人,赐同进士,虽不是头筹,算是得到当官的许可证,若过了翰林庶人吉士那样做官升迁就更快,如若没考过他也还有个舅舅铺路,总之考上进士便是值得庆贺的事。 方鸿飞和方鸿翔为给方岸庆祝,有意拖延了行商的时日,只待他回来。 告示贴出的十来日,方岸和几位上京赶考的同乡一起回到了县里,一入门就被方鸿翔带进祠堂拜祭祖先,作为大伯的方鸿飞也为家族里出了进士而高兴,当夜便让叶氏在花厅款上宴席。 烛火通明的花厅,方老太太在楠竹的搀扶下方落坐在主位上,望见方岸入厅来,便将一手放在身旁的位子,慈祥笑道:“阿岸快坐到这边。” 方岸穿着夏日的宽袖青衫,头上绾着发髻,髻上系着条青带,额发梳得一丝不乱,满面春风地走到方老太太身前作揖。 方鸿飞凑到方岸身边,嘴上的小胡子拉成一条线笑着,将一只大红包塞到方岸的手里道:“这是大伯的一点心意你拿着。” 方岸拿了红包忙给方鸿飞作揖:“多谢大伯。” “好好,今年真是个好年头,阿岚娶了媳妇,方家的茶入了贡,阿岸又考上了进士……”方老太太慈笑道着,望向郝春接着道:“要是在抱上曾孙,那就更好了。” 叶氏看到方老太太望向郝春的眼神就明白了,立到方老太太身边贤惠笑道:“老太太自有儿孙福,我看这事不是今年,便是明年。” 说来多个子嗣,便是多得一份家产的好机会,曹氏不甘落于人后,几步上靠到叶氏身边,脸上挂着不冷不热的笑道:“说来我和阿翔也正商量着让阿岸年底完婚,只是我兄弟说的那几个姑娘都甚好,皆是官家闺秀,也不知向谁说亲好,我兄弟倒给想了个办法,说给寄姑娘们的小像过来。” 方老太太一听,更是开怀道:“今年真是喜事连连,要是拿不定主意,和你嫂子商量着。” 尽管曹氏的话说得自然,但叶氏还是听出她是借题炫耀娘家人的实力,自己儿子的抢手,往后媳妇的身份也是官家的闺女,想想自己娘家都是儒生师爷出身,就是沾了点知州老爷的光,娶的媳妇也是名义上的乡绅小姐,比起那些名副其实的京官自是不如,心里便是不快,但脸上还做着贤惠,瞟了曹氏一眼,目光回到方老太太身上:“这是阿岸的终身大事,就怕弟妹说我没眼光。” “哪里,待小像到了,我拿给大嫂瞧瞧。” 曹氏说着抬眸瞥了眼叶氏,叶氏由那笑意浅藏的双眸里一下领略其中的招摇,但一时又没什么可说的,便只好干干笑了笑,冷冷道:“到时再说,不如先用饭。.info[]” “嗯,用饭。”方老太太慈祥微笑,拉着方岸坐到自己身旁,眼望所有人示意他们入坐,然后看着桌面上独独缺了方岚道:“阿岚外出也有一个来月,想必是该回来了。” 方鸿飞暗自算了下道:“大概下个月就回来。” “哦。”方老太太默声应下,捧碗用饭。方岚算是长房长孙,又是唯一的嫡出,方老太太对他自然有一份特别的喜爱,一家团聚的时候唯有他不在,心里自是有份遗憾。 和往常的宴席一样,不过是齐聚一堂用饭,只是话题因方岸略有不同,席上的男人为子嗣的前途各抒己见,女人们则暗地里眉眼纷飞,冷言冷语地勾心斗角。作为媳妇,郝春则无声在一旁用着饭,她想近来才和婆婆缓和关系,自己在这个家里的地位还未稳固,只怕一句不对又让叶氏不悦,因此选择察言观色。 方岸回来的数里,方家对外显得格外的喜庆和忙碌,方岸回来的次日早上,方岸便在县官的安排下和中了进士的两人一起身带大红花游街,接受群众围观,午后陆陆续续便有亲朋好友上门道贺,此像一直延续了十来日,大房作为一家之主,安排远方到来的客人便是自然,因此也跟着忙碌。 叶氏想到方岸往后当了官,娶了媳妇,生了孩子就是要来多分产业,如今自己还得跟着他们团团转,心里实在不甘,可是面子上又不能不关照,索性把安排客人食宿的事交给了郝春,一来说是教导媳妇,二来也方好显着她当婆婆的大度,至于郝春能不能胜任,懂不懂处理家里的事务,她便不管了。 账本的事让郝春的心眼长了不少,接到这任务她知道推是不能推,推了难免被叶氏看怂,但叶氏只说了“近来拜访二房客人的食住,就由你安排”其他也就没交代,她倒想多问问,可叶氏便是一副不愿意再说的样子,因此她便边询问周嬷,边安排着包括住宿,客人用饭等事,力求把事情安排妥当,幸而那些厨房的嬷嬷也是有经验,加之她多年来也听看了些,终是让她无差错地度过了那繁忙的十来日。 方鸿飞本想拖到方岚由京里回来问明上京纳贡的事再出门,但眼看快过六月中旬方岚还未回来,他怕错过茶马贩茶时机,只得先整装出行。 方家因男人们在而热闹,因男人们去而冷清,方鸿飞和方鸿翔出行后,女人的日子变得无聊了许多,叶氏更是心心念念自己那当归未归的儿子。 这日午饭时,叶氏想着方岚,浅声叹道:“说来也该回来了。” 此话也问到了郝春的心里,按理说方岚最迟应在六月中旬回来,这时却是音信全无,郝春不愿往坏的想,只当他是被自己的哥哥,或者什么事耽搁了,不自透露:“也许他京里有什么认识的人给耽搁了,说不定过两日就回来。” 叶氏倒也希望是郝春说的这样,她觉得入京进贡是有机会见到皇帝,说不定皇帝看自己儿子一表人才,能给个好差事,将来也不差方岸什么去,暗暗想着她见到郝春将饭菜摆齐,安下一颗心道:“你回房用饭。” 郝春看得出叶氏对自己的态度越来越是温和,她自然觉得是送头带的功效,但心里不敢松懈,嘴上还客气:“我陪婆婆用饭。” “不必了。” 叶氏淡淡道下,郝春觉得叶氏没有假意和试探的意味,才退出房门去。 郝春最近几日常犯困倦,用了午饭小歇到了未时之末,梳洗后便照例到正院问叶氏有何事宜,若叶氏无事她才去厨房,不过说来这都是履行公事及对婆婆的尊敬罢了,叶氏若不想给她事做,便不会给她什么事。 郝春跨入正院见到叶氏和曹氏坐在明堂里捧着几张纸瞧着,就加快脚步入了明堂便朝曹氏点了下头:“二婶。” 曹氏正笑望着捧在手里的宣纸,抬头望见她:“哟,阿岚的媳妇来了,你也来帮着看看。” 郝春瞥了眼叶氏的脸,瞧她脸上显着不冷不热的应酬像,便收了三分喜意问:“不知二婶再瞧什么?” “给你岸兄弟选媳妇……”曹氏说着,有些故意提声道:“也不知是太医的女儿好呢,还是工部八品主事的女儿好。” 郝春顺着曹氏的话望向她手上的宣纸,只见宣纸上绘着一个大概能看得出是女孩样子的图像。 这图比仕女图画工要差许多,而且无比写意,她们难道要凭这样的图选媳妇,这不是坑爹吗?方岸到时别掀起盖头呜呼哀哉呀! 叶氏坐直俯看宣纸的身子,微起嗤笑道:“别说我眼神不好,我瞧着怎么一个大饼脸,一个细条腰,一个胖冬瓜,实在是选不出来,还是让阿春和你选。” 婆婆你眼神有不好吗,简直是……火眼金睛! 郝春看着曹氏一张一张由上而下翻了一遍的宣纸,望着纸上蓝蓝绿绿的小人儿觉得叶氏的话形容得也太精准了。 曹氏收起脸上的笑意,淡声争辩道:“这都是官家小姐,各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位洪太医祖上便给先皇看过病,是六品官员,往后要有他关照着,阿岸自然是前途无量,两位主事和我兄弟是好友,听闻两个姑娘倒也是秀外慧中的女子。” “娶媳妇回来难道是为了看她弹琴作画,我们家毕竟是小庙,哪容得那样的大佛。” 曹氏是聪明人,一听叶氏的话便知道暗指媳妇会爬到她头上去,可曹氏也是不愿被人看扁的,轻轻一叹:“哎!我们阿岸哪有这样的福气,像阿岚有份大业在那等着他,他往后还得当官,自然得选个能帮他的,如何随便选个丫头当媳妇就了事。” 曹氏一语戳中叶氏的要害,叶氏抬眼瞥了郝春一眼,沉下脸,拿起一旁方桌上的茶盏故作饮茶。 郝春来回瞟了叶氏和曹氏一眼,由她们暗中较劲的神色和曹氏那番话,她蓦地意识到叶氏和曹氏气氛不对原来是为了财产。她想了下觉得家里的财产是方岚的,自然也和自己有些关系,就算不是为了财产,这二婶拿自己作为攻击的对象,很有可能再次挑起婆婆对自己的不顺眼,以情以理她都不会让这样的事再发生。 郝春微起和气的笑脸问:“不知二婶给岸兄弟看过了没有?” “他是害羞的人,不好意思选,我看待定下告诉他便是。”曹氏落下话也拿起茶盏饮起茶。 “婚姻是大事,得让他先瞧瞧,毕竟往后一起过日子是他们,若他不喜欢,过得不融洽,不也难过。” 叶氏得到郝春的提醒,落下茶盏再次微唇嗤笑道:“只怕官家小姐娇蛮许多,几句不合会拿娘家人做后盾。” 曹氏一听心里不快,瞟望郝春,反唇相讥:“原来大嫂是深思远虑。” 叶氏在方家一直是人好贤惠的样子,哪能让曹氏这么说,便是严肃道:“我也是为你着想,媳妇要是娶进了门,若怎么样,说什么就迟了。” 曹氏觉得叶氏的话还是在理就默默放下茶盏,收拾起手里的画纸就交给一旁的碧珠,静坐了片刻,便道要回了。 叶氏看着曹氏怀着深深忧虑离开的背影,冷笑了下:“春香茶不香了再去换一壶。”落了话,便看向一旁的周嬷道:“给二奶奶搬张凳子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八十四回 食酸李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郝春静坐到周嬷搬来的凳子上,目光悄悄偷扫叶氏静默的贤惠脸庞,不知她这番‘赐’座是什么意思。 叶氏一副闲态静坐着,待春香换上一壶新茶,才开口示意:“给二奶奶也倒上一杯。” 天边要下红雨?今日竟然这么客气? 郝春想着,小心接过春香呈上的茶盏。 夏日暖风穿堂而入,幽静的明堂只闻知了“吱吱”作响,叶氏端起放温的茶品了几口,无声无息把茶落回方几上,望向正饮着茶的郝春,不冷不热问:“吃饼吗?” 郝春看了眼放在几桌上两只分别装着杏仁酥和核桃糕的高脚盘子,略略浅笑,轻声道:“不了……”她答着,见叶氏不说话有些瘆人,有意搭话:“近来天热了,不太适宜吃这些。” “嗯。”叶氏若在意,又似随便搭腔浅应。 郝春见叶氏在乎自己的话,便想起以往健康杂志上的一些东西道:“夏日宜吃些瓜果,薏仁绿豆粥,清热下火也养颜。” 叶氏认同地点了下头,想起以往的事问:“这些谁教你的?我记得你来我们家时候还很小。” 郝春从容道:“和二小姐一起读书认了字,曾向思芩姑娘借了两本书,因而有了些见识……”她说着,觉得这正是大房和二房相争之时,若提起和方思芩往日友情恐怕惹来叶氏不快,顿了下又道:“都是儿时的事,能有见识还是得多谢婆婆。” 叶氏认为她是嘴上抹了蜜专挑好听的说,便轻笑了下问:“谢我做什么?” “是婆婆让我跟着二小姐读了书。” 叶氏听她屡次提起这方谢意,略觉得她应该是真心,默接受她的谢意,想起她真实却快被遗忘的身世道:“我记得你不是张嬷的亲戚……好似是被张嬷捡回来?” “嗯。”郝春没想到叶氏忆起这些,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只浅声应。 “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郝春这般的温情懂事,让叶氏想起她方进方家那会就别于其他丫头的机灵,既活泼但不聒噪,显得就那么有分有寸,看起来倒还有几分好人家的孩子,可当时她小难说出什么,便想如今长大了或许能清楚一些。 郝春沉静低眸想起自己身体虽然有个好哥哥,但父亲却是渣货,也没有认自己的意思,这样悲凉又骨肉相轻的身世还不如让它随风而去,于是轻语道:“没有,那时太小没什么印象。” “哦。”叶氏不过是突然想起问问,郝春说不记得,她便不再追问,端起春香为她新沏上的茶饮了几口,落下茶盏道:“我待会去看老太太,你随意去。” “嗯。”郝春应下,起身把手里的茶盏落到方几上,向叶氏道:“若婆婆没事,我去厨房了。” 叶氏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郝春见她微点头同意,才出了明堂。 尽管这次对坐浅聊,叶氏没对她表现极大的接受和喜爱,但她从中明白自己的确是抓住了叶氏的喜恶,此日后她以此而行,借着呈饭的时候和叶氏闲聊上两句,见机夸上叶氏两句保养好或者贤惠的话,便很是受用,叶氏对她的态度实也缓和许多。 在闲暇之余,她也没忘多到方老太太那里多走走,她看得出方老太太虽然在家里不管事,但一句话却值千金,不论哪一房都得讨她的欢心,若万一有个好坏也能有个做主撑腰的人,且方老太太比叶氏和善得多,只要陪她坐会聊话,听她谈谈佛经的故事,她是推诚相待,加之郝春很识时地献上亲自做的小点,她简直把这孙媳妇疼到了心窝里。 时日见过,仲夏时节,炎炎烈日下,离佛堂不远的几颗李树上结着无数颗泛着彤彤光泽的李子,郝春每每走过此处都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想伸手去摘,但碍于自己二奶奶的身份便是忍着,可那红彤彤的景象,酸甜的想象总像个梦寐徘徊在她脑海里,不尝上几颗就不过瘾。 数日下来她终是忍不住那酸甜的诱惑,这日她趁着午间无人时,带着小巧和小姚偷偷到李子树下,让小巧放哨,小姚在下面接应,她则把手里小凳子放在一棵李树下,踩上凳子踮起脚尖,伸手摘着垂挂在低处那几颗红得发紫的李子。 她边摘着李子,边不耻自己为了几颗李子偷偷摸摸的样子,但想到自己的婆婆既爱面子又正经实在不好光明磊落,可是吃不到又心心念念,吃什么都不对味,就是想一尝酸甜的味道。 “二奶奶,有人过来了……” 郝春方摘下几颗李子,便听到小巧低声的咋呼,忙揪下还抓在手里的两颗李果,一手揪起腿边的褙子布料,摇摇晃晃地下了凳子,迅速将手里的两颗李子交到小姚手里,要她将此连同其他摘下的李子以手帕包好,转眼就望向李树外。(..info无弹窗广告) 方岸走了过来瞧到郝春立在李树下,便上前腼腆地点下头。 郝春一时未从摘李的情景中转过来,见到方岸不由尴尬笑了下,急思问:“你要去见老太太吗?” 方岸还是那腼腆的样子,薄唇上含笑道:“嗯,二嫂也去探望祖母?” “哦……”郝春迟疑,觉得总不能说在摘李子,便笑答:“是,走到这里顺便歇脚。” 方岸弯起明了的笑,默声走到郝春身后的树下,伸手微微踮起脚尖摘了几颗较高树干上的李子递到了郝春面前。 被看到了…… “嗯……那个……呵……”郝春见着方岸的举动笑得更尴尬。 方岸带着腼腆浅笑:“小时候我也常摘着吃。” 郝春看着他的手放在自己面前许久,觉得不拿他手上那三颗李子有些过意不去,便取走捏在了手里。 “那个……我们一道去看祖母。”方岸讪讪道。 “嗯。”郝春应下,看了眼小巧又看了眼摆在地上的凳子示意她把东西搬回院里,脚步便随着方岸向佛堂。 这么多年来郝春对方岸的印象除了那夜被他和方岩抓着一起画脸外,就没什么深刻的印象,但她知道这个孩子要比方岩老实得多,因此走在他身旁也没什么情绪,但默默走着觉得有些闷,寻思起他的婚事问:“那个,二婶在给你选媳妇,你挑中了谁。” 方岸低眸走着,把脚步渐渐放慢:“我也不知道。” “你还没选出来吗?”郝春跟着他的脚步慢下来,侧头很自然地望着他。他和小时候的样貌没什么大变化,只是孩童的圆脸稍微拉长了,五官生得和曹氏一般清秀,不是特别的帅,但很斯文,体格不如方岚和方岩的结实,有些均称的肉感。 方岸见脚边有块小石头,一脚轻踢出去,留住脚步道:“我不知道怎么选。” 郝春觉得他也许是不中意曹氏给他选的那几个姑娘,既然知道了此事她继续关心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方岸睇了眼别处,便回眸抬望了一眼她,又垂下了眼,牙白的脸上泛起微红,羞声道:“像嫂嫂这样就很好。” 郝春吃惊轻问:“我?” 方岸再次抬望了眼郝春,便继续迈步由她身边快行向前,躲躲闪闪道:“不是……我只是觉得嫂嫂是好女子。” “你怎么觉得?”他的紧张让郝春感到奇怪。 “因为……”方岸又停下了脚步,踌躇看向郝春道:“因为你没把我画你脸的事告诉娘。” 郝春没想这么久的事方岸还记得,笑了笑道:“只是小孩的事?” 方岸看了一眼郝春,回看前方,再次讪讪道:“从那次我就觉得你好。”便迈开踌躇的脚步,几步走入咫尺之遥的佛堂瓶形拱门。 喜欢有许多种,过往的交集太少,郝春分辨不清方岸这片喜欢之情是何意,而眼见进了佛堂,为了避嫌她将手里的李子塞进袖子里,默声与方岸隔着一段距离入了方老太太住的西屋。 楠竹由内寝端着一只铜盆出来,见到方岸和郝春一前一后入门,上前问候:“岸少爷,二奶奶你们来了,老太太方起。” “方便入内吗?”郝春悄问。 “二奶奶进去,我先去倒水。” 楠竹落话,出了厅门,郝春回看了一眼方岸示意要先入屋,就先行进了寝门。 郝春带着小姚入寝门,见着坐在床榻边上的方老太太,上前笑唤:“老太太。” 方老太太午休起,充满岁月痕迹的脸上显着方睡醒的倦怠,见到她倦脸上才露出热络的慈笑道:“哦,阿岚媳妇来了,自便坐,楠竹去倒水了。” “我在厅里有瞧见她。” “老太太。”郝春的话方落,方鸿展的正室萧氏怀抱近一岁的小儿走入,见到郝春笑点了下头道:“大房的媳妇也在呢。” “三婶。”郝春朝萧氏点头回礼。 萧氏怀孕那段时间住在方老太太这里,因此和方老太太也熟得没了拘束,嘴角带着莫名笑意,眼波在郝春身上快速打量了圈,转望向方老太太道:“我见着二叔家的老大立在厅里。” “哦,阿岸也来了,那孩子越大越是温吞了。”方老太太笑语着,瞧见楠竹拿着铜盆入门,转而吩咐:“让翔二家的老大进来。” “是。”楠竹点头低声应下,将铜盆落放在门边的脸盆架上,返身就去将方岸唤进来。 不一会,方岸跟着楠竹入了门,方老太太便令楠竹给他们上座。 方老太太见方岸低着头腼腆坐下问:“你的亲事如何了?” 方岸迟疑了下道:“还在选。” “听闻你舅家给找的都是官家女儿,还在选什么,不如早点定下。” “啊……”方岸面露为难道:“嗯,舅舅说还要给多说几家,娘说不急。” 方老太太觉得方岸没主见,便提醒:“娶亲是你自己的事,你如何选?” 方岸瞥了一旁的郝春,默了下道:“我还看看。” “也别太挑了,姑娘只要知书达理,温良贤淑便好。” “是,是。”方岸敷衍应下,默了片刻,起身便道要走。 方老太太见他一人坐在妇人中不自在的样子,便点头同意了。 他来探望自己祖母只是出于一片孝心,这表过了孝意自然也不愿多留在妇人之间。 方岸离开后,郝春和萧氏、方老太太浅聊了几句,但她和萧氏不太熟,萧氏又多是讲着三房那些小妾如何,自己被人嫉妒什么的酸苦谈,她实在无从插口,听了几句,便以要去叶氏那里问安为由告辞了。 不过她离开方老太太那里并没马上到叶氏那里,而是回了自己院子让小巧洗上几颗李子,先一饱口福。 “咔!”洁白的牙齿,咬下那红彤彤脆生生的李子皮,艳红如血的鲜甜果肉带着红色酸汁流入她的口里,满足了她多日来思酸的心绪。 吃得满足之余,她不忘小巧和小姚的帮忙,显着有情有义将碗里几颗李子分到她们手里:“你们也吃看看。” 小巧和小姚见她一副好吃的笑样,都暗觉得这李子应该很甜,便都拿了一颗李子往嘴里放,小姚“咔”的才咬一口,那好看的五官就速皱成一团:“二奶奶,这李子的皮倒是甜,果肉可是实实要倒人牙根。” 她满不在意道:“酸是酸了点,不过味道挺好。” 小姚上前拿住郝春手里的碗:“二奶奶这李子不好,别再吃了,要酸坏了牙便不好了。” “我喜欢吃,你别扔,先放着,我要过去婆婆那里问安。”她轻拽过碗,拿了两颗塞入衣袖,一面推着小姚向房寝示意她把李子收到里头。 小姚见她不依,便只好照她的意思把李子收入了房寝里,她见小姚入了寝门随后就带着小巧去了正院。 她去叶氏那里不过是例行问个安,接着便去了厨房,做事时,在闲坐的口不忘把那两颗李子拿出磕一磕,至此日她便日日离不开酸,一日要不吃上两颗李子就食不下饭,甚至干呕难受。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八十五回 戏侄媳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此日晨,天色阴霾,郝春在厨房做了一会事,便累得想找个地方歪一会,于是悄悄带着小巧出了厨房院门,想着回房躺一会等快开午饭再来厨房。[..info超多好看小说] “阿岚媳妇。” 郝春方走到内外院相通的巷路,不巧就与由外院入门的方鸿展遇见了,她可是知道方鸿展的品性,便不靠近,只隔着一段距离礼貌点了下头:“三叔。” 方鸿展显出几分喜出望外的笑走向她问:“阿岚媳妇这是要去哪里?” 郝春见方鸿展走来,有意往一旁挪了两小步,脸上挂着敷衍的笑:“回院里去。” 方鸿展望了眼厨房的方向,荡近郝春身前:“你还亲自下厨房做事,真是乖巧。” 郝春不喜欢和方鸿展靠得太近,但一时找不到理由离开,便有意问:“三叔要去哪里?” 方鸿展眯眼笑道:“去正院。” 郝春觉得正好,道:“三叔是要找婆婆吗?那我就不耽搁了。” “不急,是为阿岸修造新院的事,那小子快成亲了,他也是到了开窍之年。”方鸿展说着,向她挑了下眉,示意“你懂”。 郝春没看懂方鸿展眉眼间那阴阳怪气的真正意思,但觉察出了他的猥琐,便往后退了两小步装作完全不懂“哦”了声忙要走,方鸿展挤着她的脚步拦在她身前道:“说来阿岚真是,去京城那么久,把你这样一个娇娘冷在了家里,大嫂又厉害,你是不是觉得寂寞无助,有什么不如和三叔说,三叔给你做主。” 什么啊?这个大叔是要脸不要脸?这样对侄媳妇? 郝春见方鸿展对着自己的手伸出爪子,就将身一侧,一面道:“既然我婆婆是贤惠能干的人,有事自然也该找她做主,不劳三叔操心。[..info超多好看小说]”一面以看似不经意却又极快的步伐躲离方鸿展身边。 “你别客气,阿岸那小子年少懂得不多,你和他还不如和我……说说心里话。”方鸿展说着,几步贴近郝春的一边肩头。 耳里老男人那又诱又哄,遮遮掩掩又是入骨三分的话真叫郝春又恼又惊,她想到桂喜被这个男人追得跳井,就知道他的黏贴能力多么的强悍,若不想个法子支开,看来他是不会轻易走开,于是向前走了两步:“改日若有事再向三叔说。” 方鸿展见郝春落了话要走,忙赶上:“举日不如撞日,戌时末我在前院往后园的门廊等你可好。” 郝春听到着幽会的要请脸简直抽了,手心都被吓得冰冷,自然她是不愿去应这个莫名其妙的幽会,但若说“不”就怕方鸿展没完没了纠缠,便瞥望了他一眼全当默认,就快步穿入不远通往后园的小门。 郝春急步回院,踏进厅门那刻才算缓解了心里的紧张,接着入寝在床上歇靠了下来,对方鸿展的言行心里一阵厌恶,心里担心就算今夜不去赴会,往后还是难躲他的纠缠,但说来他又是家中的长辈,又不能叫几个小厮给他一顿狠色,但事事总有相生相克…… 她默想下打定主意,鼻息轻沉,磕下眼休息了下来。 小歇片刻,她便无事般回到厨房,直到晚饭后歇下时才重新思虑起方鸿展的事。 郝春见离亥时还有段时辰,随意由方岚的书案上找了本诗集有一搭没一搭看着,待觉得时辰有些晚了问:“什么时辰了?” 小姚看了眼夜漏道:“戌时末。” 郝春合上书,向立在一边的小巧招了下手,小巧几步靠到了床边,她坐起身压低声道:“你去前到后院门廊下看看三老爷在不在,要在,你就到三房找三太太,就说不小心撞见了三老爷的好事,一时害怕才上门说,三太太要问是谁,就说天黑没瞧清,记着千万不能让三老爷看到你。” 小巧平日话不多,但办起事来却也利落,她点着头听完郝春的交代,返身就出了寝门。 郝春看着小巧的背影离去,脸上舒展开一抹待看好戏的浅笑。 郝春那日在方老太太那里遇到萧氏听她抱怨东抱怨西便猜出几分那应该是个醋坛子,又生了儿子,话里话外皆透露着劳苦功高,如此她在那房自然是被捧着,人一被惯着心气自然也就高了,如今她的儿子还没走稳,自己的夫君就在外面拈花惹草,她定不会坐视不理。 小巧去了半个时辰,窗外一声闷雷,噼里啪啦下起暴雨,郝春等得有些急便起身走到寝外,散步出了明堂,随意落坐在主位上一张位上,不一会,小巧迈着快步而入的身影出现在了院门,带着一种大事告成的气势走进明堂,立在郝春身前回道:“我到前院见到了三老爷,便依二奶奶的意思做了。” “那三太太如何?”郝春期待。 “三太太恼了,带着几个丫头赶往前院,见了三老爷上前就是质问他等谁,三老爷见了她也吃惊,两人便吵了起来。” 小巧顿下,郝春觉得后面应该还有事,问:“然后?” 小巧微微拢眉道:“我怕被三老爷瞧见便回来了。” “嗯。”虽然郝春很想知道后续,不过事情已按着料想的进行,她就不再多想,望向小巧被雨水纠粘的乌发道:“把头发弄干,以免着凉。” 小巧向郝春点了下头,欠过身便顺着明堂外的房檐回了抱夏小房。 几日闷热,突然下起雨来卷起了一阵难闻的土腥味,憋得人难受,郝春不想坐在明堂里,起身便带着小姚回了房,此夜也就无话了。 次日,暴雨连天,而三老爷和三太太雨夜闹架的事在这淅沥哗啦的暴雨里不胫而走,传得人尽皆知,成为了丫头和嬷嬷间一段趣话。 昨夜,小巧回到正房不一会,周嬷便带着几个下房嬷嬷和丫头去锁内院通往前院的巷门,就见垂雨的夜幕下那揪扯一团的身影,她们举着油纸伞立在雨里一面寻思怎么三老爷和三太太闹架到了大房来,一面细听着萧氏那又哭又淬的话,从中弄清是方鸿展偷腥被抓,周嬷才带着嬷嬷和丫头上前劝架,将他们劝了回去。今日一早萧氏又不顾瓢泼大雨到佛堂向方老太太哭诉,方老太太本就不理这些家事,何况又是不关己的三房,但念在萧氏给方家添了后,便给了个面子安慰了几句,然后让随后赶来的金氏管好自己的儿子。 三房这一出算是在方家赚了大脸,连着两三日嬷嬷和丫头碰个面尽是议论此事,什么三老爷偷腥的人是谁;三老爷被三太太逼得离了家,三太太又让人将他找回来;三老爷会了家,三太太又合着金姨太太给三老爷脸色看,这些听在郝春耳里就跟连续剧一样热闹。 而那位偷腥的人由下房几个平日较摇曳的丫头猜到了正房前院几位出了名爱发浪的小厮媳妇,终是论道不清,却又八卦得快活。 三房的八卦渐渐随着雨过天晴消停下来,雨后没几日小清爽,新一轮的暑热又袭来,郝春越发觉得困倦,连续一两日晨都是在小巧的轻唤下才醒来,醒了又倦倦地抱着枕头继续打盹,猛地想到叶氏的脸,才勉强懒洋洋起身。 今日郝春如是,且比往日都起得晚些,到了厨房已是到正房传饭的时候,但还是赶上了叶氏用早饭的时辰,她如往常一样为叶氏摆了饭,叶氏瞧她气色不好,不冷不热问:“怎么了?看上去无精打采。” 郝春振了振精神,低眸道:“兴许天热。” 叶氏想到前几日暴雨连天她也没断过早起伺候饭,算是尽足了孝道,便发起慈悲,淡淡道:“你也下去用饭。” “婆婆……”郝春还想客气,叶氏正声道:“往后摆完饭就下去用饭,我可不想被人说刻薄媳妇。” “是。”郝春见叶氏真心,应下话,就请了退。 郝春见叶氏对自己一步一步放手,本是有多吃早饭的好心情,却没想被厉害的干呕折磨得凑合喝了半碗粥汤,肚子虽饿,但见了食物又觉得恶心。近来身子越来越糟糕,她暗自有些担心,觉得应该是李子吃太多伤了胃,才动不动反酸干呕,因此再思酸也不敢吃李子,指望这些不适的症状会自己消失。 用过早饭郝春回到了厨房,她实在困倦,在厨房摘了几根菜叶,便到吃饭的小房趴在饭桌上歇息,趴了一会还是不解乏道:“小巧,找把扇子给我扇扇,不知道是不是中暑了,又晕又恶心。” “二奶奶请个郎中看一下?” “下午再说。”郝春心想在观察看看,要不请个郎中定是要惊动家里,若没什么大病弄不好会让人觉得娇气。 郝春和小巧正说着话,春香跨入门来道:“二奶奶,夫人让你过去一趟。” 婆婆随传自然要随到,郝春慵懒直起趴在桌上的身子伸了个懒腰,倦得问叶氏有什么事找,就跟着春香去了正院,到了正屋房厅就瞧见了叶氏的一张臭脸。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八十六回 不明事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叶氏坐在厅边一张红木太师椅,瞧她进来就将一个厉色落在她脸上,紧闭的嘴角动了动,欲要说话,但又随着心中整理思绪而紧闭下。 “婆婆。”郝春见叶氏一副生着闷气,有话不说的样子,便掂着几分小心上前轻唤。 叶氏斜过眼鄙视地睇着郝春道:“你倒好意思叫我婆婆。” 说来早上还挺和气,怎么转眼却又似犯到了哪根筋? 郝春微低着头,抬眼瞧着叶氏那严肃刻板的脸,寻思着,默住声等待叶氏表明意思,她知道叶氏专程叫自己过来,应该不会只为使脸色这么简单。 默了一会,叶氏将目光甩到一边不瞧她,施着威严低声问:“你和阿岸是怎么回事?” 郝春疑惑地眨了下眼皮,不明白自己怎么能和方岸有什么事,自己又是方岚新媳妇,若惹得不清那还不得闹得不干净,便撇清道:“他是他,我是我。” “人家都看见了,你还有脸这样说。”叶氏怒起脸将厉色甩回到郝春那略显无辜的脸上。 这是谁造的谣? 郝春果断道:“我没和方岸怎么样。” “没什么样,他帮你采李子,和你一起见老太太,你到底是谁家的媳妇?阿岚才出去几个月,你就熬不住了?” “婆婆……”郝春真觉得自己头上被无缘无故地扣上个屎盆子,呕上口气想发作,又想好不容易努力多月才让婆婆稍微转变了态度,这要起了冲突就怕以后难再缓和过来,而且自己丈夫又不在家,倒时只怕自己孤立无援,于是沉了口气,缓了心气:“那日不过是方好遇见他,他瞧我在摘李子就上前帮忙,以后便没再碰面。” “摘什么李子?”叶氏说着,将一个嫌弃她穷酸的眼神给了她。 郝春感觉自己的头昏昏与莫名的恶心,微拢起眉:“近来身子有些不适,想吃酸,看到李子就忍不住……” 叶氏本就看她不称心,又见她的小家子气,便没好气打断她训道:“想吃这个何必去摘,月钱都上哪去了,别专做这些小丫头没见识的事。”虽说她现在身份不同了,可是在叶氏的潜意识里还是将她看成那个在家里服侍多年的小丫头。 “我也不是真想吃李子,但不知道为什么,瞧见那些李子就想吃……”郝春越说越不知道自己要什么,瞧见叶氏的臭脸比进门时收敛了几许,忙表明:“阿岚出门好几个月,我心里直念着他,怎么可能……” “有没有你自己清楚,若不想留人口舌自己就检点一些,别玷污了方童两家的脸面。”叶氏的声若掷地的玻璃珠子脆生生。 郝春不想惹叶氏不高兴,咬了下唇道:“婆婆的话我明白,但和阿岸是绝无的事,阿岚这一去多月,我除了在厨房做事,就是盼他快点回来吃我做的菜,什么其他心思也没有。” “行了,明白就好,时辰不早该去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叶氏也是盼着方岚归来,听她提及方岚,便是更添担心,尽管她们同担心着一个男人,但叶氏既不愿和她一起排解担忧,也不愿看她和方岚的儿女情长。 郝春由内而外的不舒服,也不想留着看叶氏的冷脸,忍着满心的不舒服,闷闷道下:“婆婆我出去了。”转身就出了寝门。 临近午时的夏日已经爬上了顶,灿灿地炙烤着大地,郝春在叶氏那里憋屈得难受,又被骄阳晒顶,没走几步便是两眼晕眩,双腿发软,靠近一面巷墙伸手便扶了上去,小巧见她不太舒服,忙上前搀住她:“二奶奶。” “阿春。”小巧的声方落,方慧芳赶了上来,一把就同小巧扶住了她。 郝春微起眩晕的眼,目光透过耀眼的迷蒙光色望向方慧芳,不禁意外:“二小姐。” 她和方岚成亲数月,整日团团绕绕在婆媳关系间,还未得闲和方慧芳说上话,而方慧芳性情极为乖僻,尽管她们小时候玩得甚好,以往她又常约她有空互相走动,可方慧芳就只愿躲在闺房里,正院又在叶氏的眼皮子底下,叶氏本就介意着些林林总总,她也不想因为和方慧芳走得过近,得来叶氏的坏眼色,因此自成亲来竟比当丫头时还疏远方慧芳。 “阿春,到后院去。”方慧芳说着,便和小巧扶着郝春往前方通往后园的小巷走去。 郝春跟着方慧芳进入后园,在离园门不远的廊下坐了下来,方慧芳随她落座到美人靠上,侧望郝春那张苍白如纸的娇容,忧起一双横直淑静的眉,以柔弱轻语问:“阿春怎么了?” 郝春瞥了眼廊外毒辣辣的日头道:“可能有点中暑,晚些我让人请郎中。” 方慧芳明白地,垂下眼,将那双由直变曲的双眉拢得更紧,一副不知从哪里说起地犹豫半饷道:“那个……我听到三房的叔叔说你和二房哥哥一些不好的事。” 三房的叔叔?这个色胚大叔竟然敢到正房来告这一状!真是恶人先告状。 郝春一听便知道是方鸿展到叶氏面前去告的状,只是没有预料他会这样报复,不过事已在叶氏面前澄清她也不想多提,叹下口无奈的气道:“没那样的事,我的心里只有你岚二哥。” 方慧芳双眸中闪过一道失望光芒,微微叹道:“你的心里只有岚二哥啊?” 郝春察觉出方慧芳白皙脸庞的沉色问:“二小姐怎么了?” 方慧芳柔柔回神,瘪了下嘴,踌躇:“我……我……”便把目光瞥向一边,眼眶便泛起润色:“原来我们以前一处……你也是和其他人一样非不得已跟着我……” “啊?”郝春被方慧芳毫无预兆荡落的情绪弄得措手不及,连忙安慰:“我没这样想过……你为什么会这样觉得?其实按现在的关系我们比以往是更近。” 方慧芳回眸望向她,泪闪闪道:“可是你现在眼里只有二哥了,儿时的光阴如梦,只有我一个蠢人在想着我们一起玩耍,认字……一面希望你不是岚二哥的,一面很蠢的庆幸被岚二哥带回来了,若不然就永远见不到你,每次看到你和二哥入正院心里又很难受。” 郝春看着方慧芳很自然唤道:“阿芳……”在她眼里那个以往的二小姐长大了,现在更像自己的妹妹,一个迈入青春,情窦初开的小妹妹,但在这样封闭家里长大的小妹妹很难用对自己的情感。 郝春看着方慧芳浅浅微起略现央态的嘴角,一手轻扶过方慧芳额鬓的垂丝道:“不是你一人记着儿时的事,我也记得,并且会记一辈子,可是我们都长大了,都该寻找自己的归宿,你对我这样的感情应该留给你爱,和爱你的人。” 方慧芳失落的眼神转为疑惑:“我爱的人,只有你,从见到你就喜欢你,不曾想离开你。” 郝春觉得在方慧芳显得封闭寂寞的生命里,自己很容易成为她生命的假象,以及不可缺的心灵依赖,便依旧浅笑着摇摇头道:“那个人应该是能和你相守一辈子,比如你的夫君。” 方慧芳顿然两颊透出微红,含羞地低下头,喃喃:“什么夫君不夫君,我讨厌这事。” 算来慧芳今年已十五,也快到说亲的时候,以前她听家里的嬷嬷说过女子十八已是很晚,就算十八成亲,十七也该说亲了,而叶氏并不真心对慧芳,这亲事应该也不会拖得太晚。 郝春想着,望着有些别扭的方慧芳,按住她一只拽着自己袖角的手,悄声问:“夫人给你说亲事了吗?” “那个不说也罢。” 郝春看得出方慧芳不想面对此事,便是先劝道:“这也是迟早。” 方慧芳再次忧起不知何时松开的眉头:“夫人只先让我绣嫁衣,别的也没说,想来也得在阿芬后面。” “哦。”郝春觉得这倒是自己婆婆的一贯作风--心里都有数,皆按自己的盘算一步步做着。 而眼下事未定她不好多给方慧芳意见,方慧芳也不想多说自己的婚事,四周一下陷入只有蝉鸣的安静,片刻后,方慧芳转而道:“阿春,我觉得夫人对你有芥蒂。” 郝春觉得自己已是步步小心做事,想着法子让叶氏认同自己,却还是转变不了,连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确确实实的闺中大宅女--方慧芳也看得出来,可这种事又不能明着说,要是传到自己婆婆耳里谁知道她又会有什么想法,便是缓缓低头淡淡苦笑:“没有,你想多了。”然后顿了一下,悠悠站起身:“我该去厨房。”脚步要离开,又想起些话:“对了,我记得你喜欢糖醋藕,近来的夏藕很鲜嫩,我让她们给你多做一些。” “嗯。”方慧芳瞧见郝春立得肩斜腰软,摇摇欲坠,随之起身扶住她,一面担心望她,一面随意轻应。 郝春微微闭了闭昏花的双眸,迈着轻而浮的脚步走向廊外,一脚方踏下廊边台阶,整个身子便向下瘫软,急得方慧芳和小巧都惊慌失措地提住她的双臂,托着她的身子。 小巧急唤:“二奶奶--” “阿春怎么了?”方慧芳则被郝春的瘫软惊得慌忙失措。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八十七回 孕事说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已经死过一次,尝过了生死间对世间亲人的强烈留念,她不想再死一次,且自己丈夫还在外头不明安危,与婆婆的革命尚未成功,她可是决心要比自己婆婆活得还长,到时接手过家业成为正房大主,让婆婆捏拳咬牙西去,那才没白费自己苦苦憋屈着。(..info无弹窗广告) 郝春瘫软在地便坐在台阶上好一会才使力站起来,她觉得自己的身体糟透了,再撑下去恐怕会拖坏自己身体,就让小巧扶自己回院。 方慧芳见她整个人都是靠着小巧撑着才勉强拖着步伐向前,她看着担心,便上前与小巧半拥半扶地把她送回院。 郝春回院,在床上安歇下就令小巧去找郎中。 方慧芳看她不舒服担忧着留了下来,但方慧芳没照顾过人,立在床边望着她也不知道该如何,顿想起自己生病被人照顾的情形,便让小姚端壶热开水过来。 小巧到前院找了个小厮将请郎中的事相托,那小厮并没按她的托付即刻去找郎中,而是先找了方宅前院的管家周冠。周冠听说郝春要找郎中,也寻了个老嬷进内院向叶氏禀明,郝春要瞧病的是就一个传一个地入了叶氏的耳里。 这方说两句严重的事就说病了? 叶氏觉得她是装病博同情,就让春香把小巧叫来问话。 小巧在童家也算见过些世面,听是叶氏叫,急急到了正屋,就在叶氏的询问下,淡定把郝春瘫在台阶上的事说了遍。 “哦,二小姐和二奶奶在院里说些什么?”叶氏只听方慧芳去找了郝春,微微挑了下眉问。 “这个……” 小巧犹豫着未说,一旁的周嬷立了下垂皱的眼睑,稍微贴近叶氏,低声中透着不确定的惊意:“二奶奶该不会是有了,算来也是时候了。” “哦!”叶氏睁圆了眼,来回转了圈,一副反应不过来的样。 周嬷毕竟是老人,一下看出叶氏的茫然,忙稳重地给出主意:“有没有,请个郎中来瞧瞧便知了,这可耽误不得,若要有了,她年轻轻的,一个不慎弄没了,不就糟了,况且还在这个节骨眼上。(..info无弹窗广告)” “嗯。”叶氏思量着应下,开口就令周嬷:“快去找个郎中来瞧瞧。” “欸,我这就去。” 周嬷落下话快步走出明堂,叶氏平静的脸上透出一层期待的喜色,起身说了声:“去二少爷院里。”就带着春香和小巧出了院门。 郝春喝了几口小姚端上的开水,靠在自制的松软方枕上一会身子就缓了些劲过来,但身体太累一沾到床便不想坐起身,看着方慧芳坐在床边不安的神情,就冲她浅浅笑了笑道:“我可能是中暑了,待郎中来了开些药吃下,应该能好,其实我知道刮痧能好,不过就是拿不准穴位,又怕她们不懂刮得不好,光弄得生疼难看还治不好。” 方慧芳替她难受地拢着眉,嘴笨道:“那……那你歇着等郎中来,我在这里陪你。” 郝春带着半因身子的不适惹得郁闷,半有方慧芳相陪而喜的复杂微笑道:“嗯!我们倒很久没待在一起。” 方慧芳扯了扯嘴角,表示认同郝春的话。 郝春微微张口想和方慧芳寒暄,顿想起等郎中肯定是要耽搁些时辰,厨房应是去不了,而正屋那双厉害的眼睛还再盯着,若不去告知一下,恐怕又要多生出是非,就让小姚到正屋请个假。 然而叶氏来了,小姚才走到半路就遇到了叶氏,她自是又跟着叶氏回到了院里。 方慧芳见到叶氏入寝来有些意外,慌张由凳子上起身挪步到一边,慌愣愣地轻唤了声:“夫人。” 叶氏目光透着“你怎么在这里”看了方慧芳一眼,便几步到了床边,低望郝春静冷的脸上显出亲和,悠悠落座到方慧芳坐过的椅子上,用看似责备且透着关心的口吻:“听闻你身子不舒服,怎么这么不注意自己的身子,要是累了就歇歇,厨房的事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郝春瞧着这与在正屋那张臭脸截然不同的温和面容,心里不禁一个激灵,忙撑身就要坐起。 “躺着,别起来了。”叶氏宛若温柔的母亲般,倾身便是将两手按在了郝春一双肩头上。 不知何时郝春已习惯了叶氏那张难得一笑的冷脸,这见了她温情脉脉的脸庞,蓦地鸡皮疙瘩就由双臂爬到了双肩,在叶氏温热的手心下奔走下脊背,心里难说的不自在,又不知该如何回应她的好意。 叶氏倒不介意被郝春直盯着,贤惠笑问:“你说近来爱吃酸?” “是。”郝春不明所以,随着叶氏的轻推坐靠在枕头上。 叶氏见郝春安坐下来,便直起倾向前的身子,侧望向方慧芳和气道:“我这有事和你二嫂说,你先回屋去。” “哦,是。”方慧芳弱声应下,担心地望了望郝春,随后就出了房门。 叶氏回望郝春问:“月事来得顺吗?” 郝春拗着一手指头算了下:“三个月没来,这个月也还没来。” “嗯。”叶氏爬着纤细纹脉的嘴角扯起满意笑容,点了点头,但没提起其他,只道:“我让人去请郎中了,你累了就先躺下休息一会。” “我,还好……”她被叶氏两眼盯着,可无法安心躺下,就蜷起双腿,静靠在枕边。 叶氏目光扫过她的肚子,欣喜她肚子里的生命,抿嘴低笑。 她们彼此皆不语,心里各有各的想法。 郝春不望叶氏,低着头望着自己膝盖,寻思叶氏的问话,顿然明白了叶氏的转变—— 叶氏陪在郝春身边坐了片刻,便焦虑起身出了房门,徘徊在明堂边等着周嬷将郎中带来,就她在两三徘徊过,周嬷带着个老郎中入了明堂。 叶氏一面将老郎中迎入门,一面让春香去将床帐放下,老郎中入寝时,郝春已躺在了落下帐子的床内,按照小姚的意思将一只手腕露在帐外等着老郎中把脉。 老郎中在周嬷的邀请下落坐在床边的小凳上,叶氏和周嬷便期待地立在了老郎中身后。 老郎中将一双布满褶子的手扶到郝春的手腕上,静待了一会,便微了下覆着斑白胡须的嘴角问了些关于月事的事,郝春如实回答,老郎中笑着,返身向叶氏拱手道贺:“恭喜夫人,你家媳妇已有喜。” 周嬷几步赶到叶氏面前,忙跟着老郎中道喜:“哎呀,恭喜夫人,咱们房要添孙少爷了。” 叶氏睁着圆眼,微微张嘴,喜出望外着不知说什么好,顿了下,克制心喜问:“是男是女?” 老郎中站起身,“呵呵”笑道:“这才三个来月,是男是女一时还把不出来,不过孕妇的身子甚虚累,我开副安胎药予她,她最好不过五个月别操烦,要不会动了胎气。” 叶氏笑得贤惠道:“是是,我们家不缺丫头,也没什么事让她做,劳烦老郎中一边开方子。” 这算是做贼心虚吗? 郝春躺在帐里,听着叶氏那好似在撇清的话,瘪了瘪嘴。 老郎中在叶氏的邀请下,出了寝门,在厅里的桌边取出放在随身医箱里的笔墨便给郝春写了张保胎方子,随后留下方子走人了。 叶氏让周嬷送走老郎中,一脸慈祥有爱的笑走到郝春那已撩起床帐的床边道:“阿春别下床,今日起厨房也别去了,好生调养着身子。” 郝春已明白叶氏高兴的来原,但还是不习惯,便是略带小心思应道:“嗯,我知道。” 叶氏满意她的回话,笑着几步落坐回床边,轻声细语:“午饭想吃些什么?这初孕是吃什么都不香,可你不能亏了肚子里的孩子,多少还是得吃点。” 郝春知道,叶氏这方紧张的哪是自己,分明是为那方成了形的肉芽儿,可怎么说那也是自己的孩子,她也是:“嗯,想吃些清凉带酸。” “好,我让厨娘给你做去。”叶氏还是这般的喜着,落了话,双手一按大腿起身,麻利地就要出寝门,眼望一边的小姚和小巧,正色令:“你们俩要好生照顾着二奶奶,若二奶奶有个什么不妥,我是要拿你们试问。” “是。” 小姚和小巧齐刷刷回声,叶氏才放心地走出寝门。 叶氏方走到明堂门外就遇到送走老郎中的周嬷回了院来,然后脚步依旧向外,边忧虑:“不知她这胎是男是女。” 周嬷扶着叶氏一臂,在她耳边低语:“人家说酸儿辣女,二奶奶这么爱吃酸,没错的。” 叶氏想起自己怀孕时也是如此,一抹喜色再次荡上垂下的嘴角。 郝春见着叶氏离去,盘起腿来,垂头扶额,心里又喜又无奈。 还没穿来前她算是个干物女,没有**,更没有生过孩子,对于十六岁结婚她完全是无奈地按风俗习惯而行,和方岚洞房也是为了履行妻子的责任,当然方岚很让她满意,而且也是很有魅力地诱惑着她喜欢床笫之事。 十六,生孩子?未免太早了! 在她的潜意识里,这个年纪应该是背着书包,咬着棒棒糖走在上学路上的年岁,怎么会用来生孩子?但这是封建时代,没有任何的避孕措施,她也只能认了,且想自己身体月事刚来,身子也没发育成熟应该拖个一年再怀孕是没问题,完全没料那么容易就中招了,而对于月事未来,她还一度猜想是自己身体年纪不大,月事不调,说来穿前因为化疗她和月事诀别了一年多,后来穿成小孩又是**年没有月事苦恼,对大姨妈的作用她已麻痹得差不多。 宝宝来了,来了,以后在这里便是有了真正血缘关系的亲人,虽然身体不是自己的,但他是自己要用十个月孕育出来的生命,且应该有很多人期待他的出世,岚知道应该也会很高兴…… 郝春想着,伸直并拢的双腿,轻轻抚着自己的小腹,低低的笑开,想到方岚便渐渐收起笑,欣喜顿然变成担心。 上京献贡应该是好事,既然是好事,又为什么会一去没了音讯…… “二奶奶怎么了?”小姚见郝春低头抚肚凝思,关心询问。 “也不知出了什么事,二少爷上京都三四个月了还没回来。”郝春叹下口气,沉闷道。 小姚亲切地笑了笑,扶着她的一臂道:“郎中说让二奶奶多休息着,二奶奶别担心二少爷,兴许二少爷过几日就回来了。” 尽管想他,但这一时半会她也没有寻他的办法,且觉得有些累,便跟着小姚的扶力躺了下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八十八回 话信件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虽然孩子来得比意料的早,但郝春还是欣喜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为了孩子的健康,她按照老郎中的话修养着身子。每日都会睡到自然醒,起床时小姚和小巧就会把盥洗用品端到她面前,待洗漱好,早饭也就在眼前了;叹声热,那扇子便摇在了她身旁;说声渴,瓜果也就备了上来,两位小丫头伺候之周到,简直没有半点让她下床的意思。 她还在被前期的妊娠反应所困扰,尽管厨娘的饭菜做得很可口,但除了那酸甜的凉拌菜外,她瞧什么都恶心,每每都是在小姚以“为孩子好”的劝说下勉勉强强,吃吃歇歇地用下几口饭菜。 坦坦数十日,夏去秋来,郝春在被人无微不至的照顾下度过了妊娠早期的不适,吃得饱睡得香,渐渐开始闲得难受,想着做些什么,但在翻窗下捧起诗书,惊闻天际南归鸿雁长鸣不由思起方岚,因而望着行行诗文便是徒增思念的伤感,合起书转而想做女红,方找出收在衣橱里很久的针线篓子,就被小姚一把拦住:“二奶奶可不能做这个,这拿着剪刀和针万一戳到了胎气,往后小姐少爷是要不全的。” 这哪有科学依据! 郝春心里不信服,但望着小姚那紧张得颤抖的烁烁目光,无奈地松开捏在手里的针线篓子。 什么也做不了! 郝春轻叹了口气,坐到床榻上,一手放在有些微鼓的肚腹上轻轻抚动。这样的悠闲以往她是多么的向往,可真的得了她又觉得百无聊赖――没有电视和电脑如此什么都不能做的清闲着实让她觉得闲闷。 小姚看出她的闲闷上前轻语:“二奶奶,今日外面的风不大,不如出去走走。” 郝春已闲出了慵懒,本是不想出房门,但见如今也只有这一项可做,且她以往听说过孕妇多走走会有助于生产,便再次直起了慵懒的身子。 “二奶奶。” 郝春方走到明堂,就和由院外而入的张嬷照了面,便止步笑迎她。 张嬷走进明堂给她欠了个身道:“我来取奶奶换下的衣裳。” 郝春微微笑问:“你老怎么不让其他丫头的来拿?” “我有东西带给二奶奶。”张嬷说着,将一手揣入另一手的袖里。 郝春目光低落在张嬷的灰色窄口袖上,疑惑:“什么?” 张嬷的手由灰色窄口袖中,拽拽扭扭地抽出了一个纸封道:“荀书要我交给你。” “荀书回来了?”郝春诧异。 “回来两三日了。”张嬷道。 “阿岚怎么没回来?”郝春蹙起眉,惊讶喃喃。 “听说二少爷被一些事耽搁了,才让荀书和几个武馆的小徒先带着皇赏回来,到底怎么一回事,我也是不清楚。” 郝春听着张嬷的话觉得有些慎,忙撕开信封,取出信来细细瞧望,但见开头的称呼她就知道这不是方岚的信,向下读去,看到信中称呼便知信是潘良文写的。原本收到潘良文的信她是要高兴得跳起来,就是大着肚子,那也要转上一圈,可担忧着方岚让她完全没这个心思,折起信塞回信封,失落淡应:“哦”速又思到:“嬷嬷把荀书叫到前院花厅等着,我有话问他。” “好,我这就去找他。” 张嬷应了话出门,郝春入屋将信收好,然后在小巧和小姚的陪伴下去了花厅。 荀书被张嬷找了过来,进到花厅就向郝春作揖:“二奶奶。” 郝春不满问:“你回来了,为什么不让人进内院给我捎个话?” 荀书皱了皱眉头,犹豫着,几步上前,压低声:“夫人交代二奶奶有孕在身,让我别说。” 郝春见荀书一脸犹犹豫豫又神神秘秘,担心:“二少爷出了什么事?” “没有,只是茶马那边出了点事,二少爷赶了过去,让我先带皇赏和信回来告知一声。” 这个婆婆真是要急死人,她是故意的,故意的…… 郝春双手紧握,内心狰狞质疑着,面上保持平和,嘴角僵硬微翘道:“哦,原来如此,二少爷上京都忙了些什么?” 荀书想了下道:“先是入宫交了贡,见了万岁,而后几日和潘家公子一起游玩京城,然后……听了些事……”他说着,双眸越显为难。 “哦。”郝春看出荀书眼里透出“不可说”的意味,便不再问,迟疑了一下道:“我知道了。” “二奶奶有什么吩咐吗?” “没了。” 郝春知道方岚没出什么大事,暂时安了心,待荀书离开便忙回院去瞧潘良文的信。 潘良文的信里倒也没写什么重要的事,只是家长里短地说了收到她的信甚喜,乔氏如何思念她,希望她往后能再入京瞧瞧乔氏,且为她得了个如意郎君为她高兴,最后曰方岚有才,如何被京里东林学士赏识,希望她劝方岚参加科举,以便入朝为官,若不然窝在乡野小地实在屈才。 说来要是方岚过了科举,当了官,自己也就能搬出方家,到时做了官夫人,和阿岚在另一个地方生活,便是有了自己的小家,自己就是那真正能当家作主的人,何必在这里苦苦憋屈,实在是幸福美满的事。 郝春看了信嘴角露出一丝明媚,心里暗暗夸赞潘良文真是自己的好哥哥,出了这样的要求实在是帮自己解决婆媳间的困顿。 收起信来,郝春带着深深盼望等待着方岚回来。 又是一个月圆人团圆的中秋佳节。 尽管方岸在他二舅的帮助下入京当了庶吉士,方鸿展忙于方岸新院的修建,能陪方老太太看戏的人越来越少,但叶氏还是在前园里安排了戏班子和茶会。 方老太太入坐见到郝春还没来,慈笑道:“阿春有孕在身别让她来这里听这些吵吵闹闹的东西,让她多歇着。” “是呢,昨日我就告诉她别过来,只让她午时过来跟咱们吃饭。”叶氏站到方老太太身前,贤惠道。 方老太太心疼孙媳妇怀孕不便,一脸怜惜道:“何必还让她过来,让她在屋里吃饭就是,近来我的身子骨也大不如前,今就不在这前院吃饭。” “大嫂该请个郎中给老太太把下平安脉,老太太到了这个年纪是要多注意着身子骨。”曹氏饮了口茶,似在意又无心道。 叶氏听出曹氏故意拆台,冷提嘴角有意道:“阿春前些日子一直不太舒服,我忙着照顾她,这才疏忽了老太太。” “说来我真是不好意思,大嫂又要照顾自家媳妇,又要关心阿岸的新院,还要照料这个家,大嫂要实在累了,可得说声,我倒可以帮忙。” 曹氏说得亲切,可在叶氏眼里她就是那给鸡拜年的黄鼠狼―― 这什么意思?还不是想分管后院的家事。 叶氏不想让曹氏如愿,婉约道:“阿春近来身子已好,我也不用操心了。” 曹氏没从叶氏那里得到好处,心有不甘,便不客气道:“这才五个来月,还有得等,大嫂如此放心可不是欺负人家,要我是不会在这种时候说放心。” “你误解了我的意思,不论她什么个出身如今都是我的媳妇,也有了阿岚的孩子,往后也是长房长孙,我不心疼她还能心疼谁。”叶氏落下低低无仄平的话,暗带恼意落坐在了曹氏和方老太太间的座位上。 曹氏看了叶氏一眼,瞧出她的不爽,就点到为止地不在多说其他。 叶氏见曹氏端起茶,便让周嬷去唤开戏。 叶氏和曹氏在前面一来二去针锋相对得激烈,方慧芬裙下两腿交叠,悠闲靠在一只方桌边,一手抓着瓜子,一面磕着,一面眼波瞥着叶氏的后脑发髻,听着叶氏和曹氏的对话,有一搭没一搭地憋嘴笑着,心里不由多了些阴暗的东西。 台上的好戏当当的开场了,只有方慧芳拿着书坐在喧闹中,埋头旁若无人地看着。 窗外明月皎皎,霜冷的月光弥撒翻窗内的榻上,郝春靠在榻上一面品尝着方岚交代柚子庄在中秋送来香甜柚子,一面望着墨蓝天宇上那轮圆亮想着在方家的点点滴滴,一口一瓣甜蜜蜜的柚子便是酸甜的过往。 她曾经迷茫着不知道自己归宿在哪里,却没想最初的地方,便是爱的所在,现在不仅有了爱人,还怀了孩子,虽然离真正的幸福还远,可她已明白往后该努力的方向。 柚子吃多了有些撑,她只吃了半个便让小巧将剩下的先收起来,想着这柚子实在香甜多汁,就不忘让小姚送一颗给方慧芳。 她知道家里定是不会少柚子,却不一定能吃到这么甜的。她由方岚那里听闻,万家最甜的柚子要算是这贡柚,能产贡柚的树本有八棵,因先皇喜欢贡柚的香甜让人移栽入宫三棵,没想只隔一年皆枯,所以只剩这五棵珍惜的香柚树,每年结果除了他们自己家留上十来颗,全部都要上贡,因为方岚和万太平私交甚好,万家柚子庄才愿意施出这珍贵的柚子。 “阿春。”小姚方出门,叶氏便带着春香入了门来。 “婆婆。”郝春见叶氏突然入了门,忙坐起身。 叶氏一脸贤惠走到郝春身前,扶住她一臂道:“你累就躺着。” 郝春不觉叶氏有这么好意,还是坚持坐在榻沿上。 “今日身子如何?还好吗?”叶氏温和笑着,落坐到她身边。 “哦,还好。”自从知道郝春怀孕,叶氏隔三差五便会到这院来转转,却没有夜里来过,郝春有些不明她的来意,心生警觉。 “嗯。”叶氏默了片刻,微抬了下眉问:“听说阿岚捎信给你了?” 啊? 郝春举了下眼睑有些惊诧,她想与自己家哥哥来往的书信,在家的应该只有荀书、张嬷、小姚、小巧知道,怎么自己婆婆会知道,但这信是断不能给婆婆知道,她矢口否认:“我没收到阿岚的信。” “是吗?”叶氏干冷问。 她知道叶氏不相信,可她也没忘叶氏也隐瞒了自己的事:“阿岚有让人回来吗?” 叶氏想着儿子的信,便道:“他让荀书回来了,因为你有孕我才不想让你担忧。” “不知道阿岚的情况才是叫我担心。” “好了,你如今也是知道了,把阿岚的信拿出来。” 郝春咬了下唇,把脸侧向一边:“我不知道。” 叶氏蹙起眉头,望着郝春的侧脸,恼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藏着阿岚的信?” “我没收到阿岚的信,是谁说我收到了阿岚的信。” 叶氏没想到郝春会如此理直气壮地顶撞自己,便是怒站起了身来,指着她:“好……”别了半天,目光望向她微微臃肿的肚子,点着头,咬牙缓和气怒:“好,没有,早些休息。” 叶氏很不开心的离去,郝春一点都没有被她的怒吓到,而是为那双不知何在的眼睛感到发毛。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八十九回 败事说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阿岚捎信回来只有荀书、张嬷、小姚、小巧知道,信是阿岚托荀书捎回来,阿岚应会交代,他是不会乱说;张嬷、小姚、小巧都不认得字,很可能就是她们说出去,但若张嬷想巴结婆婆应该会直接把信交给婆婆,所以她说出去的可能性很小;最有可能的便是小巧和小姚,不过小巧是童家的人,应也还不至于向婆婆献媚,那只有小姚,她是婆婆遣过来的人,自然会成为婆婆的耳目。 叶氏离开后,郝春将小巧遣房门,躺在床上将事寻思了一遍,至此她在小巧和小姚面前行事便该避则避,以免再有什么不好的话传到叶氏耳里。尽管她觉得小巧不应和叶氏串通,但世事难料,如今小巧已脱离了童家,谁知会不会另结高枝,毕竟有眼色有野心的人都是看得出谁更有利自己――巴结一个当家作主的人,总比死跟着一个什么都做不了主的人要好。 焰一般的秋霞照在葡萄架上,霞光穿过层层密密巴掌大小的茸茸黄绿斑斓的叶子映出叶下那串串若紫瑙的晶莹。 日暮十分,郝春陪方老太太坐了一会由佛堂内走出来,步入佛堂外一段种着葡萄的长廊里,望着那颗颗结成串的饱满紫葡萄,轻抚自己同样丰盈饱满的肚腹漫漫向前,一道道透过葡萄架的橙红霞光投射在她略微丰满的脸颊上,映衬出她若紫葡萄莹亮双眸中的寂寞。 她怀孕以来叶氏对她客气了不少,就算为了信件的事有些不满,但还是退让了,吃的用的,入秋的衣裳都安排下最好,连平日自己少用的燕窝也日日让厨娘煲上一盅给她做下午的点心。 她清楚得很,自己那厉害别扭的婆婆要不是看在未出世的孙子面上,哪会对自己这般的和气,不过终是能得一月半载的太平她也不想计较了,只等方岚回来无论如何都要劝他去考科举,如此也就不必再看自己婆婆的脸色。 而她知道方岚去了茶马应当会和公公在十月间回来,算来不过再一个来月也就归来,但一个月一个月肚子日渐翩翩,得喜的心情无法与自己的夫君分享实在让她有些压抑。[..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时难免让她不禁想起现代的好,如果是在现代便能用手机给自己丈夫报喜,又能说说心里话,撒撒娇以解相思之苦,不过现在只能拗着指头一日算过一日的苦等,且想做些女红打发时间也会把屋里人紧张得不行,唯有散散步或到老太太院里坐坐。 “哎!”她无意踩烂了几个圆滑糜软的东西,脚下滑了下。 “二奶奶。”随在左右的小巧和小姚见她身子不稳忙上前忙扶住她,且她们自己也差点被脚下那些爆浆的糜烂滑倒,幸而三人互相拉扯着才妥妥地站稳来。 小姚伶俐的目光下望那被长廊两边葡萄藤架遮蔽得略显昏暗的地板,不解惊恼:“怎么一地葡萄,方才过来地上还挺干净。” 小巧听闻廊外有鸟叫声,猜道:“难不成是鸟啄的?” “我看是人啄的利落,不知是哪个贪嘴的,弄得这么一地,也不怕歪了嘴,幸而扶得快,要不二奶奶一个不慎,那可了得,真是挨千刀的。”小姚愤愤不平。 郝春抬望横在自己头上的葡萄架子,又望了望地上,心里一阵渗凉,她记得来时这地上还是很干净,但这时却是一地的葡萄,就算哪个丫头贪嘴,也是摘了一挂捧走,怎么会弄得一地凌乱。 是有人故意吗?谁呢?但这方家谁不盼着这肚里的孩子出生,是谁做出这种事出来? 郝春深深猜疑下,两手一左一右捏着小巧和小姚各一只手小心地绕开地上的葡萄走出葡萄架,望着廊外无人的园景,淡定道:“走。”她知道这件事不必自己多插手,那身边眼睛的主人定会去和婆婆说,凭婆婆的厉害自己是不必忧愁这事。 郝春在小姚和小巧的搀扶下,越走越远,离着廊外一里不到的假山后闪出一个婀娜的身姿,斜眼望着她们背影远去,返身甩绢离开。 果不其然,翌日郝春方用下早饭,叶氏带着周嬷和春香匆匆入了她的房寝,一进门便落坐在榻沿,挨在她身边,将她的一只手牵到自己腿上关切问:“身子还好吗?” 郝春深明叶氏来的目的,有意让她焦虑道:“昨日不甚差点摔跤,幸而她们扶得及时,也不知谁将葡萄撒了一路。” “周嬷,让人把那里的葡萄都剪下来,别让那些嘴馋的丫头惦记着,再问看看昨是谁在那里,揪出来直接撵出去,这种没眼力的婢留着也是祸害。” 郝春肚子里的孩子对她来说可是个宝,他是大房的荣耀,稳固家产的关键,再者方鸿飞和方岸就要回来了,有个闪失叶氏也怕再恼到方鸿飞一起,又难和自己儿子交代,这方下了厉令,她回头掂起耐心,拍了拍郝春的手背:“出去走走可以,你得挑着亮的地方走,这是没事,万一有个什么不是怪让人心疼。” “正好黄昏地气上升,走在外头有些热,才在廊子里避避热气,谁知竟会遇到这事,我平日都是按婆婆的话在院里好生养胎,极少到处走动,也极少与别人来往。”郝春将事撇得清清楚楚,暗也指大概是“婆婆你太嚣张,才到处树敌”。 叶氏倒没领悟到她这层意思,望着她的肚子好一阵担心才别去。 数日后,周嬷也没问出谁将葡萄弄得一地,下人都说自己忙这个忙哪个,说来也是那会正是日暮,厨房的嬷嬷丫头忙着备晚饭,下房地几个丫头忙着收拾白日晾晒好的衣裳干货。另各个房里的主人在干什么倒说不清,不过有些人倒问不得,方老太太屋里的人谁也不敢怀疑;二房的人住在另一进中问起来撇得更清还不能得罪;方慧芬的脾气既不好又泼辣,几句不好便是能闹起来;方慧芳是个闷葫芦,日日躲在闺阁里,不用问都知道她不是看书,就是做女红,因此问了一圈下来只能无疾而终。 郝春知道这家远没看上去的那样太平和相安无事,想起季氏给方岚下毒的事她在起居上越发小心起来,索性每日饮水皆让小巧在后院的水井里取,用冬日的小暖炉烧开,饭食上她觉得有自己婆婆派来的那双眼睛在应该会紧盯住,且随着肚子里的生命越来越成熟,那娇躯更是沉重起来,她也累得不想走远路,每日下午便只撑着腰在小巧的搀扶下在附近随意逛上一圈就回了院。 天地间渐渐荒凉起来,北风呼啸着吹走了深秋,不知何时每日清晨窗柩上皆会结起一层淡淡的薄霜,她也不知自己何时起会不自觉抚着肚子对孩子诉说起对他爹的思念,每每说到落寂时,竟能感受到胎动的回应,于是落寂便被孩子的调皮所驱走。 细雨纷飞的凄冷清晨,方鸿飞和方岚带着一路风尘仆仆的疲惫回了家门,叶氏将他们迎入正院厅门便询问事由,方鸿飞拧着愁眉落座厅中,喝了丫头呈上的姜茶,驱了一路奔波的寒气淡声道:“入内院再道。” 叶氏觉得应是出了什么厉害的事便没在多说其他,只待他们父子俩歇息够了,就随他们回了正院。 方鸿飞落坐明堂主位上,深深叹了口气道:“幸亏是阿岚及时赶到,要不这趟恐怕是免不了牢狱之灾。” 叶氏觉得方鸿飞的话实在严重,忙问:“出了什么事?” 方鸿飞显着余惊未散道:“阿岚,你说。” 方岚理了下思绪道:“朝廷发现游家受贿通行贩卖私茶,让人上茶马抓人取证,我在京里听到这一消息便赶了过去。” “幸好阿岚在我们方到秦县拦下我们,我们便连日带货赶了回来。” “说来还真是万幸,那以后怎么办?”叶氏觉得这事真闹起来还不小,而且少了茶马贩卖的渠道,每年家里也得少赚好几万两。 方鸿飞显着不乐观地摇了摇头:“上面如此劳师动众查游家,这事定不会那样快过去,就算逃了这一劫,和游家的姻亲关系恐怕是个难关。” “这也是老二他们的事。”经过数次挣家产的明斗暗斗,叶氏巴不得和二房脱离关系。 然而方鸿飞却不这么想:“你说的是什么话,我们和老二难道不是一家吗?” “但这种节骨眼上,可不成啊,反正弟妹不是想要产业,我们不如早点分了家产,与他们分了。” “这话你也说得出来,难不成要我看着阿翔入大狱,阿灿才多大就要让他糟这样的罪。” 方岚见方鸿飞对叶氏冷言厉色起来,忙为叶氏解围:“娘应是一时着急才这么说。我看最好的办法应是让游少吟休了思芩妹妹,如此一来咱们两家就断得干干净净,而且从面上看也是相恨的冤家,就算官府怀疑我们贿赂游家,到时我们只要倒打一耙反供出他们的罪证便可减罪。” “游家怎么可能休了思芩?”方鸿飞愁道。 方岚直了真身板,郑重道:“这事非表面上这么简单,上面的人要的只是游家,我们是交皇贡的商人,想来万岁还不至于将我们赶尽杀绝。” “嗯!”方鸿飞觉得方岚说得有些理,便苦恼道:“如何要游家休了思芩?” 方岚踱步思道:“得乘现在事未定下,过两日我去郑州一趟。” 方鸿飞讶异:“你要去找游少吟?” 方岚点了下头。 “上苍可得保佑方家顺利渡过这个劫,要不一家老小可怎么好。”叶氏双手合十道下,转而想起郝春,想给方岚报喜,又有些不甘愿看着自己儿子奔到媳妇那里:“她千不挑,万不挑,竟在这个时候有了身孕,阿岚快回去看看你那个屋里人。” 方岚听出叶氏的话意喜色蓦地由那说着正经事的严肃脸颊上绽放开来,急急忙忙拜别方鸿飞和叶氏,正正经经跨出正院大门,便是迫不及待狂奔回了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九十回 变因说 上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昏昏暗暗中烛火摇曳,方岚卧在铺着厚厚被褥的床上,与她同裹一条暖被,被下的一只手绕过她的腰间,穿进她薄薄的中衣内,抚在那高隆的大腹上,感受肚子里有规律的胎动,时而沉默,时而讶异低叹“左边动了,到了右边,实在顽皮”嘴角便是暗沉不住欣喜。(..info无弹窗广告) 郝春见他认真又新奇地感受着孩子的存在,觉得他实在有趣,但也不道破,她知道他头回当爹难得高兴也就随他了,只靠嘴角带笑在他的臂弯里任他温暖的大手在自己肚上游走,痒痒的,有温暖得让人感到舒服。 方岚还没回来她憋着一肚子话想和他说,但他回来,除问了些他远行的状况便没有再多说其他,她知道自己要的,便是他能在身边一起呵护着宝宝,因为有她在这个家才真正像是自己的,才能感受到自己在这个家的意义。 她想起潘良文的来信道:“我看了哥哥的信,说东林院的学士很赏识你,他很希望你参加科举入朝为官。” 方岚缓缓地把轻摸她肚子的手停下,微微拧眉沉默片刻:“我何不想,只是爹娘都还指着我,我要走了仕途他们还能指望谁。” 郝春坐起身,将身子靠在床头上,低望着方岚忧愁的俊脸:“难道不能一面做官一面经营家业吗?官商结合总是更有利。” “现在还不是时候,爹打算待我接手家业后,再为我在京里买个官职。” “为什么不能是现在,公公如今身子尚硬朗,你做了官,不一样对家里有益。” “我对家业未精,就这么当了官,往后难接手家业。” 郝春明白了方岚的意思,心里不由小小失落道:“那还得几年?” 照方岚的意思是先想待熟悉了家业,再花钱买个官做,如此官商便是两全了,但方岚可以等,郝春可不想等。 “或许再五、六年。”方岚叹息道。 五、六年? 郝春觉得这真是个漫长的期限,可方岚主意已定,她一时也没劝服方岚的办法,便也默住了声。 “早些歇息,夜里若不舒服叫我。”说到科举实在让方岚有些沮丧,他不想再多说,便起身扶她躺下,照以往她喜欢的方式在她额上轻吻了一下,又在她高隆的肚子上吻了下:“孩儿好睡。”便一手卷起另一床厚被,一手抱着枕头下了床。 温馨的床帐,顿然让人感到了孤单,如此久别,应是一场久旱缝甘露的夜,为了宝宝的健康,还有诸多怀孕的忌讳,郝春捧着肚子,无奈地滑入了被窝里。 方岚担心她知道事情过多难免想太多伤了胎气,因此只轻描淡写说了茶马出了点事才赶了过去,她虽有追问,他也只说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已经无大碍了,便打算隔个三四日再说按方鸿飞的吩咐到郑州查视那里的茶价。 然而此事却是出乎了他的意料外。 回来的第三日晨,房外阴霾,寒风瑟瑟,他陪着郝春坐在寝内卧榻上用早饭,用饭间正和郝春谈论着给孩子取名的事,房门外传来了小姚和春香的道话―― “春香姐。” 春香的声问:“二少爷和二奶奶呢?” 小姚道:“正用着饭。” “你传一声,老爷让二少爷去前院。” 春香话落,脚步随之而去,虽然方岚和郝春在屋里,但还是能听到屋外的对话,且被春香的话打断了给孩子取名的思绪,待回了神两人话题成了“爹因何事找”。 在两人讨论未果中早饭不知不觉用完了,方岚不等小姚进门传话,便让一旁的小巧准备出院门的外袄。 郝春见方岚要出门,捧着肚子一面下榻,一面唤着小姚进门收拾榻几上的残局。 方岚见她不便,一手扶住她一臂:“你不便别起身了。” “这些小事还行的。”郝春微微笑落,执意下了榻。 此时,小姚靠到了榻几边,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道:“春香方才来传话,说老爷唤二少爷您过去。” “知道了。”方岚随意应了声,便和郝春相扶着到屋子中间。 小巧见方岚准备更衣,就把衣裳准备到郝春面前,郝春便拿过小巧递来的蓝色长袄衫为方岚套上,她的动作很慢,显着孕妇的迟钝,但脸上又透着对丈夫的关心,并沉浸在难得和方岚守在一起的时光里。 方岚穿着缎面长袄,习惯地将两手揣在宽敞的大袖里避寒,跨进书房见到方鸿飞,两手便很流利自然地抽出双袖向方鸿飞作揖。 方鸿飞话语还显着早晨方睡醒的慵懒:“阿岚坐。” “是,爹。”方岚应着,落坐在了方鸿飞身旁的靠椅上。 “阿岚,你不用去郑州了。” 方岚疑问望向方鸿飞,方鸿飞道:“你思芩妹妹回来了。” 方岚顿了下,思索自语:“怎么现在回来了?难道……” “嗯,他被游少吟休了。”方鸿飞道。 “游家也想到了这个主意,我果然没看错他……” 方岚舒下口气,慢条斯理得仿似说着别人家的事,而他的话没道落再次被方鸿飞打断:“你思芩妹妹没事倒好,只是她把游秀丽也带回来了。” 方岚皱了皱眉,浅浅思问:“怎么……带她回来了?” “游家看来是过不了今年冬天了,他们愿意休了你思芩妹妹,皆是因为她怀了游少吟的骨肉,说来还真是这个孩子救了她,这几年她都怀不上,没想在这个节骨眼就怀上了,要不是这孩子恐怕游家也不会怎么让她容易脱身。朝廷判罚皆是男重女轻,若不是那密谋犯上之罪,追究起来女眷比男人是要轻些。游秀丽和你解除婚约后,许了位礼部五品官员的长子,不过后来不知何故那边退婚了,她便没出阁……”方鸿飞说着,想道游家当年要礼金的狠劲,很不给游家面子道:“想必是年岁不小没人要,许个差些的人游简应也不愿意,就这么拖着,听说游秀真已许了人,游家一听到京上的风吹草动,就把她送到了夫家,因此游家没地方安排游秀丽,才让她装成思芩的丫头,和思芩一起回来了。” 方岚从未把游秀丽放在心上过,但听到游秀丽的遭遇莫名觉得有些愧疚,默了片刻才问:“二叔那边打算将游秀丽怎么办?” “人来了还能怎么办,这事又不能声张,万一传出去,我们也是避不了被连累,家里我已让他们不许声张,待风声过了再把游秀丽悄悄送走。” “嗯,也只能如此,不过若有官府的人上门,爹尽管说出游家的事,如此才能掩人耳目。”方岚比方鸿飞还清楚游家出事的内因,他知道只要方家和游家保持足够的距离那此劫必当无事。 方鸿飞质疑:“哦?如此?” 方岚道:“实在不行也得交出些银款,向朝廷表示悔改。如今边关战事在即,想必朝廷也在凑钱,这点钱对朝廷来说不多,也是雪中送炭。” “嗯。”方鸿飞有些明白方岚的意思,点了点头,但苦恼又是一笔不小的损失便是静默住了。 方岚也缄默了会道:“如果可以,待事后帮游秀丽找户好人家。” 方鸿飞迟疑了下,明白方岚应是觉得自己瞎了眼才害了游秀丽,而他并不认同,觉得是游家势利无眼才嫁不出女儿,于是没把方岚的话放在心里,只不紧不慢道:“等这事过去再说。” 方岚听了方鸿飞回应,便没多想其他,接着和方鸿飞闲谈了些其他零碎的事才回了院。 郝春坐在榻边无聊地摆起棋盘,正等着方岚回来一起下棋,这时她见他走入寝来,便笑望他关心:“爹找你何事?” 方岚落坐榻边,望着她浅笑了下道:“没什么大事,谈了些茶场的事而已。” “哦。”郝春浅浅应下,捏起棋盘角上一颗白子闲闲转着,眼眸望着方岚的双眼,蓦地觉得那双俊眸里有好些东西,看起来那么的复杂。 方岚本不想那么早向她说,但对面的目光有着莫名的穿透力,让他不得不开口:“游家出了些事,思芩有了游少吟的孩子,带着游秀丽住在家里。” “啪。”郝春将手中的棋子轻压在棋盘上,棋子和棋盘撞击出轻微的响声,她默思了下问:“游家出了什么事?” “这个说来怕你不懂。” 郝春把双手搭在棋盘上,盯着方岚,微笑着,掩饰心里那莫名的不安:“你可以慢慢告诉我,我们有一整天的时间。” 此事和潘良文有些关系,方岚觉得既然把事说出来了,已没必要再隐瞒下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九十一回 变因说 中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方岚这回入京纳贡完毕,还没来得及去找潘良文,潘良文在当夜就到驿站找他,随后大舅子和妹夫两人便小酌了一番,其间方岚就把郝春的信给了潘良文,潘良文瞧了信自是和方岚谈论起郝春,关心她在方家生活的境况,方岚便对他忆起郝春小时候的点滴,就此两人有说有笑地到酉时才道了别,并约定隔日黄昏同游京城。[..info超多好看小说] 于是次日潘良文应了卯就带着方岚游逛京城,虽方岚大上潘良文些许,但两人皆是饱读诗书,心存天下的人,走在一起便是聊资甚多,相谈甚欢。因此潘良文就留方岚在京里多住几日,有日潘良文与东林院几个学士小聚还叫上了他,几位骚客学士便又是酒又是文又是隐议天下,方岚因此广见博闻,也略施小才以对诗的形式透露对实政税重,民生忧患与商人难存的看法,几个学士恰与他有同感,皆点头认同。 这般在京城玩了数日,方岚正想该是返乡时,他却得到潘良人托人来的密约。这次潘良文约他有些特别,不仅人没有亲自到,地点也约在了京郊人烟稀少的凉亭,且还是在入了黄昏的时候。 虽然潘良文约得怪异,方岚还是如时到了那凉亭,他到不久潘良文便来了,脸上没有前几日相约的热情,只显忧心忡忡告诉朝廷将要调查游家,希望他不要再做茶马生意,要他和游家断了一切关系,往后查起只要指证游家,把事责推给游家便能避过去。 方岚见潘良文一副事态严重的样子,自是忙询问原因,潘良文略说是赵王和吴王相争,吴王有意揭赵王的短,故而揭发与赵王有关官员的下属,游家便是被揭发的其中一员。 了解一切方岚自是明白事关重大,由凉亭回驿站一刻都不敢耽搁,交代了荀书先送皇赏回去,次日也就起程了,而荀书返路遇到江水急汛便在路途上耽搁了一个月才到了家。 方岚把以上入京的经历与知道的事细细向郝春讲了一遍,郝春便也全然明白了。 上头权利相争,就像个大风暴难免殃及四处,潘家处在风暴中心,与吴王关系甚密自然有办法调停,而且根据自己哥哥的意思,她觉得自己哥哥无论如何都会帮方家一把,而她不放心的便是游秀丽:“她在家里,万一被人知道不就什么也说不清?” 方岚默声认同,缓缓开口:“可人来了,总不能将她赶走,只要注意些,不让家里人到处说便行了,待事情过了再把她安排走。” 郝春拢了拢眉,似若有意又无意把那颗在棋盘边上的白子推到棋盘中:“她以往常到家里来,家里人大多是认得她,人多嘴杂,要是一两个不注意漏嘴怎么办?” 方岚将手摸入黑色棋篓里拿出个黑子来在榻几上顿了下,才落在郝春的白子边道:“她住在二房那边,那里的下人不多,不会有事。” “你就这么肯定,如果万一呢?”郝春拿起一颗白子围在他的黑子边,意图堵他。 方岚眼眸徘徊,再取一子捏在手里,手肘靠在几边,目光望着棋盘,心思却不在棋盘上道下:“那也是没办法。”才把棋子很无力的落在郝春那两子相连的棋下。 “家里那么些人……” “早知道便不说出来让你担心。” 郝春把将举起的棋子落回了棋篓里,举目望向方岚的脸,看向他的眼眸,想从中追寻想要的答案,但此时他的眼中倒很平静,再不见入门的那些复杂,结合他的关心,倒还显着一片真诚。[..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做事皆是有分有寸,通达知礼,应该不置于……如果他对她有想法,那当初应该不会有那出…… 郝春磕下眼默声想着,再次由棋篓里拿起白子,放到棋盘上,平心静气开口:“岚,当初你没娶她会内疚吗?” 方岚起身坐到她身旁,由身后搂住她,双手小心搂着她的翩翩大腹,下巴抵在她一侧肩膀上:“不会,只是没想她现在还没出嫁,觉得当初用那样的局骗她有点不该,兴许有更好的办法。” “那已经过去了,别再想了好不好?”她很怕他多想,很怕他回去对游秀丽会存在内疚,男人如此由怜生爱,因此放不开的例子在现代言情剧里比比皆是,然后过去放弃的成为小三,侵入自己的幸福生活,痛苦的感情纠缠,说不清的纠葛,她不想成为这样的悲剧女主角。 “嗯,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你也别想太多,。”方岚把双臂上抬确认自己心中的所爱,将手环在了她柔软的胸下,托起她的一对饱满。 “我饿了。”她回仰着头望着他,在他嘴角边吻了一下,奖励他的温柔终情。 方岚嘴紧追她缓缓退离的唇,清逸浅笑:“我也是很饿。”便低头含住她的下唇,舌尖撬开她的贝齿,侵入她的口中,搅动她的丁香小舌,深喉探吻。 自他去京城,她便没享受到这样让人难以窒息的吻,这简直是在挑衅她的**,她可是还有身子,怎么能放纵。她忙推开他,在他胸前捶了一粉拳,嗔道:“到哪学得这么坏,到京城都去哪里?” 方岚望着两颊桃红,微微喘息娇人的她,微起唇角,透着些机智的赖皮:“你难道不信任良文兄?” 狡猾! 明知道她不可能怀疑自己哥哥才这么说。 郝春朝他嘟了下嘴,一只食指用力点在他一边结实的肩头上。 方岚捏住她那如细笋的食指,晒出一排洁齿道:“让人将午饭摆上如何。” “嗯。” 他眼神的情意,嘴上的关怀,让她稍稍安下了一颗心。 时日悄然而过,让她担心的事并没发生,游秀丽无声无息地住在二房那边,她连个面也没见到,方思芩至回来也没到大房里露过脸。两人的低调她是明白的,游秀丽是偷偷住进方家自不能高调,而方思芩虽被休有因,但休弃总归是被休弃,往后生了孩子住在娘家也是难以直起腰来,她又是那么爱脸面的人自然是不愿到处见人。 转眼到了寒冬腊月。 细雪纷飞的午后,方岚靠在榻上瞧书,手里拿着书卷,双眼却直落在床边的草席上。 “你可是折腾够了。”他见她做好一套动作,起身走到她身边,俯身将她扶起,一手忙摸在她的肚子上,扶她退坐在床边,由一旁的桌上端来热开水给她道:“少做一些,要是把孩子折腾坏了怎么办。” “非也,非也,这样做能矫正胎位不正,也能好生点,我怕会难产什么的,反正有病防病,无病强身。”郝春接过方岚端上的茶水,自信笑道。 这是老生常谈了,方岚见劝不了她,便不在说了―― 他很难明白她做那些奇怪的运动如何让孩子顺产,要是累坏的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有些动作古怪难看,可是阻止,她又总是振振有词。他是男人说不上来对错,听着好笑,看着害羞,问别人也问不出口,但想她都是关在房里做这些,他便不干涉她,只好在一旁照看她,就怕她有个不慎。 郝春则眼看离分娩的日子越来越近,不禁也紧张起来,想到在这样没有任何消毒器具和医疗设备的时代,若分娩遇到血崩、难产、产婆经验不足那简直是要命的事。 因此她按照自己的想法要了些酒精浓度较高的白酒作为分娩时剪刀等器具的消毒,然后每日按照记忆中的孕妇操作上半个小时,她还真庆幸穿前看电视时瞧到了这个,而产婆她倒听说叶氏已是让人叫了全县接生顺产率最高的产婆,就算是万事齐全,另方岚又在身边,也让她备感安慰。 “二少爷,周嬷让人来打扫西厢。” “知道了,让他们打扫干净。”方岚听到小姚的唤声道。 “是。”小姚应声下去,郝春奇怪问:“为什么要打扫西厢?” “娘说给你做产室。” “哦。”郝春回答的声弱弱不堪,这种条件比黑心妇产院还差的生产地方,听起来还是让她感到有些渗。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阿岚我们出去瞧瞧。”郝春想去巡视一下她们给自己准备了什么。 方岚跟着郝春起身,扶着她出了房门,方到明堂就遇春香走入门来,说方鸿飞叫他去,他便贴心地唤来一旁的小姚照顾郝春,便跟着春香,打伞走入风雪飘摇的院庭里。 郝春询问那些来打扫的丫头,知道她们只是乘年节前的空来打扫西厢,还未要准备东西。她觉得没什么东西可瞧就嘱咐小巧到厨房吩咐煮点僵茶,待丫头们打扫给端上姜茶暖暖身子,然后返身入了房里休息。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九十二回 变因说 下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尽管方岚已说游家的事不会连累到方家,但方鸿飞还是不放心,就叫来方岚一起商量着寻个人到京上打探动向。方岚想年关将至官府那边未必有所动向,再者若做得太刻意反倒是此地无银了,他便提议不如让人先关注游家的动态,过了年自己再到州府走一趟,拜访一下州衙的师爷,顺便询问上头的动向,如此不经意方掩人耳目。 方鸿飞觉得方岚言之有理,便按照他的办法派了两个机灵的小厮到游家附近打探游家那边的动向,而他们还是照常过日子,准备着过年。 今年方家的除夕夜和往年没什么太大的不同,年夜饭依然是摆在前院花厅,三房的人照旧聚到方老太太身边用年夜饭。 郝春被方岚扶进花厅里,便引来了方老太太的关问:“阿岚媳妇小心点,算来快生了?” 叶氏带着即将要得金孙的喜悦道:“快了,快了,约莫二月里。” “嗯。”方老太太望着郝春的肚子,期待着家中的新生命,点了点头,双手合十道:“我还能看到曾孙,真是菩萨保佑了。” “老太太可是要长命百岁呢。”周嬷一边搭腔。 “哎,我这身子骨是越来越不成。”方老太太磕下爬着层层岁月皱褶的眼睑,淡淡道下,又觉着大过年说些哀伤不好,抬起眼望向花厅外:“老二和老三他们还没过来?” “再等一下,他们应快到了。” 叶氏一面张罗着丫头们摆饭,一面落下话,方鸿翔和曹氏带着方灿入了门来,两人便上前向方老太太行礼,方灿蹦蹦跳跳地靠到方老太太身边,稚声道:“祖母。” 方老太太疼爱地摸了摸方灿的小脑袋,望着方鸿翔和曹氏两人后问:“方岸呢?思芩不是回来了?” “他二舅留他在京里过节,准备开春给他说门好的亲事,说是比以往那些姑娘更门当户对……”方鸿翔说着,为难看了曹氏一眼,曹氏则瞟看郝春一眼,轻微嘴角道:“思芩也有了身子,两个有身子的人坐一起就怕惊动了胎灵。(..info无弹窗广告)” “有这么一说?”方老太太不太确信。 “这是南边的说法,说要是胎灵和气便好,调皮的要是打起来难免会伤了一方。” 叶氏知道方思芩应是因为被休不想抛头露脸,微起婉约笑道:“这个说法我倒听过,不过那是说两位怀孕月数差不多的女人,没记错思芩不过才四个月。” “虽是这么说,就怕万一男变女害得大嫂空欢喜一场,我们倒不好说。”曹氏知道叶氏表面问得温和,指不定已将自己女儿的事暗笑在心里,且她也不愿郝春在这个节骨眼生出男孩来,如此大房便是又多了个分家产的,自己那两家茶号自是难得到好的。 相对曹氏,叶氏自然希望郝春给她生个白白胖胖的大孙子,为了确定这个她还请老郎中为郝春把过脉,老郎中不太肯定说“脉象是若男像”,不过这已让她喜出望外,加之周嬷“酸儿辣女”论,更是让她确信郝春肚子里一定是个男孩,因此她大方地接受了曹氏这酸冷的说法。 方老太太打破半刻沉静:“说来宁可信其有,注意些也是好的,只是过年过节的,别让思芩老待在院里,让她多到我那里走走,出了这样的事谁都不想,叫她放宽心。” 方鸿飞和方鸿翔本不想将方思芩的事告诉方老太太,怕她年纪大还要为子孙担忧,但游家出事方思芩回来又非住上一两日,又怀了孩子,到时有个什么传到方老太太耳里,要是以讹传讹让方老太太不明原由为此伤了神那恐怕更是了不得,所以他们不得不提前和方老太太报备。 “我们也是劝着她。” 方鸿翔道下,方鸿展他们一家四口就入了门来,向方老太太问了安,便和方鸿飞、方鸿翔他们一起入了席。 方鸿展上回偷鸡不成蚀把米,眼见方岚和郝春小两口亲亲蜜蜜的坐一起,便明白郝春不是自己想的轻浮丫头,心里不由觉得愧对方岚,落了坐便不敢往方岚那边瞧。 而郝春视若方鸿展为无物,静用着方岚夹到自己面前的饭菜。方才叶氏和曹氏面上说得委婉,可实际话里有话,暗里争斗得十分激烈,她很明白地听出曹氏是讽刺着自己不一定生得出男孩,而自己婆婆用默声认同曹氏话的表现,自然是希望肚子里的孩子万无一失是男孩,这让她的压力很大,她知道重男轻女一直是华夏乃至亚洲的劣根,万一自己生的不是男孩,那往后在方家的日子可要比以前还难过上数倍,就算有疼爱自己的丈夫,但吃瘪一定是少不了,且就怕孩子也是要被拖累。 与哒哒战事将起,在理,不在理的柯间杂税突然多了起来,特别对被视为无作为却能日进斗金的大商户收起税来更是毫不手软,所有商家都节约了起来,之间来往的厚礼明显不如往年,方家也如是,与方家来往的富商也如是,没有大礼上的往来,也无繁多的来往宴席,今年过年方家要比往年要冷清许多,连静住内院待产的郝春也察觉到今年的冷暖,但有方岚相陪她倒过得怡然自得。 这其间让她最开心的事便是童家夫人竟还上门来,在这难过的年头还给她送来了不少珍贵滋补的东西,她和方岚自是千谢万谢好一顿客气,随后方岚便避到院里另一屋将寝室让出给妇人们相聊。 郝春知道叶氏应是要过来,便乘着叶氏未来前,偷偷交代了童家夫人一些事。 “亲家母来了。”叶氏由门外入门瞧见坐在郝春榻边的童夫人忙迎上前道。 童夫人起身相迎:“亲家这几个月来也辛苦了,我算着阿春要生了便过来瞧瞧。” 叶氏贤惠相扶童夫人道:“哪里,哪里,我们照顾阿春是应该的。” 童夫人柔笑道:“说来当初阿春入方家,我们还是有些担心,如今瞧着亲家视阿春为己出我们也就放心了。” 叶氏是聪明人,一听这话就明白童夫人的意思是怕他们亏待了郝春,她立刻贤惠笑道:“请亲家放一百个心,我是看着阿春长大的,看她若半女般。” “早有耳闻亲家是贤惠人,如今一看真真的是呢。”童夫人与叶氏相扶着坐到丫头搬上的靠椅上,与坐在榻上的郝春相对而坐笑道。 叶氏简直被童夫人夸得乐开了花,但嘴上客气:“我家老爷有小半年不在家,家里也只能由我张罗,贤惠不过是苦撑出来的好名声。” 童夫人嘴上不再客气,望着叶氏微笑了解,便转了话,说起了担心时局影响柴米油盐云云杂事,叶氏对童夫人的话表示同感,两人便一团和气地在郝春的榻前聊了一个多时辰。 郝春眼见两个当家女人挺合得来,心里便知道接下来的事应好办许多,因此没搭什么话,只笑陪到童夫人告辞。 童夫人来这趟后,叶氏对郝春的照顾更是尽心,看她的眼神比以往温情了许多,仿似一时间已真心认她为媳妇。 但郝春心里明白叶氏这一时的变化,然而面对将要的一切变化她早有心里准备。 话分两头,郝春这边安心待产,方岚和方鸿飞、方鸿翔那边对游家的变故可是提着一颗心。 年关方过,被派去打探游家情况的小厮便冒着鹅毛大雪赶了回,给他们带来游家人已前部被收押调查的消息。方岚的知此事便带着荀书到州上打听此事的调查情况,他到州府找一位与自己舅舅相较甚好的师爷,打听了府衙里的事物,很快便知二月初朝廷会派巡案到州府调查游家的事。 算来到二月初不过就七八日,方岚有州府回来便让方鸿飞款好金银待巡案到来。 根据预估分娩就在这几日,然而那个所谓的产室不过只有张干净的床,床架上扎着两条白布作为分娩使力而用,还有一套干净,并照郝春要求消毒过的布带、剪刀,脸盆,虽然她尽量准备着,但看到这些简陋的生产器材,她还是很无奈,唯一希望便是在分娩时丈夫能在门外陪着自己,可是游家的事对方家来说也不小,她看着方岚忙出忙进,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是各种的紧张和担心。 春雨如似的二月,方过立春的晨,州上府衙派来的六名官差让方家上下顿生紧张。方岚和方鸿飞已预料有今日,带上金银钱票便和官差门去了州府。 “阿春,你别担心,阿岚说过没事的,你若不舒服可要说一声。”尽管方岚一再说不会出大事,但叶氏看着自己丈夫和儿子跟着官差出门,又想那祸害还在二房便是坐立不安,另一方面也担心郝春听说此事会不安影响胎儿,晚上就来劝郝春,而实际她却比郝春还紧张。 郝春抚了抚自己圆滚滚的肚子道:“嗯,我明白。”纵然惹了官司她也很担忧,可毕竟自己的哥哥给了示意,她想这上头有人,此事应该不会太糟。 “那你早点歇着。” 叶氏落了话,吩咐小巧和小姚照顾好郝春便离开了。 郝春嘴上轻松,可方岚不在让觉得整个房子空落落的,躺下便是难睡下,在床上躺了许久竟觉得肚子隐隐作痛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胎气对冲有个故事 有个亲戚a是迷信鬼,怀孕了和一个也孕妇的亲戚b坐一起,然后不知道亲戚a哪来的自信说自己怀的是男孩,结果生出来是女孩,亲戚b生了男孩,亲戚a从此将亲戚b怀恨在心,理由是偷换孩子~.~!当时孩子都没生出来喂!]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九十三章 生女说 上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郝春一下腹痛难耐,坐卧不安,捧着翩翩大腹唤着人。 今夜是小巧值夜,她披着袄衣方想落坐在厅中太师椅上打个盹,隐隐听闻寝内传来郝春哼哼的动静忙赶入了寝来,见到一手扯着帐帘,半个身子斜露在帐外的郝春,急急上前扶起郝春:“二奶奶怎么了?” “我不太舒服,应该是要生了,把产婆找来。”郝春忍痛吃力道。 “是,是。”小巧连忙应着奔出门,到抱夏顺手敲开小姚的房门,交代她照顾郝春,便到前院去找产婆。 叶氏估摸出郝春在这些天将要生产,因此早令小巧和小姚轮夜歇在主屋厅里,另也请产婆住在家里,供给吃住,以便随时能使用得上。 随后产婆和小巧急急赶到,但来了不忙为郝春接生,先问了郝春些情况,便说还不到时候,就让小巧和小姚扶她去西厢的产房。 “好疼。”郝春在小巧和小姚的搀扶下艰难走到厅里就疼得走不动,靠到一张太师椅旁想坐下歇息,产婆上前劝道:“二奶奶坐不得,还是快去西厢,要是在这房里生了可不吉利。” 郝春咬唇心里讨厌着这些禁忌,无奈顿住将坐到太师椅上的身子,艰难地挪脚向屋门。 “阿春――”方岚气喘吁吁,急匆匆的身影奔入了房门来。 郝春痛苦的脸随着见到他而微微舒展开来,望向他着急的脸庞,吃惊问:“岚你怎么回来了。” “这是怎么了?要……” 方岚不忙回她的话,看着痛苦的她询问着,话未下就被产婆接话:“二奶奶看是快生了,得去西厢才行。” “嗯。”方岚明白地点了头,一把将郝春打横抱起,让小巧给郝春拿件披风盖上,返身便奔向门口,边走边快语:“昨夜我睡不太安稳,就赶了回来。” 他这般出门办事心里还惦记着她,让她心头一暖,暖流像一剂强心药冲淡了她之前的害怕和担忧,也抑制住她对在这毫无医疗措施下生孩子的恐惧。她依偎在他的肩头,咬着唇,微微吟痛,一手紧紧抓在他肩上的衣料上忍着腹间越发有规律的阵痛,她有预感孩子应该快降生了。 “啊!”方岚的脚步刚到西厢门口,一阵强烈收缩的痛滚滚袭来,郝春忍不住痛唤开,产婆经验老道,老眼只往她青色衬裙下望去,看到那裙上湿了一片,连忙道:“已经破水了。” 方岚不太懂产婆的意思,但听她唤得紧急便加快脚步夺门入了西厢寝里把郝春放在了产床上,便是握着郝春的手,紧张落坐床边要陪她。产婆看着小年青恩爱,带着暧昧的笑意上前拉住方岚一臂道:“少爷到外面等着。” 方岚跟着产婆的拉力起身,交代:“你要好生接生。” “少爷担心什么,经过我婆子的手到这世上的孩子没有百也有十,您就放心的出去,这里交给我。”产婆边说着,边将方岚推到门口,想起另一事道:“对了,我看你们房都是未经人事的姑娘,让个婆子来给我搭把手,再让人烧些热水。” “我这就去唤人来。”方岚退出房门去,便让小姚去找个婆子过来。 而郝春这边正准备着分娩,那边郝春分娩的消息已传到了叶氏耳里,叶氏一心盼着见大孙子,匆匆穿了衣裳,吩咐春香去厨房瞧瞧热水的准备,便带着周嬷和初柳赶到了方岚的院里。 叶氏不知道方岚连夜赶了回来,一到西厢厅里见到徘徊在房门口的他惊讶:“阿岚怎么回来了?” 方岚见到叶氏上前作揖:“娘。”但他担心郝春的话有些不好意思说便吱唔住了。 叶氏从他带笑的眼神里明白了一切,心里有些小介意,眼眸瞥向那传来郝春阵阵喘息声的寝间道:“阿春家里自会照顾,你又何必担心,州上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方岚跟上叶氏走到不远一张太师椅道:“我和爹承认贿赂了游家,主动把钱交上说是这几年的收益,巡案说要立案禀报上头,让我们在州里几日,我明日再赶回去。” 叶氏听着,缓缓点头,落坐在太师椅上抬望方岚关心:“不会有事?若上面的人查得仔细怎么办?” “请娘放心,这不过是按规矩来。”方岚说着,很有信心,叹道:“只要到上头就不用怕了。” “是吗!” “哎……啊……” 叶氏的话方叹下,寝内郝春的哼吟顿成艰苦的高声。 产婆劝道:“二奶奶拉住床梁上的布条,用力,用力……” “啊……” 郝春吃力的声唤得让人揪心,方岚忍不住向寝门靠了几步,叶氏也站起身向他道下:“女人生孩子都这样,你安心的等着。”几步便入了寝。 方岚跟着叶氏的脚步到了寝门外,知道不能进又向后退了几步,望着寝门,听着房里挠心的动静紧张徘徊,不一会张嬷由寝内奔了出来,他拦住她忙问:“怎么样了?” “孩子还没出来,来得过一会,产婆说要给二奶奶煮碗参汤,万一脱了力好饮下。” 方岚听闻张嬷的话快语:“嗯,快去。” “少爷小心。”张嬷方出了屋门,桂嬷端着一盆子冒烟的热水入了门来,望见在门前徘徊的方岚,笑道。 方岚心已被房里唤得凄惨的声惹得心慌,瞧见桂嬷左右不是地让出路来。 寝内的人哎呀,哎呀的唤着,寝外的人左右徘徊,其他人忙出忙进,好一会过去,便问产婆欣喜道:“头出来了,看见头了,二奶奶在用点劲。” 郝春早已使力使到了虚脱,正身大汗淋漓得如方由水里捞上来般,但听孩子快出来便是紧抓绕在两手上的布条,咬着银梳,狠狠地用劲,至于脸上表情痛苦得多扭曲,丑不丑她也无法顾及了。生孩子便是最顾不得美丑的事,孩子要下来一刻也是耽搁不得,光着□被婆婆妈妈们看了个净,可对于一件伟大的事,小节已是无法阻挡它。 “哇――” 一声婴儿的啼哭盖过郝春吃力的痛吟,已出门等在厅外的叶氏带着欣喜的笑颜迈着轻快的步伐入了寝门,但入门没多久便绷着一张脸带着周嬷、春香和初柳出了门来,默声立在厅中,看向初柳道:“你在这里照顾二奶奶,忙了这么久,我要回房躺一下。” “是……” 初柳方应下,叶氏便匆匆带人离去。 方岚知道此刻不能入寝,但心里急着里面的状况,见着叶氏离去,忙靠到初柳身旁问:“阿春和孩子如何?” 初柳面带浅笑道:“二奶奶生的是小小姐。” “哦,孩子怎么样?”方岚欣喜着张望半掩的门缝问。 “小小姐挺好看。” “少爷。” 初柳的话方落下,产婆笑嘻嘻地抱着裹在红缎子被里的小婴儿由张嬷拉开的寝门里走出来,方岚一见那裹在红缎里白里透红的小脸蛋几步上前,低头笑望自己的孩子,产婆将孩子推到他面前,他便学着产婆的抱姿小心地接过孩子,抱在怀里,展开英俊笑颜道:“睁开眼瞧瞧爹爹呀,呵呵。” 小婴儿抿了抿嘴,把眼睁开一道缝,很快又似疲倦地合上了,方岚逗她道:“妞妞,累了吗?” 产婆瞧着方岚初为人父的欣喜样道:“孩子方出生都这样,过几天就能睁眼看人了。” 方岚朝产婆笑了笑,表示明白,转而问:“我家内人怎么样了?” 说话间,张嬷和桂嬷已把生产的污物和脏水端出了门,产婆给方岚让开路道:“二奶奶累了正休息,少爷可以进去瞧瞧。” “我可以进去了。”方岚头次当父亲有些茫然,已是不知东南西北,听闻产婆的话,抱着女儿几步就入了寝门,来到郝春的床边。 郝春已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躺在一床张嬷抱来的新被褥里,她原本还担心方岚会和叶氏一样重男轻女,但瞧见方岚抱着女儿靠到床边的轻快样,心里悬着的石头便落了下来,乏累的苍白脸庞对他展开了欣喜的笑颜。 方岚站到郝春的床边,笨拙地不知道该将女儿往哪里摆,幸而产婆跟了过来,接过他手里的孩子,把她放向郝春身旁,看着她道:“我啊,接生了那么多孩子,小小姐是我见到最好看的孩子,皮子真白,真是个美人胚子。” 虽然产婆说的是实话,但方岚和郝春皆被夸得不好意思,便是望着产婆笑了笑,产婆也识趣,和他们笑了笑,点了点头就退出了房门。 产婆退了,初柳代替叶氏到下房按产婆的要求吩咐他们给郝春做白日的月子饭,寝内除了小姚外便只有方岚、郝春和孩子。 孩子睡得香甜,静静的,方岚低望郝春将一只手覆在郝春露在被子外的手背上,轻声问:“还好吗?” 郝春浅笑了下表示没事,望了眼窗外的方向:“你连夜赶回来,不如回房休息一会。” “嗯。”方岚低声悄哼下,道:“我看着你睡下,再回屋。” 她没想到在自己生产最痛苦的时候他竟然会赶回来陪在自己身边,心里甜蜜,深情凝望着他,翻过被他覆着的手,与他相握,轻轻摩挲,微笑着缓缓闭上疲倦的眼。 郝春歇下,方岚并没回房,而是趴在她身旁陪着她和女儿,方磕下眼打起瞌睡的时候,他感到自己的背被动了一下,恍恍惚惚睁开眼回头就见小姚立在自己身后。 小姚低头瞥望他,一副难为情道:“我,怕少爷着凉。” “嗯,可以了,你也下去休息,大伙都忙了一个晚上。”方岚带着倦意道。 “二奶奶方生完,身子虚弱,可离不开人。”小姚红着蜜桃一样的脸庞,轻声道。 “不打紧,有我在,你去休息两个时辰再过来。”方岚道。 小姚低低地点了点下巴道:“少爷,我下去了。” 方岚望着小姚快速转身离去,便又趴回郝春的床边,而就在他合上眼时,郝春那紧闭双目上的眉头微微地蹙了蹙。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九十四章 生女说 下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郝春经过一夜生产累得虚脱,一觉睡下到了隔日近午时才醒过来,她醒来见方岚已不在身旁,就寻来坐在一旁缝着女红的小巧问:“二少爷呢?” 小巧见到郝春醒来,端起放在大腿上的针线篓子,小迈碎步上前道:“二少爷一早去了州上。(..info)” “哦,又回去了。”郝春有感方岚为自己连夜赶回来的辛劳,低头悠悠喃喃,侧头望向睡在一边的女儿。 小巧看着静静搂着女儿的郝春问:“二奶奶,可要梳洗?初柳姐说等奶奶醒来就把饭端来。” “初柳!”郝春低声嘟囔下,心里已有数,抬手轻轻抚过女儿软嫩的小脸,淡淡道:“嗯,用饭。” 生女儿还是儿子,只要是和方岚的孩子,郝春觉得都好,但她清楚在封建家族中一个儿子的重要性,为了不被在怀孕时就被遗弃,让自己和胎儿委屈过日子,在叶氏请老郎中为她把脉断出男女时,她有意盯着郎中,先他开口前问是否男孩,老郎中接到她盯来的目光,愣了下便模棱两可道了谎,隔了数日,她悄悄让张嬷捎了点钱给那老郎中,并问了个详细,后来老郎中来把平安脉就都声称她怀的是儿子。 女儿的出生,谎言自然不攻自破,让到叶氏嫌弃那便是讨不过,眼下叶氏只让初柳代她关照琐事,自己则不出面便是表明她对郝春和方出生孙女的不喜,但郝春早料想有这日,因此也不太在意,洗漱过用了饭,便给女儿喂了奶,就和女儿待在房中按习俗坐月子。 生产的劳累加之春困疲乏,郝春用过午饭就抱着女儿眯了一小会,方醒时,小巧便进门靠到床边道:“二奶奶,方家二小姐在外面等着。” 郝春起身穿衣问:“她何时来的?” 小巧道:“她来了有一会,听二奶奶休息就在外面等着。” 郝春那过床头一件青襦外衣穿上道:“快让她进来。(..info好看的小说)” 小巧匆匆朝郝春欠了个身返身便出了寝门,不一会就将方慧芳带入了门来。 方慧芳手里拿着个花布包走到郝春床边,寻望见睡在床边的婴儿,微微笑道:“她这样小。” 郝春见了方慧芳高兴,忙将她让坐到床沿,便俯身和方慧芳一起看着孩子:“往后她会长大的。” 方慧芳瞧着自己的侄女笑了笑,打开手里的花布包道:“我是想着做些什么给她,可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便缝了件肚兜。”她说着把手里的肚兜往小婴儿的身上盖去,叹道:“呀,好似太大了。” 郝春看着那用彩线绣着蝶戏牡丹的红肚兜,笑道:“不打紧,放着往后也能穿,说来你的绣活比以前更好了。” 方慧芳看着小婴儿无奈抿了下嘴,叹道:“是如此吗!” “阿芳怎么了?”郝春觉得她心里有事。 “夫人说到了盛夏给我和慧芬一起说亲,我想出了这个家门兴许会好些。” 郝春见方慧芳语气清淡,眉头上显着忧心,便追问:“说了什么人家?” “什么董老爷,陈老爷,跟了哪个姓不都一样。”方慧芳伸着一只葱葱玉指轻轻点着婴儿圆圆的小鼻头,弱弱道。 郝春听得那么些老爷猜她是要去做小,便关心:“他们都是什么人?” 方慧芳将眼瞥向一旁,凄落道:“她不过是想把我和慧芬早早的赶出门去,但慧芬还有爹爹,会粘着二婶,我又有什么,能怎么样。” 郝春是明白方慧芳的境遇,在这个世上像方慧芬那样能折腾的人总是比较容易找到退路,而如方慧芳这样安守本分的人总是容易被遗忘在角落里。 “阿芳心里有什么话好好和爹说,毕竟他还是你爹,应也不会轻视你的终身大事,再不济还有你二哥哥。.info[]”郝春将一手放在方慧芳的肩头上安慰道。 “嗯。”事还不到节骨眼上,方慧芳心里也没主意,缓缓点了点头,便不语了。这时小婴儿抿了抿红嘟嘟的小嘴,薄薄的眼皮抬起一道小缝,若隐若现显出眼中的乌亮眸子,很快又闭上眼,动了动举在胸前的小手,又静生生地安静了下来。 方慧芳将一只手指放进她的小手爪里勾了勾问:“她醒了吗?” 郝春笑了笑:“她只有饿的时候才醒。”便将一手碰了碰婴儿的小脸哄道:“阿芳姑姑来了,睁开眼看看姑姑。” 小婴儿困倦倦地又微微张开眼,然后一下咳咳哼哼地不悦起来,郝春忙轻拍她的小胸口哄了哄,她又静静地安睡下了。 郝春哄下孩子,悄声对方慧芳道:“方出生的孩子就这样,过些时候就能睁眼认人了。” 方慧芳看着婴儿浅浅笑了笑,心里思起另一件事,犹豫了下道:“那次在佛堂,好像是慧芬故意的,说来我也不太清楚。” “哪次?”郝春看着方慧芳疑惑。 方慧芳低着头,眼神游转,犹豫道:“有日你在佛堂外差点滑倒,我瞧见慧芬站在那廊外假山后偷笑,所以我想……” 郝春想了起来,结合那些前因后果她明白了一二,但她不想方慧芳为这事担忧,缓缓提了口气,不紧不慢道:“哦,那日啊,兴许是意外。”结合方慧芳方才的说法,郝春大概了解方慧芬应该是为了讨好曹氏,才有意弄摔她,好让她生不出儿子,但人算不如天算,生了女儿倒是不必让人再费尽。 方慧芳默了声,一时无话坐了一会,便起身道叶氏应快从佛堂回来,就告辞了。 郝春明白她的难处也不留她,就让小巧送她出寝门。 方慧芳方到寝门,便和端着一托盘点心入门的小姚照了个面,见过小姚欠身,她点了下头回应就匆匆出了院门。 翌日春光明媚,童夫人带着几个丫头到了方家。 叶氏知道童家得了郝春生孩子的消息,早晚是要派人过来,只是她本料想童家应该只会派人来送些贺礼而已,就算再疼义女,不过生了个孙女非什么光耀的事实在不必劳动本家人亲自到,能派个管家带些体面的礼物来已很不错,却没想童夫人亲自到了,为了显示贤惠和体面,她急急忙忙更上得体的衣裳,亲自到前院将她们迎入方岚的院里。 “义母。”郝春知道童夫人来了,收拾过坐月子的邋遢,瞧见童氏入门便清亮亮唤了声。 童氏带着几位丫头走到她的床前,关心道:“身子还行吗?” 郝春望了眼跟在童夫人身旁的叶氏,回眸对了童夫人一眼,微微笑道:“我婆婆是贤惠人,吃的用的照顾得很周全,想来我生了女儿给她添了忙,这两日倒不见婆婆。” “亲家母辛苦了。”童夫人侧头望了眼叶氏,笑道下,寻着床上的婴孩道:“让我看看孩子。” 郝春抱起女儿哄道:“姥姥来瞧你了,让姥姥抱一下。”落了话便小心地将那包在襁褓里的小身子递到了童夫人手里。 童夫人俯身接过婴儿,笑望她缓缓直起身道:“小囡囡真是漂亮,这小脸像极了姑爷,小嘴就像阿春……”小婴儿仿似听懂了童夫人的话,闭着眼抿起嘴笑了起来,童夫人高兴道:“呦呦,知道夸你呢,是不是……是不是啊……” 小婴儿微微张开眼,抬起一只小手抚了抚自己的小脸,张口吐了吐粉色小舌,样子可爱至极,把童夫人都给逗乐了,几步移到叶氏身边笑道:“小囡囡真是可人,我抱着都不舍得放下,若亲家母不介意,让我抱回去养几日如何?” 说来还没听闻娘家人向婆家人要孩子,叶氏倒不知怎么回答,便是笑了笑,童氏速也笑道:“我只是说个玩笑话,想必这是方家孙子辈头个孩子,亲家母应当也是疼得紧。” 叶氏心里嫌弃郝春生了女儿,自然表面上也不胜喜悦,只不冷不淡笑了笑作为回应。 童夫人看出叶氏对外孙女的冷淡,便又笑道:“可话又说回来,这并非方家长孙,若亲家母有所嫌弃,不如就送给我们养着,我的儿子都生了男孩,正愁没个孙女。” 叶氏被童夫人的话逼到了墙角,不得作出喜悦,上前拉了拉自己孙女的襁褓边道:“亲家是哪里的话,她是我们正房头个孙子,我们哪能不疼不爱,阿岚和阿春还年轻往后还是能再生。” “亲家是难得通情达理的人。”童夫人侧头望着叶氏道下,转望一旁的丫头道:“我给孩子做了薄袄和小鞋,之前也不知道是男是女,因此都做了红色,穿上也显大吉大利。” 叶氏为了表示疼爱孙女,伸手由童夫人臂弯里抱过孩子,望着童夫人道:“亲家费心了。” 童夫人客气笑着,由自己袖里掏出一团红绢在叶氏面前打开:“我还给孩子打了一只福镯。”落了话,便拿起红绢里的金镯套入婴儿一只嫩小的细腕里。 童夫人今日所言所行都是按郝春所托而做,自然金镯也是照郝春的意思打的,不过郝春原只出十两银子想打个龙须小镯给孩子做做门面,没想童夫人拿出来的金镯却比自己的要求看上去有分量,她见童夫人这么帮忙,一面道谢,一面就要下床来,童夫人见了上前一把扶住她道:“你坐月子,别乱下床走动,要落了病根便不好了,这些是我们该给孩子的,怎么你也叫我一声义母。” 叶氏瞧见人家义女义母真切,便怕自己做得不妥,让童夫人看出自己对郝春不够关心,于是上前道:“阿春,你义母说得是,可别下床来,万一落了病就不好了。” 郝春见叶氏也这么说就安心地待在床上,然后接过叶氏递上的孩子,随后叶氏让人上了茶点,她们就在郝春坐月子的西厢闲聊了一个来时辰。 童夫人回去后,叶氏对郝春便殷勤了几许,温情关心起她这两日的吃用等一些琐事。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九十五章 犹豫心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叶氏是要面子的人,听了童夫人那些怜惜自己孙女的话,自然不敢再显出苛对郝春,说起来童夫人说的是玩笑话,可若有点苛对媳妇的事传到外头,她在县里的面子也是挂不住,不过她没就此放弃要得个男孙的心。 没过几日,叶氏一早带着几个粗实的丫头抬着一只藤制的小巧摇篮到郝春的房里,靠到郝春床沿贤惠笑道:“这是阿岚用过的摇篮,本想给你做个新的,但之前忘了,现在做时辰上也紧了些,反正孩子长得快,也是用不了多久。” 郝春知道她这一番话不过就是客气客气,哪是会有心为自己再做个新摇篮,不过东西是方岚用过的,就算是子传女也是很有福气的事,便是回以微笑:“婆婆说的是,孩子是长得挺快,也不必再费那个钱。” 叶氏点头淡笑下,看着春香将一床小褥子铺进摇篮里,便俯身抱起睡在郝春身边的孩子放到了摇篮里。郝春瞧着叶氏这个举动原以为,叶氏是想让孩子试试摇篮,没想她把孩子挪到摇篮里一下就坐在了床沿边,也不看孩子,侧头望来便是婉约一笑道:“阿春,我给孩子找了个乳娘,明日你就不必自己带孩子了,把身子调理好,打紧地再生个孩子。” 婆婆难道要让自己乘着年轻快生,生不出个儿子就再生,让自己成为繁育香火的工具,可笑,要不要生孩子应该是看自己和丈夫的感情如何,何况自己的女儿才来到这个世界不久,难道就要让她承受成人的偏见…… 郝春听了叶氏这话,沉默着瞥眼微微低下了眸子,若按古代人的习惯生孩子让乳娘代养算是习俗平常的事,但郝春听出叶氏这话关键是在“打紧生孩子”心里就膈应起来,默声不语,伸手轻轻推了推摇篮,低声开口:“孩子还小,往后……” “孩子有乳娘带着,你现在年纪还小再生也容易,若到我生阿岚的年岁难免落下个病根。” 郝春知道叶氏求男孙的心切,要是当下拒绝,恐怕将来日子又难过,还不如拖一拖,便抬眼望向叶氏微起唇道:“肚子里的是谁也说不准,但这么急匆匆的生法也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倒从婆婆妈妈那里听了些生儿子的不名偏方,不过都是要些时日养着。[..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叶氏面露喜色道:“你要明白就好,阿岚是家里的长子,你要给方家添了香火我让你公公把最好的一家茶号转到孩子名下。” 本来和方岚生孩子不过是小夫妻恩爱的事,但在叶氏这又劝又利诱的话里简直和做代孕一个样子,郝春心里很不舒服,不过在叶氏面前她不想表露太多,便沉默瞥望他处冷提了提嘴角。 叶氏当她默认,便侧身俯向摇篮,低望孩子,浅笑道:“童夫人说这孩子漂亮,还真是,这眼睛鼻子像极了阿岚。” 郝春听出叶氏夸孩子不过是顺带想说自己儿子好罢了,便陪着笑了笑。 “好了,我今日要去庙里祈福,也去给孩子和你求道平安符来,你好生的养着。”叶氏坐了一会起身道。 “多谢婆婆。”郝春望见站起身的叶氏客气道。 叶氏给了郝春不咸不淡的笑,便带着春香和周嬷离开。 此日午后,周嬷便带着个相貌平平的少妇入到了郝春的面前,说着新来的乳娘,郝春清楚着是叶氏预先安排下的,也不推拒,收下了乳娘,便和乳娘轮流喂孩子,她很快也觉得有个乳娘的好处,比如夜里睡得太熟,也不用担心孩子饿醒这自有人比她关注。 五日后的晨,郝春方用完午饭,便闻春香在院里低声:“老爷回来了,说少爷要坐几日班房,让二奶奶给打点书和衣物。” “二少爷出了什么事?”小姚关心。 院里突然没了声,郝春心里担心,便望向收拾碗筷正准备出门的小巧道:“先别出门去。” 小巧听了郝春的话留住脚步,见着郝春下床便伸手要去扶,郝春则对她摆了摆手,几步便靠到窗门边,将翻窗推开一道缝目光便往外望去,就见小姚和春香立在院里悄声细语,不一会两人便快步入了明堂,转进正屋。 她瞧见两人匆匆的情形一下觉得方岚应该出了什么事,而叶氏又不想让自己知道。 方岚是她夫君,他要真出了什么事,他比谁都急,便是忙差小巧到正屋瞧瞧。 方岚平日闲来最爱看什么书,春夏穿什么衣衫郝春最为知道,小姚和春香入了正屋两人也说不清该给方岚准备什么,小巧一来她们就知道郝春知道了这事,便都挪身去了西厢。 郝春坐在屋内榻上,见着春香她们入门,便开门见山问:“二少爷出了什么事?” 春香低着头,瞥眼转了圈,为难道:“早上老爷回来,说二少爷要在州上坐监,说要给带上书和衣衫。” 怎么会这样? 事情实在出乎意料,郝春心头一紧,但事在眉梢,不论如何得先给方岚准备书和衣衫再说。 郝春把方岚平日常看闲书放置的位子和几件春夏衣衫放置的地方告诉她们,让她们赶紧准备去。此日夜她把小姚支去拿茶水,就让小巧取了笔墨来,赶紧给潘良文写了书信,隔日趁张嬷进房收拾衣物时,要她找人将信送到京里。 然而郝春的信未到京里,她反而先收到潘良文托人捎来的信,信是先寄往童家,再由童夫人派来探望郝春和孩子的嬷嬷捎带过来,信上说方家已无事,方岚坐监只是走个过场,他已让童鹤年关照过州府衙门,要郝春放心,另又问了她生了没有,表示很想看看自己的侄儿(侄女)。 郝春看了潘良文的信悬在心上几日的石头才算是放了下来,想到自己那封信的多余,且这趟回信过去估计又得小一个月,到时孩子都满月了,着实为古代这艰难的书信往来汗了一把。 尽管通信麻烦,但郝春还是给潘良文回了信,这次童家送信来给郝春提了个醒,她想这没有邮政的时代,难说托人捎信能到得了潘良文手里,童家和潘家常有联系,自然要他们送信更稳妥些。 方岚在州府里坐了约莫十来日的大监才回了家。 “二少爷回来了,要先沐浴吗?” 郝春在西厢听到院外小姚热情的招呼,挪身下床套上外衫便是小跑出房门,瞧见小姚一路踩过明媚晨阳跟着方岚入了明堂,便立在西厢门边唤了声:“小姚。” 小姚停下紧跟着方岚的脚步,忙返身望向里在西厢门边的郝春,郝春看着小姚望来的眼神舒下口气道:“小姚,来一下。”便朝同立在明堂里的方岚微起笑脸。 方岚瞧见郝春略带倦意的俊脸上浮出笑意,几步奔出明堂,快步走到郝春身前道:“我这几日没洗澡,只是换着干净衣衫罢了,里外脏得很洗了澡再过来找你。” 郝春像是担心被磕坏的心爱宝贝般打量他那胡子拉碴的俊脸问:“这几日过得怎么样?” “班头对我还行,吃的,盖的都有,就是想你和孩子。” 方岚说得轻松淡定,然而郝春还是不舍他在那里吃苦,说是坐班房,但坐牢哪有好的,郝春几步靠上前,伸手心疼地拂过他额上几缕凌乱的发丝,浅浅道:“我也想你……现在回来就好。” 方岚微微拉扯起唇角,抬起双手握住郝春拂过自己额发的手拉到自己胸口道:“是的,没事了。” 郝春明白地点了点头,望向立在方岚身后的小姚令:“小姚到厨房让嬷嬷给少爷准备热水。” 小姚目光触到郝春投来的眼神忙低下头,应了声:“是。”便低着头略过方岚身后。 郝春目光随小姚的身影而走,很快又把眼神转到方岚脸上,目光转为关切问:“饿吗?” 方岚道:“早上还没用饭。” “我让人给你备吃的,你先回屋里歇一会。”郝春道。 “嗯,我把这些东西放到房里,过去大屋一趟,再回来。”方岚将另一手上的包袱举了举道。 “想必公公婆婆也担心你。”难得将方岚盼了回来,郝春实在想和方岚多待一会,但想时日方长,便低声应下。 方岚入正屋放下手里的包袱,遂去了大房正屋,他这坐监回来叶氏少不了嘘寒问暖关心他一番,因此他在大房待了约半个时辰才回来,回房后便是洗澡用饭休息,到了夜里才算是恢复了清爽的精神,也或许是因为刮了胡渣,郝春觉得他比方回来时清爽了几许。 夜里方岚在西厢和郝春一起用过饭,便是抱着女儿不放,拿着郝春小时候做的布袋偶逗得女儿笑得和一颗开心果般。 郝春坐在床边望着两父女玩得开心,自己也跟着微微笑着,顿又怕方岚将女儿逗得太欢道:“阿岚,把她放在摇篮里,孩子闹得太欢晚上会睡得不安稳。” 方岚听了郝春的话,由床前不远回到床边,小心将女儿放到摇篮里,落坐在床沿轻轻推着摇篮,静推了一会问:“你说女儿叫瑶,还是叫琳好?” 郝春挪身靠到方岚身边,将头靠在他肩头上一同看着女儿:“你取的叫什么都好。” 方岚见孩子渐渐安睡,恬淡地轻笑了下。 静默了片刻,郝春想起了一茬事来问:“游秀丽怎么办?” 方岚顿了下,眼眸下望:“过几日我再和爹爹,二叔商量,说来我们是为了自保让游家独挑罪责。” 郝春感觉方岚的犹豫,她顿为方岚这种犹豫感到担心:“岚,就算我们不让游家独挑罪责,游家能逃过去吗?” “不能,如果不这样做我们也会和他们一起被搭进去。” “那这样说,我们做得也没错。” “不过对游秀丽来说太残酷,也许该帮她找户好的人家,我知道这很难……” “阿岚……” 天啊,他在踌躇,为了另一个女人,而自己要说什么呢,再说仿似就像可侩子手,将不幸的人推到更深的深渊,可不说难道要看着自己男人同情心泛滥吗?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九十六章 各种心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郝春终是没再多劝方岚。 游家因收受贿赂等罪名被查抄,男嗣皆被收押,女眷则被贬为官奴送往各地为奴,游家便是树倒猢狲散了,然官府并未下令通缉私自逃走的游秀丽和游秀真,这事也就这样过了。 四月末时,方鸿翔由外独自收茶回来,方鸿翔、方鸿飞、方岚借说茶市情况,顺带商讨了游秀丽的事,经过三人决议打算先向游秀丽说明一番,再给她找户人家。 方鸿翔回院和曹氏商量过游秀丽的事,此夜饭后,曹氏便带着碧珠进了院里西厢,入门瞧见坐在罗汉床上绣着绢儿的游秀丽,微起嘴角笑唤:“阿丽。” “舅母。”游秀丽把手里的女红放在罗汉床上,起身迎上曹氏。 曹氏走到罗汉床边,瞧见她放在罗汉床上的绢儿随口问:“绣帕子呢?” 游秀丽跟上前,点了点头,曹氏便拉过她一只手道:“别站着,坐下说话。” 游秀丽随着曹氏落坐罗汉床上,曹氏目光游移瞥了眼门外,又回到游秀丽身上道:“你在我们家也住了两个来月,我们这院毕竟小,你舅舅出出进进……你年岁也不小,若多落人口舌,也害了你姑娘的名声,你爹和哥哥已入了牢,家里的女眷被遣散成官奴,幸而你逃出来,如今也该为自己考虑一下,不如就找个称心的人过日子。” 家里出了这样的大事,游秀丽早有心里准备是这样的结果,但想到家里这巨大的变故便是无语凝噎,低头哀泣。 曹氏见游秀丽哀伤不语,缓和地默了会,才张口问:“你怎么打算?” “我住在这里是劳烦了舅舅和舅母,我不想浑噩地随意嫁人,我削发为尼便是。” 曹氏还念着往日和游夫人几面薄情,便将一手覆在游秀丽的大腿上道:“你还年轻别傻了,成家过安稳的日子才是正经想法。” “舅母不必劝我了。”游秀丽落泪道。 曹氏入西厢时,方思芩正好透过闺阁的窗子瞧见,游秀丽在家里的处境她也是略明白,因此紧随其后地下了,到西厢门外她没有忙着进门,悄悄听了一会,听明曹氏要让游秀丽嫁人,才轻推小门入了西厢,走到游秀丽身后,双手搭在她肩头,望向曹氏拢眉道:“娘,为何要逼阿丽妹妹嫁人,她已没了容身之处。” “我哪是逼她,她在我们家也不是长久之计,游家的事已落下,她也该考虑终身了。” “娘,她的终身在我们家,还要让她去哪里……” 游秀丽一听,将挂着泪的脸望向方思芩拢着眉急道:“姐姐不许乱说,我已决心入佛门,再不想红尘世事。(..info无弹窗广告)” “你这是什么傻话,那原就是你的,要不老天也不会让你曲曲折折地又回到我们家。”方思芩低声劝道。 曹氏瞧不明白问:“你们说着什么?” 游秀丽真怕方思芩将她的心底事全盘托撒出来,忙摇头道:“姐姐,不要说,我没这样想过。” “阿芩?”曹氏正声问。 有些事可说,有些事可做不可说,方思芩知道要说出游秀丽心里的秘密那简直是将她往绝路上推,因此转了圈明眸,低头将眼瞥向一边收声道:“没什么,我只是让阿丽妹妹在我们家多住些时日,直到找到好的归宿。” “你的身子不太好,就不要担心这个了,说来也是亲戚,我们和你大伯哪会亏待阿丽。”曹氏对方思芩落下话,转而向游秀丽道:“阿丽我们也不是要赶你走,女儿家的名声不可轻视,那些入佛门的胡话就不要再说了,我和你二舅会给你寻户体面人家,但你也该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大富大贵的人家难说,能找个吃穿不愁的人家就不错了。” “舅母,我……” 游秀丽有满腹的话来不急说,曹氏已起身低望她道:“嫁妆上你放心,我们会让你体面的出嫁。”落了话,曹氏望向方思芩道:“你身子还没恢复别坐得太晚。” “是娘。” 方思芩低眸应话,曹氏转身出门,游秀丽便低声嘤嘤哭起,方思芩几步上前坐到她面前,抬起捏在一手的绢子为她拭泪道:“你在这里为他落泪,他哪能知道,这泪该流在他面前,落到他心里。” 游秀丽止住哭泣,抓过方思芩手里的绢子,侧坐过身,拭着自己的泪道:“姐姐说这个是何意思……我才不……” 方思芩将一手紧捏住游秀丽落在大腿上的一手:“你真的这么想,若他娶的是哪家闺秀便没什么好说,难道你觉得那个丫头佩做方家二奶奶吗?” “姐姐别说了,别说了……”游秀丽拼命摇头道。 方思芩抬起另一手握住游秀丽的脸颊止住她摇动的头,认真的看着她:“你放心万事有我,我们姊妹多年,我怎么可能看着你带着伤心另嫁他人,再说原本我们是做定堂姑嫂的。” 方思芩的话若春风拂过游秀丽孤独无依的心,她将头依在方思芩的额边,低低喃语:“万幸还有你这样一个姐姐,真是万幸了。(..info好看的小说)” 方思芩抬手轻抚着她的额鬓,将眼瞥到罗汉榻一边的方桌上,凝视跳动的烛火,贝齿咬唇,冷微出一个厉色。 五月艳阳似火,一串串雪白的槐花高挂在枝头上,沐浴在红霞中,迎风飘摇,芳香微沁引得蜂蝶尽忙碌。郝春抱着女儿走在过槐树下,抬望着树上的槐花道:“妞妞,你看花,花开得多漂亮。” 女儿三个月大,养得白白胖胖的,每当郝春抱她到园子走动,她总是会挥着一双似玉藕般粉嫩的手臂,发出依依呀呀的声儿,配上那灵动天真的乌眸就好似在问‘这是什么,那是什么’一样,所以郝春每走到一处就会不自觉哄逗着她说话。郝春知道她不一定懂,可看着她抬眼凝望每样东西时,郝春又是那么确信孩子能明白,因此每日午休过都会抱她出门走走。 “我们去亭子里瞧鱼,好不好。”郝春说着,便朝池子的方向走去,沿着池边走过,走向通往前院的廊子,由廊子尽头叉开的边门去了下房院子。 郝春抱着孩子走到下房院子,见到张嬷带着一个粗使丫头在晾衣裳,便凑了上去。 “二奶奶。”张嬷迎上郝春靠上来的脚子欠了个身。 “你忙着晒衣裳呢。”郝春关心道。 “夫人见我年纪大,让我管着小丫头做杂事,也不忙。” 这一晃十年,张嬷也不比郝春方见到那会健壮精神,如今不仅白发满头,行动也迟缓了不少。 对郝春来说,她也说不清张嬷到底是恩人,还是因财才顺带地关照了自己一把,不过人生境遇弯弯绕绕,不论何种原因,功过已相抵,何况也因这样的因缘际会,她才算在这个时空有了个家,遇到爱自己的男人和生了个可爱的孩子,现在再看这个老人,她便是当她为亲近的长辈。 郝春对张嬷笑了笑,让步到一边道:“咱到一边坐一会。” “好,好,二奶奶先到那边廊下坐着,我到厨房端茶过来。” 张嬷说着要走,郝春唤住她:“嬷嬷不必忙,让小巧去。” 跟在一边的小巧听到郝春这样说,很识趣上前道下:“嬷嬷,不忙,我下去拿茶便是。”就小跑着往厨房去了。 郝春和张嬷一起坐到廊下,张嬷伸手勾了勾孩子肥嫩嫩的小手,逗弄着孩子:“小小姐,小小姐。” 郝春撑了下女儿的小身子,让她靠在自己的臂弯上,逗着女儿道:“张嬷嬷,张嬷嬷。” 孩子和笑佛般,张着小嘴眯眯笑起,高兴地捏着张嬷的手摇着。 “小小姐真是聪慧,往后大了定是活泼的姑娘。”张嬷觉得孩子可爱便是慈祥笑道。 “是呢,她就是喜欢笑,前些日子抱到老太太那里,也把老太太惹得乐呵呵的。”郝春得意笑道。 “实在是难得了。”郝春生了女儿,张嬷着实也为她担心了一把,直怕她就此在方家立不住脚,但现在听闻老太太喜欢便为她安下了心,低声自语下,便又道:“虽说老太太也喜欢小小姐,可女孩终比不得男孩,你得赶早给二少爷生个男嗣,如此在方家你才算稳了。” 郝春何不知道这些,可她不甘心沦为生育工具,心想要男孩也得是方好生下的,若为了个男孩,一个接一个的生,她宁死也不要,不过这些都是她心里的想法,嘴上可不敢挑衅封建,要不难免被喷得一脸血,于是她只面带浅笑地默着声。 此间小巧端了茶来,为郝春呈上了一杯,也给张嬷递了一杯,张嬷接过茶向郝春点了下头,举茶饮了口,悄声道:“那日我听说二房的芩姑娘小产了。” “什么时候的事?”郝春将饮了一半的茶顿在胸前问。 张嬷望天思道:“约莫在你生产前不久。” “那已是两三月前的事?”竟然错过这样大的八卦,郝春难以置信。 “是呢,我也是这两日才听说,只怕那时大家还都注意大房。” 张嬷这么一说郝春就明白了,想来那时自己才是最大八卦对象,所有人都看着自己能不能生出儿子。 “她现在如何?”郝春觉得方思芩以往对自己还可以,便随口关心道。 “这种事没人敢多问,多说,这还是因为二房请了郎中才传了出来,总归是不好的事。” “也是。”郝春明白地点了点头。 张嬷继续捧起茶杯,将茶饮光道:“还有,听说二房正帮秀丽姑娘物色人家,前日我遇了孙媒婆,她竟向我打听二房是给谁做媒,我想芩姑娘才落了胎定不能这时出嫁,想来也就秀丽姑娘了,可看来二房没向媒婆明说,我便不敢胡说,只说自己不清楚二房的事。” 这事还做得真保密,看来家里是不想将游秀丽的事声张出去。 郝春听说家里在帮游秀丽寻婆家,一颗担忧的心实实落了地,微微笑了笑转问起方慧芳的婚事。 张嬷可是八卦和小道消息的情报中心,二房的事能知道,大房的事更不在话下,郝春一问,她便给了消息,还而外附赠方慧芬的婚事:“大小姐和二小姐的婚事托的是西门王媒婆,王媒婆给她两说了几个人老爷都觉得不称心,看样子她们两的婚事今年是难办成,不过拖不了来年春。” “这样……” 郝春听了很是为方慧芳忧虑,她看方慧芳若自己的妹妹,怎么也不愿她嫁个老头,和张嬷聊了一会回院,见到由茶场回来的方岚,便要他关心一下方慧芳的婚事。 方岚抱过她手里的女儿,落坐在榻上浅笑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如何管。” 郝春落坐到他身旁,撅嘴道:“你一点都不在乎慧芳嫁给老头吗?” 方岚清俊一笑道:“爹不会草率她的婚事,最多是三十来岁的老爷,也不会是老头。” “那不会让她做小妾什么的?” “若不是非不得已,咱家不能没了那个脸。” 郝春见方岚说得轻松,便为方慧芳舒了口气。 方岚突然讶异地叹了声:“妞妞小解了。”便一把将女儿横抱起来。 孩子好似有意捣乱般,听到方岚的讶异便挥着小手,眯眯笑开。 郝春忙让小巧去取尿布,方岚起身把小孩放平在榻上,望了眼郝春,又回望孩子,面上正经嘴上笑语:“也不知这孩子随了谁这等淘气。” “肯定是像她爹了。”郝春站在一旁想都不想道。 “我?非也,我看是你淘气些。”方岚低望自己腿前衫上的深色,抖了抖衫摆道。 “你是内秀,那点好东西都在肚子里装着。”郝春瞥着方岚盈盈笑道。 “内秀这词可用得不对……” 方岚话没落下,郝春咯咯笑道:“难道你真不解我说的。” 方岚瞟了眼床,几步靠到郝春身边,一臂绕过郝春肩膀,一手抬起她的下巴,暧昧笑道:“那点好不都给了你。” “还说女儿不是随你。”郝春捏下他抬在自己下巴上的手,撒娇道。 “可她娘从头到尾都是淘气。” 郝春一面望着方岚压下来的脸,一面瞥见小巧和乳娘一道入了门来,轻声道下:“这点事咱晚上再说。”便是一把轻推开方岚的身子。 这边郝春一家三口倒过得其乐浓浓,不几日二房那边却传出游秀丽自杀的消息。 作者有话要说:游秀丽和方家其实没什么关系,不过她随游秀真认方鸿飞兄弟为舅舅,一个没血缘的大姑娘住在院里曹氏也是很介意~~(好像论起来游秀真和方家关系也是不近,只有点关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九十七章 他的心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尽管郝春和叶氏面合心离,但毕竟那是她丈夫的娘,面上的孝道还是要做,每隔两三日用了早饭,她便会抱着女儿去向叶氏问个安,然后再到老太太那里坐坐。如今她做媳妇久了便越来越明白叶氏里外里那一套一套的,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每个人都有心有眼有嘴,若不做给人看,那么作为中间的媳妇便是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这日一早,晨阳方悄悄出了云端,郝春抱着女儿到正屋向叶氏问安,进了院就见叶氏和周嬷站在明堂边上讶异着一张脸,靠近了才听周嬷蹙着唏嘘老眉道:“秀丽姑娘不知为何这般做傻,好歹家里让她逃了出来,自己倒去闯阎王殿。” “只怕是她知道她们家里的事是怎么了才寻了短。” 叶氏和周嬷正全心全意商议着游秀丽的事,没多注意郝春来了,落声几步走出门外,回了头才见到郝春,便是立了下眼道:“你过来了。” 郝春朝叶氏礼貌地点了下头。 “我这还有事,你抱妞妞去老太太那里。”叶氏看着郝春落话,转向跟在一旁的周嬷道着:“先过去瞧瞧再说。”脚步便匆匆往院门去了。 叶氏和周嬷的话郝春听得明白,游秀丽一日不出方家,郝春心里便是不舒服,方是盼到游秀丽将出嫁可以安下心,没想出了这一茬,但到底还不知道事的全因后果,郝春转眼寻思,便想该好好探听一下,于是抱着女儿先到老太太那里坐了一会,由老太太那里出来她就抱着女儿回院,将女儿交给乳娘就到下房去了。 郝春在厨房找到张嬷,便是拉着她到厨房边上的小房,坐下便询问:“嬷嬷可知道二房出了什么事?” “二奶奶可是问秀丽姑娘的事?” 郝春看着张嬷点了下头,张嬷接着道:“我也是听那大夜里被差去唤郎中的小厮说,昨夜三更二房徐嬷起夜瞧见西厢小厅亮着,便入了西厢,这一入西厢房寝可没把她的老命吓没,那秀丽姑娘的床边汪汪的一滩血,秀丽姑娘躺在床上整个人都发白了,她当时就叫醒了二老爷和二夫人,他们连夜便让人去请郎中,终算是挽回了一条命来。” 张嬷绘声绘色说着,方似如自己在场一般,这种八卦消息传来传去,最后就都像大家在现场一样,郝春也不去追究这里面状况有多少真实,她已大概明白游秀丽昨夜自杀,因为没熄火,被起夜的徐嬷看见,徐嬷入屋发现她自杀了,后来告知方鸿翔,方鸿翔已请了郎中来救会了她一条命―― “游秀丽为什么要自杀?”郝春思索着,低下眼眸,浅问。 “这姑娘也真是,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好不容易躲了过去,怎么就想不开……”张嬷应和着郝春的问话,碎碎叨叨自语:“该不会是不满二房给她安排的婚事……” 郝春一面听着张嬷的絮叨,一面由话里找着自己关心的事:“二叔给她安排了什么婚事?” “这倒不知道了。”张嬷道。 郝春略想了一下,也明白,游秀丽的事二房本不声张,一切都是低调而为,但她知道这是定是瞒不了叶氏、方鸿飞和方岚―― 午时的日头透过花窗映在窗栏上,方岚坐在榻上,端着茶静静饮着,郝春坐在榻的另一边轻轻推着摇篮,哄着女儿入睡,眼睛时不时在孩子和方岚间流转着,她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还真是如此,她觉得今日方岚特别的显静,话也不多,有时甚至好似在想事。 方岚饮罢了茶,将手里的茶碗落在几上,目光方好抬望见郝春,郝春对到他的眼神,悠悠思着快口:“昨夜二房的事你知道吗?” 方岚有些不在状况中,顿了下才道:“嗯,她现在没事了。” “她为何想不开?”郝春试探问。 “二叔托人给她说了个庄户,或许觉得委屈,毕竟当年她家是官宦,生活就算不是锦衣玉食,也是绫罗绸缎,庄户家是比不得的。”方岚一脸平静说着,悠悠将放在几上的茶碗盖轻扣在茶碗上。 是这样吗,只是为嫁得不好吗? 郝春有些不太相信,注视方岚平静又似浅藏几缕思绪的眸子,轻声问:“你为她但心吗?” 方岚目光由杯盖上望向郝春,嘴角掠过一丝淡笑:“我觉得她是做傻,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她实在枉费自己父母一番苦心。” 这可不是郝春想要的答案,方岚这样不咸不淡的回答,让她急了,便是停下摇动摇篮,将身倾向几边,靠近方岚道:“别像个老头说些片面的大道理,你是否担心她?” “我?”方岚看着她将头微斜,保持着嘴角的浅笑,一手覆上她放在几上的手背:“你想让我担心什么?” “我……”郝春一时语塞,望着方岚那显着明了的俊脸,她便不好再问下去。 午后,郝春原想着去探望下游秀丽,可又不知道以什么说法过去,游秀丽的身份尴尬,她只怕去了不当,反讨叶氏不喜,索性也就没去。 约莫两日的午后,郝春抱着女儿在自己院里的姑娘阁上望风景,眼眸下望便见方思芩入了院来,只见她身影没入明堂下的房檐,就听她问:“二少爷呢?” “二少爷去了前院书房,二奶奶在阁上,我去传个话。”候在明堂内的小姚以生愣愣的声回。 小姚进方家时,方思芩已经出嫁,因此她没见过方思芩,只瞧着眼前人梳着妇人高髻,衣裳得体,面容清秀内敛,又带着丫头,提起方岚又很随意,便猜是家里哪房的小姐了,回话就谨慎了几许。 “不必了。” 只听方思芩透着决绝的声道下,不一会郝春就见她出了明堂房檐,走到院中顿了下脚步,然后便继续走出院门。 她知道却不回头看一眼,难道…… 郝春看着方思芩的背影消失在院门,思量着眉头微微拧起。 黄昏日暮,方岚由外入门,郝春将他让进明堂,令小姚去厨房端茶,便同他坐在明堂主位上,先是嘘寒问暖:“今日去茶场了吗?” “嗯……”方岚应着,忧愁地顿住了,转而问:“妞妞呢?” 郝春望向厅堂通往正屋的门廊:“乳娘在房里陪她玩。” “哦。”方岚微展愁眉,起身欲要走向门廊,郝春跟到他身边,急开口:“思芩来找你。” 方岚留住脚步,眼睫忽闪道:“我,我知道。” 郝春微微颤动眼眸:“你见到她了……” “啊。”方岚侧头看了眼郝春,低眸道。 郝春觉得方岚眼神有些闪移,微张口想急着追问,又怕自己过于激动让方岚感到不快,便缓了口气,平声静气问:“她找你为了何事?” “说了秀丽……其实也不是什么打紧的,你不必多想。” 郝春觉得方岚闪烁其词是刻意回避,便几步移到他面前,举首望着他的双眸:“她怎么说也和家里有些关系,你真的一点都不关心她?” “那我明日去瞧她。”方岚平静落话,很是利落地移步略过郝春身边。 他是真的,还是在赌气? 郝春看着方岚背影,整个人愣了一下,不知所措轻唤:“岚――” 方岚留步在门廊口,回身望她,几个快步又回到她身边,低望着她问:“你想让我去吗?” “啊?”郝春看着方岚询问的目光,不知怎么回答,方岚朝她浅微嘴角:“我去瞧女儿。”返身便入了门廊。 女人心海底针男人心天上星,他的想法明明就在那里,可是却让人难以摸透。 郝春望着方岚背影离去,却还是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可她竟没了对他入手的法子,他是不是在意游秀丽,只凭自己的猜测,没有真凭实据再去论道,郝春怕伤了自己和方岚之间的感情,变为促成他人的推波助澜。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有点小忙,内容少了点~~~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九十八章 话思变 上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碧蓝的天空上万里无云,无风的内院花园里一片明媚灿烂,耀眼的日头穿过茂密的槐花树冠,在地面上映出无数个铜钱般大小的斑斓,一个青色的身影悠悠徘徊在斑斓中,一圈圈的亮点在她身上晃晃浮动,回眸转身瞭望那个久违的身影由远而近走来,抬起扎着鹅青蝴蝶结丝绢的手腕将鬓上一缕青丝勾到耳后。 方岚靠近槐花树,见到游秀丽站在槐花树下,注意到她手腕上的鹅青蝴蝶结丝绢留住了脚步。 游秀丽望着他留住的脚步,鼓足勇气抬眼望向方岚,很不自然地露出浅笑,突兀开口:“你去岸兄弟那里?” “啊。”方岚几步靠近她应。 游秀丽再次低下头,楚楚可怜:“岸兄弟新婚回家祭祖,我现在住到这园里东面的小院。” 方岚的目光随着她那只扎着鹅青蝴蝶结丝绢的手腕低落,低语道:“你该找户好的人家过日子。” 游秀丽骤抬眸,目光落在方岚的俊脸上,顿住呼吸,明眸中速闪烁出泪光。 方岚看着她不语,低下头,快步由她身边掠过,她猛地返身,视线追随他的背影唤着:“岚二哥。”快迈小碎步赶上方岚。 方岚见她赶到自己侧身速听下脚步,一颗晶莹的泪在她右眼下滑过一道悲伤的印记,她望着方岚再次鼓足勇气:“不,如果不是你,我不嫁,我决心生在方家,死也在方家,过去没有坚持我们的婚事是我不是。” “为什么那么傻,要知道这次方家能摆脱罪责,是我们咬定了游家。”方岚侧头望向游秀丽,一副决义道。 “我知道方家是逼不得已,起码你方家没有把我交出去,我一点都不恨。”游秀丽边落着泪,边道。 她的心,方岚已从方思芩那里知道,那次方思芩找他便是做了说客,帮游秀丽表白了心意,并希望他将游秀丽纳入自己的屋中,但他没忘了曾经在潘良文面前对郝春的承诺,就默声未给方思芩回应,然而现在眼前这瘦弱如风,悲悲戚戚的女子不禁让他有些踌躇起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游秀丽望着方岚微拢的眉头,泪眸缓缓向下:“岚二哥,我好悔,当时若能违背了爹爹,兴许就没今日的心痛,要是那夜就这么赴了黄泉,兴许今日也不会心痛,岚二哥,我该如何是好,怎么才能不心痛?” “我……不会是你的好归宿……” “阿岚。” 方岚带着踌躇的话方落,郝春把抱着女儿入了他俩的视野。 游秀丽瞥见郝春的身影,惊收起了泪,举眸睨了她一眼,又微低下头。 三月方岸的二舅给方岸在京里说了门亲事,是五品龙廷禁尉之女,姓司徒,因为女方是官家,为了体面,方家便同意方岸先在京里完婚,再告假带着新媳妇回乡祭祖,由此方岸和新媳妇在前日抵达家中,方岚这族中兄长自是要去贺喜。而这种场合比不了妇人们齐聚一堂,郝春便在房里打扮,要方岚先到方岸的院里去,这才一前一后出了门,让她看到了游秀丽这只拦路虎——当她瞧见游秀丽出现在方岚面前,就知道这绝不是个偶遇。 郝春看着游秀丽故作意微笑道:“秀丽姑娘好久不见,我一时眼拙,竟没认出来。” 游秀丽转着眼眸,僵僵地扯了扯嘴角,笑得苦闷。 郝春低望了眼游秀丽手腕上那蝴蝶结,望着她瘦弱的身子:“秀丽姑娘可要好生照顾自己,你家的事已如此别太难过。”而后转望了眼方岚,回眸笑道:“我和阿岚正赶着去阿岸那院,下回有空我去瞧你。”她落话见游秀丽晃神般点了下头,再次回望他轻唤:“阿岚。” 方岚望见郝春示意要走的眼神,点了下头,鞋头随着她的步伐朝园南转去,郝春方转身有意在游秀丽面前,娇声道:“阿岚,我手有些酸了。”顺把怀里的女儿抱到了方岚面前。 方岚抬起双手接过女儿,郝春活动起手臂道:“妞妞多喜欢爹爹,一被你抱着就不睡了。(..info无弹窗广告)” 方岚的本让游秀丽惹得有些五味杂陈,但望着女儿和郝春便是轻松了起来,不由地低低笑开。 游秀丽望着郝春和方岚有说有笑越走越远,黯然神伤地咬起另一手上的丝绢。 方岸的新院是由园南边一处荒院拆了从新建起的,由方鸿展找人绘图亲自监工建造,曹家出了部分木材工料,院子占地不大,但建得很别致。除此之外,和别处正屋主院的格局便没什么不同,入门便是院子,大门两侧是抱夏,正对大门的是明堂,院子两边是东西厢,明堂左边廊门是正屋,右边是通往姑娘阁的梯间,明堂后有小院,小院左右各有间小房,小院对着明堂后厅是后门,后门和二房前院相通。 今日方岸的院里人来人往,因此正院大门敞开着,郝春和方岚到了直入院门,周嬷和几个老嬷在院里张罗茶点,见了方岚和郝春,便是分别将他们引入明堂和西厢,男客聚明堂,女眷则都在西厢里。郝春抱着女儿踏进西厢便见叶氏、曹氏、方思芩、方鸿展的续弦和几个不曾谋面的妇人或坐或站在一张柚木罗汉床前,坐在罗汉床上一身红艳亮丽的豆蔻少女和曹氏挨坐得特别的近,她见那女子想必就是新娘司徒氏,几步就靠了上去。 叶氏瞧着走来的郝春对众妇人笑道:“这是我那拙媳。” 那些妇人穿着打扮都很体面,有个妇人身上还穿着绸料子,曹家的家境郝春从前就听过,就猜想这些妇人应该是曹氏的亲戚,但都是不认识的人,只见她们点头,于是也向她们微微点头回了礼,然后示意小姚将一匹由京里带回来的绸料和一只装在盒子里的舶来珐琅瓷盘送上道:“我和阿岚挑了些薄礼送给岸兄弟。” 司徒氏瞧了一眼不远的小丫头,起身道:“多谢嫂嫂。” 郝春一面瞧着那小丫头上前接过小姚手里的东西,一面对司徒氏客气笑下,司徒氏浅笑回礼遂让人给郝春搬椅子上茶,接过徐嬷端来的糖盒呈到郝春面前,郝春便象征地取了块花生饴糖,就落坐到了丫头搬来的靠椅上。 “听闻你是童老盐判的义女?”郝春方坐下,那位穿着绸面料子的妇人问。 郝春笑答:“义父是童老盐判。” “去过京里?”那位妇人见她送的绸料子好问。 “二舅母何必问这些,只怕她面子上不好看。”郝春没道话,方思芩先她开口。 那妇人睇了方思芩一眼就不语了。 郝春看着眼前几道目光相互飞瞟,相互偷偷瘪嘴,一下预感到了其中的内容不过是在耻笑自己,想来都是亲戚,难免曹家也是知道自己以前是方家的丫头,可就这么默声她是不甘,便淡淡笑道:“我的面子是人家给的,难道思芩是觉得我义父没脸面?” 方思芩听了郝春的话,眼眸速一惊,低声尴尬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何意?”郝春盯着方思芩,轻软问。 “没,没……”方思芩忙将眼瞥到一边。 “今日是给岸兄弟道喜的,就不说别的事。”郝春回望司徒氏笑道:“弟妹应该是第一次到歙县?” 司徒氏笑点了下头。 郝春道:“应该去瞧瞧方家茶园,那是风景秀美的地方。” “如此,改日让阿岸带我去瞧瞧。”司徒氏烂漫一笑道。 郝春被方思芩刁难,叶氏只怕郝春给自己失了面子,眼见郝春反应倒可,虽不是很得体,但场面算是撑住了,总算没给大房丢什么人,便暗舒了口气,由罗汉床下的太师椅上起身道下:“快午时了,我让人将饭摆过来。”贤惠与众妇人点头暂别就出了门。 叶氏一出门,屋里就全都是曹氏的人,郝春与她们不熟,因此没说什么话,待用了午饭就和方岚回了院。 方岸和司徒氏在家里不过住了短短十来日就打包上行囊回了京。 司徒氏在家的这几日还和郝春来往过一两回,她来说见了郝春亲切,郝春一时听了原只觉得是客气话,当夜照了镜子,越瞧才越觉得司徒氏的下巴嘴角和自己还有些像,她真是奇怪这难得的缘分。 而看着方岸和司徒氏一起回京,她羡慕起司徒氏可以不必待在方家面对公公婆婆和复杂的家庭关系,能到别的地方过自己的小生活,于是这样的羡慕激发了她埋在心底深处很久的向往—— 六月闷热的夜,郝春见方岚靠在榻几边对着一本册子苦恼,便靠上前去为他扇着风,问:“你瞧账,已经瞧了好久。” “屋漏偏逢连夜雨!”方岚合上账本叹道。 “怎么了?”郝春问。 “边关战事已起,税收重了,茶农的茶叶价高,还要上贡,那点上贡赏金实在难弥补失去茶马的收益,嗯……”方岚说着,沉沉一叹便是止住了话。 “你这几日只想这些?”郝春快扇着手中的蒲扇问。 “嗯。”方岚抬眉点了下头,侧头望她轻微唇角:“我看你这些日子好似心事重重。” 郝春缓下快摇的扇子,微低下眸子:“我哪有什么心事。”她嘴上这么说着,但终是骗不过自己,她的心事自然来自方岚、游秀丽和方思芩,她觉得游秀丽待在家里总不是个办法,除了让她离开方家,不然恐怕方岚现在就算不对游秀丽动心,再纠缠下去将来便难说了。 “我不会让你和我娘一样。”方岚将一手抚在她的一侧脸颊上道。 郝春双眸一怔,疑惑望着方岚,方岚微起唇角笑而不语,她见到他这神秘的笑就懂了,自己婆婆大半生都在和公公那些妾氏较量,当然他这么说也是发誓不会娶妾,这实在让她对他小小的放了心。 郝春凝望着烛光将头依靠在他肩头,浅浅道:“如今局势不好,生意难做,不如入仕途有些保障,家里万一不济,也有人庇护。” ——如果无法让人摆脱对自己丈夫的窥视,那么她希望让自己丈夫能远离窥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九十九章 话思变 中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方岚举起一臂搭过郝春的背,侧眼低望她深思点头:“你说的在理。” 郝春将侧依在他肩膀的头抬起,坐直身正望他,显出一丝兴奋问:“你怎么打算?” 方岚深思道:“此事不可操之过急,你不必为外头的事担忧,带好妞妞就可。” “你是不是心里在暗笑女人头发长见识短什么的。”郝春不喜欢方岚这话,她可不愿像那些古代女子伺候老公,带孩子就满足了,她想家是自己的,不论怎么样自己也是有份,也有权利过问和关心。 “岂敢岂敢,好娘子是肚有乾坤,但有道是男主外女主内,外面的事有我,家里就全交给你。”方岚看着郝春很是认真的脸庞,握住她的双手道。 “是你说家里的事全交给我,可不许反悔!”郝春低低一笑道。 “不反悔,不反悔。”方岚深望着她,低声轻语,侧头猛在她耳根下吻了一记,顺着她的脖颈吻入她的劲窝,一只手臂便揽过她的腰,将她圈入怀里,低声问:“好娘子,今夜可行个方便?” 郝春想了下,近几日也算安全,低低应声,离开榻边唤来乳娘将摇篮中的孩子抱到姑娘阁上哄睡,关了门,就赴入雨露之欢。 半月后,天边一片灰色阴霾的早晨,郝春抱着女儿向叶氏问安,她方被叶氏请入明堂边一张靠椅上,那曹氏和方思芩就入了门来,她见叶氏起身迎她们,她也抱着女儿离开了那还没坐热的椅面。 “你们怎么这么早过来。”叶氏脸上带着堤防的淡笑道。 “我好久没过来大嫂这里,便是过来坐坐。”曹氏浅淡一笑道。 “哦,坐下说话。”叶氏一手往郝春对面的两张靠椅上坐了个请,就坐回了身后的主位随口吩咐一旁的春香上茶点。 按理要是男人在家,女人应入后堂或偏屋说话,曹氏见叶氏安坐在正堂上问:“大伯出了门?” “他和几个商友到外饮茶,听闻今年许多商户都过得不太容易,兴许他们聚在一起就在商讨这事。(..info好看的小说)”叶氏不紧不慢道。 “我也听闻了,那两间茶行实在若鸡肋……”曹氏说着犹豫了下,继续道:“说起来家里最好的茶行是京里和以南的几家一带,我也不想多要,只要一间吴州茶行,当时阿岸说亲时,就向司徒家说了我们有吴州的茶行。” 叶氏微蹙起眉头:“没有的事为何要胡说?一直以来京里和吴浙闽的茶行,以及茶场都是由长子继承。” “这是他二舅所说,若不然人家问起,总不能说我们看着自家大伯过日子,且如今各地茶行都不好,我们拿着北方两家肖冷的茶行有何用,阿灿也快到上学堂的年岁,指不定阿岸媳妇来年也该生了,我们家子大大小小的,世道又不景气如何过日子。” 叶氏微微正坐瞥了郝春怀里的女儿一眼道:“阿岚今年有了妞妞,来年我让他们再生个,要是个长孙,我说了把吴州的茶行给他,这话我也说出去了,难道要让人笑话我这婆婆妄下诺言。” “大嫂可说是长孙,这还指不定谁是。” 确实是,郝春如今还无动静,方岸那边正是新人新鲜劲头,谁先生实在是难说。 曹氏这么一说,叶氏紧闭上嘴无言以对,默了片刻开口:“既如此到时候再说。” 叶氏的话落下,春香带着两个粗使丫头入门,见丫头们摆茶上点心她们就都默声不语,叶氏才不咸不淡开口说了句:“喝茶。” 曹氏的目的就是过来要茶行,事情一时说不清,她也没其他事好说,用了半盏茶小坐了一会,和方思芩回了院。 曹氏方走,叶氏将郝春请入了内房道:“阿春,妞妞就交给乳娘,你赶快再和阿岚生一个。” 郝春是懂叶氏的意思,可笑她在自己和方岚方成亲那会还对房事有所阻扰,如今为了利益又要自己放弃照顾女儿赶紧的生孩子。(..info好看的小说) 婆婆是把自己当成了什么,是生仔的母猪吗? 郝春立在叶氏身前想着,微微撑了撑女儿的小身体道:“婆婆只是想要男孙儿,我实在是难成婆婆的心愿,肚里的东西,谁也说不准。” “你先生。”叶氏很不满意郝春的说法。 “我要生也不会是现在,如今的局势家里的茶叶生意难做得起来,阿岚有走仕途的打算,想来难将心思用在这上面。”郝春语气坚决。 “阿岚要走仕途?”叶氏讶异。 “听说现在战事已起,将来要是兵荒马乱,家里多些人为官不怕没人照应,茶园茶场也有人保护。” 叶氏听郝春这番解释还是有理,消了积在心头的气,很有气势道:“那孩子还是得生,老太太年纪已大,你倒要让她多久才能看到长孙。” “这事得顺其自然。”郝春不想过于激怒叶氏,稍稍让了步,可她心里的主意却是很坚定。 叶氏见郝春是乎同意了,也就没多说什么。 接连几日叶氏没再提起那些生孩子的话,郝春原以为事就那么过去了,却没想有这么日被她撞见―― 几日阴霾细雨后,内院花园里格外清爽,一觉午睡后,郝春抱着女儿出外散步,正走到正房院门后,就听掩着的小门里有人轻声细语劝道:“说来我是没脸的人,回来这些日子也没好意思来向大娘问安。” “那件事我们知道,你不必如此。” 郝春仔细辨认听出那是方思芩和叶氏的声,她想方思芩应该也知道两房夫人为了家产不太和睦,那么此时方思芩来访实在太奇怪,她瞧瞧往后退了几步,把手里的孩子交给小巧轻声道:“带妞妞到前面廊子里玩一会。” “嘤嘤……”孩子离开郝春的怀抱速有些不高兴,郝春握着她肥嫩嫩的手臂,轻语哄道:“妞妞乖,和小巧去玩哦,娘一会就过去。” 孩子像是听懂郝春的话般,止住了哭声,极不情愿地被小巧抱走。 郝春望着小巧离开,接着返身靠到门边窥听,接着听到方思芩道:“大娘不如让岚二哥收了秀丽,退婚的事是他爹的想法,她对岚二哥是一片痴心。” 收你妹,竟然找上门…… 郝春一听那忍了许久的委屈化作怒火,不过理智还是叫她克制住情绪,继续听得叶氏冷冷道:“游家的事才落下,还是不要给自己添麻烦好。” 叶氏有这种态度郝春也不奇怪,她清楚自己的婆婆心里的小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游家的事已经过了,她孤身一人也怪可怜,念在两家以往的情义上,好歹成全了她们。其实我本想请求祖母,但祖母年迈身子不好,想着大娘是通情达理才直接过来请求。” 方思芩的声落下,叶氏没开口,郝春担心叶氏同意,返声向那廊子里的小巧招了招手让她把孩子抱过来。 小巧将孩子抱来,郝春从她手里接过女儿,故意对女儿哄逗着:“妞妞找祖母哦。”伸手推门就进了门内,望见立在明堂后的叶氏和方思芩,微微一笑仿若突然遇见:“思芩在这里。” 方思芩看着她脸上表情复杂,僵了下很快才回上微笑,她掩饰得很好,却难逃郝春的目光,郝春知道她这时定是尴尬得不自在,且不等郝春开口,她回望一眼叶氏,又慧看郝春脸上的僵笑随着那一来一去的目光渐渐柔和,目光定在郝春脸上道:“我还有些事先走了。” “思芩这就走?”郝春抬了下眉。 “大娘,我回去了。”方思芩没有回郝春的话,向叶氏点了下头,才走出明堂后院,面对郝春走去,与郝春擦身而过出了门。 郝春眼角瞥着方思芩离去,回看叶氏道:“婆婆,我没什么事,只是抱着妞妞随意走走。” 叶氏睇着郝春手里的孩子,拢了下眉头,带着些怨道:“孩子要生不生随你便。” 郝春看着叶氏落话走向正房,定在了原地,想想方思芩那些话,眼下叶氏撂下这样的话实在不无关系…… 这么说来,婆婆是有让阿岚收游秀丽的意思? 三日后,叶氏让方岚到大屋一起吃饭,郝春从叶氏在饭桌上的劝语中知道了答案,叶氏倒没有让方岚收游秀丽,但让他再屋里纳个丫头做妾。 而从这日起小姚对方岚便更为殷勤,也不像以前散发热情时还避着郝春。 对这事郝春心里有数,当日叶氏说话,小姚就立在自己身后,有叶氏的示意,她应是有恃无恐。 左青龙,右白虎,谁都想要她丈夫是吗? 嗯…… 郝春思了几日,在某日午方岚去茶场时,望着端茶过来的小姚很亲切,温柔,又透着忧愁道:“小姚,你说这院再多个人如何?” 小姚将手上的茶放到榻几上,为郝春倒了杯茶问:“不知二奶奶是什么意思?” 郝春望着小姚露出一个漂亮的笑:“你也知道夫人要让二少爷纳个妾。” 小姚缓缓低下头,两颊显出红晕,嘴角略微上扬不语。 郝春知道她在暗爽,便继续道:“前些日子听人说思芩为秀丽姑娘向夫人请求这事,我甚是苦恼。” “秀丽姑娘?”小姚微抬起头,疑惑望向郝春。 郝春接着道:“她以往和二少爷有过婚约,想必那夜夫人的话是在逼我呢,她是要我若不接受这事,就在屋里找个人。” “夫人应不是这意思。”小姚低声道着,望向郝春忙道:“我听说是游家退了方家的婚,想来夫人应该也不愿意让她入门。” 郝春看得出小姚心知肚明那些事,悄悄冷笑了下,拉过小姚一只手道:“男女间的事你这小姑娘怎么明白,说来真要在屋里找个人,我也会找个熟识的。” “二奶奶。”小姚羞怯下,轻声安慰郝春:“秀丽姑娘哪比得二奶奶。” 郝春符合地笑了笑,等着坐享渔人之利。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章 话思变 下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郝春穿过阴阴夏木,踏入内院花园的小亭子,瞧见方思芩淡微了下唇角。 方思芩坐在亭内石桌前,手捏一只小小紫陶做的茶壶冲着几只小陶杯,眼角余光瞥见郝春入亭,淡声道:“你来了,坐。” 郝春看出那一石桌上的精致陶具是功夫茶的用具,而自她到方家只见他们饮茶皆是类似盖碗茶的泡法,于是心生奇怪靠到石桌前问:“这是功夫茶?” 方思芩将沏好的一小杯茶推到郝春面前浅笑道:“这是闽地泡茶的方法,人家孝敬我二舅几包子乌龙茶,他让阿岸带了两包给我爹,方好游家有个嬷嬷在闽地出身,我和她学了这个。” 郝春看着眼前的小茶杯,缓缓坐了下来,心想这方思芩大下午让绿冬来请,应该不会只是请茶这么简单,就抬眼望向园东面道:“你只请我饮茶?怎么没让秀丽一起过来。” 方思芩低眸浅笑:“我有事替她说,她在不方便。” 郝春心低一亮速有了预感,将眼瞥向身后唤:“小姚。” 小姚上前听令:“二奶奶。” “你回院里,瞧瞧二少爷是不是抱着妞妞玩了,让他别将妞妞抱到日头下,这日头实在毒辣。” “是。” 方思芩眼睇郝春方张口要说话,小姚眼眸一转,应声离去。 方思芩立起眼瞪着小姚的背影离去,沉着口气问:“阿春,你觉得以往我待你如何?” 郝春觉得方思芩还是把自己放在大小姐的位子上俯视般提问,根本没将她看成家里人,她睨着方思芩思索道:“以往是没得说。” “既然这样你听我一言,让岚二哥收了秀丽,她现在孤苦无依,能依靠的只有我们家。” 郝春冷笑道:“若是其它要求我定帮忙,可唯有这件事我做不到。” “我不是求你,是劝你一言。” “我无法接受你的劝,若说人家劝你和别人分享夫君,你会愿意吗?” 方思芩脸上挂着清冷的笑道:“我自然是同意的,自己是正房,别人生的孩子是你的,要唤你娘,又可以帮你照顾夫君,有何不好。” 风凉话,完全是风凉话。 郝春心想着,面上保持平静,摸了下面前的茶杯道:“茶凉了。” 方思芩拿起茶壶要为她沏茶,她将手放在茶杯上道:“我不渴。” “你不想试试这茶吗?是上好的乌龙,做方家的媳妇,不懂茶可不行。”方思芩不冷不热笑语着坚持要为郝春倒茶,郝春只好将放凉的茶倒入一只内避醮了白瓷的陶盂中,再把茶杯放回石桌上让方思芩沏茶。 “你应该也知道大娘可是很在乎南边的茶行,你生不出儿子来,她岂会给你好脸色,你想想要是游秀丽入了阿岚的院里,这样你不是多了个机会,你是正房,她的儿子不就是你的,且她这个人很是温吞,定不会跟你争风吃醋。” 是吗?不会争抢,恐怕是时机未到,还有你这高人在,简直是引狼入室,哼!就算没了你,游秀丽再温吞也是没门的。 郝春想着,奸奸提了下嘴角道:“说来你光劝我也没用,这事你该和我婆婆说,不过她是另有主意,要阿岚纳房里的丫头。” 方思芩怔了下眼眸,举起手上的茶杯,迟疑道:“只要你应下,我们慢慢饮茶。” 郝春拿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小口:“这茶真是不错,入口很甘。” “那不是秀丽?这是怎么了?好似在哭呀?”郝春将茶杯落回石桌上,瞧见游秀丽穿着身鹅青褙子的身影跑了过去。 方思芩一下站起身,瞭望游秀丽越跑越远的身顿了下,立即追了上去。 郝春望着方思芩追上游秀丽,跟随游秀丽的脚步越走越远,返身遂带着身旁的小巧回院去。 郝春跨入院门,小姚由明堂快步靠上前,压着神秘的声利落道:“二奶奶,方才秀丽姑娘过来,我说几句就跑走了。” “你说了她什么?”郝春踱步向明堂问。 小姚跟在郝春身旁道:“问她怎么在这里,然后说二奶奶让我回来交待二少爷事情,还有我们二奶奶不在秀丽姑娘在这不方便,她就羞着脸跑走了。.info[]” 郝春边听,边点了点头,又问:“你回来,二少爷和她在做什么?” “他们在屋内厅里说话,说什么我不晓得,但秀丽姑娘离二少爷可近,二少爷就看着她。” “那她走后,二少爷怎么个反应?” “二少爷问我回来做什么,然后就上去看小小姐了。” “二少爷还在上?”两人说着话,一道入了明堂,郝春走到梯间的廊门外问。 小姚点了下头,郝春不再提关于此事的问题,脚步走入通往梯间的廊门,留步在梯前,有意装做突然想起:“对了,小小姐的粉快用完了,你去和周嬷说一声,再将晒好的尿布取回来。” “是。”小姚原本想跟着郝春上,听了吩咐就向后退了两步。 事情全在郝春的预想中。 方思芩出嫁那日,郝春偷偷地打开过她托的包袱,见到包袱里是一双男人的鞋子,那时便意识到方思芩对方岚非堂兄妹那般的感情,可郝春知道在这种封建背景下她这样一个爱面子的姑娘是不会直白地向外人袒露心扉,只能遮遮掩掩,偷偷摸摸,如今见到一个丫头成了自己心爱堂哥的妻子心里定会多出许多不为人知的想法,过去的她已不似往日的她,,这此让郝春预感方思芩今日的邀约恐怕是调虎离山,好让游秀丽去见方岚,因此她故意借故知会小姚找方岚,打断她们的预谋。 郝春走上姑娘阁见到坐在厅里缝着小衣裳的乳娘向她点了下头,指了指寝室的方向,悄悄靠近寝门,乳娘明白郝春是不让她声张,望着郝春蹑着手脚进寝门就埋头继续手上的活计。 方岚单脚跪在摇篮边,低头看着躺在摇篮内的女儿俊朗笑着,抓住摇篮里那双嫩嫩小小的手逗弄着女儿开心。方才游秀丽入门哭诉情丝,让他心生怜悯愧疚,这番见了女儿天真无邪的笑脸心才平静了下来。 郝春靠在门边见到他这温柔俊朗的样子嘴角浮现由心而发的浅笑,她想自己迷恋他,想必多半是他这温柔又多情的样子,且这样的他又不会随意给其它,只有对自己是这样特别,起码在她记忆里,他对游秀丽一直很冷淡。 他感到不远处有双莹亮柔情的眸子正望着自己,抬起首来就对到了郝春投来的目光。 郝春见他发现了,踱步靠到摇篮边,跪到他身旁,将一手伸进摇篮里拉了拉女儿的衣襟,轻声问:“听闻游秀丽方才来了?” “啊。”方岚顿住和女儿玩耍的手,顿了下应。 “她来做什么?”郝春把下巴抵在摇篮边上,望着女儿问。 “没什么,说了些事就走了。”方岚道, “说了什么?” 郝春问得不紧不慢,但直直追问给人有种逼迫感,方岚自己倒没想纳游秀丽为妾,可游秀丽一个姑娘家踏到了自己院里来说了些让人怜惜伤痛的话,他实在不好说出口,就默住了声。 郝春见方岚有一搭没一搭摇晃着女儿一只手,寻思道:“秀丽这样一直住在家里也不是办法。” “嗯。”方岚沉声应。 郝春听他认同自己的说法便没再纠结此话,只和他一起逗着女儿,和他说起想到京城一趟,试图暗示他赶快决意走上仕途。 方岚对走仕途没明确的表示,过了十来方鸿飞让他带茶入京上贡,没几日她就打上行囊,带上盘缠,领着护商人马离开了家。 在郝春看来方岚这时出远门反倒是件好事,省得被人穷惦记,另外郝春觉得游秀丽应是个要脸的人,以她在方家的处境也难玩出什么花样,相比方思芩更让人值得堤防,郝春看得出方思芩是表面上端庄淑慧,心底却很复杂,这样的人用心应当很深。 展眼到了夏末,妞妞已经能在别人的搀扶下坐着,一早郝春用过饭,将妞妞揽坐在怀里,拿着拨浪鼓和自制的人偶逗着她玩,小姚收拾了碗筷去厨房回来靠上郝春身旁,带着些小兴奋道:“二奶奶,听说夫人用了饭就去二房和二夫人商讨秀丽姑娘出嫁的事。” 郝春意外地抬了下眉,边将妞妞抱到自己怀里,边问:“秀丽要出嫁了?” 小姚接着道:“夫人嫌她在家麻烦,老爷和二少爷出了门就亲自让人帮她说亲,前几日媒婆给她说了西城墨商,是个鳏夫,产业富足,有田有地,比起之前的庄户富足不少。” “那人贵庚?”郝春问。 “应是不惑的人,以她的年岁正合这老爷。”小姚话落,顿了下道:“嫁了就好,省得不自知,到时连累了家里。” 小姚眉飞色舞地说着,郝春瞧她焉然将自己当成了方岚的屋里人,应是想着等游秀丽出嫁了自己成为方岚的妾室也是迟早,而她就不信自己婆婆急着将游秀丽嫁掉,她没从中说三道四些什么。 不过眼下不是和这丫头计较这些的时候,毕竟解决了游秀丽也算是先去了块烫手的山芋,到时区区一个丫头她不信自己摆不平。 “哦。”郝春想着,心不在焉冷漠应了声,随后抱着女儿下榻,穿上鞋子便去了花园,不知不觉走到花园东面就见一个穿绿襦的丫头站在游秀丽的院门外向一个穿青襦的丫头急急低语:“哎呀,那个秀丽姑娘自己断发,说要当姑子。” 穿青襦的丫头讶异:“大夫人给她说了那么好的亲事,她还不愿意。” “其实她是……” “怎么了?”郝春不愿让那些丫头再嚼下舌根,抱着女儿上前问。 郝春忽然由那两个丫头中间冒出,可把那两个小丫头吃了一惊,皆顿下道话,将目光怔在她脸上,不过那绿襦丫头回神快忙低声道:“大夫人要给秀丽姑娘说亲,秀丽姑娘自己断发了。” 郝春望向游秀丽院子的方向问:“大夫人在里面吗?” “在呢,大夫人,二房夫人,思芩姑娘都在。”绿襦丫头回。 郝春低望了眼绿襦丫头手上几件旧衣裳,知道她大概是负责打扫游秀丽院子的粗使丫头,便点了下头道:“你们忙去。” “是。” 绿襦丫头应下抱着衣裳离去,青襦丫头则拿着大扫把散到一边扫地,郝春知道自己不便进游秀丽的院子掺和,就只靠在拱形门边向里窥望。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零一章 出家说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对着院门的厅门内,方思芩站在披着一头乱发的游秀丽身边,一手绕在游秀丽肩后安抚着她,叶氏和曹氏分别站在她们面前,叶氏侧眼瞧着游秀丽微蹙着眉显着为难又藐视,曹氏倒婉和,轻语劝游秀丽:“阿丽,你又何苦,要出嫁是好事,心里有什么不如直说。[..info超多好看小说]” 游秀丽将头避在方思芩肩头边不语,方思芩一副挺身而出:“游家的事已过去,为何就容不得秀丽妹妹,大娘不如为她做个主,让岚二哥纳了秀丽妹妹。” 方思芩这么一说,叶氏和曹氏接明白游秀丽这闹的是什么,曹氏像个和事老对叶氏笑道:“都是自己人,大嫂不如成全了她,老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阿春只是丫头,哪有秀丽这孩子好。” 叶氏不屑一顾:“再别提她是个丫头,童老盐判疼她和亲闺女似的,总不能撕了童老盐判的脸。” 曹氏半似认真玩笑:“大嫂还真是和气人,给自己儿子纳个小妾算什么大事,还要瞧着媳妇的脸面,童老盐判要不满意只说家里香火要紧。” 叶氏知道曹氏暗中笑她这个婆婆做得没威严,一点小事还得看着媳妇的脸面,但事实她是另有打算不想游秀丽进到正房来,才给郝春扣上高帽,因而此时忍气,瞪着曹氏道:“阿春她还年轻,论起为继香火着急尚还早,我就算再想抱长孙也不至于为了那些蝇头小利逼迫自己的媳妇,再说眼下也不是论道这个的时候……”叶氏说着目光转望方思芩道:“阿芩,你和阿丽亲近,好生的劝劝她,我们也是一心为她好,她这样闹给人看,让人还以为我们方家逼迫她什么……”叶氏将目光移到游秀丽身上顿了下,瞧她那头铰得参差不起的黑发,越发感到她不像话,叹了口气道:“不想嫁就罢了,真有心做姑子,改日我让人给你寻个庵院。” “大娘……”方思芩惊住眼望着叶氏落话转身离去。 游秀丽依然背对着叶氏离去的方向,一手紧抓方思芩一边衣袖,抬望她的双眸透问“怎么办”。 郝春见到叶氏将走出院门,忙抱着女儿挪到不远一棵大树后,望着叶氏待着春香和周嬷走远才回了自己院子,方思芩和游秀丽后来是什么个动静她也不清楚,但叶氏在游秀丽院里的态度是让她放心,起码有她挡着游秀丽想进方家门便难了。 游秀丽这样算是个了结吗? 郝春觉得自己应该算胜利了,可她捧着胜利果实却高兴不起来,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为了自己的幸福,把另一个女人推向不幸,可是宅子里那些女人的明争暗斗,哪个不都是在为了让自己过得更舒心,若不这样做自己便只能成为那个不幸的人。 然而这事离郝春预想的了结还有一小点距离。 次日午时,郝春方午休起来,小姚入门一面给郝春整理床铺,一面道:“夏兰姐来过,让二奶奶起身到老太太那里一趟。” 郝春坐在妆台前将一只镂空琵琶状的银钗簪到绾在头顶的素髻上问:“什么时候过来的?” 小姚走到郝春身后,抬手帮她整了下簪歪的银钗道:“不过是半盏茶前。” “你有打听是为了何事吗?”郝春起身,整了整衣袖问。 “问了,还不是那位姑娘的事,这回又闹到了老太太那里,也不嫌难看。”小姚彷如跟郝春是一条战线上的战友,边说着,边跟着郝春出了寝门。 小姚这么一说,郝春大概知道方老太太是为了什么事来找,出了寝门先上了姑娘阁一趟,瞧见女儿还未睡醒,轻轻摸去女儿额上的汗水,吩咐乳娘待她醒了,给她换身衣裳,才前往佛堂。 郝春踏入方老太太的屋门,就见方思芩和游秀丽已坐在方老太太榻前的位子上,她睨了她们一眼,眼角余光扫见方思芩和游秀丽沾着酸又带着妒的目光,但只装作没瞧见直接走到方老太太面前欠了个身。 方老太太年纪大了老迈病衰,依在榻边长的方的靠枕上,望着郝春微点了下头,和蔼:“阿岚媳妇来了,坐下说说话。” 郝春直起身退到夏兰楠竹搬来的靠椅上,先不急方思芩和游秀丽,面向方老太太关心:“老太太近日身子如何?” “还是老样子,人老了……”方老太太说着,目光中变得好似在期待什么,郝春意识到指不定又是惦念传宗接代,接着道:“前些日子老太太说眼睛瞧不清,我已想到了方法,过几日等东西做好,再向老太太说明。” 方老太太怔了一下,脸上立即显出慈笑问:“是什么方法?” “孙媳一时难说,到时瞧了东西便能明白。” “那好。”方老太太没再追问,淡声方落,叶氏和曹氏一前一后入了门来,她转而轻她们坐下,遣下人出房就转入正话:“都是家里人也就不说生分话,游家出了事如今已败落,连那点血脉阿芩也没保住,好歹沾亲带故,可怜阿丽亲友无依……”她看向叶氏道:“老大媳妇,阿丽和阿岚的事你点个头。” 叶氏微低着头,脸上挂着不冷不热的笑,把眼眸瞥向郝春:“这事也该瞧下阿岚媳妇的意思。” 好! 郝春的眼神来回在方老太太和叶氏身上转了圈,然后下望他处,她知道叶氏无疑将问题推给了自己,如果不点头,那么方老太太应该会不高兴,但郝春明白怎么说方老太太在家中还是有些威信,若惹恼了她,那想必在家里也很难立住脚, 郝春被屋里所有目光注视着,沉默了片刻稍稍抬头望向方老太太道:“眼下阿岚不在外头,还没问过他的意思,我也不知说什么好。” 方老太太见郝春一副夫唱妇随的样子,缓缓点了点头道:“我是糊涂了,阿岚不在家,这事难办,我看待阿岚回来再说。”她说着落了声,突然想起又道:“待阿岚回来,你们也不必来我这里说了,大媳妇,你看着办。” “是,老太太。”叶氏显着一家掌权女主的优越贤惠一笑朝方老太太微微侧了下头。 “祖母,岚二哥回来不得将入冬时,这还差着一两个月……”方思芩蹙着眉头说着,目光瞥见曹氏给的一个厉色,便默住了声。 方老太太听得出方思芩的意思道:“要纳妾的人是他……”她瞧见游秀丽低着头仿似为难,转而道:“好了,别臊你阿丽妹妹,我这方身子骨也累了,就不留你们吃茶。” 叶氏忙起身道:“老太太歇着,我下去厨房瞧瞧。” “你去。”方老太太抬起一只布满岁月折痕的手朝叶氏向外晃了晃。 方思芩见自己祖母不再说此事显出失落,与游秀丽相挽着手同曹氏一道出门。 郝春走出方老太太的院子,稍稍舒了口气,再次庆幸方岚不在家这事得意避过,回院到自己院中她不禁又忧愁起来,方岚出门再就总得回来,而游秀丽和方老太太又有沾不到边的亲戚关系,只怕到时叶氏迫于方老太太的压力不答应,也得答应。 郝春一时没有想出办法,也只等先过日子,可就在这敌不动,我不动之际,一日早晨郝春吃完早饭抱着女儿正要到花园去,踏到院子便遇到入门的张嬷,张嬷见到她凑了上来就向她作揖寒暄:“二奶奶带小小姐去园里呢?” 今日天气晴好,有日却不热,微微的晨风送来凉爽,郝春心情自然开怀,脸上洋溢灿烂的笑容朝张嬷点头道:“是呢,嬷嬷吃完早饭吗?” “吃了,吃了。”张嬷笑应着,压低声问:“二奶奶可知那秀丽姑娘昨日出了方家,听说去了庵院。” 郝春为游秀丽突然退缩讶异,立了下眼,不可思议:“为何?” “是怎么我可不晓得,二奶奶,我还有事做,待我让那些丫头把衣服洗了再说。” 郝春觉得张嬷好似有话不方便说,点了下头应允张嬷,抱着女儿到花园里走了一圈,回头将女儿交给乳娘照顾,留下小巧帮忙,就带着小姚去找张嬷。 张嬷正坐在厨房在的房廊下摘菜,见到郝春来忙迎她进厨房边上的小房,顺道把手里装着青菜的藤筐提了进去,与郝春相对而坐,边摘边说道闲话,郝春见小姚在身旁说起话不自在,便笑道:“我这也没事,你端壶茉莉花茶过来,抓些瓜子和其他人闲坐去。” 小姚见郝春说得嬉笑和气,没多想其他应声就照做了。 郝春见小姚出了门问:“嬷嬷听说了秀丽姑娘什么?” “近几日丫头们私下论道秀丽姑娘闹得厉害是为了入方家,那些老事就被翻了出来,都觉得她当年不是,如今落破又想回头,一些心眼实的丫头没给她什么好眼色。” 郝春听了张嬷这话,便有所明白游秀丽能下定决心出家的原因,虽说她是家客,但人言可畏,她这官家小姐也是顶不住。 张嬷摘了几根菜叶,一副憋着些话往小房外瞧了眼,小声道:“要说那些话哪里来,都是小姚那小蹄子嚼的舌根……”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零二章 话庙庵 上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郝春由张嬷嘴里知道小姚跟下房的几个做散活的丫头关系不错,游秀丽住在家里的这段时间没有专门的丫头伺候,都是这些小丫头零零散散做着她屋里事,虽然细节张嬷没说清楚,但郝春大体也可想而知。 游秀丽搬出了方家,郝春算暂时去了块心病,小姚尽管还在身边,不过方岚不在,她也不忙顾虑将小姚剔除,只为方岚考虑着仕途的门路,好待方岚回来说使他离开家里,如此就是万事大吉。 翌日午后,郝春抱着女儿正要出门去散步,小巧拿着个长形的红色锦盒入门来:“二奶奶,宝石店的匠人让人将东西送来了。” 郝春速将女儿抱返寝内,把她放在床上,接过小巧递上的锦盒,随手打开见到躺在盒内黄绸上的水晶放大镜心喜一笑,便取了出来打量了一番,见铜做身柄圆滑细腻,箍在铜框里的水晶球晶莹透亮,十分满意地将放大镜收回锦盒里道:“正好去老太太那里走走。” 郝春将盒子交到小巧手里,抱起女儿出了门。 方老太太也才午休醒来,因为身子不太好,整了装就歪在床头,手持念珠默念着佛经,楠竹踗着步入门,停在床边报:“二奶奶带着小小姐过来了。” 方老太太停住念经,抬起磕着的倦眸望向楠竹和声:“让她进来。” 楠竹领命出门不久,郝春抱着女儿带着小巧入了房门来,方老太太见了她稍稍将身坐正就让一旁的夏兰到一边给她搬张凳子过来,请她坐下。 郝春抱着女儿给方老太太微微欠了个身便落坐到了摆在方老太太床前不远的凳子上,看着方老太太嘘寒问暖了一番。 方老太太看着郝春淡然道:“还是老样子,我这年岁就是如此,最夜还梦见阿岚的祖父了。” 一个老人要说起自己梦到死去的人便是意示自己也将不久,郝春曾在死亡线上游走过对于这样的话题十分敏感,也不愿多提,论道起来总是让人伤悲,因此顿了下问:“老太太想他吗?” 方老太太默声低眼,过了一会,淡声道:“我入方家那年十五,老爷子大我两岁,说不上好坏人,对家里人都挺好,不过我生性淡漠了些才让他纳了金氏,哎,算来他这一走也二十来年了。” 郝春由方老太太凝望深思的目光里瞧得出,她说的话淡然,可心里未必,但郝春对方老太太这辈人的经历不明了,只就听听并不多语。 方老太太淡默下话,望向郝春慈祥地牵动了下嘴角。 郝春看得出方老太太有些莫名的尴尬,忙转移话题:“今日来是要送老太太个东西。”她落话,回望身后的小巧,小巧便把手里的锦盒端到方老太太面前,方老太太疑惑接过镜盒打开,望着盒子里的放镜更是疑惑,郝春起身,抱着女儿走到小巧身边,抱女儿摆到她身前,小巧接过孩子,郝春向方老太太解释道:“这是放大镜,它可以把东西放大,如此老太太就能瞧清经书了。” 方老太太瞧着铜柄上透亮的水晶球略有明白地点了点头,望向夏兰道:“拿本经书过来瞧瞧。” 夏兰得领出门,不一会由佛堂取来一本经书递给方老太太,方老太太拿着水晶放大镜对着经书上照了照,果然那小小的墨字一个个都变得斗大,她只将经书稍稍推远就能将字看得清楚,她看着经书上的字慈爱笑了笑问:“这东西挺好,哪来的?” 郝春笑了笑:“我让外面的艺人做的。” “你自己想出来的?” 郝春瞧方老太太略微吃惊的样子明白这个朝代定还没出现放大镜这样的东西,但她也不好将别人的智慧都揽到自己身上,只笑认下。 说来郝春曾经是想做个老花镜,可那种东西太技术,而且这个时代连个玻璃都没有,更谈不上验光做出合适度数的眼镜来,所以她只能想到做个放大镜这样简单易做的东西,在产生这个想法的同时,她想起方岚有条极少用过的腰带上镶着片八角透亮的水晶,由此她就想用水晶代替玻璃。 当然她为此了解过水晶的价格,幸而这种东西在本朝并非皇室用品,只要有钱人家都会有些此类做成的装饰品,不过价钱也非白菜价,如她给方老太太做的这只放大镜就花了一百两银子,因为方岚离家时给她留了一笔数额不小的银两傍身,这钱她花起来倒也爽快,瞧见方老太太也挺满意,觉得这钱算是没白费。 秋风渐展,到吴州查看茶行的方鸿飞先于方岚回来,他回来头要的事便是向方老太太请安,方老太太闲聊间,当着他的面向叶氏问:“阿春入门也快一年了?该教的事可有教给她?” 叶氏低着眸转了圈道:“有的,只是她如今方生了孩子,只顾带孩子。” “孩子有乳娘带着,管事也非累活,只要多些心就可以了,你可别嫌弃她……” “我知道,那是过去,她如今是童老盐判的义女,我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 方老太太听叶氏说得贤惠,微微点了点头,默声歇了会,淡声道:“做婆婆应该放手给媳妇,怎么说年岁是渐老,还能管这个家到几时,你有空不如也多看看佛经。” 叶氏虽也信佛,但信佛和当婆婆的道理在她看来是两码事,不过碍于是在自己夫君和婆婆面前,她一如既往撑住以往的贤惠,不做任何回应地保持微笑。 方老太太想了下,又吩咐:“过几日将慧能师太请来。” 叶氏应下方老太太的请求,和方鸿飞稍坐了一会,回正屋让郝春掌管家务只成了耳边风,只字未在郝春面前提起。 三日后的晨,叶氏说要到清平庵上香就招了正房的女眷前去,郝春觉得祈福什么信则灵,不信则不灵,还能顺便秋游,加之她知道方慧芳也要一起去就没推辞的意思,只是当夜方思芩不知从那听闻了正房的事跑来说也要跟着去,接着隔日出发时,郝春见到了她和原本没表态要去上香的方慧芬一同跟在了出行的队伍里,且她们同坐一辆马车。 上香的队伍不算庞大,但大大小小四平素的辆马车走在这小县城的大街上还是很引人注目。 郝春带着乳娘女儿和方慧芳坐在叶氏身后的马车上,她们后面跟着是方思芩和方慧芬的小马车,马车队出门没多久,方慧芳在郝春耳边悄悄不削嘟囔:“她每年都是不跟的,昨竟到爹面前兴高采烈说要去上香给爹和祖母祈福。” 阿芳说着谁? 郝春将目光顿在方慧芳的侧脸上,不一会便意识到她说的应该是方慧芬,自己当丫头那会不提,据她所知这两年自己婆婆上香都会带上方慧芳,她明白不论如何自己婆婆对方慧芳和方慧芬是很难视如己出,和她们显得亲近应该也只是做给自己公公看,而性格较扭的方慧芬每次都是不跟,这次的跟随多半是因为方思芩也去了。 该不会是游秀丽在那里? 这方想着,郝春突然想到游秀丽住到庵院里,大概也就那里,这庵院竟然和自家还有几分的关系,郝春的心突然有些不自在起来。 郝春这厢的不自在,轰的一声秋雷打破了马车里的沉静,她的女儿一下子受了惊吓在乳娘的怀里咽声苦了起来,接着又一个雷声过后,马车里除了能听到外头的闷雷便全是孩子惊吓哇哇的啼哭声,郝春见到女儿哭得惨烈心疼地抱过女儿又是轻拍摇晃,又是喃喃细哄,只听马车外又是霹雳响动,连方慧芳也为孩子心急,忙将两手捂着孩子那木耳般软绵的小耳朵,就怕她再被雷声吓着。 车内的三个大人为了个奶娃娃一顿忙活,直到外面雷声渐轻,才松了口气。 郝春将孩子哄下之时,马车队已停在县城南郊小山下一座不起眼的山庙外。 几阵雷声过后,雨就若倾盆般稀里哗啦地下着,这趟出门还是晴天,因此没备伞,马车停在庙门外后,叶氏令了两个随车的小厮到庙里借伞,郝春她们便待在马车里等着,待三四个秃头的尼姑举伞出庙门迎接才陆陆续续下车进入庙里。 清平庵是方老太爷过去后,方鸿飞所捐修,特地请了蓬莱大庵里的慧能师父来做庙里的师太,说来这位慧能师太和方老太太有些渊源,未出家前和方老太太是手帕之交,方鸿飞修建此庙一来为了积德,二来也是给自己娘亲晚年有所寄托。 慧能知道叶氏她们来了,一面让几个小尼姑将她们接进禅房,一面已让其他的小尼姑烧水泡茶,待她们接进了禅房的门便热情地邀她们入坐送上茶水。 “呵呵,外面的雨大,坐一会再去殿上。”慧能站在叶氏面前,平静的脸上挂着悠悠淡淡的笑道。 叶氏点了下头,举杯饮了一小口。 慧能目光望向郝春手你的孩子问:“这是岚二少爷的媳妇和孩子?” “嗯。”叶氏端下茶碗轻饮。 慧能小挪几步到郝春身边对着孩子眯笑了下,见孩子瞪眼惊恐恐的望来,收起笑道:“这孩子是受了惊吓?” “兴许被雷惊到,还没缓过来。”郝春忧心望着女儿,紧紧抱着她,一只手轻搓着她一只嫩嫩小手道。 “不防事,待会我烧张符纸让她饮下便可好。”慧能笑道。 这种迷信的方法郝春本就不太相信,若说是大人试试也就算了,可是这么小的婴儿要喝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只怕是要生大病,于是客气笑道:“她应是一时没缓过来,回家若不好再请个郎中给她瞧瞧。” “怎么这样和师太说话,师太是关心妞妞,这符纸也非谁都请得到。”叶氏瞥着郝春道。 那还是不要请的好! 郝春额上渗出冷汗想着,心里焦虑,但出门一趟她不想和叶氏闹得不开心,便轻声道:“婆婆,妞妞方被吓有些回不过神,我哄哄她兴许待会就好了。” 叶氏没说什么将目光从郝春身上撤走,坐在她对面的方思芩则冷冷一笑,低看手里的杯盏道:“师太不必介意,我这二嫂方进门什么都不懂。” “阿弥陀佛,不防事。”慧能普渡世人般双手合十一拜。 郝春听得出方思芩有意在取笑自己不事,心里骤觉得不太高兴,但她还来不及多想其他,一个小尼姑匆匆踏入门来向慧能禀道:“师父外面来了几个年轻男施主说要避雨,静心,静能几个师姐揽着,可他们硬是求着要避雨。”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零三章 话庙庵 中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尼姑庵本是尼姑们修佛问道的地方,若不是跟着女人一起来上香的男人一般不让单独入庵,但所谓出家人慈悲为怀,慧能瞧了瞧窗外阴沉沉雨水垂倾的天返身向叶氏她们笑语:“施主们先坐,我出门瞧瞧。[..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叶氏回笑道:“师太去,我们也不是外人。” 慧能朝叶氏慈悲浅笑,双手合十施过礼遂带那位入门禀报的小尼姑出门去。 慧能走到半开着扇门的庙门,站到一脸为难的静心和静能两个小尼姑身后,望向立在门外四位已是一身落汤的男子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此乃庵院实在不适合男子歇脚,若你们歇在房檐下倒不妨事。” 静心和静心两个小尼姑见慧能靠来向两边挪开正好让身后的视野变得开阔,门外其中一位穿着青衫的壮实男人瞧见方家两个立在佛堂房檐下的小厮皱起眉头道:“欸,这里面不是有男子吗?” 慧能显着慈笑道:“那是方家夫人带来的下仆。” 另一位身穿墨绿衫衣的男人,转眼笑道:“既然有人入门上香,那就全当我们也是来上香,添香油钱。” 慧能依如好脾气道:“庙里都是女眷实在不方便。” “那师太就当施善,不瞒你说,我们由山那头走过来,眼下也迷路了,大雨天不知往哪里走是好。” 慧能见那青衫壮实男人个头挺大,皱着脸做起可怜来倒一点都不含糊,那身湿漉漉又为难的样让人真觉得不帮就不慈悲了。 在慧能踌躇间,那墨绿衫衣的男人道:“罢了,魏兄别为难人家师太了,我们在廊下避雨。” “欸,欸常兄。”青衫壮实男人瞧着墨绿衫衣的男人侧身站开,转为不高兴冲慧能恼问:“里面的是什么人家?” 慧能答:“是歙州茶商方家。” “不过是个商家,世风日下连出家人也如此势力。”青衫壮实男人瞪着慧能道。 “施主不好如此说,毕竟庵里都是女子让你们入门实在不方便。(..info无弹窗广告)”慧能双手合十鞠躬道。 两个小厮得了叶氏的令由佛堂房檐下赶来,一副威武道:“师太出了什么事?要帮忙吗?” “没想到商家竟如此嚣张,你知道常兄是什么人吗?要知道常老太爷曾是太子少保……” 墨绿衫衣的男人抬起一臂拦在青衫壮实男人的胸前,打住他的话:“你这张漏斗嘴,什么都兜不住,不过是避雨,说这些。” 慧能仔细瞧了瞧见面前男人身上穿的衣裳很是体面,身后又跟着两个小仆打扮一样的少年,心想要是官家的人还真是惹不起,更是温和道:“施主待我让人去询问庵内女施主们。”她说着,即刻返身跟其中一个小厮低语:“去询问你家夫人,说有贵公子入门避雨可否行个方便?” 那小厮点了点头,去了禅院,不一会回来道:“我家夫人说,在佛堂处避雨是可以,望尽量避着小姐们。” “哦。”慧能笑点了下头,回望门外的男子们道:“方家夫人同意你们避雨,你们就进来。” “呵呵,走走。”青衫壮实男人脸上的恼火消散,化开憨笑,拍了下墨绿衫衣的男人一臂便高高兴兴,走到一个上前撑伞的方家小厮身旁入了佛堂前院。 慧能将那四个男人安排入佛堂右侧的堂屋里,让静心给他们端上热茶驱寒便回了禅房陪着叶氏她们。 而那四个男人入门不久,雨渐渐停了下来,叶氏望着窗外道:“时辰不早了,我们去上香。” 慧能点了头将她们送出禅房,突然想起外面堂屋的那四个男人便让跟在一边的静心去送客。 那边静心脚步急急去送客,这边叶氏觉得慧能应会处理好这事,因此没多想随后带着郝春她们也到了禅房外,到了外院就直接入佛堂烧香敬拜堂内供奉的观音。 恰巧那四个男子出堂屋见到叶氏她们入佛堂的身影,他们都是来年要参加乡试的书生,在家苦读多年,心中极闷便出门游学散心,没想到荒郊野地爬山还能见到数位娉婷姑娘不由自主地驻足留步下来。 静心见到他们望着佛堂里不动,手向庙门外指去道:“施主请。” 墨绿衫衣的男人鞋头向外转,还回头望着佛堂里,先前走了两步朝静心微笑道:“我们也要上个香在走,既然进了庙,不上香对佛祖有些不敬。” 听墨绿衫衣的男人这样说静心也不好拦着他们,踌躇了下小跑入佛堂里将他们的要求禀给了慧能,慧能瞧着正上香的叶氏她们,想了下和静心悄悄耳语了几句,静心又跑回他们身边道:“我师父说,让你们待叶夫人她们走在入佛堂。” 墨绿衫衣的男人和青衫壮实男人很高兴地答应,待静心去了佛堂,青衫壮实男人有些不屑向墨绿衫衣的男人耳语道:“不过是商家的妇人也敢称夫人,山高皇帝远没人管才任他们如此。” 墨绿衫衣的男人浅笑道:“这方家我略有耳闻,听说是这里的大户,好积德行善,想来因而得到不少尊敬,前年方家的茶还入了贡。” “那这家人算是有些来头?”青衫壮实男人摸了下自己的下巴道。 “这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墨绿衫衣的男人笑道。 青衫壮实男人用力拍了下墨绿衫衣男人的后臂,低低笑道:“我看是未必,常兄方才不是一直盯着那位穿着豆绿襦衣的姑娘吗?” “我……”墨绿衫衣的男人吸了口气,低头笑起。 “呵呵。”青衫壮实男人爽朗一下,见着静心走出佛堂,边道着:“我去给你打探一下那位姑娘的芳龄如何?”边就上前去,墨绿衫衣的男人迅速抓住他的一臂道:“欸,我们就是进来避雨,小心被瞧成登徒浪子。” “请施主回避一下,方家的女眷要出佛堂了。” 静心上前双手合十在胸前朝四个男人一拜,他们即刻返身又回了堂屋。 叶氏她们出了佛堂在慧能的引路下绕过佛堂后的小路进到佛堂的花厅,然后入座摆在花厅中央的大理石圆桌等着开斋。 花厅的素食摆上时,那墨绿衫衣的男人和青衫壮实男人已由佛堂内上香出来瞧见几个小尼姑由堂屋隔壁的小院里端出一道道热腾腾的素菜往佛堂后送,青衫壮实男人向前头领路的静心抱怨:“方才添了不少香油钱也不留我们吃顿斋菜,我们一路翻山过来,淋了雨,迷了路,又累又饿,都说出家人慈悲为怀,竟是势力人。” 静心那粗粗憨憨的声实在像苍蝇嗡嗡般,向上翻了个白眼,返过身维持着出家人的恬淡朝他施了佛礼道:“若有不周,施主可找师太。” 静心只是客气客气,没想眼前的汉子心粗得和麻绳一样,亮着嗓子道:“好好,叫你们师太过来。” 墨绿衫衣的男人倒是明白静心的意思,有意问:“魏兄,你要做什么?” “常兄难道不饿?”青衫壮实男人将声压低:“不想留下?” 墨绿衫衣的男人低低一笑默认心意,又小声劝道:“别太闹,人家不愿意就罢了。” “知道。”青衫壮实男人大喇喇说着,看向静心又道:“快去把你们师太唤来。” 静心是眼见这两位施主方才添香油非常地阔绰,一个往香箱丢了两个银子在香油簿上写了十两,留名常孜,另一个则丢了两个小碎银在香油簿上写了五两,留名魏腾,毕竟是小庙,一年到头除了方家的人常来常往,来个体面的人不容易,且广结善缘,她虽觉得这两活菩萨搅的庙里不清净,但只好先去请师太过来再说。 不多时,静心将在花厅陪着叶氏用饭的慧能请了过来,魏腾见到慧能直言:“师太劳烦给顿饭,大中午,我和常兄出了庙门也不知往哪里走,出家人慈善要紧,你不会愿意瞧我们刻死异乡。” 哎呀!大中午斋饭才吃一半,慧能听到这话真是胃疼,赶忙合十双手施礼道:“阿弥陀佛,施主严重,你们不嫌庙里饭菜清淡留下就是,但望施主用了饭早走,出了庙顺小道直走,见了大路往不远便是歙县。” 魏腾呵呵一乐,学着慧能施了佛礼道:“多谢师太。” 慧能无奈点头一笑,望向一旁的静心道:“将二位施主带去堂屋,给他们端些斋菜。” 静心向慧能点了头,将手往堂屋的方向摆去道:“施主请。” 魏腾给了常孜一个眼神,屁颠屁颠地跟在了静心身后,随口问起庙什么时候建的,静心何时入佛门,为何入佛门等寒暄的话来。 魏腾和常孜回到堂屋用上静心端上的饭菜,叶氏她们已是用完了午饭,在慧能的安排下三到了禅院的各个屋里小歇。叶氏这趟上清平庵主要是为了替方老太太请慧能到方家去,因为有些关于方老太太的事需详说便歇在了慧能的禅房,而郝春和方思芩歇在一间房里,方慧芳和方慧芬则歇在了另一处。 女儿受了惊吓一直很安静,没了以往哭哭笑笑的情绪让她很担心,因此一整个早上她都将女儿抱在怀里,除了上香时才暂让乳娘代手,连用斋饭时也是手不离女儿,就算叶氏送来嫌弃的眼神,她也不管不顾,女儿可是她在这里唯一有血脉联系,且又是和疼爱自己男人的孩子,有点磕着碰着她可是心疼得紧,眼下入了禅房休息她依然是将女儿抱在怀里,坐在床边哄着,而方思芩早在和她入门不一会就出了门去。 郝春见屋里只有自己和乳娘,掀了衣裳给孩子喂奶,一面喂着,她几番思起方思芩出门前的斜眼,那是斥责的眼神,她觉得或许有些事不如讲开了好,乘着在方家外头…… 孩子吮吸着母亲的乳汁,享受般地静静磕上了眼,渐渐停止蠕动的小唇,安静且恬淡地睡着,那惊慌和害怕彷如随着熟睡的恬静而离去,郝春轻轻将孩子挪到乳娘手里道:“嫂子,你带下我去去就来。” 乳娘接过孩子,无声地点了点头,郝春走出禅房寻着方思芩而去,到佛堂院里她想起用饭花厅的院里有个拱形小门,她依稀记得方思芩用了饭先离席了,出花厅时方好见方思芩由那里出来,她觉得兴许游秀丽就住在那里。 而在郝春绕到佛堂后,一个婀娜的身影出了禅房院门,狐奸一笑,走向佛堂。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零四章 话庙庵 下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苹果一般的粉嫩小脸亲贴着带有淡淡**的酥胸上,一只小手攀着丰盈的酥软,红嘟嘟的小嘴还在甜蜜蜜意犹未尽地做着吮吸,在背后那温柔轻拍下她酣然入梦。(..info好看的小说) 一丝浅浅秋风透窗而入,寂静的禅房里让人不仅泛起午后的倦意,乳娘靠在床边,抱着妞妞在拍哄中打起盹,勉强半睁的眼抵不过睡神的呼唤重重地压合了起来,半梦半醒的倦寐垄断了她的思绪。 一双十指尖尖葱白的手悄悄伸向那软软的小身子,轻轻地,生疏地将妞妞抱离乳娘温暖舒适的胸前,蹑着步走出房门,避到房门外的房檐下,胡乱抱着妞妞坐在房檐下的栏椅上,端起放在椅上一碗盛有灰黑不接的污水就往那红嘟嘟的小嘴上推去。 另一只纤细的手猛地抓住那端着污水的手腕,一个焦急沙哑的细声囔道:“你给小妞妞喝什么?” 端着污水的手一颤,方慧芬猛回头望向声后的方慧芳瞪起大眼望她,“哇哇”妞妞被吓醒,睁眼瞧见自己躺在陌生的怀里蓦地大哭起来。 方慧芬做贼心虚,一听见妞妞哭心跳如狂,将碗撂在椅子边,随手把妞妞往长椅上一搁,起身就要走,方慧芳一把抓她的衣袖斥问:“你给妞妞喝什么?” 方慧芬抬起胳膊肘往方慧芳身上用力一挤,皱着眉头扯过被方慧芳抓住的手腕拔腿就要走,乳娘在禅房里被外面嘈杂的动静惊得精神,出门来见到躺在长椅上低眼望着方慧芬和方慧芳若斥述般哇哇大哭的妞妞,忙将她抱了起来,急着眉眼不明所以地望着方慧芬和方慧芳。 方慧芳伸手阻挡方慧芬再次问:“你给妞妞喝了什么?” “你不待在房里跟着我做什么,我做什么你管不着。”方慧芬见乳娘出来生怕自己的不轨被伸张,双手向方慧芳的胸口上使了把劲,将弱不禁风的她推倒在了地上。 “好好的娘子,为何这般凶悍。”魏腾由方慧芳身后冒了出来,拦住方慧芬的去路,嬉笑道。 常孜则随后扶起方慧芳,彬彬有礼地朝她作了个揖,她突然见到陌生男人,大眼一怔,不知所措地忙将身侧过去,抬起衣袖半遮颜面。 魏腾矫健地越过方慧芬身边,端起那碗污水,瞧道:“香灰水?” 方慧芬也被他们吓了一跳,一面侧眼上下打量眼前两位来路不明的男子,一面伸手抓住魏腾手里的碗沿就要夺过去,无奈魏腾有意紧抓着碗不放,她和魏腾相互一扯那香灰水摇摇晃晃洒了半碗。 “哪来的登徒子?这可是我们方家的地,由不得你们撒泼。”方慧芬扯不过魏腾,恼羞成怒将碗一掀厉害道。 香灰水随着方慧芬的掀力洒了一地,魏腾瞧着空碗冲她道:“小娘子口气实在不小,也不知谁方才鬼鬼祟祟,现在又蛮横无理,倒说我们撒泼了。” “你们……”方慧芬哑口无言,目光落在方慧芳身上,回思起方才常孜扶了她一把,眼眸一转猜疑地瞪向她。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叶氏的严问由方慧芳身后传来,方慧芬速将目光越过方慧芳的肩头望着叶氏眼眸一怔,随即视线直垂向下。 方慧芳循声回头望向叶氏忙道:“阿芬给妞妞喂了不干净的东西。” “别含血喷人……”方慧芬顿了下道:“师太说妞妞吓着了,我不过是弄些香灰给她压惊。” “这水里不光是香灰。(..info无弹窗广告)”魏腾将手里的碗向前晃了晃。 “你……”方慧芬瞪向魏腾,怒道:“你们是谁,如何在这里,为何又帮着她踩着我,难不成她和你们不清不白。” “不是如此,我没瞧过他们。”方慧芳望着方慧芬回过来的一眼忙道。 “你们一个一个说。”叶氏几步上走过常孜身边,睨了他一眼,压着恼火,低声道下,望着眼前两位年轻后备婉和问:“不知二位是何人?” 尽管平日叶氏不太愿意理会方慧芳和方慧芬,但出了门她们就是方家的姑娘,眼下还有陌生的男子,她着实怕两个姑娘传出什么不好的,害了方家的脸面。 常孜几步上前到叶氏跟前,客气道:“我们是入庙躲雨,方见了这位姑娘拿着香灰水入院有些奇怪就跟进来瞧瞧。” “有何奇怪,你们没听过香灰水压惊吗?”方慧芬争辩。 “香灰水压惊不假,后来你又加了什么?”魏腾靠到常孜身边,给了方慧芬一个厉色问。 方慧芬低眸撇向他处道:“没,没什么……” “天已晴,我们也该走了。”常孜瞧见慧能和静心一起走来,给了魏腾一个眼色道。 方才他们用过饭在静心的引路下出了堂屋正巧遇到方慧芳尾随方慧芬入佛堂,常孜借口要出恭,他们先是顺着静心的指路而去,乘静心不注意又绕回前院随在方慧芳的身后入了禅院,此时见到静心急着眉眼走来,魏腾也明白他们是给人家添了麻烦,再不走恐怕就要混在别人的家务事里,魏腾接到常孜的眼神,把手里的碗递到方慧芬眼前:“你的碗,拿着。”待方慧芬心不甘情不愿地接过碗,便和常孜一道出了房檐下,走到静心面前道了声:“我们这就出庙。”两人便是马不停蹄地出了禅院。 叶氏从方慧芳和常孜、魏腾地话里话外多少听出了事由,两位外人离去,她对着方慧芬板起来:“你二嫂不愿给妞妞喂符水,你又拿香灰水来做什么?” “我是瞧她愣的可怜。”方慧芬显着心虚嘟囔。 “夫人,阿芬在香灰水里另下了东西。”方慧芳噎声道。 “下了什么东西你倒说,说不出来别含血喷人。”方慧芬落了话,顿了下来,瞧见方慧芳吱唔不出来,甩过肩膀要走,方慧芳憋了口气道:“我见她把包药粉的纸收入了袖子里。” 方慧芬顿住脚步,回眸瞟向方慧芳:“你今日不诬我是不甘心了,那好让你搜,搜不到你得跪着和我道歉。” 方慧芳生性胆小,这一听便缩了声不敢再言。 “妞妞如何?”在叶氏眼里这两个姐妹就算掐个你死我活也不关自己什么事,相较她们,她反倒在意妞妞,尽管再不喜欢孙女,但还是念在她是自己儿子的亲骨血。 妞妞本还哇哇大哭,瞧见叶氏来了一下就啜泣停止哭泣,显着受了惊吓的样子趴在乳娘怀里,一只小手紧紧抓着乳娘肩头上的衣料。 乳娘见妞妞除了大眼睁得圆圆,其他好似也没事道:“小小姐好似被吓着了。” 慧能悠悠划步由房廊外走到妞妞身前,抬手摸了摸她生着毛茸茸胎发的小脑袋,见她眼眸还能好奇地随着自己的手转动,慈祥笑了笑,从袖里掏出了三角形的黄色小符套进她短小的脖颈上,慈爱喃喃:“给你保平安。” 妞妞小手抓着平安符上的红绳,惊愣愣的眼神渐渐转为新奇,看起来又变得灵活了起来。 慧能侧过身望向叶氏笑道:“贫尼看来孩子应该没怎么。” 叶氏见妞妞没想,便不想在外人面前展威,给了慧能个浅笑道:“师太费心了,我这两个姑娘真叫人不省心。” 慧能慈笑走到叶氏身旁道:“是小尼没看好外人。” 叶氏客气道:“不关此事,她们吵吵闹闹着实坏了你这地方的清净。” 慧能呵呵轻笑,望向方慧芳和方慧芬问:“二位小姐可有事?” “没怎么。”方慧芬低声道下,扭头挤过慧能身旁的缝隙夺路跑出房廊,去了自己的禅房。 叶氏将怒怨的目光投向方慧芬的背影,很快又侧头对慧能笑了笑,挪步到方廊外道:“都是老爷太宠这个丫头,如今才坏了性子。” 慧能跟上叶氏道:“二位姑娘若无事便好了,阿弥陀佛。” 叶氏想起一碴事来,回头问乳娘:“二奶奶去了哪里?” “奶奶说去去就来。”乳娘道。 叶氏蹙眉回过头方好见到郝春入了院来,前几步走向她问:“去哪里了?” 郝春见到方慧芳立在廊下,乳娘一脸快瘫的难色,叶氏又不怒而威,便猜出几分应该出了什么事,回头望望身后,搬出最唬又易用的理由:“我去了茅房。” 人有三急,叶氏也不好说她什么不是,只道:“待会回去。” “嗯。”郝春应声而下,匆匆入院门,看着叶氏和慧能一道入了对面的禅房,快步入房廊靠到方慧芳身边,方慧芳蹙起两道秀眉忙将方才的事和郝春耳语了一番。 郝春立起眼,瞟望方慧芳她们的禅房,她完全没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方心结未解,这里竟被乘虚而入,她想着,眼角怔在了门外猛地出现的端丽身影。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零五章 姻缘事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郝春将触到方思芩痛恨的目光睨瞥开,回身走到乳娘身前,伸手抱过妞妞,淡声道:“收拾一下,准备回去。” 乳娘朝她点了下头,回身入屋便收拾起妞妞的尿布和更换的小衣裳,随后郝春抱着妞妞也避入了屋门,避在门边瞧着方思芩走进方慧芳的禅房。 从今以后应该已是陌路人,不,可能已成了敌人…… “阿春。” 郝春望着方慧芳禅房那黑漆漆的房门正想着,方慧芳一声轻唤搅扰了她的思绪,她回神望向方慧芳浅微嘴角,以疑惑的目光望着她。 方慧芳勾着妞妞一只细软的小手,轻声道:“你在担心妞妞?” 郝春紧紧搂了搂妞妞的小身子,一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郝春这副后怕的心情了然在方慧芳眼前。 “岚二哥哥怎么还不会来。” 是啊,阿岚怎么还不回来。 郝春心里跟着方慧芳的忧叹想着,她要他快点回来,要他带自己离开这情若丝网,至亲相屠的地方,如今有人竟然伸手到了自己女儿身上,她觉得事不延迟。 这夜郝春睡在依如没有方岚的床上,侧卧在床上,一手轻轻安抚妞妞入睡。早上自己女儿一碴接一碴的惊吓她实在不忍让她和乳娘一起待在姑娘阁上安寝,所以将她心疼地揽在身边哄睡,心里则急思着让方岚尽快离开此地的办法。 隔日用完早饭,郝春让小姚将碗筷收拾下去,便问小巧:“义父和义母何时生辰?” 小巧只聘记忆思道:“娘家老爷仿似在去年这时做过寿,不瞒二奶奶,我在童家做事不满一年,有些事也不太晓得。” 郝春已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浅浅笑了下道:“我只是问一下,说来我和童家缘分也不长,但敬了茶,认了爹,不能连这点心意都没有。” 小巧听明白郝春的意思,明白道:“二奶奶是要给娘家老爷表孝意。” 郝春微微笑着点头问:“你看送义父什么合适?” “我记得娘家老爷无事喜欢饮点酒……”小巧低眸思道下,显着不好意思的腼腆道:“其他便不清楚。” 郝春是明白小巧的意思,送礼自然要送人家喜欢的,小巧这个提醒倒也有用,她就将此作为保留意见,另她想到童鹤年年纪约莫比方老太太小个几岁,也到了老眼昏花之时,她想送他个精改过的放大镜做礼物,既实用,也好做装饰。 思虑下,她取来纸笔按自己的想法设计了个放大镜的新图样,然后要小巧把图纸和订金交给张妈,稍她送去给首饰铺子,这事她可不打算让叶氏知道,以免又添口舌纷争。 尽管世事不太平,但日子还算平静,数十日过去,张嬷就把做好的放大镜拿了回来,她瞧了瞧放大镜的做工十分的满意,而且银制的箍框圆润光洁,箍子上的雕花精细秀美,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外。 有了放大镜,她不忘再买壶好酒搭上,不过这里什么酒好她不太懂,于是询问了张嬷,按着张嬷的意见,拿了银两代买了两壶上好的女儿红,然后选了个风轻云淡的早上向叶氏请行。 叶氏听闻她要回娘家去给童鹤年祝寿,不但没阻拦,还让春香找了几包上好的茶叶要她一起捎带去,让她别坏了方家的脸面。 她见叶氏难得真诚大方一回高兴地带上女儿、乳娘和小巧坐上马车回了童家。 郝春出门前已让人打发小厮先到童家报了信,因此她到童家门外,小巧只轻轻敲了几下门,童家的管家便将门打开,随后童夫人的身边的嬷嬷将她迎入了内院。 郝春进入正院瞧见坐在明堂主位上的童鹤年和童夫人上前向他们施了个礼道:“我回来瞧瞧义父,这些薄礼不成敬意。” “你有心回来瞧瞧我和你义父就好,何必带礼物。”童夫人一面客气着,一面还是给了立在郝春身后的嬷嬷一个眼神,要她上前接礼,然后笑着几步迎向乳娘,展开双手抱过妞妞逗哄道:“哎呦,小囡囡越生越好看了,让外祖母好好疼疼。” 妞妞不太认得眼前的老妇,瞪着大眼望着童夫人,但见她笑容亲切就扯着嘴角笑了笑,小手不安分地在童夫人肩头上扯来抓去。 郝春见童夫人喜欢自己的女儿,心里不自觉得真有了回娘家的感觉,嘴角便微着开心的浅笑,在童鹤年的邀请下入坐主位一侧的太师椅上,见着童鹤年坐回主位便由袖里掏出一个圆形小锦盒道:“今年托义父义母照顾了,听闻义父大寿就在近月,这个望义父合用。” 郝春这趟回来得突然,童鹤年和童夫人心里都暗自揣测着,这方猛地听闻她还惦着自己义父的大寿,两人心里顿生温暖,瞬间多了几分亲近。童鹤年笑点着头满意她的孝心,她随手打开锦盒介绍:“这是放大镜,可以把东西放大着看,也能挂在腰间做挂饰。” 童鹤年伸手接过郝春递上的锦盒,低望盒内东西叹问:“是从京城带来的?” “嗯?” 难道这个东西已经出现了? 郝春不解地语塞,童鹤年接着淡声道:“以往在京里见过一位大人拿过,说是舶来物,看起来要比这个笨重几许,这个倒轻巧,呵呵甚好。” 童夫人抱着妞妞回坐主位另一边,瞧着锦盒里的东西,回思起童鹤年说过这么个神奇的物件能将东西放大,心奇道:“哦,你以往说的就是这个?” 童鹤年笑应童夫人,客气道:“多谢你的孝心。” “是应该的,义父喜欢便好。” 郝春不忙谈起真实来意和童鹤年夫妇两寒暄了一会,觉得不那么唐突才犹豫道:“听闻如今世道不太好,商人难为,阿岚饱读诗书,我觉得他只在家里做生意有些屈才。” 童鹤年也是官场混过的人,一听郝春的话意就明白了她的意思,默了下道:“是如此,方岚是难得的文武全才,光做个生意人实在委屈了他,他如何不考个功名?” “他是家中的长子,家里望他接手家业,可我觉得今时不同往日。” 郝春这么一说,童鹤年全然明白,思了下:“此事可以给书信给良文,想必有他举荐当个小吏不是大事。” “书信往来毕竟不便。”郝春可赶着离开方家,哪还待得了那书信一来一去,且她想要是让潘良文帮忙,那么很难不让潘栋梁知道,若是如此此事也难办成,另要是潘栋梁发了善心办成此事,她又不想要那可恶的爹任何好处,于是假借了个理由。 “你是急着想给方岚找个官职?”童鹤年问。 郝春浅笑默认。 童鹤年顿了下道:“正好,前些日子遇到几个过去的旧僚,他们说盐课吏目下个月就要下任,若方家不嫌弃这个小官,赶紧将它捐下。” “捐下这个要多少银两。”郝春问。 “估摸个几千两,吏目只是九品小官,不过盐课做上一年所得可不止这些。”童鹤年略显神秘地抬了抬眉头。 郝春觉得方家还不至于缺那么点钱,但官职不大恐怕要让方家认同方岚去当官有些难,她低眸思虑了下道:“我回去和阿岚商量一下,若可以,还来拜托义父。” “嗯,呵呵。”童鹤年知道她犹豫,和气应下便起身道:“中午在家用饭,你们娘俩聊聊。” 郝春点下头,童鹤年便出了明堂,童夫人让一旁的嬷嬷到厨房备饭,带那嬷嬷下去,她紧问郝春:“在婆家可好?” “多谢义母前次相助,如今才相安无事。”郝春微微笑道。 “如此便好。”童夫人感叹。 …… 郝春和童夫人聊了些生活琐事,就在童夫人的邀请下用了午饭,午间在童家小歇半个时辰便打道回府。 方岚走仕途的事没着落,郝春忧心难下,由童家回来的几日,整日暗暗盘算,可她明白不论自己怎么想,这也都还得看着方岚的意思,由此边前思后虑边等着他回来。 这日秋风送爽,吹来了个葛姓媒婆。 家里有女待字闺中有人上门说亲是常事,叶氏得知有人来说亲,打扮齐整就去了前院花厅。 “不知你们家是否有两位未出阁的姑娘?”葛媒婆瞧见叶氏落坐忙询问。 “是,我家是有两位姑娘未出阁。”叶氏含笑点头。 “那算是找对了。”葛媒婆一拍手笑嘻嘻道:“婺县常家孜公子托我来说亲。” “哦?是哪家的公子?”叶氏正为方慧芬和芳慧芬的婚事为难,这一听有人说媒也来了兴趣。 “说到来头可不得了,常家在婺县可是有头有脸,老太爷曾是京里的大官,告老后先皇赏了他良田房舍不下百顷,如今他故去,大儿子继了他的家产成了大老爷,一个儿子在京里为官,这位常孜公子就是那大儿子的长子,虽大老爷不为,但那百顷田产也够吃上几辈,何况这常孜公子却有他祖父遗风,人生得一表人才,明年就上京赶考,要是金榜题名了,令爱便是状元夫人。” 媒婆一张嘴嗒嗒说得叶氏觉得这桩亲事非常靠谱,应该是能让方鸿展高兴,连忙问:“但我家有两位姑娘,年岁也相仿,不知他想要何样的?” “他说见过你们家姑娘,只是不知哪位姑娘的芳名。” “他在哪里瞧见?”叶氏疑惑。 “说是山上的庵院。” 叶氏回想片刻,思起在清平庵那两个年轻后生,明白地缓缓点头道:“那不是难办了,我总不能将两个女儿都……” 葛媒婆笑着道:“常公子有个请求,望夫人答应。” “你先说。”叶氏道。 “请夫人再将二位姑娘带去庵里,让常公子在一旁悄悄望一望,这不就清楚了。” 叶氏低眸寻思片刻,犹豫道:“这得询问我家老爷……” “叶夫人这可是难得的好亲事。” 叶氏坚定道:“过两天再答复你。” “那好,我两日后再来。” 葛媒婆请辞而去,叶氏即刻入院将这好事告诉方鸿飞,方鸿飞立起眼,摸了摸两撇小胡道:“这事要是真的,便是好事了,明日我派人上婺县去打听一番。” 叶氏道:“我只答应她两日答复。” “不打紧,我们这里先探听着,这亲事成不成的还不得往后再说。” 叶氏觉得方鸿飞的话再理,微微地点了点头。 沉默间,方鸿飞不自思道:“说来不知这位公子看上的是阿芬,还是阿芳。” “老爷如何看?”叶氏问。 “阿芳性子温煦,只怕过去了当不了人家的长媳,阿芬伶俐些,性子看上去更招人,我瞧着是阿芬才是。” 叶氏看着方鸿飞形容着方慧芬的好,瞬间想起季氏心里不舒服:“阿芳性子温煦才是当家的体面,这位公子可是家里的长子,要说娶的是庶女,恐怕家里人也不答应,阿芳是我自小带在身边,说什么也是嫡母养大,说出去还好听些。” “她过去也几年,她有什么错,阿芬是没错,她和阿芳有什么不同?”方鸿飞为方慧芬好言相劝。 “不是我愿意和她计较,可你看她那个样子,都是你太惯着她,在清平庵连礼数都没有,幸而师太是慈悲,要不还不笑话我们方家。”叶氏乘机发泄方慧芬对自己的不尊重。 方鸿飞知道叶氏是在说方慧芬连点礼数都没有,如何还能嫁入好人家,这话他听了不舒服,但心里也没什么气,只默声坐着。若在五六年前,他要对叶氏不高兴了,定是起身默声去找季氏,或做自己的事,可年近花甲的他已觉盛气不在。 叶氏和方鸿飞议下,两日后给了葛媒婆答复,不日便带方慧芳和方慧芬再次去了清平庵,但这趟为了何事,叶氏并没告诉姐妹俩,只在到庵院后悄悄让慧能放常孜他们入庵,而她一如往昔带着姐妹俩上香用斋,过了午,待她们在禅房小歇才在佛堂院里和葛媒婆碰了面,葛媒婆笑言:“公子看上的是穿荷叶绿襦衣的姑娘。” 方慧芳向来喜欢冷色些的衣裳,方慧芬则喜欢艳丽的,这一说叶氏想都不用多想道:“我明白了。” “那夫人的意思?”葛媒婆问。 叶氏微微点了点头,葛媒婆知道方家同意,拍手道:“太好了,我这就告诉常公子去。” “让他们先回去,若被我家二位姑娘瞧见恐怕不好。” “是是。”葛媒婆连声笑应,急忙返身去堂屋。 就在叶氏和葛媒婆说道之时,明堂里的魏腾正用和静心说着傻语蠢言,山野小妮难得见到上俊俏郎君,一生二羞三顾盼,听着魏腾说自己貌美可惜做了小尼姑,面红地嗔他胡说,可又立在原地,听他继续说着有违佛门清净的话,而常孜曾这个机会,又是假借尿遁偷偷溜出佛堂,由佛堂后的小路绕到禅院,躲进禅院,在房屋后窗寻见方慧芳的身影,便翻窗入了屋。 尽管已入深秋,但今日天有些闷,禅房的窗被庙里小尼开着,方慧芳一早和叶氏赶路,用了饭有些困,便卧在榻边小歇,突然闻见有人跃入的动静,心头一惊猛地睁开眼,就被眼前清俊的年轻男子下了一跳,双脚落下床沿就坐了起来。 “姑娘失礼。”常孜对方慧芳微唇一笑问:“我想知道姑娘芳名。” 方慧芳愣了下问:“为何?” “想记住你”常孜文质彬彬笑言。 方慧芳根本没缓过神想明白他要做什么,只将柔软小身往后直躲去,微张着口答不出。 常孜瞧出她在害怕,目光瞧见她头顶一支银色发簪,快手夺了去,道下:“那就这个,将来见了面再还你。”便是急步避到窗下,一个翻身出了窗。 常孜出房不久,方慧芳缓过神带着些怕,又好奇地追到窗边,探头向外已不见他的身影,退回窗边,目光瞥见窗下一块绿环,蹲身拾了起来,她一瞧不是自己的东西,也就猜到是这翻窗的男子落下的,于是她记住了他。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零六章 心依依 “妞,鱼,鱼。” “嘿,嘿。” 秋风起时,妞妞已会用不同依依呀呀的声迎合别人说话,那小样子好似也迫不及待更人聊天般,郝春更是积极地教她说话,每日都抱她到小花园瞧瞧花草树木和小池里的小鱼,妞妞对此也很开心,每每到园里就会乐呵呵地拍着小手。 郝春瞧着女儿发音有三分样了,撑了撑她的小身体,让她的小脸朝向自己的脸道:“宝贝,叫娘,娘。” 妞妞怔看郝春的脸,开心一笑,呀呀:“嘿,羊。” 妞妞的声不太正,但郝春还是为女儿的聪明开心,即刻在她圆润润的小脸上又啃又亲,以嘴逗得妞妞笑咯咯。郝春逗着女儿的转眼间,上望的余光瞧见方慧芳坐在不远的亭子里,对妞妞低语着:“阿芳姑姑在那里,我们过去好不好。”就抱着妞妞走过去。 方慧芳穿着一身绿襟鹅青褙子侧靠在亭椅栏杆上,一手拿着翠绿玉环,透着迷思的目光穿过碧绿玉环中的空洞望着碧蓝天空上的金阳,仿若窥视着另一世间。 “阿芳。” 郝春见方慧芳出神生怕惊到她,便唤得很轻,但方慧芳还是被的她的声惊着,连忙捏着玉环缩下悬在半空的手,循声望向郝春,怔了下,缓缓舒了口气:“阿春。” 郝春微微笑着,抱着妞妞坐到方慧芳身边关心:“你在想什么?” 方慧芳低眸浅微嘴角:“没什么。” 郝春瞧出方慧芳和往日有些不同,眼波中带着少女情窦初开的顾盼,怯怯笑道:“咱们还见外?” 方慧芳太眸望了眼郝春,犹豫道:“有人拿走了我一样东西,说是往后还,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是谁?”郝春问。 “不晓得,把我吓了一跳。”彷如还在当下,方慧芳捂住胸口道。 “是个男的吗?”郝春了然问。 方慧芳微点了下头默认,忙道:“可不能让夫人知道。” 郝春点了点头,接着问:“他怎么找了你,是什么样的人?” 方慧芳瞥眼向下,回忆着将那天的事说了一遍。(..info好看的小说) “那人还真有趣。”郝春听完方慧芳的述说自语。 “那簪子还是我最喜欢的,我又不认得他是谁,不知他怎么将簪子还我。” “你要见他吗?我给你想想办法如何?”郝春问。 “我倒不想见那人,把簪子还我就行。” 郝春笑着以手背碰了下方慧芳早已透粉羞涩的脸,笑言:“真不想见吗?”速想起另一件事,便打消念头,缓缓放下碰了方慧芳脸的手道:“嗯……我瞧着也罢了,听闻有人向你提亲,不日那户人家就有人来访。” “哦。”方慧芳微侧头:“夫人做主便好。” “阿芳,你真不在意未来的郎君是谁?不想知道?” “我……是好是坏又如何,不都得嫁。” “那就得嫁给自己喜欢的,婚姻可是一辈子,何况你现在有选择。” 方慧芳愕然郝春的话:“我可以选?” “那人取了你的银簪自然是喜欢你,若你也在意他便不能放弃,当然我也听说这门亲事甚好,那男子方过弱冠,要如何取舍就瞧你。” 方慧芳听了郝春的话,握了握玉环,低头默了一会:“我想拿回银簪。” 郝春笑了,她知道方慧芳还是在意那个偷簪的人,嘴上说拿回簪子不过是遮羞的借口。 “我想个方法,托人帮你打探一下那位公子如何?” 方慧芳不语,缓缓地点了下头。 郝春笑着,低望正含着自己牙儿嫩嫩小母指,瞪着大眼认真听大人们讲话的妞妞逗道:“咱们可要帮阿芳姑姑保密哦。” 方慧芳迷惑的心因郝春的主意而豁然,将双手展向妞妞道:“让我抱一下。”便将妞妞像个公仔玩具抱了过去,放在大腿上,伸着葱葱玉指点了点妞妞小翘的鼻头,接着把额顶在妞妞的小脑门上摩挲。 叶氏带两姐妹到清平安的真正目的连郝春也不知道,眼下她只能按方慧芳所说知道那个偷簪人在清平庵,那么她想只能去清平庵询问一下,但要去清平庵得有个理由,隔着如此短的时间,一去在去总是说不过去,幸而在她为难之时,方岚由外头回来了。 午后,房外的秋风透着几分冷冽,方岚风尘仆仆由外猛地入寝门,把正抱着女儿玩耍的郝春惊诧得半饷才道:“可算是回来了。” 方岚揽着披风快步赶到榻边,侧坐到郝春身边,边宽着披风上的带子,紧张问:“家里有事?” “没……”郝春瞧见小姚跟了进来,打住本想说的话,单手接过方岚解下的披风,递向小姚道:“让人给少爷准备洗澡水,做些小点来。” 小姚上前对方岚热络未显,接过郝春手里的披风,迟疑回应过便下去了。 方岚抱过郝春手里的妞妞,撑着她的小身子抱在面前道:“妞妞,想爹爹了吗?” 妞妞大眼瞧着方岚,脸缓缓地忧苦了起来,不一会发出了不满的哭声,方岚心疼哄道:“妞怎么哭了?” 郝春由妞妞背后抱过她道:“孩子没记性,你这么多月回来,她当然生份了。” 方岚听得出郝春在责怪自己,便是挨了上去,一手搭过她肩头,一手亲腻腻地勾住妞妞一只小手,浅声道:“有些事多耽搁了一个月。” 郝春猜:“是哥哥留了你?” “不是,是……茶行的事。”方岚见女儿比方才不怕自己了,边温柔笑对女儿,边答。 “这次入京没见哥哥?” “啊,他如今是朝中官员,我一个商人与他走得太近总归不太好。” 郝春觉得方岚眼中有些躲闪,奇怪:“因为游家的事?” “啊。”方岚应着,回头冲郝春得意笑开:“我打算去平阳。” “去平阳?”郝春疑惑。 “嗯,那里鱼米丰硕,离吴州很近,甚是繁华,茶叶生意很是繁荣,因为揪集闽、晋茶商,我们生怕竞争甚大,就只将茶行开在了附近的吴州,如今局势不好,我想去那边借分一杯羹。” 郝春不太信:“以往好年头都不佳,如今去不怕竞争更大。” “局势不好,小茶商难以生存,必定愿意将茶行卖出。” 郝春见方岚这班信心,又很有主意,便放下了,转为欣喜:“这么说来,我们要住到那里吗?” “我还没和爹爹说,若成了,我们是要到那里住上一阵子。” 郝春把女儿放到方岚怀里,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啄了一下,高兴把头压在他肩头:“你这趟应该收获不少,竟想到了这主意。” 方岚一手把女儿搂在怀里,一手摸了摸郝春细滑的脸蛋,轻叹:“是呢。” 早知方岚有这主意,就不用挖尽心思去求义父。 郝春心里闷闷舒了口气,抑制不住喜悦,温柔娇声问:“一路辛苦了。”瞧见方岚笑着默认,又悄悄咬耳:“我帮你洗澡如何?” 方岚眼角略显着点坏,将唇压到郝春耳边,轻声暖语:“你真想我了。” 三四个月来孤枕无伴,郝春哪有不想方岚,但被方岚这番明白问起,她倒羞了,将头挪开他的肩头:“才没有。” “真的?”方岚收起笑,严肃问。 郝春朝他淘气一笑:“没有是假。” 方岚憋着化开笑,一手绕过郝春的脖颈后,握住她的后劲,侧头给了她一个深吻,而他怀里的妞妞则抬望着他们,流着清潺潺的口水。 方岚的深吻像落入旱地里了的雨丝,一下滋润她的心,让她不满足地想要更多。 每次这种久旱逢霖的感觉都让郝春欲罢不能,觉得自己是个贪婪的女人,心动了念,脸上便羞了,再瞧到女儿往来的纯洁目光,轻推来方岚臊道:“妞妞瞧着,可不能教坏了她小孩子。” 方岚喜欢自己娘子这般羞红了脸的样子,扯着嘴角低低笑了两声。 留夜的烛火透过红帐映入床帐里显着暧昧的暖色,精健柔黄的身躯上那线条柔和,玲珑的娇躯上下浮动,胸前伟岸若两只小兔跳跃得可爱,细细的香汗凝结在鸿沟中,向下滑落,与身下精健身躯上的汗水交融在一起。 “嗯――”一次次达垒,她轻吟一声,满足地趴在了精健的身躯上。 他一手揽过她光洁湿粘的背,将她搂入怀里,亲吻着在他嘴边的额。 体力还是那么好。 她感到他身下还是那样的□,微唇“哼”地轻笑。 他一个翻身,将她要在了身下,亲吻她的耳根:“进去了。” 她揉着他颈后的发作为‘可以进入’的暗示。 他奋力一挺,两人交融若鱼水浓情。 倾情给予后,方岚搂着郝春,闭着眼,闻着她的发,一手轻轻拨弄着她香肩上的黑发。 盼了如此久才将自己的夫君盼回来,她可不想太早入睡,窝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胸膛里的温暖,便想说些话,然而她不是善于说爱的女人,只会用行动来表达,且方才她已经深深地表达了一回,于是她想着说些闲话,就想起了方慧芳的事:“岚,明日陪我去趟清平庵如何?” 她的声带着虚倦,听得方岚酥酥麻麻,想都不想轻“嗯”了声答应了。 隔日,用过早饭,他们一家三口以及乳娘、小巧一道坐上马车去了清平庵,当然郝春表面上装得和去上香一般,但上过香后,她就找到静心瞧瞧询问了当日叶氏带着方慧芳和方慧芬的情况。 对于魏腾静心印象颇深,郝春一问,她也就都说了。 郝春从而得知那偷了方慧芳发簪的男子姓常,可说来她一个深院妇人要调查一个人并非容易的事,回去后她就把方慧芳的事告诉了方岚。 方岚觉得常姓公子过于轻浮,方慧芳已有人说媒,让郝春打消寻找他的念头,而郝春坚持己见,他们因这事有了些不快,同床也不卿卿我我,不过两人闹了两日,葛媒婆带着常家派来的至亲到访,方岚和方鸿飞一起见了常家的人,由此才明白这件乌龙。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一百零七章 出阁说 上 方岚送走常家的人回到屋里,往郝春身边上一靠,目光淡淡瞧向郝春,见她坐在榻上只顾埋头给女儿绣着小枕面不抬头,嘴角浅微道:“阿芳好事近了,你我这般做什么?” 郝春将手里的针线扯高,目光向后瞥着方岚的身影:“我只是想她嫁给喜欢她,她也喜欢的人,媒婆之言有时不靠谱,今日提亲的人她连个面也没见过,谁知道是如何的人。” “今日提亲的就是常家,那个人是常家的大少爷。”方岚说着俊容上显出等待着郝春讶异的神情。 果不其然,郝春猛地一转身将整个正身朝向她,立着大眼,惊讶:“什么?”很快明白,扑哧一笑道:“原来他是急着看自己未来的媳妇,我还奇怪一个大男人连窗都翻了,竟只为拿一根簪子,还说要还……嘻嘻……不行,我得告诉阿芳去,以免她着急。” 方岚瞧着郝春毛毛躁躁将手里的针线搁在榻边,起身抓过榻上一件长褙子追了上去,将褙子往她背后一搭,把她的双肩拉到自己胸膛前,在她耳边道:“真是,为娘的人这般毛躁,外面风大。” 这两日为了方慧芳这事两人一直别别扭扭,方岚这一扯让她心头不自一暖,留住步回头瞧他,对眼一刻,又不自在低下眸,伸手边将褙子穿上身,边道:“你上看看妞妞,我去一下就回来。” 郝春穿上褙子,方岚几步小挪到她身前,温柔拉了拉褙上的衣襟,浅浅应了声“嗯”就让开了路。 方慧芳的丫头正坐在厅内圆桌边打盹,瞌睡着点了下头,一抬头瞧见郝春走了进来,忙要起身,见着郝春摇手,就将半起的身子又坐回了椅面。 郝春几步走到她身边小声问:“二小姐呢?” 丫头憨憨地望向房门,郝春对她笑下,径直走入了其中。 方慧芳趴在床边的案上,看着手中的玉环发呆,郝春悄悄走到她身边,寻见她身旁一张小凳,拉到身边坐下,顺事趴到方慧芳身旁,望着玉环咪咪一笑:“人家就快把发簪还你了。” “阿春……”今日常家来人,周嬷风风火火进内院禀报,方慧芳已略有耳闻,这时的她正沉浸在无助的困恼中,并没发现郝春已在身边,坐直身望向郝春才收住惊慌的目光,略略低眸问:“怎么?” “那位就是常家的……嘻嘻……” 郝春嘻笑着把事说了一遍,方慧芳听得生楞,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神,待反应过神,回忆起那时那景着实觉得这个常孜有趣,心里不禁对他动了心,羞低下头,嘴角化开了待嫁愉悦的微笑。 此日后,方慧芳安心待嫁,而方家和常家一步一步按着礼俗完成着嫁娶的步骤,最后将大喜之日定在了二月初,为了方慧芳嫁得好看,郝春则很细心与叶氏为她挑选出嫁的各样用品。 这一年末在方家为方慧芳置办嫁妆的忙碌中匆匆而过,转眼到了二月。 外头的细雪纷飞,郝春打着油纸伞由方慧芳那里回来,入了明堂便让小巧将伞收起,自己就先入了寝门。 入了冬妞妞已经能坐能爬了,郝春让人拆了两件旧被子缝成张大棉褥子,勾上绢面作为让妞妞在地上爬行玩耍的垫子,今日郝春出了门,方岚便让小姚和乳娘把褥子铺开,陪着妞妞在地上一起玩耍,郝春入门见到小姚脱了鞋子,和方岚一起坐在褥子上陪着妞妞,僵顿了下,盯着小姚做咳了两声,正声问:“乳娘呢?” 小姚抬望郝春,不紧不慢朝她微笑道:“奶奶回来了,天怪冷,我让乳娘歇息去了。” 你倒会做人情!在方家就算上下尊卑再不分,但乳娘也比丫头高个几分,为什么乳娘要她来同意可不可以休息?果真是将自己当成未来的小老婆吗? 郝春蹙着眉,低望小姚想着,方岚抱起妞妞迎到郝春身边问:“阿芳两日后就要出阁,东西准备好了吗?” 郝春低眸瞥着小姚,略显不高兴:“好了。” “这样甚好。”方岚说着,回头便令小姚:“去把手炉拿来给奶奶。” 小姚就像方岚的屋里人,起身穿了鞋子,小迈碎步到郝春身后为她脱着披风,边问候:“奶奶可冷,午饭前要不要用些小米粥先暖暖。” 郝春很明白小姚这翻热情并非无端而起,冷着脸落坐榻边道:“不必了,把手炉拿来就成。” “是,我这就去。” 小姚应声退下,郝春嘟囔道:“你们倒是玩得开心。” “呵呵,妞妞终于会叫爹了。”方岚抱着妞妞坐到郝春身边,父慈望向妞妞说着,又逗妞妞道:“唤爹爹,唤一声给娘听听。” 郝春心里思得多,对方岚不关心自己的话有些烦,白了他一眼,展开双手就向妞妞伸去,妞妞见着郝春要抱自己很是开心,口齿不清:“羊羊……” 郝春抱过妞妞道:“还是女儿贴心。” 方岚注意到郝春的叹息:“怎么了?” 郝春看向方岚一脸显得莫名,张了张嘴,想他并没和小姚如何,一时不知怎么说,合上唇不满道:“以后别和小姚在一张褥子上,俩人在一起没个第三人传开了总归不好,除非你已有这个意思。” “啊,那……嗯。”方岚只认小姚是家里普通的丫头,一时也没多想,经郝春这一提醒就点了下头,望着郝春还一副生着闷气的样,搂过她的肩膀低语:“我就你,不纳妾,你就安心。” “纳不纳,家里的,外面的都不行,你的只能我看。”郝春撅嘴,伸着一只手指按在方岚结实的胸膛上道。 方岚看着郝春无奈地斜嘴笑了笑,嘴角似笑非笑憋着副正经:“妞妞越来越大,这些话往后别在她面前讲,我们夜里慢慢说。” “你骨子里就是个不正经,少装。”郝春流光扫过方岚的脸,把手指由方岚的胸膛上收了回去,转为正题道:“你瞧瞧送亲要带哪几件衣裳,晚上我帮你收拾了。” 方岚收了笑正经道:“你收拾几件体面的,听闻回来的小厮道,常家的大老爷在婺县算得上乡绅,县老太爷也得让他三分,这些脸面上的事还得注意些是好,把那块青挂玉和玛瑙发骨也找出来。” “你这是要去和新郎比俊,要是常家有女,恐怕会想把你招了去。” “你这脑袋就是爱胡思乱想,我这可是为了方家脸面,往后别在说这些蠢话。” 古人的脑袋有时还真转不过来! 郝春只想说句玩笑外加夸耀自己夫君英俊的话,不过望着方岚嫉妒认真严肃的脸,她只好瘪嘴装笑。不过方岚会对她的话认真,她倒觉得欣慰了,若是不在意,没有记在心上也就不会为一句可有可无的话紧张,只是…… 郝春觉得都是这几日为了方慧芳的事没空顾上小姚,才让这只小妖精想着办法钻缝,但方岚已把到平阳的打算向方鸿飞说了,虽然方鸿飞只说待方慧芳出嫁后再认真考虑在平阳开茶行,如此只要方鸿飞决定了,那么离开方家也就是迟早,只要这段时间多注意小姚,那么事情自然能不发生冲突迎刃而解,如此也不会得罪叶氏。 经过郝春这小小地翻过醋坛,方岚和小姚相处时也注意起细节,不过方慧芳出嫁在即,他准备着送嫁比起前些日子忙得不少。 今日方慧芳出阁,尽管下了数日的小雪停了,但天依然阴沉沉,不到酉时天色已显灰蒙蒙,郝春带着乳娘和小巧穿过内园往正院赶,担心着方慧芳会继续为出阁不安。 方慧芳就要离开居住近十八年的闺阁显得格外的忐忑,郝春一个早上都陪在她身旁做着出阁前的准备,上方老太太那里拜别,到了午时才回院用饭,哄妞妞午睡,这歇过了午,喂了妞妞些午后的面糊点心,又返回正院,方进院门就见到了满院子的热闹,三个房的妇人基本都挤在了院里,郝春进了院,和那些婶婶妈妈寒暄过,就直奔方慧芳的姑娘阁。 进到方慧芳的房里,见着方慧芳已穿上一身红嫁装,盖着红盖头端端正正坐在铺着红缎的床上,几步上前,俯身握住她放在双腿上的手,觉得那嫩嫩软软的手冰凉担心问:“不必紧张,要想有个人那么用心地想和你在一起,这个世间多了个爱你的人,就像我和你二哥哥一样……” “别掀,都是过来人,还不懂这个,难不成你要害得阿芳不吉利。” 郝春一时为方慧芳着急,说着话,一手抬到盖头的边角就想掀开来瞧瞧她脸上的表情是不是还紧张,听到身后传来方思芩的声就把抬起的手放下,低眸一转返身瞧向方思芩,与她的冷脸对照。 两人的气氛一时降得比屋外初春的空气还冷,但郝春知道今日是方慧芳的大喜日子,她不想坏了方慧芳的好事,于是淡淡一笑,速返过身道:“你来了。” “阿芳妹妹出嫁,我哪能不来,时日过得真快,那时我们三人还一起做女红来着。”方思芩侧身对着郝春的背,扬着头干干道。 “啊,可惜是物是人非。”郝春轻语。 “呵呵。”方思芩浅笑出声:“你不再是那个纯真的小丫头。” “是谁都不纯真,我们都走了眼。” 方思芩咬了咬牙:“今日说这个有些不适时。” 郝春低眸瞥到身后,闭嘴不语。 这时小巧急急忙忙上来,向方思芩点了下头,就到郝春身旁急言:“小小姐找不到奶奶哭了起来。” 郝春放到正院金氏瞧着妞妞可爱就哄着不放,她急着看方慧芳便先上了来,这听闻孩子哭了,连忙在方慧芳头盖边轻声留下:“我待会再上来。”就匆匆带着小巧下去。 郝春赶到下,就见乳娘抱着妞妞已在梯间外,她见到妞妞好似被热闹吓得稀里哗啦的样子,伸手抱她入怀连摇带哄,就在哄下妞妞时媒婆带着常家接亲的婆婆丫头入了院里,整个正院因此更是喧闹,不一会她们上了就去将方慧芳接了下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一百零八章 出阁说 下 鞭炮和锣鼓的喧嚣留在了昨日,郝春再次推开方慧芳的房门一切已变的肖静。 方慧芳出嫁,郝春心里有些空落,方岚又送嫁到婺县,她没人说说贴心话,一时郁闷,就来收拾方慧芳的屋子,缅怀过往。 也好。 郝春走进方慧芳的房,推开房内的窗门望着花园一角深吸了口气微微凉凉的晨风,轻亲吐纳而出,想到自己将要和方岚离开方家,方慧芳能在这个时候嫁给心仪的人,也就放心了,以免出了门还是要记挂她的将来。 “二奶奶这些纸还要吗?”一个粗使丫头捧着几卷画纸走到郝春身边问。 郝春退回窗边,低望了眼粗使丫头手里画卷问:“用过了吗?” 粗使丫头看了看手里的画卷道:“好似有的用了,有的没用。” “哦。”郝春有兴趣想瞧瞧方慧芳都画了些什么,接过粗使丫头手里的画卷,望向衣橱道:“将二小姐没带走的旧衣裳收拾一下,你们有觉得合用的就拿去……”接着叹道:“以后锁上就不能再上来了。” “是。” 粗使丫头应声而走,郝春抱着画卷到一旁的案上,翻出一卷拿在手上正要打开,猛地就闻那粗使丫头火急火了唤道:“二奶奶,二奶奶……” 郝春闻见那粗使丫头像见了鬼的声,一个飞奔到衣橱前,望见衣橱里的景象,心头一颤忙唤:“快把二小姐扶出来。”俯身就把手向蜷在衣橱内那较弱的身躯。 方慧芳穿着身红色中衣,整个身子被塞在衣橱中层的夹板间,双手被捆在腰前,嘴还被绑着白布条,虚弱地半睁着眼睛,瞧见郝春靠上来便奋力地挣扎着身躯。 方慧芳有些虚弱,郝春只凭自己的力量很难将她扶出来,连声唤了身边的粗使丫头帮忙才将方慧芳由衣橱里扶出来,架到床上,解了身上的绳套。 “阿芳出了什么事?”郝春急问。 方慧芳嘘嘘喘了许久的气,定了神,弱声道:“阿芬,阿芬……” “啊?阿芬……” “时辰过了吗?常家来接亲了吗?”方慧芳吃力撑起身,慌慌张张道。 “难不成出嫁的阿芬?”郝春半张着嘴许久才惊讶道。 “常家人接走了安芬吗?”方慧芳以绝望的眼神瞧着郝春问。 郝春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吩咐□边的粗使丫头去将叶氏找来,返身就奔出了阁急急向方慧芬住的方向跑去,到了方慧芬的院门外,用力将院门一推就进了院,进了房厅见到屋里空无一人,她就确定了这事,想着方慧芳好事远去,两手一摊,垂头出了静院。 阿芬在刁蛮厉害,一个女孩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在正屋里,婆婆的眼下把阿芳绑到衣橱里……她,是她……她应该知道。 郝春快步赶回正院,在质疑下留住了脚步,一个返身就向二进院跑去。 “嘣,嘣……”郝春用力捶打二进的院门板。 碧珠快门,讶异:“二奶奶?” “思芩在吗?”郝春不理礼数,张口就问。 “小姐在阁上,我去向她……” “不必了。”郝春拨开碧珠,冲入院,熟门熟路地上了方思芩的闺阁。 郝春上了方思芩的闺阁,见到正在阁廊上浇花的方思芩上前道:“阿芬的事,是你出的主意?” 方思芩早望见她上来,淡定瞧着她道:“你想说什么,我不知道。”便回头慢悠悠继续浇花。 “是不是你帮阿芬将阿芳绑入衣橱里?” 方思芩顿下浇花,乌珠瞥向郝春,微蹙起眉头:“这样的事听起来真可怕,可是你怀疑错了人,是阿芬一个人做了这样的事,我只是当做不知道。” “你……”郝春立起大眼瞪着方思芩怒不可恕,已无言斥责她的卑鄙,咽下口气,压低怒声:“你这样会毁了阿芳,也会坏了方家的声誉,人家要知道货不对版,会如何想方家?” “方家只是大房的方家,如今你也知道为别人被抢了姻缘而伤脑筋。”方思芩将目光由郝春身上收回,缓缓道。 “那不一样,我从没和秀丽抢过阿岚,秀丽是自己放弃了……” “当时阿岚是装瞎的是不是?他为你骗了秀丽,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让他这样为你,如今又害得我没脸见秀丽,你现在还来质问我这些,阿芳今日如此都是你害的。”方思芩说着,抬手狠狠掐蔫身前一朵开得正艳的月季。 “阿春怎么了?” 郝春盯着那被方思芩掐蔫的花,她很清楚方思芩有多恨自己,眼下什么语言都无法化解这般的仇恨,死寂中传来曹氏的问话,她回身望向曹氏,心想方思芩怨气如此之大,一时半会很难说得清楚,不如回去瞧瞧方慧芳,眼眸一转匆匆道下:“二婶你问思芩。”迈开大步掠过曹氏身旁下了。 “芩儿怎么了?”曹氏回头瞧了瞧郝春的背影,靠上方思芩问。 “阿春当了正房二奶奶脾气越来越冲了,为了个误会就不依不饶。”方思芩拎起裙子,悠悠走向房厅道。 “哎,一想大房往后落在她这丫头手里,我就烦心。”曹氏与方思芩一起入房道。 “娘,大房就要出大事,我看……”方思芩立在房厅里和曹氏咬起耳。 郝春走出二房二进,咬牙狠狠地捶了下手心,心里暗恼自己当日在庙里太过急躁,原是想化解自己和游秀丽的矛盾,但一到佛堂后小院的窗下听到方思芩在劝游秀丽回方家,心里一急推门而入就把方思芩送方岚鞋子的事告诉了游秀丽,让游秀丽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被方思芩利用,至此游秀丽和方思芩接下了心结,自然敌人是少了一个,但和方思芩的梁子便结得更深了。 啊!算了,反正她解不开的心结永远在那里,躲也是躲不过,事已至此,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能让她翻天的地方也就方家。 郝春咬唇思下,眼看正房后院就在咫尺就若离弦的箭般奔了进去,直奔方慧芳的阁。 她回到方慧芳的房里,叶氏和方鸿飞,及春香和发现此事的丫头们都在屋里,但屋里肃静异常,每个人都望着躺在床上的方慧芳凝重不语,叶氏和方鸿飞的眉头愁得都能夹死一只苍蝇,这时下人们连呼吸都小心甚微地尽量放缓就怕呼吸声太大吵到主人家讨了嫌。 她入门见此情景也是掂着神,缓着步伐走到方慧芳床边。 坐在床边的叶氏抬眼望向郝春问:“去哪里了?” “我去瞧瞧阿芬在不在,又去问思芩知不知道,阿芬好似和她走得很近。”郝春低瞥叶氏轻语。 “问出什么了吗?”叶氏问。 “思芩只道一点……但也说不清楚。”和方思芩的纠葛三言两语很难说明白,郝春迟疑着不知道该如何说出,最终决定省去麻烦。 “你怎么不好好问清楚。”叶氏责备。 “她……好似看见,但不太真切。” “老爷夫人,大小姐房里的贵重物品都不见了,也找不到阿雀和她男人。”郝春和叶氏正说着话,周嬷入门道。 方鸿飞带着怒沉下口气:“让你家男人报官,就说有丫头偷了家里的东西跑走,抓到打死不论。” “是,我这就去。”周嬷急忙应声出门。 叶氏叹了口气道:“眼下和常家要怎么交代?” “只能等他们找上门来,说来娶阿芳,还是阿芬都一样,到时好言说服便是。”方鸿飞踌躇道。 “这全要看常家,都是你太宠她了,要不如何做出这样逆反的事,她们娘三都是方家的冤孽。”叶氏咬牙切齿道。 “……哎。”方鸿飞憋了口气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无话可说地叹下,起身就出了房。 “婆婆能不能让常家退了阿芬。”郝春小声问。 “拜了天地还怎么退,就算他们要退,方家也没这个脸,别人都知道嫁过去的是阿芳,若说嫁错了退回来,岂不让全县笑话。”叶氏道着,起身也跟着出了房门,追着方鸿飞回房一起商讨办法。 郝春觉得为难地默了声,而她现在跟担心是躺在床上直直望着床顶一声不吭的方慧芳,她知道方慧芳是下了很大决心才放开地喜欢常孜,大胆地相信和常孜的幸福的未来,而这幸福瞬间化作泡沫,无法逆转,方慧芳应该垂死在相思边缘。 “阿芳。”郝春心疼地坐到床沿,握住方慧芳一手轻揉着。 “阿春,时辰到了吗……为何接亲的人还没来……常公子说要还我簪子……我也要还他玉环啊……”方慧芳呆呆地默声念着。 “阿芳别这样,常公子会来找你,你相信我,他要真喜欢你就会来,如果他和阿芬也能好上,你也不用想他了。”这声好似根被剪得残破的鹅翎瘙得郝春心酸,她想帮方慧芳却同她一样无助。 和郝春预料的一样,六日后常孜和方岚一起到了方家,方鸿飞知道常孜来了慌慌忙忙,哆哆嗦嗦就到前厅迎接了他,未等他恼怒质问,苦笑道歉:“是我们家弄错了,一时误把大女儿当成了小女儿。” “岳父是说笑?你的两位女儿样貌不一,如何弄错,你们到底是何意思?”常孜不满这幼稚的解释道。 “其……其实……我家大女儿也是仰慕……哎……”方鸿飞编不出好理由,只好认命道:“这事实在是方家的错,我的大女儿比小女儿也不差,你就将就着。” “如何能一样,我要娶的是阿芳,世人也知道我娶的是阿芳。我是好不容易让我爹同意了这件婚事,如今娶的并非我要的,叫我如何甘心,且我对你家大女儿无半点心思,若不把阿芳换回来,我要到官府告你欺婚。”常孜愤慨。 “这……这……”方鸿飞兢兢战战问:“那你们拜过堂没有?” “不拜堂,掀盖头我如何瞧见新娘的貌,幸而我追得快,才赶上大舅子。” “哎,都……拜了堂,还如何换回来。” “岳父,那就如了小婿的请求,再将阿芳送过来。”常孜猛然单脚跪下,向方鸿飞请求。 “不行,除了退回阿芬,否则阿芳绝不入你家的门。”郝春扶着病怏怏的方慧芳赶来,听到常孜请求厉喝。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一百零九章 声声了 “怎么把阿芳带出来了?” 这六日来方慧芳茶饭不思,就只知道握着常孜的玉环绝望的出神,看在郝春眼里,疼在郝春心里,每日无不为方慧芳操烦着办法,这听闻常孜来了,就将方慧芳带出阁,希望他们先见上一面,能了方慧芳相思之苦,但她也知道如此做应是会坏了封建的规矩,因而面对方鸿飞循声望来的质问,她只当没听到,搀着方慧芳站到离常孜不远的地方。 “慧芳。”常孜见到方慧芳速站起身几步赶到她们面前。 郝春原本还是很欣赏常孜同志对自由爱情的追求,但听他那样封建余孽的思想,心里暗自不爽,向前跨了几步冲常孜道:“你倒想得美,娥皇女英也想得出来。” “常公子?”方慧芳躲在郝春背后,同以求问的目光望着常孜。 “不,不,我回去就把你家的大小姐送来。” 常孜说着匆匆作势要走,方鸿飞唤道:“不可,你将阿芬送回来,那她的声誉该如何,万一传开她要如何嫁人?” “我本就没想娶她,这关我何事,然道要逼我告官,传开了谁都不好看。” “常公子请留步……阿岚还不快去……”方鸿飞望着常孜奔出厅门的背影连唤带叫急向方岚使着急色。 郝春为方慧芳盼着常孜将方慧芬退回来,忙向方岚挤眉弄眼要他别趣追,然而他还是顾虑到自己爹爹,犹豫了下,为难追着常孜而去。 “把阿芳带出来做什么,像什么话?” 郝春见方鸿飞眉眼战栗,她知道他应该是气疯了,说来入方家这些年她倒少瞧见方鸿飞暴怒,如此突然来这么一下,她还是有些胆怯,侧身拥着方慧芳就往后院撤。 郝春带着方慧芳回阁,安抚她歇在床上道:“常公子对你还算一片痴心,你可以安下心等他的好消息了。你这几日没吃什么,人都瘦了一圈,我到厨房让人给你弄些好的补一补,要不过了他们家的门只怕被嫌弃。” 方慧芳见了常孜心里又恢复了期待,微露娇羞静静点了点头。 郝春瞧着方慧芳心情好了些许便打算到厨房亲自给她做些好东西,方下到下就闻一声“站住”,抬头循声而望就见叶氏由住屋的方向走了过来,心里有数地立在原地,低头暗暗做了个鬼脸。 “这家还轮不到你来当家作主,回你的院里去,阿芳的事自有我和老爷。”叶氏掷地有声道。 郝春知道叶氏根本就不把方慧芳当成自己的女儿,这事要交给了她,方慧芳恐怕只能成为悲剧,她挺了挺胸道:“要是别的事我定听婆婆的,唯有阿芳的事我不能坐视不理,我与她情比姐妹,婆婆应该知道。” “我是知道,但家里还有大人。”叶氏瞥着郝春提声。 郝春知道叶氏话里是说“家里大人还健在,怎么也轮不到你当媳妇的来管”在这样的封建礼教下,郝春明白在逞强下去只能闹得鱼死网破,到时只能让方岚难堪,便收敛道:“嗯,那婆婆让我给阿芳做些可口的饭菜,她已好多天没吃好,这样下去身子会垮。” “好,你只管给她做饭,多余的事少做。” “嗯。”郝春点了点头,快速与叶氏擦身而过。 郝春做了几道拿手的饭菜,看着方慧芳细嚼慢咽吃下,就姗姗回了自己的屋院,她一进屋门见到坐在几榻边等自己用饭的方岚上前问:“你拉住常公子了吗?” 方岚显着些许烦忧摇头,郝春压住自己胸口解了口气落座到他对面又问:“那么说常公子是决心将慧芬退回来。” 方岚点了下头,不再继续提此事道:“我让人将午饭摆上来。” “诶?你怎么一点都不为阿芳开心。”郝春大眼望着方岚奇怪。 “这事真荒唐。”方岚严肃道。 “是呢,要不是阿芬,这该是多美的喜事。”郝春很是明了方岚的意思,托腮在几上,撅嘴道。 方岚只点了点头,便默声望向一边的小巧和小姚道:“把午饭摆上来。”待那两个丫头出门低声道:“不过爹是疼阿芬的。” “怎么了?”郝春觉得方岚话里有话。 “没什么。”方岚淡淡笑了笑道:“妞妞也快一岁,阿芳这事爹娘应没心思给她做生辰,我们自己做顿饭吃就行了,我和爹商量过,给妞妞取名淑月。” 方岚说着,手指在一旁的茶杯里醮了点茶,在桌上写下了‘淑月’二字。 郝春瞧着桌上半湿不干的二字,觉得看着听都很顺,笑道:“夫君拿主意就好。” 两日的春光明媚的午后,郝春抱着方淑月到方慧芳的屋里,见方慧芳立在后窗边对着窗外发呆,快步靠到她身边拉上一侧窗门微笑道:“今日风大别立在这里,我们到屋内说话。” 方慧芳穿着一身素青的褙子,一脸恍惚转身,好似失魂落魄,郝春担心:“阿芳怎么了?是在为常公子的事着急吗?别急,婺县来去也得五六日。” 方慧芳低头瞧着捏在手里的玉环,用拇指细细地搓了搓递到郝春面前:“让岚二哥帮我把这个还给常公子。” “怎么了?怎么了?”方慧芳说话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抖落细细长长的眼睫毛,郝春撑了撑女儿的小身体跟上前问。 方慧芳轻轻吸了一鼻息道:“爹爹要给我跪下,他求我劝常公子留住阿芬,他怕阿芬回来,常家将这事宣扬出去,阿芬以后要嫁就难了。” “阿芳,你要想想自己和常公子,是她坏了你们的好事,怎么能让她如愿?”郝春将一手握住方慧芳拿玉环的手道。 方慧芳抽泣道:“我不能让爹爹给我跪下,要真这样就算我入了常家,往后如何回得了家门,别人会如何看我,反正我什么都抢不过她,就在让她一次,我想也是最后一次。” “自己的幸福怎么能让呢,让出去可是再也要不回的……” “阿春别说了,我知道……”方慧芳把玉环塞到郝春手里,一个返身奔到床边,侧坐痛哭。 郝春看着伤心落泪的方慧芳明白了两日前方岚在几桌前的忧愁,她想他应是已预料到这样的结果,或许整个方家都知道,唯有自己这个穿来的现代人才认为最求真爱是理所当然的事,而方慧芳自小就是心思细腻又软弱的孩子,看来要她反抗比要她追求还难,且将来若她进了那样的大宅,成了长房长媳只怕也是被欺负的份。 郝春束手无策立在原地望着方慧芳片刻,抱着方淑月坐到方慧芳身边轻声道着:“妞妞给阿芳姑姑擦擦泪,要阿芳姑姑别哭。”就把方淑月推到方慧芳身前。 方淑月伸着小手扒到方慧芳的脸上,嫩嫩的手心在她脸上胡乱的划着,圆溜溜的乌眼望着她,嘴里轻轻发着:“嗯,嗯。”一副好似在劝解般。 方慧芳被方淑月的可爱样子惹的心怜,伸手抱过方淑月,将她放置在自己大腿上,拿着丝绢拭了拭自己的泪。 郝春握住方淑月的一只小手哄道:“告诉阿芳姑姑,我们有了名字,叫淑月,让姑姑晚上到咱们院里吃饭。” “我不想吃。”方慧芳轻语。 “不想吃也得来,今日淑月过生辰,就我和你岚二哥,还有我那院的丫头与下房的张嬷、桂嬷一道吃饭,我知道你难过,可日子还要过下去,你还有我和你岚二哥,还有小淑月。” 方慧芳低头望着方淑月,抬手轻轻摸了摸她茸茸的脑袋轻应:“嗯。” “你就帮我看着淑月,我去厨房做饭。”郝春说着,留下乳娘和方淑月在方慧芳的房里,便显着忙活的劲头出了房。 是夜,摆满丰盛佳肴的八仙桌前,郝春一面往方慧芳碗里夹着各种菜色,一面劝慰着她多吃一点。方慧芳平日吃的就不多,这一有心事,心里堵着,肚子更是觉得饱了,任郝春把佳肴堆满饭碗,她只像舔着筷子般低头小口吃着,一句话也不吭。 “阿岚,你也说句话。”饭桌上清冷的气氛让郝春很是难受,这样的气氛和她料想的不太一样,她本想用这样热闹的气氛抵去方慧芳心里的难过,却没想气氛竟被方慧芳所感染,于是忙向身旁的方岚求救。 方岚开口淡笑道:“妞妞的生辰,阿芳多吃点。” “不是说这个……” 郝春直向方岚递着眼色,想让他也说些宽慰方慧芳的话,能承担起做哥哥的责任,不过他没有,落了话便接着用自己的饭。 “老奴敬二奶奶,望小小姐和二奶奶长命百岁。” 边桌上的嬷嬷丫头食了个半饱,张嬷拿着个石榴小酒杯起身走到郝春身边打破闷寂,郝春忙举杯回敬,方岚也拿起杯敬向张嬷,一时边桌上的桂嬷、小姚、小巧和乳娘都坐不住了,纷纷起身举杯同敬郝春和方岚,方慧芳便被淹没在了众仆人的身影里。 “老奴也敬小小姐一杯。”张嬷低望扶在桌旁竹站轿边上的方淑月瞧着众人抬着一只小手依依呀呀的,好似也要加入,便将手里的石榴杯晃过她眼前笑道。 “嗯,哇……哇……”方淑月看着石榴杯由自己眼前晃过正想抓住就被张嬷晃开,不悦跺着光裸的小脚丫朗朗开,还站不太稳的小身子一软就坐在了站轿中,一双乌眸可怜巴巴地望着众人,好似在说“你们怎么欺负小孩”。 郝春见女儿萌得可爱,离开席位俯身将女儿由站轿里抱出来,然后坐回席位,将她放在大腿上,拿起筷子从面前的汤碗里夹了块鸡肉丝放进她的小嘴里。 母亲怀里的温暖,嘴中香香新鲜的鸡肉抵消了方淑月被冷落在一旁的不悦,她小嘴嚼嚼,摇头晃脑满足地灿烂笑开。 “少爷,老爷要你过去一趟。”春香突然走进门来朝方岚欠身,打破明堂里的热闹道。 “哦。”方岚还没吃好,听说叶氏找,匆匆扒起碗里剩下的饭。 “春香坐下一起吃。”郝春招呼下春香,对一旁的小巧道:“再添副碗筷。” “不必了二奶奶,我还得回正屋。”春香回道。 “春香何必客气,今是小小姐生辰就坐下来喝一杯再走。”小姚笑着走到春香面前,拉着她往边桌,按她坐到一张凳上,便给她斟了杯酒。 “不……”春香推托不过小姚送到嘴边的酒,饮下了口薄酒,无奈:“你……这丫头真是。” “再吃口菜,想要我往后伺候你,可是没有的事。”小姚半似玩笑说着,就往春香面前的碗里添了口爆炒肚丝。 “春香,你在这里喝酒,我过去了。”方岚吃完饭,起身留了话,直朝门外走去。 叶氏管得那般严,春香可不敢自顾在这里摸鱼,见着方岚出了门,她速也起身,给了小姚个暧昧的神色,悄声道下:“改日喝你的。”随后就跟着方岚去了。 尽管春香和小姚两丫头仿似只是熟络的丫头在聊侃,可在郝春眼里却那么不舒服,暗暗觉得其中暗藏玄机…… 方岚走进正屋明堂,见到主位上的叶氏和方鸿作了个揖,坐到一旁的靠椅上问:“不知爹唤儿来有什么事。” “你明日启程赶到常家一趟和他们谈谈,千万别让他们把阿芬送回来,也别让他们告官,实在不行可以答应退还聘礼。”方鸿飞苦着脸道。 “这事得尽快解决才是,你二婶方又过来要家产了,拿着常家的事,让我们把部分家产挪到二房,说是好躲过不测,她的意思谁不知道。”叶氏不削地一转眼道。 “弟妹不过也是担心。”方鸿飞叹声道。 “老爷别觉得我心眼窄,这钱财的事难说。” 方鸿飞磕眼默认叶氏的说法。 “如果二婶他们要家产给他们便是,爹请相信我去平阳后定能为方家创一份丰厚的家业。”方岚很是自信道。 “你要去平阳?”方岚只和方鸿飞谈了去平阳的想法,叶氏还全热不知,这一听到儿子有可能离自己远去,便是各外惊讶。 “嗯,这事他已和我说了,因为慧芳的婚事耽搁了下来,我想过了,你想出门闯一闯是好事,就按你自己的想法办。” “如此阿岚岂不是要离开,老爷……”叶氏不舍儿子离开自己的视线,因此慌道。 “阿岚正当年,又有才略,何不让他去,况且现在世道不景气,若只顾眼前的锅灶,只怕坐吃山空,兴许阿岚这趟出去能另辟蹊径。” 方鸿飞句句在理,叶氏无言以对只好默声落下。 方岚思了下,犹豫道:“我看让阿芳跟我们去平阳,就怕这事会有风声从婺县传回来,到时阿芳的婚事会很难,我想将她带到平阳,若有好人家就给她说个亲。” 方鸿飞沉思过,默声同意:“嗯,好,若给她说了信记得稍信回来说一声。” 如此方岚和双亲商定下处理方慧芳这事的方法,回房后让人打点了出行的衣裳,次日便往婺县赶去。 郝春心里想到不久后一家人将到平阳开始新的生活,心里格外开心,方岚去婺县的日子里,她一面等着方岚回来,一面则每日将方慧芳邀出房门,让她在园里一起带着方淑月学走路,希望自己女儿的可爱童贞能纾解方慧芳内心的伤痛。 方淑月已能行若企鹅般摇摇摆摆地走上几步路,可爱又逗趣,且小妞也仿似很懂得母亲的心意,每次都讨着方慧芳要抱抱,在她面前笑得像个小太阳,或者把脸藏在她肩头和她玩躲猫猫。 方淑月的讨人喜欢让方慧芳想起了自己和郝春小的时候,儿时记忆中的小幸福温暖了她心中的痛楚。 春风荡漾的午后,郝春抱着方淑月走过春草依依的墙边,走进正院后门,正要去方慧芳的阁中,春香由正房里走出来,见到郝春欠身道:“二奶奶,夫人正找你。” “找我?”郝春心里疑惑,觉得婆婆要对自己开口准没好事,可是若拒绝了自己婆婆,那恐怕少不了一顿叽歪,她只好把方淑月交给乳娘,让乳娘先把方淑月带到方慧芳房里,就跟着春香去了叶氏的房里。 春季喝上一杯上好的春茶是件十分惬意的事,叶氏坐在房厅中的圆桌边,手里端着一杯上好的龙井正喝着,瞧见郝春入门将茶碗隔在桌面上,浅声道:“坐。” 郝春瞧见叶氏面前好好摆着张靠椅,觉得她应该是很刻意准备什么,便带着防备缓缓坐在靠椅上问:“婆婆有什么事?” “阿岚过几日应该就回来了。” 不会只为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郝春心里嘀咕着,脸上微微化开笑应:“大概。” “你们也快去平阳了,不如在他回来后把事办了。” “什么事?”郝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 “你们去了平阳能带的丫头也没几个,你要照顾妞儿,只怕顾不好阿岚,不如把小姚收了你也就有了帮手。” 看来婆婆早已和小姚有了预谋。 郝春想起方淑月生辰那晚小姚和春香的眼色,暗自寻思道:“婆婆请你放心,我会照顾好阿岚和淑月,且还有乳娘和小巧,我不会是一个人。” “那怎么会比自己人尽心呢。”叶氏挑给郝春一个厉色道。 自己人,谁跟她是自己人,到时被人抢了丈夫,害了女儿,都没地方哭,你这个过来人还不明白,明明就是故意的。 郝春看着叶氏厉害的神色,怕是再推拒下去她就要发飙了,忍下口气,提了提嘴角道:“就算要收进房也不是现在,阿岚从婺县回来已是一路劳累,不久又要启程去平阳,心头又记挂着平阳的营生,要是累垮了就糟了。” “那这样,先收入房给个体面,到平阳安定下,让他们合房。”叶氏提声道。 靠,这不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郝春咬唇思道:“那不如到平阳在说……” 郝春见叶氏张口欲要反对,连忙道:“听说平阳繁华,到时我给小姚置办几件好看的衣裳,将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摆到阿岚的房里。” 叶氏瞧着郝春并没排斥小姚的意思,还说得和真的一样,思着她往日也算听话乖巧,就松了口道:“好,那过年我要瞧她怀上。” “婆婆,这……可是因人而异。” 叶氏不理郝春坚决道:“她年轻轻的,怀上能是什么难事。” 郝春眼眸流转应道:“就依婆婆的意思。” 叶氏瞧着郝春答应,严肃的脸上化开慈笑道:“你真是我的好媳妇。” 郝春瞧着叶氏那假面笑脸,暗觉得她应该不只是要方岚收房那么简单,就保持着微笑徐徐低下头,心里一阵揣测,很快她就有数了,回房便对小姚格外的好,给了她几件新做没穿过的衣裳,还让她少做点事俨然把她当成方岚的屋里人。 时过两日,方岚由婺县回来,给方鸿飞带来好消息,说已把常家安抚好了。方岚将玉环代还给常孜便是表明方慧芳对他的绝情,他留着她的发簪做了念想,不得不放弃了,而常家长辈对送错新娘反应倒不太大,他说了几句道歉的话,常家的大老爷就释怀了,说是反正娶进了门是谁都一样,他想起常孜说过自己是求着爹才娶了方慧芳,如此看来常家大老爷应该是扭不过常孜才同意了这门亲事。 方慧芳的事因方岚回来告下一个段落,不日内,方岚让荀书先到平阳打理一切,自己和郝春便慢慢打点起行囊,然后带着方淑月,方慧芳、小巧、小姚,还有两个护行的武馆学徒由水路前往平阳。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一百一零章 初外行 江水滔滔,山影崇崇,青天白鹭飞,夜中渔火烁,舟行境迁悠悠数十日夜,郝春一行坐福造帆舟顺着江河而下到了敖鱼小港,转乘马车前往平阳,中途包下一家小客栈歇了一晚,隔日鸡鸣又匆匆上路,到了平阳后,一干女眷皆疲惫不堪,方慧芳则一路皆头晕目眩地垮在小巧的肩头上。 “在这里停下便可。”方岚透过车窗见到平阳城门在不远处,便将车帘掀开一个缝,向驾驭马车的车夫道。 “咦――” 车夫将马车停了下来,郝春望着窗外众多往来于城门的人流,一面显着新鲜,一面问:“这里人还真多,荀书会不会瞧不见我们?”她又瞧人流中的人大都衣着整齐,身后跟着数个挑夫,担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奇怪问:“他们都是商人吗?” “嗯。”方岚点头道:“这里南为闽地,东为吴越,入城的都是由各地来此做商品交换的,但真正大头的生意是茶叶、桑麻、酒品,住在城里的商人也有许多。” “哦。” 方岚瞧着郝春点头期待的神情微微笑了笑道:“我出去瞧瞧荀书来了没有。”落下话就掀开车帘下了车,不一会郝春就听车外传来荀书气喘喘的声音:“少爷,少爷,房院已经打点好了,房子在南城那边,屋主是吴州丝绸商,那房子是他的旧宅,如今在吴州发了家甚有回来,他就交代仆人把房子租给想落脚的商客。” “那房子干净整洁吗?”方岚问。 “宅里住着那商人的老管家一家子,两院一园归置得挺干净,只是那老管家一家也住在里面。”荀书回。 “他们一家几个人?”方岚问。 “一对老夫妇,带着两儿子媳妇,两孙子过日子,住在外院的下房里。”荀书答。 “嗯,人倒不少。”方岚不满沉声,默了半刻道:“也只能先住着,过些时日再换地方。” “阿岚怎么了?”方岚落声不多时,返回了车篷里,郝春见他神色不好问。 方岚落坐下道:“要住的地方有些杂,我怕你们住着不方便。.info[]” 郝春勾过方岚一臂道:“其实只要他们好相处也没什么,我们方到此地也需要本地人帮忙,也得给淑月请个新乳娘,听闻那家人的媳妇,兴许能帮我们。” 方岚打消为落脚地方人口混杂的烦忧,听郝春这么一说,心头纾解:“想来有理,娘子清明。”,一把抱过郝春怀里的方淑月关心:“娘子手累了。” 一路坐船换车,方淑月都累呆了,自今早上路都懒洋洋地窝在郝春怀里,现在被方岚抱起来挪了地方,睁开昏昏欲睡的眼眸望了望方岚,喃喃唤了声:“丫丫。”小手就扯了扯方岚腰间的香囊,捏着玩起来。 马车摇摇晃晃入城,方岚微着温暖的笑低望方淑月的可爱,一手解下腰间的香囊给她玩,车窗外的光线穿过竹帘透进车篷,随着马车的摇晃跳跃着,柔和地映照着方岚和方淑芳间的温馨,郝春目光凝在这刻的幸福里,勾紧方岚的一臂,侧头靠在他肩头上,闭上眼,想到自己就可以当家作主,方岚在外做生意,自己在家照顾孩子,然后闲来的时候做做以往计划且没有完成的事,心头酿出美满的甜蜜。 方岚侧头望了眼犯困的郝春,把一边肩头侧了侧,让宽阔的背为她做枕头。 郝春接到方岚的心意,想到自己在这有家有女都是他的给予,因为有他坚实的背肩自己才得以从方家的是是非非跳脱出来,就牵动嘴角轻语:“岚,我爱你。” 方岚顿了下低低的笑了笑,轻语:“如今才听到你这话。” “我没说过吗?”郝春寻思道。 “没有。”方岚微起眼道。 “以后我常说好不好。”郝春再次闭上眼,一侧脸颊在方岚的背上蹭了蹭。 “你欢喜就好。”方岚浅笑道。 郝春不太明白方岚这文不对题的回应,但她也不管了,因为方岚的背又宽阔又温暖实在太舒服。 郝春和方岚说话间,马车已进了平阳城中车水马龙的交换集市,缓缓挤过集市交易货品的人群,走向集市尽头扎往北面宽巷,当停下时,郝春已在方岚的背上深深地打了个盹。 郝春他们的落脚地坐落在集市两条宽巷里,大门是乌溜溜的黑瓦顶子松木门,灰白的外墙干净无苔,大门边有棵高大的梧桐,正好给大门遮阴,梧桐树下还有一条两人坐的石凳,郝春下了车见到这古朴的景致觉得真像幅南方房景古画般,心生几分喜爱地化开笑,不经意撇头瞧到方慧芳在小巧的搀扶下由自己马车后的另一辆马车上下来,几步上去关心:“阿芳好些了吗?” 方慧芳扶了扶额,低眼点了点头。 “那我们进院里。”郝春挽过方慧芳的一臂跟在方岚和荀书身后往落脚的房院走去,随后跟在方慧芳身后下车的小姚则快步越过小巧身后,赶到郝春身旁,就像她们都是同样的主人把小巧甩在身后。 荀书拍了拍那松木门板,很快一对老夫妇便把门打开,瞧到方岚他们热烈笑问荀书:“这是你家少爷和奶奶。” “是的,这是我家少主人和少主母。”荀书客气道。 “方少爷,奶奶快进门来,我们已把房子打扫好了。”老妇笑容可掬道着,和自家老头一起给郝春他们让了路。 郝春一行进入门,听着老夫妇对房子的介绍,就把房子看了一遍,这房子不大,但玲珑别致,前有院厅,院中一旁的小门通往下房和厨房,绕过前厅屋后是通往正院隔巷的两道小门,与两道前院后门相对的是正院院门,走过隔巷就是正院,隔巷一侧是通往花园的独门,小园为两进,入门为第一进,有条短小的园路,园路两边种着繁茂的斑竹,园路的尽头是座素雅的小屋,其中园路分出另一条道到园中另一侧的花园小门,门后有假山,小亭,也有一座精巧的小屋,房子的老管家说这里放着主人的杂物,要他们别进,其他的地方任他们使用。 正院有正房和东西厢房,房边有耳房,正好方岚和郝春住在正屋里,方慧芳和方淑月住东西厢,小巧住在正房一边的耳房,小姚则被郝春安排到花园第一进的小房里,她听郝春这一安排原是心里不悦,但听到郝春在自己耳边的悄声解释,就心悦地带着包袱去了花园小房。 郝春乘方岚在外院和老管家闲谈时,在自己房寝里搭着小姚的背道:“我知道婆婆待你和别的丫头不一样,说什么我也不能让你睡耳房,虽然花园的小房偏了点,但也是规矩地方,你先在那里将就着。” 小姚听着郝春这话便想方慧芳早晚是要出嫁,到时方淑月住东厢,那么自己应该就是住到西厢,如此便是全全应了自家二奶奶的意思,于是就高高兴兴的离开了正院。 郝春见房里床褥干净鲜亮,还散发着淡淡新布匹的清香,便知房子的老管家是用心铺陈过,因此在卫生方面也没什么好担忧,将方淑月摆到一旁的靠椅上,就和小巧一起解开由家里带来的三个大包袱,把里面的衣物用品分别收拾出来。 收拾好东西后,郝春抱着方淑月正想去前院找方岚,就见老管家的婆子带着个穿着身花布襦的小媳妇走进了正院来,郝春迎向前唤:“戴家嬷嬷。”因为入门是她听老管家自己介绍姓戴,所以她按封建的习惯妻冠夫姓唤了老管家的婆子。 戴家嬷嬷朝郝春笑道:“方家二奶奶,方少爷说要给你家小姐找个乳娘,我说那要哪般麻烦到外头找,我家就有现成的,这是我家长媳珍姑,人挺能干的,我那孙子就是她一人带大,还帮了我不少忙,如今我那大孙子十岁了,自己能走能跑,不用人看了,她正愁没事做。” 郝春打量了圈珍姑,见她生得实在,体态苗条健实,笑容亲切,看上去是让人放心的人笑道:“哦,这样好,我们住一起也方便。” “你家金枝模样真好,一看就让人疼。”珍姑对着方淑月笑语着,伸手就要抱她。 “嗯……”方淑月摇了摇头避开珍姑的手,忧郁着脸靠在郝春胸前,郝春见女儿有别以往的活泼大方一阵尴尬对珍姑道:“她平日倒不畏生,可能头回出门不适应。” 珍姑看着方淑月红润欲滴的小嘴,通红的脸颊微微蹙了蹙眉:“方家二奶奶,我看小姐是不是欠安。” “欠安?”郝春不解低头望了望方淑月,觉得她和平日的神情的确不太一样,小身子也比以往热了不少,就用下巴试了试她的额头,这才惊讶她发烧了。 “孩子一路颠簸想来受不了,你们这里有郎中吗?”郝春着急道着,望了眼西厢,想起还在房里的方慧芳:“我家小姑身子也不太好。” “珍姑让你男人去请个郎中来。”戴家嬷嬷忙道。 “我这就去。” 珍姑回了婆婆的话匆匆而去,不多时方岚闻讯由前院赶了过来一道守候在方淑月身旁,时过不久郎中来了,瞧了方淑月,说是风邪入体,要她多多休息,开了方子也就走了。 郝春以往由方岚那里看过几本杂书,其中有些是草药类的,她瞧了瞧郎中开的方子,见都是些清热退火治感冒的药就安心把方子交给小巧煎煮。 小巧煎来药,郝春坐在床沿边抱起方淑月,舀了勺药送到她小嘴边,她抿了口苦苦的药,一下就把小脑袋移离了汤匙,苦着张脸再也不喝那药汤,郝春硬是把汤匙塞到她面前,她索性就大哭了起来。 “我就知道小姐不爱喝药,这是我自己做的糖山楂,就着药吃就不苦了。”珍姑端着个小盘进门道。 郝春见珍姑有办法,就让珍姑帮着喂药,珍姑先拿了颗糖山楂喂了方淑月,方淑月吃到酸甜的糖山楂便安定下来,珍姑哄她:“小姐乖,喝口药,在吃口山楂。” 方淑月喜欢吃糖山楂,可不喝药珍姑不给吃糖山楂,她只好苦着脸一口山楂一口药地喝完汤药。 郝春本还对这陌生的大姐有些不信任,但见珍姑挺会照顾小孩,就此放心地把方淑月交给珍姑照看。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