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落之城》 复苏曲（初篇） 第一章 最后一个任务 【派遣舰装配室】 几个队员反复检查着装备，确认无误后依次离开了房间，最后这里只剩下了两个人，一时间安静得出奇，气氛也变得些许暧昧。 龙心有些害羞地斜眼看了看宇承贤，他正认真地擦拭着枪械，似乎感觉到了她的视线，这便转过头来笑了笑，“又只剩我俩了呢，副队长。”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来到这个队伍中时，正好赶上队里的武斗比赛，因为是传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训练台，本着不受伤尽可能快地结束这麻烦事，她一次次撂倒了其他队员。 猎鹰队也不过如此。 这么想着，龙心转过了身准备下台，只听得一个略微低沉的男性声音叫住了她，“没想到今年结束的这么快，新人，不介意和我试试吧?” 男人上了台，一旁的观战队员不禁起了哄，拍手喝彩起来。 看样子这人身份不低，而且与队员们关系密切。 龙心转过身去，她的目光不禁下意识地上移，打量了这人一眼：高挑又健壮，麦色的皮肤上勾勒出硬朗的五官，一副中亚人的长相，充斥着神秘和野性的气息。 不知为何“黑豹般危险的男人”这几个字在龙心脑海里浮现，这很好地诠释了男人。 “来就来。” 她摆开架势，在开始后便率先攻击，那男人不慌不忙地挡了过去，随即绕到她身后，龙心自知背后战薄弱，这便反踢一脚将二人距离拉远，随后快速转身，却没想那人似是早已料到，直拳便来，她虽有格挡但免不了有些踉跄。 料定这男人不是简单角色后，她开始侧重于防御并寻找其弱点，但事与愿违，这人的力量远大于她的预料，几招格挡后，龙心已是气喘吁吁。 “队长不愧是队长！”周围的人喝彩道，龙心有些许眩晕，眼前的画面变得似乎不太真实，刚因为男人的攻击太快，她中了一拳，湿热的液体模糊了那白皙秀人的面孔。 “你要充分利用柔韧和爆发，这是你的强项。”男人提醒道，龙心却嗤之以鼻。 她出其不意地命中了眼前人，随即借力又打了几拳，之后显是因为情绪，阵脚变得凌乱。 几招过后男人找到了机会便将龙心放倒在地上，偏偏又用手护住了她。 “队长赢了！！！” “耶！！我就说嘛，第一就是第一，还有谁比队长厉害！” 人们在欢呼，龙心坐在地上看着男人被光线照耀着的轮廓，那是从未有过的感觉，总觉得有些心跳加速。 就在这时，一阵酥麻的触感打断了她的思绪，宇承贤习惯性地摸了摸她的红发，“龙心，你在想什么呢，最后一个任务了，我听说你以前所在的那个国家作为代表重建了一座城市，我已经向上级申请了，等结束，你就去那。” “你还是把我当小孩子看吗？我已经是副队长了，要转移也要等到战争完全结束后我再转，只有缩头乌龟才躲在后面贪生怕死，更何况，我一个人去那无聊的城市里呆着有什么意思......”龙心有些慌乱，看着宇承贤那意味深长的笑，她仿佛被看穿了心事一般，脸瞬间红了，连忙绑起了头发，熟练地把头盔关上，她害怕再与这个人直视，自己就真的陷入万劫不复了，“我的意思是舍不得大家。” “你啊，总是很单纯，被别人轻而易举就看穿了。”宇承贤依旧带着笑意，随手扣了一下她的头盔，“等所有的一切完完全全结束了，那时候，我也想去看看你家乡的一切。” 难道说...... “准备好了就去出发室吧，预计也快到目的地了。”说着宇承贤便先行离开了，龙心望着他离去的身姿，总觉得有些失落。 猎鹰队这次接到的任务是要回收的芯片，然而目的地，却是个从未记录在案的星球，这似乎有些说不通，但没有人提出异议，他们只需要安静地完成任务。 龙心踏上这片陌土时就隐约觉得不安，即使是通过了空气净化器，这里的气息也是湿润而又阴冷，腐朽而又堕落，像无形的幽灵捂住了他们的口鼻，要将他们扼杀在这里，永远埋葬。 队员们环视四周，这颗新星荒无一物，贫瘠得有些可怕，他们在这广阔的地方，就像一群被放逐的流浪者，裹着冰冷的钢铁，即将踏上永无止境的旅途。 脚下这暗灰色的泥土松软得像棉花，不知道是什么未知的物质构成的，总有几分不真实感，真怕下一秒就陷进去。 这时，探测机器伽马蛛回来了，显示并没有什么放射物、毒物之类的东西，同时也显示周围的一块地方并没有什么生命的迹象。 “不要掉以轻心，注意队形！”宇承贤示意众人缓慢前进，去寻找目标物，大家听从指示，呈戒备状走动起来。 约是走了半小时，前方出现了黑压压的东西，再走近些，那似乎是一片森林，但又不像是地球上的森林，这里的“树木”长得十分奇怪，不是众人认知中的任何一类植物能形成的姿态。 它们通体漆黑像被烧焦了一般，与其说是树，该是木炭棍子更形象些，可见部分没有任何叶片。 龙心抬起头，这些黑色的棍子们直指苍白的天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显得肃穆且庄严。 不知怎地，感觉像是“天罚”的爪子。 但龙心马上否认了自己，这贫瘠得可怜的地方怎么会有“天罚”，更何况如果真是爪子，该是人类作战记录中都未曾见过的级别。 众人有些胆颤，习惯了作战的他们都觉得这地方不祥，但为了完成任务依然相互照应着彼此前进。 时不时黑棍子高处有些动静，然而抬头看去，又似乎只是风声作祟。 龙心不时用余光扫过斜前方的那个男人宇承贤，他从踏上这块土地后到现在有些反常，以往总会用队内联络器给队员们发些安心的话语，不知为何这一次任务直至现在却沉默寡言、惜字如金，再加上这个地方让她一直十分不安，即使已经历过太多恐怖的场面，但在这里那种死寂一般的恐怖感仍让她战栗。 她愈加谨慎起来，用队内联络器让大家注意各种动静。 就在这时...... “队长，10点钟方向有动静。” “队长，3点钟方向也有动静。” “伽马蛛！” “收到！伽马蛛已放置” “报告！检测到“天罚”靠近，10点钟预估值a级，3点钟预估值b级。” 该死的，怎么回事...... 龙心来不及多想，发号施令道： “战斗准备。” 众人熟练地开启了防护罩，淡蓝色的光晕包裹着他们身上的盔甲，所有人都端着充能枪，10点钟离龙心最近，如果对面发起攻击，她有信心让它一击毙命。 然而怪物们却突然没了动静，像是收到了什么指令一般，不再前进。 “它们好像......停止了？”队员看着伽马蛛的反馈，不可思议地说了一句。 就在这时，一阵黑色的迷雾就这么慢慢悠悠地从远处飘了过来，这些雾气接触到附近的树木后，只见那炭黑的树皮上有些气孔般的东西张开了，随即也开始纷纷向外吐出同样的气息。 “成分分析，未检测到有害成分，似乎是这类植物的信息传递。”队员汇报着伽马蛛传递过来的信息。 “注意活物动向！保持战斗模式。”宇承贤命令道。 众人得到了指令都不敢动弹，各自全神贯注地注视着自己的前方，小队逐渐被那黑色的雾气包裹了个严实，一旁的伽马蛛持续报着探测到的信息，似乎活物并未动作。 有什么银铃般的声音不缓不慢地响起，在这样的情况下，骇人得恐怖，但没有人知道具体是哪个方向传来的，或是什么东西传来的，伽马蛛的实时报告上依然只有两个活物一动不动的数据。 龙心心中愈发不安，心跳都快跳出嗓子眼，她感觉到自己的汗水顺着脸颊滑下，全身湿腻得难受。 其他人或许感知不深，但自己此时此刻确实就像被什么沉重物压住了一般，那是一种可怕的压迫感，她知道这个未知的生物有着前所未有的力量，在这样压倒性的强大面前，他们这个小队显然没有任何胜算，她想要出声警告宇承贤和其他队员，却发现自己即使张嘴都非常吃力。 就在这时，雾中有了一丝细微的动静，压迫感随即消失，龙心快速地做出反应，将枪对准那动静方向： “大家小心！来了！” 一张血盆大口凭空出现在了众人眼前，它似乎有意识一般率先攻击了小队的头目宇承贤。 这是一个巨蛇状的怪物！ 龙心毫不犹豫地冲它开枪，但能量光束打在它的皮肤上却穿透了过去，眼看就要来不及了，宇承贤也没及时做出动作，她来不及多想，一下子扑了过去，一把将他推开，自己却眼前一暗，葬送了蛇口。 “龙心！该死，队形不要乱，各队员注意，还有‘天罚’！” 声音逐渐远去，她滑入了蛇腹，那种不受控制的滑动感与压迫感使她十分难受，紧接着，似乎有什么东西绞住了她的四肢，盔甲就像纸一般被拧碎，她下意识想要大口呼吸，却只有微薄且腥臭的空气传入了鼻腔与口腔。 终于，意识开始涣散，她知道自己是真的活不成了，身体开始变得无比沉重，就像陷入了泥沼。 结束了，这一切...... 复苏曲（初篇） 第二章 新世界 【2223年10月7日下午2时38分41秒】 龙心猛然睁开了双眼，但马上又因为不适应房间内的光线下意识眯了眯眼，长长的睫毛下隐匿着那双碧蓝色的眼眸，它们就如同无暇的宝石般剔透玲珑。 此时，所有的感官都在逐渐恢复，一切变得格外清晰、敏感。 她看向窗边被风吹动的白色纱帘，窗外似乎时不时有小鸟振翅的声音，这一切平静得好像她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之后视线慢慢移动，看向了正前方淡蓝色墙壁上挂着的一张宣传画：画上是一男一女正拥抱在一起，中间矮一些的是他们的孩子，就在这三人的头顶还写着标语“不落之城，一座崛起的新城，不屈人类，永恒！”。 父母闭着眼睛在享受拥抱的滋味，孩子带着笑意感受来自父母的温暖，他们的衣服上都印着同样的符号，只是龙心并不知道那代表着什么，她想到了自己的父母，灾难爆发时她不过5岁，隐约记得母亲抱着她钻进了悬浮车里，父亲受了伤，但仍坚持手动驾驶着智能系统失灵的车。 他们穿过了那条平时总要走无数次的道路，龙心还记得这里带给她的静谧感。 两道在春日时会开满无数的紫藤花，然后总会有几个接受过基因改造或者智能改造的男男女女出现在这，他们用全息设备记录着自己的容颜与花的美丽，这些人是新时代的真正“新生儿”，即使他们的年龄一年年在增长，但那面孔也不会有什么变化，龙心只知花会凋萎，却不知这群美美艳的人会老去，她有些崇拜地看着这群人，真希望自己以后能和他们一样，即使从一开始就不可能。 “砰——” 龙心可以感受到那撞击有多强，这让她吓得紧抱了母亲，把整张脸都埋到了深处，但好奇心又驱使着她用余光望向声源点。 一个美艳的智能改造人，曾经在这条街上见过，似乎是个总爱抽烟的家伙。 今天的她从天而降，正好重重地摔在悬浮车的挡风玻璃上，亮蓝色的缓冲液溅得到处都是，那双浅褐色的双眼直愣愣地盯着龙心，她红艳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什么，但一会就没了生命体征。 “该死的钢铁x......” “老公，不要在孩子面前说那样的话......” “都什麽时候了！现在车走不了了，被这么一砸，毁了，一切都毁了！”他重重地打在方向盘上，喇叭声大得刺耳，龙心却呆呆地看着那已经死去了的女改造人，她那失了光泽的双眼空洞而黯淡，好像蒙了灰的珠子。 原来生命的结束就是一刹那的过程。 “带着孩子先走吧，真希望我们还能逃出这座城，这附近好像有个药店，我去看看。”父亲烦躁地说道，“这伤不大不小的，要是回头感染了就麻烦了，这个城市的人都疯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我们还是在这里等你吧，总感觉不太对劲，万一失散了......”母亲担忧地看着父亲。 “那就随你的便吧，我很快就回来。”他关闭了车门，一瘸一拐地进入了小巷。 “没事的，别怕，别怕。”母亲抱住了她，这才发现龙心一直看着那改造人，“他们已经不是人类了，只是机器，只是机器......” 也不知过了多久，似乎周围的光线都在变得暗淡。 “你在这等着妈妈，我得去找找你爸爸，这太久了，该不会遇到什么麻烦事了......”母亲的神情变得慌张，她那一头和龙心一样的橘红发，此时此刻在余晖下闪闪发光，龙心禁不住伸手去摸，发缕如同丝绸般柔柔地划过了她的小手，直至从指间溜走。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自己的父母，就这么失散在了混乱的初期。 龙心不愿再想下去，视线离开了宣传画，随意地瞥向病床的一处。 她深吸了一口气，可以嗅到病房内放置的康乃馨花香，如同薄纱般缥缈，可以听到滴答作响的生命仪，甚至自己呼吸叹气时的每一个节拍。 活着，兴奋之余却是茫然。 “龙小姐，您苏醒了，我是您的健康管理师小苏，今天是您的生日，不落城中央医院祝您生日快乐，当然，也祝您苏醒快乐！”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全息屏幕，画面中是一个看上去很和蔼可亲的年轻女仿生人，“您在本院已沉睡了2年360天，鉴于您可能对现在自身的情况以及周围的环境感到困惑，我将一一为您解答。” 龙心没想到自己竟然昏睡了那么久。 “检测到您的心跳微快，情绪紧张，请放松心情，然后将双眼对准校正圈，之后将自动切换至心灵模式，特此声明，除了必要的生理、病理信息，本系统不会浏览、下载甚至保存任何有关您的个人隐私，如果您对此有疑虑，可以切换到人工模式，我们将快速安排人类医师为您提供监测以及治疗。”女仿生人脸上挂着温柔的微笑，但龙心却不太愿意去看她，于是连忙进行了双眼校准，随后下意识用右手摸了摸脸，结果那手臂却像自己有意识一般，一下子重重地打在了脸上。 冰冷而又坚硬的感觉，一点也不像人类的肉体。 龙心定睛一看，这是一条仿生机械手臂，虽然包裹着类似人类的皮肤，但仍然是冰冷的金属制品。 “ops，龙小姐，万分抱歉，我刚想向您说明，您的手臂在送入本院治疗时已检测到严重受损，后根据最优方案给您更换成了最新的仿生臂。接下来我会引导您与之进行精神连接，自动匹配到运动系统中，之后便能像自己的手臂一样使用。另外，您的核心也一并转移镶嵌到了仿生臂中，启动后便能正常使用核心系统。”龙心跟着小苏的提示完成了连接，右手果然就像自己的手臂一般，不再难以控制。 “好的，龙小姐，本院在接收您时，检测到您的身体里有失落病毒，根据最优方案已经定期为您注射了β型抑制剂，目前失落水平已恢复到安全值以内。此外，为了防止肌肉萎缩僵化，我们也定期为您做了刺激训练并注射了辅助兴奋药物，现在您可能有少许不适，但是依然能正常活动，我建议您最近半年要每天保持一定的运动量以促进完全恢复。” “好的，那我什么时候能出院，还有治疗费用......”龙心从病床上坐起，她的身体感觉有些欠协调，但好在能动，要是是以前的技术，恐怕也没办法恢复得这么完善。 “我马上会给您做一个全面检测，请稍后......”它的屏幕变成了环状，将龙心从头到尾扫描了一遍，“好的，目前您的各项机能都在正常水平，已经符合出院条件，治疗费用包括后续一年的护理将由联合政府智安局全额支付，如果您想要即刻出院，我可以马上为您办理手续，之后随时可以离开。” 联合政府，智安局，都是一些陌生的词语。 龙心思索了片刻，自己本来所属的应该是拯救军的先遣部队，如果说战争已经结束了，确实会有维系人类各项生活需要的政府出现，这并不意外。 窗外传来了声响，似乎正在进行什么盛典。 她走近了窗台，撩起了白色纱帘，只觉一阵微风刮过，那风中不再是腐臭、血腥、焦灼的味道，仿佛一瞬间回到了混乱开始之前，她还记得过去居住的城，忙碌的街道，行色匆匆的上班族，街头有说有笑的学生，拐角的烤面包香，家里那台老式电视的滋滋声...... 然而这个新世界，它更加狂热，龙心望向远方只觉得陌生...... 人们在街上欢呼着，他们形成的人流宛如一条舞动的长龙，就这般穿梭在大街小巷，一栋栋高楼沐浴在阳光下，呈现一种朦胧的美态，空中飞过几艘红色的舰艇，从上面抛撒下鲜花和彩片，几乎所有的公共全息屏上都不停用地不同的文字写着：“不屈人类，纪念胜利1周年！” 【未知领域】 巨大的落地窗前站着个人，些许是因为这空间的暗调装修，他的身影在唯一敞亮的窗子面前显得格外醒目。一身素白丝绸浴袍包裹着有些过分苍白的肌肤，仍旧潮湿的黑发正滴落着水珠，他的双眸直直地盯着下面走动的人，突然间像是看到了谁，眼睛如蜥蜴捕获到猎物动态般睁大，然后不停地转动着。 他贪婪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血色，似乎刚吃完什么东西，但显然身体里巨大的饥饿感并没有被满足。 “真没想到他们还是赢了啊～”房间的更深处摆放着一个大沙发，里面躺着的人发出了声响，“那位大人也死了......” “没了‘源’，那些生物不过是无头苍蝇罢了，我们想靠那些低级玩意赢，也太天真了。”窗前的人此时趴到了窗上，“人群里，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 “不是吧，都已经吃了7个‘包子’了，你今天也该歇停了吧，更何况每次都是我去搬，很重很累的。”沙发上的人显然不想动。 “那就等晚上......”他的手从玻璃上滑下，摩擦的声音不禁让沙发上躺着的人皱眉。 “对了，这个月给弟弟喂食就你去吧，我去的话母亲又该不高兴了，她总嫌弃我挑的食物不好。” “知道了。” 复苏曲（初篇） 第三章 T公寓 战后，已经没有了国家的概念，不论是哪里的人，都混杂在各个新城市里寻求着新一轮的生机。 龙心离开医院时已经快黄昏了，她处理了些核心内快3年来的邮件，繁琐得让人头痛，之后搭乘了一辆悬浮出租车，智能定位到t公寓1501室。 那是联合政府分配给她的房子，位于珑秀区，不知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不过对于现在的龙心，只要是个安静的小窝她便知足了。 车动后，她重新打开了核心系统，搜索着一切她所需要知道的事情，看着那紫色屏幕上所显示的文字与画面，慢慢对新的一切有了简单的了解。 目前这个世界已经重建了七座新城，第八座巨无霸移动型城市正在修建中，龙心所在的不落城是目前所有新城中建设得较为完备的城市之一，根据小道消息，这八座城中仅有一半归联合政府管理，剩下的多由城主自治。 至于联合政府，现在总部设在了中央岛，成员大多是旧世界的中央国际政府幸存得力官员、拯救军重要领导人以及一些来自于外太空星际联盟的外星政客，目前主要集中精力、物力、人力于重建这件大事上，最近似乎在与几个自治城商议“买卖协议”。 还有智安局，这就和龙心直接挂钩了，她没想到那封有关公寓的邮件的后面一封就是任命书，显然她出院的同时那该死的系统就通知了有关人等。 任命书前半部分大概意思就是等她完全修养健康后必须马上上任，后半部分也只是说工作似乎和城市治安管理之类的有关，具体详情会有专人面谈说明，总而言之，神神秘秘，深不可测，且不正式。 要不是内部账号发的，她都怀疑是谁在恶搞或是什么诈骗邮件。 叹了口气，一如既往地社恐和讨厌面谈，她甚至有些怀念以前只和熟人以及“天罚”打交道的日子，即使那样的生活看不到希望，说不定哪天人就没了。 龙心只觉疲惫，靠着车窗，点燃了一支玉子（舒缓型口吸香氛）发起愣来。 “尊敬的乘客，您已进入珑秀区。” 她的双眸百无聊赖地瞥了一眼窗外，珑秀区，一个科技感与古代感结合的地方，仿佛是什么游戏中的虚拟世界，现在太阳落了，正是光明与黑暗交接的瞬间，这块区域的颜色也愈来愈浓郁。 临近中央地带，一栋栋异形大楼拔地而起，有的甚至远高于悬浮在20米处的悬浮车，龙心向上望去，只见其屋顶直插云霄不见身影，她乘车在这些楼屋之间穿梭，就像其中游动的一条渺小的鱼。 又往前行进了一些，像是进入了什么奇幻的地带，周围变得很暗，下方的红光把经过这里的每一辆悬浮车都照得发红，龙心不禁眼神下瞥，只见那一间间红瓦修建的中式店铺，它们那处个个挂着小灯笼，这些点点星火点亮了店门，也点亮了青石路，路上人头攒动，到处都是热闹的人声，偶尔还夹杂着些丝竹管乐，这样的光景龙心从未见过，就这么一直看着，一直持续到它们消失在了身后。 “尊敬的乘客，您的目的地t公寓即将到达，请注意携带随身物品，不要遗失，如需要其它的帮助，请用核心直接联系不落城公共交通部。” 就在这时，魅惑的音乐传入了龙心的耳朵，似乎是哪里的少女在哼唱，空灵感极强，只见开启的粉色霓虹灯闪烁了两下趋于稳定，它们将这里的一片区渲染得十分妖艳。 龙心不觉转头去看，一个古代女子的巨大全息影像慢慢出现在了人们的眼中，她梳着飞天髻，戴着精致的珠帘，桃花花钿在那白皙而精致的额头上犹如有了生命一般绽放开来，那双清澈的灰眸温柔地看着广场上的人们，随即粉衣轻摆，绸带飘舞，让几乎所有路过者为她驻步。女子手中似乎攥着什么东西，慢慢移到了嘴前，然后那修长的手指宛如白莲盛开般展开，不过片刻便听得“呼”地一声，她吹落了无数的桃花瓣，那一刻龙心竟觉得自己仿佛处在什么圣境，她不由得伸手到出租车外也接了一片花瓣，只见上面写着几个娟秀的字： “欲寻世间珍味，尽在归云深处。” 这竟然是一家叫“归云府”的餐馆的广告传单。 龙心收起了传单，下了车来到t公寓门口随便看了眼，只觉这地方装修得有些简单，在这千奇百怪的珑秀区倒显得格格不入，但她也没多停留，随即便抬起手刷核心进入了公寓一楼。 刚进去扑面而来就是一股烟草夹杂着各式玉子的味道，只见这不算宽大的公寓中央花园处聚集着许多年纪不大，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年轻人，他们看上去不太像这里的住户，也说不出什么缘由，直觉罢了。 那群人和龙心眼神对视后，站着的倒没几个动的，倒是坐在花台附近的有站起身来的，他们径直就朝她走了过来，“嘿，小姐姐，需要快乐剂么？那种超嗨的。” “幸存者，也许你想了解下‘安眠颂’，睡个好觉。” “第一次见这么漂亮的红发，我叫托比欧，如果你需要‘糖果’，我这里都有。” 不同的语言同时出击，好在在核心的“自动快速翻译系统”下要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并不是很难，可惜龙心对这些邪门玩意一点兴趣都没有，她摇了摇头便走向电梯间的方向。 又刷了一次核心，她还不忘用余光打量了眼身后的那些年轻人，好在他们倒没跟进来，似乎看没生意，又各自散回了花坛，一脸无聊地打量着大门，等待新的机会。 “嗨，你好，我没在t公寓见过你，是新住户吗？欢迎入住。”电梯间的一边有个死角，龙心刚光顾着那些奇装异服的年轻人，倒没注意到这也有一个人靠墙站着。 此时电梯还没下来，龙心往哪里躲都不是，只得看向了说话人。 这是个大约16，7岁的金发女孩，五官长得十分精致像小猫一般，面部做了不少穿刺让她看起来十分个性，瘦高的身躯挤在一件夸大的卫衣里，鞋子上挂着些小挂件，大多是骷髅啥的。 她向龙心走近了几步，但仍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就这么将眼前的红发女人细细端详了一番，然后勾起嘴角，十分友善地伸出了涂着黑指甲油、戴着许多戒指的手，“我叫薇薇，也是这里的住户，你呢？” “我叫龙心。”龙心快速握了握她的手，只觉得很冰凉。 “勇士，恶龙与公主。”薇薇的眼睛碧蓝而透澈，但却夹杂着许多说不出来的东西，“最终勇士刺穿了恶龙的心脏，救走了公主，很浪漫吗？但我却觉得恶龙和公主的故事更让人入迷，被关在一个地方，只有彼此。你觉得呢，龙心？” “说不好。”其实龙心都一头雾水，她与父母失散后被拯救军送到了安全区，之后在集训营里就是不停地学习、锻炼，那里的人也不是讲童话故事的料，估计讲猎杀故事还比较擅长。 “叮，电梯一层到了。”电梯门在两人面前打开，龙心逃似的钻了进去，薇薇只是站在外面，冲她摆了摆手。 然后电梯门关上，她这才呼了口气，感觉薇薇真是个怪人。 15楼，畅通无阻地上去了，电梯门再次打开，龙心走了出去。 只有两户，左边便是她的住处1501，右边则是1502，公共地带摆着几盆小花，倒是不让人讨厌。 于是龙心扫核心打开了自己的房门，终于到家了。 “主人，欢迎回家，我是你的智能机器管家小奥，在你不在的期间，我和你的朋友都非常想念你，对了，中央医院已经将你的病例信息传送给我了，相信在我无所不能的帮助下，你一定会快速完全恢复的。” 一进门，她便看到了一个只有1米高的智能机器人，小小的显示屏里变换着各种表情，似乎是新生产的型号，反正龙心以前也没用过这玩意，倒感觉有些新意。 “主人，我检测到你的饥饿度有些高，是否现在为你准备一顿可口的晚餐？”小奥像跟班一样跟随着龙心参观屋子，房间大小对于一个人来说已经挺大的了，有阳台，卧室，厨房，浴室，客厅，也许是宇承贤他们一干人帮忙布置的，风格简约但舒适，看来回头自己要好好感谢他们。 “你知道我喜欢吃啥？” “是的，因为我被激活的时候是由你的朋友英璇操作的，她帮你填了个性化设置，如果你不放心的话也可以重新进行设置。”英璇，熟悉的名字让龙心感到安心，想起那个风风火火的女子，确实是自己在组织中为数不多有特别好交情的人了。 “滴嘟，你的好友英璇正在呼叫你......” 这小人工智能在自己进门的时候就连接了核心吗？ 龙心来不及多想，接起了视频通话，影像马上弹了出来，只见画面中那个比自己大八岁的女子和印象中有些许不同，换了发型，就连衣服风格都变得成熟了很多。 但她一张口，龙心就知道她依然是她。 “龙心，你可算是醒了，竟然也不先给我打电话，别告诉我你已经不会操作这些智能设备了！对了，你让小奥别做饭，我一会下了班带着吃的去你家，大概1小时后，可以吗？我还记得今天是你的生日，也是你苏醒的日子，我们应该好好庆祝一番。”英璇像是在骑车，“你是不知道你昏睡的这几年发生了多少事，我觉得我们能聊一个晚上！好啦，先不说了，去忙了，拜拜！” 说着就挂断了，一如既往的样子，龙心无奈地笑了笑，或许等会可以问问她其他人怎么样了，特别是宇承贤，自己迫切地想知道。 复苏曲（初篇） 第四章 另一个真相 它离我是那么近， 我甚至可以看清它身上的黑色鳞纹，还有那双有着黑色的竖状瞳仁的金眼睛。 似乎是错觉，这条蛇长着角， 是如龙一般的生物。 它隐匿回了雾气中，正当我以为没事的时候，突然被什么掐住了脖子，我下意识挣扎着，这才发现： 那是一个人， 他也有着金色的眼睛， 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盯着自己，像是在看猎物一般。 “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类。”他说着奇怪的语言，不像是我所熟识的任何一种，至少不是地球语系中的任何一种。 但我却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这就像是我的母语， 不， 就像是这人长在了我的脑子里在与我共鸣...... 【t公寓1501室】 龙心不知不觉又睡着了，她惊醒时，外面已经下起了雨，雨势不小，似乎注定是要下一整夜，此时此刻屋内一片昏暗，唯有对面大楼的霓虹灯和全息屏仍散发着那朦朦胧胧的光将这眷顾。 房间外似乎有声响，是英璇来了吗？ 她随手拿起外套披上，缓缓走出了房间，只见客厅和厨房都亮着灯，不远处那个干练的身影便是英璇，她和小奥正在厨房里忙活着，一股诱人的食物香味充斥着整个客厅。 那是她从未嗅过的食物气息，但却下意识觉得美味，随即咽了咽口水。 “嘿，醒啦？”英璇听到声响转过头来，这便看到了龙心，她开心地笑了笑，“马上就好，我记得以前在队里你天天嚷着要尝尝什么是咖喱牛肉，快做好了！” 一头乌亮的黑发，典型东方美人的长相，眼下还有一颗秀气的泪痣，高挑而曼妙的身躯配上着实有型的肌肉，她便是典雅和力量的结合体，没有丝毫违和感，只觉完美。 早在拯救军时她就是一个不平凡的人，不论是长相亦或是能力。 或许是挑不出毛病，开始有传言说她是座不食人间烟火的冰山，过分些就直言是不合群的怪胎，甚至升华到她会冷血地抛下队友，是一个极没有集体观念的人，因而上级一直没给英璇相称的荣耀。 难以想象在那样紧张的年代还会有人勾心斗角。 对于龙心来说，英璇或许外人是冷了些，也从来没因为功绩升级讨好过谁，但危机来临时，她从来没有抛弃过任何一个队友，永远是一个可靠的后援，有一次为了救一个队里的新人，她还直接伤到了，导致即使是现在，身体的一部分依然是仿生机械。 就个人而言，她更是像亲姐姐一般的人，不论是刚入队还是三年前亦或是现在，从来没有让龙心有拘束的感觉。 “我感觉上一次见到你时，仿佛还是几天前，那天你被临时调走，分到了另一个派遣队。”龙心像小动物般凑近锅炉，嗅了嗅那味道，愈发浓郁了，鼻尖却有些酸酸的。 “啊，龙心，是啊，我也没想到那会上级会突然作出指令，嗯，就挺突然的。”英璇突然有些语无伦次，眼神闪躲，似乎想到了什么，顿时转移了话题，“大后天我休息，要不要带你逛逛不落城？” “行啊英璇姐，你方便就行，说起来宇承贤队长，嗯，我的意思是猎鹰队的其他队员现在过得好吗？那天我可是都葬送蛇口了，现在战争结束了，兔崽子们怎么说也应该请我顿酒！”龙心拿勺子舀了一勺美味咖喱，那神奇的味道刺激着她的味蕾，果然不错，也因为沉浸在美食中，没捕捉到一旁英璇的不自然。 这个短发的女人并没有回答，而是径直走出了厨房坐到了餐桌边的椅子上，随即点上了一支新式香烟，缓缓吐出些许白雾。 “小奥，把饭菜端上桌吧，然后自己调成静音模式去充电。” “怎么了啊英璇姐？”龙心有些迷茫，实在揣测不透眼前人的心意，但也走了出去坐到了餐桌的另一边，看着依次端上来的菜心中着实高兴，但看到英璇魂不守舍的样子又有些不知所措。 “龙心。”英璇迟疑了一会，然后像是坚定了什么，浅褐色的双眼紧盯着龙心，“你还记得那次任务出事的那一刻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们小队进入了坐标所在的星球，登录后距离目的地还有些距离，于是决定徒步前往。紧接着队伍进入了一个像森林一样的地方，然后也不知哪来的黑雾，飘过来时周围的树木也跟着吐出了同样的雾气，然后我们就遇袭了。”龙心思索着说道，看英璇没有要打断的意思，于是继续叙述这件事情。 “当时雾气中是有一个蛇形怪物冲出，它率先攻击了宇承贤队长，我的充能枪打击不知为何对它没用，当时情况实在紧急，也来不及由得人多想，于是我冲过去把队长推开后就被那怪物吞噬了。最主要的是探测仪没及时报，它只显示‘天罚’一动不动的，不知道是不是出故障了。”龙心皱着眉头，少顷，她抬起头有，像是带着希望一般问道，“大家都还在吧？他们都没事吧？” 英璇依旧没有正面回应龙心，“那在你看来宇承贤是一个怎样的人？我知道那时候你挺喜欢他的。” “啊，我，好吧，被英璇姐看穿了，不过现在承认也没什么了，我觉得宇队长是一个能力很强，很负责，很和蔼的人，我想要是没有他，猎鹰队也不会那么出色。” “那你还记得自己的右手怎么没的吗？” “不是在怪物肚子中被......消化了？”龙心对此确实很困惑，这件事情应该发生在她失去意识之后。 “龙心，接下来我要说的事可能对于你来说很匪夷所思，甚至就是天方夜谭。其实，我也有考虑过也许不应该告诉你，但是你作为当事人，是有真相知情权的。” 英璇声音变得很低，伸手牵住了龙心，“听好了，根据当时急救机器人的调查，你并没有被任何生物吞噬过的迹象。目前，除了你和宇承贤，其他队员都死了，且都死在了充能枪下，艾尔莎在临死前发了求救信号，所以你才被找到，最终带回地球。” “不......这不可能，当时那个星球，至少我所知道的信息里，只有我们登陆了，我的意思是，如果有别的小队，他们......” 这时，一个恐怖的念头突然出现在了龙心脑海里，她不敢相信，也不能相信: 如果说，没有别的队伍，且行凶者持特别配备的充能枪，那么他只可能是......那个人。 “你被送上救援船时几乎是命悬一线，大部分的右手臂可以说是直接丧失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不计其数，痕迹调查显示确实是他使用的充能枪对你以及其他队员造成的伤害。”英璇紧紧握着那颤抖的手，她看着眼前这女人，也心如刀割。 龙心现在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崩溃了一样，那是比身体上的疼痛更痛苦万倍的打击感。 “事后调查，那颗星球当时确实也有‘天罚’的生物信息残留，但都比较杂乱，有些甚至可以说年代比较久远。之后拯救军探索者那帮人把那地方翻了个遍都没找到什么活物，也许是以前那里就被这种生物攻击过，然后人们逃的逃，死的死，最后就形成了一颗沉寂的星球吧。”英璇继续说着，“还有一个消息，早在该任务下发前，宇承贤就曾多次偷偷地跑去地下市场，当时和他接头的人在事发后就已经被我们抓了，没多久就主动交代了一切：宇承贤一直在暗中调查许多非常机密的事情，甚至还参与了部分违禁品的买卖，现在他已经被列为世界级s级逃犯了。” “龙心，如果那时我在你身边就好了，现在无论如何，只希望你能接受，然后想开一点。”英璇抱住了她。 龙心能嗅到那股熟悉的淡香味，她闭上了眼去享受这片刻的安慰。 如果这一切都没发生该多好，她甚至对宇承贤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那个一直领导着众人的人，竟然会有截然不同的一面。 那个男人，此时变得无比陌生，龙心不愿相信，但事实却让她不得不接受，如果没有新的证据，就说明宇承贤真的背叛了所有人。 晚餐，变得索然无味。 复苏曲（初篇） 第五章 实验炸弹 【珑秀区夜行街“实验炸弹”酒水吧凌晨3点06分】 “实验炸弹”。 不得不说这里的装潢真得很像某个外太空实验站，吧台是实验桌般的设计布置，它散发着冷调的白蓝光，工作人员都穿着反光的白大褂，戴着迷你呼吸罩走来走去。 “你们戴着这玩意不闷吗，老板怎么想的？他一定是脑子被‘天罚’吃了。”一个喝醉的客人忍不住发了问。 “实际上，这里面的气味好多了，这玩意使我看你以及其他人都像白白嫩嫩的大美妞。要是不在这工作，不戴上这竟然安装着超感设备的真忒娘给力迷你呼吸罩，我还没有机会忘记前几年的事情，真的，那些画面，那些皮开肉绽的人，实在是人间地狱。”维克多摆了摆自己戴着白手套的双手，这个个子不高，行为有些滑稽的“服务员”正享受着醉汉逐渐变得有些羡慕的眼光。 “哈哈哈哈，我可是个200多斤的糙壮汉啊，超感设备，这么好的福利，朋友，我就想问，还招人么？” 只听得一声电音提醒，新的客人进了门。 “抱歉老兄，我得去忙了，顺便一提我就是老板。”深吸一口气，超感的渲染剂似乎淡了些，看来一会要去加点了，“呼，又是个怎么样的大美妞呢，嗯？嗯？？？真的女人？？红发的大美人？？？” 地板随着她踩过的痕迹，生成了白色的电光线弹射出去，蔓延到各处，就像在传递信息一般。 龙心瞥了一眼，换作是以前她一定会仔细打量一番，她对有趣的新鲜的东西总是很好奇的，可不是今天。 “啊呀呀，美丽得如此少见的客人，今天要来点什么呀？”维克多迎了上来，仔细端详着龙心。 “随便什么，能让我开心就行，最好是带点遗忘作用的酒。”龙心坐到了吧台，她现在显得有些颓废。 “ok。”连回应都是机械声的机械调酒师。 “哈维克，你能不能不要插话，客人可是再和我说话耶。”维克多不满地小声哔哔了一句，“我强烈推荐方块6！以我屋星人的身份担保！” 屋星人，一群热情得有些过分的鹿耳朵外星人，他们长得和人类倒也接近，只是普遍身形要小于很多。 这个屋星人，怕不是这的老板。 龙心下意识这么觉得，也没多问，“那就听他的吧。” “没问题，master！”依旧是机械的声音。 她安静地等候着，双手插在了那头柔软的红发里，闭着眼睛，尽可能去想一些快乐的事，但不论想到什么都会又回到宇承贤那张脸上，形成了一个闭环。 “嗒——”“请慢用。” 眼前多了杯深红色有层次的饮料，一颗新鲜的草莓被切成两半正好泡在其中，垫盘是一张纸牌方块6。 感觉像小姑娘喜欢喝的东西，龙心好想骂人，她要的是酒，可不是什么甜甜水。 带着怒气一口饮尽，只觉有点甜辣，根本没来得及细品，“再来一杯，这次你最好给我的是酒。” “啊呀呀，客人，你这样喝马上就会上头的，这里面可是有我们吧里的秘制配方。”维克多有些为难，但看了看龙心，又没上前，刚都没发现，这似乎是个不好惹的。 酒气上头，醉人的甜香充斥在她的口腔，龙心只感觉整个身体都坠落在了草莓味的羽毛堆里，视野里全是白色和粉色，几个天使打扮的小人在空中飞来飞去，不停地哼唱着“不～屈～人～类～” “哈哈哈。” “看来她已经陷入超感了，唉，照顾好客人，哈维克，你知道超感含量不能超过多少的。” “是的，如果她即将过量但是还想喝我会表演一个当场‘死机’，放心吧，master。”机械手臂比了个“ok”。 少许休憩，龙心的意识逐渐回归到了现实，酒吧那冰冷的电子乐又重新掌握了主权，在她耳边绕来绕去。 这方块6感觉不赖，即使回到了现实，她也觉得意外的开心和安定，抬手看了看核心里的点数，不禁想罪恶地在这里消费一番。 “再来一杯方块6。” 不知何时，龙心喝的大醉又缓了过来，从刚才那调酒师就不再给她方块6了，只是给她一些普通的甚至不含酒精饮品以及食物，时至深夜，吧里的歌曲都变成了催人睡觉的安眠曲，大部分客人都走了，她也在考虑要不要回去睡一觉算了，这么想着大口吃了一嘴眼前的薯条。 就在这时，她无意中余光扫过，旁边不知何时隔着一个位置坐了一个人。 龙心承认一瞬间她有被惊到，因为在她印象里，吧台一直就她和调酒师，她抬头看了看眼前的机械人，似乎他也没注意到那个客人，径自擦拭着杯子。 这里的空位多的是，这人偏偏跑来吧台坐下，而且龙心强烈得感觉那人似乎在毫不掩饰地打量自己，这让她十分的不爽。 “？有事吗？”龙心直接90°转过头去，直盯着那男人，只见他也抬着一杯方块6，一边慢慢地喝着一边看着自己，动都没动一下，果然刚才没预感错。 他那骨节分明的手在冷白光下呈现出白玉一般的颜色，配上手中那装在玻璃杯中的红色液体，竟有一种特别的美感，或许老板应该要趁此机会拍一张局部的手照拿来当宣传图。 “嗒嗒。” 对方杯中的冰块相互碰撞发出了声响，龙心这才意识到刚才她在乱七八糟地在想什么。 这个男人没有回应，只是带着一丝玩味的笑，那双银眸更是快把她盯穿了，这使她莫名焦躁，也用一种不善的眼神把他扫了个遍，衣着品味不俗，长相轮廓分明，不是个高级定制的仿生人就是个不知哪来的前贵族，最醒目的还是他那一头毫无杂色的银色长发，即使如此，这个人也没有丝毫娘气，倒让龙心觉得是个马上就会掏出武器把人一击毙命的危险家伙。 “看个火？”但这并不代表她怕他，她对自己的能力很自信。 “怎么，你还有酗酒的习惯，这东西这么好喝吗？”他的语调既不像发问，也不像刁难。 “关你毛线？而且我也不认识你。” “这么大的火气啊，看来今天早些时候发生的事对你打击不小？” 龙心心底发毛，快速别开了眼神，这人看来比自己想的更恐怖，心理战，她可不擅长，最好还是别去招惹赶紧回家，于是起身打算赶紧离开这家店。 可就在自己下了椅子转身的时候，却撞上了一个人，画面忽大忽小，龙心知道是那玩意的后劲来了，下一秒她的双臂便被钳住，只听得顶头一个极低的声音，“不长眼吗？” 今天是真倒霉。 那是一个十分恐怖的“人”，他的脸一半还是人类，可另一半已经被冰冷的金属所占据，也许是失落病毒感染后的幸存者，他们一般身体都会残缺，继而用新型材料去替补，完成后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但也有人会直接用便宜的金属材料，这位大哥就是后者。 “对不起，我无意的。” “无意的？我看你是有意的。”那人猛地低下头来打量龙心，他嘴里的臭气把龙心熏得想吐，“小娘们，这长得有点意思，让我尝尝。” 他的舌头伸了出来，距离那张娇美的脸只有1cm时，龙心不知何时挣开了束缚，随即一拳就打到了那人带肉的那半边脸颊上，力道大的让这壮汉都不禁踉跄两步，随即他吐出一口污血，从包里掏出了武器，似乎是新型枪支，朝着天花板便是一枪，只见蓝色激光闪过，顶上立刻出现了一个冒烟的洞，周围的人一下子被吓到，连忙大叫着逃窜，就连机械调酒师都躲到了吧台下面。 但那壮汉眼中只有这红发美人，露出了怪笑，嘴里不断呢喃着，“带劲，带劲，我原本以为是个没劲的，这下我更喜欢了，就是不知道你怎么挣脱我的，等下抓到你了你可要再给我演示演示。”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就像身体自己会动一样。 眼前的局面俨然由不得她深思，她扫视了一圈酒吧，几乎除了她俩没别的人了，等等，那个仍坐着的银发的男人！ 只见他不慌不忙地品尝着酒水，似乎并不打算离开，准备近距离看戏了。 “你坐在这干嘛，还不赶紧跑，看不见他有武器啊？” “哦？你都没跑，我跑什么。” 龙心更加确信这人一定也是个危险的疯子，她的目光又转回到了眼前那个壮汉，不知道有几成胜算，还要躲避那危险的武器，如果稍一失误，自己就要去另一个世界讨生活了。 “爪子锋利的小野猫~喵喵喵~”那人的表情突然变得狂乱，似乎来之前使用了什么药，神志也不太清醒了，他突然把枪对准了龙心，“究竟是自己跟我走呢，还是我把你的小爪爪打穿了跟我走，我给你10秒钟考虑考虑吧。” 为啥今天就没一件好事，早知道醒过来要面对这么多的麻烦事还不如直接睡到老死。 复苏曲（初篇） 第六章 奥尔拉 “10。” “9。” “8。” “要我帮你吗？”银发男人突然发了话。 “谢谢，不必了，你躲开些就是了。”龙心眼神坚定，她看着那壮汉，随即发现了他的一条腿缠着绷带，而且看上面血液的颜色，应该刚渗出来不久，看来那可以是个弱点。 “6。” 怎么就到6了，没办法了，得上了。 龙心突然跃进，壮汉显然没想到她会正面冲过来，但又不想真的将她打死，于是用另一只手朝她挥拳，结果没想到这女人躲了过去，随即一脚便踢在了那条受伤的腿上，只是让龙心没想到的是，这样的打击，根本没让壮汉摔倒，威力比一开始的那拳弱多了。 “啊，杀了你！杀了你！”他朝着女人便开枪，蓝色的激光穿过了龙心的身体，但她却没感到疼痛。 来不及思考，龙心又拽住了壮汉的手用力一折，这倒有些用了，在壮汉吃痛时，她跳上了吧台，然后直接用手肘对准那人的后颈跳了下去，企图借助重力增加打击度，奏效了，但她也摔到了一边，一个滚翻起来，只觉手上沾了些液体，似乎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壮汉的。 就在这时，龙心有一阵恍惚，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个声音，“把控制权给我。” “啊，该死......”难道是酒的问题？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隐隐约约看到壮汉站了起来，捡起了枪，向她瞄准。 “把控制权给我！”那声音又在脑海里响起，“要是你想活命的话。” 一道蓝光闪过，但奇迹般的是没有人受伤，只见开枪时那女人就像料到了一样迅速瘫倒在地上抱着头，那激光打到了对面的墙上，把挂画上的科学家脸给烧没了。 “什，什么。”壮汉不敢相信，快步上前，一只手将一动不动的女人提了起来，然后用枪对着她的脑门，“这下你躲得了吗？” 她甚至能感觉到枪口的炙热，可是她的身体从刚才就动弹不得，那个脑海里的声音也没了。 就在这时。 “铁汉，你躲得了吗？” “嗞——” 电麻枪的子弹从背后击中了壮汉，这家伙一下子摔倒在地，把龙心也扔到了一边，他口吐白沫，抽搐了两下便一动不动地翻着眼睛，只见一个初中生模样的少年缓缓上前检查，他穿着学生制服般的衣服，五官也很稚气，但行为老练极了。 “你没事吧？”他推了推眼镜，先是低下头看了一眼龙心。 “没事，但是好像身体......”这时又能动了，真是奇了怪了，“没事了。”龙心缓缓抓着凳子站了起来。 “好的，一会还要麻烦你配合做个失落水平检测。” 他说完话便转身来到了铁汉面前，抬起手臂，用核心对准了铁汉，随即一个机械蜈蚣般的东西便从核心里弹了出来，出现在了男人的后背，这东西就好似有生命般来回爬动寻找着什么，不一会便弄坏了男人一部分衣服，然后吸附在了他脊柱位置的皮肤表面，像在进食般有规律地闪动，机械的身躯时而发红时而发蓝。 是能控制行为的智能机器吗？ “阿尔法蝎。”少年像知道龙心想问什么似的随口说道，“好了，处理完毕，进来吧。” 门口依次进来了几个穿着制服的机器人，其中两个扫描了地上的壮汉，然后发出了机械的女声，“b级通缉犯，代号b0014，外号“铁汉”，捕捉完成，时间、地点均已记录。”另外一个把店面环视了个遍，“空气检测完毕，低风险，失落化水平在正常范围内。”龙心这才发现那个银发的男人已不知何时消失了，心里有些疑惑，突然感觉左手有些刺痛，下意识一收，低头一看，红色的血珠冒了出来，“这位小姐，请不要慌张，我马上帮您处理。”身旁的机器人把戳她的针头收了回去，然后拿出了创口贴给她贴上，“请放心，检测所用的针头都是一次性的，数据正在分析中......您的失落化水平正常，感谢您的配合。” 【未知领域】 “差一点就死了。” “如果你好好听我的话，就不会有那么多事了。” “现在你睡吧。” 龙心感觉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远，她的意识出现了混乱。 自己这是在哪？ 在梦里吗？ 好像是在一片汪洋里，越沉越深，海底又黑又冷。 【t公寓1501室】 她的整个身体都像灌了水泥一般，沉重而疲惫。那双碧蓝色的眼睛缓缓睁开，是自己家浴室的天花板，她的身体浸泡在浴缸中，水温尚且合适，似乎也没泡多久。 最后的记忆里，那天从酒吧出来，回到了家，自己刷开了门，然后...... 不记得了，断片了吗？ 龙心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着陌生的木质香，在这潮湿的浴室里混杂着水汽的味道，像极了下过雨的松树林，可在她的印象里昨天并未买过什么室内香氛之类的东西，啊，昨天，真是糟透了，从醒来到睡过去，都是烦心事。 她缓缓起身，把水放掉，似乎是受了热气的影响，依旧困得不行，随手拿起了架子上的浴巾，走出了浴室。 窗帘紧闭，屋内漆黑一片，她打开了灯，环视四周，总感觉屋子里似乎有了什么变化。 枕头？台灯？盆栽？ 核心突然亮了，打断了龙心的思路，是英璇发来的消息。 “龙心，抱歉，我这里临时有案件得去趟星河区，可能今天就不能带你逛不落城了，不过我给你安排了全日观光游览车，你可以先去中央区逛逛，它的起始站就在那，具体位置一会你会收到信息，我记得下午4点会有一趟，不过你要是想早点去，2点钟也有一趟。” 今天？逛不落城？英璇不是后天才要带我去的吗？ “顺便一提，阿武让我谢谢你，那小子现在在医院已经没啥事了。你这臭丫头，昨天还好有你，没想到昏睡这几年，手脚更灵活了，这样我就更放心了，你一上任我要轻松不少！” 昨天？阿武？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自己没有意识的情况下究竟发生了什么？ 龙心突然想到了那天英璇和她说的宇承贤的事，也是记忆出现了混乱，她根本就没有被打断胳膊的那一段记忆，来不及多想，火急火燎地给中央医院打电话。 突然一阵眩晕，就好像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离了出来，龙心一下便瘫倒在床上，核心的全息屏也随之关闭，她呼吸变得急促，然后又越来越缓慢，巨大的压迫感使她无法动弹，口鼻吸不上气仿佛要窒息了，这时候她发现不远处的摇摇椅动了动，似乎有什么人坐在那，她努力眨了眨眼想要确认，可视野却混沌不堪。 “你又要做危险的事了。”男人的声音从一旁的摇摇椅传来，也不知是不是大脑出了问题，龙心听那声音忽远忽近，忽大忽小，似乎一会是隔着很远在说，一会又是贴着耳朵在说，“你知不知道那天在酒吧我俩差点同归于尽了，小东西。” 她动了动手指，嘴巴张着努力发出声响： “小奥......快点报警......” 小奥闻声从屋外进来，但就像看不到那个男人一般，“主人，发生什么事了，我检测到你的情绪有些异常，是否需要药物帮助？” “x......的......” “出去吧。”那个男人起身走向了龙心，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然后对小奥说道，那机器人却看着龙心回应了一声，仿佛是她命令的一般，然后便出去了。 “放轻松，你现在这样的情绪波动我没法和你建立连接。”他的脸突然凑近，龙心这才看清了这个人，酒吧里的那个神秘银发男，但现在她全身无力，实在没办法对付这个人，只希望他并不是来为难自己的，“顺便一提，我叫奥尔拉。” 龙心说实话并不想知道他叫什么，但下意识还是听从了他的话，男人靠近，把龙心摆正，然后将自己的额头贴在了她的额头上，一种奇妙的感觉使她全身轻松，压迫感和窒息感随即消失，但四肢还是使不上什么力，只能瘫在床上。 “我给你解释一下，还记得最后一个任务登录的星球么，我想你也不会忘记。”他坐到了龙心的身旁，“我算是那颗星球上为数不多的原住民，随着日子的变迁，族人们都离开了，至于我，因为身体很特殊，不允许直接穿过那个星球，所以一直以来都独自生活在那，与外界鲜有沟通，但是不代表我什么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似乎在轻笑，“有时候会有些不知道哪颗星来的倒霉蛋掉到这里，自然而然也就成了我的食物，他的记忆有时也会残留在我的脑中，他所携带的设备便是我了解外界最好的工具。” “......”龙心痛苦地哼了一声，她此时根本听不进去任何的话，可奥尔拉的声音却像是颅内发出的一般，蛮横地入侵着她的听觉系统。 “那天，你们这些疯狂的地球人从天而降，我本来想饱餐一顿，但是当我发现你们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死绝了。那个时候的你，还活着，不过离死也不远了，一头红发散在地上，当我靠近时，那依旧在挣扎的心跳声，在死亡边缘的呼吸声，嘴中呢喃着什么承贤，就像老式放音机里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声音。”奥尔拉的手指从龙心的额头一直滑到嘴唇。 他身上的木香愈发浓郁，龙心的心跳声不由地变得清晰，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恐惧过了头。 奥尔拉接着缓缓说道，“我看着你也还新鲜，不禁想不如就借用你的躯体离开这颗星球，正好换个地方生活，那里着实让人生腻。但是，事与愿违，按理来说你在我侵入的时候就应该死透了，结果不知道为什么你的意识却非常顽强，一直不肯放弃。当然，这对于你来说是好的，对于我来说就不太好了。” “拜你所赐，导致我俩都陷入了一个糟糕的局面——同时拥有控制权，但又互不相容。所以我们在那个充斥着智能机械的鬼医院里躺了快两年，期间我也想着把你扔了算了，但是我这才发现你这家伙和我已经绑死了，索性我就做了些许妥协，供你活着的那点力量就当交房租了。所以，某种意义上你现在是在吸我的力量维持生命，等你完完全全好了以后我才能脱离，也就是那个时候，你活你的，我活我的，咋们就拜拜。” “但是啊，即使如此，你和我的想法不能太过于相悖，不然我们的连接就会断开，我输送的力量也容易发生紊乱，你就会成半死不活的状态，就像刚才。”奥尔拉像没事人一样站起来，又回到了摇摇椅去晃来晃去，“地球人的生活真是美好啊，总而言之，我讲清楚了，不知道你的小脑袋瓜能接受多少，日后我们还是好好相处吧。顺便一提，昨天我出去的时候救了一个叫小武的，好像以后会是你智安局的同事，又给你的职场生活添砖加瓦了。” “等下......”欲出之话卡在口中，龙心虽然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对这个男人所说的话连同他本人也只是2分相信8分怀疑，但现在似乎只能接受这一现实，因为上一刻自己真的有种快死掉的感觉，目前看来他也没有要两败俱伤的意思，先顺着意思缓过来再说。 她试着动了动身体，似乎比刚才要好多了，呼了几口气，“好吧，但是我真的很不喜欢莫名其妙地失忆。” 他不假思索地回答了龙心，“一切好商量。” 复苏曲（初篇） 第七章 凤凰号观光列车 龙心最终还是决定去坐4点那趟。 中央区一直是个热闹的地方，她没想到观光列车附近倒没多少人。 【中央区观光车站】 这时车还没来，乘客们零零散散分散在候车台，龙心百无聊赖观察起了他们：两个在私人吸烟空间内抽着气雾烟的小情侣，三个站在智能售卖机前边买零食边唠嗑的年轻人，一对在哄孩子的年轻父母，一个坐在长椅上，拿着旧世界的物件聚精会神看着，不时还要擦拭一下的老者。 “总感觉，好像高铁站啊。”自从和奥尔拉打过照面后，他便明目张胆地走到哪跟到哪，不过他确实也没啥地方能去，反正其他人也看不到他，他便捉弄起别人来了，不过也就是比比动作，没法造成啥实质性的影响，就是苦了在一旁不知作何表情的龙心。 “你知道什么是高铁站？”龙心记得以前打战的时候，曾在一个废弃的高铁站遇袭，她从未见过什么高铁，当时还以为那是个两头通的大遮雨棚。 奥尔拉比龙心还要高许多，他伸了个懒腰，手正好放在了龙心的肩膀上，“见过呢，还是没见过呢？嗯~总感觉自己曾经见过呢，不过也有可能是我记错了吧。”这是他突然坏笑一声，“说不定是上一个被我吃掉的地球人的记忆。” “x的，你真变态。”龙心有些不爽，伸手打掉了他的手。 奥尔拉这个没记录在册的外星生物，估计什么人什么东西都吃，自己一定要随时保持警惕。 龙心这么想着，还刻意和他保持了一定距离。 可惜身旁这人不仅没有生气，相反还觉得很好玩似的又搂住了龙心，“你应该知道我听得到你的心声吧？还想躲我呢，小东西。” 龙心想着就是要让他听到膈应膈应，就在这时，只听得远处传来列车的声音，转头一看，那通体雪白的凤凰号徐徐开来，车头镶着一只金凤凰，她记得不落城的旗帜上也有凤凰，这还挺有城市特色的。 列车全程无人驾驶，乘务员也是几个仿生人，刷核心乘车后，龙心坐到了自己的包厢内，桌上早已放上了精致的点心，还有必要的餐具，一旁还有个迷你型的机器人，似乎可以随时呼叫列车的服务系统。 “您好，尊敬的旅客龙心，欢迎乘坐不落城凤凰号观光列车，我是本次列车的智能系统平安，我们计划在下午四点整正式发车，之后依次会经过星河区、珑秀区、西街区，最后重返中央区，本次旅途时长预计为1小时30分，请您放松心情，尽情享受具有不落城特色的小点心，并欣赏城市每一个区域的美好风光。”全息屏突然亮起，和中央医院的仿生人影像的形象不同，眼前这个仿生女孩约莫17、8岁，梳着整齐的盘头，穿着颜色亮丽打领结的衣服，看上去充满了活力，“接下来我会为您简单介绍不落城的历史，不落城是八大城中第一座建立起来的新型城市，目前，我们的管理系统水平已经达到了......” “小东西，我们去车尾巴逛逛吧。” “马上要开车了你去什么车尾巴。” “就去看一眼，你难道不好奇嘛？” 本来不好奇，现在好奇了。 龙心拿奥尔拉没办法，只得起身走出了车厢，顺着过道走向了车尾，其它包厢紧闭着，看来客人们几乎都就坐了，“感觉好像不止刚才在车站看到的客人。” “谁知道呢。”奥尔拉随口说了一句，“说不定其中有‘鬼’。” “你说什么？” “没什么，过一会，你和我换五分钟怎么样？” “哈？你坐个车还要换人的吗，你想吃啥我帮你吃就好了。”龙心虽然接受了现实，但不代表她接受了随意转换意识这件事，总觉得奥尔拉有什么阴谋。 “小气的女人。” 两人走到了车尾，列车正好发出了声响，“凤凰号观光列车即将出发，会有些许颠簸，还请尽量呆在个人包厢内，谢谢合作，再次祝您旅途愉快。” 奥尔拉就像听不到似的走得更快了，龙心也不由得跟上前去，两人来到了车尾，那里有一扇门似乎是通往车外的，一般应该是个观景区之类的地方，此时此刻却上了锁，兴许是因为列车出发怕出现安全事故。 另外一扇门似乎是个内部用的仿生人充电室，龙心瞥了一眼，想来也没什么好看的，更何况门口还挂着告示，禁止游客入内，然而奥尔拉却将手放在了门把上，“既然不换人，那就来吧，开门。” “......”龙心鬼使神差地把手放了上去，门这便开了，根本没锁。 几个仿生人头就这么突兀地掉了一地，它们脸上依然带着标准化的温和微笑，此时配合着那飞溅的到处都是的蓝色缓冲液，真是恐怖极了，活脱脱一个大型杀戮现场。 充电座上，它们没了头的身体坐在那一动不动，漂亮的制服上满是蓝色的污迹，看来有人在它们充电时将之全部破坏了。 龙心警觉地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着的特殊气味，似乎是缓冲液的味道混合着焦糊味，但却找不到这个房间内哪有烧焦的痕迹。 “这列观光列车上有......”惯性让她一下子没站稳，奥尔拉趁她慌乱时短暂转换了一下，这便让她眼前一黑随即视野再回到列车时，发现自己没摔倒，稳稳地站着。 “小心点。”奥尔拉信守了诺言，并没有借机夺了控制权，“看来有什么麻烦的东西混入这趟列车了，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显得不慌不忙，甚至可以说是在兴奋，龙心自然理解不了他这个外星人的想法，她滑动核心，联系了智安局，随后又回到车厢上了锁，利用迷你型机器人联系了列车智能系统平安。 “好了，这下子我们就等着吧。” “等着，什么？”奥尔拉从刚才就一副满脸期待的样子，龙心着实瘆得慌。 “当然是等着智安局的人拦截列车，等着列车智能系统平安扫描出危险所在啊。” “哦～原来如此，看来你很信任这些人，那我们就等着吧。”奥尔拉突然凑过来，那双银眸里已经没了笑意，龙心很怕他那样的眼神，“龙心，我们真的不换5分钟吗？” 她别过了脸，摇了摇头。 “hi！我是凤凰号观光列车的智能系统平安，又见面了各位，现在列车行驶了十分钟，我这里接到了一名乘客的举报信，这真是个不愉快的小插曲，接下来我要念一念这位大师的‘佳作’！”全息屏突然亮起，依旧是那个穿着得体的小姑娘，只是她的语气变了，龙心听到了车厢外也传来了她的声音，似乎走廊的投影屏也在放她的影像。 “你好，平安，我在列车的车尾，一间仿生人充电室内发现了异常事件，具体的证据照片我已经一并发送供你核实，希望你能扫描全车寻找危险人物，并同时配合智安局，在下一个车站停下，保障每一位乘客的安全。”平安的声音听起来也不像之前那样充满机械感，倒像是个活生生的人，但即使这样，她那礼仪性的微笑依然一成不变地挂在脸上，“首先，这位热心的乘客，我在宣布，您违反了安全法私自进入未授权区域，我将依法把你......啊......”她那双眼睛突然上瞥，不停地眨动，就像出了什么故障一样。 “老娘不装了，真是xx的够了。”平安恶狠狠地瞪着屏幕，嘴角勾起的弧度更大了，“一群被圈养待宰的蠢猪！旧世界里侥幸活下来没脑子的废物，啊啊啊！恶心的蛆虫，遍地乱爬的小强，杀不完的老鼠！自以为是的狗东西，去死去死！”它的双眼似乎是在看龙心，可又似乎不是。 车厢外传来了人们的哭叫声和拍打声，其他乘客此时已经意识到了事态不妙，都像无头苍蝇似的乱串，然而没有人能离开这列飞速前进的列车。 “距离到站......”平安似乎恢复了些许的平静，但又马上陷入了癫狂，“还有三分钟，你们就一起去死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窗外闪动着红色的光芒，龙心一看，似乎是智安局的悬浮车来了。 它们跟随着列车，在车厢外保持着同样的速度，紧接着依次排列变形，组成了装有防护罩的平台，依稀看到几个人从平台下方上来，他们穿着颜色不同的制服，都装备了武器，是保卫者们。 他们是来救我们的吗？龙心不知为何却很不安。 【凤凰号观光列车外】 “队长，已经得到确切数据，凤凰号观光列车智能系统平安于下午3点40分已被黑入，此外，车上的仿生人都在3点55分被其系统通过加压手段消灭，罪犯似乎深知仿生人在充电时无法上报的特征。”一个穿着红色制服的队员向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汇报道，“这是车上的乘客名单，其中有一个人是英璇队长的战友，也是后天即将报道的新保卫者龙心，其他人查过身份都是普通的市民，但考虑到罪犯擅长篡改数据，分析部已在加紧二道数字扫描。” “他们的目的是撞碎隔离墙进入东街区。”黑衣男人问道，“现在列车的系统还能夺回吗？” “已经不行了，完全被蠕虫病毒控制，短时间内无法破解。”一旁的技术员无奈地说道。 男人沉默了一会，看着核心上一秒一秒过去的时间，又看着眼前那飞快行驶的列车，最终开了口，“不能让隔离墙被撞碎，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队长，您的意思是......” “保卫隔离墙，保卫更多的不落城民，我想这是一个极为光荣的任务，每一位保卫者，乃至准保卫者，甚至普通市民，都会愿意牺牲自己的生命去维系不落城的荣耀，去维系这难得的和平。”男人抬手示意了激光炮手，“为我们的英雄致敬！” 与此同时凤凰号观光列车包厢内，龙心趴在窗口，看着那激光炮在充能，心里凉了半截，她万万没想到这群人竟然要把列车炸掉。 奥尔拉似乎并不惊奇，他看着窗外那群人，不屑地轻哼了一声，“哼，意料之中，这车人现在真就是陪葬品了。正好我也挺好奇那个地方有什么秘密，你想，在这繁华的城市里竟然有一处树立着防御墙的禁区，既然如此，就帮车上的那只小老鼠一把吧。” “？？？”还没等龙心反应过来，一股力量便袭向了她，身子几乎是被带倒在软座上。 记忆被当头切断。 复苏曲（初篇） 第八章 禁区（上） 这是人类的双眼吗？ 好像两颗密布着红色细藤蔓的混沌玻璃珠。 龙心意识逐渐清晰，她发现自己被压在一块废铁下，旁边还有个陷入绝望与疯狂的“人”。 奥尔拉这家伙！真xx...... “啊......”这“人”的声音有些嘶哑又有些恐怖，打断了她对寄生者的咒骂。 就这么近在咫尺，龙心哪怕不情愿，也只能乖乖地将他看了个仔细，已然似人非人的面孔开始陆陆续续地生长出些蘑菇形状的东西，他的嘴张着，一些黑色的液体顺着嘴角流得到处都是。 “......”龙心下意识去踹开这“人”，但没想到那家伙率先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裸露的皮肤顿时乌黑一片，那感觉就像是被火把灼烧了一样，紧接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入侵感替代了灼热感。 龙心感觉，她就像是自己钻入了这个生物的脑子，甚至可以说，成为了它。 （记忆渲染中......） 那是一个温暖的午后，光影交错间他感觉有了些许困乏，于是起身走到窗边的麻质沙发上躺着，微闭上了眼睛，享受着片刻宁静。 时至深秋，林间的果子混杂着树叶味，前些日子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秋雨，潮湿味还被积攒在木板下。 就这么静静的，静静的，静静的...... 昆虫振翅声忽然由远逼近，他不得不皱着眉头睁开眼看向那只虫子。 黑屁股马蜂。 他一向不喜欢昆虫，特别是带响的那种。 眼前飞来飞去、不知疲倦的玩意长得跟带翅的巨型蚂蚁一般，这么拼命地顶着玻璃寻找出路，却不知是徒劳无功。 他随手操起一旁桌子上的花瓶砸向了那家伙，结果连带着玻璃一起弄碎了，那马蜂翅膀受损，但仍挣扎着从缺口处逃离了。 鬼东西自由了。 至少不会像自己这样，被困在这个鬼地方。 （记忆中断......） “啊......啊......啊！啊！啊！”生物发出了奇怪的叫声，它不知何时松了手，蹦到了不远处，恶狠狠地瞪着龙心，此时她才看清这个“人”已经变成了一个像猿猴一般的失落生物，它的脸也如期地长满了蘑菇状物，不论怎么看都恶心至极。 刚才的那个片段是这个生物的记忆？ 龙心不敢确定，也有可能是自己的幻想。 毕竟她现在连自己究竟身处何方都不知道，看着四周被炸得只剩一半的大楼群，满是黑色污渍的街道，堆满垃圾的小巷，仿佛又回到了战争时期，就连这空气里混杂着的腐败味和腥臭味都格外熟悉。 还是先从这废铁下出来。 “唔......唔唔......”‘猿猴’突然直立起来，“啊啊啊！呜哇————！” 一股黑色的液体从它的口腔喷射而出，龙心刚从铁块下解放，这便迎面一个大难题，连忙向侧滚动，灵巧地躲过了那恶心的毒液。 毒液喷溅到了一堆垃圾上，只听得“呲——”地一声，没一会，那座垃圾小山就都被腐蚀得一干二净了，独独留下冒着黑泡的一滩恶臭泥浆，但还没结束，这泥浆就像有生命一般，拖着自己粘稠的身体，开始向四周蔓延开来。 龙心知道自己没有任何武器是战胜不了失落生物的，核心似乎在着陆时也弄坏了，连带着机械臂也变得不好用了。 现在看来也许只有一个办法了，那就是： 跑！！！！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箭一般飞了出去，那“猿猴”有些呆滞，但马上也反应了过来，立刻四脚四手地追了上来，龙心看着眼前这废墟都市的道路，可躲的地方倒挺多，但就是不知道会又发现什么，真希望别再有什么麻烦。 这么想着，她一个拐弯，进入了一条巷道，身后没多久就传来了爪子磨地的声音，看来逃跑的路还很长。 【中央区】 “各位不落城的市民，欢迎收看‘不落之声’，今天是2223年10月10日。”女人看上去端庄而美丽，“抗战胜利一周年庆刚过，不落城仍沉浸在节日欢庆当中，然而就在今天下午4时18分，我们城市标志性的交通工具——凤凰号观光列车发生了可怕的事件。据可靠消息，目前该列车已撞破了东街区的隔离墙进入禁区，具体情况就让我们具体了解，下面，请各位观众朋友们一起听听智安局的保卫者代表发言。” 小画面弹出，正是在事故现场。 “您好，雷先生，听说您是这次事件的处理者......” “无可奉告！”雷恒一口回绝，然后单方面切断了连接在他这一边的画面。 他现在的心情糟透了，作为智安局智能派遣队队长，当时观光列车大概还有半分钟撞向隔离墙，充能激光炮已准备就绪，他下令炸掉列车，可就在发射的时候，这武器竟直接进入了睡眠模式，其他的智能武器也同一时间休眠，不论众人怎么重启，都像被锁死了一般。 “究竟怎么回事！那个黑客这都能入侵吗？” “队长，好像不是，是故障......” “怎么可能！全部故障？你们的脑子是猪脑吗！该死！”他焦急地捏紧了拳头，无可奈何地看向了那个方向，那双深褐色的眼眸中：一列纯白的列车猛然撞响了隔离墙，伴随着一声巨大的轰鸣，砖瓦落地，灰尘四起，事态变得不可收拾。 他呆立在原处，空气中似乎都是撞击后残留的味道，过了几秒钟，缓缓开了口： “打给总部，任务失败，让消杀队......” “雷队长。” 那个女人高挑的身影出现在了不远处，她虽然看上去并不是那种特别强壮的人，但如果认为是个好惹的角色那就大错特错了。 智安局特别作战队队长英璇，曾效力于拯救军，有出色的战绩而被联合政府派遣到这座城市，只听得她靠近后淡淡地说了一句，“接下来就由我们小队来接手吧，你可以回去，或者是留在这里应付媒体。” 还没等雷恒回应，英璇便先出示了授权令，上头不仅给了她接手“凤凰号观光列车事件”的特权，还要求如果龙心尚且存活，必须将她带回的命令，“雷队长，我想我们不应该放弃任何一名战士，让别人随便就牺牲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 “蝴蝶，阿尔法鸟。” “是。”她身后有个年纪尚小的女孩，同样也是拯救军退役的战士，似乎曾效力于拯救军的智能部队，精通各种器械机器，她用核心放出了一个拳头那么大的小机器人，像鸟一般的形状，眼睛闪着点点蓝光，摇晃了一会脑袋后飞到了空中，“队长，测试完毕。” “先锁定目标人物，同时上传名单，如果有幸存者，哪怕是罪犯，也一并汇报定位。” “收到。”蝴蝶的双眼也出现了蓝光，她曾经因为战争的原因失去了很多东西，但科技的发展使她现有的更胜于前，“出发。” 那鸟儿便扑楞着翅膀以很快的速度飞进了隔离区，翱翔在东街上空，开始扫描定位。 “消杀部队还有多久到？” “预计还有3分钟。” “让他们派出智能手臂把外围进行全面消杀，另外隔离附近居民，立刻进行24小时失落化水平监测，此外，将消杀点设立好，如果有列车上的幸存者，让阿尔法鸟获取定位直接传送。” “收到。” 英璇紧皱着眉头，早些时候因为星河区的案件，只能给龙心买张车票让她自己去逛不落城，没想到竟然出了这样的事。还有那个案件，到场以后明明就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偏偏要弄得非常复杂，报案人死活不依不饶，但是在快4点时又突然松了口，感觉既巧合又偶然，真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复苏曲（初篇） 第九章 禁区（下） 东街区，早在距离战争结束一年前，这里便已率先于其他区建成，主要负责安置拯救军烈士的家属，也有少部分是在职人员的家属，本来是个安全又有食物的地方，然而一次大规模的感染事件，却让这里变成了人间地狱，现在算是不落城中的禁区。 感染事件爆发后，这里每天都上演着悲剧，病痛、死亡、混乱愈来愈严重，又因为封闭管理的弊端，在主要管理者死亡后，对外通讯终端，这里更是陷入了恶性循环，形势一度比外面的战场还要恶劣。 新上任的管理者们已经没办法正常维持这个区的运作，只能实行非常政策。 最终，这个区变成了一个死区，原本的防御墙经过改造，建成了现在伫立在不落城中的新隔离墙。 此时此刻，悄无声息的禁区内却上演着生死追逐...... 【东街区】 “x的，这家伙绝了，跟在我身上按跟踪器了一样，躲在哪里都能被发现，根本甩不掉。” “砰——”“猿猴”破窗而入，对着龙心又喷射了两口黑色液体，可惜没中。 “哈哈哈哈。”奥尔拉完全没有危机感，就像是在玩老鹰捉小鸡一样，“差一点，差一点，再来啊！” “啧。”龙心懒得理自己脑里的神经病，只见这栋破房子前面有个缺口，一个滑铲便出去了，还来不及拍灰，就看见了旁边的大桶，站起来一瞅，手一拉，这桶放满了杂物还挺沉，于是她索性用力拖过来堵住了缺口，再随手拾起一根铁棍抵住那桶，虽然知道“猿猴”腐蚀掉这堆东西只是早晚的事，但至少能勉强撑一会，“希望别再追来了。” 做完了这一切她就快速离开了街区，过了一会，跑出了挺远，警觉地打量了一番，也没觉得身后有什么动静，看来“猿猴”被成功地甩掉了。 “总算甩掉了。” 环顾四周，只觉得这附近不同于先前见到的血污遍地，这儿只是积了些落叶和灰，再看周边的建筑，像是当时安全区管理者们居住的地方，清一色的小房子，不远处还有幢充满神秘感的大建筑，这便引起了龙心的兴趣。 “原野市博物馆。”她挡掉了上面的树叶，那有些模糊不清的字眼在这已沉寂了太久，“看来早在战争前就建立了。” “不知道里面还有些什么东西。”奥尔拉此时现了形，径自走上了白石台阶，龙心也跟了上去，她对这个地方也充满了好奇，以前获救后便是进入了集训营，日复一日地学习和锻炼，之后又参战，根本没有时间去无关的地方逛逛，没想到第一次进博物馆竟是在禁区里。 可惜和自己所想的富丽堂皇、精美绝伦不同，这里已是一片衰败。 老旧的物件因为长期没人维护变得腐朽不堪，美术画作、丝织工艺品被不知名的虫类蚕食，剩下了一副可怜的躯壳，女子的瓷雕不知被什么打碎，只留下了半张绝美却忧伤的脸。 龙心摇了摇头走向了深处，只见大厅内，立着一对人物的雕像，蜘蛛网混杂着灰尘，像给两人披上了一层灰纱。这时，屋外白云散去，太阳重新掌握了主权，它的光芒从破败的天花板孔隙中落下了，就如同柔带一般抚慰着所到之处的每一寸每一分，雕像前方的石碑上刻着的字也因此变得明朗： “划破黑暗的艺术践行者。” “你也想成为被人歌功颂德的英雄吗？” “难道在这个世界里会有人不想吗？” “也是。”他伸手触碰那柔光，然而皮肤却在光下变得透明，“但是却鲜有人能成为彻头彻尾的英雄，即使他是天选的命。” 龙心不知如何作答，奥尔拉也像是说完了一般，兀自走向了另一个房间，直到将博物馆逛了个遍。 出了馆，只觉得空气中有了些许新鲜的血腥味，龙心也不知自己怎么对这些气味十分敏感。 “......你感觉到了吗？”奥尔拉回头看她，“似乎不是‘猿猴’，是更恐怖的家伙。” “啊......至少有a级......”这感觉，那东西逼近了，“不......甚至......” “唔？”那是一个巨大的脑袋，看上去有些像一个婴儿，但它长着犄角，皮肤像岩石般一样，血盆大口在咀嚼着什么，两排利齿像无数把菜刀上下切割着，龙心定睛一看，被咀嚼之物正是“猿猴”，看来这家伙直接撞枪口上去了。 “咦？肉肉。”“怪婴”看到了龙心，绿幽幽的大眼睛眨巴眨巴，“肉肉！” “这家伙竟然会说人话......” “喂！要活命就快过来！”身旁的窨井盖被打开，一个穿着工装服，戴着呼吸罩的男人朝龙心招了招手。 “两个肉肉，宝宝，爱，肉肉！”“怪婴”显然也发现了男人，浑身的失落纹开始发红，这意味着这家伙已经兴奋了，再不逃就来不及了！ 龙心连忙钻入了地下道，只听得身后一身巨响，那“怪婴”的拳头直接把洞打得巨大，要不是他俩一下就去先跑了一会，此时说不定就成肉饼了。 “把呼吸罩戴上跟我走，其他的事一会再说！”男人扔给了她一个呼吸罩，龙心这才意识到下面的气味越来越臭，越来越浓，不知道再往深处自己会不会窒息，看着那黑压压的深处，真不知道还要走多久，不过好在躲过了一劫，她也没什么资格抱怨。 “你是被送进来的还是偷溜进来的？”男人熟门熟路地在前面走着，这地下道安着些暗灯，路还算看得清，只是一旁黑乎乎的臭水以及偶尔串过的老鼠和蟑螂让龙心有些胆颤心惊，她与其说害怕不如说讨厌这些东西。 她想了想，应该还是算后者吧，不过准确来说应该是“闯”进来的，“溜进来的。” “是吗，真是不要命的冒险者，就这么想知道里面的这个世界吗？”男人的声音似乎有些不高兴，“我叫约尔丹，算你运气好，今天要不是想到和平路看看食物储备，也不会发现你这个倒霉蛋。” “谢谢......” “外面的世界怎么样了？” 其实自己也刚醒没几天，也不算了解，“啊，就刚过了‘胜利一周年’的庆典，看上去一切都已经恢复了。” “什么，才过去了几个月吗？我快疯了，我以为已经过去了几年了......呵呵，这鬼地方。” “你应该不是所谓的‘感染事件’幸存者吧？”听这月份，估计今年年初进来的。 “当然不是，算了，老实说吧，我是个小偷。”男人突然转过头来，“但是我希望你明白这不意味着什么，今天你也亲眼见了那玩意，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只能联合，不能搞窝里斗！” “约尔丹，你可以放心，今天的所见所闻让我只想活着，无暇去想其他的事。”龙心这说的倒是实话，依她的战斗经验，“婴儿”至少是个a级甚至能到s级，如果说她有装备，或许可以挑战一下，而现在只能像个老鼠钻到地下逃命，此时此刻，最不想的就是和自己的同类发生不必要的争执，“我也直说了吧，今天早些时候凤凰号观光列车撞烂了一部分隔离墙，就这么飞进来了，我就是这么跟着进来的。” 约尔丹停下了脚步，眼神中略带些许兴奋，“这，这么说那声巨响......说不定我们都有救了，那列车上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人？如果有的话，一定会有人来解救的，到那时候这个怪物就会被一道解决了！” 联想到在自己失去记忆的前一秒，列车都要被当成活靶子打了，看来上面也不会有什么重要到需要派人解救的人存在了，“也许吧......” “快到了，一会我要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约尔丹走路都有些跳，似乎还沉浸在不切实际的梦中。 “对了约尔丹，你们这里有机甲吗？”龙心想了想又问，“或者什么高能武器？” “？？好像都没有那种东西，我和其他人就是被关在工厂里，那里就只有一些，嗯，破铜烂铁？你看我手上拿着防身的也就一把开山刀，这玩意遇到‘天罚’还不是人家的磨牙棒。”约尔丹下意识挠了挠头，“不过一会你可以问问我们的老大，他探索的地方多，而且每次我们都要一一向他汇报所见所闻，他说不定知道你问的东西有没有。” 期待被救援已经是不可能了，如果没法活下去，那宇承贤那件事的真相就永远是个谜了。 “真没想到人之将死，满脑子还是‘宇承贤’。”奥尔拉的声音听上去像在讽刺。 “如果说他真的是叛徒，我作为那些死去的队员们的副队长，也一定要把宇承贤绳之以法。”龙心在心里和他交流，“相反，如果他不是，我也会抓到真凶，还他清白。” “小东西。”奥尔拉没再评价，“一会就要上去了，这地下道让人都阴郁了，等这件事完了，我可要好好泡个澡，放上一点轻音乐，然后慢慢享用美酒。” 他似乎对能活下去有信心，不仅如此，甚至对离开禁区这件事，也觉得轻而易举似的。 复苏曲（初篇） 第十章 “真好吃”工厂 【东街区“真好吃”工厂】 这里的每一块墙，甚至每一个机器上都印着一个胖小子在吃肉的圆形logo，然后配着几个字“‘真好吃’食品加工厂”。 “呼，终于可以透口气了。”约尔丹边走边脱下呼吸罩，龙心这才发现他不过是个身材高大的男孩而已，年纪估摸着也就14、15岁，怪不得刚才就觉得有些变扭，说话总故意带着几分说教语气，但心思却格外单纯，说什么都信。 龙心跟着约尔丹进到了厂里，一台台大型的加工机器此时都停止了运作，肃穆得像些钢铁卫士。 “约尔丹，你怎么去了那么久，还有这女人是？” 突然，一个声音从高处传来，龙心很快就发现了一台机器的投料口平台上站着个拿老式枪的中年男人，身材微壮，长得倒像个好人。 “啊，刘伯，我遭遇‘那家伙’了，稍微耽搁了一下。还有这个女人是从外面来的，我想着或许能帮我们，就带回来了。”约尔丹一见这人就更轻松了，似乎二人关系不错，“对了，还有个不好的消息，在看到‘那家伙’的时候，我也看到了白先生，他已经被吃了。” 刘伯显得有些失落，但很快调整了面部表情，“算了，组织里很多人都不喜欢他，或许只有我们为他感到悲伤了，你先进去吧，我得抽支烟。” 看来“猿猴”曾经是他们的伙伴。 “跟我来吧。”约尔丹引着龙心来到了一扇门前，“对了，一会你会见到一个金头发的男人，脸上有道刀疤，他叫‘拉蒙’，算是我们这的老大......” “放心吧，我知道了。”龙心点了点头，能在这样的环境管着一帮人的人，显然不会简单。 进了门又走了个过道，二人来到了一个挂着“大礼堂”牌子的地方，约尔丹推开门而入，龙心也随即跟了进去。 里面不说多，至少有快7、80号人，这么多人听到动静，一下子都转过来盯着二人，可能因为都是些满脸横肉的壮汉，龙心感到有一丝害怕，像是进了什么陷阱。 “别吓到客人了。”这个男人的声音从人群那头传来，似乎就是“拉蒙”，男人们让出了一条道来，龙心一眼便看到那金毛疤脸，他身旁还坐着两人，正是一开始在车站那抽烟的小情侣，“呀，还是个小姑娘，上前来吧，也真是巧，这有两个自称‘飞进来’的人刚到我们这，你下一秒就也出现了，或许你们三还眼熟彼此呢。” “啊，是你。”情侣男戴着一副眼镜，穿着打扮也中规中矩，显得有些斯文，他似乎对龙心有印象，语气中还有些许兴奋。 “是什么是！”情侣女口气有些暴躁，她穿着打扮像个小太妹，妆容虽浓却不脏，“哼。” 不知为何，龙心总觉得这个女子的声音像在哪里听过，但又说不出来。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很高兴还有人活着......啊！”情侣女直接给了情侣男一脚，打断了他的解释。 “活着，不挺正常？死了，也没什么区别。”情侣女将龙心打量了个遍，然后把视线落到了拉蒙身上，“拉蒙老大，我们还是一起继续讨论怎么逃出去吧，这个女的看上去不见得有什么用，我挺擅长智能化的东西，或许你这里有什么可以用的设备，这样不论是和外界联系还是防御，我都能出一份子力。” 龙心刚要说话，奥尔拉便阻止了她，这个男人的身影就像幽灵一样时隐时现。 “哦？那真是太好了，不瞒你们说，这个工厂的办公室里还真有通讯设备，只是一直要啥身份验证，我们这都是些下层的工人，也不会弄那玩意，唉，没想到‘感染事件’后，不落城的高层好像想重建这块区域，让我们来工厂里工作，结果没想到，这里竟然有怪物，唉，本来是为了赚钱养家糊口，现在好了，被困在这几个月了，也得亏你们进来了。”拉蒙显得十分高兴，“不管谁有用，谁没用吧，你们先在这住下来，吃点东西，等明天一早再去操作通讯设备就好。” 【中央区】 “队长，阿尔法鸟回来了，很抱歉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进行传送，详情请听我一一汇报。”蝴蝶的双眼闪过一丝蓝光，她和飞回的阿尔法鸟建立了连接，数据快速地传输到了她的脑中，“主要目标人物龙心确认存活，生命体征显示没有受过重的伤，但是核心似乎出了故障，无法建立联系。其他乘客有两人存活，分别是莉莉和申载舟，奇怪的是他俩在发现了阿尔法鸟后，不仅不主动建立连接，还在没来得及检测时就逃到了一家工厂，然后......” “继续汇报。”英璇越发焦急，但她必须要压抑住这份情感。 “在那里发现了89个生命体征，其中有几个面部被扫描后直接传送到了数据库中搜索，结果发现都是确认死亡的死刑犯。” “那龙心现在在哪里？” “......十分钟前，阿尔法鸟捕捉到她跟随一个‘死刑犯’进入工厂的画面，看上去似乎并不知情......我怕贸然传送会引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于是就决定先回来向您汇报，并且，阿尔法鸟还发现了一件事情，禁区内疑似有s级失落水平的生物存在......” “什......”这件事情变得愈发复杂起来，英璇沉思片刻，突然取下了自己的项链，将链子拽断，“蝴蝶，你有办法把这个东西传送到龙心手上而不被发现吗？” “队长，这个东西是......” “如果你可以做到，她就能得救，至于外面的事情，就由我来处理。”英璇的眼神十分坚定，“我坚信她就是那个被选择的人。” 风起了，吹动着女人的黑发，蝴蝶怔怔地看着她，不再多问，默默点了点头，从她手中接过了那块石头，只见红色的能量涌动，似乎马上就要喷涌而出。 “阿尔法鸟。” 【东街区“真好吃”工厂深夜】 龙心苏醒了过来，不知为何，身体的疲倦一点也没减轻。 她揉了揉眼睛，看向了不远处背对着她在看月亮的奥尔拉，他那一头银发就像上好的丝织锦缎般散落着，那被月光柔化的五官，看上去就像是被精心挑选过一般，这个人长得似乎太过于完美了。 “谢谢你夸我。”奥尔拉转过头来，勾起了笑，“你也很美。” “x的。”她又忘了他们俩共通思想的事了，丝毫没有隐私可言。 “你看。”奥尔拉伸出手来，一颗红色的宝石在他手心里散发着光芒。 “这是什么东西，你从哪拿的？”龙心有些好奇地拿了过来，接触到的那一刻，只觉得有些许炙热，然后就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顺着手指在往身体里钻。 “拟态元素逐日者。”奥尔拉用双手捧住了龙心的手，就这么包裹住了红宝石，那能量更加快速地融入到了她的身体，“英璇真是拿命去信你，如果你不是被选中的人，那情况就真是糟透了。” 这东西是英璇送来的吗，那自己更不能收。 龙心连忙松手，却没想到一道红电光把墙劈出了一个坎，自己的手上多了一层红色的物质，就像是有生命一般在涌动，“这他x的是什么！” “拟态元素，你可以理解为昂星最高科技制作的武器，不仅能攻击，也能防御。因为制作所需的材料在整个宇宙中都极为罕见，更何况失败率也极高，因此到现在为止大概也就制作了6个不到。”奥尔拉似乎十分了解，“英璇曾经被派遣到昂星执行任务，看来就是那时被下达了保管拟态元素的命令，她自己都不知道你就是被选中的人，要知道丢失这东西可是拿命都偿还不了的罪过。” “我......”龙心平静了些许，她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多了两个红色火焰的标记，那颗红宝石早已消失殆尽，“说实话，刚那一下太恐怖了，我现在都在想它会不会突然出来劈我。” “除非你想自杀。”奥尔拉一下捧住了龙心的脸，“可千万别想，我只是提醒你，让人操心的小东西。”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奥尔拉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龙心便睡倒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这个女人也要处理了吗？” “老大没说，先留着吧，那个非主流已经被解决了，四眼不知跑哪去了，也是怪他俩到处翻来翻去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老大才把日程提前了。” “依我看，啥时候要动手，把约尔丹和守门的刘老汉也算上。”这人顿了顿接着说道，“老刘整天说约尔丹像他儿子，干脆一起死了算了。” “我看啊，是你想去守门，那可是个好差，不用再和自己的良心作对。” “我们这些人，哪还有什么良心，都是为了钱。” “行了行了，差不多到点了，快走吧，再哔哔老大下个解决的就是你。”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复苏曲（初篇） 第十一章 生者 我们这帮人，即使在旧世界，也是像垃圾一样的人，过着狗屁不是的生活，即使谁想给我们一脚也会嫌脏了鞋。 只要死的不是自己，是谁都行。 就这么想着，浑浑噩噩地做了许许多多的事。 在这混乱的年代，没有所谓的正义，没有所谓的公平，拿别人的命换来的钱，一部分买上点小酒，一部分买上点香烟，另一部分拿去给后街的那几个女人，马上就能忘记那一张张哭喊着求饶的面孔。 但是自从进了这“真好吃”工厂，再也没有酒精、烟草、女人的麻痹，这血淋淋的场面让久经风霜的我都感到恶心。 这一切都是为了活着，为了逃避审判下必死的命运。 《拉蒙的独白》 【东街区“真好吃”工厂早晨】 “我记得你是叫龙心？”拉蒙切着肉，那双有些混沌的眼睛看了一眼对面座位上的红发女人，“你听说过‘农夫与蛇’的故事吗？” “听过，只是不知道拉蒙先生要讲的是同一个故事吗？”龙心没去动眼前的牛肉，环视了一圈，这个房间里站着的那几个男人似乎巴不得把她五马分尸一般，“今天的气氛略显严肃，你们要是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他们就是长得有些吓人，你不用放在心上。刚才你叫我先生，我实在是不敢当，我是个粗人，早在灾难爆发前我就没去上学了，在社会上漂泊，给有钱人当当牛马，做些苦力，没办法，家里还有几个小兄弟要养活。”拉蒙继续吃着肉，“既然你不是个拐弯抹角的人，那我就直截了当同你说吧，看来我们大家离开这个鬼地方的计划要泡汤了，就在昨天晚上，很不幸，那位叫莉莉的小姐不小心掉入了绞肉的机器，然后又不小心触动了开关，她被发现时已经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龙心知道不是这么回事，但还是顺着拉蒙的意思说道，“那真是太可惜了。” “天，天啊！老大，那个小姑娘竟然......”只听得有人破门而入，正是约尔丹，“抱......歉，打扰你们用早餐了，我只是很后悔，如果昨天我没有睡着，她也就不会跑出去，然后......然后.......都是我失职。老大你说过我们是一家人，我难得找到一个包容我以前犯错的地方，我愧对你们的信任......” “约尔丹，傻孩子，这谁能想到呢，你不要自责了，今天也不用出去巡逻寻找物资了，就好好休息一下吧。” “是......万分抱歉......”约尔丹看上去是发自内心的伤心，从昨晚那两个人的对话来看，他似乎自始至终都是个局外人，不过也有可能是装的，龙心瞥了一眼他的背影，视线又回到了拉蒙身上，发现这人笑得都快皱起来了。 “哦，对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杰瑞，你可以亲自去一趟地下室取些果汁上来吗，我稍后想喝。”拉蒙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太过了，他调整了一下，然后侧头看向了一个站着的男人。 那男人似乎有些受宠若惊，“好，好的，拉蒙老大，我这就去。” 这声音听起来好像是昨天在外面说话的两个人之一，就是那个想去“守门”，一直在抱怨的的，不知道另一个会是谁呢，那人似乎有几分智慧。 接下来，龙心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一点也没搭理拉蒙，那男人似乎也沉浸在自言自语当中，二人就这么奇怪地浪费了半小时的时间。 “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告辞了。”龙心说道。 “啊呀，不想来点果汁吗？在这样的困境，想弄上点甜的都很不容易，而且你的牛排，一口都没吃呢。” “谢谢你的好意，我现在就想回去休息一下，我是个很爱睡觉的人。”龙心扭头便走，后面顿时一阵响动，她下意识转过头去，只见刚还站在一侧的两个壮汉此时正在她的餐桌边争夺那块牛排。 “请谅解，我们这里讲究的是勤俭节约，每一份食物都来之不易。”拉蒙耸了耸肩，龙心也认可这句话，她不吃只是怕那不是“简单的牛肉”罢了。 龙心走后，拉蒙的脸阴沉了下来，“我今天总有些不好的预感，你们几个去看看杰瑞那家伙吧，不，算了，还是我亲自去吧。” 【东街区“真好吃”工厂地下室仓库】 “杰瑞。” “啊，清大人，您怎么来了？我马上去告诉拉蒙老大！”杰瑞上一秒还在翻找着果汁，下一秒便被人叫住，吓了一跳，但扭头一看是认识的人，连忙嬉皮笑脸起来，“真没想到清大人能记得我这样的小人物啊......” “先不急，怎么说呢，你今天的气味好像有些不同，和其他人的不一样，似乎带了点木香，又仿佛带了点花香。”这人站着，因为地下室本来就不太光亮，杰瑞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这位大人似乎心情不错，既然是个要讨好的主儿，不如拍马屁拍到底。 “啊，那应该是我今早洗了个澡吧，不过也有可能是厂里新来的那个女人，她好像，对，就是那么香，清大人要是有兴趣，我想办法把她弄来给您？” “女人啊......原来如此，可是我现在有些等不及了呢。” “啊？”该不会要男女通吃吧，杰瑞突然有些慌张，“那个大人，我，我可是男人......啊......呃......” 只感觉脖子像被什么东西吸住，接着便是一种巨大的剥离感从局部蔓延到整体，他感觉有什么温热的液体喷洒得到处都是，那位大人不知什么时候低下了头，他的脸近在咫尺，实在清冷而英俊，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地舔了舔嘴，杰瑞这才发现他一嘴的血污，但是他已经没有力气去问为什么了，双手勉强捂着自己的脖子，栽倒在一旁。 “你的血肉果然难吃，味道没变。”清站起身来，不再理会这倒在地上挣扎的小人物。 “清......大人。”拉蒙有些震惊，看着地下室仓库的门虚掩着，没想到一进去便看见这一幕，地上倒在血泊中的杰瑞奄奄一息，已经没救了。 “拉蒙啊。”清转过头来，修长的手擦拭了血污，他似乎并不感觉到惊讶，神情依旧淡漠，就像是在做一件平常不过的事。 “杰瑞，他是我的得力下手之一，就这样......”拉蒙似乎很害怕眼前这男人，“啊，我的意思是本来他可以为您做更多事情的。” “嗯，他确实是条好狗，好了，不说这个了，这个月因为那列破车的事情，我都不好带肉来这了，挑几个精壮的，今晚就上菜。” “这，也有点突然，我也没准备......” “意思是做不到？” 有那么一秒，拉蒙感觉自己的喉咙被掐住，似乎下一秒就会碎成渣，连忙改口，“不，不，能做好，能做好！” “这就对了，狗就要有狗的样子，不然就是连狗都不如的肉了。”清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门口，轻蔑一笑，只留下了拉蒙一人。 【东街区“真好吃”工厂龙心房间内午后】 “接下来你有什么计划？”龙心看着奥尔拉，那人却兀自在欣赏着自己的手，没吭声。 “......”她皱了皱眉头，刚想起身便被叫住。 “龙心，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自身难保还要救别人，你是圣母吗？” “至少让我去提醒一下他们......”龙心有些情绪激动，“他们不应该死得不明不白。” “那就让我来。”奥尔拉的眼神带着一丝阴冷，一点也不像要救人的意思，倒像要去杀人。 就在这时，两个大汉破门而入，奥尔拉就像早就知道了一般，继续看自己的手，“你在死之前随时都有机会让我来，这是对我俩都好的事，趁这段时间好好考虑考虑吧。” 还没等龙心反应过来奥尔拉这话是什么意思，那两个大汉就不由分说地上来，架着她就走，“臭婊子，老大要见你！” 【东街区“真好吃”工厂大礼堂】 龙心就像破布一样被扔到了地上，周围的男人把她围了起来，她思量着要不现在就用逐日者把这群人解决了算了，却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个一脸稚嫩的约尔丹。 “这个女人，在她美丽的皮囊包裹下，住着的是一个嗜血的恶魔。”拉蒙的表情看上去既哀恸又激动，龙心真不知道这个人怎么那么能演，“她在今天早上杀害了我们的一名兄弟，我想，她一定是用美色诱骗了他，才会让那么正直的一个人赤裸地死在了地下室。这件事情，我也有责任，是我小看了这个女人，如果当时我拼命留住她，那我们亲爱的杰瑞就不会这么惨死！” 啊，那个人死了啊，锅还顺便扣了自己一头。 “真是个可悲的女人，可惜了。”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上去十分陌生，那是个打扮得过于干净的男人，一身素白，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模样，在这群人中有些格格不入，但龙心下意识就很讨厌他，看上去可不是个好东西。 “清先生，您怎么来了，哎呀，我这正在审讯罪犯......” “我看倒像在判刑。”这个被叫作“清先生”的男人顿了顿，在场的人谁也不敢插话，“她这么一个女子，要杀那么大个男人，难道会没有同伙？” “还真有，约尔丹，早上就是你进来通风报信，然后协助杀人的吧！” “老大......我？”约尔丹也被一把推到地上，他有些恍惚，似乎都没意识到拉蒙在说什么。 这时，人群中钻出来了一个人，正是刘伯，“拉蒙，我想这其中有些误会，约尔丹他离开了您的房间后就来找了我，我俩一直呆在厂房......” “所以你也是同盟咯，真是不打自招。”拉蒙挥了挥手，“把他们三人绑起来。” 人群中虽然有人想发声，但马上意识到这似乎是拉蒙在排除异己，顿时也收了口，毕竟自己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带到2号巨型投料口！其他人没事就散了吧，各司其职，门口的安保就先暂时交给托雷密负责。” “拉蒙，你疯了！你这条疯狗！”刘伯还想继续说下去，结果拉蒙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没想到人就这么昏了过去。 “一个叛徒，连狗都不如，带走！” 复苏曲（初篇） 第十二章 逐日者 【东街区“真好吃”工厂2号巨型投料口】 他们三人被带上了投料台，一同上来的除了架着刘伯的两名壮汉就只有拉蒙和清先生。 “好了，我想你们也没什么遗言可说的，毕竟你们说的话也不可能离开东街区，甚至可以说连工厂都离开不了。”拉蒙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还处在昏迷中的刘伯便像麻袋一样被扔进了深不见底的管道内。 “刘伯......”约尔丹看着那直径约10米的大黑洞，听声音像什么摔断了一般，他心想刘伯定是活不成了，而自己就是下一个，不由得又伤心又害怕。 “行了，别嚷嚷了，你也下去吧。”拉蒙照着约尔丹屁股就是一脚，人踹进去了，他也一个踉跄险些摔进去，还好一旁的小弟眼疾手快拉了一把，“真他x的晦气！” 拉蒙随即看向龙心，他伸出了手准备送她也下去。 “等等。”清先生在一旁突然出声制止，他走到了这个红发女子面前，勾起了她的发丝细细嗅了嗅，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她，却不像是男女之间的那种意思，倒像是在看食物，“我突然有了个想法，这个女人我要了。” “啊，清先生好这口啊，没问题啊，您亲自带走那是最好的了。”拉蒙看上去似乎有点害怕又不得不巴结这人。 “我可去你的。”龙心突然骂道，还没等别人发话，她用力向前一撞，正中清先生的下巴，但同时自己也因为惯性向后倒去，由于手被绑在身后身体愈发失衡，最终也坠入了深渊。 “......”清捂着下巴，狠狠地看了一眼，没说任何话。 龙心在半路上只觉手掌发烫，似乎是逐日者在帮她，没一会手腕也烫得厉害，那束缚的绳索马上就断开了，她想着再变个利刃出来勾住这管道壁减缓下滑的速度，结果手一挥，却打了一大块塑料皮下来，正中她的身体，这一慌，啥也顾不上了，她就这么抱着废料狼狈地摔出管道去。 “啊，又来了一个，没事吧？”这声音，好像是昨天的那个情侣男。 “没事，干......”没想到拟态元素逐日者这么难控制，她都为自己刚才的胆大妄为而后怕，是什么样的勇气让她撞了人，头朝下地像香肠一样冲出管道，“没想到你还活着。” “啊，啊，那个，其实我是自己不小心掉进来的，因为怎么说呢......我不是很擅长潜入翻档案这件事。”情侣男说话总是慢条斯理，吞吞吐吐的，不是龙心喜欢交涉的人，“对了，我叫申载舟来着......” “我前面掉下来的两个人......” “他们在那边，我已经给他们松绑了，但是就是，怎么说呢，嗯，那个老大伯的腿好像摔断了，壮小子倒好像没什么事。”申载舟推了推眼镜，手指向了一边的黑暗，那里隐约有两个人影，龙心这时借着点微光才注意到申载舟似乎浑身都是些暗红色的粘稠液体。 “你身上？” “这个啊，就是......我们要装成死人才安全，你也涂一点吧，这里光线暗，怪物不一定发现得了。”申载舟像在说什么轻松的话一样，眼睛还带着笑，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其实我觉得还蛮特别的唉，这样的经历。” 龙心这时才发现，刚进洞就一直闻到的那股腐臭味其实正是地上这些碎肉烂掉的味道，她抬起手，全是些红黑的粘稠液体，用脚想都知道是什么玩意，她此时只盼望着是猪肉。 “我虽然觉得你是个麻烦不断的倒霉蛋，但刚才那情形也不得不佩服你了。”奥尔拉此时倒成了这肮脏地方唯一干净的人，“不过，掉到这种死人窟里，现在就是你要和我换我也不要了。” “正合我意，如果你能在刚才快速寄生到清先生身体里或许就不用面对这一切了，说实话，你俩让人恶寒的程度都差不多，说不定会很合得来。”龙心说着便用地上的材料往自己身上涂，“保命要紧。” “啧，小东西。”奥尔拉嫌弃得皱起了眉。 “啊，又来了，我们快躺下吧！” 只听得不远处传来了什么机械的响动，死人窟围墙松动了些，众人眼前赫然出现了一道门，透过那道门，刮进来了一股“天罚”特有的臭味，龙心对那再熟悉不过了，连忙就地躺下，甚至还闭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这样装死有没有用，但以前确实没听说过它们还食腐的消息，她也没法很好地使用逐光者，就怕一不小心把另外三人给咔嚓了，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别用的好，如此看来，只能赌一把在装死上了。 “呼～”那怪物声音近了，似乎已经进到了死人窟，“嗅～”它似乎闻到了什么味道，一直抽鼻子。 “哈球！”原来是打喷嚏。 龙心只觉得有什么液体喷到了自己的不远处，申载舟估计被命中了，这么想着，她瞧瞧眯起了一只眼睛往那个方向望去，只见那少年被白色的粘稠网包裹住，然而却忍着恶心一动不动。 “？”一只绿眼睛，龙心甚至看到了自己在它眼中的倒影，跟个死到临头的小老鼠没什么区别。 她满心想着射它一只眼睛！ 然而事与愿违，手伸出来时，掌心火焰鲜明，就像是有了生命一般，一时间整条手臂红光涌动，显然逐日者有被成功唤醒，然而马上就像熄火了一样，不仅红光消失，连火焰标记也突然黯淡，龙心再想驱动也动不了了。 果然外星的高科技就是离谱，还不如地球的充能枪好使。 “怪婴”被激怒，一掌便朝着龙心拍打过来，然而也不知是不是地面太滑，这家伙一个不稳，却是摔到了一边，嗷嗷大叫起来，“疼！！！” “快跑！”申载舟的声音在另一侧响起，另一边的暗处也能隐隐约约看到努力往出口挪动的刘伯和约尔丹。 自己自来到禁区，都快成逃跑大师了。 【未知地下通道】 申载舟跑在最前面，约尔丹搀扶着刘伯在中间，龙心则在后面随时观察着，“婴儿”似乎没追过来，不知道怎么回事。 “话说，我们还要走多久，而且刚才一共都过了4个岔路了，你确定这条路能出去吗？”约尔丹主要是担忧刘伯，他断了的骨头似乎伤到了腿的其他地方，现在惨白着个脸，看上去实在糟糕。 “应该快了，我这里有个高灵敏的设备，这上面显示我们一直是在移动的，现在就在花园大道104号附近，主要是要找到上去的口。”申载舟似乎很信任他的设备，“接下来要往右走......” 四人又走了一会，似乎右转后已经过了很久。 “咦，不对啊，按理来说这里该是有路的才对......”申载舟伸手摸了摸墙，突然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随即又摸了摸，“这......不太对劲......” 龙心看他的表情，大概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她看向了不远处的一个洞口，“那里似乎有水声。” “我不觉得过去是件好事。”申载舟甚至都不想多走一步了，“完了，已经全完了。” “不是，你们怎么回事，怎么都一副要死了的表情，刚不还好好的吗，而且你这家伙，不是说我们有在动吗，有在接近吗？”约尔丹受不了这奇怪的氛围，这让他非常焦躁不安，“我过去看看，你们在这呆着总行了吧！”说罢，他把刘伯扶了坐下，径直向有水声的洞走去，只觉得一阵酸臭恶心，他就当是地下道的臭气，硬是走到了那洞口...... 那水中埋葬着无数的白骨、魂灵。 水声荡漾，约尔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却又不得不信。 “那个啊，我都已经没动了，可是设备显示我还在动啊......”申载舟坐到了地上，“唉，白费力气。” “a级以上的‘天罚’，会释放出一种迷惑人的气体使人产生幻觉，所谓的‘出口’，不过是这个怪物的大嘴罢了，我都不知道现在我们是活着，还是四个沉浸在迷幻中的幽灵。”龙心也苦笑了一声，看来那会的喷嚏便是导致这一切的罪魁元首了，“‘天罚’和人类不一样，有些甚至会拥有4，5个胃，故而食管也会像迷宫一样错综复杂，我们就算不成为胃里的消化物，迟早也要窒息或饿死在这。” “天啊，那我宁可直接跳胃酸。” 龙心不再说话，她只怨恨自己，要是能控制好逐日者就好了。 她攥着拳头，只觉小臂一阵炙热，那红光像游龙一般在皮下涌动，龙心一阵欢喜，连忙抓紧时机用拳头击向墙壁，但理想中的那道红电光却迟迟没有出现。 突然天翻地覆起来，似乎龙心那一拳打得这怪物有些疼痛，它剧烈地晃动起了身体，这闹腾把倒霉的四人上下折腾了一番。 “这叫什么事啊！”众人被摔得差点吐了出来，好在这些“墙壁”是软的，没鼻青脸肿。 “我教你吧。”奥尔拉突然出现在了龙心面前，伸手牵起了她，“把机械臂的共感调到最低，威力太大你承受不了丧失意识就完了。” 龙心听从了奥尔拉的建议，没再多说什么。 “现在抬起右手，集中精神，看向你要攻击的点，感觉到力量在汇聚了吗？” 逐日者就像会听奥尔拉的话一般，红光涌动仿佛心脏跳动的频率，它们汇聚在她右手的手掌，似乎已经蓄势待发，和刚才那几次完全不同的强度，龙心知道成功了。 “别分心，力道的控制也很重要，你现在尝试着去想别的事，最好是开心的。”奥尔拉的言语近在耳畔，龙心闭上了眼睛，仿佛回到了过去，父亲和母亲的样子若即若离...... “好，你感受到它在变弱了吗，但是却没有完全消失，接下来我教你强化。”奥尔拉的一只手遮住了龙心的双眼，“我可以感受到你此时的彷徨，失望，甚至有些愤怒，但是力量之源并不是这些负面的情绪，而是信仰，如果你有自信做到，你就能做到。” “我想出去。” “这样的程度不够，打不穿的。” 奥尔拉的手很冰凉，她一时间竟想到了那时滑向蛇腹的经历，即使那是虚假的记忆，但此时此刻，自己身处险境这件事却是真实的。 “说吧，你究竟想要什么，如果你连自己都没法控制，更别谈控制这样需要高精神力的战械了。” 那一刻，龙心下定了决心，精神似乎在那时与逐日者达到了高度契合： “我想出去！我想回到那个世界去！我不想死！” 她只觉得手掌炙热，即使共感已经最低，仍然让她觉得快要被烧化了，她睁开双眼，眼前是无穷的红光，随即一阵清爽的风吹了过来，下一秒就听见了怪物巨大的哀嚎声，又是一阵翻滚，但这次她利用逐光者变化出光刃，牢牢地挂在了“墙”上，稍势稳定，从巨大的缺口处蹦了出去。 “卧槽，那个女人......”申载舟显然还在吃惊中，但马上反应过来，冲着另一边的人叫道，“喂！你俩要是还活着就快出去！有路了！真没想到我们在这鬼地方已经呆了一个晚上了！” 复苏曲（初篇） 第十三章 黑雾与蝴蝶 【东街区中央大道清晨】 “妈......妈！呜呜！”“怪婴”只觉得自己腹部疼痛难忍，哀嚎着向东南方向跑去。 申载舟他们三人已成功逃出，看着这将近30米的怪物没有要揍他们的意思，只是一味的逃跑，长呼了一口气，待缓过神来，才发现龙心和怪物都没了踪影。 【东街区东行街清晨】 “哈......”“怪婴”跑了一会，似乎体力有些吃不消，它环视了一圈四周，没觉得有什么威胁，低头看向了自己的肚子，“肚肚，坏了......” 它用自己的爪子将伤口捂住，没一会，那石头一样的皮肤便长了过去，直到完全遮盖住伤口，从外面看完好如初，“嘻嘻......” 似乎一道红光闪过，“怪婴”也不太确认那是什么，只见一只爪子掉到了地上，把地面都砸出了一个坑洞，它心想，怎么会有个和自己一样的爪子呢，就在它疑惑时，只觉耳边风过，又是一道红光，它下意识伸手去捉那身影，却发现自己的爪子没了，良久，痛感才传到，手和头一样的刺痛。 “你好像没什么攻击力啊，这样搞得我像个虐杀者一样。”女人的声音从一旁的废弃大楼上传来，她站在楼顶，比“婴儿”还要高一截，微风吹过，散了她一头红发，那碧蓝色的眼睛看着下方像鬼魅一般。 “呃......”“怪婴”下意识有些害怕，或许是出于本能，它感觉自己会死在这，于是连忙逃跑。 “嗯～难得今天这么顺利拿到控制权了，我得好好想想要做点什么......”女人一边在不同楼层顶端跳跃着跟踪“怪婴”，一边开心地自言自语道，此时的她轻巧得像只猫咪，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了稳妥的位置，似乎并不担心会坠落，“把你直接吃掉也太无聊了吧。”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坏点子，嘴角一勾，手指指向了那逃跑者的后背，只见红光在指尖凝集，随即便接连着发射出了几道红光，那些光束在接触到“怪婴”的皮肤以及地面后立刻反射，紧接着就如同开花了一般散出无数的小光束。 这美丽的画面仅保持了1秒，到了第二秒这些“花”就开始齐刷刷地爆炸，直接把怪物炸倒在地。 “呜咩！！！！！！”“怪婴”吐出了几块石头状的东西，它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努力地蜷缩成了一团，身体开始零零散散地掉石片。 “威力好像差了点。”女人看着自己的手指，叹了口气，“嗯？” 那是一只带白光的蝴蝶，就像是什么机械产物一样，飘飘然地从她眼前飞过。 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的东西。 “啪。” 女人一把抓住，将那蝴蝶捏碎，丢到了一旁。 “真残忍呢。”清的身影出现在了不远处，他依旧是那面无表情的样子，瞥了一眼楼下的“怪婴”，向它说道，“你快走吧。” “唔。”“怪婴”也看到了他，似乎认识这人的模样，踉踉跄跄地爬了起来，头也不回地跑了。 女人挥手想炸它，但却发现刚才捏碎蝴蝶的手一阵刺痛，伸掌一看，原本红色火焰纹的位置长出了一个白色带血管的小心脏，似乎在吸收她的血肉。 “我是个讨厌暴力的人，放心，你会死得很快。”清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转身就要离去。 “......”女人没有说话，而是全神贯注地盯着那“白色心脏”。 就在这时，她的手心突然间多了一些物质。 黑色颗粒组成的雾气源源不断从皮下渗透出来，把那“心脏”一点一点地包裹住，然后就像是在进食一般让这白色的部分变得越来越小，最终完全消失殆尽。 “呼。”她轻轻呼了口气，黑色的雾气顿时消散。 清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后以飞快的速度涌了过来，然而撞向他后却只觉得有些凉意，他猛地转头，只看到那女子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似乎并没有异样。 或许只是风吧？ 他突然觉得衣服好像有些空，手隔着衣服一摸，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涌动，连忙拉开一看，只见自己的腰肢上覆盖着一些黑色的颗粒物质，它们聚集在一起像什么蚂蚁群体一般。 不疼不痒，却总觉得恐怖。 “这是什么鬼东西！” 清用手去挡那颗粒，却不想这玩意一下子包裹住了他的手指，顷刻间，腰肢上的部分肌理连同着左手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他慌慌张张地拍打着汇聚到身上其他部位的黑色颗粒，一不小心便从楼上跌落，后背快速生长出蝴蝶一般的白光翅膀，这是他的应激反应，然而上面也沾满了那弄不掉的颗粒，没一会就蚕食完了，他知道自己已经活不成了，无疑是被活生生地啃死亦或是摔死。 这些黑色颗粒疯狂地啃食着他的一切，他想叫喊，发出最后的声音，但在他张嘴时，黑雾瞬间便堵住了他的喉咙，拼命往里面钻，从内部侵蚀起来，最终清的全身变得漆黑，再也看不出是个人的模样，就这么快速的十秒，都结束了。 当他落到地上时只剩下了穿戴在身上的那件白色衣袍和挂饰，黑雾钻了出来，仍在那处徘徊了一会，似乎是在仔细搜索着有没有遗漏下了什么血肉。 不远处的小洞里，一只老鼠缩在洞里看着这一切，它小小的眼睛就像被这物质吸引住了一般，不由得钻出了个头，顿时，那雾气汇集在了一起攻向它，随即又从洞的另一头钻出来，只是老鼠已经没了。 “唉～”低沉的声音从巷口传来，她似乎并不是在哀叹，而是呼出了一口沉重的气体，纤白的手指拾起了地上的挂饰，初升的太阳把晨光撒下，她的脸庞被照亮，那双眼睛变成了金色，瞳仁形状也变得不像人类。 黑色的颗粒雾气看到了她，马上凝集汇了过来，然而和刚才的情形截然相反，它们在触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就像渗透进了身体里一般彻底没了踪影。 女人抬起了右臂，看着嵌在手里的核心，只见一些黑色的颗粒纷纷从里面散了出来，那原本失灵的部件此时有了光泽，似乎恢复了正常。 “打给英璇。”她的声音很低，不知是疲倦还是本来就如此，看着越来越亮的天，又看着不远处的乌云，皱了皱眉，“晚些时候该是要下雨了。” 【东街区东南角破损处】 “唉，真是郁闷，我昨晚晚班，本来临近要下班，这不，被一通电话叫来这狗地方，修他奶奶的隔离墙！”穿着智能防护服的中年男人一边抱怨，一边拿出了超远望远镜，“让我来看看是哪个狗日的干的好事。” 只见无边的荒野上，一个巨石般的东西在不停地向前奔跑，它身上掉落了太多的石块，几乎从缺口处一直掉到1千米开外。镜头转换，他又看到了缺口300米处建立了临时隔离点的智安局特别应对小组，那些人也在观察远处的生物动向，以防修墙时有“天罚”来攻。 “啧，狗‘天罚’。算了，哈森，快把那几个工程机器人放下去，还有材料包，早点完成早点回家，而且我可不想被‘天罚’给吃了。”男人对着一旁的工友说道。 “害，不是有智安局的人在吗？” “那些家伙？我可不信，里面混杂着多少空岛权贵的爪牙，他们能有几分真才实学？打怪倒数第一，殴打市民倒是榜上有名，回头别是丢盔弃甲拿我俩当肉盾。” “嘿，老石头，你这家伙是真的敢讲，好了，我这边材料包放置到位，升降装置已经下滑，预测今天16点09分完成任务。” “干，看来回头我们要冒雨作业了，看看这天，这会是场大暴雨！” 【未知领域】 “母亲。”男子似乎在门口等了很久，他听到了从走廊传来的声音，那是一个浑身淋湿的女人，她一身素衣，面容憔悴而苍白，双眼密布着血丝，看上去心力交瘁。 “母亲您这是去哪了......清他......”男子走上前去，但女人的眼神寒冷得让他止了声。 “我扶您。”他伸手扶住了这瘦削的身躯，女人身上除了雨水的潮湿味还有一股说不好的血腥味，“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先进去吧。”女人和男子进到了房间，窗外的暴雨下得越来越大，看来这一天都不会平静了。 智能系统已经自动检测到温度，立刻开启了室内的温控，一个智能人拿来了浴巾和袍子，那女人便褪去了湿衣，之后赤着脚走到了躺椅旁，径自坐了下来，点燃了一支香烟。 少顷，白雾徐徐飘散，她的情绪似乎有了少许缓和，室内灯光黯淡而柔和，女人的模样隐约可见，她被男子称作“母亲”，但看上去不过三十来岁，这对母子的关系实在奇怪。 “我啊，心心念着那孩子，现在想起来都是那会他刚出生的样子，可如今，我却亲手把他送到了另一个世界去。” “......”男子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走到了女人身旁，握住了她的手，他能感受到她说话时那微微的颤抖，简直就是压抑情绪到了极致。 “不落城，从以前刚建成时我就讨厌这个地方，它是我的牢笼，一个像湖水一样深不可测，平日里波澜不惊，关键时候会要了我的命的牢笼！是我大意了，以为已经把路扫清了，可怜我那孩子过早地离开了这，发现的时候体无完肤，却还剩那么一口气。”女人的双眼噙着恨意与泪水，“那个男人已经死了，可我却依然遭受着苦难，现在这个地方真是没什么可留恋的，真不知道我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母亲，您已经为了这个城市做了很多了，这件事情就让我去办吧，我不想您再烦恼了。” “你打算这么做？” “罪有因，恶有果，那个人会在痛苦中孤独地死去，直至变为灰烬，也不会有任何一个人缅怀他。” 狂热曲（中篇） 第十四章 BDLD组 【中央区智安局总会议室距离“凤凰号事件”过去两周】 “这个事件已经告一段落，东街区重新隔离，清扫工作也完成，据报，当时先遣部队在一所废弃工厂内捕捉到了89个生命体征，后救援人数为84人，至今还有5人下落不明，他们分别是申载舟、莉莉、约尔丹、刘天佑以及拉蒙。”女仿生人汇报着，“目标人物龙心的救援非常成功，目前她已经完全康复，随时准备上任......” “等等，我有个问题。”一个男人打断了汇报，众人向他投以目光，那人是智安局特别对策部门的部长摩根，也是因为处理“凤凰号事件”不当被停职的智能派遣队队长雷恒的顶头上司，“那个女的，我觉得她不能任职，现在已经证实了东街区东南角的缺口是s级‘天罚’撞出来的，而且最先前往缺口处执行保护任务的特别应对小组也用设备确认过了，就算她侥幸逃过了怪物的猎杀，那工厂的罪犯是怎么回事，对她法外开恩了吗？我觉得不对，她该是和人串通好了，更何况列车的事情，据说也是她第一个去了车尾......” “摩根部长，请恕我失礼。”英璇打了岔，她实在听不下去了，“龙心的档案，相信各位都已经看过，她不论是以前亦或是现在都是一名非常优秀的战士，而且选择她加入我们也是联合政府高层的决定，这个事件后第一时间就由信息处理部上传报告于他们，那边给出的反馈意见依然是希望我局对龙心予以适当职位。” “英队长，哦不，应该称你为准副部长了，你不用拿你的主子联合政府来压我，这座城虽然是半自治的，但管事的还是空岛上住着的人，不是那群嗷嗷乱叫的猴子......” “摩根！”一个老者出言呵斥，“我现在就烦你们在这争彼此，一点团结的心都没有，怪不得外人都能随便议论我们智安局！”只见这人白发苍苍却依然神采奕奕，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鹅绒般的胡子打理得干干净净，整齐的高级制服以及佩戴的徽章，他的气势让在座每一个人都不敢发话，他便是智安局的现任局长安明，来自于星际联盟的派遣，是早期前往外星学习的地球人之一。 他托起茶托，那精致的青花盖碗便近在眼前，刮茶细嗅，不急不缓地品了一口铁观音，只觉兰香浓郁，滋味醇而甘美，确有“音韵”之感，“这人就像茶，是好是坏总得品品再谈，但话又说回来，就连鲜叶都有三六九等，更何况这成茶，若滋味确实不错，那也说明原材料就是好料。” 英璇一听，算是松了口气，这样看来，龙心该是要进了。 “这样吧，我当个不粘锅，就把龙心安排到作战部门当个协助保卫者。”安明嘿嘿一笑，露出了几颗金牙。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所谓的协助保卫者，跟个跑腿的没什么区别。 英璇只能心中暗自为龙心打抱不平了。 【星河区高新一街】 这条街是出了名的“鬼街”，倒不是说有幽灵之类的东西，而是这里的人大多不是善类，故而没人闲着没事会来这。 一个穿兜帽的少年在这无人的街道走着，他嘴里默念着数字，当念到“8”时，转头看向了那就大写着“拆”的商店，玻璃都起了一层厚厚的灰了。 熟练地把门撬开，然后钻了进去，这曾经是一家衣服店，老板早已不知所踪，少年从包里拿出了几个智能小球，把它们丢了一地，那些小家伙立刻伸出手脚，像蜘蛛一样爬到店里的每一个角落，然后头顶射出红线，几乎是在店面铺下了天罗地网。 他进入了3号更衣室，把地板拉开，眼前赫然出现了一个地道，当他进入时，两侧的地灯照亮了前行的台阶，少年就这么顺着走了下去，直到看到那扇平平凡凡的门，之后在门上的猫眼处进行了眼球识别，然后又在门把手上进行了指纹和dna的采集识别。 “嗒——”门开了。 “主人。”里面传来了年轻男子弱弱的声音，只见那人坐在地上，一头乱发，戴着的眼镜也破裂开来，脸上、中规中矩的白衬衣上都是污血和泥泞，脚上也就穿着一只鞋子。 “怎么弄得那么狼狈？”少年径自拿了放在旁边贴着小丑头的智能控制板坐到一旁的沙发上，唤出全息屏幕和键盘便快速地操作起来了，“希望能有点有用的东西。” “滴。”年轻男子双眼发蓝，机械地吐出了一个字眼。 少年双眼紧盯着屏幕，这是“年轻男子”的记忆： 伪造身份，作为“申载舟”这个人，成功混进了凤凰号观光列车，然后又按照计划和仿生人莉莉潜入禁区，虽然出了点小插曲，但是算是得到有用的信息了。 “龙心。”记忆快速地浏览完了，少年的双眼盯着那老式风扇，“看来是个不简单的人。” 一旁的智能资料机“哔哔哔”地运作着，不一会，全息屏上都是龙心的资料。 “一起工作的人，总得好好了解了解啊。”少年拳起了手，眼里都是快速闪动的信息，神情逐渐变得欣喜。 【中央区智安局作战部门三日后】 “龙心是吧？坐。”那是一个有着机械眼的女子，穿着红黑色的制服，正在快速敲打着键盘，只瞥了龙心一眼，并没有多打量，就像是早认识透了她，“我叫蝴蝶，是作战部门目前的a队副队长。” “副队长您好。”龙心实在不习惯这正式的场面，自己身上那套正装实在是勒得她有够慌，她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拘谨得像个大粽子。 “哈哈，你别太拘谨了，英璇副部长以前就经常和我提到过你，而且啊，那会你昏迷的时候，我还跟着去看过你呢，说实话，要是你一年前就醒了，说不准我还要叫你老大呢。”蝴蝶莞尔一笑，“我这里马上结束了，既然上面的命令是让你先当一名协助保卫者，那就委屈一下好好干，反正尽可能保持低调，怎么说呢，就是‘东街区’的事件，局里有些分歧，然后你的大头贴传的人手一份，所以......大概就是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喜欢你......” “我理解了，让您费心了！”她仍记得那日清醒后，还没等她兴师问罪，奥尔拉就直接把事情的经过告诉她了，而且局里那会讨论的点并不在于她丧失记忆后所发生的事，而是在于有些人认定她一开始就是犯罪团伙的一员。 “好啦，让我给你介绍下队友吧，你们三人现在算是临时组，毕竟都是协助保卫者。”蝴蝶起身，她看上去很年轻，娇小而调皮的模样，龙心突然觉得自己更像是一个姐姐。 两人下到了二楼，然后走到了花园平台，只见那站着个少年，一头粉发，灰眸冷淡，脸拽得像个大爷，穿着打扮科技感十足，手上把玩着个阿尔法蝎。 龙心只觉这人眼熟，但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话说，他是新来的？”还有一段距离，龙心连忙小声问道。 “不是啊，应该算是贬职吧，以前科技部的。”蝴蝶一脸笑意。 啊，这臭小子确实看上去像被贬职了，吊儿郎当的。 龙心第一眼就不喜欢这个队友，虽然她自己也不是个顺天顺意的主儿。 曾经在拯救军，她也是个刺头，所谓同性相斥，两个看上去像的人说不准处不好。 “哟。”少年先行打了招呼，“酒醒了吗？” 这话一出，龙心顿时想起来了在“实验炸弹”酒吧里遇到的那个少年保卫者，她隐约记得那会这人的打扮：穿着学生制服般衣服的初中生，黑色头发，戴着眼镜...... 但眼前这位...... 愈发明艳的粉毛，不可一世的灰眸，金属耳钉，就连耳廓上都有，然后唇钉，充斥着电流的项链（似乎是全息新品），像波浪一样的蓝色衣服在散发着银光，整个人就像从蓝色波涛中钻出来的粉头鱼，对了，被金属鱼钩钓上来的那种。 龙心突然觉得他和楼下那个叫薇薇的卖药女估计能凑一对儿。 “啊，变化有点大，有点太时尚了。” “不落城之星可不是白当的。队长，她就是我们的新队友吗？”少年似乎很得意，伸出手指了指龙心，“看上去蛮好玩的也。” “是，我觉得都不用介绍了，她在智安局的还有谁人不知吗？”一个声音传了过来，龙心这才发现是一个穿着小褂子的白犬，“这个男的叫沈光野，如你所见，是个除了打扮什么都不会的家伙，我叫东宝，是个从星际联盟来的里星人。” “你，你们好。”龙心印象里里星人都是高大魁梧的人形兽族，即使是孩子也会很快长大，这个白犬看上去似乎有些不一样。 “如果你是在好奇我为什么这么小的话，我可以告诉你我有屋星人的血统。”白犬眨巴了一下黑眼睛，百无聊赖地说道，“而且我下个月就要升级了，所以我们大概只会相处那么几天。” 啊，没想到直接被堵得无话可说。 “butterfly、dragen、light、dog！”沈光野突然自顾自地说道，“bdld，蹦达拉达！以后我们就是蹦达拉达组了！” “什么狗屁，呸，你才是dog，我是里星人，别拿你们地球和我长得像的生物来乱编！”东宝似乎十分生气，对着沈光野就是一拳，“区区协助保卫者。” 龙心突然有一阵恍惚，仿佛回到了曾经的那个队伍，那些队员们曾经也是这么闹腾着。 总而言之，蹦达拉达是个好名字。 狂热曲（中篇） 第十五章 清理大师？正是鄙人！ 【珑秀区t公寓1501室】 浴缸，世界上最令人感到惬意的地方之一，更是“不落城年度十大居家最废最麻烦的地点之一”。 龙心在这里苏醒过来，修长的双腿和双手同时抬起，伸了个懒腰，却不由得下滑到浴缸深处。 “早安，今天是2223年12月31日，作为今年的最后一天，不知道你想做什么呢？”小奥从浴室门那探了个头出来，屏幕上显示的是个超开心的表情，“如果是我的话，我想获得一套最新的家居系统，现在智能助手store正在打折，仅售1999点，我就能为主人提供更多的服务～” “小奥，关机。”她核心里的点数早就少得可怜了。 随手拿起放在肥皂架上的玉子，用核心上才买的“移动火”点燃了一支，这次的口吸香氛是找楼下那个叫托比欧的家伙买的，自从两个月前的“凤凰号列车”事件后，她变得有些及时行乐，对待生活也随意起来。 玫瑰味的香氛配合着少许超感，她开始飘飘然。 原本以为去智安局至少能从事点猎杀城外“天罚”亦或是在城里端端犯罪窝点的任务。 没想到出了城也是去帮忙传送“天罚”尸体到分解站。 接到信息，满怀兴奋地赶往窝点，最后也只是和善后组的机器人一起对现场进行打扫，然后写心得。 至于自己的队友们，蝴蝶似乎总是被英璇交代了很多任务，难得见到几次；沈光野则是热衷于打扮以及发明些奇奇怪怪的小玩意，有时被叫来“擦屁股”，索性骑到了机器人身上，嘴里念叨着什么，似乎把自己当成了某国的骑士；至于东宝，本来11月中下旬是要升级离开他们，结果不知出了什么岔子，他又被留在了这，每日就是练拳，也不大和周围人交流。 一晃日子就过去了，感觉自己就像一具行尸走肉，每天过得都不知道有什么意义。 起身穿上外套，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对着镜子扒拉她那一头纯天然的橘红发，玉子的灰燃烬落到了洗手池里，不一会儿便伴随着牙膏泡沫与水一同被冲下了下水道，龙心用全自动洁面仪洗了脸，那机器顺带着把适量的护肤品和彩妆也涂到了她的脸上。 “小主儿，粉底液的余量不足了哦，请及时补充，当然您也可以现在下单，预计今天下午3点就能补满，智能因子修容粉底液正在热销中......” “关闭。”龙心淡淡地命令道，那仪器便自动收了回去。 打开门，坐上电梯，走出此时空无一人的公寓中央花园，享受着迎面而来的冬日晨光。 核心像往常一样汇报着天气、交通、以及各种杂谈新闻，反正设置成了仅自己可听，也不存在影响他人，龙心的靴子把一块小石头踢起，不偏不倚，正中门口墙上画的《城市靶心》。 诱人的肉香。 不远处红房子门口摆摊卖的现做肉饼，堪称本区绝味。 摊主张大爷，一个一半是人，一半是机器的改造人。 当然，人体改造并没有使他放弃对美食的无限研究，将昂贵的肉类混合特质的面团，用自己的铁拳狂揍至二者充分融合，大大满足了这里的普通居民对肉类以及油炸物质的渴望。 自然而然，龙心以及广大周边居民核心里的点数被一一夺走，故而他也被称作这一地段最危险的“点数杀手”。 “滴，本次消费52点，张大爷爱心肉饼铺欢迎您的下次光临。” 龙心满意地擦了擦嘴，果然好吃，接着看了眼时间，距离上班还有一会，骑车过去刚好，于是用核心召唤了前几天刚买的坐骑。 “您好，尊敬的破铁客户，您在不落城智能停车场内停放了一辆超机动摩托，目前已超时2小时28分，预计扣除28点。”还没等龙心吭声，那机械女声又继续说道，“我们很抱歉地通知您，停车卡内余额不足，扣除失败，如果不及时缴纳费用，我司将会依法对您的交通工具扣押，目前还剩21小时32分32秒。” 知道，知道！ 看着自己核心里的点数又减少了些，龙心不禁叹了口气，生活不易。 “感谢您的及时缴费，我们已免费为您清洗了爱驾，祝您一路顺风！欢迎您下次再使用本便捷服务，接下来您只需用核心模拟投放位置，爱车马上就到～” 机车的轮廓模拟在了一处无人空地，确认后，那火红色的超机动摩托便一点一点地被扫描了出来，直至完全结束。 龙心拍了拍跨坐上去，嚯，这次清洗喷的香薰还是玫瑰味的，她不知为啥，就是好这口，不得不佩服现在信息共通实在太恐怖了。 “a188，卧槽，好帅啊！”两个舔着冰淇淋的小孩跑了过来，眼里满是这超机动摩托，龙心心里一阵得意。 “红，红发魔女！”原来一秒天堂一秒地狱就是这么回事。 “小朋友，a188你们长大也开得了，但是什么‘红发魔女’之类的词语，可能会让你们再也长不大了，能明白姐姐的话吗？”说完，龙心戴上了头盔，打开了平衡装置，发动了超机动摩托，那淡红色的光逐渐包裹住整个机身，她能听到机械的声音，手一动，一下子连车带人便瞬移了出去。 现在大部分的车都是新型悬浮车，它们全飞上了天，使得这个城市的地上交通道路变得畅通无比。 龙心在这空旷的的车道上快速移动着，原本的限速随着安全系统的进一步完善被解除了，不论是什么座驾，只要没解除全网智能安全驾驶系统，基本上不会出什么安全问题。 这个系统无时不刻地在快速计算着方圆内的其他在线交通工具与驾驶者的安全系数，把碰撞率降到最低，即使要发生不可避免的事故，也会有安装在座驾里的安全罩保护人类生命安全。 没过一会儿她便到了中央区的智安局总部。 看着那尖塔般造型的建筑、来来往往穿着红色制服的保卫者，龙心呼了口气，用核心收起了a188上传回智能停车场，从包里掏出自己的工作证别在胸前，径直走进了那栋大楼。 “这不是那个人吗？” “真没想到啊，本来以为她挺厉害的，这都快两个月了还在干那现场清洁工的工作。” “听说以前还是拯救军先锋部队里的副队长呢。” “真的假的？” 龙心径直走向队长办公室，一路上不停地听到有人议论她的声音，要不是昨天收到消息要来总部，她实在不想迈入这里一步。 就在这时，一个人出现在了她的正前方，一抬头，竟是好久没见的副队长蝴蝶，“龙心，你来的正好，我刚想给你发消息，队长安排我俩一组，事不宜迟，跟我来。” “好。”龙心有些迫不及待，能逃离这就很棒，哪怕是干清扫工作。 “任务详情我路上会和你说。对了，另外两名队员被派去执行其他任务了，所以这次只有我俩。” 龙心跟着蝴蝶来到了该层楼的出发点，两人乘坐上了悬浮车，直接从出口处飞出了这幢建筑。 车上，蝴蝶缓缓开了口，“最近实在太忙了，我听说他们给你安排的任务都很糟糕。” “害，没什么，就是老清理大师了，我正愁没地方给人‘擦屁股’呢。” “这次不一样了，打开文件吧。” 龙心核心里接收到了信息，她点开，一下子眼前的全息屏上弹出了许许多多血腥的画面，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最后弹出的一页白纸黑字压在了最上面，似乎是案件的初步报告表。 a001号案件 地点：星河区远山别墅 时间：初步推断为2223年12月30日的傍晚7点-夜晚10点间 死亡人数：7人（详细数据于附页内） 性质：初步推断为仇杀 龙心缩放了报告表，紧接着又看了附页，不仅有死者的具体身份信息还有智能死亡图解、各项分析数据以及总的死亡分布地图。 “蝴蝶，恕我直言，这些分析数据都出来了，我们还有过去的必要性吗？我的意思是，也许我们应该直接根据报告结论去抓疑犯，嗯，上面显示‘莱恩的弟弟希德犯罪率87%、希德的部下罗兰犯罪率80%、莱恩的对头花怜泉犯罪率76%......’” “如果能像很久以前的旧世界那样，那么利用我们所拥有的智能设备，不难找到重要的线索，比如凶器上的指纹、可疑的血液、犯罪者的毛发等，这些都能使案件有所进展，更别提系统还自动把人际关系梳理了出来，给了疑犯以及他们的犯罪动机和概率。”蝴蝶凑近了些，“但现在，就在这座城市里，几乎所有的犯罪都和高科技挂钩，罪犯们大都是靠仿生人或者是其他的智能设备来实施犯罪，要挖掘出案件中真正的凶手靠概率可不行。而且现在有了新法案，我们只能问询疑犯，如果没有直接指向，不能抓捕。所以，这起案件成为无头案也不是不可能。” “原来如此，好的，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龙心暗自捏了把汗，她真不知道能不能处理好这件事。 “我们快到了。”蝴蝶指了指下方，有些调皮地说道，“先启动消除干扰模式，这样，你的生物信息就不会被记录在犯罪现场，当然，你要是罪犯，此举等于自爆。” 【星河区远山别墅】 冬日萧条，外围的树木早已落尽了树叶，看着地面上的堆积像小山一样，这里似乎有一段时间没人来打扫过了。 可精致的铁门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利用全息投影投放的鲜花栩栩如生地开放着，甚至还有仿生蝴蝶在园中四处飞舞，喷泉顶端是个小孩模样的石雕，她提着小花篮笑着，那洁净的泉水便从这花篮中喷出往下落着。 这内外围极大的反差让深藏在其中的白色别墅显得有些不寻常。 “我们先从外面开始吧，你准备好了吗？某种意义上，这是你的第一个案件。”蝴蝶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当然。” 狂热曲（中篇） 第十六章 机械心（上） 他是个老式型号的仿生人，没有名字，只有代码。 在旧世界里曾被当作家庭保姆照顾着一个四口之家，平凡却幸福，男主人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早出晚归奔波在外，女主人也有自己的艺术事业，成天呆在自己屋内忙碌，两个小主人，一个在上高中，有些叛逆，一个刚上小学，是个懂事伶俐的孩子。 之后灾难降临，情急之下他启动了紧急备案，带着最小的主人逃离了城市。 一路辗转来到了安全区，在那他俩又遇到了家里的另外三人。 久别重逢还是在那样一个年代，那时的他，心中竟有了一丝暖流般的激动，晶体制作的双眼不禁也开始发热，就仿佛真的能流泪一般。 看着他们四人拥抱在一起，他站在一旁微微地笑了，就像那也是他的家人一般。 后来，安全区供给不足，人们甚至开始互相争抢、殴打起来，他的主人将他卖给了一个路过的流浪商人以换些口粮，之后那商人嫌他笨重，于是在下一个大一些的安全区，转手给了当地的一名黑市商人。 时至今日，他的好部件都被拆得差不多了，只剩些东拼西凑的零件在维持着这残破不堪的身体，陪伴他的只有黑市仓库里像垃圾一样堆积着无人问津的老旧物件以及偶尔溜进来在他脸上涂鸦的孩子。 “林老板，你这地方真跟藏宝库似的。”久违的人声在仓库里响起，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向他逼近。 “客人的比喻真是有趣，不过我这确实应有尽有。”两人停在了他的面前，打量了一番，“看，超长待机，这么久没充电依然有意识，而且正如我前面所说，这些旧世界的旧科技有时候正好可以钻新科技的漏洞，阿尔法系统虽然非常先进，但是它们却没有针对老系统的审核机制，也就是说，你们想要的隐匿杀手——正是这台机器。” “但我看你给我的资料上，这以前是一个家庭型的仿生人。” “客人，战斗系统、武器配置等的东西我们后期都可以改造，最重要的是它们的‘心’，也就是系统，老系统对于阿尔法系统来说就是无形的，前面我给你看的案例应该很能解释清楚。” “相信林老板也知道我背后的帮派，如果它达不到预期，那你就是第一个试验品。”那人看了看坐在地上面无表情的仿生人，“就我个人而言，我很喜欢他脸上的涂鸦，这很艺术，好了，收下定金吧。” “一定会让莱恩老大满意的。”林老板笑眯眯地送走了客人。 改装让人恐惧，切割的声音让他浑身颤栗，明明没有痛觉，可是躺在那冰冷的工作台上，看着头顶的工作灯中的灯丝，他却感到了无比的痛苦。 之后被送到了帮派，成了那个地方的机械杀手，麻木地按照程序处理着这个城市里让莱恩老大不满的“绊脚石”。 即使来到了帮派中，他也没有名字，不过这件事本来也不用操心，因为这里的人类会用千奇百怪的字眼来命名他：“垃圾人”、“铁脑袋”、“废物机器人”......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些词语是什么意思，总而言之就是叫自己的就对了。 可他确实喜欢“兰尼”这两个字眼，那是个地下帮派里的小姑娘叫的，她是距今为止第一个不拿他当个工具看的人。 “瞧瞧那不穿鞋的废物，看到他那张满是涂鸦的金属脸我就恶心。”巷口两个在烤肉的男人瞥了一眼兰尼，不屑地吐了口痰在那肮脏的地上。 这些人是帮派最低级的“看门狗”，即使如此，他们也嚣张跋扈，借着帮派的名声在外面享受特权。 兰尼懒得搭理他们，直接走进了那条混杂着潮湿、冰冷、烟味、尿味还有劣质胭脂味的巷子。 迎面走来了两个站街女，她们似乎是被帮派从难民营里挑来的，又或是被家人当成食品卷置换过来的。 总而言之，现在的她们除了这条生路已经别无选择。 那一双双混沌的眼睛看着兰尼，就像是在看一台充满点数的机器，“嗨钢铁boy，想暖暖身子吗？” “宝贝，到姐姐这来玩玩吧。”她温暖的手触碰到了兰尼的手臂，那是一种人类的柔软感。 兰尼挡掉了她的手摇了摇头走开了，他并没有那样的欲望，头也不回地出了巷口。 早些时候下雨了，冬雨不大，但却寒人，街上人都裹着棉衣貂裘，只有他穿着件单薄的衣服，还赤着满是泥泞的脚。 踩到了什么东西，他低头看了看，是个烟头，随即踢到一边去，却被那里的积水所吸引，里面呈现的世界五彩斑斓，所有的店铺都被各色霓虹灯包裹着，这地方就像是幻境一般。 不仅是颜色，还有声音、气味，无不透露着人类欢愉过度后的糜烂。 兰尼走进了这个世界。 老鼠街，一个被人唾弃的地方，只有最肮脏最堕落的人才会呆在这。但可笑的是，因为是合法的灰色地带，很多条法案在这里都形同虚设，那些道貌岸然而又高贵的人也会悄悄来到这，玩得流连忘返，明明平日里他们最是高高在上。 “这个地方能给你一切想要的，却也能拿走你的一切。”兰尼喃喃地说着，这里几乎埋藏了所有人最深的欲望。 随处可见沉迷在虚拟世界的幸存者，他们终日躺在橱窗的超感球里靠营养剂存活，脸上总洋溢着各种虚幻的表情，或许一辈子活在美梦里，直到死亡都不要看一眼现实世界，这样便是最大的幸福。 蹲在街角止不住颤抖的瘦弱人类，他们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吸食了帮派的药剂，最后就成了这样，总是经不住地笑，紧接着又哭，每当有人走过时，他们会警觉地盯着那个人，随即口中说出各国的语言，像是在咒骂，也像是在求助。 然后就是各个店门口招引客人的仿生人，他们打扮得十分迷人，总是按照设定的那一套语言来欢迎每一个经过的人，并想方设法往每个人的核心里发送垃圾邮件。也许是因为他们不是真的人，遇上个脾气火爆的过客，总是就地殴打起来，完事了扔到一边的巷子里去，这打人者就溜之大吉了，不一会，店主发现了异常，也只是出来看着那堆满是蓝色缓冲液的废铁，埋怨又要花维修费了。 兰尼总下意识觉得他们可怜，却没意识到自己与其也没什么差别。 他转入了一间酒吧，门铃叮当作响，酒保和调酒师习以为常地看了他一眼，也没出声。 接着他熟门熟路地走向了后厨，那里有一扇门，打开来顺着楼梯下去，走到底便是通往帮派的一个“门”。 往里一直走，逐渐听到了人声，也看到了些许灯光，这里就像一个地牢，有着许许多多的房间，有些房间门用钢铁棍子做的，隐约能看到里面确实关押着“人”，他们大多像老鼠一样缩在角落，一声不吭，只有当要被拖出来时才会大叫大闹，毕竟他也知道活不过今晚了。 兰尼来到了一处开着门的房间，瞥了一眼里面的四人，他们正热火朝天地玩着牌，桌上放着不少酒。 就在这时，那四人也注意到了兰尼，其中一个满脸胡茬，裹着大衣的男人不急不缓地命令道，“铁脑袋，给爷倒烟灰去。”兰尼便顺从地过去，拿起了满是烟屁股的烟灰缸，走到一旁的垃圾桶倒了下去。 等他转过来时，那男人显然不满意，看了看烟灰缸，又眯起眼睛瞪着她，“这么脏，你以为我们和你一样不爱干净啊？” “喂，假人，把它舔干净。”一旁拿着牌，有着脏金色头发的男人半开玩笑地说道，他的声音有些尖，兰尼记得这人是叫哈克。 对于兰尼来说，这似乎并没有什么，他没有感觉，也没有过多的情绪，只用照做就好了，于是端起了烟灰缸便舔了个干净。 “哈哈哈哈哈哈，老大真是养了条好狗。”他们笑得更厉害了。 “真是个蠢东西，就这种东西在旧世界的时候还妄想毁灭人类？滚吧。” 兰尼如愿以偿地离开了房间，那四个男人又继续玩起了牌，他面无表情地走到了一个小房间门口，敲了敲门，然后缓缓打开，似乎怕吵到里面的人似的。 “兰尼哥哥，你回来啦！”那个小姑娘穿着漂亮的公主裙，白白净净的脸上洋溢着兴奋，她抱着一个玩具熊，那还是上次任务时兰尼随手带回来的，没想到女孩很喜欢。 “嗯。”兰尼走到了她的身边坐下，将充电线连接上了插座。 小姑娘从包里拿出了一块小帕子给兰尼擦了擦嘴角的烟灰，“他们又欺负兰尼哥哥了，我给哥哥擦。” “谢谢你小玉。”兰尼说不出这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这让他感到放松和舒适。 小玉九岁被卖到帮派里来的，她的父母因为吸食药剂已经神志不清了，自然也没有钱偿还高昂的债务，最后在那样几近癫狂的意识下想都不想就把孩子推到了帮派里。 然而意外的是，老大并没有让人将小玉转手卖掉亦或是拆了器官换钱，而是给了她漂亮的衣服以及食物，甚至精心布置了一个房间让她呆在帮派里，这似乎极不符合这人唯利是图的作风。 瞥了一眼一旁的零食、玩具，都是新购入的，时值冬日，这个据点供暖不足，但她的房间显然没受影响，那可爱的小脸都暖得红扑扑的，看来老大这次是真的心软了。 他只希望小玉在这个地方能一直活着，她就像开在深渊的一朵小白花，或许不起眼，但却是这片黑暗唯一的光。 狂热曲（中篇） 第十七章 机械心（下） 莱恩，不落城地下帮派的头目，最有可能吞并其他势力的一个极有野心的男人，他的脸上有一道极深的伤疤，也有人叫他“疤脸”，据说那是他和一只失落生物拼命时被抓伤的，但同时那只怪物也被他拧断了脖子。 是不是真有这么一回事没有人知道，但人们确实都很害怕这个残暴而无情的男人，他的的确确会拧断与他作对的人的脖子，甚至为了加深临死者的恐惧，还要将他的亲属们先行处决，继而再到这个人。 兰尼来到房间门口时，正听得莱恩在大发雷霆： “花怜泉那个不男不女的贱人！” “他自己把珑秀区的生意都垄断了，现在还要伸手到我的星河区，今早有一个‘药房’被炸了，简直是不知好歹！外星垃圾！” “主人。”兰尼进来冲莱恩行了个礼，瞥了一眼房间里的另外一个人，他是莱恩老大的弟弟希德，帮派的二把手，总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 “啪——” 莱恩将一沓资料扔在了兰尼面前，“把这个男人给我解决了。” “是。”他拿起了资料，看了看里面夹杂着的偷拍照片，任务目标是个衣着华丽的男人，身形瘦削，长得像个狐狸，年纪看起来倒不大，“我立刻去办。” 他挑选了归云府附近的一座高楼，几乎是24小时不间断地盯着那个叫“花怜泉”的男人。 在这家火爆的餐厅最高层，便是花怜泉的私人区域，对于兰尼来说想要进到这样的地方去十分容易，他将自己伪装成是外来客人的核心系统，一下便连接进了归云府的公共网络，之后又黑进了他的阿尔法安保系统并进行了隐匿，悄无声息地就成为了这栋楼的一部分。 随后的一天，他决定行动，首先确认了一下时间：22时28分36秒，根据这段时间的观察，花怜泉是个很遵循时间的人，这个点他应该要睡了，果然没多久，兰尼就收到了睡眠模式开启的信息接着就是主人进入睡眠仪的信息，随即他便进入了已经结束营业的归云府。 因为早已和安保系统连为一体，那些在忙碌的智能设备以及仿生人丝毫没有察觉到异样，他轻而易举地绕过了大厅，直接来到了私人电梯门，坐上了直升电梯来到了顶楼。 门开了，声音提示已经被兰尼进来时就关闭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整个空间都是古香古色的，迎面的屏风上用全息投影放映着一些小人与动物在古街上互动的画面，走进前厅，都是一些中式高科技家具，些许绿植养在台柜上，开出了几朵洁白的花，高雅而不俗，这似乎是最近刚推出的月亮花，据说一年四季会开两次，兰尼不知为何想到了小玉，心想不如一会结果了花怜泉，顺便把它带走吧。 “喵呜？”一只毛茸茸的阴阳眼波斯猫出现在了兰尼面前，它一身雪白，显得十分高贵。 这是活物吗？还是机械？ 他用归云府的系统扫描着，没发现任何宠物插件，看来这是只活猫，于是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去摸了摸它，没想到这样的一个小生命都能过得如此舒服，随即用手指里伸出的麻醉针扎晕了这只猫咪。 兰尼起身，再次确认了一遍花怜泉所在的睡房确实处于睡眠模式中，还有睡眠仪也确实在运作，这才猫着腰慢慢摸进了那间屋子，只见屋内昏暗，只有淡红色的地灯亮着，隐隐约约可以看到躺着的人形。 他继续保持身形，慢慢接近了那雕花架子床，到了床边，终于看清了那人，近距离打量确认了一番。 这是一个有着黑色长发，皮肤白皙，穿着绣有云纹睡袍的东方人，他头上戴着睡眠仪，似乎已经陷入了超感的舒缓梦境中，这时候兰尼只要声响不大都不会吵醒他。 他抬起了右手，食指指尖伸出了一根沾有毒液的机械刺针，之后便快速地将之戳进熟睡者的脖颈中，不一会毒素便从那处蔓延开来，像黑色的藤蔓在快速攀爬一般。 花怜泉的嘴就在这时开始变紫，他下意识地大口喘气起来，猛地睁开了双眼，双手紧抓着自己的脖子，发出最后的声响，“啊......啊......你......” 那双漂亮的眼睛充斥着血丝，恶狠狠地瞪着兰尼，然而却没有任何用，不一会儿他便停止了挣扎，双眼也逐渐失去了准星，修长的手像脱线的风筝，最终垂落到了床沿。 看着死去的花怜泉，兰尼隐匿到了黑暗中，他知道自己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然而第二天，莱恩却一棍子打在了兰尼的身上，“我怎么会买了你这个废物？” 他毫无防备地摔趴在地上，虽然不痛，但扔能感觉到自己的受损程度不轻，蓝色的缓冲液滑腻腻地流了出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是当头一棍，莱恩老大应该是气急了。 兰尼吃力地翻起眼睛看向了全息屏，荧幕上是接受实况采访时一脸笑意的花怜泉，他表示要为不落城的禁毒事业做出更多的贡献，随即又关停了一家莱恩的“药房”。 他还活着，甚至可以说活得很好，活蹦乱跳的。 “老大，我看这废物机器人指不定是哪出问题了，回头去杀人还把我们暴露了就不好了，不如把它报废了，然后重新雇个专业的杀手吧。”小弟向莱恩提议道。 “不行，你们不能把他扔掉，兰尼哥哥会死在外面的。”是小玉，她从那间屋子跑了出来，“莱恩叔叔，求求你了。” “小宝贝，你怎么跑出来了？”莱恩看到了小玉，收敛了些许狠毒，一把将她抱在自己怀里，没让其接触到被打出蓝色缓冲液的兰尼，“人做错了事就要惩罚，更何况是机器呢？” “可是他真的会死......” “不，只有人会死，机器是永生的，所以如果人类连他们都驾驭不了，那么......”莱恩贴近了小玉的耳朵，“我们所有人都会死。” 接着他抱着小玉便去了屋内，向几个小弟眼神示意了下，“清理清理吧。” 对于一个机器来说，也许被装在箱子里扔到垃圾桶是最后的归宿，但对于兰尼，那样的结局未免太安逸了些。 他被几个帮派小混混大卸八块，有用的部分卖了换酒喝，没用的部分就粉碎了，或许该庆幸负责网络消除的处理者是个呆子，他只是删除了兰尼在组织时的线上痕迹。 这样也让他马上脱离了控制。 花怜泉的安保系统，兰尼在这又复活了，只是没有实体。 他不慌不忙地寻找着可以接入的物件，好在归云府内很多智能设备、仿生人，想找个好用的身体应该不难，最终，他选择了一个清洁工仿生人，可当他连接成功时，正对上带着一脸玩味的花怜泉。 “你果然不是一般的仿生人。” 他披着一件仙鹤的袍子坐在雕花木椅上，几缕长发梳成小辫挂着红色的珠子垂落胸前，一双浅褐色的丹凤眼半寐着，忽的眼前水汽朦胧，那粉玉般的手指拨弄着白瓷碗盖，茶香四溢，似是红茶。 “你很厉害，不论是那一天亦或是今天这么轻松就进来了。不过，我这么说的意思也不是要为难你，可能你对我了解不深，我不是个计较的人，对于你这样出色的机器，我很有兴趣。”他笑着饮了口茶，顿了顿，确实不像是想要发难，“我看你这次不是来刺杀，既然如此，要跟着我做事么？我这待遇挺好的。” 兰尼坐起，并未回应，他思索了片刻，“你还是有话直说吧，发现了我却又没立刻处理掉，不就是想知道些什么吗？” “行吧，那我就直接问了，莱恩的上家是谁？”花怜泉似是更喜。 “据我所知莱恩便是最大的了，谈不上上家，只有合作者。” “那我换个问法。”花怜泉放下了盖碗，走近了些蹲下和兰尼平视，笑意更浓，“莱恩的‘药’都是哪来的，工厂在哪？” “实话告诉你吧，我只是他处理敌人的工具，并不负责‘药’的一块。” “也是。”花怜泉若有所思，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了一把精致的充能枪，“那现在又回到我们的老问题了，是走是留？” 兰尼并不怕死，无疑是再也没有意识罢了，但突然间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跟着你可以，但我有个要求，在莱恩那还有个小姑娘，大概十岁左右，名字叫小玉，你要想办法把她也弄出来。” “小玉？一个小姑娘有那么重要吗？” “她在那里迟早会出事的！”兰尼几乎脱口而出，但他马上意识到自己有些反常。 仿生人也会产生超出模拟限度的情感吗？ 花怜泉像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一般站起身来，俯视着兰尼又是玩味一笑，“我可以收留你们，不过带出来的事，我想你自己一个人就挺擅长的。” 狂热曲（中篇） 第十八章 肮脏的秘密 【星河区远山别墅】 龙心和蝴蝶完成了屋外的勘察，进入了这幢别墅。 一楼大厅装修得倒明亮，可惜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毁掉了这美好的第一印象。 通往二楼的楼梯平台处，人形摆设被推倒摔了个粉碎，地上的碎块浸没在暗红色的液体里染上了血腥的色彩，而这血液的源头正是被钉在墙面上，圆睁着眼睛，嘴被打烂的1号受害者。资料显示他是帮派里一个地位较低的小弟名叫亨利。 转过头，右边铺着地毯的台阶上躺着两名男性的尸首，他们先是被老式手枪爆头，之后心脏位置又被原本人形摆设手里的标枪贯穿，脸上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似乎没想到自己会死掉亦或是没想到这个人会杀掉他们一般。 2、3号受害者，他们是帮派二把手希德的保镖。 龙心和蝴蝶从左边的台阶走了上去，二楼的装修风格显得有些昏暗，左右两边各有通道，尽头分别亮着粉色和蓝色的荧光灯，除此之外，两边通道都有三个房间，对应着黑、灰、白三道门。 “你看左边，我看右边吧，如果能发现一些报告中没有的线索那就再好不过了。”蝴蝶说完便朝亮着蓝色荧光灯的通道走去。 龙心点了点头也走进了粉色的通道，不知是不是错觉，感觉越走灯光越是暗淡，自己像是被吸入了一个奇怪的空间一般，在这里，指引她的只有那粉色的荧光。 第一扇门，黑门，门上写着“秘密”二字。 推门而入，这是一个装满镜子的房间，中央放了个像电椅一样的东西，龙心摸不着头脑，上前去看了看没什么异样便去了一旁的箱柜处，将这些柜子一一打开来，除了一些不可言喻的小道具，也没什么不对劲的东西，于是转头准备离开，就在这时，却发现门消失了。 欢快的音乐戛然而起，她惊惶地转了过去，说实在的确实吓人一跳。 “嗨，欢迎来到我的超感，在这里......”一个穿着细高跟、网袜与性感黑色连衣裙的女人出现在了龙心眼前，她伸出手指挑起了龙心的下巴，那张脸画着精致而妖艳的妆，一股宜人的气息扑面而来。 龙心看着这超感模式下的全息影像，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还来不及多想，只听得那女人诱惑而低沉的声音混杂着不容拒接的气势又一次响起，“你与我之间没有任何的秘密。” “没想到家门口那个归云府的广告女换身衣服这么性感？”奥尔拉靠在镜子上打了个哈欠，“这张脸在不落城应该挺值钱的，能做成限制级超感也不容易。” “啊......”龙心仔细一看，确实是当时那个仙气飘飘的古代女，不觉间感到羞耻极了，连忙命令道，“关闭超感模式。” 音乐戛然而止，女子消失在了房中，门也出现了，龙心不愿久留，连忙离去。 第二扇门，灰门，“共生”。 打开了门，一眼便看到了个穿着朴素连衣裙的仿生人坐在地上，这个房间装修得十分简约，四周看过来，不仅没什么奇怪的设施，就连普通的家具都没有。 “你好。”仿生人抬起了头向龙心打招呼，看上去就像个纯真的少女。 “你也好。”龙心也给它打了个招呼，虽然说这房间是空无一物，但出于职业道德，她还是要将其仔细查看一遍，特别是什么墙壁夹层、暗室之类的。 “啵。” “？”只觉有些湿润温热，低头一看，那个仿生人不知何时爬到了她的身旁，此时正捧着她的手，亲吻不久前刮伤的一处小伤口。 “你受伤了。”它琥珀色的眼睛依旧非常纯真，像只是单纯在做什么伤口处理一般。 “？？？”龙心知道仿生人关不掉，下意识甩开了她，径直走出房门并顺手将门关上。 最后一扇门，白门，“天使”，根据资料显示，这里有四个受害者。 “你怎么不进去？”奥尔拉看着龙心犹豫的样子感到很好笑，“要不换我来？” “......”龙心呼了口气，随即推开了门，浓重的血腥味侵袭了她整个鼻腔，其中还混杂着一股药味。 这个房间原本应该是雪白的，可现在却满是血污，天花板、窗帘、床上、地板上都是。 在一进门的一个小房间内，莱恩庞大的身体堆落在软皮沙发上，他的头被砸的稀巴烂，如果不是生物信息，或许都不知道他是谁，检测结果显示他很有可能是最先死亡的。 透过小房间的玻璃便能看到那张雪白的大床，两个人死在床上，还有一个人死在床下。 龙心走出了小房间，来到了床前，死在床下的人没了双眼，手被铁丝绑成了祈求的模样，死在床上的两个人都没穿衣服，赤裸的身体被利器戳得残缺不堪，同样也没了双眼。 其中一个嘴里似乎含着什么东西，龙心拿出随身携带的智能镊子伸进了他的嘴中取出，是个带血的耳饰。 “阿尔法鸟。”龙心呼唤道，只见核心一亮，一只驻守在屋外的阿尔法鸟便飞了进来，“把这个物件传送到智安局检验部门。” “收到。” 随着一道蓝光闪过，物件扫描完毕，随后这个耳饰便消失在了龙心面前，核心上随即显示传输成功。 龙心又低下了头观察，她看着那两个空空如也的血洞，似乎想到了什么，起身打算去找蝴蝶，结果一阵恍惚，她这才发现奥尔拉趁其不备，已将手接触到了其中一个死亡的男人，“奥尔拉你......” “只是证明下你所想的而已，反正有消除干扰模式，接触他们也没关系。” （记忆渲染中......） “小婊子，你别再动了，小心我拧断你的脖子！” 那是个模糊不清的脸，看身形似乎还是个孩子。 “莱恩叔叔，救我，莱恩叔叔......” 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那一巴掌有多用力地打在眼前人的脸上，其实并不想这么做的，只是厌烦了吵闹声，想要她快些闭嘴罢了。 “咳咳......” 他不想再去看那张流血、满是泪痕的小脸，于是抬起头来对着床上另一个赤裸的人命令道，“喂，哈克，按住她。” 然后又对身后那个拿着记录设备的人说道，“杰森，可以开始拍了。” 最后瞥了一眼旁边小房间的玻璃，虽然什么也看不到，但他知道里面的那个人在看着这一切。 开始吧，然后结束。 他开始温柔地去亲吻那个孩子，虽然他也没什么欲望，但是这都是命令，可旁边那个同伴不一样，他兴奋地抚摸着孩子的头发，似乎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进行些什么。 呵，真是变态，可惜自己也和他没什么差别。 似乎有什么声响，是隔壁发出来的吗？真是激烈，不知道是谁，一个仿生人都能玩得这么开心。 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事，隔壁那个叫“共生”的仿生人被抓来拍超感时也确实像人类一样的反抗过，可惜只有那一次。 “嘶——”片刻的走神，那小姑娘狠狠地咬了他的舌头，一口血水吐到一旁，舌头简直痛得不行，他火气上涌，看来不给这小混蛋点教训，她是不会好好认命的，随即俯下身，一口咬住了她的耳朵，活生生将那刚打的耳钉咬了下来，混杂着铁锈般的血味含在嘴里品味了一番，得意地看着受害者。 “啊！——”她如愿以偿地哭叫起来。 是时候了。 他打算把这条洁白的小裙子撕掉，可是却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长了出来。 低头看去，那是一个机械锥子，鲜红的血液顺着那突出的尖头滴落在了女孩的纱裙上，在那白色的细纱上形成了一颗颗的小血珠，就像是红玛瑙手串断了线一般落了她一身。 “唔——”他痛苦地倒在了女孩身上，可是却还有意识。 那人重伤了他，然后当着他的面挖掉了床上另一个同伴的双眼，随即在那人的哀嚎声中把他捅得跟马蜂窝一般。 杰森那个垃圾呢？ “求求你，别杀我，求求你。”是杰森的声音。 “你现在真像一条在蠕动的蛆虫，不过这个姿势不错，像是在诚心求饶。” “我也是被逼的啊，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你刚不是想跑吗？”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好啦，继续保持这个姿势，我不会为难你的。” “是，是，是！” 杰森真是个孬种......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咳——”最后的声音就像是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发出来的。 过了一会，杰森没再吭声了，该是死了。 “好啦，到你啦。”那是一张极为恐怖的脸，沾满了人血...... “老大......不会......放过你的......” “哦，你说那个老废物啊，他已经回老家了。”那人像是非常悲伤一般，“真是太遗憾了，现在你也要回老家了，记得和他说是谁干的，晚安。” （记忆中断......） 狂热曲（中篇） 第十九章 狼 狗 猫 鼠 “所以你觉得罪犯是为了什么行凶的？”回去的路上蝴蝶看着愁容满面的龙心有些担忧，“虽然在战场上血腥的事情更多，不过在这样平静的地方，发生这样的事也许更难让人接受吧。” “我没事，或许是......”龙心回忆起刚才看到的记忆，差点没吐出来，说实在的，她觉得这几个人死的罪有应得，显然，他们做这样的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仇杀。” “嗯，有些可能。对了，你发现的耳饰检验部门已经把报告发过来了，除了受害者7号托马斯，还有一个女性的生物信息，和之前在床单上发现的未知女性血液一致，但可惜的是在数据库里没找到匹配的人，有可能是黑户或者是一些非法难民。” 龙心回想起了那段记忆里罪犯的说话方式，一般的仿生人都有特定的语言系统，不会那么随意；如果是改装过的，除非是设定好的对话言语，不然也不会那么随机应变；不然就是被黑入，就像凤凰号观光列车上的“平安”。 或者是接受了人体改造的人类？ “一般的机械杀手应该是按照程序以一种快捷高效的方式来终结目标人物，应该不会呈现一种过度杀戮。”龙心顿了顿，“行凶者要么是被黑入的机械杀手要么就是改造后的人类。” “嗯，阿尔法鸟又扫描了一遍现场，确实没发现疑似凶手的生物信息，基本可以排除是普通人类行凶了，而且换一个角度来想，普通人类，就算是他携带着什么武器，也没办法无伤杀掉那么多人还一点生物信息也不留下。” “说起来，那间屋子的隔壁有个女仿生人，她的记忆中有什么异常吗？”龙心突然想起来男人记忆中似乎听到了隔壁的声音，但是那间房间在她检查时什么也没有。 “都是些限制级的玩意，我不得不说这栋别墅似乎就是个发泄场所。” “那案发那天的记忆都是什么？” “那档子事呗。” “等下，和她在一起的人是死者之一吗？亦或是？” 蝴蝶连忙打开核心寻找着“共生”的记忆文件，然后找到了一段录像，似乎是为了个人隐私，这上面的客人的面部都做了隐藏，无法获知其真实面容。 “没办法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吗？” “这种私人的模糊面孔手段也是公民的权利，他自带的，没办法的。”蝴蝶无奈地摇了摇头，点了播放。 【录像犯罪时间晚间7—10点】 “你好。” “你好。” 那个人似乎坐在了女仿生人的身旁。 “今天我们不做点什么吗？亲爱的。”（她认识这个人吗？） “不。”那人回答得很坚决，“我在等人。” “那我陪着你。” “嗯。” 一些机械的声音，似乎什么在被运行，像是战械之类的东西。 过了十来分钟，那人站起来离开了房间，他的身形似乎有了些许变化，但因为隐私模式的原因，无法分辨得很清。 又过了一小时，似乎有人把门打开了。 “你好。” “啪——”那人把门关上了，但他的面孔却被清晰得拍了下来。 【结束】 “这个人的面孔......”龙心若有所思。 “嗯，希望这次能有收获。”蝴蝶心领神会，马上截图放到了数据库里搜索，不一会便显示了这张面孔近4天出现过的位置，虽然是个常见型号的仿生人，但因为接近犯罪时间点，又浑身是血地抱着团东西在别墅附近的街区被拍到，所以几乎可以说是独一无二的特征。 最后出现的地点：归云府的后门。 龙心下意识觉得这个仿生人虽然不一定是凶手，但一定是与案件有些联系的人。 “接下来我向上级申请问询，唉，有时候我真在想，我们连这都要申请，那等到抓捕的时候，罪犯早不知跑哪去了。”蝴蝶叹了口气，“就连我们内部也都是互相掣肘啊。” 龙心不知说什么，只得看向窗外发起呆来，可稍不留神，满脑子都是那些禽兽倒在血泊里的画面。 第二天，2224年，新年的第一天，龙心和蝴蝶在归云府门口直接碰面了，昨日的申请已经得到了批准，问询工作得以正常开展。 第一个问询对象：花怜泉。 28岁，珑秀区超感餐厅“归云府”的经营者兼持有者，最近似乎因为“药”的事情和星河区帮派的莱恩闹得很不愉快，上个月他的安全系统曾经上报过一次“疑似入侵”，但没过半小时便撤销了。 根据监控所拍到的画面，12月31日凌晨1点（也就是昨天），那个去过犯罪现场的仿生人抱着东西出现在了归云府的后门附近，之后再也没有行踪，花怜泉因此有了不小的嫌疑。 “没想到现在的保卫者这么负责，我上个月上报的消息你们还要专程上门来拜访一趟。”这男人今日穿了一件宝绿色的长袍，一边抚摸着怀中的白色阴阳眼波斯猫，一边打量着蝴蝶和龙心，“不过我记得我已经撤销了，真不知道你们是负责任还是纯属闲得慌。” 龙心看了看那白猫，战后世界里几乎已经没了动物，除了老鼠和蟑螂，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活物，但她马上回归正状，“花先生，我们今天来不是为了您的安全系统的事，而是为了这个。”说完她打开核心，把仿生人的录像截图展现在了男人的面前，“我们认为这个仿生人和现在在调查的一起案件有关，他正好消失在你餐馆的后门处，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希望能看看你的内部安全系统。” “嗯......”花怜泉似乎很认真地看了起来，但没一会他就摆了摆手，“所以就是有人指使他的仿生人抱着一堆垃圾像老鼠一样溜进了我的归云府？” 巧妙地跳过了安全系统的问题，或许真的拍到了什么。 “真不巧，我的安全系统最近在更新，凌晨时都会关闭，而且我这归云府就开在珑秀区最热闹的地方，有时我都在想，我自己安监控是不是多余了。哦，对了，我有个共赢的好主意，既然你们不相信我，不如帮我把这栋楼好好地检查一遍吧，我这个人最讨厌麻烦了，咱们就速战速决。”像是看透了龙心的心思，花怜泉马上就回应道，之后便一脸似笑非笑，手指轻抚着白猫那长长软软的毛，继续说道，“抓抓老鼠，做有用的猫，对吗？云香。” “喵呜~”那双一蓝一金的眼睛随即看向两人，像是在暗示她俩是“猫”。 “这......”蝴蝶有些欲言又止，不知花怜泉打的什么主意。 “那只老鼠是莱恩派来的吧，我不是说那位先生有什么问题，只是可以请你们委婉地转告他，这些小手段真的挺无聊的吗？”花怜泉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暗杀？下毒？现在又是丢垃圾？真不知道这么无聊的人怎么当上星河区的老大的。” 感觉完全被这个男人牵着鼻子走。 “花怜泉先生真的不认识这个仿生人吗？”龙心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 “不认识。”他那双上挑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像极了狡猾的狐狸。 第二个问询对象：罗兰 “如果是不在场证据的话，我那天和二当家希德都在珑秀区的‘纸醉金迷’俱乐部，虽然是在包厢内，但是入场的时候以及离场的时候老板和一些仿生人员工应该都有看到，中途我们也没离开过。” “你似乎对莱恩的死并没有多少悲伤的？” “人终有一死，更何况我效忠的是二当家。”罗兰无所谓地说道，碧蓝色的眼里满是冷漠。 “抱歉，我迟到了，没想到你们聊得这么好。”第三个问询对象希德走进了房间，他穿着得体，头发也打理得井井有条，虽说是莱恩的弟弟，但长相一点也不凶恶，有些谦谦君子的感觉，他那一双碧色的眼睛瞥过蝴蝶，最后在龙心身上停留了片刻，“原谅我的唐突，但是你真美。” “......希德先生，你哥哥去世了，你为什么看上去并不伤心？”龙心没回应这人，直觉是个轻浮的家伙，但总觉得这人不简单，特别是一脸笑意，明明发生了亲人离去的事情，却还像个没事人一样，“原谅我的唐突。” “哈哈哈，保卫者小姐真幽默，不过我确实谈不上伤心，我和我的哥哥虽然有亲缘关系，但我们早在战争时代就约定好了，我们之间只谈利益，不谈关系，所以现在他死了，轮到我掌握帮派了，我想不到有什么不高兴的。”希德打了个响指，两个服务员打扮的仿生人进到了房间内，为众人倒上了酒，然后便出去了，这时男人举起了酒杯，看了看龙心，“敬不屈人类？” “抱歉希德先生，我们工作时间不能饮酒。”蝴蝶制止了希德。 “你们智安局和我们帮派可以说是不落城里的两大支柱，说实话，我觉得我和你们更像兄弟，特别是这么漂亮的小姐，要是哪天死了，我一定会很伤心的。”他的眼神就没离开过龙心。 这个男人果然很奇怪。 就在这时，蝴蝶的核心亮了起来，她看了眼，是英璇打来的，于是对龙心小声说道，“我出去下。” 最糟的局面，龙心甚至看到希德一脸得意的模样。 狂热曲（中篇） 第二十章 哪里不会点哪里 房间里只剩下了三人，气氛变得有些许尴尬。 “所以，你叫什么名字呀？”希德凑近了些，他身上的酒味混杂着高档香水的味道让龙心有些厌恶。 “龙心。” “哦～不错的名字。”这男人端起了一旁的酒杯，递了过来，“就喝一口？度数不高的。” 龙心把头别到了一边，只想着蝴蝶快点回来，“不用了。” “老大，这似乎是个烈女。”一直没吭声的罗兰一脸严肃地说道，希德却像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一般，哈哈大笑，紧接着，他的手指触碰到了龙心的左手手背，似乎在试探什么。 那感觉，冰冷得像机器。 机器？ 龙心惊讶地看着希德，难道说这个人机械改造过？ “希德先生，你做过机械改造的手术吗？” “嗯？”希德半眯着眼睛看着龙心，“我的手曾经受过伤，植入过材料。” 只是手吗？ “啊，那还挺巧，我的右手臂也曾经受过伤，现在完全是个假的，不过不影响生活。”龙心随口说道，不知道这样能不能让希德放松警惕，她顺势拿起了刚才递过来的酒杯，小小地抿了一口，“酒不错。” “你，是在和我玩吗？”希德用轻松的语气说着让人放松不了的言语，“你应该多喝一些，细细品味一番才是。” “嗯，滋味醇厚，就是有些辣。”她只觉甜辣过喉，不由得顿了顿，“我想希德先生平时该是挺忙的才对，不如我们直言直语快些结束问询？” “哈哈，慢慢来，慢慢来，要说忙也不忙，特别是遇到了有趣的人，那些事还叫什么忙呢？平日里，我有时候要去收收账，有时候要去谈谈生意，总而言之，这都是一些枯燥而无趣的事情。”希德又给龙心倒了些酒，“那么你呢？当保卫者可是很辛苦的。” “就是些和城市居民有关的工作罢了。” “哦～那家里还有亲人吗？” ...... 真是些无关紧要的话，可龙心确实找不到希德的命门，问询工作实在不是她所擅长的。 两人又聊了会，她只觉得有些晕眩，意识不太清晰，于是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我去下厕所。” “请便，出门左拐。”希德似乎并没有要为难她的意思。 龙心摇晃着走出了房间，看着两侧花里胡哨的碎花壁纸，只觉得自己是走进了一个万花筒，而且通往出口的道路还十分漫长。 半晌，她终于找到了厕所，随便进了个隔间，身体便失控地摔坐在了马桶上。 此时此刻头晕眩得要命，只感觉一阵火热冲上云霄。 “嗯？” 龙心抬起头来，奥尔拉的脸似乎有无数个。 “所以这就是你的手段？” “他来定哟稳题......”龙心已经大舌头起来，烦躁得摇了摇头，然而并没有什么缓解。 “蠢小东西。”奥尔拉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 “算了......”龙心感觉呼吸都有些不畅，“......软我多霉......” 他俯下身抱住了龙心，“来吧，这玩意对我没用，你这样回头我俩都倒霉。” “嗯......”龙心确实快要晕过去了，她颤颤悠悠地碰了碰奥尔拉的额头，只觉被人一撞，顿时失去了意识。 奥尔拉睁开了双眼，站起身来，顺道还伸了个懒腰，然后拉开门，走到洗手台那洗了洗手，抬头看着镜中那张绯红的面容，随手扎起了红发，接着便面无表情地走出了厕所，这不，正对上站在门口的罗兰。 “老大让我来看看你怎么样了。”这家伙像什么也不知道一样淡淡地说道。 “显然，我挺好的。”奥尔拉瞥了一眼罗兰，手指戳在了他的额头上，有些漫不经心地说道，“自己的妻子就是这么没的，你倒从受害者变成帮凶了？罗兰，你就像那个女人临死前说的一样，是个没用的东西呢。” “什，什么......你......你怎么知道......”罗兰正对上眼前人的那双眼睛，不知怎的，感觉这女人和刚才判若两人，总觉得现在的她眼神阴森而恐怖，似乎随随便便就能把人置之于死地，却又想像猫抓耗子般玩弄一番猎物再杀不迟。 他不由得被吓到，内心的恐惧越来越大，身体也不禁颤抖了起来，只得一言不发地像跟屁虫一般跟着这红发女人回到了房间。 “罗兰，龙小姐没事吧？”希德急切地转过头来，结果似乎没令他满意，皱着眉头瞪了那大汉一眼，“你抖什么？” “没，没什么......”罗兰坐在一旁低着头，依旧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顿时显得有些不耐烦，但又不好得再说什么，看见了这红发美人落座，于是顺势坐到了其身旁，“宝贝，我们继续聊好吗？或许你想再来些酒。” “满上吧，机械癖。” “你，你刚叫我啥？”希德一下就弹开来，语气中带了些许怒气，但更多的是惊讶。 “只喜欢和有机械部件的人或仿生人玩的那种人叫什么？” “你！”男人内心有种秘密被公之于众的恼羞成怒，“你是不是有病？乱说什么！” “顺便一提。”奥尔拉的手越过了酒杯，拿起那还有半瓶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将瓶子随意地甩到一旁，砸了个粉碎，“你这个‘药’的纯度是真的低，真不知道你们帮派是怎么管理经营这玩意的。” “什......”希德吃惊地看着他，下意识开启了自己的战械，直觉告诉他，现在这个女人很危险。 “好了，酒也喝完了，说吧，东街区的‘肉’是不是平时都是你们在物色然后送进去？那家伙长那么大，也不是吃了一天两天‘肉’了吧，还有它和空岛有什么关系？哪个大人物养的？”奥尔拉索性翘起了二郎腿，还顺势搂住了希德，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按住那即将战械化的手，一脸轻蔑地看着这个棕发男人，就像是在看什么垃圾。 “你，你怎么知道？”他现在真是害怕极了眼前这个女人，想要挣开却失败了，身体就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般，他都不知道这人竟有这么大的力量。 奥尔拉烦躁地叹了口气，“你能不能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啊？时间很紧唉！” 说罢，他用另一只手的食指顺势戳在了希德的太阳穴处，轻轻用力，这受力者顿时像呆了一般地张大了嘴，直感觉有什么东西顺着被戳的那处钻进了脑子里去，紧接着他便失了魂般地呆愣起来，脑袋变得一团浆糊，半晌，无意识地吐出了几个字眼： “红色药剂......” “实验......” “女人......” 希德就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场面，突然闭上了眼睛乱叫起来，“啊！啊，啊啊！” “啧，废物。”奥尔拉骂了一句，顺势打开了核心的录制工具，对准了这男人的脸又问道，“星河区远山别墅里的七个人是不是你杀的啊？” “是，是的！”他显然已经神志不清，吐出了舌头，流着口水，脸上也露出了奇怪的笑容，似乎因为能回答上奥尔拉的问题而感到高兴。 “那具体怎么杀的啊？” “我先躲在了灰门，然后到了时候就出去了，进入了白门，先砸烂了我哥哥的头，他这个老废物侮辱了我的爱人，我早就想他死掉了，然后就是那几个王八蛋，他们都是哥哥的走狗，反正活着也是多余，最后出门遇到了替我守别墅的三条狗，他们也是废物，没保护好她，我就一块解决了。”希德开始舌头乱甩，像是被脑中的东西折磨得癫狂到了一种状态，“那栋楼本来就是我的，是我和我爱人的家！” “那个小女孩呢？” “？她还活着吗？是她指认了我吗？” “下一个问题，谁是你的爱人？” “‘共生’......她......哥哥为什么......她也是人啊，她也会痛啊......”男人像是在咒骂，又像是在悲鸣。 奥尔拉关闭了录制工具，将视频发送给了蝴蝶，接着站起身来甩了甩手，这地方呆得人身体都僵了，然后看向了一旁仍在发抖的罗兰，“你自己决定要怎么做吧，我走了。” “真，真的是老大做的吗？” “是啊，你妻子的心脏，是机械做的吧？” “......”罗兰看着一旁疯癫的希德，眼神变得十分复杂。 奥尔拉不再停留，径自离开了房间，顺手关上了门，接着直接走向俱乐部出口，正巧碰上了蝴蝶。 “龙心，你怎么出来了，问出什么了吗？” “希德杀的，他都承认了，只是他现在疯了。” “什么？你怎么知道？” “他自己承认的，看我给你发的视频。”奥尔拉看了眼核心的时间，“我想今天的任务完成了，如果没别的事的话我就走咯？” “啊，好的。”蝴蝶连忙打开了视频再点了播放，看着录像中希德一脸得意地交代案情，有些吃惊，连忙抬起头，只见那女人已然走远了，身影逐渐埋没在人群中，“辛苦了......” 狂热曲（中篇） 第二十一章 机械心 后记 【2224年新年的第一天午时珑秀区归云府地下层】 “啊，花先生，是你啊。”兰尼听到了开门声，下意识抬头看向了来人。 花怜泉也同时瞥向了他——这个坐在角落里，浑身上下都是血水和雨水混合物的仿生人，还有他那满是泥泞伤痕的双脚。 这家伙就喜欢这样脏兮兮的吗？ “你这个身体不能用了，刚才来了两个保卫者，她们拿着你离开远山别墅的视频截图找我问询，已经被我打发了，更何况你确实不是罪犯。”花怜泉说完便走进了里屋，只见那白纱帷帐里似是个在睡觉的小孩，于是走出，轻声唤来了医护智能机器人，问道，“她怎么样了？” “身体里仍有残留的狂野百合素，还需要一定时间的调养，剩下的皮肉伤我已经做了处理，幸亏那人没扎到要害，这孩子又坚强，所以暂时无事。”医护智能机器人小白汇报道。 “持续观察吧。” “是。”小白回到了里屋，守在小姑娘的身旁。 “花先生，真的很谢谢你。”兰尼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你是个好人。” “我只是按照约定而已，没有什么好不好，坏不坏的。既然你现在已经决定为我做事了，我会给你换个更合适的身体，跟我来吧。”花怜泉招了招手，这人连忙起身跟上了他，两人走向了地下二层的深处。 回想起昨日。 “......”他奔跑着，那里的所见所闻实在太过于惊悚，即使他曾是个机械杀手，可是也从未那般过度杀戮过。 视野渐渐变得清晰，似乎已经离远山别墅很远了。 他缓和了些许，低头看了看怀中浑身是伤的小女孩，伸出了手指去触摸她的脖颈，“还有气......太好了......” 不落城到点就会降下的冰冷雨水就这么洗刷着两人身上的血污，他放慢脚步走着，尽可能地裹紧包裹着孩子的毯子为她遮挡风雨，机械的脸上不禁带上了一丝温和的微笑。 小玉没事，没事就好。 不知又走了多久，兰尼感觉有些精疲力尽，似乎是电量消耗太多了，于是便抱着那小小的身躯蜷缩在了一家店的屋檐下。 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的透明液体沾染在小女孩那青紫的脸上，只见小玉缓缓睁开了眼睛，努力地说道，“是......兰尼哥哥......吗？真好......你没事......你有一个......新的身体了......” “小玉......是我，你要坚持住。” 她需要医疗救助，可是她是个黑户。 在不落城，黑户的地位几乎比仿生人还低，他们就是那种扔在大街上都只会被当垃圾清除掉的人。 花怜泉，自己真的要相信这个男人吗？ 他是莱恩的死对头，现在那个男人死了，第一个被怀疑的肯定就是他，更何况那样有手段的人，说不准和帮派也是一丘之貉！那天他那么放心地放跑了自己，如果现在抱着小玉跑掉，或许也是条出路...... “咳咳......”小玉眼睛半眯着，“兰尼哥哥......身体好重......” 可是小玉，她一定会死在路上的。 果然自己别无选择吗？ 最终，他还是走到了那装修华丽的归云府，从约定的后门溜了进去，这便撞上了穿着睡袍，似乎等了他很久的花怜泉。 “先跟我去地下安顿下来吧，小姑娘的伤势可不等人。”他拉开毯子看了一眼，默默地说道。 兰尼无言地跟随着...... 时间回到现在，正如当时一般，他也一声不吭地跟着花怜泉去到了一个新的地方。 两人顺着台阶进到一处昏暗空间，只见这空间中央隐隐约约有些绿光，旁边是些机械操作台，亮着不同颜色的光，似乎正在高速运转着，近了些，他才发现那是一个浸泡着东西的营养罐。 “这东西是新研发出来的，我可花了大价钱。”花怜泉淡淡地说道，“你走近些看看吧。” 兰尼就像着了魔般听话地走近那巨大的营养罐，绿幽幽的液体中，似乎浸泡着的是个人形。 “它的名字叫做‘绯’，用简单的话术说，是一个机械与失落元素融合而成的人形武器，我想这或许可以成为你的新身体。”花怜泉在操作台处熟练地敲击着按钮，“你现在已经算是‘有感情的一串神秘代码’了，呵，果然这个世界无奇不有，没有智慧基因的东西都能拥有感情。” “等等，你刚才说失落......元素？”兰尼并没在意花怜泉后面说的话，他捕捉到了新的词语。 “是的，这来源于太空中一颗小星球的研究者理论，他们似乎发现了‘失落病毒’蛋白质外壳包裹中的物质并不是dna，具体的我也了解得不深。时至今日，即使是在星际联盟也没多少人相信这理论，不过做这个人形武器的团队显然是信了。对了，有关今天我和你说的这一点，我希望你能对别人保密，特别是人类，他们还在混乱中，没有必要了解过多的东西。” “但是，那些感染者，他们确实就像生病了一样啊，还有潜伏期，爆发期，衰弱期，这实在是......荒谬......” “是啊，或许某一天，那些坚持这个理论观点的人会给出合理的解释吧，但至少不是今天。” 营养罐内的水逐渐变淡，画面变得清晰了起来，罐中那人形有着修长而健硕的身体，一头黑发在液体中柔软地舞动着，五官与正常人类无异，脖颈到手臂处充斥着静息状态的黑色失落纹。 “很可惜，根据研究，最高的失落融合水平应该是静息状态没有失落纹，兴奋后开始展露纹样，颜色黑红相间，最后达到完全兴奋也就是全红时，理论上即使是人形也可以巨大化或是异形化，‘绯’显然不具有这些功能，顶多能做到提高攻击力，强化身体，仅此而已。”花怜泉走近已经看呆了的兰尼，无奈地说道，“这也是那个团队的局限点了，虽然相信那套理论，但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材料达到完全成功。” “你，究竟是什么人......”兰尼即使是台机器，目前也只能目瞪口呆。 “我来自耀星，母亲曾是地球人，在失落战争爆发后，由星际联盟派出支援，之后战争结束我自愿呆在地球，做点小生意，或者帮忙建设建设八大城？哈哈。”花怜泉轻描淡写地说着对于兰尼来说实在太高深的事，他某种意义上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家庭保姆机器人，即使具有搜索系统但现在满脑子也只能一片空白。 “三个月前，我辗转来到了这，可惜这座城市里的有些毒瘤似乎不太欢迎我。不落城科技很发达，只是这里的人类，嗯......某种意义上，很落后。”他摆了摆手。 “......对了，还有个问题，那天你明明死了......”兰尼突然想起暗杀事件，心里实在疑惑。 “细胞快速再生器，碧蓝星的科技，本来是用于战争中随身携带的急救工具。我还在星际联盟时朋友送了我个做纪念，平常天睡觉时都会拿来戳一戳舒缓下，没想到派上用场了。” “......” “好了，我们可以开始转换了吗？你现在重新接入到安保系统里去，然后再接入我新加进去的‘绯系统’。”花怜泉看了看兰尼，“很简单对吧？” 兰尼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还是听从了花怜泉的话。 （接入中......） 就像是从空中坠落到了一片汪洋中，巨大的冲击力让身体疼痛不已，咸苦的液体顿时吞噬了他。 这身体太久没有使用过了，已然失去了控制权，动弹不得，只能由着其一点点沉没。 那逐渐下降的感觉让他惊恐地忘记了痛楚，看着透射下的光芒一点点消失，自己即将被深渊所吞噬，挣扎着吐出了最后一串泡泡，却发不出任何声响。 （接入成功......） “啊......！啊啊......呼——”他急促地呼吸着，好似从来没嗅过空气一般，身上湿漉漉的，冰冷极了，经不住地颤抖起来。 眼前的人缓缓靠近，关切地抚摸着他的脸，他下意识地像小猫般蹭过那只手，那是什么感觉，柔软而温暖。 “你出生了。”花怜泉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带着一丝喜悦，迎接了兰尼的新生。 “我......这种感觉......这一切......既陌生又熟悉......” “我忘了告诉你，‘绯’拥有几乎人类全套的情感与感知。” “太强烈了......”兰尼似乎是在激动，又似乎是在感伤，眼泪不禁从那双清澈的眼睛中流出，花怜泉给他披上了衣服，扶着他走出了营养罐。 当他的双脚接触到了地面时，才发现原来这是生硬而又冰冷的东西，他嗅到了除去营养液以外的味道，那是花怜泉在睡房里沾染上的熏香，明明和那天是同样的味道，但如今反馈到大脑确是不一样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勾起了嘴角，实在太宜人了。 他的双眼又看向了不远处，那个已经恢复了自身系统，开始打扫卫生的旧身体，原来自己那时这么肮脏的吗？ “啊——”脚底打滑，差点摔倒。 “小心点。”花怜泉扶住了他，“一会换件衣服，今天是新年，晚上空岛有个聚会，你就和我去吧。” “真的吗？天啊，我能出去！”兰尼兴奋极了，这是自己从来没有过的情感，他迫不及待想要去认识这个新世界了，“回头我一定要告诉小玉，这，这太美妙了，人类，人类简直是完美的产物！” “是是是，只是很多时候大家都习惯了，也就不会觉得这是种幸福了，甚至有人还不想拥有这些呢，嗯，‘七情六欲’？”花怜泉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简直像是在带个孩子。 他穿上了花怜泉的一件黑白袍子，打扮得也和这个人差不多，手控制不住地拨弄着辫子上的白银色珠子，“它里面就像有无数的星辰一样，一直在发光，发光。” “你可别给我弄丢了。” “它都绑死了，我甩都甩不掉的，你看！”说着他就甩了甩头发，引得花怜泉叹了口气。 “这栋楼的交通工具一般在地下一层，你要记好了。” “当然。”毕竟自己的系统还在，虽然说有了人类的情感和感知，但要是办事情，依然按照程序来也不会有疏漏，兰尼将花怜泉的话记录在了备忘录里，抬手又观察起了自己的指纹和掌纹，这隐匿在皮肉里的纹路真是复杂多样，究竟人类在形成的时候是经历了多复杂的工序啊。 花怜泉的座驾是一辆机械型的跑车，看上去就像马上要变成个什么钢铁大蜘蛛到处乱爬，兰尼自觉这车和这人的风格极为不符，下意识地搜索了下自己的资料库，嗯，花怜泉应该做轿子，不过这种交通工具应该在旧世界都很少见。 “你又在想什么了？”花怜泉坐到了副驾驶，俨然是要兰尼去开车。 “没什么，没什么。”兰尼一股脑地也钻到了车上，然后便开始搜索同型号的车辆驾驶系统，但很可惜，一无所获。 “这个是我母星的产物，在地球上备案过了，所以不用担心，还有，它已经连接到归云府的系统里了，所以......” “哦！”兰尼一拍脑袋，把自己切换了个模式，马上熟门熟路的操作了起来，这便开出了归云府，但他也不禁感叹了一句，“你真是什么东西都连一块啊。” “我嫌麻烦。”花怜泉看向窗外，有些漫不经心。 “啊，其实也没事，反正你多增加点安保就行了。”兰尼看着这熟悉的街道，闻着窗外飘进来的各种味道，这是生活的气息吗？ “是啊，所以这就是你的用处了。” “放心，我会做好的，老板？主人？” “你还是随意些称呼我吧，目的地我也发系统里了。” “好的，花狐狸。” “......”花怜泉瞪了他一眼，但那人沉浸在观察周围的快乐中，压根没注意到，他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憋屈地闭目养神。 不知开了多久，花怜泉竟然睡着了，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下头发，“到了吗？” “嗯......我们是要走上去吗？”兰尼已经站在了车外，抬着手挡住落日的余晖，观察上空中漂浮着的那座小岛。 “上来，我教你。”花怜泉挥了挥手，似乎这件事对于他来说是小菜一碟。 “启动，然后点这个键。” “好的。”兰尼不假思索地按下了那个金属按钮。 “飞行模式已开启，正在测算范围可行度......”机械的声音在车内响起。 “哇，还有范围可行度啊......啊！——”兰尼还没说完，便被一个巨大的力量带得飞起，花怜泉的车果然发生了变形，只是不是一只钢铁大蜘蛛，而是一条机械飞龙，就这么直挺挺地向上飞去。 “卧槽！——”兰尼赶忙把自己的窗子关上，看了看一旁早就关着窗子，但被他这边的风吹得头发凌乱的花怜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呃，第一次，不好意思啊。” “锁定空岛008号停车位，正在申请停车......”机械的声音汇报着，“已得到空岛系统批准，将于一分钟后完全到达......” “兰尼，要是以后有什么危机，我希望你是个好司机。” “害，能有什么......”兰尼对上了那双狐狸眼，连忙改了口，“没问题。” 狂热曲（中篇） 第二十二章 沈光野（上） 【星河区高新一街“鬼街”】 “咚咚咚咚！”巨大的敲门声让躺在床上的少年一下子惊醒，他连忙翻身跃起，立刻把电脑关闭，再把桌上的材料也全部用火点着扔掉了一旁的铁桶里，只听得那敲门声越来越急促，似乎来者马上就要破门而入。 “该死，哪个丧门星，我抑制剂还没吃......”少年跑进了浴室，翻找着药物。 “沈光野！快给我开门，我知道你在家！”那是个少女的声音，少年一听，顿时停止了动作，呼了口气，随即走向大门。 “薇薇啊，这一大早的......”少年还没说完，便挨了一拳，“唔！” “你果然都忘了，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你前几天怎么答应我的，要带我跨年，结果，结果今儿零点的时候我就在外面喝了一晚上的西北风！不，不仅仅如此，还有西北雨！”薇薇说着就要哭，沈光野一拍脑袋，确有其事，结果这几天都沉迷在研究某人的资料上了，完全把这事忘了，不对，应该说连时间也一并忘了，他甚至还以为今天是30号之类的。 “一屋子的什么味，你烧纸干嘛，恐怖死了！”她这小嘴巴巴，实在不给人说话的机会。 “我......”沈光野灵机一动，“我安排的晚餐是在归云府，然后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据说那里是有一些特别的节目，如果说现在我们俩去购物，那么从时间上来讲......” “什，什么，归云府？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你一个小阿宅哪有，哪有那么多点去订啊，而且我听说节假日，他们的位置有限，一般不对外......”薇薇激动过后却显得有些失落，“你别是骗我......” “害，我的大小姐，与其想这个，不如想想晚上该穿什么漂亮的裙子。”沈光野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让薇薇有些脸红，她不由得放松了许多。 “那你今天还要打抑制剂吗......”薇薇眼睛看向了别处，似是不情愿又不得不接受什么一般。 “偶尔不打一次也没什么事，我总不能以个小孩模样陪着你享受今晚的烛光晚宴吧？”沈光野突然坏笑，“不过我想想那画面，或许也别有一番乐趣，那叫什么来着，有个词......” “闭嘴！” 突如其来的温热让人有些措手不及，少年也不是傻子，顺势搂住了这个扑上来的少女，她身上总带着些许小雏菊的香味，金色的长发柔软得像棉花一般，晨光倾斜，把他俩沐浴在柔纱下，也不知是谁带来的情愫，让二人难舍难分。 【中央区星月商城】 薇薇兴致勃勃地试着衣裙和饰品，在每一间更衣室内都配备着装扮型的智能机器，它可以将所有上架的商品以超感的方式让使用者有种穿戴在身的感觉，从而寻找最适宜的搭配，如果想要购买，则直接用核心支付点数就好。 沈光野躺在一旁的休息沙发上滑动着核心投影出来的屏幕，页面似乎都是一些邀请函。 “沈大强，和我还是家门？女方名字，安尼贝尔，听起来可不像个好女人。”他戴着戒指的手指快速操作了一番，那封邀请函上的名字就变成了“极光先生”和“月光小姐”，同时上面的照片以及生物信息也全部被沈光野换掉，这对于他来说就是小菜一碟，餐馆所用的预约系统实在是薄弱，或许他们也没想着会有人去牟点小利吧。 “你觉得我这样打扮如何？”薇薇把超感分享了过来，只见她曼妙的身躯被洁白的丝绸吊带鱼尾裙所包裹，卷发上有几朵别致的小花，面部的穿刺环被换下后，那张小猫般灵动的脸此时竟有种高洁的感觉，就像沈光野前一秒输入的“月光小姐”。 这还用说嘛。 “滴，感谢您使用智能换衣搭配机器，本次消费......” 之后二人去了影院，不出所料，那里空无一人，这样的老式浪漫在现在的世界里已经不受用，他俩却对此情有独钟，相互依偎在一起倒好像是一对老夫老妻，眼前的屏幕上放映着的电影是旧世界的经典片，优雅的钢琴曲环绕在这个昏暗的空间里，他的手指碰到了薇薇的戒指，那是他俩的对戒，虽不是结婚戒指，但也有了那么几分意思。 如果不是这需要靠抑制剂过活的身体，他们或许早就成为一家人了吧，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头。 沈光野突然想到了龙心，由自己的仿生人拍下来的那个视频上，她猎杀“怪婴”的模样看上去和恶鬼没什么两样，但这几个月以来的朝夕相处，又让他觉得这人似乎就是个傻乎乎的家伙，虽然身体素质不错，但太过于单纯，实在和视频有出入。 如果是狐狸，总有一天要露出尾巴的。 【珑秀区归云府】 “欢迎光临归云府～是亲爱的‘极光先生’和‘月光小姐’吧，我们已经等候二位多时啦，贵客请跟随引客灯就坐，稍后我们将直接根据您二位的偏好送上合宜的菜品，本店今日的特庆节目也会在稍后一一进行，具体时间会由包厢智能服务员告知。”扎着两个包子头的门侍热情地迎了上来，并为二人点亮了灯。 就在这时，有两个人从他们身旁走过，沈光野下意识瞥了一眼，这不瞥不打紧，一瞥，不正是那神秘兮兮的龙心？！ 她今天穿着一身红的露背晚礼服，打扮得实在过于醒目，想不让人注意都难，她身旁牵着的男人约3，40岁模样，一脸萎靡，不知怎么回事。 “小老鼠。”龙心脸上带着笑意，嘴动了动，却是没有声的默语，随后便和那男人往里走了，头也不回。 沈光野看清了她的口形，一身冷汗，这果然不是个简单的人，她不仅认出了没打抑制剂成人模样的自己，甚至还知道了他就是“凤凰号列车”上捣鬼的人。 “呆光，你怎么回事啊，刚那个人你认识？”薇薇看起来似乎有些生气，但语气却没责备的意思，“没想到她也能进来，她叫龙心，是我们那栋楼的住户，而且好像是个保卫者来着，我是听说归云府的花老板最是讨厌智安局的人......” “啊......我也好奇来着......”他的心思已经不在吃饭用餐上了，那顿饭美轮美奂，但吃得实在草率。 晚宴散了，众人陆陆续续从归云府内出来。 此时外面的天上正放着庆祝新年的全息礼花，到处都是人，节日气氛十分浓郁，沈光野打量着四周，可惜并没有龙心的身影。 一旁的薇薇早在吃饭时就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有些丧丧地说道，“光，今天我玩得很开心，你就别送我了，这离我住的地方也没多远，天黑了，你还是快回去吧。” “啊。”还没等沈光野反应过来，薇薇一股脑地就跑了，看来确实是这些天来的许多小细节堆积在一块达到临界值了。 他本想追过去，却突然看到了一抹红色就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是她！ 两人仅隔着一条小街，人头攒动，光影交错，他不确定地开了口，“龙心？” “呵呵......”她发出了低低的笑声，那张脸逐渐变得不像所认识的人，沈光野一脸惊愕地看着她，突然，只觉手臂像被什么东西灼烧了一样，低头一看，皮肤上起了红色的失落纹。 糟了，失控了。 沈光野连忙用衣服遮掩住纹路，头也不回地跑了起来，只见附近路边停靠着一辆在等人的悬浮的士，他连忙窜了上去，把本来的客人都撞到在了地上。 “喂，你讲不讲文明啊！” “滚！给我开，有多远开多远，开到城墙上面去。” 他脑海里突然闪过很多的画面，有故去的亲友，还有美丽的薇薇，他知道这叫他娘的“走马灯”，人快死时都会这样。 那火焰一般的失落纹就像藤蔓一样不停地爬着，妄图吞噬他的大脑，沈光野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在保持清醒，豆大的汗珠从发梢落下，滴在了鞋上，他可以感觉身体里的力量在变得虚弱，好在这车正听话地向着城外方向飞动，如果最后失控了，就让城防部队把自己打下来，无论如何也不能变成那样没有脑子到处乱跑乱吃的“天罚”。 “沈光野！”一个熟悉的声音。 “给我坚持住！”是英璇队长，不，她已经是作战部门的副部长了。 她不是去出差了吗，算了，这已经不重要了。 那女人叫停了沈光野的车，然后敏捷地爬上了她自己的车，随即拿出了携带的充能枪先把车窗玻璃打碎，马上又换上了装有抑制剂弹药的枪，一击命中少年，这一套连贯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晃过。 “真疼啊。”失落纹顿时退散开来，沈光野的身体也随即小了一圈，又变回了初中生的模样，此时他裹在宽大的衣服里，令人感到违和而好笑。 “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为什么没吃抑制剂。”英璇的黑发被晚风吹起，但她的身形即使站在高空也没有任何的变化。 “啊啊。”沈光野累得几乎说不出话，他也意识到了这是多么严重的一件事。 是夜，还未结束，远方似有晚钟敲响的声音。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是一场黑色的大火！它舞动着，叫嚣着，即将袭来。 白光从街巷内穿出又跑向了下一个十字路口，它似乎在躲避追逐。 最终，四面围堵，它还是没躲过，被完全吞噬，消失在了这个昏暗的城市。 狂热曲（中篇） 第二十三章 沈光野（下） 少年回忆起了自己7岁那年发生的事，那还是失落战争爆发之前，父母曾是某个国际病毒研究所的研究员，之后有一天两人突然辞去了工作，回家便一顿收拾，带着他就往外跑，然而却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他依稀记得是个女人，但因为惊吓过度，现在都回忆不起她的脸。 那个女人很快就杀死了沈氏夫妻，当看向摔坐在血泊里，一脸惊恐的少年时，却突然露出了一丝和蔼的笑。 “不知者，不杀，对吧？” 她转身离开，少年伸手触摸自己的父母，眼泪止不住地流下，然而就在这时，那女人突然挥了挥手，随即不知哪来的黑色大火就席卷了他的家和院子，自然也点燃了院中的一切。 后来他躺在一所医院的悬浮无菌箱内，靠着呼吸管营养液活着，度日如年，每天数点滴成了他唯一的盼头。 “看来它也选择了你。”迷离间，透明的箱壁外似乎站着个护士，少年对这人感到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他甚至此时此刻都不确定自己是否身处梦境，这些日子实在是太难熬了，为了能逃离这具身体，产生了幻觉也是必然的。 “啊......”他的嗓音只能发出沙哑而又细小的声音，也不确定那护士是否能听见。 “接受命运赐你的礼物吧。”那护士将一管针水推入了他的点滴瓶，那红色的液体瞬间渲染开来，顺着滴管一点一点向下渗透，少年惊恐地睁大了眼睛，伤口撕裂，染脏了绷带，但他丝毫感受不到。 那液体，就像是虫，在身体里死命地钻，他突然觉得身上有了异样的力量，皮肤明明都感受不到疼痛了，可此时那种被填充的感觉却异常得鲜明，就像是在重生一般。 没几日，他康复得像个健康人，甚至比以前还要好，轻而易举地就逃离了医院。 那时，他还没意识到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是一个半人半鬼的行尸，之所以活着，全都是因为那一句，“它选择了你。” 这恶心的病毒无时不刻在折磨着少年的身心，他一无所有地活着，甚至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每一天和智能机械打交道，在混乱中赚些吃饭钱，逐渐变得越来越孤僻，越来越古怪。 直到遇到了那个少女，倒不是说她拯救了自己，而是自打第一眼起，他就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感，那是一种强烈而深情的欲望，不仅仅是想和少女朝夕相处，还想和她生儿育女。 他为自己的怪念头感到羞耻，但又克制不住，于是索性制造了些机会，最终二人竟真的走到了一起。 从那一刻起，他似乎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为了两人的未来，彼此都去努力。 【智安局监管室】 “喂，醒醒，醒醒，还搁这睡上了？” “啊，刚有点好梦......对了，能不能给我个智能设备啊？控制板什么的都行。”沈光野揉了揉一头杂乱的粉发，起身扣了扣那透明的玻璃，对着外面的保卫者说道，“而且我也不是罪犯啊，用不着那么凶吧，不然放我出来走走？” “新年酗酒扰乱空中治安，真给我们智安局丢人，在上级决定怎么处置你之前，你还是乖乖呆在笼子里最安全。”那保卫者推了推眼镜，显然没把他的话当回事，“而且上面也没说要给你配智能控制板，你自己和自己玩会吧。” “fuck！那还叫醒我干嘛。”他坐回了窄小又冰冷的铁板床，心里满是不爽，也不知道几点了，希望薇薇安全地到家了。 “啊，又他娘的着火了！”外面突然进来了另一个保卫者，一边滑动着核心，一边气愤地抱怨起来，“本以为解决完这个倒霉蛋的事我就能回去睡一觉了，这不，都是事！” “哪里着火？什么叫又？”沈光野一听，不知怎的心悬了起来，又跑到了玻璃面前站着。 “你不知道啊，啊，忘了，你没进来前也就是个协助保卫者，怪不得啥也不知道。” “......是是是，那你能不能说说，反正现在也不是我一个人被困在这，你们不也都跟着受罪了，不如唠会嗑？上头也没说不让唠嗑吧。” “行吧，其实算上今天，已经着了5次火了，如果说是单纯的火灾还好，可是却是一场黑火，而且每次都会伴随着一个少女的失踪，没有人知道她们去了哪，也不知道是否活着。智安局成立了调查组追查了很久，但是，一无所获，甚至连这火怎么来的都没个定数。” 黑火。 “这次的是在哪？”眼睛保卫者问道。 “珑秀区，那什么大道，唉，我看看。” 沈光野突然一拳打在玻璃上，他又感觉身体里的失落病毒在蠢蠢欲动，那双灰眸就像是看到仇人一般，话语却尽可能地保持了平和，“请借我一下智能设备，我谢谢你们了。” “给，给他吧......”戴眼镜的保卫者显然被吓了一跳，于是把一旁的智能控制板推到了送餐口。 “等等，我俩为啥要怕他？” 沈光野眼疾手快地拿过控制板，快速地操作了起来，先是黑入了薇薇的核心系统，然后又连接了她家的智能机器管家，一番操作后，他长舒了一口气，这小姑娘好生生地睡在床上做美梦呢。 “谢了兄弟。”他清除记忆后又把控制板塞回了送餐口。 “算了算了，这人听说就是脑子有问题然后被......” “嘘——” “嗒——”门开了，走进来了一男一女。 男的黑发褐眸，约40不到，五官十分俊朗，一身白色部长制服打理得万分精细，身上素有贵族之气，今日脸上略有疲惫之色，少了几分震慑力，却平添了几分平易近人。女的俊秀英气，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似乎天生就一扑克脸，黑色的副部长制服穿在她的身上倒十分相宜。 “啊，玄凤部长和英璇副部长，你们好！”两名保卫者连忙站直了身体。 “辛苦了，这是上头的释放令，人我们就领走了。”玄凤将核心内的文件传了过去，他看上去有些疲惫，本来被邀请参加空岛的晚宴，也因为沈光野的事搁置了，“光野，走吧。” 他们俩也是局里少数知道沈光野真实身份的人，去年突然把他调到特别作战部门，本意也是想着能让其发光发热，可惜几次私底下的测试都显示他不具备稳定操控这股力量的能力，索性就让他当个普通人了。 “那个，对不起啊，我没想到......”沈光野出了监管室，跟在两人身后，小声说道。 “虽然说你没法控制，但是我印象里也不会那么快就达到高度失落化啊？”玄凤似乎并不在意他闯祸的事，而是好奇为什么突然发作。 “龙心。”沈光野不知怎的突然脱口而出，但马上又改口，“啊，没有，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觉得有种压迫感，然后就......” 英璇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玄凤则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中，似乎压根没听到那个名字。 良久，三人都快出了智安局的大门，玄凤突然拍了一下手，说道：“那个‘黑火案’，不如就你们几个去办吧。” “啊？部长，那已经是智安局公认的坑了，你这么突然一说，我......”英璇心里自是不情愿，现在手头上还有两个案子，跟大山一样地压着她。 “光野，我知道你一直在暗中调查一些事情，那你愿不愿意去？”玄凤看向了一旁的少年，不出所料，那孩子现在也一脸惊愕，“还有那个谁，蝴蝶，龙心，东宝？全带上吧，反正你们也没事干。”这语气听起来可不像是能商量的。 “你们不是‘蹦达拉达’组吗？现在可别把你们的副部长忘了。”玄凤突然拍了拍英璇的肩膀，“那两个案件我让别的组去做，这次就由你领着他们几人把事件解决了吧，上头也对这件事感到很焦灼啊。” “我......” “而且我听说‘逐日者’找到了主人，这可不是件小事啊，说起来我从八大城联合处那就听说了，现在这些人耳朵都是顺风的。”玄凤的话一出，英璇就知道自己彻底不能拒绝了，当时她不能放任着自己的好友死在那样的地方，于是索性死马当活马医，将那件宝物送入了禁区，结果没想到真得促成了它和龙心的缘分，这件事也让上头的一些人非常不高兴，因为他们早就选了许多“容器”以准备接纳这枚红宝石。 “别多想，你作为它曾经的守护者，已经完美得完成了任务，这次我只是单纯地希望你们能一起再完成一个任务而已。” 这个男人温和地笑了，但这并不代表着真的没事，他其实一贯都是个对一切事情了如指掌却情感不形于表色的人，英璇始终对其有些捉摸不透，但此时此刻依旧点了点头，算是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