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命东风》 第1章 路上 1992年夏的一天，一辆满是尘土的大巴车沿着中部省北部山区公路由北向南颠簸前行，山区客运没有一定的上落点，招手即停。不时有人上车、下车，乘客中有的会挑着一担箩筐，也有的或背或提着两三个鼓鼓囔囔散发着腥味的蛇皮袋，再或者就是臭烘烘绑了腿，扎了翅膀的笨鸡土鸭，看模样大多都是赶集市，或者走亲戚的本地人。车厢内弥漫着汽油味、汗味、动物的屎臭味，呕吐物的酸味，还有一些分辨不出来的怪味，令人作呕。 “大哥，麻烦你把东西往边上挪一挪，你看都压到我的脚了！”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把腿放在我的筐上好了。”那个被称作大哥的爽朗的答道。 “妈呀！你笼子里装的是蛇吧？”突然，有女人恐怖地尖叫起来，听声音像是吓尿了。 “有竹叶青！还有眼镜蛇！这种蛇，毒性大得很，咬到就是个死。”旁边有懂行的做了解说。 “不怕，关在笼子里还怕？”捕蛇人大咧咧地说道。 “没买票的买票了。刚才上来的两个箩筐要再补一张票，蛇皮袋补半张票”司机威严地打断众人的议论声。 车厢里立即安静下来，接下来就是窃窃私语声，听不太真切，似乎是有人在相互商量着什么，又或者是某人正在和司机讨价还价。 车上唯一没有什么行李的是前排靠窗座位上的乘客，他年纪二十七、八岁，长脸，两侧的颧骨微微凸起，给人以满满的严肃，文质彬彬又近于木讷。年轻人名叫雷海涛，是中部省西北部一家名叫前进机械厂技术员。雷海涛旁边的位置刚上来一个瘦高个，年纪估摸着跟雷海涛差不多，身上穿件前面印有“南疆卫士”四个核桃般大红字的白背心，已经洗得很旧了。瘦高个朝雷海涛憨笑一下，见雷海涛没有理睬的意思，这才尴尬地坐下来，从脚边的黑色旅行包里掏出一份皱巴巴的《西部日报》，聚精会神地读起来。雷海涛用眼角余光扫过，发现还是那篇“东方风来满眼春——***同志在深圳纪实”的社论报道。 雷海涛把身旁的车窗玻璃打开到最大，任由风沙吹打在脸上，这样才能驱散旁边的汗臭味。雷海涛看了一下腕上的申海牌手表，三个小时的车程还刚走一半，自己要去的西部市是终点站，不怕坐过站。他重新半眯着眼睛，似睡非睡，默默地想着心事。 对于眼前的盘旋公路，雷海涛既熟悉，又无奈。四年前从某重点大学毕业后，本以为本科生天之骄子，再加上有个在中部省西部市做高干的老爸，找个好工作并不难。没想到自己学的专业太冷门，毕业时父亲也已经退居二线，母亲退休几年了更帮不到半点忙。碰了无数壁，最后心不甘，情不愿地分配到中部省西北部山区的这家名叫前进厂的三线军工企业。工厂建于60年代，当年为了躲避北方某大国原子弹轰炸，选址在大山深处。雷海涛去厂里报到前就听说工厂将搬迁到雷海涛老家中部省的西部市，可转眼四年过去了，雷海涛已记不清在这条路上来来回回跑了多少趟，可工厂搬迁的日子仍遥不可及。 一年前，雷海涛娶了和自己同一年分配到厂的厂花雨艳。本科生分配到厂工作的第一年起薪是50元，如今工作四年了，还是助理工程师，工资调整到90元，加上菜篮子补贴、书报费、进山费等，有120元了。两人除了基本工资以外，每个月还可以领到十几元的奖金，与附近的村民甚至是乡镇府的工作人员比起来，已经是天堂一般的存在了。如果再过一年，就可以申请工程师职称，底薪和书报费综合起来会再加个20元，日子又会好过一些。想到这些，雷海涛心里甜甜的。但是，与自己哥哥姐姐比起来，雷海涛就会产生莫名的自卑，在兄妹四人中他读书最多，却只有自己钻进了偏僻的大山沟。每次回一趟家，心里都有百般的失落感。 雷海涛排行老四，也是家里的老小。 大姐雷海清早先在市副食品公司工作，赶上国家改革大潮，熟悉经营的她，率先承包一家国有小店做起布匹生意，算是最早下海吃螃蟹的一批人。这两年搞得是风生水起。时常会嘲笑书呆子一般的弟弟只会拿着几个死工资，可惜了一张大学文凭。大姐夫晓明在结婚后不久就被调入市中心国有照相馆，掌握了摄像、冲洗胶卷、洗片、印象等一系列技术活儿。一个七岁的儿子，至今不肯上幼儿园，上班时就丢在娘家，任由母亲带着。好在下半年就可以送去读书了。 二姐雷海蓝则在市火车站国有站前饭店做前台，也是国企身份。二姐夫解峰是市郊一家林场子弟学校的书记，在家是长子。父亲去得早，是母亲含辛茹苦把四兄妹带大。婚后育有一女，起名解倩，今年六岁多了。去年就送到她姑姑所在的红旗厂子弟学校读书，虽然年纪在班里最小，却在班里当班长。解峰家里除了大妹妹解丽已经嫁人以外，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尚在读书，生活拮据。学校分有一套三居室，母亲跟着他一起生活，帮着带下孙女，有时间也会在学校周边开些荒地种点蔬菜。 哥哥雷海洋此时是市百货大楼经理。百货大楼是市里明星企业，分上下两层，有职工四十多名。平日里店内窗明几净，商品琳琅满目，顾客熙熙攘攘，好不热闹。老爸退居二线了，但雷海洋后来居上，前程似锦，有消息说雷海洋是下任百货公司总经理的当然人选。一时之间大有长江后浪推前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味道。嫂子翠萍婚后从市郊即将倒闭的麻纺厂调到国有站前饭店，与姑子雷海蓝成了正儿八经的同事。雷海洋夫妻俩每个月象征性地交50元生活费，连付保姆的工资都不够。其他的都要靠雷家两位老人补贴。 两个姐姐都出嫁了，弟弟雷海涛两口子又在外地工作，四房两厅的大房里雷家两老住一间，雷海洋一家三口住一间，小保姆良娟住一间，倒也宽宽敞敞。 雷海洋两口子平时上班就把2岁的儿子留在家里给婆婆和保姆带着，好在翠萍上班的站前饭店离家近，哪怕是上个厕所的功夫都可以回家打个招呼。 与哥哥姐姐从事的服务行业不同，雷海涛所在的三线厂，优点是厂里不仅有学校，有托儿所，也有厂医院，虽然质量比不上大城市，但对工厂内部员工都是免费的。女工生育还可以享受18个月的全薪哺乳假。不足之处就是每个月只有死工资，更沾不到父母半点油水。在这两年下海潮的冲击下，三线厂位置偏僻，人员流失很大，厂医院有经验的医生差不多都走光了。生育毕竟是个大事情，瞻前顾后，雷海涛还是把怀孕9个月的妻子送到父母身边，并将攒的400元交给母亲做妻子的生活费，托退休在家的母亲代为照顾。手心手背都是肉，雷母当然也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西部市到了，这里是终点了，你怎么还不下车？”雷海涛猛然惊醒，发现车厢内已经人去车空，只剩下司机站在身旁，好奇地打量着他。 “哦，不好意思，我睡着了”雷海涛歉意地说道。 第2章 到家 西部市汽车客运站几年前搬迁到北郊，这里被定义为城市开发区。雷家则地处南部市区，比邻火车站。虽然西部市自宋朝就有建制，但规模并不大，如果穿街走巷抄近路，大约要走两千多米的路就可以到家。九十年代初，西部市公交车只有两路车，还没有去雷海涛家方向的公交车。不过街上有很多电动三轮黄包车，坐黄包车回家需要三元钱。雷海涛从小在西部市长大，对这个古城分外熟悉，好在手上东西又不重，便舍不得花钱坐车，甩开大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雷家住在一栋东西向三层楼房最靠西头的顶层，房产证上确认的套内面积是四房两厅总计120平米。头上单元是一梯一户式，雷家大门直接封在楼梯末端，这样就将楼梯顶部的小平台合理地圈在套间内，又不算套内面积。楼下一家一个统一搭好的柴棚，放放自行车和杂物。 雷海涛到家已是傍晚了，他敲了敲门，大声喊了几声“妈”，不一会门开了，系着围裙的雷母便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大姐雷海清七岁的儿子晓刚。小男孩刚一照面就已经转身朝着屋内喊道“是小舅舅回来了”。 “海涛回来了。”雷母扶着门框，慈祥地看着儿子。 “嗯，妈，今年高温费厂里发的是10斤白糖，都给你们拿回来了。”雷海涛知道东西太轻，开始还有些尴尬，次数多了，脸皮厚了，也就一副不懂人间百态的模样。 小平台正对着入门的方向通向厨房，再里面是卫生间，右边通向大客厅，左边是封闭阳台，阳台虽然朝北，房间里依然分外亮堂。因为没有第四层，因此原本通向四楼的楼梯就改成了一个小阁楼，也不算套内面积。这也是雷家的当家人雷霆当年选定这套房子的主要原因。 雷海涛边说边往里走，不待母亲回答，已经把白糖放进了厨房。 “涛哥回来了”与厨房相连的卫生间里走出一位十六、七岁的瘦弱姑娘，年龄不大，可身上穿了件暗红色的短袖，平添了几分老气。此刻她双手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衣服，脸上淌着水珠子，不知是汗水还是溅上的洗衣水。 雷海涛知道这是母亲给大哥那两岁的儿子专门请的小保姆良娟，良娟是雷海涛小舅舅的女儿，一直在南湘老家的山村里生活，这也是她第一次出远门。雷海涛的母亲是家里的老大，一直以来，对几个舅舅不乏资助，大舅的儿子考到大学没钱交学费，也是雷母出的钱。只要母亲开了口，老家的舅舅都会尽力帮忙。不过雷海涛从小就跟着父母到了中部省，对这个表妹并不熟，点一下头算是答应了，转身又迈进客厅门。 雷家餐厅和客厅是连在一起的，足有四五十个平方。刚才露面的外甥晓刚已经骑上一辆儿童车在厅内横冲直撞。 餐厅靠厨房一侧傍墙放着一张红木大餐桌，六把高靠背红木椅子围着餐桌摆了一圈。此时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肴。其中一大盆墨鱼炖排骨，一盆精肉炖脚鱼不但数量多，而且热滚滚地散出香气，显然是刚上桌不久。桌边雷海涛的嫂子翠萍头上挽着高高的发髻，脸上涂着脂粉，嘴唇红艳艳的，上身则穿着饭店的短袖白色工作制服。她左手端着一个大海碗，右手操着一只碗口大的汤勺，正在往大海碗里舀菜。她抬头看了眼进门的小叔子，飞快地说“海涛，你刚好赶上吃饭啦” 不等雷海涛回答，翠萍又继续说道：“我先回来喂天天吃点，一会还要去上班”。 翠萍说着，三下五下，将两个大海碗装的堆起来，桌上那盆脚鱼和墨鱼炖排骨，一下子少了小一半。一阵旋风飘过，翠萍已经躲进自己的房间，关好门。雷海涛这才想起补一句“你先忙”，声音太小，房间里任谁也没有听到。 房门外清晰听到天天在门内“呀呀呀”的欢呼声，雷海涛猜得到接下来嫂子和她那两岁儿子天天就该在里面狼吞虎咽了。这个场景雷海涛也是极熟悉的，嫂子平时买了什么好的零食，回到家也会悄悄躲进房间里面和儿子分享。 天天全名叫雷天武，雷海涛以前听二姐说起过，天武这名字还是老爷子给取的。 看到翠萍进了里屋，晓刚把车龙头向餐桌一摆，来到餐桌边，迅疾跳下车子，端端正正坐好，挑着自己喜欢的，用刚才翠萍用过的大汤勺自顾自给自己盛起菜来，一边盛，一边还在奶声奶气地嘟囔着“不吃白不吃！” 客厅的沙发上，雷霆正戴着一副花边眼镜，拿着一张《电视周报》翻阅着，他体态肥胖，把张宽阔的单人沙发塞得满满的。雷霆的右手边四方台上显耀地摆放着一部大红色电话机，雷海涛知道，这还是哥哥雷海洋当百货大楼经理以后，单位上给安装的。 老人见雷海涛进来，慢慢移开报纸。 “爸”雷海涛迎着老人恭恭敬敬喊一声。 “嗯，这次回来待多久？”雷霆沉吟地问道。 “差不多半个月吧”雷海涛回答。 雷霆没有再说什么，重新拿起手中的报纸认真看了起来。雷霆一辈子跟子女少有交流，以前在位时无论是在单位还是回到家，凡事都是说一不二，只要有他在，一家人都要围着他的中心转。碰到他在午休的时候，家里即使人再多，大人小孩也没有一个敢发出声音的。这两年退居二线了，人倒是变得不再那么暴躁了。虽然话少了，但是脾气也没有了。倒是老伴的唠叨越来越多，有时当着众人的面也能数落起老头子来。 在家里老爷子雷霆以前有两个爱好雷打不动，一个是看《参考消息》，一个是听新闻联播。退居二线以后，不知具体到何时，雷霆不再看《参考消息》，也不再听新闻联播，《电视周报》以及一些历史小说成了他的最爱。 第3章 出院了 “妈！雨艳在哪呢？”雷海涛转了一圈不见妻子，便又回到在灶台边正忙碌的母亲身边急切地问道。 “还在妇幼保健院呢！你二姐在那陪着，你吃完饭就给她们送饭去吧。记得问下医生可不可以出院啦？”雷海涛母亲说着话，收起刷锅的笤帚。 “还是在家里住着好，什么都有，照顾起来方便。”不等儿子回答，母亲继续唠叨着。 “不急，听医生的。多住两天院，安全！”雷海涛回答。 雷海涛提前想到了家里房子宽阔，母亲又退休在家，西部市医疗条件远好于厂医院，样样都合意，却唯独没想到妻子雨艳经过一路颠簸动了胎气，到西部市的第二天就早产了。还好是大城市大医院医疗条件好，母女平安，生了一个不到3千克的小千金。 雷海涛两天前把妻子送到西部市后，一个人返回工厂。没想到一上班，就接到家里的加急电报报喜，连忙请假再回西部市，这次是专门来伺候妻子做月子的。 不久，嫂子翠萍又出门上班去了，两个小家伙显然已经吃饱喝足，在一旁精神十足地玩着满地的玩具。雷母先夹菜到小保温桶模样的饭盒里，雷海涛知道那是给二姐和雨艳准备的。接下来，雷海涛便和父母，及良娟四人围着餐桌吃起来。雷母边吃边絮絮叨叨抱怨着现在的医生怎么不负责任，海蓝又怎么帮了大忙。雷海涛听了半天，终于弄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送媳妇雨艳到家的当天晚上，雨艳就感觉肚子有些疼，捱到第二天天亮，雷母叫回正上班的雷海蓝陪着雨艳一起去市妇幼保健医院检查。 当班的产科医生只是粗粗看一下，就不耐烦地训斥道“你这个还早呢，预产期也还差一个月，急什么？” 雨艳委屈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自己也没有经验，生怕闹出笑话，便不再做声。但是雨艳怎么也放不下心来，在心里还是担心晚上要出事，转而去央求雷海蓝晚上不要回去了，就在娘家陪她睡。 雷海蓝也有一阵子没有回娘家了，见弟媳妇开了口，也就爽快地答应下来。 半夜时分，雨艳果然疼得实在忍受不了，雷海蓝连忙叫一辆黄包车，陪雨艳去了医院。好在及时，这才保住了雨艳母女的性命。 这边四人正吃着唠着，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传来砰砰砰的拍门声。“良娟在吗？开下门。”雷海涛听出是二姐的声音，连忙先一步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去开门。 门开了，站在门外的雷海蓝两手各提着一个大的旅行包，她体型微胖，满脸通红，额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妻子雨艳抱着个熟睡的婴儿像个小媳妇似地跟在后面，脸白白的没有什么血色。对于雨艳来说，每次要迈进雷家大门，就会感受到雷家这个大家庭强大的气场，心里惴惴不安。 “你这个大男人，姐把你媳妇和女儿送到家门口了，都不知道接一下手。”看到开门的是小弟雷海涛，雷海蓝立刻哇啦哇啦大叫起来。 “你们走路回来的？”雷海涛关心地问。 “坐黄包车回来的，不敢累到你媳妇。车子到了巷子口进不来，这才走了一段路。”雷海蓝回答道。 雷海涛愣了一下神，在妻子眼神示意下，尴尬地笑一笑，抢过海蓝手中的旅行包，转身放进西屋。 雷家四个大卧室，雷家父母住了东南角上的主卧室，西南角上的次卧是雷海洋夫妻，带着2岁的儿子住着，孩子小，尚未分房。南屋带阳台，房门与客厅门正对，没有什么隐私，如今是良娟住着，平时晒个衣服也方便。雷海涛从中学起就睡西屋，读大学以后，这个房间还是保留老样子，雷海涛每次回家探亲也都住这个房间。这次带妻子回来，自然而然还是住这里了。二姐雷海蓝出嫁以后离娘家远了，难得回来住一天两天的，就把楼梯间的阁楼收拾出来，放张1.2米宽的单人床，外加一个床头柜，刚刚好。 雨艳紧跟着也走进西屋，把孩子放在床上，然后在雷海涛的搀扶下，缓慢地靠着床头坐好。雷海涛凑上去，注视着刚出生不久的小生命：只见女儿脸上的皮肤红里带黑，皱皱的，身上穿一件大到遮了屁屁的黑色绸子衣，整个身子扁扁地摊平在床上，怎么看都像极了一只黑蝙蝠。小家伙两只眼睛紧闭着，有一刻额头皱起来，像是要醒过来的样子，雷海涛心头一紧，……，但只片刻功夫，小家伙就又沉沉地睡了。再看女儿的小手握的紧紧的，手指纤细得不能再纤细，雷海涛忍不住俯下身子扳着女儿的手指头一个一个地数起来，真担心会不会多一个，或少一个手指呢。 “快把旅行包里的奶瓶拿出来，开水消毒，待会肯定要用。包里还有湿尿布，要拿出来晾着。” 妻子低声吩咐下来，雷海涛立刻有了初尝人父的甜酸苦辣感觉。 “今天给孩子洗澡就让当爸爸的来，你以为当爸爸就那么好当的？”跟进来的雷海蓝打趣地说道，“夏天生孩子，大人遭罪，孩子享福。每天洗个澡，孩子长得快，还不怕冻着。” “怎么今天就出院了？我还正准备给你们送饭呢”雷海涛问二姐。 “医生通知可以办出院手续了。我生孩子那回，当天就出院了呢。在医院里吃不好，那么多人一个房间，睡也睡不好。又不卫生。”雷海蓝回道。 “这个睡相好，两个拳头高过头顶，这是要打老虎呢。”雷母看着床上的孩子，边说边笑了起来。 “妈，你看这鼻子是不是像海涛，眼睛像雨艳”雷海蓝问道。 “这么小，还没定型呢，哪里就分得清？”雷母回答。 第4章 第一个晚上 这时，两个小家伙一下子不知怎么闹腾起来，天天被晓刚推了一下，一屁股跌倒在地，哇啦哇啦大哭起来。 “海洋两口子也是的，下班了也没有一个回来的。这么小的孩子在家，也放心！”雷海蓝说道。 良娟把天天抱进雷海清夫妇的房间，哄了一会便没有了哭声。良娟出来，再烧水给天天洗了澡，哄着他睡下。 接下来，就在西屋床边，雷海蓝负责扶着小丫头坐在水盆里，良娟负责擦身，两个人配合着给小丫头洗了个澡。雷母在旁边指点着，雷海涛屁颠屁颠地跟着递个毛巾、肥皂、衣服什么的。 “刚出生的小孩每天洗个热水澡，孩子长的快。海涛你先看着，以后我不在的时候，就是你来给女儿洗澡了。我明天不能请假了，如果没有什么事，下班也不过来了。那边还有一大一小，还有一个老的要伺候。”雷海蓝说道。雷海涛听得心里明白，一大一小指的是二姐夫解峰和他们的女儿解倩，那个老的当然是指解峰的老妈喽。 正说着，客厅里传来大姐雷海清的声音“听说雨艳母女都回来了，我可要看看小宝贝啊！” “大姐倒是准时，每天要睡觉的这个时候就过来了”雷海蓝说道。 “她是看天吃饭，天一黑就关店门。回到家，看完电视剧再过来接孩子。”雷母应道。 雷海涛心里嘀咕，西部市一个小城，夏天供电又紧张，晚上不停电就不错了，谁还会晚上出去买布？不禁又想到这段时间工厂里几乎每天晚上8：00停电，10：00才来电，真是难熬呢。 “爷老子唻，你们真是福气啊！儿女双全，现在又孙子、孙女、外孙、外孙女一样不少，这不说是万里挑一，那也是百里挑一的好福气啊！”雷海清跟客厅里的老爸打着招呼，“我算了一下，这孩子属猴，爷老子今年刚好60岁，也属猴，沾爷老子的福气喽。”雷海清继续拍着。雷海涛在房内听到这里，心想，老爷子今年是不是就该办退休了？ 雷霆终于忍不住“呵呵”笑了两声。 说着话，雷海清走进西屋，儿子晓刚跟屁虫似的粘在后面。 “以后，一定也是读大学的料，是个女秀才。”张海清端详了一会床上的婴儿，十拿九稳地说道。 …… 接下来，三个女人七嘴八舌地把雷海涛的女儿评头论足一番，直至预测到她未来二十多岁，就已经能文能武，巾帼不让须眉。雨艳只是微微地笑着，很少说话。 “海涛，还有吃的吗”雨艳悄悄地问丈夫。 于是，良娟帮着重新摆开餐桌，把饭菜从饭盒里拿出来，添在菜盘里。雷母见菜的数量不多，又点着液化气灶准备加个鸡蛋肉片汤。 “妈，我来吧。”雷海蓝抢过锅铲，也不系围裙就忙了起来。 晓刚看到又在做吃的，悄无声息地坐到了餐桌边，一副永不满足的样子。 “晓刚，你爸也该做好饭了，我们回家吃。”张海清对着儿子说道。 “晓刚已经在这里吃过一顿了”正在看电视的雷霆转过身子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你这孩子就不像话，妈妈不是说过等妈妈下班回家吃饭的嘛”雷海清一边训斥着儿子，一边不好意思地看向父亲“你们忙吧，我带晓刚回去了。” 雷海清临走前，又再次走进西屋，叮嘱雨艳坐月子要如何如何小心。“有事，让良娟过来叫一声就可以了”雷海清最后跟弟媳打声招呼，便领着儿子回自己的小家。雷海清的家也在同一栋楼，来去都十分方便。 等大家都忙乎完，差不多就已经晚上10：00了，雷海蓝爬到楼梯间的阁楼去睡觉，躺了一会又起身，问雷母要了根蚊香，进去就再没有出来。 良娟见天晚了，雷海洋夫妇都还没回，就又把天天报到自己南屋的床上，也先睡了。 雷海涛下午坐了半天车，回家后又忙乎到现在，竟觉得比上班还累，也早早地挨着妻子躺下去。 “雷海涛：小艳身体还没好，你今晚睡沙发。”猛听到雷母隔着门在叫，把雷海涛吓了一跳。 “妈，没事了。你睡吧。”雨艳微弱的声音响起，门外便再没了声音。 “孩子是什么时辰生的？”雷海涛小声问。 “生下来的时候，我挣扎着起身看了一下医院墙上的石英钟，刚好早上8：08分。医生报的时间是8：15。”雨艳低声回道。 “嗯，时辰是一样的，回头算一下看” 雷海涛和雨艳都是在农村出生的，那个年代家里都没有表，至今父母亲也说不清一个具体时辰。找到一本唐朝袁天罡的《称骨歌》，算来算去，也只能说自己的命运可能是这种，也可能是那种，都不能确定。想起来就只剩下遗憾的那种。 “生的是女儿，你是不是不喜欢啊？” “哪里啊？男孩女孩，我都喜欢。” “回来以后，我看你一直都没抱过。反正男孩女孩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她那么软，我还不敢抱。洗澡的时候，我看她脖子垂下来，紧张死了，都担心断了。”雷海涛慌忙解释。 “刚出生的小孩子是这样的，骨头也是软的，我开始也怕。” “咱孩子还没有起名字呢”雨艳继续说道。 雷海涛想取个“磊”字，雨艳想的是“晶”字。接着小两口又想到了“雨嫣”“，“花语”“，“梦娜””等等，却总也统一不了意见。 “我听二姐说，老爷子早就把名字起好了，要不等明天问一下老爷子吧”雷海涛说道。 见妻子不置可否，雷海涛便岔开话题，问道“晚上孩子会闹吗？” “医生说早产儿睡得多，一天要睡二十多个小时。醒了喂一下奶就好了。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奶很少，不够吃，少不得晚上你要起来泡奶粉。” 西屋当西晒，屋内温度这会还没降下来，雷海涛只觉得闷热难受，既要担心妻子做月子不能吹风，又担心影响妻子睡眠，更怕孩子醒了哭闹。雷海涛一动不动，和妻子这样嘀咕半天，竟然也能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雷霆和老伴坐在客厅里商量了两句，也早早关掉电视回屋睡觉了。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第5章 女儿有了名字 这天夜里，雷海涛起身三次，两次是给孩子热奶，换尿布，一次是大约夜里12：00，哥哥嫂子双双回家，母亲起来说了几句，无非是不该出去喝酒，打牌之类的。雷海涛起身解个手，顺便跟哥嫂打声招呼。 “把你吵醒了？”雷海洋喷着酒气，对着弟弟抱歉地说，“今天下班被店里纽扣柜台小组的组长请去吃饭，如果不是你嫂子去了，现在还走不了”哥哥说道。 雷海涛对这个小组长有印象，每年快过年的时候，都会送些腊肉、香肠，还有熏鸡、烤鸭之类的年货。 “是那个每年送腊肉来的吗？他家这次有什么喜事吗？”雷海涛问。 “是他，还不是想等我走的时候推荐他做店长” “你会走到哪里去”雷海涛又问。 “都在说下任百货公司经理是我，因为我们店的业绩是全公司最高的。”雷海洋顿了下，打个酒咯接着说“经理也不好当，现在形势不同，像副食品公司、饮食服务公司不需多少资金就可以做的，都被个体给挤垮了，百货公司资金大，私人做不了，只要有点关系的，就都削尖了脑袋想到我们百货公司里来。” 三言两语之后，困意来了，大家各归各屋暂且睡下。 第二天早晨，雷海涛再次醒来时已经差不多早上9：00左右了。转身看看身边的妻子，不料妻子睁着两只眼也在看他。 “二姐上班去了。老爸和哥哥嫂子也上班去了。老妈也出门了”雨艳对着丈夫小声说道。 “你是不是饿了？”雷海涛问道。 雨艳点了下头。 雷海涛翻身起床，洗漱完，转了一圈，发现只有南屋里有动静：晓刚在不断地爬上桌子，再从桌上跳到地上。天天胆子小，只敢在床上学样，他先爬到叠好的方块被子上，然后再从被子上跳到床上。良娟在旁边一边拖着地，一边瞄着天天。好在她睡得是低架子床，床铺离地面也就一尺多高，危险不大。 “我妈呢？”雷海涛问良娟。 “姑姑买菜去了。锅里煮了面条，还有一碗精肉是给艳嫂的。”良娟道。 雷海涛哦了一声，揭开锅盖一看，面条还是热的，里面也放了好多精肉，还有两个荷包蛋。雷海涛连忙盛了两碗面条，连那碗精肉一起端到西屋。 雨艳平时很少吃面条，觉得很油腻，但想到多吃才会有奶水，也硬着头皮吃下去。 大约10：00光景，雷母买菜回来了，鸭子、鱼、肉和蔬菜满满的一篮。 “这么热的天，吃鸡会发，还是多吃些肉好不好？”雷母问儿子。 “吃什么都行，我们没有那么多讲究”雷海涛回答道。 没过多久，邻居们，父母亲的好友陆陆续续提着礼物来祝贺，无非是奶粉、婴儿米粉、南方芝麻糊，也有送小孩子衣服的。雷海涛注意到，跟自己考上大学那一年相比，来贺喜的人明显少了，礼物也轻了不少。高考那年凡是送礼的，父母亲是一个也不收，而今年不同，对送礼的人，母亲只是客气一下，如果来人态度坚决，也就罢了。高考那年，父亲可正是官场炙手可热的时候。 直到快午饭的时候，客人散尽。雷霆才回家，老伴便跟老头子一一介绍着哪些礼物是哪家送的，雷父嗯嗯地应付着，随后便泡一杯茶，在沙发上坐定。 翠萍一如既往地匆匆忙忙赶回家，提前盛出两大海碗的硬菜，把儿子领进西南屋，关好门，给儿子喂饭。然后，又匆匆忙忙地赶去上班。 翠萍走了，晓刚不失时机地爬上餐桌，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雨艳感觉身体好多了，也已经起了床，和雷海涛坐在床边欢喜地逗着刚吃了奶，还在砸吧着小嘴的女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半边，两人转身看去，竟然是天天探进半个身子，扬着手上的巧克力炫耀地说“我有巧克力。”说完，又碰地一声关上门，咯咯笑着，趔趔趄趄地跑掉了。 雷海涛看到雷霆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茶，就走出房间笑脸凑过去说道：“爸，还是您给小孩取个什么名字吧！也好让孩子沾沾您的福气。” 老人没有答话，过了一会起身去了东南主卧。又过了十几分钟，雷霆拿着一张写了几个字的纸走出来，跳过儿子，直接奔向刚走出西屋的儿媳雨艳问道:“小艳，你看雷天德这个名字可好？” 雷霆见儿媳妇没有做声，就进一步解释说，“看形势很可能二十年之内天下要大乱。我给海洋的儿子取名雷天武，就是将来要以武定天下的意思。你们的是女孩子，取德字比较好，将来以德治天下。两个孩子长大了互相帮助，互为支持。” 雨艳仍然没有做声。 雷霆重又走进屋，又过了十几分钟，再次拿着那张纸来到雨艳身边，说道：“女孩子叫雷天文怎么样？我想了下，还是文字更好……” “雷天文这个名字好！”不待雷霆说完，雨艳当即斩钉截铁地说道。 既然老爸和媳妇都说好，雷海涛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异议。心想哥哥的儿子雷天武小名叫了天天，自己的女儿雷天文的小名便只有叫文文了。“文文”雷海涛在心里默念一下，听起来也很顺口。 名字终于定下来了，大家都松了一口气。雷霆似乎还有话要说，直到一家人一起吃饭的时候，雷霆犹豫半天，最终还是转向儿子开口说道：“我已经跟你哥说过了，让他想办法把你调回西部市。” 雷海涛听了父亲的话，心中升起一股悲凉之意。这还是那位曾经在官场上叱咤风云，一言九鼎的老爸吗？ 第6章 不详的预兆 这天晚上8：00多光景，雷海洋夫妇下了班没有再去参加酒局、牌局，早早地回了家。雷海清夫妇过来领儿子，也就顺便坐一下。雷海蓝上中班，借口上厕所也跑回娘家看看。于是，除了雷海蓝的老公解峰及女儿解倩没有来以外，雷家人差不多是到齐了，客厅的沙发坐不下，餐桌边的靠背椅也移了过来。 雷霆当着大家的面问雷海洋：“你弟弟调动的事情怎么样了？” “我一直在想着这件事呢。不过现在调动也要看准了，一定要选好一点的单位才行，不要一过来就赶上竞聘上岗，那就麻烦了。” 雷海洋看大家不置可否，就进一步解释说：“现在来看，只有我们百货公司和五金公司这样资金量大的公司才是稳的，翠萍和二姐所在的大饭店大宾馆私人也拿不出这么多钱来，也不会垮。海涛调动的事情，如果进我们百货公司，当然没有问题，但毕竟面子上不太好看，我已经在想办法和五金公司的朋友联系了。” “海涛，你们厂子现在怎么样？”雷海洋问弟弟。 “现在厂里有军品就还马马虎虎，除基本工资外，每月还有十几元奖金。如果没有军品任务，那就完蛋了。”雷海涛老老实实地回答。 “工厂就是这样，效益不稳定。既然现在还好，那就暂时先在厂里呆着，不要着急，等有更好的机会再说。”雷海洋说道。 “海洋说的对。现在要么是资金量大的，私人拿不出那么多的资金；要么是技术性强的，别人有钱也没办法跟。像我现在做布生意，做一个窗帘需要多少布？做一套衣服又要多少布？都需要计算，而且需要脑子转得快。你算多了，人家剩的多了，浪费了，不高兴；你算少了，人家买回去，本来是要做一条裤子的，结果布料不够，裤腿只能吊到小腿上，人家不找你赔就不错了，你还想挣钱？我懂裁剪，又会踩缝纫机，计算布料当然没有问题，一般人都比不过我。我也不会垮。”雷海清说道。 “现在有老板想承包我们饭店的客房部呢！”雷海蓝发表了一个新信息，“听说那个老板打算投入200万，重新装修，每年上缴20万。还要改名叫什么宾馆，正在和公司接洽呢。现在的站前饭店太破旧了，名字也是土里土气，除了一些贪便宜的老客户，谁会来住？很多过往的人竟然不知道这里也有客房。” 房间里顿时沉寂下来。 “我早就跟你们郝主任说过，应该把客房部的牌子挂到外面去。”雷霆有些震怒，继而不无担忧地问道“有没有说起老员工怎么安排？” “择优上岗呗！现在私人承包，谁还不想找些年轻的、漂亮的？那个老板话赶话就已经透出这个意思了呢。”雷海蓝无可奈何地说道。 “要是那样，我们都可能要下岗了”翠萍有些慌。 “你放心，有我吃的，就饿不到你。”雷海洋话一出口，就发觉这话有些漏洞，于是又转向雷海蓝，“二姐家里有个挣大钱的书记，也不用担心。即使书记也下岗了，回娘家总少不了你吃的。” “如果现在私人都可以拿出200万来承包宾馆了，那么下一步百货公司也要小心了”雷海清幸灾乐祸地看着雷海洋说道。雷海洋脸上肌肉抽搐一下，表情明显有些尴尬。 “现在世道变了，以前有个工作可以吃一辈子，现在有了工作，也不一定保得住。”雷母愁容满面地说道。 “看来，要不了多久，天下真要大乱了。”雷父说着，一双明察秋毫的眼睛里透出满满的智慧。 愁云在雷家这片天空中弥漫着，每个人都有了一种不祥的预兆。 一时之间，各自都有了心思。谁都不想再说话，先是雷海蓝急急忙忙地赶回去上班，接下来雷海清夫妇领着儿子回家。 翠萍想起店里还有事要去交接，准备出门。雷海洋执意也去店里陪一下，便抱了儿子一同走了出去。雷母突然想到夜里风凉，小孙子穿的未免太少，便招呼良娟带一件小孩衣服追上去。 良娟下楼，急赶慢赶追出巷子口，远远地看到雷海洋一家三口坐上一辆黄包车飞一样地跑没影了。 “又看电影去了。”良娟心里在想。 晚上10：00，雷海洋夫妇仍没有回来，雷霆泡好脚，上了床。雷母叫上雷海涛一起给文文洗了澡，也回房休息了。雷海涛也正打算休息，不想大姐雷海清又来了。 雷海清拉着雷海涛进入西屋，小声地对弟弟和弟媳说道：“你们工厂那么偏僻，生活条件那么艰苦，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过来的？在工厂做也拿不到几个钱，效益也不稳定，你们看愿不愿意让雨艳跟我干？别人在我店里干，我每月发她200元，如果雨艳在我店里干，是自家人，我每月给250元，是你现在工资的两倍了。” “等我做完月子先试一下也行。就怕我抱个孩子不是太方便。”雨艳说道，她心想，自己有18个月的哺乳假，如果可以的话，在姐姐这里干他一年半载的，先不说挣多少钱，跟大姐学一下做生意也没有什么不好。 一边的雷海涛心里有些慌，说实话，姐姐承诺的报酬的确有很大的吸引力，但是，雨艳毕竟捧的是铁饭碗，就这样丢掉，别说自己舍不得，就是将来老丈人知道了，也一定要大发脾气。再说，如果雨艳留在城里帮大姐做生意了，今后自己一个人留在厂里吗？ 雷海涛正胡思乱想间，雷海清压低声音又说道：“孩子简单，到时候交给咱娘老子带就是了。不过要说好，打算干，就要准备长期干，不可以干两天就不干了。这个事情千万不要让你二姐和你哥哥嫂子知道了。你今天也听到了，你二姐那里可能要搞下岗了，不过你二姐那个人脾气太犟，也不喜欢打扮。雨艳买的衣服就都很合身，脑子又聪明，我觉得还是雨艳更合适。” “谢谢你为我们着想，但短期内肯定不可能。如果你近期就要人，那就不耽误你了。但还是要谢谢你首先就想到了我。”雨艳听出大姐的意思，是不可能带着孩子去店里帮忙的，于是考虑都不带考虑便坚决地回绝掉。 第7章 雨辉要去看姐姐 当雷家人齐聚一堂，议论雷海涛工作调动的时候，在中部省北部山区的良峰县最偏远的山花乡，雨艳的娘家人则在谈论着她和她那刚出生的孩子。 沿着雷海涛来西部市的同一条山区公路，反向走，距离前进厂大约8千米路程便是雨艳娘家所在的山花乡。不过这段公路也许是中部省最难走的路段，很多地方宽度不容两辆车并排。如果有两辆车相遇，那么必须有一辆车在稍宽一点的地方停好，待另一辆过去了，才可以继续前行。山路弯弯曲曲，拐弯处常常看不到对面的车辆。而且路的一边是悬崖，是湍急的流水，另一边是陡峭的山峰，是土质松软的山坡，下雨天经常产生滑坡或者泥石流。据说当年日本鬼子到了这里，带队的鬼子摇摇头，冒出一句“八格牙路，危险大大的。”就打道回府了。 九十年代初，山花乡村民大多还是住着木板房，只有零星几户有海外关系的人家才盖了新的砖瓦小楼。雨艳的家稍好一些，是一座砖木混建的平房，外墙下半截用当地青砖砌了一米高，在砖之上拼木板，组成木板墙，木板墙外面再抹了一层石灰。从外面看上去，倒也显得厚重、牢固。 外墙里面利用宽大厚重的木板隔出三房一厅一厨一卫的结构，纯粹的原生态，既绿色又环保。当然，所谓的卫生间，里面仅有两只木制尿桶而已，冲凉的时候，少不得要闻一闻尿桶里飘来的骚气。人字形房梁用的松木，比腰还粗，整个房子完全是就地取材，没用一根钢筋，也没用一包水泥。由于房子背靠林山，天气虽然燥热，屋内却异常凉爽，晚上睡觉还要盖棉被才行。 雨家大门是双开式，不但厚重，而且既宽又高，没有上油漆。山里人家民风淳朴，路不拾遗。白天只要家中有人，大门就是敞开着，一旦关上门，厅堂就昏暗如夜。 雨家父亲雨利宗今年五十五岁了，读过几年私塾。因家庭成分不好，三十岁才结婚，三十一岁才有了第一个孩子雨艳。之后老伴又陆续给他生了一男两女。在最后一个孩子刚五岁的那一年，老伴大脑受到重创，之后再也帮不到家里一点忙。 为了生计，雨利宗很早就离开了家乡。他去煤矿挖过煤，在林场伐过木，年纪大了遇到了好政策，又凭着长期积累下来的好人缘，最后得以落根在乡办瓷厂做了搬运工。乡办瓷厂收入没有林场那么高，却比伐木轻松一些，而且从此把家搬出山林，方便了孩子上学。 来到瓷厂工作以后，令雨利宗颇为得意的是：雨家就此开始转运，好事接连不断。 第一桩，大女儿雨艳以全县第一名的成绩外招进了西部省国防科工办的小中专，学校不但不收费，还有生活费发，从此雨艳就没有再要家里一分钱。四年前雨艳毕业分配在距家8千米远的三线军工厂——前进机械厂。军工厂工资福利远远超过小小的乡瓷厂，又是个吃皇粮的铁饭碗，乡里乡亲无人不知，无人不赞。一年多以前，雨艳嫁给了同厂的大学毕业生雷海涛，前几天上班又收到了雨艳母女平安的电报； 第二桩，还是四年前乡瓷厂招工，只要男的不要女的，而且优先录取本厂职工的子女，儿子雨辉初中毕业刚好赶上这个好机会，便进了瓷厂上班。到如今也有近四年的工龄了； 第三桩，去年瓷厂生产的瓷碗、瓷盘销路很好，工厂扩大招工，规定对家里有一名男孩子进厂做工的，可以再照顾一名女孩子进厂。这样职业高中刚毕业的大妹雨秀也进了瓷厂，做了一名贴花工。 现在只有小妹雨霞初中刚毕业。雨霞读书晚，如今已经十七岁了，一时进不了厂，自己跟了个师傅学理发，没有收入，但雨利宗肩上生活的担子已经一轻百轻。这两年家里添了黑白电视机，带甩干的双筒洗衣机，厨房内新打了压水井，压几下手柄就出水，方便多了。雨家日子越过越甜，雨利宗对眼前的一切很满足，也很踏实，日子只要照这样走下去就可以了。 雨利宗千算万算还是算不到年轻人的心思，他压根儿不知道如今儿子雨辉的想法就和他完全不一样。 雨辉是家里的独子，今年刚满二十岁，175厘米的身高，身形瘦削，五官还算端正，尤其是他逢人就是一副笑脸。无论什么人，他都有办法在短时间内混个自来熟。雨辉喜欢交朋友，虽然自己不富裕，却为人大方，舍得花钱，他也有办法让自己不至于囊中羞涩。很小的时候，雨辉就会利用下山求学的路上，背一根毛竹到山下的胶合板厂赚点零花钱。年龄大了，他挣钱的路子也多了，冬天上山挖冬笋，夏天下河摸鱼，偶尔也会偷点养蜂人的花蜜。他的口袋里任何时候都有钱，他口袋里的钱又很少能留住两天的。 雨辉是乡瓷厂的拉坯工。工作的主要内容就是将泥团摔掷在辘轳车的转盘中心，随手法的屈伸收放拉制出坯体的大致模样。因为后面还有专门的修坯工序，所以拉坯这道工序对技术要求并不高，属于简单的力气活。一天干下来，人筋疲力尽，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拉坯车间里清一色像雨辉一样的毛头小伙子。 雨辉早已厌倦了做拉坯工，他不甘心就这样过一辈子，时时都在寻找着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作为家里唯一的男孩子，他很早就有振兴雨家，光宗耀祖的念头。当老爸下班带回雨艳平安诞下一女的电报后，他心里又开始琢磨起他的小九九来。 这天吃晚饭的时候，雨辉主动把话题引到姐姐雨艳身上。 “也不知道姐姐和孩子现在都怎么样了？”雨辉望着父亲说道。 “在她公公婆婆家，轮不到我们操心。”父亲咽下口中的食物，看似漫不经心地答道。 “爸，我明天想去看一下姐。咱们接到姐姐生孩子的电报都三天了，娘家人一个都不去，这说不过去。”雨辉把话直接挑明。 “你不要上班吗？”雨利宗明知故问。 “我可以请一天假啊。我的肚子经常会疼，早就想去西部市检查一下，那里毕竟是咱们地区所在地，医疗条件好得多。”雨辉继续说道，“我去看看姐，顺便检查一下身体。” 雨辉这个理由很充足，雨利宗没有回绝。 “我，跟哥哥一起去。”雨霞抬头看看父亲，再看看哥哥，吞吞吐吐地说道。 “不要添乱，要去自己去！”雨辉说道。 “雨霞什么时候自己出过远门？哈哈哈……”雨秀笑道，一口饭差点喷到桌子上。雨霞脸立刻涨得通红，急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姐夫家里人多，霞妹这次就不要去了。”雨利宗说道。 第8章 雨辉来了 自从雨艳回绝了大姐要她去店里工作的邀请以后，雷海涛心里反而轻松了许多。他已经掌握了给女儿洗尿布、泡奶粉、抱孩子等全套活儿，也许这正是生活本来的样子。 这天，雷家吃过午饭，雷海涛已经在厨房里洗碗筷，门外传来“哒哒哒”的敲门声。雷母起身去开门。 “伯母你好！我来看姐姐的。”雨辉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只老母鸡，脸上堆着灿烂的微笑。还是姐姐结婚那年雨辉来过一次，相隔四年了，他还是一眼认出雷家母亲。 “你是？”雷母一下子没有认出来眼前的小伙子。 “伯母，我是雨艳的弟弟。”雨辉说道。 “是雨辉来了”雷海涛来不及擦干手，就跑出厨房说道，“妈，这是我小舅子啊！” “小辉好久没来了啊！”雷母恍然大悟，接过雨辉手中的老母鸡，不由地又犯愁了。 雷霆从沙发上欠一下身，说道：“小辉，还没吃饭吧？”，不等雨辉回答，他就转向老伴继续说道，“看看，再煮点什么。”雷霆从心眼里喜欢这个很有灵气的小伙子。 “随便吃点就行。”雨辉早上出门，这会肚子还真饿了。 雨艳听到声音，抱着女儿从西屋走出来。“我弟弟喜欢吃米粉，我来给他做米粉吧。” 雷母当然舍不得让儿媳妇动手，连忙拦住雨艳，说道“你陪弟弟说会话，我闲着也是闲着，就还是我来做吧！” “我抱下我外甥女”雨辉接过文文，小心地像接过一件珍贵的艺术品。雨艳在旁边不放心，坚持用一只手托住孩子的脑袋。小家伙眨巴一下黑眼睛，也许是感觉被人抱得不舒服，小嘴一咧，“哇哇”哭起来。雨艳抱过女儿，一边有节奏地左右摇晃着，一边嘴里轻声哼起来。 “起名字了吗？”雨辉问。 “叫雷天文，天下的天，文章的文”一边的雷海涛答道，他可不敢照实说出以文治天下的深意。 “小辉，你会不会杀鸡？”雷母过来问道，“我们家里只有他二姐夫敢杀，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过来一趟。” “伯母，我会杀鸡。不过这只鸡还下蛋呢，要不要养一养？”雨辉提醒道。 “城里不好养鸡，还是杀了吧！”雷母回答。 “那好，我来杀。姐夫帮我找个碗盛鸡血。”雨辉挽起袖子，左手倒着拎起母鸡，三步并作两步进入厨房，右手一把操起菜刀，来到水龙头边。雨辉先收刀一旁，左手攥紧母鸡的两只腿，右手熟练地把鸡头向后弯曲，压在左手拇指下面，露出鸡脖子。接着雨辉用右手三个手指开始在鸡脖子上薅毛，鸡咕咕艰难地叫出两声，便不再做声，两只眼睛半睁半闭，一副大祸临头而又无可奈何的模样。仅仅片刻功夫，鸡脖子上露出一寸长带着斑斑红点的鸡皮，喉咙蠕动清晰可见。 见姐夫把一只盛了半碗盐水的大海碗递过来，雨辉腾出右手接过，顺势又把碗放入洗手池，仍旧用右手操起旁边的菜刀，找准喉咙一刀割下去，然后把血口子对准池子里的碗，将鸡血缓缓控入海碗中。母鸡开始的时候两只腿还蹬一蹬，雨辉手用力再握紧，不给它动一下，两分钟之后，血流尽，雨辉感觉到手中的鸡腿明显的没了力。这才放下菜刀，端起血碗移至灶台上，将母鸡朝洗手池中一丢。“齐活！”雨辉拍拍手，浑身上下干干净净，滴血不沾。 旁边的雷海涛看得一愣一愣的，这杀鸡动作一气呵成，让他不能不敬畏，这一刻起，他感觉雨辉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全身透着杀气。不知怎么，雷海涛就联想到了在学校当书记的二姐夫解峰，那也是一个杀伐果断的狠角色。 “姐夫，我还有件事跟你说。”雨辉对雷海涛低声说道。 等两人进了西屋，肩并肩在床边坐下。雨辉这才继续低声说道：“姐夫，我不想在瓷厂做了，我想出去打工，或者随便做个什么都行。” “在瓷厂做不好吗？”雷海涛问道。 “不好。我在瓷厂做拉坯，天天都累死了，工资又低。” “什么是拉坯？”雷海涛问道。 雨辉想了一下，感觉一下子也很难说清楚，就繁而化简地说，“就是打泥巴，是瓷厂最累的活。” “那你想怎么办？”雷海涛一时猜不透雨辉跟他说这些的目的。 “你医院里有没有熟人？有没有办法给我开一张两三个月的病假单？”雨辉不再绕圈子，用手指着自己的左侧腹部，直截了当地说出自己的目的。“我这个位置有时会疼，也想检查一下看有没有什么毛病，最好能做个全套的体检。如果有什么大病，那就老实待在瓷厂不动了”。 “我有个同学在地区医院，可以找他试试看。”雷海涛说着，再看了看雨辉手指指向的位置，不以为然地说，“这个位置是胃，我有时吃多了，这里也会胀得疼。” 下午，雷海涛陪着雨辉来到地区医院。走入地区医院感觉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好在看到一个“体检科由此进”的指示牌，两人一商量就大踏步奔体检科走去。一进门就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年轻漂亮的女护士坐在一张桌子后面，桌上放着各种表格。 “你好！请问做一次全套的体检要多少钱？”雷海涛问女护士。 “有几种，贵的要1800元”女护士回答道。 两人听了不由地吓了一跳，愣住好久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是想做什么体检呢？”女护士看两人茫然的样子，就进一步解释，“有很多种体检，比方入职体检？考驾照体检？还有单位年度体检等等” 雷海涛恍然大悟，前进厂也有年度体检，只不过不用交费，但那完全就是走过场没有什么用处，雨辉要做的体检，当然不应该是那种。于是，他小心地问护士：“你看，这个位置疼，应该检查什么？” “建议你去门诊吧！”女护士神情明显有些不屑，“挂个专家号，把你的症状告诉医生，医生初诊后，就会告诉你要再检查哪些项目。” 第9章 假的病假单 来到门诊大楼，迎面有个白板，上面贴着各种收费标准。普通挂号费是2元，专家门诊则再加6元到200元不等，不同的收费金额旁边备注有专家的学历，工作年限，擅长领域等等，旁边还配有专家本人的彩色照片，雨辉最终选了个8元的内科专家门诊挂号，又另外花1元买了病历本，等了半个小时就轮到了。 雨辉走进挂着内2牌子的诊室，一个体型微胖的中年女医生坐在桌子对面，伸手接过雨辉手中的病历，翻开最前面一页，手中提起蘸水笔，停留在雨辉的病例上，随时准备记录。 “哪里不舒服？”专家问道。 雨辉手掌在自己左侧腹部一个位置拍拍，对医生说：“就是这个位置。” “多久了？”专家又问道。 “我也说不上来具体有多长时间，我这个位置也不是一直疼，是有时疼，有时又不疼。”雨辉答道。 专家用听诊器听了一会，便让雨辉平躺在室内的床上，一会曲腿，一会挺直，再一会侧卧。每做一个姿势，她都会用手在雨辉腹部不同的位置按压，问一下雨辉有什么感觉。这样过了十分钟左右，她对雨辉说，“做个b超吧。” 雨辉重新缴费，到二楼b超间做完b超，拿着单子再回到内2诊室，已经是半小时之后了。 女专家看完b超报告单，笑着对雨辉说，“b超一切正常，目前还没有发现你有什么异常。你看再拍一下片子好不好？” 听到女专家说“一切正常”，雨辉长舒一口气，他想得到，如果拍片也正常，女专家可能又会建议他再验一下血，或者再做其他什么项目的检查。 雨辉摇摇头说道：“既然b超检查没有问题，那就算了。不再检查了。” “要不，我给你开些胃药吃几天看，如果有效果，你再来找我。你看好吗？”女专家耐心地说。她在医院里也有任务指标的，好不容易看一个病人，如果不开药就让人家走了，是要影响自己的业绩的。 “不用了。”雨辉还是摇摇头，人已经站了起来。 女专家无可奈何地叹一下气，说道“那行吧，如果病情加重了，就还是要来仔细查一下。” 雨辉走出诊室，对雷海涛说道：“专家说一切正常，这下我就放心了。现在我们去找你那个同学开病假单吧。” 雷海涛以前是地区重点中学班里的尖子生，分配到那个偏僻的三线军工厂以后，就羞于见到以前的老同学，他这次回来，本来也不打算拜访哪个老同学，现在碰到小舅子相求，不好不帮，于是硬着头皮向过路的医生打听。结果，刚问第一个人，就打听到那个叫武卫平的老同学是外科医生，在住院部上班。 雷海涛感觉得出，老同学应该在这家医院混得还可以。 武卫平高考第一年不理想，又补习了一年，如愿考入中部省医学院，因为医学院要读5年，因此他比雷海涛晚毕业两年。 武卫平见到老同学分外热情，把雷海涛和雨辉让进外科病房区的医生办公室。 雷海涛主动给两人做了介绍。 武卫平和雨辉握了握手，随即转向雷海涛高兴地说道“海涛，你最近还好吗？在哪里工作啊？我们上次同学聚会大家都问起你呢。” “我现在不在西部市，是在外地一家军工厂上班。”雷海涛不想说出工厂地址。 “还是回西部市来吧！”武卫平又转过头对雨辉说道，“你大概不知道你姐夫以前学习有多厉害，我第一年没考到，读补习的时候，我就把你姐夫的照片摆在铅笔盒里，时时提醒自己以你姐夫做榜样。” “你现在还好吧？收入怎么样？”雷海涛被夸得有些窘迫，连忙岔开话题。 “很好啊！”武卫平看看周围没人，压低声音说道“我现在每周至少有三次手术，每次手术几乎都有红包，红包最少也有200元。” 说到这里，武卫平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不好意思地说道，“你家里是不是有人住院了？你放心，我一定照顾好，也不要你的红包。” “我家里没人住院。这次来找你，是我小舅子想开一张两三个月的病假单。”雷海涛直截了当说明来意。 “这个，我们医院有规定，我们只能开一周以内的病假单。”看到雨辉失望的眼神，武卫平又说道，“要么我开一张45天的病假单给你，但我不方便签名，我可以带你去试试，看能不能偷偷盖上医院的业务章。” “45天也可以”雨辉答道。 于是，武卫平开好45天的病假单，小心地放进白大褂口袋内，带两人来到院行政办公室的门口，雷海涛和雨辉两人在外面等着，武卫平一个人进去和里面一位三十多岁的漂亮女人兴高采烈地聊了半天，再出来时，武卫平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病假单，上面已经盖上了红通通的印章子。 两位老同学站在住院部走廊里又聊了半天，武卫平告诉雷海涛自己也已经结婚，妻子现在是建设银行西部市分行的信贷科科长，婚房就是建设银行的宿舍。武卫平最后还盛情邀请雷海涛方便的时候带上媳妇一起来家做客。 雷海涛与武卫平告别后，心情有些失落。雨辉很理解姐夫此刻的心情，一路上也没有多说话。 第10章 回三线厂 当天晚上，雨辉在小阁楼上睡了一晚上，第二天清早就起床赶上头班车回山花乡去了。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一日复一日，都在平常琐碎中度过，雷家再也没有出现什么新鲜事。 转眼半个多月过去了，护理假，以及攒下的加班调休都用完了，雷海涛这才不得不千叮咛万嘱咐地把妻女托付给老妈照料，依依不舍地告别家人。 临上车，雷母悄悄把儿子叫到一边，掏出400元，塞进儿子的口袋里，慈祥地说道：“孩子，这是你前面给的生活费，我现在还是还给你。儿媳妇来坐月子，这辈子可能也就这么一次，我这当婆婆的断没有收生活费的道理。” 雷海涛鼻子一酸，看母亲态度坚决，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车子开走了，雷海涛透过车窗看到站在太阳底下母亲的身影，慢慢变小，很久都没有离去。雷海涛心里不由地有了一种冲动，他欠母亲的太多，这辈子都不知道能不能偿还得了？ 车子在百无聊赖中慢慢前行，过了许久，雷海涛看一下腕上的申海牌手表，应该快到站了。乡间公路上，司机从来不报站，雷海涛不得不强打起十二分精神，双手抓牢前面的座椅靠背，眼睛一刻也不敢眨，生怕错过了山谷口旁边的那个无名小站。 “师傅：麻烦前面路口停一下！”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山路口，雷海涛连忙招呼司机停车。不等大巴车停稳，雷海涛抬起麻麻的双腿，蹒跚地走下车。几乎是后脚跟刚离开车子，大巴车车门便呼地关上，随即车屁股喷出一股黑烟，麻溜溜地开走了，车后沙子路面上扬起漫天灰尘，半天也不散去。 三线厂在国家困难时期建厂，因此居住条件都不好，很多职工至今还住在泥砖砌成的平房里，这种房子又称干打垒。近几年工厂一直在准备搬迁，不再建新房，而员工却不断增加，有些人还是从附近几家没有军品任务，发工资都困难的兄弟厂调剂过来的。雷海涛的新婚房是在一栋二层红砖小楼的楼上，早年三线军工厂为了防空隐蔽的需要，职工宿舍是不允许建楼房的。直到后来政策松动，厂里才有了两栋这样的二层红砖小楼，因此从外表看比其他的房子也格外新一些。 还没下班，前进厂生活区的水泥路边上已经有些农转非家属在卖菜了。这些菜有些是自家种的，更多的是从附近集市上买来，赚点儿差价。很多摆地摊的人虽然叫不上雷海涛的名字，但彼此都已经熟悉。看到雷海涛走过来，就有人微笑着打招呼。 雷海涛顺手买了几十个鸭蛋，当地风俗：生女儿是要给邻居和单位同事发红蛋的。 雷海涛的小窝是个四十多平米的一室一厅一厨房，没有卫生间。不过房头就是员工自家开荒打理出的成片菜地，菜地里面隔不远就有一个低矮的茅棚，茅棚里面粪坑上搭两块厚木板，就当厕所了。 走进雷海涛的小家可以发现：原来的厨房改成了一间小卧房，小卧房上面还搭了阁楼，上面堆着两个大的木箱和杂物。楼下离楼梯口2米远就有一个自建的简易柴棚。搭建阁楼和柴棚都要归功于雨辉。结婚前，雨辉坚持拉着雷海涛，半夜爬上单身汉宿舍后面的林山偷伐杉木，再将截好的圆木一根接一根地顺山滚下来。新鲜的杉木沉重得很，雷海涛除了顺山滚动这个方法以外，几乎不能移动分毫，而身材瘦弱的雨辉，却能扛一根，抱一根。也就是那个时候他见识到雨辉的大力气，以及雨辉吃苦耐劳的本性，如果没有雨辉，他怀疑凭着自己一根杉木也弄不回来，更不要说搭阁楼，建柴棚了。 靠山吃山，家属区家家户户的柴棚差不多都是这样就地取材，搭建出来的。 柴棚不仅放杂物，也当厨房使用。柴棚中央放着一大一小两辆飞鱼牌自行车。木栅栏窗户下靠墙支着一张破烂的木桌，桌下是个发射药铁皮包装箱改装的铁皮柜，锅碗瓢盆和食物放在铁皮柜里面，盖上盖子以后，密封性能极好，不但防尘，还可以防蟑螂，防老鼠。门后边角落里是一个煤球炉和一只油汽化炉。油汽化炉是个时髦玩意，只有厂内年轻一些的人才开始在用。油汽化炉用煤油做能源，开火前需要先用气筒打气，增大油压，使燃烧口附近的油更容易受热气化，这种炉子燃烧时火力十足。但同时也具有一定的的危险性。 雷海涛将汽化炉移出来，准备生火煮蛋。因为柴棚间容易着火，而且油烟也不容易散去，因此，平日里雨艳也都是在柴棚外炒菜、做饭的。 “姐夫”一声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雨辉，怎么这么巧啊？我刚回家，你怎么就过来了？”雷海涛转身看到雨辉笑嘻嘻地走过来，又惊又喜。 “先不要生火了，走，咱们上楼，我有件大事跟你说”雨辉说道。 到了楼上，两人进屋关上门，雨辉这才继续说道：“姐夫，我在山花乡看好一个店，位置很好，想接手过来。” “你的请假单批了是吗？”雷海涛问道。 “没有！我已经决定不去上班了。我想来想去还是做生意好，你现在就跟我走，一起去看一下那个店吧。” 雷海涛此次回父母家，受到家里人以及同学的影响，自己也有闯一下的冲动。都说“造导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做生意也许是雨家快速致富的一个办法。雨辉先走一步，自己说不定什么时候也要走出这一步。山花乡很近，应该不会耽误明天上班，雷海涛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姐夫，你这里还有多少钱？能不能先借给我？我自己有一些，还不够。”说这话的时候，雨辉一脸的焦急。 雷海涛在妻子生育前，担心急用，特意攒出了一些钱，今天回来，母亲又退回来400元。他打开抽屉，把所有的钱凑在一块，一共是2845元。雷海涛心想，帮雨辉，也就是帮妻子雨艳，这个事情就不用再和雨艳商量了。 “这些钱够吗？”雷海涛问道 “够了！”雨辉已经大喜过望地把钱抓在手中，他没有告诉姐夫，他此前已经找过所有的亲戚和朋友，多一分钱也没办法借到。 雷海涛更没有想到，正是他这有意无意地一助，雨辉才因此有机会挣得他事业中的第一桶金。 第11章 小店开张 雨辉看中的是一家食杂店，离乡政府只有百来米距离，位置又刚好在山花乡商业街丁字路口的中心，在这里只有三家小店并排组成丁字头上的“一”字。三家店地面比周围略低，后面就是宽阔的山花河。下雨的时候，雨水从丁字的三个方向汇集在这里，再从这排店面的两侧流入后面的山花河。有风水先生说，这里就像一个装米的簸箕的底部，做生意不发财都难。 来到小店门前，雷海涛注意到三家小店从左到右分别是百货店，食杂店和水果店。 百货店店门口两边分别摆着一张竹床。一张竹床上堆放着头发夹子、橡皮筋、气球，以及玩具汽车、玩偶、玩具枪等各种小孩子的玩具。另一张竹床上是各种型号的旅游鞋。店里面还有棉被等大件商品。 水果店门口则横着支起一张门板，上面按顺序排好一堆堆的各种水果。门板向前一直伸到水泥路上，与店面空出1米多的距离可以走人。水果店葛老板光着膀子，腰上系着个大钱包，挺着浑圆的肚皮，在门板后面跑来跑去，见人就笑嘻嘻地打招呼。 中间的食杂店门口就空在那里，墙上贴着一张a4大小的转让启示，标明转让价格是7000元。店里商品所剩不多，应该是老板有一段时间没有再去进货。雷海涛知道雨辉去找自己借钱的时候，身上只有1700元，加上自己借给他的2845元，也只有4545元，离7000元这个数字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啊。而且，即使人家肯降低转让费到4545元，难道就不要进货了吗？雷海涛不明白雨辉是怎么想的，也不好问，硬着头皮跟着雨辉走进去。“也许雨辉还打了埋伏吧！看他怎么应付。”雷海涛心里嘀咕着。 “老板，我来了，我来转你的店。”雨辉一进门，见老板刚好闲着，也就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听雨辉这口气，显然之前已经来和老板商量过了。 老板是位年龄40岁左右的女人，普普通通一个山村妇女模样。她看一眼雷海涛，然后转向雨辉问道：“这是你亲戚？” “他是我姐夫。” “哦，你在你姐夫这借的钱吧？”女老板笑了，“我的转让费可不能少。” “好的，不少就不少”雨辉明确答道。 “好好的，你自己怎么不做了呢？”雷海涛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现在家里没有人能给我帮手，我一个人既要守店，又要进货，做不来。再说我也做好多年了，也想休息了。但你们放心，这个店，你们接手后肯定赚钱的。” 接下来，两人开始对照进货单逐项盘点店内剩余货物，中途有个别人来买东西，也被老板以“正在转店”的理由婉拒了。 最后盘点下来，店内货物还剩下625元，去掉零头算作600元，雨辉共需付7600元。 雷海涛紧张地看着雨辉，只见他不慌不忙地一边掏钱，一边对女老板说道：“我先付一半给你吧，我要留些钱进货，剩下的先写个欠条给你，三个月内保证还清。” 女老板不高兴了：“说好的转让费不能少。早知道你没有钱，我就不转店给你了。” 雨辉道：“你看啊，我爸叫雨利宗，就在瓷厂上班。我们一家都在瓷厂上班，不会赖你钱的。我还有一个叔叔叫雨利祖，是乡里胶合板厂的厂办主任。” “我认识你叔叔，也听过你爸爸，知道他是个老实人。算了，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盘点也盘过了，那剩下的钱你就打张欠条吧。三个月内你一定要给我结清啊，不然我就去找你叔叔。”女老板无可奈何地说。 女老板说完，眼巴巴地看着雨辉，等他付钱。雨辉还是不慌不忙地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叠钱递了过去，“我先付你3000元了，给你打4600元的欠条。” “你这连一半都没有啊！”女老板不高兴了。 “就算你帮我了，以后你有什么事，我也肯定帮你。”雨辉堆起一副笑脸，态度诚恳得不能再诚恳。 打发掉女老板，收好店门钥匙，已经是下午5：00。雨辉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满血复活了。 “姐夫，你帮我守一下店，我现在去县城里进水果。” “可我还不知道店里东西怎么卖啊！” 雨辉把刚才盘点的进货单塞给雷海涛，胸有成竹地说：“有标价的按标价卖，没标价的你就看一下进货单，有钱赚就行，反正这些都是不好卖的存货了。” “每一笔都记账。千万不要关门啊！”雨辉临走，又回头嘱咐道。 山花乡到良峰县城已经有了直达小中巴，都是个人承包经营，十几分钟就有一趟，非常方便。晚上7：00多，天色已黑，雨辉坐着末班车赶了回来，不知道他是怎么说服司机，还是司机家本来就在市场附近，小中巴最后开到丁字路口，将雨辉新进的水果、瓜子等货物，一箱箱直接卸在店门口，看上去也有好大一堆。 “进了多少钱的货？”雷海涛问。 “500元，没敢进多，先看看好不好卖。”雨辉答道。 说着，在雨辉的指挥下，两人抬出竹床，学着隔壁水果店的样子，把水果分品种在竹床上堆成几堆。 雷海涛注意到隔壁葛老板夫妻时不时地偷瞄这边，就不安地对雨辉说道：“隔壁葛老板在偷看我们呢。人家是专门卖水果的，咱们也卖，这不是跟他们抢生意呢？这样好不好？” “我们本来就是食杂店，就可以卖水果。他卖他的，我卖我的。怕什么？”雨辉无所谓地说。 第12章 开张大吉 天黑以后，并排三个小店灯火通明，葛老板这天分外地卖力，见人就笑脸打招呼，给人称水果时，秤杆也是高高的，客流自然少不了。不过，若是碰到瓷厂下班的人，雨辉基本上都认识，至少也混得脸熟，打个招呼，送个笑脸，大多就都会进雨家小店里称点水果或瓜子。 晚饭是雨秀送到店里，接着雨秀在店里守着，雨辉和雷海涛两人去马路对面蹲着吃饭。雨辉五分钟不到就把一碗饭扒进肚子里，然后与妹妹一起招呼生意。 中途停电了半个多小时，好在雨辉早做了准备，到店内摸出两根蜡烛和一盏马灯，一一点亮，把蜡烛在桌上立稳，然后提着马灯放到外面的竹床上。 这时，左边的百货店亮起两只应急灯，两根又短又细的日光灯管竟然放射出耀眼的光芒，照的店内店外像白昼一般，连雨辉的小店也沾光不少。再看自己的马灯，暗暗的，倒显得可有可无了。 右边的葛老板抬出来的是储电瓶，接上两个鸽子蛋大小的电珠，虽然没有百货店的大气，却也亮亮堂堂的。 在这一刻，雨辉深刻体会到，“要做好生意，自己将来要学的东西还多得很呢”。 上门买东西的客户络绎不绝，雨辉三人一直忙到晚上9：30左右，街上人逐渐少了，左边的百货店不知什么时候收的档，右边水果店葛老板夫妻也开始收东西。 “还是你们生意做得好，夫妻两个又都和气。”雨辉笑着和葛老板打招呼。 “快别这么说，你也很会做啊，至少瓷厂的生意就都跑你家去了。”葛老板讪讪地说，心里在隐隐作疼。瓷厂是山花乡的税利大户，厂里有员工1000多人，平时瓷厂人的消费占了乡里的大头。雨辉店一开张，葛老板店里的生意明显少了不少。 等葛老板走了以后，三人也随即收摊回家。雨辉摸着口袋里的钞票，默算着当天的盈利，脸上笑容任其肆意绽放。 “秀妹，你明天请一天假好不好？”雨辉带着笑讨好地看向雨秀，“今天进货太少了，有两种水果都要卖光了，今天还有好几个人问奶粉的。我明天想再去多进一点货，你守店好不好？” “不好，我那里一个萝卜一个坑，请不到假。”雨秀回答的干干脆脆。 雨辉鼓了下眼睛，当着雷海涛的面没有好意思发作。 回到雨家，雨利宗板着脸，谁也不理。雨辉装作没看见，嬉皮笑脸地对小妹雨霞说道：“明天早上我去进货，霞妹帮哥守下店。”叫不动雨秀，雨辉只能退而求其次，找小妹妹帮忙了。 “我不知道卖什么价啊。”雨霞今年只有17岁，猛丁接到这么大的任务，心里不免有点慌，但又不敢顶撞雨辉。 “有标签的按标签卖，没有的看抽屉里的进货单。”雨辉想一想，又补一句“早上一般也没有生意，有个人看着门就可以了。” “那，卖错了，你不要怪我啊！”雨霞算是答应了。 雷海涛感觉雨利宗似乎有些不对头，跟他打招呼，也没有回应。一个人穿进穿出，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想一想，还是不明所以。 直到雨辉冲凉去了，雨利宗这才蹭到雷海涛身边坐下来，哑着声音问道：“今天店里有没有生意？” “今天的生意好得很。这个店的位置还真不错。”雷海涛说道。 “我本来是不赞成让他做生意的，跟几个亲戚都打了招呼，不要借钱给他。结果没想到，他跑你那里借钱去了。” “他接收店子前没有征求你的同意吗？”雷海涛诧异地问道。 “我怎么会同意？前几天瓷厂总厂的廖厂长跟我说，你儿子要请长假，厂里没有批，也不知道他又从哪里弄一张假的病假证明，太不像话了！”雨利宗接着愤愤地说道，“我骂了他几句，结果他干脆就辞职了。” 雷海涛愣神了半天，最终还是开口安慰雨利宗道“现在做生意的人越来越多了，雨辉看起来也适合做生意，不如就由他去吧，说不定还闯出一条发家的路子。” “这个我知道，古人云‘无商不富‘，做生意是发财的多，可是赚的钱再多，也会让人瞧不起。要不人家怎么会说''无奸不商''?” 听老丈人这样说，雷海涛心里好一阵子别扭，他想“我这既出钱又出力，最后反而落下一堆埋怨啦。看来以后做事还是要小心一点才行。” 第二天天麻麻亮，雷海涛便起了床，他要赶最早的过路车去前进厂上班。雷海涛走后，雨辉也起来了，他先把小妹雨霞叫醒。 “霞妹：起床了！今天帮哥做几个大生意。” “我眯一下，马上起来”雨霞睡眼朦胧地答道。 雨辉不等雨霞起床，带上所有的现金麻溜地出门，赶上直达县城的小中巴。小中巴终点站就是县城的批发市场，这么早坐小中巴的人，几乎都是去进货的本地生意人，这个时候竟然差不多坐满了。 雨辉上车扫了一圈，忽地两眼一亮。只见后排坐着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姑娘，她年龄也在20岁左右，五官端端正正，脸儿白白净净，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地也在看着他。雨辉认识这姑娘，她家在山花河桥头也开了一间食杂店，里面还放台缝纫机，自己去买过几次东西，每次去都是这个姑娘在卖货，她的姐姐则在一旁帮人做些缝缝补补的事情。巧的是姑娘旁边就有一个空座。 第13章 雨辉初恋 雨辉快步朝姑娘奔过去，到跟前笑着问道：“你也去进货啊？”话说完，挨着姑娘一屁股坐了下来。 “嗯”姑娘点一下头，随即又开口道，“你们家也在市场上开食杂店了啊？” “嗯，刚开，还不知道水有多深？你家店开得早，多指点一下啊！”雨辉心想，山花乡巴掌大的地方，有点什么事，这才半天功夫就都知道了。其实，做生意时间久了，他就能切身体会到了。做生意的人对生意上的事情特别敏感，尤其是对同行的动向真可以说到了知微见著的地步了。 听了雨辉的话，姑娘的脸颊微微泛起一抹红晕，不好意思地点一下头。 两个人一路聊着，等到了良峰县城，雨辉不仅从姑娘这了解到好多诸如什么好卖，什么不好卖的信息，还知道姑娘叫何红玉，桥头小店实际上是她姐姐何春苗开的，她目前在姐姐店里帮忙。当然，何红玉也把雨辉了解的透透的。 小中巴终点站刚好就在农贸副食品批发市场的旁边，雨辉来过一次，熟门熟路。等车停稳，雨辉走在前面，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他正准备转身问一下何红玉从哪边走起。 “雨辉，把你的进货清单给我看一下。”何红玉紧赶几步，一把拽住雨辉的衣襟说道。 雨辉不知道何红玉要干什么，但还是乖乖地把昨晚上准备好的进货清单递了过去。 “雨辉，咱俩进的货有一些是一样的，等下咱们一起进货，回去再分。两家的货集在一起，数量多，价格就更好谈。批发价每斤便宜1毛钱，总价就可以节省好多呢。”何红玉看完清单，一口气把话说完，两眼巴巴地看着雨辉。 “好啊！我也是这样想的。”雨辉欢天喜地道，他同时发现何红玉不仅人漂亮，还是个有头脑，有主见的姑娘。 于是，雨辉像个小跟班似的跟在何红玉后面，他忍不住偷偷打量起身材高挑，一袭红裙的何红玉，此时早晨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明媚、柔和的气氛中，宛如降临人间的天使、圣女。就连她的走路姿势，都极富气质，举手投足之间，充满魅力，一笑一颦令人心动。他就这样痴痴地看着她在批发市场上优雅地挑选商品，看着她笑吟吟地跟批发商讨价还价，又看着她和和气气嘱咐批发商把货送到小中巴站点，......，雨辉算是服了，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做生意还可以这么简单，这么省力气。在那一刻雨辉认定，何红玉就是自己将来要娶的女人。 何红玉也很早就喜欢眼前的这个小伙子，在他的眼中，雨辉不但为人豪爽，朋友多，而且家境也好，每次来桥头店里买东西，出手都很大气。只可惜一直没有机会和他认识。没想到今天进货碰到一起，心里别提有多高兴。 当两人进完货，再坐车回去的时候，俨然成了一对小情侣，互相依偎着坐在一起。 这次进货，雨辉花光了所有的钱，小店里看着货物充实了，可毕竟因为流转资金太少，很多品种备货并不多，像奶粉就有多个品牌，他就每种牌子各进了2包。这样，刚过两天，店里就又缺货了。 雨辉让刚下班的雨秀守着店，自己借了辆自行车兴冲冲地去约何红玉。 雨辉把自行车支在桥头小店门口，先探头一看，发现只有何红玉一个人坐在靠门口的位置发呆，里面没有一个顾客，也不见何红玉的姐姐。雨辉轻手轻脚地走进去，他很想抱一下何红玉，但是走到跟前，还是控制住自己，只是抚摸一下何红玉的头。 “红玉：明天再一起去进货吧！”雨辉两眼放光，火辣辣地看着何红玉，期盼地说道。 何红玉捋一下头发，低着头，无可奈何地说：“这边位置差，生意不好做，不用进货。”她想了想又说道，“有几样补一点货也好，等下我问一下姐姐，要补的话，麻烦你进货的时候顺便给带过来吧。” “不麻烦。你姐姐哪里去了？” “她去买菜了，你路上没有碰到她吗？” 雨辉在何红玉大腿上拍一下，“那我等下再来吧。”雨辉说完，转身要走，却不防被何红玉从后面一把抱住。 雨辉扭过头，看到何红玉仰起绯红的脸蛋，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热切地看着自己，不由地热血沸腾，转身伸出两只手捧起何红玉的圆脸，正想做点什么，门外传来碎碎的脚步声，只见何红玉的姐姐何春苗从外面走了进来。两人赶忙分开，仓促间雨辉两只手还僵在空中，显得手足无措，他机械地叫了一声：“春苗姐，你回来了。”何红玉扭扭捏捏地看着自己的脚尖不说话。 “哎呦，看我这记性，买的肉都忘了拿。”何春苗说着，又退出了小店。 “这么晚了，哪里还会有肉买呢。”两人相视一笑，都觉得十分尴尬。 “我晚上再来吧，你叫你姐准备好补货单子。”雨辉说道。 何红玉抿着嘴，赶紧点了一下头。 之后，雨辉差不多每两天进一次货，每次进货都把钱花得光光的。何红玉没有再跟他同去进过货，每次雨辉进货的时候，自然会顺便给她家的小店带一些货回来。店里的货眼看着越来越多，不过雨辉心里却越来越烦躁起来。 大妹雨秀要上班，只有下班时间才能来帮点忙。 “上班都累一天了，下班也不能休息！”雨秀每次来几乎都要这样抱怨。雨秀相貌平平，不擅长打扮，平时又不苟言笑，特别是累了的时候，看谁都好像是欠了她好多银子没还似的。她在的时候，生意就差了好多。 雨霞倒是能指挥得动，但雨霞守店他更不放心，他发现这个妹妹不但不会认秤，而且算术也不行，经常会算错。钱找多了，人家大多就拿走了。钱找少了，人家当然不会肯了。因此，雨霞守店的时候，他也不知道到底是亏了，还是赚了。 因为现在店里货越来越多了，为安全起见店里离不开人，雨辉夜里就睡在店里。而另一方面，雨辉和何红玉的关系飞速发展，他需要越来越多的时间陪何红玉，有两次晚上他约何红玉玩到好晚才回来。雨秀等得太晚，少不得兄妹两个又要拌一下嘴。 第14章 回厂上班 再说雷海涛早上离开雨家，搭乘过路车赶到厂里的时候，时间尚早，整个技术部一个人也没有。他用钥匙打开自己的办公室，把从雨家带来的红鸭蛋放在办公桌上，然后提起两只热水瓶慢悠悠地到食堂买早餐。 食堂跟往日一样，只有两三个刚进厂的小年轻坐在大堂里吃着，人少，食物的花样更少，还是馒头、糖糕和稀饭。前进厂申海市人很多，食堂里的饭菜以甜为主，连稀饭也是甜的。本地人则以辣为主，大多吃不惯。雷海涛仅仅在刚入厂的时候，吃过半年食堂，然后就和雨艳合伙炒菜。如今又要过一段时间的单身汉生活了，看来还要适应一段时间才行。 雷海涛买了两个馒头，打了两瓶开水，又慢悠悠地回办公室，泡好茶，摸出一个红鸭蛋，剥壳，就着馒头大口吃起来。他算了一下红蛋的数目，给同事和邻居发完，应该还有多。 办公室里有四张办公桌，除雷海涛以外，其他三位都是老工程师，分别是冯工、顾工和廖工。每个人负责一块。 冯工是申海市人，四十八岁，工农兵大学生，学的是机械，工作主要是开发民品。以后军品可能越来越少，军转民是当前军工厂的主要任务。可是工厂到现在民品还是亏，没有自己的拳头产品； 顾工，东方省人，五十多岁，是建厂初期从西渝市老兵工厂支援过来的技术骨干，自从雷海涛进厂到现在，看到顾工一直在负责陆军某型训练弹的研制工作。据说这是工厂的重中之重； 廖工，中部省人，五十岁，表面处理工程师，也是从西渝市老兵工厂支援过来的技术骨干。以前是前进厂表面车间副主任，不知道什么原因跟车间主任三天两头吵架，还吵输了，就申请调到了技术部。 雷海涛进厂就安排坐在这间办公室，领导的意思是在这里可以跟老前辈多学一点。他虽然年青，却是厂里唯一热处理科班出身，负责工厂热处理技术。 雷海涛吃完早餐，找出三张废纸，每张包两个红鸭蛋，在其他三张办公桌上各放两只红鸭蛋。做完这些，雷海涛又找了张废纸擦去手上的食品红，看看表还有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上班时间了，可以打卡了。 工厂以前是不打卡的，每天早上8：00，工厂大门准时关闭，只留一个小门出入，人事科和保卫科同时蹲守在那里。8：00以后来上班的，人事科就会记迟到。 时间一长，大家就发现一个规律：人事科轮值人员，一般蹲守到8：30，因此，很多人迟到了，就干脆过了8：30再进来，反而什么事情也没有。 今年，厂长学习了申海市一些工厂的先进经验，买了好多台时钟打卡机，每个车间1台，后勤部门1台，机关所有科室共用1台。开始的时候效果很不错，可是没过两个月，只剩下2台打卡机是好的。没办法，又改成人工盖图章。盖图章的人都是从各个单位的干部中临时抓丁，需提前半小时上岗，8：00后再回原来的岗位。雷海涛很喜欢盖图章这种模式。 雷海涛来到机关打卡亭，果然值班员已经上岗了。此时时间尚早，打卡人不多。雷海涛走近看一下，是和自己同一年分配来的大专生陈志，现在在一车间当技术员。 “听说你老婆生孩子了？”陈志问道。 “是啊，我今天刚回来上班。”雷海涛说着，从口袋里掏出2个红鸭蛋和考勤卡一起递过去。 “恭喜得了个小千金”陈志说着，把红鸭蛋收好，然后在雷海涛的考勤卡上“砰砰砰砰”四下，把一天的图章都盖好了。生女儿发红鸭蛋是当地的风俗，收到红蛋的，不用细说，就知道人家生女儿了。 回到办公室，其他办公室也都陆续有人到了，雷海涛提着那袋红鸭蛋挨个办公室发红蛋。有人在的，他就给到人家手里，人没在的，他就放在人家桌子上。 “恭喜恭喜，还是生女儿好！女儿是爸爸的小棉袄。” “小雷：恭喜做爸爸了，升级了。” “孩子晚上闹不闹啊？” “小孩是自己带，还是家里老人帮着带啊？” …… 雷海涛跟大家客气着，一一回答着这样那样的问题。说着话，人也就到齐了。技术部人人剥蛋壳，吃鸭蛋，一派喜洋洋的场景。直到上班半个小时了，才慢慢安静下来。各自开始忙各自的工作。 半个多月没有上班了，雷海涛打算去各个车间转一下。他取下挂在墙上的草帽，拍一拍上面的灰尘，仔细地把草帽戴在头上。这顶草帽还是之前一位老工程师临走前留下来的，边缘已经有些破损了，但是遮挡日晒，效果不减。在三线厂里上班，草帽几乎是每个工程师的标配。 工厂所在的位置有若干宽阔的大山沟，以厂办公大楼为中心成扇形辐射出去，每条山沟都至少有一个车间。一车间所在的大山沟又叫1号沟，二车间所在的大山沟叫2号沟，依此类推。 山沟两侧就是茂密的竹林。如果是清明时节，中午爬上车间后面的山坡，只需五分钟就可以挖两颗硕大的春笋，一家人一天都吃不完。所以，在这里吃笋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 工厂除了专门有个热处理车间以外，其他冲压车间、机加车间也都有中间热处理工序，因此，雷海涛每天上班都会去各个山沟转一下，散散步，明面上则是看看各个热处理工序，属于正常的工作范围。 雷海涛边走边跟碰到的熟人打招呼，到了热处理工序，就停下来看看热处理现场操作，这样慢悠悠地转一圈，再回到办公室，喝杯茶，一个上午就过去了。 下午上班，外面太阳火辣辣，雷海涛打算就坐在办公室里吹吹电扇，看看书。不想，刚过二十分钟，技术部的刘部长推门进来了。 “小雷：一车间来电话，说是有一个生产批次：拉断率达到20%以上，怀疑是热处理问题。你下去看看吧。”刘部长开门见山地下了任务。 “好的。”雷海涛答应一声，戴上墙上的草帽，直奔一车间所在的1号沟而去。 第15章 发现问题 到了一车间，只见车间孙主任，咋一看上去就像个又矮又瘦的乡下小老头，此时正焦急地等在车间大门口，额头上渗出密麻麻的汗珠，身上一件蓝布工作服前后也都有大片的湿印子。调度老马和车间技术员陈志一胖一瘦两大干将紧跟在他的身边。 “雷工，现在拉伸工序断裂很严重啊，看看热处理到底出了什么问题，现在已经停产了，这个月任务完不成了。”孙主任还没等雷海涛走近，就已经喊了起来，声音浑厚有力。 “我先了解一下情况再说吧。”这种事情雷海涛已经见过很多次了，所以并不慌张，他转身问旁边的陈志，“检验硬度了吗？” “硬度是合格的。”陈志推了一下眼镜，认真答道。 “孙主任：你先忙，我和老马、小陈去现场看看。”雷海涛说道。 “行，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就跟老马、小陈说。” 三个人首先到了拉伸工序现场，这是一台500吨重的拉伸机，足有两层楼高。机床边上一字排着两只周转框，还有一框在叉车上，没有来得及卸下。拉伸后的产品都在框里面。 雷海涛观察发现拉伸后的表面几乎没有润滑层，很多还露出亮白色的金属基底。看一下断口的颜色和断口的形状，他判断材料的韧性还是不错的。雷海涛又用卡尺检验拉伸后产品周边的厚度，也大致相同，这表明拉伸模具周边的间隙也是合理的，基本可以排除拉伸操作问题。 雷海涛没有急着表态，又来到中间退火工序。检验人员当着雷海涛的面检测了5只产品的硬度，硬度值都在要求范围内。 “雷工，我看这就是材料问题，这批材料全部退回去吧。”老马有些急躁起来。 “我们再看看皂化吧。”雷海涛对老马的提议不置可否，他心里已经大致确定问题是出在表面处理工序上面。 进入皂化车间，就如同进了桑拿室，从皂化池中散发出的热浪扑面而来。此时，正有一个穿着白背心的工人开着吊葫芦，将一框产品从皂化池中吊出来。他的身上早已经是大汗淋漓。按厂规，是必须穿劳保用品才能操作的，但是，这个岗位实在特殊，无论是谁来了，都装作没看见。 “今天测过皂化温度吗？”雷海涛扭头问陈志。 陈志忙跑到操作工人身边，嘀咕了几句，操作工人很快从工作柜里拿出记录本。 “雷工，温度在工艺范围内。”陈志看过记录以后，递给雷海涛。 “那现在再加一次料吧，然后用加料后的池子再做一框产品拉伸一下看。”雷海涛没有去接记录本，直接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老马还在犹豫中，似乎想解释什么，陈志已经转身去找班长。不久，便有工人抱来一箱黄不拉几的肥皂，沉浸到皂化池中，搅拌融化了，再等温度回升，差不多1个小时又过去了。 雷海涛一直站在旁边，手上拿着那顶破草帽扇着风，一边和陈志、老马聊着天，一边注视工人操作。当三个人都确认符合工艺条件以后，操作工人重新吊入一框产品浸入皂化池。 雷海涛就跟着这框产品走，看着它从皂化池中吊出，看着它被叉车拖到拉伸机边，看着框里的产品被一个一个地拉伸。拉伸一个，他检查一个，全部拉伸完了，不但没有发现一个拉断的，甚至没有一个出现刮痕的。 生产又正常进行了，车间又恢复了往日震耳欲聋的喧嚣。雷海涛又特地跟孙主任打招呼，叮嘱此前皂化的产品再皂化一次，这才慢悠悠地朝自己办公室走去。至于当初报告是热处理的问题，最终发现却并不是热处理问题，这样的情况已经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次，他已经不想再抱怨了。雷海涛知道皂化所用的肥皂本来就是平常洗衣服用的碱性肥皂，他估计最终融化在皂化池中的肥皂也许只是实际消耗量的1/2，甚至更少一些。 任务完成了，雷海涛没有丝毫喜悦。在机械厂里，始终是机械工程师为主，机械工程师的工作相对也更忙一些，热处理只是辅助工序，热处理的价值很难体现出来。 雷海涛回到技术部，先向技术部刘部长做了口头汇报，这才回办公室。 雷海涛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一个熟悉的公鸭嗓子的声音，“你这件事情怎么没有向我汇报？”，听得出这是负责民品技术开发的魏副总工程师。魏副总也是西渝市老兵工厂支援过来的，是个老本科，如今50多岁了，在冲压技术方面是工厂内最强的。只是做副总没有实权，也不擅长管理。 接下来，就听到冯工明显提高了音量，“我为什么要向你汇报？我的顶头上司是老刘。” “啪”雷海涛轻轻推门进去，刚好看到魏副总用力把手中的书拍在冯工的桌子上，气愤地说“我是技术副总，我要对整个项目负责”。 “你对谁负责我不管，你也不用来找我，我只对老刘负责，我只做老刘安排的工作。”冯工脸已经胀得通红。 “书是公家的，摔坏了，可是要赔的。”顾工从椅子上站起来，慢条斯理地打趣道。顾工和魏副总在来中部省前就是同事，顾工年龄比魏副总还大了两岁，对魏副总升职做副总一直都不服气。 廖工埋头在桌上写着什么，对近在咫尺的噪音充耳不闻，好像不知道办公室发生了争吵一样。 雷海涛一个下午没有喝水，此时喉咙冒烟。他轻手轻脚走到位子上，美美地喝一杯凉茶，拿起一本书装模作样地看起来。 足足有一分多钟的时间，办公室里很静，每个人都不说话。 最后，还是魏副总打破沉寂说道：“好吧，我去找老刘。”说完，自顾自地走了出去。 又过了一会，冯工也拉门走了出去。 雷海涛想得到，刘部长，也就是他们口中的老刘，一定有办法解开他们的矛盾。刘部长一向举重若轻，威望极高，尤其擅于和稀泥，在他的印象中，刘部长就没有解不开的结。 “刚才是怎么回事啊？”雷海涛悄悄地问廖工道。 “没什么，都是工作上出现一些正常的分歧。大家说开来，说完了也就没有什么了。”廖工漫不经心地答道。 第16章 雨艳回家 接下来的两周，雷海涛工作上再没碰到什么大事。每天几乎千篇一律：打开水——泡茶——看报纸——去车间散步。 期间给新品编了两个零件的热处理工艺，算是纯粹的专业技术活了。此外偶尔翻译几份厂里的外贸单子，或者回答一下同事提出与金属材料或热处理有关的问题。甚至还帮助描了几张图纸。 同室的老前辈看出他闲得有些发躁，时不时地安慰雷海涛两句： “技术工作就是这样的，这叫养兵千日，用在一时。”这是冯工的口头禅。 “小雷：闲的时候呢，就看看书，调剂一下。一旦忙起来，就要人命喽。”顾工调侃道。 “呵呵，到底来的时间还不长，慢慢就都习惯了。”廖工抬起头，漫不经心地插上一句。 不知不觉又到周末了。雷海涛下班回家，不知道星期天怎么安排，一个人在家实在也无聊。 当雷海涛垂头丧气地推开家门的一刹那，他的眼睛忽地亮了。只见餐桌上已经摆了几个菜，热气腾腾的，显然是刚做好不久。雨艳笑吟吟地抱着文文坐在桌边，正给孩子喂奶。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雷海涛惊喜地问道。 “人家想你了呗。” “嘻嘻”雷海涛傻笑一下，看看妻子怀中的女儿，白白胖胖，一边吃着妈妈的奶水，一边两只黑眼睛盯着他咕噜噜地转，透出一股灵气，再也找不到刚出生时那种黑蝙蝠的形象了。看到这些，雷海涛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雷海涛忍不住，再看看女儿的反应。小家伙两只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雷海涛，脸上露出天真的笑容。 雨艳也逗孩子说：“好好看看这是谁啊？” 文文一味地笑着，脸上现出两个小酒窝，像是还记得这个爸爸似的，笑得那副甜美。过了一会，文文才又开始吃奶。吃一会，又抬头看看雷海涛，送出灿烂的微笑，又像是有意在挑衅，在炫耀，然后再吃一会，一边吃奶，一边还目不转睛地盯着雷海涛的身子转。雷海涛忍不住说道：“她怎么吃得这么欢。” “妈妈的奶水，其实就是妈妈的血水。”雨艳说这话时，一脸的认真相，分明是动了情。 雨艳告诉丈夫，她的奶水还是不多，但她会尽力让孩子吃到尽可能多的母奶，怎么样也要给孩子吃到一岁。不够的，再泡奶粉补充。讲这话时，雷海涛分明发现，妻子雨艳的目光中满满的都是母爱。 雨艳怀孕后，雷海涛去书店里买了好多育儿方面的书，两人特意恶补过育儿知识，都知道母奶对育儿的重要性。张海涛想到妻子作为母亲的伟大，又想到妻子全是为了自己，才这么早赶回来和他同甘共苦，心里好一阵激动。这顿饭，吃起来也就感到特别香。 这天晚上，雨艳早早哄着女儿睡着，再把她搬到小床上。小两口久别胜新婚，少不得分外亲热，一番缠绵之后。两个人躺在床上，相互拥着，讲起悄悄话来。 雷海涛从雨辉过来借钱讲起，把雨辉开店的事情一点一滴地全讲给妻子听。当雷海涛惟妙惟肖地把老丈人不高兴的原话学给雨艳时，雨艳当真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雨艳也讲了自雷海涛走后，在雷家发生的一些有趣的轶事。 也不知聊了多久，雨艳突然话题一转，说道：“嫂子心眼好小啊！”。 “又怎么了？” “有一次文文尿湿了，我不方便动，就喊良娟帮着洗一下。嫂子看到了，就故意喊良娟过去，好像良娟就只该照顾她的儿子。人家良娟都很乐意帮忙，真是的！” “会不会是误会了。” “不是的，我们女人的直觉很准的。”雨艳连忙又举了几个类似的例子。 雨艳最后总结道：“哥哥、姐姐就还好。特别是二姐帮了好多忙。” 听了雨艳的话，雷海涛心里不觉沉沉的。 这天晚上，雨艳失眠了。其实，当雷海涛告诉她弟弟雨辉辞职开店的消息以后，她虽然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什么也没有说，但是在她内心深处可是担忧死了。知弟莫如姐，她知道雨辉虽然打小不喜欢读书，但脑瓜子聪明，如果他真能一心一意做生意，是完全有可能做出点名堂的。她更了解弟弟是个不安分的人，什么事情都做不长久，再加上身边总有那么几个不三不四的朋友，很容易一冲动做出什么出轨的事情来。如果没有人看着他，帮着他，再好的店也难以做长久。家里条件刚好一点，经不起折腾。在这个时候，她这个当姐姐的，有义务帮助一下。 文文这晚上也特别闹腾，半夜里哭了好几次，嗓门又出奇大。喂奶不解决问题，要有人抱起来走，不能停。夫妻两人只好轮流抱着她，在屋子里面来回走着，看着睡着了，谁知道一放到小床上，立马又大哭起来。最后，雨艳只好把女儿搂在怀里睡了一晚上。 雷海涛夜里起来几次，也筋疲力尽，直到凌晨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海涛，起来了。”雷海涛正做着梦，被妻子推醒，睁开迷蒙的眼睛，发现妻子已经穿戴整齐。他看看手表，才过7：00。 “你怎么就起来了？”雷海涛不解地问道。 “你今天送我去山花乡，我和孩子在那边住一阵子。这样也不会吵到你，影响你上班。毕竟那边弟弟、妹妹都在，人手多，都可以帮助托一下手。以后你就每周周末过去。”雨艳没有说出他准备帮家里守店的想法。 雷海涛想想孩子还小，这样闹腾下去，确实也不是办法。也就不得不同意了。 第17章 雨艳坐店 雷海涛一家三口赶到山花乡的时候，已经是早上8：00多了。雨艳也不回娘家，直接就带队马不停蹄地朝丁字路口食杂店赶去。 今天刚好是山花乡赶集的日子，天气热，很多人喜欢早来早走，市场上此时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当雨艳远远地看到自家店两边的百货店和水果店都在开门做生意，店门口人来人往，显然已经开门好一阵子了。而中间的食杂店，也就是弟弟的小店门口，还是空的。雨辉这时刚把一箱水果搬出来，还没来得及摆。雨艳看到这些，心里多少有些不高兴，当着雷海涛的面，强忍着不表现出来。 “雨辉，今天是星期天，又是赶集日，人肯定多，你做生意的，倒好意思才起来。”雨艳走近了，忍不住开口责备道。 雨辉抬头看到姐姐、姐夫，立刻就像死刑犯遇到了大赦令，脸上笑得那个灿烂：“姐夫，快帮我把水果摆起来。”雨辉对于姐姐的问题干脆置之不理，跟这个姐姐去争论，他还从来没有赢过。 两个男的抬的抬，摆的摆，很快食杂店就可以开张了。雨艳把孩子放在店里面的竹床上，小家伙昨天闹了一夜，今天一上车就开始睡，直到现在也没醒。雨艳看看孩子，又用几个箱子挡在在竹床边上，见没有危险了，这才走到店门前，笑盈盈地迎着过来的每一个人。 雨艳和雨辉相比，虽然两个人都是一副笑脸，但是，雨艳的笑脸又明显多了几分温柔，多了几分亲和力。更难得的是她记性好，对各种商品的进价，过目不忘。 乡里人家重感情，讲义气。雨家人多，朋友也多，不仅是雨艳、雨辉的同学或朋友，还有两个妹妹的同学或朋友，雨家老父亲的朋友，很多人甚至会特意找到雨家店来买东西。朋友又会带朋友，光顾雨家店的顾客越来越多，风头明显盖过了隔壁的水果店。 雷海涛发觉店里货明显多了起来，除了水果以外，还进了墨鱼、笋干、冰糖、粉丝、腐竹、饼干，以及干辣椒等干货，店内货架上也摆的满满的，甚至在货架的最上面还摆了好几种品牌的药酒。显然小店是赚钱了呢。 “姐，这袋奶粉给文文吃吧。进了半个月了，只卖出去一袋。本地人都舍不得买这么贵的奶粉。”雨辉找了个没客人的空挡，从货架上拿出一袋奶粉递给雨艳。 这是一袋洪城出产的英雄牌奶粉，一袋要卖18元。而货架上其他品牌的奶粉通常一袋只要8元到12元不等。 雨艳接过奶粉会心地笑了，“我们文文只吃英雄奶粉，其他奶粉一吃就会拉肚子。” “那行，以后文文的奶粉我包了。每周给她进一袋。” “一周一袋哪里够，小孩越大吃的越多，以后两三天就要一袋。” “这样啊？那真要努力挣钱了。” “以后，我来守店，不要你发工资，就包了我们文文的奶粉钱就可以了。”雨艳想了一会，又接着说，“我在这里监督着你，省得你又去交些乱七八糟的狐朋狗友。再不好好做生意，不要到时候连姐姐的钱都还不上。” 雷海涛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笑起来跟哭差不多，生意上的事情，也帮不上什么忙。闲来无事，眼睛不免要四处张望着。 右边水果店葛老板两夫妻始终站在店门口，笑面佛一般。尤其是葛老板大肚子上围着装钱的包包，还是那样不知疲倦地跑来跑去，一个上午也不见坐一下。今天是星期天，一个四五岁大的儿子没有去幼儿园，也带到店里，此时坐在店门口玩着石头片子，没人理他。 雷海涛此时发现隔壁百货店老板也走出来，正在注视着自己，表情有点诡异，看上去还有些面熟。那老板是个瘦高个，年纪估摸着跟自己也差不多，身上穿件印有“南疆卫士”的白背心，侧边已经有了稀疏的小孔。 “南疆卫士”？雷海涛再看一下这四个字，猛然想起一个多月前回西部市的车上，坐在自己旁边读“东方风来满眼春”社论报道的，可不就是眼前这位大哥吗？显然对方也认出来自己，当初还是人家先打招呼，自己却没有接招。雷海涛于是没话找话地主动和老板聊了起来。 “老板，您贵姓?”雷海涛问道。 “免贵姓项，项羽的项。您呢？怎么称呼？” “我姓雷，雨田雷，你叫我小雷好了。您这件白背心是在部队发的吧？” “是啊。”说到部队，老板一双小眼睛不由地一亮，打开了话匣子...... 雷海涛很快从项老板嘴里了解到：项老板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立过三等功。退伍后国家给分配了工作的，去年工厂破产重组，项老板本来还在等国家重新安置，在看了那篇社论以后，想法就变了，又跟几个战友交换了意见，终于下了决心。他把孩子留在家里，由孩子的爷爷奶奶看着读书，自己带着老婆出来闯一闯，不给国家增加负担。项老板老婆有心脏病，平时一般待在店里面，不出门。 “部队出来的人就是不一样，能吃苦，做事有魄力，难怪你生意能做得这么大！”雷海涛由衷地赞道。 “这算什么，店里这些货值不了几个钱，我好多战友生意都做得好大了，我以后也一定会慢慢做起来的。”向老板说道。 雷海涛跟项老板聊天的时候，雨辉一会跑出去找了把四周都有扶手保护的婴儿座椅留给文文，一会又从抽屉里拿钱去买菜，一会又去乡政府门口买些粑粑回来吃，难得在店里坐上个把钟。有雨艳守在店里，雨辉彻底解脱了。 第18章 别有风味的午饭 今天是山花乡赶集日，很多农民也会拿些土特产出来摆地摊。雨辉虽然已经买了些菜，但是两只眼睛还是一直在马路两边的地摊上扫来扫去，他还想看看有没有一些城里吃不到的。在雨辉眼里，姐姐、姐夫是见过世面的人，他现在有了钱，就想再弄些特别一点的，给姐姐、姐夫开一下洋荤。到了10：00多光景，人越来越多，雨辉瞅个空子，又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提了一只山鸡，两斤野猪肉。 雨辉把煤球炉提到小店背后的河边点着，先烧了一锅水，就在河边给山鸡去毛，然后剖开肚子，掏了内脏，用盆装好。雨辉把鸡毛装在垃圾袋里，准备等会丢入垃圾堆。鸡肠子丢入水中，很快就被河里的鱼吃得干干净净。雨辉在一字路边离店面十几米远的地方找了一处空地，把炉子重新架好，再接一锅水继续烧。雨辉把洗干净的野猪肉和野鸡拿回店里等着雨艳去精加工，又顺手在干货堆里抓了一捧云耳、一把粉条用水泡了。等到11：30了，雨艳还忙得不可开交，雨辉就决定先淘米煮饭，这才发现还没有买米。 在马路对面就有一对卖米的夫妻，男的矮墩墩的，估计身高不到160厘米，却非常健壮，他只穿一件蓝背心，胳膊上肌肉鼓鼓的，浑身上下的皮肤黝黑发亮，他始终守在米袋子旁边，不喜欢说话。 “牛牯，你的米怎么卖?”偶尔有买家问价钱。 “两毛八一斤。” “两毛五卖不？” “不卖!” “我要500斤，你有没有这么多？” “要多少，有多少。”牛牯拍拍胸脯，牛声牛气地说。 牛牯身后不远就是他存米的小仓库，里面有多少米，只有牛牯两夫妻才清楚。本地农民自己家里打的米，大多是碎米，有的里面还会有沙子。而牛牯家的米不知道是从哪里贩来的，不但米粒饱满，煮熟后香味四溢，而且没有沙子。 牛牯的老婆叫云秋荷，她五官端正，瓜子脸，个子高挑，明显比男人高出半个头，只是因为常年和老公出来摆摊卖米，皮肤也像她男人一样黑。 今天云秋荷穿件剪裁得体的格子短袖衫，距离老公有两丈远，面前也放着一袋米。云秋荷一边卖米，一边不停地磕着瓜子。 雨辉先望了一眼牛牯，犹豫一下，还是迈步到云秋荷这边买几斤米。价钱一样是两毛八，一分也不能少。 “在乡政府门口卖粑粑的是你妹妹吧？你们两个长得好像。”雨辉称好米，并不急着走，把心里憋了好久的问题终于倒出来。 “是啊。不过她有男朋友了，你可不要再打她的主意啊。”云秋荷揶揄道。 雨辉跟何红玉的关系已经发展到如胶似漆的地步，只不过因为白天要招呼生意，因此两人见面大多都是晚上，整的跟地下工作者似的。云秋荷对此一无所知，说出这话也再正常不过。 雨辉听了心里感到好别扭，脸一下红了，也不好解释，讪笑着回来准备做饭。心想，雨艳来了，以后自己白天跟何红玉见面的机会也多了，要不了多久这条街上的人就都知道了。此时多说也无益。 其实，雨辉问得也有道理，因为云秋荷两姐妹身材长相实在太像了，只要看到这两人，谁都会猜想这是两姐妹。不同的是，云秋荷的妹妹不但苗条漂亮，皮肤也白白净净。 云秋荷的妹妹叫云秋莎，经常会在乡政府门口摆个摊，把母亲在家做的粑粑、米糕拿出来卖，雨辉最喜欢吃她家做的粑粑，几乎隔不了两三天就会去买一次。熟悉的人也都知道云秋萨有了男朋友，长得高高大大，英俊神武。那是她从小学到初中的同学，两人可说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云秋莎的男朋友家里有一部小四轮，他就天天开着小四轮忙着跑运输。雨辉偶尔碰到那男的开着小四轮把云秋萨接出去兜兜风，羡慕得了不得。 雨辉还知道两姐妹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名叫云秋鲤，是家里的宝贝，干瘦干瘦的，人老实本分，不爱说话，初中毕业后一直赋闲在家，平时几乎不出门。雨辉平时喜欢到处钻，即使这样，也只是偶尔见过两次云秋鲤帮着姐姐云秋萨收粑粑摊子，一般的人都还不知道有云秋鲤这么个人。 只不过，雨辉并不知道云秋荷可不愿意跟人家多谈娘家里的事，自从嫁给牛牯以后，她每次回去，都会听到家里人讲牛牯怎么小气，怎么做得不对，后来她就不怎么回娘家，这两年跟娘家人几乎没有什么来往了。 雨辉更不会想到，一年多以后，牛牯夫妇摇身一变成为山花乡最大批发市场的老板，而且还跟雨家扯上了割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这天，直到差不多下午1：00，集市上的人稀少下来，雨艳这才开始炒菜。她先把野猪肉和野鸡各留出一半，准备等晚上做了给老爸和两个妹妹也都尝一下。 “你还留出一半干吗？我已经让邻居每样捎了一份回去。”雨辉在一旁看见了，立刻大叫起来。 雨艳听了，连忙把留出的一半也切了。心想，弟弟什么时候这么奢靡过？其实雨艳不知道，雨辉买了还不止两份，他买了一共三份，还有一份当然是送进了桥头何家小店。 到了下午2：00左右，一钵子山鸡炒云耳，一大锅野猪肉炖粉条，里面都放了若干干辣椒，散发出馥郁的香辣气，另外还炒了两样时鲜菜。虽然上午大家都吃了雨辉买的粑粑，但到了这个点谁的肚子也有些饿了。野猪肉和野鸡都是平时吃不到的美味，一顿操作猛如虎，等吃完饭，每个人肚子都多少有点撑。还剩下差不多一半，就只有留着晚上热一下再吃。 不料，雨辉这时摸一摸肚皮，又突然问了一句：“你们吃不吃蛇肉啊？” 第19章 美好生活 雨辉自从开了食杂店以后，便经常会给家里带各种荤菜，每次带的菜也都是雨利宗喜欢吃的。雨利宗虽然每次都照吃不误，也知道店里面经营还不错，心彻底放下来，却仍然不肯去店里坐一下，即使有时候人都去了街上买东西，到了店门口仍然绕着走。尽管他心里还是很想进去坐一坐，看一看，摸一摸，亲身体会一下做小老板的滋味，奈何他心里还在为当初雨辉没跟他商量，就辞职开店这件事憋着气，面子上也下不来，因而至今过不了这道坎。 今天邻居不仅替儿子给他送来了山鸡和野猪肉，还告诉他雨艳一家三口也过来了，现在都在店里面。雨利宗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小外孙女，听到这个消息，心里面便稀罕得不得了。往常这个时候雨利宗通常会打听一下店里生意怎么样，今天他把这些全都放在了一边，改问女儿怎么样？外孙女怎么样？至于女婿雷海涛既不要生孩子，又不需要人看护，自然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不料，面对雨利宗的一番询问，邻居慌得又是摇头，又是摆手。邻居也没去店里面，只是在丁字街上跟雨辉打了个照面，说了几句话而已。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温度也降了下来，雨利宗闲着没事，就一个人出去走走，在路上碰到的每一个熟人，差不多都会夸他两句，无非是说雨利宗对儿子、女儿教育培养得当，现如今一个个都长大成人，既会挣钱，又知道孝顺。雨利宗听了，心里美滋滋的，少不得多了几分骄傲。雨利宗知道女儿一家晚上自然要回木屋睡觉，但是，还是希望早一点见个面。脚随心飞，雨利宗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不一会竟然走到了食杂店的门口。 雨艳看到雨利宗来了，连忙叫了一声老爸，雨辉也极有眼色地给雨利宗搬了张塑料凳子过来，雷海涛自然也赶紧给雨利宗让座。雨利宗先看了一下外孙女，慈爱地摸摸孩子的头，又帮着雨艳给孩子新换了尿布。雨利宗这才在店门口挑了个显眼的位置坐下来。旁边的项老板、葛老板都是第一次见面，知道是食杂店的大老板来了，少不得又恭维两句。雨利宗一时来了兴致，把从书本里看到的，还有从其他老辈人嘴里听来的各种做生意的大道理阐述了一遍。其中不乏振聋发聩的好句子，比如“诚信经商，不求暴利”，“因地制宜，多种经营”，“注重质量，不图侥幸”，“埋头苦干，劳动致富”等等，姐弟俩听了，连连称是。就连项老板、葛老板看雨利宗的眼神也都大不一样。雨利宗发现，时代不同了，这做生意也还是很受人尊敬的呢！ 雨利宗心情好，又经雨艳在一旁悄悄劝说下，父子终于冰释前嫌。 此后，雨利宗隔三差五就会来店里坐一坐，还时不时给外孙女带些拨浪鼓、小黄鸭之类的小东西。 雨艳守店以后，雨家日常用度全都在小店里开支。雨辉管钱，管进货。每天会来店里查看几次，钱多了，或者收到百元大钞，雨辉就会小心地收起来，钱匣子里永远都只留三四百元零钞。雨辉天天都会从店里拿钱去买肉、买鱼。偶尔还有机会买到野猪肉、野山鸡，运气好的话还会买到麂子肉。 雨艳每笔生意都会记账。她心里明镜一般，小店每月收入都有一千多元，差不多是她工资的七、八倍了。雨利宗腰杆挺得特别直，终日脸上挂满笑容，他来店里坐一坐的次数越来越多，时间也越来越长，主动和熟悉的或不熟悉的客人打招呼，享受着大老板才有的众人尊敬的目光。当然他再也不说无奸不商之类的话了。 到了第二年秋天，雨家小店经营已有一万多元的结余，是名副其实的万元户了。雨辉和何红玉的关系也确定下来。雨家特地给何红玉家过了5000元的彩礼。雨家又把屋里屋外抹了水泥地面，墙内壁刷了石灰，那副又高又大的双开大门也刷了大红油漆，有了几分华丽和威严的意思。雨辉的房间新打了一套组合家具，只是没有刷漆，说是等结婚前再刷就不会显旧。雨辉和何红玉两人悄悄商定，等雨辉满22岁生日这天，就去结婚登记。 雨秀的婚事也有了着落。男方叫曾乐天，个子不高，话不多，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曾乐天中专毕业，此时分配到山花乡粮站工作已经三年多了。曾家和雨家相隔不过20米，两人打小就认识。 曾乐天有个叫曾乐梅的妹妹，去鹏城打工几年了，很少回家。 雨家小店负担了家里的日常消费，雨秀也就不再上缴生活费，自己的工资一分一厘都存起来，甚至还会趁守店的机会再偷偷攒一些。一心一意为结婚做着准备。 雨艳的女儿文文到底没有白吃那么多奶粉，长得白白胖胖，已经能够蹒跚走路了。小家伙偶尔还能帮妈妈搬一些轻一点的东西。女儿一天天长大，娘家一天天富裕，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转变，美好的生活就在眼前，想起这些，雨艳的心里就要乐开了花。 美中不足的是，现在只有小妹雨霞，全家人都在为她今后的出路犯愁。雨霞在理发店里当了一年学徒，最后也没学到什么，做生意又缺乏头脑，按理来说最好能让她进工厂，可惜现在雨家已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好在雨霞是个女孩子，将来若是能嫁个好一点的人家也就没事了。雨霞表面上嘻嘻哈哈，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其实心里也很迷茫，经常晚上一个人出去散心到很晚。只是雨家人都在忙，没有人注意到她。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雨家正春风得意的时候，却不知道福兮祸所伏这个道理，当雨家食杂店逐渐步入高潮的时候，丁字路口商业街的风水却在慢慢发生了变化。 第20章 新市场 还是在两三年前，山花乡政府规划再建一个四四方方的封闭市场，集中经营，集中管理。新市场的位置就在丁字街一字路，背离山花河一侧，离葛老板的水果店大约500-600米。市场大门面向一字路，大门两边各有四个临街店铺，店铺外表涂了黄色的涂料，屋顶琉璃瓦在日光下闪耀着斑斓的七彩色。领导有超前意识，考虑到将来市场是要进大货车的，因此临街店铺与一字路边缘空出足有20米宽的间距。不过，很多看过新市场的人回来都摇摇头说，将来这里的生意难做了。新市场的建设工程时断时续，留意的人越来越少。到了1993年下半年，不知不觉中，新市场建设工程竟然收尾了。 消息灵通的人士还看到了乡政府的招商公告，容易记住的主要有两条：1、新市场店面只租不卖，合同一签3年。合同到期，原租户优先续签。2、市场外围临街的几间店面每间需交建设费1万元，市场内店面每间需交建设费3千元。 在老商业街丁字路口中心，生意正红火的雨家对这个公告没有理睬。谁也不愿丢掉手中的聚宝盆，搬迁到八字还没有一撇的新市场。雨利宗还算有心，一个人有空就跑到新市场考察，这样坚持了一个月，发现新市场里面始终空荡荡的，连个人影也没有。 “呵呵，新市场一个人影都没有，位置那么偏僻，还要那么多钱，谁去啊？”这天，雨利宗又去新市场转了一圈，回到小店以后，坐在门口跟两边的项老板和葛老板大发感概。 “如果以前没有店铺的，那么临街的店铺还可以考虑一下。不过也得有钱才行啊，一个店面要1万元，啧啧。”显然葛老板跟雨利宗英雄所见略同。 “我们三家店堵着路口，又容易污染河水，就怕到时候会拆迁哦！”项老板走过不少地方，见识多一些，这时忧心忡忡地说道。 “不会吧，这三家店面建了好多年喽，又是乡里的房子。” “呵呵，那感情好。”项老板敷衍一句，没有再发表意见。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雨利宗虽然嘴上说不会吧，可是接下来还是有些心虚，立即动身朝乡胶合板厂奔去，他要找在厂里当厂办主任的弟弟雨利祖打听消息。 雨利祖是乡胶合板厂承包人之一，这几年胶合板销售火爆，厂里效益好，雨利祖生活安逸，人有些发福。他耐心地听完雨利宗的话，不紧不慢地安慰道：“大哥你不要着急，我帮你问下我厂里的会计罗美丽就都清楚了。”雨利祖接着神秘地告诉雨利宗，“你还不知道吧，罗美丽和乡市场建设办的肖主任是两公婆呢。” 经过雨利祖的牵线搭桥，一个小时之后，在乡市场建设办肖主任宽大的办公室里，罗美丽把雨利宗引见给自己的老公，市场建设办肖主任，然后识相地退到一边的角落里坐好。 “当然要拆！我们通知里不是说：所有店面都要搬到新市场，实行统一管理吗？”当肖主任弄清雨利宗的来意之后，立即斩钉截铁地回答，同时右手手掌还在胸前由上而下用力挥一下，像是要斩断面前的一团乱麻。他喝了一口水，目光如炬，语气坚定地继续说道，“如果店面是私人的，只要不影响交通，我们还不好动。但你们那三家店是乡里的资产，又在河边，什么脏东西都流到河里了，这怎么能行？新市场开张以后，下一步就是拆迁，首先就要拆这三家店。还青山绿水，这是造福子孙万代的大事情！” “那，新市场临街的店铺给我留一间吧，我要了。” “现在哪里还会有临街的店铺？都有主了。招商这都一个多月了，你早干嘛去了？” “老肖：你帮雨老板看看还有什么好一点的店铺吗？”罗美丽看出雨利宗满脸的尴尬，连忙站起来打圆场。 肖主任从柜子里拿出一张市场平面图，在桌子上摊开来，一边指给雨利宗看，一边介绍，语气明显缓和。平面图上每个方框代表一个店铺，有的方框内写了名字的，就是已经有主了。雨利宗仔细一看，不要说临街的店铺没有了，就是靠大门近一些的店铺也已经名花有主了。 “这间店铺虽然远一些，但是正对着大门，也不错的，你看行不行？”肖主任指着其中一个方框问道。 “好吧，那就是它啦。”雨利宗无可奈何地说着，同时又心有不甘地想看看谁签了那些临街店铺。这一看，他不由得大吃一惊。大门口朝老商业街方向的两间大商铺店主竟然是牛牯，牛牯店铺隔壁两间的店主则是项先锋，项先锋正是项老板的大号。 这一年中秋节刚好在国庆节前一天，大多单位都会放假，生意人自然也会珍惜这种难得一遇的赚钱机会。9月25日星期六（农历是八月初十）是个难得的好日子，大清早，山花乡政府派两个工作人员在新市场大门口燃放了万响电光炮，算是宣告新市场开张了。 市场最红火的两家店当属牛牯和项老板这两家。 牛牯现在不做米生意了，他改做起农副产品批发生意。两间大店铺货堆得满满的，人只能侧身进去拿货。门前车水马龙，好不热闹。说是批发生意，碰到要零买的，牛牯照样笑脸相迎。当然价格也会有所不同。 牛牯人虽然还是黑黑的，可嗓门儿洪亮，举手投足间透出强大的气场，再也找不出当初在街头摆摊卖米的小商贩形象。 几天做下来，客流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天天在增加。连附近乡里的许多老板也会跑到牛牯的批发店里来进货。夫妻两个忙不赢，新请了一个年轻后生做帮手。这新来的小年轻个子不高，干瘦干瘦的，话不多，经常骑个摩托车给附近送货，很多人认出那是牛牯的小舅子云秋鲤。时间久了，很多人才知道：云秋鲤在姐夫店里是纯帮忙，没有工资的。 项老板的百货生意也大了。大到录音机、单放机，小到针头线脑，头发夹，衣服扣，应有尽有。两间大铺面不够用，门口还摆上两张竹床，一张堆着五颜六色的内衣、内裤，另一张堆着各种尺码的布鞋和人造革皮鞋。一大群姑娘媳妇围着两张竹床翻啊翻，挑剔地淘着宝贝。 项老板也请了一位彪壮大汉，人多的时候，那大汉就坐在一个1.5米高的人字梯上当监控。 大门两侧的店面不但临街，而且后门通向市场，除了牛牯和项老板两家生意做得热火朝天以外，大门另一边四家店也全部开张，虽不及这两家的气势，但客流也是不少。 进了市场大门，中间是大道，大道两边的露天水泥地上横着砌了五排一米高的水泥台子。左边的水泥台子是蔬菜交易区，右边是猪牛羊肉和水产交易区。不过都只是前两排有人，后面三排台子则空荡荡的。 中央大道尽头果然就是雨家新开的食杂店，上门来买东西的大多都是以前的老主顾。雨艳坐在门口眼巴巴地望着市场大门，老远看到有人，就会主动打招呼。女儿文文则蹲在地上，兴高采烈地把小手伸进一只玩具塑料水桶里，抓着水里的泥鳅玩。店门口新摆了一张康乐球桌，没人玩的时候，小妹雨霞就一个人练练手。 雨家店所在的那一排店铺，再没有第二家开业的。 市场内环绕一周都有店面，但除了临街店铺以外，其他位置的店铺只有零星的几家在营业。 第21章 何红玉想开照相馆 雨家把食杂店搬到市场上以后，店面更宽更大了，可是店里就不再像以前那么忙碌。雨艳还是一如既往地守在店里，倒是雨霞最近没事也经常会去帮忙，生意上的事情插不上手，她就帮着带带文文，顺便自己跟自己打两把桌球，每天都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好像家里把食杂店搬到这边来是件更值得开心的事情似的。店里有雨艳两姐妹在，雨辉的时间就多了起来，他又总能找到各种理由需要外出，经常很长时间不在店里面。 还有两天就要过中秋节了，雨辉换上一套黑西装，里面是件暗红色v领羊毛衫，露出白色的衬衣领子，虽然没打领带，但是看上去，仍然是英俊小生一枚。他骑上自行车先回老的商业街转了转，以前丁字路口上并排的三家小店已经拆除。原来熙熙攘攘的人流都转到了新市场，与一字路垂直的商业老街虽然仍然有几家在营业，但是生意也是差了不少。 在乡政府门口，又见到那个叫云秋莎的年轻漂亮姑娘在卖粑粑。姑娘今天上身穿一件雪白的羊毛衫，下身穿着一条紧身牛仔裤，一条黄色的手帕束在乌黑的长发上，脸儿被风吹着微微泛红，此刻她动作轻盈地卖着粑粑，恍若仙女下凡一般。 雨辉骑到跟前，刹住车，轻咳一声。云秋莎抬头看到是老主顾，也就笑吟吟地看着他。雨辉自打在街上开店以来，每次经过这里，都会买一些粑粑。但今天他左手扶着车，犹豫了一下，右手摸着口袋又停了下来。 “不好意思，今天忘了带钱，下次再买吧。”雨辉竟然忍住购买的冲动。 姑娘两只玉手灵巧地用保鲜膜包好一份粑粑，用小手托着递过来，“你拿去吃吧，什么时候有钱什么时候付好了。”姑娘仍是笑吟吟地说着，两只水汪汪的眼睛望着雨辉，饶是谁都无法拒绝，更何况是二十刚出头的雨辉了。 雨辉尴尬地腾出右手接过热乎乎的粑粑，口中忙不停地说：“好好好，行行行。”浑身上下有了莫名的燥热感觉。 雨辉把车龙头一拐，猛蹬几下，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桥头食杂店。雨辉支好自行车，捧着粑粑走进去。 “春苗姐，红玉：快吃粑粑，还是热乎的。” “给你们家红玉吃吧，她今天早上没吃东西呢。”何春苗踩着缝纫机，头也没抬地说道。 何红玉做完一笔生意，把顾客送到门口，然后悄悄地拉了一下雨辉的衣襟，跟何春苗打声招呼：“姐，我刚好还有事找雨辉。我们出去说一会话。” 两个人走出小店，绕到河边，山花河堤坝经过几次大的维护，现在已经做成坚固的石头大堤，在桥下有石头台阶一直通到水边。两人在台阶处找了块干净的位置背靠背坐了下来。 雨辉原以为何红玉会对自己这套新装束激动不已，至少也会来一番评头论足。没想到何红玉两只手十指交叉支撑着下巴，根本没有多看一眼雨辉这套西装革履的行头，而是静静地看着水面，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好一阵都没有开口。 雨辉等何红玉说事情，可是，过了好久，也没有听到她开口，最后还是雨辉忍不住，先开口问道：“你看，我们还要添些什么家具吗？”两人已经悄悄地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前几天，雨辉又带着何红玉参观了婚房内的新家具，现在万事具备，只差婚礼啦。 “我现在想的不是这些。”何红玉沉思着继续说道，“你看，你们家的生意变差了，我又一直没有一分正经的事情做。这样下去肯定是不行的。” “那，你想怎么样啊？” “我不想在姐姐的店里做了，我想自己开个照相馆。开照相馆平时不用进货，也不需要帮手，我一个人都可以做得了。” “开照相馆？你会照相吗？你会洗相吗？ “现在好一点的相机都可以自动聚焦，很好操作的。如果我有一台好一点的相机，练习两天就会了。至于洗相，现在都是送到专门的地方冲印，数量多，价格就便宜。” 何红玉想一想，继续说道：“我现在只是还不知道加急相片怎么处理，总不可能一卷胶卷刚拍两张就浪费掉。你不是说过你姐夫的姐夫在西部市照相馆工作吗？你什么时候帮我问一下他，好不好？” “好吧，我姐在这，中秋节我姐夫应该会过来。” “现在送我回店里吧，快过节了，店里还是有生意做的，离开久了不妥。”何红玉说着就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你都要自己开店了，还在乎你姐？”雨辉舍不得何红玉走，但看到何红玉生气地嘟起小嘴，拗不过她，只好送她回去。 离开了桥头小店，雨辉不知不觉中又想到了以前的那几个朋友，可是有一阵子没有聚在一块了。 雨辉有三个关系非常铁的朋友，一个叫万德彪，一个叫赖生明，还有一个叫段智纲。 这万德彪比雨辉大两岁，人生的高高大大，满脸横肉，平时满嘴脏话，走路都恨不得横着走。小的时候两家比较近，万德彪可没少欺负雨辉，可说来也怪，长大了，万德彪好像突然就懂事了，甚至肯为雨辉出头，帮他摆平了几次麻烦。 赖生明是雨辉的同学，人长得白白净净，有几分奶油小生的模样，鬼点子颇多。 段智纲是家里的独子，医专毕业，又因为家里是中医世家，还开着一家规模不小的中药铺子，因此，毕业后也不用到处去找工作，就直接回家里就业了。段智纲从小讲义气，还不差钱，因此出钱的事情，大多少不了他。 雨辉也很想听听三个朋友对开照相馆有什么看法。 第22章 雨辉打算学开车 第二天下午，雨辉和三个朋友凑在一起玩扑克牌，雨辉想着小店搬到新市场后生意变差了，偏偏这个时候何红玉不想再给姐姐干了，要开个照相馆。雨辉一点也不傻，他知道接下来肯定是需要买相机，还需要找店面，店面转让费自然也少不了，都需要投资，一个下午心事重重，不在状态。 “休息休息，聊聊天吧！”段智纲发觉雨辉心不在焉，一直在输钱，觉得不好意思了，就率先提议道。 雨辉早想退出了，一直不好意思开口。听到段智纲的话，连忙把牌一推，说道：“不打了，聊聊天。” “嗯，你丫的，聊什么呢？”万德彪问道。 “就聊怎么来钱快吧！”雨辉道。 “喔曹，那当然是抢他妈的银行来钱快了。”万德彪说道。 雨辉不耐烦地做个推手的动作，说道：“去你的，我说的是合法挣钱的法子。实在不行，我都想出去打工了。” “出去打工？如果没有技术，很辛苦不说，挣钱还少。”段智纲知道家里开中药铺收入还可以，但哥几个都没有这个特长，这话还真不可以说出来。 “开照相馆怎么样？” “不太懂，不过也没听说开照相馆的家里多有钱。挣钱养家糊口还行，但是靠它赚大钱不太可能。” 眼看着这挣钱的话题就要聊死了，赖生明突然想起了什么，声音提高了八度，兴奋地说道“县交警队要办两期驾驶培训班，第一期已经结业了。节后就是第二期开班，要不咱们报名学开车吧？听说在外面跑运输，可以赚大钱。现在开车的，很好找工作呢。”赖生明说道。 雨辉一听来劲了，“学开车不错啊，又拉风，又能挣钱，还是个技术活儿。” “喔曹，不知道丫的笔试能不能通过？”万德彪有些不放心。 “第一期的学员全都毕业了哦。听说笔试的时候，只要不是交白卷，哪怕你写几句......都能过。就是每人要交8000块学费，是不是有点贵？” 雨辉盘算了一下，现在的小店虽然没亏，但生意毕竟不太好，再加上姐姐雨艳也要回厂上班了，不如把店转出去，凑出学费不成问题。 段智纲开始担心家里不会让他出去打工，但学开车怎么也没有坏处，更经不住三人轮流劝说，也就同意一起去学车。 傍晚，新市场临街的店铺还在营业，可市场封闭区域内的所有水泥台都收了摊，诺大个市场内没有几个人影。店里没有生意，雨艳也就抱上女儿，和雨霞早早回家吃晚饭。何红玉也过来了，雨家便临时又加了两个菜。 吃晚饭的时候，气氛有点压抑，只听到咀嚼声，没有人说话。 雨艳开始是坐在沙发上，给女儿文文喂饭。这会文文吃饱了，她也就坐到了饭桌上。 “今天生意怎么样？”雨辉耐不住，趁机夹了一块鸡腿肉放到雨艳的碗里问道。 “你自己开店，自己都不知道，还要问你姐姐。”雨利宗不满地说道。 “会不会亏钱啊？”雨秀插了一句。 “生意跟在丁字路口时比是差多了，但亏就不会亏。只是赚多赚少的问题。”雨艳说道。 “不过也没有看到钱多出来”雨辉不去看雨利宗的脸色，继续捡些不开心的话题。 “这每天吃的、用的不都是在店里拿钱买的？一个店负担了全家的生活开支，还不可以吗？”雨艳停顿一下，继续说道，“我每笔都记了账，干一个月还是比上班挣得多。” “老爸，姐马上要去上班了。姐要是走了，店里缺人手，就不好做了。反正现在生意也差了，不如把店转让出去吧！”雨辉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打算去学开车，开车收入高，工作也好找。” 谁也没有注意到雨霞听了哥哥的话，立即竖起两只耳朵，听个仔细。 “你就是这样什么都做不长久。你辞工做生意，这才做了多久？如果不是你姐姐在，只怕是第一个店也开不了多久。”雨利宗愤愤地说道。 “我以后去开车，我就肯定做得长久！万德彪，段智纲也去，我们哥几个下午都说好了。” “既然你们都说好了，还问我干吗？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好了，反正我有自己的工资，以后也不用你养活。”雨利宗说完，把筷子一撂，进了房间。 谁也没有注意到，小妹雨霞也把碗收了，一个人悄悄地走了出去。 “那就说好了，做完国庆就转了啊。”雨辉大声跟雨艳说，但更像是故意说给雨利宗听的。 “那是，怎么也要做完中秋和国庆再说，两个节日还是可以挣不少呢！”雨艳赞成地说道，接着又提醒一句，“段智纲人还可以，那个万德彪，看着就不正，你不要又跟他搞到一起啊。” 何红玉看到雨艳旁边的位置空了出来，就端起碗坐到雨艳身边吃饭，悄悄问道：“姐，你看开照相馆是不是好一点？” “呵呵，我对照相馆不熟悉，还真说不好。”雨艳敷衍道。 大约晚上9：30，雨利宗一边泡脚，一边看电视。雨辉把何红玉送回家，刚回来，就又跟雨艳商量着写转让启示，以及做盘点之类的事情。 这时，雨家高大的朱红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只见小妹雨霞带着一个个子不高，身形瘦削，一脸憨厚得可爱，年纪大约十八、九岁的小伙子走了进来。 “爸爸，我们家的店就转给云家吧”雨霞大大方方拉个凳子让小伙子坐下，朝雨利宗说道。 “你是？”雨利宗一时没有认出眼前的小伙子。 “咦，那个做批发生意的牛牯老婆是你姐吧？”雨辉脑子转得快，看小伙子的面孔似曾相识。 “那是我大姐，我还有一个二姐经常在乡政府门口卖粑粑和米糕。我爸是乡卫生院的云医生，我叫云秋鲤。”小伙子干脆竹筒倒豆子一般，把家里成员一并介绍了个彻底。 “你有没有问过你家里同不同意？”雨利宗有些不放心。 “我爸爸、妈妈都听我的。我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能够开店做生意，家里别提会多高兴呢。”云秋鲤回答道。 “开店，你有没有帮手，一个人肯定不行的。”雨辉提醒道。 “这个店是我和雨霞一起开呢。以后，我妈，我二姐也会来帮忙。”说完，云秋鲤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听了云秋鲤的话，大家这才恍然大悟，再看旁边的雨霞，早已羞红了脸，两只手不知所措地捏着衣角。 第23章 雨霞成了云家的准儿媳 其实，雨霞和云秋鲤几个月以前就已经好上了。有一阵子，雨霞觉得自己这么没用，读书不行，做生意不行，学理发也不行，对前途感到迷茫，心情抑郁。 一天晚上，雨霞一个人跑到山花河桥上散心，好晚都不肯回去。这座桥跟何红玉家开店的那座桥不同，何家小店所在的桥就在市场边上，桥更宽，可以通汽车，晚上桥头还有路灯照明。而这里更偏僻，桥面最多只能走摩托车。天越来越黑，人越来越少，如果是往常，雨霞这个时候会感到害怕，但是今天她似乎对这一切完全麻木了。 刚好，云秋鲤闲来无事，也一个人出来闲逛。他远远地看到山花河桥上有个人影，时而走来走去，时而痴痴地望着桥下的河水发呆。乡下不像城里到处都有路灯，他只能凭借天上的星光，以及河两岸人家稀疏的灯光去辨认，但就是看不真切。心想，“这人是不是打算寻短见啊？既然被咱撞见了，今天就不能不管。”于是，云秋鲤就躲在暗处，注视着那人的一举一动。 雨霞大约在桥上呆了一个多小时，微风吹来，让她很享受。在那一刻，她的脑子里产生了一种幻觉，突然有一种想进一步拥抱风的冲动，她两只手情不自禁地扒住护栏，准备爬上去。 就在这时，说时迟，那时快。云秋鲤一下子冲出来，从后面抱住雨霞，硬生生地把她拖了下来。 “有什么想不开的？非要寻死不可？”云秋鲤大声喊道。 雨霞挣扎了几下，发现挣不脱，于是她转过身，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年轻小哥焦急的脸庞，她不由地心里一阵发慌，娇声喝道：“你先松手，不然我要喊耍流氓了”。 云秋鲤这才感觉到手掌下软绵绵的，脸立刻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没有。”随即松开了双手。 雨霞看出小伙子并没有恶意，而且大家都在乡里住着，人也看到过，于是她低声说道：“我没有想寻死。我就是心情不好，想吹下风而已。” “你有什么心事能跟我说一说吗？说不定我也可以帮你解开心结呢。”云秋鲤认真地说道。 雨霞心中长期郁结的苦一直以来找不到倾述的机会，听到云秋鲤的话，两行眼泪流了下来。不知怎么回事，在那一刻，雨霞有一种遇到知音的感觉。 这一天，两个年轻人第一次坐在桥头，抬头望着满天的星空，相互述说起自己的心事。这才发现，两个人有着这么多的相同点，都是初中毕业，在家都是老小，都是没有经商的经验，又都是赋闲在家。两个人也都想能有一个自己的小店。在那一刻，两颗年轻的心走到了一起。 也许是年龄还小的缘故，雨霞一直瞒着家里人，没敢公开两人的关系。而在云秋鲤家这些早就不是秘密，云家人都把雨霞当成云家未来的儿媳妇了。 今天晚上，当雨霞听到哥哥雨辉跟父亲说起要转店，她心里可就活动了。这刚好是个机会，让她和云秋鲤能够有一个锻炼的机会。 雨霞三下五除二把碗里的饭扒完，就径直向云秋鲤家跑去。云家住在乡卫生院统一分配的家属房内，住的是砖头砌的平房，里面有自来水，居住条件在当地算是比较好的。当雨霞跑到云家住的房头的时候，已经是气喘吁吁了。她放慢脚步，走到云家的那扇铁门前，停了一会，这才轻轻敲门。 云家这时也在吃晚饭，云母听出敲门声是未来的儿媳妇，连忙放下碗筷去开门。 “霞妹，快进来。你吃饭了吗？再吃一点吧。”云母看到雨霞还在喘着气，额头上渗着密密麻麻的汗珠，心疼地说，“你这是跑来的吗？” 云秋鲤在自己旁边添了一把椅子，拉雨霞坐下来。这时，二姐云秋莎则给雨霞摆好了碗筷。云母又倒了一杯茶水放在雨霞边上。 云医师也放下碗筷，笑眯眯地看着雨霞，没有做声。 雨霞抿了一口茶水，这才开口说道：“我们家的店要转让了。不如这次就让秋鲤转过来，我和秋鲤接手做。”雨霞在雨家没有什么话语权，但在云家说话分量很重，只要话说出来，每个人都会仔细掂量。 “爸、妈，你们不是一直愁我没事做吗？我愿意跟雨霞一起开店做生意。”云秋鲤立即表明态度。 “嗯，现成的店接过来就可以做生意，我看要得。不说赚钱，有个事做就好，年轻人就该锻炼锻炼。”云母什么时候都站在儿子和儿媳这一边。 “你家里怎么不做了？”云医师问道。 “我大姐马上要回厂上班了，我哥没有帮手了。他说他转店以后，去学开车。”雨霞道。 “那个店就是位置偏一点。当然位置不同，转让价也不同。”云医师还在犹豫。 “你们要不要帮手啊？如果忙，我也可以去帮忙。”云秋莎微笑着说。 “我可以去帮着烧饭。”云母也表明了态度。 “也行，还是做生意来钱快，你看秋荷那个批发店，数钱数到手抽筋。”云医师看老伴、女儿都已经表了态，也就尽量往好里想。 “那哪里是秋荷的店，那是牛牯家的店，跟你云家没有半毛钱关系。”云母嘲讽道，言下之意，只有云秋鲤和雨霞开的店才是云家的店。 看到云家已经统一了意见，雨霞趁热打铁，立即要秋鲤和她一起回家见父亲。这才有了前面雨霞带着秋鲤登门主动要接收雨家店的一幕。 当秋鲤说出“这个店是我和雨霞一起开呢。”雨家人沉默了好一阵。 雨艳看着雨霞和秋鲤这两个年轻人，妹妹都还没有到结婚年龄呢，秋鲤比妹妹也大不了几岁，但是，两人的目光中却都透出坚毅，看得出他们互相信任，互为后盾，有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概。雨艳以前总以为妹妹还小，又整天没心没肺的样子，今天才发觉对这个妹妹关心的也太少了，心里难免有些愧疚。 “本来是打算做完两个节再转店的，既然是转给秋鲤和霞妹，都是自家人，那我看就今天晚上办交接吧。这样我和海涛国庆还有时间去西部市，何红玉想学照相，也一起去。”雨艳第一个表了态。 “行，就按姐说的办。秋鲤，我们现在就去店里盘点，你看可不可以？”雨辉问道。 “那谢谢艳姐和辉哥了。”云秋鲤高兴地说道。 雨利宗不说话，从墙上摘下算盘，推着自行车就往外面走。雨艳朝弟弟使个眼色，说道“还不快去。文文睡了，我就不去了。” 雨辉识趣地跟上，云秋鲤和雨霞则并排跟在最后面。 第24章 云家开店 新市场集中管理的内容之一，就是每天晚上都有保安值班，如果哪家店晚上出现破门失窃的事情，那么市场是要负责赔偿的，因此店里夜间不需要有人守店。不过，云秋鲤当晚和雨家父子清点完货，办完交接后，却并没有回家睡觉，而是在店里待了一宿。 此前，云秋鲤虽然没有单独开过店，但是他在牛牯批发店里面也不是白待的。牛牯的批发店在市场正式开张之前一个月就已经在营业了，这段时间给了云秋鲤一个很好的学习机会。他平日里表面上说话不多，闷头做事，其实他是哑巴吃饺子——心里有数。云秋鲤遇事喜欢观察，记性也好。他现在对于牛牯店里一些长处和短处大多有所了解。他把店里各种商品重新归纳整理一遍，记好要补货的品种和数量，这些事情都不能拖，明天就要去补货才行。他打算，把握住中秋和国庆这两个节日的好机会，把云家食杂店好好做起来。 第二天一早，雨霞就匆匆忙忙地赶到店里来，这可是云家食杂店开张的第一天。让她没想到的是，云家母亲和二姐云秋莎比她到得还早。 三人打过招呼以后，就配合默契地开始做着各种开店前的准备工作。 8：00刚到，一辆小中巴慢慢地开进市场，停在云家店门口，司机跳下车，急急忙忙地招呼店里人卸货。见到店里全是女的，司机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自己一马当先，把车上一箱箱的货卸下来，再一箱箱码好在云家店门口。最后抱下来的是一台电子台秤，可自动显示数字。雨霞看了，立刻爱不释手，用这个称干货，最是公平，童叟无欺。 中巴司机只说是云秋鲤让他先把货送到这里的，然后水也不喝一口，又麻溜地把车开走了。看一下纸箱外面的标识，有水果，药酒，各种副食品干货，另外还有一些本地不常见的坚果。雨霞和云秋莎两人动手，把货物慢慢理出来。雨霞就发现这次进的干货，要么是牛牯批发店里没有的，要么就是比牛牯批发店里的货要好上一个档次。 还不到1个小时，又来一辆三轮车停在云家店门口，乡食品厂的赵老板亲自从车上卸下两箱散装月饼，雨霞不解地问道：没有包装盒，恐怕不好卖吧？ 赵老板不搭腔，又返身从车上卸下两扎月饼纸包装盒，一共有两种名称、两种图案。雨霞看明白了，感情这是让卖家自己装啊！ 又过了半小时左右，云秋鲤终于骑着摩托车停在了店门口，只见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皮夹克，敞着怀，露出里面雪白的卫衣，挺胸抬头，满面春风地走到店里。云秋鲤先从皮夹克口袋里摸出一台大号太阳能计算器递给雨霞，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线，笑笑说：“这台计算器还会报数字，声音好大，咱们以后每笔买卖都用计算器，这样就不会算错了。” 云秋鲤转身又搬下摩托车后座上的纸箱子，打开来，里面有电光炮、烟花，另外还有20个铁皮包装盒，铁皮包装盒上印着嫦娥奔月的图案，非常精美，铁皮盒里面则放着可装6个月饼的透明塑胶模子。 雨霞不解地问云秋鲤：“你这铁皮盒里怎么没有月饼啊？” “没事，买铁皮盒子月饼的，就是为了买包装，又有几个人会自己吃？都放一样的月饼就好了。” “我跟赵老板商量好了，卖不完的还可以退。” 店里有云秋萨和雨霞在招呼客人，云秋鲤就专心摆货，云母则拿块抹布帮助打扫卫生。人一多，小店也就有了生气，生意随之好了许多。 这天，牛牯早上没见小舅子来店里，开始还不以为意。云秋鲤没在店里拿工资，有时来得晚一点也正常。店里少了一个人，自然就比平时要忙了好多，忙得牛老板根本无暇注意从市场大门走过的小中巴和三轮车。 到了快中午了，云秋鲤还没有来，手里已经有几个单子急着要送货。牛老板不免心里要着急。 “秋荷，你弟弟怎么还没来啊？你去娘家叫一叫，快去快回。”牛牯对着老婆喊道。他知道结婚后，老婆很少回娘家，但是做生意缺人手，实在也没办法。 “不用叫了，你没看到他接手了雨家的食杂店吗？”云秋荷答道。 牛牯不用跑到市场大门口，就在自家批发店的后门翘脚观望了一会，只见云秋萨穿件雪白的羊毛衫像出水芙蓉一般站在店门口，一张精致的瓜子脸温文尔雅，举止仪态万千，引得一群小伙子，甚至还有一些花甲老汉都喜欢往她身边凑，问七问八地，最后买一两盒月饼，或者其他什么可有可无的东西。雨霞则在店内，跟两个中年妇女聊在兴头上，不一会就看到雨霞用新买的电子台秤给两人分别称了一些干货。云秋鲤像个大老板似的，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拿个大号计算器，帮雨霞计算总价钱。云母则在旁边没开门的那家店门前支起一个煤球炉子开始炒菜。这么多人在帮云秋鲤做生意，云家这生意能不好吗？牛牯这一望不打紧，气得血要往上冲，他气急败坏地咆哮道：“你弟弟开店，你娘你妹一大家子帮忙，你在这里开店，你娘，你娘家人谁都不看一眼。” 云秋荷不服气了：“我弟不是娘家人吗？在这里帮了这么久！”云秋荷想想，意犹未尽，接着骂，“谁让你那么小气，过年过节也没看到你给我娘家送点什么过节，店里缺人手了，就想起我娘家人了！”牛牯自知理亏，不敢再出声。 两人赌气都不再说话，批发店里的生意明显少了几分活力。牛牯盘算着肯定要另外请人才行，可是，要想找到像云秋鲤这样老实能干的就难了。 第25章 学车 再说雨辉，盘出小店以后，一身轻松。国庆节陪着何红玉去了一趟西部市，如愿见到了雷海涛的大姐夫晓明。晓明很热心，亲自帮何红玉挑选相机，并教会她如何使用，以及如何快速冲洗胶卷。 至于选店面，就由着何红玉慢慢找。雨家两次开店，收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说明开店选址的重要性。何红玉家桥头小店的生意不是很好，归根结蒂也是位置的原因。因此，何红玉对雨辉讲的这些大道理，全听进去，知道这些不能太性急。 把何红玉情绪安抚住，一到节后，雨辉就兴高采烈地去报名学开车，第二期培训班和第一期一样采用封闭教学，一共招了50名学员，所有学员都考b照。 第一部分是理论学习，听了两天课，看了两小时的教学片，然后就考试，果然如赖生明所说的，一次性就都通过了。 第二部分是实操教学，用来教学的车子是一汽生产的老解放，汽车车厢蒙着黄绿色的斗篷，捂得严严实实。每十人分配一部车，一个教练。出去学车的时候，路上每次只有一个学员跟教练在驾驶室，其他九名学员则捂在车厢的斗篷里。雨辉刚好和赖生明编在同一个组，这个时候也就天南地北地一阵胡聊。其他人大多都是初次见面，见有两个人抱团，自然凡事也就多让一点。 倒桩入库和侧边停车这两个科目，学的时间久一些，因为这两个项目考试只能靠学员单独操作，教练不能进入考试区，只能在红线外远远地看着，就是再着急也帮不上忙。这两个项目学了一个星期，结果第一次考试还是有一半人没过。 轮到赖生明考倒桩入库的时候，这个家伙开起来飞快。 教练急得在红线外大喊“慢一点！慢一点！”可惜，赖生明太紧张，一句也没有听到。 本来是在5分钟之内完成动作就可以了，结果他一分钟就结束了。因为速度太快，撞倒了两根杆子，当然不能通过。 第一次没有通过的人，还有一次复考的机会。复考的时候，赖生明更加紧张，刚开不久，车子就熄火，反复折腾几次，结果5分钟到了，仍没有完成。 雨辉平时动作灵活，自然幸运成为第一批通过的人员。 通过的人又和其他组通过的人重新分组，还是每十人分配一部车，一个教练。这回，雨辉和万德彪分在了一组。 接下来又花了两天学上坡启动，下坡停车，接着就要考试。 雨辉考上坡启动比较顺利。 在接下来考下坡停车的时候，一直也没有看到教练说的那条停车线，但他耳朵好，听到监考人员大喊一声“停车！”，他就赶快踩刹车，然后就听监考人员再喊一声“过！”他也就不犹豫，拉了手刹，熄了火。这就结束了。 万德彪在考下坡停车的时候，忘了拉手刹，正准备下车，猛听教练在一边喊，“注意拉手刹”，他赶紧返身把手刹拉下来，也算通过。 两人赶忙去打听段智纲那个小组的考试情况，段智纲竟然也通过了。三个人不由地大喜。 接下来是路考和跑长途。每个人路考差不多都出了点小状况，还好不是大问题。 雨辉路考的时候基本上都是一个人操作的，只是在最后靠边停车的时候，本来车子就要停在马路中央了，多亏旁边身穿交警制服的监考官眼明手快，一把抓过他的方向盘，往自己这边打一打，最后车子才漂亮地停在了马路边。 万德彪路考的时候，启动前忘记按喇叭，这属于小问题，监考人员教育两分钟，也就算了。 最后一个项目是跑长途，这项目不是考试，是单纯的训练，本身没有任何难度，每个人都希望教练能让自己多开上一会。雨辉和段智纲一组。 雨辉早作了功课，等轮到他开车的时候，他爬上驾驶室，然后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拿出一条芙蓉王，笑嘻嘻地递给教练，说道：“师傅，让您受累了，这是孝敬您的。” 教练接过烟，眼睛都笑得眯成一条线，嘴上却客气地说道：“这不好吧！就为了多开一会，就给我买这么好的烟？” 雨辉启动车子，挂好档，边开，边说道：“师傅：您还真别跟我客气。我还有事求您呢。” “什么事啊？我能不能办得到啊？” “小事，就是麻烦师傅帮我打听一下哪里有二手车买吗？” “就这事啊？那你都想要什么价位的车呢？” “能开就行，越便宜越好。最好就是咱训练用的这种老解放。”雨辉说道。 教练笑了，这种车他们驾校最多了，本来就是部队上淘汰下来的车子，很多都要报废了。交警队已经放出话，下次办训练班，不可以用太旧的车做教学车。老板正巴不得卖了，换新车呢。于是，教练又问雨辉：“你打算什么时候提车？” “当然是一拿到驾照，就提车喽！”雨辉已经想好了，有了车，先找在胶合板厂当厂办主任的叔叔雨利祖，不怕没货拉。 这天，雨辉和教练说得非常开心。这次长途训练，他是那个十人小组中开的最长距离的学员。 轮到段智纲就没有那么幸运了，教练嫌他动作太木，开了几分钟，就让他把车靠路边停下来，然后大家下车休息，段智纲一个人坐在停驶的车上，神气活现地握着方向盘，做着汽车仍在行驶中的样子。教练抽了30分钟的烟，摄像机给段智纲也录了三十分钟的像，这个科目也就算完成了。 雨辉、万德彪、段智纲三人都是15天拿到驾照，赖生明因为补考，晚了一周才拿到驾照，住宿费、补考费总共又多花了800元。 第26章 雨辉有了自己的车 雨辉拿到驾照后，很快就通过教练的关系，花3000元买到一部旧的不能再旧的老解放。三个朋友帮着雨辉一起看车，试车，以及办过户手续，等全部搞定，天已经暗了下来。 段智纲、万德彪也拿到了驾照，当然是随雨辉一起回去。赖生明刚通过倒桩入库和侧边停车两个项目的补考，还要继续学习。但也想回家看一看。 赖生明比猴子还精，第一个爬上副驾坐好。 “他妈的，你那么瘦占那么宽的位置合适吗？”万德彪说着拉开车门一屁股挤上去，把赖生明挤在中间，赖生明生怕妨碍换挡，只得缩成一团，像个木乃伊，吭也不敢吭一声。 段智纲没办法，自嘲地说：“你们去挤吧，我坐上面宽敞多了。”说完，就准备爬到车厢里。 “智纲，你还是坐中巴先回去，通知我家里人准备爆竹到路口来接一下。好不好？”雨辉央求道。 “那也好，你路上慢点，别跑到我前面去了啊。”段智纲想到一个人坐在那个帆布斗篷里也憋屈，便用手拍拍车厢，悻悻地说道。附近就有中巴站点，段智纲不再说什么，立即去赶小中巴。 雨辉开始启动，打不着火，他只好下车用手柄摇了一分钟的样子，车子突突突地欢腾起来，雨辉重新进入驾驶室坐好，慢腾腾地开车朝家赶去。这是他第一次驾驶属于自己的车，心里美滋滋的。 “雨辉，看你丫的眼皮子打架啦，一定是昨晚想弟媳了是吧？你休息休息，换我开一会。”车子刚开出县城，万德彪就大喊大叫起来。 雨辉装作没听见，理也不理，继续开。 万德彪探头看看前后没车，干脆伸手跨过赖生明直接来抢方向盘，车身摆了一下，走出一个s形。赖生明吓得尖叫一声。雨辉也吓出一身冷汗，乖乖地把车停在路边。 后面的路，万德彪和雨辉两个人轮流开车，因为都不熟练，所以两个人只能小心翼翼地，谁也不敢开快。赖生明本身就还没领到驾照，干脆闭上眼睛睡起大觉来。 雨家，雨利宗下班回家，又给菜地浇了水，这会正靠着沙发闭目休息。厨房里雨秀已经做好了饭菜，准备上桌吃饭了。 这时，段智纲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雨伯，雨辉马上开车到家了，让你拿爆竹去路口接车呢。” “哪里来的车啊？”雨利宗一头雾水。 “他买了一部旧车啦。”段智纲说道。 雨利宗听说儿子买了车，心里一阵激动，二话不说，就直奔附近的一家小店买了一挂电光炮，站在进家的马路口，焦急地等儿子回来。 大约过了20分钟，就见一辆大解放慢悠悠地开了过来，雨辉操作着方向盘，一脸的得意。万德彪头和手伸出窗外，挥舞着手掌，大喊着：“接驾，雨家接驾了！” 清脆的电光炮噼里啪啦地响起来，左邻右舍都跑出来看热闹。 “呵呵，我是看着小辉从小长到大的，这孩子有出息啊！·” “雨伯：你家里风水好啊！发财了啊！” “老雨，恭喜恭喜” 等车子停下来了，一群孩子围在汽车周围，这里摸摸，那里摸摸，大一点的则争相爬到汽车轮胎上、车厢里，一时间，好不热闹。 “辉哥，什么时候带我们兜一下风呗。”几个半大小伙子羡慕地跟在雨辉屁股后面。 雨利宗满面红光，跑前跑后地和人打招呼，庞大的气场彰显出雨家兴旺发达的未来。 ...... 乡胶合板厂确实有很多的运输任务，比如成品胶合板要发货，木材原料要从林场运进来，木段蒸煮还需煤炭，......，等等。成品发货都有时间性，而且不能碰伤成品表面，对车子要求颠簸越小越好。因此，雨辉的旧车，只能接手运原材料。 雨辉计算了一下，虽然运原材料价钱低一些，只要勤快一点跑，一天少则可以净赚100元，多的话可以赚150元，一个多月就可以回本。两年跑下来，就可以买一辆新的东风车。 前两天，虽然车子偶尔会有些小毛病，倒也还顺利。 到了第三天，一直到晚上8：00多钟，可能是磨合了，车子再没有出半点状况。雨辉心情愉快，他想先吃点饭，然后跑完最后一趟就回家休息。刚好马路边就有一家湘菜馆，雨辉把车慢慢靠过去，看到餐馆门前已经没有车位了，于是，雨辉把车拐进餐馆边上的一条小路，把车靠路边停了下来，息了车灯。雨辉再看了看车子周围，黑乎乎的。这条路不是走汽车的大马路，而且吃个饭，耽误不了多少工夫，确信很安全。他这才放心地进了餐馆。 雨辉点了一份最喜欢的辣椒炒肉，餐馆里米饭和汤是免费的，可以保证每位客人都能吃饱喝足。雨辉正吃得高兴，忽听到有摩托车的声音由远而近，不一会就到了餐馆门口，可是摩托车并未减速，听声音又朝自己停车的方向高速驶去。 雨辉心里暗道“不好”，刚站起身，就听到停车的位置传来一声惨叫，立刻有很多人朝同一个方向跑去。雨辉把饭钱放在桌上，来不及和老板打招呼，也跑了出去。 跑出餐馆，远远地看到很多人围在自己的汽车边上，有两只手电筒的光柱在帮助照明。雨辉快步上前，扒开人墙，只见一辆洪都摩托歪倒在路边的沟里。地上有两个人，一个应该是骑手，右腿还压在摩托车下边，左脚搭在摩托上，裤筒满是鲜血。另一个，刚从地上坐起来，似乎伤得不重。 再看自己的汽车，前保险杠右侧的位置有些凹陷，还掉落好大一片漆。显然，摩托车是一头撞在汽车保险杠上，然后向右侧摔倒。摩托车手的左腿应该也是在保险杠上刮伤的。 “餐馆里有电话吗？谁帮忙打120电话？”从地上坐起来的人，看到同伴似乎伤得很重，带着哭腔叫道。 雨辉这才清醒一些，他连忙返回餐馆，拨了急救电话。接着，他又打了电话给交警，在交警赶到以前，他是不敢离开的。 第27章 再出事故 摩托车手因抢救及时，最终保住了性命，一周以后出院，回家休养去了。 雨辉的车在事故当天被拖到交警队扣着，过了一个星期，交警队的处理结果也出来了。事故的主要责任是摩托车一方，但是雨辉夜间停车位置不当，而且没有开车灯，要负次要责任。判决雨辉赔偿三千元。 其实，交警队一周以后才出处理结果也是有原因的，因为伤者的身体恢复情况也是交警队判决的依据之一，如果是死亡了，或者是残废了，处理的结果又会不同。 雨辉考驾照和买车已用掉11000元，现在囊中羞涩，拿不出赎车的钱。雨利宗没办法，只好又去找弟弟雨利祖借了3000元。雨辉拿了钱，第二天赎回车，继续给胶合板厂跑运输。 雨辉很郁闷，买车的钱没挣到，又赔进3000元，还耽误了一个星期，压力更大了。为了尽快挣钱还债，他每天开车14个小时，天天疲劳驾驶。但是，雨辉觉得自己年轻，可以挺得住，而且开车这条路毕竟也是自己选择的，所以，再苦再累，他都咬牙坚持住。 有时候，雨辉也在想，是不是自己错了？如果还是守着那个小店，那么就不会像现在这么辛苦，而且还会像姐姐说的那样，每月收入不低于一个月的工资。再如果当初没有辞工，那么现在还在瓷厂里玩泥巴，工资每月按时发，也未必比现在开车更累啊。身体上的累还好说，主要是心累。 在考取驾照回家以后，雨辉只和何红玉见过一次面，何红玉说她已经找到一个适合开照相馆的位置，还在等雨辉去看，接着当然就是投资。 雨辉答应跑运输赚了钱就给她拿去开照相馆。之后，雨辉就一直忙着跑运输，即使是在汽车被交警拖走的一个星期里，他因为心情不好，又要三天两头跑交警队打听情况，没有去找何红玉，也没有看到何红玉过来安慰一下自己。也许，何红玉压根不知道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他又担心何红玉真的知道这些事情。 雨辉一边开车，一边这样天马行空地想着，车速不知不觉中加快，突然一只山羊猛地穿到车前面，雨辉心一惊，刹车不及，方向盘一抖，做了个避让的动作，汽车径直朝路边上的一棵大树撞去。因为车速太快，把大树撞得向后倾斜，汽车车头向上翘起，趴在大树上面，呜呜哀鸣两声，就不动弹了。 雨辉倒是毫发无损，他慌里慌张地爬下车，看到汽车做出爬树的夸张动作，自己又觉得好笑。 好在雨辉对这段路太熟不过，他知道离这里大约1000米左右就有一家汽车修理店。他试着拦了几辆车，可没有一辆肯停下来。没办法，他只好徒步去求援。 “雨辉，那是你丫的车吗？我靠！”身后传来万德彪的粗嗓门，话音一落，紧接着是汽车紧急刹车声。 雨辉回头，看到一辆满载三合门板的崭新的东风汽车已经停在路边，万德彪和赖生明两人分别从正副驾驶的座位上下来。 原来万德彪家里靠申请小额贷款刚买了一辆东风货车，今天他给南湘省一家建材大市场送货，刚好路过这里。雨辉不由羡慕地看着那辆东风汽车，这原本是自己两年以后的梦想呢。 “嗯呐，我看你这辆车彻底王八操了。我还正想找个傻帽跟我合开呢，看来你丫的还真有福气啦。”万德彪走近观察着那辆解放，又嘲讽道，“哈哈，你丫的水平越来越高了，是怎么开到树上去的？” 雨辉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讲了一下，最后，他看看赖生明，又看看万德彪，然后鼓起两只眼睛说道：“你这不是已经有俩人了吗？我还跟着凑什么热闹？” “小赖子也马上提车了。还他妈的贼精，想拿我的新车练练手。”万德彪说道。 赖生明嘿嘿笑两声，未置可否。 “德彪，你还是先去前边那家王二汽车修理店叫人来拖车，说不定还能修。”雨辉不想放弃最后一线希望。 “那也行，如果修不了，你丫的就滚过来帮我开车。”万德彪上车，风驰一般地开走了。 不一会，来了一辆拖车，还有一台吊车，把马路占了一大半。很快，吊车后面就堵了一条汽车长龙。 雨辉看着吊车把老解放慢慢吊上拖车，自己便和赖生明一起跟着爬上拖车副驾。雨辉脸上挤出笑，抱歉地说：“师傅，辛苦你了。” “呵呵，早知道是这么破的车，我们就不来了。你知道我们出动一次吊车和拖车要多少钱吗？我们也是租别人的呢。”拖车师傅答道。 雨辉不敢做声，也不敢追问。 到了王二汽车修理店，雨辉看到一个穿着一身油腻腻的蓝布工作服，年纪四十岁左右的修车师傅弯着腰，围着老解放转了两圈，就忙不迭地堆起一副谄媚的笑凑了过去。 “师傅，这车还能修吗？”雨辉小心地问修车师傅。 “这车本来就该报废了！还修？要修当然可以，但你划不来啊！小伙子。”修车师傅回答道，“连发动机都要换，比你买这车的钱还多，你说还修吗？” 雨辉此刻的心情跌到了冰点，这上天也太他妈不公了吧！本来家里已经到了借债的地步，结果现在连吃饭的家伙也砸烂了。雨家从一个殷实的小康之家，破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原来不需要一个月。他想世界上最惨的事情莫过于此，在那一刻他死的心都有了。 可是，雨辉还真想错了，他不知道，当真还有更惨的结局在等待着他。 赖生明默默地陪在旁边，他理解雨辉此刻的心情，但不知道该怎么宽慰。 “你丫的还走不走？”万德彪一直在王二修理店外面等着雨辉和赖生明，好久不见他们出来，便找了进来，看到两人正盯着那台报废的解放发愣，就走过来招呼道。这个时候，任何安慰的话都是多余的，赚钱是摆脱困境的唯一出路。 赖生明猴精地爬上汽车，还是坐在中间的位置。雨辉则麻木地跟着万德彪走出修理店，在赖生明的旁边坐下来。 第28章 刮车纠纷 在车上，雨辉听万德彪和赖生明你一句，我一语地，终于弄明白：最近中部省出了新的利民政策，鼓励个人小额经营性贷款，不但利息低，期限长，还可以分期还款。万德彪的新车就是家里向信用社申请小额贷款买下来的。赖生明家里申请小额贷款晚了一点，因此买车也晚，还要过两天才能提车，段智纲家里不同意段智纲跑运输，如果他肯在家里跟着坐堂出诊，会给他买一辆申海牌轿车，平时家里进药材，出急诊也能用得上。 赖生明因为家里有亲戚在良峰县城，消息多。他又透漏说，县里决定今年冬天在山花河环绕县城2千米一段，加宽加固河堤。这个工程大，工期长，需要大量砂石和水泥，因为是政府工程，也不怕结不到工程款。万德彪和赖生明两人都打算过两天就去预定县城的工程做。 “以我的名义可以申请小额贷款吗？”雨辉问，他想老爸那人死脑筋，是不可能去申请小额贷款给自己买车的。 “一般要以户主的名义申请，你现在既没有工作，也没有财产抵押，谁敢贷款给你啊。”赖生明说道，他刚申请了小额贷款，对一些必要条件非常熟悉。 “嘟嘟嘟”万德彪突然疯狂地按响了汽车喇叭，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的：“行，孙贼啊，你是要故意挡爷爷的道啊”。 “这个孙子，挡了我们有20分钟了吧。”赖生明也来气了。 雨辉抬头看去，发现前面一辆五十铃货车正稳稳地行驶在马路中央，山区道路本来就窄，如果前面的车子不靠边，后面的车子是无论如何无法超车的。可是，无论万德彪多么疯狂地按着车喇叭，前面的五十铃车都置若罔闻，仍然慢悠悠地我行我素。 “我靠，孙贼，看我怎么弄死你！”看到前面是一个左转弯道，正常情况下前面的五十铃货车应该减速并靠右侧外面的大弯道行驶。万德彪在后面看到五十铃车已经开始减速靠右，他长舒了一口气，瞧准这个机会，踩下油门，先走直线，然后猛地把方向盘向左打死。 没想到五十铃车刚上弯道，车头又向左逼过来，丝毫不避让。尽管东风车走出急转弯，可是五十铃车车头左侧还是在东风车右边刮了一下，。 万德彪火腾地往上冒，他踩一下油门，与五十铃车拉开距离，然后看看附近没有其他车，就干脆把车一横，停了下来。 “哥几个，抄家伙”万德彪从车座下面摸出两把扳手，递了一把给身旁的赖生明。雨辉一把抢过来万德彪手中的扳手，又顺手收了赖生明手中的扳手，放回自己这边座位底下，这才说道：“你打算要人家的命吗？”雨辉后来才知道，就因为他当时无意中这个举动，让他后来比万德彪少受了好多罪。 万德彪冷静了一会，率先下车，看到前大灯旁的漆被挂掉一大片，心疼的眼泪都要掉下来。 雨辉没有合适的家伙，就冷不防，把赖生明裤子上的皮带抽了下来。好在他人瘦腰细，不系皮带，裤子也掉不下来。 这时五十铃车也停了下来，从上面走下来一老一少两个人。老的大约五十岁年纪，苦着个脸。少的应该只有十八九岁的样子，一脸的无所谓。刚才开车的正是那个年轻人。 老的知道闯了祸，从兜里掏出一包香烟，强挤出一副笑脸，向三人作揖，说道：“三位好汉，先吸根烟。咱们有话好说。” 老人又转身对身边的年轻人说道：“贺家鸣，快给三位大哥道歉。” 贺家鸣一脸的不情愿，一声没吭。 “孙贼！我这新买的车，就他妈地刮成这样，你说怎么办？”万德彪摸了摸脱漆面，然后走向老者，粗声粗气地说道。 “颜伯，是他们弯道超车，应该由他们担责。”贺家鸣一开口，就掷地有声，满脸地不在乎。他的话音刚落，万德彪已经飞快地冲到他的面前，一脚踢在他的肚子上。 贺家鸣“哎呦”惨叫一声，向后退了两步才站稳，立刻又弯下腰，捂着肚子，一副痛苦的表情。 万德彪还不解恨，再次跨步上前，“啪啪啪”就是几个响亮的耳光，嘴里还骂着：“奶奶的，刚才开车的是不是你这个混球？今天就打死你个混球。” 贺家鸣嘴角流出血，忙用双臂护住头。 “别打人，”那个被称作颜伯的老者啪地一下跪在万德彪面前，连连作揖道，“大哥，我们赔你钱。” “你们赔多少钱？”万德彪收回巴掌，转向老者问道。 “我们今天出门带钱不多，身上只有200块，都赔给你们，你看行不行？” “200块，你打发要饭的呢！”万德彪怒道，又一脚踢在老者的身上。 “你们这是南湘省的车牌，跑长途的怎么可能只带200块出门？”赖生明瞄了一眼五十铃车的车牌，然后说道。 “啪啪”雨辉抡起皮带，抽在老者的身上，狠狠地说道“200块，你今天没有2000块别想走。”他想到今天车子也报废掉，一股怨气全都出在老者的身上。 “颜伯，我们给他2000块。”贺家鸣这下知道厉害了，吐出一口血水，对老者说道。没有人察觉，他的眼睛里此刻喷出两道凌厉的寒光。 老者爬到五十铃车驾驶室，从座位底下翻出一个皮夹子，正准备点出2000块。不防万德彪悄悄跟在后面，一把抢过皮夹子，把里面的钱全部倒出来，数一数总共3145块钱，他把145块零头和皮夹子一起扔给老者，说道：“这些钱留给你们路上用，这3000块当赔款，我拿走了。” 第29章 法网无情 贺家鸣和颜伯看到东风车开远了，才上了五十铃汽车。这一回颜伯坐上了主驾的位置。颜伯名字叫贺颜，其实他才是这辆五十铃汽车的驾驶员。而贺家鸣是颜伯弟弟的儿子，也是他们老贺家的独苗，因此，贺颜兄弟两个都把他看得特别重。贺家鸣也因此多少养成了一些顽皮和任性的不良习惯。 贺家鸣刚拿到驾照，兴致正高，这次非要跟他伯伯一起出来练练手。今天，贺颜把货送到目的地以后，回来的路上，开了一天的车子，本来想休息一下再走。贺家鸣自告奋勇地要来替伯伯开一段路。贺颜看这条路上车子稀少，再加上出发前，弟弟也打过招呼，让他多给侄子一些锻炼的机会。贺颜因此也就同意了。没想到，刚迷糊了一会，就出现刮车纠纷。心里懊悔不已。 偏偏贺家鸣有个姐姐是学法律的，因此，贺家鸣经常从他姐姐那里听到一些法律方面的新鲜事。这一路上贺家鸣注意到很多地方都挂出严重打击车匪路霸的横条幅，他就琢磨着今天东风汽车上三个人的行为已经越界了，性质变了，搞不好正撞到风头上。所以，当对方要2000元钱的时候，他才喊颜伯把钱给他们。 两个人边走边打听，很快就看到一家派出所，随即把车开进去向公安机关报警。 贺家鸣一到派出所，就给警察看自己的伤势。看完了自己的，贺家鸣又指给警察看颜伯身上哪里被暴徒脚踢，哪里又被悍匪用皮带抽，并且装出痛苦万分的样子说道：我们的车子行驶在锣鼓县路段遭人拦路抢劫，我和颜伯都被打伤了，现金被抢3000块。颜伯那么大年纪，都给他们跪下了，可是那些劫匪路霸没有一点同情之心。抢劫的共有三个人，他们驾驶的东风汽车车牌号是xxxxx。贺家鸣就这样把两人被打又被抢劫的情节添油加醋地告诉了警方。 至于五十铃如何在路上故意堵路，以及弯道超车时两车如何发生刮擦的事情，贺家鸣只字未提。 颜伯年龄大，比较稳重，虽然讲得少，但是对于自己这么大年纪还在外面挨打，也忿忿不平。又因为贺家鸣讲的情况基本属实，因此颜伯也在笔录上签了字。 当锣鼓县公安局长闻听此案后果然大怒，“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岂容抢劫这种事情在我们辖区发生！如果任其发展下去，那么以后谁还敢到我们锣鼓县做生意？” 五分钟以后，锣鼓县各个派出所以及各个检查站都接到了通知：缉拿乘坐车牌号是xxxxx的东风汽车拦路抢劫犯罪嫌疑人。 再说雨辉三人回到东风车上以后，万德彪扣除300元钱补漆费用，剩下的每人分900元。然后继续上路，三个人心情都好了许多。 进入锣鼓县境内的道路越走越好走，不久三人上了高速，路过服务站的时候，万德彪说道：“我要加点油，你们随意吧。” 雨辉说道：“我肚子刚好也饿了，要不我们就在这里吃了饭再走” 赖生明跟着回应道：“听你这么一说，我才发觉我也有些饿了。” 于是，万德彪去加油，雨辉和赖生明先去点餐。 所谓点餐，其实就是吃快餐，而且只有三种套餐可供选择，价钱分别为8块、12块和16块。最便宜的一种是一荤两素，8块钱一份。吃饭的人很少，不用排队。两人拿着三个不锈钢盘，买了三份8块钱的套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与此同时，万德彪给车加好油，找了个靠近出口的位置把车停好，这才走进餐厅，一眼就看到赖生明在朝自己招手。 雨辉吃了一半，又去添饭，顺便给万德彪也带了一份。赖生明吃了一半不对胃口，不想再吃，一个人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口外面，便见一辆巡逻车也开进服务区。警车也要加油，警察也要吃饭，赖生明也没有多想。 三人吃完饭，急着赶路，就向餐厅外走去。赖生明这时突然打了一个激灵，说道：“你们先去车上等我，我解个手马上就来。” 万德彪没好气地骂了句：“懒驴尿多。”也没有多理会，和雨辉先走了出去。 “你开了那么久，我来替换一下吧。”雨辉边走边说。 “行，你丫的来开一段”万德彪说道，两人走到东风车前，雨辉去开主驾这边的车门，万德彪去开副驾那边的车门。在两边车门打开的那一霎那间，从车两旁分别冒出一个警察，把两人分别按住，脑袋贴在车上，咔咔两声，又麻利地给两人戴上手铐。 在餐厅这边远远地看到这一幕的赖生明，立即吓得尿了裤子。他悄悄地往人堆里钻，瞅到有一辆大巴车加完油正准备离开，他立即猫着腰，混了上去，在最后排找了个空座坐下来，把头埋在膝盖上，大气不敢吭一声。直到大巴车开出好远，赖生明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赖生明想到应该是五十铃那两个家伙把他们告了，他也不知道这件事情有多严重，但无论如何，他不敢回去了，那么就只能随着这辆大巴车走，车走到哪里，他人就到哪里。好在身上刚分了900块钱。 警察确实也回头搜索了那个餐厅和厕所，但是一无所获，也只能作罢。 警察检查过两人的驾照以及东风车的行驶证之后，一个警察押着万德彪上了东风车，这个东风车作为作案工具，自然也要被带回警局的。另一个警察则押着雨辉上了警车，一路呼啸而去。 第30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 第二天，雨利宗上班的时候，传达室王老头跑了过来：“老雨啊，有你的长途电话，东方省东台市打过来的。” 雨利宗愣住了，自己在东方省没有熟人啊，他将信将疑地跑到传达室，抓起电话“喂”了一声，便听到电话另一边一个熟悉的声音低沉地说道：“雨伯，我是赖生明啊。” “小赖啊，你怎么……” “雨伯，你不要说话，你只听我说”赖生明赶紧打断雨利宗的话，继续说道，“雨辉和万德彪昨天被警察抓走了。”接着，赖生明从雨辉把车开到树上，讲到被万德彪邀去合伙开车，在路上因为与五十铃发生纠纷，因此动手打了人，并抢了对方的3000元钱，最后在服务站被警察抓走的事情经过简单的叙述了一遍。 “雨伯，你赶紧想办法活动活动吧，如果晚了雨辉恐怕就捞不出来了。我这段时间也不敢再跟你联系，也不敢回家，等风头过了再说。你跟任何人都不要提起我给你打过电话哦。”赖生明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雨利宗听到这个消息，立刻慌了，他也没有心思继续上班，跟领导请了假，直接去找弟弟雨利祖。 雨利祖听大哥讲完事情的经过，想了想说道，“我在县公安这边也不熟，我可以再帮你打听打听，不知道最后会判什么罪？如果是抢劫罪的话，那就麻烦啦！因为抢劫罪是重罪，即使有门路，想要捞人出来，我估计也需要一大笔钱才行。恐怕也不是我们这种人家能够承受得起的。要怪只能怪孩子自己，犯法的事情坚决不能做。” 雨利宗从雨利祖家出来，又找了几家亲戚，连拐弯抹角的远方亲戚都想到了，结果都差不多。 因为雨家小店已经转让，雨艳国庆节以后就抱着女儿跟着雷海涛回了前进厂。因此，雷海涛和雨艳得到消息已经是第三天的晚上。 这天，雨艳等雷海涛下班回家，一家三口吃完饭，正准备用婴儿车推着孩子出去散散步，没想到雨利宗来了。 “爸，你今天怎么过来了？吃了饭没有？”雨艳关切地问道。 “我吃过饭了。家里最近出大事了，我实在也想不到什么办法了，过来看看你们有没有办法”。雷海涛心想，是不是丈母娘病重了，实在不行就帮着转院吧。 “你说说看，到底出了什么大事？”雨艳把老爸让到沙发上坐好，这才继续问道。 雨利宗把儿子雨辉的汽车怎么伤到了摩托车骑手的腿，后来又怎么开到树上，......，一直到被公关抓捕的经过说了一遍。 “我明天问一下家在县城的同事，看看他们有没有办法吧。只恐怕不一定有那么巧，既要有人在公检法，又愿意帮忙，还能说得上话。”雨艳这样说，完全就是为了宽慰一下老爸，其实，她心里知道这件事办不了。 “嗯呐，这个我懂”雨利宗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今天有个老板从拘留所出来，捎信说，他在里面的时候跟雨辉关在一起。我想去问一下他，看他是怎么出来的？不知道他有没有办法把你弟弟捞出来？” “现在天已经黑了，我在那里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来，回来的时候肯定没有班车了。海涛你骑车送我过去吧。” “好的”雷海涛答应一声，就去楼下柴棚间推自行车。 雨利宗坐在自行车后面，一上路，就开始抱怨起这个儿子。从小时候怎么淘气，让邻居找上门，讲到某年夏天，又差点淹死在塘里，一直讲到如今开个车，又这么不省心。讲到伤心处，雨利宗已经是一把鼻涕一把泪。雷海涛听得心里也是酸酸的，他心想这也是因为雨辉在家里是独仔，从小多少有些太纵容了的结果。不过，这话他可不敢明的说出来。 雷海涛驮着雨利宗骑了一个半小时进了县城，按照雨利宗的指点，又花了20分钟，终于来到一个豪华的别墅前。按了一会门铃，门开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出现在门口。 “我是雨利宗，跟郭老板约好了的。” 那女人点了一下头，把两人引进客厅。 雷海涛是第一次看到这么豪华的房间，墙壁是精心装裱过的，吊顶与墙接缝处镶嵌着闪闪发光的金边。天花板上吊着一盏直径足有1.5米的大吊灯，大灯小灯加起来足有二十个，把大客厅照的明晃晃的。客厅与餐厅之间有个雕龙画凤的屏风，橱窗透明玻璃后面摆满了各种高档红酒洋酒。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 从雨利宗与主人的谈话中，雷海涛隐隐约约听出这郭老板是犯了贪污案，不知怎么就出来了。他跟雨利宗讲了他所了解到的雨辉案子的进展情况。他最后说：“雨辉这个小伙子很不错，在里面对我也很照顾。如果家里有钱的话，允许探视的时候可以偷偷地给他送些钱，在里面有了钱，可以少受很多苦。” “这钱可以送到他本人手上吗？难道管教人员不检查吗？”雷海涛插了一句。 郭老板听到这话，眉毛都在笑：“呵呵，查当然会查，可办法也多啊，你没看电影吗？电影里面地下党都是怎么传送情报的？” 从别墅出来，雷海涛又骑自行车驮着雨利宗回家，他感觉得出雨利宗心里沉重的很，还参杂了一种作为父亲，看着儿子受难而又无可奈何的绝望情绪。 过了几天，雷海涛又骑自行车驮着雨利宗去了一趟县城，那是雨利宗收到开庭通知书后的第二天，两人来到法院旁边的律师事务所，希望能找个好律师。 律师事务所里面有很多张办公桌，每张桌子上面放着写有律师姓名的牌子。两人一走进去，有几个律师就主动站起来，微笑着看着两人。 雨利宗左顾右盼，朝着一个年长的律师走去。先按照律师的指引，交了律师服务费，然后大家才坐下来谈。 听完雨利宗介绍的基本情况，律师说道；“像这样事实都很清楚的案子，判是肯定要判的，我们只能看看能不能帮助减刑。比如本来要判十年的，看看能不能争取判七年，甚至五年。” 走出律师事务所，雨利宗对雷海涛说道：“作为父亲，能够帮他争取的都去争取了，结果如何，也就不重要了。” 果然是领导督办的案子，进展也特别快，前后半个月的时间，宣判结果就出来了：万德彪抢劫罪名成立，认定为首犯，判决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没违法所得1200元；雨辉抢劫罪名成立，认定为从犯，判决有期徒刑5年，并处罚没违法所得900元。 案子判了，家里人也就可以探视了。雨利宗筹了1500元，趁探视的机会，悄悄给儿子送了进去。 第31章 下岗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雨利宗为儿子的事情请假太多，厂领导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瓷厂经过几年的过度膨胀后，从去年开始销售量逐渐下滑，效益变差，瓷厂开始酝酿部分人下岗的大动作。到了1994年春天，厂里确定出第一批下岗人员名单，名单里果然就有雨利宗。 下岗名单正式公布之前，瓷厂总厂廖厂长亲自找雨利宗谈话。 山花乡瓷厂共有三个分厂，分别生产碗、杯子和盘子，三个厂加起来共有1000多人。廖厂长今年只有30岁出头，长得浓眉大眼，方面大耳。这么年轻就坐到总厂厂长的宝座上，不仅是因为他从底层干上来的，还因为他有头脑，做事果断，尤其擅长处理一些纷繁复杂的问题。无论人到哪里，都可以很快把气氛掌控在自己手里。 说来也奇怪，雨利宗一走进廖厂长的办公室，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莫名恐惧。谁都知道，往常廖厂长见下属习惯于坐在他那张两米长的老板桌后面，下属则坐在他的对面。当然，廖厂长直接在办公室里见最底层的一名员工，更是破天荒第一次。 见雨利宗进来，廖厂长就像见到老朋友似的，直接把雨利宗拉到办公室的会客沙发上坐好，还亲手给雨利宗泡了一杯云雾茶。沙发软软的，雨利宗只敢坐半个屁股。廖厂长的声音柔和而有磁性，但是，雨利宗今天听来，每句话每个字，都如芒刺在背。 廖厂长先跟雨利宗介绍了工厂目前的困境，工厂要继续发展，就必须有壮士断腕的决心，需要裁减一批人，减轻企业负担。 “老雨啊，咱们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跟我父亲还是老相识，本来怎么都不应该让你下岗呢，只是你去年请假太多了，厂里很多人都有意见啊！” “廖厂长，我家里的确很困难啊！我老伴常年生病，……”雨利宗开始诉苦。 “你家里的情况，我们都有了解。”廖厂长笑着打断雨利宗的话，侃侃而谈，”你大女儿在军工厂上班，工资高；你小女儿现在开店做生意，我前几天还去她店里买过东西，生意做得也还不错；你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前年在厂里最需要的时候，抛弃了工厂。那个时候，很多人就跟我说要让你下岗，我就拦住了。咱们不搞株连九族那一套。” 雨利宗听到说起儿子，心里发虚，这是他的软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廖厂长看在眼里，摆摆手，继续一副和蔼可亲的面容：“当然，你儿子现在吃牢饭，这是他咎由自取。如果一直在厂里上班，现在可能已经是工厂里的骨干，那么谁还会让你下岗不是？” “现在你家里还有雨秀在瓷厂上班啊，两个人至少保一个，这也是我们此次搞下岗的一个原则。” 雨利宗本来是有一肚子的委曲要发泄，如今没了脾气，廖厂长后面的话，他一句也听不进，想想雨秀还在瓷厂呢，如果闹起来，厂里让雨秀也下岗，……，雨利宗越想越怕，最后反而是千恩万谢地走出办公室。 雨利宗是属于还有三年就退休的人员，下岗以后，工厂会继续为他缴纳社保，一直交到退休。但是下岗期间不再发一分钱的生活费。 雨利宗心里盘算开了，家里让儿子反复折腾几次，已经由当地的富裕户，变为贫困户。如今不但没有一分钱的存款，反而还欠了外债。下岗以后首先要解决的就是生活问题。 这个周末雨艳一家三口回到娘家，看到雨利宗也在家，文文立即甜甜地叫一声“外公”。 “啊，文文又长高了。”雨利宗心不在焉地敷衍道。 “老爸，今天怎么这么早下班呢？”雨艳问道，在雨艳的印象中老爸不到天黑不会到家 “你去叫一下霞妹，晚上咱们开个家庭会，让她早点回。”雨利宗没有正面回答雨艳的问话。 “开家庭会？”雨艳有些莫名其妙，本来想再问明白些，看到雨利宗一脸的阴云，也就没有再张口。雨艳想到妹妹跟云秋鲤开店这么久了，自己还真应该去看一看。于是，雷海涛和文文留在家里，雨艳去店里找霞妹。 走进市场大门，就能看到小妹店里货摆的满满的，雨霞满面春风地给两个妇女称着墨鱼干，雨艳注意到雨霞店里现在用的是电子台秤，这比早期的杆秤要方便多了。 云秋鲤显然是刚进货回来，正在忙着上架新品。 云秋鲤的母亲则离店七八米远，在煤球炉上炒着菜。 雨艳走向前，跟雨家人一一打过招呼，以前雨艳听说过，云秋鲤的姐姐云秋莎也在店里帮忙，雨艳特意两眼四周搜索了一遍，却没有找到。 雨艳见雨霞跟两个妇女做完生意，就把雨霞拉到一边，悄悄地把老爸要在家里召开家长会的事情告诉她，并让她早点回去。 开家长会？雨霞听了都觉得新鲜，长这么大，她还头一次听说老爸要召开家庭会。再想问得细一点，看到雨艳也是一副无辜的表情，也只得作罢。 雨霞和云母打过招呼，又跟云秋鲤交代了几句，便和姐姐、姐夫一同回家。 “嗯，霞妹，怎么没看到你姑子云秋莎啊？”路上，雨艳奇怪地问道。 “她呀，去鹏城打工了。”接着，雨霞告诉雨艳，本来云秋莎春节前结婚的，结果在结婚前一天，两人突然就闹翻了，云秋莎还扇了那个男的一巴掌，那男的为了能留住云秋萨，自己扇了自己的嘴巴，还给云秋萨下了跪。但是，云秋萨还是第二天就去了鹏城。云秋莎到鹏城后一直在一家西餐厅里打工，干了两个月就当了主管。 “云秋萨那么一个温柔绵软酥到骨头里的姑娘，和那男的又是青梅竹马，都好了那么多年了，马上要结婚了，怎么会一下子闹成这样？”雨艳心里充满了疑惑。 “秋莎可不仅仅是漂亮，骨子里也要强的很呢。”雨霞接着告诉姐姐，云秋莎原名叫云秋桃，她长大后嫌这个名字太土气，就自作主张地改成了现在这个名字。云医生当时气得恨不得打她两个耳刮子，最后看到木已成舟，也就只好由着她。雨霞从这点上推断出，云秋莎可是很要强的呢。 回到家，雨秀已经做好了饭，除了绿叶菜，还有蒸香肠，辣椒炒腊肉。知道姐姐、姐夫回来，饭菜的数量自然比平时也多一些。 “老爸，咱们家里可是从来没有开什么家庭会，今天闹的是哪一出啊？”吃完饭，雨艳是老大，带头问道。 “家里以前什么事都不会跟我商量，今天我的待遇也升高了啊！还可以参加家庭会。”雨霞和云秋鲤的小店经营已经正常，说话也就有了底气。 只有雨秀没有做声，她跟父亲在一个厂上班，第一时间知道父亲下岗的消息，她已经猜到父亲接下来要谈什么。想到平时雨霞在店里做事，在店里吃饭。姐姐雨艳几个星期才会回来一次，实际上只有自己一个人天天在家里吃饭，，却没有交一分钱伙食费，自觉理亏，只好默不做声。 “是这样的，我现在下岗了，没有一分钱来源。大家看，后面我和你妈的生活费怎么办？”雨利宗直接说出开会的目的。 雨艳想了想，笑着说道：“我们就只有一个老爸，怎么样也不能让老爸饿死啦。老爸，您先说一个月要有多少钱才够呢？” 雨利宗伸出一根指头，难为情地说道：“一百块，你们看可不可以啊？” “一百块钱是不是太少了，够不够啊？”雨艳关心地追问道，她心里也在盘算：这两年工厂大幅提高工资，老公现在每月工资差不多已经有300元钱了，今年年底应该就能拿到工程师职称，薪酬上可能还可以加一些。雨艳自己，因为休18个月的哺乳假，错过了加工资的大好时机，但多少也加了一级，是有能力负担的。 “够了！”雨利宗说的斩钉截铁，他心里有杆秤，蔬菜自己种的都吃不完，只要够买米，平时再买点肉就可以了。除此之外，他不希望加重子女的负担。 “那好，我是老大，我先带个头，我每月出60块。我提议两个妹妹每月出30块，一共是每月120块。这样有没有人有意见？”雨艳问道。 “我没有意见”这是雨霞的声音。 “我也没有意见”雨秀也表了态。 “好的，那咱们今天就把这个月的钱清了吧。”雨艳从雷海涛的裤子口袋里掏出钱包，数出60块钱，递给雨利宗道，“这是我这个月上交的钱，我的钱交清了啊！要记到本子上啊，老爸。”雨艳装出一副很认真的模样叮嘱老爸。她是担心雨秀以后会蒙混过关，如果记上账，自然就不好耍赖。 雨秀和雨霞也分别找出30元钱交给雨利宗。 解决掉老爸的生活费问题，雨艳心情好了许多，这天晚上睡了一个好觉。 第32章 祸不单行 第二天早上，雨艳躺在床上，似醒非醒的状态中听到雨秀叫了一声“嫂子，你来了” 雨艳猛地打了一个激灵，难道是何红玉来了？自从国庆节带何红玉到西部市跟大姐夫学习照相技术以后，雨艳再没有见过她。如今弟弟被判了刑，雨家可不能亏待这个弟媳妇，无论如何要帮弟弟把这个媳妇给守好了。想到这里，雨艳一咕噜爬起来，简单地梳下头，急急忙忙地就走了出来。 “是红玉啊，今天在这边吃午饭吧。”雨艳热情地迎上去。 “姐，不吃了，我过来找雨辉留给我的一些东西。”何红玉说道。 “那行，你随便看，我都不知道他的东西放在哪里。”雨艳如实说道。 “我知道的，姐”何红玉看上去还是那样腼腆。 何红玉在雨辉的房内翻了一阵，抱了一堆据说是雨辉留给她的东西走了。 一个月以后，雨利宗收到了雨辉从监狱里写来的信，信上说“何红玉已经向法院申请和他离婚。雨辉也已经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同意法院调解离婚。以后雨家和何红家再无关系。” 原来，雨辉、何红玉两人此前在雨辉22岁生日那天偷偷地打了结婚证，因此，虽然何红玉并未过门，两个人也没有办任何结婚仪式，但是，从法律上来说，何红玉已经是雨家的媳妇啦。如今还没入洞房就要离婚，对此，雨家人也可以理解，一个黄花大姑娘家，谁愿意在芳华之际为一个抢劫犯空守五年呢？事已至此，雨家也只能替雨辉感到惋惜。要怪也只能怪雨辉不争气。 雨秀想起何红玉临末了还从雨家抱走一堆东西，就责怪雨艳当初不应该那么好说话，至少也应该检查一下，说不定那些东西还是哥哥雨辉要的呢。 雨艳长叹一口气，替何红玉鸣不平，人家两人毕竟好了一场，留下一点东西做个纪念，也说得过去吧！再说了，咱家都这样了，雨辉那里还会有什么金银财宝不成？ 本以为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了，谁知道没过多久，雨家又收到了雨辉从牢里寄出的第二封信。在信中，还夹了一份民事上诉状复印件。何红玉向西部市的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诉求离婚后，她跟雨辉两人的婚房以及雨家婚房内的组合家具等财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理应平均分配。如果房子归雨辉，那么组合家具就应该判给何红玉。上诉状显然是找了法律专业人士帮忙完成的，条条都有法律依据。 雨辉在信中求爸爸，要赶快找人写答辩状，如果何红玉上诉成功，让街坊邻居看到何家人上门来，连家里的组合家具也拖走，那么雨家人以后在三花乡这块地方，恐怕再也抬不起头。 雨利宗无计可施，又找到前进厂女儿家，和雨艳商量对策。雨艳看完信，气得手上的青筋都暴出来，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雷海涛从雨艳手中接过信，看完，也是忿忿不平，他自告奋勇地安慰道：“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情？这份答辩状就由我来写好了”。 “你家里在西部市法院有没有熟人啊？”雨艳还是不放心。 “没有熟人，这件事情应该也不需要熟人，我还不相信天下还真会没有公理了？”雷海涛书生气上来了，讲出来的话义正辞严。 接下来几天，雷海涛认真学习了《婚姻法》，也查阅了许多民事反诉答辩状的范文，心里有了底。 在反诉答辩状中，雷海涛列举了三点事实： 1、雨辉与何红玉虽然打了结婚证，但是并没有像中国传统结婚那样办酒，也没有其他结婚仪式，更没有同居。两人没有事实上的婚姻关系； 2、组合家具等财产都是在打结婚证以前，由雨家独自出钱制作的，应属于雨家婚前财产； 3、雨家此前给何红玉家5000元钱礼钱，是作为正式结婚的信用金。既然两人没有发生事实婚姻关系，应判决何红玉骗婚，要求退回此前雨家所给的5000元礼钱。 反诉答辩状送出去以后，虽然没能帮雨家追回当初付出的礼金，但终究还是保住了雨辉那套组合家具，保住了雨家最后的颜面。 儿子有半年没有回家了，春节也没有在家，雨母早就心生疑虑，最终她不知道从哪里还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雨母本来头部就受过损伤，身体也常年有病，这次再受到儿子坐牢消息的刺激，身体里隐藏的种种问题，这一下全都爆发出来，人彻底瘫倒了。乡卫生院治不了，转院到县人民医院。 雨艳先找母亲在县医院当医生的一位同事，拜托她捎信给她母亲多多帮忙照顾。然后雨艳请了几天假，又从家里取了钱，买了些水果和补品送给那位同事的母亲。之后几天，雨艳和父亲在县医院轮流照顾母亲。 雨母的病来得快，去得也快，经过医生一个多星期的精心治疗，雨母又可以站起来了。生活一旦能够自理了，雨母舍不得花钱，便一再催促，早点出院。雨艳在征得医生同意后，最后还是如雨母所愿，给她办了出院手续，送回家慢慢调理。 当然，这次雨母生病，所有费用也只能是雨艳垫付的钱。 第33章 雨秀出嫁 雨母出院以后，雨家表面上慢慢平静下来。 在雨家处于低谷的这段时间，似乎只有雨秀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雨秀不喜欢从小长大的山花乡，她一直都希望能够走出小山村，到外面过一过城里人才有的幸福生活。老师说，要想走出山花乡，那就必须读好书。这话雨秀全听进去了，因此雨秀上学的时候是四兄妹当中最用功的。可是，由于资质差了那么一点儿，再加上山村学校师资力量本身也比不上大城市，因而尽管雨秀读书非常努力，到头来还是连普通高中也没有考上，最后被录取到良峰县粮食局自办的职业高中——良峰粮食学校。 这个学校学费比普通高中还要高出很多，而且学生毕业后不包分配，在雨家其他人看来，如果是其他的职业高中，也许还可以学一门手艺，将来凭此挣钱糊口。而粮食学校只会教些如何储备粮食，如果防老鼠糟蹋粮食。对于这些，普通老百姓家家都会有一些简单的应付办法，除非是毕业后可以进入粮食系统，哪怕是下面的基层粮站工作，否则去这所学校读职业高中，没有任何的意义。 雨秀铁了心，哪怕是粮食学校这样的职业高中也要去。雨秀也知道毕业后不可能进粮食系统就业，但是，出去了就有机会，说不定还可以碰到自己的白马王子，就可以嫁到山花乡外面去。离家越远，雨秀越高兴。姐姐雨艳虽然也知道读粮校没有什么用，但是看到妹妹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就不忍心打击她，还反过来劝说雨利宗，不管怎样，多读点书总不会错。 暑假里，很多家里都为自己的孩子考上高中、大学搞庆祝活动。而雨秀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家里人都没有任何反应。雨秀心理好一阵难受。 雨秀进了粮校大门才知道，全班都是女生，她的白马王子梦随着踏入学校的那一天起，就彻底破灭了。雨秀读职业高中，雨艳和雷海涛每次去县城的时候都会去看她，顺便给她带些水果和熟菜。 两年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毕业的时候，全班只有3名同学被粮食系统录取，其中有两名是粮食系统的子弟，还有一个虽然不是粮食系统的子弟，但她每次考试都是班里的第一名。其他的学生都哪来回哪去。 雨秀心有不甘地回到山花乡，全家人都以为她那张职业高中的毕业文凭可以就此压在箱底里，再也用不上。没想到正如雨艳所说的，多读点书总不会错，不久，她的职业高中文凭到底还是起到了一点作用。山花乡瓷厂在瓷厂子女中招聘一批女工，优先招家里已经有一个男孩子在瓷厂上班的，优先招高中毕业生。雨秀虽然是职业高中毕业，但也是高中毕业生，两个优先条件她都具备，因此妥妥地被雨利宗送进了瓷厂，当了一名贴花工。 雨秀还是不甘心在山花乡过一辈子，找了各种关系做介绍，可惜因为本身条件也不是多么出众，因此，最后都没能成。 到了1994年，雨秀已经是22岁的大姑娘了。在山花乡这个年龄的女孩子，大多已经是孩子的妈妈了。雨秀也担心年龄太大了，会嫁不出去，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嫁给离家20米远的曾家。 1994年6月5日（农历4月26日），星期日这一天，黄历上写着宜结婚、搬家，是结婚的黄道吉日，雨秀和曾乐天的婚礼就选定在这一天。 雷海涛和雨艳两口子商量，提前准备了1000元的大礼包。 6月初。山里还带着一丝的凉气，新郎官穿着黑色的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得乌黑发亮，应该是还抹了头油。新娘子穿了套红色的长礼服，脸上略施粉黛。 曾乐天的妹妹曾乐梅也特地从鹏城赶回来参加了哥哥的婚礼。雷海涛还是第一次见到曾乐梅，只见她乌黑的头发盘在头顶，眼睛上边粘了又黑又长的假睫毛，脸上也涂了厚厚的脂粉，嘴巴红红的，指甲上涂的指甲油闪着蓝色的光泽。这天，曾乐梅上身穿了件点缀有梅花图案的白色无袖连衣裙，腰间束着一条红色的彩带，两只粉色的胳膊露在外面。手上还提着一个小巧的坤包。雷海涛纳闷，难道鹏城过来的人，就当真不怕冷吗？ 新娘子雨秀对这个小姑子十分热情，有空就跟她套着近乎。 “乐梅，你这身真时髦啊。”雨秀没话找话。 “洒洒水啦，也就1000多块啦。”曾乐梅不无得意地说道。 “乐梅，你的手提包很别致呢。”雨秀盯着曾乐梅的手提包，想拿过来仔细欣赏一下。 “这不叫手提包，这叫坤包。这个牌子的，最少都要10000多块啦。”曾乐梅把坤包移到另一边，露出不无鄙夷的神情。 雨家与曾家相距太近，结婚这天也就没有请车子，曾乐天直接从雨家将新娘子抱了过去。 雨家的嫁妆队伍出雨家后，先绕着山村各家的房前屋后转了两圈，这才进了曾家门。邻居们纷纷看得眼热，嫁妆准备得非常细致，大到电视机、电冰箱、洗衣机、自行车、缝纫机、收录机，小到水桶、洗脸盆、洗澡盆、痰盂，应有尽有，光床上用品就准备了六套，嫁妆之多，是当地人家少有的。 “廋死的骆驼比马壮，雨家还是有钱啊。” “谁知道呢？儿子进去了，老爸也下岗了。家里两个大男人都没有一分钱收入，再加上一个老妈常年抱着一个药罐子，还能多有钱？” 只有雨家人才知道，雨秀把这几年的工资收入全带到了曾家。 婚礼结束以后，小妹雨霞把雨艳拉到僻静处，悄悄问道：“姐姐，牛牯要我们跟他合伙开批发店，你看要得不要得？” “那你们现在的店子怎么办？”雨艳疑惑地问道。 “如果合伙做批发生意，那么店里的东西搬到批发店里，按进货单上面的价钱算账就是了呀。就是建设费3000块收不到了，除非有人愿意来转店。”雨霞道。 “合伙的生意不好做，特别是牛牯那人太小气，偏偏你们两个又太老实，就怕合伙到最后会吃亏。你跟云秋鲤再商量一下看嘛。”雨艳只能表示个意思，不好说得太明显。 “云秋鲤是想去合伙呢，牛牯跟他说，赚了钱跟我们平分。秋鲤就想，都是一家人，合则两利，斗则两败。”雨霞说完，看雨艳再没有表示意见，便又急急忙忙地赶回店里。 雨秀结婚没多久，曾乐天就在粮站里分了一套有自来水的红砖房，于是，两人又从曾家父母生活的木屋搬出来，从此过起小两口的逍遥日子。 第34章 探监 把雨秀风风光光地嫁出去之后，雨艳回到娘家的厅堂里，第一次感觉以前热热闹闹的这个家如今空荡荡的，如果自己再去上班，那就剩下两个慢慢变老的父亲和母亲。 “如果弟弟在家就好多了。”雨艳算了一下，雨辉已经在里面有半年多了，怎么说也该去看一次了。 回到前进厂的第二个周末，雨艳买了一只奶油蛋糕，回到家在蛋糕底下挖一个小孔，将数出的1500元卷好，外面包一层保鲜膜，然后小心地将钱塞进孔里面，再用挖出的蛋糕料将孔封好，最后又将蛋糕放回到原来的包装盒里。 第二天清早，雨艳把文文委托给雷海涛照料，一个人提着蛋糕出了门。雨艳先坐4个小时的大巴车赶到省城，然后坐3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到中部省的东部市。雨艳听雨利宗说过，还要再乘坐东部市的公交车走1个半小时，才能到达终点站，也就是雨辉服刑的监狱所在地。因此，雨艳等车的时候匆忙点了一份鸡蛋炒米粉，里面还放了一点绿豆芽和干辣椒，这是这天雨艳吃的第一顿饭，也是唯一的一顿饭。现在家里到处都要用钱，她可不敢在外面乱花钱，每一个铜板都要用在刀刃上。可是，炒粉刚做好，她还没来得及吃，车子就来了，雨艳连忙让老板给打包带上车。 上了车，差不多就都坐满了，上车的人都是同一个目的地，就是去看在狱中服刑的家属的，这倒省去了中途上下车的时间。 雨艳旁边坐着一位年近70岁，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老太太一上车就趴在前面的椅背上睡觉，说是头晕。很多人都有晕车的毛病，雨艳开始也没在意，就站起身，要把自己靠窗的位置让给她。如果中途老太太想吐，可以直接吐到车窗外面去。老太太说了一句，她也没有东西可吐的，她也没有力气，不想再折腾了，说完就又趴着睡觉。雨艳见老太太没有要换座位的意思，也就重新坐了下去。 车子走了大约一半的路程，老太太突然身子一歪，倒在过道上。这可把雨艳吓坏了，不仅是雨艳，全车的人也都紧张起来。老太太虽然倒在地上，脑子却还清醒，她想爬起来，却爬不起来。旁边几个人连忙合力把老太太扶在座位上坐好。 有的人就招呼司机快点开，监狱里有医生，可以帮老太太看看。 雨艳关心地问老太太：“老人家，你是不是中暑了？我会刮痧。要不要给你试一下？” 老太太还是趴在前面的椅背上，头也不抬，有气无力地说：“好姑娘，我没有中暑，我是饿的，我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了。” 雨艳听了，想起来自己包里还有一盒没吃的蛋炒粉。炒粉一直捂在包里，拿出来还是热乎的。雨艳把炒饭递给老太太，请老太太趁热吃炒粉。 老太太接过炒粉，三下五除二就把一盒炒粉吃得精光。雨艳看着老太太吃得那么香，自己的肚子不由地咕咕叫了两声。旁边有好心人又给老太太递过来一瓶矿泉水，老太太也不客气，接过水咕咚咕咚，一口气，全喝光。 老太太吃完、喝完，人终于有了元气，不住地作揖，谢谢各位好心人。 原来老太太家住偏远的贫苦山区，家里有一个儿子已经在监狱服刑两年了，写了很多信责怪家里人也不去看他。老太太思儿心切，在家里借了路费，又自带了一些干粮，专门来看儿子。老太太出门先坐拖拉机，再坐大巴车，然后又转绿皮火车，结果在中途转车的时候，把装有干粮的包裹遗落在车上。老太太不敢动贴身口袋里的钱，否则回去就没钱乘车了，因此，两天没有吃饭。老太太以为自己挺一挺，就可以抗过去，没想到竟然栽倒在去监狱的车上。 一车人听了老太太的故事，都唏嘘不已，便又有好心人主动给老太捐钱捐物，老太太都没要，只是接了两包苏打饼干和一瓶水。还千恩万谢地说，谢谢活菩萨，这就已经很好了。 由于中途转车耽误了一些时间，雨艳下车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是下午5时了，离监狱规定的探视截止时间只剩下半小时。 管教人员检查了一遍蛋糕，没有发现异常，点了下头，表示可以递进去。 当姐弟两人见面，雨艳发觉弟弟是明显消瘦了，人也黑了很多，但是身子骨似乎还结实，雨艳这才放下心来。 通过一问一答，雨艳了解到雨辉半年多的时间里不但做过农活，也修过水利。雨辉从小在山里长大，这些事情对于他来说根本不是事。 雨艳也告诉雨辉，雨秀一周前结婚了，嫁妆什么东西都不缺，婚礼很热闹。 “五年时间说长很长，说短也很短，熬一熬就过去了。听说如果表现好，还可以减刑。”雨艳又嘱咐道。 两人这样简单聊了一下，雨艳看雨辉一直都不在状态，立即就猜到了他此刻在想些什么。于是，雨艳指了指蛋糕，微笑地告诉雨辉：“我吃蛋糕的时候，喜欢先从下边吃起，把奶油的部分留着最后慢慢品尝。你也可以试试看哦。”说着，雨艳背着管教，朝雨辉伸出一个指头，然后再一指变五指。 雨辉会意地点点头，但又透出不满足的神情，他的眼睛直视着雨艳说道，“你们都这么久才来。能不能两个月来一次？下次来，能不能多带一些吃的？” 雨艳听了弟弟的话，他当然知道弟弟指的是什么。想起家里已经困难到如此地步，这一切都是拜托这个宝贝弟弟造成的，到了今天弟弟竟然还不悔过，丝毫没有为家里着想的意思，还是光想着自己。她又想到车上两天没有吃饭，白发苍苍的老太太，他的儿子一定也是眼前弟弟这副自私的样子，想到这里，雨艳不由地勃然大怒道：“是不是全家人都不要活了，就活着你一个人啊！是不是全家人都欠着你的啊？你知道爸爸下岗了吗？没有一分钱的生活费，是我们在负担着。你知道妈妈刚生大病，下身瘫痪，住进县医院吗？也是我跟你姐夫在负担。而你这个做儿子的花光了家里所有的钱，还不知足，还要别人为你牺牲到哪一步？” 看到姐姐发火了，雨辉这才受到触动，缓缓低下了头。 雨艳意犹未尽，再撂下几句狠话：“这里，我是再也不会来了！我回去让爸爸也不要再来，你好自为之吧。” 雨艳说完这句话，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当雨艳走到监狱外，她这才发觉自己浑身上下还在颤抖，心情久久不能平复，她这一次是真的被气到了。气过之后，又觉得委屈，眼泪止不住落下来。 第35章 出狱 1996年11月底的某一天，位于中部省北部县偏僻郊区的xxx监狱铁门打开了，雨辉揣着监狱刑满释放证明书，脚步沉重地迈出监狱大铁门。他抬头眯起眼看看太阳，既炫目又温暖，此刻雨辉终于可以自由地沐浴在太阳的光辉中，感觉很惬意。他本来想回头再看看那扇三年里阻挡他迈向自由的监狱大铁门，但还是忍住了。 雨辉一直记得雨艳来探视时最后说的那几句重话，甚至能清楚的回忆起姐姐当时愤怒的表情。自那一天起，雨辉暗暗发誓一定要争取减刑，早日回家肩负起一个男儿应该有的责任。 雨辉在狱中不但对每一个人都能笑脸相迎，而且人既机灵又勤快，狱中的狱友以及管教干部都喜欢他。 雨辉开始是和大家一起做农活，他干活的时候舍得花力气，从不偷懒，狱友们都喜欢和他一起劳动。就连管教干部们有了外派的活，也喜欢叫雨辉去。 有一次中队长派雨辉去大队长家里帮忙，雨辉不但眼里有活，做事主动，而且嘴巴也甜，很快就和大队长的母亲混熟了，老太太把雨辉当亲儿子一样地疼爱，有几天不见，就会想得慌。 之后不久，雨辉的工作做了调整，专门负责放鸭子。这活，不但人轻松，而且自由，还可以天天给自己煮两个鸭蛋补充营养。接手外派活儿的时候，也可以说走就走，不耽误功夫。 1996年7月下旬至8月上旬，中部省东北部连续出现特大暴雨，监狱所在的北部地区出现严重的洪涝灾害。雨辉在抗洪救灾中，始终冲在最前面。为了保护大坝，他不顾个人安危，第一个跳入水中。大坝最终保住了，雨辉因此立功，再次受到监狱方的表彰。 就这样，雨辉在狱中凭着自己的过硬表现及良好人缘，获得三次减刑，原本五年的刑期，最后提前到三年就出狱了。 雨辉出狱时，没有一个人去接。他走在回家的路上，浑身上下不自在，总有一种还在牢里面的感觉，似乎也总有一双眼睛在监视着自己。 到了山花乡，他先去派出所将释放证明做了登记，然后才回家。 雨辉进门，看到父亲和母亲静静地坐在桌边，样子可是比三年前又老了好多。 “爸，妈”雨辉轻轻叫了一声。 雨利宗没有做声，起身从厨房的锅内端出一碗冒着热气的蒸咸肉和一碗笋干炒干辣椒放在餐桌上，然后又去厨房把电饭煲端出来。 雨利宗慢腾腾地盛出三碗饭，把筷子也摆好。雨母先吃起来。 “吃饭吧。”雨利宗没有多余的话，就好像儿子天天在家里，从未离开一样。 雨辉木木地站在那里，不知道去帮一下忙，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就这样看着雨利宗在桌边坐好，自顾自吃起来，他这才如梦初醒，也坐到了桌边。菜都是雨辉最稀罕的两样菜，他立即端起碗，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爸，霞妹还在和云秋鲤开那家食杂点吗？”雨辉抬头问道。 “她啊，他们94年年底就没有再开那家店了，他们在和牛牯合伙做批发生意。现在牛牯的批发店生意做得好大了，可是这两年牛牯每年只给他们分2万块钱，还没有他们自己开店挣得多。我去找过牛牯，他说钱都在货里，是在投资。”雨利宗说道。 “霞妹还没结婚吗？”雨辉又问道。 “霞妹今年国庆和云秋鲤结了婚，两个人还去鹏城旅游啊！就住在云秋莎的家里。你还不知道吧？云秋莎嫁了一个香岛佬，听霞妹说云秋莎现在更漂亮了，也不去西餐厅上班了。天天去做美容。她嫁的那个香岛佬是真正的大老板，在香岛有一个运输公司，在鹏城也有投资。他们家在鹏城买了2套房，现在住的四房两厅的大房子也是落在云秋莎的名下。” 雨利宗还在絮絮叨叨，却没有注意到儿子有些尴尬。大妹结婚，姐姐跟他说过。小妹结婚这么大的事，自己竟然今天才知道。但是，雨辉又想，即使告诉自己，又能帮上什么忙？一时惭愧地说不出话来。 吃完饭，雨利宗翻出雨辉的驾照，递给他，郑重地说道：“当初家里破败，都是因为这本驾照。我也不知道当留，还是当烧。这几年，年年都是你姐夫代你做的年检，最后当留，还是当烧，你自己看着办吧！” 雨辉接过驾照，一时无语。 接下来的两天，雨辉没有出门，生怕邻居问东问西。 第三天，他忍不住骑上自行车去找好朋友段智纲。 段智纲家坐落在国道边上，是个上个两层的小楼，楼下是中药铺，楼上是卧室。房前空出足有七八十平米的空地。一辆白色申海牌轿车停在树荫下。 雨辉赶到的时候，看到段智纲穿件白大褂，端着一个盛放中药材的簸箕，正从中药铺里走出来。 “智纲”雨辉轻轻叫一声。 “雨辉，你回来了？”段智纲大喜过望，把簸箕往墙根下一丢，连忙迎上来说道，“先进去坐一下吧。”虽然段智纲年龄比雨辉还大一两岁，但每次见了雨辉，都好像小弟见大哥一样。 “有没有时间？要不我们出去走一走？”雨辉刚从里面出来，还不好意思见段智纲父亲。 “那行，要不要坐车去转一转？”段智纲指一指院子里的轿车问道。自从雨辉坐牢以后，段智纲家里就更不肯让他开货车跑运输了，本来家里也不缺钱，立马给他买了一辆申海牌轿车。这在乡里也算时髦得可以了。 “好啊。”雨辉笑了起来。 申海牌轿车绕着山花乡的老街、新街慢慢开着，透过车窗，里面的人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而外面却看不清车里面，雨辉很享受这种感觉。他欣喜地观察着，回忆着，不想放过哪怕是一丝一缕的变化。 快到新街大门口，雨辉在马路边看见一个女人的身影，既熟悉又陌生，浑身上下没有任何修饰打扮，比印象中粗犷了，身子变粗，也老了不少。此刻她穿了件蓝布衣，系着一条绿色塑胶围裙，用一块花布把一个几个月大的孩子绑在背上，另一个大约快两岁大的女孩子蹲在她的身边。女人面前一个大木盆里还有几条草鱼，旁边一块松木案板摊在地上，上面放了一把菜刀，地上还有剖鱼后留下的鱼鳃和鱼肠。在市场外面摆摊，通常是为了不交管理费和避税。 “那个不是何红玉吗？怎么卖鱼了？”雨辉问道。 “她后来嫁了一个养鱼专业户，生了两个都是女孩子，好像日子过得并不好。”段智纲说道。他想，当初雨辉对这个女人可是倾注了全身心的爱，没想到最后在他最困难的时候竟然离他而去，在雨辉的心里一定是恨透了这个女人。而这个女人，也决然想不到，雨辉能在短短的三年后就恢复了自由。 雨辉知道在农村，有些人把生儿子看得很重，连着生两个女儿，婆家是很不待见的，以后如果再生，还要面临巨额罚款。不知怎么，他这次再看到她，并没有任何的恨意，只是觉得可怜。 段智纲见雨辉没有要停车的意思，再想如今物是人非，不要去揭伤疤又何尝不是明智之举？他试着转移了话题，说道：“赖生明一直在东台市，混得还不错。” “他回来过吗？” “回来呀，每年过年都会回来。你那个案子是领导督办的，结案也快，过了那阵就没事了。”其实，段智纲和雨辉都不知道，当年在调查案情时，警察发现赖生明虽然在场，但是他既不是抢劫的提议者，也不是作案工具汽车的持有者，而且从头到尾对受害者也没有打人和抢钱的动作，因此他的犯罪情节并不严重，过后也就没有再出任何通缉。如果赖生明果真罪大恶极，以华夏警方的办事效率，像赖生明这样的死老虎，哪里有不早早归案的道理？ “可以联系到他吗？”雨辉心里燃起希望。 “我家里有他的bp机号码，有事可以呼他啊。现在通讯可方便多了哦。” “那咱们回吧！”雨辉说道，他心里有了主意，他要去投靠赖生明，去东台市打工。 第36章 打工 东台市是个新兴的海滨城市，此时还没有通火车，但是从中部省的省会洪城到东台市有直达大巴车，大巴车夜间行驶，第二天到站的时候，天才蒙蒙亮。 雨辉提着行李走下车，第一个感觉就是这个车站够大，够气派。走出车站，街道两边灯火通明，照得和白天一样敞亮，但又比白天多了许多的柔和与妩媚。踏在平坦的水泥路面上，雨辉顿觉清爽，他心里不由地用三个“够”字赞出一个排比句：够宽敞，够漂亮，也够清洁。他还来不及仔细欣赏，就被赖生明拉到了客运站旁边的一个早点摊。雨辉仔细看一眼赖生明，心里好笑，三年不见，赖生明人粗了一圈，挺个将军肚，脸胖的像个猪头，两只眼睛眯起来，显得越发的小了。 长途大巴车到站时间不确定，赖生明不得不早点过来，此时已经在出站口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因为起得太早，肚子早就咕咕在叫了。 两人在一张小方桌旁坐好，赖生明要了两笼小笼包，两碗海鲜粥。 雨辉先用筷子夹了一个冒着蒸汽的小笼包，放进嘴巴里，牙一咬，不防滚烫的汤汁溅出来，满嘴流淌着香和鲜。再舀一勺海鲜粥放进嘴里，又是雨辉从来没有体验过的美味，强烈刺激着自己的味蕾。 “这么早就出来摆摊了，这里人真勤快！”雨辉边吃边感概道。 “这里的早市是一大特点，早上天不亮，卖早点的，卖衣服的，……，反正什么都有，热闹的很。”赖生明说道。 “我的工作有着落吗？” “这个你放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考虑，你都三年没摸车了，就先给你联系了一个大工地，每天就是把挖土机平出来的土给运到另一边，填进沟里去。” 赖生明继续大包大揽地说道，“工地大的很，人少，车子也少，你可以放心大胆地想怎么开就怎么开。” “我们两个是在一起吗？”雨辉问道。 赖生明犹豫了一会，才难为情地说道：“我其实没在开车了，我和别人在内环路上合伙开了一家棋牌社，全称就叫‘君再来棋牌社’。刚开不久，就是忙些打打牌，下下棋方面的事情。坐车到这里只要半个小时，以后你在这熟悉了，空闲时间多了，也来玩玩，就都知道了。” “我一个月能挣多少钱？”雨辉对棋牌社一无所知，也就不再追问，关心的还是自己的收入。 “每天干十二个小时的话，一个月能挣一千块钱吧。”赖生明看着雨辉瞪大两只眼，有点不知所措地说道。”钱是少点，以后技术练好了，还可以换啊。” “行，就先工地上做着。”赖生明不知道，雨辉听到一千块钱，大吃一惊，这在他的心目中绝对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雨辉跟着赖生明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然后再坐辆摩托车，又走了半个多小时，这才来到工地上。 这时，天虽然亮了，但阴沉沉的。北风吹来，有一种透骨的寒气。是不是要下雨了？ 雨辉抬头看看前面的工地，已经平出的面积足有500亩以上。在工地的另一头，远远地可以看到几辆蓝色翻斗货车正在有来有往地奔跑着。 赖生明掏出bp机，看了一下，上面显示的时间是8：15。 在工地靠马路这一头，有个两层的铁皮房子。这里就是包工头办公和雇工住宿的地方。 赖生明把雨辉带到楼下一间挂有办公室牌子的房门口停下来，在门上敲了几下。 “请进。”里面的人粗声粗气地叫道。 雨辉推开门，只见一个三十多岁，高大威猛的男子坐在办公桌后边，两只脚搁在桌子上，眼睛从手中的报纸上移开，向门口看过来。 赖生明恭敬地用东台话说道：“包老板，我把人给你带过来了。” 包工头细细打量着雨辉，眼前的小伙子人瘦瘦的，但却很结实，脸上堆着笑，看上去不是那种刺头。他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用普通话说道：“哦，对了，那个雨-辉？我不知道赖生明都跟你讲清楚了没有，我要再把几条主要的事项跟你捋一捋。” “你在我这里做，每月工资是1000块，一个月做满30天，你就得1000块。如果请假一天，那我就要扣你33块3毛3分钱。如果是下大雨，不能出车，这不是你的原因，那就不扣钱，损失算我的。发工资的日期是下个月的最后一天。这些听明白了吗？好的，听明白了，我就继续讲。” “如果你还打算在我这里住，那么每月要扣50块钱的住宿费。这50块钱只是象征性地收一收，你可以去其他地方问一问，看还有比我这里更便宜的地方住吗？当然，如果你不在这里住，那么这个钱就一分钱都不用扣。” “我这里也提供一日三餐，如果吃饭在我这里入伙的话，那么每个月扣伙食费150块，平均每天只要5块钱。如果不在我这里吃，那么这个钱也就不用扣。” “你也看到了，工地比较偏僻，这里是开发区，周围都没有人家。现在在我这里做的员工，都在工地上吃住，所以，我也希望你也在这里吃住。你看怎么样？” 雨辉想了想，这个伙食费和住宿费的确不贵，抛掉吃住以外，每个月还剩800元，也很不错了，而且，包老板不仅人和气，讲出来的话也条条在理。于是赶紧点点头。 “那行，我现在领你看看你的房间，你先简单收拾一下，然后我就领你去工地。今天第一天上班，吃完晚饭，你就可以下班，先去买些生活物品。今天算你半天的工作时间。”包老板看看雨辉简单的行李，继续说道，“这里晚上很冷的，你恐怕得再去买床被子，不要感冒了。” 说完，包老板领着雨辉上楼，脚下的楼梯，一踩上去立即发出啪嗒啪嗒的脆响声，不一会两人就来到楼上的员工房门口。 第37章 不能生病 “你随便找一张没人的床铺放一下行李就可以了，我就不进去了。”包老板边说边推开房门，探头朝房内看了一下，里面昏昏暗暗的，还有一股怪味。他转身朝雨辉继续说道，“收拾好了，到下边来找我，我再带你去工地。”说完，也不待雨辉回答，自顾自地啪嗒啪嗒下了楼。 雨辉走进员工房，四处打量一下，发现房间有三十多平米，里面沿着两边墙壁摆着十张上下两层的双人床，中间留出一米宽的过道。铁皮墙壁上每边开了三个只有一尺见方的窗户，如果不是房间里还吊着两只白炽灯泡，发出昏暗的黄色灯光，在阴雨天的时候，房间里一定是黑魆魆，什么也看不清。 “新来的？”一个微弱的声音从角落里传过来，雨辉定睛一看，才发现一个人躺在最里面的床上，一床兰花被子一直盖到鼻梁上，露出两只眼睛，狐疑地看着自己。 “我叫雨辉，是新来的司机。你是谁？是生病了吗？”雨辉关切地问道。 “我叫马有草，也是司机，前几天受了寒气，现在还是浑身无力气。” “没有看医生吗？” “昨天晚上我老乡肖六子帮我买了感冒药，在吃呢。”马有草说道。 “哈哈，小六子？名字怎么像清朝的一个太监。”雨辉不禁笑了起来。 “不是小，是肖，小月肖。”马有草连忙纠正道，他看着雨辉，张了下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到底没有继续说下去。 “哦，马有草，你先休息着。现在包老板等在外面，我晚上再跟你聊。”雨辉说完，他已经观察到里面的床铺都铺着被褥，只有靠门的两张床还空着，就把行李随意丢在其中的一张空床上，也没有收拾，便大步朝外走去。 雨辉下楼梯的时候，看见赖生明和包老板两个人靠着墙根，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雨辉害怕打扰他们，就有意轻轻落脚，蹑手蹑脚地下楼。等雨辉下了楼，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时候，正看到赖生明从包老板手中接过两张红票子，仔细地放入口袋里。 赖生明一抬头，看到雨辉，显然没有料到雨辉会这么快就返回来，现出一脸尴尬的笑。“雨辉啊，我刚和包老板谈了点别的事情。如果没有什么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雨辉与赖生明挥手告别后，就跟着包老板来到工地的另一头。 偌大的工地上，各种工程机械紧张作业，挖掘机、推土机、压路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中型卡车来回穿梭荡起滚滚烟尘。 有两台挖土机正在挖着土坡，雨辉看到一台挖土机把挖斗高高举起，然后插进土里，再把挖好的土就直接倒进旁边的翻斗车里，看上去差不多就要装满了。另一台挖土机旁边暂时没有车子，它就把挖出的土先堆到一边。这时另一台翻斗车刚好开过来，在这台挖土机旁边停下来等待装土。 在不远处有一台装满土的翻斗车停在半路上，车上没有人，包老板朝雨辉示意了一下，说道：“以后你就开那辆车吧，跟着别的车跑就好了。” 雨辉登上驾驶室，发现里面积满灰尘，他拍净座位，试着启动一下，感觉车况还不错。很久没有开车了，心里一阵小激动。这时，刚才过来装土的汽车已经开走，雨辉忙踩下油门，跟了上去。 第一天干下来，雨辉感觉还好。 这里正常工作时间是早上7：00到晚上8：00，期间中饭和晚饭各有半小时的吃饭时间。 饭菜也非常合雨辉的胃口，中餐和晚餐都是一荤两素，外加一个汤。中午吃的荤菜是辣椒炒油渣，晚上是辣椒炒咸鱼，都特别下饭。菜有一小碗，汤和饭都不限量。不过所谓的汤，比刷锅水稍好一些，运气好的话，可以捞到一星半点的紫菜或蛋花。 趁一起吃饭的时候，雨辉认识了几个工友。他这才知道，在工地上干活的要么是中部省人，要么是南湘省人，难怪每顿都有辣椒菜了。 雨辉吃完晚饭，按照包老板的意思，独自下了班，步行3里路，找到工友们介绍的小店，花了30块钱买了床最便宜的大被子回来。 雨辉回到宿舍，先看一下马有草的床铺，奇怪，马有草不见了，床上马有草的兰花被子也换成红黄格子被。雨辉在那小店里见过这种被子，和自己买的一样，都是30块钱一床。 这天，雨辉在房间里直等到晚上8：30，才看到室友们陆陆续续回到宿舍。 “你是马有草的老乡肖六子吧，马有草哪里去了？我早上还跟他聊过呢。”雨辉看到一位年近40岁，小个子的工友躺倒在马有草睡过的床上，就好奇地问道。 “被包老板开了呗！都病3天了，你以为老板光留他吃饭啊？他走前特意跟我道了别，还说来顶他的人他已经见过了，叫雨辉，就是你吧？”肖六子说道。 “3天不也就15块钱饭钱嘛，包老板也不会这么小气吧？呵呵。他的工钱总不至于不够扣吧？”雨辉有些不相信地说道。 “饭钱事小，关键是这样歇下去，不能上班干活啊，一个人一部车，人歇了，车子不能歇，否则老板就亏本了。”说到这里，肖六子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地说道，“不瞒你说，现在都12月了，年底找个司机也不容易呀。老马一生病，包老板可就到处打听哪里有司机，愿意出200块钱介绍费呢。所以，在这里千万不能生病。一旦生病，老板最紧张，还要担心会不会传染别人。”肖六子说着，现出一脸的无奈。 听了肖六子的话，雨辉就联想起早上赖生明从包老板手中接过两张红票子，仔细地放入口袋里的场景。 这天夜里，寒风吹着铁皮房不断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四面八方都透风，雨辉发觉新买的被子就像一堆蓬松的纱布，既不挡风也不保暖，他只好起来把所有的衣服都找出来，盖在被子上。 “绝不能感冒啊！”雨辉在心里反复祈祷着。 第38章 放假 日子久了，雨辉发现打工并不像来的第一天看到的那样简单。每天12个小时干下来，人就如同一部上紧了发条的机器，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件事情，没有娱乐，甚至连遐想的时间也没有。 天晴的时候，工地上到处都是松散的红土，汽车走过，扬起漫天的灰尘。驾驶室的车窗玻璃密封不是很好，晚上下班的时候，就连耳朵里，鼻孔里都是泥沙。 阴雨天，工地上坑坑洼洼，很多地方还有烂泥或积水，车子很容易陷在里面。这个时候，又要招呼人帮忙推车，一天下来，浑身上下溅满了泥。 工地上，尤其洗澡不方便。天气冷，洗冷水容易感冒，洗热水澡需要走几里路，去公共浴室洗淋浴，每次十块钱。 每天的换洗衣服，大家几乎都是一样，睡觉前丢在水里泡着，第二天早上捞出来晾着，搓都懒得搓。 但是，再苦，跟牢里比起来，还真都踏马的不算个事！ 转眼到了1997年1月21日（农历腊月二十四），这一天是华国南方过小年的日子，工地地面平整以及临时道路修建等工程基本完成，这天的晚餐难得丰盛一回，而且都是硬菜，分别是：辣椒炒肉、毛氏红烧肉、腊肉炒茼蒿，汤则是正儿八经的鲫鱼炖豆腐。这天的份量也分外足，每人可以分到两小碗。包老板难得和大家一起吃了顿饭。 包老板见大家都吃得开心，掏出纸巾摸了下油乎乎的嘴，开始发表演讲，“工友们”，他停顿一下，看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这才继续说道，“今天大家吃得开心不开心？” “开心。” “能不能天天这样吃？” “包老板，这是咱们的年夜饭吗？”大家七嘴八舌地叫嚷起来。 只见包老板把手在空中有力地一挥，大家立刻安静了下来，聚精会神地看着他，每个人都感觉将有重要的事情发生。 “今天是小年了，从明天起我们工地放年假，今天提前发工资，待会大家吃完饭就可以高高兴兴地到会计那里把上个月的工资领了，回家过年。我们年后正月十八开工。我保证明年为大家改善伙食，天天按照今天的标准，好不好啊？” “太好了，明年就能改善伙食了。” “包老板还真是大善人啊。”大家窃窃私语。 包老板继续说道：“今天晚上大家还可以在这里住一晚，明天我会给每个房间贴封条，也就是说，明天所有人必须离开。在这里，我就提前给大家拜年了。” 雨辉吃完饭，领到了头一个月的工资，因为上个月晚到了两天，报到的当天又只算半天，因此，最后领到的工资是716.68元。 这天晚上，雨辉和肖六子一起去公共浴室痛痛快快地冲了淋浴。肖六子家在中部省的锣鼓县，和雨辉的家很近，又都是司机，平时两人经常同进同出。 洗完澡，雨辉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顺便把六百块钱藏在内裤里。 明天就要放假了，雨辉这才出来一个多月，挣钱不多，不想就这样回去，肖六子也不想回去，两人明天都没有地方去。雨辉又想到了赖生明，不知道他那里是否可以暂住一下。 走出浴室，雨辉拉着肖六子来到一个公用电话机旁，他先拨了一个126号码，很快就听到传呼小姐甜美的声音“您好！” 雨辉连忙回复：“请呼123456，呼三次，回复本机，谢谢。”123456是赖生明的bp机号码。 “您的姓名？”还是那个甜美的声音。 “雨辉，下雨的雨，光辉的辉” “好的”等听到传呼小姐这声确认后，雨辉挂了电话，守在电话机旁等赖生明的电话。肖六子则一直做出排队等候打电话的模样。还好，这时街上人不多，没有其他人来打电话。 过了一会，电话机响了，雨辉赶忙拿起电话，听筒里还是刚才那个甜美的声音说道：“对不起，雨先生，您呼叫的号码已关机。”听到传呼小姐的话，雨辉愣住了。 “阿辉，我们明天去劳务市场碰碰运气吧，也许有老板这会正招人呢。我还知道一家10元店，即使找不到事做，我们也可以暂时住一下旅店。节后很容易找工作呢。”肖六子看雨辉愁眉不展的样子，就在一边开导他 “咱们节后不来工地做了吗？还有20天的工资没领呢。”雨辉不解地说道。 “节后包老板不会来了，工地上的一平已经完成了。后面是建房子，不需要这么多的运输车，也许就换成其他老板了。你真的以为年后他会顿顿请我们吃大餐吗？在外面打工领不到工资是常有的事情，曾经有一个包工头欠了我们三个月的工资跑掉了。包老板只欠我们二十天的工钱，已经算很有良心了。”肖六子说道。 雨辉无语，他还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不过，看到肖六子那饱经沧桑的脸，密密麻麻写满了故事。此时这幅脸显出一副严肃又认真的样子，他见了不由地点头说道：“那行，我听你的。”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收拾好行李，就一起去劳务市场。 东台市最大的劳务市场其实与中心客运站仅仅隔了一条马路，这家劳务市场多少还含有政府资助的意思，占了上下两层。许多来这里务工的人员，一出车站就可以看到劳务市场的醒目招牌。虽然快到年底了，但是这里仍然熙熙攘攘，非常热闹。进门就看到迎面一块巨幅led显示屏，上面不断变换着正在招聘中的岗位。右边一排窗口，分别是缴费窗口和工作推介窗口。每个窗口后面都坐着一个漂亮的女中介。 二楼招聘的主要是有一定技术专长的人士，比如焊工、电工、厨师以及司机等等，一层则很大的区域是面向家政服务，打临工，做家教以及其他兼职。 雨辉正准备到二楼看看，被肖六子拉住了。 “你跟我来。”肖六子神秘一笑。 雨辉跟着肖六子来到劳务市场的侧面，这里从劳务大厦到附近的马路留出4米宽的人行道，又是个路口，来往人也不少。只见人行道路边绿树成荫，地面铺着小块的瓷砖，干干净净的。已经有很多人坐在地上，手里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泥水工”、“清洁工”、“专业疏通”等等，肖六子像变戏法似地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卷筒，不紧不慢地展开来，只见上面写着“司机”两个大字。 第39章 新东家 雨辉很快也发现这里是个风水宝地，内急了，劳务市场就有卫生间，而且每过一个小时，就会有人打扫一次。口渴了，马路对面的客运站候车大厅里就有免费的白开水和一次性纸杯供应。肚子饿了，旁边就有推着自行车卖盒饭的。当然，为了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两个人每次最多一个人离开，始终有一个人留在这里举着那张写有“司机”两个大字的牌子。 时不时有人来招工，身边的人走了，很快又会有新面孔坐了过来，却一直不见有招司机的。中午两个人各吃了一份5块钱的盒饭，里面除了米饭外，青菜打底，另加半个咸鸭蛋，这虽然是最便宜的盒饭，但是两个人都很想为这份盒饭点赞。 直等到太阳快要落山了，周围原来有几十个找工作的人，现在就只剩下五六个人还在坚持着。看来今天没有指望了，两人正准备收拾行李去住10元店。只见一辆人力三轮黄包车在路边停了下来，从上面走下一位二十多岁，身高足有165厘米，亭亭玉立的漂亮女人。 漂亮女人走到雨辉和肖六子跟前，仔细打量着两人，两只手比划着说道：“大卡车，你们会不会开？” “会啊！”肖六子答道。 “我们本来就是专门开大卡车啊。”雨辉心里一阵小激动，补充道。 “带了身份证吗？”漂亮女人又问。 “带了”两人说着打开包，准备拿身份证。 “等下再给我，复印完就还你们。你们现在就跟我来吧。”女人没有看身份证的意思，转身就要走。 “老板娘，你还没说工资呢。”肖六子连忙陪着笑说道，心里想，这女人看起来倒是很好说话的啊。 漂亮女人停下来，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唐突了，脸一下子就红了，一直红到脖子根。她缓缓转身，羞涩地说道：“不好意思，刚才是我太着急了。”她停顿了一下，沉思地说道：“包住不包吃，每月1200元，你们看可不可以？” “哦！”雨辉惊讶地叫出声，但很快就镇定下来。 “那我们如果天天外面吃饭，开销很大啊。”肖六子说道。 女人不解地看着肖六子，疑惑地说：“为什么要去外面吃饭，你们不可以自己做饭吗？本来包饭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考虑到大家生活习惯有差异，口味不相同，所以，在一起吃饭不方便啊。” “你是说，我们住的地方也可以做饭？”雨辉追问道。 “当然了，我留出一个套间给你们住，里面家私厨具都有的啊。”女人答道。 雨辉和肖六子对视一下，会心地笑了，接着两人不约而同地拿起行李，跟上女人，说道：“老板娘，我们跟你去。” 女人脸上兴奋起来，”“我叫方彩云，你们以后叫我名字就行了。现在把你们的名字也告诉我吧。” “我叫雨辉，下雨的雨，光辉的辉。” “我叫肖六子，小月肖的肖，以后叫我六子就行了” “记住了。”方彩云转身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等雨辉和肖六子在后排坐好，自己才拉开前门，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 “去幸福小区”方彩云一边系上安全带，一边对司机说道，出租车很快风一般地开走了。 幸福小区是个回迁小区，靠近郊区，住户都是以前的房子被拆迁重建后，又集中搬回来的。方彩云家是栋三层小楼，第一层是店铺，整体出租。第二层是套三房两厅一卫一厨的套间，安排雨辉和肖六子各住一间，还多出一间放杂物。方彩云一家住第三层，在二楼上三楼的楼梯口装了铁门，铁门上面就都是她家的私密空间。 当雨辉和肖六子走进二楼套间的时候，发现正如方彩云说的，里面果然什么都不缺，可以拎包入住。雨辉把角角落落都熟悉了一遍，最后把外套脱了，蹬掉鞋子，高兴地跳到席梦思床上，只差没有欢呼起来。肖六子则缩在厨房里聚精会神地研究那台液化气灶怎么使用。与住工地上的铁皮房子比起来，这里简直就是天堂一般地享受了，两人感觉这一切全都像做梦一般。 “哒哒哒”雨辉听到清脆的敲门声，心里一阵激动，跳下床，鞋子也没有穿就跑去开门。方彩云脸红扑扑地出现在门口，一只手紧握着两张身份证，另一只手拿着的竟然是两只bp机。 方彩云四周打量了一下，问道：“六子出去了吗？” “我在呢”肖六子从厨房里走出来应道。 “这是你们的身份证，我已经复印好了，原件还给你们。”方彩云将身份证分别递给两人，然后又扬一下拿着bp机的手说道：“这两只bp机，一个号码是234567，另一个号码是345678。你们谁的年纪大就用大的号码，年纪轻的就用小数字的号码，这样我也记得住。” 分好bp机，方彩云又叮嘱道：“平时你们不要跑远了，我呼你们就要赶快回来啦。不过这种bp机有文字功能，我也可以发简单的文字信息给你们哦。雨辉，你年轻，有了bp机，以后你老婆有事找你也方便啊。”不知怎么，方彩云点名开起雨辉的玩笑来，说完她自己的脸先红了。 “我还没有老婆呢。”雨辉不好意思地争辩道。 接着，方彩云又详细地告诉两人，热水器、液化气灶、洗衣机怎么用，菜市场怎么走，哪里加液化气，甚至连哪里有电影院都介绍到了。 “你们今天早点休息吧，我明天带你们熟悉一下沙场在哪里，码头在哪里，还有带你们去几家客户的工地认一下路。” “这里是早上几点上班？”雨辉问道。 方彩云噗嗤一声笑喷了，好一阵她才止住笑说道：“就你们两个人，还几点上班，几点下班的？没有那么死板啦。客户来电话要沙子，我就呼你们去送货。平时沙场的沙子少了，也需要去码头拖沙子到沙场，就这些了。如果没有呼你们，你们就想干啥就干啥。我的手机号码是18612345678，如果你们在这里做满一年，我就给你们每个人买一部手机。” 方彩云走了以后，两人去菜市场转了转，这个市场可真够大的，分成几个片区。一个是蔬菜片区，一个是猪牛羊肉品片区，还有干货片区和水产片区。水产片区规模很大，除了各种鱼应有尽有以外，还有螃蟹、鲍鱼、蛏子、海贝、海龟等等。 这时天已经暗了下来，很多鱼档开始便宜出售，两人以1.2元每斤的价格就买到了非常新鲜的白鲳鱼。接着，两人又在干货区买了10斤米，在蔬菜区买了辣椒和两样时令蔬菜。 在市场门口，雨辉看到有个杂货店，就进去买了一打信封和邮票，准备离开的时候，发现玻璃柜台里还有bp机皮套子出售，就也顺手买了两只，多买的一只当然是给六子的。雨辉至今想起赖生明腰间别着bp机的样子，就觉得很牛叉。他也很想告诉家里的亲戚和朋友他有了bp机，但是大家都没有电话。老爸下岗了，打厂里的电话也没鸟用。 “抽空要去赖生明给的棋牌地址看看才好，这小子的bp机怎么会关机呢？”雨辉心里在想。 第40章 方彩云家事 这天晚上，雨辉和肖六子从外面遛弯回来，都觉得有点累了。肖六子年纪大一些，先上床睡了。雨辉洗完澡，看看bp机，已经10时多了，开始洗衣服。“嘟嘟，嘟嘟”腰间的bp机响了两下，雨辉好奇地看了看，上面就显示两个字“下楼。” 这可是老板娘下的第一个命令，雨辉推开肖六子的房门探了下头，六子睡得正酣，放在床头的bp机还是黑屏。雨辉连忙穿上外套，独自走下楼去。 借着橘黄色的路灯光，雨辉发现方彩云穿了一件齐腰的紧身高领毛衣站在门口，下身是一条黑色紧身裤，脚上穿着一双白色长筒靴，像极了金庸武侠小说里的妩媚女侠。 “刚才有客户要一车沙，我带你走一趟吧。”方彩云对雨辉莞尔一笑，不待雨辉回答，转身朝小区外面走去。雨辉紧紧跟在方彩云后面，想着刚才方彩云的妩媚笑脸，简直酥到了骨头渣子里，。 方彩云的车就停在小区门口的马路边，她打开副驾驶车门自顾自先坐了上去，系好保险带。雨辉则坐到正驾驶的座位上，从方彩云手中接过车钥匙启动车子。 在方彩云的指引下，雨辉把车开进方彩云的沙场，车灯下，就见一辆小型铲车停在沙堆边上。 沙场靠马路边有几间铁皮平房，应该是听到汽车声，这时其中一个窗口的灯亮了，紧接着从里面传来一个老头剧烈的咳嗽声，然后是一个老太婆的抱怨声。 方彩云把雨辉领到其中一堆沙子前，指着那辆铲车说道：“先用那辆铲车装这堆毛沙，客户急要毛沙。” 方彩云又指着其他沙堆飞快地说道：“那堆是洗沙，再那边的是机砂，机砂又按颗粒度大小分成粗中细三种，沙子品种不一样，千万不要搞错了。晚上看不清楚，白天我再教你们如何辨认。如果铲车不会开，待会可以问我家公。”方彩云把脸朝向亮灯的窗户示意了一下。 这会，门刚好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位干瘦老头。 方彩云迎了上去，用当地方言和老头呱唧呱唧讲了几句，雨辉一句也没有听懂。 这种铲车操作很简单，雨辉琢磨了一会，等老头走近，他就已经可以熟练操作了。 “你家公和家婆不住在小区里啊？”在去给客户送沙的路上，雨辉忍不住问身边的方彩云。 “嘻嘻，派别人来守沙场，他们不放心呗。以前雇人守沙场，就发生过监守自盗的事情。”方彩云接着说，“我说我们来守吧，老人家也不肯。他说他们年纪大了，喜欢偏僻，喜欢这里的安静。” “怎么一直没见你老公啊？他是在哪里上班吗？”雨辉好奇地问道。 方彩云好一阵没有做声，雨辉觉得奇怪，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美女，这不看还好，一看竟然发现性格爽朗，活泼可爱的方彩云脸上默默地淌下两行晶莹的泪珠。 “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话，我是无心的，你可千万不要介意啊。”雨辉有些发慌。 “不怪你，是我命不好。”方彩云低沉道，“其实告诉你也无所谓，反正你以后也会知道的。” 接着，方彩云讲起自己的家事： 方彩云婆家主要是做建筑用砂石生意的，家里有两部中卡自卸货车，和一个足球场大小的沙场，都是方彩云的家公老子宣作书白手起家闯出来的。 宣作书年近40岁才有了一个儿子，取名宣化龙，意思是希望儿子能化成一条龙，光宗耀祖。宣作书把这个宝贝儿子恨不得当菩萨供起来，整天捧在手里怕摔着，含在口里怕化了。 宣化龙从小娇生惯养，长大以后，无论做什么事，大事做不来，小事不愿做，对家里的生意更是没有半点兴趣，唯一的爱好就是喜欢漂亮女人。宣化龙经常出入一些声色场所，身边女人不断，对女人她可以挥金如土。 宣作书心想，如果给儿子成个家，也许他的心性能够收敛一点。可是，宣化龙花花公子的名声早已臭名远播，找了很多人说媒，市内稍微有点姿色的姑娘竟然没有一个愿意嫁给宣家。最后，经人介绍找到郊区还是农村户口的方彩云娘家。方彩云可是方家村村内远近闻名的一朵花，那年刚满20岁，身高165厘米，皮肤白净，有着魔鬼一样的身材，更难得的是，小小年纪，聪明伶俐，为人大气，迷倒了不知多少风流少年。方彩云娘家对宣化龙不了解，看到宣家家大业大，也就同意了这门婚事。 婚后，宣化龙的野性果真收敛了，天天在家和娇妻腻歪，宣作书看在眼里，得意在心里。 可是，好景不长，没过多久，宣化龙的老毛病又犯了，后来发展到常常夜不归宿。 婚后第二年方彩云给宣家生了一个胖大小子，人见人爱。可是，孩子长到快2岁了，还只会说几个简单的词，开始家里人还在自我宽慰，以为是男孩子讲话讲得晚。等孩子3岁了，还是傻乎乎的，方彩云抱着孩子到医院检查，确诊是小儿轻度智障。看了很多医生，也没有好转。在医生的提示下，方彩云想起孩子出生时被脐带勒住脖子，也许就是那个时候造成孩子大脑短暂缺氧，如今悔之晚矣。 也许是宣化龙生活过于糜烂，此后方彩云的肚子再也没有大起来。宣作书眼看儿子已经没有指望了，可孙子再傻也还是亲孙子。不能因为父母亲不和，给亏待了，就和老伴商量，把孙子放到老两口的身边带着。这也是拴住儿媳的唯一办法。 宣作书年纪大了，确信儿子不可能跟自己学做生意以后，只好把生意上的事情逐步交给儿媳妇方彩云打理。 因为原来的两个司机辞工回家过年了，而家里还是会有零星的客户需求，有的客户要一直忙到大年三十，所以方彩云才会急匆匆将雨辉两人招了进来。 听了方彩云讲了自己的家事，雨辉心里感觉比方彩云还要难过。他安慰方彩云说道：“姐，以后宣化龙欺负你，你跟我说，我揍他！” 第41章 沙子 雨辉和方彩云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12时了。雨辉路过六子的房门，听到里面如雷的鼾声，不由地想笑。雨辉轻手轻脚打开洗衣机盖子，把洗好并甩干的衣服晒在阳台上，这才回房间睡觉。 雨辉躺在床上，不由地又想起方彩云的家事，脑子里反复浮现出方彩云流着泪，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肖六子昨晚上睡得早，这天早上6时就醒了，出去买了两份早餐，自己先吃完，又等到快8时了，见雨辉还没起床，忍不住拍雨辉的房门叫了起来：“雨辉，起床啦。” 肖六子叫了两遍，不见有人回音，他忍不住推开门，看到雨辉脸朝着门的方向侧躺着，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一道哈喇子顺着嘴角流下来，把枕头都打湿了，还不知道在做着什么美梦呢。 肖六子走进去，推了推雨辉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对着他的耳朵喊道：“下雨了！” 雨辉睁开惺忪的双眼，翻身坐起来，看看窗外，然后又疑惑地看着肖六子，好像在说：“你在搞什么名堂啊？” “老板娘不是说，今天带我们去沙场、码头，还有客户那里吗？现在已经快8时了，怎么也该起来准备了吧”肖六子说道。 雨辉点点头，一咕噜爬起来，不到十分钟，他就完成穿衣和洗漱，坐到餐桌边上安安静静地享受早餐了。肖六子则站在旁边，不停地走来走去，嘴巴唠唠叨叨，一会说他和雨辉的运气如何好，一会又说这里环境多么适合居住，雨辉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最后一句也没有留下，又全都还给了六子。 “哒哒哒”客厅门又响起清脆的敲门声，节奏和力度都和昨天的声音一模一样，两人都有些熟悉了。 肖六子跑过去开门，果然正是方彩云。 “老板娘早。”肖六子恭敬地打声招呼。 “六子，早。”方彩云说完，人扶着门框，身子朝内探一探，便看到餐桌边的雨辉，笑着说道：“吔，还在吃早饭啊？不急，你们慢慢吃，今天时间充足得很。” 雨辉不等她说完，已经将最后一节油条塞进嘴巴，站起身说道：“吃完了，我们走吧。”雨辉心里在想，昨天那么晚回来，方彩云今天仍能精神抖擞地按时起床，仍能坚守已有的承诺，这个漂亮女人当真不简单啊！ 一主二仆下了楼，出了小区大门，来到了马路边。雨辉熟门熟路地按下车钥匙的解锁键，路边上便有一辆中卡发出“滴滴”两声。方彩云笑盈盈递给肖六子一把车钥匙，然后拉开车门坐上了雨辉的车。雨辉的车在前，肖六子的车紧跟在后，先去码头装沙。 路上雨辉注意到，方彩云一直警惕地观察着汽车前后左右的情况，精神高度紧张，就不解地问道：“彩云，你在找什么？怎么感觉你好紧张的那种。”有了昨晚的密切接触，雨辉直接称身边的美女彩云，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自然。 “你不懂，现在年底了还好一些，年后出车要特别小心查车的，发现了一定要绕着走。咱们运沙的，没有不超重的，抓到一回，损失就大了。”方彩云两眼目视着雨辉，期望满满地说道，“你和六子比，你年轻伶俐些，以后就辛苦你多注意一下吧。” 听了方彩云的话，雨辉立刻感受到肩上担子沉甸甸的，他庄重地点点头。不过，他当天晚上回到宿舍，就叮嘱了六子以后也要多注意观察有没有查车的。雨辉想，这些事情必须每一个人都警醒些，仅仅靠某一个人可不行。 今天方彩云带雨辉两人来到的码头，这是流经东台市最大干流的码头之一，此时一台抽沙船刚开到岸边，搅动涡轮减速机，船底舱门打开沙子漏到码头旁，再配以割边船将沙子抽上码头。 因为昨天的客户指定要毛沙，所以夜里方彩云先安排雨辉送了一车过去应急。 现在政府正在逐步加强对河道的保护措施，新的挖沙船、抽沙船都拿不到执照，东台市本地河沙的产量只会减少，不会增加，除非急用，方彩云是不会动用沙场里的毛沙。 三人在旁边等了半个多小时，才轮到装车。方彩云先招呼装车工人选择干的沙堆装车，然后带雨辉和肖六子两人见过老板，双方少不得寒暄一番，然后两人分别在沙场老板的账本上记上河沙一车，并在旁边一栏写上自己的名字和日期。方彩云也同样拿出账本，请沙场老板也签一下字。 东台市本地人做生意大都是这样记账，凭诚信经营，每半年结一次账，也有很多大商户是年底才结账的。 装完沙，车子路过一家洗车店的时候，方彩云跟老板打声招呼，不一会，就有一个工人拖过来一根橡胶水管，接上淋浴喷头，爬到车子上给两个车厢里面的沙子洒了一会水。然后，两辆车直接开到雨辉昨夜送沙的那个工地。方彩云先指挥着雨辉和肖六子分别把车开到地磅上，过好称，再把沙卸到指定地点。沙子倒在地上，雨辉特意观察了一下，呈润湿状态，却并没有水流淌出来。 接下来和码头上的程序基本相同，方彩云又带雨辉和肖六子两人见过工地上的老板，双方照例是相互客气一番，然后两人分别在工地老板的账本上记上河沙8吨，并在旁边一栏写上自己的名字和日期。方彩云也同样拿出账本，请沙场老板也签一下字。 接下来，方彩云又带两人拖了两车机制砂，因为这天暂时没有客户要机制砂，所以就先卸到了自家沙场里。 在自家沙场，宣作书的老伴坐在平房门口，看着胖孙子玩沙子。宣作书则拖着一根长长的橡皮管子在给一堆晒干了的沙子浇水，两人看了这熟悉的操作，不由地呵呵笑出声来。 方彩云也忍不住笑笑，解释道：“沙子不能太干，太干了，过磅的时候就亏了。但也不能太湿，太湿了，客户不高兴。” 第42章，肖六子口无遮拦 方彩云又给两人详细介绍了哪个区域放的是哪种沙子，怎么样辨别出不同种类的沙子，以及装沙和卸沙的注意事项。最后，方彩云收回笑脸，严肃地看着两人说道：“有客户要沙的时候，需要先给客户送沙。平时没事的时候，可以去码头拖沙到自家沙场。沙场里哪种沙子少了，就优先拖哪种沙子。给客户送沙也好，去码头拖沙也罢，都要记得做好账目。如果是因为谁把账记错了，送出去的沙子，收不回来钱，或者是拖回的沙子没有账上的多，和自家的账目对不上，那么将来造成的损失，就要算到谁的头上。” 方彩云叮嘱两人每去一家新客户，不但要记住该客户地址在哪里，有几条路线可以到达，还必须记住该客户的名称。以后，bp机上收到给客户送沙的任务信息，最起码要能读明白。比如收到消息：“某某某，2车机砂1。”意思就是需要接到此信息的人送2车1#型号的机砂给客户某某某。 这一天，方彩云带着两人共跑了四家客户，直到傍晚才回到幸福小区。方彩云和两人道别，将要上三楼的时候，忽地又转身说道：“明天是年三十了，应该没有什么事了。初八以前都不会有什么事，你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说完，她转过身，潇洒地朝两人挥挥手。 雨辉回到房间，第一件事就是翻出个小本子，把方彩云今天介绍的重点一一记到本子里。对于去过的那四家客户，他还专门画了地图，分别标出行走路线和客户名称。最后，他还不放心，又去找肖六子核对。没想到，肖六子在房间里，咬着一个铅笔头，用一张邹巴巴的纸也正在整理着工作笔记。 雨辉把肖六子的铅笔头和那张垃圾纸夺过来，放在床上，把自己整理的笔记伸到肖六子鼻子下，嬉皮笑脸地说道：“麻烦老哥给我审核一下，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肖六子瞪大了眼睛仔细看了一遍，惊讶地说：“想不到阿辉还是文武全才呢，我只有一点点小小补充，你看，把几家客户的老板或负责人的称呼也加进去好不好？” 听了肖六子的建议，雨辉在客户的名称旁边又备注了老板或负责人的称呼，把自己整理的笔记交肖六子再仔细核对了一遍，直到确认无误这才松了一口气。 忙完了正事，两人这才去菜市场买了一堆菜回来。要过年了，这次买的菜分量也就分外多一些，除了时令蔬菜以外，有鱼，有肉，还有一瓶黄酒。今天换成雨辉掌勺，肖六子负责择菜、洗菜、切菜和配菜。 雨辉在家里的时候，偶尔也会下厨房整两个菜出来。他脑子聪明，虽然平时懒得动手炒菜，但是在外面就餐机会多，见识广，一旦出手，常常比他的姐姐妹妹做出来的菜还要好吃。 不一会，雨辉就做好了三个菜。一个辣椒炒肉，一个清蒸鲈鱼，外加一个酸辣白菜。其实，肖六子平时都是在工地吃惯了大锅菜，只要有鱼，有肉，再怎么做都是好吃的。但是，当他看到雨辉炒的菜，还是夸张地点赞道：“天哪！这就是传说中的色香味俱全吗？” 雨辉把菜端上桌，那边电饭煲里也飘出了饭香味。 肖六子先给雨辉倒一杯黄酒，然后再给自己倒满。两人一边吃，一边海阔天空地聊着。肖六子几杯黄酒下肚，把话题又引到了老板娘身上。这下两人又有了共同话题，一个感叹说这老板娘不但漂亮，还能干；另一个就会伸出大拇指夸老板娘了不起，是巾帼不让须眉。等两人把想到的褒义词都一一赞完，肖六子抿一口酒，突然压低声音好奇地问道：“老弟，你发现没发现：这都两天了，怎么只见老板娘，没见老板？” 雨辉犹豫了半天，还是吞吞吐吐地把昨天方彩云讲的家事学给肖六子听。 “踏马的，有这么既漂亮又能干的媳妇不知道珍惜！踏马的，身在福中不知福！雨辉，你年轻，我今天也看出来了，老板娘喜欢你。如果你有种，就给他截胡！”雨辉没想到，肖六子喝了几杯黄酒，说起话来，竟然如此口无遮拦。 “六子，你喝多了。”雨辉起身，头也不回地走进房间。他可不想让肖六子看到自己脸红的窘态。 肖六子愣了半晌，自言自语地说：“我说错了吗？我没有说错啊！” 雨辉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想想时间还早，就又坐在床头，给老爸和雨艳各写了一封平安家信，当然他没忘记把自己的bp机号码写进去，让他们有急事就打传呼。雨辉把写好的信分别装进两只信封，又从电饭煲里扣了一指剩下的米饭，用米粒把信封封口，再贴上邮票，最后把信放进外衣口袋里。他计划明天去赖生明开的棋牌社看看，顺便把两封家信发出去。 半夜，雨辉突然听到楼上传来摔东西声，以及一个男人用当地方言恶狠狠地叫骂声，接着是女人呜呜地哭泣声。他腾地坐起来，披上衣服出门，在通向三楼的铁门上用力拍了几下。楼上立刻没了声音，就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雨辉心有不甘地退回来，关好客厅门，一回头，吓了一跳，发现肖六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站在他的身后。 “是不是老板娘挨打了？”肖六子问道。 “别瞎猜。”雨辉说道，那语气好像肖六子是小弟，他才是大哥。 第43章 棋牌社被封 年三十早上，雨辉守在阳台上盯着楼门口，大约7时，他看到方彩云从小楼里走了出来，她穿了一件米黄色的过膝风衣，脖子上围一条大红色的长围巾，分外醒目。乌黑的头发盘在头顶，显然是精心打扮了一番，回头的那一霎，雨辉看出方彩云今天脸上略施粉黛，两只眼睛还涂了眼影。 雨辉随后追了出去，赶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发现方彩云上了一辆黄包车，已经走远了。 雨辉信步来到大街上，今天该去赖生明的君再来棋牌社看一看了。对于赖生明，他还是心存感激的，赖生明不仅是他的同学，还是他真正的领路人，第一份工作虽然工资待遇不高，但是自己的开车水平却实实在在提高了。 雨辉还记得赖生明说过棋牌社开在内环路，因此他边走边打听内环路上的君再来棋牌社怎么走，路过邮政绿色邮筒的时候，雨辉没忘记把两封信丢了进去。 两个小时以后，雨辉终于找到了内环路上的君再来棋牌社，意外地发现大门紧闭，门上还贴着封条，上面盖有当地派出所的大红印。 棋牌社的隔壁是一家小宾馆，从门外就可以看到前台坐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雨辉一走进去，那姑娘立即起身，热情地招呼道：“先生，你要住宿吗？” 雨辉觉得好笑，自己连行李都没有拿，怎么看也不会像是要住宿的啊。小姑娘到底是太年轻了。不过，既然人家把自己当成是来投宿的，那自己也就没有必要点破，他顺着小姑娘的话说道：“我一个朋友让我来代他预定的，他说你们这家宾馆旁边有棋牌社，更好玩一些。” 姑娘又颓唐地坐了下来，说道：“棋牌社关门了，老板被抓进去了。” “我也看到了封条。为什么要抓他？要关多久？”雨辉追问。 “赌博啊！还不知道会关多久呢。听说如果按治安管理处罚法，那最多关15天，只要交清罚款，他差不多都该出来了。如果是按赌博罪处罚，那就还要坐牢的。”小姑娘说道。 “你懂得可真多啊！”雨辉恭维道。 “那你还要不要预定？” “我得先跟我那个朋友打电话问一下，你这里有电话吗？”雨辉坐牢的时候，赖生明给家里及时报了信。现在赖生明出事了，他也该打个电话给他家里人知道才好。赖生明家里没有电话，但段智纲家里是有电话的。他想把电话打到段智纲家里去。如果用山花乡方言和段智纲谈事情，他有把握瞒过小姑娘。 小姑娘把电话从抽屉里搬出来，对雨辉说道，“只能打市话，一块钱一次。长途让老板锁了。” “我那个朋友不在本市，那我还是先到外面找电话跟他联系吧。无论预定不预定，我都要谢谢你哦。”雨辉说完，又把宾馆里面的环境四处打量一下，这才不慌不忙地离开了小宾馆。 既然小宾馆里不能打长途电话，那么他也就不在乎再晚一点。雨辉决定先去派出所把事情了解清楚，然后再把消息传回去。 君再来棋牌社所在片区的派出所与内环路只隔一条街，没费多少工夫就找到了。 雨辉走进派出所，不由地心里有些紧张，有一种又回到了牢里面的感觉，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但是来都来了，还得硬着头皮往里走。雨辉找到治安管理办公室，轻轻敲了一下门。 “进来。”雨辉听到从里面传来这洪亮的声音，不由地双脚又颤抖一下。他定了下神，鼓足勇气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位大约五十岁身穿一身笔挺警服的警官，雨辉在牢里的时候学会了分辨警衔，知道这是一级警司，在派出所里的地位应该很高才对。 “警官好！我是内环路君再来棋牌社赖生明的朋友，我来打听一下他的案子处理结果出来了吗？”雨辉保持着标准的立定姿势，毕恭毕敬地问道。 “赖生明昨天就已经放了啊，他只是小股东，交清罚款并拘留10天。另一个大股东，会处罚的重一些。”警官再看一眼雨辉，和蔼地笑着说道，“你这么紧张干什么？还有什么话，坐下来说嘛。” “没有了。谢谢你了，警官。” 走出派出所，雨辉想起段智纲曾跟自己说过，赖生明这几年每年春节都回去。这样可以推断赖生明是回家过年了，也就没有必要再给赖生明家里报信了。 雨辉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他总觉得还有一件事情忘记去做，但会是什么事情呢？当他再次遇到公用电话的时候，他明白自己想做什么了。 雨辉拿起电话，拨号码18612345678，听筒里“嘟嘟”响过两声之后，传来方彩云甜美的声音“谁啊？” “彩云，我是雨辉啊。” “原来是雨辉啊，有事吗？” “我就是想问一下你现在还好吗？昨天夜里你没有出什么事吧？”雨辉关切地问道。 “没有什么事，我今天去了两家客户那里结账。现在回娘家了，打算就在娘家过年。”方彩云停顿了一会，回答道。 “那就好，我给你和你全家拜年了。” “好的，也祝你和你全家节日快乐！代我问六子好。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就先挂了啊。”方彩云说完，挂断了电话。 雨辉从电话里，没有听出方彩云有什么不愉快，也就放下心来。 雨辉心情大好，接下来还是给段智纲打了一个电话，讲了赖生明的事情，拜托段智纲再去赖生明家里探望一下。顺便又让段智纲记下自己的新bp机号码。 打完电话，雨辉看看表，还差一刻钟就到12时了，他重新抓起电话拨126，接通人工台以后，雨辉让寻呼小姐给345678的机主，也就是给肖六子发了六个字的文字信息：等我中饭。雨辉。 第44章 雷海涛夫妇办调动 1997年春节是雨辉过得最无聊的春节。以往在山花乡过年，家里从腊月二十四日就开始准备。到了大年初一，邻居们从大清早开始就互相上门拜年。雨利宗排行老大，春节这一天，叔叔全家也会到家里来吃团圆饭。雨辉既是长孙，又是长子，从初二开始，雨辉就要代表雨家，挨个去亲戚家中拜年，拐弯抹角的亲戚也不能失了礼节，要一直忙到正月十五才消停。即使在牢里的几年，虽然没有人身自由，但是除夕和春节也会有聚餐，一样是热热闹闹。 这是雨辉第一次在异乡过春节，还好有肖六子做伴，不至于太寂寞。两人趁着这几天没事，差不多把东台市角角落落都走到了。到了初六日，两人又去了一次包老板的工地。工地上放假前留下的一点尾巴工程也结束了，包老板的推土机、挖土机，以及那些中卡都不见了。 “六子，看来被你说中了，包老板不会来了。”雨辉朝肖六子竖起大拇指。 “嗨，江湖险恶，人心难测啊！”肖六子无可奈何长叹一声，脸上不仅没有一丝准确预测后的喜悦，反而是惆怅不已。 相反，雷海涛一家三口，今年春节却过得格外兴奋，虽然前进厂一时还不太可能搬出山沟，他们一家三口却先一步实现了搬出山沟的梦想。 这两年前进厂里人员变动很大。大约在半年前，和雷海涛同一个办公室的冯工调回申海市了。廖工则升任技术部部长，而原来的刘部长则已经升任副总工程师。 顾工退休了，顾工作为总设计师，毕生研制的那款陆军训练弹仍有0.8%的比例不能在空中完全燃烧，达不到部队给出的0.5%以下的下限指标。如果超过0.5%的产品做不到100%完全燃烧，那么士兵在参加军事训练或者军事演习的时候，就存在较大伤亡的风险。 根据厂部要求，顾工临走前把他的所有研发资料移交给技术部，对于顾工移交的资料以及后续工作，技术部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排，于是在顾工离开后的第二天，技术部廖部长专门向厂部书面报告请示。厂部给出的回复只有两个字：封存。 与此同时，技术部补充了很多新鲜血液。一车间的陈志也被调到技术部负责冯工此前负责的机械方面技术工作。 不仅是技术部，厂几个主要车间，甚至是厂医院，厂子弟学校，厂托儿所也都有大批骨干流失掉。厂医院现在只看一些常见的感冒，病情严重一点的就会建议转院治疗。学校就不行了，有经验的教学骨干走了，已经影响到学校的正常教学。 雷海涛下决心要走出山沟沟，不仅是为自己，也是为孩子即将的入学考虑。他写了很多工作联系信，分别寄给西部市各个国有中型工厂。 功夫不负有心人，一个月后，雷海涛收到了来自西部市红旗机械厂人事部的接收函。 雷海涛等不及下班，就跑到雨艳的工作间。雨艳歇完18个月的哺乳假以后，分配在厂计量室上班，平时工作间里就她一个人。 “艳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终于可以去西部市了。”雷海涛晃动着手里的信，兴奋地说道。 雨艳一把抢过信，仔细看完，也一脸的兴奋。“太好了，我们实习的时候就是在红旗厂，那里有我好多的熟人呢。” “如果你也没有意见，那么我这就回去写《调动申请》了哦。”雷海涛说道。 “先不忙，你还是先过去看看，和那边的领导见个面。敲定了以后再回来交申请。”雨艳表现的很冷静。 雷海涛为此请假专门去了一趟红旗厂，见了总工程师及技术部的三位领导，领导一致表态欢迎雷海涛夫妇，并承诺会按人才引进分一套房。 雷海涛回到厂里，立即交了请调申请报告。可是申请递上去了一周，什么消息也没有，也没有任何人找雷海涛谈话，似乎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雷海涛硬着头皮去问廖部长，“廖部长，我的调动申请批了吗？” 廖部长的回答很干脆：“你的申请，我们已经交到厂部了，厂里还没有答复。” “部里面已经签字同意了吗？”雷海涛又问。 “厂里没有表态，部里是不会签字的。程序是这样的，要批就会同时批，不批就厂里也好，部里也好，都不会签字。”廖部长说道。 晚上，雷海涛把廖部长的话跟雨艳学说了一遍。 “既然申请报告交到了厂部，那我们就去找厂长。现在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就只有硬着头皮走到底。如果到最后想走都走不成，那么别人都会把我们看死了。”雨艳说道。 吃完晚饭，雨艳问四岁的文文：“文文我们家搬到西部市去好不好？” “好啊，西部市有天天哥哥，还有高楼大厦。”文文欢呼道。 “那爸爸妈妈现在去找厂里的领导办理工作调动的事情，文文一个人在家里看电视，不要哭，好不好？” “好的”文文爬到沙发上坐好，不哭也不闹。 雨艳又在茶几上摆了些文文喜欢吃的饼干和水果，这才和雷海涛一起去找主管厂长。 主管技术部的技术周副厂长是一年前从西部市红旗厂调过来，官职升了一级。他平时一个人住在厂里，家属都还在西部市。 雨艳一进门就笑嘻嘻地对周副厂长说：“周厂长，我们都是从西部市过来的，我们调动的事情，你不帮我们，还指望谁来帮我们啊？” 周副厂长说道：“调动报告，我们还在研究，我一个人说了不算，工程师调动，还要开厂务会讨论。”说着，周副厂长又把脸转向雷海涛，“我们还准备对雷海涛进行重点培养呢。” 雷海涛木讷讷，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好。 雨艳一旁抢过话茬说道：“其实，现在的工厂是好的，现在的单位也是好的，现在的领导更好。主要是我们的家在西部市，现在是想回家了，就不给厂里面添麻烦了。还是让我们走吧。” “好吧，你们的意思我都清楚了，下次厂务会讨论的时候，我会提请大家参考的。”周副厂长说到这里，刚好有客人来敲门。雷海涛和雨艳这才和周副厂长告别回家。 之后，雷海涛夫妇又找过几次周副厂长，这样磨了差不多有一个月，厂人事部终于通知雷海涛：厂部已经批准了雷海涛夫妇的请调报告，并向西部市的红旗厂发出商调函。 第45章 好事多磨 两天后，厂党委李副书记碰到雷海涛，拉着长脸问道：“你们什么时候走啊？在批准调动以前，我们是苦口婆心地劝你不要走。现在批准了，我们就希望你们能快一点走，越快越好！” “你放心，我会走的。”雷海涛回答。 此后，大约每过两三天雷海涛就会碰到一次李副书记，两人就会有一次类似这样的对话。 半个月过去了，调动的事情仍然杳无音信，最后，廖部长也关切地问雷海涛：“海涛，会不会不走了？” “不会的，一定会走的”雷海涛心里在说，正如雨艳所说的，事情已经到了这一地步，便再无退路。即使红旗厂变卦，不要了，我也要走，大不了下海去！ 又过了一周，红旗厂那边传来消息，让雷海涛再去和总师见一次面。 雨艳听到这个消息，总有一些不好的预感，她不无担心地说道：“我跟你一起去，有什么事情，我们也好一起商量，一起面对。” “那也好，本来就是两个人在办调动，两个人同去也说得过去。”雷海涛爽快地答应下来。 两人办理了请假手续，第二天就去了红旗厂。 红旗厂总工程师陈总在办公室里会见了雷海涛夫妇，他有些尴尬地说道：“工厂里房子实在紧张，很多没有房子的老职工还在排队，以前答应一过来就分房子给你们，现在看来是做不到了。要过来工作三个月以后才可以分房。房子问题，你们能不能先自己克服一下？” “可以。”雷海涛夫妻两个异口同声地说道。他们心里明白，现在不是讲条件的时候。 “我再提一个方案供你们考虑，那就是房子问题也可以这样解决，雷海涛先调过来，先在厂里的单身宿舍住一段时间，等厂里以后有了房子，再把雨艳调动过来。”陈总又提出一个方案。 “要调就一起调，要么就不调了。再说，如果只走一个人，我们现在的工厂恐怕也不会同意。”雷海涛说道。 “对，一起调。我们可以暂时租房子居住。”雨艳附和道。 陈总笑了，他一脸的和气，说道：“也是这么一个理，夫妻两个总归是在一起，分居不是办法。那你们就回去等通知吧。” 夫妻俩回到三线厂以后，原以为此后的调动速度会加快，没想到差不多又过了半个多月，才迟迟收到红旗厂的调令。夫妻二人大喜，办完手续，又特地请了两桌。只是，雷海涛和雨艳后来才知道，在刚刚过去的一个月里，他们趟过了多么大的一个地雷阵。如果能提前知道，那么，他们或许一开始就不敢动一丝调动的念头。 说来也巧，雷海涛二姐夫解峰的妹妹解丽恰巧就在红旗厂上班，当时厂里有很多年纪大的申海人，退了休以后就回申海了，留在这里的房子由子女或朋友帮忙出租，因为厂区里的房子也只有本厂人会租，所以租金比厂区外面的房子便宜多了，只要40-50元/月。解丽在得知雷海涛的情况以后，她向厂里的一位申海同事租了一套房子，租金是按厂里的最高价50元/月，顺利解决了雷海涛一家的居住问题。 接下来，雷海涛没想到在转移户口的时候又碰到了麻烦事情。 西部市政府规定，户口迁入，每人需征收5千元的城市增容费。但是，如果是属于市人才引进的，经市长签字同意，可以免征收。 雷海涛自然想到了老爸雷霆，虽然说老爷子已经退休几年了，但是市领导也许还有熟悉的。一个星期天，雷海涛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来求老爷子出马帮忙。 雷霆听儿子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呵呵笑道：“这件事情，你大姐就办得了。”雷海涛心想，老爷子办不了就办不了，怎么还把球踢到大姐那里。大姐雷海清一个开布店的能有什么办法？ 不待雷海涛开口，雷霆已经道出了原因。“你大姐家的对面住的焦大头，他现在是市政府招待所食堂的厨师，平时跟这些市领导几乎天天见面，最是熟悉。你大姐去找焦大头帮忙，这事啊，准成。呵呵呵……”雷霆说完，忍不住又呵呵大笑起来。 雷海涛听了老爸的话，将信将疑，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找到大姐，把自己的事情说完，最后转达雷霆的话：“大姐，老爸说这件事情找你，就可以办了。” “找我？我又不认识市长，找我有什么用？”雷海清吃惊地问道。 “老爸说，你和对门的焦大头很熟，焦大头现在是市政府招待所的厨师，他跟市长很熟，你找他就能办。”雷海涛说道。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这里呢？我跟焦大头确实熟悉。那行，我明天帮你问问。”雷海清从弟弟手里接过户口转移证明，又问道：“就在这上面签字就可以了，是吗？” 雷海涛赶快点点头。 几天以后，雷海清把市长签好字的户口迁移证明送到雷海涛家里，说道：“市长签好字了。我问焦大头该给人家市长多少钱，他说不用钱了。但我觉得不给钱不好，就跟他说让我老弟拿4000块钱出来。说了以后又后悔了，不该说这么多。你看？” 雨艳立即数出4000块钱，递给雷海清说道：“没关系，这样已经很好了。” 雷海清走后，雨艳抱怨道：“你大姐也真是的，人家都说了不用钱了，她倒还狮子大开口。” 办完户口，雷海涛心无杂念，在此后的三个月里，夹起尾巴做人，老老实实做事。快满两个半月的时候，夫妻两个听了陈总的建议，就开始找主管后勤的邵副厂长帮忙，这样在三个月期满之际顺利分到了房子。 分配房子的时候，离春节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雷海涛此时正和主管热加工的副总工程师刘副总在东北出差，总务部门把钥匙交到雨艳的手上。 那边，当出差在外的雷海涛把平安电话打给在计量室上班的雨艳，听到已经拿到房门钥匙的消息以后，他抑制不住兴奋，把这个消息当即就告诉了刘副总。 “呵呵，小雷，现在已经过来了，有些事情你早晚也会知道。”刘副总看着满脸兴奋的雷海涛，有些神秘地说道，“你可能不知道，你差一点就过不来了。你还记得吧，你第一次来，我们是答应你，一过来就分房子给你的，当时厂里确实为你留了一套三房的套间，层次也不错。那么后来厂里为什么变卦了？为什么要等三个月以后再分房给你呢？” 第46章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雷海涛瞪大了眼睛，一眨也不眨，静静地听着刘副总揭示谜底。 “你可能还不知道，你们原来那个前进厂给你写的评语有多差！厂务会讨论的时候，大家都愣住了。谁也不敢说接收了。后来还是靠我们几个搞技术的领导帮你说了话。我仔细研究过你的档案。你前几年的评语都还不错，为什么最近的评语那么差？而且，我还注意到你之前有那么多技术改造项目。根据这一点，我们就怀疑是前进厂故意在搞你。因此我们给出了三个月以后再分房的方案，就是要有一个考察期。当然，你自己也很争气，过来以后立刻就做了大量的工作，上下对你的评价都还可以。我前不久碰到你们廖部长，我以前跟他是校友，经常一起在外面开会，非常熟悉。我就当面说他，人走了，也不应该这么落井下石。你们廖部长也承认他们的做法确实有些过分了。” 再说雨艳拿到房钥匙以后，连忙找人装修，地板铺了仿木纹瓷砖，墙壁全部重新刷白，确保在春节前搬入了新家。 仿佛是特意为了迎接雷海涛一家，就在雷海涛夫妇调入西部市后没几天，在西部市市中心，人流最密集的黄金地段，一个西部市有史以来最庞大的商业综合体大厦——金龙商厦横空出世了。 金龙商厦分为a座，b座，是西部市中心城区第一家大型城市综合商业体，里面提供住宿，娱乐，餐饮、珠宝、服装，百货、家电等服务消费场所。整个金龙商厦购物中心共有6层，一楼主要是品牌珠宝首饰，化妆品，名表，女鞋，生活超市；二楼是少女淑女装，精致内衣，服饰配饰、爱琴海咖啡厅，奶茶店，生活超市；三楼是淑女雅度馆；四楼是绅士馆，五楼是美食城，儿童娱乐，电影院。六楼是家电城。 夏天金龙商厦里面比外边凉快，冬天里面又比外边暖和。即使是什么也不买，只是乘坐电梯每一层走一走，都是一种消遣，是感官与视觉的享受。更令人惊叹的是金龙商厦这么一个庞然大物竟然是一家自有产权的商厦。 雷海涛和雨艳抱着文文进去转过几次，里面灯光明亮，地面洁净地能映出人影，所到之处，尽管客流爆满，但井然有序。统一着装的服务员非常敬业地各司其职，没有丝毫怠慢与牢骚，表现出良好的服务素质，不但生意好，经营管理也不错！ 就是在这里，雷海涛大方了一把，一家三口第一次品尝到5元/杯珍珠奶茶的滋味。 “爸爸，我们家现在很有钱了是吧？”文文大吸一口奶茶，天真地问道。 看着女儿砸吧着小嘴，一副陶醉的神情，雷海涛感觉一切努力都是值得的。 在像金龙商厦这样的私有经济大踏步发展的同时，市百货大楼的生意却日渐萧条，到了春节前后，几乎已经可以说是在尝试着作最后的挣扎。 大年初一，雷海涛的父母亲以及哥哥姐姐都来雷海涛新家里祝贺，雨艳搬新家后一身轻松，只有这一回才真正有了做城里人的感觉，她拿出全部绝活，做了十几个硬菜，大人围一桌，四个孩子单独围着茶几再坐一小桌。 雷霆眼看着几个孩子又都聚在身边，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他一边吃饭一边夸着房间装修的漂亮，大气。 “这套房子比你们原先前进厂的房子要大多了吧？”雷霆明知故问。 “前进厂那是一房一厅，这里是两房一厅，当然这边大了。主要是这里有卫生间，这样就方便了。”雷海涛说道。 “房子装修的很好，特别是这个仿木纹瓷板，看上去像是真的木地板，我刚才还特意试了一下，不会滑倒。唯一的缺点就是在五楼，像我们年纪大的人，爬这么高的楼梯就爬不动了。不过你们都还年轻，也不可能在这里住一辈子。”雷霆说道。 红旗厂宿舍楼在建设的时候并没有考虑到今后装空调之类的大电器，每家线路都还是按5安培额定电流来设计的。老式的房子讲究通风透气，每层的高度有3米多，五楼相当于现在很多高层住宅的六楼半，年纪大的人上一次楼梯确实很吃力。 雷海蓝插话：“红旗厂最小的房子就是两房一厅，我小姑子解丽的房子就大了，他们是大两房。层次也好，是住二楼。” “妈妈，我们为什么要住五楼嘛？我不喜欢住五楼，我幼儿园的小朋友家里都没有那么高。”本来在小饭桌做桌主的文文，听到大人的话，撅起了小嘴，不高兴地叫起来。 大人们都笑了起来，雷海涛和雨艳也都苦笑一下，什么也没有说。分到新房的喜悦感顿时减少了一半。 饭吃到差不多的时候，话题自然而然地落到了金龙商厦上面。 “金龙商厦一起来，你们百货的生意还好做吗？”大姐雷海清边吃边问雷海洋。 “我们百货大楼要垮了，这半年了都没有什么生意。往年春节期间生意总要好一些，可今年过年，人都跑到金龙商厦去了。”雷海洋满腹惆怅地说道。 “呵呵呵，我早说了嘛，你们百货也会受到冲击，呵呵呵，来得这么快。看来卖布还是对的，现在卖布的还是那么几家，没有看到哪里冒出个卖布的托拉斯。”雷海清说着，脸上笑成一朵花。 这时，旁边的雨艳动了心思，开口问道：“哥，那你们百货大楼有没有积压货要处理？” “有啊，哪个店里会没有积压货?” “那么，看你哪天有空，我跟你去看一看，你赊我一点待处理货，卖了再给你钱，可不可以？”雨艳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眼下就有好多棉毛裤，质量很好的，又容易搬运，你能消化多少就拿多少，不过每次拿货，最好一个月以内要来清一次账。” “海蓝，你现在在哪里做事？”雷母问道，她知道雷海蓝已经下岗有一阵了。如果不是过春节，那么她也有半年没见这个女儿了。 “我现在在婆家旁边的一个工地上做饭，饿不死我的。”雷海蓝今天话不多，被揭到短处，仍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二姐，你不怕的，你老公那么能干，听说现在在哪个乡做副乡长了。”雷海洋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肯定，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他呀？”雷海蓝自我解嘲道，“去年还在南庙乡当副乡长，今年又调到北庙乡当副书记，过年了，就只拿回来两蛇皮袋的红薯啊，辣椒干啊，还没在家捂热，就分给他的弟弟妹妹去了。我本来还想给你们带一点过来，今天过来的时候我还找了一下，毛都没了。我反正是一分钱没见到他的。” 其实，说起老公解峰，雷海蓝就有一肚子气，人家老公当了一点官，都会把老婆的工作安排得妥妥的，他倒好，老婆下岗也好，在工地上做煮饭婆也罢，解峰都好像是没看到一般，从不不会关心一下。即使过年乡里分一些农产品，最后自己家里也剩不了多少。一句话，他在外面当官，雷海蓝没有沾到半点光。 “我也下岗了，后面看看可以去哪里做饭？”翠萍说道。 “是吗？给你补了多少钱？”雷海蓝问道。 “我是从麻纺厂调过来的，在站前饭店只干了七年，能补多少？一共只有两千块钱！”翠萍说道。 雷海涛的大姐夫晓明没有吱声，其实他也从照相馆里富余出来了，现在在一家电信营业厅里做保安，这实在拿不上台面。 雷海涛暗自算了一下，雷家大家庭差不多就是一半人快乐，一半人犯愁。自己的小日子，如今怎么说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雷霆听了这话，刚才参观雷海涛新房的喜快感立刻荡然无存，脸上呈现出忧虑而又无可奈何的表情。他沉吟半晌，冒出一句惊世骇俗的话来：“古时候，有很多看破红尘的高人，会跑到哪座高山上当隐士，不再过问世俗上的一切，倒反而活得长久些。” 雷霆说到做到，大年初六就要和老伴回南湘省的山村老家，还放出话来说，打算在那边终老，不再回来了。雷海蓝做饭的工地还没有开工，就带上女儿解倩送二老到南湘，住了几天才回来。 第47章 海清建楼 这些年来，雷海清经常挂在嘴边的就是那句“卖布是个技术活”。无论江湖如何变幻，做卖布生意的始终还是那么几家，可是老百姓的购买力却年年递增。布的销量不减反增。 华国人的习惯是，有了钱，首先想到的就是买房。雷海清很早就在找合适的房子，虽然看了好多套，但不是这里不合意，就是那里稍显不足。 1997年春节刚过，谁也不知道雷海清托了哪门子关系，花20万买了一块临街的宅基地，她嫌施工队提供的图纸太简单，就找弟弟雷海涛给她画平面图，毕竟雷海涛可是雷家唯一的大学生。雷海清告诉弟弟，建筑施工队的报价是，不管房子结构怎么设计，每一层都是5万块钱。如果弟弟愿意和他们住在一起，那么出5万块钱，她再加高一层就可以了。 雷海涛虽然没想过姐弟住在一起，但是不影响精心设计姐姐的房子。按照姐姐的意思，雷海涛把楼下一层设计成两个大店面，二层和三层是三房两厅一厨两卫的大套房，第四层只有一个房间和一个卫生间，剩下的露天面积设计了鱼池和晾衣亭。雷海涛还参考红旗厂职工宿舍的优点，给姐姐的新楼设计了前后大阳台加落地窗。哪怕是阴雨天，也要确保房间内敞敞亮亮。 看到老公在一丝不苟地忙着别人家的房子，雨艳可就有点后悔了，她跟雷海涛抱怨道：“早知道卖布能赚到这么多钱，当初真应该跟大姐卖布去。可也从来没听她说过卖布有这么大的利润啊！” 雷海涛听了，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小楼施工前，雷海清找到大弟弟雷海洋，先把买了地皮准备盖栋小楼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才说明来意：“我盖那栋楼就是地皮贵一些，真正盖起来，也不贵，5万块盖一层，你看你们有没有兴趣？如果出5万块钱，也就加盖一层给你们住。” “呵呵，我们哪里拿得出那么多钱？再说了，大家住在一起也不一定就好。”雷海洋回答道。 “那你能不能先借我2、3万块钱也行，我半年后就还。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把布店抵押给你。现在翠萍不是下岗了吗？她不如到我店里来帮忙，我给她开高一点的工资，再教会她怎么做布生意。以后，就算把布店抵给你，你也不用怕上不了手，对不对？”雷海清循循善诱。 “可是，2万块钱，我也拿不出啊！”雷海洋叹道。 “我已经给你想好了，现在爷老子不是回南湘了吗？你们也不需要住这么大的房子，再说这套房子也旧了，又是顶楼，夏天热，冬天冷，下大雨天还漏雨。你不如把这套房子卖了，住到我现在那套小户型的房子就好了。有了钱，你也还可以再买套好一点的房子。我都帮你问好了，就是咱们楼下的易果生，他家里人多住房小，愿意出25000块买咱们家这套大房子。”雷海清不厌其烦地劝说。 雷海洋有些心动了，家里这套房子是房改房，当初只交了4000块钱。现在房价可是涨了不少，如果能卖，那么卖房子的2万多块钱差价可就都是自己的。他又想，翠萍春节后在火车站前开了一家包子店，把她老妈也叫来帮忙，如今干了快一个月了，钱没赚到，人倒是累得腰酸背疼，特别是老岳母是再也撑不住了，这包子店看起来不关门是不行了。翠萍到大姐的布店做事，未尝不是个好办法。但是，他还有些不放心，沉吟半天才开口道：“如果爷老子又要回来，那怎么办？” “就算是以后要回来，那也不会那么快，等到下半年我的楼房建好了，他回来，住到我那里去也行。一个人住一套，都没有问题。”雷海清振振有词地说道。 听到雷海清的话，雷海洋心里有了底。很快和易果生签了房屋买卖合同，双方约定5月份搬家。 雷海涛和雷海蓝两人听到这个消息，都坚决反对。 “老爸，老妈最后总要有个自己的窝啊！”雷海蓝人都要哭了。她这段时间经常会和解峰闹别扭，她担心有一天自己想回娘家躲几天，都再也没有地方去了。 雷海涛不相信老爸老妈能够在大姐的那栋小楼住长久，劝说不成，他只能冷冰冰地丢下一句：“房子是单位上分给老爸的，如果不是老爸，谁也没有能力分到这么大的房子。你们想卖房子，必须有老爸签字，否则那就都是无效合同。” 雷海涛讲的这几句话，虽然字数不多，却字字千钧。雷海洋不得已，在房子正式交割前特意跑了一趟南湘，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最终磨得雷霆也在合同上面签了字。 到了5月1日，属于雷海清的一个建筑面积120平米的三层小楼就竖立起来了。 雷海清把楼下两个铺面全部出租，每间店面月租500元。二楼套间出租，每月收租金200元，这样小楼除了自己住以外，每月还可以为雷海清净赚1200元，小楼成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绝的聚宝盆。 这一年的5月17日电信日，电信局开展固定电话大酬宾活动，固定电话初装费从3000元一次性降低到1517元。在电信营业厅当保安的晓明下班后把这个消息带给雷海清。 “那好啊，咱们家也装一部，赶赶时髦。”雷海清当即拍板道。 小楼建起来了，家里又装了电话，以前这可是只有高级首长家里才有这样的待遇啊。刚进入不惑之年的雷海清萌生了退隐之意。 电信日这一天，红旗厂里也有很多人去装固定电话，雷海涛是从解丽那里听到这个消息，他为了交电话初装费整整排了两个小时的长队。 —————————————————————————————————————— 尊敬的读者： 幸有你们的支持，本书到本章节结束就刚好满10万字了。令本人深为惶恐的是：至今收到的收藏量和推荐票都少之又少。所幸的是，还是有那么几个读者一直关注本作品，为了你们，本人也愿意继续写下去。在这里，还请各位书友，以后养成一个小习惯，每天点击一次章节结尾下方的推荐票，让我感受到你们支持的力量。谢谢！ 木一悔 第48章 海清布店易主 翠萍春节后在火车站边上开了一家包子店卖包子和馒头，她把老妈也接过来帮忙。雷海洋这时百货大楼的生意日渐萧条，有一家公司有意向收购，公司领导正忙着与收购方接洽，谁也顾不上百货大楼。雷海洋发现在百货大楼已经没有了奔头，也就有空没空地往老婆开的饮食店里跑，好在自己是经理，有一万种理由外出，谁也不会多问。 做包子和馒头采用发酵粉发面，因为天气冷的原因，揉好面，通常需要覆盖保鲜膜发酵一个小时，才会胀大到2倍大。这时，还要再揉一次，排去面团里面的空气，做成馒头或包子，再静置醒面半小时，这才可以上蒸锅隔水蒸20分钟，然后关火等几分钟，才可以揭盖子。因此，如果早上7：00开始卖包子，那就必须早上5：00前起床。 做包子的肉馅可以在前一天晚上就绞好，放冰箱里冷藏备用。但是包包子用的蔬菜，就最好现切现剁馅，过夜的菜馅不但又会出水，而且口味也差了好多。 翠萍以前可是国企职工身份，正常8小时工作制。现在自己开店，可就不一样了。每天早上五点钟，就要从热被窝里出来，像打仗一样不能停。在家里做几个人吃的还不觉得，现在开店了，做得数量多，无论是揉面还是剁菜馅，或者擀面皮就都成了苦力活。而且每天一开门就要计算着今天的店铺租金、水电费挣出来了没有？没有一天能够休息好的。 翠萍和翠屏妈母女俩起早贪黑地忙了一个月，腰酸背疼。首先翠萍妈就坚持不住了，翠萍尽管咬着牙坚持，其实心里也早就受不了了。既然雷海清那边答应让翠萍去布店帮忙，夫妻俩一商量，这就又挂出转让的牌子，还好店的位置好，很快就转出去了。盘点一下，发现也还赚了500块。 翠萍在家里休息了两天，便去雷海清的布店里做帮工，跟着大姐雷海清学习卖布的经验和技巧。 到了这年六月份，天气渐渐转热，除了消暑降温的周期性商品以外，大多数行业转入淡季。雷海洋的百货商场正式倒闭了，没有哪里去，也就一天到晚地泡在布店里。 这天，布店里来了两位女税务员。其中一位指指雷海洋问雷海清道：“你们店里新增加人手了吗？” “那男的是我们店里那位女工的老公。今天来探亲的，他不在我们店里上班。”雷海清赶紧答道，她可不想让这些税务找到给自己增加缴税额的机会。 “这个店是你的吗？” “我们店是国营的，是属于市副食品公司。我是这个店的负责人。”雷海清对这些问题，早就想好了回答办法。一般情况下，如果是新手，她这样讲过以后，对方大多都会高抬贵手，或者向副食品公司求证，不会再为难她。但今天她可低估了这位对手啦。 “你们店里是自己交税，还是副食品公司代交税？”税务员一边灼灼逼人地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一边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柜台上一款新进的布料。 “我们是自己交税。”雷海清答道，内行的人都知道：如果是公司代交税，那么就是公司在行使管理权。自己交税，也就等于说这个店和私营的没有什么区别了。这种问题，如果官方不问也就罢了，既然问起来了，自己就不能不据实回答。看来今天不放点血是不行了。 雷海清一张笑脸朝向税务员说道，“你是新来的吧？我以前好像没有见过你。要不这样吧，你和你同事看看我这里有哪些是你们喜欢的布料，我送你们每人一条裤面布。” 两个女税务也不客气，一人挑了一种布，那位提问的税务员选的就是刚才她抚摸的那款布料。 雷海清打量了一下两人的身高、腿长，拿过直尺，熟练地量好尺寸，然后操起剪刀，嘶啦两声剪好两块布料，用报纸分别包了，递给两名税务员。 “长度够吗？”还是刚才的税务员怀疑地问道。 “你放心，只会多，不会少。”雷海清肯定地回答道，另一位税务员悄悄拉一下那位问话的税务员，两人这才不紧不慢地出了布店。 雷海清看着走远了的税务员，发自内心地感到厌恶。她看向雷海洋，不无怨愤地说道：“我实在不想再跟这些税务和工商打交道了。我之前跟你们说过的，问你们愿不愿意接手这个布店。你们考虑得怎么样了？现在翠萍也在这里做了有几个月了，应该都熟悉了吧。翠萍的气质这么好，又这么会打扮，脑子还聪明，接手这家布店一定没有问题。我这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当然，如果你们实在不愿意要，那我可就转给其他人了啊。” 雷海洋和翠萍都看出雷海清有些急了，两人紧急商量了一下，这家布店肯定是赚钱的，否则雷海清怎么可能有钱盖小楼呢？就算两人没有大姐那么能干，那也是赚多赚少的问题。再说了，毕竟大姐不是外人，即使以后开店碰到难处，找到她帮一下，也不至于就不管吧。再说，两个人如今都下岗在家，也确实需要一个自己的营生。 翠萍试探着问道：“大姐，我们接手开这个店，你可不可以在店里再帮我们一个月呢？我担心还会碰到不清楚的地方。” “没问题！即使一个月以后，有什么事情找我，我也随叫随到，能帮就帮。大家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雷海清爽快地答应下来。 说干就干，这天到了往常的下班时间，三人都不走，关门盘点。大姐夫晓明下班后，也过来帮忙。四个人一直盘点到晚上10点钟，才盘清店里还有总价是25400元的存布。 “我还要多少给你一点转让费意思一下吧？”雷海洋问道，他长期工作在商业这个领域，十分清楚花楼路是西部市中心区商业步行街，这里的商铺素有黄金店铺之称，一间铺面的转让费通常要上万元。话一出口，他又有些后悔，雷海清自己都没提，他干嘛要多这一句嘴呢？ “转让费我一分钱不要，存布25400元抵掉我借你们的25000元，还剩下400元，你们明天把这400元还我就可以了。”雷海清大大方方地说道。 在家里，翠萍管钱。跟公公、婆婆共同生活的时候，他们一家三口每月只交50元生活费，啃老这么多年，多少存了一些钱。只不过大多都存成了定期，如果要提前支取较大数目的存款，就要按活期算，上次开包子店就取过一次，翠萍心疼了还一阵子。 今年公公、婆婆回南湘老家隐居去了，雷海洋夫妇如今下岗在家，柴米油盐都要算着用，立刻就感到钱来之不易。否则，也就不会有开包子店这回事了。但是400块钱不是大数目，回家随便搜一搜，还是可以找到的。于是，翠萍也就爽快地点头答应下来。 第二天早上，在外人看来，店还是那家店，过来开店的也还是原来这三个人，似乎什么也没有变。殊不知，布店老板已经由雷海清换成了翠萍。 第49章 布店遇拆迁 翠萍两口子接手布店以后，接下来的日子里，布店生意果然一如既往的好，翠萍显然已经轻车熟路，每样事情都可以迅速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半个月之后的某一天，临关店门的时候，雷海洋主动对大姐雷海清说道：“大姐，你这段时间也辛苦了，要不你从明天起就不用天天过来了吧。也让翠萍独立做一下看，如果有搞不定的，我们再麻烦你。”其实，雷海洋心里想的是，如果雷海清真在店里做满一个月，这工资又该怎么算？ 雷海清听到弟弟的话，立即爽快地答应下来，临走还不忘说一句：“我说的没错吧，翠萍肯定行。” 雷海清离开以后，雷海洋和翠萍更加用心了，他们两口子每天早出晚归，乐呵呵地经营着布店。雷海洋管理过百货大楼，有财务经验，他偷偷地算过好几次，雷海清是经营了5年才盖了那栋小楼，而他们应该用不了5年，也许只要3年，就可以像雷海清那样，住上自己的三层小楼房。 夫妻俩就这样每日开开心心地又过了一个月，有一天，翠萍偶尔注意到花楼路上好几家店铺老板在交头接耳议论着什么，表情都有些古怪，好像很紧张的样子，她忙让雷海洋过去打听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雷海洋特别擅长与人打交道，出去不一会，就又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回来，还带回一个炸雷般的消息，“上面刚开过会，专门讨论过花楼路的改造问题。花楼路上的房子大多年久失修，已经算危房了。很快要拆迁重建。” 果然，到了7月底，花楼路上到处贴满了盖有市建设办大红章的拆迁重建通知，重建后原有店铺业主可以选择领一次性补助金或重建后回迁，对于9月15日前签订拆迁补偿协议的业主，政府另外还有奖励，而且签的时间越早，奖励标准也越高。对于租店面正在经营的没有任何补偿。 签完拆迁补偿协议的店面，大门上立即会有人用通红的油漆写上一个大大的“拆”字，字的外面还要画个醒目的大圆圈。 开始只有零星的几家店铺大门上被刷上拆字，然后越来越多，到了9月份，只有零星的几家还在营业中。与此同时，花楼路出现了很多摆地摊的生意人，有的还在旁边竖着写有”店铺拆迁，忍痛割爱”的牌子，税务局不来收税，工商局不来收费，一时间摆地摊反倒成了花楼路步行街上的一景。 雷海洋已经被房东赶过几次了，看看再坚持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就另外在一条和花楼路宽窄相近，名曰三家巷的地方租了一个铺子，雇了两辆板车，把布店里的货物一次性迁了过去。 雷海洋夫妻花了几天时间整理，很快布店重新开张，雷海洋特地放了一串爆竹，但是重新开张后的第一天守下来，竟然吃了一个鸭蛋。 “没关系，也许后面会好起来。”雷海洋宽慰着翠萍。 “我看，还是把大姐叫来再帮几天忙吧，她毕竟有好多老顾客。”翠萍忧心忡忡地说道。 雷海清倒是爽快，一叫就答应了。 雷海清在的时候，生意果然好一些。有一天一个老婆婆，站在店门口看了半天，雷海清主动迎上去，笑着说道：“老人家，进来看看吧。” “你以前是在花楼路开店的吧？”老太太问道。 “是啊，那边不是拆迁嘛，就搬过来了。” “我一直在你店里买布的。你人最和气，价钱也公道，找了你一个星期了，原来是搬到这里来了哦。” “我说怎么看到你就面熟，还怕认错了。以后啊你来买布，我还给你优惠。”雷海清笑嘻嘻地说道。 雷海洋夫妻两人听了，心里那个高兴劲，就像喝了蜜糖一般。 不过，半个月做下来，熟客毕竟不多，到了国庆节，生意并没有预想的那样迅速转好，比起在花楼路来可是差了一大截。两口子一商量，借了辆板车拖着一车布又回到花楼路摆地摊，生意反倒比三家巷好一些。 国庆节期间，雷海涛夫妇放假，闲着没事，也在雷海洋的板车边上摆摊卖棉毛裤和内衣内裤。雨艳开始是在雷海洋的百货大楼拿货，利用假期跑到附近乡下集市上去卖。百货大楼倒闭以后，雨艳并未就此收手，只不过从此自己拿钱去批发市场进货。 雷海涛看看待拆迁的花楼路街道，再看看刚接手布店不久的哥哥和嫂子，不知怎的，就一下想到了大姐家对面的焦大头，焦大头会不会早一步得到花楼路拆迁的消息呢？雷海涛倒吸一口凉气，这想法楞是生生咽到肚子里，跟谁也不敢提起。 国庆节一过，花楼路按期拆除重建，成了一片工地，自然也就再摆不成地摊。雷海洋夫妻重新回到三家巷布店里守着，这里客流少，生意萧条，雷海洋一时懒得去南湘省的潭城进货。店里上新货慢，光顾的人就更少了，形成恶性循环。 布店生意不好，平时翠萍一个人守着还有富余，她这时也就拉长了脸来，隔三差五地把老公骂一顿：“你一个大男人的也不出去找事做，还要靠我来养你啊？” 雷海洋被逼得没辙，自己毕竟是做过部门经理的人，又拉不下脸面求人介绍工作，只能三天两头地跑大街上瞎转悠，看看哪里有招工的没有。只要有万分之一的机会，自己也会去试一试。 —————————————————— ps：昨天投推荐票人数达到创作以来最高的一天，非常感谢！新书发布离不开大家的鼎力支持。也非常感谢创世中文网的编辑刀下留情，才有了本书与读者见面这一席之地。这段时间，每天会早中晚都会出新更，每天8000字数。 第50章 海蓝工地求生存 章海蓝婆家的位置原来属于西部市的郊区，如今被定位城市开发区，从市里的规划图来看，一些三线厂也会陆续搬到这块区域。因此，这片区域都成了一块大工地，雷海蓝下岗后，就在这片工地上承包了一个工程队的伙食。工程队有二十多个人，都是清一色的农民工。包工头定的伙食标准是每人6块钱一天，她要在这个范围内保证大家吃好、喝好。 中午，艳阳高照，工地靠近马路边一栋集装箱改装的宿舍前搭了一个临时棚子，不能遮风，只能挡雨和遮下阳光，里面用砖砌了两个大灶，都是烧柴灶。一个灶煮饭，另一灶炒菜。雷海蓝此时正忙着给工友们准备午餐。 雷海蓝来以前，工地上也请过好几个做饭的，可是每次最多只能做个把月，不是工友们嫌饭菜不合胃口，就是来人吃不了苦，撂挑子走人了。可是，雷海蓝来了以后，至今已经干了一年多了，工友们都喜欢她炒的菜，不但油水大，分量足，而且特别下饭。雷海蓝心肠好，人又直爽，平时与工友们说说笑笑，开得起玩笑，因此，背地里，工友们没有不夸她的。 雷海蓝揭开饭锅盖看了一下，水马上就要烧干了，她开始撤去饭灶下面的柴火，余火把饭闷熟就可以了，如果柴火撤得不及时，容易把饭烧锅巴。严重了还会烧焦。 炒菜锅里先煮汤，此时已经沸腾，雷海蓝放了一把紫菜进去，然后飞速磕破几个蛋，搅散，倒在沸腾的锅里，很快水面上就飘了一层金黄的蛋花。雷海蓝把一只不锈钢保温桶拖到锅边上，先撒两把葱花到桶里，然后再用瓢把锅里的汤一瓢一瓢舀出来，倒进旁边的保温桶里。 接下来，刷锅，炒菜。今天，雷海蓝首先要做的是鸭子炖萝卜。鸭子是买的洋鸭子，价钱比猪肉还便宜，但是做好了，比猪肉、鸡肉都好吃。鸭子如果做不好，会有一股骚味。雷海蓝先把鸭肉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比较肥腻的，另外一部分则没有一点肥腻。她先把水烧开，把鸭肉分别过一下水。等没有了血色，再捞出备用。 雷海蓝重新刷洗锅子，锅底放少量油，将肥腻的鸭子肉放入锅中，慢火煎熬去油，至表面变色，这才把另一部分鸭肉也放进来，改大火翻炒，加料酒、辣椒和老姜，再加老抽，翻炒变色，加入开水盖过鸭肉，改中火炖15分钟，再加入萝卜丁，继续炖15分钟，揭开锅盖，香气四溢，引得周围的工友们直落口水。雷海蓝放入一撮盐，翻炒后再盖锅盖焖5分钟，揭盖，淋少许生抽，再炒两下，即将鸭子炖萝卜出锅。 接下来，雷海蓝又炒了两个菜，才开始喊出“开饭了。” 其实，不用喊，到了这个时候，工友们早就闻着香味就过来了。听到雷海蓝这一声“开饭了”，就如同得了将令，纷纷把准备好的吃饭的家伙伸到雷海蓝的鼻子底下。雷海蓝只给他们分菜，饭和汤自己盛，想吃多少盛多少。 工友们每个人端着个大盆子，盛好菜，或蹲或站，就开始狼吞虎咽地大吃起来。一边吃，还一边称赞，“好吃！够劲道！” 雷海蓝一般会赶在下午菜市场快收档的时候去买菜，这个时候的菜价通常会便宜好多。工地上都是力气活，人吃得也就特别多，每天必须有几个油水足的下饭菜才行。 这一天，雷海蓝骑着自行车买了10斤肥多瘦少的猪肉，一堆指头大小的小鲫鱼，几斤尖辣椒，两斤鸡蛋，一捆芹菜和一袋烂菜叶子。她已经想好了明天的菜谱：辣椒炒肉、芹菜炒蛋、辣椒炒鲫鱼，炒青菜，外加一个鸡蛋菜叶汤。 回到家里，雷海蓝先用电饭煲淘米煮饭，然后切出三两猪肉，做了个辣椒芹菜炒肉丝，她自己在工地上就已经吃过了，这是专门做给婆婆和女儿解倩吃的。 “妈妈。我可以吃几条小鱼吗？”解倩边吃饭，边看着那堆小鲫鱼流口水。 “等晚上妈妈用油炸了，给你尝尝。”雷海蓝说道。 雷海蓝说完，开始剖小鲫鱼。只见她把鲫鱼按在菜板上，用菜刀轻轻划开鲫鱼肚子，再用拇指和食指一条一条地挤出鲫鱼肚子里的垃圾，在水龙头下冲干净，然后放在沥水篮里晾干半个小时，最后逐条抹上盐。 做完这些，雷海蓝又去挑那袋菜叶，她一片一片检查，小心地把烂的部分择掉。等把整袋菜叶挑完，雷海蓝把挑出的绿叶菜归拢在一堆，再分别用橡皮筋扎成几大捆。 择好菜叶，小鲫鱼也已经入了盐味。雷海蓝调了一大碗面粉糊糊放在一旁备用，把抹了盐的小鲫鱼一条接一条地裹了面粉糊糊，然后码好在菜盆里晾干半小时左右，雷海蓝再拿出一只菜碗，磕几个鸡蛋，搅散，接着将油倒入铁锅内烧热，这才将裹了面粉糊糊的小鲫鱼先蘸了鸡蛋液，再丢进油锅里，边炸边翻面，直到炸得两面金黄才捞出。房间里顿时弥漫起浓郁的鱼香气。 解倩早已经等不及了，用筷子夹起一条小鲫鱼放进嘴巴里：“妈妈，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了。” “喜欢吃，也不敢多吃，会上火的。”雷海蓝说着，用筷子夹出一小碗，递给解倩说道：“把这碗端出去跟你奶奶一起吃。” 等把所有的鲫鱼都炸好，已经是晚上10点钟了。雷海蓝还不能休息，她切出一大块肥猪肉开始熬油，家里必须常备猪油，因为素菜用猪油炒出来更香，汤里面也要放猪油，煎出来的油渣还可以用来炒菜，这些都是工地上最受欢迎的。 直到晚上11点钟，雷海清才冲个凉，上床睡觉。躺在床上，雷海清还是一时睡不着，脑子里又把明天的流程过一遍，芹菜还要择叶，其他洗菜、切菜也需要时间，明天9点钟就要到工地上忙起来才行。 第51章 雨利宗的苦日子熬到了头 1997年春天的一天，雨利宗早上起来，照例先挑一担有机肥给自家山坡上的菜地施肥，顺便收割好当天要吃的蔬菜，然后回家洗把脸，这时电饭煲里的水泡饭，及上面的隔水加热的剩菜，加热后一直保温在那里，正好可以吃起来。 儿子去东台后寄了几封信回来，雨利宗从来信中知道儿子现在在东台落了脚，如今又跟了一个好老板，工资和生活条件都还不错，雨利宗宽心了不少，吃什么也都吃得香。不过，儿子性格他最了解，喜欢报喜不报忧。信上这样说，实际情况到底怎样，也还说不定。 “雨利宗，签收汇款单啦。”雨利宗刚吃过早饭，就听到邮递员在自家的门前扯开喉咙大喊大叫，引得左邻右舍的人们都跑出来看稀奇。先看到的是汇款金额1200元，再往下就看到汇款人：雨辉。 “利宗，你儿子出息啊！”雨利宗从家里一走出来，就有人竖起大拇指，对着他赞不绝口，“雨辉这孩子，我是看着他长大的，人聪明，只要用在正道上，就没有发不了财的道理。” “呵呵，他来信说跟了一个好老板，在那里给老板拖沙子，现在都用上传呼机了呢。说谁有事要找他，打一下他的传呼机，什么时候都能找到人。我可不知道怎么打传呼，都是年轻人喜欢整那些新鲜玩意。没事写信不是蛮好嘛。”雨利宗挺直了腰板说完，边摇头，边无可奈何地长吁一声，可是吁完之后，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舒坦。儿子有钱寄回家，那就说明儿子信上写的没有在说大话，雨利宗一颗心完全放在了肚子里。自从儿子坐牢以后，他很久没有这种挺直了腰板说话的感觉了。 左邻右舍很快就都知道：雨家那个坐过牢的儿子现在在外面混得可出息了，不但有多余的钱寄回来，而且还用上了bp机。在他们的眼中，雨辉坐牢也好，当老板也罢，都还是那个见人一副笑模样，浑身透着机灵劲，遇事有主见的雨辉。有些年轻一些的，就找到雨利宗套着近乎，顺便打听雨辉的bp机号。 儿子时不时地汇款回家，雨利宗不缺钱了，可是他还有一桩心事未了，巴巴地计算着自己退休的日子。 到了1997年国庆前夕，雨利宗的苦日子终于熬到头了，他第一次领到了退休工资，虽然只有几百块钱，但是对他来说已经很富足了，比拿到儿子寄来的1200块钱还高兴。 雨利宗腰包鼓了，就想找个人分享一下他的好心情。儿子雨辉和大女儿雨艳都不在身边，雨秀虽然离得近，但总也没有话讲，想来想去也就只能先跟小女儿雨霞透漏一下。 想到雨霞，雨利宗又从心底里笑了起来。 自从雨利宗骂了雨霞跟牛牯合伙是缺心眼，上了牛牯的当以后，雨霞也动了歪心思，她喜欢穿一件两边各有一个大口袋，里面贴胸位置还有一个内口袋的蓝布大褂去批发店里。在店里收了钱，没人注意的时候会忘记放入钱匣子，而是揣进了自己的大褂口袋。 雨霞私房钱攒多了，就会交给老爸雨利宗去存信用社，这样一年也能弄出个一万来块。雨霞嘴巴严严实实，瞒得云秋鲤一点边也没摸到。 雨利宗板着指头算出，雨霞又两个月没有让自己跑银行了，也该去看她一下。 雨利宗到了市场门口，看到大门边的批发生意似乎又做大了，门口停着两辆小四轮货车，牛牯夫妻在张罗着客户，雨霞挺着大肚子一个人在理货，婆婆则在一边忙着做饭。雨利宗知道，这亲家母是看到儿子在哪，她就跟到哪，再苦再累也不怕。雨利宗没有看到云秋鲤，估计又去送货了。 “霞妹子，你大肚子不方便，可不要搬东西啊！亲家母，你要当心你儿媳妇啊，多看着点啊！”雨利宗没进门，就开始大呼小叫。 “亲家说的是，我也是说小霞现在就不要来店里了。”云家母说道，“亲家，今天在这吃饭啊。” 雨霞不等老爸再张口，就把他拉到外边，悄悄说道：“爸，你不要叫了，是我自己要来的，也就是看一下店，不干重活。” 雨霞看看左右无人，飞快地从蓝色大褂里面的口袋里掏出两千块钱递给雨利宗，等雨利宗小心地收好，她这才说道：“这次存两千吧。我本来还想再多攒点，留到做月子时用，你今天一闹，我明天肯定来不了了。” “你坐月子的时候，我也有钱啊，我这个月领退休工资了。” “你那点钱，还是留着吧，妈妈生一次病就都还不够。”雨霞想了想，继续说道：“我快要生了，你这段时间也千万不要和牛牯提分家啊，如果现在分了家，我要照看孩子，云秋鲤一个人也不可能去做什么生意，家里面马上就没有进账。如果真到这一步，老爸你的退休工资再贴给我们好不好？云秋莎这个月给了我们十万块，说是买车也行，拿着做生意也行。二姐是最疼她弟弟了。我们已经在县城看了几套房子，最迟明年搬到县城去，在城里打工也好，做生意也罢，机会都肯定更多一些，将来孩子受教育也好得多。到那个时候和牛牯分家，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雨霞一番分析，头脑清晰，头头是道，再也不是从前雨家人眼中懵懵懂懂，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了。 雨利宗让霞妹教训一通，想一想也没趣，回去就跟老伴商量，好久没有回老伴娘家了，现在荷包里有了钱，是不是也该回去看一看。老伴说什么也不肯回去，因为自己身体不好，每次回去都让母亲难过，所以，老伴从来都不提回娘家这一茬。但是，雨利宗铁了心要办的事情，十头牛也拉不住，不久，雨利宗收拾些家里的笋干、腊肉和香肠，带着老伴去南湘省丈母娘家去了。 第52章 秋莎要回乡探亲 云秋鲤和雨霞两口子最终看中的是县城卧龙山庄一套面积一百二十多平米的二手房，共有四房两厅两卫一厨，成交总价12万元。房子本身做了精装修，也保护得很好，几乎不需要多余的打理。 云秋鲤老爸云医师此时已经退休，自告奋勇先过去打扫卫生。到了预产前一周，雨霞在婆婆的陪同下，也住了过去，一家人想得都很实际，如今孩子金贵，在县医院生孩子保险系数大。 到了1997年11月27日，恰巧也是西方感恩节这天，雨霞在医院里顺利诞下一个女儿，取名云晴。出院后回到家里，婆婆以及云秋鲤都没有说什么，唯独公公云医师听说生的是个女孩，心有不甘地走来走去，每逢有客人到家，必定唉声叹气地说：“我云家无福啊，这是要断根啊。” 雨霞听多了，心里忿懑不已，强撑起身子冷冷地说道：“你要孙子，就让你儿子把我休掉好了！” 云母也站在雨霞一边，凶老伴道：“你个死老头子，我当初生孩子的时候，你也是这样作死。你再这样，我跟儿子、儿媳妇回山花乡，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过好了。” 云医生这才不再唠叨，但是依旧整天苦着个脸，看不到笑容。云医生第二天一个人不声不响地回了三花乡，谁也没有想到过了不久，行了一辈子医的云医生，终究无法医治自己的心头之病，半年后竟然抑郁而终。 再说云秋莎，自从1994年春节前南下鹏城打工，就再没有回家。这次弟弟在县城里安了新家，又新添了女儿，到12月底就满月了，云秋莎不由动了回乡看一下的念头。 云秋莎回乡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此时她已经怀孕两个月了，她想趁这次回乡的机会，劝母亲半年后来鹏城。 云秋莎回家，需要坐火车先到西部市。西部市到良峰县城如今已经有了高速公路，两个小时就可以到达。唯一不方便的就是火车到西部市是晚上8点多钟，当天没有车去良峰，需要在西部市住一个晚上。云秋莎想起弟媳妇雨霞的姐姐就在西部市，不如去她家住一个晚上。 云秋莎从手机通讯录上查到雨艳家的电话号码，特意选一个下班时间拨过去。 雷海涛一家此时正在追剧，听到电话铃声，雨艳示意雷海涛把电视调成静音，然后抓起电话，轻轻地“喂”一声，听筒里面立刻传来女人娇滴滴的声音：“是艳姐吗？我是云秋莎啊！” ...... 云秋萨到西部市的日子是12月27日，是星期六。挑这么个日子也看出秋莎人很细心，雷海涛两口子现在是双休，星期六白天有时间处理一下家务，调节一下心情。 到了接站的日子，雷海涛一家吃晚饭的时候，担心云秋莎到家可能会肚子饿，还特意给她多留出一份。 临出门的时候，雷海涛不知怎么脑海中就闪现出雨秀婚礼那天，晨风中仅穿件无袖连衣裙的曾乐梅。从鹏城过来的人，可能都拎不清家里有多冷。他于是忍不住提醒一句：“天冷，再多带一件外套吧。” “穿这么多，够了啊。”雨艳牵上5岁多的文文，就准备朝外走。 “我是说要不要多拿一件外套，给云秋莎穿。”雷海涛解释说。 雨艳没有再说什么，去衣柜里找出一件自己冬天的外套递给雷海涛，一家三口这才朝火车站方向走去。 当云秋莎乘坐的火车到站的时候，雨艳三人已经等了快半个小时了。听到车站的广播，两人连忙守在出站口，仔细地打量着每一位出站的年轻女孩。结果，还是云秋莎先认出他们，到了跟前甜甜地叫了一声“艳姐，姐夫。” 两人定睛一看，只见云秋萨金色的长发盘在脑后，显得高贵而优雅，鬓角留了两缕碎发，突出了精致的瓜子脸。长长的柳眉，两只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挺翘的鼻子，小巧红润的嘴巴，露出一个很开朗的微笑。 云秋莎上身穿一件奶白色的贴身棉毛衫，外面罩了一件宝蓝色的露肩高领羊毛衣，高领上挂着一层层黑珍珠。下身在黑色加厚连袜裤外面，穿一条绒絮热裤。一个精致的坤包搭在肩头，露出一种别样的性感与风度。 一笑一颦，隐隐约约还可以找出当年在山花乡卖粑粑时的影子。 “秋莎，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天哪，我都认不出来了呢。”雨艳忍不住叫出声来。 “你也更漂亮了啊。”说着，云秋莎低头摸了下文文的脸说道，“这是文文吧？” “阿姨好。”文文倒也不怯场。 “天气冷，再加件外套吧，小心感冒了。”雨艳从雷海涛手上接过外套，披在云秋莎的身上。 “你的行李都在这里吗？”雷海涛提起云秋莎身边的迷你行李箱，怀疑地问道。 “是啊，太重了我也提不动。再说我也就回来呆两天就回鹏城啦，在鹏城呆久了，再回来都会不习惯啦。”云秋莎笑着说道。 一行人来到站前广场上，现在红旗厂效益不好，工资都不能保证足额发放，有很多红旗厂的职工会利用下班时间到街上打摩的挣钱。雷海涛仔细看了一会，找到两辆像是红旗厂人的摩的，就招手叫了过来。“你们是红旗厂的吗？”雷海涛等摩托车到了身边，就开口问道。 “是啊，我看你面熟，就知道你也是红旗厂的。我们送你们回去吧。”其中一个圆脸大汉憨厚地说道。 “这里没有的士吗？”云秋莎狐疑地问道。 “的士很少的，还要到固定地点排队等候。做摩的快一些呢”雷海涛解释道。 云秋莎没有再坚持。于是云秋莎和雨艳坐一辆，雷海涛提着云秋莎的迷你行李箱和文文坐一辆，风驰电掣般地朝红旗厂开去。 第53集 秋莎做客 到了红旗厂，摩托车稳稳地停在雷海涛家楼门口，雷海涛正要付钱，不防云秋莎抢先一步把钱付了，他只好回身拿了云秋莎的行李箱跟在后面。 走进家门，云秋莎脱下雨艳给的外套，叠好放在沙发上。 “秋莎，你肚子饿了吧？给你留了饭呢。”雨艳朝云秋莎说道。 “艳姐，我晚上从来不吃饭的。只吃早餐和中餐，现在我一点也不饿。”云秋莎说完，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一盒兰蔻的化妆品递给雨艳：“艳姐，这是给你的”，不等雨艳说话，云秋莎又继续掏出一盒精致的巧克力递给文文，笑着说道，“文文，你和你爸爸一起吃这盒巧克力，好不好？” “好，谢谢阿姨。阿姨，今天晚上我要跟你睡。”文文奶声奶气地说道，把三个大人都逗笑了。 “秋莎，曾乐梅也在鹏城呢，你跟她有联系吗？”雨艳问道。 “哪个曾乐梅啊？”云秋莎忽闪着两只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看向雨艳。 “哦，就是我大妹夫的妹妹，你可能还不认识。回去可以问霞妹要来联系方式，在鹏城也可以多一个人照应不是。”雨艳解释道。 云秋莎没再说什么，乖巧地点一下头。 当天晚上，大家又坐着聊了一会天，雨艳安排逐个冲了澡，云秋莎便带着文文进了次卧休息。雷海涛则跟着雨艳进了主卧。 雨艳很是兴奋，坐在梳妆台边，摆弄着云秋莎刚送的那套化妆品，眼睛里透出的都是渴望的眼神。 “有那么好吗？”雷海涛问道。 “你不懂啦，这个牌子才进入华国没有几年，咱们厂长夫人从申海买了一套回来，听她说一整套要一千多块呢。你没看到云秋莎越来越年轻，全靠这种东西在护肤啊！护肤，你懂吗？”厂长夫人也在计量科工作，平时上班的时候，跟雨艳天天见面，所以雨艳这话应该不是瞎说的。雷海涛听了，心里产生出某种莫名的失落感。 第二天早上，雨艳早早起来煮了稀饭，又做了两个小菜。不一会，云秋莎也洗漱好，走出卫生间。 “秋莎，这么早就起来了？家里已经煮了稀饭，我们再出去买些早点吧。看你都喜欢吃什么，我们就买什么，这里的点心很好吃的。”雨艳微笑着朝云秋莎说道。 “其实，有稀饭就很好了。”云秋莎停了一会，又继续说道，“再买一些点心也行，那我们就走吧。” 云秋莎又披上雨艳那件外套。两人出去买了些油条、麻花和小笼包，又是云秋莎抢先付了钱。 两人回到家，雷海涛和文文也起了床，洗漱好了，于是大家围在餐桌边吃早餐。云秋莎喝了一小碗稀饭，吃了一根麻花，然后就放下碗筷，从坤包里掏出一包纸手帕，优雅地分给每人一张，最后一张留给自己，擦一下嘴巴和手上的油，站起来说道：“你们慢慢吃，我吃饱了。” 云秋莎说完，坐到沙发上，从坤包里掏出一面小镜子，补起了妆。 “阿姨给的纸巾好香啊！”文文尖声叫了起来。 雷海涛则在想，昨天晚上没吃饭，今天早上又只吃这么少，这是要成仙啊？ “当心路上肚子会饿啊。”雨艳还是把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艳姐，不会啦。我一直都是吃这么多。”云秋莎边涂口红，边又问道，“艳姐，我待会去车站能叫得到出租车吗？” “我们待会出去试一试吧！”雨艳知道，昨天打一下摩的，已经难为云秋莎了。 “对了，云秋莎，姐问你，鹏城的工作好找吗？以后如果姐工厂里发不出工资，也到鹏城去投奔你，好不好啊？” “找工作没有问题的，特别是像艳姐这么漂亮的。不过，你们可要想清楚，像你们这样天天在一起腻歪，不是很好嘛！”说到这里，云秋莎调皮地忽闪忽闪两只大眼睛。 等出了门，雨艳忍不住，悄悄地把秋莎拉到身边，跟她耳语几句。秋莎的脸立刻涨得通红，也跟云艳耳语几句。雷海涛听到雨艳忍不住骂一句“渣男！”然后，就见两人手挽着手，咯咯地大笑起来。 雷海涛后来才知道，雨艳看到跟秋莎已经熟悉了，就忍不住当面问云秋莎，当初快结婚的时候，为什么突然就变卦了，还打了前男友一巴掌？ 云秋莎告诉云艳，当时她前男友问她还是不是处女？她这才忍不住扇了他一巴掌。 当一行人来到红旗厂大门口的时候，碰巧还真有一部的士停下来，从上面下来一位穿皮大衣的中年人。雷海涛连忙跑过去，跟司机打声招呼，确认司机肯去客运站以后，这才拉开车门，请云秋莎先上去。 云秋莎把雨艳的外套脱下来，却被雨艳重又给她披上：“你带去吧，不要感冒了。我还有好多外套呢”。 云秋莎坐上去以后，立即把门关好，摇下车窗玻璃，对三人招招手，笑着说道：“艳姐，姐夫，你们回去吧，我一个人走就好了，省的你们回来也麻烦。” 三人目送云秋莎的车走远了，这才转身往回走。雨艳一边走，一边感叹：“你看看，有钱人就是不一样。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名牌？出门几步路也要打的士，跟她比起来，咱们过去的日子都白过了。” 雨艳一路嘀咕着，看到雷海涛默不作声，忍不住又嘀咕道：“现在厂里效益不好，听说马上要搞人员流动了。我们也要提前做些准备，真到了要裁员那一步，咱们就下海吧，也不用拿那点下岗补助了，还给厂里添麻烦。人家去鹏城的，去申海的，很多都发财了。你也多看看，多打听一下，有机会，你也出去啊！要不然，到那时，我出去，你在家里带孩子。”雨艳这一刻，在雷海涛的眼里有些近似歇斯底里了。 第54章 南湘行 1998年春节，雷海涛想到老爸和老妈回南湘有一年了，哥哥和二姐都去过了，就和雨艳商量：不如趁着过年有几天假期，也去看一次。 雷海涛还是读书期间，跟着父母亲去过南湘老家牛屎堡。在牛屎堡，雷家是大姓，母亲的良姓是小姓，两家离得并不远。但雷霆可是从山村里走出来的最大的官。雷海涛记得每次回老家，老家里的人都如众星捧月一般，将雷霆簇拥在中心。雷海涛知道，这也是因为父母亲都是念旧，念亲情的人，自记事起，家里生活再拮据，给爷爷奶奶寄生活费，给几个叔叔的支助就从来没有断过。 雷海涛最后一次去南湘老家的时候，还在读高三，和父母亲赶回去送了爷爷最后一程。一晃已经差不多十四年过去了，雷海涛没有太大的把握找得到回老家的路，就又赶到哥哥雷海洋家里问清楚。 雷海洋详细地讲解了换车路线，在南湘中转必须住一个晚上，第二天才有去牛屎堡方向的车。下了车还要走将近一个小时的山路，雷海洋随手画了一张弯弯曲曲的山路图，把路上要经过的几个地名和山包重点标了出来。最后，雷海洋强调说：“爷老子刚过去的时候是住在咱震叔家里，现在则是住在咱大舅舅家，不是住在震叔家。娘老子和震叔、婶婶吵了架，都要打起来了。现在见了面，都不讲话，像仇人一样。” “不会吧，爷老子，娘老子这辈子都这么照顾南湘的亲戚，特别是对震叔一家付出的最多了。现在震叔家里发财了，怎么还会吵架？再说啦，爷老子那么爱面子的人，以前回老家从来都是住叔叔家，从来没有住过舅舅家里啊。”雷海涛有点不相信了。他听雷霆念叨过多次，说是震叔家里几年前挖到了金子，家里把老宅翻新盖了三层小楼，现在是村里最富裕的人家。震叔之前也已经说过不知多少次，让雷霆两口子到他那里养老，可以单独给他们腾出一套大房子居住。 “人老了，谁说的清？”雷海洋把手一摊，做出无可奈何的样子。随后又压低声音，悄悄地跟雷海涛说道：“我上次去，听说娘老子在那边也撂了一句重话，说爷爷其实是震叔他们害死的。这种话当然不能乱说了！” 雷海涛听到这里，心中一紧，就想起来最后一次去南湘见病危中的爷爷的情形。 雷霆兄妹八个，他是老大。老二叫雷震，也就是雷海涛口中的震叔，一直守在爷爷留下的老宅里。因此雷海涛爷爷的家，也就是震叔的家。那天，雷海涛跟着父母亲快到老宅的时候，就在路上碰到了震叔。 震叔先开口说道：“大哥，咱爸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雷海涛注意到震叔的眼睛里有血丝，应该是晚上没有睡好。 “现在咱爸脑子还清醒吗？还能认得出人吗？”雷霆担心地问道。 “脑子还是清醒的。”雷震肯定地说道。 说完，一行人快步朝老宅走去。 进入老宅，雷海涛跟着父母直接走进爷爷的房间。爷爷躺在床上，见到雷霆三人进来，挣扎着想坐起来。海涛妈直接从后面，把老人抱起来，关心地问道：“要不要喝水？” 老人点点头。 海涛妈赶快让人端了半碗糖开水，她亲自拿着调羹，一口一口喂老人喝糖水，不一会，竟然全都喝了下去。 “你现在能不能再喝点白米粥？”海涛妈俯下身子问道。 老人又点点头。 海涛妈连忙大声喊道：“雷震，家里还有没有白米粥，老爷子想喝白米粥。” 雷震答应一声，去找白米粥了。海涛妈这时满脸的不高兴，自言自语地说道：“这哪里是什么也吃不下，这分明就是要饿死自己的老爸嘛！一个人身体再好，三天不吃不喝也扛不住，何况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自己能动，就还能吃上一口，自己不能动，就谁也不管。这样还不病危才怪了？”雷海涛在旁边听的清清楚楚，打了个寒颤，他想母亲会不会弄错了，这也许就是传说中的回光返照呢，但想到自己就是一个中学生，最后什么也没有说。 爷爷当天夜里还是去了，但是海涛妈心里却因此留了一个心结。 雷海涛心想，这次老爸老妈在南湘震叔家里，也许因为什么事，又把当年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折腾出来了。 由于在南湘火车转汽车前住了一晚上，雷海涛一行三人下车时还是早上。有雷海洋提供的路线图，再加上雨艳不厌其烦地问路，雷海涛一家三口费了一番周折总算找到了父母居住的山村牛屎堡。 “是海涛哥和艳嫂吧？”乡间小路上，迎面走来一位二十多岁的苗条姑娘，雷海涛还不好意思盯着人家细看。雨艳眼尖，立刻认出这不是良娟吗？自从天天上学以后，良娟就离开了雷家，以前雷海涛听雷海洋说起过，良娟也到鹏城打工去了。没想到能在这里再见到，女大十八变，良娟比文文出生那年漂亮多了。 “良娟，真没想到碰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你。真是太巧了！”雨艳高兴地要手舞足蹈。 “你们是来看姑姑、姑父的吧。我领你们去。”良娟拿过雨艳手中的包，热情地说道。 “良娟，听说你也去鹏城打工了？”雷海涛边走边问。 “是啊，我回来过年，过几天还会去。” “你在那里一个月能领多少钱？”雨艳问道。 “我做普工，一个月800多块。如果有技术的就可以领的多一些。” “在鹏城那边，工程师一般可以领到多少钱一个月？”雷海涛忍不住又问一句。 “工程师一般都有1500元以上，多的拿上万月薪的也有。” 雷海涛听了这个话，像打翻了五味杂陈的菜坛子，什么滋味都有。 接着，良娟告诉两人，雷海涛的大舅舅，也就是良娟的大伯有三个儿子，这几年生活好了，给每个儿子都盖了一套平房，其中老二良建军考上了大学，毕业后留在省城，很少回来。雷霆两口子来之前，他的房子就一直空在那里。雷霆和老伴现在正是住在良建军的平房里。 第55章 居而不隐 良娟把雷海涛三人领到雷霆的新家，和两位老人打过招呼后，说家中还有事，先走了。 送走良娟，雷霆立即兴致勃勃地领着三人参观起新居来。， 这是一套两居室的平房，房子建在半山坡上面，周围崇山峻岭，只有一条小路从附近稍宽的山路引上来。房门前有二十平方米的院子，雷霆花钱请人在院中间新修了一个蓄水池，又让人用半边竹子将山上的泉水逐节引到蓄水池里。蓄水池下方有一根金属水管伸出来20厘米左右，头上接了一个水龙头，水龙头下边又砌了一个小的水泥池子。就像自来水一样方便，彻底解决了饮用水问题。屋内新铺了水泥地面，加盖了一个卫生间。所有工程大概花去了雷霆7、8千块钱。 厨房的房梁下悬挂着鱼干和腊肉，屋后新开了一片菜地，种了萝卜、生菜、茼蒿及香葱，长得郁郁葱葱。雷海涛和云艳看见母亲还在菜地里忙着，齐叫一声“妈”，就赶过去帮着收菜。文文则跟着爷爷吃桃酥去了。 雷母见到儿子一家来了，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线，慈祥地说道：“儿啊，艳啊，也没啥忙乎的，去洗洗，妈准备给你们做饭”。 雷海涛看到母亲，不由地要落泪。一年前，母亲身体看上去还硬朗，头发也没有什么白发。可是这一次看到她，头发已经花白，走路要蹒跚而行。 云艳从包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一千块钱，递给婆婆说道：“妈，我们这次来也没有给你带什么，也不知道给你们买什么好，这些钱是孝敬您二老的，您就收好吧。” 雷母这次没有客气，默默地接过了儿媳手中的钱。 “咚咚锵，咚咚锵”，门外传来紧一阵，慢一阵的拨浪鼓声，文文兴趣来了，牵着爷爷的手出门。雷海涛和云艳洗好手，也跟出去看个究竟。原来是个卖肉的小贩，小贩担着一担箩筐，箩筐里放着已切成一块块的鲜猪肉。 雷霆挑了一块半肥半瘦的肉，称一下有三斤重。文文从爷爷手中接过肉，两只手提住，亦步亦趋地去厨房找奶奶去了。 雷霆跟儿子、儿媳得意地说道：“住在这里，隔三差五地，会有小贩到门口来卖鱼，卖肉，我跟你妈没事不会下山。你们看这里的空气是不是很好？喝的泉水也是甜甜的。” “可是，老妈的身体看上去可是差了好多呢。”雷海涛讲话从来都不会拐弯抹角，慌得云艳在后面赶忙扯了一下老公的衣襟。 果然雷霆悻悻然，没有再说什么，回屋坐下来休息。 雷海涛和云艳也进屋坐了下来，没一会，门外又传来紧一阵，慢一阵的敲门声。 雷海涛打开门，看到一位四十多岁村干部模样的人，领着三个小伙子站在门外。 “良姨在家吗？”村干部不等雷海涛回答，已经朝门里走去。后面的三个小伙也紧紧跟上。 “妈，有人找你。”雷海涛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别人这样称呼母亲了，还有些不习惯。 雷母听到说话声，从厨房里出来，招呼来人坐下。雷霆则仍坐在那把藤椅上，没有动身子。 “海涛，给客人泡茶。”雷母吩咐道。 村干部仔细打量了一下雷海涛，面朝雷母问道：“这是你儿子啊？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啊？” “这是我小儿子，现在是工程师。”雷母回答道，语气中透着骄傲。 “工程师？那很厉害啊！现在有几千块钱一个月啊？”村干部扭脸看向雷海涛问道。 “我在国企上班，国企工资都不高，一个月有四百块。”雷海涛据实回答道。 “哈哈哈，工程师一个月只有四百块，还没有普工挣得多呢。哈哈哈哈……”村干部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同来的三个小伙也跟着哄笑起来，雷海涛自己觉得难为情，看看一边的雷霆，也是一脸的尴尬表情，再看云艳，已经义愤填膺，随时要爆发出来。倒是雷母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一副波澜不惊的态度。 村干部笑够了，这才想起正事来，他看着雷母开口说道：“良姨是这样的，村里准备过了年，把前面这条山路整修一下，打算每户先交1千块钱，多退少补。本来你好多年没有回来住了，这钱可交也可不交。但是，有人说你这也是住的良家人的房子，既然是住在这个地面上，也就应该交。村里也怕别人说闲话，就让我找您先打个招呼。好在你们也不是缺这点钱的主，我说的对吗？” “没关系，该交多少，我们就交多少。”雷母回答的一点不含糊。 雷霆则已经起身去里屋，不一会数出一千块钱的崭新票子，交到了村干部手上。 送走村干部一行人，每个人的情绪都不是很好。 吃完午饭，雷霆回里屋睡午觉，直到下午2点才起来，精神恢复如初，满面透着红光。 “海涛，我带你们出去走走。”雷霆看到雷海涛和云艳两人呆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就提议道，“文文还在睡，就不要叫醒她了，我们转半小时就回来了。” 雷霆带着儿子、儿媳沿着山路而行，他一边走，一边指指点点：“你们看那座山像不像鸡公？那座山名字就叫鸡公岭，我小的时候在那里放过牛。你们从这里向下看，咱们住的这个地方像不像一堆牛粪？所以叫牛屎堡。哈哈哈”雷霆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雷霆、云艳两人看到雷霆难得这么开心，自己也精神好了许多，陪着老人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回来。还没走到家门口，远远地瞧见一对年轻夫妻从屋里面走出来，雷母站在门口，目送着两人离去。 “妈，刚才那对夫妻来做什么？”进屋后，雷海涛就忍不住问道。 “他们住山下，也是咱家拐着弯的亲戚，明天他们的孩子过两岁生日，来请我们去喝酒的。我跟他们说了，我脚走不动，谁请也不去，但是礼钱会照出。我刚才已经给他们包了两百块红包了。”雷母答道。过了片刻，又继续说道：“在这里，每周至少要出两次红包，每个红包最少两百块。人家都知道我们是从外面来的，你爸爸又是做过官的，给两百块，人家还觉得太少。” “妈，我觉得你们住在这里，一点也不方便，何况儿女们又都住在中部省，将来你们老了，谁来照顾？”雷海涛说道。 “那都是你爸作死啊！我讲了不要来，他非要来！”雷母怨忿地说道。 ———————————————————————————— 今天多发几篇，写到这里，其实第一卷《改之初》就结束了。 真正说起来，心里还是挺悲哀的，目前流量太低，这部小说差不多已经被枪毙了。明天打算停更，除非推荐票总数量能上到200以上。如果流量实在太少，就不想再上传第二卷《改之中》了。在此与各位书友就此别过吧。 谢谢各位的支持！ 木一悔 第56章 雷海涛下海 2000年6月的一天，一辆快巴车正由东方省暖岭市向东台市急奔。车上的雷海涛心急火燎。他没有想到，下海之后，路会走得如此艰辛。不到半年的时间里，他已经换了两家公司，用心力憔悴这四个字来形容他此刻的心态是再合适不过了。下海的短暂经历也让他认识到动手能力的重要性，像在国企那样一张报看半天的工作方式害人不浅。 雷海涛下海前，红旗厂已经三个月没有发工资了。因为设备陈旧，技术落后，产品更新换代太慢，因此产品最终被沿海城市一些刚成立不久的厂家给淘汰。原来1000多人的大厂如今只剩下不到200人。听说今后红旗厂也要搞兼并重组，有可能会以车间为单位分别招投标，或者引进外来资本收购。 雷海涛在下决心离开红旗厂之后，特别关注报纸上、杂志上登出的招聘启事。申报高级职称前，雷海涛参加了相关的电脑培训课程，拿到了电脑技能合格证。他学会去网吧通过网络搜索招聘职位，也在招聘网站上发布了求职信息，留下的联系方式就是家里的固定电话。 提到申报高级职称，雷海涛心里就来气。1999年雷海涛有资格申报高级职称，本来雷海涛认为自己通过高级职称评审是十拿九稳的。因为无论是论文发表数量，还是评审高级职称资格的英语考试，抑或是年限要求，包括自己的985重点专业本科学历条件，都是硬杠杠的。 这一年红旗厂申报高职的共有两个人，除了雷海涛以外，另一个是检验科的科长陆大壮。陆大壮今年四十多岁，大专学历。这次是他第二次申报。上一次申报高级职称的时候，英语资格考试没通过。以前陆大壮没有发表过论文，也没有直接从事技术工程相关工作。对比中部省评比高职的硬性条件，是根本没有资格申报的。 可是，最终的职称评定结果完全相反，陆大壮评上了，雷海涛落选了。原来，雷海涛的申报材料最后压在红旗厂里，根本没有报上去，而陆大壮的申报材料里却夹了三张工厂开具的证明材料。 兹证明陆大壮同志为我厂xxxx技术改造工程技术骨干。 兹证明陆大壮同志为我厂xxxxx技术引进项目的技术负责人。 兹证明陆大壮同志为我厂xxxxx获奖项目的产品质量总负责人。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到了1999年年底，雷海涛终于得知事情的真相，十分气愤。红旗厂人事科的领导却这样安慰他：“小雷啊，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如果你三十岁不到，就拿到了高级职称，那让那些老同志怎么想？” 雷海涛听了这话才如梦初醒，原来评审高级职称还有一个年龄关，还要论资排辈，那么近几年之内通过评审的希望都是渺茫的。雷海涛终于弄明白一个道理，无论是前进厂，还是红旗厂，从本质上都是一个特征，那就是论资排辈。就这样，评审高级职称落选也许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2000年春节刚过，雷海涛毅然地离开了红旗厂，正式下海了。 雷海涛去打工的第一站是东方省静波市星光热处理厂，出发前，雷海涛先打了电话确认。工厂包住不包吃，第一个月试用工资是1500元，第二个月起3000元。 星光热处理厂分老厂和新厂。老厂都是传统热处理设备，新厂则是全新的厂房，工厂订购的一条大和岛国的自动热处理生产线不久将在新厂房里安装、调试。雷海涛赶到的时候，新建的厂房里面正在用水泥抹地平，后续还需要铺设导轨，安装配电柜，架设电缆线。 因为新设备还没到，雷海涛只能先负责新生产线准备工程。 雷海涛在国企上班的时候，负责热处理工艺，每天的工作无非就是在办公桌上写写画画，或者现场走走看看，从来不需要自己动手。没事的时候，一杯茶水，一张报纸就可以混半天。但是，到了星光热处理厂，雷海涛跟工人们一起用空气锤在水泥路面上挖沟，用冲击钻在墙壁上打孔，爬上爬下拉电缆。 如果是在国企，都有专门的设备部门与设备对接，因此工艺技术人员普遍对设备技术问题不熟悉，更缺乏动手能力。雷海涛刚从国企出来，自然也会有工艺技术员身上的毛病，在静波市干了一个半月，人瘦了二十斤，虽然干得很辛苦，却还是会出纰漏。 在监督铺地平的阶段，雷海涛只注意到图纸中强调的平整度要求，忽略了轨道面与地平的高度差，导致设备进厂后，轨道必须垫高才能使用。 焊接导轨的时候，雷海涛平生第一次摸了电焊枪，当天晚上两只眼睛又红又肿，疼痛钻心，更要命的是，无论是睁着眼睛还是闭着眼睛，眼前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半夜里，雷海涛要去卫生间，也只能像瞎子一样摸着墙壁缓缓而行。在那天晚上，雷海涛是真在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从此就再也看不见了。从那以后，雷海涛对电焊有了阴影，平生再没碰过电焊枪。 接下来的设备安装工作，也是雷海涛的短板，他感到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危机感，下班以后，他坚持去网吧。别人去网吧大多是玩游戏，他去网吧就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找工作。 第一个月干完以后，又做了一个星期，当雷海涛听到老板说，第二个月也不加工资以后，就当即辞工。这时，他已经联系好了鹏城的丰富热处理厂。 鹏城丰富热处理厂，包括雷海涛在内一共三个人，与其说是工厂，不如说就是一个简单的家庭作坊。工厂设在民房里，只有厢式炉和连续炉两种设备。在这里，雷海涛负责模具热处理，还有一个名叫谭斌的工程师负责连续炉螺丝、螺帽的热处理，两个人都是自己编工艺，自己操作。这里只有一名叫阿明的名义普工，是老板的亲侄子。阿明普通话讲得很拗口，平时与老板讲话都是说一口客家话。谭斌和雷海涛两人既说普通话，又都是打工的身份，在一起聊天的时间也就特别多。 鹏城模具材料来源复杂，有国产料、日本料、德国料、美国料等等，还有很多是以次充好，每次开炉前还需要磨火花鉴别材料。磨火花鉴别材料比较原始，也不准确。在国有企业，都有专门的来料检验部门通过化学分析的方法检验原材料，从来不需要磨火花鉴别。雷海涛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在没有其他检验手段的条件下，如今也只能对照书本现学现用磨火花鉴别原材料。 厢式炉最难解决的就是模具加热时表面氧化脱碳问题，好在作坊内现有客户拿来做热处理的模具，都是低温加热淬火就能满足要求的材料，雷海涛采用在厢式炉内加木炭的方法防氧化脱碳，这个方法对于低温加热淬火的模具材料比较实用。因此尚能满足客户要求。 在这里，雷海涛每天都担心因为材料判错导致模具报废，感觉在热处理作坊这样做下去不是长久之计。 人在外面，通讯工具十分必要，为了与家里联系方便，更为了找工作方便，雷海涛在鹏城第一个月的工资发下来，他给自己买了人生中的第一部诺基亚手机。 没过多久，他下海前发布在网上的求职信息终于有了回应，雨艳打电话来说一家香岛在鹏城投资的工厂来电话，让雷海涛去面试，她已经把雷海涛的手机号码告诉了他们。 —————————————————————— ps：非常感谢今天继续关注本书，并持续投推荐票的书友。我经过反复考虑，最终决定，还是继续写下去，把故事讲完。 第56章 雷海涛下海 2000年6月的一天，一辆快巴车正由东方省暖岭市向东台市急奔。车上的雷海涛心急火燎。他没有想到，下海之后，路会走得如此艰辛。不到半年的时间里，他已经换了两家公司，用心力憔悴这四个字来形容他此刻的心态是再合适不过了。下海的短暂经历也让他认识到动手能力的重要性，像在国企那样一张报看半天的工作方式害人不浅。 雷海涛下海前，红旗厂已经三个月没有发工资了。因为设备陈旧，技术落后，产品更新换代太慢，因此产品最终被沿海城市一些刚成立不久的厂家给淘汰。原来1000多人的大厂如今只剩下不到200人。听说今后红旗厂也要搞兼并重组，有可能会以车间为单位分别招投标，或者引进外来资本收购。 雷海涛在下决心离开红旗厂之后，特别关注报纸上、杂志上登出的招聘启事。申报高级职称前，雷海涛参加了相关的电脑培训课程，拿到了电脑技能合格证。他学会去网吧通过网络搜索招聘职位，也在招聘网站上发布了求职信息，留下的联系方式就是家里的固定电话。 提到申报高级职称，雷海涛心里就来气。1999年雷海涛有资格申报高级职称，本来雷海涛认为自己通过高级职称评审是十拿九稳的。因为无论是论文发表数量，还是评审高级职称资格的英语考试，抑或是年限要求，包括自己的985重点专业本科学历条件，都是硬杠杠的。 这一年红旗厂申报高职的共有两个人，除了雷海涛以外，另一个是检验科的科长陆大壮。陆大壮今年四十多岁，大专学历。这次是他第二次申报。上一次申报高级职称的时候，英语资格考试没通过。以前陆大壮没有发表过论文，也没有直接从事技术工程相关工作。对比中部省评比高职的硬性条件，是根本没有资格申报的。 可是，最终的职称评定结果完全相反，陆大壮评上了，雷海涛落选了。原来，雷海涛的申报材料最后压在红旗厂里，根本没有报上去，而陆大壮的申报材料里却夹了三张工厂开具的证明材料。 兹证明陆大壮同志为我厂xxxx技术改造工程技术骨干。 兹证明陆大壮同志为我厂xxxxx技术引进项目的技术负责人。 兹证明陆大壮同志为我厂xxxxx获奖项目的产品质量总负责人。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到了1999年年底，雷海涛终于得知事情的真相，十分气愤。红旗厂人事科的领导却这样安慰他：“小雷啊，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如果你三十岁不到，就拿到了高级职称，那让那些老同志怎么想？” 雷海涛听了这话才如梦初醒，原来评审高级职称还有一个年龄关，还要论资排辈，那么近几年之内通过评审的希望都是渺茫的。雷海涛终于弄明白一个道理，无论是前进厂，还是红旗厂，从本质上都是一个特征，那就是论资排辈。就这样，评审高级职称落选也许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2000年春节刚过，雷海涛毅然地离开了红旗厂，正式下海了。 雷海涛去打工的第一站是东方省静波市星光热处理厂，出发前，雷海涛先打了电话确认。工厂包住不包吃，第一个月试用工资是1500元，第二个月起3000元。 星光热处理厂分老厂和新厂。老厂都是传统热处理设备，新厂则是全新的厂房，工厂订购的一条大和岛国的自动热处理生产线不久将在新厂房里安装、调试。雷海涛赶到的时候，新建的厂房里面正在用水泥抹地平，后续还需要铺设导轨，安装配电柜，架设电缆线。 因为新设备还没到，雷海涛只能先负责新生产线准备工程。 雷海涛在国企上班的时候，负责热处理工艺，每天的工作无非就是在办公桌上写写画画，或者现场走走看看，从来不需要自己动手。没事的时候，一杯茶水，一张报纸就可以混半天。但是，到了星光热处理厂，雷海涛跟工人们一起用空气锤在水泥路面上挖沟，用冲击钻在墙壁上打孔，爬上爬下拉电缆。 如果是在国企，都有专门的设备部门与设备对接，因此工艺技术人员普遍对设备技术问题不熟悉，更缺乏动手能力。雷海涛刚从国企出来，自然也会有工艺技术员身上的毛病，在静波市干了一个半月，人瘦了二十斤，虽然干得很辛苦，却还是会出纰漏。 在监督铺地平的阶段，雷海涛只注意到图纸中强调的平整度要求，忽略了轨道面与地平的高度差，导致设备进厂后，轨道必须垫高才能使用。 焊接导轨的时候，雷海涛平生第一次摸了电焊枪，当天晚上两只眼睛又红又肿，疼痛钻心，更要命的是，无论是睁着眼睛还是闭着眼睛，眼前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半夜里，雷海涛要去卫生间，也只能像瞎子一样摸着墙壁缓缓而行。在那天晚上，雷海涛是真在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从此就再也看不见了。从那以后，雷海涛对电焊有了阴影，平生再没碰过电焊枪。 接下来的设备安装工作，也是雷海涛的短板，他感到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危机感，下班以后，他坚持去网吧。别人去网吧大多是玩游戏，他去网吧就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找工作。 第一个月干完以后，又做了一个星期，当雷海涛听到老板说，第二个月也不加工资以后，就当即辞工。这时，他已经联系好了鹏城的丰富热处理厂。 鹏城丰富热处理厂，包括雷海涛在内一共三个人，与其说是工厂，不如说就是一个简单的家庭作坊。工厂设在民房里，只有厢式炉和连续炉两种设备。在这里，雷海涛负责模具热处理，还有一个名叫谭斌的工程师负责连续炉螺丝、螺帽的热处理，两个人都是自己编工艺，自己操作。这里只有一名叫阿明的名义普工，是老板的亲侄子。阿明普通话讲得很拗口，平时与老板讲话都是说一口客家话。谭斌和雷海涛两人既说普通话，又都是打工的身份，在一起聊天的时间也就特别多。 鹏城模具材料来源复杂，有国产料、日本料、德国料、美国料等等，还有很多是以次充好，每次开炉前还需要磨火花鉴别材料。磨火花鉴别材料比较原始，也不准确。在国有企业，都有专门的来料检验部门通过化学分析的方法检验原材料，从来不需要磨火花鉴别。雷海涛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在没有其他检验手段的条件下，如今也只能对照书本现学现用磨火花鉴别原材料。 厢式炉最难解决的就是模具加热时表面氧化脱碳问题，好在作坊内现有客户拿来做热处理的模具，都是低温加热淬火就能满足要求的材料，雷海涛采用在厢式炉内加木炭的方法防氧化脱碳，这个方法对于低温加热淬火的模具材料比较实用。因此尚能满足客户要求。 在这里，雷海涛每天都担心因为材料判错导致模具报废，感觉在热处理作坊这样做下去不是长久之计。 人在外面，通讯工具十分必要，为了与家里联系方便，更为了找工作方便，雷海涛在鹏城第一个月的工资发下来，他给自己买了人生中的第一部诺基亚手机。 没过多久，他下海前发布在网上的求职信息终于有了回应，雨艳打电话来说一家香岛在鹏城投资的工厂来电话，让雷海涛去面试，她已经把雷海涛的手机号码告诉了他们。 —————————————————————— ps：非常感谢今天继续关注本书，并持续投推荐票的书友。我经过反复考虑，最终决定，还是继续写下去，把故事讲完。 第57集 太阳系实业 雨艳的电话刚打完，雷海涛的电话就又响了，他看一下来电显示，正是鹏城本地的电话号码，就一个人躲到房外接听。 电话里立刻传来一个浑厚的男中音：“请问是雷海涛先生吗？” “是的，是我”雷海涛尽量用平稳的声音回答道。 “我这里是太阳系国际实业（鹏城）有限公司，我们公司是一家香岛投资的外资公司，公司所在地是鹏城市步步镇坑坑村，公司现有5000多人。我们最近在网上看到你发布的求职信息，我们认为你与我们招聘要求非常接近。你看最近是否有时间过来面试？” “明天上午就可以”雷海涛答道。因为热处理用电量比较大，一般上午休息，下午才开炉，尽可能利用晚上低谷电。所以，上午时间充足。 “那明天上午几点钟能到？”男中音继续问道。 “9点到10点吧。”因为从来没有去过，雷海涛只能把时间定的留有余地。说完见面时间，雷海涛又补充道：“您贵姓？我明天过去就打这个电话吗？” “我姓吴，是太阳系实业（鹏城）有限公司日部落分公司的部门经理，你到了，就打这个电话好了，这是我的座机。那我们明天见。”男中音说完，主动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早上，雷海涛一个人早早起床，先乘坐一个多小时的大巴车，又坐了二十多分钟的摩的，到太阳系实业公司门口的时候，刚好9点钟。 当雷海涛跟着吴经理派来的漂亮女文员走进公司大门的时候，忍不住东瞧瞧西看看。太阳系实业公司本身又是一家工业园，在工业园内时不时会碰到三两个工作人员，全都身穿带有太阳系公司标志的统一灰布短袖工衣。从园区规模上来看，这个公司的实力不愧为一流国际跨国公司。 走到日部落分公司所在的楼门口，女文员掏出工牌在门上的感应装置上刷了一下，玻璃大门立刻打开了，一股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雷海涛知道，这是中央空调在工作了。 女文员带雷海涛乘坐电梯来到三楼，在一间挂有经理室牌子的办公室门前停了下来，她轻轻敲了几下门。 “进来。”浑厚的男中音随即传了出来，跟电话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文员探身进去，笑吟吟地说道：“吴老师，雷先生到了。”说完，看到吴经理点头示意，她那苗条的身子轻盈侧转，把雷海涛让进办公室，再随手关好门，把自己关在门外。 雷海涛走进办公室，便看到一个四十多岁，身材微胖的男人坐在一张宽大的老板桌后面。他摘下眼镜，放在摊开的书上，两眼炯炯有神地注视着雷海涛，仔细打量起来。雷海涛感觉此时的吴经理既像一位治学严谨的学者，又像一位家教刻板的长辈，全身散发出逼人的力量，不怒而威。 “雷工，你是什么时候到鹏城的？”吴经理终于开口问道。 “我过来才一个月。” “你现在的公司有多少人？” “大约二十人。”雷海涛耍了个心眼，没敢说实话。 “好的，过来的时间还不长。如果在这边呆久了的，成老油条了，我们反而不想要了。你也看到了，我们太阳系实业公司规模很大，仅在我们坑坑村就有五千多人。这就像海上航行，是乘大船风险大呢，还是乘小船风险大呢？对啊，当然是乘小船风险更大。即使最后你没到我们太阳系实业来，我也希望你能早日放弃小船，投奔到大船上来。” 吴经理又看一眼雷海涛，发现此刻雷海涛正表现出一副全神贯注倾听的模样，他感到很满意，于是继续说道：“我再介绍一下我们日部落分公司是干什么的？我们其实是专门做新材料开发的，所以你的专业正是我们所需要的。我们对人员素质要求较高，特别注重基本理论掌握的是否扎实。我自己以前就是xxx大学的物理教授。这里的人都叫我吴老师，你以后也可以这样叫我。” 接下来，吴经理问了一些基本的科学理论问题，甚至问到了爱因斯坦广义相对论的基本内容，以及光粒子质能方程式。还好，雷海涛以前涉猎广泛，都能一一回答出来。吴经理脸上露出难得的微笑。 最后，吴经理左手拿起桌子上的书，右手示意雷海涛靠近，然后对雷海涛说道，“你就在这里，马上翻译一下这篇文章，我再看看你的英文水平如何。”说完，吴经理拿出一叠白纸和一支水笔摆在桌子上，转身走出了房间。 英文是雷海涛的强项，当吴经理再次回到办公室的时候，他已经翻译好有一会了。 “嗯嗯，不错，到底是985院校毕业的，只有两个专业词汇译的不准确，不过，这不怪你，因为你还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工作。这样吧，今天你先回去，这段时间请保持电话畅通，我们一有消息就会通知你。” 雷海涛充满希望地回到丰富热处理厂，刚好赶上开中饭，没有人注意到雷海涛干什么去了。此后，雷海涛天天盼着来自太阳系实业公司的电话，可是等了一个星期，没有等来电话，热处理作坊的工作却先干不下去了。 老板新接到一种日本的模具材料，必须采用高温加热，雷海涛不得不用包不锈钢皮的办法防氧化，因为以前没有这样操作过，首先包出来就很难看，出炉淬火的时候，又手忙脚乱，半天剪不开不锈钢皮。等好不容易剪破了，模具表面颜色发暗，已经过了最佳淬火温度。 阿明不高兴了，明里暗里各种方法挤兑雷海涛，摆明了是要赶他走。雷海涛心里当然清楚，这背后应该都是老板的意思。 第58章 雷海涛到东台 离开丰富热处理厂这家作坊以后，雷海涛本想还在鹏城找新的工作机会，这样也可以继续等银河系公司的电话。谭斌这段时间螺丝螺帽一直断货，也自告奋勇陪雷海涛一起去。可是，先后找到两家，也都是家庭作坊的小厂，其中一家如果去了，甚至只有雷海涛一个人。当然，两个小厂也都需要打火花辨别材料。对于这样的家庭作坊式的小厂，雷海涛心里也有了阴影。 雷海涛主动给几个自己听说过的热处理厂打电话询问是否招聘，结果都没有下文。谭斌见雷海涛有点走投无路了，就告诉雷海涛，他以后准备开一个自己的热处理厂，问雷海涛要不要入股，大家投资一样多，但谭斌要控股。因为谭斌有一个很有钱的亲戚也有兴趣投资，占大头，但不参与管理，他的股份委托谭斌管理。 这时，雷海涛又从网络上发现在东方省暖岭市有一家专做产品的热处理厂正在招聘工程师。他特别注意了一下，对方所使用的热处理设备，都是自己熟悉的传统热处理设备，应该没有技术难度，但是每月工资只有1200元，而且只包住不包吃。虽然工资很低，但是不知不觉自己在10元店里已经住了一个星期，再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和谭斌合伙开厂，雷海涛感觉也是不怎么靠谱，就婉言谢绝了。想到家里还有老婆和可爱的女儿，他不得已又再次进入东方省。 早晨，列车刚驶入暖岭市区，人还在车上，雷海涛的手机突然响了，他低头一看来电显示，是小舅子雨辉打来的。想到手机漫游费太贵，雨辉直接把它先挂掉。 下了车，雷海涛先买了一张东方省本地ic卡，然后找了个ic电话亭，给雨辉打了过去。 电话一接通，雷海涛就对着话机大叫起来：“雨辉吗？我是姐夫，你刚才打我手机有什么事吗？” “姐夫，我听我姐说你在暖岭找到了一份新工作，这份工作你还满意吗？” “我刚到暖岭，还没有去报到，来前跟厂家用电话联系过，对方工资只肯出到1200元。”雷海涛回答。 “那你还是到东台市找工作吧，这边的工作机会多一些。我姐姐也会过来，是我姐姐让我给你打电话呢。” 雷海涛愣了一会，电话里小舅子没听到回话，便不断地在电话那头不停地“喂喂……”“，雷海涛容不得多想，就回话道，“那也行，反正这边我也还没有去，那我就再坐车去东台吧。””雷海涛打完电话，又发了一会呆。 张海涛知道自己离开红旗厂以后，雨艳的日子很难过。雨艳下岗后，虽然每月只能领基本生活费，但是每天还必须要去厂教育科报一次到，美其名曰再就业培训。组织上也找她谈过话，希望她能带头做第三产业，以减轻企业负担。这次听小舅子电话里的意思，现在雨艳已经跟红旗厂彻底断了关系，雷海涛心里七上八下。他重新抓起电话，拨了家里的号码。 不一会，听筒里便传来雨艳那熟悉的声音：“喂？”。 “小艳，我是海涛。我刚才和你弟弟通了话，他说你很快会去东台，这是怎么回事啊？”雷海涛问道。 “海涛，我现在已经办理了买断，我的关系也转到市里去了，以后跟红旗厂再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了。我就这几天也去东台市，我弟弟在那里，他说那边机会多一些。”一家人在一起，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那文文怎么办呢？”雷海涛焦急地问道。 “我把我爸爸妈妈接过来了，现在就住在咱家里，让他们先在这边带一下孩子。我看你也不容易，折腾来，折腾去的。我以后也出去打工。现在我们都没有回头路了。”说到最后，雨艳的声音里似乎带着哭腔。 跟雨艳通完话，雷海涛马不停蹄地赶到暖岭市长途客运站，很快坐上了暖岭直达东台的快巴车。 自从雨辉进去之后，算起来两人已有六年多没有见面了，但是雷海涛在客运站出站口，还是一眼认出了雨辉，他还是一脸的笑模样，只是身子比原来胖了，皮肤也更白了。 雨辉带雷海涛坐摩的到了一个名叫朝阳的小区，雷海涛有些莫名其妙，问道：“我们不去职业介绍所吗？” “先把行李放在我这，吃了饭，我再带你去。哈哈，哪有提着这么多行李去找工作的？”雨辉笑嘻嘻地说道。 雷海涛想想，雨辉说的也有道理，就不再做声。在小区门口，雷海涛看到一家小店卖电话卡，就说道：“我手机话费不多了，你等我一下，我先充50块钱的话费。” 雷海涛走进小店，要了一张50块面值的移动话费卡，店老板帮助充完话费，雨辉抢着摸出一张50元的票子，递给店老板。雷海涛还要阻拦，雨辉微笑着说：“你还跟我客气啊？” 接着，雷海涛跟着雨辉走进其中一栋小楼，进了二楼的一个套间，雷海涛发现卧房的空调开着，屋里还有一个穿着宽松休闲的年轻漂亮女人。 “彩云，我姐夫来了。”雨辉用东台话朝卧室喊了一声。 女人从卧室里走出来，用普通话说道：“饭已经做好了，再不回来，就要凉了。我们吃饭吧。” 饭桌上摆了一盘水煮虾，一盘猪肉炒黄瓜，一盘素炒茄子，还有一个鲫鱼豆腐汤。这是典型的东方省菜系，没放一根辣椒。不过雷海涛出来半年了，也已适应吃没有辣椒的菜了。 雷海涛好久没有吃到这么丰盛的饭菜了，只是第一次跟这么漂亮的陌生女人同桌吃饭，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方彩云落落大方，主动帮雷海涛添饭，还问要不要喝一点，吃不吃得惯？不一会，大家就都熟了，雷海涛也就再没有丝毫的拘谨。 下午，雨辉找了两辆自行车，带着雷海涛去职介所找工作。 第59章 初入银河系 职业介绍所向雷海涛推荐的是银河系汽车配件有限公司，该公司招聘的职位要求：懂高频热处理，相关的热处理设备有高频和回火炉两种热处理设备。职业介绍所与银河系联系了一下，告诉雷海涛当天就可以去面试。雷海涛心想，公司名称起得这么大，一定也是家规模很大的企业，也是一条大船才对。 雷海涛跟着雨辉骑自行车赶去银河系汽车配件有限公司面试，到了那里，发现公司规模比起鹏城的太阳系实业有限公司可就差远了，只有四五十人。公司以机加工为主，除了常规机床以外，还有线切割、数字加工机床等等。这对于一家私营企业来说，机加设备已经算非常齐全了。但是产品单一，主要是各种类型的汽车拨叉零部件。 职业介绍所在给雷海涛开出的面试通知单上面，公司联系人一栏填写的是唐先生。 当雷海涛在一间开放式大办公室里找到唐先生时，他大咧咧地坐在一张办公桌子上，正跟桌子后边坐着的一位五十多岁的老者聊着什么。房间里共有八张办公桌，这会却只有这两个人，其他人应该都去车间忙去了。 唐先生接过雷海涛手中的面试通知单，白白胖胖的身子从桌子上跳下来，什么也不说，转手就将面试通知单转交给旁边的老者，自己跑到靠墙根的一张桌子前坐了下来。一霎那间，雷海涛怀疑自己是不是搞错了，难道这位老者才是真正的老板？在雷海涛眼中，这位老者跟前进厂的顾工有些像，一看就像是技术出身的。 “你以前在哪里做过？”老者开口问道。 “我在中部省的前进厂做过，不过现在前进厂要垮掉了。”雷海涛说着，掏出自己的毕业证、工程师资格证、工程师聘用证，甚至连在国企获得的qc培训结业证也掏了出来。雷海涛说这话倒也并不夸张，他在红旗厂就听说，前进厂发不出工资了。除保留原有军品生产线的少数人员以外，其他产线的人员都不用上班了。 “呵呵，你在前进厂做过，我们以前跟前进厂还有过业务关系呢。”老者脸上现出慈祥的笑容，继续说道：“你高频热处理接触过吗？” 前进厂和红旗厂都有高频设备，但因为高频加热参数灵活，因此一直都由生产车间凭经验操控。尽管雷海涛对高频的工作原理及操作技术要求都有了解，但是此前并没有直接接触过。如果是中频设备，他倒是做过多次技术改造和工艺编制，可以说是非常熟悉，还好两者在很多方面还是有相通之处。现在，为了获得眼前这份工作，他别无选择，硬着头皮表态道：“接触过啊。”语气很肯定，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那就好，我们这里主要就是高频热处理。我们有专门的高频操作工，但是还是需要技术人员设计感应加热器，以及做工艺指导。” “这个没有问题。”雷海涛松了一口气。 “我姓周，以后，你有什么技术方面的事情，也可以跟我商量。”老者微笑地看着雷海涛点点头，算是通过了面试。 “那我的工资……”不等雷海涛说完，周工朝唐老板撇了一下头，雷海涛会意，马上又笑咪咪地跑到唐老板跟前。这一回，雷海涛确信这位胖胖的大神就是银河系的当家人了。 唐老板先打量了一下同样跟过来的雨辉，狐疑地问道：“您是？” “他是我姐夫，我这次来就是陪我姐夫过来面试的。我住在朝阳小区，对咱们这一块都熟悉，我带他过来，省得他东奔西窜地浪费时间。”雨辉连忙笑嘻嘻地解释道。 “哦，那好啊！有个亲戚在这里更可以互相照顾。”唐老板用手掌朝向周工摆一摆，介绍道，“周工是我们厂的厂长，以后你的工作就听他的安排。”周工笑了笑，没有说话。 “你第一个月试用期1200元，以后每个月1500元。你明天就正式上班吧。”唐老板最后才说到工资。看来，在东方省工程师普遍性就是一千多块钱的工资了。 接着，周工带着雷海涛熟悉工作环境。 热处理车间分里外两间房，外间大约只有二十几个平方米，一进门就是一张检验工作台，台上放着一台洛氏硬度计。地上堆了两堆已经完成热处理的产品，一堆是检验过的，另一堆是待检验的。里间有六十平米，在车间靠窗的一边是一台厢式加热炉和一台井式回火炉，最里边竖着一台高频加热设备，一个操作工人正手持拔叉，对拔叉头部加热，几秒钟之后，拨叉头部就变成亮黄色，操作工人迅疾将加热好的拨叉浸入旁边的水槽里。周工介绍两人互相认识后，告诉雷海涛工人是两班倒，技术人员则是八小时正常工作时间。 在工厂里，唐老板主要负责业务，老板娘姓杨，负责财务。老板娘有两个弟弟，也在工厂里。大弟弟杨伟民是机加工车间的主任，小弟弟杨伟众平时负责机修，及厂里水电等的维护工作。 “厂里还有一位姚工，是个女的，也是申海交通大学热处理毕业的。她今天没来，如果你碰到她，无论她说什么，你都不用在乎。”周工叮嘱道，“本来，她也打算走了的。等她来了，我要问一下她，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雷海涛听了，有些云里雾里，心里倒是很期待能和这位姚工尽快见一下面，毕竟是申海交通大学的高材生。 雷海涛和跑业务的老杨住一个房间，周工告诉雷海涛，老杨很少回来，以后基本上就是雷海涛一个人住。这时，老板娘给雷海涛抱来了垫被和盖被，雷海涛摸了一下，很柔软，都是棉的，还可以闻到阳光的味道，显然是新晒过。 工作问题就这么顺利解决了，雷海涛和雨辉都非常高兴。两人骑上自行车回到朝阳小区，方彩云也已经做好了饭菜等他们回去，当听说雷海涛的工作已经解决后，方彩云执意拿出炒菜的黄酒，给每个人倒上一杯，非要大家干了杯，这才罢休。 第60章 东台立足 这天晚上，雷海涛从雨辉家里把行李搬到工厂宿舍。老杨果然没有回来，他一个人把空调打开，凉凉爽爽睡了一夜。这可能是他打工以来睡得最沉的一夜。 第二天上班不久，雷海涛看到一个长相清秀，戴着一副秀气的近视眼镜，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女生进入热处理车间。雷海涛心想，这位应该就是周工提到过的姚工了。 一位胖胖的姑娘走到姚工跟前，和她耳语了几句。就见姚工偷眼瞄了雷海涛一眼，两人旋即散开。雷海涛昨天中途看到那个胖女孩在办公室里露过一次面，猜想她也是办公室人员。后来才知道，这胖姑娘原来是厂里的统计员，叫杨芳，是老板娘二弟杨伟众的女儿。 姚工左手捡起一只拨叉，将拨叉头部放在硬度计测试台上，单手拖着，右手转动手轮，一连测试了几只拨叉硬度。拨叉形状特殊，打硬度的时候不太容易找到平衡点，但是看姚工信手拈来，动作熟练而又轻巧。雷海涛暗道，自己一定要尽快学会她这种操作手法。 “你就是姚工吧？”雷海涛主动向姚工搭腔。 “你是新来的吗？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是别人介绍的吗？”姚工柳眉一挑，看向雷海涛，连珠炮一般一连问了几个问题。雷海涛猜想，这几个问题一定在她心里憋了一阵了。 “我是职业介绍所推荐过来的。”雷海涛据实回答道。 “哦！”姚工似乎明白了什么，话题一转说道，“我问你一个技术问题吧？”接着，姚工提了一个有关高频加热的理论技术问题，雷海涛老老实实做了解答。 “看来，你是真的有一套呢。我们两个互留一下手机号码。还有，你把我先生的电话号码也记一下。我恐怕不在这里继续做了，我先生在上海，以后我打算在那边也开一家热处理厂，让我先生投资，到时候请你去。”姚工说道。 雷海涛一边用手机存下她说的电话号码，一边劝她：“能不走，就不要走嘛。” 姚工苦笑一下，还准备说什么，刚才那个胖女孩，统计员杨芳又走过来，对姚工说道：“周厂长叫你去。” “行，我先看看他怎么说！”姚工大踏步向办公室走去。 姚工进办公室呆了半个多小时，再出来时，头也没回地直接奔大门而去。雷海涛心里明镜一般，姚工不会再回来了，心里不由地产生出少许的歉疚。 这天新完成热处理的产品并不是很多，雷海涛有时间按自己的方法摸索一下。他先根据淬火后表面颜色的深浅将产品分成几类，然后对每类产品抽查硬度，对硬度低于要求范围的那类颜色产品就多检测，对于硬度在要求范围内的产品就偶尔测几个，这样在下班前一个小时，他总算将夜里淬火的产品检验完了。 这时，雷海涛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看了一下是小舅子的手机号码。接电话的时候，耳机里传来的却是雨艳的声音：“海涛，我现在到东台了，就住在我弟弟这里。今天晚上过来吃饭吧，我们庆祝一下。” 雷海涛挂掉电话以后很激动，还有一个小时才下班，他干脆站在高频设备旁边观察操作员加热淬火，他暗暗记下操作员的所有操作步骤，打工半年了，他知道不能再像国企那样指望永远不用自己动手，他要做好准备，有一天需要的时候，他自己必须有能力顶上去才对。 下班以后，雷海涛回到朝阳小区。方彩云和雨艳商量好每个人各炒两个拿手好菜，方彩云做的是清蒸螃蟹，盐水虾，雨艳做的是红油拌芦笋，素炒茼蒿。方彩云觉得菜的数量还不够，又去买了一只卤鸭回来。雨辉想到姐姐吃不惯没有辣椒的菜，又特地开了一瓶辣椒酱。 吃完晚饭，四个人又出去散步，吹吹风，逛逛夜市。雨艳和方彩云两人始终肩并肩走在一起，俨然一对相识很久，无话不谈的闺蜜。雷海涛和雨辉只有跟在两人的后面，像是两个小跟班。 散步回来，雨艳叫雷海涛今晚就不要走了。于是，雨辉和方彩云两人睡主卧，雷海涛和雨艳睡次卧。 果然是小别胜新婚，这天晚上，雷海涛和雨艳折腾到很晚。两人都有些筋疲力尽的时候，雨艳枕着雷海涛的胳膊，轻声细语地说道：“我们今天下午去了花鸟市场呢，我打算明天在花鸟市场开一个花店。” “要多少转让费？”雷海涛问道。 “花鸟市场刚开张，人不多，店面都没有全租出去，现在还不要转让费，只收每月500块租金。但是慢慢总会做起来的。” “你想做卖花姑娘，你就做吧。呵呵……”雷海涛说着自己都觉得好笑，“另外，我想好每月给你爸爸寄500块钱，毕竟他现在帮我们带着文文呢，外面再不容易，这个钱我都会给他打过去的。” 雨艳摇摇头，看到雷海涛一脸的疑惑，这才解释说：“我把咱家中国银行的折子留给他了，把银联卡带出来了，以后咱们每月往卡上存500块钱就是了，他在西部市用折子就取得出，不用寄。” “哦，那也行。”雷海涛点点头，忽然又若有所思地问道：“你弟弟和方彩云还没有领证吧？怎么就都住到一起了？也没有看到他们有什么生活来源，两个人好像都不着急的样子。” “他们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彩云好像还是我弟弟以前的老板娘呢。” 雷海涛听得云里雾里，更加不知所以然，直到半夜才糊里糊涂地睡了过去。 第61章 海涛献策 雷海涛第二天上班，没过多久，一个戴着眼镜的瘦高个老头从外面走进来，他从雷海涛检验判合格的一堆产品中，随意抽了5只，一只接一只地放在硬度计上检测硬度，动作虽然是慢条斯理地，但却非常标准，一看就是检验过不知多少次了。检验完5只产品的硬度，发现有一只产品不合格。 雷海涛看到有人要抽检自己检验过的产品，自然早早地跟过来看。这时，他也只好把那只不合格的产品再亲自打一下硬度，重测的结果与老头测的一致，确实是低于技术要求。 老头什么话也没有说，笑一笑，转身走出了热处理车间。雷海涛从老头的笑容里却读出另一番意思，好像在说，“小伙子，这工作不是那么好做的。”这老头，雷海涛此前也见过，身份并不简单。老头平时一般都在检查产品的机加工尺寸，应该是负责全厂产品质量的角色。在那间开放式办公室里，老头和唐老板、周厂长、老板娘、杨伟民、杨伟众、杨芳各有一张办公桌。在办公司里有一张办工桌的人，自然都是公司的骨干。他向周工一问，果然自己猜的没错。 “他姓王，你就叫他老王好了。”周工没有过多谈老王的身份。 雷海涛可不能再偷懒了，他只能增加对每一种颜色产品的检测比例，最后发现即使同种颜色的产品，硬度也有合格，和不合格的。看来仅仅通过颜色是无法判别出来硬度的高低，在目前条件下，要想保证合格率，就只有多打硬度这一种方法。 这一天可把雷海涛忙坏了，中午别人都午睡了，他却不休息，仍在检验硬度。这样一天干下来，总算可以把错判率控制在5%左右。 唐老板这几天也在暗暗观察雷海涛。第三天中午，雷海涛仍然没有休息，又在打硬度。唐老板装作路过的模样走过来，一副关心的语气说道：“中午也不休息啊？” “哦，没关系，我以前没有午休的习惯。”雷海涛说道。 “是不是有点应付不过来了？”唐老板又问道。 雷海涛想了想，以前姚工在的时候，星期天照常休息，每天按时上下班，轻轻松松就能应付下来。现在换成自己，这就应付不过来了，那是不是说自己能力不够啊？想到这里，雷海涛强打起精神，故作轻松地说道：“还好啦，下班前能够检验完。” 唐老板没有再说什么，上楼睡觉去了。 第四天上午快下班的时候，唐老板把雷海涛和周工召集到一起，开一个碰头会。 “现在客户提了一个这样的要求，如果我们交付产品的硬度合格率低于95%，客户就拒收。如果高于95%，每再提高一个百分点，价格就上浮1%。我们有没有办法把合格率做到100%。”唐老板开门见山说出召集会议的目的。 “如果要做到100%合格，那只有100%检测硬度。那样的话，硬度计也不够，也还要再增加人手。”雷海涛说道。 “凭热处理颜色区分，到底有没有用？”唐老板又问。 不等雷海涛开口，周工抢先说道：“没有用，我也试过，同一个颜色，有的硬度很高，有的硬度不够。” “那么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快速检测，提高检测效率，做到所有产品100%检测?”唐老板说着，眼睛期待着看向雷海涛。一旁的周工也转向雷海涛，看来两人都在等雷海涛拿主意了。 “有一种办法，就是买一个智能钢材分选仪，也叫智能钢材硬度分选仪，成本也不贵，大概在一万元的样子。就是测量产品的电磁场，再转换为硬度值。检验硬度的时候，就是让产品逐个通过一个感应线圈，那边显示器上就会显示出硬度值，不合格的还会报警。我们厂产品的特点就适合使用这样的仪器来分选硬度。有一家名叫建康市红日仪器厂的目前就生产这种仪器。”雷海涛简单说完，静等两位大佬的反应。 周工也把目光转向唐老板，像是在说“老板，该您拍板了。” 唐老板点点头，说道：“我以前也听说过这个东西，那行，你准备一下，抽个时间跑一趟。” “可不可以让杨师傅一起去啊？”在厂里，只要一讲杨师傅，就都知道指的是老板娘的二弟杨伟众，如果说杨主任，那就是指老板娘的大弟杨伟民了。 雷海涛看唐老板没有做声，就进一步解释说，“多一个人，就多一个脑袋，有什么事情大家也可以商量着办。”雷海涛心里想的则是，自己初来乍到，也不知道出差有没有出差补助，有个老板的亲戚一起去，费用方面也就有个说话的人，可就方便多了。再说，这里的工资毕竟不算高，每月给老丈人转去500元以后，剩下的就不多了。雷海涛此时，还是把银河汽车配件有限公司当做临时落脚点，他依然在使用原来鹏城的电话号码，跟别人就说以前充的话费还没有用完。他在内心深处还在期盼着鹏城太阳系实业有限公司那只大船，有一天会打电话给自己。有杨师傅一起去，以后即使自己要跳槽，工厂里也有人能够顶上来。 “我看雷工说的有道理，就安排两个人一起去吧！”周工也开了口。 唐老板没有再说什么，一个人走了出去。 这天快下班的时候，唐老板又找到雷海涛说道：“明天早上，你就和杨伟众一起去建康买一台分选仪回来。价钱我在电话里也已经和那边谈好了，就是一万块钱。你们去了首先一定要确定能用，其次就是要学会怎么使用？待的时间长一点都没有关系，最好再带几个产品过去。” 雷海涛用硬度计新测出10件产品的硬度，分别标号序号，找了一个塑料袋装好。这时，杨伟众也过来了，他和雷海涛约好，明天早上7：00在长途客运站碰面，坐早班车去建康。 第62章 初战告捷 大巴车早上7：10准时从东台长途客运站开出，中午到省城钱塘，再换乘钱塘到建康的大巴车，一直晃到傍晚才到建康。不料正赶上狂风暴雨，气温降到十几度。雷海涛随身带了一件长袖衬衣，此时刚好可以罩在短袖外面。杨伟众则只有随身的一套短袖，冻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杨伟众做主，两个人就在车站附近找了一间便宜但还干净的旅店住下来，房间里没有空调，杨伟众还是冷得受不了。看天气情形，明天气温也不会高。还好，雨来得急，去得也快。杨伟众决定还是临时买一件长袖衬衣，反正也不会浪费。雷海涛二话不说，立即陪他出去买衣服。 走出旅馆，杨伟众自嘲地说道，“随便买件便宜点的衣服对付一下，好歹明天就回去了。” “也是。”雷海涛旁边附和道。 两人没走多远，就看到一条商业街，信步走过去，一路上倒是遇到很多的服装店，凡是有男士衣服的，两人就进去看一看。可是一看价钱，动不动就要上千块，最便宜的也要五、六百块。建康的衣服价钱还真不是高了一星半点。 眼看着商业街就要走到头，杨伟众一咬牙，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算了，不找了，就买个五、六百块的衬衣先穿着吧。” 睡一觉起床，早上果然还是冷冰冰的天气。杨伟众已经穿上他那件新衬衣，他本来就有些驼背，穿了一件笔挺的新衣服，动作起来多少都有些不自然。雷海涛看惯了杨伟众穿件旧巴巴的短袖，在机床边摸爬滚打的模样，再看他现在的样子，怎么看都觉得别扭。 两人找了家路边小店，要了两笼小笼包，两碗稀饭，吃完，雷海涛想到昨天吃饭都是杨伟众付的钱，今天应该轮到自己主动了，就掏出钱包自觉地去付钱，不料拿钱的手臂硬是被杨伟众死死拉住了，雷海涛感觉得出他的手劲出奇得大，不亏是平日里做维修工作的，雷海涛见杨伟众付钱的意志坚定，实在争不过他也就算了。心想，这也许是老板刻意安排好的。 两人乘公交车七拐八拐，总算按约定时间赶到了红日仪器厂。这才发现这里实际上只是厂家的一个办事处，而且办事处里只有一位姓宋的女经理一个人在。办事处本身就设在一栋靠近马路边的商住两用楼里，走进去一看是套两房一厅的二居室，看得出来宋经理吃住都在这里。办事处里只有一台钢材硬度分选仪器，但是却有几种规格的感应线圈，宋经理看过雷海涛带去的产品，选了一种与产品尺寸最接近的感应线圈，与分选仪器连接好。 调试也就是把雷海涛带去的10件样品的数据逐个输入，用去十几分钟，接着就可测量了。分选仪测量的数据与硬度计测量结果接近，重复性良好，雷海涛想到测量件本身就是输入数据的样本件，测量结果自然不该出问题，早知道应该再多带一些样品过来，但毕竟是自己准备的样品，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都满意，商量过后，杨伟众当场就按唐老板谈好的价钱，付给女经理一万块现金。 合作愉快，宋经理笑了，中午坚持留两人到楼下麦道劳吃了一个全家福套餐。 与女经理告别后，雷海涛抱着分选仪跟在杨伟众后面，急急忙忙跑到长途客运站，刚好来得及赶上最后一班去东台市的大巴车。 回到东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0：00了，这么贵重的东西还没有入库，没有正式交接，雷海涛把分选仪还是交还给杨伟众，两人就此告别。 第二天，杨伟众来上班的时候，雷海涛已经把分选仪要用的电源插座装好，并在旁边新拉了一盏照明灯。雷海涛不经意间露的这一手，又把其他人都给震蒙了，往常这些简单的电工工作，厂里也只有杨伟众会做。 杨伟众不知道又从哪里搬来一个工作桌，把分选仪在桌上架好。雷海涛又拿那10件样品重新调试好，接下来就开始测量。检验了几件之后，雷海涛又用硬度计一一测过，两种方法测试结果非常相近，雷海涛这下算是彻底放心了。随后检验的进度明显快了，不一会就检验完一大堆。 开放式办公室里有张办公桌的人基本上都来观看了，唐老板当然也来了，他看到雷海涛一个人要弯腰从待检产品堆里捡料，送到感应线圈里，看完读数，然后再把测好的产品放到已检好的产品堆里，中途还要停下来重复校正，偶尔还要在硬度计上复测。一个人跑过来跑过去，忙得头上冒汗，效率还低，便又安排了两个小姑娘来当助手，其中一个就是胖姑娘，杨伟众的女儿杨芳。 还没到下班时间，所有未出厂的产品就全部重新检测了一遍。雷海涛把分选仪装回到包装盒里收好，两个小姑娘又回到原来的工作岗位上，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热处理车间终于安静下来。 这时，雷海涛又看到那个负责质量的王老头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他先从合格品产品堆里随意拿了5件产品，还是那样慢条斯理地一个一个地测完，硬度全部在合格范围内。王老头把这5件产品放回去，又重新挑了5件产品，再一一测完，仍然全部符合技术要求。王老头脸上还是那样笑一笑，没出声，又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雷海涛这次从王老头的笑模样中解读出的则是：“小伙子还真行啊！” 这批产品交付后，过了两天，唐老板回来告诉周工和雷海涛：“哈哈，我们这次交付的产品硬度100%合格。”说这话的时候，唐老板一脸的兴奋，绿色t桖绷紧在浑圆的肚皮上，微微颤动，似乎多了一张开心的笑脸。 ———————————————————————————— ps： 亲爱的读者朋友： 目前本书尚未签约，属于免费新书榜。每天暂按8000字的速度更新。希望每天都能收到您的推荐票。 谢谢！ 木一悔 第63章 雨艳找到了新商机 接连几天，硬度分选仪工作正常。解决了交付产品硬度100%合格的问题，雷海涛松了一口气，精神也为之一松，星期天难得跟杨主任请了一天假，与雨艳、雨辉和方彩云一起去海边玩，到了傍晚，四人竟然捕到一塑料袋核桃大小的海螃蟹，回到家，方彩云特意做了一个螃蟹炖豆腐，我的天，整整炖了一大锅。四个人边吃边赞汤的鲜美，最后竟然把一大锅汤吃了个精光。那汤的鲜美令雷海涛多少年后仍然回味无穷。 这天，雷海涛像往常一样上班，到车间以后立刻闻到满屋子弥漫着一股焦糊味。顺着焦糊味传来的方向追踪过去，很快发现厢式电阻炉炉顶的耐火砖夸张地向上拱起来，显然炉子是彻底报废了。雷海涛检查发现，炉内电阻丝几处烧断，并且有熔融痕迹。显然是夜班操作人员将产品放入炉内回火时，不小心让产品碰到了电阻丝，导致短路造成的。 唐老板很快也出现在热处理车间，他一脸怒气地告诉雷海涛：“昨天夜班操作工，工作时间睡大觉，炉子超温烧报废了都还不知道，我批评他，扣他工资，他还不服气，现在我打算直接把他开除掉。以后再招一个，你来培训好了。” 既然老板已经处理了，雷海涛也就不好再说什么，点头表示知道了。不过这种厢式炉结构简单，雷海涛读大学的时候专门学过，在鹏城那家家庭作坊工作期间，空闲的时候也动手砌过，如今自己的动手能力比刚下海时已经不知提高了多少倍，他现在有把握把这台要报废的厢式炉修好。于是，雷海涛跟唐老板建议道：“如果再买些耐火砖和保温棉，我们可以自己把它修好。” 唐老板听了很高兴，不一会就开着车子买回一堆耐火砖和保温棉。 由于上夜班的操作工被开除，原来白班的操作工改上夜班，白天热处理车间就只有雷海涛一个人，他看着地上一大堆夜班淬火产品还没有来得及回火，就自己用吊葫芦把一框框待回火产品吊进井式回火炉内回火。回完火再吊出来冷却后打硬度。 对于急需交付的产品，雷海涛便只有自己开高频加热设备，杨师傅中途过来看了一下高频机，见雷海涛操作熟练，也就没有说什么，呆了一会，又走了出去，再也没有进来过。雷海涛庆幸之前自己用心观察，如今还真用上了。 至于答应老板重砌厢式炉，这会就只有放到晚上夜班操作工上班以后，雷海涛才有时间干两个小时。跟雷海涛分在同一宿舍的老杨出差回来，刚好撞上雷海涛砌炉子。他摸着将军肚，哈哈笑着说道：“雷工，你知道怎么砌不假。以前也一定见过别人砌炉子，但是自己恐怕还是第一次砌。哈哈”。 “呵呵呵”雷海涛一天下来着实忙得有些累，也就不想多解释，更不想争强。跟老杨打声呵呵，未置可否。 唐老板看看砌炉子的进度太慢，第二天派了一个泥水工，由雷海涛指导，一天就砌好了。 此后，雷海涛在老板和老板娘眼中的分量明显加重，来了客户，也偶尔会叫上雷海涛陪吃陪聊。雷海涛，也算争气，又接连为老板解决了两个技术难题。 再说雨艳自从在花鸟市场开了一家花店以后，生意当真不怎么样。一个星期之后，算下来也就勉强保本而已。 不过正所谓有心栽花花不活，无心插柳柳成荫。 雨艳的花店对面是一家专卖观赏鱼的鱼店，人流量不多的时候，鱼店里经常会有几个人聚在一起打牌。雨艳注意到有个叫花老二的，三十岁左右，个子差不多180厘米，看上去憨憨厚厚，却整天衣着光亮，出手阔绰，显然不是上班一族，又没有看到他做什么正儿八经的营生，空闲时间还特别多，几乎每次打牌都会来，很多次牌局还是他吆喝着组织起来的。 雨艳就感到纳闷了，很想知道人家是靠什么挣钱养家的。于是，有空的时候，她就有意无意地也往对面鱼店里跑，看看人家打牌，先慢慢地跟人家混个脸熟。 一天，鱼店里又开始玩牌，照例少不了花老二。雨艳看到自己店里也没有什么生意，就跑到对面看打牌，时不时地偷瞄一下自己的花店。 四个人打牌打得正酣，这时，花老二的手机响了。花老二接过手机，声音洪亮如钟：“喂，你这次要多少？100张？那行，你到花鸟市场西边的鱼店找我，店铺的门牌号是234。还是老价钱。”雨艳心里一阵小激动，看来花老二的谜底就要揭开了。 过了二十分钟左右，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给，这是2850块钱。你数数吧！”女人上气不接下去地把一个装钱的信封递给花老二，花老二用右手接过信封，拿到鼻子底下，低头从信封口部往里看了一眼，数也没数，就满意地将信封塞入自己右边的裤子口袋里。接着，他又用左手从左边的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叠30元面值的电话卡，花老二松开箍紧电话卡的橡皮筋，数出100张，递给女人。 “花老二，嘻嘻，我也要20张。”旁边的雨艳看到女人转身离开，不等花老二将剩余的电话卡放回口袋，就笑嘻嘻地央求道。 花老二没想到围观打牌的人中也能冒出一个买主来，他抬头看看雨艳，知道是对面花店的老板娘，这几天几乎天天照面，已经算是相当熟悉了。 “呵呵，本来20张不好算批发价的，算了，大家都这么熟了，就按刚才的价给你拿货吧。”花老二说完，又数出20张电话卡，递给雨艳。 雨艳立即从随身小包里数出570块钱交给花老二，还是笑嘻嘻地说道：”“花老二，我今天从你这里拿了货，你今天打牌手气就会好，准能赢！” 一张30元的ic卡，批发价比面值要便宜1.5元。这种卡携带方便，在打工群体中需求量非常大。雨艳第一次批发了20张，拿到夜市上去卖。开始的时候，没有人相信，雨艳干脆比面值再便宜五毛钱销售。慢慢地也会有人买一张试试看，逐渐的买卡的人越来越多。 等第一次的20张卡全部卖完以后，雨艳第二次进卡的时候，也直接加到100张，并且要了花老二的电话号码，以备急时之需。 夜市上摆摊的人虽然多，但大都有自己的固定位置。雨艳还好只需要一个站位，但是大家都有一种天然的排外情绪，无论雨艳站在哪里，哪里两边的摊位就都在挤她，似乎恨不得把她早点挤出去。雨艳一赌气，干脆待在一个地方不动了，今天在这里，明天早早地过去，还是站在相同的位置上。如此这般过了几天，大家彼此熟悉了，这个站位也就成了她的专属摊位，早早地两边的人都会给她预留好。 东台市的夜市很短暂，只有两个来小时。但是，雨艳卖了一段时间的电话卡发现，在夜市上卖电话卡赚的钱比白天在花店里卖花赚的还要多。 第64章 方彩云携手雨辉东山再起 到了这年7月中旬，雷海涛和雨艳来东台市一个多月了，两人在事业上都各自找到了一席之地。雨辉和方彩云蛰伏日久，这会也突然有了动作。 一天，雨艳起床闻到一股熟悉的辣椒炒肉和鸡蛋炒米粉的香味，四人中除了雷海涛以外，都没有吃早餐的习惯，因此，雷海涛的早餐从来都是自己在路边摊上解决。雷海涛已经上班走了，那么会是谁大清早想到做早餐了呢？而且还是家乡熟悉的味道。雨艳好奇地到餐厅探个究竟，发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盘鸡蛋炒粉和一盘辣椒炒肉。家里不见方彩云，只有雨辉一个人坐在餐桌边无所事事，看到雨艳起床了，连忙移出一把椅子，请姐姐上坐。 雨艳也不说话，大口大口吃起来。要知道，到了东台市，因为要照顾方彩云的生活习惯，雨艳从来没有主动提出吃家乡菜。这一回碰上，就权当打牙祭了。雨辉眼巴巴地看着姐姐吃得香，自己却连筷子也没有动一下。 不一会，雨艳就把一盘炒米粉吃个精光，那盘辣椒炒肉也去了大半。她抽出纸巾把嘴擦干净，这才开口道：“好久没有吃到这么爽快的辣椒菜了。说吧，这次要求老姐什么事？” 雨辉尴尬地笑一笑，吞吞吐吐地跟雨艳说道。“姐，你能借我几万块钱吧？” 雨辉这一张口就把雨艳吓了一大跳，她反问道：“你借那么多钱干什么？你以为姐是开银行的？” “我跟彩云商量好了，我们准备买一辆东风货车。她妈妈给她借的贷款，也已经批下来了。今天大清早彩云就回家拿钱去了。咱们是男方家里，不能全靠女方家里出钱。” “买了车，就一定找得到业务？”雨艳还是不放心。 “你放心，彩云有办法拉得到业务，她已经谈好了几家客户，人家说了，只要我们买了车，立刻就给我们单做。买了车，我们打算去拖建筑沙。现在东台到处都在搞建筑，建筑沙需求大得很。彩云她以前就专门做这一行的。”接着，雨辉跟雨艳简单地叙述了以前在方彩云家打工拖沙子的事情。 雨艳听了，知道雨辉和方彩云这次是动真的了，不是在干一件没谱的事情。她于是开口问道：“你现在还差多少钱？具体是要借几万块？’” “越多越好。”雨辉斩钉截铁地回答 雨艳从带来的皮箱里拿出一张存折，递给雨辉说道：“这上面还有三万五千块钱，你就都拿去吧！回头我再跟你姐夫解释，好在他也不是小气的人。” 雨辉原来想，能在姐姐这借到一两万也就不错了，没想到姐姐一下拿出这么多钱。雨辉一愣，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吃惊地问道：“姐，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这是我跟你姐夫这些年所有的积蓄，包括我买断工龄的钱，还有我这几年在西部市利用业余时间卖棉毛裤赚的钱，都在这里。我们全部家底都交到你手里了哦。” 雨辉托着存单的手感到沉甸甸的，肩上的责任更大。他明白这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一个星期以后的一天，雨辉和方彩云果然开了一辆崭新的东风货车回来。雷海涛和雨艳两个人已经知道新车回来这天，是要放爆竹迎接的。可是，此时的东台市疯传政府要禁放烟花爆竹，两人跑了好多家小店，都没有买到爆竹。最后，还是多炒两个菜，开了一瓶橘子汁，四个人开怀大吃一顿，算是庆祝了。 买新车以后，方彩云接的第一个客户就是自己舅舅陈金发。此时舅舅陈金发和其他三人在东台市合伙承包了一个建筑工程，陈金发负责工程现场管理。 方彩云买了两瓶酒，骑一辆电动车到了舅舅家。舅舅不在家，舅妈在家。 “舅妈，”方彩云一进门就甜甜地叫一声。 舅舅和舅妈跟方彩云的母亲关系很好，一直常来常往，舅舅、舅妈了解方彩云第一次婚姻很不幸，也都特别心疼方彩云这个外甥女。 等方彩云吞吞吐吐地说明来意。舅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方彩云不明究竟，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好在舅妈很快又开口说道：“彩云呀，不瞒你说，我和你舅舅早就商量着有机会就帮你一下。你放心，你的事情我就替你舅舅做主了。他们工地要沙子，谁送不是送？你想什么时候送沙都可以。我也会跟你舅舅说，你们刚开始创业，没有本钱，让他一天给你们结一次账好了，全部现金结算。” “舅妈，你真好！一天结一次账可能让舅舅为难了，一周结一次也可以的，我们这点周转金还是有的。”方彩云羞涩地说道。 从舅舅家出来，方彩云又骑着电动车去了码头。码头老板一看方彩云，是老主顾来了，非常热情，三言两语就答应下来：以后方彩云的车来这里拖沙，还是记账，到年底再结账。 上下关节都打通了以后，雨辉开始往返于码头和工地之间，舅舅工地上好说话，凡是雨辉送到沙子，送多少，收多少。中间也穿插着接一些其他客户的单子。 雨辉每天干到深夜，还是不满足，他觉得夜间车子闲在那里就是损失，于是打电话给老朋友肖六子。肖六子二话不说，立刻辞了宣家的工作，跑到雨辉这边来上班了。 雨艳和肖六子见了一次面，觉得很奇怪，狐疑地问雨辉道：“六子是不是年纪太大了？你现在做生意可不能还讲以前的哥们义气啊！” “六子年纪是大了一点，不过做事就最仔细不过，再说了，论东台市的道路，没有比他更熟悉的了。这么多年跑下来，哪里有路卡，哪里事故多，他都知道。”雨辉说道。 雨艳听了觉得很有道理，便再也不做声。 方彩云给肖六子一个人租了一个套间住着，没过多久，肖六子干脆把老婆、孩子也接了过来，夫唱妇随，尽享天伦之乐。如此，肖六子一心一意把两个祖宗招呼好，再无其他想法。 此后，雨辉和肖六子轮着班开同一辆东风货车，人歇车子不歇。 第65章 再赴太阳系面试 雷海涛不知不觉在银河系汽车配件有限公司工做了两个多月，期间公司有一批汽车拨叉产品因为少加工了一个孔，被客户全部退回。如果补加工孔，就需要局部软化处理。银河系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唐老板非常着急。 雷海涛制作了一个简易夹具，仅仅将拨叉头部浸在水中，而需加工小孔的位置则露在水面上，用气焊枪把待加工部位加热至亮红色，冷却后果然就很好加工了，而淬火的拨叉头部硬度并不下降。 后来雷海涛又碰到两次大批量产品面临报废的情形，他都能采用相应的热处理技术圆满解决。甚至精密加工那边，有些需要做定位计算的，周工也找他帮忙。雷海涛在公司里的角色越来越重要，与此同时，雨艳、雨辉和方彩云的事业也都开始走上正轨，雷海涛渐渐地把太阳系实业的事情丢到脑后，一门心思准备在这里扎根了。他甚至去看了几家学校，打算暑假后把文文也接过来。他已经想好，等这个月电话费用完以后，就换一个东台市的电话号码。 可就在这时，他又收到了来自鹏城太阳系实业的电话。 “喂，是雷海涛工程师吗？我这里是太阳系鹏城实业有限公司，近期有没有空来我们这里面试？”电话里传来一个男人低沉有力的声音，但显然不是雷海涛熟悉的吴老师的声音。 “我不是已经去面试过了吗？”雷海涛疑惑地问道。 “是我没有说清楚，上次让你来面试的是太阳系实业日部落分公司，这一次想让你来面试的是月部落分公司。我姓柯，负责月部落分公司的新品开发，别人都叫我柯老师。我跟上次面试你的吴老师也十分熟悉，是他向我推荐的你。因为我们毕竟是两个不同的分公司，所以我希望还是彼此见个面，提前相互了解一下好一些。”柯老师解释道。 雷海涛当即答应下来，他还是准备去鹏城太阳系实业看一下，毕竟那只大船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了。而东台银河系需要处理的热处理方面技术问题并不多，工资也没有达到雷海涛的心理价位，将来加薪的空间也不大。 两天后，雷海涛从东台长途客运站出发了，他需要先坐大巴，然后转乘火车。火车是第二天早上6：00到花城，那么中午12：00之前应该可以到鹏城。他与月部落分公司的柯老师约好的面试时间是第二天下午，在时间上留有充分的回旋余地。 当火车快到花城的时候，列车服务员开始向顾客推荐花城到鹏城的大巴车，车票只要30元，包送上车。与此同时，列车播音室也在一遍又一遍地广播，向旅客推荐预订花城直达鹏城的汽车票。雷海涛记得花城直达鹏城的大巴车车票要60元，现在火车上只要30元，也许这就是火车上的特殊优惠吧！这次是雷海涛第二次来南部省，他对花城火车站的乱象还是心有余悸，就从列车员手上订了一张花城到鹏城的直达大巴车票。他想，就算慢一点，走6个小时，怎么说也该够了吧！ 火车进站以后，雷海涛和其他在火车上订购汽车票的旅客，跟着一个摇着小黄旗的络腮胡子东转西走，花了半个多小时，才在一个偏僻的胡同口看到一辆破破烂烂的大巴车，说它破，是因为大巴车车身上的漆有好几处都大面积脱落了。 大热的天，车上没有空调，当然也不会走高速，就这样慢悠悠地像乌龟爬一般，直到傍晚才到了鹏城东部。在一个雷海涛至今也不知名字的三岔路口，络腮胡子把雷海涛等要去布布镇方向的旅客全都赶下了车。 雷海涛下车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在下午2点的时候，雷海涛曾给柯老师打过一个电话，说是要晚一点到，现在看来不是晚了一星半点，到底什么时候到都还不能确定，也许柯老师不会再等他，但是既然已经到了鹏城，雷海涛还是一意前行，不到黄河心不死。雷海涛连忙向其他人打听，最后总算坐上了一辆去布布镇方向的车，到了布布镇，再找去坑坑村的大巴。等到雷海涛最后乘坐摩的出现在太阳系实业公司大门口的时候，已经是晚上8点多钟了。 文员带雷海涛到了同一栋楼，还是拿工牌刷开门。雷海涛注意到这次的文员跟上次来接他的可不是同一人。上次是上的三楼，而这次文员则带他来到二楼的一间办公室。 柯老师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细高个，戴着一副近视眼镜。见到雷海涛时，一脸的怒气，厉声质问道：“你说下午到，你再看看现在都几点了？你还有没有时间观念？” “对不起，柯老师。我现在在东台市工作，昨天从东部省东台市赶过来，我本来是计算好时间没问题的，谁知道早上6：00在花城火车上买的到鹏城的车票，天黑了才把我们送到鹏城东部的一个路口，我从那里再赶过来，路不熟，所以现在才到。”雷海涛本来不想说出自己已到东台市工作，但是到了这一步，也只能实话实说了。 “你说你是从东台市赶过来？那么请你把车票给我看一看。”柯老师显然不相信雷海涛所讲的话。 雷海涛庆幸自己的车票一张也没有扔，他从口袋里小心地找出所有车票，叠在一起递给柯老师。 柯老师仔细地核对完，脸上这才露出慈祥的微笑。他拿出一篇早就准备好的英文资料，对雷海涛说道：“现在已经这么晚了，你就先翻译一下这篇文章，我看看你的英文水平如何。” 很快，雷海涛就把这篇英文资料翻译好，递给柯老师。柯老师边看边点头，接下来，又带着雷海涛参观了车间。当两人换上洁净服，穿过空气喷淋房，来到白昼一般的车间时，让雷海涛目瞪口呆的是，地面铺的是60厘米见方的木地板，无论是机器设备，还是桌面、墙壁，抑或是吊顶，都是一尘不染。 每个人都穿着洁净服，洁净服又分为两种颜色，一种是蓝色，另一种是白色。穿蓝色工作服的是工程技术人员，穿白色工作服的是生产和检验人员。雷海涛和柯老师换上蓝色洁净服，在中央空调的作用下，即使身穿过膝的洁净服，仍然感受到室内的凉意，与外面炙热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所有设备都是从米国进口的，各种电器控制装置琳琅满目，雷海涛这才恍然大悟，难怪柯老师面试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看自己英文水平如何呢。 柯老师告诉雷海涛，他是从燕京某大学教授的岗位上退休后来到这里，负责研发新材料，雷海涛如果过来就是跟着他做新材料研发。 回到办公室，柯老师告诉雷海涛这边包吃包住，工资则包括基本工资和绩效工资两块，实际到手的收入每月不会低于三千块。雷海涛听了一阵窃喜，如果每月有三千多块钱收入，那么就比在东台市的收入高出一倍了。 最后，柯老师很有担当地给雷海涛承诺道：“你现在已经被录取了，你什么时候来上班都可以。我们还给你报销来回的车票，即使你以后不打算来了，也没有关系，你把这次来回的车票寄给我，我们也给你全额报销。” 雷海涛面试完走出办公室，在走廊上又碰上柯老师的文员。她悄悄地告诉雷海涛，柯老师为了等他，今天可是连晚饭都没有去吃。 第66章 亏心事 翌日，雷海涛离开鹏城以后，并没有直接回东台市，而是在西部市中途下了火车，今天是周六，文文不用上学，一晃半年多没有看见了，也不知道自己可爱的女儿如今怎么样了。 到了家里，文文正在写作业，除了岳父、岳母在家以外，雨秀也在。 雨秀告诉雷海涛，她这次是来西部市看病的。山花乡瓷厂一年前就倒闭了。雨秀因为身体一直不太好，也就天天在家里养着，没有出去找工作，甚至连孩子也不敢要。这会跟着一个在华夏养生益智功培训学校良峰分校当校长的表婶，学习华夏养生益智功（简称华功）。 雨秀随身就带着一本32k大小的华功学习小册子，上面有大师的肖像，年纪轻轻的，穿一身白色的对襟大褂，盘腿坐在那里，头顶上罩着一圈耀眼的光圈。据说大师几十年前就是这副容貌，因为修炼功法的缘故，永远都不会再变老。也只有大师这种悟性达到极致境界的人，头上才会出现这种光圈。学习华功有成的人，全身运气集中在中指，有眼疾的指你眼睛，有腿疾的就指你的腿，顷刻间指到病除。听说大师利用功法，治好了很多高级领导的疑难杂症。 雨秀目前已经修炼到5级水平了。学第一级的时候，是免费的。第二级要交45元学费，第三级要再交180元学费，第四级要再交720学费，到了第五级，则要在第四级的基础上再交2880元，每升一级都要交更多的学费。 雷海涛结婚前跟雨艳去良峰县城时见过这表婶，那时她还在摆摊卖服装，几年不见，不知怎么摇身一变成了华功培训学校良峰分校的校长。但让雷海涛奇怪的是，雨秀学了这么久的功法，仍然是一副病恹恹，打不起精神的样子。雷海涛患有干燥性鼻炎，这几天奇痒难受，就想让雨秀用她的中指，也指一下自己的鼻子，发一下功。雨秀抱歉地解释说，都怪自己太懒，没有天天坚持练习，内力太小，发不出威力。 曾乐天最近也被山花乡粮站富余出来，如今在良峰附近打临工。雨秀就叮嘱雷海涛在外面帮曾乐天留心一下，看有没有好的工作机会。 “我这次回去就打算辞工的，这份工作也还简单，整天就是检测产品硬度，我教一下就会了，以后如果有什么难点，还可以打电话来问我。要不要我走前向老板推荐让曾乐天来接班？”雷海涛说道。 “等我问一下曾乐天，看他想不想做。”雨秀应道。 中饭是雨利宗做的，肉很多，只是没放任何调料，好像也没有放盐，味如嚼蜡。 雨利宗在一旁不断地向雷海涛数落着文文的罪状，在雷海涛听来都是些芝麻粒大的小事情。比如非要把热牛奶放进冰箱冷冻。不让她放，她偏要放啦，等等。雷海涛没有搭腔，在教育孩子方面，雷海涛和雨利宗两代人之间也存在着代沟。在雷海涛看来，这也许正是孩子在思考，尝试着了解未知的世界，未必不是好事情。何况，一杯热牛奶放进冰箱里冷冻，也不会造成多么大的经济损失，大可不必过于认真。但是，这些话他也说不出口，一旦说出来，雨利宗听了一定会以为他在护着孩子，反而起反作用。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装聋作哑，不搭腔。 雷海涛发觉文文的话少了，没有了往日那种天真无邪的活泼，猜想这或许就是长期不在爸爸妈妈身边的缘故吧！吃完饭，雷海涛特意带文文去金龙商厦逛了一圈，又要了两杯珍珠奶茶，并第一次带着文文打的士回了家。 第二天就又要离家去东台市了，雷海涛想做点什么，以弥补对女儿的亏欠，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悄悄递给文文，文文一脸的激动，开心地问道“爸爸，我们家有很多钱了吧？” 文文的声音太大，被雨利宗发现了，他不满地责问道：“你给她那么多钱干什么？” “我刚才听到，是文文学校里要交钱。”雨秀在一旁帮腔。 雷海涛笑了笑，什么也没有说。他下定决心，在鹏城站稳脚跟以后，要尽快吧文文接出去。 最难的还是该如何跟唐老板开口辞工，当雷海涛登上去东方省的列车，满脑子就开始想这个问题。唐老板除了给的工资没有达到雷海涛的期望值以外，其他方面应该说都没得挑，虽然唐老板平时和雷海涛对话并不多，但对雷海涛方方面面都能照顾到，这是雷海涛能够感受到的。 当雨艳、雨辉，还有方彩云三人，听雷海涛汇报完鹏城之行，可是一脸的轻松和喜悦。方彩云拿雨艳取笑道：“一个月有三千多块钱，那怎么也要去！雨艳这下可要享福了，可以在家做阔太太了啊。” 等回到银河系上班的时候，雷海涛终于还是没有勇气面对唐老板，他想来想去，还是把辞职报告交到了周工手上，理由无非还是家里有老母，身体不好，需要自己回去照顾云云。 “你这是要走啊？”周工颇感意外，“我到时候跟老板商量一下吧。” “我走之前可以再推荐一个，也是在前进厂工作的。我可以负责带他几天，把他带熟了我再走。保证不会耽误事。” “我跟老板商量一下再答复你。”周工还是这句话。 中午，那个胖姑娘杨芳悄悄凑到雷海涛跟前说道：“雷工，听说你要走啊？他们都在议论说，雷工干得好好的，怎么说走就走？如果家里有什么事情，也可以请假啊！” 雷海涛不知该怎么回答她，只好笑一笑，最后还是默不作声。 到了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周工到热处理车间通知雷海涛：“你的辞职报告，老板已经批了，你现在就可以找老板娘结清工资，明天就不用来了。” “那我推荐的那个人，还要不要通知他过来？”雷海涛问道。 “过来了，没过多久，又辞职怎么办？”周工提高了声音问道。 “不会的，那个人不会的。”雷海涛还想解释，周工已经转身进了办公室。雷海涛心里不由地咯噔一下，不知该怎么跟雨秀解释。正在此时，雨秀来了电话。她告诉雷海涛，曾乐天担心做不了，不准备过来了。雷海涛一下子又轻松了，浑身上下舒舒坦坦。 老板娘对雷海涛非常客气，他当着雷海涛的面算好工资，一分不差地数给雷海涛。只是在雷海涛接过钱的时候，笑着叹一句：“雷工，你这是不打算打工了？”雷海涛感觉到，老板娘的笑是强挤出来的。在那一瞬间，他觉得是自己做了对不起银河系的亏心事。 第67章 初入太阳系 太阳系实业（鹏城）有限公司工程师住宿标准是两人一个大间，房间里带卫生间，有太阳能淋浴设施。雷海涛一到，负责后勤的文员就给他买了新的被褥和蚊帐。 太阳系实业不仅包住也包吃，雷海涛下海前是省热处理协会的会员，参加过几次省热处理年会，每次参加省热处理年会的时候，吃饭往往是会议的重中之重。在太阳系实业这里吃饭就好像天天开热处理年会，每十人一桌，早餐主食有豆沙包、煎饼、油条、面包、蛋糕、煮鸡蛋，喝的有牛奶、豆浆和小米粥等花样。早餐座位不固定，坐满十个人，穿着统一服装的女服务员就会端上食品。 中餐和晚餐则是固定餐桌，固定座位。雷海涛被安排和柯老师坐一桌，同一桌的还有那个来接自己的文员。柯老师告诉雷海涛，伙食标准是每人每天16元。雷海涛暗暗算了一下，仅仅伙食费就已超过自己在国企一个月的工资了。中餐晚餐的伙食非常丰盛，顿顿有鸡鸭鱼肉，偶尔还可以吃到乌龟王八蛋，把旋转圆台面摆的满满的。按照南部省的习俗，每顿还会煲两个汤，用两只精致的的瓦罐端上来。满桌的人，除雷海涛以外，都只喝汤，不会捞瓦罐里的肉或者排骨吃。让雷海涛感到太浪费。 跟雷海涛住同一个寝室的是一位名叫潘永强的水净化工程师，比雷海涛小两岁，南湘人，矮矮的个头，额头上有两三条黑线。潘工是南湘大学化学系毕业，在这里专门负责生产纯净水，以及工业废水处理。 潘永强对雷海涛能应聘到太阳系做真空镀膜工程师是一脸的羡慕。他告诉雷海涛，太阳系是香岛在大陆投资的独资公司，真空镀膜技术在香岛已经非常成熟，但是在国内就还比较稀少，要有，一般也是在科研院所的实验室，有的还在用俄式的老设备。有的公司想招真空镀膜工程师，根本就招不到人。 日部落和月部落两家分公司的实际老板是米籍华人甑旺。甑旺今年近60岁了，在米国读的物理学博士，公司早期的镀膜工艺都是他亲自编写的。因此公司有能力培训镀膜工程师，现在公司里的镀膜工程师都是招进来以后再培训的。在太阳系做过几年真空镀膜的人，出去以后很多都做老板了。即使跳槽到其他公司的也是做高层。 潘工是做废水处理这一块，对国家环保政策非常熟悉，他说，国家已经逐渐认识到环保的重要性，未来会逐渐取缔对环境污染较大的水镀，鹏城也不会再审批新的水镀牌照。而真空镀膜对环境的污染很小，属于绿色产业，有很好的发展前景。 潘永强还告诉雷海涛，他以前毛遂自荐几次，想调到镀膜车间做真空镀膜工程师，厂里都没有批，因为厂里做水处理的也只有他一个人。雷海涛后来才知道，工厂生产的纯水质量的好坏，直接影响到镀膜前处理质量，是镀膜产品品质的关键因素之一。难怪厂里不愿让他改行做镀膜了。 潘永强的一番分析，把雷海涛的求知欲彻底激发出来。雷海涛在外面闯荡了大半年，深深感觉做热处理这个行业太传统，而且大型热处理厂还集中在华国北方一些传统的国有企业中，要想拿到高工资比较困难。他一直恨自己没有机会转行，没想到天赐良机，如今机会就这样出现在自己面前，就看自己能不能抓住这次机会。 雷海涛正式上班以后才知道，在这里，操作机器的都穿蓝色洁净服，属于工程部，又可以细分为技术员、中级技术员、高级技术员。他们至少有中专以上学历，不但会操作机器，也能处理一般性设备故障。 镀膜车间被分成四个不同的镀膜厂房，穿过喷淋室，越往里走洁净度越高。雷海涛被安排在最里面的工作厂房，在这个厂房里，老板新引进了四条连续镀膜生产线，都已经摆在位置上，但是还没有组装。雷海涛被安排跟着别人组装一条新的镀膜生产线。装机的一共有五个人，只有一位名叫朱光荣的是老手，四位新手中除雷海涛以外，还有一位操作技术员，两位电器技术员。 朱光荣只有二十多岁，南部省人，既会讲普通话，又能讲一口流利的白话，他是公司里的元老。公司里的甑旺老板，及每一个香岛人跟他都十分熟悉，一见面就会用白话聊个半天。甑旺老板只会讲英语和白话，其他香岛人除了英语和白话以外，能讲不太流利的普通话。公司主管以上的职位都由香岛人担任，所以，会白话的人跟公司上层沟通更方便一些。 朱光荣人很机灵，还是在公司初建的时候就入职，对公司内的所有设备几乎都操作过，而且还能记得住。但是，他不擅长教，凡事喜欢亲力亲为。 为了尽快掌握镀膜技术，雷海涛寸步不离朱光荣的左右。一条自动生产线要用到很多电子控制设备，朱光荣动了哪里，雷海涛就都会跟过去看清楚是动了什么地方，怎么动的，为什么要去动它。实在不懂的，他就坚持去问。 无论是拧螺丝，还是抬真空泵等重物，雷海涛都不落后。 有的时候，会发现缺了什么零件，或者需要改装什么结构的时候，就是雷海涛发挥特长的时候，他学过画图，可以画出需要机加工的零部件草图，这样就方便机加工制作。 生产线是从米国进口的，所有相关配套设备、控制装置、仪表都是英文说明书，这也是雷海涛的优势。工作之余，他读了所有能找到的英文说明书。也读了在公司所有能够找到的真空镀膜方面的学习资料，因此无论是理论还是实际动手能力，他都快速提高。很快就掌握了这条从米国进口的连续镀膜线。 等第一条生产线装配完成，装第二条连续镀膜生产线的时候，便由雷海涛负责装配，以及调试镀膜工艺。负责日部落分公司的吴老师来看过雷海涛几次，这时，他高兴地对雷海涛赞道：“看来我没有看错人，海涛，到了今天，你才可以说，你在太阳系站稳了。” 奇怪的是，柯老师很少下楼，对雷海涛也没有新的指示。 第68章 团聚鹏城 2000年10月下旬，雨艳退掉东台市的花店，回到了红旗厂。她不声不响地给文文办了转学手续，把家里简单地收拾一下，整理出要携带的东西：两个旅行包装的是大人和孩子的换洗衣服，是要自己提着走的，一个书包装的都是文文的课本和文具，当然归文文背。雨艳告诉父母亲，雷海涛已经在鹏城站稳了，她要带文文去鹏城找雷海涛，一家三口生活在一起，比什么都好。 雨利宗在城里生活了半年，一直不习惯，还是想回山花镇，雨艳就先把父母送上车，接下来干脆把家里的固定电话销了户，把房子委托给朋友照看。雷海涛那边是星期天休息，雨艳便选择周六出发。 解丽听说雨艳要去鹏城，买了一大包孩子吃的零食，送她们到火车站。文文在学校里听老师讲过许多鹏城创业的神话故事，如今要去鹏城找爸爸了，心情特别好，一路唱着歌儿，蹦蹦跳跳的。 西部市不是火车起点站，雨艳没有座位，便只能带着孩子站在过道上。文文看到一张三人座位上空出了一小块位置，就把小屁屁蹭上去。旁边的是位二十多岁的帅哥，看到挤过来的是个天真可爱的小女孩，也不好意思说什么。文文开始只坐半边，然后小屁屁时不时扭一扭，又往后塞一塞，雨艳也没有注意，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让她把整个屁屁都挪在了座位上。 文文两只手托着下巴，对着雨艳喊道：“妈妈，你快来坐我的位置。”童言无忌，周围的人忍不住都哈哈大笑起来。 雨艳矜持着，向孩子身边的帅哥抱歉道：“不好意思，挤到你了。” “没关系，还是你来坐吧。我去餐厅吃点东西。”说完，帅哥站起身，向餐车方向走去。 雨艳坐下来以后，文文话也就多起来，周围的叔叔、阿姨都开心地逗她说话，逗她唱歌，鼓励她跳舞。文文本来就喜欢表现，在西部市还学过一段时间声乐，平时人前特喜欢即兴表演。虽然半年来消沉了很多，好在时间不长，如今重又回到妈妈身边，压抑的情绪全都爆发出来，胆子出奇得大，毫不怯场。 火车又走了两站，旁边陆续有人下车，雨艳和文文换到了两个靠窗的座位。雨艳把解丽送的那袋零食从行李架上拿下来，放到桌子上，由着孩子去吃。雨艳心想，到了花城还要转车，早点减轻一些负担也是好的。 夜深了，周围的旅客都打起了瞌睡。雨艳有些睁不开眼睛，但是又不得不强打起精神，眼睛时不时看一眼头上的行李。她不敢睡，担心被下车的人错拿行李。 “妈妈，你睡吧，我来看行李。”文文劲头十足，口里嚼着零食，含混不清地说道。 雨艳微笑地点点头，她半眯起眼睛，假装在睡。心里却觉得好笑。 快到花城的时候，列车员照例开始向旅客推荐购买去鹏城的汽车票，列车播音室里女播音员也在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煽动旅客到列车员那里订购去鹏城的汽车票。雨艳几次都有了在车上买好鹏城车票的冲动，好在之前雷海涛反复叮咛过，才最终没有在列车员手上订票。 天蒙蒙亮的时候，火车终于驶入花城站。雨艳用力摇醒熟睡中的文文，笑着问她：“你不是说，你帮妈妈盯着行李的吗？” 雨艳带着文文下了火车，按照雷海涛说的，直奔火车站对面的省城汽车客运站，坐上直达鹏城的高速大巴车。早班的大巴车一路畅通，两个小时以后，雨艳就已经出现在坑坑村，太阳系实业有限公司的大门口。 今天是星期天，雷海涛不用上班，他接到雨艳电话的时候，看了一下手机，才早上8点半钟。两天前，他刚在公司附近以每月250元的月租金租了一套一室一厅的农民房。说是农民房，也是一栋6层小楼，雷海涛住第四层，每层住两户人家，雷海涛对面是三房两厅的大套房，住了足有七八个人的大家庭。不过雷海涛从来没有进去过。 雷海涛这套房子，客厅和房间的墙壁上都贴了白色瓷板，地上铺了60厘米见方的浅灰色瓷砖，家具就少了一些，只有一张1.5米宽的大床。雷海涛租下来以后，每天都在忙着添置一些生活必需品。他买了一张可折叠的小方桌，既可以当饭桌，又可以给文文写作业用。雷海涛又买了水桶、拖把和扫帚，一个热水瓶，一个液化气单灶，一瓶液化气罐，以及常用的锅碗瓢盆，还新装了热水器。暂时就先这样吧，其他的等雨艳过来再慢慢添置。 雷海涛把公司里的被褥、蚊帐也都抱了出来，把房子收拾得干净整洁，有了一点生活的气息。房子虽小，厨房、卫生间、阳台都有，可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但是，他还是担心雨艳会不高兴，毕竟这房子比起红旗厂的家可是猥琐了不知多少倍，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当雷海涛忐忑不安地把雨艳和文文接到新家的时候，雨艳东看看，西瞧瞧，透出满脸的惊喜，兴奋地说道：“海涛，这房子蛮好的嘛！我开始听你说，租的是农民房，还以为就是山花乡那样的房子呢！嘻嘻。” 文文昨天夜里精神亢奋，现在可就瞌睡的不得了，两只眼皮耷拉着，实在睁不开来。她一下子爬到床上，鞋子也没脱，身子就倒在床上。 雨艳一边给她脱鞋子，一边逗她：“你不是说有好多话要跟爸爸说吗？怎么一到家就睡觉啊？” “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文文含糊不清的嘟囔一声，倒头睡着了。 第69章 上学问题 安顿下来之后，首先要解决的就是孩子的上学问题。在坑坑村附近有很多民办学校，学校教学设施不怎么样，学费却比公办学校高出很多，而且教师变动也大，有时候一门课一个学期换了几个老师，只要稍微有点办法的人家，都不愿意把孩子送到民办学校去。贵族学校条件倒是好，一个学期要一万多块钱，可不是像雷海涛这样普通打工族人家的孩子上得起的。 附近的公办学校就只有坑坑小学一所，雨艳从房东那里打听到：也许是学校需要创收的原因，尽管公办学校学位很紧张，坑坑小学每年也会留出少数几个学位招非鹏城户籍的学生。当然，非鹏城户籍的学生想要插班读坑坑小学，不但要素质好，而且每学期还需要多交两千元的借读费。 文文转学评语写得非常好，另外还有三好学生奖状，以及小学二年级时，参加市故事比赛获二等奖的荣誉证书。有了这些硬件，雨艳带着文文直接找到校长办公室，她底气十足地把这些奖励证书和转学评语放在校长办公桌上。校长翻着一堆奖励证书看了又看，再看看一边天真可爱的文文，乐了。 学校里这几年男生比例奇高，有的一个班四十多名学生，只有十个左右女生。插班进来的非户籍生，奇怪了，也是清一色的男生。文文还是他碰到的第一个来插班的女生。女生太少，平时组织文艺汇演，都不容易排练节目。很多班主任都跟他反映，只愿意接收女孩子。 校长在文文的转学证明上面签了字，然后热心地告诉雨艳，这事还没有完，还得再找一下坑坑村的村长，将来孩子上学要坐校车，那校车也是村委的啊。 雨艳千恩万谢地走出学校，一路上打听村长住在哪里，等找到村长家的时候，真有些傻了眼。原来村长家与太阳系实业工业园大门仅隔了一条马路，离公司只有二十几米远，是坑坑村最前排，也是最高最有气势的那栋民房。等雨艳在外面时间长了，也就慢慢懂得，村长通常也是村里的致富能手，绝对是村里先富起来的那一批人。雨艳饶有兴致地数了一下，村长家足足十六层。雨艳后来才知道，很多太阳系实业公司的员工都争先恐后地租他家的房子住。 村长倒也很好讲话，爽快地在转学证上签了字。末了，他跟雨艳说了一句话，让雨艳的心一下子又凉了半截：“我这里签字归签字，你还要问一下开校车的司机，看还有没有座位？如果没有多余的座位，我这字签了，也是白签。” 雨艳好不容易等到放学，她已经问清楚，校车每天放学送完学生回家，就停在村口的马路边。因此雨艳早早地就守在那里，看到黄色的校车停下来，她连忙跑过去，拦住刚下车的大胡子司机。 大胡子看完签满字的转学证，顺口问道：“你是租村长家的房子吗？” “不是呢，我们住在后面矮的那栋。”雨艳说完，又有些后悔。感觉自己不该这么老实，便继续说道，“村长家没有空房子了。不过，我们已经跟他打了招呼，一有空房，我们就搬过去住。” 大胡子犹豫了一会，很为难地开口道：“座位是刚空出来一个，有一个学生这两天没来，听说是转学走了，但是我还不能确定。再说了，保不齐还会有人转过来呢，你说是不是？就这么一个座位。留也要留一下的。”大胡子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说完，却并没有急着要走的意思，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好日子，点着，悠闲地吸了一口。 雨艳会意，跟大胡子说道：“师傅，您受累，先等我一会。”说完，转身进了马路边上的一家烟酒专卖店，花八十八块钱买了一条好日子，又问店老板要了黑色不透明的马夹袋把烟装好。雨艳转身准备出门的那一刻，不经意间发现老板露出诡秘的一笑，她心里咯噔一下，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但是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雨艳没有去细想，走出门，笑吟吟地把香烟递给大胡子。 大胡子呵呵笑了两声，语气明显和气了，他破釜沉舟一般下了决心：“要不这样，你先去交钱吧！明天凭收据在这上车。有什么事我顶了。”大胡子说完，在转学证上歪歪扭扭地签上自己的大名，递给雨艳。忽然，他好像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补充说道，“今天太晚，不一定交得上了。先坐车，明天补交也行。”说完，他不再看雨艳，转身进了那家烟酒专卖店。 大胡子把香烟放在柜台上，鼻孔里哼一声，不说话，用手背轻轻敲了一下柜台台面。店老板看见那条用黑色的马夹袋包裹的好日子，认得是自己刚卖出的香烟，呵呵笑两声，忙从背后的香烟货架上取下一条好日子，换了大胡子的香烟，脸上则始终堆着那副谄媚的笑。两人彼此心照不宣，没有多余的一句废话。 大胡子夹着店老板新换的那条好日子，心满意足地一路哼着小曲，回家去了。 雨艳站在马路上，好奇地看到大胡子走进烟酒专卖店，好像换了一条烟。她也不好意思跟进去，想想自己的事情办完了，管人家那么多干嘛？也就转身回家去。 雨艳算了一下，借读费、校车费、校服费，一共用掉2450元钱。不对，还要加上一条好日子，应该是总计2538元。解决了孩子上学这件大事情，她不由地长吁一口气。为了文文，她什么都舍得，也都能豁出去。 接下来的事情，她要好好想一想，就是自己也该找份什么样的工作了。来鹏城时间不长，她发现鹏城就好像是一座活生生的世界工厂，这里生气勃勃，随便哪个商场都是由打工者汇集而成熙熙攘攘的人流，到处可见穿着各种工衣的年轻人。雨艳很有信心的想，找个工作应该不难。 第70章 雨艳接手烟茶店 真正要找工作的时候，雨艳却发现并没有想的那么容易。雨艳今年32岁了，这个年龄在鹏城这片年轻的土地上，却已经老了。尽管鹏城满大街都贴着招工启事，但是无论是商场还是工厂，一般都只招到25岁，极个别的会放宽到28岁。 不知不觉，眼看着就要到12月份了，雨艳仍然没有找到工作，就连一些私营业主的小店也进不去，心里不免担忧起来。雨艳想到开店，但是位置稍好一些的铺面，转让价动辄几万。家里所有的存款都借给了雨辉，现在连半年都不到，雨辉和方彩云事业还刚刚起步，她当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开口要他们还钱了。 雨艳甚至想到了租个一楼的房子，一边自己居住一边煮绿豆羹卖，但是雷海涛觉得不够现实，他劝雨艳不要着急，有空的时候他会陪她到处走走，机会总归是有的。 一个星期六，雷海涛晚上不加班。一家三口有时间去大街上转转。从主商业街回来，路过一条名叫大花圃的夜市街，这里热闹的景象立刻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夜幕来临，夜市街犹如一条五彩斑斓的彩河，两边无数闪烁的霓虹灯把街上装点的绚丽多彩，马路中央源源不断的人流和小商小贩们掺杂在一起，流动售货车上星光点点的荧光灯，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映出点点光泽，恰像是波光粼粼的河水。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让人一时分不清哪个是来客，哪个才是商贩。 这条夜市街原本是条马路，两边都是整齐排列的民房。鹏城的民房，特别是靠马路边的民房动辄都有十几层高，楼下一层是商铺，楼上的房屋，房东最多住一层，其余的房子全都租给了出来打工的少男少女们，形成人口密度非常高的村中村。 人群聚集的地方就必然需要吃喝拉撒，也就有了商机。马路两边的店面早已灯火通明，显示出一派繁荣景象。这里有饭馆，有歌厅，有美容店，有婚纱店，有小旅馆，有超市，还有电脑和手机专卖店等。到了晚上，七八米宽的马路完全成了小商小贩们的天下。有卖内衣内裤和鞋袜的，有卖各种女人穿戴用的头发夹子、橡皮筋的，有卖芭比娃娃、拼字板、水枪等各种玩具的，但最多的则是各种小吃，什么泡菜，凉拌菜，烤肉串，肉夹馍、裤带面，臊子面，臭豆腐，米线，小笼包和锅贴，自然也少不了本地的肠粉、蒸米粉等等，美味佳肴，品种繁多，人们可以随便品尝。 在一个小摊边，雨艳挑了多味鸡爪和果子汁，文文选了蛋糕和烤鱿鱼，雷海涛则点了油炸花生米和烤茄子，三个人围着一张小方桌坐下来，津津有味地享受起美食。 雨艳一边吃，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她很快就注意到不远处有一家香烟茶叶店挂出了转让的牌子。这是一排四间平房，房门口直接突出到马路边上。从左往右依次为包子店、烟茶店、鞋店和厨具店。平房右边是菜市场，左边不远处，又分出一条大道通向跨公路天桥。雨艳看出这其实又是一个丁字路口，从这里她嗅出当初雨家在山花乡初次开食杂小店的味道。 四间店铺，只有烟茶店亮堂堂的。烟茶店的店面不大，卷闸门右手靠墙是一排玻璃货架，货架的下部用胶合板做成两边推拉开门的矮柜，矮柜上面是四层开放式玻璃展柜。下面一层空间最大，摆放着八只大玻璃罐子，里面显然装的就是各种散装茶叶了。玻璃展柜上面几层则是一包包精美包装的各种品牌茶叶；小店左边，紧贴卷闸门的位置是一排透明玻璃柜台，里面的隔层玻璃上摆着一包包五颜六色的香烟。一个三十多岁，身穿一身黑衣黑裤的长脸男人侧脸坐在柜台后面，他的身后以及进门的正面都是玻璃货架，整条叠放着各种品牌的香烟，把货架都要摆满了。在长脸老板的右手边，玻璃柜台上靠墙立着一块木制香烟收纳板，每种不同品牌的香烟下面明码标出香烟的价钱。老板面前放着一张短桌子，桌子与玻璃柜台构成直角。桌子前面与茶叶展柜之前空出一米左右的间距，方便顾客进店购物。店铺虽小，却干净整洁。很适合一个人坐守。 雨艳用胳膊肘捅了一下埋头大吃的雷海涛。雷海涛会意，顺着雨艳所指的方向，也发现了这家烟茶店。两人观察了一会，发现时不时有人进店买一包烟，或称一包茶叶。生意好像还可以。 吃完夜宵，两人带着文文进烟茶店，这才发现放茶叶的货架到正面的货架间，有一个小门。征得老板同意，两人推开小门，发现门后面竟然有一个仅容得下一人的厨房，厨房里面有一个卫生间。在正面香烟货架的后面与墙之间空出0.5米的过道，走到尽头，在左侧香烟货架后边，居然放了一张两层的双人床。在外面怎么也看不出，这么小的店面，不但能做生意，还顺便解决了吃喝拉撒睡。 和长脸老板攀谈了一会，两人了解到这四间店面都是大花圃村村委的，房东和村委签订有长期租赁协议，属于二房东。其中左边两个店归同一个二房东名下，右边两个店的二房东则是厨房用品店的老板娘。长脸老板坚持要转让费七千块。两人反正没带那么多钱出门，就先和老板说好，通知房东明天晚上来烟茶店办理协议转让，到时候老板还一并提供香烟和茶叶的进货渠道。 与长脸老板告辞出来。两人在回家的路上，又一路商量来商量去，都觉得这个店合适。 雷海涛在东台赚了两个月的工资，到鹏城领了三个月的工资，除掉用掉的，还剩下八千多块钱。雨艳那里还有多少私房钱，他没问。算下来，如果转来这个店，即使是自己交到雨艳手上的钱，以后应该还会有余钱进货。两人激动地一晚上没有睡好，心想，这也许是幂幂之中上天再一次眷顾了自己。 有了山花乡开店的经验和教训，第二天，两人一早找到大花圃村委打探那四家平房店面的情况，证实长脸老板说的是实话，并且几年之内都不会拆迁。离开村委，两人又从远处仔细观察烟茶店面的经营情况，还是觉得满意。 星期天晚上，雨艳把文文留在家里写作业，又和雷海涛来到大花圃夜市街，再一次从远处远远地观察这里的人流及烟茶店的经营情况，这样观察了半个小时，雷海涛下了决心。 当长脸老板看到雷海涛两人再次光临小店，脸上笑成了一朵花。长脸老板很快就叫来了二房东，原来二房东的家与小店仅仅隔了两排房子。 雨艳为了让小店立刻就可以经营，还从长脸老板手上转了一些烟茶。办理完转让手续，雨艳马上坐到柜台后面，接手营业。 雷海涛则一个人跑步回去，收拾被褥和行李，带着文文赶往大花圃夜市街。 “那以后妈妈是不是就当老板了？我以后是不是就成老板的女儿了？”文文一边跟着雷海涛一路小跑，一边兴奋地仰起一张苹果脸问爸爸。 从这天晚上开始，雷海涛一家三口就吃住在这十几个平房的小店里。 第71章 烟草店风波 雷海涛对雨艳开店还是有把握的，无论是在山花乡开食杂店，还是后来在西部市摆摊卖棉毛裤，以及在东台市卖花、卖电话卡，从来都没有亏过。他觉得雨艳天生就是为做生意而生的。 第二天，雷海涛上班的时候，感觉浑身都是力气，现在家里两个人挣钱，应该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在鹏城买房，成为真正的鹏城人。想到这些，他都想笑，对谁也都是客客气气的。晚上加完班，已经是9点多钟了，雷海涛兴匆匆地赶回烟茶店，很想早一点看到雨艳那因赚了钱，过度兴奋而胀红的脸，说多可爱就有多可爱。 出乎意料的是，雷海涛走进烟茶店，看到的却是雨艳一双显然是因为哭过而红肿的眼睛。 “发生什么事了？”雷海涛不解地问道。 雨艳看到雷海涛回来，再听到雷海涛关切地一问。眼泪竟然像断线的珍珠掉落下来。 “海涛，这店咱们没办法开了？”雨艳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五张百元大钞扔给雷海涛。 雷海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一张一张捡起地上的钞票，感觉有些不太对劲，但一时又说不清楚。“莫非这些都是假钞？如果是假钞，那么制作的也未免太逼真了吧！”雷海涛接下来把手中的百元大钞一张一张对着日光灯照过，再用手指一张一张触摸过，不错，五张百元大钞全是假钞，难怪雨艳要心疼落泪了。现在店里货不多，不用问，一天的营业额也没有五百块呢。 雷海涛自作宽松地说道：“看来，这些假币贩子也是看哪家新开店，就趁机捞一把，专欺负新手。不怕，以后小心一些，一张一张仔细辨认了，再接收。” 雨艳又拿出三张名片递给雷海涛看，她告诉雷海涛今天还来了三个批发香烟的，其中有一个问要不要b烟？还有一个说他那里a烟和b烟都有，老板娘要哪种，他们就送哪种。除了专门卖b烟的名片上只有手机号码，没有地址外，其他两张名片上都有店铺的具体地址，批发香烟，一条起就可以送货上门。 “难怪那天我送校车司机一条好日子，他回头就找店老板换一条。那家店一定就有b烟。”雨艳恍然大悟道。 “随便别人怎么做，咱们店不卖假货！”雷海涛一脸的认真相，他一边思索，一边继续说道，“看来无论以前有没有做生意的经验，到了鹏城都要从头学起啦”。 雨艳乖巧地点点头。 第二天，雨艳在收钱的时候，小心了许多，果然又看出了三张百元假钞，当场和颜悦色地请来人换一张。鹏城鱼龙混杂，这些集中使用假钞的，很可能都是团伙作案。雨艳初来乍到，势单力孤，她只想和气生财，可不想惹上这些人，以免给自己和家庭带来更大的麻烦。用假钞的人也心虚，一旦被人看破，便主动换一张，或者什么也不买，转身走路。到了晚上，雨艳清点钞票的时候，发现仍然收进一张百元假钞，还另外收到一张二十元的假钞。这天她只关注百元大钞，忽视了检查二十元面额的钞票，因此对于收进一张二十元的假钞，她倒也想得通，以后加强防范就是了。但是，她感到蹊跷的是，一张一张辨认过，怎么还会收到一张百元假钞呢？她回忆每次接到百元钞票的时候，确信接收进来的都是真币。这张假钞票，是雨艳之前根本没有接触过的钞票，思来想去，还是找不到漏洞所在，她心里深感不安。 第三天，又碰到三个使用假钞的，前面两个分别拿着一张二十元和一张十元面值的假钞，雨艳都看了出来，两人也没有说什么，东西也不要了，扭头便走。最后一个使用假钞的可把雨艳唬的不轻，这是一个手背刺着青龙，满脸横肉的大汉，他拿一张百元大钞来买烟，雨艳如今对假钞的分辨能力已经非常高，她眼睛一看，就确认是假钞。于是，雨艳没有去接大汉手中的钞票，而是和气地跟大汉说道：“先生，麻烦您换一张钞票。”不料，那大汉听了雨艳的话，非但没有一丝的尴尬，反而勃然大怒，也不答话，伸出蒲扇般的大巴掌就朝雨艳脸上扇过来。好在雨艳眼快，身子快，向后快速一闪，恰恰躲过这一掌，那巴掌带出的劲风仍然拂面而过。大汉嘴上不干不净地骂了一句，这才意犹未尽地转身悻悻然离开了。雨艳的心碰碰直跳，好久不能平静。 这一天还碰到一件不愉快的事情。有一个买了一包白沙牌香烟的大叔，坚持说买的是假烟。雨艳看那大叔，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不像是刁钻耍滑之人，就给他退了钱。事后，雨艳拿着这包烟问批发店，老板看了看，摇摇头说道，跟烟草公司的编号不一样。这包香烟是转店时，从长脸老板手上转过来的，难道从长脸老板手上转过来的香烟都是假的？想到这里，雨艳吓的忙把从长脸老板手上转让过来的香烟统统下架了事。 不过，说着无心，听着有意。香烟批发店老板说的“烟草局”三个字，雨艳可是听了进去。她叮嘱雷海涛白天帮她打电话问一下，是不是可以去烟草局进货。雷海涛上班时，借着上洗手间的功夫。通过114查号台，轻松查到布布镇烟草局的电话号码，然后打电话到烟草局问了半天，仍然是听得云里雾里。 雨艳第二天，干脆把店门一关，带上身份证，专门跑了一趟布布镇烟草局，从烟草局进了第一批香烟回来，算下来和批发店里的香烟批发价比起来，每条烟又便宜了两到五块钱。香烟的价格越高，差价越大。 过了两天，烟草局来人到了雨艳的小店，特意给雨艳送来烟草专卖证明，以及一个空白相框。雨艳把烟草专卖证明镶在相框内，然后挂在小店的最显眼处。做完这一切，雨艳拍拍手，端详了半天，满意地笑了。 烟草店终于渡过最初的假钞和假烟风波，店里一连几天没有再收到假钞，也没有人因吸到假烟来找麻烦，雨艳的心情稍稍平复一些，但是，偶尔她还会想起那张来源不明的百元假钞，这时她心里就会略略感到不安。时间一久，也就慢慢地要淡忘了，她现在有时间，开始筹划怎么样才能把生意做起来。 第72章 雨艳扩大经营 这天，夜市街出现一个卖电话卡的，跟雨艳当初一样，那人也是把一叠电话卡藏在口袋里，手上托着几张站着叫卖。雨艳在东台市卖过电话卡，从心里觉着这是一个不错的生意，可是怎么样才能找到鹏城的电话卡批发商花老二呢？ 雨艳让文文趴在桌上写作业，她也没打算从卖电话卡的小贩嘴里问出批发电话卡的地方，不得已就在小贩的手中，每张比面值便宜八毛钱，买了30张面值30元的电话卡。她把小店正面玻璃柜台里面的香烟收起来一些，用新腾出的位置顺序摆出10张电话卡。雨艳找出一张白纸，用大头笔写上“本店有电话卡”五个大字，贴在柜台朝街的一面。雨艳管这招叫筑巢引凤，自己先试着卖起来，说不定就有花老二之类的电话卡批发商从门口经过，看到这里也在卖电话卡，那么批发电话卡的金凤凰就有可能自动找上门来。 雨艳又花了四百块钱，从二手店买了一台七成新的卧式冰柜，批发来矿泉水、绿茶、啤酒和红牛，放在冰柜里冰着。鹏城这里，常年无冬，流动人口又多，什么时候都有人口渴要喝水的。而且，有个冰柜，家里买了肉，也可以暂时存放一下。 星期六晚上，是夜市街人最多的时候，烟茶店里自然也是忙得不可开交。这个时候，来了两个穿着华丽的摩登女郎，一个染着金色的卷发，身高有一米七，上衣短短的，一不小心就露出前面的肚鸡眼，另一个则是绿色的长发，身高约一米六五，上衣长长的遮住屁股，脚上一双软靴长及膝部，露出中间一截雪白的大腿。雨艳感觉在店里见过一次。 “大姐：收港纸吗？”金发女郎掏出一叠港币在雨艳面前晃一下，用带着香岛腔生硬的普通话说道。 “不好意思，小店不收港币。”雨艳答道。她想，人民币都有那么多假币，如果港币也有假的，自己就更分不出来了。 “哈哈，港纸都母收哇啊？”绿发女郎用白话回道，人已经走进店内，东瞧瞧，西看看。 绿发女郎好不容易挑了两罐红牛，递过来一张百元大钞付账。雨艳接过钱，仔细看过，是真钞，正要找钱。却被金发女郎一把抢过百元大钞，说什么也要自己付钱。两个人拉扯一番，最后还是绿发女郎用手中的一百元大钞付了款。 两个人走后，雨艳总觉得有些不对头，她忙掏出刚收进的那张百元大钞查看，果然又是一张假币。 雨艳迅速跑到店门口，前后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却再也看不到两位时髦女郎的身影。雨艳这时才确认，之前那张来历不明的百元大钞，也是这两个女郎用类似的方法，让自己上当受骗的。第二次被骗，雨艳不免震怒，刚好有巡逻的联防队员经过，雨艳便叫住他们，把刚才的事情叙述一遍，并详细描述了两个女骗子的形貌特征。 “如果下次你再看到这两个人，你可以给我们打电话。打110也可以。不过，如果没有直接的证据，仅仅是怀疑，那么我们即使看到了这两个人，也没有办法。当然，我们会重点调查这两个人，想办法抓到她们的现行，拿到她们犯罪的证据。我相信她们作案的地方绝不会只有你们一家店。”其中一位年长的联防队员认真地说道。 联防队员的话，提醒了雨艳。夜市街通常也是三教九流人员汇聚之地，有个电话报警也方便。 第二天，雨艳打电话给电信局，询问在店里装一部公用电话需要办什么手续？没想到，鹏城电信局办事的效率有这么高，次日布布镇电信局就派来了一个接线员，给小店免费装了一部公用电话。雨艳把通红的电话座机摆放在冰柜盖子上面，再把冰柜拖到店门口，说多醒目就有多醒目。雨艳已经想好电话收费标准，市内电话一次收一块钱。长途电话一分钟一块钱。 电话接线员收拾好工具正准备离开，雨艳递上去一瓶绿茶表示感谢。接线员这会也确实渴了，他不再客气，接过来绿茶，扭开盖子，一咕噜喝下去大半瓶。接线员转身正准备向雨艳告别，却不料一眼看到了玻璃柜台里的电话卡，便好奇地问道：“你的电话卡是从哪里批发的？” 雨艳实话实说，告诉接线员，她还没有找到批发点，因此临时从夜市街上的小贩手里拿了一点。 接线员笑道：“从小贩手中拿货，可能最多赚一块钱差价就了不得了吧？这些电话卡都是从我们电信局那里出来的，三十块钱面值的批发价是二十八块五毛钱，如果你要，我明天可以给你带100张过来。如果少于100张，可就没有什么意思了。” “如果电话卡被锁住了，你们那里可以解锁吗？”雨艳问道。她在东台市经常会碰到这个问题，买了卡的客户，打几个电话，卡就被锁住了，每次人家找来，雨艳要花好大的精力去安抚，有时少不得还得赔钱。 “可以解锁，不过要有5张以上，集中解锁一次。”接线员回答道。 “行，100张就100张。麻烦您明天就送过来吧。”雨艳暗自盘算，这个价格和东台市花老二给的价格一样，应该是差不多了。只是雷海涛的钱都已经投到小店里面了，好在自己在东台市卖花、卖电话卡赚的钱一直没动，这次不动小金库看来是不行了。 电话装好了，雨艳给弟弟雨辉打了电话，把这边的情况简单介绍了一下。刚好雨辉也正准备打电话给雨艳，电话中，雨辉先告诉雨艳，他们过年就回山花乡结婚，不准备办酒席。 “不办酒席，姐姐也要发个红包给你吧！” “真不用。如果硬要给，那我们借你们的钱可不可以再晚一点还？这就当是你跟姐夫发的大大红包了。年后我们打算再买一辆车。” 雨艳立即爽快地答应了，心里在想谁也没有这个弟弟鬼。 雨艳又给小妹雨霞打了个平安电话，顺便也问了一下爸妈的情况。雨霞告诉姐姐，他们已经和牛牯分开了，牛牯给了他们五万块分手钱，说是其他的钱都压在货里面，要慢慢结。以后她和云秋鲤就专心在良峰县城发展。 接下来，雨艳想起云秋莎也在鹏城，就也打了一个电话给云秋莎。云秋莎告诉雨艳她生了一个女儿，小名叫豆豆，现在两岁多了。云秋莎语气中带着幸福。接着电话那头又传来云母的声音，她客气地邀请雨艳一家人过去玩。 雨艳又打电话给曾乐梅，不知道怎么回事，电话打通后，刚报上姓甚名谁，对方就挂了机。雨艳后来又拨了几次，对方干脆关机。雨艳也只能作罢。 就这样，雨艳按着通讯录上的顺序，给每一个留有电话的亲戚朋友都打了电话。有了座机，雨艳感到方便多了，而且座机不像手机还要双向收费，很划得来。即使不用电话做生意，自己用也不亏啊！ 没过多久，良娟从雷海蓝那里打听到雨艳的座机，主动打电话过来联系。雨艳接到良娟的电话高兴坏了，两个人自然聊上好半天。良娟已经结婚，老公跟她是初中同学，有张汽车维修专业的中专文凭。夫妻两个都在鹏城打工。末了，良娟答应有空就会带老公一起上门来玩。 第73章 群富厂扩容 隔壁的包子店面积比烟茶店大了一倍不止，上面还搭了阁楼，晚上一家人搭个木梯子爬到阁楼上面睡。老板从老家带来一个十六七岁的学徒，一个人睡在楼下。 烟茶店和包子店是在同一个人字形屋顶下，烟茶店是不是也可以搭个阁楼呢？雷海涛有一次踩在桌子上，特意揭开自家烟茶店吊顶上面的一块石膏板，探头看了一下，不料天花板上成群的老鼠受到惊吓，一阵狂奔，把雷海涛吓得差点从桌子上面摔下来，从此再也没有搭阁楼的想法。 包子店老板和老板娘都是南湘人，老板袁大圣今年三十八岁，长得人高马大，讲起话来声如洪钟，做起事来干脆利索，每个熟悉他的人都竖起大拇指，佩服他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老板娘黄春花比老板小了八岁，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话也特别多，苦脏累的活从来不用插手。两人身边有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儿袁小雅，在附近一家民办小学里读一年级，最喜欢粘着文文，整天“姐姐，姐姐”地追在文文屁股后面叫着。 包子店的生意一直不错，尤其是早上，朝气蓬勃的打工仔、打工妹从一排排的民房里走出来，顺路在包子店里买几个包子，然后边走边吃去上班，浩浩荡荡的队伍简直就是街上一道美丽的风景。 包子店的老板娘黄春花几乎天天到烟茶店聊聊天。这天找了个空挡，跟雨艳搭讪道：“还是老板娘你会经营啊！以前那个老板实在做不下去了，转让了一个多星期也没有转掉，如果你们再不来，他人都要急死了。” “也许人家现在发大财了呢，嘻嘻。”雨艳敷衍道。 皮鞋店的两口子是东方省暖岭人，老板只负责在店内做鞋子，老板娘则只卖鞋，不做鞋。店内货架上摆的都是老板自己做的皮鞋。 暖岭是做鞋之乡，有的村全村人家都靠鞋子赚钱谋生，做的早的，很多发了大财。但是近几年年轻人都知道要买品牌的鞋子，也很少上门订做的。因此自产的鞋子一年比一年难卖。生意不好，两口子平时便很少出店门。 厨具店的老板娘跨过鞋店，走过来搭讪：“听说天桥那边群富厂马上要再迁过来四千人呢，这下咱们这条街要更热闹了。”厨具店老板娘的老公是大花圃村委直属的市场管理员朱红军，每天戴个红袖章这里走走，那里看看，位低权重，消息一直比别的老板更灵通。 群富厂是一家生产电子产品的跨国集团，国内很多地方都有它的分公司。群富集团在鹏城大花圃村建有一个大型工业园，这也是该集团在国内最大的生产基地。 厨具老板娘的消息果然可靠，一个星期以后，群富厂从另外一个生产基地调来大批人员，而且新来的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小姑娘、小伙子。这还不够，群富厂还在本地大举招聘，每天厂门口来应聘的人都排很长的队伍。雨艳问清楚群富厂待遇不错，就连忙打电话给良娟，让她过来群富厂面试。 良娟接到雨艳的电话，特意请了假，赶过来，由于她做过很多电子厂，果然一次就通过了面试，而且直接被聘为质检小组长。每月工资也比原来增加了500元，小组长级别的人员住宿是两人一间，住宿条件也比原来有了改善。当天晚上，就在烟茶店里，雨艳下厨炒了几个菜，好好庆祝了一下。 群富厂坐落在国道旁边，周围没有商家，很多成双结对的群富厂员工会首选在大花圃村就近租民房居住。住在工厂宿舍里的人员，买东西必须跨过天桥，途径大花圃的夜市街。一时间，大花圃夜市街白天晚上生意都增加了不少。 包子店里紧急招了三个人，加上老板和原来的学徒工，一共五个大男人，每天从早上忙到晚上，做的包子还是不够卖。但是，袁大圣疼老婆，始终不让黄春花插手。 黄春花见店里生意好了，到底闲不住，就在店门口支了一口大油锅，每天炸油条卖。 雨艳在店门口摆起一张小方桌，开始代卖蛋糕、三明治和面包。这些食品都是附近个体食品厂生产的，放在雨艳这里寄卖，每天早晨送过来，第二天把没卖掉的收回，再换一些新鲜的。雨艳一个月跟他们结一次账，卖掉多少就付多少的钱，自己没有任何风险。 过了几天，雨艳又在旁边增加了自己煮的咸鸭蛋，每只赚五毛钱。 星期六晚上，雷海涛以前在丰富热处理厂的同事谭斌也来认一下门，看到雨艳就一口一个“嫂子嫂子”地叫着，对雨艳的经商本领大为赞赏，也深受启发，打算把在老家的媳妇也接过来，开一个类似烟茶店的铺子。 当天晚上，谭斌和雷海涛两人每人喝完一瓶啤酒，吹了好一阵牛，谭斌这才离去。 谭斌走后，烟茶店迎来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长着一张倒三角脸，西装革履，带着一副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像个知识分子。 三角脸可能走了很远的路，人显得非常疲惫，一来就坐在电话机旁的塑料凳子上，说是要打长途电话。雨艳告诉他一分钟一元钱，见那人未置可否，雨艳这才给他打开长途锁。 三角脸操着不知是哪里的方言讲了一分半钟，就急急忙忙挂掉了电话。 雷海涛走过来当着知识分子的面，查了电话机的通话时间给知识分子看，知识分子站起身来，怎么也不肯出这两块钱的电话费，口中还振振有词：“老板，我就讲这么一会，怎么可能有一分多钟？这个电话机显示的通话时间肯定有问题！我要举报你们，想敲诈我的钱，门都没有。” 雷海涛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无赖，肺都要气炸了，他不由地捏紧拳头。 三角脸也察觉雷海涛的举动，一副死猪不怕烫的模样：“你要动手啊？你打好了，我保证不还手？想敲诈我的钱，就没门！” 雨艳忙从后面拉住雷海涛，悄悄说道：“算了，别看他衣冠楚楚的样子，也许口袋里根本拿不出这两块钱。人家已经可怜到这一地步，你还跟他计较什么？” 三角脸应该也听到了雨艳的话，不再猖狂，脸上现出羞涩，灰溜溜地走远了。 自从烟草店增加了卖水、卖电话卡以后，客流量增加了一倍还不止。 店里装了个电话，附近的店老板和伙计也都往这边跑得勤了，有的是要打电话出去的，也有的是留了电话给家里的，以防有事可以打过来找到人。来来往往，少不得也在店里做些生意。雨艳时不时地就会站在店门口喊：卖鞋的，接电话。卖包子的，你家里来电话了。 烟茶店人间烟火气日浓，小店内货物越来越多，品种越来越全。雷海涛一如既往地每天在公司里大鱼大肉地吃着，雨艳母女的日子也一天天好起来。 第74章 经营高潮 不久，烟茶店门前又增加第二张小方桌，代卖的范围扩大到报纸，雷海涛和文文开心了，从此每天都可以看到免费的报纸。 自从烟茶店开始代卖报纸以来，蓝会计就成了小店的常客。 蓝会计来自北部省，今年五十岁了，长得白白胖胖，具有高级会计师资格证。雨艳卖报纸那天，蓝会计刚从北部省过来找工作，在大花圃村租了一间农民房。 蓝会计以前在大公司做过，见过大世面，他看报纸只看招聘版面，一边看，还一边对招聘会计的单位逐一评价一番，等把所有的报纸都看完，蓝会计才掏出一块钱，挑一份报纸带走。 有的时候，蓝会计还会跟雨艳唠一下自己的光荣历史，说到兴奋处，唾沫星子飞溅，声若洪钟，底气十足。“我一个高级会计师，还会找不到工作？还会竞争不过这些刚出校门的年轻女娃娃？”言语中透着傲气。 雨艳听了，始终是那种温柔的笑脸，有时也会附和两句。对于这种一块钱的小生意，雨艳不会太关注。 烟茶店柜台上又新摆了一只大肚塑料瓶子，里面装了五颜六色的泡泡糖、棒棒糖，大白兔牛奶糖，还有金币巧克力。代卖一张报纸的利润还不如卖一盒泡泡糖、或一根棒棒糖。如果不是老公和女儿都喜欢看报纸，她都想不再卖报了。 电话卡的业务也持续扩大，雨艳根据群富厂宿舍楼内装200电话机的特点，又增加了200电话卡。 有一天，他从一位来买电话卡的小伙子口中听说市新华书店二楼有电话卡批发，便抽时间去看了一次，发现在那里批发的电话卡，30元面值的批发价比布布镇电信局又便宜5毛钱。而且，还有手机充值卡和手机号码出售。 回来以后，烟茶店里也开始卖手机充值卡和手机号码，整个玻璃柜台现在都摆上了各种电话卡和充值卡。“本店有电话卡”这六个大字换成了“手机号码有售”，还是贴在柜台朝街的一面。 当然，那块木制香烟收纳板仍然立在老地方。由于小店坚持不卖假烟，香烟的销售量持续增加，也已经成为店里另一个稳定的利润来源。 通过新华书店批发商的口中，雨艳打听到在市凌红路就有专门给电话卡解锁的地方。 她把电话卡解锁的任务交给雷海涛，每个星期天跑一次，即使只有一张卡也要保证及时解锁。于是，烟茶店的玻璃柜台上又贴出“本店对所售问题电话卡负责解锁”的招牌。小店俨然成了电话卡一条龙服务的专业代售点。 雷海涛到广告店新订了灯箱招牌，招牌上只有“烟茶电话卡”五个通红的大字，要多直白就有多直白。夜晚不但很远就能够看得清楚，而且灯箱广告牌又是一盏照明灯，夜晚把店门口照得白昼一般。 夜市上原来卖电话卡的那个小贩不知是改行了，还是转移了阵地，从此再没有在这条街上出现过。 到了2001年春节前后，小店的经营迎来第一波高潮。 考虑到春节假期喝茶的人多，快过小年的时候，雷海涛星期天特意跑了一趟布布镇农产品批发市场，进了一批包装精美的铁观音。 雨艳则打电话，让烟草局多送几条好日子等本地高档烟。 现在就有人提前回老家过年了，很多人会选择买一些鹏城本地的铁观音和好日子。因为过了除夕，就要等到初六以后才可以进货，为了年后也能有货卖，雷海涛年底发的双薪，也全部被雨艳换成了年货。 腊月二十四日，过小年这天是星期四，蓝会计一如既往，又来看报纸了。雨艳顺口问一句：“蓝会计，今年过年不回去吗？” “呵呵，不回去了。我现在报名学电脑了。鹏城这边招聘都要会电脑，这是我的短板，利用这段时间充一下电。”蓝会计说完，埋头看起招聘版面。 谁也没有想到，就在这一天，布布镇烟草局和工商局联合组织了一次声势浩大的打假活动，许多烟店里因查到假烟，被没收和罚款，门上还要被贴上注明“保留一周以上”的处罚通知。 雨艳的店，没有假烟，受到烟草局执法人员的口头表扬。雨艳顺势做了一个“拒绝假货，假一赔十”的牌匾，与烟草专卖许可证并排挂着。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多人特意走好远的路到雨艳的小店里买放心烟。 吃完晚饭，厨房用品店的老板娘告诉雨艳：“不得了啊，今天坑坑村有一家卖假烟的，暴力抗法，被抓起来了哦。” “这些人也是的，走正道挣钱不好吗？”雨艳心不在焉地说道。 晚上，雷海涛下班回来告诉雨艳一个消息，太阳系公司门前大道上的那家烟店被查封了，听说白天烟草局去查假烟的时候，店老板不但拒绝配合，还用刀砍伤了人。 “那里只有一家烟店，就是我上次买好日子那家了，当时就觉得那店有问题！还好，咱们没卖假烟，犯法的事情千万千万不能碰。”雨艳把厨房用品店老板娘的话和雷海涛的话一结合，就得出来结论，不由地感概道。 到了腊月二十九这一天，小店出来的钱又全部进了年货。两口子都认为这下可以保证春节期间正常营业了。 不曾想，第二天一大早，购物大军疯狂涌入，有买烟买茶回家送给亲朋好友的，有买电话卡打拜年电话的，有买饮料路上喝的，有买啤酒红牛庆祝新年的，店里人多的时候，人们争先恐后把钱递过来，没有人还价，就怕买不到东西，雨艳、雷海涛两人数钱数到手抽筋。 到了初二早上，店内商品除了还剩下一点茶叶以外，全部卖空。 看着家徒四壁的小店，两人相视而笑。刚好，雷海涛参加公司年会抽奖活动，抽到一部自动照相机，一直没有时间用。两个人一商量，买了一卷胶卷，把店门锁了，带上文文，一家三口来了一个说走就走的春节鹏城游。 第75章 拜访云秋萨 初二到初四，雷海涛一家三口心无旁骛地玩了三天，拍了三卷胶卷，把之前想玩的几个景点一一玩够。文文收获最大，在旅游区用压岁钱买到一只小仓鼠当宠物养起来。 “养什么不好，偏偏要养一只老鼠。”雷海涛不解地揶揄道。 “这不是老鼠，是仓鼠。你如果用心观察，就会发现它有多可爱。”文文争辩道。 “行了，以后你自己记得每天喂它，还要负责清理笼子里的卫生。”雨艳宣布道。 家里能给予孩子的娱乐本来就不多，对于文文这小小的兴趣，雷海涛和雨艳都没有干涉。 晚上回到小店，三个人都有些累。雨艳想在初五这天去看一下云秋莎，来鹏城这么久了，说起来两人都在一个城市，却因为忙一直也没有去成。她先给云秋莎打了一个电话，约好初五上午见面。 雨艳也想去看一下曾乐梅，她又试着拨了几次曾乐梅的电话，都不在服务区。 云秋莎的家是在靠近香岛皇家口岸的一个高档住宅小区，该小区房价此时已接近每平米15，000块钱。 走进云秋莎的家，雨艳不由得有些眼花缭乱。 一进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棵结出累累金灿灿硕果的年橘树。年橘树树冠直径约一米，高度接近一米五，用一条红丝带束着，葱郁的绿叶上点缀着些许红色绸布条和新年红包，展现出居家主人的富贵和霸气。 宽敞的客厅内摆着一组豪华的组合真皮沙发，沙发前放着一张不锈钢树根状茶几，”树根”粗50公分，“长”到60公分高度，便向两边伸出150厘米长，70厘米宽的茶几平台，看上去就像是用千年古树根切割出来的一般。 茶几上留有倒水槽，水槽下有出水孔，经排水管引向下方的接水桶。茶几上摆着电水壶和一套古色古香的宜兴紫砂茶具，一尊古铜色的大肚弥勒佛铜像盘腿坐在当中。 沙发迎面墙上悬挂着大屏幕液晶电视，电视机下方是茶色玻璃钢矮柜，中间有一些雨艳分辨不出来用途的电器匣子，两边是家庭多媒体和音响。 客厅的一角，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正带着一个孩子坐在木制地板上玩拼图游戏，不用说，那一定是云秋莎的女儿和保姆啦。那保姆看上去白白净净，更像是一位知识女性。 雨艳走到孩子身边，跟保姆点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她接着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大红包，递给孩子，笑着说：“豆豆，这是阿姨给的新年大红包。” 客厅和餐厅之间有一道半透明多扇折叠屏风，透过屏风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后面的开放式厨房、吧台、红酒架、西餐桌以及围在餐桌周围的高靠背餐椅。 云秋莎还是一副风姿绰约的模样，体型一点也没有变，看不出已是做母亲的人了。她带着雨艳在楼下走了一圈，楼下还有一个卫生间，两个卧室。保姆居住一间卧室，另一间作客房，因很久没有住人，临时放了一些杂物。 楼上有两间带卫生间的大卧室和一间书房，雨艳猜想，云秋莎夫妻和云母应该都住在楼上，只是不知道她两岁的女儿晚上到底是保姆带着，还是外婆带着。 云秋莎把雨艳介绍给老公认识，然后告诉雨艳：“我先生姓李，你就叫他小李好了。”’ 等宾主在宽松舒适的真皮沙发上落座，李先生挑选一个又圆又大的香蕉苹果，放在苹果削皮机上固定好，然后用手转动旁边的手柄，将苹果去皮，再将去了皮的苹果递给雨艳，他操着一口浓郁的香岛腔普通话温和地说道：“艳姐，请吃个苹果先啦。” “李先生，你这么大的老板还这么和气，对秋莎一定也特别绅士。我们秋莎的眼光真是不赖啊！”雨艳可不是在拍马屁，这句话完全出自她的内心。她也不习惯像云秋莎说的那样，称呼对方小李，她觉得还是称呼李先生比较合适。 “在鹏城，秋莎是我老板啦，呵呵，这套房子也是在她的名下啦。”李先生打趣道。 这时，云母从外边买菜回来，将电脑小票放在李先生面前。“一共花了两百多块啊。”云母又转头朝向雨艳，一脸慈祥：“今天不出去吃了，就在家里吃吧”，说完，不等雨艳回答，云母提着菜进了厨房。 吃完午饭，又喝了一会茶，雨艳起身告辞回去，云秋莎执意要送一下。她让雨艳在门口等着，不一会开了一辆红色的本田过来，等雨艳在副驾位置上坐好，云秋莎伸手帮雨艳系上保险带，然后慢慢地开出去。 “这车好，颜色也选得好，跟你很配。”雨艳说道。 “嘻嘻，我还不熟练，只能慢慢开。以后要天天送宝宝上学读书，还要买菜，还要去鱼缸店，不会开车很不方便啦。”谢秋莎的声音里多了几分香岛腔。 “鱼缸店？”雨艳有些疑惑不解。 “嘻嘻，我背着李先生，偷偷开了一家鱼缸店，专卖各种鱼缸。平时请了一个人守着，我偶尔会去看一下啦。”云秋莎轻松地说，好像是在说别人家的生意。 雨艳在东台市花鸟市场开过店，对鱼缸也多少了解一些，两个人倒也有的东西聊。 还好放年假期间，路上车子不是很多，一路不堵车。没过多久，云秋莎就把车子一直开到了烟茶店门口，便看到雷海涛和文文正坐在空荡荡的店里面，有说有笑地欣赏着桌上一堆彩色相片。 云秋莎看见旁边的鞋店没开门，便把车靠鞋店门口停稳，从驾驶室扶手箱内取出一个新年红包，下车轻轻唤了一声“姐夫”，然后把红包放到文文面前，说道：“文文，还记得秋莎阿姨吗？这是秋莎阿姨给你的新年红包，收好啊！” “谢谢秋莎阿姨，秋莎阿姨新年好！”文文说完，又开心地拿起桌上的照片给秋莎看，“阿姨，给你看我的照片。” 雷海涛不好意思地说道：“地方太小了，让你见笑了。” “创业时期嘛，都差不多啦。”云秋莎宽慰地说道，“我刚来鹏城的时候，你们都不知道有多惨。嘻嘻，不是也都过来了。” 云秋莎站着聊了几句，担心时间长了，孩子在家里要妈妈，又急急忙忙开车回去了。云秋莎走后。雨艳看了一下文文收到的红包，里面有五张崭新的百元大钞。 第76章 鹏城第一个夏季 到了2001年5月份，烟茶店隔壁的皮鞋店终于因产品跟不上时代，还是被迫转让了。 来接手的老板侯杰，看上去也就二十多岁，小脑袋小脸小身板，两只眼睛却是无比精神，什么时候都透着一种机灵劲，出手就是大手笔。 以前的鞋店，无论什么时候从门口经过，看店里面，都是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楚。重新装修后，店铺换装了大玻璃门，加装了照明灯，四周的墙壁上全都镶嵌上明亮的玻璃镜子，老板又新做了一组玻璃展柜，人走在马路上，老远就看到里面亮堂堂的。 开张这天，来了很多人捧场，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看得出侯杰交际广泛，朋友很多，见过大世面。 负责装修的老板陆来匹也来了，年纪比侯杰大两三岁，长得粗壮，高大，像个能吃苦，会做事的样子。雨艳很欣赏店面的装修风格，特意要了陆老板的联系方式，为以后做准备。 不一会，一辆面包车送来七八个纸箱子，都是化妆品、护肤品，雨艳这才知道老板开的是一家护肤品专卖店。 随车来的还有老板的姐姐侯莹，亭亭玉立，似乎比弟弟侯杰还要高。身材也是不胖不瘦。 这天，侯莹穿了一件白色带暗花的短袖，外面再罩件蓝色深v领马夹，脖子上佩戴一条红黄色相间鲜艳的丝巾，脸上总是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显得高贵而又神秘，看上去又像极了温文尔雅的空姐。 侯莹一下车，就指挥大家搬东西，布置展柜，贴新店打折促销的广告。 不到半个小时，一切收拾停当，玻璃门一开，立刻就有一批年轻爱美的女孩子蜂拥而至，把护肤品店堵得水泄不通。 雨艳很羡慕护肤品这生意，既干净，又漂亮。听说老板是连锁经营的，自己开了几家护肤品专卖店，在鹏城买了两套房子。利润之大，可想而知。 雨艳也想以后能有机会开一家类似的店，只是苦于不知道人家的进货渠道，只能先设法把关系处好了，以后有机会再慢慢套话吧。 护肤品店的生意好了，也带动烟茶店和包子店的生意上了一个台阶。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这是雨艳第一次在鹏城过夏天，她把鹏城的夏天想象的很恐怖，烟茶店内冰冻啤酒和绿茶、矿泉水的销量大增，雨艳又新批发了雪糕、冰淇淋。 侯莹很喜欢吃冰淇淋，雨艳时不时地会送她一根消消暑。 作为回报，侯莹就送雨艳防晒霜。店里有专门的试用装，每支也就能涂一两次而已。但一来而去，两人的关系混得像亲姐妹一般，碰到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不过，一旦话题落到护肤品的进货渠道上，每每又会把话题聊死掉。 蓝会计还是每天都会来看报纸，不过已没有去年刚来时那种自负，精神一天不如一天，添了很多银发，走路也有些沉重，看招聘广告的时候，再不会对招聘公司评头论足。 雨艳看到他来，主动跟他说：“蓝会计，你是老主顾了，以后报纸你随便看，有用的你就拿走，没用的就不用带走，反正横竖我都不收你的钱”。 蓝会计有些感动，临走说一句：“但愿今天能有好运气。”这话听起来是跟雨艳说的，更像是在安慰他自己。自此以后，蓝会计只看报，不买报。当然有用的信息，他会掏出小本子抄下来。 一天，烟茶店里来了一位四十多岁的男人，他不买东西，眼睛却东看看，西瞧瞧，然后站在门外似乎在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又像是在下着最后的决心。雨艳见那人皮肤黑里透红，人干瘦干瘦，一副饱经沧桑的模样，不像是坏人，就主动问他：“大哥，你是有什么事吗？” 男人见问，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道：“老板娘，我可以在你的店门前摆张桌子卖凉茶吗？我可以每月给你500块摊位费。现在店面费太高了，我租不起。” “你的桌子很大吗？太大了，就不可以。”雨艳说道。 “很小的，这么大的地方就可以了。”男人张开两只手，比划出一米长的样子，继续说道，“我每天还有两个装凉茶的壶需要寄存在你店里。” 雨艳点头同意，她觉得卖凉茶和店里卖冷饮刚好互相补充，给客人多一个选择机会。再者，烟茶店的面积小，协议签的早，店租只要每月八百块钱，一个凉茶摊差不多就把自己的店租解决了。 天气热了，昼长夜短，夜市街反而更热闹了。 很多小摊贩很早就出来占摊位。但是，游动摊位的照明一直是个问题，雨艳又特意买了一只公牛牌多用插排，除了门口的凉茶摊用一个灯泡以外，再给其他附近的摊位出租照明灯泡，一盏灯一晚上五块钱。 雨艳为了安全，每天晚上只租两只灯泡，这样，一个月也有三百块。有时碰到小贩要给冰柜插电，考虑到冰柜功率大，存在安全隐患，给再多的钱，雨艳也不肯。 天气闷热，文文晚上睡不着觉，半夜里爬起来躺在店里的桌子上，把脚搭在玻璃柜台上。这里有电风扇对着吹着，空间大一些，空气也好了不少。睡了一会，又被老鼠吓到，尖声惊叫起来。 雨艳也睡不着，便起身找了一根称手的木棒，坐到店里的靠背椅上，也把脚搭在玻璃柜台上面，干脆不关灯，似睡非睡，帮文文看着老鼠。 半夜一只一斤多重的大老鼠从厨房慢慢爬到店里，雨艳看到老鼠爬过来，一双脚慢慢从柜台上挪到地上，套上拖鞋，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老鼠看，老鼠不怕人，与雨艳保持两米的距离就不动了，一双贼溜溜的眼睛也盯着雨艳看。 雨艳心里这个气啊，将手中棍棒突然出手，朝老鼠砸将过去，身子也同时朝前运动，一脚将老鼠踩在脚下。 再说那只大老鼠，猛地吃一闷棍，已是头晕目眩，行动就更加迟缓，被雨艳随后一脚踩住，再无逃跑的可能。 雨艳顺手从旁边扯了一根进散装茶叶时用来捆扎袋子的玻璃丝绳，像拴狗一样套住老鼠的脖子，然后把老鼠就吊绑在厨房的门框上，前爪不能落地，任老鼠叽叽地绝望惨叫着，雨艳干脆关灯睡觉。 她管这招叫杀一儆百，希望借此把其他的老鼠都赶得远远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老鼠没有再叫。雨艳早上起来，看到被老鼠咬断的玻璃丝带，又有些后悔。 雷海涛倒好，一夜睡得沉沉的，什么也不知道。 这个夏天，虽然天气闷热，但是雨艳因为店里财源滚滚而来，心里还是十分畅快。不知不觉到了8月份，眼见着鹏城的第一个夏季就这样过完了。 第77章 谭斌邀雷海涛入股 谭斌在鹏城打工，家里人都传他发了财。这次老婆一个人来鹏城看了看老公的生活环境，体会到老人孩子都过来讨生活还不现实，没待多久，最终放不下孩子，又回了北方老家。 老婆不得不再回去，给谭斌的触动很大，工作上也更努力了，满脑子想的都是要想办法挣钱。 2001年立秋后的一天，谭斌一个人来烟茶店找雷海涛。 宾主见面相互寒暄过后，谭斌从身上一下子掏出两张名片，并排摆在雷海涛面前，一脸的得意之色，倒是把雷海涛给惊到了。 雷海涛仔细端详名片，只见一张是丰富热处理厂的名片，名片上面在谭斌两字后面印上了厂长的头衔。另一张是华丰热处理有限公司的名片，制作更为精美，纸张也更厚更光滑，上面“董事长兼总经理：谭斌”几个烫金大字，闪闪发光，分外醒目。 不待雷海涛问起，谭斌几句话切入正题：老板现在把丰富热处理厂那一摊子全交给谭斌管理，厂里又招了一个操作工，现在加上谭斌和阿明一共是三个人，老板一般不过来了。 几个月前，谭斌背着老板自己开了一家热处理厂，也就是名片上的华丰热处理有限公司。现在两个厂都是谭斌在管理，从谭斌的话里话外，雷海涛听出有时谭斌也会把丰富热处理厂的客户，介绍到华丰热处理那边，听起来好像华丰热处理的发展前景一片光明。 谭斌这次是专程邀请雷海涛投资入股。入股资金最少是5万元，占股20%。如果雷海涛想多投，也可以，当然占股比例也就相应提高，但最高不能超过40%。 雷海涛离开丰富热处理厂的时候，谭斌就想到要开厂，雷海涛那时感觉两人的经济实力还不够，所以就不想参与，最后去了东台打工。没想到之后谭斌还真干起来了。只不过当初他说过还有个亲戚会投资，如今却绝口不再提。 现在干了几个月，又来邀请雷海涛入伙，雷海涛就怀疑是经营不下去了吧。如果是经营好的话，哪里还会有主动让股权的？想到这里，他不动声色地提出先去看一下。 雷海涛跟着谭斌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车，来到一个名叫石头村的地方。 谭斌在石头村一栋民房小楼前停下脚步，这民房的一楼就是谭斌的华丰热处理有限公司，当然，跟雷海涛想的一样，门口没有任何公司的招牌。 走进里面，一位二十几岁的小伙子也刚好从外面回来，谭斌连忙介绍两人认识。小伙子姓何，白白净净的，一脸的稚气，他是谭斌请的热处理师傅。平时，谭斌不在的时候，实际上就只有小何一个人守在厂里面。 雷海涛跟小何打过招呼，便开始仔细打量房内设施，谭斌在旁边主动给雷海涛介绍这，介绍那，雷海涛倒是有一句，没一句的，基本上都没有听进去。 这是一套两房两厅的大套间，靠门口放着一辆电动摩托车和一台磅秤，在大客厅的一角并排放了两台厢式电阻炉，一台是低温回火炉，另一台是高温电阻加热炉，高温炉旁边有个浴缸大小的油槽。 设备已经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了。与通常热处理车间烟熏火燎，满地油污的场面不同，这里的地面倒是干干净净，和居家没有什么不同，一看就很久没有开工了。 在大卧室里，除了放了一张宽1.5米宽的硬板床以外，还有一台25英寸的大彩电，机壳是又厚又重的那种，应该是从哪家二手店里淘来的。 谭斌把电视打开，笑着跟雷海涛介绍说：“这台大电视和门口的摩托车都是咱们厂里的财产。”说话的口气，就好像雷海涛已经是这里的股东一般。 “你们有台账吗？”雷海涛问道。 很快，小何就拿来一本登记簿，内容极其简单，上面仅仅按时间顺序记载着某年某月某日，收到某某厂什么件，共多少千克，某年某月某日，交付。 有的客户，来一次，就再没有出现。从日期来看，越近接单越少，近一个多月，果真没有接单了。 雷海涛综合了一下自己看到的，这个热处理厂，比当初自己打工的热处理作坊还要简陋，所有设备加起来，大概也就是5万元多一点。如果照此干下去，是肯定坚持不了多久的。 雷海涛想到如果自己参与进来，再适当添加一些设备，并从技术上提供支持，再如果小何操作熟练可靠，再如果能找到新的客户，接到新的订单的话，大家背水一战，...... 雷海涛刚有些冲动，又很块恢复理智，恢复到现实中，现在他在公司天天要加班，实在没有精力跑到这么远来参与经营。 如果雷海涛不参与具体工作，仅仅是投资一些钱，公司也同样无法扭转倒闭的结局。 雷海涛目前工作收入还可以，老婆雨艳开店的收益也还不错，不想把钱再投到这种风险很大的项目中。但是，他又不好意思当面拒绝，同时他也想回去再听听雨艳的意思。就只好说，先考虑考虑。 谭斌当晚就留在石头村，雷海涛一个人又坐来时的公交车原路返回。到了烟茶店，雨艳问了具体情况，也不赞成跟谭斌去合伙。 过了几天，谭斌见雷海涛一直没有动静，又特意打电话来询问，但每次打电话，都是信号不在服务区。 谭斌不死心，又把电话打到烟茶店的座机。雨艳告诉谭斌，雷海涛的公司已经开工了，雷海涛上班的时候，如果是在全封闭的洁净车间里，那么手机是没有信号的。 雨艳又告诉谭斌，雷海涛不打算入股谭斌的热处理厂。一是拿不出那么多钱，二是现在没有精力再去搞其他什么事情。 谭斌连忙在电话里嫂子嫂子地叫着，尽力劝说雨艳这是一个如何划得来的投资，如果五万块钱太多，少一点也可以。 刚好，这时店里来人买电话号码，雨艳道了一声“抱歉，要做生意了”，就把电话给挂了。 谭斌还不死心，每隔一个小时左右，拨一次雷海涛的电话。直到晚上9点多钟，终于拨通了雷海涛的电话。 雷海涛明确地告诉谭斌，自己不想入股。于是，谭斌在电话中又不厌其烦地劝说雷海涛，说得越多，雷海涛不入股的决心越加坚定。最后，谭斌见无法说动雷海涛，也只得扫兴地挂掉电话。 第78章 兼职硬化车间 2001年11月份的一天，日部落分公司的吴老师找到雷海涛深谈了一次话，雷海涛这才明白当初两次来太阳系实业面试的真正原因。 大和岛国两年前开发出一款手表，表带和表壳材料号称为永不磨损型不锈钢。作为奢侈品装饰行业龙头的太阳系实业自然不甘人后，米籍华人老板甑旺在客户那里拍过胸脯，说是太阳系实业也能生产出永不磨损型不锈钢手表。 甑旺回来后把这个项目交给吴老师负责开发，吴老师经过一番调研后，选了国内某重点大学开发的一种辉光离子氮化设备，打算采用表面渗氮的方法提高不锈钢表面耐磨损寿命。 表面渗氮是雷海涛所学的专业范围，再加上雷海涛毕业于985大学重点学科，因此吴老师在开发该项目的前期筹备阶段，将雷海涛纳入候选人。 订购的离子氮化设备需要三个月以后才能交货，吴老师担心时间太久了，雷海涛工作上万一出现变动，等设备到的时候，人又来不了了。于是，吴老师和柯老师商量好，先把雷海涛招进来放在月部落分公司学习真空镀膜。 吴老师心想，掌握一些真空镀膜方面的知识，说不定对于开发不磨损型不锈钢材料也会有帮助。 三个月以后，辉光离子氮化设备进厂的时候，吴老师自己也没有想到，他能把在高校负责开发这台离子氮化设备的胡工程师也一同挖了过来。 胡工既懂设备，又熟悉工艺，显然由他来负责开发永不磨损型不锈钢材料更合适。而此时，雷海涛在真空镀膜那边每天也有一大堆事情在做，因此，雷海涛便一直待在月部落分公司，安安静静地做起真空镀膜工艺开发。 前几天，胡工程师正式递交辞工报告要走了，吴老师不得已，这才又找到雷海涛，希望他能将胡工程师的后续工作接过来。 吴老师讲得很轻松，硬化车间产量越来越多，已经是盈利状态，只要能把胡工现在的工作维持下去就可以了。 吴老师看出雷海涛还在犹豫，就进一步开导雷海涛说：“我已经跟柯老师打过招呼了。再说了，在咱们太阳系实业范围内，你还能找到比你雷海涛更合适的人选吗？”雷海涛一时无语，看来他是没有退路了。 交接工作很顺利，胡工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设备的操作要点，第二天就没有来上班了。 硬化车间里每天都有少量的表芯、发条之类的不锈钢小零件需要做硬化处理，雷海涛每天负责为来料编制相应的硬化工艺。另外有一男一女两名操作工人，轮班操作，每天至少生产一炉产品。 由于产品质量稳定，慢慢地需要硬化的零件多起来，雷海涛设计了一种专门的工装挂具，将一炉内工件的装载量增大几倍。吴老师偶尔来看几次，看到雷海涛新设计的硬化工装挂具，也很满意。雷海涛大松了一口气。 不知不觉，一个多月的时间过去了，硬化车间有专门操作人员，工艺也稳定下来，雷海涛大部分时间便仍待在镀膜车间，他想就这样两边兼职也挺好，说明自己还有点用，不至于被炒鱿鱼。 其实，和吴老师的想法完全不同，甑老板对硬化车间的硬化效果并不满意，虽然不锈钢零件表面经过离子氮化以后，确实提高了表面硬度，但是表面同时变得粗糙，达不到老板甑旺要求的那种永不磨损型不锈钢的外观效果。 只可惜，雷海涛由于不会讲白话，没有机会与甑老板直接接触，一时还无法知道老板的想法。如果雷海涛早一点知道这些，也就不会这么轻松了。 这天，甑老板主持开发人员开会。 甑老板的母语是米式英语，白话是他的第二语言。在用汉语无法表达的时候，他就说一句英语，然后求援地看向柯老师。这时，柯老师就会用汉语说出老板的意思。 如果老板说白话，内地来的工程师听不懂，柯老师的文员会立即翻译成普通话。 甑老板直截了当地说出，他对开发永不磨损型不锈钢的进展很不满意，明确指出，硬化车间的氮化处理并不是自己想要的东西。 雷海涛很快弄明白老板的意思：氮化不可取，因为氮化后表面粗糙，外观效果不理想。开发永不磨损型不锈钢，只能考虑对不锈钢表面做渗碳处理。 高温渗碳也不可取，因为高温渗碳，晶粒会粗化，表面也会粗糙，因此只有低温渗碳这一种办法可以尝试，温度不得超过650c。 甑老板在会上公开说对硬化车间不满意，这也是对吴老师最严重的批评。 吴老师尴尬地开口说道：“甑老板，现在硬化车间订单越来越多，也有了一定的利润，要不就先这样维持着。然后，再慢慢寻找更好的解决办法。” 甑老板摇了摇头，抬起右手大手掌，轻轻拍了下自己的脸颊，然后操着一口浓重的香岛腔生硬的普通话说道：“再这样维持下去，我的这张老脸就都没得了。我可是跟客户保证过的。” 这也是甑老板的一贯作风，他从不注重蝇头小利，他追求的就是世界最先进的工艺技术，一旦拥有了最先进的工艺技术，金钱财富，不需要他去追，金钱财富自己就会找上门来。 甑老板说完，拿出了一份大和岛国的专利介绍，由柯老师再转交给雷海涛。 他要求参考这份专利，尽快研发出太阳系实业自己的不锈钢硬化技术。也就是说。不能照搬大和岛国的专利技术。可参考，但必须有所不同。 开会后不久，吴老师被辞职离开了太阳系实业。雷海涛这才回过味来，胡工的走，应该也是被迫辞工的吧？看来在大海中航行，尽管大船比小船要平稳得多，但是，大船上的水手同样稍有不慎就会有掉到海里的危险。 大和岛国的专利采用的是化学热处理方法，雷海涛买来专利技术中提到的几种高碳气体，在离子氮化设备中做了很多种试验，结果不是设备启动不了，就是不锈钢表面什么也渗不进去，再或者就是出炉的产品表面太粗糙。 心烦意乱之时，手机又响起来。雷海涛现在在硬化车间，没有像在镀膜车间那么封闭了，又可以收到手机信号了。 电话是谭斌打过来的。 雷海涛以为入股的事情已经翻篇了，没想到，时间到了2002年年初，雷海涛又收到谭斌的电话，还是为了同一件事情。 所不同的是，谭斌声音中带着哭腔，开口就央求雷海涛收购。不待雷海涛开口，谭斌主动把收购价降到30，000块钱，又降到25，000块钱，最后降到20，000块钱。 雷海涛这阵子，为了永不磨损型不锈钢项目，工作上有些心力憔悴，心情本来就不太好，听到谭斌为一件事情翻来覆去纠缠不已，不免有些烦躁。口气中就透着不耐烦。 谭斌见雷海涛始终不为所动，这才愤愤地挂掉电话。 此后，雷海涛再没有收到过谭斌的音信，他打电话过去，谭斌的电话始终是忙音，估计自己是被谭斌划入了黑名单。 第79章 再跳槽 永不磨损型不锈钢项目进行到2002年5月份，雷海涛已经彻底没了信心。 工程部主管是香岛人，大家都叫他阿平。时间久了，阿平也没有了信心。有一次，阿平试探性地问起雷海涛：低温渗碳有无可能？ 雷海涛老老实实地回答说：“低温渗碳，这在教科书里就已经被判了死刑。” 星期天休息的时候，雷海涛又开始去网吧查询招聘信息。不久，他发现在莞城有一家名为黄记五金的香岛独资公司正在招聘模具、五金真空镀膜工程师，要求应聘人员是金属材料专业毕业，除了有真空镀膜经验以外，还要求对模具、五金比较熟悉。 招聘广告里还说：公司即将引进g国镀膜设备，设备到位后，g国派人来中国作相关培训。 雷海涛感觉所有招聘条款都是特意为自己量身打造的，于是，就通过网络发了应聘资料，并把薪资要求加到五千元。 雷海涛在太阳系实业干了两年，工资始终没有加过，他争取借跳槽的机会，让收入再提高一步。 发出去的应聘资料很快就有了回复，一位自称steven的香岛人，操着不太流利的普通话打电话给雷海涛，看雷海涛什么时候有空，他可以赶到鹏城来面试。 “不需要我去贵公司面试吗？”雷海涛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们公司在莞城，离鹏城那么远，让你跑一趟不太方便。还是我到鹏城去跟你会面好了。”steven非常客气地回答。 雷海涛原来以为像太阳系实业这样，肯为面试者报销来回的路费，就已经是最好的。没想到这个黄记五金，面试主官竟然还可以屈身到应聘者住地来，不由地对这家尚未见面的公司好感度倍增。 第二天，雷海涛请了假，就在大花圃村村口等steven。见了面，雷海涛发现steven个子不高，戴着一副宽边眼镜，留着短胡须，身上散发出浓浓的香水味，脸上一副谦恭的微笑，看上去更像是电影里看到的大和岛国人。 在steven的建议下，两人找了家甜品店坐了下来。steven要了两份甜品，两人边吃边聊。雷海涛如今已经有了丰富的面试经验，对于steven的各种问题，都可以对答如流。 “你的英语口语怎么样？”聊到最后，steven像是不经意地问道。 “我阅读和写都没有问题，口语就差一些，本来也一直没有机会用到口语。”雷海涛照实回答。 “我明白，大陆很多人学的都是哑巴英语，呵呵。”steven说着，脸上笑容放大，旋即又不无遗憾地说道，“如果我们早一点见面，我就可以带你一起去g国考察设备了。” 听到这句话，雷海涛明白，自己已经通过面试了。至于去不去g国，雷海涛无所谓。 辞别steven，雷海涛一边在太阳系里继续应付着那个不可能完成的项目，一边静等steven的通知。 足足等了一个月，到了6月份的一天，终于等来黄记五金的电话，不过不是steven打来的，而是公司人力资源部的电话，通知雷海涛抽个上午的时间，带上身份证，去公司体检。只要体检没什么问题，接下来就可以正式上班了。 雷海涛以前做过各种各样的体检，比如升学体检，高考体检，国企年度体检，从来没有一次不合格的。到了这一步，雷海涛干脆向公司提交了辞呈，也省得为了去黄记五金体检还要去请假。他很想在去新公司报到前，能给自己留出几天时间调整一下心态。 雷海涛办好了移交手续以后，便与黄记五金人力资源部约好，第二天上午11：00前赶到黄记五金公司的大门口，此时公司大门口已经集聚有十几个人。 一位穿着黄记五金标志工衣的女文员指挥大家坐上公司的大巴车，几分钟时间就开到镇医院，免费给大家做了体检，雷海涛发现体检的项目有点多，而且旁边有人力资源部文员监督，谁也做不了假。 又过了一个星期，一直没有体检的任何消息，雷海涛忍不住，查到一周前的莞城来电，拨了过去。号码是黄记五金公司的总机，雷海涛要求转人力资源部的分机号，电话很快接通了，果然就是上次通知自己面试的那个声音。 当雷海涛报上姓名后，那人立即回答道：“雷工，你的体检报告乙肝两对半检查呈阳性，是小三阳。另外，你还有脂肪肝，需要在家里好好休息，而不是出来工作。” 这是雷海涛从来没有想到过的新情况，他回忆起在红旗厂年度体检时，有一次部门领导告诉雷海涛乙肝两对半检查项目阳性，说明雷海涛以前感染过乙肝，但是现在已经好了，也没有传染性，就是平时要注意休息。当时自己并没有过多注意。 在太阳系实业工作的这两年，雷海涛早上7点半赶到公司吃早餐，几乎天天加班到晚上8点钟以后，根本没有时间锻炼身体。 小店里燥热，雷海涛下班回来，喜欢喝一瓶啤酒。 雷海涛记不得是读过的哪本书还是在哪份杂志里，作者把啤酒比作液体面包。没想到这两年喝了太多的液体面包，又缺乏锻炼，身体都要垮掉了。 那边没能进入黄记五金，这边太阳实业的工作又弄丢了。雷海涛心里有点慌，好在烟茶店的生意一直还好，家里还不至于没有饭吃。可是，这样无所事事地混日子，雷海涛感觉像是在吃软饭。 雷海涛不得不又开始天天忙着搜索新的招聘信息。 不知不觉又过了一个星期，一天，雷海涛意外地接到了一个自称云霄的女人打过来的电话。云霄告诉雷海涛，她是steven的手下，查看过雷海涛的体检报告，跟她父亲的检查结果是一样的，是小三阳，只要肝功能正常，那就没有传染性。她已经在向公司争取，让雷海涛耐心等待，会很快进厂上班。 到了7月初，云霄的斡旋果然起到了作用，雷海涛又收到人力资源部的正式通知，可以去黄记五金报到上班了。 第80章 黄记五金 黄记五金是香岛上市公司，虽然名字没有太阳系那么响亮，但是规模却一点也不小。在莞城就有五千多人。 公司是靠卖钢材起家的，到了这会仍然主打模具钢材，黄记五金是米国、大和岛国、g国、s国、e国等众多发达国家模具钢材的经销商，公司里所有部门最终也都是为卖钢材服务的。 公司里面有一个材料处理部，实质上就是一个热处理车间。只要客户在黄记五金这里买了钢材，公司可以免费提供热处理服务。 新成立的镀膜车间如今也划在材料处理部下面，雷海涛任材料处理部副经理，分管镀膜车间。这次跳槽，雷海涛的工资一下子提到税后五千块，差不多增加了50%。 按照公司规定，正经理可以住带卫浴和淋浴的单间，副经理是两人一间。雷海涛由于体检有问题，便也享受正经理待遇，住单间。 黄记五金公司内部等级森严，经理与高级工程师为a级，主管与工程师为b级，班长与技术工人为c级，普工为d级，不同的级别有不同颜色的工衣，就餐标准也不同。 甚至在厂区内，连行走路线也有要求。a级别的人不受限制，想怎么走就怎么走，经过大门口时，保安看到穿经理服的人，还会向你恭敬敬礼。其他级别的人员不能走大道，进公司大门后，只能绕道走后面的小路。 雷海涛一直以为太阳系实业工程师的就餐标准太奢靡，到了黄记五金才知道那根本就不算是事。 雷海涛是在经理食堂就餐，一天三顿都吃自助餐，每顿鸡鸭鱼肉都有，当然也少不了南部省的招牌炖汤。 雷海涛因为乙肝两对半检查阳性，所以雷海涛一上班，餐厅工作人员就早早地为他准备了单独的碗筷，而其他人则使用公共餐具。 每个人都只盛很少的饭，夹一大盘菜，不够还可以再去夹。 因为是住在公司，雷海涛每天早上再不需要很早就赶着去上班。吃完晚饭后，如果没有重要的产品，他也不用再去车间工作。即使临时有些小事情，雷海涛也可以安排其他人去完成，他因此有了更多的时间锻炼身体。 每个周六吃完晚饭后，雷海涛照例去鹏城，和家人团聚一天，周日晚上再回公司。下海这么长时间了，他第一次感到属于自己的时间多了，身体状况明显在好转。 雷海涛上任的时候，新车间洁净厂房刚刚完工，不久设备开始陆续到位。首先到的是高丽产的液体喷砂机，随设备一起过来了两个高丽人，一个专门负责安装和调试，另一个是翻译，会讲高丽语和英语，不会讲华国语。 steven和他的助手云霄也来了。云霄高挑的个子，戴着一副近视眼镜，嘴唇很薄，穿着一身宽松的经理服，能说会道，看上去就不像个简单的职业女性。 云霄向雷海涛自我介绍说，她也是被steven挖过来，专门负责镀膜业务的，并且客气地说，以后还请雷海涛多指导。雷海涛很想说，请她吃饭。但是想到自己体检报告不佳，再者经理食堂本来吃的就很好，想想还是没有说出来。 steven用流利的英语和高丽人交流，雷海涛刚好有问题想问高丽人，就把自己的问题说给steven听，以为他会用英语转告给高丽人听。谁知，steven耸了耸肩，回应雷海涛道：“有问题，你自己问喽！” 雷海涛被逼无奈，用结结巴巴的英语，边说边用手比划，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过，他这样竟然也能跟高丽人交流。steven站在旁边看了一会，没有说什么，过了一会放心地忙其他事情去了。云霄则不走，坚持在旁边问东问西，很仔细的样子。喷砂机技术难度不高，高丽人呆了两天就回去了。 不久，镀膜设备、清洗设备、检验设备也陆续到位了，全部是从g国空运过来的。 从g国一次性来了三个工程师，蓝眼睛，高鼻梁，身材高高大大的。三个人除了都讲母语g国语言以外，也都能说流利的英语。 由于有了和高丽人接触的经验，这次雷海涛胆子大多了，直接用英语和他们打招呼。 三个g国人，分工明确，一个专门负责设备，一个专门负责工艺，还有一个专门负责操作。 g国人工作起来不但认真，而且效率奇高，每天都有每天的工作计划，如果没有完成工作，他们是不会提前下班走人的。 忙起来的时候，他们经常不去吃午饭。g国人不走，雷海涛也不会走。有时候工作得太晚，眼看着要误了晚餐时间，雷海涛不得不提前打电话给餐厅，让他们另外留出饭菜。 g国人对于他们自己的设备，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骄傲感，信任感，要求雷海涛和他的团队无条件地按照他们的方法去执行。 g国的设备自动化程度非常高，只要将工艺编好，那么剩下的就只是按一下按钮的事情。g国人要求设备24小时连在网线上，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在哪里，他们都可以连线，监控到设备的使用状态。 如果产品出了问题，首先要找的就是在哪里违反了他们的条条框框。 雷海涛很快就发现一个问题，这样完全按照g国人的要求去做，生产成本会很高。 g国的设备本身售价就高，一台真空镀膜机要100万欧元，而同期国产设备只要100多万人民币，价格相差将近10倍。 g国人对于产品质量一丝不苟，也要求所有配件、所有消耗品都要使用g国的。比如说，真空室内小到一个不锈钢螺丝也要从g国采购。g国的螺丝中间有很小的通孔可以排气，而且强度很高，如果不用他们的螺丝，要么不能排气，导致真空程度变差；要么强度低，在拆卸的时候，螺丝有可能会断掉，导致更大的损失。 g国镀膜设备生产成本高，steven要求每一炉产品都要拍照，生产记录里面要包括装炉照片，每一炉的生产记录都要发给他看。因此，在这里就没有试验一说，每一炉都是实战，不允许出错。 g国人在这里呆了三个月，雷海涛每天吃饭工作都跟他们在一起，不但掌握好g国镀膜设备维护及镀膜工艺的相关技术，而且英语听说能力提高迅速，特别是发音，一旦经老外纠正以后，一辈子也忘不了。雷海涛很快就可以和g国人用英语在现场无障碍交流了。 —————————————————————— ps： 各位书友： 昨天有事，少发一章。今日会恢复每天早中晚发稿。并拜求推荐票和收藏，谢谢！ 木一悔 第81章 贵客登门 再说雨艳这边，烟茶店里的生意一直是顺风顺水。 到了2002年8月的一天，雨艳突然接到了雷海涛二姐雷海蓝的电话，说是女儿解倩今年高考，考上了洪城大学，这可是中部省最好的大学了。为了奖励她，夫妻俩准备带她倒鹏城来玩两天。 解倩这孩子，5岁就通过姑姑解丽的关系，在红旗厂子弟学校入了学，是班里年龄最小的学生。没想到，读书成绩一直很好，读小学和中学时，还都是班里的班长。今年，这么小的年纪就考到了大学，雨艳不由地感概：这孩子为父母省了多少心！ 雨艳把解倩姐姐考到大学的消息告诉文文，叮嘱她以姐姐为榜样，将来也要考大学。小家伙却一脸的不以为然。 雷海涛的二姐夫解峰，最近从乡党委副书记的位置调到西部市阳光新区，级别升到了正科级，还挂了一个局级调研员的闲职，工作没有原来在乡里那么忙了。到市里工作，离家近了，天天都可以回家。 解峰是个闲不住的人，又争取负责区里招商引资的工作。 这次刚好西部市有一个去鹏城招商引资的机会，他就为自己争取到一个名额，带上家属孩子一起到了鹏城。解峰不知道雷海涛上个月刚从鹏城跳槽去了莞城工作，办完公差，他给自己多留出一天，顺道来看一下在鹏城的雷海涛和雨艳。 鹏城是个沿海新兴城市，在中部省人的眼里，鹏城遍地黄金，到处是纸醉金迷一般的生活。在家里人想来，雷海涛下海以后，就进入了高收入一族，因此，雷海涛一家人在鹏城的生活也一定是如何高大尚。解峰很想实地看一下，雷海涛和雨艳在鹏城都是怎样一副花天酒地的生活。 解峰一家三口到烟茶店的时候，正赶上鹏城秋老虎最后几天高温天气，当日最高气温高达36c。 雨艳也有两年没有见到雷海蓝一家了，姐姐和姐夫变化不大，外甥女解倩可就出落的亭亭玉立。一见面，雨艳就把早就准备好的500块钱红包给了解倩，这也是中部省的风俗，考上大学毕竟是人生当中的一次重要转折，马虎不得。 再看看电话机上显示的时间，差不多到了饭点。烟茶店实在坐不下，雨艳干脆关了店门，在附近找了一家有空调的餐馆开了一桌，好好招待雷海蓝一家三口。既解决了吃饭问题，又有个地方可以聊一下天。 席间，二姐雷海蓝告诉雨艳，爷老子和娘老子又回到了西部市，现在住在大姐雷海清的楼房第三层。爷老子看上去还好，可娘老子回来就走不动路了，头发全白，走路佝着背，还要拄着棍子。讲到这，大家心情都不好了， 雨艳好奇地问起大姐的儿子晓刚现在怎么样了？晓刚年龄比解倩大一岁，读书却比解倩晚了一年，算起来也该读高中了。 “他呀，去年没考到高中，大姐送她自费去读西部市民办的喜马拉雅电子学院，毕业后拿中专文凭。大姐说学电子技术好，出来可以修电视机啊，修冰箱啊，别人见了都还要尊称一句师傅。 晓刚哪里学得会？听说考试都考零分。也不知道大姐是怎么想的，钱都这样糟蹋了。”雷海蓝越说声音越大，最后完全是嚷嚷起来，引得餐馆里其他几桌的客人都把目光投过来。雨艳赶忙又把话题岔开。 吃完午饭，一行人又回到烟茶店。正午时分，太阳火辣辣的，坐在店门口，就像是在蒸桑拿。雨艳天天在这里，已经习以为常了。可是，解峰两口子身体都胖，尤其怕热，就有些受不了了。雨艳连忙从冰柜里拿出冰淇淋、绿茶请他们吃，给他们降温。 解峰夫妻两个看到烟茶店那么小的地方，雷海涛一家三口，竟然吃住都在里面，并且一住就是好多年，实在不敢想象。解峰在乡里工作多年，跟农民打交道惯了，也顾不得什么礼节，不自觉地就从嘴里把这层意思透出来。 解峰搬个塑料凳子坐在门外边，一边用扇子扇风，一边感叹地说道：“都说来鹏城的人发大财，没想到你们在这里条件这么艰苦啊，如果是你们二姐，那是做不到，做不到。”解峰感叹着摇摇头。 雷海蓝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倒也没有反驳什么。 鹏城太热，解峰三人订了当晚的火车票，早早地吃罢晚饭，匆匆忙忙地乘坐火车回西部市避暑去了。 解峰很开心，虽然这次出来没有玩到什么，但是却天赐一个好机会，让女儿体验一下创业之艰辛。解峰发觉女儿经常不务正业，喜欢参加一些播音啊，主持啊之类的活动。担心她会因此误了学业。 他用雨艳教育女儿，希望女儿能明白这样一个道理：幸福不是毛毛雨，无缘无故天上掉下来。幸福美好的生活最后属于那些有智慧，不辞辛苦劳动，勇于拼搏的人们。 解峰相信，女儿回到学校以后，会把今天看到的变成明天用心读书的动力。 雷海涛周六下班回到烟茶店，这才得知解峰三人来过，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大惊小怪。 倒是在检查文文作业时候，雷海涛偶尔发现文文书包里一本英语阅读还像一本新书，几乎找不出任何翻看过的痕迹，心里立刻不高兴了。 他把女儿叫到身边，拿出那本英语阅读问她是怎么回事？文文怯怯地说：读不懂。这可把雷海涛急坏了，因为雷海涛这段时间跟外国人在一起的时间多，深深体会到英语有多重要。 于是，雷海涛只好给文文当起英语阅读老师，读一篇翻译一篇。他心想，以后每周回来都要这样带读，坚持一段时间，就可以培养起孩子对英语阅读的兴趣。 解峰走了以后，雨艳却有了心事。如果下次家里来了人，总不可能还是像现在这样，连招待的地方也没有吧。如今店里的余钱多了，该考虑在鹏城买一套房子了。 只有在鹏城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那才有家的感觉，也才有在这里扎根的感觉。 此后，雷海涛又增加一项任务，星期天有空就去参观一下附近的新楼盘。 第82章 包子店换老板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当雨艳所在的这一排四家平房店铺生意日渐兴隆的时候，不免遭人妒忌眼红，危险也就临近了。首当其冲的是包子店。 2002年9月上旬的一天，包子店里来了两个泼皮，张口就说，愿意出一万块钱转包子店。 现在包子店的生意已做起来了，袁大圣一家都指望着靠包子店生活呢，不要说一万，就是两万块，袁大圣也舍不得转让。 袁大圣也没有在意，让徒弟好言好语送客了事。老板娘黄春花则把它当成笑料讲给雨艳听。 第二天，两个泼皮又来了，还是要转让包子店，这次开口出价八千块，比昨天还少了两千块钱。 袁大圣没开口，店里打工的三个小伙计先就憋不住了，腾地站起来，把两个泼皮推搡出去。 其中一个泼皮借力在地上打了个滚，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放出一句狠话：“爷看你这店坚持不到月底。” 此后两天，袁大圣高度戒备，他给每个伙计都准备了一根棍棒，自己则找出一把斩骨刀，客人不多的时候，就在店门口架起磨刀石，“嚯嚯嚯嚯”地磨上一阵。 雨艳心里不免犯嘀咕，不要闹出人命来才好。 她从老板娘黄春花口中打听到事情的经过，跟黄春花分析道：“如果人多的时候，估计他们不敢来闹事，就怕晚上。最近几天还是早点关门，宁肯少赚一点，图个安全。” 雨艳这样劝包子店，她自己也是这样做的。晚上看到别人关店门，她也关店门，生怕出什么事。 这天晚上，蓝会计又很晚从外面奔波回来，路过烟茶店的时候，意外地进来和雨艳辞行，说是明天就回北方省老家去了。 蓝会计春节是在鹏城过的，马上就是中秋和国庆。他已经想好了，还是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好，回去再慢慢想办法。 说着，蓝会计忍不住背过身去，用衣袖擦一擦两行热泪。 雨艳想到蓝会计年前来到鹏城，转眼过去大半年，带来的钱也差不多花光了。就又找了一个马夹袋，装了两瓶水和当天没有卖完的蛋糕、三明治，送给蓝会计，让他留着路上吃。 送走蓝会计，时间也就拖得晚了一点，雨艳关店门的时候，发现夜市街上的店面大多关了门。四家平房店只剩下包子店还大开着门做生意，想劝一句，从店门口探头看看，只有几个小伙子在，也就没有张口。 雨艳把自家店门关好，冲完凉，上床刚躺下，突然就听到隔壁传来稀里哗啦的打砸声，还有老板娘黄春花的尖叫声，小雅的嚎啕大哭声，以及袁老板愤怒的叫骂声。 雨艳一下子坐起来，拿起床头雷海涛的手机，就给110打了一个报警电话。 雨艳这边把报警电话打完，隔壁打砸的声音没有了，算下来打砸的时间仅仅持续了分把钟，取而代之的是很多人夺路而逃，杂乱的脚步声由近而远，很快就听不到了，只剩下袁老板气急败坏打电话报警的声音。 听动静，这次来砸店的起码有十几个人。 十分钟以后，警笛长鸣，来了两辆警车，停在包子店门口，从上面下来几个全副武装，高大又威猛的警察。 雨艳、雷海涛听到警车声，也起床打开卷闸门出去看个究竟。只见包子店里一片狼藉，油锅被掀翻在地，黑色的热油流淌在水泥地板上，遇到潮湿处发出“刺啦刺啦”的响声。 做包子的蒸笼、炉子都被捣毁。还好没有伤到人。 警察噼里啪啦拍了几张现场照片，一位领头模样的人例行公事地安慰袁老板：我们已经计划在夜市街增加摄像头监控。有了监控，犯罪分子的罪行就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有了证据就不怕他们捣乱。 这件事警方也一定会追查到底。他又拍拍老板的肩膀，叮嘱袁老板这几天一定要提高警惕，发现嫌疑人的行踪，立刻报警，但是也绝对不允许过当防卫。 临走的时候，负责人没忘记交代袁老板明天再去派出所做个笔录。 警察旋即走了，黄春花和小雅蹲在地上还在嘤嘤地低声哭泣，袁大圣则满脸的愤怒，两只大手掌拼命地在裤子上摩擦着，一声不吭。几个小伙子则悄无声息地紧张收拾着散落在地上的厨具。 翌日，袁大圣又买了一套蒸包子的厨具，表面上一切似乎重归平静，不过店里后来的三个小伙子则相继辞工离开了包子店，只有最早袁大圣从老家带出来的小学徒没走。 黄春花不再炸油条，专门站在前面卖包子，两个大男人则在后面负责做包子，袁大圣一家继续顽强地扎根在包子店内。 不过，雨艳发现袁大圣的两眼整天布满血丝，精神疲惫，显然是没有休息好。 雨艳有时会独自沉思，四家平房店铺，为什么人家没来砸自己的烟茶店呢?四家店铺当中，雨艳的烟草店无疑是最弱的，平时只有她一个女人撑着。或许是因为店铺太小，一般人看不上眼，反而最安全。 接下来一个多星期，包子店表面上平平静静。 这个月21日是中秋节，烟茶店生意好得出奇。雨艳抽空看一下包子店，现在店里人手少了，做出来的包子更加不够卖，时不时地接续不上。店里的三个人显然早已累得全身都要散了架。 过了中秋没几天，当大家都在担心包子店会不会再度被人打砸的时候，包子店老板突然不辞而别，店铺老板换成了一个四十多岁留着八字胡的新疆人牙买提。 牙买提带了一个装修队过来，首先把包子店的招牌摘下来，准备按新疆拉面馆的格调装修。 装修队动工这天，又有十几个泼皮来店里闹事，没想到很快，差不多附近的新疆人全部赶了过来，有四十人左右。 警察如临大敌，手挽着手在店铺外面拉了条警戒线。 涉及到少数民族的事情，当局都会异常重视，如果不尽早采取措施，演变成汉维两族的民族矛盾，那么相应负责官员轻则丢掉乌纱帽，重则还要按渎职罪惩处。 雨艳不知道最后双方是怎么协商的，反正在国庆节前一天，由官方出面，最后确定由新疆人牙买提接手经营拉面馆。 袁大圣借力打力这一招，虽然没能坚持到10月，但是最终也没让泼皮讨到半毛钱的便宜。 袁大圣没料到的是，仅仅过了半个月，夜市街就开始安装摄像头监控，而且还有夜视功能。有的人这就又为袁老板感到惋惜。 安装摄像头的时候，雨艳给安装师傅送了两瓶绿茶，结果安装工程完成以后，其中就有一个摄像头正对着烟茶店的大门。 雨艳松了一口气，以为从此天下太平。没想到，不久烟茶店就因为拉面馆的一次疏忽，差点造成烟茶店人财两空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