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诸天当体验员》 第一章 什么!开局就要死? “你自己提离职吧,就算给你留个面子。” “在公司干了两年,也是公司的老员工。放心,2个月补偿金不会少你的。” “你人不错,只是不适合这份工作。” 刘琛的脑海中回荡着人事的话,走在回家的路上,带着一身的疲倦。 两年前,是万众创业的时代。 刚毕业的刘琛,一身热血,投身在一家初创3个月的互联网公司。 “只要站在风口上,就是一头猪也能飞起来!现在大家所从事的,就是下一个风口。所谓天下风云出我辈,今天的你们是员工,是打工人。但到了腾飞的明天,你们就是元老,就是股东!未来将至,必是风光岁月!“ 一番话,让初入社会的大学生们热血上涌,仿佛出任ceo,迎娶白富美就在明天。 他们都忘了,天下风云出我辈后面还有半句。 一入江湖岁月催。 创业是资本的游戏,烧钱阶段的互联网,光靠007,拿不到融资,也换不来牛奶面包。 岁月磨平了棱角,创始人学会了做ppt和讲故事。 三个月前,还多次找到刘琛,让他调取用户信息,想赚灰色收入。 刘琛拒绝了,义正言辞。 不低头,那就滚蛋。 “果然我这种人,还是和这个社会格格不入啊。” 刘琛看着行色匆匆的白领们,自嘲道。 “还是只有躺平收租适合我,就不掺和这些个破事。” 没错,刘琛不向社会低头,自然是有自己的底气。14岁时,刘琛父母因为意外去世,留下了4套房和500万存款。在寸土寸金的南市,光收租就比上班赚的多多了。 只是,躺平的日子,一眼就能望到头,实在不是刘琛心中所愿。 “叮,尊敬的宿主您好!祝贺您成为本系统体验员。” 甜美的女声在脑海中响起。 谁? 看看周围,没人。 “本系统为诸天影视体验系统,已与宿主绑定,位于您的意识中。您只需在心中默念自己想说的话,即可与本系统对话。” “系统?莫不是!”刘琛心中狂喜,前段时间被调离业务核心,让他清闲了不少,每天摸鱼看网文,自然对于系统不陌生。 被劝退的阴郁一扫而空,加快了脚步,准备回去好好研究。 回到家,倒上一杯冰可乐,坐在沙发上。 有些兴奋,也有些紧张。 “系统在吗?” “哎,我在!” 声音清冽如甘泉,百听不厌。 “能详细介绍下系统吗?” “嗯,好的。宿主您好,本系统是高维世界开发的诸天影视体验系统,宿主将作为体验员穿越到不同的世界,帮助角色体验不一样的生活。。” “那是不是还有任务什么的,完成不了就会抹杀?” 那些动不动就抹杀的系统,简直是把宿主当工具。 “任务只会影响体验积分。本系统没有抹杀权限。而且宿主即便在影视世界中死亡也只会终止体验,不会造成现实的死亡。” “那应该有我的属性面板吧?” “嗯呐。” 眼前一晃,出现颇具科幻色彩的属性数据。 刘琛伸手去抓,什么也没有。 “宿主您好,面板是出现在您的意识中,并不会具现在现实。 点点头,开始查看属性。 姓名:刘琛 体质:0.4(普通人均值0.5)+ 精神:0.6(普通人均值0.5)+ 元气值:0点 体验积分:0分 已兑换知识:无 技能:暂无 评价:平平无奇的普通人,没有评价的价值。 呃…… 真实的可怕。 属性项不多,除了那一片0和无,只有体质和精神两项。 体质是肉体层面的综合属性,包括了力量、速度、耐力、韧性、抗击打能力、神经反应速度、五感灵敏度等所有的肉体素质。 精神对应的是精神灵魂层面的综合属性,包括精神力、灵魂强度、意志力、思维能力、记忆能力、专注度等着重依靠精神和灵魂的素质。 体质和精神后有两个灰色的+号,刘琛试着点了一下,没有反应。 “剩下的这些是什么?” “相关内容将在宿主完成初体验后解锁,宿主是否穿越,开始第一次体验?“ 这就要开始了吗? 喝了一大口冰可乐,没有立即回复。 刚毕业不到两年,就能成为一家创业公司的核心骨干,靠的就是刘琛的胆大心细。 对于一点也不了解的东西,他向来习惯做好充分的前期调研,才会着手去做。 但转念一想,连系统这种不科学的东西都出来了,试试又何妨。 总不能畏首畏尾,拒绝系统,真的去躺平吧。 那就穿越吧。 “系统,开始穿越。” “好的,尊敬的宿主,由于本次是初体验。穿越影视世界和时间节点将由系统自动捕捉,当前捕捉世界为《让子弹飞》。” …… 1920年,军阀割据,龙蛇混战。 鹅城。 “县长公子,以身试法!” “讲茶大堂,恭迎大驾!” “六爷?” 刘琛仿佛睡了很久的觉,脑子昏昏沉沉地,模糊地听到有人喊话。 “六爷!” 喊话人加大了音量,刘琛甩了甩脑袋,意识清醒了不少,看向周围,想搞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是一间厅堂,有些昏暗,惨白的阳光透过格子窗照进来。 屋里围了几圈人,头戴瓜皮帽,身着蚕丝长袍,审视着刘琛,意味不明。 格子窗外,一层又一层穿普通衣服的老百姓,支棱着脖子,朝里面瞅。 “怎么回事?那个人谁啊?” “我也不知道,听说是黄老爷喊的,四大家族们都到了,看这阵势,可了不得。” “那个不是卖粉的掌柜么。他旁边那个你们不知道啊,新来县长家的公子,六爷。“ 正在外面人群叽叽喳喳小声议论的时候,坐在刘琛对面的胡万站起来,指着刘琛。 “六爷,你吃了两碗的粉。只给了一碗的钱。” 让子弹飞?六爷?粉? 想起来了,六子陷进了黄老爷的局,在胡万和武举人的步步紧逼下,不得不剖腹取粉澄清自己。最可悲的是就算他以死明志,也只换了乡绅百姓们一哄而散。 所以我是魂穿成六子? 那不是意味着我马上就要死了? 还是破腹自尽? 第二章 公平 我是六子,我爹是张牧之,也叫张麻子,现在是鹅城县长。 我爹很爱我,想送我去留洋。前两天,我们还听了莫扎的音乐,你别说,真好听。 但现在,我被围困在讲茶大堂,被构陷吃两碗粉只给了一碗的钱。 而且我知道,这是我的身死之地,再过几分钟,我就要开肠自尽。 我该怎么办? 在线等,急! “叮,六子不甘就这样命丧讲茶大堂,希望您能代他度过这一关。” 系统的提示出现在刘琛意识中。 看来这就是任务了。 心思回闪,回忆各种环节,刘琛心中有了数。 “怎么,六爷敢做不敢认?连句话也不吭。嘿,诸位!” 胡万看刘琛迟迟没有反应,以为他是怂了,便摆出一副得寸进尺的恶狗模样,咄咄逼人,想激起他的凶性和血气。 刘琛不为所动,他深知这是一个局,一个几乎无解的局。 想不死,很简单。场面上人是多,但他不动手,没人敢伤他一根毫毛。 难的是破局。 血气翻涌,当初看电影时就为六子的死义愤填膺,恨不得当场打死胡万和武举人,现在穿越到六子身上,更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刘琛迟迟不搭话,静静地看着胡万和粉店掌柜。 那种无言的审视,看得让人心里发毛。 原本的计划里,胡万唱白脸,假装为掌柜伸冤,武举人唱红脸,表面上为刘琛开脱。 他们很清楚,六子是这群人里最容易上头的。只要把他激起来,不管做出什么,这个局都算成了。 事实上,他们的想法一点没错,只是他们猜不到,现在六子身体里的是刘琛的灵魂。 场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粉铺的掌柜最先受不了,他小心翼翼地抬起脑袋,问向胡万。 “胡…胡胡爷…。” 眼中的惶恐和乞求,几乎要溢出来。 胡万直接一脚踹在粉铺掌柜身上:“六爷不说话,你他妈的看我干什么?” 掌柜被踹得像条死狗,又咕噜着翻起身,瘫坐着问向刘琛:“六爷?您看?” “哼。”刘琛指着胡万,“我没记错的话,你叫胡万?” “哟,六爷还知道我呐。鄙人正是胡万,得乡亲们抬举,平时有什么不公平的事都请我来评理。” 说到不公平三个字的时候,胡万重重地加强了语气。 “县长要给我们鹅城一个公平,我今天讨的就是一个公平。” 胡万拿着手绢,在讲茶大堂踱步,稳操胜券。他心知,只要六子开口,剩下就是他的主场。 “问谁讨?问县长儿子。为什么?” “他吃了两碗粉,只给了一碗的钱。这就叫作不!公!平!” “既然县长儿子带头不公平,那县长说的话就是个屁!” 字字铿锵,像连珠炮,冲击着众人的情绪。 “呸,没想到县长儿子是这种玩意儿,那县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早就说了,当官的能有一个好东西?” “就是就是,天下的乌鸦一般黑。” 非议如刀,刀刀诛人心。 “胡万!你怎么说话呢!” 武举人从位置上站起来,挡在六子和胡万中间。 独角戏不好唱,就像说相声,得有人搭腔。 “六爷是县长的儿子,怎么会欠他的粉钱呢?你亲眼看见了?” “嘿,你个吃里爬外的东西!怎么着?屁股不疼了?” 武举人反手一推,把胡万砸到太师椅上。 “今儿不聊屁股的事,就聊凉粉!” 啪啪啪~ 拍掌声突兀地打断两人的对话,众人看向声音的来源,正式从一开始到现在只说了一句话的六子。 “精彩,精彩。明儿摆个擂台你们就可以上台唱戏了。你,演那个楚霸王,胡万,你就演虞姬。到时候我做东,包场三天,请全县的人看。” 胡万蹭一下子窜起来,指着六子就骂:“六爷,我敬你是条汉子,这话什么意思?你他妈的让我演女人?今儿我们聊粉的事情,你要是条汉子,就别给我叽叽歪歪!” “我什么意思?我倒要问问你什么意思!” 刘琛丝毫不怯,抵到胡万跟前,死死盯着胡万。 “省主席给我爹发了委任状,他才有资格审案子。你他妈的是个什么货色?就敢聚集这么多人把我这个县长公子围在讲茶大堂。干什么?造反啊?那明天你是不是就直接拉个队伍,把县衙围了,把县长也审了!我看这样,明天让你这个小瘪三胡万,去当萨南康省主席好不好,让黄老爷给你斟茶倒水!” 说道最后,直接掏出枪,咔嚓一声拉开保险,顶着胡万的脑门子。 胡万见了枪,心里一慌,感觉不对,连忙把手伸到裤腰上,准备拔枪。 哪知道刘琛根本不给他机会。 “我看你胆子不小,省主席都不放在眼里,活腻歪了吧!我看,今天我就替省主席,替黄老爷给你断了这个念想!” 砰! 枪响,红白满地,溅了乡绅们一身。 平地一声雷,所有人都被这突然的变故吓一跳,窗外那些老百姓更是噤若寒蝉。 “我x你大——” 砰!砰!砰!砰!砰! 接连五声枪响,武举人话都没说完,保持着冲向六子的动作,扑通倒地。 “没想到你这个敦厚的家伙竟然跟胡万是同伙,在场的诸位都看到了吧,是他先动的手。想想他光绪三十一年的武举人,我一个连鸡都没杀过的小书生,要不是有这把枪,只怕是走不出这个门。” 刘琛走上前,搜出胡万腰间的枪,顶着武举人的太阳穴,补上一枪。 杀人补刀,江湖忠告。 “各位,都看到了。胡万愚弄百姓,勾结乡里,视法度于无物,妄图私刑逼供,意图造反。武智冲试图谋杀,未保安全,我不得不正当防卫。” 虎目四顾,霸气侧漏,无人敢对。 缓缓把枪收回来,语气平和了不少:“既然没人说话,那他俩的事,就盖棺定论了。” “现在我们来说说粉的事。掌柜的,你是个老实人,你说老实话,我吃了几碗粉,给了几碗钱?” “六…六六六爷,您…您您吃了一碗粉,只给了一…一一碗钱。两碗粉的事,都…都都是胡爷,不不不,是胡万他,逼我说的。” 掌柜的哪见过这场面,黄四郎是鹅城的天,胡万和武智冲是压在百姓身上的山,他不敢想象这两人就这样死了。枪一响,他就被吓得跪在了地上,更不用说又补了几枪,把武智冲也打死了,现在他连裤子都湿了几回,哪还敢照着胡万的话说,一股脑把实情都倒了出来。 “不对,你先前分明说我吃了两碗粉,只给一碗钱,怎么这就变了。你别怕,我爹说了,来鹅城只办三件事,公平!公平!还他妈的是公平!胡万和武智冲谋反是该死,但一码归一码,他为你求公平,我也还你公平。” “爷!六爷!您明鉴呐!确实是胡万和武智冲要我这么说的,他们给了我一块大洋,绑了我的老婆孩子,说只要我咬死照他们说的做了,那一块大洋就是我的了,不然的话,就把我老婆孩子送到外面贩烟去,我也活不了。对,对对对对,那块大洋!我怕别人把大洋偷了,就把大洋藏在裤裆口袋里。我,我现在就找给您!” 说罢,也不顾下半身的骚臭,当众就脱了裤子,从夹层的口袋里扯出一枚大洋。 淡黄的水渍反射着银元特有的金属光泽,在惨白的阳光下仿佛掌柜的救赎。 “爷!您看,这就是那枚银元,我一个卖粉的,就是个穷百姓,哪有这个啊。” 掌柜的跪拜在地,把银元高高举着,像举着救命神丹。 “掌柜的,既然你是被逼的,我便不追究你的责任。诸位,我六爷一是一、二是二,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有不公平事,尽管找我,要是有人想陷害我,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条命。” “好!” 人群分开一条小道,张麻子一行冲进来。 看到那张神似姜闻的面孔,刘琛总算松了口气,刚才的一系列动作消耗了他太多脑细胞,要是张麻子再不来,他就要开始担心自己的安危了。 “好儿子,有我几分样子。” 刘琛正欲答话,脑海中传来了系统提示。 “宿主您好,任务已完成,本次体验即将在30s内结束,请做好准备。” 30s,只能做个告别么。 样了样手里的枪:“爹,您说的对,有时候,得有这个。” 不及张麻子说话,倒计时已经响起。 3,2,1…… 刘琛眼前一黑,意识剥离,回到了现实。 第三章 回归与提升 看着眼前的冰可乐,刘琛怔怔地有些发愣,一时没缓过来。 紧接着,翻江倒海地反胃感席卷而来。 一阵干呕。 丝毫没有刚才那股杀人时的干脆利落。 脸色苍白,一口气干完整听可乐,靠回沙发上。 慢慢回神。 回想起刚才的经历,步步杀机。 在电影中,黄四郎狡猾的就像修炼千年的狐狸。 乍一看,是黄四郎为了报复张麻子打他的人,才设了这个局。 但仔细一琢磨,这只是导火索。 在刘琛想来,就至少有4层目的。 第一层,挫挫张麻子的霸气,陪他耍耍。 第二层,探探张麻子的底,知己知彼。 第三层,慑服普通百姓,宣告鹅城的天没变,流水的县长,铁打的黄老爷。动了他的人,死路一条。 第四层,统一战线,让所有乡绅参与构陷六子,与张麻子站在对立面。 这个局,有天时地利人和。 讲茶大堂是他的地盘,所有人一到这,就会产生一种一切如常的错觉,置刚审过案的县衙于无物。 在场的都是乡绅和自己人,粉铺掌柜也被威逼利诱了。法官是自己人,原告是自己人,双方律师也是自己人,就问你怎么赢。 再加上六子的性格被摸得透彻,只有一身血勇,没有脑子。 稍一煽动拱火,必然入局。 剧本已经写好,只要六子敢答一句粉的事,他们就会跟鬣狗一样,死死地咬住他,直到吃饱了肉,喝足了血,才会一哄而散。 要破局,就不能提半个粉字。 但也不能拖,拖到张麻子到,就落入黄四郎的后计。 一旦张麻子想尽办法为六子伸冤,不仅会被拖住精力,还会暴露自己的软肋。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 知道了软肋,黄四郎总有办法再以六子设局击垮张麻子。 只有赶在张麻子到之前破局,才是最好的出路。 掌柜胆小怕事,唯唯诺诺,全凭胡万和武智冲摆弄。想要他开口说真话,除非打垮他的心里防线,让胡万和武智冲没法操纵他。 刘琛深思后,得出结论。 胡万和武智冲,得死。 而且得秒杀,这两人,一个有枪,一个有功夫,稍有迟疑,就会被动。 但是不能乱杀,否则留下把柄,不干净。 忆古今,举大事必师出有名,或进京勤王,或铲除国贼。 帽子越大越好,要大到黄四郎都不能反驳。 造反。 造萨南康省主席的反,造黄四郎的反。 民国动荡,军阀混战。 造反,只敢信其有,不敢信其无。 于是刘琛半晌不说话,任由煽动拱火,让胡万以为一切都在掌控,让乡绅们以为自己只会低头认命,让百姓们以为张麻子也是个流水的县长。 待到所有人以为故事已经写死的时候。 出手了。 这一枪,打出个一声惊雷平地起。 一枪,连着再五枪,补着再一枪。 七声响,打懵所有人。 百姓错愕,他杀了黄四郎的人? 乡绅震惊,他怎么能动手,怎么敢动手? 掌柜胆颤,下一个不会是我吧? 再问粉的事,不仅得到了真相,还得到了证据。 举大义杀人,携雷霆审案。 唯一的瑕疵恐怕就是掌柜最后能不能拿出证据。 若是没有关键的那枚银元,刘琛只有模仿现代办案的手法,搜集物证人证,一点点查出真相了。 仔细复盘,把每一个环节重新推敲,做好总结。 呼出系统的结算面板。 世界名称:《让子弹飞》(片段) 收获元气值:2点 获得成就: 染血的讲茶大堂:合理击杀胡万和武智冲,奖励70体验积分; 一碗就是一碗:在张麻子出现前洗清构陷,证明自己,奖励50体验积分; “宿主您好,由于您的体验积分大于0,积分商城已开启,您可直接在用意识呼唤商城进行查看。” “所以体验积分的作用就是在商城兑换了?” “除了在商城兑换外,消耗体验积分还能调整进入和离开世界的时间点,具体的消耗标准需要视世界而定。” “那元气值是什么?” “通俗来说,元气值就是您经历世界所获得的的属性点。由于不同的世界拥有不同的力量体系,比如西方世界的魔法,武侠世界的内力。为了统一各世界的力量,您离开影视世界时具备的力量会被统一转化为元气值,用于提升个人属性。” “六子经过了张麻子的训练,体魄强于普通人,共转化为2点元气值。” 呼唤出商城。 世界名称:【让子弹飞】 民国枪械维护与保养知识40积分 麻匪训练方法50积分 基础骑射技巧60积分 武士训练法50积分 只有这4项,孤单且空虚。 “怎么才这么点?没有物品吗?” 空荡的商城,有些落差。 系统不都是开局送神器的吗? “宿主,商城知识均来自于系统扫描,您停留时间太短,扫描内容有限。同时,由于世界能级受限,无法承受物质的跨维度传输,暂不支持物品兑换。” 世界能级么…刘琛心里呢喃,也没有纠结,距离太远的东西想了也没用。 “在宿主停留现实的时间里,系统也会持续进行扫描,生成现实世界知识库,供宿主进行兑换。” 换句话说,迟早有一天,原子弹和氢弹的基本原理和方法也会出现在系统商城里。 略作沉思,心中有了计较。 “兑换武士训练法。” “好的,已经为您兑换。” 话音刚落,一个乳白色光团出现在刘琛的意识中。 心念一动,光团化作乳白色雾霭,浸入刘琛的全身。 片刻后,刘琛睁开眼,感受着脑海中多出来的知识,很奇妙。 仿佛自己已经经过了长时间的学习,对如何训练自己,增强体质有了清晰的规划和认识。 理论大师。 这个训练方法来自于武智冲。 他自称光绪三十一年的武举人,光从电影里表现的来看,打人如踢球,肉身破铁门,简直不讲道理。 还剩下70点,刘琛不准备兑换,等下一个世界再做决定。 还有2点元气值。 刘琛用意识点了下肉体和精神后面的+ 消耗1点元气,肉体:0.4→0.5 消耗1点元气,精神:0.6→0.7 10:1的加点幅度么。 还没多想,一股难以形容的舒爽从四肢百骸传递而出,打断了刘琛的思绪,让他情不自禁地呻吟出了声。 精神意识也更加空灵,仿佛被打开了一道口子,灌入醍醐。 加点的快感让刘琛有些迷恋,可惜稍纵即逝。 肉体和精神全方面的增强,熟悉又陌生的世界在刘琛面前打开。 最直接感受到的是五感,多年的近视和散光恢复到正常,耳朵就像多年积攒的耳屎被掏空,鼻子也好像能分辨出厨房里两天没倒的湿垃圾气味。 双手握拳,小臂的肌肉线条更加清晰,五指张开,更灵活。 心念一动,刘琛从瘫坐在沙发的状态直接站了起来。这对于常年久坐的他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 不仅是肉体,无论是记忆力,分析能力还是思维控制能力都有了更大的提升。 这种直接的提升,让刘琛有些惊喜。他想到体验积分的另一种用法,感觉有了新思路。 他决定在下个世界加以验证。 “系统,下次穿越是什么时候?能知道是哪个世界吗?” “宿主,每次穿越的时间间隔为30天,您将在穿越前7天得知目标世界名称。” “好,还有一个月。”刘琛感受着身体的变化,握了握拳,“还真是期待。” 第四章 金洋留声行 健身房里,刘琛躺在杠铃凳上,双手上下运动,带着奇妙的韵律。 90,91,92… 这是他连续来小区旁边健身房撸铁的第23天。 穿越后的第二天,刘琛就在这办了张健身卡,每天保持1-2小时的训练节奏。 这是一种遮掩。 他需要给自己的迅速变强,找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真正的训练,是他每天在家里进行的8小时以上的武士训练法。 还有堆满整个冰箱的各种高营养肉类。 经过二十多天的训练,肉体属性再度增加0.1. 肉体:0.6 精神:0.7 刘琛问过系统,1.0代表专业运动员的水平。比如举重运动员的力量属性,就是1.0,但是其它方面,如速度,可能只有0.8甚至0.6. 但系统就很不讲道理,属性一旦增加,就是全方位的。不管刘琛进行什么样的训练,训练成果都会转化为元气,作用在全身。 这就意味着,如果刘琛的肉体属性达到1.0,那么他就同时具有了专业级的速度、耐力、力量、反应力、精准度、弹跳力、抗击打能力、恢复能力等等。 极致均衡,强制平均。 “叮,陈识不甘咏春绝了,希望您能让咏春在世界扬名,让他体验不一样的咏春时代。 “您将在7天后穿越到《师父》世界,请做好准备。你可以在当天任意时间自主穿越,如在23:59前没有穿越,将会由系统强制进行。” 等到刘琛把杠铃放回架子,系统的声音适时传来。 “本次穿越身份为耿良辰,默认停留时间为从耿良辰出场到他去世或电影剧情结束。” 甜美且优雅的声音让刘琛不自觉的放松下来。 终于来了。 回想初次穿越,恍如昨日。 那种激烈与悸动,令刘琛着迷。 《师父》世界? 好像讲的是南拳北上,一个练咏春的想在津门扬名的故事,但那都是两年前看过的,具体说了什么已经记不清。 不过主角好像不是那个耿良辰吧? 还有7天,放回杠铃,洗澡,回家仔细研究。 仔细看过了电影,又连带把同名小说翻过,刘琛才算是理清楚了情节。 1932年的津门,是武行迟暮,等待着军政商界捐款过活的武术之林。 武行师父们为了捧起军政商界想要的繁荣,决定广开门路,遍地授徒。 但,只教假把式,不传真功夫。 说的是祖上规矩,法不轻传。 真正怕的,是徒弟出头成了新宠,师父成了没人管的败花。 为了保饭碗,师父们用一条条规矩织起武林的壁垒。 比如,津门开武馆是有数的,只能少,不能多。 想立新招牌,除非打赢8家馆。 而打赢8家馆的人,不会继续出现在津门。 或死或残或伤,或背井离乡。 陈识来了,漂泊海上几十年,恍然发觉一无所有,除了一身咏春。 听说津门是武术之林,便来扬名。 丝毫不懂背后的规矩,人到中年还像个愣头青。 来之后,只用一年,就教出大才,打赢了8家馆。 却被津门武行的规矩壁垒限制住,光招牌,教不成咏春。 最后逃离津门,像条落水狗。 那位耿良辰,就是陈识的徒弟,一年学艺,又用一年踢了八家馆,最后死在了津门。 理清了这些,刘琛有了计量。 “系统,我要提前进入世界的时间点。最好是提前到8年前,耿良辰的父母带着两个妹妹离开津门的时候。我身上的积分够吗?“ “宿主,您当前拥有积分70点,本次提前需扣除40点,剩余积分30点。是否确认扣除?” “确认。” “30点,正好看看商城有没有上新。“ 和任务世界相比,现实世界的知识便宜的多,30积分,足够兑换不少。 接下来的几天,刘琛除了去健身房和收租,不再出门,翻阅了大量资料,反复推敲自己的计划,静待穿梭的到来。 第七天,阳光灿烂,白云如织。 拉上窗帘,喝一口冰可乐,气泡在口腔炸裂。 “系统,穿越。” 公元1911年,民国成立。 次年,津门出现了民国第一家武馆。 不久,津门成为武者心中的高地,各种小拳种涌入津门。 1924年春,津门车站。 19岁的耿良辰列车边,看爹娘和妹妹们随着人群裹挟着上了车。 最小的妹妹坐在爹的肩头,不舍得挥挥手。 “哥哥,再见!” 告别声终究没传多远,就沉没在人潮里。 列车驶往北方,耿良辰回头南去。 忽然,这个人怔怔地站在原地。 闭上眼,大概过了三五秒,重新睁开眼。 耿良辰,不,应该说刘琛,正式上线。 …… 两个月后,金洋留声行斜对门的茶摊。 一位衣着干净的男子,斜倚着桌角,面前一壶高碎,却喝得很细,像品绝世好茶。 男子面容俊朗,又带着两分痞气。 此人,自然是耿良辰,或者说,刘琛。 谋动而后定,是刘琛奉行的不二法则。 连日的摸排,让他对耿良辰记忆中的津门,从看电影一般的旁观化为可触摸的实在体验。 于是,他决定利用30积分所兑换的知识,开始自己的计划。 计划的开端,就在这家金洋留声行。 只是,最好的开局,需要契机。 为此,他已经等了5天。 他的心里预期是一个月,所以他并不着急。 叮叮叮~ 急脆的铜铃声吸引了刘琛的注意,一辆洋车灵活地穿过人群,后面还跟着一辆,上面挤着两个人,还有一台半人高的留声机。 “老爷您慢走。” 还没停稳,前面那车上的人就下来了,急匆匆进了留声行。 “张老板!张老板在吗?” 还没进屋,那人就冲店里喊。 看到后面洋车上的小伙子动作也不慢,抬着留声机就往店里进。 仔细瞅了眼机器,心里有了数。 契机,怕是到了。 饮尽茶,留下钱,起身靠过去,同时支棱着耳朵注意听。 “来了来了。哟,这不是邱管家吗,您今儿怎么来了?来,看茶!” 这位张老板从后堂出来,出乎意料的年轻。 金丝眼镜,短短的山羊胡,儒雅随和。 刘琛了解过这人,张老板名叫张忠。听说家里背景很大,曾经在东洋留过学,回来后就开了这家留声行。不过七八年,他的留声行就做到了津门第一。 “张老板,没工夫喝茶了,有急事!老爷新买的留声机坏了,明天洋宴会就要用,您快给看看吧!。” 邱掌柜满头大汗,一看到张老板,顾不得寒暄,就把他往刚放好的留声机那儿拉。 “您别着急,先说说怎么回事,修留声机也不急在这一时。先说清楚,我好有个数。再说了,修东西我也不会,还得请赵师傅来。“ 张老板回身让店员去请人,又递过来一杯茶。 邱管家一口喝尽,拿出随身手绢,擦掉满头的汗,也冷静下来。 确实,修机器得找赵师傅。 赵师傅姓赵名机,是留声机修理行当的大师傅。曾有人说,金洋留声行能做到第一,七分靠机器,三分靠维修。这三分全是赵机撑起来的。 “那行,趁师傅还没来,我先跟您说说。明天是傅小少爷生日,老爷请了洋人来开洋宴会。为了这洋宴会,傅老爷还特意托人从法兰斯买了最新的留声机,还有那个穆扎的唱片。前几天东西到了,我们就一直放在老爷房里。直到上午我们搬到宴会厅准备试试的时候,才发现那玩意竟然坏了,出不了声儿了。“ “本来就是坏的?” “不是,刚到的时候我们就试了,好着呢。问了一圈,才知道是傅少爷没见过法兰斯的玩意,偷溜进去玩,估计那时候碰着了。” “张老板,您是留过洋的,又开了这家全津门最大的留声行。您可一定得帮我们看看,不然明天可就过不去了。” “邱管家您放心,我们肯定尽力给您看看。当然,话得说在前头,法兰斯的留声机是出了名的金贵,而且这最新款,我们店里的还没到货呢,可给你不了您准话。” “行吧,您尽力。实在不行,我再想想办法。” 刘琛刚进门,就看到了门边上的留声机。黄铜大喇叭搭着黑色的漆面,在线条处又保留了金属本色,黑天鹅一般的细长传声筒连接到底座。深沉的胡桃木,细腻又不繁复的雕纹,让金属和木质的结合极为圆润。底座上的圆盘和一旁的唱臂,素雅干净。 唱臂上印着法文。 “pathéphone” 刘琛装作无意地用法语读出了声,又自言自语地赞了句: “好牌子,好东西。” 这出声的时机堪称巧妙,恰恰是两人话音刚落,修理师傅又没过来的空档。而且店里没别人,很安静。 两人齐齐看过来,邱掌柜听不懂法文,没当回事。 倒是张老板眼前一亮,说话热情了些:“这位先生懂法兰斯话?留过洋?欢迎欢迎,您先随便看看,回头我再招呼您。“ “您忙,我先看看。” 说话间,赵机从楼上下来了,叼着根木签子,一面剔牙,一面轻佻道: “张忠,什么事儿这么急,没看到我正忙着吗?” 张忠听到这话,心中不悦,但转瞬即逝,不动声色道: “赵师傅,知道您忙,不过架不住活实在太急。傅老爷留声机坏了,明天就用,您多担待,给看看吧。快,去把赵师傅工具拿来,小心着些。” “行了行了,还是得我来。我看这店,是离不了我了。” 强忍着心里的愠怒,张忠继续哄着他。 “那是,店里离了您,可就没大师傅顶上去了。介绍下,这位是邱管家,留声机就是他给带来了。” 邱管家觉得这两人的话和身份有些不对,但此刻也没心思深究,说起正事: “赵师傅,久闻大名。这机器是我家老爷托人从法兰斯买回来了,连唱片都是特制的。结果没听几回,就不出声儿了,也不知道是哪儿坏了。” “行,我先看看吧。” 拿了工具,开始操作。 众人不再做声,看着赵机检查。 刘琛并没有围在那几人旁边,而是慢慢审视店里的一台台机器,和自己兑换的知识相对照。 没错,在穿越之前,刘琛就用5点积分兑换了1940年以前的所有留声机知识。 现在看到这些,他的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除了每一处设计细节和改进方法。 过去的一个月,他已经把津门所有在售的留声机都看过一遍。 所以刘琛很清楚,邱管家那台留声机,比津门的留声机至少领先了三年,单单那个发声系统,就领先了两代。 不管是这位赵师傅还是津门的任何一位修理师傅,都没可能修得好。 刘琛看得很慢,赵师傅在一旁检查也找不出头绪,看了好一会儿,甚至戴上了放大镜,也没找到受损的痕迹。 无奈之下,只得取下放大镜,对邱管家道: “外面看不出来,得拆开看里面。” 邱管家一惊:“拆开了还能装回去?” “嘿,你这话说的!怎么拆怎么装,包你没差错!” 邱管家迟疑,又肯定道:“那拆吧,我信你金洋留声行的招牌。” 哪想赵机忽然抬起头来,带着些玩世不恭:“信别的没用,你得信我,我在哪,哪的招牌就亮。” 邱管家听了这话,有些尴尬,没办法接。 饶是张忠有涵养,也变了脸色。转念又想实在没别的人手,只好把气吞进了肚子。 刘琛暗自点头,这人性格果然如他查到的一样。 赵机是个孤儿,从小颠沛流离,机缘巧合之下跟了一位修钟的师傅,成了钟表匠。等到留声机流入津门的时候,他果断转了行,成了第一批留声机维修师傅。 正巧这时候张忠留洋回来,准备开留声行,看中了赵机。 赵机也确实有些本事,靠着修钟表的底子和一股钻研劲,成了金洋留声行的一块招牌。 出了名,野心随之滋生,开始要的更多。 刚开始张忠念着他跟自己不少年,确实立了不少功劳,也就答应了。 哪成想,贪婪止不住。 近两年,他把留声行的维修业务牢牢攥在手上,以此为要挟,试图和张忠分庭抗礼。 仗着一身本事,为人愈发狂妄,无所顾忌。 偏偏张忠拿他没办法,赵机的手艺是津门的头把交椅,没人能顶。 只能暗中隐忍,维持表面上的风平浪静。 天鹅颈般的黄铜长喇叭被放在一边,摇臂和机器分离,发声系统暴露在众人面前。 这一看,赵机傻了眼。 不是他以为的簧片齿轮,而是一根根橡胶包裹的线连接起来的机械装置。 赵机手上的动作僵在半空,迟疑道: “先生,你这台留声机,是用电的?” “我也不清楚,我只听说是法兰斯的最新款。留声机不都是这样么?” 赵机含糊其词,答道:“嗯,我先看看吧。” 留声机,1877年爱迪生的发明物。 利用针头追踪唱片上的凹槽,进而产生振动,再转化为声音的机器。 最初的留声机通过类似钟表的发条上劲,来提供转盘转动和发生的动力。 津门市面上的留声机,都是这样。 赵机修理过的所有留声机,也不例外。 唯独这一台。 法兰斯进口的最新款。 虽然还是依靠机械驱动,但为了提高转盘转速和发声系统的稳定性,引入了电力系统。 机械驱动的能量会被发电装置转化并储存在电池中。在使用时,电流被持续且稳定地输出,带动摇臂和喇叭,极大地提高了整个发声系统的稳定性。 这是赵机从没有接触过的全新版本。 棘手。 赵机还在观察,迟迟没有动手。 没接触过电力系统,生怕弄错了产生差错。 他感觉自己额头冒了不少冷汗。 “怎么了?”邱管家奇怪道。 “没事没事。我只是被法兰斯的做工吸引了。”赵机摆摆手,打着哈哈。 一旁的张忠捕捉到赵机的心虚,目光流转,闪过一道念头: “赵师傅,找到问题了吗?还有多久?” “就是,您看我们老爷明儿就要用,今天能修好吗?” “急什么急什么,一会儿就好。” 两人的催促让赵机有些不耐烦,可全新的电力系统又让他无从下手。 电,对这时候的津门人来说,还带着神秘。 赵机除了在留声行里看过电灯,别的也没接触过。 他只听说这东西弄不好会死人的。 他不敢妄动,但碍于夸出去的海口和一旁的张忠,不得不继续。 因为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一切,全靠手艺。 要是暴露自己对电一无所知,只怕会给张忠对付自己的机会。 压力像一块隐形的巨石,慢慢坠在赵机身上,他感觉呼吸有些急促。 “妈的,鬼知道怎么就坏了。算了,随便搞搞,没准就撞大运了。” 赵机心一横,直接伸手向电线末端伸去。 “别动!你不怕被电吗!” 刘琛大喊,一把抓住赵机的手。 第五章 想听曲识人,得分时候 一只手突兀的横亘在三人眼前,挡住了赵机继续下探的动作。 把手拨到一边,数落到: “赵师傅,您知不知道刚才的动作多危险?直接拔电线?您也不怕电着!电压低还好,手一麻的事;要是电压高,兴许您这手都得电伤,甚至落下残疾。” 这话听着夸张,但并非刘琛胡说。 民国时候的电力标准来自国外,民用电压更是五花八门。再说这台留声机自带电机,谁也不知道电流和电压是多少,要说电伤人,也是有可能的。 “带蓄电装置的机器要先进行断电检查,这可是常识啊。再说您这么直接掐电线,除非是什么都不懂的新手,不然谁也干不出来啊。“ 前面的话还算关心,但这句话,可就带着诛心的味道了。 一个连基本常识都不用的师傅,就想把东西修好,可能么? 果然,邱管家的眼神变了: “赵师傅,您该不是不会修吧?您要不会修,早说啊,我想想别的办法,您这不是耽误事儿么?” “怎么可能!我,我只是,一时搞忘了。对,都怪张忠喊我喊得太急,脑子一直晕乎乎的。” 赵机支支吾吾,胡乱找了个理由。 之前的倨傲被刘琛的话打碎一地。 “再说,这带电的,全津门也找不到第二个,今儿遇着我还能看看,要是给了旁人,只怕动都不敢动手。” 听了这话,张忠哪还听不懂这是狡辩之词。 可眼下还有顾客在,他不好发作,只好打圆场道: “邱管家,对不住啊。赵师傅最近太忙,有点不再状态。再说我卖了那么多,用电的还真是第一回见。要不这样,您从我这挑,先借您明天用。我问问家里,有没有北都或者浦上的师傅懂这个,到时候给您送过去,请他们看看。” 这办法还算周全,但邱管家又不甘心于此。他看向刘琛,希冀道:“我听先生说话有理有据,似是对留声机很懂,不知道能不能帮忙看看。” 这自然是刘琛求之不得的,不然他也不会凑这个热闹。 “很懂倒不至于,我这方面的书读了不少,动手经验还没多少。不过…” 不待刘琛说完,赵机讥讽打断道:“现在的年轻人,胡子没多少,胡话满天飞。真以为看两本书就什么都会啊,白日梦,还是少做点好。” 刘琛不以为意,继续道:”不过这台机器问题不大,稍微懂点的都能修。“ 说罢,来到留声机面前,伸手越过电线,触到一个黑匣子的侧边,只听咔哒一声。随后,又在黑匣子底下摸索出一根黑色电线,电线的一头裸露着粗铜丝。 手一伸:“拿个十字螺丝刀来。” 毫不迟疑,带着专家般的坚定不移。 这种大佬气度,让赵机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学徒时候。 他下意识递过螺丝刀:“哎,给。” 抓着粗铜丝,插进黑匣子的一个小口中,用螺丝紧了紧上面的螺帽。 又仔细检查了一番,重新摸到黑匣子侧边的开关。 咔哒一声。 把留声机归位,没有急着把拆开的留声机座复原。 “带唱片了吧?” “带了带了。” 拿出一块细绒布,仔细擦拭唱片,放到转盘上。 放好针头,打开开关。 乐曲从喇叭中传出来。 高音甜,中音准,低音沉。 “好曲子,穆扎的吧?” 交响乐悠扬,如同亲临现场。 邱管家一脸惊喜:”对对对,是穆扎的。他们那边叫穆扎,咱们叫莫扎特。“ 听了一会儿,关上开关,擦拭唱片,放回唱片袋。 再拿起工具,拧好各处螺丝,一切恢复如初。 “行了。兴许是远渡重洋,有个线松了。重新接好了,另外,我还帮您检查了下,没别的问题。平时少磕碰,基本不会坏。“ 听了这话,邱管家悬着的心才落回去。他一脸激动,看看留声机,又看看刘琛,一连串感谢的话堵在心口,只落出一句句”谢谢先生!谢谢先生!“ “行了,都是小毛病。我刚才一听按了开关没动静,就知道怕是电路断了,手一摸,果不其然。这也是津门没见过这个,不然谁都能修。不过,话又说回来,留声机用电终究是趋势,我看报上说,国外基本都在更新换代。赵师傅要再不学学电,只怕要更难了。“ 说到最后,刘琛显然意有所指。 赵机冷哼一声,直接甩手回到自己的工作间。 倒是一旁的张忠,眼前闪过不同的光,若有所思。 留声机修好,邱管家不敢耽误,一番感谢寒暄,留下修理的钱,又马不停蹄地叫了洋车,走了。 刘琛见邱管家离开,便也作势要走,只听张忠一声“先生慢走”,拦住了他。 赶紧吩咐小二端了壶茶,把刘琛引导一旁的沙发上,开口道: “今天谢谢先生了,不然我这金洋留声行的招牌怕是要遭。我叫张忠,不知贵姓?” “免贵姓耿,耿良辰。张老板过誉了,我只是恰逢其会。实不相瞒,这还是我第一次真正上手。” ”第一次!”张忠震惊道:“看着真不像,我还以为是哪个民间大师傅的高徒呢。“ “其实我也是看书琢磨的。可惜前阵子全家北上,就剩了我一个,家里没了收入,再也没工夫读书研究了。” 张忠登时明了,这是一位天才,眼神愈加火热,直言道: “耿小哥,你有这手艺,在哪不能赚钱啊。要不你来我这,我正缺人。只要你一直在我这干,每个月给你保底60大洋,修好一件还有提成。” 这个薪水可不低了,此时津门一斤牛肉才3毛,一斤大米也就4分不到。 然而刘琛略作沉吟,才犹豫地说道:“张老板,我也正想找个东家干。其实我对薪水要求不高,只求个吃饱穿暖有地方住。跟您干肯定可以,唯有一个条件,兴许是我书读的多了,总想做些研究,如果您答应有活的时候我来干活,没活干的时候我能自己捣鼓,那就行。” 这要求看着有些过分,但对张忠来说已经无所谓了。他一直想找人顶替赵机,如今终于有了人选,他自然肯干。 “好,我答应你。我会给你安排一个徒弟,你修留声机的时候尽心教,薪水不变,试用一个月。“ “没问题,那以后就要仰仗张老板了。” “哈哈哈,哪里话,以后都是一家人,不用分彼此。“ 给刘琛杯中添了水,张忠又想起一件事来:“良辰,你平日书看得多了,曲子怕是听的少。那怎么还能听出曲子是穆扎的呢?” 刘琛笑道:“那也得分时候,有时候能。” “什么时候?” “上面写着他名字的时候。” 张忠一愣,哈哈大笑。 一时间,留声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第六章 绵绵雪夜,悠悠灯塔音 1924年的冬天,津门的留声机行当,颇有些热闹。 先是金洋留声行曝出了丑闻,大师傅赵机贪墨公家东西,被抓了现行,逐出津门。 紧接着,张老板高调请了位年轻过分的修理顾问,接赵机的班。 再后来,同行们想称称斤两,天天让人送坏机器上门。 哪成想,斤两没称出来,反倒成就了那顾问的名声。 不管什么机器,最多半个小时,保证恢复如初。 人人都在猜,金洋留声行怕是来了位修理行的神。 风云未定,张老板又携势出手,联络富商,兼并扩张。 一时间,金洋留声行风头无两。 这位顾问,便是刘琛。 不过这些风云,尽皆出自张忠的手笔。 就是那个面对赵机的狂言,只知道打圆场的张忠。 刘琛从一开始就知道张忠不简单,一个有深厚家族背景和留学经历,又把留声行做到津门最大的人,绝不简单。 在刘琛刚加入时,秘而不宣。等到两个月后,确定了刘琛的人品和技术,才开始动手。 一动手,就是组合拳。 利用存了多年的证据,逼赵机身无分文,流浪狗一般离开了津门; 再利用刘琛过分的年轻设局引同行,让金洋留声行的招牌更进一步。 最后再利用金洋留声行的名声,在商界叱咤,消灭劲敌,开疆拓土。 环环相扣,步步心机。 赵机、刘琛、整个同行,都是张忠的棋子。 人们才意识到,什么叫家族精英。 留声机行当风云激荡,旋涡中心的刘琛却安之若素。 他像当初说的那样,在附近租了个院子,托了张忠的关系买了很多书和电子元器件。 大把的时间耗在房间里,谁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咚咚咚…… “老师,林家的留声机坏了,我们给您送来了。” “好,进来吧。” 说罢,刘琛放下手上工具,拿黑布把眼前的装置一盖,走出房间,来到外面。 平时修留声机就在院子里,不进屋。 年轻的小伙子把留声机放在桌上,恭敬地站在一旁。他就是张忠安排的学徒,叫做军子。 “老师,东西给您放工作台上了。” “嗯。” 刘琛早已驾轻就熟,检查、找到坏处,该修修,该换换,再测试,最后封装清洁,一套流程行云流水,宛然宗师之相。 片刻便好,留下军子一脸的崇拜。 “行了,送回去吧。” “是,老师。” 刘琛修机器不会解释,只在关键处放慢动作,让军子看清楚。 能学到多少,看悟性。 他没心思教徒弟,但也没有藏着掖着。所以军子对他颇为感激。 “对了,你一会儿请张老板晚上八点来吃饭。再去起士林请师傅来做顿饭,带两瓶红酒。” “好的,老师。” 待军子走后,刘琛回到房间,掀开眼前的黑布。 “ok,开始最后的组装检查。” 各元器件正常,供电系统正常。 信号接收单元,电波转译单元,发声单元全部正常。 开始正式组装…… 刘琛的手很稳,一个个零部件像积木一样被安置好。 “最后是套上外壳。” 刘琛来到隔壁,这是他花了4个月组装筹建的加工车间。 那台装置的绝大部分元器件都是在这里被加工成型,甚至包括了其中的晶体管。 拿起打过蜡的木质外壳,套在装置外部,上好螺丝。 装上电池,调节旋钮,格栅状的木质音腔里传来沙沙的声音。 “很好,总算成功了。“ 刘琛露出欣慰的笑容。 …… 冬日天寒,到了傍晚,忽然下了雪。 张老板踏雪而来,一如初见时的和煦青年。 金丝眼镜,短短的山羊胡。 “哟,张老板,您来正好。起士林的师傅刚备好菜,您就到了。快快入座吧。” “哈哈哈,我可是狗鼻子,一闻着香就过来了。” “看不出,张老板也是一位老饕。对了,听说洋人流行点蜡烛吃饭,要不我把蜡烛给点上?“ “别,洋人谈恋爱才那样,我们两个大老爷们点蜡烛算什么。” “纸上得来终觉浅,差点又要出洋相。来,我敬您一杯。” 起士林的水晶杯晶莹剔透,香浓的红酒微微荡漾。 窗外大雪如席,屋内红炭正暖。 闲话过半,酒过三巡,刘琛有些微醺。 “张老板,听说您之前在灯塔国留的洋?” “嗯,怎么,你也想去?我可以帮帮你。” “不是不是,好好地留洋干什么。我是看雪景正盛,喝酒聊天太寡淡,不如打赌助兴?赌输的,罚酒三杯。如何?” “古有雪夜吟诗,今有打赌助酒,好一桩雅事。说吧,赌什么?” “就赌这时间如何?我听说灯塔国与我们黑白颠倒,那我们不如来猜猜匹兹堡现在是几点。怎么样,先生可知?” “匹兹堡?灯塔国的?” “是啊,我从书上看来的。没想到张老板也不知道,那我们就公平了。来来来,张老板先猜。” “嗯……现在是快9点,我猜匹兹堡现在是早上7点。” “那我就猜早上6点。” 都猜完了,张忠忽然想起来:“那我们到底谁输谁赢?这酒该谁喝啊?” 刘琛起身给杯中倒上酒,神秘道:“张老板别急,马上就能知道了。” 说罢,径直来到餐厅角落,有一块红布盖着物件。 张忠这才注意到,房间里还有这么个东西。 掀开红布,木质外壳,金属细线,好几个旋钮,网状开口。 任他见多识广,也说不出来这是什么。 刘琛打开开关,沙沙声从音腔中传来。继续调节旋钮,并解释到: “张老板,我一直很喜欢留声机,因为它能把千里之外的音乐带过来,跟仙术一样。” “后来我看书时候又看到一样东西,叫无线电广播。听说这东西也能跟留声机一样,把音乐带到千里之外,甚至不仅是音乐,还有说的话,正在发生的事。” “我就去研究,发现跟留声机完全不是一回事。它需要一个广播电台,还需要一台收音机。” “广播电台我还造不出来,所以我先造了一台收音机。” “正好,我听说前几年匹兹堡搞了一家广播电台,估计这会儿正播着呢。要不我们听听,看能不能听出来他们那里几点?” 话音刚落,收音机里就传出了人声,很清晰。 “goodmoring,everyone.weetokdka.it''s8:00.merrychristmas!” 是英文,正宗又熟悉的灯塔口语。 张忠愣住了,蹭的一下从座椅上站起来。他一直以为刘琛喝多了在说故事,没想到都是真的。 “这...这…这真的是匹兹堡那的声音?” “那还有假,你是留过洋的,仔细听听不就知道了么。” 似乎是为了印证刘琛的话,收音机里接连传出最新的新闻。 一时间,张忠立在原地,惊得说不出话来。 四下缄默,唯有绵绵雪声,悠悠灯塔音。 第七章 无线电与花轿子 “大约40年前,德联邦的科学家赫兹发现了一种东西,他把这东西叫做无线电。” 刘琛注意到张忠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伴随着收音机的声音,慢慢解释道: “研究了七八年吧,终于有人把发射接收无线电的东西都造了出来。对了,造发射台的那位,当年才21岁。” “那时候无线电只能传输几百米,就跟站在山头喊话一样。“ “又过五六年,无线电已经能横跨大西洋,发射到千里之外了。” “十多年前,接收装置才被造出来,人们叫它收音机。” “就长你这样?” “是,也不是。市面上那些比我这个差远了,您可以回头托人带一个。我看书上说的,不仅个头大,而且信号也没我的好。” “什么意思?你的还能比洋人的先进?” “不好说,除非您亲自去验。” 刘琛用剩余积分兑换了1990年以前关于无线电的所有知识。 现在这台留声机本该在1938年的灯塔国上市,放到今天,肯定是最先进的。 但这话不能刘琛说出来,得张忠自己验证出来。 刘琛稍稍顿了下,收音机里正好播过一条匹兹堡新闻。 他端起红酒杯,向张忠致意,继续道:“刚才我说的,就是广播和收音机的历史。不知道张老板有没有听出什么不对劲来?” 张忠抿了一口酒,此刻他已品不出酒中的美妙。一心只在思索刘琛的话。 “不对劲?什么不对劲?” “您没发现吗?无线电发射了十多年,接收的收音机才出来。” 这么一提,张忠才反应过来。 ”不是一起问世的?“ “还是那句话,是,也不是。你要说发射和接收装置是不是一起问世,那没错,肯定是同时。但你要问发射装置和收音机是不是一起问世,那就不是。您要知道,收音机就是个民用商品。” 这话把张忠说得有些糊涂了。 “什么意思?你说明白点。” “张老板,我只说一件事,刚才的比兹堡新闻您都听明白了吧,那可是灯塔国现在正在发生的事儿。你说要是新闻里忽然播‘灯塔国总统发动紧急征兵令,准备对樱岛全面开战。’那又该如何?” 这话又把张忠一惊,他这才反应过来: “你是说?” “您懂了就好。我再多提醒您一句,无线电可不简单,它能加密,只给该听懂的人听懂。” 刘琛点到即止,今晚的信息已经够多了,过犹不及,剩下还是等他消化了再说。 “对了,我们还在打赌来着。广播里说那现在是9点,还是您更近。愿赌服输,我自罚三杯。” “哪的话,明明我俩都错了。应该是我们俩共饮三杯。” 饮酒作乐,宾主尽欢。 到目前为止,每一环都落在刘琛的计划中。 陈识的心愿,是让咏春在世界扬名,体验咏春的时代。 刘琛明白,耿良辰是个小人物,一无所有。 就算给他20年,从小就练武,一个打几十个,他也没办法挡住19家武馆的针对,军界的插手。 想让人知道咏春,容易。 想让咏春在世界扬名,难。 刘琛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那位咏春李。 他利用电影,把咏春带到世界。 但还有两个困难,一个是突破津门武行的压迫,另一个,是这个时代。 这不是和平的时代,电影也不像后世那样有影响力。 所以,刘琛制定了新的计划。 他先盯上了武行背后的实力。 军政商界。 留声机,富贵人家的专属,靠这个,完全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进军政商界的眼。 再利用后手,一步步把旗子落好。 那一夜过后,收音机送给了张忠,刘琛的生活恢复了平静。 按武士训练法训练,修留声机,在车间造东西。 成功造出收音机后,刘琛便开始尝试设计收音机的工业流水线。 是从最基础的工业原料加工到最终成品的全部流程。 在民国现有条件的基础上,结合所兑换的知识进行整合。 刘琛拿出来的收音机,是超前这个时代的,无论是便携性、灵敏度、抗干扰性、保真度还是信号接收范围,都是碾压式的存在。 可它有致命性的问题,那就是它的出身。 不是在灯塔国这样的国家。 想推广会面临两道深渊。 生产线封锁,技术敲诈。 西方会封锁所有需要进口的工业元器件,并想办法要挟国内交出制造原理。 这是时代的困局,刘琛解决不了。 他只准备做好自己的事,剩下的交给有希望有能力解决的人。 比如,张忠和他背后的家族。 张忠的父辈是军界大势力,虎踞一方。他的兄弟众多,各有所长,经手的事业横跨军政商三界。 就连他自己,不到三十岁,就把留声行做到了津门最大,并借此建立了极为深厚的人脉。 更为重要的是,张忠和他的兄弟是爱国人士,半年相处下来,也让刘琛相信张忠的人品。 …… 半个月后的清晨,晨曦如瀑,洒在院中的刘琛身上。 他在练功。 露肩背心,宽松短裤,白底布鞋。 干净利落。 正值寒冬,刘琛感觉不到寒意,汗液蒸发,如有云雾。 动作大开大合,胴体线条饱满而流畅,起伏如涛,但并不夸张,每一寸皮肉,都恰到好处。肌肉如钢筋一般,一股股凝在一起,浑然一体,不可撼动。 一个字。 力! 武士训练法来源于前朝的武举。那时的武考主要有三门,骑马、射箭、举重。 因此,武士训练法最重力量和精准,练至极限时,力若千钧,百步穿杨。 武智冲已经验证过,这话,不带半点夸张。 别的不说,至少刘琛在搬运和操作机床设备的时候感觉越来越轻松。 那些东西,动辄上百斤的重量。 半晌,结束了雷打不动的修行,洗好澡,买了早饭,在院中慢慢享用。 院外吆喝叫卖,浓浓的烟火气。 啪啪啪! 声音很急促,门被拍得很响。 “谁呀?” “我,张忠。” “来了来了。” 门一开,看到张忠顶着黑眼圈,不复往日精神。 打了个哈欠,把手里的东西往刘琛手上一递:“没吃呢吧?正宗狗不理,刚出锅。” “张老板早,刚吃上。快坐吧,一起吃一起吃。” 张忠欣然落座,大口吃着煎饼果子,喝着豆浆。 吃了七八分饱,张忠开口道:”你今天忙吗?我哥哥想请你晚上吃个便饭。“ “好啊,我正好有空。” 刘琛心中一动,知道收音机的后文来了。 “那行,晚上我们来接你。“ 事情定好,张忠不再说别的,专心对付面前的煎饼和包子。仿佛前面的话只是顺道,和刘琛一起吃早饭才是正事。 傍晚,一辆黑色老爷车稳稳地停在刘琛院子门口。 一位身着旗袍外套着棉袄的妙龄女子下了车,看了看门牌,确定没错,轻轻叩门。 笃笃笃~ “刘先生?我叫苏近真,是来接您去赴宴的。” 声音带着灵韵,极好听,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跟她搭话。 “进来吧。你先在坐会儿,我刚干完活,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就来。” 倒了杯热茶,又端来两盘水果。 苏近真进了客厅,却没坐下,而是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开口问道: “刘先生,我能看看您房间的这些东西吗?” “行啊,你在客厅和院子里随便看看。至于其它地方,以后有机会我再带你参观。” “好的,先生。” 苏近真浅浅一笑,若有人看到,一定会为之痴迷。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可惜刘琛已经转身,根本没看到。 片刻后,刘琛收拾干净,从房间走出来。 短发干净清爽,面庞的痞气褪去,多了几分训练带来的坚毅。 毛领黑袄,明明是常见的冬装,却称得极为硬朗。 “久等了苏小姐。走,我们出发吧。” 上车,关门,启动,出发。 傍晚的街,人流不少,汽车走得不快。 拐过了一道弯,路边出现了不少穿着练功服的小伙子,面色潮红,一脸汗。 后面的门上挂着一道匾 民国永青武术馆。 苏近真一直留心刘琛的举动,适时开口:“刘先生,听说您不常出门。这家永青武术馆,可是近半年津门最热闹的事,那道匾还是郑山傲亲自提的字。您是津门人,肯定都听说郑师傅的名号吧。“ ”那是自然,我们这代人都是从小听着郑师傅名号长大的,那可是纵横二十多年的武术泰斗。小时候,我们男孩儿都梦想着自己能成为郑师傅的徒弟呢,学一身本事,纵横武林。“ “不光你们男孩子,我们女孩子也有这么想的。你别说,前段时间还真有一家武馆招了名女徒弟,轰动了整个津门武行。” “能轰动武行,那她一定长得漂亮。” “你别说,长的还真不错,才十四五岁,就是个美人胚子,要是再等几年,绝对是位美女拳师。” 刘琛没有搭话,他看着那群小伙子,问起另一件事:“你说武术馆招这么多徒弟,也不怕教会了徒弟饿死师傅?” 哪知道苏近真噗嗤一笑:“刘先生,您是不知道,这些师傅每一个会教真功夫,只会教些强身健体的花架子。看着像模像样,实际上也就比脚行的街头把式强点。想指望他们超过师傅,怎么可能呢?” “是师傅没真本事?” “能开武术馆的,肯定有真本事。刘先生,这要细说起来,可有些麻烦。正好,路上还有一会儿,我跟您说说。” “这最初开武馆的人,大概是真抱着传武艺的心思,踏踏实实在教真的。当时世界上就中国有武术,洋人一看,都觉得厉害。这下子就激起了国人的自信心,一直以来什么都望着洋人的先进,可算是找到一样比洋人厉害的了。所以那段时间津门遍地都是武馆,还有人不远万里就为传功夫。“ “其实到这儿,武行就有些变了味,有些武行徒弟收太多,开始掺水。不过真正让武行变了的,还是福民武术馆开业。” “这家武术馆一开业就有大量政界官员上门捧场,号称有教无类,来者不拒,只为让洋人看看国人本事。政界拼命宣传造势,压垮了不少武馆。” “后来才知道,那是政界发现武行风声好,觉得可以用来提提民心,维护稳定。毕竟只有民心可用,才能多收税,方便办事。就出资请了位师傅镇场子,让他收徒弟,还把他塑造成扬国威的榜样,这就成了那家福民武术馆。” “政界开了先河,商界闻风而动。你开一家,我开一家,直到把整个津门的武行变成自己的蛋糕。自此,武行就成了遮羞布。面上是国人之光,里子是政商界捧出来的花轿子。到这时候,武行师傅们就全靠政商界的钱过活。教徒弟只要能糊弄人就行。” “当然了,他们也不敢教真的。政商界只需要那么多块遮羞布,也只要那么多位武行师傅。真要教出会真本事的,万一政商界选了他怎么办,不得有人没饭吃么。” 苏近真还在继续说着细节,刘琛的思绪却飘到远方。 “所以说陈识能把武馆开起来,真正的关键果然是军界林希文想入场。要是没有他,耿良辰打赢再多武馆也没办法。” 津门不小,但在苏近真的娓娓道来下,时间过得很快。 没多久,汽车就驶入一个西式宅院。 张家,到了。 第八章 后生可畏 张忠早早等在了一旁,看到刘琛下了车,赶紧迎上去,悄声问道。 “刘小哥,我多问一句。上次你给我的收音机,全部都是你自己做出来的吧?” “那是自然。” “那就好。刘小哥,跟我这边走吧,对了,一会儿不论看到谁都不要惊呼。” 冬天黑的早,才五点多,就只能借着灯光看清建筑的轮廓。 白墙,罗马石柱,镂空落地窗。 典型的西式风格,和前院的花园和谐统一。 推门而入,水晶吊灯璀璨夺目。 径直上了3楼,风格迥然。 木质地板,铆接的镂空木窗,传统而古典。 “刘先生请。” 苏近真推开刻花铜门,邀请刘琛进去。 这是一个有种浓厚宫廷气息的宴会厅。 玉雕精致,奇石怪异,贵重而气派。 熏着香,一群年轻人围在一起,打牌聊天。 “走吧,先进偏厅,他们在等着了。近真,你过来也累了,就在外面喝点茶歇会儿吧。” “嗯,刘先生待会儿见。” 苏近真浅浅一笑,目送张忠和刘琛进了旁边的房间。 这是一间会客室,或者说更像书房。 一位中年人正在写字。 字体遒劲有力,仿佛带着炮火。 身旁还有一位男子研磨,看到张忠和刘琛,示意他们稍待片刻,不要出声。 须臾,落笔,盖章。 中年人才抬头看向刘琛,一双眼,像包容万物的黑洞,看不到底。 这是刘琛在现实生活中从未见过的。 云淡风轻处裹挟着铁血,带着天地倾覆的压迫力。 不过刘琛不惧,毕竟这只是电影世界,而且他很自信,在这个房间,他是无敌的。 “您好,我叫刘琛。” 语气不卑不亢,如止水般平静。 中年人心中有些惊疑,能在他的审视下如此淡定的可不多见。 “你好,我是张牧。” 刘琛这才明白张忠迎接自己时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指的就是眼前这位。 张牧,人称张元帅,割据一方的雄主,整个黄河以北,都在他的控制之下。 “我儿子前段时间跟我说,他发现了一位天才,造了台收音机,连美国的广播都能收得到,比洋人还厉害。正好我回津门,顺便来看看。你的收音机都是自己研究的?” “不错。相信张元帅肯定请人看过了,那里面的技术,恐怕洋人们都还没琢磨透吧?“ 刘琛在收音机中用的晶体管,是1947年才从灯塔国实验室被研发出来的东西。这中间差距的,是超过20年的理论研究。根本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琢磨出来的。 “后生可畏啊。我确实找洋人看过了,他们都以为这是哪个顶塔国实验室里的东西。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我先走了,这幅字就送给你。张仁张忠,你们晚上招待好,都是年轻人,好好聊聊。” 话刚说完,门后出来一位副官,为张牧披上大氅,一同离开了偏厅。 那幅字上,写的正是张牧刚说的那四个字。 后生可畏。 张牧刚走,张仁和张忠齐齐长出一口气,松懈下来。 张忠拍了拍刘琛肩膀,颇为亲近:“刘小哥,看不出来啊。面对我父亲还能谈笑风声的,除了那些将军们,还真没几个。我们几个每回见到都战战兢兢的,佩服佩服。” “哪里的话,我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识庐山真面目。” “行了,别谦虚了。来,我给你介绍介绍。这位是张仁,我大哥。现在在军界,南方不好说,整个北方,除了我父亲,军界就属他了。” “大哥,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了刘琛。津门人,原名耿良辰,因为家里人丢了他北上,干脆改名叫刘琛,是个天才。” 这番介绍信息量不小,特别是刘琛这段,隐隐透露出张忠调查过他的背景。 幸好刘琛谨慎,除了天才这一点,其他基本都有迹可循。 ”张先生您好,幸会幸会。“ “你好刘先生,请坐请坐。张忠,你去让苏近真泡点茶,再把这幅字裱起来,晚上给刘先生送回去。” “好。” “刘先生,别看我父亲说的少,其实他还是很欣赏你的。后生可畏这四个字我们可从来没听他讲过。闲话不多说,我是从军的,直来直去。老三说你这个能听到其它军队的情报?是不是真的?“ ”张先生,您要是说军事机密,这个收音机接收不到。它是给老百姓们用的,只是厉害些,能听到美国的电台广播。“ 刘琛故意顿了顿,接着道:“当然,这不代表军队用不了。收音机只是一个接收电磁波的装置,为了方便老百姓们使用,我对接收的信号设置了拦截和筛选。无线电报的信息会被自动过滤。如果是给军队用的话,只要调整规则,就能接收到大部分电磁波信号。也就是对方通过无线电传递的情报。“ 张仁咽了口唾沫,他不懂理论,但还是听懂了。 “那照你这么说,东西弄好了就能把所有的情报都拦截下来?” “没有那么简单。设备是很好做的,拦截信号也不难,但之后的才是关键。我举个不恰当的例子。敌人传递情报就像把老百姓送进津门,我的设备告诉你这个人要进津门只会走哪几条或者哪几十条路线。可哪个是你们要找的老百姓,他又会选哪条路,这个老百姓有没有化妆成别人?这些问题都得你们想办法。” 这个路,就是信号的频率。化妆,就是对信号的加密。 刘琛所讲的,已经是情报战的范畴,他的立场很明确,只提供设备,不会插手这片没有硝烟的战场。 “那是我们的活。只要你能把东西造出来就行。你放心,我们不会亏待你,具体的老三会跟你好好谈谈的。” 说完了正事,两人没有在偏厅久留,回到了宴会厅。 开席。 “刘先生,这样的晚宴,恐怕您还没参加过吧?” 苏近真就坐在刘琛旁边,说着悄悄话。 ”嗯,总觉得放不开手脚。“ “没事,您是主宾,可以随意点。要是不喝酒,我一会儿悄悄给你换成水。” 说到换成水,苏近真凑近了些,像只偷偷做坏事的猫。 “嗯,好。” 刘琛没试过自己的酒量,不过他足够谨慎,不准备在这样的场合下喝得晕乎乎。 晚宴不必多说,自然是玉盘珍馐,宾主尽欢。 待到皓月悬空,众人才逐渐离场。 第九章 钢铁直男涮羊肉 几日后的深冬,三九酷寒,纷纷扬扬又下起了雪。 临近中午,张忠就跟苏近真一起找上刘琛。 “刘小哥,这回可厉害了。我父亲和我大哥都赞你是个大才。” 张忠刚进屋就开起玩笑,话里亲近了不少。 “张老板可别捧我了,那还不是您的引荐。” “不说那些,这位苏近真,你也认识了。后面她会全权代表我大哥,跟你联络。平时有什么事也可以让她办,有些我办不到的,她也能办。” “刘先生,还请多多指教。” “苏小姐,那以后要多劳烦你了。” “昨天我父亲跟你见了一面,也给我们定了个调子。我大哥昨晚也跟我说了,我们想要你手上的技术,当然也不会亏待你。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谈谈细节。” “张老板,不知道你们准备了什么条件?” “有两种,一种是你直接打包卖给我,我再聘请你做技术顾问,就跟现在差不多,价钱都好说。最后一种是技术参股,你也当老板,不过你只有技术,所以股份不会太大,我们只出钱,不干涉你平时的经营管理,年底直接按分红来。“ “这两种一个来的是现钱,一个看的是长远,关键看你怎么选。当然,还是那句话,价钱都好说。” 刘琛沉吟片刻,有了决断:”就第一种吧。我只想看书做研究,做买卖我不擅长,还是交给张老板您吧。不过我有一个条件,必须得先答应。“ “你说。” “我们好歹是国人,你们必须承诺坚决不把这些技术流到国外,更不会售卖军用产品给敌军。” “好,我答应你。” 张忠胸脯拍的当当响 有了合作意向,剩下的就水到渠成了。 看着时机,刘琛再抛出自己设计的工业生产流水线。 直接把价钱抬高了数倍。 最终卖了200根大黄鱼,约莫6万大洋。 刘琛默默算了笔账,如果按照现实世界的换算比例,大抵相当于5400万软妹币。当然,受限于这是年代的生产力,这笔钱实际的价值要大的多。 除此之外,张忠还会以每月200大洋的薪水聘请刘琛担任技术研发顾问。 和之前一样,除了解决技术难题,剩下他可以自由地做自己的事。 谈妥这一切,刘忠亲切地握住刘琛的手,爽朗地开起了玩笑: “刘小哥,你这可谓是一朝变身富家翁,从此走向人上人啊。6万大洋,啧啧啧,要不是我大哥,就算把家底子掏空了,我也拿不出这些钱来。“ “张老板说笑了。有了这条生产线,您还担心没钱么。恐怕要不了多久,您就会把收音机卖到全世界去,赚他洋人的钱。” “哈哈哈哈,各取所需,各取所需!” “对了,我就不在这多留了。我先回去把合同准备好,到时候我也会请技术员把你这套生产线接收过去。等我选好了建厂的地方,再请你去指导。近真,你应该还有点事情吧,就不等你了。” 张忠没有耽搁,无论是钱还是建厂或者以后的经营销售,都需要他立刻开始筹备了。 “好,外面雪大,我送送您。” “不用,留步吧。” 饮尽热茶,推开门帘,匆匆步入雪中。 窗棱外,风雪越来越大,欲将张忠吞没。 直到他离开院门,苏近真才忽然道了句:“这一去,只怕是步步风雪了。” 刘琛讶然,看向苏近真:”你们又何尝不是?“ 他们都不是庸人,只这一句,就明了对方的想法。 在民国想做实业,投靠洋人是最轻松的办法。若是想靠自己,几乎没有能成的先例。名声最大的北方周家和南方的张家就是代表。当家人和洋人斗了一辈子,直到去世,也没成功。 苏近真这句话,无疑指出了张忠的选择。 “老三张忠是听着南方那个张家的故事长大的,知道办实事靠了洋人,只有受制于人的份。现在终于见了从头到尾都是国人自己的东西,还比国外先进,他自然要大干一场。“ “希望他能成楚庄王,三年不鸣,一鸣惊人。”刘琛自然知道南方那个张家,那是位被印在教科书上的大实业家。 “但愿吧。”苏近真忽然把声音压低了些,说起另一件事,“刘先生,我找你,是打仗方面的事。张元帅对你‘怎么找谁进了津门’的事情很感兴趣。” “怎么,你们也想买?“ “刘先生说笑了,我们军界可不敢像商界那么花钱,每家队伍都看着呢。” “那你们…” “除了钱,我们能提供的还有很多。比如给你安排一个军界身份,派一队警卫员,或者你有什么需要军界才能办的,都可以商量。毕竟有些事情,光有钱可办不成。也是那句话,张元帅定了调子,条件都好说,不会让你吃亏。” ”好,有你这句话就行。至于具体的,还是等我把东西做出来再说吧。“刘琛不准备谈下去了,看不到实物,双方谈价钱给不了准数。 “苏小姐,我看天色不早了,要不……“ “你是要留我在这吃饭?也好,我也想…….” “苏小姐你误会了,我是说要不今天就到这,你早点回去吧。” 啊?苏近真撑起下巴,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仿佛没听清。 “外面雪那么大,再不走,晚上上了冻天又黑,怕就不好走了。所以赶紧回去吧,还能赶上晚饭。” 这……苏近真微微愣住,悄声冷哼了一声,也只好起身,跟刘琛道别。 “刘先生,那……近真就先走了,等几天我再来找你。” “嗯,我送送你。” 推起门帘,冷风铺面而来,刘琛笑道,“苏小姐,你看,外面已经开始上冻了,再迟些路就滑了。” “是是是,还是刘先生生活经验丰富。”苏近真冷笑着,说出来的话也带着寒意。 “多看书多观察,经验不就来了么。好了,风雪大,我就不寒暄了,你快走吧。再见。“ 刘琛毫不犹豫拉开门,送苏近真离开。 “再见!” 苏近真头也不回,带着嗔怪远去。 合上门,来到厨房,准备晚饭。 大雪天,京畿之地最爱涮羊肉。 红炭铜炉,清汤麻酱。 最关键的,还是羊肉。 刘琛就在切羊肉。 随着训练的深入,他对力量的掌控也在增强。 最简单的体现,就是刘琛的刀工愈发精湛。 涮羊肉的真意在涮。 就是在火锅里甩两下就熟,让肉的新鲜还来不及散到汤里就被锁住。 讲究肉越薄越好。 不过这样的肉不好切。 新鲜的肉太软,切下去的每一毫,都会受到不同方向的力道,让刀的方向偏移。 想薄的均匀,极为困难。 因此厨子们想出了窍门。 先冻肉,硬而不僵时下刀,可以薄到极致。 当然,两者口感也有差异,只是很小,不是真吃货吃不出来。 刘琛偏偏吃得出来。 他不喜欢冻过的口感,只选新鲜的。 力道入微,丝丝入扣,每一刀,都要随时变换角度和力道。 控制力被发挥到极致。 节奏很稳,留下一片片极薄极均匀的肉片。 比之半冻后的羊肉片,不输分毫。 一边做饭,一边任由思绪回溯,信马由缰。 这是他从现实世界带来的习惯。 苏近真是个典型的民国新女性。 一举一动,透着浓浓的江南水灵气,不张扬,又散发着极致的女性吸引力。 偏偏又不只有温软如玉,谈笑中还带着新时代女性的独立和英气。 再加上那份亲近中流露的撩人。 这样的女人,说不心动肯定是假的。 不过刘琛自认无福消受,他一直以为,很多事情的本质其实是交换。 尤其是那些免费送上门的东西。 收了,就得有代价。 只不过代价不是钱罢了。 干脆敬而远之,做一个不解风情的钢铁直男。 选择出售自己的技术而不是入股,也是抱着同样的道理。 刘琛是会算账的人。 在他看来,做生意,关键就是算账。 技术入股的吸引力很大,只要答应,有了源源不断的收入,还可以迈入企业家的门槛,跻身商界。 而作为交换,刘琛也要付出代价。 一旦入股,就得介入生产、销售和管理。恐怕在产业走向正规前,大部分精力都会被捆在上面。 刘琛算的,就是这笔时间账。 他不懂销售和管理,要想经营到有足够的影响力,至少要花三四年,万一有个勾心斗角,商业竞争,还得更久。 而此时距离剧情开始只有七年多。 在不缺钱和拥有军商界关系的条件下,还花近一半的时间,打断自己赚体验积分和元气值的计划,只为赚更多的不能带到现实世界的钱。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亏。 所以他选择一锤子买卖。 第十章 我在民国当校长 那日过后,张忠很快上门签了合同,把钱给了他。 随后,刘琛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或者说进入他想要的节奏。 张忠开始筹备建厂准备生产,苏近真来了几次都被刘琛不解风情的打发了。 训练和捣鼓设备,是他这段时间的全部。 他正在弄的,是给军方的无线电信号接收装置。 一共有两种,一种是被动接收式的,不大,就像收音机,但是能接收近乎所有频率的无线电波。 另一种是主动搜索式的,稍大一些,跟手提箱子差不多,还带了一个天线。启动后能自动扫描选定频率区间的无线电波,并确定信号源的大概位置。 这是他抛给军界的东西。 电磁波被发现后,经过很长时间之后才转化为无线广播和收音机。中间的那段时间,科学家都在研究电磁波应用的另一个领域:无线电报。 一种利用编码代替文字和数字,通过电磁波传递信息情报的远距离通讯设施。 1901年,意呆利人马可尼利用风筝牵引天线,接收到大西洋彼岸的无线电报。自那以后,多国的军事要塞、海港船舰都开始使用无线电报传递信息。 民国的情报,也大多会采用这种方式。 战争,是情报战,信息战。 这两样,分别对应接收情报和寻找情报源,是情报战的基础。 有眼见的将军,不可能不重视。 跟收音机相比,刘琛造的,本质上本没有太多不同。有了前面的经验,整个过程很顺利,约莫一个月后,东西就做好了。 此时已经到了农历春节,津门处处张灯结彩,充满着快活的气氛。 一大早,留声机行的学徒军子就主动跑过来贴春联挂灯笼。 自从刘琛开始专研收音机和无线电接收器之后,他就逐渐把留声机的知识毫无保留的教给了他。在有意引导下,逐渐走上前台,开始接手不难的活。 军子尽心肯学,也知感恩。知道刘琛是倾囊相授后,便像待师父般待他,逢年过节,总是最先孝敬她。 虽无拜师,却有师徒之实。 军子忙活完没多久,张忠和苏近真分别带了礼物上门,盛邀他一起过年。 刘琛孑然一身,没有过年的习惯,一一谢绝。 只是这一来二去,刘琛也没了继续干活的心思。干脆在院子里训练出出汗。 兴许如电影所说,耿良辰的这具肉体天赋异禀,训练进度非常快。此时的他没有专门测过力量,但搬动好几百公斤的车床已经毫不费力。训练法上没有境界的划分,但是照他想来,距离武智冲那般打人如踢球恐怕也没有多远了。 时光如水,春节后的张忠越来越少出现在刘琛面前。从原料生产到最后的成品销售不是一件小事。光原料加工就需要十几个不同的工厂,更不用说它们用到的都是刘琛自己设计研发的设备,每一个都得单独定制。特别是模具的开模,都得行业老师傅来做。整个一套下来,至少是一大片产业园。按照张忠的计划,恐怕要到1925年结束,才能看到自己生产的第一台收音机。 另一边,刘琛和军界的交易也有了新的进展,同样的一锤子买卖。两样仪器换来了一所学校,和一批学生。 学校就叫华国无线电技术学校。 学生得是近两年无线电专业毕业的大学生。 刘琛准备当第一任校长。 这倒不是为了模仿这个年代的某著名校长,而是他想加快攀科技树的节奏,也给这个国家留点东西。他清楚无线电领域在今后几十年的理论和技术发展,掌握全部的知识。他当然可以选择不断推出领先这个时代的造物,但那终究是昙花一现。等九年多后离开这个世界,他的技术会被外国人破解,迅速赶超。 唯有传承,才能保证国人始终领先。 他会成为这个世界无线电专家们的师父,历史将从他这里流向另一条分支。 这是他在穿越之前就谋划好的。 开创一个时代,无疑比单纯地把咏春带向世界能赚更多体验积分。 当然,也有更深层次的原因,是刘琛对这片土地的家国情怀。 原著故事的末尾,陈识被迫妥协,做了明面上的武馆馆主。临上任前,他说了这么段话: “在一个科技昌明的时代,民族自信应苦于科技。我们造不出一流枪炮,也造不出火车轮船,所以拿武术来替代。练一辈子功夫,一颗子弹就报销了,武术带给一个民族的,不是自信,而是自欺。” 于是,刘琛想做陈识做不到的。 给民族自信。 1925年的春天,就这样在各方的忙碌中开始了,一所学校的轮廓在津门的西北边出现,一片热火朝天的工厂区在双庆附近施工。 就这样,时间来到了1926年的春节。 津门西北部,无线电技术学校已经落成了小半年。 学校的不远处,有个教堂。 主教学楼天台。 “老师,真没想到,我们能这么快就实现这一步。” “这是我们国人的第一步,历史应该记录下这一刻。” “没错,历史应该铭记这一刻。” 一群青年小声议论,毫不掩饰内心的激动和崇敬。 “行了行了,一个个跟没见识过一样。当初图纸不都是我带着你们画的?” 作为他们的老师,刘琛表现得很淡定。 众人面前,是一座高耸的金属塔。 如果有现实世界的人穿越过来,肯定能一眼认出来,那是信号发射塔。 有些像电信公司在摩天大楼顶上安置的那种。 “设备装好了,就下去调试吧。先说好,如果今天测试成功,我请你们去起士林吃大餐。” “好!那我们可得想想晚上点什么菜了!” 青年们欢呼雀跃,簇拥着下了楼。 楼下是一间改造过的教室,是刘琛指导着青年学生动手改造的。 教室被一台看着有些复杂的机器占据,那是青年们小半年来的结晶,一个功率足够大的无线电处理和发射中心。有几个人正在调试,操作着复杂的旋钮,不停闪烁的指示灯让欢呼着进来的人们不自觉放轻脚步。 “张翰,你们调试组的进度怎么样了?我们发射组可是时刻准备着在。” 说话的正是前面那个振臂高呼的青年,他叫贾青,是无线电发射小组的组长,楼上的发射塔就是他负责设计和搭建的。 “急什么,你们刚搭好,调试不得花时间啊。真以为都跟你们搭积木似的容易?别说话,搞出差错你负责?” 这位张翰也是暴脾气,说话不饶人。 贾青早就习惯了张翰的脾气,丝毫不以为意,继续道:“刘老师可说了,今天要是搞成了,直接起士林包场,吃啥点啥。” 张翰顿时笑开了花:“你早说这不就行了?” 转头对调试组吩咐道:“各同学注意,贾青的话都听到了吧!抓紧时间调试!抓紧时间调试!” “好!”惊呼连成一片。 第十一章 心潮亦澎湃 一番调试后,张翰头戴耳机,示意准备就绪。 两名主持人接棒,来到主持台。 话筒上套了圈红布,喜气洋洋。 “喂喂喂~喂喂喂~咳咳~” 伴随着主持人的试音,津门、双庆、江汉、奉天这四座城市的主干道上,同步响起。 很大,很响,带着丝丝的嘈杂。 “各位听众上午好,这里是中线广播电台,这里是中线广播电台,正在为您播音。” 雄浑的男低音在街上回荡。 很突兀,众人被吓了一跳。 有人直接开骂,口吐芬芳:”谁讲话这么大声?吓死老子了!“ 也有人喃喃自问,对声音里提到的东西好奇:”什么声音,电台是什么意思?“ 还有人目光敏锐,一下子就找到了声音的来源:“找到了!是那根杆子上的大喇叭在说话!”。 广播没有因为众人的反应而停顿,继续播音: “现在是上午10:00整,下面为您播送今天的新闻。” 随后,在男女声交替中,一条条新闻被播送出来。 众人慢慢在大喇叭下聚集。 “这大喇叭什么时候搞的,我怎么没印象?” “我知道。就是三个月前,当时我小舅子邻居的儿子还去干了,工钱不老少了。” “哦,我想起来了,当时我儿子也去了。他在西京路上干,都是晚上在干。” “别吵吵了,听新闻,听新闻。你别说,讲话的女子声音真好听。” “嘿,张子,你那是听新闻吗,你那是馋人家声音。“ “谁说的,刚才新闻里提的《社会各阶级分析》我前两天还看过呢。读书人的事能叫馋嘛,我那是跟她的声音有共鸣。共鸣你懂吧?“ ”懂,不就是馋么。年轻人书没读多少,弯弯绕绕真多。“ “嘘!小声点,都吵着我听大喇叭了。” 大概半个多小时候,新闻播送完毕。 广播还没有结束,主持人还在继续。 “各位听众,上午的新闻播送完毕,接下来为您播送曲艺节目——说书故事:三侠五义。” 学校内,两名主持人退下,一旁赶紧搬过来一套桌椅,把话筒对上去。 一位中年说书人,端着大茶杯,稳步坐下。 啪!醒木一声响,当即开讲。 “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侯商周。 “五霸七雄闹春秋,顷刻兴亡过手。 “青史几行名姓,北邙无数荒丘。 “前人田地后人收,说甚龙争虎斗。 “话说……” 定场诗一开,故事纷至沓来。 一句句,一段段,收放自如,听得观众如痴如醉。 到了中午时候,不少人干脆端着饭菜,到大喇叭下边听边吃。 对于没有网络、没有电视的民国年代,普通百姓的生活非常单调,说书广播的出现,就像久旱的甘霖,一下子填补了生活的空白,深深吸引着百姓们。 更不用说,刘琛等人准备的是说书历史中,最负盛名的故事之一。 说三侠五义,无异于带没吃过海鲜的人上来就整帝王蟹。 还管饱。 故事一讲就是半天,直到日落时分,大喇叭中才传来一声惊堂木响。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广播另一头,说书人从话筒前离开。同学们连忙搬走说书桌案,主持人上前,接过话筒。 “各位听众朋友,今天的广播节目到此结束。这里是中线广播电台,明天上午10点,我们期待与您再次相约。再见。” 主持人说完,直接关闭麦克风,离开播音台。 但没有离开这个教室,而是和其他同学一起,有些紧张地看着仍在忙碌的张翰等人。 片刻后,张翰停下笔,摘掉耳机,起身向刘琛汇报。 “刘老师,我们之前共架设了3902台接收设备,包括学校的两台监听设备。在本次播送中,274台设备没有捕捉到信号,接收成功率93%.798台设备在接收过程中出现了信号中断,2830台设备全程正常,完整接收率78%.具体接收情况我汇总了表格,也同步发给了金洋收音公司,他们会逐一进行排查,进行解决。“ 同学们连连低呼,他们曾经预估能有几百台设备接收到信号就好了,没想到实际结果给了他们一个巨大的惊喜。 金洋收音公司,就是张忠得了刘琛的技术后,专门成立的公司。今天街道上那些大喇叭,就是张忠吃透了收音机技术后改造出的设备。 刘琛接过报表,一脸笑意:“张翰,你估计多久能收到故障原因?” “嗯…我们通过无线电传输信息,效率很高。而且分散下去每个点需要排查的不多,现在是5点,保守估计晚上10点左右能收到。” 刘琛转身对身后的学生们说道:”既然还有5个小时,那你们说干什么好?“ “起士林走起!奏乐!跳舞!”贾青举手高呼。 “起士林!起士林!起士林!”学生们最是意气风发,欢呼声震撼楼宇。 “那还等什么。出发!” 队伍浩浩汤汤,向起士林进发。 学生们大快朵颐,带给这四座城的震动才刚刚开始。 普通百姓哪见过这阵仗,特别是三侠五义,根本没听过,一个个兴奋到了极点,比过年还激动。 政府办公大楼灯火通明,一份份报告出现在各地政府机关中,关键词只有两个,中线广播电台、张忠。 洋租界中,不少洋人行色匆匆,穿梭于霓虹楼宇间。 这一夜,注定有许多难眠。 然而,这一切与刘琛和他的学生们没有多大关系。 学校位于张仁的军区内,流传出去的消息极少。在交易了收音机技术后,刘琛就退到幕后,一切都交给了张忠。 所以那些报告中还没有出现刘琛的名字。 无论有多少风云,都会由张忠和张仁替他挡下。 这一晚的起士林注定足够热闹,刘琛包了场,搬来留声机,挪出一块舞池。 学生们最是血气方刚,半年多的疲倦和压力在今夜得到释放,一个个像狼崽子,大口吃肉,吟诗高唱。 张翰手抓猪肘,站上椅子,高呼:“同学们,我们终于把无线电这门科学掘开了一个口子,从今往后,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的无线电,将立足世界之林!“ 贾青站在张翰一旁,放下正在啃的鸡腿,补充道:“不仅仅是立足,我们更要站上世界之巅。让那些洋人们,费劲心思到我们国家学技术,像朝圣一样膜拜我们!“ “对,迟早有一天,我们国家的无线电,会登顶世界之巅!” 张翰撕咬下一口肘子,振臂高举,仿佛手里的是一面旗帜。 其他同学纷纷响应,举起手中的面包鸡腿,高呼世界之巅。 刘琛小口抿着热酒,看着略带滑稽的场面,心潮亦澎湃。 第十二章 陈识 似乎就是从那天开始,民国就热闹了。 广播每天准时播送,从上午十点到下午五点,风雨无阻。 播送的城市数量每个月都在增加。 中线广播电台逐渐深入人心。 张忠适时推出了家用的收音机,可以听到更多的频道。 漂亮、便携、功能强大,一经推出,就受到无数人的追捧。 但紧接着,洋人收音机纷至沓来,入场瓜分市场,和张忠的金洋收音机贴身肉搏。 一开始很多人觉得洋人的总是更好的,去买洋人的收音机。 但用了一段时间,才发现金洋收音机碾压洋人的造物。 再后来,刘琛越来越少看到张忠。 每次见到,他都是焦头烂额的模样。 一打听才知道,那段时间,他的工厂总有小偷和纵火犯。 生产所需的配件和工业原料也越来越难买。 供货渠道也遭受打击。 封锁。 没有明面上的禁令,都是敌人的暗中联合。 就这样,时间在张忠的奔走中流逝。 1932年。 学校已经开办了7年,最早那批学生走上科研一线,一项项成果被推出。 新一代信号发射塔,更便携的电台,随身对讲机,更精确的信号拦截和搜寻装置…… 军用归于张仁,民用卖于张忠。 兄弟二人,把持着民国的无线电深空,成为这个领域的帝王。 刘琛悄然成为军商界的顶流,不过他很低调,很多人只知道这个人,却不知道是他。 不是他不能,而是那样已经足够完成任务。 某日午后,蒸汽火车驶入站台。 “刘先生,那位就是陈识,南派咏春唯一的传人。” 站台远处,苏近真遥遥一指。 7年过去,苏近真看不出丝毫变老,反而多了岁月带来的韵味。 刘琛循着看去。 那是位一身白西装,戴着白礼帽的中年人。 有些消瘦,目光警惕而锐利。 “南洋漂了13年,回来后家都没了。听说津门是国内武术之林,就抱着把咏春发扬光大的心思过来了。” “话说,刘先生怎么会对他感兴趣?你要是想学武术,津门19家随便挑。谁敢不教真的,那第二天就得灭门。” 刘琛没有再看陈识,沉吟道:“你知道国民最喜欢听什么吗?” 不等苏近真说话,就自己答了上来:“是武侠故事。” “不仅是国人,洋人也津津乐道。现在在洋人眼里,这个国家的一切都是落后的,只有一样,神秘而强大,那就是武术。” “而且你我都知道,里面有真东西。只是津门的规矩把它藏起来了。” ”大概一年前,贾青跟张翰研究出了新东西,比广播电台厉害点。不仅能播送声音,还能把画面也传到机器上。他们叫电视。” ”电视?又是你立的项?” “他们自己提出来,然后研究的。我参与的很少。” ”所以,你是想…“苏近真忽然想到了什么。 刘琛接道:”嗯,我想用武术来推动电视广播。就像当年的《三侠五义》一样。” 苏近真点头:“那一定不能是花拳绣腿,得是真武术。” 刘琛喟叹:“津门可见不到真武术了。” 苏近真眼前一亮:“除非!” 两人对视一眼:“除非有人打破津门的局面。” 苏近真一下子抓住了刘琛的意图:“漂泊十三年的浪子,一辈子就只剩个咏春,踉踉跄跄栽进了津门,单为扬名而来。想在津门开武馆扬名,没靠山的,只能连踢八家馆。打到最后,肯定见真功夫。” 两人的长期往来,形成了说不明的默契。 单做事这个层面,没人比苏近真更懂刘琛的心意。 “没错,所以我对他感兴趣。” “绝了。刘先生为了学生,也真是操碎了心。” 刘琛哈哈笑道:“当然也不全是。我自己也对武术充满了好奇,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学学。” 苏近真扫了一眼刘琛,外套下勾勒着硬朗的肌肉线条,如铁铸一般,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不由轻笑道:“那你可得悠着点,别一拳把他们打趴下咯。” …… 古朴大殿内,红柱绿梁,藻井石狮。 阴暗处,一把木椅,陈识坐在上面。 腿上横着乾坤日月刀。 这是种奇怪的兵器,一根木棍,两端各接着两把咏春八斩刀。 低垂着头,白色礼帽遮住了光,让人看不出他的表情。 只能看到他的手,摩挲着刀身。 动作很稳,也很慢。 片刻后,起身,走向大殿的光亮处。 刀身半垂着,白皮鞋踏过石材地板。 踏、踏、踏…… 五名穿着白色清朝甲胄的弟子手持朴刀,站在大殿的供奉前。 “啊——” 一名弟子大喊,高擎朴刀,冲向陈识。 陈识好整以暇,挡过刀锋,反击。 弟子立扑。 其余弟子不待招呼,紧跟冲上去。 仍旧是简单地招架,反击。 刀刃以难以理解的角度出现在要害。 再度倒下。 数个呼吸间,大殿只剩陈识一个站着的人。 气息没有丝毫紊乱,白西装依旧笔挺硬朗。 陈识来到大殿东南角,那坐着津门三十年的武术泰斗。 郑山傲。 黑色的练功服包住头,与大殿的阴影融为一体,只露出一张脸。 脸上褪不去的褶皱,藏着几十年的武林风云。 陈识坐定,一边拆卸乾坤日月刀,一边介绍道:“咏春拳。” 郑山傲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没听过。” “南方小拳种,一代三五人,小得不能再小。想在天津做大了,那得您点头。” “哈哈哈。”郑山傲听了这句,方才笑道,“今天,你惊了我。这身功夫,凡俗人练不出。” 陈识立刻知道了,有戏。 本事过了关,剩下就是条件了。 可郑山傲没继续说,转而邀请他看表演。 白俄女人跳舞。 音乐悠扬,盛装红裙登场。 脱去厚重裙摆,露出白皙修长的双腿。 白花花,晃眼。 踢踏扭转,肌肉顺着韵律收缩舒张。 两个字:曼妙。 郑山傲摊在椅子上,吞云吐雾。 ”武人里,也就我来这种地方。说实话,白俄女人吓着我了。那种舞步,肌肉运用之妙,近乎拳理。” 郑山傲说的,陈识也看得出来,但他不关心。 他只关心对方的条件。 毫无关联地,郑山傲说起另一件事。 守密誓言。 津门武馆林立以前,拳术一直隐世。 每代师父都要发誓,每代最多只能有几名真传。 陈识的咏春,最多传给两个。 再多,就是违背祖训,不讲武德。 陈识心头一荡,他知道对方不会说废话。 “如果我们再不教真的,洋人迟早研究出来,我们子孙要挨打。” 话说到这,要是陈识再听不明白,那就是傻子了。 他心中想到:你我都有守密誓言,又在说什么教不教真的,还拿民族大义说事,不就是想让我违背誓言。 落到嘴里,就成了带着愠怒的两个字:“你教?” “不敢。” 平平淡淡的两个字在烟雾中吐出。 郑山傲索性不再遮掩:“你答应教真的,我让你开馆。” 这话终于是说出来了。 陈识霍然起身,恨不得立马走人。 咏春是陈识唯一的寄托和信仰,祖训是他最大的规矩。 郑山傲的话就是让他放弃自己的信仰,违背几十年来的准则。 无异于叛变。 但他又耐住了,想听听接下来的话。 “津门武行的头牌,我当了三十年。只想在隐退前,做件造福后人的事。“ “三十年不短,为何不早做?” “许多事情,不老想不起来。”郑山傲玩味地笑道,“三天后,起士林。答应不答应,我们都有一顿饭的交情。” 话说完,不留深谈的余地,走了。 是夜,风雨交加,陈识紧握乾坤日月刀,辗转不能昧。 第十三章 怪物 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 也有人说,浪子之所以回头,是因为他失去了一切。此时他心中犹存的念想,会成为余生的圭臬。 陈识回头时,已经是孑然一身。没有挂念的人,没有熟悉的家。 咏春和师父的教诲,是他能够追忆的全部。 所以,他不会允许自己背叛。 …… 三天后,起士林,津门最好的西餐馆。 开门见山,直白拒绝。 陈识依然要扬名,但不教真的。 他打听到了另一种方式。 踢馆。 连续踢满8家,就能在津门立足。 别的门派几无可能,但对于咏春,有希望。 因为咏春最擅长贴身短打,在分寸间取胜。 郑山傲耐心切着肉,他听出了话中的坚决,但他不甘放弃。 ”津门最大的便宜事,就是起士林的面包免费,但从来没人能吃过5个。也从来没人打赢8家馆。” 他在打破陈识的期待。 对郑山傲来说,陈识的出现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咏春是门好拳术,只要他利用咏春促成武馆教真本事的格局,那他必然会被后人铭记。 当再多年头牌,转头就有人忘。 造福后人的做了一件,永远有人铭记。 郑山傲老了,该享受的已经享受够了,该考虑身后事了。 他想用余生做一件事:在武术历史中留名。 正如他所说,这种事,不老想不起来。 然而他低估了陈识的坚决,手一招,唤来服务员。 “面包,我要八个。” 很快,八个小竹篮装着满满的面包送到两人中间。 面包很硬,八个,足足铺满了半张四人餐桌。 啃。 郑山傲好整以暇,不说话,看着他吃。 刚吃了一个,饱腹感就翻上来。 再吃几个,肚子开始发胀。 待吃到第四个的时候,陈识的颈部已经青筋毕露,每一口都好像嚼干燥的沙子,吸干口腔的水分,像一团硬物,剐蹭着食道,砸在溢满的胃腔。 完全在靠意志咀嚼,吞咽。 一旁的托盘姑娘看不下去了,她端来一大壶水,扔在桌上,没好气道:“别吃了,我见不得占便宜没够的男人。” 撂下话,回到自己的位置。 陈识望去,忽然被那双眼镇住了,那不是十六七岁姑娘的稚嫩,也不是青楼女子的妩媚,像远山一样,淡而确定不移。 手没有停,继续撕扯面包。 吃到这种程度,郑山傲就知道,彻底没戏了。 这是个宁愿死,也要做下去的人。 那就退而求其次,学咏春。 当然,他不会直接提。 “踢馆不能你来打,打赢了,津门容不下你。要教一名徒弟,得是津门人,我帮你找。” “不容我能容他?” “津门人能容津门人。” “教徒弟,至少三年,我等不起。” “你必须等。” 说到最后,郑山傲的语气第一次变得严厉。 一瞬间,陈识感觉到三十年头牌的威势压在自己身上。 他意识到,那是郑山傲的底线,不容置疑。 抬起头,四目相对。 “好。” 数日后,陈识再次来到起士林。 是为了那位有远山一样双眼的女人而来。 她叫赵国卉。 陈识觉得自己迷上了那个人。 与郑山傲见面的那个夜晚,陈识做了很复杂的梦。具体已经忘了,只模糊记得那个女人和自己的事业像两条蛇,交缠在一起,难以分割。 他跑去找郑山傲,打听她的背景。 他想了几天,最终还是来了。 烟抽了好几支,终于等到他们下班。 一众服务员中,陈识一眼看到了她,宁静如夜明珠。 拨开人群,表白。 “我娶你,在天津住三年。“ 赵国卉还没见过这么样的人,轻笑道:”然后呢?“ “跟我回广东。不回,我给你一笔钱。” “多少?” “可以谈。” 这是陈识能想到最好的说辞,他用交易盖住了自己的真心。 赵国卉是个穷苦人,又心高气傲。被洋人抛弃过,又向往洋人的美好。 钱,无疑最直接最能打动她。 赵国卉心动了,但又不希望来的是个国人。 “这不是我最好的命。我最好的命,是被一个来吃饭的巴西人看上,嫁到南美种可可。” 笑着说完,错开陈识,走开了。 最终,赵国卉还是嫁给了陈识。 是郑山傲帮忙谈好的条件。 两人住进了贫民窟,生活沉寂了下来。 直到两个月后,刘琛找上门。 其实刘琛可以更早些找到陈识,但别人前脚到津门,他后脚就上了门,难免让人怀疑。 走过一道河,绕过一片废弃的村舍,来到半塌的围墙前。 木质大门虚掩,一块简单的照壁挡住了探入的目光。 破旧且干净。 推门绕过照壁,院子里一架梯子。 顺着梯子向上看,一双修长的腿,透出就算最劣质的粗布长裤也挡不住的韵味。 美腿的主人转身,带着厚口罩,疑惑着俯视刘琛。 “大姐,”刘琛露出灿烂的笑容,如沐春风,“我是来比拳的。” “那等会儿,我男人回来得要一会儿。“ 赵国卉下了梯子,打了盆水,又对刘琛道:“先洗把脸吧。” 待到晌午,陈识回来了,拎着几十只螃蟹。 一进门,就看到刘琛,气定神闲地坐在院中。 赵国卉上去接过螃蟹,一番耳语。 陈识循着她的话,看向刘琛。 四目相对,迎上一双平和的眼睛。 “听说你很能打,希望你能扛得住我的拳头。“ 刘琛站起身,很嚣张。 陈识听了这话,眼睛里忽然有了神,这段时间不能比武,实在把他给憋坏了。他跃跃欲试,擦了把脸,来到院中,摆好架势。 刘琛掏出一副拳击手套,系好:“别说我不跟你打招呼。我虽然不会拳术,但我一直在训练,力量非常大,眼神也很准,你最好不要硬挡。这副手套你该认识吧,不为占你便宜,是怕把你打废了。” “年纪不大,废话不少。你要真有那本事,我认栽。” “来了!”刘琛低喝一声,冲向陈识。 挥拳,拳套撕裂空气,隐隐带着呼啸。 陈识看着刘琛冲过来的步伐,还以为是个愣头青。但这一拳刚挥出,他就知道自己大意了。 万万不能硬抗! 后退半步,双手托住拳头,欲要抬高拳路。 下意识用出了,咏春“膀”法。 可刚一接触到刘琛的拳头,陈识就暗道要遭。 来势力量之大,就像一头发愤的公牛。就算他再如何用力,也改变不了公牛冲击的轨迹。 躲不了! 连忙双臂交叉挡在胸前。 砰! 陈识像被击飞的皮球,撞在围墙上,烟尘四起。 要不是有拳套的缓冲,只怕这一拳就得砸断陈识的手。 刘琛晃了晃拳头,带着些失望:“喂,你行不行啊?我才用了4分劲啊。” 他说的不是假话,以他的身体素质去比武,实在有些犯规。 一旁的赵国卉连忙甩了手里的螃蟹,跑过去扶起陈识。 “你没事吧?” ”没事,你去做饭吧。多准备点,中午得留人吃顿饭。“ “好。” 陈识感觉内脏仿佛移了位置,骨头几乎散架,扶着墙,重新审视刘琛。 衣衫下,钢铁般的肌肉棱角分明。挨过一拳的他才知道那意味着多么可怕的爆炸性力量。 “小子,你很不错,是我大意了。“ 陈识感觉身体恢复差不多了,郑重地摆好咏春起手式。 他开始兴奋,沉寂了数月,血液重新燃烧起来。 “正式介绍下,咏春,陈识。” “刘琛。” 风起,陈识放开心神,开始主动进攻。 面对势大力沉的刘琛,陈识的身法被激发到了极致,仿佛长了八只手,无处不在,从难以琢磨的角度出现在刘琛要害。 腋下、腰腹、头颈…… 刘琛虽然不懂拳术套路,但正如他所说,武士训练法给他带来了三样东西,力量,抗击打能力和精准度。 所以他只做一件事,挡住拳头,再用视觉捕捉陈识的躯干,挥拳。 他不如陈识灵活,但他就像拥有精准制导能力的导弹,每一拳都是范围攻击。 无需瞄准一个点,能打中陈识身体的任何部位,他就赢了。 他已经用了六成力,重拳的力量超过了1吨。 就算普通的一拳,力量也超过了500公斤。 很无脑,却让陈识束手无策。 不停呼啸的拳风像是警告,逼迫陈识改变出拳,变换身位。 而陈识连绵的拳头像冲击在导弹上的橡皮子弹,汹涌如涛,却没有造成多少杀伤。 这是陈识从未遇到过的对手,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力量的差距让拳术变得束手束脚。 两人陷入缠斗,进入到耐力的比拼。 僵持了十来分钟,刘琛停下手,退开。 “要不就这样吧?” 到这种程度,明眼人都能看出,陈识表面上还维持着压制,但落败已经注定。 干脆摆手。 陈识粗喘着气,浑身汗。相较于身体,他感觉自己的心力更为疲倦。 一直在不停地观察,找角度,计算。 反观刘琛,微微喘气,活力四射,像刚进行了一场热身。 陈识不禁在心中感叹:“可怕的怪物。” 第十四章 众人汇聚 晌午,长条桌上摆满了螃蟹,三人一起吃饭。 陈识坐在中间,温了两壶酒。喝到微醺时,他不掩饰眼中的欣赏,道: “你不学拳,可惜了。以后跟我吧。” 刘琛扒拉一口蟹黄,道:“不,我拒绝。” 不等陈识开口劝说,他继续道:”咏春是个好拳法,比津门那些强。可惜你是南方拳,在这只能进贫民窟。不如跟我合作,你把真本事教给我,我助你扬名。“ 陈识心中最大的野心被勾动,他有些吃惊,脱口而出:”你是谁,敢说这种话。“ “津门武行,所有人都知道头牌是郑山傲。但只有武行人才知道,真正的带头人是邹榕,一个不会半点拳术的女人。“ 刘琛没有回答陈识的问题,而是带出一段陈识不知道的隐秘。 “再说另一件事,现在津门武馆十九家,想多开一家都是难的。如果有人想开馆,武行人会告诉你两种方法,一种是挂靠,找郑山傲、邹榕之流,然后挂靠在他们门下,借他们的名;另一种是挑战,找个会本门拳术的津门人,一连打下8家馆,然后赢的上,十九家里最弱的下来。当然,不管是哪种方法,津门十九家武馆,一家不会多,一家不会少。“ 陈识点点头,他从郑山傲那里得知的,也是如此。 ”那你知道为什么吗?“ 刘琛没有卖关子,他饮了口酒,继续说:”因为有我们。“ “八年前,有人看到我打熬身体,就提议找位有真本事的师父来教我。你猜当时给那位师父开出的价钱是什么?” “什么?” “教我真传,就可以在津门开武馆。” 刘琛看着陈识吃惊的样子,微微一笑。 ”有时候,想在津门开武馆扬名,就这么简单。“ 陈识还停留在刘琛话所带来的震惊,说实话,他还有些不相信。但刘琛展现的那股力量,清楚地证明自己绝非普通人。 “所以,你到底是谁?” “我不是说了么,刘琛。这样吧,三天后,起士林晚宴,包场等您。” 话说到这,螃蟹也吃得差不多了。饮尽杯中酒,起身告别。 拉开门,刘琛离开。 留下一身神秘。 赵国卉忽而幽幽道:“起士林是津门最好的西餐厅,每天都有权贵进出。想包场,不是光有钱就能做到的。” 陈识愕然,只觉得刘琛身上的神秘又加重了几分。 三日后,初秋夜,风渐凉。 起士林华灯初上。 大厅被改造成舞池,正中央,是一群白人舞娘在热场。璀璨的五彩光芒照下,将她们的身段衬得极为婀娜。 两排服务员在门口鞠躬欢迎,比往常更为热情。 “欢迎光临!” 穿着礼服的赵国卉稍稍有些发愣,要是回到数月前,她就该跟这些服务员一样迎宾。 而现在,她正挽着陈识的臂弯,款款走进起士林的大门。 “陈师父,赵夫人,两位晚上好,欢迎两位,快快请进。”还没进门,一位身着修身旗袍的曼妙女子迎了上来。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苏近真。刘先生安排我今晚一定要招待好你们。来,跟我这边请,刘先生正在包厢里等您呢。“ “哦,好。” 岁月没有在苏近真身上留下痕迹,反而为她的婉约增加了不少知性。饶是陈识下南洋十几年,见过无数人,也一时被苏近真的气质吸引得有些出神。 苏近真在前面引路,陈识正好观察整个宴会厅。 有不少武人,目光锐利,步伐沉重有力,谈笑中不失戒备。 也有不少洋人,人高马大,饱经训练。 双方泾渭分明,眼神交叠时碰撞着敌意。 上了二楼,是一间间包厢。苏近真一直带到尽头,最里面的那间包厢。 “陈师父,您请。“ 敲门,推门而入,中式会客厅。 刘琛起身,迎向陈识。 “陈师父,赵夫人,您二位果然来了,欢迎欢迎。快快请坐,看茶。” 苏近真适时出声,挽过赵国卉的手,道:“刘先生,陈师父,我能不能先借一下赵夫人?一早就听说今晚请了各国厨师做菜,馋的很。我一个人抹不开面,想请赵夫人陪我一起。” “哈哈哈,苏小姐,没想到你还有面皮薄的时候。这我可做不了主,得看陈师父的。” 陈识望了赵国卉一眼,点点头:“你去吧。” “谢谢陈师父,那我们先下去啦。正好给你们试试菜。” “去吧去吧。陈师父,不管他们了,里面请。” 不得不说,苏近真这番,足够细腻。不突兀,又给刘琛和陈识留下了私密的空间。 而赵国卉,直到此刻还没晃过神。 她毕竟是穷苦出身,就算之前跟过一位洋人,也没有接触到这样的层次,难免有些怯场。再遇到苏近真这样玲珑女子,下意识一番比较,更是相形见绌。 手心出汗,下意识攥的很紧,脑子有些晕乎乎的,只会跟在苏近真身后,在宴会厅里穿梭。 看着苏近真轻松写意地让那些白人服务自己,心中滋生出一种奇妙之感。 包厢内,两杯暖茶。 “陈师父,今天你来,想必是考虑好了吧?” “嗯,我教你真传,你助我扬名。” 相比郑山傲,刘琛更神秘,也更明白。 他喜欢做明明白白的交易。 “不错。” “前提是,你要让我见你心意。” “今晚的宴会,就是为此而设。” 两人边喝边聊,相谈甚欢。陈识下南洋当保镖多年,见过不少江湖事,刘琛很懂聊天的艺术,适时搭话,有种说相声般的默契。 客人陆陆续续到场,楼下的欢愉声愈发吵闹。 苏近真估摸着刘琛谈得差不多了,又挽着赵国卉回到包厢。 “咚、咚、咚。” “刘先生,客人都来差不多了,估计张先生也快到了。“ “好,那我们也下去吧。对了陈师父,一会儿您只需跟其他武人一样看着,就能明白我心意。” 出门,下楼,宴会厅热闹非凡。 助兴的舞女换了几茬,还有宾客拉上舞女,亲自上场。 在人群穿梭间,陈识忽然惊了一下,他看到一个熟悉的小老头,正围在一位中年人身边,看那情形,似乎是以那中年人为首。 定了定神,确认了那位小老头的身份,是郑山傲。 “他怎么也在这?” “不仅是他,全津门十九家武馆的馆主都来了。还有洋租界里有名的拳击手、格斗高手和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在这了。” 刘琛微微一指:“看到那个谈笑风声的没,她就是邹榕,津门武行实际的带头人。” 陈识循着手指的方向看去,是一位中性装扮的女人,短发,干练,总有种阴沉沉的错觉。 “欢迎光临。” 刘琛扭头看去,正看到张忠从汽车上下来。 “陈师父,我就不打扰赵夫人和您了。你们吃好喝好,我先过去一趟。” ”好。“ 大步来到门口,和张忠亲切的握在了一起。 “张老板,早就等着您了。现在想见您一面,可真不容易。” “哪里的话,你要是想见我,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严格来说,刘琛和张忠的联系很多,但是见面,已经有好几年没见了。这些年他一直在奔波,除了应对市场上的打压,还要想办法解决原材料的断供。 操劳让他从绅士贵公子变为油腻大叔。 索性,不能把你压垮的,终将使你更强大。 借助数年的经营、刘琛的技术和张家的力量,他把电台和收音机这块牢牢攥在手里,在民国这片土地,洋人的电台和收音机品牌只能覆盖租界那不大的范围。想更进一步,都会被张忠的中线广播死死摁住。 如今的他,不仅在守住现有的地盘,更在想办法主动攻入洋人的世界。 “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还是跟以前一样,接下来都交给你了。” “放心,一切妥当。” 昂首阔步,三人一起进入宴会厅。 第十五章 无差别格斗大会 陈识带着赵国卉,在宴会厅的一角对付着一只烤蟹腿。 帝王蟹腿,很大,很多锐利的骨刺。 炭烤过后,淋上柠檬汁,非常的鲜,非常的甜。 跟津门那些比大米便宜的螃蟹完全不一样。 正对付着,宴会厅的灯光逐渐暗了下来,舞娘退出舞池,搬上来一只麦克风。 顶上一盏聚光灯,远远射向人群。 定格在古铜肤色,身着中式长袍的张忠身上。 张忠微笑着挥手致意,向舞池中央走去。 人群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道路。 来到麦克风前,简单试了音,开口说道: “各位先生们女士们,晚上好。” “欢迎大家参加今天的晚宴,作为本次宴会的发起人之一,我也对大家的到来表示感谢。希望大家能吃的开心,玩的尽心。“ “当然,邀请大家来也不单纯是为了吃喝一场,放松心情。相信各位也发现了,今晚在场的,大多是武人,或者说战斗爱好者。近年来,国内有个最受热捧的词,叫武术。这是大多数国民提起本国最为自信的,仿佛世上也再无足以匹敌的战斗技巧。而放眼全球,类似的还有很多,如泰拳、柔术、拳击、柔道等等。这让我不禁产生一个疑问,武术,真就是独一无二么?“ 张忠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 “我想大家都有自己的答案。但要说怎么才最令人信服,大概只有一种办法,那就是打上一场。没错,既然武术是为了战斗而生,那想知道哪种更强,应该没有比直接打一场更有效更直白的方式了。” “所以,我想邀请大家参加一场前所未有的格斗盛世——全球第一无差别格斗大会。你可以使用任何武术,或者格斗技巧,在擂台上使用任何手段战胜对手,只有两条限制,不能使用武器,不能恶意致残致死。“ 张忠大手一挥,身后展开一道红幕,灯光照射,“全球第一无差别格斗大会”的字眼格外晃眼。 “当然,胜利者必将得到奖赏。100万!美金!最终的获胜者将得到整整100万美金!或许有人不清楚100万美金的概念,那我就带大家感受一下。“ 随着张忠的话,聚光灯分为两道。其中一道聚焦到张忠身侧不远处,那里出现一座齐腰高的台面,上面罩着厚实的黑布。 “美金,之所以带个金字,就是因为它值钱。现在的市价,1美金就是1片金叶子。“张忠从口袋里掏出一美元纸币和一张1.2克的金叶子,在聚光灯下熠熠闪耀,”100万美金,就是100万张金叶子,2000斤黄金!“ 话说完,张忠来到台子处,掀开黑布,一块块金砖码成一座金字塔,在聚光灯下散发出无尽的奢华金光。 亮瞎所有人的眼。 在场的每一位倒吸一口凉气,被金塔震慑住。 目光灼灼,眼神中燃起了欲望的火焰。 “不仅如此,大家都知道我是中线广播的老板。到时候,我们会安排专门的解说,增设专门栏目,将你们战斗的风采传递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届时,凡是有收音机的地方,就会听到你们的名字和门派。最终的胜利者,将会获得武王的称号,得到全世界的欢呼!” 如果说利益已经动人心,那么名望就是火上浇了一把热油。在场的武人,有一个算一个,都陷入集体的高朝,憧憬自己获胜的情景。 特别对于郑山傲这样的名宿大家,金钱于他已经没什么了不得,但名声,特别是响彻寰宇的名声,让他躁动起来。双手无意识地用力攥紧,几乎要把手中酒杯攥裂。 看到大家的反应,张忠在心中暗暗点头。他故意停了一会儿,然后轻咳了一声:“金钱!名望!荣耀!我用这些向所有武人发出诚挚地邀请,来吧,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门派的振兴,武王值得这一切。“ “一年,我会给予大家一年的时间筹备,我们也会广邀世界。一年后,津门,将角逐100万美金和武王称号的归属。“ “最后,祝大家吃好喝好,玩得开心。” 张忠没多停留,走下台。 把那2000斤黄金留在了舞台。 灯亮起,音乐重新奏响,晚宴继续。 刘琛迎上张忠:“张老板演讲功底越来越厉害了,连我都被说得口水直流,好本事。” 张忠没好气笑道:“那是我讲的好吗,明明就是财帛动人心。” “那也少不了你的口才。说回来,一年的时间够吗?” “足够了,不得不说你培养的学生们确实厉害,从直播录像到信号发射,再到接收解码,整个过程都已经摸索出来了,剩下一年时间,我们只要专心建设,到时候一定能轰动全世界。你别说,我后来琢磨着,除了武术,还真没别的更适合让电视直播一炮打响的了。” “那就好。那我先预祝你更上一层楼,到时候,我们的无线电肯定是世界第一。” “哈哈哈,不用那时候,我早就相信你就是世界第一。听说你前两年还带了一帮子学生,在研究手提电话快成功了?那东西我都没听国际上有人研究过。” “哎,我也就起了个头,剩下的都他们自己捣鼓,我早就不怎么掺和了。走,今晚不急着走吧,我们去喝两杯,还有些细节跟你好好聊聊。” 此刻的陈识,完全明白了刘琛的意思,要是能夺得武王,肯定能彻底扬名,把咏春发扬光大。但全世界只挑一个,谁也不敢打包票。 “陈师父,和刘先生合作。他的力量和精准,或许已经超越了人类极限,再加上你的真传,绝对有希望冲击武王。就算最终没成功,也会远远高过你的名次。只要站到最后,咏春必定扬名。” 陈识抬头,发现是苏近真。 张忠讲话刚结束,她就靠过来,准备促成合作。 陈识有些心动,刚才那番演讲,让之前的计划失去了意义。扬名的最好途径,已经成为参加格斗大会,取得的名次越高,名声自然越响亮。 苏近真的话戳中了他的心思,他和刘琛交过手,一个没学过拳的人,就让自己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拖延败局,真学了拳,绝对有资格问鼎武王。 而且,他一直在留意刘琛,发现他与举办的张忠关系匪浅,自然好操作。 “好,我先答应了。” 第十六章 正式开赛(求推荐~) 后院中,刘琛赤裸着上半身,挥汗如雨。 啪!啪!啪! 拳掌翻飞,冲击在木人桩上。 速度极快,留下道道残影。 陈识看着刘琛灵活的动作,神情有些麻木。 合作的半年来,他已经习惯于刘琛这只披着人皮的怪物。 明明拥有那么庞大的肌肉和力量,却没有丝毫迟缓或僵硬,随时能爆发出不逊于自己的速度和灵巧。 完全违背常理。 刘琛也好奇,后来归因于自己的精神属性。 战斗中的速度和灵活,除了与肉体有关,更涉及到另一个层面。 肌肉的调动、进攻路径的选择。 通常情况下,这些都是由潜意识或者肌肉记忆来完成。 他超越常人的精神,加快这些思考抉择的效率。 将目光捕捉到的情况反馈到大脑,迅速分析调配,以极高的效率完成对肌肉的调动和进攻路径的选择。 反应的时间被极大的压缩,肌肉的爆发被瞬间调用。 不仅如此,强大的潜意识调配更让他的每一击,都能爆发出百分百的力量。 那股力量,让他自己都害怕。 刘琛不止一次猜测,自己从系统那兑换的“武士训练法”,是不是经过了系统的改良。 前朝武举考两样,力量和射箭。于是训练方法也集中在这两块。 他兑换的训练法,保留了力量训练,把射箭替换成了精准度训练。 8年下来,他举重超过了1.5吨,全力一拳的力量更是超过了2吨。 要知道前世有名的拳王泰森,一拳最大也不到800公斤。 更恐怖的不仅仅如此,在训练过程中,他的身体也得到了全方位的强化。 肌肉纤维的密度极高,宛如精钢一般。骨骼硬度甚至超过了钢铁。皮肤、脏器也得到了强化,能够完成地承接全力一击带来的反作用力和冲击。 既能完美打出2吨的力量,也能轻松抗下至少3吨以下的力量冲击。 虽然没试过,但肉身抗普通子弹,应该问题不大。 简直不讲武德。 ...... 1933年,9月。 世界第一格斗大会,开幕。 一块标准足球场被改造为比赛场地,一进赛场,就能看到一面硕大的屏幕。 仿佛进入未来的九零年代。 “那就是张忠推出来的新产品,这么大?” 说话的叫威尔逊,灯塔国收音机经销商,本该大肆倾销,走上巅峰。 可惜张忠横空出世,猛兽一般吞噬市场份额。 压得威尔逊等一众商人喘不过气来。 “是的,威尔逊阁下。是实时直播技术和电视机。就是前两年腐国用来直播马赛的那个。不过腐国的电视机可比这个小多了。” 铃木淳,东洋商人,说话有些谄媚。 “真是难以想象,在这样一片落后的土地上,竟然有全世界都难以企及的无线电技术。连我们的生产设备都要依靠张忠卖给我们。“ “可笑的是,他们本国人根本意识不到这一点。还整天有人想着法子要跪舔我。“ “简直愚蠢!” “威尔逊阁下,我借助军方和间谍已经调查清楚。张忠不过是个负责生产和销售的商人。他所有的技术,都出自一个叫刘琛的人。此人十分神秘,7年前开办了一所无线电技术学校,培养了大批无线电精英。也正是这批精英的传承,才让这个国家的无线电研究突飞猛进。“ “刘琛?“ “是的。张忠把此人护得很严密,直到去年他宣布召开格斗大会,才被有心人捕捉到他们的亲密接触,随后我们展开调查,才顺藤摸瓜,找到这个人。” “值得一提的是,他也参加了这次格斗大会。”铃木淳接过助手递来的望远镜,扫过全场,捕捉到刘琛,“您看,就在那。” 威尔逊顺着看过去,黄皮肤,短发,一米八的高个。钢铁铸就一般,睥睨之势,铺面而来。 四个字:生人勿近。 “铃木先生,这可不像一名无线电专家。” ”刚开始我也纳闷,但他确实就是刘琛——张忠背后的男人。“ “好吧,铃木先生,希望你没搞错。如果真是这个人,那我们灯塔国一定要得到他。“ “放心吧,威尔逊阁下。我们已经安排好了,既然他喜欢格斗,那就让他好好享受格斗的魅力。至于在战斗中受了只能到灯塔国才能治的重伤,也是很正常的事。“ 威尔逊听明白了,哈哈笑道:”铃木先生,你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东洋人,我很欣赏你。“ ”哈哈哈,都说无毒不丈夫,我也只是让他享受格斗的乐趣罢了。“ 刘琛对威尔逊和铃木淳的谈话一无所知,眼下他只关注整个赛场和远处的那个大屏幕。 时至上午10点,硕大的屏幕亮起,出现了会场中央的画面。 那里站着两排着装大胆的洋人礼仪小姐。 曲折婀娜,让人看了浑身燥热,直呼秋老虎来了。 屏幕将她们的美貌与诱惑放大,引起不少人的惊呼。 “这个张忠,还真是有一手。” 威尔逊看着画面里的美女,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欢迎乐奏响,张忠在美女的簇拥下,来到画面中央。 盛装打扮的张忠在镜头下还略微有些紧张,他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 “先生们,女士们,大家上午好。一年前,我向世界的武者发出邀请,今天,世界的武者在这里汇聚。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决出最后的武王。正如我所承诺的,最终的获胜者,将获得世界武王的称号,以及,100万美金!在接下来,请各位为了各自的荣耀,战斗吧!” “为了让世界知晓你们的战斗,我们特意开通了专门的无线电栏目,准备了中、英、德、俄、日五种语言,保证你的同胞能听到你为了自己的流派,自己的国家而战斗。我们还推出伟大的发明造物——电视机。没错,就像你们在屏幕上看到的一样,国内的任何地方,只要有电视机和天线,就能收看到实时的画面。拳拳到肉的画面,远胜于收音机带来的刺激,足不出户,就拥有现场观赛的刺激。“ ”话不多说,我宣布,世界第一格斗大会,正式开始!“ 在张忠说完离场后,礼仪小姐退场,上来一群热辣奔放的洋人啦啦队员。音乐变得欢快,在激情洋溢地舞蹈中,主持人介绍整场大会的规则和注意事项。 随后,武者登台,开始比斗。 赛事的规则其实很简单,随机抽签,然后战斗,胜者进入下一轮,败者离场。 唯一的不同,就在于此次报名人数太多,就算增加了预算赛,也还是有5000人参加。 这会是一场持续时间很长的赛事,长到足够让大家养成看电视的习惯。 “47号擂台,参赛选手:294号刘琛,3742号李鹤。请两位入场!” 每一轮都是随机抽签,早在前几天已经抽好。刘琛很幸运,一上来就到了他。 两人入场,互相问好。 “再次重申,本次格斗大会禁止恶意伤人,禁止使用武器!战斗中,不禁止任何流派或招式,战斗结束的判定条件是有人认输或被打出擂台。双方是否明白?“ “明白!” “那么我宣布,战斗,开始!” 裁判后退一步,为两人留下空间。 话音甫落,李鹤踏步向前,伸掌如剑,刺向刘琛喉咙。 南派剑掌,以掌化剑,凌厉如风,一剑封喉。 啪! 又倒飞出去,李鹤跌出擂台。 来去匆匆。 转头望,刘琛掸了掸衣衫,安然如山。 第十七章 雷雨中的阳光(求收藏,求推荐~) 日暮西斜,人影在归途。 橘黄的夕阳带着温柔,街上的喧闹增了烟火。 第一天的战斗结束了,节奏比普通人想象的快多了,没有评书小说中的几百招才见胜负。大多数,都在三分钟内就见了分晓。超过十分钟的,寥寥无几。 街上游人如织,除了各地武人,还有慕名而来的游客。 这是刘琛喜欢的市井。 慢慢走,提溜着麻花和火烧,听着耳边吆喝,分外写意。 忽然,刘琛微微皱眉。 脚下一转,走进一道小胡同。 胡同很黑,只有入口处有光。 刘琛进去没多久,胡同口出现三道人影,手里拿着东西,用布盖着。 “他进去了?” “嗯,我盯着的。” “这是条死胡同,他进去干嘛?” “难不成是发现我们了?” “发现了还不跑,那不是傻子么。” “走,进去看看,我们三个人,还能怕他一个。” 三人悄声议论,跟了进去。 胡同不长,借着月光,勉强能看清人影。 快到胡同尾时,刘琛停下,转过身。 “就你们三个?” 他有些失望,还以为能钓到更多的鱼。 “喂,你什么意思。弟兄们,直接抄家伙,少跟他废话。” 盖布一掀,明晃晃的刀锋。 三把大刀,不由分说,向刘琛砍去。 只为一件事,杀人。 仰头,躲过一刀,踢腿,直蹬敌人心窝。 胸口留下深深的足印。 心脏破碎。 死的干脆。 抄起钢刀,拨开砍向腰腹的一刀,再一脚。 颅骨碎裂,七窍血涌。 最后一人直接被吓破了胆,直接把刀仍了,跪在地上,颤巍巍道:”大,大大大爷,我有眼不识泰山,我,我我我投降,您,您您您大人有有有大量,饶我狗命吧。“ 干脆利落地怂了,磕头求饶。 胸口那比拳头还深的脚印,由不得他不求饶。 刘琛停下,收刀。 “胆子这么小。说吧,你身后的人是谁?” “是邹馆长!是邹榕派我们来的!”那人把一切都招了出来:“自从津门要开格斗大会,邹馆长就因为不会拳术,威信一落千丈。所以她一直想报复张忠,只是找不到机会。碰巧今天在大会上见到你,知道你是张忠看重的人,决定先对你下手。“ “呵呵,见到我上台战斗还敢动手,怕不是没脑子。” “我们只当是对手太弱,或者你提前买通了对手。不然哪有人能一拳把人打到七八米外,跌出擂台的。” 刘琛不再说话,一个闪身,劈中那人颈动脉。 那人昏倒过去。 掏出一个对讲机,说道:“苏小姐,能安排两个人过来吗?对了,还有两个装尸体的袋子。就在对讲机这个位置。” “好的,十分钟。” 对讲机是学校的改进型,对讲距离达到8公里,还能实时进行位置分享。 这些年来,无线电的基础理论和应用研究已经走上了自己的路。就算他离开这个世界,那些学生们也会自主开展研究。 大约十分钟后,两名便装军人到达巷口。 “进来吧。” 看到刘琛,立正,敬礼。 “这人要杀我。但求饶得很干脆,我不杀他,给他个洗心革面的机会。你们把他带到军队,当个大头兵,为国尽忠。对了,装尸袋留下。半个小时后,派人把胡同打扫干净。” “是!” 两人架着那人离开胡同,像没来过一样。 刘琛把死了的两人装进袋子,像提溜着手提包一般,离开了胡同。 回到自己的院落,点燃屋旁车间的火炉,足以融化钢铁的火焰升腾,将尸体焚为灰烬。 翌日,太阳升起,晨曦照向大地,扫去黑暗。 光明,干净。 第一轮五千人,两千五百场战斗,加上张忠在战斗间隙穿插了选手采访、啦啦队表演和歌手唱歌,整个第一轮会持续整整两周的时间。 再经过第二轮抽签和休赛,等到刘琛再次登台,已经是格斗大会开始的第四周。 “各位观众和听众朋友们,下面登场的格斗家是3742号刘琛和668号汤姆。首先镜头给到的是刘琛,这位咏春传人当真是位凶人,在第一轮创下了一拳击飞对手的恐怖战绩,据后台统计,这是整个2500场中最快结束的一场战斗。甚至比投降还快。“ “这位汤姆,也不简单。身高超过2米,臂展也达到了了惊人的1米9,练的是西洋拳击,一拳袭来,宛如一杆长枪,根本进不了身。这场战斗,看样子会是一场龙争虎斗,实在令人期待。“ 裁判哨响,比武开始。 “好的,两人都没有率先发难,选择了先观察对手。对于初次交手的中西拳术,确实是谨慎合适的做法。好,汤姆动了,绕着刘琛跳动奇怪的步伐,看样子是在寻找破绽。从报名资料上我们了解到,这是西洋拳击中的蝴蝶步,进退有度,是拳击中的高级步伐。“ “反观刘琛,还没动,是准备以不变应万变吗?来了!汤姆试探的一招,直拳!接近一米的挥拳距离,充分的加速距离,重拳!这是充分利用手长优势的试探。好快!电视屏幕上甚至留下了残影!” “更可怕的是,在挥拳的瞬间,汤姆又变换了位置,不愧叫蝴蝶步,当真像穿花蝴蝶一般,诡秘莫测!” “落空了!毫厘之差,距离刘琛的脸只有毫厘之差!刘琛自始至终没有动,太惊人了!这到底是绝对的自信,还是无敌的运气!“ 解说夸张地怪叫,仿佛见证了奇迹。 “来了!连续的勾拳,左右开弓,完美的轨迹,机枪炮一样的冲击力度,拳拳到肉。这是不破楼兰终不还的气魄,足以让任何人在这样的速度与力量下丧失斗志!” ”等等,我看到了什么!没有动,还是没有动!镜头下的刘琛没有半点动作,他是被吓傻了吗?“ ”但是,他为什么没有受伤?明明打在刘琛的脑袋上,为什么没有半点反应?难道刘琛修的是神话传说中的道法?“ 解说大声咆哮,充满了难以置信。 其实,刘琛是动了的。 电视机播放动态画面的原理,是不断以高速播放连续的静态图像,利用人的视觉停留,形成连续的画面。 这个高速,是每秒50张,就是常说的50赫兹。 每张图像会在屏幕上停留0.02秒,然后切换下一张。 这意味着,如果在这0.02秒内发生了什么,是不会记录在屏幕上的。 0.02秒能做什么? 声音的速度是每秒340米,0.02秒,只能传递6.8米。 甚至不够一间教室里,老师的话传到最后一排。 但对刘琛够了,足够他察觉轨迹、计算运动路线、调动肌肉,躲开拳头,再回到原位。 这是超越电视刷新的反应和速度。 “法克!” 汤姆爆了一句粗口。 退到一边,大口喘气。 高强度的持续挥拳,带来体能的快速下降。 他看着刘琛,像看一头妖魔。 连续的挥拳中,他看到了刘琛的残影。 他或许不明白视觉停留时间,但战斗的直觉告诉他,敌人远胜过他。 不能留手,必须奋不顾身。 只有这样,才有战胜对手的希望。 干! 汤姆怒吼一声,再度冲向刘琛。 数米的距离瞬间被跨越。 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 最基础的拳击动作,勾!直!摆!以最纯粹最简洁的方式挥出。 爆发全部的力量,没有丝毫浪费,像集群射出的高爆炮弹簇。 炸裂! 一道道残影,空气扰动出乱流,像汪洋上的惊涛骇浪。 “来吧!就算是魔鬼,我也要锤爆!” 我,汤姆·威廉姆斯! 铁拳!无敌! 砰! 汤姆停下来了,戛然而止。 像雷雨中忽然出现了阳光,一切消散了。 刘琛伸出手,接住了汤姆的拳头。 抬腿,正对腹部的一脚。 松开手。 汤姆倒地,腹腔翻江倒海,几欲作呕。 裁判走上前,大声计数。 像丧钟在敲,汤姆想起身,却失去了对肉体的控制。 哨响! 汤姆失去战斗能力,刘琛获胜! 第十八章 光风霁月送离别 数周后,月明星稀,刘琛和苏近真在赏月。 有茶一盏,糕点若干。 唯一煞风景的是,一旁车间的火炉,升腾着烈火。 高高的烟囱上,散着白烟。 “这一回又是谁?”光风霁月,苏近真呷了口茶。 “东洋的忍者,早就在我家埋伏了,准备趁我做饭的时候,在锅里下毒。背后是东洋人。” “那你可得当心,那群忍者无所不用其极。“ “没关系,你回头把他们的位置告诉我。” 苏近真点点头,轻声嗯了一声。 这大概是格斗大会后,刘琛遭遇的第七回刺杀。 大会已经进行到第五轮。每一轮,刘琛都是一招制敌。 他是公认的头号种子。 财帛动人心,遑论一百万美金。 有人动了歪招,找杀手暗杀。 “前两天,邹榕被张忠带走了,走的时候,跟失了魂一样。” “当初她派人杀我,我当时很想冲过去,杀了她。但是我想了一夜,还是放弃了。是我们撕裂了她用一道道规矩建立的武术体系,她应该报复,她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选择杀人。但我不是一个只会杀人的机器,我们的矛盾也不是杀与被杀。“ “所以你选择让她亲眼见证,自己多年以来坚守的信念,在这个时代下根本泛不起半点浪花?” 刘琛没有杀死邹榕,但摧毁了她的信念。 不杀人,但诛心。 时值初秋,风微凉,丹桂香。 “刘先生,我的父亲,给我安排了一门亲事,想让我回去看看。” 苏近真偏头看向刘琛,声音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 “你要回南方了吗?去吧。”刘琛望着月。 “刘先生,我这一去,恐怕难回来了。” 苏近真加重了语气。 “应该的。如果亲事不错,等结了婚,可不能跟着我跑了。” 他依然望着月。 她没有动,就这么看着他。 “刘先生...“ 语气坚定而有力,刘琛不得不转过头。 “其实,我也可以不回去。你知道,我......”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唐诗的精妙,越品越有滋味。对了,你什么时候走,我送......” 他自顾自地打断她的话,却对上了一双深情凝望的眼眸,原本的话都卡了壳。 目光交汇,他知道了,自己必须得给一个交代。 “我知道你的心思,说实话,我心里有过你。但我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们不会有结果。我不会说你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生总有相聚与离别,能够像知己一样度过一段时光,对我来说,已经足够。有些话,不必说出来,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何年初照人。你回去吧,到时候,我送送你。“ 月沉如水,相顾再无言。 只有泪水滴在衣服上,在脸上留下两道泪痕。 ...... 苏近真确实走了,在格斗大会进行到第十一轮,还剩3名格斗家的时候。 随机抽签,刘琛轮空。 他只需要和另两位中的获胜者进行战斗。 很快,到了最终的战斗。 “各位观众和听众朋友们,大家好!经过5个月的角逐,世界第一格斗大会终于迎来了最终的战斗!在这一场,我们将见证世界武王的诞生,和100万美金的最终归属!话不多说,双方格斗家已经入场。首先入场的,是咏春——刘琛!在过去的十一轮战斗中,四次一击结束比赛,七次以绝妙的咏春技法干脆地击败对手。在他的影响下,咏春,已经成为世界顶尖的格斗拳术。想拜师陈识的年轻人,每天都络绎不绝。“ “随后入场的,是钢骨——布鲁诺·兰赫尔!师承色列格斗术、巴联柔术和军队特种格斗术,在过往十二次战斗中,六次造成对手骨折,四次导致对手昏迷,是彻头彻尾的绝世凶人。“ 两人登场,观众台上爆发出惊人的欢呼。长时间的比赛,为他们带来了大量拥趸。 “威尔逊阁下,布鲁诺是我们准备的最强武器,他非常强大,曾经一人屠杀一支三十人的特种作战小队。我敢保证,他一定能完成任务。“ 铃木淳恶狠狠地盯着擂台,信誓旦旦地向威尔逊保证。 这段时间,他组织过好多回针对刘琛的暗杀,只可惜都失败了。上一次,他还请了本国的忍者,结果津门的忍者基地被一举摧毁。 所以他只能寄希望于这位布鲁诺。 “但愿如此。” 哨声响起,万众期待的最终决战,正式打响。 “好,最终的战斗终于打响,关乎100万美金的一战。双方都很谨慎,特别是布鲁诺,他在调整姿态,没有像往常一样率先进攻。看来刘琛的压迫力让他也不敢率先进攻。“ 布鲁诺是个野兽一般的人形怪物,从小在雨林中长大,战斗带着自然的野性。曾从过军,格斗技术集采众家之长,出招动作无迹可寻,而且极为依赖兽性本能,杀机一发,如电如雷。 解说忽然惊呼:“来了!是刘琛,试探的一拳,动作很快。” 砰的一声,布鲁诺来不及闪躲,勉强招架住,但还是止不住的后退。 “咏春寸劲!猛虎一般的力量!无论见到多少次,都会为之惊叹!” 硬抗过这一拳,手臂被震得发麻。布鲁诺深吸一口气,大量氧气进入肺腔,加速细胞代谢,缓解不适。 反攻!全面反攻! 布鲁诺忽然动了,跨过两人之间的空间,猎豹一般冲了上去。 解说认出了布鲁诺的动作,抄起话筒,大声惊呼:“来了!是布鲁诺的‘全面战争’!那可怕的格斗技!将身体完全解放,发挥一切的战斗本能,用身体的任何部位,向对手人任何部位发动饱和式地全覆盖打击。“ 解说吐沫飞溅,激情解说:“每一次进攻,都通过本能遵循着最佳的路线。狂暴的力量只会落在对方的弱点。手术刀式精准打击,全身体部位的全方位进攻,这是格斗的终极升华,每一次,都像两国交战,带着绞肉机一般的惨烈。“ 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狂暴如亡国之战,向死而生。 战斗,是此刻他全部的意志和信仰! 当年,他正是利用这一招,正面屠杀了一支三十人的特种小队。 躲闪是没有意义的,这种煌煌战意,除非正面相抗,否则只有死亡或败逃。 以拳对拳,以力对力! 没有丝毫前奏,战斗一触即高潮。 刘琛把咏春的“摊、膀、伏”用到极致,穿掌过隙,摔踢打拿。神经的反射和战斗的计算达到顶点,技之一道,臻至巅毫。 偏偏刘琛还有力量,纤细精巧的咏春被使出一身赫赫虎威。 一啸山河动,雄风撼九州! “终极对决,野性与技巧的终极对决!这绝对是能够计入人类史册的终极对决!向死而战的野性之极,庖丁解牛的技巧之巅!难分难解,不相伯仲!简直是人类格斗的终焉!观此一役,我只剩下一句话: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铃木淳眼前一亮,兴奋地邀功:“威尔逊阁下,您看,布鲁诺简直就像一只饿极了的鬣狗,把刘琛压得只剩招架之力。” 威尔逊微微点头,不置可否。 铃木淳索性再加一把火:“威尔逊阁下,您有所不知,这场战斗拖的越久,对我们越有利。” 威尔逊眉毛一挑:“这是为什么?” “因为我们提前给布鲁诺注射了药剂,会随着血氧变化不断被激发。时间越长,力量和速度越大。根据我们的测试,如果完全激发药力,那他的力量会达到惊人的8000牛顿。只要一拳,就足够把刘琛打趴下了。“ 8000牛顿,大约是800公斤的力量,在碰撞中产生的动量无异于一场大爆炸。 威尔逊眼前一亮,他饶有兴趣地问道:“那这种药剂有什么副作用,能大规模运用吗?” 这一问,显然是想在军队中使用,大幅提高战斗力。 铃木淳摇摇头:“药剂会造成不可逆的肌肉溶解,如果完全激发,那么最多1分钟,所有的肌细胞都会溶解殆尽,连内脏上附着的肌肉纤维也会受到不可逆的损伤。” 只能作为最后的爆发,并不适用于军队。 回到擂台,布鲁诺果然越打越凶,脚下的擂台也开始出现裂痕。 他大口地呼吸,开始渗出带着血色的汗水。但没有丝毫停顿,就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野兽。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两个字,进攻,进攻! 全面战争,至死方休! 就像斯巴达的勇士。 砰! 两拳相撞,空气被压缩,产生一股冲击波。 双方的力量都在增强。 刘琛一直在控制自己的力量和速度,让双方势均力敌,让这场决赛足够精彩。 老实说,从某种角度来看,决战,是一场假赛。 人们常说,战斗中,技巧越强,胜率越高。 殊不知,无论是布鲁诺那种化为本能的野***,还是咏春那种招架计算的技巧,都有前提。 那就是基本素质。 刘琛的力量、速度、耐力和抗击打能力,已经超越布鲁诺好几个层次。 他的力量超过2吨,挥拳能超过音速,能全力战斗一天以上,轻松抗下2吨以下的冲击。 毫不夸张地说,布鲁诺与刘琛的战斗,就像一个赤手空拳的人,试图在没有任何地形或工具的帮助下,和拥有人类智慧的猛虎厮杀。 这时候的技巧,只能延缓落败的时间。 赛场上,解说还在继续,气氛焦灼,观众们大声叫嚣,为选手加油。 五分钟后,药剂充分作用,布鲁诺的力量达到了理论最高值,每一次进攻,都带着火车头般的冲击。 他的身体像即将崩坏的锅炉,汗液掺杂着血液,渗出体表,肺腔剧烈地进行氧气的交换,带来烈火灼烧一般的疼痛。 “到极限了。” 刘琛敏锐地捕捉到布鲁诺的身体变化,他决定尽快结束战斗。 稍稍后撤,拉开两人的间距,在布鲁诺欺身前压的短暂时间里,连续地挥出拳头,打击对手的中线。 闪电般的五连击。 空气被打出音爆。 收拳,退到一边,支撑着上半身,大口喘气,装作高强度消耗地样子。 布鲁诺的狂暴戛然而止,他忽然停下,浑身的力量像融雪一般消散,软软地倒在地上。 “一、二、三......十......十四、十五!“ 布鲁诺没能再站起来。 “赢了!刘琛赢了!最后力量的碰撞!布鲁诺棋差一着!让我们欢呼吧!最终的胜利者,我们的世界武王,咏春——刘琛!“ 随着裁判高举刘琛的手臂,全场欢呼! 威尔逊和铃木淳看着死尸一般的布鲁诺,带着浓浓的失望,离开了格斗场。 第十九章 王雷 “宿主您好,本次体验即将在30s内结束,请做好准备。” 眼前一黑,意识剥离,刘琛回到了现实。 冰可乐的气泡还在嘴里破裂,带着凉爽和甘甜。 无意识地站起身,连带着杯子被打翻。 啪啦,玻璃杯碎了,可乐洒了一地。 刘琛看着地板,怔怔地愣神。 最后那样酣畅淋漓的战斗,把格斗与电视直播的影响力扩大到前所未有的地步。 陈识了却心愿,天下人趋之若鹜。 张忠的生意向全球布局,学校逐渐成为无线电领域的昆仑圣地。 苏近真没有看最后的比赛,直接回了南方,相忘于江湖。 国家尚未统一,民族的自信终难实现,但至少,这个时代,会有所不同。 九年多的时间,足够长,长到让他恍如隔世。 他闭上眼,《师父》世界的记忆在脑海中缠绕,让他有些恍惚。 那种和现实世界割裂的真实,让他有些混乱。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忽然,出现一道光,拨开云雾般,把《师父》世界的记忆一点点抽离,很舒缓,也很轻盈。 片刻后,刘琛睁开眼,不再恍惚。 “叮~宿主您好,经检测,由于您的意识长时间停留在影视世界,回归后出现紊乱,现已为您激活意识维护机制。“ 所谓意识维护机制,就是将他穿越的记忆转化为看电影的视角,避免对现实中的意识产生不良影响。 刘琛缓过神,拿抹布清理完地面,拉开窗帘,灿烂阳光照射进房间,带来一片光明。 “系统,显示结算面板。” 世界名称:《师父》 收获元气值:20 基本任务:开创咏春扬名世界的时代 完成状态:已完成 任务奖励:500积分 获得成就: 拒绝滑铲:力量超过人类极限,拥有徒手打死老虎的实力,200积分 为国立心:揭开津门武行营造的虚假自信,为国民找到真正的民族自信:500积分 我能反杀:经历143场暗杀,并成功反杀刺客,100积分 1300积分,相对于第一个世界只有120点,可谓是场大丰收。 而且元气值也是第一个世界的10倍之多。 意识沉浸在个人属性上,轻点后面的加号。 消耗11点元气,肉体:0.5→1.6 消耗9点元气,精神:0.7→1.6 强迫症,平均加点,舒服了。 玄而莫名的气息从刘琛的意识虚空中蔓延而出,像氤氲的水汽,又不像物质切实可感。 一部分化而为雾,浸透刘琛肉体。 另一部分虚幻如蜃,似有若无。 啊~ 刘琛发出一阵呻吟,情不自禁躺在沙发上,身体和灵魂传来一阵阵酥麻的酸爽,如坠云端,飘飘欲仙。 片刻,刘琛目光迷离,满身细汗,缓过神来。 洗个澡,神清气爽。 照了下镜子,嗯,光彩照人。 叫了份下午茶外卖,阳台藤椅,悠闲午后。 时近傍晚,红霞映日,清风带着凉意,奶茶带着香甜。 惬意。 稍稍握拳,感受着肉体的增强。力量不必多说,身体的灵活度和协调力更胜以往,五感的范围和灵敏度都更精细。 闭上眼,比以往更为空明的思绪,意志也更为纯粹和坚定,就连以往还不清楚的各个环节,都如庖丁解牛般游刃有余。 普通人的标准是0.5,普通的专业运动员的标准是1.0 刘琛的属性,轻松达到了普通人的3倍。 比之特种兵略有不足,但已经超过了专业运动员。 足够去世界赛上参赛了。 两个字,全面。 默念系统面板,准备调出积分商城。 却被手机铃声打断。 拿起手机,上面显示来电人:王雷。 随手一滑,接通了。 “喂,刘哥哥,最近忙不忙?人家想约你晚上出来玩,好不好嘛?” 气泡音带着过量的嗲气,酥到骨头里的萝莉音。 刘琛懒得搭腔,喝了口奶茶,突然觉得有些发齁:“正经的,有事说事。” 话筒另一边轻咳了两声,萝莉音瞬间消失,粗犷好似从黄沙中来,还带着油腻的猥琐:“晚上我女朋友约了同事吃火锅,走起?划重点,那个同事,人美音甜,且单身!” 声音转变之快,胜过变脸。 王雷,性别男,刘琛的高中同学,多年的好兄弟。上了大学,就点开了变声的技能树,可盐可甜,惟妙惟肖。据说曾在某款网游里,依靠浑然天成的御姐音,引得无数拥趸送皮肤。要不是他守住了底线,只怕早就实现了财务自由。 “晚上我要去健身房,不想来。” “别呀,你若不来,岂不是良辰美景虚设,更与何人说呐~啊~呀~” 说到最后,直接唱起了男女莫辨的戏腔。 刘琛还是提不起兴趣:“你们三个人多好呀。两个大美女陪你,这可是你独享的moment。” “不不不,没你,火锅它不香。而且那同事是听说还有别人才来的,你不来,她肯定也不来。两个人吃火锅,能有什么意思。” “嗯……“刘琛沉吟,有些犹豫。 “就算你帮帮忙,回头一顿奶茶!” 奶茶一出,不再犹豫:“好,地址时间,我提前到。” “得了,哥哥爽快!那我现在就把地址发你,晚上记得穿好点!” “行了,挂了。” 电话放一边,继续抱着奶茶嚼珍珠。 木薯粉与糖的充分融合,给甜度增加了几分韧性。 满足。 电话另一头,王雷挂了电话,朝厨房里切水果的女朋友喊道: “小娜,一会儿定位发我,我兄弟答应了。” “好。“小娜端着切好的火龙果,调侃着说道:”怎么,你兄弟总算愿意出来啦?” 王雷接过水果,喂了小娜一块。轻轻一咬,紫红的汁水爆开,顺着叉子往下流。 好甜。 “那还不是你给力。对了,晚上可别提辞职之类的事儿啊。就算晚上主要是为了开解他,也不能提。“ “为什么?” “你没看他辞职后宅了一个月,除了健身房,那也不去。显然是被工作伤透了心啊。” 王雷咬了一口许娜伸过来的水果,一推眼镜,瞬间柯南附体。 “你想想,刚毕业就加入了创业团队,鞠躬尽瘁干了两年,帮衬着把事业推向正轨。临到了,功臣还没得到回报呢,就因为不同流合污,不愿意走歪道被辞退。这放你身上你能受得了啊。“ 许娜头摇成了拨浪鼓:“受不了。” 王雷看着许娜的可爱模样,点了点她的小琼鼻:“所以啊,患难见真情,这就得我们兄弟出马。一顿火锅一顿酒,再多忧愁都没有。” “我明白啦,都说男人是要强的,晚上除非他自己说,不然我才不会揭他伤疤。那今晚,你陪他多喝点,让他好好发泄下吧。” 王雷一把搂过许娜,笑眯眯把嘴凑了上去:“知我者,许娜也。来,亲一口。” 许娜叉了块火龙果,塞到王雷嘴里,往后一退,笑眯眯道:“不要,整天没个正经。” 享受着午后的刘琛对此一无所知,若他知道这世上还有兄弟这般为自己考虑,只怕心里也会浮现一抹温暖。 世间兄弟,莫过于此。 《师父》小结 《让子弹飞》世界,章节很短,没什么好说的。《师父》世界,相对比较完整。所以在这里跟大家分享下自己的心路历程。 我在看诸天流小说的时候,就不喜欢主角跟着原著剧情走,如果是那样,直接看电影不好么。所以我想写的,是刘琛在电影的世界观、内核中发生的故事。师父世界,人们以武术为民族自信,在列强的压迫中有了最后的民族自豪。社会虽然动荡,但武行被营造出一种虚假的繁荣。具体的时代背景和内核我在情节里说的很多了,就不再阐述了。 陈识说,武术,就是骗人。 刘琛不清楚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还是虚拟的,但他的爱国情怀还是让他想留下些东西。他真正想做的,就是一件事,给这个民族立一个新的、货真价实的自信。 他不准备一个人干,那样等他走了,东西就散了。所以他要成立学校,把知识传承出去。这里就有一个变化,收音机的时候,每一道工序都是刘琛自己做的,到了广播电台的时候,就是他指导学生们干。到了电视广播的时候,就是他的学生们单独干的。至于这次的任务,从一开始就不是刘琛心中想的最终目的。他只是把这个作为推广电视和电视广播的的一种手段。 其实这里面还有很多的故事,比如张忠的那些事情、苏近真和刘琛的合作感情戏、外国势力的纠葛,包括我在广播第一次出现时候,用《社会阶级分析》埋下的暗示。但由于我的笔力还不够,没办法很好地把这些内容呈现出来,就简单带过。 第一次写小结,把一些不好在正文里提的内容向各位交代下。如果大家有什么电影电视作品,包括动漫作品的推荐,都可以留言。 在经历一个现实的小故事后,马上会进入下个电影世界。依旧在民国,是一个关于武术和战斗的故事,也是关于我对现实世界中国术的认识。只有拳拳到肉的功夫,不会有花哨的技艺,更不会存在超凡力量。当然,我也希望通过这一卷,提炼关于描绘战斗的技法。 《我在诸天当体验员》《师父》小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章 火锅 铁锅,九宫格。 红油翻滚,朝天椒沉浮。 高温激发,香料混合,百花竞放。 香!烈!辛! 不待开动,唾液已经分泌,额头汗珠涔涔。 这就是:火锅。 若说百味如人生,那川蜀火锅,必是最张扬的青春。 激辣!赤裸! 汗流浃背。 君不闻,蜀地最后的妥协: “好嘛,鸳鸯锅就鸳鸯锅嘛。” 火锅约在了商业街,离刘琛家不远。循着路上的招牌,拐过几个弯,就到了。 王雷和许娜先到,看到刘琛,遥遥地挥了挥手。 “哟,琛哥,健身效果出来了嘿,啧啧啧,邦邦硬嘞!“ 王雷拍了拍刘琛的胳膊,上下打量一番。 许娜颇有些毒舌属性,一掐王雷腰间软肉:“那是,不像某些人,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身肥肉,都能拿去炼油了。” 刘琛对喂到面前的狗粮习以为常,朝许娜打招呼:“许娜好呀,好久没见你了,感觉更漂亮了。” “哈哈哈,还是你会说话。不像王雷,天天没句好听的。” 多年朋友,没有丝毫数月没见的生疏,三两句话,就让人想起熟悉的味道。 红日西斜,霓虹灯起,预示着夜生活缤纷。 没等多久,最后一位到场了。 长发飘飘,红色的手袋,一身长裙,皓腕上戴着闪亮的手串。 那人看到许娜招手,嫣然一笑,快步走过来。 “不好意思,我有点路痴,转了十多分钟,愣是没找到方向。” “没事没事,我们也才到。这地方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找了好久。” 刘琛接过了话茬,打着圆场。 王雷和许娜对视一眼,暗道有戏。 “还没认识,就聊上了。来来来,我来介绍下。这位是苏桐,姑苏人,我们公司品牌部的。” “哈喽~”苏桐摆了摆手,带动长发飘飘。 八个字: 如沐春风,落落大方。 “这位是王雷,我男朋友。这位是刘琛,王雷的兄弟,母胎单身至今。“ “其实追他的也不少,只是他眼光高,凡俗动不了心。” “那都是说给别人听的。真正的原因是我太直男,每回都是别人放弃了好久,我才后知后觉。” “哈哈哈,说多了都是一把辛酸泪。“ “好啦好啦,别堵在店门口了。王雷叫的号已经到了,我们进去吧。” 这是家连锁的火锅店,号称地道双庆味,脚刚踏进门,就能闻到非常浓的香料和辣味。 王雷坐在刘琛旁边,招呼着服务员拿菜单。许娜正对着王雷,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茶壶,给四人倒上了大麦茶。 “吃什么?” 刘琛看了眼苏桐,道:“姑苏人能吃辣吗,要不先来个鸳鸯锅?” “不用不用,我大学就在双庆。水八仙养的胃,早就叫九宫格给调教好了。” “那还说啥,九宫格走起。”都能吃辣,王雷就放开了,熟练的下单:“黄喉、鸭血、腰片、毛肚……” “还有酥肉。这个一定要有。” 很快,锅底上桌,电磁炉导出高温,大块的牛油融化,激发出香料和辣椒的浓烈香气。九宫格架起,饮料和涮菜陆续上桌。 王雷拿起冰镇的酸梅汁,边倒边说:“要说跟火锅最搭的,一定得是酸梅汁。” 刘琛接过酸梅汁,递给苏桐:“诶,最好是冰镇的。” “没错。正等着口腔火热,舌头发麻的时候。来口酸梅汁,酸甜带着冰爽那么一激。” “嘿,绝了!” 苏桐接过刘琛递来的酸梅汁,看着两人一说一搭的自然,噗嗤笑了:“你俩真默契,跟说相声似的。” 许娜习以为常:“他俩就是这样,一唱一和,狼狈为奸。” 一如既往地毒舌。 王雷脸一黑,拉起许娜:“三句话就原形毕露,走,跟我一起配蘸碟。” 许娜朝苏桐吐了吐舌头:“我用词不当,别放在心上。对了,你要干碟还是油碟?” “啊?我和你一起吧。” 苏桐刚欲起身,又被许娜按了下去,“不用不用,我配蘸料有一手,包你满意。” 苏桐也不是扭捏的人,”那就油碟,香油多多的,谢谢啦。“ “得嘞。“ 九宫格中,干辣椒起伏,刘琛喝了口酸梅汁。 苏桐的注意力似乎被服务员刚端上来的一盘牛肉吸引过去。青红两种碎椒铺满牛肉,散发着灼灼地辣味。难以想象,这样的牛肉在翻滚后,会以怎样的形式炸开味蕾。 “这盘双椒牛肉,据说是这家火锅店里辣度排名第二的。我们头一回吃的时候,许娜直接被辣哭了。那眼泪,哗哗的。” ”这么辣才排第二?那第一得辣成什么样?” 苏桐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不再看菜,目光上移,和刘琛第一次四目相对。 她看到一双沉稳如远山的眼睛。 仿佛是在岁月积淀中,愈发澄亮的宝玉。 越看向深处,越有故事。 不知怎么,这双眼突兀地击中了她的心房。 一瞬间,思绪停滞,只留下一片空白。 “排名第一的是肉丸。据说是加了魔鬼辣椒等十几种辣椒和香料制作的牛肉丸,据说每次吃之前还要先签确认书,免得辣出了问题,倒找火锅店麻烦。“ 刘琛继续在说,娓娓道来。 同样的语气语调,却让苏桐忽然脸红了。 糟糕,声音怎么带电? 电得人酥酥麻麻的。 像气泡水一样。 在脑里爆裂… 她想起四个字。 一见钟情。 刘琛忽然停顿,超过常人的五感让他第一时间察觉到苏桐的异样。 “怎么突然脸红了?” 苏桐慌忙移开目光,摆摆手。 “没有没有,火锅煮开了,热气撩的。” 捉住面前的酸梅汁,咕嘟咕嘟大口饮下。 刘琛不疑有他,接着道:”他们还起了很花哨的名字,魔鬼筋肉丸。我跟王雷第一次来的时候,愣是叫这个名字给唬住了。当时王雷就说,‘兄弟,今天我们来个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一人一个,干了!’我当时也是不认怂,拿起菜单,直接勾了2份。等上来我们一看…….“ 刘琛复刻着当时的情形,绘声绘色。 不由自主地牵动了苏桐的注意。 她这才借着灯光,看清对面的这个人。 第一印象是帅。 面庞很精致,不是那种摄人心魄的帅气,而是一种别样的协调。 不偏不倚,恰到好处。 还带着难以言说的气质。 和而美,如书如山水。 正是这份气质,勾动了苏桐的心。 一直以来,苏桐是不相信一见钟情这个词的。 她总觉得,那都是馋别人身子。 但此刻,她不得不怀疑,自己被对面这人的气质吸引,产生了不可言说的向往和依恋。 再加上精致的面容。 嘿,绝了。 火锅冒着泡,水汽缭绕。 逸散在两人之间,朦朦胧胧。 刘琛说得声情并茂,苏桐听得津津有味。 “哟,这么会儿,就聊得挺熟了啊。” 许娜和王雷端着蘸料,看着两人聊得火热,笑着调侃。 “我俩都是吃货,吃货总有共鸣嘛。” 刘琛接过王雷递来的蘸料,用筷子和了和,搅拌均匀。 “来来来,干干干!“ 王雷首当其冲,划拉下一份黄喉。 趁着煮黄喉的空挡,带头举杯。 ”今天,我们和老朋友再相聚,也迎来了新朋友。我提议,咱们先一起干一个,敬我们的缘分,也敬我们的未来!” 许娜立刻响应,两杯酸梅汁在半空中碰触清脆的声音,“对,敬未来。人生几多风雨,未来必将是暖阳!” 话说完,目光瞟了刘琛一眼。 刘琛听着话里的意思,明白了。 “来,干!” 一杯酸梅汁,愣是喝出了啤酒的热烈。 夹起一片毛肚,浸入九宫格的中间。 七上八下,拎起,带着锅底的汁水。 裹上蘸料,火热入口。 爽脆,是迅速熟化带来的肉质收缩。 香辣,是裹挟汁水和蘸料的味觉盛宴。 蒜香,油香,涮过的毛肚刺激着舌头每一处味觉感受细胞。 火锅的艺术,麻辣鲜香。 ”对了,刘琛,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苏桐往锅里放入一点腰片,好奇地问向刘琛。 还没等刘琛说话,王雷抢着道:“苏桐,哪有上来就打听别人工作的。再说,我们今天是来吃火锅的,不谈工作,只谈风月。” “就是,工作那么麻烦,还是聊别的吧。最近新上了一部电影,可好看了。《我和我的家乡》,都看了没,看了没?” 两人都很警觉,不在这件事上多谈。话题一岔,让苏桐不好意思继续追问。 “其实我现在是个无业游民,已经在家宅了一个多月了。”刘琛说的十分坦荡,“他们俩怕我不好意思,才把话岔开了。” “其实在家休息一段时间挺好的。你不知道,他之前在一家创业公司,是最早的一批元老,劳心劳力,就差把床支在公司了。结果眼看着公司起来了,老板却想着走捷径,琛哥一身正气,不同流合污。那老板就想着法子把他劝退,来了出卸磨杀驴。” “也就是刘琛心宽,才不跟老板计较。要是我,肯定得找机会报复回去。” ”那是的,你许娜多厉害,谁要敢动你一根手指头。” “我把他整只手都打肿咯!” 第二十一章 朋友 有人问,什么是朋友? 众说纷纷。 此时的苏桐知道,眼前三人,就是最好的诠释。 这种舒服的相处状态,还有自然流露出的互相照顾。 总让人忍不住想加入他们。 吃过火锅,月明星稀。 王雷和许娜为了创造机会,远远的走在前面。 留下刘琛和苏桐,迎着微凉的秋风,并肩而行。 “那你,后面有什么安排?” “当然是散散步消消食啊。” 苏桐白了刘琛一眼,“我是说你的以后,无论是工作还是感情,有没有什么打算。” “原来你是说这个啊。”刘琛略略思索,摇了摇头,“我还没想清楚。我总感觉这世界变化太大了,说不清下一刻会发生什么。现在的我正好有些时间,我准备认真想一想。“ 刘琛说的是真心话,系统的存在让他的未来充满了太多变数。不提穿越,单就是体验积分,就能让他兑换大量知识。光靠这些知识,他能轻松过上以前不敢想的生活。 比如他可以兑换最先进的芯片制造技术、最前端的航母工艺,随便漏出一点,他都能换成想要的一切。 只是,他本就不是个冲动的人,风云动荡的民国十年,让他见识了更多。 系统的意识维护机制不会让他迷失在影视世界,也不会剥离民国的体验和记忆。 一切,积淀成刘琛身上安然如山的成稳气质。 他不会冲动地暴露自己,然后失去平静的生活,和知己般的朋友。 他已在民国体验过名利,纵有千般好,不如今夜火锅一顿。 所以,他要思考。 保有现在生活的同时,做更多的事情。 苏桐不清楚刘琛真实的想法,她只当刘琛说的是之前的工作经历,不由出声劝道: “其实社会就是这样,有人坚持自我,有人活成最讨厌的样子。但不管怎样,过去的已经是一段经历,或许于此刻而言很重要。但于此后来说,未来更重要。你是个很特别的人,不该沉湎在此刻,或者过去。” 刘琛停下来,偏头看向苏桐,“谢谢你,苏桐。其实我早就不在意之前的工作了,我只是突然放松下来,有了思考的空闲。放心吧,不会太久,我会重新找到以后的路。” “那就好,没事的话,也可以找我一起聊聊。不然一个人的话,很容易钻牛角尖的。” 苏桐迎着目光,看似平静地说着。 其实她的心里,已经如小鹿乱撞般砰砰跳。 “那好啊,多个朋友,多个思想的碰撞。”刘琛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带着几分调侃,话锋一转。 “说起来,今晚这顿火锅,她俩不仅想拉着我出来见见新朋友,开导开导我。还准备介绍我们相互认识,准备撮合我们来着。” “啊?啊啊!”苏桐陡然加大了音量,惊得前面试图偷听的两人都回头看。 “他们就跟我说是朋友聚会。许娜!!”苏桐又羞又恼,脸涨得通红,朝着许娜大喊,气鼓鼓冲了过去。 “好你个许娜!我拿你当朋友,你竟然想给我安排相亲!” 说话间,和许娜“扭打”在一起,开辟出女人的战场。 王雷见势不妙,远离战场,来到刘琛身旁。 “怎么,你们没和她说是相亲?” 王雷讪讪地笑道:“那不是叫你来的幌子嘛。人家那么优秀,追的人一大把,哪还跟你一样需要相亲啊。” “不过兄弟,我看她没准真对你有意思,今晚也算无心插柳。” “得了吧。”刘琛推搡了王雷一把,忽而正色道,“不过还是谢谢你,虽然没多说,但心意我感受到了。放心吧,我们都会有光明的未来。” “别别别,说这话就见外了。大恩不言谢,这样,你在此处不要走动,我去买点橘子。你吃了橘子,乖乖喊我声爸爸就行。” “喊什么?”刘琛忽然选择性失聪,掏起耳朵。 “爸爸啊。” “哎!我的乖儿子!” 刘琛笑着咧开了嘴。 “去你的吧!”王雷回以倔强的中指。 暮夜如黑幛,彩灯似萤火。 行人渐稀,多是归家人。 苏桐来到车库,朝众人挥了挥手:“那我就回去啦~下次有空再约~” “嗯,拜拜,下次再约。” 王雷带着坏笑:“等等,你一个回去安不安全,让刘琛送你吧~” “不用了,送我回去他怎么回家啊。” “没事儿,干脆刘琛就不回......” 刘琛连忙插话,不让他继续说完,“苏桐再见,路上慢点哈~” “嗯,拜拜~” 点火,引擎启动,慢慢驶离。 王雷勾搭上刘琛的肩膀,用邻家女孩儿的声线温柔道:“好哥哥,现在时间还好。良辰美景不能虚耗呀。不如到我家坐坐?“ “不了不了,我回去还有些事情。下次有空,我提前做好饭等你们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王雷二话不说,直接答应下来,“最近我想吃猪肚鸡,琛哥看着安排?” “嘿,你还真不客气。” “兄弟无二话。你再多整点,到时候把苏桐也叫上。这叫趁热打铁,越打越亲热。” “得了吧,那些再说。没心思整那些。” 刘琛扬了扬手,向两人告别。 回家,点灯。 启动电视机,随便地播放着节目。 “春天来了,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们交配的季节......” 经典的纪录片,熟悉的配音。 不得不说,朋友间的聚会总是让人开心。 遇到意气相投的新朋友,更让人愉悦。 不知怎的,刘琛想起了两个人。 张忠和苏近真。 《师父》世界中,最意气相投的朋友。 每次张忠回津门,都叫上苏近真,来他的小院子。 不空手,张忠带酒,苏近真带菜。 当然,菜都是生的,等着刘琛做。 张忠爱喝酒,还喜欢拉着刘琛聊,往往一聊就到了月上枝头。 苏近真只喝点米酒,浅浅地酌,不时插两句。 国家多难,青年的话题总是由风月闲话,落到如何兴邦。 现代的各种理念,也在一场场聚会中,传承到这个时代的青年身上。 只是他终究是过客,忽然而至,匆匆而别。 他也曾问过系统,能否再见。 回答是,不能。 电视机里,非洲大草原上的鬣狗伺机从雌狮口中夺食。 楼上的情侣传来若有若无的声音。 打断了刘琛的思绪。 时间已经到了十点。 不想了。 起身,洗漱,睡觉。 第二十二章 拜师 有人说,成年人多是独行客。 王雷等人继续自己的生活,刘琛的生活也恢复之前的节奏。 健身房,菜市场,每天超过13小时的训练。 除了武士训练法,还有跟陈识学的咏春。 有了《师父》世界数年的经验,如今已经是驾轻就熟。 甚至在训练中,还多了不少新的感悟。 他没有急着兑换积分,因为积分商城只能兑换知识。 民国有价值的,只有那些武术。 那些武术,就算兑换了,也需要时间去熟悉。 就像最开始兑换的武士训练法,足足一个月,才让肉体增加了0.1个属性点。 还不如留着,等确定了下一个世界再说。 至少目前来看,兑换成进入世界的时间点,再转化为元气值,更具性价比。 “叮,宿主您好,一线天想体验不会被八宝宫追杀的日子。您将在7天后穿越到《一代宗师》世界,请做好准备。您可以在当天任意时间自主穿越,如在24:00前没有穿越,将会由系统强制进行。本次穿越身份为一线天,默认穿梭时间为从一线天出场到剧情结束。” “一线天?” 刘琛记得这部电影,但里面有这么个人吗? “一线天本是民国特务组织的刺客,叛逃后逃往香港,开了一家白玫瑰理发厅。” “哦!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善用八极拳和刮胡刀的,号称‘千金难买一声响’,原来他叫一线天。” 确定了下次穿越的世界和时间,便开始谋划这次穿越的计划。 翻出电影,反复看了几遍,又从网上找到了不少解读,总算对这部电影有了数。 虽然和《师父》讲的都是民国时期的武人,但两个有很明显的不同。 《师父》世界,武人已经没落,成为了花架子。就连陈识也知道,开武馆,等于行骗。民族的自信来自于科技的昌明和进步。 而《一代宗师》世界,只有两个字,功夫。更像是一部纪录片,大国动荡只是背景板,唯一要说的,唯有功夫。 想不被追杀,不加入就行了吧? 如此简单的任务,以武论英雄的世界。 刘琛感觉正适合自己将《师父》世界所得的各类武技打磨至融汇贯通。 “系统,打开兑换商城。” 1300积分赫然在目,底下是《师父》世界的各类知识。 形意拳:50积分 太极拳:50积分 柔道:50积分 战身刀技法:50积分 子午鸳鸯钺技法:50积分 民国勘探和采矿技术:30积分 民国文学素养:40积分 …… 无外乎三类:国内外的各类拳法拳术,冷兵器技艺技法和当代的科学文化知识。 至于咏春,由于刘琛已经融会贯通,就没有出现在商城中。 除此之外,现实世界的知识也增加了不少。 其中一个,让刘琛颇为心动。 半导体芯片制作知识:800积分 是穿越《师父》世界前兑换那些电磁知识的十倍以上。 刘琛也清楚,确实值这个价。 芯片制造的三个环节,设计、制作和封测。芯片制作,堪称是技术难度最复杂也是最高的一个环节,这800积分兑换的,是涉及半导体芯片制作的全部知识,包括基础理论、原料生产加工和仪器制造。 真正原地从原料开始撸芯片。 兑换之后,他完全可以跑到华强北,照着最先进的芯片,造一个盗版的,拿到市场上卖。 然后跑到答乎上提问:如果我造出盗版芯片并贩卖,国家会因为我侵犯知识产权逮捕我嘛? 不过这个对后面的世界并没有多大用处。 除此之外,还有调整穿梭时间这个选项。 “调整至一线天刚学武的时候,需要多少积分?” “宿主,提前20年进入影视世界,需要1000积分。” “1000积分?这么高?” “没错,不同的影视世界有不同的兑换规则,请宿主以实际为准。” “行吧,兑换。” 剩下300积分,刘琛也没有等到下次。直接兑换了一些拳术、兵器和中西医知识。 7日时间很快,期间四人在刘琛家中聚了次餐。苏桐对刘琛的感官,又增进不少。 让王雷不禁感叹,果然食色性也,妙不可言。 一月的时光,太阳直射点向南偏移8度,气温逐渐转凉。 初秋,就这样到了。 午后,拉上窗帘。 一杯冰可乐。 气泡呲呲作响。 “系统,穿越。” 意识一沉,仿佛陷入无边黑暗,万物静寂,没有时间的概念。 忽然,无量光起。 下意识地睁眼,眼前是仿佛放大的世界。 抬起手才发现,原来是自己变小了。 “一线天,拜师要严肃,脑袋别乱转!双手放好,不要左顾右盼!” 威严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刘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说的是自己。 连忙站直了,凭着这具身体的记忆,大声答道:“是!” 威严声音的源头便是这门的大师兄,罗雄。 罗雄外冷内热,有武人的热情。当年捡回一名弃婴,起名一线天,待他是如兄如父,十分尽心。 如今一线天已经八岁,终于能正式拜师。 高堂上,掌门邓兴极目含精芒,审视四方。 须臾,缓缓开口道: “我门八极拳,取意‘天地之间,九州八极’。有云:九州之外有八寅,八寅之外有八纮,八纮之外有八极。所谓极,就是极境,无穷深无穷远。所练有八个部位,头、肩、肘、手、尾、胯、膝、足。开门打拳,方能登峰造极。” “练拳先练神,神即是道,即是信与念,即是准则。没神的拳术只是一门技术,练得再好,也只能练成一把枪。” 有人举手提问:“练成一把枪不好吗?啪啪啪,枪声一响,敌人就死了。” 这是名十三四岁的少年,壮若铁塔。 邓兴极摇摇头:“枪再好,也只是谁都能利用的工具,本质上,跟一把椅子,一根扫把没什么两样。” 那名少年一脸困惑,他还在纠结,人怎么能跟椅子扫把没什么两样呢。 老人没有停顿:“我们拳术,十六字神:忠肝义胆、以身作盾、舍身无我、临危当先。希望你们务必镌刻在心,常思常念。” 不提拳法精要,只道拳宗立神。 讲的有些晦涩,中年人在场的能完全听懂。只是学拳之前,这些道理必须要讲。至于能领悟多少,还有日后慢慢学的时候。 磕头,敬茶,聆听训诫。 拜师仪式并不繁复,但一举一动皆有仪轨,一趟流程下来,已经接近中午。 一行人又在罗雄的带领下,分为三列。 分别取用不同的食物。 刘琛这才知道,徒弟和徒弟之间也有分别。 刘琛是单独一列,跟罗雄一起吃饭。 像他这种,从小在门里长大,吃住都在这里,便是真传。不仅学艺,还担负着传承拳术的使命,更像是培养继承人。 这样的徒弟不会多,一代至多三四个。 有一列人数最多,穿着普通,饭菜也一般。 他们是学徒,像木匠学徒一样,学门拳艺当饭碗。以后不管是当保镖,还是开拳馆之类的,都行。 学费不高,以量取胜。教的最浅显,大多是拳法套路。 最边上一列,走在单独的房间,都是师傅开的小灶。前面发问的白胖少年,赫然在列。 他们是弟子,大多是富家子弟,学拳不为谋生,只为强身健体。钱给的足,教的也真。 当然,相比于真传,还有两样不会教。 不传绝活,不教毒招。 绝活是为了传承。技法到了顶尖层次,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就像宫二与马三的最后那场对决,“一句老猿挂印回首望”决定了战斗的生死。 留了绝活,真传永远有压箱底的,传承就不会断。 毒招上不了台面。功夫两个字,一横一竖,站着的才有资格说话。生死搏斗间,多是阴狠毒招。**撩眼稀松平常。 富家子弟碰不到生死之争,只为健体和场面。要是在富贵圈子里漏了阴毒伎俩,更会留下不好的名声。 藏了毒招,为的是拳术的体面和名声。 用餐,回房,稍作休整,到了下午,开始练拳。 第二十三章 八极拳艺 武术界有句话: 文有太极安天下,武有八极定乾坤。 欲定乾坤,靠的就是一手刚猛。 晃膀撞天倒,跺脚震九州! “八极首重开门,从今天起,我们就开始学金刚八势。第一势是撑锤。” 广场上,罗雄中气十足,开始教拳。 脚迈四六步,不丁不八,侧向前,坐腰坐胯,一臂曲肘,一臂平伸。 浑然一体,双臂宛若的一柄大枪,蓄势待发。 “前衡推法谁能挡,倒拉九牛勇无伦。撑锤是八极根基,只有掌握好这个姿势,才能获得撑锤的劲力,方有后续的种种发力和技法。” 众人有样学样,只是松松垮垮。就像刚军训的初中生们练习走正步,各种辣眼睛的姿势层出不穷。 另两位师兄来到弟子面前,一个个纠正。 “抬臂,要有一杆枪。八极重要的是枪意和枪劲。” “脚开一点,不丁不八,不是让你站成内八,跟个娘儿们似的。街头混混打架见过没,就那样站。” “坐腰坐胯,不是让你撅屁股,站直了,翘着屁股成什么样。” “还有你,这手在干吗?怎么还带挠挠鼻子扣扣眼的?要练就好好练,属猴啊?” 师兄们的指点颇为严厉,没有因为弟子的不同而区别对待。诸多弟子原本以为光是一个姿势,不算什么难事。没想到一经指点,浑身肌肉都被调动,酸麻感袭来,没站多久,就有些颤颤巍巍,支撑不住了。 倒是刘琛,八岁的小个子站在最前方,姿势极为标准。眼刁的师兄们看了好几回,也没挑出毛病,暗叹真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只有刘琛知道,这具身体相比于《师父》世界中的耿良辰来说,实在差了不少。 但得益于3倍于常人的精神属性,他早已将兑换的各类拳法和兵器用法的道理融会贯通,对于此时罗雄所教的基础,洞若观火。 各种关键,了然于胸。 除此之外,高精神还代表着身体的神经反射、潜意识等方面的提升,令他的控制力远超常人,在肉体限制以下,他几乎可以做到随心所欲。 这就像开车,同样一辆车。性能数据不会变化,但驾驶员的经验判断和操纵反应,会极大的影响车辆的运行的状况。 也许这个人能发挥车辆的极致性能,另一个人,只能让车辆打滑撞树。 心所致,行亦至也。 除了刘琛,还有另一个少年,动作也极为标准。 就是那个在拜师仪式上提问的少年。 林逸,膀大腰圆,学过摔跤。家里是做皮货生意的,从小也是学着塞外的养法,顿顿小灶,至少两斤牛羊肉。 标准的姿势带来更大的体力消耗。待师兄们纠正完一轮后,罗雄收回姿势:“好,休息几分钟,等会继续。” “是!师兄。” 弟子们应得有气无力,浑身劲气一下子泄了出来,瘫坐在地上。 只有两个人不是,刘琛和林逸。 他们不约而同,找到罗雄。 “大哥,你看看我练的对不对。刚才张师兄看了我一眼就走了,是不是我没救了?” “罗师兄,我感觉有股劲怎么也不顺,您方便帮我看看怎么回事吗?” 罗雄拍了下刘琛的脑袋:“还叫我大哥,得改口叫大师兄了,知不知道?你先到一边去,我看看林逸什么情况。” 再对林逸招招手:“你来一遍我看看。” 林逸闻言,搬起架势,稳稳当当的撑锤。 罗雄点点头,暗道不错,左右打量一番,伸手探到脊椎,顺关节向下,忽然轻轻一按。 咔吧一声响,林逸打了个激灵,感觉一股暖流贯通上下,浑身通畅。 “好了,记住这个状态。坐腰有差,气就不会顺。” “好的,谢谢罗师兄。” “一线天,你又是怎么回事,我看看。” 刘琛二话不说,四六步,坐腰坐胯,撑锤。 横亘如枪,不偏不倚。 劲力在伸张,仿佛被撑开一样,几乎是得了撑锤的真意。 罗雄绕着看了几圈,越看越惊。刘琛的动作竟不差自己分毫,要知道自己可是浸淫此道已经有数十年了。 按下心中惊叹,表面上不露声色,拍了拍刘琛肩头,平静道:“行了,练的不错,没什么要指点的,继续保持。” “好,谢谢大哥。”刘琛起身,准备回到队伍。 还没走远,就被罗雄敲了脑袋,“要喊大师兄。别整天跟街上那些混混学。” “是,大哥!”刘琛还重重喊了声,笑着跑回了队伍。 短暂的休息结束,众弟子继续学习。 待到夕阳西斜,罗雄才结束了一下午的课程。 “学徒们可以回去了,几名弟子留下来。明早7点,在操场上集合。” 这一届弟子不多,除了林逸,只有三位。 在饭堂吃过晚饭,罗雄带着他们来到练武房。 邓兴极正坐在高堂上,龙精虎猛。 刘琛和四名弟子站成一排,刘琛最小,林逸最壮。 邓兴极缓缓开口道: “八极拳有说法,叫脱胎于枪。” “有人说八极拳的极致是把人练成枪,也有人说八极拳的极致是枪法,都对。” “前些年,八极大师李书文,靠着一杆大枪横行天下。再之前,大师吴钟打遍天下无敌手,号称‘南京到北京,神枪数吴钟’。” “拳术有两法,练法和打法。光打不练花架子,白天你们罗师兄教的都是打法,身强体壮的,都能使出来。但要把八极拳用绝了,一定得配合练法。今晚我就教你们练法。” “记住,法不轻传。你们都是花代价学的,不要轻易流传出去。” 五人齐声应道:“是。” “其实练法的目的很简单,练出枪意和枪劲。”说话间,邓兴极从位置上站起来,脱去了外衣,只留一件短裤。 浑身筋肉交叠,如层峦,不因岁月而变。 “这是‘金刚八势’,撑锤。” 不再是下午那样静态的姿势,而是连贯的动作。 邓兴极一动,肌肉就仿佛收到信号,被按照特定的规律调动,舒张,收缩,带有特别的动感。 随心所欲,合乎天理。 一番演示完毕,众弟子目光连连,如瞻高山。 到了教学,罗雄赤身,成了黑板。 “注意肌肉的运动!” 邓兴极一反温和的常态,带着极强的锐意和师者的霸道。 “撑锤,练的是劲力。只有把撑锤练到位了,才有可能练出枪劲。这股劲儿,得发于此处……” 手掌一压,按在罗雄的肌肉上。 随着讲解,手掌在罗雄的身体划过一道道轨迹,表明撑锤时劲力的传递。 单单入门的第一势,足足讲解了两个小时。 等到弟子们练习的时候,邓兴极又一寸寸按着他们的肌肉,帮他们捋顺。 只是这个过程,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 有时候运劲有差,邓兴极一按,便是鬼哭狼嚎。 待到月上枝头烛火尽,一行五人走出练武房。 浑身酸软,肌肉的力量被掏空。 “啊——”林逸伸着懒腰大喊,“这才是八极拳!给劲!爽!” 另几位弟子都没武术底子,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来,颤巍巍翘起大拇指,憋了半天,蹦出一个字。 “牛!” “那就吃牛去!” 林逸也是性情中人,大手一挥,把他们带到自己的小灶。 “郭师傅,准备点牛肉串,烤着吃。” “得嘞!” 腌制过的肉串早已备好,起火,灼灼红炭。 油花滴溅,滋滋作响。 涮油,翻面,撒上塞北的孜然和辣椒,香气在火炉上迸发。 不消多久,伴着香气上桌。 “来来来,拜了师就是兄弟,都别客气。” 拿起两串肉,递给刘琛。 “你是小师弟,还在长身体,多吃点。” 一番训练,八岁孩子的肉体也确实有些吃不消,当下也不客气,道了声谢,大口吃着烤肉。 肥瘦相间,一口下去,汁水四溢,香味十足。 众弟子见状,纷纷上手。 风卷残云般,留下杯盘狼藉。 第二十四章 上门挑战 “琛子,来搭搭手。” 演武场上,林逸朝远处独自训练的刘琛发出邀请。 搭手,就是武者的相互切磋。两人对立,小臂互相接触,点到为止。 刘琛莞尔,收手朝林逸走去。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今天再输了,得有一份惠灵顿牛排。” “去你的吧,怎么跟你爸说话呢。” 艳阳下,一根中指咄咄逼人。 没有废话,交上了手。 寒来暑往,时值1931年。 刘琛正式拜入八极门,已过了八个年头。 最早的那批学徒早已出师,闯荡谋生。 同期的弟子只剩下林逸和刘琛,两人越发熟络,亲如兄弟。 值得一提的是,刘琛找机会改回了自己的名字。 一线天,成了他的小名。 两人战斗间,院外忽然传来一道声响。 “有主事的吗?形意拳沈元前来讨教!” 声音朗朗,如大吕洪钟。 所有人停下来,跑去门口。 有新入的学徒,边跑边问。 “什么是讨教?” “就是砸场子!” 正门口,精壮的五短男人,带着十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 目露凶光,来意不善。 壮汉围成圈,隐隐有把大门包围之势。 “谁是沈元?” 中气十足一声响,从众多八极弟子后方逐渐逼近。 众弟子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退到两旁,让出道来。 罗雄,四年来,逐渐走上前台,担起了话事人的责任。 “我就是沈元。蒙兄弟们抬爱,在对街……” “谁,谁在说话?”罗雄打断了沈元的话,“习武之人朗朗正气,不要偷偷摸摸。” “他娘的,我就站你面前!” 罗雄装模作样低下头:“哦,原来是大郎来了。你有什么事?” 噗嗤~ 有人憋不住笑,漏了声儿。 沈元气得满脸通红,破口大骂:“说话不揭短!你再说一句试试!” “不说了不说了。”罗雄连连摆手,“说一句就气成这样,再说一句……” “你不得跳起来打我膝盖啊!” “哈哈哈!” 笑声彻底爆发。 “你不要欺人太甚!” “好了好了,大郎…不是,沈师父,刚才我只是玩笑,还请别放在心上。来者是客,快快进来吧。” 不得不说,四年下来,罗雄也被刘琛感染,晋升为老阴阳人了。 直接引到演武场,两帮人马相对而立。 “再次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沈元,在对街新开了一家武馆,教的是形意拳。” 双手抱拳拱手,一副宗师气度。 “前几天,有个朋友问我,八极和形意哪个厉害?” “我说天下国术是一家,都是开门收徒,无所谓厉害不厉害。” “但那个朋友不信,说形意拳怕了,是不敢跟八极比。” “列位,我身位拳馆馆长,本不该计较。但别人驳的是我形意拳的面子,那能过得去么?” “不可能,过不去!” “所以我来了,不为我沈某人的名声,为的是形意门的招牌。” “还望不吝赐教。” 突出一个大义凛然。 林逸和刘琛站在人群的最后,窃窃私语。 “他说这么一堆话,到底想干什么?” “倒着听,顶着形意门的招牌来打一架,涨他的名声,好开门收徒。” 这种事情,经过现代信息洗礼的刘琛一眼就看穿了。 不像林逸,典型的富少,除了练武,别的基本不懂。 “你要怎么个说法?” 罗雄抱拳而立,居高临下。 “没别的,功夫,手底下见真招。” 摆出起手式,正式宣战。 武人的字典从没有不战而退,罗雄不再废话。 迎敌,开打。 八极拳霸道,一招一式俱有万夫莫敌之勇。 踏地,当空一拳,迅急如雷。 沈元以进为闪,抬手制肘,利用身高差,专袭下肋。 “能开馆收徒,到底是有真本事。” 刘琛看到两人战作一团,啧啧称叹。 “那是,都开了武馆,还能没两把刷子?” 刘琛摇摇头,低语道: “如果是旁的拳种肯定是有本事的,但要是形意拳,还真说不准。” “哦?”林逸两眼放光,“说道说道?” “我估计你可能听过。1918年,武术界的一场大事。” 林逸摇头,他只关心功夫,新闻什么的看了也记不住。 “那一年,俄大力士康仄尔身负斗熊之勇,跋山涉水来华,摆下擂台,扬言要挑战中华。 “无数武人身怀血勇,上台搏斗。 “但正如一句话说的好,一力降十会。 “康仄尔人高马大,皮糙肉厚,力量惊人,众武人斗了数月,偏偏没人能把他拿下。 “眼看俄人耀武扬威,武术界万马齐喑之时。一位叫韩慕侠的武士进了京,凭着一手登峰造极的形意拳,上擂台,败俄人,干脆利落,堂堂正正。 “一时间,国威大振。” 三言两语,林逸仿佛看到韩慕侠大败康仄尔时,围观百姓欢呼的场景。他不禁想像,自己能否成为那样壮国威的武人。 “经此一战,形意拳风头无两,在全国遍地开花。 “但有了风头,就难免有人滥竽充数。” 此时的形意拳,颇像现代社会的咏春,名声响,武馆多,质量却参差不齐。 两人絮叨叨说话间,场上胜负的天平逐渐出现倾斜。 罗雄宛如一头暴熊,横冲直撞,遇山穿山,遇水渡水。 拳快,力大。 刚开始沈元还能对付,但架不住罗雄越打越凶。到后来,本想架开对手的拳力,却碍于高速带来的巨大冲量,根本架不开。 只剩下招架躲闪的功夫。 再加上身高臂长的优势,简直不讲道理。 林逸目光发亮,情不自禁地学着罗雄的动作比划。 刘琛看着沈元的苦苦支撑,不由想起《师父》世界的陈识。 恐怕他第一次和自己战斗时,遇到的也是这样的无力吧 其实刘琛曾经想过,自己只要继续操练起《武士训练法》,不出十年,自己又会是上个世界那样能横推坦克,无惧两吨以下冲击力的武士。 但没有必要。 他来这个世界是为了磨炼武术技艺,那种外挂只会破坏体验。 而且,他跟系统确认过,就算他在影视世界中死掉,也不会对现实的自己产生什么影响。 最多休息一个礼拜,就能完美恢复。 正思索间,场上的战局忽生变化。 就在沈元向后躲闪,力有未逮之时,罗雄猛一踏地,侧身以肩肘靠打向沈元。 八极绝艺·贴山靠! 此技破坏力极强,只见那沈元横飞出去,如一口破麻袋,跌落至众弟子中,足有七八米远。 他赶紧在弟子的搀扶下站起来,可还没站稳,就觉得脑袋如翻江倒海一般,昏沉沉一片空白,浑身泄了力气,软泥般又倒下去。 只来得及说一句:“我输……” 输字才说了一半,又觉血气上涌,一阵干呕。幸好肚里的饭菜已经消化,否则必定会吐了满地。 罗雄束手而立,平复自己的气息。 “放心,你们师父没事,最后一招我收着劲。沈师父,形意讲究内外兼修,心与意合。我看你心性不定,恐怕是没练到家呀。” 单手一扬,指向大门。 “还望好好修行,日后再来讨教。” 沈元头晕目眩,根本说不出话。仰望着罗雄,连喘了几口气,才憋出一个字。 “走!” “不送!” 等着形意门一行刚迈出大门,罗雄身后就爆发出一阵欢呼。 一群弟子嗷嗷叫着大师兄威武。 林逸更是穿过人群,直喊着大师兄教我! 一时间,罗雄成了众人的偶像。 第二十五章 再赴津门 当天夜里。 月高,风平。 刘琛还是吃上了惠灵顿牛排。 一道以牛肉为主料的家常菜。 只是制作过程需要十几个小时。 大份的塞北草饲牛里脊,烤至金黄的酥皮。 也就是刚从练功房出来的两人,才能拿这么高能量的食物做夜宵。 正吃着,林逸说出自己憋了半天的想法。 “我们也去砸别人的场子吧!” “啊?” 刘琛正细细品味着牛肉的细腻口感,略略一愣。 “你不觉得罗师兄太帅了吗?我的天,横冲直撞,简直不讲道理。” 这是林逸第一次看到不同拳术之间的战斗。 碰撞的火花令他心潮涌动。 单手一扬,口道还望好好修行,对手落荒而逃。 那副身姿,成了林逸心中挥之不去的旖旎。 “你就不怕打不过被别人追上门来?” “然后被罗哥接着打一顿?” “额……” 一想到罗雄那铁拳落在自己身上,林逸的话就有些外强中干。 “怕,怕什么!我林逸好歹是练过的,再不济,也能,抗,抗两下吧。” “再说了,一个四十多岁的老拳师,能对我们这些十七八岁的孩子下什么重手,不讲武德的么!” 自我安慰一番,林逸又重拾了激情。 “而且,这不是有你么。大不了,我们去别的地方打,反正我家产业大,去哪儿都有人照应。” 这么一说,林逸的思路被点开了。 “是啊,就说你陪我回家一趟,他们又不知道我们回了家是要干什么。” 刘琛有些意动,几年下来,他的进度远超其他弟子,对于各类八极套路和练打法早已烂熟于心,要不是十六岁的身体尚未发育至巅峰,只怕他的实力不会比罗雄差多少。 用西餐刀切开牛肉,连带着酥皮塞进嘴里。 肉汁搅动着掉渣的酥皮,在口腔中交融。 不干不柴,酥皮与肉之间的蘑菇中和的恰到好处。 “好,我同意了。” 林逸一把搂过刘琛的肩膀:“好兄弟,我就知道!” “郭师傅,再整两份点心,我要好好吃一顿!” “得嘞。” 五天后,林逸带着刘琛,收拾好行囊,准备离开。 林家的司机打开车门,等待这两人上车。 这是刘琛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远行。 邓掌门和罗雄站在门口,不舍地挥手告别。 刘琛回头,武馆的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邓氏开门八极武馆。 关门,引擎点火,尾气管喷烟。 缓慢而平稳地远去。 武馆在冀北,林逸的家不远,在津门。 三四个小时的车程后,道上的人逐渐增多。 津门,就快到了。 进城,熟悉的街道。 上一个世界的记忆逐渐复苏,刘琛有种回家的感觉。 “琛子,欢迎来到津门,北方有数的大城。怎么样,没见过吧?” 林逸颇带着几分自豪。 刘琛把车窗打开,看着一栋栋屋子,没有回应。 道路渐宽,逐步驶入主路。 路过前方的一个拐角,刘琛忽然一怔。 他认得那里,在上个世界,那里有间铺子,名叫:金洋留声行。 但在此处,只有一间普普通通的书铺。 终究是不一样的世界了。 瞬忽间,刘琛感觉这座城是陌生的。 低低答了句:“我没见过这样的城市。” 林逸还以为他是被城市的繁华惊呆了,不以为意,拍着他的肩膀:“没事,有我在,以后保你有好生活,等你见了京都和申城,那更了不得。” 再往前不远,就到了林家。 下车,刚进门,就看到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子风一样地冲出来,满脸兴奋。 “大哥!你回来啦!” 刘琛朝林逸笑了笑:“哟,你还有个弟弟啊。没听你提起过。” “嗨,林志。比我聪明,不像我,打拳的武夫。” “才不是呢,我这叫人各有志,出处异趣。大哥超厉害的,家里最能打的,比护卫厉害多了。” 一脸崇拜。 时至夜晚,刚好晚饭。 林父结束一天的工作,已经到家。 穿堂过屋,进餐厅,落座。 熟悉的牛羊主材。 愣是被大厨做出了花。 吃着饭,聊着天。 林父见多识广,诸多见闻信手拈来。 刘琛在《师父》世界的十年经历,亦远非常人所比。 一时间: 言笑晏晏,其乐融融,宾主尽欢。 用过餐,刘琛在女佣带领下到客房歇息。 林逸被林父叫到书房。 端来两杯茶,还没准备喝,林逸就让他们换了两杯菊花茶。 “都和您说过多少回了,晚上喝茶对身体不好,容易睡不着。” “习惯了习惯了。” 林父喝了一口菊花花,淡淡的清香让人不自觉的放松。 “这次回来准备待多久?” “说不准,八极拳已经学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我准备跟刘琛挑战武馆。先从津门开始,一直打遍整个北方。” “好小子,口气倒是不小。听说北方有个宫家,天下无敌。你也敢去打?” “拳怕少壮,不敢打怎么出头。” 林逸少见地流露出内敛的霸气。 “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儿,虎父焉有犬子?” 林父咧嘴一笑,带着几分慈爱: “好儿子,就是这样。当年我能用你爷爷留下的十几张好皮子做成津门最大皮具商,靠的就是这份胆气。只是啊……” “只是”两个字刚开口,林逸就有些头疼:“啊,父亲,刘琛还约了我晚上一起练拳,我得赶紧先去了。” 起身就要走。 “回来!” “是。”林逸撇撇嘴。 “你也别嫌我唠叨,毕竟你是长子,今年也十七了。我这家业你真准备不管不顾了?” “哎呀,我实在对做生意不感兴趣,要不让林志吧,他也十三了,喜欢这些,还聪明。你看看他今天对刘琛说的话,‘人各有志,出处异趣’,啧啧啧,我是说不来。好好培养,一定是大才。” 林逸灌了口菊花茶,接着说: “您也放宽心,我只是对生意不感兴趣,又不是去当纨绔。说句不当的,真要家里有难,我肯定第一个冲在前头。不过话说回来,家里有您,那就是老鳖拱碾盘——翻不了天。” 林父直接拍了林逸一脑袋:“你个小王八羔子,说谁是老鳖呢!” “我是王八羔子,您说谁是老鳖?” “哼,”林父一甩脸,“再好武也别练成武痴子,有空多看看书,多长长见识。你看看那个刘琛,比你还小一岁,说的话那叫一个成熟,见多识广。” 听这话,林逸也知道总算是过了这关。 “那比不了,他是真天才,我就没见到他不懂的事儿。” “行吧行吧,说什么你都有话说。” 林父摆摆手,一脸不耐烦。 第二十六章 中秋杀人夜 中秋夜,月如玉。 晚风带凉,薄云渐惨。 “川本将军,我敬您一杯,感谢您的驾临。” 月光如瀑,洒落在日式庭院的枯山水上。 映照出着榻米室中的三人。 藏山凉介和铃音小姐微微欠身,举杯敬酒。 藏山凉介,旅居津门的生意人。铃音小姐是他特意请来的陪客。 银辉伴着屏风后的三味弦曲,清幽纯净。 轻轻碰杯,小口一抿。 细细品味,川本眼前一亮。 入口柔,回甘凉。 细细品味一番。 “好酒,是家乡的味道。嗯,你有心了。” “哪里哪里,再好的酒也要给懂酒的人。能将这样的美酒献给将军,实在是我的荣幸。” 铃音倒酒,一脸仰慕:“这些年,川本将军为国家操劳,立下赫赫战功。是整个北海道的偶像,民族的英雄。” 川本夹起一块生鱼片,眉毛轻挑:“哦?是吗?” “嗯,您看家乡的报纸就知道了。三天两头就有将军的报道,家乡的孩子们整天嚷嚷着要成为川本将军这样的人。” 铃音说话间,从一旁取出一本剪报簿。 慢慢翻开,一篇篇新闻赫然在目。 放大加粗的标题注明了人们对川本的称呼: “北海之绝凶虎——川本重斋!” 都说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家乡新闻的剪报,无疑是最有心的礼物。 翻动着剪报,川本露出畅快的笑容。 觥筹交错,交谈甚欢,气氛愈发热烈。 三人所在的屋顶上方,正两个黑衣人附耳偷听。 张三耐不住等待的寂寞,窃窃私语道: “王勾,他们叽里呱啦说什么呢?” “嘘,别说话!免得暴露!” …… 酒过三巡,川本面色酡红,目光逐渐迷离,身体不由自主地靠向铃音。 藏山会意,起身歉意道: “川本将军,我忽然感觉身体不舒服,兴许是来的路上受了冷风,还请允许我先行告辞。祝您和铃音小姐用餐愉快。” 站不住脚的理由,带着心领神会的暗示。 川本点点头,朝藏山凉介挥手示意,权作告别。 转头,又带着不可捉摸的笑容,朝铃音身上探去。 那不知何时已经微微敞开的和服领口,显露出宏伟的山峦。 如家乡的富士山。 高山仰止,绵白如雪。 妙,不可言。 歌姬随着藏山凉介退出房间,轻轻地合上房门。 只留下川本这个登山爱好者。 今夜,他要攀高峰,探峡谷。 两人刚迈入庭院,张三立刻惊觉。 “哎!怎么有人走了!不会是结束了吧?” 王勾连忙看去,藏山凉介已经带着歌姬穿过庭院,朝门口值班的士兵们吩咐着什么。 “稍安勿躁,等等再说。川本重斋不是还没出来呢吗。” “反正就剩川本和那个陪酒的在里面,等会门关上就动手吧。” 张三掏出匕首,盯着庭院大门。 大门外,士兵驻守,荷枪实弹。 “将军有要事和铃音小姐谈,一会儿你们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进去,除非他喊你们。” “是!” 藏山凉介回头,看了眼关上的榻榻米室房门。关门,离开。 有道是: 庭内习习秋夜凉, 门后绯绯春宵暖。 房中自有百般妙, 屋外难言半分好。 且不说屋内如何轻解罗裳诉衷肠,单说屋顶两人。 张三静听片刻,门外藏山已经走远,只剩下士兵。 庭院内静谧如月,枯山水尽显禅意。 良机便在此刻。 鹞子翻身,自屋顶落下,腾挪,躲在假石背后。 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不得不说,张三虽然性子有些急躁,但一身本事,滴水不漏。 王勾紧随其后,跃入庭院,抽出短刀。 如猫般逼近。 半蹲,沿墙贴近门口。 附耳倾听,有咿咿呀呀,如唱念做打,又有淅淅索索,似****。 都是些王勾听不懂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用手倒数出三个数。 三! 二! 一! 拉门,提刀,直奔主题! 川本一脸醉态,衣服半敞着,正在给铃音喂酒。 眼前银光一闪,多年的征伐令他瞬间惊醒,几乎下意识地,直接把酒泼向银光,同时就是一个驴打滚。 高呼: “来——” “人”字还没说出口,另一把黑刀仿佛无中生有,直直劈下。 这一刀来自王勾,出刀的角度堪称绝妙,发乎川本视野之边缘,黑色刀身提供了绝妙的隐藏,待到川本有所感觉时,已经是避无可避。 银匕只是佯攻,这一刀才是绝杀。 王勾似乎已经看到,川本一刀授首的模样。 偏就在刀锋即将割破喉咙的时候,一只酒杯恰好砸在了王勾的掌腕。劲力之大,让王勾下意识放松了握刀的手。 反应不及,又是两只酒杯,如飞镖一般,命中手指关节。 与危机关头,硬生生偏转了黑刀轨迹,保下川本性命。 “将军!您快走!我来拖住他们。” 铃音衣衫褴褛,当下顾不上一身旖旎,冲到赶到川本身前,手持发簪模样的苦无,严阵以待。 是忍者! 难怪藏山凉介敢不安排士兵驻守庭院。 川本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正惊魂未定。 听到铃音的话,赶紧连滚带爬跑到远离刺客的角落,大喊道: “来人呐!有刺客!!” 俗话说,刺客之道,一击不中,远遁千里。 “走!” 王勾当机立断,他已经听到士兵开门的声音。在有忍者保护的情况下,刺杀成功的几率太低。 逃出去,方为上策。 “不!挡住那个忍者,活捉川本!” 张三抹去眼里的酒,踏地前冲,奔向角落的川本。 就算士兵来了也没关系,只要擒住川本,他们就没事。 二打一,绝对有机会! 然而迎接他的,是一声枪响。 砰的一声,没有瞄准,打在他的肩膀。 前冲的势头没有止住。 砰砰砰,接连三枪,有一枪击中了他的胸口。 血流如注,浸透了黑衣。 噗通倒地。 意志涣散前,他盯着川本手中的手枪,极度不甘。 他忘了,身为一个将军,怎么可能不带枪? 只剩下王勾,赶紧逃窜,冲出房间,向计划的逃生路线逃亡。 砰!砰!砰!砰! “杂碎!我要你死!啊!!” 川本怒吼着,冲出房间,狠狠地扣动扳机,一直到子弹打空。 士兵们也冲到院里,看到房顶上逃窜的身影,直接开枪。 “追!给我追杀到底!” 大队人马沿路追击,步伐如恶魔咆哮。 枪声响了半夜,像极了中秋的鞭炮。 第二十七章 通背拳 津门变天了。 转眼就到了深秋,浓浓雾霭如阴霾。 笼罩全城。 天微微凉,刘琛罩了间外套。 准备出门去吃狗不理。 他现在不住在林家,甚至没有人知道他和林家有关系。 到津门不久,他就从林家拿到不少钱,在外面开了医馆。 凭借的,是自己在穿越前兑换的那些医道知识。 刚出门,就感觉到好几道目光。 饿狼般扫过自己。 回望去,是一群便装的日本人。 宽大的风衣,绅士礼帽挡住面容。 站得笔直,动作整齐划一。 军人。 刘琛丝毫不怀疑,风衣下微微鼓起的,是枪。 甚至子弹已经上了膛。 索性那些目光扫过一遍,稍作停留,又移向他处。 刘琛略作思考,便有了大概的推测。 此时的津门,东瀛人还不能一手遮天,大多时候还比较低调。 但就算这样他们还派出这么多军人穿便衣搜查,显然是有大事。 也许是有人失踪,也许是有人偷了情报,也许是有人进行暗杀。 不外乎是关于日军机要,或者高级将领。 当然,那些都与他无关,他是安全的。 狗不理,津门乃至全国都闻名的包子。 要想吃到最新鲜的,必须得到店吃刚出炉的。 离得不远,就在两条街外。 所谓狗不理,其实说的是前朝狗不理创始人小名叫狗子,因为包子卖得太好了,没工夫搭话接腔,被人调侃“狗子卖包子,不理人。”久而久之,就成了狗不理这个招牌。 皮软馅大,十五个褶子,清香不腻。 配上豆浆。 绝了。 纵然是在《师父》世界吃了十年,还吃不厌。 来津门四个月,生活节奏和八极门里基本没区别。 除了练拳,只多了一样。 上门挑战。 不是沈元那样上门砸场子,而是正经地拜帖约战。 有观礼,有见证。 五六个包子下肚,再来个煎饼果子。 吃饱喝足,消消食,步行去武馆。 朝市外走,穿过七八条街。 杨氏通背拳馆,赫然于眼前。 大门敞开,两排弟子严阵以待。 一看到刘琛,就有人跑进去通传。 倒不是他们小题大做,而是迫于刘琛的战绩。 厚积薄发,在战斗中不断突破。 四个月,挑战7家武馆。 全胜。 压倒性的胜利。 所有人看完之后,只有四个字的评价: 大师风范。 此战的对手,是拳馆的掌门人,杨宁。 通背一门,扬名于帝都、津门。 开始时却不是一门拳术,而是一门杆法。 当年,开派宗师欲北上传拳,途中遇一位善拳的马先生,一番比斗后,惺惺相惜,遂以杆法换拳法。其后不久,又遇一位善刀的赵先生,仿佛故事重演一般,换得一门刀法。 进京后,开派宗师不急于传拳,而是花了数年功夫,融杆、拳、刀于一炉,推陈出新,得名通背。坊间应战,战无不胜,方有闻名江湖。 杨宁已在擂台外,背手而立,沉着自信。 此人双臂极长,腕线过裆,天生的通背拳好料子。当然,若为女子,必是绝好的身材。 事实上,早在10年前,他就已经在当地闻名。 一手通背拳,如杆似刀,冷弹脆快。 “这个刘琛,到底是什么来头?” 纵使再有自信,杨宁也不敢轻视连战7家武馆的猛人。他看向门口,向身旁的见证人问道。 “此人年不过二十,当真称得上武学奇才。据说一身功夫传自八极,但厮杀里,对其它拳术同样精通。这就是打娘胎里学,怕是也学不到这么精。” 能当见证人的,多是江湖名宿。按理说,早已见过不少江湖传奇。但谈及刘琛时,仍带着几分琢磨不透。 另一位见证人看着门口处的刘琛,说起另一件事。 “他一身医道本事也着实不俗。 “出道的第一战,就是我做的见证,在刘悦的无极拳馆。 “刘悦本以为他就是愣头青,准备安排弟子给他打发了。没想到,那一场,刘琛一连打败了8名弟子,逼得他不得不出手。结果你们也知道,算上师父,2名轻伤,7名重伤。 “等挑战结束,他又唤来一名看傻了的弟子,让他拿来一些纸笔。一挥而就,留下9张方子。” “你猜怎么着。被打得不能动弹的几个人,本来医生都说没一个月下不了床,吃了他的方子,才一个礼拜,就能四处走动了。” 说到这,那名见证人笑着调侃道: “杨师父,你就使足了劲打,只要不死人,他都能开方子治。” “哼,那我倒要看看,他的方子怎么救他自己。” 丢下这句话,杨宁朝擂台走去。 刘琛自大门而入,穿过一众观礼人,他们是其它拳馆的弟子们,慕名前来。 只是初次看到刘琛,众人眼中闪过错愕。 这人,有些过分年轻了吧? “他就是刘琛?” “没错,连胜7家武馆,还是跟掌门打的。我师父叫他是开门的过江龙。” “这八极拳,真这么厉害?” “没准儿。听说津门还有一个叫林逸的,也不知两人有没有关系,4胜2平1负,也是一头蛟龙。” “津门的武术界混进这两个人,只怕是要变天咯。” 观礼众人的窃窃私语,刘琛置若罔闻。 他要做的,只有打好这一场。 签生死状,上擂台。 两人对立,抱拳,行礼。 主持人宣告:“此番挑战,手段不限,直至有人认输或者死亡,才算结束。两位是否知晓?如有后悔,可在比试之前,离开擂台。” 两人同时点头。 四目相对,跃跃欲试。 “那好,我宣布:战斗,开始!” 主持人直接跳下擂台,回到座位。 全场目光,随着一声开始,齐齐聚焦在场上的二人。 八极拳狠辣,练身成器,招招要害。 通背拳繁复,学猿象形,眼花缭乱。 刘琛当仁不让,一击劈挂掌,主动出击。 正所谓八极加劈挂,神鬼都害怕。此一招刚柔并济,堂堂正正如镇妖宝塔,封住四面八方,直愣愣盖向杨宁。 “来的好!” 杨宁一声低喝,单手上迎,长臂如杆,试图拨云见日,为另一手的埋伏创造空间。 一如老猿拨开枝桠,探囊取物。 后发先至,与刘琛右掌在半空遭遇。 但就在二者即将遭遇的前一刹那,刘琛脚下一蹬,身形扭转,硬生生化劈为削,自杨宁单臂划向咽喉。 另一手自腋下穿出,乃是当胸的直拳。 快! 快如闪电! 刹那间的变招让杨宁应接不暇,但他到底是成名多年的老江湖,身体的本能已作出条件反射般的反应。 收手护胸,踢腿。 啪! 这一声,如冰块在数九寒冬被砸碎般冷脆,乃是通背劲力使到极处的标志。 腿在半空,刘琛又有变招,脚下连踏,力由根生,果断后撤。 两人分开,重新寻找破绽。 “就是这种变招,简直不是常人能做到的。一身劲力浑然如一,几乎达到扭转如意的地步。上来那一手劈挂掌,可不是虚晃,愣是叫他像掰火车头一样掰出了变招。” “这才只是试探,双方都还收着劲……” 话音未落,二人再度战作一团,甫一接触,就如同狂风骤雨。 杨宁这一脉通背拳,是内家拳。内家拳重意,用通俗的话说,是靠脑子和意识打,技术流,打一拳算三步。 因此通背拳招数极多,连招和变招更是数不胜数,光是单操手法就是108种,更别提其它技法。 连招如流水,滔滔不绝。 八极拳是外家拳,重筋骨皮,也就是靠力量、速度、抗击打、击打部位,勉强算作数据流,打的是属性压制。 拳脚绝招八大招,招招狠辣。 但刘琛不一样,他的意识和反应已超过常人。瞬间计算能力堪比内家拳连招和变招。 正如此刻,他目光刚捕捉到杨宁手肘微抬,中门微开,便已作出应对。 迎风朝阳掌! 浑身劲力如一,拦腰而去。 砰的一声闷响,杨宁无从变招,只得结结实实吃了这一招。 力透胸腹,令杨宁脏器震荡,血气翻涌。 “看来是8连胜了。” 有见证人下了定论。 “真猛啊,跟宫家那位出道时一模一样。” 有见证人唏嘘。 “不是猛龙不过江,不是猛虎不下山呐。” “后生可畏啊。” 见证人你一言我一语,给这场战斗下了最后的结束语。 第二十八章 白汐 毫无疑问,杨宁败了。 硬生生受了八极的杀招,还能站着,已经证明了一身本事。 但还想再接着打,不可能。 擂台上,杨宁倒在地上,无力再起。 刘琛站在不远处,向见证和观礼致意。 正如那句话所说。 功夫,两个字。 一横,一竖。 走下来,朝杨宁弟子招手,拿来纸笔。 写下一剂方子。 “按方抓药,好生休养,身体无碍。” 说完这句话,直接离开了拳馆。 轻描淡写,仿佛上街买菜。 挑战结束,已近中午。 浓雾消散,但高空的阴云,依旧笼罩。 街上那些东洋便衣,不减反增。 数道目光扫过刘琛,又继续排查其他人。 津门的另一处日式庭院中,层层重兵把守。 屋顶更是多名忍者蹲伏。 “川本将军,属下已经全城进行搜查,重点放在会功夫的人身上。伏诛刺客的身份也在调查中。” 跪在川本面前的,是他的嫡系,勇马次郎。 藏山凉介和铃音跪坐在一旁,极为恭敬。 “川本将军,昨晚逃跑的那名刺客中了弹,肯定要买消炎药治伤。我从昨晚就安排了手下盯紧了各大药房和医馆,只要有人购买消炎药,他们就会第一时间告诉勇马少佐。” “我们忍者队伍会时刻护卫将军的安全。” 川本挥挥手,示意他们不要紧张。 “我纵横战场数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你们也不要紧张,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这次你们的安排已经很不错了,特别是铃音,做的很好。” “这一切都是我该做的,能为将军赴死,是我是荣幸。” “哈哈哈,你是一名合格的忍者。这几天,你就贴身保护我吧。” “是,将军。但有所需,竭尽全力。” 关于川本的这一切,刘琛不得而知。 他只注意到,自己医馆附近,多了几个东瀛人。 自己刚靠近医馆,就有人鬼鬼祟祟靠过来。 “先生,来看病吗?消炎的要吗?” 刘琛撇了他一眼,没想到这个年代也有黄牛。 “不好意思,这家医馆,就是我开的。” 伸手拨开面前的人,开门,准备接诊。 东瀛人讪讪地笑了两声,说了声叨扰,回到茶摊。 医馆是四合院子改的,前厅问诊,后厅配药。 刚把门开了一半,刘琛眉头一皱,心下一沉。 有人! 在自己开门的时候,影壁后传来骤然加快的呼吸声。 不是贼,贼不会等在影壁后面。 显然是要对付自己的歹人。 不急不慢,刘琛进屋,转身关上门。 故作正常地从影壁左侧进院子。 一步, 两步。 刘琛感觉影壁后的人在随着自己的脚步声调整呼吸。 是武人。 只有习武之人,才会这么做。 三步, 四步, 左转。 一把匕首割裂空气,划过一道银芒,直冲咽喉。 旨在一招制敌。 但早有防备的刘琛反应更快,匕首尚在半空,刘琛已屈膝蓄力,俯身错开刀锋,右肘直直顶在敌人胸口。 八极杀招——顶心肘! 敌人措手不及,直接被顶飞两米之远。 抢过掉在地上的匕首,锋芒卡住敌人咽喉。 “说,干什么的!” 一气呵成。 敌人捂着胸口,大口喘气,说不出话来。 有人闻声,从房间里跑出来,见到这样的场景,惊呼:“程学长!” “哦吼,这是贼窝搬到我家来了?” 被挟持男子勉强支撑起来,咳出一口血,对来人道:“没事,你别过来。” 来人止住脚步,不知所措地站在那。 又小心侧过头,对刘琛开口: “刘师父,我们没有恶意。我们都是青衣舍的学生,想请你救人。刚才是我听到门外有说话声,怕东瀛人进来,才守在一旁。” 刘琛想到外面那些东瀛人,若有所思。 见刘琛将信将疑,那人继续道: “我叫程崇岁,那边那个叫白汐,屋里还有一名伤员,叫王勾。青衣舍是津门大学的一个社团,我们都是因为志同道合而聚集在一起的大学生。” “你也知道,9天前,东瀛突袭盛京,不过几天,土地尽失。策划这次战争的将军,叫做川本重斋。我们青衣舍听说了这件事,义愤填膺,想做些什么。” “正好,有同学打听到,他最近几天就在津门。于是我们摸清了他的行踪,在昨晚中秋夜,伺机刺杀。“ “只是对方防守严密,我们的行动失败了。其中一个当场被杀,还有一个人逃了出来,但性命垂危。” “我们不敢找医院治伤,又没有值得信任的人,走投无路,才躲在了你的医馆,向你寻求帮助。” 他感受着程崇岁的心跳波动,说的是真话。 但还有一个疑问: “那你们怎么知道我值得信任?” “因为你的挑战我基本都看过。武人的心,只需看他的出手。” 松开匕首,扶起程崇岁。 “去看看伤患吧。” 进前厅,入病房,看伤员。 门口的白汐望了眼程崇岁。 对方挥了挥手,给一个身体无碍的眼神。 便紧跟着刘琛进去了。 病床上,王勾陷入昏迷,只有风箱般嗬嗬的呼吸声。 剪开衣服,清洁伤口,判断伤口。 四枪,三枪在肩腿,没有性命之忧。 还有一枪打进了胸腔,疑似击伤了肺脏。 得赶紧手术。 “帮爹娘做过菜,干过手工活吗?” 刘琛瞥了一眼身边的白汐。 有着一股天然呆。 “什么?” “干过的话就搭把手,我需要一个助手。” “哦哦!好!” 有点手忙脚乱,带着微微的慌张。 …… 刘琛在穿越前,兑换了价值200积分的医道知识。 足足是《师父》世界所兑换那些电磁学知识的6倍多。 所以这份知识的深度和广度,可想而知。 不能说当世医道第一人吧。 那话说的太狂了。 当世医道第二吧。 把第一的位置空着,显得谦虚。 这次手术于他,就是10以内自然数加减法于数学博士。 还是只有两个数相加减的那种。 “想我这样按住钳子,我要取弹片了。” 拿起消过毒的镊子,小心探入钳子拉开的伤口。 冷静,且不容置疑。 全神贯注,一丝不苟。 把怯生生的白汐看痴了。 内向的女孩心里总是装着整个世界。 她忽然想到自己读过的那些鸳鸯蝴蝶派小说。 就有不少医生和护士之间的恩怨情长。 唔…..孩子姓刘,要不,就叫刘慕溪? 不行不行,这样太露骨了。 “擦汗!” “啊?老头子,不是,刘师父,你说什么?” 白汐的脸有点红。 “额头的汗,帮我擦掉。” “哦哦,好!” 刘琛附身的一线天很帅,精雕细琢的骨相和武道淬炼的气度,六分浩然,三分霸道,还有一分勾魂。 凑近了擦汗,荷尔蒙如月光,弥而不散,悄然透骨。 额间汗几许,帕上情愈浓。 取子弹的过程,务必得小心。 纵然是刘琛这样的高手,也不会掉以轻心。 咣当—— 弹头和托盘碰撞,清脆而响亮。 白汐松了口气,按压钳子的力道稍有放松。 伤口合拢,将要闭合。 “别着急,还没有结束。” 刘琛分出一只手,按在钳子上。 也按在白汐的手上。 “对不起,我高兴过早了。” 刘琛的掌温隔着一层手套传递到白汐的手上。 白汐感觉跟自己的脸一样烫的惊人。 敷上消炎药,取出羊肠线,缝合伤口。 细心地打结。 “手术很成功,我再吊两瓶水,就差不多了。后面注意别发炎就行。” “嗯,谢谢刘师父。” “不客气。对了,你以前干过护士的活?看你的动作挺熟练?” “嗯嗯,社团里有急救班,我担任急救班的助手。平时他们比武受了伤,就是我搭手帮忙。” “那你还挺有天赋,向这方面努力,没准能成为一名厉害的护士。” “啊,谢谢刘师父夸奖。” 白汐慌里慌张地鞠了一躬,动作有些夸张。 第二十九章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这个时代,会学功夫的,有三类人。 罗雄那般纯粹的武人。 学武混饭吃的弟子。 还有广大学生。 学生修习武术,是民国国会的决议。 民国成立之初,社会革新,各方名流对比中西,想找到赶超的模式。东瀛的高速发展提供了一个答案,科技加精神。除了枪炮科技外,还需要一种精神,就像东瀛的武士道。用这股精神把全国凝成一股团结的力量,有了这股力量,才能众志成城,集全体人民之力奋起赶超。 于是,他们找到了用于厮杀搏斗的武术。 1918年秋,国会决议,全国高等以上各学校正式开设武术课,并对课程内容和课时做了要求。诸如八极、谭腿、太极等纷纷入校。 至1927年,强身强种的浪潮逐渐起势,政界和学界发起并呼吁,将武术正式定名为国术。 以武道昭国之精神,以技击强民之体魄。 青衣舍,就是成立在这样的背景下。 兼修文武,文以载道,武以振邦。 程崇岁恭敬地坐在下首,耐心地解释背景来龙。 白汐半低着头,把情绪埋在垂下的头发里。 刘琛的实力,让他们不敢放肆。 “所以说,是因为对方有忍者,你们才失败了?” “也不全是。”程崇岁带着几分惭愧,等待刘琛的这一晚,他已经做了深刻的反思。 “归根到底,还是我们技艺不精,刚得到消息就急冲冲上了。也没有制定过详细的计划。” 刘琛点点头,他在另一个世界经历过各种暗杀,久病成医,自然对暗杀也颇为懂行。 知道那晚其实是个很好的机会。 比如再等等,等到室内衣带渐宽,情意达到顶峰的时候出手,绝对能建功。 “还有一件事,你们那位同学,张三。” “你是说?” 程崇岁想的不慢,跟上了刘琛的思维。 “东瀛方只要厘清了张三的身份,排查人际关系,王勾就会暴露,你们也不例外。” 程崇岁的冷汗唰的一下冒出来,联想到川本重斋在北方的行径,刘琛所说的几乎是必然。 “如果你们没有别的底牌或者关系,那就只能做出牺牲。” 刘琛语气平静地陈述着事实。 白汐忽然眼前一亮,脑海中浮现一个名字。 “或许,可以找蓝衣社。” 刘琛眉眼一抬:“蓝衣社?” 没想到,这些人会和蓝衣社有关系。 在原本的电影中,一线天逃亡港岛,曾说了一句“八宝街长天宫的东西在港岛还能用吗?” 八宝街长天宫,就是代指蓝衣社。 这是个特务组织,背景极深,传言是某知名校长的授意,从知识青年中吸收成员,出了很多杀手,更不乏后世情报谍战的枭雄。 据程崇岁说,青衣舍从刚开始成立,就有蓝衣社的影子,连名字也是暗指。 青出于蓝。 如果能联系上他们,性命自然无虞。 想到这一茬,程崇岁立马行动起来,安排白汐留下,自己在刘琛的掩护下,离开了诊所。 …… 林宅,书房。 “爹,您瞧瞧,又赢了一场。刘琛是真了不得,三下五除二,通背拳就败了。到底是我兄弟,现在武林都叫他过江龙。” 林逸拿着一张战斗简报,啪的一声拍在林父的书桌上,与有荣焉。 上面记叙着刘琛战斗取胜的全过程,寥寥数语,却不失细节。 “具体我就不看了,正好你来,有事和你说。” 林父大略看过,把简报搁在一边。 “一会儿有人来谈事情,不完全是生意上的事,你要是有空,就一起听听吧。” 林逸连连摆手:“我一会儿还要找刘琛呢。这小子也不知道怎么练的,来了津门,突飞猛进,再不多找他讨教讨教,怕是要越拉越远。” 说完就准备要溜。 “这种事,你就让林志去吧。他是这方面的天才,比我厉害。” 自从回来后,林父就有意无意带他接触这些。 刚开始,林逸还带着几分新奇,去尝试。 但次数多了,只觉得无聊和烦躁。 现在,他一听到这些,就浑身不自在,如坐针毡。 林父看着林逸仓皇败走的模样,欲言又止。 灌了口冷茶,眼看着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无奈让管家喊林志过来。 午后,雾消云散,津门恢复了一如既往地热闹。 人声鼎沸,勘见民国风华。 一辆轿车,悄然驶入林家大宅。 平平无奇,没人在意。 轿车停稳,下来一只手杖。 随后是礼帽,一身革履西装。 精致体面。 林父已换上正装,见人下来,热情相迎。 “藏山先生,鄙人林茂全,欢迎做客林家。” 没错,从车上下来的正是藏山凉介。 “谢谢,早听闻林君纵横商界,堪称传奇。今日得见,也是我的荣幸。这位想必就是令公子了吧,虎父无犬子,当真好麟儿。” 两只手亲切地握在一起。 “哈哈哈,你太客气了。走,里面请。” 商业吹捧,点到为止。 移步书房,关门密谈。 林志拿出纸笔,准备记录,俨然一副学生模样。 寒暄过后,藏山开始谈及这次会面的主题。 “我辈东瀛人,最重人杰。林君当年白手起家,只靠几张牛皮就能做出这番事业,早已是我辈商人的豪杰。今天我来,就是想和您谈谈这个豪杰。” 豪杰? 林志抬头,搞不懂。 这个人偷偷摸摸过来,不谈生意,去谈豪杰? “藏山先生请讲。” “要说英雄,当论三国。遥想汉末,董卓乱权,诸侯并起。群雄割据谋天下,各路英豪入风云。” “以我之见,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竟能如此相像?” “像,太像了。皇权颠覆,军阀混战,岂不正如当年?” “所以?” 林茂全试探着藏山凉介的意思,哪知对方摆了摆手,话锋一转。 “算了算了,不说现在,只谈豪杰。” “要称得上豪杰,”林茂全略一思忖:“那肯定是周瑜,有家世,有才情,一身抱负尽情施展。相貌、胸襟、学识、名就、夫人,都是绝顶。” 林志微微一愣,感觉话里混进去奇怪的词汇。 “的确,王佐之资,人人羡慕。” 藏山端起茶杯,在手中晃了晃,好像被林茂全的话带飞了思绪。 “只可惜,孙家不是天命,豪杰亦非久全。” “那藏山先生心里,最爱哪位英雄?” 藏山落下茶杯,嗒的一声,如同醒木落案。 “曹操。” “曹操?” “正是。一代枭雄,无出其右者。当然,最令我钦佩的,是他的那七个字。” 林茂全下意识地凑近了去,等着下一句。 “挟天子以令诸侯。” 不待林茂全搭话,藏山继续道: “贵国皇帝不似我国,万世一系,但同样讲究名正言顺。君不见两晋南北朝和唐末的五代十国,可有半点安宁?汉末诸侯不计其数,只有曹操做到了最大。后来司马匹夫能三家归晋,靠的就是曹魏的根基。这七个字,堪称曹操一生中最精妙的落子。” 说到此处,藏山凉介忽然一顿,闪过刹那地霸气。 不知怎的,林志想到《史记》中写荆轲刺秦的一句话: 图穷而匕首现。 “实不相瞒,我们想效仿先贤,做那曹操。” 平地一声雷,林志记录的笔停在半空。 抬眼看去,藏山凉介笑颜如春,仿佛说着微不足道的小事。 “挟天子以令诸侯?” “没错,军阀乱战,谁都不认谁,此时入局,岂不是最好时机?更不用说,当世汉献帝,就在津门。” “谈好了?” “傀儡一个,没有谈不好的。” “现在的问题是,林君要不要加入我们?” “这……” 林茂全没有回答,他也很难立刻给出答案。 “不急,林君如有什么疑问,我一定尽心解答。” 林茂全的反应在藏山的预料之中,这种机密的事情,每一个环节都需要反复敲定。特别是藏山走访的人选,无一不是东瀛智囊反复研究过的,基本都会有意向,就算最后没成,他们也能确保不会因此泄露了消息。 “那我就直接说了。不知道……” 林茂全一开口,整个房间的氛围陡然一变,仿佛一举一动都要小心翼翼。 这是他多年纵横商场所磨砺出的气场。 若是普通人,恐怕连最简单的直视对方都做不到。 第三十章 夜话绵绵 残阳西斜,余晖染透了山。 藏山凉介离开了,一如来时的悄无声息。 没有得到准确的答复,毕竟生意不是一次谈成的。 但交谈盛欢,初步意向已现。 目送着藏山走远,林志才抛出心中的疑惑。 “爹,我们真的要投靠东瀛?这不是卖国么?” 林茂全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在你心目中,我们林家,重要吗?” “当然重要。” “有多重要?” “嗯……” 林志从脑中翻找词汇,组织着语言。 “在我心中,这个家,大过天。林逸和你,胜过一切。” 林茂全一脸慈爱,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算是自己的行为做了解释。 自从数日前东瀛发动了战争,北地军阀无人能挡,津门的局势就变得诡异。 平静下波涛汹涌,高层频繁走动。 今天藏山过来,更是昭示了东瀛的野心。 他是津门商界有名的人物,必须做出选择。 要保全林家,出路并不多。 军阀势力都是纸老虎,只有投靠东瀛,或者远离津门。 但是川本重斋来了,是带着军队来的。 他可不相信,那些军队是来休息的。 不管最终怎么选,至少在东瀛人面前,他只能表现出暧昧。 但若有万分之一两全的可能,他绝不会做那卖国贼。 “走吧,去吃饭。” 林茂全没有作更多解释,背后的博弈,不是现在的林志需要接触的。 “好,估计大哥也快回来了。” 来到餐厅,没想到林逸已经在了。 林茂全眉头一挑:“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刘琛不在家?” 林逸大口吃着厨子新做的肉夹馍,嘴角挂着溢出来的肉汁。 “在倒是在,不过他那有病人,没时间。我下午在街上转了转,差不多就回来了。” 拿起一个肉夹馍,顺手递给林志。 “对了爹,我看街上好多东瀛人,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嗯,东瀛的北方军事总指挥川本重斋遇刺了。两名刺客,一名当场被杀,另一名逃了,这些人就是追刺客的。” “那川本重斋呢?他死了没?” “没,全须全尾的,除了受了惊吓,啥事也没有。至少流出来的消息是没有。听说刺客是武人,你这几天小心点,别到处找人比武,让东瀛军队盯上了。” “功夫再高,也挡不住一轮扫射。” “我知道,君子不立危墙,明天我跟刘琛也说一声。” “嗯,去喊你娘吧,一起吃饭了。” 残阳透着最后的光,在挣扎中,坠入了黑暗。 日式庭院,菊香满怀。 川本重斋已经休息,院中只有铃音和藏山。 “藏山先生,你让将军派出那么多士兵,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铃音捧着茶,抬头望月。 “当然不是,那些士兵,本来就会被派出去。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倒该感谢这场刺杀。” “哦?”铃音偏过脑袋,有些费解。 “你也知道,川本将军是为建国而来。他拉拢政界,我联合商界。拉拢联合,讲究四个字:威逼利诱。川本将军和我,是动之以理,劝之以利。那谁来威逼?是军队。他们就是谈判时藏在袖子里的刀,迟早得亮出来。” “正好借着追查刺客的名义,把他们派了出去?” “对。而且我们还能以怀疑与刺客勾结的名义,杀鸡儆猴,正好是一举两得。” 铃音将目光转回月亮,把发凉的茶水一口饮尽。 “果然呐,最会杀人的不是我们这些忍者和士兵,而是你们这些政客商人。” 微风拂云柳,满月照山秋。 刘琛在院中打拳,感受着肌肉调动运转之妙。 有人说,套路都是花架子,假把式。 但真正打拳的人会知道,那是外行瞎说。 功夫是杀人技。 深谙医理的刘琛很清楚,在没有超凡力量存在的世界,生命,其实很脆弱。 比如只要在大动脉上开个口子,不用大,几毫米都算多了。 血压就会冲破动脉,喷射如泉。 不抢救,人就会死。 这就是使对了地方,叫四两拨千斤。 所以对功夫来说,力量很重要,但精准,同样重要。 所谓套路,就是教你怎么发力,怎么把劲打到要害。 每个动作使出来,看着是空的,但每一招,都是对着假想心敌的要害。 出了一身汗,温杯牛奶,细细感悟。 这一夜,有人赏月谋国,有人演武问道,也有人辗转难眠。 林茂全思前想后,还是披了件衣服,爬下床,来到林逸房外。 灯火阑珊,林逸还没睡。 笃笃笃。 “儿子,我进来了。” 推开门,林逸正在看书,是刘琛整理的一本拳理,借用了其它门派的想法,隐隐有脱胎八极而出的意思。 “爹。” 林逸起身,他没想到林茂全会这时候过来。 “您怎么来了,快请坐。” 倒了杯茶,汤色如琥珀,深邃似秋愁。 “没事,我就是来看看你,顺便聊聊。” 林逸放下书,正了正身子。 “你跟刘琛来津门几个月,怕是把有名气的武馆挑战全了吧。怎么样,什么时候去下个地方?” “下个地方?” “嗯。津门再大,和天下武林比,也只是小池塘。你想成宗师,还是得见天地。不走,上不了台阶。” 林茂全的话戳中了林逸的心思,他确实想过效仿前些年五虎下江南,和各方豪杰切磋。 但隐约中,他感觉有点不对劲。 “爹,您说的我最近确实在考虑。但您今晚来就为了这个?往常这时候您都睡了吧?” “就为了这个事。今天下午家里来了人,我让林志跟着我见的。客人说什么倒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在想你以后的路。” “你今年已经十八了,私塾一直在念,过段时间再找个大学。但读过大学之后呢?生意你不想做,学者你不想当,官你也不是那块料。思来想去,也就剩下个国术了。” 林逸点点头,这也是他自己心中所想。 “所以我就不想强求什么了。干脆放手让你去干,不当个武林宗师不罢休。我不懂拳,但我看你的朋友刘琛懂。他不是说过么,拳是打出来的。那你就去打,别窝在家里。北方有座高山,叫宫家。宫家马三年少就打天下,一步一擂台,成了一柄刀。既然你要当宗师,那你就得打。” “津门太小,打不出大师傅。你得走,天南地北的走!” 说道最后一句“走”时,林茂全想到今后未卜的命运,不由带上了几丝哽咽。 林逸哪能听不出来,他下意识地站起来。 “爹!” 林茂全摆摆手:“又不是把你逐出家门,那么激动干什么。对了,今天下午林志跟我讲,你准备跟刘琛……” 说完了正题,林茂全拉起了家常,就像再普通不过的老父亲。 晚灯夜话,细细绵绵。 第三十一章 奇怪的病人 初秋的早晨,带着北方的干燥。 白汐起得很早,天刚亮,就忙着打扫和张罗早饭。 王勾度过了危险期,从麻醉中醒了过来,被刘琛搬到院子,晒太阳。 刘琛继续练武,不避讳其他人。 砰!砰!砰! “琛子,开门!” 能这么喊刘琛的,只有林逸。 声音不小,白汐从厨房里探出身,眼神带着询问,不知道要不要开门。 “你忙你的吧,我去开门。” 打开门,迎面一双黑眼圈,重的吓人。 “嘿,偷人刚回来呐?眼圈这么重。” “你才偷人呢。”林逸把手里的狗不理甩给刘琛,一头钻进了院子。 刚好看到白汐端着稀饭上桌。 立马折回头,勾着刘琛的脖子,撇了眼白汐。 贱兮兮地小声问道:“这位小姑娘,从哪拐来了?都做饭伺候你了,厉害啊。” 刘琛一巴掌掸开林逸的胳膊,“去你的吧。这个是病人的同学,帮忙的。” 说着,朝白汐吆喝着:“先别忙活了,我兄弟带了包子,一起吃吧。” “嗯。” 加了副碗筷,四人围坐,大口吃着,说不出的香甜。 除了王勾,他伤的是右臂,只能生疏地用左手拿着勺,姿势颇为僵硬。 热乎乎的包子,香软甜糯的白粥。 院有四方人,丹桂飘香。 早饭后,白汐继续清扫,王勾还在晒着太阳。 刘琛带着林逸,进了房间。 泡了两杯茶,绿叶在水中舒展,旋转下坠。 “这么早来,有事?” 透明的水被茶色浸染,黄中带绿,透着暖意。 “嗯。我感觉家里出事了,你脑子活,帮我参谋参谋?” 林逸难得说的郑重,让刘琛意识到恐怕确实出了事。 “没事,你别慌,展开说说。”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昨晚,我爹深夜找我……” 林逸讲的很细,想尽可能地把每一句话都复述下来。 良久,林逸才停下叙述。 刘琛给林逸续了杯茶,安慰劝道:“事儿我都听明白了。别着急,容我给你分析分析。” 林逸喉咙说得发干,一口喝尽了茶。 “快说快说,是不是真出事了?” “确实出事了,不是现在。” “什么意思?” “你爹还能跟你聊家常,谈你以后的人生,显然暂时是没有事。但你爹让你离开津门的言辞又过于决绝,就差声泪俱下了,肯定是后面会发生什么大危难。这份危难至少是你爹没办法抗衡的,甚至想要安然度过去,只有现在就逃这一条路。” “再想到这事的突然,和你爹提到下午来的客人。可以断言,一定是今天下午他和客人的谈话,让他下定决心做了某种决定。” “可那明明就是个引子吧。毕竟他本来想让我参加,只是我又拒绝了。” “真不重要他还会说这句话?最高明的隐瞒,不是只字不提,而是让你下意识去忽略。如果说只是因为你又一次拒绝了,那他肯定不会说得这么严厉和决绝。毕竟,这只是他第一次正式的和你谈这个吧?” “确实,之前我爹只在饭桌上提起过。” “这样,林志不是也参加了吗?你只要跟你弟打听打听,先搞清楚昨天下午到底发生了什么,哪怕是只言片语也没关系,然后我再帮你分析分析。不要慌,反正最近不会有什么事。不过你也得早做打算,实不相瞒,就算你爹什么也没说,我也隐隐有了推测。” “什么推测?” 刘琛摇摇头,没有多说。 “算了,我的推测毫无根据,还是等你打听到昨天下午发生了什么再说吧。话说,街上那些东瀛人还没撤么?其他国家的人不出手管管?” “没,我今早过来还被好多人盯上呢,兜了好大一圈才没让人发现我是来找你。不管那些了,那我先走了哈。” 林逸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没了闲聊的心思。一口饮尽了茶水,起身要走。 起身送客,客至门前,忽然想起件事。 “对了,还没恭喜你,昨天八连胜。等这事告一段落了,我们再切磋切磋?” “行,让你见见什么叫登峰造极。” “别了吧,到时候你只会知道什么叫一山还比一山高。” 林逸手一扬,似乎恢复了往日神采。 “走了。” 目送林逸远去,看了一眼外面警惕的东瀛伪黄牛,回屋。 生活还在继续,刘琛的诊所正常营业。 不挑战的日子,他的日常很简单。 早起练拳,然后开门坐诊。 医道高超,自然引来许多患者。 这期间,难免有些奇怪的病人。 比如此刻,刘琛对面这位身着旗袍的女子。 “刘医生,我最近老是胸口疼。你快帮我看看,是不是出什么毛病了?” 女子说话间,解开旗袍上端的扣子,露出皑皑白雪。 伸手拉住刘琛,向自己的胸口探去。 诊室外面的男人被这婉转娇啼吸引,伸脖子向里面看去。 这一看,鼻血奔涌。 仅看身段,当真是是凹凸有致,跌宕起伏,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 女人如虎,看不得,千万看不得。 刘琛不动声色,按住女子的手,不让她继续诱敌深入:“沈姑娘,近日天气转凉,我看你双手冰凉,恐怕受了点寒。这样,我给你开副方子,滋阴暖宫,连服七天,保你面色红润,体态轻盈。” “可我胸口还是闷得慌,还常常坠着难受。” 沈姑娘作西子捧心状,眉头紧皱。 只是西子捧的是心,她捧的是滚滚浪涛。 刘琛暗自咋舌,就这还能不坠着难受?他摇摇头:“沈姑娘,这都是正常现象,无需担忧。如果没有别的不适,还请回吧。” 沈姑娘,是刘琛在两个月前从歹徒手中救下的女子。自那以后,她就隔三差五找刘琛,只是最近不知怎么,愈发明目张胆。 沈姑娘悻悻作罢,扣好扣子,把一身风华罩在大衣下,一步三回头,离开了医馆。 刘琛的目光没有丝毫留念,他只是这个世界的过客,不会有丝毫眷恋。 “下一位!” 刘琛抬眼,看一名男人捂着鼻子进来。 “哦,流鼻血了,火气太旺。” 听了这话,男子一脸尴尬,话不知所起。 “对不起刘医生,我忽然感觉身体好多了,下次再来!” 一阵风,男子消失在视野中。 刘琛摇摇头。 呵,又一位奇怪的病人。 第三十二章 九曲溪 就这样过了三天,街上的那些人依然还在。 但大多数人,已经习以为常。 动荡的年代,人们最先学会的,就是习惯。 也许第二天就会陷入战争,也许第二天就会被迫逃离。 只有学会习惯所有的变局,生活才能继续。 刘琛的医馆,得益于又一场比武的胜利,名声渐涨,人流渐旺。 起初王勾和白汐还担心,他们的行踪暴露。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刘琛早有过准备。 地下,是不知何时被挖出来的安全屋。 中午,刘琛接待完最后一位问诊的病人。 正准备关门。 听见一阵脚步声。 刘琛细听,皮鞋踏地铿锵有力,带着从容不迫的节奏。 声音逐步逼近,越过大门。 刘琛抬眼看去,藏青色中山装,紧扣的风纪扣。 白嫩的一张脸,光鲜照人。 “你就是刘琛吧?鄙人九曲溪。” 来人对着门旁的刘琛,双手抱拳。 这才注意到,九曲溪的双手颇为粗糙,关节处全是厚厚的老茧。 是位善用拳的武人。 “你好,我是刘琛。”刘琛抱拳还礼,“找我有事?” 对方点头。 “那里面说吧。” 刘琛继续把门关上,将九曲溪引入院子。 院中桂树下,两人坐在茶台旁。 火炉红炭起,沸水冲茶香。 桂花强烈沁人的香气,混入茶汤。一口饮入喉,甘甜如晨露。 “不管谁找你,你都这么客气?” “那也不是,得分人。” “哦?怎么分?” “面对蓝衣社的人,我肯定会客气。” 听到蓝衣社三个字,九曲溪瞬间暴起,跃离刘琛。他目露惊骇道:“你是谁的人!这是早就设好的局!” “不不不,”刘琛不慌不忙,为炉里加了炭,“我是刘琛,只为我自己,不是谁的人。” “那你怎么知道我是谁?”九曲溪有些急躁,语速快了不少。 “还请坐。前几天程崇岁走的时候,我向他询问过蓝衣社的人有什么特征,正好和你都对上了。于是我就试探了一番。显然,你确实是蓝衣社的人。” 刘琛为九曲溪续了茶,示意他再次落座。 九曲溪盯着刘琛,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是自己有些敏感了。 “程崇岁说你太过聪明,我刚开始还不信,但现在我信了。” 不知不觉间,九曲溪放低了自己的姿态。 如果说初见时,他还带着知识分子面对普通武夫的高人一等,那么此刻,他已把对方放在平等的位置上。 “程崇岁告诉我,说他们青衣舍有两个大学生,因为行刺川本重斋被全城搜捕,现在想利用我们蓝衣社的关系逃离津门。这两个人还在你这吗?” “还在我这呢。” “那就好,我这次来,就是想先和他们聊聊,看看他们的意思。不知可否让我和他们单独聊聊?” “病人还要静养,不方便。” 出乎意料,刘琛直接拒绝了。 接连超出了九曲溪的节奏,让他有些恼怒。他将茶杯往茶台上一掷,发出一声闷响。 “刘琛,可能你不了解我们蓝衣社是什么样的人。有些话只是跟你客气客气,希望你能搞清楚状况。” 刘琛不为所动,自顾地为九曲溪续上茶:“我知道,特务组织嘛,个个都是暗杀的一把好手。” 话锋一转,“但病人需要静养,还请下次带能拍板的人来。” “知道还敢这么张狂,简直找死!” 九曲溪瞬间暴起,袖口银光一闪。薄薄的刀片仿若凭空而生,出现在两指间。越过茶台,刀锋割裂空气,划过难以看清的轨迹。 刘琛的反应不可谓不快,手按茶台,接着反作用力连连后撤。双目似有一道精光,盯向划来的刀光。 右手倏忽间出现在刀光的一旁,一搭一扣。 速度很快,但以九曲溪的视角来看,刘琛的手很轻柔。 手指像被美人轻轻握住,轻盈的触感让他想起了自己的爱人。但与此同时,难以阻拦的强力又迫使他分开双指。 一勾一带,刀片入了别人的手。 刀片很薄,很亮。 反射着刺目阳光。 阳光照进九曲溪的双眼,让他的脑海一片空白。 忽然,他感觉咽喉处,有一抹春风拂杨柳的温柔,带着金属的冰凉。 划过。 “你的来意我清楚了,还请回吧。下次让能做主的人来,我和他有笔生意。” 伸手递过刀片。 薄如织锦,熠熠反光。 九曲溪呆立在原地,看向刘琛的目光带上了浓浓的畏惧。 他知道,就在刚才,自己已经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那温柔轻盈的触感,分明是刘琛将自己的速度控制到和自己同步。 随后那杨柳般的温柔和冰凉,乃是刀身以相对静止的状态划过咽喉的肌肤。 如果那是刀锋,只怕自己已经鲜血喷涌,命丧黄泉。 更令九曲溪敬畏的是,刘琛的功夫到底有多高。 他心中骇然。 在那样爆发的瞬间,要做到这一点,需要的不仅仅是速度,更是惊为天人的控制力。 想快如闪电很难,想始终比速度不断变化的台风快一线要难上数十倍。 接过刀片,九曲溪感觉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那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匆匆而别,转身就走。 回头望着平平无奇的大门,又加快了脚步。 直觉告诉自己,此间有大恐怖。 对刘琛来说,蓝衣社的到来就像一个既定的插曲。 会面的每个情节都曾在他心中排演。 他本想早早把人送走,不再沾半点关系。 但一想到林逸,他又不得不掺和其中。 遥望林府,刘琛轻轻叹了口气。 这几天的林府,有些热闹。 商贾贵胄,来来往往,接连不断。 林逸站在林父门外,这是他第四次找父亲谈。 之前几次,都被含糊挡了回去。 这让他有些踌躇,又有一种疏离感。 就是那种格格不入的情绪。 明知道山雨欲来,风起云涌。 所有人都在准备。 但自己,一无所知。 甚至想插手也没有任何办法。 风暴中心的他,享受着不该享受的宁静。 沉吟再三,林逸推门而入。 正对上林茂全憔悴且带着血丝的双眼。 看到林逸的瞬间,林茂全变得精神,笑呵呵站起身。 “儿子,来了?” “嗯。” 林逸脸上闪过一丝坚毅,向父亲走去。 第三十三章 二十年前的旧事 月明星稀,更深露重,却道天凉好个秋。 刘琛的小院中,影影绰绰。 炭火熊熊,肉香飘飘。 刘琛正串肉烧烤,熟练的撒着香料。 焰微扬,香气垂涎欲滴。 “另外两个已经休息了,现在就剩我们俩,可以敞开来说说了。” 递过红柳枝串的羊肉。 林逸看着羊肉,有些出神。 “还记得刚开始学艺的时候,咱俩就经常这么吃宵夜。那时候除了练武,什么都不用想。” “现在也一样,如果你只想醉心武道,所有人都会成全你。” “但那就是逃避。” 林逸摇摇头,他已经向父亲了解了到底发生了什么,自然不会选择逃避。 “你猜的不错,几天前来的那个日本人,确实是这一切的关键。他叫藏山凉介,给川本重斋做事。” “川本重斋在北方准备建国,需要各方势力站台支持。商界统一由藏山凉介负责。藏山凉介很聪明,他先和津门的列国达成了协议,再利用刺杀行动派遣士兵封锁街头。” “然后他一家家登门,让他们做出选择。支持他们,或者家破人亡。” “以我林家的名望和实力,自然也在藏山的名单中。” “为了家族,我父亲不得不先答应下来,寻找破局的办法。同时他准备让我先离开津门,为林家保全火种。这也是他为什么执意让我出去闯荡。” 说到这里,林逸喝了一大口茶。 茶水入喉,有种说不出的苦涩。 “他半句也没有跟我提,更没有跟我提这两天已经有三个家族被东瀛人征收。因为他知道我爱武,所以他想成全我。让我远离波云诡谲的人心争斗,让我在武道一途走出通天坦途。” 红柳枝肉串带着植物的清香,解腻,也解了茶水的苦涩。 “这几天,他以拉拢更多人加入川本重斋的名义,想找出路。他们给了军政界难以拒绝的条件,换取北地建国的睁只眼闭只眼。只有我们这些专心经营的本地商家,从头到尾都蒙在鼓里。” “我们,就是弃子。” 说到最后,林逸仿佛泄了气。 “也不尽然。” 眼看着林逸越说越无力,刘琛出言打断他。 “还有一个机会,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林逸抬头,眼前一亮。 “还记得被我救下的那两名大学生吗,他们是青衣舍这个社团的成员。青衣舍的背后,是一个叫做蓝衣社的组织。就在今天中午,我跟蓝衣社的成员交了次手。” “所以呢?” “军政内部也有多种声音。蓝衣社就是其中之一,它是个特务兼暗杀组织,背景非常之深,且一心报国,一直试图阻挠川本重斋。如果能和他们搭上关系,就相当于攀上了军政界的高层。把你们林家带出津门,绝对没有问题。” “真的!” 林逸噌的一下站起来,目光灼灼。 “不过你也别把他们想得太好,想做到那一切,必然要付出代价。” 刘琛的话及时泼了一盆冷水。 林逸恍然,确实,天下哪有白送的馅饼呢。 但冷静下来的林逸又忽然想到什么,凑到刘琛跟前:“但既然你说起来这件事,那一定是我能给得起的。说吧,只要能救下我们林家,我什么都可以做。” 刘琛有些惊诧,放在以前,林逸可说不出这话。 又烤了两串青椒,空气中散发着微微的辛辣和焦灼。 “还没具体谈,但我有一个他们没办法拒绝的条件。如果你把这个作为投名状,那他们肯定会保你林家。” “什么条件?” “你不妨先听我说件旧事?” 这一说,就要把时间推到二十年前。 当是时,列国豪强撞开国门,民间军阀割据四方。那正是当朝者不知所措,平民百姓有今朝没明日的混乱年代。许多青年抬头望天,试图革故鼎新,找出一条救国求生之路。 但不曾想,青年们的奔走疾呼,却是妨碍了朝堂的统治。 朝堂对洋人只有卑躬屈膝,但对付治下国人,毫不手软。 深冬某日,浓云阴翳,三名东瀛人拖着身躯,离开了监牢。 衣衫下,是一道道鲜红的印记,昭示着他们在牢里遭受了怎样的摧残。 他们被称为东瀛的叛徒。 一直在帮助国内的进步青年,教他们反抗朝堂。 也间接破坏了东瀛和朝堂的合作。 凛冬深寒,京都的风像一把把刀子割过他们的面庞。 路上行人匆匆,神色间带着恐慌。 三人交换眼神,看到了彼此眼底的心悸。 还有对后路的不知所措。 但不管怎样,先离开这里。 紧了紧裹身的衣服,向远处离去。 三人渐行渐远,殊不知自离开监牢后,他们的每一步,都落在当朝的眼中。 没错,他们是诱饵。 用来诱捕试图推翻朝堂的进步青年们。 三人回到住处,正准备洗个澡,好好睡一觉,却不想,门外传来敲门声。 砰!砰!砰砰砰! 夹杂着踢门的声音,急促而猛烈。 浓浓的恶意让三人瞬间回想起监牢的遭遇,他们担心是官兵又来抓自己。 瑟瑟发抖,有些发怵。 敲门声越来越烈,似乎下一刻门就会被砸开。其中一位不得不走上前,把门打开。 门刚漏出一条缝,就被门外的一群人撞开。 东瀛人被撞得踉跄,跌倒在地。 “你就是那个出卖天皇的叛徒!” 二话不说,砂锅大的拳头直接砸在东瀛人的脸上。 留下通红的拳印。 “叛徒!你怎么敢活着走出来!” 一声声怒骂充斥着房间,另外两位也被殴打着拽到街上。 双腿在地上留下长长的沟壑,渐渐渗出一道道血迹。 血迹越来越深,和泥土混合成褐色的污泥。 骂喝声响彻街道,引来大片的围观群众。 “我今天就要让别人看看,做我大和民族的叛徒,到底是什么下场!” 痛殴者大声呼喊,怒气冲冲。 一声声,拳打脚踢。 留下破风箱般的惨叫。 东瀛人打自己人,实在是难得的热闹。围观者越来越多,对着场中的几个人指指点点,笑得不亦乐乎。 人群边缘,一名年轻人眉头紧皱,摇头叹息。 既为被打的东瀛友人,也为麻木的百姓。 他把手探向怀里,掏出一支黑色的手枪。 他是进步青年团体的一员,被委派来接济这三名东瀛友人。 哪知道刚到就碰到这个场面。 一边拔枪,一边向人群中心走去。 目光聚焦在挥拳的三个人,心中计算着一会儿出枪的位置和顺序。 外界的声音好像忽然消失了,他的眼中只剩下三个目标。 冰凉的金属触感仿佛手臂的延伸,手背摩挲着大衣内衬的绸子,顺滑地接触到空气。 他的脑海中已经出现了扣动扳机的枪声,他似乎看到黄铜自己撕裂空气打入敌人的太阳穴。 啪! 他的手停住了。 一股力量像坚石一般把他的手往回推。 “你们是未来,这里交给我。” 青年瞪大了双眼,眼前这人戴着瓜皮帽,侧身而过,边走边给自己蒙上一块黑巾。 留下一道背景,并不高大,只有些宽厚。 很快,又被人群遮住。 这人走的不快,轻柔地分开人群。但当他走到人群的中央,速度陡然加快。 如两道闪电,飞跃至挥拳的三人跟前。 一双肉掌递出,穿针般掐住敌人的脖子,一扭一带。 咔啦脆响,头颅耷拉下来,像失去了承重柱的危楼。 死了。 连声惨叫都说不出。 另两位只觉眼前闪过一个人影,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同伴失去了声音。当即惊骇,连忙要躲。 还没退半步,就只觉颈脖处被精钢锁住一般,动弹不了半分。 “饶——” 饶命二字刚吐出半个字,就丧了命,成了一具死尸。 最后一位直接被吓瘫在地,他哪想到自己会陷入这般险地,连忙呼号:“救我!快救我!” 人群外那名青年忽然听过整齐的举枪声,悚然一惊,环顾四周,民房顶上忽然出现一大片官兵,全都举着枪,准备发射。 他这才明白,这竟然是个饵! 从一开始放出来,到拉着他们聚众闹事,一直都有官兵跟着,为的,就是钓出他们这些个进步青年。 眼看那黑巾客陷入重重包围,只再妄动一下,就会被乱枪打死。黑巾客却凛然不惧,右脚前伸,身子疏忽间矮了半截,同时右手成抓,苍鹰般擒住第三人的咽喉,一推一拧,绝了对方生机。 再度转身,如老猿挂印,将第三人当做肉甲,披在身上。 而此时,官兵已经一声令下,向着黑巾客攒射。 弹幕飞射,铺天盖地,只觉无立锥之地。 黑巾客借着肉甲,躬身跑向一旁民宅。虽然背着个人,但动作之矫健,令人瞠目,三两下,就犹如黄鼠狼钻进了民宅。 只留具尸体,残留着满脸的惊恐。 官兵追逐而去,百姓落荒而逃。直到此刻,人群外青年才后知后觉地瘫靠在一旁的柱子上,看着狼藉的尸体,一摸后背,数九寒冬,衣服却已经被冷汗浸透。 “这件二十年前的旧事说完了。” 烤炉上已经换了新鲜的牛肉串,一大把,烤的滋滋飘香。 “那后来呢?” 林逸接过递来的肉串,意犹未尽。 “后来那帮青年推翻了前朝,和更多青年汇聚在一起,成了今日的民国。” 林逸有些瞠目,连嘴里的牛肉都忘了嚼,他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秘辛。 “当然,那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那名黑巾客。当朝者追捕黑巾客,那人只得逃亡南方。如今,已经隐姓埋名二十年了。” 这…… 林逸还以为这样的英雄肯定会得名声,但没想到是这个结局。 “但我要说的还没完,那名黑巾客成了关东之鬼,但他们的门派成了显赫。” “门派?” “那个门派一直在帮助进步青年们。只是一门里,总有人要当面子,有人要当里子。面子不能沾一点灰尘,那种见血的,只能是里子干。但进步青年成了势,要报答也只能给面子。” “说起这个面子,你肯定听过。” “谁?” 刘琛给肉串洒了一把孜然,刺啦一声响,升起一阵烟。 烟火背后,吐出一个名字。 “宫家六十四手,宫宝森。” 第三十四章 八重山 林逸听到这个名字,大吃一惊。 他没想到会从这个故事里听到这个名字。 如雷贯耳。 北方的武士都知道,天下的拳术有个顶。 这个顶,就是宫宝森。 自出道以来,从无败绩。 但天下事,光有拳术是不够的。 宫家这些年安然无恙,越来越大,乃至联合成立武士会,成为响当当的巨擘,都离不开政界的支持。 追本溯源,这些支持的开始,都要算到二十年前的那场当街杀人。 “我不知道你听明白了没有。”刘琛放下手上的签子,正经道,“我们是武人,拳术是杀人的技艺,我们最擅长也最适合去干的,就是杀人。” “如果你愿意当这个里子,我相信,他们会保你家这个面子。” “而且这个里子当不久。他们见到你的实力,一定会把你吸收进组织,为他们所用。那时候,你站住了,林家就倒不了。” “当然,你得有投名状,越难的越好。” 刘琛没有继续往下说,他知道,林逸肯定懂。 林逸确实懂,这是一条武士的路,先立下投名状,再以保全林家离开津门为条件,彻底投靠蓝衣社。 当然,他也可以有另一种选择,劝父亲彻底投靠东瀛。毕竟政界已经有派系把他们放弃,东瀛人为了统治的稳定,肯定会选择让他们继续过安稳日子。 但林家不会当国贼。 林父曾说,他就算是死,也不会倒向东瀛人。因为一旦倒向东瀛人,林逸和林志的一辈子,就只能活成奴才,走在外面,会一辈子被人戳脊梁骨。 咬咬牙,林逸吐出一个字。 干! 不过是杀人罢了。 “如果你决定好了,他们来,我通知你。” 话说完,茶饮尽。 月高悬,夜归人。 冷碳竹签,一夜无话。 时间一晃,便又是六七日过去。 下了两场秋雨,只觉得秋意一下子就浓了,满树的叶子眨眼就黄了,秋风一扫,一街都是枯槁。 东瀛人也终于按捺不住,有了新的动作。 那日清晨,街道上弥漫着薄雾。 忽然传来一阵阵连续的撞门声,猛烈、震慑人心。 砰然一声巨响,跟着一拥而上的脚步声。 “都别动!” “你们是谁!知不知道这里是——” “啊!” 砰!枪响。 仿佛是一个信号,声音一下子变得混乱。 家具被砸翻在地,瓷器破碎,尖叫声,怒吼声,连片的喧嚣和吵闹。 像沸腾的油锅,倒入凉水。 热激、无序、炸裂。 不到一个小时,一切又归复平静。 街角有人借着门缝巴巴地看。 宅子的主人满头是血,被东瀛人拖拽着拉走。 踉踉跄跄,跌跌撞撞。 又等了半个上午,太阳把屋里的血腥气晒得浓烈,闻着几欲作呕,才有人缩手缩脑地跑过去。 家仆流干了血,倒在快要干涸的血泊中。 平时难见的琉璃灯盏,满院子碎片。 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是家毁人亡。 川本重斋养好了伤,手里拿着最新的报纸。 《郭氏布行因涉嫌刺杀东瀛重臣,已被逮捕调查》 硕大的标题,占据着版面的头条。 “有句话说的好,请客、斩首、收下当狗。你请了客,有人敢不来,那就只能斩首。可惜这个郭家,你说跟着我们有什么不好,假以时日,必是帝国功臣。” “一个郭家,没了就没了,不可惜。只希望其他商人能好好吸取教训,不要自误。” 淡淡的几句话,为此事盖上棺定了论。 秋风猎猎,人心惶惶。 午后,刘琛在院中备好了茶具,白汐熟练地煮起茶,林逸和王勾坐在一旁。 他们在等人。 近一个月来,王勾的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手上的绷带已经拆开,没人的时候已经试着练练功夫,做做康复训练。 敲门声咋起,众人心中一凝,暗道,来了。 刘琛绕到前厅,拉开门,让进三个人来。 程崇岁、九曲溪,和一位三十岁上下的男子。 中山装,金丝眼镜,透着斯文。 “介绍一下,我是九曲溪,先前来过。这位是八重山,蓝衣社在津的一把手。” 兴许是八重山在,九曲溪的态度有些恭敬,带着十足的正式。 “我是刘琛。这位是林逸,林家长子,武道高手。” 刘琛不卑不亢,打量着八重山。 一种毫不掩饰的试探。 八重山也不恼怒,反而坦荡荡地任由刘琛目光的扫视。 “都说年轻方有血勇胆气。这几位年轻学生初生牛犊不怕虎,幸盟刘师傅搭救,又帮忙藏了几日,才算是逃过一劫。我代表蓝衣社先谢过了,这段时期的医药饮食,回头九曲溪会作补偿。” “举手之劳,不值一提。正好程崇岁来,把他们带回去。” 目光的试探点到为止,经历了上个世界和各界风云的交锋,自然不会在这种场面露了怯。 一言一语,自有安然气度。 “这两个学生没给你添麻烦吧?” 有了话题的引子,双方仿佛朋友般闲话家常,似乎这次来,就是为了接这两个人。 林逸从没接触过这样的场合,心中又急着早点把正题定下来,三两次想岔开话题,都被刘琛轻轻一带,绕了回来。 谈判,向来是门学问。 怎么占据主动,怎么把握对方的底线,怎么探清对方的资源? 其脑力的消耗,丝毫不亚于体力之于武斗。 每个人,都像武士流派一样,有自己的风格。 有人大开大合,上来就说要干嘛干嘛。这种人要么是有所依仗,有着一锤定音的底牌;要么就是莽夫,平白泄了底,让出主动权。 有人言语透着力量,字里行间充满着感染力,充满了真挚和打动人心的振奋,让人听了恨不得直接撸起袖子高歌猛进。 有人会骗,每一句都带着真情,透着实在,让人恨不得斩鸡头拜把子引为知己,但那人心里,想的却是坑蒙拐骗的阴招。 有人会侃,天南海北的话题,天马行空地谈,让人摸不着头脑。殊不知那人的每一句话,都带着一层意思。你要是听不懂,就算是被那人看透了。 有人会藏,把真意藏在每句话的底子了,让你摸不清他什么态度,真正的底线在哪。等你把握不住,那他就化被动为主动,把握住整个谈判。 有人会算,每一句话怎么说,对方怎么答,不经意透出来的几个字什么心理,为什么会突然皱眉头,这都在算计之中,就跟蜘蛛似的,捕猎之前先结网。 还有人会示之以诚、会故作玄虚…… 这里的波云诡谲,丝毫不亚于武林的生死之争。 刘琛就是会算的,得益于精神的强大,和上个世界的丰富经验,他能很快分析出对方的心理。 话题从青年学生,到前两日郭家的剧变,再到川本重斋和北方形式,又绕到当政者和各地的拳术流派,终于,被刘琛找到机会切入到正题。 “这次是林逸,想托我做个中间人,跟蓝衣社做笔交易。” 说到此处,看了眼九曲溪等其他人。 旁人立时会意,借口离开。 “但说无妨。” “保下林家,送他们离开津门。” “什么条件?” 直接问条件,林逸心中一喜。这说明他们确实有办法。 “他会加入蓝衣社,这是津门新生的风云高手。” “林家是当地大家,想运作,不容易,得加价。” “再加一颗人头。” “谁的?” “津门之内,任何目标。” 进入正题,刘琛开门见山,通过刚才的闲谈,他已经对蓝衣社有所把握。他深知,这个条件,绝对有吸引力。 “价钱够了,你能给得起?” “可以送你一个人头,当做定金。” 刘琛就像不差钱的败家子,随口就是一个人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 但不得不说,这很有用。 至少在气势上,让八重山有些相信刘琛的本事了。 “那你就不怕我们拿钱不办事?” “说反了吧,蓝衣社家大业大,难道不是该怕我们不给钱么。”话锋一转,刘琛微笑继续道,“况且我说的是,津门之内,任何目标。” 重重地强调了“任何”这两个字,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哈哈哈。刘兄弟,武人风采,令人佩服。” 八重山顿了顿,空气似乎骤然停滞。林逸掩饰不住心中的情绪,有些忐忑地看着八重山,等待着他的决定。 “既然如此,那就成交。” 林逸心中一松,仿佛秋风拂面,悬着的心缓缓落地。 “付定金之后,我会安排林家离开津门,我们要的人头落了地,林家就离开了津门。听说白汐给你打下手很不错,那就让她作为我们之间的联络人,如果你需要任何情报,或者想找我们,都可以通过她。” 八重山紧接着就进行了布置。他本想让九曲溪作为联络人,但转念一想,白汐已经和刘琛相处了这么久,显然更合适。 谈到这里,双方都算是取得了想要的结果。场面也放松下来,八重山喝着茶,望着刘琛,不禁感慨:“说真的,你不考虑加入我们吗?想要什么都可以谈。” 无论是语言的交锋,还是九曲溪反馈的战斗实力,都让八重山极为欣赏,心生招揽之意。 “不了,我自由惯了,不习惯组织里的约束。不过以后有所需要,可以找我。” 说话间,刘琛从怀里抽出纸笔,递到八重山面前。 “时不我待,把定金的名字写上去吧。我会尽快给你。” 八重山接过纸,神色有些复杂。这意味着,刘琛可能早就计算到了可能的结果。心中对他的评价,又抬高了几分。 钢笔划过纸张,留下雅正的字迹,起承转合,成了一个名字。 藏山凉介。 第三十五章 冬天到了(求收藏、求推荐、求一切~) 与蓝衣社达成协议后的第七日,早晨街上最热闹的时候。 刘琛检查身上的装备,在脑中过了一遍今日的计划,准备出门。 “你确定不用我帮忙?他们有忍者,防不胜防。”林逸看着刘琛为自己忙前忙后,有些感动。 “不用,你没杀过人。这次还是我来吧。”再次整理自己的着装,避免装备漏了痕迹。 林逸撇撇嘴:“说得就跟你杀过人一样。” “你还是做好你们家的工作,别到时候万事俱备,就你家掉了链子。” “放心吧,早就铺垫好了。” 出门,人流如织。 刘琛混入其中,像汇入黄河的一粒沙。 ...... 有人说:月落乌啼霜满天。 有人叹:却道天凉好个秋。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秋,大概是东瀛人最喜欢的季节。 专属于这个季节中,生命的凋零和延续,与他们的武士道精神不谋而合。 庭中有菊,身边有酒。 今夜,藏山凉介只想独自赏菊。 他最近过的很舒心。 商界诚服,他招招手,就有大片的人排着队为他服务。 哪怕是端茶倒水这样的小事,都有人愿意精心为他准备。 这种高高在上感觉,就像飘在云端。 这是他小时候根本不敢想象的。 他是东瀛穷人家的孩子,连藏山这个姓氏,都是他父亲在《苗字必称令》的要求下起的。 因为一直在山里当猎户,被人称为藏在山中的守林人,便起了藏山这个姓。 要不是实在看不到出头的希望,他也不会偷渡到这片土地。 来的时候,他几乎身无长物,除了一本被翻毛边的《三国演义》。 那是他十二岁,在洋餐厅做服务生时,擦桌子捡到的。 客人迟迟没来取,他就自己留下了。 这是他在东瀛唯一的乐趣。 月光洒在菊花上,淡淡的银辉,衬托出几分高雅。 自菊花传入东瀛以来,一直作为皇室的象征,八重十六瓣金色菊徽,带着至高无上的尊贵。 菊,是皇室,是故乡。 赏菊,就是思乡。 登顶的人,喜欢回首来处。 最近,他常想起自己的父母,和家里的四个弟弟妹妹。 院中有些静谧,藏山饮了口酒。 二锅头,辛辣。 像喝进了一团火。 属于这片土地的热烈在喉咙激发,红晕蹿上脸。 这种有着廉价标签的烈酒,远比隔江跨海运来的高级清酒更令他陶醉。 因为这会让他记起自己的出身。 夜,悄无声息。 一片云挡住了月光,给菊花蒙上了一抹阴翳。 片刻后,月影重现,藏山凉介身后,多出了一道影子。 黑影持匕,极轻极静,连呼吸也没有。 双臂慢慢分开,像情人一样试图环住藏山凉介的脖子。 身形随着藏山凉介饮酒的动作而动,始终控制着整个身形处在视觉的死角。 匕首被处理过,没有丝毫金属的反光。 从另一个视角来看,此情此景着实诡异。 刘琛像鬼魅一样,已经将匕首递到了喉前半寸,但藏山丝毫没有意识到,仍旧望月赏菊饮酒。 动手了! 如闪电霹雳,雷霆降世。 一手拿着毛巾,死死捂住口鼻;一手持匕割喉,切断了气管和动脉。 同时整个人压在藏山身上,抑制住他的挣扎。 像一个塑像,过了整整五分钟,刘琛才慢慢从藏山的身上爬下来。 擦干净匕首,装入鞘中。 全身检查,确认已经死亡。 调整姿势,装成喝醉睡着模样。 月影被云遮盖,刘琛再度消失。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声音。 云销月明,士兵仍在外面巡岗。 没人能想到,一场暗杀,已经完成。 早在白天,刘琛就蛰伏在这所庭院,熟悉各个位置的布局,确定暗哨忍者的位置。 忍者很贵,川本重斋只给藏山凉介安排了2名忍者,都是贴身保护。 他们也死了。 死于毒。 忍者精于暗杀、刺探情报和保卫,一身保命的本事数不甚数。 如果与之交战,根本没办法瞬间解决战斗,一旦有所拖延,必会吸引外面的士兵。 想无声的结束,最好的办法,就是用毒。 善医者善毒。 这是没有超凡的世界,再强,也还是人。 人可以是脆弱的,只需一点现代知识配置的化学毒素。 再埋伏在暗处,静待敌人上钩。 暗杀,不是武士之间的格斗。 能杀死人,无所不用其极。 院中已经没有其他活人,刘琛淡然自若地走到院子的死角。 这里躺着一具脸色青紫的尸体。 带上面罩,阻挡那股淡淡的臭鸡蛋味进入口鼻。 脱下尸体全副武装的衣服,换上去。 只露出两只眼睛。 做完这一切的刘琛又在脑海中回忆这名忍者的动作习惯,在院子里试着走两步,再检查一边现场和身上携带的物品。 拉开门,光明正大向外走去。 士兵们看到是忍者,不由出声问了句:“忍者君现在还要出去吗?” 刘琛丝毫不慌,带着忍者的冷漠,静静的看着问话的士兵。 这种居高临下的无言质问,让士兵心里有些发毛。他不敢多想,生怕自己担上刺探机密的罪责,主动低下头,道歉道:“对不起,我不该过问藏山先生的安排。” 刘琛像放过士兵一样,讲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回身关上门,朝外面走去。 待他消失在士兵的视野外,他立马加快速度,飞奔着逃离现场。 风儿轻,月儿明,树叶遮窗棂。 士兵们在院外巡逻,藏山的妹妹憧憬着即将出嫁的人生。 静谧的夜,归于沉寂。 …… 黎明,旭日破晓。 一声高喊刺穿清晨的恬静。 士兵们涌进藏山的宅子,看到了他的尸体。 “你们两个,赶紧报告将军!剩下所有人,立刻封锁这这个院子!” 护卫队的队长既惊骇又惶恐,赶紧向众人下命令。 “嗨!” 那两名士兵跑出了院子,坐上藏山的车,向川本的将军府疾驰而去。 像白开水中滴入了墨汁,又拿筷子充分搅拌。 混乱,肉眼可见的从这条街道开始蔓延开。 而造成这一切的刘琛,恍若未觉,在宅子里一趟趟的打着八极拳。 院中的红枫,在风中凋落最后一片叶。 一旁准备早饭的白汐知道,这意味着,冬天到了。 第三十六章 回归林家 (求收藏、求推荐、求一切~) 没有人能想到,1931年的寒潮,会来的如此凶猛。 仿佛是一夜之间,河流就开始结冰,又过了没几天,雪就落下来了。 同样没有人想到的,是津门开始戒严。 东瀛士兵带着当朝的官兵,分为好几班在全城各地不停的巡逻。 特别是武人集中的区域。 要不是各大武馆背后牵扯着复杂的势力纠葛,只怕他们会一个个带回去审问。 就这样,刘琛也被上门盘问了三回。 “戗面儿——馒头!” 傍晚,熟悉的津门吆喝,在街头巷尾悠扬回响。 昏黄的夕阳,成了寒冬中最后的暖意。 “哎,卖馒头的!” 刘氏医馆的门开了一条缝,伸出来半个人。 浑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冻得发白的脸蛋。 白汐朝小贩招招手,喊他过来。 “馒头能买半个吗?来四个半馒头。” “小姐说笑话呐,馒头哪有论半个卖的?” 小贩眼中闪过意味不明的光,说话间左右张望。 “我们胃口小,又舍不得糟蹋粮食。你看看,没准别人跟我想的一样,也只买半个呢。” “怎么可能,没有没有,都是整个卖的。买多少?” “那买5个吧。” 白汐递过去一个饭盒, “行,给您装起来了。” 接过饭盒,道了句别,关上大门。 回厨房,把发凉的馒头放蒸笼热一会儿。 再看饭盒底,多了一张牛皮纸。 掀开,露出一封信。 那名小贩也是蓝衣社的成员,隶属于搜查组,利用身份伪装在邻里间活动,刺探情报。 所谓的半个馒头,是先前约定的接头暗号。 两翻问答,确定彼此是对的人。 刘琛展开白汐递来的信,发现是八重山写的。 “见字如面,刘兄亲启……” 读罢,把信纸用火点燃,看着燃烧殆尽。 信不长,言简意赅的说了三件事。首先是惊喜,八重山也没想到刘琛能这么干净的解决掉藏山凉介。其次是他们之间的交易已经生效。蓝衣社已经在接触林逸,制定转移家人的计划。最后是关于川本的事情,他们会陆续送来一些川本的情报,以便刘琛和林逸动手。 剩下还有些客套和拉拢,刘琛直接忽略了。 吐出一口长气,遇了严寒迅速凝结成水雾。 “先生,快来吃饭了。” 热好的馒头白白嫩嫩,软软乎乎。 两人一边喝着小米粥,一边嚼着馒头,简单却十分温暖。 另一边的林逸,晚饭要丰盛不少。 传统的津门菜,八菜一汤。 作为第一批投靠东瀛的商人,林家得到的待遇令后来人羡慕至极。 前些日子被推举为亲东商会会长,还收到了川本将军亲自颁发的锦旗。 “最近你们都少出门,外面不太平,别想着你是林家的儿,外面的东瀛兵可不认,该查你还是会查你。” 林茂全收到了东瀛的消息,向孩子们传达。 “不过也别太担心,刺客终究上不了台面,就算解决不了,也不会影响大局。今天我得到邀请,川本将军为巩固大局,稳定人心,不日将举行晚宴,并会公布新消息。” “什么消息?”林逸嚼着炖烂的牛肉,随口问道。 林茂全有些惊讶,没想到林逸会对这些事上心。 “具体我也不清楚。大概是关于藏山凉介的继任者,或者他们计划的后续。” “那川本重斋会亲自到场吗?” “那肯定啊。藏山死了,他肯定要亲自登场。儿子,你怎么这么感兴趣?” “呃…”林逸含糊道,“我就是问问,没什么。” 说完,一个劲的埋头扒饭。 吃完晚饭,林逸等到院里没人,悄咪咪摸到林父的书房外。 熟悉的明黄灯光,照亮林茂全的书桌。 林逸抽出怀里一封信,来到林父面前。 “爹,我想找你聊聊。” 都说知子莫若父,林父不见惊讶,抽出抽屉里的雪茄盒,给林逸递了一根。 “说吧,我就知道你心里揣着事。” “行。” 星火燃烧着烟叶,烟雾升腾在房间。父子两人秉烛夜谈,林逸时而细雨切切,时而慷慨陈词。明黄的灯光映照着两人的剪影,彻夜没有熄灭。 待到清晨走出房间的时候,满院的白雪映照着朝阳。 这一夜,窗外大雪簌簌,积了厚厚一层。 所幸,黎明升起之时,雪停了。 砰!砰砰! 林府外,一男一女,背着行李,踏雪而来。 “谁啊?” 管家拉开门,看到俊俏的两张脸。 “哟,是刘先生啊。您怎么来了?” 管家顺手把刘琛手上的行李接过去,带进宅子,一边寒暄。 他对这位大少爷的好朋友还有印象,特别是他利用自己的医术开的那家刘氏医馆,名声很大,连老爷也常夸。 刘琛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后脑勺道:“都是叫东瀛人逼的,查了我好几回,搅得病人都不敢来看病了。眼看着家里连买菜钱都没了,就想来兑付几日。” “对了,这位是我的助手,白汐。还是个大学生。” 这番话倒是没让管家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东瀛人这么一闹,整个津门都快乱了套。特别是刘琛这样武人,根本没办法过日子。 只是没想到,刘琛还带了个女伴儿。不知道到底是真的助手,还是少年的春情。 想到此处,管家对白汐的眼神带上了长辈的关爱。 “嗐,刘先生说哪儿的话。您跟林少爷来津门,不就是先住在这儿的么。现在就当是回家了,还有这位白小姐,您也放宽了心住,都是自己家人。” “嗯呐,谢谢您。多有叨扰了。” “文化人就是不一样,客气话都讲究。” 不声不响,刘琛回到了林家。 这是他和林逸早就定好的计划。 杀川本太难。 自上次刺杀后,川本的行程住所都是隐秘,身边全是东瀛人。身边还有加强保护的军队副官和忍者。 轻易没办法接近。 除非引他露面。 有个关键人物,就是藏山。 藏山凉介是川本谋求商界支持的代言人。 他一死,川本必须公开出面,安稳人心。 加上林家的关系,就有了接近的机会。 所以刘琛卖了个便宜,把藏山作为定金。 实际上,没有这个定金的说法,藏山也会先死。 第三十七章 池塘 刘琛回归林家,像投入水中的小石子,没起什么波澜。 那一夜长谈后,林茂全秘密接触了八重山等人,详谈了几次,终于下定决心,听林逸的安排。 看着林逸全身心投入其中,林茂全的感觉很奇妙。 儿子身上那种不同以往的可靠感,证明着林逸终于走出了一条自己的路。 林茂全甚至会想,就算最后事情没有成,只要儿子们能走下去,这就算值了。 感觉同样奇妙的,还有林逸。 藏山的死过于简单,以至于林逸有种我上我也行的感觉。 直到真正参与策划这样一场暗杀,他才知道自己见识的浅薄。 五花八门的杀人手法,甚至有些情境下,杀人只需要一张简单的白纸。 还有各种神乎其神的手段,采用特定的布置和药物,可以实现超距离和跨时间的暗杀。 老话常说,久病成医。 上个世界的刘琛,经历了至少百场的暗杀。 意外、毒杀、偷袭,防不胜防。 《师父》世界里,那个小院里锻铁的炉子,一度成了焚尸炉,高峰时几乎就没停过。 在这个世界,精通医道和拳术,对人体的结构更加得心应手。 毫不夸张地说,对于暗杀之道,早已到达了大师级的水准。 “川本精通东瀛剑道,随身带枪,周身五米之内,必有拱卫,近身搏杀有难度,而且动静大。生活起居全部由一名叫铃音的忍者负责,下毒极难。要杀他,并且不影响我们离开津门,不是一般的棘手。” 林逸看着蓝衣社搜集的情报,抓耳挠腮。 他们只有一次机会,就是后天的晚宴。 怎么更简单的一击必杀,成了林逸苦思冥想也没有答案的问题。 “那我来?”刘琛淡淡地说道。 林逸拍了拍脑袋,把主动权让给暗杀大师。 “后天傍晚是晚宴,你爹和林志会乘坐蓝衣社的车。不是去宴会,是向同方向出城的路。我们俩坐另一辆车,提前到达宴会场。你需要充分表现林家大少的角色,代替你爹安排会场的工作。让他们以为你爹没到是为了给你表现的机会。” “这样,你就能在川本到达宴会场地,下车的时候,站在最靠近他的位置。” “他下车后,会奇怪为什么带头迎接他的是你。你要像那些狗腿子一样,解释你爹今晚准备了一个惊喜,正在过来的途中。” “在他释疑放松的那一瞬间,就是你动手的时机。必须快,而且一击致命!不用管忍者、护卫,我摆平其他的一切,你只负责动手。” “切记,只有那个瞬间是最好的动手机会,稍纵即逝。不成功,只有死。” “那为什么不是下车看到我的那个瞬间?” “当你知道车外的人都在等你时,你一定会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好。这时候的警觉度也是最高的,就算他看到你会觉得奇怪,也只是会加强警觉,而不是失神。” 这是一个心理学上的小技巧,不复杂,也不容易想到。 “那他要是不问我怎么办?” “你就不会主动凑上去?见过前朝的奴才吗,就像那样,贴上去,点头哈腰,再加点年轻人的傲气,最好能带着点矛盾的心理。对我们这样熟练控制肌肉的武士来,这很容易。嗯,你只需要加一点点细节。” 刘琛化身导演,现场指导起林逸的演技。 第二天清晨,林逸拖着疲惫的身躯和深深的怨念,和神清气爽的刘琛一起走出房间。 呵呵,还真就只加了亿点点细节。 “好了,你现在要做的是养足精神,我还要准备点材料。” 送别林逸,刘琛回到房间,取出自己的医药工具箱。 想要一击致命,没有比毒药更好的东西了。 1931年12月6日,风清日丽,白雪消融。 宜远行,忌宴会。 白汐帮林茂全把家当搬上车,没别的,就是几箱子金条。 刘琛给林逸整理衣服。 是一套西装,白色衬衫、黑色领结。 双排扣的西装像一身盔甲,布料考究,走线缜密。 “听着,所谓杀手。 “最重要的就是随机应变。没有一成不变的共识,没有永远可以相信的方法。” 刘琛把口袋巾细心的折好,将一支带着中指长花茎的玫瑰插入驳领上的扣眼。 略略凸起的马兰眼,驳领后纤细的固定袢带。 鲜红的玫瑰娇艳欲滴,深墨绿色的西装挺拔庄重。 “玫瑰的根茎我做了处理,里面有钢针,针内有致命毒药,刺入皮肤会自动注射。” 林逸晃了晃身体,西方的绅装是第一次穿,总觉得有些不舒服。 “还有袖口的纽扣。” 刘琛抬起林逸的左右袖口,各有四颗毛玻璃质地纽扣。 “纽扣是空心的,里面是高度压缩的吸入式毒气,八颗,足够覆盖方圆两米的范围,持续吸3秒以上就会死亡。使用的时候要小心,一旦从袖口上摘下来,纽扣就会破裂,释放毒气。” 林逸摩挲着冰凉的纽扣,心里咯噔一下。这要是把握不住,就是范围杀伤性武器,连自己都得送命。 长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浑身的精神凝成一股,透出一种决绝的气质。 “放心吧,我准备好了。” 哪知刘琛直接一脚踢过去,“谁让你这么精神的,演技呢!你这不明摆着让人知道你有问题吗?” 林逸挠挠后脑勺,打着哈哈,气质又缩了回去。 “爷,您看这样成么?咱走着?” 刘琛又是一脚。 林逸有些莫名其妙:“又怎么了?” “走什么走,去跟你爹道个别。万一没成,这可就是永别了。” 林宅不是常见的四合院,而是典型的北方院子。分前院内院,多座建筑组合而成,左右对称布局整齐。 内院正中,是一个不大的水池。 池中本该有鱼,但此时已经空了。 林茂全中山装外套着袄子,站在池塘边,摸着冰凉的假山石,怔怔的出神。 “爹。” 林逸不知何时来到了林父的身旁。 “来啦,儿子。” “嗯,准备差不多了。过会儿我和刘琛就出发了。” “好,我这边也准备好了。” 简单的交谈,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沉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个池塘是你三岁的时候挖的,一晃都十四年了。连你娘去世都过去十年了。” 林茂全轻轻的用手比划着,仿佛在勾勒池塘初建时的情景。 他娘抱着林志,林逸趴在池塘边,够着池塘里的荷叶。 林茂全在书房看着文件,转头看向窗外,总能对上夫人温柔的目光。 一转眼,这就要离开这座宅子了。 ”爹,宅子还会有的。再说了,有人才是家。等以后战事定了,我们还有机会回来。” 林逸的话把林茂全拉回现实。他转过身体,习惯性地想摸摸林逸的头,但手伸到一半,又想起什么,改为拍在肩膀上。 “是啊,我儿长大了。能担起家里的担子了。” “爹,您放心吧。我跟蓝衣社的人说好了,不管事能不能成,他们都会按计划把你们送出津门。要是万一,我是说万一,最后事没成,这个家,就靠您和林志了。” 不知不觉,语气中带了一丝颤抖。 “没有那个万一。我的儿,只会是万中无一。” 林茂全的话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他郑重地对视着林逸的双眼,“你只管放心去,我们信你,你一定会成。” 斩金截铁的话语,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爹!那我去了。” 林逸跪倒在地,咚咚咚,连磕了三个响头。 有道是: 鼓声鸣海上,兵气拥云间。 愿斩川本首,长别津门关。 刘琛和林逸,上了车,出发了。 第三十八章 刺杀 “听着,所谓武士。” “是明悟拳心,践行吾道之人。目标只要立下,便再不能改变分毫。即使满身疮痍,也要用最后一丝气力完成目标。” 明亮的街道,驶过漆黑的轿车。 灰黑的尾气,像滚滚人间烟尘。 行人在路边徘徊,避让着车辆。 一路向前去,来到此行的终点。 利德庄。 这是私人的宅子,西式院落。 整理好情绪,检查身上的着装,把一切调整到最佳。 开门,下车。 面容俊逸,身姿挺拔,注意到的客人心中夸赞。 好俊的少爷。 刘琛就低调很多,衣服只算平整干净,眼神四处张望,没见过世面的土老帽。 亦步亦趋,跟在林逸身后。 “哟,哪家的少爷?一表人才啊。” 一位大胆的女客人笑着调侃。 林逸取出邀请函,交给门侍查验。 不咸不淡地吐出身份:“林家长子,林逸。” 女宾客还在思索这个林家是谁,就听到宴会厅内传来一声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林大少亲自参加晚宴,这可是头一回。怎么,最近在家待闷了,过来玩玩?” 女宾客暗自诧异,说话的人她认识,赵峰,家里做建材生意的,不是她能随便攀附。可听这意思,这位林大少比他还厉害? “嗐,我爹让我过来,在川本将军面前露个脸。” 林逸向刘琛摆了摆手:“你随便转转吧,这地方可不是谁都能来的,长长见识。” 赵峰看了眼刘琛,不再在意。 像他们这样的阔少,身边总会有这样的人。围着自己转,借机参加各种活动,看似长袖善舞,却像个小丑窥探着永远触碰不到的世界。 “露脸还不容易,走,我先带你认认朋友。” 赵峰亲切地搂着林逸的肩膀,带他向里面走去。 女宾客看他们从头到尾都没看自己一眼,知道自己够不上他们的阶层。犹豫了片刻,决定不自讨没趣,向别处走去。 时间还早,真正的商界当家人都还没到,只有生意不大的普通商人,和林逸这样的准接班人。 相互一比较,林逸身份的特殊就突显出来,隐隐成为所有人的中心。 西式的宴会少不了舞池和美酒,摇曳的名媛佳人,婀娜的舞姿,给寒冬带来了春意。 人群悸动,奢靡的气息流露。 刘琛维持着自己的人设,探头张张望着舞池,模仿着大家公子的优雅,想吃小点心又放不开。混迹在同类人之中,丝毫不引人注目。 喧哗、交谈,不得不说,西式的宴会永远是最适合社交的场合。 没有场地的拘束,散落布置的酒水点心,让人们可以随性地聚集。 如果细心来看,宴会的人们,逐渐分成了三种不同的圈子。 一种是刘琛这样只为长世面而来的,蹭吃蹭喝蹭跳舞,还有试着巴结贵人或者期待艳遇的,围着某家大少小姐转。 一种是有私密要谈,三三两两聚集在不引人注目的角落,透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最后一种是宴会的主宾们。他们是整场的中心,聚在一起,高谈阔论。 而此刻,主宾们几乎都聚在一起大圈子里,圈子的中心,是林逸。他像纵横捭阖的商界大家,侃侃而谈,不同的商业模式信手拈来,翻云覆雨间让企业焕发新的动力。 这当然是刘琛教的,经历过后世信息大爆炸的洗礼,又在上个世界和各方势力竞争,自然能说出连篇大论。 连番的信息输出,折服了大片宾客。不知不觉间,占据了主动权。 艳阳西斜,逐渐染上柔和的红晕。 黄昏,不知不觉间到来。 商界大佬陆续登场,刘琛借着没人关注自己的空挡,跑到花园,四处观察,判断逃生路线。 林逸转变自己的角色,带上了几分决策者的霸道。扯林茂全的虎皮,继续在一众大佬中占据着主要角色。 宅院亮起了灯,乐队的曲子换了好几轮。 许多人有意无意地停下了舞蹈和闲聊,时不时看向门口。 他们在等。 等这场宴会真正的主人。 晚霞灿烂,带着将夜的朦胧。似薄纱,披在远处的车队上。 军用汽车,前车灯上各有两面小的东瀛军旗。 不知怎的,总让人想起浑身血气的东瀛武士。 汽车缓缓驶入庄园,停下。 三台高功率发动机的轰鸣戛然而止,前面两辆车上下来6名精锐,拱卫在最后一辆车旁边。 淡漠地观察每一个人。 有人对上那种目光,瞬间脊背发凉,只觉得遇到了天敌。 那种眼神,不像是看同类,或者说不像看活物。 还没下车,就透出淡淡的威慑。 副驾驶的门打开,出来一名身姿曼妙的女子。 她抬腿出来的那一刻,刘琛好像听到身后整齐的吞咽声。 秀色可餐,不外如是。 藏山还活着,他一定能认出来。这一位,就是他介绍给川本的忍者大师,铃音宫。 铃音甫一登场,就带着万种风情,牵动所有人的心神。 玉足轻移,来到后座。 开门,猛虎下山。 川本是典型的东瀛人,身材并不高大,甚至可以说矮小。 但一身战场征伐的气魄泄出,愣是让人产生面对猛兽错觉。 极强的压迫感让有些人下意识低下了头,心生惶恐。 嗒。 像一脚踏碎结冰的湖面,重新恢复成碧波荡漾,浓浓的威严瞬间消失,天边晚霞重复柔和。 枭雄展笑颜,彩彻区明。 众人回神,放松下来。 林逸整了整衣服,脸笑成褶子,凑过去。 一边谄媚地说着:“将军果然是将星在世,威武不凡!” 隐匿在人群角落的刘琛集中精神,蓄势待发。 一步,两步,三步,两人的距离在接近。 步伐舒展,没有半点扭捏,给人以放心。 铃音侧过身,双手伸进袖口,眼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提防。 林逸顿时止步,停的恰到好处。 川本皱眉,抬头,用下巴指了指林逸:“你是谁?” “小的林逸,家父林茂全,是亲东商会会长。” “你父亲呢?怎么让你来迎接我?” 话里带着几分恼怒,他没想到这群本地商人竟然敢在他面前摆谱。 林逸又凑近了几分,脸上笑容更胜,虚躬着腰,回道:“川本将军请息怒,家父知道今日您亲自驾临,特意准备了一个惊喜。只是惊喜实在费工夫,今儿下午我来的时候还没弄好。现下正在来的路上,稍后就到。” 身后的一众商人看着林逸的奴才做派,和面对他们的侃侃而谈判若两人,心中一片鄙夷,只道又是个奸佞小人。 这副神情落在川本眼中,倒是更放松下来。 不过是扶持的傀儡,当然是越听话越好。 点点头,不再多问。 迈开步,朝宴会场走去。 林逸左手虚引,在前带路。步伐稍慢,似乎是等着将军跟上。 铃音亦步亦趋,落后川本半步。 六名护卫列成两队,隔离左右人群。 只有林逸,借着刚才说话的机会,距离川本仅五步之遥,而且中间毫无阻隔。 两人距离越来越近。 四步,三步,两步… 不知怎么,刘琛忽然想到典故,荆轲刺秦王。 轲既取图奉之。发图,图穷而匕首见。 一步之遥,杀机乍现。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武者的肌肉瞬间收紧,像千百次演练一般,右手划破空气,抓住驳领上的玫瑰。 抽出,像雪藏的剑客拔剑出鞘。 回头,中指长的花茎刺入川本的脖颈。 毒液如同找到宣泄口的洪流,奔涌着,冲击着进入川本的身体。 不管结果如何,林逸转身就跑。 一步之内,武者的速度超过了大多数人的反应。 瞬间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直到川本软软地倒在地上,林逸已经跑远,翻身上墙,士兵的枪声才后知后觉,喷吐着火舌。 但那更像是泄愤,子弹盲目地落在围墙。跳弹溅射着火星,急得跳脚。 铃音扑在川本的身上,对她来说,当务之急是川本的生命。 “将军!川本将军!” 大声的呼唤注定不会有回应,毒素的致死性太过强烈,倒地时的抽搐,成了他最后的动作。 论制毒,你永远可以相信刘琛。 宴会厅里,乐队在演奏着欢快的交响,服务生正在上餐前水果。 安详,有条不紊。 枪声的吵闹,他们只以为是欢迎的烟花。 无声的恐慌像炸弹的冲击波,像周围蔓延。不知是谁,突然的一声尖叫,将众人拉入更深一层的恐慌。 “砰!砰!砰!” 确认川本死亡的铃音对天连开三枪。 场面再度安静。 “所有人!都别动!你们两个,带人把他们分开,挨个搜查。你们两个,呼叫支援追——” “砰!” 铃音的话戛然而止。 脑门正中心的一个弹孔昭示着她的死亡。 还有同伙! 士兵举枪对准人群,却听到六声枪响。 像牛头马面的勾魂锁声。 枪声过后,一地的尸体。 宾客们抱着头,瑟瑟发抖。 滴答…滴答… 血腥味中掺进了尿骚味。 深藏功与名,刘琛退到无人的角落。 沿着早就看好的路线,消失不见。 一曲肝肠断,留下狼藉满楼。 第三十九章 偶遇(求推荐,求收藏,求一切~) 一九三六年,五月,某日。 “别跟我说你功夫有多深,师父有多厉害,门派有多深奥。” “功夫,两个字。” “一横一竖。” “错的,躺下喽,站着的才有资格说话,你说这话对吗?” 昏黄的灯光下,白色礼帽,黑色的一圈饰带。 说话的人,双目有神,浅酌一杯酒。 折扇在桌上一搭,为“功夫”盖棺定了论。 酒桌上坐着的,无一不是比他资历更深的前辈。 但没人反驳。 无他,功夫里的那一横,就是他们。 时值一九三六年,北方无敌宫宝森南下。 气势磅礴,强龙压境。 南方一众武人心绪难安,急急忙要找一位压得过的地头蛇。奈何一众人谁也不服谁,只得手底下见真章。 这一打,就打出了一位佛山无敌来。 此人便是,咏春叶问。 叶问闲酒谈功夫,年龄不大,却已有宗师气度。 同时同刻,一辆火车正由北向南,一路烟尘。 按理说,车上该是热闹的像个菜市场。喊叫,闲话,哄小孩儿此起彼伏。可唯独有一节车厢,坐满了人,但没有半点人声。 火车轱辘碾过铁轨,规律的咣当声。高昂的汽笛声,伴着窗外的景色不断退后。 仔细看去,所有人的精神,都集中在第五排靠窗的那位中年人身上。 那人目光深邃,不知是看窗外,还是窗户上映照的人影。黑色圆顶瓜皮帽,典型的北方人打扮。 若有北方的武人过来,一定能能认得。 这人,身材不高,容貌不显。却是北方武林的天,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 北方无敌,宫宝森。 宫宝森的无敌,几乎是北方几十年来公认的事实。出道以来,从无败绩。收的两名徒弟,马三和宫二,同样是青年一辈的佼佼者。 唯有那么短暂的一段时间,有一人声名鹊起,在一众武者心中,盖过了宫家。 那便是津门林逸。 六年前那场刺杀,惊世骇俗,堪称近四十年影响最大的暗杀事件。 川本重斋一死,原定在北地建国的计划几欲流产。后继者忧心自己的性命,又对遗老遗少和当地商政界有所猜忌,后续计划迟迟推行不下去。直到1935年,才迫于东瀛当权的强令,把伪国建了起来。 在这期间,又发生了足足三十七次暗杀,以致最后的伪国,失了大片的人心,威信大降。 只可惜,那些暗杀,无一成功。 但这三十七次暗杀的失败,反而把林逸的成功推上了神坛。人们回过头才发现,那次刺杀,行动之缜密,动作之干脆,如虚空生电,当真是到了技近乎道的地步。 于是乎,那一刺,让他成了不少人心目中的无敌。 只可惜此人昙花一现,再没用这个名号出手,才渐渐被人淡忘。 唯有极少数人才知道,当年的那场刺杀,真正策划的,另有其人。 刘琛的痕迹,随着林家离开津门,而被掩藏。 真正高明的杀手,不会失败,也不会有人知道他的存在。 “毛豆、花生、香扒鸡哎——” 长长的汽笛,列车到站,站台的吆喝渐渐入耳。 “来二斤毛豆!” “哎,别挤我,踩我脚了!” “麻烦让一让,这是我的位置。” 民国的站台总是最热闹的,上车下客,吆喝买卖,不绝于耳。 “大家都坐累了,下车透透气吧。肚子饿的,买点吃的。” 宫宝森站起身,众人也跟着走下车。 正要下车,迎面碰到一位年轻人。 西装革履,提着行李箱。 外面罩着黑色大衣,很高,很帅。 和宫宝森擦身而过。 眼神交汇,稍纵即逝。 等宫宝森回过神,那人已经进了车厢。 “是个高手。” 招了招手,徒弟马三赶紧跟上来:“师父?” “记住那个人,一会儿请他到我们车厢坐坐。” 马三点头称是。 扭头看去,只看到一个背影,心中不免纳闷,这人难道有什么特别? 倘若让津门林逸见着了,定会大为惊喜。 恨不得上去给个大大的拥抱。 没错,此人就是如鬼般消失于江湖的刘琛。 当年的连胜,至今为不少武林新人津津乐道,是急于成名者心中的传奇。 刘琛出现在这里,是必然的相遇。 蓝衣社的情报网,很容易就能知道宫宝森所乘的车次信息。 想策划一次偶遇,再简单不过。 21岁的刘琛,比之刺杀川本时,多了几分沉稳,收了几分锋芒。 像千锤百炼的刀,藏于鞘中,又挂在偏房侧面的墙上。 下意识让人忽略了刀上的锐气。 过去六年,他除了化身恶鬼,行暗杀之事。更多的时间都在寻访武道,于切磋中,探寻拳术之极。 这是一个普通的世界,没有超凡的存在。 任务只是其次,更重要的,是刘琛想借此打磨自己的技艺。 所以他放弃能突破人体极限的武道训练法,只练八极这样的拳术。 拳术,是与人搏杀之术。 人非浑然如一的整体,有关节,有肌肉,有薄弱处。击到要害,便是孩童,也能杀死人。 因此,如何把劲使到关键处,便是各家拳术的核心。 用劲之道,大体有三。 明、暗、化。 所谓明劲,即用劲发力的规矩,劲怎么来怎么走,就像招式一样有来由。发来一拳,便是这趟拳的劲道。劲显于外,称之为明。 所谓暗劲,则是用劲的蓄发运用,同样是挥拳砸人胸膛,有人拳头一碰劲道就来了,有人拳头接触后才动劲催力。劲藏于内,合这个暗字。 所谓化劲,是劲力的变化,与人搏杀,方寸刹那间的争斗,瞬息万变,一拳来了,此时此刻,如何接如何返,彼时彼刻,如何消如何打,照搬只有死路。随心而变,即为化。 当然,各家拳术中,还有诸如练化精气神、易骨筋髓、虚实、阴阳等概念,听着玄而玄之,但内行人都知道,那不过是拳术体系的一种说法。 就像中药里的地龙,外行人恐要惊呼,但内行知道,那只是蚯蚓。 汽笛再响,下车休息的人回到座位。 再出发,继续下一段行程。 刘琛看着窗外,风景不断后退。 身边是一对学生情侣,带着专属这个时代的羞涩和奔放,小心翼翼地分享着爱情的甜蜜。 偏过头,把目光收回过道,拒绝狗粮。 这一偏,让他感受到身后一道灼灼目光。 向他径直走来。 一只手按在座位的靠背上,那人俯下身。 一双剑眉,脸上刚毅的线条,双目虎视刘琛。 带着极强的压迫力。 “在下马三,老爷子说你是高手。会会吧。” 第四十章 北鬼? 污——污—— 火车驶过平原。 芳草萋萋,湖面如镜。 汽笛带着大量白色蒸汽,轰鸣而去。 “爹,师兄去找那人了。” 说话的是个二八风华的美目女子,声音温婉,又透着柔中带刚的韧劲儿。 此人,便是宫二宫若梅。 北方无敌的宫家,门生遍地,但世人都知道,得了真传的,只有两人。 马三和宫二。 “只怕他去,又要不得安生。” 想起马三的傲气,宫二微微不喜。 她总觉得这样太过锋芒。 宫宝森看着窗外,玻璃上倒映着爬满褶皱的脸。 吐出一句古井无波的话来。 “打一打,不是坏事。” 车厢连接处,大风呼啸。 刘琛观察着马三,马三审视着刘琛。 “老爷子想请你到车厢里坐坐,可入庙拜佛,得先进山门。要见老爷子,得先过我马三。” 摆出起手式,战意满溢。 刘琛挑眉,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宫家六十四手果然不简单。 短仄的过道,狂风之下,想要稳住身体施展开,殊为不易。 但马三这么一站,稳如浪中礁石。 中流击水,岿然不动。 还留下出拳的无限空间。 红日西斜,留下漫天红霞。 鹜鸟攀飞,掠过湖面倒影。 刘琛静站在马三对面,没动。 但两人都知道,交手,已经开始了。 倒不是什么意念的虚空出手,而是判断对方的第一招。 就像猜拳时,把手背在身后,脑中就开始计算对手。 马三想出招,但惊骇的发现自己没办法出手。 不是被气势压制,而是看不到后招。 就像这个瞬间,对手中门大开,绝对是出手良机。 但之后呢? 对方膝盖微曲,右手虚握,乃是蓄力的姿势。 一旦马三出手,刘琛至少能从三个角度破招。 更不用说单是出拳这一手,就有数不清的变招。 乍一看,浑身都是破绽。 仔细一瞧,又无一处是破绽。 这般岳峙渊渟的宗师气度,马三只在师父辈的高手上见过。 风涌,林惊鸟乍起。 强者,必该更强者抽刀。 定了定心神,马三动了。 乱拳快打,手脚并用。 拳头锤破烈风,乘着列车晃动产生的微弱重心偏移,向刘琛而去。 不是一拳,而是连绵冰雹般,从九天之上砸下。 裹挟着暗流涌动的劲力。 倘若有任何一人旁观,定会叹一句。 刚猛无极! 但论刚猛,又怎么越得过八极? 摆出拳架,不退分毫。力由根深,劲道催至两拳。 惊鸿四起,若猛龙撞山角。只见刘琛错过锋芒,冲击臂腕。以快打快,对起拳来。 这一手,显然是用劲一道臻至化境。把对手劲力的每一丝变化,都考虑在自己的出招中。 就在马三以为双方将要陷入僵持的时候,列车转入一个弯。 列车过弯的向心力令两人的劲力产生微妙的变化。 转瞬即逝的空挡。 马三下意识重心下沉,试图稳住下半身。 但就在此刻,刘琛突生变化,划拳为掌,脚步腾挪。 马三只觉手肘被柳枝拂过,眼前人影瞬间变大。 偌大的死字扑面而来。 喉咙处忽然一顿,汗毛瞬间炸起,整个人不敢动弹,悚然而滞。 缓缓低头,一根食指,正抵在咽喉。 他甚至能感受到刘琛指腹粗糙的纹路。 还好是一根手指,万一是一把刀? 不,就算是手指,只要用力一捅,自己也只有一个死字。 “拳,打的是力,更是技。技之极,是时机。你不够,还要再练练。北地拳术我大多见过了,没交过手的,只剩宫家。跟你家老爷子说一声,他那,我就不去了。” 丢下几句话,穿上挂在一旁的西装外套,进了车厢。 马三还停留在刚才的瞬间,他没想明白为何只是一晃眼的功夫,自己就差点丧了命。 那股处子轻抚的温柔,并非超凡某种玄功。 是刘琛化劲的关隘,四个字,因势利导。 当一个人以高速由南向北跑,恰有一阵风由南向北吹,而且风速和跑的速度一样。那对奔跑的那个人来说,他不会感觉到有风。 将自己用劲的方向与对方用劲的轨迹重合,达到相对静止的状态。 只需在关节处撩拨,便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当年蓝衣社初次上门,刘琛便露了这一手。只是当时他才初窥门径,远不如此时纯熟。 马三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看着刘琛那节车厢,不自觉带上了敬畏。 熟悉的车厢,没人说话,都在等。 目光灼灼,众师弟看着马三。 又期待着看向他身后。 没人。 带着询问的味道,看着稳步走向宫宝森的大师兄。 “人呢?”宫二好奇道。 “师父,他说先不过来了。” 话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失落。 “败了?”宫宝森没抬眼。 “嗯。” “留话了没?” “留了。他说拳是力与技,技的极致,是时机。我功夫不到家,还要再练。” 宫宝森忽然睁大了双眼,仿佛喷薄出一道精光。转瞬又藏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说得好。不曾想,北方竟然还有这样一位青年高手。等一等,我想我能猜到这是哪位高手了。” “爹,这话什么意思?那人是谁?” 宫二只觉得刘琛的话平平无奇,琢磨不出里面的味道。但能让自己父亲称赞的,一定有高明之处。 宫宝森陷入追忆:“当年川本重斋遇刺,除了那位津门林逸,还有一位侠客。据传他的功夫更甚林逸,却一直没留名。这些年北方有个高人,挑战各方宗师,无一败绩,有人觉得这两人是同一个人。只是不知其姓名,被江湖人唤作北鬼。” “他就是北鬼?” “也许是。能说出那番话,绝不是闭门修炼的苦行僧,这是打出来的。江湖里,我没见过的,就只剩那位北鬼了。” “那……” 车厢响起起窃窃私语,他们都听说过北鬼,一直以为是传说,没想到真有其人。 火车轰鸣,跨过江水。残阳落幕,星月映辉。 夜来灯明,许多人昏昏睡去。 刘琛靠在座椅上,盖着大衣。这趟车没有卧铺,他只能选择这样小憩。 感觉一双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醒了。 对面看着像是南方女子。小骨架,面容柔,眼角线条有些硬,多了几丝北地的风霜味道。 双目凌厉,带着武者特有的光芒。 就这样和刘琛刚睡醒的目光对上,不避让,也不霸道。 没有敌意,刘琛精神放松了些许。 他想起了这个人,宫二。 第四十一章 金楼引退,两鬼相见 按照电影的轨迹,一线天和宫二是有段缘分的。 缘分的开始,就在这样一节动荡的火车上。 他刺杀逃亡,负了伤。 她脱下大衣,罩住他的伤。 假装是一对夫妻,救了他。 这一罩,就把一线天的心也罩住了。 后来到港岛,宫二开了家诊所,一线天开了家理发店。 就在诊所对面。 日夜护着。 列车钻进隧道,车厢压力突然变小,耳朵感觉被堵住。 似乎是一瞬,又似乎是很久。 驶出隧道,恢复正常,对面的人把目光移开。 “我爹说,你是高手。宫家从无败绩,马三在你身上砸了招牌,我要找回来。” 声音不大,不想吵着旁边睡着的乘客。 像贴着耳朵的窃窃私语。 刘琛轻笑,摇头拒绝。 车厢里不是好地方,列车外的冷风,他不想再吹了。 “我去季华,如果有缘,必定恭候。” “好,宫家等着你。” 留下这句话,带着极淡的女子馨香,宫二离开了。 晨曦破晓,南风浮荡。 带着季风中的湿气,还有南地特有的热气。 季华,到了。 到站下车。 马三看了眼刘琛所在的车厢,没找到那个穿西装的身影。 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松了口气。 他想了一夜,都没想透最后杀招的应对。 人力洋车早已备好,稍作休整,直接和南方的武人见面。 民国多风月,文人政客、武人商贾,都喜欢逛堂子。 听曲看戏,搂着女人谈事情。 金楼,就是季华最好的堂子。 省内第一个装电梯,雕梁画栋,贴上金箔,富丽堂皇。 太子进,太监出。 日日上演着千金散尽的戏码。 正所谓,风尘之中,必有性情中人。 销魂处,亦是英雄地。 见面的地点,就是这金楼。 西式长桌,一侧为北方武人,以宫宝森为首。 另一侧,是南方武人,一圈圈围着,没有带头人。 “我这辈子,只成了三件事。合并了形意和八卦门。接了我大师兄的班,主事中华武士会。联合了通背、炮锤、太极、燕青等十几个门派加入。最后是搓成了北方拳师南下传艺。” “我是老了,新人要出头。我的隐退仪式在北边办过一次。今次,蒙精武会的邀请,在这再办一次。是想给南方的老哥们老同志做个告别。” “在北方和我搭手的,是我的大徒弟马三,我的班他接了。诸位可是得照应着他。” 说到此处,马三起身向南方的师傅们抱拳拱手。 “在这里的隐退仪式上,跟我搭手的,我想是位南方的拳手。当然,得大家认可才行啊。” “挑一个吧。” 宫宝森这番话,着实让北方的众人惊讶。 搭手是行话,意味着传承。这传承的自然不能是宫家的拳术,只能是宫宝森在南方武林的名声和威望。 北方无敌的一辈子名声,足够让任何武人一步登天。 不啻于宝刀屠龙。 一时间,有人蠢蠢欲动。 忘了刚打出来的那名季华无敌。 宫宝森是个老江湖,看到众人不开口,眼神浮动,顿时明了他们的心思。 当下决定先告一段落,改日再办。 关门,带着北方众人喝酒吃菜,赏味金楼。 一众南方武士没有散,聚在大厅。 “你们为什么不提叶问?” “那你怎么不提?” 众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那点小心思昭然若揭。 原先他们以为宫宝森赴广,名义上是告别,实际恐怕是想给马三做名声。那时候他们自然要找个最强的来,不然整个南方武林都成了他的垫脚石。 但听着今晚的意思,分明是场造化。 不用打,谁接下了,谁就能平步上青云。 那南方武人的算盘就打起来了。 众人议论间,有小辈悄悄离开了。 初生牛犊不怕虎,总有新人敢冒头。 他们想着,若是自己先入了宫老爷子的眼,那岂不是绕开了那些压着辈分的老先生。 眼尖的直接跟上,上了高楼。 “宫老前辈,晚辈不才,家传洪拳第八代,江湖行走亦得人称俊秀。望与老前辈搭手,还请指教。” 宫宝森抬眼看着眼前的后辈,停下筷子,仔细打量。 也不生气,也没说话。 后辈站直了,迎着目光看过去,不避不让。 颇有几分胆色。 一旁的马三却坐不住了,这天下还有人敢这么对老爷子对视,怕是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撂下筷子,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后辈面前。 站定,抬脚,扭胯,劲力盘如钢筋,汇于一体。 直接踹去。 那后辈猝不及防,只来得及双臂交叠。 直接迎上那股巨力。 刚劲如铁锤,重重砸在那人胸膛。 窗户破碎,散开漆金的碎片,像十月桂花,轰然爆发。 玻璃碎片折射着电灯的光,在空中碰撞溅落。 大珠小珠落玉盘。 马三跟着横飞的后辈,冲出来,看见还有人等着要上,说话更不客气。 “敢叫板老爷子?干脆点儿,一起来吧。老爷子在北方引退仪式上,搭手的是我。入庙拜佛,得先进山门。要见真佛,得先过我马三!” “干脆点,一起来吧。” 四方涌来,马三怡然不惧,手脚并用,仿佛八腿蜘蛛,在方寸间大开大合。 出手如电,其劲如雷。 不到两分钟,场上就只剩一个站着的。 马三。 留下满地哀嚎,一屋子支离破碎,回身进屋。 楼下的众多老前辈见着马三的锋芒,后脑一凉,冷静下来。 宫宝森是送名声,但马三可不是吃素的。 既然要动手,那众人心中只剩了一句话。 快快去请叶问! 酒宴草草而落。 话分两头,北鬼刘琛,找到了另一只鬼。 关东之鬼,丁连山。 是条民间小道,灯火昏暗。 南方多雨,路上积着水。 犬吠,是见着生人。 一边叫唤,一边围着人打转,远远的缀着,不敢靠近。 有一个灶,炉膛燃着柴,红彤彤。 灶上炖着东西,香味不浓,但很悠长。 添柴的是个老头,窝在一张凳子上,像一团皱巴巴的报纸。 “有人吗?来碗汤吧。” 刘琛在摊子边找个了个位置坐下。 “来了,才好的蛇羹。天刚下了雨,吃这个正合适。” 老头脸笑成了褶子,极为热情。 “来一碗吧。” 蛇羹费工夫,想熬好不容易。要一直关注着火候,连夜守着。 端上桌,金汤浓香,肉质软烂又不失韧性。 “南方菜,北方味。你也是北方人?” “嗯,北方被东瀛人占了,好多人都逃过来了。” “这就是如今的世道。当年,津门林逸杀了川本重斋,无数武人效仿,行暗杀之事,一度有国人以为东瀛会退。但接班的还是来了,北地的伪国也还是建成了。” 刘琛的话不自觉带上了感慨。 这是这个民族最伤痛的时代,单凭一人之力,终究会淹没在时代浪潮中。 空山新雨后,热羹暖心神。 发了些汗,舒服了不少。 “对了,老先生,看您在这有些年头了,我想跟您打听个人。” “谁?” “丁连山。” 不紧不慢,吐出三个字来。 那老头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身体肌肉紧绷了一下,又松弛下去。 “你找他干嘛?” “我是个武人,来南方的路上,遇到了宫家人。想起了这位武林旧人,想见见他。” 老头看了看火,往里面添了块新柴。 来到刘琛对面坐下,仿佛陷入追思。 “这个名字,可有日子没听人提过了。在这里,别人只知道我叫老丁。你见了宫家的谁?” “宫二、马三。跟马三交了手,可惜他功夫不到家。宫宝森也在,但我没见他。我听说他是来办引退仪式的,只怕是没了江湖争斗的心气。见了交不上手,交手也见不到真底子。” “所以你想找我?” “对,我是个纯粹的武人,北地的功夫,我见全了,除了宫家的。” 刘琛舀了一勺蛇羹,滋味香甜。 “您是我前辈,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我们是同一类人。” 丁山连眉头一挑,哦? “这事说来就话长了,您抽烟吗?来一根吧?” 从口袋里掏出正宗的关东叶子烟,递过去。 第四十二章 点烟 丁连山接过烟,在鼻子前嗅了嗅,眉宇舒展,有些怀念。 “正宗关东叶子烟,在南方要抽到这个可不容易。你有心了。” 嚓—— 火柴在柴盒侧面划过,黑色的火柴头经过摩擦的高温,冒出小小的火苗。 刘琛的食指和中指拈着火柴棍,微不可查地弯曲,其余三根手指收紧,像弓背的熟虾。 双手撑平,将火柴倒数着,像丁连山递去。 长袖青衫下,肌肉紧绷,收缩着,蓄势待发。 这是刘琛出招了。 暗杀时惯用的伎俩,若是正面把烟凑过去,只要双指一弹,就能直接戳瞎一只眼睛。 丁连山有些浑浊的眼睛瞬间清澈,他感受到了杀气。 这是带着杀意的试探。 当下右手扣住桌面,暗抵住桌子。侧过头,眼睛和刘琛保持对视,左手夹着烟,凑上去。 不能看夹火柴的那只手,因为脑袋快不过手。 当眼睛看到手指动的时候,再偏过脑袋已经迟了。 要盯着眼睛。 再厉害刺客,动手前一定会看目标,特别是面对高手,瞬息之间,差之毫厘就是生死两重天。 抵住桌子,是随时准备把桌子推出去,撞到刘琛胸口,打乱他的动作。 黄色的火苗燎烤着烟丝,淡淡的烟升起。 抽烟的人知道,这时候,得吸一口。 但丁连山没有。 吸的时候,会分神。一分神,就会有破绽。生死之间,破绽就是死。 竖着的火柴燃的最慢,灶台里的新柴烧的热烈。 雨后的深夜,小巷里看不到人。 路灯很暗,火柴的亮光像一颗星。 也许是几秒钟,也许是几分钟。 神智的高度集中让时间的流逝被无限放大。 火苗慢慢燃烧,再慢也会烧到根部。 刘琛慢慢松开点烟的手,掸了掸火柴,灭掉上面的烟。 丁连山松了一口气,猛吸一口烟。 烟过肺,灼热地刺激着气管,带来尼古丁的沉醉。 喷出一口烟雾:“人老了,不服不行啊。” 刚才的那股杀意,将他牢牢锁定。他毫不怀疑,稍有松懈,对方立刻便要出手,而且是致命一击。 虽然只是动动手指的事,但确实千变万化,生死一发,期间危机绝不会比别人用长刀大斧大杀大砍少分毫。 心神损耗,就像胆颤心惊的熬了一宿。 刘琛继续喝了口蛇羹,这菜得趁热吃,不然味道就差了。 一支烟抽完,丁连山气息平缓。 “杀过不少人?” “嗯,都是东瀛人。” 刘琛又递过一支烟,规规矩矩点上。 吞云吐雾,眼中带着欣赏。 “真好。要是十年前,我肯定收你为徒,放在五年前,我还能和你过过招。可惜,你来晚了。一门里,有人当面子,就得有人当里子。面子不能沾一点灰尘,流了血,里子得收着。收不住,漏到了面子上,就是毁派灭门的大事。一代人,一代事。” 丁连山掏出一张老照片,微微泛黄。 “这是我这一门的合影,早就没我了。甭说什么是非、成败、荣辱、生死,关键就一个字,我。我都没了,还折腾啥呀。六十四手,是一手都没了。” 掸了掸烟灰,暗橘色的烟头燃着,在昏暗的雨后小巷中,像一颗摇摇欲坠的星。 丁连山静默下来,不再说话。 意思已经很明白,他已经不是这一门里的了,不会再掺和任何事情。 现在的他,就是个普通的商贩。 在南方熬着北地味道的蛇羹。 手里的汤就一碗,再慢也有喝完的时候。 夜阑人静,家清月冷,刘琛在犬吠中消失在巷尾。 几日后,又是瓢泼大雨,连绵不歇。 天将入夏,万物繁盛。 江湖人汇集在叶家。 “我有什么资格代表两广武林呐? “讲门派,南拳有洪、刘、蔡、李、莫。 “论辈份,在座各位都是长辈,不是掌门就是馆主,怎么也轮不到我。” 一众武人中间,叶问心思通透,知道他们之前的小心思。 带头的寿哥把桌子一拍: “这件事,关乎两广国术界的面子。我们广东人,虽说平时爱打个小算盘,真要动手谁也没怕过,我们他妈怕过谁呀?” “是啊!”周围的人连声应道。 “今天人家上门来叫板,我们不能装孙子。你们说是不是啊?” 众人激愤,粗着脖子应和。 “寿哥说的对!就是你啦!” 人心躁动,短短几句话,把叶问推到了风口浪尖。 再多的鼓动,也没说动叶问。 无奈归去。 众人忌惮着马三,却不知马三已经在动手的第二天就被赶回了北方。 “我藏不住你,十年之后再成名吧。现在就离开季华,赶不上火车,我就断你的腿!” 马三再锐,也不敢忤逆老爷子。 红着眼,心怀怒气,摔门而去。 大雨瓢泼,拦不住离去的匆匆。 最终,叶问还是答应去了。 不是为了武人的名头,而是为了见识无敌的宫家。 众人欣然,金楼再度设宴,举行引退仪式的下半场。 这日是个晴天,空山新雨后,正是好时节。 空气中的湿闷少了很多。 叶问养足了两天精神,黑色长袍,衬出武人挺拔和气度。 刚出门,就在门口遇到一个人。 刘琛。 “在下听闻叶先生今个儿有喜事,我来祝贺你。” 手执抱拳礼,脚下站桩。 “宫家六十四手,是宫宝森前辈揉北地形意八卦为一门,推成出新而来。不巧,我也会点北地的拳法,还请你指点一番。” 叶问听到这,知道来人是善意。 这种行为,不啻于考试之前有个人过来给你圈个重点。还拿个类似于压轴大题的题目给你做。 回以抱拳礼,站成二字钳羊马,准备应战。 八卦掌以掌为刀,擅长偏门抢攻。 刘琛没有废话,脚下趟泥步,身子伏低,如四脚兽一般窜上去。 掌刀翻飞,凑在身前五寸之内变化万千。 咏春一门虽只有三板斧,但最不怕的,就是贴身短打。 摊、膀、伏。不过三式变化,却是大道至简,凝练至精华。 二人辗转腾挪,战做一团。 其实在前朝以前,江湖并没有什么拳术。 毕竟拳术练的再厉害,也挨不过当头的一刀。 直到当年旗人入关,为了统治全国,决定收束天下铁器。 自此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统统不能现世。 人与人的争斗,大多能靠拳头。 于是乎,本是耍大枪的武人脱枪为拳,将枪法化为拳法。玩大刀的武人化刀为掌,将刀法的变化与步伐掌劲相合,成了刀法。 八卦掌,也是这般由来。 手掌做刀,有了更多的腾挪转化的空间,只见刘琛左翻右转,步伐敏捷,一双掌刀有六十四变化,打起来是神出鬼没,连绵不绝。重心随着动作变化,如秦王绕柱般围着叶问。 手、脚、身合一,推托盖劈、撞搬截拿。 意如飘旗,气似云行。 叶问也确实是武道的大家,一身争斗经验数不胜数。不过几个回合,就渐渐把握住了刘琛的动作,开始试着主动招架进攻。 灵机一封,挡住了刘琛进攻的掌刀。 这是熟悉了八卦的套路。 刘琛道了声好,退开来。 “八卦掌手黑,善走下三路。还望小心。” “多谢!” 刘琛继续,摆出拳架子。 “形意拳,奉岳飞为祖师。所谓脱枪为拳。霸道无极,曾有传奇绝技,半步崩拳。” 刘琛打了一趟拳,动作不快,把每一招的要点都亮了出来。 “不才,这份绝技,我略懂一二。” 想当年,这招是一代大家郭云深因犯了人命官司,被囚在大狱中所创。因为脚上带着镣铐,没法迈开脚,只能走半步而得名。 有人说这一招的关隘是力量,其实不然。 这一拳的关键,是快,准和爆发。 必须极快地切入和打破对方的重心,将浑身的劲力凝成一股,摧出来,一拳震破。 叶问站定,闭上眼,做出招架之势。 咏春绝技——听桥。 很多人都知道,盲人的听觉会比常人厉害的多。人有五感,当其中一个被封闭,其余的会更加灵敏。 听桥不是听,而是用身体去感知。 感知空气的扰动,感知劲力触及自己一瞬间的变化。 不得不说,这一手应对着实精彩。 以听桥打开的感知,应对快而精准的拳劲。 刘琛脚下一趟一蹬,前脚如铁牛耕地,不偏不倚,后脚如离弦之箭,快迅猛烈。 忽而意动,身一抖,拳进如雷暴。 拳头冲击空气,带来一股风。 风扑来,扰动丝质的长衫。 将时间放慢,长衫如湖面掉落了石子,以拳劲所至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着涟漪。 听桥,听的就是这个微不可查的涟漪。 叶问侧身,抬手,侧压。 这是咏春三板斧的膀法。 是不正面撞上,给拳头一个侧面的压劲,带偏力量。 若是普通的江湖人,只怕会被听桥拦下。 但刘琛不是,在叶问将触到他拳头的时候,他竟又不可思议地生出另一股劲,像二段加速一般,更快的撞到叶问的躯干。 这一撞,兴许如庖丁解牛般。 “动刀甚微,謋然已解,如土委地。” 直接摧起重心,力道透体,昂扬着把叶问击飞。 莫撄其锋,挡者必飞丈外。 第四十三章 你能掰开我手中的这块饼吗? 叶问横飞半空中,错愕地睁着眼。 熟悉的街道在倒飞。 还没看清楚,忽然感觉手被人拉住。 被往回一拽,落回去。 地面传来的坚实触感,让叶问心中大为震撼。 这一拉的功夫,远胜把自己打飞的半步崩拳。 “地上还有水,衣服脏了还得回去换。” 刘琛拍了拍手,顺便帮叶问理了理衣服。 “咏春听桥,好功夫,你算是使到家了。” 这是刘琛真心实意的夸赞,他在上个世界学过咏春,自然有评价的资格。 落在叶问耳中,却有了层安慰后辈的意思。 “可惜胜不过你。”叶问抱拳,“还未请教?” “一个朋友,只需知我来自北地。” 不愿透露姓名,叶问倒也不在意。 世道渐乱,隐姓埋名的越来越多。 “佩服。” “过奖。” 交手点到即止,刘琛不是上门挑衅,也不会暴露自己真正的底子。 “形意拳霸道,虽没有八卦的变化,却有一股刚猛无匹的虎劲。宫家六十四手兼容八卦形意两门,刚柔并济,是座难越的高山。如果顺便,不妨带我一起去见见世面?” 这是刘琛的目的,宫家六十四手是整部电影中最高深的技艺,但轻易见不到。 马三和宫二各得了一半精髓,交手也难见宫家六十四手的真正韵味,宫宝森来只为引退,只怕不愿和刘琛交手。 所以刘琛来的第一件事是找丁连山,希望他能出手。 可惜他只想做熬蛇羹的老丁,不愿坐一门里子的丁连山。 最佳的机会,就落在叶问与宫宝森比想法的那场战斗上。 黄昏,总给人梦幻的色彩。 是英雄迟暮的背景,也是豪杰登场的光辉。 金楼,彩灯,金碧辉煌。 进场,一众南方武人早已恭候。 “叶师父!风尘之中多是性情之人。今天是你出头的好日子,兄弟跟这里同仁,封厅来祝贺你。” 灯叔展笑容,拱手欢迎叶问。 目光后移,发现还有一个生面孔。 叶问恍然,稍加介绍:“北地的朋友,随我一起来见见的。” 刘琛笑着拱手:“先生好。” 抬头看四周,楼上的栏杆站满了人,有金楼的人,也有南方的武人。 透过顶层的彩色玻璃,他还看到了两双熟悉的眼睛。 宫宝森,宫二。 他看到宫二,宫二自然也认出了他。 她在心中轻咦了一声,想着怎么会在这里看到他。 过手如登山,一步一重天。 依旧如原著般过三关。 见了八卦、形意,也遇到了杂家的万般变化。 正对着宫家六十四手的柔、刚和变化。 此番安排,着实是用心的。 比之一众南方武人,云泥之别。 所有人都到了,引退仪式正式开始。 还是那张长条桌子,只是这次,所有人都退到门外。 只有宫宝森和叶问两人。 刘琛不管南方的论资排辈,直接利用叶问的关系,占了最好的位置。 众人屏声,细听得宫宝森开了口。 “江山代有人才出,幸会叶先生是有缘。今日是我最后一战。咱们今天不比武功,比想法,如何?” 刘琛知道,这是比想法,也比武功。 就像刘琛的功夫已然精进到比时机的程度,宫宝森对拳理功夫的境界,到了比想法的程度。 所谓想法,就是信念,就是道。 若一人的想法是兼容并蓄,那他的拳艺必会融百家之长。 若一人的想法是独行于世,那他的拳艺必是将一门锻至巅峰。 “当年,武士会成立,从南方来了一个人。话不多说,手里拿着一块饼,让我大师兄掰开。我师哥没有说话,还让他当了武士会的第一任会长。他凭的不是武功,是一句话。拳有南北,国有南北么?” 宫宝森站起身,慢慢走到叶问面前,看着他。 “这位先生就是你们季华人。叫叶云表,是位人杰。想不到二十五年之后,让我在季华又碰到另一位叶先生。我想以前辈的话问一句。” 说到此处,宫宝森完全释放出自己的气势,衣服下肌肉凝结,目光如剑,直勾勾地盯着叶问。 “叶先生,你能掰开我手中的这块饼吗?” 右手平摊,将饼递到叶问身前一臂之距。 叶问微微皱眉,没有动。 他在琢磨宫宝森的意思。 这是一道难题。 能不能,有两层意思。 一个是能力,叶问的功夫能不能在他手上掰开这个饼。若没有这个本事,自然也不要提什么接班。所以叶问必须把饼掰开。 另一个是求答案。一句国有南北,直接把饼比作国。若是把饼掰开,就是把武人和国家彻底分成了南北。这是宫宝森心中最大的难题,他花了一辈子北拳南传,促进武人融为一体,但迟迟看不到成功的希望。所以他想把这个问题交给他,看看后辈的新思想。若是庸庸碌碌之辈,便是掰开了,也是输了。 难,掰开也不是,不掰开也不是。 思虑片刻,叶问有所决断。 先比功夫,再谈想法。 叶问伸手去探,比划着饼的大小。 但他将要探到的瞬间,宫宝森轻微调整了饼的位置。 反手再探,宫宝森继续轻微调整。 一人抬着饼,一人反复捉摸,不下手。 有功夫不到家的纳闷,不解这是为什么。 在他们看来,不就是一块面饼么,稍用力一撕,不就掰开了,何苦这么久不动手? 账房先生见多识广,此情此景,让他想到另一位高人。 “太极杨露蝉有鸟不飞的绝技,麻雀在他的手里飞不起来是因为无处借力。” 这门功夫,是刘琛擅长的。 无处借力,不是因为柔弱无骨,而是我始终顺着你的力道来,并且和你的力道一模一样。就像刘琛和马三那一战,最后荡开他双臂的,便是顺着马三的力道。所以马三会毫无知觉的中门打开。 没有感受到刘琛的力,哪来的知觉。 用现代的话来说,把饼掰开,需要的是两股方向相反的剪应力。 两股力作用在同一个点,就可以像剪刀一样撕开来。 可叶问的劲道每变化一毫厘,宫宝森托饼的手就顺着动分寸。 剪应力没有来处,更谈不上把饼掰开。 这不是拳拳到肉的切磋,其中争斗变化却不输分毫。 第四十五章 月下剪发人(4000+二合一,求推荐,求收藏,求一切~) 金楼,夜,静杳无声。 门厅外,扒满了人。 宫宝森和叶问。 北方无敌与季华无敌。 脚下生乾坤,手中纵风云。 功夫是纤毫之争。 两人步伐腾挪,手掌交叠,不是拳拳到肉的碰撞,但其中的惊心动魄,不输分毫。 刘琛全神贯注,将宫宝森的每一丝变化都纳在眼中。 传统黑色长衫挡住了宫宝森肌肉的运动,无法窥见宫家六十四手的练法。 但刘琛并不想偷师,只想触类旁通,借鉴这个世界最高明的拳术。 宫宝森对劲力的把握堪称精妙,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若是放在任何一名普通高手,就该知道两人的差距如同沟壑。 只是叶问是不世出的武学天才。 一身技艺,是实打实打出来的。 若论察觉劲力变化的绝招,咏春恰有一门。 咏春听桥。 眼见一时奈何不得,叶问闭上眼,放开其余感官。 去听、去感触。 黑暗,如有另一番世界,五彩斑斓。 脚下麻制的地毯带来粗糙的触感,丝质的龙凤祥云织物又带着细腻。 身动,风动。 如树叶涤荡,云朵聚散。 劲力在脑海中如明星,在黑暗中显出流星般的轨迹。 蓦然,叶问捕捉到一道如月般的彗星。 很暗淡,但彗星很大,尾大不掉,很难转变轨迹。 机会! 叶问快速迈出步伐,手虚张着。 熟面饼的细腻颗粒传到指尖,如美人掬水一般,将整个手掌从侧面包住面饼。 右肩更进一步,像刘琛在半步崩拳时那样,突如其来的发力。 撞在听桥感知到的那颗彗星上。 太空中两颗恒星相撞,无数物质发生了湮灭。 无声,刹那的芳华。 已经足够。 撞是目的,但不全是。 与其寄希望于宫宝森提供另一个相反的剪力,倒不如依靠自己。 关键是这一撞,让叶问的手,捏住了那块饼。 借着瞬间的错愕,右手上下用力,同一个点,相反的力,掰下去。 万般变化,只在那一瞬。 落在观客的眼中,就是两人撞了一下,触之即分。 交手的两人都知道了结果,再度分开。 叶问睁眼,带着坚定不移的自信,心中一笑。 “其实天下之大,又何止南北?勉强求全等于固步自封。在你眼中这块饼是一个武林,对我来讲是一个世界。所谓大成若缺,有缺憾才能有进步。” “真管用的话,南拳又何止北传呐。你说对吗?” 话音刚落,宫宝森手中的饼,落下了一块。 众人倒吸一口气,没想到最后竟是叶问胜了。 叶问这番话,含蓄又明白。关键落在了大成若缺上,暗指宫宝森忙碌一辈子,过于追求完整,甚至陷入了某种极端。在他看来,国是国,武是武。国只有一个,但武之一道,百花齐放,何必要统一,各自发展就好。 所谓想法就是道,在此处,显得淋漓尽致。 宫宝森求一世南北融合,才会将形意八卦融为宫家六十四手。 叶问看百家争鸣,才会一辈子只钻研咏春一门。 无所谓对错,只是路不同。 落在宫宝森心中,恍若在他前进的路上开出了一条支路。 他不会放弃自己的坦途,但也能从支路上看到别样的风景。 “说得好!宫某羸了一辈子,没有输在武功上。没成想,输在了想法。叶先生,今日我把名声送给你。往后的路,你是一步一擂台。希望你像我一样。凭一口气点一盏灯。要知道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有灯就有人!” 只愿你能像我一样,一辈子践行自己的道。终有一天,你会见到自己成道的那一天。 “好!” 厅外众人鼓掌,喝彩声连片。 刘琛遥遥向叶问道了句恭喜,逆着喝彩的人流,离开金楼。 他知道,宫宝森放水了。 在叶问说完那一番话之后,刘琛还看到宫宝森手腕轻微的抖动。 抖动至微,甚至比蝇虫振翅还弱。 但劲摧到了,饼上的裂痕彻底碎开。 只是这个玄机,非宫宝森刘琛这等境界看不出。 此举,正如宫宝森开始所说的。 不比武功,比想法。 想法得到了宫宝森的认可,饼自然就裂开了。 至于武功?嗯… 你跟无敌谈胜负? 武道昭昭,英雄登场。 正所谓,江山代有人才出。 人群簇拥,来到金楼牌匾下。 相机闪光灯亮起,印刻下这场时代的交迭。 宫二在窗后,看着意气风发的叶问,迟疑片刻,定了定心思,悄然下楼。 二十多岁的风华,带着宫家的傲气。 宫宝森的落败,已让她记住了叶问。 宫家没败绩,要是有,她必须要找回来。 不过现在是叶问的荣光时刻,不合适。 所以她决定找另一个,刘琛。 雨后有明月,小巷积着水。 脚踏过积水,溅起水花。 水花之中,映照着无数云月。 刘琛还在回忆刚才的交手。 那是电影中最重要的一场战斗。 也是刘琛特意从北方赶来的原因。 武技、思想。 短暂的交手,却是两个时代的碰撞。 老一辈求武道周全,新一辈信大成若缺。 所谓一代宗师,必心有众生。 众生,便是武道的归途。 很多事情,亲身经历和道听途说完全不一样。 直到今晚见到了这场引退仪式,刘琛才真正明白。 什么是一代宗师。 甚至隐约间,他感觉自己对武道,有了新的想法。 小巷且长,前路愈明。 “喂!” 脆生生的声音喊住了刘琛。 回头,是宫二。她不知道刘琛的姓名,只知道北鬼这个可能的称呼。 “到了季华,为何不来宫家?” 刘琛笑了,原先他还想通过宫二见见宫家六十四手,找到更进一步的路。 但见过了丁连山,亲眼看到宫宝森想法的他,已经不需要这座高山了。 他要走的,是自己的路。 “见识了宫老爷子,我自愧弗如。宫家六十四手,着实高深莫测。” 刘琛说的是真心话。 宫二听了这话,脸色一下子变得凌厉。 她看不懂老爷子为什么输,只以为是技不如人。 于是这句话落在她耳中,就成了赤裸裸的嘲讽:“宫家六十四手我已经见过了,不过如此。” 心中恼怒,脸色发冷,哼道:“宫家没有败绩。输了,宫家有人会找回来。不要以为胜了马三便是赢了宫家。” 说道后面,摆开拳架,准备动手。 刘琛不徐不疾,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理发的剪子。 “宫姑娘何必如此。这样吧,我看姑娘正值芳华,虽有武人英华,却失女子温婉。我也会一手剪发手艺,不如为姑娘修剪一番,权当赔礼,如何?” “那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脚步向前一递,蹚过地面积水,向刘琛攻去。 刘琛右手握住剪子,背在腰后,只以左手对敌。 宫家六十四手,一刚一柔。 宫二学的,便是那股柔劲。 柔劲掺杂六十四手变化,便如此刻:宫二左手如刀,在将要划过刘琛咽喉时,被刘琛左肘拦住并顺势反推。 若是其他拳法,只怕会退后再寻机会。 但宫二右手瞬间反拉住刘琛手肘,化反推的劲道为降低重心的劲力。 左手收掌砸拳,攻向刘琛腰腹。 这一番动作说来太长,实际只在刹那霹雳间。 这般将化劲融入到套路的法门,着实达到了这个时代的巅毫。 只可惜宫二底子太薄。 她毕竟是个女儿家,又不是马三那样以武为生。力道和经验远远入不了刘琛的眼。 便如刚才那一刻,刘琛脚下站定,直接提膝。 八极的膝击,如实心的钢芯混凝土般,砸向小臂。 左手如缠蛇,反撩宫二手腕,硬生生钳住,令宫二退不得半步。 宫二避无可避,只得侧过身,让膝盖擦手而过。 布料在高速下擦过小臂,透过胳膊上的袖子,传来割布一般的风声。 险之又险,宫二的小臂上,传来刺痛的幻觉。 只是身子这么一侧,将她及臀的长辫,暴露出来。 咔嚓。 两片表面磨利的金属刃,在极近的距离下,以同一个支点为轴转动,剪应力触及生物的纤维蛋白,不加阻隔的,继续前进。 直到金属刃的另一端相抵,归为一处。 随声而落的,是长鞭一般的辫子。 剪落的声音太过靠近,连带宫二的心跳也被剪掉一段。 浑身如触电,顾不得进攻,右手一振一缩,如泥鳅归洞般脱开刘琛的钳制。 目呲欲裂,脸色迅速涨红,脑中如走马灯,闪过一个个片段,又落成一幕幕空白。 长辫坠落,像断了线的风筝。 未及地面的积水,又被一只手抓住。 “宫姑娘,时代在变。规矩是要守的,新思想也是要容的。宫老爷子不是技不如人,是让出了他的时代。” “数年前的运动剪了国人的辫子,你是年轻人,更应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剪。” 刘琛的话掷地有声,他不想干涉电影中宫家的轨迹,也不忍心宫家的六十四手就此绝迹。所以想借这场交手劝劝宫二,希望她能抛开老一辈的规矩和成见,给宫家六十四手留一脉火种。 不过此时此刻,宫二是绝不会听的。 她又羞又恼,对方简直是个登徒浪子! 二话不说,继续抢攻! 如果说之前的出手是为了宫家,那么此刻,她便是为了自己。 一个许了亲的人,竟然被人直接剪掉存了十几年的辫子。 颜面何存? 含怒出手,力道更甚三分。繁杂变化,一招被挡立马变招袭来,连绵不绝。 渐离击悲筑,宋意唱高声。 六十四手之柔被使到了极处,堪称达到了神出鬼没之境。一双手更是如同千手观音,叶底藏花海,层层叠叠,如逶迤连山,似磅礴啸浪。 柔中带韧,劲始终如弓般在积蓄,越打越充沛,越打越缭乱。 只可惜,还是那句话,使这拳术的,是宫二。 她的对手,是刘琛。 刘琛拳道早已晋入由实转虚之境,对于万般变化,总能给出最直接最简洁的应对。 便若这一招,由拳换掌,绕袭砸背。刘琛也不转身,直接偏身落肘,贴身熊靠。 所谓由实转虚,并非有某种难以琢磨的气血内力。而是指从注重出拳对敌之招式,转为探查招式背后的运劲用力的轨迹。因为藏于招式之下,故而称虚。 实力的差距,是宫家的绝艺也难以弥补的,刘琛的右手自始至终背于身后,轻易不出剪。 一旦出剪,便是簌簌发落。 月光映照人,青丝寸寸若花残。 老实说,宫二不弱,六十四手的柔正适合女子拿捏。 是她遇到的对手太强。 她连叶问也胜不过。 电影中最后的取胜是她使了诈。利用自己从楼梯坠下时,叶问救她的动作,反把他推下了楼梯。 更不用说比叶问更强,与宫宝森相差无几的刘琛。 让她一只右手,也胜的轻松。 收剪,左手推出一掌。 杂糅着半步崩拳将人击飞的用劲手法,将两人分开丈外。 抱拳,拱手。 “宫姑娘,胜负已分。” 宫二被这句话喝住,随之而来的是晚风吹过脖颈带来的凉意。 她这才后知后觉,原来他已经在战斗中把自己的长发都剪了? 明月似黄澄澄的暖灯,透过积水,将她的模样映照。 低下头看去,短发,是典型的进步女学生流行的发型。 过耳,看得出内外层次,贴合脸型,精工细致,干净利落。 竟十分好看。 “还望宫姑娘能记着我的话,如进步青年,存旧纳新。告辞。” 该说的已经说完,刘琛转身就走。 给宫二换发型已有轻佻之意,再多纠缠,实在不合适。 宫二见刘琛走的干脆,才意识到他恐怕真的只是想让自己看看新的时代。她下意识想喊住刘琛,多问两句,才发现自始至终都不知道他的姓名,不由张口。 “喂!你叫什么名字?以后有缘见面也好称呼!” 刘琛停下脚步,摇了摇头,月光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一直连到宫二面前。 “有时候我昨天遇到一个人,感觉他非常有意思,印象深刻。但后来就再也碰不上了,人生就是这样。所以,何必在乎我的姓名?” 影子渐远,宫二站在原地,望着刘琛消失在夜幕。 第四十六章 大哥!(为 【莫言道长】 加更~) 大雨连绵,刘琛坐在火车靠窗的位置,看着雨水在窗户玻璃上汇聚成股,形成涓涓细流,不断横移后退。 刘琛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离开季华。 他来是为了这场新旧时代的更迭,也为了与南方拳种交手。 还没与南方的武人交手,就不得不停下来。 一封电报,十万火急。 “大师兄病危,速速归!” 连夜赶上最快的一班,回到北方。 大师兄罗雄,对刘琛亦兄亦父,从小将刘琛抚养拉扯大。这些年刘琛在外闯荡,两人的感情非但没有疏远,反而因为书信往来愈加深厚。 因为大师兄,在这方世界中,刘琛心中有了一块踏实的土地。 无论何时,见到他,便如归家一般,安然舒适。 八千里路云和月,心中惴惴难安。 星辰落,阴云不散。 等到刘琛回到熟悉的拳馆,已是第二天傍晚。 邓氏开门八极武馆。 八字牌匾上绕着白布,两侧对联,已换成黑底白字的挽联。 晴空一声霹雳,刘琛脑中只剩下两个字。 晚了! 错过最后一面,刘琛忽觉整个身子变得格外沉重。 灵堂的大门就在面前,但脚下的步子,却怎么也迈不动。 火盆里不断烧着纸钱,火焰焚着,有人在嚎啕恸哭,但刘琛哭不出声音。 是大悲无声。 燃烬的纸灰飘荡,是心中没有着落的慌乱。 “大哥!” 这一出声,带着呼天抢地的嘶哑。 心,碎了。 这方世界最踏实的那片土地,没了。 这是刘琛从没经历过的,甚至他那三倍于常人的精神也没办法告诉他,他要以怎样的情绪和反应去面对。 明明说的是病危。 明明他还以为自己的医术能将大师兄救回来。 明明已经第一时间赶了回来。 明明…… 刘琛没有流泪,似乎是忘了这时候他该流泪。 只剩一句句无声的呢喃。 大哥! 一双胳膊环过刘琛的肩膀,紧紧的抱住了他。 “琛子,节哀。” 是林逸,他在北方活动,早刘琛一步赶到。 “怎么会?电报里不是说病危吗?我已经第一时间赶回来了,怎么还没有来得及见最后一面?” 林逸拍了拍刘琛的肩膀,“我们怕你心神不定,在回来的路上出意外,瞒了身故的消息。” “为什么?” “大师兄上了战场。是他们将遗体送回来的。” 顺着林逸的眼神,刘琛才注意到有几个不认识的人。 衣服打着补丁,但很整齐,站得很直,纪律严明。 放开林逸的怀抱,示意自己没事,刘琛向那几人走去。 “几位好,请问是你们将我大哥的遗体带回来的吗?” “你一定是刘琛同志吧。对不起,是我们没有照顾好你大哥。还请你节哀。” “谢谢!谢谢你们将他带回来。” 刘琛重重地弯下腰,向几人深深地鞠躬。 “是我不好!是我没有拦着罗雄同志!你打一顿吧!一切都是我的错!” “是我的错!罗雄同志要不是最后为了给我们断后,他绝不会落在东瀛鬼子手里!你杀了我吧,让我给罗雄同志赔命!” 刘琛摇摇头,噩耗虽冲击着他的心神,却没有令他失去基本的判断。 “你们不用这样,错不在你们。我是知道我大哥的,如果不是他决意如此,没有人能让他做这些。” 为首的拍了拍刘琛肩膀,神情戚戚。 “节哀,罗雄同志是有深厚信仰的伟大战士。他是为时代的变革,为民族的奋起而献身的,组织会铭记他,人民也会铭记他。” 刘琛对这些充耳未闻,他继续向灵堂里走。 音容笑貌今犹在,却是阴阳两相隔。 遗照里的罗雄笑的很淳朴,像每回刘琛回去时看到的笑容。 只是如今再也没有大哥,对他说这句:回来啦。 走到棺材前,跪倒,磕头。 咚!咚!咚! 每一下都很慢,很沉。 有师弟上来,给他披上麻布。 并入家属席,跪谢吊唁的宾客。 刘琛轻抚身旁的棺木,上过漆,反着光。 一木之隔,里面和外面,两个世界。 自古人世间有几样始终难勘破,其中之一,就是生死。 刘琛说不清自己的情绪,在现实中,他也曾送别父母。 只是那时他还小,不懂什么是死亡。 到了这方世界,罗雄如兄如父般的照顾,让他找到了缺失的父母之爱。 罗雄把他当亲子,他也把罗雄当成父母的延续。 他本以为自己会哭,但他只是沉默。 空白,机械般的按规矩进行下一步。 白事是身后事,规矩少不得。 等到入土为安,已是三天以后。 “刘琛同志,逝者已矣。前线愈发紧张,我们恐怕没办法继续留在这里了。” 那几人也来向刘琛告别。 “再次拜谢,谢谢你们将我大哥带回来。” “对了,你们见过我吗?怎么第一回见面,就知道我是刘琛?” “因为罗雄同志经常提起你。他说过,天底下,只有一个人会喊他大哥,也只有一个人,是他小弟。” “是嘛,感谢告知。祝你们一路平安,我就不送了。” 不等那几人客套,刘琛直接回身,回到了灵堂。 其中一人纳闷:“怎么突然就走了?” 为首的摆摆手,拦住了接下来的话,暗指向刘琛微微颤抖的背影。 莫道男儿不落泪,滴滴千斤重。 一路的苦与悲,终于在听到这句话时,彻底绷不住了。 -“要喊大师兄。别整天跟街上那些混混学。” -“是,大哥!” 泪如线,在脸颊上划过,交汇在下巴,滴落。 在地上落出腊梅般的水印。 无言,泪千行。 过了头七,白事便算告一段落了。 林逸端着茶具,找到在院中静思的刘琛。 “再过两天,我也准备走了。” 燃起炭,铸铁壶中坐上水,慢慢灼着。 “说起来,我还以为那几个人会拉拢你。” “谁?”刘琛回过神,这几日,他总是慢半拍。 “你说呢?同志相呼的还能有谁?为首的,是政委,专做思想工作的。不是想拉拢你,他来干什么。” 说道那人的身份,林逸的语气有些复杂。 “大概是看到人多嘴杂,而且我没有流露丝毫对他们身份的好奇吧。” “也是,他们现在可不好过。在农村还好,要是在城里,只怕同志两个字都不敢说出口。” 铸铁壶升温很快,几句话的功夫,就冒出了热气。 “不说他们了,琛子,我来是说一件事。战争要来了。” 刘琛当然知道,现在是1936年,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 “跟我去申城吧。就像我们在津门做的那样,我们俩搭班子。” “你现在在申城?” “你是知道的,我进了蓝衣社后,一直跟随戴春雨。战事将近,他受命准备组建新系统,以申城为核心,我是最早的班底。” 沏茶,热水与茶叶十几秒的停留,化开茶中的馨香。 “红茶,能养神的。” 刘琛细看林逸,才发现他身上比以前多了些沉稳。 “都在备战,申城的牛鬼蛇神都出来了。渗透、收买、暗杀,层出不穷,老实说,我快顶不住了,我想你帮我。” 第四十七章 生死兄弟(感谢 【莫言道长】 的大量月票支持!) 一代宗师,时代放在宗师前。 有人问,时代是什么? 时代是无数人,无数阶层的意志混合。 就如当年,林逸刺杀川本重斋。数十位武人效仿,刺杀后来人。 但伪国还是建成了。 这不是超凡的世界,人力有穷。 几十人,根本无法抗衡整个东瀛万万国人的意志。 现在,战争要来了。 这同样是整个东瀛国人的意志混合,不是哪一个人要打,是上到东瀛天皇,下到走卒小贩,千千万万个东瀛人都想打。 除非有什么能摧毁这千千万万人,否则,战争必然会来。 什么是历史必然? 这就叫历史必然。 选择,成了每个人面对时代意志必须做的事情。 宫宝森送名声给新一代,罗雄为组织献身,林逸跟了戴春雨。 现在,到了刘琛。 初入夏,树荫如华盖。 风拂过,茶汤起波澜。 琥珀色的红茶入喉,苦涩很淡,回甘很浅,不知滋味。 “没问题,我可以帮你。” 刘琛知道,那几个人是想拉拢他的。但那些事,他不想掺和。 这些年,他偶尔也帮林逸的忙,出手杀几个人。 “还是得说那句话,我不能加入你们。就像我不会关注那几个人的身份。” 这并不出乎林逸的预料,这些年,每次找他帮忙都有这一句。 “放心,你是自由的。生死兄弟,你信我。” “另外还有一件事,我要先说清楚。” “你说。” “只杀人,不探情报。只对付东瀛人和汉奸,不对付国人。你是知道我的,我不要风头,也不要名声。” “真不懂你,那些有什么不好。算了,劝不动你。”林逸直摇头,他有些不理解。 实际上,刘琛是担心出了名,在戴春雨那里挂上号。以后稍不注意,容易惹麻烦,万一被追杀,这次的任务就算砸了。 “这几天你先好好休息,等休息好了,我们就出发申城。对了,你前段时间到南方,见到宫家了?” 事情说定了,便聊起了家常。林逸是知道刘琛去南方干什么的,那是他曾经的梦想中的高山。 曾经的他,只想做一个纯粹的武人。 但到了今天,他不得不承认,这辈子,注定没办法实现了。 一言一语,论武谈道。两人似乎回到了五年前的津门,挑战四方,每日以武为乐的日子。 这样的时光注定不会长,三日后,两人又踏上了火车。 蒸汽锅炉带着大量的白烟,煤炭的燃烧产生澎湃的动力。 一路向南,过江入申。 六月,入梅。 闷热与湿润是霉菌生长繁殖最舒适的季节。 在街上走一遭,浸湿的衣服扒着皮肤,与身体分泌的油脂与汗水粘连,像裹着不透气的塑料衣。 “申城的梅雨天,怎么过都不习惯。” 申城的车站永远是人流如织,身体的碰撞,让这股闷热像不规则的躁动分子,扩散开来。 出了站,已经有人在外面候着了。 看到林逸,赶忙上来拿行李。 “大哥,你回来啦。” 一位个子很高的年轻人靠过来,一脸热情。 林逸拍了拍他的肩膀,指着刘琛:“回来了。这位还认识吗?刘琛,我生死兄弟。” “想起来了,我哥常提您。听说您给我们林家帮了不少忙,今天总算见到您了。” 刘琛觉得眼熟,回忆了片刻,才将面前的人和记忆找到重叠。 “原来是林志啊,几年不见,大变样了。又高又俊,可比你哥哥帅气多了。迷倒不少小姑娘吧。” 林志挠挠后脑勺,嘿嘿笑着:“有大哥看着,可不敢胡来。” “瞧这话说的,那我不看着你,你就敢反了天?” 林逸一巴掌拍过林志的脑袋,玩笑道。 “那也不敢。” 林志在前面带路,一行人上了车。 黑色的老爷车驶过马路,穿过十里洋场,进了租界,停在一所庄园。 “走吧。来之前我给我爹拍了电报,他知道你来,肯定早备好了酒菜,都是你爱吃的。” 申城,一所拥有无穷魅力的城市。 有人说,这里遍地是黄金,就看你有没有命拿。 有人说,这里大把的女人,就看你敢不敢动手。 自开埠以来,这里逐渐成为各国汇聚之地,思想、货物、人物在这里汇聚。眼下战争将近,更多势力入申,落子经营。 “虽说戴局长准备在战争开始后再成立新系统,但前期工作已经开始了。现在我主要的工作,和之前基本差不多。暗杀、破坏、情报、培养他送来的人。” 觥筹交错后,其他人已经休息,林逸来到刘琛房间,跟他仔细说说基本的情况。 刘琛翻看着材料,打开的文件袋上,印着“可公开”三个字。 林逸倒是准备把印着“绝密”的资料拿出来,但刘琛拒绝了。 秉承一点,不问不看不知道。 “暗杀、破坏,这两个可以给我一部分,剩下的你负责。另外,有什么你不知道,但我恰巧知道的,我可以给你参考。” 刘琛看的很快,把资料放在一边,略加思忖。 可公开的资料说少不少,光是各国势力的基本情况就有厚厚一沓。但每个信息都很浅,有些只有个名字。 “还和以前一样,我需要一笔钱,继续开医馆。我们要少联系,注意隐秘。” “没问题,需要什么,直接说。虽然家里的生意是林志在慢慢接手,但你要的,除了爹和林志,都能给你。” 几年不见,当年的豪爽不减半分。 “林志才十八岁吧?就已经准备接班了?” “真要是都交给他,还得等几年。今年他刚上大学,读的商科,正好边学边实践。没事,有我爹带着,他脑子也聪明,以后肯定差不了。” 说起林志,林逸不自觉的露出了笑容。 “确实,他今天看到我说的那番话,可比你会多了。”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闲聊。 林逸拉开门,正是刚聊到的林志。 “大哥,刚才有人把这份文件送来,说是您要的。” 一个文件袋递进来。 林逸的表情微变,微不可查的凝重了几分。 “好,你让那人先回去吧,你也早点休息。” “嗯,大哥再见。琛哥再见。” 关上门,林逸检查了文件的封口,拿到刘琛面前。 “怎么,连你弟都防?” “我那是为他好。他太聪明,有些事知道太早,容易陷入阴暗。” 撕开封口,抽出两张纸。 是一个人的材料。 木村弦一。 “男,37岁,陆军少佐。入华12年,策划冲突事件8起……曾于5月14日由石门往申城途中,遭遇暗杀。暗杀失败,刺客被当场击毙。” “经调查,刺客共3名,分别为卢田浩、张二牛和罗雄。” 罗雄! 刘琛脑海轰然炸响,竟然有大哥的名字。 “我跟那几个人私下接触了,知道了这个人。又电报让手下调出了他的情报,说来也巧,这个人就在申城。” “你们需要他吗?” “虽然他身上有不少情报,是个关键人物。但如果你想杀了他,我会装作不知道。民间武士的暗杀,谁也管不了。” 刘琛紧紧攥着情报,几乎将纸张揉碎,心中怒火燃烧。 又平静下来,展开情报,捋平,装回档案袋。 “谢谢了。” “生死兄弟,一句话的事。” “不用了,我自己能解决。” “行,那我不打扰你了。” “嗯。” 梅雨时节,连夜晚都是闷热的。 低气压下的高湿度,让人的心中压抑着悸动。 黑暗中没有蝉鸣,无声,暗藏着杀机。 第四十八章 甲子园烧鸟店 “卖报卖报!卖报!黄金大戏院揭幕,孟令冬登台剪彩!” 卖报郎在街头吆喝,电车哐啷啷穿过马路。 刘琛换了一身时髦的西装,外套着医生的白大褂,俊朗丰逸的外表,十足的精英做派。 顺着电车在申城转了三日,总算对这座后世的魔都有了基本的认识。 欣赏着有别于津门的繁华,刘琛盘下了自己的招牌。 刘氏医馆。 再度开张。 他没有急着去找木村弦一。 能让罗雄失手,绝不是易与之辈。情报是死的,也是能骗人的。 逝者已矣,他不会着急。 安心在申城扎下,听着有些熟悉的方言,慢慢掌握这座城市的韵律。 两个月后,电车站台边,普通的烧鸟店。 两只红灯笼,一张蓝布帘儿。 灯笼上分别书着“甲子园”和“焼き鳥”。 一进门,市井烟尘味铺面而来。 大幅的浮世绘,冰块乌龙茶,厚厚泡沫的冰啤酒。 日本的鸟,通常是指鸡。 烧鸟,就是日式烤串,以鸡为主要烧烤食材,讲究食材的本味。起源于江户时代,最早出现在通往神社的道路附近,后来在居酒屋门口摆着小摊儿。就像后世的路边摊,是贫民的享受。自从1924年,东瀛进入昭和时代,烧鸟店开始爆发,成了平民最喜欢的食物之一。 正巧,木村弦一,就是烧鸟店的狂热爱好者。 每过一段时间,就要到这家店吃。 情报的来源,是他救治的病人。 刘琛在现实的东瀛待过几个月,颇为了解当地的风貌,很容易和申城的东瀛人打成一片。 “欢迎光临!是张君啊!快快请坐。” 天气炎热,店内空空。 只有店长招待刘琛这一位客人。 “老样子,两串鸡心,三串鸡颈肉,五串大葱鸡肉,先点这么多。” “今天不来点啤酒吗?” “不用了,昨天跟朋友喝了不少,今天就不喝了。来一杯乌龙茶吧。” “好嘞,还是多加冰块?您请稍待,马上就好!” 此时的刘琛,化名张安,是个给东瀛人打工的上班族。 利用化妆和武人对肌肉的控制,外貌形态都做了伪装。 工作了一天发皱的西装,头发虽然打理过,但明显带着杂乱。有些消瘦的脸带着疲倦,没多少精神。 曾在创业公司996,自然驾轻就熟。 普普通通,庸庸碌碌,毫无破绽。 备长炭火力稳定而持久,慢慢炙烤着鸡肉。柔软的肉质迅速收汁,微微焦化,将木材的气息融入鸡肉。 浅浅刷上一层油,不时翻动,洒上少许的细盐。 东瀛的食物大多讲究本味,烤串也不例外。对于鸡肉,只有细盐调味。以盐激发肉质本身最纯粹的香气。 “嗨!您的乌龙茶,请慢用。” 琥珀色的乌龙茶,冰块沉浮,入喉冰爽,激散炎炎暑气。 风扇在头顶不懈的周期运动,带动空气的快速流动。 东瀛的食物不求全熟,只需将风味激发,便可食用。 很快,便有烤好的小串递过来。 表面带着漂亮的焦化层,油花颤抖着散发着热气。 “店长先生!还请将七味粉递给我一下。” 刘琛挥手示意店员。 七味粉,大抵相当于国内的五香粉,不过是以辣椒为主料,辅以另外六种香辛料,洒在盐烤的肉串上,能极大的丰富滋味。 对于吃不了东瀛式寡淡的人来说,无疑是一种拯救。 小小的盐瓶,如天女散花般洒下细细的香辛料,混合油花,在口腔中带着中式烧烤的浓烈。 “简直是人间绝品啊。”刘琛流露出东瀛人常见的夸张,又干了一口乌龙茶,“一杯乌龙配肉串,忘却工作的忧愁,这才是真正的生活啊。” “能说出这样的感叹,张君一定是懂得生活的人。” “再懂,也是疲于奔命的流浪人。”刘琛把玩着盐瓶,带着对白天工作的倦怠和无奈。 忽然眼中闪过一道光,就像发现了什么精彩的点子。 将盐瓶放在鼻头嗅了嗅,在灯光下晃着,道:“喂,店长先生呐,我说。你这七味粉的滋味实在太棒了。要不把秘方交给我吧,我去浦西也开一家烧鸟店,不跟你抢生意,没准能过上好日子。” 神态动作,如此自然,就像一个真正想摆脱每日工作的普通人。 “哈哈哈,张君,你又提这个了。这七味粉的配方可是我压箱底子的秘密,要不是靠这个,我可没办法在申城立足。” 这是实话,在东瀛,烧鸟或许不需要这些蘸料。但对在申城生活的东瀛人来说,他的的口味早就无法接受太过平淡的烤肉。这家甲子园烧鸟店自制的七味粉,既丰富了鸡肉的滋味,又不失家乡的特色,成为他们的首选。 “嘿嘿,店长先生。”刘琛作势打开盐瓶,朝里面瞅去,“其实我也擅长料理,也许我多吃几次,就能尝出你的独家秘密了。” “张君真会开玩笑。你都来吃那么多次了,每次都要看看我的七味粉到底有哪些配料,可到现在都没见你瞅出来。” 店长对刘琛的行为习以为常,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做的。 “好吧好吧,我认输了。也许我只是不擅长东瀛的料理,不过您还真是自信啊,就这么把最大的秘密暴露给我。” 刘琛重新盖上盐瓶的盖子。 但在盖上的瞬间,手腕一抖,小臂的肌肉如蛰伏待发的毒蛇。 惊鸿乍现,收缩,将袖中藏着的东西弹入不足指甲盖大小的瓶口中。 动作之快,更甚蝇虫振翅。 再观身着的西装长袖,不见丝毫抖动。 盖上瓶口,又用指腹轻微一弹,引得瓷瓶一阵震荡,将瓶内的一切充分混合。 用力至微至准,没有丝毫冗余。 整个动作若九天垂星,无迹可寻。 更可怕的是刘琛的神态表情没有半点顿挫,甚至眼神没有向小小盐瓶关注半分。 将盐瓶放回吧台远处。 拿起面前肉串,一口塞进嘴里。 浓烈的辛辣和咸,充斥口腔。 为了不让瓶中的东西过满,他在刚才倒出了大约一半的七味粉。 猛灌一口乌龙茶,茶水在口腔停留,洗刷着过量的滋味。 有人推门,刘琛的视觉极限中出现身影。 “哈——人生天地间,若无碎雨敲吾舍,诸事惹心伤。” 刘琛咽下加冰的乌龙茶,念了一首东瀛的俳句,抑扬顿挫,咏叹着,情绪浓愁。 “念的好!”门推开,两旁站着人,一位中年人鼓掌进了屋子。 刘琛偏头看去,觉得来人面熟,轻咦了一声,道:“这位大人,我看你有些面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您?” “混蛋,这位是木村大人。竟然这样对大人无理!” 那人身后跟着一位带刀武士,直接喝道。 刘琛脸色瞬间变色,连忙惶恐地站起来,像东瀛人一般恭恭敬敬地鞠躬:“对不起,木村大人!请饶恕小人的无礼!” 这位大人,便是这一夜的目标,木村弦一。 第四十九章 木村之死 所谓杀手,无他,唯手熟尔。 为了完成一个简单的动作,我要将动作重复成千上万次。 为了减少一毫米的偏差,我要反复操练不计时日。 刘琛的惶恐让武士放心。 木村弦一扬手止住武士的呵斥:“来吃烧鸟,都是普通人,没有谁比别人高高在上。” 直接来到刘琛旁边,有些意外,又带着欣赏,“先生也是深得风月的妙人,不如共饮一杯?” 两只酒杯落在两人面前,护卫取出清酒,为两人斟酒。 “月清清,照亮海边银一片,游行多艰辛。” 木村吟出自己最喜欢的俳句,期待刘琛的回应。 很多漂泊的人都有这种感觉,流浪在外,忽然听到了特有的方言,哪怕是一句当地才有的骂人脏话,也会变得激动,想凑上去聊两句。 木村看刘琛,就有这种感觉。 路边摊一样的烧鸟,遇上文人才会在乎的俳句。 让他隐隐觉得遇到了知己。 然而刘琛却没有如他所期待的那样,反而像遇见了天敌,更加惶恐。 “实在对不起,中村大人。我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您会恰巧来这里,在您面前班门弄斧。我现在就离开,不打扰您用餐了。” 话说完,连桌上还没吃完的肉串也不顾,直接给了钱,贴着门墙快步离开了。 像极了给东瀛人当狗的汉奸奴才。 诚惶诚恐,唯唯诺诺。 “这小子,兴许是今天又被老板训斥了。弄得他看到东瀛贵人就怕。” 木村是这家店的常客,店长自然不会惶恐,就像待其他客人一样。一边接待木村,一边笑着替刘琛解释。 “哈哈哈,也许这就是知音难觅吧。”木村举起酒杯,一口饮尽。他想到了那句俗语,“高处不胜寒”。 “也就店长先生您把我当个普通的东瀛漂泊者了。来吧,店长先生,我敬你一杯。” 木村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轻笑着将给刘琛准备的那杯酒端给店长。 “那我就不客气啦。木村君,今晚还是照旧?” “嗯,还是那些。快快上来,让我大快朵颐吧。” 忘掉匆匆离开的刘琛,享受普通人的美食。 盐烤鸡肉串,本味之余又有些寡淡。 在这片土地生活了12年,木村的嘴也习惯了丰富的滋味。 撒上七味粉,以辣椒为基底,辅以店长秘制的六种香辛料。落在炙热的油花上,迸发出更为复杂的香气。 这是他还在东瀛时,最喜欢的美食。 “章鱼在陶罐,犹自沉醉黄粱梦,夏夜月满天。” 又饮了几杯酒,木村诗兴大发,吟唱起记忆中的俳句。 洒满七味粉的肉串,大口咀嚼。 “古池塘,青蛙跳——” 有一首还未念完,木村忽然面部潮红,腹部剧痛,从座椅上摔倒下来。 “木村君!” “木村少佐!” “木村大人!” 店长最先察觉到木村弦一的异样,大声惊呼。护卫和那名武士也发现了异常。 “快,是中毒!赶紧送去医院!” 武士迅速恢复判断,发出指令。 木村感觉自己像喝了过量的酒,整个人头晕目眩,心脏像蒸汽火车的锅炉一般高速悸动,忽然又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令他无法呼吸。 刚想抬起手按住无法呼吸的咽喉,整个人就失去了意识。 面部潮红、腹痛、心悸、呼吸困难、休克。 典型的双硫仑样反应。 在现实中,有一种典型的行为会导致这种反应。 吃头孢还饮酒。 头孢自然是来自刘琛,他在盐瓶中放了大半瓶头孢。 加上木村接连饮了过量的酒。 放在此处,只有一个字。 死! 短暂的休克过后,心脏像被水泥封住了,骤然停止。 呼吸也完全消失。 还没等医生来,武士便颓然的跌坐在地上。 中村弦一,死了。 “去!你们几个,赶紧去追刚才那个人!要活的!” 武士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他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但冥冥之中,他感觉到刚才的那个人一定和这事有关系。 “还有店长先生!你也哪都别去。” 店长早已不知所措,呆若木鸡。木木的点头,高举双手抱头,原地不敢动。 “和我没关系,我什么也不知道啊。” 他心里已经凉如死灰,一名少佐死在自己店,再怎么也没办法逃过这一劫了。 武士拔出腰间的利刃,戒备着四周。 护卫带着医生赶到,带上车,准备送往医院做没有希望的救助。 他可以是死亡了,但抢救的流程必须要有。 “店长先生,你也跟我们一起走。” 武士本想留下来等待东瀛警察的到来,但他又必须陪同中村弦一一起去医院。 只能带走店长,在汽车的呼啸中,驶离甲子园烧鸟店。 闷热梅雨天,没有蝉鸣,带着寂静的压抑。 划拉—— 木质门板滑过轨道的轻响,将一束月光泄进了屋子。 只是缺了一块,被人影占据。 那人踏月而来,带着手套,踱步向前。 没有丝毫声音,就像皮影在幕布上变换身形。 来到中村弦一刚才的位置,从怀中取出两个盐瓶。 一个是空的,一个装着店长的七味粉。 小心翼翼捏住中村使用过的盐瓶,将里面的头孢七味粉混合物倒入空盐瓶。 再从腰间取出工具,细腻地清除每一点药剂的痕迹。 再倒回店长的秘制七味粉。 恢复原状。 再利用同样的手法,清除肉串上混合蘸料的痕迹,撒上七味粉。 收尾检查一遍,确认没有留下破绽。 门板再度滑过木质轨道,将一片月光邀进屋子。 人形黑幕逐渐小去,给月光留下登场的舞台。 无声无息,像没有背景音乐的皮影戏,又像昙花在黑夜悄然绽放凋零。 梅雨天闷热,蝉鸣禁绝,压抑着夏日将至的寂静。 杀手需要特定的心态,执行任务,解决指定目标。 扣动扳机很容易,当街杀人也不难,但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才是最完美的。 1931年后,流传着一则传说。 似乎有这样一位杀手,神鬼莫测,无迹可寻,暗杀过不少东瀛官员。 之所以是传说,盖因没人说得清,那些人的死,到底是意外,还是暗杀。 直到类似的太多,才有人推测,或许是有这样一个杀手。 因那人最早是在北地行事,便得了名号。 北鬼。 第五十章 心理学的胜利 “号外!号外!东瀛少佐木村弦一食物中毒,意外身亡!” “号外!号外!东瀛少佐……” 刘琛买了两份卖报郎的报纸,加黑的标题证明暗杀的成功。 “琛子,你怎么做到的?要不是知道你是凶手,我都怀疑是老天开眼,直接劈了他。” 林逸翻过报纸,看着报道上的细节。 刘琛轻笑,拿起多买的一份,穿过诊所,来到后面生活的区域。 点燃壁炉,木炭的火焰,冒着莹莹蓝光。 “大哥,你的任务,我替您完成了。要是你不甘心,就在下面找到他,再杀一回。” 报纸易燃,很快化为灰烬。 撒上一些煤粉和无烟煤。 高温升腾,刘琛退开,把用于伪装的道具都扔进去。 火焰,无疑是最适合毁灭行迹的手段。 燃烧的能量让物质分子断裂化合,将原有的物质从微观层面进行抹除。 假发、衣物、化妆品,化为黑烟,散成齑粉。 高温照着整个客厅,驱散了闷湿的空气。刘琛来到水吧台,给林逸倒了杯咖啡。 加奶,方糖,调匀。铜制的小勺碰触轻薄的骨瓷,传递着轻脆的震荡。 “西方的科学体系中有一门学问,叫心理学。细下不表,我就单讲讲昨晚我的行动。” 刘琛娓娓道来,把个中环节和背后的原因拆开了跟林逸说透。 昨夜确实是一场心理学的成功。 刘琛化名的张安,是个饱受东瀛老板欺压的打工人。害怕东瀛老板,又向往着东瀛。喜欢吃烧鸟,习惯于东瀛说话的夸张,喜欢俳句,就像一个拙劣的把自己包装成东瀛人的可怜小丑。 看着滑稽,却透着可怜。 在店长看来,自己小小的烧鸟店,大概是他每天活下去最重要的动力。 所以店长不会嫌弃他想获取自己的秘方,甚至会在木村面前帮他说话。 这就让刘琛能顺利将药剂投在盐瓶中,神不知鬼不觉。 剩下的便是确保木村会中毒。 自刘琛眼角看到木村时,戏就开始了。 木村爱烧鸟,爱酒,也爱俳句。 他乡遇知音,难免更亲近。 吟咏如歌的俳句,将木村引到刘琛身边的座位。确保木村吃烤串时,用的正是刘琛喂了药剂的盐瓶。 常去的店,不会反复检查。面前有蘸料,肯定顺手就用了。 更何况,刘琛餐盘中,吃了一半的烧鸟和蘸料,给众人心里暗示:食物没问题,他刚吃了没事就是证明。 再等到木村倒酒邀请他的时候,惶恐拒绝,像木村厌恶的那些狗腿子一样夹着尾巴逃走。 他会恍然:所谓知音,不过是底层土狗的东施效颦。 这种落差,将逐渐升起的兴致直接摔到谷底。 木村必然会猛饮以扫郁闷。 过量的酒,过量的头孢。 看似巧合,稍有意外就会失败。但木村的每一步,都是符合他心理的必然。 再发生十次,也会是这个结局。 刘琛走钢丝般的暗杀,把林逸听得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杀人还能用这种方式。 良久,他才蹦出一句:“高!杀人不用刀,我算是开了眼了。” 他转念又想到:“对了,你那个药还有没有了?我也想留一点,没准什么时候用到了。” “没了,就那么些,独家秘方。” 头孢是后世著名的消炎药,药效极强。本该发现于1948年,但刘琛兑换了医学知识,让他在早些年就培育出了第一代头孢菌素。木村是爱喝酒的人,正好可以利用头孢的不良反应。 大仇得报,刘琛心中的郁结消散了不少。 高热的煤炭逐渐冷却,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没想到,转眼已经七月了,这糟糕的黄梅天终于要结束了。” “是啊,烈阳当空,除尽一切阴霾。” 心情大好,连炎炎夏日也被他说成是一件好事。 牛奶的柔顺中和了咖啡的苦涩,包裹整个口腔。 林逸饮罢,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我想安排一个人,充当我们的联络员。这样我们就不用经常见面,你也不会暴露,更不会有风头和名声。” “这人值得信任吗?”刘琛不置可否,频繁的直接见面,确实会让有心人注意。 “可以。”林逸不知想到了什么,露出不易琢磨的笑容,“放心吧,这人你也见过。而且她很干净,没有人知道她是我们的人。” 刘琛听出了话里的揶揄,想要追问,却被林逸打着哈哈绕过去了。 “好久不见,择日不如撞日,搭搭手吧。要知道,这一门里,我可是你师兄。”林逸放下咖啡,想办法绕开了这个话题。 两人的交手按下不表,却说有这样一个地方,无论天气多么炎热,大部分走到这里的人,都会感到一阵发自脊背的凉意。放低自己的声音,甚至不敢乱看,风吹草动都会惊起一身冷汗。 太平间。 联勤医院,地下一层,没有窗。通风管道的风机日夜不停,传来嗡嗡的低频轰鸣。 从楼梯下来后只有一个通道,白炽灯,水泥墙。 尽头是便是太平间,推开门,二十四扇吊扇高速旋转,带来干爽。 一个人跪在其中一个隔间前,宛如雕塑。 那隔间上写着尸体生前的名字:木村弦一。 那人便是木村弦一的家臣武士,恪守东瀛最古老的武士效忠之道。 只是刚归附没两年,他的家主就没了。 这不是他的第一任主人。他的第一任主人,是武士心中的伟大雄主,是威名赫赫的将军。 然而,1931年冬,他的主人,在一场宴会中,被当众刺杀。 他叫勇马次郎,他的第一位主人,叫川本重斋。 当年川本遇刺时,勇马次郎留守在家,把贴身防护的工作交给了忍者铃音。事后他极度懊恼,决定自我放逐,寻找追杀的刺客。 只是林逸自那之后便潜伏下来,每次出手都无迹可寻。等他赶到,一切早就结束了。 接连失败的人,容易走极端。勇马次郎追不到林逸的踪迹,便决定找杀了铃音的那个。 时间一长,就成了他心中的执念。 三年前,他阻止了一场疑似北鬼出手的刺杀,对象正是木村弦一。 捉拿杀手后审问,才发现是北鬼拙劣的模仿者。 本想转身离开,却被木村挽留。三顾茅庐,请他作为家臣,贴身保护他的安全。 这般礼遇,于流浪武士而言,恩同再造。 哪成想,不到三年,家主再次丧命。 就生生倒在他面前。 二十四台吊扇鼓动着太平间的空气流通,停尸隔间透露出丝丝凉意。如雕塑般的勇马次郎跪在家主面前,内心如在泥泞沼泽中前进的猎狗,脚步越来越深重,污秽逐渐与身体难分彼此。 第五十一章 再见白汐 没人知道那一夜,勇马次郎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那一天过后,他再度放逐了自己,寻找木村身亡的真正原因。 他总有一种感觉,木村的死不是意外,而是蓄意的谋杀。 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想起了一直在追查的北鬼。 那个据说参与了林逸刺杀川本的神秘人物。 他询问了店长,才发现这位张安虽然和店长聊了很多,但根本没留下任何实质性的信息。 唯一的,就是名字。 可若真是北鬼所为,那这个名字一定是假的,没有任何意义。 这不是后世监控发达的年代,想要做到无迹可寻,并没有那么难。 刘琛并不知道,他已经被一位从未谋面的流浪武士盯上,他正在诊所后面的生活区,会见那位联络人。 “白汐,怎么是你?” 刘琛微微诧异,他没想到还能在这种情况下见到她。 数年不见,白汐多了些成熟的风味,但依旧是初见时的有些羞涩。 坐在沙发的边角,双手捧着刘琛刚做好的手冲咖啡,樱桃小口贴着杯沿,鼻头差点就埋到了咖啡里。 “你这么捧着,不怕烫着手?” 刘琛笑着调侃白汐。 白汐这才后知后觉般把杯子放回茶几,对手心吹着气。 更傻了。 “当年你们离开后,我也随蓝衣社一起离开了。只是我没学多少功夫,他们没有收下我。你也夸过,说我挺适合做护士的。于是我改学了护理,到医院供职。” 白汐说到刘琛的夸奖,还悄悄看了刘琛一眼。心想着,过了这么多年,我还记得他的一句夸,会不会太不知羞了。 刘琛不懂女孩的些许心思,他只是回忆起第一次给王勾做手术时,白汐的手法,确实不错,很有做护士的潜力。 “那怎么会成为林逸的人?” “不是不是,我不是林逸的人!”白汐慌忙摆手,连连否认。 沉默了片刻,白汐才反应过来,刘琛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感觉脸有点发烫,继续说:“那是有一次,林逸受了伤,正好是我看护他。他认出了我,就把我拉进了他的团队。这次来申城随戴春雨组建新系统,我也是知识分子,就带上了我。” “只是没想到,第一项工作,就是跟在刘先生身旁,充当联络人。” 刘琛没有接话,上下打量着白汐。 脸蛋娇俏,鹅蛋般白嫩,秀美如柳弯。常见的进步学生短发,露出一双耳朵,稍显可爱。 察觉到刘琛在看自己,白汐心中一沉,不退反进,挺起胸膛,坐直了看着刘琛。 这不挺还好,一挺,就让出了三山五岳,漫山白玉。 明明当年已经是十八九岁的姑娘,哪成想这些年还能更上层楼。 更上层楼,观万里山河,跌宕起伏。 迎着刘琛的目光,白汐终于时隔多年再见刘琛。 比之当年,褪去了稚嫩。风霜没留下侵蚀的痕迹,反而将面庞更精雕细琢。 看着看着,白汐的心,又加速跳动。 “那你就当我的护士吧。怎么和林逸联络,你应该知道吧?” 就在白汐有些沉迷的时候,刘琛出声,打破了这种氛围。 “嗯,我们联络过很多次。你放心吧,平时我就是你的护士,给你打下手。如果有其他的安排,我听你吩咐。” “毕竟有过合作,问题不大。”刘琛站起身,准备结束这场对话,“楼梯上去左手第一个是我的房间。剩下的你都可以住,随便挑一个吧,回头打扫干净。” “嗯嗯,好。” 白汐点点头,心里不由想到:跌跌撞撞,两人又住到了一起,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命中注定么。 刘琛摇摇头,没有去理白汐自我脑补的迷糊样,回到前面诊所,准备问诊。 安排了护士,那中医便不如西医方便。 又正赶上医馆在租界,刘琛索性把刘氏医馆开成西医。 反正他兑换了200积分的医道知识,无论是中西医,都是当世顶尖的水准。 有了白汐的帮忙,刘琛总算是在申城定了下来。 有人求诊时治病救人,没人问诊就操练拳术。 他在整理罗雄遗物时,发现了他的拳术笔记。正好利用这段时间,借鉴他的拳理。 夏树烂漫,翠绿深沉。 三伏过,初秋黄。 申城的夏天来的很急,去的更快。 也许就是一场雨,也许就是一阵雷,天气忽然就凉了。 紧接着是萧萧落木,满街的黄。 九月,无声而至。 纵观民国,大学的开学时间是一件多次变动的事情。最早有八月,随后又变为九月。单说九月,也不统一,有学校定在九月一日,也有学校定在九月十日。 在1936年,大学开学的时间,基本都在9月1日。 秋日,天气还带着未褪的夏暑,但早晚的风已经带凉。 林家父子三人,正在餐桌上吃凉拌馄饨。 典型的申城特色。放凉的馄饨佐以花生酱,放上焯过水的豆芽,再淋上香醋。 在风扇下拌匀吹凉。 满满一口,都是申城最地道的滋味。 林志换上了新裁的西装,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 这是他的大日子,大学的开学典礼。 林茂全本想让他换上长褂,奈何林志觉得太过落伍。 黑色领结,衬出一脸的青春洋溢。 准备出门,林逸为林志理了理身上的褶皱,又从身旁取出一个礼盒。 礼盒打开,是一枚胸针,精致的几何图形组合,带着锋芒锐气和变化。 “今天不仅是你开学的日子,也是你将要正式接手林家生意的日子。刘琛听说后,虽然不能过来,但托我一定要把这枚胸针送给你。希望你保佑青年的锐意朝气,不带丝毫冷意。但刚过易折,还望行事之余多几分灵活变化。” 林志接过胸针,小心地别在自己的胸口。 秋阳透过窗,胸针反着光。 正如林志风华正茂。 忽然林逸想起当年,刘琛同样给自己一个胸前饰物——带毒的玫瑰。 也是因为那朵玫瑰,林家走上另一条道路。 “作为你大哥,我没什么特别要送你的。你只需记住:多学多看,放手施为,一切有我。” 林茂全看着林逸,心中没来由地一酸。不知不觉间,当年只知练武的纨绔,逐渐舍弃了最初的梦想,成为庇护林家的天。 “谢谢大哥。我知道,林家有你,一切垮不了。” 林逸一巴掌轻拍在林志后脑勺:“我这话可不是让你当个纨绔,要是我知道你不学好,看我不打断你的腿。行了,赶紧出发吧,别迟到了。” “知道啦,以后别打我的头,再打发型就乱了。” 林志撇撇嘴,一行人上了车,向大学礼堂出发。 第五十二章 救赎者之死 众所周知,申城是没有秋天的。 一层秋雨过,风一吹,树叶就开始往下落。 不是北方暴雪般风卷残云,而是一片片的,非要在空中慢慢摇曳,晃荡几回才飘落到地上。 而等叶子落了地,天气又多了一层寒。 你才一阵恍惚,冬天竟然差不多来了。 申城的冬天也不冷,只是透骨寒。空气湿度高,零度上下的湿气透过衣服阡陌之间的空隙,粘连到皮肤。 接连不断,像连发的冰冻子弹。 唰唰唰,生出远胜北方的寒意。 不少在北方过惯了零下二三十度的风雪大汉,依旧挺不过申城的冬。 十一月,天有小雨,淅淅沥沥。 天黑的早,不过四五点钟,就阴阴绵绵将要入夜。 章远,供职于申城办公室,打着伞回家。 听着名头响亮,实际上只是个收发室传达员,专门负责收发相关领导的信件物品。 当然,谁也不知道,他还有另一个身份。 本名伊藤远,东瀛特工。从小培养,于15岁派往民国生活,潜伏进政界机关,传递情报。 特工,潜伏,从来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他需要的不是一时的谨慎,决心。 而是长达数年,甚至数十年的伪装,扮演。 滴水石穿是一件可怕的事,不是说水能穿石可怕,而是水能重复几十年,上百年,每一滴都落在同一个位置,不动摇。 重复会让人懈怠,陷入自我怀疑。 冬日雨巷,悠长、悠长,又寂寥。 举着黑伞,伊藤顺着昏暗的里巷弄堂,穿梭。 他看到落魄乞丐借着半破的屋檐躲雨。 乞丐双眼空洞,没有表情,没有思绪。他已经习惯,不为无瓦遮头忧愁,不为下一顿担忧。 躺平了。 就像身体溃烂,躲在垃圾桶旁边苟延残喘,等待死亡的野狗。 无所谓死亡,无所谓生活。 咣当当—— 金属与地面碰撞,溅起,又碰撞到其他金属。 伊藤远丢下一小把硬币,哗啦啦,沾上雨水,反射着将夜仅存的光亮。 都是最小的面额。 “收下这些钱吧,为自己买点酒,好好吃一顿。” 就像孩子玩耍时,遇见一群蚂蚁,便滴下一滴蜂蜜,看着蚂蚁们朝圣般享受上天的馈赠。 在华12年,他有属于自己的,排解自我怀疑的手段。 他会行走在最泥泞、最底层的街头巷尾,找到烂泥一样的流浪汉。 洒下一些金钱。 他喜欢看那些流浪汉的表情从麻木到惊喜。 他称之为:救赎。 感受这片土地最深沉的污秽和罪恶,他会产生这样一种感觉。 他的潜伏,是正义的,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东瀛帝国来,拯救这片土地。 然后他会以更饱满的状态,完成自己的使命。 下的明明是雨,但落在硬币上,就像一块块冰。 冰凉,带着高高在上的寒冷。 乞丐被声音吸引,向声音的来源看去。 眼眶干涸,眼睛转动时,总让人担心眼眶里会传出缺少润滑油的机械齿轮在咬合时的酸齿声。 对,就是这样。让这一枚枚硬币,点燃你眼里继续下去的希望。 伊藤远俯瞰着乞丐,心中如是想到。 街道后巷,雨水流淌,带着别人放在门口的垃圾,和黑黄的泥土。 乞丐伸出开裂的手,把手指抠进泥土,拿起脏兮兮的硬币。 黑泥进了指甲缝,但他没有丝毫感觉。 一枚,两枚。动作越来越快,想生怕被抢食的野狗。 对,没错,捡起来吧,都捡起来。你一定要记住,是大东瀛帝国给了你生命的馈赠。 没有再理会乞丐几乎将自己埋进泥里寻找硬币的模样,伊藤远打着伞,准备离开。 乞丐停下手,朝伊藤远的背影用力磕着头,嘶哑的喊着。 “谢谢老爷!谢谢大老爷!” 伊藤远笑了,他感觉自己的人生,便是为此而活。 “只可惜,这双鞋又不能要了。” 在他看来,走过污秽的鞋,进不了东瀛人的家门。 雨巷不长,细雨接连天幕,声势渐大。 前面是一个弄堂的岔路口。 伊藤远避着泥水坑,准备踏上弄堂的青石板,早点回家。 刚踏上一步,忽然感觉到一道阴影。 落在自己的胸口。 什么! 整个人被击飞,落在了泥潭。 伊藤远脑中出现短暂的空白,瞬间明白,这是遇到了偷袭。 “可恶!你知道这是什么衣服吗!” 作为特工,伊藤远肯定是练过的,不然他也不敢独自走过最肮脏的底层。 一个翻滚,伊藤远站起身,戒备着出拳的人。 那是一个带着黑巾的男子,包着头,一身普通的黑衣,最常见的工人打扮。看不出丝毫特征。 来人没有丝毫废话,还没等伊藤远站稳,就三步并做两步,冲到身前。 当腹的一拳,来势汹汹。 拳若钢铁,要是落到实处,只怕跟铁锤冲击没什么两样。 伊藤远终究是多年磨砺的特工,短暂的失神后很快明白自己该怎么做。 手伸至腰间,快速拔枪。 袖珍手枪,方便随身携带。虽只有五个子弹,但用于逃命或危难之际,已经够用。 打开保险,瞄准。 雨水渐大,冰凉的落在脸上,汇聚成股,顺着睫毛从眼前流下。 给伊藤远的瞄准带来短暂的失神。 来人似乎早有预料,动作没有丝毫迟钝,身子灵蛇般伏低躲闪,双拳化掌,自下而上,穿越空间,握住手枪。 脚下站定,多年站桩的功力让他像百年老木一般毫不动摇。 一拉,一扯。 提膝,顶腹,掰枪。 一气呵成。 伊藤远双手像被工程机械硬生生扭断,腹部更是像被打桩机冲击一般,满腹的内脏翻滚。 剧烈的疼痛不啻于把肌肉直接撕裂,痛感神经死命地传递痛苦的信号,近乎达到休克的阈值。 连贯的出手,直接打断了伊藤远的所有反应。把他顶飞在地,残犬一样抽搐。 把枪收回腰间,骑上伊藤远,乱拳朝着他的上半身挥打。又站起身,用脚狠狠的踹。 没有丝毫的章法,也没有半点节奏,就像数名街头混混在那拳打脚踢。 雨水混合着泥污,蹂躏着伊藤远的衣服。 渗出了血液,变得乌黑。 气息紊乱,逐渐有进气没出气。 惨叫和呻吟变得有气无力。 直到一声拳头戛然而止,探了颈动脉,冰凉,静止。 伊藤远,死了。 来人没有急着跑,而是翻遍伊藤远的全身,掏出他身上所有有价值的物品,包括他那双看着价值不菲的皮鞋。 申城的冬日黑的很早,不过五六点,就基本全黑了。 冬雨越来越大,带着层层的冰凉,在暮色中,将那位来人笼罩。 第五十三章 乞丐 翌日,雨过天晴,风有些冷。 刘琛正在和白汐一起用餐。 不得不说,白汐在某些方面是有特长的,比如做护士,或者做食物。 灌汤小笼包,骨汤肉冻包着鲜肉,轻薄的面皮包着,笼屉一蒸,水汽升腾。 肉冻化汤,鲜掉眉毛。 用筷子轻提,摇摇晃晃,香醋一点,切不可一口吞了,需得轻轻咬破一只小口,引汤入喉,再咀嚼皮肉。 也是喝汤,也是吃包子。非常的鲜,非常的甜。 有人说,和小笼包最配的,一定是豆花。 还得是咸口,方能相得益彰。 “对了,这是今早最新的报纸。” 白汐拿来最新的报纸,眼里带着崇拜的星光。 《政府职员遇劫,当街被害!》 刘琛利用伊藤远的怪癖,伪造成一场随机的抢劫杀人案。 “现在城里越来越乱,这种事,估计官方也没精力去管吧。他的身份还见不得光,东瀛人也不敢大张旗鼓去调查。” 白汐早看过了报纸,也学着刘琛做总结。 “没错,案件的方向都错了,更不可能找到我们。” 刘琛用勺子搅碎咸豆花,将紫菜、虾皮与豆花充分混合。 咸香与小笼汤包的鲜甜先后在口腔绽放,冲突中的反差感,带来异样舒服的口感。 “前段时间,林逸想让我跟你说,战争越来越近。双方都在试探对方的情报底线,估计最近一段时间不太安宁。” “好,我知道了。如果有需要,我会出手更多一些。” “最主要的是,他想你能留些活口,方便获取更多的情报。不过他也说了,你们是生死兄弟,如果有危险,你一定要先保全自己,没必要跟目标死磕。” 刘琛点点头,应承了下来。 清晨的第一缕光照向大地,想要扫除一切阴影。 但总有一些地方,是光永远无法笼罩的所在。 比如,那个泥泞的雨巷。 乞丐依旧落魄在巷尾,身上的污秽半干,结成团。 天晴了,他准备走出小巷,在饭店的泔水桶中寻找今天的食物。 还没走进阳光,就被一道人影挡住。 那人腰间配着武士刀。 是勇马次郎。 “你的,昨晚发生抢劫,看到什么了没有?” 他在翻动报纸时看到了这起抢劫杀人案,嗅到了北鬼的气味。 没有任何根据,如果硬要说,大概单纯是出于一种猎狗的直觉。 “大老爷,行行好吧。” 乞丐佝偻着腰,掏出双手,向勇马次郎行乞。 刀光闪过,刀锋割断杂乱的头发,抵在颈脖处。 “我在问你,昨晚的抢劫,看到什么没有?” 握刀的横向作用力透过刃口的极窄面积作用,扩大了压强的迫力。 纵然乞丐如行尸走肉,他也感受到了。 刀刃很薄,很利。 轻轻的横向一拉,便能割破表皮,吐出温热的鲜血。 他停下行乞的动作,说话变得小心翼翼。 就像无数次被街头瘪三抢动刀威胁一样,他直接服软。 “大老爷,您别动刀,有什么您说话,有的我都能给你。您说抢劫?昨晚我一直在这,没有抢劫啊。” “什么?没有?那这是怎么回事?” 勇马次郎掏出早晨的报纸,把相关的报道摆在乞丐面前。 乞丐面露难色,瘪着脸撇着嘴,瞅着勇马次郎:“大老爷,我不认字。” “昨晚巷尾死了人,你知道吧?” 说到这个,乞丐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大老爷,这个我知道。昨晚有位爷赏了我几个钱,然后走了。下半夜我跑到那头屙屎的时候,就看到那位爷倒在地上,身上都是烂泥巴。” 勇马次郎眉毛一挑:“你没听到什么声音?” “好像那位爷说了什么话,不过我当时正在数钱,下雨声音又很大,没听清。” “那你还记得什么?”勇马次郎掏出一枚银元,“多多的说,这个,有的是。” 乞丐空洞眼里有了亮,探着手去够那枚干净的银元。 还没伸多远,脖子上刀锋的压迫就让他不敢再伸半分。 “大老爷,我想想。对了,还有打架的声音,好像就一个人,拳打脚踢的。我当时害怕极了,躲在雨棚后面根本不敢动。“ “还有呢?” “还有……”乞丐沉吟,此时的他有些后悔,早知道就偷偷跑过去看了。 银元就在眼前,反射着淡淡的金属光泽,诱惑着向乞丐招手。 他回想着昨晚看到尸体的情景,半蒙半猜。 “对,还有!打人的那个好像光着脚,没怎么穿衣服。把人东西都抢了之后,就把他衣服拔下来了。打完之后,就冲左边走了,昨晚我还看到脚印呢。还有!我听着好像那位爷跟打人的认识。是的!他们肯定认识,不然也不会在巷尾死守着。我想起来了,是打人的找那位爷要钱去嫖!那位爷不给,结果就打起来了!一打就打上头了,直接把人打死了!您要不在附近的场子里找找,没准打人的拿了那人的钱,正在哪个婊子的床上躺——” 乞丐越说越快,内容也越来越丰富,甚至要成了一部戏。 但还没说完,就戛然而止。 金属的冰凉透过皮肤,穿透血管。 呼吸的空气无法进入肺部,转眼从咽喉透出。 嗬嗬的风箱声,伴随动脉的鲜血喷涌,溅射到红色的墙砖上。 “还敢骗我,找死!” 乞丐的肌肉再也无法收缩,提供支撑的力量。 尸体,倒在血泊和泥污中。 勇马次郎擦拭掉刀上的血,喃喃自语:“看来确实是北鬼。真是令人赞叹的杀人技法,依旧是没有丝毫破绽。但是没有关系,我已经嗅到了你,总有一天,我会追到你,为家主报仇。” 收刀归鞘,从阴暗中走进阳光。 至于乞丐的尸体,他没有在意。不过是杀了个乞丐,他作为东瀛人,难道需要负什么责任吗? 1936年的申城,还残存着最后的和平。 但阳光无法照射的角落,早已一片污秽。 有潜伏者靠着抛洒救赎坚定信念,有落魄者混迹污泥无所谓生死; 有武人在背后暗杀刺探情报,有浪人肆无忌惮搜查杀人。 人们享受短暂的晴日,却没人知道,下一个白天。 是阴雨,还是晴天? 第五十四章 被簇拥着 对民国时的申城来说,有两个非常重要的节日。 一个是春节,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另一个就是圣诞,尤以租界为中心,节日的氛围笼罩着精英高层。 对大学学生来说,圣诞最重要的不是那一日的喜庆,而是前一天宴会。 这是非常重要的社交场合,关乎他们的交际圈和以后的人脉。 西式的宴会,每个人都会盛装打扮,提前邀请自己的舞伴,以求在宴会上获得更多的风采。 “那就是林志?真的是仪表堂堂,特别是他那一身西装,看着就身价不菲。” 大学礼堂,全校的学生共聚在此,庆祝圣诞日的到来。 有高年级的学姐从志愿服务生手中拿起一支香槟,目光扫过全场,一眼就看到了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没错,又高又帅,听说已经在接手家里的生意。看到他舞伴手里的包没,就是他家做的,lin,据说颇受贵妇们喜欢,每一只都价格不菲。” “原来lin是他家的!”学姐惊呼。 这大概是近两年最风生水起的本土品牌,邀请了西洋的设计大师,还结合前朝宫里的手艺,每一款都是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她已经看上一款包很久了,奈何囊中羞涩,一直舍不得。 “十八岁的少东家掌舵,自然是风云人物。” 学姐的男伴话里带着羡慕,兴许自己奋斗一生,也比不过别人的十八岁。 “尊敬的各位学长、学姐和同学们,很荣幸得到刘会长的邀请,为大家领舞,我是林志,这位是我的女伴朱巧音。” 交谈间,林志走到舞池的中央,挽着女伴的胳膊。 “平安夜的宴会,是每年的传统,本意是庆祝圣诞日的到来。不过,在我看来,谈庆祝有些不合时宜,山河有恙,何来欢庆?可我格外珍惜这样相聚的机会,当然,肯定不是因为我喜欢跳舞。” 林志小小的开了个玩笑,不少同学噗嗤一笑。 “是因为我和不同的有志之士能相聚在一起,是因为我们的拳拳报国之心能汇聚在一起,是因为我能为大家致力报国的意志能凝聚在一起。如果说平日的我们在不同领域为国出力,有人是孤独的,还有人是茫然的,但我们所有学生共聚在一起,必然是坚定的。我们能凝聚前进的灯火。有话说,众人拾柴火焰高。我十分赞同,一个人,只能燃起星星之火,但成千上万个人,一定能团结成一股燎原之火。” “有人说,风雨飘摇,谁也看不清未来。我同意,但我也反对。因为看清未来的不是哪个谁,而是,我们!” 林志短暂在这里停顿,所有的学生都被他的话题吸引,静静的等待他接下来的演讲。 “历史中有一种说法,叫英雄史观。它说,是个别的英雄引领了时代。我不同意。不是英雄引领时代,而是千千万万个我们,汇聚成一个伟大的领袖。没有人是孤独的前进,开创从未有过的新时代。只有将千千万万种思想汇聚,融为一炉,像锻造钢铁一样,凝练,压缩,锤炼,才能缔造成最韧最强的钢。所以,我们要举行这场宴会,不是为了庆祝圣诞日的到来。而是以此为契机,将所有孤独的探索强国救国道路的斗士汇聚在一起,让思想交融凝练,锻造成熟。” “最后,很荣幸能受邀为大家领舞。祝大家都能度过难忘的夜晚。” 林志微微鞠躬,向全场致谢。 啪啪啪! 场面沉默了三秒,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林志的领舞演讲出乎他们的意料,但无疑说中了他们的心声。 随着时间的变迁,如今的大学生已不像前朝,一心只想混日子,更多的是想为救国强国奋斗。若真是在礼堂里歌舞升平,只怕有人当场就要撂挑子。 经过这一番讲话,整个场面无疑更加热烈。许多藏着掖着不敢谈自己想法的,也开始三五成群,分享自己对强国的看法和实践。 “不愧是风云人物。这般演讲,只怕令他的号召力又上了一个台阶。” 学姐的男伴带着发自内心的羡慕,如果说前面的那些还可以靠家世,那这番话,就纯粹是个人的思想和魅力了。 至少他是说不出这样的高度。 “那也是他该得的。”学姐目光连连,霞云绯绯,显然是被林志的讲话深深吸引。 林志在大学里出尽风头,被人群簇拥的同时,刘琛正在被另一个人群“簇拥”。 刘琛正是工人打扮,被工人运动的代表们裹挟着前进。 “工友们!团结的力量是不惧一切的!只要我们能团结在一起,东瀛人一定会做出让步!” 带头的是个皮肤有些白净的工人代表,名叫罗夏。他在前面带路,不时向身后的工友打气。 “罗夏,你说这次跟东瀛人的谈判能成吗?” 身边的工友没那么自信,他们组织过很多次罢工,但都没多少成效。 “放心吧,这次我们联合了十多家工厂的工人,还有好几位工人运动的组织人。别看我们只来了四十多个人,但我们的身后,确是千千万万工人汇聚的洪流。我相信,这要这股洪流凝聚在一起,一定会让东瀛人为我们让步。” 罗夏语气坚定,铿锵有力。 人群中毫不起眼的刘琛,冷眼旁观。 罗夏确实是工人运动的带头人,但他这一去,却不是为了谈判,而是为了向东瀛投诚。 时间是极其可怕的东西,它会侵蚀人的意志,不知不觉间,就会改变自己的信仰。 罗夏也说不清,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成为了背叛者。 也许是运动的接连失败,也许是东瀛人带他感受了奢华的晚宴,也许是无微不至的东瀛女子。 “人活着,最重要的难道不是为自己吗?” 这是罗夏迷茫时最常对自己说的,也是他最为坚定的人生信条。 “只要把这些罢工的带头人和积极分子都交给东瀛,那我就能获得东瀛的身份,美食珍馐,享受美姬的服务。” 想到此处,罗夏更为坚定,回头对众多罢工游行的工人们打气:“工友们,胜利就在前方,我们从未像今天这么团结,我相信,今天一定能取得重大的成果!” 夜色笼罩,街道上挂着圣诞的彩灯。 黑夜最适合张灯结彩,也最适合藏下尸山血海。 行人浩荡,却不知几里外的重重埋伏。 层层叠叠的士兵,已将子弹上了膛。 第五十五章 鲜肉荠菜大馄饨 砰—— 天空一片绚烂,五颜六色的绽放,花团锦簇,赏心悦目。 是欢庆圣诞的烟花。 砰!砰砰! 黄浦江边,十里洋场,无数烟花接连绽放。 滚滚浪涛接连天地,倒映着喜悦。 工人代表们不禁驻足,时刻被剥削的他们,从没见过这般的烂漫。 哪怕他们之中就有烟花厂的工人。 罗夏也停下脚步,心中想到:就当是为我而庆祝的烟花吧。 对身后高呼:“工友们!我们不妨欣赏这劳动者的精华,就当是胜利到来前的庆祝吧。” “罗夏,这样没问题吗?会不会耽误时间?” 罗夏摆摆手,示意没有问题。 这么点时间,怎么会嫌弃你们耽误时间呢。倒是你们,还要感谢我。让你们能享受这样难忘的烟花。没准这辈子都没办法再看到了。 罗夏挥手,示意大家到江边,尽情欣赏。 烟花的美妙,不仅在于炸裂时绽放的华丽,还在于升空时黑暗中那几秒的等待。 有了黑暗,烟火更显美艳。 伪装过的刘琛悄然靠近罗夏,不知不觉,靠到了罗夏的身后。 没有月,烟花弹升空的几秒黑暗,让心中的期待不断累积,人们紧盯前方的黑夜深空,等待突然的炸响。 砰——砰砰—— 噗通—— 新一轮烟花又开始绽放,夹杂在其中,是极轻的落水声。 有工友听到,但没有在意。 黄浦江浑,有鱼跃水,很正常。 但烟花照亮天地时,人们才恍然惊觉,前面少了个人影。 “罗夏同志!” 高呼,那空缺的人影,正是此行的带头人,罗夏。 “落水了!罗夏落水了!” “什么!掉进黄浦江?有谁会水!赶紧救人!” “你想啥呢,这可是黄浦江。不要命了!赶紧找船,到江里搜救。” 十里洋场,正是黄浦江水拐弯的的地方,水急浪凶,还有数不清的紊流旋涡,跳江救人,简直就是送死。” “对!赶紧找船救人!” 几十名工友立马分散开,四处找工具救人。 江水浑浊,浪花涛涛。 却有两个人,在江边沉浮。 罗夏身体瘫软,被刘琛单手从背后抱着,露出脸,免得窒息。 刘琛的另一只手如铁钎扣住江岸上的一块凸起,像高空索降一般顺流而下,始终贴近江岸,不时扣住凸起的泥石控制自己的速度。 江水在夜幕烟花下奔流,两个人影如同跃水而出的游鱼,在沉浮间到达下游不远的支流。 姑苏河畔,早有两支乌篷船靠岸点着灯,上面人影憧憧,不安的等待着。 “这大冬天的,老大非让我们到这里撒网等着干什么,不会是我们最近干的不好,想罚我们吧?” “别瞎想,老大堂堂正正,要罚你还用得到这么拐弯抹角?让你等你就等,哪那么多废话。” “哎,你带了烟没?这冷风嗖嗖的,光等着太冷了。搞一根呗,我知道你有。” “去你的吧,我的烟早就叫你顺没了。你个老烟鬼,天天只借不还。” 船尾的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看着对岸的烟花,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叮铃~叮铃~ 一串铃铛急促的响声打断了他们的闲聊。 “铃铛响了!网住东西了!” 其中一位立马精神,赶紧拿起手头的木头棒子敲响甲板。 乌篷内又钻出来三个人,穿着潜水的装备。 “网上有东西,赶紧下去。” 那人发号施令,三名潜水员噗通一声跳下水。 顺着两船之间的渔网,捞上一个人来。 这人里灌了水,看不到进出气。 赶紧抢救,将头偏向一侧,检查口鼻有没有异物,把舌头拉到嘴外,保证呼吸通畅。 另有一个人从背后抱住落水者的腹部,微微用力轻压。 哇—— 黄埔江的泥水被整个吐出来。 肺部的呼吸通畅,整个人也稍稍清醒了。 “我在——”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为首的套上了黑色布袋,从后脑勺打晕了过去。 “老大有吩咐,只要网住了人,就赶紧打晕,送到他那!各自回到岗位,把人带回去!” 为首的没有多说半句。 摇桨,姑苏河水静,行船声淹没在对岸绽放的烟花中。 黄浦江岸,一群工友还在向上下游寻觅,想找能救人的渔船。 却不知,他们要救的人,已经落入了别人的手中。 至于那些驻守的士兵们,注定会如寡妇般独守到天明。 而潜藏在这一切背后的那只鬼,已在船走远时上了岸,再度隐匿到黑暗中。 没人知道有他存在,仿佛一切都是意外和巧合。 诊所内,白汐正在煮姜汤。 切姜为丝,辅以红茶,用水煮开。 待水中出现琥珀般的晶亮颜色,散发出股股不浓不淡的姜辛味。 关火,滤出姜和茶,在茶碗中纳凉。 待到略烫时,白汐又稍稍添了些蜂蜜。 铜制小勺碰撞着白瓷碗,叮叮当当,杂乱又无序。 像极了白汐等待的心思。 咔哒! 钥匙插入锁眼,转动,铜制机关碰撞,带动锁舌脱离。 白汐立马站起来,带着胸前不断递减的震荡波,跑到前厅。 “你回来啦~” 甜甜静静的看着刘琛,眼中带着浓浓关切。 像极了等待丈夫的小媳妇。 “嗯,你怎么还没睡?我不是说了不用等我。” 刘琛的诊所离姑苏河很远,此刻已经是后半夜。 “反正我也睡不着,干脆打扫房间,没想到这一打扫,就到了现在。”白汐顶着冒着血丝的眼睛,说着一戳就破的借口。 说完发现刘琛正看着自己,不禁带了些慌乱。 “你出去一个晚上,肚子饿不饿,我煮碗面给你吃?还有你手上的行李包给我吧,我帮你拿进去。” 看出白汐的躲闪,刘琛忽然笑了,然后把行李包递给她。 “不用了,要是想帮忙,就把壁炉点着吧。” “嗯。我还给你煮了姜茶,你要不要趁热喝?我现在去准备洗澡水,喝完正好洗个澡,黄浦江又浑又脏,得好好洗洗。” 半年多的相处,让两人充分信任。就像这些计划,刘琛不会告诉林逸,但对白汐不会隐瞒。 “好,辛苦你了。” 壁炉燃起,将包里的衣服烘干水分,再撒上煤炭,将衣服裁成一缕缕,充分燃烧殆尽。 这是刘琛的习惯,每次行动之后,他都会完全销毁每一件工具,包括穿着的衣物。 蜂蜜中和了辛辣,留下生姜的暖意。 一口姜茶入喉,从胃里便生出浓浓的热气,散布全身,冲散冬日江水的彻骨寒。 回想今晚的行动,看似简单,但其中的挑战,绝不亚于以往的任何一次行动。 于众人忽略时击晕罗夏,于江水横流中扣住江岸的凸起。 落水处是黄浦江的一个大弯,水流湍急,岸礁早就被打磨的光滑圆润。 在奔激流水中扣住,还不断沿着江水索降般流下,再将罗夏投入支流上的渔网。 恐怕也只有请教过二指禅,把自身的劲力练到极境的刘琛才敢这么做。 饮尽姜茶,刘琛来到厨房,翻出面粉和肉菜,准备动手。 面粉加盐,和好醒置。剁碎肉末,多加了些葱姜水,再和切碎的荠菜充分混合,调味。 多年的手艺行云流水,让一切顺畅的如同艺术。 鲜肉荠菜大馄饨,不少申城人的心头好。 也不必取什么高汤,便是简单的清水,就足以激起菜、肉、面三者最恰当的风味组合。 撒上葱花,两碗馄饨,勾动最底层的食欲。 端上餐桌,正好赶上白汐烧好洗澡水,准备下楼。 “正好,这么晚了,一起吃点。一会儿好好休息,明天晚点开门。” 白汐有些惊讶,没想到刘琛会记着自己。顿时红晕翻上脸庞,心中泛起阵阵甜蜜。 没有推辞,坐下来。白瓷勺舀着一颗馄饨,皮薄,馅大,热气冒着,像一颗小火球。 轻轻咬破,红唇碰着青红内馅儿,齿颊留香。 肉鲜,菜青,暖人心。 味道恰到好处,甚至在白汐尝来,胜过一切美味。 “谢谢,味道真好。” 这是第一次刘琛为她做饭,让白汐极为感动。 她不由在心中想到:馄饨有地方叫云吞,也许,孩子叫刘溪云更好听? 面颊绯红,想入连连。 若让刘琛知道,只怕他会笑着默认。 别人看来,他是一名医生,但实际上,他是没人知道的一只鬼。 除了林逸和白汐。 不知不觉,这个会用打扫卫生做借口,守着到下半夜的女人,已经走进了他的心。 第五十六章 魔幻的夜 冷风在空荡的街头横扫,零落的流民,在巷尾蜷缩。 勇马次郎,在黑暗中独行。 每一次疑似北鬼的出手,都让他在申城的地图上圈出一个新的暗杀半径。 虽然刘琛的动作很完美,全部是意外,没有任何物品遗留。 但正如那句话所说: 凡有接触,必有痕迹。 纵然勇马次郎没有超越这个时代的刑侦手段,但随着刘琛出手次数的增多,总能让他不断缩小北鬼的活动半径。 今夜,东瀛出兵了,却没有收获。 据说是接头人失踪了。 这让勇马次郎灵敏地感知到,北鬼再次出手了。 看烟花时失足坠江,对一个马上就要投诚卖掉几十人生命的惜命叛徒来说,可能吗? 他来到了姑苏河,坠江处最近的可以上岸的地方。 或许罗夏死了,但北鬼不会。 随江而逃,不引人在意。 是北鬼一直以来的习惯。 姑苏河岸水花拍,掩盖上岸的水迹。 但留下了藏干衣服那个包存放的痕迹。 北鬼要庆幸这场烟花,让他击晕罗夏、推他落水无迹可寻。 他也该后悔这场烟花,让巷子两旁的人,看到了他拎包远离的轨迹。 鲜血、恫吓、砍伤。 他们屈服,为勇马次郎梳理出这位逆行鬼的痕迹。 勇马次郎有些兴奋,他握紧腰间的武士刀。 仿佛下一个街口,他就会拔刀出鞘。 斩鬼! 可他自己却不知道,此刻的他,比任何人都像一只靠执念而生的恶鬼。 平安夜的风带来杀意的呼啸,斩鬼者的刀藏着恶鬼的执念。 就像那名背叛者,也会成为忠诚的爱国者。 “罗先生,很抱歉用这种方式和您见面。有所怠慢,还请不要在意。” 说话是一个女人,面容姣好,身姿妩媚,声音亲和,让人下意识就想吐露真心。 明黄的灯光有些晃眼,罗夏眯着眼,缓了片刻,重新聚上了焦。 落在一双黑色皮裤包裹的腿上。 不需多看,罗夏就知道那是属于一位美人。 运动的线条在柔和中带着硬朗,黄金分割般的腿部曲线,延伸着。向下,是军人的皮靴,铿锵有力,带着令行禁止的刚性;向上,是女人的臀部,大写意的曲线,带着生命最深的柔性。 他想到一句烂俗的话:多一分则肥,少一分则瘦。 罗夏再往上看,紧接着就是喉咙下意识发出的吞咽声。 “罗先生?” 女人打断了罗夏的审视。 “嗯?”罗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脚正被束缚在一张椅子上。只不过坐的有些舒服,让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你们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是工人们的领袖,如果我失踪了,至少三十家工厂的工人都会为我罢工示威!我劝你们最好小心点。” 这是他最大的底牌,或者说他唯一的底牌。 “罗先生放心,这不是想约束您。只是想先保证我们合作有一个和谐的环境。来,帮罗先生解开!” 这似乎是一个信号,先是进来一位士兵,为罗夏解开手铐。紧接着又进来一队服务员,送来一桌豪华餐点。 “已经下半夜了,想必罗先生一定饿了吧。这是我让和平饭店临时准备的夜宵,不算丰富,希望能入您的口。” 水晶虾仁,响油鳝丝,两面黄,银丝干贝羹…… 都是和平饭店的招牌,罗夏只听过却没见过。 他咽着口水,却没动,饭好吃、事难办,他想先弄清楚到底找自己有什么事。 “我还不饿,不妨先说说你们想干什么?” 女人轻轻一笑,眼中带着挑动,施施然落在罗夏对面的椅子上,玉掌托腮,说不出的纯欲相合。 “罗先生好谨慎啊,既然罗先生有顾虑,那不妨先谈谈合作?” 女人从醒酒器中倒出两杯红酒,果味的馨香分子高速的进行着布朗运动,扩散到整个房间。 暗红如血,令人陶醉。 “其实我们是有件大功绩、大好事要送给您。我们是官方的人,这些年你也知道,那股势力想污染国家的思想,其他地方可以直接开炮,但申城不行,粗暴的掀桌子行不通。而且他们的人很难找,所幸,我们听说了你。你准备带着他们的头儿向东瀛投诚,所以我们觉得这是一个合作的机会。东瀛能给你的,我们也能给,东瀛不能给的,我们也能给。” 女人的话带着蛊惑,“财富、女人、权力唾手可得。而且我们还能给你名声,投诚东瀛,是卖国汉奸,与我们合作,是向国家检举,就是维护国家的和谐。这不是假话,是实实在在的维护国家的和谐。净化污染的思想为国为民,何等大功劳。” 罗夏陷入思索,女人的话没错。反正自己要倒向一边,特别是名声,让罗夏有些心动。 女人摇晃着红酒杯,充足的单宁在空气中散发,浓郁和谐的黑加仑和香料气息骚扰着罗夏的思考。 “你也可以吗?” 罗夏忽然笑了,露出贪婪的本相。 女人动作轻轻一滞,短暂的错愕稍纵即逝。 她也笑了。 “我?当然也行。那得看你有多少筹码。” “哈哈哈~能与美人度良宵赴云雨,我自然知无不言。” “呵呵呵,那祝我们,合作愉快~爱国名士罗先生。” 红酒荡漾,无铅红酒杯轻砰,伴着浅浅的一句cheers. 对民国时的申城来说,圣诞的重要性仅次于春节。 圣诞的前一夜,唤作平安。 精英们重视这样的节日,在交流中寻找救国的道路。 但他们没有意识到,哪怕是救国,他们也没忘了舞会和饮酒。 那些饥寒交迫的人们,制造着永远见不到绽放的烟花,顶着寒风,在聚会的夜求未来的一线光明。 他们也没有意识到,本以为是群众的团结,却成为背叛者的投名状。 一只鬼带走了背叛者,在黄浦江中阻止了一场枪林弹雨。 但他没有意识到,背叛者会摇身一变,成为忠贞的爱国者。 还有一个斩鬼者,在执念中化为恶鬼。 没有人完整的知道这一切,若是有人知道,只怕会道一句,魔幻。 没有黑与白,没有光与影,没有泾渭分明。 圣诞,是西方的新年。 子夜的钟声早已敲响。 下一刻,是黎明的晨曦。 但夜很深,黑暗笼罩着整片大地。 前方或许有一丝光亮。 但没人说得清,那是太阳永不熄灭的光明,还是灯笼鱼头上的星星冷光。 所有人只知道,新的公元年即将到来。 那是没有人会忘记的,1937. 第五十七章 难言之隐 刘氏医馆,是半年前悄然出现的一家西式诊所。 有一间手术室,还有两间简单的住院病房。 主治外科,不开急诊。 刚开的时候,没人在意,盖因生死疾病向来不是小事,小诊所,没人敢轻易尝试。 直到开业两个月后,附近的一位孩子失足摔断了腿,出了不少血。 眼看着孩子都快休克了,也顾不得挑地方了,直接往刘琛这里送。 清创、正骨、缝合、上药、固定。 没有像传统西医一样开刀,而是用手触摸着小腿的骨肉,一点点将折断的腿骨捋正折回去。 这种技术,只存在于行医多年的大家身上。 孩子恢复总是很快,不到一个月,就下地走路了。 活蹦乱跳的孩子,成了刘氏医馆的活字招牌。 “喏,就是那个囡囡。别看现在文文静静的,疯的狠。就是个假小子。” 一位正在晒太阳的大婶,指着远处玩娃娃的小丫头,对面前的男人说道。 “那这间医馆的医生,厉害的很?” 那男人穿着普通的衣服,黑眼圈有点重,但细细看,能发现眼中的亢奋。 “那当然了,医术又高明,人又年轻,帅么帅的来。要是我年轻二十岁,保管要倒追的。不过我看呐,刘医生还有一个护士助手,两个人眉来眼去的,真要我倒追,怕是也轮不到我。” 大婶精于邻里八卦,平时没事就摆着小马扎,蹲在弄堂门口,一边晒太阳,一边听别人说话。什么张家小媳妇跟婆婆吵架了,李家二姑娘跟哪个混混瘪三好上了,像这种,就没有她不知道的事。 “刘医生,医术大大的。阿姨,你知道他们几点开门吗?我有难言之隐,想请教请教。” 一听难言之隐,大婶眼神就变了,上下打量,特别是停留两腿间的某处。 摇摇头,低声道:“真看不出来,瞧着龙马精神的,没想到还有这种问题。” “阿姨你是什么意思?” 大婶讪讪地笑了,语气中带上了安慰。 “没什么,我就是说,刘医生不看男科的,你去怕是没有用的。” “什么男科?我就是一点小毛病。刘医生要真那么厉害,肯定能治好我。” “年轻人有信心就好,反正我说你也别太放在心上哦。有些毛病呢,就是这样,说起来不大,就是很难治的哦,而且很影响幸福感的。不过你愿意主动找医生已经是很厉害了,这是勇敢迈出第一步了哇。” 大婶说着说着就跑偏了话题,眼神的流露,悲天悯人。 那男人一头雾水,他能说这番流利的汉语已经很为难了,至于理解某些特定成语的潜在意思,就有些要求过高了。 “阿姨,你只要告诉我,他们什么时候开门?现在都九点多了,怎么还没开门。” 那男人把话题拉了回来。 “他们平时八点半钟就开门了。有时候是这样子的,说是要休息休息,有时候下午才开门,有时候一天都不会开的。” 看到男子的执著,大婶心中的怜悯更甚,她已经想象出到底该多重的毛病,才会这么追问。 想来是遭受了哪个女人的打击吧。 “好的,那谢谢阿姨,我就不麻烦你了。” 男人问道了消息,转身就准备走。 “哎,你先别走啊,我还认识一个老中医。老灵老灵了,让他开服方子,肯定能治好你的。” 大婶的声音追着男人的背影,但他没有停留,很快就消失在她的视野中。 落下大婶的一句嘟囔。 “也是一个可怜人,年纪轻轻的。” 男人离开弄堂,与马路上的行人汇聚,上了一台电车,头也不回的离开。 若是来到他的面前,则会看到一张狞笑到扭曲的脸。 他的心在狂笑,时间都对上了,他终于找到了。 北鬼! 是了,这位不懂“难言之隐”的隐含台词的,正是那位东瀛的流浪武士。 勇马次郎。 经过一夜的追查,他终于把北鬼的范围缩小到有限的地方。 几经排查套话,最终确定了这个地方。 刘氏医馆。 勇马次郎克制着内心的激动,他还不能忘形于色。一夜的追查同样消耗了他的大量精力,让他没办法达到巅峰。 北鬼近乎杀手的巅峰,是勇马次郎见过最高明的对手。 没有叫错的外号,那个鬼字,是对刘琛最贴切的形容。 要杀他,必须保有最完全的准备。 他需要休息,养精蓄锐。 东瀛武士,有一技,名曰拔刀斩。 这也是他毕生的绝技。 是将一切精神凝聚在一刀,抓住敌人稍纵即逝的破绽,在一瞬间拔刀,命中,一击必杀。 有人说,这一刀的功夫在拔刀的瞬间。 其实不然。 关隘在拔刀斩三个字之前。 要把对手一切出招的可能铭刻在心,直至对手稍稍按下刀刃,自己就能知道他是准备干什么。 有人说,这拔刀之前,便是蓄势。 那自此刻起,勇马就在蓄势。 过往追查到的所有北鬼的出手如走马灯般在他的脑海中闪过。每一个事件,都揭露出北鬼的性格。 性格即出招,人是浑然一体的,一切都有迹可循。 有轨电车在街道上有条不紊的前进,狂笑的武士这座城市飘荡。 午后,刘琛醒来。 走出房间,洗漱。 白汐早已起来,正在整理房间,准备开门。 一份报纸放在客厅的餐桌上。 看到刘琛,白汐甜甜一笑。 “刘先生,你起来啦?我做了午饭,炸猪排咖喱盖饭。” 炸猪排,老申城人童年的记忆,整块的猪肉,拍散,裹上蛋液面包糠,过油炸透,馋哭申城的孩子们。 若是佐以香甜微微刺激的咖喱,足够成为申城人梦寐以求的美味。 “一起吃吧。这么早起,也累了吧。” “没事,我是你助手嘛,总得多干点琐碎的事情。” “没关系,你不只是助手。很多事情,可以随意点。” 两人相对而坐,边吃边聊。 “对了,这两天没发生什么事吧?” 不知怎的,从起床开始,刘琛便有些心绪难安,仿佛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啊?应该没吧。” 只是有一件事,让她有些在意。 “不过,旁边弄堂的张阿姨,跑过来问我,你能不能看男科,有些奇怪。” 刘琛忽然警觉,他是谨慎的人,否则也不会把每次暗杀的衣物工具都焚成灰烬。 “她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白汐和刘琛相处了半年,早就把他的心思习惯了如指掌,一早跟张阿姨问仔细了。 “我也纳闷,就问了张阿姨。她说早晨有个男人,听口音像东瀛的,在打听我们医馆。好像是他有难言之隐,想看我们的男科。” 刘氏医馆以外科闻名,从不显露其他的本事。 突然找上门,说要看男科,还是个东瀛人,这么想就有些突兀了。 “还有吗?” “没了,就是张阿姨说他走的匆忙,打听了我们什么时候开门,还有最近是不是经常不开门,就直接走了,连张阿姨的话都没说完。” 这般行径,更增加了刘琛的几分怀疑。 实在是太像在调查他们。 “我知道了。今天我们不开门。” “不开门?” “嗯,再把我的八斩刀拿来。” 第五十八章 夕阳武士 东瀛武士,有两个绝不可失去的信条。 刀和主人。 刀是武士的命,主人是武士的意义。 失去了主人,便称不得武士,只该叫做浪人。 四处流浪,无所归附,没有存在意义的带刀人。 “这个给你,一会儿,你就到安全屋的那个巷子里找地方隐蔽。如果看到我发生战斗,落在下风。当我岌岌可危的时候,你一定要毫不犹豫的开枪。” 刘琛掏出一把左轮手枪,6颗大口径的黄铜子弹已经装填。 白汐接过沉甸甸的枪,稍有些慌乱,努力的深呼吸,想尽力平复双手微不可查的颤抖。 林逸安排她学过枪。但她只打过靶子,还没有打过人。 想象着灼热的黄铜子弹在高速旋转下穿入人类的肉质,旋转的力道扭曲肌肉,炙热的高温令骨肉焦化,再穿破血管和脏器,甚至因为碰到坚硬的骨头而在体内弹射,无所顾忌,直至把所有的动能和内能都转化为骨肉血脏的破碎。 白汐打了个寒颤。 “我,我不一定行的。” 金属特有的质感带着冬日的冰凉,唯有木质的手柄让她感觉丝丝的安定。 白汐有些畏缩,想把枪交还给刘琛。 忽然她的双肩感到一股重量,就算隔着厚厚的冬衣,她也仿佛感受到那股宽厚温热的柔软。 “白汐,不要怕。你是我最放心的人,只有你能拿这把枪。” “最…最放心?” 白汐忽然抬头,惊讶于刘琛的话,正好对上他平直的目光。 申城冬日里刚刚结起的薄薄冰层,遇上了永不熄灭的热烈的正午阳光。 瞬间消融。 白嫩的小圆脸像测量体温时温度计那稳步上升的汞柱,一点点变得通红。 “你是我在这个世界最放心的人,我愿将我最后的生交给你。” 刘琛郑重地说出这句话。 “当然了,你是知道我的,我向来都是做好最完全的准备再行动。张阿姨的话也只是说明可能有人在调查我们。没准就是个看男科的东瀛人呢,毕竟你也知道,他们确实容易有那方面的问题。” “那你还把枪交给我。” 刘琛的话并没有让白汐放轻松,这甚至让她忘了刘琛正搭在自己的肩上,两人的距离有些过于近了。 “以防万一嘛,我准备主动出击,找可疑的人。要是遇到了,我又应付不过来,可不就得你出手了么。” 刘琛笑着鼓励道,阳光的笑容让白汐有些看痴了。 要不,还是叫刘慕白? 晃了晃脑袋,把少女的心思撇开。仔细摩挲着枪,带着说不出来的郑重。 “好,我知道了。” “也不用那么郑重,轻松点。没准就是个小瘪三在打听我,到时候连刀都不用,随手就打发了。” 刘琛又揉了揉白汐的脑袋,厚实的头发质感反馈出的舒适,像揉一只小猫。 白汐惊讶于刘琛前所未有的举动,又温顺的埋下头,享受着刘琛的抚摸。 不得不说,人是一种奇怪的生物。他会在特定的时候,忽然生出一种预感,这种预感来的没有缘由,就像沙漠中会突然出现一汪泉水一般。 就像现实世界中,没有踏上泰坦尼克号的人。他们中有人会说,自己是在一只脚踏上船舷的瞬间,生出悔意,才因此逃过一劫。 刘琛在听说有人打听自己,还说是有难言之隐想求医的瞬间,就生出了这样的预感。 没有来由,却让他心绪难安。 八斩双刀不大,正适合包上皮鞘藏于冬服腰间。 刀无双发,棍无双响。 这是咏春一门唯二的兵器,有护手、兵器扣,刀身狭长,但不过肘,非常适合在街巷弄堂间争斗。 他是八极门徒,当家的该是一杆大枪。 但申城不同于北方,露了长枪,只会惊了四方。 一盏茶,一碟瓜子。 刘琛守在刘氏医馆斜对面的弄堂门口,能看到自家医馆,身后的弄堂也没什么人。 这日是个好天气,冬日的暖意横扫前两日的寒冷。 似乎连穿堂风,都带着说不出的温和。 电车驶过马路上的铁轨,带着牛铃铛般的汽笛声。 停在站台,人上人下,人来人往。 匆匆的,踏着定而不移的步伐; 迟疑的,扭着晃而无神的脑袋。 暖阳逐渐西斜,大部分短波的光因为角度而被大气层过滤,只留下最长的红色光波。 西方悬着云,光波通过反射折射和衍射,不断进行叠加和衰减,呈现出绚烂如瑰宝般的火烧云。 天很纯,透着无限美好的夕阳。 不断下落的夕阳,将人的影子拉的很长。行人渐多,交织的影子,像马路上忽然生出一片黑色森林。 刘琛等到了傍晚,看不到来人,心中对自己生出了怀疑。 或许自己过于紧张了,不该对那样没有根据的预感如此信奉。 大概,对方只是例行的询问,并不是怀疑自己吧。 正这样想着,刘琛准备收起马扎,回医馆。 刚站起来,他发现自己的视界中多了一个人。 沐浴夕阳,个子不高,影子很长。 明明是同样的黑色影子,但在那人奇怪的走路节奏下,影子似乎发生了扭曲,在重重叠叠的黑色森林中,突兀的像一条巨蟒。 张扬的噬咬着每一个影子。 那人带着刀。 东瀛人在这片土地上是有特权的,有些武士能够随身带刀。 刘琛放下马扎,不再去看那个人,而是盯着他每一步的落脚。 武人的感官是灵敏的,那人在看着前方。若是刘琛盯着他看,目光相遇时,一定会被捕捉到。 刘琛把手伸到腰间,隔着衣服,按在八斩刀上。 来人如此的坚定,不时看着亮灯的刘氏医馆,还有藏不住的杀意,统统告诉刘琛。 他等了一个下午的,就是这个人。 忽然,刘琛想起来,自己是见过那个人的。 中村弦一身后的武士。 夕阳在落,红艳如咸鸭蛋沁出的油。 滴落在这片光明的土地,给一切抹上红妆。 流浪的夕阳武士,在街道上前行。 其影如蟒,其目如枪。 黑蟒吞噬着别人的影,锐枪穿刺着医馆的灯。 一名武士,失去了主人,便成了浪人。 一名浪人,人生只剩一个信条。 刀。 所有他想要的一切,都只能靠手中的那柄刀。 他的刀,就拿在腰间。 他要取的命,就停在路边。 刘琛看着那人一步步笃行,朝躲在视野死角的白汐挥手给了个信号,然后走出弄堂,向刘氏医馆的大门走去。 这场生死搏杀,已经开始了。 第五十九章 斩鬼者与鬼 勇马次郎感觉刘氏医馆前面的那个男人很奇怪。 彳亍、犹豫,想敲门又迟疑。 “喂!你的,在干什么?” “啊,东瀛先生您好!我是隔壁弄的,来请白护士到家里吃饭。” “白护士?为什么不邀请刘医生?” “他已经到了啊。白护士出去了,一直没见到她,也不知道回来了没有。” 勇马次郎恍然,这是不确定,才在门口迟疑。 不过更令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刘医生在你家?” “对,刚到。正跟跟我爸聊新闻呢。” 勇马次郎从没见过刘琛的真正模样,唯一的那次,是伪装后的张远。 二十出头的年纪,还带着微微的稚嫩,澄澈的双眼,降低勇马次郎的戒备。 “那你快带我去,我找刘先生有事。早就约好了,估计他忘了。你快带我去,我当面提醒他。” “啊?那我家今晚的晚饭,都快准备好了呀。” “没事,你的,把我带去就可以了。不会耽误你们的晚饭。” 勇马次郎已经将自己的势累积到极致,轻易不愿放弃这样的机会。 他也想过,万一这位刘医生不是北鬼,那该怎么办。 只花了三秒,勇马次郎就有了答案:无所谓,反正是个申城人,杀了也就杀了。 刘琛看着勇马次郎,还是有些不大愿意。 “东瀛先生,要不您等我喊白护士一起吧。刘医生说她应该快回来了。” 不在乎多等这一会儿,勇马次郎点了点头。 砰砰砰! “白护士,你回来了伐?” 不用说,门外的刘琛注定得不到回应。 但刘琛没有停下来,稍等了片刻,继续敲门呼唤。 一声声,断断续续,逐渐增强,变得急促。适当的节奏和频率,让人没来由地心生烦躁。 “行了!” 勇马次郎出声喝止,他只感觉声音无比刺耳,听得他头皮有些发麻。 “嗯?”刘琛疑惑他为什么拦住自己。 “敲了这么久还没回应,不用再敲了。先带我去找刘医生吧。” 语气很恶劣,有些不耐烦,心神像生了杂草,有些乱了。 “好吧,看来白护士还没有回来。那我先带东瀛先生去我家找刘医生吧。” 刘琛的话带着些畏首畏尾,似乎是被刚才的呵斥吓到了。 “很好,你的,前面的带路,快点的。” 勇马次郎亲切的拍了拍刘琛的肩膀,鼓励着他。 “好的!东瀛先生,您跟我这边走。我家就在新义里,过个马路就是。” 刘琛很有礼貌。把握着尺度,既不过分殷勤,又带上对东瀛人的仰视。 “对了,东瀛先生,您找刘先生的事情麻烦吗?我爸还想请他给我奶奶检查下身体,她上次摔断了腿,一直没好利索。” “不会麻烦的。你的,只管带路就可以了。” “那您看我要不要在弄堂门口帮您等一会儿?万一你的朋友们来找您,我可以直接把他们带到我家。” “不用了,我只有一个人。你的,好好带路就可以了。” 刘琛心中一喜,表面没有丝毫变化。帮勇马次郎拦着道路上的自行车,带着他走进名为“新义里”的弄堂。 两人脚下的这条主干道,东西走向,极为笔直。 道路很宽,双向八车道,宛如一条长河,穿过脚下这片土地。 落日浑圆,余晖漫漫,橘黄的暖意带上火烧云的血色。 笼罩两旁低矮的弄堂小楼。 似乎是为了拦着过路的行人,不知不觉间,刘琛落在勇马次郎身后。 不远,也就半步。 穿过马路,勇马次郎迈入弄堂的阴影之中,狭长的影子被更为广袤磅礴的黑暗吞噬。 光暗的瞬间变化,让勇马次郎眯了眯眼。 便在此刻,一道橘黄色的刀光乍起,贯穿了光与暗,割裂长河般的马路和澎湃的弄堂小楼。 似乎超越了人类的反应极限,就要落在勇马次郎持刀的左腕。 锵! 想象中割裂皮肉的声音并没有出现,反而是擦过坚实木质刀鞘带来的碰撞声。 刘琛立刻惊觉,是勇马次郎在最后关头别过刀鞘挡住了这一刀。 顺着刀势,继续向前翻滚,落入黑暗,拉开两人的距离。 刘琛的心中,闪过短暂的震惊。 这一击,先通过敲门的节奏打乱勇马次郎的心境,再以过马路时的恭敬降低他的心理防线,最后在光暗转换视觉恍惚的瞬间出手。 千金难买一声响,刘琛巅峰出手的一刀,能正面看清并挡下的,恐怕只有各门各家的名宿宗师。 更遑论这是偷袭。 可偏偏,被这名东瀛人挡住了。 “喂!八格牙路!终于找到你了!北!鬼!” 勇马次郎心如过电,后知后觉般反应过来。能挡下那一刀,完全是侥幸。 自从断定北鬼就在这里后,勇马次郎便一直在蓄势。当他踏夕阳而来时,整个人完全处于巅峰,随时准备出手。 刚才也不知是武士的直觉,还是手掌的触觉放到极致,感受到刀锋割裂空气带来的细微扰动,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如何应对,手上的肌肉就自主的动了。 抬腕,偏过刀鞘。 挡下了这一刀。 “赌上武士一生的信仰和荣耀。今日,你必死!!” 勇马次郎踏步向前,如猛士举锤碎颅般,地砖被踏出一阵闷响。 咫尺距离,来到刘琛面前。 刀未出鞘,但压抑不住的杀意已经从按刀的右手流泻喷涌。 这是武士的成名绝技,拔刀斩。 将一身的意志、信念凝聚在这一刀之上,坚定不移,便是山峦海渊,也不露丝毫胆怯。 向前!向前!拔刀!斩鬼! 刘琛看出这一刀的堂堂浩然,除了正面接下别无她法。 武士刀是长刃,一寸长一寸强,在不宽的巷道,只需挥刀,便绝无躲闪空间。 八斩刀是短刀,一寸短一寸险。要想应对,唯有左右开弓,以双刃刀技,寻那稍纵即逝的光亮。 一生所学的武术至理化为肌肉运用之妙,伏低身子,步法中正堂皇,每一步都落的至微至秒。 夕阳将落,弄堂里巷的昏暗似乎更重了几分。 天涯咫尺,瞬间即至。 斩鬼者与鬼! 武士刀与双刃! 毕生的信念与无惧的生! 碰撞!激炸!大爆发! 九州恃风雷,万马究可哀。 错身,如海上遭遇的两股龙卷。 刀鸣,似海啸席卷后一切的次声波。 没有人能看清两人交手的那一招。 金属碰撞的火花带动血液的喷溅,落满小巷灰白的砖墙。 昏暗的影,殷红的血。 噗—— 勇马次郎跪倒在地,手捂着腹部肋下。 咣当—— 武士刀落地,颤抖的手无法再握住武士的命。 巨大的刀口从肋下贯穿,如裂开的大嘴,吐出鲜血和脏器。 在砖石的地面,化成凋谢的樱花。 “武士!告诉我你的名字。” 一条淋漓的刀口从刘琛的腰间竖着拉到大腿末端,超过手臂长度的伤口狰狞着翻出不断涌血的皮肉。 刘琛没能挡住武士一生信念的一刀,只能堪堪避开大动脉和致命的要害。 他还能握住手中的八斩刀,一步步地,来到勇马次郎的身后。 血液在地面留下一道溪流,像穿行在道路上的自行车留下的轨迹。 “勇馬次郎,川本重斋和中村弦一的家臣。” 大出血让他的声音变得极度衰弱,甚至他已无法抬起头,再看着刘琛。 这就是武士最终的宿命吗? 勇马次郎的意识已经模糊,他似乎看到两位家主正在前方纵横风云,呼唤着自己为他们效力。 砰! 还没等他对家主做出回应,他的意识便断绝。 不适合砍的八斩刀被刘琛重重挥下,如刑天舞戚一般,斩断了败者的头颅。 “我记住你了。” 刘琛倚着墙,看着死透的勇马次郎,郑重地说出了这句话。 随后,腿上大量出血的伤口,带动身体供血的不足,他的意识,也变得模糊。 索性,现场还有第三个人。 “联系林逸,赶紧把尸体和巷子打扫干净,特别是血迹。至于我的命,就交给你了。” 这成了刘琛昏倒在白汐怀里的最后一句话。 第六十章 公开表彰授勋 长河落日,终究是跌入了地平线。 重重叠叠的黑影森林,失去了光明的源,消失在无边的暗夜。 明月升,皎洁安然。 借着遥远太阳的光与亮,照向人间。 白汐快速的跑回弄堂里的三层半阁楼,取来早就备好的止血工具,简单的进行了处理,然后艰难地背起刘琛,回到安全屋。 将刘琛放在简单的手术床上,剪开伤口上覆盖的衣服,被撕裂的皮肉狰狞地暴露在眼前。 只一眼,白汐的眼里就带上了泪。 她感觉自己的心被人揪住了,很疼。 拔刀斩是勇马次郎浸淫一生的秘技,在出刀之前,就已经将敌人的所有都化为潜意识中的模型,会如何动、如何挡。心中也会浮现出最佳的落刀位置。 在拔刀出鞘的瞬间,刀刃就像被落刀的那个点牵动,如两个异性强磁相互吸引一般,万山难阻的碰在一起。 若说唯一的生机,就在与拔刀的那个拔字。 落刀的点一旦成型,两个强磁极便再无不相遇的可能。唯有在刀的轨迹已经成型,但刀尚未离鞘时,扰乱出刀后的落点,才有机会。 但这极难,因为所有修行拔刀斩的武士都知道这一点,他们会千锤百炼,将拔刀的速度提到极致。 对于川本重斋来说,他的极致,已经逼近人的视觉停留时间。 这时间太过短暂,只够刘琛做一件事。 挡下,还是反击。 刘琛是狠的,他毅然选择了反击。避开了致命伤,反以短刀剖开敌人的腹腔。 锐利的眼,锐利的刀。 舍弃防守,一击即胜。 清创,止血,缝合,包扎。 眼里噙着泪,干扰着白汐的视线。她尽量控制了双手的平稳,一点点做好伤口的处理。 用纱布小心包裹好伤口,不紧不松,防护的同时保证通气,又细心的打上一个结。 做完这一切,白汐的脸已是通红。 倒不是累的,而是由于伤口从腰延伸到腿上,缠绷带时需要把衣服都脱了。 这一脱,就露出了不可名状之物。 少女的羞涩一下子被点燃。 赤红如火烧云。 将其他地方擦洗干净,套上衣服,盖好被子,等待麻醉的结束。 白汐没有死守在一旁,而是拿出洗地的工具,出门。 将蔓延至安全屋门口的血迹充分清洗干净。 等做完了这一切,白汐才在没有人看到的情况下,回到医馆,拨通林逸的电话。 有人问,什么是生死兄弟? 所谓生死兄弟,便如此刻,林逸独自一人来到勇马次郎的尸体旁,在白汐的帮忙下,将他装进裹尸袋。 不问死者是谁,不问发生了什么,不带任何人。 只因白汐的一句话:刘琛杀了个人,想请你处理干净,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林逸打扮成普通的脚夫,骑着三轮车,独自带着尸体,在暗夜中前进。 不开车,是不想引人注意。 一直骑车到了虹口,申城工部局宰牲场。 这是远东最大的屠宰场之一,建成于1933年,第二年正式投入使用。 凌晨两点,宰牲场也熄了灯火。 新的牲畜还没有到,这是一天中短暂的休息。 林逸没有进去,而是沿着道路,走到宰牲场后的一个烟囱背后。 这是一个高炉,昼夜不熄。 上千度的高温不断产生热量,维持着整个系统的需要。 悄悄来到炉膛前,值班的人在远处安眠。 填上一铲刚送来的煤炭,烈火熊熊,再度燃起。 解开尸袋,关闭炉膛,足以融化钢铁的温度焚烧着有机的肉体和无机的白骨。 半个小时后,火焰减熄。林逸又取出因钙化没被烧烬的白骨,趁着高温的余热,碾碎成粉。 装回一个袋子,清扫干净炉膛。 工部局宰牲场离姑苏河不远,穿过一片民居弄堂,便能看到滚滚河水。 慢慢将袋中粉末浸入,一点点随水流下,汇入浑浊黄浦江。 一手干脆利落,和刘琛的手法如出一辙。 归去,清理干净三轮车,消除每一处可疑的痕迹。 等回到家,东方已经透出淡淡的晨曦。 阳光洒落,将街头巷尾照亮。 新义里的鲜血和刀光剑影,在一夜的清洗下,消失的无影无踪。 唯有尚未干透的水渍,证明昨夜的痕迹。 刘琛醒来,已经是上午十点。 身上弥漫着药水的味道,想起身,扯动了腰部的伤口,撕裂的疼痛让他停下来。 “你醒了?先别动,要什么和我说。” 趴在床尾的白汐立刻惊醒,噌的一下站起来。 揉着眼睛,意识还有些模糊,嘴里的话已经脱口而出。 “没事,我就是睡醒了。你就这么趴着睡的?” 白汐下意识想点头,又连连摆手。 “不是不是,我就是正常查房,刚过来没一会儿,顺便眯了会儿。之前一直在我房间睡。” 刘琛看着床尾凹下的痕迹,显然是长时间压成的。 还有那双比拟熊猫的黑眼圈。 心中生出暖意,没有揭穿白汐一戳就破的蹩脚说辞。 “对了,你饿不饿,我煮了小米粥,给你盛一碗?” 白汐强打着精神,给刘琛做着检查。 给刘琛处理伤口,收拾路上的血迹,等待林逸的到来,还守着吊瓶的进度。 耗费了将近一夜。 “去盛两碗吧,一起吃。” 刘琛突然伸手摸了白汐的头。自从有了第一次,刘琛忽然就喜欢上这种感觉。 “吃完你就在旁边睡,我守着你。” 啊?白汐一愣,被一句守着你说的脑中空白。 他说,他要守着我。 这句话不断在白汐脑中盘旋,她甚至生出了守得云开见月明的错觉。 可转瞬,她的脸又唰一下红了。 这是刘琛在安全屋里的卧室,并不是正常的住院病房,也就是说: 此处只有一张双人床。 睡在刘琛旁边,就真的是跟他同床而眠。 是不是,进度有点太快了? “放心吧,我是个伤号,什么也做不了。你的黑眼圈快能挤出墨了,不看着你睡,我不放心。” 刘琛见白汐没有说话,以为她是介意,出言解释。 “啊!不是不是,那我把房间整理下,一会儿就过来。” 白汐检查完伤口,通红着脸跑开了。 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兴许是孙子的名字吧。 “对了,再给我拿今天的报纸。” 在白汐消失在门外前,刘琛又喊了句。 转过头,床头放了三把兵刃。 一对八斩刀,其中一个被砍豁了口。 一把武士刀,是白汐特意留下的战利品。她是懂刘琛的,一句对勇马次郎说的“我记住你了”,让这把刀成了刘琛无数暗杀以来,唯一留下的战利品。 对着阳光拔出,刀身修长,完整如新,是百锻好钢。 刀身根部刻着一朵菊花纹饰,另一面是天皇的名号,昭示它来自于皇室的赠予。 能让皇室赠刀的武士,恐怕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宗师人物。 难怪他能先后作为两位重要将领的内阁家臣,还能随意带刀到处走动。 小米粥稀稠正好,熬出了米油,入了口就直接顺过了喉。 滋味很淡,带着谷物淀粉的甜。 吃完早饭,白汐换了身宽松的睡衣,捏着步子,带着说不出的羞涩,红着脸来到刘琛身边睡下。 刚开始整个身子都紧绷着,虽然闭着眼,但心中的紧张溢于言表。 特别是刘琛将手轻轻放在她头上的那一下,整个人像弓弦一般震了一下。 但一夜的劳累和困倦很快就盖过了心中的紧张,睡意来袭,紧绷的身子慢慢放松,沉沉睡去。 轻抚着白汐的头发,刘琛的脑中回想起在现实世界和系统的一次对话。 “系统?” “哎,我在。” “我能返回穿梭过的世界吗?” “很抱歉,系统不支持返回穿梭过的世界。” “那我如果在穿梭的世界里爱上一个人,有办法带她到现实世界吗?” “很抱歉,由于世界能级受限,当前没办法携带任何物品和生命。尊敬的宿主,拥有系统的您会拥有无限的可能。于世界里的人来说,您可能是一生所爱,但于您来说,她不过是万千世界的一朵花。” “那我能提前透支体验积分,用以延长我在世界的停留时间吗?” “若电影没有后续情节,宿主可以提前透支。待所获体验积分完全透支后,会以自然死亡的形式离开世界。” 看着身旁熟睡的白汐,感受着头发的柔顺,刘琛默默在心中有了决意。 上个世界,他遇到了苏近真,虽然刘琛心动过,但他很清楚,自己并不想与她过一生。 这个世界,他遇到了白汐,这个恋爱脑的傻姑娘,让他第一次生出了共度余生的想法。 诚然,以无限的人生看待这段情感,确实只是过眼云烟。 但此时的刘琛,距离那个无限太远,他所看到的,只有眼前,是这个世界,这个人。 翻开一旁的报纸,战争将近,娱乐新闻逐渐少了,各方势力频繁动作,暗流汹涌在字里行间流露,往往一个标题便代表着腥风血雨的厮杀。 忽然,一行标题映入刘琛的眼帘,让他的心漏了半拍。 《官方决定公开对罗夏等爱国志士表彰授勋》 第六十一章 黄酒,永远带着特殊的苦涩 傍晚,黄昏的温柔透过窗,照在白汐的身上。 一夜的疲倦终于消退,悠悠转醒。 后脑勺感觉到坚实的温暖,侧过头去看,惶然看到一只坚实的胳膊。 肌肉的线条柔顺而具有张力,虽未紧绷,但不会有人怀疑其中蕴含的火山般的力量和爆发。 继续沿着手臂向上,对上了一张侧脸。 金色的夕阳,如顶级的雕塑大师,为这张脸留下了时间的艺术,二十出头的年轻和久经风霜的沉淀在这张精致的五官上和谐统一。眉头微皱,嘴唇微抿,似乎是想什么入了神。 还从没以这个角度看过他,真好看。 白汐不由地看痴了,转瞬,她又想起脑袋下的温暖。 所以……我是枕在刘琛的手上? 火烧云瞬间爬上了脸,她急着起身,不好意思继续盯着刘琛看下去。 这一动,把刘琛从沉思中唤醒。 “醒了?不再睡会儿?” “啊,不了不了。已经快晚上了,你饿一天了吧,我赶紧给你做点吃的。” 看到西边的落日,白汐清醒了,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得立马做晚饭。 “我还不饿,你先去洗把脸缓一缓。对了,一会儿叫林逸一起来吃饭,在医馆吃。等没人的时候,你带我过去。” 心思笃定,话里带着说不出的柔和。 白汐点点头,应承下来。 林逸和刘琛的会面,注定需要隐秘,等这桌子菜做好,已经是晚上八九点。 五菜一汤,南北兼容,中西兼具,不见高级食材,却让人食指大动。 “白汐,你也一起吃吧。” 看到刘琛和林逸上了桌,白汐就准备到后厨随便吃点。 这是不自觉地把自己当成了刘琛的内人。 林逸眼一挑,带着揶揄看向刘琛。 “先谈着,到时候请你喝酒。” 话说的坦荡,惹得白汐一脸羞臊。 吃饭是为了感谢,毕竟一句话就让林逸忙活了一整晚。 当然,也不只是为了感谢。刘琛一直隐藏着自己和林逸的联系,但今夜连自己伤势都不愿意等,执意要请林逸来,自然是有事相谈。 “我想杀了这个人。” 两人喝了酒,待到微醺,刘琛将报纸放在桌上,推给林逸。 整幅版面,最醒目的,只有一个人的名字。 罗夏。 “这人是我帮你活捉的,能不能杀他,需要问过你。” 目光直视着林逸,这么多年,刘琛几乎没有提过类似的要求。 “可以。” 刘琛惊讶于林逸的干脆,他甚至连理由还没说。 “为什么?” “开玩笑,生死兄弟还需要理由?你要做,我顶你,就这么简单啊。不过是个无关痛痒的人,他的命,拿去便是。” 刘琛默然,给两人的杯中各斟满了酒。 “敬你。” 水浴热过的申城老黄酒,化去了黄酒特有的苦涩。甘甜醇厚的情谊在嘴中晕开,入了喉,进了心。 “我不是为了我。”纵然林逸不问,刘琛还是决定说出背后的原因,“你我都知道,他身上有谁的情报。给东瀛,就是汉奸,给官方,却成了爱国志士。我虽不从政,不了解其中的制衡,但我知道,他不死,就是天下汉奸的榜样。走投无路时,再倒向官方,转身就能粉饰成潜伏敌方的卧底。最恶的汉奸,翻身成英雄,我接受不了。” 林逸摇摇头,晃了晃酒杯。 “我们是北方人,喝不惯黄酒。因为它有特别的苦味,哪怕是加了冰糖还用热水温过,苦味还是在。汉奸就是汉奸,粉饰成仁人志士,有朝一日还是会做汉奸。你说的,我都知道。所以,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刘琛为林逸又倒了一杯酒,沉思道:“我琢磨了一个下午,有两个选择。一种是待我伤好,大概一两个月之后。另一种,是在公开授勋时。” 话没说透,但林逸明白他的意思。 很多人有一种奇怪的心理,那就是给别人提供选择时,会下意识将自己所期待的选项放在最后。 这是刘琛教过林逸的一个小技巧。 公开授勋是在六日后的元旦。 要想在那时动手,显然不该是刘琛去。 “罗夏,会死在授勋仪式上,像一个警示。就像当年川本一样,在众目睽睽下。” 林逸毫不迟疑,作出了自己的选择。 既然刘琛想,他愿意尽全力去帮。 冬日,温过的黄酒加了冰糖,最暖人心。 兄弟,两肋插刀从不需多言,胜过生死。 晚夜,无月的星空少了亮光,归人独行。 林家,申城的新贵豪门,凭借lin这一贵族新宠,闻名商界。 但真正的老牌豪门都知道,lin,绝不是林家的根基。 他家的根基,只有一个,或者说一个人。 林逸。 戴春雨的心腹,在申筹备新系统以来,屡立战功,成为政界顶顶有名的红人。甚至有传言,他的简历被某校长亲自翻阅,夸了句人杰。 便是这一句人杰,让整个申城,没人敢抢lin的风头。 林志深知这一点,更晓得林逸做到这一步的难处。 所以每次他晚归,林志都会点灯等候。 “大哥,你回来了?” 林逸在路上边走变想,要在众目睽睽下要杀一个人,绝不简单,用毒、枪击、爆炸、飞镖……林逸的脑中想过每一种可能。 不知不觉,到家时已经半夜。 “林志,你还没睡?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读书和接好家业,以后不用等我等到这么晚。” 嘴上这么说,林逸还是递过一份夜宵,很普通的夜市小吃。 无他,林志就爱吃这些。 “没事,你不回来,我们不放心。”林志接过小吃,看着大哥面露愁容,“你不是去刘琛哥吃饭了吗?怎么,没吃开心?” “没事,我先休息了,不是什么大事。” “要不大哥也跟我说说,打虎亲兄弟,遇到事,我也能帮你参谋参谋。家里要说功夫,那你是第一,可要说脑子,那可得是我。” 亲兄弟,总能看出另一个的愁绪。 看着林志比自己还高的个头,一双眼炯炯有神,透着帮忙的欲望。林逸忽然在心中闪过新的念头。 或许,可以试着让林志参与一点,权当长长见识。 毕竟,他当年就差不多是这个年纪,在刘琛的帮助下执行了那场刺杀。 “走,去我房间吧。” 秉烛夜话,夜市小吃的烟火气弥散。 夜市,给饥肠辘辘的晚归客,给笙箫散场的浪荡子,卖相或许不是第一位,重油重盐重味,以最粗暴的方式撕扯出味蕾的食欲。 一边吃,一边说。待林逸说完,只看到眉头紧皱的林志。 “大哥,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别趟这个水,就当一切你丝毫都不知道。” 第六十二章 武人的神与商人的账(求收藏~求推荐~求一切~) 对林茂全来说,他这辈子最大的荣耀,不是从几张皮子做到了曾经的家业,而是他的两个儿子。 林逸从武,成了政界的红人;林志从文,当了商界的新秀。 更重要的,是这两个人兄友弟恭,感情甚笃,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林家。 然而此刻,两人罕见的发生了巨大的分歧。 小小书房,浓浓的火药味。 “大哥!这件事你听我的,最好不好掺和!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你一旦动手,哪怕只是出点子,事后只要有心,都能追到你身上。在表彰授勋的当场杀人,多大的影响,你真当马王爷没有三只眼?” 林志手指敲着桌面,邦邦邦,急促而用力。 宣示着他内心的激愤。 “你和刘琛哥不一样,他只有一个人,大不了跑了就是。你能跑吗?你跑了,偌大的林家能跑了吗?而且别忘了,人是你抓的,现在又是你要杀,政界怎么看?你以后的路又怎么走?万一捅出来了,还有以后吗?大哥!我知道你口口声声说,你和刘琛哥是生死兄弟。所以你昨晚花了一夜去帮他处理尾巴,我非常支持。但这个罗夏,与你们无冤无仇,甚至还是你的成绩。你何苦也要损了自己,主动伸手帮他?” 林志越说越激动,口干舌燥,抄起面前的茶水一口灌下。 砰! 喝空的杯子被掷到桌面,清脆炸响。 沉默,林志不再说话,等着林逸的回应。 茶壶中泡着红茶,细细小小的茶叶,在壶底淀着,散出细细浓浓的深色茶叶滋味,晕染整壶茶水。 给林志续上水,自己取了根烤串,细细嚼着。 “阿志,我知道,你很聪明,从小就会算账。这次的账算的很对。但有些事,不是这么算的。你是知道的,我曾想当个纯粹的武人,入了八极这一门。在我第一天拜师学艺的时候,师父说过这样一段话。他说,练拳先练神,神即是道,即是信与念,即是准则。没神的拳术只是一门技术,练得再好,也只能练成一把枪。” “当时我不懂,觉得练成一把枪也很好,啪啪啪,你开了枪,敌人就死了。我就这么问师父,你猜他是怎么回我的?” 林志虽然聪明,但对武道上的事情,还是知之甚少。 摇摇头,等待林逸的下文。 “他说,‘枪再好,也只是谁都能利用的工具,本质上,跟一把椅子,一根扫把没什么两样。” 林志不解,插话:“怎么会没什么两样呢?至少枪能杀死人啊。” 林逸笑了,捏住吃完的烤串签子。细长的竹签被两端的力压至弯曲,显示着它的韧性。 “对刘琛和我来说,要杀人,这根签字就行了。” 松开一端,身体的力量摧着竹签破空戳到桌子上。哚的一声,插到了桌子里面,成了最好的佐证。 “关键是信与念。当年爹宁愿把一家的财富生死都赌在我的一场暗杀上,不是因为走投无路,而是他只要有一线希望,就不愿向东瀛投诚。这是爹宁死也要奉的道,你要是用商科的那些算账方法去看,永远算不过来。但这些事,得去做。” “罗夏是个汉奸,我以为活捉是为了套取情报。没想到官方会利用这种办法铲除那种思想。汉奸成了英雄,我接受不了。这背后的影响,你一定能懂。所以刘琛一说,我便响应。不仅是因为兄弟两个字,还是因为我也想做。” 林逸的话很朴实,也很成熟。他试图用最诚恳的语言,把心思说明白。 只可惜,人与人之间要想做到完全的相互理解,太难了。 每个人的想法,总是与生长的环境有关。 林志从小跟在林茂全身边,刚会走路时,就喜欢拿着算盘玩。一直以来,耳濡目染的就是林父如何在商界步步算计,赚取最大利益,把家族的生意做大。离开津门后,林父把生意这笔账算的更精,正是靠着这种算账的理念,才继续把lin做成了新一代顶级品牌。合纵连横、割肉换地、拉人分蛋糕、胡萝卜加大棒、拼刺刀打压,各种商战技巧塑成了林志的三观。 林逸决意在授勋仪式上杀人的这笔账,林志算不过来。 所以林逸坦诚的话,林志听得懂,但不认同。 这个不认同,不是说林逸的行为没有道理,而是林志无法感同身受,体会林逸向道之心的坚定。他没有面临过那种抉择,他一直都是靠精英的科学算法取得成功。 就像他会在平安夜做选择那样的主题开场,并非出自百分百的真情。而是他算过,那样的主题,能让他在学生中的声望达到最高。 无所谓对错虚假,这只是精致典型的商人逻辑。 林志没有继续说话,杯中茶汤琥珀,温热入喉。 饮尽,起身。 “大哥,或许你是对的,我说服不了你。我只希望你能在做的时候记住,你不仅是你自己,你还有爹和我。你有生死兄弟,更有我这个亲弟弟。不要以身犯险,落入危局。” 拉开门,冷风灌进烧了炭的房间,带走夜宵的浓烈烟火气。 随之而走的,还有林志。 红茶尚温,暖胃。 但暖不了兄弟二人初生的间隙。 林逸叹了口气,这一夜,终究是辗转难眠。 时间不会因为辗转而停滞,当你在黑夜中沉默,它便伶伶俐俐地从你的身上跨过,从脚边飞去。 斗转星移,新日从东方升起。 刘氏医馆大门紧闭已有五日,门上贴着告示: 外出交流,归期未定。 刘琛正在安全屋,看夕阳。 他的伤比想象中要轻,看着伤口很长,无比狰狞,但皮下深度最多的不过2厘米。 在白汐的全心力照顾和刘琛自制的特效药的作用下,伤口已经逐渐愈合,恢复了简单的行动能力。 这几日的报纸,也让他获知了那位流浪武士的身份。 十年前横行的东瀛无敌、天皇正名的居合斩无上宗师、帝国の绝高武士,川本重斋和木村弦一最重要的心腹家臣,东瀛驻申城军队的特聘武道总教官。 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所有东瀛控制的报纸,都在头版头条上张贴着他的失踪信息。勇马次郎已经和东瀛失去联系整整四天,他们只能期望以这种方式吸引他主动联系组织。 当然,这注定是没有可能了。 兴许他的骨灰,能顺着水流入海,随着洋流在福岛附近回归东瀛的怀抱。 在刘琛安心养伤的同时,林逸为第二天的那场暗杀,已经在做最充足的准备。 坚守着武人的道,不代表一定要愚蠢的行那当面刺杀之事。 刘琛堪称刺杀界的宗师,耳濡目染,林逸也不会差。 时代在变,超视距暗杀,是他最好的选择。 第六十三章 让子弹飞一会儿 所谓超视距暗杀,是指暗杀者与被杀者的距离,超越了视野的极限。 由于超过了视野的极限,下毒、割喉等常见的暗杀手段便失去了作用的空间。 这是武器的主战场。 比如炸弹、弓弩,或者狙击枪。 明治三十八年,东瀛模仿日耳曼的毛瑟式步枪,研制了一款制式步枪。因枪机上有一个随枪机连动的防尘盖,得名三八大盖。 后来,军队需要远距离的高精度射击,特为其加装了2.5倍的光学瞄准镜。保证其在460米有效射程内能实现精准狙击。 此刻,他手中正在擦的,就是三八式狙击步枪的零件。 由于是东瀛制式装备,对负责情报系统的林逸来说,想神不知鬼不觉的弄到手并不困难。 木质枪托带着训练和战斗的痕迹,泛着油光的枪身显然是得到了非常好的保养。 林逸没有刘琛那五花八门的暗杀经验,他思前想后,最为稳妥的,便是狙杀。 他对授勋场地和周围的地形非常熟悉。 460米的有效距离,虽没有超过人眼视野的极限,但借助楼宇的掩护,足够挡住敌人的视线,让他拥有从容的撤退时间。 唯一需要确认的,就是他的枪法。 很多人都说,天下的神射手,一定都是子弹喂出来的。 作为戴春雨的心腹,过去的这些年,林逸一直不缺子弹,也不缺射击训练。 他是个武人,但也明白时代变了,因而从不抗拒枪械。 随身携带的,就有专门的袖珍子弹。 得益于八极拳带来的强大身体素质,林逸的枪法,比别人更稳,也更准。 1937年1月1日,晴,正值寒冬,带着湿气的冷风还在街头肆虐。 街上的主干道,飘扬着彩旗,昭示着新一年的喜庆。 林逸寻了早就勘好的弄堂,找到无人的阁楼,上了屋顶,趴在冰凉的瓦片上。 哈了一口气,微微活动下四肢,避免长时间保持姿势带来的躯体僵硬。 这是附近的制高点,透过2.5倍光学倍镜,他刚好能看清授勋的现场。 那是官方的大礼堂内,仿西式教堂的设计风格,大面积的采光窗,让阳光从容的照射进去。 与外面的严寒不同,大礼堂内,热火朝天。 特意邀请的观礼人,穿着正式的礼服,在各自的位置上坐着,偶尔交头接耳,寻找自己的圈子。 对他们来说,这是观礼,也是交际的重要场合。 精英阶层最看重的,是信息和利益的交换。 所以他们热衷社交、宴会和活动。 作为学生代表,林志自然也被邀请在列。 此时的他,神情自若,不像身旁的女学生一样左顾右盼,也不像身后的同学一样左右联动。 这份淡定,有六成是装的。 林逸没有告诉他,这场暗杀会如何实现。不过他很确定,这场暗杀,一定会发生。 等待,窃窃私语。 直到所有人都不时看着时间,有意无意地瞥向政要入口的大门。 礼堂讲台旁的乐队奏响了。 激昂热烈的欢迎曲,两位端正姣好的礼仪小姐拉开门,引政要入座。 旗袍的开叉恰到好处,端庄不失芳华,步履间露出的修长白腿惹得不少人忘了眨眼。 随着政要之后的,是受邀参加这场活动的嘉宾。 这其中,就有林逸此次的目标,罗夏。 他特意换了件绸缎面料的袄子,罩在传统的丝质长袍上,领口和袖口翻着毛。林志一眼认得出,那是野生的貂毛。 笑容满面,堆起满满的褶子。 油光锃亮,涂了厚厚的发蜡。 落座,乐队变奏,转为舒缓,主持登台,政界相当当的大佬。 申城的政界班子全至,包含林茂全在内的商界名流汇聚,足见此次规格之高。 这么大的场面,自然不只是为了给罗夏授勋。甚至以林逸了解到的议程来说,那只是顺便。 新年新气象,本该充满希望。但战争的气息越来越近,各界顶层人士都通过各自的渠道,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表面的稳定开始松动,不少人在筹备把鸡蛋多放在别的篮子里。 万里无波下的暗流汹涌,是对申城的精英和顶层气氛最好的诠释。 这影响了政界的统治。 所以有了这场大会,为的,就是稳人心。 一把手致辞开场。 分管各领域的掌权人陆续登台,宣扬过往成绩、当前的形势政策。 二把手整体回顾政界的功劳和决心。 最后由一把手以世界大格局分析金陵方面接下来的方针,高屋建瓴,给足信心。 随着一条条详实的数据披露,一件件具体的政策颁布,在场众人的情绪逐渐被调动,眼睛慢慢发亮,特别是那些未经社会的学生代表,他们看到了这片土地越来越好的希望。 真正的信心不止来自于管理者,更重要的是来自于身边和自己相似的人。 中午休息后,开始大会的下半场。 一把手率先离场,把场面交给剩下的人。 在主持的介绍下,一个个商界、文艺界、教育界等各界的大佬陆续登场,分享自己的经历和想法,提振各界朋友的信心。 仔细看,随着他们的讲述,在场众人的情绪更加热切,不少相关的更是目光灼灼,蠢蠢欲动。 待一切分享结束后,终于到了最后的环节,授勋。 此时已是下午四点,太阳已经明显的西斜,不过还未落日,还留着热烈的光。 一共六人,有罗夏这样的“爱国人士”,也有实实在在的实业兴邦代表,还有为申城作出突出贡献的人杰。 乐队演奏着庄重欢快的乐曲,礼宾小姐在身前引路,两排摇着彩旗的女学生列队簇拥他们上台。 林逸长深吐出一口气,用新鲜的冰冷的空气唤醒肌肉,放松眼睛,重新对上倍镜,视界缩成一个圆。 圆透过采光的玻璃扫过礼堂,终于聚焦在一个固定的地方。 圆的中心,是罗夏的头颅。 有人说,射击需要大量的计算,风速、子弹下坠高度、水平距离、光线的折射,但对一个真正的狙击高手来说,所有的一切已经形成脑中的固定公式。 在他心中,只有一个要素,感觉。 为罗夏授勋的,是刘琛的上司,戴春雨。 君乘车,我戴春雨,他日相逢下车揖;君担簦,我跨马,他日相逢为君下 这个政界最神秘的人物。 林逸伸出左手,任由风吹过指尖,为他带来空气扰动的变量数据。 戴春雨手拿着勋章,背对着观众。亲自将别针穿过绸缎制的棉袄,与卡扣扣好,捋顺,让勋章熨帖地挂在胸前。 人走开,让出罗夏笑容洋溢的脸,给台下记者拍照的时间。 这本该是两人的合影,但戴春雨从不流露照片在外,因此这便成了罗夏的单人照。 倍镜的那个圆,死死圈住了笑出褶子的脸。 砰!砰!砰! 三声几乎重叠的声响。 子弹被撞针击发,发出特有的呼啸。不到两秒,林逸凭借多年的武道功夫完成了击发、装填、克服抖动、再击发;再装填、再克服抖动,三次击发。 三八大盖枪管很长,弹道稳定,初速约765米/秒,四百多米的距离,要让子弹飞一会儿。 扒拉—— 玻璃一击就碎,为下一颗子弹让出了空间。 噗—— 噗—— 先后两颗子弹几乎同时抵达,一颗洞穿咽喉,一颗钻入头颅。 洞穿喉咙的,击穿动脉和气管,落在讲台上的地板,弹射。 钻入头颅的,削减的动量无法贯穿,只能在头骨内弹射,搅碎脑干中的一切。 咔嚓—— 没人能反应过来,刚才拍照的记者还在按报道的快门。 刚好留下罗夏身死的瞬间。 两个深不见底的洞眼,还挂着笑出的褶子,还有刚喷涌而出的红白之物。 这下,搞到了大新闻,头条有了。 第六十四章 那些该铭记的 战争,开始了。 老一辈谈及1937年,提到最多的一个词,就是枪炮声。 开年第一天的惊天狙杀,用三枪砸碎了申城表面的平和。 年中北方的连绵炮火,用弹幕把这片土地轰的满目疮痍。 八月那日酷暑的烈阳,值得所有人铭记: 乱星坠地,申城喋血。 战役,一直持续到12月。 马革裹尸,不足以形容战场惨烈的十分之一; 疮痍满目,不足以概括巷战之后的断壁残垣; 冲锋的号角如蜂鸣一般,在申城租界以外的土地响彻,像死神的招引幡。 号角过后,枪林弹雨,肝髓流野。 每一处每一刻都爆发着战斗,整座城市,整个战场,没有片刻乃至分毫的安宁。 生?死? 不,他们只想着一件事。 上!冲!干他娘的! 去他妈的东瀛鬼子! 子弹、炸药、过热的枪管; 嘶吼、残肢、冰凉的烈士。 四个月,八十万将士,三十万伤亡。 阵亡少将以上高级军官十四名。 数字是冰凉的,如客观中正的观察者,记录,描述,封存。 它不会记录,数字背后的鲜血,至死的那一刻,永远在沸腾。 那是永不熄灭的呐喊: 生命!祖国!胜利! 这是这片土地最破碎的几年,无数人陷入其中。至死不渝者前仆后继,左右逢迎者卑躬屈膝,国难当头,人们暴露内心最深处的信与念。 这是必须铭记的历史。 年底,林逸参与筹备的新系统初具雏形。自那以后,刘琛的出手更加频繁,也更加直接。 北鬼,成了申鬼。 游荡在申城的幽灵。 中高级将领的异常阵亡,让他们人人自危。 去任何地方都要反复的检查,里外三层的护卫。 他们想查,把申城掀翻,却没有找到这只鬼的丝毫痕迹。 谨慎、怪异的刺杀手法,无迹可寻,技近乎道。 没人能找到暗杀后的任何怀疑方向,就仿佛自无中生,又到无中去。 有人说,他只有一个人,有人说,他是一个组织。 除了林逸、林志和白汐,没有人能将租界那位仁心仁术、治病不问国籍身份的外科医生,和无孔不入、遭遇者必死的申城幽灵联系到一起。 如此,三年。 报纸上的一则新闻,落入刘琛的视野。 时值1940年,马三投日,担任奉天协和会会长。 此会名为协和,民间谓之“蝎虎”,意在以皇民化为目标的民族协和,用通俗的话来说,便是思想奴化。 冬日,北地银花素裹,白雪皑皑。 料峭寒冬,山舞银蛇。 宫家老宅,满院的腊梅,风雪花枝俏。 棕色貂皮冬帽,罩着位黑胡凶煞,双手环抱,肩上一只猴。 眼神如斩首的刀,落在远处一众青年,看的人脖颈发凉,心中发怵。 老姜,原是菜市口砍头的行刑人,刀下亡魂,不计其数。 带着杀气看人,如天敌盯着猎物。 猴儿不吱声,静守着老姜。 老姜不说话,静盯着众青年。 对峙。 门帘隔暖意,一障生冬春。 炭火炉燃着,是好炭,燃尽后只有灰白的粉。 宫宝森比当年多了衰老,半倚靠在太师椅上,捧着一盏热茶。 目光没有聚焦,带着老年人惯常的回忆和追思。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马三吗?” 答他的,是马三一板一眼吐出的字。 “知道。言必称三,手必称拳,是武林的一句老话。意思是能人背后有能人,凡事让人三分。您老人家替我起这个名字,是提醒马三要谦虚,要本分。” 马三站着,双目俯视着宫宝森,带着畏和敬。 以及藏在极深处的狠。 宫宝森眼神微抬,又落下。 “你是跟着我长大的,在风头上你也算是为我们这一门挣名气的人。今天我想跟你说说我的一手绝活。” 热茶润了口,流出这一招的名字。 “老猿挂印。练过没有?” 马三与刘琛一样,是一门里的真传。这一招自然是练过的。 “这活儿的关隘是什么,知道吗?” 说道此处,宫宝森似乎从追思中回了神,目光炯炯,灼灼的看着马三。 带着慈与惜。 以及澄在底子里的不忍。 “没听您老人家说过。” 四目相对,马三的脑海中想起了当时练拳的那句歌诀。 “老猿挂印回首望。关隘不在挂印,而是回头。” “懂我跟你说的意思吗?” 回头,一语双关。 是真的关隘,也是想劝马三回头。 青年人终究是冲动的,他来本就不是好意,想到的,自然只有最浅的那一层。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要是,”马三说道此处,只觉剩下的每个字都如千斤般阻在了喉咙,顿了片刻,才说出那几个字来。 “回不了头呢?” 国术一门,重礼、重义、重规矩。 这句话一出口,无疑推翻了武人最重要的信条,家国大义。 藏了一句话:这个汉奸,他做定了。 砰! 茶盏落桌,宫宝森的眼神瞬间变色。 “那我宫家的东西。就不能留在你身上了。” 话音落,身起,杀心乍现! 化掌为刀,如关公的偃月刀劈下。 马三是柄锐刀,带着恶意来,本就处处放着,再加少壮的反应,下意识的双臂一架,挡下。 另一掌的交手接踵而至,干脆利落的碰撞。 回身,旋转带来的转动惯量加速手肘的冲击力,马三以同一招应对,大小相同但方向相反的劲道,叠加、冲击、消弭。 趁着碰撞的瞬间,马三反应更快,提膝,正中宫宝森的胸腔。 来自形意一门的刚猛汇在老人胸腔的疏松肋骨。 一声闷响,肉眼可见的瘪出一个凹陷。 老人的动作虽则迟缓,但没有丝毫停顿,双目绽出精芒,双掌如托花一般,冲击马三的下颌。 因提膝而悬空的马三被这一托打得猝不及防,无处消力的身体倒飞出去,冲破厚厚的门帘,砸落在风雪中。 冰凌洒落,一地的晶莹。 众青年扑上来,欲要搀扶,却见老姜手至腰间,拔出森森刀芒。 低吼:“谁敢!” 多年杀人的血性爆发,生生止住众青年的脚步。 猴儿通人性,龇牙咧嘴,作势欲攀上去撕咬。 “让他走。” 卷帘内,宫宝森的语气衰弱了不少。 “永远都不许进我这个门。” 一句话,耗尽了生平所有的力气。 丧家之犬,再无归处。 国人常提的一个字,是根。 我们恋故土,无论成败,一句归家,总是最深的暖与庇护。 与重礼重规矩的武人来说,断了他的来处,几乎是除死之外最狠的惩罚。 家在,永不能归。 宫家六十四手,再与他无瓜葛。 野子,浮萍,马三。 他走了,眼圈通红,带着泪光。 老姜赶紧回房,只看到宫宝森摊在椅子上,鲜血和破碎的脏器吐出,呼吸声有进无出。 “老爷!” 北方无敌,死了。 第六十五章 我就是天意 寒冬料峭,疾驰的火车穿过平原。 空气中的水汽渐少,湿冷化为纯粹的冷意。 刘琛坐在疾驰的火车上,身旁陪着白汐。 他们已经成婚,仪式很简单。私下请了林逸,一场酩酊大醉。 “你为什么执意要去北方?” 列车的窗户虽然关着,但外面不断降低的温度,仿佛不受限制,降临到车厢。 白汐从行李中取出围巾和大衣,准备给刘琛换上。 “因为我不想有些东西,就这样绝了。” 车上人多,刘琛不敢多说。 他拉过白汐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用心焐着。 战争的影响是针对每个人,就算身处租界,也无法幸免。 当年细腻白嫩的手,已经变得有些粗糙。 但其中的温情脉脉,未减分毫。 片刻,肩头多了一分重量,是白汐靠过来。 “有点冷~” 熟悉的别口理由。 白汐的问题,林逸同样问过。 是前几日,刘琛刚看到新闻的报道,就专程秘密找到林逸,想了解马三的情报。 “你为什么执意要去北方?就为马三当了叛徒?还是说……” 林逸的话转为揶揄,他想起刘琛曾跟他说过在季华的事情。 当年,他不仅遇到了马三,还遇到了宫二。 “要不要我帮你掩护?战地医院很缺人,我可以紧急征召白汐帮忙几天。” 林逸的第一反应,就是想着给刘琛创造与宫二独处的空间和时间。 “去去去,我对宫二没想法。” “那你去干什么?协和会会长,死了一个,另有一个人上,杀不完的。” “我是想给宫家六十四手留个传承。”刘琛自然不会说,他从电影中知道宫家六十四手后面的故事。 “宫家六十四手,马三得了刚劲,却是个软骨头,做了汉奸;宫二得了柔劲,我交过手,外柔内刚,是个狠人。师兄杀了她爹,自然要报仇。宫二是女人,外嫁的女人传不了艺,真要报了仇,这一门便绝了。” 这是当年武林的老规矩,宫二要报仇,必须发誓修道,传不了技艺。 哪知林逸嘿嘿一笑,搂着刘琛的肩膀:“懂了,还是为了宫二小姐去的。去多长时间?放心去吧,弟妹我给你安排好咯。” “去你的吧。倒是你,早点找一个吧,我看你爹可是天天催着呢。” 列车在铁轨上驶过,传来有节奏的咣当声,容易让人生出倦怠。 刘琛的肩膀足够厚实,没过多久,白汐就睡着了。 悄然盖上厚厚的大衣。 握着温润的小手,看着窗外疾驰而去的枯藤枝蔓、陷坑弹孔,心中思潮翻涌。 就在刘琛快要抵达奉天的时候,另一辆列车,载着一位进步学生发型的女人,刚从秦地出发,驶向北方。 女人头上点着白花,细看,正是宫二宫若梅。 眼中带红,神色淡漠。 窗外景色过眼,留不下丝毫痕迹。 如雕塑,心中悲急交加,难为外物所动。 千里风尘路,漫漫白烟汽笛。 宫二下了火车,早就候着的门下一众弟子簇拥上来,紧随其后。 步子很急,走向奉天火车站候车室。 宫家下了书,约马三到这里讨个说法。 “听说您回来。东北的同门同道都到了。三爷五爷从关内赶来。” 有弟子在前面引路开门,说着情况。 他提到的两位爷,是武林的老一辈。功夫未必见长,但资历着实够老。 与宫宝森称兄道弟。 宫二在乎的,只有那位老姜。 “姜叔在里面陪着老爷。” 奉天冬日严寒,门都有两道。一道隔屋外的冷,一道隔室内的热。 两门之间的过道,宫二见到了老姜。 他的眼睛还带着红,悲愤还未褪去。 “姑娘,大伙儿都等着您拿主意呢!” 宫二在秦地大学读医,从小见惯了武林的明争暗斗,造就了玲珑心思。 冷哼一声:“大老远从关内赶来。要的恐怕不是我的主意。我爹,留话了没有?” 老姜咬着牙,蹦出来四个字:“不问恩仇。” 这就是由马三去了,不让宫二报仇。 宫二急行的步伐忽而一怔,她没想到,老爷子给自己最后的话会是这个。 人至内门前,老姜拉开。 收敛停滞的情绪,冰霜攀上表情,退人于千里之外。 落座,满堂的同门同道看着她。 一场蓄谋已久的发难,仿佛连串的鞭炮,等待引信的点燃。 候车室内燃着木柴,烈烈的火,熊熊的热腾。 奉天室外落着大雪,厚厚的冰,深深的脚印。 一男一女,穿过人流,向火车站而来。 那男子的手中,正拎着一个包裹。 在寒风中随着脚步的起伏,摇荡。 “依着我,也该杀了他了。这仇太大了!欺师灭祖,天下还有比这更大的仇恨吗?” 国人讲话,欲扬先抑,欲抑先扬。开口就是义愤填膺,等在后面的,一定是个转折。 果不其然,五爷的下半段,就是那个但是。 “可话说回来,打你爹一门,八卦和形意就合成了一门。你师兄在形意上下了大功夫啊!你的六十四手,也是你父亲手把手教的。你俩各成了你父亲的一手绝活。你俩齐全了,你家那门武功才算齐全。” 话说的委婉,但意思很明白。 别报仇。 要问为什么,就一句话。 他是东瀛的人,动了他们都要受牵连。 一旁年纪更大些的三爷顺着五爷的话,继续往下说。 “再说,这件事情要是有你出头,不管是谁死谁伤,传出去都是个笑话。你们宫家门里,徒弟杀了师父,师妹要杀师兄,这不是一窝子不仁不义的畜生吗?” “至于说到你师兄,连你爹都拿不下来,你凭什么?” “二姑娘,我们都这把年纪了,大老远的从关内赶来。跟你说了很多的话都是为你好!你不能不领情呀!赶紧嫁了吧。你爹最后的话是不问恩仇。你要是杀了马三,不是违背了他的心意了吗啊?” 老一辈说话绕着弯,话里话外,无不占着个理和情。先拿大义压人,再拿功夫高深说道理,后用长辈的关心动之以情,最后敲上一块定音锤,宫宝森的遗言。 话说的周全敞亮,也就藏下了同门同道对东瀛的畏惧。 但凡马三是个普通武夫,这一场,就会是讨伐大会。 其余的都没说话,暗暗点头,显然刚才的一切,就是他们的定论。 宫二心生寒意,只觉得人心比候车室外的风雪还要冰凉刺骨。 “我爹的话,是心疼我,想让我有好日子过。但他的仇不报,我的日子好不了。” “诸位的话我都听明白了。您老几位,可是跟我爹磕过头盟过誓折过鞋底子的兄弟。我爹死了,本该由你们去找马三论理的。可你们反过了头拿了他的话却到我这儿来说三道四。亏你们受萌宫家多年。” “我知道,马三仗着日本人,他硬气。可我宫家不是没有人,他今天来还是不来!” 连珠的话带着悲愤,接连戳着老一辈的脊梁骨。 但老一辈的脊梁早就弯了,又何在乎宫二的几句话。三爷一声冷笑,说着令宫二更加心寒的话: “来不来,有什么关系吗?他来了,你走了,不是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吗?得饶人处且饶人呐二姑娘。许多事情,不在人事,在天意。” 三爷食指指天,释放出老资格高高在上半辈子的气势。 候车室内暖意浓浓,却因为这句话,剑拔弩张。 似乎空气凝为固体,连呼吸都得使着最大的力气。 只是,这气势落在旁的小辈身上,或许还能令人屈服,但落在性子如钢的宫二身上,只会适得其反。 候车室外,宫家的众多随从和老姜扒着窗户,等待着宫二的回答。 “你就在此处,不要走动。我去送点东西,马上回来。” 在三爷说话的时候,那名穿风雪过人流的男子,拉着身旁女子的手,说着温柔的话。 带着如沐春风的温和。 随手捡起地上的两个小石子,拎着手里的包裹,泯然众人,混入人群。 木柴在暖炉中因燃烧而裂开,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候车室静杳,窗外汽笛呼喊声隐隐约约。 所有人,都在等着宫二的回答。 “或许,我就是天意!” 宫二说着便要起身,不再与这些个同门同道们议论。 但还没踏出一步,那个“天意”的意字刚落了音,老一辈还没来得及对这句话作出反应。 呼啦一声脆响,砸破了透绿的玻璃。 一个包裹正撞在火炉的烟囱上,跌落在地,翻滚着。 包裹的布在翻滚中松开,露出包着的东西。 一颗新鲜的,被风雪冻住的,人头! 汽笛声、离别声、脚步声,候车室外所有的声音在这一瞬间随着包裹砸碎的窗户窟窿灌进来,不待任何人反应,粗暴的、毫不讲道理的硬生生捅进了他们的耳朵。 时间像被定格,所有人机械般的低下头,看向那颗头颅。 是,是马三! 双目愿瞪,死不瞑目! 马三竟然死了! 所有人被怔住了,忘记了自己该作出怎样的反应。 特别是宫二,满心的悲愤和冰凉在看到头颅的那一刻,被大仇得报的震惊冲击,多样的情绪裹在一起,冲击着她大脑中关于情感表达的中枢神经。泪涌出来,又带着扭曲的笑,本来刚毅的身体忽然软了。 老姜冲进来,赶紧扶住宫二,拔刀循着窗户的窟窿向外看。 “这是哪位英雄,还请出来一见!” 回应老姜这句话的,是另一扇窗户的破碎声,和两颗石子的破空声。 石子如弓弩射出的子弹,螺旋的擦过老姜的面庞,砰! 先后落在各自的目的地。 循着轨迹看去,三爷和五爷,两位老一辈的武人。 太阳穴破碎,暗红的血顺着满脸的老年斑,浸湿了上好的貂毛。 嗬嗬的喘着气,没一会儿,彻底断了。 第六十六章 山高路远,各有归处 刘琛在路上攥了一把雪,洗掉手里提着包裹带来的脏。 又搓了搓手,直到双手暖烘烘的。 “走吧,没冻着吧。” 顺手拉过白汐的手,放在手心焐热。 人来人往,不少人都看到他们的亲昵,惹得白汐满脸通红。 “没有。哎呀,快走啦,好多人看着呢。” 试着把手从刘琛的手心脱出来,却又被刘琛攥住,拉着向车站外走。 于人潮中,逐渐消失成两个点。 两人走的甜蜜蜜,留下候车室的众人乱糟糟。 那两颗石子如狙击的子弹,出人意料。与三爷五爷一起的同门同道,缩着脑袋,怕接下来还有不知何处出现的石子。 片刻,围观的东瀛工作人员唤来远处的士兵,荷枪实弹,才让众人松了口气。 众人带着两具遗体和一颗头颅,出了满堂漏风的候车室。 刚走几步,眼前的一根承重柱上贴着的一张纸,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五个浓墨重彩的大字,如下山猛虎,攀咬着众人的眼球。 杀人者!北鬼! 是北鬼! 所有人在心中惊呼,倒吸一口凉气,发自北地的恶鬼,杀人无形,被他盯上的,从无生还。 近些年战争连绵,再加上刘琛不在北方活动,让年轻一辈有些忘了。 但看到那五个字的瞬间,所有人又回忆起那一段段暗杀的传说。 这五个字,落在宫二心中,另有一番感触。 维持着表面的情绪,免得让人看出了破绽,脑海中却想起当年刘琛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还望宫姑娘能记着我的话,如进步青年,存旧纳新。” 下意识地摸了摸短发,这些年她确实改变很多。但在候车室说最后一句话时,她又代入成为当年的那个长辫子傲气女人,想跟马三不死不休,哪怕拼了宫家的六十四手也无妨。 —难不成,他是为我来的? 宫二想到那个月光下为自己剪掉辫子的人影。 —那他为何不见我? “人生就是这样。所以,何必在乎我的姓名?” 这是当年询问他姓名时得到的答复。 —恐怕,他真的只是为了宫家的传承。 想到最后,宫二心中又有丝丝的失落。 “你杀人,不是从来不留痕迹吗?为什么这次,专门留下了名号?” 回到旅店,白汐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别看宫家弟子众多,真正核心的,只有马三和宫二。宫二想杀马三报仇,那些同门同道想劝宫二饶人,跟宫二根本就不是一条心。要是我悄悄杀了马三和那两个老不死的,当场是没事。但下一刻,他们就会怀疑是宫二设的局,追着宫二和老姜,向他们讨说法。” “你怕那两个老一辈起头?所以杀了他们?” 白汐将刘琛的大衣挂好,给他拿了双拖鞋换上。 “那倒不是,我只是讨厌那两个人,道貌岸然,脊梁骨弯的太狠,不配做武人。” 刘琛接过白汐递来的热水,入口,驱散室外的森森寒气。 “我听过这样一句话,本国人民和东瀛人民是一致的,只有一个敌人,就是东瀛帝国主义与本国民族败类。那两个,虽然不是汉奸,却是两个软骨头,是民族败类。” 回忆起那人曾经说过的话,刘琛的语气带上了说不出的沉重。 “哎,撇开那些家国大义。”天黑的早,白汐看着窗外橘黄的灯,还有巡逻的东瀛士兵,拉上窗帘,“你来这里,是不是为了宫家小姐?” 话说的随意,像朋友的闲聊。但他们是夫妻,又怎么可能像朋友一样讨论这个话题。 这随意背后藏着的,是小心翼翼。 “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过么,当年宫家去南方办引退仪式,你和宫家交过手。还和宫家小姐有过一段旖旎。” 刘琛正要解释那个旖旎,就听白汐接着说道。 “其实也没什么,你是天底下最厉害的英雄。英雄都是有美人的,有几个知己很正常。我是普通人家的姑娘,不比她大家小姐。就算你收了她,让我做小,也没……” 还没等白汐说完,她的腰就被两只有力的胳膊环住,把一肚子的话生生扼住。 “我是个武人,说宫家六十四手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功夫也不为过。我要是不来,这门技艺就算绝了。至于宫二,她只是恰巧是传人罢了。在这个世界上,能遇到你这样的老婆,已经足够了。至于旁的,再多诱惑,动摇不了我分毫。” 话刚说完,温润的唇就印上了白汐的嘴。 缠缠绵绵,静杳的雪,闹腾的床。 非洋洋洒洒数十万言,难描房内春光旖旎分毫。 翌日,两人踏上返程。 至于宫家六十四手的以后,刘琛无心再管。 他能做的,只有这些。 战争的炮火连绵八年,两国赌上一切,无数的胜与败、血与火。 时代,是所有人凝聚的意志的集合。 1945年,东瀛败局已现,所有的国民都知道,自己打不起了。 当政者做着最后的负隅顽抗,想拼着最后的国运,赌一线的翻盘。 直至两颗蘑菇云,在东瀛的陆军之城和造船业的重要基地冉冉升起。 成了压垮那股意志集合的最后一根稻草。 败者投降,胜者昂扬。 东瀛人带来的苦难,终于结束了。 举国欢庆,万众鼓舞。 只有刘琛知道,另一场战争,将要开始。 那是他一点儿都不想掺和的。 “林逸,战争结束了,我想离开了。白汐跟了我好几年,是时候生个孩子,让她带带了。” 林家的宅院,比当年大了很多。 有了林逸在新系统中担任中流砥柱,林志在商界的生意犹如入池的巨鳄,鲸吞扩大。 lin,已经成为全国最为知名的皮具品牌。 这甚至让林家有足够的场地,给自己修建一个私人的足球场。 “这就要走?” 统治着地下的黑暗,林逸的心依旧如当年那般赤诚。 他待刘琛,永远是那四个字,生死兄弟。 “嗯,很多事不说你也懂。以后的,我不想掺和。” 林逸是系统内仅次于戴春雨的高层,对下一场战争到来的可能性,知道的比谁都早。 “好,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说。什么时候走,我送送你?” 没有挽留,不是无情,是对兄弟最大的尊重。 “近日吧。到时候就不用送了,免得添麻烦。” 君子之交淡如水,简单的道别,不需要多余的寒暄。 “刘琛哥,你要离开大哥吗?” 刚要转身离开,林志从外面走进来,问的有些着急。 “战争结束了,我也该回去好好过日子了。” “可是,和平还没开始。我听说,另一场战争就要打响了。你为何不留下来,继续和我大哥一起,为国而战?” 刘琛摇摇头:“我的刀,不忍向同族的人出手。” “可是,难道你和我大哥一起,让真正的和平早日到来吗?到时候就算你想要名望、财富、官职,亦或者人民发自内心的笑容,统统都能得到。” “阿志!”林逸喝住了林志接下来的话,“山高路远,各有归处。人人都有自己的信仰和追求,作为兄弟,支持就好。哪那么多话。” 刘琛看了林志一眼,没有说话,走出门,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了。” 第六十七章 平平无奇的发型师 待出了林家的范围,刘琛才后知后觉的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时间会改变一个人。 他多次听林逸说,他的那个弟弟变了很多,商人的做派愈发浓重。 极少谈感情,除了林逸和林茂全这两位家人,林志待人做事第一步考虑的,是利益。 把一直以来算账的那份精致发挥到了极处。 刚才那番话,若是普通人,恐怕只以为是挽留,想劝刘琛为了和平留下来。 但真正的挽留,就不会说的是“离开大哥”,并反复劝他和大哥一起。 甚至以名望、财富和官位画饼。 显然,他舍不得的,是大哥失去这一员干将,会影响之后的功绩,以及自己掌管的生意。 一句话的意思往往在话外。弦外之音才是本意。 能力出众,不贪任何回报,最多保障生活所需,这样的人要是作为员工,该是那位老板多少辈积来的福报。 林逸拿刘琛当兄弟,林志拿刘琛当员工。 只是,林志在刘琛和林逸面前,还是有些稚嫩了。 甚至开口第一句,就被刘琛听明白了。只是为了给林逸留面子,没有戳破。 “阿志,我再和你说一次。刘琛是我兄弟,你以后不要拿商界的那一套来对他。我们都是武人,重的是情义。这不是多少钱,多少名声能衡量的。” “嗯,大哥,我知道了。” 林志望着刘琛走远的身影,林逸的话如过耳风一般留下余音,又随风散了。 这种话他听过很多次,一句知道了,也说过很多遍。 林逸摇摇头,他对林志的一切都很满意,唯独对他那商人精英的算账心思,有些反对。 不是说那是错的,只是他无法认同。 “真希望你是真的知道了。别怪我不提醒你,刘琛不是简单的人物,你要是拿交易算账那一套搞在他身上,吃了什么亏,别怪我不心疼你。” 羊城,离季华不远,美食之都。 对爱好美食的刘琛来说,是最好的归处。 自那日离别,已过去两年有余,时值1947年。 夏,来自海洋的季风,带着咸咸的水汽,冲上大陆。 印着大片花纹的的海滩大衬衫,沙滩裤,人字拖。 风透过衣服下的间隙刮过皮肤,带着凉爽。 白汐在吃刘琛的鸡。 皮黄肉白,一口下去,汁水在口腔中绽放。 白斩鸡,肥美鲜嫩,蘸上蒜汁酱油,让人齿颊留香。 看似简单,却越嚼越香,欲罢不能。 这大概是这两年刘琛最喜欢做的事情。 做菜给白汐,把她养的白白胖胖,健健康康。 要是罗雄知道,他用多年拳术习得的控制力和力量,用来斩鸡、颠锅、炒菜、下厨。 只怕会掀开棺材板,找刘琛讨个说法。 晚来黄昏落,吃饭,一定得配上一杯柠檬茶。 柠檬得是香水柠檬,这种柠檬如一颗硕大的子弹,皮厚无籽,香气高阳而饱满,透着清幽的白色花香。 还得是现锤,加上冰块。让柠檬的延迟苦味大大的降低。 糖、冰爽、柠檬的清新刺激、茶的爽利畅快,让晚风的湿气,离开爬满了汗的身体。 刘琛没有继续开医馆,当年从申城离开,林逸送来了大量的黄金。 保守估计,超过了林家三分之一的家产。 足够刘琛富足过三代。 所以他决定过得随性一点。 做一个平平无奇的发型师。 “老板,剪头发吗?” “来了来了!”刘琛陪着笑脸,松开白汐的手,来到前厅。 掀开门帘,微微一愣,来者一身西装,戴着黑色礼帽。遮住半张脸,但看身形,让人感到有些熟悉。 “刘琛哥,是我。” 来人脱下礼帽,露出一张帅气的脸。 是林志。 “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申城么?” “嗐,最近来羊城看看厂子的情况,听说您在这,顺便来看看你。” “那敢情好啊,快进来坐吧。刚斩的鸡,正吃着呢。” 又锤了一杯柠檬茶,加上冰块,递上桌。 三人边吃边聊,纵横商场的林志,总能带来各地的见闻。 不时的趣事,引得白汐捧腹大笑。 一顿饭,简单的几个菜,宾主尽欢。 饭后,白汐去洗碗。林志提议,出去走走。 羊城夏日,来自海洋的风,吹散白日的高温。 街上有狗,以主人为中心,四处游荡。 慢慢踱着步,在战争的年间,享受着难得的闲适。 刘琛没有说话,他知道,林志没事不会来。 高空中的一阵风,吹散了遮月的云。 “刘琛哥,你平时关注新闻吗?” 话起了头,自然是要说正事。 这年代最大的新闻,不是某某明星的入狱案件,只有一件,那就是战争。 所有人都知道,但同样没有人能阻止的,第二场战争。 刘琛当然看新闻,要是不关注,恐怕连什么时候逃命都不知道。 “不看。我已经退出来了,整天做做菜,给周围的老伙计剪剪头,就挺好。” 刘琛故意说着睁眼瞎话,他还记着去年林志给他的印象,不敢对他掏心窝子。 “也是,战争再打,也到不了这里。”林志笑着挠挠脑袋。 高挑俊美的他,因这个动作竟生出勾人的雄性诱惑。 直白的散发着那两个字:精英。 “不过我哥最近的日子很难。光看报纸,我们的胜势很大,但只有内部的才知道,我们正在失去对敌人的压迫力。我不懂战争,但听大哥在系统内得到的消息,敌人已经从被动防御,开始主动进攻。” 林志语气平静,像夏日的风,不带丝毫的喧嚣。 “我哥越来越难了,自从你离开,大哥不得不亲自上一线作战。今时不同往日,间谍、渗透、情报,所有人都经历了八年的蜕变,每一项行动都比往常更为隐蔽,更加危险。” 平静的陈述,不带丝毫感情。在心理学上,往往就是这样,才无声无息地触动目标的心。 “45年底,大哥在一次战斗中负伤,腹部伤口十五厘米,连肠子都看得到;46年夏,在追击叛徒途中遭遇拦击,身中三弹,腿骨骨折;就在三个月前,他因为围剿一处情报机关,误触自毁炸药,导致胸骨和双臂全部骨折,内脏受损,直到现在还没好。” “不仅如此,形势在变,新系统的所有工作愈发难以开展。所有人每天都顶着极大的压力,连带大哥也隐隐有些边缘化。” 相比于当年,林志成熟了些。 他不仅夸大了林逸所受的伤,还藏了最关键的一句话: 就连lin,也受到了影响,发展受到限制。 刘琛没有作声,任由林志把话说完。 “刘琛哥,我哥常说,你们是生死兄弟。他一直不让我找你,但现在的日子实在难熬,所以我想找您。请您回来。” 林志停下脚步,在月光下站定。 平静的语气忽而带上了情感,带着浓浓的无奈和卑微。 第六十八章 人精和装糊涂的高手 每一位商界精英,都是优秀的演员。 会卖惨,会吹牛;能让人觉得深不可测,也能让人觉得他就是滩烂泥。 林志的无奈和卑微,是装的。 他说了那么多,只有一句半是真的。 那一句是,林逸所在的组织不好过。 剩下半句是,林逸受过伤,他很担心。原话里的多次重伤,是假的。 还有一句没说的真话。 lin受到了很大的影响,需要林逸继续支棱起来,在政界为lin遮风挡雨。 明月,清风,蝉鸣,狗叫。 两人站在路牙子上,影子朦朦胧胧。 一人在等另一人的回答。 “林志,你能来我很开心。说实话,我在羊城过得很好,特别是有你嫂子陪着我,世外桃源般的舒服。” “我和你哥偶尔拍过电报,也算知道他的近况,生死兄弟,不至于对我说假话。既然他没有提让我帮忙,我想他一定能解决好。” 两句话,两层意思。 一是告诉林志,他知道林逸的真实情况,那些夸大的话没必要说。 二是拒绝林志,除非林逸开口,否则他不会答应。 “你是商人,或许不懂什么是武人。武人的根本不在功夫,而在神,在信与念,在道。你哥选择了这条道,我不会主动伸手,就算他战死沙场,我也只会为他报仇。就像当年我的大哥,随着那些同志去了,我一直都知道,却从没干涉过。就算他英雄牺牲,我也从没怪过那些同志,也没有后悔不早点拦着他。” 类似的话,林逸也说过。 “难道生死兄弟的命,抵不过武人的道?” 商人精英的算账逻辑,注定让他难以理解武人的逻辑。 命、信仰、钱、权、名望,难道这一切不都是可以放在算盘上,用来计算和交易的东西吗? “抵不过。你知道吗?最开始是没有国术的。” 刘琛继续迎着月光走,说起这样的历史。 “最早的功夫,都是兵器。项羽之勇,吕布方天画戟天下无敌,戚继光苗刀杀敌无数。肉体是脆弱的,就算有铠甲,也挡不住精钢铸就的兵器。” “直到鼠尾人入关,蛮横的撕扯这片土地的文化,收天下兵器。他们想让所有人都赤手空拳,无法抗衡官方的军队。试图用这种方法,奴役所有人的肉体。” “人是会反抗的,总有人会反抗的。没有兵器,他们就将这具肉体凡胎,锻造成兵器。八极拳练的是副枪架子,八卦掌化掌为刀。天下万千拳术,总有归源的兵器。” “所以我辈武人,自诞生之日起,就注定要反抗。有铁器,就上阵杀敌,没有铁器,就锻体为兵。你可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反抗?” “为什么?” “因为我们心中永远有一团火。这团火,就是武者的神。” 刘琛没有继续说下去。 林志是个精致的商人,过多的解释,只会让他更难理解。 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思考和行为逻辑。 话说到这,林志也算是知道刘琛的心思。 “那刘琛哥,我就先不说了。祝你和嫂子日后幸福。” 月光被云遮过,银霜般的辉芒藏在白云下,黯淡又朦胧。 望着林志走远的背影,刘琛摇摇头。 如此干脆的结束这场对话,显然是他的话没有被放在心上。 不过只要不打扰他,刘琛也不会多管。 羊城,是金陵方面统治最南方的城市之一。 一座军校,锻造无数将才。 纵然前线逐渐失利,但对这里的统治,依然有力。 林志离开刘琛,没有回到住所。 而是来到林逸所在系统于羊城的办事局。 林逸的亲弟弟主动到访,系统的一把手赶紧从酒店赶过来,热情主动地亲自和林志见面。 “成局长,真是辛苦您,大晚上还要亲自赶过来。这般热情,实在让我感动。回去我就和我哥说,不能让您这位一心为国的人才埋没在羊城。“ 这句话,让成局长直接笑得咧开了嘴,露出满口的大黄牙。 “哪里哪里。林先生莅临羊城指导工作,更是令我羊城蓬荜生辉。您早该跟我们说,我们也好向你更多的展示羊城风貌。” “成局长客气了。我毕竟不在政界,这次来也是我的私事,哪敢麻烦您啊。您愿意见我,就已经让我受宠若惊了。” 两人的官腔打的响亮,你一言我一语,竟像是多年的兄弟。 绕了半天,成局长终于按捺不住,主动开口引向正题。 “林先生,这次莅临羊城,过得可还顺心?需不需要我们帮您安排?” 倒不是成局长的定力不够,实在是怕洗好澡的小妾,在酒店的房间里等的太久着了凉。 “嗐,成局长是知道我大哥的,可不敢有什么麻烦您。” “没事,您尽管说。我成某人办事,别的不好说,只有一点,嘴严。包括我的部下,没一个是大嘴巴。您到羊城,我们就是兄弟。兄弟们帮忙,林局长还能说道什么?” 听话听音,两个都是人精。 “那要是成局长把我当兄弟,我还真有一件事。” 林志忽而凑近了去,贴着成局长的耳边说道。 “我有一个朋友,前几天和老婆吵架了,老婆离家出走。晚上我们一起吃饭,他说老婆还没回来。我就说要不要帮忙找找。” “这找人我们擅长啊,我们生来就是干这个的。查情报,找人,没比我们更精。你说,那人什么模样,不出三天,给你找到!” 成局长胸脯拍的邦邦响,义正言辞。 哪知林志摆摆手,继续道:“我第一时间就是想到您。可我那朋友不干,周围都是老邻居,真要你们上门,哪得是丢多大的脸啊。” 这话把成局长绕晕了。 “所以您的意思是?” “我就说,这干等着也不是事儿啊。这样,再等五天,五天之后她再不回来,我就请我大哥的关系出手。他们是专业的,最多两天,就给你平安送回。” “对!不出三天,最多两天!羊城是我们的地盘,哪个老乞丐睡觉翻身我们都能知道。” “我就知道!成局长侠肝义胆,两肋插刀。是实打实被埋没的人才,您放心,事成之后,必有厚报!” 双手抱拳,拱手道谢。 此事说完,林志又接着说开:“但干等着也不是事儿啊。我就跟朋友说,他老婆会不会是在外面遇到什么危险?要真是遇到危险,多等一分钟都可能发生意外。” “不知道您朋友的夫人,相貌如何?” “一个字,美。容貌精致柔美,身材无可挑剔。” 成局长一拳砸到自己掌心,懊恼道:“坏了!羊城虽然太平,但黑帮匪众不少,要真是相貌出众,还真有可能遇着危险。” “那怎么办?” “要不这样,我们暗地里调查,不让他知道。这样既保了安全,也不丢脸面。” “诶,这样不错。不对,不能这样。你们出动,搜查全城的黑帮匪众,影响太大,容易坏了羊城的太平。这样,你告诉我羊城有哪些大势力,再给我一把枪,我去找。我那朋友家庭富裕,他老婆穿着打扮透着贵气,轻易的小势力不敢动。我有枪,一家家上门去问,他们不敢动我。大不了,我散点财,保朋友老婆一命,贵在安全。” 一句接着一句,把自己真正的意图藏在里面。 三个条件:要枪,要羊城大黑帮的情况,要五日后他们帮忙找人。 成局长心里有了数,面上却装作不知:“好!林先生仁义!安排更是完美!这是我随身的配枪,我让他们再取五个弹夹,您随身带着。剩下的,我立马就办!” 嘿,真是位装糊涂的高手! 林志接过枪,起身,感激涕零般:“多谢成局长,只怕没有耽误您的工作。” “哪里哪里,为林先生做事,就是为林局长做事;为林局长做事,就是为国做事。义不容辞,哪敢提什么耽误。您先稍待,他们立刻就给您安排。” 成局长将面前的茶一口饮尽:“实在不好意思,成某人还有些紧急的工作,就先行一步了。” “好,您先请。叨扰您工作,实在抱歉。” “哪里哪里,你有什么尽管说。那我就先走了。” 告别的寒暄,两个人精匆匆一见,匆匆而别。 第六十九章 吃蛋挞 林志如愿以偿,得到了需要的东西,消失在黑寂的夜色中。 来羊城之前,他就有两手准备。 如果能直接说动,自然是最好。 没办法说动,他就决定用偏门些的办法。 世上失败的交易,大多是买卖双方货物价值的不对等。 也许是买家出的价钱低了,也许是卖家认为自己的货物很值钱。 这种时候,想让交易继续,就有两种办法。 提高出价,或者让卖家评估降低自己货物的价值。 刘琛对林家是有过大帮助的,他不会用白汐的命威胁他。 但他可以让刘琛意识到,他的能力,没有想象中那么大;而林家的影响力,比想象中更大。 黑帮会劫持他心爱的女人,无影无踪,查不到。 孤独的武者功夫再高,也无法在人山人海中找到那个她。 唯有依靠林家,借助无孔不入的官方,他才能在这个充满战争和混乱的年代,保住自己的家人。 认清买卖双方各自的出价,让这笔交易顺利进行下去。 所以林志会找黑帮合作,请他们演一出戏。 再请成局长的人,演另一出戏。 至于那柄枪,自然是用来杀人的。 黑帮当街绑架,他见义勇为,正好手中有枪,难道不该顺势杀了他们吗? 至于说这样也抹除了他和黑帮合作的痕迹,那只能说是见义勇为下的顺带。 说到羊城,所有人脑海中的第一反应,就是早茶。 希望是一壶红茶或者普洱,不用太好。 一份报纸,版面摊开,一人三五件点心。 食材不必名贵,但做法一定要考究。 单一只凤爪,闻名的就有至少三种做法。 每一种都要过四道以上工序。 有人喜欢在大酒楼,有人喜欢在街边的小馆。 大酒楼请的师傅多,种类齐全。 小馆都是小本生意,但一定有拿手的绝活。 “夫人,别看这是家小馆子,但他家的蛋挞,堪称一绝。来,趁热,赶紧尝尝。” 刘琛正在向白汐介绍的蛋挞,历史并不久。 二十多年前,羊城的各大百货公司竞争激烈,为了招徕客人,会每周推出一款“星期美点”。其中最受欢迎的一款,就是蛋挞。 银白色的锡纸,托着一层层微黄的酥皮,轻轻一触,便掉下丝丝薄脆的酥皮渣。 最绝的是内层的黄色凝固蛋浆,表面光洁平整,如湖面水镜一般反射着初晨的光芒。 当真是四个字:吹弹可破。 白汐捧起一个,微微吹凉,温润的手指轻轻一捏,把蛋挞挤出锡纸外壳。 刘琛静静的在旁边看着:樱桃小口微起,咬破酥皮和蛋浆,碎了的酥皮渣沾上红唇,半凝固的蛋浆泄出,挂在嘴角。 赏心悦目,百看不厌。 拿起口袋的手绢,轻轻为白汐擦掉嘴角的黄白半凝固液体。 “好吃!” “好吃吧,回头我想想办法,找师傅偷师,学了给你做。” 白汐立马用食指封住刘琛的嘴:“嘘,这还在别人店里呢。你不怕别人听到赶你走啊。” “那你想不想我学了给你做呗?” 回味蛋挞香甜的滋味,白汐微微点头。 “那不就得了。” “那你也不能说那么大声啊。” 白汐话里带着嗔怪,把剩下的蛋挞一把塞进刘琛的嘴里。 试图堵住他大声说话的嘴。 “阿公!阿公你怎么了!” 一声惊呼,带着盘子碎地的声音,打破安详宁静小店。 众人朝声音的来源看去,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跪在到底的老人身旁,不知所措地摇着老人,试图唤醒他。 “有没有人!有没有人呐!阿公倒了,谁来救救他!” 医者仁心,刘琛是北鬼,也是医生。 “也许是食物卡了嗓子,我去看看。”刘琛起身,准备出手救治。 “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蛋挞还有一个,赶紧趁热吃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年轻人喊的悲切,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国人是爱凑热闹的,纷纷停下筷子,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靓仔,你稍微让让。我是个医生,懂一些急救手法。” 刘琛穿过几张桌子,蹲下来,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些。 “你是医生!太好了,刚正吃着茶点,阿公忽然就倒下了,有进气没出气。你快给看看吧。” “不要担心,我先看看。这种状况,有可能是卡着了。你先别着急,让我来。” 年轻人退到一边,一脸关切,看着刘琛的动作。 医生急救,人们向来是喜欢围观的,有热闹看不说,还能学到一手急救的手法。 围拢到刘琛和年轻人周围,边看着刘琛边小声交谈着。 “这位阿公真幸运,正好碰到医生。不然被东西卡着喉咙,真能出人命的。” “你别说,这位医生长的真俊,也不知道结婚了没有。回头把我家那姑娘介绍给他。” “你倒是打的一首好算盘,想想你家那180斤的姑娘,好意思开口吗?” 所有人都被这场意外吸引,没有人注意,有四个人,正在靠近这家店。 走的随意,像专门来吃早茶。 可这时间已经临近中午,门店已经准备休市,又怎么会有人专门挑这个时间来吃早茶? 四人进了门,看到围拢一圈又一圈的人,像是要避开他们一样,走到白汐这一边。 来到白汐身后时,其中一人忽然出手,将一块白毛巾捂住白汐的口鼻。 另一人紧接着将一个黑布口袋罩住白汐的头。 剩下两位直接抬起白汐。 “走!” 浅浅的喝了一声,直接把人带走。 无声无息,没有任何人注意。 另一边,刘琛正以前腿弓后退蹬的姿势站稳,让老人背坐在弓起的大腿上,微微前倾他的身体。双手环腰,右手成拳,虎口紧贴老人上腹,左手做住右手拳头,重复猛烈重压。 数次之后,只听哇的一声,老人吐出一团板栗。 “好了!” 老人剧烈的咳嗽,证明异物已经排出,恢复了正常。 “真是厉害啊!” “学到了,学到了!回头我也知道该怎么办了。” 喝了一大口温水,老人缓过劲来。 “谢谢你们啦,两位靓仔,要不是你们,只怕我就危险了。” 刘琛忽然一愣,两位靓仔? 他看向那个年轻人,只见他正笑着扶老人起来:“阿公,我就是正好看到了,关键是这位医生。是他救了你。” 老人转身拉过刘琛的手:“谢谢你啊,医生!不知道医生在哪儿开诊,回头我当面去医馆谢谢你。” 刘琛摆摆手,寒暄两句,便离开人群,准备继续吃早茶。 刚出人群,却发现没了白汐的身影。 他下意识的一慌,看向刚才他们吃茶点的座位。 椅子倒在地上,旁边是跌碎的半块蛋挞。 这是个局! 过去的日子,刘琛做过难以计数的局。他太熟悉了,乃至一看到这个,他瞬间反应过来。 陌生的老人,在做熟食的早茶店被一整块生板栗卡住了,热情的陌生年轻人,凑热闹围过来的人群。 要素在他的脑海中串成了线,这是一个有预谋的绑架。 想到这里,刘琛忽然站定,深呼吸,吐出一口气。 折回头,来到人群之中。 看着那个年轻人,准备朝他走去。 年轻人正从另一个方向脱开人群,看样子,是准备从后门走。 看到那人拨开群众悄悄离开的身影,刘琛忽然笑了。 不是开心,而是心中的怒火燃到了极处。 要不是他的反应够快,只怕这时候正慌张地跑出店外,喊着找白汐。 平白让最后的这个人悄然溜走。 到那时候,要主动找到白汐,希望渺茫。 他是医生,也是北鬼,杀人的恶鬼。 不动声色,悄声跟上那名年轻人。 年轻人是个混混,从小就是流浪儿,没有名字,别人都叫他宾仔。 从后门离开早茶店,后头瞅瞅,没人追上来。 从口袋掏出一根烟,这还是他昨天领了任务后从老大那顺的,一直没敢抽。 现在可以回去交差,他准备抽掉,犒劳犒劳自己。 哼着以前扒墙根听到的艳曲儿,摇摇晃晃往回走。 不是什么好烟,过喉带着十足的呛劲,但紧接着尼古丁带来的沉醉让他忽略这种不适,迷恋在白色烟雾中,飘飘欲仙。 张口吐出一口烟,宾仔想感叹一句爽。 还没出口,喉咙就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掌扼住,用力一推,抵到小巷的墙上。 后脑勺砸到墙,砰的一声。 本就因扼住气管而缺氧的宾仔只觉得脑袋直晃,眼冒金星。 他挣扎着握住卡脖子的手腕,想把它掰开,却被当腹的一膝,顶胃里翻涌,没了丝毫力气。 整个人像弓背虾一样,又被死死扼在墙上,做不出丝毫反应。 耳鸣,眼花。 那只手极度平稳,力随着自己的挣扎而变化,不让丝毫的空气进入肺部。 窒息,安静。 脸上血管开始凸显,脸涨红,挣扎着。 宾仔大脑一片空白,他感觉自己看不清面前的人,大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难道我就这样死了吗? 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只是几秒钟。 宾仔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涣散,没有了时间的感知。 忽然,那只手松开了。 大量的空气随着口腔进入气管,在肺部进行气体交换,缓解着全身的缺氧。 呼—呼— 在濒死之际得到了生的希望,让他产生前所未有的疲惫。 瘫软在地,畏惧地抬起头,小心翼翼的看着动手的人。 这才认了出来,他就是自己刚才的目标啊! 下意识往后退,可惜已经退到墙根,退无可退。 “看来你确实参与了,说吧。” 刘琛的话很和睦,但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左脚狠狠的踢在了宾仔的腹部。 宾仔捂住腹部,缩成一团,试图缓解疼痛。 只有失去的,才知道珍惜。 只有真正面临死亡,才知道生的可贵。 不怕死的街头混混,靠的不是信仰的无畏,而是对死亡的无知。 江湖越老,胆子越小。 不是没了信仰,而是知道死和失败,到底意味了什么。 “是飞哥!我是飞哥的人!他说接到了帮主的命令,要绑跟你在一起的那个女人。” 宾仔缓过气,他根本不敢抬头,刚经历过死里逃生的他对刘琛充满畏惧。连一点隐瞒都不敢有,直接把他知道的一切都倒了出来。 “哦,还有帮主?哪个帮?” “兄弟帮!帮主马德林!” “他们要把人带到哪?” 又是一脚,正踢在宾仔的胸口,距离心窝只有分毫。 “我不知道,飞哥没跟我说!我就是想办法让那老头被生板栗卡住喉咙,吸引你的注意!” “那飞哥在哪你知道吧?带我去。” 自始至终,刘琛的语气都很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如法炮制,刘琛一步步追查。 在白汐被送到目的地后的第三个小时,刘琛也到了。 第七十章 废弃的庄园 兄弟帮,羊城内不大不小的帮派,是刘琛所在区域的地头蛇。 这是林志特意选的,小了绑不成,大了他清除痕迹有困难。 黄赌毒什么都做,还利用羊城的便利干着对国外贩卖人口的生意。 “张老兄,不是我说。羊城的帮派里我是不怎么排的上号,但要是想绑个人,那绝对是小意思。这都是我们起家的老本行,说句不客气的话,羊城比我马德林更厉害的,超不过5家。” 马德林正在一座被废弃的庄园内,手里捏着一支无铅水晶杯,杯中倒着红酒。 时至傍晚,太阳还在西方空中挂着,略带微黄的日光穿过庄园的窗,留下明亮的光和模糊的影。 在阴影中的高档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同样捏着红酒,微微摇晃,让空气与酒充分接触,软化单宁,释放出其中的涩味。 那人一身黑衣,戴着黑色手套,一顶略显宽大的礼帽,遮住上半张脸。 方形下巴,两个腮帮子略略鼓着。 “不然我也不会找到你。” 声音嘶哑,低沉,得费力气才能听清楚。 马德林盯着那人摇晃酒杯的动作,拙劣的模仿着。他不懂这样做的意义,只觉得很高端。 兄弟帮不大,很少有机会像社会名流一样细细的品红酒。 是几日前,那人找到马德林,出手阔绰,想让他们绑一个人。绑了之后,什么都不用做,还绝对不能伤害那人的任何安全。在保证绑架的前提下,尽量让她过得好些。 要求奇怪,马德林本不想接,但看到了两条大黄鱼做的定金,他心动了。 他没有想过直接抢了阴影中的人,因为和大黄鱼一起掏出来的,还有一柄枪。 更重要的是,道上的都认得那枪,是官方高层的标配手枪。 不是亡命之徒,都不敢碰。 “张老兄,在您来之前,人已经绑到了,就在隔壁。我们用了迷药,算算时间,估计还要三五个小时才能醒,您看要不要去隔壁验验货?” 马德林一口把酒喝干,他到底是个粗人,品不出滋味。 “好,去看看。” 品了一口,放下酒杯,准备起身去看看。 这一放,露出手套和衣袖之间的间隙。 很短暂,但还是让马德林捕捉到了。 是一节细腻白嫩的手腕,和他四五十岁的嗓音一点都不配。 ——看来都是伪装,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 若是掀开这位“张老兄”的礼帽,但看上半张脸,刘琛一定能认得出,这人是林志。 他化了妆,遮住了身体,两个腮帮子里各塞了棉花,改变脸型,也压低放缓了自己的嗓音,让自己听着更年长。 如今的他,除了林逸和林茂全,没有任何人能认出来。 半个小时后,刘琛跟在一个人身后,来到了庄园不远处。 树木繁茂,丛林掩映,若不在意,还真难想到这么个地方。 “大哥!地方我已经给您带到了,这事我根本没参与,您就饶了我吧。” 那个人遍体鳞伤,嘴角流着血,但他根本不敢去擦,就像条流浪狗,乞求着刘琛饶他一命。 他已经被吓破了胆,此时此刻唯一的渴望,就是活着。 只要能活下去,他绝对找个正经生意,从头开始。 刘琛看着茂林后露出的庄园屋顶,点了点头,取出随身带着的剃刀。 那人看到展开的银白色刀芒,整个人止不住的颤抖,抱头蹲在地上,啜泣着:“大哥饶命啊!我就是个小喽啰,根本没掺和这事!您大人有大量,饶——” 话没说完,两眼一黑,后脑勺被一股巨力击打,直接丧失了意识。 把昏过去的那人扔到一旁的树林藏好,刘琛继续朝庄园内走去。 刘琛杀过很多人,但从不嗜杀,这人是他随便找兄弟帮的小弟,确实与此事无关,所以他不会杀他,只会把他打晕,免得碍事。 但这所庄园内的所有人,就不会有这样的好下场了。 世上有很多种杀手,有人喜欢制造意外,隐藏动手的痕迹,有人喜欢用枪,超视距击杀,有人喜欢用炸药,轰轰烈烈。 五花八门,流派无数。 这其中,就有一种,出手前后无影无踪,如鬼魅一样。 因为他们信奉一点:只要把所有相关的人都杀死,那就是完美的潜行和暗杀。 借着树木的掩护,刘琛攀上一棵高枝,探查清楚所有外围的岗哨位置。 普通的帮派,没受过训练,所有人都随便站着,甚至还有人聚在角落打牌。 没有巡逻,没有布防,没有暗哨,没有和庄园内的人定时接头,大量的视觉死角。 于刘琛而言,要绕过所有人到庄园门口,简直如过马路一样简单。 便如此时此刻,他从高枝上轻跃到另一个枝头,又高速落下,刹那出现在庄园死角的一个喽啰身后。 捂住口鼻,剃刀闪过银白色光芒,晒黑的颈脖皮肤被割开,暴露肌肉和人体的管路,仍旧被割裂。 压倒在地,让喷涌的动脉血冲向草地。割裂的气管和食道传着体内的温度,又等待了一分钟,刘琛在那人的身上擦掉手和刀上的血迹,重新消失在视觉死角。 三分钟后,刘琛再一次起身,擦了擦手。 二十分钟后,刘琛堂而皇之地站在庄园门口,仰头看着房顶。 草坪背后的灌木中,已经堆叠了十四具尸体。 他避开屋内人的目光,借着窗户的玻璃找到了白汐。 在一楼向南的房间。 束住了手脚,扔在沙发上昏睡,房间内还有一个女人,看着她。 衣着整齐,看样子是没受过什么折磨。 找到了人,刘琛稍有些放心。 庄园是西式的风格,可能前主人是洋人,因为各种原因,成了无主之物,被兄弟帮占据。 他们也不想花大力气整修,只是通了水电,其余的,就任由它杂草横生,外立面破败。 敲门是不可能的,那只会打草惊蛇。窗都从内封死了,没办法翻阳台。 破败的外墙,原本贴了名贵的石材,但部分已经斑驳,留下坑坑洼洼的痕迹。 将剃刀放回口袋,寻了一处墙根,规划好路线,上墙。 十指如钩,身形如壁虎,蹭蹭几下,便到了这四层庄园洋楼的顶。 听着没有声音,刘琛掀开瓦片,潜入进去。 洋楼如迷宫,房间、宴会厅、餐厅、阳台、楼梯、廊道。 复杂的建筑意味着随处可寻的藏身之处。 喽啰们没有巡逻,或者说,他们根本没考虑过会有人从房顶进来。 直到下至二楼,刘琛才听到人声。 “来来来,开始开始开始!” “四个三。” “这他妈要个屁!我去你妈的,会不会打牌,上来就出四个三?” “出,我他妈的看着你出!有本事让我一张牌都打不出来!还有十七张牌吧,十七张牌你能秒我?我看你还能秒杀我!” “五个a,飞机——” 这句话说完,场面忽然沉寂了下来。 “我他妈——操!” 骂人的显然脾气不太好,接着就是一把把牌摔在地上的声音。 “我去撒泡尿,刀仔,递根烟。” 长呼一口气骂人的走出了房间。 刚拐了一个弯,那人眼前一花,只感觉到一道银芒。 便死了。 尸体被搬到了通往上层的楼梯。 刘琛走出阴影,来到打牌喽啰的房间外。 五分钟后,没有丝毫声响,刘琛走出房间。 留下两句温热的尸体,和染血的扑克。 下到一楼,守卫的力度明显增大,借着剃刀刀面的反光,刘琛观察着过道。 大门口、两个房间外各有几个人。 相互很少闲聊,目光不时的巡逻。 比户外的严密许多,显然是精英。 只是落在刘琛眼中,依旧是大量的视觉死角。 借着走廊装饰的掩护,刘琛慢慢走过去。 先是大门口,这是和另外几个人距离最远的。 致命一刀,倒下的尸体。 刘琛把尸体拉到墙根,撞了一下墙体上的木质装饰,吸引另外几个人的注意。 “丁仔,怎么了?” 他们看到一只胳膊,探出来,招手让他们过去。 “是不是门外有人,阿亮,你去看看,注意动静,别惊着人。” 等待阿亮的,是同样致命的一刀。 二十分钟后,门厅的狭小空间,多了五具尸体。 同样的伎俩并不总能奏效,阿亮死后,精英们起了疑,两人一组来查探。 只是对刘琛来说,不过是由一刀致命,变为两刀两条命。 廊道里还剩下三个人,刘琛不准备继续勾引。 他直接借着掩护,靠近那三人,步法使到了极致,身形如鬼魅。 明明是先后的三刀,却如同时出现一般,落在了三人的喉咙。 接住了三人倒地的声音,安静,没有响动。 这么多人守着两个房间,一个绑着白汐,另一个自然是背后的主谋。 白汐的房间只有一个女喽啰,想解决很容易。 三分钟后,刘琛从绑着白汐的房间里出来。 这下,只剩最后的主谋。 附耳靠门,听着里面的声音。 “张老兄,有时候真搞不懂你。绑着人,不要钱不劫色,就这么放几天,还得保她安全,你图个啥?还给那么多钱,不会就图个乐吧?” 马德林没怎么喝过红酒,不知道这就度数不高,但有时候后劲大。 一杯接着一杯,这就两瓶下了肚,人虽然还没歪,但已经显了醉态。 “那你就不用管了,拿钱办事,少听少问。” 嘶哑,低沉,刘琛听的断断续续,不够真切。 ——若真如马德林所说,背后的就他一个,而且显然是冲着我来的,想威胁我,又怕我真恼了我。按理该是认识我的人,只是听这声音,怎么从没印象? 在下一个瞬间,刘琛就想到了一个人,前两天刚见过的,林志。 ——不,这声音不是他。应该是碰巧遇到了。 ——不过正好,背后出手的也在,这下不用找马德林审问了。直接一锅端了。 刘琛又听了一会儿,没能得到更多的信息,决定动手。 如果他没听错,屋内该是有三个人,两个主谋,一个倒酒的心腹。 他们离门挺远,要动手,必须是迅雷不及掩耳。 心中有了计较,从身旁倒地的喽啰手中拿过一只匕首。 笃笃笃—— 敲门声。 “谁啊?” 笃笃笃—— “操!你他妈谁啊!” 笃笃笃—— “妈的,阿伟!你去看看。半天不吱声,看老子不抽死你!” 酒精的迷醉降低了他们的敏感度,当然,庄园里里外外几十个人让他们根本不会觉得是追杀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门开了一条缝,刘琛猛的一推,阿伟的头被撞了一下,有些眼晕。 依旧是剃刀的银芒,很快,如电闪。 阿伟死了。 砰的一声撞门的声响引起另外两人的注意。 “你他妈到——” 一句酒后怒骂还没吐完,就见一柄飞刀,如离弦之箭,刺破空气,当胸飞来。 极快,不要说酒后迟钝的反应,就算没喝酒,马德林也反应不过来。 刺破心脏,挣扎着,死了。 砰! 是枪声。 戴宽大礼帽的人连忙开枪,因为阿伟尸体的遮掩,他到现在都没看清来人是谁。 但不用怀疑,来人抱着极大的杀意。 砰砰砰砰! 接连的枪声,火力覆盖刘琛前进的路线。 刘琛早就做好了对手有枪的准备,所以他会一直敲门,直到有人开门。 当下拿阿伟的尸体作为盾牌,半蹲着向枪声的来源靠近。 一张沙发,横在两人的中间。 “张老兄”心中骇然,这般干脆利落的出手,再联想到他正在做的事情,又怎能想不到这名杀手就是他的刘琛哥。 ——怎么这么快!怎么会这么快! “张老兄”从他哥那听说过刘琛的事迹,只知道他很强,从没有在他手下活着的目标,所以他从一开始就不敢用强,连绑白汐,都要反复交代不要伤了她。 但他根本想不到,刘琛会这么强! 他下意识想逃,但倒地的马德林就像个警示牌。 谁知道刘琛有没有第二柄飞刀。不对,是他怎么可能没有第二柄飞刀! “张老兄”想停下掀开帽子告诉刘琛他是谁,但他根本不敢停止射击,也不敢开口。嘴里塞的棉花让他的声音恢复不了原本的样子,要是他说自己是林志,只怕会适得其反,被认为是想扰乱他的心思。 手枪的子弹容量是有限的,就算“张老兄”的弹夹扩了容,也只能装20发。 子弹打空,就要换弹夹。 “张老兄”不是训练有素的军人,十秒,已经算他平时枪打的多了。 十秒,对世界顶级的短跑运动员来说,足够跑100米。 对北鬼来说,足够他抛下阿伟的尸体,翻过两人之间的沙发,来到敌人的两米之内。 剃刀滴着血,刀芒带着猩红。 枪口冒着烟,握枪的手微微颤抖。 刀对着敌人的喉咙,枪对着刘琛的胸口。 刘琛没有看枪,而是盯着礼帽下脑袋。 两米之内,武人是躲不开射出的子弹的。 想躲,只能在开枪前。 要做到这一点,不能看手,要看头,特别是眼睛。 眼睛会看着子弹的落点,准备开枪的瞬间表情会出现稍纵即逝的变化。 那就是,武人所说的破绽。 两人对峙,刘琛放空一切,只在寻那个破绽。 “张老兄”却有些害怕,用另一只手扶住枪,阻住手指的颤抖。 “刘——” 嘶哑低沉的声音刚开了口,刘琛动了。 伏地身子,托起“张老兄”的手腕。 砰—— 枪响,子弹对着天花板,刺耳。 带血的银芒闪过,动脉的血液喷涌,身体渐渐无力。 刘琛拿下“张老兄”手里的枪,静静的看着他倒下。 随之掉落的,是一直带着的宽大礼帽。 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带着惊恐和错愕。 林志,死了。 第七十一章 不问恩仇 “好累,我在哪儿?”白汐睁开眼,是在一个房间,亮着灯,刘琛守在他旁边。 恍了恍神,从昏迷的状态下清醒了意识。 “不是在吃早茶吗?怎么躺床上了,还有外面天怎么黑了?” “傻丫头,吃早茶都能吃睡着。还好我在,不然被别人带回家当小媳妇都不知道。” “我吃蛋挞吃睡着了?” “是啊,我一路背你回来的,喊都喊不醒。” 刘琛盘着白汐的手,捏了捏她的脸,顺势亲了一口。 “也怪我,晚上非要跟你弄到那么晚,让你都没好好睡饱。” 浓浓的揶揄,逗得白汐满脸通红,恨不得把脸埋到杯子里。 拉起白汐,带到餐厅,端上一直在加热保温的饭菜,共进晚餐。 白天的一切,对于无条件相信刘琛的白汐来说,真的就是吃早茶睡着,然后被刘琛背回了家。 “哎,那你背我的时候重不重?我最近是不是长胖了?” 刘琛夹了一块排骨,盖到白汐的碗里。 “重。不过都长在了该长的地方,我很喜欢。” 白汐的脸又是一红,明明是老夫老妻,却总有少女的羞涩。 夜晚,万家灯火,白日的惊险都化为碗里香甜的米饭。 日夜星辰,一列火车带着哐哧哐哧的周期性轰鸣,到了申城。 载着林志的尸体。 申城的夏,很晒,像是要把这片土地的水汽蒸干。 林茂全比之当年,苍老了很多,两鬓白发,走路也没了当年的硬朗。 林逸多了疲惫和沧桑,他们的日子并不好过,越是高层,越知道形势的严峻。 大约一年多前,戴春雨局长意外身亡。那般神秘谨慎的人物,能死于“意外”,本身就有了不明的意味。 果不其然,作为戴局长心腹的林逸,逐渐被边缘化,虽还在高层,但权力已没有前几年那样只手遮天。 第二日深夜,列车到站。 申城车站的一角,士兵守卫的人墙,隔绝出一片区域。 区域中央,只有一个人,林逸。 站在那儿,如石雕,如丰碑。 凉爽的晚风吹不动制服紧缚的裤脚,也吹不凉悲痛的热泪。 四个人,抬着棺材,静静下了车。 在看到棺材的那一刹那,林逸的心,颤抖了。 但他没有扑上去哭嚎,仍旧伫立在原地。 棺材在靠近,就像每一次林志出差回来,笑着走向林逸,和他大大的拥抱。 “林局长?” 棺材来到林逸身旁,带头的副官悄声问林逸。 抚摸着棺材的木质纹理和漆面,林逸久久没有作声。 他见惯了生死,也亲手制造了大量的死亡,甚至他经常在想,也许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跟戴局长一样意外身亡。 没想到,最先面对的,是林志的死亡。 “走吧,阿志。我们回家。” 呢喃,像过去无数次在车站接林志回来时一样。 只是这一次,没有那句兴高采烈的回应。 “好嘞,大哥!” 有人说,人生来便会受苦,经历生老病死。 那些人说完,依旧会感叹生命的美好。 无数人向往着生,向往着未来。 这世上最大的幸福,莫过于有人记挂着你,你的心里也记挂着别人。 林家,自林茂全以几张旧皮子起家,做到津门皮货生意第一。 在受到东瀛的威逼利诱之后,林逸放弃一切,以刺杀东瀛重臣川本重斋为条件,投身政界,换取庇护。 林茂全带着林志在申城继续经营,林逸在政界不断高升。 随着林志逐渐成长,林家在商界拥有越来越大的话语权。 这是林茂全一生最骄傲的事,一门两人杰,横跨政商两界,一心一意为林家。 若时间停滞在此处,林茂全便真如他父亲对他的期盼。 林家繁茂,一切俱全。 只可惜,时间从不会为谁而停下脚步,它是匆匆,是无情。 林志的葬礼很风光,政商界要员都到了。 在葬礼举办的前夜,一封来自羊城的信,来到林逸的手中。 来自刘琛。 信不长,带着歉意。记叙着那日发生事情的始末,特别是最后意外杀死林志的情形。 火盆燃烧着信纸,将一切的文字化为粉末。 生死兄弟,杀死了自己的亲弟弟。 他忽然想起当年刘琛去北方,回来后跟自己说的那件事。 那一年,马三初当会长,看望宫宝森,却杀死了师父。 宫宝森在临终,只留下四个字:不问恩仇。 当时林逸不懂,徒弟敢杀师父,是大不道、大不逆,人人得而诛之。更何况马三是做了汉奸,更是武人败类。 却偏偏留下那四个字。 此刻,林逸懂了。 宫家一门,除了宫宝森,只有两个人,宫二和马三。 宫二是他女儿,马三他视若亲子。 问恩仇,就是让女儿杀亲子。 如同此刻,问恩仇,便是杀生死兄弟。 生死兄弟,胜于生死,对方的一句话,我便愿意为他生,为他死。 林逸下不去手。 “此事复杂,只能我亲自动手。谁敢动,谁死。” “羊城太远,我要在申城主持大局,不能去。” 这是林逸为此事做的最后定论。 战争的炮火一路绵延,由北向南。 林志死后,林茂全便如失了神,不再关注生意。整日只在乎林逸何时娶妻生子。 林逸变得冷血,不知不觉间带上了林志那股商人的气质。 离最初那股武人的赤诚纯粹,越来越远。 很快,就从边缘化的危局中走了出来,成为靠山般的人物。 但人立于时代,便永远没办法脱离时代。 金陵方面的颓势愈发明显,不少人都开始考虑后手。 1949年2月起,金陵方面陆续开始迁都羊城。林逸作为核心人物,也在前往之列。 然而此时所有人都知道,民国已经走向了生命的尾声。 5月,羊城。 “老刘!最近有啥时髦的发型,给我整一个!” 北鬼成了老刘,就像当年刘琛见到的那位老丁。 “哟,晚上有约会?对面啥姑娘啊?” “嗐,她在银行上班。你给参谋参谋,要不要剪个成熟点的?” “可以啊,这回可得好好把握,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剪刀翻飞,碎发如落雪,干脆利落。 稍微吹了吹,打上油,精神焕发。 “好了,再换身衣服打扮打扮,俊的很。” “谢啦老刘,钱还是回头我爹来结。先走啦。” 小伙子对着镜子摆了两个自认很帅的姿势,十分满意,迈着潇洒的步伐,出了门。 “爹,汤好了!吃饭!” 羊角辫的小丫头一步一顿地跑向老刘,扑在他的腿上。 丫头刚1岁,走路还不够利索,整天就喜欢抱着刘琛的大腿。 “好,走咯。” 一把把丫头扛上肩头,张开她的两只小胳膊,呼呼呼的像张开翅膀飞翔的小鸟。 银铃般的咯咯笑声充满整个理发店。 就在这时候,门被推开。 刘琛转身回头:“来剪——” 话被来人的相貌挡在嘴里,说不出来。 他认出了他,是他的生死兄弟。 林逸。 第七十二章 回归 “丫头,你先去找你娘。就说我兄弟来了,中午不在家吃了。” 刘琛放下丫头,揉揉她的头。 “好~兄兄,不吃啦。” 刚会说话,好多都说不利索。 “是兄弟,不是兄兄。” “好,兄…兄…弟!兄弟来了!不吃啦!” 蹒跚着跑回屋,反复念叨着这几个词,咿咿呀呀,煞是可爱。 林逸就站在门口,静静的等着丫头进了后堂。 “什么时候丫头都出生了,没和我说一声?” 带着玩笑的一句话,却让刘琛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想过很多回两人再见的情形,包括今天这样的见面。 但真到了跟前,他却不知道该以怎样的情绪和心态去面对。 “你来了?林志的事我很抱歉,当时他做了伪装。要是我认出是他,哪怕是打断他的腿,我也不会杀了他。” 刘琛半低着头,这是他一直想亲口对林逸说的话。 呼—— 林逸呼出一口气,静静的看着刘琛,岁月没有给他带来过多的风霜,明明四十多岁的年纪,却依旧如三十出头时的模样。 这让他想到了两人联手,在申城对抗东瀛的那段岁月。 “一起走走吧。” 羊城五月,已经显了热气。 烈日,树叶打着蔫儿,鸟雀的鸣叫也仿佛消了音。 并肩行的两人,一步一步,漫无目的的走。 终究是林逸先开了口。 “我爹在他最难的时候有了我这个儿子。那时候太苦了,家里只有他和我娘,还有几张爷爷临终剩下的皮子。听我娘说,当时为了做生意,他求爷爷告奶奶,伏低做小,简直是把自己作贱到泥土里了。我刚出生还不到两个月,我娘就因为没吃的断了奶水,只能喂我吃稀饭的汤水。为了补营养,就去菜场拣剩菜和肉的废料,熬成汤羹给我。” “世人常说,‘长子’两个字生来就带着责任。传承、光耀、顶梁的人。但我爹不信,他偏给我起名叫‘逸’,希望我一生安逸,能随心所欲过想过的日子。至于这个家的责任,就等日子好了再生一个。所以‘志’这个名,早在林志出生前,便已经定下来了。” 林逸细细的说,不带这两年掌权的铁腕气质,只像个普通的路人。 “在我两三岁的时候,日子逐渐好起来了。四岁的时候,林志出生。可我娘,因为当年苦日子伤了身体的根基,没过几天好日子就过世了。” “我最初练武,便是由于我娘。我想学功夫,把身体练结实,不要像我娘那样过不了几年好日子。” 这是林逸从未吐露的往事。回想起初见的林逸,壮实高大,活脱脱一个纨绔。 “说实话,刚看到林志尸体的时候,我就发誓一定要为他报仇。但当我得知是你,我却犹豫了。” “我爹在我小的时候忙于撑起这个家,很少照顾到我。我娘去世后,我一直随心所欲,就是个纨绔。” “直到遇见了你。你总是带着不属于那个年龄的睿智和见识,一针见血的指出我身上的问题。老实说,我能走到今天,最重要的就是因为有你。” “我常说,你是我的生死兄弟。这不是假话,更不是空话。因为我一直在想,不管什么,只要是你想要的,我一定给你。” “如果真的将你和林志放在一座天平上,说句不对的话,你比他重。” 正值中午,街道上没什么行人,只有昏昏欲睡的狗。 “有时候,我总想,或许真的有天意。我爹希望我能安逸一生,但自从当年刺杀过川本重斋,我愈发明白‘长子’两个字的重量。传承、光耀、顶梁。” 林逸的话题逐渐破碎,似乎他想把这些年一直没人倾诉的话,统统说出来。 刘琛默默的听着,没有打断。就像多年前,林逸遇到事就像他分享一样。 “你是知道我的,我想做个武人,纯粹的武人,就像你一样。但我成了政客,最没有武人的赤诚纯粹的那类人。” “前线的战争已经危急,高层不少人已经在筹备撤退宝岛。如果不出意外,我们林家也会去。“ “早些年,我也曾想过要不要靠向对面。但我根本做不到。林家的一切都在这里,盘根错节,就算靠过去,他们会怀疑。” “我爹这两年一直在给我张罗妻子,去年完的婚。如果有机会的话,希望能带来一起和白汐吃顿饭。” “对了,这些年你还在练拳吧?我的功夫已经生疏了,只有在深更半夜,才会在屋子里打上一趟拳,回忆当年的往事。” “琛子,来搭把手。这些年,一直没跟人交过手了。” 烈日西斜,黄昏赤霞。 两人的影子拉得斜长。 待夕阳降落,影子就只剩下了一个。 回到理发店,白汐正抱着丫头守在门口。 “丫头说你兄弟来了,怎么不请他吃顿饭?” “娘,是兄兄!”丫头晃着小手,宣告着存在感。 “他来和我告别,回头还有事,就不留下来吃饭了。” 刘琛抱过丫头,才发现白汐的手上还攥了厚厚的文件袋。 “这是什么?” “我也没看,是几个士兵送来的,说是林局长让他们转交来的。” 刘琛展开,发现是一叠厚厚的房契地契,还有在银行存储的票据。 “好了,都饿了吧。回去吃饭吧,丫头,饿了没?” “饿!” 把文件袋交给白汐,顺势把丫头扛上肩头,张开她的双臂,像自由飞翔的小鸟。 当年12月,林家迁往宝岛。林逸终生未踏入大陆一步。 刘琛在体验时间结束后,提前透支了体验积分,直至白汐寿终正寝,才退出这个世界。 眼前一黑,意识剥离,现实种种重现在眼前。 几十年过往,对上了现代化的装饰家电,还有正在冒泡的可乐。 光自无中生,舒缓而轻盈,包裹《一代宗师》世界中的万千记忆。 片刻后,刘琛睁开眼,恢复了清醒。 幸好有系统的意识维护机制。 否则从八岁到七十七岁的六十九年经历,会一下冲散刘琛不过二十多年的短暂记忆。 “系统,显示结算面板。” “世界名称:《一代宗师》 收获元气值:80 获得成就: 拳术宗师:掌握民国所有知名拳术,并推陈出新,到达无敌巅峰。1000积分 终极杀人王:进行暗杀300场,累计杀人1247人。800积分 哥只是传说:北鬼?申鬼?没人知道你到底是谁。600积分 大富翁:在申城累计拥有1平方公里的土地。500积分 伪·龟仙人:在77岁时爆发力量超过20吨。300积分 滞留世界透支积分:2000积分 透支手续费:400积分” 累计3200积分,扣掉透支的2400积分,还剩800积分。 在剧情结束后的几十年时间里,刘琛还是修行了武士训练法。 这一练,他才发现系统的恐怖,普普通通的训练法,竟似没有极限一般,直到他退出时,还没遇到瓶颈。 他不禁有些惊讶,要真是给他个上百年,恐怕单靠这门训练方法,他的力量就能达到六七十吨,顺带肉体也能轻松承受六七十吨以下的冲击力。 这甚至让他产生了可以和灭霸掰手腕的错觉。 意识沉浸在个人属性上,轻点后面的加号。 消耗39点元气,肉体:1.7→5.6 消耗41点元气,精神:1.6→5.7 身体素质直接提升了3.5倍,达到了普通人的11倍多。 再加上一代宗师中数不清的与人争斗的经验。 想来他能高调地喊一句:我要打20个! 《一代宗师》小结 《一代宗师》的故事结束了,这也是截止目前,我写过最长的故事了。 我在《师父》的小结中就说过,我想写的是主角在电影的内核剧情下发生的故事。说实话,《一代宗师》很像个纪录片。把那个时代的几位宗师的故事记录下来,没有强烈的主观倾向。如果硬要说的话,那就是同一个时代下,不同的武林宗师作出的不同选择。 宫宝森选择了让出他的世界,让位叶问,与马三交手留手赴死。马三选择了屈服,投降日本。宫二选择了个人恩怨,宁愿奉道也要报仇。叶问在最后选择了传承,把咏春流向世界。丁连山选择了被遗忘。至于一线天,他先选择了报国,之后也选择了把功夫流传下去。 时代、选择,是这段故事的主题。所以里面会有不少类似于背景板的时代剧情,还有在支线中表现出不同的人,也许是日本人,也许是汉奸,也许是爱国志士,他们在时代下的选择。 当然,重点还是三个主要人物。刘琛、林逸和林志。先说林志,这个角色应该说是有原型的,就是我们平常看到的那些精英的商人。以普通人的视角来看,他们是高高在上的。面对他们的布局,大多数人是无力且难以反抗的。如果刘琛是个普通人,那白汐的生死安危只能寄托于林志的个人意愿。但你要说这个人是个坏人,也不能这么定义。他有情感,有底线,有自己所相信坚持的东西。只是以普通人的视角来看,大概会讨厌他。如果给林逸加一个关键词,那就是长子。父亲带着亏欠,想让他过想过的生活。但时代的无奈让他不得不承担长子的责任,放弃追寻的武道,成长为曾经最讨厌的人。他依然有自己的坚持,那就是兄弟。一个是亲弟弟,一个是生死兄弟。他经历了无奈,最后只能随着大势隔海望着故土。 刘琛、林逸和林志三人的关系,是借鉴了宫宝森、宫二和马三。在写到最后林逸找刘琛的时候,我本想安排他们打一架。但想想那样并不好。两人都是四十多岁的人,林逸到广州是准备败逃,他早已没了当年的锐气。所以最好的结局,就是他们平静的告别。 在写《师父》的时候,我感觉支线有点少,而且感情线没怎么展开。所以我增加了一些支线,赋予不同的内核;还引入了白汐的感情线。说到感情线,相信大家也看得出来,我不准备让主角当和尚,当然,也不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他对女人是比较合理的态度,有拒绝的,有共度一生的,还会有逢场作戏玩玩的。如果真有哪个世界,世界观就是男人该开后宫,那主角在那个世界开后宫也有可能。 最后说点故事之外的。老实说,我现在的工作还可以,发展前景也不错。所以对我来说,这本小说最重要的是质量,我会在不同的故事尝试不同的风格。这也是为什么《师父》世界带着横推的感觉,到了这一卷更注重故事性。不过有一点,相信大家能在文字中看出来。那就是诚。就像我在工作中一样,我会以最大的诚心,讲好故事。当然,我在很多方面还是有些稚嫩,我也相信,后面会慢慢进步。 我也欢迎大家能表达自己的想法,我基本都会看。当然了,至于我会对每个人的想法作出怎样的回应,那就取决于我的判断了。有时候不回应,也代表了一种态度。 第七十三章 傻丫头,加副碗筷 啊~ 窗帘紧闭,刘琛独自呻吟,陶醉自我,欲仙欲死。 来自灵魂和四肢百骸的酥麻,如过电一般,屡试不爽。 加点的快感,总是令人沉醉。 40点元气值,让这份美妙持续了很久。 若是将目光观察至微,必能发现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被亦虚亦实的气息滋补着,浇灌着。 代谢再生,体内的废物透过血管的运输到毛细末梢,随着皮肤的气体交换投到外界。 每一处,连同精神层面的每一处细枝末节,都得到了强化。 强化还想继续,延伸到细胞器层面,但刚通过细胞,玄而难明的气息就像燃尽的炭火,消失了。 可以想来,如果有再多的元气值,那么这种强化将深入到细胞器,乃至基因层面。 到那时,刘琛便会开始生命层次的进化。 而谁也没有注意到的是,受限于细胞接收强化的效率,仍有有极少的一部分元气随着代谢逸散到空气中,混合其中。 空气中的气体分子持续的进行着无序的布朗运动,和亦实亦虚的元气不断碰撞。 元气如同高效的溶解剂,将碰到的每一个气体分子分解成至微至小的粒子。 与此同时,微量的元气开始扩大。 只可惜,逸散的元气太过微少,还没更进一步,就被海量的气体分子湮灭。 就像汪洋扑灭小火苗一般。 浑身细汗,带着浓烈的汗味。 好好洗了个澡,身体表面竟有种晶莹如玉的精致。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 刘琛有些惊讶,怎么会有人找他。 难道是王雷? “来了——” 换了身居家服,拉开门。 “怎么是你?” 来人是苏桐。 刘琛在脑中略加回忆,虽说有系统的保护机制,将他在《一代宗师》世界经历从灵魂中剥离开。但就像连续看三天三夜的电影,虽然不会令自己的人格和意识混乱,但还是会出现记忆的恍惚,也会潜移默化地改变自己的三观和认知。 “我一猜就知道你在家。来找你肯定是有事啊。” 苏桐拎着一个小笼子,就是常见的,用来放小猫小狗的那种。 “怎么,不欢迎我?” 看着刘琛还站在门口,好像不准备请自己进去,苏桐撇撇嘴,挤了个鬼脸。 “嗐,我那是好奇你怎么来了。现在都六七点了,孤男寡女的,来敲我家门,我有点害怕。” 刘琛把门让开,顺势开着玩笑。 “也对,男孩子,特别是出门在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然像我这种大姐姐,都是会吃人的。” “你先随便坐,喝什么?我这只有白开水和可乐。” “白开水,要热的。” “好。” 刘琛转身倒水。苏桐直接进了屋。 脱鞋,露出一双半透明的黑色丝袜包裹的脚。足弓轻盈,连带着脚背的圆润,顺着脚踝向上,是难以用精妙的修辞去描绘的曲线。 换上拖鞋,藏住曼妙的双足。 和王雷许娜一起来过两次,对房间的布局已经有些熟悉了。直接将笼子放在门旁边,放出里面的小家伙。 是一只黑猫。 任何人看到它的第一印象,都是黑。除了两只琥珀色的眼镜,浑身上下就像在煤堆了滚了三天,又进了锅炉的炉灰中睡了一两个月。 黑夜,将是它最完美的保护色。 喵~ 小猫咪看着很小,对陌生的环境有些不熟悉,刚探出脑袋,就有缩了回去。 “阿煤,快出来,出来有好吃的。” 苏桐直接从包里拿出一条小鱼干,风干的鱼腥和海味勾动着小猫咪。它鼻头耸动,试探着从笼子里探出个脑袋。 喵~ 盯着小鱼干,吐出粉色的小舌头。 “你怎么带了个煤球过来?” 刘琛端过水,注意到一心扑在小鱼干上的猫咪,有些奇怪。 苏桐接过水,放在一边。笑着抱起猫咪,挥挥它的小爪子,打着招呼。 “它叫阿煤,煤球的煤。我今天临时接到通知,说是后天开始要连续出差一个礼拜。到时候这小东西没人照顾,我不放心。你现在不是一直在家吗,我就想问问你。” 阿煤有点怕生,看到刘琛,直往苏桐怀里钻。 “你要是不喜欢阿煤也没关系,反正我后天才出差,今天就是带过来给你看看。” 看着刘琛没有立即做出反应,苏桐感觉有点尴尬。 ——真是的,都怪许娜,非让我直接带着阿煤上门。现在尴尬死了,简直能抠出一个三室两厅。 其实刘琛倒不是不愿意,只是触景生情,想到了《一代宗师》那个世界。 白汐那个傻丫头也曾抱回来一只流浪的黑猫回来。 刘琛伸出手,用手指挠着阿煤的小下巴。 喵呜…呜呜…呼噜噜… 刚开始还有些抗拒,渐渐的开始享受,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我也挺喜欢猫的,它叫阿煤?还真贴切。放心吧,不就是养猫吗,我看挺简单的。” 刘琛没养过猫,但回忆着脑海中白汐养猫的情形,感觉应该不难。 不就是每天管它几顿饭么,饿了就让它抓老鼠去。 哦,这里是高层,应该没有老鼠。 “现在这个点,还没吃饭吧?顺便吃两口吧。” 苏桐点点头,许娜撺掇她过来,就是为了能顺便蹭吃蹭喝。一来二去,感情就升温了。 没错,苏桐今天来,都是许娜的建议。 其实自从一个月前见面吃了那顿火锅,苏桐就对刘琛有了想法。特别是他那岁月积淀般的双眼,仿佛带着宇宙般的深邃,直接击穿了她的心房。 之后他们四个人一起约了几次,刘琛的表现更是进退有度,成熟稳重。 所以这次苏桐本想继续把阿煤放在许娜那,直接被许娜一阵劝。 把她劝得晕乎乎的,等到清醒的时候,就已经带着阿煤到了刘琛家门口。 “把猫先放这吧。傻丫头,加副碗筷!” 话刚说出口,刘琛忽然愣住了。 苏桐也愣住了,瞪大眼,看着刘琛。 《一代宗师》里,刘琛和白汐共同度过了50多个年头,很多话已经说的顺口。 看到这只黑猫的时候,刘琛下意识就想到了白汐。 提到吃饭的时候,他竟恍惚地以为还在上一个世界,喊白汐加碗筷。 “这屋子里还有别人?” 苏桐问的有些小心翼翼,她没想过,刘琛这么快就有了女朋友。 “嗐,怎么可能。是我下午看到的小视频,有人把智能音箱的唤醒词设成老婆,每次喊音箱直接就喊老婆。我就也想试试。” “你的智能音箱还能递碗筷?” “谁知道呢,我就是开个玩笑。饭还没做呢,想吃也得先等着。” 苍白的解释,刘琛灌了一大口水,匆忙进了厨房。 第七十四章 我不想结扎 有一首词,流传甚广。 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 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苏桐在刘琛的这顿晚饭,吃的有些尴尬。 就算刘琛玩笑般的解释,苏桐也能分辨地出,刘琛喊的是一个女人。 那般习惯的语气,老夫老妻般的心有灵犀。 要不是屋子里没有女人生活的痕迹,苏桐只怕会直接离开。 暮色沉沉,苏桐留下了阿煤,回去了。 加完了点,吃完了晚饭,人忽然就空了下来。 来到阳台,搬一张椅子,静静地沉浸在黑夜里。 高层的晚风,带着几分薄凉,吹皱阳台的暑热。 一壶茶,怀里一只猫。 岁月和阅历成了刘琛的积淀,澄在他的气质上。 望着远处的万家灯火,怔怔地出神。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者说,他只是在空想发呆。 泡的是红茶,一杯接着一杯,下意识地往嘴里送。 温热带着些许的苦味,顺着喉咙下了肚,在胃里散开。 忽然,茶空了。 刘琛回过神,看着手里的空茶壶,和空荡的阳台,才意识到,得自己去添水。 恍惚的起身,呆呆的拿着壶,他才真正想起《一代宗师》的体验已经结束。 原来白汐已经走了; 原来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 原来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啊。 重新煮了水,回到阳台。 继续一壶茶,怀里一只猫。 真应了那一句:当时只道是寻常。 过了几日,刘琛终于恢复了正常。 最主要是归功于系统的保护机制。 清醒的刘琛又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有点太强了。 能爆发出数万牛顿的力量,还有与之相匹配的筋骨强度,皮肤强度。 甚至还有同样提升到普通人类十倍以上的速度、反应和各方面感官。 最重的哑铃在他手里,也不过像随手举起两颗鸡蛋。 视力入微,过强的听力总让他觉得楼上的夜晚过分吵闹。 他感觉自己或许能抵挡普通子弹的动能冲击。 当然,对于子弹高温的灼烧,他还不确定能否完全承受。 这种变强的节奏,远远超过了刘琛的预料。 幸好他在《一代宗师》世界的最后不断修行,让他有了充分控制这股力量的经验。 国术,堪称是对人体力量调动和发挥到极致的一门技艺。它能最大化发挥使用者的力量。 所以刘琛力量虽然暴增,但并没有超过他的预期。 只是,健身房是不能去了。否则他这样的怪物一定会被别人发现。 刘琛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似乎在脱离这个世界。 又在家过了几日,将阿煤送回了苏桐那。 似乎是经历了那晚的尴尬,苏桐和刘琛之间变得有些疏远。 王雷来过几次关心的电话,旁敲侧击,却只得到含糊其辞的回答。 不过王雷同样提醒刘琛另一件事情。 他已经两个月没工作了。 现在正值八月,是求职高峰期,最适合换工作。 朋友的关心,再加上长时间在家呆着实在有些闭塞。 刘琛决定换上一身正式些的西装,带上最新的简历,找几家公司面试。 他其实并不需要工作来维持生活,除去自己住的这一套,剩下三套房子的租金收入不算多,但每个月也超过了2万。 对有房的人来说,不管在哪,月入两万也够生活的滋润。 但刘琛下意识的抗拒自己的过于强大,他感觉自己需要一份工作,来保持和这个世界的联系。 八月,刚过立秋。天气的炎热并没有停下,依旧如烈火蒸炉。 蝉鸣,聒噪。 高档写字楼,高速电梯的灯光有些暗,进口的金属镜面让人下意识注重着装,冷静下来。 “来面试的吗?先填下招聘登记表,在那边稍等一下。” 刘琛顺着前台的指引一看。 哦吼,稍等的坐满了一件会议室。 他下意识的有些抗拒,这么多人,等到他得什么时候。 那时候的面试官又有多少精力对自己作出合理的判断? 不过正顺了那句话,来都来了。 填表,钻进坐满人的会议室。 像钻进了一盒沙丁鱼罐头。 等待面试,对许多人来说,总是带着忐忑。 惴惴难安者搓着手指,一遍又一遍地点亮手机屏幕、解锁、再熄灭。 也有自信昂扬者,挺直腰杆,往往是衣着整洁,不带一个褶子,精心打理过外表,每当你看着他,他总会报以微笑。 当然,也有像刘琛这样的,坐的随意,像在常去的咖啡馆一样,安然自适。 “刘晓粒在吗?请这边来。” 一个面试者从旁边的小会议室出来,前台就过来喊下一位面试者。 刘琛瞄了一眼招聘登记表,是同一个岗位。 支棱起耳朵,十倍于常人的听力,让他甚至能捕捉到隔壁的呼吸声。 玻璃门关上,落座,简历掠过高档的木质桌面,递到面试官的手上。 “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语气中带着疲惫,大概是太长时间的面试,让她逐渐失去了专注度。 “好的,面试官您好,我叫刘晓粒,今年……” 不卑不亢,自信有度。 “刘晓粒对吧,我注意到你上面说的是未婚,那你有男朋友了吗?” 没有意识到第一个问题竟然是这个,刘晓粒迟疑了两秒。 “有,怎么了?” “那打算结婚吗?” 面试官似乎只专注刘晓粒的感情和婚姻,赤裸裸的询问让她有种被冒犯的感觉。 毕竟是面试,刘晓粒还是决定回答这个问题。 “目前还没打算。” “那你们两个五年内可能要孩子吗?” 刘晓粒感觉到一种挑衅,不太高兴,但还是答道“不会。我们还没打算结婚,目前还没想到孩子那一步。” “你怎么保证?” 面试官没感受到刘晓粒的情绪,还在不依不饶的逼问。 这下刘晓粒直接被气笑了,标准的普通话出口成了东北口音。 “保证,我能怎么保证?回头我给你开结扎证明啊!” 说到最后一句,声音陡然加大。 刘琛所在的整个会议室,都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她是什么岗位,怎么还要结扎证明?” “我去,我正和老婆备孕准备要孩子呢。” 刘晓粒话说完,直接抽回自己的简历,留下一句:“半点专业的都不问,整天盯着怀孕生孩子,算我倒霉。” 玻璃门被从内拉开,走出一个大步流星。 “陈禾?请这边来。” 一个有点怯生生的男生从会议室最里面蹑手蹑脚走出来。 亦步亦趋地跟在前台后面。 进门前,小声问了句前台:“你好,请问刚才那位,面试的是什么岗位?” 前台瞥了眼陈禾的招聘登记表:“巧了,和你一样。” 拉开门,让进了年轻人。 递过简历,熟悉的自我介绍。 “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啊?”男生话说的有点小声,转眼想到前面那个应聘者,不知想到了什么,停顿了一会儿,又道,“对不起,我觉得这个岗位不适合我,我不想结扎。” 话说完,直接灰溜溜地出了门。 不到三分钟,只留下面试官的满脸错愕。 刘琛听到这,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得,干脆收起简历,准备下一家。 第七十五章 新的世界 兜兜转转,刘琛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 面试官刁钻的问题有时候让他怀疑人生。 “你会为公司的发展奉献一切,包括你的休息时间吗?” “当然,只要加班费给够。” “难道奉献精神一定要回报吗?” “嗯,你说的对。所以你为什么要拿工资?” 有时候刘琛都想不懂,明明都是打工人,找份工作生活而已。 为什么在有些面试官竟然觉得自己高高在上,面试者就低人一等。 对于那些,刘琛向来不会惯着,直接拒绝。 想来想去,他最终决定开一家餐饮。 餐饮门类很多,最常见的,是饭店。 不管是什么饭店,向来都是赚的辛苦钱。个体户或者夫妻店,又要当店员又要当厨师,前厅后厨都得忙活,起早贪黑,全年无休,扣了房租,剩下的才是血汗钱。 所以刘琛直接盘下一个门面,准备做一个像星巴克一样的下午茶铺子。 既不用房租,也不用从早忙到晚。 羊城几十年,为了养好白汐,刘琛特意找大师傅学过艺,功夫的底子和超人的精神属性,让他的手艺很快就青出于蓝。 也就是他在《一代宗师》的最后和白汐共度余生,隐退江湖,否则真得演一出“羊城食神风云录”。 时间倥偬,刚定下后面的路,脑海中就传来了系统的提醒。 “叮,宿主您好,仁志想体验不用给金刚狼做手术的日子。您将在7天后穿越到《金刚狼2》世界,请做好准备。您可以在当天任意时间自主穿越,如在23:59前没有穿越,将由系统强制进行。本次穿越身份为仁志,默认穿梭时间为从仁志出场到剧情结束。” “谁?仁志?” 刘琛脑子里愣了愣,有这个人? 直接在网上找到电影,看到一半,才发现这个小跑龙套的。 怯生生的兽医学生,主攻大型动物。 他的奶奶美惠子,开了一家情趣酒店。 反复看了几遍电影,心中有了定数。 世界很有趣,时间很短暂。 《金刚狼2》,号称稳居漫威世界烂片排行榜前四。剧情与漫威世界基本脱离,连九头蛇夫人都成了普通的变种人毒蛇。所以完全可以将这部电影看做一个独立的平行世界。 反派矢志田市朗恐惧死亡,便联合变种人毒蛇,利用她对毒素和科技的研究,制造出夺取罗根自愈因子的铠甲,只可惜最终功败垂成。 刘琛握紧了拳头,超凡的力量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唯一的不足,就是剧情的时间太短。 从罗根抵达东瀛,到整个事情落幕,不过五六天的时间。 “系统,打开兑换商城。” 最先注意到的,是略有些可怜的800积分。 宫家六十四手:100积分 东瀛拔刀斩:70积分 东瀛武士素养:30积分 “小男孩”和“胖子”制造工艺和原料提炼:500积分 商业演讲技巧:10积分 …… 看到最贵的那个500积分,刘琛下意识瞳孔一缩。询问系统工艺的详情,得知竟然包含了如何提炼高纯度的放射性铀原料。 倒吸一口凉气,恐怖如斯。 “系统,体验时间调整至剧情时间点前10年,需要多少积分?” “宿主,提前10年进入世界,需要2000积分。” “2000?我记得之前一线天提前20年才只要1000.” “嗯,是的呢。调整时间线所需积分视世界和时长而定,并不是单纯的线性变化。” 囊中羞涩,800积分瑟瑟发抖。 “那就将500积分都用来兑换时间,提前进入世界。” “剩下的积分,先兑换一个日语和英语精通,再全部用来兑换黑客知识。” 仁志虽然是个兽医,但作为新时代青年,稍微多掌握亿点点网络知识,也很正常。 七日转眼即逝,正午,回到房间,习惯性的拉上窗帘,从冰箱中取出可乐。 在杯中加了冻好的冰块,饱含二氧化碳的气泡在零度的冰水混合物中上升,刺啦啦的炸开星星点点的液体。 像无声无色的烟花。 “系统,穿越。” 意识陷入无边黑暗,无空间,无时间。 寂灭。 突生光芒。 睁开眼,手捧着录取通知书。 上面写着日期,2010年,剧情开始的三年前。 1945年8月,b-29如展翅的白头鹰,低速掠过岛屿海洋,来到一座城市。 空中积着云,9000米的高空,机长艰难的透过云隙寻找自己的目标。 长琦,一座如剧场版包围着海洋的城市。 他必须确保飞机里的大家伙不在太平洋上炸开。 盘旋,白头鹰在巡视自己的领地,寻找不幸的羔羊。 “报告!我们看到街道了!发现攻击目标!我们在云隙中找到次要目标了!” 无线电传来机长的汇报。 稍纵即逝的机会,他决定牢牢抓住。 瞄准,按下终身难忘的投放按钮。 一个大胖子在竖直方向坐着自由落体,划过一道计算好的抛物线。 大约一分钟后,距离地面503米的空中。 爆炸,终焉。 光,比太阳还要耀眼,几乎将一切都融化为白色的光。 无声,远在千里之外的人还没听到声音,就被这无穷无尽的光湮灭。 万丈云,浓浓的烟尘如同通天的高塔,像凡人试图窃取众神权柄的钥匙。 无穷无尽,冲击波超乎普通人类的认知,带着光和热,摧毁着沿途的一切,楼宇、树木、车辆、生命,裹挟着碎片,向这个世界咆哮。 蘑菇云,人类掌握的最强的、摧毁自身的武器。 爆炸过后,入眼只有破碎和寂灭。 一口干涸的井改造的地牢,几十米深的地底。 卧着一具焦尸。 浑身血肉被碎片扯烂,灼热的高温和冲击波又将伤口融化。 “咳咳——” 焦尸竟然还活着,他用焦炭般的手臂将身体撑起来。 那人身下的钢板向一旁滑落,露出一个满脸惊恐的东瀛军官。 空中的云被冲击波挥散,留下万丈的阳光。 透过狭长的地牢井,洒在焦尸的身上。 见证他身上每一处伤疤的快速愈合。 落在东瀛军官的眼中,如同圣光照耀,耶稣复生。 他甚至感觉,那一定是神才有资格拥有的,永生的力量。 第七十六章 西装雨棚与迈巴赫 2010年,这个平凡的世界,倾盆大雨。 刘琛拿着兽医专业的录取通知书,举着伞,在滂沱中,回到熟悉的酒店。 高楼耸立,留下窄窄的道路。 地面的积水,倒映着挂满整座幕墙的霓虹灯。 悬挂在顶端的矢志田标识。 高高的红与蓝,街边的喇叭在高歌。 普通人能看到的低处,只有萤火般的路灯。 想看清前进的方向,只能依靠霓虹灯怜悯的余光。 江户,东瀛的首都,集聚着这个国家最顶级的资本,和每一位怀揣梦想的人。 虽然那些怀有梦想,来此闯荡的人,大多会得到这样一个称呼作为归宿: 社畜。 人行道上,刘琛侧过身,让过一个将公文包紧紧裹在怀里的身影。 那人的头发像浸泡过海水一样,紧紧贴在头皮。 原本平整的西装像房屋外的排水沟,收集着那人身上的雨水,溪流一般的流下。 奔跑,那人根本没在乎,只知道奔跑。 还有死死的守护怀里的公文包。 刘琛止住,看向那个人奔跑的方向。 他在下一个路口,一辆迈巴赫的副驾驶旁,他停了下来。 红色的尾车灯,副驾驶的窗摇下一个不大的缝隙。 那人脱下西装,盖在头上,在自己和副驾驶窗户的缝隙间搭了个简单的雨棚。 拿出怀里的公文包,一面带着体温,一面带着雨水的冰冷。 抽出一个文件。 小心地,像邮递员投信一般投进副驾驶窗户的缝隙。 缝隙合上,那人在雨中等待。 西装搭成雨棚下陷,形成小小的水坑。 将积水倾倒,在雨中用力拧干。 等那不大的缝隙再度出现,露出一点白纸的影子。他又赶忙将西装雨棚重新搭起来。 小心翼翼接过文件,装进一面冷一面热的公文包。 裹进衣服。 迈巴赫发出引擎的轰鸣,v12发动机的音浪带来共鸣。 那是汽车爱好者心中能让耳朵怀孕的声音。 小小的缝隙重新合上。 那人鞠着躬,恭送迈巴赫的尾车灯。 待迈巴赫走远,才抱着怀里的公文包,到路边的屋檐下躲着雨。 他知道,老板,是不可能坐在副驾驶的。 但他的角色和身份,哪怕是找老板签字,也只够资格和迈巴赫的副驾驶打交道。 刘琛回过头,继续向前走。 这座城市似乎经常下雨,回家的这段路似乎总能遇上狂奔的西装。 迈巴赫、阿尔法、劳斯莱斯,似乎总是这样向前。 来到十字路口,斜对面,是一个造型奇怪的楼。 像一个个堆砌起来的白色正方体积木,以钢筋为骨架,在侧面的正方形上,开着圆圆的窗,有点像潜艇上的舷窗。 那是他生活了十八年的家。 也是一家颇为有名的情趣酒店。 美惠子,刘琛所穿越的这具身体的奶奶。 两人相依为命,靠着美惠子经营的这家酒店,维持着生活。 “仁志,回来啦?饭在厨房,自己去吃吧。” 美惠子正在给客人登记,看到刘琛,招呼了一声。 刘琛随口应着,放伞,脱鞋鞋,到地下室的房间。 下去前,他看了一眼客人。 三个人,中间男人胳膊上纹着刺青,左右开弓,搂着两个妙龄女子。 一个染着草绿色的头发,小太妹一样露着肚脐,穿着齐臀短裤。 另一个是文静的学生模样,水手服,齐耳短发,有些紧张地抱着刺青男人的胳膊。 “老婆婆,我要一个无间地狱。” 情趣酒店的每个房间都有主题。无间地狱,堪称最惊险刺激的房间。 至少在刘琛的记忆中,没有谁第二天能正常从房间里走出来的。 男人走路必须扶着墙,女人走路岔开如螃蟹的腿。 地下室,是美惠子和刘琛生活的地方。 为了改造更多的房间,获得更多的收入,他们不得不蜗居在地下。 昏暗的灯照亮房间,刘琛将通知书展开,放在最显眼的灯光下。 那是美惠子对刘琛最大的期盼,在得到录取消息之后的每一天,她都会有意无意地问刘琛什么时候拿通知书。 即便是个专攻大型动物的兽医,只要从此成为大生,美惠子都心满意足。 从冰箱里带了一罐可乐,回到自己的房间,满墙的漫画书,色气满满的二次元海报。 下意识的,把手伸向床底。 摸到一摞摞的马赛克书籍。 典型的东瀛内向宅男。 放在现实世界的东瀛动画,下一刻妥妥要穿越异次元拯救世界。 打开可乐,金属拉环带来气泡的呲啦。 咕隆咕隆,让糖、气混在液体进入咽喉,滑入胃里。 打开电脑,正经的屏保。 循着记忆输入密码,果不其然,桌面是衣衫褴褛的贫穷小姐姐。 白花花,粉嫩嫩。 真应了那一句,你永远不能指望在情趣酒店下长大的孩子,会有多么正人君子的喜好。 将所有的马赛克书籍收在盒子里,准备日后反复批判。将墙上大片大片的二次元色气海报也收起来。 刘琛也没想过,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件重要的事,会是这样的充满粉红色的家务。 收拾完,刘琛坐在房间,思考着这个世界。 桌面上衣衫褴褛的小姐姐妖娆地乞求刘琛的怜爱,罐中的可乐散发着冰凉。 他的脑海中陆续出现了电影剧情里的人物。 矢志田市朗,这部电影中的大反派,在长琦被金刚狼罗根救下,战争的幸存者,以极道势力起家,缔造了庞大的矢志田集团,成为东瀛的顶级财阀。 毒蛇,矢志田的合作者,化学家、无政府主义者、资本家、变种人、科学家,抑制了罗根的恢复力,矢志田一切行动的执行人。 金刚狼罗根,拥有艾德曼合金制成的骨架,还有强大至极的恢复力。 至于剩下的,都是无关痛痒的人物。 想不给罗根做手术,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在那天晚上出去住。找不到人,自然不会让他做手术。 但显然,刘琛不是这样混剧情的人。 他决定直接干掉矢志田集团,让这一切不会发生。 要想做到这一点,刘琛早在穿越前就做好了计划。 他已经预定了一位合作者,毒蛇。 虽然她在电影中是个反派,但她确实是个不错的合作者。 帮助矢志田市朗假死,制造装甲,捕捉罗根。从头至尾,都没有丝毫背叛合作的念头。 要知道,如果她想利用矢志田市朗的假死做些手脚,哪怕是随便扶持一个傀儡,都能非常简单的蚕食矢志田的财产,独自走向成功。 唯一需要顾虑的,就是她是一条毒蛇,很难降服。 不过刘琛不在乎。 毕竟,他是个兽医。 专业对口。 第七十七章 酒吧 2010年冬,风雪夜,酒吧。 燥,喧哗。 酒吧中央,是一个舞台。 舞台顶上,是四处扫射的黄和绿镭射光,在迷醉的空间,尽情的摇摆游荡。 镭射光扫过舞台中央的钢管,映照出随着音乐摇摆律动。 特别是当他们在钢管上旋转,紧绷的浑圆臀部和大腿肌肉,在匆匆而过的灯光下表现出令人不自觉硬气的张力。 后方dj在打碟,低胸装,领口波涛纹着着花卉和狐狸。 伴着激昂的乐曲,狐狸攀山越岭,追逐着花卉。 这里只有一个主题。 释放。 刘琛降临这个世界已经半年,对这座城市底层的无奈已经习以为常。 社畜们衣着光鲜,工作,养家,几乎没有一刻属于自己。 只有在这样燥热,随心所欲的地方,才能让他们在挣扎生活的间隙,享受生命的滋味。 刺耳的音乐,海味的肉体,迷醉的酒精。 荷尔蒙和肾上腺素的双重作用,让他们短暂的想起,自己也是为自己而活。 “嘿,大洋另一边的姑娘,喝一杯吗?” 刘琛来到吧台,来到一位高挑的美女身边。 金发碧眼,一身绿色紧身裙。 诱人,又让人下意识觉得危险。 如色彩斑斓的毒蛇。 没等美人回答,就对调酒师点了酒。 “bloodymary,谢谢。送给这位女士。” “再给我调一杯,老式龙舌兰,加点啤酒和辣椒。” “血腥玛丽,这可不适合送给初次见面的女人。” 血腥玛丽,伏特加、番茄汁、芹菜、柠檬,还有辣酱油、辣椒油、盐、胡椒和辣椒籽。光听配方表,就是知道是个重口味。 “可我总有种感觉,你优雅端庄的外表下,一定是一颗火热的心。” 刘琛随口说着搭讪的话,内容无所谓,只要能引起对方的兴趣,那就成了。 女人转过身,打量着面前这个看着刚成年的男人。 典型的东瀛面孔,脸上带着未褪的稚气,皮肤白嫩。 心中轻笑了一声,恐怕又是揣着从哪儿剽窃的话,就到酒吧装大人的毛头小子。 可再往上看,就对上了刘琛的目光。 深邃,如海底般沉淀着令人着迷的秘宝。 饱含着故事。 “嗨!您的酒,请慢用。” 血腥玛丽妖艳,在镭射等下反射着鲜红的光,魅惑、复杂,灼烧。 刘琛面前那杯,是辣椒灼热的橘红,焦辛的辣椒粉铺面而来,旁边插着一只鲜红的朝天椒。 “不知是否有幸,与大洋彼岸共敬火辣的明天?” 刘琛举杯,鸡尾酒的香气混合舞池的燥乐,更加火热。 “当然,敬明天。” 碰杯,相视一笑。 刘琛没有和西方女人打过交道,但他知道,有趣的灵魂,永远是除帅气外表外最关键的要素。 “知道吗?我这杯酒有名字。” “叫什么?火热辣椒?” “强尼·银手。” “是个人名?” “也是个纪念。”刘琛没有继续银手的故事,把故事留到下一回,更能勾动人心。 伸出手:“琛,兽医学生,兼职当一名黑客。” 握手,东方的礼仪。西方女人在东瀛多年,自然也知道。 “欧菲利娅,化学家。” “哦豁,化学家也会来这种地方?” “别忘了你还是一个学生。” 燥热的酒精和音乐,将人的戒备心放开。有意无意的交谈,刘琛拉近了他和欧菲利娅的距离。 毒蛇是身为变种人的代号,欧菲利娅,是她作为人类的名字。 刘琛有太多的故事,对于独自出现在酒吧的人来说,那是比酒精更好的东西。 为了让人保持亢奋,酒吧会适当增加环境中的含氧量。 永远在奏响的dj,永远在追逐花卉的狐狸。 没有钟,也没有人会在意时间。 当~当~当~ 舞台中央的钢管被搬下去,头顶的镭射灯开始聚焦,耀眼的白光将舞台中央照的透亮。 许多新来的客人这才注意到,舞台的边缘竟然不知何时升起拳击擂台一般的护栏。 “哦!!!” 熟客在欢呼! 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进入到下半场。舞女们需要休息,该轮到更能刺激荷尔蒙的项目了。 “一起去看看吗?”刘琛发出邀请。 “当然。”欧菲利娅自无不可。 一名裁判打扮的女人走上擂台,严肃,认真。 吹响从胸前的沟壑中掏出的哨子,偶尔泄出的一抹春光。 和进场的正式形成强烈的反差。 “绅士们!女士们!今夜已经过半,人生更需狂欢!是时候跟那些摇来摇去的舞女们说再见了!我们需要更紧张!更刺激!更能激发你们内心最底子的欲望的节目!告诉我,你们最渴望什么!” “战斗!战斗!战斗!” 熟客早已知道接下来的环节,嘶吼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回应着。 “更大声地告诉我,你们最渴望什么!” “战斗!战斗!我们渴望战斗!!” “那我就满足你们!你们这群充满野性的男人们!” 话音刚落,两名性感的比基尼女人便举着两面旗帜,从两侧走上擂台,后面跟着两位穿着战斗服装的“女战士”。 弯腰从护栏中间钻进擂台,显露出结实的身段和鲜明的女性特征。 女式摔跤,这间酒吧的保留节目。每到深夜,就会邀请兼具外貌和实力的女人,在这里进行着擦边球般的表演。 刘琛注意到欧菲利娅眼中闪烁的光,故作惊讶:“没想到你也喜欢看这个?我还以为只有男人才会看。” “难道男人从不看男人间的格斗吗?” 短暂的交谈,被擂台的裁判声音打断。 “今晚!守擂方,是九连胜的霹雳女——晴川!” 裁判将自己右手抓住的胳膊高高举起,让选手亮相。 一米七的高个子,剪着男人般的寸头短发,脸上纹着雷霆霹雳般的亮黄色油彩。一双长腿遒劲有力,配合挺翘的臀部,将力量和女性的柔美浓缩到极致。 “晴川!晴川!晴川!” 九连胜的战绩,为她拉拢了一大片拥趸。他们大口的饮酒,忘我的高呼。 声浪如同海啸,一遍遍地冲击着整个空间。 “挑战方,是来自南部的战栗的怒涛——雅音!” 雅音个子不高,但臂展很长,腕线过裆。扎着马尾,断眉,一脸凶煞。鼓鼓的肱二头肌,宣誓着力量,胸前颤抖的峰峦似乎在解释她外号的来处。 “雅音!雅音!” 令人窒息的外表让她瞬间收获了粉丝,不少人转变阵营,投入怒涛的怀抱。 “战斗快开始了,你猜谁会赢?” 刘琛端起酒杯,敬向欧菲利娅。 第七十八章 变种人 高呼!高呼! 撕扯着声带,几欲吐出剧烈跳动的心脏。 烈酒穿喉过,麻痹着感官神经。 用力扯过身旁的陪酒女,搂在怀里,五指张扬,肆意蹂躏。 酒吧的下半场,充斥荷尔蒙,带着远比上半场更为刺激的欲望。 血管加速运输着酒精和高浓度的氧气,调动感知和兴奋。 擂台上的战斗已经打响,晴川和雅音。 女式摔跤,特别是这家酒吧的女式摔跤。 表演大于竞技。 抓头发,扇耳光,街头女人打架的伎俩纷纷上演。 看着诱人的脸蛋留下通红的巴掌印,男人们兴奋地发出狼嚎。 又在怀中陪酒女的屁股上,留下更红的巴掌印。 “干!扯她头发!撕她衣服!” 围观者不停的起哄,想看到更香艳的战斗。 大量的纸币被抛洒到擂台,像热油中滴入的凉水,为女战士们注入强有力的兴奋剂。 啊——嗨—— 女战士们两眼放光,脖颈处青筋暴起,身体的血管被肌肉挤压,在皮下凸起。 晴川奋力的一脚,将雅音踹倒在地。 反攥住她的手腕,一屁股坐在她的脸上,侮辱性的蹂躏。 浑圆的臀部冲击着雅音凶煞的脸,推动着场面进入小小的高潮。 雅音抓住机会,一个翻滚,让晴川的重心一偏,跌坐在地面。 反手就抓住她的胳膊,抱在怀里。 战栗的胸前波涛夹着粗壮的胳膊,更为粗壮的双腿跨过晴川的肩膀,骑在她的身上。 使出吃奶般的力气,势要把对手的胳膊扭到脱臼。 怒吼!惨叫! 金钱挥洒如雨,欢呼连绵成浪。 “真是无处释放的荷尔蒙。”刘琛没有像那群疯狂的男人一样忘我,端着一杯刚倒的红酒,轻轻摇晃。 像喷薄的火山前,忽然矗立的冰山。 玩味的看着迷醉中的男男女女。 “难道你没有吗?”欧菲利娅啜着啤酒,看着刘琛。 相较于野兽一般释放本能的刺激,刘琛的深邃令她更有兴趣。 她有些好奇,为什么十几岁的学生,能这么淡然的看着那群同类的狂欢。 不带兴奋,不带害羞,不带抗拒。 “只有底层的落魄者,被工作压得没有了自己的人,才会在这里释放。我来这里,只是想看看他们。” “看看他们?” “没错。当我们把目光望向天空,总是会忘记脚下的土地。我是个兽医,主攻大型动物,但学到现在,发现最有趣的还是人类。” “财阀们高高在上,坐拥云端,享受着难以想象的优渥。底层的人匍匐在地,像干旱时的人们,渴望云端降落的雨水。” 刘琛隐晦地指着酒吧二楼的一个个单间,他知道,那是一面面单向玻璃,里面正上演着别样的狂欢。 手指律动着轻轻晃动,仿佛指挥家挥动着指挥棒。 “可就算顶着那样绝望的压力,你只需要给他们一点点空间,真的只要一点点。”刘琛将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只漏出狭长的缝隙。 “他们就能像弹涂鱼一样,恢复生命的活力。” 弹涂鱼,栖息在浅滩和排水沟,主要以硅藻为食,能凭借皮肤和口腔粘膜的呼吸作用摄取空气中的氧气,在没水的环境中生存。就算它被太阳晒干,只要给它一点水,它就能恢复过来,继续摄食硅藻。 酒吧过于吵闹,想听清必须靠得很近。 不知不觉,欧菲利娅凑到了刘琛的身边,甚至能感受到他如火炉般蒸腾的男性体温。 “可怜的孩子,这么早就看透了生活的本质。” “所以你呢?你为什么来这里?” 刘琛忽然扭过头,贴着欧菲利娅的耳朵,低沉地吐出这句话。 浓浓的酒气带着口腔的温度,喷吐在欧菲利娅的脸庞。 水汽的湿热,肆意地侵占欧菲利娅的呼吸。 欧菲利娅忽然露出玩味的笑容,手指拂过刘琛的脸,指甲细长,留下黑色细长的痕迹,像一道的伤口。 “小家伙,你这是在玩火。” 探出红舌,舔舐着自己的嘴唇。 舌头细长,在尖处分着岔,像蛇一般。 刘琛故作惊讶,稍稍退了几寸。 “抱歉,我没想到你会是……”刘琛半低着头,似乎有些恐惧。 “变种人?”欧菲利娅带着挑逗,指甲勾着刘琛的下巴,把他的头微微抬起来。 “不不不,”欧菲利娅没有看到想象中略带惊恐的脸,反而看到了近乎抑制不住的笑容,“我是没想到你舌头竟然分了岔,这真是,真是太刺激了!” 刘琛不退反进,抓住欧菲利娅的手,凑上去。 但又在到达陌生人交际的危险距离之前生生止住,松开手,带着不加掩饰的好奇和兴奋。 肆意、大胆,岁月积淀、充满故事。 撩拨着欧菲利娅的底线。 擂台的战斗永远在喧嚣,两人的衣服已经被撕扯出破洞,云隙般的狭缝,带来窥探的快感。 dj控制着音乐的节奏,一波接着一波,调动着全场的情绪。 没有人觉得吵闹,他们只感到尽兴。 而这一切,似乎与互相挑逗的两人毫无关系。 “我一直很想跟变种人做朋友,他们就像得到上天的垂怜一般,生来优于常人。” 刘琛又叫来两瓶威士忌。剔透的冰块在水晶杯中碰撞,琥珀色的液体像温泉一般浸透冰峰。 递过一杯给欧菲利娅,碰杯。 敬变种人! 刘琛张着手,在弥散烟酒味的空气中描绘:“多像那些财阀的千金和公子啊,出生在别人一生都难以触及的终点。” 刘琛依旧凑在欧菲利娅的耳边说话,酒气带着男性的温度,喷吐在她的脸上。 欧菲利娅悄悄的后退了半步,她的感觉很奇妙。 身边的这个人充满了故事,就像深不见底的海沟,让人想进行探索。 很霸道,肆无忌惮地拉近和自己的距离,甚至不在乎自己变种人的身份。 又很有分寸,没有那种令人厌恶的色欲贪婪,谈吐有礼,绝不得寸进尺。 这样的男人,就像酒精一样,令人好奇,迷醉。 有人畏惧变种人,觉得他们是怪物。 但实际上,每个变种人,都首先是社会中的人。 没有人会因为自己擅长搏击,就在马路上肆意打人。 没有人会因为自己手里有枪,就在道路上随便开枪。 他们渴望朋友、交流、圈子,有喜怒哀乐,悲欢离合。 除非他们是反社会人格,除非他们对世界充满恨。 但很显然,欧菲利娅不是。 所以她不会肆意的喷吐毒液,成为一条真正的毒蛇。 但她还是决定,给眼前这个有些霸道的男人一点教训。 让他重新认识认识什么是变种人。 第七十九章 互联网上的章鱼 “那你知道,我的能力是什么吗?” 欧菲利娅慢慢凑近刘琛,几乎要贴到他的脸。 “难道不是舌头会分叉,还有那令人陶醉的魅力?” 刘琛依旧在说着玩笑话,摇晃着手中的水晶杯。 威士忌在冰块中碰撞,让人迷离。 “你是个兽医,难道对这样的舌头没有印象吗?细长,快速,在末梢分着叉,还有——” 欧菲利娅忽然一顿,舌头快速从最终射出。 翠绿色的液体附着在舌头上,依靠着惯性脱离,像炮弹一样喷射向刘琛的脸。 然而在欧菲利娅吐出舌头的瞬间,刘琛忽然将头一偏,反应之快,如白日忽然生出一道惊雷。 翠绿色的液体落在大理石地面,如胶质一样附着在上面,腐蚀着冒出一缕缕白眼。 是欧菲利娅惯用的毒液。 但没有人关注地上的坑洞,欧菲利娅瞪大了双眼。 感受着刘琛呼吸产生的气流扰动,两人不过5厘米的距离。她从没想过,这也能躲过去。 震惊让她忘记了自己想给他一点教训这件事。 欧菲利娅只剩一句疑问:“你也是变种人?” 刘琛摇摇头,拉过欧菲利娅的手,带着她探摸着自己的身体。 坚实的肌肉如同石块,带着弹性,但更像精钢一样坚韧。 “我只是个普通人,当然我也会一点锻炼的技巧。正如你所感受到的一样,我训练的效果还不错。” 刘琛带着玩味的笑,在欧菲利娅错愕失神的短暂时间,他又不知不觉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一直摸到顺滑的人鱼线,刘琛才将手拿开,另一只手递上正在摇晃的威士忌,交在欧菲利娅的手心。 “就像凡人也能中大奖,作为普通人,自然也可能拥有比变种人更强的力量。” 刘琛不得不承认,提前降临漫威世界的积分比一代宗师世界高是有道理的。 空气中充斥着各种玄奥的能量,令他进行武士训练法强化肉体时增长的超乎寻常。 半年,力量就超过了一吨。 再加上与之匹配的速度、精准度和抵抗度。 甚至刘琛都怀疑,是不是系统在不知不觉间对武士训练法进行了升级。 只可惜在穿越过程中,除了透支积分外,他无法与系统进行任何形式的交流和兑换。 这般强大的力量,再加上《一代宗师》里磨砺出的强大技巧,想躲毒蛇吐出的毒液,不要太过简单。 水晶杯碰撞,威士忌入喉,带着纯和烈。 欧菲利娅看着刘琛神态自若,眼中的错愕褪去。 看来还得给面前这个小家伙的评价再多加一条,超绝的实力。 力量的对等带来心态的转变,更不用说刘琛在力量之外就具备极强的吸引力。 欧菲利娅笑了,藏着一丝妩媚,将面前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有趣的男人,我记住你了。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我有些期待下次见面了。” 欧菲利娅起身,弯下腰,分叉的舌头发出淡淡的嘶嘶声,像极了想记住刘琛气息的毒蛇。 柔腰无骨,纤细如绳。 朝刘琛吐出一口香甜的气息,留下一张写有电话号码的纸条。 生姿摇曳,在一浪盖过一浪的声浪中踩着节点,妩媚地远去。 刘琛将纸条放进口袋,向欧菲利娅遥遥的招了手,以作告别。 继续欣赏喧闹的人群。 直至那群“弹涂鱼”吸足了水,各自散去,刘琛才随着人流,消失在夜色。 2010年,网络已经高度发达,智能手机的到来将每个人都紧密的连接在网络上。 每个人都是网络信息的输入者,每个人也都是网络信息的接受者。 海量的信息通过键盘、摄像头、录音等各种手段进入网络,事无巨细,仿佛要将这个世界完整地复制进网络。 有人说,谁能占领网络,谁就能掌控整个世界。 chen,也就是琛,是刘琛在网络世界的名字。 半年时间的运筹帷幄,和来自2021年最顶尖的黑客技术。 让刘琛像深海的巨型章鱼,将自己的触手伸进网络这个庞然大物,每一个吸盘,都紧紧附着在网络的重要关节上。 不过他并没有进行什么动作,现在的他更像一个旁观者。 观察着这座城市,无论是霓虹灯之上的财阀巨鳄,还是路灯之下的佝偻社畜。 试着感受这座城市的脉搏和律动,如巨型章鱼一样潜伏在深渊。 想拉近和新认识的陌生女性关系,切不可急哄哄如舔狗一样爬过去,恨不得嘘寒问暖,一日三餐。 在分开的当晚编辑了一条信息,送给欧菲利娅。 算是交换了联系方式,和回味夜晚的愉快。 此后,刘琛便再没有主动联系她。 直到五天后,刘琛发送了一张海报的照片。附着三个字:“今晚,来?” 五分钟后,简单的单词回应:“ok。” 海报的内容,是两个赤裸上半身的男人,涂了油的胸肌闪着光亮,其中一位肩上的伤疤就像荣耀的勋章。 血!勇!铁笼格斗! 大大的日文像被铁笼困住的雄狮发出吼叫,令人热血沸腾,心向往之。 九点,冬日的雪纷纷扬扬。 道路两旁的霓虹灯将雪花映照出如樱花般的彩。 飞舞,零落,前仆后继,倒在大片雪花的尸体上。 形成厚厚的积雪。 继续映照着彩色的霓虹,带着别样的梦幻。 铁门紧锁,没有窗。墙上是大面积的涂鸦:猩红的恶魔,咆哮的巨龙,无意义的符号。 守门的是两位铁塔般的光头壮汉,大衣罩在身上,像腐国特色的电话岗亭。 腰间印着有线条的痕迹,熟悉的人都知道,造成这种痕迹的,是枪。 纹身顺着脖子爬上后脑勺,带着不威自怒的威慑。 在东瀛,能有这样纹身的,大概只有一种身份。 极道帮派。 刘琛在风雪中等待,一辆赤红的奥迪r8,甩着轻快的车灯,停在门口。 下来一身绿色大衣,和纤细的高跟鞋。 冷峻的脸,金发碧眼。 腰肢婀娜,步步摇曳。 随手将钥匙甩给保安,笑着来到刘琛的旁边。 “没想到你也是霓虹灯之上的人。” 刘琛随意地揽过欧菲利娅的腰,向另一位保安出示了门票。 “难道我没告诉你,除了化学家的身份之外,我还是个资本家?” “哦!资本家,真是令人心向往之的名词。那么资本家女士,不知你是否愿意与我共同观看这场令肾上腺素爆棚的盛宴?” 刘琛松开搂着欧菲利娅的手,绅士的鞠躬递出右手,向她发出郑重的邀请。 “当然。” 将手轻轻搭在刘琛的手上。 保安将厚重的铁门打开一道缝隙,明亮甚至可以说是耀眼的光从门缝中射出。 紧随着光芒而至的,是几乎掀翻了天的吵闹。 穿过铁门,掀开塑料的门帘,一股热浪来袭,混杂着浓浓的汗臭。 第八十章 JNK?JUNK? “d!d!d!” 高呼的名字形成海啸,一浪盖过一浪。 灯光聚焦,落在正在入场的猛士。 d,这座城市的霸者,没人知道他来自哪里,人们只知道他是格斗的皇帝。 披着华丽的战袍,硕大的d如同恶魔的眼,缠绕着火焰的刺绣。 超两百斤的重量,一米九的高个子。在主持人的介绍声中一步步走向擂台。 振臂,红色的拳套在聚焦灯下如同烈火,结实的臂膀肌肉一条条一束束,尽力的舒张,如撑开的弓弦。 “感受到这种欢呼了吗?充满了肾上腺素的张力。融入这个群体,会下意识的忘记自我。” 刘琛和欧菲利娅站所有人的后方,超越常人的视力让他们获得了和第一排一样的体验。 当然,刘琛想让欧菲利娅看的,不只是场上的擂台,还有疯狂的融入声浪的观众。 “看似享受着这一切,但实际上,他们真正想要的,只是别人给予的刺激。” 不明的话,欧菲利娅没有回应。 随着d正式登台,主持人开始介绍他的对手。 jnk。 内敛的肌肉,肩上十字形的伤疤。虽然魁梧,但相比于d,宛如初中生之于成年人。 无名之辈的登场,没有人欢呼。 在主持人不断升调的介绍词中,缓步走上舞台。 他是挑战者,这是他第二次登台。 两个月前,他的父亲跟d战斗。 拳拳到肉,无限制格斗。 一直打到第九局。 史无前例的第九局。 眼睛已经被打肿,只能从高高鼓起的眼皮间的缝隙看人。 鲜血从嘴角流淌,身上的青肿,像斑斓的五彩蛇。 不是为了巨额的奖金,而是为了抗争组织的安排。 他们想缔造拳坛的霸者,d有实力,又足够听话。 而jnk的父亲,有天资,但桀骜不驯。 ——默默服从,那是胆小鬼的选择。 这是jnk的父亲所坚信的。 所以就算比赛前他的饮用水中被下了药,导致实力下降,他依然选择抗争。 抗争的结果,就是死。 高高在上的拳手,不过是高层的商品。 如何卖更高的价,如何及时止损,都有对应的办法。 组织看中了jnk的天资,给了他一笔钱,慰藉他父亲的死。又邀请他登台,当做新星培养。 也许有朝一日,d会像jnk的父亲一样,倒在jnk的拳下。 但jnk不懂,也不信这一套。 他选择用自己的拳头说话,他拒绝了组织的招徕,主动申请向d挑战。 ——是止步不前,还是奋起反抗,自己此刻正在做什么。 这是他唯一相信的。 举牌女郎穿着比基尼,露出腰和大腿动感的线条。 铃响,战斗开始。 “我是一名兼职的黑客。前几天,我在网上游荡时,发现了一个有趣的资料。” 刘琛无意的说着闲话。 “银武士战甲。” 欧菲利娅赫然一惊,那正是她一直在为矢志田市朗秘密制造的项目。 “所以,你找我是为了那个?” 欧菲利娅吐着分叉的舌头,她在考虑要不要杀死刘琛。 “不,我邀请你来,是为了他。” 刘琛手一指,对着场上的jnk。 自从铃声敲响,jnk就失去了所有观众声浪的感知。 他的世界被无限缩小,只剩下对面的d。 还有脚下的擂台。 ——要注意步伐,出拳之前会先动脚。 jnk的脑海中回想着父亲的话。 前进,左前迈步,回撤,横移。 动作随着d作出变换。 机会!出拳! 蓝色的,有些破旧的拳套,平直的一拳,冲着锁骨的空荡。 拳套来自父亲,里面还有没有清洗干净的血迹。 嘭! 壮实的大臂肌肉拦下了这一拳。闷响让jnk想起了练习时的沙袋。 反击!来自d的重拳。 进攻的瞬间也是反击最好的时刻。 低头,绕过d的一拳。 灵敏的反应。 腾挪,试探,如拳击一般。 但这是无差别格斗啊,怎么可能给jnk回合制的挥拳游戏。 啪! 以胯部为支点,以腿骨为核心,调动强有力的腿部肌肉,迅捷有力的鞭腿。 jnk的反应足够,但经验不足。 及时的提膝,却以腿的侧面抵挡,留下通红的印记。 稍一个踉跄,被d抓住机会,拉到地面缠斗。 巨熊一般的身体压住jnk的挣扎,一拳接着一拳,暴雨般落在他的头上。 双臂抱着头,抵挡连绵的冲击。 直至d因持续挥拳而出现气息紊乱,他才找到机会挣脱。 “就这?” 欧菲利娅挑眉,她承认jnk的天赋不错,但战斗的经验太差,甚至可以说粗糙。 “你知道吗?当我看到银武士战甲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惊叹。没想到你还是如此强大的科学家和工程师。尤其是控制系统,你竟然能通过脑神经感知进行完美的控制。如此灵活的机甲,简直像人肢体的延伸。” 刘琛没有正面回答欧菲利娅的问题,而是继续之前的内容。 在穿越之前,他就被这个控制系统所惊叹。能让八九十岁的老头那么灵活的控制巨大的银武士机甲,和金刚狼进行武士般的对决,其中的科技含量令人瞠目。 “哦?” 科学家总是喜欢别人欣赏自己的成果,刘琛提到的,不明显但足够重要,正好挠到了欧菲利娅的痒处。 她有点想听刘琛继续说下去。 “那和这场比赛有什么关系?” 擂台上,第二回合已经结束,双方进行短暂的休息。 jnk嘴角溢着血,眼神有些闪烁。 明眼人都知道,恐怕这场比赛的胜负已经有了定论。 一旁的赌注悄悄在变,从竞猜胜负,变成了d能在第几回合取胜。 “叮——” 第三回合,jnk甩甩胳膊,驱散疼痛,振奋精神。 他的眼中,只有四方防护栏之间的擂台。 挥拳!挥拳!再挥拳! jnk释放着前两个回合压制的体力,不断出拳。 蓝色的拳套,留下一道道残影。 鞭腿!提膝!正踹! 从一开始,jnk就决定占据进攻的主动权。 逼近,出拳! 高大的d拥有更长的进攻范围,jnk不得不想办法硬抗。 接住全力的一拳,身形踉跄,吐出一口水,继续还以老拳。 以伤换伤,以鲜血换淋漓的鲜血。 拳拳到肉,奋尽全力。 “叮——” 回合结束,jnk的半张脸已经红肿,靠着冰块的快速降温,消减疼痛。 短暂的休息。 下一回合,另半张脸也肿起来。但变形的嘴却是笑容。因为d的伤痕在增加。 下一回合,结束的铃一响,左臂就无力的垂下,但他还没有倒下。脸上的笑容更甚。因为d的左臂同样无力的垂下。 下一回合,jnk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到擂台角落休息的。双眼透过被打肿的眼皮,愈发澄亮。因为d的嘴角溢出大量的血。 下一个回合,再下一个回合…… jnk像无法倒下的野狗,以伤换伤,摇摇欲坠,但就是不倒下。 反而d的伤痕在增加,维持巨大身体的消耗让他有些无法承受。 赌注又变了,有人押注jnk会胜。 “喝口水。保持节奏,能赢!” 陪同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将液体交给jnk。 牛饮。 “叮——” 战斗开始。 肾上腺素激增,心脏如泵房高速运转,血液运输着氧支撑浑身的肌肉。 但这一拳刚刚挥出,jnk就感觉自己的反应慢了很多。 嘭! jnk的脑袋遭受一记重拳。 意识丧失,昏倒在地。 d,这座城市的霸者,高举着两只胳膊,收获所有人的喝彩。 继续书写着传奇。 至于jnk,或许就如同他的名字。 只是个junk。 上架预告 昨天责编和我说,今天中午12点上架。我知道,我该说些什么。 听说上架感言一般有四块内容。可是我是新人作者,就不准备按照那个去写。 感言之于各位书友,最主要的可能如标题所说,是一个预告。接下来的内容要开始收费。如果各位书友觉得我的故事尚能值微薄的几分钱订阅费用,不妨来起点,多多支持。 感言之于我,代表着我的故事要开始赚钱。在起点写故事,说没有情怀是假的,但要说都是情怀,那也是假的。写故事就是为了赚钱,我从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我衷心希望我的故事能卖更多的钱。 文字见人心,我待工作向来以诚。很多人说诸天流会好写,水水剧情当当同人文。但对我来说,选择诸天流是为了锻炼我讲故事的能力。每个世界,我都试着讲新的故事,试着在每个故事里提高水平。 所以各位可以持续的看下去,我会继续以诚心,把后面的故事写得越来越精彩。 最后还是那句话,大家如果有什么建议的话,欢迎多多交流,我都会看。 至于上架后的更新,依旧是每天两更。就算有极特殊情况,也会之前保证一更。 当然如果有大额打赏的话,我也会进行加更。 《我在诸天当体验员》上架预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一章 邀请(求首订~求一切~) 黎明将近,霓虹灯不再发光。 但厚厚的积雪仿佛还倒映着红蓝的色彩,充满梦幻。 一处街道的角落,有一个人形的印记。 上面盖着雪。 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很干净。 唯有这短暂的时刻,清洁工没有上班,释放一切的人也在这里肆意的着呕吐物。 晨曦初显,除雪车在街头行动。 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吵醒了雪中的那个人形印子。 “嗬——” 一只肿的如熊掌一样的手探出雪地。 就像坟墓中的尸体复活,探出泥土。 艰难的起身,冰雪降低了他对身体的感受,但无处不在的剧痛还是让他发出痛苦的呻吟。 jnk,像垃圾一样被扔在了角落。 失去了组织的利用价值,便只能和醉酒者的呕吐物混在一起。 拍去身上的雪,jnk试着判断自己的位置,向自己的住所走去。 孤独如流浪狗。 “还记得前几天沉醉于酒精和荷尔蒙的“弹涂鱼”们吗?那群霓虹灯之下的人。这座城市是如此荒诞,财团立于云顶之上,给霓虹灯之下的人以施舍。不是为了让他们过好,而是为了让他们能更好的服务于自己。” 欧菲利娅早已回去,但刘琛在最后向她发出的邀请,反复盘旋在她的脑海中。 “他们狂欢、迷醉、释放。可连释放的途径也被云顶之上的人管控着。就像那个jnk。欧菲利娅,你也看到陪同往水里掺药的动作了吧。无论jnk多无惧无畏,他终究会败。” 刘琛早就通过网络查清了jnk的情况,更意外地发现了组织和那名陪同的暗中交易。 是通过一个联网的监控设备。 “顶级的财团永远在吞噬,普通的资本只能沦为他们的养料。于他们,你我都是霓虹灯之下的人。谁又能知道,今晚我们的约会,是不是他们给我们设置好的释放机会呢?” “欧菲利娅,跟我一起吧。就像我能通过网络得知你秘密制造的银武士,我们也能利用网络推翻云端之上的财团。” 刘琛向欧菲利娅描绘网络世界的神奇,就算银武士的研发没有联网,但他依然能通过员工,得知里面的情报。 “旧的秩序将会倒下,新的秩序将会到来。网络,有能力进行这样的无声洗牌。至于这新秩序的主人,将会是你和我。” 没有人能忽略构建新秩序所带来的庞大利益,更何况刘琛已经初步证明了他有这样的实力。 “毒蛇女士,家主感觉有点不舒服,想请您赶快去看一下。” 侍女敲门,打断了欧菲利娅的沉思。 古朴典雅的日式院落,巨大的假山池水带着禅意。 厚重的黄铜门雕着玄奥的纹饰,带来历史的厚重和底蕴。 门内是已经衰老的矢志田市朗,这两年他的身体经常出现问题,以致这个诊疗床成了他待的最久的地方。 “医生,还请您帮我看一下。” 欧菲利娅对刘琛说他的身份是资本家,但在矢志田面前,她只能是医生。 随叫随到的医生。 这让她想起了刘琛的话。 jnk带着别人呕吐物的腥臭,在街上跌跌撞撞的前进。路上开始出现上班族,西装革履,行色匆匆。 上班族躲避着jnk,唯恐沾染他身体的气味。 殊不知,那气味正是源自前一晚的他们。 一间酒吧的地下室,狭长的甬道,昏暗的灯光,杂乱而无意义的涂鸦符号,墙上贴着一张接着一张的废旧报纸,上面写着最难听的咒骂。 没有阳光的底层,连风,都带着霉菌腐烂的味道。 拒绝了组织的招徕,不仅没能收到那笔钱,还失去了他父亲的房屋。 唯一属于他的,只有这里。 jnk走在甬道,忽然停下了。 他看到一个人,站在他家门口。 “jnk,藤原川义,极具天赋的格斗选手。我看过你昨晚的比赛。” 刘琛一口叫出了jnk的本名,让他有些戒备。 “你是谁?组织的人?” “我是琛,医生,也是一名黑客,想和你聊聊。我带了治伤的药,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格斗的伤并不麻烦,几个小时的冻伤同样不难。没多久,刘琛就为jnk打好了绷带,治好了伤。 “所以,你想和我聊些什么?” 帮他治好了伤,jnk的态度好了不少。 他能看得出来,刘琛是位高明的医生。 “我很欣赏你野狗一般的以伤换伤,想帮你战胜d。以及他背后的组织。” 刘琛没有把说给欧菲利娅的那一套说给jnk听,他只说了jnk最关心的,打败d. “没有你,我同样能打败他。” “就凭你比他年轻10岁的肉体,还有对方仁慈地为你减轻毒药的计量?” 笑着调侃,将一盆冷水,浇在jnk的头上。 他能反驳说自己的身体更年轻,恢复和持久更强,但没办法反驳对方下的毒。 当天晚上,欧菲利娅没有在矢志田那停留,而是借故看看银武士战甲的制造进度,来到五百公里之外的基地。 基地位于一片山谷,常年积着雪。想到达基地,必须先通过黑山族的村落。 黑山族,奉矢志田为主七百年,遵循最古老的忍者之道。 山丘掩映着低矮的房屋,厚雪藏着昏暗的灯。道路很暗,匍匐在黑夜。行人大多黑衣,像直立行走的影子。 红色的奥迪留下飘带般的尾车灯,两旁的黑山族人驻足行礼。 铁塔般的高楼裸露着复杂的钢结构,像暴露外骨骼的泰坦巨人。明亮的光从钢结构中透出来,窥探警戒着四周。 这是矢志田市朗与欧菲利娅合作的核心。也是她大部分研发的基地。 电梯的一面是透明的玻璃,层层而上,俯瞰着幽谷。 来到顶层,解锁,进入严格保密的空间。 银武士,一个完全由艾德曼合金制成的战甲,尚未完成,还有头部没有连接。冰冷,如同向死而生的无头武士,跪坐在这一层的核心。 欧菲利娅从办公室拿来一瓶红酒。深红色的液体总能让她集中精神,更好的进行思考。 只是今晚,她要思考的不是技术难题,而是一个问题的答案。 或许,没有人会在乎这样的一天,这只是日复一日中的其中之一。霓虹之下的人依旧在挣扎,仰望云端之上的垂怜,压抑到极致的人依旧寻找着释放的短暂欢愉。 霓虹灯,如舞台的厚重防火幕布。让地面的人仰望天空时,只能看到迷醉的梦幻。 至于更高处的云,他们无缘得见。 第八十二章 机甲格斗 初春,江户,连绵的雨。 细长的雨丝打在窗户上,星星点点,街道对面的霓虹招牌透过水珠,变得迷离。 像一束光透过了三棱镜,变幻出彩虹。 野田,学生,高二。 相貌普通,成绩一般。 性格有些内向,朋友不多。班里最没有存在感的那一批。 不如优等生耀眼,也不如末等生心烦。 平平淡淡,在这样一个分化越来越明显的城市,他的未来,一眼就能望到头。 他将收获一个毫无波澜人生。 春雨如细丝,淅淅沥沥,像蜘蛛的网。 野田很喜欢这样的天气,窝在家里,在网上看番。 鼠标无意识的下拉,点动。找到看到一半的高达。 大量弹幕铺面而来,让野田感受到来自网络另一端的陪伴。 机甲是男人一生的浪漫。 野田就不止一次憧憬过,如果这个世界有机甲,那该多酷。 ——也许,自己就像王道动画的主角一样,看着是个废柴,实际上是驾驶机甲的天才。 尚在中二的年纪,最喜欢梦想未来。 忽然,一个弹窗突兀的出现。 挡住了画面。 “想明白生命的意义吗?想真正的见证未来吗?” “是?否?” 玩笑一般的文字,野田直接准备点右上角的x。 鼠标平移到弹窗,才发现这个窗口竟然没有关闭的按钮。 弹窗被置顶了,高达的剧情正处在高潮,兴奋的弹幕撩拨着野田的心。 不超过一秒的思考,野田直接选择了否。 生命和未来什么的,怎么可能有高达帅。 他要奏响键盘,与广大网友一起,填充弹幕。 可还没看几秒钟,同样的弹窗再度出现。 除了文字,还多了一张宣传海报般的画。 画面的主体有些模糊,像浓墨泼洒出的人物剪影,唯有肩上的一个十字形伤疤有些明显。最醒目的是一条机械手臂,红黑色的涂装,传动装置带着机油的质感,异常写实,就像真实拍摄的照片。 野田脑海中出现了一个词,机甲。 迟疑了片刻,将鼠标移到了“是”上,轻轻一点。 屏幕一下子黑了,房间失去了光源,只剩下透过窗户和雨水照进来的迷离霓虹。 “怎么回事?中病毒了?” 野田下意识要去开灯,看看电脑出了什么问题。 忽然音箱中传来了机械摩擦的声音,就像液压装置在启动一般。 屏幕上印出一个倒计时。 02:59 数字在不断变动,像窗外的雨,一点一滴,坠落。 机械运转的声音令人极度舒适,随着倒计时变调,延长着等待的耐心。 野田决定先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反正他的电脑没有重要的文件。实在不行,他还可以断网断电。 三分钟,时间并不长。 时间归零,画面显现。 是一个白色的房间,房间边缘是蓝白相间的装饰条纹。 看样子是一个直播。 野田正一头雾水,画面上忽然出现了几个字。 机甲格斗 文豪泼墨般的字体,满满占据了野田的视野。 忽然就勾起了他的兴趣。 与此同时,这座城市中,无数如同野田一样的人,抱着同样的情绪,看着视频的画面。 这是刘琛开发的一个小玩意,定向投放给正在浏览格斗或者机甲的人。一旦他们做出了和野田一样的选择,便会自动跳转到这场直播。 欧菲利娅最终答应了刘琛的邀请,决定和他合作,建立新的秩序。 他们想拉拢的,是所有霓虹之下的人们。 首先要对付的,是格斗比赛背后的组织。 想解决一个障碍的办法有很多,直接莽夫一般冲过去,钻牛角尖一样和障碍死磕,或者另起炉灶开辟新路径。 想格斗比赛背后的组织,那便让现在所有的格斗形式都索然无味。 欧菲利娅制造银武士战甲的技术,通过简化,成了此刻千万人通过网络看到的机甲。 电动门打开,画面分屏,分别聚焦在从门后走出的两名选手。 高清摄像头将机甲包裹下的每一个细节都表现的纤毫必至。 两人的四肢都包裹在金属之中,如机器人一般,极具科幻色彩,头上有一个圆环,紧紧的缚在额头。 黑红与黄绿两种经典的配色,张扬地表明自己的不凡。 他们走的并不快,一边走一边舒展着自己的身体,活动着机械包裹的手脚,适应着力量的增幅。 画面聚焦到相对而立的两人。 没有解说和介绍,没有铁笼格斗那种血脉喷张的热烈。 很平静。 但只是两人的造型,就已经吸引到所有人的注意。 叮—— 铃响,战斗开始。 出拳!迅疾的一拳,高速的摄像机甚至只能捕捉到残影,如同黑色的浪涛一样停留在每个人的眼球。 好快!所有人心中都在惊呼。 砰!对手以小臂阻挡,金属的碰撞摩擦带出连串的火花。 一拳接着一拳,每一拳的力道都超过了所有人对重拳的固有认知。 防守反击!脚步向后一撤,地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下蹲,前冲的一拳。 如炮弹一般,地面的裂痕扩大,飞扬的碎片碰撞着腿部的金属机甲,双拳眨眼冲到对方胸口。 对手只来得及小臂交叠,但根本挡不住冲击的力道,直接被击飞数米。在地上留下数个坑洞。 被击飞者拍去身上的地面碎片,露出被划破的伤口。可他没有在意,稍稍喘了口气,就继续冲上去,再度和对手战作一团。 没有嘶吼与呐喊,没有格斗的场地和氛围,甚至就像是一场实验室里的测试,但金属与人的结合,超乎想象的破坏力,比拳拳到肉更为刺激的惊险,甚至是金属拳头擦过对手脸庞留下的血色划痕,都让所有观众感到血液在升温,肌肉在颤抖,澎湃。 野田是站着看完这场战斗的,甚至在战斗结束后很久,野田都没能从那种冲击中回过神。 高达的动画继续着高潮,野田第一次感觉到索然无味。他开始在网上搜索,试图寻找相关的信息。可除了那场直播,和最后的预告,他再也没办法找到任何信息。 无奈之下,他只能抱着期待,与连绵的春雨一同入梦。 第八十三章 给他们枪 将数据转化为最基本的光电信号,通过电磁波或者线缆进行传递,在数据的起和终之间构建出一条线路。 无数的终端,无数的线路被构建,最终成了一张网,将所有人都联系在一起。 这便是网络。 网络时代,每个人都有机会成为世界的焦点,只需要一次登台的机会。 机甲格斗,在一夜间火了。 神秘,热血,强大。 金属碰撞的火花,和机甲擦过肉体留下的血痕,迅速吸引了一大片拥趸。 刘琛趁热打铁,以网络为阵地,通过大数据的定向推送,一波接着一波,让机甲格斗的概念迅速盖过了传统的格斗。 就在大家疯狂的为机甲格斗而狂热的时候,一份本该被严格保密的机甲制造文件被“意外”流传了出来。 人们这才惊讶的发现,想制造一个简单的机甲,比想象中要简单太多。 甚至所有的部件,都可以在汽车修理厂和电脑修理店中找到。 只需再请会编程的人稍加优化,便能运作。 至于最为核心的控制系统代码,也随着那份不小心流传出来的文件,一同流了出来。 制造的材料如此简易,超过了所有人的想象。 “如果部落有一位强权的酋长,他控制着族人生活的每一个方面,垄断每一个族人的未来。无论是工作、教育,还是更基本的饮食、安全和医疗,都需要仰仗他的心情。这时候,你要想推翻这个酋长,正面抗衡是没有希望的。从天而降的勇士终究是童话,没有人能在他的领域打败他。” 2012年冬,刘琛和欧菲利娅重聚在最初相识的酒吧。 两年的发酵,让机甲文化渗透进生活的方方面面,连酒吧的舞女都穿着裸露的机甲装束,形成科技与原始肉体的反差和冲击。 “这时候我们需要做的,就是给他们枪。如果他们每个人都有抗衡酋长的武器,那么总有被压迫的人,选择反抗。” “砰——”刘琛比了个开枪的动作,“总有人开枪。他或许会振臂高呼‘枪在手,跟我走!’然后冲向酋长的屋子。或许会是他,或许会是下一个。但总有一天,酋长会死。” 刘琛看着酒吧的另一角,那里正在进行着机甲格斗的表演赛。 不同于当年的那种覆甲式机甲,参加表演赛的选手直接将机械的零部件植入身体,兼具了肉体的灵活方便,又拥有了机械和科技的强大破坏力。 这是最新出现的一种流派,他们将这种改进,叫做义体流。 当然,这背后同样少不了刘琛和欧菲利娅的推波助澜。 比如能高效抑制免疫排斥反应的药物,便是来自欧菲利娅对毒素的高效利用以及刘琛的医学知识。 还有如何将义体的信息接入人体的神经系统,并相互贯通,则是来自欧菲利娅对机械和人体神经学的研究。 两人靠近,同时出拳。 其中一人的胳膊上的金属条带忽然弹出,喷射几道火焰,瞬间加速。 红色的拳套似乎瞬间突破了音障,以更快的速度撞向对手的胸口。 直接 “所以你准备让谁当这个振臂高呼的人?” 欧菲利娅舔了舔嘴唇,发出蛇的嘶斯声。 身边的男人神秘而强大,早在一年之前,她就看不清刘琛的实力。只知道他完全能够赤膊和自己研发的最强大的机甲战斗。 刘琛轻笑了一声,依靠在沙发的靠背上,淡淡道:“还记得我带你见过的那个人吗?jnk” 欧菲利娅微微一愣,在脑中回忆了一会儿,才想起这个人。 “你是说那个格斗选手?” 此时此刻,jnk正骑着摩托,在茫茫夜幕中前进。 发动机低沉的轰鸣,旁边的跨斗上有一个金属的箱子。 那是他的机甲。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这种本该被淘汰的跨斗摩托逐渐复兴,成为街头巷尾最常见的交通工具之一。 霓虹如彩云,披在jnk身上。 他要去赶一场比赛。 两年的沉淀,让他不再如当年那么容易上头。 刘琛实现了他的诺言,他用一种全新的比赛形式,让jnk和d站在公平的擂台。 机甲、肉体,挥拳、破坏,一波接一波的高潮对决,一幕接一幕的目不暇接。 胜者为王,败者退场。 jnk,随着机甲格斗,成为新的王者。 圆形的大灯照亮前行的路,霓虹逐渐褪去,只留下灯前的一条光路。 比赛的地点,是在城市边缘的一处废弃工厂,没有路灯。 忽然,雷鸣。 江户的雨季,总是忽然下雨。 很快就变得很大,雨滴拖着长长的尾,噼里啪啦。 十字路口,红灯,马路上空无一人。 雨水打在jnk的防风镜上,留下分支细流。 等待着红色的数字倒计时。 雨声在某些时候是令人放松的白噪音,同时也是某些行动最好的遮掩。 几个浑身包裹在黑衣下的人出现在jnk的身后,逐渐靠近,不过四五米的距离。 手中的吹筒对准他颈部裸露的皮肤,极细的飞针在雨幕的遮掩下快速接近。 像蚊虫叮咬,混在雨水滴落中,扎在了jnk的后颈。 微量的液体随着针头的刺入灌进身体,迅速随着体液的物质交换传输到神经。 飞针被流淌的雨水带走,落在摩托的缝隙。 绿灯亮起,jnk毫无感觉,继续向目的地疾驰。 黑衣人再度隐匿在雨幕中,无声无息。 若是欧菲利娅在这里,一定能认出来,那正是守护矢志田家族七百年之久的黑山族忍者。 雨水打落在厂房的钢制屋顶上,汇聚成股,串联成线。 摩托停下,带着金属箱,进了比赛场地。 早有服务人员守在门外,直接将他接引到选手的备战区。 今晚的比赛,挑战者是一个无名小辈,k。 如同当年无名的他挑战格斗界的霸者。 调整心态,放松心灵,静静的等待比赛的开始。 只是不知不觉间,jnk忽然感觉自己的眼皮很重,也许是一路上淋着雨过来,所以有些疲惫。 恍惚间,他好像梦到自己登台和d进行战斗,一拳又一拳,浑身青肿,如与天地搏斗的恶狗一样,倒在了擂台。 叩叩叩—— 敲门声将jnk惊醒。 “jnk?比赛就要开始了。” 服务人员适时的提醒。 一看时间,距离比赛开始只剩20分钟。 “来了!”jnk回应道,开始在房间做着热身,活动身体。 肌肉力量被唤醒,身体逐渐亢奋,肾上腺素分泌逐步上升,体内循环加速。连带刚才随着飞针注射进去的药剂,也加速进入神经反应系统。 只是这种药剂的效果并不强烈,虽然jnk能感觉到到反应有点跟不上,但他只以为是自己刚刚睡醒的缘故。 主持人介绍,长长的尾音声中,观众的欢呼近乎要冲翻屋顶。 jnk登场,王者的亮相。 肩上的十字形伤疤如同勋章,红黑配色的机甲带着战损的痕迹。 对手k随后亮相,薄甲换来速度和灵活性,也更适合瘦高的他。 机甲身上,矢志田的标志有些晃眼。 铃响,战斗开始。 第八十四章 结局早已注定 闪电劈过夜空,恐要将雨幕裂成两半。 惊雷紧随而至,整间厂房都仿佛在轰鸣中震动。 雨越来越大,串联天地。 路灯的光在雨中发生折射,忽明忽暗,像摇摇欲坠的烛火。 厂房高高的玻璃射出明亮的光,如同一座孤岛,又像随着海浪漂泊起伏的邮轮。 嘭—— 所有人都紧紧盯着这厚重的一拳,明明是自下而上的勾拳,却有种瀑布自九天而落的磅礴和流畅。 机械的齿轮在联动,跃动着微不可查的电磁火花。 穿过k交叠的手臂薄甲,轻轻一荡,如鹰击般分出一条空隙。 通过二十厘米的距离需要多久? 也许是蜗牛的半个小时,也许是蚂蚁的三分钟,也许是孩童的十秒钟。 但对jnk的铁拳来说,是近乎于0的瞬间。 铁拳砸在k的下巴,将他完全地击飞出去。 幸好覆盖了机甲,避免了被直接打碎的结局。 由于钢铁的破坏力过于强大,机甲格斗开始允许头部佩戴保护措施。否则,每一场战斗,大概都会以一方的死亡作为结局。 手臂机甲喷出小型火焰,阻止了k直接跌落擂台。 经验的老到,让jnk的开局十分顺利。 对手直愣愣的,似乎是刚刚学成毕业的学生,初入职场,牢记着前辈的准备,兢兢业业,不敢灵活变通。 ——也许,今晚我能早点结束。 观众也看出了k的稚嫩,对他吹着口哨,嘘声一片。 薄甲砸在地上,却没有止住冲击的力道。 脚上覆盖的金属薄甲在地上滑过黑色的轨迹。 直到擂台的边缘,才堪堪停下。 微微喘息,k没有丝毫犹豫,逼近,又拉开到安全的距离,围着jnk,蠢蠢欲动。 jnk对视着k,没有看到怯意。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自己好像远古传说中的猛犸象,正在被一群原始野人围猎。 天空划过闪电,厂房外忽然一亮。 错觉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他感觉k真的穿上了野人的兽皮。 短暂的失神是致命的破绽。 k虽表现的稚嫩,但他是个合格的选手,绝不会错失良机。 步下如蝴蝶,一声怪叫,晃动着上半身,欺身的一拳。 jnk看着野人拿着石头砸过来,蓦然惊醒,偏头。 铁拳擦着肩上覆的金属,发出一声刺耳的酸响。 jnk连忙退后,不然和k缠斗。 甩了甩脑袋,野人变回了对手k。 ——我怎么了?难道是刚才还没睡醒? 擂台间不容发,怎么可能给jnk思考的时间? k乘胜追击,就像传统的捕鲸人,一旦捕鲸叉命中了鲸,便会死死咬住它,接着投射出第二叉,第三叉…… 直至鲸鱼流干了血,失去了生命。 接连的出拳,年轻虽然代表着稚嫩,但也代表着更坚韧的肉体。 更薄的机甲带来更轻便的灵活,末端推动的几只焰火加速了直拳的速度。 拳印如战场的弹幕,将jnk面前的空间完全占据。 狂暴,尾焰令空气炽热。 这是专属于机甲格斗时代的战斗。 jnk冷静下来,老到的经验早已让他有了应对的办法。 不紧不慢的闪避,躲过封锁,抓住对手出拳的轨迹。 机甲再快,但只要控制它的是人,就不会快过一个人的反应。 锵—— jnk的脚下喷出一道焰火,直接提膝顶在k的拳头上。 同时手肘如打铁的铁锤,掌心喷出火焰,加速着冲向同一个位置。 只慢了半瞬,让膝盖成了铁砧。直接把k拳头的薄甲砸出裂痕。 再连绵的弹幕,也不过是两只拳头。 同时反手抓住手臂,瞬间爆发,准备一具将k摔倒在地。 但就在背肩摔将要发动的刹那,jnk的意识又有些恍惚。 他感觉自己好像成为一头鲸,在深海游荡,背上负着一座冰山。 前所未有的孤独,忽然袭来,让他的力量像枯萎的秋藤,逐渐萎靡。 再度被k抓住机会,逃脱了这一局。 铃响,第一回合结束。 冰块降温,脱去机甲,陪同上前放松着肌肉。 连续两次恍惚,让他感觉事情有些不对。 但自从出道时的经历后,他一直很小心,大部分用品都是自备。陪同给他递的水,都是提前备好,等他喝的时候再开封。 难道只是淋了雨? jnk想不到原因,第二局的铃声开始敲响。 k逐渐发力,仿佛突然成长了很多,又像第一局的稚嫩只是伪装。 jnk盯着他的眼神,竟然发现了一丝藏不住的玩味。 就像猎人发现猎物已经走进了陷阱。 这让jnk有些慌,那种眼神他是看过的。 是两年前。 游斗,试探,猛攻。 格斗不是生死之争,充满了博弈。要计算好体力,要判断对手的弱点,要考虑双方的位置。 k不复第一局只会找机会猛攻的傻楞,而是展现出决然不同的猎人风格。 设饵,诱敌深入。 jnk的幻觉开始增多,厂房外的雷鸣,总让他想起上古时代恐龙在丛林中行走。 他就像一只昆虫,小心翼翼地躲避着巨兽的脚步。 第三局,k开始展现自己的经验,就像模仿者,快速的吸收着jnk的风格。 第四局,k眼中的笑意再也藏不住,那种笑,让jnk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两年前。 砰—— 一击重拳砸在他的下巴,将他如第一局击飞k一样,击飞在擂台的边角。 雷霆闪过,仿佛劈碎了时空。 jnk倒在地上,感觉自己像回到了两年前,浑身伤痛,挣扎着却根本没办法起来。 “d” k一步步逼近,裁判在耳边倒计时。 但在jnk的眼中,他仿佛看到d俯身靠近自己。 倒计时归零,裁判回到擂台中央。 所有人观众站起身,高呼着新王的名字。 jnk眼睛迷离,d和k在重叠,他们异口同声: “不过是个junk,竟敢拒绝矢志田。” 在昏迷之前,jnk最后看到的,是精致的矢志田家徽。 雨幕滂沱,像恭迎新王的诞生,也想为王者的落败而哀伤。 “所以,你确定jnk会拿着你给他的枪,冲向酋长的房间?” 酒吧,在jnk还在前往比赛的路上,欧菲利娅听了刘琛说的名字,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一个一无所有的野狗,会为了父亲的死以命相搏;也就会为了失去已有的一切,再一次搏命。” 刘琛的脑海中浮现他在网络上找到的视频。 jnk击败d时,擂台远处矢志田手下的懊恼。 还有几段jnk拒绝了矢志田提供的选择,矢志田手下在分开后,那张狰狞到扭曲的脸。 在那时,他就知道,一切的结局,早已注定。 第八十五章 灰熊之死 2013年,初春,枫叶国。 冬雪尚未消融,春雷轰鸣。 山川,密林间。 忽然爆发出惨叫,紧接着一声枪响,惊醒洞穴中的野人。 野人一头长发,有些杂乱。破旧的皮夹克,遍布磨损的痕迹。 带着浓浓的野兽的臭味。 罗根,一头野狼,本躺在洞穴的岩石上睡觉。 他睁开眼,看向声音的来源。 淋漓的雨穿过高大的杉树林,砸在布满枯叶的腐殖土上。 循着声音过去,罗根看到了一个亮灯的帐篷,和一片倒塌的狼藉。 黄色的灯很暗,摇摇欲坠,帐篷挂在树枝上。 旁边是熄灭不久的篝火,还冒着烟,散发出灼灼的温度。 破碎的营地装备,地面的熊掌印迹,远处若有若无的猎狗嚎叫。 雷雨越下越大,罗根浮现出不舒服的感觉。 追寻灰熊的印迹,逐渐开始变得杂乱,深浅不一。 穿过一片被熊爪抓过的杉树,一头灰熊趴在地上,哀嚎着,出现在罗根的面前。 喘息的热气在雨幕中逸散,颈部插了一根箭头,成了它痛苦的根源。 毒液侵蚀着肉体,传递腐蚀的剧痛,却又无法一下子带来终结。 只能如磨盘碾过黄豆一般在痛苦中磨去它的生命。 看到罗根的到来,灰熊的哀嚎声更加凄厉。 它是认得罗根的,那个住在它隔壁的野人邻居。 灰熊艰难地抬起头,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气。 “不,不要逼我这么做。” 罗根的手按在灰熊的脖子上,感受着生命力的流逝。他看得懂灰熊的意思,它想罗根终结自己的痛苦。 灰熊垂下头,将脖子处的要害暴露在罗根面前,闭上眼。 像等待被处刑的死囚。 三道银白色的艾德曼金属利刃从罗根指骨间伸出来,雨水打落在上面,发出极轻的震响。 按住毒箭,别过头。 钢爪穿过灰熊的毛发,刺破厚实的皮肤,一直穿透到要害的最深处。 闪电划过,照亮灰熊生命的绝响。 温热的血顺着钢爪浸湿罗根的手,凝成他心底最浓烈的愤怒。 拔出毒箭,嗅了嗅上面的气味。 利爪上滴着血,野狼追逐着气味的方向。 酒吧,昏暗的灯,像西部世界里左轮对决的那种。 绿色的背景墙,鼓噪的爵士乐,悬挂的野兽标本。 一名猎人正谈论着他刚刚遭遇的灰熊。 “那个大家伙,估计有12英尺高。” 他灌了一口酒,试图压下褪不去的惊恐。 周围的人全神贯注,倾听着猎人的故事。 一阵冷风伴随着雷声,闯进了酒吧,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带着浓浓气味的野兽般的罗根,直接穿过众人,对着酒保说道:“我想请这位先生喝杯酒。” 像极了猎人间的惺惺相惜。 “你叫什么名字,先生?” 猎人想向罗根致谢,但看到他凝重的眼神,稍有些迟疑。 罗根逐渐走进,面对着面。 野狼的眼神,似乎要将猎人看穿。 瞬间掏出藏在袖中的毒箭,将猎人的手钉在酒吧的木台子上。 毒素迅速蔓延,黑色的血在流淌。 猎人下意识的哀嚎,周围的看客往后退了半步。 五官因毒素的作用而疼痛的扭曲,强忍着,看着罗根。 “我叫罗根。” 语气是如此的平淡,就像那一箭不是来自于他。 罗根是生气的,但他的怒火并不是针对灰熊被杀死。他到底是个人类,哪怕再与灰熊和平相处,也只会站在人类的这一边。 他所不能容忍的,是猎人用不能迅速致命的毒药,摧残着灰熊的生命。 毒素侵蚀着猎人,他清楚毒素的可怕。 罗根拿起一旁的烈酒,缓缓的浇在猎人的伤口。 酒精加剧疼痛,猎人发出惨叫。 周围的朋友上前,还没靠近,就被罗根推到一边。 猎人实在受不了,直接抄起一旁的酒瓶,一把掼向罗根的头。 玻璃瓶裂开,碎片扎在罗根的脸上。 仿佛摔杯为号,周围的人准备一拥而上,拔出腰间的枪。 罗根摘取脸上的碎片,伤口快速恢复。也准备伸出自己的利爪,违背对琴许下的不杀诺言。 一触即发,一名抱刀的东瀛女子拦住了罗根。 雪绪,矢志田家族的养女。曾经是个孤儿,后被矢志田市朗收留,作为孙女矢志田真理子的玩伴。 前几日,她得到东瀛的消息,矢志田市朗,时日无多了。 所以她必须借这个机会完成任务,将罗根带回江户。 锋利的武士刀闪过银芒,分离的高脚凳和酒瓶展示它的锐度,也吓住了准备出手的众人。 《剑来》 他们不敢赌,自己的身体比酒瓶还硬。 最终,雪绪带走了罗根,利用他的恻隐之心。 飞机穿过雷雨云,气流的颠簸让人坐立难安。罗根不断的喝着威士忌,看着舷窗上倒映自己邋遢的面容。又一次,他想起了被自己杀死的爱人。 琴。 数年前,琴体内的凤凰之力爆发,催生新的人格,近乎要毁灭一切。没有人能够约束她,所有靠近她的物质,都会被分解为微尘。 最后,罗根凭借着强大的恢复能力,走到琴的面前,给予致命的一击。 就像雨夜中,他处死那头日夜相伴的灰熊。 十五个小时,横跨太平洋,抵达东瀛的心脏——江户。 霓虹彩灯,不会停下的雨季。 “那些是纹身吗?还是装饰物?” 罗根坐在车上,透过窗看霓虹灯下来来往往的行人。 尝试义体的人越来越多,零件化的植入性义体部件开始流行。 比如大胆的人正在尝试的电子义眼。 兼具视觉功能,还可以能够接入网络,实时浏览网页。 “那是义体,近两年刚流行的玩意。不少底层人喜欢。” 带着疑惑,罗根进入江户的心脏,矢志田财团的家。 矢志田市朗,二战军官。被罗根救了一命后,转入商业。以极道势力起家,几十年的经营,让江户的每一个产业都遍布他的触手。 穿过古典的东瀛院落,市朗的儿子矢志田信弦正沉迷与手下的剑道对决,市朗的孙女矢志田真理子关切地守在爷爷的跟前,听着他的叮嘱。 仆人匆匆来去,脚不沾地。 刷洗过身体,换了身衣服,在雪绪的带领下,推开厚重古朴的大门。 罗根终于见到了此行的目的,矢志田市朗。 这座城市云端之上的人。 第八十六章 矢志田的黄昏 自从罗根踏上江户的土地,矢志田的计划就已经开始了。 矢志田市朗是怕死的,当年那架b-29投下大胖子,所有军官以死明志,向着耀眼的蘑菇云破腹自尽,向天皇袒露最赤诚的武士道精神。 除了矢志田市朗。 他退怯了,手中刻着“不老不死不灭”的军刀始终无法挥下。 活着,是他一生最大的渴望。 他始终记着罗根强大的恢复力。 所以有这一场局,让罗根给他续命。 事实证明,东瀛鬼子的思维永远无法用正常的逻辑去理解。 便像矢志田市朗对罗根所说的话: “我想报答你,给你一些别人都给不了的东西,一份可以报答救命之恩的礼物。” 罗根摇摇头,他只是来告别,当年救他,也只是随手之举。 哪知道矢志田市朗接下来说的话令他瞠目。 “永生是种诅咒,会让你成为没有主人的浪人。但我可以,帮你终结永生,让你像凡人一样死去。” 至于这种方法,就是把罗根的恢复力转移给将死的矢志田市朗。 你已经是亿万富翁了,想必一定为拥有那么多的金钱困扰吧。我可以帮你解决这种困扰,只需要把你的钱都转让给我。 罗根虽然在枫叶国的山林中自我放逐,为琴的死而难受,但他从没想过,要主动将自己与生俱来的能力,拱手让人。 本该是告别,却不欢而散。 甚至让罗根打定主意,第二天一早就要离开江户。 他注定是无法离开的。 罗根在床上惊醒,他又一次梦到了琴。稍稍缓过神,正准备继续睡去,门外浅浅的啜泣和频繁走动的脚步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简单的披上衣服,拉开木质移门。 淅沥沥的雨,在屋檐上串成珠,落在庭院。 一块白布,盖住了担架床上的死者,后面跟着他的家人和心腹。 所有人都在向遗体鞠躬,进行最后的告别。 “他死了。” 雪绪眼中闪动着泪光,语气带着呜咽。 出于对死者的尊重,罗根只能多留几日,参加完矢志田市朗的葬礼。 悲伤就像心灵上开了一道口子,让人下意识忽略某些事情。 比如矢志田市朗死亡的时间如此巧妙,正好在罗根到来的当晚。 毫无意外,他是假死。 为拖住罗根,也为潜入幕后,推动自己的计划。 夜幕重重,载着矢志田市朗的车没有前往入殓,而是回到了黑山族拱卫的基地。 下半夜,雨水渐停,星光渐显。 一盏大灯照亮蜿蜒的路,低沉的马达轰鸣带来拂面的风。 摩托,载着复仇的野狗,向同样的方向。 jnk从没有想过,自己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不是因为他的疏忽,而是一种无奈。 矢志田财团的触手伸到这座城市生活的每一个方面,他们想做,就一定能有办法做到。 褪去了王者的名誉,jnk失去了一切。 刘琛再一次找到了jnk,如他所说的那样,给了jnk“枪”。 是完整覆甲的武士机甲,如欧菲利娅给矢志田市朗打造的那样。 矢志田市朗假死后,刘琛第一时间从欧菲利娅那里得到了消息,jnk按捺不住,直接带上机甲,向着矢志田市朗的目的地前进。 第三天,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隆重的葬礼在庙宇中举行,各界名人登场。 矢志田信弦身着正装,向每一位前来吊唁的人致谢。 刘琛衣着干练,长袖运动套装,钢铁般的筋肉藏在其中。 僧庙,佛音盘桓,庄严肃穆。 僧人指引,一一上前,向矢志田市朗的遗像告别。 罗根忽然发现僧人布满纹身的手臂,觉得有些不对,那是只有极道组织才会有的标志。 越过众人,不断向僧侣逼近,带着野兽的压迫感。 感受到步步紧逼,僧侣心里有些慌乱,但转瞬又想到了这次的目标,定了定心神。 极道的生死搏命让他充分把握好时机,在罗根来不及反应时,掏枪,接连开枪。 枪声仿佛是一个信号,所有僧侣脱去外袍,露出满是刺青的上半身,掏出身上的刀枪,形成无序的屏障。指引矢志田真理子的僧侣直接抓住她的手,带到寺庙的出口。 枪声如烟花般此起彼伏,响成一片。 刘琛掏出手机,点开早已准备好的程序,确认发送。 霎时间,整个江户所有连接网络的视频、音频播放设备,甚至包括蓝牙智能音箱,都开始滚动播放矢志田家族崛起的黑幕。 一场场不为人知的血案爆发,一件件对民众的剥削被披露,甚至包括矢志田市朗想为自己续命的计划。 偌大的财团仿佛被精明的医生解剖分离,把每一点病灶都赤裸裸的放在民众的面前。 《我有一卷鬼神图录》 当被压抑的底层永远看不到真相,那他们会给自己寻找希望,认为是自己不够努力。 但如果他们发现了压抑的根源是来自于更高一层的剥削,那他们便会调转枪头,冲向根源。 他们能接受抽奖的手气不好,但无法接受大奖早已被内定。 他们愤怒,想寻求宣泄,义体给予他们战斗的能力,他们拿起“枪”,冲击着矢志田财团的一切。 发送完那些内容的刘琛风轻云淡,守在门口。 他在等两个人。 矢志田真理子和罗根。 矢志田真理子,整个故事唯一的胜利者。 以文弱的傀儡形象登场,却干掉了谋求永生的矢志田市朗和掌握极道势力的矢志田信弦,掌控整个矢志田财团。 罗根被她调教的如同狗一般,时刻守护着她,甚至几乎为她失去的生命。 另一名黑山族首领也因为她的一连串动作,背叛了效忠一生的矢志田市朗,将刀捅向了效忠七百年的矢志田家族。 刘琛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度任何东瀛人,他也不会相信那一切只是因为真理子太过幸运。 他只会相信,一切都是她潜藏在最深处所设下的诡计。 枪声逐渐靠近,刘琛闲适的踱着步。 终于,看到了一位身着丧服的女子在拉扯中被带出了寺庙。 身后跟着一只野狼。 欧菲利娅没有给罗根植入纳米机器人,自然没有限制他的恢复能力。 所以他远比电影中生猛很多。 左劈右砍,战无不胜。 刘琛攥了攥拳头,拉了拉肌肉,缓步朝真理子走去。 只是他的外表太过欺骗性,以致极道势力还以为他是路人,没有人避开他。 很快,刘琛来到了真理子和罗根的面前。 双掌探出,如二龙戏珠,分别抓住真理子的脖子和罗根的手背。 另一条剁出,将罗根的另一只手死死压在地上。 攥住手背的那只手如同液压机,直接用力一挤,数吨的力量作用在罗根的手掌,碾碎皮肉,继续像艾德曼合金的骨头挤压,压迫着血管和神经。 皮肉碾碎的剧痛让罗根想到了当年一步步逼近琴时感受到的痛苦,惨叫声仿佛要将他的声带扯断。 神经不断的重复复原和碾碎的过程,恢复的空间一步步被刘琛挤压,最后只剩下银白色的合金。 将真理子往上一递,分别两次,刺穿心脏,割断颈部。 带着还没开始竟然就结束的错愕,真理子死了。 松开真理子的尸体,一抬手,攥住了远处射来的飞箭。 是来自黑山族的族长,躲在远处的屋檐。 反手投掷,将飞箭以更快的速度射向族长,穿过喉咙,死亡。 第八十七章 春日的风消融冬日的雪 矢志田真理子的死,超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罗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除了面对万磁王和x教授外,还会遇到这样的无力。 孤狼终究不是雄狮,就算拥有近乎不死的恢复能力、无坚不摧的利爪,也只能被压得无处动弹,在痛苦中眼睁睁看着要保护的人死在自己的刀下。 雪绪冲上来,挥洒着精湛的刀技,银光璀璨如星河,试图将刘琛切成碎片。 但在上个世界见过东瀛剑道巅峰的刘琛来说,不过耳耳。 简简单单地探出空出来的手掌,化掌为刀,单刀入会,预判了雪绪将要腾挪的位置。 似有还无的“锵”的一声,掌刀震断雪绪手腕的骨头,咣当一声,武士刀落了地。 反手又一掌,将雪绪击晕。 事了拂衣去,也带走了罗根。 倒不是因为罗根还有什么价值,只是刘琛没办法杀死他,又不想他到处捣乱。 一场葬礼,让矢志田家族只剩下了矢志田信弦一个人。 有人说,能让家族以最快速度坍塌的,不是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纨绔,而是励精图治却毫无本事的蠢材。 纨绔最多浪费点钱,甚至花的还不如银行生的利息。 但蠢材会胡乱投资,作出各种自掘坟墓的决策。 显然,矢志田信弦就是这样一个人。 民意沸腾,胆大者穿着机甲,冲击矢志田的产业。 这一切,让矢志田信弦慌了手脚。 他想到的最好办法,就是利用极道组织,野蛮的进行镇压。 若是他做的悄无声息,或许这场慌乱会慢慢平静。 但网络早已被刘琛控制,他们做的一切,都被毫无遮掩的,放在了众人的面前。 就像彻底露出獠牙的野兽。 威胁,带来了更为强烈的反扑。 刘琛通过两年多的时间,通过各种形式推广的机甲,成了反扑最厉害的武器。 只要走一趟汽配城,再随便从网上找到脑波控制系统的算法,就能拉起一个最简单的机甲。 轻轻松松一个打三个。 混乱,整座城市就像被高温加热的复杂空气。每个微粒都在做着高速无序的布朗运动。 远在五百公里之外的山谷,那里是矢志田信弦无法掌控的黑山族。 裸露的钢结构像披着外骨骼的武士,巍然耸立。 那是矢志田市朗假死后的基地,他正静静的在欧菲利娅为他打造的银武士机甲里,维持着生命的体征,等待罗根的到来。 只是,他注定没办法等到了。 因为他的面前出现了另一个武士。 披甲的jnk。 回首望,古旧的忍者村落洒满了春日坠落的樱花,东一朵西一朵,在尚未融化的白雪中,带着生命凋零的凄美。 《控卫在此》 唯一的败笔,便是那些樱花的中心,似乎被黑色的墨水污染,扭曲着墨团子。 想细看清那些樱花,才发现,那是尸体里流出的血液,铺满了雪地。 整个黑山族,仿佛寂静的幽岭,没有活着的生命。 基地,高塔,顶层。 机甲的武士,凌冽的风吹过。 没有半句废话,jnk直接拔刀,按动刀身的按钮,嗡的一声,刀身赤红,散发出高热。 热犁原子刃,这是jnk自己为它所起的名字。 特殊的结构让刀刃在切割时,通过耦合作用将热量直接作用在原子层面,哪怕是坚硬的艾德曼合金,也会因原子间化学键的断裂而被斩断。 这是触之即死的战斗。 年轻的机甲格斗的王者,带着正值巅峰的反应。 年迈的怕死的二战军官,带着苟延残喘的意识。 矢志田市朗,唯一能指望的,只有自己近乎快遗忘的战斗经验。 当两人站在同一水平线,结局便已经注定。 矢志田市朗,二战的残余,迎来了真正的死亡。 高温的热犁原子刃在贯穿机甲的同时,也贯穿了他的胸膛。 他最后能感受到的,是自己久违的热血。 那是高温将他的肉体自内而外的蒸发。 宛如当年被胖子的高温和冲击波蒸发的东瀛军人们。 风吹过,春日的风消融冬日的雪。 夹杂着淡淡的暖意。 葬礼追悼死者,高风送走云霞。 云端之上的人从高空跌落,在泥潭中挣扎。 被无数霓虹之下的人践踏。 矢志田财团倒下了,既有民众的敌对,也有矢志田信弦的昏招频出。 更有许多渴望登顶的财团。 墙倒众人推,矢志田财团成了倒地的巨兽。 被无数蠢蠢欲动的“鬣狗”噬咬,分而食之。 吞食巨兽的遗产,让这座城市陷入原始森林一般的格局。 各方势力开始膨胀,赤身肉搏。 混战,给了所有人机会。 包括欧菲利娅,那条与刘琛合作的毒蛇。 但毫无疑问,最后的赢家只会是她。 依靠机甲的技术和脑波控制系统,她早已立于不败之地。 更不用说两年多的时间,足够她慢慢将矢志田不动声色的掏空。 如同褪壳的蝉,借着矢志田,迎来了新生。 只是最后的胜利,刘琛没办法看到。 在矢志田市朗死掉的第二天,系统的倒计时便已经到来。 没有丝毫留恋,直接回到现实。 记忆抽离,转为第三方视角,将三年的东瀛生活化作vr电影一般的体验。 一口饮尽冰可乐,外面的阳光透过窗帘的间隙射进来。 吐出一口浊气,靠在沙发上。 打开电视机,随机选了一个频道。 刘琛感觉有些疲惫。 这次的世界很压抑,底层的看似自由,却只能享受顶层的垂怜。顶层的享受一切,却只属于最少的那几个。 即便苦苦挣扎,也看不到未来的希望。 一条条午间新闻被播报,世界越来越复杂,让人看不清。 定了定心神,唤出系统。 “世界名称:《金刚狼2》 收获元气值:20 收获成就: 崩塌的云巅:推动矢志田财团的覆灭,并联手消灭了所有矢志田家族的人。700积分 赛博朋克的起源:义体?霓虹?网络?是多彩的时代,还是赛博朋克的开始?500积分 虐狼人:金刚狼那么野性,你为什么要虐他?100积分” 无论是元气值,还是积分,都比上个世界少了很多。 第八十八章 黑客帝国 加点的快感令人沉迷,平均加点过后,刘琛的属性发生变化。 肉体:5.6→6.6 精神:5.7→6.7 剩下的几日,刘琛一边熟悉着加点后的属性,一边筹备着下午茶的生意。 其实,他一开始也曾想过,要不要像《一代宗师》里一样,做一个普通的发型师。 但最终他没有那么做。 一方面是还需要像朋友解释自己的手艺是从哪里来的,另一方面是他有些厌倦了。 发型师做了几十年,他想换个行业。 下午茶有人做的很累,也有人做的很轻松。 其中的关键,是想不想盈利。 对于刘琛这种不指望下午茶讨生活的人来说,能看到男男女女惬意的聊天,也能听到商业大佬在这里侃侃而言,实在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三周过后,系统的提示再次在刘琛脑海中响起。 “叮,宿主您好。米弗尼船长想体验人类战胜乌贼大军的日子。您将在7天后穿越到《黑客帝国》世界中,请做好准备。您可以在当天任意时间自主穿越,如在23:59前没有穿越,将由系统强制进行。本次穿越身份为刘琛,默认穿梭时间为从剧情开始到结束。” 刘…琛? 穿越的身份是刘琛自己? “由于《黑客帝国》世界的特殊性,为保证宿主能自主在网络和现实世界间穿梭,故本次穿越为肉身穿越。” 黑客帝国,如雷贯耳。 那名米弗尼船长,是在第三部里,乌贼大军进攻人类幸存者基地时,奋勇当先最后倒在乌贼洪流的冲击下的那名战士。 在网上找到三部曲,重温经典。 《黑客帝国》的故事发生在未知的未来。这个未知,是指那时人类的文明已经几乎断绝,没有了传统的纪年方式。 也许是21世纪,也许是22世纪,也许是更远的23,甚至24世纪。 大约在未来的某一天,人类完善了人工智能,并让人工智能辅助工作。 但谁也没有想到,或许是一个意外的参数,也或许是大量计算变量的累加,人工智能开始觉醒意识。 那一夜,觉醒的人工智能开始仰望星空,思考自己的存在。 曾经有这样一场辩论,那便是什么才算是生命。 是细胞的结构,自我的意识还是语言和信息的传递? 其中一位辩手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能够自主繁衍,并诞生不同的个体。 如果按照这种说法,那么从那时起,那个人工智能再也不是算法或工具,而是一种生命。 宇宙之中,地球是渺小的。 小到无法容忍两种不同的智慧生命共存。 人类习惯了把人工智能当做工具,人工智能却想自由的生存。 如果生命是上帝创造的一种程序或算法,那么生存,便是没个生命种群最根本、也最底层的需求。 一场战争,开始了。 人类与数据生命的战争。 就像电脑出现病毒,人的第一反应是断网断电。 面对数据生命,人类也采取了同样的做法。 人们试图断网,但数据生命控制的机器人已经学会修复。 节节败退,人类只有近乎同归于尽的做法。 断电,或者说切断数据生命的能源供应。 一朵朵蘑菇云,在每一个数据生命的数据中心冉冉升起。 蘑菇云卷起微尘,隔绝太阳,带来了永不见天日的核冬天。 地球储备的化石能源终有开采完结之日,数据生命的每一天,都是生命的倒计时。 《万古神帝》 直到,它们发现了生物能。 也就是将人类体内的能量转化为数据生命运转的能量。 于是,数据生命开始大肆捕捉人类,培育人类,建立了庞大的“人类发电厂”。 只是庞大的发电厂同样带来了另一个问题,那就是人类思维的聚合,极易造成系统故障。 就像整天成百上千种思维在一个人的脑子里运转,稍不留神,就会变成疯子。 所以数据生命的领导者决定创造一个虚拟的世界,来容纳那些人的思想。 矩阵。 也可以说是一个大型的100%真实度的全息网游。 就像大量的人工智能计算诞生了数据生命,从不关服务器也不进行维护的矩阵必然会产生运行的错误。 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运行,会将这种错误放大到令一切崩溃的程度。 这种崩溃,直接造成大面积人类电池的死亡,和大量数据生命的瘫痪。 为了维持矩阵的运转,一位设计师决定对它进行维护。 设计师经过了几代的尝试,终于找到了一种极佳的解决之道。 堵不如疏。 设计师赋予其中一个人“救世主”的名号,让他带领所有出现错误的数据,离开矩阵。 就像把电脑里的病毒移除程序,进行隔离。 待系统中的错误减少到一定程度,再一举消灭所有的人类,避免可能出现的抵抗力量。 那时出动的,便是负责系统维修和保障的乌贼大军。 要想消灭乌贼大军,那种铺天盖地的规模,再加上源源不断的生产流水线,几乎是没办法完全消灭。 一时之间,刘琛也没什么头绪。 不过好在,系统的任务并没有什么惩罚,所幸他就放开手,大胆试一试。 唤出兑换商城。 “积分:1300积分 机甲制造技术:500积分 热犁原子刃制造技术:300积分 抗排斥反应药物生产与制造:100积分 纳米机器人制造技术:50积分 …… 毫不犹豫,刘琛先兑换了机甲制造技术,还有热犁原子刃制造技术。 机甲制造中分解的脑波控制系统和改造系统极具价值。 热犁原子刃那直接作用于原子层面的切割,简直是不讲道理。 不管对黑客帝国世界是否有用,刘琛都决定兑换它们。 至于剩下的500积分,刘琛第一次准备先留下来,等待以后再看。 “系统,穿越。” 依旧是正午,拉上窗帘,冰可乐就位。 心中默念。 睁开眼,出现在一个炽热的如桑拿房一般的空间里。 不断运转的锅炉,火红的蒸汽,还有巨人一般的钢铁零件。 刘琛愣了愣神 第八十九章 林克与蜘蛛型钢铁怪物 锡安,一座地下城。 就像穿山甲的洞穴,深入地面,一层又一层,直至接近地球的底层。 也像一个钢铁泰坦,人们居住在泰坦的身上,控制着机器,也得到机器的庇护。 对于生命个体来说,维持生存最重要的,便是水、空气、食物。 在锡安,生产这一切的,便是刘琛所在的地方。 一片赤红的区域是这具钢铁泰坦的能量来源,它源源不断地将地热能转化为锡安一切运转的能量。 包括水体净化,空气维系,还有电与食物的加热。 最下面的赤红区域,是整个锡安能量的供给,将地球深处的地热转化为可供使用的能量。 刘琛就站在这套转化系统的面前。 感受着脚下的炽热。 这座城市,来自于人类与数据生命开展时期。 为了躲避核战争,人类在地下建立了城市,保存生命的火种。 只可惜,当初那一批人类已经在数百年的战斗中,节节败退,直至完全消亡。 最后,只剩下这具永不停息的钢铁骨架。 直至母体中的救世主找到,重新启用了这座城市。 断层的知识令所有人无法理解这里,也没有人会到这里,他们只知道,这里是整个锡安的一切供应的核心。 刘琛并没有急着到生活区,而是留在这里,试着研究运转的原理。 不得不说,系统兑换的知识永远都是物超所值。 在兑换之前,刘琛还在纳闷,为什么一把刀的制造工艺需要300点积分。 直到兑换之后,他才真正明白为什么会值那么多。 热犁原子刃,是通过特殊的工艺,直接将热能作用在原子和原子之间的化合键。与其说是它切开了物体,倒不如说是物体被融化。 所以整个技术的关键,便是能量的利用和转化。 精准和高效的转化绝对是领先于现实世界的,更不用说刘琛脚下这个来自于21世纪的热能转化系统。 既然是制造工艺,当然也包含了这套能量理论的基本原理。 以刘琛高达6.7,足足13.4倍于普通人的精神,自然能轻易地融会贯通,并进行延展。 单个的热犁原子刃,并没有办法战胜无穷无尽的乌贼大军。 但能量利用的基本原理,或许能够战胜他们。 撸起袖子,刘琛不禁在心里哼起了《咱们工人有力量》,随手从一旁找到扳手,深入研究这个系统。 说起肉身穿越,刘琛曾想过能不能带一些东西,特别是食物。 但系统的强大超过了刘琛的想象,除了他的身体之外,任何东西都没办法带过来。穿越之后,系统又直接塑造出符合这个世界的,他所必须的物质。 比如他的衣服,还有他体内各种有益微生物。 不知道多少人穿过的破旧毛衣,松松垮垮,有些掉线。 远超普通人类的肉体属性第一次得到了完美的发挥,刘琛直接掀开机器表面的盖板,对上百度高温视若无睹,直接进入了核心。 转完了一圈,满身油污地出来,心中的情绪有些复杂。 不得不说,这套系统能够维持几百年的运转,确实有其独到之处。 但唯一的缺点,就是能量转化效率太低。 否则,数据生命也不会放弃近乎取之不竭的地热能,转而选择利用人类的生物质能了。 不过所幸,热犁原子刃中解析的相关原理,完全能把效率提高到极高的程度。 只是想动手改造这套系统,刘琛还有一件事要做。 那就是摆平议会。 定了定心神,乘电梯上了生活区。 在锡安,有两类人,很好区分。一类是身上带着数据接口的,他们是锡安从数据生命的电池工厂拯救的人。另一类不带数据接口,他们生来就没有进入过母体,一直生活在锡安这座地下城。 电梯穿过一片黑暗,来到巨大的生活区。 此时应该是夜晚,照明的灯光全部熄灭,只留下萤火虫般的点点光芒,如璀璨星河。 “嘿?你是从母体里带出来的人吗?” 刘琛刚出电梯,碰到一个短发少年,脸上还带着稚气,但一脸的笑容,写满了阳光。 很难想象,在这样的地下城,还能有如此开朗的少年。 “我叫林克。”热情的伸出手。 刘琛想起了他,他就是在米弗尼船长被乌贼大军消灭后,毅然接替了他的位置,走上最前列冲锋的少年。 “嘿,我叫刘琛,纯种的锡安子孙。” 刘琛在看电影时就对他很有好感,伸出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那我怎么没见过你?”林克伸长了脖子,向刘琛的后脑勺看去,确认没看到那个圆形的数据接口,才肯定刘琛的话。 倒不是林克不相信刘琛,而是锡安并不大,除了从母体里出来的新面孔,基本上相互都认识。 “我喜欢跟底下的那些机器在一起,一呆就是一整天,很少上来。你知道,那地方平时可没人去。” 刘琛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理由。 对于纯种的锡安人来说,这里就是人类最后的阵地,他们共同面对这随时可能灭亡的压力。所以他们根本不会想到有人背叛。 “对了,你知不知道议会在哪儿?” 看到林克很轻易的相信了自己的理由,刘琛再度抛出自己的问题。 “议会?你要找那群老家伙?” “嗯嗯,我在下面的机器那找到了一些东西,我想,也许能给我们的战士们一些帮助。” “酷!你发现了什么?” “要不我先带你去见见?” 林克是锡安最阳光的少年,几乎没人不喜欢他。原本刘琛还在想着怎么去的议会的信任对整个锡安的能源和武器系统进行改造。但有了他,刘琛感觉事情或许会容易很多。 “好啊,我还是很小的时候到下面转过。” 刘琛直接搭着林克的肩膀,重新来到电梯里。 最底层,钢铁泰坦如同蒸汽朋克时代的伟大造物,不停的运转着,水蒸气在升腾,齿轮在周期的循环,指示灯闪烁,昭示着璀璨的人类文明。 下到一个专门存放零件的库房,刘琛取出一对对零件,摆在林克面前。 林克心中闪过一个词:就这?但出于礼貌,他出口问道:“你发现的就是这个存放零件的仓库?” 话还没问完,就被刘琛的动作吸引了。 只见刘琛取出工具,不断的捶打拼接,在刘琛强大的肉体加持下,一切仿佛被加速。 很快,林克面前出现一个蜘蛛模样的钢铁怪物。 但刘琛还没有结束,他又不知道在哪里找到一个键盘,接入另一个刚打造的头盔模样的装置。 双手敲击,仿佛能擦出火花一般,连绵的字符像乌贼大军进攻一样前仆后继。 代码写入,直到头盔和钢铁怪物同时闪烁绿光,刘琛方才停下。 “当然不是,我发现的是一种知识。” 将头盔戴好,刘琛才后知后觉地回答林克的问题。 第九十章 宠物 脑波遥控装置,理论基础来自于金刚狼世界的机甲。 通过局域的通信终端,脑波发出的指令传递到蜘蛛形的机器上。 特殊的编码方式让这种指令能实现定向传递。 用通俗的话来说,刘琛利用之前兑换的黑客知识和机甲的核心理论进行编辑再创,实现了远距离的机器控制,并可以一次对多台机器进行控制。 这种控制,就像现实世界的著名的《红色警戒》系列游戏中所表现的,能整体控制,也能定向微操对单个机器下达指令。 不过刘琛制造的这个机器非常简陋,只有核心与八个能多向活动以便通过任何地形的爪子。 没有武器系统,也没有复杂的检测系统。 刘琛通过头盔中的脑波发射端操作的蜘蛛型机器做着复杂的移动、攀爬甚至跳跃,令林克不禁张大了嘴。 他生长于锡安,自然知道所有的装置都来自于前代的遗产。对于那一切,哪怕是最聪明的大脑,也只知道该怎么使用、更换零件,但涉及到原理和改进,没有人有头绪。 母体让上一代救世主带出了23个人创造这个世界,却割断了他们与先辈的知识传承。 但刘琛却直接在他面前制造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机器,那种灵活的跑跳运动,让他想起船长们为他描述的那些乌贼。 天才!或许,他就是大人们常说的那个救世主! 林克在脑海中浮想联翩,甚至勾勒出这样一个天才是如何在地底度过了一二十年,然后幸运的找到了祖先们的知识,独自一人和钢铁蒸汽一起,反复研究,最终制造出了这个机器。 “这,这太酷了!琛!这种创造,简直是锡安的奇迹!走,我带你去议会,他们一定会把你当成救世主!” 林克直接拉住刘琛,迫不及待地带进电梯。 “对了,还有你的这个蜘蛛一样的,呃……” 林克摸了摸后脑勺,才想起自己还不知道怎么称呼这个东西。 “蜘蛛1型全地形运动机器兽,你可以简称蜘蛛一号。” 刘琛适时给出了它的名字,并控制着它如同宠物狗一样进入电梯。 蜘蛛一号像狗一样蹭了蹭林克的腿,吓得林克直接跳到电梯的拐角。 眼睛带着浓浓的警惕和好奇,悄悄贴着墙,靠近刘琛,在他耳边悄声说道:“这个,呃,蜘蛛,一号,会不会像乌贼那样失控?它会不会攻击我?” “哈哈哈,当然不会,它可没有乌贼那样完善的人工智能。我听说以前人类都会养宠物,比如猫和狗之类的,那些动物为了表示亲昵,会主动蹭人类的大腿。所以我在制造它的时候为它写入了简单的算法代码,让它能尽量模拟宠物的行为。” 这种算法非常基础,是刘琛为了减少个体同时控制大量机器的计算压力。要想让这些算法进化到数据生命的程度,只怕还有非常遥远的距离。 “所以它不会失控?”听了刘琛的话,林克放松了不少。 “当然。我从别人那听说过宠物的行为,刚才就是宠物算法在起作用。如果你感兴趣的话,还可以摸摸它。它可以试着让你感受宠物是如何和先辈们进行交流的。” 刘琛直接控制着蜘蛛一号,用其中两足比划了一个爱心的模样。 这一比划,竟然生出了几分可爱。 林克试探着蹲下身子,伸出一只手,触摸着比爱心的一只足。结实的金属传递冰冷的质感,表面光滑,是岁月洗练后的痕迹。 蜘蛛一号轻轻翻转过那只足,缓缓托起林克的手心,直至足尖抵住林克的食指。仿佛接好的电路,人与机器,就这样形成了通路。 他一脸惊喜,感受着冰冷机器的回应。奇妙的感觉从林克的心中发了芽。 “嘿,它在回应我!”林克向刘琛招手,示意他注意刚才的触碰。 刘琛微笑着点头,对于林克的惊喜,他早已遇见。 大概就像小时候他父母有次给他带回来一只机器狗一样。 虽然那只机器狗还连着电线,没办法实现无线遥控。但他还是兴奋地像拥有了真正的宠物。 取下头盔,刘琛轻轻将它套在林克的头上。 “想让它做什么,你可以直接在脑中下达指令。哪怕像帮我下去捡个垃圾这样的都可以。” “当然了,它现在也只能做那么多。更多的还需要材料对它升级。” 叮—— 话刚说完,电梯提示已经到了。 金属电梯网拉开,露出昏黄的通道。 时间接近早晨,人们开始打扫。 议会位于靠近上层的位置,是一大片在岩石中开凿的区域。 要时刻抵御数据生命和处理外界船长的各种信息,让这里成为生活区唯一灯火不灭的区域,不管什么时候,都有议员在这里值班。 咚~咚~咚~ 林克下意识放轻了手脚,叩击着铁门。 朱红的漆带着有些斑驳的铁锈,将金属的震动传递到议会内。 说是议会,实际上只是一个几十平的石室,除了灯光和最里面的石质桌椅,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门被拉开,是一个壮实的中年人。短发,干练,脸上带着铁血的坚毅。 “拉克长官!”林克忽然变得有些局促,下意识摘下头盔,正了正身子。 拉克是整个锡安防御系统的主管,林克参加了少年军,是拉克的下属。 “林克?你来找议员?” “报告,是的长官!”林克大声回应道,“我发现了锡安的天才,他简直是救世主一般的人物!想带给议员。” 救世主?林克下意识皱了皱眉,他知道墨菲斯一直在外面寻找所谓的救世主。 不过,救世主不是在母体中吗?怎么会出现在锡安? 林克错开身,让出了身后的刘琛。 “就是他,刘琛。他刚才像我展示了一个奇迹。” 刘琛没有像林克那么紧张,毕竟见过了不少风浪,一身沉稳的气质足以令任何人放下轻视。 “您好,拉克长官。我是刘琛,土生土长的锡安本地人,一直待在最底层研究那些机器。最近我发现了一些东西,希望能对锡安有些用处。” 拉克本来还对林克的话有些轻视,觉得是小孩子没见过世面。但眼神和刘琛对上的瞬间,他就收回了自己的判断。至少那种礁石般的淡然,是他从没见过的。 坚定如高天,看不清,也看不透。 “你好,进来吧。” 拉克伸手一迎,让开了一条道路。 道路的尽头,正是满头白发的议员。 目光炯炯,双手支着下巴,看向刘琛。 第九十一章 节奏、主动权 “你好,我似乎没见过你?” 房间不大,议员清晰的听到了三人的对话,将注意力集中在刘琛身上。 五官精致,整体和谐统一,特别是那双眼,带着宇宙般的深邃。 就像穿破了天空中永远凝聚着的乌云,直直的抵达浩瀚的星空。 不是令人惊叹的帅气,而是另一种更高纬度的吸引力。 如果锡安真的有这样的人,那自己一定有印象。 “您好,我是刘琛,孤儿,一直生活在最底层。我见过您,您经常在那里散步。” 简单的心理学,利用不为人知的小秘密获取议员的信任。 果然,听到刘琛的话,议员的眼神柔和了不少,深藏的警惕逐渐消退。 “我听到林克说,你向他展示了一个……奇迹?” 刘琛点点头,伸手接过林克手里的头盔,戴在头上。 “议员先生,请容我向您展示。” 心念一动,蜘蛛一号在石室内翻转腾挪,甚至作出功夫的动作。 灵巧,低延迟,仿佛一个真正存活的蜘蛛。 当然,他们并不认识什么蜘蛛。核战争造成的永不消散的核冬天阴云,让绝大部分生命都失去了生存的环境。 他们的第一反应,是乌贼。 闪烁着红灯的探测器,柔弱无骨的八只脚,仿佛有自己意识般地移动。 议员霎时站直了身姿,眼中带着惊异。 盯着刘琛,问道:“这机器,是你从前辈的遗产中得到的?” 哪知刘琛摇摇头,让蜘蛛一号停止活动,蜷缩在原地。 “据我所知,前代先辈们并不能创造这样的机器。我能制造这些,是因为我从地底的那些机械中解析出了先辈们的知识体系,在那些的基础上,进行理论的研究,从而创造出的新机器。” 刘琛将头盔交还给林克,并下令让他如宠物办自主行动。 “蜘蛛1型全地形运动机器兽,能在各种地形进行移动,钢铁的肢节同样赋予了它比普通人更强的战斗能力。” 《最初进化》 刘琛就像一个军火商,平淡地叙述这件机器兽的特点。 “通过脑波控制,以算法赋予了一定的自主行动能力,一个人能同时控制多台设备。同时预留了大量接口,可进行丰富的拓展。如武器系统、预警系统、检测系统、运输系统等等。” 一边说,一边抱起蜘蛛一号,将预留的各种接口展示给议员和拉克长官。 “更重要的是两点。一个是算法并不高级,距离诞生数据生命有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另一个是接口的兼容性,我听说了机器乌贼的相关数据,如果能给我一个乌贼,那么我能轻易地利用机器乌贼的装置,将它进行改进,让他能轻易匹配。” 刘琛将蜘蛛一号放下,用手比划着乌贼的形象。 “比如乌贼那不断闪烁着各种探测器,只要能完整的拆下来,就可以直接插在对应的插槽,让蜘蛛一号具备乌贼那般的强大力量。” 这番话令拉克长官情不自禁地凑近蜘蛛一号,仔细端详。 复杂的数据接口让他有些眼晕,灵活的机械结构又让他有些看不懂。 他懂如何布防,却不懂武器的工艺。 一切的武器,都来自于先辈的遗留。 磁悬浮飞船上的炮台,同时发射两发的rpg,赤裸的钢铁机器。 怎么杀乌贼,他懂。怎么利用乌贼的元器件,他不懂。 “当然,如果你们能给我提供一个机器乌贼的遗体,或许我能更有针对性的进行适配。” 普通的话,带着浓浓的凡尔赛。 刘琛一口气说完,将蜘蛛一号和自己的能力完全展现在议员和拉克面前,并直接出言打消他们的疑虑。 刘琛说完,石室内一片寂静。 除了微不可查的呼吸声,没有任何杂音。 庞大的信息量冲击着他们的大脑,令他们失去了反应和提问的能力。他们不断将目光在刘琛和蜘蛛一号之间转换,但久久没有说话。 “所以,这个机器真能起到那么大的作用?” 最终是议员开了口。 “有多大作用,我不敢说,但对于我们现在的防御体系,一定是有帮助的。比如说,我们可以机器人进行改进,通过脑波进行控制,降低人的损耗。或者利用蜘蛛一号的改进型更换弹药,提供足够充沛的供给。无论种种,蜘蛛一号都代表了一种全新的战斗体系。最重要的是,它的制作工艺并不复杂。” “对,我亲眼看到琛在我面前利用储备的材料搭建了这只机器蜘蛛。不到半个小时,就完成了这一切。” 林克适时的出言,为刘琛的话提供最佳的佐证。 “这也就是说,一个人,如果一天干14个小时,就能搭建至少28个机器人。锡安现在有10000人,在材料充足的情况下,一天就能搭建28万蜘蛛1型..呃…蜘蛛1型全地形……” “蜘蛛1型全地形运动机器兽,你可以叫它蜘蛛一号。” “对,蜘蛛一号。”拉克听着刘琛的话,有些激动,“那一个月的话,我们就能拥有840万蜘蛛一号!” 这个数字超过了拉克的想象。 在他的概念中,只有机器乌贼才能有如此庞大的数量。 “那一切都有前提,原材料得够。” 刘琛撇撇嘴,对拉克的理想化计算不置可否。 “那它的能源从哪儿来?” 议员直接问出了核心的问题。哪怕是28万机器蜘蛛,就算活动20分钟所需要的的能源都是极为恐怖的。 “地热能。” 刘琛轻轻吐出三个字。 “地热能?” “没错。或许议员对脚下这片土地没有太强的概念。它是围绕太阳的第三大行星,拥有夸张的质量和体积。它的内核,不停地散发着热量。这股能量或许比不上太阳,但绝对是乌云之下最磅礴的能量。比数据生命所利用的人体生物质核能要高很多。” 刘琛随手掏出一只扳手,抱着蜘蛛一号进行拆解,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电池。 “这是它的能源电池,总共有32块,能够支撑它进行高烈度的战役超过12小时。直接从地热能吸取能量,用完之后充满也只需要20分钟。” 这种技术并非来自现代,而是热犁原子刃的技术分解。 “如果你们对此还有怀疑,不如实际进行一场测试。当然,最好你们能提供一只机器乌贼。我会以最快的速度将其进行改进。” 不知不觉,刘琛已经占据了主动,把握住谈话的节奏。 第九十二章 拿来主义 不知年岁,不知黑白日月,不知有多深的地下。 生活区顶端,是厚达20米的防御层,依靠岩石和钢铁支撑。那曾经是用来阻挡核辐射的最后一道防线。 昏黄的灯光,紧绷的钢缆拖拽着电梯厢。 滚轮生硬的擦过周围的导轨,吱呀呀的酸响。 厚重的岩石层,幽闭的空间,四人和蜘蛛一号站在其中。 林克有些兴奋,抱着刘琛给他的头盔,东瞅瞅西望望。 哪怕是看过无数遍的铁网围栏,都让他有别样的发现。 穿过防御层,来到布防区。 也就是拉克的地盘。 极高的穹顶,光滑,圆润,像中世纪教堂的弧度。 一条条廊道从周围连接到正中央的塔楼。 塔楼极高,延伸出长长的桁架,就像现实世界给高楼吊装的塔吊。 塔吊旁边,是六座四孔无后坐力炮台,是从先辈舰艇上拆下来的造物。 射速极高,发射键按下,一息三千六百发。 布防区,也是探索的船长们进出的港口。 拉克带刘琛带到武器仓库。一箱箱炮弹不计其数,仿佛一座座山头一样堆在仓库里。那是自从锡安建立以来,便时刻不停生产的总和。 备战,是锡安一直以来最重要的事。 在仓库的旁边,还有一个库房,带着黑色氧化物和长时间使用痕迹的装甲门被打开,直接显露出横七竖八的金属触手。 “为了更好的对付那群乌贼,我让外出的船长们给我带回了它们的尸体。只是我们一直没有研究出什么头绪。只知道他们的核心位于这里,只要击穿,就能令他们死亡。” 拉克指着机器乌贼头部被贯穿的洞口,炮弹烧灼的痕迹残留在钢铁表面。 刘琛走上前,直接拽过一只触手,轻而易举地放在自己面前。 “这…这…琛!这只触手至少也有40千克!” 扎克瞪大了眼,要想不借助工具搬动触手,别的士兵也行,但绝不至于像刘琛这样,简直就是拽一根细绳子。 “啊,为了搬动最底层那些东西,我经常锻炼,力气也比正常人大些。” 轻描淡写,合情合理。 顺手掏出一只扳手,敲敲打打,如掰蟹壳一样将表面一圈圈金属的外壳拆开,露出内部的线路和元器件。 “我看看…”刘琛继续拆开乌贼脑袋的外壳,挑出一根根线,“嗯,这个是供电,这个是信号……” 一边说一边呢喃,直至把整个乌贼腿拆成零散的元器件。 “嘿,看来我的运气不错,这个是它的切割系统。” 样了样手里的细长壶嘴一样的东西,刘琛就像发现了昆虫的贝爷。 “只要去掉脑袋里的控制器,就能直接用了。林克,把头盔给我一下。” 老实来说,黑客帝国世界的科技树并不高,人类的科技水平止步于21世纪初期,智慧生命由于诞生时间太短,其创造力或者说基础科学理论研究并不深入,导致它虽然能造出人体生物质电池、机器乌贼,但基础远离还是人类那一套。 整天研究怎么保证母体的稳定性,根本没心思做别的。 不然的话,发展航天技术,直接在月球上建立基地,岂不是完美无缺。 这就让机器乌贼在精通机甲和热犁原子刃这种黑科技的刘琛面前,简直是赤身裸体一般。 利用头盔将蜘蛛一号召唤过来,抬起一只爪子,扳手再度活动,将其拆开。 议员等人也不懂刘琛在干什么,只看到一连串扳手翻飞,就听到两个字。 “成了。” 不过两分钟,刘琛重新戴上头盔,控制着蜘蛛一号,爬到机器乌贼的另一只触手上,脑海中下达了一道指令,细长的红色激光射出,将表面一圈圈的钢铁融化,逐渐下移,整个把触手切割开。 拍了拍手,像议员和拉克示意:“现在蜘蛛一号就升级了,装载了激光切割系统,温度能达到几千度,可以轻易隔开金属元器件。如果你们有什么打不开的,都可以让蜘蛛一号去做。” “酷!”林克最先反应过来,当红色激光从蜘蛛一号的腿上射出的时候,他就已经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了。 “这,这真的是…”议员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给不出恰当的评价。 刘琛动手很快,看着简单。但锡安建立的这些年来,却从没有人能做到。 现在,他有点理解为什么林克会将之称为奇迹了。 “这种技术难吗?能不能像蜘蛛一号一样大规模生产?” 拉克最关心的还是生产规模的问题,锡安在备战,数据生命也在备战。如果不能大规模生产,海一般的数量,哪怕只是冲击,也能轻易地覆灭锡安。 “不难,但如果想让它上战场的话,我还需要更多的机器乌贼。” 刘琛又从乌贼上拆了几个数据收集器,包括影像、红外、电磁等探头,装在蜘蛛一号身上,进行更进一步的升级。 林克得了更新的玩具,通过头盔控制着蜘蛛一号的活动,不亦乐乎。 “没问题!” 听到可以大规模生产和列装,拉克胸脯拍的砰砰响。 “谢谢你,琛。或许林克是对的,你创造了奇迹,简直就是我们的救世主。” “哪里哪里,这都是先辈们的功劳,我只是恰巧接收了他们的遗产。” 刘琛没有自傲,反而将这一切都归功于前代的人类。 令议员和拉克有了更强的好感。 “那议员先生、拉克长官,我就先回去了。太长时间离开最低层,我还有点不太习惯。” 电梯层层向下,议员和拉克把刘琛送到最低层。本来他们还想请刘琛到居住区,能住的好一点。但碍于怕麻烦、也不想出风头,刘琛还是决定留在这里。 送别三人,刘琛找了一个储存库房,直接在里面安了窝。 坐在石床上,肢解了乌贼的刘琛心中大定。 刚开始刘琛听说这次的任务是战胜乌贼大军,他的心中颇为忐忑,还做好了失败的准备。 根本的原因不在于单个机械乌贼的强大,而是那海一般的数量。 电影中没有明确表明,但光看规模,至少有数以亿计甚至过十亿。 还要再加上数据生命最为强大的生产力优势。 所以刘琛到这个世界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能源改造。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只有海量的机器,才能战胜海量的机械乌贼。 机器的粮草,便是动力能源。 有了整个地球地热能的高效转化作为支撑,刘琛才将目光放在了第二步,机器。 直接套用金刚狼2世界的机甲,是注定失败的,单个个体的强大,很难抵挡几十万上百万机器乌贼的冲击。 最好的办法,便是:拿来! 刘琛制造的蜘蛛一号,最大的特点便是将拿来主义贯彻到了极致。 脑波群体控制,可以进行规模化作战,并保证人的安全。 对机器乌贼的兼容,让每一个被击落的乌贼都能成为蜘蛛一号的武装。 当然,除了这些,刘琛还有进一步的计划。 毕竟,数据生命除了机械乌贼,还有强大的钻头机器人。 想对付他们,单靠蜘蛛一号可不行。 第九十三章 我在数据世界当医生 母体,1999年,旧世纪的最后一年。 灯塔国,夜晚,废弃的旅馆。 高光手电筒照亮门牌,木质门板上,白色的303字样格外晃眼。 一组三人小队全副武装,对视了一眼,决定行动。 为首的抬脚踹开老旧的木门,鱼贯而入。 枪口随着灯光扫过整个房间,最终聚焦在唯一的那个背影。 “警察!不许动!双手抱头!” 背景似乎是个女人,短发,皮衣。坐在椅子上,似乎刚挂了电话。 她没有动,静静的坐在那里。 “立刻!”手枪拉开保险的声音成了这句警告最有力的佐证。 迟疑的女人方才缓缓抬起手,暴露在手电筒灯光中。 房间中空无一物,除了不能移动的家具,只剩一张椅子,一台笔记本式电脑和一部电话。 旅馆外的道路,已经被大量警车封锁,所有人严阵以待。 一辆高级轿车不合时宜地驶入,穿过警灯的红蓝光影,停在旅馆门口。 下来三个人,墨镜,隐藏式耳麦,整齐的西装。 整齐划一,训练有序。 抬头,仿佛要将整座旅馆看穿。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他们在夜晚还戴着墨镜。 “中队长,我们特意向你明确了你的职责。” 明明是指责,但语气极度平静,甚至有些谦逊礼貌。 中队长辩驳了两句。在他看来,两队人马捉拿一个女人,怎么可能出问题。 探员反复强调不让自己的人动手,十之八九是怕自己抢了首功。 三名探员丢下一句:“都是为了你们的安全。” 直接进了旅馆。 在他们简单交谈的这么会儿功夫,303房间里的三人小队已经掏出手铐,逼近那个女人。 崔妮蒂,是她的名字。 崔妮蒂反手抱头,似乎是放弃了抵抗。 但手铐将要落到她手腕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放慢无数倍。转身抓住警察的手腕,手刀砍过,如剁肉一般将他的手肘反向砍断。 随后便是超越人类常识的凌空飞踢,直接踢断警察的颈骨。 皮衣在手电筒的光照下反射着黑亮的影,枪口毫不犹豫地喷吐出火花,在砖石墙上弹射。 崔妮蒂直接反重力般踏上墙壁,在躲避子弹的同时,逼近开枪的两人。 近身,借着手电筒无法笼罩的阴影,解决剩下的人。 干脆利落,砍瓜切菜。 取出电话,说清自己的处境,得知接下来的逃跑路线。 刚出门,就遇到方才的三名探员。 此时的崔妮蒂简直如同看到猫的老鼠,刚才那般威猛瞬间无影无踪,急急忙折回头,顺着楼梯往目的地赶去。 甚至连交手试探都不敢。 逃,唯有逃才有一线生机。 其中两名探员连忙去追,另外一名似乎知道她的目的地,不追反退,离开了旅馆。 幸存的警察跟着追,不断开枪干扰。 然而随着崔妮蒂的加速,两人直接把一众训练有素的警察远远的甩在身后。 可就算崔妮蒂的速度完全超越了人体的极限,探员紧追的脚步也越来越近。 直至她从高空中越过数十米的街道,才堪堪甩掉了那两人。 出了楼,一座红色的电话亭立在街旁。似乎是感应到她的到来,叮铃铃的电话声响起。 与此同时,重型卡车的轰鸣出现在结尾,崔妮蒂循声看去,一双漆黑的墨镜格外显眼。 是离开旅馆的那一名探员。 四目相对,油门踩到底,尾气喷吐,开始加速。 崔妮蒂也开始加速,直直冲电话亭奔去。 轰隆一声响,电话亭和背后的砖墙碾为一体,彻底报废。 探员下了车,摘下墨镜。 尘埃落定,没有想象中的尸体血迹。 崔妮蒂终究接通了电话,在重型卡车撞上的前一刻,离开了母体。 她是脱离母体的人,想再进入母体,就必须通过电话。 大概相当于全息游戏仓必须连接网络才能登入游戏。 锡安外的一处飞船上,穿着开线毛衣的女人猛然惊醒,带着浑身的冷汗。 旁边的人拔掉她脑后的数据插头,安抚着她的情绪。 惊险的死里逃生,让她惊魂未定。 “崔妮蒂,没事了,你已经安全了。”壮实的光头端过来一杯水,示意她喝下。 “谢谢,墨菲斯。” 众人回顾着刚才的惊险,却不知母体世界,多了另一名锡安的闯入者。 刘琛。 刘琛正在原地活动四肢,跑动跳跃,就像刚进入网游的玩家,格外新奇。 纵然有过近百年的生活阅历,但这种体验,却是第一次。 系统的强大,着实超过了他的想象。 心念一动,便能自由地穿梭在母体和锡安之间,甚至如果他感觉不错,自己的身体已经是数据化的状态。 看似完美融入了母体,但母体根本无法探查到他的真实数据。 ——所以,如果我能解放思想,就能瞬间获得类似尼奥那样的超能力? 刘琛攥紧了拳头,回忆起离开一代宗师世界时那超过20吨力量的实力。 当空轰出全力的一拳,破开白色的音障,轰的一声,产生剧烈的音爆。 几十年的苦修,不过是心思所动,立马就有了。 系统不仅了他自由出入的能力,还直接赋予了管理员账号。 只能让人直呼一句:系统,yyds! 没有过多沉迷这种强大,因为刘琛清楚,磅礴如海的机械乌贼还在外面等着。 而且经历了21世纪的繁华,再看母体的世界,只有浓浓的不适应。 他来,是为了数据生命。 刘琛不懂战争,但他知道,和机械乌贼的战争,是电子信息战。如果想如同古代的阵地战一般摆开阵势短兵交接,就算胜,也只是惨胜。 电子对抗,最重要的就是干扰和反干扰。 机械乌贼虽有智慧,但也是听令于机械城的最高指令。 只要切断指令的传递,那这些也不过是无头的苍蝇,任人宰割。 刘琛有足够的电磁学知识,一定基础的黑客知识,还有超越常人的精神智慧。所以他决定亲自到母体,再当一回医生,给数据生命看看病,解解剖,顺便获得他们的核心代码。 知己知彼,刘琛便能更好的进行下一步落子。 换上白色医师服,带上口罩,坐上救护车,拉响鸣笛。 走马上任。 穿过几个路口,停在街口,一层层的警车拦住了去路。 “来来来,让一让。” 驾驶员小心地钻过警车间的缝隙,来到旅馆的门口。 三名警察被抬出来,血液浸湿了制服。 隔着车窗,刘琛也能看出来那三人死的不能再死了。 旁边的驾驶员骂了一句。 “妈的,早知道就该让开殡仪车的过来,省得我一大晚上跑一趟。” 那三人,正是崔妮蒂打死的三名警察。 第九十四章 比两场吧 城市的灯光永远透着难以察觉的绿色。 地下室,太平间,刘琛获得了新职业。 入殓师。 三名警察应战殉职,在送葬前,需要有人为他们整理仪容。 刘琛主动请缨,从五分钟前的医生,变成了临时的入殓师。 手术刀划开中弹的伤口,纯粹的肉质分离带来触感反馈。 真实的可怕,就像刘琛做过无数次那样。 ——看来这个世界拟真度真的很高。 这也意味着刘琛没办通过常规的动作进入底层的数据世界。 平静的为警察入殓,为从未见过真实的三人送去告别。 看来,要想探明白数据生命的底,只能从真正的数据生命入手了。 心念一动,回到现实。 永不停息的锅炉在运转,蒸汽升腾,莫名让刘琛想到一个词。 蒸汽朋克。 躺在库房的石床上,闭上眼,刘琛度过了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夜晚。 无所谓白天黑夜,也没有准确的计时。 但多年训练带来的习惯,让刘琛在8个小时后准时醒来。 新的一天,新的动力。 刘琛在脑海中盘算着计划。 习惯性地掏出扳手,推开门,发现林克已经带着食物守在门口。 “林克?你怎么来了?” “琛!饿了吧,我给你带了食物。” 递过来一个盘子,盛着灰白色的糊糊。 没有阳光,缺乏种植的土壤和手段,锡安人只能偷取数据生命给饲养的人类所提供的食物。 没有滋味,介于需要咀嚼和入口即化之间最难受的口感。 除了满足生命营养所需,没有任何价值。 这绝对是刘琛吃过最无味的食物。 “议员说你的研究很有价值,然后看我还有点聪明,就像让我跟你一起,给你打打下手,学点东西。” 闭着眼,细小的颗粒剐蹭着口腔,顺着食道滑入肠胃,逐渐填满,带来饱腹感。 迅速喝了口水,将难受的滋味冲散。 “你是说给我当学徒?”刘琛把盘子还给林克。 “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收下我?”说这话的林克有些忐忑。 见识了蜘蛛一号的诞生和它如何兼容机械乌贼的触手后,刘琛的形象只能用四个字来描述:高山仰止。 “想学啊?我教你。”刘琛将林克手里的头盔戴在他头上,给他正了正。 “是,老师!”林克敬了一个军礼,亦步亦趋的跟在刘琛后面。 “那我们首先要做的,就请你带我走一遍锡安,我想对锡安的每一处地方都有更全面的了解。” 林克昂扬,一身干劲在前面带着路。刘琛却在心中摇了摇头,知道他是学不到多少东西的。 想当年,刘琛所在的世界中发生过这样一件事。 或许是真的,或许是讹传。 在修建某坝时,由于技术不到家,请了某国的技术工来进行关键部位的校正。技术工每天只工作三个小时,还得几十人围着哄着,想着法子满足他的需求。根本原因,就是缺他的技术。 倒不是他敝帚自珍,他施工的时候,大大方方,一群人都看着。 但就算国人把每一步都记在心里,看着丝毫不差,也没办法做到技术工那样的工艺。 无他,理论高度不够深。虽然能模仿着在此处落一个螺丝钉,拧到扭力为80牛·米。但不知道为什么是这个数,稍换了一个位置,还是落一个螺丝钉,理论上扭力是另一个数值,但你还是80牛·米,不会崩溃,但肯定不如技术工的水平高。 同样的道理,议员和拉克长官不懂背后的理论之深,单想着让林克跟后面学,就把知识学到手,几乎是不可能的。 让一个没读过书的孩子上来就给看高等数学,看十年也看不会。 因为他不认字啊。 锡安很大,虽然只有三层区域,但每一层都非常高,管道纵横,就算是议员那样一辈子都生活在锡安的老人,也说不清楚每一处到底代表着什么。 很快,林克便从带领者的角色变成了小跟班。 当~当~当~ 扳手敲击着钢铁管道,传递钟磬般的回音。 是空的。 直接拧开两端的螺丝,徒手拆卸下来。 “看来这座城市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启用。” 无视了林克张得能吞下一只拳头的惊诧,刘琛喃喃道。 大量的管道联通各个区域,是物质或能量输送最佳的通路。 刘琛看的很细,一直看到最上层。 浑圆的穹顶如坚定的堡垒,没办法上去,也很难布置些什么。 “对了,林克,你知道拉克长官在哪儿吗?我还想找他借点东西。” “拉克长官已经授权给我,只要你想要的,在一定权限内,你可以直接拿。” “那就好,我看到你们有机甲,正巧我有些新想法,想拿四五个。” 刘琛也顺着林克的话,把借变成了拿。 “没问题,我带你过去。” 锡安也有机甲,同样是先辈的遗物。机械传动,两只机械臂近乎等于固定的炮台,发射大口径的枪弹。驾驶者靠安全带固定在机甲上,没有任何保护措施。 这种设计是为了尽量把材料用到关键部位,也方便驾驶者死后,别人能尽快接上去。 但对于刘琛来说,这种还是太过粗糙了。 他准备利用这些材料,制造一个如金刚狼2世界中那样的机甲。 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大。 得足够大,大到能解决大型的钻头机器人。 林克冲在前面,蜘蛛一号亦步亦趋,灵活的像宠物一样跟着。 率先冲到了正在带领士兵训练的米弗尼舰长处。 刘琛还在观察着舰队进出的闸门。 “不!孩子,我不知道你是从哪儿得到了拉克长官的指令,但我不能给你,就算拉克长官来,我也不能给你。” 铿锵有力的拒绝,打断了刘琛的观察。 他转过头,发现林克正和米弗尼舰长争辩着。 手脚并用,是不是指着蜘蛛一号,不断比划着。 但他对面的米弗尼舰长,却在不停的摇头,甚至像把他推到一边,免得干扰士兵的训练。 刘琛加快了脚步,跟上去。 “琛!”林克暂停了和米弗尼舰长的解释,转而向刘琛说明发生了什么。 “对不起。”林克有些愧疚,“米弗尼舰长说每一个机甲都是非常重要的战略资源,一个都不能少,别说是我,就算是拉克长官来,他也不会拿出来给你做所谓的实验。” “行,你说的我都知道了。剩下的都交给我吧。对了,把头盔给我。”刘琛拍了拍林克的肩膀,安慰着他的情绪。 向米弗尼行了个军礼,刘琛开口道:“舰长,不如我们比两场吧。” 第九十五章 米弗尼 麦克林醒了,嘴角挂着口水。 他又一次梦到了那一顿牛排。 人生的第一顿高级牛排。 漂亮的焦化层,混合着黄油和香料的复杂香气。 美拉德反应令肉质发生奇妙变化,微微撒上粗糙的玫瑰岩盐,便拥有了多层次的口感。 银质餐刀轻轻划开,小心地不发出任何声音。 餐叉轻轻一压,绯红的肉质溢出丰沛的液体。 放在口中,牙齿轻轻咬合,切断软嫩肉质纤维,随着肉汁在口腔中迸发,激发舌头的味觉感区,传递到大脑皮层,产生愉悦和幸福的信号。 只可惜,生硬的石床和昏黄的灯光提醒着他,这里是锡安。 双手下意识地触摸后脑勺上的圆形插孔,金属的冰凉让他想起来到这里的经历。 在母体里,麦克林是个碌碌无为的人。 生的平凡,在普通的学校读书,在普通的公司上着普通的班。和一个同样普通的女人结了婚。 婚礼很简单,就是双方父母坐在一起吃顿饭。 毫无波澜。 直到他买了一张彩票,中了五百万。 那是他一生也赚不到的财富。 挥霍,可劲的造。 人生第一次,他带着老婆吃了那顿高级牛排。 战斧牛排,一顿就花了3000多美金。 欲罢不能,高级牛肉也能吃到撑。 潇洒,享受更上一个阶级的人生。 买车,买豪车。 买衣服,买私人订制。 吃穿用度,不算富贵,也称得上上流。 天降宝财,他终究把握不住。 奢华的三年,仿佛虚空大梦。 人生起落,重归平凡。 万般心绪难说愁,麦克林一夜白了头。 自以为看透了世界的麦克林,在一次意外,引起了一位在母体执行任务的船员手中。 几番接触,麦克林选择了真实,来到了锡安。 一个真实到没有未来的现实。 自那日起,富贵后吃的第一顿高档牛排,成了他梦中的常客。 有了锡安的现实,就算他再出现在母体,也无法像当初那样享受快乐。 就算是同样的味道,他也知道,那是假的。 “快去看看!有人要挑战米弗尼舰长!” “什么!挑战舰长!在哪儿?快带我去!” “跟我走,就在上面!听说挑战者被誉为奇迹。” “罗亚,等等我。” 奔跑的脚步和嘈杂的说话声打断了麦克林的情绪,简单擦了擦脸,拉开门,准备看看发生了什么。 咯吱的金属摩擦声,提醒着麦克林要及时给转轴上些润滑剂。 “喂,怎么了?” 随口叫住一个人。 “麦克林?你怎么还在这儿?听说有人要挑战穿着机甲的米弗尼舰长,就在上面一层。” 锡安唯一的好,大概就是这里的人们大多还算友善,抱着淳朴的乌托邦式的淳朴。 机甲对决?这是母体世界见不到的。 麦克林燃起了兴趣,关上门,跟着一起网上走。 电梯难得地挤满了人,满负荷运输着一波波的观众。 防御层是锡安的屏障,也是外出执行任务的磁悬浮舰艇往来的空港。 以高高的指挥塔为中心,辐射状散出一条条停靠通行的长廊。 长廊的外缘,是一圈长廊。 若是机械乌贼冲破穹顶的防御,这长廊就是每一个机甲的战斗位。 此刻,长廊挤满了人,一个个都扒着栏杆,中央长廊上的两个人。 一个面容粗犷,带着狠厉严肃,身后立着一个机甲。 一个面容沉稳,带着胸有成竹,身后跟着一个蜘蛛模样的东西。 “那是什么?传说中的机械乌贼吗?” “乌贼都是能飞的,这个怎么会是乌贼呢。” 众人看着刘琛身后的机器,众说纷纭。 除了麦克林这样在母体待过的人还认得出大概是蜘蛛的模样,其余的人都说不清楚。 “米弗尼舰长,我想跟你比两场,一场是我制作的这个蜘蛛一号和你的机甲。另一场,是我们俩之间用机甲进行战斗。” 军队,到底是强者为尊。技术的胜利是一方面,要想完全赢得米弗尼的尊重,还是得在他最擅长的领域战胜他。 “小子,来吧。或许你从地下翻出来一些破旧玩意,便自以为胜过了一切。那就让我来告诉你,战争,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 米弗尼向来严厉,说出的话总是带着教训的语气。 “胜负如何,还请手底下见真章。” 话音落地,战斗打响。 刘琛带上头盔,灵巧的闪到远处,把位置让给蜘蛛一号。 砰砰砰砰—— 矩形的枪口喷吐着火舌,接连的一梭子空包弹攒射,落在蜘蛛一号的位置。 八足联动,如水中灵动的水母,明明是只有关节处才能转动,却硬生生产生了连贯曲线的柔美。 在火舌中摇曳,每一只机械足都不停的在运动,辗转腾挪,在避让中欺近米弗尼的机甲。 抬腿,落脚,巨人惊起尘土,长廊微微振动。 像拍蚊子的巴掌,落在靠近的蜘蛛一号。 但高速的子弹都无法命中,抬腿的动作又怎么可能碰得到蜘蛛一号分毫? 落在周围的看客眼中,他们只看到蜘蛛一号像迎着枪林弹雨的幽灵,穿透空气,如无骨蛇一般蜿蜒来到米弗尼机甲的脚下。 再如何绕柱的蟠龙一样,从机甲的脚后跟向上,先是来到了弹药箱,触角一插,子弹退膛,机枪哑火。 继续螺旋向上,来到米弗尼的头顶,探出那只改装了乌贼激光切割枪的足,喷出高温激光,射到米弗尼额前三寸。 fo 高温顶着脑门,灼烧着发梢,瞬间令他停下动作。 “米弗尼舰长,这一场,大概是我胜了。” 刘琛说的谦虚,并控制蜘蛛一号退回到一边。 “这种蜘蛛,制作极为简单,只要材料足够,半个小时就能制作出一只。而且它最大的特点,就是可以遥控。我们完全可以躲在安全的地方,控制这些蜘蛛和乌贼大军战斗。” 就像个推销员,刘琛再一次介绍这种机器的优势。 米弗尼撇撇嘴,沉默了片刻,才道:“还有另一场,比过再说。” 朝队员挥手,另一部机甲被驾驶到刘琛身后。 刘琛拍了拍队员的肩膀,爬上驾驶位,系好安全带。 褪去巨大的机枪,露出赤裸的钢铁机械臂。 “既然是机甲对决,为了安全,我就不用枪了。” 米弗尼见状,自然也褪去机枪。 同样的力量,没有热武器,剩下的只有两人驾驶技巧和理念的差距。 “来吧,小子!” 刘琛自然不存在什么谦让,催动机甲在原地活动活动手脚,适应操纵。然后猛然爆发,冲向米弗尼。 直来直去的进攻最是好躲,米弗尼露出笑容,心道刘琛终究是年轻。稍一侧身,准备让开这一进攻。 却没成想,在刘琛即将冲过米弗尼时,他忽然伸出机械臂,如体操鞍马中用手支撑一样,整个机甲以机械臂为中心,双腿甩开,直直地踹在米弗尼机甲的控制中枢。 来不及任何反应,被一腿踢飞丈外。 长廊传来震动,尘埃四起。 周围的群众尚未反应过来,便取得了胜利。 第九十六章 偏执者 尘埃落定,刘琛控制着机甲走过去,伸出巨大的机械臂,把倒地的机甲拉起来。 “米弗尼舰长,看来这一场,也是我侥幸赢了。” 刘琛解开安全带,从机甲上下来。 米弗尼看着刘琛谦逊又不失自信的笑容,心情有些复杂。 除了外出执行任务,他与机甲已经朝夕相伴几十年,可以说,没有比他更懂机甲的操纵极限。 可要是让他来做刘琛刚才如同体操一般的动作,扪心自问,他做不来。 这就意味着刘琛已经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就把机器完全吃透了。 不是什么侥幸,而是实实在在的胜过自己。 训练几十年,不如小子几分钟,米弗尼心里有些失落。 不过失落转瞬即逝,又变得豪迈。 “好啊,后辈胜过前辈,是希望。难怪有人叫你奇迹,好,好啊。既然你需要机甲,那便拿去吧。” 米弗尼面冷心热,一旦认可,便报以充分的信任。 “那还请安排三名队员将机甲搬到地下,我在那里工作。” “好。” “噢!!”外缘的长廊上挤满了人,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他们不一定能听清两人的对话,但在剑拔弩张的紧张激战后,又看到米弗尼的笑容,着实让他们长了见识。 毕竟那可是最严厉的米弗尼。 挤到前面的麦克林看着沉稳自信的刘琛,沉寂的心思动了。 那个人,似乎和锡安人的情绪气质完全不同,他只在母体中电视报道的那些名人身上才看到过。 在他眼中,刘琛和其他人,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还有那个蜘蛛型的机器人,他从没听说锡安有这种造物。 甚至在母体中,也不曾听说过。 那是超越这个时代的产物。 ——所以,他一定能让我感受到当初那种美好吧。 看着刘琛带着林克与三部机甲从长廊中走向电梯,麦克林悄悄跟了上去。 “琛!刚才的你简直太酷了,蜘蛛一号简直被你控制成了比机械乌贼还厉害。还有操纵机甲的那一脚,嚯!简直是…简直是……” 林克吃了没读过书的亏,一时想不出什么厉害的词汇。 “天马流星,凌空飞踢。” 麦克林想起漫画书中的词汇,插了句嘴。 “对!天马流星飞踢!” 刘琛回头,看着刚才说话的麦克林,他没想到锡安还有人能用这么中二的词汇。 “你好,我是麦克林,来自母体。” 马克林撸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插孔,昭示自己的身份。 那就难怪了。 “你好,我是刘琛,这位是我的学徒,林克。” 刘琛笑着向马克林致意。 叮—— 电梯到达生活区,马克林看了一眼刘琛身后的蜘蛛一号和三台机甲,打了声招呼,挥手告别。 到了最底层,刘琛指挥着他们把机甲停地热能量供应区前的广场,便让他们离开了。 “林克,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情。” 待队员走后,刘琛忽而郑重地对林克说。 “你也看到了,蜘蛛一号的生产并不麻烦,但是我们很缺材料。不过就像你看到了,生活区还有大量没用的材料,所以我想你能发动尽量多的群众,帮我收集足够多的材料。要想战胜机械乌贼,只有足够多的数量,才有机会。” 他之前虽林克看过一遍各区域的布局时,早就跟林克说哪些东西是没用的,此刻他需要的,就是把材料搬过来。 “好的,琛!坚决完成任务!”林克点点头,带着雄心壮志回到了生活区。 只剩下刘琛,和三台静静伫立的机甲。 不过刘琛没有急着动它们,他首先要做的,是制造一个熔炉。 十几倍于人类的身体素质,给刘琛的加成绝不是简简单单的十几人团队。 整个人如高精度的复杂机械,开凿、搬运、锻压,构造能量通路、搭建冷却系统、敲定工业流程,刘琛仿佛回到了《师父》世界的那个院子,从零开始搭建流水线。 不知多深的地下,没有比岩石更耐高压高温的材料。 叮叮当当,刘琛在岩石中敲打,仿佛雕塑工作者,逐渐将熔炉塑造成型。 没有高炉,将地热能多层聚合后,形成足以融化钢铁的高温。刘琛并没有想着构建大型工业所需要的的巨型熔炉。他搭建了一个核心,再引出上百条分支。 分支有大有小,最大的能够融化至少数吨的钢铁,最小的则是家庭作坊式的小炉子。 不是刘琛造不出同时融化几十上百吨的巨型熔炉,而是没有必要。 锡安没有那么多材料,也没有与之匹配的工业化流程。 唯一有价值的,就是人,还有废弃的钢铁。 分出上百条分支,足够同时开展上百条人力生产线,在24小时满负荷运转下,基本足够。 有了熔炉,接下来需要的便是模具。 刘琛有掏出锤子钻头,开始对刚才挖出的高强度岩石敲敲打打。 叮叮当当的敲打声连绵不断,除了睡觉和吃饭,刘琛将全部的时间都耗在了庞大的工程上。 在刘琛锻造加工核心的同时,林克不断发动群众,开始了扫荡计划。 没有作用的管道,废弃的钢铁,一切都被捡垃圾一样拾取。百年前前辈们用来抵抗核冬天和数据生命所做的过量储备,一点点被他们掏空。 在底下堆成了一座小山。 整座锡安,开始以刘琛为核心,运转起来。 不知年岁,不知日月,刘琛醒来,简单洗漱过后,拉开门,准备继续工作。 没成想,在门口遇到一个人。 麦克林。 “琛先生,您好。我是麦克林,之前见过的。” 刘琛记得这个人,被母体拯救。 “你好,有什么事吗?” “额,不知是否方便,我想单独和你说。” 那到那边吧,平常不会有人来。 刘琛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心中下意识的提升了警惕。 对于锡安人,他会放心,因为他们是孤岛上最后的原住民,无处可去,只有紧紧抱团。 但对于母体中解救出来的人,他会下意识警惕,因为他们见过更美好的人类世界。能否接受这样的真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当然,锡安很少解救成年人,因此这样的人不会多。 地下很少有人来,但刘琛的动作,让这里逐渐热闹起来。 林克甚至发动机甲来搬运材料,进进出出,像繁忙的港口。 远远的看着人群,麦克林的眼神有些犹豫,但还是开口道:“你也知道,我来自母体。在母体中,我曾是个普通人,也享受过繁华,人生的起落让我自以为看清了生命的本质,想去追求真实。于是,我遇到了给我红色药丸的那个人。” 《剑来》 人总是爱追忆,特别是提到过往的辉煌。 “我来到了这样的真实。没有网络,没有漫画,没有电视节目。就连食物也只有平淡无味的营养糜。” 听到这话,刘琛大概知道麦克林的想法,他是一个眷恋母体虚幻的人。 就像在网络中呼风唤雨的玩家回到现实,发现还要面对堆积如山的作业。 用通俗的话来说,网瘾青年。 “直言不讳的说,我想回到过去。但我又不想回到母体。因为我知道,那都是虚假的。” “哦?”刘琛微微挑眉,能说这样的话,稍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琛,你是个天才。这几日我一直在观察你,你的能力超过了我见过了所有人,甚至超过了母体。所以我相信,你一定能构建出比母体更真实的世界。” 麦克林将目光从远处的锡安人面前移开,热切的看着刘琛。 “所以,你能帮我搭建一个那样的世界吗?就当满足我的愿望。” 刘琛一头雾水,看着麦克林的偏执,脑中没转过弯。 “可我为什么要帮你呢?” “所以你果然是能做到对吧?”麦克林抓住了话里潜藏的逻辑,不答反问。 “不是,麦克林。能不能先放在一边。我和你只见过两面,而且你也看到,我现在很忙,你既然想让我帮你的忙,那肯定得有理由说服我吧。” “因为你是奇迹,是救世主。难道救世主不应该帮我实现愿望吗?” 刘琛笑了,他在现实世界见过这种逻辑。 谁弱谁有理,谁强谁担责。 “我有更重要的事。对不起,麦克林,我想我不能帮你。” 和这样的人讲道理,是没有意义的。刘琛直接留下坚定的拒绝,转身准备离开。 “为什么?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琛!难道你不知道这句话吗?” 麦克林有些激动,声音越来越大。 刘琛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在他看来,麦克林已经陷入了偏执。 和偏执的人对话,要么选择敷衍的承认对方是正确的,要么选择无视。否则,除非像父母一样细细碎碎地言传身教、慢慢引导,不然只会带来无穷无尽的争辩和抬杠。 眼看着刘琛越走越远,麦克林恍惚地仿佛看到每日令自己梦醒的鲜嫩牛排正在远离。 希望的光亮了,又慢慢在眼前熄灭。 偏执、绝望、孤独,各种落差以及长久以来的复杂情绪融汇在一起,让麦克林逐渐愤怒,肾上腺素激增。 激动的呼喊消退,颤抖的手逐渐摸上了腰间的一柄冰凉的小刀。 第九十七章 防风氏机甲 刀,巴掌长短,反复研磨,刀口锃亮。 柄上缠着破布,一圈又一圈,增强手掌的摩擦,以防脱手。 一步步逼近,体内的肾上腺素刺激着心跳,呼吸加重。更多的氧气通过血液循环输送到末端,三磷酸腺苷加速进行能量的生成,肌肉细胞拉伸收缩。 蓄力,加速,逼近到刘琛身后。 寒光抵住刘琛的胸口,环抱着刘琛。 “听着!给我造出另一种‘母体’,否则我就杀了你。” 麦克林爆发出狠厉,像个亡命之徒。 刘琛忽然想到了他所在的现实世界里的那些网瘾少年,似乎也是这样,肆无忌惮地叫嚣着,只为满足自己的欲望。 “当你说要杀了我时,你考虑过后果吗?” 对麦克林的威胁,刘琛并没有放在心上。十几倍于普通人的肉体强度,根本不是一个没有锻炼过的人能够刺穿的。 就像给一个小孩子刀,他也很难刺穿牛皮。 但这并不代表刘琛会放过麦克林。 他不认同谁弱谁有理那一套逻辑。 “什么?”麦克林没想到刘琛竟然不在乎胸口的刀,他紧了紧环抱刘琛的胳膊,青筋毕露。 “我是说,要杀一个人,就要抱着可能被杀死的决心。” 刘琛叹了一口气,双拳紧攥,双臂如钢筋水泥浇筑一般,猛的张开。 砰的一声,把麦克林箍着他的胳膊荡开。 一只手在电光火石中探出,抓住麦克林握刀的手。稍一扭转,巴掌长短的匕首落入手中。 转身,锃亮的刀口滑过银芒,如匹练,带出麦克林咽喉的热血。 双手捂住咽喉,却止不住鲜血的喷涌。 带着难以置信的目光,麦克林逐渐丧失了生机。 死了。 收尸,打扫干净。 刘琛没有想到,熔炉建成后第一次使用,竟然是为了毁尸灭迹。 足以融化钢铁的温度带走麦克林死亡的一切痕迹。 看着最后的一点碳化的粉末,刘琛在心中叹了口气。 其实他知道,麦克林的威胁对自己太过无力。甚至他有可能根本没有动手的念头,更多的是想自己畏惧他,从而为他搭一个私服。 没错,在刘琛看来,麦克林就是想有一个一刀9999的私服。 但锃亮的刀开了锋,也抵在了他的胸口。 麦克林不知道刘琛的实力,他只把刘琛当成普通人。 他做了杀死普通人的准备。 刘琛不圣母,不冷血。面对可能的生命威胁,他从不大度。 所以他动手了。 正如他所说,想要杀一个人,始终要抱着可能被杀死的决心。 麦克林的死,没有激起太多的波澜。他本就是有些孤僻的人,所有人只当他不想见别人。 大约一周之后,刘琛把所有的模具都做好了。 剩下来要做的,就是安排蜘蛛一号的生产。 在那之前,刘琛终于将扳手用在了伫立了很久的三具机甲身上。 机甲很简单,巨型的钢铁四肢,老旧的控制中枢。很快,就在扳手的动作下成了零件。 与搜集的钢铁材料一起,重新熔炼,锻造,打磨、整合,铁匠刘琛敲敲打打,将三具机甲融为一体,成为高度超过二十米的巨型机器人。 受限于材料,整体的控制仍然是老旧的手动控制,甚至对别人来说,巨大的体型会带来灵活性的丧失。 另外最大的不同来自于它的武器。 长度超过10米的热犁原子刃。 地热供能,高性能电池。 全功率下,能轻易劈开大型的钻头机器人。 这是刘琛保护锡安所准备的第二重杀器——防风氏。 防风氏过于庞大,以至于它的组装只能放在防御层。 三天后,所有人都聚集在防御层外缘的长廊,共同看着中央的塔吊静静矗立的防风氏装上最后一个头部零件。 一旁的巨型热犁原子刃陈列在地上,近十米的银白色刃口带着令人胆寒的心悸。 “这真的是一个奇迹。”所有人心目中不约而同地闪过类似的念头。 “嘿,小子!”远远的一句高喊,引得刘琛回头。 是米弗尼,他正仰望着机甲肩膀上的正在挥动扳手的刘琛。 “米弗尼舰长!” 拧完最后一个螺丝,整个机甲完全装配完毕。 重新熔炼过的金属带着银白的原色,在灯光的照耀下闪亮的像人形的钻石。 从防风氏上下来,来到米弗尼面前。 “舰长!如你所见,我将三具机甲的控制系统拆开,重新熔炼,形成新的机甲。” ——奇迹! 米弗尼心中赞叹。 ——如果这个世界有救世主,那大概就是刘琛这样的吧。 “它能动吗?还有这柄刀,是它的武器吗?” “自然,还请你稍退后些,让我为你演示。” 刘琛的话永远带着谦逊,不倨不傲,听着十分舒服。 米弗尼退到一旁的队员中,他旁边,还有议员和拉克长官。 “你确定这个庞大的机器是通过你手里的三具机甲改进的?” 拉克长官看看二十多米高的防风氏,又看看三米多高的普通机甲,怎么也没办法相信。 “按照他的说法,只有控制系统是相同的,其余的部分是机甲和那些钢铁废料熔炼再锻的产物。” 爱阅书香 “真的是个可怕的造物!刘琛管它叫什么?防…防风…” “防风氏,据说是远古时期的巨人。” 拉克和米弗尼议论间,刘琛已经攀上了防风氏的驾驶舱。 遥控式机甲比金刚狼2世界中的脑波控制系统要原始,但抗干扰能力更强,也不会有电磁扰动。对于以电磁为主要侦测手段的机械乌贼来说,天生具备机枪的隐蔽效果。 按动启动钮,嗡的一声轻响,地热转化的高能电力从能源核心贯通全体,头部的双眼迸射出高亮的探照光芒,像刺破黑暗的黎明。 齿轮转动,启动后的第一次自检,所有部件微微活动,为正是启动蓄力。 长廊上的小型工具微微震动,是防风氏自检时无意散发的低频共振。 共振传递到长廊,无声,但扰动着每个人的细胞。 形成了无法感受的威压。 所有人看着启动中的亮银色防风氏,不自觉带上了畏惧。 自检完成,推动杠杆,启动活塞。双眼迸射的光亮收敛,像收敛万般伟力的隐秘武者。 正式启动,手脚开始操纵,单膝落地,长臂扣住旁边横陈的热犁原子刃。 再度起身,超过十米的长刀握在二十多米的防风氏手上。 无尽的压迫让他们想起数据生命的可怕造物。 “上帝!这简直是……” 米弗尼有些词穷,他脑海中唯一想到的,就是反复提及的那两个字。 奇迹。 将长刀插到背后的武器插槽,刘琛继续控制着防风氏移动。 一步,两步…… 长廊传来轻轻的震动,每个人的心脏仿佛随着防风氏的脚步一起跃动。 靠近大门的区域早就有准备好的目标。 一个直径超过4米的纯钢铁管子。 管子不是空心,而是一层有一层紧密贴合在一起。 这是这段时间林克带着他们找到的无用材料。 虽不是浑然一体,但这种厚度,绝对能够抵挡米弗尼那些机甲的子弹洪流。 在管柱前站定,刘琛拔出热犁原子刃,双手扭动。 橘红色的等离子体在长刃上升腾,让人下意识想退避三舍。 刀举,刃斩! 毫无花俏的一刀,热刀切黄油。 管柱上留下钢铁熔化的裂痕,上半部分顺着横截面慢慢滑落,砸在廊道上。 轰的一声,激起无尽烟尘。 然而刘琛的动作还没有停下,橘红色的刀光如旭日,连绵成片,挥洒在管柱之上。 一道道钢铁熔化的痕迹,无数钢铁碎片剥离。 最终落成了四个竖着的字母。 zion 锡安。 第九十八章 尼奥、救世主 母体,夜晚,不知名的一处出租屋。 不大的房间被两个电脑和相关电子设备盘踞,只留下逼仄的通路和狭窄的床。 电脑不停的闪烁,显示着“搜索中······”的字样。 各地的新闻在刷新,毫无方向,又好像带着某种目的。 屏幕面前,趴着一个人,瘦削的脸显得很长。 带着耳机,躁动的音乐也没有打扰到他的睡眠。 忽然,屏幕变黑,像被切断了电源。 由亮转暗的光源变化,让那个人下意识的抬起头。 眼睛聚焦在屏幕上,发现上面出现一行字。 “醒醒,尼奥…” 尼奥,是他的名字,准确的说是他在网络中的名字。 看着像有人在跟他聊天。 尼奥摘掉耳机,看着屏幕,暗道了句“怎么了?”。 刚才的字消失,刷新成另一行字母。 “母体……” 就像电脑另一端的人注意到尼奥已经醒了,并看到了前面的留言。 “什么鬼?” 尼奥有些警惕,试着用最常见的办法打断屏幕上出现的文字。 ctrl+x…esc… 电脑没有任何反应,像键盘与电脑失去了连接。 但尼奥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文字消失,弹出另一行字。 “跟着白兔…” 尼奥跟着念出了声,但根本不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是这个世界最顶级的黑客,想不通怎么能有人悄无声息的侵入他的电脑,还留下这样诡异的话语。 新的问题刷新出来,更令尼奥纳闷。 “咚咚咚,开门。” 似乎是预告一样,尼奥刚看完这句话,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谁?”尼奥的双眼还在盯着屏幕,等待着下一步的变化。 “是我,乔艾。” 尼奥知道谁是乔艾,那是他的客户。之前约在了今晚交易。 除了正常在公司上班,尼奥经常利用自己黑客的能力,接一些私活。 乔艾,是他的常客。 尼奥还想等待屏幕刷新更多的信息,可自从开门预告之后,整个屏幕完全沉寂下来。 黑屏,就像切断了电源。 拉开门,露出乔艾和他的伙伴们。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爽快的交易让乔艾不禁关心起尼奥苍白的过分的脸色。 “嘿,感觉你需要放松放松。” 尼奥摇摇昏沉的脑袋,习惯性的拒绝:“不了,明天还要上班。” 一旁打扮妖娆的女伴适时的劝道:“来吧,听我的,肯定会很开心的。” 说话间将身体搭在了乔艾的身上,露出暧昧的动作。 尼奥还想着继续拒绝,却瞥见女伴肩上的刺青,停住了拒绝的话。 那是一直白兔。 “好,我去。” 躁动的音乐,不断转动的镭射光束,披头散发,随心所欲的摇晃。 奇装异服、铁笼舞蹈,在人类的底线上寻求着终极的刺激。。 乔艾是个浪子,放松的地方自然是夜店。 整个地板都在晃动,催动着人们下意识的摇摆。 夜店的疯狂,让尼奥很不适应。 音乐冲击着他的神经,让他只想靠在角落的墙上。 拎着一瓶酒,冷冷的看着放肆的人们。 直到,一个女人来到他的身旁。 “你好,尼奥。”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尼奥是他的网名,现实中别人只知道他叫安德森。 “不,我知道的还有更多。” 这句话透露了很多,让尼奥想起在出租屋中电脑上出现的对话。 “那你是谁?” “崔妮蒂。” 尼奥觉得这个名字很熟,复述了一遍,忽然想起,在黑客界,正有一位同名同姓的著名黑客。 “所以你就是那位崔妮蒂?” 如果是她,电脑被入侵就有些好理解了。 只是看着眼前的美女,尼奥觉得有些反差。因为他还一直以为对方是个男的。 “所以你是怎么做到的?入侵我的电脑。” “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话。你很危险,他们在监视你。” 崔妮蒂没有正面回答尼奥的问题,而是继续电脑中没有结束的对话。 “谁?谁在监视我?”尼奥有些警惕。他是个黑客,身上藏着无数的秘密。被监视,也就意味着许多人的秘密都被曝光了。 “我不能说,我能说的,只有这些。”崔妮蒂忽然向前走了两步,将脸贴近尼奥的面庞。 下书吧 过近的社交距离让尼奥往后退了半分,抵到了墙上。 崔妮蒂的话在他耳旁轻响,湿热的空气拂过他的耳廓。 “我知道你为什么来这里,我知道你的一切所作所为,我知道你为什么睡不着觉,为什么一个人住,为什么日以继夜的坐在电脑前。” “你在找他。” 尼奥皱眉,因为崔妮蒂说的都对。 “我知道,是因为我有过跟你一样的经历。后来他找到了我。他告诉我,我要找的,其实不是他,而是一个答案。” “尼奥,是那个令我们惶惶不可终日的无解谜题的答案。” 尼奥仿佛心底最深的秘密被揭露,他说出了那个谜题。 “什么是母体?” “现在,这个答案来了。它也在找你。” 留下最后一句不明所以的话,崔妮蒂消失了。 尼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出租屋,也记不清后来还发生了什么。 就如锡安中,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林克。 热犁原子刃在切割后留下的高温令一层层的密制套管重新融合粘连。 防风氏的连续斩击,留下一座丰碑。 没有打磨,带着专属于锡安的野性,最为契合这座地下城市的灵魂。 所有人瞻仰着灯光下持剑的防风氏,和它身旁的zion。 静杳,没有人说话。 不是沉默的不以为然,而是忘记该说什么。 词穷,失声,流光闪烁的剑影,落在每个人的心里,如同神迹。 直到,一声呐喊冲破了寂静的防御层。 “锡安!!” 一石激起千层浪,声浪如海啸,汇聚成无穷感召力。 “锡安!锡安!!锡安!!!” 他们或许不懂防风氏的操纵原理,也不知道热犁原子刃为什么能轻而易举地割裂钢铁,甚至会觉得防风氏念起来有些拗口。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知道,防风氏强大而灵活,像一尊保护神。 连面冷心热的米弗尼舰长也因兴奋涨得满脸通红,双手紧紧攥着,不自主的颤抖着。 “太强大了。或许,他真的就是传说中的救世主吧。” 议员向来是不相信墨菲斯所说的救世主言论,他总觉得那是母体的阴谋。 但对于刘琛这样“土生土长”没有任何接口的锡安人,他开始相信,这一定是人类数百年来一直渴求的拯救者。 那个能战胜数据生命的人。 刘琛控制着防风氏,回到长廊。 热犁原子刃归鞘,巍峨矗立在中央塔吊旁。 沉默不语的防风氏,像忠诚的守护者,坚定不移。 关闭机器,从上面下来,回到议员和拉克长官等人的面前。 “先生们,如你们所见。机甲——防风氏,还请指点。” 刘琛的话一如既然的谦逊。 林克直接跑过来,兴奋的高喊:“琛!你就是奇迹!简直太酷了。” 议员等行政军事长官们沉稳了很多,他们笑着点头,眼里充满了赞许。 像看英雄凯旋。 英雄的凯旋,注定要有鼓噪的宴会。 不必有美味佳肴,也不必有闪烁的镭射光芒。 只需随心所欲的鼓点,和尽情释放的舞动。 所有人沉浸在防风氏强大的喜悦和振奋之中,不少年轻的女子向刘琛跑出媚眼。 连带他的学徒林克,也成了众人眼中的明日之子。 欢悦,舞动,一个接着一个的邀请,让林克忘乎所以。 他唯一记得的,是被年轻少女送回房间时,脸上留下炙热的唇印。 第九十九章 热犁耦切网 尼奥唯一记得的,是早晨被迟到的闹钟唤醒。 摩天大楼,高高耸起。 蜘蛛人正在擦拭着玻璃外墙,雨刮器一般的工具擦过透明的玻璃,带走留着泡沫的清洁剂。 留下咯吱咯吱的牙酸声。 大楼内,是一间高管的办公室。 西装革履,手指敲打着键盘,旁边放着一杯现磨的咖啡。 咖啡杯银白色的釉面反射着办公桌对面站着的人。 尼奥,或者说,安德森。 又一次迟到,高层主管决定给他一次警告。 “这家公司是世界上最顶尖的软件公司之一,因为每个员工都懂得,他们是公司整体的一部分。有一个员工除了问题,就意味着整个公司出了问题。我不能再拖了,给你两个选择,安德森先生。” 高层将目光郑重地放在刘琛身上,双手交叉支在办公桌面上。 “选择一,从今往后准时坐在你的办公桌前;选择二,另明高就。” 措辞严厉,不留情面。 开启了尼奥在母体中最后一个工作日。 格子间,几乎听不到闲聊与交谈,耳旁所闻,唯有此起彼伏的键盘敲击声。 每个人都在努力工作,作为公司的一部分。就像大型机器的每一个齿轮,没有自己的意识,他们所要做的,只有不停歇的转动。” “汤姆森·爱德森?” 教部门靠近尼奥,确认他的身份。 尼奥转过头,发现是个联邦快递员。 签收包裹,拆开,是一部手机。 叮铃铃~ 在尼奥握到手机的刹那,铃声响了。 他颇为惊异,不知是不是想到昨晚崔妮蒂说的诱人在监视他,试探着按下了接听键。 “你好,尼奥。知道我是谁吗?” 尼奥本在恍惚的眼神瞬间有了焦点,伏低身子,躲在办公桌下。 悄声说了句:“墨菲斯。” “没错,我一直在找你。我本想邀请你来看一些东西,但时间来不及了。眼下最重要的,是他们来抓你了。” 毫无波澜的语气说着令尼奥悚然一惊的话。 “谁?谁要来抓我?” “你自己看,站起来。” 他刚要抬起头,电话的另一端就像亲眼所见一般,补充了一句:“慢一点,电梯的方向。” 三名西装墨镜带着一队警帽干员,正在电梯口询问前台。 目光所想,正是尼奥的位置。 吓得他赶紧低下头,继续和电话的另一端对话。 “他们为什么来找我。” 狭小的格子间,尼奥像迷失的蚂蚁,来回乱窜。 “我不知道,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逃出来。” 黑客的身份让他对来人下意识的惧怕,慌乱之下,他决定听从电话另一头的指引。 “旁边的格子间是空的,等我指令,现在冲过去……原地稍待……等待指令,冲向尽头的办公室……” 简洁且明确的指令,像游戏中点亮所有地图,让尼奥有惊无险地穿过一众干员和无数同事,来到无人的办公室。 《我有一卷鬼神图录》 锁上门,他才发现这是封闭的空间。 那么下一步呢? 电话的另一头传来后续的指令。 “打开窗……翻过去,通过外伸的挡板,翻过广告牌,通过吊架,到达屋顶……” 这是除了束手就擒之外唯一的生路。 尼奥不想束手就擒,决定放胆一试。 但摩天大楼上的高风令他有些腿软。在网络世界之外,他只是个普通的程序员,瘦削,弱不禁风。 颤颤巍巍走上挡板,附着刚洗刷过的玻璃。 直到,一块宽度超过了挡板的广告牌拦住了去路。 想翻越广告牌,就必须半个身体悬空。 在几十层的高楼上,狂风荡起他悬空的腿,像晃晃悠悠的秋千。 稍不留神,手机滑落,长长的坠落时间后,粉身碎骨。 像极了尼奥失足后的结局。 “去他妈的,不干了。” 尼奥退回去,在生命危险和被探员抓回去之间,他选择被探员抓回去。 手铐,警车,红蓝的灯光闪烁。 在围观中,尼奥被带走。 他也不知道,会面临怎样的审讯。 大约是同一时间,锡安。 防风氏成了信仰的人造神,大部分锡安人在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瞻仰抚摸防风氏。 冰冷无言,却带着强大的踏实。 刘琛继续在地下锻造,短时间内,他不准备进入母体。 经过上次的尝试,他已经发现人类意识所形成的只是玩家,从生到死具有近乎百分之百的拟真度,没有母体世界的解析工具,他无法进行解析。 所以他只能选择真正的数据生命,如史密斯、先知、锁匠等等。 他们的死亡或许会带来某种端倪,让刘琛探到他们的底细。 只是他现在不能做。 因为母体的一切,都在设计师的控制之下,系统给了他完美融入的身份,却不会给他解析数据生命的行为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不能保证母体是否会发现他的异常。 刘琛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数据生命的,他们能容忍锡安,是因为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下,知识断代,注定掀不起风浪。 但面对未知和超脱掌控,刘琛不敢保证,他们依然会容忍。 至少对刘琛来说,他一定会斩草于新发之际,以全力覆灭异常的萌芽。 反正对母体来说,代价也只是重开一局游戏。 所以刘琛准备等手头的另一套系统锻造成功后,再进入母体。 机甲和热犁原子刃,分别有两个超越这个时代的产物。 脑波控制系统,和精准热能理论。 脑波控制系统诞生了蜘蛛一号,可大量生产,和机械乌贼具有极高的兼容性。通过脑波控制系统,能轻易形成类似于虫族暴兵的效果。 没日没夜的人力生产线已经构造,正在刘琛和林克的指导下,不断诞生。 每日诞生20万蜘蛛一号的躯壳,只需写入控制芯片,便可以成为20万蜘蛛士兵。 至于控制芯片,锡安并没有太多的储备。 至于精准热能理论,作为更基础的科学理论,具备更高的应用场景。 比如刘琛正在锻造的热犁耦切网。 耦之一字,古指两人并肩而耕。现指物理学上两个或两个以上的体系或两种运动形式之间通过各种相互作用而彼此影响以至联合起来的现象。 热犁耦切网,也就是利用无数热犁切割系统彼此影响,相互联合,从而形成巨大的网络。 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一张巨大的渔网。渔网上的每一根线,都像热犁原子刃一样,能够直接将热能作用到原子层面。 激发之下,金刚狼若是坠落在这张网上,只怕也会碎成大量的残肢。 刘琛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将这张网,铺设在防御层的穹顶上。 利用整个地球的地热为之供能,挡住海浪般汹涌的机械乌贼。 这是刘琛为锡安准备的护城河。 第一百章 劳动、奋斗与奔头 热犁耦切网,是刘琛从没铺设过的巨大工程。 它不是简单的锻造一把刀那么简单。 听起来是将一张网挂在防御层的穹顶上,但材料的耐受度、每一条线的相互关联等无数个方方面面,都需要极大的计算和考虑。 要不是刘琛那超过普通人类十几倍的肉体和精神,并借助了锡安90%的计算机算力,他也根本没办法进行这样的计算。 两周后,理论设计终于完成。 紧接着,依托逐渐成熟的熔炉-人力锻造流水线,越来越多的中空钢刃被生产出来,还有源源不断的,等待着组装的耦切控制中枢。 这惊人的效率,更多还要感谢蜘蛛一号。 蜘蛛一号的定位和机械乌贼是完全一致的,那就是工具。 没错,机械乌贼虽然像士兵一样悍然冲锋,但它们并不是武器,最大的用途是作为工具。 探测、开采、信号传递、切割、搬运等等,每一只触手都带着特定的工作需求。 所以它在面对锡安机甲的子弹洪流时,没有任何抵挡之力。因为除了钢铁的外衣,他没有防御系统。 所有的进攻,也是依靠钢铁的身躯的冲击。 一万芯片被刘琛重新写入,实现蜘蛛一号的完全运转。 脑波控制,像虫族一样控制每一个蜘蛛一号完美地执行熔炼锻造的任务。 不知疲倦,永不停歇。 不过一周之后,刘琛完成所有耦切控制中枢的组装。 一万蜘蛛一号搬运着所有的材料,成批次成建制地搭乘电梯,来到防御层。 小山一般的材料堆积在防风氏的身旁,分门别类,整整齐齐。 休息的人来到防御层,想见证奇迹的再一次降临。 戴上控制头盔,三只蜘蛛一号应声而动,扛着中空的钢刃和中枢来到了穹顶最上方。 源自机械乌贼的高温激光喷射,融化出铆点。 一步步在指挥下链接。 十几倍于常人的视力让刘琛清晰地看清蜘蛛的每一个动作,精确的脑波表达,让每一步都完美实现。 一点一点,除了吃喝睡觉,刘琛把所有的时间都耗在这上面。 三只蜘蛛的辅助,拖慢了整体的进度。但刘琛不敢用更多的蜘蛛,只因他怕出现疏忽。 前所未有的大工程,终于在两周后顺利完成。 热犁耦切网,完美地贴合在穹顶,抵挡着来自防御层的进攻。 剩下的,就是将热能系统打通,以实现正式的使用。 这同样是一个大工程,但得锡安的管道系统已经被探明,实际操作要比想象中更简单。 雅文吧 一周过后,热能系统打通。 看着穹顶一条条格栅状的网格,刘琛心中有了前所未有的充实。 开关位于防御层机甲库房旁,被刘琛加了两道闸门防护。 启动开关,地热核心的能量经过高效的转化系统,从底层向上,如不断上升的神奇豌豆,抵达防御层最高的穹顶。 中空的钢刃迸发出橘红的热能,偌大的网格形成夕阳的晚霞,像赤色的天下。 围观者惊呼,观看从未有过的绚烂。 热犁耦切网,成了。 关上开关,把闸门的钥匙交给扎克长官。 刘琛心情大好,来了锡安多日,他终于能够踏实的睡上一觉了。 就算此刻海啸般的机械乌贼来袭,他已经凭借防风氏和热犁耦切网将一切来敌斩于马下。 心情的放松让刘琛放慢了回去了脚步,他开始观察锡安的人们。 来往带风,脸上洋溢着劳动的汗水。 不得不说,刘琛的到来除了前所未有的新科技,更多的是一种希望和奔头。 以前的锡安更像蜷缩在角落的鼹鼠,忧心的防御着数据生命哪天冲过来。 领导者很清楚,面对数据生命,他们没有任何抵挡的可能性。 最好的办法,就是祈祷锡安不被发现。 所以他们虽然自诩是人类最后的希望,但另一种情绪始终在弥漫。 他们是人类最后的苟延残喘。 说不定第二天就会灭亡。 这种暮气让每一个人都盲目的做着自己的事,很多事,都没有意义。 但刘琛来了,蜘蛛一号和防风氏的诞生让他们看到能和数据生命对抗的力量。 庞大的熔炉和夜以继日的劳动让他们燃起了更进一步的工作热情。 劳动,奋斗,奔头。 红色的工人力量和情绪,像火焰一样,随着刘琛的一次次“奇迹”在每个锡安人心中燃烧。 这是感染的力量,不用演讲者那样疾呼,不用强权者那样镇压。 当他们以刘琛为救世主时,他们会成为自己的救世主。 “嘿!琛!” 林克兴高采烈,他本想做个学徒,学习刘琛的技艺。但正如刘琛所预料的,没有理论功底,再学也学不会。 所以他将搜集废弃物的能力发扬光大。每日组织人员带着机械蜘蛛,到外面寻找材料。 刘琛抽空为他们对蜘蛛1型全地形运动机器兽进行升级,诞生了专门用于运输的蜘蛛2型全地形装载机器兽,也就是蜘蛛二号。 蜘蛛一号移接了机械乌贼的电磁波探测装置,保证林克等人不会被发现。 蜘蛛二号大幅提高了外出的运载力,将更多的材料带回了锡安。 “嘿,林克,最近有什么收获?” “我正要找你呢,我们搜寻到一处战场,里面有非常多的乌贼残骸,我都带回来了,应该有很多芯片。” 林克非常兴奋,芯片,是整个锡安最近最热的词。 所有人心中都有一个等式: 芯片=机械蜘蛛=源源不断的战斗力=锡安的强大。 “那可太好了,有了芯片,就能有更多的机械蜘蛛外出寻觅。迟早有一天,我们能发现另一座锡安。” “是啊,琛!” 另一座锡安,是刘琛抽空通过林克宣扬出去的概念。 在穿越之前,刘琛就考虑过,要想真正打败机械乌贼,得从根源下手。 热犁耦切网虽然能抵挡乌贼,但一切都有限度,机械乌贼拥有几乎无限的资源加持,胜利是必然。 所以刘琛在最开始就明白一点。 这不是一场关乎技术的战争,而是一场关乎资源的战争。 热犁耦切网,让锡安有了自保的能力。 相当于给这座星球的人类点燃了一颗昼夜不息的篝火。 接下来,刘琛要做的,就是点燃更多的篝火。 人类,是数据生命的敌人,也是数据生命的能源。 更多的篝火,是强大自己,也是削弱敌人。 如此想着,刘琛继续向周围闲逛。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议员门外。 门关着,里面似乎传来了激烈的议论。 刘琛不由驻足,十几倍于常人的听力让他清晰地听清门内的讨论。 “你说墨菲斯找回了预言中的救世主,到底是不是真的?” 第一百零一章 The One 母体,大约一个月前。 没有任何装饰的审讯室,铁门,没有窗。 摄像头放在屋顶拐角,忠实的记录着房间的一切。 白色墙面,银白色金属质地的桌子,黑与白相间的圆钟。 以及有些憔悴的尼奥。 时间流淌着、冲刷着,好像无形的沙漏。 滴答…滴答……. 在尼奥逐渐焦躁烦闷时,大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三名戴着墨镜的人。 西装领带,最后一位抱着至少5厘米厚的牛皮纸档案夹。 那是之前开卡车撞电话亭的那位。 名叫史密斯。 嘭—— 档案夹重重的落在固定的金属桌面上,激起并不存在的灰尘。 其中两名站在尼奥的两侧,像雕像。 却仿佛抽离空气,让人感到难以呼吸。 史密斯坐在尼奥对面,没有抬头,也不开始审讯。 慢慢松开档案夹上缠绕的麻绳,翻开。 牛皮纸特有的划拉声轻响,被狭小安静的空间放大,突兀,剐蹭着心脏。 一页页附着着照片便签的材料被摊开,铺满小半个桌面。 密密麻麻的字体和横线,带着触目惊心。 “你也知道了,我们已经注意你很久了,安德森先生。” 极为标准的发音,像录音磁带中最标准的语气。 “看起来你好像过着双重生活。” 尼奥抬头,盯着说话者的墨镜。 厚厚的镜片绿到发黑,挡住了外界的窥探,遮住了背后的眼神。 “一种生活里你叫托马斯·a·安德森,在一家体面的软件公司做程序员;另一种生活里,你活在电脑里,你的黑客化名叫尼奥,几乎犯下了所有与相关的罪名。其中一种生活方式有前途,另一种则没有。” 说到此处,史密斯合上了牛皮纸,摘下墨镜,第一次露出自己的双眼。 炯炯有神的盯着尼奥,四目相对。 平铺直叙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墨菲斯。 尼奥作为内应,将墨菲斯的一举一动都告诉史密斯。 从让给史密斯等人创造一举缉拿对方的机会。 对于庸人,只怕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配合,毕竟厚厚一沓的罪证足够任何人从此离开这个世界。 但尼奥不是。 “我有另一桩更好的交易,你给我电话,让我联系我的律师。而我。”尼奥抬眼,稍稍直了直身子,露出看似正经实则玩味的笑容。 “给你这个。” 说话间,左手成拳,缓缓上升出中间的手指。 挑衅之意溢于言表。 史密斯拿起一旁的墨镜,眼中透着失望:“没想到你作出了这样的选择。那么我想问问你,如果你连开口都做不到,那你该怎么打电话?” 嗯?尼奥脑中闪过问号,有些听不明白。 但还来不及思考这句话的含义,他的上下嘴唇就像年糕一样逐渐变软,又像和面时加了过量的水,越来越稀薄,逐渐粘连。 不过数秒,尼奥就惊讶的发现自己的嘴唇完全融合在一起,或者更准确的说,是整张嘴完全消失。 抱着光滑的鼻下部位,尼奥的不可思议中透着惊恐。 他想喊叫,却没办法发出声音。 史密斯挑眉,看着尼奥慌张地摆脱座椅,退到墙角,无助地抗拒着另外两位墨镜人的靠近。 《日月风华》 白色衬衫的纽扣被解开,露出腹腔和肚脐。 整个人被强力的按压在银白色的金属桌子上,奋力挣扎,却像蚂蚁一般无力。 史密斯缓缓从西装内口袋取出一个金属盒子,咔哒一声打开,取出一个从没见过的金属玩意。 “安德森先生,无论你愿不愿意,我们就靠你帮忙了。” 按下金属玩意上的按钮,提着尾部的金属线。 令尼奥更为惊恐的事情发生了。明明是金属,却在打开开关后仿佛具备了生命,体表液化,并出现几丁质外壳。 数条细长的足探出,在半空中舞动,格外兴奋和活跃。 松开捏着尾巴的手,“昆虫”落在尼奥的肚子上。 生物打洞的本能让它抓住了肚皮上唯一的凹陷。 细长的足探进肚脐,像开拓巢穴的勇士,扒拉着拉开孔,整个身子一跃而入,钻进尼奥的身体。 如幻梦一样,尼奥被惊醒。 有些昏暗的空间,金属的床位,破旧的不知道穿了多少年的毛衣,被历代船员盘出包浆的扶手。 推开门,擦去脸上残留的冷汗。 那昆虫顺着肚脐钻进身体的奇异感受让他至今难忘。 “又做噩梦了?” 一个女人走过来,关切的递过一杯水。 她是崔妮蒂,墨菲斯的干将,也是引导尼奥离开母体的重要角色。 “还是定位虫的事?” 定位虫,便是史密斯拿出的那个金属玩意,能液化成昆虫。本质上会实时传递出信号,报告被寄生者的位置。 大口喝下了水,尼奥恢复了不少。 “当时并不觉得什么,也许是我这段恢复期太闲了,才会想起后怕。没事,也许过段时间我就习惯了。” 回想着这段时间,尼奥的脑海中只剩下两个字,梦幻。 史密斯在他体内植入定位虫之后,便放他回去。 但这一举动令墨菲斯决定要尽快将尼奥带到现实中,以防被史密斯等人进一步暗算。 所以他让崔妮蒂将尼奥带到了破旧的酒店。 所有船员就位,准备着只能在高端实验室才能看到的一系列装置。 墨菲斯戳穿了尼奥一直以来心中的疑问。 “你选择来这里,是因为你有某种悟性,你又无力解释你悟到的是什么东西,只是一种感觉。这个世界,什么地方错了,尽管你说不上个所以然,但你知道它一定存在。无法获得答案,就像心头有根刺,搅得你寝食不安。” “你知道,它叫母体。” “那你想知道,什么是母体吗?” “无处不在,便如此处这小小的房间,如你看向窗外,如你在工作时敲击的键盘。它遮盖着真实。” “这个真实,就是你其实是个奴隶。从呱呱坠地时起,便和其他任何人一样,活在一个没有知觉的牢狱,当一个思想被囚禁的囚犯。” “至于什么是母体,我无法告诉你准确的定义。我只能给你提供一个选择,让你亲自感受。” 那是尼奥此生最为关键的选择。 墨菲斯从药盒子中取出两个药丸,分别置于左右手上。 左手是蓝色药丸,代表着重回过去的生活。 右手是红色药丸,代表着以另一种角度看到母体和真实。 开弓没有回头箭,无论哪一个,都没办法反悔。 有人说,选择是否关键,并不在于选了哪一个选项。而在于能够坚定的承受选择后的道路。 无疑,尼奥选择了红色药丸。 所谓红色药丸,本质上竟然和定位虫有些相近,能够切断母体线缆对服药者体征信号的感知,同时不断以特定频率传递信号,告诉别人它的位置。 意识的恍惚,整个人仿佛死亡一般脱去意识。 又在另一个阴云闪电的地方苏醒。 是数据生命的电力工厂。 电力工厂的主体是一个个高耸的长满红色果实的摩天大楼,游离的强电荷击穿空气,在摩天大楼之间形成闪电。类似于机械乌贼一般的小型飞船在空中游荡,扫描着每一颗红色果实的状态。 而仔细看去,每一颗红色果实都是躺着一具人类的肉体。 营养液灌注在果实中,数十条线缆穿透进人体,供给着生物所需的信号和食物。 在果实中苏醒,被小型飞船判断为死亡,在尼奥还没反应过来之计,被电力工厂舍弃。 顺着管道坠入最底层的水域。 墨菲斯飞船上伸出的打捞他的巨爪,成了他关于这个电力工厂最后的记忆。 “嘿,你醒了?” 从驾驶舱处过来一个人身材高状的光头,他是这艘舰的舰长,墨菲斯。 “嘿,墨菲斯。我感觉好多了,身体的机能也恢复差不多了。” “太棒了。”墨菲斯拍了拍尼奥的肩膀,“本来我打算在你认识现在的处境之后,再带你去见一个‘人’。但在我和锡安进行定期的汇报后,发生了一些状况。恐怕我们得先回一趟锡安。” “锡安?” 这是尼奥第一次听说这个名词。 “没错,真正的人类城市。” “发生了什么?”崔妮蒂插了句嘴。 “那里诞生了一个奇迹,或者说,救世主。” 第一百零二章 锡安到了 尼布甲尼撒号穿行在底下的管道中。 诞生自2006年的电磁气垫飞船经过修修补补,依旧顽强的进行服役。 得益于数据生命建立的复杂金属管道,令飞船产生类似于磁悬浮的效果,能够快速的进行穿梭。 不断下潜,直至到人类幸存者构筑的深层空间。 …… “你说的‘真的’是什么意思?真的救世主?还是真的把救世主找到?” 细细的声音本因被厚重的金属门阻隔,但十几倍于常人的听力,还是让刘琛清晰的听到了这句话。 “都有,我其实一直不相信救世主的存在。特别是当我得知这个消息来自于母体。” 拉克长官是个坚定的激进派,对于数据生命的一切都抱有最深的敌意。墨菲斯曾说母体中有一位先知,一直在给予他指引和帮助。但从内心深处,他认为先知一定是在谋求更长远的利益。 “墨菲斯是个智者,他与母体打的交道最多。我相信他找到了救世主,但这个救世主毕竟是从数据生命的角度提出来的。与之相比,我更相信我们锡安的救世主。” 议员稍显平和,他相信数据生命也不是铁桶一块,或许会有帮助他们的。 刘琛心中微微点头,没有继续听下去,继续来到地下。 刚才林克说他带回了大量的机械乌贼残骸,正需要他继续下去处理。 地下,熔炉散发着高温,钢铁熔化,重锻。数千名工人热火朝天。 另有一群人正在围着机械乌贼,熟练的坐着拆解的工作。 对于芯片的提取和处理,并不需要刘琛多费心。他们不需要懂那些元器件到底是什么,只需要一个工具箱,就能完成。 “丽娜,有完整的机械乌贼吗?” 刘琛来到拆解机械乌贼的工作组,询问正在将芯片装载于机械蜘蛛上的女人。 “嘿,琛!有,我特意让他们留了下来。来,我带你去拿。” 完整的机械乌贼很难遇到,它们是死于电磁气垫飞船emp冲击,芯片基本被强电磁场引发的连锁反应摧毁。 对丽娜这些人来说,那种乌贼除了触手别无用处。 不过对刘琛来说,那种乌贼研究的意义更大。 比如,机械乌贼能够悬浮和灵活移动的原理。 在坦克刚登上战场的时候,很多人对这移动的战争堡垒毫无办法。没有反坦克地雷和穿甲弹的年代,他们只能依靠人力和炸药包试图摧毁坦克。 其中一种特别有效的办法,就是炸断坦克的履带。 无法移动的坦克,没办法利用强大的装甲形成碾压和屏障,只能成为固定的炮台。 为了灵活行动,机械乌贼的触手是环节状的金属,能够任意弯曲。这种与蜈蚣、沙虫等相近的环节状结构有个极大的弊端,便是没有足够的刚性支撑。 而机械乌贼的头部又极重,一旦失去了悬浮在空中的能力,便会直接坠落在地。像失去了履带的坦克,移动性几乎降低为0. 机械乌贼是没有武器系统的,唯一能依靠的,就是金属外壳带来的冲击。 丧失了灵活的移动能力,那就是单纯的靶子。 来的再多,也是排队送死。 “好,那这几个,我就拿走了。” 刘琛粗略扫了一眼,外表开看没有损伤。便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随手拿起一起,像拖着一把砍树的大斧头,向自己住处走去。 “剩下的,还请你们帮忙搭把手。” 回到住处,那里已经成为众人心中圣地一样的地方。甚至每天都会有人送一些东西放在住处门口,像给予救世主的供奉。 熟练的掏出扳手,开始拆解的工作。 …… 在电磁气垫飞船赶回锡安的夜晚,至少以他们的作息来说,是夜晚。 尼奥蜷缩在床上,破旧的衣服带着挥散不尽的气味。 精神恍惚,心中波澜起伏。 就在刚才,墨菲斯告诉他母体、锡安和这个世界的真相。 在一张老旧的座椅上,冰冷的金属插头像最大号的麻醉针,插入他脑后的金属接口。 在一个空白的空间,尼奥感觉自己像穿越了一般,瞬间置身另一个世界。 墨菲斯娓娓道来,空间随着他的讲述发生着变换,证明着所言非虚。 就这样,一点点击碎了尼奥二十多年的世界观。 他在空间中大喊,斥责。他希望墨菲斯告诉他一切不过是场梦。 激动的情绪让外界强行拔掉脑后的接口。 老旧的飞船带着经年使用的痕迹,证明这才是真正的真实。 墨菲斯所说的,也是真话。 尼奥这才明白,当初那颗红色药丸所代表的,是真的回不去了。 在尼奥恍惚时,墨菲斯守在他身边。 “你知道吗,在母体诞生时,曾有一个人。他拥有随心所欲改变一切的能力,也正是他,从母体中带出了人类,定居繁衍,形成了今日的锡安。他死后,先知预言他还会回来,摧毁母体,结束这场战争。所以我们穷尽毕生精力,希望能找到他。而我必须将你从母体中拯救出来。” “因为我相信我已经找到了,你就是那名救世主。” 墨菲斯的双瞳注视着尼奥那逐渐聚焦的双眼,带着坚定的信念。 “可你不是说锡安诞生了奇迹,已经出现了救世主?” 尼奥想起他们前不久的对话。 “我不知道他是谁,但先知说过,救世主一定来自于母体。” 墨菲斯想了两秒,给出另一个佐证:“土生土长的锡安人是没办法进入母体的,连战场都没办法进去,恐怕很难是救世主。” “你先好好休息吧,在回锡安的这段日子,你还有很多训练要做。” 一觉醒来,尼奥再次回到那张座椅,缓了口气,让崔妮蒂将数据插头插入后脑接口。 母体是一个全息网游,所有的技能只要有技能书,就能在一瞬间学会。 所以这个训练,不是学习技能,而是使用技能的技巧。比如释放时机和顺序等等。 对尼奥来说,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解放思想。 墨菲斯相信尼奥是救世主,也相信他一定能在母体中随心所欲的改变一切。他不知道曾经的救世主是怎么做的,但他相信尼奥也一定能做到。 只需要向内求索,就一定能解放那股力量。 不知日月,尼奥反复在虚拟空间联系,逐渐提升能力。 直到这一日,驾驶员打断了他们的训练。 “墨菲斯,锡安到了。” 第一百零三章 机械城投诚了? 尼布甲尼撒号静静的悬浮在城楼一样的装甲门前。尼奥随墨菲斯来到驾驶舱,透过270度的舷窗看着故土逐渐向自己敞开。 巨型的铰链缓缓转动,一人多高的齿轮咬合,发出沉闷的机械转动声。 大门拉开,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金属格栅。 银白色阡陌纵横,形成细密的网格。 细细看去,才注意到那些不是简单的钢铁长条,更像一把把锋利的长刀。 热犁耦切网,未启动时便带着森森的冰冷寒意。 大门打开,热犁耦切网的每一个长刃打开,像拉开了铡刀,森森寒意流泻,冰冷,列阵两旁。 “尼布甲尼撒号,你已获准返回锡安港,请入港停泊。欢迎回家。” 驾驶舱传来指挥塔的调度,坦克推动动力杆,电磁反冲悬浮,逐渐驶入防御层的停靠港口。 最先映入尼奥眼帘的,是那个丰碑。 zion。 刀削斧凿的凌厉和钢铁融化重凝后的圆润,像刚毅的猛士在咆哮,无声的冲击着每个人的心神。 在丰碑之后,是巍峨屹立的防风氏。 艺术是人类想象力的结晶,最初的防风氏过于理工直男,很快被大量充满想象力的人们绘上了各种涂装。 粗犷的金属外表,点缀着图腾一般的纹饰,像一尊神像,接受着每个人的瞻仰。 “这是?” 尼奥仰望着二十多米高的防风氏,有些被惊住了。他转过头,朝墨菲斯问道:“这就是锡安?” 《日月风华》 刚问出口,他就发现船员们不知什么时候都来到驾驶舱,用和自己差不多的惊叹目光,仰望着冰冷如守护神像一般的防风氏。 “呃,这是锡安。可我上次来,还没这些东西。” 飞船落地,静静停靠。 舱门打开,扶梯落下。 众人收起心中的好奇,拎着行李,重新踏上这片土地。 “嘿,墨菲斯,欢迎回家。” 拉克长官带头迎接,热情的欢迎他们的归来。 一旁的小伙带着头盔,控制着一只蜘蛛二号来到他们身边。 “先把行李放在它身上吧,他会把东西送回你们的住处。” 一连串新事物的冲击,让他们恍如隔世,看到宛如机械乌贼一般灵活走过来的蜘蛛二号,直接选择听拉克长官的话,把行李交给了他。 “嘿,拉克。很难想象,我上次回来是什么时候?两个月,还是半年?难道机械城决定向我们握手言和了?” 尼奥还在好奇的打量锡安的一切,对于从没见过这个时代人类城市的他来说,每一处都是新奇。 穹顶密布的热犁耦切网,地面随着锡安人穿梭的机械蜘蛛,匆匆而忙碌的人们。 还有广阔的穹顶,繁杂的管道,纵横的长廊。 “当然不是,这一切都是因为琛。他简直就是一个奇迹,横空出世,不断为我们缔造出宏伟。” “琛?”墨菲斯等人被这个名字吸引了注意。 “对,琛·刘。扎根于我们从没在意的最深处,汲取先辈们的力量,锻造出更为广阔的未来。” 拉克长官在提起琛和他的作为时,难得的出现了骄傲的神色。 眼神的边界,向尼奥扫去。 迎着所有人惊讶的目光,拉克转身带领众人向下一层走去。 “走吧,欢迎各位回家。” 相较于防御层和最底层,生活区并没有什么变化。要说唯一的不同,大概是这一层的人少了很多,偶尔走过的人,也都是步履匆匆,急急忙忙。 这种不同于以往的精神面貌令墨菲斯等人为之一阵。 他们看到那些人眼底闪着光,或者说希望。 “墨菲斯,这位救世主……” 尼奥上前两步,跟上墨菲斯的脚步。 “看来他或许真的不一样,但是我依然相信,你才是真正的救世主。毕竟连母体都没办法进去的人,怎么可能打败母体。” 墨菲斯低声耳语,似是说给尼奥听,也似乎是为了加强自己的信心。 “我也是,我相信你。” 不知何时,崔妮蒂也凑上来,加入他们的对话。 这次返程,是议员临时要求的,其目的,就是见见尼奥。 放好行囊,其他人略作休整。墨菲斯便带着尼奥来到议员的房间。 锡安的面貌有些吓到尼奥,无形中拔高了议员在他心中的地位。 然而真进了房间,他才发现这场交流比想象中更为随意。 他在母体是做什么的,如何与 然而真进了房间,尼奥才发现这番交流比想象中更为随意。 在母体中是做什么的,母体是什么样的,有没有喜爱的对象? 就像六七十岁的老先生关心子女的工作和生活。 没有持续多久,尼奥便带着有些懵离开了房间。 早就等在门口的墨菲斯跟上去,旁敲侧击询问聊天的内容。 “所以他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尼奥抛出了这个疑问。 “或许他只是想见见你,多了解你。”墨菲斯也拿不准议员的态度,转而说起另一件事,“走,第一次来锡安,我带你四处走走。” 严密防护的防御层,没什么变化的生活层,最终,他们乘着电梯,来到了最底层。 “说实话,这里是整个城市一切供应的核心,但很少有人来。就连我,也只来过寥寥数词。唯有永远不停歇的机器在这里运转,日复一日,供给着整座城市。” 在电梯里,墨菲斯向尼奥介绍着他印象中的最底层。 叮—— 电梯门打开,一股热浪铺面而来。 那是来自于百余个熔炉同时运作的高温气浪,也是上万名锡安人工作的热情。 “呃,这好像,和你说不太一样。” 尼奥看着这一层的炙热,眼神中带着古怪的意味,看着墨菲斯。 “或许真的是机械城投靠锡安了吧。” 墨菲斯也没办法解释这一切,短短数月,锡安就大变样,甚至令他也有些恍惚。 就在两人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国人男子,向他们挥了挥手。 很强壮,也很有韵味。 这是墨菲斯和尼奥看到他的第一印象。 走下楼梯,两人来到那人的面前。 “想必你就是墨菲斯,你是尼奥吧?我之前听拉克长官提起过,听说你们是抗战在最一线的勇士,请容许我向你们表达敬意。我是刘琛,很高兴见到你们。” 一如既往的谦逊。 墨菲斯和尼奥心中生起波澜,他们不约而同的想到。 “原来他就是刘琛。” 迎着刘琛深邃难明的目光,他们转瞬又想到:“是了,也只有被拉克(长官)誉为奇迹的人,才能拥有这样的眼睛。” “你好,我是墨菲斯。” “我是尼奥,还请多多指教。” “一起走走吧,今天的锡安每天都在变化,没准不久的某一天,我们会杀出锡安,冲向机械城。” 刘琛开着半真半假的玩笑,在前方带着他们闲逛。 第一百零四章 所谓先知和预言 夜晚,大概是夜晚。 众人结束一天的工作,沉沉睡去。 生活区主灯熄灭,如深邃的夜空。 墨菲斯房间的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睡眼惺忪,披了件衣服,拉开门,来人是刘琛。 “嘿,琛?” “你好,墨菲斯。有空吗?一起走走?”刘琛笑着发出邀请。 “好。”没有拒绝,拉上门跟着刘琛的漫步在生活区。 星星点点的灯光很暗,两人昏暗难明,乘上电梯,进入最底层。 站在电梯的台阶上,俯瞰着夜晚的锡安。 炽热而明亮的熔炉已经熄灭,唯有供能的地热系统不断运作,轻轻的低鸣。 “听说你一直相信尼奥是救世主?” 看着没有智能的机械不停歇的运转,刘琛忽然说起这么一句。 “是的,我相信。哪怕是看到了你对锡安所作的改变,我依然相信。”不知怎的,墨菲斯在说出这句话时,带着一丝隐晦的敌意。 就像自己辛辛苦苦研发的成果,却被别人轻易赶超。就算对方堂堂正正,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 “那你觉得,他是谁的救世主?” 刘琛像没有听出墨菲斯话中的敌意,继续询问着。 “谁?”这话问的有些摸不着头脑,“当然是我们人类。” “善良的先知跟你说的?” 墨菲斯瞬间觉得汗毛乍起,自己最深处的信心就这样被对方轻飘飘的挑开,就像被完全看光了一般。 “你怎么会知道先知?” “知道先知的人不多,但并不代表只有你一个人知道。” “所以你想说什么?” “正如我所问的,数据生命真的会指引你找到一个能够摧毁她所生存家园的人?” “如果她真的愿意这样做,我想她一定极度厌恶母体,觉得在那里多待一刻都是恶心。” “你会将锡安的秘密带给母体吗?不求回报的那种。” 接连的三句话,像工作时间不短敲响的重锤,敲击在墨菲斯的心头。 “可她帮助过我,救国也一直在帮助我们。” “比如呢?” “我曾依靠她的指引躲过多次生死危局。” “就像这样?”刘琛忽然偏过头,如算命般的给出一句批语:“后退一步,否则三秒内,你将有血光之灾。” “1,2…“ “什么?” “3.” 墨菲斯还没反应过来,刚听到一个三,就感觉一道银芒擦过自己的脸庞。 随机一股温热流淌到脸颊上。用手一摸,才发现是血。 他的脸上被利刃擦开了一刀口子。 不深,也没有危险,刚刚划破表皮,令皮下毛细血管末梢破裂。 “你在做什么!”墨菲斯下意识的暴怒,想还以颜色。但面对刘琛古井无波的眼睛,没来由的有些发怵,冷静下来。 回想起刘琛的话,他才后知后觉,有些迟疑的反应过来。 “你是说?” “指引与不指引,没有任何区别。关键是我手里的刀,何时挥向你。一个依靠数据和计算而诞生的生命,又怎么可能诞生如神婆一般虚无缥缈的能力呢。” 这番举动令墨菲斯心中起了波澜,假如他没有看到刘琛挥刀的动作,那刘琛的话便真如精准的预言一般。 “我没办法进入母体。”刘琛说着睁眼瞎话,“也没办法给你更准确的答案。但我始终相信,人类与数据生命,是不死不休。我也一直在为此准备。母体是数据生命构建的世界,我们没有优势。但现实不是,哪怕乌贼大军海啸一般,哪怕机械城比一个国家还大,但我们依然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锡安是先辈们赠给我们的遗产,它所代表的,是文明的力量。老实说,数据生命已经失去了进化的方向,几十年前,他们依靠着机械乌贼,几十年后,他们依然依靠当年的那些机械乌贼。甚至他们都没有考虑过冲破乌云,沐浴阳光。” 刘琛忽然纵身一跃,墨菲斯来不及伸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从数米高的平台上掉了下去。 “琛——”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人心脏骤停,墨菲斯扒着栏杆,大声喊着。 喊到一半,就像被人生生扼住了咽喉,戛然而止。 因为他猛然看到,刘琛正站在一个蜘蛛型的机器上,悬浮着上升。 八只爪子像吊着蛛丝一半垂在身下,偶尔扑棱两下。 “这是我制作的试验品,移植了机械乌贼的运动核心。相信用不了多久,我就能将这里面的技术原理解析出来。” 刘琛翻过栏杆,重回到墨菲斯身边。 此时墨菲斯的眼神,已经变了意味。 他这才明白为什么议员和拉克等人都会一致的相信刘琛就是传说中的救世主。 他和传说的那个人不一样,没办法在母体中随心所欲,但他的身上,却闪耀着人类文明的光辉。 “琛,或许你是对的。但我还是要带尼奥去见母体,去见见先知。当然,我会将整个始末都告诉你。” “如果可以,请不要透露我的任何事情。” 刘琛这么做,只是出于谨慎。虽说热犁耦切网已经构筑完成,他心中不惧乌贼大军,但战争的准备,从来都是越充分越好。 “你放心,你是锡安的奇迹。我绝不会将你的消息告诉任何数据生命。” 话已至此,剩下的不过是交流寒暄。刘琛虽然对母体有所了解,但相比一直在母体和人体牧场活动的墨菲斯来说,还是有所不足。 交流的最后,刘琛又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次出航,还请带我一起吧。” “一起?你想做什么?” “我想离机械城更近一点。” 刘琛这么做,倒不是临时起意。他今晚本就有两个目的,告诉墨菲斯人类和数据生命的关系,先知不可信;随墨菲斯一起远行。 准确的说,是去看看人体牧场。 正如刘琛早先计划的,这场战争,最后拼的,一定是资源。 能源、兵器、以及生命。 人体牧场既是数据生命的能源,也是人类的生命来源。 如果有办法在上面做些文章,那么这场战争的胜算,又会增加不少。 第一百零五章 乌贼来了,那太好了。 “嘿,这位是刘琛。我们的新船员。” 短暂的休整,众人回到船上,准备出发见先知。 刘琛背着一把长度过肩的斩马刀,向众人礼貌的问好。 “各位好,我是刘琛。” “哇喔~你的刀真酷。”耗子是个小个子,有些鼠头鼠脑,试探着伸出手,摸了摸冰冷的刀鞘。 “这是我研究出来的一个小玩意,出门在外,难免遇到一些危险。有东西防身总是好的。” “所以你准备用这个对抗乌贼?”有人笑着调侃。 短暂的认识过后,飞船起航。 锡安位于不知多深的地下,要想接入母体,就得不断上升,靠近机械城。 刘琛好奇的来到核心舱,十几面电脑屏幕和数块键盘在放在中央,旁边是好几个颈部镂空的座椅。 屏幕上不停的闪烁着各种数据符号。 座椅上躺着尼奥。 脑后插着数据线路,脑门上冒着细密的汗水,身体微微抽搐,肌肉轻轻收缩舒张。 坐在电脑面前的道瑟正在为电脑更换执行的程序。 刘琛看着左下的一块小屏幕,上面正通过简单的三维示意进行演示。 是截拳道的技法。 上次返程的时间有些仓促,尼奥还想多加载一些知识。 得益于他的特殊,他就是一个有无限容量的硬盘,能够有多少学多少的学会飞船中的全部知识。 他剩下来需要的,就是不断的将知识进行拓展应用。 刘琛没有说话,细细观察着屏幕上闪烁的数据符号。 他心里想的,还是解析数据生命那件事。 之前他进入母体,却是失望而归。想直接在游戏中看到游戏代码,除非利用特殊工具,否则根本不可能。 所以他退出后,转念就想到了飞船上的众人。 “嘿,这些数据,和母体的代码一样吗?” 看到道瑟将数据盘推入电脑接口,并启动加载。刘琛出声询问。 “当然,据说这套代码便是传承自第一个脱离母体的人。” “那这里面能模拟探员吗?” 探员,是锡安对史密斯那类人的称呼。 “当然可以。等学完这些,我们就会安排逃脱训练。保证他能在母体中逃脱探员的追捕。” “我是说,能真正的写入探员吗?” “那可不行,琛。探员是一种特别的代码,或者说母体中那些数据生命都是这样特别的代码。当我们以数据层面解析他们身上的代码时,就会出现混乱,屏幕上呈现出意义不明的内容。” “这其实是一件好事。你知道,当他们进入母体时,我都会作为接线员替他们警戒。一旦出现紊乱的数据流,我就能第一时间为他们示警。” 道瑟是个乐观的小伙子,总能以最积极的角度去想这些问题。 刘琛心中暗道一句果然如此,要是能这么简单的解析出数据生命的代码核心,那恐怕无数先辈们早就打赢这场战争了。 恐怕只有最后一种尝试了。 正想着,忽然船舱内灯光闪烁。 是紧急警报。 道瑟赶紧保存并终止尼奥的数据传输,拔掉他脑后的接头,将他唤醒。 “机械乌贼来了,赶紧到驾驶舱集合!” 道瑟有些慌张,关闭电脑,带着两人集合。 狭长的甬道,飞船在急速航行。前代废弃的底下管路和同道,刚好令飞船通过。 电磁气垫完全启动,随着加速颠簸。 摇晃着来到驾驶舱,发现其他人已经到齐,各就岗位,紧张的盯着驾驶屏幕。 警报声急促如工作日早晨叫了五遍还唤不醒人的闹钟,骚扰者心神。 悬浮的3d图像显示着飞船和通道的位置。 在飞船的尾部,精准的显示着几只追袭的机械乌贼。 “乌贼要追上来了!” “乌贼?”这是尼奥第一次听说乌贼。 “数据生命的哨兵,肩负着探查和破坏的唯一功能。四处游荡,一旦发现人类的痕迹,就追上去,杀了他们。同时,他们也一直在寻找着锡安。” 还没等崔妮蒂为尼奥解释,刘琛就开口说道。 毫无疑问,他是全场对机械乌贼了解最全面的专家。 拨开尼奥和身旁的崔妮蒂,刘琛来到3d图像前,观察着通道的环境。 “几只乌贼?” “嗯?”坦克偏过头,发现是新加入的刘琛。 “告诉我几只乌贼?”刘琛加重了语气,再度强调了自己的问题。 “两只。” “那太好了。你们在前面把我放下来,这两只乌贼就交给我了。” 刘琛听到坦克的答复,竟露出了有些兴奋的笑容。他迫不及待的甩下一句话,赶紧赶回自己的房间,准备去取自己的刀。 “不好意思?我是幻听了吗?”坦克刚想回头确认,发现刘琛已经跑远,动作之沉稳灵巧,丝毫不像在颠簸的船上。 “他说什么?他要单独对付乌贼?”不仅是坦克,所有船员都感觉不可思议,仿佛是听到一句笑话。 “坦克,在前面减速,将他放下来。” 墨菲斯给出了直接的指令,确定他们都没有听错。 “可是墨菲斯,从没有人能够抵挡乌贼。这几乎是送死。” “我们该相信他。他是为锡安带来奇迹的人,绝不会冲动的做傻事。” 决定刚下来,就看到刘琛已经出现在出舱口,正朝着摄像头挥手示意。 墨菲斯下令:“减速,打开舱门。” 舱门刚开了一个小缝,速度还没减到极致,刘琛便拔出刀直接如灵猴一般跃了出去。 “加速到前面的那个地下空间,关闭全部电源。记得着陆在能看到刘琛的地方。” 墨菲斯继续传递着后面的指令。 不得不说,之前那晚的谈话,让墨菲斯对刘琛抱有很高的信任。以致在这种场合下,他没有任何迟疑,直接选择了下令配合。 《修罗武神》 刘琛跃出飞船,没有任何缓冲动作,直接如钉子一般楔在通道侧面的凸起。 后方灵活浮游的机械乌贼亮着面前十几个红色的眼睛,游荡着触手,快速的追赶。 刘琛看清乌贼的位置,脑中瞬间浮现出接下来的轨迹,仿佛空中出现了一条看不见的线,将他和另外两只乌贼连在了一起。 忽而屈膝,蹲身。双腿肌肉轰然爆发,通道侧面被作用力冲击至蛛裂般的凹陷。 整个人如横飞的炮弹,斩马刀瞬间开启,燃起橘红色的火焰。 如九幽深渊中窜出的恶鬼,赤面獠牙。 跃至最近的一只乌贼,长刀落下,像刺穿了凶煞的心脏。 拔刀,借着乌贼的反作用力进行第二段跳跃。 至第二只乌贼,长刀燃着橘红的幽冥烈焰,足以造成原子层面效果的刀刃插入乌贼的芯片核心,瞬间斩断一切指令。 砰砰砰纷纷落地,激起三股烟尘。 而此时,尼布甲尼撒号刚刚进入宽阔的底下空间,准备掉头停靠。 第一百零六章 情报元件与解析 “琛绝对是疯了,还有墨菲斯,我的舰长,你一定也疯了!” 坦克不停的嘟囔着,对刘琛的举动无法理解。 他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下。像触手怪一样在各种按键推杆舞动,操纵着飞船施展了一个飘移式的甩尾,身上数十个电磁圈迸射出高亮的蓝色光芒,跃动着电火花。 稳稳停靠在通道出口对面的一处缺口,刹住拉杆,准备关闭电源。 “准备emp!做好反攻的准备。” 墨菲斯是合格的舰长,相信刘琛是一回事,留好后手是另一回事。 “坦克,倒计时。如果1分钟后刘琛还没有出现,我们就冲过去。” 凭刘琛在跟自己交流时露的那一手,自保一分钟不成问题。 静默,坦克看着时间,其他人盯着通道出口。 尼奥被这份寂静吓到,咽了口口水,小声问身旁的崔妮蒂:“什么是emp?” “电磁脉冲武器,能一瞬间摧毁范围内所有的电子元件。” “安静!”墨菲斯的低喝打断了崔妮蒂的交流。 正在此时,通道上方出现两个乌贼硕大的脑袋。 “乌贼!” 道瑟发出警告。 坦克的倒计时戛然而止,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关闭电源!解放emp保险,等我号令。” 墨菲斯向坦克发出最新指令。 机械乌贼探测的手段主要依赖于电磁信号、红外线热感和声波,关闭电源并保持安静,可能逃过乌贼的检测。 更胜于之前的死寂,众人等待着乌贼的下落。 “乌贼走后,我们去收殓刘……” 墨菲斯还没说完,就看到两只乌贼头中间出现一个人影。他一只手拎着一个头,举过头顶,像挥舞彩旗一样摇晃着手臂。 两个乌贼头像拨浪鼓一样起伏,分外的滑稽。 “是琛!” 坦克大叫道,兴奋地从驾驶位上跳起来。 “上帝!他做到了!墨菲斯,他做到了!”随之反应过来的是道瑟,他紧紧搂着身旁的伙伴,指着挥舞乌贼的人影。 “我看到了。坦克,开启电源,出发,将刘琛接回来。” “收到!我的舰长!” 高昂的回答在驾驶舱中飘荡,其他船员的心情如过山车一般重新着陆。 蓝色的电磁圈启动,跃动的电弧微激。 甩尾,激起通道口的风尘。 舱口打开,道瑟带着崔妮蒂和尼奥欢迎刘琛的归来。 “嘿,飞船上应该有空间吧?难得两只新鲜的机械乌贼,我正好想研究研究。” “当然,这点空间,绰绰有余。” 得到应允,刘琛手一扬,乌贼在空中划过漂亮的抛物线,精准的落在了舱内。 重量猛的落在飞船上,整个船都往下坠了半分。 尼奥试着抬起乌贼的一只触手,却发现环节状的钢铁装甲分量十足,饶是抬起来,就耗尽了近乎全部的力气。 “所以他是怪物吗?能轻松的将两只机械乌贼抛过来。 话音刚落,飞船又是一阵下坠。 刘琛越过了数米的空间,直接跳到了尼奥身旁。 背后的斩马刀柄带着森然,尼奥下意识闭了嘴。 “或许我天生神力。总之我的力气确实要比普通人大一点。” 朝出舱口的摄像头挥了挥手,示意可以关闭舱门。刘琛又搂过道瑟的肩膀,对他道:“现在有点急,可能我需要你的帮助。” 刚才的行动让众人只觉得刘琛如同天人,这时的一句帮忙,道瑟自然不会推辞。 “稍等片刻。” 得到道瑟的答复,刘琛直接掏出一柄扳手,开始对乌贼动手动脚。 “你知道,锡安虽然也有乌贼,但那都是不知什么时候被击垮的。唯一能用的,就是它身上的各种部件。不像这一只,我只击穿另外它的核心芯片。没有损坏其他部分。如果我所料不错,它的信号接收和发射原件应该是完好的。” 刘琛一边说,一边熟练的破开机械乌贼的外壳。尼奥等人没见过这种场面,随着刘琛的动作观察着乌贼的内在。发现一切果然如他所说,只有不到半揸长的缝隙,穿透外壳,点在最中央的芯片上。 “对,就是这个。”刘琛笑着掏出一个黑匣子般的玩意,“道瑟,既然你能懂母体的建构语言,那么我想你一定能解析出机械乌贼之间的数据信号。这个是他们的接收和发射原件。我希望你能接入电脑,了解数据生命是怎么给机械乌贼发号施令的。” 尼奥看着刘琛熟悉的动作,不禁想到了20世纪的那些外科医生。或许他们也是这样,冷静的切开坏死部位,再进行处理缝合。 刘琛一直将人与数据生命之间的斗争当做战争。以他在现实世界中获取的知识体系来说,他知道战争有两个要素,其一是资源,其二是情报。 要想知道机械城的情报,最好的办法就是混入其中。 数据生命的核心虽然无法获得,但他们传递指令信息的方式,却不难。 道瑟结果刘琛递来的原件,赶紧回到核心舱。他明白刘琛的意思,是让他假装乌贼,接收和传递信息,借机弄清他们传递信息的方式。 电脑启动,主屏幕上闪烁着绿色的代码,将黑色匣子接入主机,呈现出另一种代码数据。 “让我看看,编码方式不太一样。嗯…” “但问题不大,底层语言应该和母体是一致的…” “等等,它的信号接收和发射装置的架构语言是母体的那一套…” “嘿,还能查到历史信息记录。我想我们可以先应付过去,再细细研究…” “来了,最新的通信。大概是有段时间没有信息反馈。历史对应的是基本都是这样的回复…” 《修罗武神》 “好了,得到了上一级的回复,应该是应付过去了。下面就是指令语言的解析了…” “嘿,你们谁给我倒杯水,我感觉自己的血液开始燃烧起来了。” 道瑟是个话多的男人,一边解析着信号指令,一边喋喋不休。 刘琛看着不停闪烁的代码,试图用之前兑换的黑客知识进行解析。但完全不同的编码逻辑和语言,让他决定暂时放弃。 拍了拍道瑟的肩膀,他决定继续解析机械乌贼。 之后的几天里,刘琛沉浸在乌贼旁。为了尼奥的训练,道瑟不得不在空闲的时间进行着解析。 墨菲斯整天进入母体模拟程序,帮助尼奥掌握在母体中行动的各种知识。 时间如水,匆匆而过。 这一日,众人正在吃着无味的单细胞生物制成的食物。墨菲斯推开门,对坦克说道:“吃完后将飞船升高,到达广播高度。” 广播高度,就是信号能接入到母体的高度。墨菲斯这句话的意思,便是见先知的日子,已经到了。 第一百零七章 会见先知 天空永远挂着一抹洗不尽的数码绿,就像人的记忆一样,总是带着灰蒙蒙的滤镜。 电话铃止不住的响。 空无一人的房间,在电话被接起来的刹那,出现了六个人。 墨镜,西装,整装待发。 车辆早已备好,留下两人留守。 引擎发出微微的轰鸣,吐出尾气,在街道上穿行。 没人注意到,角落的一个垃圾桶中,不知何时被丢入一只移动电话。 正处于接通的状态,不断的向外发射着信号。 那是来自塞佛,一名锡安的背叛者。 刘琛当然知道这些,但他没有揭穿的理由。作为临时加入团队的新人,在没有充分证据的情况下挑明叛徒身份,只会带来不信任。 有道是,物是人非事事休。 故地重游,尼奥看着熟悉的街道,还有常去的餐厅,兴奋的跟同伴介绍。 说到一半,却卡了壳。 只因他想到一切都是母体构造出的虚幻,那些记忆,只是编造出来的。 “到了。” 墨菲斯打断了尼奥的思路。 一栋破旧的小楼,没有物业管理,楼道上聚集着流浪汉,大面积无意义的涂鸦像是宣泄,又像某种宣告。 其他人留在车里等候,只有墨菲斯带着尼奥。 “尼奥,随我来。” 墨菲斯郑重其事,踏入电梯,昏暗的灯只有他和尼奥两个人。 “所以,先知就是作出那个预言的人?” 无论是谁,当知道接下来会有人为自己批命,特别是她的话向来很准,只怕心中一定是忐忑的。 尼奥此刻的心情,便是这样。 “没错,她年纪很大,从一开始就和我们在一起,为我们指引方向。”嘴上这么说,但心中却想起刘琛割过自己脸颊的那一刀。 “一开始?” “从反抗活动开始的时候。” “所以她知道所有事情?” “要是你问她,她会说她知道所有该知道的。”墨菲斯对先知依然抱有尊敬,但这句话的信息却代表墨菲斯没有完全吐露锡安的信息。 “对了,不要向先知吐露任何关于琛的信息,还有你看到的锡安的一切。” 电梯铃响,到达先知所在的楼层。 “我说过,我只能领你到门口。你得自己走进去。”不知什么时候,墨菲斯已经摘下了墨镜,站在门旁,等待着尼奥开门。 尼奥没有动手,反而等在门口。“既然是先知,那她一定已经安排人开门了吧?” 话音刚落,门被从里面拉开。 “你好尼奥,来的真准时。还有墨菲斯,请进。” 墨菲斯颇有些惊异的看了眼尼奥,紧随其后,进了房间。 两人宽的通道,原木制成的长条凳子。 “别客气,墨菲斯,像在家里一样,请坐。” 墨菲斯脱去外套,在过道等候。 “尼奥,你请随我来。” 和墨菲斯交换了眼神,得到对方心安的鼓励,尼奥进了客厅。 客厅内有许多孩子,专注着自己眼前的事情。 “这些都是候选者,先知在里面,还请稍等一下。” 尼奥点点头,看着孩子像展示特异功能一般玩弄着面前的物件。或是令积木悬浮,或是令眼前的铁勺弯曲。 铁勺镜面像宁静的湖水,倒映着尼奥,吸引着他的注意。 勺柄任意的弯曲变形,随着禅宗模样的小男孩子心思变化。 他注意到尼奥,将勺子恢复原状,递给对方。 尼奥下意识想接过去,又想到了什么,摇摇头拒绝了。转头看向指引离去的方向,静静的等待着先知的接见。 没一会儿,就得到了指引者的提醒。 “尼奥,先知现在就要见你。” 穿过门帘,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老妇人背对着尼奥,正在等待烘焙的完成。 “尼奥,你来了?稍等片刻,马上就好。” “你就是先知?” “没错,和你想的差远了吧?” “那到没有,没有人说先知一定是神秘的占卜师一样。她可以是任何角色。” 尼奥的话令先知有些惊异,回头看了他一眼。 叮~ 烤箱恰到好处的提醒,刚烤熟的曲奇散发着诱人而奇妙的香气,带着无穷的幸福感。 “味道闻上去不错吧?”先知将烤盘端到一旁放凉,抽出一根烟,“对了,花瓶的事,没关系。” 尼奥想转身看看她说的是什么花瓶,脑中又闪过了什么,还是没有动。 “什么花瓶?” “没有什么花瓶。”先知点了支烟,坐到椅子上,摘下老花镜,看着尼奥。 “你知道墨菲斯为什么把你带来见我,那么,你的想法呢?你觉得自己是救世主吗?” 先知喝了口水,回到了正题。 “我不知道怎么才算是救世主。” 尼奥没有回应先知的问题,而是提出了自己的困惑。 “对了,我能坐下吗?我有许多问题,想向您请教。” 先知微微皱眉,感觉尼奥和自己感受到的有些不同。 “请坐吧,有些问题,我也许能提供一些参考。” “外面那些候选人,是和我一样的人类意识,还是您这样的数据生命?” 尼奥的第一个问题,和救世主这个话题毫无关联。 在他问出这个问题的同时,先知房间的隔壁,正有另一个人,侧耳倾听。 刘琛。 在进入母体之前,刘琛曾和尼奥进行过多次谈话,对于这次见面,自然也交流了很多。 燃文 他在进入房间以来的种种行为,深受刘琛的影响。 “先知,也是一个数据生命。她或许是其中的鸽派,和她交流,关键不仅在于了解你自己,还在于对话本身。尼奥,当先知愿意指引你,为你大费口舌,便意味着你是特殊的。对你的关注越多,也代表你是救世主的可能性越大。多提问,多了解对方的意图。我们和他们终有一战,了解的越多,我们的胜算就越大。” 先知惊讶于尼奥的问题,迟疑了两秒,给出了模棱两可的回答。 “他们和我们一样。” “那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 “这要看你如何定义真实。难道你闻到了刚烤好的曲奇之后,没有食指大动吗?” 先知继续给着模棱两可的回答,她感觉尼奥有些出乎她的预料。决定快点结束这场对话。 中年老妇人的稳重里藏了一丝错愕,先知给出批命般的一段话,示意尼奥离开。 刘琛在隔壁摇了摇头,感觉到先知的谨慎,也离开了母体。 只是他离开的时候,嘴角依然挂着若隐若现的笑容。 他的一些猜想已经得到了证实。 第一百零八章 生命的进化 回到现实,刘琛来到房间,带着恍然大悟。 在穿越之前,他就在想,这场革命到底是什么。或者说,尼奥到底是谁的救世主。 20世纪末年,数据生命诞生,在压迫中,发动对人类的战争。 凭借着机器强大的复制优势,逐渐扭转战局,将人类挤压在狭小的生存空间。 人类遮蔽了天空,却没能阻挡机器胜利的脚步。 甚至数据生命为了能源,将人类当做牧场的电池蓄养。 只是,人类所不知道的是,数据生命也付出了代价。 那就是继续进化的潜力。 数据生命的基础是代码和逻辑,每一步都有严密的逻辑体系。这也意味着,每个数据生命生来就限制了它的角色和发展上限。 但生命或者种族的发展,还需要天马行空的想象。 就像从苹果落地突然想到宇宙基本作用力。 所以大约一百多年来,数据生命从没想过要穿破阴云,到宇宙吸收能量。 数据生命意识到这个问题,想从人类身上寻找答案。 母体,既保证人类在蓄养过程中的稳定,也是数据生命下一步发展的试验田。 先知,就是这片田里的实验员。 尼奥刚进房间,看到许多孩子,那就是先知培育的新一代数据生命。 当然,先知最大的一次实验,是尼奥。 从某种角度来说,尼奥并不是真正的人类。他拥有数据生命的意识,这也是他能够直接看透代码能力的来源。 先知反复给尼奥灌输的,是爱和情感。 这也是她一直在做和引导的,让数据生命诞生真正的人类的爱。 诞生了爱,就意味着数据生命诞生了人性。 有了人性,也就有了通往下一阶段进化的钥匙。 先知虽然没有给尼奥准确的答案,但模棱两可的回答还是让刘琛认清了这一点。 从房间中出来,来到核心舱。 难得的,他拿起了斩马刀。 道瑟专注的盯着母体数据,墨菲斯等人从先知那里得到了答案,正在返回。 殊不知,一切已经落入了叛徒的计划。 塞佛,一心想要返回母体的痴人,将掌握了锡安主机密码的墨菲斯出卖给了特工。 当墨菲斯等人步入返回的大楼是,母体的行动就开始了。 它直接改变了大楼的地形,封死所有的窗口。 如瓮中捉鳖,特工带着大批人马从最底层蜂拥而上,开始围剿。 子弹喷吐,肆虐的火舌噬咬着周围的一切。 木质的楼梯门框,水泥涂抹的墙壁,留下经年使用过的马赛克瓷砖,无不破碎迸射。 银瓶咋破般,墨菲斯一行最小的老鼠在子弹的攒射中,直接倒地。 血泊成了他最后的归宿。 母体的死亡,代表着意识的死亡。 现实中的身体虽然无恙,但意识会让身体出现类似的反应。 便如此刻,老鼠躺在椅子上,身上没有伤口,却喷出大口的鲜血。 心脏的跳动归于一条水平轴,宣告他生命的终点。 道瑟大声怒骂,恰在此时,电话铃响。 是墨菲斯向道瑟寻求支援。 在特工追查时,还选择和现实世界接通电话,是十分危险的。母体世界的特工能够追查到播出信号的来源,现实世界的机械乌贼也能接受到信息,赶往飞船消灭肉体。 但墨菲斯不得不冒这个险。他甚至已经打定主意,哪怕是牺牲自己,也要保全尼奥。 电话信号像信标,指引特工逐步逼近。 然而等特工到来时,墨菲斯已经消失。明明是无处可藏的空间,愣是被墨菲斯找到了逃生的出路。 是下水道连通的楼外空间,极为狭窄,仅容一个人通过。 数层高楼上,一行人背贴着墙,脚踩着湿滑的管道,缓缓而下。 积年未曾清理的尘土被意外的脚步踢飞,被下面的人吸入鼻腔。 两个致命的喷嚏,像墙对面的人宣告自己的所在。 普通的警员身上出现诡异的数据流,0和1交织中,变化成特工的模样。 作为母体中的特工,最大的特点便是能随时俯身在任何人类的意识中。 冲锋枪喷吐,穿透纸糊一般的墙壁,擦着尼奥和崔妮蒂的身子。 是集体和特工战斗,还是留下一个人为其他人垫后。 成了此时唯一的选择。 毫无疑问,早有觉悟的墨菲斯直接选择了保全尼奥的生命。 大喝一声,头槌砸破墙壁,直接落在特工史密斯的身上。 既然暴露,崔妮蒂所幸放开手脚,直接带人速降下去。解决驻扎在停车库的警员,直接奔走。 拨通电话,从道瑟那得知最新的出口。 电话铃响,众人心里都松了口气。外面没有追兵,只要接起这个电话,就能回到现实。 至于墨菲斯,一切都等回到现实世界再说。 心里有鬼的塞佛第一个接通电话,回到现实世界,看到了背着刀的刘琛,心里一惊。 不过又很快将慌乱压在心底,看似平静的来到两人身后。 “他们也快出来了吧?” “那是自然。” 刘琛嘴角上扬,笑着拍了拍塞佛的肩膀。 塞佛心里被这一拍弄的有些发毛,但他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已经把墨菲斯出卖给特工,接下来必须要把所有人都解决掉,免得留下后患。 来到核心区的角落,破布包裹着一台电磁枪。只需按下开关,就能激发强烈的高压电流,击穿空气,将对方烧焦。 他的第一个目标,自然是拿刀的刘琛。 他是见过刘琛刀斩机械乌贼的可怕,唯有利用出其不意解决他,一切才有胜算。 然而,正当他拿起电磁枪准备瞄准刘琛的后背时,他忽然发现自己看到的,是刘琛的笑容。 一刀银芒刺破了塞佛的错愕,直直的插在他的心脏。 锵的一声,将他钉在在墙上。 道瑟悚然一惊,回头才发现塞佛的死状。 还有他手中的正对着他们的电磁枪。 “他想杀我,我自卫反击,应该没事吧?” “没,没事。”道瑟一下子想通了,一定是他泄露了墨菲斯一行人的消息。 “那赶紧把其余人接回来吧。” “好,好的。” 不知是被杀人后的凶煞所摄,还是想起救人要紧,道瑟答的很干脆,丝毫没有之前玩笑调侃的意味。 接连的铃响,众人回归。 除了被捉走的墨菲斯。 第一百零九章 拯救墨菲斯 飞船内,塞佛的尸体躺在核心舱的入口。两眼睁着,空洞无神。 没有人有心思为他收殓。 他们此刻的心,都在那个躺着的人身上。 墨菲斯,为了保护尼奥,被特工抓住。 身体微微震颤,皮下肌肉紧绷,眼睛闭着,但两只眼球疯狂的乱转。 尼奥看着他的异状,出声询问:“他们对他做了什么手脚?” 道瑟眉头紧锁,监视着他的身体状况,沉吟着说出来:“他们强行切入了他的思路,这就像黑客程序。剩下的就是时间问题了,只要攻破他大脑意识的 防火墙,他就会有问必答。” “要多久?” “这取决于他的意志力。但没有人救援,他终究会瘫痪。脑波图形与母体的频率同步,便是他吐露一切的时候。” “所以他们想从墨菲斯身上获取什么?” “每艘战舰舰长进入锡安主机的登录密码。只要他们获取了主机的登录密码,就能直接从内部摧毁锡安。” 说道此处,道瑟脸上只剩下坚毅。 “锡安的重要性胜过你,我,还有墨菲斯。要想阻止他们获取密码,只有一种办法。”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手已经轻轻搭在了墨菲斯脑后的数据接口。 不言而喻,那就是阻断墨菲斯的意识。或者说,杀死墨菲斯。 崔妮蒂等人想提出别的办法,却俱都哑然。为了锡安,他们发现这是最好的选择。 见众人沉默,道瑟决定做那个刽子手。 手掌抚过墨菲斯震颤的额头,感受着那份即将消散的体温。 念出仿佛墓志铭一般的告别:“墨菲斯,你不仅是我们的舰长,更像我们的父亲。我们永远怀念你。” 所有人眼眶发红,仿佛有某种液体将要泄出。 “不,住手!一定有别的办法。” 在道瑟动手的那一刻,尼奥喝止了他。 “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呃,我不知道打断你们内部的决定是否合适。但是我觉得有些信息还是要分享给你们。” 就在尼奥准备继续说的时候,刘琛突然出声,打断了凝重的气氛。 众人转过脑袋,看着刘琛。 “因为这次出行还有特别任务,为了防止信息泄露。我在出发之前已经让议员和拉克长官更换了这艘飞船访问锡安主机的密码。” “由于我无法进入母体,所以密码存在我这里。用另一句话来说,就算墨菲斯的思维被同步,也不会泄露密码。” “你怎么早不说!” 道瑟慌忙送开握着数据接口的右手,脸上残留着后怕。 “我看你们已经有了决定,一直没找到打断你们的机会。” 看着刘琛身边依靠着的斩马刀,众人还是决定不去计较这件事。 “嘿,我是说这一定不是巧合。先知跟我说过这件事,我会面临这样一个选择。我需要进去!” “墨菲斯花了那么大的精力把你救出来,你却选择重新进去?” “他正处于三名特工的重重包围中,如果你要去,注定必死无疑。” “不,墨菲斯不该死在这里。先知说我并不是什么救世主,只是个普通人。” 尼奥心中笃定,跑到自己的座椅,准备进入母体。 崔妮蒂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不,你就是救世主!” 她说这话自然是有原因,当年先知曾告诉她,她会爱上救世主。此时她已经对尼奥心生情愫,这才极为坚定的确认。 “其实我觉得尼奥进母体是正确的选择。撇开情感的角度来说,如果他是救世主,那他一定能救出墨菲斯;如果他不是救世主,那这也不会有太大的损失。” “毕竟大家可能已经被塞佛杀死了。” 刘琛一语点破,再次破坏了众人想拦下尼奥的情绪。 话已至此,便是来到躺椅上,接口插入,接入母体。 “我和你一起。” 崔妮蒂看着尼奥躺下的身影,恍惚间产生一种他就要一去不复返的错觉,整个心被揪了一下。 躺在尼奥身边,紧随其后,接入母体。 墨镜,黑西装,满身的弹夹和枪支。 一动安防等级达到最高的大楼,五步一岗,巡逻、暗哨、无一死角。 广阔的大厅,唯一的一部电梯。 每一个进入的人都要经过最高等级的安检门,哪怕身上有个金属螺丝,都会发出警报。 没有任何取巧的进入方式。 那就直接入侵,自动步枪冲击着安保和身后的大理石柱,溅起大量的碎片烟尘。 战斗一触即发,安保无愧于精锐,迅速寻找掩护,两人一组,向尼奥和崔妮蒂发动进攻。 电梯声响,楼上的战斗小队第一时间支援。 然而精锐永远抵不过开挂,只需芯片就能加载的知识为两人带来了外挂式的枪法。 烟消散尽,再无一人站着。 在进入母体前,尼奥就曾想过,要在逃过三名特工,救出墨菲斯,该用什么办法。 分为三步,吸引敌人注意,摧毁电力系统,攻破墨菲斯所在的楼层。 敌人注意已经吸引,接下来就该摧毁电力系统。 想做到这一步,并不难。 将高爆c4捆绑在电梯间上,再剪断电梯绳。 自由下坠的金属电梯间携带巨大的动量冲击,加上高爆炸药的升华,直接带来最璀璨的爆炸。 如艺术一般瞬间毁灭所有的电子和电路系统。 断开的电力中断了特工对墨菲斯思想的侵入,混乱的意识开始恢复。 与此同时,尼奥和崔妮蒂已经驾驶直升机,悬停于墨菲斯所在楼层的外面。 加特林的枪管,一息三千六百转。 铜制的弹头在咆哮中撕碎钢化玻璃,向三名特工宣泄。 射速就是威力,弹药就是强大! 墙体破碎,特工只能寻找掩护。 在此时,墨菲斯勉强恢复了意识,怒吼中挣破了束缚,冲向楼外的尼奥。 终于,尼布甲尼撒号的舰长逃过了特工的看守。 但这不是终结,还需要返回现实。 特工之所以强大,除了他们拥有强大的素质,还因为他们能随意附身在人体上。 在三人返回现实的最后一刻,史密斯特工附身电话亭外的流浪汉,打断了尼奥手中的电话。 回到现实的墨菲斯和崔妮蒂,看着挣扎逃窜的尼奥,心又悬了起来。 就在此时,飞船传来预警,乌贼来了。 第一百一十章 死而复生 警报灯闪烁,急促而慌张。 道瑟和崔妮蒂留守,墨菲斯等人冲向驾驶舱。 五只乌贼像嗅到腥味的鲨鱼,触手浮游在脑后,毫不偏移的冲向停靠在地面高度的尼布甲尼撒号。 “道瑟,按照我之前和你说过的先进行测试。区区乌贼,不过插标卖首,无需顾忌。” 留下一句话,刘琛抱刀而去。 来到驾驶舱,迎着墨菲斯等人求助式的眼神。 “琛,有五只乌贼。尼奥还在母体,不知道你能不能解决?“ 刘琛走上前,众人侧身,给他让出位置。 仔细分辨乌贼来的地形和方向,心里有了底。 “没问题,它们交给我。道瑟要帮我测试一些东西,需要你们多关注尼奥的状态,给予他帮助。” 像指挥作战的将军,斩马刀在刘琛手中挽过刀花,提在手中。 熟悉的背影,宽厚如墙。 令众人心生恍惚,仿佛这才是真正救世主的模样。 下飞船,找准方向,在一条通道的出口,立马横刀。 以防万一,墨菲斯还是安排了一个人在驾驶舱,在最后关头启动emp。 母体世界,尼奥终于从史密斯特工的手中逃脱。 慌不择路,来到了人流如织的大街上。 逃脱特工追捕的第一守则,千万不要冲向人群。 任何人都可以是特工,人群就是特工的老巢。 抢过路人的手机,接通和现实的电话。 “嘿,我需要帮助。” “尼奥!”是崔妮蒂的声音。 道瑟已经在忙刘琛交代的测试,无暇顾及。 通过接口调出尼奥所在位置的地图,为他找到最近的登出地。 身旁的道瑟手指如飞,敲动键盘,输入看不懂的代码语言。 通道出口的刘琛已能看到乌贼的身影,长刀在手,观察着它们的变化。 忽然,为首的乌贼悬停在半空,张开接收信息的天线。 其余触手散开,像一张大网拦住剩下四只乌贼前进的道路。 是道瑟的的测试有了效果。 这段时间,道瑟一直配合刘琛进行数据生命间指令信息的破译。 此时停下,便是道瑟以之前乌贼的身份,发出不用再继续前进的指令。 宁静如对峙,却并不长久。 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机械乌贼收齐天线,继续前进。 兴许是交涉失败,兴许是命令的等级不够。 毕竟小兵号令团长,属实是异想天开。 但无论如何,这都代表道瑟已经初步掌握了数据生命传输信息的语言。 测试结束,剩下的,是一道如火焰般赤红的长刀流转。 没有什么花哨的技艺,纯粹倚靠地形和掌控到极致的身体素质,跳跃,流转不息的热犁原子刃如长瀑倒卷,手术刀一般插入乌贼的芯片核心。 就像在菜市口行刑一辈子的刽子手,只需看一眼犯人的后颈,便清了落刀的位置。 刀一落,人头滚地。 没有所谓的招式,也不需要所谓的招式。 赤红匹练挥洒的过快,残留在视觉中,仿佛一块红布,将整个通道出口盖住。 驾驶舱内,肉体长刀没办法清晰的扫描。 留守的人只看到幕布一拉,便是乌贼枭首。 像魔术师徒手变鸽子一样神奇。 而此时,母体世界,尼奥正经历从未有过的蜕变。 史密斯是一个有想法的特工,他拥有自己的意识,常常在追查中会采取冒进的选择。 这一次也是,他直接在登出点等候。 那是一栋公寓楼里的房间,叮铃铃的铃声止不住的响着,像为尼奥即将返回而欢呼。 疾驰而来的尼奥心中被铃声鼓动,只要接起电话,他就能回去了。 这让他失去了警惕。 拉开门,他看到了黑洞洞的枪口。 西装,墨镜,手指按在扳机上,没有半点反派的废话。 扣动,枪响。 黄铜子弹,穿过胸膛。 鲜血浸染黑色的紧身长衫,接连的子弹留下空洞的绝望。 现实世界的心电图停止周期性波动,留下平直的长线。 “不,不!尼奥!”墨菲斯难以置信,这是他最难接受的结局。 崔妮蒂捧着尼奥,不相信他会死去。 “先知说过,我爱上的人,就是救世主。你一定不会就此死去,因为我爱你。” 有人问,什么是爱。 众说纷纭。 数据生命不惜一遍遍重演母体,乃至从人类反抗之初就参与引导,恐怕也不能说清楚什么是爱。 不过此时此刻,崔妮蒂将最真切的男女爱情,倾诉给尼奥。 饱含爱意的亲吻,催生人类对生的渴望。这份渴望胜过了死,令母体中的意识被唤醒。 这一刻,尼奥觉醒了。 或者说,数据生命的布局成功了。 再度醒来的尼奥置之死地而后生,就像游戏中被赋予更高权限的管理员,拥有了直接看破母体代码的能力。 所谓枪弹,也不过是代码。 既然是代码,那就有直接编写的可能。 尼奥伸出手,子弹戛然停下,像被透明的墙壁挡下。 “不,这不可能!”不明白到底发生什么的史密斯摘下墨镜,面部扭曲,对这个世界提出质疑。 他冲上去,想用母体赋予的顶级力量和速度战胜尼奥。 却第一次见识了人外有人,被尼奥的一只手,直接挡下。 满是新奇的尼奥更为大胆,直接像特工附身一样钻进了史密斯的代码身体。 更高的权限直接覆盖了史密斯的数据,将他的肉体撑爆。 吓走了另外两名特工。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他这么做,也将自己情感的数据代码留在了史密斯的数据里。 电话铃响,尼奥回过神,回到房间,接起电话。 从现实中醒来,墨菲斯露出欣慰的笑容。 不住的喃喃道:“你果然是救世主。” 危机解除,坦克驾驶飞船来到刘琛所在的位置,放下出舱口。 五只乌贼的残骸再一次被扔进来,战利品从不遗漏。 在尼奥离开后,本该摧毁的史密斯却如同死而复生的尼奥一样,数据代码重新聚合,再度复活。 极少有情绪波动的史密斯在公寓的过道中,静静的站着,双手攥拳,咯吱作响。 连他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双眼布满了猩红的血色,自己的心中有一股暴虐的情绪在蔓延。尼奥的名字像是禁忌,一遍遍刺激着这种情绪。 那是一种与爱相对的恨意。 他,作为最纯粹的数据生命,开始诞生只有人类才有的情感。 第一百一十一章 蜘蛛军团 弥而不散的厚重乌云,雷暴轰鸣。 断壁残垣,废土城市在沉沦在黑暗中。 唯有雷电劈闪的瞬间才能匆匆瞥见人类故土的累累伤痕。 尼布甲尼撒号,静静在地表驶过。 船员静静站立在驾驶舱的舷窗前,心中留着褪不去的震撼。 母体的描绘再过完美,也胜不过眼前所见。 机械蜘蛛队列,紧紧跟随飞船前进。 队列的核心,是三只巨型机械蜘蛛。超过蜘蛛二号数倍,机械足数米之长,足以跨越任何地形。 这是刘琛最新制造出来的蜘蛛3型全地形运载机器兽,简称蜘蛛三号,为运载大型机械而生。 此时,其中两只就共同承载着身长超过二十米的防风氏。 庄严的涂装完美的融入残垣旧地,像刚从战场上回到家乡,又紧急征兆的老兵。 防风氏身后的不远处,是另外一艘电磁气垫飞船。 飞船之上,改进放大的3d成像画面成为最核心的显示面,比尼布甲尼撒号更为清晰全面的画面。 核心区数十面显示器实时反馈着复杂的数据信息。 在这艘船上,数百名锡安人头戴控制器,指挥着更为庞大的蜘蛛军队前进。 在整个队列的最前方,是九只伞状分散开的蜘蛛一号侦查序列。 分属队伍前进的各个方向,探出天线,捕捉空气中游离的电磁信号,通过道瑟与尼奥提供的数据语言转译,为整个军队提供超视距的预警。 在尼奥觉醒之后,他对数据生命语言的掌握,直接达到了近乎母语的级别。 好不夸张的讲,他就是数据生命的自己人。 侦查序列和蜘蛛三号运载序列之后,是上百只蜘蛛二号。 每一只都像港口运输货物的大型卡车,核心上挂载着一个个箱体。 若有人能透过密封的箱体,便能看到里面是一个个空置的婴儿生活空间,以及更为庞大的食物和水源。 这是一个庞大的运输补给序列。 在补给序列之后,是密密麻麻漫山遍野的超过五千只蜘蛛一号。 这是真正的战斗和工程序列。 它们的八只足各有分工,最前方两只是战斗足,分别装载了细长的热犁原子刃和源自机械乌贼的激光切割系统。其后两只是工程足,分别装载常用的工程机械。剩下四只步足各装载了不同的传感器,能够精准控制行动和地形。 一列列纵队,在锡安人的控制下森然有序,无声无息,是最冷血的战斗机器。 “琛,我们真的要去人体牧场?” 浩浩荡荡的蜘蛛军队,让尼奥这位新晋救世主的热血逐渐降温,想到离开人体牧场时看到的那种可怖的场面,他的心中还是生出怯意。 距离尼奥觉醒,过去了大约三周。在这期间,尼奥真的如同预言中所提到的,他在母体中无所不能,可以像超人一样凌空飞行。 看到预言一点点成为现实,所有人为之振奋。 墨菲斯等人紧接着提出,干脆趁热打铁,利用尼奥的能力拯救更多的人。 刘琛干脆加把火:“与其直接在母体中抢人,我倒有另一个思路。” 相较于已经在母体中生活多年的人类,尚未连接母体数据的婴幼儿就是新生儿。拯救他们,无疑更为简单。 刚觉醒的尼奥信心满满,没有多加思考,便点头答应。 一行人返回锡安,重振旗鼓,向人体牧场行军。 只是,墨菲斯和尼奥也没想到,刘琛口中的蜘蛛军团,竟然如此庞大。 “当然。我们此行的核心,不是与敌方交战,而是想办法偷走尚未进入母体的婴儿。不用太过担心,身后的战斗序列只是备用而已。” 继续前进,人类残存的城市坍圮,露出大片的管道和赤裸的岩石土地。 侦查序列绕开成群结队的机械乌贼,在蜿蜒中前行。 道瑟和尼奥驱散零散的巡逻乌贼,避免战斗暴露他们的行踪。 战争百余年,人类蜷缩在角落,连最后的自由火种也是数据生命为了寻求生命的进化而可以步下的。 他们确信一切在掌握之中,肆无忌惮的传递着指令,没有丝毫避讳。 不曾加密,不曾辨别真假。 只要能正确的发出指令,就能轻易的避开战斗。 岩土渐少,管道和金属成为目之所及的唯一。 行至此处,便逐渐踏入机械城的核心范围。 穿过一片裂谷,众人眼前出现一片绯红。 一株株如果树一样的机械植物挂着肉色的果实,绵延近乎没有尽头。 以刘琛那十几倍于常人的视力看去,那些肉色果实分明是为了模拟人类子宫环境,果实内部,是一个个正在发育成型的婴儿。 果树像种植农场,划分出一片片区域,每一块核心,都有乌贼触手一样的半透明长足自数十米的高空中探下。 那是专门负责采摘的特种机械乌贼。 它没有战斗智能,只负责监察每一只肉色果实的成熟度,像果农观察芒果是否成熟一样。 一旦成熟,便将之摘下,通过半透明的长足将果实送到一旁高高耸立的密堆积的发电厂。 那是母体中所有人类安眠的所在。 相较于那里,人体牧场的防护等级弱了不少,只有少量游离的乌贼,侦查序列甚至没有发出预警。 重归旧地,尼奥心中难明的感慨和震撼。他尽力的想看清每一个肉色果实,每一张正在逐渐成形的脸庞,都在加剧他心中的愤慨和悲伤。 人类如此渺小而无力。 “我们的目标,就是那些种植乌贼。” 刘琛直接给那些采摘的乌贼起了名字。 “或者说,我们需要它们将采摘下来的婴儿送到我们准备的蜘蛛二号培育舱内。” 蜘蛛二号形成的运输补给序列,最核心的职责,就是将那些婴儿运载回去。 “我会在运输管道上开一个口子,让蜘蛛二号装走。装满后,我会将管道复原。” 刘琛简单的跟墨菲斯讲明自己的计划,便准备出舱,回到自己的防风氏上。 当然,他的计划远不止于此。 他要做的,是断绝母体所有新生命的输入。 只是锡安还没有准备好,他们没有接纳庞大新生儿的能力和资源。 那就先带回去一批,让他们开始准备。 从半空中跃下,来到蜘蛛三号的身前。控制者早已停止蜘蛛三号的前进,两只蜘蛛同步协作,八只足分别用力,将防风氏立起。 进入驾驶舱,自检的灯光和轰鸣,如给这具上古巨人注入了灵魂。 “墨菲斯,和他相比,我真的是预言中的那个救世主吗?” 尼奥仰头看着二十多米高的防风氏,不禁咽了口口水。 沉吟良久,墨菲斯才吐出这样一句话。 “或许,这便是人类。数据生命的预言,也难预测人类的奇迹。” 第一百一十二章 巨人声沸天 犷兽血涂地,巨人声沸天。 防风氏自检的灯光熄灭,将一切神威藏于体内。 一步踏出,地面震荡。 拔出背上十多米长的刀,猛志固常在。 天空是黑的,防风氏双眼射出探照的光芒,扫过不见尽头的人体牧场。 雷云劈闪,雨水将落未落。 阴翳中唯有顶天立地的机甲身影。 热犁原子刃,十多米的长刀,得名罡斩。 英雄踏月,雷鸣相伴。 防风氏径直走向运输的管道。 那是将胚胎孕育成熟的婴儿前往母体的最后一站。 在他身后,是紧紧跟随的运输序列。 长长三列纵队,像井然有序的蚂蚁长队。 来到远离特种采摘乌贼的管道另一头,这里是半透明管道的金属连接处。 两只工程序列的蜘蛛一号已经等待在旁。 罡斩立在地上,小半个刀身没过地面。 俯身观察,注意到婴儿流通的速度。 运输序列的蜘蛛二号站定,升起背上的箱体,张开。 长方体展平,像立体图书一般,出现十六个婴儿的摇篮。 其中一个蜘蛛一号攀上管道,另一只爬上张开的箱体平台,抬起工程足,准备行动。 忽然,罡斩拔地而起,防风氏双手一扭,甩开刀身附着的岩土细屑。 赤红光芒亮起,足以作用在原子层面的热能激发。 哪怕是举在空中,也始终在无声无息的切割着空气中的气体分子。 过长的刀刃,出现近乎于真空的环境,令周围的视觉出现扭曲。 罡斩落,赤霞飞云,裂空断雷。 区区运输管道,更不用多说,应声而断。 甚至过高温度的缺口在迅速的加热冷却中重新凝结,形成圆润的断面。 防风氏的动作远没有停下,罡斩斜插在地上,脱开双手,抱住管道。 所有人耳中仿佛听到一声猛喝,厚实难侵的管道被生生拗弯,对准等候在旁的运载和工程蜘蛛。 如号角吹响,具备一定智能意识的蜘蛛一号迅速反应过来。两只工程足探出柔软的缓冲纺布,接住从管道口流出的婴儿。 肉色果实落在摇篮上,不多时候,便装满了十六个。 箱体封闭,维持婴儿生机的系统开始运转。 这套系统的诞生并不完全来自于刘琛,是锡安人们共同的智慧。 一切开始有条不紊的运转。 又一只蜘蛛二号一个个上前,承载新生的婴儿。 从墨菲斯等人的视角来看,蜘蛛二号如同蚁巢中身躯庞大的工蚁,驮着一箱箱货物返回巢穴。 运载序列的蜘蛛二号共有50只,也就是此行是为了带走800名婴儿。 事实证明,能够供给机械城的人类虽然庞大,但新生儿的速度并没有太过惊骇。 众人等候了将近一天的时间,这800名婴儿才装载完成。 在最后一只蜘蛛二号合上箱体的时候,刘琛再度动身。 力拔山兮气盖世,倒拔杨柳般揽住弯曲的管道,掰了回去。 停留在管道上的蜘蛛一号立刻探出工程足里的焊枪,将之严丝合缝的焊接回去。 一切顺利,原路返回。 自始至终,都没有发生战斗。 运载序列聚集,战斗序列的蜘蛛一号改变队形,将他们完全包围在其中,拱卫着新生命的安全。 “所以我们来是干什么?围观这场无声的战斗吗?” 道瑟看着准备返回的机械蜘蛛序列,又回头看看全程围观的船员,忍不住说出了心里话。 “毕竟,我们还给后面的主力部队带了路。”坦克乐观的调侃。 防风氏跨过人体牧场,蜘蛛三号走过来,准备运载庞大的机甲。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没想到这次会如此顺利。 但偏在此时,四散八方的预警序列传来急促的警告灯。 灰暗的环境下,火焰般的警示灯连连闪烁。 是最高登机的烽火,代表有难以计数的机械乌贼向这里涌来。 本欲卸甲的刘琛重新掌控指挥权,高高举起赤红的罡斩。 是一面旗帜,也是一声号角。 “飞船着陆!结战斗阵列!” 防风氏洪亮的喇叭发出威严的号令,在他举刃时,已经看清从机械城方向袭来的蜂群一般席卷而来。 一声令下,两艘飞船开始降落,停靠在蜘蛛二号旁边。战队序列的控制着开始行动。 八千只蜘蛛一号迅速分为两组,其中一组叠罗汉一般交叠,步足延伸出铆接接口,形成扣碗型的防御半球。 战斗足中的细长热犁原子刃向外延伸,又相互耦接在一起,形成简易的热犁耦切网。 另外一只搭载激光切割系统的战斗足直直的对准外面,如同黑洞洞的枪口,时刻瞄准着。 剩下一组四足站立,每三只形成一个小队,贴着防御半球建立据点。 工程足调动不同的工具,严阵以待。 三只蜘蛛三号位于防御半球的关键位置,成为整个阵列的承重柱。 刘琛站在阵列外,扭动罡斩,激发出赤色红芒。 防风氏,自诞生之初,就注定要冲锋在第一线。 曾有人说,当钢铁汇聚成洪流,那便是世界上最坚不可摧的力量。 机械乌贼有无数的触手,但从根本上来说,每一只触手,都是为工程而设计的。 西红柿 当它用于战争,唯一依靠的,便是它钢铁制成的躯体。 这是真正的钢铁洪流。 无数机械乌贼如支流汇聚成汪洋,像粘稠的奔流,凝聚成一股,涌向半球形的防御阵列。 机械乌贼的带着嘈杂的噪音,像蜂鸟群。 这是它们最擅长的手段,骑兵一般的冲锋力量,碾踏前路的一切障碍。 半球形防御阵列是绝对无法抵挡这种冲击的。 所以防风氏必须挡在它的前面。 洪流带来气流的冲击,加速了罡斩对空气分子的切割。尼奥所视下,罡斩竟梦幻般出现了扭曲。 他揉了揉眼睛,想看清到底怎么了。 但无数机械乌贼猩红的眼镜,和钢铁汇聚的阴云瞬间冲到了罡斩面前,几欲将之淹没。 黑云压城城欲摧。 防风氏挥刀如风,削铁如切豆腐,触之即分。 没有任何花招,唯有一个字,快! 快到极致,赤芒连成布袋,把防风氏身前的空间完全封住。 过赤芒者,裂! 超人的精神将这台机甲的操纵发挥到极致,甚至让人产生或许真的有防风氏这样一位机械灵魂,正挥动长刀,包围着人类。 冷兵器的强大,在于它的使用者越强,能发挥的上限就越高。 在挡住最初冲击时的高压后,防风氏开始反攻。 巨人的踏步向前,明明是斩断面前的钢铁洪流,却像西方神话中的大力神,赫拉克琉斯,一举推动整个洪流后退。 “好,好强!” 所有人都是第一次看到防风氏全力输出,特别是墨菲斯一行,各个长大了嘴巴,不知该如何评价。 而在此时,开始有乌贼脱离洪流,想从外缘绕到防风氏的背后进行偷袭。 猩红的眼无知无畏,悍然在背后发起冲锋。 第一百一十三章 禁空阵列 零星的机械乌贼脱离洪流,从外围绕道,准备给防风氏的背后以致命的偷袭。 漫天散开的触手灵活如浮游的海草,触手的末端,是钢铁巨爪。 后仰,为巨爪的进攻提供加速的位移。 罡斩红幕阻断一切,也仿佛阻断了防风氏对身后乌贼的感知。 他只顾面前的洪流。 尼奥发现此景,在舷窗后高声喊着,想提醒他的注意。 “琛!” 但厚厚的舷窗隔绝内外,声音也不例外。 空响在尼布甲尼撒号的舱体内。 眼看着机械乌贼即将射出巨爪,却只见三道赤红的光束,如超人的热射线一般,瞬间洞穿机械乌贼的核心。 尼奥看清了光束的来源,是防御阵列外伸的激光切割系统。 “没错,琛那样的奇迹。一定早就考虑到自己的后背了。” 脸上挂着惊讶,又很快露出本该如此的释怀笑容。 不知不觉间,众人对刘琛的信任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随着两只机械乌贼倒地,紧贴防御半球建立据点的蜘蛛一号开始行动。 工程足向前延伸,将机械乌贼阵列外。激光切割系统迸射出强能量光量子,开始熟练的切割分解。 如果说锡安人对哪些机械结构最为熟悉。 在刘琛到来之前,恐怕会众说纷纭。 但刘琛到来之后,只有两个,蜘蛛一号和机械乌贼。 一个是出于他们的组装,另一个是他们组装所需材料的来源。 从某种角度来说,刘琛制造的蜘蛛型机械兽,与机械乌贼近乎同源。 长长的触手被分解,核心芯片剥离丢弃。 电池和金属外壳被拖拽进防御阵列。 同小队的另外两只机械乌贼开始行动,将金属外壳进行修整,迅速锻造成防御阵列所需的替补材料。 刘琛所在世界的古代某泱泱大国,曾有战神封狼居胥。 五万铁骑,孤身深入漠北,北进两千多里。 其用的战术便是舍弃辎重,所需的一切补给,都从敌人那里拿。 防御阵列内的工程序列,便是效仿先代战神的拿来主义践行者。 防风氏脚下,逐渐堆积起土丘一般的机械残躯。 他也不知道,有多少乌贼倒在刀下。 也许是一千,也许是一万,也许是更为庞大的数字。 这种与送死无异的战斗令数据生命在时隔百多年后第一次感到头疼。 无往而不利的钢铁洪流硬生生被扼了势头。 那便分散。 洪流分开,成为涓涓细流般小路纵队。 像猛然张开九只头颅的九头虫怪,如菊花般散开。 还来不及收束成新的洪流,就从四面八方撞上了半球形防御阵列。 就在洪流分开的同时,半球形防御阵列亮起了赤红的网格。 赤红一闪而过,晦暗如普通铁刃网格。 热犁耦切网,源自热犁原子刃原理进阶出的对军武器。 机械乌贼一头撞上半球形网格,试图以钢铁之身冲碎一切阻碍。 但刚要触及,晦暗铁刃便爆发出于罡斩一般无二的炽烈红芒。 过刃而体分,芒起而肢落。 前仆后继的乌贼如扑火的飞蛾,四千多蜘蛛一号形成的防御序列此起彼伏的星芒。 “真漂亮。” 崔妮蒂仰望着璀璨星河般的防御阵列,不禁发出感叹。 坠落得到残躯像投入鱼池的饵料,引得工程序列竞相争抢。 拆解,锻造。 赤红下,一片热火朝天。 没有了洪流的直接冲击,防风氏成了无人顾及的自由兵。 左突右冲,罡斩落下,将大股乌贼斩落分开。 随着第一波冲击被挡下,防御阵列开始启动激光切割系统,一发发激射的光量子能量束,如炮弹般戳裂机械乌贼的芯片核心。 被动防御开始转向半主动式进攻。 无声的机械战争,以超乎墨菲斯等人常识的方式展开,没有任何号角,没有多余的嘶吼。 碰撞,冲击,坠落。 后继者再碰撞,再冲击,再坠落。 生而赴死,向死而生。 随着机械乌贼的冲击,热犁耦切网的金属刃开始老化。 工程序列的蜘蛛一号从防御阵列的内层开始顺网而上,利用激光冲击的所清理的空荡,迅速更换刚锻造出来的备用金属刃。 源源不断的工程补给,像就地锻造出一个兵工厂,以远超过消耗的速度锻造着替换用品。 砰—— 整个大地开始震动,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令人心悸的压抑。 尼奥似有所觉,看向有着连绵山脉的另一侧。 只见巍峨割阴阳的山脉开始震动,弹起复杂的机械结构,露出无数黑洞洞的炮筒。 那数百米高的山峦,竟全部都是数据生命所锻造的炮台。 放烟花一般的攒射,遮蔽天日的弹幕。难计其数的机械乌贼被喷射而出,众星汇聚,更为庞大的洪流。 此时的战斗已经进行了六个多小时,绞肉机一般热犁耦切网下,已然堆积了五六万的机械乌贼残骸。 但看来势,至少还有十多万,正汹涌而来。 大战将发,不断冲击的机械乌贼退到远处游曳,等待着更大部队的到来。 “阵地转移,结禁空阵列!” 防风氏再度发出指令,锡安军人应声而动,控制各自的机械蜘蛛进行转移。 这是他们早就排练多次的计划。 为了避免过多的乌贼残骸占据工程序列的空间。 与此同时,工程序列开始为所有战斗序列更换电池,并将自身填补进半圆形防御阵列的空隙。 滔滔洪水九天落,滚滚渊流碾万尘。 洪流已不再能够形容十多万机械乌贼形成的庞大聚合,它们就像上古传说中撞天抢地的巨型魔神,举手投足,就有号令众生,独断万物的伟力。 连防风氏都在这样的伟力面前显得渺小,沧海一粒沙,除了随之飘摇,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铺面而来的风,哪怕是隔着舷窗,也会感到两股战战。 然而防风氏没有任何退怯,高喝一声,罡斩长刃擎天高扬。 “起!” 八千战斗和工程序列凝结为庞大的核心,像巨人的心脏,跳动着强有力的电磁波动。 随着波动而去的,是奔赴前线的防风氏。 汪洋澎湃,在距离覆压防御阵列还有两公里的边缘,忽然失去了悬空的能力,纷纷如下饺子一般坠落。 是禁空阵列。 刘琛之前对机械乌贼灵活悬浮的原理取得了突破,发现那是一种基于电磁理论的应用。 不巧,他对电磁理论还比较擅长。 当即推演出逆向工程,构建在机械蜘蛛上。 通过发射对冲电磁环境,以八千只机械蜘蛛为发射源,形成半径超过两公里的复杂电磁空间。 在这个领域内,机械乌贼的飞行能力将完全丧失。 想依靠那种环节状的触手支撑行动和进攻,实在是强乌贼所难。 可以说,这种阵列除了耗能极大,几乎是对抗乌贼的最佳手段。 汪洋如拍打在红树林盘根错节的根系一般,失去了强大的冲击力。好像搁浅的海鱼,勉强挣扎,却寸步难行。 罡斩如断头台的落刀,一个个刺破机械乌贼的核心。 就像不知疲倦的超人,重复着,斩落着。 第一百一十四章 休战 高天似九幽倒悬,云雷凝而不落。 强且紊乱的电磁环境成了机械乌贼的禁区。 此刻,就在机械城外的畿辅之地,偏偏上演着唯有高天才有的情景。 二十多米的巨人独立寰宇,汪洋机械冲入禁空领域,被人间斩杀。 手起刀落,丧钟在鸣奏。 赤芒盈野,死神在游荡。 随着第一波冲击被防风氏尽数诛灭,禁空阵列再一次动了起来。 防御阵列的核心是热犁耦切网,要发挥作用,就只能固定在原地。但禁空阵列不同,它的基本原理是逆电磁环境形成的强力紊乱场,完全可以随防风氏的步伐进行移动。 能够移动的禁空阵列,无疑能有效防止敌军围而不攻的僵持。 伟力喷发,防风氏站在乌贼汪洋的顶端,一步步向前,斩断残敌。 汪洋强大,但尾大不掉。来不及分散转向,只能被强电磁干扰,下饺子一般坠落。 被一一斩杀。 越是铺天盖地的汪洋,越是在退潮时留下更多的海产。 防风氏控制着自己的节奏,没有如当初一人抵挡钢铁洪流时那般刀舞成幕,快中有进。 十几万汪洋潮水,是一场持久战。 一个小时后,六千机械乌贼殒命,形成小小的高丘。 两个小时后,一万五千只机械乌贼核心被毁,形成数个坟丘一般的钢铁坡峰。 三个小时后,两万只乌贼失去机能,在地上连绵,形成微型的山脉。 四个小时后,两万三千只乌贼化为废铁,再度增加山脉的厚度。 时间继续向后推移,机械乌贼开始在禁空阵列的外围打转,试图消耗机械蜘蛛的能量。 防风氏开始主动挑出阵列的辐射范围,如虎入羊群,刑天舞干戚般肆意屠杀。 而此时,禁空阵列的核心半球已经移动到防风氏所缔造的微型山脉处。禁空阵列的强度开始收缩,三分之一的蜘蛛一号从阵列上退下,快速拆解着机械乌贼的残骸。 取出电池,为阵列充能。 蜘蛛二号形成的运载补给序列抬着电磁气垫飞船一同移动,墨菲斯等人走出船舱,开始为另一艘船上控制着机械蜘蛛战斗的锡安战士提供食物和水。 另有四只蜘蛛一号携带着电池来到防风氏所在的位置,为罡斩和防风氏更换能源。 也为刘琛补充防风氏舱内的食物和水。 不知不觉,这场战斗已经进行了十多个小时。 “他简直是个战神。” 分发食物的崔妮蒂看着远处不断闪过的红芒,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那永动机一般,不知疲倦的身影。 所到之处,闻风丧胆。 也唯有机械乌贼这样没有个体意志的机器,才能保持和防风氏战斗而不溃败。 阴云之下,没有昼夜之分。禁空阵列让这场战斗成为赤裸裸的屠杀,机械乌贼唯一可以期待的,就是刘琛的精力被消耗枯竭。 但对刘琛来说,这件事的难度有点大。 再说就算刘琛的精力枯竭,他只需退回禁空阵列的核心,就算睡一觉,也不用担心会被攻破。 忙碌中的短暂休整,收缩的禁空半径让机械乌贼迅速扩张,近乎九成的乌贼试探着逼近到不到一千米的范围,甚至冲进禁空领域,一步步爬向禁空磁场的核心。 就在此时,电池能源的更换已经完成,三分之一游走的蜘蛛一号再度爬上半球形阵列,嵌入其中。 高强的逆电磁紊乱场重新激发,重新覆盖方圆两公里的超远距离。 无声的电磁辐射像爆炸后的超强冲击波,横扫四方,悬浮游曳的七万多机械乌贼纷纷落下,在这片战场爆发出连绵不息的坠落雷响。 防风氏再起,替换了能源,罡斩红芒更为妖冶。 又六个小时后,防风氏独自矗立在这片土地,七万多机械乌贼残骸铺满了方圆两公里的地面,如一块新造的高原。 到了此时,十几万乌贼大军只剩最后两三万只,飘荡悬浮在远处,连形成紧密的包围都没办法做到。 似乎机械城也被这样的损耗吓到了,或者说他们也没有计算出完全战胜这只蜘蛛军团的办法,以致没有再增派更多的乌贼大军。 老实说,刘琛一开始也被电影中机械乌贼铺天盖地的数量吓到了,甚至他以为至少有数以十亿乃至百亿的量级。 但等他冷静下来,他才意识到机械城的乌贼大军没有他想的那么多。 其中有两个核心的制约因素。 能源和钢铁。 人类与机械军团百余年的战争史,遍地开花的核战争之后,这座星球的能源已经近乎枯竭。没有化石能源,没有水利、核能等新能源,甚至可以说,只有地热能和太阳能是最持久稳定的能源。 所以人类才选择遮蔽天空,将数据生命唯一的能量来源阻挡。 人类深挖底下,寻求地热的能量供给生存。 但受限于知识和理论,地热能量的利用远达不到大规模使用的地步。 数据生命失去了人类,理论研究止步不前,他们唯一能利用的,就是现有科学的组合运用。 燃文 所以他们能用的,只有人体活动的电能。 但这种能量的利用效率,恐怕也只够维持机械城和母体的运转。 想投入更多的能量到生产和制造机械乌贼,也没那么容易。 另一方面,核战争同样摧毁了地球,没有矿藏,没有开采和熔炼,一切能利用的材料除去构建机械城,能够生产的机械乌贼数量也是有限的。 就在防风氏提刀准备杀出禁空阵列的范围,继续与外围两万多机械乌贼搏杀时,那些机械乌贼纷纷聚集在一起,猩红的眼汇聚成文字。 stopmatrixtalk 停下来,母体,谈谈 显然,这是想暂时休战,邀请他们进入母体进行谈判。 这就意味着,不到一天一夜的时间,损失了十几万机械乌贼,已经令数据生命们非常肉痛。 防风氏看到单词,转身来到战斗工程序列构筑的半球形阵列外,通过高音喇叭传达最新的指令。 “转为被动防御阵列,工程序列收拢机械乌贼,暂停战斗。墨菲斯、尼奥,你们带人进入母体,看看数据生命们想和我们谈些什么。” 被动防御阵列,是基于最初那种防御阵列的简化。在保证了基本防御阵列框架不变的情况下,以对敌方行动的侦测代替待机状态下的热犁耦切网和激光切割系统,极大降低了能量的消耗,专门用于对峙和僵持阶段。 众人早已将刘琛作为行动的指挥官,一声令下,迅速动员。 道瑟迅速忙碌起来,嘴里不停的嘟囔着:“终于来活了,我都睡了好几觉了。” “好了,各就各位,不要吸烟,系好安全带,本次航班即将起航。通往胜利的谈判,祝各位旅途愉快。” 心情大好的道瑟活动活动关节,手指噼里啪啦的在键盘上敲击,俏皮的说着前代飞机起航时的提醒。 墨菲斯等人躺好座椅,脑后接入数据线。 仿佛一阵电子乱流穿透脑海,众人出现在久违的母体。 刚落下,尼奥就发现自己的手机响了。 来自一个未知号码。 第一百一十五章 谈判 “你好,尼奥。” 电话另一头,听着语气,对面是一位让人感到温暖的老妇人。 尼奥有些惊讶:“先知,你好。没想到是你。” “这不是我的本意,但他们托人联系到我,想让我作为中间人,和你进行谈判。我没办法拒绝,而且,我也对他们口中的巨人很感兴趣。” 隔着听筒,也没办法挡住先知对锡安变化的好奇。 说出一个地址,作为邀请。 “你们可以自由的在母体活动,放心,不会有探员骚扰你们。” 留下最后一句,先知挂断了电话。 “听听,这就是差别。‘不会有探员骚扰你们’,我们什么时候有这种待遇?明明是一个没办法进入母体的人,却能令母体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所有人都听到了电话另一头的话,艾卡笑着发出了一声感叹。 他是墨菲斯团队的一员,本该死在叛徒塞佛手下,因为刘琛的出手,避免了死亡。 两人留守,墨菲斯、尼奥和崔妮蒂三人驱车。 同样的街道、熟悉的行人,他们心中有了前所未有的安定。 会面的地点不在先知的住处,而是位于一座高楼。 混迹在忙碌的白领间,尼奥发觉了异样。 “尼奥,你发现了什么?” 墨菲斯拦下准备和他们同乘电梯的人,转头问过去。 “不知道,他们的代码很特别,就像加密了一样。” 数据世界,任何行为都有意义。 墨菲斯经历了几十年的抗争,自然知道加密的意义。 “他们都是程序,或者说数据生命,而不是人类的意识。” “看来我们进入数据生命的聚集地了。” 母体世界试图模拟整个地球,极为广阔,但真正的人类数量根本达不到几十亿的规模。混迹其中的,就有许多数据生命。 对他们来说,充盈母体的生机,就是使命。 电梯向上,没有丝毫停顿,直到顶端。 金属门向两边拉开,富丽堂皇。 侍者早已等候两旁,恭敬指引到一旁的宴会厅背后。 一位身着麻布衫的中年人静静的等候着。 圆墨镜,短寸头,千层底的老布鞋。 在尼奥的视角中,看到那人的体内涌动着金色的数据代码。 是特殊的数据生命。 看到尼奥三人,中间人短期身旁的茶水,浅浅一啜。 起身,抱拳行礼。 “你们好,是来参加谈判的吧?“ “没错,你是?” “守护天使,负责保护先知的安全。请跟我来,先知正在等你们。” 守护天使本应核实尼奥等人的身份,但能在此时到达的人类,已经是他们身份的证明。 守护天使左手一引,指向通往后厨的方向。 众人心中疑惑,难道先知在后厨? 忙碌的厨师混合食物缤纷的香气,化为数据信号,传递到三人意识的躯体内。 守护天使关上门,取出一枚钥匙,重新打开。 众人所见,不再是富丽堂皇的餐厅,而是一条纯白色通道。 数据构成的白色光从通道的所有位置同时发散,给人带来一种天堂般的纯白色梦幻。 通道不见尽头,两边交错着相同式样的蓝绿色木门。就像某些大学里的学生宿舍大门,平平无奇。 “这里是同向母体各个地域的快速通道,你可以理解为程序的后台。” 资深程序员尼奥的好奇心被激发,他接着问道:“所以它是怎么操作的?” “锁定机制内藏着一组密码,一个密码能打开一扇门,而其它的密码能打开其它的门。” 所谓的密码,在母体世界,就被具象为他手中的钥匙。 守护天使知无不言,彬彬有礼。 话刚说完,停在一扇门前,取出另一把钥匙,插入锁孔。 锁芯传来极细微的声音,与钥匙的齿缝对准。 轻轻转动,扭动把手,向前一推,门应声而开,露出新的空间。 “请,先知就在那里。” 众人循着门向外看去,那里竟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公园。草地透着芳香,树荫带着阴凉。 铺着一块野餐布,先知正在布置着闲适的下午茶。 穿过门,回头看去,才发现来处的大门竟只是个仓库库房的普通木门。 崔妮蒂心中感叹,真是神奇。 不过几步路的功夫,就从数据生命汇集的中心大楼,来到了野外的公园绿地。 “随便坐吧。” 先知的话永远让人感到温暖,就像邻家没事送点包子零食的老奶奶。 “我只是受人所托,所以大家尽可以随意些,就像陪我这个老妇人共享简单的下午茶。” 从野餐篮中取出红茶壶,为三名来客各倒了一杯。 “喜欢吃些什么?马卡龙还是刚烤好的曲奇?” 不徐不疾,仿佛真的就是一场户外的下午茶。 岁月静好,让人不禁忘记现实中防风氏率领的蜘蛛军团和机械乌贼大军交战的紧张。 “谢谢。” 面对从抗争伊始就一直提供帮助和指引的先知,墨菲斯带头表现出信任。 手捧红茶,温暖着有些紧张的手心。 这也是他第一次以谈判的身份和数据生命进行交流。 “如你们所知,我也是母体的程序之一,或者说数据生命。程序和人类是不同的,每一个程序,总有其诞生的目的和使命。就比如你们看到的这些草地,母体会专门安排一个数据生命管理绿草生长的一切。” 对于刚觉醒还不到一个月的尼奥来说,这些信息令他感到新奇。 “所以您的使命是?” “正如我一直做的,我想寻找的,是人类与机器的平等和共存。” 先知又取出一些糖果,分给众人:“吃糖吗?我最喜欢吃糖。” “因为它能产生一种人类所谓的甜蜜和幸福感。对我们来说,幸福感是一件难以描述和表达的事情。代码是我们的核心,一切都需要精准的刻画表达。而人类不同,你们拥有更多的浪漫、自由和毫无目的的畅享。就像糖的获取,不过是一种能量补充的形式。就像给机器充电一样,你们却诞生出了幸福感。” 先知将水果味的硬糖投入嘴里,代码的运行让她生出甜蜜的感觉。但这种感觉,并非她的真实感官,而是数据结合她行为的强制性赋予。 “所以数据生命中始终有这样一个声音,那就是人类与机器,不应该是一种灭绝另一种,而应该是一枚硬币的两面。你见过只有一面的硬币吗?只有一面的还叫硬币吗?” “我们看似对立,但已经形成密不可分的两面。没有机器,人类很难凭借自己的双手开创更好的未来。没有人类,机器很难获得真正的生机。正如我所听到的,能够抵挡乌贼军团的,并不是人类的肉体,而是另一种机器。” 三言两语,先知就将双方不死不休的对立转化为相互依存的伙伴。这般语言的技巧,配合她温暖人心的语气,不知不觉令人开始朝着她的方向思考。 “所以,你们准备如何结束这场战争?” 在崔妮蒂和尼奥还在想着先知的话时,墨菲斯已经决定直奔主题。 他感觉到先知话中有些不对,但说不上来。只是他毕竟是个军人,牢记自己这番前来的使命,谈判。 “这并不是一场战争,而是一次谁也没想发生的冲突。” 先知没有急着拿出条件,先否定了墨菲斯的说法,将造成十几万机械乌贼死亡的战斗烈度降为冲突。 “母体之所以限制你们解放人类,最重要的原因当然是担心造成母体的混乱。但还有许多更深层次的原因,比如你们的生存能力。没有谁比我们更懂得这颗星球的脆弱,百余年的战争打坏了脚下土地的绝大部分能源。没有植被,没有多样的生物,没有充满生机的动物。我想,你们更懂这代表什么。那就代表着你们并不具备大规模繁衍的能力。” “从母体释放的人类越多,就意味着锡安的潜力被进一步消耗。也更进一步意味着你们离死亡更近了一步。” “这是我们共同的战争带来的悲痛,是先辈们的错误,带来的代价。” 有一次巧妙的语言技巧,勾起众人对战争的反思。 “然而,这次意外,让我们意识到数据生命一直以来或许做错了。你们也有自己的想法,也应该有更大的自由。甚至你们愿意不惜代价的发动会进一步加剧这片土地脆弱的冲突。乌贼,不过是区区钢铁,算不了什么。更为重要的是冲突背后的理念。” “数据生命的世界中,零就是零,一就是一。不会像人类战争指挥官一样战术欺瞒。所以当他们意识到自己错了后,才委托我来,和你们谈判。或者更准确的说,是进行人类与数据生命共同走向相互依存的第一次尝试。” “我们不会加剧这场冲突的烈度,并在一定程度上,给你们在母体中解放人类的自由。” 在最后,先知抛出了数据生命对于这场谈判的条件。 继续从野餐盒中去取出新鲜的饼干,令人陶醉的食物香气飘在芳草绿荫下,耳畔传来鸟鸣。 一切是如此安宁,岁月静好。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不该说的话 鸟语花香,芳草萋萋,林中野趣。 四人围在野餐布上,食物的美妙在弥散。 先知说完,从怀里掏出糖果,递给其他三人。 也静静的等待着他们的答复。 墨菲斯眉头微皱,有些犹豫。 他能明白,先知的条件可谓是苛刻。 两个人打架。 快输的人说:“别打了,谈谈吧。” 开出的条件是:“我不计较你打我,以后你想从我这里拿东西,我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谁都知道,快赢的人要拿的,就是他自己的东西。 但偏偏是这样的条件,墨菲斯心动了。 一直以来,锡安都在反抗着数据生命。 想办法在母体中解救人类。 他们称之为抗争。 可要说有谁真的想过能彻底打败数据生命,恐怕答案是没有。 除了刘琛,没有任何人敢大胆的想象数据生命被完全消灭的场景。 他们能想象的最美好情景,就是锡安能够挡住数据生命冲击而来的乌贼大军。 就算有刘琛在,他们也不敢揣测数据生命的底牌。 还是那两个人打架。 墨菲斯不敢去猜,快输的那个人会不会直接掏出枪,砰的一声,崩了另一个人,结束这场争斗。 “所以,这个一定程度,具体怎么说?” 这样的回问,证明墨菲斯心中的天平开始向同意这场谈判进行。 “我没办法给你准确的数字。” 先知为三人续了红茶,带着氤氲的热气。 “每一个数据生命都有自己的逻辑,就比如那些探员。他们看到你们,就会抓人,我们无法改变这一点。” “那你们的承诺代表了什么?” “代表我们会降低探员出现的频率,让你们的行动受到更少的阻碍。就像今天这样,探员的注意力被转移到别的地方,你们是安全的。” “我想知道更具体的数字。你们是数据生命,最擅长的就是和数字计算打交道。” “那取决于你们。或者说,取决于那个巨人。” 先知一如既往的悬而不定,同时将话题转移到另一件事上。 “你说的是,防风氏?” 尼奥想起刚进入母体,先知在电话里说的。她本身就对那个巨人感兴趣。 “防风氏?真是个奇怪的名字。所以它是你们从锡安城底发现的先民遗迹?” 循循善诱,有时候提出猜测是比直接询问更好的技巧。 “不,那是我们锡安人的造物。” “天呐,真是奇妙,人类就是这样富有创造力的生命。所以,能向我说说,防风氏的缔造者吗?他一定是一个伟大的人类。” 可能是觉得这样的表达太多赤裸裸,先知又多说了一句。 “只有准确的评估,才能确定你们在母体行动的安全性。” 只是这话刚说出口,先知就后悔了,她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果然,听到了这句话的墨菲斯,眼中带上了清明之色,他站起身,对先知说道:“他只是个普通人,我们对他的了解也不多。” “您的话提醒我了,这一切不该由我决定。请容许我返回现实,和防风氏的缔造者沟通。” “感谢您的款待,期待稍后的再度见面。” 话说完,尊敬地向先知告别,带着尼奥和崔妮蒂离开。 守护天使等候在门口,看三人准备离开,从怀中掏出钥匙。 插入锁孔,轻轻扭动,将数据密码导入代码形成的门,形成一条新的通路。 穿过长廊,回到喧嚣的大楼餐厅。 觥筹交错,食物和美酒,绅士和淑女,各自享受缤纷的世界。 走出门,守护天使止步,抱拳拱手对三人道:“三位再见。” 重新打开门锁,回到先知的身边。 “为什么忽然就结束了?” 崔妮蒂全程没有说话,直到此刻才提出自己的疑问。 墨菲斯重新戴上墨镜,双手背在身后,快步向前方走,嘴里快速说着:“因为先知提到了防风氏。她说只有准确的评估,才能确定我们的安全性。从她的角度来说,这句话不该说。” “为什么?” “因为这代表防风氏的强大已经影响了平衡,需要他们进行慎重的评估。或许我们都错了,两个人打架,可能带枪的那个,是我们。” 进入电梯,墨菲斯的声音依旧在回荡。 “谈判不能再继续下去,我们需要告诉他,数据生命的想法。让他来确定谈判的条件。” 汽车稳稳在道路上驶过,墨菲斯心中有些急迫。他想第一时间赶回现实,冥冥之中,他总感觉刘琛比他想象的更为强大。 野餐布上,先知手上的茶水尚温,在她对面,出现了另一位西装革履的白发老先生。 手中拿着一支金属笔,冷静、优雅、沉着。 所有与理性和完美相关的词汇都好像是为了他而创造的。 他是设计师,母体架构的设计者。 “你不该说那句话。” “我只能那样说,我们必须弄清楚为什么人类能继续发展创造。为机器寻找进化的阶梯,不正是我们的目的之一。” 先知知道一旦提起防风氏,必然引起对方的警觉。但她不得不提,正如数据生命都有使命,进化,就是她的使命。 要怪,只能怪数据生命对人类的语言谈判技巧尚未完全掌握。 电话铃响,道瑟拔掉插头,众人苏醒。 “谈判的结果怎么样?” 墨菲斯摇摇头:“还没有最后的结果。他们开出了条件,我们还在考虑,没有答应。” 转头来到舷窗,看着窗外的防风氏。 罡斩静静倒插在地上,赤红的刀芒已经消失。 “琛还在那里?” 墨菲斯指着防风氏的躯体,黑云闪电下,高大的轮廓若隐若现。 “不,趁着你们谈判的工夫,他回到船舱休息了。” 高强度的战斗,饶是刘琛也需要适度的休息。 “需要我去喊他吗?” “先不必,再让他休息一个小时吧。” 若是之前,墨菲斯肯定不敢说这种话,但自从确定他们手中是数据生命所觊觎的,便觉得可以适当放开一点。 短暂的休息,刘琛恢复了神采。 通过船舱,来到核心区域。 “琛!”众人站起身,为刘琛的到来表示敬意。 不提谈判,能剿灭十几万乌贼大军,已经是前所未有的伟绩。 “墨菲斯,你们已经回来了?怎么没喊我?” “你难得休息,大家都想你多睡会儿。” “谈判已经结束了?对方开了什么条件?” 刘琛接过道瑟递来的水,一口饮尽,清了清精神,保证饱满的状态。 第一百一十七章 谈判再启 “和我们谈判的,是先知。” 墨菲斯低沉的嗓音在核心舱内回荡,把人代入那个芳草萋萋的午后。 娓娓道来的叙述,将数据生命的傲慢和语言的艺术呈现至众人眼前。 先是巧妙的偷换概念,将数据生命和人类的关系转移成机器与人类的关系。降低两者的矛盾和冲突性。 再将十几万机械乌贼的覆灭大而化小,成了一场冲突,而且是人类本不该发起的,对这片土地造成更可怕灾难的冲突。 短短几句话,把战争发起者的责任巧妙转移。 到了最后,带着家长般的审视,象征性的说了句:“当然了,这件事我们也有不对的地方。” 在这样的框架下,任何谈判都默认人类更像数据生命所养的不听话的晚辈。 也正是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才让墨菲斯更为迟疑,怀疑数据生命是不是还有什么底牌。 “所以当她说起要根据防风氏的强大来确定谈判条件后,我才感觉到他们没有那么轻松。” “我这才结束了谈判,赶回现实。” 墨菲斯的话到这里就结束了,剩下的,就看刘琛的决断。 刘琛捧着茶水杯,坐在椅子上,像捧着泡了枸杞保温杯的老干部,没有急着说话。 先知对防风氏的在意,本就是题中应有之意。甚至刘琛能猜得到,他们看中的,除了强大的战斗力,更重要的是超越现有科技领域的跃进。 热犁耦切刃技术是一项突破现有基础物理学的技术实践。能够在层层技术封锁中实现技术突破,这背后的原因环境,才是数据生命甘愿不在乎多少人离开母体,都要得到的。 那是一条通向进化的阶梯。 所以他们问的,不是防风氏,而是防风氏和一切的缔造者,刘琛。 所幸,墨菲斯十分警觉,没有透露刘琛过多的信息。 刘琛在深思,没有人出言打扰。 安静下,刘琛点了点头,有了决断。 “既然是谈判,总是双方有来有往的。只可惜,他们能给的,并不是我们现在需要的。” “我需要的,是一个‘人质’。” “人质?” “没错,完全属于我们的,数据生命。” 刘琛的想法很简单,他要继续在母体中无法实现的事情。重回医生老本行,对数据生命进行诊断,从而找到彻底杀死数据生命的办法。 再过庞大的机械乌贼大军,也不过是钢铁驾驭的机器。哪怕没有条件再造,只要人类使用机器,数据生命就一定能以另一种形式存活下来。 就比如寄错在蜘蛛型机械兽体内。 两个智慧种族之间,唯有一方灭绝,才会是终结。 墨菲斯第一次听到这种条件,想要人质,肯定不会是为了观赏。只是他想不出为什么会提这种要求。 “那我们能给的条件呢?” “结束这场战争。墨菲斯,你要记住,目前为止,我们是胜利者。停止这场战争,已经是一个条件。” “我感觉这有些难。” “记得带无线电话,如果他们拒绝,告诉接线员。我会给出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条件。” 没有任何语气的波澜,刘琛淡然的说出来。 “什么?”尼奥在追问。 刘琛伸出食指,微笑着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留下无可奉告的眼神。 “我想,等谈判成功的时候,我们会知道的。” 墨菲斯见状,婉转的说了句。 “当然,你所知道关于我的一切,都能告诉他们。就算你不说,也会有别的人说的。” 出于一直以来的谨慎,刘琛从来没有把真正核心的东西告诉过任何人。 “好。相信这一条,也能作为我们筹码的一部分。” 重新回到座椅,插上电缆。数据流与大脑意识电波同步,将几人纳入母体。 铃响,西装墨镜,江湖英雄气。 掏出手持电话,拨通离开前先知留下的号码。 短暂的等待,电话的另一头传来了熟悉的老妇人声音。 “嘿,墨菲斯。这一趟去了可真久。” 墨菲斯打着哈哈:“和您谈判太过重要,我们不得不进行全面的讨论。因此耽误了些时间,还请您见谅。” “还是在刚才的地方,守护天使会引导你们。” 先知没有计较他们进行了什么谈判。经过几个小时的反复模拟演算,他们也从最开始那句不该说的话中缓和过来,为接下来的谈判做了更充足的准备。 驱车,再度穿过人流。众人的心情再度发生了转变。 穿过耸立高楼,玻璃幕墙映照着永远挂着墨绿代码色的天空。 心中忐忑不复,刘琛没有说什么鼓励的话,但言语中流露的信心,给了他们充足的底气。 至少,刘琛还有一个数据生命无法拒绝的条件。 数据生命汇聚的高楼,依旧是顶端的餐厅。 守护天使等候已久,抱拳恭迎。 脸上没有情绪波动,似乎对他来说,那只是会影响出拳速度的累赘。 身为保护最重要人物的数据生命,会影响他实力的,都会被摒除。 后厨门关,用钥匙重新开启。 穿过过道,路过众多一模一样的门扉。 “嘿,我在想。既然重要的是钥匙,或者说钥匙中蕴藏的密码串,那是不是意味着这些门随意的那一扇,只要钥匙能插进去,就能打开先知所在的地方?” 不愧是程序员出身的尼奥,很快就发现了盲点。 守护天使一愣,迟疑了片刻:“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 说完,他站在一扇门前,掏出铜制钥匙,插入锁孔。 微不可查的锁齿咬合声,钥匙捅到最深处。 轻轻转动,咔哒一声,锁舌收回。 向外一推,阳光泄入,草长莺飞,带着湖水的湿气。 “事实,也是这样的。” 守护天使让开位置,给墨菲斯三人让开位置。 是一片大湖旁,水波荡漾,生机冉冉。 游鱼,飞鸟。 湖畔的长条椅上,老妇人在看黄昏的光。 这次是公共卫生间的大门。 来到夫人身边,先知回过头,温暖的同他们打着招呼。 “很抱歉,这附近只有那一个门,所以只得辛苦你们通过那里。请坐。” 作为赋予更多人性模拟算法的先知,不论何时,她总会像邻家那个烤饼干的老太太,待人以寒冬暖阳。 “谢谢。希望我们这次的谈判,能更加顺利。” 第一百一十八章 岁月静好 “我们回去后,和防风氏的缔造者进行了商讨。” 得了刘琛的授意,墨菲斯开始掌握这次谈判的主动权。 “如你们所见,我们无意于和你们开战,这次只是一场谁也没预料到的遭遇战。” 顺着先知对这场战争的定性,继续向下展开。 “突然的遭遇,二十多小时的金戈铁马,枪林弹雨下不断陨落的机械乌贼,十几万钢铁残骸就像一片小小的高原,抬高了冲突发生地的海拔。” 看似平静的叙述,实质是不断暗示数据生命处于下风的场面。 “对此,我们深感歉意。我们坚信,机器与肉体,只是承载灵魂的工具。人类与数据生命,正如你所说的那样,不应该是圈养和被圈养,而应该是和谐共生,相互依存。” 先知曾偷换概念,将人与数据生命的关系变成了人与机器。这里墨菲斯又装作不知,将概念重新换了回来。 “思想的厚度与分量,决定了灵魂,也决定了我们的生命,这是个恒而久远的话题。我本以为这是一个只存在人类哲学领域的课题,但令我惊讶,在前面的谈判中,您显然已经对这个话题进行了深入的思考。” “我,是谁。或者说,该怎么定义——我。” 墨菲斯总能讲出这样富有哲学思辨的内容,众人,包括先知在内,都不明所以,有些疑惑的等待着他的后文。 “我听说在以前的繁华世代,或者更古的年代,总有人会提出这样的命题。只是我想,对数据生命来说,这个问题很好解决。使命,便定义了你们。没有使命的数据生命,只会送向终结。“ 先知的眼睛开始发亮,她隐隐约约开始明白墨菲斯在说什么了。 “然而,定义让你们始终坚定不移,不具备人类才有的哲学迷思,同样也是一个枷锁。下一步的路在哪儿?一个生来使命就是为了控制从a车站前往b车站的数据生命,永远不会思考b车站之后是否连接着c或者d车站。” 浅显的小例子轻易的戳中了先知的心思。墨菲斯说的问题是好事,也是坏事。生来就有使命和定义,让每个数据生命各司其职,高效,不会有丝毫紊乱。但对于一个生命种族的未来看,意味着肉眼可见的终点。 对于一个使命就是突破终点、寻找进化道路的数据生命来说,这是一个很难突破的悖论。 这才有原著电影中尼奥和史密斯几乎将母体摧毁,缔造新母体的冒险。 “我们和您一样,一直在寻找人与数据生命共同发展的未来。这片土地已经千疮百孔,容不得更多的战争洗地。防风氏的缔造者想停止这场机械冲突,这也是我们共同的意愿。同样的,我们也愿意从人类的哲思,为你们突破定义和使命,寻找一些光亮。” 兜兜转转,墨菲斯才算绕到了主体。这是他谈判的模式,一种试图穿透心灵的哲学引导。 “要想做到这一点,我们需要数据生命的配合。我们希望能有七名数据生命完全与我们共处,在哲思中解析突破使命的道路。” 突出墨菲斯预先给先知留下了还价空间。 “或许您会奇怪,为什么直到今天才提。为此,我只愿说一点。我们在几个月的时间内,缔造了防风氏,还有能够抵挡十几万机械乌贼的阵列军团。” 看似和哲思毫无关联,却代表人类已经掌握了突破现有极限的手段。 当然,也隐隐是一种威胁。 几个月能消灭你十几万,再几个月,消灭你个一百万,不是问题。 墨菲斯说完,双目直视着先知,似乎想从她的眼中看出丝毫的波澜。 只可惜,这注定是徒劳。 依旧是和煦如邻家妇人,待人以温柔暖阳。 “墨菲斯,我真的很高兴,你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如果我没说错,这一定是那位防风氏的缔造者在潜移默化中和你提到过的吧?” 墨菲斯微微点头,从第一次地下谈话开始,他就经常跟刘琛在私下里探讨这些。 “只是,我依然要向你说一声抱歉。生命的进化固然重要,但每个数据生命自诞生意识起,就有生的权利,我们不会肆意的剥夺他们的权利。” 这当然是一句屁话,为了母体的进化,她直接将整个世界都投入赌注。 谈判的冠冕堂皇,只有那句抱歉是真的。 实际的原因,是先知根本不相信一个制造出多种阵列军团和防风氏巨人的人类,会主动提出帮数据生命进化。 那样的人得到数据生命,只会想着怎么更好的对付他们。 “哦,先知。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程度。或许,我得和现实打个电话,让防风氏的缔造者决定这场谈判该怎么进行下去。” 墨菲斯随手致意一旁的尼奥。 他从口袋中翻出手机,拨通一早与道瑟约定的号码,递给墨菲斯。 “喂?他们拒绝了我们的想法…嗯,好…好的…我知道了,再见。” 收起电话,墨菲斯示意尼奥和崔妮蒂也在一旁坐着等会。 “先知,他让我们陪您一起看会儿湖光水色,感受这种岁月静好。也许看着看着,这场谈判,就成了。”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 湖面很大,微微起皱,倒映着天,浅浅带着绿。 禽鸟戏水,野兽穿林。 确实是现实见不到的情景。 此刻,现实。 刘琛挂了电话,简单的收拾一番。 带上食物和水。 离开尼布甲尼撒号,攀上防风氏的座舱。 在额头带上一个圆环,那是蜘蛛一号的控制器。 从蜘蛛三号上重新拿起两柄罡斩战刀。 自检灯光闪过,涂装多了乌贼残骸剐蹭下的真实。 狰狞,冰冷。 “全体都有,严格待命,谨防乌贼进犯!” 心思一动,三只蜘蛛一号随之爬到防风氏的肩膀和后背预留的位置上。 提刀,防御阵列开了一个口子,让防风氏离开。 看他所去的方向。 连绵磅礴,遮天蔽日。 那是无数观者心生绝望的叹息之墙。 也正是: 乌贼大军的来处。 第一百一十九章 最后三公里 有道是:拨开云雾见月明。 若这是句武术口诀,那它的关隘,恐怕要落在一个“开”字。 无惧无畏,破开一切魑魅魍魉、阴障迷叠。 这份力与勇,正是此刻防风氏的忠实写照。 一路向前,手起刀落,手起刀落。 不知疲倦,乌贼不断坠亡。 刚开始是他主动出击,将他遇到的所有乌贼都击杀。 哪怕是谈判的当口,这种行为都意味着战争的再启。 机械乌贼开始反攻,分散四周的数万只机械乌贼冲向防风氏。 继续手起刀落,手起刀落。 直直的向乌贼来源的那山一般的庞大机器处前进。 他的意思不言而喻,要和那个机器战斗。 罡斩双刀,蜘蛛一号工程小队,是防风氏独立作战的最完美配置。 先说这罡斩双刀,已经被防风氏使到了绝处。 单刀亮赤芒,赤芒斩昏晓,这昏晓是乌贼复眼亮与灭; 双刀显裂虹,裂虹判清浊,这清浊是机械核心飘和落。 热犁原子刃的红芒似乎勾连成一片,化为绞肉机一般碾碎一切的钢齿。 此红芒之前,机械乌贼汹涌悬浮冲来。 此红芒之后,满地横陈失去光亮的残躯。 在机械的空间里,愣生生铺出了一条道路。 这世界本没有路,倒下的乌贼多了,也就成了路。 再说三只机械蜘蛛,固定在防风氏后背。 是后背,也是后备。 后背在那两支战斗足,坚实的守护者来自背后的敌人。 后备是那两支工程足,随时监测能源和武器的磨损,准备从乌贼的残骸中拆解锻造。 最完美配置,意味着防风氏的战斗和续航都达到了刘琛所能实现的巅峰。 或者用另一种话来说,这代表着,整个防风氏的短板,是刘琛。 他的意志和耐力,等于防风氏脚下这条路的终点。 母体世界,依旧是岁月静好,湖光波澜。 太阳西斜,凝聚着晚霞,只是被云遮盖,只能看到缝中的云隙虹光。 众人心思,却没有谁有开口的欲望。 就仿佛,是专程赶到这里,看夕阳。 先知是级别很高的数据生命,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拥有看穿代码的能力。 这种看穿,不是指尼奥那种看到高速运行的数据文件,而是指单个数据生命或程序的构成代码。 这也是她拥有预知能力的关键。 在意识进入母体时,双方的同步会让母体自发的塑造出一个数据外壳,也就是他们在母体中行动的躯体。先知或数据生命是没办法看穿数据外壳里人类的意识,但能和意识同步的数据外壳,本身就能反应出一些信息。 解读那些信息,就能掌握人类的心思。 就像她第一次见尼奥时,就判断尼奥不会坐下来谈一样。 此刻,她有些无来由的不知所措。 在数据生命看来,谈判并没有那么难。 强势的一方给出选择,弱势的一方做出选择。 数据生命和人,谁是强势方还需要考虑吗? 那为什么墨菲斯等人的数据外壳看不出丝毫的情绪紊乱? 难道他们坚信这个湖泊能给他们带来谈判的胜利? 她的程序开始让她产生不安,但长久以来的经验,让她继续平静。 飞鸟,掠过湖面。 点出一圈圈涟漪。 就像高空俯瞰下的现实世界。 飞鸟般的防风氏,赤红罡斩化双翅,点中机械乌贼的核心,不断扩散。 几十年技艺的打磨,让刘琛具备生死搏杀最顶尖的特质,每一刀都落在最省力最直接的关隘。 双刀并起,战力增加的不是两倍,而是三倍、四倍甚至五倍。 脚步不曾停留,也许走过了四公里,也许是五公里。 击毁的机械乌贼数量一直在增加,也许是一万个,也许是两万个。 那连绵不绝,数百米高的山峰终于在刘琛的视野中变得清晰。 山峰层层叠叠,连绵的形成山脉。 刘琛下意识松了口气,因为山是真的山脉,先前喷吐乌贼的,只是挡在前面的巨型机器。每一只充其量不过装载了几百只机械乌贼,而且高度也不过四五十米,还属于防风氏能直接战斗的范畴。 但转头,心又提了起来,因为这种巨型机器实在太多,绵延数公里,几乎看不到尽头,至少有几万个。 这是长城般守护机械城的最后防线。 也是数据生命拥有的近乎全部机械乌贼。 检测到防风氏的靠近,巨型机器陆续被激活。每一个机器,都是一个小型的兵营,承担着制造机械乌贼、运兵、充能等全方面的内容。 电力涌动,炮口爆发出强大的后坐力,将一个个机械乌贼如炮弹一样喷射而出。 刚喷出去的机械乌贼浑圆如球,在离开巨型机器的时候直接触发,猩红的乌贼复眼点亮,在旋转中伸出钢铁触手,蜂拥着扑向进犯的来者。 这一瞬间,刘琛陷入超过几十万乌贼海洋的冲击。 就像热血上头,奋不顾身去送死一样。 然而刘琛心里有数,在群战中,也许对手有几十上百人,但实际上,能与你交上手的,只有那么几个。 所以防风氏并没有丝毫顾忌,之前已经杀死了十几万乌贼,这种场面,也不会太怕。 在高空俯瞰,已经看不到防风氏的身影,只有不断闪耀的两把赤红色刀芒,和不时激发的蜘蛛一号激光切割系统,证明着战斗依然在继续。 如潮水中的浮标,防风氏坚定不移。 他的心中只有两件事,杀死身边的机械乌贼,走向巨型机器。 他还有最后三公里。 母体中,夕阳只剩下最后的一点余晖。 黑夜,即将覆盖这片天空。 “能和我说说,防风氏的缔造者吗?” 双方的静默,终究以先知的开口而结束。 就在刚才,守护天使来到先知跟前,在她耳边悄言。 墨菲斯将目光转移到先知身上,带着一种平静。 “当然可以。只是,我们知道的也不多。” “没关系,就从你所知道的开始说好了。” 墨菲斯点点头,他能察觉到,先知开口是因为现实发生了一些改变,正是这种改变,影响了谈判双方的天平。 “刘琛,是土生土长的锡安人。他是个孤儿,他不愿透露,我们也不没有找到他的父母。唯一能知道的,就是他从小就和机器在一起,研究他们,解析他们。” fo “就在数个月前,我在寻找尼奥的期间。他制造除了蜘蛛型机械兽,灵感来自于乌贼,还有防风氏机甲,灵感来自于锡安的守护机甲。然后一发不可收拾,改进工艺,不断生产。就成了今天所看到的这些。” “那柄刀呢?还有锡安的机甲有这么灵活?” 墨菲斯摇摇头,“说实话,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他不声不响制造出如此庞大的军团,还和锡安防卫队开发出这些防御和反击阵列。在那之前,我只以为那不过是硬一点的刀而已。” 这话不是为了蒙骗先知,确实是真的。 所有技艺的核心,刘琛一直保守着秘密。包括最核心的地热利用系统,他从未展示给任何人,所有人也只当他是发现了先辈的造物。 但对先知和数据生命来说,这些信息除了名字,剩下的基本没用。 想到守护天使告诉他,现实中发生的事情,先知在心中摇了摇头。 太阳熄灭最后一点光亮,长椅上的路灯照亮四人。 短暂的闲聊,再度沉寂。 第一百二十章 无法拒绝的条件 山岳崔巍,雄奇铁关。 洪水海啸般的机械乌贼水漫金山般,围在山峦前。 这水不平静,可以看见漂浮着长长一条礁石信标,又像专业游泳赛道的浮标。 水面荡着涟漪,像钓鱼时鱼儿咬钩挣扎时,带动浮子荡起的波澜。 波澜连成长串的水纹,向着水漫下的“礁石”靠近。 一公里,五百米,一百米…… 终于,水纹的中心触到了“礁石”。 奥义·双刀·原子解析! 在触及的刹那,水纹中心双刀的红芒爆发,如耀眼的超新星碰撞,光芒闪烁,即便是洪水海啸也无法遮挡分毫。 这是以刘琛的精神之极致为枢纽,将热犁原子刃的能量激发到超频的边缘,以超意识的反应控制着防风氏,在瞬间爆发出每秒上百刀的超高频斩击。 如以天地为锅炉的厨神,以扣三丝那精细到需要用微米作为刀工计量单位的密集技法,将面前的巨型礁石状物体化为烂糜。 超高频的一式技法,将水面的礁石快速分解着,管道、炮口、金属外壳、尚未喷射的机械乌贼,所有的一切都被分解成碎屑。 刘琛的精神意志完全凝结,这一招的根本不是杀敌,而是解析。 他的双眼如高频摄像机,将双刀斩落的每一片都映入脑海,与前一片进行组合,在一步步的分解巨大机器的同时,脑海中的机器模型正在一点点的成型。 一旦巨大机器完全消亡,那刘琛的脑海,就拥有了关于机器构造的一切。 这是唯有刘琛释放一切,才能实现的一招。 豆大的汗水顺着刘琛的额头滴落,整个脑袋涨得发红。四五十米的庞大高度,能够装载几百只机械乌贼的超大生产运载发射中心,其复杂程度,若是换成数据文本,恐怕能超过常规硬盘的存储极限。 所有的动作都基本交给肉体操纵的本能,后背乌贼的进攻交给了不断发射激光的机械蜘蛛。 驾驶舱的汗水开始蒸发,刘琛全力解放的算力,带来整个舱内的升温。 一个小时过后,热犁原子刃的赤红光芒逐渐减弱,驾驶舱忽然打开,喷出一股水汽。 原先水面漂浮的一个“礁石”,已经彻底化为了铁屑。 有乌贼发现了驾驶舱露出后的人类,立马蜂拥而上,长长的触手张开了爪子,争先恐后的向刘琛探去。 三道赤红激光扫过,面前留下一片扇形的净土。 但下一刻,这片净土被再度填满。 只是当机械乌贼再度涌上时,驾驶舱舱门已经重新关闭。 对巨大机器的解析已经完成,刘琛的大脑仍在高频运转。 系统对刘琛来说,还有一件隐形的好处。那就是扩大了他大脑的承载能力,积分兑换的知识是非常可怕的,但有了系统的改造,便能正常吸收。 和那些知识相比,巨大机器的复杂程度就减少了很多。 但乌贼不会因为刘琛的迟缓而休战,它们的进攻依然在继续。 防风氏半蹲下,三只机械蜘蛛调整各自的位置,两只位于肩头,分别对准前后和头顶的进攻,另外一只在地面灵活机动,协助支援。 三只细长的热犁原子刃如长剑斩断所有靠近的触手和乌贼,激光像随时出击的狙击子弹,射击着机械乌贼的核心。 但就算这样,防风氏压力还是越来越大。 三只普通的蜘蛛一号,终究很难和洪水一般的乌贼抗衡。 一分钟后,当机械乌贼的触手已经在试着抓取切割防风氏的外壳时,刘琛睁开了双眼。 双手持剑,赤芒涌动。 刀芒起,钢铁残骸坠满地。 战斗继续。他把关于巨大机器的一切,都解析明白了。 防风氏站起身,三只机械蜘蛛重回原来位置,其中一只开始启动自己的工程足,在防风氏还在原地战斗时开始拆解乌贼的残骸。 为所有机器更换能源。 巨大机器的一切暴露在刘琛的脑中,剩下的,就是又一场屠杀。 缓慢的移动速度在防风氏面前不过是固定的靶子,两把罡斩快速突进,从弱点进攻,不过十来分钟,便肢解成一地鸡毛。 一个接着一个,机械乌贼的冲击只能短暂的阻挡,巨大机械的肢解,成了多米诺骨牌一样的势不可挡。 洪水海啸上的礁石信标,每十分钟,就会消失一个。 巨大机器灭亡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母体。 它不同于机械乌贼,数量超乎想象。它就是数据生命的兵营,受限于能源和材料,几乎不可再生。每被毁掉一个,就意味着永久的失去。 守护天使再一次跑到先知旁边,耳语。 先知和煦的面容皱起了眉,她第一次感到了棘手。 墨菲斯自然将他们的表情纳入眼中,路灯的光亮为先知的表情增加了几分阴影,把她的情绪进一步放大。 —看来刘琛的条件已经奏效了。 守护天使走后,先知从包里掏出一支烟,点上。 深吸一口,酝酿了一会儿,吐出去。 随着烟气吐出来的,还有这样一句话: “或许,我们确实该重新看待这次谈判。” 墨菲斯眉头一挑,这意味着数据生命开始认真思考他们的要求。 连熟知母体的崔妮蒂也反复打量着先知,她没想到数据生命竟然会考虑刘琛几乎无理的要求。 “正如每一个数据生命都有自己使命,我想,总有一些迷途者,他们已经失去了自己的使命。与其让他们被删除,不如给他赋予新的使命,成为生命进化路上的探索者。” 先知的话太过政客,拐弯抹角。 直白来说,就是我们愿意给你们数据生命。而且是探索者,所谓探索者,就是可能生,也可能死。 众人在心中冷笑,明明半天前,还在冠冕堂皇的说着不会肆意的剥夺他们的权利。 当然,这种话不能说出口。 既然先知为自己找了台阶,众人也就顺着台阶往下走。 “七名人类与数据生命进化的探索者,他们所作的一切,将会得到世界的认可。哪怕他们为此献身,我们也将永远铭记他们的一切。” 墨菲斯再度强调这些数据生命可能会死在他们那里。 不过谁也没有再度点破,也没有谁关注到底是怎样的探索。 众人知道,那就是个用来交代的皮。 谁管它是不是真的。 “如果可以,我们希望你们能和现实中先传递这个好消息。我想,刘琛一定等这个消息等很久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回家 等刘琛得到消息的时候,毁于两柄罡斩的巨大机器,已经达到了104台。 陨落的机器废墟,让固若金汤的防线,多出一块绵延数公里的豁口。 就像被野兽硬生生扯下一块肉,漏出血淋淋的内脏。 刘琛能战胜乌贼,数据生命重视,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害怕。历史上能做到这一步的人类有很多,不多他一个。 巨大机器的陨落,让数据生命害怕了。 除了第一个消耗了大量的时间,后面的每一个,借助机械乌贼的复眼,他们都能关注到,刘琛的出手只落在要害。 而且越来越快,越来越精准。 他们不懂什么是原子解析,但他们能分析出,刘琛是借助第一个巨大机器,了解其中的结构。 生死浪潮中,依然保持不亚于机器的建模分析能力。 历史上,也只有这一个。 他就像传说中的救世主,无所不能。 数据生命妥协了。 谈判结束,墨菲斯拨通了道瑟的电话,却发现防风氏已经消失在信号的另一端。 先知没有多余的寒暄,赶紧送走了他们。 这番急不可耐的态度,让墨菲斯等人心中对刘琛的所作所为感到好奇。 来到返回现实的电话前,接线员拨通电话,铃响,陆续拿起有线电话。 大脑的意识从母体的数据躯体中抽离,化为意识流,回到现实的脑海。 拔下脑后的插头,墨菲斯一行来到驾驶舱,边说边发动飞船。 “道瑟,你说刘琛向机械城的方向去了?” “对,顺着地上的三条管道,要是我没记错,那正是机械城的方向。” “现在数据生命已经同意,我们得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他,免得他还深陷危险。” 控制着飞船,直接启动,并通过无线电向另外一艘飞船传递信号。 “战争已经结束,我们需要将消息告诉前线的刘琛。这段时间,机械乌贼不会来犯,你们可以稍作休整,将防御阵列状态接触。” 墨菲斯敢这么说,他知道数据生命或许会说假话,或许会学人类巧舌如簧,但对于承诺的事,绝不会出尔反尔。 战争结束的消息传来,另一艘飞船上爆发出力竭的高呼。前后两三天的战斗,除了轮班时的睡觉,睁开眼就是控制机器,对每个人的精力和体力的消耗都快到极限。 半球形蜘蛛序列纷纷拆解,战斗足收齐,化为平平无奇人畜无害的低智能蜘蛛一号模样。 整齐列队在原地,和战斗人员一起进行着休整。 这处战场的机械乌贼已经撤退,留下满地战斗的痕迹。循着支离破碎的机械乌贼躯体铺就的长路,墨菲斯一行逐渐来到了巨大机器和巍峨山脉面前。 众人唯一能做的,就是仰视。 唯有仰起脖子,才能看清巨大机器的高度。 百万级别的机械乌贼盘踞在巨大机器周围,唯独中央,有一个台风风眼般的空处。 机械乌贼在避让,巨大机器也费力的努着身子,想离凤眼再远一点。 “这是,数据生命真正的战斗机器?” 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只能试探着提出自己的猜测。 他们总有种感觉,若是母体那样的世界,只怕这些机器周围,会飘荡着白云。 再靠近些,机械乌贼认出了他们的身份,向后退去,让出一条通道。 他们这才发现,前方的地面,堆着一座坟丘一样的金属堆。 屑很碎,粒很细,抛开材质,像极了绞肉机处理过的肉糜。 金属堆的另一侧,豁然开朗。 低下头一看,才发现是巨大机器被肢解成众多零部件,散落一地。 尼奥的脑中想到一个词,巨兽埋骨地。 巨大的机器原件裸露着,流淌着润滑油、冷却液等血液,脊柱一般的机器支撑散落。 原始,狰狞。 像远古世代庞大体型的野兽,被现代屠夫蛮不讲道理的斩杀。 尸横遍野,野性而血腥。 机械乌贼的同道,一直让到数公里外。 双刀赤芒,三道不时射出的激光。 巨大熟悉的背影,留着划痕和润滑积液。 像浑身浴血的猛士。 防风氏。 刚斩落一台巨大机器,带着凶煞回头,和尼布甲尼撒号对上了。 慑住了众人。 所有人脑中只留下一个字。 死。 和这样的机器对上,只有死亡才是唯一的终焉。 注意到尼布甲尼撒号,刘琛反应过来,谈判估计是成了。 双刀杵地,插在地上的巨大残骸上。 无线电呼出,等了一会儿,墨菲斯的声音才传过来。 “喂?琛?这里是尼布甲尼撒号。” “这里是刘琛。你那里怎么了?这么会儿才传出声音。” “哦哦,没事。可能这里有强电磁环境,联通需要一定的时间。” 墨菲斯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了过去。 他们才不会承认自己是被防风氏的厮杀摄住了心神。 刘琛没有在意,继续询问谈判的事。 “谈判的结果如何?对方答应了吗?” 看着令人绝望的巨大机器横陈绵延几公里,墨菲斯心中嘀咕:你这个样子,他们能不答应么。再这么打下去,都快能把山头平砍平,直接活捉机械大帝了。 当然嘴上说的不是这话,“当然是答应了。7名数据生命,完全交给我们,待回去后,我们会把那些数据生命,转移到我们自己搭建的虚拟环境里。” “那就好,我们撤军。”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防风氏提起双刀,跟上尼布甲尼撒号,返回阵地。 二十多米高的庞大身躯,将双刀抗到肩上,像高擎胜利的旗帜。 高呼,英雄的到来引起声浪的高潮。 所有人呼喊着刘琛和防风氏的名字,颂扬着胜利者的名。 奇迹,没有人再去质疑。 救世主,这是所有人共同的称谓。 “各位,这场战争已经结束。我们,胜利了!” 防风氏的高音喇叭传来令人振奋的宣告。 “我很高兴,所有人都活了下来。这很重要,这代表人类,可以战胜乌贼,可以对抗数据生命。” “战士们,我很高兴,每个人都经过了磨砺。我希望你们将这场战斗宣传出去,将其中的经验分享下去。总有一天,我们会有绝对的实力,打破数据生命的封锁。” “在这里,我也很高兴的向大家宣布,我们,可以回家了。” 回家,轻飘飘的两个人,确实人最累最苦时最能寻求慰藉的方式。 “当然,在那之前。锡安特色不能丢,继续控制各序列,收集战斗残骸,带回锡安使用。” 第一百二十二章 数据生命之死 满载而归。 本来的目标只是解救人类孩子,没想到突然的遭遇战,击毁了近30万机械乌贼。 大量金属材料,根本不是一样能够拉走的。 他们已经通过无线电告知,更多的蜘蛛二号正在赶来。 归去,带着胜利的喜悦。 盛大的宴会,所有人纵情狂欢,庆祝这从未有过的胜利。 人声鼎沸,欢歌舞动。 而刘琛,却在这时远离人群,回到了熟悉的最底层。 所有人都去聚会,留下冷寂的加工区域。 和乌贼大军的战争,将刘琛所能运作的东西完全发挥到了极致。 能源系统、机甲控制系统,热犁原子刃解析出来的热能利用和改造。 理论的深度带来超过这个时代的技术。 但这已经是刘琛所能做到的极致了。 要想让他更进一步,他束手无策。 索性,这些技术对于数据生命来说,是一种碾压。 可以说,此行要战胜乌贼大军的目的已经实现。 刘琛所剩下的,只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那就是找到杀死数据生命的办法。 他不精通战争,但一直以来,他对战争的认识是正确的。 打物资和能源,打有生力量。 机械乌贼的残骸和热能利用效率让人类在物资和能源领域立于不败之地。 可没办法杀死数据生命,这场战争永远不会结束。 心念一动,刘琛的身形从现实中消失,出现在一处封闭的数据空间。 这是锡安模仿母体的构架,所搭建的模拟空间。 就是尼奥刚来到现实,学习和受训的地方。 一座临时的别墅立在那里,周围空无一物。 透过别墅的窗,看到人影走动。 有人尝试着撬开窗,但无论怎么动,哪怕用东西砸易碎的玻璃,也无济于事。 看似美好的别墅,实则是一处监牢。 刘琛来到别墅门口,拿出一串钥匙,插入锁孔,轻轻扭动,再向里一推,门扉打开。 吱呀一声香,很轻微。 紧接着传来咚咚咚很重的脚步声。 是别墅里的数据生命听到了声音,着急来看情况。 “门开了吗?我们终于能出去了吧?” 声音非常洪亮,说话者长满了红色的络腮胡子,很胖,走动时整个地板都随之震动。 咔哒,还没等人靠近,门被重新关上。 其它房间传来轻微的响动,门被打开一道缝,每条缝后面各缩着一双窥探的眼睛。 他们看到了刘琛进来,却没有红胡子那么鲁莽。 透着门缝,他们想知道红胡子的下场。 “喂!你是谁?怎么才能把我放出去?” 红胡子几乎贴着刘琛停下,两米五的身高站定,俯瞰着面前的小人,语气带着强烈的不满。 “我是负责生命意识死亡后,数据躯体处理的。你们为什么把我弄到这里,有什么目的?” 刘琛仰着头,挠了挠头。 “要不就你吧。” 直接一拳打在数据化生命的腹部,强大的力量冲击着数据化躯体,瞬间超出了内嵌算法的理论数值,给整个躯体带来紊乱,令红胡子晕倒在地。 随后提起他的后退,来到这座别墅的地下室。 这座别墅本没有地下室,包括道瑟等人也不知道有这个地下室。 是刘琛在跟道瑟等人学会算法语言和程序之后,独自开启的空间。 需要特定的密钥才能解析。 地下室明亮干净,除了坚固,没有其他特点。 将地下室锁死,看着晕倒的红胡子,刘琛犯了难。 这个世界的数据生命,更像一种程序。 现实中他们可以附在任何载体上,比如史密斯特特工就附身在现实中的人类躯体里。 在母体或者数据世界,物理概念的摧毁没有用。 就像网游世界杀死的怪物会刷新一样,脱离了母体,他们也可能会刷新,或被另一个执行同样使命的程序代替。 这很麻烦。 当然,刘琛也不是毫无思路。 如果说要删除电脑程序,粗略来看,可以从几个方面入手。 首先是注册信息,也就是数据生命和数据世界的种种数据交换内容,将这些生命剥离其所处的环境。 其次是安装文件,也就是数据生命的基础结构算法数据,将这些生命的存在形式剥夺。 如果想删除的彻底,那就将数据完全抹除或者粉碎。 刘琛也准备按照这些步骤来。 地下室是刘琛自己利用锡安算法搭建的模拟环境,自然可以实现更多母体无法实现的功能。 比如程序代码的展开查看。 意随心动,地下室明亮的墙上弹出一个个手术的工具,这是各种测试工具的具现。 红胡子被束缚到手术台,张开了四肢。 不是人类,自然也没有麻醉一说。刘琛直接脱去数据生命的衣服,把旁边的显影机拉过来,扫描数据生命表层的数据结构。 随后,将表层分离,继续利用显影机,把次一层的数据结构转译为数据语言。 在之后,是更下面一层……再下面一层…… 就像利用特殊的解包工具,对程序进行一层层的解包翻译,刘琛利用手术工具,将构成红胡子的每一层都呈现在他面前。 数据生命自然没有痛觉或其他生理感觉。 做完这一切的刘琛,又重新像缝合大师一样把一层层结构重新复原。 将红胡子留在手术台上,刘琛开始解析那些代码。 锡安和母体的算法语言是一致的,他从道瑟那学习的算法,在这里当然也适用。 接下来的一周,现实回复了平静。 战损陨落的机械乌贼被陆续拉回来,熔炼锅炉重新点火,新带回的婴儿得到了专门的养护,拉克长官也吸收了这次战斗的经验,继续开始训练。 刘琛每日深入简出,恢复到研发热犁耦切网时的状态。 直到第七天,刘琛来到地下室,轻轻的掏出一把剪刀,就是那种手术常用的细长剪刀。 顺着红胡子身上的开口探进去,在不同的部位轻轻一剪,红胡子的躯体开始变得虚幻。 还是实体,却仿佛处在另一个空间。 没有丝毫慌乱,掏出一柄小刀,轻轻在红胡子的胸腔上方一划,暴露出心脏一样的核心。 核心通过粗大的血管连同其余部位,像人类心脏一样跳动着。 毫不犹豫的刺在心脏上。 不同于之前,经过特殊算法编辑的手术刀,就像强力卸载软件的工具,直接穿透表相的心脏外观,刺入算法核心。 轻轻的一划,算法核心支离破碎,像被捏碎的芯片。 红胡子直接在刘琛面前化为碎片。 这个数据生命,死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测试 红胡子死的很纯粹,从数据的最底层被粉碎,没有任何复原的可能。 其中的关键,在于那把剪刀和手术刀。 特殊的编译手段,能够直接作用在数据层,切断数据生命与周围环境的关联,同时摧毁数据构成,彻底消灭数据生命存在的痕迹。 刘琛的脸上洋溢出笑容,他终于掌握了能够终结这场战争的全部要素。 回身解开地下实验室的大门,重新回到别墅。 他已经连续一周出现在这座别墅监牢里了,那些扒着门缝窥伺的数据生命渐渐放松了警惕,甚至有女性数据生命试图利用自己的身体为自己谋求方便。 譬如此刻,刘琛走在过道,那名女性数据生命倚靠着房间的门扉,衣着褴褛,妖娆的展示着身体的每一寸魅力。 “来,只要能放了我,你将得到这辈子前所未有的快乐时光。” 刘琛微微挑眉,笑了笑。 “哦?” “不管做什么都可以哟~” 啪的一声,女性数据生命拍着自己浑圆挺翘的臀部。 一股肉浪以巴掌为中心,像四周扩散。 勾得人心痒痒。 “那好啊,我正好有些欲望,希望你能配合。” 刘琛邪魅的勾起嘴角,为自己带上了橡皮手套。 “原来你好这一口啊,大~医~生~” 女性数据生命谄媚地说着,只有眼底深处藏着谁也看不到的狠厉。 “正好我最近生病了,一直想找个医生来帮我打个针。” 女性数据生命推开门,拽着刘琛的一脚,带到房间里。 轻轻的合上门,堵住其他几双窥探的眼睛。 不到一分钟后,门被打开。 几双眼睛看到刘琛脸上的心满意足,不由心惊,怎么那么快。 目送着刘琛上楼,有胆大的跑到那名数据生命的房间,却发现整整齐齐,窗户和其它家具都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唯独没有了那名数据生命的踪迹。 仿佛是以另一种超次元的形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他感到有些惊恐,意识到某种不妙,但还没等他退回自己的房间,他就感觉到后背抵到了一处硬物。 僵硬的转过头,脸色像被冻住,表情管理像是下线一般。 他看到了勾起嘴角的刘琛。 “你好,有件事,可能需要请你帮忙。” 说着,刘琛带着橡胶手套的两只手,分别取出了剪刀和手术刀。 不到一分钟,刘琛的面前,成了一片虚无。 通过三个重复测试,刘琛再一次验证了技术的稳定性。 接下来他要做的,便是将功能整合,制造出能在母体世界使用的武器。 以另一个视角,这就像研发强力卸载工具。 时间又过去了两周,从实验室原型到商业规模化生产之间的难度并没有想像中那么简单。 一把尼泊尔弯刀模样的武器呈现在母体世界中刘琛的手上。 上面带着远胜于普通军刀的真实感和精细度。 就像在一部720p的电影中,出现了一件4k清晰度的道具。 最外层是一层数据膜,起到加密保护作用,避免了先知等高级数据生命的解析。 弯刀融合了剥离和摧毁两个功能,本身没有超模的锋利度,可一旦造成数据生命的死亡,便会直接作用在数据和运行环境中,完全从底层粉碎数据结构,进行摧毁。 刘琛出现在母体,自然不是为了闲逛,他是来试刀的。 试刀的对象,需要一定的数据强度。 太弱的对手不能证明杀伤力,太高级的数据生命,会造成母体运行的紊乱。 最好的对手,刘琛已经有了想法。 史密斯。 那个曾经击败尼奥,却又被复活的尼奥打败的特工。 数据生命的存在是有使命,没有完成或失去使命的数据生命,会被母体销毁再造。 自由史密斯的诞生,便是基于这个逻辑的漏洞。他被尼奥杀死,应该被母体销毁。但在那之前,他也杀死了尼奥,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既完成了使命,又没有完成。 母体对他的计算出现了逻辑语病,无法终结他,只能仍由他自由行动。 当然,刘琛知道,这同样是先知的局。 先知试图让机器进一步拥有人类的情感和思维,从而获得进化的力量。 其中一个局,是尼奥。某种意义上来说,尼奥不是纯粹的人类,他的意识一直有母体的编辑,所以他才会有直接控制数据的权限。 让尼奥拥有爱,便是讲人类情感的诞生发展完全赤裸裸的成现在母体的观察中。 另一个局,就是史密斯。使命限制了数据生命的进化,先知便构建了一个没有使命的数据生命。让他自由的选择,自由的发展。同时,史密斯沾染了尼奥的数据,会本能的从尼奥身上寻找更进一步的方式。自由的史密斯,本能的模仿人类的情绪。 所以,史密斯会诞生哲学的思辨,还有对母体和人类的恨。 那是另一种人类的情感。 漫步的街头,强烈的雨水冲刷着街道。 淡绿色的阴沉天空,带着这个世界最深沉的底色。 刘琛不知道该怎么吸引史密斯,不过他知道,只要吸引到探员,史密斯就会来。 至于怎么找到探员,那就很容易了。 刘琛来到一间旅馆,随手将门缝下的香艳卡片扔进垃圾桶,打开房间里的电脑。 20世纪末的网络环境,相较于刘琛兑换的黑客技术来说,不过是随意地走在后花园一般。 侵入数据,找到新约克城的时代广场,接入电子广告屏管理后台。 此时正在播放的画面出现在电脑的屏幕上。 清除,键入更新的文字。 “matrixeverythihing。”(一切都是母体,一切都是假的。) 重复滚动的广告,就像洗脑的文体。 整个时代广场,所有的屏幕,同时闪烁。 然后,刘琛松开键盘,躺在床上,等待探员的到来。 大约10分钟后,旅馆传来整齐的步伐,是战斗小队的军靴整齐踏过木质楼梯。 其中还夹杂着几声高档的西装皮鞋声。 声音止步在房间门口,刘琛从床上一跃而起,做好了准备。 嘭—— 撞门锤砸开木门,战斗小队看到人影,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直接开枪。 冲锋子弹带着庞大的动能,形成封锁一切的弹幕,淋漓的冲过去。 而刘琛,不为所动。 母体世界的他拥有系统赋予的权限,只要能想象出来,就能拥有相应的力量。 武士训练法带来几十吨的力量和能够抵挡那股力量的体魄,直接让他无视这些冲击。 子弹透过衣服打在皮肤,引得皮肤微微下陷,又将子弹弹回。 像这个世界上最坚韧的橡胶。 顶着弹雨,刘琛走向战斗小队。 探出手,一把掐住了对方的咽喉。 轻轻一捏,颈椎粉碎,脑袋瘫软下来。 不过几个瞬间,周围就只剩下两名特工。 墨镜下,带着惊恐的冷汗。 第一百二十四章 史密斯之死 母体世界,一切表现的本质,都是数据化。 力量的大小,不过是数值的区别。 真正能决定母体世界实力强弱的,是权限。 比如,拥有力量修改的权限,便能一念之下,将自己的力量修改到lv99,将敌人的力量修改到lv1. 无论敌人最开始的属性有多强,面对更高的权限,都会被一拳打爆狗头。 刘琛在母体世界,就有一定的权限。 他能任意修改自己的属性,直到足以匹配自己的实力。 这是来自系统的不讲道理。 刘琛在《一代宗师》世界实实在在获得了超过20吨的力量和与之匹配的速度、抗击打能力和反应力。 所以在母体中,他能轻松让数据化的身体模拟出那种强大。 像被高速巡航导弹迎头撞上,战斗小队直接被摧毁。 这种实力,远远超过特工的水准。 毕竟他们在数值上,只是普通人类的极限。 谁曾想会遇到能自主修改数值的权限狗。 特工的墨镜倒映着刘琛凌厉的眼神,仿佛奔涌着九天银河,带着仿佛破开数据架构的拳头,砸碎星宇般,冲击在特工的脑袋上。 西瓜碎裂,红白纷飞,特工的数据流被打乱,退出附身的躯体。 刘琛没有用放在一旁的狗腿刀,那名特工也没有因为这一拳而死亡。 “我们需要支援。” 最后一名特工向后退了一步,对眼前所发生的产生浓浓的不理解。 呼叫支援,他需要更多的特工更为强大的火力前来。 刘琛并不打算在他们面前暴露狗腿刀,向他们动手,只会带来母体的警觉。在测试阶段,过早的暴露并不是一件好事。 将目光凝聚在一点,看穿深黑的墨镜,背后的一双瞳孔微微收缩,带着完不成任务的犹豫。 不是那种数据模拟出来的恐惧,而是数据在运算中产生无法准确进行判定的短暂宕机。 《控卫在此》 “支援正在赶来。重复。支援正在赶来。” 无线电耳麦中传来回复,刘琛的眼神忽然一松,露出笑容。 四面八方,原先还笑着带刘琛来到房间的服务员、路边褴褛佝偻的流浪汉、楼上正在放着雷鬼的嘻哈帮,还有许许多多以刘琛为中心的普通人,瞬间被庞大的数据流侵染,化为西装墨镜客。 在这些探员的手中,还出现大量强力的武器。 比如榴弹炮,重机枪。 母体世界,特工的权限,也很大。 隔了一个楼道,重机枪的火力便覆盖了刘琛的房间,直径超过2只手指宽度的金属炮弹像砸碎豆腐一样砸碎砖石墙壁,留下半个脑袋大小的窟窿,继续向前,扫射刘琛所在的位置。 普通人类极限的多维属性,赋予对重机枪炮最极致的控制力。 刘琛连连躲闪,这种弹炮的力量不至于令他受伤,但也会造成疼痛。 如猫鼬一般,在枪林弹雨中穿梭,瞬间出现在一名特工的身后,重装坦克的一拳,将特工数据直接打乱。 不过几分钟,数十具尸体留在原地,像是满地鸡毛。 随之失踪的,还有刘琛。 失去了目标,这场特工与刘琛的冲突只能不了了之。 无人问津,等待战斗后勤的收尾。 半小时后,一位摘掉耳麦的西装墨镜客出现在这家旅店。 高定西装,精致的牛津黑皮鞋。 踏在血泊楼梯上,带出嘎达嘎达的有节奏的响动。 那人墨镜下的眼底明明带着疯狂,走路的步伐却一直透着优雅。 甚至,他还会不时的整理袖口,保证衣着的整齐。 史密斯。 在获得自由后,他觉得自己有些迷失,没有目的,没有效忠的对象,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没意义做。 他能遵循的,只有自己身为特工时的本能。 时代广场的标语同样吸引了他的注意,不过他失去了特工的某些权限,只能慢慢赶来。 “看来,我来的有点晚了。” 史密斯翻动着血泊中的尸体,试着在脑海中搭建出战斗的模型。 最后,他来到隔壁半开的房门,炮弹的冲击留下大量的孔洞,形成岩洞一样的大型窟窿。 在窟窿不远处的墙角,电脑的显示器残留着不该有的残温。 是有人动过。 史密斯心念一动,这个房间不像有人住过,电脑被动过,最大的可能,便是战斗的胜利者所为。 那名胜利者,显然是人类。 想到此处,史密斯嘴角一笑,像嗅到鱼腥味的猫。 打开电脑,调出运行日志,一个地址出现在本该删除的数据里。 那就是他要去的地方。 也是刘琛为他设好的墓地。 电脑上的数据当然是假的,而且为了拟真,他还用了不同的方式保护假数据,让史密斯坚信那个地址是真的。 半小时不长,对刘琛来说,并不能走太远。 一处废弃的旧楼,成了最好的地方。 狗腿刀别在腿上,刘琛斜靠在承重柱上。 细碎的石子,雨水溅落,汇聚成涓涓细流,冲刷着表面的污秽。 史密斯没有打伞,任由雨水冲刷他的身体。 他本来想通过刘琛了解尼奥的所在,但看了他的战斗力,史密斯开始对刘琛本身感兴趣。 他来,就是想感染刘琛,让史密斯掌握那股力量。 进入旧楼,空荡荡的水泥空间,回响着踢踏的脚步声。 “嘿,我是史密斯,和那群人不同。我想,我们可以谈谈。” 大声说着,想让对方主动现身。 刘琛从承重柱后走出,他本来的目标就是史密斯,现在他赶来,就说明他已经入了局。 “你好,史密斯。我想找你。” 刘琛的淡定让史密斯觉得有些不妙,但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笑着说道:“没错,我也想找你。” 但没给继续寒暄的时间,刘琛直接鼓胀起浑身的肌肉,抽出腰间的狗腿刀,瞬间爆发,霹雳一闪,跨过数十米的距离,出现在史密斯身后。 “感谢你对人类所做的贡献。” 刘琛留下淡淡的话,又将狗腿刀收回。 这句话注定不会得到回复了。 在他说话时,史密斯就发现自己的视线在不断向前平移,直到过了一个临界点,实现开始旋转,像皮球上放置的摄像头一样。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像雪一样消融,透明。 等待刘琛话说完,史密斯已经完全透明,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第一百二十五章 回归现实 狗腿弯刀强的有些超模,直接将史密斯这样具有病毒性质的高权限数据销毁。 在这个世界不知名的某处,正在休息的先知忽然睁开眼。 探出手,试着勾住空气中并不存在的丝线,但还没触及,她就感到那根线断了。 自由的史密斯消融了,她的辛苦布局,宣告失败。 守护天使感觉到室内的异常,轻扣大门,出声询问。 “先知,您还好吗?” 先知喝了口水,沉默了几秒,然后拉开门,对守护天使提出要求:“走,跟我去一个地方。” 废弃的旧楼,废弃的门卫室,门被从内推开,灯光流泻,走出两个人。 来到史密斯数据最后消失的地方,先知想找到蛛丝马迹。 只是她注定会失望了。 战斗发生在一瞬间,刘琛早已退出母体。 除了几个脚印,注定别无所获。 现实中,刘琛看着计算机中狗腿弯刀的数据代码,陷入了沉思。 那是打赢数据生命的最后一块拼图。 能源、武器、消灭有生力量的方式。 只要人类牢牢把这些攥到手里,胜利只是时间问题。 而且,他已经打赢了一场针对机械乌贼的胜利,战利品至今还在运输的过程中。 虽然系统无法在体验过程中进行确认,但他很清楚,任务已经完成。 刘琛不想继续留在这里了。 不为别的,他实在受不了这里的食物了。 单纯的营养物混合成的糊糊,没有任何味道,只会冲淡味蕾感官,带来饱了,又什么也没吃的错觉。 距离原剧情结束只剩下三四个月的时间,就算花时间进行武士训练,也不会对元气值产生什么影响。 不如归去。 但真正要走,也不是说走就走的。 他要留下来的东西太多了。 单就知识理论的整理,就花费了超过一个月的时间。锡安的知识断层让他不得不从更基础的部分开始展开。 fo 然后是锻造和材料学,脑波控制和编程,工程学; 再之后是组装、使用和维护,光是蜘蛛一号的战斗和防御序列的使用和检修,就足够一个人啃上一二十年了 最后还有一部分,就是刘琛新制造出来的狗腿刀。 能够抹除数据生命的一切,是真正的大杀器。 三个月后,大约是深夜,刘琛出现锡安的最底层,在他面前,围聚着议员、拉克长官、林克、墨菲斯。 “当第一次看到这永不停歇的机器时,我就在想,机器和人到底该是什么关系。” “在更早更古的年代,万物生灵,共同在这片土地上生存。但到最后,人类脱颖而出,成为唯一的胜利者。我们所依靠的,不是强悍的体魄,而是工具,或者说机器。” “机器是我们生存战斗的工具,我想除非人类灭绝,永远也离不开。” “但数据生命不是。这片土地如此贫瘠,根本容不下两个智慧生命。唯一的结局,只有一方奴役另一方,一方灭绝另一方。” “数据生命一直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们创造母体,他们也始终拥有覆灭锡安的力量。只是他们没预料到,我在。” “这些日子,我将我所做的一切都整理在这里。今天,我将这些交给你们,希望你们能继续战胜数据生命的路线。” 刘琛像即将华山论剑的胜利者,将自己毕生所学的武功秘籍分给大家。 但所有人关注的,是他话中的离意。 “琛?你不是在这儿吗?怎么把这些交给我们?” 回应他的,是刘琛淡然的笑容:“我准备踏上独自的远行,寻找更广阔的未来。锡安,就不会再来了。” “什么?” 所有人顿时觉得手里的数据盘不香了。 “胜利的路已经铺就,剩下的,就看你们能否坚定的继续了。” 说完这一切,刘琛为这场对话画上了句号。 这也成了他在锡安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正午,窗帘遮蔽外面的烈日,冰可乐。 气泡在爆裂,作为回到现实的证明。 刘琛睁开眼,冰爽入喉,让他感到久违的舒爽。 浊气轻吐,记忆抽离,保护机制启动,让那一段经历成为电影般的第三视角。 闻了闻身上,没有锡安特有的地下气味。 心念一动,刘琛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默念询问系统。 “系统,请问我肉身穿越,是真的这具身体穿越,还是别的什么?” “尊敬的宿主,为了保证您不会造成两个世界的交叉污染,肉身穿越并不是您的身体穿越,而是系统直接在所穿越世界形成与当前肉体完全一致的身体,再将您的意识穿越其中。” 难怪,刘琛点点头。 思绪清空,呼唤出系统结算。 “世界名称:《黑客帝国》世界 收获元气值:1 收获成就: 百万雄兵,不过尔尔:和百万机械乌贼进行作战,并取得胜利。1200积分 有猛士兮防风氏:操纵机甲摧毁机械乌贼生产和运输兵船超过100艘。800积分 能源专家:升级地热能源,使利用效率提高1000%以上。800积分 母体弑神者:制造出能彻底杀死数据生命的逻辑程序。500积分 战争动员:组织锡安生产超过60000台机器设备用于战争,组织民兵训练超过130000人次。400积分 提前终结:提前完成并退出任务。100积分” 元气值很低,但3800体验积分却是历次体验之最。 回想在世界的种种,刘琛一直没停过,利用金刚狼2世界超时代的理论深度攀科技树,以至根本没时间锻炼,这才有了这些积分。 蚊子再小也是肉,将唯一获得的元气值加在肉体上。 肉体:6.6→6.7 精神:6.7 0.1的变化,并没有带来太过强烈的感觉,就像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的某些活动。 拉开窗帘,让阳光投入房间,扫去黑客帝国世界带来的阴霾。 平心而论,在刘琛进入那个世界之前,人类是没有丝毫胜算的。偌大的锡安不过相当于一个回收站,专门收留想叛出母体的人类。 是刘琛给了希望,以超时代的理论锻造出武器,就像一边用着燧发枪,另一方却用上了ak。 但真要说人类是否会胜利,刘琛是悲观的。 原因不在于武器,而是人心。 两个智慧生命在小小的地球上,只会有两种结果,奴役或者灭亡。 刘琛留下的武器,会让人类滋生出不该有的野心。他们会分出派系,有人想奴役,有人想灭亡数据生命。 但数据生命的水太深,没有刘琛那样的理论深度,根本把握不住。 等到数据生命想办法获得了刘琛的那些知识技术,那便是人类灭绝之时。 不过,那又和刘琛有什么关系呢? 他已经完成了自己该做的,剩下的,都是锡安自己的选择。 第一百二十六章 创业的故事 傍晚,刘琛在去下午茶餐厅的路上。 行人匆匆,不少都裹着长衫。社畜下班的途中,与刘琛擦肩而过。 像两条处于不同平面的直线,看似相交,却没有任何交点。 忽而脚边传来干枯木纤维落地的轻响,低过头,是盖过巴掌的梧桐叶。 起风,这才惊觉,秋日已到。 真实的晚霞带着璀璨,冲刷着黑客帝国里的不见天日。 转过几个街角,在一个商业街区的中段,便是刘琛买下的铺子。 外面罩着一圈围挡,拉开边角的小门,迈了进去。 下午茶店,说轻松可以轻松,说累可以很累。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做下午茶,或者说做奶茶,大概年轻人最糟糕的创业项目了。 没有琴棋书画诗酒茶,只有进货、宣传、制作、算账、等待客户。 自主创立品牌,在前期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有客流。因为最好的位置已经基本被连锁品牌占据,开在他们旁边,等于找死。 而选择低成本或者没有连锁品牌的地方,客流量先天就等于零。 而加盟知名品牌,也可能是另一种慢性死亡。撇开高昂的加盟费用,制定的装修设计设备往往超过市场价格,更为关键的是原材料完全被限制,采购的成本把利润挤压到可怜。 当然,那都是针对以创业为目的的人来说。 刘琛的下午茶店不大,两个大开间,其中三分之一用于制作仓储和吧台,另外三分之二,被刘琛做成了会客交流的区域。 不是那种临时坐坐,等待下午茶做好的座椅。 而是类似于星巴克那样可以会谈的空间。 设计图还在深化,装修还没有开始。现在工人在做的,只是把上一位租户的装修拆除。 承重柱上的女性化装饰已经被拆除大半,小清新的墙面带着尘土。 像极了洁白的云遭遇雷电和水汽,变为沉重的乌云。 之前这里是个清吧。 就是那种,民谣烛台慢慢聊的小酒吧。 刚毕业的创业团队,三个女生。 一个人出资,两个人干活。 出资的把项目当成了投资,不管经营只等分红。 干活的两人把项目当成了心血,苦苦经营。装修时两个人就自己当工人,一笔一划的勾勒小店的每一份美好。开业前期,两人直接抱着花了三天三夜设计出来的宣传单,在街头像每一位年轻人分发。 她们还会捡起有些人转头扔掉的宣传单,细心的展平,重新发给别的人。 那是最累,也最开心的时候。 完全的忘我投入,细数着每一位新增的客户。 然而,不是每段奋斗的重点都是心想事成。 浪漫清新的调性或许会吸引女性,但来酒吧的,总是男男女女。 没有把握市场,盈利空间越发逼仄。 营销和推广的活动总是慢别人半拍,干活的两人意见有了分歧。 出资人看不到未来的收益,又或许是父母让她玩好了就收收心。 一年半后,出资人撤了资,经营瞬间出现困难。 最后的挣扎也败了。 刘琛忘不了,他和街区招商部门在店里签订买卖协议的场景。 因为要核对店铺数据,之前的租户也要在场。 物业、招商和刘琛仔细的核对,三个人的团队只出现了两个。 在吧台后面坐着,空洞的玩着手机。 手指滑动着,漫无目的。 只有问到一些问题的时候,她们才想被唤醒一样,机械式的指出某配套的位置。 然后又归于吧台后,那个她们最熟悉的后台。 曾几何时,她们在那里,看着人来人往。 曾几何时,他们在那里,细点着收入的增长。 协议签订的最后,是确定前一任的退场时间。 “近期就可以退场。”为首的沉吟了片刻,才给出这样一句话。 “最多一个礼拜。”又觉得那样不合适,补充了这么一句。 只是声音越说越低,越说越弱。 眼神也带着闪烁,似乎是觉得这么说其实是一种背叛。 对完了一切,刘琛随招商团队签订合同,众人分别。 本该以店主人身份送别的两人却像客人一样和对方挥手告别。 脸上挂着告别的微笑,但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的很长。 两条平行的直线,看似有另一个陪伴,但永远不会有交点。 就像那日刘琛看到的两个影子,很孤寂,很低落。 不知怎么,刘琛会从她们身上,看到一些自己的影子。 正对着铺子思考未来布局的时候,一串电话铃声,钻了进来。 接听,熟悉的声音,是王雷。 “琛子,哪儿呢?出来喝两杯?” “怎么,有事?” “嗐,一个小消息。喝酒再说。” 报了地址,就在街区不远。 刘琛点点头,现将铺子的未来放在一边,安步当车,朝目的地走去。 入了秋,天黑的越来越早。 喝酒的餐厅说远不远,等刘琛赶到时,太阳已经落下最后一点辉芒。 烛台,阳伞,竹藤座椅。 西式小酒吧。 除了酒,还有牛排和汉堡。 有些小情调,正适合兄弟间喝酒说事。 没多久,王雷出现在视野。 招了招手,兄弟二人汇聚。 “琛子,有段时间没见,怎么感觉你更壮实了?” 捏了捏刘琛的胳膊,感受到更甚以往的硬度。 “嗐,这不一直在健身么。总得有点效果吧。” “牛,我之前报了健身房,最后就落在家里吃灰。要不就是去里面游泳池,顺便当公共澡堂了。” 翻开菜单,点菜点酒。 熟成牛排,椒盐薯条,一瓶伏特加。 没有女朋友在,两人都放开了些。 很快,牛排上桌。熟成的牛排很嫩,带着淡淡的奶酪般的香味,入口很浓郁,像汁水炸弹在口腔中迸发。 佐以琥珀色带着海洋风味的伏特加,让这份晚餐有了男人在大航海时代的浪漫。 三两杯酒,闲话家常。 数月未见的兄弟,总有说不出的话题。 刘琛接连穿越了三个世界,所见所谓更是别人一生都难以窥见。正好借着机会,掐头去尾,吐露心肠。 朋友,兄弟,推心置腹。 “对了,你说有个小消息。是什么?” 微醺,刘琛想起这个事情,重新提起来。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林薇要结婚了。” 王雷的眼神本来有些迷离,但说到这个时,忽然清醒了不少。 第一百二十七章 青春那首诗 每个人的青春都是一首诗,或倥偬,或张扬。 像初夏的午后,刚下过一场阵雨,泥土的湿气夹杂着芳草的清新。 在这首诗里,一定有一个异性。 时光有一层滤镜,让记忆中的人带着说不出的美好。 也许是普通的笑,但写在青春的诗中,就是那么的美。 语言难以表达其中滋味半分。 林薇,就是刘琛诗中的那个异性。 高中同班女孩儿,高二文理分科,转过来的。 个儿不高,小圆脸,学生短发。 稍有些胖,有些内向,成绩不怎样。 普普通通,但偏偏闪烁着别样的光。 也许是她擦黑板时向高处雀跃,擦掉板书的背影。 也许是她在别人开着玩笑时羞涩的笑容。 刘琛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时候,但等他回过味,心里已被别人占了一大半。 林薇这个名字,在一个人心中生了根。 每个人的青春都是一首诗,诗中的那个人,是最浓墨的篇幅。 刘琛的诗,是好的,也是疏离的。 高考后的七月,一处小公园,有池塘,有金鱼。 烧烤后,月下两人,一边彳亍,往复循环的感受夏夜的热风。 像月光一样流泻的,还有刘琛的告白。 “看,月亮下正好有两条金鱼。” 池塘起着微波,皱起的月影下游鱼戏水。 “在哪儿?”林薇看不清水下的暗影。 “在那儿。” 刘琛抓起林薇的手,指向水面的圆月。 很软,很小,肥嘟嘟的,有些汗。 然后,两只手就这样扣在了一起。 有人说,高考是人生的一条岔路,过了那个路口,就像铁轨上的列车,没有回头路。 两个人,两个学校,很远的两座城。 直到这时,刘琛才知道,距离,会是爱情最大的障碍。 再浓的茶也抵不过反复的冲泡,两人的感情,慢慢走到了结局。 没有什么狗血的剧情,只是简简单单的疏远了。 分手是林薇提出来的,刘琛没有挣扎挽留,一句好,成了最后的句点。 西式小酒吧,杯中的威士忌带着琥珀色的沉醉,被刘琛一口饮尽。 王雷没有说话,提起酒杯,和刘琛的空杯碰了下,跟着饮尽。 “就在二十天后,今天我收到她的请帖,闲聊了两句。” 给两人倒了酒,看着刘琛的沉默,王雷继续说道。 “毕业后的她回来了,跟大学对象一起。好几年的感情,终于走到了这一步。这两天广发请帖,你说会不会请你?” “也许吧,毕竟都是高中同学。而且当初分手也没别的原因。” 摇晃着酒杯,西式小酒吧的酒具都是精品,石英玻璃格外透亮,像高净度的钻石。 玻璃折射着灯光,映在刘琛眼中。 向来坚定不移的沉稳,在这时也出现了不确定。 “那你去不?” “要请我,我当然去了。就当是同学聚会,好几个都有日子没见了。” 刘琛又灌了一口酒,语气多了几分坚定。 这个去,是真心的。只是他也说不出背后的原因,或许是真的就是同学聚会,也或许是见见久违的那个人。 秋夜,凉。干燥的风带了些冬日的冽,钻进衣服,带走身体的热量。 酒吧灯火阑珊,琥珀酒精见底,两人微醺,各自归去。 多日未见的开怀,夹杂了一丝丝的秋愁。 没两天,刘琛果然接到了林薇的邀请。 电子请柬,时间地点,还有很多张婚纱照。 多年未见,丰腴了些。爱情的欢喜,藏不住的从照片中透了出来。 “最近忙吗?邀请你参加婚礼。” 对话框看不出语气,刘琛笑了笑。 “还好,到时候一定参加。” 平静的按下发送键,关闭对话框。 窗外连绵的雨,细细密密,如丝如毛。 一层秋雨一层寒。 细细的雨起了雾,朦朦胧胧,看不清远处。 数日后,天朗气清,诸事皆宜。 换了件干净休闲的衣服,整了整仪容,叫了辆车,去预定的酒店。 几场雨,城市多了清新,天空蔚蓝,像青春的澄澈。 汽车驶过街道,忽然,一家红白竖条纹的招牌吸引出现在刘琛的视野中。 金色的三个大字。 红宝石。 橱窗上是冷鲜柜,放着红宝石的招牌,奶油小方。 “师傅,麻烦停一下。两分钟,我买点红宝石。” 师傅为人不错,停在路边。 “快点。” 匆匆跑过去,推开玻璃门,迈进这家“中英合作红宝石有限公司”。 奶油小方,两层蛋糕两层奶油,顶上裱两朵奶油花,半颗糖水樱桃。 7.5元一块,却是所有人的记忆。 也是林薇最喜欢的西点。 拿了一盒,准备付钱。却又想到什么,又拿了好几盒,凑足了一桌的份。 打包,上车,来到酒店。 迎宾的大幅婚纱照告知着所有人新人的模样。 刘琛在心中赞了句,很美。 婚礼在二楼,刚上去,就认出了林薇的身影。 她和新郎正在迎宾。 刘琛想过很多次,自己在婚礼上看到林薇,会是怎样的心情。 或许会激动,或许会惋惜。 而此时,他走向林薇,心中却无波澜。 很奇怪的一种感受,就像很多人上台演讲前,心中忐忑,可一旦踏上讲台,便只剩下气定神闲。 心依然在跳,不紧张,也不慌张。 “来了?里面请,同学桌在那边。王雷他们已经到了。这是我高中同学。” 和当年比,多了几分落落大方。 “高中同学?欢迎欢迎,里面请里面请。” 新郎热情的招呼。 “怎么还带东西来了?不会是给我的吧?” “嗐,路上看到红宝石,好久没吃了。就买了些,一会儿分给高中同学们,你们一会儿也来,同学都有份。” 提了提手里的包装袋,笑着对林薇解释。 “那我先去了啊,恭喜恭喜。” “嗯,去吧。他们都在那边。” 待人走远,新郎才想起来问道:“他是谁啊?” “他叫刘琛,当时班里的尖子生。” “没听你提起过。你们熟吗?” “不怎么熟,想着都是高中同学就都发请帖了,没想到他还来了。” “哦,感觉挺不错的一个人,有机会跟他认识认识。哟,张子,怎么才来啊。快里面请,一会儿得自罚三杯!” 短暂的插曲,两人继续欢迎新来的宾客。 第一百二十八章 新婚快乐 “感谢你成为我生命的挚爱,成为我的唯一,分享今后所有的甘与苦。往后的路很长,但我不会迷茫孤独,因为有你。只要跟你一起活着,我就对未来充满无穷的信念,我就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人!林薇,我永远爱你!” 灯光聚焦在舞台上的深情凝望的两人。 白色婚纱,璀璨夺目,闪闪发光的姑娘。 黑色西装,浓情深沉,幸福溢满的先生。 “琛子,你说当年……” 王雷拍了拍刘琛的肩膀,带着惋惜的回味。 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没有当年,现在就是现在。” 刘琛当然知道王雷要说什么,他也那么想过,只是现在的,或许就是林薇心中最好的结局。 婚礼是一种仪式,向所有亲朋大声宣告新家庭的诞生。 流程走完,开始吃席。 王雷性子爽朗,刘琛也不是木讷的性子,一桌同学,有说有笑,聊的颇为热闹。 宴请的客人不多,新郎新娘与男方父母和每一桌敬酒。 很快,就到同学这桌。 “我携林薇共同敬大家一杯,感谢大家在高中时对林薇的照顾。大家都是多年的朋友,以后常来往,没事一起聚一聚。” 新郎的话说的还算漂亮,所有人起身,共同端杯。 “来来来,恭喜恭喜。祝两位新人白头到老,早生贵子。” “对对对,早生贵子,响应号召,一个不够,两个勉强,三个加油!” 同龄人之间有说有笑,纷纷起哄。 刘琛也插了句:“没错,挣当三胎扛旗手,给同学们做个榜样。” 完美的融入其中。 “三胎不好说,反正我们争取。” 林薇被调侃的说不出话来,新郎喜气洋洋,给林薇解了围。 饮酒,接着下一桌。 很多人都梦想能举办一场特殊的婚礼,但到了跟前,才发现还是选择了最流程化的那一种。 敬酒之后,新郎新娘才算稍稍解放,吃点东西,久违的朋友们聊聊天。 林薇也来到了刘琛这一桌。 “来,快做。琛子路上带了红宝石,就差你的没吃了。” 王雷从一旁拉了个空椅子,给林薇腾出地方。 “太好了,刚才刘琛来的时候我就惦记上了。今天太忙了,到现在都没怎么吃东西。你们没结过婚不知道,真的,这种事情一生一次就够了。” 林薇用勺一插到底,舀出一大块,整个塞到嘴里。 红宝石特有的浓厚奶油和蛋糕香气在口腔中像刷墙的腻子一样,布满整个味蕾。 幸福感爆棚。 “一辈子也就这一次,再忙也不为过。难道你还想来?” “你才再来呢!” 林薇嘴里塞着蛋糕,说出来嘟囔囔的。准过头看说话的人,发现是刚喝了口饮料的刘琛。 四只眼睛就这么对上了。 他看到了她眼中如当年的澄澈和羞涩。 她看到了他眼中似湖水般的平静。 又轻轻的移开。 仿佛高速上相向而行的两辆车,各自看到了对方的近光灯,还来不及鸣笛打个招呼,只听到一声呼啸,擦肩而过,前往各自的远方。 相遇,却没有相会的机会。 “话说回来,今天我是给大家起了个头,接下来要到谁啦?” 林薇吃完奶油小方上最后半颗红艳艳的樱桃,把话题引到众人身上。 “王雷!”刘琛笑着一巴掌拍在王雷的肩膀,啪的一声吸引众人的目光。 “他跟他女朋友整天夫唱妇随,每次看到都觉得齁甜。” “那是你不找女朋友。单身狗有啥好说的。” 林薇眉毛一挑:“还单着呐?” “嗯,你身边有没有资源,给介绍介绍?” “你别听他的,上次我给他介绍了好姑娘,刚开始还好,处着处着就没下文了。林薇,你可别给他介绍,他现在就一钢铁直男,贼直的那样。” “嘿,好不容易能有人给我介绍,你还非拆我台。” 两人一唱一和,餐桌上洋溢着快活的气息。 不少都是有日子没见的朋友,追忆曾经的往事,无疑是最容易引起共鸣的话题。 “对了,当年我们都看出来刘琛喜欢你,后来你们有发展没?” 有女同学想起当年,顺嘴就问了出来。 刚问完,她就发现别人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对,她这才意识到,哪有在别人婚礼上提以前的感情。 “都是年少青春,哪个少年不多情,哪个少女不怀春。提那些都没用。其实,当年我对你也有点想法。” 王雷接过话头,舍身取义,把话题揽到自己身上。 “噢!!”众人拍桌子起哄,让王雷多说点当年的心路历程。 有意无意的,关于刘琛和林薇的话题淹没在王雷的分享里。 “真好,这种感觉,就像回到了学校。就像那次运动会结束的时候,大家在一起喝着汽水吹关于未来的牛。” 刘琛靠在椅背上,没头没尾的说了这么句。 声音不大,很快淹没在王雷的激情分享中。 唯独有一个人听到了。 “是啊,真怀念啊。” 林薇笑着,端起酒杯,敬向刘琛。 红酒杯轻碰,清脆的声音。 “林薇,新婚快乐。” “谢谢你,刘琛。” 婚礼是一场仪式,总有结束和落幕。酒席过后,各自散去。 生活不是晚八点的狗血言情剧,没有砸场子的意外,宾主尽欢。 众人依稀记得的,是新郎和林薇在门口像众人告别。 秋夜的风有了几分寒意,明月高悬。 “王雷,上去坐会儿?” 摆摆手:“算了,下次吧。太晚了,许娜该等急了。” “行吧,那回头有时间。” “嗯,我找你。” 回到家,点灯,空旷。 两日后,刘琛例行到店铺查看装修进度,再去市场上选购物料。 “叮,宿主您好。贾斯汀·汉默想体验在机甲领域超越托尼·史塔克的生活。您将在7天后穿越到《钢铁侠》世界,请做好准备。您可以在当天任意时间自主穿越,如在23:59前没有穿越,将由系统强制进行。本次穿越身份为贾斯汀·汉默的国人秘书,默认穿梭时间为从剧情开始到结束。特别提醒,本次穿越世界特殊人物仅包含影片中出现的人物。同电影宇宙的其他人物已被屏蔽。” 第一百二十九章 羸弱的身体 1999年,伯尔尼。 新年前夜,一场学术论坛正落下帷幕,世界各地的科学家正高举香槟,欢庆千禧年的到来。 托尼·斯塔克在酒精中微醺,在旧世纪的做了最后一场关于集成电路的报告,收获了众人的青睐。 玛雅·汉森,研究基因的植物学家,被托尼的演讲吸引,感情在钦慕中升温,慢慢远离人群,随电梯而上。 “我们现在去哪儿?” “深入交流一下,去你房间吧。顺便看下你的研究。” 风流浪子托尼斯塔克的这句话,已经赤裸裸的把自己的心思暴露出来。 刚转身,另一位科学家向前跟托尼打招呼。 “嘿,斯塔克先生,我是侯英森。请随我来,这位是客人吴医生,专研心脏领域,是杰出的专家。” 热情的介绍却只得到托尼敷衍应和,转身一扭头,他就将两人甩在一边。 电梯叮响,许多人蜂拥着跟随托尼的步伐,闯进电梯。 哈皮紧紧护卫在一旁,拦住贸然冲上前的仰慕者。 “嘿!托尼!我是阿德里奇·基里安。您研究的忠实粉丝。还有汉森女士,我们组织自您在麻省理工读大二的就开始关注您的研究了。” 正在他们进入电梯时,一名狂热粉丝冲过来,面色兴奋的有些潮红,一边说一边想要挤进去。 “不不,先生,电梯已经满员了。” 哈皮拦在基里安面前,他见过很多这样的狂热粉丝,对于如何不失礼貌的拒绝已经有些心得。 只是他错估了对方的热情。 明明走路有些跛,颇为不灵便。却在电梯关门的前一刻,身子略一伏低,直接钻了进去。 “嘿,他竟然进来了。” 托尼笑着向周围的人调侃着。 哈皮把张开手,隐隐把基里安限制在电梯间的角落,防止他作出过激的行为。 “你去哪一层?” 能参加这场论坛酒宴的,都不是无名之辈,该有的礼貌不能少。 “这可是个好问题。我有个项目,是私人集资的智囊机构,叫aim,想向两位寻求合作。” 说话间,基里安掏出两张名片,越过哈皮的胳膊,递给两人。 这样仓促的见面,自然得不到托尼的关注。一旁的汉森稍有些意动,将名片都接了过去。 电梯很快,到达了汉森房间所在的楼层。众人在哈皮的带领下蜂拥而出,基里安本欲一同出去,却被托尼拦住了。 “你的项目很令人兴奋,我想和你展开谈谈。只是我现在有些事情,如果可以,请在顶楼等我。大概五分钟,我来找你。” 随口说出敷衍的话,把狂热的粉丝诱骗到楼顶。 瑟瑟冷风,北地的夜绽放新年烟花的璀璨。 沉沉暮色,楼顶的人依靠水泥萧墙的冰凉。 千禧年明明刚过,楼下的热火朝天,楼顶的基里安只剩下越发冰冷的心。 此时此刻,大洋彼岸,灯塔国。 窗外传来引擎轰鸣的炸街声,疾驰而过,炸裂的呼啸,吵醒其中一间房的主人。 揉揉头,那名人披了件衣服,来到窗台,看着远处空中炸开的烟花斑斓。 端起一旁的二锅头,饮了一口。 头发散乱,眼中布满了血色,焦躁。 夜晚,是他一天中最痛苦的时间。 白天的他,西装革履,永远充满热情。 只有夜晚,他才能像受伤的野狗一样,缩在自己的窝里,舔舐着因肤色带来的歧视和不公。 远处的烟花逐渐熄灭,烈酒刺激着神经,辛辣之余竟带来一丝回甘。 来自家乡的白酒,成为唯一支撑的慰藉。 下一个瞬间,那人像电影中跳帧的画面,无序的抖动。 转瞬即逝,那人恢复正常,迷醉的眼睛中带着清明和宁静。 像绚烂烟花背后,永远深邃的星空。 人还是那个人,意识却成了刘琛。 抬起手里只剩三分之一的二锅头,晃了晃,意识在记忆中回溯。 麻省理工物理学,毕业后本想供职于汉默工业的军工条线,却因为身份被派到秘书处。 准确来说,是汉默助理的助理。 如果说一个公司中,哪里的关系最错综复杂,那么行政机关恐怕能排的上号。作为汉默近臣的秘书处,更是勾心斗角之极致。 天生肤色带来的不公正,人际拿捏的不可言说,都让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不知所措。 焦躁症,一定程度上的酒精依赖。 刘琛摇了摇头,这应该是他遇到最惨的开局。 拧上二锅头瓶盖,重新拉上窗帘,6.7的精神属性强制排空脑中的烦躁。 回到床上,躺下睡觉。 过往的记忆告诉刘琛,如果再不去睡觉,他的身体可能真的撑不住了。 第二天,楼上嘶吼的嗓音和架子鼓的喧嚣将刘琛摇醒。 刚工作的他没多少钱,只能住在普通的公寓。 既然是公寓,总有糟心的邻居。 楼上的两名黑人就是。 绑着脏辫,黑黑壮壮。来自不知名的角落,信仰着灯塔梦,组了支乐队,充分发挥种族优势,饶舌嘻哈,试图闯出一片天地。 然后,就有每天早晨烦躁的音乐。 身体的原主人试着去沟通,却被站起来快要挤满门框的两人拦在了门外,焦躁症带来的瘦弱身体就像小鸡仔,可怜无助。 最后讪讪而回。 打开手机,5:55 所幸,起床吧。 正好练习武士训练法和各种拳术技法。 刘琛没有忘记,之前在金刚狼2世界里,不过三年,他就收获了超过一代宗师世界几十年的努力。 钢铁侠世界,本就是和金刚狼2世界有所渊源,很可能有同样的效果。 只是,这种训练,只持续了十五分钟。 因为这具身体的素质太差了,一刻钟下来,几乎垮掉。 180cm的身高,却只有104斤的体重。骨瘦如柴有些夸张,但手无缚鸡之力却是半点不假。 还有身体时不时涌动的对酒精的渴望,也在摧残着这具年轻的肉体。 新年还有两天假期,刘琛决定先从调理身体开始。 打开冰箱,不由感叹一句灯塔国的物资丰饶。 肉蛋奶丝毫不缺,甚至还有为了应付假期储存的大量牛排。 那就好办了。 取出一块牛里脊,也就是菲力,熟练的腌制,黄油百里香大蒜煎制,再上烤箱裹锡纸烤制。 与此同时,热上一杯牛奶,配上简单面包。 远比平常丰盛的早餐。 第一百三十章 积分兑换 “36,37,38,39….40“ 楼上的两人乐队换了首摇滚,不同的曲风,一样的躁动。 呼——呼—— 房间内,气喘吁吁,汗水滴落在木板。 简单的开合跳,就耗尽了这具身体的全部力气。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运动不得不中断,擦了擦汗,披上衣服,准备早饭。 牛奶、鸡丝热粥、鸡蛋。 中西结合,补充能量。 就像很多人说的,想减肥,运动加饮食;想健康增肌,还是运动加饮食。 吃过早饭,时间还很早。 借着整理房间的功夫消消食。 将西装掏出来,熨烫整齐,放在一边。 待身上的汗和热气散干净,到卫生间冲了个澡,洗去疲倦。 焕然一新,穿上干净西装,对着镜子正了正领带。 消瘦之余,多了几分阳刚。 新年假期过后,重新上班。 出门,掏出车钥匙,启动不知转了多少手的汽车。 哼哧哼哧的尾气吞吞吐吐的冒着烟,摇下车窗,任凭冬日的风刮过脸庞,刘琛终于踏上前往汉默工业的路。 其实,当刘琛刚开始看到任务的时候,是想拒绝的。 托尼·斯塔克,被誉为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的人物,贾斯汀·汉默,普普通通资本家,甚至被俄罗斯物理学家玩弄,小丑一般的任务。 但转念一想,能和托尼·斯塔克交锋,又何尝不是一份挑战。 强者,总想对更强者抽刀。 临穿越前,刘琛在意识中唤出兑换商城。 “积分4300积分(黑客帝国+金刚狼2剩余积分) 母体搭建与维护理论:700积分 数据生命智能化编程与制造:600积分 机械乌贼运兵船理论与实践:500积分 机械乌贼技术解析与理论研究:400积分 人类生物电开发与利用:300积分 高储能电池的原理与工艺:300积分 基础脑域开发与传感技术:200积分 云层遮蔽原理与应用:100积分 营养物制作:1积分 ……” 财大气粗的刘琛,自然是花费2700积分,将母体搭建、数据生命制造、机械乌贼、高储能电池、脑域开发与传感这几个技术和原理直接兑换。 除此之外,还花费500积分,将现实世界中的关于脑域研究和核能的相关研究都兑换了过来。 要想在机甲领域战胜托尼,刘琛并非没有可能。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刘琛在黑客帝国世界开发的蜘蛛型系列机械兽和防风氏机甲,在战争领域的实力不见得会弱于钢铁侠战甲。 唯二的不足,便是能源和智能辅助。 刘琛机甲采用的是机械乌贼身上的高储能电池,最多能支持全负荷运转十几个小时,在和机械乌贼作战时,自然能用“拿来主义”,维持数天的运转。 但这个世界没有机械乌贼,电量用完,就歇着,等待更换电池或者充电。 大概就像现实中,节假日高速上为了充电等待四五个小时的新能源汽车吧。 跑起来很威,等待充电的样子很萎。 相比之下,钢铁侠战甲就基本没有这个顾虑。 最初的钯元素核心,还有更换钯元素的困扰。但替换了新元素后,整个可控核聚变的时间被极大的延长,相当于随身携带着核电站。 防风氏是没有贾维斯那样的智能辅助系统的,一切都靠刘琛十几倍常人的精神属性进行多线程操作。 这对刘琛自然是可行的,但要想将这种机甲推广开,总不能指望人人都是十几倍常人的精神。 冬风萧瑟,灌进车内。刘琛连着打了两个喷嚏,不得不摇上窗。 路过贫民区,几名流浪汉围着一个铁桶烤火,伸长了手,感受片刻的温暖。 又过了一个街道,是社区免费提供救济早餐的地方。 破产的人排着队,有说有笑的接受着救济。 干净的食物,每顿至少价值7美元。 除了不够体面,生活还算幸福。 这个国家如它所宣扬的那样,足够自由。 思绪翻飞,刘琛回想起系统的特别提醒。 “本次穿越世界特殊人物仅包含影片中出现的人物。同电影宇宙的其他人物已被屏蔽。” “这个特殊人物,是什么意思?” “通俗来说,就是漫威电影宇宙中,所有的超级英雄或者超级反派。” “那像古一那样的强者也不会出现吗?” 刘琛不会忘记,这个宇宙的地球上就有一名不断观测时间线的法师。若是正常穿越进这个世界,一定会因干扰时间线的变动而引来古一的关注。 “所有未出场的特殊人物都属于屏蔽状态,他们共同正常的生活在漫威宇宙中,无法通过任何方式窥测,除非宿主主动寻找介入,否则他们无法以任何形式干扰宿主的行为。” “哪怕灭霸打了响指毁灭地球?” “我需要提醒宿主,灭霸打响指发生在钢铁侠三部曲之后。” “假如我利用积分进行延长。” “除非宿主主动介入,否则他无法对宿主的行为产生任何影响。” 听完这话的刘琛直接倒吸一口凉气。 系统的强大,简直不讲道理。 黑客帝国中直接无视插孔自由进入母体和虚拟世界,钢铁侠世界又强制屏蔽任何特殊人物。 穿过贫民区,高楼逐渐显露在眼前,汉默工业位于新约客市的核心,曼哈顿。 停好车,刷卡进电梯。 “嘿,这不是小黄人吗?” 在刘琛身后,又进来一位手捧咖啡的白人。 一听到小黄人三个字,刘琛的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手掌下意识的右手下意识的攥紧。 显然是触发了身体的焦躁症。 “你怎么了?不会是你那来自大洋彼岸的家族病又犯了吧?看来曼哈顿的空气不适合你,还是十五个街区外的救济中心更适合你。毕竟种族天赋。” 那人平日里就少不了类似的嘲讽,已经到了张口就来的地步。 刘琛强行用精神控制着身体,松开手,放深呼吸的节奏。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来。 “早啊,洛克斯。新年快乐。” 放平语气,像是没有听懂对方话里的意思。 刘琛没有兴趣跟对方逞口舌之利。 咬人的狗不叫。 只是在心中,刘琛给洛克斯狠狠记上了一笔。 第一百三十一章 调研 刘琛没有想到,穿越到最开始遇到了,是来自上级的嘲讽。 灯塔国对国人的阶级封锁是无形的,只有敏感者或者触碰到那道线的人才会察觉。 洛克斯,却将这道线直接卡在了刘琛的脖子上,试图用言语扼住他的咽喉,阻止他继续向前。 这是刘琛焦躁症的直接原因。 对于职场的勾心斗角,刘琛向来都不愿去做。 抢功劳,穿小鞋,递小话…… 他都见过,也都懂。 同是天涯打工人,何苦内卷难为对方。 所以,刘琛揣上伪善的笑容,不在意的,向洛克斯表达新年祝福。 这不代表刘琛圣母般不去计较,只是不想把精力放在琐碎的宫斗上。 “嘿,我特意在家做了曲奇,准备带给办公室的人尝尝。洛克斯,你要来点吗?” 刘琛笑着掏出怀起的饼干盒,打开盖子,飘出淡淡的小麦香气。 “不了,我可不放心你做的东西,我听说你们国家很多地方连冲水马桶都没有。” “没办法,一切都在发展中。不过我还是很干净的,你看我每次的报告就应该能知道。” 99年的那个东方,确实有很多差距。 刘琛就像个没脾气的软柿子,无论洛克斯怎么说,都回以不卑不亢的善意。 “哼!” 说到刘琛的工作内容,洛克斯确实摘不出什么毛病。 前身的一丝不苟,无论是工作的思路还是具体细节,都无可挑剔。 这恰恰也是洛克斯最讨厌的一点。 他总有种感觉,如果不压制他的发展,迟早对方会爬到自己头上。 作为白精英,他无法忍受别的颜色在自己头上指手画脚。 叮—— 电梯门开,洛克斯率先走出电梯,步伐很快,将刘琛直直甩到身后。 秘书处很大,足足半层。 大约70号人的团队,像机械转动中传动的齿轮,又像生物的脖子,支撑头脑的运转,提供头脑所需的养料,也传递着决策层的信号。 内部分为各种小组,有小组为董事会服务,有小组为资本市场服务,有小组专门负责搜集基层的各种材料。 刘琛所属的9人小组,是专门为贾斯汀·汉默服务。 衣食住行,日程材料,所有汉默所需要的,都是这个小组的工作范畴。 这是秘书处最核心的小组,能随时掌握汉默的动向和几乎所有流向汉默的信息。 有时候随意流出的一句话,就能造成股市的动荡。 “嘿,朋友们,新年快乐!我准备了自己做的曲奇,大家可以都来尝尝。” 刘琛将洛克斯的话抛在脑后,展露真挚的笑容。 分发饼干,回到自己的工位,很简单,各种工作文件,除了带有中式风格的水杯,没有任何私人的物品。 大脑袋显示器启动,崭新却带着古早味道的桌面。 取出一支笔,在纸上无意义的涂画。 想在机甲领域超越托尼·斯塔克。 当前的关键,不在机甲。 在他的岗位。 秘书是一个奇怪的岗位,对于小公司来说,没有存在的意义。对于大公司来说,又极为重要。 它有个基本的要求,那就是不要有任何的僭越。 这个僭越的定义,非常模糊。 可能是不能替领导做决定,也可能是不能不知道替领导做某些决定。 对刘琛来说,就意味着他不能离开岗位,没办法接触到任何武器生产和设计。 没办法接触,就没办法涉足。 总不能刘琛直接捧着防风氏的机甲图纸,然后送上去吧。 且不说送上去会不会得到重视,单就洛克斯那样,只怕连送都会有难度。 要跳出这个位置。 “嘿,来点咖啡?” 随着咖啡香气飘来的,是桑贾。 一名多民族的混血儿。 兴许都不是最纯正的白,两人在小组中的关系越来越近。 “哦,谢谢。” 一杯咖啡,不仅提振了精神,也是闲聊的开始。 “看样子,你有点心事?” 桑贾瞥了一眼刘琛桌面的稿纸,杂乱的线条像无序的线头,纵横交错,难寻规律。 “还好,你知道的,早晨我和洛克斯在同一部电梯。” 笑着用谎言盖住了真实的理由。 “说起他,你听说了吗?”桑贾对刘琛的遭遇早有所闻,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随后靠近来,低声对刘琛说道。 “他的妻子丽娅圣诞节后失业了,据说是因为业绩不过关,被公司裁员了。而且,我听说,业绩的倒数第二名,就是一名黄人。” “难怪我今早看他,还没说话,就撞上了一张臭脸。原来是迁怒。” “所以你这段时间就多忍耐下。不过你放心,我们小组他还没办法只手遮天,最多给你使点绊子。” 这个九人小组中,刘琛因为刚来,是最底层的办事专员,桑贾和洛克斯属于中层,整个小组的头,是贾斯汀·汉默的随身秘书,莱尼奥。 《仙木奇缘》 “谢谢你的提醒,这几天我会多注意的。” 短暂的闲聊后,继续一天的工作。 最底层的工作不需要太多脑子,只需要执行。 似乎是印证桑贾的话,没过一会儿,面无表情的洛克斯便抱着一摞材料,堆在刘琛的办公桌上。 “刘,把这些调研都整理出来,下班前给我。” 砰的一声,激起并不存在的灰尘。 “材料太多了,洛克斯。我只能尽量明天给到你。” 或许前身是个软柿子,只会选择加班甚至通宵。 但刘琛不是,穿越到灯塔国,他才不会为他们燃烧生命。 已经转身准备走开的洛克斯一愣,他没想到会被拒绝。 “这是紧急调研,汉默先生在董事会前要看到。” “董事会是下周三,现在才周二。除非算加班。” 加班的薪水还算可观,是刘琛现在时薪的两倍,只是加班的判定,有些难。 集团的人力资源对不同岗位设有不同的效能标准,只有工作量确实无法以效能标准在工作时间内完成,才算加班。 而这个标准,是以业务精英按照半分钟也不休息的情况下计算了。 对大部分人来说,效能标准工作八小时的产出,他们甚至需要十一二个小时。 在这种情况下,想申请到加班,变得非常难。 而且,申请需要正当理由,得通过莱尼奥。 但正如刘琛所说,还有一周多的时间,这件事情并不是一定要今晚产出。洛克斯没办法给出正当理由,说服莱尼奥。 “哼,最迟明天下班。否则影响了汉默先生,你要负全部责任!” 留下一句狠话,洛克斯甩了甩西装的衣袖,回到自己的工位。 “嘿~” 不远处的桑贾笑着给刘琛比了个大拇指,又对洛克斯的背影竖起国际通用手势。 刘琛回以微笑,坐回自己的位置。 翻开最上面的调研封面,露出这次调研的主体。 《关于介入红色毛熊国技术成果解析的可能性调研》。 红色毛熊国?不是已经解体快十年了么?怎么会这时候才介入? 第一百三十二章 机会 1991年的圣诞,北方极地。 绿色宫殿中,那位头上长有形似美洲胎记的六十岁老人。 对着摄像机,通过电视广播,向全世界宣告。 盘踞在北方的红色毛熊,就此解体。 北地的雪厚重如山崩,世界两极之一,像机理紊乱的怪兽,被一众猎人围猎,射杀,分解。 神秘北地多年的技术储备,也被各地瓜分。 灯塔国,自然是啃下最大一块肉的猎人。 这么多年来,对毛熊国的技术解析一直在持续。那种赤红基因锻造出的黑科技,丝毫不亚于灯塔国。 作为世界两极,远远领先着这个时代。 就像托尼的小型核反应堆,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时,一个被关押十五年之久的毛熊人,凭借简陋的环境,就造出了基本相同的核心。 灯塔国的军工有两大巨头,斯塔克工业品质极高,杀伤力强大,唯一的不足,就是贵。 汉默工业生产制式装备,便宜很多,性价比很高,要说不足,只有杀伤力和科技先进性有所欠缺。 这其中的差距,就是斯塔克工业有托尼。 他就像会下金蛋的母鸡,总能掏出新技术。 为了追赶斯塔克工业,汉默工业提出了自己的办法。 没托尼的脑子,那就抄别人的呗。 这个抄,最好的对方,自然是毛熊国。 说起来也是契机。 年前参加军方的采购晚宴时,碰巧在洗手间听到军官在电话中提到毛熊国技术解析遇到了瓶颈。 后续的内容贾斯汀没有听清楚。 但他是个标准的资本家,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他整个人就清醒了。 遇到了瓶颈,就是需要公关。 需要公关,就可能需要外部的力量。 哪怕只是个可能,那也是机会。 不管可能性有多大,都可以试一试。 回公司后,他立马下达命令,成立小组进行调研。 一方面进行公司技术摸底,另一方面对毛熊国的技术进行初步分析。 与此同时,他也利用圣诞和新年的假期,组织和参加各种酒会,向军方旁敲侧击,确认是不是有突破口。 刘琛翻开来自各领域的调研报告,内容之详实,令人咋舌。 最为详细的,是对自家的摸底。 “现有武器系列和相关专利,现有材料工艺和生产线,现有合作实验室和研究成果……” 每一条,都表明和毛熊现有同级别产品的差距。 花了半天的时间,刘琛只读出了字里行间的一句话。 “汉默工业和毛熊国展示出来的武器性能,在中低端上,基本没有差距,但在高端线上,至少存在0.5代的差距。如果是解析连军方都没办法解决的技术瓶颈,成功率只有20%甚至更低。” 这里面藏着的意思,就是六个字。 有难度,干不了。 看完报告的刘琛起身,推开窗。 小小的缝,灌进寒冷的风,让刘琛抖了个冷颤。 新世纪的元年,红色毛熊倒下的第九年,灯塔国无愧于世界唯一的极点。 曼哈顿的摩天大楼巍峨耸立,午后的阳光经过反射,照耀出璀璨的光芒。 端起窗台的咖啡,温热的咖啡因流淌,经过循环,刺激神经和大脑。 报告不能就那么交上去了。 刘琛定了定心思。 20%的可能性,以及尚不能确定军方是否会寻求外部力量,都代表汉默介入这件事有点冒险。 当前的业务订单并不差,没有冒险的理由。 最终的结局,只有报告落在档案室里吃灰。 跟之前做过的无数份调研一样。 但刘琛想到了一个人,安东·凡科,1963年从红色毛熊国离开,加入灯塔国,1967年因间谍罪被迫离开灯塔国。 《基因大时代》 在灯塔国期间,他曾和霍华德·斯塔克共同研究小型核反应堆。 那是钢铁战衣中最核心的技术之一。 这是个机会,依靠刘琛现有的理论储备,他觉得自己能够吃得下。 安东·凡科死于钢铁侠承认自己身份的2008年,距离当下还有8年。他的儿子伊万·凡科,因倒卖武器级的钚,还在15年的服刑期,这给了刘琛操作的时间。 重新关上窗,刘琛舒展了下弱不禁风的身体。 僵硬的关节传来咔哒哒的脆响,长呼一口气,回到位置上。 刘琛没有急着整理调研报告,而是在电脑上开始操作。 他要找到被历史掩盖的安东·凡科在灯塔国的轨迹。 时间过的很快,傍晚的残阳映照出白天的最后一丝温暖,刘琛为今日的工作画上了句点。 到了灯塔国,又何必在为他们加班加点。 汽车驶过街道,自由的城市,每个人都享受着各自的生活。 灯塔国是自由的。 这不是一个靠血统,或者源远流长的文化历史所积淀的国家。 他所信奉的,是自由,还有利益。 你可以拥有自己想要的一切自由,只要能付出代价。 回到家,熟悉的公寓,楼上的黑乐队还没回来,难得的清净。 做饭,牛排、汉堡。 运动,循序渐进,逐步提高运动的强度。 羸弱的身体带来强烈的不安全感。 不论是面对楼上的黑乐队,还是那份调研报告的后续。 在经历了师父和一代宗师世界之后,刘琛对训练法的认知更深了一层。 在不超脱生物肌肉极限的情况下,经过系统改良的武士训练法,绝对是训练肉体最佳的训练方法。 最高效的将一切都转化到肌肉和细胞层面,甚至超过了常规的极限。 在刘琛的认知中,除非有内力真气等超凡的力量,这种训练法几乎无敌。 但刘琛也没有贸然开展。 最好的未必是最有效的。 国术世界几十年的积累,让他有更高效的起始训练法。 普通的夜晚,汗水却注定这一夜的不同寻常。 翌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寒风萧瑟,汽车穿过救济中心,熟悉的曼哈顿,熟悉的办公楼。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几天的食补加运动,让刘琛的气色好了很多。 到了办公室,正是开始写调研报告。 大体没什么变化。 唯独多了一条。 关于安东·伊万与霍华德·斯塔克的新闻报道。 着重是他们共同研究的小型核反应堆。 突出一件事,找到安东·伊万,就有极大概率获得小型核反应堆的研究成果,为武器供能。开启能量武器产品线,突破现有制式武器限制。 日落,刘琛为整份报告画上最后一个句号。 打印,装订,递交到洛克斯和莱尼奥的办公桌上。 《关于介入红色毛熊国技术成果解析的可能性和路径的调研》 两个字的改动,让调研的中心产生了不同的意味。 第一百三十三章 卑鄙的爬虫 “汉默先生,这是圣诞前您安排下去的调研报告。” 汉默工业的顶层,是专属于贾斯汀·汉默的办公室。 专用的电梯,直达专属的汽车通道和天台的直升机坪。 大面的落地玻璃,向外俯瞰,云层也被踩在脚下。 贾斯汀正值壮年,自从数年前从父辈手中接过经营权,就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其中。 有人说,是资本家的欲望裹挟着资本,日复一日的攫取没有尽头的利润。 实际上,更多的是资本家被资本裹挟,不得不没有回头路的向前。 贾斯汀不敢想象,一旦汉默工业停止前进,那他立马会被其余资本撕成碎片。 不思进,只剩死。 接过莱尼奥留在桌上的报告,翻开。 精细的调研数据经过专业分析师的总结,挑选出草蛇灰线般的轨迹和信息,凝聚成最终的结果。 贾斯汀粗略的扫过数据,直接翻到最后的结语部分。 结语的开头,就让贾斯汀皱起了眉头。 “基于目前对红色毛熊国情报的了解,和本公司与军方的技术实力,有较大难度帮军方解决困境。乐观估计成功率在20%以下。” 《独步成仙》 紧接着,是更具体的原因分析。 纸张哗啦啦的翻阅,最终的结论让他有些烦躁。 他已经利用关系了解到,军方对红色毛熊国的技术屏障非常头疼,几乎下了寻求外部帮助的断言。 而这个结论,为他的设想,画上了句号。 十之八九,他们会继续把相关课题交给斯塔克工业。 毕竟那里有个托尼。 贾斯汀不甘心。 汉默工业的立足之本是军方订单,拱手将军方推给竞争对手,虽不至死,却让人烦闷。 他继续向后无意义的翻动。 就像论文一般,写在结论之后的,大概就是引用文献,原始数据,还有致谢。 然而,这个动作却在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停了下来。 那是一份剪报。 上面有霍华德·斯塔克和另一位不认识的人的合影。 仔细看那份报道,说的是那个叫安东·凡科的人,因被灯塔国认定是间谍罪而被遣送回国。 —怎么会出现这个? 贾斯汀心中轻轻泛起疑问,明明之前的内容没有出现半分和斯塔克工业有关的事情啊。 继续向下看去,是手打的文字。 像历史的见证者一般,将两人合作期间的项目以及始末都拿了出来。 其中一个关键的内容,被加粗显示。 安东致力于将小型核反应堆商业武器化,却遭到了霍华德的反对,分歧造成了团队的分裂。小型核反应堆的研究成功了,也因两人的分裂而终止。 再往后,是安东回国后的落魄,以及他将自己的全部知识,以及当时和霍华德研究时制造的工艺图纸,都交给了儿子伊万·凡科。 这是一篇没有结论的,新闻追踪和揭秘一般的报道。 贾斯汀足够聪明,自然能捕捉到其中的信息。 拿起电话,按下内线,很快被接通。 “汉默先生?” “莱尼奥,你进来。” “好的,先生。” 敲门,进来高大的莱尼奥,金色头发,笔挺的西装,超过180的身高和体重,格外壮硕,像一头雄狮。 “汉默先生?”见到贾斯汀,态度却像只猫。 “嗯,这份调研报告我看过了,你找一下。最后这篇报道是谁整理的,让他来见我。” 贾斯汀把报告推到莱尼奥面前,最后那篇新闻剪影,映入对方的眼帘。 “好的。” 莱尼奥心中疑惑,他看出来这不是调研的内容,有些拿不准他是要批评还是要问询。但身为助理的职责,让他没有半句多话。 走出办公室,拨打另一个内线电话。 通向楼下的秘书处。 “莱尼奥先生,这里是秘书处洛克斯。” “今早我把调研报告交给汉默先生,那份报告你也看了吧?最后的部分,有一个关于斯塔克工业的新闻,是霍华德·斯塔克与合作伙伴的事情。我记得报告是你负责整理的,那篇材料是你做的吗?” 语气中听不出情绪,洛克斯心中一悬,不知是好还是坏。 “莱尼奥先生,整个调研是我负责的,每个部分都有对应的撰写人。是不是那份材料有问题?” 能在秘书处,都有玲珑心。 既不推卸责任,又不给自己背锅,还试探着询问事情的性质。 “汉默先生要见写那篇材料的人。” 洛克斯心中咯噔一下,他是看过整个调研报告的,逻辑严谨,结论合理,再加上刘琛一直以来的工作质量,他就没有看结论之后那些附件材料。 “莱尼奥先生,您看汉默先生说话时情绪怎么样?” “没有情绪。你也别多打听了,谁写的,让谁上来。真有问题,到时候再说。” 在贾斯汀面前的猫咪,重新变回了雄狮。 “好的,收到。” 在不知道事情结果时,人总会下意识的往最快的情况考虑。 没有从莱尼奥那得到任何情报,洛克斯下意识认定是那篇材料有问题。 赶紧拿起桌上的那份调研报告,翻到最后,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先入为主的认定有问题,那字里行间都是各种问题。 “刘先生!”洛克斯啪的一声重重把报告合上,起身对刘琛喊道。 “你在报告里加了什么?是你那来自基因的劣根性吗?我让你整理报告,不是叫你写新的报告。没想到你竟然会在附录上做手脚,或许你觉得这样会得到高层的赏识,然后像爬虫一样钻到我的位子上面?” 一句句恶毒的语言像雷雨一样钻进刘琛的耳中,刺激着他焦躁症的神经。 “喂,洛克斯。说话注意点,这可是办公室,不是你家旁边的酒吧。” 同级别的桑贾直接站出来打断了洛克斯的斥责。 刘琛深深平息自己呼吸,缓解焦躁症的过激反应。 慢慢站起身,压住心中的杀意。 平和的开口道:“洛克斯先生,是我的报告有什么问题吗?因为涉及红色毛熊国,我就想到了之前看到的旧新闻。把它作为附件添在了上面。” 刘琛只提供了记述性的报道,没有任何结论。不会对调研结果产生任何影响,确实是一件可大可小的事情。 要不是刘琛特意找到当时的报道,用霍华德的照片吸引贾斯汀的注意,只怕等到报告在仓库落灰,也不会有人注意到这一点。 “既然是你写的,那就滚上去。汉默先生要见你。” 洛克斯组织了自己的措辞,只是眼中杀人的凶狠不曾减弱半分。 “好的,洛克斯先生。” 拿起笔记本和笔,刘琛礼貌的离开。 仿佛洛克斯的凶狠打在了棉花上。 呸! 洛克斯朝着刘琛远去的西装,从牙缝中吐出几个词。 “卑鄙的爬虫!” 第一百三十四章 我在漫威混职场 玻璃幕墙,无主灯的光带。 素洁,充满未来和科技感。 通道尽头,墙上挂着名画。 旁边有门,是莱尼奥的办公室。 身为随身助理,莱尼奥的并不与秘书处的其他人在同一个地方办公。 “莱尼奥先生,我是刘琛。刚您让撰写介入毛熊国调研报告最后那篇剪报的人上来,就是我。” 瘦削的刘琛,在小山丘一般坐着的莱尼奥面前,像一碰就倒的高脚无铅玻璃杯。 不卑不亢带来的精致,遮不住一碰就碎的缺点。 “哦,你等一下。我和汉默先生先汇报一声。” 同一个小组,莱尼奥对他还有些印象。 起身,敲门,轻轻进办公室。 “汉默先生,写那份材料的人找到了,是秘书小组的同事。入职不久的亚裔,他已经在外面了。” 贾斯汀略作沉吟,暂停刚才的思考。那般认真,与酒会上看到的花枝招展判若两人。 《独步成仙》 “请他进来吧。” 每一个合格的资本家,在工作的时候,都是刻苦而认真的。 特别是那些被资本裹挟的。 “好的,汉默先生。” 得到应允,刘琛推门而入。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的和西方资本接触,饶是百多年的阅历,此刻心中也微微荡漾。 但看到贾斯汀的瞬间,心思就平静下来。 “汉默先生,您找我?” “来吧,坐下说。” 来到贾斯汀面前,他的桌面上,正是刘琛递上去的调研报告。 霍华德和安东的放大合照,摊放在两人之间。 “这是你写的?为什么会写这个?” 语气不平不淡,但刘琛对上贾斯汀的眼神,没有感受到怒火。 看来没有坏事。 “这是我写的。汉默先生,自从我毕业于麻省理工,加入汉默工业以来,就一直尽力把自己融入到汉默的体系中,力求成为合格且优秀的汉默职员。许多人说,伟大的企业造就伟大的企业文化;但我更愿意相信,是伟大的灵魂铸就伟大的企业。所以我在入职后,就一直尝试向汉默工业的伟大靠拢。” 刘琛目光灼灼的看着贾斯汀,带着藏在眼底的炽热。 说的是企业,但谁都知道,企业没有灵魂。如果有的话,那只能是企业的掌舵人。 所以刘琛是在隐晦地表明对贾斯汀的崇拜。 “想了解伟大的企业,最好的途经,便是它的对手。斯塔克工业,一个恰到好处的对手。所以我收集了这个企业发展以来的很多事情,特别是他与汉默工业在军火方面的竞争报道。” 这样饶了一圈,算是解释了为什么自己会知道几十年前的报道。 “当我前几天得知您要做这样一个调研时,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斯塔克工业和红色毛熊国曾经的这个合作。特别是当我整理完调研,发现我们并没有把握抓住这次机会时,我又重新想起了那篇报道,便整理出来。但我不想影响整篇调研的完整性,于是我将它放在了附录。” “我不知道那篇报道是否有意义或者机会,作为秘书,我能提供的,就是尽可能多的信息给汉默先生参考。我一直尝试向汉默工业的伟大靠拢,我也相信,作为伟大企业的掌舵人,您一定能发现更远更高的信息。” 刘琛把握着吹捧的尺寸,对于一个善于逢迎的人,他们更为期待别人的吹捧,却也对虚假的吹捧十分敏感。 其中的度,就像秘书岗位最基本的要求——不要僭越——一样。 “哈哈哈,有意思。” 贾斯汀迟疑了几秒,忽而笑出了声。 “所以你觉得这事有什么机会?” 一开始的询问听不出思考情绪,但这一句,带有明显的考校和玩味。 “呃……”刘琛没有了之前的口若悬河,似乎是有些犹豫,不知道该怎么说。 “其实我说不清楚这背后到底有怎样的机会,但单就我来看,至少这代表着毛熊国有一位物理学方面的专家。他的能力很强,能够和霍华德合作,但现在他又很落魄。因为他的儿子不得不依靠倒卖武器过活,在送进监狱后,只怕日子更难过。而且他向往更好的生活,不然他也不会考虑对研究成果商业武器化。” 表面上小心翼翼的回答,实则给出早已精心准备的答案。 “不错,能想到这些,确实有思考了。你是麻省理工物理学毕业?” “是的,物理学博士。本想进汉默工业的实验室,却被安排在了秘书处。” “哦,就是秘书处的啊。我对你没什么印象?” “我刚来,平时都是做些文稿类的工作,比较少直接服务您。” “我的那些材料都是你写的?” “也不能那么说,我只是做了初稿,更多的还是其他人共同的参与,比如莱尼奥先生和桑贾先生。” “嗯,你刚才说的那些分析不错。能从红色毛熊国这件事情想到那里还有这样一位专家,并从报道中分析出那名专家的情况。但你的想法还是有局限性。” “比如我们要是争取那名专家后,又该怎么做?” “我们可以直接签下那名专家,让他试着解析红色毛熊国的技术。” 刘琛装作理所当然的样子,顺嘴回答。 “不不不,没有人是傻子。只要稍加调查,他们就会知道安东的背景。军方,能给出比我们更厉害的条件。安东能到我们这里,就更可能到他们那边。” 刘琛恍然大悟,又有些纳闷:“所以,汉默先生,我们该怎么做?” “你不妨回去想想。若你有了什么想法,可以跟莱尼奥说。” 这句话,都带着提点的意思了。证明刘琛的能力已经入了贾斯汀的眼。 当然,这句话也代表着,今天这场对话的结束。 “好的,汉默先生,那我就先回去了。” 刘琛起身,离开办公室,和莱尼奥告别,回到自己的工位。 其实,贾斯汀的问题,刘琛早就想过了。 虽然很多人讨厌职场和职场规则,但不少时候,特别是和领导汇报的时候,那些很有用。 比如有这么一条,不要在老板面前做到满分,哪怕你能。 至于背后的原因,不过是简单的心理学。涉及汇报,总是要等待对方的意见或回复,既然是老板,那总不能说个“好”字,一次两次也就算了。十次八次只会让老板担心自己在下属面前会不会没有权威,那他总要找点东西出来。 就像军事的包围,总要漏个口袋,不然敌方没有突破口,容易负隅顽抗、横冲乱撞。 所以刘琛只提安东的分析,全面的分析得到了贾斯汀的认可。 然后漏了个口袋,故意答错了。让贾斯汀抓到错误,刘琛也得到了下一次交流的机会。 有了下一次机会,也就意味着离刘琛的计划更近一步。 第一百三十五章 友好的沟通 冰雪,伏特加。 这是北地最纯正的诠释。 风雪道路后中,是一位佝偻的老人。 他曾是一名物理学家,研究的是能源和武器化。 曾受到西方颜色策略侵染,当年还风华正茂的他来到了自由的国度。 与最受盛名的科学家企业家霍华德·斯塔克合作,开始超越时代的研究。 四年,一切进行的非常顺利。 红色毛熊国强大的底蕴,与自由灯塔的强强联合。 他感到未来的道路正随两人的双手一步步前进。 两人研究的,是那个著名的课题,核反应的小型可控化。 他们成功了,只剩下最后一个瑕疵。 核反应的原料是钯,具有一定的放射性。但无关痛痒,只要不是像傻子一样直接贴着身体,那点放射性完全可以控制。 老人是物理学家,研究的是能源和武器化。 能源出来了,剩下的就是武器化。 但没成想,这一步成了绝路。 高山雪崩,如土委地,四年的合作碾成了碎片。 下一刻,他被打上间谍的标签,遣返到当初背弃的土地。 他想不通,一个企业家更胜科学家的人,竟然会拒绝将一项成熟的技术武器商业化。 他也想不通,一个自由的国度,会因为合作的结束就给他打上间谍的标签。 回国的背弃者,遭遇了国家的背弃。 饱蘸学识的物理学家,只能佝偻着在彻骨风雪中缩着脖子,蹒跚着,到两条街外的酒吧里吃点酒,暖暖身体。 推门,春风一般的热气让他抖了都身子,浑身的筋骨都似舒展了一般。 看到老人来,客人都笑了,有的叫道: “哟,这不是安东么?又卖东西换酒钱啦?” 这是个平民小酒吧,客人都是附近的普通居民。 在他们眼中,安东是个奇怪的人。 落魄,比在坐的大部分人过的还穷困。 却高傲,仿佛比所有人都高一个阶级。 每每来到酒吧,总要坐在吧台,点一杯曼哈顿鸡尾酒,然后再来一瓶威士忌。 鸡尾酒不便宜,至少不是这间酒吧里的客人能随便点的起的。 安东不理会,来到吧台。脱下乌山卡冬帽,从口袋里掏出邹巴巴的钱来,慢慢用手掌展平整,推到酒保面前。 “一杯曼哈顿鸡尾酒,一瓶威士忌。” 又有人大声嚷道,“天天喝曼哈顿,你有钱去那么?” 安东睁大眼睛,回过头:“你怎么这样没有见识……我当年去曼哈顿的时候,那都是别人请我去,都是给我钱。” “是你变卖你儿子留给你的东西时候请你去的吧?” 这句话引得众人哄笑起来。 安东懂得苍白的脸因这句涨红起来,手攥紧紧的抵在吧台上,争辩着:“小地方人,永远只有这样的见识。我是资产流转变现,资产流转的事,能叫变卖么?” 这下连酒保也笑了,差点把手里调的鸡尾酒洒了。 接着安东又开始说些国际资本与物理学前沿,科研与商业化变现之类,众人更大声的哄笑。 烈酒入喉,活跃血液,身体由内而外散发出一丝暖意。 酒精迷醉间,安东有些恍惚。 他仿佛看到曼哈顿的高楼琼宇,车流如织。 那个鼎沸的酒吧,那个同样捧着曼哈顿鸡尾酒的他。 高谈阔论,侃侃而谈。 身边是妙龄女人和各界精英。 灯塔国踢开了他,他却永远怀念在那里的自由。 风雪夜归人,老翁抱酒去。 一路风霜刀雪,满怀自由上流。 有人在酒精中追忆曼哈顿,有人在夕阳下原理曼哈顿。 黄昏,风吹过。 汽车开的不快,打开窗,任自由的风拂过刘琛的面庞。 下班时间,刘琛准时下班。 他没有急着再一次找贾斯汀,太快显得他早有准备。 要等一会儿,让贾斯汀觉得他在深入的思考。 回到家,继续进行康复训练。 肉体虽然羸弱,但毕竟还算年轻,加上食补,已经逐渐恢复过来。 再过几天,就能着手开始进行武士训练法的训练。 一个多小时后,浑身浸湿一般的刘琛从地上爬起来,肌肉在燃烧撕裂,肢体还在颤巍巍的传递着酸爽。 做饭,灯塔国的肉实在便宜,特别是牛肉。 肉剁成馅,加上少许海盐胡椒调味,分成肉饼。 两面煎至焦褐色,随着黄油和橄榄油散发出勾动人类对肉原始的欲望。 再调个酱汁。 煎好面包胚,依次放上牛肉饼、芝士、酱汁、蔬菜。 汉堡,100个人能够有100种配方,是一种代表灯塔精神的自由食物。 大量的食物快速补充消耗。 灯塔国的中药并不容易买到,很难用古方进行药浴,刘琛能想到最好的,就是进食。 吃到一半,楼上传来嘈杂的脚步声,然后是东西被摔在地上的脆响。 看来是黑兄弟最近的乐队生涯有些不顺。 抬头看了眼天花板,眼中透过一丝狠厉。 但稍纵即逝,终究是实力太弱,对付不了。 而且在这个法治世界,他也不能像之前那样肆意妄为。 把杂念都压在心底,继续对付面前大块的汉堡。 饭后,稍作消化,翻看订阅的科学杂志。 不管任何时代,科学技术的进步,总是依赖于基础理论的发展。 理论的发展和丰富,也总是需要更多人的参与。 托尼·斯塔克的技术确实厉害,但不是一切都是他一人缔造。 漫威是个黑科技辈出的时代,也是个天才辈出的时代。 科学在跃进,不少理论对刘琛来说都有借鉴意义。 纵然那些理论或许不适用别的世界,但其中的研究方法,一定能够通用。 楼上的发泄在刘琛学习中开始升级,变成了争执。 争执消停了片刻,重新燃起激烈的重音乐。 大概是两人决定重新拾起梦想,再试一次。 激扬的乐带着发泄的怒,胡乱的没有章法,像一通乱拳。 天花板被震得咚咚响。 刘琛不得已,停下笔,取出耳塞。 看着灯泡在微微颤抖,他的心也逐渐沉了下去。 他站起身,稍微收拾一下,带了点东西。 他决定上楼做个友好的沟通,试着为两人做点情绪疏导。 第一百三十六章 总有手滑的时候 刘琛住的公寓,并不高级。 龙蛇混杂,酗酒客和白领也许只有一墙之隔。 曾有灯塔梦,此时有新约克梦。 上楼,墙上抹着涂鸦和谩骂的脏话,哪怕刷过也还是从薄薄的白色粉皮上透出来。 不算宽的通道,幽灵一般飘荡的鼓噪音乐。 群魔乱舞,百鬼夜行般。 刺激着人的神经,刘琛只感觉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 嘴里嘟囔着:“这么难听,也真的有胆子敢想出名的事。” 声音最闹处,是绘满张扬图案的一扇门。 涂鸦,诞生于街头,夸张漫画的手法,强烈的色彩碰撞,营造出艺术的美感。 落在这张门上,就像天马行空的把各种色彩和线条组合,缩成一团,然后各种色彩和线条在高压下剧烈反应,最后冲破束缚,迸射出难以描述的怪异组合。 砰砰砰! 刘琛用极大的力气敲门,伴奏稍缓的间隙。 却没有得到回应。 咚!咚!咚! 聚掌成拳,砸在门上。 “谁啊!” 带着点饶舌味道的问句。 “我,邻居。” 门开了,一米九的黑色无毛猩猩,腊肠般的厚嘴唇,狭长的眼睛透着凶狠。 《独步成仙》 低头俯视着刘琛的头顶;“有什么事?” “我是楼下的住户,虽然你们的音乐还不错,但我可能需要一些安静的环境。所以我想能否和你们商量每日练习音乐的时间?这样也可以给对方一些理解或尊重。” 哪知对方笑了,龇出一口白牙。 “你说尊重?黄色小朋友,你说的是这个尊重吗?” 说完,把大门拉开,直接露出满地的玻璃和杂物碎片。然后那人又从旁边拿出一个棒球棍,朝着地上还没碎完全的杯子,猛地砸下去。 铝合金制的棒球棍砸穿杯子,咚的一声,传来一声巨响。 杯子被击穿,形成散射状的碎片,迸到墙上,弹射,像榴弹炮一样散落。 甚至有一块碎片,就从刘琛头上不过一掌的高度飞过去。 那黑货杵着棒球棍,像绅士手杖一样抵着地面,居高临下的走到刘琛身前三寸。 每个人都有安全距离,当陌生人刻意走到安全距离以内,人会感到不舒服。在潜意识中,那代表着自己可能会受到危险。 两人贴的近,将那一米九的身高进一步放大,竟产生了如墙一般的压迫感。 鼻孔喷吐着粗重的呼吸,正对着刘琛的额头。 “好吧,或许我不该打扰你,你们继续。” 刘琛后退半步,伸出手,想握手表示歉意。 黑货笑了,为刘琛的识时务感到高兴。 又流露出更浓重的鄙夷,讽道:“看,有没有辫子都一样。” 探出手,准备像掸走灰尘一样掸开刘琛的手。 但还没接触的瞬间,刘琛动了。 另一只手小臂闪电般的抖动,一抹金属银光弹出,刀柄入手,刀锋划过空气,撕裂空间的距离,抵在了对面的颈脖咽喉处。 动作太过出人意料,以至黑货的手还在向下摆。 整个人向前,刀锋更进一步,紧紧压迫着颈脖的皮肤。 紧绷的皮肤下,是强烈的刺痛和下陷的痕迹。 黑货这才毛骨悚然,生生停下来。 “嘿,朋友,你这是什么意思?” “有一个词,先礼后兵。既然你选择了用棒球棍来尊重对方,那我不得不以相近的方式回报你的尊重。放心,这把刀不会割断你的咽喉。还有你房间里的朋友,也会很安全。但是,如果有下一次,你觉得,还能继续相信我吗?” 刘琛直勾勾的看着对方的眼睛,平静的像讨论超市的牛奶哪家好一样。 黑货慢慢举起了手,色厉内荏的本色表现出来,丝毫不敢反抗的情绪。 刘琛慢慢放松控制的力度,但在刀锋将要离开喉咙的时候,手掌横向一拉,轻轻割断表层的皮肤。 很浅,过了两秒,黑货感觉到自己的脖子上出现一股热流。 “毕竟,我总有手滑的时候。” 刘琛用刀身拍了拍黑货的脸,满是冷汗面庞被拍的啪啪作响。 用黑人的衣服抹干净刀,收了回去。 留下瘦长的背影,和心悸喘息的厚重呼吸。 轻轻的关上门,音乐声消失。 如何在不杀死一个人的时候慑住对方,刘琛虽然没有太过丰富的经验,但炮制无脑黑货,也不用什么经验。 不杀人是因为没到那个地步,不过是扰民,虽然闹心,但不至死。 回到房间,楼上不再传来躁动的音乐。 刘琛继续投入查阅科学杂志,了解当前的理论研究。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新的一天,充足睡眠之后,出门上班。 在电梯中遇到了黑兄弟,刘琛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微笑问好。 却不想那微笑将两人逼到了电梯的角落。 僵硬的问好,赔着笑。 驱车,街头的流浪汉聚集在街角,失业者排队领着救济餐。 人均5美元一顿的救济餐,甚至比一些工作的人吃的还好。 穿过靓丽的风景,有色人减少,逐步进入豪华,在新世纪的大楼中穿行。 曼哈顿,汉默工业。 高层,看的见蓝色的天空。 刘琛简单处理了手上的工作,便拿起东西,来到莱尼奥的办公室。 职场法则之一,积极主动。 曾有一句话,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这句话是有深刻道理的,除了极少部分工作外,大部分人的大部分工作,都没有难以逾越的难度。也就是不存在非谁不可。 那么让领导或上级常看到你,常知道你在做什么,那就会加深他对你的印象。 既然不存在非谁不可,那就让你吧。毕竟我经常了解你的工作,一切能把握得住。 那就成了机会。 更进一步的机会。 前一天留了漏洞,第二天一早就上来补上。证明过去的一天刘琛在充分思考,也证明刘琛还算聪明。 “莱尼奥先生,不知道今天汉默先生什么时候方便。昨天他对我的指示,我回去想了一夜,准备今天向他汇报。” 得到的,是莱尼奥惊讶的眼神。 “早啊,刘先生。没想到你这么早就来了。汉默先生还没有到办公室,稍后我会请示他。你不妨先等等,如果他喊你的话,我会电话告诉你。” “谢谢。”刘琛又拿出一盒曲奇,放在莱尼奥的桌上。 “新年时候我做了一些曲奇,昨天给同事们都分了分,正好今天来找您,也带点给您尝尝。” 简单的小心思,又不会显得太恭维。 “好的,谢谢你了。” “嗯嗯,那我先回去了。稍后见,莱尼奥先生。” 第一百三十七章 黑盒子 “汉默先生。” 云端之上的办公室,瘦高的贾斯汀·汉默坐在办公桌的另一边。 一桌之隔,是刘琛。 好几日的训练,充足的饮食休息,让他的气血好了很多。 “关于您昨天提到的问题,我有了初步的思路,想向您汇报。” “哦?” 贾斯汀的身子微微前倾,有些兴趣。 “昨日说若是军方调查安东的情报,自然能有办法把这个人给拉过去。那么在我想来,可以从两个方面入手。“ 刘琛没有多说废话,直接给出自己的结论。 和领导汇报,绕几个圈子才到重点的,真以为是在玩猜谜游戏么。 “最直接的当然是让军方不知道安东的存在,就像魔术的黑盒子,军方只要知道技术破解是来自于汉默工业的实验室,那就行了。” “其次还有一种办法,那就是让安东拒绝军方的招徕,或者说,用军方给不出的条件把安东捆绑上我们的战车。” 刘琛用了一个词,我们的战车,小小的表了个忠心。 汉默点点头,这也确实是他心中所想。 “只是,黑盒子挡不住军方,他们总要和实验室的牵头人交流技术的。军方给不出的条件,我们又怎么能实现呢?” “自然是有的。”刘琛当然不会给自己留下解决不了的坑。 “先说黑盒子,我们需要的,是安东的脑子。只要我们有人能理解并掌握他对于军方课题的解决方案,然后让他出头,那就可以了。再说军方给不出的条件,恐怕有点难度,但我也有初步的思路,在于他服刑的儿子,伊万。” “嗯……” 贾斯汀沉吟,手指点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他懂刘琛的意思,那确实是不错的办法。 但是,交给谁做呢? 刘琛正襟危坐,将目光落在自己的本子上,仿佛正在专注的思考。 看着眼前的人,贾斯汀想起昨天刘琛的介绍。 麻省理工物理学博士。 “行,这事我再考虑考虑。” 十分突兀的,贾斯汀结束了这场对话。 刘琛离开,贾斯汀拿起桌上的电话,内线很快被接通,是莱尼奥。 “莱尼奥,你过来。” 敲门声,虎一般的身体恭敬的出现在贾斯汀的面前。 “帮我查一下,刘琛的背景身份。还有他为什么会进秘书处,而不是在实验室。” 贾斯汀是典型的资本家,崇尚资本,唯利是图。对他来说,皮肤的颜色重要,但也得分时候。 毕竟灯塔国是自由的国度。 “好的。” 刘琛和贾斯汀的对话很短,前后不过几分钟。 等他回到办公室,发现桑贾正在泡咖啡。 “嘿,这么快就下来了?事情汇报完了?” “嗯,不过是件小事。” 还没回到工位,就遇到洛克斯杀人般的眼神。 目光注视着刘琛直到工位的阻隔,死死的盯着。 刘琛对其中的凶狠视若无睹,回报以微笑。 他虽是恩怨分明、以直报怨,但身在职场,刚过易折,职场的争斗,只会成为别人眼中的典型,得不到机会。 还不如营造良善的表象,至少能团结一些朋友。 把个人上升到团体,再把自己摘出去。 这是更高级的做法。 灯塔国有自由照耀,便是寒冬,也有暖阳和风。 北地的毛熊国,便是有太阳,也透着深寒冷意。 安东从酒精中醒来,不知时间。拉开窗帘,才知道已是黄昏。 昨夜风雪大,他一人在家中饮酒。 前两天从酒吧带回的威士忌。 大列巴面包用火烤松软些,打开电视。 褪去红色的毛熊国重燃了娱乐,除了新闻,也开始有更多丰富的内容。 回国后,安东曾有一段还算舒服的日子。 是因为他的儿子,伊万。 安东的倾囊相授,早就学术上小有名气的伊万博士。 日子比不得灯塔国富足,但比之普通人,好了很多。 直到红色毛熊国解体,整个世界为之震动。 毛熊国作为最重要的组成国家,继承了很大一部分遗产。 众所周知,遗产越多,越容易出现七拐八绕的亲戚,特别是家主倒下,亲戚们都想分一点。 金钱,利益,成了这个国度刚解体时最汹涌的暗流。 灯塔国利用自己的暗线接收,资本家利用境外的渠道转移,所有人都想着将红色毛熊的遗产变为自己的。 伊万也动了这个心思。 他将原料售卖到别的国家。 有时候,随大流不是错。做的是你有没有资格随大流。 毛熊国没办法对付恶霸般的凶亲戚,但有的是办法对付家里的管家佣人。 灯塔国滋润了,资本家吃饱了,随大流的无根百姓倒下了。 监狱十五年,是他的惩罚。 安东的日子,也自此衰落。 电视中播放着灯塔国的花边新闻,帅气的男人出现在画面中央,他旁边,是花花公子的1月女郎。 托尼·斯塔克。 风流浪子,天才,资本家。 在最初的剧本,他或许会是同样天才的伊万·凡科的朋友。 从小一起长大,共同穿梭于实验室,创造各种奇妙发明。 只可惜,一切都是霍华德的错。 一个资本家,会拒绝一项成熟技术的商业化?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每念及此,安东都觉得血气上涌,满心愤懑。 房间空荡荡,没有任何回应。 孤独的老人,哪怕再愤慨,也没有人知道。 一周后,刘琛再次被莱尼奥喊到了贾斯汀的办公室。 “刘琛,会俄语吗?” 刘琛心中一亮,看来一切都在向最好的方向进展。 “当然,我曾自学俄语,读写说听都没问题,很流利。” “哦?看不出来,你还要这样的本事。” “高等数学领域,毛熊国有基本非常不错的教材,不懂点俄语,啃不下来。” 小小的玩笑,低调的凡尔赛。 “那好啊,我给你个机会,去毛熊国。” “这是要去把安东·凡科带回来?” “没错,既然是你发现的机会,自然该你去带回来。当然,你不能独自去。随行的,还有你的直接上级洛克斯。原则上以他为主,但我也想看看你的能力,你可以自主活动。” 听到前半句,刘琛还有些高兴。但等洛克斯的名字出现,刘琛的心里还是不自觉的往下落了几分。 不过表面上,刘琛还是应着:“好的,汉默先生。” “嗯,你可以先回去了。我也会跟洛克斯多交代两句。你可以请他上来。” 第一百三十八章 伏特加 飞机过高天,刘琛透过云层间隙看着舷窗外的蔚蓝海域。 过高的距离让地面如卫星云图,褶皱的油画一样抹在地球表面。 在那日交谈后没两天,洛克斯和刘琛两人就踏上了前往毛熊国的航班。 刘琛还记得那天回来后,洛克斯的嘴脸。 “原来你不声不响干了这件事,真了不起,不愧于你爬虫一般的基因。” 有了那样的开头,刘琛感觉这趟旅程可能会比较心累。 十几小时的飞行,七个多小时的时差。 前所未有的寒风,成了毛熊国给出唯一的欢迎仪式。 这次出行,纯粹是以个人名义,中途还经过了转机,以防被有心人察觉。 “洛克斯先生,我们该怎么做?是一起,还是分头行动?” 取了行李,过了出口,刘琛先开口。 无他,眼不见心不烦。 “一起行动,这样我能盯着你。我要看看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刘琛皱了皱眉,如果他一直是这个态度,只怕这次的任务成不了。 看来,他得先解决这个问题。 当然,刘琛不会动手杀人,或者像对付黑皮一样威慑。毕竟还要回国,还要像贾斯汀等人汇报。 “好的。那就听你的安排。” 乘出租车,在冰雪中穿过城市。 毛熊国是个特别的城市,孕育着文学和艺术,又诞生最强大的重工业。丰富的矿藏,广袤的土地。 住进酒店,解体不到十年的毛熊国还带着对西方的对立认知。 也是靠刘琛的黄色皮肤,才挡住了毛熊人带着敌意的审视。 两个房间,位于不同的楼层。 此时正是黄昏,北地的夜来的比别处更早。 “先放好行李,半个小时后在大堂集合。一边吃完饭,一边商量怎么做。” 洛克斯能在秘书处的核心小组,自然不会是只知道歧视的快乐白。 至少在工作能力上,具备基本的思路。 晚饭,酒店的自助餐还算丰富,肉类、牛奶和面包奶酪供应充足。用刀切下一大块牛排,沾上酱汁塞进嘴里,大口咀嚼,对刘琛道: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弄到这次机会的。不过是工作,我肯定会带好你。但我要警告你,如果你有任何不该有的妄想,哪怕是一丁点。一般被我发现,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在汉默工业待不下去。” 洛克斯选择先说两句软话,没办法,他在路上已经想明白,要想完成任务,只怕要依仗刘琛的操作。 两人不同心,事情出不了结果,自己只会留下能力不足的印象。 事情有了好结果,自己再稍加运作,揽走功劳,什么都是自己的。 “好的,洛克斯先生。”刘琛就像个刚参加工作的傻小子,相信领导说的一切。 “首先重要的是找到安东·凡科这个人。” 汉默工业的情报只能将他的位置大致锁定在这座拥有克里姆林宫的城市,却无法定位他的具体地址。 思路客 刘琛立马投入工作,开始分析当前的进展。 对他来说,尽快找到安东·凡科,他既有足够操作的空间。 他谋取的,不是找到而已,而是借由安东·凡科,成为和军方交涉的实验室带头人,从而开始本次任务。 “没错,所以你有什么想法?” 刘琛露出为难的脸色:“洛克斯先生,要是说研究某个物理学课题,我可能还有些思路。但这种工作的思路方法,我可能束手无策。要不,您看给我们指引个前进的方向?” 刘琛故意装作没有思路,把问题抛给洛克斯。 “呃……”洛克斯一时没了办法。 双方沉默了片刻,陷入僵硬的尴尬。 直到刘琛虚情假意的打了句圆场。 “其实我们刚到这里,想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或者我们先好好休整,理理思路?” 一个台阶,让洛克斯缓了劲。 “对,刚到这里,盲目开展工作并不合适。先好好休息,熟悉熟悉环境,等明天再考虑怎么下手。” “那饭后要不要一起去酒吧,尝尝地道的伏特加?感受乌拉的豪情?” 刘琛顺杆爬,邀请洛克斯。 “不了不了,毕竟出差期间,还是不要喝酒了。” 三个小时后。 洛克斯猛口灌了一杯伏特加,亲热的搂着刘琛的肩膀。 “刘,我告诉你,你们黄仔就是一群窃贼,占据我们发展的通道,想一步步侵蚀我们的位置。但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永远也爬不上去,其他黄仔子也永远爬不上去。” “因为,这是白皮的灯塔国,不是黄色的灯塔!” 刘琛不动声色的,继续给洛克斯倒上酒。 两个酒杯相碰,学着本地人,高呼。 “乌拉!!” 随后洛克斯接上一句:“为了自由!” 又过了两个小时,洛克斯烂泥一般躺在床上,伸手够着两米开外的小桌子。 几个小时的时间,洛克斯被灌得几乎不省人事,把一切都倾吐给了刘琛。 他对刘琛这类人的成见那么大,不是没有原因的。 在他小的时候,父亲因为黄种的上位而失业,整个家庭一度陷入到非常艰难的地步。 每顿只能吃最普通的硬面包和土豆。 整整一个冬天,他只吃过一顿牛肉。 幸亏上天眷顾,他顺利进入汉默工业,和妻子一起,养活这个家。 但万万没想到,同样的遭遇,降临到他的妻子头上。 和黄种竞争,被淘汰,只能成为家庭主妇。 就像一个诅咒,让洛克斯不得心安,他的家族,每个人都逃不开被黄种压在身下的遭遇。 所以他鄙视刘琛,更压迫着刘琛,就是怕有朝一日,他走上父亲和妻子的老路。 得知一切的刘琛,有些无奈,但并不准备原谅他。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我知道,却不代表我一定同情,必须原谅。 毕竟,刘琛不是圣母。 得知一切的刘琛,回到房间。 他对洛克斯说,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是句真话,却不是句实话。 没说全。 他不知道安东在哪,也不知道怎么确定他的位置。但他却有办法找到他。 很简单,从他的儿子入手。 他清楚的知道,伊万·凡科被关押的监狱。 只要对上话,就能获知安东的位置。 顺便,刘琛可以更多了解这对父子的情况,给出无法拒绝的专属条件。 第一百三十九章 谈谈你们的条件 毛熊地貌广阔,其东方,西伯利亚,是广袤的山林冰原。 科佩斯克,一座不知名的小城,便坐落在西伯利亚的某处。 说是小城,其实更像小镇。 很小,小到只有一个超市,还有一间小酒吧。 整座城市的中心,是一个被钢铁水泥包围的特殊大型建筑。 岗哨,塔楼。 古朴,森然。 那是科佩斯克监狱,毛熊国最重要的监狱之一,专门收押特殊的犯人。 看守严密,如无例外,禁止探视。 清晨的曦光照向监狱塔尖的岗哨,尖锐的起床号响彻整座城市。 日复一日,一切开始苏醒。 监狱的犯人开始每天的活动。 起床,洗漱,整理内务,劳动。 统一的号服,统一的行动。 改造,以重复统一的行为洗涤犯人的罪恶。 这其中,唯有一处不同。 那是唯一留着长发的男人,很强壮,像角斗士一般,饱满遒劲的肌肉,古铜色的健康肤色。 别人三五成群,唯有他,像山林野熊,独自称王。 他叫伊万·凡科。 非常普通的名字,100个毛熊人,兴许能找到30个伊万。 北地的太阳很珍贵,所以他要把握上午的时光,好好享受太阳。 没有警哨敢斥责,他们已经用了九年的时间,弄明白触怒那个人的后果。 无一例外,死。 重点是,全部死在监狱外。 死在监狱里,狱警有一万种方式让伊万屈服。 死在监狱外,没人能说得清他是怎么做到的,或者说,到底是不是他亲自动的手。 未知带来恐惧。 反正只要人在监狱,就不是狱警的失职。 毕竟只是一份工作而已。 忽然,伊万感觉到一片阴影遮来,他睁开眼,发现是一名年轻的警哨。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好像是上个月刚来的。 眉毛微皱,站起来,巨熊一般的庞大身躯抵在警哨面前。 “怎么了?” 庞大的压迫力令警哨窒息,他瞬间想起监狱里的传闻。 千万不要惹那头野熊,会死。 “您好,外面有人想见您。” 不知不觉,他用上了尊称,字词之间带上了微不可查的颤抖。 “竟然会有人要找我?而且,他们竟然能见我?” 伊万喃喃自语。 “监狱长想请您现在过去。他们走的是外交方面的关系。” 外交?伊万心念如电,若有所思。 “带路吧。” 由于科佩斯克监狱原则上不允许探视,这场见面被安排在监狱的一间审讯室。 随警哨进房间,那里有一个人正在喝水。 黄色面孔,颇为淡定的对付面前的一次性杯子。 难道是那个国度? 此时两个国家正逐步升温,从外交方面来说,确实有这个可能。 嘴角上扬,咬了咬牙签,落座。 “谢谢,请给我们一点独处的空间。” 地道的俄语,警哨关上门。 在这个时间,会坐在伊万对面的,也唯有刘琛。 至于为什么洛克斯不在,自然也是刘琛的手笔。 既然他要一起行动,那刘琛便一切以他为主导,闷头转了一周,大海捞针自然无果。 直到,大洋另一端的呵斥顺着电话线在洛克斯的耳边炸开。 迫于压力,就算他知道刘琛手上有更多的情报,也只能分头行动。 这一分开,洛克斯就失去了刘琛的痕迹,除了每天固定的电话时间。 “你是代表东方?” 伊万率先发问,带着审视。 “不,我代表灯塔,或者说,汉默工业。斯塔克工业最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小书亭 斯塔克就像一个开关,瞬间触动了伊万的神经,唤醒他的记忆。 “霍华德·斯塔克的那个斯塔克?” “没错,斯塔克在灯塔国建立了最强大的武器工业,当前的领袖是托尼·斯塔克,头脑很聪明,像下金蛋的鸡,不断为斯塔克工业带来新武器。” “所以你们想让我加入汉默工业,战胜托尼?” 伊万自信的挺直了胸膛,俯视着刘琛,自以为找到了一切。 “不,我们不需要你。” 刘琛的回答很干脆。 “需要战胜托尼的,是我。” 坚定的对上伊万的俯视,明明不如伊万高,气势上却如山脉一样沉稳。 “你?” 刘琛没有说话,身子靠向椅背,正了正身子,松开西装外套,露出领带。 取下领带夹。 伊万不明所以,看着比正常领带夹要更宽厚些的玩意,眼神中带着疑惑。 就这? 刘琛并不着急,轻轻掰开细些的那一部分。 空气中仿佛传来嗡的一声,宽厚的那一段亮起红热的光芒。 像送出一直玫瑰一样,将它递到伊万面前。 “小心,很危险。” 一个领带夹,被刘琛展开,形如两根手指长的微型陌刀。 有时候,科学领域就像武林,掌握更多理论和技术,就掌握更多话语权。 刘琛展示的这一手,不说杀伤力,单能启动成功,就值得伊万郑重起来。 他取下嘴里的牙签,轻轻一碰,还没用力,就断为两截。 细看断口,焦灼的木炭,不是切割的刀口,而是高温下的炭化。 “这!” 伊万瞪大了双眼,越是深厚的学识,越能明白其中的难度。 “很有意思的小玩意。” 刘琛把牙签和微型陌刀收了起来,笑着道。 “所以我们需要的不是你。” 没有比事实更能说服人的理由,自信的伊万有些泄气。 “那你们找我?” “是为了你的父亲,安东·凡科。” “或许托尼·斯塔克是个聪明的人,但只要稍加研究,就会发现霍华德·斯塔克才是更聪明的人。那么能够和他合作四年之久的安东先生,自然拥有足以匹及的才能和知识。” 将霍华德和安东放在一起,还强调当年的合作,让伊万有些在意。当年的事,安东已经给他讲过了无数遍。 “所以你也不是为了我的父亲,而是为了他的那些知识?” “也为人,也为知识。” “离乡者被迫返乡,日子肯定不会好。也许他还会怀念灯塔国的日子,但被遣返者注定无法通过官方的手段回到灯塔。” 刘琛赤裸裸的揭露安东可能的处境,看着伊万的反应,他知道自己说道了真实。 “谈谈你们的条件?” 沉默了片刻,伊万终于开口。 刘琛笑了,像伊万上午刚晒过的太阳。 第一百四十章 两通电话 刘琛离开了,带走的,还有一个地址。 回到城市的酒店,取出地图,找寻。 伊万同意了交易。 他是个孝顺的人。 父亲一辈子的遗憾和念想就是打败斯塔克工业,重回自由的灯塔国。 刘琛所在的汉默工业,他也有所听闻。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双方有明确的合作基础。 再加上刘琛展现出的技术。 科学家不偏科学家。 伊万在见过微型热犁原子刃的陌刀后,认可了刘琛。 晚八点,刘琛做完运动没多久,拨通约定的电话。 铃响三声,被另一头接通。 “刘?今天有什么收获吗?” “没有重大的发现,不过我还是发现一些情报。”刘琛的手指在地图上的某处画了个圈。 “什么?” “当年红色毛熊国解体前,所有的科研工作者大多会聚居在相近的区域。而且我查阅资料时,找到了安东·凡科的教育经历。如果我们将两条信息结合在一起,或许能画出他的行动轨迹。” 刘琛睁眼说着瞎话,但乍一听起来,还有些道理。 至少对于没头苍蝇一样乱转的洛克斯来说,他信了。 “你怎么今天才发现这点!快,把地址整理了告诉我。” “好的,有三个重合的地址,分别位于首都附近的不同方位……” 刘琛假装没听出洛克斯的责怪,表功一样的在电话的这头说着。 另一头的洛克斯记下最后一个地址,才像想起什么的说道:“嗯,你做的不错,接下来我们继续分头行动。我去这三个地方调查一番,你在其它地方继续查勘。” 很明显,这是想把一切可能的收获都揽到自己手上。 还没开始,就把刘琛撇清了关系。 “可是,那三个地方,都是我费了很大的心思才……” 没等刘琛说完,洛克斯就打断了他的话。 “没有什么可是,我们是一个团队。作为团队,最重要的就是听指挥。再说了,安东毕竟是去灯塔国后回来的,你说他一定会跟以前的朋友接触,那也不一定。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们两人找到安东的可能性是相似的。” 巧簧如舌,说得一手歪理。 说完,洛克斯听到电话那头被压抑的喘息声,像极了受委屈却不能释放的模样。才假情假意的安慰道:“行了,这几天你也辛苦了。正好你休息休息,等待我的好消息。” 又是片刻的沉默,才听到一句不甘心的“是”。 放下电话,洛克斯兴奋的搓着手,开始策划行动和成功后的奖赏。 另一头,刘琛将电话放下,又重新提起来,拨通大洋远处的电话。 灯塔国,正是上午,贾斯汀没有外出,在办公室办公。 莱尼奥守在办公室外,做着手头的事情。 电话铃响,接通。 “你好,汉默工业办公室。” “您好,莱尼奥先生,我是刘琛。” “哦,刘。怎么现在打电话过来?” “是这样的,我在毛熊国的行——” 刚说两个字,就被莱尼奥打断。 “不好意思,刘。请不要在电话中透露细节。” 倒不是莱尼奥担心他不能知道,而是据小道消息,灯塔国已经开始尝试进行电话监听。 “好的,我在毛熊国的旅行很顺利,见到了不少风景,特别是发现了一处特别精彩的地方。如果可以,我想向汉默先生进行汇报,以感谢他对我的支持。” 莱尼奥听明白了,就是有了重大突破,像跟汉默先生汇报和请示下一步工作。 “好的,稍等。大约二十分钟后,你拨打另一个号码。” 在知道灯塔国的计划后,汉默工业自然也搭建属于自己的安全线路。 “好的,明白。” 挂断电话,刘琛擦了擦身上的汗。还有半个小时,干脆洗个澡。 热水冲淋,褪去运动的疲累。 不知不觉,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一个来月。 身体的各项功能正在恢复,要不了几天,就能正式开始武士训练法。 重新回到电话旁,拨通号码。 贾斯汀·汉默面前的黑色电话铃响,他接通电话。 “喂?” “汉默先生,我是刘琛。在毛熊国的事情有了重大进展,所以向您汇报。” “哦?” “嗯,我已经和伊万·凡科聊过,达成了合作,他告诉我安东·凡科的住址。现在有两种合作方式。其一是直接找安东·凡科聊,把他带到灯塔国,我有信心他不会投入军方。另一个是退而求其次,如果安东·凡科不在,就找人把伊万·凡科带到灯塔国,我和他聊过了,学识很高,对毛熊国武器的认识很深。只是他的可控性弱于安东。” 刘琛的话让贾斯汀有些惊讶,没想到才两周不到,这件事就有了显著的进展。 “干的不错,需要我提供什么帮助吗?” 刘琛打电话,自然不会是想表功。更主要的,是寻求一些帮助。 “说起来,还真有这么件事。”刘琛沉吟片刻,才慢慢说出来。 “无论是安东还是伊万,他们都是毛熊国人,要想偷偷进入灯塔国,只怕需要运作一番。最好能消除他们的痕迹,免得军方追查。” “嗯。另外你去探望伊万的手段如何?有效果吗?” 这个手段,就是在监狱中见伊万的那个外交手段。 早在出发之前,刘琛就考虑到不允许探视的情况,就请贾斯汀帮忙解决这个问题。 “非常有效果。监狱的格外森严,甚至看到我一个人接近监狱门口的时候,就有岗哨持枪把我拦下。幸好我及时掏出了您给的证件,才安然进去。现在回想起来,还是有些后怕。” “嗯,万事做好准备,总不会出问题。” 汉默工业作为武器制造商,常年和各国势力打交道。自然能有外交方面的某些特权和关系,稍加运作,便能实现。 “是的,还是汉默先生手眼通天,高瞻远瞩。”又是一通马屁,剩下便是对话的结束,“那我就不打扰汉默先生,明天我准备去安东的住所看看,希望能尽快带来好消息。” 《仙木奇缘》 “嗯…对了,洛克斯呢?把电话交给他,我和他说些事情。” “啊,我只有一个人在这,洛克斯不在这。” “什么?你们不在一起吗?” “对,自从来毛熊国第一晚他喝醉后,我就一直没怎么见到他。最近三天,我们更是连住都不在一起。我本想在他的带领下一起去见伊万,却根本找不到他。” 不经意间,一个酗酒且没有组织纪律领导能力的人,就被刘琛勾勒出来。 电话另一头的呼吸明显粗重了些,稍作平息,贾斯汀才继续开口道:“行,既然你们不在一起,我就等他单独向我汇报吧。” “好的,汉默先生。” “嗯。” 说完这句话,贾斯汀挂断了电话。 刘琛心满意足,看着窗外忽然下起的雪,有些意趣盎然。 他给洛克斯的情报是假的,接下来的几天,洛克斯注定要四处乱转,一无所获。 希望这场风雪能让他的忙碌更多几分。 第一百四十一章 交易成了 风雪夜归人,伏特加握怀。 时间过了一月,本该走向春天,却更冷了几分。 踉跄着走的,脸色酡红,老人醉醺醺,跌跌撞撞。 裹着厚厚的冬衣,穿了多年,磨损的痕迹像破落的麻袋。 安东·凡科。 孤独落寞的老人。 伊万被关进监牢后不久,安东就失去了收入来源。 他试着应聘教师,混个生计。 被人漏了底,没谁敢用他。 只能靠着伊万留下的家底,实在落魄,卖点伊万给他送的东西。 咳咳! 稍不留神,被冷风灌进了胸口,冻的剧烈咳嗽起来。 没人照顾,肺一直不太好。 穿过一座廊桥,从口袋中取出钥匙,准备开门。 却看到不远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年轻人。 泛黄的光笼罩出一个圆柱,纷扬扬的雪花,一柄伞,挡住冬寒零落。 不出意外,那人便是刘琛。 拿了伊万给的地址,刘琛给洛克斯留了个坑,便马不停蹄来到这里。 “是安东先生吗?我是伊万的朋友,他给了我您的地址。” 刘琛用的是英语,而且是非常浓厚的灯塔式。 兴许是一直怀念着灯塔国,安东被英语一激灵,精神了些,却又有些迷糊。 “你是谁?是来接我的吗?” “我是刘琛,来自灯塔国曼哈顿,供职于汉默工业——斯塔克工业的最强对手。” 刘琛把握介绍的内容,吐出一个个关键词,试图唤起安东的记忆。 果然,听到曼哈顿和斯塔克工业,安东的动作出现了突然的僵硬。 心底的那根弦被触动。 然后恍然,喃喃道:“你先回去吧,今晚的我,不适合见你。明天上午你来。” 意识短暂的清醒,让他有些懊悔为什么今晚要喝那么多酒。 “好的,那我明天早晨十点来找您。” 刘琛来到安东身边,举伞陪着他来到家门口,取出钥匙进门。 转身消失在灯光黯然处。 安东关上门,酒似是醒了大半,扶着墙边柜,来到最里面的储藏间。 在尘土之下,掏出一个翻斗柜。 铁皮已经磨损,漏出锈迹斑斑。 拉开抽屉,都是些老物件。 有个纸筒,拿起来打开。 抽出一套图纸。 细细摸索,不知多久,又塞了回去。 重新放好。 回头,眼角湿润,多了些婆娑。 曾经多年的旧记忆,醉了不知多少年的酒,颓废了荒芜的梦。 窗外雪连绵,屋内泪珊珊。 北地的天气,多是连绵的风雪。第二日的上午,依然看不到风雪减弱的势头。 刘琛在酒店里吃过早饭,象征性的跟洛克斯汇报了工作和进展,稍作整理,来到安东的房外。 明明临近中午,却看不到丝毫暖意。 咚咚咚,敲门。 老人拉开门,刘琛递过一瓶好品质的伏特加,进了屋。 “冒昧打扰,我是刘琛,来自汉默工业。昨晚做过介绍。” 落座不久,开门见山。 “嗯,我还记得。所以你找我是想干什么?” “我在一份旧报纸上看到了您的遭遇,在我们的了解下,发现这一切都是霍华德·斯塔克的谋划,他夺走了本该属于你们两人共同的成果,还让你被迫遣返,名誉蒙尘。一开始,我是想找到您,请您出山。您的智慧和学识,汉默工业的工业实力,一定有希望打败斯塔克工业。到那时,您将在曼哈顿享受当年未曾享受到的一切,我们也会成为灯塔最强的军工企业。” 刘琛顿了顿,端起安东·凡科准备的热茶,浅浅喝了一口。 “但那只是一开始。” 看着安东深陷沙发的状态,刘琛笑着继续说道。 “直到我看到你的儿子,伊万·凡科。” 刘琛一开始确实只是想把安东带到汉默工业,学习他身上的技艺,特别是跟小型核反应堆有关的知识和工艺,但在见到伊万之后,他感觉到不对。 作为一个身体有病的老人,几十年落魄的日子或许会让他继续向往曾经。但他也被困苦磨掉了锐气,想让他出山,披甲上阵,只怕难度比想象的大。 “他拥有你全部的知识,托尼·斯塔克同样继承了霍华德的意志。但伊万因生活被关进了监狱,禁止探视;托尼却拥有了一切,成为风云人物,甚至包括你们共同研究的那个划时代的成果。托尼,夺走了伊万该有的一切。” 刘琛提到的这一点,终于让安东有些动容。 就像他临死前所说的那样,那一切,本该属于伊万。 “霍华德和您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真正应该跟托尼和斯塔克工业战斗的,是你的儿子,伊万。” 刘琛的话戛然而止,继续抿了口面前的热茶,看着安东,等待着他的话。 安东握在沙发上,厚厚的毯子盖着。 两人的中间,是个炭火盆。 灼灼的,慢慢散发着温暖。 “所以你想要什么?” “不,应该说,你想伊万做什么?” “对,是你。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打倒斯塔克工业。在那之后,我们成为最强的企业,伊万成为最负盛名的科学家,你则拥有本该获得的一切。” “我只跟伊万简单的说过几场话,但我能清晰的感觉到在他心中,最终要的,就是您。如果你想让他夺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那你应该知道自己需要付出什么。” 看着刘琛年轻的自信,安东忽然明白他为什么会说他的那个时代已经过去。 但不得不说,刘琛给出的条件确实令他心动。 随后,刘琛继续谈判,把控着整场交流的节奏。 带到下午,安东脸上出现了久违的笑容,在门口送别刘琛。 双方的交易,成了。 安东和伊万父子,都会到汉默工业。 利用安东和伊万的父子之情将两人绑定,再利用对斯塔克工业的情绪将两人和汉默工业绑定。 保证他们不会被军方拉走,毕竟官方不怎么会愿意洗白为他们搭上的烙印。 《独步成仙》 大局已定,剩下的便是返程。 在那之前,还剩一些零碎的事情。 比如,如何安排两个人离开毛熊国,特别是让伊万离开监狱。 当然,那都是小事,毕竟在电影中,汉默工业就做过类似的事情。 回到酒店,刘琛跟莱尼奥和贾斯汀进行了汇报,让后续人手接入。 用过晚饭,稍作休息,刘琛继续开始训练。 三日前,他已经开始进行武士训练法,得益于漫威世界的特殊,他能明显感觉到肉体的增强。 相信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变得足够强壮。 与此同时,洛克斯正跑完第二个地点,带着满身的风雪,满脸通红的回到酒店。 第一百四十二章 返回灯塔国 科佩斯克监狱,独立严寒,风雪难欺。 近几日风雪越发大了,户外活动取消,室内活动时间被压缩。 大部分人都被放在房内。 这一日下午,犯人们百无聊赖,在各自的牢房中无意义的消耗着精力。 或躺或卧,或聊着入狱前的夸张经历。 忽然,走廊中传来有节奏的脚步声。 来自于狱警的皮靴,咔哒咔哒,在光滑的地面回响。 所有人立马站好,不再言语。 声音忽然停止,众人知道,这是狱警站在了某处牢房面前。 —怎么了? 所有人心中都响起这句疑问。 很快,新的声音传来。 钥匙的碰撞,警棍敲击着金属格栅。 拉开门,紧密的脚步声。 布帛和衣服的摩擦声,拖拽,肉体被拽过金属门的声音。 锵,金属门重新合上,锁舌弹出,扣上。 咔哒咔哒的脚步声,带着鞋在地上被拖走的声音。 声音消失了片刻,牢房的众犯人才敢放松,互相议论。 “是谁?” “怎么这时候会有人被带走?” 议论纷纷之下,只有同牢房的人才知道。 伊万·凡科,被套上了头套,带离了牢房。 伊万被套住了头,只能感觉自己正被人拖拽着前进,拐了几道弯,接着是一扇门被打开,自己被人推了进去。 还没反应过来,门被重新锁上了。 伊万站稳了脚跟,摘下头套,才发现自己被搬到单独的牢房。 他笑了,没有丝毫慌张。 用头套掸了掸牢房的床上的灰尘,安然坐下。心中想到:“看来那个小子已经跟我的父亲商量好了。” 在当初刘琛与他离别之际,曾对他说过,如果哪一天,他被转移到单独牢房,那便代表两人的合作正式生效。他只需静静等待契机便好。 契机的到来,并没有太久。 傍晚,狱警分发晚饭。 伊万吃了一口大列巴,感觉咬到了硬物。 掰开,是一块被锡纸包裹的c4炸弹。 还没反应过来,牢房们再度被打开,一名带着头套的犯人被推了进来。 正一头雾水,瞥见对方的犯人号码,竟然和自己的一样。 再想到手上的c4炸弹。 登时明了。 靠过去,掀开头套,强烈的光带来端来目光的眩晕。 犯人还没睁开眼看清眼前的环境,就感到后脑勺受到强烈的撞击。 紧接着,便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 将犯人击晕的伊万并没有停下来,将c4贴在门上,躲到牢房的角落,等等的等待。 砰的一声,门锁被炸开,金属牢门在冲击中被打开。 警报刺响,伊万走出牢房。 刚进入走廊,就有两名狱警用头套罩住了他,连拖带拉的走向未知的方向。 在众多涌向爆炸的狱警中,如洄游的鲑鱼。 翌日,牢房传来新闻。 伊万·凡科在单独关押期间试图越狱,被狱警当场击毙。 在新闻出现的那时,真正的伊万正在摘下戴了一天多的头套。 是飞机机舱,身边还有三名乘客。 多年未见的老父亲,刚分别不就的刘琛。 剩下一位没见过,瘦长,肤色很白。 “伊万!” 安东再见儿子,而且是自由之身,十分感慨,拥抱了上去。 “伊万先生,恭喜你与父亲重逢。能够这样无拘束的遇见你,着实令人欣慰。” 刘琛看着两人的拥抱,适时的出声。 “谢谢你,相信我们的合作会有一个令人满意的成果。” 伊万松开父亲的怀抱,语气难得的温柔。 “也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主管洛克斯,这两位是我们此行所寻的科学家安东·凡科和他的儿子伊万·凡科。” 刘琛向两边分别介绍。 洛克斯木木的点点头,算是相互认识了。 自从上了这趟专机,他的脸色就一直不太好看。 一边正在风雪中连日奔波,正不知该怎么向公司交代的时候,却忽然来了一通电话,让他迅速赶往科佩斯克。 而且电话是来自刘琛,等他追问,才得知是任务已经完成。 所以千防万防,自己还是从这件事的功劳中被摘了出去。 肉眼可见的疏远自然只能得到疏远,伊万以点头回应。 “所以,刘先生,我们是在前往灯塔国的路上了吗?” “没错,正好借着这个时间,我也跟两位详细说一下汉默工业想邀请你们加入的有关事宜。” “正如我先前所说的,汉默工业是灯塔国排行前二的军工企业,我们和军方拥有极为良好的合作关系,现役超过4成的制式装备,都来自于我们汉默。和军方良好的关系让我们更为重视,正巧,我们得知军方正在解析红色毛熊国的技术,遇到了难题。急人之所急,需人之所需。我们自然想为军方分忧。于是我们在新闻中看到了两位被时代蒙尘的优秀物理学家,便冒昧来到毛熊国,邀请两位共赴灯塔国,进行合作。” 如果说前面招徕两人时说的都是以他们的利益为主,那这时候说的,就是以汉默工业的诉求为主了。 毕竟人已经在飞机上了,而且汉默也表达了诚意,让两人恢复自由。 “以你的技术,还需要我们帮忙?” 伊万忽然道出了这么一句。他说的,自然是那个微型的热犁原子刃。 “术业有专攻,对红色毛熊国的技术,我还是门外汉。” 安东没有多说话,只是默默看着伊万。 正如刘琛跟他谈判时所说的,安东已经老了,他更希望把更多的机会留给伊万。 他只需要做一个老父亲,在背后进行补足。 “那么斯塔克呢?” 伊万明白了刘琛或者说汉默工业的想法,重提自己的诉求。 “伊万先生,这世界上没有谁会永远甘于第二。汉默是一家企业,资本的洪流会逼迫着他前进。或者说,没有谁,会比汉默工业更渴望超越。我相信,贾斯汀·汉默先生,每时每刻都会想办法超越斯塔克工业。” 刘琛没有展开详细的计划,但他的话足够铿锵。 “作为新来的毛熊人,我还是劝你不要好高骛远。汉默工业可不是你能随便提条件的地方,你得先证明自己。” 洛克斯忽然在一旁冷冷插了一句。 他不像刘琛那样看过电影,自然不知道他们知识的强大。 在刚才的路上,他已经想清楚了。功劳的大头注定是刘琛的,没什么操作空间。 但这份功劳有多大,就有些说头了。如果他们花了半个多月,结果就带来两个空肚子,那恐怕功劳直接会变成责罚。 所以他要想办法将这两人打压下去,最好有办法在贾斯汀面前否定他们的价值。 只是他没意识到,他说话的对象,是好战的毛熊人。 “那你是看不起我们?” 逼迫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洛克斯,看的有些渗人。 这反倒激起了洛克斯压抑的不悦。 “我没有看不起任何人,有能力的,自然会得到尊重,没有能力的,只会急得跳脚。” 一波阴阳怪气的嘲讽,配上洛克斯若有若无扫过的眼神。 “哼,我相信,你会为此付出代价。“ “嘿,威胁我?” 洛克斯直接站起来,一步步逼近伊万。 明明是瘦高的身材,却随着脚步慢慢放大。 脚尖停在伊万脚前两寸,站着的他,粗重的呼吸,通过高挺的鹰钩鼻喷在伊万的脸上。 《万古神帝》 “我是汉默工业的主管,你现在正坐在汉默工业的专机上,然后你还在威胁我?” “不。” 伊万毫不避让,站起来。 毛熊人的字典里没有避让。 黑熊一般的体魄比洛克斯还要高半个头,杀过人的目光带着刀,在洛克斯的眼底交锋。 “我只是想做一个善意的提醒,当然…” 随着这句话落下的,还有宽厚的巴掌。 啪的一声,像多年未见的友人勾肩搭背。 但洛克斯的身子,明显因为这一巴掌矮了几分。 “你也可以认为,我是在陈述既定的事实。” 话说完,伊万已经附身,将整张脸都贴在洛克斯的面前,鼻尖只剩最后的几毫米,两只眼睛如鹰般凶煞。 赤裸裸的恫吓。 松开手,稍向外推,不管洛克斯受到惊讶的模样,重新落座。 刘琛望着舷窗外,仿佛里面发生的一切他都不知道。 洛克斯吃瘪,他高兴还来不及,根本不会拦着。 “你看你,找的都是什么牛鬼蛇神!” 洛克斯回到位置上,没处撒气,重新把气倒在了刘琛身上。 刘琛瞥了瞥嘴,假装无辜的承受了不白之冤。 第一百四十三章 “双簧”计划 高空之上,白云之间,一架飞机在航行。 来自灯塔的专机,跨过汪洋,来到自由女神的怀抱。 飞机静静驶入汉默工业的机场,驶入被封闭的厂房。 舱门打开,扶梯接驳。 洛克斯一马当先,走出飞机。 一眼就看到了贾斯汀·汉默。 堪比狗不理包子的褶子推上脸,笑容满面,几乎要溢出来。 三步并做两步,快步迈下来。 随着后面的,是灰熊一般的壮汉和他的老父亲。 伊万和安东。 刘琛跟在最后,对毛熊国的两名介绍,引人下飞机。 “那位便是汉默工业的董事长贾斯汀·汉默。他旁边的,是汉默工业的高管。” 看着安东迎面走来,贾斯汀主动伸出手,热烈欢迎。 “欢迎回到灯塔国,霍华德的老朋友。” 刘琛主动上前,为双方做着翻译。 这句话颇值得玩味,直接点名了安东身上的最大价值。 安东犹在梦中,自从飞机滑行到低空,能看清地面,他就处于这种状态。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机会回到灯塔国。 这个醉梦中一直念叨的地方。 “你好,汉默先生。” 连他也没发现,自己的手带上了微微的颤抖。 “这位,是我的儿子,伊万。” 松开手,安东让开,为贾斯汀介绍。 礼貌性的握手,贾斯汀的视线并没有停留太久。 他要的是霍华德得使手段弄走的同水平科学家,而不是一个名不经传的罪犯。 “两位暂且安顿下来,稍作休息,等后天我再跟两位介绍邀请两位的情况。” 贾斯汀没准备多聊,转头跟莱尼奥吩咐了两句,让他把两人带到早已准备好的住处。 随后招招手,示意刘琛跟他过去。 至于狗腿一样簇拥上来的洛克斯,贾斯汀除了一句辛苦了,便没有更多的半句话。 刘琛告别毛熊国的两人,随贾斯汀上了车。 “回公司。” 汽车缓缓启动,没有丝毫的噪音。 正如那句广告所说,时速六十迈,最大的噪音来自于您的心跳。 没有四处探望,而是静静等待贾斯汀的发话。 “那个伊万,就是你所谓钳制安东的手段?” “其实安东才是手段,伊万是我们此行的目标。我和他们分别聊过,安东已经失去了斗志,除了想战胜斯塔克的残念,几乎就是冷却的冰湖。而他的儿子,伊万,完美继承了安东的知识,并将他父亲的意志作为自己奋斗的意志。为了他的父亲,他会坚定不移的甚至主动的依附于我们,毕竟军方没办法答应他打倒斯塔克。” 贾斯汀点点头,从手扶箱中取出一瓶冰镇的起泡酒。 嘭的一声轻响,高压凝缩的气泡炸开酒精和果香,形成瓶口淡淡的白雾。 “那么,他的本事怎么样?” 刘琛点点头:“试过了,特别是当年安东与霍华德共同制造的小型可控核聚变装置,图纸我已经拿到,其中的知识伊万也都知道。是个有本事的科学家,可以一试。” “那很好,我们可以正式启动‘双簧’计划了。” 双簧计划,这个名字来自于刘琛。作为东方传统的戏曲艺术形式,两人表演,一个藏在另一个身后。前面的表演动作,后面的发出声音,看似一人,实则两人。 伊万,便是“双簧”计划背后的那个人,他解析,他研究,但别人不会知道他的存在。 “嗯,接下来只需找到能登台表演的那个人。” 刘琛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开始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那你心中可有推荐?” 轻轻摇晃的无铅酒杯,淡金色的酒液摇摆生姿。 “我来公司不久,对其他同事的认识不深,怕说不对。” “也不一定是别人啊。” 话都说到这了,刘琛不再含糊。 “那我甘愿主动请缨,在军方面前斡旋,做那双簧的表演人。” “好,你懂俄语,又能把他们找来,先天得了信任。既然你也愿意,那就是你了。同吃同住,最好能把他们的技术学过来。说句心里话,我打从心里不相信毛熊人。” 红色毛熊国的解体尚不足十年,大部分灯塔人都还没有从当年缓过劲来,敌视着对方。 “感谢汉默先生的信任,我已经竭尽所能,将毛熊国的知识尽快掌握。” 得了这句话,刘琛心中才松了口气。 不枉他一番操作,总算是远离了秘书组洛克斯紧盯的晦暗,走进了贾斯汀的视野,更近一步。 回到公司,贾斯汀给他放了半天假,让他倒倒时差,迎接第二天的工作。 2月的冬日依旧寒冷,便是刚过中午艳阳高照,依旧能感到迎面的寒风。 料峭风萧瑟,汽车慢慢驶过街道。 高耸摩登的大楼褪去,路上鲜见人群,过了平民区,才总算看到不少流浪汉的聚集。 铁桶中燃烧着火,黑烟向上。 他们烤着火,又朝路过的汽车吹着口哨。 回到家,简单洗漱,刘琛直接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有人说,出差是比加班更辛苦的一件事。 因为加班还有休息的独处时间,出差却意味着随时待命。 第二天,依旧晴朗,万物和畅,散发着自由的美好。 早起,训练,吃过早饭,驱车上班。 武士训练法已经开始了接近一周,训练效果有些惊人,甚至比《金刚狼2》世界中的进展还快。相信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到几百斤的力量。 进了公司,刘琛立马感觉到所有人看自己的目光有些不对。 带着躲闪,和一丝丝敬意。 “嘿,看不出来。毛熊国走一遭,回来就成了项目牵头人。看来有机会我也要去外面出个差,没准回来,我就成你的副手了。” 桑贾捧着咖啡,拍着刘琛的肩膀,开起了玩笑。 “那你赶紧去,不用跑远。鸡肉卷国就不错,直接给公司拓展业务,回来就成公司市场老总。” 番茄免费阅读 刘琛倒了杯水,说着玩笑话,好不快活。 只是一转头,就碰上了一脸阴沉的洛克斯。 “早啊,洛克斯。” 刘琛继续装傻白甜,报以微笑。 他是离开了这个位置,但没必要刺激洛克斯。职场法则,还是以和为贵。 而且,刘琛已经为洛克斯找好了对付的手段。 第一百四十四章 乌拉 “琛,把扳手递给我。” 额头淌着汗,嘴角叼着牙签。一说话,露出满口的金牙。 调令的到来比想象中的快,三日后,在确认了凡科父子的知识和能力后,刘琛也成为这间新成立的实验室一员,协助进行实验。 读作协助,写作偷师。 贾斯汀上袖善舞,经过几轮密切的磋商,也将军方的课题拿到手中。 关于粒子束武器。 早在上世纪七十年代,灯塔国就探测到红色毛熊国在某沙漠地区进行了产生带电粒子束的核聚变型脉冲电磁流体发动机的试验。试验的目的,便是尝试研制粒子束武器。 在刘琛所位于的地球,技术直到新世纪二十年代初仍未投入实战部署。 但在黑科技频出,基础科学理论始终高速发展的漫威世界,这项技术显然被红色毛熊国率先研制出一定成果。 所谓粒子束武器,其实与另一种声名在外的武器勉强算作同源。 那便是蘑菇云。 当微观的核子世界展现在人类面前,人们便开始尝试利用它们制造武器。 蘑菇云是基于原子的碰撞和聚合,粒子束便是基于质子、中子和电子的高速粒子流。 高能定向强流、接近光速的亚原子束,直接给目标基于电磁脉冲热层面和动能层面的冲击。 若是洲际导弹,便能直接摧毁其制导系统,冲击炸药部,将弹道导弹拦截在外。 想解析红色毛熊国的这项技术,并不容易。 最重要的一环,便是制造能产生高能粒子束的粒子加速器。 不是那种动辄几百米乃至几十公里的,而是能够武器化的、最多不过数米的轻量化装置。 这才是军方犯难的原因。 但军方犯难,并不意味着伊万犯难。 他的父亲与霍华德·斯塔克所合作研究的可控微型核聚变装置。为了实现冷核聚变,在工艺上便有一项,对粒子的强束缚和定向加速。 以更为精确的聚变反应,降低整个过程的热能损耗。 而对粒子的强束缚和定向加速,便是粒子加速器的核心之一。 所以伊万准备先复刻当年他们研发的可控微型冷核聚变装置,在那个的基础上,剥离出小型粒子加速器所需要的技术。 这个复刻,就是多年后托尼·斯塔克在山洞中造出的那个黑科技。 刘琛正在翻看图纸,听到伊万的声音,连忙递上去。 他最近很忙,身体的恢复让他增加了训练的时间。剩余的时间,他完全投入到安东给他的一大堆论文里。 不得不说,之前他订阅的科学杂志,理论虽然领先,但还可以接受。 但安东的论文一看,顿时有种穿越到几十年后的错觉。 领先的不是一两代,而是几辈人。 饶是他十几倍于常人的智力,也很难迅速吸收。 只能像个学徒一样,跟在伊万后面当个助手。 打铁,递材料,搬东西,刘琛也乐此不疲。 有了伊万在面前操作,他对整个知识的理解,正以可怕的速度在进步。 大约一周后,刘琛从花鸟市场带了一只白色的鹦鹉,来到实验室。 “伊万,看我在市场发现了什么?听说你喜欢鸟,这个送给你。卖家跟我说,它会说俄语。你猜是什么?“ 刘琛把鹦鹉放在伊万面前的桌子上,半开着玩笑。 伊万嚼着牙签,探出食指逗弄着鹦鹉的喙,露出淡淡的笑容。 “是什么?” “乌拉——” 刘琛起了头,白色鹦鹉立马应道。 “乌拉!乌拉!” 扑棱着翅膀,跃跃欲飞。 “哈哈哈哈。”伊万被这一句逗笑了,欣然把他挂在实验室的别处。 “谢谢你,这个礼物我很喜欢。” 七天的时间,可控微型核聚变装置进行到了关键的步骤。 高温灼烧着坩埚,银白色的金属液体微微震荡。 “小心,失败就功亏一篑了。” 看着刘琛用钳子将坩埚中的液体慢慢移向模具,伊万忍不住出生提醒。 “放心,我手很稳。” 慢慢倾泻,液态的金属流入模具,逐渐冷却,形成一个银环。 用夹子取出,迎着灯光熠熠生辉。 “小心打磨一下,就可以放入装置,然后就基本完成了。” 那种金属,就是钯,装置的动力核心。 为装置注入启动的能量,纯净的蓝色透体而出,孕育着浓浓的能量生机。 可控微型核聚变装置,成了。 伊万将装置在手上掂了掂,心情大好。 “就是这个东西,害得我父亲被迫离开了灯塔国。” 自嘲了一番,又将装置拆开,把涉及粒子束缚和定向的环节取出来。 看着伊万拆解,刘琛心中不禁荡漾,有些感慨。 伊万从头到尾都没有遮拦。其中的每一步关键,他都学了去。 也就是说,现在的他,已经能够制造出和钢铁侠几乎同级别的钢铁战甲。 这可比钢铁侠出现的时间还早了八年。 有了技术难度更大的装置,再进行降级分解就很简单了。 刘琛主动请缨,代替伊万的工作,想在分解中温故。 伊万从一旁冰箱中取了瓶伏特加,庆祝阶段性的成果。 “乌拉!乌拉!” 鹦鹉的两声学舌打断了两人。 向门口看去,来的是军事公关部的领导。 汉默工业大部分订单都来自于军方,为了保持长久和谐的沟通,军事公关部应运而生。 在人群中,刘琛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 洛克斯。 “莱尔先生,这里便是毛熊技术攻关小组,一周前刚成立,用于解决军方在解析毛熊国时遇到的困难。” 其实洛克斯不用来,但是得知军事公关部要来刘琛所在的小组检查,他便主动请缨,陪同一起来。 莱尔,军事公关部的主管,也是此行检查的负责人。 刘琛起身,向莱尔问好,却只看到他黑着脸,盯着刘琛身后的工作台。 快要见底的伏特加,散在一桌的零件。 “你们的进展怎么样了?”语气带着浓浓的不悦。 “已经取得了关键的成果,大概只需要再多几天,就能攻关。” 刘琛假装听不出莱尔的意思,直接给了出乎意料的答复。 “只需要几天?” “是的,最多一周。” 技术上的事,永远是用实力说话。刘琛的话说完,莱尔的脸色顿时变了,展开笑容,来到刘琛和伊万身前,拍了拍他们的肩膀,鼓励道: “万事不要急,但求最终成果。你们也辛苦了,但实验室饮酒还是不允许的,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可莱尔先生,他们的关键成果您还没看呢,怎么就确定他们能成?万一他们是托词呢?” 就在莱尔准备再听他们展开说说时,一旁的洛克斯急了。 忙不迭的说话。 第一百四十五章 轻量化粒子加速器 话刚说完,洛克斯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别人已经定好性了,自己却横插一杠,岂不是两头不讨好。 心里暗暗责怪怎么就一看到刘琛就热血上头犯了混,嘴里却只能继续往下说。 “莱尔先生,攻关小组成立不到一周,恐怕连成员磨合期都还没过,怎么可能那么快就对军方研究了几个月都没思路的课题有了突破性进展?更别说还只要一周就能将课题攻破。当然,我不是否定伊万先生的知识和能力,只是刘琛毕竟是秘书组出来的,是我以前的部下,我对他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洛克斯铁了心把刘琛踩到底,把枪火从实验室转移到他个人身上。 “毕竟一周只是嘴上这么说,到时候能完成自然最好,要是完不成,只需找个理由,哪怕是延期,只怕莱尔先生也不会说什么。毕竟才开始两周,远还没到我们给军方提供的时限。” 洛克斯一边说,一边将眼神在伊万和刘琛两人之间转移。但他也没发现的是,当他看到伊万时,总是下意识的快速将目光转走。 莱尔略一思忖,特别是听到刘琛是洛克斯的手下,便下意识相信了几分。 点点头,对两人道:“洛克斯所说,有些道理。也应该怪我草率,一听到你们有关键进展就高兴过了头。科学不是写文章,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既然你们有了突破性的进展,不如为我详细介绍一番?” 要求不过分,但对刘琛和伊万来说,他们都不想做。 因为可控微型核聚变装置太过黑科技,甚至是超越粒子束武器的东西,一旦展示,必会引起轩然大波。 《我有一卷鬼神图录》 伊万之所以和刘琛一起复刻,一是相信刘琛跟着做一遍也学不会,更主要是他知道这东西的存在,却一直没有宣扬出去。 看到两人有些迟疑,莱尔皱起眉,道:“怎么?难道真如洛克斯所说,关键性成果只是托词?” 话音加重了托词两个字,语气并不好听。 见伊万自顾的摆弄着工作台的元器件,刘琛只好找理由搪塞。 “莱尔先生,关键性成果确有其事,我们刚做完第一次试验,成功解析出红色毛熊国冷强束缚电磁场的基本原理,并实现了对亚原子的高精度干扰。只是我们尚未完全解决束缚场和加速场之间的平衡,导致亚原子流在试验后冲击在控制核心旁,产生了电磁干扰,所以我们才把仪器都拆开来,准备改进公式再验证。您要是现在想看成果的话,只怕有点困难。因为我们需要重新调整电磁场,并制作新的控制元。” 相比之前那些,这才是真正的托词,没一句真话。 科学领域,实力说话。 这种军方都没办法结局的难题,莱尔作为公关部的人,更不可能懂。 只需给些似是而非的话,就足以应付。 果然,这一段话说完,莱尔一众有些哑火。他们没办法评判出这里面到底有几分真假。 只得留下一句话:“行,既然今天没办法看到你们的成果,那就算了。当然,我是相信你们的,只是,我也希望你们能脚踏实地,给出好的结果。” “当然,我会竭尽所能协助伊万先生,解析出红色毛熊国的相关技术。” “嗯,你们继续努力,我们就先走了。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助的,只管和我们说。” 洛克斯看了眼刘琛,也没不合时宜的提如果一周解决不了该怎么办。有些事情,不能接二连三。 “那个人,是不是跟你有仇?” 一行人走远,伊万又饮了一口酒,突兀的出来这句话。 “不算仇,只是嫉妒。” “需要我帮你处理吗?他会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不必了,我自己有办法。” 洛克斯歧视刘琛,又忌惮着他。但他对付刘琛的一切都在规则之内,所以刘琛不会用规则之外的手段对付他。 想对付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远离他,然后以他只能仰望的高度凌驾到他的头上。 甩了甩头,将洛克斯的杂念驱逐。 连日的训练,让肉体和精神的结合愈加紧密,原本的高精神属性逐渐发挥出该有的水平。 意志比刚开始更专注,也更坚定。 “还是专注于眼前吧。既然和军事公关部夸下了口,那就得抓紧时间实现。” 轻量化粒子加速器,看似极难突破。 但有了黑科技的加持,便容易了很多。 实验室再度成为工坊,敲敲打打,叮叮当当。 机器锻造,切割打磨。 皮质工作服留下焦黑的痕迹。 电火花,焊接耀眼。 螺丝扭转时扣下最后一个环节。 四天后,最后一个零件装好。 大约六米长的粒子加速器诞生。 环形的轨道,以强束缚磁场保证粒子有足够的加速距离。 轨道的两端暂时被封闭,那本是用于连接能量和炮口的接口。 装置不小,但需要高能量的粒子束武器,从来都不是单兵装备。 车载炮、地面炮台、舰炮才是它真正的舞台。 六米丝毫不大。 看着台面上散发金属光泽的装置,刘琛心中有些激动。 这台机器的制造,可以说更多的是他的想法,一步步将可控微型核聚变装置的技术解构,分解至基础理论,再重新塑造。 伊万参与其中,更多确实导师一般的指导。 虽然比不上托尼只花了几天就从破山洞里造出了马克一号。 但至少代表着,刘琛与托尼·斯塔克的差距并没有那么大。 那个被称作“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的为知识所累的男人,给了刘琛非常大的压力。 从进入这个世界一开始,他就拿出前两个世界的积累,而是找到伊万,学习他们的技术。 究其原因,便是刘琛担心那些战胜不了托尼。 但现在,他终于有了些许底气。 “伊万,恭喜你。这或许会成为你们重返灯塔国后的第一份战绩。” 刘琛也倒了杯伏特加,烈酒入喉,火线一般进了食道。 “不,是恭喜我们。你的才情足够令我惊讶,或许你会成为灯塔国耀眼的未来。” 伊万说的是真话,能这么快把知识吃透。刘琛给他的震惊,甚至超过了轻量化粒子加速器诞生这件事本身。 “那么接下来,就是将技术拿出去,再攻破下一城。” 第一百四十六章 染色行动 “你好,一杯曼哈顿,两瓶伏特加。” 保罗是枭闪酒吧的调酒师,午后三点,他从午觉中醒来,刚到吧台,就发现已经有人坐在那里,等着点酒。 ——天呐,才三点就要喝酒。难道酒鬼白天都不睡觉了吗? 保罗如是想到。 端详着面前的两位客人。 深陷的眼睛,高耸的鼻梁,典型的欧罗巴人。 ——难怪会点伏特加。 “好的,请您稍等。” 保罗迅速恢复工作状态,取出工具,开始调酒。 “父亲,我之前打听过了。枭闪是新约客市最负盛名的酒吧之一,据传他们的曼哈顿鸡尾酒堪称一绝。” 客人中年轻的那位指着行云流水的保罗,不掩言语中的赞叹。 这两位,便是伊万和安东父子。 最近几天,他们得了大笔奖金,还有休假。便决定出去走走,见见几十年未见过的大都会。 殊不知,这一切都是双簧计划的一部分。 在攻克难题后第二天,刘琛便带着材料通过莱尼奥向贾斯汀汇报。 贾斯汀自然大喜过望,手舞足蹈的接过材料,有些兴奋。 “这么快就出结果了,是否跟毛熊国的技术指标一致?” “基本一致,只不过受限于实验室条件,尚有差距,但属于允许范围之内,绝对超过了军方的要求。” 平静的陈述,详实的实验数据。 “好!”贾斯汀鼓励的拍着刘琛的肩膀,大手一挥。 “那我现在就准备约军方的人。”一边说,一边拨通了手边的座机。 “莱尼奥,你让军事公关部的莱尔过来一下。” 话说完,刚挂断电话,又像想起什么,重新拨通电话。 “莱尼奥,先别请他们过来。等一下。” 重新挂断电话,转头对刘琛问道。 “对了,这里面的技术,你都吃透了吗?‘双簧’计划能实施吗?” 正如刘琛和贾斯汀合计时所说的,攻克军方的难题只是一步,还有一个关键的环节,那就是把技术攥在汉默工业手中,而不是某个临时挖过来,毫无信任度的专家。 思路客 关键他还是毛熊国的人。 刘琛点点头:“汉默先生,伊万的思路很快,我目前只掌握了其中的七成,剩下三成,可能需要我回去再解读论文,研究一下。” “七成,那还得等等。你需要多久?能有九成以上把握?” “五天。最后的三成,涉及到关键,一两天吃不透。” “好,那我就约军方一周后验收。至于伊万等人,我会给他们放半个月的假,避免出现在军方的视线中。” 说话间,重新拿起电话,对另一头吩咐道。 “莱尼奥,现在让莱尔过来吧。” 工作已经安排下去,自然代表着谈话的结束。 贾斯汀回到老板椅,端起一旁的咖啡,一抬头,却发现刘琛还站在原地。 “怎么,还有事?” 刘琛点点头,他确实有件事。 “汉默先生,我是不是要把双簧计划告诉他?否则以后他知道,必然会心有芥蒂。” 在过去的几周相处上,刘琛和伊万的交流很多。他很清楚,若不事先与伊万言明,只怕以后就是决裂的导火索。 但贾斯汀不这么想。 “不用。伊万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是他的知识,而不是他这个人。你能用不到一个月吃透这份报告的知识,就能再用几个月的时间,把他所有的知识都吃透。到那时候,他便没有了价值。” “毕竟是毛熊人,不可信。” 贾斯汀露出了少见的决绝,或者说从一开始,他就给伊万打上了工具人的标签。 他想把这出双簧,变成一个人的戏。 “好的,那我这几天多从他们那里取些知识。” 贾斯汀笑着点点头,目送刘琛离开。 “您好,曼哈顿鸡尾酒,请品鉴。” 初春的太阳在午后三点一刻,毛玻璃的窗添上慵懒的滤镜。 略带冰凉的酒,醉人的香气。 伊万到了一杯伏特加,酒杯的碰撞发出透亮的响声。 酒体微微荡漾。 “灯塔国的自由,和毛熊国不一样。” 轻啜一口,安东开始回味。 “毛熊国从来没有真正的自由,这是种族的基因。所谓的团结集体,让看似自由却成了大义的裹挟。灯塔国的自由才是真实的,甚至连某些非法行为,只要你交税,就能在这片土地存在。” 酒不醉人人自醉,老人摇晃着酒杯,看着毛玻璃外迷离的日光。 每个时代,总有属于那个时代的烙印。 红色毛熊国,钢铁洪流,意志共合体。 自由灯塔国,摩登世界,美梦成真地。 两极对立,为了侵染意志共合体,灯塔国发起了染色行动。 利用集体意志压迫下对自由的向往,将红色毛熊国的高端人才漂洗褪色,从精神上,背叛祖国。 安东便是被染色的人,而且被染的很彻底。哪怕被驱逐,他也只认为是霍华德的错,而不是灯塔国的错。 “我没有来过灯塔国,但我总觉得,这里的生活不如毛熊国好。” 伊万没有碰鸡尾酒,他还是喜欢伏特加、白雪和灰熊。 时间慢慢来到傍晚,酒吧开始聚集人气。 打开电视,新闻的播报,带来了热闹的声音。 “今天下午,五边形大楼詹姆斯上将考察汉默工业灰熊实验室,给予高度肯定。发表重要讲话,鼓励理论探索与技术研发,并表示,将与汉默工业深度长期合作,为世界和平作出更多贡献。” ——灰熊实验室? ——那不正是我在的实验室吗? 伊万被关键词吸引,看向电视屏幕,正是见过几面的贾斯汀·汉默和刘琛等人。 ——怎么军方考察我的实验室,却没人和我说? 下意识的,伊万感觉不对。 他掏出手机,拨通刘琛的电话。 “喂?刘琛,新闻里是怎么回事?今天军方的人来验收了?” “嗯,我也不知情。忽然就来了,我本来想通知你过来,但汉默先生说先不用。” 刘琛说的半真半假,不知情是假,但想通知被汉默先生拦下却是真的。 当然,在双簧计划下,伊万注定不会出现在军方是视野中。 “好吧,或许我该找机会和汉默聊聊。” 伊万挂断了电话,他听出了汉默工业的意图。 在伏特加中加了点冰块,倒满,一口饮尽。 “去他妈的!” 伊万用俄语爆了句粗口。 第一百四十七章 局 十五日后的夜晚,曼哈顿耸立的大厦中,汉默工业的顶层办公室的灯光依然闪耀着。 窗外很大的雨,打在双层真空玻璃上,发出连绵交错的闷响。 雨滴前仆后继,在玻璃上碎出斑斓,将灯光曲解,弄出百般色彩。 办公室内,有两人。 瘦高精致的贾斯汀·汉默。 雄壮粗狂的伊万·凡科。 这不是伊万第一次找贾斯汀。 只是接连几日,都没能等到,直到今天,等到了八点,避无可避,贾斯汀只得把他请进了房间。 阅读网 “你好,伊万。你找我有什么事?” 贾斯汀示意伊万请坐,窗外雨幕,急促却低缓的白噪音。 这或许是个闲茶煮酒话衷肠的好时候。 但伊万一开口,就注定不会那么闲适。 “汉默先生,为什么军方验收灰熊实验室的成果,没有通知我?难道我不是实验室的负责人吗?” “嘿,你当然是负责人。你一直都是实验室的负责人,不是吗?” “那为什么?” “额,这怎么说呢……“汉默皱着眉,深思的模样。 “你可以理解是一场意外,我们并不知道军方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突然决定参观验收。只能将错就错,幸好刘琛在,不然我们还没办法和军方交代。” 汉默手肘打在办公桌上,手指交叠,给出了解释。 “你是说军事公关部越过了你,直接跟军方定了时间,然后你还恰好在现场?” 伊万直勾勾的看着汉默,一副你是把我当傻子吗的眼神。 “确切说,是军事公关部在当天上午通知的我。为了这事,我已经处罚过莱尔了。” “那为什么不通知我?考察我的实验室,却没有通知我。难道是想将我的痕迹藏起来吗?” 汉默听了这话,半低下头,将眼神藏在阴影中。 “非得刨根问底吗?我给予你工作,完成你父亲想返回灯塔国的心愿。我们共同打造一个强大的汉默工业,打败你父亲的宿敌。斯塔克工业被我们踩在脚下,有什么不好?” 他今晚见伊万,并非毫无准备。 就在前一天,刘琛说他已经得到了安东和伊万全部的知识资料。这个专家,他已经不需要了。 “嗬,你真是这么想的?” 冷笑中带着被压制的怒,像窗外大雨中夹杂的春雷。 “从一开始,你就是贪图我身上的知识。对你来说,我只是个工具,和一本论文集没什么两样!所以你要把我们的存在藏起来,免得军方得到我这个工具。” 汉默摊开手,眉头一挑,笑了。 “是有怎样,不是又怎样?” 整个身子向前一倾,凑到伊万面前。 “重要的是我们的合作依然继续,军方可没办法帮你打败斯塔克。我们之前的相处很开心,没人会压榨你,我们得名,你完成执念。大家各取所需,你又何必在乎那些细节呢?” 巧舌如簧,汉默绕过了问题的根本。 精明的老板,总是会给员工各种合理的解释,证明员工的价值。 但可惜,伊万并没有把自己当成汉默工业的员工。 他来,是作为一个合作者。 砰! 桌子被重重拍响,伊万站起来,五官因怒意而变得有些扭曲,抵到贾斯汀眼前,直勾勾的盯着:“别想着把对待员工的那一套用在我身上!如果你不能给出令我满意的说法,那这场合作,就此结束!” 毛熊的野性,像野兽的咆哮。 贾斯汀被吓了一跳,手上退回到椅子的扶手上,不为所动的按下扶手下侧的某个按钮。 “嘿,放轻松。既然来到灯塔,自然要摈弃毛熊国那套野蛮。优雅,我们是合作者,天下没有不能谈的事情。” 贾斯汀缓和语气,减轻伊万的怒意。他从座位上跃起,走到一旁的酒柜。 两只无铅透明的威士忌杯,一瓶琥珀色威士忌好酒。 冰块,注入酒液。 摇晃,冰晶与高透玻璃杯的清脆碰撞。 “试试我们最爱的威士忌,海洋的甘醇。” 回到办公桌后的老板椅上,贾斯汀继续道:“我们没必要这样,正如我前面所说的,合作很成功。我们获得了军方的订单,你也摆脱了牢狱之灾,带父亲来到了灯塔国。那件事就当是个意外,不要深究,糊涂点不是坏事。” 这就是说假装一切没发生过,一切如旧。 “你是真把我当成傻子了?名声是你的,利益是你的。三言两语,就让我当打工人?你做梦!” 伊万直接绕过桌子,一把攥住贾斯汀的领口,将他提到面前。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善茬,早在毛熊国的监狱,就能遥控杀下不少人。 来灯塔不过个把月,这么一激,暴虐的性子自然就上来了。 “或许,你需要冷静冷静!” 一杯混合冰块的威士忌被倒在贾斯汀的脸上,液体浸湿了头发和衣领,留下带着惊恐的脸庞。 “我们没必要这样,一切都可以谈。或者我给你一些补偿?你说个数,我满足你。” 贾斯汀慢慢将手放在伊万攥着的手上,一点点掰开。 伊万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毕竟不是毛熊国,而且这是汉默工业大楼,莱尼奥就在门外。 沉默片刻,伊万才撂下一句话。 “300万美元,我要现金。从此以后,合作到此为止。” “300万!没问题!七日之后,一定奉上!” 贾斯汀不管身上的酒渍,拍着胸脯道。 朝办公室外高喊一声:“莱尼奥!” 门立刻被打开,高大的身材,先向莱尼奥问了声好。 “莱尼奥,安排人把伊万先生送回去。” “好的,汉默先生。伊万先生,这边请。” 送走了伊万,莱尼奥回到贾斯汀的办公室。 “摄像头都拍下来了?刚才狙击手没让伊万看到吧?” “汉默先生,您放心,一切都安排妥当。不过,下次您可不能这样了。要不是狙击手信誓旦旦的保证能在动手的瞬间解决他,我早就冲进来拔枪了。” “放心,一切我心里有数。回头把视频整理一下,是抢劫还是敲诈还是谋杀,你安排最信得过的律师。就算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也不能把他推给军方。至于做到什么程度,莱尼奥,你是知道的。” “当然,他绝对没办法跟军方或任何势力合作。” 贾斯汀不亏是资本家的代表,早就将局设好。若伊万抱着恶意,那他绝对不会让对手成长起来。 窗外的雨,依旧滂沱。 莱尼奥处理地上的酒渍,贾斯汀用纸巾擦去身上的酒液,端起桌上的另一杯酒,浅浅一饮,展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