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嫁到》 楔子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高静醒来,发现自己依旧泡在温水之中。只是四周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这是哪里?她不安的瞪大了眼睛,四处张望。除了黑暗,还是黑暗,她什么也看不见。 难道这就是死的滋味吗?高静放弃了没有意义的挣扎,认命的闭上眼睛,静候传说中的牛头马面光临。死了都不忘苦中作乐,自己幽默自己一把,想象着自己的大幅玉照登上了本市的头版头条,旁边配着大号黑体加粗的标题:公款消费,乐极生悲,小公务员温泉池里枉送命。老天爷又从广大人民群众那儿得到了一个好评,哦耶。 三个月前,她考入质检局,成了一名质检干部。老爸老妈在机关摸爬滚打几十年,以过来人的身份时常告诫她,在机关这种讲究资历的地方,她一个初来乍到的新人,最好低调处事。在没有话语权之前,要以“吃亏就是福”的宗旨,一团和气随大流。因此,当单位工会“三八”节组织全体干部职工开赴千里之外的著名温泉之乡泡温泉时,她瞒报了自己的身体状况。 想到这里,高静很不甘心。都说心脏有毛病的人不适合泡温泉。是的,她确实是先天心肺功能弱于常人,但是,真的是很轻微。加上从小到大,老爸老妈都有意识的督促她加强心肺功能的锻炼,这些年心肺系统工作还算尽心尽力。上大学时,每年的五项常能测试,除了800米长跑只能勉强达标,其余的四项她都能及格的。她几乎都快忘记自己有这方面的先天不足。 这时,耳边隐隐约约的传来女人尖利的哭喊声。 那是谁在为她哭泣呢?单位这么快就已经通知老爸老妈了?高静的心口不由一阵钝疼。[..info超多好看小说]就这样挂了,老爸老妈不知会伤心成什么样子? 白发人送黑发人,老爸老妈终究是白养了她一场。她追悔莫及。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请假。 突然,前面透过一丝光亮,瞬间撕破了无边的黑暗。 难道自己还没有死! 前面是光明滴,过程是拥挤滴,求生的本能更是骇人滴。高静被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脑,选择性的忘记了自己是一个完全不谙水性的旱鸭子,朝着亮光,划无章法的刨了过去。 经过一番奋力拼搏,终于,她彻底摆脱了黑暗。尽管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她睁不开眼,但是她还是在第一时间里无比雀跃的挥手狂呼:“哦耶!” 她,高静死里逃生,又活回来了! 然而,满腔的喜悦立马化为乌有――她无比清晰的听到从自己嘴里发出的并不是一声欢呼,而是一道精神头十足的、差点掀翻了屋顶的婴儿啼哭。 这是神马状况!高静想先看清情况,却悲哀的发现,自己的上眼皮象是被粘住了一般,根本就睁不开。 女人的哭喊声停住了。四周顿时变得死寂。 一声粗重的吸气过后,高静听到了自己的上方响起一个老女人沙哑的声音:“恭喜夫人,是位小世子爷!” “赏!”某个方向,女人颤得不成样子的声音象道炸雷一样劈了过来,高静外焦内嫩了。 这一刻,她终于搞清了目前的状况:高静,已经成为了过去式;她,一缕芳魂重新转世投胎了,成了一名“公子”。 一想到自己以后要娶妻生子,高静悲愤不已。老天,有你这么玩人的么?既然是推倒重来,还换了边,为毛不做得手脚利落些,连她前世的记忆一齐抹了去!要她抱着一颗最正宗、最纯粹的二十二岁的女人心去当男人,成心想搞啊! “我不要!不要!老天你太不负责了。产品有问题,我要退货!”高静又急又恼,扯着嗓子对天咆哮。她最喜欢泡在网上看些穿越文,却从没看过文。并不是她成心歧视,而是她实在没有这方面的兴趣爱好。 产房里充斥着婴儿嘶声力竭的哭声。 “这孩子怕是饿了。传奶娘。”女人软软的哼道。 不要!高静被吓得不轻,立马闭嘴打住。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章 大纨绔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十五年以后。 “老爷还没有回来吗?再去迎一迎。”忠勇侯府内,侯夫人林夫人第n次打发小厮去街口打探。可怜了那条上好的雪丝手绢,都快被她绞成了条。据宫里的可靠消息,今天皇帝会恩准侯爷请立独子高进为忠勇侯世子的折子。可是,天都快黑了,侯爷咋还没回来呢? 高进一边逗着窗前的彩绘锥尾鹦鹉,一边满不在乎的撇撇嘴:“娘,您老急什么呀!爹万水千山的从边关回来述职。说不定皇帝他老人家多年没有见到爹,想得很,赏爹在宫里吃晚饭呢。” 林夫人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再出声,已然带了一丝哭腔:“要是你,你是个争气的,我何苦操这份心。” 又来了!按老套路,接下来就要上演水漫金山了。 高进随手把鸟食袋子扔给身边的小丫头如意:“得得得,您先别着急,我这就去宫门口守着。”当年瞒天过海的可是您老人家,又怨得了谁! 这个大陈朝属架空性质。她的身份是开国元勋忠勇侯周烈的独孙高进,侯府的唯一继承人,根正苗红的官二代。看上去够威够力够拉风,其实……呃,她就是一个欺君的假冒违劣品。一旦她的女儿身曝光,就得满门“咔嚓”。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滴,因此,高进给自己这一世的定位就是做一个彻底的、货真价实的剥削阶级寄生虫。阿米豆腐,极时行乐。真到了那一天,她也可以潇洒的拍拍胸膛:“这一世,姐该吃的吃了,该玩了的玩了,值了。” 父亲忠勇侯高成是统领十万大军的边关元帅,常年驻扎在边关,一年到头难得回家一趟;母亲林夫人是个虔诚的佛教徒,一天有大半的时间呆在佛堂里。上头没人管着,高进属于放养。于是,前十三年里,她成功的扮演了一个米虫:整日里穿得胡里花哨的,带着一长串跟班,提着鸟笼,斗鸡走狗;一说到读书写字,她就头昏脑胀外加十个手指头全抽筋;一提起舞刀弄剑,她便手软脚软,软的象团烂泥。九岁启蒙(林夫人的官方解释是高进是早产儿,身子骨弱,不适合早教。事实上则是她担心高进太小,不会在人前遮掩,泄了秘密),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她成功的气跑了一打文、武教员。 林夫人原本就没有想过要把她培养成能文能武的大英雄。在翻遍了京城也聘不到西席之后,她索性宣布“放弃”了。高进的学生生涯就这样早早结束了。她过上了彻底的米虫生活。 然而好景不长,在她十三岁那年的新年,林夫人去皇宫朝贺。回到家里后,她忧心忡忡,茶饭不思,一天到晚的长吁短叹。不到两天的工夫,人就瘦了一圈。 高进一问,原来根子在她这儿。实在是因为出身太好,不学无术的她也竟入了命妇们的眼。朝贺之前,大小诰命夫人碰到了一起。有不少人明里暗里的跟林夫人套近乎,打探侯府独苗苗的婚配情况。 “这可怎么办才好?”“儿子”一天天长大了,迟早是要娶媳妇滴。(..info)林人人拉着她的手,泪眼汪汪滴,眼睛鼻子愁成了一团。 难道是自己的形象太好了?高进痛定思痛,亡羊补牢,决定走出侯府,向世人好好的展示展示一下她的风采。 不到半年的时间里,“高风流”横空出世。高进成了京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超级大纨绔。同时,她也沦为了世家们教子教孙的反面教材。而正经人家的女儿,一听说到她的名号,无不吓得小脸煞白,掉头就跑。 她的目的达到了:既遮掩了女儿身的事实,又把一切有可能的桃花统统挡在了侯府大门外。 然而,纨绔是门烧钱的职业。林夫人什么都好说话,唯独对她的零用钱卡得很紧――每月二十两,最多能提前预支一个月。她出道仅半年就几乎花光了前十三年的所有积蓄。 眼瞅着就纨绔不下去了。高进必须要找点事来做。可惜,她前世学的是哲学专业,那些伟大的思想在这个世界里换不来半个铜板。而中学学的那点数理化早就全还给了老师,做不出肥皂,也烧不出玻璃。 最后,经过一番市场调查,高进还是觉得韦爵爷的点子最好。在她前世的印象里,除了把脸抹黑去打劫,好象没有什么行业比开夜总会更来钱的了。何况,我的地盘我做主,更便于她遮掩女儿身的秘密,可以省去不少的烦恼。 然而,高进又怎么能明目张胆的开青楼呢?即使言官们的唾沫星子没把她淹死,刚直不阿的边关元帅老爹也会第一时间飞奔回来大义灭亲。 正当她苦于找不到好的合伙人时,她偶然结识了秦三娘。 秦三娘原来是天香楼里的姑娘,叫红绡。年老岁衰,她混不下去了。有一次,她被一个喝醉了酒的客人推下了楼,摔得头破血流。可是,那个客人是个不讲理的,不但不出医药费,还倒打一耙,说红绡扯坏了他的新做的锦袍,要索赔。 老鸨才不会为一个被她榨干了、且有毁容嫌疑的过气姑娘出头呢。她二话不说,把红绡的卖身契给了那位客人,权当抵了大衣钱。 这个客人根本就是个碰瓷滴。讹诈不成还搭上了一件新大衣,他一气之下,对着红绡拳打脚踢。一时间,整个天香楼里都能听到红绡的惨叫声。 高进正好在场,实在是看不下去,便花一百两银子买下了红绡。 她本来只是日行一善,不想看到一条鲜活的生命在自己跟前被活生生的打死,却没有想到就此买到了一个人才――红绡能文会算,多才多艺,又在京城风尘界摸爬滚打了十多年,正是她的夜总会的总经理的不二人选。 于是,高进说自己要学着做生意,从林夫人那里死磨硬泡骗了两千两银子做本钱,又搜肠括肚的换出府里的一些古董、玉器当掉凑了五千两,偷偷摸摸开了花满楼这家不大不小的妓馆。 在高进的包装下,红绡摇身一变成了秦三娘,花满楼名义上的老板,所有明面上的活全由她出面去做。而高进则是隐身幕后的大老板。 秦三娘不负高进所望。在她的打理下,花满楼日进斗金,一年下来,不仅在京城站住了脚,而且规模迅速扩大了一倍。两年下来,花满楼已经成了京城最有名气的妓馆之一。 花满楼是个龙蛇混杂、信息灵通的复杂场所。高进对秦三娘说靠山吃山,她们不能白白放过赚钱的机会。所以,她要组建暗卫,顺带着做一做谍报生意。 秦三娘的卖身契还在她手里捏着呢,只有积极配合的份。一次外出,她花了几个烧饼,从大街上、破庙里捡来了十来个饿得东倒西歪的乞丐。 估计秦三娘是高进命里的福星。这些随便捡来的人居然一个个都是做暗卫的好材料!经过不到半年的专业培训,十个人便顺利的通过了高进的考核,完全可以上岗作业。他们虽然没有电视上那样的神乎其神,但高来高去的打探点小情报,或者当当贴身保镖还是不成问题滴。 高进很有成就感。有了这批人,真到了东窗事发的那一天,她就有办法带着一家人全身而退。 当然,在世人(包括林夫人在内)的眼里,她高进绝对只是一个天天泡在花满楼里、人见人厌的大纨绔。 高进本人更是誓将纨绔进行到底,远离朝廷,珍爱生命,力争做一名大陈朝的资深酱油党。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章 这坑爹滴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等林夫人反应过来,高进已经到了院子里。 “进哥儿,外头冷。”林夫人身边的周妈妈慌忙招呼如意带着大红猩猩毡斗篷追上去。 小如意不到十岁,短胳膊短腿滴,压根就跑不快。等她气喘吁吁的追到侯府大门口时,哪里还看得到高进的人影。 第一次进夫人院子里办差就办砸了,以后还有什么前途可言!只能做一辈子的粗使丫头了。小丫头越想越伤心,又担心冻坏了少爷会挨罚,急得蹲在门口大石狮子的屁股后面哭起了鼻子。 “原来你在这里啊!害得我好找!”这时,从头顶上方传来了怒气冲冲的责备声。 如意抬头一看,见一个侯府小厮装扮的少年站在自己跟前。他瘦瘦弱弱的,看上去和少爷年纪一般大,粉嫩的脸上带了三分薄怒,越发的显得唇红齿白,俊美非凡。 “你是……”如意心里揣测这位估计是侯府里的老人儿了,用手背揩掉眼泪,怯生生的站了起来。 “你是新来的。”少年显然不屑于和她说话,态度极其不耐烦,“我叫长安,是少爷身边的长随。我问你,是谁叫你抱着少爷的斗篷躲在这里的?若是冻坏了少爷,你……” 如意闻言,眼泪象掉了线的珠子“叭叭”的直往下掉,委屈得不行:“我,我,我跟不上少爷。” 长安劈手去夺她怀里的斗篷:“懒得跟你这种笨东西计较。” 如意本能的抱着斗篷侧过身子躲开。 “蠢物!是少爷叫我回来取的。”长安气得跺脚。 如意“哦”了一声,乖乖的松了手,红着脸屈膝行礼:“如意谢过长安哥哥。” 长安没有理她,抱着斗篷径直朝着街口方向跑去。 如意掏出小手绢仔细的擦干净泪痕,这才回去向周妈妈复命。 侯爷还没回来,夫人六神无主。周妈妈也被搅得心神不定,哪有心思去关心这种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差事。她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打发了如意下去。 偌大的正房内只剩下了她们主仆二人。 看到林夫人歪坐在炕沿边上抹眼泪儿,周妈妈叹了一口气,悄声安慰道:“夫人莫胡思乱想,自个儿吓唬自个儿。(..info无弹窗广告)这么多年,不都平平安安的过来了吗?” 在侯府内,这话也就周妈妈敢说。她本是林夫人最得力的陪嫁丫头,又是老侯爷夫人当年作的主配了老周管家的大儿子周忠。后来,老周管家荣养了,周忠就接了班。十五年前的那件事,这对夫妇都是出了全力滴。 林夫人闻言,抬起眼皮子,抽泣道:“唉,我又说浑话了。进儿也挺不容易的。都是我福薄……”怪来怪去,只能怪她的肚子不争气,不能一举得男。偏偏在她即将临盆之际,家将星夜回报,侯爷伴驾平叛西南,不幸受了重伤,生死未卜。高家五代单传,她身为高家儿媳兼侯府的当家主母,万万不敢拿祖宗用身家性命换来的爵位开玩笑。 现在回想起来,她很庆幸自己的胆大妄为。要不,忠勇侯这世袭罔替的爵位就生生断送在了她们夫妇的手里――当年,番将的箭把侯爷的右腰射了个对穿。人是死里逃生了,却因为伤了肾,此后子嗣无望。 十五年来,生怕东窗事发,她终日里提心吊胆。怕自己可能会说梦话,招来灭门之祸,堂堂的当朝一品诰命夫人连贴身丫环都不敢设一个。她深居简出,把大好的年华大半花在了吃斋念佛上。 “夫人,进哥儿孝顺着呢,不会真往心里去的。”周妈妈端起炕几上的参碗,“您着急了大半天,喝口参汤定定神。话说回来,当年侯爷还是为了救圣上才受的伤呢。侯爷又给圣上守了十多年边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再说,圣上贤明,不象是绝情绝义的人。” 最无情的莫过于帝王家了。而她犯下的可是欺君大罪!三岁小儿都知道那是要杀头的。她是罪有余辜,死不足惜,只可惜会连累侯爷和进儿。一想到这些,林夫人哪有心思喝参汤,轻轻推开:“还是去佛堂。我这眼皮总是跳个不停。” 周妈妈放下参碗,默不作声的在前头给她打帘子。 大约一个时辰后,小厮在佛堂外禀报道:“夫人,侯爷回府了。(..info好看的小说)” 林夫人精神一振,放下经书,三步并两步迎了出去。 此时,天刚擦黑。周妈妈挑了灯笼,快步追上去。主仆俩在正院门口翘首等了许久,却始终不见人影。 周妈妈打发了门口守着的小丫头去打探。不一会儿,小丫头上气不接下气的回来了:“侯爷径直去了南院。没有见到少爷,这会儿正在气头上呢。周管家说,请夫人不要着急,他一定会把少爷尽快找回来的。” 八成是立世子的事生了变故!林夫人的心扑扑乱跳,提了裙子急急赶了过去。 果然,高进的屋子里满地纸屑、撕残的书本儿。忠勇侯高成背负着双手站在灯影里,面青如铁。 “老爷,”林夫人陪着小心笑道,“怎么把好好的书都撕成这副模样?” 周妈妈从地上捡起半边书,才瞄了一眼,“哎哟”轻呼,就象碰到了火炭一般,慌忙扔起老远。一张老脸躁得能滴出血来。 林夫人扫了一眼,看到的尽是些妖精打架的画儿,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高成气不打一处来,冷哼:“夫人生的好儿子。” 今天下午,他丢脸丢大发了。 皇帝萧铭把他的请封折子摊开,屏退左右,一脸愧疚的叹道:“高爱卿,是朕疏忽了啊。” “臣惶恐。”高成被皇帝这么突如其来的一句自责吓了一大跳,立马跪在了地上。 皇帝离座亲手把他扶了起来,无比沉重的叹了一口气:“高爱卿常年驻守边关,无暇料理家事。高进做出这样的事,也是情有可缘。”说罢,他回到座位上,点了朱砂,当着忠勇侯的面在折子上写了一个大大的“准”字。 高成有如掉进了重重迷雾里,暗地里思忖:进儿到底做下了什么事,连圣上都给惊动了? 皇帝看出了他尚不知情,微微摇头,笑道:“王大人今天上了一道弹劾忠勇侯府的折子,高爱卿不妨先看看。” 高成连忙双手捧过折子,一目十行的浏览起来。脸上刹时五彩缤纷,难堪之极。 皇帝的眼里掠过一丝戏谑。 看了王大人的折子,他这才知道,他那贤妻口中的“体弱多病,墩厚纯良”的超级老实儿子居然誉满京城,绰号“高风流”,是京城四大纨绔公子之一。就在三天前,这孽畜为了什么楼的一个清倌,还和刘侍郎的小儿子当街争风吃醋来着。 这事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王大人本着第一谏官的职责,眼里哪里能容下这样的沙子,毅然上书弹骇忠勇侯教子无方,而高进更是品行败坏,无法胜任忠勇侯世子。 “子不教,父之过”。王大人四平八稳的几个字象针一样刺痛了高成的眼。 “臣知罪。”丢人现眼,他恨不得一枪扎死那孽畜。 皇帝摆摆手:“有道是,人不风流枉少年。我们也都是打年少轻狂过来的。朕看这孩子本性不坏,又天资过人,高爱卿只要稍加管束,迟早能成为栋梁之才。”这种事向来可大可小。很显然,天子一句“年少轻狂”已经直接把这事给抹了。圣意如此,就是十个王大人绑成团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皇恩浩荡。高成更是羞愧不已,头垂得快挨上了脚尖:“谢主隆恩。臣回去一定严加管束。”声音轻得跟蚊子嗡嗡一般,全没了往日的神勇。 这正是皇帝想要的效果,他满意的笑道:“儿孙自有儿孙福,高爱卿稍安勿躁。男人只有娶了妻生了子,那才叫真长大了。高进十五了,呵呵,和我们家永乐正好同岁呢。” 高成石化了。皇帝费了这么多心机,只怕这话才是他此次谈话的主题。 “圣上真是这么说的!”林夫人的一双杏眼惊成了铜铃。 高成吐尽胸中闷气:“我听说四公主要招驸马了……” “不,老爷,进儿不能尚四公主!”林夫人惨白着脸,尖叫着打断了他的话。高进一旦尚了公主,而且是曹贵妃所出的四公主……后果必定将是毁灭性滴。她不敢再往下想,双手死死的揪着丈夫的衣袖,头摇成了货郎鼓:“老爷,进儿要是娶了公主,她这一辈子还会有什么指望啊?”可怜的娃,费了那么多心机败坏自己的名声,到头来,还是难逃厄运。 皇家的窝囊气难受啊,夫人这是舍不得呢。高成心头顿时一软。就这么一个儿子,他也不想娶房公主儿媳回家供着。更何况,四公主还是奸妃所出。 然而,在回来的路上,他想得很清楚。这事容不得他说不。很明显,圣上这是为奸妃所出的三皇子铺路呢。 这些年来,皇帝被奸妃迷了心智,任其横行宫中,皇后形同摆设,连带着对皇后所出的大皇子也不待见。他一心想让三皇子上位,可是太祖皇帝生前最看中的却是嫡长。祖宗礼法不可废,为了立太子一职,君臣对抗了十多年。 虽然高成认为身为臣子不该妄议天家之事,却也是从骨子里不认同皇帝这种宠妾灭妻、无视嫡长的行径,又怎么会和曹党同流合污呢? “真是慈母多败儿。”揽妻子入怀,抚着她的后背,高成软声安慰道,“夫人放心。圣上看中的只是我手里的十万边关大军的兵权。我们就这么一个儿子,我是不会让他受半点委屈的。只是,进儿确实需要好生管束管束。他都年满十五岁了。我象他这么大的时候,早就上阵杀敌了呢。” 这些年来,他亏欠他们母子颇多。所以,为了儿子的终生幸福着想,他一定会尽到做父亲的职责。大不了,他脱了这身铠甲,挂印辞官。为朝廷,为圣上守了这么多年的边关,落下一身的伤疼,他高成对得起“忠勇侯”这三个字。高家没了兵权,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四公主又怎么会下嫁给他家的“高风流”呢? 头一次,高成有些庆幸自家的独苗是个大纨绔。 林夫人见他说的这般有把握,把涌到嘴边的大实话又吞回了肚子里。 警报解除。 侍立在旁边的周妈妈见状,悄悄抹了一把冷汗。她正准备悄无声息的退出去,瞥见长安在门外探头探脑。 周妈妈疾步出去,把人拖到廊下,低声喝道:“什么事?” “回妈妈,少爷回来了。”长安苦着脸答道。 立刻,屋子里平空起了炸雷:“把那个孽畜给我绑了!”侯爷的咆哮声响彻云霄。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章 严父慈母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高家祠堂外。 夜色如墨染,满地霜华。被五花大绑着的高进耷拉着脑袋跪在祠堂大门外,单薄的身影堪比秋风中飘零的落叶。 这一次,林夫人的眼泪没有能浇灭侯爷的冲天怒火。 高进刚进大门,自家老爹就拿着绳索冲了过来,说她有辱门风,猪狗不如,实乃孽畜,亲手把她绑了个结结实实,提溜到高家祠堂跪祖宗牌位,美名其曰:悔过。又说怕气着了列祖列宗,所以她只配跪在院子里。而他自己则因为教子无方,也自罚同跪。 时逢初冬的下半夜,露重夜寒。青石地砖更是又硬又冷。高进在院子里已经整整跪了两个时辰。疼过,麻过之后,两个膝盖早就不象是她自己的了,完全没了知觉。 小西北风吹打在身上,跟小刀子无二。高进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倒霉,偏偏就今天没穿斗篷。她抬起眼皮,悄悄瞥了一眼祠堂里。 昏暗空阔的祠堂里,豆大的一点灯光在厚重黝黑的祭台上挣扎、摇曳。可是,老爹的后背依旧有如泰山般挺拔。由此可见,坊间传言还是具有一定的可信度滴。忠勇侯果真是精钢百炼而成的大陈第一金刚。 顶着寒风足足跪了两时辰,对于她这个早产兼被女色淘空了身子骨的浪荡公子来说已经够意思了。高进吐了一口闷气,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呤,身子向旁边一歪,“晕”了过去。 “进儿!” “少爷!” 一直守在院门外的林夫人和周忠夫妇惊呼连连,不约而同的冲了进来,把忠勇侯之前的诫告统统抛进了太平洋。 林夫人扑过去,见“儿子”昏死在地上,脸色青白,双眼紧闭,不由悲从心起,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紧紧搂着“儿子”,阿宝阿贝的哀嚎起来。 高进长到这么大,哪有遭过这种罪!周忠夫妇俩吓坏了,一时乱了方寸。(..info) “先抱进儿回房。”高成嗡声嗡气的站他们跟前,伸出双手,准备弯腰从林夫人怀里把高进抱走。 怎敢让他沾高进的身!“不要碰我儿子!”林夫人一反往日的娴良淑德,跟只白额吊睛母大虫似的,恶狠狠的打开他的手,“翠儿(周妈妈名),找人抬进儿回房。” “是。”救护队早已在小院外待命。周妈妈一挥手,四名家丁扛着躺椅一溜烟的跑了过来。 没想到儿子身体真的这般孱弱,高成心里愧疚不已,尴尬的缩回手:“我,我去请太医。” “不劳烦忠勇侯。周忠,你去。”林夫人冷哼,一点儿也不领情。 对于这个十五年加起来呆在家里绝对没有超过三百天的便宜老爹,高进实在是生分得很,谈不上喜爱与好感。见老爹连连吃瘪,她的心情倍爽:哼哼,这就是粗暴家教的下场。 周忠硬着头皮禀道:“侯爷,外面黑灯瞎火的。小的路熟,还是让小的去。” 高成自觉呆在这儿纯属多余,有些恼羞成怒,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甩甩袖子,头也不回的又进了祠堂,继续悔过。做父母的要以身作则,说罚一个晚上,就得跪满一个晚上。 高成跪下来后,扎扎实实的对着林立的小牌子叩了三个大响头,在心里默默的向祖宗们求情:“进儿身体不好,请列祖列宗不要和他计较。不屑子孙高成乞求列祖列宗多多保佑进儿。” 周妈妈偷偷拉了拉林夫人的衣袖。 林夫人悄悄摇头,意思是“随他,我们忙我们滴”。她是有苦衷滴,绝对不能让侯爷发现高进的秘密。 乘众人没注意,高进偷偷瞥了一眼屋内。昏暗的灯影下,老爹的背影似乎没先前那么挺拔了。.info[] 很快,南院里灯火通明,仆来妇往。 暖坑、地龙全烧起来了。高进舒舒服服的躺在炕上,被众人当祖宗供了起来。 屋子收拾妥当后,仆妇们很自觉的退回了院子里。只要是侯府里的下人就知道,少爷不喜欢下人近身侍侯,甚至于不喜欢下人们不经允许就进他的屋。少爷以前的那个长随长福是为什么被撵出府的?还不是因为那小子私闯了少爷的屋子。 林夫人亲自动手,用剪刀绞开了高进的两条裤腿。两个膝盖的样子很难看:乌青滴,肿得跟发空了的老面馒头一般。 “滋”,周妈妈捧着盛有热水的铜盆倒吸一口凉气。 而林夫人的眼泪刷的就下来了。她扔掉剪刀,双手捂住嘴呜咽:“我的儿啊。” “娘,莫哭,我没事。用热水敷敷就好了。”娘亲如此柔弱多娇,高进实在是装不下去了,悠悠“醒转”,小手拂面,替她抹掉一把泪花儿。又冲周妈妈扯了个笑脸,“周妈妈,去给娘冲碗热姜汤过来。” “是,少爷。”周妈妈把铜盆搁在炕边的矮几上,揉着眼睛退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了她们二人。 林夫人把搭在铜盆边沿上的白毛巾放入热水中打湿,绞干,替她敷在膝盖上,抽泣的做着自我检讨:“都是娘的错……” 其实,母女俩相依为命十五年,高进真的早就从心底里接受了这个娘,只是有点烦她的疑似祥林嫂症状。 “娘。”高进扫了一眼门口,打断了她的话,“我真的没事。” 门口人影晃过。周妈妈掀起门帘禀报道:“夫人,少爷,汪太医请到了。” 林夫人赶忙掏出帕子揩试眼角,并退到了一旁的大绣屏后面:“快快有请。” 高进本来就是装晕倒。故而,汪太医的诊断又快又好。小老头借着起身的工夫,捋着花白的小山羊胡子,用只有他们两个听得见的声音打趣道:“没事,只要静躺两天,公子爷又能活蹦乱跳的去花满楼找秋红姑娘听小曲了。” 秋红姑娘就是王大人折子中的女主角。经过王大人一弹骇,满朝文武都知道了。也许明天早朝之前,大人们又会多了一个闲扯的话题:虎父犬子,忠勇侯遭弹骇关门教子,高风流受家法夜半就医。哼哼,绝对俗套,绝对暴力。 “承汪伯伯吉言。”高进赏了他个鬼脸。这小死老头,明明最清楚不过她的秘密,却每次都要拿她的“绯闻”开涮。 汪太医嘿嘿一笑,由周妈妈领着去书房开方子。 等人走了后,林夫人从绣屏后走了出来,一边帮高进掖好被子,一边柔声说道:“你呀,对汪太医不得无礼,要恭敬才对。他于我们母子俩恩重如山呢。” 当年,侯爷重伤的消息传来,林夫人便动了胎气,所以生高进时是早产+难产。她在产房里哭叫了三天两夜,就是生不下来。情形相当凶险。两个稳婆知道这很可能是忠勇侯香火延续的唯一希望,扛不住沉重滴鸭梨,当场双双吓昏。亏得汪太医请了他的师娘扶老夫人出手,这才避免了一场一尸二命的悲剧,使得忠勇侯府没有绝后。 事后,林夫人拜了扶老夫人为义母。侯爷夫妇俩平常待扶府和林府无二,也是当正儿八百的娘家走动。三年前,扶老夫人过世。林夫人带着高进披麻带孝,全程参与了葬礼。 “是。”高进面上答得好好滴,心里却嘀咕开了:老天作证,我真的对他很恭敬。他哪次去花满楼的开销不是记在我的帐上! 看她这副模样,就知道根本没听进心里去。林夫人叹了口气。 门帘掀动,周妈妈拿着方子进来了:“夫人,方子开好了。” 林夫人拿过来,就着床前的灯笼细细的看着,面沉如水。 高进微微抬起头,飞快的瞥了一眼:都是些活血化淤的药,剂量开的也很正常。 不一会儿,林夫人已经看完了。她把方子还给周妈妈:“都是些涂抹的药膏。我看进儿有可能还受了风寒,你亲自去汪府问一下,是否还要开点其它药。” 周妈妈神色一凛,点头:“是,奴婢这就去。” “怎么了?”两人的脸色不太对,高进忍不住问道。 林夫人却心不在焉的答非所问:“膝盖上还痛不痛?药很快就好了,你先忍一忍。” 高进嘟嘟嘴,闭上眼睛睡觉。这信的内容,她用不着破译也猜得出来。还不是汪太医带来了宫里的消息。 半个月前,高进频频遭到一群武功不俗的高手盯梢。经花满楼的暗卫查证,这些人都是曹贵妃派出的探子。她一个无功无名的世家纨绔有什么值得贵妃娘娘暗查暗访滴!唯一的可能就是为了四公主! 所以,本着对四公主的终身幸福负责的态度,她导演了一场好戏。没想到,这事还是不能善了――今天下午,她接到确切消息,这四驸马的头衔十有是要落到她的头上了。唉,这就是身为皇家公主的悲哀啊。为了三皇子能成功上位,纵然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四公主,最终还是沦为了换取支持的联姻工具。 林夫人不再吭声,只是歪坐在炕沿上守着。 母女各自想着心事。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过了许久,周妈妈带着一身的寒气从外面进来了,看了炕上一眼,悄声禀道:“夫人,汪太医说只需照单服药。” 林夫人呼的站了起来:“什么!”旋即,她又一屁股跌坐在炕沿上,捂着嘴轻声抽泣:“可怜的孩子,都是娘的错,却要你……呜呜呜。” 高进听得分明,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暴风雨就要来临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章 黑锅是怎样炼成滴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高成思过完毕,亲自踱到高进的屋子里,大马金刀的坐在炕沿上向她传达了皇帝的意思。[..info超多好看小说] “啊!”高进故意吓得翻身坐起,大叫,“不要,爹,我不要娶公主。那些驸马没一个日子过得舒坦的。” 不等高成开口,她便叭啦叭啦的大讲特讲市井间流传的前辈驸马们的“雅事”。什么某某驸马隔三差五就要被罚跪床脚;某驸马每月的开销不准超过纹银十两;更令人愤慨的是,据说某驸马因为有一次在小妾房里呆的时间比公主规定的多出了半刻钟,结果被公主大人拿着鸡毛掸子打得抱头鼠窜。 为证明自己绝对不是造谣,她说的有名有姓,有板有眼。 高成长年呆在边关,哪里听得进这种流言,头疼得很,一双剑眉在眉心拧成了墨疙瘩,不耐烦的打断了她:“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天家的事也是你能妄说的。” 高进立马蔫了,撇撇嘴,不再作声。 高成的目光落在她的膝盖上,握拳清咳:“你的膝盖怎么样了?”到现在,林夫人都不肯跟他好好说话。所以,他也不知道高进到底伤成了什么样子,心里有些着急,只好腼着老脸亲自过来探望。 高进很配合的掀开被子,给他看伤:“用了汪太医的药,好多了。” 高成探下身子,仔细看了看,面上很是不屑:“你看你哪有半分男儿像,娇生惯养的,跟个女子一样。伤好了后,每天早上扎半个时辰的马步。”说罢,小心翼翼的亲手替她盖上被子,再仔细掖好被角。 “是。”高进忍住笑,老老实实的应着。老爹好逗,超有爱。 高成词穷了,又恢复了大马金刀的坐姿。在边关的时候,他梦见的最多的就是妻儿。可是,这次回京,他才猛然发现儿子早就已经长大了,跟自己梦里的那个大胖小子完全是两回事。十五年那么长,怎么偏偏就过得这般快呢?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象在梦里一样手把手的教儿子习武、研读兵法。 父女俩相对无言。屋子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侯爷,圣旨到。”这时,门外想起了周忠的声音。 “爹,我不要当驸马!”高进有些急了。 高成横了她一眼:“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慌什么!见风就是雨。” 淡定,淡定。公主招驸马是一个非常复杂的过程,哪能这般随意。高进被他一语点醒,有些不好意思。好歹也是两世为人,还毛毛躁躁滴,汗。 前来宣旨的是皇帝身边的王公公。他见只有忠勇侯夫妇二人前来接旨,笑道:“侯爷,令公子呢?” 高成有点不好意思,解释道:“犬子偶感风寒,怕过了病气给公公,不敢让他过来。” “哦,既然如此,有侯爷、夫人接旨也是一样的。”侯府的家暴事件早已传得沸沸扬扬,王公公心如明镜,就此揭过。 周忠早已经让人摆好了香案。王公公摊开圣旨,清了清嗓子,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忠勇侯高成之子高进墩厚纯良,可堪大任,准许立为忠勇侯世子。钦此。” 所有人均跪倒山呼万岁,叩头谢主隆恩。 王公公笑得跟朵花似滴,卷了圣旨,双手奉给高成:“恭喜侯爷,恭喜夫人。” 高成谢过他,双手接过,恭敬的摆到香案前供奉起来。 “有劳公公走一趟,小小薄礼,不成敬意,送与公公买酒喝。”林夫人冲周妈妈使了个眼色。 周妈妈笑眯眯的端上来了一个大红的漆盘,里面摆着一只翠绿**滴的翡翠玉如意。 “夫人客气了。”王公公只瞥了一眼,就知价值必定不菲,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示意身边的小太监接了。 他留下来喝了一盏茶,和侯爷闲扯了几句,这才带着人马离开。 把人送走后,高成回到正房:“王公公答应了。让我三日后再领着进儿进宫谢恩。他会向圣上禀明进儿的病情的。” 林夫人松了一口气。(..info) 立世子是侯府的大喜事。周忠带着仆妇们忙开了,打扫庭院,张灯结彩,把侯府布置的喜气洋洋。 消息传开,前来祝贺的宾客差点把侯府的门坎踏破了。除了亲戚朋友,一些鲜有往来的大臣们跑来了。其中,以曹家表现的最为突出。曹国丈带着一大串子侄亲自登门祝贺,贺礼足足有三大抬。 看着鲜衣怒马的曹家亲友团,宾客们的眼神不约而同的意味深长起来。高成只觉得后背阵阵发麻,暗暗叫苦。 来的都是客。林夫人早有准备,吩咐周管家请了戏班子唱戏,摆上席面,好好的热闹了一番。 只可惜,本来应该是主角的高进“偶感风寒”,无福消受,只能窝在屋内静养。 前院的锣鼓一响,把南院里的仆妇们的三魂七魄生生勾去了一半多。一个个跟深宫怨妃似的在正屋门口飘啊飘。 高进被窗纱上的影子晃得头晕,索性给他们统统放了假,准许他们去前院看热闹。呼啦,仆妇们喝三吆四,转眼就跑了一大半。 按照南院不成文的规矩,无论是丫头婆子,还是小厮,没有得到高进的允许是不能跨入正房一步的。可是,她“病”了,要人奉茶喂药,今天府里又宾客如云,人多眼杂。正所谓演戏要演全套。高进这才唤了长安进屋服侍。 别人都去看戏了,长安哪能坐得下?他在房间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心思早就飞去了前院,搅得高进也没法静下心。 “你也去。”高进不忍。长安只是一个十三岁不到的孩子,正是贪玩的年纪。 “谢少爷,不,要改称世子爷了。谢世子爷。”长安雀跃的一揖到底,飞也似的跑了。 高进笑着摇摇头,随手从身旁的闲书堆里拿了一本,胡乱的翻阅起来。长安怕她在屋里呆不住,费心尽力的帮她淘换回来了一大堆野史、话本之类的杂书回来解闷。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周妈妈带着如意过来给她送点心,见院子里冷冷清清的,不见人影,好生奇怪,便问道:“少爷,院子里的人呢?” 高进随口答道:“唔,我让他们去看戏了。” 周妈妈叹了一口气:“少爷,您不能太惯着他们了。” 高进但笑不语。 她是主,周妈妈是仆,身份有别。周妈妈也不敢多说,只是担心她不能下炕行走,身边没人侍候,连喝口水都为难,所以执意暂时留了如意在屋子里侍候。 高进不想拂了她的一番好意,没有拒绝。 周妈妈离开后,如意很拘谨的绞着双手站在门口,不知如何自处。 “如意,去打盆热水过来。”正好要上药了,高进给这个实心萝莉找了点事做。 “是。”如意高高兴兴的出去了。 她出去没多久,长安就耷拉着脑袋在门口报告:“少爷,小的回来了。” “进来。”悲摧的娃,这才串了一小会儿的岗就被主管逮了个正着。 看着他那垂头丧气的小样儿,高进很不地道的幸灾乐祸:“长安,戏演的热闹吗?”嘿嘿,只怕周妈妈的毛栗子更火辣。 “少爷,热水打来了。”如意端着一大铜盆热气腾腾的热水进来了。八成是小厨房里的烧水婆子没法去看戏,心里不平衡,拿人家小姑娘泄气,故意给了一个大号的盆。小家伙咬牙鼓腮,小脸憋得通红,满头大汗。 高进努努嘴:“长安,还不过去帮忙!”男娃家家滴,一点绅士风度也没有。 “是。”长安极不情愿的踱了过去。 “哐啷”,铜盆掉了,水洒了一地。如意怔怔的看着长安,小脸煞白,连自己的裙子湿了一大半也全然不觉。 长安的新鞋被溅湿了,跳手跳脚的指着她大声叫道:“看你都做了什么!” 如意却突然咧着嘴大哭了起来。 “你还好意思哭。”长安气坏了。本来他的肤色就偏深,这会儿怒气上冲,俨然成了一个暴跳的茄子。 “长安,嚷什么!还不赶紧收拾干净。”多大点事啊。把人家小姑娘吓成这样。高进皱着眉头止住了他,对如意吩咐道,“如意,这里不用你侍候了,你回去把衣服换了。” 如意捂着脸,连礼都忘了行,哭哭啼啼的跑了出去。 长安自认倒霉,老老实实的收拾乱摊子。然而他实在是心绪难平,凑到高进跟前哼哼唧唧:“少爷,你见色忘义,你偏心。” “你小小年纪的,知道什么叫‘色’吗!”高进操起手里的书卷赏了他脑门一下:“小爷我的心本来就是偏的,怎么滴!”小老弟,准确的说,本姑娘压根儿就不是和你同一阵营滴。 长安摸着头,逃到安全范围外,嘟囔道:“本来就是那丫头没端稳嘛。” “去去去,外头呆着去。”就这觉悟,眼不见为净。 长安委委屈屈的踱了出去。屋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可惜好景不长。不到一刻钟的工夫,他又回来了,手里托着高进常穿的那件大红猩猩毡斗篷:“少爷,你也偷跑到前院去看戏了?” 高进一头雾水的看着他。 “刚刚周管家差人送回来的,说是在前院捡到的。”长安奉上证据,呲着牙乐道,“少爷您闻闻,上面还沾有胭脂水粉的香味呢。”哼哼,少爷肯定是瘸着腿跑去后台看戏子,结果被人用大棒子赶了出来。少爷抱头而逃,连斗篷都跑掉了。他愿意用人格担保,少爷就是这样的人。 高进把手里的书扔了过去:“胡想什么呢。” 皇宫,栖凤宫正殿。 “气死我了。”穿着男装的四公主冲了进来,一把摘下头上的狐皮帽子,气冲冲的扔到地上。 什么狗屁世子!什么刚正不阿的忠勇侯!前院在摆宴唱戏大宴宾客,堂堂的世子爷却以养病为由头躲了起来,让府里的管事婆子把小丫头骗进他屋里,供他白日宣淫。 四公主越想越气,逮什么砸什么。哐啷,哐啷,碎瓷声不绝于耳。 门里门外的那些宫女一个个低头缩胸,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能躲进墙里头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章 半夜鸡叫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三天后。刚到丑时三刻,林夫人就从被窝里悉悉索索的爬了起来。 高成被吵醒了,伸手拉住她:“夫人,时辰还早着呢。” 林夫人有点不好意思,讪笑道:“反正睡不着,不如过去看看进儿。他是第一次面圣……” 高成不以为然的撇撇嘴:“该教的规矩都教过了,他又不是三岁小孩子……唉,我也起来算了。”说罢,揭开被子,翻身下炕。 林夫人知道他也一夜没睡好,柔声劝道:“老爷,要不你再睡会儿?” 而高成已经唤了外头的丫头婆子进来侍候更衣。 此刻南院正房内,烛光高照。高进正双手使劲的抵着桌子,疼得呲牙咧嘴:“周妈妈,您轻点。”她活了两世,见过人玩命束腰,却没听说过往死里整飞机场滴。呜呜呜,可怜的小白兔刚出头,正是篷勃发展的时候,竟遭此毒手。 周妈妈满头大汗,使劲的拽着一尺来宽的白棉布条,喘着气说:“少爷,忍着点。今天是去面圣,可容不得半点闪失。”她恨不得能把那两团肉给勒成只是贴在胸前的两张薄纸。 用力,用力,再用力。终于,周妈妈满意了,又紧紧的裹了两圈,灵巧在左腋下打了个死结。甩了一把汗,正好迎上高进愕然的眼神,她嘿嘿一笑:“这样靠得牢些。回来直接剪断就是了。” 深呼吸,高进咬牙切齿的张开双臂:“更衣。”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就算是对小白兔的补偿,她今天要过一把真正的、彻底的封建剥削阶段腐朽生活。 周妈妈眼神乍亮,笑眯了眼,连声赞道:“对对对,少爷,就是要这个精气神儿。” 靠!前世二十二年的教育最终还是占了上风。高进的双臂无力的垂了下来,乖乖的从周妈妈的臂弯里捞起亵衣。 里面的衣服穿妥了。(..info好看的小说) “不错,真是个俊俏的后生!”周妈妈退后一步,挑剔的把高进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通,满意的去院子里传唤丫头们起床。 高进一屁股坐回炕上,捶着炕沿嘟囔:“我忍我忍,忍忍忍。”为了见个破皇帝,这几天里,她天天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不是背书就是学规矩,比当年参加高考还要累一百倍。而今天更变态,居然上演起半夜鸡叫来。 一溜儿的大红灯笼高高挂起,整个南院瞬间亮如白昼。丫头婆子们总动员,端水送茶,烧火做饭,忙得不亦乐乎。偌大的院子里只听见阵阵细碎的脚步声,中间绝对不带半句咳嗽。 “夫人到。”这下,丫头婆子们走跑都带风了。 这边正洗脸漱口来着呢。高进胡乱在擦了把手,把帕子扔进铜盆里,就穿着亵衣亵裤迎了出去。 林夫人脸色一沉,风风火火的把她拉进屋子里:“小祖宗,三更半夜的,就这么冲出来。受了寒,有你好受的。”说罢,一边接过周妈妈手里的玉色锦袍亲手为她穿戴,一边絮絮叨叨的叮咛着。 翻来覆去的不过就是遇事小心应对、谨守规矩这几句话。高进这几日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赶紧叫停:“娘,这话您昨晚都说了不下一百遍。” 林夫人眼神微暗,很快又面色如常,笑道:“是娘太罗嗦了。” “娘,您放心。我一定会逢凶化吉,平安归来的。”高进一改往常的闲散样子,握着她的双手,态度端正,神形十二万分的严肃认真,有如即刻就要去龙潭虎穴斩妖除魔的勇士。 林夫人的脸刷的绿了。 “呸呸呸。”一旁的周妈妈面色大变,“少爷,您是进宫面圣。这可是一般人想都不敢想的福气呢。” “你懂什么!人家这是已经进入了状态。”说罢,高进鼓腮瞪眼,昂头挺胸收腹。样子十分搞笑。 谁都没想到她这会儿突然的唱这么一出。周妈妈一个不留神,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有如往平静的水面扔了一颗石子激起层层涟漪,侍立一旁的丫头们无不掩嘴轻笑。屋子里充斥着的紧张气氛荡然无存。 林夫人翘起兰花指,轻点她的脑门,嗔笑道:“就你花样多。”见高进还能有心思逗乐,她总算是放心了。 收拾妥当了,高进又被高成逮进书房耳提面命一番。可怜的她,半夜一点多被周妈妈从热乎乎的被窝里拖起来,先是被勒得喘不过气来,更衣梳头,折腾了近两个来小时,然后是屏气敛神的听封建家长训话半小时,至今滴水未沾,粒米未进。早已饿得两眼昏花,前胸贴到了后背上。 “咕噜咕噜”,哪里有压迫就哪里有反抗,终于,肚子高声抗议起来。 高成的演讲嘎然而止:“摆饭。” 皇帝是寅时三刻上朝,如果没有什么大事急事,一般正常情况下,最迟也会在辰时散朝。当然也极有可能碰上“无本上奏”的情况,提前下班的。这种事向来说不准的。而只有等散了朝之后,皇帝才会接见臣子。 高进是提前了三天预约的,王公公昨天就送出信来,说他们父子俩是皇帝今天要见的第一拨人。 皇帝贵为天子,向来是不等人的。所以,只有他们父子俩等皇帝了。而王公公的建议是他们最好是在寅时三刻之后就立刻进宫。 这就意味着,从进宫伊始,通过了一系列复杂、严格的安检之后,在长达三个多小时的时间里,他们都只能在规定的地方,老老实实的干等着。这绝对是一项体力加耐力活。因此,眼下这顿饭就显得至关重要。 高成一声吩咐,林夫人就带着仆妇们端着碗碟进来了。一大碟白水煮鸡蛋,两小碗稠稠的粟米粥,外加一小碟咸菜。 食无语。林夫人不动声色的帮高进剥了一个又一个鸡蛋。桌上唯一能润嗓子的,就只有那一小碗粟米粥了。可惜,还不够高进三口的。 这顿饭可以说是高进自穿越以来,吃得最为艰辛的一顿饭。吃得她两眼泪汪汪,脖子都快梗直了。好不容易才勉强啃完两个半鸡蛋。唉,过了十五年的腐朽生活,她这副身体远没有前世的好糊弄。 高成已经吃完了,实在是看不下去,推开碗,随手拿起一卷书,坐在窗前的炕上,对着烛光,捋须细读。好好的儿子硬是被娇养成了女儿样,说出去,他的那些部下不笑掉大牙才怪。 高进如逢大赦,紧跟着放下了碗筷。 林夫人着了大急,夹了一个鸡蛋白哄道:“乖,再吃一个。就只吃蛋白,好不好?不知道要扛到什么时候呢。” 高进清了清嗓子:“娘,我真的饱了。” 高成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放下手里的书,嗡声嗡气的说道:“吃饱了就放下。时候不早了,是时候进宫了。” 林夫人叹了一口气,命人撤去碗筷。 高进乘着这个空档,又去了一趟净房。说实话,她心里还真有点儿紧张。回来时,高成已经不在屋里了。 林夫人又帮她整理了一番衣帽,从周妈妈手里接过大红猩猩毡斗篷,亲手为她系上,柔声笑道:“去,你爹在大门口等你呢。” “是。”高进行了礼,大步流星的追了出去。 此时正好是寅正,天尚未亮。高进坐在车内,掀起车帘。目光所及之处,均是一片黝黑。街道上静沉沉的。车轱辘不紧不慢的轧过路面,咕隆,咕隆,格外清晰。 “到宫门还有一段距离。你可以先眯一会儿。”高成说完,闭目养神,不再理她。 “是。”高进放下车帘,靠着车壁,拢紧斗篷,也和他一样闭目养神。 也许是起得太早耽了觉,又或许是马车摇摇晃晃的跟摇篮一般,高进竟真的就这样睡着了。迷迷糊糊的,她好象看到了一只烤得焦黄焦黄的大铜鹅摇摇晃晃的向她走了过来,老远就能闻到烧鹅特有的香味…… “少爷,醒一醒。到了。”空中突然响起周忠的声音。大铜鹅坏笑着展开油光发亮的翅膀,扑腾两下,竟飞走了。 “滋”,高进咽着唾沫,睁开了眼睛。哇咔,天刚蒙蒙亮。宫门还没有开。可是,宫门前,车水马龙。赶早朝的上班族们跳下马车,彼此打揖做拱,压着嗓子们相互问好。 “我爹呢?”高进跳下马车,揉着朦胧的睡眼问道。 “侯爷在那边呢。”高成挑着灯笼,冲着右前方努努嘴。 这时,吱呀一声,宫门开了。两小队执戟的侍卫从里面小跑出来。大臣们停止了闲聊,三五成群的快步走了进去。 高成穿过人群,走了过来:“进儿,王公公派人来接我们了。我们进去了。”说罢,把周忠叫到跟前,仔细的吩咐他先行回府,等候消息。 一个秀秀气气的小太监挑着盏红色的宫灯,面无表情的站在一旁,静静的等着他们。 这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的小男孩。林夫人事先再三叮嘱过她,宫里就是个典型的用钱开路的地方。所以,高进是做足了准备滴。她的两侧腰带上挂了一个荷包,两条玉佩――袖袋里不允许带东西,还不许人家当装饰品挂在腰间显阔么。她解下一块玉佩送给他,轻声问道:“请问公公贵姓?” 事实证明了,林夫人的经验没错。小太监很老道的收了东西,脸上露出了三分笑意,躬身行礼:“世子客气,奴才贱姓安。” 高成跟周忠交待完了,转过身来正好撞见高进行贿。他把脸侧向一边,眼角直抽抽。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章 第一次见面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收了东西,小安公公办事就利落多了。过宫门时,他亮出了王公公的令牌:“咱家奉王总管之命,接忠勇侯及世子进宫面圣。” 金晃晃的内卫令牌一现,门口的侍卫小队长向忠勇侯打揖行礼,立马宣布放行。 传说中复杂的安检眨眼就通过了。为了准备这个安检,高进先前差点被周妈妈勒晕!此时此刻,她感慨万千:早知道就是一块玉佩的事…… “侯爷,世子爷,圣上今天是在御书房召见二位大人。王总管命令奴才先带两位大人去偏殿候着。请随奴才来。”小安公公挑着灯笼,站在高进的右前侧方微躬着身子,做了个请的动作。 “有劳安公公了。”是在御书房!高成心头一震,回头不动声色的招呼高进跟上。 忠勇侯的级别不够,远远没有达到皇帝派公车接送的标准。所以,他们父女俩只能自力更生,搭坐11路私家车进宫。 高进事先是学过规矩的。在皇宫里走路讲究个目不斜视,象个观光客一样东张西望是会被斥为失仪滴。不过,好不容易才进来一趟,总不能数一路蚂蚁回去。高进跟在高成的身后,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着周边的景致。 此时,东方渐白。整座皇宫笼罩在薄如轻纱的雾蔼之中。高大的宫墙内,数不清的宫殿重重叠叠,一眼望不到尽头。翘起的飞檐、狰狞的瑞兽石雕随处可见,无不显示着皇家的庄重与威严。到处空荡荡的,鲜有人踪。走在青石甬道上,他们三个人的脚步声在死寂的巷子里反复回响。高进后背阵阵发凉,不由拢紧了斗篷。 踩着一路的霜华,穿过好几道角门,三人走了近一柱香的工夫,终于到了目的地。 小安公公把他们父子俩引进了偏殿:“烦请两位大人在此等候。圣上下了朝,自会有人来传唤两位大人见驾。” 大清早的,寒深露重。父女俩身上露水拉叽的,头发、眉毛早已被雾气润湿了。高进飞快的打量着屋子。房间大约十来平米,四四方方的百格木窗糊着白生生的宫纱,干净清爽。摆设也很简单。除了窗下的一套黄梨木的矮几、椅子之外,什么也没有摆。一看就知道只是个临时的休息室。 现在离辰时还早着呢。高进恭敬的站在椅子旁:“爹,您请坐。您是这儿的熟客了?” 高成走过来坐下,看了他一眼:“你以为圣上的御书房是随随便便能进来的么?圣上一般都是在龙渊阁接见外臣。”现在,他几乎可以肯定了,皇帝今天是做好了准备相驸马滴。这里里外外的,还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父子俩呢。话只能说到这一步,他希望高进能听出他话里的意思。 高进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 褐色嵌花的软毡布门帘掀起,安公公又进来了,手里端着一个火红的炭盆。里面用的是上好的银屑炭,不见半点烟尘。 “谢谢。”高进歪在椅子上冲他点点头。 小安公公把炭盆放在两人的中间,咧着嘴嘿嘿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世子客气了。” 很快,又有一个小太监进来了。这回是上茶。 在这里上厕所是件很麻烦的事,弄不好就会露陷。高进自觉的屏蔽了矮几上的热茶。 小安公公摆好炭盆,向他们俩行了一礼:“两位大人,如果还需要什么,尽管吩咐。小的就在外头。”和小太监一起退了出去。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在这种地方,言多必有失。父女俩都选择了默不作声的枯坐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突然,腹部传来一阵绞痛。高进傻了眼。不会,这个时候闹肚子!这些天,她明明很注意饮食来着。扭头一看,老爹正如老僧入定。 肚子越来越疼。高进豁出去了,走到门口,掀起门帘。小安公公立刻迎了上来,招呼道:“世子爷?” “净房在哪里?”高进小声问道。 小安公公躬身引路:“世子爷,请随奴才来。” 高进惴惴不安的跟着他走下门廊,从小门进了正殿,穿过雕梁画栋、金晃晃的大厅,进了右侧的一条一米来宽的过道。(..info好看的小说)最后,小安公公在一道垂着厚实的明黄色布帘的圆拱门面前停住了:“世子,您请。” 走了这么远的路,肚子越来越痛,高进来不及细想,自己胡乱掀开布帘,低头扎了进去。 小安公公守在门外,并没有跟进来。 谁知,一进房间,高进捂着肚子,愣住了,暗暗叫苦:有没搞错,这哪里是什么厕所!分明是间豪华书房嘛。 房间装修得富丽堂皇,被右手边的那道缕空刻有五福瑞兽的紫檀垂花门分成内外两间。外间,对着门口摆了一张一米多长的紫檀云纹翘头书案,古朴大方。案面上井然有序的摆放着的文房四宝,件件非凡品。紫檀龙纹圈椅摆在书案后面,铺着层厚实的明黄色坐垫,坐起来肯定非常舒适安逸。 然而,最吸引高进眼球的是这间屋子的北面。北墙上开的那个窗户居然是一个糊着淡绿色窗纱的精铁框推拉窗!来到这个世界整整十五年了,她还是头一次看到这种样式的窗户。窗下靠墙摆着的紫檀荷花纹长榻。榻边的紫漆描金龙纹海棠小几上摆着一个黄澄澄的铜制盘龙小香炉。炉内正燃着香。高进一闻便知,这是上好的龙涎贡香,是专供皇帝使用滴。皇恩浩荡,皇帝每年都会赏给侯府一小盒这种香。林夫人视若珍宝,轻易舍不得拿出来用。 就冲着这香,高进也敢断定,小安公公带错路了。这哪里是厕所啊!书房布置成这样,都显得太奢侈,太腐朽了。 正当高进准备退出去的时候,一个细眉细眼的苗条宫女从垂花门里走了出来,向她屈膝行了个宫礼:“紫衣见过忠勇侯世子。” 高进吓了一大跳,连忙作揖致歉:“对不起,我,我走错门了。请问净房在哪里?” 紫衣恭敬的半低着头答道:“禀世子,这里就是净房。” 高进张着嘴,半天没有合下来。这便是皇家,她今天开眼了! 看样子,内间便是厕所。高进有点忍不住了,疾步走向垂花门。紫衣不声不响的跟了过来。 可不能让这丫头跟进去贴身侍候,高进在门前站住了,连忙解下身上的大红猩猩毡斗篷,递给紫衣:“烦请紫衣姑娘稍候。” “是。”紫衣双手捧着斗篷,守在门口。 高进这才急忙进去方便。相比于外间,内间小多了。明黄色帘幔层层叠叠,一只红底金绘的豪华马桶被擦得熠熠发光,静静的立在黑铁木镂雕镶理石八角几的旁边。几上的小铜筐内盛有淡黄色的草纸,每一张都很细心的裁成了约半尺见方的正方形。 上完厕所后,她走出内间。 紫衣顾不上行礼,着急的对她禀报道:“世子,圣上已经下朝了。正往御书房而来。请您速速回避。” “是。”高进掉头就走。 刚走出净房的圆拱门,只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女子的轻呼“啊”。高进听得眼皮子直跳,四下里看了一下,心里打起了小鼓:小安公公怎么不见了? 见鬼。高进硬着头皮走了出去。刚出过道,她就看到刚刚还空无一人的大厅里,有一位穿着藕色宫装的女子背对着她瘫坐在地上,旁边有一个木制的轮椅掀翻在地。女子正奋力想把轮椅扶起来。 该死的,这是一个局!高进立马反应了过来。 “大胆,还不快过来帮本宫一把。”女子听到后面有脚步声,头也不回,气急败坏的命令道。 从她的发式可以看出她尚未出嫁。又自称“本宫”。难道她就是那个四公主?管她是谁,赶紧跑掉才是王道!高进拔腿就往门外跑。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公主反应超快,反过身来,一把揪住她的衣袖,厉声质问。 高进吓了一大跳,用力扯着自己的袖子,想挣脱魔掌。公主哪肯放手,咬牙回扯。 高进心虚得很。皇宫重地,她一个酱油党员可不敢**弄伤公主。没想到,公主病歪歪滴,力气却比她大得多。一个不留神,她竟华丽丽的被拉倒了。 高进“哎呀”一声,本能的张开手掌撑住。两个掌心所在之处是两团温热绵软! 似乎一切都凝固了。两人面对着面,惊恐的瞪着对方。 “三姐姐!”前方传来了一句清脆甜美的声音,突然,音量高了八度,“你,你们在做什么?” 门口闪出一抹艳色。一位大约十五六岁的盛妆绯衣少女捂着嘴,愕然的望着她们俩。 妈呀!高进回过神来,惊惶失措的爬了起来。 眼前的这位公主整个胸部以下都被一件大红猩猩毡斗篷盖住了;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枯黄的头发有些凌乱,斜云髻上插着的八宝飞凤金钗更是摇摇**坠,好不狼狈。等等,这件斗篷怎么这么眼熟呢?天,那是她的斗篷! 这时,殿外响起了一阵阵凌乱的脚步声。 艳色一闪,顷刻间,绯衣少女停在了她跟前:“高进?” “是……” 话音刚落,“啪”,高进的脸上就多了一个红艳艳的巴掌印。丫头八成是练过的,这一巴掌打得快如闪电、逝如疾风,扇得她的两只耳朵嗡嗡作响。 一大片绚丽夺目的云彩飘到了殿门口。十来个美女张嘴瞪舌的望着她们,石化了。 “下流,无耻。”绯衣少女扔下点评,双手捂着脸呜呜的跑开了。 “四妹妹,咳咳咳。”那个三姐姐按着心口,剧烈的咳嗽着,似乎要把肺咳出来才能罢休。 哇咔咔,捉奸成双!高进捂着脸,背上冷汗直流。和公主私通,这个罪名可不轻。她到底是杀了谁的老父,还是奸了谁的娇妻!谁要不惜牺牲一个公主的名节来谋害她的小命? “你们……唉!”最前面的中年美妇跺跺脚,扶着宫女的手,急急的追赶绯衣少女去了。 彩云散尽。高进总算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请陛下息怒……”高成咚的跪倒在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后。 “哼。”大蛋黄不容他讲完,拂袖离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七章 百口莫辩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很快,王公公带着侍卫过来了。(..info)她被“请”回了原来的休息室。这里已然变成了审讯室。带刀的侍卫守在门口,王公公亲自给她录口供。 既然给了自己辩解的机会,就不能白白放过。希望王公公看在那只玉如意的面子上,能替她多多美言几句。高进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 王公公抖着肩膀呵呵直笑,阴阳怪气的说道:“世子,这么说是有人胆敢在天子的眼皮子底下,不惜玷污三公主的名节来陷害您啰?” 聪明,一语中的!高进抬起头,看着他公事公办的样子,叹了一口气。可惜了她家的玉如意,老值钱了。 王公公办案严谨,当即找来了紫衣和小安公公和她对质。 先进来的是紫衣。 高进一看就知道她今天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这个紫衣眼睛大大滴,婴儿肥的脸蛋跟个红苹果一般白里透红,根本就不是原来的那个紫衣。 她矢口否认见过高进。 王公公斜着眼睛问道:“世子,紫衣说的是实话吗?” 她当然没说谎了。高进也从心底里表示认同,老实巴交的点头:“王公公,她不是我见到的那个紫衣。” 话音刚落,王公公的声音陡然拨高了好几个音阶:“大胆紫衣,你竟敢擅离职守!” 紫衣扑咚一声双膝着地,大呼冤枉。 “冤不冤,咱家自然会查个水落石出。”王公公冷哼一声,命侍卫把她拖了下去。 随后,小安公公被传了进来。 高进忍不住轻呼。这小子的头上一圈又一圈的包着白纱布,跟个印度阿三似的。厚厚的纱布上面桃花朵朵开。 他一进来就飞扑过去,抱着王公公的腿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控诉:“大人,大人,您一定要为小的作主啊。” 高进的心拔凉拔凉滴。好了,她的罪名又多了一项:杀人未遂。 王公公瞟了高进一眼,故意拖着长音问道:“小安子,你这是怎么了?” 安公公好比是诉苦大会上的贫下中农,咬牙切齿的指着高进:“大人,就是他把小的打伤的。” 高进很困惑的看着自己的两只小巴掌。小宇宙爆发了?她居然能用肉掌砸破人家的头。 王公公清咳一声,示意小安公公继续。 “世子说要如厕。小的便带他去了净房。谁知,半道上,世子把小的打晕了。醒来之后,小的就成这样了。”安公公越说越委屈,说到后面是泣不成声。 王公公皱着眉头问道:“小安子,咱家问你,是不是你引着世子去了御书房旁边的净房?” “没有,绝对没有。借小的一百个胆,小的也不敢带世子去啊。”安公公脸色骤变,恨不得一头撞死以示清白。 “谅你也不敢。”王公公看着高进一字一句的说道,“那可是圣上专用的。” 没有人证,高进的口供全成了狡辩。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王公公把三人的口供一起呈给了皇帝。 皇帝龙颜大怒,下令把高进打进天牢。 曹贵妃连忙拦住了他:“请陛下三思。这事要是传出去了,让长乐的脸往哪里搁啊?” “哼,她还有脸!朕的脸都要她丢光了。”皇帝大手一挥,“长乐禁足半年,不,一年。” 曹贵妃捂住心口惊呼:“陛下,长乐从小体弱多病,怎么能……”心里却暗地里冷笑:三丫头本来就长年呆在屋子里守着她的死鬼娘的画像过活。一年到头也难得见她出来一趟。这算什么处罚! 这时,门口的侍卫通报:“四公主到。” 随即,四公主哭哭啼啼的跑了进来,顾不上行礼,急急的开口求情:“父皇,儿臣求您不要处罚三姐姐。都是儿臣不好。儿臣不该约三姐姐过来的。” “永乐,你在说什么!”曹贵妃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皇帝怔了一下,反问道:“是你叫长乐过来的?好好的,你们到御书房来做什么?” “是啊,父皇。是儿臣约三姐姐过来的。”四公主眨巴眨巴着扇贝似的长睫毛,长睫毛上挂着眼珠,一闪一闪滴,“父皇,三姐姐老是呆在屋子里,儿臣想让她出来透透气。而且,大姐、二姐都早早的出嫁了,宫里头,儿臣,儿臣也就这么一个姐姐,所以,儿臣就约了她过来帮儿臣一起相驸马。可是,没想到三姐姐比儿臣先到……都是儿臣的错。父皇,求求您不要处罚三姐姐,好不好?” “相驸马?”皇帝挑起眉头,转头问曹贵妃,“丽儿,永乐怎么知道这事的?” 曹贵妃脸上飘红,绞着帕子讪笑道:“是臣妾前几天告诉她的……这样也好,那个高进确实是个混的……” “胡闹。”皇帝面色微霁,挥挥手打断了她,“你们俩跪安。这事朕自有主张。” “是。”曹贵妃屈膝行礼。 旁边的四公主张张嘴,还想为三公主辩解几句。曹贵妃偷偷飞来一记眼刀。她立刻蔫了,老老实实的行礼,跟着退了出去。 等母女二人出去后,皇帝冷不丁的问道:“不是说有件斗篷吗?那又是怎么回事?” “回陛下,当时是在三公主身上发现了一件大红猩猩毡斗篷。”王公公向殿外挥了挥手。刹时,有一个小太监捧着斗篷低着头进来了。王公公接过来,冲小太监呶呶嘴。小太监行了礼,躬身退了出去。 王公公这才转身,双手奉到皇帝跟前:“陛下,奴才询问过宫门的守卫,他们确实看见高进是穿着这样的斗篷进的宫。而高进也亲口承认了这就是他的斗篷。” 皇帝示意他把斗篷展开。 王公公提起领子,轻轻一抖。斗篷哗的展开。 皇帝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黑绸里子的一角用银线绣着个“进”字。 “永乐这段时间有没有私自出宫?”皇帝抚额问道。 王公公吱吱唔唔的答道:“四公主是前些天一连出了两次宫,两次都穿着男装。” “这丫头……”皇帝叹了一口气,苦笑连连。 王公公陪着笑脸,小心翼翼的问道:“陛下,那三公主……” “她怎么样了?”皇帝几乎记不得这个女儿长什么样了,心里不由有点疚愧。 “三公主又犯病了。奴才已经传汪太医看过了。说跌了一跤,又受了些惊吓,开了两剂安神的药。”汪公公偷偷的观察着皇帝的表情,慢慢的答道。 皇帝不置可否,皱眉问道:“高成呢?” “忠勇侯还在殿外跪着呢。”圣上不会处置三公主了。王公公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皇帝摇摇头,轻笑:“让他先把高进带回去……高成一世英雄,唉,可惜了。” “是。”王公公感到有些意外,也不知道皇帝所说的“可惜了”指的是什么,稍稍一愣,连忙出去传令。 在被软禁了将近四个时辰之后,高进终于见到满脸萧瑟的高成。 “爹……”她吓得浑身发抖。这是皇帝最后的人道主义关怀……她这一世该打句号鸟。 高成哑着嗓子,木木的说道:“进儿,圣上让我来……” 父杀子!皇帝老儿,算你狠!高进两腿顿时发软,一头栽倒在地。 “进儿!”高成慌忙去扶她。 这样也好,至少不会让人知道她是个女的。牺牲她高进一个,保全了整个高家。高进咧着嘴呵呵笑道:“爹,你不要难过,孩儿……十八年又是一条好汉。” 高成气得脸色发白,低声喝道:“胡闹!你不要命了!” 啊!难道是无罪开释回家!高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还不快跟我走。”高成丢下她,迈着驼鸟般的大步走了。 高进这才发现,门外的那队侍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全撤走了。哇咔咔,她沉冤得雪鸟!皇帝万岁! 高进狂喜,一骨碌爬起来,屁癫屁癫的追了上去:“爹,等等孩儿……”晕,她不记得出宫的路啊。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八章 忐忑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整整一天没有吃饭,高进饿得两眼发昏。好在林夫人早有准备,张罗了一大桌她爱吃的菜,在家里等着这父女俩回来。 高成沉着脸,冷哼:“我不饿,你们吃。”说罢,头也不回的去了书房。 “娘,爹他……”高进心里怕怕滴。这一路上,高成就没搭理过她,闭着眼睛坐在马车里,跟座千年冰山似的。 “没事。饿了?你吃你的。”林夫人拉她在饭桌前坐下,不停的往她碗里夹菜。 高进突然没了胃口,盯着林夫人的眼睛,幽幽问道:“娘,其实您是知道孩儿一定会平安无事的,是吗?” “那当然。娘一直在佛祖面前为你祈福呢。佛祖一定会保你平安的。”林夫人避开她的目光,继续帮她布菜。 “娘,您不想问我点什么吗?白天的事……”高进还是忍不住想要林夫人给她一个解释。事发后,她反复想了许多细节,觉得今天早上的粟米粥肯定有问题。只是她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她的亲妈要在粥里面下药害她?她就真的不怕事有万一吗? “进儿,天家的事哪有真正明白的时候?”林夫人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意,“娘只要进儿平安就行。” 高进心头微震:也就是说,娘事先是已经确定了自己一定会平安无事的!哇咔咔,娘背后的人到底是谁,居然能给她这种保证? 想起了另一个问题,高进问道:“娘,您说圣上还会不会让我尚公主?” 林夫人还是不敢正视她的眼睛,悻悻的答道:“圣意难测,谁又知道呢?” “夫人,圣上派人来传老爷进宫。”周妈妈打了帘子,进来禀道。 “娘。”高进的脸立马白了。 林夫人起身,笑道:“瞎猜什么!圣上又不是头次传你爹进宫。你先吃着。娘去帮你爹拿些点心充饥。你爹也是一天没有吃饭了呢。” 这该不是最后的晚餐。高进心惊胆跳滴,哪里还吃得下。 高进在主院等了许久。直到宵禁了,还不见高成回来。 “娘,不如让孩儿去宫……”高进小心的问道。 林夫人打了个呵欠:“时候不早了,你爹可能是在宫里歇下了。我要安置了,你也回屋睡。” “可是……”高进愕然。林夫人居然一点儿也不担心! 林夫人已经喊了丫头婆子们过来侍伺梳洗。 高进只好行礼退下。 回到南院,大丫环喜鹊挑着灯笼,满脸欢喜的迎了出来:“少爷,您回来了。”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正屋还亮着灯。高进心不在蔫的问道:“其他人呢?” “她们都睡下了。”喜鹊叽叽喳喳的问道,“少爷,你真的见到皇帝了吗?他长什么样?是不是浑身都金光闪闪的啊……” “你也去睡。我累了。”只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滴,高进烦躁极了,扔下她,独自进屋。 莫名其妙的被泼了一瓢冷水,喜鹊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高进回到正屋,一头倒在炕上。白天的事又象放电影一样一幕一幕的在她脑海里重现。到底是谁要害她?动机呢? “少爷,奴婢能进来吗?”门外传来了喜鹊的声音。貌似哭过了。 高进翻身爬起来,没好气的问道:“什么事?” “您还没洗漱呢。” 洗个毛啊。命都快没了。高进重新躺下,懒懒的说道:“算了。明天再洗。”听说皇帝喜欢半夜抄家,真希望到了明天晚上,还能有喜鹊侍侯她洗漱。 门外,细细索索的响了几下后,终于安静了。 高进长叹一声,侧身向里,继续琢磨白天的事。她一定要想办法自救,不能连累侯府几十口人跟她一起死的不明不白。 屋子里静悄悄的,偶尔烛光跳动,响起一声毕剥的爆烛声。 迷迷糊糊的,仿佛看了一双邪恶的黑手正悄悄的掐上自己的咽喉…… “啊,救命!”高进猛的翻身爬起。 叮当。喜鹊手里的铜盆应声落地。水洒了一地。 “进儿,你怎么了?做恶梦了?”林夫人歪着身子坐在炕沿边上,手里拿着一块净脸帕子,手足无措的望着她。 高进做了个深呼吸,尽量平静的问道:“娘,你这是做什么?” “帮你擦汗啊。看你出的这一身大汗。”林夫人把帕子还给喜鹊,示意她退下。 喜鹊屈膝行礼,捡起铜盆,不声不响的退下。 高进抚额。果然湿漉漉滴,一脑门子的汗。还不是被您老人家给吓滴? “娘,爹回来了吗?”她这才发现天已经大亮了。 林夫人笑道:“昨儿晚上就回来了。说是跟皇帝聊了很久,累了,头一挨着枕头就睡着了,现在还没起呢。老远都能听见他的呼噜声。” 其实,她是想说,皇帝没有找侯府的麻烦,天下太平,啥事也没有。 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高进轻快的从炕上爬起来:“娘,有什么吃的吗?我都快饿死了。” 林夫人翻了个大白眼:“洗漱干净了才有得吃。听喜鹊说,你昨晚脸都没洗就睡了。怎么邋遢成这样?真是越大越回去了……” 唉,又要唠叨上了。不过,高进一点儿也不觉得烦,反而感到很亲切。 “是是是。”她嘻笑着跑出屋去洗脸漱口。这事过了,一切又将回复原点。她依旧是那个打酱油的侯府大纨绔高风流。 经过昨天的事,四公主绝对不可能再下嫁给她了。除非她的脑袋被门给挤残了。 林夫人望着晃动的布帘,眼神一黯,扶着炕几,慢慢的站了起来。仿佛一下子老了许多。 高进在门廊上碰到了喜鹊。她重新打了热水回来。 “就在这儿随便洗个脸算了。”高进拦住她,拿起铜盆边沿上搭着的帕子,自个儿动手洗了起来。 喜鹊惊呼:“少爷,您又要出去了?” “嘘。”高进瞪了她一眼,回头飞快的瞄了一眼正房门口。还好,林夫人没有听见。 喜鹊嘟着小嘴,小脸拉得长长滴:“您还没用早点呢。周妈妈又要骂奴婢们了。” 高进胡乱的在脸上擦了一把,把帕子丢回盆里,笑道:“就说我到外头吃去了。”等正儿八经的用了早点,只怕自家老爹也起床了。昨天的事,老爹还没有找她做总结呢。 危机一解除,她的心思又重新回到了花满楼上。中秋节前两天,旧的账房先生辞职了。新的还没请到。这几个月来,都是她在客串帐房先生。过了这么多天,只怕老帐、新帐已经堆积成山了。 大上午的,花满楼前门口罗雀。门口的龟奴百无聊奈的坐在门口的青石台阶上晒太阳。看到高进过来了,他眼前一亮,笑嘻嘻的迎了上去:“高少爷,您上哪儿发财去了?好久不见了。可怜秋红姑娘日也盼,夜也盼的,小脸都尖了。” 高进哈哈大笑:“旺财,你今天嘴上抹蜜了?” 路上的行人纷纷投以鄙夷的目光。 高进全当没看见,跟着龟奴嘻嘻哈哈的走了进去。 走在扎满各色丝绢的花道上,老远就听到大堂里传来一群女子的嘻笑声。高进咦了一声,笑道:“旺财,今天怎么大清早的就有生意上门了?” 旺财眼露不屑:“哪是什么生意!分明是倒贴钱的买卖。是个江湖骗子,一大早就在门口摆了个算命的卦摊。自称神算子,大言不惭的说算不准不要钱。姑娘们见着好玩,就央秦妈妈放他进来。秦妈妈一时兴起,竟然也就答应了。这会儿,怕已经被那人骗去不少银钱了。” 正说着,他们俩已经到了大堂。 大堂当中,在铺着大红团锦纹布的大圆桌旁,姑娘们洗尽铅华,一个个眼神虔诚无比的瞅着坐在正中的那个穿着画有阴阳八卦图像长袍的中年男子。 该男子大约四十出头,精精瘦瘦的,长着一张大众脸。若不是蓄着三缕一尺来长的青须,属于那种一钻进人群里就不见了的主。 这会儿,他正一边喝着小酒,一边端着秋红的小手,给她看手相:“唔,姑娘没有父母缘……” “切!”有父母缘就不会被卖进青楼了!高进忍不住冷哼。 秦三娘看到了她,笑靥如花的迎了上来:“高少爷,今儿个可把您给盼来了。” 姑娘们这才发现来了客人。啊呀惊呼,呈鸟兽散。 热热闹闹的大堂一下子变得冷冷清清的。 神算子很不爽,端起酒盅小抿一口:“高公子,你是不信命,还是信不过在下的算术?” 俗套的搭讪方式。这人八成是卖狗皮膏药搞传销滴。高进懒得理他,起身对秦三娘拱拱手:“三娘,我去找秋红。” 不等秦三娘开口,神算子便大笑:“高公子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之秘,不敢让在下算啊?” 秦三娘的眼底掠过一抹惊疑,嘻笑道:“看大仙说的。京城里谁不知道高公子可是衔着金钥匙出生的贵人。他的命好着呢,用得着算吗?高公子,秋红在屋里等着您呢。” 什么破激将法!高进撩起袍角,冷着脸拾阶而上。刚走到第三个台阶上,身后又传来了神算子中气十足的声音:“在下观高公子印堂发青,有乌云盖顶之像。哎,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啊。” “哎呀喂,大早上的,你这臭算卦的咒谁呢?”秦三娘使了个眼色。旺财捋着衣袖朝神算子扑了过去。 这人倒是有趣,费了老鼻子劲跑来花满楼等她,却连句吉利话都不说,竟然敢咒她的富贵到了头。 “慢着。”高进转过身来,眉眼带笑,“小爷今天心情好,就陪你玩玩。” 神算子冲她做了个请坐的手势:“请高公子报出生辰八字。” 秦三娘把旺财支了下去,亲自给高进上了茶,退到另一桌,远远的坐下。 高进回到圆桌边,依旧在他对面坐好,故意说出了她前世的生辰。 神算子捋着一缕胡子,若有其事的掐指而算。很快,他沉下脸,极为不悦:“这个八字的主人根本就不是这世上的人。高公子这不是糊弄在下吗?” 高进心底一惊,抱拳而笑:“开个玩笑,先生见谅。”又报了一个生辰,这回是她这一世的了。 神算子不跟她一般计较,接了八字又是一番掐算。片刻之后,他正色道:“高公子红鸾星动,只怕姻缘近了。” “那兄台能否算出高某会找一房什么样的妻室呢?”高进故意逗他,端起盖碗,拨开茶叶,喝了一口。 神算子呵呵一笑,十分肯定的答道:“高公子是天生的驸马命。” “扑”,高进一口茶全喷了。 秦三娘应声而起,紧张的绞着帕子:“高公子!” “给本少爷打出去,招摇撞骗的死骗子。”高进猛的将手里的盖碗朝神算子扔了过去。丫丫的,连本姑娘是男是女都没弄明白,就来胡诌什么天生驸马命!你才是天生的驸马,你全家都是天生的驸马! 秦三娘花容失色,抚着心口向高进陪不是。 突然,门口一阵喧哗。周忠带着几个家丁冲了进来:“少爷,老爷让您赶快回府!” 某峰求收藏、求票、求长评。不是第一次挖坑鸟,面对神马榜,某峰还是淡定不起来……亲们,收藏,有木有!推荐票,有木有!长评,有木有!打赏,有木有!有木有!有木有!有木有!的那位老有才鸟,似匕首,似投枪,字字句句都道出了某峰的心里话。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九章 难道这就是真相帝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出了花满楼,周忠二话不说,把高进塞进了马车,自己则跳上车头,守着车门,命车夫速速驾车回府。 任高进怎么套话,他都是一句“回到府里,老爷自然会告诉您的”。 高进拿他没辙,只好乖乖的缩回车内闭目养神。 回到府里,周忠带她直接去了侯爷的书房。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仆妇们跟往常一样静静的垂手侍立在门前廊下。 见到她进来,一个个跟中了彩似的屈膝行礼:“给少爷道喜。” 喜!高进不知喜从何来,正要询问,书房里已经传来了高成雄厚洪亮的声音:“孽畜,还不快快滚进来。” 高进一哆嗦,一溜小跑进了屋。 林夫人也在。见她进来了,放下手中的小册子,站起身来,把她拉过去:“进儿,你又跑出去了?头还晕不?” 高进瞟了老爹一眼,见后者的脸色微沉,但还没有要爆发的迹象,心中大安,陪林夫人坐下,很默契的答道:“娘,我没事,头早就不晕了。” 林夫人笑道:“你呀,都是快娶媳妇的人了,也该收收心了。” “什么?”轰隆隆,头上象是闪过一道炸雷。高进两耳嗡嗡作响,“娶媳妇!”谁家的品位这般奇特,会把女儿嫁给她这样的纨绔? 高成的脸色柔和了许多,嗡声嗡气的说道:“圣上有意把三公主下嫁给你。今天一下朝,圣上就令杨丞相来府里保媒。” “三公主!”高进的背上不由阵阵发冷,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爹,娘,我不要娶她。不要!”这破事怎么没完没了啊! 高成虎目一瞪,脸立刻黑了:“胡闹。三公主是金枝玉叶,肯下嫁给你,那是皇恩浩荡,是你前世修来的福气。再说,昨天你……” “可是,爹,你说过,不会让我尚公主的。”高进大叫着打断了他。 “够了。.info[]你记不记得你自己都做过些什么!也是圣上仁厚,才不没有要了你的小命。皇恩浩荡,圣上愿意把三公主下嫁于你,那是你前世修来的福气。”高成猛的站了起来,拍着桌子喝道,“我们高家家世清白,从来就没出过那种不负责的无耻小人。你这个孽畜想让祖宗蒙羞吗?” 眼见着高成要发作了,林夫人慌忙将女儿按住,解释道:“进儿,老爷没说过不让你尚公主。老爷只是不想四公主嫁进来。” 有区别吗?娶进来都是催命符。高进一屁股坐下来,低头不语。三公主长成那副鬼样,跟个芦柴棒似滴,不滞销才怪哩。貌似她被人讹上了。 林夫人向高成使了个眼色。 高成一甩袖,气呼呼的走了。 林夫人这才柔声说道:“三公主跟四公主不同。三公主性情温良娴淑,会是一个好妻子。” 高进忍不住想插嘴:“娘……”要命,她又不是蕾丝,三公主会不会是个好妻子关她什么事?当她是傻的么!这事还指不定是谁动的手脚呢。目前,那个被皇帝遗忘了的三公主可是唯一的受益者! 林夫人使劲攥着她的手,看着门口继续说道:“进儿,三公主的生母郭娘娘和我们家渊源不浅。郭娘娘的父亲郭老将军和你的祖父是过命的交情。如今,郭家就只剩下三公主这点血脉。郭娘娘早逝,她从小体弱多病,没有母妃庇护,又不得圣上的宠爱,一个人住在深宫里……”说着说着,她的眼圈红了。 高进做了个抹脖子的样子,压着嗓子悄声说道:“娘,我只要一娶她就绝对会露泄。”林圣母同志,先保住自家人的小命才是真理。 林夫人靠过来,在她耳边飞快的轻语:“我问过汪太医了。他说三公主的状况很糟糕,能不能熬到明年春天还不知道呢。我们乘着她还有口气在,把人娶过来。她病成那样,哪能圆房?等她一死,你就表示终身不再续弦。以后,你自己生了孩子,全对外声称是小妾生的,统统记在她的名下。圣上还能不让承爵吗?笨蛋,到哪里去找这样的好事!” 没想到林夫人的如意算盘打得这样好。高进隐隐的觉得有点不对劲。可是,她一时又说不上来。 林夫人推了她一把,厉声警告她:“你可不许给我犯混。” 这便是她动不动就抹泪花儿的林妹妹老娘啊。王熙凤也没她机关算尽!这都算计到皇家公主的头上去了。高进回过神来,叹了一口气,悄声问道:“娘,是你在粥里给我下的泄药?你和汪太医谋划多久了?是不是三公主才是幕后的那个人?” 林夫人神色大变,小声嘟囔:“不知道你说什么!” 点到即止,高进朝着门口,故意不乐意的嚷嚷:“娘,那三公主可比我足足大了三岁呢。我可不要娶个老姐当媳妇。”又迅速降下声音问道,“娘,我娶了三公主,真得不会有性命之忧?” “没事。相信娘。”林夫人小声答道,然后陡然提高音量,“傻儿子。都说女大三,抱金砖。娘正好早点抱孙子。” 高进愕然。哇咔咔,没看出来,老娘才是当之无愧的金马演后。 “好。我娶。生的孩子全归您带。”高进明面上答得有如壮士断腕,私下里又跟林夫人咬起了耳朵,“娘,我娶了三公主,你以后就不得干涉我的私生活。”吼吼,本姑娘要自由恋爱,任何人不得干涉。 林夫人笑得意味深长:“乖孩子,这个没问题。” 成交。母女俩相视而笑。 门帘掀动。高成又进来了,看向高进的眼光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儿子再混,也是个懂事的。 “那么这事就定下来了。我明日就进宫请旨。”高成搓着双手,有些激动。一来,他终于有机会能为九泉之下的郭伯伯一家做点事了;二来,皇帝昨晚明确答应了他,只要高进愿意对三公主负责,就不再逼着他在立太子的问题上站队。 第二天,高成前脚从宫里回来,王公公后脚就带着赐婚诏到了侯府。 宣读完圣旨后,王公公笑眯眯的向高进拱手道贺:“三公主与驸马男才女貌,真乃天作之合哇。” 闭着眼睛说瞎话。高进塞给他一个大红包:“承公公贵言。” 王公公向侯爷夫妇道喜,同样得了一封大红包。袖袋里装着沉甸甸的两封红包,他笑得见牙不见眼,吉利话儿说了一大箩筐。 随后,侯爷打发高进送王公公出府。 从大厅出来,走到院子里,王公公见左右无人,没头没脑的问道:“驸马还记得小安子吗?” 高进愣住了。 “小安子得了破伤风。可怜的孩子,就这么去了。哦,还有,今天早上,御花园的荷花池浮上来了一具宫女的尸体。咱家找了许多人辩认,才认出那是在御书房当差的红衣姑娘。她已经失踪了两天。咱家派人找了许久也不曾找到,却没想到她年纪轻轻的,竟失足掉进塘里淹死了。唉。”王公公瞅了她一眼,摇头晃脑的飘然离去。 两条人命啊,就这么没了!高进到现在还不知道是谁平冤无故的要往死里害自己,只觉得从头麻到了脚,手脚全使不上劲儿。 送走王公公后,高进一屁股跌坐在大门口,象从水里捞出来的鱼一样,张着嘴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少爷,您怎么了?”周忠见她不对劲,慌忙蹲下来问道。 高进缓过劲来,猛的抓住他的袖子,哆哆嗦嗦的低声说道:“完了。忠叔,这回我真的死定了。” 周忠明白她担心的是什么,一边伸手去扶她,一边悄声耳语:“少爷,您要相信夫人……” 话未说完,高进已经弹跳起来,飞身往大门内跑去,嘴里还在嘀咕着:“对,我这就去告诉娘。” 见少爷一惊一乍的,门口的小厮们顿时呆若木鸡。一个伶俐点的怯生生的问周忠:“周管家,少爷这是怎么了?” 周忠笑眯眯的站起来,打趣道:“丢魂了呗。以后,等你小子也娶了媳妇,就自然明白了。” 小厮被说了个满脸红。众人无不哈哈大笑。 “娘,小安子死了。那个宫女也死了。”高进一头扎进正房,上气不接下气的嚷道。 林夫人正和周妈妈看府里的帐本,听了她这话,不动声色的放下手里的册子,冲周妈妈使了个眼色。 周妈妈立刻福身行礼,退到门外侍候。 “宫里死了两个小奴才而已,你慌什么?”林夫人端起手边的茶碗,低头浅啜了一口。 “娘,那个三公主根本不把人命当回事。我迟早也会死在她手上。”高进扑跪到她跟前,仰头飞快的恳求道,“娘,我们逃。命都快没了,还要这个爵位做什么?留得青山在,不怕……” “胡闹。”林夫人杏眼圆瞪,一脚踹翻了她,咚的一声,重重的把茶碗放到炕几上,“逃?普天之下,莫非皇土!你能逃到哪里去?” 象被当头泼了一桶凉水,高进无力的瘫坐在地上,神情沮丧之极。 “是王公公告诉你的?”林夫人叹了一口气,语气渐软。 高进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 “那个老货是在讹你呢。”林夫人瞟了女儿一眼,颇有些恨铁不成钢,“象你这样子,迟早会被那班宫里出来的奴才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要是换在现代,林夫人肯定是做教导员的绝好人选。三言两语就成功瓦解了高进心中的恐惧。高进悻悻的爬起来,挨着她坐下:“娘,我,我这还不是心虚闹的。” 林夫人白了她一眼,正色道:“进儿,你一定要牢牢记住,我们现在就等于站在万丈悬崖边上。只要稍稍退一小步,便是万劫不复!所以,你没有理由再心虚!”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章 是要闪婚吗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高进成为了准三驸马,这个消息不用半日就传遍了京城的角角落落。 “秦妈妈,秦妈妈,高公子真的当了驸马!”旺财嚷嚷着冲进了帐房,“娘咧,那个神算子真的神了。” 此时,秦三娘正猫在财房里望着一大堆帐本发愁,闻言立刻站了起来:“快,快去门口看看,那个神算子还在不在!”算命都这么准,算帐应该不成问题。 当天晚上,高进收到了暗卫送来的密信。秦三娘向她请示:**聘请凌风为新任帐房先生,可否? 按照公主出嫁的程序,赐婚的圣旨下达后,次日,宫里要派使臣来迎她这个准驸马进宫面圣。上次进宫在高进的心里留下了很大的阴影。这会儿,她正愁得肠子打结,哪里还有心思去考虑帐房先生的事。反正凌风她又不认识,而秦三娘看人的眼光向来是很准滴。高进心不在蔫的大笔一挥,批准了。 第二天辰时正,王公公带着大队人马热热闹闹的把高进迎进了皇宫。皇帝在玉华殿接见了她。 “忠勇侯世子高进晋见!” 文武大臣们的眼光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臣高进叩见吾皇。”高进撩起前袍,三呼万岁,实打实的给皇帝叩了一个大响头。 “高爱卿平身。”皇帝很满意,嘴角不由微微翘起。高进本来长像肖父,继承了老高家长手长脚的优秀基因。今天玉冠束发,又穿了一件粉红色的锦袍,脚蹬皂色流云靴,更衬得她唇红齿白,玉树临风。 这哪里是传闻中那个不堪的大纨绔高风流!殿上响起了群臣的啧啧赞扬之声。文武大臣们纷纷揖首向皇帝表示祝贺,三驸马一表人材,和三公主是天作之合。 这下,皇帝更加高兴了,当即让礼部侍郎当众宣布了三公主的婚期。 大婚之日订在下个月的十六。只有不到三十天的准备时间,貌似太仓促了些。不过,三公主从小体弱多病,拿药当饭吃,这是众所周知的。现在,皇帝火速嫁女,无疑更加确定了大家的猜测――三公主怕是快不行了。不少大臣暗地里小小的同情了高进一把。可惜了,才十五岁的娃,只怕很快就要当鳏夫了。 闪婚?高进愣住了:难道三公主真的捱不过明年春天…… 正当她低头站在殿前想入非非的时候,头顶传来了王公公的声音。 王公公清了一下嗓子,展开一轴明皇色的圣旨,开始宣读皇帝对三驸马的赏赐。 高进很自觉的掀起前袍,跪下来领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赏三驸马高进白玉金镶孔雀牡丹阔玉带一条,玉笏一块,金马鞍一个,蜀锦一百匹,银器一百对,衣料一百身,纹银一万两。钦此。” 大殿上时不时的传来一些大臣的吸气声。一些老臣记得很清楚,同样是尚公主,之前大驸马和二驸马得到的赏赐加起来也没有这么多。这些年朝野间盛传三公主不得圣心,看来都只是从宫里传出的谣言,不可信也。 王公公念完,卷了圣旨,走下玉阶,双手捧给高进。 当驸马能一夜暴富!高进被一连串的打赏雷焦了,这会儿还没回过神来。王公公忍住笑,轻声唤道:“三驸马,三驸马。” 高进犹从梦中惊醒,双手接过圣旨,咚的叩了一个大响头:“谢主隆恩。” 多实诚的孩子!皇帝龙颜大悦:“赐宴琼华楼。朕要同三驸马好好喝几杯。”皇帝岳父宣布留新驸马宫中用午膳。到这里为止,这桩婚事才算是真正的板上钉钉。 文武百官再次揖首齐贺:“臣等恭祝圣上招得如意东床。” 琼华楼在皇宫内院。也就是说,接下来的是皇帝家宴,没有文武百官的份。众人道完喜之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高进随着玉舆一同去了琼华楼。李皇后早已张罗好席面,带着曹贵妃、大皇子和三皇子等人恭候多时了。 世间都传李皇后不得宠,中宫形同虚设。事实上也是如此。皇帝除了进门的时候,除了礼节性的虚扶了李皇后一把之外,再也没有理过她,简直当她是空气般的存在。 高进行礼入座后,偷偷往上座瞄了一眼,不由暗自惊诧。她原本以为李皇后是因为年老色衰才失宠的。却万万没有想到,李皇后保养得极为好,无论姿色、气质都比曹更胜一筹,是正宗的中年美妇一枚。 李皇后脸上的笑意不减,很有风度的夸了高进几句。 不亏是一国之母,好风范!高进为之折服,起身行礼谢过。 悠扬的宫乐响起。宴席开始了。 按照礼仪,高进和众人一同站起来,向皇帝敬酒:“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似乎很高兴,率先来了个一口闷。 这就意味着其他人也得一口闷。高进自然也不能例外。可是喝完之后,她不由大吃一惊。她刚刚喝下去的居然是水!一点酒味也没有。 难道传说中的宫廷用酒就是凉白开吗?她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跪侍在一旁的宫女。 宫女抱着银制颈酒壶不声不响的续上,和其余人身边的宫女表情无二。 高进多了个心眼,悄悄的闻了闻气味。又是闻不到一星半点酒味! 这时,大皇子萧灿向她举起了酒樽:“三妹夫,请。” 反正喝的是水,高进便大大方方的又一口闷了。 “爽快!”大皇子几乎是和她同时喝完。 三皇子萧烨不甘落后,也要和高进喝一杯。 宫女早已经把酒续满了。还是水! 现在,高进已经肯定宫女抱着的大银壶里装的根本就是水了。喝水有什么可怕滴!她依然是一饮而尽…… 几轮喝下来,两位皇子都已经微有醉意,而高进依旧神采奕奕,眼神清明。 皇帝见状,哈哈大笑:“高爱卿颇有乃父风范。不亏是将门虎子。”高成年轻时候可是出了名的酒桶。十个皇帝加起来也喝不过他。 敢情只有自己喝的是水啊!高进自知受之有愧,低头浅笑不语,心里却琢磨开了:暗中出手相助的那个人到底是谁?皇后?曹贵妃?抑或是皇帝? 大皇子不经意的扫了坐在皇帝下首的曹贵妃一眼,借着酒意笑道:“闻名不如一见。今日相见,才知三妹夫是大俗大雅之人。怪不得能入父皇的慧眼。来,三妹夫,我们再饮一杯,祝你日后和三妹妹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谢大皇子吉言。”高进尽量按字面上的意思去理解这话,象个憨小子一样,冲大皇子傻笑了一个,暗道,老兄啊,宫斗之类的最烦鸟。您自个儿玩。本姑娘只是来打酱油滴。 曹贵妃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暗自恼道:多好的一门亲事啊,白白的便宜了那个死丫头。这一次圣上居然没有处罚死丫头!难道十多年过去了,圣上还没有忘掉那个死鬼不成?想到这里,她偷偷的瞄了主座上的皇帝一眼。 皇帝兴致很不错,嘴角噙着笑,夹了一只水晶虾仁,吃的是有滋有味。 三皇子颇有乃父风范,亦无视大皇子的冷嘲热讽,很贴心的招呼高进吃菜。 上次招二驸马还是三年以前的事,李皇后好不容易才得到这样一个机会露露脸,特意精心准备了三蒸九扣的豪华九盏来接待未来姑爷。可惜,高进喝了满满一肚子的水,纵然是龙肝凤胆,也只能望菜兴叹,做做样子,过把眼瘾。 当最后一支曲子演奏结束时,宴会也结束了。 按照大陈的礼法,赐宴后,皇帝会安排人一路吹吹打打,送新驸马风光回府。对于新驸马来说,这是皇恩浩荡,是无上的光荣,是难得的露脸机会。 礼部派出的官员早已集合了队伍,在宫门前等着呢。 那不是变相的游街吗?高进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打酱油的第一原则就是低调、低调、再低调。她可不想在京城人们面前混个脸熟。 “三妹夫!”走出没多远,身后传来三皇子的声音。 高进愕然的转过身子。 “三妹夫,对不起。”三皇子一上来,就长揖到底。 高进慌忙拦住了他:“殿下,折煞臣下了。” 三皇子很诚恳的说道:“三妹夫,这礼,我是代四妹妹行的,恳请三妹夫原谅四妹妹先前的鲁莽。” 说的是那一耳光的事。亲妹妹的婚事被异母妹妹横刀夺去了,你丫咽得下这口气才怪呢。 咚的一下,高进诚惶诚恐的跪伏在地:“微臣惶恐。”按照林夫人的说法是,天下最会演戏的人都在皇宫里。嘿嘿,宫斗很凶险,交友一定要谨慎。高进的小心之心以为,三皇子只不过是想和她组队罢了。所以,绝对不能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因为一直未立太子,皇帝迟迟不肯放早已及冠的两位皇子出宫开府。所以,悲摧的俩皇子尽管妻妾成群、娃儿成串,还得象未成年皇子一样窝在宫内的皇子院内。皇帝也真当他们是小屁孩,从来没有给两儿子派过什么正经差使。两个皇子依然和小时候一样,每天的任务就是“无忧无虑”的和儿子们一起读书。 换作是高进,也一样会努力做点什么。 大皇子袖着双手远远的立在红色的宫墙下,引颈望着这边。 好看的桃花眼里精光掠过,三皇子躬下身子双手扶起了她,温润的笑道:“三妹夫,快快请起。不要延误了吉时才好。”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一章 圣意好比海底针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三驸马,吉时到了,请上车。”礼部派来的是一名小绿袍。哼,最多是七品,也很有可能是九品。虽说人是远远的就迎了上来,但是,高进明显的感觉到了这丫的根本就没把她当回事。小小的芝麻官竟在她面前鼻孔朝天,歪嘴斜眼滴。 “上车?”高进皱眉问道,“按礼不是应该骑马的吗?”按照大陈的礼仪,是由一支皇家乐队开路,新驸马骏马雕鞍,头上打着三檐青罗伞,浩浩荡荡的打马回家。 小绿袍皮笑肉不笑的解释道:“本来是应该骑马的。只是,圣上赏赐给三驸马的金马鞍还没有到位。三驸马身份高贵,御马司那边也说没有合适的骏马。下官只好如实向上峰禀报。上峰对此很重视。立即召集相关部门的长官召开了紧急会议。经长官们研究,一致通过,以车代步。这在先朝也是有先例的。当年天下初定,太祖皇帝赐宴六驸马时,有前朝余孽行刺。六驸马救驾身负重伤,无法骑马。太祖皇帝便用玉辇送六驸马回府。当然,我们礼部没办法给您弄来玉辇。不过,三驸马,这辆马车的来历也大着呢。据说也是太祖皇帝身前用过的,很有纪念意义。我们礼部费了一些手段,才把车从宫里借出来。” 感情皇帝当着文武百官宣布的那一长串打赏全是打的白条啊!高进深吸一口气,笑靥如花的问道:“那么,请问长官,圣上的赏赐到底到位了多少?” 小绿袍很无辜的摊开双手:“这不是下官职责范围的事,下官并不知情。三驸马,误了吉时,很不吉利的。”小绿豆眼睛一闪一闪滴,分明是在嘲笑她竹篮打水一场空。 有什么好吉利的!这次本来就是送上门去当鳏夫滴。高进敛了笑容,哼道:“那辆很有纪念意义的车呢?我怎么没看到?” 小绿袍憋着笑指着乐队方向:“禀三驸马,就在那边呢。(..info)” 乐师们闪到两边,让出一条道来。据说太祖皇帝用过的马车终于出现了。 高进倒吸一口凉气,怒道:“太祖皇帝什么时候用过这种车?”骗猴呢。银螭,绣带,青幔,这明明是前朝四品命妇的坐车。她本来就是个女扮男装的,自然比旁人更忌讳这个了。 小绿袍正色道:“昔日,太祖皇帝年少之时,有次遇险,眼见着就要落入前朝鹰犬之手。幸而,这时,太祖皇帝遇到了孝文皇后。孝文皇后当时以去宁安寺上香祈福为名,把太祖皇帝藏在其母汪夫人的坐驾里,安全的帮助太祖皇帝出了城。所以,后世史官皆称,太祖皇帝和孝文皇后的旷世良缘便是起于这辆伟大的三架马车。难道三驸马不知道这个典故吗?” 确实是这么一回事。高进冷笑道:“长官,你当小爷是三岁黄口小儿吗?这都过去多少年来?太祖皇帝年少时坐过的马车,漆色还这般亮丽光鲜,连车辕都是九成新的!”那些簇新的绣带、青幔之类的布艺装修偶就不讲了,反正本来就是经常更换滴。 小绿袍咧嘴笑了,两颗大门牙跟兔儿爷有得一拼:“三驸马好眼光。据内务府说这车刚刚大修过,车辕本来就是新换上去的。毕竟有些年头了,就算再精心养护,也难免材料老化。三驸马,您瞧见那上面的绣带吗?下官听说这些绣带全是中秋节前才给换的。三驸马若是不相信下官之言,自可以去内务府查问。” 丫丫的,滴水不漏,口才不是一般滴好。高进词穷,说不过他,沉着脸朝着这辆伟大的三架马车走了过去。(..info)哼,就算是讨个彩头。说不定她坐了这车后,看在开国帝后的面子上,老天真的会赐她一份良缘呢。 小绿袍见她真的老老实实的去坐车,连个屁也不敢放,跟在后面忍不住掩嘴坏笑。呵呵,什么驸马爷,还不是夫凭妻贵吃软饭。三公主不得圣宠,三驸马便是浮云啊。 高进不是大陈朝头一个坐车回府的新驸马,但绝对是头一个坐着女人的车子回府的新驸马。一时间,万人空巷,全京城的老百姓都跑来看这位崔摧的驸马爷。拥挤的人群里,时不时有人怪模怪样的高喝一句倒彩。 前头开路的那五十个宫廷乐师很卖力的演奏皇家圣乐,可惜根本就盖不住这些不和谐的声音。 高进坐在车内,听得是清清楚楚。可恶,这帮狗官凭什么这样作践她!不过,转念一想:我为毛要愤恨不平呢?求仁得仁,这不正是我想要的效果吗?我本来就只是个打酱油的嘛。 头脸冷静了下来后,她便体会到了这辆古董马车的四大好处:首先,四平八稳滴,厚实的软垫显然是新换上去的,坐着很安逸。其次,空间够大,一点儿也不觉得闷。第三,呵呵,车里还备了四色精美的点心和一壶热乎乎的雨前龙井。她刚好饿了……还有,坐在车里,她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外面的人,而外面的人却看不见她。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世人看不穿!呵,骏马雕鞍,那叫死要面子活受罪,哪有坐车这么舒服! 等她舒舒服服的享用完茶点,车子也停了下来。 “三驸马,侯府到了。”车外传来了小绿袍的声音。 高进撩起车帘,从车里钻了出来。侯府大门洞开,几乎所有的青壮家丁都出动了。一个个铁青着脸,气的咬牙切齿。四周空荡荡滴,一个闲杂人等也没有。肯定是周管家带人事先清了场。 “进儿。”林夫人扶着周妈妈的手,快步迎了上来。 不等车奴跪下来当人肉车垫,高进提着袍角,利落的从车上跳了下来。 “娘,孩儿回来了。”她握着林夫人的手,轻松一笑。林夫人的眼睛有些红肿,脸上的粉也有补过的痕迹,显然是哭过了。 周妈妈悄悄的转过身子,用袖角揩着眼泪。 林夫人连连点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小绿袍在一旁躬身作揖:“下官江守义见过忠勇侯夫人。” 林夫人真是从心里恨上礼部,根本就不拿眼瞅他,冷冷的吩咐周忠:“周管家,送客。” 小绿袍愣住了。他好歹也是奉了皇命过来办差滴,好不好?雷霆雨露均是圣恩。这侯府不要说恭恭敬敬请进府去喝杯茶,至少也应该给个正眼,说几句客气话。 “请,江大人。”周忠一挥手,旁边的家丁们抱着膀子涌了上来。 小绿袍的大饼脸气得一抽一抽滴,伸出二指,颤悠悠的指着家丁们:“你们,你们,哼,无礼,太无礼。” 礼部做出这样的事,居然还敢说别人“太无礼”,同来的乐师们慌忙拉了他退场。哗啦啦的,一干车马转眼间就走了个干干净净。 周忠望着落荒而逃的人群,啐了一口:“呸,周爷爷没用大棒子打发你们已经是客气了。” “娘,其实孩儿很好的。坐车比骑马舒服多了。”高进悄声安慰着林夫人,脸上的笑容含糖量绝对超过四个“+”。 林夫人笑得很牵强:“好了,我们进去。” “娘,爹呢?”从始至终,高进就没看到他露面,真的很担心他。 高成平生最爱面子,冷不丁的把祖宗的脸全丢光了,还不知道会气成了什么样子呢。 “你爹他没事……在书房等着你呢。”林夫人的眼神闪烁,支吾着。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高进笑了笑,搀扶着林夫人进府,心里却七上八下滴,忐忑不安。 母女俩刚进府,就见高成穿着官服急匆匆的走了过来。 “爹。” “老爷,您这是要去哪里啊?”林夫人沉着脸问道。自家老公的脾气,她还不能知道!肯定是去礼部向那帮糟老头子赔礼道歉!侯府的脸面就是那么好作践的么?凭什么不能让她出口恶气! 高成面黑如锅底,嗡声说道:“当然是去向圣上请罪。”没想到,他才离开一小会儿,夫人就闯出大祸来。唉,前世的冤孽啊。 “圣上?”林夫人神色大变,身子明显的晃悠了一下,“老爷,您是说,这是圣上的意思?怎么可能!那圣上为什么要让杨丞相出面保媒?” 高进连忙扶住了她,安慰道:“娘,这不可能是圣上的意思。在宫里,圣上对孩儿很和善。而且,圣上还夸奖了孩儿。” 林夫人紧紧的抓着她的胳膊问道:“进儿,圣上是怎么说的?” 而高成总算正眼看了高进一下。 林夫人的长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高进强忍着,简单的把她和两位皇子拼酒的事讲了出来。 林夫人眼神一黯,垂头丧气的松开了她。 喝个酒就成了将门虎子!高成气得胡子抖个不停,喝道:“蠢物,你就是个酒囊饭袋。” 原来这才是正解啊。高进愣住了。当时她怎么就没听出来皇帝老儿是骂人不吐脏字哩。 这时,门房的小厮捧着一张门帖从外面飞跑进来:“老爷,夫人,杨丞相到访。”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二章 风向标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老爷!”林夫人捧着心口,摇摇**坠。 “快快有请。”高成瞪了高进一眼,强打起精神,带着小厮,匆匆去大门外迎接杨丞相。 高进很自觉的搀扶住林夫人:“娘,孩儿扶您回房歇着?” 林夫人木木的转过头去,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硕大的泪珠夺眶而出:“翠儿,我错了吗?” 周妈妈的眼圈红了,呜咽道:“夫人,这不能怪您。是他们欺人太甚。” “我好悔啊。早知今日……”林夫人脸色突变,一头向后栽去。 “娘!” “夫人!” 高进和周妈妈双双抢过去,把人扶住。 林夫人脸色煞白、牙关紧闭,在高进的臂弯里昏死过去。 旁边的仆妇们惊呼连连,手足无措的围了上来。 “让开,不要全围在一起。”高进小心的把林夫人平放在地上,。 仆妇们慌忙退后,人圈瞬间大了好几号。 周妈妈泪如雨下,跪在林夫人身边,使劲的掐着她的人中,哭诉着:“夫人,夫人,您不要吓奴婢。” 过了一会儿,林夫人哎呀一声,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娘,您醒了。”高进半扶起她,喜道。 周妈妈松了手,连声念叨着:“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怎么回事?”外围传来了高成冷峻的声音。 仆妇们慌忙闪到一边,屈膝行礼:“老爷。” 高进扭过头去,只见高成和杨丞相并排站在一起。高成拉长着脸,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青,有如走马灯一般。杨丞相脸上的笑意全僵住了。 高进伤心的抬头吼道:“爹,娘刚刚被气得晕过去了!” 林夫人突然双目圆瞪,扑的喷出一口鲜红的血沫子。众人又是一阵惊呼。 “快请太医。”高成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把人从高进手里接过来,“夫人,你这是何苦?” 林夫人眼神黯淡,咧嘴苦笑:“老爷,对不起。都是妾身的过错,连累了老爷。” “夫人,是礼部那边出了错。”高成叹道,“丞相大人就是奉了圣上之命,特意过来看望进儿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林夫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扭头看向杨丞相。 杨丞相尴尬的点点头,笑道:“侯爷不必担心,侯夫人这是急火攻心,伤了心脉,吐出来这病就去了一半。” 林夫人的眼神又被点亮了,不好意思的拉着高成的袍袖遮住自己的脸:“对不起,妾身无状,让丞相大人见笑了。” 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高成摇头轻笑:“你呀。” 杨丞相呵呵笑道:“老夫现在总算明白圣上为什么肯把三公主下嫁于侯府了。侯爷伉俪情深,羡煞旁人啊。” 这下,林夫人的脸更红了。 高进站起来,上前长揖行礼道:“不才见过丞相大人。” 杨丞相双手扶住了她,连声说着惭愧:“三驸马受苦了。” 那边高成已经扶着林夫人站了起来,小声的问着话。林夫人羞涩的微微摇头。 高成这才把她交给周妈妈,转身离开。 “丞相大人,府中乱嘈嘈的,怠慢之处,还望大人多多海涵。”高成做了个请的手势,把杨丞相让进正厅。双方分主客坐好。 高进自然是陪侍在他的身后。 杨丞相是代表皇帝来做事后安抚工作的。首先,他向忠勇侯父子通报了事情的原委。按照皇帝的意思,礼部下午的行为被暂且定性为“准备不足,忙中出乱”。至于具体情形如何,杨丞相十分肯定的告诉他们父子俩,皇帝已经派了专门的调查小组去礼部彻查了,相信很快就能给出一个满意的答复。然后,对于林夫人被气得吐血一事,他表示完全可以理解,并致以最诚挚的慰问。最后,他转达了皇帝对侯府和三驸马的亲切问候,皇帝对这次结亲是很期待滴,并真心的希望三驸马和三公主能百年好合,婚姻美满。 皇帝是谁啊?那是天,是地,是唯一的主宰。正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就真的给臣子委屈了,臣子也只有全盘接了的份。更何况,这次他派杨丞相送来的是甜枣一枚。所以,高进唯有跟在高成屁股后头朝皇宫方向叩头谢主隆恩。(..info无弹窗广告) 末了,高成表示要亲自去送杨丞相出府。 杨丞相很体贴的劝他去照顾林夫人,只让高进送他。 高进默不作声的跟在他身后。见四周无人,杨丞相突然站住,转过身来冲他长揖行礼:“老臣谢过三驸马。” 送个行而已,至于行这么大的礼吗?高进吓了一大跳,连忙闪开,长揖还礼:“丞相大人,折煞晚等了。” 杨丞相直起身子,目光闪烁,呵呵笑道:“老臣是代大陈的臣民们向三驸马致谢。” “晚等……”代表大陈的臣民们!她做过什么啦!还是想要她做点什么?高进不安的支吾着。经验告诉她,一般得了这句话的人都没有好果子吃。 “很快三驸马就会明白了。”杨丞相负着双手,大笑而去。 随后,周忠请来了汪太医。他和杨丞相说的意思差不多,开了一张调养的方子。 看了这方子,林夫人有如吃了定心丸,眉开眼笑的吩咐周妈妈让厨房晚饭加菜,要好好庆祝一下。 见她比平常还要精神焕发,高成的脸上乌云散尽,终于露了笑脸,颇有兴致的说要和高进好好喝上几杯,试试她的酒量是否真的值得皇帝开金口夸奖。 就她那点酒量……高进摸着后脑勺讪笑道:“其实,孩儿最多只能喝三两老白干。” 高成愣住了。 林夫人捂着嘴嗔笑:“老爷也真是的。谁不知道您是出了名的千杯不醉!进儿哪会喝……”象是意识到了什么,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高进,“你真的以一敌二,拼赢了大皇子和三皇子?” 高进硬着头皮抖出了喝了一肚水的秘密。 “怎么可能!怪哉。”高成抚额。宫宴开始前,所有的吃食酒水都要经过重重检查。从五岁进宫给皇帝当伴读开始至今,他出入各种宫廷宴席过不下百场,还是头一次听说有这种怪事。 “孩儿以为,肯定是有贵人暗中相助。” 林夫人绞着帕子,眼底飞快的闪过一道亮光:“难道是她!” “谁?”高成和高进不约而同的问道。 林夫人讪笑道:“皇后娘娘啊。这次宴席不是由皇后娘娘亲手筹备的么?” 高成低下头,沉思片刻,连连摇头:“这种可能性不大。” “那也绝对不可能是贵妃娘娘!”林夫人哼道,“就她那种人,现在不出妖蛾子使坏,我就烧高香了。” 难道是皇帝!更不可能。高进不由翻了个白眼,如果不是他的挑唆,两个皇子怎么会找她拼酒!老小子明摆着就是想让她喝醉出丑。 猜来猜去,半天没有个结果。高成挥手做了总结发言:“宫里的人向来是无利不为,那人迟早会自个儿找上门来的。不猜了,吃饭去。” 傍晚时分,王公公亲自陪着太医院最负盛名的陈太医过来给林夫人请脉,说是圣上特意吩咐的。 当天晚上,这事就在文武百官中传开了。第二天早朝之后,陈太医亲口证实了这一传闻。 与此同时,礼部传来消息。由杨丞相亲自主持的调查小组已经于昨晚进驻礼部。包括左侍郎在内的六名四品以上的部门负责人刚刚被隔离调查了。 大臣们牙疼。 昨天散朝后,他们见皇帝对三驸马打赏多多,貌似甚为满意,一个个的连官服都没回家换,就直奔忠勇侯府道贺。刚落座,又听说三驸马不得圣心,情形凄惨。一个个连茶都没喝,就哼哼唧唧的找了借口开溜。谁知……唉,这得爹娘给生张了多厚的脸皮才好意思再去登忠勇侯府的门啊! 圣上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三公主的婚期很紧,且不能出任何差池。现在,礼部的大小官员们走路都带跑了。 下午,高进终于收到了皇帝的赏赐。是礼部的右侍郎王大人亲自带队送过来的。 不用对着册子核对,她一眼就看出多了一样。小绿袍的官服早就被扒了下来,身上只穿了着白色的亵衣和红色的绸裤,头发乱蓬蓬滴。他耷拉着脑袋,没了昨日的神气劲,如霜打的茄子一般,狼狈的跪伏在几十个珠光宝气的大号宝箱当中。 王侍郎陪着笑脸,指着他说道:“三驸马,秦大人说,这个江守义平常就是个狂妄疯癫,难以相处的。昨日,这厮出言不逊,冲撞了三驸马,现交由三驸马发落。” 高进负着手,踱到小绿袍跟前,笑道:“王大人,依您之见,我当如何发落他?” 王侍郎跟在她身后,连连说道:“打也好,骂也行……或者是其它,随意,您随意。” “随意?”高进转过身子,目光如注,正色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江大人是朝廷命官,是为圣上办差。如他有过错,自有圣上裁定,受《大陈律令》约束,高某岂敢随意处置?高某不才,斗胆问一句,王大人此言,置圣上于何地?**置《大陈律令》于何地?”丫丫的,以为本姑娘看不出你们礼部打的是什么鬼主意?真当别人都是傻的么? 这话很快一字不漏的传到了杨丞相的耳朵里。小老头大喜,立刻向皇帝面前大力推荐三驸马――刚正不阿,明辨是非,假以时日,必成栋梁之才。 皇帝抱着胳膊笑了笑:“是棵好苗子……先看看再说。” 杨丞相犹不死心,专门跑去给高进上了一堂慷慨激昂的劢志课,当不了将军没关系,随时欢迎加入文官队伍。 高进吓得冷汗涔涔:言多必失。千万切记低调,低调啊。 某峰感谢香脆小薯片的粉红票票、黑猫的露露的pk票。两位亲一抬手,终于令《驸马嫁到》实现了pk榜上零的突破。尤其让某峰感动的稀里哗啦的是,露露自己的新文也正在pk之中,却把宝贵的两张pk票让给了某峰。 同时,某峰也从心底里感谢从《错穿三国》赶过来给支持新坑的所有老朋友和走过路过支持某峰的新朋友们。 和《错穿三国》不同,新坑是某峰手把手搭出来的一个完全架空的世界。而且,某峰也正试图用一种一直想尝试又不曾试过的手法来讲述这个故事。也许这种尝试不太适合亲们的口味,也是对某峰挖坑能力的极限挑战,很可能会失败。但是,某峰还是希望亲们能多多指教,多提宝贵意见。 某峰不太喜欢说什么豪言壮语。以上的话,权当是新坑感。末了,某峰再次谢过亲们。谢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三章 争斗、争斗,惊起一番激变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婚礼的筹备工作迅速的全面展开。(..info)新公主府是皇帝亲自选定的。婚期紧迫,显然来不及选址盖新府。巧得很,离忠勇侯府不到五里的地方正好有一座空置的皇家园宅。皇帝把这座宅子赐给了三公主。 这座宅子自建成之后,朱漆大门一年四季紧闭。十多年来,从来没有皇家的人搬进去住过。皇帝也没有把它赏赐给过任何臣子。但是,内务院每年都会定期派工匠过来清理维护。里面的各项设施完好如初。工部只需派工匠稍加修整,挂上“敕造公主府”的牌子即可。 紧接着三公主的嫁妆和皇帝的各类赏赐被源源不断的运进了公主府。 娶公主就是好处多多,神马都准备好了。届时,高进只需洗涮干净,空手空脚的进府当大爷。 身为皇帝的女婿要自觉,花满楼是去不成了。好在,秦三娘善解人意,早早的派暗卫送来了厚实的平安信:秋红姑娘被她藏起来避风头鸟;新帐房凌先生很给力;一切安好,请老板放心。 高进费了些时间才想起这个凌先生是何许人也。随便请来个门口摆摊算命的,就成了给力的帐房?高进不禁再次佩服秦三娘的好运道。 高成再一次对高进的房间进行了突袭性检查。这一次的力度很大,连野史杂志之类的都在没收范围之内。检查结束,便只余《高家家训》孤伶伶的留在空荡荡的书架上了。 儿子以后是要开府单过滴。身为未来的一家之主,三观不正,岂不是要祸害子孙!高成痛定思痛,把她打包拎进了前院书房,亲自辅导课外阅读。 每天卯正即起,亥初入定(就是熄灯睡觉),上午背书,下午习字,晚上考核时政,全天实行封闭式军事化管理。.info[] 十余天下来,高进被整出了尖下巴。林夫人忍无可忍,组织了十余名壮妇冲进书房,**施强行解救。 一个泪眼汪汪,哭诉大婚以后,儿子再难承欢膝下,要带走儿子好好调养;一个怒不可遏,声称子不教,父之过,要抓紧时间教化儿子;夫妻双方各执己见,发生了严重的对峙。 高进夹在中间,一个头两个大,左右为难。 正闹得不可开交之际,李皇后的口谕到:“皇后娘娘派人宣忠勇侯夫人即刻进宫。” 争执嘎然而止,侯爷夫妇面面相觑,异口同声的发问:“难道三公主她……” 高进被困书房的这几日,朝堂上颇不平静。 经过杨丞相率领的小组调查,种种迹象表明,曹贵妃和她的娘家曹家有嫌疑参与了礼部的乌龙事件。根据一位被双规的田姓部门负责人的供诉,当日就是宫里来了个洪公公到礼部传贵妃娘娘的口谕,说金马鞍原计划是为四驸马订制的,上面的彩络子乃四公主亲手所编,不准挪给三驸马使用。曹贵妃的两位兄长分别在工部和吏部担任要职。两位曹大人也先后就此事和他打过“招呼”。因为三公主的婚事之前一直没有做计划,库房有且只有这一套金马鞍,所以他只能另辟蹊径。 杨丞相连夜秘密命人将这份口供滕抄了n份,在次日的早朝上公开传阅。 曹贵妃虽然甚得圣宠,却一直在朝中得不到强有力的支持。主要原因在于,她的父亲原本只是京城里一个卖豆腐的私营小业主。鸡窝里飞出了金凤凰后,曹家才一夜暴富,迅速膨胀成为朝中新贵。而李皇后则出自大陈望族秦川李家,是李太师之女,是过世的太后的嫡亲侄女。两者相比较,群臣的天平一直是倒向李皇后滴。再加上,曹贵妃横行后|宫,持宠娇纵,在朝野的风评素来不好。三皇子又迟迟不能被立为太子。多年来,京城的权贵们暗地里都以与曹家结交为耻。 口供一出,仿佛往平静的朝会上扔了一颗重磅炸弹。一时间,百官们象被打了鸡血针一样,个个慷慨陈词,口诛笔伐,声讨曹贵妃。更有甚者,将问题提到国家民族存亡的高度,说到伤心之处,当殿嚎啕大哭,力谏圣上将曹贵妃夺宫废黜,打入冷宫。 凑巧的是,两位曹大人这天都出差公干鸟,没有上朝。曹家连个代言人都木有。 皇帝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根本就压制不下来。无奈之下,他只好同意由吏部联手内务府组成联合调查小组,彻查此事。等查明真相之后,再行处置。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皇帝公开承诺,如果曹贵妃真的涉及此案,他一定谨遵祖宗家法,把她交由宗室禀公处置,绝不偏袒。 西风倒,东风起。杨丞相等人乘机提出了李皇后的待遇问题。 作为退步,皇帝表示次日将派太医给李皇后请脉,如果李皇后的身体状况允许,便恢复她掌管后|宫的权力。 这场皇家嫡庶之争持续了十多年,群臣对皇帝的性情十分了解,要求当场派太医给李皇后请脉。 皇帝无奈,只得同意。 在群臣的全程关注下,请脉的结果很快出来了:李皇后身体棒棒滴,没有任何健康隐患。 于是,皇帝当庭兑现了先前之言。十余年来,一直由曹贵妃代为保管的凤印终于重新回到了李皇后的手里。 本届皇家嫡庶之争,第一个回合,群臣突发奇袭,巧胜皇帝。 消息传到侯府,高进才明白杨丞相那天为什么要代表大陈的臣民们向她行礼致谢。 皇帝恼羞成怒,命吏部联手内务府,从即日起成立专案组,在三天之内查清金马鞍一案。 当天夜里,先前的田姓污点证人推翻了所有的口供,并再次爆出惊人内幕――杨丞相领导的调查小组酷刑逼供,屈打成招。 第二天早朝,曹贵妃的两位兄长双双金殿鸣冤。皇帝命专案组公示了新证据――田姓污点证人的新口供和血衣。 杨丞相抵死不认,大呼冤枉。 皇帝一心要为曹贵妃洗白,命令传田姓污点证人金殿对质。 不料,前去提人的侍卫回报:田姓污点证人已于一个时辰之前用裤腰带自挂东南枝。 死无对证。杨丞相又是出了名的铁嘴铜牙。皇帝自然辩不过他,维持原判。但是,杨丞相如今也是涉案人员之一。按照回避制度,皇帝当众撤消了他的调查小组长一职,由刑部的刘尚书接任。 第二个回合,曹家翻案不成,群臣险胜皇帝。 李皇后重掌后|宫后,立刻恢复了妃嫔翻牌子侍寝的制度。久旱逢甘霖,十多年没有沐浴过圣恩的妃嫔们纷纷投向李皇后的阵营。 然而,皇帝非暴力不合作,夜夜只翻曹贵妃的牌子。翻牌子再一次沦为摆设。 没有皇帝的支持,李皇后遭遇到了曹贵妃派的强硬抵制。上令下不行,后|宫一片鸡飞狗跳。 一次,皇帝用午膳时,差点被米饭中的石子硌掉龙牙,龙颜大怒。他以李皇后不熟悉宫中庶务为由,令曹贵妃从旁协助。 第三个回合,李皇后因为一颗还没有米粒大的石子而惨败。曹贵妃有东山再起之势。 东风吹,战鼓擂,李皇后和曹贵妃的新一轮宫斗正如火如荼的全面展开。 眼下宫中最大的事件莫不如三公主的婚事。李皇后和曹贵妃都对这件事极度关注。在宫中自生自灭的三公主被冷落了十多年以后,终于得到了迟来的关爱。可惜,据汪太医传出的可靠内幕,三公主无福消受李皇后和曹贵妃的热情与厚爱。她终日缠绵于病榻,身体竟一天不如一天。 现在距大婚之日只有不到五天的时间了。这个时刻,李皇后突然传林夫人紧急进宫,侯爷夫妇心里难免产生不祥的感觉。 紧接着,曹贵妃的口谕也到了:“贵妃娘娘派人传忠勇侯夫人即刻入宫。” 高进的问题被自动搁置。林夫人匆匆焚香沐浴,更换一品诰命夫人的朝服。 临出门之前,手里拿着两位娘娘的令牌,她有些拿不定主意,向高成悄声咨询:“老爷,您说我应该先去晋见哪位娘娘?” “荒唐!当然是先去晋见皇后娘娘。”高成不假思索的低喝道。 可是,等林夫人坐上马车走远了以后,他觉得似乎不妥:貌似这样一来,侯府稀里糊涂的就站了队! 他越想越烦躁,竟然忘记了给高进布置当天的学习任务。 高进难得的轻闲了一天。 掌灯以后,林夫人还没有回来。高成独自坐在正厅内,双唇紧抿,脸色越发的难看起来。 到了亥时,林夫人终于回来了。她脸色苍白,倦容满面,似乎被沉重的凤冠霞帔压得有些虚脱。 一进府,她就抚着胸口,对迎上来的高成父女俩连连轻呼:“好险,好险!三公主差一点儿就去了……” 某峰谢过香脆小薯片的pk票。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四章 胸怀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辛苦夫人了。”高成连忙打断了他,对周妈妈等人吩咐道,“扶夫人回房更衣。” 林夫人歉意的点点头,扶着周妈妈的手回房。 可惜了。高进把耳朵支得老高,以为能听到些什么宫廷秘闻呢。 “进儿,还不回书房睡觉?”高成瞪了她一眼。 “是。”行过礼,高进慢腾腾的回屋,心不甘情不愿。三公主好歹也是她的未婚妻,貌似她才是最有权知晓一切的当事人啊。 不过,听娘刚刚脱口而出的话,她猜测三公主肯定是病危了,经过一天的全力抢救,刚刚才从死神手里逃回来。 其实在她看来,三公主在大婚之前就被她“克”死了,远远好过如期死在婚后。因为,一来,皇帝肯定会讨厌她。可是,三公主是出名的药罐子,朝野早就传开了,说她活不过明年春天。因此,皇帝也不好怎么怪罪她。但是,把她打入“永不录用”的黑名单是绝对可能滴。相反,若是三公主挂于新婚期间,只怕皇帝难免会对她产生点愧疚心理,有可能从其它方面做点补偿。比如说,重新指门婚事,或者让她出任某重职。这在以前又不是没有过先例。 二来,“克妻”的恶名一旦成立,在大陈的地面上,想必还没有哪家的父母脑残到得罪皇帝,把好好的女儿嫁给她当续弦填房。所以,她从心底里巴不得那个心狠手辣的三公主就这么挂了(貌似很冷血,很歹毒。但是,只要想到三公主是怎样算计她的,又是怎么轻取两条人命的,她心里便没有半分内疚感。阿米豆腐,作为感谢,逢年过节,她会记得给这丫上香滴。)。 这一夜,高进做了一个稀奇古怪的梦。(..info) 她梦见自己跪在白色的病床前,眼睁睁的看着象根芦柴棒一样的三公主手脚抽抽,头一歪,挂了。 然后,皇帝老儿龙颜大怒,命令左右把她赶出去,永世不准再踏入京城大门半步。于是,她背了个小蓝布包袱,左手牵着爹,右手拉着娘,迎着红艳艳的朝阳,一家三口毅然踏上幸福之路。 就在这时,五彩的云霞翻涌,火红的玫瑰花瓣漫天飞舞。一位衣带飘飘的白袍男子从天缓缓而降,墨黑的长发肆意飞扬,背对着她,捻了一朵红玫瑰,摆出妖孽的造型,幽幽说道:“静,你总算来了……” 好酷!砰砰砰,小心肝狂跳,星星眼几乎要夺眶而出,口水更是飞流直下三千尺,她捂着嘴尖叫:“帅锅,你是谁?拜托转过身来。” 花瓣雨骤停。 帅锅轻叹一声,缓缓转过身来――赫然惊见如花姑娘挖着鼻孔冲她媚笑道:“静,你就从了我……” “啊~”她大叫一声,一连急退好几步,慌乱中跌下了身后的悬崖…… “进儿,醒醒,进儿。”耳边响起了林夫人焦急的呼声,高进睁开眼。 林夫人用帕子轻轻擦试额头上的冷汗,关切的问道:“进儿,你又做恶梦了?” “娘,你怎么在这里?”高进翻身爬起来,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尽湿,全身都是汗。 “快起来沐浴更衣。刚刚王公公来传圣上的口谕,宣你爹和你即刻进宫面圣。” 高进不由轻呼,紧张的抓住林夫人的手:“娘,是不是三公主又病危了?” “大清早的胡说什么呢?”林夫人瞪了她一眼,“昨天,我把我们高家传给儿媳的祖传麒麟白玉佩传给了三公主护身。有我们高家的列祖列宗庇护,三公主的情况已经明显好转。听王公公说,圣上龙颜大悦。你们此次进宫,圣上必有重赏。我让小厮们把洗澡水抬进来,你要快点。” 高进很失望,摸着头嘟囔道:“哦,知道了。”列祖列宗要是真的这么管用,您当年就会真的一举得男了! 皇帝依旧在御书房里接见了高氏父子,并且很客气的赐坐,请喝茶。 这下,连高成心里都有些打鼓,坐姿僵硬,淡定不起来了。 高进坐在他旁边,捧着茶碗,双手抖个不停。红底金绘的大盖碗发出阵阵细碎清脆的轻磕声。在安静的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没办法,每次进宫都没落到好,心里阴影太大了。 高成恨铁不成钢,在侧身放茶碗之际,狠狠的剜了她一眼。 还好,皇帝的修养不错,装着没看见,随意的和高成拉了几句家常。 不就是皇帝老儿请喝茶嘛!看那些收黑钱滴,廉政公署请他们喝咖啡,也没有吓成她这样滴。高进在心里严重鄙视了自己一把,学着高成的样子把茶碗放到雕花矮几上。 皇帝清了清嗓子,笑道:“昨天,长乐的情形一度凶险得很。群臣束手,无力回天。据皇后说,当侯夫人把祖传的白玉佩放在长乐的手里以后,过了没多久,太医便又能号到脉了。看来,朕当初的决定确是顺应了天意。这两个孩子是真正的良配。只可惜,长乐的身子孱弱。据太医说,以后怕是有碍于子孙。而高家几代单传,连个同族旁枝也没有。高爱卿也仅此一子。朕也是为人父者,实在是扪心有愧啊。” 高成听了心里拔凉拔凉滴。这不是要绝了他高家的子嗣吗?可是,君权面前,他这个做臣子的,也只能跪下行礼:“微臣惶恐。” 高进当然只有跟着跪下的份。 “今天,朕请高爱卿和三驸马过来,是商量婚事的。高爱卿,我们是儿女亲家,你不必如此拘礼。三驸马也请平身。”皇帝从豪华硕大的紫檀书案后走了出来,亲手扶起了高氏父子。 君臣又各自坐回原位后,皇帝这才重新说道:“昨夜,为了这事,朕和皇后商议了许久。就算长乐是朕的女儿,也绝没有让夫家因她而断了香火的道理。所以,皇后的意思是,劝朕同时给三驸马指房贵妾。一来可以替长乐分忧,打理公主府的庶务。二来,等将来有了子嗣就记在长乐名下,长乐也不至于膝下荒凉。三驸马,你意下如何?”说到这里,皇帝低头喝茶,眼神貌似很随意的落在了高进的脸上。 高成的手里都能捏出汗来。按皇后娘娘的意思,三公主不就成了公主府里的摆设吗?她再不得圣宠,也是金枝玉叶,是圣上的亲生女儿。试问天下有哪个父亲能够容忍女婿这般作践自己的女儿!更何况是唯我独尊的圣上!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圣上一直不喜欢皇后了。 “陛下明鉴,微臣万万不敢生这种腌脏心思。”高进被吓了一大跳,咚的又跪下了。妈呀,娶一送一,这日子还让不让她过了。她特意跟皇帝交心:您就让我积点德,不要害了人家姑娘。三公主的很好,正合我意。 高成松了一口气,起身揖首:“陛下圣明,微臣之家有祖训,凡高家男子不得纳妾。除非正妻亡故或年过四十而无嗣,方可纳妾。所以,皇后娘娘的提议,微臣等绝不敢遵从。” 高进跪在地上很是奇怪。《高家家训》,她熟着呢。三岁的时候就能倒背如流。她怎么不知道家训里有这么一条祖训?是老爹临时起意添加的!没想到,老爹看上去挺老实滴,居然也会玩这一手。 果然,皇帝从心底里笑了出来,朗声称赞:“三驸马平身。朕的眼光不错,高家家风严谨,高爱卿治家有方,值得朕把孩子托付给高爱卿。” 高进爬起来,悄悄的甩了一把冷汗。 “陛下盛誉,微臣惭愧得很。”高成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气得差点吐血。什么祖训?全是胡扯。他刚刚纯粹只是在试探皇帝的底线。三公主不能生养,还不许进儿四十岁之前纳妾!难道圣上真的有意要高家断子绝孙吗? 皇帝满意的看着他们俩,对一旁的厢房说道:“你们可以出来了。” 明黄色的帘幔掀起。两个珠光宝气、装着宫装的漂亮mm莲步轻移,从厢房里飘然而出,双双向皇帝福身行礼:“民女叩见陛下。” 皇帝示意她们平身,笑呤呤的对目瞪口呆的高氏父子解释道:“高家的祖训固然好,但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几十年以后的事,谁又能料得到呢?将心比心,朕也不能让高家的子嗣断绝在长乐手里。皇后的提议,甚合朕意。正巧,皇后和贵妃都有待嫁侄女。她们愿意为长乐分忧。朕看着这两位姑娘都很好,一时也拿不了主意。因此,索性全宣进宫来,让三驸马自个儿挑挑。” 哇咔咔,天底下居然还有亲自给女婿拉皮条的极品岳父!高进算是大开眼界。都说丞相的肚里能撑船。这皇帝的胸怀却堪比大海,足以容纳下米国的十三支航母舰队! 某峰谢过738798287的pk票和长评。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五章 皇帝是后爹?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一个是李皇后的娘家侄女,一个是曹奸妃的娘家侄女,二选一,这不是变相逼着侯府站队吗?高成急得额头冒汗,慌忙站了起来:“陛下……” 不料,皇帝冲他摆摆手,吩咐二女上前见礼。(..info) “李彩蝶见过侯爷,三驸马。” “曹玉娥见过侯爷,三驸马。” 两位佳人大大方方的转过身来,施施然见礼。 高成无奈的坐回原位。 高进把头埋得低低滴,根本就不敢抬眼看那两个mm,脑子飞快的转动起来:皇帝到底想做什么?三公主可是他的亲生女儿!他是在进一步的试探我?难道他还不相信我绝不纳妾的诚意吗? “三驸马,你看中了谁?”皇帝盯着高进,不紧不慢的问道。 高进深吸一口气,起身抬头,迎着皇帝的目光,坚定的拱手答道:“禀陛下,微臣哪一个也没看中。” 二女闻言,脸上的笑容全僵住了。 皇帝滋的吸气,狭长的桃花眼眯成了两道缝:“为什么?是因为她们相貌粗俗,难入你高风流的眼?” “不,两位姑娘都是少有的佳人,可惜,微臣已有婚约在身。”高进微笑着向二女颌首致歉,“任凭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微臣此生有一心愿,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既然微臣已经和三公主有了婚约,那么不论是逆境,还是顺境,不论生老病死,微臣都愿意和三公主风雨同舟,相濡以沫,共度此生。请陛下成全。”皇帝老儿顶着巨大的鸭梨,硬是独宠曹贵妃十多年,这番话简直就是为他这种典型性的言情男猪量身打造滴。高进有十二万分的信心坚信皇帝一定会被她打动滴。 王公公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处,石化了。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好熟悉啊。刹那间,皇帝有些恍惚。 好象时光回转,他又回到了二十多年前那个阳光灿烂的春日。天是那样的蓝,跟蓝宝石一样,没有半点杂质。在一树芳菲的桃花下,一个扎着两个圆髻的绯衣少女噘着红嘟嘟的小嘴,气极败坏的跺脚叫道:“铭哥哥!”恰巧,微风拂面,粉色的花瓣簌簌而下,扬扬洒洒的落了她一头…… “铭哥哥!”,声音是那样的遥远、飘渺……他究竟有多久没听到过了。 皇帝不禁轻呼:“阿雅!”手上一滑,手里的大盖碗“当啷”落地,应声碎成了好几瓣。 没想到高进的脑袋瓜子里竟全是这种荒唐的谬论,高成吓了一大跳,慌忙跪下求情:“陛下请息怒,犬子全是胡言乱语。” 二女皆脸上飞红,含羞带怯的飞瞄了高进一眼。 事情不太妙,貌似弄巧成拙,马屁拍到了马腿上!高进汗涔涔的跪伏于地,懊恼不已。 “哼。”皇帝回过神来,双目赤红,盯着高进瘦弱的小身板,冷笑道:“高进,你以为光凭着一两句偷来的歪诗就能打动朕吗?”心里有个声音在咆咆哮:是谁教会你背阿雅的诗句!教会你说阿雅的话!是谁让你来指责朕的!是谁! 皇帝圣明,连东拼西凑的盗版也分辨得出来。高进立马切换角度:“陛下,微臣不敢妄图打动陛下,只是不想有负于三公主。试问世间哪个女子愿意和别的女子共侍一夫……” “胡闹!这世上,男人三妻四妾本来就是最寻常不过的事情。就算是农夫,碰到好年景,多收了几斗谷子,还想着要纳房小妾呢。更何况朕是皇帝……”心尖子上传来一阵久违的刺痛。皇帝脸色煞白,猛的站了起来,右手死死的按住心口,厉声叫道。 王公公慌忙捧过一碗新茶,战战兢兢的截住了他的话:“陛下!请用茶。” 狂热的眼神立刻黯淡下来,皇帝按着左胸,无力的瘫坐回龙椅,扑哧扑哧的喘着粗气。 高进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皇帝这是什么毛病?我对三公主表忠诚,你老人家辩护个球?你的三千合不合法关我p事!还搞得酱紫鸡动。 “高进,身为女子就要谨守女子的本分!长乐是公主,更要为天下女子做好表率。”皇帝的声音明显低了好几度,可是,语气却更加生硬,不容置否,“既然你不选,那么朕来替你决定。你两个都纳了。大婚之日,她们作为媵妾,陪长乐一同嫁入高家。”话一说完,皇帝不敢再看高进一眼,捂着胸口,飞也似的一头扎进了一旁的过道里。 王公公疾步跟过去侍候。 “谢主隆恩。”高成和两位mm各怀心思,第一时间齐声谢恩。 高进险些被吓得魂飞魄散,一时缓不劲来。什么叫做“高进,身为女子就要谨守女子的本分”,皇帝大大,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进儿!”高成拉了拉依旧跪伏在地上的高进。 “爹,圣上呢?”高进抬头四处张望,无意中和两位美女娇怯的目光碰了个正着,不由浑身寒毛倒立,打了个哆嗦,赶紧老老实实的看着自家老爹的脸。 高成冲过道那边努努嘴,悄声吩咐道:“走,回家再说。” 万恶的封建恶势力竟然尿遁了。派小三小四去破坏亲生女儿的婚姻?世上有这样的亲爹吗?皇帝肯定是后爹!鉴定完毕。高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着老爹回到家里的。 听完高成的简明报道后,林夫人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荒唐!圣上竟被那帮无知的妇人迷了心智!”高成痛心疾首,把可怜的炕几拍得啪啪作响。 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故人憔悴的身影,林夫人不禁眼圈泛红,掏出罗帕呜咽道:“世上男儿皆薄幸……有后娘,就会有后爹。当年,娘娘真的没有说错。可怜的三公主,这些年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捱过来的。” 这话里好象有故事。高进小心刺探道:“娘,您说的是郭娘娘?她到底是怎么没的?” 不想,林夫人好象被火钳烫到了一般,神色大变,从炕沿上弹跳起来:“瞧我这记性,翠儿明明说过,今天虎子会回来呢……进儿,你还记不记得你虎子哥?” “虎子哥!”高进立马想起了那个成天拖着两条大鼻涕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的黑胖墩,呵呵一笑,“他那个牛鼻子怪师父终于肯放人下山了?” 虎子,学名周瑾,是周忠和周妈妈的小儿子,比高进大一岁,是她小时候的玩伴,深得林夫人欢心。林夫人视之如己出,在他三岁那年,作为生日礼物,放了周家两兄弟的奴籍。 曾经有很多次,高进扼腕庆幸虎子童鞋生不逢时,早出生了一年多,要不,侯府里很有可能上演大陈版梅花烙。 八年前,和高家有些渊源的长春道长来京城旅游,看上了小家伙,死磨硬泡的拐去他的宝山当了关门弟子。据说,长春道长是那种传说中的世外高人,轻易不收徒滴。这一次却是老道主动跟周家签了契约:周瑾没学成出师之前,老道绝不放他下山。所以,每年都是周忠大包小包的代表众人上山探视儿子。 听说周瑾学成归来,高成的怒火去了一大半,剑眉轻扬:“虎子若是学会了长春子的一身本事,大陈又多了一员干将。” “老爷,山子(周管家的大儿子,周琪,已脱籍,目前是高成手下的一员牙门将)小小年纪就被你弄去了边关,五年了,只有去年娶亲的时候回过一趟家。这回,说什么你也不能把虎子也弄去守边。”林夫人白了他一眼,警告道。 高成嗡声答道:“你懂什么!男儿就当……” 这时,门外传来了周妈妈亢奋的声音:“老爷,夫人,奴婢带了虎子来给主子们请安。” “快进来。”林夫人面上一喜,欢快的吩咐道。 门帘被高高打起,屋内一暗,晃过一条高大的人影。 高进很随意的看了过去,立马怔住了。 只见,一位剑眉星目的正太略微有些拘谨的站在周妈妈身边,揖首行礼:“草民周瑾见过侯爷,夫人,世子。”声音干净利落,中气十足,嘎嘣脆。 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说的一点儿也不错。也不知道怪道士给他施了什么肥,这小子蜂腰猿背,肌肉精健,个头起码高出她大半头。小麦色的肌肤紧致光洁,有如阳光的底色。昔日的黑胖墩发生了质的飞跃,摇身一变,成了赏心悦目的成长型帅哥一枚。 高成捋着胡须上下打量着他,眉眼带笑,连声说“好”。 “你是虎子?”林夫人的脸上笑成了一朵花,“进儿,怎么也不跟你虎子哥打声招呼?” 高进连忙把视线从周瑾身上收了回来,起身打招呼:“虎子哥。” 目光飞快的掠过她的脸,周瑾垂下眼帘,规规矩矩的拱手见礼:“世子爷。” 某峰谢谢花丞相的pk票。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六章 大婚前夕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按照大陈的礼仪,大婚那天,高进要提着一对大雁,去三公主的住处迎娶新娘。这是诸多结婚用品中,唯一由驸马这边自筹的项目。 此次进府,除了请安,周瑾主要是来进献大雁的。下山之前,他收到周忠的飞鸽传书,说世子大婚在即,让他猎上一对品相完好的活雁回府。 他进献的这对活雁一看就是上品:是一雄一雌的成雁,个头很大,灰褐色的羽毛油亮齐整,十分精神。 难为虎子专门从南边带回来两只活雁。要不,大冬天的上哪儿找去?林夫人乐得合不拢嘴,连声夸他能干。 高成很满意,作为打赏,准备亲自带着他去演武厅里挑柄称手的宝剑。 这是侯府的最高赏赐,代表着忠勇侯的认可和青睐。高成生平酷爱收藏各式宝剑。演武厅的剑架上搁着那些剑全是他的心肝宝贝,一般人连摸都不准摸滴。 周妈妈受宠若惊,连忙拉着儿子叩头谢赏:“难得虎子能入老爷的脸,奴婢便厚着脸皮求个恩典。” 难道这小子要主动请缨去边关历炼?高成心中一动,扬眉看着他们母子俩。 周妈妈伏在地上,继续说道:“老爷,虎子出去学艺之前就是少爷的长随。现在他有了些拳腿功夫傍身,奴婢想求老爷赏脸,让虎子继续跟着少爷。” 虎子低着头长跪在她身边,没有吭声。 红果果的杀鸡用牛刀。高进以为自己听错了,连连摆手:“周妈妈,虎子哥是长春子前辈的高徒,做我的侍卫,太屈才了。”作为世外高人的关门弟子,怎么就只能这点追求啊! 林夫人却很赞同这个求职请求:“进儿,你要开府单过,身边怎么能没个身手好点的帮手呢?” 谁说没有?偶外头养着十大暗卫呢。高进不以为然的撇撇嘴。 高成显然也觉得大材小用了,比较失望,不过,见虎子本人没有反对,最终点头答应了。 接下来,林夫人大手笔的把周妈妈一同“借”给了高进,说是帮她暂时打理公主府。 男主外,女主内。她现在的身份可是男银哩。内院诸事根本就不是她的业务范围。周妈妈这种内院管事跟过去,貌似英雄无用武之地。高进一时反应不过来,傻傻的问道:“可是,三公主的陪嫁里不是有现成的管事嬷嬷吗?” 林夫人白了她一眼:“你也知道那是三公主的陪嫁嬷嬷啊!” 高进一点就通,欣然接受。 当天晚上,高成又把高进叫进书房,屏退小厮,沉声问道:“你准备怎么对待圣上赐下的妾室?”李氏和曹氏分别是皇后和奸妃的娘家侄女。有了这两只妖蛾子,往后,公主府的后院只怕无风也会起浪。儿子又是个做事不靠谱滴。他真担心儿子迷失于女色,闯下大祸。 高进苦着脸答道:“爹,您不是说后院的事男人要少掺和的吗?孩儿以为还是等成亲之后,由三公主来处置的好。” 高成一愣,旋即捋须颌首,看向儿子的眼神顿时变得亮晶晶的。 第二天,高进带着新上任的保镖出城去迎接远道而来的舅舅。一路上,骑着高头大马的虎子童鞋没少给她赚回头率。 “虎子哥,你真的不想去边关参军吗?象山子哥一样当将军。”高进还在替他委屈。 虎子低头嗡声答道:“大哥要为国尽忠,只能由属下在爹娘跟前尽孝……” 士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高进肃然起敬,无语。 这时,前面的官道上飞来一骑。查探消息的家丁已经回来了:“少爷,大舅老爷的车队就在三里之外。” 高进仔细的询问了车队的情况。 高进的外公林子诚以前是名震朝野的虎威将军,晚年厌倦了官场,便打了辞职报告,带着两个儿子回乡务农。没想到,两个儿子领兵打仗一般,却是搞特种养殖的奇才。兄弟俩养鹿种参,混得风生水起。如今,林家早已经成了关外赫赫有名的富户。 这会儿,关外早就下雪了,官路很难走。当日,林夫人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派人给娘家送了信。隔着好几百里地,时间又这般仓促,娘家能派一两个代表过来参加婚礼,她便心满意足了。 家丁如实汇报:接见他的便是舅老爷和两位表少爷。车队拉的很长,光黑漆马车就有十来辆。里面肯定带有女眷。 外公竟然派来了一个庞大的亲友团参加婚礼!高进连忙带了众人打马迎上去。 片刻之后,只见前面尘土飞扬,一个长龙般的车队蜿蜓而来。 大舅舅林世英骑在胭脂马上,用他特有的大嗓门吼道:“是进儿吗?” “大舅舅!”高进轻踢马肚子。枣红马象离弦的箭一样冲了过去。 一到车队前,她就翻身下马,揖首行礼。 林世英戴了顶秋板貂护耳大皮帽,穿着紫黑色杭绸猞猁狲大裘,乐得见牙不见眼,跳下马来,一把扶起了她:“好小子,这双眼睛长得跟你娘一个样,一看就知道是咱们老林家的孩子。”他右手大拇指上戴着的茄皮紫沁玉扳指蹭着高进的手背,温润细滑如油脂。 随即回头唤了大儿子和大侄子过来,介绍道,“这是你们姑母家的进表弟。进儿,这是你荣大表哥和莫二表哥。” 高进早就看到他的身后站着两名二十岁上下的彪形大汉:目测一下,两人身高俱在一米八以上。大舅舅说的没错,眼前这两个表哥也都长着老林家标志性的杏仁眼。一个头戴银鼠皮帽,身穿石青色刻丝灰鼠皮袍。另一个戴着黑羔细花斜皮帽,穿着茄色斗纹狐皮袍。 相比于三人身上的超级奢华皮草套装,高进只觉得自己今天身上穿着的这件宝蓝色掐银锦袍完全没了颜色。还是外公有眼光啊,找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逍遥自在的当阔财主,全家老小过的一点儿也不比窝在京城里吃皇粮差。 不等三人打拱见礼,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突然响起。从后面紧跟着的那辆黑漆拱顶马车上跳下一个火红的身影:“爹,他就是进表哥吗?” 高进闻声望去,不由眼前一亮。只见一个十三四岁的杏眼mm从林世英的背后探出半个身子,正用一双乌黑发亮的眸子上下打量着自己。她头上戴着掐金挖云大红猩猩毡昭君套,披着洒金大红绸狐皮斗篷,站在那儿,就象团跳跃的火苗。 林世英侧过身子呵呵笑道:“进儿,这是我家的蓉丫头。” 高进被她瞅得后背发麻,满面堆笑的拱手见礼:“蓉表妹。” “进哥哥!”林蓉匆匆屈膝还了一礼,便用衣袖遮了大半边脸,又丢下一串清脆娇憨的笑声,象只火红的松鼠一样回身跳上了马车。 这丫头就该不是被婴宁附了身!被她的笑声感染,高进只觉得自己的心情变得前所未有的轻快。 “这孩子就这样!”林世英目送她回到车里,回头冲进儿咧嘴笑道,眼里是浓得化不开的宠溺。 林英和林莫这才上前和高进见礼。 回到侯府,高进才知道林莫是带着新婚妻子过来滴。 虽然逢年过节都有节礼来往,但自从林家回乡之后,有差不多十五年了,林夫人没见过父兄的面。这会儿见到了久别的大哥,她揪着帕子站在大门前,眼泪籁簌的直往下掉。 “妹子。这便是蓉丫头,这是莫哥儿新娶的媳妇。”林世英脱了毛帽,不知所措的抓在手里,哽着嗓子介绍道。 “大哥。”高成忙扶了林夫人过来见礼,“快里边请。” 高成和林世英并排走在最前面,高进陪着两个表哥走在中间,林夫人则左手扶着莫二表嫂王氏,右手扶着林蓉,泪眼婆娑的跟在后头。男人们去了前院,女眷们则聚在正院。 没想到林家来了这么多人,事先准备好的海棠阁显然是住不下的。幸好高进派长安先一步回来报信,林夫人赶紧让周妈妈领着仆妇们收拾西院当客房。这会儿才刚收拾妥当。周忠领着仆人们把林家的车队、仆从领进西院安置。 傍晚时分,侯府又迎来了一批远客――陇西宁远侯亲友团到。宁远侯府是高成的外祖家,也是大陈的开国元勋之一,开国后,奉太祖皇帝之命一直驻守西锤重地。经过三届皇帝的洗盘,如今,大陈拥有重兵实权的开国勋贵已经只剩下宁远侯和忠勇侯两家。为了避嫌,自高太夫人李太君过世后,两家平常不太走动。现任宁远侯李谦是高成的亲大舅。老侯爷年近八十,山高水长滴,不能亲自出行,便让长子、宁远侯世子李浩天领着侯府三房十余名子侄代表他赶了过来。 林夫人把他们安排在了北院住下。 一下子添了上百号人,侯府顿时热闹起来。林夫人这个当家主母忙得是两脚不沾地。好在王氏是个灰常能干滴,客居侯府,帮了她不少忙。 李浩天和林世英等人都是武将出身滴。闷在家里休长假的高成终于碰到了有共同语言的人。三人成天扎堆在前院书院里纸上谈兵,不亦乐乎。 这几日,爹娘双双被绊住了,无暇理会高进。可是,她也没落到什么空闲。原来林家此次进京,除了参加她的婚礼外,同时还另有打算。这些年林家靠着特种养殖、加工、销售一条龙,在关外迅速崛起的同时,也激发了关外皮草行业的大竞争。作为行业老大,林家有意进关发展。而遍地都是达官显贵的京城就是他们计划打入关内的第一站。因此,林子诚派了林莫夫妻过来开辟新市场,车队里除了三大车礼品外,剩下的全是皮草、人参等名贵货物。 作为东道主,高进白天不是陪着林家兄弟找店铺、作市场调研,就是给李家的表表哥们当导游。晚上,还要奉母命去正院参加茶话会,给林蓉和莫表嫂等女眷讲京城趣闻。 紧接着,全府大扫除,张灯结彩,下人们全换上了喜庆的新冬衣。侯府沉浸在一片喜色之中。 终于,大婚之日就要到了。头一天,礼部的王侍郎奉旨亲自过来向侯府讲解大婚的进程安排和注意事项。 高进稍加整理,如下: 首先是驸马迎亲。经过皇家得道高僧的精密推算,迎亲的具体时间定在了寅正。也就是说,高进必须在凌晨三点之前,在男方亲友团的陪同下,提着那对活雁进宫去换装、接新娘子。 然后是皇室送亲。这个步骤由礼部全权负责,高进等男方迎接团只要跟着队伍走就是了。 接着是皇帝赐宴驸马府。这里也高进什么事。众宾客大吃特吃,而她只能陪着三公主象庙里的菩萨一样干坐着。 宴会结束后,皇室送亲成员撤离回宫,高进和三公主关起门来吃夫妻套餐。说到这里,王侍郎特意好心的强调了一句“这只是同食之礼”。神马意思哩?通俗的来说,除了交杯酒外,三公主还可以啃几口半生不熟的子孙馍馍,但是,高进却连米饭的边都沾不到。 同食之礼毕,高进陪着三公主拜见公婆,同时向男方众亲友送去皇室的问候,派发新婚礼物。 最后便是重头戏――洞房花烛夜。至于洞房里还有什么讲究。王侍郎神秘的笑着告诉高进,到时会有宫里的嬷嬷现场讲解滴。 还真的要洞房啊!高进听了,吓得小心肝乱蹦,小心的问道:“王大人,婚礼好象很复杂呢……三公主的凤体祥和吗?” 王侍郎微怔,颇有意味的看着她笑道:“请三驸马放一万个心,婚礼一定会如期正常进行的。” 难道太医们威武,三公主的病这么快就好了?高进忐忑不安的送王侍郎出府。 一路上,王侍郎见她满脸心事,犹豫再三,终于在临上车前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道:“三驸马莫急。三公主病着,还有李氏和曹氏呢。她们明晚从后门抬进公主府。” 这丫在想些什么呀!高进被雷的满脸通红,木立于马车旁,风中凌乱鸟。 “三驸马,请留步。”王侍郎冲她挤眉弄眼,打着拱手,钻进了车里。 高进根本就不知道,3p的消息一传开,百官们都擦亮了眼、伸长脖子等着看好戏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七章 你好,容嬷嬷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托皇家得道高僧的福,这一次,子时没到,高进就被周妈妈拉起来沐浴更衣焚香。折腾完了,高进的脑子里依旧是一片浆糊。 连带着高家的列祖列宗也半夜起来忙活。公主是皇室成员,君臣有别,婚礼中是不会有拜堂、叩拜婆家祖宗等环节滴。所以,子时一过,高成就开宗祠祭祖,由高进顶替三公主完成祭祖、上族谱等仪式。 这边的仪式一完结,林夫人派来的管事媳妇已经在院门等了许久:“老爷,喜宴准备好了,夫人派奴婢来请您和少爷入席。” 高成回头看了一下儿子――削瘦的小身板跟嫩葱条无二,头戴黑纱双翅帽,身着大红洒金的新郎礼服,绞着双手侍立在那儿,大眼睛不安的闪烁着。――一晃眼,儿子就要娶亲开府单过。唉,明明还是个孩子。他心中突然泛起阵阵酸楚,喉头不禁有些发紧,哑声说道:“知道了……进儿,我们走罢。” 正厅内,李家和林家的亲友们已经全到了,正等着新郎倌呢。 高进刚冒头,众人的眼光有如探照灯刷刷的全聚了过来。 林大舅一马当先,窜到她跟前,啧啧的上下打量着:“圣上的眼光真不错。上哪去找象我家进儿这般俊俏的后生!哈哈哈。” 李大表舅眼前一亮,打趣道:“进儿穿了这身,比女子还靓丽三分。到时只怕把会新娘子给比下去了。进儿,你要是惹恼了新娘,今晚只能跪床脚啦。” 两家子侄都是将门之后,性情豪放,闻言无不咧嘴大笑。 高成心情大好,微笑着招呼众人入席。 高进闻言,额上嗖的生出一层细汗,两脚好比踩在棉花上,高一脚,低一脚。 虎子跟在后面,不声不响的用力扶了她一把,沉声低语:“世子爷,小心。” 沉稳有力的声音从耳畔传来,高进好象溺水的人终于踩着了实地,心中大安,感激的回头冲他颌首轻笑。 虎子不禁有些恍惚。等他回过神来,高进已经在三步开外。深吸一口气,收回手紧握成拳,他快步提腿跟上。.info[] 两位舅父都知道今天的进程,心照不宣的抢着给高进夹菜,不让她沾酒。席面不免有些伤感。 正厅内临时摆了一张六曲花开富贵牡丹苏绣屏,林夫人等女眷在屏风后单独开了一桌。 高成拿起手边的镏金银扁酒壶吩咐道:“进儿,也陪你娘喝杯酒去。” “是。”高进起身,双手接过酒壶,跟众人道声歉,离席去了屏风后面。 不料,屏风后面的那桌气压更低。林夫人手里的大红锦帕已经湿了一大半。王氏哽着嗓子轻声安慰着林夫人。连一向爱笑的林蓉都眼圈红红滴,跟只胖白兔一般偎着林夫人。 “娘……”明明知道所谓的娶妻只不过是场超级秀而已,高进握着酒壶站在桌旁,刚一开口,鼻子发酸,嗓子里象堵了团东西,说不上话来。 林夫人慌忙揩试掉眼泪,招呼她上前,强颜笑道:“进儿,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你不在外头陪舅舅们喝酒,过来作甚?” “爹让孩儿来陪娘说说话。”高进尽量让自己笑得轻松自然些。 “给表叔拿套碗筷过来。”王氏很有眼力劲的起身侍立在林夫人身边,让出位子。 高进拱手谢过她,在林夫人身边坐下,给她斟了满满的一杯酒:“娘,孩儿不孝,以后不能日日承欢膝下……” 不等她说话,林夫人已经抖着手端了杯子,一饮而尽,珠泪涟涟:“进儿过的好就行。娘没关系的。” 林蓉偏过头去,悄悄擦了一把眼泪。 王氏连忙笑道:“姑母,表叔的新府就挨着侯府。您在府里打个喷嚏,他在那边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往后,姑母要想见表叔了,都不用差人去请,只要吼一嗓子即可。” “隔着好几里地呢。”林夫人破涕而笑,嗔怪的赏了她一个大白眼,“你这小蹄子,把你姑母当母大虫了。” 连仆妇们都不禁掩嘴吃吃轻笑。席面上瞬间多云转睛。 接下来的一天里,高进根本就没有正儿八经的就餐时间。[..info超多好看小说]林夫人心疼的给她夹了一条八宝鸡腿:“多吃肉,少喝水。” 林蓉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一圈,问王氏:“二嫂子,你成亲那天也没正经吃顿饭,却不见你饿,是怎么做到的?” 她只是好意,想帮高进取经捞点优秀经验。可是,林夫人跟高进听了,心里便敲起了小鼓。 林夫人伸出兰花指轻点她的脑门,啐道:“蓉丫头,敢取笑你进表哥,小心过会儿新嫂子不给你发红包。” 林蓉就势滚进她的怀里撒娇:“哼,姑母偏心。媳妇还没过门就不心疼蓉儿了。” 王氏笑道:“那会儿,我的大袖子里藏着满满的一匣子蟹黄酥饼呢。是我娘和大嫂前一天亲手烙的。等蓉妹妹成亲时,要不要二嫂也给你烙一匣子备着?” 林蓉把脸埋进林夫人怀里,只露出两只红得滴血的耳朵尖:“姑母,二嫂好坏。” 同样是女儿家,进儿从小到大从来不能这样任性撒娇。林夫人搂着林蓉,歉意的看了高进一眼,嘴里又苦又涩,却故意笑道:“你二嫂子是坏。姑母给蓉丫头做主,罚她今儿个就烙两匣子蟹黄酥饼给我家蓉丫头备着。” “是是是。侄媳这就去生火揉面。”王氏掏出帕子掩嘴笑道。 “姑母!”这下,林蓉更不敢抬头了。 高进差点笑喷。 出发前,王氏真的差奶娘给高进送来了一个沉甸甸的红色小纸盒。高进打开一看,里面见缝插针的摆满了约摸二指来宽、半寸长的微型蟹黄酥饼,掂了掂,少说也有半斤多。只只金黄油亮,刚好一口。 原来,细心体贴的王氏早就帮她做了准备。高进盖上纸盒,重赏了奶娘:“替我谢谢二表嫂。”其实,她就算是把纸盒藏在袖子里也吃不上。进宫后,皇帝要赐她新衣。她换了衣服之后,才能去迎亲。不过,周妈妈早就安排好了。虎子怀里揣着好几张千层饼呢。 丑时三刻,王侍郎就带着大队礼部官员赶到了侯府。跟高成等人见过礼后,迎亲的队伍便要出发了。 林家和李家的表哥们个个用大红锦帕高高束起长发,穿着簇新的红色箭袖锦袍,束着五彩丝同心如意结长穗宫绦,脚蹬黑色虎头流云长靴,吆喝一声,翻身上马,簇拥着高进象片火烧云一般涌向皇宫。那架式不象是去迎亲,倒象是抢亲一般。王侍郎被他们的阵势震住了,缩缩脖子,钻进车里,慌忙跟上。 天色还是一片黝黑。通往皇宫的路上,数不清的大红圆灯笼高高挂起,蜿蜓数十里。城里全面禁严。每隔十来步就有一个全副武装的禁卫军站岗。一般情况下,公主出嫁的车队都是在午后从宫中出发滴。这一次,京城百姓们事先都没有接到通知,不知道三公主是半夜出嫁,此刻睡得正香。极少数睡得浅的,半夜听到兵马调动的声音,还以为是城里生了变故,摸着黑喊家人起来悄悄搬了大水缸顶死大门,浑身发抖的躲在被窝里等天亮。 高进等人赶到皇宫时,宫门大开,皇宫内灯火通明,侍卫们排排站,个个在头盔左侧插了朵红纱宫花。王公公翘着脖子,早已等候多时。跳跃的红光映着他的脸,象擦了胭脂一般,分外精神。 “三驸马,圣上宣您玉华殿见驾。”不等高进主动打招呼,他便喜笑颜开的迎了上来。 众表哥全愣住了。 高进大吃一惊,不禁有些结巴:“圣上召见?”这是皇帝老头的临时起意?昨天,王侍郎明明说只是有内侍奉诏赐衣滴。 这时,王侍郎的黑漆平顶马车终于赶到了。一路上,马车明显超速,他被颠得七晕八素,老脸蜡白,气喘吁吁的扶了个属下赶过来,听了高进的话,差点吓得背过气去。计划赶不上变化,圣上这又是唱得哪一出啊? 王公公没有理会他,只带了高进一人进宫。 气势如虹的表哥团被华丽丽的无视鸟,和虎子、王侍郎等礼部大小官员全被挡在了朱色宫门之外。 路旁的盘龙青铜灯柱里火光冲天,和数不清的大红宫笼一起,照得皇宫亮如白昼。连脚下的三尺见方的青石都泛着如烟似雾的淡淡红光。 高进低着头,怀里好象揣着只闹心的大兔子,紧跟在王公公后头。周围不时有列队的宫女内侍停下来给他们见礼。也许是起得太早,产生了幻听,高进却始终只听到了她一个人的脚步声。叭嗒、叭喏,孤寂而沉重,象锤子一样,声声锤在她的心上。一柱香的路程,仿佛走了一世,她累得大汗淋漓,后背尽湿。 到了玉华宫,皇帝端坐在龙椅上,和天下所有的父亲一样,和颜悦色的叮嘱了几句,手一挥,赐下了新衣。 一个穿着宝蓝色吉服的宫嬷领着四个宫女鱼贯而入。每个宫女都捧着一个大红雕漆托盘,里面分别盛着大红蟒袍、双金翎乌纱双翅帽、紫金如意白玉带、黑色鹿皮油面粉底官靴等物。 高进跪在厚实的锦垫上,竖着耳朵聆听,生怕有什么遗漏。却无外乎是几句要她好好和三公主过日子、白头偕老之类的套话。 “圣上起驾。”玉阶下,内侍扯着嗓子通报道。 这就说完了?高进愕然的抬起头。只见,皇帝已经扶着王公公的手摆驾离开。 “三驸马,奴婢奉诏侍候三驸马更衣。”宫嬷碎步走到高进面前,屈膝行过宫礼,禀道。 四名内侍抬来了明黄色的厚毡围幔。转眼间,高进的眼前平空变出了一个小型的简易更衣室。 皇帝老头真的走了!高进爬起来,欠身笑问:“不如嬷嬷如何称呼?” 宫嬷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不卑不亢的答道:“奴婢是三公主的奶娘。蒙先主子和三公主错爱,宫里人都称奴婢容嬷嬷。” 容嬷嬷!高进的脑海里立马现出了前世的某个著名宫嬷形象,脸上的笑容立马变得古怪之极。 她这才发现,眼前这位除了年轻漂亮些、衣饰打扮不同外,气质神态神马滴跟彼容嬷嬷竟有七分相象。如果她没有记错,三公主的奶娘是四大陪嫁宫嬷之一。呜呼!您老人家还是申请清穿pk小燕子,不要纠缠偶。 “请三驸马入幔帐更衣。”容嬷嬷眼底的精光一闪而过,继续面瘫的垂着眼皮说道。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八章 宫斗初体验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不紧不慢的踱进围幔内,高进伸直双臂,等着容嬷嬷过来侍候更衣。(..info无弹窗广告)为了顺利过更衣关,她不但束了胸,还特意多穿了一身白色夹棉内袍。哼,就算是燕喜婆子也根本看不出来(周妈妈的原话)。 谁知,容嬷嬷的面瘫脸貌似要龟裂,躬着身子站在围幔外,双手捧着礼服高举过头:“奴婢等恭请驸马爷更衣。” 虾米!竟然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高进无语,探出身子,飞快的拎过礼服,讪笑道:“呃,容嬷嬷,请稍等。” 发现自己手里拿着的是一件皇子大婚礼服,高进傻了眼,又从围幔里边探出头,指着礼服上的金色大蟒问道:“容嬷嬷,是这件吗?” 容嬷嬷头也不抬,答道:“是。”之前,她奉命去内务府领新衣时,也着实大吃一惊。按例,驸马的官阶是正五品,穿蟒袍是绝对的逾制。 可是,内务府的刘总管是当着她的面,亲手将衣服叠好放在托盘内的,不可能出错。 应该是圣上的意思。过了十多年,难道圣上终于觉得有愧于小姐,要弥补三公主吗?容嬷嬷费了大力气,才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脑子。只要一想到小姐生前受过的种种苦难,她的心迅速冰封起来。哼,圣上的心里怎么还可能有小姐! 没想到自己能破格享受公侯待遇,高进一边更衣,一边琢磨着:可能是皇帝老头事后回过味来,也觉得不该听两个后妈的话,给亲生女儿戴绿帽子,所以想着法子弥补三公主。出嫁从夫,自己这个驸马官大些,三公主面上不是也更好看些吗?想到很有可能过几天就会接到封侯的圣旨,高进心中陡然生了新烦恼。自从跟皇家接了轨,她的日子便离低调越来越远。这种狂加三聚氰胺的日子何时才是头啊! 更完衣,高进从围幔中走了出来。从宫女内侍们眼里的惊艳中,不用照镜子,她也可以想象得到自己现在有多拉风。 “驸马爷,吉时快到了,请随奴婢去松涛轩迎娶三公主。”嘿哈,咱们美“男”有力量!容嬷嬷的语气似乎有些松软,不再象先前一样滴,没有半丝温度。 松涛轩就是三公主的住处,偏安于皇宫一角,因周围密密麻麻的种满了松柏树而得名。尽管院子里堆金砌银,便是从幽静的碎石羊肠小道和外面那道斑驳的宫墙,高进不难猜出这里之前有多冷清、灰败。 正厅里,一左一右的依墙根摆着两座半人高的十五盏连枝鎏金铜灯树,梅花状的灯盏上全点着粗大的牛油红蜡。 子时正,皇后和曹贵妃便前后脚的驾临松涛轩,坐镇指挥三公主上妆。 皇后头戴九尾赤金凤冠,穿着大红百鸟朝凤吉服,小指和无名指上套着寸余长的镂金菱花嵌翡翠粒护指,高高翘起,双手捧了镏金万花不断黄铜手炉,端坐在东面的暖炕上。 曹贵妃明显低调得多,挽了个反绾髻,发髻正中只簪了朵千叶攒金牡丹,身穿桃红撒亮金刻丝蟹爪菊花宫装,搭了半边屁股,本分的袖手斜坐在暖炕旁的黄梨木雕花圈椅上。 南墙上的三扇红木百格窗上的粉色宫纱明显是刚糊上去的,高进走到屋内,依稀能闻到浆糊的气味。 跟两位娘娘见过礼后,李皇后吩咐赐坐。 旁边的宫嬷立刻搬来了张圆杌子搁在她的对面。 高进谢过,掀袍大马金刀的坐下。 李皇后这才把手炉搁在身旁的黄梨木雕花虎足炕几上,掏出一方玉色雪丝帕,轻揩眼角,哽咽道:“三丫头打小体弱多病,不知受了多少苦。本宫看三驸马也是个性子温和的,总算放心了。” 不等高进表决心,曹贵妃抢先笑道:“自古闺女大了都要出嫁,不然,留来留去留成仇。姐姐不必伤怀。本宫看三驸马也是个知冷知热会疼人的。” 既然两宫娘娘都这么看好自己,高进只得起身揖首郑重承诺此生一定好好爱护三公主,不让她受丁点委屈。 这时,从内室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一直垂手侍立在高进身后的容嬷嬷神色大变。 李皇后看在眼里,轻叹道:“容嬷嬷,你进去搭把手,不要误了吉时。” “是。”容嬷嬷屈膝行过礼,低头退了下去。 李皇后和曹贵妃交换了个眼色后,笑道:“这段时间,三丫头身子不妥,圣上心疼自家女婿,赏了三驸马两房妾室。这是好事,本宫今儿个把李氏和曹氏都叫了过来,跟三驸马先见个面。” 这两婆娘说了那么多,还把容嬷嬷打发了出去,原来是想劫和。三公主就在内室,高进还指望着她去对付这些蝶啊蛾呢,哪敢乱说话。 从门外传来一阵衣料细细索索的摩擦声。高进听到两名女子在她背后脆声禀道:“婢妾李彩蝶/曹玉娥叩见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还没进门,就迫不及待的换了自称,高进心中隐隐生出一种被人强迫的愤恨。 “平身。”李皇后从心底里笑了出来。曹贵妃的眼睛也亮了几分。 李皇后指着高进笑道:“不要光顾着本宫和妹妹这边,今天的正主在那边呢。” “就是。”曹贵妃瞅着高进,掏出帕子掩嘴笑道,“姐姐快看,这俩孩子脸红成这样,是害羞了呢。” 任凭这两个拉皮条滴一唱一和,高进一味傻笑到底,装愣小子。 李皇后嘴角翘起,看了身边的宫嬷一眼。 宫嬷转身从身后的宫女手里接过一个衬着大红绸缎的圆漆盘,里面摆着两只水点桃花骨瓷盖碗,不声不响的站在高进身旁。 难道要在这里敬茶?高进不禁头皮发麻,偷偷瞥了一眼内室,暗道:三公主啊你是个泥人么?有人在你的地盘上公然打你的脸呢。 可是,内室里面安安静静的,神马动静也没有。 李皇后的声音却再次响起,这次的语气颇为不满:“松涛轩的奴才都在做什么?三驸马坐了这么久,怎么也没人上碗茶过来?” 身后的两女得了令,双双上前从托盘里端了只盖碗,转身跪在高进跟前,将茶碗高举过头:“婢妾等恭请三驸马用茶。” 高进这才看到两女。她们都已经换上了新娘装扮。两人脸上擦着厚厚的粉底,小嘴抹成红艳的樱桃小口。装扮也一模一样,都戴着银制粉色丝绦珍珠喜冠,穿着银红色夹金线绣百子榴花喜服,跟对双胞胎似的。唉,这种新娘化妆真的不敢恭维。 看来三公主选择了忍气吞声。高进偏不如她意,憨笑着摸着后脑勺站起来:“微臣谢皇后娘娘赏茶……只是,圣上刚刚才赐了微臣茶水……嘿嘿,微臣不渴。吉时快到了,烦请两位姐姐好心,端去里间敬给三公主。”三言两语滴,小妾敬茶变成了闺蜜催妆。 想得美!李皇后和曹贵妃几乎是同时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两女尴尬的跪在地上,高高端起的茶碗位置低了许多。 终于,容嬷嬷躬着身子从内室碎步走了出来:“禀皇后娘娘,贵妃娘娘,三公主装扮好了。” 李皇后似乎没有听见,沉着脸不吭声。 曹贵妃掩嘴清咳了一声。 门外突然传来内侍的通报声:“四公主到。” 李皇后秀眉轻皱,盯着曹贵妃。 曹贵妃抿嘴轻笑:“妹妹还以为永乐一向是个贪睡的,不会来送三丫头了呢。到底是姐妹情深。” 说话间,火红龙凤呈祥厚毡门帘被高高挑起,环佩叮当脆响,宫女们群星拱月般的簇拥着四公主涌了起来。 “微臣拜见四公主。”眼前一片花团锦簇,高进撩袍低头跪下。 绯色双层云锦曳地罗裙飘然而至,裙下的缀满米粒珍珠的红地五彩花云头锦鞋若隐若现。头顶传来少女吃吃的笑声。 四公主掩嘴笑道:“先前听三哥说三姐夫长了颗玲珑心,果然是真的。只是,怎么能让三姐夫轻轻松松的得逞?本宫偏不帮三姐夫进去催妆。” “永乐!”曹贵妃娇斥道,“不许对三驸马无礼。”又软下调子,对高进说道,“三驸马,永乐就是小孩心性,你无需跟她多礼,快快起来。” 四公主噘起嘴,乖乖的上前向两宫娘娘屈膝行礼:“儿臣永乐见过母后,母妃。” 众宫女亦走亦趋的跟在主子身后,跪了一地:“奴婢等拜见皇后娘娘,贵妃娘娘。” 李皇后压抑着满腔的怒火,沉声道:“平身。” 可怜的某两女淹没在宫女堆里,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手上的茶碗便不翼而飞。 敬茶礼正式流产。高进松了一口气,和众女一道谢恩起身。 四公主直接无视李皇后隐忍的怒气,没事人一样走到她身边垂手侍立。 高进刚抬头,便和四公主的视线撞了个正着。后者丹凤眼微眯,眼里闪过一道狡黠的笑意。 她竟是特意赶来为自己解围滴!高进不禁愕然。先前被她掴过的脸颊似乎还在隐隐作痛。 曹贵妃的态度猛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柔声笑道:“姐姐,吉时快到了,不如我们进去看看长乐妆扮好了没有?”只字不提刚刚的事。 李皇后微微颌首:“妹妹真是想到本宫心里去了。”说着,扶了宫嬷的手,站了起来。完全没了之前的强硬,她竟也当呆若木鸡的两女空气般的存在。 人群里,两女可怜兮兮的偷眼瞅着高进,有如两朵寒风中颤抖的小白花。 唉,阿米豆腐!高进低着头,随宫女们一道躬身退到一旁,让出道来。 +++++++++++++++++爆料!!!!!绝对内幕!+++++++++++ 某峰(深情呼唤):三公主,您在哪里?(宫殿回音)在哪里?哪里?里? 容嬷嬷(极不耐烦):嚷什么嚷?你!过来!本嬷嬷问你,在哪学的规矩?知道什么叫规矩么? 某峰(面淌黄果树瀑布冷汗):呃,三公主怎么还不上场……… 容嬷嬷(叉腰呈茶壶状):催什么催!你哪个宫滴?你家主子是谁?有什么企图?快快如实招来? 珠帘轻轻掀起一角。 三公主(慵懒的单手撑头,半躺在美人榻上):容嬷嬷,是何人在外面喧哗,搅了本宫的春/梦? 容嬷嬷躬身入内,耳语。 片刻之后,从内飞出一个红底洒金云锦方枕。 三公主(怒,咆哮):文飘你个熊!粉红票、pk票、长评、打赏、推荐票………毛都没有!你丫也有脸来催本宫的驾! 某峰(弱弱滴):那个,偶可是亲妈,不,是导演……… 嗖嗖嗖。小李飞刀如雨下……… 某峰(抱头鼠窜,惨呼):亲们,救命啊。求票………啊!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九章 隐忍的尽头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很快,高进被内侍客气的请到了松涛轩的大门外。 灯火通明,门外已经变成了一片红色的海洋。出嫁仪仗队站好队形,恭候在狭窄的空地里。 基本上是两列纵队。打头的是镏金长柄孔雀翎扇队。高进略微一数,由十六名宫女对叉执着方形羽扇四对、圆形羽扇四对。接下来的是花灯队。有二十名内侍执银柄银瓜灯,二十名宫女手提红纱六角坠彩丝绦宫灯。然后是由十来名内侍扛着“回避”“肃静”黄色木牌组成的行障队。所有的宫女内侍都在腰间系了根大红绸长丝绦如意结,宛如打包好的圣诞礼品。哦,他们都是三公主的陪嫁,就是皇帝老儿打包派送的新婚礼物。 引路的内侍把她领到行障队后停住了。 立马有一名眉清目秀、不过十五六岁的内侍躬着腰,牵了高进的坐骑小跑了过来,跪伏在枣红马旁:“奴才陈喜恭迎三驸马。” 也就是说,这里便是她的游行位置。 高进撩起前袍,跃身上马。 人肉垫子陈喜愣了一下,慌忙爬起,双手奉上五彩丝线编织而成的马鞭,拉着马头,小心的牵着马回到队列中。 吱呀一声,两名内侍小跑着打开了松涛轩的朱漆大门。 “恭送三公主出阁。” “皇后娘娘起驾!” 门内,内侍的通报声响起。 “跪!”有人拖着长音在发号施令。 院外的宫女内侍们哗哗的尽数跪伏于地。 高进坐在马上,犹豫不决:是继续坐着呢,还是和其他人一样下马跪着?晕,貌似王侍郎跳过了这个环节。 脚下,陈喜悄悄的拉了拉她的袍角,迅速低下头,继续跪伏于地。 原来,在夫为妻纲的古代,夫权是远远pk不过皇权滴。高进无可奈何的跳下马,跪在陈喜前侧方。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过后,很快,传出车轮滚动的骨碌声。 “起!” 又是一阵哗啦,宫女内侍们爬了起来。礼仪队缓缓开动。 不等陈喜动身,高进已经骑在马上翘首张望。只见由十六名精壮内侍用十六条大红绸带拉着一辆红纱翻滚、绣带飘飘的饰金青鸾翠凤红漆平顶三架车缓缓的从里面出来了。这辆三架车就是送公主出嫁的凤辇。容嬷嬷和另外三个年岁差不多的宫嬷虚扶着凤辇,分列两侧。 喵喵滴,眼巴巴的近身守了小半个时辰,不要说拉拉小手,居然连新娘的影子都没见着!高进摇摇头,深刻同情古代的新郎倌们。 其实,高进只要挺直腰板坐在马上就行。陈喜拉着马头上的金丝缰绳,牵着马和前面的行障队保持着两米的距离。 当高进经过朱漆大门时,内侍们拉着凤辇不紧不慢的跟在了后头。 高进骑马走在车前,总觉得象被人盯着了一般,后背上凉嗖嗖滴。回头去看,却只看到内侍们在低头拉车、凤辇骨碌骨碌的匀速前进。再往后看,便是皇后的明黄色凤辇和贵妃娘娘、四公主的八抬大轿。宫女内侍们眼观鼻、鼻观心的默声走路,没有一个人东张西望看热闹。 肯定是三公主!高进扫了红色洒金的车帘一眼。果真看到一角帘幔轻甩。跟在车帘旁的容嬷嬷抬起眼皮,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切,谁稀饭!高进若无其事的回过身子看着前方,继续挺直腰板坐好。 按礼,三公主出宫之前要去皇帝的寝宫行礼道别。(..info好看的小说)可是,队伍刚刚走到岔道口,王公公就小跑着过来传口谕。 高进只好又和众人一道跪下听训。 口谕很简单。大意是皇帝老儿知道三公主是个懂事孝顺的好女儿,体谅她身子弱,怕累着了她,免了她的道别礼,希望她开开心心的出嫁,今后相夫教子,成为贤妻良母。 口谕传完了。地上事先已经铺好了大红厚毡绒地毯。有内侍又在车前的红地毯上搬来了一个厚实的圆锦垫。 王公公眼巴巴的瞅着车内,等着三公主下车谢恩。可是,车内静悄悄滴,没有传出只字片语。 高进暗地里为三公主的无声抗议叫好。后爹后娘们欺人太甚。泥人也有三分土性哩。 红色的海洋里,场面乍冷。宫女内侍们一个个跪伏在地上,连眼皮子也不抬一下,似乎正处于奇妙的集体催眠装态。 车里的人继续无声的和王公公等人对峙。灯光下,王公公的额头变得亮晶晶滴,红光闪闪。 连高进也不由捏了一把冷汗。大陈以孝治天下。都说天下无不是之父母。三公主为人子女,注定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隐忍到底。更何况,她现在的身份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宫中没有生母庇护,公然跟娘家搞对抗,只怕会落人口实,并不是明智之举。 果然,李皇后的凤辇放了下来,跟车的宫嬷上前去掀车幔。看来,皇后娘娘看不下去了,要有行动。 “三公主身体染恙,无法行礼。奴婢代三公主叩谢圣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关键时候,容嬷嬷咚的双膝跪下,梆梆梆,对着皇帝的寝宫方向叩了三个大响头。 “放肆!”李皇后扶着宫嬷的手,沉着脸踏上了凤辇边上的木阶。刚刚,她在松涛院里忍了一肚子气,终于等到了发泄的好机会。 几乎是同时,王公公拖着长音高声唱道:“礼毕。三公主起驾。”洪亮的声音完全盖住了皇后的怒斥声。 哗啦啦,众人尽数站起,队伍继续前进。 高进回到马背上,飞快的瞄了一眼身后。只见李皇后立在木阶上簌簌发抖。若不是身边的宫嬷们反应快,纷纷眼明手快的扶住了她。她险些一头栽下凤辇。 寅正,队伍准时达到皇宫东门,与等候在那里的礼部送亲队会合。 大皇子和三皇子是本次的皇家送亲使,都用紫金冠束发,穿着金黄色锦绣日月蟒袍,腰系紫金白玉带,雕鞍骏马,很拉风的策马立在队伍的最前面。 高进很识趣的跳下马,准备过去跟两位便宜大舅子见礼。 这时,从宫里突然急急的跑来内侍三人组。为首的那个单手高举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边跑边扯着嗓子喊道:“圣旨到。” 宫里宫外的人们纷纷左顾右盼,交换着八卦的眼神。 高进心中一紧,暗叫不好。难道皇帝老头被三公主激怒了,派人来下三公主的面子?又转念一想,推翻了自己的判定。这里不比深宫内院,当着这么多外臣的面训斥女儿,不要说小老头是皇帝,就连高家也丢不起这个脸! 不一会儿,内侍们赶了上来。 高进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下跪鸟。膝盖一碰到冰冷的青石,隐隐作痛。 这次的圣旨和三公主无关――皇帝喊大皇子回家吃饭。没有任何解释与说明,大皇子的送亲任务被莫名其妙的当众注销。 “钦此”一落音,大皇子结结巴巴的谢了皇恩,站起来**接旨。金黄色的身子晃了两下,软绵绵的瘫倒在地。 人们惊呼连连,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扶他一把。 紧接着,李皇后的凤辇那边也是“啊”声迭起,宫女内侍们乱成一团。 据高进的保守猜测,李皇后八成也是晕了。 可是,皇家司仪的唱礼声并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吉时到!送嫁!” “呜――”雄壮的送亲牛角号吹响了。 火光四射,爆竹声如雷鸣。白色的销烟伴着呛人的火药味四周弥漫开来。在红色的灯火照耀下,有如翻滚的血雾。 王侍郎骨碌爬起来,转身冲自己的属下们拼命挥手,示意队伍按原计划开拔。 顿时,礼乐声和鞭炮声夹杂在一起,震耳**聋,和腾起的销烟遮盖住了所有的混乱。几分钟过后,嘈杂声渐行渐远,销烟散尽,一切已经恢复了正常。 高进看得清清楚楚,内侍们涌上来,李皇后和大皇子如水珠滴在火红的铁板上,“啊”声过后,化作和谐鸟,连同拉风的皇后凤辇一道迅速消失在黑色的夜幕里。 曹贵妃和四公主在宫女们的簇拥下,都用帕子掩了嘴,呜呜呜的哭得梨花带雨,扶着凤辇边沿,跟三公主道别。 三皇子耷拉着脑袋过来劝嫁。可是,高进明明看到他的眼里闪着喜悦的小火花。 出了这宫门,从此,三公主便成了高萧氏。 高萧氏?高烧死!连高进都有了想哭的冲动。午夜,冰冷的夜风乍起,她坐在马背上,生生的打了个冷战。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这些天,这种感觉变得越来越强烈。可是,她仍旧说不上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章 下马威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高进一出宫门,虎子和表哥团立刻就打马涌了过来,将她团团围住。(..info) 莫二表哥策马挤到高进身边,冲被缓缓拖出宫门凤辇眨巴着眼睛,嘻笑道:“进弟,见着了吗?” 表哥们眼睛亮晶晶滴,齐齐望着她。 高进撇撇嘴,据实以告:“小弟之所见跟众位哥哥现在见到的无二。” 表哥们“哇”、“啊”惊呼,纷纷回头打量凤辇。 凤辇被拖出宫门后,车头套上了四匹额头挂着红绸花球的黑色骏马。先前负责拉车的那十六名精壮内侍解下绑在车辕上的红绸带,分立在凤辇四周,呼的向车顶对抛出手中的红绸带。哗哗,红绸漫天飞舞,尽数搭在了马车顶上。内侍们呼的展开绸带。每一条红绸带宽达一丈有余。十六条红绸阔带紧密连在一起,如一把大红伞,将凤辇连马带车盖了个严严实实。就连高进他们也只能看到如波涛般涌动的红绸。远远望去,整个凤辇就象一朵怒放的火莲花。 太唯美了。他们居然就这样把凤辇遮了起来!高进哇的轻呼,立在车前,久久合不上嘴。 “走啦!”莫二表哥探过身子,一条胳膊搭上她的肩膀,坏笑道,“这有什么好哇的!充其量只能算是饭前甜点……兄弟们,小弟说的对不对?” 表哥们无不哈哈大笑。 高进一时听不明白,满头雾水,摸着头望着身边唯一没有发笑的虎子。 虎子脸上泛红,慌忙错开眼神。 “众位爷,请保持肃静!”负责牵马的陈喜小心翼翼的悄声提醒道。 与此同时,路边仗剑的侍卫官皱着眉头,怒目以瞪。 这群人在天高皇帝的自家地盘上放纵惯了,难免失态,收到警告后,这才意识到天家的威严,纷纷敛笑收声,老老实实的按照王侍郎的要求,两两并排,列队而行。其中一两个性子活脱滴,还不忘忙里偷闲,送给高进一个无比同情的眼神。 身后,突然响起整齐划一的踏步声。高进回头一看,那是三皇子带着三百禁林军殿后,护送凤辇。 夜色如墨,乌云遮月,看不到半颗星星。道路两旁的民宅、商铺门窗紧闭,路上一个行人也没有。 在礼部仪仗队的引领下,迎亲队伍一路畅通无阻。 卯时三刻,队伍到达了新公主府。此时,东方**晓。好象打开了装着夜明珠的黑匣,天边泄出第一道亮光,透过厚重的乌云,刺破了黑色的夜幕。 大陈的公主一般都是要出嫁后的第九天回门时,才会被赐下封号的。所以,新公主府朱漆大门上的横匾暂时为红底金字的“敕造公主府”。等三公主有了正式封号之后,内务府会第一时间送来新的横匾。 此时,朱漆大门洞开。礼部的仪仗队已经先行进府,在前院列队迎接公主的车驾。 “呜――”牛角号再次吹响。销烟升起,鞭炮声中,表哥团被礼仪官引到了大门两旁。 正门前的台阶和甬道上早已铺上了大红的毡毯。 凤辇一到,侍立在两旁的内侍们便麻利的解下了那四匹黑骏马。 高进跳下马,背对着大门,站在凤辇跟前,满脑子问号:接下来是她和三公主一道走红地毯?到底是怎么个走法? 这一环节,王侍郎那天根本就没讲清楚。不过,据她前世看古装戏的经验,貌似要三箭射轿门。呃,危险系数较大,再说那是满族人的风俗。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在这个世界里发现这个长辫子品种。 司仪穿着大红袍,站在高高的台阶上,鼻孔朝天,袖笼着双手,韵味十足的唱道:“跪!” 毛!高进愕然的回过头,看着台阶上的大红包。 司仪依旧望天。 王侍郎站在他旁边,满脸奸笑。 没错,这就是公主大婚中,驸马们最最难过的一关――下马威(此关内容不限、题材不限,可以适当使用道具。一切全凭皇帝的个人意愿设定)。 王侍郎只是按例漏讲了这一条。不然,天下还有哪个驸马能保持良好的心态迎亲? 看到高进望着自己,王侍郎有些心虚,避开她的视线,低头握拳清咳,暗道:只是这一次,貌似圣上过于恶搞了。咳,身为男人,老夫从精神上是绝对同情三驸马滴…… 表哥们不忍的低下了头,集体默哀。 凤辇后面,三皇子策马立住,手一挥,三百禁林军刷刷的把公主府的街门堵了个水泄不通。 十六名内侍举着红绸,眼神不善,蠢蠢**动。 车里传来一声轻咳。容嬷嬷靠过去。很快,红幔掀开一角,从里面递出一个大红锦垫。 容嬷嬷眼角抽抽,表情相当复杂的瞅了高进一眼,把锦垫轻轻平放在她跟前。 反正今天是一路跪过来滴,也不差这一个。更何况还有垫的呢,比宫里头的待遇有了显著的提高……高进自我催眠,撩起前袍,直挺挺的跪了下来。 “拜!” 高进翻了个白眼,照做。 “再拜!” 我忍!继续照做。 “三拜!” 你丫开追悼会呢! 车内又传出一声清咳。 不等高进的头第三次触地,容嬷嬷碎步上前,面瘫的双手扶起了高进:“驸马爷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高进气结:就不能再早点啊!人家已经差不多要完成第三拜了。 “起!”司仪跟着哼了一声。 高进很阿q的学着他的调调在心里加了一句:家属答谢! “驸马爷!”看到她竟然从心底里笑了出来,容嬷嬷象是看到了怪物一般,面瘫脸立马龟裂,愕然的轻呼。 高进戚容满面,梦呓般的喃喃答道:“不用客气,不用客气。” 容嬷嬷不禁打了个哆嗦,三角眼硬是瞪成了杏仁眼。 “扑哧!”车内传出一声熟悉的笑声。 高进猛然回神,恨不得抽身离去:汪太医那老小子也在车上! 另外一个陪嫁嬷嬷冷着脸,塞给她一根红绸:“驸马爷,请!”红绸的另一头系在凤辇的车辕上。 顺利过关!但是,三公主居然连凤辇都不下,要她牵着凤辇进府!晕,她到底是娶公主,还是娶凤辇!太伤自尊鸟!公主有神马了不起,本姑娘压根就用不上!高进不禁火起。 容嬷嬷连忙站在她身侧,微微躬下身子,神色紧张的悄声说道:“驸马爷,三公主病重,行动不便。” 原来如此,怪不得车上还捎着汪太医!深呼吸,高进没有吭声,转身拖着红绸带走上红地毯。 容嬷嬷抬起眼皮,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恍惚。 谢天谢地!老天保佑!我佛慈悲――总算没出什么乱子。王侍郎从袖袋内掏出一方白色锦帕,连连擦去脑门上的冷汗,转身示意候在大门内的乐师们迅速动起来。 欢快的喜乐和鞭炮几乎是同时响起。 白色烟雾中,十六名内侍放下红绸带。 “起!”为首的轻喝一声,内侍们合力用肩扛起凤辇,套着前头高进的速度,进了公主府。 之前,王侍郎明确说过,进了公主府之后,礼部事先会安排好一切,届时,高进只需沿着红地毯走即可。 事实上,路旁都用红布拉着高高的围幔。高进好象走进了一条夹着人群的红色巷子,除了时不时冒出一些光秃秃的树冠,根本就看不到周围的情况。她蒙着头,只管径直往府里走。 穿过热闹的礼乐队地带,红地毯的两旁便只剩下执荷的侍卫和内侍。再往里走,连侍卫也没了,单单剩下了两行内侍。 不知走了多远,突然,前面出现了一道绿色琉璃的重檐朱漆垂花门。两名身着粉色宫装的盛妆宫女侍立在门前的青石台阶上,齐福身行宫礼。 竟然直接到了二门!高进愕然的转过了身子,望着容嬷嬷等人。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一章 正中下怀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落!” 内侍们稳当当的放下了凤辇。.info[] 容嬷嬷疾步上前,福身行礼:“请驸马爷前院喝茶,公主需要换妆。” 意思就是要她回避!耍猴呢。先前王侍郎明明说过,进府后,公主的凤辇直接驾临前院,和他一道参加皇帝赐的婚宴滴。高进丢掉手里的红绸,冷笑道:“这也是皇家的规矩?” 容嬷嬷眼皮都没抬一下,坚持道:“请驸马爷体谅。” 哇咔咔,此时不跑,还待何时! 为了找个站得住脚的借口撤出洞房,高进想破了头,却苦无良策,没想到三公主是这样的善解人意。 “好好好。”高进皮笑肉不笑,佯装盛怒的阔步离开。 帘幔掀起,汪太医手忙脚乱的从里面跳了下来,一把拖住高进的袍袖:“三驸马,请留步!” 公主大婚时,凤辇里居然一直藏着男人!这是什么级别的丑闻?路旁垂手侍立的内侍们恨不得把头勾到脚趾头上。一个个面如土色,浑身上下象筛糠一样颤栗不已。 死老头,本姑娘跟你前世有冤、今生有仇哇!你明明懂的,捣神马蛋!高进乘他尚未站稳,愤恨的扯回袖子,转身抬腿对着他的右膝盖就是一脚,怒喝:“滚!”看也不看他一眼,果断的掉头走人。 汪太医没留神,应声倒地,“哎呀”一声,摔了个狗啃屎。 “汪先生!”容嬷嬷惊呼一声,和其余三个陪嫁嬷嬷纷纷跑过来扶起他。 可是,高进那一脚踢得又快又狠,汪太医只觉得右膝上象中了刀一般,疼痛难忍,右脚根本就不能点地,额头上豆大的冷汗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看到高进扬长而去,他扶着一个陪嫁嬷嬷的肩膀,着了大急:“快,快把人给留住。” 另外两个陪嫁嬷嬷回过神来,慌忙追过去。 “站住!追什么追!”容嬷嬷面青如铁,厉声喝道,“连句话都受不住,他眼里还有公主殿下吗?他的魂早就被那俩妖精给勾去了。哼,你们是没看到早上他的那副模样。什么德行!” 俩嬷嬷相对一视,悻悻的转身停住。其中一个嬷嬷理着发鬓,讪笑道:“容嬷嬷,李姨娘和曹姨娘那可都是圣上亲赐的……” “呸!”容嬷嬷往红地毯上吐了一口唾沫,“姓秦的,你少乱汪汪!大皇子的送亲使是怎么被撸的?也不知道这以后,皇后娘娘凤体还会不会安康呢?”太后过世后,因为李皇后“忧思过重,身体不适”,皇帝便把凤印交给了曹贵妃代管。这是皇后一派所有人的恶梦。 秦嬷嬷就是从李皇后|宫里出来的,被她一语戮中痛处,当即撂下脸,骂道:“你个死贱货,满口胡喷什么!”卷了衣袖,冲着容嬷嬷扑过来。 “狗东西,骂谁呢?”容嬷嬷也不甘示弱,积极应战。 “吵什么!大喜的日子。”汪太医气得脸色煞白,单脚跳在两人中间,小胡子一翘一翘滴,“你们还要不要命啊?眼下最重要的是把驸马追回来!” 秦嬷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阴阳怪气的说道:“汪大人,您可是看得真真的。奴婢们可是一门心思为公主跟驸马好,闹了这么一出,头一件事想的就是把驸马留住。只是奴婢们都是从其他宫新调过来的,敌不过公主身边的某些忠仆。刘嬷嬷,蒋嬷嬷,是这样的?” 刘嬷嬷和蒋嬷嬷扯着嘴角笑了笑,双双过来挽住她。 先前和她一齐追出去的刘嬷嬷笑道:“进了公主府,以后就是一个锅里吃饭的老姐妹,哪能分什么新旧?容姐姐脾气是大了点,你又不是不知道。往后,老姐妹几个担待些就是了。不要伤了和气才好。” “就是,就是。”蒋嬷嬷也连声附和着。仨人亲热的站在一处,象看怪物一样的望着容嬷嬷。 容嬷嬷气得双眼圆瞪,脸色红白交替,恨不得活活撕了她们仨。 被四个婆子一闹,高进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红地毯的尽头。汪太医也被率先挑事的容嬷嬷气得不轻,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看你都做了些什么?糊涂啊。” 容嬷嬷委屈的不行,尖叫一声,冲过去要和那三人拼命。 又是一声“哎哟”。右腿疼得不能着地,金鸡独立的汪太医伸手去阻拦,反倒被她甩手撂在了地上。 那三个嬷嬷相互使了个眼色,大呼小叫着将容嬷嬷团团围住。 “啪啪啪!”几条人影掠过。 三个嬷嬷连叫都来不及,便飞出去丈许,结结实实的摔在地上。她们甚至不知道是谁动的手! “容嬷嬷,本宫累了。”从凤辇里飘出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懒懒的,好象才睡醒一般。 容嬷嬷昂首挺胸的冲三人得意的哼了一声,回到凤辇旁边:“是,奴婢这就侍候主子去屋里歇着。” 旁边的内侍迅速放下凤辇的梯阶,将车帘高高打起。考虑到三公主的实际情况,梯阶被事先改成了缓坡。 容嬷嬷钻进凤辇。 转眼间,只听见木轮骨碌骨碌滚动的声音。她推着三公主缓缓下了凤辇。 三公主整个人歪靠着轮椅背,身上盖着条龙凤呈祥的大红薄毡被,头以下的部位全被遮得严严实实;头上戴着珠光闪烁的赤金七尾珍珠凤冠。凤冠前沿垂下半尺有余的珍珠面帘遮面。那些珍珠粒粒如黄豆般大,细润光洁。珠帘轻轻晃动着,有如在她的脸上覆盖了一道银白色的光晕,根本无法看清她的眉眼。 秦嬷嬷等人回过神来,挣扎着鬼哭狼嚎般的哭喊:“三公主,您要为奴婢们作主啊。” “冤枉啊……” 打狗还要看主人,她们可都是背后有主的人。在宫中生存,奉行的是实力说话。一个无依无靠的不得宠公主在她们眼里算哪门子的主子。在备嫁的这段时间里,三公主什么时候敢给她们脸子瞧过!况且,今天是容嬷嬷先动的手,她们占着理呢,最好是能闹到圣上面前去。岂能善罢甘休! 三公主轻斥道:“胡闹,象什么样子!” “请主子息怒,奴才们这就打理干净。”为首的内侍闪身出列,一挥手带着六名内侍朝秦嬷嬷等人走了过去。 难道刚刚就是这帮人出的手?秦嬷嬷等人终于意识到了危险的逼近,纷纷扯着嗓子求饶:“公主,饶命啊。” 可是容嬷嬷推着三公主,在其余内侍的簇拥下,头也不回的进了垂花门。 汪太医坐在地上,急得满头大汗:“公主,大喜的日子……” 为首的内侍站在汪太医跟前,先是抿着嘴摇摇头,然后默不作声的背过身子蹲了下来。 那边,“啪啪啪”三巴掌响起,秦嬷嬷等人啊的惊呼后,世界彻底安静了下来――她们的下颌脱臼了,一个个张着嘴,蜷缩成一团,惊悚的瞪着那六名内侍。 “你呀。”汪太医摇摇头,顺从的趴到了黑子的背上。他刚刚还纳闷来着:容嬷嬷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好战了呢?原来她根本就是奉命行事,故意气走驸马滴。而驸马只怕也存了这心思……都说,不是冤家不聚头。唉,但愿不会坏事才好。 黑子背着汪太医,环顾四周,对着路旁的其他内侍呲牙轻笑。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股刺鼻的臊味,离他最近的那名内侍捂着裤裆,面如死灰。 汪太医轻拍他的肩膀,叹道:“收好你那俩牙,少吓唬人。” “汪先生,奴才那是跟他们攀交情呢。以后都是一个府里的,抬头不见,低头见。”黑子目光如注,环视众人,嗡声说道,“这话不能乱说的理,奴才是打小就懂的。但是,咱们大陈律法上哪条规定,长了大刨牙就不能笑了?”说罢,又咧嘴冲台阶上的两名宫女笑了笑,“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两名宫女吓得簌簌发抖,慌忙勾着头,颤声答道:“是。” 大刨牙?你小子也太谦虚了。那明明就是俩特正点的长獠牙。汪太医无语。 “你们几个捎嬷嬷们一程。”黑子抿嘴嘿嘿一笑,背着汪太医轻步进了内院。 “是。”六名内侍象老鹰抓小鸡一样提着秦嬷嬷等人,快步跟上。 他们刚一离开,台阶上侍立的两名宫女便身形一晃,齐齐瘫倒在地。 远处的一角屋檐上飞快的掠过一条黑影,几个跳跃之后,迅速消失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二章 各自留一线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高进沿着原路往回走,半道上,听到前面传来纷乱的脚步声。心中一动,她快步迎了过去。 拐了一个弯,便见王侍郎扶着两个年轻的绿袍下属,满头大汗的跑了过来。 一看到她,还离着几丈远,王侍郎就急急的打着招呼:“三驸马,三驸马。” 高进站住,负起双手,冷笑道:“王大人,您又有什么指教啊?” 王侍郎扑哧扑哧的跑到她跟前站定,顾不得擦汗,拱手问道:“下官……唉,三驸马,三公主现在可安好?” “王大人不是说礼部早就安排妥当了的吗?问我作甚!”高进拉下脸,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扔下他们,甩袖离去。看样子又是礼部闹的乌龙。只是眼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哪里有工夫听他道歉磨牙。 “三驸马!您听下官解释……哎呀。”王侍郎不敢强行把人拉住,在后面气得直跺脚。 忠勇侯夫妇和男方的亲友们已经被接进了公主府,和三皇子一起,暂且被安置在前院的偏厅里。可是,原本早就应该等在那儿的新郎新娘却双双不见人影。 得知凤辇压根就没按原计划驾临前院,王侍郎立马慌了神,暗中吩咐几个脑瓜子灵泛的属下暂且稳住一屋子人,自己带了人马偷偷溜出来探查原因。 礼部的大小官员们立刻散开,分头查访。凤辇的去向很快就探明了――竟是去了内院!原因是,礼部的红地毯莫名的改了向。王侍郎被惊得差点中风。 从地方调进京都后,足足在礼部摸爬滚打了近二十年,他才从正六品的主事混到正三品的侍郎。期间,亲历的皇室宗亲婚事不下百件,却没有哪一桩象三公主大婚这般邪乎。纵然是大伙儿打着十二万分的小心,还是纰漏百出。红地毯和围幔的设置,他是亲自验收滴。生怕再出什么差池,昨天下午清场后,他又仔细的排查了一遍。活儿明明做的很完美,挑不出一点毛病。怎么到了今天,红地毯和围幔就莫名其妙的改了向,直通二门呢? 难道那些工部私下里的秘密流言都是真的――这府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所以,圣上才下令用红色的围幔限制活动区域?想到这里,王侍郎只觉得象是掉进了冰窖里,四周阴森森滴,寒气刺骨。(..info)他抱着膀子,一连打了好几个冷战。 一个绿袍弱弱的建议道:“大人,不如先去请公主殿下移驾。” “就是,就是。”另一个连声附议。公主那边才是大头。小小的驸马算得了什么! “也只能如此了。”王侍郎定下心神,吩咐其中一个绿袍寸步不离的去跟着高进,他自己则带了另外一个,急急的赶去二门,求见三公主。距赐婚宴开席只有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了,在开席之前,他一定要把这两尊神都请进前院里。 一路上,王侍郎暗地里求遍了天上地下的各路菩萨、神灵:只要能顺利办完这件差事,他一交了旨便立刻请长假,带着一家老小去城外的灵云寺礼佛、捐香油钱,外加吃半个月的斋。 兴许是他的诚意感动了某些神灵。总之,事态并没有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 派去贴身侍候的小绿袍很快就松了一口气:不用他开口,三驸马很自觉的去了正厅,并且主动对亲友们做了解释。 “车马劳顿,三公主略感不适,所以汪太医建议公主殿下先去内院稍作休整。”对着三皇子和高成等人,高进如是说。 小绿袍一字一句的全记在了心里,赶紧溜出去找王侍郎对词。 三皇子很关心自家妹妹,特意把高进请到跟前,询问具体情况。 高进拱手答道:“回禀殿下,听公主殿下身边的容嬷嬷说,公主殿下刚刚服过药,已经好多了。” 三皇子脸上终于露出了轻松的笑容,起身向男方亲友团长揖致歉:“诸位,实在是对不住。三妹身体不适,如有怠慢,请多多包涵。” 众人纷纷起身还礼,“微臣惶恐”的回答声此起彼伏。 高成总算是放心了,先恭敬的把三皇子请回上座,然后再亲自招呼众亲友喝茶吃点心。 林大舅坐在下首,随口说了些关外的婚礼习俗趣闻,很快便成功的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 高进眉眼含笑,很本分的退到高成坐着的朱红漆雕花楠木太师椅后边,垂手侍立着,似乎听得最认真,心里却飞快的盘算着如何才能溜出偏厅。 刚刚过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暗地里看清了偏厅的方位。偏厅只有一道镂刻着梅、竹、兰、菊图纹的四扇黑漆隔扇门。此门正对着正厅,那里就是皇帝呆会儿赐宴的地方。房门紧闭,门口守着四名执剑的银铠禁林军卫。时不时传来许多细碎的脚步声,估计是宫女内侍们在紧张的做着开宴前的准备工作。 而偏厅的后面全被红色围幔遮住了,在外面根本就察看不出任何情况。 怎么才能出去呢?高进把目光落在了左手边的六扇秋猎绣屏上。屏风上人影绰约。林夫人等女眷都被安排在屏风后面就坐。 欠身在高成耳边悄声禀报了一声,高进拐到了屏风的后面。她惊喜的发现,屏风后面竟然有道雕花黑油小门,心中立马有了主意。 林夫人坐在糊着银红色霞影纱的黑漆木格窗下,最先看到她,拍着身边的朱红色楠木交椅笑道:“累了,快过来坐下。”屏风后也摆了三张和偏厅里一样的楠木椅子,铺着桃红撒花的椅垫。林夫人坐在最里边的那一张上,外边的两张却空着。王氏和林蓉都坐着楠木圆杌,围坐在林夫人身后。旁边侍立着两个粉衣宫女。 见她过来了,王氏等人纷纷站了起来。 “是。”高进见了礼,大大方方的走过去,坐了下来。 林夫人端起梅花小几上的十格锦盒,送到她身边:“要不要吃块点心先垫着点?” “早上吃得太饱,孩儿还不饿呢。”高进接过来摆回小几上,“只是有些口渴。” 话音刚落,林夫人就把手边的粉彩盖碗端给了她:“刚泡上的,我还没喝过。” 高进接过来,掀开盖子,拨了拨茶叶,一连喝了好几口,放下茶碗笑道:“喝了茶水,就是麻烦。” 林蓉脸上飞红,低头从锦盒内拣了一块金桔饼,佯装没听见,吃点心。 旁边侍立的一名宫女站了出来,屈膝行礼,轻语:“驸马爷,请随奴婢去内室更衣。” 高进嘿嘿一笑,摆手道:“不用,我自个儿去就成。你们好生侍候老夫人就是。” 娶了儿媳,林夫人是多年媳妇熬成婆,自动升级为老夫人。听她这样说,林夫人笑眯了眼,连声吩咐她快去快回,别误了开席。 于是,高进便大摇大摆的从小门出了偏厅。 门外也有两名禁林军守卫。 不等他们询问,高进主动问道:“你们知道净房在哪里吗?” 知道她就是驸马爷,俩军士齐齐的指着后边露出的一角红漆雕栏:“禀驸马爷,就在那边的拐角里。” 高进微微颌首,提起袍角,匆匆走了过去,当着他们俩的面,翻跨过红漆雕栏,消失在拐角里。 大约十来分钟后,她便悠哉乐哉的踱着方步回来了。 俩军士很热情的把她让进偏厅里。 厅里比先前又热闹了许多。屏风后空着的两张椅子上分别坐着穿着宝蓝色吉服和紫红色吉服的盛妆命妇。头上的赤金凤钗都是七尾滴。不用说,这两人肯定是大公主和二公主了。 见高进从小门闯了进来,两人显然感到很意外,不约而同的挑眉打量着她。 林夫人赶紧介绍道:“大公主,二公主,这便是犬子。” 高进躬身拱手行礼:“微臣高进见过两位公主殿下。” 两位公主虽然不认识她,但早就从服饰上认出了她的身份。两人相视一笑,齐齐颌首还礼。 大公主的目光毫不避讳的落在她脸上,掩嘴轻笑:“玉娥那丫头是个心气高的,居然愿意当小星陪三妹妹一道出嫁。本宫当初还以为是讹传,今儿见了三驸马,总算明白那丫头是怎么想的了。” 二公主转过身子,笑嘻嘻的跟林夫人道喜:“要本宫说,还是侯夫人最有福气。父皇那样宠爱三驸马,一门心思的为三驸马打算,真真的难得。” 林夫人脸上的笑容更加生硬了。 高进咧嘴笑道:“二公主过奖了。其实,家母的福气哪能比过陈老夫人。上个月,陈老夫人两天内得了仨金孙,那才是真正的福气呢。”成婚五载无所出,二公主府里草木皆兵,长期处于一级戒备状备,防火防盗防二驸马被爬床。谁知,年初陈老夫人身体染恙,二驸马才回陈家老宅侍了一晚疾,几个月后,她便成了三个娃的便宜娘。二驸马威武――这句话是眼下京城里最当红的流行语。 “扑哧”,王氏素来反应快,不禁破功。 二公主闻言,眼里闪过一道戾色。 “三公主驾到!”外头响起了司仪的声音。 四扇黑漆隔扇门顿开,一缕似有似无的清香飘然入室。 众人不由全伸长了脖子往门口望去。只见大红罗纱飞扬,两列粉衣宫女轻举罗红云烟纱围幛,簇拥着四名精壮的内侍抬了一张铺着大红金钱蟒褥子的花梨美人榻,涌入正厅。 透过罗纱帐,隐约可见三公主头戴赤金七尾珍珠凤冠,身着大红七凤朝阳长尾吉服,慵懒的斜倚在榻上。珠光宝气,如梦似幻,有如九天仙子下凡。 偏厅内,鸦雀无声。 高进只觉得窒息。***,简直是……妖孽! 二公主回过神来,眉头紧锁,扶了宫女,习惯性的在男人堆里找寻二驸马,只见他张着嘴站在那儿,嘴边挂了一串哈喇子,两眼亮晶晶,满脸潮红。满屋的男子里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花痴。 “哼,母女俩一个德性,骚狐媚子。”她咬牙悄声咒骂了一句,涂得鲜红的长指甲险些掐进宫女的肉里。 可怜的宫女眼里莹光闪烁,慌忙低下头。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三章 竟然是她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郁闷,定时发布因为忘记选所在卷,失效了。.info[]幸好,某峰上来看文……嘿嘿,抱歉得很。下不为例。 王侍郎跟尊笑面佛一样的挤进了偏厅,找到高进,悄声耳语道:“三驸马,请借一步说话。” 但凡笑成这样打商量滴,正常情况下都不会是好事。高进不动声色的跟他走到偏厅的一角。 “三驸马,三公主殿下身体不适……”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高进似笑非笑的负着双手立在自己跟前,王侍郎冷汗如瀑布狂下。 不敢直视她那双似乎洞悉一切的透亮眸子,他从袖袋里掏出皱巴巴的手帕,借着揩汗挡住她的视线,陪着小心继续说道:“汪太医说,虽然三公主服了药,能硬撑着过来……可是,最多只能撑小半个时辰……三驸马,您看,下官也很为难。大婚的礼仪是要讲滴,但是,三公主的凤体安康也很重要……” 好好的一方月白色雪丝帕子竟变得如把腌菜一般,也不知道老王筒子在三公主那边淌了多少冷汗,哦,他的眼圈还有些微微发红,兴许这帕子上还沾了泪渍。高进心头一软,顺着他的意思问道:“当然是三公主的凤体更为重要。请问王大人有何良策?” “圣上看人的眼光真准。三驸马的胸襟、气度,实乃超凡脱俗,非常人可比。”王侍郎感激的双手翘起大拇指,高帽奉上,连连哈腰,“下官斗胆请三驸马帮忙跟侯爷和侯夫人商量商量,是否能稍稍改变一下大婚的进程?” 宾果!就是酱紫!高进没有吭声,挑眉迎上他充满期盼的目光。 王侍郎连忙错开目光:“下官以为,是否就在赐婚宴里,把接下来的同食之礼和认亲礼一并完成?” 在大陈,只有同食之礼和认亲礼完成了,这婚礼才算真正完成了。这桩匆匆举行的婚事不知生了多少变故,高进很理解王侍郎急于交差的心情,略作迟疑,点头应道:“事关重大,只能由家父定夺。王大人稍等。我这就禀明家父” 王侍郎的神色顿时轻松了许多,笑道:“这是自然。” 这一小会儿功夫,原本济济一堂的偏厅内只剩下三三两两宫女垂手侍立。众人都去了正厅入席。 正厅不是很大,大约两倍于偏厅。厅内分两溜摆着六张十人座的铺着红底金团连枝花纹宁绸桌布的朱漆红木圆桌和海棠红木圆凳。桌上的碗、碟、筷等用具已经尽数摆好,只是还没有上酒菜。 右角边上有一间耳房。有一道红木镂刻流云百福的圆拱门,顶天立地的悬着两叶百褶金底起花团厚锦帘,将正厅和耳房分开。 高进粗粗扫了一眼,并没有最里边的那桌女眷席面上看到三公主,猜测她可能被单独安排在耳房内。 陪着三皇子和高成等人坐在主席上的杨丞相见了她,热情的过来邀她入席:“三驸马,请。” 今天为了让文武百官能赶上这边的赐婚宴,皇帝特意早早散了朝。不过,内外有别。正厅内是皇族和男方亲族的席位。群臣们都聚在前院的天井里吃席。而杨丞相因为是这桩婚事的大媒,所以才能破格安排在正厅内。 “杨大人,请。”高进拱手见礼,依晚辈之礼,恭敬的落后半步,跟在他的后头,喜气洋洋的拱手回应着众亲朋好友的招呼。 其实,主席上并没有安排她的席位。除了三皇子、杨丞相、高成和林李两位舅父,这一桌坐着的还有大驸马、二驸马和正牌的李国舅、曹贵妃之父和长兄等人。 都说猫狗不同笼。李家和曹家的pk无处不在。而杨丞相因为负责调查礼部乌龙事件也彻底得罪了三皇子和曹家。尽管三皇子依旧面如温玉,谦恭有礼,从说话到神色均是可圈可点,但是,高进很明显的感觉到了席面上紧张气氛,暗地里狠狠的问候了一下负责安排宴位的礼部诸位仁兄。 还好有林大舅父在一旁浑科打插,杨丞相又向来是能说会道滴,李、曹等人眼里跳跃的小火苗总算没有跑出来乱窜。 避开曹家父子热切的眼神,她本分的侍立在高成身后,无差别的向女方亲友见礼。 乘着杨丞相掉书袋说笑的空档,她俯下身子,把事情简明的告诉了高成。 高成粗一听,脸上的笑容骤敛。因为没有拜堂和敬茶这一环节,所以林夫人很重视认亲礼,特意重新装修了侯府的正厅,旨在隆重的向亲朋好友们引见儿媳妇。三公主是金枝玉叶,身份弥足高贵,但说到底她还是高家的儿媳。就在公主府里草率的认亲,这不是打高家的脸么? 但是仔细一想,王侍郎的建议也不无道理。一来,只怕三公主的身体根本就撑不过众多的繁文缛节。真要遵礼而行,搞不好节外生枝。她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圣上岂能轻易放过高家!二来,一妻二妾同日进门,估计三公主心里正委屈得不行呢。指不定这就是她的主意。唉,这才刚结亲就生了嫌隙,要是再针尖对麦芒的闹一出,只能雪上加霜,搞得小两口反目。这让进儿以后的日子咋过啊? 他抬起眼帘,怜惜的瞅了儿子一眼,点头同意了:“你娘那儿,我找个机会跟她说明。” “孩儿惭愧……谢谢爹。”高进心头一热,险些掉泪,赶忙直起身子,略微仰起下颌,假装是在打量屋顶上雕花套色的华美横梁。 “吉时到,恭迎圣旨。”司仪的声音很合时宜的响起。 正厅内的东位上早就摆好了香案。有宫中高品阶内侍冒出来站在紫檀螭纹长案前颁读圣旨。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正厅内,不分男女老少,一律跪地山呼万岁。 也不知道是谁拟的旨,文绉绉滴,长篇累牍,高进穿过来十五年了,还是只能听个大意,完全无感。貌似皇帝老儿是说,今天他家办喜事,真呀么真高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所以备下什么什么酒菜,普天同庆。 读完圣旨,婚宴正式开始。四队宫女提着彩漆提盒,鱼贯而入――所有的菜都真正出自宫中御膳房,是原汁原味的正宗宫中三扣九碗。赐婚宴因此又被叫做九盏宴。 然而,在高进看来,这样的席面不吃也罢。坐在正厅内的人们还好说,外头天井里坐着的文武百官只怕就难受了――无论是虎皮扣肉、珍珠肉丸,还是榛蘑山珍海鲜汤,卖相美伦美奂,配着华美精致的金银餐具,摆在台面上,晃花了众人的眼。可惜没有一样冒丝热气。大冷的天,吃着透心凉的酒菜。她有些担忧明天早朝的出勤率。 礼仪官过来请她去耳房。 高成微微颌首。 高进这才温笑着辞别众人,进了耳房。 耳房比偏厅略小。美人榻安置在北墙的黑漆扇形窗下。宫女们打着罗纱围幛,侍立在榻前。围幛内,三公主面向里,枕着一条胳膊,歪在榻上。不知是在看着窗外发呆,还是在小寐。容嬷嬷坐在榻前的锦杌上,拿着美人锤,一下一下的给她锤着腿。 一进屋,高进便透过轻纱,看到一个朦朦胧胧的玲珑背影,微愣。 容嬷嬷不爽的瞪了她一眼,收了美人锤,温声禀报:“公主,驸马爷到了。” 榻上的人微微动了下,没有出声。 四名内侍全守在门口。见状,把立在墙角的楠木架绣着仕女捕蝶的轻绢大插屏搬了过来,拦在榻前。 高进暗笑:早干嘛去了? 插屏上人影绰约。一阵悉索的衣料摩擦声过后,插屏那边传来了容嬷嬷的声音:“公主赐驸马爷座。” 于是,里面就有两名宫女合力搬来了一条朱红漆楠木交椅。就是偏厅里的同款椅子,连铺着的坐褥都是一样滴。 高进毫不客气的撩袍坐下。 宫女内侍们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这时,门外禀道:“忠勇侯、忠勇侯夫人到。” “请。”还是容嬷嬷的声音。 锦帘掀起,高成夫妇走了进来。林夫人的脸色不太好看,依稀可见一分余愠。 看到屋里是这番情景,林夫人神色一凛,两道秀眉轻皱。 在她出声之前,高进赶忙上前扶着她的手臂,把人请到椅子上坐好。 三公主还没赐座呢。高成瞪了她一眼。 “公主赐忠勇侯、侯夫人座。”容嬷嬷的声音再起。 插屏后,又有宫女搬出了两把交椅。 高成拉了林夫人起身,正要长揖谢恩。高进一把拦住了父母,冷声质问道:“容嬷嬷,三公主呢?人在何处?” 屋子里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林夫人掩口惊呼:“进儿……里边是……” 高进没有回答她,提起腿,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插屏。 “啊。”美人榻上的女子吓得缩成一团。覆在面前的珠帘剧烈的来回晃动着。 容嬷嬷收起眼底的惊愕,挺身上来挡住高进,厉声斥道:“大胆……” “啪!”高进抬腿就是一脚,把人踢翻于地。 四名内侍齐齐发动,抢身上来。 高成“嗯”了一声,转过身子,怒目而视,通身煞气逼人。 四名内侍悻悻的退回了门口。 与此同时,高进已经抢到美人榻旁,一把揪下了女子头上的凤冠。 “是你!”高进哼了一声,狠狠的把凤冠掷于地,“欺人太甚!”哗啦啦,凤冠上的大小珍珠滚了一地。 林夫人捧着胸口,颤声叫道:“她不是三公主!” 不等高成等从发问,容嬷嬷满脸是泪的爬过来,抱着高进的腿,哭道:“三驸马,求求您,快去救公主。” 高成大惊,飞身上前:“公主怎么了?” 容嬷嬷抬起朦胧泪眼,正要作答。 高进冷哼,厌恶的踢开她:“好个贱婢!死到临头,你还想骗谁?”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四章 卧榻之侧,岂容鼾睡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听到外面传来叮当叮当的打斗声,汪太医慌忙丢下手里的白色小药瓶,趿上官靴,踉踉跄跄的从厢房里跑到正厅里来。 厅内一个人也没有。 “汪太医,主子受伤了。”黑子身着黑色劲装,提刀架着三公主,狼狈不堪的从外面退了进来。他的左臂上划了一刀很长的口子,皮肉翻开,血沾湿了大半条衣袖,滴了一路,象是朵朵怒放的血梅。 而三公主也是同样装扮,后背肩上插着一柄红缨柳叶飞刀,伏在黑子背上,不醒人事。 汪太医上前把人接住,两个太阳穴突突直跳,颤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他明明只是去里边的厢房里为受伤的右膝做个治疗,才不到一刻钟的工夫,外面竟突生变故。计划内好象根本就没有这一出啊。 黑子撕下残破的衣袖,麻利的把刀缠在手上,左手和牙并用,打了个死结,恨恨的说道:“我们护送主子出去,刚到正院门口,就遭了伏击。”说罢,大喝一声,象困兽一般,提刀冲进了院子里。 “哎……”汪太医还想问明白些,黑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厅内,只有红艳艳的猩猩毡门帘剧烈的来回摆动着。 怀里的三公主瘦骨鳞鳞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一双墨眉在眉心皱成“川”字,狭长的丹凤眼紧阖,汪太医没有片刻的迟疑,咬牙将人带进内室医伤。 外面传来整齐沉重的步伐和铠甲碰撞的声音。 “发生什么事了?”耳房的锦帘被掀起一角,三皇子面沉如水,疾步走了进来。 吓得籁籁发抖的宫女们慌忙跪伏在地上。四名内侍神色大变,默然跪下。 “什么事?”高成转过身,满脸肃杀,嗡声答道,“微臣还想向三殿下请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眼里尽是错愕,三皇子指着蜷缩于美人榻一角的女人颤声问道:“这、这、这人是谁?容嬷嬷,长乐人呢?” “奴婢,奴婢……”容嬷嬷面如死灰,一时词穷。 “要是三公主有个闪失……”林夫人急得不行,连连跺脚问道,“容嬷嬷,你在犹豫什么?她到底是谁?” 容嬷嬷更加无措,象是个锯了嘴的闷葫芦,跪在高进脚边,浑身颤抖不已。 “娘,三公主在内院,好好的呢。”高进冷哼,指着榻上的女子,替她答道,“她便是圣上钦赐的李氏……” 林夫人暴起,旋风般冲过去,三两下扒掉她身上的吉服,捧在手里,脸涨得紫红:“你,你也配!”如果不是被识破了,这女人岂不是要明而堂皇的坐在上首接受他们夫妇的三跪九叩!她很想扇贱人几个大耳括子,可是怕脏了自己的手,有份。 李氏手脚并用,披头散发的爬滚下榻,穿着月白色的杭绸亵衣亵裙,梨花带雨的叩头求饶:“老夫人饶命……不关婢妾的事……都是三公主的主意。” 容嬷嬷恨恨的爬起来,飞身扑上去,撕打开来:“贱妇,你胡说。” 李氏翻身倒地,尖叫一声,手足无措的躲闪着。 “荒唐!”三皇子面上无光,尴尬的甩袖怒喝,“该死的奴才!你们愣着做什么,还不把这两个疯婆子拉开!” 宫女内侍们一涌而上,强行将两人分开。 只听见李氏惨呼一声,捂着头,晕死过去。鲜血迅速从嫩笋尖一般的指间泌了出来。 而容嬷嬷手里死劲的攥着从李氏头上扯下的一大把长发哑声大笑,近乎癫狂。 高进定睛一看,发根上竟然还带有小块模糊的皮肉。 丫丫滴,心狠手辣,你果然不负盛名!她看不过去,在心里打了个哆嗦。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林夫人面如白纸,抱着吉服连退几步。一不小心,踩着几颗散落的珍珠,唉呀一声,眼见着就要仰面跌倒。 高成率先反应过来,抢身上前扶住她:“小心!” 林夫人额头上直冒冷汗,指着腰连连吸气:“腰,腰……疼。” 看样子是扭着腰了。高成赶紧把她抱到美人榻上躺好。 “三殿下,三公主的病突然发作,还是快快请汪太医过来的好。”娘素来演技好,也不知是真是假。当务之急是把三皇子支开。高进急忙主动塞过去一个大台阶。 三皇子明白了,借坡下驴:“行,愚兄这就亲自去召汪太医,这里全交给三妹夫了。”出了这样的事,第一时间遮丑是必须滴,同时他得立刻回去汇报才行。 三皇子匆匆离去,门口的禁林军却一个也没有少。 内侍们怕坏了三公主的大事,不敢轻举妄动。 高进蹲在美人榻前,悄声细问:“娘,您的腰……” 林夫人疼得小脸蜡白,闭上眼睛,懒得理她。 高成皱着眉头,做了简单的检查:“可能是伤着腰椎骨了,其它的地方还好。” 也就是说,初步诊断为腰椎盘突出。前世,妈妈就有轻度腰椎盘突出的毛病,很疼滴。高进用袖角帮林夫人揩去冷汗,连连道歉。 林夫人轻哼,睁开眼,问道:“三公主真的没事?” “嗯,孩儿不敢骗您。”高进心里嘀咕开了。可怜的林圣母! 被拖至墙角的容嬷嬷闻言,猛的抬头,用难以置信的眼光盯着她。 高成脸色愈发难看,闷声不响的拉过一把交椅坐下,有如一座千年冰山。屋子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很快,汪太医跛着脚被禁林军带了进来。容嬷嬷和内侍们满是期翼的望着他。 “侯爷……”他满嘴都是火泡,弱弱的询问道。 高成指着榻上,眼皮都没抬一下:“先给夫人诊治。” 迎上高进的两记眼刀,杀意十足,汪太医已然明了,紧抿双唇,着手看病。 结果出来了。林夫人果然是腰椎盘突出。在得到高成的许可后,汪太医帮她做了手动复位。她的脸色明显好转。 汪太医累得满头大汗:“下官再给侯夫人开张方子。侯夫人连服三剂即可。今天事发突然,下官只能冒犯了。从明天起,下官会禀报太医院,派医女过来,每天替侯夫人做半个时辰的针炙,半月即可痊愈。” 高成点点头,示意高进跟出去拿方子。 “汪大人,请。”高进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汪太医低头背上医箱,默声不响的跟了出来。 两排禁林军三步一岗,仗剑挺立。外面的宴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了,宾客们不见踪影。但桌上的菜完整如初,不见有曾动过的痕迹。 两人被请进了偏厅。 汪太医挥笔疾书,把开好的方子双手呈给高进。 高进扫了一眼,收进袖袋里,笑道:“汪大人,这方子要不要交给家母细看?” 汪太医神形紧张,见四下无人,悄声问道:“驸马爷,那些人是……” 高进冷笑着打断他,贴近身与他耳语:“回去告诉三公主,她既然是费尽心机设计嫁给我,那么就请安下心来老老实实的呆在公主府里,当我高某的妻子。下次还要闹什么离家出走的戏码,高某可不会象今天这样好说话了。”汪太医的主子竟然是三公主。只怕她已经知道了她的底细,所以才弄出这一出滴。既然如此,她便打开窗户说亮话。 “出走?”汪太医冷汗淋淋,紧攥着她的一只衣袖,愕然问道,“那么,黑子他们都是在你的手里?” 高进从他手里扯出袖子,轻笑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三公主的手段确实高明,高某受教了。只是,高某素来不会在同样的地方摔倒两次。”说罢,甩袖大步离去。 汪太医木然的跌坐在椅子上,仰头望着窗外,喃喃自语道:“你都看到了?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随后,王公公匆匆赶来了。他先是到耳房代表皇帝亲切看望了林夫人,然后向高成等人说了皇帝自罪口谕:皇帝老儿做了深刻的自我批评和反思。今天的事便是因他教女不严造成滴,让他的高爱卿一家蒙受了巨大的心理创伤。而三驸马高进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不计个人得失,悍卫天家威严,是个好孩子。 末了,王公公满脸堆笑的拿出一卷圣旨:“圣上很器重三驸马,委以重职。三驸马前途无量啊。”他这次没有摆宣旨的谱,双手奉给了高进,让她自个儿展开看。 高进狐疑的转呈给高成先看。 高成展开一看,上面明明白白的写着:任高进为正五品的车驾清吏司郎中,五日后上任。 高进恶寒。竟是个近似于弼马温的官职! 大陈的驸马们一般都只是挂闲职吃空饷滴。象高进这样出任要职,确属罕见。大家心照不宣,这算是皇帝的补偿。高成似乎很满意,拉着高进感谢皇恩浩荡。 紧接着,王公公又说,皇帝有指示,三公主恶疾突然发作,同食之礼和认亲礼暂缓,重择吉日补上。今天由三驸马送侯爷夫妇回侯府。而他还要去内院给三公主宣旨,所以他不便恭送侯爷夫妇,就此别过。 高成闻言知雅意,当即带了老婆孩子一道离开公主府。 回到侯府,安顿好林夫人后,高成郑重的把高进带到书房,屏退左右,问道:“你对三公主究竟做了些什么?”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五章 妮的故事,偶木兴趣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高进摊开手,一脸无辜:“孩儿哪敢胡来!孩儿只不过是因为吃过三公主的亏,所以多留了个心眼,处处留心,事事小心罢了。(..info)” “不象话。”高成一拳重重的锤在书案上,铁青着脸问道,“这事就是这样的?” 当然,至少表面上就是这样滴。高进童叟无欺的点头。 高成挑眉凝视着儿子,突然,深吸一口气,掀起前袍,一屁股坐在太师椅里,挥挥手:“嗯,没事你就早点回公主府。记得让虎子今晚回来一趟。听说你大婚,边关的将士们备了份礼过来。山子顺路给虎子捎了点东西,现在搁我这儿。也不知道是什么,你让他早点过来取。” 经过十来天的朝夕相对,高进已经总结出了一条经验:老爹的话向来不多。他的话越简短,就越真;反之,越是泼水不入的长篇大论,就越假。 很少听到老爹一气说这么长的句子。她笑着点头应了。 目送儿子离开,高成惬意的靠在椅背上,枕着双手,嘴角噙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公主府门前铺着的红地毯还没有撤去。长安戴着顶玫红色的绒帽,穿着一袭石青色的长棉袍,撑着腮巴子,坐在台阶上,不眨眼的盯着路口。 突然,路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顿时喜笑颜开,飞跑着迎了上去:“少爷!” 高进看到他挥舞着胳膊远远的跑过来,跳下马,把手里的缰绳随意的扔给他:“长安啊,你什么时候到的?家里还好吗?唔,你的新造型很不错,少爷我很喜欢。继续保持,小红帽。” 长安屁癫屁癫的牵着马,叽叽喳喳的说开了:“少爷,小的回来老半天了。家里都挺好的。小的的二爷见小的跟着少爷,日子过得挺光鲜的。他家里的儿子们都长大娶了媳妇,分家单过了。所以,他就带着小的的二奶奶一道从老家到京里来了,想跟着少爷混口饭吃。少爷,小的的二奶奶可能干了,针线活更是全村出了名的好。这新衣新帽,还有新鞋都是小的的二奶奶做的。您瞧瞧……” 高进闻言,转过身子,喜道:“真的,你家二爷到了?” “嗯。现在人就在门房里呢。”长安咧嘴笑得星光灿烂。 高进四下里张望一番,敛了笑:“既是你小子推荐的,又是你的二爷,少爷我定是信得过的。大冷的天,你家二爷老远的过来投奔我,不容易。这样,你带了他们俩去找周妈妈,就说是我说的,先安排个地儿住下,明儿再带来我见见。还有,找个人去二门请虎子到书房来见我。” “是。谢谢少爷。”长安一高兴,竟然丢下马,自个儿跑去门房报喜去了。 高进撇撇嘴,拾起缰绳:“这孩子!” 进了府,看到内侍们正在拆除围幛和红地毯,她负着双手看了一会儿,径直去了书房。 书房里还没有整理好。周妈妈带着三个侯府跟过来的婆子正在给她收拾里间的暖阁。不管怎么说,得在天黑之前,把睡觉的地方拾缀出来。而高成送了她整整三大箱名家名经,和她历年珍藏的一些小玩意都用簇新的红木箱子装了,摊了满满一地。放眼望去,书房的外间连个站的地方都木有。 见她进来了,周妈妈大呼小叫的把她往外推:“哎呀,少爷,里边尘土飞扬的,可不是您呆的地。” 高进笑了笑,任她推着出屋,在外边的门廊下负手站定:“周妈妈,里边今天能弄好么?” 周妈妈取下头上罩着的白棉帕子,擦了一把汗,笑道:“全归拢好,一天是不够的。不过,暖阁很快就能收拾好,保证您晚上有地儿睡觉。” 高进很满意,随口问道:“长安来见过您了吗?” “奴婢抽不出空来,让长安自个儿领去了西边的下人院里。”周妈妈脸上的笑容微敛,“少爷,这事不用跟三公主商量一下吗?” “她的事,我没兴趣掺和。”高进扭头看着院子里,哼道,“我的事,她也休想插手。” 周妈妈讪笑着低头称是。(..info) 见虎子打月亮门里进来了,高进扔下一句“您忙去”,朝着院子中间的大陶缸走去。 双人合抱的酱色云纹外翻边陶缸摆在甬道的交叉点上,足足有一米来高,里面喂着十来尾一尺多长的红色锦鲤。这是包括侯府在内的其他大陈人家院里不曾见过的摆设。她双手撑着缸沿,看着里边自由自在吐水泡的锦鲤,暗暗生疑:难道是巧合吗?设计者也有着和老北京四合院一样的品味?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貌似还应该要种几株石榴树。 可是,如果她没认错的话,东南角里那十来株光秃秃的家伙应该是杏树。 “世子爷!”虎子站在她后面,拱手行礼。 锦鲤们被惊得四下逃窜。高进神游归来,转身靠在缸沿边,袖着双手问道:“听说你们抓了几个人?” “是的。一共五个,都穿着黑色夜行服,其中为首的那个受了重伤。属下略懂医术,帮他上药包扎了伤口,已经没有什么大碍。”虎子悻悻然,“可是,他们嘴紧得很,什么也问不出来。” 高进象是个路人一般听他讲着当时的情景:当时,一共有十三个一样衣着打扮的蒙面男子从正院摸了出来。这些人武功了得,虎子带着家丁们根本就拦不住。眼看着他们就要冲杀出去,突然,从虎子他们后面的墙头上一连飞出十几把红缨柳叶飞刀。蒙面男子中有大半中了暗器,战斗力大降。虎子他们才略占上锋。后来,从正院里传出一声尖利的笛哨声,蒙面人当即回撤。虎子连忙撒出师门的流云网,成功的抓了五名俘虏。他刚刚已经审讯过俘虏,却连这些人的身份没问出来。 “他们就是给三公主拉凤辇的那些内侍。”她眯缝着眼睛,淡淡的说道。 “内侍?”虎子皱眉,连连摇头,“怎么可能?其他人属下不知道,但是,为首的那个,属下替他医伤前,仔细探过脉,明明不是。” 原来是和韦爵爷一样的啊。她翻眼望天――她娶了个神马公主啊!人家建宁身边才韦爵爷一个,三公主却足足养了十六个!丫丫滴,当本姑娘姓吴呢。不,她头上竟比姓吴的还多十五顶非主流色帽子呢。 “你还学了医术?”心中一动,她讪笑着问道。 虎子诚恳的点头。 高进哦了一声:“一专多能,不错。现在就带我去会会那几个假公公。” 虎子领着她去了南边小跨院的地下石牢里。门口只有两名提刀的壮硕家丁守卫。两边坑洼不平的石壁上每隔十来个台阶就凿有一尺见方的石洞,里面搁着一盏昏暗的黑陶油灯。照得狭长的石道通亮。头上时不时有地下水渗出,“滴嗒滴嗒”的声音久久回响。 虎子在前头引路,高进跟在他后头,顺着潮湿且不是很平整的青石阶走了下去。心中暗自称奇:没想到,公主府里还会建这种地方,功能不是一般的齐全。 碰到积水的地方,虎子便回过身子伸手去扶高进。 高进心里多了个心眼,毫不犹豫的拒绝。开玩笑,只要被他摸到脉相,神马秘密都藏不住。 一连拒绝了两次,第三次碰到水坑时,虎子没有再回头,只是稍微放缓行进速度。 七拐八拐滴,从地面下到石牢里,大约有两百多级石阶。高进觉得很奇怪,问道:“虎子,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虎子回头答道:“是府里的老花匠告诉属下的。” 老花匠?这府里还有这号人物!貌似武侠里,这是一种有故事背景滴神秘职业。高进甩甩头,尽量把脑子里冒出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狗血甩掉。甩甩更健康。 “到了,世子爷。”虎子站在一丈见宽的空地里,仰头望着她。身后是一字排开的三间木栅栏牢房。所有的木栅栏都是用海碗口粗的本色圆松木钉成的。 在这里看守的两名家丁齐齐过来见礼:“世子爷!” 俘虏们都关在正对着石阶的中间牢房内。最外边的苇席上仰面躺着一个,其余的四人盘腿围坐在他的身边,象老和尚入定一般。听到高进等人的脚步声,他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高进微微颌首:“打开牢门。”她是头一次处理这种事情,貌似电视上的黑老大都有这样吩咐。 两名家丁相对一视,有些迟疑。其中一人小心的禀报道:“世子爷,这些人刁蛮得很……” 那就算了。安全第一。高进从善如流,不再坚持。 “扑哧”,从牢里传出来一声冷笑,“原来是个孬种。” 虎子沉下脸,走了过去,斥道:“大胆……” 高进摆手止住他,站在牢边,笑眯眯的看着地上的那位仁兄:“你就是黑子?你一个公公,知道什么叫种吗?”心中揣测:难道汪太医没有向他的主子揭发我? 虎子站在一侧,错愕的望着她。 牢里的人闻言,坐着的四人齐刷刷的一跃而起,怒目以对。连黑子都挣扎着坐了起来,呲牙问道:“是谁告诉你的?你堂堂的世子爷专玩阴的,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敢划出道来跟爷爷我单打独斗吗?” 看来是真的不知道!高进心情大好。 “谁告诉我的,并不重要。我还知道其实黑公公是有种的。哦,你们都是假的。三公主实乃大陈第一公主也。”她竖起食指,轻轻来回摆动着,脸上的笑容甜得能活活把人给腻死,“你那俩小尖牙很有个性,我喜欢。” 黑子气绝,紧抿双唇,倒头又躺下。 其余四人瞪着她,眼里充满血丝,双手紧握成拳,指关节咯吱作响。 “莫急,莫急。你们的公主是不会抛弃你们滴。哥几个平时累着了,好好在这里养养身子。”她敛了笑,鄙视,“我对你们这种人的那些破事没什么兴趣。”天地良心,她说的全是大实话。神马宫闱秘闻,关她屁事。 丫丫滴,上了汪太医那老小子的恶当。她当鳏夫,还不知是猴年马月的事哩。但是,只要三公主能安安分分的,不妨碍她打酱油,不妨碍她追求幸福,就算把公主府变成了绿帽加工厂又如何! 本姑娘不在乎! 某峰谢过惧高症的猫送滴平安符。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六章 新家新感受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从地牢出来后,高进让虎子陪着她巡视了一番新地盘。走了大半个时辰,竟然还没有逛完。纵然都是从侯府里出来的他们也不禁咋舌。 后院还没去过,暂无印象。但在高进看来,前院的规模已经是宏大到惊人,单从房间的数量上说,比侯府不止多了一倍,气势也不是侯府能相提并论滴。七南七北,分正院、东西偏院、南北跨院、书房院、门楼等好几处小院……具体有多少间房间,她得花些心思让人统计一下才行。 各院落间均有抄手游廊连接,飞檐斗拱,雕花彩绘,屋顶盖的是绿色琉璃瓦。黑油格扇窗上都有菱心格扇心,中间镂空雕着的或是流云百福,或是年年有余,或有花开富贵……不带重样滴。但是都糊着夏天才用的窗纱(冬天冷,一般都糊半透明的厚窗纸),几乎是所有的门脸上都没有横匾。 院里平整的铺着一寸见方的青石地砖,种的花草树木各不相同。比如说树,有的是种着玉兰、海棠,有的是种着松柏、翠竹,还有的很艺术绕着藤藤蔓蔓(她选的书房院里是个特例,那里只有杏树,是最为单调的)――起码都有十年以上的树龄。确实是个全新的老豪宅。 傍晚时分,周妈妈找来了。不知不觉中,晚饭时间到。高进顺便邀请虎子正进晚餐。 虎子却说要看守人犯,执意要回南跨院。 高进猛然记起老爹的吩咐:“哦,老爷让你今晚回府一趟。山子哥托人给你捎了点东西。” 不等虎子作答,周妈妈抢先说道:“那你快去快回。” “是。”虎子瞅了高进一眼,行过礼离去。 在去前院的路上,周妈妈错后高进半个身位,小声的说道:“少爷,有些事,奴婢还是觉得您应该多上点心。” 高进站住了,挑眉问道:“都是哪些事?”她以为,周妈妈应该听懂了她先前在书房里说的那番话。 “当然是这府里的人和事啊。无论如何,这也是您的新家,是?”周妈妈示意继续走路,把下午公主府里的大小事做了个汇报,“王公公去内院宣圣旨时,奴婢当时也在场。三公主被圣上禁足一个月。” 高进冷哼。禁足一个月!他的女儿可是要出逃!多亏了本姑娘有先见之明……突然,她的脑海里冒出一个新想法――要是她真的只安排了虎子带人拦截,让三公主的阴谋得逞,皇帝老儿是不是也会只禁她一个月的足啊!要是这样的话,她没有选择放人,岂不是亏大了!郁闷。 周妈妈见她的脸色阴沉下来,陪着小心说道:“少爷,三公主兴许真的是病得不轻。奴婢亲眼看到的,她的脸瘦得厉害,没有半分血色,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只有眼珠子是动着的。汪太医愁眉不展的,不象是作戏。您说,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高进低头走了老远一段路,才嗡声问道:“其他人呢?容嬷嬷,还有李氏她们。” 周妈妈愈发小心了:“四个陪嫁嬷嬷病倒了三个,三公主又病成这样,少爷回侯府了,所以,奴婢擅自做主,放容嬷嬷回正院服侍三公主了。李氏醒了,关在柴房里,奴婢派了两个壮实婆子守着。” 说话间,她们已经上了通向前院正房的抄手游廊――绿栏红柱,每根枋梁上都有不同样式的彩绘,或山水风景,或花鸟虫鱼。 高进有些累,随意的坐在绿色的廊栏上小憩。内侍们的动作很快,院里的围幛已经尽数清理完毕。坐在游廊上,可见前院一角风景:树木盆景,层次分明;廊回路转,别具匠心。 突然,周妈妈指着前面书房院的月亮门,颤声问道:“少爷,您看那边是不是有人?一下就不见了……”今天她隐约听到了一些关于这座宅子的一些传闻,不由后背发麻。 高进起身细看:“是个婆子,探头探脑滴,想打探什么?” 话没落音,周妈妈飞跑着从她身后冲了上去,大喝道:“什么人?” 那个婆子掉头就往二门跑去。 乖乖个隆叮咚,乔迁第一天就有奸细出没!高进亦开足马力,撒开脚丫子狂追:“站住!” 死婆子居然是个短跑健将!追了小半个八百米,她们俩硬是都没追上。然而,那婆子八成是个路盲,跑到一个三叉口,钻了条死路,被活活堵在了一堵爬满枯藤的矮墙下。 “驸马爷,饶命,饶命啊。”婆子见走投无路,认清来人后,慌忙趴在地上,跟小鸡啄米般的叩头求饶。 周妈妈上气不接下气的过去,劈手打了她两个嘴巴:“跑啊,你倒是再跑啊。看你跑到天边去!” 回头一看,高进金鸡独立。左脚上的靴子不见了,只穿着白绸袜套袜,她汗涔涔的扶着一株碗口粗的松树干四下里张望。在周边的枯草丛里找那只靴子呢。 “驸马爷!”婆子眼尖手快,跟耗子精似滴,一溜烟的给捡了回来,老老实实的跪在高进跟前,双手奉上。 高进大窘,一把抢过来胡乱穿上――她见追不上,就破罐子破摔,脱了只靴子当暗器使,希望老天开眼,瞎猫能撞上死耗子,砸倒丫丫滴。不过,她的运气向来不咋的。 婆子不到四十岁,保养得不错,油头粉面滴,又长得大眉大眼,徐娘半老,尚有几分余韵。跑了这么远,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发型,头上的钗啊珠花神马滴,更是掉光了。但是戴着的一对翡翠滴水耳坠品相不俗。而身上穿着绛紫色洒金锦袄,玫红绣花棉裙,外面还罩着件青缎包银边灰鼠对襟褂。一看就是有头脸的高等级管事婆子。 “你到底是谁?想打探些什么?”穿的比她好,跑的比她快,眼神更是一流的好,周妈妈越看越觉得这人不顺眼。 婆子偷瞥了高进一眼,小声答道:“周妈妈,奴婢是曹姨娘的乳娘,奴婢夫家姓曹……想来请示驸马爷,姨娘住哪个院子里……姨娘早上就从后门抬进来了,一直没有人安排住宿。” 这种事按理应该由三公主那边安排滴,不过,估计是指望不上了。高进抚额,望着周妈妈。 周妈妈讪笑道:“呃,先前是有宫里的人提过这事,奴婢一忙,就忘了。” 于是,周妈妈领着曹妈妈走了。高进独自回到书房院里。 天色擦黑,屋子里已经点了灯烛。外间的箱笼大部分还是原样摊着,而里面的暖阁已经完全收拾妥当了。 喜鹊端了铜盆和手帕过来侍候她净面洗手,叽叽喳喳的发表着新居感言:“少爷,这院子比我们侯府的院子还要大,阔气;这书房比我们老爷的书房还要大,阔气;这暖阁比我们夫人的正房还要大,阔气……” “是啊。”高进忍着笑打断她,擦完手,把手帕搭在她的肩上,“这里的月亮比我们侯府的还要大,阔气。喜鹊没看出来吗?” 喜鹊扑哧一声,被她逗笑了,红着脸出去倒水。 长安神气的领着一大串宫女端来了晚膳:“少爷,晚膳摆哪儿?” 高进转身环视暖阁。 东头,正面窗下是火炕,炕上铺着猩猩红毡毯,东头的墙面下整齐的码着大红百子千孙、葱绿金丝、湖蓝鸳鸯戏水……等各色锦被,足足有十余条之多,堆得有半人高。两玫红锦缎靠背引枕很随意的搁在锦被堆前。火炕正中摆着一张金丝楠木炕桌。炕下,依墙一溜儿摆了两张楠木圈椅和梅花小几,上面搭着玫红撒金靠背和坐垫。小几上摆着黄铜小香炉、檀木香盒等熏香用品。 西头,挨着炕边摆着楠木搭衣架子,墙角立有彩漆大衣橱,唔,还有一面半人高的椭圆大铜镜,最里边摆着一张楠木岁寒三友的雕花朱漆插屏。插屏后不用看也猜得出,应该是净房。 墙面上挂着数幅某位不知名书法家的鬼画符滴狂草作品,用很精美的紫檩雕花水晶框装裱着――她水平有限,不知道写的是啥,直接无视。 “就搁那。”她指着炕几说道。 长安有些犹豫:“少爷,不会弄脏毯子?” 再大、阔气的东西,还不是任人拿来用滴。难道还要她象孔乙已一样,阔气的排出几枚大钱,先预交了赔偿金才能用么!高进瞪了他一眼:“又不扣你的月钱,瞎心疼什么?” 长安缩缩脖子,垂手侍立在炕边。 宫女们依次上来摆饭。先是上了一大盅温水,漱口,端走;然后是上一大盆热水,洗手,端走;再是上碗筷;再是上水杯……换了n个宫女后,终于上了第一盘正菜,貌似八宝鸡。 高进夹上鸡腿咬了一口,硬是没撕下肉来。丫丫滴,这是神马嫩母鸡!起码到了更年期。 她把鸡腿丢在炕几上,不耐烦的挥手:“撤了,撤了。” 宫女们顿时忙成一团。 “少爷,怎么了?”周妈妈拿着一卷蓝皮帐本进来了。 她迎上去,笑靥如花:“周妈妈,帮忙做碗鸡蛋挂面。” “哎哟。”那边传来长安的一声痛呼。 两人闻声望去,只见长安捂着牙,哭丧着脸抱怨道:“少爷,您说这是鸡头么?又冷又硬,跟石头似的,小的这牙都松了。” 听了他的话,周妈妈的脸色变得难看极了,递上手里的帐本说道:“少爷,您看看,这哪里象过日子啊。” 高进接过来一看,这是今天的流水帐。哇咔咔,足足有十页之多。其它的暂且不论,单单说她才咬了一口的八宝鸡这道菜就花费了近五十两银子。哼,说不定是人家初来乍到滴,不知道水的深浅,主动给她打了大折扣呢。 见她们要谈事,长安利落的清场,把屋子里的宫女们全带了出去。 “周妈妈,您把曹氏安排在哪里?”她扫了一眼,心中已经有了主意,合上帐本,抬头问道。 周妈妈得意的哼道:“三公主病了,她一做姨娘的,当然要去服侍正室。奴婢把她搁三公主院里了。具体是哪间房,奴婢跟容嬷嬷说的很清楚,听凭三公主作主。哼,曹氏那架式哪里象是做妾室滴,光陪嫁的丫头就有四个……她是贵妃娘娘嫡亲的侄女,听说贵妃娘娘之前答应得好好的,一进门就有人负责安置的。可是,那人一直没有出现。” 高进很欣赏她的腹黑:“嗯,就这样。明天一早,把李氏也送过去。还有,这些宫女内侍都是圣上送来服侍三公主滴,明天都统统一并送过去。”不多不少,正好凑成一台戏,再加上那些宫女内侍们,让她们拉帮结伙滴宅斗去。阿门!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七章 一推一让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洗漱完后,高进把丫头婆子们全打发了出去,去插屏后自行解了束胸,换上亵衣。[..info超多好看小说]谁知,她刚从插屏后出来,便见喜鹊去而复返,抱着一团蓝底白花的铺盖卷站在炕前发怔,吓得连忙缩回插屏后,探头喝道:“喜鹊,谁让你进来的?” 喜鹊红着脸,跟蚊子一样嗡声答道:“少爷,奴,奴婢值夜啊。” “我什么时候让你们值过夜了?”高进喝道,“出去!” 喜鹊脸色发白,抱着铺盖卷屈膝行过礼,踉踉跄跄的退了出去。 好险!高进松了一口气,竖起耳朵听了许久,确定书房内没人了之后,才小心的走出来。 这时,外间的门被“咚咚咚”的敲响了。周妈妈站在门外,四下里张望了一下,贴着门轻声说道:“少爷,是奴婢。” “进来。”高进迎了出去。 周妈妈侧着身子,闪身进来:“少爷,您把喜鹊赶出去了?” 原来是周妈妈有意安排的。高进不由火起。 周妈妈连忙把她推进暖阁里,飞快的细声解释道:“少爷,这都是夫人的意思。这可不比侯府,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明里暗里的盯着呢。您一个大男人,又是出了名的……身边怎么会没个丫头侍候呢?喜鹊是夫人一手调教出来的,又是您院里的大丫头,是最好的人选。” 高进愕然:“喜鹊也知道?” 周妈妈摇头笑道:“哪能告诉她啊。人往高处走,哪个不想占个高枝。夫人也是见喜鹊这丫头早就存了这样的心思才……” 要是这样的话就更麻烦了。高进一屁股坐在炕沿上,连连摆手:“不行。找个借口,明天一早就把喜鹊送回侯府。” “可是……”周妈妈大急,跟了过来,俯下身子想要说服她。 高进抬头看着她,一双眸子亮晶晶滴,咧嘴笑道:“周妈妈,相信我。我自有办法对付那些人。” 周妈妈盯着她的眼睛,良久,才缓缓的直起身子,一如既往的微笑道:“是,奴婢知道了。那今儿晚上,还是奴婢亲自为您值夜。” 高进连忙起身:“不,哪能……” “少爷!”周妈妈正色道,“这院里没有几个是从侯府过来的,人多眼杂……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她说的都完全正确。高进不再坚持,从炕头上随意的拉下一条锦被:“行,今天我就和您一起睡。” 周妈妈神色大变,紧张兮兮的双手接住这条湖蓝鸳鸯戏水的锦被:“少爷,除了那条葱绿刻金的以外,这些锦缎被面全是夫人当年的嫁妆。料子是侯爷随老侯爷出征蜀地时,亲自买回来给夫人下聘的。而上面的一针一线,都出自夫人之手。出阁前,夫人绣了整整一年。每一件都是绝好的东西。夫人自个儿都舍不得用,一次也没用过,您可不能胡乱糟蹋了。” 高进一直以为这些精美的被面都是皇帝老儿的打赏呢,没想到竟有如此浪漫的来头,足以将来传给女儿压箱底了。 “那这些迎枕、椅垫呢?”她指着屋子里的其它布艺问道。 周妈妈撇撇嘴:“这些针线还不错,料子也是极好的,应该是宫里头出来的。只是颜色花样却俗气得很……到处都是这样的货色。也不知道是哪位主子娘娘打点的,一看就知道没花什么心思。您先凑合着用,等夫人腰好了,请夫人来重新布置一番。更可气的是,您瞧瞧这门,一道圆拱门居然用昂贵的料子做了两重帘幔。哼,内务府的那帮狗奴才尽会掏空心思捞银子。”说罢,她小心的把炕头上已经铺好的锦被重新叠好,只留下了那床葱绿刻金的,连同其它的锦被一起,小心的收进了彩漆立柜里。 其实,高进觉得这屋里的配色很大气的。比如说,被周妈妈点名批评的双重落地帘幔就很合她的口味――海棠洒花锦缎配上绣着竹影鹤姿的霞影纱真的是绝配。既有大观园里的那种富贵典雅,又有前世的时尚唯美……等等,大观园!怪不得她总觉得这屋子那么眼熟呢。脑海里象是划过一道流星,她惊呆了。 “少爷!”周妈妈收好被子,见她象尊石像一样傻坐在炕沿边上,两眼迷离,连忙服侍她上炕躺进被窝里,嘴里细碎的唠叨着,“您这样子,一点儿也不知道照顾自己,怎么能让夫人放得下心啊……” 可高进兀自瞪着双眼望着无穷远处。她摇摇头,掖紧被子,吹熄了各墙角的灯烛,又将炕头上的青花连枝纹八方瓷烛台移到小几上。红色瓜型葛纱灯罩里发出淡淡的红光,屋子里的光线顿时暗淡下来。高进躺在灯影里,两只眸子忽明忽暗。 知道她又是想心事出了神,再次扫视一遍暖阁之后,周妈妈轻手轻脚的退到圆拱门外,把两重帘幔全放了下来。她去院里的西耳房里抱了自己的被褥过来,铺在书房北窗下的花梨软榻上,熄灯合衣躺下。 这天夜里,高进一直睡得不踏实。迷迷糊糊中,貌似林妹妹和宝姐姐先后跑来问她,宝哥哥到底喜欢她们中的哪一个。记不清她是怎么答的,结果惹得两位美女一人拉了她的一只袍袖哭哭啼啼的大吐苦水。内幕啊!她很八卦的竖起耳朵听,却一个字也听不清楚。正烦躁的时候,宝哥哥跳了出来,大喝一声“朋友妻不可戏”,冲过来跟她拼命。她吓得连连后退,又莫名其妙的跌入万丈深渊。不过,这一次,她的后腰上竟然挂着威亚。爬啊爬,她终于爬到了深渊边崖上。结果,宝哥哥狞笑的掏出了一把寒光闪闪滴红缨柳叶飞刀…… “啊!”她翻身从被窝里面坐起,胡乱的在脸上摸了一把,全是汗。昏暗的屋子里,搭衣架上的大红蟒袍有如一团巨大的蚊子血渍,金线绣的蟒纹在跳跃的烛光下,闪着诡异的亮光。 这一两个月,连连做怪梦,而且每次都是以跳崖之类的作为结束。高进前世是从来不信什么鬼神之说的,即使是这一世她也从不主动亲近神明。但现在却突然有了想找人解梦的冲动。 收拾好之后,她打开彩漆立柜,从里头挑了一件暗蓝色滚黑边圆领锦袍,边穿边往外走。出了圆拱门,她一眼便看到外间的软榻上凌乱的摊着一条绿绫弹墨锦被。 周妈妈呢?高进不由停住了脚步,站在圆拱门前,看着那被窝,木木的往腰间系着蓝丝绵绦。终于,她神使鬼差的走过去,伸手探了一下被窝里的热度。冷冰冰的!她的心猛然下沉,象是掉进了冰冷黑暗的海底。 这时,外间的门吱呀一声,轻轻的打开了。周妈妈探身进来,看到她,咧嘴笑道:“少爷,这还不到卯时,您怎么就起来了?是要起了么?” “睡不着,老做恶梦。”高进揉着眼睛,嗡声问道,“咦,周妈妈,您昨晚是睡这儿吗?” 周妈妈走过来,慈爱的拉着她的手:“少爷还是跟小时候一个样,只要换了陌生的地儿,夜里就容易醒。奴婢已经熬好了桂圆粟米粥,您要不要喝点?” 高进只觉得脸上象被火油烫着了一般,火辣辣滴,很夸张埋下头轻推着周妈妈的后背,一齐往外走:“就知道周妈妈是最最疼我的。” 周妈妈任她推着,掩嘴咯咯笑道:“您哪次半夜醒了不是嚷着要喝这粥!奴婢陪着夫人不知道给您熬了多少次了……少爷的嘴如今是越来越甜了。” 东方渐白。 后院正房门廊下,小红泥火炉上的黑色瓦药罐咕咕的冒着热气。容嬷嬷蹲下身子,小心的用一方净白棉帕托着,取下药罐,往小方杌上摆着的荷花敞口小银碗里倒了大半碗深褐色的汤药。 从廊下的灌木丛中摸出一个黑油布袋子,把药渣倒进袋里后,依旧放回灌木丛里,她用黑漆小圆托盘盛着药碗,低头端进了正房。 正屋内静悄悄的。 她转到秋黄底凤穿牡丹紫檀架大绣屏后面,站在内室的朱漆格扇门前,掀起红底织金麒麟送子锦帘,脱口轻呼:“公主,您怎么不好好躺着,起来作甚?您肩上带着伤呢。” 三公主随意的披着头,墨发及腰,宛如披着一块亮闪闪的黑缎,穿着宽袍广袖的白绫夹袍,袖边领口用银白色的丝线绣着精致的连枝鸢尾纹,银丝宫绦在腰间松松垮垮的绕了一个活结,背对着她,站在浮雕着并蒂莲的黑油木格窗下,抬手撕下白色窗纸上粘着的一尺见方的大红双喜字,低头轻轻的搓揉成一团,胡乱扔在地上:“唔,我没事。”红色的纸团弹了几下,滚进墙角的紫檀雕花衣柜底下,不见了。 容嬷嬷微叹,双手呈上托盘:“公主,该喝药了。” 三公主转过身来,单手端起银碗,却没有立即喝,半垂着脸,淡淡的问道:“昨晚,驸马歇在哪里?” 容嬷嬷的脸上现出一丝笑意:“就歇在前院的书房院暖阁内。听说,有个侯府出来的大丫头半道里被他连人带铺盖卷的赶了出来。后来,是那个周婆子值的夜。” 三公主没吭声,一口饮尽,将银碗重新放回盘内,从袖袋里摸出一角折成豆腐干状的净白绸帕轻轻的揩着嘴角。 “您说,高家这小子是不是真的唯那个叫秋红什么的不娶啊?”容嬷嬷仰头看着他,叹道,“要是这样的话,他倒是世间少有的长情男儿。只可惜,这小子手段阴毒得很……哼,他让周婆子把曹家丫头送到这院里来,分明是想看一场妻妾相残的好戏。”她久居宫中,类似的技俩见得多了去,哪会上这样的当!所以,她很客气把曹氏安置在了正院内仅次于正房的东厢房里。她就是要把曹氏当菩萨供着。忍她、让她、纵她,且看她如何缠死高家小子。 三公主收了帕子,嘴角噙着一丝冷笑:“跟外头联系上了吗?吩咐下去,让他们动作快些。” 突然,从院子里传来一阵喧哗声。 三公主墨眉轻皱,眼里闪过一丝不悦,径直去紫檀月洞门架子床上躺着。 容嬷嬷跟过去,把托盘放在床前的海棠小几上,放下门洞上的大红龙凤呈祥妆花锦帐,轻声禀道:“奴婢出去看看。”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八章 半斤对八两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院子外面突然传来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长安从月亮门里探出身子,惊呼一声“娘咧”,掉头就往书房跑去。 不想,脑后风起,他的后衣领猛的被人死死的拎住了。头顶传来一道闷雷般的声音:“小子,你跑什么?” 长安打了个哆嗦,抬起头,眼前象是赫然冒出了一尊黑铁塔――一个穿着蓝布衣褂的黑脸胖大婶单手叉腰站在他跟前,比他高起码高两头,宽一倍有余。胖大婶冲他抖了抖满脸的横肉,象老鹰拎小鸡一般的把他拎出了月亮门。 “放开我,臭婆娘!”长安拼命的拳打脚踢,却有如撞到一块铁板上。 胖大嫂咬牙切齿的怒斥道:“闭嘴!臭小子,长眼没有,本姑娘哪有出嫁!” 转眼间,他被提溜到了一大堆花团锦簇的女人面前。 “放开他,木莲。”正中的披着镶白狐毛边莲青刻丝银鼠斗篷的粉衣女子轻斥道。 后领子立马松了。长安挺直腰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斜着眼睛问道:“你们是什么人?知道这里面住着谁吗?” 一丝泌人心脾的玫瑰花香直扑鼻底,长安定睛一看,粉衣女子已经站到了他面前。 她半歪着头,冲长安甜甜一笑,眼波流转:“这位小哥,奴家姓曹,是来向驸马爷请安的,烦劳小哥通传一声。”一边鬓角戴了两朵粉色宫纱石榴花,头上挽着乌黑油亮的堕马髻,髻上插着阳绿玉凤衔珠步摇。这样的半歪着头,凤嘴里垂下的三缕水滴玉珠便在她的耳畔摇曳,零星的发出清脆的珠玉碰撞之声。 小心肝砰砰乱跳,长安看得险些挪不开眼,清咳一声,拱手行礼:“原来是曹姨娘。不是小的偷懒,不帮您通传。只是这会儿,少爷……不,驸马爷不在。您请回。” 曹姨娘有些难过,眼神微黯。 曹嬷嬷笑嘻嘻的从袖袋里摸出两个如意金锞子,塞到长安手里:“小哥,刚刚是木莲那丫头不长眼,冲撞了小哥。您大人有大量……” “行。”估摸着有一两一个,长安收了金锞子,眼睛笑成了月芽儿,“等驸马爷回来了,小的一定立刻禀报,说曹姨娘早上来过。” 脸上的笑容全僵住了,曹嬷嬷气得牙根痒痒。 “你个狗奴才,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驸马爷明明就在里边……”木莲逼上前,冲长安晃着她那双铁锤般的拳头。 长安一边连连后退,一边双手作拳,不成章法的在胸前比划着:“你,你,你不要乱来。我,我可是会功夫的。” 曹嬷嬷扶着曹姨妈连忙闪到一边,一个轻喝“木莲,住手”,另一个惊惶失措的回头招呼着“你们快上来拉住木莲”。却是光打雷不下雨,所有人都象木桩子一样袖着双手站在原地。 “啊!”,脚下一绊,长安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木莲俯下身子,单手抓着他的前襟,一把将他拉起来,往院子里拖去:“走,现在就带我家小姐进去见新姑爷。” “放开我,放开我。”长安又踢又打,不见半分效果;想使上牙齿,却怎么也够不上。 曹姨娘等人紧跟在后头。 吵吵嚷嚷的,木莲就把长安抓到了书房的门廓下,唬下脸命令道:“快,通传!” 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长安放弃了挣扎,扭过头去紧抿着双唇。 “你找死!”木莲狠狠的把他扔在地上,吼道,“你传不传!”说罢,提脚就要踢过去。 “放肆!”一道灰白的人影掠过。 “啪”的一声,尘土飞扬。 木莲趴在甬道边的草地里,后知后觉的撑起脑袋惨呼:“呜――”她摔了个狗吃屎,嘴里叼着一大把枯草。 虎子伸手拉起长安,中气十足的问道:“你没事?” 刚穿几天的新棉袍上全是泥土,长安气愤不过,**冲过去,狠狠的踹那丫几脚,却被虎子紧紧的拉着左臂,动弹不得。 “少爷!”虎子望着月亮门那边,松开了他。 众人回过头去,果然看到高进负着双手,站在月亮门中,慌忙碎步跑过去屈膝行礼。 “婢妾见过驸马爷。” “奴婢等见过驸马爷。” 高进面若寒霜,冷冽的目光从她们头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曹姨娘身上。 慌乱中,曹姨娘身上的斗篷被身后的仆妇踩掉了。极冷的清晨,她只穿了件粉红芙蓉花缎褙和白绫绣花百裥裙,蹲在那儿,冻得簌籁发抖。 “曹氏,我不见你,你便要硬闯吗?”高进面若寒霜,冷冷的质问道。 两大泡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曹姨娘微仰起头,惶恐的怯声辩解:“不,婢妾万万不敢……不是这样的。” 曹嬷嬷碎步疾跑到她身侧,“咚”的跪伏在地上:“驸马爷,都是奴婢的错。全是奴婢误传,说驸马爷在书房里,也是奴婢唆使姨娘过来的……” 虽然还是抹油擦粉滴,但她今天的穿着比昨天明显低调了n个档次:翡翠滴水耳环换成了扇形吊坠的银耳环;头发简单的在脑后盘成大圆髻,插着点翠银钗;穿着栗壳色棉袄裙,只有袖口和裙边上绣了一圈淡紫色的缠枝莲,外头罩着松绿弹墨棉比甲。 曹家的人都很聪明。高进轻哼。 “驸马爷,抓人的是奴婢,打人的也是奴婢,不关我们小姐的事。”趴在草丛里的木莲也不甘示弱,比着赛把事往自个儿身上揽。 “少爷!”一个家丁慌里慌张的跑进院里,在高进耳边低语了几句。 高进沉着脸,看向曹姨娘等人的眼神如刀,叫上虎子,三人匆匆离去。 曹姨娘惨白着脸,跌坐在地上,掩着脸小声抽泣。 曹嬷嬷直起身子,跪在地上,小声的劝说着:“没事,没事的。”她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长安的脸拉得比驴脸还要长:“曹姨娘,少爷忙着呢。您还是改天再来请安。” 地牢里牢门大开,黑子等五名俘虏全被劫走了。 虎子懊恼的一拳砸在圆木栅栏上:“该死的,中了他们的调虎离山之计。” 就是担心三公主会派人劫牢,除了匆匆回侯府打了个转,他一直剑不离手的守在地牢入口。 刚刚有个侯府丫头装扮的年轻女子神色慌张的跑过来找他,说曹姨娘带了一队功夫了得的高手闯进书房院里闹事,长安都快被打死了,少爷也受了伤。他心中大急,来不及细想,提了剑飞身救援……这才离开不到一柱香的工夫,人就被劫了。可气的是,他前脚离开,那四名看守的家丁后脚一齐去了地牢口对面的小屋里烤火…… “少爷,属下……”虎子低着头站在高进面前,愧疚难安。 谁知,高进拍着他的肩膀,笑了:“嘿嘿,就是我派人把你支开的。这些人打又打不得,杀又杀不得,留下来纯粹是浪费粮食。我正盼着他们来劫牢呢。” “那您刚刚在院子里,脸色还那么难看?”虎子嘟囔着。貌似他用流云网抓人,纯粹属吃饱了撑滴。 高进摊开双手,撇嘴道:“演戏嘛,当然要演全套啦。” 虎子长长的吐了一口闷气。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地牢。 周妈妈满脸喜色的迎了上来,扬着手里的黑油布袋:“少爷,得手了!” 虎子还是头次看到自家娘亲这样的神采飞扬,不由怔住了。 “唔,刚刚他们来劫人,周妈妈也乘着送李氏和宫女内侍们过去的机会,搞到了三公主用过的那些药渣。”高进苦着脸接过袋子。知已知彼,百战不殆。汪太医就是一粽子,他的话根本就不能信。所以,她要亲自去弄清楚三公主真实的健康状态。 一股浓烈的中药味猛的直冲鼻底,她连忙塞给虎子,捂嘴打了个呃:“能看出来这是治什么病的吗?”她最怕跟中药之类的打交道了。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中药气味太重,每次都会搅得她胃里波涛翻滚。 把袋子放在地上打开,虎子蹲下身,用手细细的扒拉了一遍,脸色象走马灯一样,红、白、青,瞬间,换了好几色。 周妈妈以为他是认不出来,讪笑道:“少爷,还是让奴婢拿去药铺里问问。”说罢,弯下腰去收药渣袋。 虎子红着脸,抢先提起来:“别别,不能拿去药铺问。” 高进一头雾水,和周妈妈面面相觑,几乎是齐声问道:“为什么?” “因为,因为,这是下胎药和女子小产后调养身子的药。”四下里啾了瞅,确定没人之后,虎子嗡嗡的说道。 “这……唉!”周妈妈躁得满脸通红,抢过药袋,“少爷,这东西一定要处理干净……传出去,您的脸面就全没了。” 高进眯缝起眼睛,抱着膀子嘀咕:“难道这就是三公主千方百计要下嫁给我的原因?说不过去啊……我好歹也是堂堂的忠勇侯世子,有这么好拿捏吗?最多只能解释她为什么要紧急出嫁。再说,为什么早不下胎,而要选择在这个时候下胎呢?她都已经嫁进了高家,完全可以算到我头上嘛。坐床喜、早产……都是很常见的说辞啊。” 虎子象是看天外来客一样的看着她。 “少爷,您就别在乱琢磨了。”周妈妈一连呸了好几口,“堂堂公主,竟不知耻……唉,侯府倒了几辈子血霉,竟碰上个这样的。亏得夫人还……哼!” 正院内,黑子等人已经被安顿好了。三公主紧抿双唇,十指交插坐在正厅的紫檀太师椅上。几名宫女内侍垂手侍立屋里,个个神色焦灼。 偏僻的朱漆侧门外,两个侯府打扮的小厮狼狈不堪的架着一个同伴,左顾右盼,见四下无人,这才两快一慢的敲门。 容嬷嬷麻利的打开门栓,“啊”的轻呼,连忙将人让进来,又飞快的关门,上栓。 一行人急匆匆的进了正房。 宫女内侍们连忙涌上去,接了伤员。 两名小厮“咚”的跪伏在三公主脚边,哑声禀道:“主子,奴才们没能出府。半道上,遭遇飞针伏击。十一重伤。”其中一人双手奉上两枚寸余长的特大号绣花针。 三公主一声不吭的拈起一枚,狭长的丹凤眼细眯着,寒光闪闪。 “十一,十一!”那边的轻呼声此起彼伏。被唤作十一的小厮“扑”的吐了一大口鲜血后,翻眼昏了过去。 三公主疾步走过去:“容嬷嬷,速传汪太医。”手里紧紧的攥着那枚针,指尖泛白。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九章 没有赢家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三公主的病又犯了,需要请太医! 高进哪敢耽搁,当即派了长安带着两名家丁去太医院请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 容嬷嬷很满意她的超速度,屈膝行礼谢过,准备告退。 不料,高进走到她跟前,用商量的口吻,十分诚恳的说道:“容嬷嬷,这一来一去的,还有许多中间环节,肯定要费不少时间。我很担忧公主的病情。其实,我们府中眼下就有医术高超的神医。事不宜迟,您看,要不我现在就带了他过去,给三公主先看看?这样,我心里也能踏实些。” 哼,当她真的不知情么――打着公主的幌子,给伤员医针伤!况且,汪太医敌我身份暧味,乃重点监控对象。岂能轻易放他与尔等勾搭! 容嬷嬷两个眼皮直跳,厉声喝道:“驸马爷!公主是金枝玉叶,身娇体贵,怎么能让不相干的人诊治?您当公主府是普通人家吗?居然还在府里养着江湖游医!奴婢久居宫中,见过的事多了去,斗胆奉劝驸马爷一句,速速打发了那所谓的‘神医’,以免招来无妄之灾!”说罢,腰板一挺,气昂昂、雄纠纠的掉头就走。 高进摸摸鼻子,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妈妈气急败坏的追到门口,啐了一口唾沫,叉着腰,小声骂道:“呸,什么玩意!你们不嫌丢脸,我们还要脸呢!”药渣事件一出,她便再也没说过三公主半个好字。此刻,她显然是猜错了高进的心思。 高进搭着她的肩膀,和她一起看着容嬷嬷渐行渐远的背影,笑眯眯的劝慰道:“周妈妈,莫急,她迟早会来求我的。” 周妈妈愕然,转过身子:“少爷,您……” 高进在嘴边竖起一根食指,嘘了一声,截住她的话:“佛曰,不可说也。时候到了,您自然就会知道滴。” 这时,门房的小厮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少爷,周管家来了,说是找您有很重要的事。” “快请。不,我亲自去。”高进以为是侯府出了什么事,提起袍角亲自迎了出去。周妈妈紧跟其后。 周管家很本分的在门房等着,看到她们俩出来了,这才迎上来揖首行礼。 高进箭步上前,一把托住了他:“周叔,是不是家里出事了?我娘她还好?” 周管家笑道:“驸马爷,家里挺好的。太医院派了技术最好的蔡医女给老夫人做针炙、按摩,又服了汪太医的汤药,老夫人康复得很不错,已经能下地走动了。” 高进和周妈妈齐齐的舒了一口气。 周管家继续说道:“老奴是奉了老太爷之命过来的。老太爷说,看到您长大成人,如今能独挡一面,老太爷甚感欣慰。只是,现在老夫人病着,府里又住着众多宾客,正是用人之际,所以,老太爷让老奴过来带回借住在府上的侯府仆从。” 神马意思!高进不由一怔。 周妈妈急出了一脑门子的大汗,拉着自家男人的一只袖角,急急问道:“当家的,老爷真是这么说的?可是,少爷这边更缺人手啊。” 周管家没有回答她,只是垂着眼皮,对高进细声细气的说道:“驸马爷,今儿一大早,圣上宣了老太爷进宫。老太爷回府之后,连朝服都没来得及换,就派了老奴过来。” 周妈妈又眼巴巴的瞅着高进。 高进深呼吸,给了他们夫妇俩一个甜甜的笑脸:“周叔,我明白了。烦请您现在跟我进府把人全召集起来。” 她一股脑儿的把所有的宫女内侍打包扔进了内院,断了许多的人财路,也坏了某些人的事,肯定会有人向皇帝老儿告她的黑状滴。而且,说不定皇帝老儿本人就非常滴不爽――这里头他也有份插眼线。唉,事情很复杂,她却图省事,简单粗暴的来了个一刀切,犯了大忌。活该挨敲打! 周管家满眼含笑,连连点头,恭敬的跟在她后面,进了府。 把人全召集起来后,周管家对着名册一一点卯,这才带人离去。 周妈妈和喜鹊都在名册之内。 喜鹊和丫头婆子们是首批被带出府滴。可怜的她根本就还来不及跟高进单独说句话。 相比之下,周妈妈的待遇是最好滴。她最后一个出府,而且是高进亲自把送她到了大门口。 她象是要生离死别一样,拉着高进的手,呜呜的,一边甩着眼泪鼻涕,一边反复叮嘱――无外乎晚上睡觉要盖好被子,好好吃饭,不要通宵达旦的熬夜…… 当日,为了掩护那些家丁进公主府,林夫人派了不少车马过来。这会儿,那些车马全集中在公主府门前的阔地上。管事们或给丫头仆妇们分配车辆,或组织家丁搬装行李……总之,门前闹哄哄的,忙成一团。 虎子站在高进身后,实在是看不过去了,尴尬的催促道:“娘,这才隔着几里地?您要不是放心,每天过来打个转就是了。” 周妈妈打了个哭噤,凶巴巴的瞪着他:“你要机灵些,好好照顾少爷。”不过,好歹是止住了她老人家那连绵不断的泪水和口水。 乘着这个空档,高进连忙递上自己的手帕:“周妈妈,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明天我就回家看望爹娘,还有您跟周叔。您想吃什么,明天我给您带回去?” 不想,好心办坏事。周妈妈接过帕子,捂着脸,又呜呜的哭开了:“少爷,没了奴婢们在您身边,您一定要当心……那个容嬷嬷厉害着呢。您千万要小心……”这孩子从少到大就没离过家,身上又有不能对人言的惊天秘密,让她怎么放得下心! 汪太医下了马车,见到这种凄苦的场面,以为自己跑错了地儿,愕然的站在台阶下。 长安帮他拎着医药箱,慌里慌张的冲上台阶,梗着脖子吼道:“少爷,周妈妈怎么了?被谁欺负了?是谁?小爷劈了他!” 虎子搂着他的肩膀,悄声说了几句。 长安象是被踩着尾巴的猫一样,弹跳起来,大叫:“为什么?” 汪太医回过神来,讪笑着上前拱手行礼:“驸马爷,下官……” 高进客气的还礼,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汪大人,有劳了,请。”按礼,她是要陪着一道儿去给公主请脉的。 汪太医善解人意,很体贴的劝她留下来处理事务。 转眼间,前院几乎成了空宅。高进确实是要好好安排一下。而且,就算她跟了去,也不可能阻止他向三公主汇报情况。所以,她不再坚持,只让长安领着汪太医去内院。 依礼,长安童鞋这种半大小子已经不能自由进出内院鸟。所以,他被两内侍华丽丽滴给挡在了垂花门外。 汪太医从他手里接过医药箱,得瑟的翘着小山羊胡子,轻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 可是,很快,他也没法淡定鸟。 正房的东耳房内,十一大汗淋离,光着膀子躺在临窗大炕上,嘴里咬着一块白棉布,跟只热锅上的红虾子一般。 炕上炕下有四名内侍使劲的按着他的手脚。 汪太医弯下腰,很仔细的检查伤口。除了三处象蚊虫叮过而留下的小红点外,从他的身上再也找不到其他伤口。只要汪太医的手指头轻轻触及红点区域,他的身子便不由自主的紧崩,足尖勾起。 “短短的一个时辰内,十一浑身滚烫,昏了醒,醒了再昏……已经昏过去不下三次。”三公主站在旁边,展开手心,现出掌心的那枚特大号绣花针,“就是这种飞针。本宫已经验过,针上并没有淬毒。” 汪太医直起身子,拈起针,反复细看着。良久,他示意三公主借一步说话。 三公主没有吭声,负着手率先大步出了东耳房。 汪太医嘱咐了内侍们几句,疾步跟了出去。 三公主端坐在正厅主位的太师椅上,指着下首的椅子:“坐。有什么话,先生不妨直言。” 汪太医拱手谢过,斜着身子坐下:“微臣仔细检查过了。十一的体内留有数枚飞针。这些针封住了他身上的几处大穴,所以才会有发热、昏厥的症状。以十一的身体状况,三两天内应该还撑得住。时间一长,只怕性命难保。不过,主子不必过于忧心。只要取出这些飞针,十一便可无药自愈。只是……这些飞针深埋于皮肉之下,依附在骨缝之间。请恕微臣技拙,实在是无能为力。也许只有飞针的主人才有法子取出针来。” “依你之意,是要本宫去求高进?”眼里尽是戾气,三公主面沉如水。 汪太医起身,拱手进谏:“主子,请相信微臣识人的眼光,高进虽然是有点小心眼,不够大度,但也绝不是心思歹毒之人。微臣看着她长大……而且主子也观察了她多年。其实,她这人本性纯良,很好相处。微臣斗胆问一句,您和她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为什么不约她坐下来,面对面的好好谈谈?这样争锋相对下去,对主子有什么益处?况且,主子心里清楚的很,娘娘生前特意给您留下这条人脉,是想对您有所帮助,而不是……相信娘娘在天有灵,也不希望看到您跟高进如此对立。微臣恳请主子三思,不要因为一时之意气,坏了您的大事!” 他说的极为动情,不知不觉中,老泪纵横。 然而,他不提“娘娘”二字还好,一听到后面这些话,三公主便象被点着了的爆仗,呼的暴起,面红耳赤的挥着衣袖怒道:“一时之意气!忍忍忍,要本宫忍到什么时候!难道本宫就要一辈子藏在内院脂粉堆里吗?这样就能给母妃报仇了吗?” 容嬷嬷惊慌失措的从外头跑进来,哽咽道:“主子……” 三公主恨恨的指着自己:“本宫人不象人,鬼不象鬼……什么狗屁驸马!他凭什么这样羞辱本宫!哼!”丢下他们俩,一头冲进了内室。 “不要说,不能说!”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她那惨白凄美的脑庞。 汪太医咬着自己的下唇,追到绣屏后面,扶墙望着剧烈晃动的门帘,泪流满面。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生生的咬破了自己的嘴唇。一缕鲜血缓缓的顺着嘴角流了出来,掺着泪水,点点滴滴摔在地上,碎成无数瓣。 容嬷嬷捂着嘴站在他身后,压抑的抽泣着。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章 你以为你是谁啊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周管家他们走了。 刚刚还仆来妇往、闹哄哄的大门前,转眼间变得空荡荡滴,连麻雀都木一只。唯有小西北风呜呜的打着卷。 站在大门口,高进抬头望着阴霾的天空,袖起双手喃喃自语:“变天了,估计要下雪了。” 虎子轻语道:“驸马爷,我们进去。”(刚刚周管家严正的纠正了众人在称呼上的错误——木有“少爷”,也木有“世子爷”,只有“驸马爷”。)说着,伸手去拉高大阔气的朱漆大门上的黄铜狮头门环——门房没有小厮,只能让他暂时客串。 指尖刚一碰到铜环,只觉得后背上阵阵发冷,他生生的打了个寒战。貌似大伙把家的温暖和感觉一并全带走了。 高进和他一道关上大门,一前一后的回到书房院。 长安迎上来,摸着头问道:“少爷,不,是驸马爷,中午吃什么?厨房没人……”他只是个长随加书僮,并没有厨房工作经验。 不止是门房没人,厨房没人……确切的说,现在整个前院就只有他们仨! 这十五年加上前世的二十二年,高进基本上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好,如果谁能友情提供一个高压电饭煲的话,她兴许还记得怎么焖米饭。 她眼巴巴的瞅着虎子——你丫去道观里当了八年的寄宿生,洗衣做饭之类滴基本技能应该早就升到高级以上了。 虎子大窘,连耳朵尖都红透了:“在师门,属下只需潜心习武……这些都有专门的师兄弟们负责。” 原来是三个吃货!高进哑然失笑——皇帝老儿的预期目标达到鸟! 长安猛的一拍脑袋瓜子,喜道:“驸马爷,小的的二奶奶会做饭!二奶奶做的饭菜可好吃了。” 高进低头清咳:“呃,还是算了……”杀鸡焉能用牛刀!真让你家二奶奶当了全职厨娘,你家二爷还不一巴掌拍飞偶。 这时,门廊下有男子不紧不慢的说道:“驸马爷,午膳摆在哪儿?” “是二爷!”长安第一个冲了出去。 高进和虎子紧跟其后。只见,一个穿着蓝布圆领棉长袍的中年虬髯男子双手端着一张长形虎足矮腿小炕几,含笑站在廊下。 炕几上,三只粗瓷海碗里一律岗尖岗尖的堆着热腾腾的饭菜:荷包蛋、青菜和鸡腿。 …… 三公主病了。下午,王公公奉诏来探病。看着朱门紧闭的大门,他得意的撇嘴轻哼:“小子,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了!”扼腕痛惜:圣上的心太仁慈了,居然才饿了这臭小子一顿!换作是他……哼哼! “哟,王总管大人,您来了!”长安从门房里蹭蹭的小跑出来,满脸谄媚,哈着腰,又是打拱又是作揖——经过重新分工,他暂时被调去门房工作。高进答应他,只要表现好,等招了新仆妇之后,升他做门房管事。 至于啥叫“表现好”,具体要求是:工作热情,宾至如归。小家伙在门廊下挠头领悟了半天! 叮! “小的明白了!”他两眼亮晶晶滴,屁癫屁癫奔赴新岗位。 王公公胃疼——这是神马作派!当公主府是花满楼?你丫是迎来送往的龟奴? 一甩袖,他拉长了脸冲进府里。 跟在后面的小太监们个个小脸憋得发紫,中规中矩的急急跟上,同时,不忘惊艳的偷瞄长安童鞋一眼——啊哟,老有才了。 长安一头雾水,傻呆呆的站在门口反省:难道还不够热情?驸马爷不是说旺财工作最热情吗?我明明比旺财更热情!脸都笑抽了。 就这么一愣神的工夫,王公公等人的背影已经消息在前院的影壁后。 坏了!长安回过神来,一拍大腿,飞跑着追上:“王大人,驸马爷在书房院里。小的给您引路。”驸马爷说了,门房的主打业务有两大块:一是接洽上门拜访的客人;二是经过初步勘别后,把客人引进府里。不能放任客人在府里自行遛跶。否则,就是他的失职。 谁知,王公公似乎当他是洪水猛兽,走路基本上是带小跑。 长安身量还没完全长开,奋勇急追了一半,喉咙里便又干又痒,喘不过气来。他只好放慢速度……眼巴巴的看着和王公公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 王公公甩了一把汗,讨厌的苍蝇总算没再贴上来。天家的形象岂非儿戏!叔可忍,婶不可忍。这回,他一定好好说说三驸马。 “什么人!站住!” 突然,从头顶的屋檐上传来一声喝斥。嗖,一条青色的人影一跃而下。眼前一花。王公公只觉得脖子上冰凉冰凉滴。后面的小太监们惊呼连连,队形大乱。个个吓得面如土色,生怕会伤了长官,木有人敢上前一步。 他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脖子上架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宝剑——很眼熟——分明就是当年忠勇侯在西南前线上借他切过西瓜的那把青云剑。 气不打一去来,他怒目而视:“大胆!你知道咱家是谁吗?” 虎子的眼睛明显比他更大、更精神,毫不示弱的瞪了回去:“在下知道您是王总管大人。不过,驸马爷有令,府中正处于非常时期,为了公主的安全,任何人如果没有长安的引领,一律视为硬闯。王公公,您是要硬闯公主府吗?”手里的青云剑压根就没有收回的意向。 这愣小子扣下了好大的一顶帽子,几乎可以杀无赦了。“放肆!”王公公气绝,对着东面拱手吼道,“咱家奉圣上之命前来探视三公主,这也算硬闯吗?” 虎子颌首:“那自然不算。”但还是没有收剑。 不等王公公再次发飙,他面无表情的伸手说道:“王大人,在下也是禀公办事。请出示圣上的圣旨……没有?嗯,令牌也行。” 在圣上跟前当了大半辈子的差,谁人不知他王某人!圣上派他王某人亲自上门探病,那是圣上的恩宠,是皇恩浩荡。哪个大臣家不是扫街相迎滴!要毛圣旨,毛令牌! 王公公叉着腰站在那儿,气得完全说不上话来,有如灶台上烧开了的黑铁茶壶一般。 “虎子哥!是长安没跟上,不关王总管大人的事。”关键时刻,长安终于上气不接下气的跟了上来。俯着身子,双手撑着两膝盖,他尽量把话说得清楚连贯些,“对对不起,王总管,大人。都是小小的的错……” 刷!虎子立刻收剑入鞘,拱手向王公公道歉:“请王大人见谅,在下也是为了公主的安全。”说罢,飞身一跃,又窜回了屋顶上。 王公公仰头看过去,皱眉:“什么毛病?跟只野猫子一样。”经过了一而再的强烈刺激,他现在已经初步具备了免疫力,淡定多了。 长安缓过气来了,笑容如旧,摊着手解释:“王大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叫府里现在正缺人手呢。虎子哥一个人要负责整个前院的安全警戒。驸马爷说站得高,看得远些。虎子哥为了大家的安全,这样大冷的天,也只能呆在屋顶上。” 这么说来,还应该给他请功讨赏!王公公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嗡声道:“罗嗦什么?前头带路!” “是。”长安送上媚笑,蹭蹭的跑到前头去了。 进了书房院,不等长安通报,王公公抢先冲进了书房:“三驸马,您好大的架……”声音嘎然而止——高进超没形象的和一青衣虬髯大汉席地而坐,好象在探讨什么。 地上的红木箱子尽数打开,书籍、古玩瓷器之类滴见缝插针……他只能站在门口,屋里完全没有下脚的地方。 高进从杂物堆里抬起头,惊道:“啊呀,原来是王公公大驾光临!失敬失敬!”说罢起身相迎,却发现挪不开脚。她提着袍角,小心翼翼的从杂物堆里突围出来,拱手行礼,讪笑道,“抱歉得很,我和扶管家在整理书房……乱得不成样子,让您见笑了。” 扶管家跟着站了起来,很本分的垂手侍立在原地,连眼皮都木抬一下。 总算碰到个正常的了。王公公清咳一声:“三驸马,不是咱家倚老卖老。咱家出入过众多皇亲宗室府第,就没见过象府上这样的。您让天家的体面何存?” “是是是,您批评的对。”高进满脸堆笑,照单全收,“我保证,这种情况很快就会结束。” 王公公这才瞥了扶管家一眼,抬起下巴问道:“三驸马,咱家听说高侯爷今儿上午派人把侯府的仆从全带走了,有这事吗?” 高进点头:“您的消息真灵通。” “难怪圣上常夸高侯爷是个最讲规矩的。”王公公这才指着扶管家问道,“他不是侯府的?外面那两个也不是侯府的?” “哦,这位是扶管家,是我的外管事。门房里的小厮叫长安,护院的是虎子,他们都是平民,不在奴籍。”高进一一解释说明。 王公公挑不出错,只好就此揭过。 这时,一位用蓝纱包发、身着蓝布衣裙的窈窕女子端了一只彩绘漆盘过来上茶:“大人,请用茶。”她不过三十岁,素面朝天,却容颜不俗。 王公公扫了一眼那只青花盖碗,却没有接茶,转头瞅着高进。 “屋子里太乱了,也不能请您进去喝口茶。”高进亲自端起盖碗,示意女子下去,双手奉给王公公,笑道,“这位是扶妈妈,帮着打理前院的庶务。” 扶妈妈屈膝行了一礼,退下门廊。 原来跟里头的大胡子是两口子。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王公公接了茶,象征性的小啜一口,说明来意。 高进当即很热情表示亲自陪他去内院探视三公主。 王公公很满意他这种积极的态度,心气渐渐平顺。 谁知,到了垂花门时,守在门口的两名面瘫内侍把高进拦了下来。理由是:他们没有接到公主传召驸马的指令。 依大陈驸马管理条例,如果公主没有传召驸马,驸马是不能进内院滴。 尽管俩内侍不近人情,但是理由很充分,连王公公也只能拍拍高进的肩膀表示安慰。之前,三公主曾跟他私下里抱怨过纳妾一事。他以为三公主还在呕气呢。 谁稀罕!高进冷笑,毫不掩饰脸上的愤恨,冲王公公打了个拱手,扬长而去。 王公公看着她的背影,唯有摇头叹息,心里琢磨着,呆会儿见了三公主,该如何帮悲摧的三驸马美言几句。毕竟,三驸马是奉旨纳妾,实属无辜。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一章 说客与宝贝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容嬷嬷领着王公公进了内室。 三公主阖眼躺在床上,形容枯犒,身上盖着红艳艳的锦褥。只见被褥,不见身形。 王公公喉头发涩,躬身站在脚踏旁,噙着泪花轻呼:“三公主,老奴来看您了。” 缓缓睁开眼睛,三公主看到他,扯起嘴角微笑:“哦,您来了。”说罢,挣扎着去揭被褥,要坐起来。 容嬷嬷上前帮忙。 “别,您好好躺着。”王公公慌忙拦住她们俩,“莫要折煞了老奴。” “您坐。”三公主不再坚持,喘着粗气指着床边的方杌。 王公公拱手谢过,这才搭了半边屁股坐下。 有宫女过来上茶。他又站起来,谢过之后,复坐下。 三公主勉强笑道:“您无须多礼……从小到大,若没有您的关照,只怕长乐早就去地下陪伴母妃了。” 这话把王公公的眼泪给勾下来了。他用袍袖揩着眼角,哽咽道:“三公主,老奴惶恐……郭娘娘生前对老奴照顾颇多……老奴没有尽到本分,辜负了娘娘。” 三公主泪盈于睫,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容嬷嬷侍立在一旁,陪着落泪。屋子里的气氛顿时变得甚是凄楚。 王公公擦干眼泪,笑道:“其实,圣上一直都很关心您。这次听说您犯病了,马上就遣了老奴过来探视您。” 三公主闭上眼睛,没有吭声。 然而,王公公却明显感觉到了她身上发出的阵阵寒意,张张嘴,最终还是把在路上编的那些说辞咽进了肚子里。三公主素来聪慧,只怕对圣上的“关心”早就寒了心。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对父女间的冰墙岂是他的三两句善意的谎言能融化掉滴? 心思一转,他把话题转到了三驸马身上,笑道:“刚才是三驸马陪老奴过来的。老奴看得出三驸马很关心您,只是在二门被内侍拦了下来,所以没有同老奴一道过来探望您。(..info)” 在内院,他跟领路的内侍打听了一些情况。当得知高进新婚之夜是独居书房院,并且一开始就把曹、李二人打发到了三公主的院里,听凭安置时,他立即把对高进的评价由“中评”调高成了“好评”,同时暗地里庆幸自己刚刚没有找人家的麻烦。 老天总算还有一丝温情,没有把这对可怜的母女赶尽杀绝。王公公打定了说合这对小夫妻的心思。 谁知,三公主的脸色更难看了,居然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周边气温急降,王公公不禁打了个冷战,讪笑道:“其实,纳曹、李二人并不是三驸马的本意……” 三公主闭上眼睛,轻哼。 想了想,王公公还是决定把当日高进拒绝纳妾的那些话原原本本的复述出来。 渐渐的,三公主睁开了眼睛,难以置信的望着他。 容嬷嬷满面泪痕,一改往日循规蹈矩的常规,疾步走到他跟前,捧着心口,颤声问道:“王总管,三驸马他,他真的是这样说的?” 王公公点头,叹道:“当日,老奴也差点失态。”有些细节,他不能说。其实,有人当场就失态了。并且,事后,那人破天荒的一连三日都独宿在御书房里,一次也没提过“翠凤宫(曹贵妃的寝宫)”三字。 容嬷嬷连连摇头:“怎么可能?……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这明明是娘娘生前作下的句子。他是怎么知道的?是谁传出去的?” 当年,还是太子的圣上送了一块绣着凤求凰的云罗软纱披帛给小姐表明心迹。小姐久思之后,作了这句诗,并绣在披帛上作为回复。她记得很清楚,披帛一送一还,中间就只经了她和王公公的手,旁人是绝不可能知道这句诗滴。 十五年了,佳人已逝,披帛不在……她终于再一次听到了这句诗,却不是从那个人的嘴里说出来的。那人不是说小姐是他此生的至宝,会一生一世的精心呵护吗?分明早就忘记了“此生的至宝”姓甚名谁!不然,这句诗是又怎么传出去的! 仿佛看到花前月下,那人情意绵绵的搂着贱婢说着“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容嬷嬷大哭,扑到三公主身上哀嚎:“不不不,公主,不会是他!不会!” 三公主又阖上了眼睛。这一次,眼角泌出两颗硕大的泪珠,悄然滑入两鬓。 这确实是剂猛药,虽然残忍,却是见了效。王公公乘热打铁:“其实,当年娘娘若不是过于执着,岂会让旁人钻了空子?三公主,老奴斗胆多嘴一句。这事,本来就与三驸马无关……三驸马做了这么多事,无非就是想向您表明,他只在意您的感受,根本就无意于曹、李二人。老奴觉得这是好事。老奴听说曹氏已经出过一次妖蛾子了……男人在这方面向来心志不坚。毕竟,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三驸马抵得住一次两次,未必能抵得住一辈子……您和三驸马才是正经夫妻。没的为着一些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淡了夫妻情份……当年,老奴也是年轻,不经事。现在想来,要是当年老奴也能这样多劝解娘娘,兴许……唉。” 三公主似乎是睡着了,没有动静。 往事历历在目,容嬷嬷黯然,屈膝行礼向王公公致歉:“王总管,奴婢知道您是真心为了公主好。公主心里也是跟明镜似的。只是,公主她精神一向不好,您不要放在心上。” “没事。只是希望三公主能早日过了这道心坎。三驸马以前是荒唐了些,不过,圣上也说了,那只是年少轻狂。老奴发现,这才大婚,他就长大了,真的很不错。唉,三驸马在三公主眼里可能是根草,说不定,旁人却觉得是个宝,早就恨不得抢了去呢。”王公公摆摆手,瞥着装睡的三公主,乐呵呵的起身告辞。 他是看着三公主长大滴,又怎么不知道她病秧秧的外表下其实藏着一颗倔强的心――虽然和圣上鲜有接触,但是性子却象足了圣上。他的这一番肺腑之言,希望三公主能真正的听进心里去。 送走王公公后,容嬷嬷疾步返回内室。 正好,三公主从里头出来了。 “主子……”她胸口闷得慌,象是有个声音在尖叫“绝不能让姓曹的和姓李的得逞”。 三公主叹了一口气:“本宫……去看看十一的情况。” 王公公从内院出来后,又去了书房院。 高进独自蹲在书房里捣鼓那些书和小玩意。依墙的楠木书架上已经码满了簇新的书,大多数比砖头还要厚。满地的箱子不见了,屋子显得宽敞整洁了许多。 “三驸马,您这是准备考状元呢?”王公公随手从书架上取下一本,眯缝着眼睛翻了一下。竟是本《经史说略》。 高进这才发现屋里进了人,唬得一跳而起。看清来人后,她走过来,歪着头扫了一眼,笑道:“这些都是家父特意送给我的。他老人家才没您这般看好我,只是希望我常年累月的睡在这屋里,身上好歹也能沾点油墨味罢了。” “瞧您说的。”王公公把书放回原处,目光一一扫过每本书,良久才叹道,“高侯爷真是用心良苦。这些书都是诸子百家大成之作,是费了许多心思挑选出来的。” “是吗?”高进摸着头讪笑,“这个我不太懂。您是大有学问的人呢,佩服。” 王公公又俯下身子去看地上摆着的小玩意,笑道:“咱家哪懂得什么学问。只不过,圣上时,一般都是由咱家取书、收书,二十多年下来,多少认得几个书名罢了。” 这话还有待考证。不过,高进看出来了,貌似王公公在找寻什么。抱着破财消灾、低调打酱油的心态,她笑道:“这些都是我以前收集的一些小玩意。您看有没有合眼滴,直接拿走就是。”希望这丫拿人手短,日后少来公主府晃悠搞视察。 王公公身子一滞,直起身子笑道:“三驸马倒是少见的直性子。那咱家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罢,真的拿起了脚边的那个青铜方尊,“这件小玩意还行。” 眼光不错!高进肉疼,心里哗哗的流血。这件东西是这里头最值钱的一件古玩。它的上一任主人就是扶管家,扶二爷。六年前,正因为这件宝贝,她才结交到了扶二爷这位生死之交。她这一世的命运里终于出现了第一个、同时也是至关重要的转折点。 所以,这件东西是她的心头至宝。只是,没想这老妖一点儿也不当她是外人……她恨不得狠狠的抽自己一巴掌:叫你胆小怕事! “嘿嘿,能入您的眼,也是它的造化。”高进笑得见牙不见眼,捡起旁边的楠木宝盒,双手奉上。 王公公把方尊放进盒里装好,走到廊下,喊了为首的小太监过来,吩咐他小心端着。 “三驸马够意思,咱家也不是那没意思的人。”他拍着高进的肩膀,红光满面的笑道,“咱家手头也有件宝贝,送给三驸马最合适不过。” 唔,老妖转性了,吃了还会吐?高进连连摆手:“一件小玩意而已,不值得您放在上心。再说,我眼光拙,再好的宝贝也看不出好丑来,纯属遭蹋。” “三驸马倒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不错,离了识宝之人的那双慧眼,再好的宝贝也只是个死物。”王公公笑得跟只老狐狸似的,“其实,这宝贝早就送到府上了。您还真没看出好丑来。”却说了一半打住,一味高深莫测的瞅着高进。 她不由后背发麻,小心肝吓得扑扑乱窜。拜托,您一气说完行不,到底是神马妖物啊?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二章 意料之外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王公公轻笑道:“咱家想问一下您,这世上什么最珍贵?” 这个问题向来有多种解释。[..info超多好看小说]在前世,据说是人才最珍贵。前世,象高进这种学历的满大街都是,够不上人才的标准,就业都成问题,所以从来没尝过被人当宝捧着的滋味。而这一世,大陈三届皇帝每年新年大祭,除了祈求风调雨顺之外,说的最多的就是乞求上天多降人才。但是高进冷眼旁观,貌似那些个已经被上天降下来了的人才也没有被谁当宝贝供着。 想了想,高进很认真的回答道:“当然是金银财宝……唔,不对,应该是粮食。长安就说过,人首先得有吃的,活着才最重要。” “长安?”一想起那小龟奴,王公公很不悦。 高进点头:“对,就是长安说的。那一年,他老家遭了虫灾,颗粒无收。没有吃的,他的家人都先后饿死了。还好这小子运气好,被扶管家从路边捡回了家。一碗米粥灌下去,他就还了阳。所以,长安说这世上没有什么比粮食更宝贵的。” 王公公也是苦出身。这一席话勾起了他尘封已久的记忆。脸上不禁露出些许沧桑,他轻叹:“穷人家的孩子还能图个啥?一粥一衣,足矣。”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皱眉看着高进,“只是,三驸马从小锦衣玉食的,不会跟贱民一般眼界!” 如果皇帝老儿那一大家子的唯我独尊是掺进了血肉骨子里的,那么象王公公这种奴才的傲慢却是数典忘祖,纯属选择性失忆。 高进摸着头讪笑:“老实跟您说,从小到大,只要是我想要的,一般都能得到……都差不多,没有什么觉得珍贵的。”反正她就是不掺和。 王公公微怔,脸上重新挂上谦卑的笑容,躬身说道:“三驸马所言极是,是老奴越礼了。老奴只是想向三驸马讨个恩典。”说到珍贵,和三驸马相比,他们这些奴才都是浮云,有时还真不如一碗米粥。 哇咔!一下子换宝,一下子讨恩典。妮个“老奴”,换脸比翻牌还来得快!让不让人活了?高进慌忙跳开:“王大人,您这是作甚?” “小喜子,还不过来叩见驸马爷?”王公公扭头冲廊下轻呼。 噔噔噔,一个小太监低着头碎步急跑出列,来到门廊下边,咚的跪倒在地:“奴才陈喜叩见驸马爷。” 陈喜?高进明白了,心中很不爽,继续装糊涂,愕然的问道:“王大人,这位小公公是……” 王公公低眉顺眼的答道:“他叫陈喜,是老奴新收的干侄子。这次正好被圣上圈进了三公主的陪嫁里。老奴想跟您讨个恩典。这小东西平时也还机灵,手脚勤快着呢。就是年岁小,没见过什么世面。之前,在宫里,那些个奴才给老奴两分薄面,没让小东西吃什么苦头。现在,他在宫外,老奴也帮不到他了。老奴孤苦一生,没有什么子侄,日后只指着这小东西养老送终。所以,老奴恳请三驸马开恩,把这小东西放在前院里,照看一二。”说着说着,声音就有些不对头了。最后,竟有一两滴眼泪叭嗒叭嗒的掉在了地上。 而门廊下的陈喜索性跪在地上,咚咚咚的叩头:“求驸马爷开恩,求驸马爷开恩……”不知道的,还以为高进要把他怎么了滴呢。 这就是老妖的宝贝!算什么事?光明正大的安插眼线!高进气绝,心里把老妖祖宗十八代全问候了n次。早知道,她就不陪他兜圈子了。只要他敢把个奴才当宝贝送给自己,她就敢当面拒宝。可是,现在……唉,所以说,世上神马最珍贵?白花白草们的眼泪啊! “王大人,您这是做什么?”高进满脸堆笑的掏出帕子递给王公公,“您看,我先前不是不知道这事嘛。往后,您有什么事尽管开口吩咐,只要我能办得到,上刀山,下火海,绝不说半个‘不’字。” “老奴谢三驸马恩典。”王公公破涕而笑,长揖谢过,又扭头对廊下轻斥,“还不快谢过驸马爷?” 陈喜很卖力的连叩了三个大响头:“奴才陈喜叩谢驸马爷恩典。(..info)” 所有的任务都完成了。王公公抱着青铜方尊满意的打道回宫。高进自然恭送出大门。 长安暴起,瞪着垂手侍立在高进身后的陈喜,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驸马爷,他来了,小的做什么?”在门房呆了小半天,他一点也不喜欢新工作,神马门房管事之类的胡萝卜全没了**力。正准备积极申请调回原岗位,不想,平空冒出来这么一关系户。 “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呗。”高进回瞪了他一眼,掉头就走。丫丫滴,你们一个个的都有个性,想哭就哭,爱瞪谁就瞪谁,就本姑娘是团泥? 知道她这是发火了。闲人勿扰。长安赶紧的缩回门房猫着。 陈喜跟一倭国小媳妇似的,怯生生的碎步跟了上去。 看他那小受样,高进满腹的小火苗象是浇了热油一般,蹭蹭的直冲脑门,猛的站住,转身冲他吼了一嗓子:“老跟着我做什么?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奴才,奴才……侍侯驸马爷。”陈喜打了个哆嗦,躬身站在门口,一时手足无措。他不就是来做跟班的吗? 高进愣了一下,脑袋里火速降温,扯起嘴角冷笑:“我身边有人侍候呢。你叫小喜子,是?既然王总管大人夸你是个宝贝,爷就委你重用,当你是个宝贝使着。以后,爷就把马房全权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干,不要让爷失望,给王总管大人脸上抹黑。” “啊……”陈喜愕然的抬起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去马房?”王总管明明求的不是这个位置!他是奉命来负责照顾驸马爷起居饮食滴。 “怎么?不愿意?”高进眉峰高挑,冷冷问道,“看不起马房的差事?哼,告诉你,本驸马蒙圣上厚爱,才能替圣上养马!你一个奴才跟本驸马做一样的差事,还不够重用吗?”昨天王公公过来传旨的时候可说的真真滴,神马圣上器重,亲封她为正五品的车驾清吏司郎中。 车驾清吏司隶属兵部,下设郎中两枚,管的就是全国的马政和官方邮政、交通。邮政+交通那块至关重要,常常涉及官员往来,情报传递。大陈开国以来,从来没有交给外戚打理的先例。所以,她只能是那个管马政的郎中——真正的弼马温大人也。主打业务是军方养马,顺便管管全国的马市,代表大陈跟周边出口良马的国家做做贩马的买卖。在骑兵为王的冷兵器时代,马政这一块儿对于一个国家可谓举足轻重。所以,完全称得上是重用。 只是,大陈兴亡,关高进p事。如果不是嗅到了油水的味道,她才懒得搭理皇帝老儿呢。要想活得有滋有味,光靠酱油是不够滴。 “奴才不敢。”陈喜诚惶诚恐的跪伏于地,心里暗自叫苦:马房就在前院,驸马爷这一手可谓漂亮。 高进瞥了他一眼,恶心之极,瞪着门房吼道:“长安,还不快领着小喜子去马房?怎么办差的?小心爷撤你的差!”哼,明明是皇帝老儿派来潜伏的一大尾巴狼,都已经暴露了,还动不动的装惶恐!阿米豆腐!我很慈悲。你丫换别家试试。看是你的惶恐好使,还是别家的黑刀好用。 “是。长安得令。”长安乐得合不拢嘴,屁癫屁癫的飞跑出来,“陈公公,您请随小的来。” 唔,天越来越冷了。高进袖着手回到了书房院。 扶妈妈端了个铜炉火盆进来:“三妹,你晚上爱,我给你添个火盆。” 高进苦着脸捧心,叹道:“二嫂,死太监拿走了方尊,我都快心疼死了。哪里还有心思?” 扶妈妈掩嘴轻笑:“呵呵,活该。你二哥让我劝劝你,不就是一个方尊吗,送便送了。你要是实在舍不得,叫你二哥再拿回来便是。” “算了。安全第一。”高进连连摆手,“二嫂,你也要小心点。” “放心,秋红是个十五岁的头牌姑娘。我却是一个退隐十来年的半老徐娘。没人会怀疑的。”扶妈妈往铜盆里又添了两大块银屑碳,拍掉手上的尘土,“我再去拿些碳料来。估计晚上会下雪,你记得自个儿添碳。不要着凉了。” “是是是,您岂止是半老徐娘,分明比周妈妈还要啰嗦。”高进摇头唉声叹气,“要是让世人知道当年的千面红缨刀变成了如今啰里啰嗦的扶妈妈,不知道会毁了多少人的春|梦呢。” “去,老娘早就不丢飞刀,改飞针了!”扶妈妈赏了她一对大白眼,风含情水含笑滴袅袅而去。 高进耸耸肩,继续蹲下身子打理古玩。突然,她脑子里冒出一个问号:对啊,二嫂仇红缨退隐之后就不再使红缨柳叶飞刀了。那么,躲在暗处飞红缨柳叶飞刀的神秘人物会是谁?为什么要冒充千面红缨刀出手?是巧合吗?或者……有人早就盯上了自己?是谁? 打了个冷战,她用火钳拔弄着火盆。很快,盆里的银屑碳全变得火红火红滴。映得她满脸通红。 心事渐重,她有如沉到了冰冷黑暗的海底。 唔,好冷,估计真的要下雪了。高进又往火盆里加了一大块银屑碳。 内院耳房里,十一再次昏迷了过去。 只能催主子去找进丫头了!汪太医束手无策,突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对守在炕沿边的三公主沉声说道:“主子,云裳派人送信给微臣,说前儿晚上,秋红不见了。” 这些天,他不知道祈祷了多少次:娘娘,您在天有灵,保佑这对冤家不要再对掐下去……微臣心脏不好。 所以,当收到这条消息时,他不知道有多高兴——呵,娘娘显灵了。主子没了自以为是的王牌。可是,高兴之后,又愁得肠子打结——就进丫头这脾气……总之,鸭梨不是一般滴大。 小老头整日里胡思乱想,竟误了第一时间上传新消息。 三公主猛然起身,两道墨眉在眉心纠结成团:“人给看丢了!怎么回事?”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三章 一请驸马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御书房里。.info[] 王公公笑得跟脸上开了一朵喇叭花似滴,把楠木锦盒打开,双手呈给皇帝:“陛下,您瞧瞧这是什么?” 皇帝正在埋头批阅奏折,闻言,抬头随意的瞥了一眼,先是微怔,紧接着立马取出里面的青铜方尊仔细端详:“这就是另外一只?……真的有两只?” 王公公侍立在他的右后侧,笑道:“今儿,老奴在三驸马的书房里找到了这件宝贝。见跟陛下收着的那只几乎是一模一样,所以就跟三驸马讨了来。” 皇帝却好象没有听见一般,只是翻来转去的把玩着手里的方尊,喃喃自语:“原来真的是一双。”不知不觉中,眼里多了些许晶莹。 王公公正处在极度兴奋之中,一时没有察觉到,顺着他的话进言:“陛下,既然是一双,不如让内务府再做个宝盒,把两件方尊放在一起。分开了三千多年的宝贝,无数人苦寻无果,却在陛下的手里重聚。这事传开,必成千古佳话。” 谁知,皇帝把方尊重新放回宝盒内,垂下眼帘,风轻云淡的说道:“朕如今拿了它还有什么用?你还回去罢。” “这……”王公公一头雾水,眼睛都快贴在方尊上了,“陛下,难道这是假的?” 皇帝乘机偷偷弹掉眼泪,提笔继续埋头批阅奏折:“不,是真的。唔,朕的那只已经赐给长乐压箱了。那本来就是她母亲的陪嫁。” 昔日至宝,今日弃之如敝履!王公公愕然的直起身子,看着皇帝伏案疾书的侧影,结结巴巴的答道:“是,奴才,奴才这就去还,还给三驸马。”说罢,抖着手盖上宝盒,抱走。(..info) 走了几步,他缓过劲来,急忙转过身笑道:“奴才向陛下道喜。这是上天示下的吉兆哇。陛下,三公主和三驸马真是天作之合呢。”希望借着这“吉兆”,圣上从此能多看三公主一眼。 皇帝却连头都没有抬,不耐烦的催促道:“嗯,朕知道了。你快去快回。” “是。”王公公有些失望,抱着宝盒躬身退了出去。 高进捧着失而复得的宝盒,讪笑道:“王大人,您这是……” 王公公的额头上亮晶晶滴,全是汗水。 他顾不得擦汗,连连道歉:“三驸马,圣上知道了……都是老奴的错,不该起了贪念。” 一路上,他越琢磨,越胆战心惊。一对稀世宝贝,正好让小两口一人得了一只,他却生生的抢走其中一只……哎呀,这不是糊里糊涂的坏三公主的大好姻缘吗?都说上了年月的宝贝很灵验滴。说不定,娘娘的劫难全是应在“单只,不成双”上啊。 呵呵,原来是搞被上头给逮住了。高进啪的盖上宝盒,故意沉下脸送到他面前:“王大人,您当高某是什么人!送出去的礼,哪有再收回的道理。”丫丫滴,此时不恶心恶心你,还待何时! 仿佛那盒子上涂着见血封喉的剧毒,王公公吓得老脸煞白,连连后退,双手当蒲扇摆:“不不不,老奴绝对不能要,不能要。” 这时,外面传来汪太医的禀报声:“三驸马,下官汪孝良求见。” 长安还在门房上班,书房院里连个通传的书童也没有。所以,汪太医只能自行通报。 这个时候才来,难道是那伤员出事了?高进随手把手里的宝盒塞到王公公手里,疾步出门相迎。 王公公连连念着“阿弥陀佛”,赶紧把盒子摆到书架旁的珍宝格里。 很快,高进黑着脸进来了。 汪太医小心翼翼的追在后头:“驸马爷,三公主真的很想见见您……下官知道您心里也委屈,可是,三公主是个病人……” 看到王公公也在,他连忙长揖行礼:“下官汪孝良见过王总管大人。” 三公主终于想通了!王公公下意识的瞥了一眼多宝格上的宝盒,暗呼:好灵验啊。宝贝刚送回来,这事就有了转机! “三驸马,老奴赶着回宫办差。老奴告退。”他心情大好,笑眯眯的拱手告辞。 高进表示要照例送送他。 “不不不,您忙,您忙。老奴识得出府的路。”他象屁股上着了火一样跑掉了。 被他一打岔,汪太医也说不下去了,颇为尴尬的站在屋里干等着。 “您明明知道我给不了三公主想要的幸福!可您,您还上赶着折腾什么呀?”高进大步回到书房,恨得牙根痒痒,一把揪起他的前襟,压着嗓子质问,“高家跟您有仇啊?非得我们高家上下几十条人命全死光光了,您才满意不成?” 死丫头呲着两排小白牙,貌似要一口咬掉他的鼻子一般。汪太医赶紧尽量往后仰,拉开距离:“不,下官绝对没有加害高家、加害您的意思。不然,下官早就禀明圣上了。” 高进猛的松开他:“那您到底想怎么着?”讹诈?没想到,死老头竟也是个贪滴。 汪太医一连退了好几步,终于稳下身形,笑嘻嘻的说道:“下官不是说的很清楚吗?下官恳请您去见见三公主。三公主病了,只想见您一面。” “哼,病了?又不是我把她的身子弄残了。”高进气愤的把头扭到一边,抱着膀子不为所动,“劝您积点德,以后少给她灌什么下胎药!得了,我也不想见她,托您给她捎句话,以后她要是有了,我一概认帐就是。我不在乎当便宜爹,给她的黑一到黑十六养儿子。这样的答复,她应该满意了?” 汪太医老脸憋得通红,身子象筛糠一样剧烈的颤抖着:“下,下胎?丫头,你当老夫是什么人?老夫自随先师学医之日起,就知世上尚有‘医德’二字。此等禽兽不如的行径……哼,丫头,您羞煞老夫也!”医者父母心,哪有给人下胎滴!死丫头竟然红口白牙的污辱他的医德,践踏他的人格! “那药不是您开的!”高进长长的“哦”了一声,明白了――三公主是找的非法游医。唉,她也太不把自己的小命当回事了。 “那,当然不是。”汪太医气不打一处来,急得直跺脚。十六个奸夫……下胎……苍天啊大地,主子这出得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昏招啊! 高进摇头轻叹,把偷药渣的事全讲了出来。末了,她好心劝道:“您还是快点回去好好给三公主把把脉。我估计,她还年轻得很,不懂事,碍着面子请的是市井游医。这种事向来很伤身子的。次数多了,容易造成习惯性小产。那时想生也生不了,那才叫一个悔之晚矣……” 一个大姑娘家的,公然和他一大老爷们讨论生养之事,真不知道害羞!汪太医臊得晕天暗地,夺路而逃。 “哎,汪伯伯,我也是一片好心。”高进很圣母的追到了门廊下,看着他狼狈的背影,抚掌暗笑:嘿嘿,本姑娘有的是办法赶跑你。 “什么好心?”扶妈妈差点被汪太医撞了个正着,闪到一边,惊讶的问道。 高进轻描淡写的把三公主失足之事又说了一遍。 扶妈妈也是见怪不怪的撇撇嘴:“宫里头下个胎什么滴,最常见不过了。哪还需要去外头请游医……估计三公主也是身边没有个老道的嬷嬷看着,不知道这里头的轻重厉害,才依着性子胡来。” “怎么可能?她的奶娘容嬷嬷很护主的……”高进不以为然。 不等她说完,“扑哧”一声,扶妈妈笑得花枝乱颤,揉着肚子,喘不过气来,“容嬷嬷?奶娘?哎哟,笑死我了。” 高进不知道这里头有神马笑料,让她笑成这副德性,悻悻的给她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扶妈妈摆摆手,艰难的止住笑:“那容嬷嬷我见过一次。她分明是个老姑婆,怎么当得了奶娘!” 当啷,高进手里一滑,茶盅掉到地上,应声裂为三瓣:“当真?” “哎呀,姑奶奶,知道你好这一口,你二哥费了老鼻子劲才张罗到了这只翠玉盅。这才一天不到就碎了。”扶妈妈弯腰捡起碎片,心疼的嘴角直抽抽,“当然是真的。学习易容术,首先是要明察秋毫,只有对男女老幼的体态特征了如指掌,才能做到惟妙惟肖。要是连这个都分辨不出来,还去易什么容!你以为‘千面’的名号是胡乱混的么?” 仇女侠这可不是在吹牛。高进摸着鼻子讪笑。到目前为止,她的女儿身份有且只有被仇女侠慧眼识破过。 怪不得换装时,容嬷嬷窘成那副德性!她当时还担心是自己哪里露了马脚,原来竟是容老姑娘害羞得不行。 只是,宫里头居然会选一个老姑娘给公主当奶娘,真不怕饿死丫的金枝玉叶啊!怪哉!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四章 谈判的前提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汪太医气急败坏的跑回了正院。 容嬷嬷一直焦急的等在垂花门旁,见他没有把高进带来,颇为失望,迎上去问道:“汪先生,驸马爷他……” 汪太医拉着她闪到无人之处,悄声问道:“阿容,你老实告诉老夫,打胎药是怎么回事?” 容嬷嬷悻悻的抬手轻抚鬓角,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吱唔着:“就是那么个事……主子发现有人老是躲在暗处盯着这院里……便设了个套。” “胡涂!”汪太医气得小山羊胡子直抖,又是甩袖,又是跺脚滴,四下里瞧了瞧,压下嗓子说,“老夫问你,这世上什么对女子来说最重要?主子胡来,你也跟着胡来不成?” “可是,汪先生您明明知道主子不……”容嬷嬷抬起头,不以为然的反驳道。 汪太医神色大变,象是被惊了的猫一样,弹过来紧紧捂住她的嘴,拦下了接下来的话,紧张兮兮的低吼:“公主一样也得个好名声!这不,驸马爷根本就不愿意踏进这院子一步!” 容嬷嬷脸上飞红,愕然的望着他,一双手抓着他的手掌呜呜直叫唤。 汪太医缓过劲来,赶紧的松开她。 “高家小子竟敢……哼,奴婢这就去把他捆了来。”说罢,她愤恨的撸着衣袖掉头就走。 汪太医一把抓住她的袖角:“哎呀姑奶奶喂,您老就别在火上烧油,尽添乱了!不管这里头是什么,但是面子上驸马爷还是公主的夫!你好好想想,这事要是闹开了,最终是谁会受到世人的唾弃?” 还能是谁?当然是……唉。这个世道本来就是向着男人滴。容嬷嬷立刻蔫了,鼻子一酸,眼圈就红了,弱弱的呜咽着:“那怎么办?难不成真的让驸马爷把主子圈死在这院里不成?”几次交手,主子就跟踢到铁板一般,没占到过真正的便宜!她急啊。 “莫急,事情总会有转机的。”汪太医轻叹,眯缝着小眼睛,望着阴沉沉的天边,负手轻叹,“其实,要是主子能真收伏了驸马爷……不是就多了一个强有力的帮手么?这也是娘娘当初的意思。” 容嬷嬷闻言,两行清泪刷的下来了。 “阿容,你不用伤心。情况没有你想象的那般糟糕……驸马爷其实也是个嘴硬心软的。只是以后,不管主子有什么举措,你都不要瞒着老夫。这样,老夫才知道如何去做。”汪太医语气渐软。 容嬷嬷用帕子捂着嘴,嗯嗯的应着,连连点头,心里却是一万个不服气:哼,高家小子,总有一天,本嬷嬷定要让你知道“后悔”二字怎么写! 高进不禁打了个冷战,摆好了最后一件古玩,呵着手打量着琳琅满目的珍宝格。书房总算是收拾妥了。 “驸马爷,长安给您送晚膳来了。”门廊下响起了长安的声音。 “进来。”高进转身看着门口。 门开了。 呼――,猩猩毡软帘被高高吹起。 鼻子冻得通红,长安卷着一道刺骨的寒风进来了,双手提着一个朱漆圆提盒,缩着脖子连声叫唤道:“冷,真冷。” “快去烤火。”高进**伸手帮忙。 长安提着提盒轻巧的闪开,嘻笑道:“驸马爷,还是小的来。”陈喜的存在,使他感觉到了竞争的压力。这大半天里,小家伙的工作态度和工作热情明显是更上一层楼。 打开盒盖,正中赫然摆着一只粗瓷碗,依旧是岗尖岗尖的堆着饭然――荷包蛋,青菜外加鸡腿一只。无论是份量、内容,还是造型都和午饭没有半点差别。 据说,二嫂婚前是出了名的厨房终结者,属于烧个水都能把厨房点着的那种天才。婚后,她却历尽劫难的学会了做这种盖码饭。只因扶二爷百吃不厌。.info[] 高进挑眉,从长安手里接过碗筷,微叹。打她记事开始,貌似就没连吃过两顿重复滴…… 长安笑道:“驸马爷,二爷说了,您先将就一下,明天新厨子就能到了……二奶奶只会做这些。” “不,不是,挺好吃的。”高进夹起鸡脚狠狠的咬了一口,口齿不清的夸着,暗地里却在她的择偶标准后面新添上一条:起码会做三种或三种以上的盖码饭。 她还是喜欢搭着花样吃。 没错,本姑娘就是这样滴宽于待己,严于律人,还外加得寸进尺。受不了,不送!出门左拐或右绕,请找别家。 正吃着,外门传来容嬷嬷的声音:“奴婢花容求见驸马爷。” 高进冲长安使了个眼色,放下碗筷,端坐好。 长安拉着脸,蹭蹭蹭的跑过去开门。 寒风乍起。 容嬷嬷竟然提着一个彩漆金绘的三层圆提盒进来了。 “驸马爷,今儿天气突然变冷,公主命奴婢给您送些热汤过来。”说着,她嘴角噙着笑,不经意的扫了一眼案上的粗瓷碗,翘起兰花指不紧不慢的一层一层打开提盒,把三份菜依次端出来,一字排开,摆在案面上。 饭菜的香味迅速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水晶肘子片成晶莹剔透的薄片,绕着中间的海棠红小酱碟,一圈一圈的码在白玉盘上;红烧肉浓油赤酱,挂着诱人的芡汁,堆在四方翠绿斗碗里;而最能吸引人眼球的是今晚的主打菜――砂锅人参鹿尾汤:金黄透亮的鸡汤里,一根品相完美的鹿尾对切成两半,环住鸡肉。汤面上热气袅袅,三三两两的浮着月白色的参片、水红的火腿片、棕褐的冬菇和翠绿的葱花。在这样寒冷的冬天里,光看着就让人暖意十足。 “唔,麻烦容嬷嬷替我转告一声,微臣谢公主赏。只是,我历来身虚体弱,不能随意进补。公主的一番美意,我心领了。”高进清咳一声,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吃自己的老三样盖码饭。 丫丫滴,真舍得本钱下料。那些参片起码是用五十年以上的老参,还有这么一大份据说超级壮阳滴鹿尾……当她是黑一到黑十六啊! 容嬷嬷神色一凛,旋即笑道:“驸马爷,这个恕奴婢不能转告。您要是有心,不如当面跟公主道谢。” 总之,就是想让她去见公主。 只是,她之前也是堂堂的侯府世子,什么样的美食没吃过!就凭这三样,也能打动她? 三公主实在是太看得起人了。哼,又没谁招你,惹你,你丫莫明其妙冲过来扇人两耳括子。不想,高贵的公主没伤到人家,反而被人家震出了内伤。看到情况不对头了,于是,公主就傲慢的往地上扔根狗骨头――喂,过来吃啊! 你丫以为就你家有狗粮啊!高进胡乱扒了几口饭菜,推了碗。 长安立刻倒了温水过来侍候她嗽口。 悠闲的嗽了口,高进又端起盖碗,拔开上面的茶叶,自顾自的喝茶。反正被困在内院的人又不是她,她不着急。 容嬷嬷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强压住满腹乱窜的怒火,不悦的质问道:“驸马爷,公主已经低声下气的送了吃食过来请您……您眼里到底还有没有公主!” “当”,高进闻言,重重的把盖碗搁在案面上,冷笑道:“容嬷嬷,你眼里又有没有我这个驸马?” 容嬷嬷不由打了个哆嗦,慌忙跪下认错:“奴婢也是为了公主和驸马爷着想,一时口快,出言不逊,请驸马爷饶恕。” 高进扯起嘴角轻笑:“容嬷嬷,该说的,我都已经跟汪大人说过了,不想再浪费时间重复一遍。不要问我为什么!我还想有一肚子的为什么想问你们呢。我高进自个儿过的好好的,没招谁,也没惹谁,凭什么要被你家公主算计!我爹为你家的主子们守了大半辈子的江山,落得浑身就没块好肉。我娘这一生中最好的年华都是在独居中度过,他们俩凭什么要被你家公主羞辱……滚,别脏了小爷的地方!”说罢,她呼的起身,掀翻了跟前的书案。 哗啦,刺耳的碎瓷声突兀的响起。汤汤水水、瓷渣、饭菜洒得满地都是,一片狼藉。 眼见着那一大盘肘子片就向自己迎面飞泼而来,容嬷嬷“啊”的厉声尖叫着,抱头鼠窜。 长安从来没有见她发过这样大的脾气,打了个哆嗦,不敢正视她的眼睛,怯生生的低头请示:“驸马爷,现在怎么办?她可是公主的人……”应该还有后招?不然,不是一个“惨”字能了得。 “怎么办!当然是快点把这里收拾好。要不,晚上这里就成了耗子的乐园。”高进蹲下来,率先收拾开来。 长安“哦”着,立刻跑过来,手忙脚乱的抢着收拾。 容嬷嬷又恼又急,呜呜的捂着脸,洒下一路泪花,飞奔回了正院。 听完她的哭诉后,三公主却没了刚才的盛怒,只是挺直腰板坐在主位上,面青如铁,双手皆紧握成拳,抿嘴生闷气。 汪太医坐在下首,示意宫女们把容嬷嬷搀下去梳洗更衣,看着三公主小心的进言:“主子,看来驸马爷只是想跟您讨要个解释。” “绮文,你去请驸马!”三公主瞥了汪太医一眼,眼里尽是阴戾的杀气,一字一句的掷地有声,“这是本宫最后一次请他!哼,本宫能给他三分颜色,就有能力让他开不成染坊!” 竟是鱼死网破之意!汪太医打了个寒战,连连在心里默念:阿弥陀佛……进丫头,你千万莫要玩过头。 某峰谢过蓝色草原的粉红票和花丞相的pk票。谢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五章 出来混滴,总是要还的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高进刚刚洗干净手,门外就传来一声女子的通报:“驸马爷,奴婢绮文求见。” 三公主竟跟自己犟上了!这日子还让人过不过了?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径自进了暖阁。 长安端着铜盆,用脚勾开格扇门,呼的把一大盆水全泼了出去:“驸马爷歇下了,明日请早!” 绮文轻巧的避开,连衣带都没有沾湿半点,双手捧着一件大红猩猩斗篷,笑道:“烦请小哥替奴婢通报一声,绮文无意打扰驸马爷歇息,只是驸马爷先前把斗篷落在了御书房的净房里。奴婢奉三公主之命特来归还斗篷。” 御书房事件是密不外传滴。长安也没听说过这事,狐疑的用一只手提了铜盆边,另一只手接过斗篷。没错,这是少爷的斗篷! “等着。”他皱着眉头,急忙返回屋中。 怎么又冒出来一件斗篷的?事后,王公公早就把斗篷还给了高进。不过,她闲那斗篷晦气,不知道给随手扔哪里了。 高进一头雾水,直接翻找出右下摆的里边。上面有半尺长的针钱显然比别处要新一些,是补过的痕迹――有一次,她在骑马时勾出了里边,事后,是林夫人亲手重新缝上的。 这件才是那件她给假紫衣,也就是真红衣的斗篷! 三公主分明是派人来提醒她――你还记得御书房里的红衣吗? 难不成这里面还有什么隐情?心念一转,高进丢下斗篷,急急冲去门廊。 此时天色擦黑,门廊上挂着亮晃晃的两盏大羊角灯。 一双细长的眼睛半垂,黑眸褶褶发光,亮若星辰,绮文神闲气定的垂手侍立在灯影里,任呼呼的回廊风半扬起她的藕色百裥宫裙。裙摆伴着飞扬的豆绿如意宫绦,她有如兰花般绽放在昏黄的灯晕里。 “是你?红衣!你不是……”高进指着她,愕然的张着嘴。(..info好看的小说)王公公明明说红衣被三公主灭了口,尸浮荷花塘! 绮文嫣然一笑,温婉的屈膝行礼:“奴婢绮文见过驸马爷。” 绮文!高进挥手,沉声问道:“三公主到底是想证明什么?” 绮文直起身子,盈盈笑道:“御书房之事,驸马爷不是一直想跟公主讨要个解释吗?三公主问心无愧,只是想告诉您,那天是有人想陷害您,也是那人安排小安公公故意将您引到御书房的净房里。如果不是三公主事先得知了那人的计谋,只怕驸马爷早就命丧午门了。” “你不是红衣?”电光石火间,当日的一幕幕尽数在脑海里一掠而过,高进眯缝着眼睛,盯着绮文问道。 绮文垂下眼帘,恭敬的答道:“是,奴婢叫绮文,是服侍三公主的宫婢。红衣和紫衣都是在御书房的净房当差的宫婢。那天当值的是紫衣。当奴婢奉三公主之命赶到净房时,紫衣不知所踪,只有红衣被人闷死了,衣裙尽数被扯破,衣冠不整的躺在净房的外间。奴婢还来不及将红衣的尸身转移出去,小安公公便领着驸马爷进来了。所以,奴婢只好把尸身藏进里间的帘幔下面。”没错,高进当时看到她就是从里间出来的。 也就是说,有人事先设计了一个奸杀现场在等着她。而小安公公就是幕后黑手安排的第一现场目击证人。按照原计划,只要她一进净房,小安公公便会冲进来,尖叫或大喊,总之,尽量把院子里的侍卫们全引进来。 众目睽睽之下,铁证如山,她又是个花名在外的浪荡子,这下真的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好毒的阴谋!幕后之人竟是不遗余地的**置她于死地! 小小的里间,一具还有余温的尸体跟她就只隔了一道帘幔!后背阵阵发麻,高进一连打了好几个冷战。 后面的事,不用绮文说出来,她也猜得出个大概:小安公公还来不及冲进来,就在圆拱门外被三公主安排的人敲晕了,并被迅速拖走。于是,她才能安然无恙的如厕。然而皇帝马上就要过来了,绮文完全没了时间和机会转移藏在里间帘幔中的尸体。所以,三公主只好亲自上阵,闹出那一幕,一是为了拖延时间,二是为了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绮文能顺利的带走尸体。唉,皇帝的赐婚或许真的跟三公主无关。人家小姑娘早就有了十六位青梅竹马滴情郎。那是郁郁葱葱的一片小树林啊。换了她也木兴趣去勾搭一棵弯脖树! 总之,是她冤枉了伟大的三公主在先,又恩将仇报在次,家庭冷暴力在后。实乃中山狼一条也! 只是,三公主救她的动机是什么?不要跟她说什么“见义勇为”、“救一人性命胜过七级浮屠”之类的场面话。她两世为人,加起来也是奔四张的人了,早就已经看透了世态炎凉。 “请绮文姑娘稍等。容我进去换件外袍之后,再去晋见三公主殿下。”现在,轮到高进心急如焚了。她迫切的想知道林夫人到底跟三公主做了一笔什么交易,会让三公主不惜牺牲自己的名节来出手救她? 绮文依旧是温婉的笑道:“是。” 垂花门的垂莲柱下挂着两盏红纱六角宫灯。寒风中,宫灯滴溜溜的转动着。六个角下垂下的大红丝绦风中凌乱了,纠结的相互交缠在一起。 绮文微微仰头看着那宫灯,软语笑道:“驸马爷,这是公主吩咐挂上去的。以后,公主如果要传召您,便会在这里挂着两盏这样的宫灯。” 高进一声不吭,只是扯起嘴角苦笑,心思比宫灯上的那些丝绦还要纠结、凌乱。出来混滴,总是要还的。碰上同道中人鸟,那丫也是一得寸进尺的主。 听到外面的传报,汪太医又默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悬着的心总算回归原位。 容嬷嬷已经梳洗更衣完毕,袖着手走到三公主身后,牙齿磨得“咯吱咯吱”作响。 三公主仰头看看她,握拳清咳:“容嬷嬷,您也坐下。”看戏当然是坐着更过瘾。 容嬷嬷大乐,飞跑着去内室自行搬了一条方杌过来,放在三公主座位的后侧――且看三公主如何替她报仇雪恨。 不声不响中,正厅内的人多了许多。连用白纱条吊着胳膊的黑子伤员也斜眼弯嘴的站在内侍们的外围。 都是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汪太医抚额。 大红猩猩毡软门帘被门外的面瘫内侍高高打起。高进低头进门。不等抬头细看,嗖嗖嗖,她立马感觉到十几二十道冷冰冰的目光一齐砸了过来,跟下冰雹似滴。 吼吼,这帮人分明不是一般滴痛恨她。 微昂起头,高进嘴角噙着一分笑意,挺直腰板阔步走了过去。嗖嗖,仿佛有大小冰雹们擦耳掠过……好,一切为了真相,为了和平共处……偶是选择性失明,看不到,没看到,就是无视! “微臣见过三公主殿下。”在离主位近两米远的地方站住,她低头拱手行礼,朗声说道。 这声音干净清爽,如春风拂面。三公主半抬起头,微怔。眼前这位俊朗少年面温如玉,蜂腰猿背,头戴白玉冠,身着银白锦袍,腰束镶红宝石银灰锦带,脚蹬半旧黑油官靴,一双杏眸明亮透彻,嘴角微微上噙,似笑非笑,身上有如披着一圈初冬的阳光,从门口一路过来,正厅里似乎亮堂了许多。 嘶,耳际仿佛传来裂锦的声音。一道金色的阳光穿透心中的阴霾,冰封的心野竟升起丝丝暖意。三公主靠着太师椅背,微微挺直腰,轻语:“驸马不必拘礼,赐坐。” 众人愕然的转过头去看着她。跳跃的红烛下,三公主嘴角微微翘起,苍白的脸上竟泛起细瓷般的柔光,眼底更是流光溢彩,如同身后那幅富丽堂皇的凤穿牡丹刺绣。貌似天要放晴鸟…… 绮文站在高进身后,看得分明,狠狠的瞪了一眼对面的那个双颊泛红的宫女依文,暗中骂道:该死的丫头竟敢偷懒!主子脸上的粉分明是施薄了,压根就遮不住原本健康的肤色。 可惜,依文正含羞带怯的偷瞄高进,压根就没收到她的质问。 容嬷嬷坐在她的后侧,很不爽的用手指头轻戳她的后腰。 依文回过神来,脸上象烧着了一般滚烫火辣,慌忙低低的勾着头搬了条紫檀方杌过去,嗡嗡着:“驸马爷,请坐。”话音刚落,便如小兔般逃掉了。 小浪蹄子!容嬷嬷暗骂着,狠狠的剜了她一眼。 依文的头几乎要勾到鞋面上去了。 幽幽的梅花香味轻轻的拂过鼻底,眼前人影一晃,高进只是隐约看到了一条葱根似滴细白脖子和两只粉红的耳朵尖。 “微臣谢过公主殿下。”高进掀起前袍大大方方的坐下,平视前方主位上的三公主,咧嘴灿烂的笑了一个。人家刚刚释放出了一些诚意,她这个“男子汉大丈夫”好歹也要回个礼。 此刻,三公主珠冠压鬓,身上盖着一件石青刻丝银鼠斗篷,一如既往的遮住了脖子以下的所有部位。 不过,三公主的气色明显比她在御书房那次见到的好得多。虽然还是脸上没有三两肉,瘦不拉叽滴,不过,貌似有了些许血色。 幸运得很,她先前的所做所为并没有对三公主造成实际意义上的伤害。兴许此次和谈不会象想象中的那样艰难。 高进喜上眉梢,露出两排珠贝般的小白牙,跟小耗子一般。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六章 猫狗不同笼才是正解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貌似这样的小白牙刺痛了某人的眼。(..info好看的小说) 瞬那间,汹涌翻滚的乌云张开血盆大口,“阿呜”一口吞掉了那道金色的阳光,刚刚开始融化的冰原上风雪交加,迅速冰封。 滋的倒吸一口冷气,三公主眯缝着狭长的丹凤眼,暗恼:可恶,你小子不要得意的太早!本宫是堂堂的皇家贵胄,你当真是任你打压的病猫啊? “呵,都传高家家风严谨,果然名不虚传。本宫领教了。本宫**求见驸马一面,竟难于求见父皇。需本宫派人一请再请三请,驸马终于才肯屈驾赐见一面。”寒冰覆面,三公主轻飘飘的说道。 屋里的温度骤然急降。 谁知,家乃高进的逆鳞。就算是救过她祖宗,也照样碰不得。 脸上的笑容被冻僵了,她针锋相对的冷哼:“微臣不敢。公主有所不知,家父家母也拿微臣没有办法。只因微臣先天不足,蠢笨得很,无论家父家母怎么用心教导,微臣还是分不清好歹,也不知廉耻礼仪为何物!不象公主天资过人,心似玲珑,蓬生麻中,不扶且直。望公主见谅。”嘲弄的目光从环侍在周围的那十多号内侍身上一一扫过。 “你,放肆!”公主怒目圆瞪,腾的直起腰板,几**拍案而起:可恶,居然敢嘲弄本宫不得圣恩,不知廉耻,没家教! 容嬷嬷慌忙起身,装作帮她掖斗篷,把人给按住,一双眼睛眨巴得都快抽风了:“公主,小心着寒。” 嗖嗖嗖,两人眉眼之间,n道小李眼刀来来往往,交织如梭。 “驸马,有话好说,好好说。三公主还在病中……不能动气。”汪太医惊得两个眼皮乱跳,弹跳而起,手足无措的挡在两人中间,冷汗如黄果树瀑布飞流直下。唉呀俩祖宗啊,好好的,这又是怎么了? 看了他一眼,高进垂下眼帘,拱手嗡声致歉:“抱歉,微臣素来心直口快,喜欢实话实说,请三公主不要往心里去。”她是来求和解的,吵架之类滴根本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是心中刚刚生出的那一星半点好感和愧疚感荡然无存。 三公主清咳着继续歪靠在椅背上,懒懒的哼道:“没事。本宫向来明事理,知好歹,不会跟驸马一般见识。”哼,如果不是因为十一,本宫早就把你这泼皮一巴掌扇到月亮上去了。 这是神马跟神母啊?汪太医牙疼,冲那一帮蠢蠢**动的内侍们挥挥手:“都先退下。” 黑子心有不甘的冲高进秀了一把俩獠牙,带头行礼退下。 细细索索,屋子里空荡了许多。 突然,一名内侍冲了进来,惊呼:“主子,十一又吐血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集到了高进身上,恨恨滴,焦躁不安。 高进眼观鼻、鼻观心,任众人的眼光把她扎成筛子。二嫂早就把中针后的症状和取针的方法传授给了她。如果伤员还能吐血就代表木事,完全来得及施救。所以,她可以等。 屋子里静悄悄的,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三公主深吸一口气,软声说道:“驸马,长乐……请您去看看十一。听说驸马交友甚广,说不定能帮帮十一呢。” 等的就是这句话!态度还行。高进挑眉笑道:“公主先前有恩于微臣,微臣虽然读书不多,但是家母从小就教导微臣做人要懂得知恩图报。微臣这条小命都是公主的。只要是公主开了口,微臣定当全力效劳。”她把“家母”这两个字咬得重重的,依然一动不动的坐在方杌上,看向三公主,目光流转,笑得象只小狐狸一样。 事到如今,她无意再谈下去,只想让三公主放弃和林夫人先前达成的那笔神秘交易。 三公主闻言知雅意,气得牙根痒痒,可是十一的命就攥在这小子手里,只能任他讹诈:“驸马言重了。本宫读过几本书,还知道什么是施恩不图报。”可恶,明明就是你这恶徒命人飞针伤了十一……奸诈小人! “公主高义,微臣佩服得五体投地。”高进起身,拱手行礼,这才跟着那名内侍退下。 “当啷”,刚出门走到门廊下,正厅内便传出一声碎瓷声,她顿时心情爽歪歪。可惜了,那是一只绝好的青花贡瓷盖碗。哼,这丫头真不是一般的败家。 “驸马爷,请。”内侍转过身来,打起蓝底白花的棉布帘,目光清冷如水。 炕台上紧挨着搁了两盏酱色的陶制油灯,新近添过灯油,橙红的灯火气势如虹,起码窜得有半个拳头那么高。照得屋子里亮堂堂的。 高进低头探身进门。一抬头,便看到临窗大炕上俯面趴了一个光着膀子的小青年。后背宽厚如山,呈很正点的倒三角形,胳膊上、背上的肌肉犍子线条分明的微微隆起,白花花的晃花了她的眼。 被冲天的雄性苛尔蒙气息熏得口干舌躁,她舔了舔嘴唇,哼道:“就是他?”汗,这也象个太监!那天大陈的男人岂不大半是伪娘!宫里头流行出门不带眼睛的吗?要是太监都长这样,她倒不介意带一个回家。养眼啊! 咳咳咳,内侍横眉冷对,神情极为不屑!***,你那两眼放的是啥光?绿汪汪滴,饿狼投的胎啊! 高进定下心神,自动屏蔽那些阳刚十足的肌肉犍子,再次扫视后背。伤口已经开始红肿,她一眼就找全了三处伤口。 这是她头次替人取针,心情难免紧张。 而一旁负责监督的那个内侍显然更紧张,身体紧绷,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襟边,万分戒备的盯着她。 貌似屋子里有点缺氧。高进深吸一口气,抬头冲那内侍阳光灿烂的笑了一个:“田七!”数字兄,拜托,笑一个会死啊! “王八!”内侍剜了她一眼,双手下意识的在两腿边紧握成拳,指尖泛白。***,有事说事,有屁快放。再得瑟,老子一拳砸光你的牙! 本姑娘知道这是事实,只是您老有木有点公德心,知道神马叫含蓄吗?你丫不过就是十六分之一而已,嚣张神马!伤自尊哩。高进冲他翻翻眼皮,懒得再理他,俯下身子专心做事。 她从袖袋里摸出一个红布塞紧的白色细颈小瓷瓶,拨掉红布塞子,在各处伤口的针眼里倒了一点无色无味的药油。 一转眼的工夫,跟露珠般晶莹剔透的药油便全部渗入了针眼。红肿的伤口上竟无半点水渍。而十一却是纹丝不动。 内侍的目光立马锁定住小药瓶。 高进横了他一眼,直起身子,不紧不慢的塞好药瓶,重新收回袖袋内。 内侍悻悻的收回目光,悄然松开两拳头,重新看着十一的伤口。娘咧!三个伤口的针眼那儿露出了一点银白色!飞针!他瞠目结舌的看着高进。 高进翻开腰带,从腰带的背面取出一根半寸见长、细如发丝的软丝银针,皱眉瞪着他:“那个几号!愣着做什么?把灯取过来。” 内侍微怔,很快反应过来,飞也似的把两盏油灯全拿了过来,一手一盏,跟一路灯似的挺在炕沿边。 “照着伤口!”高进很不耐烦。光长了一副好皮囊,跟个木头似的,没半点眼力,连长安的小脚趾头都不如。 内侍脸上微微泛红,端着油灯靠过来。 高进屏气敛神,俯下身子,一双大杏仁眼几乎细眯成缝,一手轻轻按在伤口周边上,另一只手的食指和大拇指紧紧的捏着银针去挑那枚仅从肉里现出一点的飞针。晕,这无异于用一把铁锹把深陷在泥潭里的坦克挖掘出来! 昏迷中的十一发出一声微弱的“嗯咛”,一只手的食指弹动了一下。 不想,银针颤微微滴,一靠近那点飞针,便立刻牢牢的粘在了针头上。 她又惊又喜,贝齿轻咬朱唇,猛然往外用力带飞针。好象是两个指头从地里拔萝卜,她那两肉墩墩的指头显然不给力,银针险些脱手。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 十一又弱弱的呻吟了一声,不过,还是没有苏醒。 二嫂说过,拔针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字。因为这个过程对于伤员来说实在不是一般的痛苦,所以,情况不是很紧急时,一般都是乘伤员昏迷时取针。不然,连她也看不下去。 “你来。我力道不够,取不出来。要快!”额头上汗涔涔滴,高进吃奶的力都使上了,尽力捏住那根银针,不让它被飞针带进肉里,对举灯的内侍说道。 内侍毫不犹豫的把俩油灯放在炕边上,接过了她手里的银针。 高进腾出位置,很自然的举着油灯帮他照明。 内侍看了她一眼,低头学着她的样子往外带针。 “嗯,好……就是这样。”高进松了一口气,全神贯注的看着他取针,突然惊呼,“小心!”左胳膊肘重重撞向内侍。 内侍潜意识的向后一仰,避开。 “扑”,飞针脱肉而出,在灯下划出一道银色的抛物线,牢牢的钉立在炕头的黑油小炕几上。“嗡――”,带着细细的长鸣,针尾兀自颤抖不已。 十一的手指头再次弹动了一下,比上一次幅度大多了。 “好险!”高进长吁一口气,呵呵轻笑。 这人笑起来怎么这样……奸!内侍嘟囔道:“驸马爷自个儿小心,不用担心奴才。”不委婉的说就是――你丫只管保住自己就成! 高进重新举灯上前,俯下身子吩咐道:“快点。要乘他苏醒之前把针全取出来,不然,给活活痛死。” 内侍闻言,眼神一凛,俯身按住了另一个伤口。 这人挺聪明的,很快就学会了如何控制取针的力度。片刻之后,另外两根飞针也相继被轻轻的挑了出来。取第一枚飞针时的那种惊险状况没有再次出现。 高进把油灯放回炕头,又从袖袋里取出一个塞着白色塞子的细颈白色小瓷瓶递给内侍:“一日三次,涂在伤口上。伤口切忌沾水。消了肿,就全好了。” 内侍只手接过药瓶,同时,有些不舍的扫了指尖捏着的那枚银针:“谢驸马爷赏。这是您的银针……” 其实这种银针叫牛毛针,二嫂的贴身锦囊里密密麻麻的插满了,不知有多少。它也是二嫂的暗器之一,只是很少用而已。据二嫂自己说,一旦中了这种针,针口便会奇痒无比,最终中针者会活活的把自己挠死,就连她也没法医。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之时,她是不用的。至今为止,她只用过一次!不过,二嫂似乎很不愿意提起那次的经历。而高进是个懒中极品。绝大多数时候,人家不说,她是不会问滴。 “你喜欢就留着。”高进甩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转身出门。 出乎意料的是,黑子等内侍们竟全都静静的候在耳房外,围着汪太医,一个个都快把手绞成了麻花。见她出来了,他们神色紧张,眼巴巴的盯着她的嘴。 “嗯,针全取出来了……”高进摊开手心,秀着手里的三枚飞针。 “啊!”内侍们顿时眉开眼笑,不等她说完,呼啦,雀跃着簇拥着汪太医象潮水一样涌进了耳房。 竟是信不过她!高进撇撇嘴,打心底里羡慕三公主洪福齐天。这世上大多数的女人连一个老公都很难彻底搞定,而小丫头居然能让十六个情郎服服贴贴、相亲相爱滴抱成团。女中韦爵爷哪!不,简直是比韦爵爷还韦爵爷! “驸马爷,公主请您正厅用茶。”绮文笑盈盈的屈膝行礼。 三公主仍然歪在主位上的太师椅里,只不过,瘦骨鳞鳞的脸上挂着两分笑意:“驸马辛苦了。本宫不甚感激。听说侯爷收回了所有的仆妇,驸马独自住在书房院里,身边竟连个侍候的人也没有。本宫又是这副样子,不能亲自侍候驸马,实在是愧疚难安。” 嘿嘿,这两父女竟是一个德性!高进噙起一边嘴角,静静的看着她。 果然,三公主冲身边的一位盛妆粉衣宫女努努嘴:“依文,去给驸马叩个头。从今天起,你搬去书房院里侍候驸马。” 依文低眉顺眼的碎步走到高进跟前,又是那道幽幽的梅花香味,葱白般的细长脖子和粉红的两只耳朵尖子…… “公主真不愧是圣上的亲生女儿,天下女子的典范。”不等人盈盈拜倒于地,高进起身抚掌冷笑,“只可惜,我高进的床不是菜市场,不是随随便便便就能爬上去的!三公主,天色已晚,您好好养病,微臣告退!”犯贱!她一刻也呆不下去了,扬长而去。 看着晃来晃去的大红猩猩毡帘,三公主一把扯掉盖在身上的斗篷,呼的跳起来,狠狠的把斗篷摔在地上,低吼:“混帐!”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七章 等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下雪了。(..info无弹窗广告)象盐粒一样的砂雪夹杂着冰冷的雨点打在屋顶的琉璃上、甬道的青砖上……沙沙沙的,嘈杂且沉闷。 高进迈着驼鸟般的大步,匆匆出了内院。她只想用最快的速度逃离这里。 从垂花门里出来,她不由愣住了。 雨雪霏霏,淡红的灯影下,一道撑着火红油纸伞的挺拔身影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是虎子!心中顿时泛起阵阵暖意,她不由抿嘴轻笑。 “驸马爷!”一双黑眸褶褶发光,虎子一手打着伞,另一只手拿着个黄铜小手炉,胳膊肘里还搭着一条暗红羽缎狐皮斗篷,微笑着小跑过来,“驸马爷,快裹上,天冷。”说着,伞柄一偏,替她挡住雨雪,自个儿却有大半个身子暴露在雨雪里。 高进披上斗篷,接过手炉,心里的阴霾一扫而光:“谢谢。等了好久了?”他的鼻子和脸颊都冻得红彤彤滴,一看就知道是在冷风冷雨里呆了许久。 “也没多久……还好。驸马爷,我们回去罢。”虎子仔细的替她拂去洒落在发间的雪粒,笑道。 躲在他的伞下,只觉得天地仿佛变小了。 “嗯,我们回家。”高进抱着手炉,快活的嚷着。 雨停了,雪却越下越大。貌似有人给天地间笼了一道朦朦胧胧的白纱帐。 甬道旁的石底座羊角灯发着桔黄色的柔光。青石砖上薄薄的积雪反射出淡黄色的光晕。走在上面,嚓嚓带响。 高进玩性大起,抱着手炉,索性一头扎进雪幕里,踏着薄雪,蹦蹦跳跳的,宛如一头淘气的小鹿。 “虎子哥,你也来啊……挺好玩的。”她嘻笑着,回过头来招呼他。 此刻,天地间只余这道跃动的倩影。(..info)嘴角高高翘起,虎子撑着伞轻步追上去:“小心,地上滑……” 欢快的笑声绕着红纸伞渐渐远处。甬道上留下了一大一小两行歪歪扭扭的脚印。 “主子,驸马爷他开的是花满楼,身边什么时候缺过漂亮女人?曹氏是京城里出了名的貌美如花,上赶着贴过去,驸马爷可曾正眼看过她?您这是……唉!”汪太医肠子打结,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三公主薄唇紧抿,背负着双手站在大开的百格窗下,细眯着狭长的丹凤眼看着窗外,石化了。 容嬷嬷铁青着脸,哼道:“汪先生,您说主子为他做了那么多事,他可曾说了半个谢字?哼,那分明就是一个翻脸不认人的无赖、泼皮。照奴婢的脾气,对这样的人就得扣死他的命门,时不时狠狠的敲打一番,半点客气不得。以前我们手里还捏着个秋红,现在……” “阿容!”汪太医低喝一声,打断了她的话,“你对驸马爷的陈见太深了……” “够了。”三公主转过身子,吐尽胸中闷气,面色微霁,缓缓说道,“他很擅长藏拙。之前,是本宫小看了他……哼……那个秋红极有可能就是他的人。他一定还有同党。汪先生,你先回去,通知云裳去找他,给本宫死死的粘住他。本宫就不信他的狐狸尾巴能藏一世!” “是。”汪太医心里咚噔作响,满嘴苦涩。情况正在不断的恶化。 三公主走到容嬷嬷跟前站定,轻拍她的肩膀,淡淡的笑道:“嬷嬷,不要急。反正本宫被禁了足。我们有整整一个月的时间,足够收拾他了。” 容嬷嬷闻言,立刻神采飞扬,两只眼睛亮晶晶滴。 院中一个黑暗的角落里,一道黑色的人影飞快的钻进了东跨院的月亮门里。 “大小姐,大小姐,驸马爷没有宿在那屋里。”曹嬷嬷掀帘进屋,顾不得摘掉黑色的尖毡帽,眉开眼笑的低语道。 “真的?”曹姨娘欣喜的从美人榻上一骨碌坐起身子。 榻旁立着一棵青铜连枝灯树。五个圆形烛台上都点着细长的红烛。刹时,烛光齐齐摇曳,忽明忽暗。屋子里,暗影浮动,晃到曹嬷嬷的脸上,斑驳陆离。 “老奴蹲在东墙角里,看得真真的。”她凑过去,压着嗓子幸灾乐祸的笑说着,“驸马爷满脸怒容,从正屋里气冲冲的出来,头也没回,直接去了前院。那屋里也没有人出来拦一下。那人分明跟她的死鬼娘是一样的脾气。老奴估摸着,驸马爷和那人肯定处不了。大小姐,用不了多久,驸马爷一定就是您的。” 谁知,曹姨娘趿着大红绣花鞋,呼的站了起来,五官全挪了位,紧紧抓住她的双肩,低吼:“用不了多久!总是用不了多久!到底是多久?你家小姐我还能等得了多久?你说啊!” “哎呀,这才刚刚缓过来。您千万不要再动气!”曹嬷嬷神色大变,赶紧扶她慢慢的坐回到榻上,细声细气的劝慰道,“大小姐,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不要急,那人被禁足一个月呢。我们总有办法把驸马爷引到这屋里来的。只要驸马爷进过您的屋子,他就是浑身长嘴也说不清了。老奴明天一早就再去请驸马爷。” “事到如今,我也只能靠着嬷嬷您了。”曹姨娘轻轻拉着她的手,怅然长叹。 对门是西屋。白生生的窗纸上印着一个女人模糊的侧影。 “小姐,喝药了。”房门开了道一尺来宽的缝,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婆子端着大半碗乌黑的药汤子侧身闪进屋。 李氏披着一件天蓝色棉布衣,蜷着两条腿,趴伏在黑油炕几边上,单手撑腮,全神贯注的盯着眼前那团跳跃的烛光,置若罔闻。 中年婆子摇头轻叹,走过去躬着身子,稍稍提高音量:“小姐,您该喝药了。” 李氏如梦初醒,看清来人后,憔悴苍白的小脸上勉强的扯出一丝笑容,双手接过黑陶药碗:“谢谢杨嬷嬷。”说罢,捧起药碗,苦着脸慢慢的喝药。 杨嬷嬷捋着耳边的碎发,软语劝道:“小姐,来日方长,驸马爷迟早会知道您的好……您不必太担心。” 说话间,李氏已经喝完了药,双手把药碗还给她:“谢谢。这种时候,您还能这样劝我,我……”两行清泪悄然而下。 杨嬷嬷接过药碗,变戏法一样的从腰带里飞快的取出一粒裹着白糖霜的酸梅,怜爱的送到她的嘴边:“来,张嘴。” 李氏仰着泪脸,乖巧的张嘴接了,呜咽道:“杨嬷嬷,难为您还记得。” “小姐最喜欢吃的就是这种带糖霜的酸梅果儿。老奴当然记得。”杨嬷嬷伸手替她揩了一把眼泪,笑道,“小姐,老奴现在住着宽敞的大屋,屋里烧着滚烫的火炕,顿顿都有肉吃……比在李家大杂院里不知好上多少倍。日子总是会好起来的,您不用担心。” 难堪的童年旧事在脑子里一闪而过。一个衣裳褴褛、又瘦又脏的小女孩咬着手指头眼巴巴的盯着眼前摊开的小胖手。粉嫩的小掌心摆着一颗金黄色的金桔果脯。 “臭要饭的,给本小姐叩三个响头,本小姐就把这颗金桔赏给你!”一个和她年岁差不多,衣饰华美的小女孩趾高气扬的命令着,乌溜溜的眼睛不屑的扫过她那补丁摞补丁,不见底色的粗布衣裙。 小女孩闻言大喜,当即跪下来,冲她“咚咚咚”的叩了三个大响头。 “切!臭要饭的也想吃一品香的金桔!下辈子。”华衣小女孩傲慢的把手心的金桔塞进自己嘴里,咧嘴大笑。 “这是我的!你还给我!”小女孩象只小老虎一样呼的扑过去,用黑乎乎的小手去抠那张高高隆起的嘴。 旁边的仆妇们惊呼连连,一哄而上,骂着世上最难听的脏话,抓住小女孩,或者揪头发,或者拧胳膊,或者扇耳光…… “住手!”一位象是从画上走下来的仙人一般的青年男子轻喝道。 仆妇们慌忙闪开,屈膝行礼。 华衣小女孩扑过去,嚎啕大哭:“爹,这个小叫花子欺负女儿!爹,快把她拖去喂狗。” 小女孩显然被吓坏了,张着一双硕大的黑眸,蜷成一团,簌簌发抖。 “蝶儿,她不是小叫花子,是你庶妹。”青年男子抱起华衣小女孩,冷声命令道,“你们带她下去洗干净,换件好点的衣服。老夫人想见她。” 很快,小女孩被带进了一间富丽堂皇的大屋里。不等她看清屋里的人,牵着她的仆妇便使劲的把她摁在地上:“姑娘,给老夫人叩头。” “带过来,让我瞧瞧小脸长啥样。”前方传过来一道略微沙哑的声音。 呼,仆妇满脸谄笑的把她提了过去。 一只冰凉枯瘦的手摸上了她的脸,满意嗯了一声:“不错。那死贱婢倒是给这丫头生了张好脸。先搁我这院里养着。老大,这丫头在姑娘们里应该是排行第五?丫头,你以后就是我们李家的五姑娘,大名叫……彩蝶。” 小女孩却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黑漆般的眸子里清晰的映着老妇夫灰白发髻上的那只赤金五凤朝阳挂珠钗…… 外面的霜糖很快就溶掉了,李氏含着酸梅连连点头,只觉得一口牙全酸倒了。心中暗暗发誓:总有一天,她不用再忍受粗劣低廉的酸梅果儿,她也要敞开了吃世上最好的金桔果脯。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八章 麻烦找上门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半夜里,雪停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大地披上了银色的冬装,处处盖着半寸来厚的积雪。 扶二爷提着一盏红纱圆灯笼,敲响了高进的房门:“驸马爷,驸马爷。” “咚咚咚”,声音又响又急。 高进慌忙穿好外袍,趿上鞋,跑到外间打开格扇门:“二哥,怎么了?” “跟我来,给你看样东西。”扶二爷拉着她急急的穿过门廊上的角站,来到书房院的后面,“你看!” 从书房院的后墙到她的窗户下之间的雪地上有一串浅浅的男人脚印!天,有人偷窥!高进只觉得天旋地转,两条腿软绵绵滴,完全使不上劲。 扶二爷扶了她一把,沉声说道:“脚印很浅,这人的轻功应该不在我之下。” “后墙外面呢?”高进强制自己镇定下来,颤声问道。 扶二爷摇头叹道:“那边就是小花园。我进去时,那个老花匠已经扫完了雪。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又是老花匠!高进皱眉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应该还不到寅正……没听到更鼓响。”扶二爷苦笑道,“你有所不知。我一直都在注意这个老花匠。他才是这府里真正的老人——他在这宅院里已经当了将近十五年的花匠。这几天,他天天都是卯时不到就起来做事。”言下之意,老花匠很有可能就是单纯的扫雪而已,与脚印无关。 “兴许不是什么轻功高手……脚印是雪停之前留下来的,因为一直在下雪,所以才变得这样的浅。”高进抱着一丝侥幸,弱弱的分析道。 扶二爷拉着她一齐在最近的脚印前蹲下,细细解说:“如果是雪停之前留下来的,那么脚印里的雪应该是和其它地方一样的积雪。(..info无弹窗广告)而这些雪明显是被踩过的,和周边的积雪完全不同。” 高进点头表示赞同,盯着跟前的脚印问道:“三公主那边昨天有什么动静没有?”如果偷窥者是她派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但是,扶二爷的回答让她不禁忧心忡忡。昨晚,扶二爷一直没有离开过监控位。是雪停了之后,他才离开小屋,象前两天一样,开始巡查前院。第一站就是书房院。所以,三公主那边根本就没有作案的时间。 他撇撇嘴:“说起来,也是你的运气。如果不是下了这场雪的话,只怕我们根本就不会知道有这样一个人存在。” “不,他早就出现过一次了。兴许,不止是他一个。”高时一边随意的在脚印上比划着,一边说出了又见红缨柳叶飞刀的事。阿料豆腐,如果这两人是同一伙人的话,事情还不算是最糟糕。一伙身份不明的神秘人物总比两个不同伙的神秘人物容易对付得多。 果然,扶二爷猛的站起身,挑眉惊呼:“怎么可能?” 听他一说,高进才知道计划没赶上变化。花满楼里的那帮人远比预料中的难对付多了。尽管有扶二爷和长安的接应,化身秋红的二嫂还是费了一番手脚才逃出那帮人的掌控。等他们估左绕右转的甩掉了“尾巴”,急匆匆的赶到公主府里时,赐婚宴刚好结束。因此,用飞刀帮助虎子等人伏袭三公主一伙的人并不是二嫂,而是另有他人。 “是不是有人早就知道了‘秋红’的真实身份?或者是纯属巧合,只是有人恰巧在借用二嫂以前的名头行事?”高进蹙眉问道。(..info好看的小说)总之,那人绝对不是学雷锋做好事。只是,若那人和偷窥者是同一人或同一伙人的话,蚌鹤相争,渔翁得利,兴许她是该重新考虑一下与三公主的相处方式才行了。嘿,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扶二爷神色凝重,摇着头缓缓说道:“这更不可能。十多年前,这世上鲜有人见过她的真容。十多年来,她销声匿迹,红缨柳叶飞刀更是绝迹于江湖。怎么会有人看出她的来历?除非是她……” “是谁?”高进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答案似乎呼之**出。 不料,他旋即轻笑道:“当年,除了我之外,确实还有一人见过她的真面目。十年前,那人还来找过我们夫妇。因为一些旧事,和我们起了争执,最后大打出手……嘿嘿,是我多虑了。那人一连中了三根牛毛针,怎么可能还活在这世上!” 这就是二嫂不愿提起的那次唯一用过牛毛针的经历。高进昨晚才领教了飞针的厉害,自然对更为恐怖的牛毛针的威力深信不疑。 “这事一时半会是捋不清了。好在唯独昨晚我没有换装,偷窥之人应该看不出什么破绽来。只是这府里要加强警戒才行了。不然,这里岂不是要变成那人自家的花园了。”希望亡羊补牢,未为晚也。 扶二爷摸着胡子笑道:“算算日子,他们今天上午也该到了。另外,我已经去牙行转了转,约了人牙子今天一大早就送些厨娘和粗使丫头婆子过来。这种空荡荡的局面不出半日就能结束了。” 不知不觉中,天亮了。 扶二爷顶着一双熊猫眼,右手握拳掩着嘴打了个呵欠。自打和长安进京以来,这些天他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高进很过意不去,劝他乘着这会儿人都还没赶到,先回西院里睡个短觉。 “也好。”扶二爷把她送回书房,便回了西院。 他前脚刚走,长安后脚就端了热水、白棉帕子等洗漱用品过来,侍候高进梳洗。 “驸马爷,昨晚那个陈喜应该是夜里出去了一次。”他一边呈上热帕子,一边满脸八卦的检举揭发。 整个前院都是空荡荡的,虎子又要在门房里值夜,所以,高进便让长安去马房院里跟陈喜那孩子睡一屋。两个孩子也好彼此做个伴。没想到,长安竟会想到去监视陈喜。 这才多大点的人哪,竟有了这样重的心机。高进一时感概颇多。 兴许只是半夜上个厕所而已。高进并没有往心里去,胡乱擦了打脸,又把帕子还给了他,随口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前世,她所在的综合办公室里有一个年轻的男同事是侦探小说迷。有一次,他们去一家鞋厂搞质检。午休时,闲来无事。这位同事便拿起一只皮鞋聊起了身高与鞋长之间的数量关系。不少同事当场进行了验证,果然上下误差不超过五公分。 刚刚她去比划脚印,就是为了估算偷窥者的身高——那人应该是身高一米八左右的成年男子。所以,她能很肯定的排除掉陈喜:一为陈喜很明显的还不到一米七:二为马房院在前院的角边上,离书房院起码有半柱香的路程。陈喜不过十五六岁,跟一豆芽菜似滴,哪有这样的本事? “昨天晚上,小的故意拖拖拉拉的洗脚。等他睡下了之后,偷偷的在他的两只鞋之间拴了根长头发。今天早上,小的起来时,他睡得正香。还是那两只鞋,可是,那根头发丝却不见了。”长安接过帕子,随手搭在铜盆边上,学着扶二爷的样子,背负着两只小手,一本正经的来回踱着方步,“小的想,如果是半夜上厕所,那么头发丝自然就会被扯断,但绝对不会不见了。小的明明系得很紧的,轻易不可能掉。那么,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他不是如厕,而是去了某个地方。昨晚下了那么大的雪,他弄脏了鞋。所以,回来之后,怕引起小的怀疑,他特意刷了鞋!于是,头发丝就被刷掉了。” 高进被骇到了。看着眼前这个摇头晃脑的小人儿,她张着嘴,半天忘了闭上——这还是那个跟了她两年多的小长安吗? “驸马爷?”长安被她看得心里发麻,摸着后脑勺讪笑道:“是小的说的不对吗?” 对,太对了!高进深吸一口气:“长安,你老实告诉我,这个方法是谁告诉你的?”处了两年多,她还不知道这个小家伙有多大能耐吗? 果然,长安的脸迅速飘红。小家伙搭拉着脑袋在嗓子里悄声答道:“是虎子哥。虎子哥说陈喜是宫里头的奸细,专门来监视您的。所以,虎子哥教了小的这个法子盯着他。” 这样还差不多。高进展颜笑道:“这个法子确定很好。你千万不要让陈喜起了疑心,不然就不灵了。”阿米豆腐,王公公既然正大光明的派了陈喜当耳目,只要长安不做的太出格了,陈喜自然不会笨到去伤害他。 “是,小的明白。”长安闻言,小脸兴奋的涨得通红,端了铜盆退下。 早膳后,他飞跑了进来,神色紧张的喘着粗气报信:“驸马爷,秦妈妈应该是想见您……她就在大门外。” 秦三娘!晕,青天白日滴,她是脑子进水了还是活得不耐烦了,竟敢大摇大摆的上公主府里来见她!高进从椅子上弹跳而起:“走,出去瞧瞧。” 某峰感谢﹏凄、尐羙v和釉两位亲送的平安符。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九章 又有一个粽子裸奔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大门口的青石阶下,秦三娘正笑靥如花的跟虎子见礼自报家门:“这位小哥,老身是鸿福牙行的,诚蒙贵府上的扶爷看得起,说是要让老身帮着买几个粗使的丫头婆子。老身今儿精心选了一批送来府上。烦请小哥帮着通传。” 她的形象与往日大相径庭,无论是行为举止还是穿着打扮,都和一般的牙婆没有什么两样――满脸谄笑,穿红着绿,劣质粉底和胭脂把她原本有几分姿色的脸涂抹得跟驴粪蛋一样。 虎子不动声色的一一打量着她和后面的那十几个腰圆膀粗的丫头婆子,见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外,这才点头应道:“稍等,我这就进去禀报扶管事。” “那太谢谢小哥了。”秦三娘笑得更甜了。厚厚的胭脂水粉跟着一颤一颤的,眼见着就极可能从她脸上成块的剥落。 鸡皮疙瘩暴起,虎子提脚转身就走。 “哎哟,这不是花满楼的秦妈妈吗?您怎么改行了?”这时,街口有人拿腔拿调的高声嚷了一嗓子。 虎子立马收回脚,转身目光灼灼的盯着眼前的“牙婆”。 秦妈妈暗叫苦也。不用回头去看,她也听得出这人是谁。这个挨千刀的竟然追到公主府来了! 上个月,为了秋红那死丫头,这厮和高公子当街开打,闹得满城风雨。事后,他爹刘侍郎罚他禁足一个月。不想,受了罚之后,这厮不但不思悔过,反而更加变本加厉――一连好几天,都不分白天黑夜的赖在花满楼里,成天跟块牛皮糖一样粘着她。非要见秋红一面不可。搞得她缚手缚脚,动作不得。算起来,秋红不见了,他的嫌疑最大。 “呀,原来是刘三公子啊!这大清早的,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秦三娘大大方方的转过身去,脸上依旧笑得跟朵花儿一样。哼,谁规定了开妓馆的不能同时开牙行?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刘三啊!这次回来,虎子没少听侯府的年轻家丁们私下里拿这个刘侍郎家的小儿子说笑――当日,少爷在府里振臂一呼,他们便全跟去了。丫的,一个三品官家的庶子而已,什么东西,竟敢跟他们的少爷叫板!当侯府没人了么!虎子抬起眼皮子瞅过去,暗自吃惊。 原以为就是一个猥琐的浪荡公子哥儿。谁知,此人长手长腿,身量颀长,而且面如冠玉,红唇齿白滴皮相不俗。他歪戴着银鼠护耳大皮帽,玉色织金圆领锦袍随意的撩在马背上,露出里边的葱心绿洒花夹裤,裤腿胡乱的扎在青缎粉底朝天靴之中,自有一番风流倜傥。 “秦妈妈向来无利不起早,又是什么风把您吹来的?”他不羁的高高挑起半道剑眉,歪噙着一只嘴角,吊儿郎当的打马过来。 虎子不由暗地里提高了戒备――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敢这么骑烈马的人绝对是有两把刷子的练家子。这个刘三不简单。 秦三娘脸上的驴粪蛋险些龟裂,强忍着四处乱窜的怒火,扯下系在腋下的大红绢帕掩嘴嗔怪道:“还不是因为你这个小冤家!奴家好好的生意全让您给搅和了。这些天,白花花的银子只见着出,就没见回来。上百口人等米下锅呢。冰天雪地的,奴家也只好出来跑点小生意,好歹赚一两个买米钱。” 刘三公子跳下马来,啧啧的摇头:“秦妈妈,瞧您说的,好象小爷是个十恶不赦的匪徒一般。”坏笑着走到她的身边,微微探过身子,凑到她耳旁悄声说道,“当小爷是傻的么?贩卖几个粗使婆子能赚几个钱?还不够妈妈您一壶酒钱!哼,不要以为小爷不知道花满楼真正的主人是谁?你这个老货和高进那厮耍得小爷好苦!听着,今儿你们俩不把秋红姑娘交给小爷,小爷没完!堂堂的驸马爷开妓馆,这回圣上只怕没那心情理会什么‘年少轻狂’了。” 秦妈妈惊得两只眼珠子乱转,悻悻的陪着笑脸,道着万福:“哎哟喂,多亏了公子您提醒,不然奴家差点忘了高公子就是这府里的驸马爷。奴家一定谢谢您。奴家就是这地上的一点尘土,又天生胆小,可不敢跟天家乱攀关系。这趟生意奴家也没那胆量做了。”说罢,气呼呼的冲身后那十多个仆妇甩着帕子,喝道,“得了,算老娘瞎了眼,今儿白忙活了。你们还杵着做什么?等公子爷打赏啊。滚,都给老娘滚回去!” 刘三公子嘿嘿冷笑,抬起马鞭挡住她:“别介,有小爷给您撑着呢,您怕什么!” 秦三娘脚下略滞,已经换上了笑脸:“奴家孤伶伶的,在这世上无牵无挂,顶了天也就是一个卖笑的。天家的火啊气滴,也只会冲着那些穿红着紫的一品二三品的大官老爷们发,象奴家这种卑贱的东西,看一眼,都嫌污了眼呢。奴家怕什么!公子爷,您说奴家说的对不?”说罢,双眉不屑的高高挑起,眼底精光闪闪,毫不畏惧的一把抓住马鞭硬往自个儿脸上凑。 眼底掠过一丝阴戾,刘三公子脸上的邪气又重了两分。 “原来是旭兄大驾光临啊,失敬失敬。”眼见着火药味越来越浓,高进突然出现在大门口。 两人不约而同的转过身子看向大门口。 把马鞭从秦三娘手里抽出来,刘三公子用马鞭轻轻敲打着自己的手心,皮笑肉不笑的哼了一声:“我还以为进贤弟当了驸马爷,就不认得我刘某了。今儿就是这大门口吵翻了天,贤弟也不会露面呢。” 这丫也太嚣张了。虎子剑眉紧锁,正要发作,被高进伸手拦下了。 “长安,领着秦妈妈她们去见扶管事。”她自已则对刘三公子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笑盈盈的说道,“难得旭兄赏脸光临寒舍,篷毕生辉,请!” 长安等人以为自己看错了,眼睁睁的瞅着那两人已经并肩进了大门,俨然多年不见的患难老友一般。这是神马情况!还真把刘三渣当成上宾往府里请啊? “秦妈妈,扶管事在西院等着您呢。”长安把秦妈妈一行人引进了大门。 跟在长安身后,秦妈妈伸着脖子东张西望,随口问道:“长安,这么大的院子,怎么难得看到一个人影?” 长安头也没有回,絮絮叨叨的说开了:“我们家老太爷把人全叫回去了,三公主、两个姨娘和宫里来的那帮人都住在后院里呢。这前院就只住着驸马爷、扶管事、虎子哥还有我,一共才四个人。所以,您当然看不到其他人……” 这时,秦妈妈突然捂着肚子惨呼:“哎哟,哎哟。” 长安连忙转过身来,吓了一大跳,双手紧紧护着胸连连后退:“秦,秦妈妈,您,您这是怎么了?” 这才一眨眼的工夫,秦妈妈脸上的妆全花了。她用手一抹,粉底、胭脂和着冷汗,象是五颜六色的浆糊堆在脸上。再配上她那痛苦的挤成了一团的眼睛鼻子,整张脸分明就是鬼节里才卖的那种鬼脸面具,而且还是最丑最恐怖、据说煞气最大的那种。 尖叫声此起彼伏,其他的丫头婆子们抱着头四下里逃窜。 “哎呀,你们回来,不要乱跑!”等长安反应过来,十几个仆妇早就跑光了,只有秦三娘捂着肚子哭爹喊娘的在雪地里打滚。原本相当艳丽的红衣绿裙皱巴巴的粘满了雪末儿,被糟蹋的惨不忍睹。 扶二爷摸着胡子,单手负后,乐呵呵的从甬道旁的一处假山后闪身出来:“云裳姑娘,阔别十几载,别来无恙啊。” 眼前突然现出一角青色棉袍和一双翘头黑棉鞋,左袍角和左鞋帮上都用同色的丝线绣着一个狰狞的狼头。秦三娘抱着头,呆呆的躺在地上,石化了――这人就是十五年前突然销声匿迹的青衣狼扶青衣…… “秦妈妈,或不,云姑姑,您还好?”长安俯下身子,双手撑着自己的膝盖,促狭的看着她,调侃味十足。 秦三娘悻悻的爬起来,自顾自的拍打着身上的雪末儿。 扶二爷从袖袋内摸出一方叠得四四方方的白色棉帕,递过去:“老朋友一场,姑娘若是想见公主一面,直言就行。扶某虽不才,但是这点小忙还是帮得上的。” 秦三娘转过身子,背着他,低头撕下了一张人皮面具,收入袖袋中,这才转过身来。 长安看呆了,指着她的脸,半天没吱出声来。他敢用驸马爷的小命发誓,认识秦妈妈有两年多了,却从没见过这张脸!怪不得她要成天贴着人皮面具过活。这张脸实在是太能引人注目了――一块暗红色胎记先是很完美的盖住了整个右眼眶,不多一丝,也不少一丝,然后,很个性的收拢成一线,斜飞入云鬓,象是精心描画出来的一样。这块胎记造成了很严重的喧宾夺主效应,没有人会再分心去留意她的五官、长相如何。 “你扶青衣不是一向自持有几分医术,心高气傲,眼里没有旁人的吗?”秦三娘轻捋耳边碎发,冷笑道,“如今却屈尊降贵的做起了奴才!” 此刻,她心中诸多的疑惑终于被解开了。比如说,高进为什么从来就不过问花满楼的人事,而是只把心思放在赚了多少钱上――因为这丫从来就没有信任过她,而她和花满楼就只是这丫敛财的工具而已;为什么秋红一进花满楼就得了高进的青睐――因为秋红根本就是高进派过来的细作;为什么秋红能毫发无损的逃出她的手掌心――因为那晚出现的神秘黑衣人是入深宫禁地取宝如探囊取物的扶青衣;为什么刘旭死缠着她不放――因为他和高进就是一伙的;为什么扶管事要高调的买仆买奴――因为要引她入翁…… 只是新的疑问又冒了出来――她到底是哪里露了破绽?还有高进到底想要做什么? 扶二爷心情不错,捋着胡子,但笑不语。 长安不屑的做了个请的手势:“云姑姑,您不是想晋见公主吗?请。” 某峰谢谢黑猫的露露送来小红花。唔,很漂亮,让某峰仿佛回到了幼儿园时代……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章 打开天窗说亮话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无论黑子和绮文等人怎么苦劲,云裳(就是秦三娘)坚持长跪在一尺来高的红漆门槛内,满脸灰败。 绮文默不作声的垂头陪跪在她右侧。 而黑子等人只好站回各自岗位,一个个恼怒的瞪着扶青衣和长安。如果眼刀也能造成实质性伤害的话,那么他们早就把这两个该死的家伙扎成筛子了。 事实上,这两个人似乎浑然不觉,此刻正悠闲自得的呆在正厅里:扶青衣单手负后,立在凤穿牡丹的绣屏前,捋着胡子兴味盎然的品赏着巧夺天工的蜀绣。 而长安则垂手侍立在靠近门口的角落里,半张着嘴,黑眼珠子滴溜溜的一一扫过屋里的摆设,脸上尽是艳羡…… “公主驾到――”总算从绣屏后传来了一个鸭公般的男人声音。 扶青衣快步退到云裳的身侧,温笑着垂手而立。 长安立马挺直小腰杆,瞅着绣屏后面,眼里尽是期待。传说中的公主都是金枝玉叶,风华绝代,有如九天仙女下凡。而他在公主府里呆了这么些天,却至今不知公主长啥样。 绣屏后人影晃动,传来木轮咯吱咯吱转动的声音。很快,一个表情清冷的宫嬷推着木轮椅从绣屏后转了出来。轮椅上坐着一名病歪歪的年轻女子,面白如纸,身上囫囵的盖着大红毡毯。貌似绾在元宝髻正中的那只赤金七尾朝阳挂珠凤钗过于奢华、沉重,压得她抬不起头,只能有气无力的歪在椅背上……长安垂下头,两眼漆黑如墨,缩进角落里,左脚不自觉的在地上画圈圈。 “草民扶青衣见过公主殿下。”扶青衣长揖行礼。 长安有些沮丧的跟着作揖。 三公主没有理会他们,目光径直落在了云裳身上。 容嬷嬷把轮椅推到主位前,又小心的替她掖好毡毯,这才快步过去双手搀扶云裳:“裳姐姐,您这是做什么?快点起来。” 两行清泪夺眶而出,云裳不顾她的阻拦,伏下身子,哽咽道:“不,奴婢自知无颜再见少主……只是奴婢多年不曾见过少主一面,心中甚是挂念。如今得见少主,奴婢再无牵挂……”话说到这里,已然泣不成声,云裳索性强行“咚咚咚”的连连叩着响头。[..info超多好看小说] 绮文亦是跪伏于一旁。 “绮文,你起来,不要添乱。”容嬷嬷早已泪流满面,半蹲下身子,呜咽着用自己的手掌去护着云裳的额头,“裳姐姐,主子没有责怪您的意思,主子一直都惦记着您呢。您不用这样,好不好?您这样,主子心里只有更难过。” 一气叩足三个大响头之后,哭泣停止了,云裳依旧埋头跪伏在地上。 “嬷嬷,快拦住裳姨……”丹凤眼里满是愧疚,三公主直起身子惊呼。 与此同时,容嬷嬷也察觉到了异样,慌忙跪在地上,使劲抱住云裳:“裳姐姐……啊!” 绮文神色大变,煞白着脸爬了过来惊呼:“娘!娘!” 前额正中醒目的印着一方紫红色叩伤,云裳躺在她的臂弯之中,脸上绽放出绚丽的笑容,双目微睁,亮若星辰,右手食指微微抬起,指向屋顶上的天窗轻呼:“小姐,是小姐……小姐来接……” 一道青影掠过。 “不好,她服了毒。”扶青衣单膝跪地,不容分说的往她嘴里塞了一粒指甲盖大小的红色药丸,右手象是变戏法一样的夹着三枚银针,嗖嗖嗖的封住了她的三大要穴。 眼里的亮光陡然熄灭了,云裳软绵绵的偎在容嬷嬷怀里,脸色迅速变成乌黑,右手无力的垂在地上…… “不……裳姐姐!”容嬷嬷瘫坐在地上,泪如雨下,抱着她失声痛哭,“你怎么这样傻啊!” 绮文直挺挺的跪在她的腿边,双手用力捂住嘴,眼泪象断了线的珠子扑扑直落。 扶青衣则不动声色的伸出三指压在云裳右手手腕上。 所有人屏气敛神,满怀希冀的望着他。 屋子里一片死寂。 时间仿佛凝固了,半盏茶的时间却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终于,他收回三指,长吁一口气:“幸好幸好……” 话音未落,绮文就伏身抱着云裳的双腿,嚎啕大哭:“娘――” 众人无不动容落泪。长安更是泪闸大开,两只袖子轮番上阵揩泪。顷刻,两只袖子已经湿了大半。 三公主垂下头,偷偷弹掉眼角的泪花,又重新歪在了椅背上。 扶青衣轻声吩咐容嬷嬷扶着衣裳在地上坐直,一边聚精会神的盯着云裳的脸,一边挨个的拧动三根银针。 只见云裳原本乌黑的脸上渐渐多了些许红色,并且红色越来越浓……最后,云裳的脸色竟变成了紫黑色。 扶青衣突然轻喝一声:“扶稳,我要拔针了。” 容嬷嬷和绮文神色紧张,一左一右的把人架住。 青色的棉袍袖一挥,三根银针几乎是同时回到了扶青衣的指头缝里。手掌微扬,银针全不见了。 几乎是与此同时,云裳眉头紧锁,猛的张开眼睛,身子呼的前倾,“扑”的吐出一大口墨黑的污血。 紧接着,她又连连吐了好几口污血。她的脸上,紫黑色缓缓褪退,脸色转成蜡白。尤其是双唇,不但没有一丝血色,而且如久旱的田野一样开了裂。 一股难闻的腥臭味迅速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太好了,毒被吐出来了。”容嬷嬷搂住她的肩膀,喜极而泣,“裳姐姐,你刚刚吓死大伙儿了。“ 云裳却双眼一翻,仰面向后倒去。 绮文用力扶住她,惊呼:“娘!” 众人的视线再一次锁定扶青衣。他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伸手轻拂棉袍上沾着的一星半点灰尘:“唔,没事,她只是有些虚脱,暂时昏过去了。多喂点糖水,再吃几剂寻常的解毒汤药就可以了。” 屋子里立刻响起雀跃的欢呼声。众人纷纷行动起来,把云裳抬起旁边的耳房,清理屋子里的污渍,给扶青衣上茶,忙得不亦乐乎。 “扶先生,请上座。”三公主冲他微微颌首致谢,“多谢先生出手相救,长乐不胜感激。扶先生如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吩咐。只要是长乐能够办到的,一定鼎力而为。” 扶青衣也不跟他客气,乐呵呵的掀起袍角就在客位上端坐下来:“草民谢三公主赐座。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只是,草民今日前来,确实是想向殿下进一言。此话闷在草民的心中已有数日,实在是不吐不快。” 三公主闻言,双眼轻垂,眼底精光闪烁,轻笑道:“先生不妨直言,长乐洗耳恭听。”说罢,用眼角的余光瞥了黑子等人一眼。 黑子等人收到暗示,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长安不等扶青衣吩咐,很自觉的退了出去。 屋子里只余下他们二人。 扶青衣连连颌首,捋须轻笑:“殿下既然诚意拳拳,草民也就不再兜圈子,直抒胸臆便是。草民想请问殿下,您觉得驸马爷为人如何?” 三公主显然已经料到了他就会有这么一问,静静的答道:“大智若愚,大巧若拙。驸马实乃妙人也。” “就这些吗?”扶青衣的身子不由微微前倾,热切的问道,“云裳等人在驸马身边蛰伏了两年多,从来就没有露出过破绽。可是,驸马又是怎么识破他们的身份的?难道殿下就一点儿也不好奇吗?” “输了就是输了,多说无益。”三公主抬眼望着他,目光灼灼,“本宫已经明白了先生的意思。呵,驸马小小年纪,便能交上先生这样的至交好友,本宫真的很羡慕啊。”言下之意,这事就是败在了扶青衣的手里。 扶青衣摆手笑道:“殿下误会了。据草民所知,从刚一开始,驸马就没有相信过云裳编的那套说辞。而草民是两个月之前才介入这件事的。驸马向草民求援时,很明确的说出了云裳的真实身份。时隔十多年,又听到了故人的消息,草民一时兴起,这才应承了下来。” 三公主千年不变的脸上终于现了一丝错愕。两年多以前,高进那时才多大啊!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子怎么可能做到这样的忍隐、理性外加明察秋毫! 扶青衣叹了一口气,端起盖碗低头喝茶。 “他,他到底是怎么知道裳姨的真实身份的?”嘴里又苦又涩,三公主干巴巴的问道。 扶青衣放下茶碗,正色道:“之前,草民问过驸马爷。据她自己说,是因为‘绝不在同样的地方被绊倒两次’。唉,草民愚钝,百思不得其解。”其实,他还是隐约猜到了七八分――很有可能在云裳之前,三公主就已经派过人去高进身边卧底。并且,那人也被识破了。 果然,三公主反复的轻声念着“绝不在同样的地方被绊倒两次”,神情越来越落寞,还掺夹着丝丝悔意:第二次听到这句话了。大婚当日,汪太医也提起过这句话。绝不会给对手第二次机会,这个高进真的有这么厉害吗?或许,根本就不应该去招惹这厮!啊,为什么偏偏就是他!难道给母妃报仇是错的吗?上天为什么要百般刁难! 貌似三公主纠结的肠子都结成了一团,扶青衣轻轻摇头,起身拱手告辞:“兴许是年岁渐长的缘故,草民越来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世人都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唉,其实,草民却以为,世上有很多事,就算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也未必就是真的。草民想说的话,已经说完了。谢殿下赏脸,能听草民絮絮叼叼的说了这么多。草民告退。” 这话里分明有话!三公主正要挽留,黑子急冲冲的跑了进来。看到扶青衣还在,缩缩脖子,本分的退到一边垂手侍立着。 于是,三公主生生的咽下的涌到嘴边的话。 等人出去了之后,黑子哑声说道:“主子,顺子回来了……顺子说,这两年,他哪里也没有去,一直都被驸马爷拘在忠勇侯府里。这一次,是驸马爷派人把他送到了二门。” “什么!”三公主失神的站了起来,身上的毡毯悄然滑落在地上。当年,汪太医把顺子送给了林夫人。林夫人按照约定,让顺子化名为长福,当了高进的长随。不到半年,长福就因为“私闯少爷房间”的小过错被高进当众赶出了侯府。两年来,汪太医和林夫人多方查访,都没有顺子的下落……呵呵,顺子就是让高进第一次被绊倒的人。也是从那个时候起,被他顺藤摸瓜,最终暴露了整条人脉关系。 “主子……”黑子抓狂――高进快把他逼疯了。 嘴角慢慢翘起,透过厚厚的粉底,三公主的脸上露出两分灿烂的笑容:“吩咐下去,今晚挂红灯笼。” 呵呵,多一个聪明的队友,总好过多一个聪明的对手。更何况,那个聪明人已经伸出了和解的手。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一章 大红灯笼高高挂起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第四十一章大红灯笼高高挂起 曹嬷嬷灰头败脸的缩回了东跨院的东屋里。.info[]她去书房院请高进,结果,书房院里新来的黑脸护院连月亮门都没让进。说是新立的规矩,没有驸马爷的许可,闲杂人等一概不让进。 看到她这副样子,曹姨娘恨恨的把头上的钗环之类的尽数拔下来,胡乱扔进妆奁盒中:“哼,不来就不来,谁稀罕” 一不小心,在左手腕上绕了三四圈的红玛瑙珠串被扯断了。滴滴答答,血红圆润的珠子撒了一地。 曹嬷嬷象只被惊到了的兔子一般,慌忙拦住她,压着嗓子劝道:“嘘,大小姐,这院子里住满了人,人来人往的,传出去就不好了。” 曹姨娘一屁股坐在绣墩上,用帕子捂着脸呜呜的小声哭诉:“有什么不好的……只不过早三两个月或晚三两个月的事……” 曹嬷嬷的眼圈跟着红了,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喃喃自语着:“不会的,怎会想出法子的……实在不行,就只有去告诉他……” 傍晚时分,天色渐黑。 “驸马爷,驸马爷,红灯笼,挂的是红灯笼”十一刚把大红宫灯挂到垂花门的垂莲柱上,长安便第一时间跑回书房院报信。 云裳虽然是别有用心的,但她送来的那十几名粗使丫头婆子却都是正宗的粗使仆妇,没有一个掺假的。二嫂把她们全留了下来。才小半天的工夫,她便成功的把厨房、洗衣房等重要部门全部搞定了。 这会儿,她向高进汇报完工作,刚好从书房内出来,闻言把人叫住,问道:“什么红灯笼?” 长安指着二门的方向,象机关枪一样的答道:“回二奶奶,是驸马爷吩咐小的去二门前守着的。如果垂莲柱上挂的是红灯笼就火速回报。结果,真的挂上了红灯笼。驸马爷真是神了呢。” 不知道这俩人又要唱哪出。二嫂听得头疼,摆手放他进去报信。 长安规规矩矩的在门廊下通报过后,这才推门进去。 高进正在伏案写着什么,听到他的声音,头也不抬的继续挥笔疾书:“看清楚了,挂的是什么灯?” “嗯,小的看得很清楚。是红灯笼。”长安的样子很郑重。 高进“哦”了一句,没了下文。 长安看着她的样子,欲言又止,蘑菇了小会儿,绞着双手靠近书案,眼睛偷偷的往纸上瞄去…… “咦,你怎么还在这儿?”高进写完了,抬头看到他站在自己身侧,眼观鼻、鼻观心,老实巴交滴跟根柱子一样,随口问道。.info[] 长安闻言,抬起眼皮子,摸着后脑勺嘿嘿一笑:“小的以为您,您还有什么吩咐呢。” 高进不觉莞尔,搁了笔,把小册子收进书案下的暗屉里,又摸出随身携带的小铜匙锁好暗屉,这才起身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帮你家驸马爷去屋里挑件衣服。今晚公主有请,本驸马爷要赴佳人之约。” “是。”长安抹了一把嘴,低头往里间走。 可是,高进还是看到了他那张怪里怪气的笑脸,很不爽的把人叫住:“你笑什么笑?看你那样子,跟只耗子似的。给小爷转过来” 长安乖乖的转过身子。“扑”,终于破功,小家伙双手捂着嘴哈哈大笑。 高进走过去,围着他转了一圈,拉长脸训道:“小爷只是让你去挑件衣服而已。这证明小爷信得过你的审美眼光……好笑吗?有这么好笑吗?” “不,不好笑。驸马爷向来眼光好,小的,的什么眼光都是极好的,完全值得信赖。”长安赶紧摆手,同时鼓起腮帮子,拼命忍着笑,两只眼睛却极不老实的瞄着高进。 靠,最近越来越爱爆前世的词了。高进清咳一声,看着他的脸问道:“那你笑什么?佳人有约?对,就是佳人有约怎么,公主约我,不是佳人有约?”这小子自从跟二哥押着云裳进了一趟内院后,只要一提起“公主”二字,表情就怪怪滴。难道除了云裳自杀未遂这事外,二哥还落下了什么没讲吗? 长安捂着肚子大笑:“驸马爷,就公主那样,也叫佳人?哈哈哈,那田丫就是天仙啦……” 田丫是花满楼里的刷碗丫头,和长安同岁,肌肤雪白胜雪,长相很卡通,身材胖嘟嘟滴,跟两节肥藕一样。高进每次看到这个小丫头都有抓过来咬一口的冲动。嘿嘿,绝对汁多味甜 原来是嫌公主长得不好看……她只是静静的瞅着长安,没有吭声。 “驸马爷,您是不是美人瞧得多了,哈哈哈,想换下口味啊……”某个不知死活的小子笑得眉毛鼻子都皱成了一团。 高进最反感看到别人拿女子的相貌和穿着打扮作乐。在她看来,这世上的任何一个女子都比她强。即使有穿着打扮不得体,或者长相欠思考滴,至少她们也是正大光明的向世人展现女性美。总比她这样的强……连自己的性别都不敢承认,象只耗子一样,终日里躲在男装之内。 “原来你喜欢田丫”她挑眉笑道,“行,小爷叫人去接田丫……”田丫很喜欢粘着他,呃,众所周知滴,这是他挥之不去的烦恼。(..info无弹窗广告) “啊哈,驸马爷小的突然发现您今天的气色特别好。有一件衣服特别适合您。小的这就给您取来。”长安呼的冲进里间,又象道龙卷风一样刮回来,双手高高的举着一件簇新的红白双色穿花锦袍。 高进摸着下巴,看着眼前的新衣,笑眯眯的问道:“长安,这是我的衣服吗?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大婚之前,老夫人给您新做了一批衣服。这就是其中的一件。周妈妈走之前,特意带小的来看了一遍衣柜,说是以后好帮着您打理衣服。”长安躲在衣服后面,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警报解除。根据他两年多的经验得出,这位爷一旦左一个“小爷”,右一个“本公子”的自称,那么没事都是有事。相反,如果这位爷一直自称“我”,那么有事也会变成没事。 原来如此,高进一把拿下衣服:“去,外头呆着去以后还敢取笑公主,小心被人剥了皮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长安当即一溜烟的跑了出去。真是个好孩子,走时还不忘细心的帮她带上门。 三公主绞着双手站在架子床前,纠结的看着火红的鸳鸯戏水锦被。 容嬷嬷掀帘进来,清咳一声,轻声禀报道:“主子,十一回来复命,说已经按您的吩咐挂上灯笼了。”她的神色甚是紧张,使劲瞅着三公主的后背,两只眼珠子都快鼓出来了,“那个,主子,您真的要洞……”话到这里,她的脸腾地红了,叹道,“唉,这叫什么事儿” 三公主径直走到绣墩前,闷声吩咐:“嬷嬷,帮我上妆”说罢,双唇紧抿,双手使劲的抓着白绫袍的前摆,关节泛白。 容嬷嬷走上前,低头轻轻抚摸着那一头如丝般顺滑闪亮的长发,两颗硕大的泪珠便夺眶而出,嗖的钻进发丛里,不见了。 “嬷嬷,没事,我没事。”三公主幽幽说道。 容嬷嬷伸手揩去眼泪,含笑应道:“奴婢知道……知道的。裳姐姐醒来后,跟奴婢说了许多驸马爷的习惯。听说驸马爷最喜欢喝雨前龙井,奴婢早早的就让依文去准备了。只是……委屈了主子……”说着说着,喉咙、鼻子都象是被堵住了一般,喘不过气来。她不得不双手扶着三公主的肩膀稳定一下情绪。 三公主依旧端坐如山,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轻笑道:“没事,只要能为母妃报仇,再大的委屈,长乐也不觉得是委屈等报了母妃的仇,找一个山青水秀的小山村,我们这帮兄弟全都娶妻生子,嬷嬷就含饴弄孙……呵呵,到时我们都有了儿子。一屋子的大胖小子都管您叫‘奶奶’,嬷嬷您得准备多少糖豆啊。” “呵呵,那奴婢就跟主子约好了。以后,小主子们就都由奴婢来照料。奴婢啊,最喜欢的就是白白胖胖的奶娃娃。主子小时候就跟粉团似的,比那画上的金童还要漂亮。”揩净眼泪,容嬷嬷强装欢颜,颤悠悠的从妆奁箱里拿起一把牛角细齿梳,轻轻的替他梳理长发。 高进被请进了正厅。 “驸马爷,请坐。公主正在更衣,您稍等片刻。”一名内侍躬身上茶,轻语道。 高进随意的坐在末位上,抬头一看,乐了――这人就是那天帮忙挑飞针的数字兄。 “唔,是你啊对了,你是几号,怎么称呼?”她端起盖碗搭讪。其实,自打踏进垂花门的那一刻起,她的小心肝就开始自主提速。而现在,她的耳畔莫名的响起了密集的鼓点声,小心肝应着那鼓点节奏,跳得正欢。这种时候,哪怕是往她面前搁块石头,她也想贴上去拉几句话。更何况是碰到了有过合作经历的“熟人”。 内侍拿着红漆圆盘,眨巴眨巴着眼睛,轻语:“王八。” 嘿这小子怎么老是这词为了和平,本姑娘忍高进不悦的把盖碗“咚”的搁在紫檀海棠小几上,瞪着他:“问你名呢” 内侍双颊泛红,象根木桩一样立在她跟前。 侍立在门口的黑子见了,疾步过来,陪着笑脸答道:“禀驸马爷,他姓王,名跋,跋扈的跋。”两獠牙闪闪发光。 哇咔,好经典的名字高进却只瞅了瞅王跋简子,眼神里饱含着同情、怜悯……唉,可怜的娃,他爹得多讨厌这娃,才能给他取了这么一个找抽的名儿 这下,王跋的脸更红了,几乎能滴出血来。 黑子一头雾水,偷偷拉了拉他的衣袖角。两人行过礼,匆匆退下。 出了正厅,黑子拖住王跋跑到一偏僻的角落里,悄声问道:“怎么回事?你小子平时不是很机灵的吗?刚刚在搞什么?还有你的脸,红的都成一猴屁股了。” 象是在梦中一般,王跋指着自己的心口,咽着口水答道:“不知道为什么,只要驸马爷一看着我,我这心就跳得飞快。他刚刚对我一笑,我这里就,就闷得慌,有些喘不过气来……嘿嘿,他笑起来,真好看……” “啪”,黑子送了一颗大“爆栗”给他,低吼:“好看什么没看见过小白脸啊你小子有病啊。一个男人也把你迷成这样”扔下他,气呼呼的掉头就走。 王跋猛然回神,打了个激灵,手足无措的跟上他:“黑子哥,你得帮帮我……我,我从来没这样过。驸马爷帮十一医伤时,他靠得近些,我我鼻子里全是热乎乎、软绵绵的香味儿……只要闲下来,我就老想起这香味儿。黑子哥,我到底是得了什么病啊?” 黑子却猛的站住了,象看怪物一样的看着他:“热乎乎、软绵绵的香味儿?你从一个大男人的身上闻到了这股味儿” 王跋象小鸡叩米一样的连连点头。 黑子神色骤变,“啪”,又送了一颗大“爆栗”给他:“你丫是有病,还病得不轻你丫,你从里头坏掉了,彻底没治了”这一次,他跑得比兔子还要快,眨眼就消失在门廊的尽头。 王跋被他敲晕了,摸着头傻不拉叽的站在那儿,不由自主的又想起了那双或笑或怒的杏仁眼,还有那热乎乎、软绵绵的香味儿…… 门廊下挂着那一溜儿大红灯笼发出朦胧的红光,照得门廊里里外外粉红fen红滴。 冰冷的小夜风吹来。王跋打了个哆嗦,只觉得鼻子痒痒滴。他下意识的用手一摸。哇,满手心的鼻血 完了,真的得了绝症粉红的门廊顿时飞快的旋转起来。扑腾他仰面倒在地上,摊了一个大大的“大”字…… 高进站在内室的门前,看着那大红的门帘,有如被人敲了一记闷棍刚醒来一样,整个后脑勺都麻嗖嗖滴。 三公主不出来见她,这些人便听不懂人话了她不是说的很清楚吗?她和三公主的大婚还欠着两道工序没完成呢。所以,合作没问题,但洞房之类滴得依礼往后推。她的口水都快讲干了,结果,容嬷嬷还是把她推到内室门口来了…… “驸马爷,请吧。公主在里头等着您呢。”看着这厮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小受样儿,容嬷嬷只觉得脚底有一股无名怒火蹭蹭的直冲脑门。 心里念了无数遍小姐为她量身打造的那句座右铭――“冲动是魔鬼”,她总算克制住了一脚踹飞这厮的冲动,改脚为手,化踢为推……把人推进去,关门万事大吉她象座冰山一样抱着胳膊守在门外。 绮文扶着依文从旁边的一间耳房里走了出来。依文不施粉黛,披着秀发,身穿百褶拖尾白绫亵裙袅袅走近。 “嬷嬷……”她含羞带怯的勾着头,秀发间隐隐现出两只红艳艳的耳朵尖。 “等着”容嬷嬷瞥了她一眼,心口越发的堵得慌。 打了个踉跄,高进站住脚跟,雷焦了。呜呼,龙凤红烛摇曳,满屋尽是深深浅浅的红色,炫花了她的眼。 淡淡的暖香袭来,上眼皮渐渐沉重,不由自主的去找下眼皮……朦朦胧胧滴,她在一片跳动的红色中看到了一方金光闪烁的盖头,盖头之下罩着一团舞动的火焰,火焰之中现出一双如春笋般修长、如葱白般细嫩的……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二章 求同存异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第四十二章求同存异 一双如春笋般修长、如葱白般细嫩的手 象是当头被浇了一盆冰水,高进打了个激灵,所有的感官迅速被唤醒。丫滴,熏香里居然掺了微量的合欢散如果这几年不是常年混迹于风月场所,她险些中招。 冲到窗边,啪的打开百格窗,她闭上眼睛,双手扶窗而立。顿时,清新冷冽的寒风扑面袭来,吹在脸上,凉嗖嗖滴,吹进心里,甭提有多清爽舒服。心窝子里蠢蠢欲动的那团躁热渐渐随风散去…… 寒风冲进屋里,有如秋风扫落叶般,呼的吹跑了那道暖暖的香甜味儿。 计划基本上是告吹了。三公主恼火的一把扯下头上的红盖头,用力的慢慢揉成一团,狭长的丹凤眼细眯成缝,寒光迸射,几欲把窗前那道刺眼的背影戳成筛子。 只觉得背上冰凉冰凉滴,高进转过身子,看到三公主已经自行摘了红盖头,坐在架子床的圆月罩门正中,垂头绞着那方盖头玩,讪笑着走过去,长揖到底:“微臣无状,请公主恕罪。” 可是,久久没有得到回应。她偷偷抬起眼皮。 三公主依旧自顾自的用手指头绕着盖头玩,贝扇似的长睫毛一颤一颤滴,点漆般滴一双黑眸时隐时现…… 唔,好萌象是有道电流嗖的从背上经过,高进不由打了个冷站。 “原来驸马也觉得冷啊……”三公主幽幽的说了一句,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大开着的格扇窗,袖起双手。 “抱歉。”高进立刻跑过去关窗,袍袖一挥,顺手带走了床前矮几上镏金松竹梅熏香炉,“当啷”一声,扔到窗外。 三公主气结,咬牙质问:“驸马,你我既然已经结成夫妻,有什么不满,直说无妨,何苦迁怒于一个小小的香炉?”偷梁换柱之计行不通了,当务之急就是要把人给赶走。真要和这人同床共枕……光是想想,胃里就翻滚起来。 “唔,公主误会了。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微臣能与公主结为百年之好,那起码是三世才能修来的福气,哪来的不满啊”高进温笑着关紧窗户,软语解释道,“微臣的鼻子向来很敏感,受不得半点刺激……都是微臣一时疏忽,竟惹公主不悦。微臣这就出去把香炉捡回来。”说罢,她又推开窗户,掀起前袍准备翻窗。 这人八成是吃错药了,先前的傲骨全没了三公主强忍着不屑和不快,哼哼:“算了,不就是一个香炉吗?扔了就扔了,也值得堂堂的驸马爷亲自翻窗去捡传出去,叫本宫的脸往哪里搁”暗道,这回你丫该爆发了吧 不想,高进面不改色,笑嘻嘻的把窗户又重新关上:“公主说的对,是微臣失礼了。” 三公主闻言,不由定睛仔细的看了看她。没错,是那臭小子 丫丫滴,分明是青春期的外表,更年期的心。高进不躲不避,迎着视线,咧嘴笑了一个。现在,她已经完全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小丫头就是不待见她,说不定今天晚上唱的是调包计。只是,来之前,她想的很清楚,小丫头爱咋玩就咋玩,她管不着,也不想管。但是,她不想再陪她折腾下去了,她只想重新过上以前的那种安逸日子。所以无论如何,她今晚一定要跟这丫说清楚,协商出一个和平共处、互不干涉的条约出来。 哼,这丫绝对是成心滴。三公主面色一沉,张嘴欲迸出几句更难听的话。 高进嘿嘿一笑,撩起前袍,一屁股坐在床前的矮几上:“微臣知道公主不想见到微臣,就象微臣不想见到公主一样。” 哈,丫滴终于受不了了三公主闻言,墨眉紧锁,轻喝:“驸马”浑身寒气四射,周身气温急骤下降。 哼,小丫头,当本姑娘是吓大滴吗?翘起二郎腿,高进瞥了她一眼,盈盈笑道:“公主不必动怒。微臣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公主压根儿不想跟微臣做什么夫妻那香里掺的是百合散吧?微臣虽然没有用过,但是也知道,百合散除了有的作用,还能让人神志不清。如果微臣没猜错的话,那个叫什么文滴宫婢此刻就在门外。” 被说中了心思,三公主一时词穷,细眯着眼睛,不动声色的盯着她。 “其实,公主没有必要多此一举。微臣根本就没想过要当公主的第十七号。”小丫头总算老实了一点点,高进得意的呲牙笑道,“微臣有一个更好的解决方案。不知道公主有没有兴趣听呢?” 眼底精光闪烁,三公主扯起一边嘴角,轻笑:“本宫愿闻其详。” 啪高进甩了一个响指,朗声说道:“好,公主果然不同于一般女儿家,够爽快那么微臣就直说了。公主,不管我们俩怎么两看相厌,但是,事已成定局。眼下,我们俩谁也没有办法改变这事。所以,微臣的意思是,不如我们之间达成一个协议,从此各过各的,互不干涉。公主以为如何?” 三公主有些心动,却挑起眉峰,故意质疑:“各过各的,互不干涉?呵呵,驸马不畏流言蜚语,本宫还怕被世人戳断脊梁骨呢。” 这就是典型的既要做子,又要立牌坊高进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如果不是情况所逼,她会直接把眼前这人拖进黑名单里“老死不相往来户”一栏:“当然,该做的面子还是要做的。(..info无弹窗广告)比如说,每个月的初一和十五,微臣都会宿在这屋子里……” 不等她说完,三公主的脸便拉了下来。 “公主请放心,微臣保证绝对不会动您分毫。”高进连忙指着身旁的花梨螭纹美人榻说,“微臣就睡这榻上。如果不放心,就可以让容嬷嬷进来陪您。” 视线在她和美人榻之间一连打了两个来回,三公主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慵懒的问道:“本宫很感激驸马为本宫做到这一步,只是,驸马又想从本宫这儿得到些什么呢?”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两只眼睛亮晶晶滴,高进探过身子,笑道:“自由我只想要自由。” “自由?”三公主不由微微一怔,轻声反问,心中暗自纳闷:这丫居然连自称都变了 “对,就只是自由。”高进放下腿,端坐着正色道,“我可以给公主打掩护,绝不过问您任何事情。日后,您要是有了孩子,我一概当亲生的认下。同样,公主也要给我一个这样的承诺。从此以后,女爱,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互不相干。” 三公主轻轻的哦了一句,细眯着双眼,上下打量这个满嘴怪话的家伙,眼里尽是戏谑。 男人在纳妾一事上,本来就是自由滴。就算是贵为金枝玉叶的公主也不能明目张胆的反对驸马纳妾。还有,试问世上,哪个当正室的敢当面不认下小妾生的孩子?这丫居然主动提出这样的交换……不是脑子被马踢残了,就是别有用心,居心叵测 见小丫头一脸的不相信,高进继续说道:“我这里所说的承认是指当亲生的来认……” 这么一说,三公主立马明白了――原来,这丫是想让妾生子变成嫡生子,沾上皇室血统果真是好算计。 “您也知道,我们高家就只我一个独子……您懂的”被小丫头皮笑肉不笑的盯着,高进后背上有些发毛,说不下去了。 当真相大白于天下的时候……当世人都是傻瓜么?嫡生子天家亲外孙呵呵,统统骗鬼去吧哈哈哈……心里暴笑到抽筋,貌似肚子隐隐作痛,双手覆在肚子上,三公主微微颌首:“唔,本宫听懂了。这个,没问题。” 高进神使鬼差的盯着他的小腹,撇撇嘴:“那,就这样说定了。”哇咔咔,这就又怀上了?神马变种?超级塞亚人 顺着她的目光,三公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脸刷的就红了。丫滴,在想什么呢他抬头狠狠的剜了她一眼。 高进悻悻的收回目光,握拳掩嘴清咳:“公主放心,一言即出,驷马难追。微臣不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只是,希望公主将来也能信守承诺。” 恨不得抬脚踹飞了这丫,三公主尽量管住自己的两条腿,笑眯眯的问道:“驸马应该是为了心上之人才和本宫做这样的交易。本宫很好奇,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女子,驸马为了她,竟然连男子的脸面和尊严都能一并舍了?”其实,他更好奇的是,世上真的有这样的男女之爱吗?尤其是眼前这渣男也懂得什么叫做 “嘿嘿,公主应该是知道她的。”高进摸着后脑勺,象世上所有坠入了爱河的愣小子一样傻不拉叽的咧嘴笑着。 脑海里冒出一个女子名字,三公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底寒光闪闪:“秋红?原来她真是你的人。哼,为了一已之私,竟把心爱的女人送去那种肮脏之地……相信这世上,没有几个女子能安享驸马的宠爱。本宫想多问一句,秋红现在怎么样了?你把她藏在什么地方?” 谁知,高进竟然黯然伤神,叹了一口气,低头轻语:“公主所言极是……微臣现在真的后悔得要死。秋红,秋红她不见了。当日确实是微臣请扶二爷出手带走了她。事后,我把她安顿在一处别院。可是,前天,她不声不响的留书出走了。说是前生无缘,只能相约来生。都是微臣的错……微臣找不到她了……”说着说着,鼻音越来越重。她从袖袋里摸出一方事先沾过蒜汗的锦帕揩了揩眼角。瞬间,浓黑卷翘的长睫毛变得湿漉漉滴,明显是被泪水洗礼过。 三公主伸手擤了擤鼻子,冷笑道:“驸马不必伤怀。这世上好的女子多得是……” 收好锦帕,高进猛的抬起头,目光灼灼,无比坚定的打断了他:“不,纵然是弱水三千,微臣只取一瓢饮。今生,除了秋红,微臣不会再对其她女子动心。” 三公主清咳一声,似乎没兴趣再听下去。 “公主不信?”高进却郑重的站了起来,举起右手三指,指天发誓,“我高进愿对天发誓,今生除了秋红,不会再对其她女子动心。如违此誓,天打雷劈。”鳏夫当不成了,那么就让她成为世人仰望的超级大情圣吧从此,借着秋红的名头,她照样可以义正严词的屏蔽一切女人,绝迹于风月场所。 三公主不由自主的扭头看了一眼窗外,暗道:由此可见,老天爷就是瞎的、聋的所以,老天爷也阻止不了我为母妃报仇眼底不禁凛然。 “公主……” 他扭回头,冲眼前的骗子微微一笑:“唔,驸马的心意,本宫懂了。你放心,本宫会帮你管住李氏和曹氏的。有本宫在,谅她们俩兴不起什么风浪。” 呵呵,这人就是聪明绝顶,知道举一反三。高进很满意,起身长揖到底:“公主隆恩,微臣感激不尽。”伸直腰板,她笑靥如花的进一步提醒道,“只是人言可畏……据微臣观察,那些宫婢内侍里有不少是曹妃李后的人……” 眼底闪过一道戾色,三公主笑吟吟的截住了她的话:“本宫既然答应了驸马,自有安排。只是,圣人有云,‘来而不往,非礼也’,驸马是否也应该有所表示?” 哇咔,神马意思?水涨船高,小姑娘也要乘机加码?高进一时没反应过来,瞠目结舌的望着他。 三公主心情大爽,却不喜欢被人这样直视,用衣袖掩嘴淡笑道:“驸马放心,本宫绝对不会为难驸马。这事对驸马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高进咽掉口水,讪笑不已。 “两日后,驸马就要新官上任了。本宫想请驸马帮忙找一份陈年卷宗。”三公主敛了笑,正色道,“本宫想要十五年前,也就是建元五年,本朝与他国所有的大宗马匹交易的存档记录。” 这种事对于她这个车驾清吏司郎中来说,真的只是举手之劳。只是,一个养在深宫的公主要这种文件做什么……呃,管她拿去做什么高进满口应承了下来。 “时候不早了,驸马早点歇息。”三公主从身后扯出了那条大红鸳鸯戏水锦被。 高进很自觉的双手接过,抱着被子去美人榻上睡觉。为了证明自己确实没有非分之心,她合衣卷着锦被背对着床而眠。兴许是解决了一个烦,刚一躺下,睡意就上来了,只觉得上眼皮越来越沉…… 三公主依旧端坐在架子床边,警觉的提防着榻上的那个大红背影……片刻之后,竟然传来一阵细软绵长的呼吸声。他蹑手蹑脚的走过去俯身细看。这丫居然已经睡着了……裹着锦被,红唇微翘,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意。大红的锦被映衬着,丫滴脸上有如涂了一层淡淡的胭脂,白里透红,好不妩媚…… 心仿佛跳漏了一拍,三公主猛的直起身子,抚额――他竟然觉得是“妩媚”象是双颊着了火,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滴,快步退回床边,胡乱的卷了条褥子,合衣躺下…… 东跨院的东屋里突兀的响起了一声碎瓷声。 哼,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啊驸马爷宿在正屋里,你一个姨娘砸什么碗杨妈妈扯扯嘴角,捧着粗瓷药碗闪身进了西屋。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三章 蠢蠢欲动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第四十三章蠢蠢欲动 容嬷嬷屏气敛神的守在门外,却久久不见里头按计划发出暗号。大冷的天,她不禁捏了一手心的汗。 尽管三公主事先服用了解药,但是她还是不敢拿他的身体当儿戏,所以,只是往熏香炉里掺了半个小指指甲盖般大小的百合散药膏。 现在驸马已经进去快一个时辰了,那一星半点的百合散早就应该用光了。可是,主子怎么一直没有发出暗号呢? 一阵细细索索的衣料摩擦声打断了她的沉思。她皱着眉头,终于抬起了眼皮子。 声音是依文弄出来的。大冷的晚上,她只穿着薄薄的白绫亵裙,身上裹了条灰褐色的薄毡毯(这还是绮文后来给她加上滴)。近一个时辰站下来,她只觉得自己快要变成冰棍了。可是……羞死了啦……她不敢吭声,只好搞些裹紧毡毯、打个寒战之类的小动作,弄点小声音来引起容嬷嬷的注意。 容嬷嬷哪里不明白小丫头的那点小心思,不过,看到她冻得小脸发青,双唇发白,最终还是咽下了都已经涌到了嘴边的斥责,只是瞪了她一眼,轻声吩咐道:“等着,我先看看。”说罢,转过身子,轻手轻脚的把门推开了一条两指来宽的缝,她把脸几乎都贴到了门缝上,瞪大眼睛仔细观察屋内的情况。 可惜,这条门缝的视野角度实在是太狭窄了。她只能看到屋子里红烛高照,大红的帘幔影影绰绰滴,却连架子床所在的方向都看不到。轻咬下唇,她换成用耳朵听――静悄悄滴,一点声息也没有。 貌似已经歇下了难道百合散份量不足,没有效果,所以主子只好出手了……头皮阵阵发麻,她打了个哆嗦,尽量放轻手脚把门缝扩大到一尺有余,侧身挤了进去。 小心的把格扇门关上,她转过身来,不由愣住了:这两个死对头还真的是已经歇下了。一个睡床,一个睡榻,两人都紧紧的裹着一条锦被,连鞋都没有脱 轻吁一口气,她轻手轻脚的走到床边。 元宝髻乱成了鸟窝样,钗钗环环落了一枕头,三公主面向里,双眉轻皱,抿着薄唇,象只大虾米一样弓着身子,睡得又熟又香。 鼻子有些发酸,容嬷嬷强忍着心中泛起的酸楚,小心翼翼的收拾好洒落在枕头上的那些首饰,悄声无息的退出内室。 “吱呀”,格扇门终于慢慢的打开了。 依文眼巴巴的盯着门口。(..info)感觉到了她在簌簌发抖,绮文赶紧扶住她,压低嗓子安慰道:“不要怕,兴许不用……” 千万不要这样依文差点惊叫出来,双手死死的攥着亵裙。 容嬷嬷闪身出来,小心掩上门,笑道:“主子已经歇下了,你们也回屋,早些歇息。明早再过来侍候。” 只觉得眼前一黑,依文抚额晃悠了一下,软绵绵的向绮文身上歪去…… 一夜好觉到天明。高进醒来,发现自己睡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屋子里,心中咚登作响,慌忙一骨碌爬起。 “驸马醒了。”从窗前传来一声淡淡的招呼声。 她本能的抱紧锦被,抬头望去。 长发随意的用一根羊脂玉如意长簪在脑后挽了个圆髻,三公主侧对着她,歪坐在木轮椅里。清晨的阳光透过白生生的窗纸,大片大片的倾泻进来。他的侧影被镀上了一道银色的光晕。 “公主,早。”看到小丫头悠闲自得的样子,高进心中大安,嘻笑着掀开身上的锦被。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竟然连靴子都没有脱下。 站起身,她满意的伸了个懒腰,笑道:“微臣睡觉时小毛病特多,昨晚怕是吵到公主了。”换了个陌生的地方睡觉,她居然也一觉睡到大天光唔,人品大爆发啊。 狭长的丹凤眼细眯着,眼底闪过一道戏谑,三公主偏过头去看着百格窗,轻笑道:“昨晚,本宫睡得沉……还好吧。”如果不是天明时被这丫的磨牙声吵醒,昨晚的睡眠堪称完美。他都记不得自己到底有多久没有这样好好睡上一觉了。 昨晚又下了点新雪,坐在窗边,他只觉得此刻的心情就象那边的那层新雪一样,清新而明亮。 其实,高进也就是随口说句客套话而已。因为她从一出生就具备了大人的心智,所以,打两岁起,她开始独自睡觉,连个值夜的丫头婆子也木安排。这么多年,从来就没有人跟她说起过这方面的事,她也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睡觉的时候有没有神马小毛病。 这时,内室的门开了。容嬷嬷带着一票宫女内侍进来伺侍公主梳洗。 屋子里一下子多了十几号人,手里都捧着锃亮发光的金银器皿…… 唉,只是漱口洗脸而已,有必要搞得这么复杂吗?高进看着就头痛。知道三公主没有和她共进早餐的雅兴,她很识趣的找了个借口开溜。(..info好看的小说) 果然,三公主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黑子,恭送驸马。” “驸马爷,请。”黑子从队列里闪身出来,躬身侍立着。 高进向公主略微拱拱手,大步离去。 黑子紧跟在她身后,时不时偷偷的瞥她一眼。直到将人送出了垂花门,他也没能从那小豆芽般的背影中看出点什么魅力出来。真不知道王跋那小子脑袋里装的是什么他摇摇头,飞跑着回去复命。 虎子依旧在垂花门外等着。 高进快步走过去,叽叽喳喳的笑道:“大白天的,你还怕我找不到回屋的路吗?真笨,这么冷的天,你也不会偷个懒啊走吧,我还没梳洗、用膳呢。这肚皮都饿得贴上后背了。” 见她精神头十足,不象吃了蹩的样子,虎子只是嘿嘿一笑,提腿跟上。 东跨院内,曹姨娘装扮一新,扶着曹嬷嬷的手,小心的踏着积雪出了角门。她这是去给三公主请安。 她本来想拉上李姨娘一道过去的,可是,那个死庶女竟然说怕把病气过给三公主,执意不肯出西屋一步。从小到大,有谁驳过她的面子?她费了一番功夫才忍下这口恶气,笑眯眯的离开西屋。 “主子,曹氏在门廊下立着,说是来给您请安的。”绮文进内室,屈膝行过礼,禀报道。 三公主没有吭声,只是把手里的热帕子扔回铜盆内,挥挥手。 侍候梳洗的宫女内侍们低头行了礼,有条不紊的退了出去。屋子里一下子显得空阔明亮了许多。 “嬷嬷,驸马以后只是每月初一和十五过来一趟。他是个喜欢简单的人,这院子里不要弄这么多宫奴。能分到其它院子里的,就分到其它院子里去;那些个笨的、不堪使唤的,就让黑子他们送到庄子里去,省得冲撞了驸马,惹他不高兴。”三公主吩咐完后,从轮椅上站起来,随手拣起软榻上的那条锦被一角,放在鼻底下仔细的闻着。不知不觉中,墨眉又轻轻皱了起来。 “是,奴婢这些天一直在盯着这些人,基本上能把那些笨的、不堪使唤的区分开来。”容嬷嬷闻言知雅意,两只眼睛亮晶晶滴扫过锦被,凑过去很八卦的问道,“主子,这被子的味道不对吗?” 三公主扔开锦被,擤擤鼻子叹了一口气:“没有,只是感觉这气味有点不对罢了。” 容嬷嬷闻言,竟把被子翻了个边。 “咦,这是驸马爷的吗?”被子里赫然现出一块月白色的锦帕。她捡了起来,也学着三公主的样子,送到鼻子底下去闻。不料,一刺大蒜的气味直钻鼻底,她赶紧的扔了锦帕,还是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眼泪鼻涕双下。 “帕子上面沾了蒜汁”三公主笑着弯腰从榻上捡起帕子紧紧的攥成一团,脑子里不禁浮现出那丫假惺惺捧着这帕子揩泪、装痴情种的样子。他不得不承认,那丫演得很逼真。假如不是他的鼻子特别灵敏的话,很有可能就会真的被糊弄了过去。 眼睛瞪得大大滴,绮文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主子居然还在笑要知道,主子最憎恨的就是被人骗。 容嬷嬷擦干净眼泪、鼻涕之类滴,见自家主子一手负后,一手攥着那方锦帕搁在鼻子底下,失神的歪嘴哑笑。那样子要有多邪乎就有多邪乎。 顿时觉得背上麻嗖嗖滴,打了个激灵,她赶紧拉着绮文退了出去。 曹姨娘低眉顺眼的站在门廊下,五脏六腑却差点被涛天的怒火烧焦了――她低声下气的在这里等了近两刻钟,里面却没有半点动静 曹嬷嬷垂手侍立在她身边,额头上泌出了一层细碎的冷汗,拉拉她的袖角,紧张兮兮的悄声道:“大小姐,要不,先回去吧……大冷的天,您的身子要紧……” 曹姨娘稍微摇了摇头。 大红猩猩毡帘终于被高高打起,容嬷嬷从屋里踱了出来,走到她跟前,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曹氏,公主不想见你。” 曹姨娘愕然的微微抬起头,巴掌大的小脸转眼变得又青又白,衬着堕马髻上插着那根蝴蝶一起飞翡翠步摇更绿了三分。 “婢妾恳请嬷……”漂亮的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晶莹的泪花,她弱弱的吱着声。 可惜,容嬷嬷根本就不再理她,站在门廊边上,下巴高高抬起,训斥黑子等人:“你们这帮懒奴才,不知道公主喜欢清静啊什么阿猫阿狗的,全放进院子里来了” 黑子等人一个个勾着头,不敢吭声。院子里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先前那几个在远处探头探脑的宫女内侍缩缩脖子,悻悻的躲进了各自的屋里。 曹嬷嬷气得浑身打颤,捂着脸嚎啕大哭:“姨娘,您的命好苦啊……圣上把您赐给了驸马爷……您昏定晨省,还是无端招人嫌啊……” 曹姨娘泪流满面,转过身子,抽泣道:“嬷嬷,休要胡言,不要惊动了公主。” 又是这一套把戏,十几年来,曹家的女人们就没折腾点新花样出来吗?容嬷嬷冷眼瞅着这对主仆一唱一和,挑眉冷哼道:“曹氏,管好你的奴婢。我问你,公主可曾喝了你的茶?你一口一个婢妾,你家婆子也是句句不离‘姨娘’,好不知羞哼,看在你们只不过是卖豆腐为生的小户人家出身,我今天暂且放过你们。还有,驸马爷已经去了前院,收起你们那几点猫尿。”扔下这些话,她很酷的甩袖进了正屋。 黑子铁青着脸上前赶人:“曹氏,你还是快走吧。要是惊动了公主,连累着奴才几个都跟着遭殃。“ 掏出帕子捂着脸,曹姨娘恨恨的瞥了一眼晃动着的大红猩猩毡帘,呜咽着跑回了东跨院。 一进了东屋,曹姨娘便狠狠的把手里的帕子扔到地上,提起裙子发狂了一般的踩着:“丑八怪死丫头病秧子……” 曹嬷嬷用铜盆打了热水进来,见状,神色大变,压着嗓子惊呼:“哎呀,大小姐,您这是做什么”赶紧把铜盆放在梅花小几上,上前扶她去热炕边上坐着,细声细气的开解道,“您安心安意的养好身子。他们一定会把话带到的。很快,我们就能翻身了。您跟那种没几天活头的人计较什么不要气坏了身子。” “死丫头,不要落到本小姐手里”曹姨娘气呼呼的拔下头上的翡翠步摇,啪的扔到地上,“什么破烂玩艺”一支上好的阳绿翡翠步摇应声碎成三截。 曹妈妈笑吟吟的绞了一块热帕子递过来:“大小姐,您且先忍忍。日后,等娘娘帮您讨来了圣上的恩典,让您掌管这内院。赤金的首饰、大红的衣裙,还不是想戴就戴,想穿就穿。” 听了她这话,曹姨娘脸色稍和,接过帕子仔细的擦着脸。 西屋里,杨妈妈撇撇嘴,意犹未尽的关紧房门。 李姨娘的气色好了许多,低头坐在炕沿边上绣荷包。巴掌大的荷包基本上快要完工了,墨绿的底色上绣着一簇艳丽的海棠花。现在,她正往其中的一朵海棠花瓣上绣大红黑点的瓢虫。 “小姐,您的手艺又精进了。”杨妈妈凑过来,笑道。比大拇指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虫儿半张着翅膀立在花瓣上,跟真的一样,活灵活现。 “只是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罢了。”李姨娘抬头嫣然一笑,把针线活随手放到一边,“可能我们要搬离正院了。我们先收拾收拾,免得到时手忙脚乱。”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四章 最后的假期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第四十四章最后的假期 回到书房院的暖阁,扶二嫂显然已经等候多时了。(..info无弹窗广告)她殷勤的把虎子和长安等人全打发走,亲手去给高进绞洗脸用的热帕子。 “二嫂,还是我自己来吧。”哪敢劳驾她服侍高进连忙抢过帕子,捋起袖子,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醉翁之意不在酒。扶二嫂自然没有坚持,双眼星光闪烁,凑到她跟前悄声问道:“你昨晚睡得还好吧?” 本来就没有什么事,可是,被她这样一问,高进只觉得脸上莫名的发烫。幸亏是在洗脸。用热帕子遮住脸,她一边搓脸,一边含含糊糊的应着:“嗯,好,还好吧。” 这时,她的脸瓜子里浮现出了那个风清云淡的侧影――百格窗前,沐浴在一片晨曦之中,小丫头随意的挽着头发,歪在木轮椅里,象是被打上了一道银色的光晕,淡笑道:“昨晚,本宫睡得沉……还好吧。” 晕死她不由的加重了手上的力度,好象这样就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从脑子里搓掉一般。 “不能再搓了。这皮快搓破了。”扶二嫂“扑哧”笑出声来,劈手夺过了她脸上的帕子。 高进有些难堪,懒懒的低头洗手:“昨晚,我在她屋里的软榻上窝了一晚……我们说好了,以后每个月的初一、十五,我都会去她屋里睡觉。除此以外,她过她的,我过我的,互不相干……唔,呆会儿,我要去跟二哥商量一下,把暗哨全撤了。” “全撤了?”扶二嫂止住笑,递过来一块干帕子,皱眉问道,“那丫头可不是个省事的主儿,你不怕她起什么妖蛾子?” “谢谢。”高进接过帕子,一边擦手,一边轻笑,“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要是真的惹毛了小丫头,我能困她一世吗?二嫂,你很清楚我的处境。这一辈子,我只求家宅平安。唉,只要小丫头不再针对我,我何苦要去挡她的道……就这么着吧。”说到后面,语气越发的沧桑无奈。 扶二嫂叹了一口气,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不要说的这样悲观。十六岁不到的小姑娘家,好日子还没开始呢你口口声声说人家是‘小丫头’,就象你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太似的。我没记错的话,‘小丫头’是比你大了三岁多吧” 高进闻言微怔,随即抚额讪笑道:“我哪有她那样那福气瞧她身边围着的一号到十六号……啧啧啧。那才叫公主呢。我也就是眼红了,说点怪话发发牢骚罢了。” 扶二嫂退后一步,挑眉上下审视着她。 “怎么了?”她被看得心里发毛,摊开双手,在原地转了个圈。.info[] 扶二嫂拉她到炕边坐下,亲热的挨过来笑道:“老实说,你是不是想男人了……” 高进愣愣的看着她眨巴了一下眼睛,旋即象只大虾一样弹跳起来:“二嫂”脸上顿时火烧火辣。唔,最近貌似有这样的苗头…… “唉,就知道是这样”扶二嫂把她按在炕几旁坐下,亲自拿起她跟前的那双象牙镶银圆筷,硬安在她手里,“你也别不好意思,你又不是尼姑,迟早要嫁人的。” 嫁人啊……高进不禁肠子打结,提起筷子望着自己的早餐。 金丝楠木炕桌上摆满了盘盘碟碟。很丰盛的一顿早餐,光主食就有八宝馒头、蝴蝶卷子和梅花烧饼等三样面点,以及松子菱芡枣实粥和羊肉水晶角儿。另外还有一菜一汤,分别是咸鼓芥末羊肚盘和猪肉竹节汤。用各种海棠、荷叶等样式的官窑瓷碗或碟儿盛着,琳琅满目,色香味俱全。 最终,她木然的夹起一根羊肚丝塞起嘴里,竟如同嚼蜡,啥味都尝不出来。 “不好吃吗?”扶二嫂皱眉问道,“这一桌子东西都是新来的张厨子做的。他正儿八经的跟宫里出来的御厨学过艺,烧得一手好御膳。你二哥说你如今是皇亲国戚,穿衣吃饭都马虎不得。他费了老鼻子劲才找来了张厨子。” 这话比跟前的那道热气腾腾的肉汤还要暖和,高进抛开心中的烦恼,亲自用豆青地白花翻口小汤碗盛了一碗热汤,笑盈盈的双手奉给她:“真的很好吃。二嫂,您尝尝。”人要知足有一群这么关心她的亲人和朋友,她还矫哪门子的情啊 “我已经跟你二哥一道用过了。一个人吃饭是没什么意思,我再陪你喝碗汤好了。”眉头轻舒,扶二嫂接过来,有意无意的把“一个人”这仨字咬得重重的。 看来,她今天就是特意来说这事滴。高进一向都觉得搭挡之间贵在一个“信任”上,所以,自从决定向她们夫妇求援后,关于三公主的事,她就没有瞒过她们夫妇俩。 略加思索后,她放下筷子沉声道:“三公主可能又怀上了,我已经跟她约好了,这孩子我会认下来……” “什么?”扶二嫂没留神,呛住了,慌忙掏出帕子捂住嘴,侧过身子剧烈的咳嗽。 高进跳下炕,一边帮她按摩后背顺气,一边轻言细语的把昨晚的约定说了出来,叹道:“我要是不认下来,她八成又要喝药弄掉。弄不好就是一尸两命。老实说,她要是这两三个月内死了,并且还是这么个死法,对我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info[]但是,我,我怕我将来会后悔,毕竟那是两条鲜活的人命。再说,我以后也可能会出这种事。现在我主动伸手帮她一把,希望将来她也能帮我渡劫。总之,我跟三公主这辈子说不定就这样了。唉,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呢?我和她尽量争取能和平相处,互惠互利吧。” 一席话说完,扶二嫂已经止住了咳。她用帕子掩了嘴,强颜笑道:“你不要胡思乱想,三公主不可能怀上的。” “为什么?”高进心中大疑,用力扳过她的肩膀问道,“二嫂,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言多必有失啊话一出口,扶二嫂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只是没想到高进的反应这么快。脸上的错愕一闪而过,她故意捂着嘴哈哈大笑:“你呀,怎么什么都不懂我能知道些什么,还不全都是你告诉我的。前天你才说过,三公主喝了打胎药。你当女人是母鸡啊,一天能下一个蛋?她前天才下的胎,今天又怀上了,怎么可能呢?三妹,这些都是基本常识啊。” “哦。”高进缩回双手,很不好意思的挠头。惭愧,这都两世为人了,她对于生育方面的知识知之甚少,所以一碰到这方面的问题就显然考虑欠全面。总之,这回是糗到家了。 扶二嫂眼波流转,神秘兮兮的靠过来,悄声问道:“你该不是还没来那个吧?”心里却笑掉了大牙:这丫头平日里比自己还油嘴滑舌,没想到里头却是啥都不懂……哇呀呀,今儿个总算扳回一局。 “唔,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吃饭先”高进大窘,脸上一热,连耳根子都红了,吱溜一下逃回自己的位置,抱着粥碗,埋头苦干。其实,她的前世发育挺正常滴。可能这一世吃的用的全是纯绿色滴,绝对不含神马激素催熟剂转基因……所以,大姨妈迟迟不肯光临。说起来,她一直都很庆幸自己吃的东西全用来长个了,跟竹竿似滴,不然,前突后翘神马滴,唯有早死早穿越 答案很明显了,扶二嫂笑嘻嘻的收了帕子:“不碍事,不碍事。这种事有早有晚,因人而异。我当年也是及了笄以后才来的。” 貌似仇女侠要开始上生理卫生课鸟。高进尴尬的举起粥碗遮面,心里流起了宽面条泪:卖糕滴,怎么才能把这只碗变成门板那么大 “驸马爷,周妈妈来了。”尴尬时刻,门外传来了长安的禀报声。 啊,救苦救难的周妈妈啊,偶爱死妮鸟。 当的放下碗筷,高进逃也似的跑了出去:“啊,周妈妈来了在哪儿?还不快快请进来。” 格扇门一开,一抹熟悉的淡蓝色身影立刻闪到她跟前轻呼:“哎呀,可怜的进哥儿,这才几天,这小脸都尖成针锥子了。” 周妈妈浑身上下裹着寒气,鼻子、双颊冻得红通通滴,一看到高进,捧着她的脸,眼圈便红了。 厚实的双手冻得跟冰砣一样。高进打了个寒战,握着她的双手,赶紧的把人往屋里请:“周妈妈,我好着呢。外头冷,您先进屋暖和暖和。” “对对对,先进屋。梅花糕是刚出炉时最好吃,奴婢骑了快马送过来的。”她扭头吩咐长安把提盒先提进屋去,笑道:“昨天夜里,府里的那棵老梅上的花苞全开了,满满一树冠。老夫人要在炕上养腰,不能下炕。老太爷怕老夫人闷着,大清早的就亲自去折了一大捆回来。老夫人惦记着您爱吃梅花糕,就坐在炕上亲手给您做了一笼。老夫人说让您好好吃饭。等腰好利落了,老夫人就过来看望您。老夫人还说……” 鼻头阵阵发酸,高进强忍着眼泪拉她:“知道了,外头冷,您进屋后再说也不迟。”心中实在是愧疚难安。 娘刚刚扭伤了腰,爹也是全身旧伤,变天下雪滴,他们俩的身子肯定都会有些反应。可是,除了大婚当天奉旨送父母回侯府以外,一连三天,她都没回家去看看父母。 娘连炕都下不了,却忍着痛坐在炕上给她做点心;大冷的天,光是站在空地里,西北风刮在脸上都跟小刀子抽脸似滴,周妈妈却骑着快马给她送过来……心中的最后一丝郁闷也随风而逝了,她的心里满满滴。为了深爱着她的这些亲人,就算是孑然一生,当一辈子假男人,她也心甘情愿 暖阁内,长安打开圆形雕漆提盒,把梅花糕摆上了炕桌。 刹那间,蜡梅特有的幽香迅速弥漫开来。 粉彩花卉葵花式大盘里一圈一圈的码放着二十来个热气腾腾的梅花糕,如酒盅般大小,呈梅花怒放状,晶莹剔透,隐约现出里面的红豆沙馅。 高进坐下来,夹起一只,轻轻咬了一口,入口即溶,唇齿留香。 “嗯,好吃这是我娘做的梅花糕,可好吃了。你们都来尝尝。”把剩下的那半只塞进嘴里,她热情的招呼着扶二嫂她们一起吃。 长安早就馋得口水长流了,自然不会客气,左右开弓,一口一个,连声说着:“香,好吃。” 以前没少听高进吹嘘林夫人做的梅花糕如何好吃,如今终于见到实物了,扶二嫂夹起一只细品,绝不赞口。 三人大快朵颐,眼见着一大盘梅花糕只剩下了六个,高进慌忙护住盘子,叫道:“停停停,二哥和虎子都还没吃呢。” 周妈妈笑眯眯的勺了一小碗肉汤给她:“呵呵,老夫人给他也准备了呢。刚刚在大门口,奴婢已经把那份给了他。” 高进夹了一只给长安,又把剩下的点心连盘子一并放回提盒,重新盖上,交给长安:“快,用你最快的速度给二哥送去。” “是。”长安提起提盒,拔脚就跑,转眼便不见了人影。 扶二嫂冲她颌首致谢,从心底里笑了出来。 早膳还摆在炕桌上,除了粥碗见底了,其它的都剩了一大半儿。周妈妈一样一样的亲口尝过,又伸手试了试热炕的温度,没有一样不满意的。可见高进先前没有说谎,扶氏夫妇真的待她如嫡亲的妹子一般。 只是一想到这府里还住着一个那样的公主,周妈好心情立刻全没了。回府后,她头一件事就是去林夫人那儿去检举揭发三公主不守妇道。 林夫人最在乎的就是高家的声誉,气得浑身打颤,恨不得爬起来立刻去找公主理论。周妈妈好不容易才把人给劝住。 “驸马爷,公主她好些了吗?”也不知道扶家娘子是否也知情,犹豫再三,她还是小心的问道。 扶二嫂见状,借口去厨房做事,亲自收拾好碗筷退了出去。 拉着周妈妈一齐坐在炕沿上,高进笑道:“周妈妈,烦您回去告诉老太爷、老夫人。请二老放心,我这边挺好的。下人都添置全了,跟公主处得也越来越好了。昨晚,我就歇在公主房里……” 不等她说完,周妈妈紧张的反抓着她的手悄声问道:“您整晚都歇在公主房里?她有没有为难您?” “没有。我们处得很融洽。”怕她不信,回去和林夫人一道瞎琢磨,高进把昨晚的事细细的全说了出来。 周妈妈松了一口气,看着她两眼亮晶晶滴,起身笑道:“驸马爷,奴婢出来很长时间了,老夫人还等着奴婢回去复命呢。” 高进也想去看望父母,提出送她回府。 不想,周妈妈很直接的拒绝了:“出来时,老太爷亲口吩咐了,说让奴婢转告您,这边才开府,正是事多的时候,您不要三天两头的往侯府跑,万事应以公主府为先。嘿嘿,奴婢想跟驸马爷讨个恩典,可不可以让虎子送奴婢回府?” 爹是怕招来言官们的非议吧。高进不禁黯然,亲自送她到大门口,把虎子拉到一边,再三交待他安心跟周妈妈回家住上一两天。 周妈妈站在一旁,笑盈盈的看着他们俩,跟瞅着两个稀世珍宝一般,眼底流光溢彩。 下午,吏部差人送来了正五品的官服。高进掐指一算,呜呼,好日子算是到头了。从后天起,她就要天天卯正起床摸黑上早朝鸟,没有寒暑假,没有双休日……长达十五年的假期眼见着就要结束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五章 那个早朝啥滴就是集 体打酱油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第四十五章那个早朝啥滴就是集体打酱油 扶二爷很赞成高进解禁的举措,认为此举能充分体现她的大度和诚意,有利于两人和平共处,共建美好家园。 美好家园之类滴,高进不敢奢求,只求三公主不要扰了她的清梦,能让她在公主府里安张平静的床而已。 然而,貌似这点小小的渴望也即将成为奢望――解禁之后,黑子和他的那帮假太监兄弟跟天天领盒饭的群众演员似滴,第一天就换了三四个形象自作神秘滴频繁出入公主府。 公主府全天候上演空中飞人,而且还是一水的美少男――丫丫滴,当广大人们群众不是傻的就是瞎的么?高进火起,准备等虎子一回来就重新恢复低空管制。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高进黑着脸站在书房院的鱼缸旁,朝着内院方向抬头远眺。呼啦啦,又是一条黑影掠过。 据不完全统计,这已经是今天的第十三次空中掠影了。终于,她忍无可忍,低声操了一句国骂,提起袍角大步向内院走去――她要提出严正抗议,并顺带着提前宣布公主府方圆五百米以内永久实施低空管制。如有违者,一律飞针伺候。 “驸马爷,奴婢有事求禀。”容嬷嬷在月亮门前堵住了她,笑得见牙不见眼,态度绝对谦卑恭敬。 深吸一口气,高进掉头回房:“外头冷,请嬷嬷跟我去屋里说。” “是。”看着她的后背,容嬷嬷的眼里又多了一分暖意,仿佛被冻僵了的笑容松动软化了不少。 回到书房,高进指着火盆旁的锦杌说了声“坐”,自己则很随意的在她对面的锦杌上坐了下来。见她穿得不是很厚实,又亲手拿起火钳把火盆挑旺。 火盆里的银屑碳呼的红光闪闪,照着她的脸红艳艳滴。高进添了两大块新碳上去,这才放下火钳,坐直身子,正色道:“不知嬷嬷有何指教?” 容嬷嬷心中一动,赶紧起身,低眉顺眼的垂手侍立:“奴婢……” 高进呵呵淡笑:“嬷嬷是公主的奶娘,论理也算是我的长辈。这里没有外人,您不必拘礼。有什么事只管吩咐,我洗耳恭听。” 她不是在做戏,是真的打心底里敬佩眼前这个女人――据她十五年来的观察得出,这世上大多数的贴身侍女都是超级有理想,有抱负滴,能做到不擅自去爬自家姑爷的床就是出类拔萃的了。而象容嬷嬷和云裳这样滴,被放了奴籍之后,还能义无反顾的帮前主人抚养遗孤的贴身侍女,更是难得一见的奇葩。 知道了她们的故事后,她既好奇又艳羡:那个郭娘娘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居然能值得她们俩这样毫无保留的全身心奉献? “谢驸马爷。”容嬷嬷还是先照规矩半屈膝行了个宫礼,然后才搭着半边屁股坐回锦杌。可能是烤着火盆的原因,她从心里感觉到这屋子里特别暖和。.info[]窗明几亮滴,屋内的布置摆设华美大气却又能让人觉得轻松舒适,连白釉烛台上跳跃着灯火都富有亲和力。这是一种她曾经很熟悉、却又怎么也记不起来的感觉 半垂着头,她缓缓的把事先打好的腹稿说了出来:“驸马爷太抬举奴婢了。奴婢是来向驸马爷禀报宫奴们的安置问题的。今儿早上,公主说宫奴们全挤在正院里,闹哄哄的,怕里头有些没眼力见的冲撞了驸马,所以吩咐奴婢把宫奴们重新安置过。奴婢造了一份名册,请驸马爷过目。”说罢,从袖袋里拿出卷月黄色的薄纸,起身双手奉上。 一看就知道只是临行性的内部文件。高进颌首接了过来,礼节性的展开扫了一眼。第一个名字就是她本人花容,末尾写着人数,一共是六十三人,跟陪嫁单子上的人数完全吻合。 她原样卷好,双手奉还给容嬷嬷。 脸上飞快的闪过些许惊讶,容嬷嬷又站起来摆手讪笑:“这是公主特意吩咐奴婢按名册原样滕抄给驸马爷的……”说白了,这薄薄的纸卷代表着三公主对双方合作的诚意。 高进起身把名单硬塞还给她,轻笑道:“我高进虽然不才,但自问也是顶天立的的男子汉,怎么会染指妻室的嫁妆?” 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最清晰明了不过的界定了宫奴们的所有权和处置权。容嬷嬷怔怔的坐回锦杌,眼神甚是复杂。 “今日,若公主不派嬷嬷过来提这事,我也会抽个时间向公主禀明这事。居家过日子,图的就是安稳和顺。这几天,我已经把前院大致归整好了。先前公主身子微和,我才越殂代疱。现在既然公主身子有所起色,后院之事,我不再方便插手,只能仰仗公主了。”一番话不徐不疾的说下来,高进话里话外的充分释放着自己的诚意和要求。都说好鼓不要重锤,三公主等人都是战斗经验丰富的宫斗高手,肯定能听明白这些话。 果然,容嬷嬷眼波流转,笑盈盈的重新把纸卷收回袖袋里,起身行礼告退:“奴婢一定将驸马爷的原话禀报给公主。” 打她回到内院以后,到第三天清晨,高进换好官服出门上班为止,空中飞人表演一次也没有上演过。内院的人事调度频频,分派院子、搬家……不到半日的功夫,原本空着的各大小院子全住上了人。 高进住在前院完全没有听到半点不和谐的声音。私下里,她不止一次跟扶二爷大赞三公主是一个挺不错的邻居――神马管理能力超强之类滴放在一边不说,最主要的是人家有公德心,不扰邻。 “好歹也是你名义上的妻子吧什么邻居不邻居的,都在一个府里住着,关起门来就是一家人,不要搞得太生分了。”扶二爷听了,捋着胡子止不住的摇头叹息。 高进根本就没指望一个封建黑暗社会里的退休大侠能理解这种前卫的居家模式,唯有耸耸肩表示无语。唉,这就是代沟啊比马里亚纳海沟还要深的代沟。 总之,古人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托三公主的福,士大夫们肩上的四项基本任务,她好歹初步实现了“齐家”这一项。光冲着这一条,她已经成功的晋升为优秀酱油党员。至于其它三项……貌似酱油党的党章里木有要求,跟她有一毛钱的关系吗? 不过,酱油党员讲究的就是一个行事低调。第一天上早朝绝不能迟到。那样太引人注目了。所以,她真的寅正就起来了,充分发挥了前世军训时雷厉风行的作风,一刻钟内就搞定了梳洗、穿衣、吃饭等诸事。寅时二刻,当容嬷嬷领着王跋代表三公主来向她请安时,她已经坐在上朝的马车里了。 容嬷嬷扑了个空,只是摇头笑了笑,柔声叫上王跋一起回内院。 王跋没有回应,站在门廊下,看着大红猩猩毡帘,两眼没有焦距。 “跋子,你在想什么呢?”她一眼就看出了这小子又在走神,顺手在照着他的后脑勺拍去。 这两日,她越来越觉得这小子不对劲。老是蔫拉叭叽的走神发愣不说,连吃饭都是挑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数饭粒儿。他可是那帮小子里数一数二的大胃王,平常吃饭好比是打劫滴。 “啪”空荡荡的书房院里突兀的响起一声脆响。 居然拍中了容嬷嬷难以置信的看看自己微微发红的掌心,再看看比她高出一头多的大男孩儿。该死的,上一次她象这样拍中这臭小子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九年前,还是十年前…… 臭小子被打中后,慢了n拍之后,才木木的摸了摸后脑勺。 “跋子,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病了啊,告诉嬷嬷啊。”她的心不由提到了嗓子眼里。反常,太反常了。 王跋搭拉着大脑袋,带着哭腔说道:“嬷嬷,跋子得,得了绝症……” 容嬷嬷大惊,连连呸着:“呸呸呸,大清早的说什么晦气话走,这里不是讲话的地方,回屋再跟嬷嬷说是怎么一回事。”说罢,机警的四下里瞄了瞄,象小时候一样,牵着这个十六岁的大男孩儿的手匆匆离去。 一处黑暗的角落里,有道黑色的身影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望着他们俩消失的方向,点漆般墨黑的眸子里竟泛起淡淡的莹光。 黑沉沉的夜幕里,吱呀一声,巍峨的宫门打开了…… “哦,宫门开了,你快进去。”高成目光灼灼,冲高进轻轻挥手。该说的他都说完了。对于儿子这种正五品的新人来说,早朝只不过是一个过场而已,没他什么事儿。 “是。爹您快回去吧。孩儿上朝去了。忠叔再见。”高进拱手行过礼,转身融入了庞大的文武官员队伍里。 周忠打着月黄色的气死风灯,上面贴着一个大大的黑色“高”字,站在高成身后,注视着那道削瘦的青色身影消失在宫门之内,轻笑道:“老太爷,我们回家吧。” 高成收回视线,负着双手,扯起嘴角淡笑道:“当年,先父也是站在这里送我上早朝……好象就是一眨眼的工夫,现在轮到我站在这里送儿子上早朝了。呵呵,我们都老了。” 周忠替他照着脚下的路笑道:“老太爷还年轻着呢。嘿嘿,再一眨眼的工夫,您就和驸马爷一道站在这儿送孙子上朝了。”心里却想起了虎子,笑容不由变得有点僵硬。唉,那个犟驴 高成心情超级好,哈哈一笑,大步走在前面,一点儿也没有感觉到他的异样。 高进跟所有前辈一样,提着青色的袍角快步的走在笔直的青石甬道两旁。 “啪”,有人从后面拍打了一下她的右肩。一个熟悉的声音慵懒滴传了过来:“前面的这只笨熊,走的这么急做什么?” 切,这小子当官了?居然敢拿本姑娘的补子说笑高进挑起眉峰,站住转身,不甘示弱的扫过他胸前的补子,压着嗓子哼道:“熊兄弟,你是哪个部门滴?” 刘旭低头看着自己补子上的那只熊,耸耸肩。按例只有正五品以上的京官才有资格上早朝。他们这些正五品熊刚好就在这道坎以内,真够倒霉滴。 “刑部刑部缺了个郎中,我家老头子举贤不避亲。圣上英明,慧眼识才,二话没说就恩准了,前儿晚上下的旨,今天上任。唉,命苦啊。哥哥大半夜就被老头子吵醒了。”他追上来,和她并排走着,很不爽的指着身上的青袍官服,睡眼朦胧的撇嘴:“这衣服的颜色实在是不敢恭维。” 高进瞥了他一眼,没吱声。这丫喜欢红色或白色系,认识十来年了,还是头次见他穿青色的衣服。不够,丫滴皮肤好,穿上去很精神。 旁边那些同品级的叔叔伯伯们纷纷侧目。不少人是从底层一级一级熬上来滴,到了正五品时,已然是两鬓华发,看着他们粉嫩粉嫩滴小样儿,唯有摇头叹气。 这祸害就是有这样的本事,无论在哪儿,他都能抓住旁人的眼球,成为焦点。高进冲他翻了个白眼,脚下生风。 刘旭厚着脸皮,一把拖住她的胳膊:“急什么,又不是先到有奖。好兄弟,带了吃的么?哥哥没顾得上吃早饭呢。” 高进从袖袋里撕了一角烧饼,偷偷的塞他手里。哼,知道神马叫做树大招风么?你爹才是正四品,你嫡长的亲大哥寒窗苦读十载,好不容易才外放了一个七品县太爷,你丫一个庶子却一朝成为正五品的刑部郎。你那嫡母不往你丫茶壶里掺砒霜已经够娴良淑德了。她要是摸黑起早为你张罗早饭,你敢吃下去么? 这么一会儿工夫,他们俩已经跟着人群到了正殿。上朝时是按品级排队滴,同品级又按资历排队。所以,他们俩毫无悬念的排在了最末位。具体的位置……呃,距皇帝的宝座有多远,高进个子矮,无法目测,不过,此刻她无比确定,这位置离那一尺来高的朱漆门槛也就不到半米的距离。 看得出刘旭很满意这个位置。手一抬,把那一角烧饼全塞进了嘴里,抬头鼓嘴滴,他四下里瞎瞄,跟没事人儿一样。惹得他家老子刘侍郎又急又气,频频回头暗送秋波。 皇帝还没有来。富丽堂皇的正殿内嗡嗡声不绝。文武百官们按班排队,压着嗓子小范围的传着八卦。时不时有前辈回头用各种复杂的眼光打量他们俩。见两人松腰垮背滴,没个站相,有不少人甚至用袍袖遮了嘴嘿嘿坏笑…… 切,不就是眼红人家是官二代,起点高么……高进淹没在人群里,伸长脖子想见识风识真正的皇帝宝座是啥样子。唔,她站在这个点看过去,那金光闪闪的宝座高高在上,和一团比西瓜大不了多少的金疙瘩没什么两样…… “唔,别费那神了。哥哥都看不到什么,更何况你这个三寸钉。”刘旭难得的站得笔直,伸手在自己圆领那儿比划着。嘿,高进的个头还没到他脖子那儿。 打认识这丫的第一天起,就没听他说过一句中听的。高进恨恨的看了看他的脖子,牙根痒痒…… “圣上驾到”从前头远远的飘来一声鸭公调。象是平空响起一道霹雳一般,所有的嗡嗡声立刻消失了。与此同时,哗啦啦,群臣齐齐跪倒在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进瞅着那脖子,刚好正在走神ing…… 刘旭眼明手快,用力扯了她一把。 “咚”,高进猛的双膝摔倒在地,痛得呲牙咧嘴。 还没等她调整过来,哗啦啦,群臣又齐齐爬了起来:“谢主隆恩。” 刘旭翻了个白眼,好人做到底,一把提溜她起来。 双膝上火辣辣滴,估计是又青又紫的肿成馒头样了。高进垂下头,悄悄弹去眼角的眼泪,捋平新袍子上的皱褶…… 刘旭眼里闪过一丝愧意,刚要靠过来说声对不起之类滴,哗啦啦,前面那一大片又齐齐的跪下来:“臣等恭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呃,散朝了?高进飞也似滴趴跪了下来。她这回学乖了,一直支着耳朵听动静呢。 这次轮到可怜的刘旭熊娃凌乱鸟――正殿之上,在一片或肥或瘦光鲜亮丽的脊背之中,唯有他哈腰驼背滴站着…… 高进有样学样,连吃奶的力都用上了,狠狠的拽了那呆鹅一把。 “咚”,刘旭跪在地上,咬牙切齿,双泪横流。宝座上有一道锐利的视线冲这个方向刷的直射了过来。令他项背发麻,手心突突的冒着冷汗。 某峰感谢无忧无虑的呵呵送的粽子,预祝亲们端午节快乐。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六章 天若有情天亦老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第四十六章天若有情天亦老 高进的运气不错。第一次上朝就是“有事上奏,无事退朝”。整个早朝不到一柱香的时间。 皇帝老儿率先离开了。正殿内又响起先前的嗡嗡声。泾渭分明,正殿中间的大红地毯将群臣分成了两大块。文官和武官们三三两两的开始集结。 刘旭还跪在地上,脑门子上蒙了一层细汗。 呃,估计是刚刚那一下摔得太狠了……高进有些愧疚,顾不得自己的双膝也是痛得厉害,弯下腰伸手去拉他:“哥,散朝了。” 刘旭避开她的手,自个儿爬了起来。他的脸色很不好看,又青又白。 生气了?神马时候变得这样小气了?貌似不象他的一贯作风。高进悻悻的缩回手。 刘旭揉着膝盖,抬头冲她翻了个大白眼哼道:“那烧饼还有吗?哥饿得不成了……” “有有有。”高进咽着口水,把烧饼全贡献了出来。这叫将功补过? 临出门时,扶二嫂嫌高进只喝了小半碗瘦肉粥,将早膳中的两张芝麻烧饼全用白色棉帕包好交给她,说是带着在车上吃。当时,她匆匆的塞进袖袋里就跳上马车走了。 谁知,她刚把布包摊在膝盖上打开,坐在外面车辕上的长安就转身掀起车帘,探头禀报:“驸马爷,前面好象是我们侯府的车子。” 高进闻言,哪里还顾得上吃烧饼,连帕子带烧饼又胡乱的塞回袖袋里,探出身子向外张望。 果然,一百米开外,那辆熟悉的黑漆平顶三架车静静的停在那儿,月黄色的气死风灯发出淡淡的亮光,整辆马车都被笼罩在它的光圈里,驱散了无边的黑夜和寒气。 看到灯上糊着的那个黑色古朴浑厚的“高”字,象是有一股暖流从脚底注入她的身体,转眼之间,她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感觉到了春天般的温暖。 “爹”她跳下马车,迎着马车飞跑过去。 高成掀起车帘,嗯了一声,伸手把她拉上车,皱眉看了她一眼,嘟囔道:“你的斗篷呢?” “在车上呢。”他的手厚实温暖,硬硬的老茧有些硌手,却让高进感觉到很踏实……对,就是踏实的感觉。坐在他对面,她只觉得那颗七上八下的心终于着地了。 高成又嗯了一声,随手拉了拉车帘,不留一丝缝隙,正色道:“今天是你第一次上朝,我来送送你,顺便跟你说些朝会上的事。” 喷香的芝麻香味儿钻进鼻子里,高进吞咽下口水,赶紧低眉顺眼滴端端正正坐好,心里却琢磨着:现在摸出烧饼来吃,爹会不会生气呢? 高成清咳一声,有点不自然的说道:“唔,你随便听听就是了。你我父子同朝为官,也是一种缘份……” 高进愕然的抬起头看着他。过来人、同事、前辈……汗 他垂下眼皮,缓缓的说起了自己第一次上朝的情况。 原来,当年爷爷也是亲自去送他。(..info好看的小说)这似乎是一种传承。只觉得两个肩膀有些发沉,高进不由屏气敛神,竖起耳朵认真听了起来,烧饼之类滴全被自动屏蔽了。 “还有吗?”刘旭可能是真的饿坏了,拿着烧饼边走边啃,刚下了正殿前的汉白玉台阶,一张半烧饼便进了他的肚子。 高进苦着脸摸着自己的肚子,摇摇头。 “明天记得多带点,很好吃的。谢了,兄弟。”拍拍她的肩膀,刘旭咂巴着嘴边头也不回的走了。 高进咽着口水,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肩膀。还好,除了沾着黑芝麻外,并没有油渍。哼,那个“肉包子打狗”后面接什么来着…… 伸手拂掉芝麻粒儿,她滋的吸了一口冷气,混在人群里慢腾腾的踱出宫门。丫丫滴,刚刚逞能,硬是跟上这丫的步伐,这会儿两个膝盖更疼了。 长安一直守在宫门外,见官老爷们三三两两的都快走了,他家主子还没有出来,急得满头大汗,伸长脖子站在车辕上往宫门内张望。成功的吸引了大多数官员的注意力。看到车头的灯笼上写着“公主府”三个字,走过路过的官员们无不扯出一丝怪异的笑容。 长安觉得不对劲,红着脸爬下车,老老实实的呆在车前。 终于,高进最后一个从宫里门出来了。 长安老远的就迎了上来:“驸马爷,您可出来了……您这是怎么了?” 冰天雪地滴,高进却象是刚刚出炉的热包子一样,头上冒着热气,脸上淌着大汗,白绫亵衣的立领已然半湿。 “唔,膝盖叩伤了。借你的肩膀用用。”看到长安,仿佛看到了一根人肉拐杖,她不由松了一口气。 长安赶紧的挨过去,伸手去搂她的腰。 高进慌忙一巴掌拍开他的爪子,低喝道:“不用。” 就算是这样,旁边还是有官员投来了暧昧的目光。长安恍然大悟,小脸嗖的就红了,两只手都不知道怎么放才好,搁哪儿都觉得别扭。 “甭理他们,我们走。”高进扶着他的肩膀,在一片注目礼中,艰难的上了马车。 拉好车帘后,高进小心的捋起两层裤腿查看。不出她所料,两个膝盖上如今已是乌青发亮,肿得跟馒头一般。要不要先回府弄点药敷上呢?今天是她第一天上班报道,就请病假,貌似会给长官留下不好印象。 叹了一口气,她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长安,走吧,去兵部。” “等一等,三驸马。”有个红袍急急的跑了过来。 不等高进掀起车帘,长安已经压低嗓子报道:“驸马爷,是礼部的王大人。” 那个帮她张罗大婚的王侍郎?高进赶紧放下裤脚,探身出来:“王大人,有什么事吗?”虽然她只是个正五品,对方是正三品,是足足高了她好几级的长官,但是她同时还是忠勇侯世子外加三驸马,足以让王侍郎反过来向她行礼。(..info)因此,她并没有下车。 王侍郎笑靥如花,气喘吁吁的打着拱手笑道:“三驸马,几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高进回了一礼。 王侍郎满脸潮红,问道:“三驸马欲往何去?” “去兵部衙门。呵呵,王大人您准备去哪里?”高进大致猜到了他的意图。此时,绝大多数的官员已经驾车离开了。宫门前空阔了不少。她稍稍扫了一眼,貌似没有看到王大人的马车。而兵部衙门和礼部衙门都位于东门永安大街永福巷,只不过一个在巷尾的牛眼胡同,另一个在巷口的羊肚胡同`。 王侍郎嘿嘿笑道:“下官衙门里还有点差事要处理……” 果然如此。不等他说完,高进立刻笑道:“原来我们同路啊。王大人如果不嫌弃,不如坐我的车一道去。我也好向王大人讨教一二。” 王侍郎大喜,连连说着叨扰。 “长安,快扶王大人上车。我们先去羊肚胡同`,再去牛眼胡同。”高进很自然的吩咐长安。 “是。”长安放下车凳,把王侍郎扶上了车。 在车厢里坐好后,王侍郎松了一口气,从袖袋里掏出白丝帕揩着额头上的细汗,冲她感激的笑道:“多谢三驸马。”昨天回家时,他的马车陷进路上的一个雪坑里,车轴断了,只能送去大修。好在这是公车,不但修车费用可能全部报销,还可以落下一二十两的回扣…… 高进摆手打断了他:“举手之劳而已。王大人为官清廉,为官几十载,两袖清风,这是人人皆知的。在下素来敬重象王大人您这样的朝中栋梁。能和您同车,是在下的荣幸。”其实,她越来越佩服的是她自己的这张嘴。说谎神马滴张口就来,不用打草。 这位王大人是科举出身,家里有三房妻妾一根独苗五朵金花,都靠着他来养活。而大陈没有高薪养廉一说,再加上礼部是出了名的清水衙门,历年都来是六部中公认的最差福利部门。所以,他在礼部混了十几年之后,外界对他的经济评估是逐年下调,直接影响了他家独苗的婚姻大事。 不过,高进听说他的正室夫人善于理财,并且是出了名的好岳母。她宁可自己荆钗布裙,合府粗茶淡饭,也不肯让女儿们吃半点苦。尽管近几年,物价连年上涨,她还是把那五朵嫡出的金花十里红妆的全嫁了出去。结果导致了王侍郎家的生活水平直线下降。 年初,他家那根独苗差点就交不上二十两的束修而要被退学。王侍郎跟王夫人闹到差点和离的地步。最后,王夫人很娴良淑德的当了自己唯一的金钗给庶子交了束修,平了风波。 为此,王侍郎和他的夫人一度成为花满楼的热点人物。谁是谁非,花满楼的客人和姑娘之间自发非公开的进行了多场辩论,至今没有达成共识。 不过,堂堂正三品大员的夫人当金钗给独苗交束修的反腐事迹传开后,让善良的京城人民狠狠感动了一把。王侍郎成为了本年度京城第一清官,而王夫人也赢得了贤良的好名声。 不过,在高进看来,王清官筒子是不是清官跟他家的庶子有没有钱上学根本就是两回事。 她稍微了解了一下,王夫人大约是按五万两白银/人的规格嫁女儿。嘿嘿,光靠着朝庭的那点死俸禄和礼部挤牙膏一样的福利,就算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合府上下天天喝稀饭吃咸菜,王夫人连一个女儿的十里红妆也凑不起。 不过,她很同情眼前这个两鬓染霜的小老头倒是真的。他在前头绞尽脑汁、冒着生命危险敛财,而王夫人转手就一文不落的全分给了五个女婿。奋斗了一辈子,最终他也没法给他心尖子上的王家子孙存下几枚大钱。 王侍郎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收了丝帕,冲她嘿嘿一笑。抬手的时候,高进正好无意中瞥见,绯色官袍之下,他那打底的白色绫夹袍肘部上已然是补丁摞补丁。 莫说老天爷无情,他通常只是反应慢点,再加上喜欢搞点神马黑色幽默罢了。高进也嘿嘿的笑了一个,掀起一角车帘。哇咔,贼老天又开始下雪了。这丫丫滴…… “唔,又下雪了。”王侍郎喜上眉头,捋着胡子从心底里笑了出来,“瑞雪兆丰年。天佑我大陈,明年又将是风调雨顺的好年景啊。”吼吼,下这么大的雪,他终于可以请购一辆新车了,好象新车的回扣是一百两…… 高进放下车帘,笑道:“王大人不亏是朝中老臣,随时随地都是以大陈福祉为先。” 几顶高帽戴上来后,王侍郎的话明显多了起来。 “三驸马过奖了。食君俸禄,为君分忧。这是我等为人臣者份内之事。不然……三驸马,您还记得那个江守义吗?”他笑眯了眼,讨好的探过身子问道。 江守义?高进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也记不起这人是哪路神仙。 “嘿嘿,不值一提的蝼蚁,也难怪您没印象。”王侍郎象是讨赏的叭儿狗一样,两只眼睛亮晶晶滴,满脸谄笑,“就是下官那日捆去侯府向您赔罪的那厮……哼,本来是一件大喜事、大好事,结果硬是被他搞成那样。让您受尽了委屈。您大人有大量,不跟他计较。但是下官蒙圣上错爱,管辖半个礼部,怎么能让这种目无长官……” 听他这样义愤填赝的唠叨了半天,高进终于记起这人是谁了。呵呵,就是那个倒霉的小绿袍。大饼脸、绿豆眼、大门牙……同时,也明白了,王侍郎为毛要上她的车。丫滴还真是邀功讨赏来着。 “他怎么了?”她不耐烦的打断他,问道。 脸上的错愕稍纵即逝,王侍郎清咳一声,敛了谄笑,换上了端庄的微笑:“他呀,本来就是个不入流的小小大使,说的好听就是个从九品的最末位的小官,说的严格点,他就是一个小吏。您称他一声‘江大人’,那是对他天大的抬举。这厮竟不知天高地厚,还真把自己当成大人了。做下那么些事,下官都没脸见您了。您不跟他计较,可是,下官不能就这样放过他,呃,大陈律法也不能放过他。所以,下官坚决的革了他的职。这样的败类就得坚决清理出官员队伍……” 高进忍着性子听了半天,终于知道了小绿袍的下场——他被开除了。唉,小人物啊……何其无辜 心里有些不快,她叹了一口气,思绪飞转,不由又想起了自己的前世。王侍郎接着说了些什么,她一个字也没听不见了。 “驸马爷,羊肚胡同到了。”马车停了下来,长安跳下车头,放下车凳,禀报道。 王侍郎看出了眼前这个半大小子的心不在蔫,悻悻的拱手谢道:“多谢三驸马,下官告退。” 高进笑道:“行,改天我作东,您一定赏脸。”话一出口,自己吓了自己一大跳。妈呀,她怎么抢了前世顶头上司的口头禅 王侍郎已经下了马车,闻言,转声凑到车门前,抓着车帘的一角嘿嘿笑道:“三驸马客气了。下官告辞。” 心里啪的闪了个火花。仿佛看到高进躺在金山银山缺心眼的傻笑,侯爷夫妇在旁边抱头痛哭:“金山银山也有花光的一天啊。生了个这样滴,还不如生块叉烧。” 这时,他从天而降,口吐莲花……从此,高进对他言听计从;侯爷夫妇对他感恩戴德。 侯夫人从腰带上解下一特大号金光闪闪的赤金钥匙,哭着喊着求他代自家儿子保管:“王大人,王恩人,您就看一个可怜的母亲的份上,收下吧……” 他很为难的收了下来。哗,金山银山上立刻现出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王”字。 一锭锭银元宝、金元宝打了个转,竟变成了数不清的美娇娘,含羞带怯的冲他频频送着秋波,吃吃笑道:“王大人,王大人……” “王大人”小老头八成是在做春/梦,高进憋住笑,轻轻扯了扯他手里的车帘。 唔,还是在自家衙门口。王侍郎回过神来,滋的咽下一大口口水,风淡云清的拱手笑道:“叨扰三驸马了。您请留步。” 长安站在他身后,不屑的翻了个大白眼。切,不知道的,见了这架式,还以为是驸马爷死粘着他呢。 “不客气。长安,我们走。”高进笑盈盈的拱手回礼。 +++++++++分界线+++++++++++ 某峰跳出来声明一下:这章可以说是过渡,也可以说是伏笔,但绝不是注水。 某峰会严格执行对亲们的承诺——偶是严格按大纲铺开情节,所写的每一个人物和每一件事都是有计划滴,绝不浪费亲们的起点币。时间和后续情节将充分证明这一点。请亲们给偶点时间。 高进明天正式新官上任。亲们祝福这丫头吧,阿门。 某峰谢谢花丞相和﹏凄、尐羙送的粽子。亲们端午节快乐,粽子这种东东不太好消化,不可贪多哦。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七章 新人报到三柱香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从羊肚胡同再过去两条胡同,就到了牛眼胡同――兵部衙门到了。.info[] 高进跳下马车,眼前现出一栋黑瓦红漆、飞檐斗拱的五门豪屋,门前明柱上挂着红底黑字的楹联:厉兵秣马备不懈;枕戈待旦防未然。那字如刀似剑,一笔一划无不现出铮铮铁骨,杀气凛然。 她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晕死,这种地方有酱油打么? 长安缩在她背后,怯生生的小声问道:“驸马爷,门口的那对石狮子咋这么骇人呢?” 高进撇撇嘴,点头附和道:“那确实是骇人。”丫滴,长钩似的獠牙,几乎完全突出眼眶的眼珠子,倒钩般的毛卷……这对石狮子明显比别处的煞气重了n倍。不亏是兵部的看门宠物,偶稀饭 “下官肖义和见过高大人。”一个铜锣般的声音突兀的打断了他们俩的观光。从青石台阶上蹭蹭蹭的跑下来一个身着绿袍的毛脸大汉。 呃,组织上派人接应来了……高进伸手拂去飘落在肩膀上的那一星半点雪沫儿,很严肃滴挺直小腰板冲他微微颌首。好歹她也是长官,这叫形象。 转眼,肖义和在她跟前站定了。 感觉眼前一暗,哇呀呀,她呈四十五度仰角仰望之。丫滴,目测一下,起码有两百多斤,象个门板,足足比她宽了两倍有余,高出一头半,满脸又黑又短、象硬针一样的胡须碴子――唔,不用化装,只要换件行头就可以去西游记剧组演那个抢唐僧袈裟的黑熊将军了。 见过礼后,肖义和全权当起了导游,指着一字排开的五间门房说道:“高大人,中间是兵部门房,两边的四道门间从左至右,分别是武选、职方、车驾、武库四司门房。卑职正是车驾司下的两名主事之一,听候大人差遣。” “有劳肖大人了。”高进点点头,表示记住了自己的门房的位置――右手起第二间。她很低调,并没有端起顶头上司的架子。呃,做人得有自知之明,就她这小身板……怒,这里谁负责人事安排滴咋给她整了这样一枚超级毛金钢不知道人家是粉嫩粉嫩滴伪正太么丫滴,以后的职场生涯里有这样超猛滴下属,身为豆芽+酱油上司,她表示鸭梨相当之巨大…… 完全没有任何意外,肖黑熊貌似并不领情,依旧是面无表情,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高大人,请。” 长安有些不爽,噘起嘴巴跟在他们俩身后,准备一道进去。 不想,肖黑熊停了下来,转身看了长安一眼,面瘫的对高进拱手说道:“高大人,兵部重地,闲杂人等一概不得入内。” 兵部类似于前世的国防部,象布兵图、城防图之类的绝密文件都藏在这里面,属重点安控单位。她从善如流,吩咐长安先和车夫一道回府,等下班时再来接她。 长安伸长脖子看了朱漆大门里一眼,依依不舍的一步三回头,黯然离去。唉,男孩儿都很萌这种地方滴。 肖义和这才领着高进走进衙门。 进了大门,首先看到的是紧闭的仪门。仪门,顾名思义,就是专门用来迎接上级视察滴门。平时,同事们出入得绕道旁边的侧门。一共有两道侧门,一个叫东门,一个叫西门。两道门外形一模一样,但是,里头却大有文章,不能乱走。 肖义和在两道侧门的中间站定了,眼底闪过一丝诡异的怪笑,伸手再次做了个请的手势:“高大人,请。” 丫滴,也神马眼看人低了。高家是真正的军人世家,她怎么可能连这样的门槛级常识都不懂呢? 高进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径直朝东门走去。东门,又名生门。大小官员们平常都是从此门出入。而旁边那道西门,又叫死门,是给犯了事滴,比如说那种推出去、军法处决之类犯官走的。 肖义和却没有紧步跟上,低着毛茸茸的头,站在原地,左脚百无聊奈滴画圈圈。 高进一直用眼角余光瞥着这丫呢。她不得不这样――六部有个不成文的恶搞规矩,新官到任的第一天,同事们会为新成员精心准备一个惊喜。尤其是这个兵部最会恶搞他们的至理名言不就是“兵不厌诈”么 难道要反传统的改走死门,置之死地而后生?她在东门前站定,内心比较纠结。 最后,她决定回头看黑熊是否会偷偷放水――县官不如现管,她可是这毛球正儿八经的顶头上司 肖黑熊依旧在那儿勾着头画圈圈,木有任何暗示之类滴表现。 丫的高进翻了个白眼,视死如归的走进东门。上班第一天就走死门,太不吉利了,打死本姑娘也不从那边过。 等她在门口消失后,肖黑熊歪了一下嘴巴,小跑步跟上。 高进揪着心,穿过东侧门……一切正常。晕白出了半身冷汗。 仪门的后面是一尺见方的青石板铺成的甬道,大约两米来宽、十五米长。甬道的尽头就是兵部大堂。所谓的“登堂入室”中的堂,指的就是这栋建筑,那是兵部领导班子成员办公的地方。 整个院子空荡荡的,貌似就他们俩。是提前放寒假了吗?不象正下着雪呢。就冲院子里没有一处积雪,她可以肯定最多五分钟之前,这里才进行过一次彻底的大扫除…… 肖义和领着她从甬道左侧走到了大堂前。距正门大约三米远的前侧立有一块一人高、两尺来宽、两寸多厚的汉白玉石碑,正反两面都刻了字。高进仔细看了一下,正面是“骄兵必败”,背面是“以戈止武”。每个字都有斗碗的碗口那般大,字体淳朴不失大气、庄重且威严。 她不禁肃然起敬――就凭“以戈止武”这四个字,她敢断定,立此碑者绝非寻常武夫。 可是,除了正面的左下侧有两个拳头般大小的模糊刻痕外,她通观全碑也找不到落款。 肖义和正色道:“高大人,此碑上刻着的是我朝某位兵部尚书的手迹。我们兵部的同僚们私下里有个惯例,如果碰到首次来兵部任职的同袍,不论官职大小,我们都会先带他来此处上三柱香。” 高进闻言,没有表态,只是蹲下身子,伸手去抚摸那两个模糊的刻痕。唉,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这里以前应该刻的是立碑人的名字:郭怀。 郭怀,字忆本,是大陈朝的开国元勋,神威侯,第一任兵部尚书,也是三公主的曾外祖父……她也是昨天晚上才知道这个名字的。 从三公主房里出来后,高进总觉得不对劲――一个不问政事的公主要那种文件做什么? 左思右想,她最后把疑点落在了这丫头的外祖家――郭家上面。郭家应该也是和高家差不多的开国世家,她隐约听父母提起过两三次。然而,无论是正史,还是野史杂记,都没有关于郭姓将军的记载。而且,开国元勋们在民众心目中就是一段段传奇故事。象她的曾祖和祖父就留下了好几段烩灸人口的故事。可是,市井间并没有流传郭姓将军的故事。 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篡改了历史,生生的把有关他和他的家族的一切全抹去了。嘿嘿,修改历史试问谁才具有这样的神力呢?答案呼之欲出了。 想到这一点后,高进象是掉进了冰窖里。在这种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时代,她可不敢拿高家上下几十条人命当儿戏。所以,她当即就去找扶青衣打听。正史上没有,野史上没有,民间传说中也没有,但并不代表着江湖中不会有。 令她失望+震惊的是,扶青衣这种骨灰级的江湖人物居然也没有不知道郭家的存在 难道是她的推断出错了?高进差点把自己的两只小手绞成了麻花。 扶青衣答应帮她出去打听打听。 结果,他这一去,直到半夜才回来。在连灌了三大碗温茶后,他满脸倦容的说起了打探结果:大陈十二位战功最卓越的开国元勋中,确实有一位叫郭怀的将军,并且他就是三公主的曾外祖父。此人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儒将,能文能武,连太祖皇帝也亲切的称他为“神威将军”。 听他说到这里,高进已然明白郭怀是谁了――就是野史上、民间传说中的迷一般存在、能撒豆成兵、呼风唤雨滴神威将军。 接下来,扶青衣黯然伤魂的叹道:“十五年前,郭家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被秘密的满门处斩。” 果然是这样高进还是被吓得三魂七魄丢了一大半。突然,她想起了一个问题,十五年前,扶青衣还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青衣狼,他素来消息灵通,象这种灭门封口的事,怎么会毫不知情呢?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惑,扶青衣悻悻的解释说,他从小在西南边锤地区长大,从小接触的是少数民族文化,十五岁那年才第一次到中原活动,不想一举成名。又很快就邂逅了当时同样出名的仇红缨女侠,两人迅速展开了一场鸡飞狗跳的爱情拉马松长跑。所以,他至今都对大陈的历史不熟。 他岂止是对大陈的历史不熟据高进对他的了解,扶大侠是江湖中少有的奇葩,身为前大侠级人物,他对大陈的时事也熟悉不到哪里去。你要问他当朝皇帝姓什么,还不如问杨丞相昨天偶得白玉九龙杯,他把宝贝藏哪儿了。因为他答对后者的机率铁定远远高于前者。 高进很不好意思,貌似她近段时间越来越疑神疑鬼了。好在,扶青衣也没有要跟她计较的意思。 “唔,这么隐秘的事,二哥是跟谁打听到的?”话一出口,高进后悔得要死。不一留神,她就犯了江湖上的大忌。江湖上,宝不问出处,同样,消息也不问出处。 正要道歉,扶青衣却很正面的回答道:“我几乎问遍了所有能问的朋友,都打探不出来。事关重大,所以,我最后只能去向大哥求助。好在,大哥略知一二,总算没有耽误你的事。” 居然惊动了神秘大哥高进被骇到了。平常,扶青衣很少提起他的结义大哥,但只要一说起他大哥,从他眼里流露出来的只有绝对的敬重……类似于信仰型的敬重。而跟他认识了六年多,高进至今只知道“大哥”二字,不知其名其人……任何滴个人信息。所以,高进称之为神秘大哥 令人沮丧的是,被扶青衣吹捧的神通广大的神秘大哥也只能提供这么一点点线索。而郭家到底是犯了什么事竟招此横祸,目前尚无解。 用脚趾头也猜得出来,三公主所求的文件和郭家灭门一案关系甚大。她可不敢拿高家上下几十条人命当儿戏,搞不好会引火上身的。 高进为此一夜无眠,苦苦思索如何食言。 有的人把名字刻在石头里,可他的名字比石头烂得更快――什么叫做永恒?大丈夫扬名立腕,求得了功名利禄就能永恒么?郭神威童鞋,您后悔么?高进抚摸着那两道刻痕,心绪难平。 “高大人……”肖义和站在她身后,满脸不耐烦,暗骂,nnd娘娘腔 高进回过神来,问道:“肖大人,不知哪儿有香烛?”她是胆小怕事,但还不至于连给前人上柱香的胆量都没有。 肖义和闻言,脸上的不屑和不耐烦一下子烟消云散,很郑重的点头应道:“高大人放心,下官早就替您备好了。”话一落音,他变戏法一样的从袖袋里摸出了三柱清香和一个火折子,很周到的替她点好了香,双手奉上。 高进没有一丝犹豫,双手执三柱清香,毕恭毕敬的对着戒碑三长揖到底。 肖义和很满意,等她行礼完毕,脸上终于露出了堪称甜美的笑容:“高大人,请把清香交给下官处理。这里不能插香的。” 这个高进早就看出来了。戒碑前面没有设香炉,周边铺着青石地砖,显然这里不是官方许可祭奠或膜拜的地儿。 “有劳了。”她把香交给了肖义和。后者脸上的笑容更甜了。 “欢迎高兄弟成为我们兵部的一员。”这时大堂的朱漆大门打开了,一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绯袍老者领着一屋子绯袍、青袍和绿袍从里头涌了出来。 这个……不会是个坑吧?她只不过是一名小小的正五品新人而已,犯得着兵部最高长官率领全体同仁出迎吗?规格太太太太高了高进愕然的回头去看肖义和。关键时刻,那丫居然连个鬼影都没有。 老者赞许的打量着她,笑道:“老夫就是罗威,当年跟你爷爷一起打过西南蛮夷。嗯,你小子这小身板是不太象话,但是身上的这股子劲还是高家留下来的那种劲不错,老夫很看好你”说罢,磨盘般重的大手拍得她的肩膀啪啪作响。 仿佛听到自己的肩胛骨开裂的声音,高进唯有屏住呼吸死扛――现在她代表高家 小脸笑的比鬼哭还难看――这是后来肖义和的一次酒后真言。那时,她很庆幸自己心中还有着对英雄最起码的敬仰之情,不然……话说她的前任就是因为不肯上这三柱香,从始至终,他都只是兵部衙门的一名新人。那种传说中最诡异的兵部新人恶搞一直贯穿着他的整个任期丫丫滴,兵部果然是武夫聚集的野蛮世界,没有任何道理可言 大佬打完招呼后,她的周围络绎不绝的响起了同袍们热情的招呼声。 “兄弟……” “兄弟……” “兄弟……” 兄弟与子同袍,与子同仇 兄弟与子同泽,与子偕作 兄弟与子同裳,与子偕行 莫明滴,从脚底腾起一股炙热的气流,直冲脑门,她那越来越冷的血液迅速变热,直至沸腾――啊,赐与我力量吧,希瑞。不抛弃,不放弃我不想打酱油啦。 隆重而质朴的欢迎仪式结束后,肖义和不知道从哪儿又冒了出来,继续担任向导。 兵部衙门的主要办公场所就在大堂东西两侧厢房。东厢房是武选、职方二司;西厢房是车驾、武库二司。她的办公室就是西厢房左起第二间。 “下官已经把屋子整理过了。如果还需要什么,您只管吩咐一声。下官就在您旁边的这间耳房办差。”现在肖黑熊的态度堪比前世五星级的门童。 高进笑道:“谢谢,我不会跟肖大人客气的。” 肖义和嘿嘿一笑,拱拱手,拂净身上的雪花,掀起墨绿色的毡帘,进了耳房。 看着眼前的黑油松木门,高进深吸了一口气。这一世,她终于拥有了一间前世梦想中的独立办公室。 刚要推门进去,这时背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跑步声。 她转过身去,一个门房处的卫兵在她跟前立定站好,悄声禀报:“高大人,外面有一个姓曹的婆子自称是您府上的,说是有性命攸关的大事禀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八章 你丫就是一窝囊废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姓曹的婆子?高进的脑海里冒出那一对泪包主仆,又恼又怒。这是她第一天上班,这俩极品竟跑到这里来求欢这里是什么地方传出去……丫滴,离了男人就活不下去了吗? “打出去这里是兵部的衙门,不是小爷家的后院。”高进看了看四周,凑到卫兵跟前低吼道。 卫兵愣了一下,拱手说了声“是”,转身小跑出去。 想了想,高进还是提腿跑过去,追上卫兵:“算了,还是出去看看再说。”都说是性命攸关的大事,说不定真的是三公主乘她不在家,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呢。唉,好好的女孩儿家嫁给一个女人,也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卫兵又愣了一下,还是说“是”。 两人急急忙忙的出了兵部大门。 高进一眼就看到曹嬷嬷很扎眼的独自站在衙门前的青石台阶旁,心中不由咯登一响。 她一共只见过曹嬷嬷两次,但是,看得出这是一个很机灵、护主且很会享受生活的内管家型人物。 然而看到眼前的曹嬷嬷这副“尊容”,她有点庆幸自己刚才多想了一想。 风雪中,曹嬷嬷的发型乱得看不出原来模样,除了插着一根三寸来长的梅花银钗,什么首饰也没有戴,身上穿着极薄的浅蓝粗布夹袄裤。右裤脚的膝盖部位上还破了一道半寸来长的丁字形口子,露出黑色的衬里。这会儿,她头发、衣服上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积雪,冻得老脸发青,可怜兮兮的站在台阶下,抱着膀子簌簌发抖,时不时跺掉落在黑色鞋面上的雪花。可怜见滴,这样大雪的天,她居然只穿了一双白底黑面的单布鞋。 高进提起袍子快步走下台阶,目光扫过她的脚时,不易察觉的停滞了一下,立刻象是在白花花的米饭里挑出了一粒老鼠屎,皱眉瞪着她。 “驸马爷……”曹嬷嬷一看到她,象是看到了救世主一般,两只眼睛顿时被点亮了。 实在是怕了这种泪包,高进一把拉着她的胳膊,疾步走到空地的另一头,很是不悦的问道:“怎么回事?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不出她所料,曹嬷嬷的眼泪顿时象开闸的洪水一样喷涌而出,用袖角揩了一把眼泪,小声哭诉道:“驸马爷,您一定得救救我家大……不不不,是曹氏……奴婢求您了。”说罢双膝一弯,就要在雪地里跪下。 高进伸手拦住她,耐着性子一字一句的问道:“回答爷,到底是怎么回事?” 曹嬷嬷半屈着双膝,打了个激灵,泪眼汪汪的抬头看着她,十二万分可怜+委屈的说道:“今天一大早,大,曹氏没有吃早饭,就去向三公主请安。三公主说,说东厢房另有安排,要曹氏和奴婢们立刻就把房间空出来,搬去西院……”见高进没有半点反应,她只是用力咬着冻得发紫的下唇,又黑又密的睫毛扑闪了两下,眼泪珠子扑扑的往下落。 “然后呢?”高进挑眉问道。早就听说曹家女人最会哭,比如说曹贵妃几乎就是一路哭上来的。只可惜,她在林夫人的泪海里翻滚了十五年,对这种类型的眼泪已经完全免疫。 “然后,然后曹氏就请求三公主,能不能等您回家后再搬……当初是您安排她在东厢房住下的,她只是想向您禀报后再搬。三公主一听,当场就让那几个凶巴巴的公公把曹氏赶去了西院,后来容嬷嬷带人把屋里的东西也统统搬进了西院……”垂下眼帘,曹嬷嬷低眉顺眼滴,越发楚楚可怜,“圣上赐婚的时候,开恩允许奴婢等人陪嫁的。可是,三公主说公主府里只能用宫婢和内侍,就把奴婢等人全打发出府了。” 貌似三公主准备加强对曹李二人的管理。这丫头真的不亏是宫里混的,够威够力够狠决。不动则已,一动手就直取要害。 此时此刻,高进很庆幸自己当初误会了那丫头,没有心慈手软,所以,她现在才能当上兵部郎,站在这雪地里自由的呼吸,而不是憋屈的猫在公主府的某个院子里了此余生。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她会帮曹李二人去对付三公主――这世上的哪个姨娘不是这样过的?路是人选的,姨娘也自有姨娘该走的路。她高进从来就不是谁的救世主,充其量也就是一尊过江的泥菩萨。 她不动声色的继续问道:“所以,你就来这里找爷了?” 曹嬷嬷愕然的点头,膝盖弯屈幅度明显变大,眼看着就要挨着地上的积雪了。 这一次,高进没有去拦她,负着双手,怅然长叹:“找我也没有。按礼法,公主府里以公主为尊。我……即然三公主说不能留你们,那就肯定不能留。你看,公主府里可曾有一个高家的仆从?”嘿嘿,“不帮曹李二人”和“不与曹李两家正面冲突”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身为老资格的酱油党员,她一向分得很清楚。 没人拦着,曹嬷嬷就跪倒在雪地里了。她仰着头,可怜巴巴的哭道:“驸马爷,奴婢知道您也有您的难处。奴婢不是想求您去劝三公主留下奴婢。只是,曹氏是奴婢奶大的,从小到大,从来就没离开过奴婢的眼……连句道别的话都没机会说。奴婢恳请驸马爷开恩,让奴婢进府跟曹氏道个别。也不枉奴婢侍候曹氏一场。” 这倒是个很人性化的请求。高进假意低头略加思索,目光再次从她的鞋上掠过,见她浑然不觉,不由莞尔:“曹氏能有你这样的奶娘,也是她的福气。这是小事一桩而已,爷也不是那种不近人情的人。” “谢谢驸马爷。”曹嬷嬷闻言大喜,两只眸子熠熠发光,准备趴下叩头。 “但是,爷正在办差呢。怎么能为了这点小事擅自离开?”高进眼里闪过一丝戏谑,“这样吧,你现在这样子也不方便见她,不如先回曹府。(..info无弹窗广告)等爷沐休的时候,再派人来曹府接你进府跟曹氏见一面。爷这人,若是好好说话,也是个讲理的。若是想搞什么以死相逼之类滴,哼,爷就是个混的。你回去等爷的消息。”说罢,头也不回的大步回了衙门。 该千刀杀的狗咋种,有娘生没爹教,没半点人性的畜牲……怨毒的瞪着那道断然离去的青色背影,曹嬷嬷在心里骂开了。 她本来打算,如果不同意,就跪求到底的。男人们最怕这一招了。况且当着那么多兵爷的面呢。哪个公子哥儿丢得起这脸?可是,没想到这咋种不但看出了她的心思,而且还挑明了说跪死不管。 冰天雪地的,傻子才会找虐呢。高进刚进大门,打了个寒战,她就爬起来,飞也似的朝着胡同口跑去。 胡同拐角那儿,缩头袖手的蹲着一个穿着半新土黄粗布棉袄的中年男子。 见她从胡同里跑了过来,该男子慌忙回头,压着嗓子喊着:“哎,姑娘,姑娘,她回来了。” 他的身后不到一丈远的地方,静静的停着一辆九成新的青布小马车。 可是,蓝底白花的厚棉帘轻垂,车上一点动静也没有。 “坏事了。”中年男子小声嘟囔着,准备跑过去再示警。 不料,身后已经响起一通森冷的咆哮:“春茶春茶死蹄子,死哪去了” “嘿嘿,您回来了。”中年男子摸着头,讪笑着跟她打招呼。 曹嬷嬷没有理会他,径直冲到车门旁,呼的掀起车帘。车厢里,一个穿着单薄小丫头面向车门侧卧着,睡得正香。 她扎着两个圆髻,不过十一二岁,怀里抱着一个黄澄澄的黄铜手炉,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小嘴微微翘起,清秀的小脸上现出甜甜的笑容。 “好啊,老娘跪在雪地里,冻成了冰砣子。你个死浪蹄子倒是舒服,暖暖和和的挺尸哪”她双目赤红,劈手抢过小丫头怀里的手炉,双手拿着冲小丫头的脸面直摔过去。 中年男人惊呼一声,抢身上前,伸手用力一拍。啪,手炉在空中划过一道金色的弧线,下落不明。 那个叫春茶的小丫头终于被惊醒了,瞪着一双惶恐的眼睛,一动不动的蜷缩成一团。显然是吓坏了。 “大姐,有话好说,这还是一个孩子,这么冷的天……”他搓揉着火烧火辣的手,满脸堆笑的劝解道。 “死拉车的,老娘教训自家奴婢,关你屁事你算老几,滚一边去。”曹嬷嬷二话不说,拔下脑后的梅花钗子在小丫头豆芽菜一样的身板上,劈头盖脸的乱扎一气,“死浪蹄子,不要以为老娘砸了差事,就治不了你。哼,老娘今儿就把你卖进窑子里去……” 小丫头痛得哇哇大叫,本能的双脚乱蹬,挣扎着躲进车厢最里边。 曹嬷嬷没留神,胸前、小腹等处一连被她踹中了好几脚。 “反了天了”曹嬷嬷举着挂着血珠的银钗,象恶狼一样往车上扑去,“老娘今天不把你扎成筛子,你个娼货就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中年男子皱着眉头,极不耐烦的过来使劲攥着她的右胳膊,继续劝解道:“哎哎哎,你这老娘们,咋这样狠呢?看你把孩子伤得” 曹嬷嬷被他拉住,动弹不得,气得红脸粗脖子的乱吼:“老娘是曹国舅府的,你个死穷鬼、死王八、死窝囊废,不去窑子卖女卖婆娘换口粮,管的哪门子闲事滚” 中年男人闻言,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呼的一把甩开她,骂道:“卖你母亲我,我只拉人,不拉畜牲” 三步开外,曹嬷嬷被重重的甩在地上动弹不得。她摔破了头,满脸是血,全然没了先前的气势,吓得浑身发抖,趴在地上口齿不清的使劲求饶:“好汉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不敢了。” “嬷嬷,嬷嬷……”春茶惊惶失措的爬下车,指着车夫哭叫,“是你,就是你伤了嬷嬷。你快送我们去曹府。不然,不然杀你的头” “晦气大白天的尽碰到畜牲。呸”车夫微怔,往地上吐了一口浊痰,厌恶的推开她,跳上车头,气呼呼的扬鞭驾车离去。 春茶一连退了好几步,终于在曹嬷嬷身边站稳了脚跟,气得连连跺脚:“你回来……不要再让……”眼前一黑,从马车上飞出一物,啪的打在她脸上。 她应声摔了个屁股墩。 曹嬷嬷认出来了,那玩艺儿是铺在小马车里的那块蓝色土布。原本干净鲜明的布料,如今沾满了凌乱的黑泥脏脚印儿,狼籍之至。 黑泥她慌忙爬坐起来,脱下一只鞋,翻过来看着灰白色的鞋底,脸上刹时没了一丝血色。那咋种分明是在戏弄她,什么沐休时再派人接她过府全是扯她娘的蛋。这回她真的栽了,没办法向大小姐交差了。一家老小的身契都捏在大小姐手里呢,她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她捧着脸嚎啕大哭,在心里哭叫着:大小姐,不是奴婢偷懒违背您,奴婢真的不能再瞒下去了…… 西厢房,高进随手关上办公室的黑油松木门,愣住了:屋子里弥漫着熟悉的跌打药油味儿。正对着门的黑漆云形虎足长书案上除了一只拳头般大小的白色广口粗瓷碗和一本发黄的蓝皮薄册子以外,什么也没有摆。 有人知道她叩伤了膝盖,所以很体贴的从侯府里帮她取来药油?这人到底是谁? 舔着发涩的嘴唇,高进慢慢的踱到书案跟前。粗陶碗里盛着小半碗药油,气味和颜色都和汪太医那次给她配的一模一样。晕死是谁如影相随?这人到底想做什么 她恨恨的一拳砸在书案上,目光扫过旁边的蓝皮册子。这本册子象是一块磁铁,立马牢牢的吸住了她的目光。 《建元五年市马记录薄》这不就是三公主要的那份文件吗?呵呵,这碗药油只不过是饵,引她注意这本册子的诱饵 膝盖上传来阵阵剧痛,高进扶着书案边,绕到书案后面的圈椅后坐好,看着蓝皮册子,十指交指,脑子飞快的转动起来。 很明显,赠药之人就是兵部中的某个人或某些人,甚至于根本就是兵部衙门上下全体。十五年来,他们坚持认为郭家灭门案是冤案,或者说他们找到了一些有力的证据。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人出面替郭家翻案。而她是郭家仅存的外孙女婿,并且她的行为也让他们认为终于等来了天命之人。 兄弟兄弟……与子同袍……与子同仇 高进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长长的吐了一口闷气。唉,古今多少良将出生入死,没有死在敌军手里,却倒在他忠心维护的君王刀下死就死了,还要被冠上各种各样莫须有的罪名还要拉上全家或全族或九族人陪葬甚至于许多年内还要被受尽世人唾尽。不知道要等到n年后,历史才能还他和他的家族一个清白…… 每当看到这些人的故事时,她总是义愤填膺,恨不得钻进史书里为他们讨个公道。凭什么英雄要流血还要流泪凭什么天地之间还有正义吗? 如今,上天真的给了她当一回正义天使的机会。可是,她突然心生胆怯,不要说帮英雄翻案,就是连再看一眼那本蓝皮册子的勇气都没有。 册子仿佛变成了一个狰狞的蓝色怪兽,飞到忠勇侯府上空,猛的张开长着獠牙的血盆大口。 所有人甚至还来不及惨叫一声,就被怪兽活生生的吞掉了。 阴森森的地府里,爹、娘、周妈妈、忠叔……几十个血淋淋的鬼魂围着她,凄厉的质问着:“你问过我们吗?你有为我们想过吗?凭什么要用我们的命来买单?是谁给了你这样的权力……” “不我不能我没有这个权力”高进猛的睁开眼睛,逃命似的奔向门口。 不想,脚下一绊,她重重的摔倒在地。新伤加旧伤,钻心的疼,她泪流满面的爬坐起来,狠狠的扇了自己一个耳光,骂道:“窝囊废贪生怕死的废材良心让狗吃了的行尸走肉……” 同时,心里有另外一个声音在苦苦哀求:正不胜邪,理不胜数,一生一切,天道昭然。冥冥中自有定数。你一身的麻烦,唯有低调打酱油才能自保,千万不要逞一时之能,让高家去陪葬啊快烧掉册子,快 风雪之中,高成站在黑油门外,面沉如水,抿着双唇准备推门进去。 罗威伸手拦住了他,看着他的眼睛,轻轻摇头,悄声道:“跟老夫来。” 袍角飞扬,两人一前一后,快步如飞,从角门进了二院,穿过门廊,七拐八弯后,最后在一间僻静的屋子前停住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九章 虎子啊虎子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雪籁籁的下着。 高成站在门外,面沉如水,抿着双唇准备推门进去。 罗威伸手拦住了他,看着他的眼睛,轻轻摇头,悄声道:“跟老夫来。” 袍角翻扬,两人一前一后,健步如飞,从角门进了二院,再穿过门廊,又七拐八弯后,最后在一间僻静的屋子前停住了。屋子又矮又旧,和小康人家的柴房差不多。但是,四周的空地上打扫得干干净净,没有积雪,没有枯枝败叶、小石砾等杂物;约一人宽的小木门上的黑漆差不多全掉光了,只剩下些许斑驳的漆印,现出了松木的本色,却擦得一尘不染。 心突突的狂跳,几欲破膛而出。高成愕然的看着罗威,不禁轻呼:“恩师,这是……” “进来吧。”罗威深吸一口气,拂净身上的雪花,熟练的整理好衣冠,这才伸手推开小门,撩起袍角,侧身入内。一双腿象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全然没了刚才的虎虎生风。 高成心里有了大致的猜测,和罗尚书一样的从正冠开始,把在军中常做的那套正容仪一条不漏全做了一遍,跟在老人身后进门,并迅速将门关上。 屋子没有窗户,黑纱重叠,白幡轻垂,四盏落地羊角灯发出昏黄的灯光,静静的立在四个角落里。正对着门口,靠墙摆放了简易的黑漆神楼。神楼上面密密麻麻的摆着三排一尺来高、六寸宽的黑木灵牌。第一排正中的灵牌上赫然写着“郭念本公之灵位”…… 高成抬眼一一看过去,“郭张氏之灵位”、“郭孝义公之灵位”、“郭孝直公之灵位”…… 当看到“郭忠正公之灵位”字样时,他再也抑制不住满腔悲愤,扑跑过去,跪倒在神楼前的拜凳上,欲语泪先流:“郭伯伯,庆之(高成的字)来看望您了……” 这一跪足足晚了十五年 十五年了,他本以为自己早已释怀,不想今日一看到灵牌上那白色的名字,压抑在心底深处的悲恸、愧疚、愤恨齐齐泉涌而出。 跪伏在拜凳上,他竟象个孩子一样呜呜的哭泣起来。 罗威站在他身后,干瘦的老脸上浊泪纵横。从神楼前端的香案上取过三枝清香,伸进羊角灯罩里点燃,他躬下身子,颤抖着送到高成跟前,哑声说道:“庆之,来给你郭伯伯一家四代一百一十六位亡灵上柱香。” 高成双手执香,三叩头到底,起身把香插在香案上的黄铜香炉里。正欲再次跪倒,罗威伸手拦住了他,沉声劝道:“忠正为人洒脱,不拘小节,生前最忌恨那些繁文缛节,你也是不以前的毛头小子了,身上到处是旧伤。有这份心就足够了。” 高成低下头,抽泣道:“恩师,过了十五年,学生才来拜祭郭伯伯一家,实在是惭愧得很。” 香光忽明忽暗,香烟袅袅升起。 罗威凝视着昔日一同出生入死、同仇敌忾的同袍兄弟的灵位,叹道:“唉,说到惭愧,老夫才是真正的愧对郭家,愧对恩师,愧对忠正兄。” 他是郭怀从伙头军一手提拔起来的。郭怀是他的伯乐,也是他的恩师,对他恩同再造。可是,郭家遇难前,他就挂帅在征讨西南。等他彻底平了西南,班师回朝,已经是五年以后的事了。那时,尘埃落定,京中已经无人记得世上还曾有过郭家。(..info无弹窗广告) 痛恶老妻五年来只字不提郭家惨案,他一怒之下,差点休妻。后来虽然被子女劝住了,却上表自请调任边关元帅,与子女的书信中不许提及老妻半字。直到后来高成接任,他才回京任兵部尚书一职。此时方知,老妻早已化成枯骨。已经当了婆婆的女儿抱着他的膝盖痛哭,说她母亲终日以泪洗面,去世时,干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她的遗愿是能得到他的原谅,还有郭家早日平冤昭雪…… 其实,他心里一直都很清楚,老妻都是为了罗家。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是他自己窝囊,只能拿相濡以沫的老妻泄恨出气罢了。 这一生,他罗威顶天立地,精忠报国,上对得起天,下对得住地,中间无愧于黎民苍生,唯有对不住恩师和老妻。所以,他指天发誓,有生之年要为郭家翻案,以报恩师知遇之恩。只有完成了老妻的遗愿,百年之后,他方有脸面去和老妻黄泉相聚。 高成擦去眼泪,坚定的对他拱手说道:“恩师,学生一定要为郭伯伯一家翻案,请恩师……” 罗威拍拍他的肩膀,摇头轻叹:“庆之,你的老毛病又犯了。什么事都只想让自己身上揽。听着,这事与你无关,不许跟老抢。” “恩师郭家于高家情深恩重……”高成急忙辩解道。 “我意已决,你无需多言。”罗威看着眼前黑压压的灵牌轻笑道,“你先好好看看这些灵位上的名字,然后再说说你看出什么?” 高成却垂下眼帘,低声答道:“恩师,学生明白您的心意。学生很清楚其中的风险。只是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学生出头为郭家翻案,一半是郭、高两家的情谊,另一半却也是为了高家着想。” 罗威皱着眉头瞥了一眼重重叠叠的帘幔,轻声说着:“你们高家不是好好的吗?乱说什么?” “所以,学生才愿意站出来为郭家翻案。”高成坚决的看着他,“恩师,唇亡齿寒。昔日,是学生不成气候,无力为郭家奔走。今日,学生于军中略有声望,再加上,犬子又成了郭家的外孙女婿。高家更有立场为郭家翻案。正如恩师所言,天恩无常。如果高家只知自保,今日不为郭家奔走呐喊,明日高家落难之时,有谁还会为高家奔走呐喊?恩师,死并不可怕,学生怕的是死的不明不白,并且永无沉冤得雪之日,无颜面对高家列祖列宗。” 罗威怔怔的看着他,一时语结。 高成撩起前袍,在他跟前长跪下来,咚咚咚的叩了三个响头,跪直身子含泪笑道:“恩师高义,学生心领了。郭家之祸就是世勋之祸。飞鸟尽,良弓藏。这也是高家躲不过去的劫。如果真到了那一天……” 罗威神色大变,双手用力拉起他,低喝道:“你个憨瓜,胡说什么老夫什么时候说过圣上要……哎呀,你真是气死老夫了。老夫的意思是,郭家当年之事,盘根错节,牵扯到了朝中许多大臣。你常年不在朝中,又是个性子刚烈的,哪是那帮老匹夫的对手弄不好会引火上身啊。老夫准备了这么多年,又跟他们斗了这么多年,好歹也摸出了一些门道,拉了一帮子老兄弟。如果不是有了几分把握,怎么敢告诉你这事?唉,怪不得你儿子能被个小本子吓成那样你平常都教了他些什么怪道理真是气死老夫了。” 高成却听出了话里的另外一层意思,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脱口问道:“恩师,您是说圣上他也想为郭家翻案?” 罗威松开他,清咳了一下嗓子,沉下脸哼道:“这里面还供着郭娘娘的灵位呢。你左一句圣上,右一句圣上的,小心这丫头听了不舒服,半夜三更的去找你麻烦。”说罢,目光中带着戏谑,飞快的扫过那一处垂地的黑纱帘幔,背负着双手往外走去。 这就是默认了高成大喜,但还是不太确定,象n年前刚出道时一样,抢身上前帮他打开门,故意苦着脸套话:“恩师,那学生是不是可以让进儿大胆的接了这趟任务?”当然,今日的恩师已非昔日可比,貌似狡猾中多了许多圆滑…… 小门一开,一阵寒风夹着雪花吹进了屋里。黑纱、白幡翻转,沙沙作响。 罗威瞪了他一眼,凶巴巴的骂了一句“憨瓜”,答非所问道:“你不是老抱怨儿子跟个闺女一样吗?哼,连个儿子都教不好,一边呆着去学着点,看老夫是怎么调教徒孙的。” “谢恩师……”门又关上了,说话声渐行渐远。屋子里又恢复了平静。羊角灯发出昏黄的灯光,静静的立在角落里。 黑纱帘幔轻轻掀开,一个戴着黑纱面罩的黑袍男子走出来,站在神楼前,目光挨个扫过所有的灵牌,最终锁定了第三排最边上的那个,喃喃诉说着:“阿雅,若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等着我,我很快就要来找你了。” 他探身取下灵牌,抱在怀里,指腹一次双一次的摩娑着“萧郭氏之灵位”等六个白字。 渐渐的,黑纱面罩下,泛起点点荧光。 “阿雅”男子仰头长啸,有如十五圆月之夜的孤狼。 “驸马爷”虎子看到她,轻咬下嘴唇,双手不知不觉的紧握成拳。 天人交战了整整一个上午,高进终究还是不敢翻开那本册子,浑浑噩噩的回到了书房院。 原来是虎子回来了,站在门廊下等她。 “唔,你回来了”她抬抬手,打了声招呼,径直走进书房,并习惯性的伸手关门。 格扇门被挡住了,虎子看着她,一双眸子熠熠发光:“我,我有话想说。”脸上红潮泛起,他的呼吸突然变得有些沉重浑浊。 他一向不是自称“属下”的吗?高进莫名其妙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当即被他眼里跳跃着的那两团小火花吓了一大跳,结结巴巴的问道:“你,你想说什么?明天吧,今天我累了。”这样眼神,她曾经见过。前世读大学时,隔壁班的学长跟她的好友表白时,那眼神就是这样子滴。晕死虎子该不是真的知道点什么吧? “不,我一定要说,现在就说”虎子全然没了平时的家猫样儿,真的象只野生东北虎一样,呼的一掌推开门。 高进本能的闪身让开,惊呼:“你……” “嘘”虎子快步上前,紧张捂住她的嘴,把那一声惊呼生生掐掉了一大半儿,“别叫扶管事在这院里安了暗卫。” 高进又是呜呜,又是点头,同时还伸手去扳他的手。该死的,就是因为有暗卫,所以她才不想听他胡说八道。 “我我知道了。”虎子眼神微黯,伸开她,关上格扇门,用后背顶着,“其实,我一直知道。” 高进尴尬的抚额望着他――就知道他是被召回侯府接受岗前培训去了 意识到虎子是给她备下的隐形老公后,这段日子,她一直在试着接受虎子。老实话,虎子其实是个不错的人选:她看着长大滴、知根知底、阳光帅气、脾气不错、没有不良嗜好、没有什么野心……最主要的是,他懂得医术。呃,接生什么滴也应该会吧,不用担心稳婆会泄秘了……汗原来她对老公的要求第一是安全,第二是安全,第三还是安全 脸红的能滴出血来,虎子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低头盯着自己的脚,象倒豆子一样,飞快的说着:“在我去学艺之前,老夫人和娘就跟挑明了。你是个女的,我以后只能娶你。老夫人说,让我去跟师父学艺,是为了以后能好好的保护你。”说到这里,抬头瞥了她一眼,打住。 靠骗她娶三公主之前,娘是怎么答应她的来着――只要娶了三公主,她可以自由恋爱结果,她老人家一直在实施女婿养成计划 “然后呢?”高进挑眉问道。 呼,红色素泛滥成灾,虎子连脖子根、耳朵尖都红了,嗡嗡道:“其实,这次是老夫人让我回来的,说,只要你和公主成亲了,我……”没了下文,他抬起头,怔怔的看着高进。 他的声音太小了,高进一直在竖起耳朵努力的听着,眼睛眨巴眨巴的。 虎子看着那浓密卷翘的长睫毛象扇子一样的上下闪动,脚底莫名的冲出一股热血,伸手使劲扳着她的双肩,把自己的真实想法一气说了出来:“我是喜欢你,从小就喜欢可是,我想的不是这样。我是想娶你,明媒正娶,用大红花轿来抬你过门。”” “你要用大红花轿来娶一个驸马?”心里象是投进一道七彩的阳光,高进看着他,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娘的眼光不错,这小子有魄气有志气 虎子受到了鼓舞,羞涩的笑道:“不如,我们去求老太爷,说出真相。老太爷连十万兵马都能统领得了,一定能帮我们的。好不好?” 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高进反问道:“去求我爹?”好失望啊。 虎子连连点头。 “松手。”高进敛了笑,冷冷的说道,“听着,周瑾,今天的事,我不想再有第二次。谢谢你的好意。只是,这一辈子我永远都不可能坐着大红花轿嫁人。因为这是欺君之罪。欺君你懂不懂?会满门抄斩的我、我娘和我爹全死你母亲和你爹也会死侯府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全会死。我爹没办法这世上除了皇帝,谁也没办法还有,如果让我知道你把我的秘密向任何人透出半个字,我会割下你的舌头去喂狗你听到了吗?你走吧,回侯府去,我不想再见到你。” “为什么?”虎子愕然的张着嘴,赤红的脸转眼变得又青又白,手里的力度不由加重了两分,“我真的很喜欢你。从小到大,我一直想娶你当我媳妇儿相信我,老太爷一定会帮我们的。” 肩膀上好痛,心里更痛。她两世的初恋,才一冒头就夭折了。 高进滋的吸气,用尽全力从他的爪子下挣脱开来,不屑的说道:“因为这个游戏不适合你。你玩不起。你没有把天砸个窟窿的胆量和魄力你也过不了暗无天日的生活。我要休息了,请马上出去。” “把天砸个窟窿”虎子象是中了魔咒一样,木木的转身出门。 “砰”高进猛的关上门,无力的靠着门滑坐在地上。刚刚的一席狠话几乎耗尽了她身子里的最后一丝力气。 即使是现在,她也坚持认为虎子是个很优秀的大男孩儿,只是不适合她罢了。她很清楚自己要找一个什么样的男人――要么是一个能驾着五彩云来解救她的英雄,要么就是能安心的当一个隐形人的隐者神龟。无关身份、相貌、地位…… 他那样的阳光帅气、朝气蓬勃,有理想有能力有前程,真的不适合。 虎子回过神来,看着黑漆隔扇门,碎碎的念叨道:“把天砸个窟窿……暗无天日的生活……”一定只能二选一吗?没有其它的路吗?他就是一粒金种子,只要给足阳光、雨水和肥料,他一样也能长成参天大树所以,他犯得着要去跟老天叫板吗?他又凭什么象只耗子一样的生活,不见天日?他只想要机会、赏识…… “什么人?” 嗖嗖,象两道黑色的流星划过,月亮门前有两道黑影掠过。 从月亮门旁的角落里闪出一个壮汉,冲虎子做了一个分开追的手势,追着其中一条身影,冲出月亮门,不见了。 虎子甩甩头,提气飞身去追另外一个黑衣人。 半柱香后,他追到了马房院里。 在一堆草料前,黑衣人猛的站住,转过身来,冲他盈盈一笑,没有半分恶意。 “啊,是你”虎子惊呆了。 黑袍边在寒风中翻转,一个带着黑纱面罩的高瘦男子悠闲的负着双手从草料堆后边踱了出来。 “大哥人带来了。”黑衣人拱手行礼,走到一边,垂手侍立。 虎子指着黑袍男子,喝问黑衣人:“他是谁?你竟然勾结……” “放肆”黑衣人喝住了他。 黑袍男子抚掌轻笑:“我是谁,你不配知道。你只要知道我能让你出人投地就行” +++++++++++++++分界线+++++++++++++++ 这一章实在不能再精简了。内容比较多。主要的功能是点出,虎子童鞋其实就是路人甲,连绯闻男友都不是。 某峰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抹黑了女主的形象,所以跳出来做个说明。某峰以为,女主死过一次,两世为人,尤其是这一世的十五年,她过得步步惊心,小心谨慎,就算她外表确实是个十五岁多一点的小萝莉,但是她真实的心理年龄是大于22+15的。 一般来讲,女人年龄越大,会越理性,就越能清楚的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不需要什么。对自己不需要的东西,成熟的女人一般是不屑于在上面浪费精力和时间的。 所以,象虎子这种经历单纯滴粉嫩正太,呃,个人认为除非女主有恋童倾向,否则,实在是不适合女主。某峰不喜欢写那种在男人间跳来跳去的公主型女人,所以抱歉得很,虎子出局了。 呃,说错了,不是出局了,是虎子的主要任务从来就不是和女主谈情说爱。这娃某峰另有安排,嘿嘿。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章 恶奴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到了半夜,高进只觉得口干舌躁,手脚无力。.info[]上眼皮有如千斤重,她极力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从被窝里探出身子,去拿放在炕边小几上的茶壶。 “哐啷”,手上一滑,精致的青花小提壶掉到地上,摔成好几瓣,瓷渣和茶水溅了一地。 高进就势俯身趴倒在炕沿边上,看着尸骨不全的提壶,眼泪莫名的涌了出来。叭嗒、叭嗒……掉在地上,汇进水渍里,分不清哪些是泪水,哪些是茶水。 老天,到底还要怎么折磨我还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拜托,给个提示行不行?就算是再教育也总有个期限吧。我真的没力了,扛不下去了……好累。 外间的格扇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唔,有人进来了。高进试着爬起来,却悲哀的发现,她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唉,管他是谁,死就死吧。 gameover。 关机,睡觉,明天早上,还是小熊闹钟聒噪的叫她起床。 帘幔掀起,一条天蓝色的身影箭步上前,伸手摸住她的额头,惊呼:“哎呀,三妹,你怎么烫成这样?” 高进病了。 扶青衣的权威诊断结果很快就出来了:肝火上升,郁结于心,脾虚胃弱。 他亲自抓药熬药,不出半个时辰就端着个彩粉斗碗进了暖阁。 扶二嫂捂着鼻子,皱着眉头从炕沿边走开,给他腾出位置:“你来喂她。”这丫头本来就最怕喝药,而这药汤子又是恶臭难闻,连她都受不了。唔,她还是主动让贤滴好。 扶青衣也没有推迟,信心满满的半扶起小脸绯红的高进,笑盈盈的轻声哄道:“乖,这是上好的枇杷香露蜂蜜水,又香又甜最好喝。” 高进闻言,半睁着朦胧眼,竟一滴不漏的一气喝了个底朝天。末了,她闭着眼睛打了个饱嗝,口齿不清的说了句“好酒”脑袋果断的向旁一偏,沉沉睡去。 第二天,容嬷嬷带着绮文过来给她请安时,高进正一手拿着一个蝴蝶糖卷,一手端着骨瓷海棠小汤碗,大快朵颐。 “嬷嬷,有事吗?”要上早朝呢,她赶时间,顾不得什么语不语滴,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的问道。 容嬷嬷愕然的吞了一大口口水,结结巴巴的答道:“奴奴婢是有事禀报。昨天,公主重新给曹氏和李氏分了院子。曹氏住西院,李氏住北院。” 高进已经吃完了,掏出一块皱巴巴的帕子胡乱的擦了一下嘴巴,又一把塞回袖袋内,呲牙笑道:“后院之事,但凭公主做主就是。以后不必知会我。” 容嬷嬷点点头,又接着说道:“公主说,老是正院、西院、北院的叫着,听着别扭。想请驸马爷给一一取个雅致的好名儿,制成眉匾挂上。”说罢,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绮文。[..info超多好看小说] 绮文低着头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个雕漆方托盘,里面整齐的摆着笔墨纸砚。 看着托盘,高进眨巴眨巴了两下眼睛,脸上突然现出痛苦的表情,啊呀一声,弹跳起来,象抽风一样甩着右手:“坏了坏了,这手又抽筋了。抱歉得很,我这手一个月里会抽筋两次,比钟漏还准时。” 扶二嫂憋得很辛苦,索性用帕子掩嘴,别过头去。 容嬷嬷笑得比苦还难看,很体贴的给她找了个台阶:“没事没事,这事不急。一个月有三十天呢,您的手只是偶尔两次写不了字,不耽搁您题匾。” 冲她甩着手,高进童叟无欺的正色道:“可是,它每次都会抽筋十五天到十六天。公主才学过人,还是由她来题匾吧。”嘿嘿,具体是十五天还是十六天,得看那个月是三十天,还是三十一天。总而言之,偶不掺和。 绮文晃了一下身子,手里的托盘险些滑落。脸上飞红,她的头勾得更低了。 容嬷嬷张着嘴,半天接不上话来。 “我上朝去了,中午不回来吃饭。”高进乘机用她那正处于抽筋期的右手准确无误的抓起炕桌上的点心匣子,飞也似跑了。 扶二嫂蹲在地上,用帕子捂了嘴,剧烈的咳嗽着,脸咳得通红。 “您没事吧?”容嬷嬷走过去,俯下身子,好心的问道,“要不要给您倒碗温水?” 扶二嫂艰难的摆了摆手,继续惊天动地的咳着。 绮文眼角直抽抽,很担心她会把肺咳出来。 “那,奴婢告退。”容嬷嬷恶寒,冲绮文使了个眼色,快步离开。 刚一离开门廊,果不其然,身后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大笑。 驸马爷……嘿,就没见过象他这样的无赖绮文忍住笑,偷眼看着容嬷嬷,只见她脚下微滞,颇是无奈的摇摇头,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快了。 吩咐绮文下去准备早膳,容嬷嬷径直进了内室。 三公主负着一只手站在窗下,听到脚步声,转身挑眉问道:“象吗?” 她摇头轻叹:“不象。吃没吃相,坐没坐相,粗俗顽劣,分明就是一个被惯坏了的公子哥儿。题匾的事,驸马爷说由您写就是。奴婢看驸马爷挺忙的。”虽然当时恨不得一巴掌拍飞了那臭小子,但是她很珍惜这种来之不易的和平。有些事能糊弄过去,就且糊弄着吧。而且这小子也有他的弥足可贵之处,说不定换了其他的男子,只怕早就闹得满城风雨了。 三公主轻轻的哦了一声,转身看向窗外,嘟囔了一句“奇怪”。 “主子,奴婢觉得这根本就不可能。汪先生医术精湛,一探脉就能辨得真真的。这么多年了,他从来没提过半个字……”知道他还在瞎琢磨,容嬷嬷靠过去,轻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她对林夫人的印象很好的。那样的人,那样的家庭,再不济也不会教养出这样的女儿来。但是,儿子就难说了。毕竟侯爷常年守在边关,鞭长莫及。 “嗯,我知道了。”三公主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握着的锦帕,嘴角不禁微微翘起。其实,会探脉的不止汪太医一人,比如说,他会,黑子会……偏偏只有王跋那个傻蛋不会。 呵呵,今天是二十三日,八天以后就是初一高进,祝你好运。 只觉得背上象是突然通过一道电流一样,麻嗖嗖滴,高进一连打了两个冷战。 “唔,大清早的,寒气特别重,你要多穿件衣服。”刘旭终于从点心匣子上挪开眼,一边吃着犀角蛋黄饼,一边抻抻脖子说道,“你家厨子挺不错的,明天记得还要带汤。光吃饼,有点干。” 丫滴,还真当本姑娘是你的早餐盒了。高进随手帮他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同样都要上早朝,你那嫡母也做得出来,真的只给你家老爷子准备早膳,不管你?你不会和老爷子一道凑合着吃点啊” 点心已经见了底,刘旭接过茶喝了一口,心满意足的摸着肚子,嘿嘿一笑:“哥如今出息了,老爷子倒是巴望着能跟哥一起呢。可是,哥基本上就没在那家里过夜。哥不想跟他凑合你还是不是我兄弟,该不是连带个点心也犯懒吧?”说罢,把空点心匣子合上,双手放到她的膝头上,“饱了,原物奉还,记得明天换个花样。哥走了。” 掀开车帘,这丫跳下车,拍拍屁股大摇大摆的就走了。 长安凑过来,吞着口水,看着点心匣子哼哼:“驸马爷,刘大人还真不会客气啊,吃了点心,还想着喝汤,连个谢字都没有。” “哪来那么多废话去兵部衙门。”高进把点心匣子塞进他手里,呼的拉上车帘。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她和刘旭也算得上是发小了,很清楚他的本性。原来她一直挺同情这丫滴。他的生母只是被人当礼物送给刘侍郎的一个烟花女子。可怜的女人生下儿子,连月子都没出,就被刘夫人倒手卖掉了,到今下落不明。当时幸亏刘老夫人还健在,捡了襁褓中的刘旭带到身边。不然,依刘夫人的手段,他不是被养歪,就是被养残。 老天爷就是个红果果的奸商,总是在向人们出售人生调料包时,或多或少的偷偷搭售点痛苦神马滴。 这样一想,她心里好受多了。呵呵,这世上用痛苦下饭滴人,不止她一个啊见不得别人好、眼皮子比纸还薄――你堕落了。高进暗地里鄙视了自己一把。 突然,车外传来一阵喧哗。马车停住了。 高进掀起车帘,探身问道:“长安,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前面的路口围着一大群人,堵车了。 在冰天雪地的清晨,这是难得一见的热闹。长安正好是爱凑热闹的年纪,八卦飞扬,跳下车,蹬蹬蹬的跑了过去。 可以理由充足的上班迟到鸟――嘿嘿,不是她偷懒,是堵车高进惬意的枕着手歪躺在车里。与其去办公室面对那本蓝皮书,她宁愿就这样被堵在冰雪的街上,静静的让时间从指尖滑过。 谁知,她今天出门没看黄历,竟然躺着也中枪。 不知道人群的外围谁嚷了一句:“看,那边有个官老爷的车。”站在外圈的人们齐刷刷的看了过来。不少人高声拉长脖子冲圈里喊着:“官老爷来了,官老爷来了。”有一两个甚至已经采取了行动,冲着高进的马车跑了过去。 而那边,人圈里三层,外三层。这点声音根本就传不到圈子里去。长安出了一身热汗才钻进人圈的最里层。他站住脚,定睛一看,只见圈子中间有一群豪门家丁打扮的壮汉兵分两路:有五个人负责现场暴力拆解一辆青布小马车;另有三个人扎成堆对着一个穿着土黄粗布棉袄的中年男子拳打脚踢。 围观的路人们大多数缩头袖手滴,就这么看着小马车被拆得七零八落、中年男子一声不吭的抱着头,倒在地上,被揍得桃花朵朵开。只有少数人脸上现出不忍,或者是敢怒不敢言。 “哟嗬,死穷鬼倒是硬气得很啊打,给姑奶奶往死里打欺负到姑奶奶头上来了,你反上天了,还有没有王法” 这声音好熟长安闻声望去,只见曹嬷嬷擦脂抹粉滴,头发抹着油,乌黑可鉴,精心的挽成双刀髻,金银珠翠满头,晃花了不少人的眼,披着银鼠斗篷,双手笼在板鼠袖笼里,斜眼歪嘴滴站在一旁,甚是得意。不知道的,看她这架式还以为是曹家的某位夫人呢。 恶婆娘长安在心里骂了一句,不动声色的退身出来,回去向高进禀报。 而此刻,高进正在听车前的两名白发老者现场解说。貌似是一起恶性江湖寻仇事件。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你丫踩别人场子的时候,就要做好被他人踩场子的准备。混黑社会嘛,就是这么一回事,你砍人家一刀,人家没被砍死的话,找个机会砍你两刀。有什么好说的?天有点冷,她打了个哆嗦,不想掺和。在她看来,这种“侠义之士”多被砍死一个,世上便少了一个祸害,多了一份安全。 见她这个堂堂的熊级青袍领导竟跟绝大多数的围观群众一个表情,那两名老者掩饰不住脸上的失望,相对一视,摇头晃脑的叹气离开。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官官相护……为毛从两位老人的脸上读出了这些词?看着他们俩落寞的背影,高进一头雾水。 “驸马爷”长安跳上车,在她耳边嘀嘀咕咕的简要汇报了一下情况。 高进吓了一大跳。曹嬷嬷竟然当街行凶,欺压平民百姓 人命关天没有片刻的犹豫,她立刻让车夫强行把马车开过去,驱散人群,先救下那中年男子再说。同时让长安拿了她的名帖以最快的速度去京都衙门报案。 “让开,让开,高大人到。”车夫啪的甩了一个响鞭,扯着嗓子吼着。 人圈迅速一分为二,让出一条道来。 “住手”看到中年男子被当成了人肉足球,高进站在车头上喝道。 居然有人敢管国舅府的事曹嬷嬷噙着一丝冷笑,不屑的扬起一边眉毛向高进看过来。 “当啷”一声,她手里的名贵皮草袖笼掉在地上,里头的精美小巧的黄铜手炉滚到了地上。 “驸马爷……”她手足无措的碎步跑到她的车前,跪倒在地上。 那八个家丁见情形不对,终于停下手脚,一个个愕然的看着曹嬷嬷。 “快去看看人怎么样了。”高进和车夫先后跳下马车,快步跑到伤员跟前。 他一动不动的双手抱着头,蜷缩在雪地里;脸上象开了个印染铺子一般,啥色都有,唯独没了本来面目;棉袄被打得开了花,又破又脏,上面滚满了雪渍、污渍和血渍,几乎看不出底色来。 高进心中一颤,单膝跪下,伸手去试他的鼻息。气若游丝。她赶紧站起来问周边的群众:“附近有医馆吗?麻烦带个路。”没空搭理那恶妇,救人要紧 人群里发出一声喧哗,突然闪出一条道来。只见刚刚的那两名老者领着一个和他们年岁差不多的郎中模样的人进来了。 老郎中匆匆跟高进打了个拱,迅速展开工作。 而两名老者看到她,眼里齐齐闪过一丝亮色,不约而同的跪倒在地,大声呼冤:“大老爷,请为民作主哇” 高进连忙拉起他们俩,解释道:“两位老丈快快请起。我已经派人去衙门了。相信京兆尹大人一定会给大家一个公道的。”呃,不是每个官老爷都能开堂断案滴。这事不属于她的业务范围,她能做的也只有先救下人、报案、过会儿等官差来了后当个目击证人而已。 “驸马爷,奴婢冤枉啊”曹嬷嬷却跪伏在地上,跟唱对台戏一样的也跟着嚎起冤来。 那八名家丁有样学样,一溜儿跪在地上,捣蒜一样的作揖喊冤。生生的把两位老者的声音压了下去。 曹嬷嬷抬起头,指着的中年男子,带着满脸的委屈,义正词严的控诉道:“驸马爷,这人是在这条道上载客的车夫。昨天,他收了奴婢的车钱,不但不把奴婢送回曹府,还伤了奴婢。不想,老天有眼,今天奴婢领着府里的下人出门办差,又碰到了这厮。本来只是想要他跟奴婢陪个礼,不想,这厮见奴婢生了几分姿色,竟当街调戏奴婢。奴婢实在是忍不住,这才小小的教训了他一下。” 树要皮,人要脸。曹家的人不是这么好欺负的她不信这臭小子会胳膊肘往外拐,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贱民,当众打曹家的脸。 某峰谢过诺恩吉雅送的粉红票。谢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一章 惩罚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两位老者气得浑身发抖。其中一人快步走到曹嬷嬷面前,“呸”,啐了她一口,骂道:“刁婢明明是你横行霸道,率众仆欺压平民,却还要信口雌黄,颠倒黑白。举头三尺有神明,你不怕报应吗?” 曹嬷嬷就势向一侧歪倒,右胳膊肘撑着地,用左袖掩嘴委委屈屈的啜泣道:“老大爷,奴婢好怕啊奴婢一个妇道人家,平常大门不迈,二门不出,只有替主家办差时,才会偶尔出府一次,哪里有横行霸道啊?奴婢和这厮远日无仇,近日无冤的,还有,大街上这么多人,奴婢为什么单单只和他起了争执?老大爷,奴婢看你的胡子都有一尺来长了,尊您是个长辈,称您一声‘老大爷’,可是您不能仗着年长,就帮着那恶人来欺负奴婢一个妇道人家啊。奴婢要是真象您说的那样,不用说神明,就是奴婢的主人也不会放过奴婢。”说罢,无限可怜的看着高进。 “散了,散了,有什么好看的人家的主人就在跟前呢。”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不少围观的群众袖着手离开了。 高进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一边走过去,一边骂道:“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点。小爷姓高,不姓曹再敢满嘴胡说八道,小爷割了你的舌头去喂狗”一时火起,抬腿往她身上踹去。 曹嬷嬷本能的侧身想躲过这一脚,结果还是反应慢了点,被正好踢中一边脸颊。 “扑”的一声,一大口鲜血飙到了雪地里,她应声倒地,脸上印着半只黑泥脚印,双刀髻散了一边,变成了单刀髻,头上的首饰丁丁当当的掉了一地。 不等她反应过来,高进上前踩着她的胸膛,冷声问道:“说,你的主家姓什么?是哪一家?” 人群里有不少人用袖子掩着嘴,“扑哧”声、清咳声此起彼伏。人们不禁用诧异的眼光偷偷打量着高进,脑袋里冒出一大片问号:这位粉嫩粉嫩滴官老爷是哪路神仙啊?小奶娃,知道你那脚踩的是哪儿吗? 被一个男子当街踩着胸脯子,这让她以后还怎么见人那半边没沾脚印的脸迅速变得青白,曹嬷嬷险些昏死过去,颤声答道:“操……” “大胆刁婢竟敢辱骂朝迁命官”脚下加重了一分,高进高声喝道。 这种事的杀伤力素来不是一般的大,世家们最怕跟这种事沾边。这丫实在是太狡猾了,竟敢搞神马暗示,妄图把高家和公主府全一道绑上。所以,她一定要当场撇清,绝不能让这丫得逞。 曹嬷嬷本能的双手抓着她的官靴,呜呜啊啊的指着自己的豁嘴。 高进仔细一看,丫丫滴,四颗门牙不见了三颗,剩下的那一颗犹如秋风中的枯叶,很辛苦的吊在牙床上。 原来是漏风了。可是,这关本姑娘什么事高进喝道:“说,你家主人是谁?” “操……”曹嬷嬷几乎要翻白眼了。老天,为何不让奴婢昏过去 “不知死活的刁婢”照着她的嘴,高进呼的又赏了她一脚。.info[]目的很明确――武力解放那颗独自坚守岗位的门牙。 扑,曹嬷嬷头一歪,又喷出一口血沫子,昏死过去。那颗门牙带着另外两个兄弟嗖的飞出,一头扎进雪地里,不见了。 高进皱了皱眉头,转过身子,目光扫过身后的八名家丁。其实,她刚才一直捏着一把冷汗呢,生怕这八个虎背熊腰的家伙冲上来解救同伙。没想到,这些家伙全程老老实实的跪伏在地上,彻底无视同伴的悲惨遭遇。嘿嘿,也不知道这曹家是怎么调教奴才滴?这才叫真正的奴才啊,完全只有奴性,不带半点人性。 “驸马爷饶命奴才们的主子姓曹,是贵妃娘娘的亲大哥”靠她最近的那个打了个哆嗦,吓得面如土色,不等她发问,立刻主动的回答道。 “是谁?大声点”高进故意问道,“小爷没听清楚。” 那家伙一看就是个机灵的,扯着嗓子喊道:“奴才的主子姓曹,是贵妃娘娘的亲大哥” “哦,原来是曹家的狗奴才啊。”高进满意的点点头,扯起一只嘴角,目光锁定了他旁边跪着的那个家丁。 “奴才也是曹家的狗奴才,她是曹家大小姐的奶娘。”这一位更聪明,答得更加全面具体,“他叫福来,是负责采买的,他叫……” 这丫开了个好头,其他几个指着他,争先恐后的抢答起来:“奴才也是曹家的,他叫顺来,也是负责采买的。” “奴才也是曹家的狗奴才,他……”。 “奴才也是曹家的狗奴才,他……”。 “奴才也是曹家的狗奴才,他……”。 …… 高进不禁摇头。这样的奴才白送给她,她也不要。丫滴纯粹就是遭蹋粮食的白眼狼。 “高大人,高大人”这时,马蹄声急,一个铜锣般的男声响透彻大街。 高进不用伸长脖子张望,也知道来人就是肖义和,心中暗自纳闷: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儿?他来做什么? 转眼间,肖义和已经到了人群边上。他呼的跳下马,目不斜视的径直跑过来,拱手禀报道:“大人,罗大人有令,命您即刻回兵部。” 莫非是出了什么紧急军情?高进不敢耽搁,喊上车夫:“走,快回衙门。” “高大人,这……”一旁的老者神色大变,情急之下,双手拖住了她的一只袍袖,“您走了,草民等怎么办?” “是啊,苦主还没有醒,您不能就这么走了。”另一个老者也小跑了过来 肖义和皱眉催促道:“大人,军令如山啊” 高进扯着自己的袖子,回头笑道:“老丈,您不要担心。我之前已经派随从去了京都衙门,相信京兆尹大人正往这边赶来。他自会处理好这事。”能做的,她都已经做了。况且现场还有这么多的目击证人,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完全不会影响京兆尹的判决。至于那中年车夫还没有醒过来,她又不是医生,就算是留下来也帮不到什么忙。 老者神色稍定,犹豫不安的缩回手。 高进略微颌首,急急的跳上车回兵部衙门。 没有去大堂,肖义和带她直奔角门:“大人,罗大人在演武场等您。” 演武场高进条件反射的暗地里叫了声“糟糕”。经验告诉她,演武场绝不是一个拉话聊天的好地方。 兵部衙门是个三进的套院。前院是办公区。穿过角门就进了后院,这里是领导班子成员的休息区。后院的后面还有一个很空阔的院子,那里就是演武场。 跟在肖义和身后,一穿过第二个角门,高进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在她的面前出现了一块起码有两个足球场大的空地。东南两面墙根下依墙摆着兵器架,上面整齐的插着枪、刀、矛等这个时代常见的冷兵器。 北面是一排低矮的简易马棚和一垛披着积雪的草料。前院设有专门的马房,而这些马棚只是平常练习骑射的时候,用来临时安置座骑。这几天下雪,鲜有同事过来练习骑射。因此,此刻马棚里空荡荡滴。 高进现在正站在西墙前。这里一字排开立着十来个圆形的箭靶。在一片白色的冰雪世界里,红色的靶心显得格外醒目。 地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上面只有稀稀落落的几行新鲜脚印。演武场一览无余,除了他们俩,半个人影也没有。 “咦,罗大人呢?难道已经离开了?”高进四下里张望着,随口问道。却没有听到回答。心中一惊,她急忙回头一看,丫滴,肖义和那家伙又不声不响的玩消失了……糟糕她立马反应了过来,撒腿向角门跑去。 说时迟,那时快,嗖嗖嗖,脑后传来利箭破空的声音。她回头一看,只见三只利箭象三道黑色的流星一样的对着她飞射过来。 “啊”的惊呼,高进本能的抱着头蹲下。 扑扑扑,三支箭依次射中她旁边的箭靶,呈品字形稳稳的扎在红心上,箭头尽没。箭靶上的积雪尽数被震落。 “丢你先人的脸”罗威面如锅底,单手拿着一张硬弓,气呼呼的从草垛旁闪身出来。 高进缓过劲来,悻悻的站起来,拱手行礼:“卑职见过罗大人。” 罗威目光如注,走到她跟前,慢悠悠的围绕她转圈,上下左右前后的打量着。 被他看得心里发麻,两条腿有点发软,高进“咕唧”的咽下一大口口水。 “你在怕什么?为什么心虚?”老罗头的声音比地上的积雪还要冷三分。 高进努力集中精神,琢磨着该如何应答。 突然,老罗头在背后陡然喝道:“抬头,挺胸,收腹” 啪,高进吓得一屁股跌坐在雪地里。呜呜呜,不带这么吓人滴。那声音跟小炸雷似滴,冷不丁的从背后直劈过来,杀气腾腾。本姑娘就一彻头彻尾的和平爱好者,哪禁得住啊。 罗威不由愣住了。这也是高家的种?要不是眼眉中依稀有些高成那小子当年的影子,他几乎要怀疑这娃是个调包的假货。 用弓轻轻戳了戳她的后背,罗威颇为无奈的叹道:“憨瓜,还不赶快爬起来” 高进手足无措的爬了起来,转身看着他,两只大眼睛紧张的眨巴着。 罗威偏头看了看后边的箭靶,努努嘴。高家的流星追风箭是一绝,他想考校一下这娃的家学。 高进在他和箭靶之间看了两个来回,哦了一声,象只小松鼠一样蹭蹭蹭的跑过去,伸手去拔红心上的箭。 不想,那三只箭象是长在上面的一样,她使出了吃奶的力也动不了它们一分。几番努力未果后,她很有自知之明的放弃了,尴尬的转过身来,冲老罗头嘿嘿的讪笑。不好意思,让领导失望了,让她动脑子没问题,但这个确实是她这两世共同的死角。 脸上的肌肉一抖一抖的,罗威翻着眼皮望天,心想:可怜的老兄弟,你咋还没有被你这孙娃气得从坟头里爬出来呢? 这娃基本上是什么都不会他看了半天的云卷云舒,终于压制住了小腹内乱窜的怒火,决定从最基本的开始:“蹲马步,半个时辰”给他一块石头,他也能磨成城楼上最坚固的那块砖就不信扳不过这憨瓜。 体罚?高进不解的望着他:“为什么?” 罗威惊呆了。这一世从他手里过的兵没有一百万,也有九十九万。却是头一次有兵问他“为什么” “你迟到了”话一出口,他都难以相信――他居然做了回答,而且还是替这憨瓜现场编了一个借口唉,人老了,连脾气也没了。要是搁以前,就冲你做下的那傻事儿再加上这傻劲儿……哼,真以为本帅的军棍是吃素的么? “可是,卑职迟到是有原因的”高进不服,叭啦叭啦的开始说自己是如何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滴。这事她原本是不打算说出来的,不过,她也还没有伟大到宁可受罚也要当无名英雄的地步。 不想,罗威的脸色更黑了,简直不用化妆就能客串包青天。才刚听了个开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他把手里的硬弓往高进手里一塞,截断她的话:“拿着蹲马步,半个时辰” 手里一沉,高进双手托着它,表情要有多迷茫就有多迷茫。貌似学雷锋不是好孩子该做的事? “有这工夫管闲事,还不如多上点心做你份内的事”罗威瞪着她,斥责道,“老夫问你,这两天你看了马场的流水帐没有?知道马场一共养了多少匹马吗?都有些什么品种?有多少马奴?每天要耗费多少草料?象这样的冰雪天,要做些什么布置?如果是边关告急,你应该提前做些什么准备?这些才是你应该关心的事你去管打架斗殴,让京兆尹做什么?糊涂” 应该是京兆尹在他跟前打了小报告,不然肖义和怎么会去找她还用了“军令如山”的字眼。高进不再吭声,双手托着沉甸甸的硬弓,乖乖的原地蹲马步,只是心里郁闷得难受,暗骂道:万恶的封建官僚主义人命关天的紧急当口,居然不是想着救人,而是先想着抢地盘。 这半个时辰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高进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自己办公室的。药油不见了,但蓝皮册子依然摆在书案上。她直接选择无视。丫的,打个抱不平都要被体罚。真管了这档子事,高家不是郭家第二,她不姓高 肖义和好象没有看到她累得跟条狗一样,面无表情的给她搬来了叠得有半尺来高的线装黑皮册子:“大人,这是京郊马场的帐薄和名册。罗大人说以后每天都要上交给您查看。” 她随手翻了一下,除了最上面的两本分别是马奴名册和军马登记薄外,其余的全是马场的流水帐。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记帐的,一连翻了三四本,就没有本记得明白清楚滴。 “这些都是谁负责的?乱糟糟的,不知所云这个跟没记有什么区别?”她一边翻着,一边气呼呼的问道。 肖义和轻声解释道:“按马场的规矩,每个马奴都有一个这样的流水帐册,以记录每天的草料损耗、马匹状况等事宜。马奴们识不了几个字,能记成这样已经难能可贵。他们都是按马场的规定填写的,大人熟悉了马场的相关规定后,就会发现大部分还是记得比较详细清楚的。” 高进继续翻着,突然眼前一亮。眼下这一本就和之前看过的完全不同,是用漂亮的蝇头小楷记录的,不但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而且天天一小计,五天一总结。尤其有关的文字描写更是出彩,寥寥数句,就生动形象的记下了五匹马的血统、外形、性情和嗜好。 “这本就记得很不错。”她抬头看着肖义和,把这本册子递给他,“可见马奴里也有藏龙卧虎之人。最主要的是,这人责任心强,认真负责。其他人要是都有他万分之一的认真,又怎么会把帐记得一团糟?” 肖义和接过来一看,双手还给她,笑道:“大人,这人不是马场的马奴。他是马场上个月才新雇的小工。马奴们哪能跟他比,人家原本是三甲进士出身,只因为得罪了上司被革职丢了功名。先前家里为了给他谋个官职欠了一屁股债,因为听说马场包吃包住之外,每月还有二两工钱,所以才来应工的。” 一个进士居然落魄到去马场喂马高进看着手里的帐册唯有一声叹息。不过,她真的很佩服这位进士童鞋――不但没有因此而颓废沉沦,反而象一品大员写奏折一样,兢兢业业的写着马奴工作日志。这才是真正的人才啊 某峰谢过淋雨的毛毛送的粉红票、芝叶兰馨送的平安符。谢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二章 稚嫩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把这些册子初初翻了一遍后,高进终于明白老罗头的良苦用心了。打仗不光是比拼勇气与谋略,更主要的还是拼双方统帅的全盘调度能力。其中,后勤管理能力就至关重要。 这个时代的运输条件很差,所以,出征前,基本上皇帝都会把人马和粮草全部打成一个包,全权交给统帅保管。从此,所有的将士,包括军马等牲畜都指着统帅安排吃穿住行呢。前世看三国历史的时候,高进就不止一次发现,曹操那丫有好多次草草的收兵,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粮草耗尽了。 所以,身为部队的一把手要知道的东东实在是太多了。比如说,一匹马一天要吃多少草料?哪种马适合在山地作战,哪种马适合平原突袭……这些细节很有可能会决定一场战争的胜负。 唉,老头对她的期望不是一般的大啊。身为酱油党员,她表示鸭梨很大。 但是,这一次,她不敢装傻装懒。老罗头说得很清楚――“如果是边关告急,你应该提前做些什么准备?”――战争是很残酷的。如果是因为她这儿出了纰漏,才令出征的将士们有去无回。不要说皇帝老儿会拿她的小命去祭奠英烈的在天之灵,她自个儿也无法面对那些失去儿子、丈夫、父亲的烈属。 再说,这个纯属业务活,与政治无关。反正,等到论功行赏的时候,她只要抱住“成绩是上司滴,功劳是下属滴,本人就是一个洪福齐天滴”的原则,保管能安安稳稳、幸幸福福的打一辈子酱油。 理清了中间的厉害关系后,高进静下心来,一头扎进枯躁乏味的数据堆里,认认真真的做着归纳总结。 肖义和说得没错,看上去这些流水帐记得一塌糊涂,但是绝大多数的马奴们都是严格的执行了马场的管理条例。 当然,那个进士的日志堪称完美。他喂养的五匹马全是漠北马。在三十来篇日志中,他不但详细的记下了每匹马的食量和健康状况,而且还记录了许多细节。比如说,它们长得是头大额宽、胸廓深长、背毛浓密、身躯粗壮,同时关节牢固,腿短而坚实有力,肌腱发达,体质粗糙结实;它们不怕寒冷,能吃苦耐劳,性情勇猛等。 高进最喜欢骑马,却从来没有接触过漠北马。看了他记的日志后,她也大概知道了:漠北马又矮又丑,但是人家很勇猛,外加跑得快、跑得远、好养活。不象大陈军中常用的西河马那般娇贵,一定得粗细粮搭配喂着,才有好体力。 一下子对这马有了好感,高进特意翻开军马登记薄去查看京郊马场里一共有多少漠北马。既然是这么好,为毛侯府从来就没喂养过呢? 结果令她很诧异:偌大的一个马场,居然总共才五匹难道是濒临灭种的熊猫物种不成?拿上进士童鞋的日志,她准备去找肖义和问个清楚。 不想,肖义和自个儿送上门来了,说家里出了点事,想跟她请假,提前下班。 见他脸色发青,眼神闪烁,满腹心事的样子,高进没有细问具体事由,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肖义和愣了一下,脸上现出些许意外,拱手谢过她,象火烧屁股一样的跑掉了。 看样子,他家里的那点事很急。高进摇摇头,继续埋头处理那些干巴巴的数据。 高进做得很认真,也没法不认真。丫滴,老罗头的作业很压头啊――每天要蹲半个时辰的马步,这是老罗头给她下的第一道军令;同时,以后马奴们的工作日志由半年一交改为五天一交,原本是肖义和工作范围内的京郊马场半年报也变成了她的工作任务。晕死向来都是秘书帮领导写工作总结滴,到了她这儿就变成领导帮秘书写材料了。当领导当成她这样滴,不如拿块豆腐,自己拍死自己算了。 罗威怕她吊儿郎当,没把他布置的作业当回事,处理好手头的杂务后,过来亲自当监工。发现房门紧闭,屋子里一点动静也没有,略加思索之后,他最终还是轻手轻脚的走到格扇窗下,伸出舌头在新糊上去的窗户纸上舔了一个铜钱般大小的洞,贴上脸搞偷窥。 见到她坐在书案旁,一边翻阅帐册,一边写写划划着,样子极为专注投入,他的嘴角不禁微微翘起,紧绷着的脸上总算有了一丝笑意。嗯,不错,憨娃这副样子才象是高家人该有的作派看了一会儿,他背负着双手,优哉游哉的回自个儿办公室。之前,他被这娃彻底打击到了,连他那颗饱经风霜的铁疙瘩心都险些龟裂。现在,他又重新找回了些许信心――慢慢调教吧。这娃虽然条件是差了点,但是胜在机灵、聪明,一点就通,而且本性纯良,为人正直。这些也都是将才的必备条件啊。 到了下班时间,他又过来查岗。高进居然还在忘我的工作着。 嘿嘿一笑,他推门进去,打趣的说道:“憨瓜,今天是不是没打算回府了?考状元呢。” 高进吓了一大跳,手里的毛笔啪得掉到了地上。顾不得去捡笔,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把记录用的册子胡乱混进那一大堆帐本里,起身拱手行礼:“罗大人” 有点不对头罗威皮笑肉不笑的踱到她跟前,伸出右手哼道:“拿来” 喵喵滴,眼前这情形怎么跟前世上课时看金大侠的小说,被老师抓到了一样呢。把两只手放在背后,高进嘿嘿笑道:“罗大人……什么?”心里暗自庆幸:多亏就是随便找了一本马奴们用的那种空白帐册…… 下一秒,她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老罗头准确无误的从一大堆帐本里抽出了她的那本,冲她得意洋洋的晃了晃:“憨瓜,这一招你爹早就用过了”说罢,随意的翻开帐册,瞄了一眼,满脸错愕,“你,你这都是画得什么符?” 高进抚额。她哪里知道老罗头会从天而降早知道他会随时抽查滴,她就不会图省事,用神马阿拉伯数字了。 现在让她怎么解释才好呢? “哼除了好吃懒做,你还会些什么?高进,老夫对你很失望。”老罗头气得白胡子一翘一翘滴,把帐册摔还给她,不再看她一眼,甩袖阔步离去。 领导很生气……生气就生气呗。高进耸耸肩,麻利的整理好书案,收工回家。 今天长安特别的殷勤。她刚一出现在大门口,那小子就飞跑着迎了上来,给她披上大红猩猩斗篷,一边把她往马车那边带,一边左一句“驸马爷”,右一句“驸马爷”的问东问西。好象阔别了三十年之后,他们俩终于又见面了似滴。 搞得旁人频频投来怪异的目光。 “长安,你今天捡到金元宝了?”高进很不爽的问道。 长安低头从缝在腰带内侧的腰包里翻出一枚不到一钱的银锞子,快活的在她眼底晃了两下:“这是曹大夫人赏的” 曹氏的娘?高进瞪了他一眼,紧走几步,跳上车。 长安随手把银锞子塞回腰包,如获重释的吁了一口气,小跑着跟上。 “驸马爷,今天上午,曹大夫人到府里来了,想见曹氏。二爷不敢擅自作主把人领进门,只好让她大门外等着,让小的去禀报公主。结果,您猜怎么着了?”他侧着身子坐在车辕上,小心翼翼的掀开一指宽的车帘缝,跟高进拉话。 哦,原来如此,错怪这小鬼了。“怎么了?”高进拉开车帘,招呼他坐进车里说话。 长安见她脸上的怒气散了,象只猴子一样的钻进车里,把车帘拉得严严实实滴,这才嘻嘻一笑,说:“公主没有召见小的。是容嬷嬷出来了。她领着四名公公,很气派的在二门口会了曹大夫人,说,‘公主刚喝了药,才歇下,您下次再来问安吧。’扔下这句话,就头也不回的走了。曹大夫人差点当场晕倒,被两个曹家的婆子扶着,高一脚、低一脚的,灰溜溜的逃了。” 长安拿腔拿调的模仿得很像,把容嬷嬷刻薄起来的样子学了个八分象,逗得高进不禁开怀大笑。 回到府里,扶二嫂也跟她说了这事,和长安说的大致差不多。不过,她的侧重于描述曹家人的狼狈。 又一次笑过后,高进问道:“又不是过年过节滴,她过来请的哪门子安?” 扶二嫂不屑的撇撇嘴:“还能做什么还不就是来当岳母娘的吗?你没看到她那作派。女儿只不过是在这府里当姨娘,她却说是来走亲戚。三公主没让人把她打出去已经算是客气的了。” “她没有说别的吗?”高进问道。从时间上看,曹大夫人来公主府的时候,完全有可能已经知道了曹嬷嬷当街打人的事。所以,她才误会了长安。 扶二嫂翻了个大白眼:“还说点别的?她要是连这点眼力劲都没有的话,那真的会挨棍子了。” 这时,容嬷嬷在门廊下求见。 扶二嫂换上笑脸,把人给请进来了。 高进不由愣住了。没想到这次跟着容嬷嬷来的是长福。他顶着两只熊猫眼,脸色发白,好象是三班倒的工人刚下了夜班一样。 行过礼后,容嬷嬷讪笑道:“驸马爷,顺子说有话想跟您说,求奴婢带他见您一面……” 高进看着长福(就是顺子,这个在前面的章节中有交待),点头说道:“你,说吧。”其实,她心里一直觉得挺对不住这孩子滴。当年,在对他的身份产生了怀疑后,她就借故大发雷霆,明着赶了他出府,实则是把他秘密囚禁在南院的暗室里。一关就是两年多。 她这么做,其实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当时,除了想揪出这孩子背后后的人之外,主要是她不敢确定他是否知道了自己的秘密。但是,是她害得一个十三岁的小男孩子象个老鼠一样过了两年多不见天日的日子,这也是不挣的事实。 两年多下来,顺子的皮肤白得很不自然,原本黝黑浓密的头发掉了近一半,又黄又枯的。性情也变了许多,总是恹恹滴打不起精神。 把一个好好的娃折腾成这样,高进受尽了良心的折磨。所以,尽管顺子自始自终没有说出半条有价值的线索,当和三公主的关系一出现转机的时候,她还是迫不及待的把顺子送还给了三公主。 事后,她又是追悔莫急――这就样把人给送了回去,三公主会不会怀疑他的忠诚度呢?貌似,她又一次害了这娃。 顺子没有吭声,只是看了看扶二嫂。 扶二嫂借口小厨房里炖着汤,很识趣的告退了。 容嬷嬷轻拍顺子的肩膀,冲高进屈膝行了礼,什么也没有说,竟然也出了屋子。 书房里只剩下了他们俩。 看着他微躬的单薄身子,高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很不自在的问道:“你想跟我说什么?” 顺子冷不丁的冲她咧嘴笑了一个:“奴才是想来告诉驸马爷一件事。” 这样的笑容,让高进心惊肉跳。 他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哈哈大笑道:“原来你也会害怕啊” 兴许他是知道她的秘密。高进叹了一口气,说道:“这种事,搁谁身上都会害怕的。更何况我一向胆小怕事。” 顺子闻言,敛了笑,正色道:“知道吗?奴才从来没有想到能活下来。奴才以为驸马爷知道了奴才的主人是谁后,就会毫不犹豫的杀了奴才。所以,奴才一直死扛着……现在想来,兴许……”说着说着,两行清泪潸然而下。稚嫩的小脸上流露出和他的年龄极不相符的沧桑。 高进不敢面对他,抿着嘴低下了头。 “奴才知道驸马爷从来就不是坏人……奴才变成了这样子,您其实一直都觉得对不住奴才。”顺子用手背揩去脸上的泪水,突然破涕而笑,“所以,奴才想跟您解释一下。奴才是因为中了毒才变成眼下这副样子的,与您无关。” 高进愕然的抬起头,看着他:“中了毒?” 顺子笑得比哭还难看,点头说道:“您现在知道奴才其实是暗卫。当时,奴才怕您为难奴才,所以想服毒,给自己一个痛快。谁知,奴才服药的时候,不知道是何方神圣用石子打碎了盛药的瓷瓶。奴才的嘴里只是溅了一两点毒汁……不致命。但是,由于没有及时清毒……奴才就变成了眼下这副样子。” “你怎么当时不说呢……唉。”高进抚额。这个傻瓜 顺子嘿嘿一笑:“本来这事奴才准备永远都不告诉您的。想让您后悔内疚一辈子。但是,这几日,奴才突然想明白了。让您后悔内疚,对奴才来说,也没有什么益处。嬷嬷说的对,如果您不是把奴才当回事,您根本就不会觉得愧疚不安。所以,奴才决定不为难您了。奴才想说的话,全说完了。奴才告退。”说罢,飞也似的跑了。 高进想叫住他,看他这身上的毒是否已经解了,可是,喉咙里象是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声音来。虽然顺子是原谅了她,可以她更加愧疚了――始终都是因为她自以为是,不然顺子怎么会中毒 这一夜,她在炕上辗转反侧,失眠了。第二天,她顶着两只熊猫眼去上早朝。除了刘旭以外,文武百官几乎都特意瞄了她一眼――围观熊猫。 到了兵部衙门,凡是和她碰面的同僚也无一不对她的熊猫眼感兴趣。 没见过黑眼圈吗?高进愤恨的去找肖义和讨要今天的流水帐。谁知,肖义和居然请假了,没来。所以,作业减半。被老罗头逮着蹲了半个时辰的马步后,她在办公室里好好的补了一觉。 第三天,肖义和来上班了。那样子吓了她一大跳――这才不到四十八小时,黑熊将军居然两鬓突生华发,仿佛老了十岁。 “你怎么了?”估计是家里出了大事,她好心好意的送去领导的关怀。 ++++++++++++++++分界线+++++++++++++++++ 某峰很郁闷,想唠叨两句。 亲们,偶的坑品好不好啊?码字态度端正吗?这文您觉得好看吗?您觉得哪儿编得不符合逻辑啊?哪儿特有逻辑啊?您看出来了某峰想写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吗? 您吱一声,行不? 只要您吱了,某峰保证一定会认真对待,好好反省。这样,您是不是就能看到更精彩的故事了啊?这才叫你好我好大家好嘛。 这个故事还长着呢。不要每天都这样客气嘛。悄悄的进村,打枪滴不要亲们,偶尔也使个坏,放一两枪搞点小气氛嘛。 唉,好闷……爬走。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三章 恶狗咬人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高大人,这些都是马场今晨刚交上来的。”肖义和好象没有听见高进的话,面瘫的把手里的那摞帐本撂在书案上。浑身笼着寒气,跟座冰雕一般。 红果果滴热脸贴上了冷屁股 高进颇为尴尬,假装埋头看帐本。唉,在黑熊将军眼里,她就是一废材官四代。平常心情好的时候,人家还能装装样子。这会儿家里出了事,正烦着呢,哪儿还有那个闲情逸致去鸟她 这次上交的只是这两天的日志,和之前的没有什么区别,她三下两下的就翻到了最后一本。 “咦,怎么少了一本?”她抬头问道,“那个进士的呢?怎么没有?” 眼底闪过一丝忿恨,肖义和迅速垂下眼帘,嗡声答道:“他,他不在马场做了,辞工了。”袍袖下,赫然现出一对铜锤般的拳头。 高进哦了一声,笑了笑:“这是好事。堂堂进士去当一个喂马的小工,实在是太委屈他了。” “好事?委屈?”肖义和闻言,猛的抬起头瞪着她,目眦尽裂,“驸马爷,他被革职除功名,就要家破人亡了,是好事?您知道什么叫委屈吗?您还知道他委屈啊” 高进满脸错愕,看着他结结巴巴的问道:“这个,这个跟我有什么关系?”她才上了几天班啊打过交道的下属就只有他这个黑熊将军,她可没有革他职除他功名打发他去喂马。老天可以作证,不要说做,她就连想都没有想过。再说,就他这样儿,也不象是神马三甲进士啊。 “哼当然和您没关系。怎么会和您有关系呢?”肖义和呼的掉头,甩门而出。 砰门页重重的打在门框上,又弹开了,震得她的耳朵嗡嗡作响。 这是什么态度高进啪的拍案而起,对着门外吼道:“肖义和,你给爷滚进来,把话说清楚”吼吼,别拿豆芽菜不当菜豆芽菜上司也是上司 可是,肖黑熊的身影迟迟没有再出现。门外安安静静的,只有小西北风在呜咽。 丫滴,今儿不把话给说清楚,惹毛了本姑娘,真的打发你丫去喂马她越想越气愤,决定去耳房里猎熊。 这时,门口人影一闪,一个大堂的卫兵揖首禀报道:“高大人,罗大人命您速去演武场。” 蹲马步时间到了 深呼吸,高进尽量压制住满肚子乱窜怒火,说道:“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卫兵站在那儿,没有挪窝,摆明了就是来执行押解任务滴。 高进火起,象道旋风一样的冲到门口,吼道:“走” 肖义和站在门廊下,不屑的看了她一眼,钻进耳房,砰的关上门。 这就是红果果的挑衅高进箭步上前,提起脚,准备一脚踹开那道破黑油小门,却在半道打住了。 冰冷的小西北风吹凉了她那瞬间急剧升温的头脑――黑熊这样子分明就是有事。难道真的发生了什么事而她不知道? “高大人……”背后,卫兵小声提醒道。 哼,好女不跟恶男斗高进怅然的收脚,转身径直走角门。 这就完了?要是换了其他长官,被下属顶撞成这样,只怕早就嗖的拔刀了……卫兵愣了一下,赶紧蹭蹭的跟上去。 等他们俩赶到演武场院的时候,罗威背负着双手,已经在雪地里等了一会儿了。 兴许是背着光的原因,高进只觉得他今天的脸色格外的黑,满脸的皱纹拼成了四个字“不要惹我”。 她赶紧的撩起袍角,拔脚跑过去,揖首行礼:“大人……”唉,暴风雨就要来临了。 出乎意料的是,老罗头只是瞅着她,叹了一口气,要有多无奈就有多奈的说道;“开始吧。老夫杂务缠身,以后不可能天天来守着你练功。你自己要多上点心。唉,你先练着吧。”说罢,摇头晃脑的离开了。 心迅速沉到了谷底,高进木然的扎了个马步,脑子里乱轰轰的。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并且是,全世界都知道了,唯独她不知道 把近段时间发生的事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还是不得其解。天地良心,她哪里给谁委屈受了?又什么时候弄得谁家破人亡?为什么不把话说明白啊? 目光落在角门处的卫兵身上,她喊了一句:“喂,你,过来”这家伙一看就是个老兵了。说不定能从他身上打听到事情的原委。 卫兵蹭蹭的跑了过来,站得笔直:“大人,有什么吩咐?” 高进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问道:“知道肖大人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果然,这名卫兵嘿嘿一笑,露出八颗大黄牙:“听说了点。不是他自己家里出了事。听说是他朋友家里出了大事。他那朋友的叔父得罪了曹国舅府里的一个有头有脸的婆子,下了大狱了……” “什么”高进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下,炸锅了。卖糕滴,该不会是那天的事吧?黑熊朋友的叔父是那个车夫?可是,事情怎么会完全颠过来了?明明是曹家的奴才当街行凶啊。 “就是近两天的事。现在传得满街满巷,京城里没人不知道。怎么您没有听说过吗?”卫兵眼波流转,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说起来,肖大人朋友的叔父也真倒霉。为了还债,刚买了辆小马车载客赚钱。(..info)谁知,这钱没赚着,小马车被曹家的奴才当街砸了个稀巴烂不说,这会儿只怕是连人也保不住了。” 电光火石之间,高进全然明白了。如果肖义和没有夸大其辞的话,那个喂马的进士就是叫江什么滴小绿袍童鞋,跟挨打的车夫是叔侄俩。这俩叔侄的遭遇看上去和她无关,却没有哪一件事里少了她的掺和 怪不得肖义和恨不得一巴掌拍碎了她怪不得这两天长安来接她就跟小耗子出洞似滴怪不得老罗头失望成那样原来如此 可恶,明明是曹嬷嬷那丫惹的事,怎么全算到她头上来了?还有,那个京兆尹是个猪吗,明明最简单清楚不过的案子竟判成这样?或者说,那丫就是一贪官污吏? 不行,一定要去问个清楚。她越想心里越不是个味,啪的站起来,朝角门跑去。 “哎哎哎,高大人,您现在不能出去。”卫兵很不给面子的伸手拦下了她,笑嘻嘻的劝道,“罗大人说了,您必须站足了半个时辰,才能出这个门。不然,他就把小人打得屁股开花。小人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一大家子人全指着小人呢。您就是当可怜小人吧。” 高进气急败坏的瞪了他一眼,老老实实的回到原处站好。 她总是标榜自己不会在同样的地方摔倒两次。事实上,她在一个多月里,连续无意之中伤害了一个家庭两次。次次都有是因为她头脑简单,考虑问题不全面造成滴。所以,她不能再头脑发热了,至少眼下就不能害得这个卫兵屁股开花了。 卫兵笑了笑,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喂,等一下”高进叫住了他,哼道,“下次不要乱跟着别人学。就你这样子,得改成‘上有八十岁的奶奶’。”这丫也就二十出头,供奉八十岁的老母?丫滴,你妈喊你回家喝西北风呢。 “谢谢高大人,小人记住了,是八十岁的奶奶。”卫兵这次是正儿八经的朝她揖首道谢。 高进没理他,一边蹲马步,一边在心里捋着那两件事……越想越觉得自己稚嫩得跟个白痴一样,亏她还自诩两世为人,看透了世间百态呢。 “高大人,半个时辰满了,您可以离开了。”卫兵很认真的提醒她。 “哦,知道了。”高进活动了一下身子,这才疾步离开。两件事不能说是因她而起,却都和她有莫大的关系,她一定要为那对倒霉的叔侄做点什么。不然,她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砰的推开耳房的黑油小门,她象道旋风一样的冲到书案前,双手撑着书案,居高临下的命令道:“带我去江家,现在立刻马上” 肖义和正在埋头整理文案,啪的把手里的毛笔重重的拍在书案上,缓缓的抬起头,冷笑道:“带您去做什么?看江守义怎么落魄潦倒?看江叔有没有死?哦,江叔被关在大牢里,不在家,您见不着……” “肖大人”他的话一字一句都象锋利的小刀子,刺在高进的心上。她大喝一声,打断了他,“做人要公道。你觉得你说的这些话对我公道吗?我也不想事情变成这样。可是,事情它就偏偏变成了这样。现在是你我辨论对错的时候吗?江叔被关在大牢里。那天我看他伤得挺重的,也不知道能扛到几时。你听着我是真心想帮江家度过这次难关。如果你一味纠结于是非对错,那就算了。我去跟别人打听,大不了多费点时间。希望江叔能扛得住,等我……” “我现在就带你去”肖义和当即站了起来,率先出门。 高进叹了一口气,赶紧追上去,配合着他的步子,和他并肩而行:“你现在就跟我大致的说说把江家目前的情形。” 明明是一张稚嫩的脸,神情却和实际年龄严重不符。郑重、沉稳、冷静、刚毅……,看着她的眉眼,肖义和的脑海里莫名的涌出了这些词汇,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相信她,简明扼要的把事情说了出来。 江守义是他弟弟的同窗好友,自幼父母双亡,是叔父婶娘抚养成人的。他去年中了秋试,列三甲进士五十八名。江家举债帮他在礼部谋了一个铸印局大使的职位。 不想,江守义这个从九品的小官才当了一年多一点,就因为高进那档子事被革了职除了功名。于是,债主纷纷临门。 而江守义除了读书,别无他长。因此,在这段时间里受尽了窝囊气。肖义和得知这事后,很同情他的不幸遭遇,帮他在马场找了件喂马的差事。 前几天,江守义头次领了工钱回家。他的叔父便听了未来亲家的建议,拿了那二两银子去车行租了辆小马车载客,希望能尽快还清债务,再存点银子,让侄儿能早些完婚。 也不知道江家走的是什么华盖运。这载客的生意还没有做满三天,就出事了。这一次情形更糟更惨。那天,高进刚走一小会儿,京兆尹就带着大批的衙役赶到了。曹家的那几个奴才一口咬定是江叔当众轻薄曹嬷嬷在先,他们是正当防卫。 而京兆尹也就听信了他们。案子当天就了结了:江叔被判当街轻薄妇女,杖责八十,监禁三个月;替江叔做证的两位白姓老者被判污告,杖责八十,监禁三个月。 除此之外,江叔还要赔偿曹嬷嬷的首饰衣服、医药费、车马费、误工费……共计715两白银41个铜板,并当众向曹嬷嬷三拜九叩的道歉。 因为江叔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所以官府暂且先执行了经济赔偿。 曹嬷嬷高姿态的表示,江家只需给她715两白银就行。那41个铜板她不要了,送给江叔买药吃。为此,她得到了京兆尹的高度赞扬,夸她以德报怨,品行高洁,是奴婢队伍中的优秀代表。 可是,江家哪里拿得出那么多银子?一宣判完,江婶就气得昏死在大堂外。那时,江守义还在回来的路上。江家一家三口,两个昏迷,剩下的那一个也不在场。 于是,江家的房子和房子里的一切东东被抵了十两银子,由官府做主卖给了曹嬷嬷。江叔和江婶在昏迷不醒人事的情况下,被按了手印,被卖了赖以栖息的房子。 若不是肖义和及时赶到了,江家一家三口就会被同样的卖给了曹嬷嬷为奴。官府连三份卖身契都已经准备妥当了,只差江叔江婶被按手印了。肖义和看了一下,江家三口共计纹银四两。这还是多亏了曹嬷嬷超级大度。在尚有三分之一的货物没有到场的情况下,她担着极大的风险下了血本――谁知道那个江守义是圆是方,到底值不值二两白花花的雪花银啊。要是他有什么不良嗜好、精神病史或者是恶性传染病……等等,那可是实打实的二两雪花银啊就这么打水漂啦。哦,不,扔水里还能带个响儿呢。这个奴才没买得好,连响儿都没有一个。 因为肖义和长得实在惊世骇俗,再加上他忍无可忍的一通熊吼,京兆尹大人的玻璃心受到了严重损伤,晕倒了。于是刑罚暂停,江叔和两个白老头被收监。等京兆尹大人康复后再开堂行刑。 不过,江家的房子和房子里的一切东东都已经合法且合理的改姓了曹。有印着江叔江婶鲜线手印的房契为证,肖义和被师爷当众警告,反驳无效。 ++++++++++++++++分界线+++++++++++++++++ 某峰……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了。原来真的是某峰沉不住气,稚嫩了,被老公取笑评论区米老鼠横行,需紧急呼唤加菲猫。 看到亲们这样关心爱护某峰,某峰真的很感动。谢谢亲们的支持。让亲们见笑了,某峰给亲们添麻烦了。 还有,某峰谢过亲100420161922926和三月枫茗送的粉红票、亲100303010549003送的平安符。谢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四章 臭鸡蛋的洗礼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出了兵部衙门,高进一眼就看到自己的马车赫然停在衙门前的空地上。(..info好看的小说) 长安袖着手,背对着大门坐在车头上,正和车夫老张聊天。最先是老张看到了她,第一时间提醒了长安。 “驸马爷”他转身一看,立刻跳下车头,笑嘻嘻的跑了过来。 貌似现在还远没到下班时间高进觉得很奇怪,皱眉问道:“你怎么就来了?是不是府里出了什么事?” 长安看了肖义和一眼,很不好意思的摸着头嗡嗡:“小的,小的今天偷了个懒,没让张叔送小的回府,想就在这儿等您。” 冰天雪地滴,天天一来一回的跑着,确实是难为长安小盆友了。高进不再多说,回头问道:“肖大人,不如我们一起坐车去江家?” 长安一听,小脸不禁有些发白,很是紧张的望着肖义和。 可惜,肖义和压根就没往他身上瞅,微微微颌首,轻飘飘滴说了句“随便”。 也就是说没意见了高进这才回过头来吩咐道:“长安,我和肖大人正好要出去一趟。你和老张辛苦一下,送我们过去。” 长安纠结滴张张嘴,最终还是说了句“是”,蹭蹭的抢先跑到了马车边,帮他们打车帘。 “东郊的城隍庙。”肖义和报出了地址。 高进大惊,脱口而出:“他们现在就住在东郊的城隍庙里?那是一个荒废的破庙,四处漏风,这么冷的天,怎么能住人?” 她已前并不知道这个地方,前不久听长安提起过,才知道的。 就是在她“大婚”前,他和扶二爷也曾在那庙里窝过一晚。那是一个荒废的破庙,许多年前就断了香火。据长安说,屋顶、墙壁破破烂烂的尽是窟窿,四处漏风。当时,扶二爷生了一堆好大的篝火,又把身上的紫貂大麾给了他,他还是半夜里被冻醒了。而那会儿的气温还远没有现在这么低。冰天雪地的,江守义他丫不是成心找虐吗?并附带着对肖义和有了些负面的看法。 肖义和看出了她眼里的不满,却根本就没有替自己辩解的意思,端坐在她的下首,眼观鼻,鼻观心。(..info无弹窗广告)车厢里的气氛很是沉闷。 马车从胡同里出来后,长安开始紧张起来,身子不安的紧绷着,密切注视着四周的动静。 这时已经接近响午。平常这个时候,巷子里人来人往,间杂着小商小贩们各式各样的吆喝声,正好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而大冷的天,地上又积了雪,除了不得不出门,人们大多选择了宅在家里。因此,眼下近两丈来宽的巷子里空荡荡的,路旁的民居门窗紧闭,路上鲜有行人的踪迹。只有高进他们一辆车从巷子疾驶而过。马蹄声和车轱辘的声音显得格外大。 突然,呼,马车的侧后方飞出一个不明物体,啪的砸在马车的车厢上。 长安啊的轻呼,双手抱着头,把身子尽量蜷缩起来。 “长安,怎么回事?”高进明显的感觉到了车厢被什么东西砸中了,又听到长安的声音,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话音刚落,啪啪啪,车厢又被一连砸了三下。这次连肖义和都猛然抬起了头。 貌似有情况高进坐了十五年的马车,还是头一回碰到这种情况。 “坐稳了”老张扬起鞭子,狠狠的朝两匹马的屁股上各自抽了两鞭。马儿嘶鸣,拉着车厢扬雪狂奔。 “哎哟”高进一时没反应过来,身子猛的向后倒去,后脑勺重重的磕在车壁上,乌纱帽都差点碰掉了。 眼前金星闪烁,她“滋~”的吸了一口冷气,本能的一手扶住帽子,一手抓着车窗边,厉声质问:“老张,你在搞什么” 几乎是同时,长安在外头哇哇大叫起来:“不要出来臭鸡蛋,有人朝我们砸臭鸡蛋。” 靠神马高进用力甩甩头,试图甩掉眼前飞旋的星星,脱口问道:“什么臭鸡蛋?怎么回事?” 肖义和依旧是端坐如钟。不等长安和老张回答,他便嗡声说道:“难道高大人真的毫不知情吗?现在京城里都传开来了,说三驸马宠爱曹家大小姐,所以爱屋及乌,连带着对曹家大小姐的奶娘都上了心,一并爱护有加。这次的判决分明就是您三驸马的意思。” 说话间,啪啪,又有几枚臭鸡蛋砸在了车厢上。紧接着,传来了长安嗷嗷的惨叫声。 怪不得外头那两个蠢货会“偷懒”,在雪地里冻上几个时辰怪不得老张这两天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他们明明早就被臭鸡蛋袭击过了 高进气得浑身发抖,吼道:“长安,快快给爷滚进来”这小子咋还是这么呆板呢?不但瞒着她,什么也不肯说,还装没事人儿一样,傻不拉叽的杵在外头挨砸。马车跑得这么快,他又没有象老张那样包得只露出两只眼睛,要是被臭鸡蛋砸中的话……丫的,成心想当烈士啊 “不行啊,不能打开车帘。”长安抱着脑袋,躲在老张的身后。 “那你就死在外头”高进一把掀起车帘,揪着那小子的束腰,使劲往车厢里拖。 可是,长安好歹也是个半大小子,看上去清清秀秀滴,其实结实着呢。而且,不知道这小子是怎么做到的他抱着头缩成一团,竟把身子牢牢的卡了在车头上连连大吼:“进去,快进去。不要管小的。” 丫的,一点儿也不领情,完全不配合。就高进那点可怜的力气,哪里拖得动他 “让开,我来。”身后传来肖义和闷雷一般的声音。 高进赶紧的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腾出位置。 肖义和也是抓住长安的束腰,象拎小鸡一样的,把这枚肉丸子拎进了车厢。 外头啪啪声不绝于耳,坚定的传达着京城人民的愤怒。 高进铁青着脸,紧抿着嘴唇,瞪着长安。屋子里充斥着浓浓的臭鸡蛋味儿――这破孩子左肩上中了一蛋。蛋黄混着蛋白顺着胳膊淌了下来,要多恶心就有多恶心。 “驸马爷……”长安缩在车门边,怯生生的看着高进,“小的不是存心想瞒着呢。是二爷不让说……” “坐进来些。我又不吃人”深吸一口气,高进从袖袋里掏出雪白的锦帕扔给他,“先把自己打理干净再说。臭死了” “哦。”眼睛鼻子都快皱成了一团,长安屏住呼吸,麻利的擦掉臭鸡蛋液,转身掀起一角窗帘,飞快的把帕子扔出车外。 顿时,刺骨的冷风夹着刺鼻的恶臭哗啦啦的冲了进来。 胃里翻江倒海,高进捂住嘴巴,难受的连连干呕,心中大骂:丫丫滴曹家,居然敢阴偶,看本姑娘怎么玩死你 好不容易才抑制住了胃里的翻腾,她气呼呼的指着长安:“说,你都听说了些什么?这是第几次被砸了?”她的声音不是很大,却杀气腾腾,异常狠决。 只觉得背上麻嗖嗖滴,肖义和不由打了一个冷战,看着她目瞪口呆。 长安瞄了肖义和一眼,垂下头,不敢吭声。 高进明白他的意思,恼道:“托你长安的福,肖大人比你家主子知道的多多了你家主子现在就是京城的大笑话” 长安这才抬起头,倒豆子一样的把自己知道的全倒了出来。 那天,他拿了高进的帖子去京都衙门报案。京兆尹大人很快就派了师爷出来带他去了衙门的后院,并且亲自接见了他。在弄清楚了他的来意后,这位年过半百的干瘦老头当场就动了怒,说定要狠狠的惩治恶人。不等他反应过来,干瘦老头转眼又换上了慈眉善目,吩咐管家领他去花厅用点心,等着好消息。 长安惦记着高进的安危,哪里有那心情去用什么点心。正想行礼告辞,胖管家就笑容可掬的过来搂着他的肩膀,万分热情的把他“请”走了。 接下来,在花厅里,胖管家张罗了十几样精美的点心,盘盘碟碟的摆满了一桌子。 长安有如百爪心,完全没有胃口。可是扛不住他的殷勤推荐,最终只得按下性子,吃了一块龙须酥、两枚茶梅、三颗蚕豆……当那壶上好的龙井茶快要见底了的时候,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以后,胖管家终于笑眯眯的说他可以走了。并且很高调的把长安送出了衙门,分手之际,几乎是扯着嗓子吼:“小哥,回去告诉三驸马,我家大人绝对不会令他失望的”当时,长安还以为这丫是有病呢。 后来,他按照高进的吩咐径直回了公主府。在大门口正好碰到了曹大夫人的马车。这女人亲自下了车,摸着他的头,打赏了他一个精美的荷包,高声说:“你帮我们曹家跑腿,本夫人不会亏待你的。”等这女人走后,他打开茶包一看,里面就只搁着一枚不到一钱的银锞子。 第二天,长安和老张送高进去了兵部衙门,在返回公主府的途中就接连遭遇了臭鸡蛋、烂菜叶等暗器的偷袭,狼狈不堪的逃回了公主府。 扶青衣听了后,当即封了他们俩的口,并且重新换过一辆车,让他们俩洗涮干净,象平常一样去接高进下班。然后,他就急匆匆的出去打听情况了。 很快,他就黑着脸回来了,向长安盘问曹嬷嬷打人的事。长安等人这才知道外面的谣言已经传得满城风雨。丫的,说什么的都有。最难听的是,高进居然连曹嬷嬷这样的半老徐娘也不放过,一并收入房中,成天颠鸾倒凤搞一起飞。 正在气愤之际,周管家满头大汗的找上门来了,说高成也知道这事儿啊,让他过来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扶二爷明确的告诉他这是谣言。 随后,容嬷嬷也一路小跑着过来了。说三公主也听到了外面的风传,怕老太爷误信谣言,所以特意吩咐她去侯府为驸马爷辩解一番。 周忠闻言大喜。原来高成正有此意。他还不知道如何向三公主开口呢,没想到三公主竟这样善解人意。 “这两天,按照二爷的吩咐,小的和老张叔尽量不单独驾车出行,所以类似的情况没有再发生。今天是第二次。”看着高进的脸色渐渐平和了下来,长安心里乐开了花:哇哈哈,驸马爷这回是真的发怒了。 +++++++++++++分界线++++++++++++ 呃,这两天某峰很忙,竟忙到忘了用户密码……好在还记得作者密码,不会耽误更新。只是暂且不能回帖加精……亲们不必担心,貌似偶把密码记在某个本子上的滴,只要偶翻到那个本子就没事了。晕啊,到底是哪个本子呢…… 嘿嘿,么么猫咪泡泡。你的意见,某峰受理了。 某峰谢过风之清雅、黑儿l的粉红票,和洛熹的平安符。谢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五章 糗啊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臭鸡蛋砸在车厢壁上的噼啪之声渐渐变得稀落,又过了一会儿,完全没有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车速明显变了下来。老张在外头大声禀报道:“驸马爷,我们已经冲出了永福巷,不会有臭鸡蛋偷袭了。” 可是车厢里的三人听了,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丫的,车厢里,一股腥臭的恶气味总是如影相随,挥之为去。 高进用袍袖掩嘴,心里叫苦连天。唉,胃液又重新开始翻腾起来,比前世晕车还要难受n倍。 连肖黑熊也难受的眯着眼睛,嘴唇紧抿。 长安捂住嘴,呜呜的说道:“唔,小的受不了了,要出去透透气。” “别出去……”高进赶紧止住他。 话音末落,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掀起车帘,探出了身子,却俯趴在车门口哇的大吐特吐起来。 小刀子般的冷风夹杂着浓郁的腥臭气味呼啸着从车门口钻进来。只觉得眼前一暗,高进愕然看到黑熊将军蹭的扑到门口,哇哇大吐起来。他和长安一左一右的堵着车门,俨然一对喝多了的门神。 深呼吸,深呼吸……祭起前世学过的瑜珈腹式呼吸法,她闭上眼睛,对不和谐的声音充耳不闻,尽量把呼吸频率降到最低。 慢慢的,心连同周边的世界一起静了下来……微风如丝绸般缓缓的拂面而过,她叨着草根、枕着手臂仰卧在一片芳香的青草地里,惬意的数着瓦蓝的天空上面飘过的朵朵白云:“一,二,三,……” “驸马爷,到了。驸马爷……”老张站在车下,捏着鼻子,嗡声嗡气的喊道。偶像哩,居然还能睡着 蓝天白云青草地嗖的飞了,高进睁开眼,鼻子里又充斥着难闻的腥臭味。 象被火烧着了屁股一样,她用一只抱袖捂着口鼻夺路而逃。一出车门,就低头对上了老张的星星眼。 老张无比崇拜的仰望着她:“哇……” 哇你个头啊,哇挡道了。高进挥着另一只袍袖疾呼:“快让开……啊~”晕死,粘呼呼的蛋液无处不在。脚下一滑,她呼的从车头上飞扑下来。 只见袍袖乱舞,一个青色的身影笨拙的从他眼前低空飞掠而过。紧接着,身后传来一声“扑”的钝响。老张捏着鼻子,转过身子,瞪目结舌的看着眼前的情景,立刻石化了。 象小山包一样的积雪堆上,两条小细腿儿头戴红底黑面官靴,裹着绿绸洒花夹裤,正迎着冰冷的小西北风激情起舞――呃,他的偶像此刻象根葱一样被倒种在路旁的积雪堆里。 “扑哧――嘿嘿。”头顶的青石山道上传来一声轻笑。(..info好看的小说) 脑容量明显不够了。老张木木的抬头望去。 一个穿着破旧褐色土布棉袄棉裤的青年男子,提起手里的半截破铁锹,从山道上飞也似的跑了下来。他边跑边大声招呼着:“嘿,傻大个,赶紧的把人拔出来啊。愣着做甚” 老张回过神来,哦哦的应着,拔腿跑到雪堆旁,甩开膀子奋力刨雪,心里暗自祈祷老天保佑。唔,驸马爷您老可千万别摔出个好歹来啊。 “让我来”青年男子窜到雪堆上,把那半截锈迹斑斑的破锹丢在脚步,往手心“呸”的吐了一口唾沫星子,这才重新操起破锹刷刷的开始铲雪。 扬起的雪沫被寒风呼呼的吹散开来。一时间,又象下暴风雪了一般,到处都是飞扬的雪沫渣子。打开脸上象针刺一样,麻麻辣辣滴疼。有一粒雪渣迷了老张的脸。他本能的连退几步,低头揉眼睛。 很快,铲雪的声音停了下来。他连忙抬起头,隐约看到漫天飞舞的雪沫中,青年男子扔了那半截破铁锹,弯腰伸手拉起了驸马爷,悬着的心总算落地了。谢天谢地,万事大吉。 丫的,终于重见天日了。虽然只是很短的一小会儿,但是高进却觉得有一辈子那样长,险些以为自己又要重生一次了。 呸呸的连吐了两口雪渣,顾不得拍去满头满脑的雪沫冰碴,她第一时间冲眼前的救命恩人长揖道谢。 “啊,是你哼”青年男子提起破铁锹,愤恨的掉头就走。 他就是江守义等高进反应过来,青石山道上哪里还有他的影子。 “驸马爷,让小的去教训教训他”老张冲上雪包,站在高进身边主动请缨。 刚刚他站在雪包下,看得是清清楚楚――驸马爷长揖谢恩,那小子居然拉下脸头也不回的跑了。驸马爷是什么身份?那厮又是什么身份?居然仗着芝麻粒儿大点的恩情,给脸不要脸。 “别……”高进伸手拦了一下,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耸耸肩叹道,“换了是我,早就大耳括子扇过来了。” 老张闻言,愕然的扭过头去看着她。 呃,貌似每次碰到小绿袍,她都会丢脸出糗。高进拍打着头上、身上的雪沫,幽幽说道:“他就是那个江守义。” 刚刚如果不是江守义做出那样的反应,再加上这里是冰天雪地的荒郊野岭,她根本就不可能把以前的那个小绿袍和眼前的人挂上钩。 印象中,小绿袍微胖,是个大饼脸,一双眼睛小小滴,外加一对兔儿爷门牙。这丫长得是随心所欲了点,但是衣容整洁。看得出是个很注重仪表、爱干净的好孩子。 可是,眼前的这个江守义,比那会儿不知道瘦了几号,大饼脸象是被棒子整过容磨了骨,都有棱有角了。(..info好看的小说)绿豆眼更是象泡发了一般,俨然成了一双对称分布滴加黑加粗的特大号逗号。这些变化都在其次,他最大的变化是:小半张脸都被青黑色的胡须渣子给盖住了。 短短的一个多月,奶油愤青升级成了农民工蜀须。这丫对她的恨得有多深啊她自己初步估计,没有海深,也不会比一般的湖浅到哪里去。 老张听了,象是被当头泼了一桶冰水,什么愤愤不平全被冲平了。 “对了,肖大人和长安他们俩个呢?去哪里了?”高进这才想起有俩人不见了。 老张答道:“肖大人和长安实在是扛不住了。所以,出了城之后,他们两个就下了车,说是走路过来,请您在山脚下的山道口子等着他们。” 高进听了,转身向来的官道上眺望。没有肖义和帮着说好话,她可没那勇气贸贸然的跑上山去找江守义和他婶娘。弄不好真的会被人家用大耳括子打发出来。 这时正是风口处,老张打了个冷战,指着一处大山石,小声劝道:“驸马爷,这儿正好是风口,冷得很。肖大人他们应该还要过一会儿才能赶到。不如您先去那边的先歇歇脚。小的给您生堆火,暖和暖和。” 高进顺着他的手指头,看到了一块起码有四五吨重的巨石,跟道天然屏风一样的立在山脚下的官道边。是个不错的避风所在。 “也只能这样了。我们先捡点柴火。”她率先下了雪包,并开始在雪地里收集可以生火的枯树枝。 可是,地上一片白茫茫,积雪遮住了所有的东西。她沿着官道找了二三十米,也只挖出了两小截手腕粗的枯枝丫。就这么一点点柴火哪里能用来烧火取暖?做烧火棍还差不多。 “驸马爷,快过来烤火。”老张在山石头下招呼着她。 高进回头一看,很是吃惊。这才过了多久,老张象个魔法师一样的已经变出了一堆熊熊燃烧着的篝火 提溜着手里的那两截枯枝丫,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赶了过去,夸道:“呀,老张,看不出来啊,有一手。”哇咔,她到今天才知道自己的车夫和李逵喜好一样,随身带着板斧。怪不得一下子弄了这么多柴火呢。 “这算什么小的从小就做惯了的。”老张憨厚的咧嘴一笑,放下手里的板斧,从路旁的碎石堆里抱来一块绣墩大、比较平坦的石块放在火堆旁。 那块石头少说也有七八十来斤。可是老张抱着它,比抱着个十来斤的绿皮花西瓜还要轻松。高进啧啧称赞道:“老张,你的力气好大哦。”心中感慨不已:扶二哥的晓风山庄里到底有多少藏龙卧虎的能人异士啊。 接二连三的得到了老板的好评,老张脸上飞红,摸着后脑勺嘿嘿笑道:“这有什么的不过是一身蛮力而已。驸马爷,您稍等,小的给您去车里拿张皮褥子垫着。”说罢,小跑着去马车里,把两块狐皮座褥全拿了过来,小点的那块搭在自己肩上,把大点的那一块呈给她,“这个,盖在膝盖上,不冷。” “这么大的一堆火,一点儿也不冷。这个你垫着坐吧。”高进没有接。 老张连连摇头:“小的不冷。那个车上全是臭鸡蛋,小的要去刷车。要不,回去的时候,肖大人和长安他们又要难受了。” 高进这才接了过来。 老张把肩上的那块铺在石块上,满意的直起身子说:“驸马爷,只能弄成这样了。您将就着坐会儿吧。” “谢谢。”高进坐了下来,并依他所言,把皮褥子盖在自己的膝盖上,仰头给了他一个阳光灿烂的笑脸。在冰雪连天的荒郊,能得到这样细致入微的照顾,真的是洪福齐天了。 老张搓着双手,憨笑道:“那,驸马爷您坐着,小的去刷车了。” 高进有些尴尬的笑道,“那个,刚刚我,我摔了一跌的事,可不可以帮我保密?”踩着堆臭气熏天的蛋液从车上摔下来已经是糗大了。而一头扎进雪堆里,真的是两辈子都从来没这样糗过。 老张微微一愣,很快就明白了:“哦……啊,您什么时候摔了一跌?” “没有,我哪有摔跌。你去忙你的吧。”高进笑了笑,等他离开后,右手支着下巴,伏在自己的双膝上,低头随手拿起一根枯枝在地上写写划划着。 不一会儿,她跟前的裸露出来的泥地就全被划花了。上面用前世学会的速写符号写着“曹嬷嬷”等这次事件出现过的人物名称。她皱着眉头,时而用枯枝划上线,把某些名字连起来,时而又在某些名字上打上圈或者叉,时而又涂掉某些连线。 火光映红了她的脸,映得她的一双眸子熠熠发光。 “三驸马,民妇冤枉求您一定要为民妇一家作主。”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哭腔的喊冤声。 高进吓了一大跳,愕然的转过身子。 一个用蓝色土布包着头、荆钗布裙的中年女子从山道上跑了下来,“咚”的扑跪在她跟前。 不用说,这人一定是江婶了。高进赶紧扔下手里的枯枝,起身用双手扶起她:“你是江婶,是吧?快快起来。” 中年女子啊的惊呼,抬起泪涟涟的脸惊诧的看着她:“您,您怎么知道民妇的?” 高进讪笑道:“您先起来再说,好不好?”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尤其是在理清了许多事后,她真的有些难以面对江家人。 “是。”江婶顺从的爬了起来,却低勾着头,不敢看着她,一双红肿开裂的手紧张不安的绞成了一团,“三驸马,民妇的男人是冤枉的。他没有调戏您府上的曹……” 高进打断了她,纠正道:“不,江婶,那个曹婆子不是我府上的人。她是曹家的奴婢,跟我并没有关系。” 江婶怔了一下,依旧低着头,接着说道:“是是是,曹婆子跟您没有关系,是民妇说错了。三驸马,民妇的男人没有调戏曹婆子,他是被那婆子陷害的……” 陷害?江叔和曹嬷嬷以前是认识的难道真的有jq?高进挑眉问道:“江婶,您能说说,曹婆子为什么要陷害江叔吗?” 江婶深吸了一口气,飞快的答道:“因为在前一天,民妇的男人骂了她。”语气中已经隐隐含着些许愤恨和不满。 “看样子事情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了。江婶,不如先坐下来,把您所知道的全讲给我听。不瞒您说,是肖大人带我过来找您的。我被一个贱婢毁了名声。不把她剥皮抽筋,难泄我心头之恨”高进呼的把手里的狐皮褥子扔到地上,恨得咬牙切齿。经验告诉她,此时此刻,同仇共忾是和江婶拉近关系的最佳途径。 江婶终于抬起了头,看着她狂怒的样子,眼底飞快的掠过一丝欣喜,目光扫过铺着皮褥子的座位,却坚持站着,把前一天在兵部衙门旁边的小胡同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全说了出来。 高进静静的听着,心里又多了几个问号,直接影响了她刚刚推导出来的一些结论。 江婶说完了,等了好一会儿,见她既不接话,也不表态,只是一味的皱着眉头想心事,心里不禁有些着急,想了想,又说道:“三驸马,其实民妇一家也是官宦人家。民妇的侄儿是考到了进士的,做过官老爷。只是前些时候因为得罪了他部里的狗官,才被无冤无故的革了职。所以,民妇的男人好歹也是官老爷的亲叔叔,怎么会去调戏一个奴婢呢?民妇以为,定是那个臭不要脸的看上了民妇的男人,勾引不成,就,就倒把一耙。” “啊?什么?”冷不丁的听到她这番言论,高进被雷得外焦内嫩。唉,大婶,你真的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对,分明就是倒把一耙”江婶看着她,无比坚定的说道。 嘿嘿,江婶童鞋和那曹嬷嬷的脑电波倒是在同一个频道上活跃滴。脑子里突然冒出江婶pk曹嬷嬷的盛况,高进忍俊不禁。 某峰谢过一棵无聊的树送的评价票(嘿嘿,这下偶的新坑总算不再成天顶着个鸭蛋晃悠了);谢过冬日飘歌和晴雨天看书送的平安符。谢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六章 小菜一碟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驸马爷,您是不信民妇吗?”江婶忍住心中的怒火问答。 高进清咳一声,敛了笑,正色道:“我当然相信江叔。只是江婶,这个勾引不勾引的话,上了公堂,不可乱说。因为没有根据的话,说了也无益,徒增笑料尔。” 江婶眼神微黯,张张嘴,最终还是低下了头,什么也没有说。 看样子是失望了。高进唯有摇头轻笑。这件事里的弯弯绕绕挺复杂滴,甚至于有些地方,连她都还需要回去查证之后才能下定论。所以,她根本就指望江婶一个普通的民妇能弄明白。况且,江婶也没有必要弄明白。 “高大人” “驸马爷” 这时,官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高进转身看去,只见肖义和拉着长安急匆匆的跑了过来。两人都是满头大汗,头上热气腾腾滴,跟刚出笼的热包子一样。 肖义和看到了江婶,顾不得跟高进行礼,跑过去问道:“江婶,您怎么也在这儿?守义呢?” 谁知,江婶却用手捂了嘴,呜呜的哭了起来。 “这……您别哭啊”肖义和手足无措,急得抓耳挠腮,“您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可是,江婶却哭得更伤心了。 这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高进站在一旁,尴尬的抚额苦笑。 果然不出所料,肖义和转过身来,问道:“高大人,您是怎么找到江婶的?” 连长安的目光也滴溜溜在她和江婶之间转来转去。 “应该说,是江婶先找到了我。”高进如实答道。 江婶总算止住了哭,用衣襟揩干眼泪,向她道了个万福:“真对不住您,都是民妇想着男人还在大牢,不知是死是活,越想越伤心,所以才忍不住哭了起来。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民妇一般见识。” 肖义和看着高进的眼神更加疑惑了,两道浓黑的三角眉在眉心处皱成了一团。 哼,也难怪小绿袍是那副德性。高进扯起一边嘴角淡笑道:“江婶,客气了。”说实话,她很不喜欢这种自作聪明的人。 江婶听出了她话里的疏远,心中大急。正要解释一番,高进已经对肖义和说道:“肖大人,该问的,我都已经问清楚了。请代我转告江守义,所有的事虽非我之过,却是因我而起。我一定会给他一个交代。告辞”说罢,把手里搂着的狐皮褥子往长安怀里一塞,扬长而去。 “这……”肖义和愕然,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去。 长安瞪着江婶,从鼻子里狠狠的哼了一声,抱着褥子赶紧追上去。 “三驸马您听民妇解释……”江婶终于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一拍大腿,急忙也去追。 肖义和回过神来,出声拦住了她:“江婶,甭追了。他们这种世家公子哪会听您解释您还好吧?” 那边响起一声清脆的鞭响,老张吆喝着“驾”,拉紧缰绳。马车掉过头,扬起一阵雪沫,转眼间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肖大人,民妇没事。我家猪宝上后山砍柴去了。”江婶悻悻的转过身来,懊恼不已。 肖义和很意外,不由“啊”的轻呼,指着马车消失的方向问道:“难道真的不是他去找的您?” 江婶讪笑道:“确实是民妇来找的三驸马。” “咦,肖大哥,您怎么也来了?”山道上人影闪过,江守义跑到两人跟前,急切的问道,“是不是那狗官要重新升堂了?” “不是。我是陪高大人一道来找你和江婶的。只不过中间出了点状况,三驸马先到了。我慢来了一步……” 不等肖义和说完,江守义皱眉打断了他:“肖大哥,您带他来做什么?他这种人除了吃喝玩乐,屁大的本事都没有,能做什么?” 肖义和叹了一口气,目光扫过青石山道,随口问道:“咦,你把山道上的雪全铲掉了?” 江守义点点头:“反正闲来无事。小弟心里闷得慌,出身汗,心里就舒坦多了。”心里却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某人从车上飞摔下来,一头扎进雪堆时的糗样儿,嘿嘿发笑。 可怜的娃,大慨是气出毛病来了。肖义和勉强的扯了个笑脸:“守义,不是我说你。这荒郊野外的,确实不是个安身的地儿。还是上我家去住吧。至少也便于打听江叔的消息啊。” 江婶闻言,眼巴巴的瞅着江守义。 江守义舔了舔嘴唇,对她笑了笑:“婶,您看肖大哥来了,庙里连口热水都没有……” 江婶哦了一声,连连点头:“对对对,我这就去烧水。”说罢,向肖义和屈膝行了礼,匆匆离去。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山道上,江守义这才悄声说道:“肖大哥,不瞒您说,小弟准备明日就去告御状。所以,我婶就托您暂时……” 肖义和连忙喝住他:“胡闹你以为御前的登闻鼓就那么容易敲响吗?就算你能把状子递到圣上跟前,圣上就一定会信你吗?哼,曹家的奴才又不是第一次欺压平民,哪个言官敢站出来说半个字?为什么?还不是仗着有圣宠只怕那些当官的查来查去,最后反倒坐实了江叔的罪名。这样的话,不但害了江叔,连你小子也白白搭进去了。” “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没有说理的地方了。”明明知道他说的完全正确,可是江守义还是不甘心的低吼道,“明明是这些贪官蒙蔽圣听,欺下瞒上。” “眼下也就只有三驸马才能帮我们了。”肖义和想了想,把城里传着那些谣言告诉了他。其实,他的意思是高进被那些谣言伤得不轻,铁定不会放过曹嬷嬷。只要曹嬷嬷被高进制住了,江叔的案子自然就可以推翻重判。 不想,江守义听了,搓着双手,喜道:“太好了。这回叔父真的有救了。肖大哥,我想尽快见三驸马一面,您能帮我吗?” 切人家送上门来不见,这会儿又要找上门去。毛病肖义和闻言,翻了个大白眼。 高进没有直接回公主府,而是让老张趋车去了北城的一品香。一下车,掌柜就满脸堆笑的亲自迎了上来:“高公子,哦,是高大人,好久不见您了呢。” 店里的食客刷刷的看了过来,脸上带着暧味的轻笑。呵,绯闻主角现身啦 高进直接无视,轻声问道:“今儿,刘公子来过没有?” 掌柜连连点头:“在的在的,就在老房间。” 高进冲长安挥挥手,径直去了楼上。 长安照例从腰包时掏出一个银元宝塞给掌柜:“掌柜的,驸马爷赏您的。” “长安小哥客气了。天寒地冻的,在下让他们给您先做到热汤,暖和暖和身子。您这边请坐。”掌柜掂了掂,还是老规矩的二两银锭,笑嘻嘻的收进袖袋里,做了个请的手势。 长安也不跟他客气,大摇大摆的坐在了老位置上。 高进熟门熟路的来到天字六号,砰的推开门。 面前摆满了盘盘碟碟,刘旭坐在百格窗下,放下筷子,挑眉笑道:“哥还以为你当了驸马爷,就不记得到这儿的路了呢。说吧,这次是要哥帮你打听点什么,还是你又看上了哪家的头牌?” “靠你也太狠了点吧”高进晃到八仙桌前,随手撕下一条八宝鸡腿,咬了一大口,坐在他下首,“点了这么一大桌菜,就不怕被活活撑死啊” 刘旭从杯盘里拿出一只青花牛眼酒盅摆在她跟前,帮她斟了满满的一杯,坏笑道:“撑死总比饿死强。再说,说不定又不用哥自掏腰包,不吃白不吃。” 高进横了他一眼,狠狠的撕咬了一口鸡肉,口齿不清的说道:“帮我查两个人、找几个脑瓜子好使的人,这顿还是我请。” 刘旭嘿嘿一笑:“说。” 长安吃得满嘴是油,一连打了好几个饱呃,这才推了碗,抬头看着楼道口。 不一会儿,楼道口就出现了那道熟悉的青色身影。高进嘴里叨着一根牙签,优哉游哉的走了下来。 “驸马爷”长安小跑着迎了上去,伸长脖子往她后面瞅。 高进吐掉牙签,笑骂道:“瞅什么呢?那丫喝多了,在里头醒酒呢。” 长安仰着油花花的小脸儿,呵呵憨笑。 掌柜一手拿着个红油印盒,一手端着帐本,笑靥如花的迎了上来:“高大人,您吃好了?” “老规矩,记小爷帐上。”高进挥挥手,在众人的注目礼中,扬长而去。 “您慢走,下次再来。”掌柜躬身送她离开后,这才把毛笔递给长安。 长安飞快的浏览了一下帐目,噘起嘴巴,从衣领里扯出一根银链子,拿出挂在上头的半方黄田玉印章,沾了印油,盖印,走人。 回到公主府,已经是华灯初上。高进很快就发现门房处的小厮们脸色都不太对劲。 “发生什么事了?”她皱眉问道。 领头的那个指着里头,放低嗓子禀报道:“下午的时候,二公主和曹大夫人来看望公主。却被二门的内侍挡住了,不让进。二公主一气之下,挥鞭要打人。内侍毫不含糊的当场夺了鞭子,一气把她们全赶到了前院。二公主和曹大夫人现在还在前院哭闹呢。” 高进听得头疼,看着门口的影壁哼了哼,沉着脸进去。 过了影壁,隐隐传来女人的哭骂声。前院正厅里灯火通明,门廊下站着一溜儿的华服仆妇。 有眼尖的婆子看到她,立刻大呼小叫着:“啊,三驸马回来了。三驸马回来了。” 正厅的格扇门顿时大开,一个蓝衣宫装女子披头散发的从里头冲了出来,边朝她跑来,边哭嚎道:“三驸马,你来评评理,这叫什么事儿” 紧接着,另一个大红的身影带着一大串丫头婆子哭哭啼啼的跟了出来。 高进深吸一口气,背负着双手站在原地等着。 顷刻间,这一大帮女人就跑到了她跟前。 为首的那个正是二公主康乐。她一上来,就捋起右边袖子,露出白花花的一整条胳膊,上面印着一道赤红的鞭痕,咄咄逼人的往高脸脸上凑:“你看看,这是三丫头做的好事本宫好心好意的来看望她,她不但连二门都不让进,还让那帮死公公把本宫伤成这样这就是你们府里的规矩吗?本宫一定要去父皇那儿讨个说法” 高进连忙闪到一旁,冷笑道:“好啊,二皇姐。您最好赶紧去,宫门眼见着就要落锁了。” “高进”康乐公主瞪着她。她脸上的妆全花了,发型也散得一蹋糊涂。本来就很滑稽好笑,这会儿又拧着脸,就更没半点人样了。 高进哼了一声,抬手指着在一旁哭得稀里哗啦的曹大夫人说:“你,过来” 曹大夫人愕然的看着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康乐公主冲她使了个眼色。 她这才捏着帕子,小心翼翼的走上前来。 “二皇姐是来看望自家姐妹,你又是来看望谁啊?”高进的声音冷得跟地上的雪一样,没有半点温度。 曹大夫人打了个哆嗦,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高进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质问道:“你不知道公主身体不好,需要静养吗?还三天两头的到府里来闹,你有何居心?知道公主被圣上禁足一个月,不能会客,所以,你就跑来看笑话啊?你是什么玩意当公主府是你家后花园啊,想来就能来滚不然爷这就把你捆了,扔给大理寺,让他们好好的替你松松皮” “公主……”曹大夫人满脸惶恐不安的瞅着康乐公主。 康乐公主气得浑身发抖,纤纤细指颤悠悠的指着高进的鼻子,一连说了n个“好”字。除此之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高进摸着鼻子冷笑道:“多谢二皇姐夸奖,在下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花见花开、人见人爱,自然当得起您的‘好’字。哦,对了,既然在这里碰到了二皇姐,也省得在下跑一趟了。前几天,在下碰到二皇姐夫,说您府上要添置十个年轻貌美的舞姬,求在下帮着物色几个。在下总算不辱使命,那十个国色天香、舞姿一流的美人儿现在就在府里。烦请您一并带回府去,好不好?” “你胡说什么?本宫什么时候说要找舞姬了?”康乐公主双目赤红,脸都快扭成了麻花。 高进恍然大悟,拍着额头啊的惊呼:“哎呀,瞧在下这记性。二皇姐夫明明说了不是您府上添置舞娘,好象是送到南门的什么瓜胡同的……”其实,如果不是要赶这丫走,她才不会泄露陈驸马童鞋的外宅。象康乐这种以替别人拉皮条为己任滴女人,头上的绿帽子最好能堆得比珠穆朗玛峰还要高,那才叫报应哩。 呼,蓝色的身影象箭一样冲向大门口。康乐那丫迫不及待的去捉奸拿双了。 阿米豆腐真主与你同在。高进悄悄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替可怜的“二皇姐夫”超渡了一把。 呼啦啦,象退潮一样,丫头婆子们全不见了。只有曹大夫人孤伶伶的站在高进跟前。 她象只绝对绿色无污染无公害的纯良小兔一样,怯生生的瞅着高进。 高进抚额,冲她呲牙嘿嘿一笑:“爷不是叫你滚吗听不懂人话啊你是喜欢我府里的乱棍哩,还是喜欢男人的脚板?两样随便选,绝对能满足你。” “救命啊,杀人啦……”她挥舞着双手,斯里歇底的跑了。 长安星星眼,两个大拇指举到了她的鼻子底下,啧啧赞道:“高,实在是高。” “切小菜一碟,不值一提”高进一巴掌拍开他的爪子。 门房的一个小厮蹭蹭蹭的跑过来,禀报道:“禀驸马爷,外面有个叫江守义的求见。” 嘿嘿,这丫果真是个牵着不走,骑着走滴 “让他到书房来见我。”高进背负着双手大步向书房院走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七章 原来如此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驸马爷,您看这个”背后,长安兴奋的嚷嚷着,象是捡到了宝。(..info好看的小说) 高进转过身去。嘿嘿,长安还真的是捡到了宝――他手里提着个金晃晃滴大红色的双鱼形香囊,喜笑颜开的跑了过来:“小的刚刚在地上捡到的。不知道是哪个掉的。” 高进随手拿过来,一边往书房院走去,一边翻来覆去的把玩着。香囊只有半个巴掌大,款式是今年世家公子哥儿间最流行的那种双鱼形;用料是绝好的大红织金贡绸;正面绣着喜鹊登枝,背面绣着蝶戏牡丹,皆是用明亮的金线精心绣成――嘿嘿,只要稍微懂点行的就能一眼看出:这件东西出自宫里,并且是专门给皇子皇孙们使用滴。 在这个时代,无论男女都爱佩戴香囊。正所谓“香囊暗解,罗带轻”,这东东历来就是男女间传达jq与暧味的最热门道具之一。所以,上面绣的图案都是很有讲究滴,个中的寓意基本上也是约定俗成滴。比如说眼下的这两副图案:喜鹊登枝是报喜;蝶戏牡丹是男子向心仪的女子表达爱慕之意。 总之,这个香囊直白明了的告诉高进这样一条信息:某位皇子皇孙跟刚刚那一大堆宫婢中的某人有了jq,并且答应给人家一个名份 长安亦步亦趋的跟着高进,眼巴巴的问道:“驸马爷,这个东西很值钱吧?” “嘿嘿,是很值钱。可惜你拿了没用”高进扯起嘴角笑道。搁原主人的手里,这是她爬床成功的给力证据;搁长安的手里,这东东却除了惹来麻烦外,一个铜板也换不来。 在万恶的封建社会,一个平头百姓就算是富可敌国,如果在吃穿住行上向皇子皇孙们看齐,一经发现,官府定会严惩不贷,毫不手软。轻则流放,重则咔嚓。至于是当事人独力担当,还是全家共享,那就得由当时的政治形势、办案官员的心情……等诸多复杂而微妙滴因素综合作用了。所以,凡是宫中出品,除了上了年头的古董,外头的当铺都是拒收的。 眸子里亮闪闪的小火花一下子就熄了,长安很失望。 高进看着好笑,安慰道:“也不是完全没有用。你可以把它拆了,运气好的话,里头的香料兴许能换点钱。”说罢,很随意的闻了一下。 她立刻停下来了,脸上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双眉紧锁,再次仔细的闻着香囊。 看来这里面的香料绝不寻常长安的眸子又被点亮了,哈达子直流,兴奋的搓着双手问道:“驸马爷,这里面装的是什么香?” “象是麝香,好象又不是”高进把香囊还给他,郑重的吩咐道,“立刻交给二爷,让二爷好好辩认一下里头的东西。”皇家最推崇多子多孙,试问皇子皇孙们的身上怎么会佩戴麝香这种孕妇克星呢? “是”长安素来机灵,马上意识到了里头定有文章,小心翼翼的捧着香囊朝前西院跑去。 如果不是某个宫婢掉的,而是……看着后院方向,高进甩甩头,匆匆走向书房院。唉,这段时间老是疑神疑鬼滴,尽想些不可能的事。 和以往一样,她一进书房,扶二嫂就推门进来了,关切的问道:“用过晚膳了吗?” 高进一边走进暖阁去更衣,一边答道:“没呢。我过会儿有个朋友要来。二嫂,烦劳您让小厨房做两碗鸡蛋面上来吧。份量按平常的两倍做。”其实,她是没用午膳。晚膳是在一品香和刘旭一道吃的,并且现在还没消化,感觉有点撑呢。只是考虑到江守义应该还没有吃,又担心他有一颗酸腐秀才的玻璃心,所以才让人做两份。 扶二嫂哦了一声,急忙下去准备了。 高进换了一件看上去比较低调的黑色圆领鸦青色大绒茧绸长袍,想了想,在头上还戴了一顶黑纱四角方巾。在大铜镜前照了照,觉得无懈可击之后,这才伸了个懒腰,歪靠着炕上的大引枕,闭目养神。丫滴,披星戴月的出门,再披星戴月的回家,中间就没消停一会儿,可把她给累坏了。 不一会儿,门廊下有小厮禀报道:“禀驸马爷,江公子求见。” “进来。”叹了一口气,她依依不舍的下了舒适暖和的热炕,踱到外间。 “草民见过三驸马”大红猩猩毡帘掀起,江守义裹着一身寒气进来了。 高进扫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那双粗大白净的赤脚上,皱眉问道:“这么冷的天,你的鞋袜呢?”从东郊走到公主府,那鞋底鞋面滴肯定沾满了泥污。这丫倒是个有心的,怕踩脏了屋里擦得锃亮的木地板,所以在门廊那儿脱了鞋才进来。但是,大冷的天,他不至于连袜子也一并脱掉吧。难道说,他是专程来道歉滴?为了表示诚意,搞神马披头跣足?可是,这丫不但没披着头发,而且还戴着蓝色的护耳棉帽呢。 两只脚丫子尴尬的互相踩着,江守义讪笑道:“路上尽是泥泞,草民的鞋实在是脏的不行……” 貌似是她脑补过度了,这娃穷困潦倒,根本就没有袜子这种东东。高进看了他一眼,指着火盆前的锦杌招呼他坐下。 江守义一屁股坐了下来,指着自己的大棉帽笑道:“三驸马不介意草民脱掉帽子吧?这屋里实在是太热了。” “请随意。”高进随手倒了一杯热茶,递给他,“我这屋里没那么多规矩,江兄不必拘礼。” 江守义脸上泛红,赶紧把帽子搁膝盖上,双手接了过来:“谢谢。” 高进撩起前袍,坐在他的对面锦杌上,问道:“说吧,有何指教?” 江守义垂下眼帘,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手里捧着斗彩葡萄纹茶杯上。.info[]此杯造型玲珑俊秀,胎质细润晶莹,上面的葡萄图案淡雅曲婉,一看就知道是价值不菲的好东西。里面的茶汤色泽清洌,幽香四溢,是上好的雨前龙井。足以见得三驸马是个不拘小节的性情中人,并没有因为他是蚁民而怠慢他。 只要能为叔父申冤,什么苦他都能吃――他是做好了碰壁、坐冷板凳,甚至于挨骂受辱的思想准备滴。想到自己的小人之心,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滴。 捧着茶杯掩饰性的小啜了一口热茶,顿时觉得唇齿含香,心底生出一股暖流,迅速流遍全身。他把茶杯放在一旁的梅花小几上,起身长揖致歉:“草民惭愧得很。堂堂七尺男儿却象内宅妇人一样铢镏必计,生了一副鸡肠小肚,让三驸马见笑了。” 高进仰头惊诧的看着他――她好象看到这人的头上转着个金晃晃的小圆圈。因她而起,他无缘无故的丢了功名丢了官职,几乎要家破人亡了,居然还向她长揖道歉卖糕滴,快来看圣父啊 “江兄,你……先坐下。嘿嘿,坐下好说话。”她抚额讪笑。 脸涨得通红,江守义尴尬的坐了下来向她解释道:“不瞒三驸马说,草民是专程来说服三驸马出手对付曹家的恶婢。在来的路上,草民想了许多说辞,或者怒骂激将的,或者软言请求的,甚至于还想到了利用时下京城里流传着的谣言来挑拔您和曹家反目。唉,枉草民读了十年圣贤书,竟也成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卑鄙小人。真是惭愧之至啊。” 他说的很诚恳,不象是在做秀弄假,高进不禁刮目相看,淡笑道:“江兄言过了。事实上,贵府的无妄之灾,可以说都是因我而起。所以,不管江兄有没有来这一趟,我都会尽全力为贵府讨一个公道。” 江守义闻言,欲起身行礼道谢。 高进笑嘻嘻的伸手拦住了他:“江兄不必笑我。区区一个恶婢而已,还不值得我上心……嘿嘿,我也不全是为了贵府。” 看着她一副风清云淡的样子,江守义眼里先是流光溢彩,很快又黯然如墨。象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他还是站了起来,长揖到底,真心的说了声“对不起”。 这人莫不是有道歉癖?或者说演戏演过头了,反而失了真?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暴起,高进恶寒,懒得站起来,仰头看着他,扯起一边嘴角笑了笑:“不知江兄这次又是哪里对不起我了?” “三驸马大智大愚,有谋有略,以诚待人,是草民有眼无珠了。”江守义作完揖后,坐回锦杌,怪难为情的垂下眼帘嗡道:“那日草民偏听偏信,以为您是那种不学无术,吃软饭的家伙,又自持有几分才学,打心底里看不起您。所以,所以当日多有得罪冒犯……草民实在是惭愧。” 这个理由貌似也还说得过去。心中一动,高进挑眉坏笑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江兄好象早就去过侯府负荆请罪了。江兄怎么又把那些个旧事翻出来了?” 不想,这丫抬起头来,呲着两个兔儿爷门牙嘿嘿笑道:“那个不算。当时,草民只是为了度过难关,不得已而为之,压根就没想向您道歉。嘿嘿,结果草民最终还是没能顺利过了那一关。” 好吧,这丫不是那种一根筋到底的死心眼,就是心比比干多一窍,大奸大滑之徒。 正好,门外传来了扶二嫂的声音:“驸马爷,面条做好了,现在端起来吗?” “进来。”高进盈盈笑道,“不知江兄用过晚膳没有?如果没有,就一起随便吃点。” 江守义不好意思的摆摆手:“不,草民早就用过了……打扰您这么久了,草民……” 门帘掀动,扶二嫂端着大红雕漆圆托盘进来了。寒风夹着鸡蛋面的香味,呼啸而入。 “咕噜、咕噜”,话没说完,他被自己那不争气的肚子给出卖了。事实上,他不但没有吃晚饭,连午饿也没有吃。全天就早晨就着热水啃了一个烤热的馒头。 “我最讨厌一个人吃饭了,江兄不如赏个脸,留下来再吃点。反正只是些面条,不会积食的。”高进站起来,从扶二嫂的托盘上端起份量多些的那只斗彩大斗碗,不容分说的连同镶象牙乌木圆筷一块儿塞给了他。 她自己也端起另一碗海棠小面碗,拿了另一双筷子,径直坐回原位,率先开动起来。 江守义不再多说,使劲吸了一口气,从心底里夸道:“真香。”说罢,食指大动,捧着有他脸庞大的斗碗呼哧呼哧的吃了起来。 扶二嫂站在一旁,满眼艳羡――这样吃饭才叫香呢。 呃,这人的吃相真的不敢恭维。高进以为自己掉进了猪圈里。本来就没胃口,这下更没胃口了。她挑起一根弹劲十足的面条,暗自苦笑:丫滴,这到底是谁陪谁吃啊 她终于发现自己原来也有当圣母的潜质。好在扶二嫂闻言知雅意,没给她也搞碗双份滴。 她才吃了两三筷子,那边江守义的碗里已经是底朝天,连一滴汤都没有剩下。 江守义用袖子抹干净嘴巴,起身把空碗还给扶二嫂,长揖致谢:“谢谢大嫂子,面条劲道,味美汤鲜,真的是难得的美味。” 扶二嫂抿嘴轻笑,无限怜悯的望着还在苦着小脸数面条的某人。 江守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摸着头笑道:“其实晚上不宜吃得太多,会积食的。” 高进闻言,如逢大赦,把面碗放进扶二嫂的托盘里讪笑道:“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晚上胃口不太好。不然,我也能吃那样一大碗。” “不过,浪费粮食会遭天谴的。”江守义大大方方的端起她的碗,呼哧呼哧,连汤带水,三下两下吃了个精光。 扶二嫂和高进面面相觑,被他雷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这丫应该是吃撑了,再次还了碗,刚要开口致谢,却暴出了一连串的饱呃,连忙捂着嘴转过身去,尴尬的耳朵尖子都红了。 i服了yo高进赶紧给他端了梅花几上的葡萄杯送过去:“喝口茶,顺顺气。”现在,她已经大概知道这丫为毛被礼部的人视为怪物了。怀着一颗赤子之心,赤膊混官场,不就是个怪物么? “呃,谢,呃,谢。”江守义接过茶杯,一口饮尽。又做了个深呼吸,总算是止住呃了。 其实这人长得挺卡通滴,尤其是那对逗号眼超有趣。高进看着他的样子,从心底里笑了出来,关切的问道:“你进城了,江婶安置妥当了没有?” 江守义嘿嘿笑道:“家婶现在在肖大哥的府上呢。” “外面已经宵禁了,你暂且在我家住下。你放心,天道昭然,江叔的事一定会圆满解决的。”高进诚心诚意的说道。 这一次,江守义没有推辞,再次长揖到底谢道:“大恩不言谢。高兄今日的恩情,江某定当铭记于心。”很显然,在他心里,高进已经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三驸马,而是他的朋友了。 高进笑了笑,让扶二嫂带他去客房歇息。 他们俩刚走,门外传来了扶二爷的清咳声。 看样子是香料的事有答案了。高进把人给请了进来,咧嘴笑道:“二哥,那里边的香料有什么功效?” 扶二爷从袖袋里摸着一张叠着的纸递给她:“所有的成分,我都记在这纸上了。” 高进闻言,狐疑的接过来,展开一看,里头不但有麝香,而且还有红花、夹竹桃叶、附子和牛膝等物。 “只要在孕妇的亵裤上洒些这样的粉末,不用半日,孕妇轻则小产,重则大出血,弄不好就会一尸两命。而这些粉末遇血水则溶,无影无踪,不会留下任何线索。”扶二爷面沉如水,缓缓的说道,“那香囊一看就是出自宫中。而麝香易让女子不孕,二公主又盼子成狂,所以,这个香囊只有可能是曹大夫人掉的……” 原来所有的事情都缘于此。好毒的心啊曹家……哼,连禽兽都不如 “二哥,我明白了。”高进把手里的纸揉成团,紧紧的攥在手里,沉声打断了他。 看到她这副样子,扶二爷终于放心了,摸着鼻子随口问道:“刚刚那人是谁啊?”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八章 坑你毫不含糊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第二天上朝之前,容嬷嬷领着黑子过来请安。 高进便把香囊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 当听到里面的香料可致孕妇流产于无形时,容嬷嬷的脸色瞬间变得又青又白,簌簌的掉着眼泪,喃喃的连连说着:“原来是她害的原来是她害的” 高进和扶二嫂飞快的交换了一个很八卦的眼神――这种邪恶的香料是有前科滴 “驸马爷,奴婢谢谢您。”容嬷嬷突然扑倒在她跟前,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哭嚎着,“奴婢心中多年的疑团终于被解开了……呜呜呜。”同时,两只爪子象章鱼的爪子一样,死死的吊着高进的一条胳膊。 妈呀,这又是唱得哪一出啊严重怀疑她演串角色了。 “嬷嬷,有话慢慢说,不要急。”高进被她抓得生疼,一边软言软语的相劝,一边频频向扶二嫂和黑子两人求助。 于是,扶二嫂和黑子一左一右的过来解围。 但是,容嬷嬷象是魔怔了一般,拼死抵抗,誓与高进的那条胳膊共存亡。 扶二嫂不敢现出功夫底子,被她逼得近不了身。 无奈之下,黑子只好抱歉的看了高进一眼,轻声说道:“驸马爷,奴才得罪了。”说罢,顶着容嬷嬷疯狂的撕咬,硬是把她的双手从高进的胳膊上给掰了下来。 “不……”被拉开的那一刹那,容嬷嬷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两眼一翻,昏倒在黑子的怀里,不醒人事。 黑子搂着她,咚的跪倒在地,狼狈不堪的请罪:“请驸马爷恕罪请驸马爷恕罪” “算了算了,你赶紧禀明公主。我看她可能是受了什么刺激,得找个郎中好好瞧瞧。”甩着酸痛的胳膊,高进暗叫倒霉。 “是。”黑子起身,打横抱起昏迷中的容嬷嬷,大步流星的跑了出去。 扶二嫂把他们俩送出了月亮门,又眼见着黑子抱着人跑得比兔子还快,最终消失在青石小路的尽头,这才折回书房院。 “怎么样?”高进急急的迎了出来。 扶二嫂微微摇头:“一直就是这么抱着,跑得飞快,不象是装的。” 难道容嬷嬷有精分的毛病,所以才终生不嫁?高进甩甩头,拿上给刘旭准备的便当盒,匆匆忙忙的出门上班。 最初那两天,刘旭都是在散朝之后钻进她车里来吃早点的。结果,很快就有言官上折子,不点名的批评某些年轻官员散朝之后,不及时去衙门办差,而是私自集会,消极怠工。 皇帝老儿虽然没有追究,但是却在折子上用朱砂笔批道:“六部传阅;滕抄两份,下发给兵部和刑部”。 为此,老罗头暴跳如雷,把桌子拍得山响,声称这是他当兵部尚书以来,头一次被通报批评。那咆哮声响彻整个兵部,震得房梁上的灰尘扑扑直掉。 当天下班后,刘旭惨白着脸跑来找她,通知她早餐时间提前到上朝之前。刘尚书到底是进士出身的读书人,比老罗头斯文多了,只是黑着脸罚这娃和他一道去重验某尸。 可怜的刘旭童鞋被整得连黄胆汁都吐尽了。 所以,现在她每天都是提前两刻钟出门,去给刘旭这只宠物投食。唉,长年不吃早餐会引发胃病、胆结石……身为好姐妹,怎么忍心哩 公主府二门内。 “好了好了,快把我放下来。”容嬷嬷睁开了眼睛。 黑子连忙放下她,嘻皮笑脸的说道:“嬷嬷,刚刚没有伤着您的手吧?” 容嬷嬷却紧张兮兮的凑上去,悄声问道:“探出来了吗?是吗?” 黑子无比肯定的点点头,一双眸子亮晶晶滴,笑意盈盈。 容嬷嬷松了一口气,脸色略微好转,说道:“走,禀明主子去。” 东门附近一处偏僻的胡同口,悄无声息的停着一辆黑漆平顶的三架车。车头上气死风灯被摘了下来。长安和老张袖笼着双手坐在车头上闭目养神。 “什么?那两个姓白的老头都是托?”只觉得背上麻嗖嗖滴,高进一连打了两个冷战,扬着手里的情报,愕然的问道,“你确定没有弄错?” “切不信拉倒”刘旭冲她翻了个大白眼,哼哼的往嘴里塞了一角芙蓉花饼,低头喝汤。 高进悻悻的又从头到尾一字一句的仔细看了一遍,嘟囔道:“怎么会这样?这死老头费尽心机下这样的套,到底是为了什么?” “青史留名呗”刘旭吃饱喝足了,满意的掏出丝帕抹干净嘴巴,“曹贵妃独宠十多年,再加之圣上一再表明要把皇位传给三皇子。这曹家就真当自己成了国丈、国舅,日渐骄横跋扈。前几年还有言官弹劾,可是圣上根本就不予理会。就连曹氏父子打击抱复言官,圣上都睁只眼、闭只眼,当没看见。于是,朝中大臣都敢怒不敢言,恨曹家入骨。 而曹家行事更加肆无忌惮。上行下效,曹家恶奴仗势欺人的恶行也越来越频繁。仅仅就这两年,恶奴公然欺男霸女的事已经多达五起。谁要是能一举拿下了曹家……嘿嘿,不但是清君侧,为民除害,而且还在李太师一派面前立了头功,说不定会成为不畏强权的名臣呢” 高进郁闷的把纸条塞还给他:“死老头成了千古名臣,我,公主府,还有江家三口,哼,都成了他的垫脚石。(..info无弹窗广告)” 刘旭拿出火折子烧掉纸条,啪啪的拍着她的肩膀笑道:“兄弟,你以为个个都象你们这些公侯世家,什么都不用做,也能享尽天下荣华富贵啊。天下的读书人多如牛毛,个个都想当大官、封妻荫子,恩泽子孙。可是位置有限,他们唯有靠这些手段才从底层一步一步的拼杀出来。再说,事情总有大白于天下的时候,你也不要太往心里去。”说罢,跳下马车,拍拍屁股扬长而去。 这话怎么听起来酸溜溜滴貌似你丫也是红果果的官二代一枚,凭什么去当“天下读书人”的代言人?哼,公侯世家就活该倒霉,成为别人往上爬的梯子啊高进呼的拉上车帘:“回公主府。”nnd,本姑娘就今天翘班了,咋滴哼,谁让偶的祖宗们抛头颅、洒热血滴立下了汗马功劳眼红啊?回家抱着你家祖宗的牌位眼红去 啊,不去上朝了?长安吓得打了个哆嗦,不敢多问,连忙让老张掉头回府。 走了不到十来步,高进冷静了许多,掀起一角车帘嗡声说道:“长安,早朝”她的背后,不知有多少言官盯着呢。只要她今天无缘无故的翘了班,明天的早朝上,铁定会成为言官们炮轰的对象。 世人都只看到皇亲国戚和公侯世家风光的那一面,道他们是衔着金钥匙出生的幸运儿,谁又知道他们的苦呢?皇帝老儿一天到晚象是防贼一样的盯着他们;言官们跟狗仔队似滴,成天就琢磨着如何给他们添堵找碴。他们稍有不慎,轻则罚款,重则削爵,甚至削户。具体个案详见郭家等十大世勋之家的悲惨下场。 受不了啊?你丫还就得受着就得小心翼翼的捧着祖传下来的金饭碗过日子。别去打那些个辞爵回家种红薯的破主意。因为你丫存在的意义,就是向世人宣示皇恩浩荡――太祖皇帝和他的继任者们一言九鼎,可共患难,亦可共富贵。 等高进赶到大殿之上时,刘旭早就到了。他靠过来,摸着鼻子很八卦的压着嗓子轻语:“知道今天早朝的热点会是什么吗?” 高进这才发现大殿之上洋溢着一股莫名的兴奋,文武百官莫不神采飞扬的扎堆耳语。尤其是都察院的那帮谏官们象是打了鸡血针似滴,一个个摩拳擦掌。 难道是曹家的事引起公愤了?群臣准备群起而攻之?她不禁在前排搜索着两位曹国舅的身影。无独有偶,曹大国舅也正挤眉弄眼的往她这边看着。一不小心,高进的目光就跟他那情意绵绵的目光撞了个正着。汗她赶紧翻眼去数屋顶上的横梁。 “不知道吧?”刘旭嘿嘿笑道,“刚刚收到的最新消息,二公主昨晚撞破二驸马金屋藏娇,大闹南门金瓜胡同” 原来就这点破事啊高进很是失望,看着他眨巴眨巴眼睛,不甘的问道:“就是这个啊?还有没有其它的大事?” 刘旭象是看怪物一样的看着她,刚要张口,殿上已经响起内侍的通报声:“皇帝陛下驾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哗啦啦,他们俩和众臣一道跪伏下来。 早朝开始了。 君臣依例见过礼后,内侍扯着鸭公调叫道:“众臣工有事上奏,无事退朝。” 话音未落,下边就闪出了一道绯袍身影。王御史出列,躬身高声禀报:“臣王寅有本上奏” 他弹劾康乐公主扰民+破坏皇家形象。据他说,昨日傍晚酉时三刻,康乐公主率众冲进金瓜胡同陈宅,打砸抢长达半个时辰,并当街杖毙一名胡姓女子,然后揪出二驸马,一把火烧了陈宅,扬长而去。 他的话说得很有艺术性,明面上是弹劾康乐公主,实则是抢在众言官开火之前,替二驸马遮掩非法包二奶的事实,尽量把事件定性成公主扰民。 因为按照大陈驸马管理条例,驸马们只有经得公主许可之后方可纳妾,否则视为犯奸,并罪加一等。 驸马犯奸罪,按类型、情节可分为很多种。这是大陈的驸马们除了谋反以外,不敢跨越的又一雷池。一旦罪名成立,首先是要被义绝(古代只有休妻一说,没有休夫的说法。如果想休夫,只能是和离或义绝),财产、子女尽数归公主;然后再视情节轻重,按罪加一等的原则,依律处罚。如,罚款滴升级为杖六十;杖六十滴,会升级为杖一百……流放三千里滴升级为绞刑;绞刑升级为斩首……依次类推。 总之,一般来讲,驸马犯奸,没有赢家:驸马本人名败声裂,甚至很有可能会小命不保;而公主赢了官司,输了幸福。所以,一般情况下,就算驸马真的犯了奸,公主们大多也会选择私了――关起门来,把自家驸马狠狠教训一顿了事。 而公主扰民,依例最多就是禁足、罚款。 听完王大人的弹劾后,高进不禁汗涔涔,着实没想到康乐那丫这次会闹成这样。 上次二驸马陈迁一次弄出仨儿子的事,就有言官弹劾他犯奸。结果,康乐公主当天就上了道折子,把事情揽了下来,事后,又很大度的抬了那三名女子为妾。 可是,王大人虽然是都察院的no.1,但也堵不住个别手下把事情往纵深方向挖掘。 言官们本来就是靠给力的弹劾来升官滴。他们好不容易才出现了一件不影响国计民生,可以扯着礼教的大旗,大批特批的狗血事件,岂能象王大人希望的那样不痛不痒的放过? 于是,先是有一个白面青袍站出来重新叙述了事情真相,直言康乐公主只是捣毁了二驸马陈迁的外宅而已,并没有扰民。罪魁祸首是陈迁,他犯了奸 王大人气极,再次出列,痛斥自己的手下混扰视听。 白面青袍无视鸭梨,死扛到底。他的这种不畏强权的精神激励了其他言官。于是,他的青袍兄弟们陆续站出来,坚定的弹劾陈迁犯奸。 双拳难敌四手,眼见着王大人渐渐留了下风,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都察院的另外两个红袍长官站了出来,力挺上司。经验告诉他们,他们的圣上是站在王大人这边滴。 而皇帝的黑脸象是给青袍们注了一只强心计,他们拧成一股绳,誓将陈迁拉下马。嘿嘿,哪个青史留名的谏官不是把当朝天子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滴。 平常都察院都是枪口一致对外滴,难得象今天这样搞内讧。群臣们鲜有人没被这帮家伙咬过,都幸灾乐祸的袖手旁边,乐得看个热闹。 …… 一个时辰之后,双方还没有鸣金收兵的意思。 最终,皇帝实在是受不了了,抢了个空隙,一语定乾坤:“按例先让康乐公主上奏折陈词,再交有司核查。” 不等青袍们死谏,内侍已经配合默契的扯着嗓子嚷道:“退朝” 这就是弹劾的威力高进心里拔凉拔凉滴。按照计划,她会至始至终躲在幕后,先设想把言官们的注意力引到曹嬷嬷一案上来,再由他们弹劾曹家,从而达到收拾曹家的目的。 经此一事,她发现自己的想法多么幼稚丫滴,所谓的弹劾,和他们这群公侯世家的存在一样,主要是用来标谤皇帝圣明滴。 所有的弹劾都只会围绕皇帝的意志上下波动,不可能偏离皇帝给他们划出的范围。 就象曹家的事,言官们大多会视而不见。即使有言官站出来弹劾曹家,只要皇帝不松口,他们也绝对弹不出一朵花来。 曹家的事,根子还是在皇帝手的里。只有皇帝才能收拾他们。曹家就是深刻体会到了这一点,所以才有持无恐。 “三驸马,请留步”高进正准备和刘旭一道离去,背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她转过身去,只见王侍郎提着前袍,大步走了过来,便拱手行礼笑道:“王大人,不知有何赐教?” 某峰谢过三月枫茗和珠珠2005送的粉红票。谢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九章 幸福的味道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王侍郎凑过来,拱手还了一礼,笑眯眯的问道:“明日沐休,老夫今晚将在一品香摆个饭局,邀三两同僚品酒呤诗。不知三驸马能否赏个脸,大驾光临?”说完,眼睛往大殿内瞄了瞄。 高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七八位大臣群星拱月般的围在曹家俩兄弟身旁,一个个笑得象朵太阳菊一样。 嘿嘿,真正请客的人应该是那两位才对,王侍郎只不过是个托而已。 打蛇要打七寸脑海里划过一道流星,高进突然冒出一个主意,便欣然答应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王侍郎乘人不备,悄悄的朝曹家兄弟送去一个大功告成的媚眼。而后者当即双双还了他一道赞许的秋波。 兵部衙门的西厢房某耳房内,肖义和搓着双手,不安的踱来踱去,时不时的瞅一眼高进办公室的黑油松木门。唉,江守义昨晚去了三公主府,彻夜未归,也不知道事情办得怎样了。 这时,门外传来熟悉的“喀吱喀吱”的声音。不用看,他也听得出来,那是高进在雪地上行走的脚步声。她终于蹲完马步了。 他抱起桌上的那叠帐册急巴巴的迎了出去:“大人” “进屋说话。”高进累得大汗淋漓,推开门,径直走到书案前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凉白开跟冰镇过的一样,滋啦一声音流过五脏六腑,爽她不由打了一个冷战。 把自己舒舒服服的扔进圈椅里,她惬意的说道:“江守义昨晚留宿在公主府里。这会儿也不知道他离开了没有,你要是有空,帮我回府去看看。” 肖义和闻言,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了,把那一大摞帐本放在书案上,憨笑道:“前面下官请了两天假,手里落了一大堆文书还没整理。这是今天马场刚送过来的日志,请大人过目。”说罢,钻进耳房,安心安意的整理文书。直到下班之前,都没有再到高进面前晃悠过一次。 把手里的流水帐处理完后,高进先跟门房打了声招呼,说家中有事,提前下了班;然后让老张绕道北门,把马车停在刑部衙门旁边一家茶楼前,交给长安一个信封,吩咐他一定要亲手交到刘旭的手里。 长安不是头次办这种差事,不出两刻钟就从别一条胡同里绕了回来。 “驸马爷,酱鸭舌买来了,是宝德福刚刚出锅的。”他大摇大摆的跳上车,把手里的写着“宝德福”标志的大红纸包递进车里,悄声说道,“刘大人说让您放心去赴宴,他自会安排好人选。” “不错,再去梨花坳。”高进接过来,咧嘴笑道,“老夫人最喜欢就着那家的梨花露吃这鸭舌了。我们今天中午回家蹭饭。”这都近半个月了,她还没回府探望过父母呢。况且,有些事她得先跟家里透个底才行,不然接下来的事肯定会吓坏他们老两口滴。 “好咧”长安不禁欢呼,告诉老张先去西郊曾家村的梨花坳酒铺打酒,然后再回忠勇侯府。 半个时辰后,高进就到了忠勇侯府。 见她从车里钻出来,门房的小厮们尽数欢天喜地的迎了出来:“驸马爷回家了。”欢快的请安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这还没进门呢,家的气味就扑面而来。高进心情大好,吩咐长安掏银子赏人。 一时间,寂静的侯府大门前欢声笑语响成一片。 “驸马爷,老太爷和老夫人在正房等您呢。”周忠提着袍角,兴冲冲的急忙从偏门跑了出来。 这才几日不见,他的两鬓就白了大半,脸上赫然多了几条皱纹。人也清瘦了不少,先前很合身的青布棉袍宽宽松松的挂在身上。 “忠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高进一手提着一双用红丝线拴着的黑陶酒坛,一手抱着那包酱鸭舌,站在大门前的青石台阶下,心中咯登作响。难道是虎子出了什么事? 周忠上前接过她手里的东西,笑逐颜开:“呵呵,老夫人刚刚才提起宝德福的酱鸭舌呢。驸马爷这会儿就给买来了。哟,还有正宗的梨花露和梨花白。这下连老太爷也不知会乐成什么样子了。” 这里不是打听事情的地方,高进笑道:“您别眼馋。您和周妈妈也有份。是三年酿的梨花春,五斤一坛的那种,还有一大包王记鸡爪,全搁车上了。长安回头就给您送屋里去。嘿嘿,您和周妈妈也好好的喝一杯。” 周忠闻言,眼里泛起点点晶莹,不住的点头说好。 高进被众人簇拥着进了后院的正房。 周妈妈在门廊下扶着朱漆廊柱,翘首盼望。远远的见高进的身影出现在垂花门门口,她欣喜的掀帘进屋:“老太爷,老夫人,驸马爷已经到了院门口了。” “啊,这孩子怎么衣服也不换,径直过来了?翠儿,快扶我下炕。”林夫人装扮一新,背后垫着一个的青竹靠枕,神采奕奕的靠坐在炕沿上,闻言,掀了身上的挣扎着要站起来。 坐在西窗下看书的高成不满的转过头来哼哼:“不就是孩子回家一趟吗?看你得瑟成那样。你就安分的坐着吧,不要为难旁人,小心又……” 不等他说完,林夫人白了他一眼,顺从的靠回去,眼睛滴溜一转,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书卷上,扯起嘴角反唇相讥:“你就装吧。那书都拿倒了” 包括周妈妈在内的所有丫头婆子全掩嘴吃吃低笑。反正她们都不识字,老夫人说是拿倒了那肯定是拿倒了。 高成老脸一红,也不定睛细看,慌忙把书卷掉过来,掩嘴轻咳。 不料,林夫人扑哧大笑,指着他笑得花枝乱颤:“这回是真拿倒了。哈哈……哎哟”刚刚才洋洋得意的脸上立马现出痛苦的表情,旋即用帕子掩了脸。 红果果的逗你玩啊 高成顾不得恼她,扔了书卷,箭步上前俯身问道:“怎么了?” 周妈妈等人敛了笑,尽数围了过来。 “光顾着笑了,这腰上走岔了气。”林夫人扯下脸上的帕子,一把将他拖到炕沿上坐好,一双眸子流光溢彩,“儿子是个心思细腻的。她难得回来一次,你坐得那么远做甚?让她见了,还不知道会瞎担心什么呢。” “你呀,哪来那么多的花花肠子”刹那间,高成老脸躁得通红,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起身去旁边坐下。 他这才反应过来,老婆刚刚急着下炕,不是想去迎接儿子,而是想和他一道坐在西窗下,在儿子面前秀一秀恩爱,好让儿子放心。 于是,高进一进门,便看到老爹老娘隔着大红雕漆炕几,一齐坐在火炕上。屋子里所有的人脸上皆流淌着发自内心的微笑,用亮晶晶的眸子一齐瞅着她。(..info)就连高成筒子,也象是擦了胭脂一般,双颊泛着淡淡的桃红。 事出反常必有妖高进不动声色的给他们俩请了安,暗地里琢磨着呆会儿该如何套话。 周忠象献宝一样的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儿摆在炕几上,笑道:“老太爷,老夫人,这是驸马爷特意带回来的礼物。连老奴也跟着沾了光。” 高成挑眉看了高进一眼,准确无误的拿起那坛梨花白,捋须轻笑:“哦,是梨花坳的梨花白吧?唔,好久没尝过了。只可惜少了宝德福的酱鸭舌……” 林夫人招高进坐到自己身边,冲她老爹翻了个大白眼,嗔笑道:“还好进哥儿这眼睛随我,眼神特好。不象某些人,那两眼睛就是两灯笼。” 高成愕然的抬起眼皮,目光落在标有“宝德福”字样的大红纸包上,哑然失笑:“我哪里知道他们换了红纸。记得以前那纸是酱黄色的。” 林夫人笑了:“你那还是宝德福刚开张那会儿的事呢。十年前,人家就全换成红纸了。”又扭过头来对高进揭露了一桩陈年旧事。 她刚嫁进侯府那会儿,高成胃口不好。有次,林夫人从闺蜜那儿得了一个做酒酿青梅的法子,说这样腌制的青梅很开胃。她便让周妈妈按方子上写的去梨花坳买来一坛梨花白回来浸青梅。 刚把酒坛放在炕几上,高成就回来了,羞答答的交给她一包酱鸭舌,说是去西大门办差,正好碰到宝德福开张半价酬宾。他见着便宜,便买了半斤回来给她尝尝。 林夫人最爱吃的就是这些小零嘴儿,见他这般有心,便自告奋勇的去小厨房炒两个小菜,犒赏他。不想,等她回来时,半斤鸭舌尽数进了高成的肚子里,连带着桌上的那坛还没开封的梨花白也见了底。 某人还摸着头说什么这种酒后劲大,不适合女子饮用。 满心的欢喜全打了水漂,她委屈得不行,又怕恼了他,强按住满腹的郁闷,放下手里的两盘下酒菜,淡淡的招呼他慢用。 谁知,第二天,高成派周忠回来通报,说接到临时通知,要出差公干数天。 因为高进的外公林将军就是用这招对付自家夫人的。所以,林夫人听了,以为他也是在生她的气,借故不回家。一个人躲在卧房哭鼻子。 正哭得昏天暗地之际,外头就听到丫头婆子们禀报,说是世子爷回来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她只记得自己的妆全花了,不能见她。情急之下,竟躲在帘幔后。 高成行色匆匆,在屋子里找了一通,没见着人,便又急匆匆的走了。 不一会儿,翠儿就抱着一坛子酒和一个大纸包偷偷的猫了进来,压着嗓子满屋子喊她。 看到林夫人抱着双膝,象个泪人儿一样蹲坐在帘幔后面,她赶紧把手里的东西递上去,说高成回来就只是为了送这两样酒菜。 这时,林夫人才知道自己误会了人家,破涕而笑,一边吃着酱鸭舌,一边按着方子做腌制青梅。她算了一下日子,等高成回来时,这坛子青梅也正好腌够时间,可以吃了。 十天后,高成如期而归。吃饭时,林夫人端出那坛青梅,说是给他做了点开胃的小零嘴儿。 寒冬腊月的,上哪去找新鲜的青梅啊。包括婆婆李太夫人在内的所有人都口舌生津,星星眼的望着那黝黑的小坛子,无限期待。 哪料,她一打开封泥,就从坛子里冲出一股恶臭。高成当场就吐得七荤八素,污秽喷了林夫人一身。 一时间,人仰马翻,一屋子的丫头仆妇乱成了一团…… 林夫人吓得小脸蜡白,梳洗过后,惴惴不安的去婆婆房里领罚。却只见正房格扇门紧闭,公公四十五度仰望阴沉沉的天空,站在门廊下,叉着腰喝西北风。 忠勇侯同志见她过来了,眼角直抽抽,很不满的哼哼。 林夫人强忍着满眼眶打转的眼泪,先向他行了礼后,再隔着门跟婆婆请罪。 她刚一开口,婆婆就招呼她进屋,语气颇为欢愉。 她满腹狐疑的推开门,扑面而来一股青梅的恶臭。而她那平时不拘言笑的婆婆这会儿正笑靥如花的鼓着腮帮子嚼什么,一手拿着一只牙箸。牙箸上都插着一只绿得冒泡的青梅…… 不出三天,这坛青梅尽数进了婆婆李太夫人的肚子里。就是这坛子臭哄哄的梅子,让林夫人真正的融入了高家。 事后,林夫人饮水思源,特地做了闺蜜最爱吃的羊肉水晶角儿,去酬谢那个一肚子怪主意的丫头。并顺带着向她请教,为毛她是严格照着方子一步一步做的,却变成了臭梅。 闺蜜听了后,啊的一拍脑袋,伏案疾书。 林夫人挨过去一看,人家写的是“臭梅炮制方法”。原来,神马酒酿青梅纯属子虚乌有。闺蜜老听她唉声叹气的说高成食不下咽,正巧有人送来了一筐新鲜青梅,便摸着脑袋给她编了这么一张方子。那丫头主动跟她坦白,青梅是好的,梨花白也是好的,加在一起绝不会产生什么化啊学的反应,吃不死人是肯定滴。 要是真有什么反应,自己岂不是稀里糊涂的谋杀了亲夫?林夫人气不打一处来,绝交回家 回到家里,越想越气,便跟高成说起这事。高成眨巴眨巴眼睛,嗡声问她,梨花白换成梨花露,是否还是一样不会产生什么反应。 原来,他当日特意去梨花坳给林夫人买酒。老板娘很热心的向他推荐一款适合女子饮用的新产品。 外头还有同伴等着呢。高成觉得给新婚妻子打酒,已经糗大了,哪里还有心思听她唠叨梨花白和梨花露的区别,扔下一锭银子,随便抱起一坛梨花露,逃也似滴跑了。 “好在你祖母吃了,没有什么不妥。从此,每年出青梅的时候,都要让我给她腌上两大缸臭梅,够她吃上一年。而你爹也就记住了宝德福有酱鸭舌,梨花坳卖梨花酒。只要有空,都会去给我买来。我喝梨花露,他喝梨花白。喝过酒后,他就能吃下一海碗饭,再也没有食不下咽了。”林夫人满面红光,嗔怪的看着高成,掩嘴笑道,“我本来是滴酒不沾的,不出半年,就跟你爹学会了喝酒。哼哼,他哪里是胃口不好啊,分明食前没喝酒,吃不下饭。一时又没摸清我的性子,怕我不喜欢他喝酒,只好拼命忍着。” 现在想来,她还记得婚事定下来时,娘如释重负,说这一次爹总算是做对了一次。高家男人虽然都不爱怎么说话,却是出了名的心疼媳妇,让她安心备嫁。 那一年,她才十岁。第二年,娘就病逝了。临终之前,娘拉着她的手,让她亲手在坟前种一棵海棠。海棠花开,那就是娘在天上祝福她。 娘的音容笑貌犹在眼前,却弹指已经过了近三十年。每年清明,她都会去三十里外的坟园给娘扫墓。不知不觉中,她当年亲手下海棠已经亭亭如盖,树干比大号的海碗碗口还要粗。 当年的糗事被当众曝光,高成一点儿也不见恼,冲林夫人呵呵一笑,轻轻拍开黑陶酒坛上的红封泥,半眯着眼睛,用力的吸了一口气:“唔,还是这种味道。” 高进这时才明白,梨花酒遍地都有得卖,宝德福的酱鸭舌无论是口味还是卖相,都比一品香稍逊一筹,为毛娘却只对这种组合情有独钟。 因为她从中尝出了幸福的味道。 满眼艳羡的看着老爹老娘,高进心中泛起一丝淡淡的怅惆:老天爷大概是她后爹,不然不会一连两世都拒绝赐给她这种幸福的味道。 然而下一秒,她便想通了,乐呵呵的陪高成喝起小酒来。就算老天不赐给她这种幸福,也没关系。因为她两世的爹娘都是幸福的。前世,她来不及报答父母就挂了。这一世,老天却给足了她孝顺爹娘的机会――她愿意就这样子守护着他们的幸福。只要他们俩幸福,她就幸福。 “娘,我帮你满上。”高进快活的帮她倒酒。 清香扑鼻,翠绿的绿斗里立刻盛满了梨花露,晶莹剔透,泛着点点波光,就如高进做恶梦时,眼角一闪而过的泪光。林夫人端起杯子轻抿一口,不禁烟眉紧蹙。没错,这还是她钟爱的梨花露,只是,她的嘴里再也回味不出那丝暖暖的甜蜜。 那日,虎子从公主府回来,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吃不喝。第三天清晨,他留书出走了。信上说,他绝不会让自己心爱的女子一辈子就这样不见天日的活着;等他回来之时,就是他用大红花轿娶她进门之际。 前两天,容嬷嬷代表三公主过来给她请安,话里话外无不透着对高进女儿身的怀疑。 公主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林夫人心急如焚,却又不敢贸然派周妈妈去公主府打听。 每当夜静人深时,高成在身旁鼾声大作,她却彻夜难眠,只能直挺挺的躺在被窝里暗自垂泪。 泪眼朦胧中,她依稀看到了那一树海棠。海棠花开,如火似锦,有如母亲那双明亮清澈的眸子。 恍惚间,她好象看到了娘端坐在窗下,用这样的眸子静静的看着她。 “娘,女儿如今知错了。您教教我。我该怎么办?” ++++++++++++++++分界线+++++++++++++++++ 经鱼儿和虫虫两位亲提醒,某峰才发现本坑出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个bg:偶昨天写完第五十九章后,上来捉第五十八章的虫。谁知,把新码的第五十九章内容粘在了第五十八章里。 晕死某峰在这里正式跟亲们道个歉。敬礼……下不为例。 那个五十八章已经改过来了,亲们刷新一下书页面就行了。看过两章重复的亲可以看到真正的第五十八章内容了。绝对不会重复收费滴,某峰用人格保证。 某峰真的很抱歉,同时也谢谢鱼儿和虫虫。多亏了你们第一时间提醒偶……汗某峰顶着锅盖爬走。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十章 我最闪,我最亮,我是唯一的Supr sar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第六十章我最闪,我最亮,我是唯一的spersar 一家人和和美美的用过午膳,高成示意高进跟他去书房小坐。(..info好看的小说) 屏退左右后,他在窗前的火炕上盘腿坐下,指着金丝楠木炕几的对面说:“你也过来坐。” “是。”高进脱了靴子,和他面对面的盘腿坐好。 高成顺手给她倒了一杯酽酽的铁观音,沉声说道:“说说吧,你准备怎么做?” 老爹越来越了解自己了。高进双手端起青花缠枝盖盅,抿了一口热茶,嘿嘿的呲牙一笑,略去具体操作步骤,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高成垂着眼帘,把玩着手里的盖盅,静静的听着。等她说完了,又过了半响,他才抬起眼,用璀璨的星眸望着她,捋须颌首:“行,你想好了,就去做吧。你母亲那儿,我去跟她说。” 这就是通过了。高进大喜,低眉顺眼的说道:“是。” 随后,高成又跟她聊了些兵部衙门的事。得知她现在每天都会蹲半个时辰的马步,他撇撇嘴:“这怎么够呢?” 以为他会出点什么骚主意,高进后背发麻,竖着耳朵听着,却没了下文。 “你难得回来一趟,去陪你母亲说说话吧。”高成沉默半天,冷不丁的冒出这么一句。 高进在心里哀叹:貌似自己的脑电波总是赶不上趟儿,没法和老爹的产生共振。 回到正房,林夫人果然打发了屋子里的丫头婆子,只留周妈妈坐在炕前的锦杌上,拉着家常。 “驸马爷,虎子他……”周妈妈起身,刚一张口,眼泪就双流。 和忠叔一样,她也悄然生出了许多银丝,憔悴了许多。 高进挨着林夫人,在炕沿边上坐下来,关切的问道:“您别急,先坐下再说。虎子怎么了?”刚刚在书房里,老爹简单的说了一些府里的新鲜事儿,却只字没提虎子。所以,她断定虎子应该没有出什么大事。 林夫人冲周妈妈使了个眼色,叹了一口气,把虎子留书出走的事说了起来,拉着她的手问道:“进儿,你要老实跟我说,公主府那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却只字不提容嬷嬷来过的事儿。 先前高成已经打过招呼了,高进笑道:“娘,无非就是以后初一十五要去公主屋里歇着。平常都是各过各的,井水不犯河水,能有什么事?再说,您也太急了些。那边才刚开府,规矩都还没完全定下来呢……虎子哥年少气盛的,又师出名门,您总得放他去闯闯吧。不然,虎子哥怎么安得下心来?” 周妈妈闻言,眼泪簌簌直下,用帕子掩嘴呜咽道:“小姐,奴婢知道您是打心底里疼爱虎子。都是虎子没福气……”虽然从头到尾,高进没有说虎子半个不字,但直觉告诉她,虎子这一世和高进是没那缘份了。 林夫人不禁黯然,轻轻摩挲着高进的手背,幽幽叹道:“这日子还长着呢。你该怎么办啊?都是娘的错……”说着说着,起了哭腔。 高进赶紧截住她的话,偎在她怀里嘻笑道:“娘,你放心,我一定会让您抱上孙子滴。” 不料,林夫人搂着她失声痛哭:“娘可怜的孩子……你要是过得不好,娘要孙子又有什么用。” 呃,又要抱孙子,又要她幸福,就她这情况……高进表示鸭梨巨大。 “怎么哭成这样了?”门帘一掀,高成进来了,扫视屋里,咦了一声,“这屋子里的下人都上哪去了?” 三人大惊失色,尤其是高进和周妈妈几乎同时弹跳了起来。 林夫人颤声问道:“老爷,你什么时候过来的?也不让外头的人通报一声。” 高成撩起袍子,在炕沿边上坐下,哼道:“我回自己屋子,通什么报” 看来他并没有听到什么。林夫人抚着胸口,暗地里松了一口气,打发周妈妈出去沏壶好茶过来。虎子的事一直没有告诉高成。她担心周妈妈这副样子会让他生疑。 “进儿,刚刚忘了告诉你。你大舅他们前日就回关外了。不过,莫哥儿两口子和蓉姐儿留了下来。他们在东门那边置了一个带店铺的宅子,专门卖皮货和野参之类的。你有空去打个转。”高成看了林夫人一眼,“你母亲伤了腰以后,蓉姐儿没少过来陪着解闷儿。” “是。”高进笑着应下了,想了想,问道,“爹,娘,表舅和表哥他们呢?是不是回陇西了?” 高成点头:“嗯。几房的青年男丁尽数过来了,不能久呆。第二天,圣上召见了他们后,便全回去了。” 有他在这屋里忤着,林夫人生怕露馅,不敢乱说话,只是翻来覆去的叮嘱高进保重身体,好好吃饭…… 不等高进开口,那边高成已经皱眉说了起来:“时候不早了。你早些回公主府。莫让人说闲话。” 高进惦记着晚上还要去一品香打狗,该说的全说了,也没心思留下来,便起身行礼告辞。 林夫人喉头发堵,等她一转身,便别过脸去,默默的掉眼泪儿。 高进听到了她压抑着的吸气声,转身想回来再安慰她几句,却见高成走到她跟前,弯腰拿出一角净白的帕子,笨拙的替她揩泪。 大片大片的阳光透过翠生生的百格窗,倾泻进来,照得屋子里亮堂堂的。擦得一尘不染的红漆家什沐浴在金灿灿的阳光里,泛起淡淡的红光。印得林夫人的泪脸潮红,有如雨后绽放的桃花。 这便是前世歌里唱的那种“最浪漫的事儿”吧。高进摇头轻笑,转身掀帘出去。 高进回到公主府,扶二嫂告诉她江守义一大早就离开了。 “他那鞋子实在是不能穿了。我见他的脚和你二哥差不多长,把你二哥的一双新鞋袜送给了他。这孩子开始说什么也不肯要。后来,我只好骗他,说是你让送的。他才接了过去,还反复让我一定替他谢谢你呢。”扶二嫂笑道,“好久没有见到这样实诚的人了。那性子和你二哥当年,倒有几分相像。” 说一个人和扶二爷有几分相像,这是仇女侠对别人的最高评价。高进嘿嘿坏笑:“二嫂是被江守义的憨样儿迷惑住了吧。就他那副尊容,哪里比得上二哥的花容月貌。” 扶二嫂瞪了她一眼。(..info无弹窗广告) 这时,外头有小厮禀报道:“驸马爷,容嬷嬷求见。” 高进敛了笑,呵欠连连:“二嫂,想个办法帮小妹挡了她。我晚上还有重要事情做,没力气应付那边。” 见她累得一双大杏眼几乎变成了眯缝眼,扶二嫂看着就心疼,很讲义气的出去两肋插刀了。 暖阁内安安静静的,高进歪躺在炕上,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三妹,醒醒。”一个时辰后,扶二嫂进来叫醒了她。 高进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盖着那条葱绿的锦被,便慵懒的枕着胳膊冲扶二嫂笑道:“还好有二嫂疼我。” “这么冷的天,睡时也不盖上被子。这不是成心给你自己找麻烦么?”扶二嫂很得意的伸手拉她起来,“容嬷嬷是来谢罪的,说早上惊着您驸马爷了。天寒地冻的,人家巴巴的在二门等了大半天,一见你回来就急忙赶了过来。唉,你却连个缘由都不问……她说晚上再过来。” 高进没有吭声,径直走到彩漆大衣橱跟前,把那些个屉子一个一个的全拉开,东翻西拣滴。眨眼的工夫,原本收拾得整整齐齐的衣橱就跟刚闹过贼一般。 “哎呀,姑奶奶。”扶二嫂轻呼,跑过去站在她身后,“你这又是怎么了?” “哈哈,找到了”高进从最底层抽出一件簇新的珍珠翠领大红彩蝶穿花锦袍,喜滋滋的转过身来,在自己身上比划着,“二嫂,这件帅不?” 大红的颜色,夸张的蝴蝶图纹,花哨的衣领……无一不挑战着扶二嫂的忍受下限。她抚额摇头,表示接受无能。 “今晚我就穿这件去赴宴”高进笑眯眯的把袍子搭在右肩上,蹲下身去翻找与之配套的帽子。 扶二嫂眼睛直抽抽,讪笑道:“这也太扎眼了吧。跟那种……突然发了横财的大老粗似滴。” 哼哼,你直接说成暴发户不就成了右手在一大堆帽子、顶冠上方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她很果断的选了那顶亮晃晃的束发攒珠紫金冠。丫滴,最前面的那枚东珠足足有鸽子蛋那么大。戴上去绝对宝气然后,她又旋风般的搬出皇帝老儿赏的那条白玉金镶孔雀牡丹阔玉带…… 看着地板上珠光宝气的那一大堆,扶二嫂终于领会了这丫头的着装意图――人家追求的就是这种造型。 “唔,再加上这条玉佩,更出彩了。”她俯下身子,把里头最大最闪的金镶玉牡丹玉佩带拣了出来。 高进大赞,回头冲她呲牙笑了一个。 叮叮当当,二人合力,很快就尽数披挂上身了。 高进微展双臂,挑眉臭美滴转了个圈:“怎么样,够闪够亮吧” 扶二嫂擤擤鼻子,哼道:“嗯,跟一人形珍宝架似滴。绝对能照亮半个一品香” 高进闻言,乐得见牙不见眼。不错,本姑娘今天要的就是绝对的闪亮、高调嘿嘿,曹大国舅,高大纨绔来鸟…… 正如扶二嫂所言,高进一下马车,只觉得n道目光象探照灯一样刷刷的打了过来。凡是走过路过滴,无一不停下脚步,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一一给她行注目礼。 王侍郎今晚是名义上的主家,特意穿上新做的深紫色刻丝貂袍。小老头本来想玩一把低调的奢华,以彰显出他卓而不凡的清流本色。不料,被高进这流光溢彩的一照,他就没了奢华,只剩下了低调。 “呵呵,三驸马,请”小老头扯起嘴角,笑得无比僵硬。 啪高进当胸打开一把二尺来长、金闪闪滴大折扇,很夸张的哈哈大笑:“啊呀呀,本驸马姗姗来迟了,王大人莫要见怪” 那些文人士子打扮的闻言,无不掩嘴发笑。高风流就是高风流,张嘴便惊人 王大人窘得无地自容,目光一碰到她那把豪华大折扇,就象被火烫着了一般,慌忙弹开。 这小子搞什么呢折扇乃风雅之物。贴上了金箔的折扇还能风雅得起来么?而且,那大红的扇面上金晃晃滴,写的都是些啥呀:一面是张牙舞爪的“恭喜发财”;另一面是鸡飞蛇舞的“吾乃高风流是也”。晕死生怕人家不知道你就是高风流,高风流就是你么 高进却当什么事儿也没有一样,摇着折扇大摇大摆的进了一品香。 “叮当”、“哐啷”……一品香内碎瓷声此起彼伏。食客们无不目瞪口呆。 掌柜憋着笑,躬身迎了上来:“三驸马,您来了这回是几位啊?” “啊哈,猜错了这回可不用本驸马掏银子。”高进啪的收了扇子,挑眉看着王侍郎,郎声问道,“王大人,您一共请了几位啊?” “哦,原来是王大人那桌啊两位曹大人和其他大人早就到了。”掌柜配合的非常到位,不等小老头开腔,抢先对着楼上吆喝道,“天字一号房,有客到” 啪,高进打开扇子,很招摇的提起袍子上楼。丫滴,刘旭那家伙到底答应了多少好处费,能让掌柜这般卖力? 成心的,绝对是成心的王侍郎看着心惊肉跳,背上的冷汗嗖的就下来了。他有种掉进坑里了的感觉,瞄了瞄大门,肠子打结。开溜吧,这都已经人尽皆知了;上去吧,鬼知道那小子在搞什么名堂 “王大人这般尽心尽力,贵妃娘娘很感激,答应事成之后,跟圣上进言,调您去吏部。礼部也太清苦了。”耳畔响起曹家兄弟的许诺,王大人一咬牙,提袍追了上去。 怕什么从来都是富贵险中求曹家兄弟做事向来圆滑,轻易不说这些话。他已经忙前忙后的打点了一个来月,好不容易才求得贵妃娘娘的青睐,岂能被一个小毛孩吓跑 高进被小二领进了天字一号房。果然,曹家两兄弟和吏部、工部的一些负责人已经围坐在了铺着大红团花桌布的大圆桌旁。 见她进来了,曹老大从主位上站了起来,让出位子。 啪的收拢扇子,高进也不推辞,一屁股坐了下来。若无其事的跟众人高声打着招呼。 看着两曹一左一右的坐在这小屁孩的下首,众人有些悻悻然。 王侍郎不声不响的在唯一空着的海棠圆凳上坐了下来。 “人齐了,上菜”曹老2呵呵笑道。 高进不解的用折扇指着王侍郎,挑眉问道:“不是王大人请客么?” 王侍郎起身,抱拳讪笑道:“抱歉得很,都怪下官没有把话说清楚。是两位曹大人托下官请您过来喝杯薄酒。过会儿,下官自罚三杯,权当向三驸马和两位大人赔罪。” 高进看了看身边的两位,满不在乎的打着哈哈:“两位曹大人,这就是你们的不对了。以后要是想请爷出来喝个酒,直说就是。京里谁人不知,爷就是好个热闹,不会驳了两位老哥哥的面子滴。” 任曹老大和曹老2脸皮再厚,也有些挂不住了。他们俩陪着笑脸,几乎是同时看向门口。 一个问:“菜还没上齐吗?” 另一个说:“这也太慢了点吧。” 下边坐着的有两三位已经明显不满了。高家小子坐上主位已经是不懂事,托大了。这会儿又句句不离“爷”,还称呼他们的曹大人为“两位老哥哥”,这不是乱了辈份么? 他们的曹大人是谁啊?往大了说,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贵妃娘娘的亲哥哥,是当今的国舅爷;往小了说,那也是你小子最宠爱的曹氏的亲爹和亲叔父,是你小子的岳父和姻亲公怎么说都是你小子的长辈 雕花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胡子拉渣的青衣小二领着一大帮小二鱼贯而入,操着破锣一样的声吼吼:“两位国舅爷,您两老点的菜全上齐了。” 高进闻声看过去,差点破功――如果不是那双亮闪闪的逗号眼,她险些又没认出来。丫的,这才多久啊江守义那小子怎么就成了一品香的小二还学人家印度阿三,抹黑了脸,把头包得有箩筐那般大。 江守义垂手侍立在屋里,大大方方看着她,特实诚的眨巴眨巴眼睛。 转眼间,圆桌上就琳琅满目的摆满了。 曹老大冲江守义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们可以下去了。 江守义用同样抹得乌漆八黑的爪子指着自己的鼻尖,愕然的看着他。 “下去”王侍郎气得冒泡,低喝道。 江守义“哦”了一声,鞠了个超过九十度的躬,掉头出去了。 一看就知道是刘旭那丫教滴。这丫也太会埋汰人鸟。把大折扇插进后领里,高进胡乱滴夹了一片香菇塞进嘴里,以掩饰嘴边的那抹笑意。 有位吏部的家伙终于忍不住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屑的看着门口骂道:“野蛮的胡人,眼里就只认得银子,毫不知礼” 众人捏了一把汗,皆偷眼看着高进。是个人都听得出来,这就是典型的指桑骂愧啊。 就这小雨点,哪够啊?高进期待着他们自动升级,装着完全听不懂,大快朵颐。现在,她已经完全肯定曹家兄弟请她出来的意图了。嘿嘿,耐点心,这些人一定会说出她想听的那句话滴。 果然,另个两人交换了个眼色,齐齐站了起来,冲高进举杯。 +++++++++++++++++分界线+++++++++++++++++ 吼吼,来了,来了,终于来了――高进这丫的第一次闪亮出击明天八点整,继续播出。敬请收看。记得写评、投票或打赏哦那个臭鸡蛋……亲们只要不觉得恶心,也没关系……某峰现在只要一想到高进被砸得那糗样就……哇,想吐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十一章 算死你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一个说:“听说三驸马和曹大人的女儿甚是恩爱,下官借花献佛,祝两位白头到老。(..info)” 另一个附和道:“下官祝三驸马和曹夫人琴瑟和鸣。曹家的女儿个个了不得啊。象贵妃娘娘就是才貌双才,甚得圣心。” 又是进一步的试探,尤其是后者还在里头施了点威。这话越来越够味道了。只是还不够。高进右手执箸,满口嚼食,眉眼含笑的看着他们俩,含糊不清的点头应着。谁也听不清她到底在说啥。 众人皆附和着呵呵轻笑。 红烛轻摇,欢声笑语,肉香酒醇,席间的气氛越来越轻松。 又有人站了起来,分别给曹老大和高进倒满酒,眼波流转:“国舅爷,不如和三驸马同饮此杯,翁婿一家亲嘛。” 众人皆齐刷刷的看着高进。只要高进能接受这话,那么下面就能开讲本次宴会的主题了。 曹家兄弟眉开眼笑的举杯,很是期待的看着高进。 等的就是这丫这话。高进咽下嘴里的吃食,举起酒杯站了起来,踱到那人面前,亲切的笑问:“兄台贵姓啊?” 那人赶紧端起酒杯站起来,笑靥如花的答道:“免贵,下官小姓胡。” “姓胡啊怪不得满嘴喷粪,胡言乱语呢。”高进突然敛了笑,哗的把杯里的酒水当面泼去,尽可能大声的咆哮道,“你家才认小妾的老子娘当岳父岳母呢。娘的,他是国舅爷,李太师父子算我大陈的什么?他是爷的岳父,你这狗东西欲置圣上于何地?什么玩意儿” 屋子里立刻鸦雀无声。众人汗涔涔的仰头看着她,集体石化了。 高进啪的砸了酒杯,象只愤怒的狮子一样,呼的掀翻了桌子。 哗啦啦,可惜了那一桌子好菜,狼籍的飞了一地。 高进拉开门,取下折扇指着他们吼吼:“你们这帮无君无父无耻之徒,不要出去说认识我高进。看是你丫的嘴硬,还是爷的拳头硬披着人皮的畜牲” 哐的摔门而去。 整个一品香都好象泡在了凝固剂里,只有她那愤怒的声音在绕梁回响。 “看什么看?找死啊”高进冲出来,站在楼梯口指着呆若木鸡的众食客吼了一嗓子,提起前袍,噔噔噔的下楼,扬长而去。 众食客回过味来,个个吓得两股战战,哄的夺路而逃,呈鸟兽散。 等曹家兄弟缓过劲来,急急的追出来,整个一品香就只剩下了他们几个。 一品香门窗尽开,大红圆纱灯摇曳,楼上楼下一片狼籍,到处都是碎瓷碴子和饭菜残汤。 忽然,“哎哟”一声惨呼。王侍郎“咕咚咕咚”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曹老大定晴一看,气得哇哇大叫。nnd,楼梯口上尽是油渍这是绝对的谋杀 “大哥,现在怎么办?”秀气的锥子脸吓得煞白,曹老2颤声问道。 看到高进穿得珠光宝气+花里胡哨,再加上市井流言,一个个都真当她是一个屁都不懂的纨绔奶娃。 他们自持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又有贵妃娘娘和三皇子在背后撑腰,自以为聪明的投石问路,自以得计的骗人上船……没想到,高风流早就挖了坑、张了网在等着他们…… 他们刚刚所言,可大可小。小,则是玩笑之言,如同打嗝放屁;大,就是诛心之语,砍头也不为过。 曹老大指着门口,吼道:“追,追” 那几个刚刚还来不及开口说话的官员心里起了一丝侥幸:兴许这些话不会传到圣上耳朵里;兴许曹家的那一大一小两代姑奶奶可以分头摆平这事;又兴许圣上圣明,知道他们只是陪着喝了两杯酒而已……还没有到抛弃曹家的时候,不过眼下,走为上策 彼此交换了个眼神,这几人连连点头应道:“是是是,下官这就去追”说罢,他们提起袍子,小心翼翼的踮起脚尖过了楼梯口,争先恐后的下了楼梯,又象耗子出洞一样的出了大门,呼的跳上自家的马车,末路狂奔。 等曹家兄弟和其余四人赶到大门口时,平常灯红酒绿的永安大街已经关门闭户,空无一人。哪里还有高进和那些人的影子 冷冽的寒风从空阔的街道上呼啸而过,街道上的各色灯笼滴溜溜的打着转儿,沙沙作响。 “大哥……” “大人……” 一行人浑身打着颤,有如那些灯笼,可怜兮兮的看着曹老大。 一品香是京城最有名,也是最大的酒楼,刚刚在里头吃饭的人没有五百,也有三百;永安大街是京中最繁华热闹的商业街,两旁的店铺如云,尽管是三九寒冬之夜,街上也是车水马龙,行人如织。 就凭他们几个如何堵得住悠悠众口 被冷风一吹,曹老大狂热的脑袋终于冷静了下来,立刻做了布署:剩着宫门还没落锁,他连夜去求贵妃娘娘出面;曹老2立刻回府调集家丁以府里闹飞贼为由,全城搜捕高进;其余四人平分成两组,一组去京都衙门借兵,捉拿一品香的掌柜、小二;另一组连夜炮制流言,天一亮就放出去,一定要用最短的时间、最快的速度把那些话全赖到高进头上。 末了,他眼里尽是阴戾,咬牙切齿的握拳动员众人:“我们全被高进那小子逼上了绝路。他是要往死里逼我们哇他不仁,休怪我们不义。各位同仁,生死存亡,就在今晚立刻行动” “是”众人一脸狠绝,从一品香的后院唤出各自的马车,投入紧张的自救行动之中。 “救我……救我……”从屋里传出几声沙哑且微弱的呼救声。 可是,没人听得见这声音。凄冷的街道上只有风在咆哮、马在嘶鸣、车轮在颤悠…… “驾”“啪啪” 一品香门口,六辆黑漆平顶马车象黑色的利箭一样分头刺入了墨黑的夜色之中。 从一品香去京都衙门的必经之路上的某个街口。 “来了来了嘘”刘旭穿着黑色夜行服,脸上蒙着一块三角黑面由,嗖的钻进黑暗的街角里,对伏在那里的两名黑衣壮汉悄声说道,同时举起手里的三角小红旗,冲街道对面飞快的来回挥动三下。 对面的黑暗之中,同样的回应了三次。 一双双眸子亮若星辰,在黑暗中闪闪发光。刘旭和他的同伴们用力攥紧手里的绊马索,屏气敛神的盯着街道深处。 “驾”疯狂的马鞭声划破了平静的夜空。 “咕轮咕轮”,马车辗地的声音混着得得的马蹄声迅速逼近。浓黑的夜幕中渐渐现出一团昏黄的灯圈。灯圈罩着一辆双马黑漆平顶三驾车。车头上挂着月黄色的气死风灯,灯上写着一个斗大的黑色“秦”字。 这是吏部郎秦孝文的车眼里涌起一片血红,刘旭嘴角噙起一丝冷笑。 相隔不到十步,紧跟着另外一辆外型几乎一模一样的三架车,也是双马拉着。只是车头上的气死风灯上写的是“洪”字。 五十步……三十步……十五步……三、二、一刘旭盯着狂扬的马脚,高声喝道:“起” 哗啦,裹着白色棉布条的绊马索应声拉起。 “咴呜~”两匹马儿齐齐翻倒于地。黑漆车厢轰然倾倒。 车头上的车夫“啊”的一声惨呼,当空飞去三丈多,砰,头朝下,重重的摔在雪地里,雪沫四溅。 因为车速很快,且相隔很近,后面那辆马车上的车夫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冲撞了上去。 碎木块横飞,又是两声凄厉的马儿嘶鸣,两匹高头大马踩踏过前头的车厢,双双被绊倒。 几乎是与此同时,哗啦,马车厢同样掀翻在地上,一边的车轮对着夜空飞快的旋转着。 “啊”马车夫象个大毛球一样飞出来,咚的一声钝响,砸在雪地里,翻滚了两下,没了动静。 两盏气死风灯都燃了起来,点着了各自所在的车厢。冷风一吹,火势立长。呼啦啦,小火苗转眼就化作了熊熊大火,照得半条街通亮。两旁的住户门窗紧闭,死一般的寂静。 瞪着一双赤红的眸子,刘旭看着火舌疯狂的吞没掉黑色的车厢,双手不知不觉的紧握成拳。 “这就完了?连个活口都没有。”一位黑衣壮汉拉下蒙在脸上的三角黑面巾。他还期望着后头的那辆马车能够拉住拐弯、调头逃跑,最后被同样的绊倒。那才叫漂亮刺激呢。 另一位探头看着街道的深处,嘿嘿冷笑:“早知道那洪家的车把式这般差劲,丁组的人就没必要再堵住那头了。” 对面的三位黑衣人出了街角,尽数除了脸上的黑面巾,信步走过来。 为首的那人腋下夹着那面红色小三角旗,拍拍刘旭的肩膀:“鬼影,走了。” 刘旭冲他咧嘴笑道:“哥几个先走,我这活儿还没完呢。” 为首的那个不再多说,把手指放进嘴里,对着街道深处,吹了一声尖利的口哨,带着其余人嗖嗖的窜进了无边的夜幕里。 盯着秦侍郎的车厢,刘旭迈着沉重的步子,慢慢的走了过去。 就在这时,“咳咳咳”从火堆里爬出一个狼狈不堪的中年锦袍男子。他灰头土脑的,月白色的锦袍滚着雪水,身上没有一处鲜明,唯有一双眸子亮晶晶滴。正好爬到了他的黑油长靴面前。 乱蓬蓬的长须剧烈的抖着,那人惶恐的抬起圆脸,张嘴结舌,说不出一个字来。 “秦大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哇”刘旭抬腿把他翻了个过儿,一脚踩在他的胸膛上,嘴角愉快的高高翘起。 不亏当了多年的堂官,回过神来后,秦孝文结结巴巴的喝斥:“你,你是谁?竟竟敢劫杀朝廷命,命官” 刘旭扯下黑面巾,笑道:“好一个朝廷命官还记得你这官是用什么换来的吗?你金榜题名、洞房花烛的时候,还记得卖身为您凑赶考盘缠的未婚妻春妮儿么?你左拥右抱着娇妻美眷的时候,还记得被你又卖了一次的名ji春妮儿么?哦,那时她已经不叫春妮儿了,是春红姑娘。” 秦孝文双手抱着他的黑油白底长靴,一把鼻涕一把老泪的呜呜忏悔:“贤侄,不,刘大人,是我狼心狗肺,是我对不住春妮儿。我该死,我不是人。这些年来,我一直活在无尽的悔恨之中。我一直没有放弃过寻找你母亲。真的,相信我。我,我对天发誓,只要找到了你母亲,我我一定三茶六礼,用大红花轿娶她。这一世,我只认你母亲是我的结发妻子。刘大人,在我心里,你母亲永远都是世上最美最善良的女子,我只爱她。” 可是,刘旭看着他,目光如水,依旧愉快的笑着,依旧踩着他的胸口。 “我……”看着那双和昔日恋人一模一样的眼睛,他不禁头皮发麻,只觉得舌头打结了一般。 刘旭嘿嘿轻笑,抱着膀子软声软语着:“说啊,编啊。我真的很想看看,你当年就只凭着这张嘴,是如何一而再,再而三的骗了可怜的春妮儿的那个愚蠢的女人到底听信了你什么样的甜言蜜语,心甘情愿的被你卖了两次” “我……”秦孝文松开他的靴子,双眼微阖,仰面叹息,“自作孽,不可活。我罪孽深重……你杀了我吧。”说罢,摊开双臂,平躺在雪地里。 刘旭弯下腰,邪里邪气的笑道:“想死啊,我……” 说也迟,那也快。秦孝文猛的双目怒瞪,两只手都胡乱抓了一把雪,呼的对着刘旭的脸砸去:“去死吧” 刘旭本能的向后连退几步,避开那两团雪沫。 秦孝文翻身爬起,一边转身就逃,一边张嘴狂呼:“杀……” 黑影嗖的闪过,劲风扬起一阵雪沫。 刘旭扯起一边嘴角,用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右手掐住他的脖子,慢慢的把人提了起来,轻笑道:“呵呵,怎么办才好呢?我的剑从来不杀脓包的。” 只觉得呼吸越来越艰难,耳边响起密集的鼓点,秦孝文翻着白眼,死劲的扳着他的手,双腿在空中胡蹬乱踢着。 “放心,我不会杀你的。身为刑部官员,怎么能知法犯法呢?”左手轻抚他的脸颊,刘旭笑眯眯的说道,“不过,我走后,你要是被火烧死了,那就和我没有半点关系了。想想看,那炙热的火舌先是点着你的新衣服,然后再烧了你的头发和胡子,再一寸一寸的烧焦你的皮肤、肉、五脏六腑、骨头……” 不等他说完,手里的人头一歪,口吐白沫昏死了过去。 刘旭失望的冲他翻了个大白眼,啪的把人俯面扔在雪地里,抬脚利落的踩在他的腰上。咔喀,腰椎处发出一声脆响,断了 “哎哟”地上的人惨呼一声,不醒人事――这回是真的痛昏了。 没有片刻的迟疑,刘旭提着那人的一只脚,丢进了火堆里。火苗呼呼的往上窜。寒风中迅速传来一股恶臭。 他确定现场再无活口后,这才向着皇宫方向窜去。 “哗”高进从袖袋里摸出火折子和一截大拇指的牛油蜡烛,点燃。 烛光摇晃着,照得她的眸子熠熠发光。 屋子里的摆设现出了一个模糊昏暗的轮廓。 江守义回过身来,笑道:“嘿嘿,你考虑的真周到。” 那当然。在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的晚上出来混,身上怎么不带着照明工具呢。本姑娘最怕黑了。高进冲他得意的呲牙一笑:“给,去把屋里的火烛尽数点燃了。” 江守义哦了一声,真的把他能找到的蜡烛、油灯挨个全点燃了。不到二十平方的屋子里点了十多盏灯,顿时变得亮堂堂的。 高进甩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瘫坐在格扇窗下的一把竹圈椅里。汗,过惯了腐朽的统治阶级生活,这具健康得不能再健康的身体却比前世还受不得累。这才空手跑了两条街,也就是一千米左右的样子,居然把她累到快虚脱了。胸口刺痛。小心肝好象就含在嗓子眼里一样,到现在还不肯回归原位。 “江兄,你也过来坐啊”她指着身边的另一张圈椅说道。 这屋子就是刘旭的秘密小窝。因为和皇宫东门仅有不到五十米的垂直距离,所以被她强行征用了――为了安全起见,也为了躲开曹家的纠缠,在后天上早朝之前,她会一直藏在这屋里。嘎嘎,曹老大作梦也不会想到,她已经先他一步抄小道赶到了皇宫东门外,而且打算就藏在东门对面 至于江守义,那纯属计划外的偶然事件。 高进从一品香撤出来时,这丫就象只呆头鹅一样站在大门口。她怕曹家兄弟找他麻烦,便顺手捎上了他。现在想来,幸亏有他一起跑路。这路上有一半是黑咕隆咚的小巷子,要是只有她一个人的话,根本就没法穿过去。 江守义把火折子还给她,脸不红气不喘的,没事人儿一样坐了下来。 “你怎么会去一品香当跑堂的?”高进舔着嘴唇问道。 江守义起身去屋子正中的小方竹桌上倒了一杯水过来,递给她笑道:“下午的时候,刘大人来肖大哥府上找我,说有没有兴趣和你们一道扳倒曹家。一品香的掌柜答应帮忙,却不肯把他们伙计借给刘大人。所以,在刘大人的安排下,我就成了一品香的伙计。” “谢谢。”高进接过茶盅,喝了一大口,立刻觉得舒服多了,“那刘大人没有告诉你完事后要立刻离开吗?”象长安和老张,她就明令他们把她送到一品香后,必须马上回公主府。 “刘大人事先说了的。”江守义摸着后脑勺笑道:“我看你的马车不在外头候着,怕你碰到危险……反正我跑得快,早走一会儿,晚走一会儿,都无所谓。” 心里泛起阵阵暖意,高进看着他乌漆八黑的脸摇头轻笑,指着屋子西北角上的耳房说:“你的脸上抹的都是些什么呀,丑死了,去洗洗吧。”刘旭那丫挺讲个人卫生滴,这屋又不见任何洗浴工具,所以她断定那耳房一定是净房。 江守义咧嘴呵呵笑道:“是我从一品香的厨房里刮得锅底灰。怕被王侍郎认出来,我就临时扮成了胡人的样子。” “没想到你还挺机灵的啊。”居然不是刘旭的主意,高进颇感意外。 江守义轻笑不语,起身进了净房。旋即,高进就听到了勺水泼水的声音。 +++++++++++++分界线++++++++++++++ 嘿嘿,某峰刚刚开设了个关于男主人气指数的作者调查,欢迎亲们踊跃投上您神圣的一票。个人表示,投票的结果对男主的戏份影响很大…… 某峰谢过触云的粉红票。谢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十三章 一封迟来的信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高进荆钗布裙,腰间系着蓝底白花的围裙,把热气腾腾的猪食尽数倒进了食槽里,用大铁勺敲着空食桶吆喝:“嗬噜噜,嗬噜噜……” 鼾声立停,从黑暗低矮的猪圈深处呼啦冲出一白一花两头大肥猪,摇头晃脑的挤到食槽前,咕唧咕唧吃得甚欢。 高进摸过白猪头,再摸花猪头,笑得见牙不见眼,砸巴着嘴巴无限惮憬:“快吃快长,养得肚滚肥圆,到了年底才能多杀肉,卖个好价钱……” 这时,外头传来一声熟悉的男人声音:“娘子,快来看,我今天抓了一只好肥的山鸡” 高进大喜,咣啷,随手把大铁勺扔进食桶里,转身跑出去。 金色的阳光下,一个高大的男子冲她挥舞着手里的猎物。 高进两眼瞪得浑圆,也只看到一个曝光过度的身影,无法看清他的脸。但是,她能感觉得到男子笑得非常非常的开心。 “哦,有肥鸡腿吃了哦,有肥鸡腿吃了”呼的不知从哪里冒出了一群只系着红肚兜、粉嘟嘟的萝卜头,欢天喜地的拍着手,哗啦一下子围住了他们俩,七嘴八舌的嚷嚷。 “娘……” “娘……” “娘……” …… 这全是本姑娘的娃?冷汗呈黄果树瀑布状飞流直下,高进低头细数:“少林寺,海南岛,吐鲁番……” “娘”突然,奶娃堆里,横冲出一个小正太,张开两藕节般的小胖胳膊,热情似火的紧紧抱着她。 脚下一滑,“啊呀”一声,高进华丽丽的摔了个四脚朝天…… 后脑勺好痛高进睁开双眼,赫然发现自己裹着那条暗紫碎花棉被仰面躺在地上……刘旭和江守义双双站在她跟前,一个拿着枝红蜡,一个半举着盏铁皮油灯,愕然的看着她。 白猪头花猪头没见过人睡觉掉下床啊高进尴尬的爬坐起来,摸着后脑勺讪笑道:“呵呵,还是地上最凉快……” 刘旭最先反应过来,扑的吹灭手里的红蜡,打了个呵欠,口齿不清的嘟囔道:“睡吧。”说罢,倒头继续睡。 江守义眨巴眨巴着逗号眼,小心翼翼的问道:“少林寺是什么?海南岛是什么?还有吐鲁番……对了,你是不是梦猪了?” 是你妹啊高进恼羞成怒,冲他翻了个大白眼,哼道:“不是有现成的吗?哪里还需要‘梦到’” 冲她呲牙一笑,江守义得意的擤擤鼻子:“高兄真乃神猜也。在下小名就叫猪宝。” “扑哧”,某个睡着了的人没憋住,破功了。 “猪宝,晚安”高进瞪了他一眼,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呜呼,昨晚洗脚时,一紧张,起身的时候,两袜子全掉盆里了。这会儿她正光着两脚丫呢。有这小子目光灼灼的盯着,她哪敢贸然爬起来? “晚安”江守义敛了笑,吹灯、睡觉。 屋子里再次化作一团漆黑。 高进趿上靴子,摸进耳房,取下搭在小泥炉边上的白绫绣花袜子。袜子已经被烤干了。她飞快的穿上袜子,摸回屋睡觉。 挺羡慕那两个家伙,居然这么快又鼾声如雷暗自庆幸并没有引起这两人的怀疑之余,高进没法再安然入睡,直挺挺的躺在竹床上,脑子里一次又一次的回想着梦里那个曝光过度的身影――晕死这人到底长啥样啊?呃,还有那一大堆粉团似滴娃,少林寺、海南岛、吐鲁番。呵呵,这都是哪跟哪啊……两世加起来,她也是三十好几滴人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如狼似虎……捂脸。唔,好热 殊不知,今夜失眠的人远不只她一人。 曹老大在被冻成冰棍之前,被曹老2接回了曹府。 曹家前院的书房内,灯火通明。 暖阁内,两兄弟各自披着三层锦被,抱着火,面对面的坐在火炕上,愁得眉毛鼻子皱成了一团。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高进的事还没摆平,那四个蠢东西竟齐齐当街横死;姓武的那个老东西封锁了现场,无论曹老2怎么软磨硬泡,不肯吐露半个字;求见的牌子有如泥牛入海,过了一个多时辰,曹贵妃母子仨连个回应都没有。 宫里是不是出事了?贵妃娘娘到底怎么了……推测来推测去,两兄弟心里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呜呜呜,要是妾身没有把锦囊弄丢就好了……这事儿,还是赶紧禀报给爹知晓……”曹大夫人瘫坐在炕沿上,一边用帕子掩面,梨花带雨的啜泣着,一边偷看这兄弟俩的脸色。 寒冬腊月滴,她等了大半宿,却只是等来两个丢了魂的锯嘴闷葫芦。 不等她说完,曹老大一脚把她踹下炕,瞪眼骂道:“哭哭哭,不把曹家的好运气哭光,你不心甘啊丧门星” 曹大夫人“啊呀”一声,趴在地上,半天没有动弹。 曹老2不耐烦的瞄了一眼,见她身下冒出一滩暗红的血水,吓了一大跳:“这是怎么了?” 曹老大气呼呼的探身瞅了一眼,心里顿时拔凉拔凉滴。刚刚他那一脚指不定是直接踹掉了求了十几年的嫡子。但是……这丧门星除了生那索命的孽障,还能生出什么玩意这样想来,他脸上的厌恶更深了,张嘴招呼外间侍候着的婆子把人弄出去…… 而三公主府后院正房内,三公主端坐在美人榻旁,探身烤火。 眯缝着狭长的丹凤眼,他张开双手,笼着火盆。火盆里,大块大块的银屑炭燃得正旺,拼命的向他释放着热量。可是,他却觉得背上一片冰凉。 知道高进的真正底细后,他便后悔了――早知道她是个女儿家,他便不会暗地里做那么多手脚,逼她为郭家的事四处奔走。 可恶的是,那丫头一个上午就是满京城买这买那,耍得黑子等人团团转。那么多的店铺要查访,黑子等人几乎尽数出动,忙得两脚不沾地。折腾了大半天,最后才明白过来,那只是她的阵。 当得知她今晚要去一品香赴宴时,他感到莫名的憋屈和愤怒。牝鸡司晨他不需要 可是,他派了容嬷嬷过去――臭丫头居然连门都不让进,直接打发个管事媳妇出来应付; 天还只是擦黑,他就让人早早的挂上了红灯笼――死丫头竟出尔反尔,当不知道。 现在,只要一想到那丫头穿成那副德性招摇过街,他便气不打一处来。 当听到黑子等人回来报告说,这丫头是托了一个叫刘旭的家伙办事,四路人马一举灭了四名京官。他当场一掌拍碎了手边的海棠小几。 啊这个蠢女人到底有没有脑子一个娼生子而已,凭什么一朝登天,成为正五品的刑部郎他萧家的官有那么容易混到手吗?有多少人十年寒窗苦读,穷其一生,最终也只能当个七品知县收场他敢断定,这个姓刘的一定是那人的眼线蠢女人到底知不知道这里头有多危险 死丫头明明知道象这种芝麻绿豆大的事,黑子等人完全可以办得更好,却宁可去找那种卑贱的东西帮忙,也不肯回来找他?向他低个头,就那么难吗? 出事之后,他便把黑子等人尽数撒了出去,满城找人。可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她在哪儿啊,在啊儿哼,自以为是的死女人,最好立刻就给他滚回来,不然…… 一想到这里,他便不由自主的使劲张开十指。该死滴,他想挠人火红的炭光映得他那双纤长有力的手愈发的晶莹如玉。 “主子,汪先生到了”容嬷嬷忍着笑,轻声禀报道。呵呵,她还是次头看到这娃这般抓狂。 她想了一整天,也没想明白:为什么小姐明明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却又不肯点破呢?不告诉主子,高家那小子实际上是巾帼也就算了。反正,以主子的聪明,迟早会识破的。可是,为什么连林夫人也被蒙在鼓里,至今不知道主子是须眉? 哼,汪先生是绝对知情的。容嬷嬷现在回想起他的许多言行,不禁气得牙根痒痒。这两天,这院里躺着裳姐姐和顺子两个病号,这家伙哪天不是在府里呆三个时辰以上。可是,他吭过一声没有?也许他是奉了小姐的遗命要守口如瓶。看着大伙儿猜得这般辛苦,他哪怕是稍微暗示一下也好啊亏主子和大伙儿都是那么滴信任他 三公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让他进来” 这语气比外头的风雪还要冷上许多倍。容嬷嬷打了个冷战,兴灾乐祸的出去领人。哼哼,姓汪的绝对是欠抽。 看到容嬷嬷眼角抽抽,皮笑肉不笑的小样儿,汪太医自知今晚再劫难逃鸟,额头上立刻冷汗林立。他跟在容嬷嬷身后,掏出帕子狂擦冷汗。 果然,他一进内室,便很明显的感觉到一道令人窒息的无形威压排山倒海般直砸过来。 屋里,龙凤红烛高挑,照着层层叠叠的红……红浪翻滚,俨然是一片红色的海洋。 三公主披着墨发,穿着很喜庆的大红锦袍,腰间系着一根金色的同心如意丝绦,抱着一炉旺得不能再旺的火,坐在美人榻前。 然而,汪太医却看得心惊胆战,两个眼皮直跳。三公主一向穿着素雅,尤其是男装,酷爱白色和银色系列。这是他头次看到这小子穿大红色的男装――能把红色穿得比白色还要冰冷百倍滴,在他看来,放眼大陈,也就只有眼前的这位煞神了。 “微臣……” “哼”他一张口,三公主就破天荒的打断了他,抬眼,嗖的飞过一记眼刀,“我当不起” 印象中,小主子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慵懒型滴,跟午后晒太阳的猫儿一样。这会儿,却成了一只实打实的狂虎。两膝盖发软,汪太医连袍子也顾不上撩起,“咚”的跪伏在地:“微臣知罪” 三公主冷眼瞅着他,没有吭声。 汪太医心中大定。安啦,这是在等着他的解释呢。万幸小主子还是象以前一样的信任他,只是眼下绝没平常那般好说话了。 没有任何解释,他呼啦一下,撕开自己的左袍袖,从夹层里取出一封用火漆封死的秘信,双手奉上。就知道这几天绝对会东窗事发,所以他早早的就做好了准备。当年她说过的,有了这封信,小主子绝不会埋怨他半句滴。 事实上,看到这两冤家斗成这样,他早就忍不住想揭开迷底了。所以,在王跋来找他看“病”的时候,他很不客气的灌了那小子一大碗补药。他就不信,这小子补得肝火大旺,晚上睡不着,白天吃不下饭,没事就会精神恍惚的流通鼻血之类滴,阿容她会发觉不出点神马眉清目秀滴驸马爷能让正常的青年男子产生这种诡异的错觉,就算这是一群啥都不懂的青瓜蛋子,也会产生疑惑的。尤其是小主子还是那样敏感的人……嘿嘿,真当他是吃饱了撑着的吗?这么多年来,总是有事没事的在他们面前露一两手探脉的绝活。 啊,这一天,他足足等了十五年终于让他等到了。并且,他一点儿也没有失信于她。汪太医跪在地上,越来越觉得自己就是个玩阴谋滴天才。 三公主狐疑的接过信,才瞥了一眼,便神色大变。有些发黄的信封上赫然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小焱亲启。 容嬷嬷告诉过他,小焱是母妃偷偷给他取的男名。除了容嬷嬷以外,世人皆只知道他叫长乐;而且这字迹也确实和母妃唯一留下的那本小册子上的一模一样。 这是母妃给他写的信容嬷嬷没有骗他,母妃心里是疼爱他的 捧着这封迟到了十五年的信,萧焱呼的站了起来,浑身下下止不住的微抖。 深吸了一口气,他冲到红烛下,用颤抖的双手“滋啦”一声撕开信封。 泛黄的信封里静静的躺着一只月白色的纸鹤。他也控制不住,两行热泪夺眶而出。叭嗒、叭嗒滴尽情绽放在信封上面。没错,这封绝对是出自母妃之手这是母妃留给他的唯一记忆。 从小到大,他所有的梦里都会有一只这样的纸鹤。五岁那年,他跟容嬷嬷说起过这事。结果,容嬷嬷听了,当即泪流满面。原来,母妃去世前的三年里,唯一的消谴就是折纸鹤。据容嬷嬷说,当时寝宫里到处都挂满了成串成串、大大小小的白纸鹤。而这些纸鹤也是他仅有的玩具。三岁以前的事,他完全记不得了,唯有这纸鹤象烙印一样烙在他的脑海里。 轻轻的拆开这只厚实的纸鹤,萧焱的手里便多了五张写满了蝇头小字的月白色草纸。那是宫中最常见的普通草纸,是身份最低微的宫奴们用的。捧着这样的纸张,他的心里泛起无边的愤恨。那人口口声声说要守护母妃一生一世他就是这样守护的 抹去眼泪,他强迫自己把那人从脑海里赶出去。不能想着那人,看母妃写给他的信。那是对母妃的亵渎 “小焱,我的宝贝,对不起,娘做错了事,却让你来承担所有的后果……”才看了开头的这一句,萧焱的眼泪便如开闸的洪水再次汹涌而出,心里对母妃的仅存的那一丝半缕怨恨顿时烟消云散。这一句话足以抵销他吃过的所有苦和受过的所有委屈。 信中,母妃清楚告诉他:他的名字叫萧焱;母亲姓郭名雅,是大陈开国元勋郭怀的亲孙女。 她十六岁入宫,初始被封为贵妃; 第三年小产,被太后以“任性妄为,故意伤意圣上血脉”为由贬为嫔; 第四年,又被太后以“心思歹毒,妄图谋害曹嫔之子”为由销去封号,打入冷宫。并下令毒杀她的贴身侍女花容和云裳二人。因郭父再三求情,太后方法外开恩,免去花容等人的死罪,乱棍打出宫去; 第五年秋,李太师病重。太后和李皇后双双出宫去太师府省亲。圣上酒醉,路过冷宫,强行临幸了她; 第六年五月,她在冷宫里生下了他。亏得汪太医和她一道瞒天过海,把皇子上报成公主,这才得以躲过太后的雷霆之怒; 同年秋,郭家军出征漠北国,大获全胜。圣上龙颜大悦,复封她为郭妃。并以三公主奶娘的身份,重新召回她之前的贴身侍女花容。 第八年夏,西南叛乱; 同年冬,圣上御驾亲征; 次年春,传忠勇侯高成重伤,恐以后不能再有子嗣。其夫人林氏是她唯一的闺中密友,当时正在宫中探视她,闻讯向她求援。郭、高两家是世交,她不忍高家绝后,便再次使出瞒天过海计。还是在汪太医的安排下,把林夫人所生的女儿报为儿子。 一月后,林夫人以给“儿子”求赐名为由,独自进宫探视她。其时,李太师一党翻出许多证据,指证三年前的漠北一战是郭家曾阵前通敌。京城盛传郭家通敌卖国,其罪当诛。郭家的男丁已经尽数下狱,大劫难逃。林夫人这个时候能来探视她,足以患难现真情。 可是,她却挟恩请求林夫人答应她订娃娃亲。 刚开始,林夫人担心会误了三公主的终身,无论如何都不肯答应。是她再三请求,说郭家肯定会有灭门之祸。受到外祖家的拖累,三公主必将一生孤苦无依。所以才用这样的方法来寻求高家的庇护,有一个容身立命之所而已,除此之外,别无他求。 林夫人伤心之余,当即答应了,并许诺,三公主若是下嫁到高家,她定视其为亲女。 一月后,西南大捷,圣上即将班师回朝。李太师和太后狗急跳墙,秘秘密处决了郭家满门,并严刑逼她写“太义灭亲”的断决书,指证郭家通敌卖国。未果,又让容嬷嬷领着他来探监,以二人性命相挟。 她假意答应了太后,实则是写下了这封密信。 信末,郭雅再一次向他道歉。因为对她来说,他不是自己盼望得到的孩子,所以,三年来,她一直不肯亲近他,没有尽到一个母亲的职责。现在,她终于想通了,所有的苦果都是她自己亲手种下的。她走到今天这一步,是活该,是罪有应得。所有的祸事都源起于她当初自以为是天定的穿越女主,一心追求那所谓的“真爱”。事到如今,她自己心身俱碎,吃尽了苦头不说,还连累着郭家一百多条人命一夕丧命。她无颜再苟活于世。 之所以写下这封信,是想跟他说声对不起。人心险恶,她真的好想尽到母亲的职责,全心全意的守护她的小焱。只是,身为一个母亲,她犯了错,却让无辜的小焱来承担所有的后果。她不配她这一世只能用“愚不可及”和“罪孽深重”来概括。 死到临头,她只希望她的小焱长大成人后能原谅她。原谅她的自私,原谅她的愚蠢,原谅她的贪慕虚荣。也真心希望她的小焱不要再重蹈她的复辙。自古帝王之家无情无义亦无爱。她的这一世就是最真实的注解。 林夫人是她这一世见到的女子中最重情义的女子。但是,这并不意味着高进也会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好女孩儿。再加上前车之鉴,她只想让她的小焱不要象她一样,因为一场先入为主的所谓爱情,误人误己。所以,她再三恳请汪太医答应严守秘密。只有当她的小焱真心喜欢上了高进之后,才拿出这封信。 落款是“郭雅绝笔”。 信后还附有一张纸。纸质和笔迹完全不同。萧焱细看之后,眼里一片赤红,咬牙切齿的骂道:“可恶,居然乘火打劫”这真应了那句话,龙生十子,子子不同 他小心翼翼的收好这张纸,又从头重新看了一遍信。三遍过后,已然烂记于心。把四张草纸卷成长条,置于红烛上点燃。 “主子”容嬷嬷大惊失色,飞扑过来,却只是张张嘴,什么也没有说。 她用脚趾头也能猜得出,小姐一定在这封绝笔信里写了郭家的冤屈。如果把这信转呈给那人,相信那人念在旧日情份上,一定会给郭家平冤昭雪的。 明白她想说什么,萧焱眯缝着眼睛,盯着手里那团裹着青烟的蓝色火苗,哼道:“嬷嬷,娘的字迹,他不配看到”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他一定会替郭家平冤昭雪,亲手将仇人送上断头台。从这一刻起,所有的这一切都与那人没有半丝关系况且,这封信里有些地方貌似大不敬。天定的什么女主之类的话语,让那人见了,郭家只怕又会多了一个谋反的罪名。 汪太医闻言,暗地里叹了一口气,直觉告诉他,这事不会这样简单。 ++++++++++++分界线++++++++++++++ 为了感谢所有的亲们的支持。某峰删掉了已经大致成型的新更,重新写过……为毛呢?因为按大纲,三公主会晚点才能出来。无奈某峰自作孽不可活,搞神马男主人气指数调查……这这丫的呼声实在是太大,某峰又向来是个扛不住鸭梨的软骨头……唉,算了,谁让人家是亲们心中的顺便说一下,以后三公主在文中会用萧焱的名字代替。大男人滴,老是公主来公主去的喊着,某峰觉得怪别扭滴。 奋斗了一夜,终于抢在八点整之前把新更赶出来了。现在离上班还有一个半小时,某峰得抓紧时间去眯一会儿。晚上一并回复,加精华……对不住昨天留评的各位亲了。 某峰谢谢孙末初和听风di声音两位亲送的粉红票。谢谢。 至于书友1003030送的更新票……某峰唯有捂着胸口,无限幽怨:“谢谢亲的厚爱。亲,妮好,好……”扑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亲不要扑闪扑闪着可爱的大眼睛,问:“为毛呀?” 哼哼,不解释。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十四章 这里的黎明静悄悄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这是一场十年一遇的暴风雪。 肆虐的狂风卷着鹅毛般大的雪花,铺天盖地的袭来。仅仅一个晚上的时间,地面积雪便平均厚达一尺有余。 到第二天清晨,风雪方渐停。早起的人们发现大雪堵门,根本就无法出行。 江守义早早起来生火烧水,无意中翻了出来一个大纸包。打开一看,里头居然是一大块足有半斤重的酱牛肉和三个白面馒头。他大喜,拿出去问刘旭。 刘旭这才记起,前天晚上他买了宵夜,因为有客到访,所以连包都没有拆开,就随手放在耳房的壁橱里。后来,饿过了头,就忘了这茬。 昨晚从床上掉下来后,高进没法再睡着了,睁着眼睛数了近十万只羊,才迎来黎明。听到两人的谈话,她顶着双熊猫眼,拥被而坐,扫了一眼用普通油纸包着的吃食,皱眉问道:“这还能吃吗?已经在净房里搁了一天两夜……” 想到冰天雪地的,这是目前他们仨仅存的一点食物,她便生生的把后面那句“也不知道有没有虫子、耗子之类滴光顾过”咽进肚子里。 非常时期,有东西填饱肚子就成,哪来这么多讲究再说,她敢打包票,这酱牛肉跟馒头就是再在小壁橱里放一天两夜,那也绝对比前世的疯牛肉和美容馒头绿色无害n倍。 江守义满不在乎笑道:“没事,只要隔水蒸热,味道会和新鲜出锅的差不多。” 刘旭则翻了个白眼,冲高进哼哼:“哥啥都会做,唯独不会下厨做饭。这屋里平常连半粒米都没有。真有耗子不小心光临了寒舍,那也绝对是带着绝望离开滴。” 高进被他逗乐了,“扑哧”笑出声来。 江守义这才明白过来,敢情三驸马是嫌脏哩。 刘旭已经声明了不会做饭;高进虽然没说,但是他敢断定这公子哥儿连锅铲是圆是方都不知道。所以,他一声不吭的回到耳房里,麻利的生火烧水热馒头。 很快,从耳房里就飘出缕缕牛肉特有的香味。却迟迟不见江守义把热好的早餐端出来。 那小子不是在里头先吃上了吧?刘旭挑眉看着高进。 不带这样小看人滴。高进翻眼望天。 这时,布帘掀起,江守义还是用先前的油纸包着早餐从里头出来了。只是,这一次,酱牛肉和馒头上热气腾腾滴。 刘旭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了一柄半尺来长滴匕首,利落的把牛肉切成两大一小的三小块。然后,撕下一角油纸,包了那块最小的牛肉和一个馒头,递给高进:“这个是你的。” “江兄,慢用。”他自己用匕首从剩下的食物里随意的叉了一块牛肉和馒头,盘脚坐回木板床开吃。(..info好看的小说) 刘旭的胃有多大,高进最清楚不过了。那点东东只够这丫垫个底而已。她很自然的把馒头一分为二,拿起其中一半抛给刘旭:“哥,接着。” 刘旭嘿嘿一笑,伸手接住,连句谢谢都没有。 按江守义的意思,食物应该三人平分才对。见了这情形,他便放弃了为高进打抱不平的念头,也盘腿坐在木床上,用馒头夹着肉块,叭唧叭唧,三下两下的就全吞进了肚子里。 随后,江守义和刘旭合力,一个拿铁锹,一个拿锄头,开如清理门前的积雪。不等高进吃完早饭,他们就铲出了一条一米来宽的小路。 又是一夜未归,江守义怕他婶婶和肖家人担心,铲完雪后,就火烧火燎的离开了。 刘旭自告奋勇的出去打听情况。 高进不能露面,乘机补觉。 中午的时候,刘旭回来了,给高进带回了午饭:和记的香脆排骨和一碗粟米枸杞粥。 “乘热吃。”他撇撇嘴说道,“和记的口味是比一品香差了点,你凑合着吃点。我刚刚从一品香那边过来。大门上贴着京都衙门的封条。门口还有俩衙役守着。好在之前,我是把这话挑明了告诉何掌柜的,不然,以后没脸去那地儿吃饭了。” 貌似事情没严重到要封店的地步吧。高进皱眉问道:“知道为什么要搞这么大动静吗?” 刘旭叹道:“出了人命。昨晚京都衙门的捕快赶到时,在大门口发现礼部侍郎王大人死在大门口。武老头想让杵作验尸,刘府的人执意不同,昨晚,就已经把尸身抬回去了。我去刘府祭奠过了。他的庶子还小,不顶事。听说刘府的女婿们全到了,每人出了五百两银子,灵堂什么的,全搞起来了。刘府的丧事是昨晚出事的五名京官里头办得最好的。” 最让他爽歪歪的是,只有秦孝文的尸体还摆在京都衙门的院子里。据说,秦夫人跟前去报信的衙役哭穷,要发卖了那三房妾室才有钱去领尸。 衙役听了都心寒:衙门里又不收保管费,有这个必要吗?堂堂吏部四品大员的府上总不会穷到连辆驴车都没有吧 这丫不是一个上午就挨个儿的给那五家送温暖去了吧?他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热心于慈善事业了?高进狐疑的挑眉看着他。 刘旭心虚的摸摸鼻子,把话题叉开,说起其他事来。 一场暴风雪下来,昨晚的案发现场全被雪盖住了。据杵作们交上来的验尸报告上说,驾车的四名车夫都是喝过酒的迹象。所以,武老头撤掉了封锁现场的衙役,把昨晚的事件初步定性为“恶劣的天气下,酒后驾车的交通惨剧”。到目前为止,尚无遇害人的家属公开发表不同意见。 今天京城各大小街道上只见官员们的马车奔走如梭——一天要串五场白喜事,好不容易盼来的沐休尽折腾在祭奠的路上了,不少人私下里抱怨有点照顾不过来。 路上鲜有人迹。城里的商铺十之有三四闭门歇业。他在东大门和南大门的几家照常营业的酒楼茶肆里转了一圈。各家生意惨淡,伙计明显多于客人。没有人对昨晚的事发表任何评论。 至于曹家,上下两府都是大小门紧闭,不见任何人出入。 总之,暴风雪刚刚过去的京城,就象还在熟睡中一样,安静得不能再安静。 高进一边听着,一边很勤奋的“咔嚓咔嚓”咬着香脆排骨。 刘旭就没见她吃东西这样香甜过,见状,纳闷极了,心想:莫非是今天的排骨格外可口香脆? 尽管在外头吃了一圈回来,这会儿尚且撑得梗脖子,他还是口舌生津,伸手从那油纸包里拣了块一寸有余、炸得焦黄的小脆排扔进嘴里。 呃,和平常吃得没什么两样他咔嚓咬了一下,当即吐掉。 高进冲他翻了个白眼,端起自己的粥碗,问道:“你那哥们有什么新消息么?” “哥们?”刘旭大惊失色,只觉得背上阵阵发麻。脑瓜子飞转,迅速把这两天跟她提过的人过了一遍。晕死,原来是那个他随口杜撰的禁卫军小头领。 好在这丫正埋头喝粥,应该没看出什么破绽。刘旭暗地里松了一口气,不咸不淡的说道:“他这几天当值。我估计圣上还没有回宫。一来是风雪太大,二来这是大事件,圣上若是回宫了,武老头一定会第一时间面圣禀报这事的。届时,宫里一定会有内侍去上香的。不会象现在这样,宫里迟迟不见动静。” 他的这番分析,和高进想到一块儿去了。在她看来,这样的安静只能说明包括京城人们在内,所有人都在等待、观望。身处大陈政治中心,习惯了潮起潮落之后,大家都学会了明哲保身。所以,明天的早朝至关重要。 看她抱着空粥碗,半响不接话,明显是走神了,刘旭伸出一根手指在她胳膊上轻轻戳了一下,试探道:“你该不是又在想什么整人的招了吧?” 高进回过神来,推开粥碗正色道:“没有。我在想明天上朝的事。我要怎么样才能安全的走进大殿” 刘旭不以为然的拍着胸脯笑道:“放心,有哥罩着你。再说,哥这里离皇宫东门才多远啊。这地儿才是正宗的天子脚下,量他们也不敢贸然行事。”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更何况是被逼到了死角的曹家。高进但笑不语。 下午,刘旭又出去了一趟,大约半个时辰后就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青布大包裹。里头装着高进明天上朝时要穿的衣帽鞋袜。 “长安说了什么没有?”高进接过包裹,问道。 刘旭一头雾水的原样复述道:“说了。从昨天晚上到他出府,都一直挂着红灯笼。什么意思?暗语?” 不是初一、十五的,也不是逢年过节、神马纪念日,挂哪门子的红灯笼高进没往心里去,翻眼反问道:“小弟还在新婚期间,家里不挂红灯笼,难道挂白灯笼啊” 这叫什么话,不是咒人吗?太不吉利了。想着暗地里跟踪长安而来的青衣男子,刘旭心口不由一阵紧缩。 这一夜,睡觉环境得到了明显的改善。有了刘旭带回来的两床又厚又软的新棉被,高进蒙头大睡,竟一夜无梦。 一丝微弱的亮光从被子的空隙钻了进来。高进捂头睡着,分不清时辰,心中大惊,呼的掀开被子,翻身爬起。 一灯如豆。 刘旭已经换上了官袍,背对着她,坐在木床边上,不知道在低头捣鼓着什么。 像被定格了一样的影子完全罩住了高进。 听到背后有动静,他转身回头,咧嘴笑道:“你醒了?”露出两排整洁亮白的牙齿。 眼前顿时变得明亮了许多。高进应了一声,目光定在了他的手上。他正在往黑面白底的朝靴帮子里插一把红缨柳叶飞刀 “那天出手的是你”她指着那飞刀轻呼。不是说这是二嫂的独门绝技吗?他怎么也会? 刘旭没事人儿一样,头也不抬的继续手上的活,反问道:“不是我,难道你还找了其他人吗?” 当天,他是拿着请柬专程去喝喜酒滴。这丫却借着尿遁跑来求援。 那段时间,他帮这丫看着花满楼里的一干人等,累得半死不活,结果,没想到连喝喜酒都不消停。所以,当看到侯府的那帮家丁拦不住了的时候,他嫌麻烦,暗中出手,索性把那班公公伤了大半。这样,那些伤员起码得养上个三五天才能出来蹦跶了。 “不是,你是跟谁学会这种飞刀的?”高进问道。 手上的动作略微一滞,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眼波流转:“当然是跟师父学的。” 切,不说拉倒。兴许是二嫂不知道,她十几年没出来混,所谓的独门绝技早就被人山寨了。高进提着包裹去净房洗漱更衣。 不知道路上会碰到什么。两人不免都有些紧张。他们胡乱塞了些点心下肚,寅时三刻一过,便准时出门上班。 风停了,雪停了,到处都堆着厚厚的积雪,四周一片白茫茫。 此时,虽然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却能见度很高。不用打灯笼,方圆五十步以内的情形清晰可辨。走在狭窄、寂静的小巷子里,他们“咯吱咯吱”的脚步声显得格外大。两旁矮墙上堆着的一尺来厚的积雪时不时被这声音震得大块塌落,籁籁的掉在雪地里。 但是刘旭却暗地里把警戒级别升至最高级别。这样的天气和环境里,若是有人设伏,他们俩就是挨打的活靶,完全无处遁形。 高进被他护在身后,明显的感觉到他杀气尽现,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向外界释放着“别惹我”的警告信号,和平时叛若两人,不由心口紧缩,手心直冒冷汗。 突然,刘旭没有回头,悄声飞快的说道:“继续看前面,听我说。西南方位有人设伏。如果我和他们打起来,你只管用尽快的速度跑出去。出了这条小巷子,对面就是东门。” 高进大惊,西南方位不就是他们的后面吗?这一路走过来,她竟一星半点异样也没觉察到。令人奇怪的是,既然是早早的埋伏在这儿,为毛刚刚不出手呢? 略一思索,她定下心神,压着嗓子说道:“敌我不明,别冲动。” 刘旭一直垂着右手。袍袖之内,右手掌心紧扣三枚红缨柳叶飞刀。对方不止一人,敌众我寡。他正准备先发制人,闻言,右手的动作立马暂停。 这正是他佩服高进的地方。这丫比他小了好几岁,却比他沉着冷静得多。 果然,这次又让这丫说中了。直到他们出了小巷子,那些人还是没有任何动作。 东门在望。两人几乎是同时松了一口气。 这会儿宫门还没开。不少大臣已经到了,三五成群的扎堆小声议论着什么。高进甚至已经能听到他们的嗡嗡声。 曹家兄弟站在最外圈。曹老大最先看到他们俩,嘴角噙着一丝阴笑,轻轻拉了一下曹老2的袍袖。 曹老2眼里杀意十足,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右手轻挥。 某峰谢过臨淵=_=而漁送的粉红票。谢谢。 同时还要谢谢多次为本坑写长评的鱼儿、叶子芦、猫咪泡泡等亲。谢谢亲们的给力点评。 呃,书友3030……亲,某峰所在的街区限电,亲已经很体谅某峰这只笨蜗牛了……还是少了两千字……实在是不好意思,偶又不能满足亲的愿望了……某峰顶着锅盖爬走。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十五章 故技重施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在曹老2的右侧大约十步远的位置上,一名家丁模样的络腮壮汉垂手侍立。[..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人看上去不过三十岁,满脸横肉、身材高大,再加上头戴护耳大毛帽,身穿臃肿的褐色棉长袍,站在人群里格外醒目。 曹老2的右手一放下,他便用左手揪起袍角,狞笑着朝高进飞奔过来。同时,右袖口寒光一闪,他的右手上立刻多了一柄半尺来长的匕首。 刘旭身子一绷,杀气乍现。 “不要”高进飞快的按住了他的右手,沉声低喝,“稳住” 刘旭恍然大悟,嗖的收了右手紧扣的那三枚红缨柳叶飞刀,貌似没见壮汉一般,紧走一步,飞快的转到高进的左侧,扯起一边嘴角歪笑道:“高兄,说话得算数,那秋红便归我了。” 高进挑眉怒喝:“不行秋红不能跟你。” 刘旭不满的哼哼:“你昨儿不是答应得好好的吗?说三公主只许你纳两房小妾。你既然给不了秋红名份,又何苦误了她终生?” 高进闻言,语气顿软,没正形的拱手恳求道:“江兄,江大人,您就当是给兄弟一个面子,把秋红的下落告诉兄弟吧。要不,我把曹氏送给你秋红早就是我的人了。那曹氏却还是姑娘身,兄弟可是连一个指头都没碰过。” 刘旭憋着笑,眼里闪过一丝促狭,故意惊讶的大叫:“什么你还没有把曹氏收房?怎么可能?骗猴呢外头可是传得沸沸扬扬,说你宠着曹氏,连公主的房门都不进。” “呸哪个烂舌头的瞪着眼睛说瞎话。当高家是什么人家?还有没有规矩我高进是那种人么,会为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冷落了公主?”高进气得浑身发抖,指天发誓,“人在做,天在看。这半年内,我绝不可能跨进曹氏和李氏的院门半步……就算是纳秋红,也只能过了这半年再说。” 说话间,那壮汉已经距他们已经不过三步。 而刘旭突然间的换位,正好用自己的身体完全护住了高进。 高进怎么会不明白他的用意她的脸上虽然是愤恨不已,心里却泛起阵阵暖意。 两人的声音都不低,又一惊一乍的,几乎抓住了所有文武大臣的眼球。 众人的目光在他们俩和曹家兄弟间换来换去。 曹家兄弟个个小脸儿又青又白,摇摇欲坠;而高进则象是烧开了的水壶一样,怒气腾腾。 再加上她和刘旭跟演相声小品似滴,一捧一逗,配合得天衣无缝。 不用开新闻发布会避谣,之前的高进独宠曹氏的谣言已经不攻自破。(..info无弹窗广告) 有人满脸通红,特辛苦的憋住笑;有人则用袍袖掩了嘴,暗地里偷着乐;还有一些嘴碎得已经聚在了一起,嗡嗡的交换相关八封。 然而,刘旭的大半部分注意力还是放在那壮汉身上。 三步、二步、一步 那壮汉和他擦肩而过,飞快的钻进了他们之前出来的小巷子。神马事情也没有发生 这丫心思之缜密、观察之细致、反应之迅速,不是常人能及。只可惜……不然,绝对会成为一流的将帅唉 他对高进佩服得五体投地,两只眸子亮若星辰,陪着笑脸,靠过去解释道:“不是兄弟不肯信你,实在是外头传得有鼻子有眼滴。还有,那曹氏是不是有个奶娘……”后面的事儿,地球人都知道。语气一转,他的声音从高八度立刻降到低八度。 认识多年,也配合了多年,他岂不知这丫这个时候提起曹氏是何用意――在把自己择干净了之后,只要给点阳光,这丫就绝对会来个绚丽的反击从来都是这样滴 嘿嘿,过会儿有好戏看了。所以,这力气能省点就省点吧,他得留点力气看大戏。 高进“嗯”、“啊”、“哼”着,脸拉得老长,时不时恼怒的瞪曹家兄弟一眼。那盛怒的眼神跟小刀子似滴,每次都恨不得能从他们身上割下块肉来。 这回,她是真生气了丫丫的,居然下套yin她和刘旭在宫门前自卫杀人。 京城之内,连三岁的小屁孩都知道,没有皇帝老儿的许可,任何人私携任何形式的利器都是死罪更不用说杀人了。不分自卫,还是谋杀,那都是绝对滴灭门大罪 至始至终,都是曹家哭着喊着要把女儿送上门来做小妾是他们曹家的女儿婚前与人苟且,珠胎暗结她扪心自问,不曾有一星半点对不住曹家。他们却一心置整个高家于死地。她今天要是轻易放过了这帮歹毒的畜牲,她就不姓高 曹老大见没有坑住高进,反而自个儿掉进了坑里,嗡的后脑勺一麻,慌了神。冲曹老2使了个眼色,两人转眼就笑靥如花,嘿嘿的向高进走过去。 刘旭立刻感觉到了高进散发出来的戒备。 难道这两个老小子还不死心,又想出什么花招?身子紧绷,他不由的握紧了拳头。 哼,大陈律他熟着呢。在宫门前动拳头,就是屁股上挨一百大板的事儿。只要俩丫的敢再玩阴滴,他拼上屁股开花,也要揍得他们从今天开始生活不能自理。 曹家就是这德性不少大臣被他们恶心得浑身汗毛暴立,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儿。 老天开眼了,派了高进这小子来收拾这帮畜牲。罗威松了一口气,呼的拉上车帘,沉声吩咐车夫:“阿牛,冲过去,拦住那两只畜牲。” 刚刚发生的一幕,几乎是十五年前的翻版。 据许多老臣后来的回忆,当年,李太师搬出了许多证据,指证郭忠正阵前通敌。但是,当时负责监国的皇叔瑛王依然坚决的护着郭家。直至有一天早朝前,也是在这道宫门外,郭家的管家护主心切,当众错手杀了曹家的一名家仆 之前,罗威一直在怀疑,郭家被害,曹家是否也有份参与。现在,他可以肯定,曹家也是谋害郭家的凶手之一 “老太爷,您坐稳了”阿牛心领神会,用力扬鞭,“啪、啪”,对着两匹马儿的肚子,狠狠的各自抽了一鞭。 两匹马儿吃痛,咴咴的高高抬起前蹄,几乎是同时来了个人立。然后,撒开四蹄狂奔。 “不好了,马惊了,马惊了”阿牛扯起嗓子疾呼。 只见雪雾滚滚,两匹黑缎子一般的高头大马拉着黑油平顶三架车,有如一道黑色的闪电,风驰电掣般的呼啸而来。 抻着脖子看戏的群臣回过神来,惊呼连连,纷纷躲闪。 曹老2“啊呀”一声,扔下走在前头的曹老大,抱头向宫门那边逃窜,躲过一劫。 曹老大吓懵了,站在原地不躲不避,呆若木鸡。 眼见着,两匹狂马就要把他撞飞,所有人都骇呆住了。 就在这时,说也迟,那也快,只见一红一青两道人影,嗖嗖的飞掠而起,一人骑住了一匹马儿。 紧接着,那两匹狂马驮着人扬蹄长嘶,在离曹老大不到一尺远的地方立住了。 好险百官们回过神来,齐齐的甩了一把冷汗,无比崇敬的看着那两个骑在马背上的人。 被马蹄扬起的冰渣雪屑散尽。 高成有如金钢一般端坐在左边的马上,扔掉手里的缰绳,冲身旁的刘旭赞许的连连颌首:“好身手” 刘旭赶紧提腿跳下马,星眸轻垂,恭敬的站在马下,低头抱拳回礼,朗声谢道:“侯爷过奖了,晚等愧不敢当” 身子一歪,曹老大象堆烂泥一样,瘫倒在雪地里。 小心肝吓得扑扑乱跳,高进连连拍着胸口,欢天喜地的跑过去:“爹”老爹真给力,亲自给她打气加油来了 高成闻声向后望去,见儿子一副小女儿娇态,再瞥了一眼身边这位英姿飒爽的少年儿郎,之前看到儿子出色表现的满腔得意顿时连打两次对折,哼了一声,一甩官袍,翻身下马,立在车门前,躬身长揖:“恩师,学生不才,让您受惊了。” “哈哈哈,庆之(高成的字),你真当老夫老了么?”罗威金刀大马的坐在车内,一把扯开车帘,目光掠过爱徒,火辣辣的落在高进身上,从心底里笑了出来。 高进被他瞅得头皮发麻,赶紧站在老爹身后,揖首行礼:“下官……” 老罗头不满的哼哼:“庆之,你养了个好儿子啊。在师公面前端官架子。” 黑线爬得高进满头满脑。汗,她之前不是一直都这样自称的吗?也没见您老哼过一次。 恩师竟这般看好进儿高成心中大喜,回头对高进唬着脸低喝:“蠢物,愣着做甚” “孙孙儿拜见师公”高进很识相的撩起前袍,跪在雪地里,咚咚咚的连叩了三个大响头。 “乖”老罗头笑眯了眼,跳下马车,亲手扶起了她。然后,两只蒲扇般的大手象捉虱子一样,满身爬走。 高成愕然的看着他。 最后,老罗头红着老脸,从衣服里头扯出一根红丝络子,低头去解挂在上面的那个二指见方的锦囊。这个锦囊应该有些年头了。那收口都毛边了,原本的大红色也褪色成了淡红色。 高成还是头次看到恩师身上挂着这种玩意儿,又见他老脸羞得通红,便以为是师母生前的遗物,赶紧拦住:“恩师,这是师母……” 大庭广众滴,老子一世英名全让这憨瓜给抹黑了老罗头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懒得去解那络子上的结,扯断丝络,硬塞到高进的手里,悄声说道:“别听你爹胡说八道。这东西说不定你日后用得着。你好好收着,里头的东西除了至亲至信之人,旁人绝不能看。”说完,直接闪人,不容她推却。 锦囊里的东西沉甸甸的,挺压手。高进微愣。 等她回过神来,老罗头已经把老爹拉到一旁,嘀嘀咕咕的咬耳朵去了。 “里头是什么呀?”刘旭歪过来,星星眼。 高进立马把东西收进袖袋里,冲他嘿嘿一笑:“不知道。”既然老头儿说的这般神秘,那么她就姑且信他一回,不是至亲至信之人,绝不给看。 这时,宫门大开。一队执戟银铠禁卫军列队小跑了出来,分成两列,守在宫门两旁。 “开宫门了。”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众人象潮水一样,急匆匆的撩起前袍进宫。 老罗头心情不错,和高成一前一后错开半步,说说笑笑的混在人群里,大步进了东门。 哼哼,一点儿面子也不给刘旭摸摸鼻子,悻悻的说道:“走吧,上朝了。” 高进给了他一个阳光灿烂的笑脸,两排小白牙熠熠发光。 又是笑成这副德性。刘旭又好气来又好笑,和她并肩而行,紧跟在老罗头他们俩后头。 曹老大坐在雪地里急得满头汗。他刚刚差点没被活活吓死,这会儿两条腿还是软不拉叽滴,完全使不上劲。 曹老2小心翼翼的扶起自家大哥,搀着他慢慢的踱进宫门。 好象他们俩身上带有恶性传染病毒一样,周围的大臣无人不快走几步,和他们拉开距离。其中,以平时跟他们交往最密切的那几个人跑得最快。 很快,曹家兄弟就被孤伶伶的落在了后头。 清冷的晨风中,如墨的长发迎风飞扬,镶着银皮的白狐斗篷伴着大红的锦袍翻动。萧焱背负着双手,伫立一处民宅的屋脊上,眯缝着狭长的丹凤眼,目光紧紧的追随着那道清瘦的青色身影。 直至那道身影最终在视野中消失了,他的目光依然久久的在朱漆的宫门前徘徊流连。 时间就这样静静的在他身边淌过。 东边露出一抹亮光。转眼间,象是破匣而出的五彩霞光点燃了天边的云彩。阴霾散尽,灰沉沉的天空亮了堂。 金色的晨曦飘飘洒洒的落满全身,他好象披上一件流光溢彩的五彩霞衣。 “主子,这是从那家伙身上搜出来的。”黑子亦是一身雪白的劲装,走过去,站在他身后,双手奉上一柄雪亮的“匕首”。 萧焱转身瞥了一眼,从鼻子里轻哼一声,身上陡然现出肃杀之气,沉声问道:“问清楚了吗?” 那是一柄用银箔做成的假匕首,做得唯妙唯屑,几乎可以乱真。 “他是曹家养的死士。曹家又是想用这玩意害人。”黑子咬牙切齿的把纸匕首揉成一团,随手扔下屋顶,“幸亏驸马爷机警,没有上当。” 下面,王跋等人静静的垂手侍立着。他们的脚边俯身趴着那名褐袍壮汉。 那人的手筋脚筋尽数被挑断,不由自主的全身抽抽。 萧焱飞身跳下屋顶,慢步踱到壮汉跟前,哼道:“他不是想死吗?成全他剥皮实草,今晚就塞进老东西的被窝里去。” 他就是要明明白白的告诉曹家,游戏开始了。 +++++++++分界线++++++++++ 某峰谢谢胡晓婧送的粉红票。谢谢。 另,某峰求票――大家都有的推荐票。当然,亲若是有粉红票、评价票、平安符、香囊、桃花扇神马滴,偶也不挑。嘿嘿。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