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嫁到》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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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静醒来,发现自己依旧泡在温水之中。只是四周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这是哪里?她不安的瞪大了眼睛,四处张望。除了黑暗,还是黑暗,她什么也看不见。
难道这就是死的滋味吗?高静放弃了没有意义的挣扎,认命的闭上眼睛,静候传说中的牛头马面光临。死了都不忘苦中作乐,自己幽默自己一把,想象着自己的大幅玉照登上了本市的头版头条,旁边配着大号黑体加粗的标题:公款消费,乐极生悲,小公务员温泉池里枉送命。老天爷又从广大人民群众那儿得到了一个好评,哦耶。
三个月前,她考入质检局,成了一名质检干部。老爸老妈在机关摸爬滚打几十年,以过来人的身份时常告诫她,在机关这种讲究资历的地方,她一个初来乍到的新人,最好低调处事。在没有话语权之前,要以“吃亏就是福”的宗旨,一团和气随大流。因此,当单位工会“三八”节组织全体干部职工开赴千里之外的著名温泉之乡泡温泉时,她瞒报了自己的身体状况。
想到这里,高静很不甘心。都说心脏有毛病的人不适合泡温泉。是的,她确实是先天心肺功能弱于常人,但是,真的是很轻微。加上从小到大,老爸老妈都有意识的督促她加强心肺功能的锻炼,这些年心肺系统工作还算尽心尽力。上大学时,每年的五项常能测试,除了800米长跑只能勉强达标,其余的四项她都能及格的。她几乎都快忘记自己有这方面的先天不足。
这时,耳边隐隐约约的传来女人尖利的哭喊声。
那是谁在为她哭泣呢?单位这么快就已经通知老爸老妈了?高静的心口不由一阵钝疼。[..info超多好看小说]就这样挂了,老爸老妈不知会伤心成什么样子?
白发人送黑发人,老爸老妈终究是白养了她一场。她追悔莫及。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请假。
突然,前面透过一丝光亮,瞬间撕破了无边的黑暗。
难道自己还没有死!
前面是光明滴,过程是拥挤滴,求生的本能更是骇人滴。高静被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脑,选择性的忘记了自己是一个完全不谙水性的旱鸭子,朝着亮光,划无章法的刨了过去。
经过一番奋力拼搏,终于,她彻底摆脱了黑暗。尽管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她睁不开眼,但是她还是在第一时间里无比雀跃的挥手狂呼:“哦耶!”
她,高静死里逃生,又活回来了!
然而,满腔的喜悦立马化为乌有――她无比清晰的听到从自己嘴里发出的并不是一声欢呼,而是一道精神头十足的、差点掀翻了屋顶的婴儿啼哭。
这是神马状况!高静想先看清情况,却悲哀的发现,自己的上眼皮象是被粘住了一般,根本就睁不开。
女人的哭喊声停住了。四周顿时变得死寂。
一声粗重的吸气过后,高静听到了自己的上方响起一个老女人沙哑的声音:“恭喜夫人,是位小世子爷!”
“赏!”某个方向,女人颤得不成样子的声音象道炸雷一样劈了过来,高静外焦内嫩了。
这一刻,她终于搞清了目前的状况:高静,已经成为了过去式;她,一缕芳魂重新转世投胎了,成了一名“公子”。
一想到自己以后要娶妻生子,高静悲愤不已。老天,有你这么玩人的么?既然是推倒重来,还换了边,为毛不做得手脚利落些,连她前世的记忆一齐抹了去!要她抱着一颗最正宗、最纯粹的二十二岁的女人心去当男人,成心想搞啊!
“我不要!不要!老天你太不负责了。产品有问题,我要退货!”高静又急又恼,扯着嗓子对天咆哮。她最喜欢泡在网上看些穿越文,却从没看过文。并不是她成心歧视,而是她实在没有这方面的兴趣爱好。
产房里充斥着婴儿嘶声力竭的哭声。
“这孩子怕是饿了。传奶娘。”女人软软的哼道。
不要!高静被吓得不轻,立马闭嘴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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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大纨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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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以后。
“老爷还没有回来吗?再去迎一迎。”忠勇侯府内,侯夫人林夫人第n次打发小厮去街口打探。可怜了那条上好的雪丝手绢,都快被她绞成了条。据宫里的可靠消息,今天皇帝会恩准侯爷请立独子高进为忠勇侯世子的折子。可是,天都快黑了,侯爷咋还没回来呢?
高进一边逗着窗前的彩绘锥尾鹦鹉,一边满不在乎的撇撇嘴:“娘,您老急什么呀!爹万水千山的从边关回来述职。说不定皇帝他老人家多年没有见到爹,想得很,赏爹在宫里吃晚饭呢。”
林夫人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再出声,已然带了一丝哭腔:“要是你,你是个争气的,我何苦操这份心。”
又来了!按老套路,接下来就要上演水漫金山了。
高进随手把鸟食袋子扔给身边的小丫头如意:“得得得,您先别着急,我这就去宫门口守着。”当年瞒天过海的可是您老人家,又怨得了谁!
这个大陈朝属架空性质。她的身份是开国元勋忠勇侯周烈的独孙高进,侯府的唯一继承人,根正苗红的官二代。看上去够威够力够拉风,其实……呃,她就是一个欺君的假冒违劣品。一旦她的女儿身曝光,就得满门“咔嚓”。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滴,因此,高进给自己这一世的定位就是做一个彻底的、货真价实的剥削阶级寄生虫。阿米豆腐,极时行乐。真到了那一天,她也可以潇洒的拍拍胸膛:“这一世,姐该吃的吃了,该玩了的玩了,值了。”
父亲忠勇侯高成是统领十万大军的边关元帅,常年驻扎在边关,一年到头难得回家一趟;母亲林夫人是个虔诚的佛教徒,一天有大半的时间呆在佛堂里。上头没人管着,高进属于放养。于是,前十三年里,她成功的扮演了一个米虫:整日里穿得胡里花哨的,带着一长串跟班,提着鸟笼,斗鸡走狗;一说到读书写字,她就头昏脑胀外加十个手指头全抽筋;一提起舞刀弄剑,她便手软脚软,软的象团烂泥。九岁启蒙(林夫人的官方解释是高进是早产儿,身子骨弱,不适合早教。事实上则是她担心高进太小,不会在人前遮掩,泄了秘密),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她成功的气跑了一打文、武教员。
林夫人原本就没有想过要把她培养成能文能武的大英雄。在翻遍了京城也聘不到西席之后,她索性宣布“放弃”了。高进的学生生涯就这样早早结束了。她过上了彻底的米虫生活。
然而好景不长,在她十三岁那年的新年,林夫人去皇宫朝贺。回到家里后,她忧心忡忡,茶饭不思,一天到晚的长吁短叹。不到两天的工夫,人就瘦了一圈。
高进一问,原来根子在她这儿。实在是因为出身太好,不学无术的她也竟入了命妇们的眼。朝贺之前,大小诰命夫人碰到了一起。有不少人明里暗里的跟林夫人套近乎,打探侯府独苗苗的婚配情况。
“这可怎么办才好?”“儿子”一天天长大了,迟早是要娶媳妇滴。(..info)林人人拉着她的手,泪眼汪汪滴,眼睛鼻子愁成了一团。
难道是自己的形象太好了?高进痛定思痛,亡羊补牢,决定走出侯府,向世人好好的展示展示一下她的风采。
不到半年的时间里,“高风流”横空出世。高进成了京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超级大纨绔。同时,她也沦为了世家们教子教孙的反面教材。而正经人家的女儿,一听说到她的名号,无不吓得小脸煞白,掉头就跑。
她的目的达到了:既遮掩了女儿身的事实,又把一切有可能的桃花统统挡在了侯府大门外。
然而,纨绔是门烧钱的职业。林夫人什么都好说话,唯独对她的零用钱卡得很紧――每月二十两,最多能提前预支一个月。她出道仅半年就几乎花光了前十三年的所有积蓄。
眼瞅着就纨绔不下去了。高进必须要找点事来做。可惜,她前世学的是哲学专业,那些伟大的思想在这个世界里换不来半个铜板。而中学学的那点数理化早就全还给了老师,做不出肥皂,也烧不出玻璃。
最后,经过一番市场调查,高进还是觉得韦爵爷的点子最好。在她前世的印象里,除了把脸抹黑去打劫,好象没有什么行业比开夜总会更来钱的了。何况,我的地盘我做主,更便于她遮掩女儿身的秘密,可以省去不少的烦恼。
然而,高进又怎么能明目张胆的开青楼呢?即使言官们的唾沫星子没把她淹死,刚直不阿的边关元帅老爹也会第一时间飞奔回来大义灭亲。
正当她苦于找不到好的合伙人时,她偶然结识了秦三娘。
秦三娘原来是天香楼里的姑娘,叫红绡。年老岁衰,她混不下去了。有一次,她被一个喝醉了酒的客人推下了楼,摔得头破血流。可是,那个客人是个不讲理的,不但不出医药费,还倒打一耙,说红绡扯坏了他的新做的锦袍,要索赔。
老鸨才不会为一个被她榨干了、且有毁容嫌疑的过气姑娘出头呢。她二话不说,把红绡的卖身契给了那位客人,权当抵了大衣钱。
这个客人根本就是个碰瓷滴。讹诈不成还搭上了一件新大衣,他一气之下,对着红绡拳打脚踢。一时间,整个天香楼里都能听到红绡的惨叫声。
高进正好在场,实在是看不下去,便花一百两银子买下了红绡。
她本来只是日行一善,不想看到一条鲜活的生命在自己跟前被活生生的打死,却没有想到就此买到了一个人才――红绡能文会算,多才多艺,又在京城风尘界摸爬滚打了十多年,正是她的夜总会的总经理的不二人选。
于是,高进说自己要学着做生意,从林夫人那里死磨硬泡骗了两千两银子做本钱,又搜肠括肚的换出府里的一些古董、玉器当掉凑了五千两,偷偷摸摸开了花满楼这家不大不小的妓馆。
在高进的包装下,红绡摇身一变成了秦三娘,花满楼名义上的老板,所有明面上的活全由她出面去做。而高进则是隐身幕后的大老板。
秦三娘不负高进所望。在她的打理下,花满楼日进斗金,一年下来,不仅在京城站住了脚,而且规模迅速扩大了一倍。两年下来,花满楼已经成了京城最有名气的妓馆之一。
花满楼是个龙蛇混杂、信息灵通的复杂场所。高进对秦三娘说靠山吃山,她们不能白白放过赚钱的机会。所以,她要组建暗卫,顺带着做一做谍报生意。
秦三娘的卖身契还在她手里捏着呢,只有积极配合的份。一次外出,她花了几个烧饼,从大街上、破庙里捡来了十来个饿得东倒西歪的乞丐。
估计秦三娘是高进命里的福星。这些随便捡来的人居然一个个都是做暗卫的好材料!经过不到半年的专业培训,十个人便顺利的通过了高进的考核,完全可以上岗作业。他们虽然没有电视上那样的神乎其神,但高来高去的打探点小情报,或者当当贴身保镖还是不成问题滴。
高进很有成就感。有了这批人,真到了东窗事发的那一天,她就有办法带着一家人全身而退。
当然,在世人(包括林夫人在内)的眼里,她高进绝对只是一个天天泡在花满楼里、人见人厌的大纨绔。
高进本人更是誓将纨绔进行到底,远离朝廷,珍爱生命,力争做一名大陈朝的资深酱油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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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这坑爹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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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林夫人反应过来,高进已经到了院子里。
“进哥儿,外头冷。”林夫人身边的周妈妈慌忙招呼如意带着大红猩猩毡斗篷追上去。
小如意不到十岁,短胳膊短腿滴,压根就跑不快。等她气喘吁吁的追到侯府大门口时,哪里还看得到高进的人影。
第一次进夫人院子里办差就办砸了,以后还有什么前途可言!只能做一辈子的粗使丫头了。小丫头越想越伤心,又担心冻坏了少爷会挨罚,急得蹲在门口大石狮子的屁股后面哭起了鼻子。
“原来你在这里啊!害得我好找!”这时,从头顶上方传来了怒气冲冲的责备声。
如意抬头一看,见一个侯府小厮装扮的少年站在自己跟前。他瘦瘦弱弱的,看上去和少爷年纪一般大,粉嫩的脸上带了三分薄怒,越发的显得唇红齿白,俊美非凡。
“你是……”如意心里揣测这位估计是侯府里的老人儿了,用手背揩掉眼泪,怯生生的站了起来。
“你是新来的。”少年显然不屑于和她说话,态度极其不耐烦,“我叫长安,是少爷身边的长随。我问你,是谁叫你抱着少爷的斗篷躲在这里的?若是冻坏了少爷,你……”
如意闻言,眼泪象掉了线的珠子“叭叭”的直往下掉,委屈得不行:“我,我,我跟不上少爷。”
长安劈手去夺她怀里的斗篷:“懒得跟你这种笨东西计较。”
如意本能的抱着斗篷侧过身子躲开。
“蠢物!是少爷叫我回来取的。”长安气得跺脚。
如意“哦”了一声,乖乖的松了手,红着脸屈膝行礼:“如意谢过长安哥哥。”
长安没有理她,抱着斗篷径直朝着街口方向跑去。
如意掏出小手绢仔细的擦干净泪痕,这才回去向周妈妈复命。
侯爷还没回来,夫人六神无主。周妈妈也被搅得心神不定,哪有心思去关心这种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差事。她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打发了如意下去。
偌大的正房内只剩下了她们主仆二人。
看到林夫人歪坐在炕沿边上抹眼泪儿,周妈妈叹了一口气,悄声安慰道:“夫人莫胡思乱想,自个儿吓唬自个儿。(..info无弹窗广告)这么多年,不都平平安安的过来了吗?”
在侯府内,这话也就周妈妈敢说。她本是林夫人最得力的陪嫁丫头,又是老侯爷夫人当年作的主配了老周管家的大儿子周忠。后来,老周管家荣养了,周忠就接了班。十五年前的那件事,这对夫妇都是出了全力滴。
林夫人闻言,抬起眼皮子,抽泣道:“唉,我又说浑话了。进儿也挺不容易的。都是我福薄……”怪来怪去,只能怪她的肚子不争气,不能一举得男。偏偏在她即将临盆之际,家将星夜回报,侯爷伴驾平叛西南,不幸受了重伤,生死未卜。高家五代单传,她身为高家儿媳兼侯府的当家主母,万万不敢拿祖宗用身家性命换来的爵位开玩笑。
现在回想起来,她很庆幸自己的胆大妄为。要不,忠勇侯这世袭罔替的爵位就生生断送在了她们夫妇的手里――当年,番将的箭把侯爷的右腰射了个对穿。人是死里逃生了,却因为伤了肾,此后子嗣无望。
十五年来,生怕东窗事发,她终日里提心吊胆。怕自己可能会说梦话,招来灭门之祸,堂堂的当朝一品诰命夫人连贴身丫环都不敢设一个。她深居简出,把大好的年华大半花在了吃斋念佛上。
“夫人,进哥儿孝顺着呢,不会真往心里去的。”周妈妈端起炕几上的参碗,“您着急了大半天,喝口参汤定定神。话说回来,当年侯爷还是为了救圣上才受的伤呢。侯爷又给圣上守了十多年边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再说,圣上贤明,不象是绝情绝义的人。”
最无情的莫过于帝王家了。而她犯下的可是欺君大罪!三岁小儿都知道那是要杀头的。她是罪有余辜,死不足惜,只可惜会连累侯爷和进儿。一想到这些,林夫人哪有心思喝参汤,轻轻推开:“还是去佛堂。我这眼皮总是跳个不停。”
周妈妈放下参碗,默不作声的在前头给她打帘子。
大约一个时辰后,小厮在佛堂外禀报道:“夫人,侯爷回府了。(..info好看的小说)”
林夫人精神一振,放下经书,三步并两步迎了出去。
此时,天刚擦黑。周妈妈挑了灯笼,快步追上去。主仆俩在正院门口翘首等了许久,却始终不见人影。
周妈妈打发了门口守着的小丫头去打探。不一会儿,小丫头上气不接下气的回来了:“侯爷径直去了南院。没有见到少爷,这会儿正在气头上呢。周管家说,请夫人不要着急,他一定会把少爷尽快找回来的。”
八成是立世子的事生了变故!林夫人的心扑扑乱跳,提了裙子急急赶了过去。
果然,高进的屋子里满地纸屑、撕残的书本儿。忠勇侯高成背负着双手站在灯影里,面青如铁。
“老爷,”林夫人陪着小心笑道,“怎么把好好的书都撕成这副模样?”
周妈妈从地上捡起半边书,才瞄了一眼,“哎哟”轻呼,就象碰到了火炭一般,慌忙扔起老远。一张老脸躁得能滴出血来。
林夫人扫了一眼,看到的尽是些妖精打架的画儿,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高成气不打一处来,冷哼:“夫人生的好儿子。”
今天下午,他丢脸丢大发了。
皇帝萧铭把他的请封折子摊开,屏退左右,一脸愧疚的叹道:“高爱卿,是朕疏忽了啊。”
“臣惶恐。”高成被皇帝这么突如其来的一句自责吓了一大跳,立马跪在了地上。
皇帝离座亲手把他扶了起来,无比沉重的叹了一口气:“高爱卿常年驻守边关,无暇料理家事。高进做出这样的事,也是情有可缘。”说罢,他回到座位上,点了朱砂,当着忠勇侯的面在折子上写了一个大大的“准”字。
高成有如掉进了重重迷雾里,暗地里思忖:进儿到底做下了什么事,连圣上都给惊动了?
皇帝看出了他尚不知情,微微摇头,笑道:“王大人今天上了一道弹劾忠勇侯府的折子,高爱卿不妨先看看。”
高成连忙双手捧过折子,一目十行的浏览起来。脸上刹时五彩缤纷,难堪之极。
皇帝的眼里掠过一丝戏谑。
看了王大人的折子,他这才知道,他那贤妻口中的“体弱多病,墩厚纯良”的超级老实儿子居然誉满京城,绰号“高风流”,是京城四大纨绔公子之一。就在三天前,这孽畜为了什么楼的一个清倌,还和刘侍郎的小儿子当街争风吃醋来着。
这事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王大人本着第一谏官的职责,眼里哪里能容下这样的沙子,毅然上书弹骇忠勇侯教子无方,而高进更是品行败坏,无法胜任忠勇侯世子。
“子不教,父之过”。王大人四平八稳的几个字象针一样刺痛了高成的眼。
“臣知罪。”丢人现眼,他恨不得一枪扎死那孽畜。
皇帝摆摆手:“有道是,人不风流枉少年。我们也都是打年少轻狂过来的。朕看这孩子本性不坏,又天资过人,高爱卿只要稍加管束,迟早能成为栋梁之才。”这种事向来可大可小。很显然,天子一句“年少轻狂”已经直接把这事给抹了。圣意如此,就是十个王大人绑成团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皇恩浩荡。高成更是羞愧不已,头垂得快挨上了脚尖:“谢主隆恩。臣回去一定严加管束。”声音轻得跟蚊子嗡嗡一般,全没了往日的神勇。
这正是皇帝想要的效果,他满意的笑道:“儿孙自有儿孙福,高爱卿稍安勿躁。男人只有娶了妻生了子,那才叫真长大了。高进十五了,呵呵,和我们家永乐正好同岁呢。”
高成石化了。皇帝费了这么多心机,只怕这话才是他此次谈话的主题。
“圣上真是这么说的!”林夫人的一双杏眼惊成了铜铃。
高成吐尽胸中闷气:“我听说四公主要招驸马了……”
“不,老爷,进儿不能尚四公主!”林夫人惨白着脸,尖叫着打断了他的话。高进一旦尚了公主,而且是曹贵妃所出的四公主……后果必定将是毁灭性滴。她不敢再往下想,双手死死的揪着丈夫的衣袖,头摇成了货郎鼓:“老爷,进儿要是娶了公主,她这一辈子还会有什么指望啊?”可怜的娃,费了那么多心机败坏自己的名声,到头来,还是难逃厄运。
皇家的窝囊气难受啊,夫人这是舍不得呢。高成心头顿时一软。就这么一个儿子,他也不想娶房公主儿媳回家供着。更何况,四公主还是奸妃所出。
然而,在回来的路上,他想得很清楚。这事容不得他说不。很明显,圣上这是为奸妃所出的三皇子铺路呢。
这些年来,皇帝被奸妃迷了心智,任其横行宫中,皇后形同摆设,连带着对皇后所出的大皇子也不待见。他一心想让三皇子上位,可是太祖皇帝生前最看中的却是嫡长。祖宗礼法不可废,为了立太子一职,君臣对抗了十多年。
虽然高成认为身为臣子不该妄议天家之事,却也是从骨子里不认同皇帝这种宠妾灭妻、无视嫡长的行径,又怎么会和曹党同流合污呢?
“真是慈母多败儿。”揽妻子入怀,抚着她的后背,高成软声安慰道,“夫人放心。圣上看中的只是我手里的十万边关大军的兵权。我们就这么一个儿子,我是不会让他受半点委屈的。只是,进儿确实需要好生管束管束。他都年满十五岁了。我象他这么大的时候,早就上阵杀敌了呢。”
这些年来,他亏欠他们母子颇多。所以,为了儿子的终生幸福着想,他一定会尽到做父亲的职责。大不了,他脱了这身铠甲,挂印辞官。为朝廷,为圣上守了这么多年的边关,落下一身的伤疼,他高成对得起“忠勇侯”这三个字。高家没了兵权,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四公主又怎么会下嫁给他家的“高风流”呢?
头一次,高成有些庆幸自家的独苗是个大纨绔。
林夫人见他说的这般有把握,把涌到嘴边的大实话又吞回了肚子里。
警报解除。
侍立在旁边的周妈妈见状,悄悄抹了一把冷汗。她正准备悄无声息的退出去,瞥见长安在门外探头探脑。
周妈妈疾步出去,把人拖到廊下,低声喝道:“什么事?”
“回妈妈,少爷回来了。”长安苦着脸答道。
立刻,屋子里平空起了炸雷:“把那个孽畜给我绑了!”侯爷的咆哮声响彻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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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严父慈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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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家祠堂外。
夜色如墨染,满地霜华。被五花大绑着的高进耷拉着脑袋跪在祠堂大门外,单薄的身影堪比秋风中飘零的落叶。
这一次,林夫人的眼泪没有能浇灭侯爷的冲天怒火。
高进刚进大门,自家老爹就拿着绳索冲了过来,说她有辱门风,猪狗不如,实乃孽畜,亲手把她绑了个结结实实,提溜到高家祠堂跪祖宗牌位,美名其曰:悔过。又说怕气着了列祖列宗,所以她只配跪在院子里。而他自己则因为教子无方,也自罚同跪。
时逢初冬的下半夜,露重夜寒。青石地砖更是又硬又冷。高进在院子里已经整整跪了两个时辰。疼过,麻过之后,两个膝盖早就不象是她自己的了,完全没了知觉。
小西北风吹打在身上,跟小刀子无二。高进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倒霉,偏偏就今天没穿斗篷。她抬起眼皮,悄悄瞥了一眼祠堂里。
昏暗空阔的祠堂里,豆大的一点灯光在厚重黝黑的祭台上挣扎、摇曳。可是,老爹的后背依旧有如泰山般挺拔。由此可见,坊间传言还是具有一定的可信度滴。忠勇侯果真是精钢百炼而成的大陈第一金刚。
顶着寒风足足跪了两时辰,对于她这个早产兼被女色淘空了身子骨的浪荡公子来说已经够意思了。高进吐了一口闷气,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呤,身子向旁边一歪,“晕”了过去。
“进儿!”
“少爷!”
一直守在院门外的林夫人和周忠夫妇惊呼连连,不约而同的冲了进来,把忠勇侯之前的诫告统统抛进了太平洋。
林夫人扑过去,见“儿子”昏死在地上,脸色青白,双眼紧闭,不由悲从心起,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紧紧搂着“儿子”,阿宝阿贝的哀嚎起来。
高进长到这么大,哪有遭过这种罪!周忠夫妇俩吓坏了,一时乱了方寸。(..info)
“先抱进儿回房。”高成嗡声嗡气的站他们跟前,伸出双手,准备弯腰从林夫人怀里把高进抱走。
怎敢让他沾高进的身!“不要碰我儿子!”林夫人一反往日的娴良淑德,跟只白额吊睛母大虫似的,恶狠狠的打开他的手,“翠儿(周妈妈名),找人抬进儿回房。”
“是。”救护队早已在小院外待命。周妈妈一挥手,四名家丁扛着躺椅一溜烟的跑了过来。
没想到儿子身体真的这般孱弱,高成心里愧疚不已,尴尬的缩回手:“我,我去请太医。”
“不劳烦忠勇侯。周忠,你去。”林夫人冷哼,一点儿也不领情。
对于这个十五年加起来呆在家里绝对没有超过三百天的便宜老爹,高进实在是生分得很,谈不上喜爱与好感。见老爹连连吃瘪,她的心情倍爽:哼哼,这就是粗暴家教的下场。
周忠硬着头皮禀道:“侯爷,外面黑灯瞎火的。小的路熟,还是让小的去。”
高成自觉呆在这儿纯属多余,有些恼羞成怒,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甩甩袖子,头也不回的又进了祠堂,继续悔过。做父母的要以身作则,说罚一个晚上,就得跪满一个晚上。
高成跪下来后,扎扎实实的对着林立的小牌子叩了三个大响头,在心里默默的向祖宗们求情:“进儿身体不好,请列祖列宗不要和他计较。不屑子孙高成乞求列祖列宗多多保佑进儿。”
周妈妈偷偷拉了拉林夫人的衣袖。
林夫人悄悄摇头,意思是“随他,我们忙我们滴”。她是有苦衷滴,绝对不能让侯爷发现高进的秘密。
乘众人没注意,高进偷偷瞥了一眼屋内。昏暗的灯影下,老爹的背影似乎没先前那么挺拔了。.info[]
很快,南院里灯火通明,仆来妇往。
暖坑、地龙全烧起来了。高进舒舒服服的躺在炕上,被众人当祖宗供了起来。
屋子收拾妥当后,仆妇们很自觉的退回了院子里。只要是侯府里的下人就知道,少爷不喜欢下人近身侍侯,甚至于不喜欢下人们不经允许就进他的屋。少爷以前的那个长随长福是为什么被撵出府的?还不是因为那小子私闯了少爷的屋子。
林夫人亲自动手,用剪刀绞开了高进的两条裤腿。两个膝盖的样子很难看:乌青滴,肿得跟发空了的老面馒头一般。
“滋”,周妈妈捧着盛有热水的铜盆倒吸一口凉气。
而林夫人的眼泪刷的就下来了。她扔掉剪刀,双手捂住嘴呜咽:“我的儿啊。”
“娘,莫哭,我没事。用热水敷敷就好了。”娘亲如此柔弱多娇,高进实在是装不下去了,悠悠“醒转”,小手拂面,替她抹掉一把泪花儿。又冲周妈妈扯了个笑脸,“周妈妈,去给娘冲碗热姜汤过来。”
“是,少爷。”周妈妈把铜盆搁在炕边的矮几上,揉着眼睛退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了她们二人。
林夫人把搭在铜盆边沿上的白毛巾放入热水中打湿,绞干,替她敷在膝盖上,抽泣的做着自我检讨:“都是娘的错……”
其实,母女俩相依为命十五年,高进真的早就从心底里接受了这个娘,只是有点烦她的疑似祥林嫂症状。
“娘。”高进扫了一眼门口,打断了她的话,“我真的没事。”
门口人影晃过。周妈妈掀起门帘禀报道:“夫人,少爷,汪太医请到了。”
林夫人赶忙掏出帕子揩试眼角,并退到了一旁的大绣屏后面:“快快有请。”
高进本来就是装晕倒。故而,汪太医的诊断又快又好。小老头借着起身的工夫,捋着花白的小山羊胡子,用只有他们两个听得见的声音打趣道:“没事,只要静躺两天,公子爷又能活蹦乱跳的去花满楼找秋红姑娘听小曲了。”
秋红姑娘就是王大人折子中的女主角。经过王大人一弹骇,满朝文武都知道了。也许明天早朝之前,大人们又会多了一个闲扯的话题:虎父犬子,忠勇侯遭弹骇关门教子,高风流受家法夜半就医。哼哼,绝对俗套,绝对暴力。
“承汪伯伯吉言。”高进赏了他个鬼脸。这小死老头,明明最清楚不过她的秘密,却每次都要拿她的“绯闻”开涮。
汪太医嘿嘿一笑,由周妈妈领着去书房开方子。
等人走了后,林夫人从绣屏后走了出来,一边帮高进掖好被子,一边柔声说道:“你呀,对汪太医不得无礼,要恭敬才对。他于我们母子俩恩重如山呢。”
当年,侯爷重伤的消息传来,林夫人便动了胎气,所以生高进时是早产+难产。她在产房里哭叫了三天两夜,就是生不下来。情形相当凶险。两个稳婆知道这很可能是忠勇侯香火延续的唯一希望,扛不住沉重滴鸭梨,当场双双吓昏。亏得汪太医请了他的师娘扶老夫人出手,这才避免了一场一尸二命的悲剧,使得忠勇侯府没有绝后。
事后,林夫人拜了扶老夫人为义母。侯爷夫妇俩平常待扶府和林府无二,也是当正儿八百的娘家走动。三年前,扶老夫人过世。林夫人带着高进披麻带孝,全程参与了葬礼。
“是。”高进面上答得好好滴,心里却嘀咕开了:老天作证,我真的对他很恭敬。他哪次去花满楼的开销不是记在我的帐上!
看她这副模样,就知道根本没听进心里去。林夫人叹了口气。
门帘掀动,周妈妈拿着方子进来了:“夫人,方子开好了。”
林夫人拿过来,就着床前的灯笼细细的看着,面沉如水。
高进微微抬起头,飞快的瞥了一眼:都是些活血化淤的药,剂量开的也很正常。
不一会儿,林夫人已经看完了。她把方子还给周妈妈:“都是些涂抹的药膏。我看进儿有可能还受了风寒,你亲自去汪府问一下,是否还要开点其它药。”
周妈妈神色一凛,点头:“是,奴婢这就去。”
“怎么了?”两人的脸色不太对,高进忍不住问道。
林夫人却心不在焉的答非所问:“膝盖上还痛不痛?药很快就好了,你先忍一忍。”
高进嘟嘟嘴,闭上眼睛睡觉。这信的内容,她用不着破译也猜得出来。还不是汪太医带来了宫里的消息。
半个月前,高进频频遭到一群武功不俗的高手盯梢。经花满楼的暗卫查证,这些人都是曹贵妃派出的探子。她一个无功无名的世家纨绔有什么值得贵妃娘娘暗查暗访滴!唯一的可能就是为了四公主!
所以,本着对四公主的终身幸福负责的态度,她导演了一场好戏。没想到,这事还是不能善了――今天下午,她接到确切消息,这四驸马的头衔十有是要落到她的头上了。唉,这就是身为皇家公主的悲哀啊。为了三皇子能成功上位,纵然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四公主,最终还是沦为了换取支持的联姻工具。
林夫人不再吭声,只是歪坐在炕沿上守着。
母女各自想着心事。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过了许久,周妈妈带着一身的寒气从外面进来了,看了炕上一眼,悄声禀道:“夫人,汪太医说只需照单服药。”
林夫人呼的站了起来:“什么!”旋即,她又一屁股跌坐在炕沿上,捂着嘴轻声抽泣:“可怜的孩子,都是娘的错,却要你……呜呜呜。”
高进听得分明,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暴风雨就要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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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黑锅是怎样炼成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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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成思过完毕,亲自踱到高进的屋子里,大马金刀的坐在炕沿上向她传达了皇帝的意思。[..info超多好看小说]
“啊!”高进故意吓得翻身坐起,大叫,“不要,爹,我不要娶公主。那些驸马没一个日子过得舒坦的。”
不等高成开口,她便叭啦叭啦的大讲特讲市井间流传的前辈驸马们的“雅事”。什么某某驸马隔三差五就要被罚跪床脚;某驸马每月的开销不准超过纹银十两;更令人愤慨的是,据说某驸马因为有一次在小妾房里呆的时间比公主规定的多出了半刻钟,结果被公主大人拿着鸡毛掸子打得抱头鼠窜。
为证明自己绝对不是造谣,她说的有名有姓,有板有眼。
高成长年呆在边关,哪里听得进这种流言,头疼得很,一双剑眉在眉心拧成了墨疙瘩,不耐烦的打断了她:“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天家的事也是你能妄说的。”
高进立马蔫了,撇撇嘴,不再作声。
高成的目光落在她的膝盖上,握拳清咳:“你的膝盖怎么样了?”到现在,林夫人都不肯跟他好好说话。所以,他也不知道高进到底伤成了什么样子,心里有些着急,只好腼着老脸亲自过来探望。
高进很配合的掀开被子,给他看伤:“用了汪太医的药,好多了。”
高成探下身子,仔细看了看,面上很是不屑:“你看你哪有半分男儿像,娇生惯养的,跟个女子一样。伤好了后,每天早上扎半个时辰的马步。”说罢,小心翼翼的亲手替她盖上被子,再仔细掖好被角。
“是。”高进忍住笑,老老实实的应着。老爹好逗,超有爱。
高成词穷了,又恢复了大马金刀的坐姿。在边关的时候,他梦见的最多的就是妻儿。可是,这次回京,他才猛然发现儿子早就已经长大了,跟自己梦里的那个大胖小子完全是两回事。十五年那么长,怎么偏偏就过得这般快呢?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象在梦里一样手把手的教儿子习武、研读兵法。
父女俩相对无言。屋子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侯爷,圣旨到。”这时,门外想起了周忠的声音。
“爹,我不要当驸马!”高进有些急了。
高成横了她一眼:“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慌什么!见风就是雨。”
淡定,淡定。公主招驸马是一个非常复杂的过程,哪能这般随意。高进被他一语点醒,有些不好意思。好歹也是两世为人,还毛毛躁躁滴,汗。
前来宣旨的是皇帝身边的王公公。他见只有忠勇侯夫妇二人前来接旨,笑道:“侯爷,令公子呢?”
高成有点不好意思,解释道:“犬子偶感风寒,怕过了病气给公公,不敢让他过来。”
“哦,既然如此,有侯爷、夫人接旨也是一样的。”侯府的家暴事件早已传得沸沸扬扬,王公公心如明镜,就此揭过。
周忠早已经让人摆好了香案。王公公摊开圣旨,清了清嗓子,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忠勇侯高成之子高进墩厚纯良,可堪大任,准许立为忠勇侯世子。钦此。”
所有人均跪倒山呼万岁,叩头谢主隆恩。
王公公笑得跟朵花似滴,卷了圣旨,双手奉给高成:“恭喜侯爷,恭喜夫人。”
高成谢过他,双手接过,恭敬的摆到香案前供奉起来。
“有劳公公走一趟,小小薄礼,不成敬意,送与公公买酒喝。”林夫人冲周妈妈使了个眼色。
周妈妈笑眯眯的端上来了一个大红的漆盘,里面摆着一只翠绿**滴的翡翠玉如意。
“夫人客气了。”王公公只瞥了一眼,就知价值必定不菲,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示意身边的小太监接了。
他留下来喝了一盏茶,和侯爷闲扯了几句,这才带着人马离开。
把人送走后,高成回到正房:“王公公答应了。让我三日后再领着进儿进宫谢恩。他会向圣上禀明进儿的病情的。”
林夫人松了一口气。(..info)
立世子是侯府的大喜事。周忠带着仆妇们忙开了,打扫庭院,张灯结彩,把侯府布置的喜气洋洋。
消息传开,前来祝贺的宾客差点把侯府的门坎踏破了。除了亲戚朋友,一些鲜有往来的大臣们跑来了。其中,以曹家表现的最为突出。曹国丈带着一大串子侄亲自登门祝贺,贺礼足足有三大抬。
看着鲜衣怒马的曹家亲友团,宾客们的眼神不约而同的意味深长起来。高成只觉得后背阵阵发麻,暗暗叫苦。
来的都是客。林夫人早有准备,吩咐周管家请了戏班子唱戏,摆上席面,好好的热闹了一番。
只可惜,本来应该是主角的高进“偶感风寒”,无福消受,只能窝在屋内静养。
前院的锣鼓一响,把南院里的仆妇们的三魂七魄生生勾去了一半多。一个个跟深宫怨妃似的在正屋门口飘啊飘。
高进被窗纱上的影子晃得头晕,索性给他们统统放了假,准许他们去前院看热闹。呼啦,仆妇们喝三吆四,转眼就跑了一大半。
按照南院不成文的规矩,无论是丫头婆子,还是小厮,没有得到高进的允许是不能跨入正房一步的。可是,她“病”了,要人奉茶喂药,今天府里又宾客如云,人多眼杂。正所谓演戏要演全套。高进这才唤了长安进屋服侍。
别人都去看戏了,长安哪能坐得下?他在房间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心思早就飞去了前院,搅得高进也没法静下心。
“你也去。”高进不忍。长安只是一个十三岁不到的孩子,正是贪玩的年纪。
“谢少爷,不,要改称世子爷了。谢世子爷。”长安雀跃的一揖到底,飞也似的跑了。
高进笑着摇摇头,随手从身旁的闲书堆里拿了一本,胡乱的翻阅起来。长安怕她在屋里呆不住,费心尽力的帮她淘换回来了一大堆野史、话本之类的杂书回来解闷。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周妈妈带着如意过来给她送点心,见院子里冷冷清清的,不见人影,好生奇怪,便问道:“少爷,院子里的人呢?”
高进随口答道:“唔,我让他们去看戏了。”
周妈妈叹了一口气:“少爷,您不能太惯着他们了。”
高进但笑不语。
她是主,周妈妈是仆,身份有别。周妈妈也不敢多说,只是担心她不能下炕行走,身边没人侍候,连喝口水都为难,所以执意暂时留了如意在屋子里侍候。
高进不想拂了她的一番好意,没有拒绝。
周妈妈离开后,如意很拘谨的绞着双手站在门口,不知如何自处。
“如意,去打盆热水过来。”正好要上药了,高进给这个实心萝莉找了点事做。
“是。”如意高高兴兴的出去了。
她出去没多久,长安就耷拉着脑袋在门口报告:“少爷,小的回来了。”
“进来。”悲摧的娃,这才串了一小会儿的岗就被主管逮了个正着。
看着他那垂头丧气的小样儿,高进很不地道的幸灾乐祸:“长安,戏演的热闹吗?”嘿嘿,只怕周妈妈的毛栗子更火辣。
“少爷,热水打来了。”如意端着一大铜盆热气腾腾的热水进来了。八成是小厨房里的烧水婆子没法去看戏,心里不平衡,拿人家小姑娘泄气,故意给了一个大号的盆。小家伙咬牙鼓腮,小脸憋得通红,满头大汗。
高进努努嘴:“长安,还不过去帮忙!”男娃家家滴,一点绅士风度也没有。
“是。”长安极不情愿的踱了过去。
“哐啷”,铜盆掉了,水洒了一地。如意怔怔的看着长安,小脸煞白,连自己的裙子湿了一大半也全然不觉。
长安的新鞋被溅湿了,跳手跳脚的指着她大声叫道:“看你都做了什么!”
如意却突然咧着嘴大哭了起来。
“你还好意思哭。”长安气坏了。本来他的肤色就偏深,这会儿怒气上冲,俨然成了一个暴跳的茄子。
“长安,嚷什么!还不赶紧收拾干净。”多大点事啊。把人家小姑娘吓成这样。高进皱着眉头止住了他,对如意吩咐道,“如意,这里不用你侍候了,你回去把衣服换了。”
如意捂着脸,连礼都忘了行,哭哭啼啼的跑了出去。
长安自认倒霉,老老实实的收拾乱摊子。然而他实在是心绪难平,凑到高进跟前哼哼唧唧:“少爷,你见色忘义,你偏心。”
“你小小年纪的,知道什么叫‘色’吗!”高进操起手里的书卷赏了他脑门一下:“小爷我的心本来就是偏的,怎么滴!”小老弟,准确的说,本姑娘压根儿就不是和你同一阵营滴。
长安摸着头,逃到安全范围外,嘟囔道:“本来就是那丫头没端稳嘛。”
“去去去,外头呆着去。”就这觉悟,眼不见为净。
长安委委屈屈的踱了出去。屋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可惜好景不长。不到一刻钟的工夫,他又回来了,手里托着高进常穿的那件大红猩猩毡斗篷:“少爷,你也偷跑到前院去看戏了?”
高进一头雾水的看着他。
“刚刚周管家差人送回来的,说是在前院捡到的。”长安奉上证据,呲着牙乐道,“少爷您闻闻,上面还沾有胭脂水粉的香味呢。”哼哼,少爷肯定是瘸着腿跑去后台看戏子,结果被人用大棒子赶了出来。少爷抱头而逃,连斗篷都跑掉了。他愿意用人格担保,少爷就是这样的人。
高进把手里的书扔了过去:“胡想什么呢。”
皇宫,栖凤宫正殿。
“气死我了。”穿着男装的四公主冲了进来,一把摘下头上的狐皮帽子,气冲冲的扔到地上。
什么狗屁世子!什么刚正不阿的忠勇侯!前院在摆宴唱戏大宴宾客,堂堂的世子爷却以养病为由头躲了起来,让府里的管事婆子把小丫头骗进他屋里,供他白日宣淫。
四公主越想越气,逮什么砸什么。哐啷,哐啷,碎瓷声不绝于耳。
门里门外的那些宫女一个个低头缩胸,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能躲进墙里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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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半夜鸡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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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刚到丑时三刻,林夫人就从被窝里悉悉索索的爬了起来。
高成被吵醒了,伸手拉住她:“夫人,时辰还早着呢。”
林夫人有点不好意思,讪笑道:“反正睡不着,不如过去看看进儿。他是第一次面圣……”
高成不以为然的撇撇嘴:“该教的规矩都教过了,他又不是三岁小孩子……唉,我也起来算了。”说罢,揭开被子,翻身下炕。
林夫人知道他也一夜没睡好,柔声劝道:“老爷,要不你再睡会儿?”
而高成已经唤了外头的丫头婆子进来侍候更衣。
此刻南院正房内,烛光高照。高进正双手使劲的抵着桌子,疼得呲牙咧嘴:“周妈妈,您轻点。”她活了两世,见过人玩命束腰,却没听说过往死里整飞机场滴。呜呜呜,可怜的小白兔刚出头,正是篷勃发展的时候,竟遭此毒手。
周妈妈满头大汗,使劲的拽着一尺来宽的白棉布条,喘着气说:“少爷,忍着点。今天是去面圣,可容不得半点闪失。”她恨不得能把那两团肉给勒成只是贴在胸前的两张薄纸。
用力,用力,再用力。终于,周妈妈满意了,又紧紧的裹了两圈,灵巧在左腋下打了个死结。甩了一把汗,正好迎上高进愕然的眼神,她嘿嘿一笑:“这样靠得牢些。回来直接剪断就是了。”
深呼吸,高进咬牙切齿的张开双臂:“更衣。”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就算是对小白兔的补偿,她今天要过一把真正的、彻底的封建剥削阶段腐朽生活。
周妈妈眼神乍亮,笑眯了眼,连声赞道:“对对对,少爷,就是要这个精气神儿。”
靠!前世二十二年的教育最终还是占了上风。高进的双臂无力的垂了下来,乖乖的从周妈妈的臂弯里捞起亵衣。
里面的衣服穿妥了。(..info好看的小说)
“不错,真是个俊俏的后生!”周妈妈退后一步,挑剔的把高进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通,满意的去院子里传唤丫头们起床。
高进一屁股坐回炕上,捶着炕沿嘟囔:“我忍我忍,忍忍忍。”为了见个破皇帝,这几天里,她天天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不是背书就是学规矩,比当年参加高考还要累一百倍。而今天更变态,居然上演起半夜鸡叫来。
一溜儿的大红灯笼高高挂起,整个南院瞬间亮如白昼。丫头婆子们总动员,端水送茶,烧火做饭,忙得不亦乐乎。偌大的院子里只听见阵阵细碎的脚步声,中间绝对不带半句咳嗽。
“夫人到。”这下,丫头婆子们走跑都带风了。
这边正洗脸漱口来着呢。高进胡乱在擦了把手,把帕子扔进铜盆里,就穿着亵衣亵裤迎了出去。
林夫人脸色一沉,风风火火的把她拉进屋子里:“小祖宗,三更半夜的,就这么冲出来。受了寒,有你好受的。”说罢,一边接过周妈妈手里的玉色锦袍亲手为她穿戴,一边絮絮叨叨的叮咛着。
翻来覆去的不过就是遇事小心应对、谨守规矩这几句话。高进这几日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赶紧叫停:“娘,这话您昨晚都说了不下一百遍。”
林夫人眼神微暗,很快又面色如常,笑道:“是娘太罗嗦了。”
“娘,您放心。我一定会逢凶化吉,平安归来的。”高进一改往常的闲散样子,握着她的双手,态度端正,神形十二万分的严肃认真,有如即刻就要去龙潭虎穴斩妖除魔的勇士。
林夫人的脸刷的绿了。
“呸呸呸。”一旁的周妈妈面色大变,“少爷,您是进宫面圣。这可是一般人想都不敢想的福气呢。”
“你懂什么!人家这是已经进入了状态。”说罢,高进鼓腮瞪眼,昂头挺胸收腹。样子十分搞笑。
谁都没想到她这会儿突然的唱这么一出。周妈妈一个不留神,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有如往平静的水面扔了一颗石子激起层层涟漪,侍立一旁的丫头们无不掩嘴轻笑。屋子里充斥着的紧张气氛荡然无存。
林夫人翘起兰花指,轻点她的脑门,嗔笑道:“就你花样多。”见高进还能有心思逗乐,她总算是放心了。
收拾妥当了,高进又被高成逮进书房耳提面命一番。可怜的她,半夜一点多被周妈妈从热乎乎的被窝里拖起来,先是被勒得喘不过气来,更衣梳头,折腾了近两个来小时,然后是屏气敛神的听封建家长训话半小时,至今滴水未沾,粒米未进。早已饿得两眼昏花,前胸贴到了后背上。
“咕噜咕噜”,哪里有压迫就哪里有反抗,终于,肚子高声抗议起来。
高成的演讲嘎然而止:“摆饭。”
皇帝是寅时三刻上朝,如果没有什么大事急事,一般正常情况下,最迟也会在辰时散朝。当然也极有可能碰上“无本上奏”的情况,提前下班的。这种事向来说不准的。而只有等散了朝之后,皇帝才会接见臣子。
高进是提前了三天预约的,王公公昨天就送出信来,说他们父子俩是皇帝今天要见的第一拨人。
皇帝贵为天子,向来是不等人的。所以,只有他们父子俩等皇帝了。而王公公的建议是他们最好是在寅时三刻之后就立刻进宫。
这就意味着,从进宫伊始,通过了一系列复杂、严格的安检之后,在长达三个多小时的时间里,他们都只能在规定的地方,老老实实的干等着。这绝对是一项体力加耐力活。因此,眼下这顿饭就显得至关重要。
高成一声吩咐,林夫人就带着仆妇们端着碗碟进来了。一大碟白水煮鸡蛋,两小碗稠稠的粟米粥,外加一小碟咸菜。
食无语。林夫人不动声色的帮高进剥了一个又一个鸡蛋。桌上唯一能润嗓子的,就只有那一小碗粟米粥了。可惜,还不够高进三口的。
这顿饭可以说是高进自穿越以来,吃得最为艰辛的一顿饭。吃得她两眼泪汪汪,脖子都快梗直了。好不容易才勉强啃完两个半鸡蛋。唉,过了十五年的腐朽生活,她这副身体远没有前世的好糊弄。
高成已经吃完了,实在是看不下去,推开碗,随手拿起一卷书,坐在窗前的炕上,对着烛光,捋须细读。好好的儿子硬是被娇养成了女儿样,说出去,他的那些部下不笑掉大牙才怪。
高进如逢大赦,紧跟着放下了碗筷。
林夫人着了大急,夹了一个鸡蛋白哄道:“乖,再吃一个。就只吃蛋白,好不好?不知道要扛到什么时候呢。”
高进清了清嗓子:“娘,我真的饱了。”
高成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放下手里的书,嗡声嗡气的说道:“吃饱了就放下。时候不早了,是时候进宫了。”
林夫人叹了一口气,命人撤去碗筷。
高进乘着这个空档,又去了一趟净房。说实话,她心里还真有点儿紧张。回来时,高成已经不在屋里了。
林夫人又帮她整理了一番衣帽,从周妈妈手里接过大红猩猩毡斗篷,亲手为她系上,柔声笑道:“去,你爹在大门口等你呢。”
“是。”高进行了礼,大步流星的追了出去。
此时正好是寅正,天尚未亮。高进坐在车内,掀起车帘。目光所及之处,均是一片黝黑。街道上静沉沉的。车轱辘不紧不慢的轧过路面,咕隆,咕隆,格外清晰。
“到宫门还有一段距离。你可以先眯一会儿。”高成说完,闭目养神,不再理她。
“是。”高进放下车帘,靠着车壁,拢紧斗篷,也和他一样闭目养神。
也许是起得太早耽了觉,又或许是马车摇摇晃晃的跟摇篮一般,高进竟真的就这样睡着了。迷迷糊糊的,她好象看到了一只烤得焦黄焦黄的大铜鹅摇摇晃晃的向她走了过来,老远就能闻到烧鹅特有的香味……
“少爷,醒一醒。到了。”空中突然响起周忠的声音。大铜鹅坏笑着展开油光发亮的翅膀,扑腾两下,竟飞走了。
“滋”,高进咽着唾沫,睁开了眼睛。哇咔,天刚蒙蒙亮。宫门还没有开。可是,宫门前,车水马龙。赶早朝的上班族们跳下马车,彼此打揖做拱,压着嗓子们相互问好。
“我爹呢?”高进跳下马车,揉着朦胧的睡眼问道。
“侯爷在那边呢。”高成挑着灯笼,冲着右前方努努嘴。
这时,吱呀一声,宫门开了。两小队执戟的侍卫从里面小跑出来。大臣们停止了闲聊,三五成群的快步走了进去。
高成穿过人群,走了过来:“进儿,王公公派人来接我们了。我们进去了。”说罢,把周忠叫到跟前,仔细的吩咐他先行回府,等候消息。
一个秀秀气气的小太监挑着盏红色的宫灯,面无表情的站在一旁,静静的等着他们。
这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的小男孩。林夫人事先再三叮嘱过她,宫里就是个典型的用钱开路的地方。所以,高进是做足了准备滴。她的两侧腰带上挂了一个荷包,两条玉佩――袖袋里不允许带东西,还不许人家当装饰品挂在腰间显阔么。她解下一块玉佩送给他,轻声问道:“请问公公贵姓?”
事实证明了,林夫人的经验没错。小太监很老道的收了东西,脸上露出了三分笑意,躬身行礼:“世子客气,奴才贱姓安。”
高成跟周忠交待完了,转过身来正好撞见高进行贿。他把脸侧向一边,眼角直抽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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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一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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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了东西,小安公公办事就利落多了。过宫门时,他亮出了王公公的令牌:“咱家奉王总管之命,接忠勇侯及世子进宫面圣。”
金晃晃的内卫令牌一现,门口的侍卫小队长向忠勇侯打揖行礼,立马宣布放行。
传说中复杂的安检眨眼就通过了。为了准备这个安检,高进先前差点被周妈妈勒晕!此时此刻,她感慨万千:早知道就是一块玉佩的事……
“侯爷,世子爷,圣上今天是在御书房召见二位大人。王总管命令奴才先带两位大人去偏殿候着。请随奴才来。”小安公公挑着灯笼,站在高进的右前侧方微躬着身子,做了个请的动作。
“有劳安公公了。”是在御书房!高成心头一震,回头不动声色的招呼高进跟上。
忠勇侯的级别不够,远远没有达到皇帝派公车接送的标准。所以,他们父女俩只能自力更生,搭坐11路私家车进宫。
高进事先是学过规矩的。在皇宫里走路讲究个目不斜视,象个观光客一样东张西望是会被斥为失仪滴。不过,好不容易才进来一趟,总不能数一路蚂蚁回去。高进跟在高成的身后,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着周边的景致。
此时,东方渐白。整座皇宫笼罩在薄如轻纱的雾蔼之中。高大的宫墙内,数不清的宫殿重重叠叠,一眼望不到尽头。翘起的飞檐、狰狞的瑞兽石雕随处可见,无不显示着皇家的庄重与威严。到处空荡荡的,鲜有人踪。走在青石甬道上,他们三个人的脚步声在死寂的巷子里反复回响。高进后背阵阵发凉,不由拢紧了斗篷。
踩着一路的霜华,穿过好几道角门,三人走了近一柱香的工夫,终于到了目的地。
小安公公把他们父子俩引进了偏殿:“烦请两位大人在此等候。圣上下了朝,自会有人来传唤两位大人见驾。”
大清早的,寒深露重。父女俩身上露水拉叽的,头发、眉毛早已被雾气润湿了。高进飞快的打量着屋子。房间大约十来平米,四四方方的百格木窗糊着白生生的宫纱,干净清爽。摆设也很简单。除了窗下的一套黄梨木的矮几、椅子之外,什么也没有摆。一看就知道只是个临时的休息室。
现在离辰时还早着呢。高进恭敬的站在椅子旁:“爹,您请坐。您是这儿的熟客了?”
高成走过来坐下,看了他一眼:“你以为圣上的御书房是随随便便能进来的么?圣上一般都是在龙渊阁接见外臣。”现在,他几乎可以肯定了,皇帝今天是做好了准备相驸马滴。这里里外外的,还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父子俩呢。话只能说到这一步,他希望高进能听出他话里的意思。
高进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
褐色嵌花的软毡布门帘掀起,安公公又进来了,手里端着一个火红的炭盆。里面用的是上好的银屑炭,不见半点烟尘。
“谢谢。”高进歪在椅子上冲他点点头。
小安公公把炭盆放在两人的中间,咧着嘴嘿嘿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世子客气了。”
很快,又有一个小太监进来了。这回是上茶。
在这里上厕所是件很麻烦的事,弄不好就会露陷。高进自觉的屏蔽了矮几上的热茶。
小安公公摆好炭盆,向他们俩行了一礼:“两位大人,如果还需要什么,尽管吩咐。小的就在外头。”和小太监一起退了出去。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在这种地方,言多必有失。父女俩都选择了默不作声的枯坐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突然,腹部传来一阵绞痛。高进傻了眼。不会,这个时候闹肚子!这些天,她明明很注意饮食来着。扭头一看,老爹正如老僧入定。
肚子越来越疼。高进豁出去了,走到门口,掀起门帘。小安公公立刻迎了上来,招呼道:“世子爷?”
“净房在哪里?”高进小声问道。
小安公公躬身引路:“世子爷,请随奴才来。”
高进惴惴不安的跟着他走下门廊,从小门进了正殿,穿过雕梁画栋、金晃晃的大厅,进了右侧的一条一米来宽的过道。(..info好看的小说)最后,小安公公在一道垂着厚实的明黄色布帘的圆拱门面前停住了:“世子,您请。”
走了这么远的路,肚子越来越痛,高进来不及细想,自己胡乱掀开布帘,低头扎了进去。
小安公公守在门外,并没有跟进来。
谁知,一进房间,高进捂着肚子,愣住了,暗暗叫苦:有没搞错,这哪里是什么厕所!分明是间豪华书房嘛。
房间装修得富丽堂皇,被右手边的那道缕空刻有五福瑞兽的紫檀垂花门分成内外两间。外间,对着门口摆了一张一米多长的紫檀云纹翘头书案,古朴大方。案面上井然有序的摆放着的文房四宝,件件非凡品。紫檀龙纹圈椅摆在书案后面,铺着层厚实的明黄色坐垫,坐起来肯定非常舒适安逸。
然而,最吸引高进眼球的是这间屋子的北面。北墙上开的那个窗户居然是一个糊着淡绿色窗纱的精铁框推拉窗!来到这个世界整整十五年了,她还是头一次看到这种样式的窗户。窗下靠墙摆着的紫檀荷花纹长榻。榻边的紫漆描金龙纹海棠小几上摆着一个黄澄澄的铜制盘龙小香炉。炉内正燃着香。高进一闻便知,这是上好的龙涎贡香,是专供皇帝使用滴。皇恩浩荡,皇帝每年都会赏给侯府一小盒这种香。林夫人视若珍宝,轻易舍不得拿出来用。
就冲着这香,高进也敢断定,小安公公带错路了。这哪里是厕所啊!书房布置成这样,都显得太奢侈,太腐朽了。
正当高进准备退出去的时候,一个细眉细眼的苗条宫女从垂花门里走了出来,向她屈膝行了个宫礼:“紫衣见过忠勇侯世子。”
高进吓了一大跳,连忙作揖致歉:“对不起,我,我走错门了。请问净房在哪里?”
紫衣恭敬的半低着头答道:“禀世子,这里就是净房。”
高进张着嘴,半天没有合下来。这便是皇家,她今天开眼了!
看样子,内间便是厕所。高进有点忍不住了,疾步走向垂花门。紫衣不声不响的跟了过来。
可不能让这丫头跟进去贴身侍候,高进在门前站住了,连忙解下身上的大红猩猩毡斗篷,递给紫衣:“烦请紫衣姑娘稍候。”
“是。”紫衣双手捧着斗篷,守在门口。
高进这才急忙进去方便。相比于外间,内间小多了。明黄色帘幔层层叠叠,一只红底金绘的豪华马桶被擦得熠熠发光,静静的立在黑铁木镂雕镶理石八角几的旁边。几上的小铜筐内盛有淡黄色的草纸,每一张都很细心的裁成了约半尺见方的正方形。
上完厕所后,她走出内间。
紫衣顾不上行礼,着急的对她禀报道:“世子,圣上已经下朝了。正往御书房而来。请您速速回避。”
“是。”高进掉头就走。
刚走出净房的圆拱门,只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女子的轻呼“啊”。高进听得眼皮子直跳,四下里看了一下,心里打起了小鼓:小安公公怎么不见了?
见鬼。高进硬着头皮走了出去。刚出过道,她就看到刚刚还空无一人的大厅里,有一位穿着藕色宫装的女子背对着她瘫坐在地上,旁边有一个木制的轮椅掀翻在地。女子正奋力想把轮椅扶起来。
该死的,这是一个局!高进立马反应了过来。
“大胆,还不快过来帮本宫一把。”女子听到后面有脚步声,头也不回,气急败坏的命令道。
从她的发式可以看出她尚未出嫁。又自称“本宫”。难道她就是那个四公主?管她是谁,赶紧跑掉才是王道!高进拔腿就往门外跑。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公主反应超快,反过身来,一把揪住她的衣袖,厉声质问。
高进吓了一大跳,用力扯着自己的袖子,想挣脱魔掌。公主哪肯放手,咬牙回扯。
高进心虚得很。皇宫重地,她一个酱油党员可不敢**弄伤公主。没想到,公主病歪歪滴,力气却比她大得多。一个不留神,她竟华丽丽的被拉倒了。
高进“哎呀”一声,本能的张开手掌撑住。两个掌心所在之处是两团温热绵软!
似乎一切都凝固了。两人面对着面,惊恐的瞪着对方。
“三姐姐!”前方传来了一句清脆甜美的声音,突然,音量高了八度,“你,你们在做什么?”
门口闪出一抹艳色。一位大约十五六岁的盛妆绯衣少女捂着嘴,愕然的望着她们俩。
妈呀!高进回过神来,惊惶失措的爬了起来。
眼前的这位公主整个胸部以下都被一件大红猩猩毡斗篷盖住了;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枯黄的头发有些凌乱,斜云髻上插着的八宝飞凤金钗更是摇摇**坠,好不狼狈。等等,这件斗篷怎么这么眼熟呢?天,那是她的斗篷!
这时,殿外响起了一阵阵凌乱的脚步声。
艳色一闪,顷刻间,绯衣少女停在了她跟前:“高进?”
“是……”
话音刚落,“啪”,高进的脸上就多了一个红艳艳的巴掌印。丫头八成是练过的,这一巴掌打得快如闪电、逝如疾风,扇得她的两只耳朵嗡嗡作响。
一大片绚丽夺目的云彩飘到了殿门口。十来个美女张嘴瞪舌的望着她们,石化了。
“下流,无耻。”绯衣少女扔下点评,双手捂着脸呜呜的跑开了。
“四妹妹,咳咳咳。”那个三姐姐按着心口,剧烈的咳嗽着,似乎要把肺咳出来才能罢休。
哇咔咔,捉奸成双!高进捂着脸,背上冷汗直流。和公主私通,这个罪名可不轻。她到底是杀了谁的老父,还是奸了谁的娇妻!谁要不惜牺牲一个公主的名节来谋害她的小命?
“你们……唉!”最前面的中年美妇跺跺脚,扶着宫女的手,急急的追赶绯衣少女去了。
彩云散尽。高进总算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请陛下息怒……”高成咚的跪倒在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后。
“哼。”大蛋黄不容他讲完,拂袖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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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百口莫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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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王公公带着侍卫过来了。(..info)她被“请”回了原来的休息室。这里已然变成了审讯室。带刀的侍卫守在门口,王公公亲自给她录口供。
既然给了自己辩解的机会,就不能白白放过。希望王公公看在那只玉如意的面子上,能替她多多美言几句。高进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
王公公抖着肩膀呵呵直笑,阴阳怪气的说道:“世子,这么说是有人胆敢在天子的眼皮子底下,不惜玷污三公主的名节来陷害您啰?”
聪明,一语中的!高进抬起头,看着他公事公办的样子,叹了一口气。可惜了她家的玉如意,老值钱了。
王公公办案严谨,当即找来了紫衣和小安公公和她对质。
先进来的是紫衣。
高进一看就知道她今天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这个紫衣眼睛大大滴,婴儿肥的脸蛋跟个红苹果一般白里透红,根本就不是原来的那个紫衣。
她矢口否认见过高进。
王公公斜着眼睛问道:“世子,紫衣说的是实话吗?”
她当然没说谎了。高进也从心底里表示认同,老实巴交的点头:“王公公,她不是我见到的那个紫衣。”
话音刚落,王公公的声音陡然拨高了好几个音阶:“大胆紫衣,你竟敢擅离职守!”
紫衣扑咚一声双膝着地,大呼冤枉。
“冤不冤,咱家自然会查个水落石出。”王公公冷哼一声,命侍卫把她拖了下去。
随后,小安公公被传了进来。
高进忍不住轻呼。这小子的头上一圈又一圈的包着白纱布,跟个印度阿三似的。厚厚的纱布上面桃花朵朵开。
他一进来就飞扑过去,抱着王公公的腿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控诉:“大人,大人,您一定要为小的作主啊。”
高进的心拔凉拔凉滴。好了,她的罪名又多了一项:杀人未遂。
王公公瞟了高进一眼,故意拖着长音问道:“小安子,你这是怎么了?”
安公公好比是诉苦大会上的贫下中农,咬牙切齿的指着高进:“大人,就是他把小的打伤的。”
高进很困惑的看着自己的两只小巴掌。小宇宙爆发了?她居然能用肉掌砸破人家的头。
王公公清咳一声,示意小安公公继续。
“世子说要如厕。小的便带他去了净房。谁知,半道上,世子把小的打晕了。醒来之后,小的就成这样了。”安公公越说越委屈,说到后面是泣不成声。
王公公皱着眉头问道:“小安子,咱家问你,是不是你引着世子去了御书房旁边的净房?”
“没有,绝对没有。借小的一百个胆,小的也不敢带世子去啊。”安公公脸色骤变,恨不得一头撞死以示清白。
“谅你也不敢。”王公公看着高进一字一句的说道,“那可是圣上专用的。”
没有人证,高进的口供全成了狡辩。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王公公把三人的口供一起呈给了皇帝。
皇帝龙颜大怒,下令把高进打进天牢。
曹贵妃连忙拦住了他:“请陛下三思。这事要是传出去了,让长乐的脸往哪里搁啊?”
“哼,她还有脸!朕的脸都要她丢光了。”皇帝大手一挥,“长乐禁足半年,不,一年。”
曹贵妃捂住心口惊呼:“陛下,长乐从小体弱多病,怎么能……”心里却暗地里冷笑:三丫头本来就长年呆在屋子里守着她的死鬼娘的画像过活。一年到头也难得见她出来一趟。这算什么处罚!
这时,门口的侍卫通报:“四公主到。”
随即,四公主哭哭啼啼的跑了进来,顾不上行礼,急急的开口求情:“父皇,儿臣求您不要处罚三姐姐。都是儿臣不好。儿臣不该约三姐姐过来的。”
“永乐,你在说什么!”曹贵妃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皇帝怔了一下,反问道:“是你叫长乐过来的?好好的,你们到御书房来做什么?”
“是啊,父皇。是儿臣约三姐姐过来的。”四公主眨巴眨巴着扇贝似的长睫毛,长睫毛上挂着眼珠,一闪一闪滴,“父皇,三姐姐老是呆在屋子里,儿臣想让她出来透透气。而且,大姐、二姐都早早的出嫁了,宫里头,儿臣,儿臣也就这么一个姐姐,所以,儿臣就约了她过来帮儿臣一起相驸马。可是,没想到三姐姐比儿臣先到……都是儿臣的错。父皇,求求您不要处罚三姐姐,好不好?”
“相驸马?”皇帝挑起眉头,转头问曹贵妃,“丽儿,永乐怎么知道这事的?”
曹贵妃脸上飘红,绞着帕子讪笑道:“是臣妾前几天告诉她的……这样也好,那个高进确实是个混的……”
“胡闹。”皇帝面色微霁,挥挥手打断了她,“你们俩跪安。这事朕自有主张。”
“是。”曹贵妃屈膝行礼。
旁边的四公主张张嘴,还想为三公主辩解几句。曹贵妃偷偷飞来一记眼刀。她立刻蔫了,老老实实的行礼,跟着退了出去。
等母女二人出去后,皇帝冷不丁的问道:“不是说有件斗篷吗?那又是怎么回事?”
“回陛下,当时是在三公主身上发现了一件大红猩猩毡斗篷。”王公公向殿外挥了挥手。刹时,有一个小太监捧着斗篷低着头进来了。王公公接过来,冲小太监呶呶嘴。小太监行了礼,躬身退了出去。
王公公这才转身,双手奉到皇帝跟前:“陛下,奴才询问过宫门的守卫,他们确实看见高进是穿着这样的斗篷进的宫。而高进也亲口承认了这就是他的斗篷。”
皇帝示意他把斗篷展开。
王公公提起领子,轻轻一抖。斗篷哗的展开。
皇帝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黑绸里子的一角用银线绣着个“进”字。
“永乐这段时间有没有私自出宫?”皇帝抚额问道。
王公公吱吱唔唔的答道:“四公主是前些天一连出了两次宫,两次都穿着男装。”
“这丫头……”皇帝叹了一口气,苦笑连连。
王公公陪着笑脸,小心翼翼的问道:“陛下,那三公主……”
“她怎么样了?”皇帝几乎记不得这个女儿长什么样了,心里不由有点疚愧。
“三公主又犯病了。奴才已经传汪太医看过了。说跌了一跤,又受了些惊吓,开了两剂安神的药。”汪公公偷偷的观察着皇帝的表情,慢慢的答道。
皇帝不置可否,皱眉问道:“高成呢?”
“忠勇侯还在殿外跪着呢。”圣上不会处置三公主了。王公公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皇帝摇摇头,轻笑:“让他先把高进带回去……高成一世英雄,唉,可惜了。”
“是。”王公公感到有些意外,也不知道皇帝所说的“可惜了”指的是什么,稍稍一愣,连忙出去传令。
在被软禁了将近四个时辰之后,高进终于见到满脸萧瑟的高成。
“爹……”她吓得浑身发抖。这是皇帝最后的人道主义关怀……她这一世该打句号鸟。
高成哑着嗓子,木木的说道:“进儿,圣上让我来……”
父杀子!皇帝老儿,算你狠!高进两腿顿时发软,一头栽倒在地。
“进儿!”高成慌忙去扶她。
这样也好,至少不会让人知道她是个女的。牺牲她高进一个,保全了整个高家。高进咧着嘴呵呵笑道:“爹,你不要难过,孩儿……十八年又是一条好汉。”
高成气得脸色发白,低声喝道:“胡闹!你不要命了!”
啊!难道是无罪开释回家!高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还不快跟我走。”高成丢下她,迈着驼鸟般的大步走了。
高进这才发现,门外的那队侍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全撤走了。哇咔咔,她沉冤得雪鸟!皇帝万岁!
高进狂喜,一骨碌爬起来,屁癫屁癫的追了上去:“爹,等等孩儿……”晕,她不记得出宫的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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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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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天没有吃饭,高进饿得两眼发昏。好在林夫人早有准备,张罗了一大桌她爱吃的菜,在家里等着这父女俩回来。
高成沉着脸,冷哼:“我不饿,你们吃。”说罢,头也不回的去了书房。
“娘,爹他……”高进心里怕怕滴。这一路上,高成就没搭理过她,闭着眼睛坐在马车里,跟座千年冰山似的。
“没事。饿了?你吃你的。”林夫人拉她在饭桌前坐下,不停的往她碗里夹菜。
高进突然没了胃口,盯着林夫人的眼睛,幽幽问道:“娘,其实您是知道孩儿一定会平安无事的,是吗?”
“那当然。娘一直在佛祖面前为你祈福呢。佛祖一定会保你平安的。”林夫人避开她的目光,继续帮她布菜。
“娘,您不想问我点什么吗?白天的事……”高进还是忍不住想要林夫人给她一个解释。事发后,她反复想了许多细节,觉得今天早上的粟米粥肯定有问题。只是她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她的亲妈要在粥里面下药害她?她就真的不怕事有万一吗?
“进儿,天家的事哪有真正明白的时候?”林夫人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意,“娘只要进儿平安就行。”
高进心头微震:也就是说,娘事先是已经确定了自己一定会平安无事的!哇咔咔,娘背后的人到底是谁,居然能给她这种保证?
想起了另一个问题,高进问道:“娘,您说圣上还会不会让我尚公主?”
林夫人还是不敢正视她的眼睛,悻悻的答道:“圣意难测,谁又知道呢?”
“夫人,圣上派人来传老爷进宫。”周妈妈打了帘子,进来禀道。
“娘。”高进的脸立马白了。
林夫人起身,笑道:“瞎猜什么!圣上又不是头次传你爹进宫。你先吃着。娘去帮你爹拿些点心充饥。你爹也是一天没有吃饭了呢。”
这该不是最后的晚餐。高进心惊胆跳滴,哪里还吃得下。
高进在主院等了许久。直到宵禁了,还不见高成回来。
“娘,不如让孩儿去宫……”高进小心的问道。
林夫人打了个呵欠:“时候不早了,你爹可能是在宫里歇下了。我要安置了,你也回屋睡。”
“可是……”高进愕然。林夫人居然一点儿也不担心!
林夫人已经喊了丫头婆子们过来侍伺梳洗。
高进只好行礼退下。
回到南院,大丫环喜鹊挑着灯笼,满脸欢喜的迎了出来:“少爷,您回来了。”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正屋还亮着灯。高进心不在蔫的问道:“其他人呢?”
“她们都睡下了。”喜鹊叽叽喳喳的问道,“少爷,你真的见到皇帝了吗?他长什么样?是不是浑身都金光闪闪的啊……”
“你也去睡。我累了。”只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滴,高进烦躁极了,扔下她,独自进屋。
莫名其妙的被泼了一瓢冷水,喜鹊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高进回到正屋,一头倒在炕上。白天的事又象放电影一样一幕一幕的在她脑海里重现。到底是谁要害她?动机呢?
“少爷,奴婢能进来吗?”门外传来了喜鹊的声音。貌似哭过了。
高进翻身爬起来,没好气的问道:“什么事?”
“您还没洗漱呢。”
洗个毛啊。命都快没了。高进重新躺下,懒懒的说道:“算了。明天再洗。”听说皇帝喜欢半夜抄家,真希望到了明天晚上,还能有喜鹊侍侯她洗漱。
门外,细细索索的响了几下后,终于安静了。
高进长叹一声,侧身向里,继续琢磨白天的事。她一定要想办法自救,不能连累侯府几十口人跟她一起死的不明不白。
屋子里静悄悄的,偶尔烛光跳动,响起一声毕剥的爆烛声。
迷迷糊糊的,仿佛看了一双邪恶的黑手正悄悄的掐上自己的咽喉……
“啊,救命!”高进猛的翻身爬起。
叮当。喜鹊手里的铜盆应声落地。水洒了一地。
“进儿,你怎么了?做恶梦了?”林夫人歪着身子坐在炕沿边上,手里拿着一块净脸帕子,手足无措的望着她。
高进做了个深呼吸,尽量平静的问道:“娘,你这是做什么?”
“帮你擦汗啊。看你出的这一身大汗。”林夫人把帕子还给喜鹊,示意她退下。
喜鹊屈膝行礼,捡起铜盆,不声不响的退下。
高进抚额。果然湿漉漉滴,一脑门子的汗。还不是被您老人家给吓滴?
“娘,爹回来了吗?”她这才发现天已经大亮了。
林夫人笑道:“昨儿晚上就回来了。说是跟皇帝聊了很久,累了,头一挨着枕头就睡着了,现在还没起呢。老远都能听见他的呼噜声。”
其实,她是想说,皇帝没有找侯府的麻烦,天下太平,啥事也没有。
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高进轻快的从炕上爬起来:“娘,有什么吃的吗?我都快饿死了。”
林夫人翻了个大白眼:“洗漱干净了才有得吃。听喜鹊说,你昨晚脸都没洗就睡了。怎么邋遢成这样?真是越大越回去了……”
唉,又要唠叨上了。不过,高进一点儿也不觉得烦,反而感到很亲切。
“是是是。”她嘻笑着跑出屋去洗脸漱口。这事过了,一切又将回复原点。她依旧是那个打酱油的侯府大纨绔高风流。
经过昨天的事,四公主绝对不可能再下嫁给她了。除非她的脑袋被门给挤残了。
林夫人望着晃动的布帘,眼神一黯,扶着炕几,慢慢的站了起来。仿佛一下子老了许多。
高进在门廊上碰到了喜鹊。她重新打了热水回来。
“就在这儿随便洗个脸算了。”高进拦住她,拿起铜盆边沿上搭着的帕子,自个儿动手洗了起来。
喜鹊惊呼:“少爷,您又要出去了?”
“嘘。”高进瞪了她一眼,回头飞快的瞄了一眼正房门口。还好,林夫人没有听见。
喜鹊嘟着小嘴,小脸拉得长长滴:“您还没用早点呢。周妈妈又要骂奴婢们了。”
高进胡乱的在脸上擦了一把,把帕子丢回盆里,笑道:“就说我到外头吃去了。”等正儿八经的用了早点,只怕自家老爹也起床了。昨天的事,老爹还没有找她做总结呢。
危机一解除,她的心思又重新回到了花满楼上。中秋节前两天,旧的账房先生辞职了。新的还没请到。这几个月来,都是她在客串帐房先生。过了这么多天,只怕老帐、新帐已经堆积成山了。
大上午的,花满楼前门口罗雀。门口的龟奴百无聊奈的坐在门口的青石台阶上晒太阳。看到高进过来了,他眼前一亮,笑嘻嘻的迎了上去:“高少爷,您上哪儿发财去了?好久不见了。可怜秋红姑娘日也盼,夜也盼的,小脸都尖了。”
高进哈哈大笑:“旺财,你今天嘴上抹蜜了?”
路上的行人纷纷投以鄙夷的目光。
高进全当没看见,跟着龟奴嘻嘻哈哈的走了进去。
走在扎满各色丝绢的花道上,老远就听到大堂里传来一群女子的嘻笑声。高进咦了一声,笑道:“旺财,今天怎么大清早的就有生意上门了?”
旺财眼露不屑:“哪是什么生意!分明是倒贴钱的买卖。是个江湖骗子,一大早就在门口摆了个算命的卦摊。自称神算子,大言不惭的说算不准不要钱。姑娘们见着好玩,就央秦妈妈放他进来。秦妈妈一时兴起,竟然也就答应了。这会儿,怕已经被那人骗去不少银钱了。”
正说着,他们俩已经到了大堂。
大堂当中,在铺着大红团锦纹布的大圆桌旁,姑娘们洗尽铅华,一个个眼神虔诚无比的瞅着坐在正中的那个穿着画有阴阳八卦图像长袍的中年男子。
该男子大约四十出头,精精瘦瘦的,长着一张大众脸。若不是蓄着三缕一尺来长的青须,属于那种一钻进人群里就不见了的主。
这会儿,他正一边喝着小酒,一边端着秋红的小手,给她看手相:“唔,姑娘没有父母缘……”
“切!”有父母缘就不会被卖进青楼了!高进忍不住冷哼。
秦三娘看到了她,笑靥如花的迎了上来:“高少爷,今儿个可把您给盼来了。”
姑娘们这才发现来了客人。啊呀惊呼,呈鸟兽散。
热热闹闹的大堂一下子变得冷冷清清的。
神算子很不爽,端起酒盅小抿一口:“高公子,你是不信命,还是信不过在下的算术?”
俗套的搭讪方式。这人八成是卖狗皮膏药搞传销滴。高进懒得理他,起身对秦三娘拱拱手:“三娘,我去找秋红。”
不等秦三娘开口,神算子便大笑:“高公子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之秘,不敢让在下算啊?”
秦三娘的眼底掠过一抹惊疑,嘻笑道:“看大仙说的。京城里谁不知道高公子可是衔着金钥匙出生的贵人。他的命好着呢,用得着算吗?高公子,秋红在屋里等着您呢。”
什么破激将法!高进撩起袍角,冷着脸拾阶而上。刚走到第三个台阶上,身后又传来了神算子中气十足的声音:“在下观高公子印堂发青,有乌云盖顶之像。哎,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啊。”
“哎呀喂,大早上的,你这臭算卦的咒谁呢?”秦三娘使了个眼色。旺财捋着衣袖朝神算子扑了过去。
这人倒是有趣,费了老鼻子劲跑来花满楼等她,却连句吉利话都不说,竟然敢咒她的富贵到了头。
“慢着。”高进转过身来,眉眼带笑,“小爷今天心情好,就陪你玩玩。”
神算子冲她做了个请坐的手势:“请高公子报出生辰八字。”
秦三娘把旺财支了下去,亲自给高进上了茶,退到另一桌,远远的坐下。
高进回到圆桌边,依旧在他对面坐好,故意说出了她前世的生辰。
神算子捋着一缕胡子,若有其事的掐指而算。很快,他沉下脸,极为不悦:“这个八字的主人根本就不是这世上的人。高公子这不是糊弄在下吗?”
高进心底一惊,抱拳而笑:“开个玩笑,先生见谅。”又报了一个生辰,这回是她这一世的了。
神算子不跟她一般计较,接了八字又是一番掐算。片刻之后,他正色道:“高公子红鸾星动,只怕姻缘近了。”
“那兄台能否算出高某会找一房什么样的妻室呢?”高进故意逗他,端起盖碗,拨开茶叶,喝了一口。
神算子呵呵一笑,十分肯定的答道:“高公子是天生的驸马命。”
“扑”,高进一口茶全喷了。
秦三娘应声而起,紧张的绞着帕子:“高公子!”
“给本少爷打出去,招摇撞骗的死骗子。”高进猛的将手里的盖碗朝神算子扔了过去。丫丫的,连本姑娘是男是女都没弄明白,就来胡诌什么天生驸马命!你才是天生的驸马,你全家都是天生的驸马!
秦三娘花容失色,抚着心口向高进陪不是。
突然,门口一阵喧哗。周忠带着几个家丁冲了进来:“少爷,老爷让您赶快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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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难道这就是真相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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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花满楼,周忠二话不说,把高进塞进了马车,自己则跳上车头,守着车门,命车夫速速驾车回府。
任高进怎么套话,他都是一句“回到府里,老爷自然会告诉您的”。
高进拿他没辙,只好乖乖的缩回车内闭目养神。
回到府里,周忠带她直接去了侯爷的书房。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仆妇们跟往常一样静静的垂手侍立在门前廊下。
见到她进来,一个个跟中了彩似的屈膝行礼:“给少爷道喜。”
喜!高进不知喜从何来,正要询问,书房里已经传来了高成雄厚洪亮的声音:“孽畜,还不快快滚进来。”
高进一哆嗦,一溜小跑进了屋。
林夫人也在。见她进来了,放下手中的小册子,站起身来,把她拉过去:“进儿,你又跑出去了?头还晕不?”
高进瞟了老爹一眼,见后者的脸色微沉,但还没有要爆发的迹象,心中大安,陪林夫人坐下,很默契的答道:“娘,我没事,头早就不晕了。”
林夫人笑道:“你呀,都是快娶媳妇的人了,也该收收心了。”
“什么?”轰隆隆,头上象是闪过一道炸雷。高进两耳嗡嗡作响,“娶媳妇!”谁家的品位这般奇特,会把女儿嫁给她这样的纨绔?
高成的脸色柔和了许多,嗡声嗡气的说道:“圣上有意把三公主下嫁给你。今天一下朝,圣上就令杨丞相来府里保媒。”
“三公主!”高进的背上不由阵阵发冷,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爹,娘,我不要娶她。不要!”这破事怎么没完没了啊!
高成虎目一瞪,脸立刻黑了:“胡闹。三公主是金枝玉叶,肯下嫁给你,那是皇恩浩荡,是你前世修来的福气。再说,昨天你……”
“可是,爹,你说过,不会让我尚公主的。”高进大叫着打断了他。
“够了。.info[]你记不记得你自己都做过些什么!也是圣上仁厚,才不没有要了你的小命。皇恩浩荡,圣上愿意把三公主下嫁于你,那是你前世修来的福气。”高成猛的站了起来,拍着桌子喝道,“我们高家家世清白,从来就没出过那种不负责的无耻小人。你这个孽畜想让祖宗蒙羞吗?”
眼见着高成要发作了,林夫人慌忙将女儿按住,解释道:“进儿,老爷没说过不让你尚公主。老爷只是不想四公主嫁进来。”
有区别吗?娶进来都是催命符。高进一屁股坐下来,低头不语。三公主长成那副鬼样,跟个芦柴棒似滴,不滞销才怪哩。貌似她被人讹上了。
林夫人向高成使了个眼色。
高成一甩袖,气呼呼的走了。
林夫人这才柔声说道:“三公主跟四公主不同。三公主性情温良娴淑,会是一个好妻子。”
高进忍不住想插嘴:“娘……”要命,她又不是蕾丝,三公主会不会是个好妻子关她什么事?当她是傻的么!这事还指不定是谁动的手脚呢。目前,那个被皇帝遗忘了的三公主可是唯一的受益者!
林夫人使劲攥着她的手,看着门口继续说道:“进儿,三公主的生母郭娘娘和我们家渊源不浅。郭娘娘的父亲郭老将军和你的祖父是过命的交情。如今,郭家就只剩下三公主这点血脉。郭娘娘早逝,她从小体弱多病,没有母妃庇护,又不得圣上的宠爱,一个人住在深宫里……”说着说着,她的眼圈红了。
高进做了个抹脖子的样子,压着嗓子悄声说道:“娘,我只要一娶她就绝对会露泄。”林圣母同志,先保住自家人的小命才是真理。
林夫人靠过来,在她耳边飞快的轻语:“我问过汪太医了。他说三公主的状况很糟糕,能不能熬到明年春天还不知道呢。我们乘着她还有口气在,把人娶过来。她病成那样,哪能圆房?等她一死,你就表示终身不再续弦。以后,你自己生了孩子,全对外声称是小妾生的,统统记在她的名下。圣上还能不让承爵吗?笨蛋,到哪里去找这样的好事!”
没想到林夫人的如意算盘打得这样好。高进隐隐的觉得有点不对劲。可是,她一时又说不上来。
林夫人推了她一把,厉声警告她:“你可不许给我犯混。”
这便是她动不动就抹泪花儿的林妹妹老娘啊。王熙凤也没她机关算尽!这都算计到皇家公主的头上去了。高进回过神来,叹了一口气,悄声问道:“娘,是你在粥里给我下的泄药?你和汪太医谋划多久了?是不是三公主才是幕后的那个人?”
林夫人神色大变,小声嘟囔:“不知道你说什么!”
点到即止,高进朝着门口,故意不乐意的嚷嚷:“娘,那三公主可比我足足大了三岁呢。我可不要娶个老姐当媳妇。”又迅速降下声音问道,“娘,我娶了三公主,真得不会有性命之忧?”
“没事。相信娘。”林夫人小声答道,然后陡然提高音量,“傻儿子。都说女大三,抱金砖。娘正好早点抱孙子。”
高进愕然。哇咔咔,没看出来,老娘才是当之无愧的金马演后。
“好。我娶。生的孩子全归您带。”高进明面上答得有如壮士断腕,私下里又跟林夫人咬起了耳朵,“娘,我娶了三公主,你以后就不得干涉我的私生活。”吼吼,本姑娘要自由恋爱,任何人不得干涉。
林夫人笑得意味深长:“乖孩子,这个没问题。”
成交。母女俩相视而笑。
门帘掀动。高成又进来了,看向高进的眼光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儿子再混,也是个懂事的。
“那么这事就定下来了。我明日就进宫请旨。”高成搓着双手,有些激动。一来,他终于有机会能为九泉之下的郭伯伯一家做点事了;二来,皇帝昨晚明确答应了他,只要高进愿意对三公主负责,就不再逼着他在立太子的问题上站队。
第二天,高成前脚从宫里回来,王公公后脚就带着赐婚诏到了侯府。
宣读完圣旨后,王公公笑眯眯的向高进拱手道贺:“三公主与驸马男才女貌,真乃天作之合哇。”
闭着眼睛说瞎话。高进塞给他一个大红包:“承公公贵言。”
王公公向侯爷夫妇道喜,同样得了一封大红包。袖袋里装着沉甸甸的两封红包,他笑得见牙不见眼,吉利话儿说了一大箩筐。
随后,侯爷打发高进送王公公出府。
从大厅出来,走到院子里,王公公见左右无人,没头没脑的问道:“驸马还记得小安子吗?”
高进愣住了。
“小安子得了破伤风。可怜的孩子,就这么去了。哦,还有,今天早上,御花园的荷花池浮上来了一具宫女的尸体。咱家找了许多人辩认,才认出那是在御书房当差的红衣姑娘。她已经失踪了两天。咱家派人找了许久也不曾找到,却没想到她年纪轻轻的,竟失足掉进塘里淹死了。唉。”王公公瞅了她一眼,摇头晃脑的飘然离去。
两条人命啊,就这么没了!高进到现在还不知道是谁平冤无故的要往死里害自己,只觉得从头麻到了脚,手脚全使不上劲儿。
送走王公公后,高进一屁股跌坐在大门口,象从水里捞出来的鱼一样,张着嘴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少爷,您怎么了?”周忠见她不对劲,慌忙蹲下来问道。
高进缓过劲来,猛的抓住他的袖子,哆哆嗦嗦的低声说道:“完了。忠叔,这回我真的死定了。”
周忠明白她担心的是什么,一边伸手去扶她,一边悄声耳语:“少爷,您要相信夫人……”
话未说完,高进已经弹跳起来,飞身往大门内跑去,嘴里还在嘀咕着:“对,我这就去告诉娘。”
见少爷一惊一乍的,门口的小厮们顿时呆若木鸡。一个伶俐点的怯生生的问周忠:“周管家,少爷这是怎么了?”
周忠笑眯眯的站起来,打趣道:“丢魂了呗。以后,等你小子也娶了媳妇,就自然明白了。”
小厮被说了个满脸红。众人无不哈哈大笑。
“娘,小安子死了。那个宫女也死了。”高进一头扎进正房,上气不接下气的嚷道。
林夫人正和周妈妈看府里的帐本,听了她这话,不动声色的放下手里的册子,冲周妈妈使了个眼色。
周妈妈立刻福身行礼,退到门外侍候。
“宫里死了两个小奴才而已,你慌什么?”林夫人端起手边的茶碗,低头浅啜了一口。
“娘,那个三公主根本不把人命当回事。我迟早也会死在她手上。”高进扑跪到她跟前,仰头飞快的恳求道,“娘,我们逃。命都快没了,还要这个爵位做什么?留得青山在,不怕……”
“胡闹。”林夫人杏眼圆瞪,一脚踹翻了她,咚的一声,重重的把茶碗放到炕几上,“逃?普天之下,莫非皇土!你能逃到哪里去?”
象被当头泼了一桶凉水,高进无力的瘫坐在地上,神情沮丧之极。
“是王公公告诉你的?”林夫人叹了一口气,语气渐软。
高进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
“那个老货是在讹你呢。”林夫人瞟了女儿一眼,颇有些恨铁不成钢,“象你这样子,迟早会被那班宫里出来的奴才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要是换在现代,林夫人肯定是做教导员的绝好人选。三言两语就成功瓦解了高进心中的恐惧。高进悻悻的爬起来,挨着她坐下:“娘,我,我这还不是心虚闹的。”
林夫人白了她一眼,正色道:“进儿,你一定要牢牢记住,我们现在就等于站在万丈悬崖边上。只要稍稍退一小步,便是万劫不复!所以,你没有理由再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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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是要闪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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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进成为了准三驸马,这个消息不用半日就传遍了京城的角角落落。
“秦妈妈,秦妈妈,高公子真的当了驸马!”旺财嚷嚷着冲进了帐房,“娘咧,那个神算子真的神了。”
此时,秦三娘正猫在财房里望着一大堆帐本发愁,闻言立刻站了起来:“快,快去门口看看,那个神算子还在不在!”算命都这么准,算帐应该不成问题。
当天晚上,高进收到了暗卫送来的密信。秦三娘向她请示:**聘请凌风为新任帐房先生,可否?
按照公主出嫁的程序,赐婚的圣旨下达后,次日,宫里要派使臣来迎她这个准驸马进宫面圣。上次进宫在高进的心里留下了很大的阴影。这会儿,她正愁得肠子打结,哪里还有心思去考虑帐房先生的事。反正凌风她又不认识,而秦三娘看人的眼光向来是很准滴。高进心不在蔫的大笔一挥,批准了。
第二天辰时正,王公公带着大队人马热热闹闹的把高进迎进了皇宫。皇帝在玉华殿接见了她。
“忠勇侯世子高进晋见!”
文武大臣们的眼光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臣高进叩见吾皇。”高进撩起前袍,三呼万岁,实打实的给皇帝叩了一个大响头。
“高爱卿平身。”皇帝很满意,嘴角不由微微翘起。高进本来长像肖父,继承了老高家长手长脚的优秀基因。今天玉冠束发,又穿了一件粉红色的锦袍,脚蹬皂色流云靴,更衬得她唇红齿白,玉树临风。
这哪里是传闻中那个不堪的大纨绔高风流!殿上响起了群臣的啧啧赞扬之声。文武大臣们纷纷揖首向皇帝表示祝贺,三驸马一表人材,和三公主是天作之合。
这下,皇帝更加高兴了,当即让礼部侍郎当众宣布了三公主的婚期。
大婚之日订在下个月的十六。只有不到三十天的准备时间,貌似太仓促了些。不过,三公主从小体弱多病,拿药当饭吃,这是众所周知的。现在,皇帝火速嫁女,无疑更加确定了大家的猜测――三公主怕是快不行了。不少大臣暗地里小小的同情了高进一把。可惜了,才十五岁的娃,只怕很快就要当鳏夫了。
闪婚?高进愣住了:难道三公主真的捱不过明年春天……
正当她低头站在殿前想入非非的时候,头顶传来了王公公的声音。
王公公清了一下嗓子,展开一轴明皇色的圣旨,开始宣读皇帝对三驸马的赏赐。
高进很自觉的掀起前袍,跪下来领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赏三驸马高进白玉金镶孔雀牡丹阔玉带一条,玉笏一块,金马鞍一个,蜀锦一百匹,银器一百对,衣料一百身,纹银一万两。钦此。”
大殿上时不时的传来一些大臣的吸气声。一些老臣记得很清楚,同样是尚公主,之前大驸马和二驸马得到的赏赐加起来也没有这么多。这些年朝野间盛传三公主不得圣心,看来都只是从宫里传出的谣言,不可信也。
王公公念完,卷了圣旨,走下玉阶,双手捧给高进。
当驸马能一夜暴富!高进被一连串的打赏雷焦了,这会儿还没回过神来。王公公忍住笑,轻声唤道:“三驸马,三驸马。”
高进犹从梦中惊醒,双手接过圣旨,咚的叩了一个大响头:“谢主隆恩。”
多实诚的孩子!皇帝龙颜大悦:“赐宴琼华楼。朕要同三驸马好好喝几杯。”皇帝岳父宣布留新驸马宫中用午膳。到这里为止,这桩婚事才算是真正的板上钉钉。
文武百官再次揖首齐贺:“臣等恭祝圣上招得如意东床。”
琼华楼在皇宫内院。也就是说,接下来的是皇帝家宴,没有文武百官的份。众人道完喜之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高进随着玉舆一同去了琼华楼。李皇后早已张罗好席面,带着曹贵妃、大皇子和三皇子等人恭候多时了。
世间都传李皇后不得宠,中宫形同虚设。事实上也是如此。皇帝除了进门的时候,除了礼节性的虚扶了李皇后一把之外,再也没有理过她,简直当她是空气般的存在。
高进行礼入座后,偷偷往上座瞄了一眼,不由暗自惊诧。她原本以为李皇后是因为年老色衰才失宠的。却万万没有想到,李皇后保养得极为好,无论姿色、气质都比曹更胜一筹,是正宗的中年美妇一枚。
李皇后脸上的笑意不减,很有风度的夸了高进几句。
不亏是一国之母,好风范!高进为之折服,起身行礼谢过。
悠扬的宫乐响起。宴席开始了。
按照礼仪,高进和众人一同站起来,向皇帝敬酒:“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似乎很高兴,率先来了个一口闷。
这就意味着其他人也得一口闷。高进自然也不能例外。可是喝完之后,她不由大吃一惊。她刚刚喝下去的居然是水!一点酒味也没有。
难道传说中的宫廷用酒就是凉白开吗?她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跪侍在一旁的宫女。
宫女抱着银制颈酒壶不声不响的续上,和其余人身边的宫女表情无二。
高进多了个心眼,悄悄的闻了闻气味。又是闻不到一星半点酒味!
这时,大皇子萧灿向她举起了酒樽:“三妹夫,请。”
反正喝的是水,高进便大大方方的又一口闷了。
“爽快!”大皇子几乎是和她同时喝完。
三皇子萧烨不甘落后,也要和高进喝一杯。
宫女早已经把酒续满了。还是水!
现在,高进已经肯定宫女抱着的大银壶里装的根本就是水了。喝水有什么可怕滴!她依然是一饮而尽……
几轮喝下来,两位皇子都已经微有醉意,而高进依旧神采奕奕,眼神清明。
皇帝见状,哈哈大笑:“高爱卿颇有乃父风范。不亏是将门虎子。”高成年轻时候可是出了名的酒桶。十个皇帝加起来也喝不过他。
敢情只有自己喝的是水啊!高进自知受之有愧,低头浅笑不语,心里却琢磨开了:暗中出手相助的那个人到底是谁?皇后?曹贵妃?抑或是皇帝?
大皇子不经意的扫了坐在皇帝下首的曹贵妃一眼,借着酒意笑道:“闻名不如一见。今日相见,才知三妹夫是大俗大雅之人。怪不得能入父皇的慧眼。来,三妹夫,我们再饮一杯,祝你日后和三妹妹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谢大皇子吉言。”高进尽量按字面上的意思去理解这话,象个憨小子一样,冲大皇子傻笑了一个,暗道,老兄啊,宫斗之类的最烦鸟。您自个儿玩。本姑娘只是来打酱油滴。
曹贵妃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暗自恼道:多好的一门亲事啊,白白的便宜了那个死丫头。这一次圣上居然没有处罚死丫头!难道十多年过去了,圣上还没有忘掉那个死鬼不成?想到这里,她偷偷的瞄了主座上的皇帝一眼。
皇帝兴致很不错,嘴角噙着笑,夹了一只水晶虾仁,吃的是有滋有味。
三皇子颇有乃父风范,亦无视大皇子的冷嘲热讽,很贴心的招呼高进吃菜。
上次招二驸马还是三年以前的事,李皇后好不容易才得到这样一个机会露露脸,特意精心准备了三蒸九扣的豪华九盏来接待未来姑爷。可惜,高进喝了满满一肚子的水,纵然是龙肝凤胆,也只能望菜兴叹,做做样子,过把眼瘾。
当最后一支曲子演奏结束时,宴会也结束了。
按照大陈的礼法,赐宴后,皇帝会安排人一路吹吹打打,送新驸马风光回府。对于新驸马来说,这是皇恩浩荡,是无上的光荣,是难得的露脸机会。
礼部派出的官员早已集合了队伍,在宫门前等着呢。
那不是变相的游街吗?高进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打酱油的第一原则就是低调、低调、再低调。她可不想在京城人们面前混个脸熟。
“三妹夫!”走出没多远,身后传来三皇子的声音。
高进愕然的转过身子。
“三妹夫,对不起。”三皇子一上来,就长揖到底。
高进慌忙拦住了他:“殿下,折煞臣下了。”
三皇子很诚恳的说道:“三妹夫,这礼,我是代四妹妹行的,恳请三妹夫原谅四妹妹先前的鲁莽。”
说的是那一耳光的事。亲妹妹的婚事被异母妹妹横刀夺去了,你丫咽得下这口气才怪呢。
咚的一下,高进诚惶诚恐的跪伏在地:“微臣惶恐。”按照林夫人的说法是,天下最会演戏的人都在皇宫里。嘿嘿,宫斗很凶险,交友一定要谨慎。高进的小心之心以为,三皇子只不过是想和她组队罢了。所以,绝对不能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因为一直未立太子,皇帝迟迟不肯放早已及冠的两位皇子出宫开府。所以,悲摧的俩皇子尽管妻妾成群、娃儿成串,还得象未成年皇子一样窝在宫内的皇子院内。皇帝也真当他们是小屁孩,从来没有给两儿子派过什么正经差使。两个皇子依然和小时候一样,每天的任务就是“无忧无虑”的和儿子们一起读书。
换作是高进,也一样会努力做点什么。
大皇子袖着双手远远的立在红色的宫墙下,引颈望着这边。
好看的桃花眼里精光掠过,三皇子躬下身子双手扶起了她,温润的笑道:“三妹夫,快快请起。不要延误了吉时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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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圣意好比海底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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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驸马,吉时到了,请上车。”礼部派来的是一名小绿袍。哼,最多是七品,也很有可能是九品。虽说人是远远的就迎了上来,但是,高进明显的感觉到了这丫的根本就没把她当回事。小小的芝麻官竟在她面前鼻孔朝天,歪嘴斜眼滴。
“上车?”高进皱眉问道,“按礼不是应该骑马的吗?”按照大陈的礼仪,是由一支皇家乐队开路,新驸马骏马雕鞍,头上打着三檐青罗伞,浩浩荡荡的打马回家。
小绿袍皮笑肉不笑的解释道:“本来是应该骑马的。只是,圣上赏赐给三驸马的金马鞍还没有到位。三驸马身份高贵,御马司那边也说没有合适的骏马。下官只好如实向上峰禀报。上峰对此很重视。立即召集相关部门的长官召开了紧急会议。经长官们研究,一致通过,以车代步。这在先朝也是有先例的。当年天下初定,太祖皇帝赐宴六驸马时,有前朝余孽行刺。六驸马救驾身负重伤,无法骑马。太祖皇帝便用玉辇送六驸马回府。当然,我们礼部没办法给您弄来玉辇。不过,三驸马,这辆马车的来历也大着呢。据说也是太祖皇帝身前用过的,很有纪念意义。我们礼部费了一些手段,才把车从宫里借出来。”
感情皇帝当着文武百官宣布的那一长串打赏全是打的白条啊!高进深吸一口气,笑靥如花的问道:“那么,请问长官,圣上的赏赐到底到位了多少?”
小绿袍很无辜的摊开双手:“这不是下官职责范围的事,下官并不知情。三驸马,误了吉时,很不吉利的。”小绿豆眼睛一闪一闪滴,分明是在嘲笑她竹篮打水一场空。
有什么好吉利的!这次本来就是送上门去当鳏夫滴。高进敛了笑容,哼道:“那辆很有纪念意义的车呢?我怎么没看到?”
小绿袍憋着笑指着乐队方向:“禀三驸马,就在那边呢。(..info)”
乐师们闪到两边,让出一条道来。据说太祖皇帝用过的马车终于出现了。
高进倒吸一口凉气,怒道:“太祖皇帝什么时候用过这种车?”骗猴呢。银螭,绣带,青幔,这明明是前朝四品命妇的坐车。她本来就是个女扮男装的,自然比旁人更忌讳这个了。
小绿袍正色道:“昔日,太祖皇帝年少之时,有次遇险,眼见着就要落入前朝鹰犬之手。幸而,这时,太祖皇帝遇到了孝文皇后。孝文皇后当时以去宁安寺上香祈福为名,把太祖皇帝藏在其母汪夫人的坐驾里,安全的帮助太祖皇帝出了城。所以,后世史官皆称,太祖皇帝和孝文皇后的旷世良缘便是起于这辆伟大的三架马车。难道三驸马不知道这个典故吗?”
确实是这么一回事。高进冷笑道:“长官,你当小爷是三岁黄口小儿吗?这都过去多少年来?太祖皇帝年少时坐过的马车,漆色还这般亮丽光鲜,连车辕都是九成新的!”那些簇新的绣带、青幔之类的布艺装修偶就不讲了,反正本来就是经常更换滴。
小绿袍咧嘴笑了,两颗大门牙跟兔儿爷有得一拼:“三驸马好眼光。据内务府说这车刚刚大修过,车辕本来就是新换上去的。毕竟有些年头了,就算再精心养护,也难免材料老化。三驸马,您瞧见那上面的绣带吗?下官听说这些绣带全是中秋节前才给换的。三驸马若是不相信下官之言,自可以去内务府查问。”
丫丫的,滴水不漏,口才不是一般滴好。高进词穷,说不过他,沉着脸朝着这辆伟大的三架马车走了过去。(..info)哼,就算是讨个彩头。说不定她坐了这车后,看在开国帝后的面子上,老天真的会赐她一份良缘呢。
小绿袍见她真的老老实实的去坐车,连个屁也不敢放,跟在后面忍不住掩嘴坏笑。呵呵,什么驸马爷,还不是夫凭妻贵吃软饭。三公主不得圣宠,三驸马便是浮云啊。
高进不是大陈朝头一个坐车回府的新驸马,但绝对是头一个坐着女人的车子回府的新驸马。一时间,万人空巷,全京城的老百姓都跑来看这位崔摧的驸马爷。拥挤的人群里,时不时有人怪模怪样的高喝一句倒彩。
前头开路的那五十个宫廷乐师很卖力的演奏皇家圣乐,可惜根本就盖不住这些不和谐的声音。
高进坐在车内,听得是清清楚楚。可恶,这帮狗官凭什么这样作践她!不过,转念一想:我为毛要愤恨不平呢?求仁得仁,这不正是我想要的效果吗?我本来就只是个打酱油的嘛。
头脸冷静了下来后,她便体会到了这辆古董马车的四大好处:首先,四平八稳滴,厚实的软垫显然是新换上去的,坐着很安逸。其次,空间够大,一点儿也不觉得闷。第三,呵呵,车里还备了四色精美的点心和一壶热乎乎的雨前龙井。她刚好饿了……还有,坐在车里,她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外面的人,而外面的人却看不见她。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世人看不穿!呵,骏马雕鞍,那叫死要面子活受罪,哪有坐车这么舒服!
等她舒舒服服的享用完茶点,车子也停了下来。
“三驸马,侯府到了。”车外传来了小绿袍的声音。
高进撩起车帘,从车里钻了出来。侯府大门洞开,几乎所有的青壮家丁都出动了。一个个铁青着脸,气的咬牙切齿。四周空荡荡滴,一个闲杂人等也没有。肯定是周管家带人事先清了场。
“进儿。”林夫人扶着周妈妈的手,快步迎了上来。
不等车奴跪下来当人肉车垫,高进提着袍角,利落的从车上跳了下来。
“娘,孩儿回来了。”她握着林夫人的手,轻松一笑。林夫人的眼睛有些红肿,脸上的粉也有补过的痕迹,显然是哭过了。
周妈妈悄悄的转过身子,用袖角揩着眼泪。
林夫人连连点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小绿袍在一旁躬身作揖:“下官江守义见过忠勇侯夫人。”
林夫人真是从心里恨上礼部,根本就不拿眼瞅他,冷冷的吩咐周忠:“周管家,送客。”
小绿袍愣住了。他好歹也是奉了皇命过来办差滴,好不好?雷霆雨露均是圣恩。这侯府不要说恭恭敬敬请进府去喝杯茶,至少也应该给个正眼,说几句客气话。
“请,江大人。”周忠一挥手,旁边的家丁们抱着膀子涌了上来。
小绿袍的大饼脸气得一抽一抽滴,伸出二指,颤悠悠的指着家丁们:“你们,你们,哼,无礼,太无礼。”
礼部做出这样的事,居然还敢说别人“太无礼”,同来的乐师们慌忙拉了他退场。哗啦啦的,一干车马转眼间就走了个干干净净。
周忠望着落荒而逃的人群,啐了一口:“呸,周爷爷没用大棒子打发你们已经是客气了。”
“娘,其实孩儿很好的。坐车比骑马舒服多了。”高进悄声安慰着林夫人,脸上的笑容含糖量绝对超过四个“+”。
林夫人笑得很牵强:“好了,我们进去。”
“娘,爹呢?”从始至终,高进就没看到他露面,真的很担心他。
高成平生最爱面子,冷不丁的把祖宗的脸全丢光了,还不知道会气成了什么样子呢。
“你爹他没事……在书房等着你呢。”林夫人的眼神闪烁,支吾着。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高进笑了笑,搀扶着林夫人进府,心里却七上八下滴,忐忑不安。
母女俩刚进府,就见高成穿着官服急匆匆的走了过来。
“爹。”
“老爷,您这是要去哪里啊?”林夫人沉着脸问道。自家老公的脾气,她还不能知道!肯定是去礼部向那帮糟老头子赔礼道歉!侯府的脸面就是那么好作践的么?凭什么不能让她出口恶气!
高成面黑如锅底,嗡声说道:“当然是去向圣上请罪。”没想到,他才离开一小会儿,夫人就闯出大祸来。唉,前世的冤孽啊。
“圣上?”林夫人神色大变,身子明显的晃悠了一下,“老爷,您是说,这是圣上的意思?怎么可能!那圣上为什么要让杨丞相出面保媒?”
高进连忙扶住了她,安慰道:“娘,这不可能是圣上的意思。在宫里,圣上对孩儿很和善。而且,圣上还夸奖了孩儿。”
林夫人紧紧的抓着她的胳膊问道:“进儿,圣上是怎么说的?”
而高成总算正眼看了高进一下。
林夫人的长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高进强忍着,简单的把她和两位皇子拼酒的事讲了出来。
林夫人眼神一黯,垂头丧气的松开了她。
喝个酒就成了将门虎子!高成气得胡子抖个不停,喝道:“蠢物,你就是个酒囊饭袋。”
原来这才是正解啊。高进愣住了。当时她怎么就没听出来皇帝老儿是骂人不吐脏字哩。
这时,门房的小厮捧着一张门帖从外面飞跑进来:“老爷,夫人,杨丞相到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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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风向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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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林夫人捧着心口,摇摇**坠。
“快快有请。”高成瞪了高进一眼,强打起精神,带着小厮,匆匆去大门外迎接杨丞相。
高进很自觉的搀扶住林夫人:“娘,孩儿扶您回房歇着?”
林夫人木木的转过头去,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硕大的泪珠夺眶而出:“翠儿,我错了吗?”
周妈妈的眼圈红了,呜咽道:“夫人,这不能怪您。是他们欺人太甚。”
“我好悔啊。早知今日……”林夫人脸色突变,一头向后栽去。
“娘!”
“夫人!”
高进和周妈妈双双抢过去,把人扶住。
林夫人脸色煞白、牙关紧闭,在高进的臂弯里昏死过去。
旁边的仆妇们惊呼连连,手足无措的围了上来。
“让开,不要全围在一起。”高进小心的把林夫人平放在地上,。
仆妇们慌忙退后,人圈瞬间大了好几号。
周妈妈泪如雨下,跪在林夫人身边,使劲的掐着她的人中,哭诉着:“夫人,夫人,您不要吓奴婢。”
过了一会儿,林夫人哎呀一声,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娘,您醒了。”高进半扶起她,喜道。
周妈妈松了手,连声念叨着:“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怎么回事?”外围传来了高成冷峻的声音。
仆妇们慌忙闪到一边,屈膝行礼:“老爷。”
高进扭过头去,只见高成和杨丞相并排站在一起。高成拉长着脸,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青,有如走马灯一般。杨丞相脸上的笑意全僵住了。
高进伤心的抬头吼道:“爹,娘刚刚被气得晕过去了!”
林夫人突然双目圆瞪,扑的喷出一口鲜红的血沫子。众人又是一阵惊呼。
“快请太医。”高成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把人从高进手里接过来,“夫人,你这是何苦?”
林夫人眼神黯淡,咧嘴苦笑:“老爷,对不起。都是妾身的过错,连累了老爷。”
“夫人,是礼部那边出了错。”高成叹道,“丞相大人就是奉了圣上之命,特意过来看望进儿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林夫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扭头看向杨丞相。
杨丞相尴尬的点点头,笑道:“侯爷不必担心,侯夫人这是急火攻心,伤了心脉,吐出来这病就去了一半。”
林夫人的眼神又被点亮了,不好意思的拉着高成的袍袖遮住自己的脸:“对不起,妾身无状,让丞相大人见笑了。”
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高成摇头轻笑:“你呀。”
杨丞相呵呵笑道:“老夫现在总算明白圣上为什么肯把三公主下嫁于侯府了。侯爷伉俪情深,羡煞旁人啊。”
这下,林夫人的脸更红了。
高进站起来,上前长揖行礼道:“不才见过丞相大人。”
杨丞相双手扶住了她,连声说着惭愧:“三驸马受苦了。”
那边高成已经扶着林夫人站了起来,小声的问着话。林夫人羞涩的微微摇头。
高成这才把她交给周妈妈,转身离开。
“丞相大人,府中乱嘈嘈的,怠慢之处,还望大人多多海涵。”高成做了个请的手势,把杨丞相让进正厅。双方分主客坐好。
高进自然是陪侍在他的身后。
杨丞相是代表皇帝来做事后安抚工作的。首先,他向忠勇侯父子通报了事情的原委。按照皇帝的意思,礼部下午的行为被暂且定性为“准备不足,忙中出乱”。至于具体情形如何,杨丞相十分肯定的告诉他们父子俩,皇帝已经派了专门的调查小组去礼部彻查了,相信很快就能给出一个满意的答复。然后,对于林夫人被气得吐血一事,他表示完全可以理解,并致以最诚挚的慰问。最后,他转达了皇帝对侯府和三驸马的亲切问候,皇帝对这次结亲是很期待滴,并真心的希望三驸马和三公主能百年好合,婚姻美满。
皇帝是谁啊?那是天,是地,是唯一的主宰。正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就真的给臣子委屈了,臣子也只有全盘接了的份。更何况,这次他派杨丞相送来的是甜枣一枚。所以,高进唯有跟在高成屁股后头朝皇宫方向叩头谢主隆恩。(..info无弹窗广告)
末了,高成表示要亲自去送杨丞相出府。
杨丞相很体贴的劝他去照顾林夫人,只让高进送他。
高进默不作声的跟在他身后。见四周无人,杨丞相突然站住,转过身来冲他长揖行礼:“老臣谢过三驸马。”
送个行而已,至于行这么大的礼吗?高进吓了一大跳,连忙闪开,长揖还礼:“丞相大人,折煞晚等了。”
杨丞相直起身子,目光闪烁,呵呵笑道:“老臣是代大陈的臣民们向三驸马致谢。”
“晚等……”代表大陈的臣民们!她做过什么啦!还是想要她做点什么?高进不安的支吾着。经验告诉她,一般得了这句话的人都没有好果子吃。
“很快三驸马就会明白了。”杨丞相负着双手,大笑而去。
随后,周忠请来了汪太医。他和杨丞相说的意思差不多,开了一张调养的方子。
看了这方子,林夫人有如吃了定心丸,眉开眼笑的吩咐周妈妈让厨房晚饭加菜,要好好庆祝一下。
见她比平常还要精神焕发,高成的脸上乌云散尽,终于露了笑脸,颇有兴致的说要和高进好好喝上几杯,试试她的酒量是否真的值得皇帝开金口夸奖。
就她那点酒量……高进摸着后脑勺讪笑道:“其实,孩儿最多只能喝三两老白干。”
高成愣住了。
林夫人捂着嘴嗔笑:“老爷也真是的。谁不知道您是出了名的千杯不醉!进儿哪会喝……”象是意识到了什么,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高进,“你真的以一敌二,拼赢了大皇子和三皇子?”
高进硬着头皮抖出了喝了一肚水的秘密。
“怎么可能!怪哉。”高成抚额。宫宴开始前,所有的吃食酒水都要经过重重检查。从五岁进宫给皇帝当伴读开始至今,他出入各种宫廷宴席过不下百场,还是头一次听说有这种怪事。
“孩儿以为,肯定是有贵人暗中相助。”
林夫人绞着帕子,眼底飞快的闪过一道亮光:“难道是她!”
“谁?”高成和高进不约而同的问道。
林夫人讪笑道:“皇后娘娘啊。这次宴席不是由皇后娘娘亲手筹备的么?”
高成低下头,沉思片刻,连连摇头:“这种可能性不大。”
“那也绝对不可能是贵妃娘娘!”林夫人哼道,“就她那种人,现在不出妖蛾子使坏,我就烧高香了。”
难道是皇帝!更不可能。高进不由翻了个白眼,如果不是他的挑唆,两个皇子怎么会找她拼酒!老小子明摆着就是想让她喝醉出丑。
猜来猜去,半天没有个结果。高成挥手做了总结发言:“宫里的人向来是无利不为,那人迟早会自个儿找上门来的。不猜了,吃饭去。”
傍晚时分,王公公亲自陪着太医院最负盛名的陈太医过来给林夫人请脉,说是圣上特意吩咐的。
当天晚上,这事就在文武百官中传开了。第二天早朝之后,陈太医亲口证实了这一传闻。
与此同时,礼部传来消息。由杨丞相亲自主持的调查小组已经于昨晚进驻礼部。包括左侍郎在内的六名四品以上的部门负责人刚刚被隔离调查了。
大臣们牙疼。
昨天散朝后,他们见皇帝对三驸马打赏多多,貌似甚为满意,一个个的连官服都没回家换,就直奔忠勇侯府道贺。刚落座,又听说三驸马不得圣心,情形凄惨。一个个连茶都没喝,就哼哼唧唧的找了借口开溜。谁知……唉,这得爹娘给生张了多厚的脸皮才好意思再去登忠勇侯府的门啊!
圣上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三公主的婚期很紧,且不能出任何差池。现在,礼部的大小官员们走路都带跑了。
下午,高进终于收到了皇帝的赏赐。是礼部的右侍郎王大人亲自带队送过来的。
不用对着册子核对,她一眼就看出多了一样。小绿袍的官服早就被扒了下来,身上只穿了着白色的亵衣和红色的绸裤,头发乱蓬蓬滴。他耷拉着脑袋,没了昨日的神气劲,如霜打的茄子一般,狼狈的跪伏在几十个珠光宝气的大号宝箱当中。
王侍郎陪着笑脸,指着他说道:“三驸马,秦大人说,这个江守义平常就是个狂妄疯癫,难以相处的。昨日,这厮出言不逊,冲撞了三驸马,现交由三驸马发落。”
高进负着手,踱到小绿袍跟前,笑道:“王大人,依您之见,我当如何发落他?”
王侍郎跟在她身后,连连说道:“打也好,骂也行……或者是其它,随意,您随意。”
“随意?”高进转过身子,目光如注,正色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江大人是朝廷命官,是为圣上办差。如他有过错,自有圣上裁定,受《大陈律令》约束,高某岂敢随意处置?高某不才,斗胆问一句,王大人此言,置圣上于何地?**置《大陈律令》于何地?”丫丫的,以为本姑娘看不出你们礼部打的是什么鬼主意?真当别人都是傻的么?
这话很快一字不漏的传到了杨丞相的耳朵里。小老头大喜,立刻向皇帝面前大力推荐三驸马――刚正不阿,明辨是非,假以时日,必成栋梁之才。
皇帝抱着胳膊笑了笑:“是棵好苗子……先看看再说。”
杨丞相犹不死心,专门跑去给高进上了一堂慷慨激昂的劢志课,当不了将军没关系,随时欢迎加入文官队伍。
高进吓得冷汗涔涔:言多必失。千万切记低调,低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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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某峰也从心底里感谢从《错穿三国》赶过来给支持新坑的所有老朋友和走过路过支持某峰的新朋友们。
和《错穿三国》不同,新坑是某峰手把手搭出来的一个完全架空的世界。而且,某峰也正试图用一种一直想尝试又不曾试过的手法来讲述这个故事。也许这种尝试不太适合亲们的口味,也是对某峰挖坑能力的极限挑战,很可能会失败。但是,某峰还是希望亲们能多多指教,多提宝贵意见。
某峰不太喜欢说什么豪言壮语。以上的话,权当是新坑感。末了,某峰再次谢过亲们。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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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争斗、争斗,惊起一番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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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的筹备工作迅速的全面展开。(..info)新公主府是皇帝亲自选定的。婚期紧迫,显然来不及选址盖新府。巧得很,离忠勇侯府不到五里的地方正好有一座空置的皇家园宅。皇帝把这座宅子赐给了三公主。
这座宅子自建成之后,朱漆大门一年四季紧闭。十多年来,从来没有皇家的人搬进去住过。皇帝也没有把它赏赐给过任何臣子。但是,内务院每年都会定期派工匠过来清理维护。里面的各项设施完好如初。工部只需派工匠稍加修整,挂上“敕造公主府”的牌子即可。
紧接着三公主的嫁妆和皇帝的各类赏赐被源源不断的运进了公主府。
娶公主就是好处多多,神马都准备好了。届时,高进只需洗涮干净,空手空脚的进府当大爷。
身为皇帝的女婿要自觉,花满楼是去不成了。好在,秦三娘善解人意,早早的派暗卫送来了厚实的平安信:秋红姑娘被她藏起来避风头鸟;新帐房凌先生很给力;一切安好,请老板放心。
高进费了些时间才想起这个凌先生是何许人也。随便请来个门口摆摊算命的,就成了给力的帐房?高进不禁再次佩服秦三娘的好运道。
高成再一次对高进的房间进行了突袭性检查。这一次的力度很大,连野史杂志之类的都在没收范围之内。检查结束,便只余《高家家训》孤伶伶的留在空荡荡的书架上了。
儿子以后是要开府单过滴。身为未来的一家之主,三观不正,岂不是要祸害子孙!高成痛定思痛,把她打包拎进了前院书房,亲自辅导课外阅读。
每天卯正即起,亥初入定(就是熄灯睡觉),上午背书,下午习字,晚上考核时政,全天实行封闭式军事化管理。.info[]
十余天下来,高进被整出了尖下巴。林夫人忍无可忍,组织了十余名壮妇冲进书房,**施强行解救。
一个泪眼汪汪,哭诉大婚以后,儿子再难承欢膝下,要带走儿子好好调养;一个怒不可遏,声称子不教,父之过,要抓紧时间教化儿子;夫妻双方各执己见,发生了严重的对峙。
高进夹在中间,一个头两个大,左右为难。
正闹得不可开交之际,李皇后的口谕到:“皇后娘娘派人宣忠勇侯夫人即刻进宫。”
争执嘎然而止,侯爷夫妇面面相觑,异口同声的发问:“难道三公主她……”
高进被困书房的这几日,朝堂上颇不平静。
经过杨丞相率领的小组调查,种种迹象表明,曹贵妃和她的娘家曹家有嫌疑参与了礼部的乌龙事件。根据一位被双规的田姓部门负责人的供诉,当日就是宫里来了个洪公公到礼部传贵妃娘娘的口谕,说金马鞍原计划是为四驸马订制的,上面的彩络子乃四公主亲手所编,不准挪给三驸马使用。曹贵妃的两位兄长分别在工部和吏部担任要职。两位曹大人也先后就此事和他打过“招呼”。因为三公主的婚事之前一直没有做计划,库房有且只有这一套金马鞍,所以他只能另辟蹊径。
杨丞相连夜秘密命人将这份口供滕抄了n份,在次日的早朝上公开传阅。
曹贵妃虽然甚得圣宠,却一直在朝中得不到强有力的支持。主要原因在于,她的父亲原本只是京城里一个卖豆腐的私营小业主。鸡窝里飞出了金凤凰后,曹家才一夜暴富,迅速膨胀成为朝中新贵。而李皇后则出自大陈望族秦川李家,是李太师之女,是过世的太后的嫡亲侄女。两者相比较,群臣的天平一直是倒向李皇后滴。再加上,曹贵妃横行后|宫,持宠娇纵,在朝野的风评素来不好。三皇子又迟迟不能被立为太子。多年来,京城的权贵们暗地里都以与曹家结交为耻。
口供一出,仿佛往平静的朝会上扔了一颗重磅炸弹。一时间,百官们象被打了鸡血针一样,个个慷慨陈词,口诛笔伐,声讨曹贵妃。更有甚者,将问题提到国家民族存亡的高度,说到伤心之处,当殿嚎啕大哭,力谏圣上将曹贵妃夺宫废黜,打入冷宫。
凑巧的是,两位曹大人这天都出差公干鸟,没有上朝。曹家连个代言人都木有。
皇帝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根本就压制不下来。无奈之下,他只好同意由吏部联手内务府组成联合调查小组,彻查此事。等查明真相之后,再行处置。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皇帝公开承诺,如果曹贵妃真的涉及此案,他一定谨遵祖宗家法,把她交由宗室禀公处置,绝不偏袒。
西风倒,东风起。杨丞相等人乘机提出了李皇后的待遇问题。
作为退步,皇帝表示次日将派太医给李皇后请脉,如果李皇后的身体状况允许,便恢复她掌管后|宫的权力。
这场皇家嫡庶之争持续了十多年,群臣对皇帝的性情十分了解,要求当场派太医给李皇后请脉。
皇帝无奈,只得同意。
在群臣的全程关注下,请脉的结果很快出来了:李皇后身体棒棒滴,没有任何健康隐患。
于是,皇帝当庭兑现了先前之言。十余年来,一直由曹贵妃代为保管的凤印终于重新回到了李皇后的手里。
本届皇家嫡庶之争,第一个回合,群臣突发奇袭,巧胜皇帝。
消息传到侯府,高进才明白杨丞相那天为什么要代表大陈的臣民们向她行礼致谢。
皇帝恼羞成怒,命吏部联手内务府,从即日起成立专案组,在三天之内查清金马鞍一案。
当天夜里,先前的田姓污点证人推翻了所有的口供,并再次爆出惊人内幕――杨丞相领导的调查小组酷刑逼供,屈打成招。
第二天早朝,曹贵妃的两位兄长双双金殿鸣冤。皇帝命专案组公示了新证据――田姓污点证人的新口供和血衣。
杨丞相抵死不认,大呼冤枉。
皇帝一心要为曹贵妃洗白,命令传田姓污点证人金殿对质。
不料,前去提人的侍卫回报:田姓污点证人已于一个时辰之前用裤腰带自挂东南枝。
死无对证。杨丞相又是出了名的铁嘴铜牙。皇帝自然辩不过他,维持原判。但是,杨丞相如今也是涉案人员之一。按照回避制度,皇帝当众撤消了他的调查小组长一职,由刑部的刘尚书接任。
第二个回合,曹家翻案不成,群臣险胜皇帝。
李皇后重掌后|宫后,立刻恢复了妃嫔翻牌子侍寝的制度。久旱逢甘霖,十多年没有沐浴过圣恩的妃嫔们纷纷投向李皇后的阵营。
然而,皇帝非暴力不合作,夜夜只翻曹贵妃的牌子。翻牌子再一次沦为摆设。
没有皇帝的支持,李皇后遭遇到了曹贵妃派的强硬抵制。上令下不行,后|宫一片鸡飞狗跳。
一次,皇帝用午膳时,差点被米饭中的石子硌掉龙牙,龙颜大怒。他以李皇后不熟悉宫中庶务为由,令曹贵妃从旁协助。
第三个回合,李皇后因为一颗还没有米粒大的石子而惨败。曹贵妃有东山再起之势。
东风吹,战鼓擂,李皇后和曹贵妃的新一轮宫斗正如火如荼的全面展开。
眼下宫中最大的事件莫不如三公主的婚事。李皇后和曹贵妃都对这件事极度关注。在宫中自生自灭的三公主被冷落了十多年以后,终于得到了迟来的关爱。可惜,据汪太医传出的可靠内幕,三公主无福消受李皇后和曹贵妃的热情与厚爱。她终日缠绵于病榻,身体竟一天不如一天。
现在距大婚之日只有不到五天的时间了。这个时刻,李皇后突然传林夫人紧急进宫,侯爷夫妇心里难免产生不祥的感觉。
紧接着,曹贵妃的口谕也到了:“贵妃娘娘派人传忠勇侯夫人即刻入宫。”
高进的问题被自动搁置。林夫人匆匆焚香沐浴,更换一品诰命夫人的朝服。
临出门之前,手里拿着两位娘娘的令牌,她有些拿不定主意,向高成悄声咨询:“老爷,您说我应该先去晋见哪位娘娘?”
“荒唐!当然是先去晋见皇后娘娘。”高成不假思索的低喝道。
可是,等林夫人坐上马车走远了以后,他觉得似乎不妥:貌似这样一来,侯府稀里糊涂的就站了队!
他越想越烦躁,竟然忘记了给高进布置当天的学习任务。
高进难得的轻闲了一天。
掌灯以后,林夫人还没有回来。高成独自坐在正厅内,双唇紧抿,脸色越发的难看起来。
到了亥时,林夫人终于回来了。她脸色苍白,倦容满面,似乎被沉重的凤冠霞帔压得有些虚脱。
一进府,她就抚着胸口,对迎上来的高成父女俩连连轻呼:“好险,好险!三公主差一点儿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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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胸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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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夫人了。”高成连忙打断了他,对周妈妈等人吩咐道,“扶夫人回房更衣。”
林夫人歉意的点点头,扶着周妈妈的手回房。
可惜了。高进把耳朵支得老高,以为能听到些什么宫廷秘闻呢。
“进儿,还不回书房睡觉?”高成瞪了她一眼。
“是。”行过礼,高进慢腾腾的回屋,心不甘情不愿。三公主好歹也是她的未婚妻,貌似她才是最有权知晓一切的当事人啊。
不过,听娘刚刚脱口而出的话,她猜测三公主肯定是病危了,经过一天的全力抢救,刚刚才从死神手里逃回来。
其实在她看来,三公主在大婚之前就被她“克”死了,远远好过如期死在婚后。因为,一来,皇帝肯定会讨厌她。可是,三公主是出名的药罐子,朝野早就传开了,说她活不过明年春天。因此,皇帝也不好怎么怪罪她。但是,把她打入“永不录用”的黑名单是绝对可能滴。相反,若是三公主挂于新婚期间,只怕皇帝难免会对她产生点愧疚心理,有可能从其它方面做点补偿。比如说,重新指门婚事,或者让她出任某重职。这在以前又不是没有过先例。
二来,“克妻”的恶名一旦成立,在大陈的地面上,想必还没有哪家的父母脑残到得罪皇帝,把好好的女儿嫁给她当续弦填房。所以,她从心底里巴不得那个心狠手辣的三公主就这么挂了(貌似很冷血,很歹毒。但是,只要想到三公主是怎样算计她的,又是怎么轻取两条人命的,她心里便没有半分内疚感。阿米豆腐,作为感谢,逢年过节,她会记得给这丫上香滴。)。
这一夜,高进做了一个稀奇古怪的梦。(..info)
她梦见自己跪在白色的病床前,眼睁睁的看着象根芦柴棒一样的三公主手脚抽抽,头一歪,挂了。
然后,皇帝老儿龙颜大怒,命令左右把她赶出去,永世不准再踏入京城大门半步。于是,她背了个小蓝布包袱,左手牵着爹,右手拉着娘,迎着红艳艳的朝阳,一家三口毅然踏上幸福之路。
就在这时,五彩的云霞翻涌,火红的玫瑰花瓣漫天飞舞。一位衣带飘飘的白袍男子从天缓缓而降,墨黑的长发肆意飞扬,背对着她,捻了一朵红玫瑰,摆出妖孽的造型,幽幽说道:“静,你总算来了……”
好酷!砰砰砰,小心肝狂跳,星星眼几乎要夺眶而出,口水更是飞流直下三千尺,她捂着嘴尖叫:“帅锅,你是谁?拜托转过身来。”
花瓣雨骤停。
帅锅轻叹一声,缓缓转过身来――赫然惊见如花姑娘挖着鼻孔冲她媚笑道:“静,你就从了我……”
“啊~”她大叫一声,一连急退好几步,慌乱中跌下了身后的悬崖……
“进儿,醒醒,进儿。”耳边响起了林夫人焦急的呼声,高进睁开眼。
林夫人用帕子轻轻擦试额头上的冷汗,关切的问道:“进儿,你又做恶梦了?”
“娘,你怎么在这里?”高进翻身爬起来,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尽湿,全身都是汗。
“快起来沐浴更衣。刚刚王公公来传圣上的口谕,宣你爹和你即刻进宫面圣。”
高进不由轻呼,紧张的抓住林夫人的手:“娘,是不是三公主又病危了?”
“大清早的胡说什么呢?”林夫人瞪了她一眼,“昨天,我把我们高家传给儿媳的祖传麒麟白玉佩传给了三公主护身。有我们高家的列祖列宗庇护,三公主的情况已经明显好转。听王公公说,圣上龙颜大悦。你们此次进宫,圣上必有重赏。我让小厮们把洗澡水抬进来,你要快点。”
高进很失望,摸着头嘟囔道:“哦,知道了。”列祖列宗要是真的这么管用,您当年就会真的一举得男了!
皇帝依旧在御书房里接见了高氏父子,并且很客气的赐坐,请喝茶。
这下,连高成心里都有些打鼓,坐姿僵硬,淡定不起来了。
高进坐在他旁边,捧着茶碗,双手抖个不停。红底金绘的大盖碗发出阵阵细碎清脆的轻磕声。在安静的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没办法,每次进宫都没落到好,心里阴影太大了。
高成恨铁不成钢,在侧身放茶碗之际,狠狠的剜了她一眼。
还好,皇帝的修养不错,装着没看见,随意的和高成拉了几句家常。
不就是皇帝老儿请喝茶嘛!看那些收黑钱滴,廉政公署请他们喝咖啡,也没有吓成她这样滴。高进在心里严重鄙视了自己一把,学着高成的样子把茶碗放到雕花矮几上。
皇帝清了清嗓子,笑道:“昨天,长乐的情形一度凶险得很。群臣束手,无力回天。据皇后说,当侯夫人把祖传的白玉佩放在长乐的手里以后,过了没多久,太医便又能号到脉了。看来,朕当初的决定确是顺应了天意。这两个孩子是真正的良配。只可惜,长乐的身子孱弱。据太医说,以后怕是有碍于子孙。而高家几代单传,连个同族旁枝也没有。高爱卿也仅此一子。朕也是为人父者,实在是扪心有愧啊。”
高成听了心里拔凉拔凉滴。这不是要绝了他高家的子嗣吗?可是,君权面前,他这个做臣子的,也只能跪下行礼:“微臣惶恐。”
高进当然只有跟着跪下的份。
“今天,朕请高爱卿和三驸马过来,是商量婚事的。高爱卿,我们是儿女亲家,你不必如此拘礼。三驸马也请平身。”皇帝从豪华硕大的紫檀书案后走了出来,亲手扶起了高氏父子。
君臣又各自坐回原位后,皇帝这才重新说道:“昨夜,为了这事,朕和皇后商议了许久。就算长乐是朕的女儿,也绝没有让夫家因她而断了香火的道理。所以,皇后的意思是,劝朕同时给三驸马指房贵妾。一来可以替长乐分忧,打理公主府的庶务。二来,等将来有了子嗣就记在长乐名下,长乐也不至于膝下荒凉。三驸马,你意下如何?”说到这里,皇帝低头喝茶,眼神貌似很随意的落在了高进的脸上。
高成的手里都能捏出汗来。按皇后娘娘的意思,三公主不就成了公主府里的摆设吗?她再不得圣宠,也是金枝玉叶,是圣上的亲生女儿。试问天下有哪个父亲能够容忍女婿这般作践自己的女儿!更何况是唯我独尊的圣上!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圣上一直不喜欢皇后了。
“陛下明鉴,微臣万万不敢生这种腌脏心思。”高进被吓了一大跳,咚的又跪下了。妈呀,娶一送一,这日子还让不让她过了。她特意跟皇帝交心:您就让我积点德,不要害了人家姑娘。三公主的很好,正合我意。
高成松了一口气,起身揖首:“陛下圣明,微臣之家有祖训,凡高家男子不得纳妾。除非正妻亡故或年过四十而无嗣,方可纳妾。所以,皇后娘娘的提议,微臣等绝不敢遵从。”
高进跪在地上很是奇怪。《高家家训》,她熟着呢。三岁的时候就能倒背如流。她怎么不知道家训里有这么一条祖训?是老爹临时起意添加的!没想到,老爹看上去挺老实滴,居然也会玩这一手。
果然,皇帝从心底里笑了出来,朗声称赞:“三驸马平身。朕的眼光不错,高家家风严谨,高爱卿治家有方,值得朕把孩子托付给高爱卿。”
高进爬起来,悄悄的甩了一把冷汗。
“陛下盛誉,微臣惭愧得很。”高成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气得差点吐血。什么祖训?全是胡扯。他刚刚纯粹只是在试探皇帝的底线。三公主不能生养,还不许进儿四十岁之前纳妾!难道圣上真的有意要高家断子绝孙吗?
皇帝满意的看着他们俩,对一旁的厢房说道:“你们可以出来了。”
明黄色的帘幔掀起。两个珠光宝气、装着宫装的漂亮mm莲步轻移,从厢房里飘然而出,双双向皇帝福身行礼:“民女叩见陛下。”
皇帝示意她们平身,笑呤呤的对目瞪口呆的高氏父子解释道:“高家的祖训固然好,但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几十年以后的事,谁又能料得到呢?将心比心,朕也不能让高家的子嗣断绝在长乐手里。皇后的提议,甚合朕意。正巧,皇后和贵妃都有待嫁侄女。她们愿意为长乐分忧。朕看着这两位姑娘都很好,一时也拿不了主意。因此,索性全宣进宫来,让三驸马自个儿挑挑。”
哇咔咔,天底下居然还有亲自给女婿拉皮条的极品岳父!高进算是大开眼界。都说丞相的肚里能撑船。这皇帝的胸怀却堪比大海,足以容纳下米国的十三支航母舰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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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皇帝是后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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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是李皇后的娘家侄女,一个是曹奸妃的娘家侄女,二选一,这不是变相逼着侯府站队吗?高成急得额头冒汗,慌忙站了起来:“陛下……”
不料,皇帝冲他摆摆手,吩咐二女上前见礼。(..info)
“李彩蝶见过侯爷,三驸马。”
“曹玉娥见过侯爷,三驸马。”
两位佳人大大方方的转过身来,施施然见礼。
高成无奈的坐回原位。
高进把头埋得低低滴,根本就不敢抬眼看那两个mm,脑子飞快的转动起来:皇帝到底想做什么?三公主可是他的亲生女儿!他是在进一步的试探我?难道他还不相信我绝不纳妾的诚意吗?
“三驸马,你看中了谁?”皇帝盯着高进,不紧不慢的问道。
高进深吸一口气,起身抬头,迎着皇帝的目光,坚定的拱手答道:“禀陛下,微臣哪一个也没看中。”
二女闻言,脸上的笑容全僵住了。
皇帝滋的吸气,狭长的桃花眼眯成了两道缝:“为什么?是因为她们相貌粗俗,难入你高风流的眼?”
“不,两位姑娘都是少有的佳人,可惜,微臣已有婚约在身。”高进微笑着向二女颌首致歉,“任凭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微臣此生有一心愿,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既然微臣已经和三公主有了婚约,那么不论是逆境,还是顺境,不论生老病死,微臣都愿意和三公主风雨同舟,相濡以沫,共度此生。请陛下成全。”皇帝老儿顶着巨大的鸭梨,硬是独宠曹贵妃十多年,这番话简直就是为他这种典型性的言情男猪量身打造滴。高进有十二万分的信心坚信皇帝一定会被她打动滴。
王公公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处,石化了。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好熟悉啊。刹那间,皇帝有些恍惚。
好象时光回转,他又回到了二十多年前那个阳光灿烂的春日。天是那样的蓝,跟蓝宝石一样,没有半点杂质。在一树芳菲的桃花下,一个扎着两个圆髻的绯衣少女噘着红嘟嘟的小嘴,气极败坏的跺脚叫道:“铭哥哥!”恰巧,微风拂面,粉色的花瓣簌簌而下,扬扬洒洒的落了她一头……
“铭哥哥!”,声音是那样的遥远、飘渺……他究竟有多久没听到过了。
皇帝不禁轻呼:“阿雅!”手上一滑,手里的大盖碗“当啷”落地,应声碎成了好几瓣。
没想到高进的脑袋瓜子里竟全是这种荒唐的谬论,高成吓了一大跳,慌忙跪下求情:“陛下请息怒,犬子全是胡言乱语。”
二女皆脸上飞红,含羞带怯的飞瞄了高进一眼。
事情不太妙,貌似弄巧成拙,马屁拍到了马腿上!高进汗涔涔的跪伏于地,懊恼不已。
“哼。”皇帝回过神来,双目赤红,盯着高进瘦弱的小身板,冷笑道:“高进,你以为光凭着一两句偷来的歪诗就能打动朕吗?”心里有个声音在咆咆哮:是谁教会你背阿雅的诗句!教会你说阿雅的话!是谁让你来指责朕的!是谁!
皇帝圣明,连东拼西凑的盗版也分辨得出来。高进立马切换角度:“陛下,微臣不敢妄图打动陛下,只是不想有负于三公主。试问世间哪个女子愿意和别的女子共侍一夫……”
“胡闹!这世上,男人三妻四妾本来就是最寻常不过的事情。就算是农夫,碰到好年景,多收了几斗谷子,还想着要纳房小妾呢。更何况朕是皇帝……”心尖子上传来一阵久违的刺痛。皇帝脸色煞白,猛的站了起来,右手死死的按住心口,厉声叫道。
王公公慌忙捧过一碗新茶,战战兢兢的截住了他的话:“陛下!请用茶。”
狂热的眼神立刻黯淡下来,皇帝按着左胸,无力的瘫坐回龙椅,扑哧扑哧的喘着粗气。
高进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皇帝这是什么毛病?我对三公主表忠诚,你老人家辩护个球?你的三千合不合法关我p事!还搞得酱紫鸡动。
“高进,身为女子就要谨守女子的本分!长乐是公主,更要为天下女子做好表率。”皇帝的声音明显低了好几度,可是,语气却更加生硬,不容置否,“既然你不选,那么朕来替你决定。你两个都纳了。大婚之日,她们作为媵妾,陪长乐一同嫁入高家。”话一说完,皇帝不敢再看高进一眼,捂着胸口,飞也似的一头扎进了一旁的过道里。
王公公疾步跟过去侍候。
“谢主隆恩。”高成和两位mm各怀心思,第一时间齐声谢恩。
高进险些被吓得魂飞魄散,一时缓不劲来。什么叫做“高进,身为女子就要谨守女子的本分”,皇帝大大,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进儿!”高成拉了拉依旧跪伏在地上的高进。
“爹,圣上呢?”高进抬头四处张望,无意中和两位美女娇怯的目光碰了个正着,不由浑身寒毛倒立,打了个哆嗦,赶紧老老实实的看着自家老爹的脸。
高成冲过道那边努努嘴,悄声吩咐道:“走,回家再说。”
万恶的封建恶势力竟然尿遁了。派小三小四去破坏亲生女儿的婚姻?世上有这样的亲爹吗?皇帝肯定是后爹!鉴定完毕。高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着老爹回到家里的。
听完高成的简明报道后,林夫人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荒唐!圣上竟被那帮无知的妇人迷了心智!”高成痛心疾首,把可怜的炕几拍得啪啪作响。
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故人憔悴的身影,林夫人不禁眼圈泛红,掏出罗帕呜咽道:“世上男儿皆薄幸……有后娘,就会有后爹。当年,娘娘真的没有说错。可怜的三公主,这些年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捱过来的。”
这话里好象有故事。高进小心刺探道:“娘,您说的是郭娘娘?她到底是怎么没的?”
不想,林夫人好象被火钳烫到了一般,神色大变,从炕沿上弹跳起来:“瞧我这记性,翠儿明明说过,今天虎子会回来呢……进儿,你还记不记得你虎子哥?”
“虎子哥!”高进立马想起了那个成天拖着两条大鼻涕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的黑胖墩,呵呵一笑,“他那个牛鼻子怪师父终于肯放人下山了?”
虎子,学名周瑾,是周忠和周妈妈的小儿子,比高进大一岁,是她小时候的玩伴,深得林夫人欢心。林夫人视之如己出,在他三岁那年,作为生日礼物,放了周家两兄弟的奴籍。
曾经有很多次,高进扼腕庆幸虎子童鞋生不逢时,早出生了一年多,要不,侯府里很有可能上演大陈版梅花烙。
八年前,和高家有些渊源的长春道长来京城旅游,看上了小家伙,死磨硬泡的拐去他的宝山当了关门弟子。据说,长春道长是那种传说中的世外高人,轻易不收徒滴。这一次却是老道主动跟周家签了契约:周瑾没学成出师之前,老道绝不放他下山。所以,每年都是周忠大包小包的代表众人上山探视儿子。
听说周瑾学成归来,高成的怒火去了一大半,剑眉轻扬:“虎子若是学会了长春子的一身本事,大陈又多了一员干将。”
“老爷,山子(周管家的大儿子,周琪,已脱籍,目前是高成手下的一员牙门将)小小年纪就被你弄去了边关,五年了,只有去年娶亲的时候回过一趟家。这回,说什么你也不能把虎子也弄去守边。”林夫人白了他一眼,警告道。
高成嗡声答道:“你懂什么!男儿就当……”
这时,门外传来了周妈妈亢奋的声音:“老爷,夫人,奴婢带了虎子来给主子们请安。”
“快进来。”林夫人面上一喜,欢快的吩咐道。
门帘被高高打起,屋内一暗,晃过一条高大的人影。
高进很随意的看了过去,立马怔住了。
只见,一位剑眉星目的正太略微有些拘谨的站在周妈妈身边,揖首行礼:“草民周瑾见过侯爷,夫人,世子。”声音干净利落,中气十足,嘎嘣脆。
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说的一点儿也不错。也不知道怪道士给他施了什么肥,这小子蜂腰猿背,肌肉精健,个头起码高出她大半头。小麦色的肌肤紧致光洁,有如阳光的底色。昔日的黑胖墩发生了质的飞跃,摇身一变,成了赏心悦目的成长型帅哥一枚。
高成捋着胡须上下打量着他,眉眼带笑,连声说“好”。
“你是虎子?”林夫人的脸上笑成了一朵花,“进儿,怎么也不跟你虎子哥打声招呼?”
高进连忙把视线从周瑾身上收了回来,起身打招呼:“虎子哥。”
目光飞快的掠过她的脸,周瑾垂下眼帘,规规矩矩的拱手见礼:“世子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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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大婚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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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大陈的礼仪,大婚那天,高进要提着一对大雁,去三公主的住处迎娶新娘。这是诸多结婚用品中,唯一由驸马这边自筹的项目。
此次进府,除了请安,周瑾主要是来进献大雁的。下山之前,他收到周忠的飞鸽传书,说世子大婚在即,让他猎上一对品相完好的活雁回府。
他进献的这对活雁一看就是上品:是一雄一雌的成雁,个头很大,灰褐色的羽毛油亮齐整,十分精神。
难为虎子专门从南边带回来两只活雁。要不,大冬天的上哪儿找去?林夫人乐得合不拢嘴,连声夸他能干。
高成很满意,作为打赏,准备亲自带着他去演武厅里挑柄称手的宝剑。
这是侯府的最高赏赐,代表着忠勇侯的认可和青睐。高成生平酷爱收藏各式宝剑。演武厅的剑架上搁着那些剑全是他的心肝宝贝,一般人连摸都不准摸滴。
周妈妈受宠若惊,连忙拉着儿子叩头谢赏:“难得虎子能入老爷的脸,奴婢便厚着脸皮求个恩典。”
难道这小子要主动请缨去边关历炼?高成心中一动,扬眉看着他们母子俩。
周妈妈伏在地上,继续说道:“老爷,虎子出去学艺之前就是少爷的长随。现在他有了些拳腿功夫傍身,奴婢想求老爷赏脸,让虎子继续跟着少爷。”
虎子低着头长跪在她身边,没有吭声。
红果果的杀鸡用牛刀。高进以为自己听错了,连连摆手:“周妈妈,虎子哥是长春子前辈的高徒,做我的侍卫,太屈才了。”作为世外高人的关门弟子,怎么就只能这点追求啊!
林夫人却很赞同这个求职请求:“进儿,你要开府单过,身边怎么能没个身手好点的帮手呢?”
谁说没有?偶外头养着十大暗卫呢。高进不以为然的撇撇嘴。
高成显然也觉得大材小用了,比较失望,不过,见虎子本人没有反对,最终点头答应了。
接下来,林夫人大手笔的把周妈妈一同“借”给了高进,说是帮她暂时打理公主府。
男主外,女主内。她现在的身份可是男银哩。内院诸事根本就不是她的业务范围。周妈妈这种内院管事跟过去,貌似英雄无用武之地。高进一时反应不过来,傻傻的问道:“可是,三公主的陪嫁里不是有现成的管事嬷嬷吗?”
林夫人白了她一眼:“你也知道那是三公主的陪嫁嬷嬷啊!”
高进一点就通,欣然接受。
当天晚上,高成又把高进叫进书房,屏退小厮,沉声问道:“你准备怎么对待圣上赐下的妾室?”李氏和曹氏分别是皇后和奸妃的娘家侄女。有了这两只妖蛾子,往后,公主府的后院只怕无风也会起浪。儿子又是个做事不靠谱滴。他真担心儿子迷失于女色,闯下大祸。
高进苦着脸答道:“爹,您不是说后院的事男人要少掺和的吗?孩儿以为还是等成亲之后,由三公主来处置的好。”
高成一愣,旋即捋须颌首,看向儿子的眼神顿时变得亮晶晶的。
第二天,高进带着新上任的保镖出城去迎接远道而来的舅舅。一路上,骑着高头大马的虎子童鞋没少给她赚回头率。
“虎子哥,你真的不想去边关参军吗?象山子哥一样当将军。”高进还在替他委屈。
虎子低头嗡声答道:“大哥要为国尽忠,只能由属下在爹娘跟前尽孝……”
士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高进肃然起敬,无语。
这时,前面的官道上飞来一骑。查探消息的家丁已经回来了:“少爷,大舅老爷的车队就在三里之外。”
高进仔细的询问了车队的情况。
高进的外公林子诚以前是名震朝野的虎威将军,晚年厌倦了官场,便打了辞职报告,带着两个儿子回乡务农。没想到,两个儿子领兵打仗一般,却是搞特种养殖的奇才。兄弟俩养鹿种参,混得风生水起。如今,林家早已经成了关外赫赫有名的富户。
这会儿,关外早就下雪了,官路很难走。当日,林夫人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派人给娘家送了信。隔着好几百里地,时间又这般仓促,娘家能派一两个代表过来参加婚礼,她便心满意足了。
家丁如实汇报:接见他的便是舅老爷和两位表少爷。车队拉的很长,光黑漆马车就有十来辆。里面肯定带有女眷。
外公竟然派来了一个庞大的亲友团参加婚礼!高进连忙带了众人打马迎上去。
片刻之后,只见前面尘土飞扬,一个长龙般的车队蜿蜓而来。
大舅舅林世英骑在胭脂马上,用他特有的大嗓门吼道:“是进儿吗?”
“大舅舅!”高进轻踢马肚子。枣红马象离弦的箭一样冲了过去。
一到车队前,她就翻身下马,揖首行礼。
林世英戴了顶秋板貂护耳大皮帽,穿着紫黑色杭绸猞猁狲大裘,乐得见牙不见眼,跳下马来,一把扶起了她:“好小子,这双眼睛长得跟你娘一个样,一看就知道是咱们老林家的孩子。”他右手大拇指上戴着的茄皮紫沁玉扳指蹭着高进的手背,温润细滑如油脂。
随即回头唤了大儿子和大侄子过来,介绍道,“这是你们姑母家的进表弟。进儿,这是你荣大表哥和莫二表哥。”
高进早就看到他的身后站着两名二十岁上下的彪形大汉:目测一下,两人身高俱在一米八以上。大舅舅说的没错,眼前这两个表哥也都长着老林家标志性的杏仁眼。一个头戴银鼠皮帽,身穿石青色刻丝灰鼠皮袍。另一个戴着黑羔细花斜皮帽,穿着茄色斗纹狐皮袍。
相比于三人身上的超级奢华皮草套装,高进只觉得自己今天身上穿着的这件宝蓝色掐银锦袍完全没了颜色。还是外公有眼光啊,找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逍遥自在的当阔财主,全家老小过的一点儿也不比窝在京城里吃皇粮差。
不等三人打拱见礼,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突然响起。从后面紧跟着的那辆黑漆拱顶马车上跳下一个火红的身影:“爹,他就是进表哥吗?”
高进闻声望去,不由眼前一亮。只见一个十三四岁的杏眼mm从林世英的背后探出半个身子,正用一双乌黑发亮的眸子上下打量着自己。她头上戴着掐金挖云大红猩猩毡昭君套,披着洒金大红绸狐皮斗篷,站在那儿,就象团跳跃的火苗。
林世英侧过身子呵呵笑道:“进儿,这是我家的蓉丫头。”
高进被她瞅得后背发麻,满面堆笑的拱手见礼:“蓉表妹。”
“进哥哥!”林蓉匆匆屈膝还了一礼,便用衣袖遮了大半边脸,又丢下一串清脆娇憨的笑声,象只火红的松鼠一样回身跳上了马车。
这丫头就该不是被婴宁附了身!被她的笑声感染,高进只觉得自己的心情变得前所未有的轻快。
“这孩子就这样!”林世英目送她回到车里,回头冲进儿咧嘴笑道,眼里是浓得化不开的宠溺。
林英和林莫这才上前和高进见礼。
回到侯府,高进才知道林莫是带着新婚妻子过来滴。
虽然逢年过节都有节礼来往,但自从林家回乡之后,有差不多十五年了,林夫人没见过父兄的面。这会儿见到了久别的大哥,她揪着帕子站在大门前,眼泪籁簌的直往下掉。
“妹子。这便是蓉丫头,这是莫哥儿新娶的媳妇。”林世英脱了毛帽,不知所措的抓在手里,哽着嗓子介绍道。
“大哥。”高成忙扶了林夫人过来见礼,“快里边请。”
高成和林世英并排走在最前面,高进陪着两个表哥走在中间,林夫人则左手扶着莫二表嫂王氏,右手扶着林蓉,泪眼婆娑的跟在后头。男人们去了前院,女眷们则聚在正院。
没想到林家来了这么多人,事先准备好的海棠阁显然是住不下的。幸好高进派长安先一步回来报信,林夫人赶紧让周妈妈领着仆妇们收拾西院当客房。这会儿才刚收拾妥当。周忠领着仆人们把林家的车队、仆从领进西院安置。
傍晚时分,侯府又迎来了一批远客――陇西宁远侯亲友团到。宁远侯府是高成的外祖家,也是大陈的开国元勋之一,开国后,奉太祖皇帝之命一直驻守西锤重地。经过三届皇帝的洗盘,如今,大陈拥有重兵实权的开国勋贵已经只剩下宁远侯和忠勇侯两家。为了避嫌,自高太夫人李太君过世后,两家平常不太走动。现任宁远侯李谦是高成的亲大舅。老侯爷年近八十,山高水长滴,不能亲自出行,便让长子、宁远侯世子李浩天领着侯府三房十余名子侄代表他赶了过来。
林夫人把他们安排在了北院住下。
一下子添了上百号人,侯府顿时热闹起来。林夫人这个当家主母忙得是两脚不沾地。好在王氏是个灰常能干滴,客居侯府,帮了她不少忙。
李浩天和林世英等人都是武将出身滴。闷在家里休长假的高成终于碰到了有共同语言的人。三人成天扎堆在前院书院里纸上谈兵,不亦乐乎。
这几日,爹娘双双被绊住了,无暇理会高进。可是,她也没落到什么空闲。原来林家此次进京,除了参加她的婚礼外,同时还另有打算。这些年林家靠着特种养殖、加工、销售一条龙,在关外迅速崛起的同时,也激发了关外皮草行业的大竞争。作为行业老大,林家有意进关发展。而遍地都是达官显贵的京城就是他们计划打入关内的第一站。因此,林子诚派了林莫夫妻过来开辟新市场,车队里除了三大车礼品外,剩下的全是皮草、人参等名贵货物。
作为东道主,高进白天不是陪着林家兄弟找店铺、作市场调研,就是给李家的表表哥们当导游。晚上,还要奉母命去正院参加茶话会,给林蓉和莫表嫂等女眷讲京城趣闻。
紧接着,全府大扫除,张灯结彩,下人们全换上了喜庆的新冬衣。侯府沉浸在一片喜色之中。
终于,大婚之日就要到了。头一天,礼部的王侍郎奉旨亲自过来向侯府讲解大婚的进程安排和注意事项。
高进稍加整理,如下:
首先是驸马迎亲。经过皇家得道高僧的精密推算,迎亲的具体时间定在了寅正。也就是说,高进必须在凌晨三点之前,在男方亲友团的陪同下,提着那对活雁进宫去换装、接新娘子。
然后是皇室送亲。这个步骤由礼部全权负责,高进等男方迎接团只要跟着队伍走就是了。
接着是皇帝赐宴驸马府。这里也高进什么事。众宾客大吃特吃,而她只能陪着三公主象庙里的菩萨一样干坐着。
宴会结束后,皇室送亲成员撤离回宫,高进和三公主关起门来吃夫妻套餐。说到这里,王侍郎特意好心的强调了一句“这只是同食之礼”。神马意思哩?通俗的来说,除了交杯酒外,三公主还可以啃几口半生不熟的子孙馍馍,但是,高进却连米饭的边都沾不到。
同食之礼毕,高进陪着三公主拜见公婆,同时向男方众亲友送去皇室的问候,派发新婚礼物。
最后便是重头戏――洞房花烛夜。至于洞房里还有什么讲究。王侍郎神秘的笑着告诉高进,到时会有宫里的嬷嬷现场讲解滴。
还真的要洞房啊!高进听了,吓得小心肝乱蹦,小心的问道:“王大人,婚礼好象很复杂呢……三公主的凤体祥和吗?”
王侍郎微怔,颇有意味的看着她笑道:“请三驸马放一万个心,婚礼一定会如期正常进行的。”
难道太医们威武,三公主的病这么快就好了?高进忐忑不安的送王侍郎出府。
一路上,王侍郎见她满脸心事,犹豫再三,终于在临上车前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道:“三驸马莫急。三公主病着,还有李氏和曹氏呢。她们明晚从后门抬进公主府。”
这丫在想些什么呀!高进被雷的满脸通红,木立于马车旁,风中凌乱鸟。
“三驸马,请留步。”王侍郎冲她挤眉弄眼,打着拱手,钻进了车里。
高进根本就不知道,3p的消息一传开,百官们都擦亮了眼、伸长脖子等着看好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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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你好,容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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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皇家得道高僧的福,这一次,子时没到,高进就被周妈妈拉起来沐浴更衣焚香。折腾完了,高进的脑子里依旧是一片浆糊。
连带着高家的列祖列宗也半夜起来忙活。公主是皇室成员,君臣有别,婚礼中是不会有拜堂、叩拜婆家祖宗等环节滴。所以,子时一过,高成就开宗祠祭祖,由高进顶替三公主完成祭祖、上族谱等仪式。
这边的仪式一完结,林夫人派来的管事媳妇已经在院门等了许久:“老爷,喜宴准备好了,夫人派奴婢来请您和少爷入席。”
高成回头看了一下儿子――削瘦的小身板跟嫩葱条无二,头戴黑纱双翅帽,身着大红洒金的新郎礼服,绞着双手侍立在那儿,大眼睛不安的闪烁着。――一晃眼,儿子就要娶亲开府单过。唉,明明还是个孩子。他心中突然泛起阵阵酸楚,喉头不禁有些发紧,哑声说道:“知道了……进儿,我们走罢。”
正厅内,李家和林家的亲友们已经全到了,正等着新郎倌呢。
高进刚冒头,众人的眼光有如探照灯刷刷的全聚了过来。
林大舅一马当先,窜到她跟前,啧啧的上下打量着:“圣上的眼光真不错。上哪去找象我家进儿这般俊俏的后生!哈哈哈。”
李大表舅眼前一亮,打趣道:“进儿穿了这身,比女子还靓丽三分。到时只怕把会新娘子给比下去了。进儿,你要是惹恼了新娘,今晚只能跪床脚啦。”
两家子侄都是将门之后,性情豪放,闻言无不咧嘴大笑。
高成心情大好,微笑着招呼众人入席。
高进闻言,额上嗖的生出一层细汗,两脚好比踩在棉花上,高一脚,低一脚。
虎子跟在后面,不声不响的用力扶了她一把,沉声低语:“世子爷,小心。”
沉稳有力的声音从耳畔传来,高进好象溺水的人终于踩着了实地,心中大安,感激的回头冲他颌首轻笑。
虎子不禁有些恍惚。等他回过神来,高进已经在三步开外。深吸一口气,收回手紧握成拳,他快步提腿跟上。.info[]
两位舅父都知道今天的进程,心照不宣的抢着给高进夹菜,不让她沾酒。席面不免有些伤感。
正厅内临时摆了一张六曲花开富贵牡丹苏绣屏,林夫人等女眷在屏风后单独开了一桌。
高成拿起手边的镏金银扁酒壶吩咐道:“进儿,也陪你娘喝杯酒去。”
“是。”高进起身,双手接过酒壶,跟众人道声歉,离席去了屏风后面。
不料,屏风后面的那桌气压更低。林夫人手里的大红锦帕已经湿了一大半。王氏哽着嗓子轻声安慰着林夫人。连一向爱笑的林蓉都眼圈红红滴,跟只胖白兔一般偎着林夫人。
“娘……”明明知道所谓的娶妻只不过是场超级秀而已,高进握着酒壶站在桌旁,刚一开口,鼻子发酸,嗓子里象堵了团东西,说不上话来。
林夫人慌忙揩试掉眼泪,招呼她上前,强颜笑道:“进儿,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你不在外头陪舅舅们喝酒,过来作甚?”
“爹让孩儿来陪娘说说话。”高进尽量让自己笑得轻松自然些。
“给表叔拿套碗筷过来。”王氏很有眼力劲的起身侍立在林夫人身边,让出位子。
高进拱手谢过她,在林夫人身边坐下,给她斟了满满的一杯酒:“娘,孩儿不孝,以后不能日日承欢膝下……”
不等她说话,林夫人已经抖着手端了杯子,一饮而尽,珠泪涟涟:“进儿过的好就行。娘没关系的。”
林蓉偏过头去,悄悄擦了一把眼泪。
王氏连忙笑道:“姑母,表叔的新府就挨着侯府。您在府里打个喷嚏,他在那边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往后,姑母要想见表叔了,都不用差人去请,只要吼一嗓子即可。”
“隔着好几里地呢。”林夫人破涕而笑,嗔怪的赏了她一个大白眼,“你这小蹄子,把你姑母当母大虫了。”
连仆妇们都不禁掩嘴吃吃轻笑。席面上瞬间多云转睛。
接下来的一天里,高进根本就没有正儿八经的就餐时间。[..info超多好看小说]林夫人心疼的给她夹了一条八宝鸡腿:“多吃肉,少喝水。”
林蓉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一圈,问王氏:“二嫂子,你成亲那天也没正经吃顿饭,却不见你饿,是怎么做到的?”
她只是好意,想帮高进取经捞点优秀经验。可是,林夫人跟高进听了,心里便敲起了小鼓。
林夫人伸出兰花指轻点她的脑门,啐道:“蓉丫头,敢取笑你进表哥,小心过会儿新嫂子不给你发红包。”
林蓉就势滚进她的怀里撒娇:“哼,姑母偏心。媳妇还没过门就不心疼蓉儿了。”
王氏笑道:“那会儿,我的大袖子里藏着满满的一匣子蟹黄酥饼呢。是我娘和大嫂前一天亲手烙的。等蓉妹妹成亲时,要不要二嫂也给你烙一匣子备着?”
林蓉把脸埋进林夫人怀里,只露出两只红得滴血的耳朵尖:“姑母,二嫂好坏。”
同样是女儿家,进儿从小到大从来不能这样任性撒娇。林夫人搂着林蓉,歉意的看了高进一眼,嘴里又苦又涩,却故意笑道:“你二嫂子是坏。姑母给蓉丫头做主,罚她今儿个就烙两匣子蟹黄酥饼给我家蓉丫头备着。”
“是是是。侄媳这就去生火揉面。”王氏掏出帕子掩嘴笑道。
“姑母!”这下,林蓉更不敢抬头了。
高进差点笑喷。
出发前,王氏真的差奶娘给高进送来了一个沉甸甸的红色小纸盒。高进打开一看,里面见缝插针的摆满了约摸二指来宽、半寸长的微型蟹黄酥饼,掂了掂,少说也有半斤多。只只金黄油亮,刚好一口。
原来,细心体贴的王氏早就帮她做了准备。高进盖上纸盒,重赏了奶娘:“替我谢谢二表嫂。”其实,她就算是把纸盒藏在袖子里也吃不上。进宫后,皇帝要赐她新衣。她换了衣服之后,才能去迎亲。不过,周妈妈早就安排好了。虎子怀里揣着好几张千层饼呢。
丑时三刻,王侍郎就带着大队礼部官员赶到了侯府。跟高成等人见过礼后,迎亲的队伍便要出发了。
林家和李家的表哥们个个用大红锦帕高高束起长发,穿着簇新的红色箭袖锦袍,束着五彩丝同心如意结长穗宫绦,脚蹬黑色虎头流云长靴,吆喝一声,翻身上马,簇拥着高进象片火烧云一般涌向皇宫。那架式不象是去迎亲,倒象是抢亲一般。王侍郎被他们的阵势震住了,缩缩脖子,钻进车里,慌忙跟上。
天色还是一片黝黑。通往皇宫的路上,数不清的大红圆灯笼高高挂起,蜿蜓数十里。城里全面禁严。每隔十来步就有一个全副武装的禁卫军站岗。一般情况下,公主出嫁的车队都是在午后从宫中出发滴。这一次,京城百姓们事先都没有接到通知,不知道三公主是半夜出嫁,此刻睡得正香。极少数睡得浅的,半夜听到兵马调动的声音,还以为是城里生了变故,摸着黑喊家人起来悄悄搬了大水缸顶死大门,浑身发抖的躲在被窝里等天亮。
高进等人赶到皇宫时,宫门大开,皇宫内灯火通明,侍卫们排排站,个个在头盔左侧插了朵红纱宫花。王公公翘着脖子,早已等候多时。跳跃的红光映着他的脸,象擦了胭脂一般,分外精神。
“三驸马,圣上宣您玉华殿见驾。”不等高进主动打招呼,他便喜笑颜开的迎了上来。
众表哥全愣住了。
高进大吃一惊,不禁有些结巴:“圣上召见?”这是皇帝老头的临时起意?昨天,王侍郎明明说只是有内侍奉诏赐衣滴。
这时,王侍郎的黑漆平顶马车终于赶到了。一路上,马车明显超速,他被颠得七晕八素,老脸蜡白,气喘吁吁的扶了个属下赶过来,听了高进的话,差点吓得背过气去。计划赶不上变化,圣上这又是唱得哪一出啊?
王公公没有理会他,只带了高进一人进宫。
气势如虹的表哥团被华丽丽的无视鸟,和虎子、王侍郎等礼部大小官员全被挡在了朱色宫门之外。
路旁的盘龙青铜灯柱里火光冲天,和数不清的大红宫笼一起,照得皇宫亮如白昼。连脚下的三尺见方的青石都泛着如烟似雾的淡淡红光。
高进低着头,怀里好象揣着只闹心的大兔子,紧跟在王公公后头。周围不时有列队的宫女内侍停下来给他们见礼。也许是起得太早,产生了幻听,高进却始终只听到了她一个人的脚步声。叭嗒、叭喏,孤寂而沉重,象锤子一样,声声锤在她的心上。一柱香的路程,仿佛走了一世,她累得大汗淋漓,后背尽湿。
到了玉华宫,皇帝端坐在龙椅上,和天下所有的父亲一样,和颜悦色的叮嘱了几句,手一挥,赐下了新衣。
一个穿着宝蓝色吉服的宫嬷领着四个宫女鱼贯而入。每个宫女都捧着一个大红雕漆托盘,里面分别盛着大红蟒袍、双金翎乌纱双翅帽、紫金如意白玉带、黑色鹿皮油面粉底官靴等物。
高进跪在厚实的锦垫上,竖着耳朵聆听,生怕有什么遗漏。却无外乎是几句要她好好和三公主过日子、白头偕老之类的套话。
“圣上起驾。”玉阶下,内侍扯着嗓子通报道。
这就说完了?高进愕然的抬起头。只见,皇帝已经扶着王公公的手摆驾离开。
“三驸马,奴婢奉诏侍候三驸马更衣。”宫嬷碎步走到高进面前,屈膝行过宫礼,禀道。
四名内侍抬来了明黄色的厚毡围幔。转眼间,高进的眼前平空变出了一个小型的简易更衣室。
皇帝老头真的走了!高进爬起来,欠身笑问:“不如嬷嬷如何称呼?”
宫嬷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不卑不亢的答道:“奴婢是三公主的奶娘。蒙先主子和三公主错爱,宫里人都称奴婢容嬷嬷。”
容嬷嬷!高进的脑海里立马现出了前世的某个著名宫嬷形象,脸上的笑容立马变得古怪之极。
她这才发现,眼前这位除了年轻漂亮些、衣饰打扮不同外,气质神态神马滴跟彼容嬷嬷竟有七分相象。如果她没有记错,三公主的奶娘是四大陪嫁宫嬷之一。呜呼!您老人家还是申请清穿pk小燕子,不要纠缠偶。
“请三驸马入幔帐更衣。”容嬷嬷眼底的精光一闪而过,继续面瘫的垂着眼皮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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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宫斗初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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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紧不慢的踱进围幔内,高进伸直双臂,等着容嬷嬷过来侍候更衣。(..info无弹窗广告)为了顺利过更衣关,她不但束了胸,还特意多穿了一身白色夹棉内袍。哼,就算是燕喜婆子也根本看不出来(周妈妈的原话)。
谁知,容嬷嬷的面瘫脸貌似要龟裂,躬着身子站在围幔外,双手捧着礼服高举过头:“奴婢等恭请驸马爷更衣。”
虾米!竟然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高进无语,探出身子,飞快的拎过礼服,讪笑道:“呃,容嬷嬷,请稍等。”
发现自己手里拿着的是一件皇子大婚礼服,高进傻了眼,又从围幔里边探出头,指着礼服上的金色大蟒问道:“容嬷嬷,是这件吗?”
容嬷嬷头也不抬,答道:“是。”之前,她奉命去内务府领新衣时,也着实大吃一惊。按例,驸马的官阶是正五品,穿蟒袍是绝对的逾制。
可是,内务府的刘总管是当着她的面,亲手将衣服叠好放在托盘内的,不可能出错。
应该是圣上的意思。过了十多年,难道圣上终于觉得有愧于小姐,要弥补三公主吗?容嬷嬷费了大力气,才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脑子。只要一想到小姐生前受过的种种苦难,她的心迅速冰封起来。哼,圣上的心里怎么还可能有小姐!
没想到自己能破格享受公侯待遇,高进一边更衣,一边琢磨着:可能是皇帝老头事后回过味来,也觉得不该听两个后妈的话,给亲生女儿戴绿帽子,所以想着法子弥补三公主。出嫁从夫,自己这个驸马官大些,三公主面上不是也更好看些吗?想到很有可能过几天就会接到封侯的圣旨,高进心中陡然生了新烦恼。自从跟皇家接了轨,她的日子便离低调越来越远。这种狂加三聚氰胺的日子何时才是头啊!
更完衣,高进从围幔中走了出来。从宫女内侍们眼里的惊艳中,不用照镜子,她也可以想象得到自己现在有多拉风。
“驸马爷,吉时快到了,请随奴婢去松涛轩迎娶三公主。”嘿哈,咱们美“男”有力量!容嬷嬷的语气似乎有些松软,不再象先前一样滴,没有半丝温度。
松涛轩就是三公主的住处,偏安于皇宫一角,因周围密密麻麻的种满了松柏树而得名。尽管院子里堆金砌银,便是从幽静的碎石羊肠小道和外面那道斑驳的宫墙,高进不难猜出这里之前有多冷清、灰败。
正厅里,一左一右的依墙根摆着两座半人高的十五盏连枝鎏金铜灯树,梅花状的灯盏上全点着粗大的牛油红蜡。
子时正,皇后和曹贵妃便前后脚的驾临松涛轩,坐镇指挥三公主上妆。
皇后头戴九尾赤金凤冠,穿着大红百鸟朝凤吉服,小指和无名指上套着寸余长的镂金菱花嵌翡翠粒护指,高高翘起,双手捧了镏金万花不断黄铜手炉,端坐在东面的暖炕上。
曹贵妃明显低调得多,挽了个反绾髻,发髻正中只簪了朵千叶攒金牡丹,身穿桃红撒亮金刻丝蟹爪菊花宫装,搭了半边屁股,本分的袖手斜坐在暖炕旁的黄梨木雕花圈椅上。
南墙上的三扇红木百格窗上的粉色宫纱明显是刚糊上去的,高进走到屋内,依稀能闻到浆糊的气味。
跟两位娘娘见过礼后,李皇后吩咐赐坐。
旁边的宫嬷立刻搬来了张圆杌子搁在她的对面。
高进谢过,掀袍大马金刀的坐下。
李皇后这才把手炉搁在身旁的黄梨木雕花虎足炕几上,掏出一方玉色雪丝帕,轻揩眼角,哽咽道:“三丫头打小体弱多病,不知受了多少苦。本宫看三驸马也是个性子温和的,总算放心了。”
不等高进表决心,曹贵妃抢先笑道:“自古闺女大了都要出嫁,不然,留来留去留成仇。姐姐不必伤怀。本宫看三驸马也是个知冷知热会疼人的。”
既然两宫娘娘都这么看好自己,高进只得起身揖首郑重承诺此生一定好好爱护三公主,不让她受丁点委屈。
这时,从内室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一直垂手侍立在高进身后的容嬷嬷神色大变。
李皇后看在眼里,轻叹道:“容嬷嬷,你进去搭把手,不要误了吉时。”
“是。”容嬷嬷屈膝行过礼,低头退了下去。
李皇后和曹贵妃交换了个眼色后,笑道:“这段时间,三丫头身子不妥,圣上心疼自家女婿,赏了三驸马两房妾室。这是好事,本宫今儿个把李氏和曹氏都叫了过来,跟三驸马先见个面。”
这两婆娘说了那么多,还把容嬷嬷打发了出去,原来是想劫和。三公主就在内室,高进还指望着她去对付这些蝶啊蛾呢,哪敢乱说话。
从门外传来一阵衣料细细索索的摩擦声。高进听到两名女子在她背后脆声禀道:“婢妾李彩蝶/曹玉娥叩见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还没进门,就迫不及待的换了自称,高进心中隐隐生出一种被人强迫的愤恨。
“平身。”李皇后从心底里笑了出来。曹贵妃的眼睛也亮了几分。
李皇后指着高进笑道:“不要光顾着本宫和妹妹这边,今天的正主在那边呢。”
“就是。”曹贵妃瞅着高进,掏出帕子掩嘴笑道,“姐姐快看,这俩孩子脸红成这样,是害羞了呢。”
任凭这两个拉皮条滴一唱一和,高进一味傻笑到底,装愣小子。
李皇后嘴角翘起,看了身边的宫嬷一眼。
宫嬷转身从身后的宫女手里接过一个衬着大红绸缎的圆漆盘,里面摆着两只水点桃花骨瓷盖碗,不声不响的站在高进身旁。
难道要在这里敬茶?高进不禁头皮发麻,偷偷瞥了一眼内室,暗道:三公主啊你是个泥人么?有人在你的地盘上公然打你的脸呢。
可是,内室里面安安静静的,神马动静也没有。
李皇后的声音却再次响起,这次的语气颇为不满:“松涛轩的奴才都在做什么?三驸马坐了这么久,怎么也没人上碗茶过来?”
身后的两女得了令,双双上前从托盘里端了只盖碗,转身跪在高进跟前,将茶碗高举过头:“婢妾等恭请三驸马用茶。”
高进这才看到两女。她们都已经换上了新娘装扮。两人脸上擦着厚厚的粉底,小嘴抹成红艳的樱桃小口。装扮也一模一样,都戴着银制粉色丝绦珍珠喜冠,穿着银红色夹金线绣百子榴花喜服,跟对双胞胎似的。唉,这种新娘化妆真的不敢恭维。
看来三公主选择了忍气吞声。高进偏不如她意,憨笑着摸着后脑勺站起来:“微臣谢皇后娘娘赏茶……只是,圣上刚刚才赐了微臣茶水……嘿嘿,微臣不渴。吉时快到了,烦请两位姐姐好心,端去里间敬给三公主。”三言两语滴,小妾敬茶变成了闺蜜催妆。
想得美!李皇后和曹贵妃几乎是同时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两女尴尬的跪在地上,高高端起的茶碗位置低了许多。
终于,容嬷嬷躬着身子从内室碎步走了出来:“禀皇后娘娘,贵妃娘娘,三公主装扮好了。”
李皇后似乎没有听见,沉着脸不吭声。
曹贵妃掩嘴清咳了一声。
门外突然传来内侍的通报声:“四公主到。”
李皇后秀眉轻皱,盯着曹贵妃。
曹贵妃抿嘴轻笑:“妹妹还以为永乐一向是个贪睡的,不会来送三丫头了呢。到底是姐妹情深。”
说话间,火红龙凤呈祥厚毡门帘被高高挑起,环佩叮当脆响,宫女们群星拱月般的簇拥着四公主涌了起来。
“微臣拜见四公主。”眼前一片花团锦簇,高进撩袍低头跪下。
绯色双层云锦曳地罗裙飘然而至,裙下的缀满米粒珍珠的红地五彩花云头锦鞋若隐若现。头顶传来少女吃吃的笑声。
四公主掩嘴笑道:“先前听三哥说三姐夫长了颗玲珑心,果然是真的。只是,怎么能让三姐夫轻轻松松的得逞?本宫偏不帮三姐夫进去催妆。”
“永乐!”曹贵妃娇斥道,“不许对三驸马无礼。”又软下调子,对高进说道,“三驸马,永乐就是小孩心性,你无需跟她多礼,快快起来。”
四公主噘起嘴,乖乖的上前向两宫娘娘屈膝行礼:“儿臣永乐见过母后,母妃。”
众宫女亦走亦趋的跟在主子身后,跪了一地:“奴婢等拜见皇后娘娘,贵妃娘娘。”
李皇后压抑着满腔的怒火,沉声道:“平身。”
可怜的某两女淹没在宫女堆里,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手上的茶碗便不翼而飞。
敬茶礼正式流产。高进松了一口气,和众女一道谢恩起身。
四公主直接无视李皇后隐忍的怒气,没事人一样走到她身边垂手侍立。
高进刚抬头,便和四公主的视线撞了个正着。后者丹凤眼微眯,眼里闪过一道狡黠的笑意。
她竟是特意赶来为自己解围滴!高进不禁愕然。先前被她掴过的脸颊似乎还在隐隐作痛。
曹贵妃的态度猛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柔声笑道:“姐姐,吉时快到了,不如我们进去看看长乐妆扮好了没有?”只字不提刚刚的事。
李皇后微微颌首:“妹妹真是想到本宫心里去了。”说着,扶了宫嬷的手,站了起来。完全没了之前的强硬,她竟也当呆若木鸡的两女空气般的存在。
人群里,两女可怜兮兮的偷眼瞅着高进,有如两朵寒风中颤抖的小白花。
唉,阿米豆腐!高进低着头,随宫女们一道躬身退到一旁,让出道来。
+++++++++++++++++爆料!!!!!绝对内幕!+++++++++++
某峰(深情呼唤):三公主,您在哪里?(宫殿回音)在哪里?哪里?里?
容嬷嬷(极不耐烦):嚷什么嚷?你!过来!本嬷嬷问你,在哪学的规矩?知道什么叫规矩么?
某峰(面淌黄果树瀑布冷汗):呃,三公主怎么还不上场………
容嬷嬷(叉腰呈茶壶状):催什么催!你哪个宫滴?你家主子是谁?有什么企图?快快如实招来?
珠帘轻轻掀起一角。
三公主(慵懒的单手撑头,半躺在美人榻上):容嬷嬷,是何人在外面喧哗,搅了本宫的春/梦?
容嬷嬷躬身入内,耳语。
片刻之后,从内飞出一个红底洒金云锦方枕。
三公主(怒,咆哮):文飘你个熊!粉红票、pk票、长评、打赏、推荐票………毛都没有!你丫也有脸来催本宫的驾!
某峰(弱弱滴):那个,偶可是亲妈,不,是导演………
嗖嗖嗖。小李飞刀如雨下………
某峰(抱头鼠窜,惨呼):亲们,救命啊。求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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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隐忍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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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高进被内侍客气的请到了松涛轩的大门外。
灯火通明,门外已经变成了一片红色的海洋。出嫁仪仗队站好队形,恭候在狭窄的空地里。
基本上是两列纵队。打头的是镏金长柄孔雀翎扇队。高进略微一数,由十六名宫女对叉执着方形羽扇四对、圆形羽扇四对。接下来的是花灯队。有二十名内侍执银柄银瓜灯,二十名宫女手提红纱六角坠彩丝绦宫灯。然后是由十来名内侍扛着“回避”“肃静”黄色木牌组成的行障队。所有的宫女内侍都在腰间系了根大红绸长丝绦如意结,宛如打包好的圣诞礼品。哦,他们都是三公主的陪嫁,就是皇帝老儿打包派送的新婚礼物。
引路的内侍把她领到行障队后停住了。
立马有一名眉清目秀、不过十五六岁的内侍躬着腰,牵了高进的坐骑小跑了过来,跪伏在枣红马旁:“奴才陈喜恭迎三驸马。”
也就是说,这里便是她的游行位置。
高进撩起前袍,跃身上马。
人肉垫子陈喜愣了一下,慌忙爬起,双手奉上五彩丝线编织而成的马鞭,拉着马头,小心的牵着马回到队列中。
吱呀一声,两名内侍小跑着打开了松涛轩的朱漆大门。
“恭送三公主出阁。”
“皇后娘娘起驾!”
门内,内侍的通报声响起。
“跪!”有人拖着长音在发号施令。
院外的宫女内侍们哗哗的尽数跪伏于地。
高进坐在马上,犹豫不决:是继续坐着呢,还是和其他人一样下马跪着?晕,貌似王侍郎跳过了这个环节。
脚下,陈喜悄悄的拉了拉她的袍角,迅速低下头,继续跪伏于地。
原来,在夫为妻纲的古代,夫权是远远pk不过皇权滴。高进无可奈何的跳下马,跪在陈喜前侧方。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过后,很快,传出车轮滚动的骨碌声。
“起!”
又是一阵哗啦,宫女内侍们爬了起来。礼仪队缓缓开动。
不等陈喜动身,高进已经骑在马上翘首张望。只见由十六名精壮内侍用十六条大红绸带拉着一辆红纱翻滚、绣带飘飘的饰金青鸾翠凤红漆平顶三架车缓缓的从里面出来了。这辆三架车就是送公主出嫁的凤辇。容嬷嬷和另外三个年岁差不多的宫嬷虚扶着凤辇,分列两侧。
喵喵滴,眼巴巴的近身守了小半个时辰,不要说拉拉小手,居然连新娘的影子都没见着!高进摇摇头,深刻同情古代的新郎倌们。
其实,高进只要挺直腰板坐在马上就行。陈喜拉着马头上的金丝缰绳,牵着马和前面的行障队保持着两米的距离。
当高进经过朱漆大门时,内侍们拉着凤辇不紧不慢的跟在了后头。
高进骑马走在车前,总觉得象被人盯着了一般,后背上凉嗖嗖滴。回头去看,却只看到内侍们在低头拉车、凤辇骨碌骨碌的匀速前进。再往后看,便是皇后的明黄色凤辇和贵妃娘娘、四公主的八抬大轿。宫女内侍们眼观鼻、鼻观心的默声走路,没有一个人东张西望看热闹。
肯定是三公主!高进扫了红色洒金的车帘一眼。果真看到一角帘幔轻甩。跟在车帘旁的容嬷嬷抬起眼皮,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切,谁稀饭!高进若无其事的回过身子看着前方,继续挺直腰板坐好。
按礼,三公主出宫之前要去皇帝的寝宫行礼道别。(..info好看的小说)可是,队伍刚刚走到岔道口,王公公就小跑着过来传口谕。
高进只好又和众人一道跪下听训。
口谕很简单。大意是皇帝老儿知道三公主是个懂事孝顺的好女儿,体谅她身子弱,怕累着了她,免了她的道别礼,希望她开开心心的出嫁,今后相夫教子,成为贤妻良母。
口谕传完了。地上事先已经铺好了大红厚毡绒地毯。有内侍又在车前的红地毯上搬来了一个厚实的圆锦垫。
王公公眼巴巴的瞅着车内,等着三公主下车谢恩。可是,车内静悄悄滴,没有传出只字片语。
高进暗地里为三公主的无声抗议叫好。后爹后娘们欺人太甚。泥人也有三分土性哩。
红色的海洋里,场面乍冷。宫女内侍们一个个跪伏在地上,连眼皮子也不抬一下,似乎正处于奇妙的集体催眠装态。
车里的人继续无声的和王公公等人对峙。灯光下,王公公的额头变得亮晶晶滴,红光闪闪。
连高进也不由捏了一把冷汗。大陈以孝治天下。都说天下无不是之父母。三公主为人子女,注定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隐忍到底。更何况,她现在的身份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宫中没有生母庇护,公然跟娘家搞对抗,只怕会落人口实,并不是明智之举。
果然,李皇后的凤辇放了下来,跟车的宫嬷上前去掀车幔。看来,皇后娘娘看不下去了,要有行动。
“三公主身体染恙,无法行礼。奴婢代三公主叩谢圣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关键时候,容嬷嬷咚的双膝跪下,梆梆梆,对着皇帝的寝宫方向叩了三个大响头。
“放肆!”李皇后扶着宫嬷的手,沉着脸踏上了凤辇边上的木阶。刚刚,她在松涛院里忍了一肚子气,终于等到了发泄的好机会。
几乎是同时,王公公拖着长音高声唱道:“礼毕。三公主起驾。”洪亮的声音完全盖住了皇后的怒斥声。
哗啦啦,众人尽数站起,队伍继续前进。
高进回到马背上,飞快的瞄了一眼身后。只见李皇后立在木阶上簌簌发抖。若不是身边的宫嬷们反应快,纷纷眼明手快的扶住了她。她险些一头栽下凤辇。
寅正,队伍准时达到皇宫东门,与等候在那里的礼部送亲队会合。
大皇子和三皇子是本次的皇家送亲使,都用紫金冠束发,穿着金黄色锦绣日月蟒袍,腰系紫金白玉带,雕鞍骏马,很拉风的策马立在队伍的最前面。
高进很识趣的跳下马,准备过去跟两位便宜大舅子见礼。
这时,从宫里突然急急的跑来内侍三人组。为首的那个单手高举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边跑边扯着嗓子喊道:“圣旨到。”
宫里宫外的人们纷纷左顾右盼,交换着八卦的眼神。
高进心中一紧,暗叫不好。难道皇帝老头被三公主激怒了,派人来下三公主的面子?又转念一想,推翻了自己的判定。这里不比深宫内院,当着这么多外臣的面训斥女儿,不要说小老头是皇帝,就连高家也丢不起这个脸!
不一会儿,内侍们赶了上来。
高进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下跪鸟。膝盖一碰到冰冷的青石,隐隐作痛。
这次的圣旨和三公主无关――皇帝喊大皇子回家吃饭。没有任何解释与说明,大皇子的送亲任务被莫名其妙的当众注销。
“钦此”一落音,大皇子结结巴巴的谢了皇恩,站起来**接旨。金黄色的身子晃了两下,软绵绵的瘫倒在地。
人们惊呼连连,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扶他一把。
紧接着,李皇后的凤辇那边也是“啊”声迭起,宫女内侍们乱成一团。
据高进的保守猜测,李皇后八成也是晕了。
可是,皇家司仪的唱礼声并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吉时到!送嫁!”
“呜――”雄壮的送亲牛角号吹响了。
火光四射,爆竹声如雷鸣。白色的销烟伴着呛人的火药味四周弥漫开来。在红色的灯火照耀下,有如翻滚的血雾。
王侍郎骨碌爬起来,转身冲自己的属下们拼命挥手,示意队伍按原计划开拔。
顿时,礼乐声和鞭炮声夹杂在一起,震耳**聋,和腾起的销烟遮盖住了所有的混乱。几分钟过后,嘈杂声渐行渐远,销烟散尽,一切已经恢复了正常。
高进看得清清楚楚,内侍们涌上来,李皇后和大皇子如水珠滴在火红的铁板上,“啊”声过后,化作和谐鸟,连同拉风的皇后凤辇一道迅速消失在黑色的夜幕里。
曹贵妃和四公主在宫女们的簇拥下,都用帕子掩了嘴,呜呜呜的哭得梨花带雨,扶着凤辇边沿,跟三公主道别。
三皇子耷拉着脑袋过来劝嫁。可是,高进明明看到他的眼里闪着喜悦的小火花。
出了这宫门,从此,三公主便成了高萧氏。
高萧氏?高烧死!连高进都有了想哭的冲动。午夜,冰冷的夜风乍起,她坐在马背上,生生的打了个冷战。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这些天,这种感觉变得越来越强烈。可是,她仍旧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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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下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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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进一出宫门,虎子和表哥团立刻就打马涌了过来,将她团团围住。(..info)
莫二表哥策马挤到高进身边,冲被缓缓拖出宫门凤辇眨巴着眼睛,嘻笑道:“进弟,见着了吗?”
表哥们眼睛亮晶晶滴,齐齐望着她。
高进撇撇嘴,据实以告:“小弟之所见跟众位哥哥现在见到的无二。”
表哥们“哇”、“啊”惊呼,纷纷回头打量凤辇。
凤辇被拖出宫门后,车头套上了四匹额头挂着红绸花球的黑色骏马。先前负责拉车的那十六名精壮内侍解下绑在车辕上的红绸带,分立在凤辇四周,呼的向车顶对抛出手中的红绸带。哗哗,红绸漫天飞舞,尽数搭在了马车顶上。内侍们呼的展开绸带。每一条红绸带宽达一丈有余。十六条红绸阔带紧密连在一起,如一把大红伞,将凤辇连马带车盖了个严严实实。就连高进他们也只能看到如波涛般涌动的红绸。远远望去,整个凤辇就象一朵怒放的火莲花。
太唯美了。他们居然就这样把凤辇遮了起来!高进哇的轻呼,立在车前,久久合不上嘴。
“走啦!”莫二表哥探过身子,一条胳膊搭上她的肩膀,坏笑道,“这有什么好哇的!充其量只能算是饭前甜点……兄弟们,小弟说的对不对?”
表哥们无不哈哈大笑。
高进一时听不明白,满头雾水,摸着头望着身边唯一没有发笑的虎子。
虎子脸上泛红,慌忙错开眼神。
“众位爷,请保持肃静!”负责牵马的陈喜小心翼翼的悄声提醒道。
与此同时,路边仗剑的侍卫官皱着眉头,怒目以瞪。
这群人在天高皇帝的自家地盘上放纵惯了,难免失态,收到警告后,这才意识到天家的威严,纷纷敛笑收声,老老实实的按照王侍郎的要求,两两并排,列队而行。其中一两个性子活脱滴,还不忘忙里偷闲,送给高进一个无比同情的眼神。
身后,突然响起整齐划一的踏步声。高进回头一看,那是三皇子带着三百禁林军殿后,护送凤辇。
夜色如墨,乌云遮月,看不到半颗星星。道路两旁的民宅、商铺门窗紧闭,路上一个行人也没有。
在礼部仪仗队的引领下,迎亲队伍一路畅通无阻。
卯时三刻,队伍到达了新公主府。此时,东方**晓。好象打开了装着夜明珠的黑匣,天边泄出第一道亮光,透过厚重的乌云,刺破了黑色的夜幕。
大陈的公主一般都是要出嫁后的第九天回门时,才会被赐下封号的。所以,新公主府朱漆大门上的横匾暂时为红底金字的“敕造公主府”。等三公主有了正式封号之后,内务府会第一时间送来新的横匾。
此时,朱漆大门洞开。礼部的仪仗队已经先行进府,在前院列队迎接公主的车驾。
“呜――”牛角号再次吹响。销烟升起,鞭炮声中,表哥团被礼仪官引到了大门两旁。
正门前的台阶和甬道上早已铺上了大红的毡毯。
凤辇一到,侍立在两旁的内侍们便麻利的解下了那四匹黑骏马。
高进跳下马,背对着大门,站在凤辇跟前,满脑子问号:接下来是她和三公主一道走红地毯?到底是怎么个走法?
这一环节,王侍郎那天根本就没讲清楚。不过,据她前世看古装戏的经验,貌似要三箭射轿门。呃,危险系数较大,再说那是满族人的风俗。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在这个世界里发现这个长辫子品种。
司仪穿着大红袍,站在高高的台阶上,鼻孔朝天,袖笼着双手,韵味十足的唱道:“跪!”
毛!高进愕然的回过头,看着台阶上的大红包。
司仪依旧望天。
王侍郎站在他旁边,满脸奸笑。
没错,这就是公主大婚中,驸马们最最难过的一关――下马威(此关内容不限、题材不限,可以适当使用道具。一切全凭皇帝的个人意愿设定)。
王侍郎只是按例漏讲了这一条。不然,天下还有哪个驸马能保持良好的心态迎亲?
看到高进望着自己,王侍郎有些心虚,避开她的视线,低头握拳清咳,暗道:只是这一次,貌似圣上过于恶搞了。咳,身为男人,老夫从精神上是绝对同情三驸马滴……
表哥们不忍的低下了头,集体默哀。
凤辇后面,三皇子策马立住,手一挥,三百禁林军刷刷的把公主府的街门堵了个水泄不通。
十六名内侍举着红绸,眼神不善,蠢蠢**动。
车里传来一声轻咳。容嬷嬷靠过去。很快,红幔掀开一角,从里面递出一个大红锦垫。
容嬷嬷眼角抽抽,表情相当复杂的瞅了高进一眼,把锦垫轻轻平放在她跟前。
反正今天是一路跪过来滴,也不差这一个。更何况还有垫的呢,比宫里头的待遇有了显著的提高……高进自我催眠,撩起前袍,直挺挺的跪了下来。
“拜!”
高进翻了个白眼,照做。
“再拜!”
我忍!继续照做。
“三拜!”
你丫开追悼会呢!
车内又传出一声清咳。
不等高进的头第三次触地,容嬷嬷碎步上前,面瘫的双手扶起了高进:“驸马爷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高进气结:就不能再早点啊!人家已经差不多要完成第三拜了。
“起!”司仪跟着哼了一声。
高进很阿q的学着他的调调在心里加了一句:家属答谢!
“驸马爷!”看到她竟然从心底里笑了出来,容嬷嬷象是看到了怪物一般,面瘫脸立马龟裂,愕然的轻呼。
高进戚容满面,梦呓般的喃喃答道:“不用客气,不用客气。”
容嬷嬷不禁打了个哆嗦,三角眼硬是瞪成了杏仁眼。
“扑哧!”车内传出一声熟悉的笑声。
高进猛然回神,恨不得抽身离去:汪太医那老小子也在车上!
另外一个陪嫁嬷嬷冷着脸,塞给她一根红绸:“驸马爷,请!”红绸的另一头系在凤辇的车辕上。
顺利过关!但是,三公主居然连凤辇都不下,要她牵着凤辇进府!晕,她到底是娶公主,还是娶凤辇!太伤自尊鸟!公主有神马了不起,本姑娘压根就用不上!高进不禁火起。
容嬷嬷连忙站在她身侧,微微躬下身子,神色紧张的悄声说道:“驸马爷,三公主病重,行动不便。”
原来如此,怪不得车上还捎着汪太医!深呼吸,高进没有吭声,转身拖着红绸带走上红地毯。
容嬷嬷抬起眼皮,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恍惚。
谢天谢地!老天保佑!我佛慈悲――总算没出什么乱子。王侍郎从袖袋内掏出一方白色锦帕,连连擦去脑门上的冷汗,转身示意候在大门内的乐师们迅速动起来。
欢快的喜乐和鞭炮几乎是同时响起。
白色烟雾中,十六名内侍放下红绸带。
“起!”为首的轻喝一声,内侍们合力用肩扛起凤辇,套着前头高进的速度,进了公主府。
之前,王侍郎明确说过,进了公主府之后,礼部事先会安排好一切,届时,高进只需沿着红地毯走即可。
事实上,路旁都用红布拉着高高的围幔。高进好象走进了一条夹着人群的红色巷子,除了时不时冒出一些光秃秃的树冠,根本就看不到周围的情况。她蒙着头,只管径直往府里走。
穿过热闹的礼乐队地带,红地毯的两旁便只剩下执荷的侍卫和内侍。再往里走,连侍卫也没了,单单剩下了两行内侍。
不知走了多远,突然,前面出现了一道绿色琉璃的重檐朱漆垂花门。两名身着粉色宫装的盛妆宫女侍立在门前的青石台阶上,齐福身行宫礼。
竟然直接到了二门!高进愕然的转过了身子,望着容嬷嬷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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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正中下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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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
内侍们稳当当的放下了凤辇。.info[]
容嬷嬷疾步上前,福身行礼:“请驸马爷前院喝茶,公主需要换妆。”
意思就是要她回避!耍猴呢。先前王侍郎明明说过,进府后,公主的凤辇直接驾临前院,和他一道参加皇帝赐的婚宴滴。高进丢掉手里的红绸,冷笑道:“这也是皇家的规矩?”
容嬷嬷眼皮都没抬一下,坚持道:“请驸马爷体谅。”
哇咔咔,此时不跑,还待何时!
为了找个站得住脚的借口撤出洞房,高进想破了头,却苦无良策,没想到三公主是这样的善解人意。
“好好好。”高进皮笑肉不笑,佯装盛怒的阔步离开。
帘幔掀起,汪太医手忙脚乱的从里面跳了下来,一把拖住高进的袍袖:“三驸马,请留步!”
公主大婚时,凤辇里居然一直藏着男人!这是什么级别的丑闻?路旁垂手侍立的内侍们恨不得把头勾到脚趾头上。一个个面如土色,浑身上下象筛糠一样颤栗不已。
死老头,本姑娘跟你前世有冤、今生有仇哇!你明明懂的,捣神马蛋!高进乘他尚未站稳,愤恨的扯回袖子,转身抬腿对着他的右膝盖就是一脚,怒喝:“滚!”看也不看他一眼,果断的掉头走人。
汪太医没留神,应声倒地,“哎呀”一声,摔了个狗啃屎。
“汪先生!”容嬷嬷惊呼一声,和其余三个陪嫁嬷嬷纷纷跑过来扶起他。
可是,高进那一脚踢得又快又狠,汪太医只觉得右膝上象中了刀一般,疼痛难忍,右脚根本就不能点地,额头上豆大的冷汗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看到高进扬长而去,他扶着一个陪嫁嬷嬷的肩膀,着了大急:“快,快把人给留住。”
另外两个陪嫁嬷嬷回过神来,慌忙追过去。
“站住!追什么追!”容嬷嬷面青如铁,厉声喝道,“连句话都受不住,他眼里还有公主殿下吗?他的魂早就被那俩妖精给勾去了。哼,你们是没看到早上他的那副模样。什么德行!”
俩嬷嬷相对一视,悻悻的转身停住。其中一个嬷嬷理着发鬓,讪笑道:“容嬷嬷,李姨娘和曹姨娘那可都是圣上亲赐的……”
“呸!”容嬷嬷往红地毯上吐了一口唾沫,“姓秦的,你少乱汪汪!大皇子的送亲使是怎么被撸的?也不知道这以后,皇后娘娘凤体还会不会安康呢?”太后过世后,因为李皇后“忧思过重,身体不适”,皇帝便把凤印交给了曹贵妃代管。这是皇后一派所有人的恶梦。
秦嬷嬷就是从李皇后|宫里出来的,被她一语戮中痛处,当即撂下脸,骂道:“你个死贱货,满口胡喷什么!”卷了衣袖,冲着容嬷嬷扑过来。
“狗东西,骂谁呢?”容嬷嬷也不甘示弱,积极应战。
“吵什么!大喜的日子。”汪太医气得脸色煞白,单脚跳在两人中间,小胡子一翘一翘滴,“你们还要不要命啊?眼下最重要的是把驸马追回来!”
秦嬷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阴阳怪气的说道:“汪大人,您可是看得真真的。奴婢们可是一门心思为公主跟驸马好,闹了这么一出,头一件事想的就是把驸马留住。只是奴婢们都是从其他宫新调过来的,敌不过公主身边的某些忠仆。刘嬷嬷,蒋嬷嬷,是这样的?”
刘嬷嬷和蒋嬷嬷扯着嘴角笑了笑,双双过来挽住她。
先前和她一齐追出去的刘嬷嬷笑道:“进了公主府,以后就是一个锅里吃饭的老姐妹,哪能分什么新旧?容姐姐脾气是大了点,你又不是不知道。往后,老姐妹几个担待些就是了。不要伤了和气才好。”
“就是,就是。”蒋嬷嬷也连声附和着。仨人亲热的站在一处,象看怪物一样的望着容嬷嬷。
容嬷嬷气得双眼圆瞪,脸色红白交替,恨不得活活撕了她们仨。
被四个婆子一闹,高进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红地毯的尽头。汪太医也被率先挑事的容嬷嬷气得不轻,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看你都做了些什么?糊涂啊。”
容嬷嬷委屈的不行,尖叫一声,冲过去要和那三人拼命。
又是一声“哎哟”。右腿疼得不能着地,金鸡独立的汪太医伸手去阻拦,反倒被她甩手撂在了地上。
那三个嬷嬷相互使了个眼色,大呼小叫着将容嬷嬷团团围住。
“啪啪啪!”几条人影掠过。
三个嬷嬷连叫都来不及,便飞出去丈许,结结实实的摔在地上。她们甚至不知道是谁动的手!
“容嬷嬷,本宫累了。”从凤辇里飘出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懒懒的,好象才睡醒一般。
容嬷嬷昂首挺胸的冲三人得意的哼了一声,回到凤辇旁边:“是,奴婢这就侍候主子去屋里歇着。”
旁边的内侍迅速放下凤辇的梯阶,将车帘高高打起。考虑到三公主的实际情况,梯阶被事先改成了缓坡。
容嬷嬷钻进凤辇。
转眼间,只听见木轮骨碌骨碌滚动的声音。她推着三公主缓缓下了凤辇。
三公主整个人歪靠着轮椅背,身上盖着条龙凤呈祥的大红薄毡被,头以下的部位全被遮得严严实实;头上戴着珠光闪烁的赤金七尾珍珠凤冠。凤冠前沿垂下半尺有余的珍珠面帘遮面。那些珍珠粒粒如黄豆般大,细润光洁。珠帘轻轻晃动着,有如在她的脸上覆盖了一道银白色的光晕,根本无法看清她的眉眼。
秦嬷嬷等人回过神来,挣扎着鬼哭狼嚎般的哭喊:“三公主,您要为奴婢们作主啊。”
“冤枉啊……”
打狗还要看主人,她们可都是背后有主的人。在宫中生存,奉行的是实力说话。一个无依无靠的不得宠公主在她们眼里算哪门子的主子。在备嫁的这段时间里,三公主什么时候敢给她们脸子瞧过!况且,今天是容嬷嬷先动的手,她们占着理呢,最好是能闹到圣上面前去。岂能善罢甘休!
三公主轻斥道:“胡闹,象什么样子!”
“请主子息怒,奴才们这就打理干净。”为首的内侍闪身出列,一挥手带着六名内侍朝秦嬷嬷等人走了过去。
难道刚刚就是这帮人出的手?秦嬷嬷等人终于意识到了危险的逼近,纷纷扯着嗓子求饶:“公主,饶命啊。”
可是容嬷嬷推着三公主,在其余内侍的簇拥下,头也不回的进了垂花门。
汪太医坐在地上,急得满头大汗:“公主,大喜的日子……”
为首的内侍站在汪太医跟前,先是抿着嘴摇摇头,然后默不作声的背过身子蹲了下来。
那边,“啪啪啪”三巴掌响起,秦嬷嬷等人啊的惊呼后,世界彻底安静了下来――她们的下颌脱臼了,一个个张着嘴,蜷缩成一团,惊悚的瞪着那六名内侍。
“你呀。”汪太医摇摇头,顺从的趴到了黑子的背上。他刚刚还纳闷来着:容嬷嬷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好战了呢?原来她根本就是奉命行事,故意气走驸马滴。而驸马只怕也存了这心思……都说,不是冤家不聚头。唉,但愿不会坏事才好。
黑子背着汪太医,环顾四周,对着路旁的其他内侍呲牙轻笑。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股刺鼻的臊味,离他最近的那名内侍捂着裤裆,面如死灰。
汪太医轻拍他的肩膀,叹道:“收好你那俩牙,少吓唬人。”
“汪先生,奴才那是跟他们攀交情呢。以后都是一个府里的,抬头不见,低头见。”黑子目光如注,环视众人,嗡声说道,“这话不能乱说的理,奴才是打小就懂的。但是,咱们大陈律法上哪条规定,长了大刨牙就不能笑了?”说罢,又咧嘴冲台阶上的两名宫女笑了笑,“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两名宫女吓得簌簌发抖,慌忙勾着头,颤声答道:“是。”
大刨牙?你小子也太谦虚了。那明明就是俩特正点的长獠牙。汪太医无语。
“你们几个捎嬷嬷们一程。”黑子抿嘴嘿嘿一笑,背着汪太医轻步进了内院。
“是。”六名内侍象老鹰抓小鸡一样提着秦嬷嬷等人,快步跟上。
他们刚一离开,台阶上侍立的两名宫女便身形一晃,齐齐瘫倒在地。
远处的一角屋檐上飞快的掠过一条黑影,几个跳跃之后,迅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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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各自留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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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进沿着原路往回走,半道上,听到前面传来纷乱的脚步声。心中一动,她快步迎了过去。
拐了一个弯,便见王侍郎扶着两个年轻的绿袍下属,满头大汗的跑了过来。
一看到她,还离着几丈远,王侍郎就急急的打着招呼:“三驸马,三驸马。”
高进站住,负起双手,冷笑道:“王大人,您又有什么指教啊?”
王侍郎扑哧扑哧的跑到她跟前站定,顾不得擦汗,拱手问道:“下官……唉,三驸马,三公主现在可安好?”
“王大人不是说礼部早就安排妥当了的吗?问我作甚!”高进拉下脸,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扔下他们,甩袖离去。看样子又是礼部闹的乌龙。只是眼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哪里有工夫听他道歉磨牙。
“三驸马!您听下官解释……哎呀。”王侍郎不敢强行把人拉住,在后面气得直跺脚。
忠勇侯夫妇和男方的亲友们已经被接进了公主府,和三皇子一起,暂且被安置在前院的偏厅里。可是,原本早就应该等在那儿的新郎新娘却双双不见人影。
得知凤辇压根就没按原计划驾临前院,王侍郎立马慌了神,暗中吩咐几个脑瓜子灵泛的属下暂且稳住一屋子人,自己带了人马偷偷溜出来探查原因。
礼部的大小官员们立刻散开,分头查访。凤辇的去向很快就探明了――竟是去了内院!原因是,礼部的红地毯莫名的改了向。王侍郎被惊得差点中风。
从地方调进京都后,足足在礼部摸爬滚打了近二十年,他才从正六品的主事混到正三品的侍郎。期间,亲历的皇室宗亲婚事不下百件,却没有哪一桩象三公主大婚这般邪乎。纵然是大伙儿打着十二万分的小心,还是纰漏百出。红地毯和围幔的设置,他是亲自验收滴。生怕再出什么差池,昨天下午清场后,他又仔细的排查了一遍。活儿明明做的很完美,挑不出一点毛病。怎么到了今天,红地毯和围幔就莫名其妙的改了向,直通二门呢?
难道那些工部私下里的秘密流言都是真的――这府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所以,圣上才下令用红色的围幔限制活动区域?想到这里,王侍郎只觉得象是掉进了冰窖里,四周阴森森滴,寒气刺骨。(..info)他抱着膀子,一连打了好几个冷战。
一个绿袍弱弱的建议道:“大人,不如先去请公主殿下移驾。”
“就是,就是。”另一个连声附议。公主那边才是大头。小小的驸马算得了什么!
“也只能如此了。”王侍郎定下心神,吩咐其中一个绿袍寸步不离的去跟着高进,他自己则带了另外一个,急急的赶去二门,求见三公主。距赐婚宴开席只有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了,在开席之前,他一定要把这两尊神都请进前院里。
一路上,王侍郎暗地里求遍了天上地下的各路菩萨、神灵:只要能顺利办完这件差事,他一交了旨便立刻请长假,带着一家老小去城外的灵云寺礼佛、捐香油钱,外加吃半个月的斋。
兴许是他的诚意感动了某些神灵。总之,事态并没有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
派去贴身侍候的小绿袍很快就松了一口气:不用他开口,三驸马很自觉的去了正厅,并且主动对亲友们做了解释。
“车马劳顿,三公主略感不适,所以汪太医建议公主殿下先去内院稍作休整。”对着三皇子和高成等人,高进如是说。
小绿袍一字一句的全记在了心里,赶紧溜出去找王侍郎对词。
三皇子很关心自家妹妹,特意把高进请到跟前,询问具体情况。
高进拱手答道:“回禀殿下,听公主殿下身边的容嬷嬷说,公主殿下刚刚服过药,已经好多了。”
三皇子脸上终于露出了轻松的笑容,起身向男方亲友团长揖致歉:“诸位,实在是对不住。三妹身体不适,如有怠慢,请多多包涵。”
众人纷纷起身还礼,“微臣惶恐”的回答声此起彼伏。
高成总算是放心了,先恭敬的把三皇子请回上座,然后再亲自招呼众亲友喝茶吃点心。
林大舅坐在下首,随口说了些关外的婚礼习俗趣闻,很快便成功的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
高进眉眼含笑,很本分的退到高成坐着的朱红漆雕花楠木太师椅后边,垂手侍立着,似乎听得最认真,心里却飞快的盘算着如何才能溜出偏厅。
刚刚过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暗地里看清了偏厅的方位。偏厅只有一道镂刻着梅、竹、兰、菊图纹的四扇黑漆隔扇门。此门正对着正厅,那里就是皇帝呆会儿赐宴的地方。房门紧闭,门口守着四名执剑的银铠禁林军卫。时不时传来许多细碎的脚步声,估计是宫女内侍们在紧张的做着开宴前的准备工作。
而偏厅的后面全被红色围幔遮住了,在外面根本就察看不出任何情况。
怎么才能出去呢?高进把目光落在了左手边的六扇秋猎绣屏上。屏风上人影绰约。林夫人等女眷都被安排在屏风后面就坐。
欠身在高成耳边悄声禀报了一声,高进拐到了屏风的后面。她惊喜的发现,屏风后面竟然有道雕花黑油小门,心中立马有了主意。
林夫人坐在糊着银红色霞影纱的黑漆木格窗下,最先看到她,拍着身边的朱红色楠木交椅笑道:“累了,快过来坐下。”屏风后也摆了三张和偏厅里一样的楠木椅子,铺着桃红撒花的椅垫。林夫人坐在最里边的那一张上,外边的两张却空着。王氏和林蓉都坐着楠木圆杌,围坐在林夫人身后。旁边侍立着两个粉衣宫女。
见她过来了,王氏等人纷纷站了起来。
“是。”高进见了礼,大大方方的走过去,坐了下来。
林夫人端起梅花小几上的十格锦盒,送到她身边:“要不要吃块点心先垫着点?”
“早上吃得太饱,孩儿还不饿呢。”高进接过来摆回小几上,“只是有些口渴。”
话音刚落,林夫人就把手边的粉彩盖碗端给了她:“刚泡上的,我还没喝过。”
高进接过来,掀开盖子,拨了拨茶叶,一连喝了好几口,放下茶碗笑道:“喝了茶水,就是麻烦。”
林蓉脸上飞红,低头从锦盒内拣了一块金桔饼,佯装没听见,吃点心。
旁边侍立的一名宫女站了出来,屈膝行礼,轻语:“驸马爷,请随奴婢去内室更衣。”
高进嘿嘿一笑,摆手道:“不用,我自个儿去就成。你们好生侍候老夫人就是。”
娶了儿媳,林夫人是多年媳妇熬成婆,自动升级为老夫人。听她这样说,林夫人笑眯了眼,连声吩咐她快去快回,别误了开席。
于是,高进便大摇大摆的从小门出了偏厅。
门外也有两名禁林军守卫。
不等他们询问,高进主动问道:“你们知道净房在哪里吗?”
知道她就是驸马爷,俩军士齐齐的指着后边露出的一角红漆雕栏:“禀驸马爷,就在那边的拐角里。”
高进微微颌首,提起袍角,匆匆走了过去,当着他们俩的面,翻跨过红漆雕栏,消失在拐角里。
大约十来分钟后,她便悠哉乐哉的踱着方步回来了。
俩军士很热情的把她让进偏厅里。
厅里比先前又热闹了许多。屏风后空着的两张椅子上分别坐着穿着宝蓝色吉服和紫红色吉服的盛妆命妇。头上的赤金凤钗都是七尾滴。不用说,这两人肯定是大公主和二公主了。
见高进从小门闯了进来,两人显然感到很意外,不约而同的挑眉打量着她。
林夫人赶紧介绍道:“大公主,二公主,这便是犬子。”
高进躬身拱手行礼:“微臣高进见过两位公主殿下。”
两位公主虽然不认识她,但早就从服饰上认出了她的身份。两人相视一笑,齐齐颌首还礼。
大公主的目光毫不避讳的落在她脸上,掩嘴轻笑:“玉娥那丫头是个心气高的,居然愿意当小星陪三妹妹一道出嫁。本宫当初还以为是讹传,今儿见了三驸马,总算明白那丫头是怎么想的了。”
二公主转过身子,笑嘻嘻的跟林夫人道喜:“要本宫说,还是侯夫人最有福气。父皇那样宠爱三驸马,一门心思的为三驸马打算,真真的难得。”
林夫人脸上的笑容更加生硬了。
高进咧嘴笑道:“二公主过奖了。其实,家母的福气哪能比过陈老夫人。上个月,陈老夫人两天内得了仨金孙,那才是真正的福气呢。”成婚五载无所出,二公主府里草木皆兵,长期处于一级戒备状备,防火防盗防二驸马被爬床。谁知,年初陈老夫人身体染恙,二驸马才回陈家老宅侍了一晚疾,几个月后,她便成了三个娃的便宜娘。二驸马威武――这句话是眼下京城里最当红的流行语。
“扑哧”,王氏素来反应快,不禁破功。
二公主闻言,眼里闪过一道戾色。
“三公主驾到!”外头响起了司仪的声音。
四扇黑漆隔扇门顿开,一缕似有似无的清香飘然入室。
众人不由全伸长了脖子往门口望去。只见大红罗纱飞扬,两列粉衣宫女轻举罗红云烟纱围幛,簇拥着四名精壮的内侍抬了一张铺着大红金钱蟒褥子的花梨美人榻,涌入正厅。
透过罗纱帐,隐约可见三公主头戴赤金七尾珍珠凤冠,身着大红七凤朝阳长尾吉服,慵懒的斜倚在榻上。珠光宝气,如梦似幻,有如九天仙子下凡。
偏厅内,鸦雀无声。
高进只觉得窒息。***,简直是……妖孽!
二公主回过神来,眉头紧锁,扶了宫女,习惯性的在男人堆里找寻二驸马,只见他张着嘴站在那儿,嘴边挂了一串哈喇子,两眼亮晶晶,满脸潮红。满屋的男子里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花痴。
“哼,母女俩一个德性,骚狐媚子。”她咬牙悄声咒骂了一句,涂得鲜红的长指甲险些掐进宫女的肉里。
可怜的宫女眼里莹光闪烁,慌忙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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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竟然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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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侍郎跟尊笑面佛一样的挤进了偏厅,找到高进,悄声耳语道:“三驸马,请借一步说话。”
但凡笑成这样打商量滴,正常情况下都不会是好事。高进不动声色的跟他走到偏厅的一角。
“三驸马,三公主殿下身体不适……”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高进似笑非笑的负着双手立在自己跟前,王侍郎冷汗如瀑布狂下。
不敢直视她那双似乎洞悉一切的透亮眸子,他从袖袋里掏出皱巴巴的手帕,借着揩汗挡住她的视线,陪着小心继续说道:“汪太医说,虽然三公主服了药,能硬撑着过来……可是,最多只能撑小半个时辰……三驸马,您看,下官也很为难。大婚的礼仪是要讲滴,但是,三公主的凤体安康也很重要……”
好好的一方月白色雪丝帕子竟变得如把腌菜一般,也不知道老王筒子在三公主那边淌了多少冷汗,哦,他的眼圈还有些微微发红,兴许这帕子上还沾了泪渍。高进心头一软,顺着他的意思问道:“当然是三公主的凤体更为重要。请问王大人有何良策?”
“圣上看人的眼光真准。三驸马的胸襟、气度,实乃超凡脱俗,非常人可比。”王侍郎感激的双手翘起大拇指,高帽奉上,连连哈腰,“下官斗胆请三驸马帮忙跟侯爷和侯夫人商量商量,是否能稍稍改变一下大婚的进程?”
宾果!就是酱紫!高进没有吭声,挑眉迎上他充满期盼的目光。
王侍郎连忙错开目光:“下官以为,是否就在赐婚宴里,把接下来的同食之礼和认亲礼一并完成?”
在大陈,只有同食之礼和认亲礼完成了,这婚礼才算真正完成了。这桩匆匆举行的婚事不知生了多少变故,高进很理解王侍郎急于交差的心情,略作迟疑,点头应道:“事关重大,只能由家父定夺。王大人稍等。我这就禀明家父”
王侍郎的神色顿时轻松了许多,笑道:“这是自然。”
这一小会儿功夫,原本济济一堂的偏厅内只剩下三三两两宫女垂手侍立。众人都去了正厅入席。
正厅不是很大,大约两倍于偏厅。厅内分两溜摆着六张十人座的铺着红底金团连枝花纹宁绸桌布的朱漆红木圆桌和海棠红木圆凳。桌上的碗、碟、筷等用具已经尽数摆好,只是还没有上酒菜。
右角边上有一间耳房。有一道红木镂刻流云百福的圆拱门,顶天立地的悬着两叶百褶金底起花团厚锦帘,将正厅和耳房分开。
高进粗粗扫了一眼,并没有最里边的那桌女眷席面上看到三公主,猜测她可能被单独安排在耳房内。
陪着三皇子和高成等人坐在主席上的杨丞相见了她,热情的过来邀她入席:“三驸马,请。”
今天为了让文武百官能赶上这边的赐婚宴,皇帝特意早早散了朝。不过,内外有别。正厅内是皇族和男方亲族的席位。群臣们都聚在前院的天井里吃席。而杨丞相因为是这桩婚事的大媒,所以才能破格安排在正厅内。
“杨大人,请。”高进拱手见礼,依晚辈之礼,恭敬的落后半步,跟在他的后头,喜气洋洋的拱手回应着众亲朋好友的招呼。
其实,主席上并没有安排她的席位。除了三皇子、杨丞相、高成和林李两位舅父,这一桌坐着的还有大驸马、二驸马和正牌的李国舅、曹贵妃之父和长兄等人。
都说猫狗不同笼。李家和曹家的pk无处不在。而杨丞相因为负责调查礼部乌龙事件也彻底得罪了三皇子和曹家。尽管三皇子依旧面如温玉,谦恭有礼,从说话到神色均是可圈可点,但是,高进很明显的感觉到了席面上紧张气氛,暗地里狠狠的问候了一下负责安排宴位的礼部诸位仁兄。
还好有林大舅父在一旁浑科打插,杨丞相又向来是能说会道滴,李、曹等人眼里跳跃的小火苗总算没有跑出来乱窜。
避开曹家父子热切的眼神,她本分的侍立在高成身后,无差别的向女方亲友见礼。
乘着杨丞相掉书袋说笑的空档,她俯下身子,把事情简明的告诉了高成。
高成粗一听,脸上的笑容骤敛。因为没有拜堂和敬茶这一环节,所以林夫人很重视认亲礼,特意重新装修了侯府的正厅,旨在隆重的向亲朋好友们引见儿媳妇。三公主是金枝玉叶,身份弥足高贵,但说到底她还是高家的儿媳。就在公主府里草率的认亲,这不是打高家的脸么?
但是仔细一想,王侍郎的建议也不无道理。一来,只怕三公主的身体根本就撑不过众多的繁文缛节。真要遵礼而行,搞不好节外生枝。她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圣上岂能轻易放过高家!二来,一妻二妾同日进门,估计三公主心里正委屈得不行呢。指不定这就是她的主意。唉,这才刚结亲就生了嫌隙,要是再针尖对麦芒的闹一出,只能雪上加霜,搞得小两口反目。这让进儿以后的日子咋过啊?
他抬起眼帘,怜惜的瞅了儿子一眼,点头同意了:“你娘那儿,我找个机会跟她说明。”
“孩儿惭愧……谢谢爹。”高进心头一热,险些掉泪,赶忙直起身子,略微仰起下颌,假装是在打量屋顶上雕花套色的华美横梁。
“吉时到,恭迎圣旨。”司仪的声音很合时宜的响起。
正厅内的东位上早就摆好了香案。有宫中高品阶内侍冒出来站在紫檀螭纹长案前颁读圣旨。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正厅内,不分男女老少,一律跪地山呼万岁。
也不知道是谁拟的旨,文绉绉滴,长篇累牍,高进穿过来十五年了,还是只能听个大意,完全无感。貌似皇帝老儿是说,今天他家办喜事,真呀么真高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所以备下什么什么酒菜,普天同庆。
读完圣旨,婚宴正式开始。四队宫女提着彩漆提盒,鱼贯而入――所有的菜都真正出自宫中御膳房,是原汁原味的正宗宫中三扣九碗。赐婚宴因此又被叫做九盏宴。
然而,在高进看来,这样的席面不吃也罢。坐在正厅内的人们还好说,外头天井里坐着的文武百官只怕就难受了――无论是虎皮扣肉、珍珠肉丸,还是榛蘑山珍海鲜汤,卖相美伦美奂,配着华美精致的金银餐具,摆在台面上,晃花了众人的眼。可惜没有一样冒丝热气。大冷的天,吃着透心凉的酒菜。她有些担忧明天早朝的出勤率。
礼仪官过来请她去耳房。
高成微微颌首。
高进这才温笑着辞别众人,进了耳房。
耳房比偏厅略小。美人榻安置在北墙的黑漆扇形窗下。宫女们打着罗纱围幛,侍立在榻前。围幛内,三公主面向里,枕着一条胳膊,歪在榻上。不知是在看着窗外发呆,还是在小寐。容嬷嬷坐在榻前的锦杌上,拿着美人锤,一下一下的给她锤着腿。
一进屋,高进便透过轻纱,看到一个朦朦胧胧的玲珑背影,微愣。
容嬷嬷不爽的瞪了她一眼,收了美人锤,温声禀报:“公主,驸马爷到了。”
榻上的人微微动了下,没有出声。
四名内侍全守在门口。见状,把立在墙角的楠木架绣着仕女捕蝶的轻绢大插屏搬了过来,拦在榻前。
高进暗笑:早干嘛去了?
插屏上人影绰约。一阵悉索的衣料摩擦声过后,插屏那边传来了容嬷嬷的声音:“公主赐驸马爷座。”
于是,里面就有两名宫女合力搬来了一条朱红漆楠木交椅。就是偏厅里的同款椅子,连铺着的坐褥都是一样滴。
高进毫不客气的撩袍坐下。
宫女内侍们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这时,门外禀道:“忠勇侯、忠勇侯夫人到。”
“请。”还是容嬷嬷的声音。
锦帘掀起,高成夫妇走了进来。林夫人的脸色不太好看,依稀可见一分余愠。
看到屋里是这番情景,林夫人神色一凛,两道秀眉轻皱。
在她出声之前,高进赶忙上前扶着她的手臂,把人请到椅子上坐好。
三公主还没赐座呢。高成瞪了她一眼。
“公主赐忠勇侯、侯夫人座。”容嬷嬷的声音再起。
插屏后,又有宫女搬出了两把交椅。
高成拉了林夫人起身,正要长揖谢恩。高进一把拦住了父母,冷声质问道:“容嬷嬷,三公主呢?人在何处?”
屋子里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林夫人掩口惊呼:“进儿……里边是……”
高进没有回答她,提起腿,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插屏。
“啊。”美人榻上的女子吓得缩成一团。覆在面前的珠帘剧烈的来回晃动着。
容嬷嬷收起眼底的惊愕,挺身上来挡住高进,厉声斥道:“大胆……”
“啪!”高进抬腿就是一脚,把人踢翻于地。
四名内侍齐齐发动,抢身上来。
高成“嗯”了一声,转过身子,怒目而视,通身煞气逼人。
四名内侍悻悻的退回了门口。
与此同时,高进已经抢到美人榻旁,一把揪下了女子头上的凤冠。
“是你!”高进哼了一声,狠狠的把凤冠掷于地,“欺人太甚!”哗啦啦,凤冠上的大小珍珠滚了一地。
林夫人捧着胸口,颤声叫道:“她不是三公主!”
不等高成等从发问,容嬷嬷满脸是泪的爬过来,抱着高进的腿,哭道:“三驸马,求求您,快去救公主。”
高成大惊,飞身上前:“公主怎么了?”
容嬷嬷抬起朦胧泪眼,正要作答。
高进冷哼,厌恶的踢开她:“好个贱婢!死到临头,你还想骗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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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卧榻之侧,岂容鼾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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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外面传来叮当叮当的打斗声,汪太医慌忙丢下手里的白色小药瓶,趿上官靴,踉踉跄跄的从厢房里跑到正厅里来。
厅内一个人也没有。
“汪太医,主子受伤了。”黑子身着黑色劲装,提刀架着三公主,狼狈不堪的从外面退了进来。他的左臂上划了一刀很长的口子,皮肉翻开,血沾湿了大半条衣袖,滴了一路,象是朵朵怒放的血梅。
而三公主也是同样装扮,后背肩上插着一柄红缨柳叶飞刀,伏在黑子背上,不醒人事。
汪太医上前把人接住,两个太阳穴突突直跳,颤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他明明只是去里边的厢房里为受伤的右膝做个治疗,才不到一刻钟的工夫,外面竟突生变故。计划内好象根本就没有这一出啊。
黑子撕下残破的衣袖,麻利的把刀缠在手上,左手和牙并用,打了个死结,恨恨的说道:“我们护送主子出去,刚到正院门口,就遭了伏击。”说罢,大喝一声,象困兽一般,提刀冲进了院子里。
“哎……”汪太医还想问明白些,黑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厅内,只有红艳艳的猩猩毡门帘剧烈的来回摆动着。
怀里的三公主瘦骨鳞鳞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一双墨眉在眉心皱成“川”字,狭长的丹凤眼紧阖,汪太医没有片刻的迟疑,咬牙将人带进内室医伤。
外面传来整齐沉重的步伐和铠甲碰撞的声音。
“发生什么事了?”耳房的锦帘被掀起一角,三皇子面沉如水,疾步走了进来。
吓得籁籁发抖的宫女们慌忙跪伏在地上。四名内侍神色大变,默然跪下。
“什么事?”高成转过身,满脸肃杀,嗡声答道,“微臣还想向三殿下请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眼里尽是错愕,三皇子指着蜷缩于美人榻一角的女人颤声问道:“这、这、这人是谁?容嬷嬷,长乐人呢?”
“奴婢,奴婢……”容嬷嬷面如死灰,一时词穷。
“要是三公主有个闪失……”林夫人急得不行,连连跺脚问道,“容嬷嬷,你在犹豫什么?她到底是谁?”
容嬷嬷更加无措,象是个锯了嘴的闷葫芦,跪在高进脚边,浑身颤抖不已。
“娘,三公主在内院,好好的呢。”高进冷哼,指着榻上的女子,替她答道,“她便是圣上钦赐的李氏……”
林夫人暴起,旋风般冲过去,三两下扒掉她身上的吉服,捧在手里,脸涨得紫红:“你,你也配!”如果不是被识破了,这女人岂不是要明而堂皇的坐在上首接受他们夫妇的三跪九叩!她很想扇贱人几个大耳括子,可是怕脏了自己的手,有份。
李氏手脚并用,披头散发的爬滚下榻,穿着月白色的杭绸亵衣亵裙,梨花带雨的叩头求饶:“老夫人饶命……不关婢妾的事……都是三公主的主意。”
容嬷嬷恨恨的爬起来,飞身扑上去,撕打开来:“贱妇,你胡说。”
李氏翻身倒地,尖叫一声,手足无措的躲闪着。
“荒唐!”三皇子面上无光,尴尬的甩袖怒喝,“该死的奴才!你们愣着做什么,还不把这两个疯婆子拉开!”
宫女内侍们一涌而上,强行将两人分开。
只听见李氏惨呼一声,捂着头,晕死过去。鲜血迅速从嫩笋尖一般的指间泌了出来。
而容嬷嬷手里死劲的攥着从李氏头上扯下的一大把长发哑声大笑,近乎癫狂。
高进定睛一看,发根上竟然还带有小块模糊的皮肉。
丫丫滴,心狠手辣,你果然不负盛名!她看不过去,在心里打了个哆嗦。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林夫人面如白纸,抱着吉服连退几步。一不小心,踩着几颗散落的珍珠,唉呀一声,眼见着就要仰面跌倒。
高成率先反应过来,抢身上前扶住她:“小心!”
林夫人额头上直冒冷汗,指着腰连连吸气:“腰,腰……疼。”
看样子是扭着腰了。高成赶紧把她抱到美人榻上躺好。
“三殿下,三公主的病突然发作,还是快快请汪太医过来的好。”娘素来演技好,也不知是真是假。当务之急是把三皇子支开。高进急忙主动塞过去一个大台阶。
三皇子明白了,借坡下驴:“行,愚兄这就亲自去召汪太医,这里全交给三妹夫了。”出了这样的事,第一时间遮丑是必须滴,同时他得立刻回去汇报才行。
三皇子匆匆离去,门口的禁林军却一个也没有少。
内侍们怕坏了三公主的大事,不敢轻举妄动。
高进蹲在美人榻前,悄声细问:“娘,您的腰……”
林夫人疼得小脸蜡白,闭上眼睛,懒得理她。
高成皱着眉头,做了简单的检查:“可能是伤着腰椎骨了,其它的地方还好。”
也就是说,初步诊断为腰椎盘突出。前世,妈妈就有轻度腰椎盘突出的毛病,很疼滴。高进用袖角帮林夫人揩去冷汗,连连道歉。
林夫人轻哼,睁开眼,问道:“三公主真的没事?”
“嗯,孩儿不敢骗您。”高进心里嘀咕开了。可怜的林圣母!
被拖至墙角的容嬷嬷闻言,猛的抬头,用难以置信的眼光盯着她。
高成脸色愈发难看,闷声不响的拉过一把交椅坐下,有如一座千年冰山。屋子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很快,汪太医跛着脚被禁林军带了进来。容嬷嬷和内侍们满是期翼的望着他。
“侯爷……”他满嘴都是火泡,弱弱的询问道。
高成指着榻上,眼皮都没抬一下:“先给夫人诊治。”
迎上高进的两记眼刀,杀意十足,汪太医已然明了,紧抿双唇,着手看病。
结果出来了。林夫人果然是腰椎盘突出。在得到高成的许可后,汪太医帮她做了手动复位。她的脸色明显好转。
汪太医累得满头大汗:“下官再给侯夫人开张方子。侯夫人连服三剂即可。今天事发突然,下官只能冒犯了。从明天起,下官会禀报太医院,派医女过来,每天替侯夫人做半个时辰的针炙,半月即可痊愈。”
高成点点头,示意高进跟出去拿方子。
“汪大人,请。”高进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汪太医低头背上医箱,默声不响的跟了出来。
两排禁林军三步一岗,仗剑挺立。外面的宴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了,宾客们不见踪影。但桌上的菜完整如初,不见有曾动过的痕迹。
两人被请进了偏厅。
汪太医挥笔疾书,把开好的方子双手呈给高进。
高进扫了一眼,收进袖袋里,笑道:“汪大人,这方子要不要交给家母细看?”
汪太医神形紧张,见四下无人,悄声问道:“驸马爷,那些人是……”
高进冷笑着打断他,贴近身与他耳语:“回去告诉三公主,她既然是费尽心机设计嫁给我,那么就请安下心来老老实实的呆在公主府里,当我高某的妻子。下次还要闹什么离家出走的戏码,高某可不会象今天这样好说话了。”汪太医的主子竟然是三公主。只怕她已经知道了她的底细,所以才弄出这一出滴。既然如此,她便打开窗户说亮话。
“出走?”汪太医冷汗淋淋,紧攥着她的一只衣袖,愕然问道,“那么,黑子他们都是在你的手里?”
高进从他手里扯出袖子,轻笑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三公主的手段确实高明,高某受教了。只是,高某素来不会在同样的地方摔倒两次。”说罢,甩袖大步离去。
汪太医木然的跌坐在椅子上,仰头望着窗外,喃喃自语道:“你都看到了?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随后,王公公匆匆赶来了。他先是到耳房代表皇帝亲切看望了林夫人,然后向高成等人说了皇帝自罪口谕:皇帝老儿做了深刻的自我批评和反思。今天的事便是因他教女不严造成滴,让他的高爱卿一家蒙受了巨大的心理创伤。而三驸马高进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不计个人得失,悍卫天家威严,是个好孩子。
末了,王公公满脸堆笑的拿出一卷圣旨:“圣上很器重三驸马,委以重职。三驸马前途无量啊。”他这次没有摆宣旨的谱,双手奉给了高进,让她自个儿展开看。
高进狐疑的转呈给高成先看。
高成展开一看,上面明明白白的写着:任高进为正五品的车驾清吏司郎中,五日后上任。
高进恶寒。竟是个近似于弼马温的官职!
大陈的驸马们一般都只是挂闲职吃空饷滴。象高进这样出任要职,确属罕见。大家心照不宣,这算是皇帝的补偿。高成似乎很满意,拉着高进感谢皇恩浩荡。
紧接着,王公公又说,皇帝有指示,三公主恶疾突然发作,同食之礼和认亲礼暂缓,重择吉日补上。今天由三驸马送侯爷夫妇回侯府。而他还要去内院给三公主宣旨,所以他不便恭送侯爷夫妇,就此别过。
高成闻言知雅意,当即带了老婆孩子一道离开公主府。
回到侯府,安顿好林夫人后,高成郑重的把高进带到书房,屏退左右,问道:“你对三公主究竟做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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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妮的故事,偶木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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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进摊开手,一脸无辜:“孩儿哪敢胡来!孩儿只不过是因为吃过三公主的亏,所以多留了个心眼,处处留心,事事小心罢了。(..info)”
“不象话。”高成一拳重重的锤在书案上,铁青着脸问道,“这事就是这样的?”
当然,至少表面上就是这样滴。高进童叟无欺的点头。
高成挑眉凝视着儿子,突然,深吸一口气,掀起前袍,一屁股坐在太师椅里,挥挥手:“嗯,没事你就早点回公主府。记得让虎子今晚回来一趟。听说你大婚,边关的将士们备了份礼过来。山子顺路给虎子捎了点东西,现在搁我这儿。也不知道是什么,你让他早点过来取。”
经过十来天的朝夕相对,高进已经总结出了一条经验:老爹的话向来不多。他的话越简短,就越真;反之,越是泼水不入的长篇大论,就越假。
很少听到老爹一气说这么长的句子。她笑着点头应了。
目送儿子离开,高成惬意的靠在椅背上,枕着双手,嘴角噙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公主府门前铺着的红地毯还没有撤去。长安戴着顶玫红色的绒帽,穿着一袭石青色的长棉袍,撑着腮巴子,坐在台阶上,不眨眼的盯着路口。
突然,路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顿时喜笑颜开,飞跑着迎了上去:“少爷!”
高进看到他挥舞着胳膊远远的跑过来,跳下马,把手里的缰绳随意的扔给他:“长安啊,你什么时候到的?家里还好吗?唔,你的新造型很不错,少爷我很喜欢。继续保持,小红帽。”
长安屁癫屁癫的牵着马,叽叽喳喳的说开了:“少爷,小的回来老半天了。家里都挺好的。小的的二爷见小的跟着少爷,日子过得挺光鲜的。他家里的儿子们都长大娶了媳妇,分家单过了。所以,他就带着小的的二奶奶一道从老家到京里来了,想跟着少爷混口饭吃。少爷,小的的二奶奶可能干了,针线活更是全村出了名的好。这新衣新帽,还有新鞋都是小的的二奶奶做的。您瞧瞧……”
高进闻言,转过身子,喜道:“真的,你家二爷到了?”
“嗯。现在人就在门房里呢。”长安咧嘴笑得星光灿烂。
高进四下里张望一番,敛了笑:“既是你小子推荐的,又是你的二爷,少爷我定是信得过的。大冷的天,你家二爷老远的过来投奔我,不容易。这样,你带了他们俩去找周妈妈,就说是我说的,先安排个地儿住下,明儿再带来我见见。还有,找个人去二门请虎子到书房来见我。”
“是。谢谢少爷。”长安一高兴,竟然丢下马,自个儿跑去门房报喜去了。
高进撇撇嘴,拾起缰绳:“这孩子!”
进了府,看到内侍们正在拆除围幛和红地毯,她负着双手看了一会儿,径直去了书房。
书房里还没有整理好。周妈妈带着三个侯府跟过来的婆子正在给她收拾里间的暖阁。不管怎么说,得在天黑之前,把睡觉的地方拾缀出来。而高成送了她整整三大箱名家名经,和她历年珍藏的一些小玩意都用簇新的红木箱子装了,摊了满满一地。放眼望去,书房的外间连个站的地方都木有。
见她进来了,周妈妈大呼小叫的把她往外推:“哎呀,少爷,里边尘土飞扬的,可不是您呆的地。”
高进笑了笑,任她推着出屋,在外边的门廊下负手站定:“周妈妈,里边今天能弄好么?”
周妈妈取下头上罩着的白棉帕子,擦了一把汗,笑道:“全归拢好,一天是不够的。不过,暖阁很快就能收拾好,保证您晚上有地儿睡觉。”
高进很满意,随口问道:“长安来见过您了吗?”
“奴婢抽不出空来,让长安自个儿领去了西边的下人院里。”周妈妈脸上的笑容微敛,“少爷,这事不用跟三公主商量一下吗?”
“她的事,我没兴趣掺和。”高进扭头看着院子里,哼道,“我的事,她也休想插手。”
周妈妈讪笑着低头称是。(..info)
见虎子打月亮门里进来了,高进扔下一句“您忙去”,朝着院子中间的大陶缸走去。
双人合抱的酱色云纹外翻边陶缸摆在甬道的交叉点上,足足有一米来高,里面喂着十来尾一尺多长的红色锦鲤。这是包括侯府在内的其他大陈人家院里不曾见过的摆设。她双手撑着缸沿,看着里边自由自在吐水泡的锦鲤,暗暗生疑:难道是巧合吗?设计者也有着和老北京四合院一样的品味?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貌似还应该要种几株石榴树。
可是,如果她没认错的话,东南角里那十来株光秃秃的家伙应该是杏树。
“世子爷!”虎子站在她后面,拱手行礼。
锦鲤们被惊得四下逃窜。高进神游归来,转身靠在缸沿边,袖着双手问道:“听说你们抓了几个人?”
“是的。一共五个,都穿着黑色夜行服,其中为首的那个受了重伤。属下略懂医术,帮他上药包扎了伤口,已经没有什么大碍。”虎子悻悻然,“可是,他们嘴紧得很,什么也问不出来。”
高进象是个路人一般听他讲着当时的情景:当时,一共有十三个一样衣着打扮的蒙面男子从正院摸了出来。这些人武功了得,虎子带着家丁们根本就拦不住。眼看着他们就要冲杀出去,突然,从虎子他们后面的墙头上一连飞出十几把红缨柳叶飞刀。蒙面男子中有大半中了暗器,战斗力大降。虎子他们才略占上锋。后来,从正院里传出一声尖利的笛哨声,蒙面人当即回撤。虎子连忙撒出师门的流云网,成功的抓了五名俘虏。他刚刚已经审讯过俘虏,却连这些人的身份没问出来。
“他们就是给三公主拉凤辇的那些内侍。”她眯缝着眼睛,淡淡的说道。
“内侍?”虎子皱眉,连连摇头,“怎么可能?其他人属下不知道,但是,为首的那个,属下替他医伤前,仔细探过脉,明明不是。”
原来是和韦爵爷一样的啊。她翻眼望天――她娶了个神马公主啊!人家建宁身边才韦爵爷一个,三公主却足足养了十六个!丫丫滴,当本姑娘姓吴呢。不,她头上竟比姓吴的还多十五顶非主流色帽子呢。
“你还学了医术?”心中一动,她讪笑着问道。
虎子诚恳的点头。
高进哦了一声:“一专多能,不错。现在就带我去会会那几个假公公。”
虎子领着她去了南边小跨院的地下石牢里。门口只有两名提刀的壮硕家丁守卫。两边坑洼不平的石壁上每隔十来个台阶就凿有一尺见方的石洞,里面搁着一盏昏暗的黑陶油灯。照得狭长的石道通亮。头上时不时有地下水渗出,“滴嗒滴嗒”的声音久久回响。
虎子在前头引路,高进跟在他后头,顺着潮湿且不是很平整的青石阶走了下去。心中暗自称奇:没想到,公主府里还会建这种地方,功能不是一般的齐全。
碰到积水的地方,虎子便回过身子伸手去扶高进。
高进心里多了个心眼,毫不犹豫的拒绝。开玩笑,只要被他摸到脉相,神马秘密都藏不住。
一连拒绝了两次,第三次碰到水坑时,虎子没有再回头,只是稍微放缓行进速度。
七拐八拐滴,从地面下到石牢里,大约有两百多级石阶。高进觉得很奇怪,问道:“虎子,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虎子回头答道:“是府里的老花匠告诉属下的。”
老花匠?这府里还有这号人物!貌似武侠里,这是一种有故事背景滴神秘职业。高进甩甩头,尽量把脑子里冒出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狗血甩掉。甩甩更健康。
“到了,世子爷。”虎子站在一丈见宽的空地里,仰头望着她。身后是一字排开的三间木栅栏牢房。所有的木栅栏都是用海碗口粗的本色圆松木钉成的。
在这里看守的两名家丁齐齐过来见礼:“世子爷!”
俘虏们都关在正对着石阶的中间牢房内。最外边的苇席上仰面躺着一个,其余的四人盘腿围坐在他的身边,象老和尚入定一般。听到高进等人的脚步声,他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高进微微颌首:“打开牢门。”她是头一次处理这种事情,貌似电视上的黑老大都有这样吩咐。
两名家丁相对一视,有些迟疑。其中一人小心的禀报道:“世子爷,这些人刁蛮得很……”
那就算了。安全第一。高进从善如流,不再坚持。
“扑哧”,从牢里传出来一声冷笑,“原来是个孬种。”
虎子沉下脸,走了过去,斥道:“大胆……”
高进摆手止住他,站在牢边,笑眯眯的看着地上的那位仁兄:“你就是黑子?你一个公公,知道什么叫种吗?”心中揣测:难道汪太医没有向他的主子揭发我?
虎子站在一侧,错愕的望着她。
牢里的人闻言,坐着的四人齐刷刷的一跃而起,怒目以对。连黑子都挣扎着坐了起来,呲牙问道:“是谁告诉你的?你堂堂的世子爷专玩阴的,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敢划出道来跟爷爷我单打独斗吗?”
看来是真的不知道!高进心情大好。
“谁告诉我的,并不重要。我还知道其实黑公公是有种的。哦,你们都是假的。三公主实乃大陈第一公主也。”她竖起食指,轻轻来回摆动着,脸上的笑容甜得能活活把人给腻死,“你那俩小尖牙很有个性,我喜欢。”
黑子气绝,紧抿双唇,倒头又躺下。
其余四人瞪着她,眼里充满血丝,双手紧握成拳,指关节咯吱作响。
“莫急,莫急。你们的公主是不会抛弃你们滴。哥几个平时累着了,好好在这里养养身子。”她敛了笑,鄙视,“我对你们这种人的那些破事没什么兴趣。”天地良心,她说的全是大实话。神马宫闱秘闻,关她屁事。
丫丫滴,上了汪太医那老小子的恶当。她当鳏夫,还不知是猴年马月的事哩。但是,只要三公主能安安分分的,不妨碍她打酱油,不妨碍她追求幸福,就算把公主府变成了绿帽加工厂又如何!
本姑娘不在乎!
某峰谢过惧高症的猫送滴平安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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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新家新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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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地牢出来后,高进让虎子陪着她巡视了一番新地盘。走了大半个时辰,竟然还没有逛完。纵然都是从侯府里出来的他们也不禁咋舌。
后院还没去过,暂无印象。但在高进看来,前院的规模已经是宏大到惊人,单从房间的数量上说,比侯府不止多了一倍,气势也不是侯府能相提并论滴。七南七北,分正院、东西偏院、南北跨院、书房院、门楼等好几处小院……具体有多少间房间,她得花些心思让人统计一下才行。
各院落间均有抄手游廊连接,飞檐斗拱,雕花彩绘,屋顶盖的是绿色琉璃瓦。黑油格扇窗上都有菱心格扇心,中间镂空雕着的或是流云百福,或是年年有余,或有花开富贵……不带重样滴。但是都糊着夏天才用的窗纱(冬天冷,一般都糊半透明的厚窗纸),几乎是所有的门脸上都没有横匾。
院里平整的铺着一寸见方的青石地砖,种的花草树木各不相同。比如说树,有的是种着玉兰、海棠,有的是种着松柏、翠竹,还有的很艺术绕着藤藤蔓蔓(她选的书房院里是个特例,那里只有杏树,是最为单调的)――起码都有十年以上的树龄。确实是个全新的老豪宅。
傍晚时分,周妈妈找来了。不知不觉中,晚饭时间到。高进顺便邀请虎子正进晚餐。
虎子却说要看守人犯,执意要回南跨院。
高进猛然记起老爹的吩咐:“哦,老爷让你今晚回府一趟。山子哥托人给你捎了点东西。”
不等虎子作答,周妈妈抢先说道:“那你快去快回。”
“是。”虎子瞅了高进一眼,行过礼离去。
在去前院的路上,周妈妈错后高进半个身位,小声的说道:“少爷,有些事,奴婢还是觉得您应该多上点心。”
高进站住了,挑眉问道:“都是哪些事?”她以为,周妈妈应该听懂了她先前在书房里说的那番话。
“当然是这府里的人和事啊。无论如何,这也是您的新家,是?”周妈妈示意继续走路,把下午公主府里的大小事做了个汇报,“王公公去内院宣圣旨时,奴婢当时也在场。三公主被圣上禁足一个月。”
高进冷哼。禁足一个月!他的女儿可是要出逃!多亏了本姑娘有先见之明……突然,她的脑海里冒出一个新想法――要是她真的只安排了虎子带人拦截,让三公主的阴谋得逞,皇帝老儿是不是也会只禁她一个月的足啊!要是这样的话,她没有选择放人,岂不是亏大了!郁闷。
周妈妈见她的脸色阴沉下来,陪着小心说道:“少爷,三公主兴许真的是病得不轻。奴婢亲眼看到的,她的脸瘦得厉害,没有半分血色,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只有眼珠子是动着的。汪太医愁眉不展的,不象是作戏。您说,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高进低头走了老远一段路,才嗡声问道:“其他人呢?容嬷嬷,还有李氏她们。”
周妈妈愈发小心了:“四个陪嫁嬷嬷病倒了三个,三公主又病成这样,少爷回侯府了,所以,奴婢擅自做主,放容嬷嬷回正院服侍三公主了。李氏醒了,关在柴房里,奴婢派了两个壮实婆子守着。”
说话间,她们已经上了通向前院正房的抄手游廊――绿栏红柱,每根枋梁上都有不同样式的彩绘,或山水风景,或花鸟虫鱼。
高进有些累,随意的坐在绿色的廊栏上小憩。内侍们的动作很快,院里的围幛已经尽数清理完毕。坐在游廊上,可见前院一角风景:树木盆景,层次分明;廊回路转,别具匠心。
突然,周妈妈指着前面书房院的月亮门,颤声问道:“少爷,您看那边是不是有人?一下就不见了……”今天她隐约听到了一些关于这座宅子的一些传闻,不由后背发麻。
高进起身细看:“是个婆子,探头探脑滴,想打探什么?”
话没落音,周妈妈飞跑着从她身后冲了上去,大喝道:“什么人?”
那个婆子掉头就往二门跑去。
乖乖个隆叮咚,乔迁第一天就有奸细出没!高进亦开足马力,撒开脚丫子狂追:“站住!”
死婆子居然是个短跑健将!追了小半个八百米,她们俩硬是都没追上。然而,那婆子八成是个路盲,跑到一个三叉口,钻了条死路,被活活堵在了一堵爬满枯藤的矮墙下。
“驸马爷,饶命,饶命啊。”婆子见走投无路,认清来人后,慌忙趴在地上,跟小鸡啄米般的叩头求饶。
周妈妈上气不接下气的过去,劈手打了她两个嘴巴:“跑啊,你倒是再跑啊。看你跑到天边去!”
回头一看,高进金鸡独立。左脚上的靴子不见了,只穿着白绸袜套袜,她汗涔涔的扶着一株碗口粗的松树干四下里张望。在周边的枯草丛里找那只靴子呢。
“驸马爷!”婆子眼尖手快,跟耗子精似滴,一溜烟的给捡了回来,老老实实的跪在高进跟前,双手奉上。
高进大窘,一把抢过来胡乱穿上――她见追不上,就破罐子破摔,脱了只靴子当暗器使,希望老天开眼,瞎猫能撞上死耗子,砸倒丫丫滴。不过,她的运气向来不咋的。
婆子不到四十岁,保养得不错,油头粉面滴,又长得大眉大眼,徐娘半老,尚有几分余韵。跑了这么远,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发型,头上的钗啊珠花神马滴,更是掉光了。但是戴着的一对翡翠滴水耳坠品相不俗。而身上穿着绛紫色洒金锦袄,玫红绣花棉裙,外面还罩着件青缎包银边灰鼠对襟褂。一看就是有头脸的高等级管事婆子。
“你到底是谁?想打探些什么?”穿的比她好,跑的比她快,眼神更是一流的好,周妈妈越看越觉得这人不顺眼。
婆子偷瞥了高进一眼,小声答道:“周妈妈,奴婢是曹姨娘的乳娘,奴婢夫家姓曹……想来请示驸马爷,姨娘住哪个院子里……姨娘早上就从后门抬进来了,一直没有人安排住宿。”
这种事按理应该由三公主那边安排滴,不过,估计是指望不上了。高进抚额,望着周妈妈。
周妈妈讪笑道:“呃,先前是有宫里的人提过这事,奴婢一忙,就忘了。”
于是,周妈妈领着曹妈妈走了。高进独自回到书房院里。
天色擦黑,屋子里已经点了灯烛。外间的箱笼大部分还是原样摊着,而里面的暖阁已经完全收拾妥当了。
喜鹊端了铜盆和手帕过来侍候她净面洗手,叽叽喳喳的发表着新居感言:“少爷,这院子比我们侯府的院子还要大,阔气;这书房比我们老爷的书房还要大,阔气;这暖阁比我们夫人的正房还要大,阔气……”
“是啊。”高进忍着笑打断她,擦完手,把手帕搭在她的肩上,“这里的月亮比我们侯府的还要大,阔气。喜鹊没看出来吗?”
喜鹊扑哧一声,被她逗笑了,红着脸出去倒水。
长安神气的领着一大串宫女端来了晚膳:“少爷,晚膳摆哪儿?”
高进转身环视暖阁。
东头,正面窗下是火炕,炕上铺着猩猩红毡毯,东头的墙面下整齐的码着大红百子千孙、葱绿金丝、湖蓝鸳鸯戏水……等各色锦被,足足有十余条之多,堆得有半人高。两玫红锦缎靠背引枕很随意的搁在锦被堆前。火炕正中摆着一张金丝楠木炕桌。炕下,依墙一溜儿摆了两张楠木圈椅和梅花小几,上面搭着玫红撒金靠背和坐垫。小几上摆着黄铜小香炉、檀木香盒等熏香用品。
西头,挨着炕边摆着楠木搭衣架子,墙角立有彩漆大衣橱,唔,还有一面半人高的椭圆大铜镜,最里边摆着一张楠木岁寒三友的雕花朱漆插屏。插屏后不用看也猜得出,应该是净房。
墙面上挂着数幅某位不知名书法家的鬼画符滴狂草作品,用很精美的紫檩雕花水晶框装裱着――她水平有限,不知道写的是啥,直接无视。
“就搁那。”她指着炕几说道。
长安有些犹豫:“少爷,不会弄脏毯子?”
再大、阔气的东西,还不是任人拿来用滴。难道还要她象孔乙已一样,阔气的排出几枚大钱,先预交了赔偿金才能用么!高进瞪了他一眼:“又不扣你的月钱,瞎心疼什么?”
长安缩缩脖子,垂手侍立在炕边。
宫女们依次上来摆饭。先是上了一大盅温水,漱口,端走;然后是上一大盆热水,洗手,端走;再是上碗筷;再是上水杯……换了n个宫女后,终于上了第一盘正菜,貌似八宝鸡。
高进夹上鸡腿咬了一口,硬是没撕下肉来。丫丫滴,这是神马嫩母鸡!起码到了更年期。
她把鸡腿丢在炕几上,不耐烦的挥手:“撤了,撤了。”
宫女们顿时忙成一团。
“少爷,怎么了?”周妈妈拿着一卷蓝皮帐本进来了。
她迎上去,笑靥如花:“周妈妈,帮忙做碗鸡蛋挂面。”
“哎哟。”那边传来长安的一声痛呼。
两人闻声望去,只见长安捂着牙,哭丧着脸抱怨道:“少爷,您说这是鸡头么?又冷又硬,跟石头似的,小的这牙都松了。”
听了他的话,周妈妈的脸色变得难看极了,递上手里的帐本说道:“少爷,您看看,这哪里象过日子啊。”
高进接过来一看,这是今天的流水帐。哇咔咔,足足有十页之多。其它的暂且不论,单单说她才咬了一口的八宝鸡这道菜就花费了近五十两银子。哼,说不定是人家初来乍到滴,不知道水的深浅,主动给她打了大折扣呢。
见她们要谈事,长安利落的清场,把屋子里的宫女们全带了出去。
“周妈妈,您把曹氏安排在哪里?”她扫了一眼,心中已经有了主意,合上帐本,抬头问道。
周妈妈得意的哼道:“三公主病了,她一做姨娘的,当然要去服侍正室。奴婢把她搁三公主院里了。具体是哪间房,奴婢跟容嬷嬷说的很清楚,听凭三公主作主。哼,曹氏那架式哪里象是做妾室滴,光陪嫁的丫头就有四个……她是贵妃娘娘嫡亲的侄女,听说贵妃娘娘之前答应得好好的,一进门就有人负责安置的。可是,那人一直没有出现。”
高进很欣赏她的腹黑:“嗯,就这样。明天一早,把李氏也送过去。还有,这些宫女内侍都是圣上送来服侍三公主滴,明天都统统一并送过去。”不多不少,正好凑成一台戏,再加上那些宫女内侍们,让她们拉帮结伙滴宅斗去。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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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一推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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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漱完后,高进把丫头婆子们全打发了出去,去插屏后自行解了束胸,换上亵衣。[..info超多好看小说]谁知,她刚从插屏后出来,便见喜鹊去而复返,抱着一团蓝底白花的铺盖卷站在炕前发怔,吓得连忙缩回插屏后,探头喝道:“喜鹊,谁让你进来的?”
喜鹊红着脸,跟蚊子一样嗡声答道:“少爷,奴,奴婢值夜啊。”
“我什么时候让你们值过夜了?”高进喝道,“出去!”
喜鹊脸色发白,抱着铺盖卷屈膝行过礼,踉踉跄跄的退了出去。
好险!高进松了一口气,竖起耳朵听了许久,确定书房内没人了之后,才小心的走出来。
这时,外间的门被“咚咚咚”的敲响了。周妈妈站在门外,四下里张望了一下,贴着门轻声说道:“少爷,是奴婢。”
“进来。”高进迎了出去。
周妈妈侧着身子,闪身进来:“少爷,您把喜鹊赶出去了?”
原来是周妈妈有意安排的。高进不由火起。
周妈妈连忙把她推进暖阁里,飞快的细声解释道:“少爷,这都是夫人的意思。这可不比侯府,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明里暗里的盯着呢。您一个大男人,又是出了名的……身边怎么会没个丫头侍候呢?喜鹊是夫人一手调教出来的,又是您院里的大丫头,是最好的人选。”
高进愕然:“喜鹊也知道?”
周妈妈摇头笑道:“哪能告诉她啊。人往高处走,哪个不想占个高枝。夫人也是见喜鹊这丫头早就存了这样的心思才……”
要是这样的话就更麻烦了。高进一屁股坐在炕沿上,连连摆手:“不行。找个借口,明天一早就把喜鹊送回侯府。”
“可是……”周妈妈大急,跟了过来,俯下身子想要说服她。
高进抬头看着她,一双眸子亮晶晶滴,咧嘴笑道:“周妈妈,相信我。我自有办法对付那些人。”
周妈妈盯着她的眼睛,良久,才缓缓的直起身子,一如既往的微笑道:“是,奴婢知道了。那今儿晚上,还是奴婢亲自为您值夜。”
高进连忙起身:“不,哪能……”
“少爷!”周妈妈正色道,“这院里没有几个是从侯府过来的,人多眼杂……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她说的都完全正确。高进不再坚持,从炕头上随意的拉下一条锦被:“行,今天我就和您一起睡。”
周妈妈神色大变,紧张兮兮的双手接住这条湖蓝鸳鸯戏水的锦被:“少爷,除了那条葱绿刻金的以外,这些锦缎被面全是夫人当年的嫁妆。料子是侯爷随老侯爷出征蜀地时,亲自买回来给夫人下聘的。而上面的一针一线,都出自夫人之手。出阁前,夫人绣了整整一年。每一件都是绝好的东西。夫人自个儿都舍不得用,一次也没用过,您可不能胡乱糟蹋了。”
高进一直以为这些精美的被面都是皇帝老儿的打赏呢,没想到竟有如此浪漫的来头,足以将来传给女儿压箱底了。
“那这些迎枕、椅垫呢?”她指着屋子里的其它布艺问道。
周妈妈撇撇嘴:“这些针线还不错,料子也是极好的,应该是宫里头出来的。只是颜色花样却俗气得很……到处都是这样的货色。也不知道是哪位主子娘娘打点的,一看就知道没花什么心思。您先凑合着用,等夫人腰好了,请夫人来重新布置一番。更可气的是,您瞧瞧这门,一道圆拱门居然用昂贵的料子做了两重帘幔。哼,内务府的那帮狗奴才尽会掏空心思捞银子。”说罢,她小心的把炕头上已经铺好的锦被重新叠好,只留下了那床葱绿刻金的,连同其它的锦被一起,小心的收进了彩漆立柜里。
其实,高进觉得这屋里的配色很大气的。比如说,被周妈妈点名批评的双重落地帘幔就很合她的口味――海棠洒花锦缎配上绣着竹影鹤姿的霞影纱真的是绝配。既有大观园里的那种富贵典雅,又有前世的时尚唯美……等等,大观园!怪不得她总觉得这屋子那么眼熟呢。脑海里象是划过一道流星,她惊呆了。
“少爷!”周妈妈收好被子,见她象尊石像一样傻坐在炕沿边上,两眼迷离,连忙服侍她上炕躺进被窝里,嘴里细碎的唠叨着,“您这样子,一点儿也不知道照顾自己,怎么能让夫人放得下心啊……”
可高进兀自瞪着双眼望着无穷远处。她摇摇头,掖紧被子,吹熄了各墙角的灯烛,又将炕头上的青花连枝纹八方瓷烛台移到小几上。红色瓜型葛纱灯罩里发出淡淡的红光,屋子里的光线顿时暗淡下来。高进躺在灯影里,两只眸子忽明忽暗。
知道她又是想心事出了神,再次扫视一遍暖阁之后,周妈妈轻手轻脚的退到圆拱门外,把两重帘幔全放了下来。她去院里的西耳房里抱了自己的被褥过来,铺在书房北窗下的花梨软榻上,熄灯合衣躺下。
这天夜里,高进一直睡得不踏实。迷迷糊糊中,貌似林妹妹和宝姐姐先后跑来问她,宝哥哥到底喜欢她们中的哪一个。记不清她是怎么答的,结果惹得两位美女一人拉了她的一只袍袖哭哭啼啼的大吐苦水。内幕啊!她很八卦的竖起耳朵听,却一个字也听不清楚。正烦躁的时候,宝哥哥跳了出来,大喝一声“朋友妻不可戏”,冲过来跟她拼命。她吓得连连后退,又莫名其妙的跌入万丈深渊。不过,这一次,她的后腰上竟然挂着威亚。爬啊爬,她终于爬到了深渊边崖上。结果,宝哥哥狞笑的掏出了一把寒光闪闪滴红缨柳叶飞刀……
“啊!”她翻身从被窝里面坐起,胡乱的在脸上摸了一把,全是汗。昏暗的屋子里,搭衣架上的大红蟒袍有如一团巨大的蚊子血渍,金线绣的蟒纹在跳跃的烛光下,闪着诡异的亮光。
这一两个月,连连做怪梦,而且每次都是以跳崖之类的作为结束。高进前世是从来不信什么鬼神之说的,即使是这一世她也从不主动亲近神明。但现在却突然有了想找人解梦的冲动。
收拾好之后,她打开彩漆立柜,从里头挑了一件暗蓝色滚黑边圆领锦袍,边穿边往外走。出了圆拱门,她一眼便看到外间的软榻上凌乱的摊着一条绿绫弹墨锦被。
周妈妈呢?高进不由停住了脚步,站在圆拱门前,看着那被窝,木木的往腰间系着蓝丝绵绦。终于,她神使鬼差的走过去,伸手探了一下被窝里的热度。冷冰冰的!她的心猛然下沉,象是掉进了冰冷黑暗的海底。
这时,外间的门吱呀一声,轻轻的打开了。周妈妈探身进来,看到她,咧嘴笑道:“少爷,这还不到卯时,您怎么就起来了?是要起了么?”
“睡不着,老做恶梦。”高进揉着眼睛,嗡声问道,“咦,周妈妈,您昨晚是睡这儿吗?”
周妈妈走过来,慈爱的拉着她的手:“少爷还是跟小时候一个样,只要换了陌生的地儿,夜里就容易醒。奴婢已经熬好了桂圆粟米粥,您要不要喝点?”
高进只觉得脸上象被火油烫着了一般,火辣辣滴,很夸张埋下头轻推着周妈妈的后背,一齐往外走:“就知道周妈妈是最最疼我的。”
周妈妈任她推着,掩嘴咯咯笑道:“您哪次半夜醒了不是嚷着要喝这粥!奴婢陪着夫人不知道给您熬了多少次了……少爷的嘴如今是越来越甜了。”
东方渐白。
后院正房门廊下,小红泥火炉上的黑色瓦药罐咕咕的冒着热气。容嬷嬷蹲下身子,小心的用一方净白棉帕托着,取下药罐,往小方杌上摆着的荷花敞口小银碗里倒了大半碗深褐色的汤药。
从廊下的灌木丛中摸出一个黑油布袋子,把药渣倒进袋里后,依旧放回灌木丛里,她用黑漆小圆托盘盛着药碗,低头端进了正房。
正屋内静悄悄的。
她转到秋黄底凤穿牡丹紫檀架大绣屏后面,站在内室的朱漆格扇门前,掀起红底织金麒麟送子锦帘,脱口轻呼:“公主,您怎么不好好躺着,起来作甚?您肩上带着伤呢。”
三公主随意的披着头,墨发及腰,宛如披着一块亮闪闪的黑缎,穿着宽袍广袖的白绫夹袍,袖边领口用银白色的丝线绣着精致的连枝鸢尾纹,银丝宫绦在腰间松松垮垮的绕了一个活结,背对着她,站在浮雕着并蒂莲的黑油木格窗下,抬手撕下白色窗纸上粘着的一尺见方的大红双喜字,低头轻轻的搓揉成一团,胡乱扔在地上:“唔,我没事。”红色的纸团弹了几下,滚进墙角的紫檀雕花衣柜底下,不见了。
容嬷嬷微叹,双手呈上托盘:“公主,该喝药了。”
三公主转过身来,单手端起银碗,却没有立即喝,半垂着脸,淡淡的问道:“昨晚,驸马歇在哪里?”
容嬷嬷的脸上现出一丝笑意:“就歇在前院的书房院暖阁内。听说,有个侯府出来的大丫头半道里被他连人带铺盖卷的赶了出来。后来,是那个周婆子值的夜。”
三公主没吭声,一口饮尽,将银碗重新放回盘内,从袖袋里摸出一角折成豆腐干状的净白绸帕轻轻的揩着嘴角。
“您说,高家这小子是不是真的唯那个叫秋红什么的不娶啊?”容嬷嬷仰头看着他,叹道,“要是这样的话,他倒是世间少有的长情男儿。只可惜,这小子手段阴毒得很……哼,他让周婆子把曹家丫头送到这院里来,分明是想看一场妻妾相残的好戏。”她久居宫中,类似的技俩见得多了去,哪会上这样的当!所以,她很客气把曹氏安置在了正院内仅次于正房的东厢房里。她就是要把曹氏当菩萨供着。忍她、让她、纵她,且看她如何缠死高家小子。
三公主收了帕子,嘴角噙着一丝冷笑:“跟外头联系上了吗?吩咐下去,让他们动作快些。”
突然,从院子里传来一阵喧哗声。
三公主墨眉轻皱,眼里闪过一丝不悦,径直去紫檀月洞门架子床上躺着。
容嬷嬷跟过去,把托盘放在床前的海棠小几上,放下门洞上的大红龙凤呈祥妆花锦帐,轻声禀道:“奴婢出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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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半斤对八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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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外面突然传来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长安从月亮门里探出身子,惊呼一声“娘咧”,掉头就往书房跑去。
不想,脑后风起,他的后衣领猛的被人死死的拎住了。头顶传来一道闷雷般的声音:“小子,你跑什么?”
长安打了个哆嗦,抬起头,眼前象是赫然冒出了一尊黑铁塔――一个穿着蓝布衣褂的黑脸胖大婶单手叉腰站在他跟前,比他高起码高两头,宽一倍有余。胖大婶冲他抖了抖满脸的横肉,象老鹰拎小鸡一般的把他拎出了月亮门。
“放开我,臭婆娘!”长安拼命的拳打脚踢,却有如撞到一块铁板上。
胖大嫂咬牙切齿的怒斥道:“闭嘴!臭小子,长眼没有,本姑娘哪有出嫁!”
转眼间,他被提溜到了一大堆花团锦簇的女人面前。
“放开他,木莲。”正中的披着镶白狐毛边莲青刻丝银鼠斗篷的粉衣女子轻斥道。
后领子立马松了。长安挺直腰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斜着眼睛问道:“你们是什么人?知道这里面住着谁吗?”
一丝泌人心脾的玫瑰花香直扑鼻底,长安定睛一看,粉衣女子已经站到了他面前。
她半歪着头,冲长安甜甜一笑,眼波流转:“这位小哥,奴家姓曹,是来向驸马爷请安的,烦劳小哥通传一声。”一边鬓角戴了两朵粉色宫纱石榴花,头上挽着乌黑油亮的堕马髻,髻上插着阳绿玉凤衔珠步摇。这样的半歪着头,凤嘴里垂下的三缕水滴玉珠便在她的耳畔摇曳,零星的发出清脆的珠玉碰撞之声。
小心肝砰砰乱跳,长安看得险些挪不开眼,清咳一声,拱手行礼:“原来是曹姨娘。不是小的偷懒,不帮您通传。只是这会儿,少爷……不,驸马爷不在。您请回。”
曹姨娘有些难过,眼神微黯。
曹嬷嬷笑嘻嘻的从袖袋里摸出两个如意金锞子,塞到长安手里:“小哥,刚刚是木莲那丫头不长眼,冲撞了小哥。您大人有大量……”
“行。”估摸着有一两一个,长安收了金锞子,眼睛笑成了月芽儿,“等驸马爷回来了,小的一定立刻禀报,说曹姨娘早上来过。”
脸上的笑容全僵住了,曹嬷嬷气得牙根痒痒。
“你个狗奴才,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驸马爷明明就在里边……”木莲逼上前,冲长安晃着她那双铁锤般的拳头。
长安一边连连后退,一边双手作拳,不成章法的在胸前比划着:“你,你,你不要乱来。我,我可是会功夫的。”
曹嬷嬷扶着曹姨妈连忙闪到一边,一个轻喝“木莲,住手”,另一个惊惶失措的回头招呼着“你们快上来拉住木莲”。却是光打雷不下雨,所有人都象木桩子一样袖着双手站在原地。
“啊!”,脚下一绊,长安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木莲俯下身子,单手抓着他的前襟,一把将他拉起来,往院子里拖去:“走,现在就带我家小姐进去见新姑爷。”
“放开我,放开我。”长安又踢又打,不见半分效果;想使上牙齿,却怎么也够不上。
曹姨娘等人紧跟在后头。
吵吵嚷嚷的,木莲就把长安抓到了书房的门廓下,唬下脸命令道:“快,通传!”
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长安放弃了挣扎,扭过头去紧抿着双唇。
“你找死!”木莲狠狠的把他扔在地上,吼道,“你传不传!”说罢,提脚就要踢过去。
“放肆!”一道灰白的人影掠过。
“啪”的一声,尘土飞扬。
木莲趴在甬道边的草地里,后知后觉的撑起脑袋惨呼:“呜――”她摔了个狗吃屎,嘴里叼着一大把枯草。
虎子伸手拉起长安,中气十足的问道:“你没事?”
刚穿几天的新棉袍上全是泥土,长安气愤不过,**冲过去,狠狠的踹那丫几脚,却被虎子紧紧的拉着左臂,动弹不得。
“少爷!”虎子望着月亮门那边,松开了他。
众人回过头去,果然看到高进负着双手,站在月亮门中,慌忙碎步跑过去屈膝行礼。
“婢妾见过驸马爷。”
“奴婢等见过驸马爷。”
高进面若寒霜,冷冽的目光从她们头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曹姨娘身上。
慌乱中,曹姨娘身上的斗篷被身后的仆妇踩掉了。极冷的清晨,她只穿了件粉红芙蓉花缎褙和白绫绣花百裥裙,蹲在那儿,冻得簌籁发抖。
“曹氏,我不见你,你便要硬闯吗?”高进面若寒霜,冷冷的质问道。
两大泡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曹姨娘微仰起头,惶恐的怯声辩解:“不,婢妾万万不敢……不是这样的。”
曹嬷嬷碎步疾跑到她身侧,“咚”的跪伏在地上:“驸马爷,都是奴婢的错。全是奴婢误传,说驸马爷在书房里,也是奴婢唆使姨娘过来的……”
虽然还是抹油擦粉滴,但她今天的穿着比昨天明显低调了n个档次:翡翠滴水耳环换成了扇形吊坠的银耳环;头发简单的在脑后盘成大圆髻,插着点翠银钗;穿着栗壳色棉袄裙,只有袖口和裙边上绣了一圈淡紫色的缠枝莲,外头罩着松绿弹墨棉比甲。
曹家的人都很聪明。高进轻哼。
“驸马爷,抓人的是奴婢,打人的也是奴婢,不关我们小姐的事。”趴在草丛里的木莲也不甘示弱,比着赛把事往自个儿身上揽。
“少爷!”一个家丁慌里慌张的跑进院里,在高进耳边低语了几句。
高进沉着脸,看向曹姨娘等人的眼神如刀,叫上虎子,三人匆匆离去。
曹姨娘惨白着脸,跌坐在地上,掩着脸小声抽泣。
曹嬷嬷直起身子,跪在地上,小声的劝说着:“没事,没事的。”她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长安的脸拉得比驴脸还要长:“曹姨娘,少爷忙着呢。您还是改天再来请安。”
地牢里牢门大开,黑子等五名俘虏全被劫走了。
虎子懊恼的一拳砸在圆木栅栏上:“该死的,中了他们的调虎离山之计。”
就是担心三公主会派人劫牢,除了匆匆回侯府打了个转,他一直剑不离手的守在地牢入口。
刚刚有个侯府丫头装扮的年轻女子神色慌张的跑过来找他,说曹姨娘带了一队功夫了得的高手闯进书房院里闹事,长安都快被打死了,少爷也受了伤。他心中大急,来不及细想,提了剑飞身救援……这才离开不到一柱香的工夫,人就被劫了。可气的是,他前脚离开,那四名看守的家丁后脚一齐去了地牢口对面的小屋里烤火……
“少爷,属下……”虎子低着头站在高进面前,愧疚难安。
谁知,高进拍着他的肩膀,笑了:“嘿嘿,就是我派人把你支开的。这些人打又打不得,杀又杀不得,留下来纯粹是浪费粮食。我正盼着他们来劫牢呢。”
“那您刚刚在院子里,脸色还那么难看?”虎子嘟囔着。貌似他用流云网抓人,纯粹属吃饱了撑滴。
高进摊开双手,撇嘴道:“演戏嘛,当然要演全套啦。”
虎子长长的吐了一口闷气。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地牢。
周妈妈满脸喜色的迎了上来,扬着手里的黑油布袋:“少爷,得手了!”
虎子还是头次看到自家娘亲这样的神采飞扬,不由怔住了。
“唔,刚刚他们来劫人,周妈妈也乘着送李氏和宫女内侍们过去的机会,搞到了三公主用过的那些药渣。”高进苦着脸接过袋子。知已知彼,百战不殆。汪太医就是一粽子,他的话根本就不能信。所以,她要亲自去弄清楚三公主真实的健康状态。
一股浓烈的中药味猛的直冲鼻底,她连忙塞给虎子,捂嘴打了个呃:“能看出来这是治什么病的吗?”她最怕跟中药之类的打交道了。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中药气味太重,每次都会搅得她胃里波涛翻滚。
把袋子放在地上打开,虎子蹲下身,用手细细的扒拉了一遍,脸色象走马灯一样,红、白、青,瞬间,换了好几色。
周妈妈以为他是认不出来,讪笑道:“少爷,还是让奴婢拿去药铺里问问。”说罢,弯下腰去收药渣袋。
虎子红着脸,抢先提起来:“别别,不能拿去药铺问。”
高进一头雾水,和周妈妈面面相觑,几乎是齐声问道:“为什么?”
“因为,因为,这是下胎药和女子小产后调养身子的药。”四下里啾了瞅,确定没人之后,虎子嗡嗡的说道。
“这……唉!”周妈妈躁得满脸通红,抢过药袋,“少爷,这东西一定要处理干净……传出去,您的脸面就全没了。”
高进眯缝起眼睛,抱着膀子嘀咕:“难道这就是三公主千方百计要下嫁给我的原因?说不过去啊……我好歹也是堂堂的忠勇侯世子,有这么好拿捏吗?最多只能解释她为什么要紧急出嫁。再说,为什么早不下胎,而要选择在这个时候下胎呢?她都已经嫁进了高家,完全可以算到我头上嘛。坐床喜、早产……都是很常见的说辞啊。”
虎子象是看天外来客一样的看着她。
“少爷,您就别在乱琢磨了。”周妈妈一连呸了好几口,“堂堂公主,竟不知耻……唉,侯府倒了几辈子血霉,竟碰上个这样的。亏得夫人还……哼!”
正院内,黑子等人已经被安顿好了。三公主紧抿双唇,十指交插坐在正厅的紫檀太师椅上。几名宫女内侍垂手侍立屋里,个个神色焦灼。
偏僻的朱漆侧门外,两个侯府打扮的小厮狼狈不堪的架着一个同伴,左顾右盼,见四下无人,这才两快一慢的敲门。
容嬷嬷麻利的打开门栓,“啊”的轻呼,连忙将人让进来,又飞快的关门,上栓。
一行人急匆匆的进了正房。
宫女内侍们连忙涌上去,接了伤员。
两名小厮“咚”的跪伏在三公主脚边,哑声禀道:“主子,奴才们没能出府。半道上,遭遇飞针伏击。十一重伤。”其中一人双手奉上两枚寸余长的特大号绣花针。
三公主一声不吭的拈起一枚,狭长的丹凤眼细眯着,寒光闪闪。
“十一,十一!”那边的轻呼声此起彼伏。被唤作十一的小厮“扑”的吐了一大口鲜血后,翻眼昏了过去。
三公主疾步走过去:“容嬷嬷,速传汪太医。”手里紧紧的攥着那枚针,指尖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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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没有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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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主的病又犯了,需要请太医!
高进哪敢耽搁,当即派了长安带着两名家丁去太医院请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
容嬷嬷很满意她的超速度,屈膝行礼谢过,准备告退。
不料,高进走到她跟前,用商量的口吻,十分诚恳的说道:“容嬷嬷,这一来一去的,还有许多中间环节,肯定要费不少时间。我很担忧公主的病情。其实,我们府中眼下就有医术高超的神医。事不宜迟,您看,要不我现在就带了他过去,给三公主先看看?这样,我心里也能踏实些。”
哼,当她真的不知情么――打着公主的幌子,给伤员医针伤!况且,汪太医敌我身份暧味,乃重点监控对象。岂能轻易放他与尔等勾搭!
容嬷嬷两个眼皮直跳,厉声喝道:“驸马爷!公主是金枝玉叶,身娇体贵,怎么能让不相干的人诊治?您当公主府是普通人家吗?居然还在府里养着江湖游医!奴婢久居宫中,见过的事多了去,斗胆奉劝驸马爷一句,速速打发了那所谓的‘神医’,以免招来无妄之灾!”说罢,腰板一挺,气昂昂、雄纠纠的掉头就走。
高进摸摸鼻子,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妈妈气急败坏的追到门口,啐了一口唾沫,叉着腰,小声骂道:“呸,什么玩意!你们不嫌丢脸,我们还要脸呢!”药渣事件一出,她便再也没说过三公主半个好字。此刻,她显然是猜错了高进的心思。
高进搭着她的肩膀,和她一起看着容嬷嬷渐行渐远的背影,笑眯眯的劝慰道:“周妈妈,莫急,她迟早会来求我的。”
周妈妈愕然,转过身子:“少爷,您……”
高进在嘴边竖起一根食指,嘘了一声,截住她的话:“佛曰,不可说也。时候到了,您自然就会知道滴。”
这时,门房的小厮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少爷,周管家来了,说是找您有很重要的事。”
“快请。不,我亲自去。”高进以为是侯府出了什么事,提起袍角亲自迎了出去。周妈妈紧跟其后。
周管家很本分的在门房等着,看到她们俩出来了,这才迎上来揖首行礼。
高进箭步上前,一把托住了他:“周叔,是不是家里出事了?我娘她还好?”
周管家笑道:“驸马爷,家里挺好的。太医院派了技术最好的蔡医女给老夫人做针炙、按摩,又服了汪太医的汤药,老夫人康复得很不错,已经能下地走动了。”
高进和周妈妈齐齐的舒了一口气。
周管家继续说道:“老奴是奉了老太爷之命过来的。老太爷说,看到您长大成人,如今能独挡一面,老太爷甚感欣慰。只是,现在老夫人病着,府里又住着众多宾客,正是用人之际,所以,老太爷让老奴过来带回借住在府上的侯府仆从。”
神马意思!高进不由一怔。
周妈妈急出了一脑门子的大汗,拉着自家男人的一只袖角,急急问道:“当家的,老爷真是这么说的?可是,少爷这边更缺人手啊。”
周管家没有回答她,只是垂着眼皮,对高进细声细气的说道:“驸马爷,今儿一大早,圣上宣了老太爷进宫。老太爷回府之后,连朝服都没来得及换,就派了老奴过来。”
周妈妈又眼巴巴的瞅着高进。
高进深呼吸,给了他们夫妇俩一个甜甜的笑脸:“周叔,我明白了。烦请您现在跟我进府把人全召集起来。”
她一股脑儿的把所有的宫女内侍打包扔进了内院,断了许多的人财路,也坏了某些人的事,肯定会有人向皇帝老儿告她的黑状滴。而且,说不定皇帝老儿本人就非常滴不爽――这里头他也有份插眼线。唉,事情很复杂,她却图省事,简单粗暴的来了个一刀切,犯了大忌。活该挨敲打!
周管家满眼含笑,连连点头,恭敬的跟在她后面,进了府。
把人全召集起来后,周管家对着名册一一点卯,这才带人离去。
周妈妈和喜鹊都在名册之内。
喜鹊和丫头婆子们是首批被带出府滴。可怜的她根本就还来不及跟高进单独说句话。
相比之下,周妈妈的待遇是最好滴。她最后一个出府,而且是高进亲自把送她到了大门口。
她象是要生离死别一样,拉着高进的手,呜呜的,一边甩着眼泪鼻涕,一边反复叮嘱――无外乎晚上睡觉要盖好被子,好好吃饭,不要通宵达旦的熬夜……
当日,为了掩护那些家丁进公主府,林夫人派了不少车马过来。这会儿,那些车马全集中在公主府门前的阔地上。管事们或给丫头仆妇们分配车辆,或组织家丁搬装行李……总之,门前闹哄哄的,忙成一团。
虎子站在高进身后,实在是看不过去了,尴尬的催促道:“娘,这才隔着几里地?您要不是放心,每天过来打个转就是了。”
周妈妈打了个哭噤,凶巴巴的瞪着他:“你要机灵些,好好照顾少爷。”不过,好歹是止住了她老人家那连绵不断的泪水和口水。
乘着这个空档,高进连忙递上自己的手帕:“周妈妈,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明天我就回家看望爹娘,还有您跟周叔。您想吃什么,明天我给您带回去?”
不想,好心办坏事。周妈妈接过帕子,捂着脸,又呜呜的哭开了:“少爷,没了奴婢们在您身边,您一定要当心……那个容嬷嬷厉害着呢。您千万要小心……”这孩子从少到大就没离过家,身上又有不能对人言的惊天秘密,让她怎么放得下心!
汪太医下了马车,见到这种凄苦的场面,以为自己跑错了地儿,愕然的站在台阶下。
长安帮他拎着医药箱,慌里慌张的冲上台阶,梗着脖子吼道:“少爷,周妈妈怎么了?被谁欺负了?是谁?小爷劈了他!”
虎子搂着他的肩膀,悄声说了几句。
长安象是被踩着尾巴的猫一样,弹跳起来,大叫:“为什么?”
汪太医回过神来,讪笑着上前拱手行礼:“驸马爷,下官……”
高进客气的还礼,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汪大人,有劳了,请。”按礼,她是要陪着一道儿去给公主请脉的。
汪太医善解人意,很体贴的劝她留下来处理事务。
转眼间,前院几乎成了空宅。高进确实是要好好安排一下。而且,就算她跟了去,也不可能阻止他向三公主汇报情况。所以,她不再坚持,只让长安领着汪太医去内院。
依礼,长安童鞋这种半大小子已经不能自由进出内院鸟。所以,他被两内侍华丽丽滴给挡在了垂花门外。
汪太医从他手里接过医药箱,得瑟的翘着小山羊胡子,轻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
可是,很快,他也没法淡定鸟。
正房的东耳房内,十一大汗淋离,光着膀子躺在临窗大炕上,嘴里咬着一块白棉布,跟只热锅上的红虾子一般。
炕上炕下有四名内侍使劲的按着他的手脚。
汪太医弯下腰,很仔细的检查伤口。除了三处象蚊虫叮过而留下的小红点外,从他的身上再也找不到其他伤口。只要汪太医的手指头轻轻触及红点区域,他的身子便不由自主的紧崩,足尖勾起。
“短短的一个时辰内,十一浑身滚烫,昏了醒,醒了再昏……已经昏过去不下三次。”三公主站在旁边,展开手心,现出掌心的那枚特大号绣花针,“就是这种飞针。本宫已经验过,针上并没有淬毒。”
汪太医直起身子,拈起针,反复细看着。良久,他示意三公主借一步说话。
三公主没有吭声,负着手率先大步出了东耳房。
汪太医嘱咐了内侍们几句,疾步跟了出去。
三公主端坐在正厅主位的太师椅上,指着下首的椅子:“坐。有什么话,先生不妨直言。”
汪太医拱手谢过,斜着身子坐下:“微臣仔细检查过了。十一的体内留有数枚飞针。这些针封住了他身上的几处大穴,所以才会有发热、昏厥的症状。以十一的身体状况,三两天内应该还撑得住。时间一长,只怕性命难保。不过,主子不必过于忧心。只要取出这些飞针,十一便可无药自愈。只是……这些飞针深埋于皮肉之下,依附在骨缝之间。请恕微臣技拙,实在是无能为力。也许只有飞针的主人才有法子取出针来。”
“依你之意,是要本宫去求高进?”眼里尽是戾气,三公主面沉如水。
汪太医起身,拱手进谏:“主子,请相信微臣识人的眼光,高进虽然是有点小心眼,不够大度,但也绝不是心思歹毒之人。微臣看着她长大……而且主子也观察了她多年。其实,她这人本性纯良,很好相处。微臣斗胆问一句,您和她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为什么不约她坐下来,面对面的好好谈谈?这样争锋相对下去,对主子有什么益处?况且,主子心里清楚的很,娘娘生前特意给您留下这条人脉,是想对您有所帮助,而不是……相信娘娘在天有灵,也不希望看到您跟高进如此对立。微臣恳请主子三思,不要因为一时之意气,坏了您的大事!”
他说的极为动情,不知不觉中,老泪纵横。
然而,他不提“娘娘”二字还好,一听到后面这些话,三公主便象被点着了的爆仗,呼的暴起,面红耳赤的挥着衣袖怒道:“一时之意气!忍忍忍,要本宫忍到什么时候!难道本宫就要一辈子藏在内院脂粉堆里吗?这样就能给母妃报仇了吗?”
容嬷嬷惊慌失措的从外头跑进来,哽咽道:“主子……”
三公主恨恨的指着自己:“本宫人不象人,鬼不象鬼……什么狗屁驸马!他凭什么这样羞辱本宫!哼!”丢下他们俩,一头冲进了内室。
“不要说,不能说!”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她那惨白凄美的脑庞。
汪太医咬着自己的下唇,追到绣屏后面,扶墙望着剧烈晃动的门帘,泪流满面。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生生的咬破了自己的嘴唇。一缕鲜血缓缓的顺着嘴角流了出来,掺着泪水,点点滴滴摔在地上,碎成无数瓣。
容嬷嬷捂着嘴站在他身后,压抑的抽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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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你以为你是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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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管家他们走了。
刚刚还仆来妇往、闹哄哄的大门前,转眼间变得空荡荡滴,连麻雀都木一只。唯有小西北风呜呜的打着卷。
站在大门口,高进抬头望着阴霾的天空,袖起双手喃喃自语:“变天了,估计要下雪了。”
虎子轻语道:“驸马爷,我们进去。”(刚刚周管家严正的纠正了众人在称呼上的错误——木有“少爷”,也木有“世子爷”,只有“驸马爷”。)说着,伸手去拉高大阔气的朱漆大门上的黄铜狮头门环——门房没有小厮,只能让他暂时客串。
指尖刚一碰到铜环,只觉得后背上阵阵发冷,他生生的打了个寒战。貌似大伙把家的温暖和感觉一并全带走了。
高进和他一道关上大门,一前一后的回到书房院。
长安迎上来,摸着头问道:“少爷,不,是驸马爷,中午吃什么?厨房没人……”他只是个长随加书僮,并没有厨房工作经验。
不止是门房没人,厨房没人……确切的说,现在整个前院就只有他们仨!
这十五年加上前世的二十二年,高进基本上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好,如果谁能友情提供一个高压电饭煲的话,她兴许还记得怎么焖米饭。
她眼巴巴的瞅着虎子——你丫去道观里当了八年的寄宿生,洗衣做饭之类滴基本技能应该早就升到高级以上了。
虎子大窘,连耳朵尖都红透了:“在师门,属下只需潜心习武……这些都有专门的师兄弟们负责。”
原来是三个吃货!高进哑然失笑——皇帝老儿的预期目标达到鸟!
长安猛的一拍脑袋瓜子,喜道:“驸马爷,小的的二奶奶会做饭!二奶奶做的饭菜可好吃了。”
高进低头清咳:“呃,还是算了……”杀鸡焉能用牛刀!真让你家二奶奶当了全职厨娘,你家二爷还不一巴掌拍飞偶。
这时,门廊下有男子不紧不慢的说道:“驸马爷,午膳摆在哪儿?”
“是二爷!”长安第一个冲了出去。
高进和虎子紧跟其后。只见,一个穿着蓝布圆领棉长袍的中年虬髯男子双手端着一张长形虎足矮腿小炕几,含笑站在廊下。
炕几上,三只粗瓷海碗里一律岗尖岗尖的堆着热腾腾的饭菜:荷包蛋、青菜和鸡腿。
……
三公主病了。下午,王公公奉诏来探病。看着朱门紧闭的大门,他得意的撇嘴轻哼:“小子,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了!”扼腕痛惜:圣上的心太仁慈了,居然才饿了这臭小子一顿!换作是他……哼哼!
“哟,王总管大人,您来了!”长安从门房里蹭蹭的小跑出来,满脸谄媚,哈着腰,又是打拱又是作揖——经过重新分工,他暂时被调去门房工作。高进答应他,只要表现好,等招了新仆妇之后,升他做门房管事。
至于啥叫“表现好”,具体要求是:工作热情,宾至如归。小家伙在门廊下挠头领悟了半天!
叮!
“小的明白了!”他两眼亮晶晶滴,屁癫屁癫奔赴新岗位。
王公公胃疼——这是神马作派!当公主府是花满楼?你丫是迎来送往的龟奴?
一甩袖,他拉长了脸冲进府里。
跟在后面的小太监们个个小脸憋得发紫,中规中矩的急急跟上,同时,不忘惊艳的偷瞄长安童鞋一眼——啊哟,老有才了。
长安一头雾水,傻呆呆的站在门口反省:难道还不够热情?驸马爷不是说旺财工作最热情吗?我明明比旺财更热情!脸都笑抽了。
就这么一愣神的工夫,王公公等人的背影已经消息在前院的影壁后。
坏了!长安回过神来,一拍大腿,飞跑着追上:“王大人,驸马爷在书房院里。小的给您引路。”驸马爷说了,门房的主打业务有两大块:一是接洽上门拜访的客人;二是经过初步勘别后,把客人引进府里。不能放任客人在府里自行遛跶。否则,就是他的失职。
谁知,王公公似乎当他是洪水猛兽,走路基本上是带小跑。
长安身量还没完全长开,奋勇急追了一半,喉咙里便又干又痒,喘不过气来。他只好放慢速度……眼巴巴的看着和王公公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
王公公甩了一把汗,讨厌的苍蝇总算没再贴上来。天家的形象岂非儿戏!叔可忍,婶不可忍。这回,他一定好好说说三驸马。
“什么人!站住!”
突然,从头顶的屋檐上传来一声喝斥。嗖,一条青色的人影一跃而下。眼前一花。王公公只觉得脖子上冰凉冰凉滴。后面的小太监们惊呼连连,队形大乱。个个吓得面如土色,生怕会伤了长官,木有人敢上前一步。
他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脖子上架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宝剑——很眼熟——分明就是当年忠勇侯在西南前线上借他切过西瓜的那把青云剑。
气不打一去来,他怒目而视:“大胆!你知道咱家是谁吗?”
虎子的眼睛明显比他更大、更精神,毫不示弱的瞪了回去:“在下知道您是王总管大人。不过,驸马爷有令,府中正处于非常时期,为了公主的安全,任何人如果没有长安的引领,一律视为硬闯。王公公,您是要硬闯公主府吗?”手里的青云剑压根就没有收回的意向。
这愣小子扣下了好大的一顶帽子,几乎可以杀无赦了。“放肆!”王公公气绝,对着东面拱手吼道,“咱家奉圣上之命前来探视三公主,这也算硬闯吗?”
虎子颌首:“那自然不算。”但还是没有收剑。
不等王公公再次发飙,他面无表情的伸手说道:“王大人,在下也是禀公办事。请出示圣上的圣旨……没有?嗯,令牌也行。”
在圣上跟前当了大半辈子的差,谁人不知他王某人!圣上派他王某人亲自上门探病,那是圣上的恩宠,是皇恩浩荡。哪个大臣家不是扫街相迎滴!要毛圣旨,毛令牌!
王公公叉着腰站在那儿,气得完全说不上话来,有如灶台上烧开了的黑铁茶壶一般。
“虎子哥!是长安没跟上,不关王总管大人的事。”关键时刻,长安终于上气不接下气的跟了上来。俯着身子,双手撑着两膝盖,他尽量把话说得清楚连贯些,“对对不起,王总管,大人。都是小小的的错……”
刷!虎子立刻收剑入鞘,拱手向王公公道歉:“请王大人见谅,在下也是为了公主的安全。”说罢,飞身一跃,又窜回了屋顶上。
王公公仰头看过去,皱眉:“什么毛病?跟只野猫子一样。”经过了一而再的强烈刺激,他现在已经初步具备了免疫力,淡定多了。
长安缓过气来了,笑容如旧,摊着手解释:“王大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叫府里现在正缺人手呢。虎子哥一个人要负责整个前院的安全警戒。驸马爷说站得高,看得远些。虎子哥为了大家的安全,这样大冷的天,也只能呆在屋顶上。”
这么说来,还应该给他请功讨赏!王公公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嗡声道:“罗嗦什么?前头带路!”
“是。”长安送上媚笑,蹭蹭的跑到前头去了。
进了书房院,不等长安通报,王公公抢先冲进了书房:“三驸马,您好大的架……”声音嘎然而止——高进超没形象的和一青衣虬髯大汉席地而坐,好象在探讨什么。
地上的红木箱子尽数打开,书籍、古玩瓷器之类滴见缝插针……他只能站在门口,屋里完全没有下脚的地方。
高进从杂物堆里抬起头,惊道:“啊呀,原来是王公公大驾光临!失敬失敬!”说罢起身相迎,却发现挪不开脚。她提着袍角,小心翼翼的从杂物堆里突围出来,拱手行礼,讪笑道,“抱歉得很,我和扶管家在整理书房……乱得不成样子,让您见笑了。”
扶管家跟着站了起来,很本分的垂手侍立在原地,连眼皮都木抬一下。
总算碰到个正常的了。王公公清咳一声:“三驸马,不是咱家倚老卖老。咱家出入过众多皇亲宗室府第,就没见过象府上这样的。您让天家的体面何存?”
“是是是,您批评的对。”高进满脸堆笑,照单全收,“我保证,这种情况很快就会结束。”
王公公这才瞥了扶管家一眼,抬起下巴问道:“三驸马,咱家听说高侯爷今儿上午派人把侯府的仆从全带走了,有这事吗?”
高进点头:“您的消息真灵通。”
“难怪圣上常夸高侯爷是个最讲规矩的。”王公公这才指着扶管家问道,“他不是侯府的?外面那两个也不是侯府的?”
“哦,这位是扶管家,是我的外管事。门房里的小厮叫长安,护院的是虎子,他们都是平民,不在奴籍。”高进一一解释说明。
王公公挑不出错,只好就此揭过。
这时,一位用蓝纱包发、身着蓝布衣裙的窈窕女子端了一只彩绘漆盘过来上茶:“大人,请用茶。”她不过三十岁,素面朝天,却容颜不俗。
王公公扫了一眼那只青花盖碗,却没有接茶,转头瞅着高进。
“屋子里太乱了,也不能请您进去喝口茶。”高进亲自端起盖碗,示意女子下去,双手奉给王公公,笑道,“这位是扶妈妈,帮着打理前院的庶务。”
扶妈妈屈膝行了一礼,退下门廊。
原来跟里头的大胡子是两口子。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王公公接了茶,象征性的小啜一口,说明来意。
高进当即很热情表示亲自陪他去内院探视三公主。
王公公很满意他这种积极的态度,心气渐渐平顺。
谁知,到了垂花门时,守在门口的两名面瘫内侍把高进拦了下来。理由是:他们没有接到公主传召驸马的指令。
依大陈驸马管理条例,如果公主没有传召驸马,驸马是不能进内院滴。
尽管俩内侍不近人情,但是理由很充分,连王公公也只能拍拍高进的肩膀表示安慰。之前,三公主曾跟他私下里抱怨过纳妾一事。他以为三公主还在呕气呢。
谁稀罕!高进冷笑,毫不掩饰脸上的愤恨,冲王公公打了个拱手,扬长而去。
王公公看着她的背影,唯有摇头叹息,心里琢磨着,呆会儿见了三公主,该如何帮悲摧的三驸马美言几句。毕竟,三驸马是奉旨纳妾,实属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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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说客与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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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嬷嬷领着王公公进了内室。
三公主阖眼躺在床上,形容枯犒,身上盖着红艳艳的锦褥。只见被褥,不见身形。
王公公喉头发涩,躬身站在脚踏旁,噙着泪花轻呼:“三公主,老奴来看您了。”
缓缓睁开眼睛,三公主看到他,扯起嘴角微笑:“哦,您来了。”说罢,挣扎着去揭被褥,要坐起来。
容嬷嬷上前帮忙。
“别,您好好躺着。”王公公慌忙拦住她们俩,“莫要折煞了老奴。”
“您坐。”三公主不再坚持,喘着粗气指着床边的方杌。
王公公拱手谢过,这才搭了半边屁股坐下。
有宫女过来上茶。他又站起来,谢过之后,复坐下。
三公主勉强笑道:“您无须多礼……从小到大,若没有您的关照,只怕长乐早就去地下陪伴母妃了。”
这话把王公公的眼泪给勾下来了。他用袍袖揩着眼角,哽咽道:“三公主,老奴惶恐……郭娘娘生前对老奴照顾颇多……老奴没有尽到本分,辜负了娘娘。”
三公主泪盈于睫,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容嬷嬷侍立在一旁,陪着落泪。屋子里的气氛顿时变得甚是凄楚。
王公公擦干眼泪,笑道:“其实,圣上一直都很关心您。这次听说您犯病了,马上就遣了老奴过来探视您。”
三公主闭上眼睛,没有吭声。
然而,王公公却明显感觉到了她身上发出的阵阵寒意,张张嘴,最终还是把在路上编的那些说辞咽进了肚子里。三公主素来聪慧,只怕对圣上的“关心”早就寒了心。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对父女间的冰墙岂是他的三两句善意的谎言能融化掉滴?
心思一转,他把话题转到了三驸马身上,笑道:“刚才是三驸马陪老奴过来的。老奴看得出三驸马很关心您,只是在二门被内侍拦了下来,所以没有同老奴一道过来探望您。(..info)”
在内院,他跟领路的内侍打听了一些情况。当得知高进新婚之夜是独居书房院,并且一开始就把曹、李二人打发到了三公主的院里,听凭安置时,他立即把对高进的评价由“中评”调高成了“好评”,同时暗地里庆幸自己刚刚没有找人家的麻烦。
老天总算还有一丝温情,没有把这对可怜的母女赶尽杀绝。王公公打定了说合这对小夫妻的心思。
谁知,三公主的脸色更难看了,居然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周边气温急降,王公公不禁打了个冷战,讪笑道:“其实,纳曹、李二人并不是三驸马的本意……”
三公主闭上眼睛,轻哼。
想了想,王公公还是决定把当日高进拒绝纳妾的那些话原原本本的复述出来。
渐渐的,三公主睁开了眼睛,难以置信的望着他。
容嬷嬷满面泪痕,一改往日循规蹈矩的常规,疾步走到他跟前,捧着心口,颤声问道:“王总管,三驸马他,他真的是这样说的?”
王公公点头,叹道:“当日,老奴也差点失态。”有些细节,他不能说。其实,有人当场就失态了。并且,事后,那人破天荒的一连三日都独宿在御书房里,一次也没提过“翠凤宫(曹贵妃的寝宫)”三字。
容嬷嬷连连摇头:“怎么可能?……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这明明是娘娘生前作下的句子。他是怎么知道的?是谁传出去的?”
当年,还是太子的圣上送了一块绣着凤求凰的云罗软纱披帛给小姐表明心迹。小姐久思之后,作了这句诗,并绣在披帛上作为回复。她记得很清楚,披帛一送一还,中间就只经了她和王公公的手,旁人是绝不可能知道这句诗滴。
十五年了,佳人已逝,披帛不在……她终于再一次听到了这句诗,却不是从那个人的嘴里说出来的。那人不是说小姐是他此生的至宝,会一生一世的精心呵护吗?分明早就忘记了“此生的至宝”姓甚名谁!不然,这句诗是又怎么传出去的!
仿佛看到花前月下,那人情意绵绵的搂着贱婢说着“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容嬷嬷大哭,扑到三公主身上哀嚎:“不不不,公主,不会是他!不会!”
三公主又阖上了眼睛。这一次,眼角泌出两颗硕大的泪珠,悄然滑入两鬓。
这确实是剂猛药,虽然残忍,却是见了效。王公公乘热打铁:“其实,当年娘娘若不是过于执着,岂会让旁人钻了空子?三公主,老奴斗胆多嘴一句。这事,本来就与三驸马无关……三驸马做了这么多事,无非就是想向您表明,他只在意您的感受,根本就无意于曹、李二人。老奴觉得这是好事。老奴听说曹氏已经出过一次妖蛾子了……男人在这方面向来心志不坚。毕竟,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三驸马抵得住一次两次,未必能抵得住一辈子……您和三驸马才是正经夫妻。没的为着一些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淡了夫妻情份……当年,老奴也是年轻,不经事。现在想来,要是当年老奴也能这样多劝解娘娘,兴许……唉。”
三公主似乎是睡着了,没有动静。
往事历历在目,容嬷嬷黯然,屈膝行礼向王公公致歉:“王总管,奴婢知道您是真心为了公主好。公主心里也是跟明镜似的。只是,公主她精神一向不好,您不要放在心上。”
“没事。只是希望三公主能早日过了这道心坎。三驸马以前是荒唐了些,不过,圣上也说了,那只是年少轻狂。老奴发现,这才大婚,他就长大了,真的很不错。唉,三驸马在三公主眼里可能是根草,说不定,旁人却觉得是个宝,早就恨不得抢了去呢。”王公公摆摆手,瞥着装睡的三公主,乐呵呵的起身告辞。
他是看着三公主长大滴,又怎么不知道她病秧秧的外表下其实藏着一颗倔强的心――虽然和圣上鲜有接触,但是性子却象足了圣上。他的这一番肺腑之言,希望三公主能真正的听进心里去。
送走王公公后,容嬷嬷疾步返回内室。
正好,三公主从里头出来了。
“主子……”她胸口闷得慌,象是有个声音在尖叫“绝不能让姓曹的和姓李的得逞”。
三公主叹了一口气:“本宫……去看看十一的情况。”
王公公从内院出来后,又去了书房院。
高进独自蹲在书房里捣鼓那些书和小玩意。依墙的楠木书架上已经码满了簇新的书,大多数比砖头还要厚。满地的箱子不见了,屋子显得宽敞整洁了许多。
“三驸马,您这是准备考状元呢?”王公公随手从书架上取下一本,眯缝着眼睛翻了一下。竟是本《经史说略》。
高进这才发现屋里进了人,唬得一跳而起。看清来人后,她走过来,歪着头扫了一眼,笑道:“这些都是家父特意送给我的。他老人家才没您这般看好我,只是希望我常年累月的睡在这屋里,身上好歹也能沾点油墨味罢了。”
“瞧您说的。”王公公把书放回原处,目光一一扫过每本书,良久才叹道,“高侯爷真是用心良苦。这些书都是诸子百家大成之作,是费了许多心思挑选出来的。”
“是吗?”高进摸着头讪笑,“这个我不太懂。您是大有学问的人呢,佩服。”
王公公又俯下身子去看地上摆着的小玩意,笑道:“咱家哪懂得什么学问。只不过,圣上时,一般都是由咱家取书、收书,二十多年下来,多少认得几个书名罢了。”
这话还有待考证。不过,高进看出来了,貌似王公公在找寻什么。抱着破财消灾、低调打酱油的心态,她笑道:“这些都是我以前收集的一些小玩意。您看有没有合眼滴,直接拿走就是。”希望这丫拿人手短,日后少来公主府晃悠搞视察。
王公公身子一滞,直起身子笑道:“三驸马倒是少见的直性子。那咱家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罢,真的拿起了脚边的那个青铜方尊,“这件小玩意还行。”
眼光不错!高进肉疼,心里哗哗的流血。这件东西是这里头最值钱的一件古玩。它的上一任主人就是扶管家,扶二爷。六年前,正因为这件宝贝,她才结交到了扶二爷这位生死之交。她这一世的命运里终于出现了第一个、同时也是至关重要的转折点。
所以,这件东西是她的心头至宝。只是,没想这老妖一点儿也不当她是外人……她恨不得狠狠的抽自己一巴掌:叫你胆小怕事!
“嘿嘿,能入您的眼,也是它的造化。”高进笑得见牙不见眼,捡起旁边的楠木宝盒,双手奉上。
王公公把方尊放进盒里装好,走到廊下,喊了为首的小太监过来,吩咐他小心端着。
“三驸马够意思,咱家也不是那没意思的人。”他拍着高进的肩膀,红光满面的笑道,“咱家手头也有件宝贝,送给三驸马最合适不过。”
唔,老妖转性了,吃了还会吐?高进连连摆手:“一件小玩意而已,不值得您放在上心。再说,我眼光拙,再好的宝贝也看不出好丑来,纯属遭蹋。”
“三驸马倒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不错,离了识宝之人的那双慧眼,再好的宝贝也只是个死物。”王公公笑得跟只老狐狸似的,“其实,这宝贝早就送到府上了。您还真没看出好丑来。”却说了一半打住,一味高深莫测的瞅着高进。
她不由后背发麻,小心肝吓得扑扑乱窜。拜托,您一气说完行不,到底是神马妖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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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意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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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公公轻笑道:“咱家想问一下您,这世上什么最珍贵?”
这个问题向来有多种解释。[..info超多好看小说]在前世,据说是人才最珍贵。前世,象高进这种学历的满大街都是,够不上人才的标准,就业都成问题,所以从来没尝过被人当宝捧着的滋味。而这一世,大陈三届皇帝每年新年大祭,除了祈求风调雨顺之外,说的最多的就是乞求上天多降人才。但是高进冷眼旁观,貌似那些个已经被上天降下来了的人才也没有被谁当宝贝供着。
想了想,高进很认真的回答道:“当然是金银财宝……唔,不对,应该是粮食。长安就说过,人首先得有吃的,活着才最重要。”
“长安?”一想起那小龟奴,王公公很不悦。
高进点头:“对,就是长安说的。那一年,他老家遭了虫灾,颗粒无收。没有吃的,他的家人都先后饿死了。还好这小子运气好,被扶管家从路边捡回了家。一碗米粥灌下去,他就还了阳。所以,长安说这世上没有什么比粮食更宝贵的。”
王公公也是苦出身。这一席话勾起了他尘封已久的记忆。脸上不禁露出些许沧桑,他轻叹:“穷人家的孩子还能图个啥?一粥一衣,足矣。”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皱眉看着高进,“只是,三驸马从小锦衣玉食的,不会跟贱民一般眼界!”
如果皇帝老儿那一大家子的唯我独尊是掺进了血肉骨子里的,那么象王公公这种奴才的傲慢却是数典忘祖,纯属选择性失忆。
高进摸着头讪笑:“老实跟您说,从小到大,只要是我想要的,一般都能得到……都差不多,没有什么觉得珍贵的。”反正她就是不掺和。
王公公微怔,脸上重新挂上谦卑的笑容,躬身说道:“三驸马所言极是,是老奴越礼了。老奴只是想向三驸马讨个恩典。”说到珍贵,和三驸马相比,他们这些奴才都是浮云,有时还真不如一碗米粥。
哇咔!一下子换宝,一下子讨恩典。妮个“老奴”,换脸比翻牌还来得快!让不让人活了?高进慌忙跳开:“王大人,您这是作甚?”
“小喜子,还不过来叩见驸马爷?”王公公扭头冲廊下轻呼。
噔噔噔,一个小太监低着头碎步急跑出列,来到门廊下边,咚的跪倒在地:“奴才陈喜叩见驸马爷。”
陈喜?高进明白了,心中很不爽,继续装糊涂,愕然的问道:“王大人,这位小公公是……”
王公公低眉顺眼的答道:“他叫陈喜,是老奴新收的干侄子。这次正好被圣上圈进了三公主的陪嫁里。老奴想跟您讨个恩典。这小东西平时也还机灵,手脚勤快着呢。就是年岁小,没见过什么世面。之前,在宫里,那些个奴才给老奴两分薄面,没让小东西吃什么苦头。现在,他在宫外,老奴也帮不到他了。老奴孤苦一生,没有什么子侄,日后只指着这小东西养老送终。所以,老奴恳请三驸马开恩,把这小东西放在前院里,照看一二。”说着说着,声音就有些不对头了。最后,竟有一两滴眼泪叭嗒叭嗒的掉在了地上。
而门廊下的陈喜索性跪在地上,咚咚咚的叩头:“求驸马爷开恩,求驸马爷开恩……”不知道的,还以为高进要把他怎么了滴呢。
这就是老妖的宝贝!算什么事?光明正大的安插眼线!高进气绝,心里把老妖祖宗十八代全问候了n次。早知道,她就不陪他兜圈子了。只要他敢把个奴才当宝贝送给自己,她就敢当面拒宝。可是,现在……唉,所以说,世上神马最珍贵?白花白草们的眼泪啊!
“王大人,您这是做什么?”高进满脸堆笑的掏出帕子递给王公公,“您看,我先前不是不知道这事嘛。往后,您有什么事尽管开口吩咐,只要我能办得到,上刀山,下火海,绝不说半个‘不’字。”
“老奴谢三驸马恩典。”王公公破涕而笑,长揖谢过,又扭头对廊下轻斥,“还不快谢过驸马爷?”
陈喜很卖力的连叩了三个大响头:“奴才陈喜叩谢驸马爷恩典。(..info)”
所有的任务都完成了。王公公抱着青铜方尊满意的打道回宫。高进自然恭送出大门。
长安暴起,瞪着垂手侍立在高进身后的陈喜,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驸马爷,他来了,小的做什么?”在门房呆了小半天,他一点也不喜欢新工作,神马门房管事之类的胡萝卜全没了**力。正准备积极申请调回原岗位,不想,平空冒出来这么一关系户。
“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呗。”高进回瞪了他一眼,掉头就走。丫丫滴,你们一个个的都有个性,想哭就哭,爱瞪谁就瞪谁,就本姑娘是团泥?
知道她这是发火了。闲人勿扰。长安赶紧的缩回门房猫着。
陈喜跟一倭国小媳妇似的,怯生生的碎步跟了上去。
看他那小受样,高进满腹的小火苗象是浇了热油一般,蹭蹭的直冲脑门,猛的站住,转身冲他吼了一嗓子:“老跟着我做什么?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奴才,奴才……侍侯驸马爷。”陈喜打了个哆嗦,躬身站在门口,一时手足无措。他不就是来做跟班的吗?
高进愣了一下,脑袋里火速降温,扯起嘴角冷笑:“我身边有人侍候呢。你叫小喜子,是?既然王总管大人夸你是个宝贝,爷就委你重用,当你是个宝贝使着。以后,爷就把马房全权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干,不要让爷失望,给王总管大人脸上抹黑。”
“啊……”陈喜愕然的抬起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去马房?”王总管明明求的不是这个位置!他是奉命来负责照顾驸马爷起居饮食滴。
“怎么?不愿意?”高进眉峰高挑,冷冷问道,“看不起马房的差事?哼,告诉你,本驸马蒙圣上厚爱,才能替圣上养马!你一个奴才跟本驸马做一样的差事,还不够重用吗?”昨天王公公过来传旨的时候可说的真真滴,神马圣上器重,亲封她为正五品的车驾清吏司郎中。
车驾清吏司隶属兵部,下设郎中两枚,管的就是全国的马政和官方邮政、交通。邮政+交通那块至关重要,常常涉及官员往来,情报传递。大陈开国以来,从来没有交给外戚打理的先例。所以,她只能是那个管马政的郎中——真正的弼马温大人也。主打业务是军方养马,顺便管管全国的马市,代表大陈跟周边出口良马的国家做做贩马的买卖。在骑兵为王的冷兵器时代,马政这一块儿对于一个国家可谓举足轻重。所以,完全称得上是重用。
只是,大陈兴亡,关高进p事。如果不是嗅到了油水的味道,她才懒得搭理皇帝老儿呢。要想活得有滋有味,光靠酱油是不够滴。
“奴才不敢。”陈喜诚惶诚恐的跪伏于地,心里暗自叫苦:马房就在前院,驸马爷这一手可谓漂亮。
高进瞥了他一眼,恶心之极,瞪着门房吼道:“长安,还不快领着小喜子去马房?怎么办差的?小心爷撤你的差!”哼,明明是皇帝老儿派来潜伏的一大尾巴狼,都已经暴露了,还动不动的装惶恐!阿米豆腐!我很慈悲。你丫换别家试试。看是你的惶恐好使,还是别家的黑刀好用。
“是。长安得令。”长安乐得合不拢嘴,屁癫屁癫的飞跑出来,“陈公公,您请随小的来。”
唔,天越来越冷了。高进袖着手回到了书房院。
扶妈妈端了个铜炉火盆进来:“三妹,你晚上爱,我给你添个火盆。”
高进苦着脸捧心,叹道:“二嫂,死太监拿走了方尊,我都快心疼死了。哪里还有心思?”
扶妈妈掩嘴轻笑:“呵呵,活该。你二哥让我劝劝你,不就是一个方尊吗,送便送了。你要是实在舍不得,叫你二哥再拿回来便是。”
“算了。安全第一。”高进连连摆手,“二嫂,你也要小心点。”
“放心,秋红是个十五岁的头牌姑娘。我却是一个退隐十来年的半老徐娘。没人会怀疑的。”扶妈妈往铜盆里又添了两大块银屑碳,拍掉手上的尘土,“我再去拿些碳料来。估计晚上会下雪,你记得自个儿添碳。不要着凉了。”
“是是是,您岂止是半老徐娘,分明比周妈妈还要啰嗦。”高进摇头唉声叹气,“要是让世人知道当年的千面红缨刀变成了如今啰里啰嗦的扶妈妈,不知道会毁了多少人的春|梦呢。”
“去,老娘早就不丢飞刀,改飞针了!”扶妈妈赏了她一对大白眼,风含情水含笑滴袅袅而去。
高进耸耸肩,继续蹲下身子打理古玩。突然,她脑子里冒出一个问号:对啊,二嫂仇红缨退隐之后就不再使红缨柳叶飞刀了。那么,躲在暗处飞红缨柳叶飞刀的神秘人物会是谁?为什么要冒充千面红缨刀出手?是巧合吗?或者……有人早就盯上了自己?是谁?
打了个冷战,她用火钳拔弄着火盆。很快,盆里的银屑碳全变得火红火红滴。映得她满脸通红。
心事渐重,她有如沉到了冰冷黑暗的海底。
唔,好冷,估计真的要下雪了。高进又往火盆里加了一大块银屑碳。
内院耳房里,十一再次昏迷了过去。
只能催主子去找进丫头了!汪太医束手无策,突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对守在炕沿边的三公主沉声说道:“主子,云裳派人送信给微臣,说前儿晚上,秋红不见了。”
这些天,他不知道祈祷了多少次:娘娘,您在天有灵,保佑这对冤家不要再对掐下去……微臣心脏不好。
所以,当收到这条消息时,他不知道有多高兴——呵,娘娘显灵了。主子没了自以为是的王牌。可是,高兴之后,又愁得肠子打结——就进丫头这脾气……总之,鸭梨不是一般滴大。
小老头整日里胡思乱想,竟误了第一时间上传新消息。
三公主猛然起身,两道墨眉在眉心纠结成团:“人给看丢了!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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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一请驸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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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里。.info[]
王公公笑得跟脸上开了一朵喇叭花似滴,把楠木锦盒打开,双手呈给皇帝:“陛下,您瞧瞧这是什么?”
皇帝正在埋头批阅奏折,闻言,抬头随意的瞥了一眼,先是微怔,紧接着立马取出里面的青铜方尊仔细端详:“这就是另外一只?……真的有两只?”
王公公侍立在他的右后侧,笑道:“今儿,老奴在三驸马的书房里找到了这件宝贝。见跟陛下收着的那只几乎是一模一样,所以就跟三驸马讨了来。”
皇帝却好象没有听见一般,只是翻来转去的把玩着手里的方尊,喃喃自语:“原来真的是一双。”不知不觉中,眼里多了些许晶莹。
王公公正处在极度兴奋之中,一时没有察觉到,顺着他的话进言:“陛下,既然是一双,不如让内务府再做个宝盒,把两件方尊放在一起。分开了三千多年的宝贝,无数人苦寻无果,却在陛下的手里重聚。这事传开,必成千古佳话。”
谁知,皇帝把方尊重新放回宝盒内,垂下眼帘,风轻云淡的说道:“朕如今拿了它还有什么用?你还回去罢。”
“这……”王公公一头雾水,眼睛都快贴在方尊上了,“陛下,难道这是假的?”
皇帝乘机偷偷弹掉眼泪,提笔继续埋头批阅奏折:“不,是真的。唔,朕的那只已经赐给长乐压箱了。那本来就是她母亲的陪嫁。”
昔日至宝,今日弃之如敝履!王公公愕然的直起身子,看着皇帝伏案疾书的侧影,结结巴巴的答道:“是,奴才,奴才这就去还,还给三驸马。”说罢,抖着手盖上宝盒,抱走。(..info)
走了几步,他缓过劲来,急忙转过身笑道:“奴才向陛下道喜。这是上天示下的吉兆哇。陛下,三公主和三驸马真是天作之合呢。”希望借着这“吉兆”,圣上从此能多看三公主一眼。
皇帝却连头都没有抬,不耐烦的催促道:“嗯,朕知道了。你快去快回。”
“是。”王公公有些失望,抱着宝盒躬身退了出去。
高进捧着失而复得的宝盒,讪笑道:“王大人,您这是……”
王公公的额头上亮晶晶滴,全是汗水。
他顾不得擦汗,连连道歉:“三驸马,圣上知道了……都是老奴的错,不该起了贪念。”
一路上,他越琢磨,越胆战心惊。一对稀世宝贝,正好让小两口一人得了一只,他却生生的抢走其中一只……哎呀,这不是糊里糊涂的坏三公主的大好姻缘吗?都说上了年月的宝贝很灵验滴。说不定,娘娘的劫难全是应在“单只,不成双”上啊。
呵呵,原来是搞被上头给逮住了。高进啪的盖上宝盒,故意沉下脸送到他面前:“王大人,您当高某是什么人!送出去的礼,哪有再收回的道理。”丫丫滴,此时不恶心恶心你,还待何时!
仿佛那盒子上涂着见血封喉的剧毒,王公公吓得老脸煞白,连连后退,双手当蒲扇摆:“不不不,老奴绝对不能要,不能要。”
这时,外面传来汪太医的禀报声:“三驸马,下官汪孝良求见。”
长安还在门房上班,书房院里连个通传的书童也没有。所以,汪太医只能自行通报。
这个时候才来,难道是那伤员出事了?高进随手把手里的宝盒塞到王公公手里,疾步出门相迎。
王公公连连念着“阿弥陀佛”,赶紧把盒子摆到书架旁的珍宝格里。
很快,高进黑着脸进来了。
汪太医小心翼翼的追在后头:“驸马爷,三公主真的很想见见您……下官知道您心里也委屈,可是,三公主是个病人……”
看到王公公也在,他连忙长揖行礼:“下官汪孝良见过王总管大人。”
三公主终于想通了!王公公下意识的瞥了一眼多宝格上的宝盒,暗呼:好灵验啊。宝贝刚送回来,这事就有了转机!
“三驸马,老奴赶着回宫办差。老奴告退。”他心情大好,笑眯眯的拱手告辞。
高进表示要照例送送他。
“不不不,您忙,您忙。老奴识得出府的路。”他象屁股上着了火一样跑掉了。
被他一打岔,汪太医也说不下去了,颇为尴尬的站在屋里干等着。
“您明明知道我给不了三公主想要的幸福!可您,您还上赶着折腾什么呀?”高进大步回到书房,恨得牙根痒痒,一把揪起他的前襟,压着嗓子质问,“高家跟您有仇啊?非得我们高家上下几十条人命全死光光了,您才满意不成?”
死丫头呲着两排小白牙,貌似要一口咬掉他的鼻子一般。汪太医赶紧尽量往后仰,拉开距离:“不,下官绝对没有加害高家、加害您的意思。不然,下官早就禀明圣上了。”
高进猛的松开他:“那您到底想怎么着?”讹诈?没想到,死老头竟也是个贪滴。
汪太医一连退了好几步,终于稳下身形,笑嘻嘻的说道:“下官不是说的很清楚吗?下官恳请您去见见三公主。三公主病了,只想见您一面。”
“哼,病了?又不是我把她的身子弄残了。”高进气愤的把头扭到一边,抱着膀子不为所动,“劝您积点德,以后少给她灌什么下胎药!得了,我也不想见她,托您给她捎句话,以后她要是有了,我一概认帐就是。我不在乎当便宜爹,给她的黑一到黑十六养儿子。这样的答复,她应该满意了?”
汪太医老脸憋得通红,身子象筛糠一样剧烈的颤抖着:“下,下胎?丫头,你当老夫是什么人?老夫自随先师学医之日起,就知世上尚有‘医德’二字。此等禽兽不如的行径……哼,丫头,您羞煞老夫也!”医者父母心,哪有给人下胎滴!死丫头竟然红口白牙的污辱他的医德,践踏他的人格!
“那药不是您开的!”高进长长的“哦”了一声,明白了――三公主是找的非法游医。唉,她也太不把自己的小命当回事了。
“那,当然不是。”汪太医气不打一处来,急得直跺脚。十六个奸夫……下胎……苍天啊大地,主子这出得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昏招啊!
高进摇头轻叹,把偷药渣的事全讲了出来。末了,她好心劝道:“您还是快点回去好好给三公主把把脉。我估计,她还年轻得很,不懂事,碍着面子请的是市井游医。这种事向来很伤身子的。次数多了,容易造成习惯性小产。那时想生也生不了,那才叫一个悔之晚矣……”
一个大姑娘家的,公然和他一大老爷们讨论生养之事,真不知道害羞!汪太医臊得晕天暗地,夺路而逃。
“哎,汪伯伯,我也是一片好心。”高进很圣母的追到了门廊下,看着他狼狈的背影,抚掌暗笑:嘿嘿,本姑娘有的是办法赶跑你。
“什么好心?”扶妈妈差点被汪太医撞了个正着,闪到一边,惊讶的问道。
高进轻描淡写的把三公主失足之事又说了一遍。
扶妈妈也是见怪不怪的撇撇嘴:“宫里头下个胎什么滴,最常见不过了。哪还需要去外头请游医……估计三公主也是身边没有个老道的嬷嬷看着,不知道这里头的轻重厉害,才依着性子胡来。”
“怎么可能?她的奶娘容嬷嬷很护主的……”高进不以为然。
不等她说完,“扑哧”一声,扶妈妈笑得花枝乱颤,揉着肚子,喘不过气来,“容嬷嬷?奶娘?哎哟,笑死我了。”
高进不知道这里头有神马笑料,让她笑成这副德性,悻悻的给她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扶妈妈摆摆手,艰难的止住笑:“那容嬷嬷我见过一次。她分明是个老姑婆,怎么当得了奶娘!”
当啷,高进手里一滑,茶盅掉到地上,应声裂为三瓣:“当真?”
“哎呀,姑奶奶,知道你好这一口,你二哥费了老鼻子劲才张罗到了这只翠玉盅。这才一天不到就碎了。”扶妈妈弯腰捡起碎片,心疼的嘴角直抽抽,“当然是真的。学习易容术,首先是要明察秋毫,只有对男女老幼的体态特征了如指掌,才能做到惟妙惟肖。要是连这个都分辨不出来,还去易什么容!你以为‘千面’的名号是胡乱混的么?”
仇女侠这可不是在吹牛。高进摸着鼻子讪笑。到目前为止,她的女儿身份有且只有被仇女侠慧眼识破过。
怪不得换装时,容嬷嬷窘成那副德性!她当时还担心是自己哪里露了马脚,原来竟是容老姑娘害羞得不行。
只是,宫里头居然会选一个老姑娘给公主当奶娘,真不怕饿死丫的金枝玉叶啊!怪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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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谈判的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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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太医气急败坏的跑回了正院。
容嬷嬷一直焦急的等在垂花门旁,见他没有把高进带来,颇为失望,迎上去问道:“汪先生,驸马爷他……”
汪太医拉着她闪到无人之处,悄声问道:“阿容,你老实告诉老夫,打胎药是怎么回事?”
容嬷嬷悻悻的抬手轻抚鬓角,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吱唔着:“就是那么个事……主子发现有人老是躲在暗处盯着这院里……便设了个套。”
“胡涂!”汪太医气得小山羊胡子直抖,又是甩袖,又是跺脚滴,四下里瞧了瞧,压下嗓子说,“老夫问你,这世上什么对女子来说最重要?主子胡来,你也跟着胡来不成?”
“可是,汪先生您明明知道主子不……”容嬷嬷抬起头,不以为然的反驳道。
汪太医神色大变,象是被惊了的猫一样,弹过来紧紧捂住她的嘴,拦下了接下来的话,紧张兮兮的低吼:“公主一样也得个好名声!这不,驸马爷根本就不愿意踏进这院子一步!”
容嬷嬷脸上飞红,愕然的望着他,一双手抓着他的手掌呜呜直叫唤。
汪太医缓过劲来,赶紧的松开她。
“高家小子竟敢……哼,奴婢这就去把他捆了来。”说罢,她愤恨的撸着衣袖掉头就走。
汪太医一把抓住她的袖角:“哎呀姑奶奶喂,您老就别在火上烧油,尽添乱了!不管这里头是什么,但是面子上驸马爷还是公主的夫!你好好想想,这事要是闹开了,最终是谁会受到世人的唾弃?”
还能是谁?当然是……唉。这个世道本来就是向着男人滴。容嬷嬷立刻蔫了,鼻子一酸,眼圈就红了,弱弱的呜咽着:“那怎么办?难不成真的让驸马爷把主子圈死在这院里不成?”几次交手,主子就跟踢到铁板一般,没占到过真正的便宜!她急啊。
“莫急,事情总会有转机的。”汪太医轻叹,眯缝着小眼睛,望着阴沉沉的天边,负手轻叹,“其实,要是主子能真收伏了驸马爷……不是就多了一个强有力的帮手么?这也是娘娘当初的意思。”
容嬷嬷闻言,两行清泪刷的下来了。
“阿容,你不用伤心。情况没有你想象的那般糟糕……驸马爷其实也是个嘴硬心软的。只是以后,不管主子有什么举措,你都不要瞒着老夫。这样,老夫才知道如何去做。”汪太医语气渐软。
容嬷嬷用帕子捂着嘴,嗯嗯的应着,连连点头,心里却是一万个不服气:哼,高家小子,总有一天,本嬷嬷定要让你知道“后悔”二字怎么写!
高进不禁打了个冷战,摆好了最后一件古玩,呵着手打量着琳琅满目的珍宝格。书房总算是收拾妥了。
“驸马爷,长安给您送晚膳来了。”门廊下响起了长安的声音。
“进来。”高进转身看着门口。
门开了。
呼――,猩猩毡软帘被高高吹起。
鼻子冻得通红,长安卷着一道刺骨的寒风进来了,双手提着一个朱漆圆提盒,缩着脖子连声叫唤道:“冷,真冷。”
“快去烤火。”高进**伸手帮忙。
长安提着提盒轻巧的闪开,嘻笑道:“驸马爷,还是小的来。”陈喜的存在,使他感觉到了竞争的压力。这大半天里,小家伙的工作态度和工作热情明显是更上一层楼。
打开盒盖,正中赫然摆着一只粗瓷碗,依旧是岗尖岗尖的堆着饭然――荷包蛋,青菜外加鸡腿一只。无论是份量、内容,还是造型都和午饭没有半点差别。
据说,二嫂婚前是出了名的厨房终结者,属于烧个水都能把厨房点着的那种天才。婚后,她却历尽劫难的学会了做这种盖码饭。只因扶二爷百吃不厌。.info[]
高进挑眉,从长安手里接过碗筷,微叹。打她记事开始,貌似就没连吃过两顿重复滴……
长安笑道:“驸马爷,二爷说了,您先将就一下,明天新厨子就能到了……二奶奶只会做这些。”
“不,不是,挺好吃的。”高进夹起鸡脚狠狠的咬了一口,口齿不清的夸着,暗地里却在她的择偶标准后面新添上一条:起码会做三种或三种以上的盖码饭。
她还是喜欢搭着花样吃。
没错,本姑娘就是这样滴宽于待己,严于律人,还外加得寸进尺。受不了,不送!出门左拐或右绕,请找别家。
正吃着,外门传来容嬷嬷的声音:“奴婢花容求见驸马爷。”
高进冲长安使了个眼色,放下碗筷,端坐好。
长安拉着脸,蹭蹭蹭的跑过去开门。
寒风乍起。
容嬷嬷竟然提着一个彩漆金绘的三层圆提盒进来了。
“驸马爷,今儿天气突然变冷,公主命奴婢给您送些热汤过来。”说着,她嘴角噙着笑,不经意的扫了一眼案上的粗瓷碗,翘起兰花指不紧不慢的一层一层打开提盒,把三份菜依次端出来,一字排开,摆在案面上。
饭菜的香味迅速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水晶肘子片成晶莹剔透的薄片,绕着中间的海棠红小酱碟,一圈一圈的码在白玉盘上;红烧肉浓油赤酱,挂着诱人的芡汁,堆在四方翠绿斗碗里;而最能吸引人眼球的是今晚的主打菜――砂锅人参鹿尾汤:金黄透亮的鸡汤里,一根品相完美的鹿尾对切成两半,环住鸡肉。汤面上热气袅袅,三三两两的浮着月白色的参片、水红的火腿片、棕褐的冬菇和翠绿的葱花。在这样寒冷的冬天里,光看着就让人暖意十足。
“唔,麻烦容嬷嬷替我转告一声,微臣谢公主赏。只是,我历来身虚体弱,不能随意进补。公主的一番美意,我心领了。”高进清咳一声,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吃自己的老三样盖码饭。
丫丫滴,真舍得本钱下料。那些参片起码是用五十年以上的老参,还有这么一大份据说超级壮阳滴鹿尾……当她是黑一到黑十六啊!
容嬷嬷神色一凛,旋即笑道:“驸马爷,这个恕奴婢不能转告。您要是有心,不如当面跟公主道谢。”
总之,就是想让她去见公主。
只是,她之前也是堂堂的侯府世子,什么样的美食没吃过!就凭这三样,也能打动她?
三公主实在是太看得起人了。哼,又没谁招你,惹你,你丫莫明其妙冲过来扇人两耳括子。不想,高贵的公主没伤到人家,反而被人家震出了内伤。看到情况不对头了,于是,公主就傲慢的往地上扔根狗骨头――喂,过来吃啊!
你丫以为就你家有狗粮啊!高进胡乱扒了几口饭菜,推了碗。
长安立刻倒了温水过来侍候她嗽口。
悠闲的嗽了口,高进又端起盖碗,拔开上面的茶叶,自顾自的喝茶。反正被困在内院的人又不是她,她不着急。
容嬷嬷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强压住满腹乱窜的怒火,不悦的质问道:“驸马爷,公主已经低声下气的送了吃食过来请您……您眼里到底还有没有公主!”
“当”,高进闻言,重重的把盖碗搁在案面上,冷笑道:“容嬷嬷,你眼里又有没有我这个驸马?”
容嬷嬷不由打了个哆嗦,慌忙跪下认错:“奴婢也是为了公主和驸马爷着想,一时口快,出言不逊,请驸马爷饶恕。”
高进扯起嘴角轻笑:“容嬷嬷,该说的,我都已经跟汪大人说过了,不想再浪费时间重复一遍。不要问我为什么!我还想有一肚子的为什么想问你们呢。我高进自个儿过的好好的,没招谁,也没惹谁,凭什么要被你家公主算计!我爹为你家的主子们守了大半辈子的江山,落得浑身就没块好肉。我娘这一生中最好的年华都是在独居中度过,他们俩凭什么要被你家公主羞辱……滚,别脏了小爷的地方!”说罢,她呼的起身,掀翻了跟前的书案。
哗啦,刺耳的碎瓷声突兀的响起。汤汤水水、瓷渣、饭菜洒得满地都是,一片狼藉。
眼见着那一大盘肘子片就向自己迎面飞泼而来,容嬷嬷“啊”的厉声尖叫着,抱头鼠窜。
长安从来没有见她发过这样大的脾气,打了个哆嗦,不敢正视她的眼睛,怯生生的低头请示:“驸马爷,现在怎么办?她可是公主的人……”应该还有后招?不然,不是一个“惨”字能了得。
“怎么办!当然是快点把这里收拾好。要不,晚上这里就成了耗子的乐园。”高进蹲下来,率先收拾开来。
长安“哦”着,立刻跑过来,手忙脚乱的抢着收拾。
容嬷嬷又恼又急,呜呜的捂着脸,洒下一路泪花,飞奔回了正院。
听完她的哭诉后,三公主却没了刚才的盛怒,只是挺直腰板坐在主位上,面青如铁,双手皆紧握成拳,抿嘴生闷气。
汪太医坐在下首,示意宫女们把容嬷嬷搀下去梳洗更衣,看着三公主小心的进言:“主子,看来驸马爷只是想跟您讨要个解释。”
“绮文,你去请驸马!”三公主瞥了汪太医一眼,眼里尽是阴戾的杀气,一字一句的掷地有声,“这是本宫最后一次请他!哼,本宫能给他三分颜色,就有能力让他开不成染坊!”
竟是鱼死网破之意!汪太医打了个寒战,连连在心里默念:阿弥陀佛……进丫头,你千万莫要玩过头。
某峰谢过蓝色草原的粉红票和花丞相的pk票。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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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出来混滴,总是要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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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进刚刚洗干净手,门外就传来一声女子的通报:“驸马爷,奴婢绮文求见。”
三公主竟跟自己犟上了!这日子还让人过不过了?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径自进了暖阁。
长安端着铜盆,用脚勾开格扇门,呼的把一大盆水全泼了出去:“驸马爷歇下了,明日请早!”
绮文轻巧的避开,连衣带都没有沾湿半点,双手捧着一件大红猩猩斗篷,笑道:“烦请小哥替奴婢通报一声,绮文无意打扰驸马爷歇息,只是驸马爷先前把斗篷落在了御书房的净房里。奴婢奉三公主之命特来归还斗篷。”
御书房事件是密不外传滴。长安也没听说过这事,狐疑的用一只手提了铜盆边,另一只手接过斗篷。没错,这是少爷的斗篷!
“等着。”他皱着眉头,急忙返回屋中。
怎么又冒出来一件斗篷的?事后,王公公早就把斗篷还给了高进。不过,她闲那斗篷晦气,不知道给随手扔哪里了。
高进一头雾水,直接翻找出右下摆的里边。上面有半尺长的针钱显然比别处要新一些,是补过的痕迹――有一次,她在骑马时勾出了里边,事后,是林夫人亲手重新缝上的。
这件才是那件她给假紫衣,也就是真红衣的斗篷!
三公主分明是派人来提醒她――你还记得御书房里的红衣吗?
难不成这里面还有什么隐情?心念一转,高进丢下斗篷,急急冲去门廊。
此时天色擦黑,门廊上挂着亮晃晃的两盏大羊角灯。
一双细长的眼睛半垂,黑眸褶褶发光,亮若星辰,绮文神闲气定的垂手侍立在灯影里,任呼呼的回廊风半扬起她的藕色百裥宫裙。裙摆伴着飞扬的豆绿如意宫绦,她有如兰花般绽放在昏黄的灯晕里。
“是你?红衣!你不是……”高进指着她,愕然的张着嘴。(..info好看的小说)王公公明明说红衣被三公主灭了口,尸浮荷花塘!
绮文嫣然一笑,温婉的屈膝行礼:“奴婢绮文见过驸马爷。”
绮文!高进挥手,沉声问道:“三公主到底是想证明什么?”
绮文直起身子,盈盈笑道:“御书房之事,驸马爷不是一直想跟公主讨要个解释吗?三公主问心无愧,只是想告诉您,那天是有人想陷害您,也是那人安排小安公公故意将您引到御书房的净房里。如果不是三公主事先得知了那人的计谋,只怕驸马爷早就命丧午门了。”
“你不是红衣?”电光石火间,当日的一幕幕尽数在脑海里一掠而过,高进眯缝着眼睛,盯着绮文问道。
绮文垂下眼帘,恭敬的答道:“是,奴婢叫绮文,是服侍三公主的宫婢。红衣和紫衣都是在御书房的净房当差的宫婢。那天当值的是紫衣。当奴婢奉三公主之命赶到净房时,紫衣不知所踪,只有红衣被人闷死了,衣裙尽数被扯破,衣冠不整的躺在净房的外间。奴婢还来不及将红衣的尸身转移出去,小安公公便领着驸马爷进来了。所以,奴婢只好把尸身藏进里间的帘幔下面。”没错,高进当时看到她就是从里间出来的。
也就是说,有人事先设计了一个奸杀现场在等着她。而小安公公就是幕后黑手安排的第一现场目击证人。按照原计划,只要她一进净房,小安公公便会冲进来,尖叫或大喊,总之,尽量把院子里的侍卫们全引进来。
众目睽睽之下,铁证如山,她又是个花名在外的浪荡子,这下真的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好毒的阴谋!幕后之人竟是不遗余地的**置她于死地!
小小的里间,一具还有余温的尸体跟她就只隔了一道帘幔!后背阵阵发麻,高进一连打了好几个冷战。
后面的事,不用绮文说出来,她也猜得出个大概:小安公公还来不及冲进来,就在圆拱门外被三公主安排的人敲晕了,并被迅速拖走。于是,她才能安然无恙的如厕。然而皇帝马上就要过来了,绮文完全没了时间和机会转移藏在里间帘幔中的尸体。所以,三公主只好亲自上阵,闹出那一幕,一是为了拖延时间,二是为了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绮文能顺利的带走尸体。唉,皇帝的赐婚或许真的跟三公主无关。人家小姑娘早就有了十六位青梅竹马滴情郎。那是郁郁葱葱的一片小树林啊。换了她也木兴趣去勾搭一棵弯脖树!
总之,是她冤枉了伟大的三公主在先,又恩将仇报在次,家庭冷暴力在后。实乃中山狼一条也!
只是,三公主救她的动机是什么?不要跟她说什么“见义勇为”、“救一人性命胜过七级浮屠”之类的场面话。她两世为人,加起来也是奔四张的人了,早就已经看透了世态炎凉。
“请绮文姑娘稍等。容我进去换件外袍之后,再去晋见三公主殿下。”现在,轮到高进心急如焚了。她迫切的想知道林夫人到底跟三公主做了一笔什么交易,会让三公主不惜牺牲自己的名节来出手救她?
绮文依旧是温婉的笑道:“是。”
垂花门的垂莲柱下挂着两盏红纱六角宫灯。寒风中,宫灯滴溜溜的转动着。六个角下垂下的大红丝绦风中凌乱了,纠结的相互交缠在一起。
绮文微微仰头看着那宫灯,软语笑道:“驸马爷,这是公主吩咐挂上去的。以后,公主如果要传召您,便会在这里挂着两盏这样的宫灯。”
高进一声不吭,只是扯起嘴角苦笑,心思比宫灯上的那些丝绦还要纠结、凌乱。出来混滴,总是要还的。碰上同道中人鸟,那丫也是一得寸进尺的主。
听到外面的传报,汪太医又默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悬着的心总算回归原位。
容嬷嬷已经梳洗更衣完毕,袖着手走到三公主身后,牙齿磨得“咯吱咯吱”作响。
三公主仰头看看她,握拳清咳:“容嬷嬷,您也坐下。”看戏当然是坐着更过瘾。
容嬷嬷大乐,飞跑着去内室自行搬了一条方杌过来,放在三公主座位的后侧――且看三公主如何替她报仇雪恨。
不声不响中,正厅内的人多了许多。连用白纱条吊着胳膊的黑子伤员也斜眼弯嘴的站在内侍们的外围。
都是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汪太医抚额。
大红猩猩毡软门帘被门外的面瘫内侍高高打起。高进低头进门。不等抬头细看,嗖嗖嗖,她立马感觉到十几二十道冷冰冰的目光一齐砸了过来,跟下冰雹似滴。
吼吼,这帮人分明不是一般滴痛恨她。
微昂起头,高进嘴角噙着一分笑意,挺直腰板阔步走了过去。嗖嗖,仿佛有大小冰雹们擦耳掠过……好,一切为了真相,为了和平共处……偶是选择性失明,看不到,没看到,就是无视!
“微臣见过三公主殿下。”在离主位近两米远的地方站住,她低头拱手行礼,朗声说道。
这声音干净清爽,如春风拂面。三公主半抬起头,微怔。眼前这位俊朗少年面温如玉,蜂腰猿背,头戴白玉冠,身着银白锦袍,腰束镶红宝石银灰锦带,脚蹬半旧黑油官靴,一双杏眸明亮透彻,嘴角微微上噙,似笑非笑,身上有如披着一圈初冬的阳光,从门口一路过来,正厅里似乎亮堂了许多。
嘶,耳际仿佛传来裂锦的声音。一道金色的阳光穿透心中的阴霾,冰封的心野竟升起丝丝暖意。三公主靠着太师椅背,微微挺直腰,轻语:“驸马不必拘礼,赐坐。”
众人愕然的转过头去看着她。跳跃的红烛下,三公主嘴角微微翘起,苍白的脸上竟泛起细瓷般的柔光,眼底更是流光溢彩,如同身后那幅富丽堂皇的凤穿牡丹刺绣。貌似天要放晴鸟……
绮文站在高进身后,看得分明,狠狠的瞪了一眼对面的那个双颊泛红的宫女依文,暗中骂道:该死的丫头竟敢偷懒!主子脸上的粉分明是施薄了,压根就遮不住原本健康的肤色。
可惜,依文正含羞带怯的偷瞄高进,压根就没收到她的质问。
容嬷嬷坐在她的后侧,很不爽的用手指头轻戳她的后腰。
依文回过神来,脸上象烧着了一般滚烫火辣,慌忙低低的勾着头搬了条紫檀方杌过去,嗡嗡着:“驸马爷,请坐。”话音刚落,便如小兔般逃掉了。
小浪蹄子!容嬷嬷暗骂着,狠狠的剜了她一眼。
依文的头几乎要勾到鞋面上去了。
幽幽的梅花香味轻轻的拂过鼻底,眼前人影一晃,高进只是隐约看到了一条葱根似滴细白脖子和两只粉红的耳朵尖。
“微臣谢过公主殿下。”高进掀起前袍大大方方的坐下,平视前方主位上的三公主,咧嘴灿烂的笑了一个。人家刚刚释放出了一些诚意,她这个“男子汉大丈夫”好歹也要回个礼。
此刻,三公主珠冠压鬓,身上盖着一件石青刻丝银鼠斗篷,一如既往的遮住了脖子以下的所有部位。
不过,三公主的气色明显比她在御书房那次见到的好得多。虽然还是脸上没有三两肉,瘦不拉叽滴,不过,貌似有了些许血色。
幸运得很,她先前的所做所为并没有对三公主造成实际意义上的伤害。兴许此次和谈不会象想象中的那样艰难。
高进喜上眉梢,露出两排珠贝般的小白牙,跟小耗子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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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猫狗不同笼才是正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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貌似这样的小白牙刺痛了某人的眼。(..info好看的小说)
瞬那间,汹涌翻滚的乌云张开血盆大口,“阿呜”一口吞掉了那道金色的阳光,刚刚开始融化的冰原上风雪交加,迅速冰封。
滋的倒吸一口冷气,三公主眯缝着狭长的丹凤眼,暗恼:可恶,你小子不要得意的太早!本宫是堂堂的皇家贵胄,你当真是任你打压的病猫啊?
“呵,都传高家家风严谨,果然名不虚传。本宫领教了。本宫**求见驸马一面,竟难于求见父皇。需本宫派人一请再请三请,驸马终于才肯屈驾赐见一面。”寒冰覆面,三公主轻飘飘的说道。
屋里的温度骤然急降。
谁知,家乃高进的逆鳞。就算是救过她祖宗,也照样碰不得。
脸上的笑容被冻僵了,她针锋相对的冷哼:“微臣不敢。公主有所不知,家父家母也拿微臣没有办法。只因微臣先天不足,蠢笨得很,无论家父家母怎么用心教导,微臣还是分不清好歹,也不知廉耻礼仪为何物!不象公主天资过人,心似玲珑,蓬生麻中,不扶且直。望公主见谅。”嘲弄的目光从环侍在周围的那十多号内侍身上一一扫过。
“你,放肆!”公主怒目圆瞪,腾的直起腰板,几**拍案而起:可恶,居然敢嘲弄本宫不得圣恩,不知廉耻,没家教!
容嬷嬷慌忙起身,装作帮她掖斗篷,把人给按住,一双眼睛眨巴得都快抽风了:“公主,小心着寒。”
嗖嗖嗖,两人眉眼之间,n道小李眼刀来来往往,交织如梭。
“驸马,有话好说,好好说。三公主还在病中……不能动气。”汪太医惊得两个眼皮乱跳,弹跳而起,手足无措的挡在两人中间,冷汗如黄果树瀑布飞流直下。唉呀俩祖宗啊,好好的,这又是怎么了?
看了他一眼,高进垂下眼帘,拱手嗡声致歉:“抱歉,微臣素来心直口快,喜欢实话实说,请三公主不要往心里去。”她是来求和解的,吵架之类滴根本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是心中刚刚生出的那一星半点好感和愧疚感荡然无存。
三公主清咳着继续歪靠在椅背上,懒懒的哼道:“没事。本宫向来明事理,知好歹,不会跟驸马一般见识。”哼,如果不是因为十一,本宫早就把你这泼皮一巴掌扇到月亮上去了。
这是神马跟神母啊?汪太医牙疼,冲那一帮蠢蠢**动的内侍们挥挥手:“都先退下。”
黑子心有不甘的冲高进秀了一把俩獠牙,带头行礼退下。
细细索索,屋子里空荡了许多。
突然,一名内侍冲了进来,惊呼:“主子,十一又吐血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集到了高进身上,恨恨滴,焦躁不安。
高进眼观鼻、鼻观心,任众人的眼光把她扎成筛子。二嫂早就把中针后的症状和取针的方法传授给了她。如果伤员还能吐血就代表木事,完全来得及施救。所以,她可以等。
屋子里静悄悄的,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三公主深吸一口气,软声说道:“驸马,长乐……请您去看看十一。听说驸马交友甚广,说不定能帮帮十一呢。”
等的就是这句话!态度还行。高进挑眉笑道:“公主先前有恩于微臣,微臣虽然读书不多,但是家母从小就教导微臣做人要懂得知恩图报。微臣这条小命都是公主的。只要是公主开了口,微臣定当全力效劳。”她把“家母”这两个字咬得重重的,依然一动不动的坐在方杌上,看向三公主,目光流转,笑得象只小狐狸一样。
事到如今,她无意再谈下去,只想让三公主放弃和林夫人先前达成的那笔神秘交易。
三公主闻言知雅意,气得牙根痒痒,可是十一的命就攥在这小子手里,只能任他讹诈:“驸马言重了。本宫读过几本书,还知道什么是施恩不图报。”可恶,明明就是你这恶徒命人飞针伤了十一……奸诈小人!
“公主高义,微臣佩服得五体投地。”高进起身,拱手行礼,这才跟着那名内侍退下。
“当啷”,刚出门走到门廊下,正厅内便传出一声碎瓷声,她顿时心情爽歪歪。可惜了,那是一只绝好的青花贡瓷盖碗。哼,这丫头真不是一般的败家。
“驸马爷,请。”内侍转过身来,打起蓝底白花的棉布帘,目光清冷如水。
炕台上紧挨着搁了两盏酱色的陶制油灯,新近添过灯油,橙红的灯火气势如虹,起码窜得有半个拳头那么高。照得屋子里亮堂堂的。
高进低头探身进门。一抬头,便看到临窗大炕上俯面趴了一个光着膀子的小青年。后背宽厚如山,呈很正点的倒三角形,胳膊上、背上的肌肉犍子线条分明的微微隆起,白花花的晃花了她的眼。
被冲天的雄性苛尔蒙气息熏得口干舌躁,她舔了舔嘴唇,哼道:“就是他?”汗,这也象个太监!那天大陈的男人岂不大半是伪娘!宫里头流行出门不带眼睛的吗?要是太监都长这样,她倒不介意带一个回家。养眼啊!
咳咳咳,内侍横眉冷对,神情极为不屑!***,你那两眼放的是啥光?绿汪汪滴,饿狼投的胎啊!
高进定下心神,自动屏蔽那些阳刚十足的肌肉犍子,再次扫视后背。伤口已经开始红肿,她一眼就找全了三处伤口。
这是她头次替人取针,心情难免紧张。
而一旁负责监督的那个内侍显然更紧张,身体紧绷,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襟边,万分戒备的盯着她。
貌似屋子里有点缺氧。高进深吸一口气,抬头冲那内侍阳光灿烂的笑了一个:“田七!”数字兄,拜托,笑一个会死啊!
“王八!”内侍剜了她一眼,双手下意识的在两腿边紧握成拳,指尖泛白。***,有事说事,有屁快放。再得瑟,老子一拳砸光你的牙!
本姑娘知道这是事实,只是您老有木有点公德心,知道神马叫含蓄吗?你丫不过就是十六分之一而已,嚣张神马!伤自尊哩。高进冲他翻翻眼皮,懒得再理他,俯下身子专心做事。
她从袖袋里摸出一个红布塞紧的白色细颈小瓷瓶,拨掉红布塞子,在各处伤口的针眼里倒了一点无色无味的药油。
一转眼的工夫,跟露珠般晶莹剔透的药油便全部渗入了针眼。红肿的伤口上竟无半点水渍。而十一却是纹丝不动。
内侍的目光立马锁定住小药瓶。
高进横了他一眼,直起身子,不紧不慢的塞好药瓶,重新收回袖袋内。
内侍悻悻的收回目光,悄然松开两拳头,重新看着十一的伤口。娘咧!三个伤口的针眼那儿露出了一点银白色!飞针!他瞠目结舌的看着高进。
高进翻开腰带,从腰带的背面取出一根半寸见长、细如发丝的软丝银针,皱眉瞪着他:“那个几号!愣着做什么?把灯取过来。”
内侍微怔,很快反应过来,飞也似的把两盏油灯全拿了过来,一手一盏,跟一路灯似的挺在炕沿边。
“照着伤口!”高进很不耐烦。光长了一副好皮囊,跟个木头似的,没半点眼力,连长安的小脚趾头都不如。
内侍脸上微微泛红,端着油灯靠过来。
高进屏气敛神,俯下身子,一双大杏仁眼几乎细眯成缝,一手轻轻按在伤口周边上,另一只手的食指和大拇指紧紧的捏着银针去挑那枚仅从肉里现出一点的飞针。晕,这无异于用一把铁锹把深陷在泥潭里的坦克挖掘出来!
昏迷中的十一发出一声微弱的“嗯咛”,一只手的食指弹动了一下。
不想,银针颤微微滴,一靠近那点飞针,便立刻牢牢的粘在了针头上。
她又惊又喜,贝齿轻咬朱唇,猛然往外用力带飞针。好象是两个指头从地里拔萝卜,她那两肉墩墩的指头显然不给力,银针险些脱手。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
十一又弱弱的呻吟了一声,不过,还是没有苏醒。
二嫂说过,拔针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字。因为这个过程对于伤员来说实在不是一般的痛苦,所以,情况不是很紧急时,一般都是乘伤员昏迷时取针。不然,连她也看不下去。
“你来。我力道不够,取不出来。要快!”额头上汗涔涔滴,高进吃奶的力都使上了,尽力捏住那根银针,不让它被飞针带进肉里,对举灯的内侍说道。
内侍毫不犹豫的把俩油灯放在炕边上,接过了她手里的银针。
高进腾出位置,很自然的举着油灯帮他照明。
内侍看了她一眼,低头学着她的样子往外带针。
“嗯,好……就是这样。”高进松了一口气,全神贯注的看着他取针,突然惊呼,“小心!”左胳膊肘重重撞向内侍。
内侍潜意识的向后一仰,避开。
“扑”,飞针脱肉而出,在灯下划出一道银色的抛物线,牢牢的钉立在炕头的黑油小炕几上。“嗡――”,带着细细的长鸣,针尾兀自颤抖不已。
十一的手指头再次弹动了一下,比上一次幅度大多了。
“好险!”高进长吁一口气,呵呵轻笑。
这人笑起来怎么这样……奸!内侍嘟囔道:“驸马爷自个儿小心,不用担心奴才。”不委婉的说就是――你丫只管保住自己就成!
高进重新举灯上前,俯下身子吩咐道:“快点。要乘他苏醒之前把针全取出来,不然,给活活痛死。”
内侍闻言,眼神一凛,俯身按住了另一个伤口。
这人挺聪明的,很快就学会了如何控制取针的力度。片刻之后,另外两根飞针也相继被轻轻的挑了出来。取第一枚飞针时的那种惊险状况没有再次出现。
高进把油灯放回炕头,又从袖袋里取出一个塞着白色塞子的细颈白色小瓷瓶递给内侍:“一日三次,涂在伤口上。伤口切忌沾水。消了肿,就全好了。”
内侍只手接过药瓶,同时,有些不舍的扫了指尖捏着的那枚银针:“谢驸马爷赏。这是您的银针……”
其实这种银针叫牛毛针,二嫂的贴身锦囊里密密麻麻的插满了,不知有多少。它也是二嫂的暗器之一,只是很少用而已。据二嫂自己说,一旦中了这种针,针口便会奇痒无比,最终中针者会活活的把自己挠死,就连她也没法医。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之时,她是不用的。至今为止,她只用过一次!不过,二嫂似乎很不愿意提起那次的经历。而高进是个懒中极品。绝大多数时候,人家不说,她是不会问滴。
“你喜欢就留着。”高进甩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转身出门。
出乎意料的是,黑子等内侍们竟全都静静的候在耳房外,围着汪太医,一个个都快把手绞成了麻花。见她出来了,他们神色紧张,眼巴巴的盯着她的嘴。
“嗯,针全取出来了……”高进摊开手心,秀着手里的三枚飞针。
“啊!”内侍们顿时眉开眼笑,不等她说完,呼啦,雀跃着簇拥着汪太医象潮水一样涌进了耳房。
竟是信不过她!高进撇撇嘴,打心底里羡慕三公主洪福齐天。这世上大多数的女人连一个老公都很难彻底搞定,而小丫头居然能让十六个情郎服服贴贴、相亲相爱滴抱成团。女中韦爵爷哪!不,简直是比韦爵爷还韦爵爷!
“驸马爷,公主请您正厅用茶。”绮文笑盈盈的屈膝行礼。
三公主仍然歪在主位上的太师椅里,只不过,瘦骨鳞鳞的脸上挂着两分笑意:“驸马辛苦了。本宫不甚感激。听说侯爷收回了所有的仆妇,驸马独自住在书房院里,身边竟连个侍候的人也没有。本宫又是这副样子,不能亲自侍候驸马,实在是愧疚难安。”
嘿嘿,这两父女竟是一个德性!高进噙起一边嘴角,静静的看着她。
果然,三公主冲身边的一位盛妆粉衣宫女努努嘴:“依文,去给驸马叩个头。从今天起,你搬去书房院里侍候驸马。”
依文低眉顺眼的碎步走到高进跟前,又是那道幽幽的梅花香味,葱白般的细长脖子和粉红的两只耳朵尖子……
“公主真不愧是圣上的亲生女儿,天下女子的典范。”不等人盈盈拜倒于地,高进起身抚掌冷笑,“只可惜,我高进的床不是菜市场,不是随随便便便就能爬上去的!三公主,天色已晚,您好好养病,微臣告退!”犯贱!她一刻也呆不下去了,扬长而去。
看着晃来晃去的大红猩猩毡帘,三公主一把扯掉盖在身上的斗篷,呼的跳起来,狠狠的把斗篷摔在地上,低吼:“混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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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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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雪了。(..info无弹窗广告)象盐粒一样的砂雪夹杂着冰冷的雨点打在屋顶的琉璃上、甬道的青砖上……沙沙沙的,嘈杂且沉闷。
高进迈着驼鸟般的大步,匆匆出了内院。她只想用最快的速度逃离这里。
从垂花门里出来,她不由愣住了。
雨雪霏霏,淡红的灯影下,一道撑着火红油纸伞的挺拔身影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是虎子!心中顿时泛起阵阵暖意,她不由抿嘴轻笑。
“驸马爷!”一双黑眸褶褶发光,虎子一手打着伞,另一只手拿着个黄铜小手炉,胳膊肘里还搭着一条暗红羽缎狐皮斗篷,微笑着小跑过来,“驸马爷,快裹上,天冷。”说着,伞柄一偏,替她挡住雨雪,自个儿却有大半个身子暴露在雨雪里。
高进披上斗篷,接过手炉,心里的阴霾一扫而光:“谢谢。等了好久了?”他的鼻子和脸颊都冻得红彤彤滴,一看就知道是在冷风冷雨里呆了许久。
“也没多久……还好。驸马爷,我们回去罢。”虎子仔细的替她拂去洒落在发间的雪粒,笑道。
躲在他的伞下,只觉得天地仿佛变小了。
“嗯,我们回家。”高进抱着手炉,快活的嚷着。
雨停了,雪却越下越大。貌似有人给天地间笼了一道朦朦胧胧的白纱帐。
甬道旁的石底座羊角灯发着桔黄色的柔光。青石砖上薄薄的积雪反射出淡黄色的光晕。走在上面,嚓嚓带响。
高进玩性大起,抱着手炉,索性一头扎进雪幕里,踏着薄雪,蹦蹦跳跳的,宛如一头淘气的小鹿。
“虎子哥,你也来啊……挺好玩的。”她嘻笑着,回过头来招呼他。
此刻,天地间只余这道跃动的倩影。(..info)嘴角高高翘起,虎子撑着伞轻步追上去:“小心,地上滑……”
欢快的笑声绕着红纸伞渐渐远处。甬道上留下了一大一小两行歪歪扭扭的脚印。
“主子,驸马爷他开的是花满楼,身边什么时候缺过漂亮女人?曹氏是京城里出了名的貌美如花,上赶着贴过去,驸马爷可曾正眼看过她?您这是……唉!”汪太医肠子打结,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三公主薄唇紧抿,背负着双手站在大开的百格窗下,细眯着狭长的丹凤眼看着窗外,石化了。
容嬷嬷铁青着脸,哼道:“汪先生,您说主子为他做了那么多事,他可曾说了半个谢字?哼,那分明就是一个翻脸不认人的无赖、泼皮。照奴婢的脾气,对这样的人就得扣死他的命门,时不时狠狠的敲打一番,半点客气不得。以前我们手里还捏着个秋红,现在……”
“阿容!”汪太医低喝一声,打断了她的话,“你对驸马爷的陈见太深了……”
“够了。”三公主转过身子,吐尽胸中闷气,面色微霁,缓缓说道,“他很擅长藏拙。之前,是本宫小看了他……哼……那个秋红极有可能就是他的人。他一定还有同党。汪先生,你先回去,通知云裳去找他,给本宫死死的粘住他。本宫就不信他的狐狸尾巴能藏一世!”
“是。”汪太医心里咚噔作响,满嘴苦涩。情况正在不断的恶化。
三公主走到容嬷嬷跟前站定,轻拍她的肩膀,淡淡的笑道:“嬷嬷,不要急。反正本宫被禁了足。我们有整整一个月的时间,足够收拾他了。”
容嬷嬷闻言,立刻神采飞扬,两只眼睛亮晶晶滴。
院中一个黑暗的角落里,一道黑色的人影飞快的钻进了东跨院的月亮门里。
“大小姐,大小姐,驸马爷没有宿在那屋里。”曹嬷嬷掀帘进屋,顾不得摘掉黑色的尖毡帽,眉开眼笑的低语道。
“真的?”曹姨娘欣喜的从美人榻上一骨碌坐起身子。
榻旁立着一棵青铜连枝灯树。五个圆形烛台上都点着细长的红烛。刹时,烛光齐齐摇曳,忽明忽暗。屋子里,暗影浮动,晃到曹嬷嬷的脸上,斑驳陆离。
“老奴蹲在东墙角里,看得真真的。”她凑过去,压着嗓子幸灾乐祸的笑说着,“驸马爷满脸怒容,从正屋里气冲冲的出来,头也没回,直接去了前院。那屋里也没有人出来拦一下。那人分明跟她的死鬼娘是一样的脾气。老奴估摸着,驸马爷和那人肯定处不了。大小姐,用不了多久,驸马爷一定就是您的。”
谁知,曹姨娘趿着大红绣花鞋,呼的站了起来,五官全挪了位,紧紧抓住她的双肩,低吼:“用不了多久!总是用不了多久!到底是多久?你家小姐我还能等得了多久?你说啊!”
“哎呀,这才刚刚缓过来。您千万不要再动气!”曹嬷嬷神色大变,赶紧扶她慢慢的坐回到榻上,细声细气的劝慰道,“大小姐,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不要急,那人被禁足一个月呢。我们总有办法把驸马爷引到这屋里来的。只要驸马爷进过您的屋子,他就是浑身长嘴也说不清了。老奴明天一早就再去请驸马爷。”
“事到如今,我也只能靠着嬷嬷您了。”曹姨娘轻轻拉着她的手,怅然长叹。
对门是西屋。白生生的窗纸上印着一个女人模糊的侧影。
“小姐,喝药了。”房门开了道一尺来宽的缝,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婆子端着大半碗乌黑的药汤子侧身闪进屋。
李氏披着一件天蓝色棉布衣,蜷着两条腿,趴伏在黑油炕几边上,单手撑腮,全神贯注的盯着眼前那团跳跃的烛光,置若罔闻。
中年婆子摇头轻叹,走过去躬着身子,稍稍提高音量:“小姐,您该喝药了。”
李氏如梦初醒,看清来人后,憔悴苍白的小脸上勉强的扯出一丝笑容,双手接过黑陶药碗:“谢谢杨嬷嬷。”说罢,捧起药碗,苦着脸慢慢的喝药。
杨嬷嬷捋着耳边的碎发,软语劝道:“小姐,来日方长,驸马爷迟早会知道您的好……您不必太担心。”
说话间,李氏已经喝完了药,双手把药碗还给她:“谢谢。这种时候,您还能这样劝我,我……”两行清泪悄然而下。
杨嬷嬷接过药碗,变戏法一样的从腰带里飞快的取出一粒裹着白糖霜的酸梅,怜爱的送到她的嘴边:“来,张嘴。”
李氏仰着泪脸,乖巧的张嘴接了,呜咽道:“杨嬷嬷,难为您还记得。”
“小姐最喜欢吃的就是这种带糖霜的酸梅果儿。老奴当然记得。”杨嬷嬷伸手替她揩了一把眼泪,笑道,“小姐,老奴现在住着宽敞的大屋,屋里烧着滚烫的火炕,顿顿都有肉吃……比在李家大杂院里不知好上多少倍。日子总是会好起来的,您不用担心。”
难堪的童年旧事在脑子里一闪而过。一个衣裳褴褛、又瘦又脏的小女孩咬着手指头眼巴巴的盯着眼前摊开的小胖手。粉嫩的小掌心摆着一颗金黄色的金桔果脯。
“臭要饭的,给本小姐叩三个响头,本小姐就把这颗金桔赏给你!”一个和她年岁差不多,衣饰华美的小女孩趾高气扬的命令着,乌溜溜的眼睛不屑的扫过她那补丁摞补丁,不见底色的粗布衣裙。
小女孩闻言大喜,当即跪下来,冲她“咚咚咚”的叩了三个大响头。
“切!臭要饭的也想吃一品香的金桔!下辈子。”华衣小女孩傲慢的把手心的金桔塞进自己嘴里,咧嘴大笑。
“这是我的!你还给我!”小女孩象只小老虎一样呼的扑过去,用黑乎乎的小手去抠那张高高隆起的嘴。
旁边的仆妇们惊呼连连,一哄而上,骂着世上最难听的脏话,抓住小女孩,或者揪头发,或者拧胳膊,或者扇耳光……
“住手!”一位象是从画上走下来的仙人一般的青年男子轻喝道。
仆妇们慌忙闪开,屈膝行礼。
华衣小女孩扑过去,嚎啕大哭:“爹,这个小叫花子欺负女儿!爹,快把她拖去喂狗。”
小女孩显然被吓坏了,张着一双硕大的黑眸,蜷成一团,簌簌发抖。
“蝶儿,她不是小叫花子,是你庶妹。”青年男子抱起华衣小女孩,冷声命令道,“你们带她下去洗干净,换件好点的衣服。老夫人想见她。”
很快,小女孩被带进了一间富丽堂皇的大屋里。不等她看清屋里的人,牵着她的仆妇便使劲的把她摁在地上:“姑娘,给老夫人叩头。”
“带过来,让我瞧瞧小脸长啥样。”前方传过来一道略微沙哑的声音。
呼,仆妇满脸谄笑的把她提了过去。
一只冰凉枯瘦的手摸上了她的脸,满意嗯了一声:“不错。那死贱婢倒是给这丫头生了张好脸。先搁我这院里养着。老大,这丫头在姑娘们里应该是排行第五?丫头,你以后就是我们李家的五姑娘,大名叫……彩蝶。”
小女孩却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黑漆般的眸子里清晰的映着老妇夫灰白发髻上的那只赤金五凤朝阳挂珠钗……
外面的霜糖很快就溶掉了,李氏含着酸梅连连点头,只觉得一口牙全酸倒了。心中暗暗发誓:总有一天,她不用再忍受粗劣低廉的酸梅果儿,她也要敞开了吃世上最好的金桔果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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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麻烦找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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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里,雪停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大地披上了银色的冬装,处处盖着半寸来厚的积雪。
扶二爷提着一盏红纱圆灯笼,敲响了高进的房门:“驸马爷,驸马爷。”
“咚咚咚”,声音又响又急。
高进慌忙穿好外袍,趿上鞋,跑到外间打开格扇门:“二哥,怎么了?”
“跟我来,给你看样东西。”扶二爷拉着她急急的穿过门廊上的角站,来到书房院的后面,“你看!”
从书房院的后墙到她的窗户下之间的雪地上有一串浅浅的男人脚印!天,有人偷窥!高进只觉得天旋地转,两条腿软绵绵滴,完全使不上劲。
扶二爷扶了她一把,沉声说道:“脚印很浅,这人的轻功应该不在我之下。”
“后墙外面呢?”高进强制自己镇定下来,颤声问道。
扶二爷摇头叹道:“那边就是小花园。我进去时,那个老花匠已经扫完了雪。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又是老花匠!高进皱眉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应该还不到寅正……没听到更鼓响。”扶二爷苦笑道,“你有所不知。我一直都在注意这个老花匠。他才是这府里真正的老人——他在这宅院里已经当了将近十五年的花匠。这几天,他天天都是卯时不到就起来做事。”言下之意,老花匠很有可能就是单纯的扫雪而已,与脚印无关。
“兴许不是什么轻功高手……脚印是雪停之前留下来的,因为一直在下雪,所以才变得这样的浅。”高进抱着一丝侥幸,弱弱的分析道。
扶二爷拉着她一齐在最近的脚印前蹲下,细细解说:“如果是雪停之前留下来的,那么脚印里的雪应该是和其它地方一样的积雪。(..info无弹窗广告)而这些雪明显是被踩过的,和周边的积雪完全不同。”
高进点头表示赞同,盯着跟前的脚印问道:“三公主那边昨天有什么动静没有?”如果偷窥者是她派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但是,扶二爷的回答让她不禁忧心忡忡。昨晚,扶二爷一直没有离开过监控位。是雪停了之后,他才离开小屋,象前两天一样,开始巡查前院。第一站就是书房院。所以,三公主那边根本就没有作案的时间。
他撇撇嘴:“说起来,也是你的运气。如果不是下了这场雪的话,只怕我们根本就不会知道有这样一个人存在。”
“不,他早就出现过一次了。兴许,不止是他一个。”高时一边随意的在脚印上比划着,一边说出了又见红缨柳叶飞刀的事。阿料豆腐,如果这两人是同一伙人的话,事情还不算是最糟糕。一伙身份不明的神秘人物总比两个不同伙的神秘人物容易对付得多。
果然,扶二爷猛的站起身,挑眉惊呼:“怎么可能?”
听他一说,高进才知道计划没赶上变化。花满楼里的那帮人远比预料中的难对付多了。尽管有扶二爷和长安的接应,化身秋红的二嫂还是费了一番手脚才逃出那帮人的掌控。等他们估左绕右转的甩掉了“尾巴”,急匆匆的赶到公主府里时,赐婚宴刚好结束。因此,用飞刀帮助虎子等人伏袭三公主一伙的人并不是二嫂,而是另有他人。
“是不是有人早就知道了‘秋红’的真实身份?或者是纯属巧合,只是有人恰巧在借用二嫂以前的名头行事?”高进蹙眉问道。(..info好看的小说)总之,那人绝对不是学雷锋做好事。只是,若那人和偷窥者是同一人或同一伙人的话,蚌鹤相争,渔翁得利,兴许她是该重新考虑一下与三公主的相处方式才行了。嘿,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扶二爷神色凝重,摇着头缓缓说道:“这更不可能。十多年前,这世上鲜有人见过她的真容。十多年来,她销声匿迹,红缨柳叶飞刀更是绝迹于江湖。怎么会有人看出她的来历?除非是她……”
“是谁?”高进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答案似乎呼之**出。
不料,他旋即轻笑道:“当年,除了我之外,确实还有一人见过她的真面目。十年前,那人还来找过我们夫妇。因为一些旧事,和我们起了争执,最后大打出手……嘿嘿,是我多虑了。那人一连中了三根牛毛针,怎么可能还活在这世上!”
这就是二嫂不愿提起的那次唯一用过牛毛针的经历。高进昨晚才领教了飞针的厉害,自然对更为恐怖的牛毛针的威力深信不疑。
“这事一时半会是捋不清了。好在唯独昨晚我没有换装,偷窥之人应该看不出什么破绽来。只是这府里要加强警戒才行了。不然,这里岂不是要变成那人自家的花园了。”希望亡羊补牢,未为晚也。
扶二爷摸着胡子笑道:“算算日子,他们今天上午也该到了。另外,我已经去牙行转了转,约了人牙子今天一大早就送些厨娘和粗使丫头婆子过来。这种空荡荡的局面不出半日就能结束了。”
不知不觉中,天亮了。
扶二爷顶着一双熊猫眼,右手握拳掩着嘴打了个呵欠。自打和长安进京以来,这些天他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高进很过意不去,劝他乘着这会儿人都还没赶到,先回西院里睡个短觉。
“也好。”扶二爷把她送回书房,便回了西院。
他前脚刚走,长安后脚就端了热水、白棉帕子等洗漱用品过来,侍候高进梳洗。
“驸马爷,昨晚那个陈喜应该是夜里出去了一次。”他一边呈上热帕子,一边满脸八卦的检举揭发。
整个前院都是空荡荡的,虎子又要在门房里值夜,所以,高进便让长安去马房院里跟陈喜那孩子睡一屋。两个孩子也好彼此做个伴。没想到,长安竟会想到去监视陈喜。
这才多大点的人哪,竟有了这样重的心机。高进一时感概颇多。
兴许只是半夜上个厕所而已。高进并没有往心里去,胡乱擦了打脸,又把帕子还给了他,随口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前世,她所在的综合办公室里有一个年轻的男同事是侦探小说迷。有一次,他们去一家鞋厂搞质检。午休时,闲来无事。这位同事便拿起一只皮鞋聊起了身高与鞋长之间的数量关系。不少同事当场进行了验证,果然上下误差不超过五公分。
刚刚她去比划脚印,就是为了估算偷窥者的身高——那人应该是身高一米八左右的成年男子。所以,她能很肯定的排除掉陈喜:一为陈喜很明显的还不到一米七:二为马房院在前院的角边上,离书房院起码有半柱香的路程。陈喜不过十五六岁,跟一豆芽菜似滴,哪有这样的本事?
“昨天晚上,小的故意拖拖拉拉的洗脚。等他睡下了之后,偷偷的在他的两只鞋之间拴了根长头发。今天早上,小的起来时,他睡得正香。还是那两只鞋,可是,那根头发丝却不见了。”长安接过帕子,随手搭在铜盆边上,学着扶二爷的样子,背负着两只小手,一本正经的来回踱着方步,“小的想,如果是半夜上厕所,那么头发丝自然就会被扯断,但绝对不会不见了。小的明明系得很紧的,轻易不可能掉。那么,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他不是如厕,而是去了某个地方。昨晚下了那么大的雪,他弄脏了鞋。所以,回来之后,怕引起小的怀疑,他特意刷了鞋!于是,头发丝就被刷掉了。”
高进被骇到了。看着眼前这个摇头晃脑的小人儿,她张着嘴,半天忘了闭上——这还是那个跟了她两年多的小长安吗?
“驸马爷?”长安被她看得心里发麻,摸着后脑勺讪笑道:“是小的说的不对吗?”
对,太对了!高进深吸一口气:“长安,你老实告诉我,这个方法是谁告诉你的?”处了两年多,她还不知道这个小家伙有多大能耐吗?
果然,长安的脸迅速飘红。小家伙搭拉着脑袋在嗓子里悄声答道:“是虎子哥。虎子哥说陈喜是宫里头的奸细,专门来监视您的。所以,虎子哥教了小的这个法子盯着他。”
这样还差不多。高进展颜笑道:“这个法子确定很好。你千万不要让陈喜起了疑心,不然就不灵了。”阿米豆腐,王公公既然正大光明的派了陈喜当耳目,只要长安不做的太出格了,陈喜自然不会笨到去伤害他。
“是,小的明白。”长安闻言,小脸兴奋的涨得通红,端了铜盆退下。
早膳后,他飞跑了进来,神色紧张的喘着粗气报信:“驸马爷,秦妈妈应该是想见您……她就在大门外。”
秦三娘!晕,青天白日滴,她是脑子进水了还是活得不耐烦了,竟敢大摇大摆的上公主府里来见她!高进从椅子上弹跳而起:“走,出去瞧瞧。”
某峰感谢﹏凄、尐羙v和釉两位亲送的平安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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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又有一个粽子裸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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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门口的青石阶下,秦三娘正笑靥如花的跟虎子见礼自报家门:“这位小哥,老身是鸿福牙行的,诚蒙贵府上的扶爷看得起,说是要让老身帮着买几个粗使的丫头婆子。老身今儿精心选了一批送来府上。烦请小哥帮着通传。”
她的形象与往日大相径庭,无论是行为举止还是穿着打扮,都和一般的牙婆没有什么两样――满脸谄笑,穿红着绿,劣质粉底和胭脂把她原本有几分姿色的脸涂抹得跟驴粪蛋一样。
虎子不动声色的一一打量着她和后面的那十几个腰圆膀粗的丫头婆子,见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外,这才点头应道:“稍等,我这就进去禀报扶管事。”
“那太谢谢小哥了。”秦三娘笑得更甜了。厚厚的胭脂水粉跟着一颤一颤的,眼见着就极可能从她脸上成块的剥落。
鸡皮疙瘩暴起,虎子提脚转身就走。
“哎哟,这不是花满楼的秦妈妈吗?您怎么改行了?”这时,街口有人拿腔拿调的高声嚷了一嗓子。
虎子立马收回脚,转身目光灼灼的盯着眼前的“牙婆”。
秦妈妈暗叫苦也。不用回头去看,她也听得出这人是谁。这个挨千刀的竟然追到公主府来了!
上个月,为了秋红那死丫头,这厮和高公子当街开打,闹得满城风雨。事后,他爹刘侍郎罚他禁足一个月。不想,受了罚之后,这厮不但不思悔过,反而更加变本加厉――一连好几天,都不分白天黑夜的赖在花满楼里,成天跟块牛皮糖一样粘着她。非要见秋红一面不可。搞得她缚手缚脚,动作不得。算起来,秋红不见了,他的嫌疑最大。
“呀,原来是刘三公子啊!这大清早的,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秦三娘大大方方的转过身去,脸上依旧笑得跟朵花儿一样。哼,谁规定了开妓馆的不能同时开牙行?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刘三啊!这次回来,虎子没少听侯府的年轻家丁们私下里拿这个刘侍郎家的小儿子说笑――当日,少爷在府里振臂一呼,他们便全跟去了。丫的,一个三品官家的庶子而已,什么东西,竟敢跟他们的少爷叫板!当侯府没人了么!虎子抬起眼皮子瞅过去,暗自吃惊。
原以为就是一个猥琐的浪荡公子哥儿。谁知,此人长手长腿,身量颀长,而且面如冠玉,红唇齿白滴皮相不俗。他歪戴着银鼠护耳大皮帽,玉色织金圆领锦袍随意的撩在马背上,露出里边的葱心绿洒花夹裤,裤腿胡乱的扎在青缎粉底朝天靴之中,自有一番风流倜傥。
“秦妈妈向来无利不起早,又是什么风把您吹来的?”他不羁的高高挑起半道剑眉,歪噙着一只嘴角,吊儿郎当的打马过来。
虎子不由暗地里提高了戒备――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敢这么骑烈马的人绝对是有两把刷子的练家子。这个刘三不简单。
秦三娘脸上的驴粪蛋险些龟裂,强忍着四处乱窜的怒火,扯下系在腋下的大红绢帕掩嘴嗔怪道:“还不是因为你这个小冤家!奴家好好的生意全让您给搅和了。这些天,白花花的银子只见着出,就没见回来。上百口人等米下锅呢。冰天雪地的,奴家也只好出来跑点小生意,好歹赚一两个买米钱。”
刘三公子跳下马来,啧啧的摇头:“秦妈妈,瞧您说的,好象小爷是个十恶不赦的匪徒一般。”坏笑着走到她的身边,微微探过身子,凑到她耳旁悄声说道,“当小爷是傻的么?贩卖几个粗使婆子能赚几个钱?还不够妈妈您一壶酒钱!哼,不要以为小爷不知道花满楼真正的主人是谁?你这个老货和高进那厮耍得小爷好苦!听着,今儿你们俩不把秋红姑娘交给小爷,小爷没完!堂堂的驸马爷开妓馆,这回圣上只怕没那心情理会什么‘年少轻狂’了。”
秦妈妈惊得两只眼珠子乱转,悻悻的陪着笑脸,道着万福:“哎哟喂,多亏了公子您提醒,不然奴家差点忘了高公子就是这府里的驸马爷。奴家一定谢谢您。奴家就是这地上的一点尘土,又天生胆小,可不敢跟天家乱攀关系。这趟生意奴家也没那胆量做了。”说罢,气呼呼的冲身后那十多个仆妇甩着帕子,喝道,“得了,算老娘瞎了眼,今儿白忙活了。你们还杵着做什么?等公子爷打赏啊。滚,都给老娘滚回去!”
刘三公子嘿嘿冷笑,抬起马鞭挡住她:“别介,有小爷给您撑着呢,您怕什么!”
秦三娘脚下略滞,已经换上了笑脸:“奴家孤伶伶的,在这世上无牵无挂,顶了天也就是一个卖笑的。天家的火啊气滴,也只会冲着那些穿红着紫的一品二三品的大官老爷们发,象奴家这种卑贱的东西,看一眼,都嫌污了眼呢。奴家怕什么!公子爷,您说奴家说的对不?”说罢,双眉不屑的高高挑起,眼底精光闪闪,毫不畏惧的一把抓住马鞭硬往自个儿脸上凑。
眼底掠过一丝阴戾,刘三公子脸上的邪气又重了两分。
“原来是旭兄大驾光临啊,失敬失敬。”眼见着火药味越来越浓,高进突然出现在大门口。
两人不约而同的转过身子看向大门口。
把马鞭从秦三娘手里抽出来,刘三公子用马鞭轻轻敲打着自己的手心,皮笑肉不笑的哼了一声:“我还以为进贤弟当了驸马爷,就不认得我刘某了。今儿就是这大门口吵翻了天,贤弟也不会露面呢。”
这丫也太嚣张了。虎子剑眉紧锁,正要发作,被高进伸手拦下了。
“长安,领着秦妈妈她们去见扶管事。”她自已则对刘三公子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笑盈盈的说道,“难得旭兄赏脸光临寒舍,篷毕生辉,请!”
长安等人以为自己看错了,眼睁睁的瞅着那两人已经并肩进了大门,俨然多年不见的患难老友一般。这是神马情况!还真把刘三渣当成上宾往府里请啊?
“秦妈妈,扶管事在西院等着您呢。”长安把秦妈妈一行人引进了大门。
跟在长安身后,秦妈妈伸着脖子东张西望,随口问道:“长安,这么大的院子,怎么难得看到一个人影?”
长安头也没有回,絮絮叨叨的说开了:“我们家老太爷把人全叫回去了,三公主、两个姨娘和宫里来的那帮人都住在后院里呢。这前院就只住着驸马爷、扶管事、虎子哥还有我,一共才四个人。所以,您当然看不到其他人……”
这时,秦妈妈突然捂着肚子惨呼:“哎哟,哎哟。”
长安连忙转过身来,吓了一大跳,双手紧紧护着胸连连后退:“秦,秦妈妈,您,您这是怎么了?”
这才一眨眼的工夫,秦妈妈脸上的妆全花了。她用手一抹,粉底、胭脂和着冷汗,象是五颜六色的浆糊堆在脸上。再配上她那痛苦的挤成了一团的眼睛鼻子,整张脸分明就是鬼节里才卖的那种鬼脸面具,而且还是最丑最恐怖、据说煞气最大的那种。
尖叫声此起彼伏,其他的丫头婆子们抱着头四下里逃窜。
“哎呀,你们回来,不要乱跑!”等长安反应过来,十几个仆妇早就跑光了,只有秦三娘捂着肚子哭爹喊娘的在雪地里打滚。原本相当艳丽的红衣绿裙皱巴巴的粘满了雪末儿,被糟蹋的惨不忍睹。
扶二爷摸着胡子,单手负后,乐呵呵的从甬道旁的一处假山后闪身出来:“云裳姑娘,阔别十几载,别来无恙啊。”
眼前突然现出一角青色棉袍和一双翘头黑棉鞋,左袍角和左鞋帮上都用同色的丝线绣着一个狰狞的狼头。秦三娘抱着头,呆呆的躺在地上,石化了――这人就是十五年前突然销声匿迹的青衣狼扶青衣……
“秦妈妈,或不,云姑姑,您还好?”长安俯下身子,双手撑着自己的膝盖,促狭的看着她,调侃味十足。
秦三娘悻悻的爬起来,自顾自的拍打着身上的雪末儿。
扶二爷从袖袋内摸出一方叠得四四方方的白色棉帕,递过去:“老朋友一场,姑娘若是想见公主一面,直言就行。扶某虽不才,但是这点小忙还是帮得上的。”
秦三娘转过身子,背着他,低头撕下了一张人皮面具,收入袖袋中,这才转过身来。
长安看呆了,指着她的脸,半天没吱出声来。他敢用驸马爷的小命发誓,认识秦妈妈有两年多了,却从没见过这张脸!怪不得她要成天贴着人皮面具过活。这张脸实在是太能引人注目了――一块暗红色胎记先是很完美的盖住了整个右眼眶,不多一丝,也不少一丝,然后,很个性的收拢成一线,斜飞入云鬓,象是精心描画出来的一样。这块胎记造成了很严重的喧宾夺主效应,没有人会再分心去留意她的五官、长相如何。
“你扶青衣不是一向自持有几分医术,心高气傲,眼里没有旁人的吗?”秦三娘轻捋耳边碎发,冷笑道,“如今却屈尊降贵的做起了奴才!”
此刻,她心中诸多的疑惑终于被解开了。比如说,高进为什么从来就不过问花满楼的人事,而是只把心思放在赚了多少钱上――因为这丫从来就没有信任过她,而她和花满楼就只是这丫敛财的工具而已;为什么秋红一进花满楼就得了高进的青睐――因为秋红根本就是高进派过来的细作;为什么秋红能毫发无损的逃出她的手掌心――因为那晚出现的神秘黑衣人是入深宫禁地取宝如探囊取物的扶青衣;为什么刘旭死缠着她不放――因为他和高进就是一伙的;为什么扶管事要高调的买仆买奴――因为要引她入翁……
只是新的疑问又冒了出来――她到底是哪里露了破绽?还有高进到底想要做什么?
扶二爷心情不错,捋着胡子,但笑不语。
长安不屑的做了个请的手势:“云姑姑,您不是想晋见公主吗?请。”
某峰谢谢黑猫的露露送来小红花。唔,很漂亮,让某峰仿佛回到了幼儿园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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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打开天窗说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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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黑子和绮文等人怎么苦劲,云裳(就是秦三娘)坚持长跪在一尺来高的红漆门槛内,满脸灰败。
绮文默不作声的垂头陪跪在她右侧。
而黑子等人只好站回各自岗位,一个个恼怒的瞪着扶青衣和长安。如果眼刀也能造成实质性伤害的话,那么他们早就把这两个该死的家伙扎成筛子了。
事实上,这两个人似乎浑然不觉,此刻正悠闲自得的呆在正厅里:扶青衣单手负后,立在凤穿牡丹的绣屏前,捋着胡子兴味盎然的品赏着巧夺天工的蜀绣。
而长安则垂手侍立在靠近门口的角落里,半张着嘴,黑眼珠子滴溜溜的一一扫过屋里的摆设,脸上尽是艳羡……
“公主驾到――”总算从绣屏后传来了一个鸭公般的男人声音。
扶青衣快步退到云裳的身侧,温笑着垂手而立。
长安立马挺直小腰杆,瞅着绣屏后面,眼里尽是期待。传说中的公主都是金枝玉叶,风华绝代,有如九天仙女下凡。而他在公主府里呆了这么些天,却至今不知公主长啥样。
绣屏后人影晃动,传来木轮咯吱咯吱转动的声音。很快,一个表情清冷的宫嬷推着木轮椅从绣屏后转了出来。轮椅上坐着一名病歪歪的年轻女子,面白如纸,身上囫囵的盖着大红毡毯。貌似绾在元宝髻正中的那只赤金七尾朝阳挂珠凤钗过于奢华、沉重,压得她抬不起头,只能有气无力的歪在椅背上……长安垂下头,两眼漆黑如墨,缩进角落里,左脚不自觉的在地上画圈圈。
“草民扶青衣见过公主殿下。”扶青衣长揖行礼。
长安有些沮丧的跟着作揖。
三公主没有理会他们,目光径直落在了云裳身上。
容嬷嬷把轮椅推到主位前,又小心的替她掖好毡毯,这才快步过去双手搀扶云裳:“裳姐姐,您这是做什么?快点起来。”
两行清泪夺眶而出,云裳不顾她的阻拦,伏下身子,哽咽道:“不,奴婢自知无颜再见少主……只是奴婢多年不曾见过少主一面,心中甚是挂念。如今得见少主,奴婢再无牵挂……”话说到这里,已然泣不成声,云裳索性强行“咚咚咚”的连连叩着响头。[..info超多好看小说]
绮文亦是跪伏于一旁。
“绮文,你起来,不要添乱。”容嬷嬷早已泪流满面,半蹲下身子,呜咽着用自己的手掌去护着云裳的额头,“裳姐姐,主子没有责怪您的意思,主子一直都惦记着您呢。您不用这样,好不好?您这样,主子心里只有更难过。”
一气叩足三个大响头之后,哭泣停止了,云裳依旧埋头跪伏在地上。
“嬷嬷,快拦住裳姨……”丹凤眼里满是愧疚,三公主直起身子惊呼。
与此同时,容嬷嬷也察觉到了异样,慌忙跪在地上,使劲抱住云裳:“裳姐姐……啊!”
绮文神色大变,煞白着脸爬了过来惊呼:“娘!娘!”
前额正中醒目的印着一方紫红色叩伤,云裳躺在她的臂弯之中,脸上绽放出绚丽的笑容,双目微睁,亮若星辰,右手食指微微抬起,指向屋顶上的天窗轻呼:“小姐,是小姐……小姐来接……”
一道青影掠过。
“不好,她服了毒。”扶青衣单膝跪地,不容分说的往她嘴里塞了一粒指甲盖大小的红色药丸,右手象是变戏法一样的夹着三枚银针,嗖嗖嗖的封住了她的三大要穴。
眼里的亮光陡然熄灭了,云裳软绵绵的偎在容嬷嬷怀里,脸色迅速变成乌黑,右手无力的垂在地上……
“不……裳姐姐!”容嬷嬷瘫坐在地上,泪如雨下,抱着她失声痛哭,“你怎么这样傻啊!”
绮文直挺挺的跪在她的腿边,双手用力捂住嘴,眼泪象断了线的珠子扑扑直落。
扶青衣则不动声色的伸出三指压在云裳右手手腕上。
所有人屏气敛神,满怀希冀的望着他。
屋子里一片死寂。
时间仿佛凝固了,半盏茶的时间却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终于,他收回三指,长吁一口气:“幸好幸好……”
话音未落,绮文就伏身抱着云裳的双腿,嚎啕大哭:“娘――”
众人无不动容落泪。长安更是泪闸大开,两只袖子轮番上阵揩泪。顷刻,两只袖子已经湿了大半。
三公主垂下头,偷偷弹掉眼角的泪花,又重新歪在了椅背上。
扶青衣轻声吩咐容嬷嬷扶着衣裳在地上坐直,一边聚精会神的盯着云裳的脸,一边挨个的拧动三根银针。
只见云裳原本乌黑的脸上渐渐多了些许红色,并且红色越来越浓……最后,云裳的脸色竟变成了紫黑色。
扶青衣突然轻喝一声:“扶稳,我要拔针了。”
容嬷嬷和绮文神色紧张,一左一右的把人架住。
青色的棉袍袖一挥,三根银针几乎是同时回到了扶青衣的指头缝里。手掌微扬,银针全不见了。
几乎是与此同时,云裳眉头紧锁,猛的张开眼睛,身子呼的前倾,“扑”的吐出一大口墨黑的污血。
紧接着,她又连连吐了好几口污血。她的脸上,紫黑色缓缓褪退,脸色转成蜡白。尤其是双唇,不但没有一丝血色,而且如久旱的田野一样开了裂。
一股难闻的腥臭味迅速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太好了,毒被吐出来了。”容嬷嬷搂住她的肩膀,喜极而泣,“裳姐姐,你刚刚吓死大伙儿了。“
云裳却双眼一翻,仰面向后倒去。
绮文用力扶住她,惊呼:“娘!”
众人的视线再一次锁定扶青衣。他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伸手轻拂棉袍上沾着的一星半点灰尘:“唔,没事,她只是有些虚脱,暂时昏过去了。多喂点糖水,再吃几剂寻常的解毒汤药就可以了。”
屋子里立刻响起雀跃的欢呼声。众人纷纷行动起来,把云裳抬起旁边的耳房,清理屋子里的污渍,给扶青衣上茶,忙得不亦乐乎。
“扶先生,请上座。”三公主冲他微微颌首致谢,“多谢先生出手相救,长乐不胜感激。扶先生如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吩咐。只要是长乐能够办到的,一定鼎力而为。”
扶青衣也不跟他客气,乐呵呵的掀起袍角就在客位上端坐下来:“草民谢三公主赐座。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只是,草民今日前来,确实是想向殿下进一言。此话闷在草民的心中已有数日,实在是不吐不快。”
三公主闻言,双眼轻垂,眼底精光闪烁,轻笑道:“先生不妨直言,长乐洗耳恭听。”说罢,用眼角的余光瞥了黑子等人一眼。
黑子等人收到暗示,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长安不等扶青衣吩咐,很自觉的退了出去。
屋子里只余下他们二人。
扶青衣连连颌首,捋须轻笑:“殿下既然诚意拳拳,草民也就不再兜圈子,直抒胸臆便是。草民想请问殿下,您觉得驸马爷为人如何?”
三公主显然已经料到了他就会有这么一问,静静的答道:“大智若愚,大巧若拙。驸马实乃妙人也。”
“就这些吗?”扶青衣的身子不由微微前倾,热切的问道,“云裳等人在驸马身边蛰伏了两年多,从来就没有露出过破绽。可是,驸马又是怎么识破他们的身份的?难道殿下就一点儿也不好奇吗?”
“输了就是输了,多说无益。”三公主抬眼望着他,目光灼灼,“本宫已经明白了先生的意思。呵,驸马小小年纪,便能交上先生这样的至交好友,本宫真的很羡慕啊。”言下之意,这事就是败在了扶青衣的手里。
扶青衣摆手笑道:“殿下误会了。据草民所知,从刚一开始,驸马就没有相信过云裳编的那套说辞。而草民是两个月之前才介入这件事的。驸马向草民求援时,很明确的说出了云裳的真实身份。时隔十多年,又听到了故人的消息,草民一时兴起,这才应承了下来。”
三公主千年不变的脸上终于现了一丝错愕。两年多以前,高进那时才多大啊!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子怎么可能做到这样的忍隐、理性外加明察秋毫!
扶青衣叹了一口气,端起盖碗低头喝茶。
“他,他到底是怎么知道裳姨的真实身份的?”嘴里又苦又涩,三公主干巴巴的问道。
扶青衣放下茶碗,正色道:“之前,草民问过驸马爷。据她自己说,是因为‘绝不在同样的地方被绊倒两次’。唉,草民愚钝,百思不得其解。”其实,他还是隐约猜到了七八分――很有可能在云裳之前,三公主就已经派过人去高进身边卧底。并且,那人也被识破了。
果然,三公主反复的轻声念着“绝不在同样的地方被绊倒两次”,神情越来越落寞,还掺夹着丝丝悔意:第二次听到这句话了。大婚当日,汪太医也提起过这句话。绝不会给对手第二次机会,这个高进真的有这么厉害吗?或许,根本就不应该去招惹这厮!啊,为什么偏偏就是他!难道给母妃报仇是错的吗?上天为什么要百般刁难!
貌似三公主纠结的肠子都结成了一团,扶青衣轻轻摇头,起身拱手告辞:“兴许是年岁渐长的缘故,草民越来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世人都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唉,其实,草民却以为,世上有很多事,就算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也未必就是真的。草民想说的话,已经说完了。谢殿下赏脸,能听草民絮絮叼叼的说了这么多。草民告退。”
这话里分明有话!三公主正要挽留,黑子急冲冲的跑了进来。看到扶青衣还在,缩缩脖子,本分的退到一边垂手侍立着。
于是,三公主生生的咽下的涌到嘴边的话。
等人出去了之后,黑子哑声说道:“主子,顺子回来了……顺子说,这两年,他哪里也没有去,一直都被驸马爷拘在忠勇侯府里。这一次,是驸马爷派人把他送到了二门。”
“什么!”三公主失神的站了起来,身上的毡毯悄然滑落在地上。当年,汪太医把顺子送给了林夫人。林夫人按照约定,让顺子化名为长福,当了高进的长随。不到半年,长福就因为“私闯少爷房间”的小过错被高进当众赶出了侯府。两年来,汪太医和林夫人多方查访,都没有顺子的下落……呵呵,顺子就是让高进第一次被绊倒的人。也是从那个时候起,被他顺藤摸瓜,最终暴露了整条人脉关系。
“主子……”黑子抓狂――高进快把他逼疯了。
嘴角慢慢翘起,透过厚厚的粉底,三公主的脸上露出两分灿烂的笑容:“吩咐下去,今晚挂红灯笼。”
呵呵,多一个聪明的队友,总好过多一个聪明的对手。更何况,那个聪明人已经伸出了和解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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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大红灯笼高高挂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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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大红灯笼高高挂起
曹嬷嬷灰头败脸的缩回了东跨院的东屋里。.info[]她去书房院请高进,结果,书房院里新来的黑脸护院连月亮门都没让进。说是新立的规矩,没有驸马爷的许可,闲杂人等一概不让进。
看到她这副样子,曹姨娘恨恨的把头上的钗环之类的尽数拔下来,胡乱扔进妆奁盒中:“哼,不来就不来,谁稀罕”
一不小心,在左手腕上绕了三四圈的红玛瑙珠串被扯断了。滴滴答答,血红圆润的珠子撒了一地。
曹嬷嬷象只被惊到了的兔子一般,慌忙拦住她,压着嗓子劝道:“嘘,大小姐,这院子里住满了人,人来人往的,传出去就不好了。”
曹姨娘一屁股坐在绣墩上,用帕子捂着脸呜呜的小声哭诉:“有什么不好的……只不过早三两个月或晚三两个月的事……”
曹嬷嬷的眼圈跟着红了,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喃喃自语着:“不会的,怎会想出法子的……实在不行,就只有去告诉他……”
傍晚时分,天色渐黑。
“驸马爷,驸马爷,红灯笼,挂的是红灯笼”十一刚把大红宫灯挂到垂花门的垂莲柱上,长安便第一时间跑回书房院报信。
云裳虽然是别有用心的,但她送来的那十几名粗使丫头婆子却都是正宗的粗使仆妇,没有一个掺假的。二嫂把她们全留了下来。才小半天的工夫,她便成功的把厨房、洗衣房等重要部门全部搞定了。
这会儿,她向高进汇报完工作,刚好从书房内出来,闻言把人叫住,问道:“什么红灯笼?”
长安指着二门的方向,象机关枪一样的答道:“回二奶奶,是驸马爷吩咐小的去二门前守着的。如果垂莲柱上挂的是红灯笼就火速回报。结果,真的挂上了红灯笼。驸马爷真是神了呢。”
不知道这俩人又要唱哪出。二嫂听得头疼,摆手放他进去报信。
长安规规矩矩的在门廊下通报过后,这才推门进去。
高进正在伏案写着什么,听到他的声音,头也不抬的继续挥笔疾书:“看清楚了,挂的是什么灯?”
“嗯,小的看得很清楚。是红灯笼。”长安的样子很郑重。
高进“哦”了一句,没了下文。
长安看着她的样子,欲言又止,蘑菇了小会儿,绞着双手靠近书案,眼睛偷偷的往纸上瞄去……
“咦,你怎么还在这儿?”高进写完了,抬头看到他站在自己身侧,眼观鼻、鼻观心,老实巴交滴跟根柱子一样,随口问道。.info[]
长安闻言,抬起眼皮子,摸着后脑勺嘿嘿一笑:“小的以为您,您还有什么吩咐呢。”
高进不觉莞尔,搁了笔,把小册子收进书案下的暗屉里,又摸出随身携带的小铜匙锁好暗屉,这才起身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帮你家驸马爷去屋里挑件衣服。今晚公主有请,本驸马爷要赴佳人之约。”
“是。”长安抹了一把嘴,低头往里间走。
可是,高进还是看到了他那张怪里怪气的笑脸,很不爽的把人叫住:“你笑什么笑?看你那样子,跟只耗子似的。给小爷转过来”
长安乖乖的转过身子。“扑”,终于破功,小家伙双手捂着嘴哈哈大笑。
高进走过去,围着他转了一圈,拉长脸训道:“小爷只是让你去挑件衣服而已。这证明小爷信得过你的审美眼光……好笑吗?有这么好笑吗?”
“不,不好笑。驸马爷向来眼光好,小的,的什么眼光都是极好的,完全值得信赖。”长安赶紧摆手,同时鼓起腮帮子,拼命忍着笑,两只眼睛却极不老实的瞄着高进。
靠,最近越来越爱爆前世的词了。高进清咳一声,看着他的脸问道:“那你笑什么?佳人有约?对,就是佳人有约怎么,公主约我,不是佳人有约?”这小子自从跟二哥押着云裳进了一趟内院后,只要一提起“公主”二字,表情就怪怪滴。难道除了云裳自杀未遂这事外,二哥还落下了什么没讲吗?
长安捂着肚子大笑:“驸马爷,就公主那样,也叫佳人?哈哈哈,那田丫就是天仙啦……”
田丫是花满楼里的刷碗丫头,和长安同岁,肌肤雪白胜雪,长相很卡通,身材胖嘟嘟滴,跟两节肥藕一样。高进每次看到这个小丫头都有抓过来咬一口的冲动。嘿嘿,绝对汁多味甜
原来是嫌公主长得不好看……她只是静静的瞅着长安,没有吭声。
“驸马爷,您是不是美人瞧得多了,哈哈哈,想换下口味啊……”某个不知死活的小子笑得眉毛鼻子都皱成了一团。
高进最反感看到别人拿女子的相貌和穿着打扮作乐。在她看来,这世上的任何一个女子都比她强。即使有穿着打扮不得体,或者长相欠思考滴,至少她们也是正大光明的向世人展现女性美。总比她这样的强……连自己的性别都不敢承认,象只耗子一样,终日里躲在男装之内。
“原来你喜欢田丫”她挑眉笑道,“行,小爷叫人去接田丫……”田丫很喜欢粘着他,呃,众所周知滴,这是他挥之不去的烦恼。(..info无弹窗广告)
“啊哈,驸马爷小的突然发现您今天的气色特别好。有一件衣服特别适合您。小的这就给您取来。”长安呼的冲进里间,又象道龙卷风一样刮回来,双手高高的举着一件簇新的红白双色穿花锦袍。
高进摸着下巴,看着眼前的新衣,笑眯眯的问道:“长安,这是我的衣服吗?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大婚之前,老夫人给您新做了一批衣服。这就是其中的一件。周妈妈走之前,特意带小的来看了一遍衣柜,说是以后好帮着您打理衣服。”长安躲在衣服后面,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警报解除。根据他两年多的经验得出,这位爷一旦左一个“小爷”,右一个“本公子”的自称,那么没事都是有事。相反,如果这位爷一直自称“我”,那么有事也会变成没事。
原来如此,高进一把拿下衣服:“去,外头呆着去以后还敢取笑公主,小心被人剥了皮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长安当即一溜烟的跑了出去。真是个好孩子,走时还不忘细心的帮她带上门。
三公主绞着双手站在架子床前,纠结的看着火红的鸳鸯戏水锦被。
容嬷嬷掀帘进来,清咳一声,轻声禀报道:“主子,十一回来复命,说已经按您的吩咐挂上灯笼了。”她的神色甚是紧张,使劲瞅着三公主的后背,两只眼珠子都快鼓出来了,“那个,主子,您真的要洞……”话到这里,她的脸腾地红了,叹道,“唉,这叫什么事儿”
三公主径直走到绣墩前,闷声吩咐:“嬷嬷,帮我上妆”说罢,双唇紧抿,双手使劲的抓着白绫袍的前摆,关节泛白。
容嬷嬷走上前,低头轻轻抚摸着那一头如丝般顺滑闪亮的长发,两颗硕大的泪珠便夺眶而出,嗖的钻进发丛里,不见了。
“嬷嬷,没事,我没事。”三公主幽幽说道。
容嬷嬷伸手揩去眼泪,含笑应道:“奴婢知道……知道的。裳姐姐醒来后,跟奴婢说了许多驸马爷的习惯。听说驸马爷最喜欢喝雨前龙井,奴婢早早的就让依文去准备了。只是……委屈了主子……”说着说着,喉咙、鼻子都象是被堵住了一般,喘不过气来。她不得不双手扶着三公主的肩膀稳定一下情绪。
三公主依旧端坐如山,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轻笑道:“没事,只要能为母妃报仇,再大的委屈,长乐也不觉得是委屈等报了母妃的仇,找一个山青水秀的小山村,我们这帮兄弟全都娶妻生子,嬷嬷就含饴弄孙……呵呵,到时我们都有了儿子。一屋子的大胖小子都管您叫‘奶奶’,嬷嬷您得准备多少糖豆啊。”
“呵呵,那奴婢就跟主子约好了。以后,小主子们就都由奴婢来照料。奴婢啊,最喜欢的就是白白胖胖的奶娃娃。主子小时候就跟粉团似的,比那画上的金童还要漂亮。”揩净眼泪,容嬷嬷强装欢颜,颤悠悠的从妆奁箱里拿起一把牛角细齿梳,轻轻的替他梳理长发。
高进被请进了正厅。
“驸马爷,请坐。公主正在更衣,您稍等片刻。”一名内侍躬身上茶,轻语道。
高进随意的坐在末位上,抬头一看,乐了――这人就是那天帮忙挑飞针的数字兄。
“唔,是你啊对了,你是几号,怎么称呼?”她端起盖碗搭讪。其实,自打踏进垂花门的那一刻起,她的小心肝就开始自主提速。而现在,她的耳畔莫名的响起了密集的鼓点声,小心肝应着那鼓点节奏,跳得正欢。这种时候,哪怕是往她面前搁块石头,她也想贴上去拉几句话。更何况是碰到了有过合作经历的“熟人”。
内侍拿着红漆圆盘,眨巴眨巴着眼睛,轻语:“王八。”
嘿这小子怎么老是这词为了和平,本姑娘忍高进不悦的把盖碗“咚”的搁在紫檀海棠小几上,瞪着他:“问你名呢”
内侍双颊泛红,象根木桩一样立在她跟前。
侍立在门口的黑子见了,疾步过来,陪着笑脸答道:“禀驸马爷,他姓王,名跋,跋扈的跋。”两獠牙闪闪发光。
哇咔,好经典的名字高进却只瞅了瞅王跋简子,眼神里饱含着同情、怜悯……唉,可怜的娃,他爹得多讨厌这娃,才能给他取了这么一个找抽的名儿
这下,王跋的脸更红了,几乎能滴出血来。
黑子一头雾水,偷偷拉了拉他的衣袖角。两人行过礼,匆匆退下。
出了正厅,黑子拖住王跋跑到一偏僻的角落里,悄声问道:“怎么回事?你小子平时不是很机灵的吗?刚刚在搞什么?还有你的脸,红的都成一猴屁股了。”
象是在梦中一般,王跋指着自己的心口,咽着口水答道:“不知道为什么,只要驸马爷一看着我,我这心就跳得飞快。他刚刚对我一笑,我这里就,就闷得慌,有些喘不过气来……嘿嘿,他笑起来,真好看……”
“啪”,黑子送了一颗大“爆栗”给他,低吼:“好看什么没看见过小白脸啊你小子有病啊。一个男人也把你迷成这样”扔下他,气呼呼的掉头就走。
王跋猛然回神,打了个激灵,手足无措的跟上他:“黑子哥,你得帮帮我……我,我从来没这样过。驸马爷帮十一医伤时,他靠得近些,我我鼻子里全是热乎乎、软绵绵的香味儿……只要闲下来,我就老想起这香味儿。黑子哥,我到底是得了什么病啊?”
黑子却猛的站住了,象看怪物一样的看着他:“热乎乎、软绵绵的香味儿?你从一个大男人的身上闻到了这股味儿”
王跋象小鸡叩米一样的连连点头。
黑子神色骤变,“啪”,又送了一颗大“爆栗”给他:“你丫是有病,还病得不轻你丫,你从里头坏掉了,彻底没治了”这一次,他跑得比兔子还要快,眨眼就消失在门廊的尽头。
王跋被他敲晕了,摸着头傻不拉叽的站在那儿,不由自主的又想起了那双或笑或怒的杏仁眼,还有那热乎乎、软绵绵的香味儿……
门廊下挂着那一溜儿大红灯笼发出朦胧的红光,照得门廊里里外外粉红fen红滴。
冰冷的小夜风吹来。王跋打了个哆嗦,只觉得鼻子痒痒滴。他下意识的用手一摸。哇,满手心的鼻血
完了,真的得了绝症粉红的门廊顿时飞快的旋转起来。扑腾他仰面倒在地上,摊了一个大大的“大”字……
高进站在内室的门前,看着那大红的门帘,有如被人敲了一记闷棍刚醒来一样,整个后脑勺都麻嗖嗖滴。
三公主不出来见她,这些人便听不懂人话了她不是说的很清楚吗?她和三公主的大婚还欠着两道工序没完成呢。所以,合作没问题,但洞房之类滴得依礼往后推。她的口水都快讲干了,结果,容嬷嬷还是把她推到内室门口来了……
“驸马爷,请吧。公主在里头等着您呢。”看着这厮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小受样儿,容嬷嬷只觉得脚底有一股无名怒火蹭蹭的直冲脑门。
心里念了无数遍小姐为她量身打造的那句座右铭――“冲动是魔鬼”,她总算克制住了一脚踹飞这厮的冲动,改脚为手,化踢为推……把人推进去,关门万事大吉她象座冰山一样抱着胳膊守在门外。
绮文扶着依文从旁边的一间耳房里走了出来。依文不施粉黛,披着秀发,身穿百褶拖尾白绫亵裙袅袅走近。
“嬷嬷……”她含羞带怯的勾着头,秀发间隐隐现出两只红艳艳的耳朵尖。
“等着”容嬷嬷瞥了她一眼,心口越发的堵得慌。
打了个踉跄,高进站住脚跟,雷焦了。呜呼,龙凤红烛摇曳,满屋尽是深深浅浅的红色,炫花了她的眼。
淡淡的暖香袭来,上眼皮渐渐沉重,不由自主的去找下眼皮……朦朦胧胧滴,她在一片跳动的红色中看到了一方金光闪烁的盖头,盖头之下罩着一团舞动的火焰,火焰之中现出一双如春笋般修长、如葱白般细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