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案警史》 第一章:精神病院 “你快死了。” “有什么方法破解吗?” “就算我告诉你是怎么死的,你也无法避免惨死的命运,所以不要再问我这无聊的问题了。” “那,我还能活多久?”男人低下头,眼中布满了悲伤和不甘。 “今天下午五点四十分,恒西路,车毁人亡。” 那人看了眼腕上的手表,指针指向下午三点零三分,他站起身来,说了句“谢谢”就走了,就连往日必做的嘱咐她别忘了吃药都忘了,有些失魂落魄。 这里是精神病院,刚刚的对话来自于一个“被”确诊的精神病人和医生的对话。 余长曦就是一个怪物,至少是别人眼中的怪物,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不仅不是怪物,还有一项不为人知的能力。 余长曦比较特殊,上头虽然确诊了她的病情,却不允许她同其他病人接触,她每日最开心的事就是可以走出房间晒十五分钟太阳。 当然,她是处于被监视的状态。 在精神病院的这八年,好多事情她已经想通了,前世认为理不清的案子如今也开始有了头绪,不过有一件事她一直不敢确定,所以她必须要走出这里。 但是这八年来她都不允许走出房间半步,说是房间,其实也不过是在一间大房子里用铁丝围成的大笼子,铁丝尽头通着电流,一旦她试图逃出去,就会被电击得神志不清,就跟监狱一样。每天都有形形色色的人被关进来,却没有一个人见过她。 她被允许拥有十五分钟“自由”时间,还是从半年前开始的。 至于为什么,她也不知道。 可能是上面单纯的认为她的威胁已经构不成什么伤害了吧,毕竟她在里面这八年没再接触过任何外人。 直到那天…… “0708,有人找。” 0708就是她如今的代号,许晚是她这一世的名字。 “姓名。” “许晚。” “年龄。” “三十……” “是二十岁!”那人摇摇头忍不住提醒她。 “家里还有谁?” “我没有亲人。” “你家里还有爸爸妈妈和一个妹妹!”负责记录的那个人又忍不住再一次提醒她。 “你为什么被关在这里?” “我有罪。” “你犯了什么事?” “贫穷是原罪,做人是罪上加罪。” “谁跟你扯这些啊!”负责记录的人把笔往桌子上用力一摔,似乎是被气着了。 “小李,她在这里待了八年,有些事情可能记不清了。”这声音莫名有几分熟悉,余长曦忍不住抬头,映入眼帘的却是那张与记忆里重合的脸。 是了,就是他,就是这个人指认她有罪,并亲手将她送进监狱,结束了她潦草而孤寂的一生。 那人也在回望着她,只见“许晚”十分惬意的靠在轮椅椅背上,腿上盖着一床薄薄的毯子,双手很自然的藏在毯子里,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她的双手早已攥成了拳。 长长的头发披散着,看不清容貌,却依稀认得出那是一张极为苍白的脸。 目光流转间他似乎看到了她脸上露出了一丝读不懂的情绪,不过转瞬即逝,再睁眼,又变成了那副淡漠。 “我来问吧。”薄繁做到了李默文旁边的位置,李默文则往左边挪了挪。 “你好许晚,我叫薄繁。”简单的开场白之后立马切入正题。 “八年前的校园枪击案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话音一落,狭小的空间里安静的只听得到三个人的呼吸声,余长曦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如果你记不清了,我可以帮你回忆一遍。”薄繁似乎料到了会是这个结局,他并没有觉得尴尬。 “警官,这里是精神病院不是警察局的审讯室,我有权保持沉默。”不知道为什么,余长曦的语气对薄繁充满了敌意,薄繁自然也听出来了。 “如果你说出真相,我可以救你出去呢?” “老大!”还没等余长曦开口,李默文先站起来准备阻止,却被薄繁搭在他肩膀上的大手摁了下来。 “我凭什么相信你?”说不心动都是假的,这八年来这是余长曦在这里见到的唯一外人,虽然上辈子是这个人抓了她,可也是这一世她从这里走出去的唯一途径。 余长曦开始犹豫了。 “档案上写的是有人证明是你在八年前的9月24号对枪击案被害人郑世昌,也就是你的初中校长说“要不是看在你已经快死了的份上,我一定亲手送你入轮回”,结果当天晚上郑世昌就被枪击致死,所以你被当初嫌疑人控制了起来。”这一控制,就是整整八年。 “明珠市又发生枪击案了?” “你怎么知道?”薄繁有些震惊,来的时候老师就提醒过他一定不能掉以轻心,看来他还是大意了。 “死者都是被一枪毙命,而且都是有身份的人,杀死死者的子弹都属于同一把手枪吧,所以你们怀疑凶手是同一个人?”余长曦又直接忽视了他的疑问。 “是。” “那么这是她最后一次作案了。” “为什么?” “因为她的枪里没有子弹了。”余长曦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又忽然笑出声来:“这你也信。” 余长曦笑的有几分神经质,真的很像一个神经病。 李默文感觉自己被耍了,眼中闪过一丝愠怒,刚准备开口,又被薄繁用眼神制止了。 “警官,我可是个患有严重妄想症的精神病。”余长曦卖力的表演,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令人生厌。 “老大,事发的时候她也才十二、三岁,那么大点小屁孩能知道什么,咱们还是走吧。”李默文算是知道了0708确实是个神经病,他就不该抱有什么期望。 说完,把笔和本子往包包里一收,就要拉着薄繁走,但他拉了一把愣是没拉动。 “老大……”李默文实在是不知道薄繁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固执,脾气那么好了。 要换成平时,谁敢这么一次又一次的耍他,他早冲上去揍人了。 “文啊,你先出去,我单独跟她聊聊。” 等了半晌,居然只等到这么一句话,李默文咋舌,但还是乖乖出去了,还贴心的帮他们把门关好。 “老大,你到底跟她做了什么交易?她怎么就突然改口了,莫不是你真答应她要救她出去吧?” 半个小时后,精神病院门口,李默文终于是忍不住了。 “是放,不是救。”薄繁耐心的纠正李默文的措词。 “她是精神病人,还是犯罪嫌疑人。”李默文仍不死心。 “现在只是精神病人,凶手肯定不是她。”薄繁语气充满肯定。 李默文有些惊讶,“凶手还没找到,她就算不是凶手也是唯一的知情者,但她什么也不说就是妨碍警方破案……” 薄繁叹了口气,本能的想从包里掏出烟来点上,却忘了他身上的烟在临出门时都被老妈给没收了,索性就直接把手往兜里一揣,“妨碍警方破案也不该什么解释都没有就把人关进精神病院吧,更何况这里是青山精神病院。” 薄繁特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纵使李默文反应再慢,也反应过来了,“你是说她被关是另有隐情?” “别忘了,我们之前的调查结果显示的是,她从十二岁开始就变得很不正常,不管是智商还是某些能力,都与同龄的孩子有很大区别。” 还记得几年前他跟李默文去过许晚家,可村里的人都对许晚这个名字避之莫及。 “小伙子,听婶儿一句劝,许晚已经死了,你就别打听了。”好心的大妈把薄繁拉到一边,左顾右盼见四处无人才敢将事情和盘托出。 “那个许晚呐,原本是许家的二姑娘,那孩子虽然不怎么聪明,可还算是长相端正,嘴也甜,我们都很喜欢她,十二岁那年她跟隔壁那小子去河边玩,可结果被河水扫下去就没起来,我们赶过去的时候,哎哟!都没气儿了!”说到这里,大妈一拍大腿像是想到了什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说来也奇怪,就在许家两口子准备给孩子办丧事的时候,她居然又活了过来,村里的赤脚大夫说这是什么休克,我们也不懂,当时也没想那么多。 可那孩子醒了没多久就开始说胡话,见到人还总是躲躲闪闪,那天她哥就忍不住骂了她几句,小孩子话说得难听,也不知是哪句话刺激到了她,她突然说“你在我眼里已经是个死人了”,结果第二天她哥就被牛拱到山下摔死了。 这个我们当时也都没太在意,毕竟小孩子嘛,生气的时候说几句难听的也很正常,可渐渐的我们却发现,她说的话我们必须当真,因为她说了谁要死,不出三天,那个人一定活不了。 这哪里是个小孩子呐,分明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到最后大妈越说越离谱,连什么恶鬼复仇,冤魂索命都出来了,薄繁自然是知道不可信。 可所有人都这样说,就不得不让薄繁产生怀疑了。 “我记得你那时候听完好几天都不敢一个人睡,睡觉还必须开着灯。” 被提及当年的糗事,自认为自己很有面子的李大警官也忍不住红了红脸。 “话说,她是怎么看出我们是警察的,我们今天也没穿制服啊!” “你一进去就开始查人家祖籍,傻子都能看出来。” “不过她也真是可怜,明明才二十岁,却已经在精神病院里待了八年,是个正常人都应该被逼疯了吧。” 第二章:城市枪声(一)(已修) 桦南省明珠市某上市公司老总被枪杀,虽然警方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但最会捕风捉影的媒体工作人员还是拿到了第一手资料,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些媒体不顾事情的严重性,直接喧宾夺主的将标题用黑色粗体大字写着——名流陨落,背后究竟隐藏着这样的秘密? 每一个字都清楚的控诉着明珠市警方的无能:知名人士被枪杀,凶手仍逍遥法外,究竟是警方不作为,还是凶手太狡猾…… 据了解,这并不是本市的第一起枪杀案,这个月已经连续发生三起了,第一名死者是某高校的副校长,第二名死者是某银行支行长,第三次凶手直接选择了某上市公司的老总,究竟是挑衅,还是另有原因? 余长曦看着手中的报纸出神,连薄繁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直到薄繁叫她她才回过神来。 就在昨天,余长曦顺利的被带出了精神病院,薄繁成了她的监护人。 由于腿脚不便,薄繁干脆直接让她住在了自己家,照顾起余长曦的一日三餐。 “女,一米六三,貌丑。”放下手中的报纸,余长曦缓缓说道。 薄繁现在已经不震惊她会说出这些话了,因为他知道了她的秘密,作为交换,他带她出院,她提供本案线索,虽然他并不信任她。 余长曦的能力最大的表现就是在于共情,虽然每次都不是自愿的,但结果就是她被迫成为了“凶手”,并且完成了一系列谋杀,有时候还会因为被害人的祈求和害怕而感到兴奋。 有时候会被共情为被害人,身体上遭受与被害人一样疼痛,心理上却一直保持清醒,这不仅仅是一种肉|体上的折磨,更是精神上的摧残。 就在薄繁开门的前一刻,余长曦的眼前似乎出现了模糊的画面。 昏暗的灯光下,“她”扶着男人进入了卧室,男人满脸的情|欲,将那团柔软压在身下,而“她”却是一脸淡漠,就在男人迫不及待要脱“她”衣服的那一瞬间,“她”快速从手提包里掏出枪,枪是经过改装消音的,来的时候早就检查过周围环境,不到明天早上是不会有人敢来敲门的。 轻轻的一声闷响,男人心口正中一枪,毫无防备的死在了床上,脸上还挂着欲|求不满的淫|笑,鲜血经过雪白的床单浸湿了床垫,“她”满意的收起了枪,快速换了装,神态自若的离开了酒店。 走出酒店,低头,那是一抹如曼珠沙华般危险的浅笑,这一次,“她”很满意。 眼前视线逐渐清晰,薄繁已经走到了她的跟前,薄繁的个子本来就高,足有一米八五以上,直接挡在了余长曦的身前。 “怎么不拉窗帘?”他两步就走到了窗边,毫不费力的拉开了窗帘,阳光透过窗外的橡树叶子,斑驳陆离的光影洒进了房间,它们就像是入侵者,肆无忌惮的盘踞在了余长曦还没来得及捡起的报纸上。 久不见阳光的余长曦双眼一阵刺痛,忍不住抬手挡了挡。 “是个女人?”薄繁有些迟疑。 “凶手进行过伪装,对现场提前踩过点,监控里不会出现她的身影,如果我猜得没错,那位几位死者脑子里都没有植入过芯片吧。” 现在的科技发展水平有了质的飞跃,大脑中植入芯片已经成为了一种潮流,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负担得起这笔费用。 每个人都有秘密,更何况还是几位极一时的掌权者。 薄繁有些语塞,他刚想说这件事就被余长曦抢先了。 案发现场确实没有发现可疑人员的指纹和dna,好不容易从床脚找到的一根女人的长发,经过鉴定却是一根化纤丝,这也正是薄繁感到奇怪的地方。 不过余长曦提出的嫌疑人刻画也正好确定了他们目前的侦查方向。 “能确定跟八年前的是同一个人吗?”薄繁问。 “我要是见到她,一定能确定。”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薄繁揉了揉鼻子,不再自讨没趣。 凌晨两点,余长曦的房间里突然传出一阵声响,薄繁本就睡得浅,听到声音快速踱步到了余长曦的房间。 只见余长曦身体蜷缩着不断扭曲,眼睛睁得大大的,表情痛苦的盯着某一个方向,嘴里呢喃着什么,隔得远,薄繁根本听不清。 床头柜上的台灯因为她的剧烈挣扎被散落在了地上,薄繁将她抱在怀里,用力的拍打她已经被冷汗浸湿的后背,柔声叫着她的名字:“许晚,你醒醒,许晚!” “明晚八点十五分,湖松路,38号楼,502房间……”余长曦的话断断续续的,声音并不大,薄繁将耳朵贴近她的唇边才听清她说的是什么。 余长曦像是用了全身力气说完那些话,说完就彻底昏睡了过去,任凭薄繁怎么叫喊都没有反应。 薄繁毕竟是干了多年的刑警,一个电话拨到李默文那里,把余长曦刚刚说的话复述了一遍,并且强调如果可以,一定要留活口。 李默文也不是吃白饭的,智商虽然比不上薄繁,但办事能力那是没的说。 也不管现在是几点,直接几个电话拨出去,把还在睡梦中的几个人全部叫起来,以最快的速度部署好方案。 “小齐,你马上去查湖松路38号楼502房间住的是什么人,最近有跟谁有过接触,越详细越好,你们几个跟着我立刻前往湖松路38号楼,分成两组,务必要连只蚊子都不能放过。”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要是有什么困难,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李哥,是有什么新案子吗?”小齐揉了揉还有些胀痛的双眼,疑惑道。 李默文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跟他们解释,总不能直接跟他们说:这是有人预知到了死亡,我们要提前做好防范吧。 这话说出去谁信呐。 想了想,李默文用了一个十分蹩脚但实用的理由:“这是机密。” 虽然李默文几人轮班蹲点,但还是晚了一步。 3月22号一早,警察局办公室里人员满座,整个办公室里烟雾缭绕,若无视那难闻的味道,就仿若置身于人间仙境。 可里面的人却没有一点得道高人的样子。 “要不是昨晚你一直守在她身边,我一定会认为人就是她杀的!”会议结束,李默文轻声呢喃了一句。 至于那个“她”是谁,李默文和薄繁心知肚明。 昨晚就是余长曦说的凶手再次作案时间,这两天李默文几个人几乎是不眠不休的守在502隔壁房,可当他们听到声音赶过去的时候还是晚了一步,虽然凶手抓到了,但被害人在送往医院的路上由于多处内脏破裂,失血过多而没抢救过来。 这一切都与余长曦清醒之后跟他们说的过程以及伤势吻合,包括凶手的性别和特征都与她说的高度吻合。 要不是薄繁昨晚守了她一夜,李默文绝对有理由怀疑余长曦有作案嫌疑。 他现在终于明白余长曦为什么会被秘密关押在青山精神病院整整八年了。 但还有一个问题没有解决,就是凶手只对虐杀南强供认不讳,却对连环枪杀案矢口否认。 昨晚,那个脸上一道长长的伤疤的女人一脸憔悴的被拷在审讯椅上,目光落在李默文身上的制服上,似乎是早有准备。 “南强是我杀的,是因为他背弃了我们的诺言,他答应过我这辈子都不会找小三的,可他却食言了,还包养了一大堆女人来恶心我,我杀他是一时失手,我没想真的杀他,我就是想教训教训他……”这个名叫梦一的女人低着头,悔恨的泪水滴答滴答的流着,看起来很是后悔杀了人。 “本月的2号、10号和20号你在哪儿?在做什么?可有人证明?”李默文根本就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更何况还是一个长得丑的杀人犯,冷冷的打断了她的哭诉。 “我在国外出差,我的翻译皮特先生可以为我作证。” “我觉得你需要再考虑考虑。” “警官,我很冷静,三月份我都在国外出差,我们公司是做外贸生意的,出差是很正常的,我是昨天才回明珠市的,没想到一回来,就看到……就看到阿强那个混蛋跟别的女人滚在一起……”说着说着,女人又哭了。 李默文实在是听不得女人哭,女人一哭他就想上去乎上两巴掌,但穿着这身皮,他就只能走出去透透气。 “怎么样?”审讯室隔壁的房间里里,薄繁带着还坐在轮椅上的余长曦一起出现在单面镜前,他们已经在这里观察好几分钟了。 薄繁本来是不打算带余长曦来的,毕竟她身份特殊,身体又不好,但她这一次却很坚持,说她有办法让那个女人如实交代。 没多久,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李默文揉了揉太阳穴,继续审问。 “姓名。” “梦一。” “我说的是真实姓名!”李默文用手拍了拍桌子,起到了威慑作用。 “李梦一。”女人老老实实的回答。 “你是做什么的?” “我在本市一家公司做出口贸易工作。” “十年前平城发生了一起案子,有个警察死了,你知道吗?” “我……”李梦一的身子抖了抖,声音都有些发颤。 “雾城派出所副所长杨成在调查取证的过程中不幸殉职,但他的配枪却神秘失踪了,当地警方抓到那几个混混后,发现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杨成还带了枪,你说那枪到底去哪儿了?” “我,我怎么可能知道……”李梦一眼神闪躲,双手不自觉的握成拳头,双腿不停的抖动,“我那时候还小,记不清了。” 第三章:城市枪声(二)(已修) “根据调查结果显示,杨成之所以大半夜还会骑车经过那条小路,是因为有个人约了他,那个人,是你吧。”李默文步步紧逼。 李梦一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声音却尖锐了几分:“不是我,我没有杀他!” “但是你用他的枪杀了人!你杀死南强是因为他将魔爪伸向了你,对吗?”李默文朝她走进了几步,一股强烈的压迫感使李梦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抵抗,她失声痛哭了起来。 “南强是我杀的,八年前的郑世昌也是我杀的,但这个月死的其他人跟我没关系,我身份低微,根本就没机会靠近他们。”李梦一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十年前是郑世昌毁了她,十年后她以为她好不容易遇到的良人也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居然差点侵犯了她,一时间十年之内所有的怒火都涌上了心头,把女儿送到朋友家之后就开始了对南强的报复计划。 南强死有余辜,郑世昌也是。 李梦一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是恨这个世道,不愿意给她一条活路。 她不怕死,但女儿还小,她比谁都害怕女儿重蹈她的覆辙。 李默文突然想到了什么,赶忙追问:“那把枪呢?” “我杀了人,当时害怕极了,杀死郑世昌之后就把枪丢进了当时还在施工的学校操场里,用水泥封住了。” 李梦一杀了人第一时间就是想毁灭证据,她想的是只要警察找不到枪,就算抓到她也无法定她的罪。 事实也如她想的一样,她当时的学校是新建的,监控设施并不完善,所以她才侥幸逃过了一劫。 李默文对于李梦一只是杀死郑世昌和南强一事耿耿于怀,他就说许晚的话不可信! “老大,那个许晚就是个大忽悠!”李默文忍不住吐槽。 薄繁这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的说道:“她只是说了凶手的特征,但并没有说明是哪一宗案子,是我破案之心太强了,没理解到她的意思,更何况,她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没有三头六臂,能推理出这些已经比我强了。” 李默文一时语塞,认识薄繁这么久,还没见他对谁有过这种态度。 他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步,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心里有话说不出来。 3.20枪击案到现在还没头绪,来自民众和媒体的压力使得整个警局都陷入一片阴霾之中。 枪械的来源已经有了有了头绪,现在已经确定子弹就是来自杨成丢失的那一把手枪,也就是说李梦一现在还是有重大作案嫌疑。 “我这就去提审李梦一,我就不信她不开口。”李默文火急火燎的就要往拘留所赶,却被薄繁制止了。 李默文很疑惑,他不明白薄繁为什么现在还认为李梦一不是这次枪击案的凶手,时间、物证都已经充足了,现在就差最关键性的证据了,就是缺一样主要证据——杨成丢失的那把枪。 警察的枪支都是经过严格管控的,每一把枪都有自己的编号,子弹也是。 “杨成的那把枪我们还没有找到,还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李梦一的口供是假的。” 当天他们就押着李梦一去了学校调查,当时有位老师回忆时说起了这件事:“八年前我们修建操场的时候的确是有位施工队的工人捡到了一把手枪,我记得很清楚,当时连下了好几天暴雨,操场不得不停建,7月24号那天天空放晴,他们施工的时候发现了冒出一个角的手枪,当时学校为了降低影响并没有说出去,而是选择直接上交给了警察局,当时是一位姓李的警官接待的我们。” “7月24号?你记得那么清楚?”薄繁有些疑惑。 那位老师神色坦然,一脸坚定的看着面前的年轻警官:“因为那几天学校刚好放暑假,我本来是打算自己开车回老家的,但一连下了好几天的暴雨,所以我在学校住了好几天,24号那天是我母亲的生日,不管下不下雨我都必须得赶回去。” “你还记得当时接待你们的警官叫什么名字吗?” 老师推了推眼镜,老实的回答道:“我不知道,只是听有人喊他老李。” 顺着线索找到当地派出所,调查档案的时候却遇到了瓶颈,关于枪支流入到社会上这么大的事,档案资料上却只字未提。 “你们这里的人都是怎么办事的?当事人把枪交给你们,你们不仅不入库档案,甚至没有向上面提交任何材料。”李默文简直就要被气炸了,他们本以为可以依靠那名老师给的线索找到枪支的下落,却因为这里的人偷懒而错失了良机。 “难道你们都没有对枪支进行过调查吗?” 但凡有过调查,通过枪支上的编号就可以找到枪的主人,还可以顺藤摸瓜找出究竟是谁私藏了这把枪,就能够以最快的速度找出杀死郑世昌的凶手,也不至于让李梦一在外面飘荡八年再次作案。 “领、领导,当时我是记录了的,但是李队他说这把枪不需要记档,他说他知道枪的主人是谁,然后就把枪拿走了,还带走了那页档案。”档案室的年轻警察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大气都不敢出。 “你们李队叫什么名字?”李默文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看了眼时间,直接问重点。 年轻的警察依旧把头埋得低低的,他有些胆怯的张了张嘴,但并没有发出声音。 “你大声点,没吃饭吗?”李默文声如洪钟,着实吓了那名警察一跳。 他惶惶不安的犹豫了几秒钟,最后哆哆嗦嗦的说出了那个名字:“李,李默文……”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李默文本尊简直都要被气炸了,脸黑的像煤炭,头上似乎还冒着火。 一旁的薄繁和其他几名同事都努力的憋着笑,怕李默文尴尬,艰难的忍着不笑出声来。 “哦,不,不是,我们队长叫李勤。”那名警察简直都要被自己逗笑了,他刚刚瞥了一眼李默文的警官证,不经大脑的就说出了李默文的名字,反应过来恨不得现在就挖个地洞钻进去。 “李勤?就是那个号称平城第一罪犯杀手的李勤?”身后的同事有几分诧异,怪不得那名警察会被吓得瑟瑟发抖呢。 传闻中的李勤脾气暴躁,性格倔强,凡事被他盯上的案子就没有破不了的,由于喜欢对嫌疑人使用暴力,因此没少被投诉。 虽然这些年李勤办理了病退,但老将虽退,余威犹存。 这个李勤在这个案子中究竟扮演的什么角色呢? 薄繁几人驱车来到李勤家,却发现李勤家过的并不好,接待几人的是李勤的妻子,屋子里陈设简单,却收拾的干干净净的,所有家具热热闹闹的凑在一起,隔出一条道来摆放沙发和茶几,并不大的液晶显示屏孤零零的被挂在墙上,各种电线被捆在一起。 在这个年代,居然还有人把日子过得如此拮据的,在整个平城估计也找不出第二个了吧,更何况这家主人还是一名警察。 “随便坐吧,家里就这么大点儿地方,委屈你们了。”李勤的妻子热情的招待了他们,给他们一人沏了杯茶。 估摸着是因为李勤脾气不好的缘故,从李勤妻子的口中得知,李勤病退快半年了,竟没有一人来访过,李默文他们是第一批。 薄繁选择长话短说,直接进入正题问起了那把手枪的下落。 不是他没有怀疑过李勤,来到李勤家见到李勤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李勤就算是想杀人也是有心无力了。 医生已经给他判了死刑,病例上清清楚楚的写着“胃癌晚期”四个大字,李勤整个人瘦的脱了像,头发可能是因为化疗的缘故已经是光秃秃的了。 他整个人看起来萎靡不振,听说是上面来人了,他才勉强打起精神坐了起来。 “那把枪我认得,是杨成的配枪,我跟杨成相识多年,他为人正直、善良,不会轻易去得罪谁,但他却死在了一群小混混手里,可我知道他的死是另有原因。”李勤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猛的咳嗽了几声,喝了口水强行吞了下去,这才继续说道:“杨成生前一直都在调查一桩案子,那案子背后涉及到了很多高层领导,没有十足的证据他不敢贸然行动。” “是那件强……” “是的。”还没等薄繁把话说完,李勤就十分肯定的回答道。 “我当时劝过他,但他说人不能昧着良心做事,更何况他是警察,警察的职责就是为人民服务,哪怕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年、二十年,只要他还活着,他就必须找出幕后之人,不管那人站的有多高。” 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就是因为那件案子,他失去了生命,就连好不容易找到的证据都被人全部毁了,我是他最好的兄弟,他死了,我就必须替他把真相继续查下去。” “所以你当时故意带走了枪,还不让人留下档案,目的就是为了等这一天?”薄繁的表情沉重,他大概已经知道了真相。 “那几个人都是我杀的,如果没有几个有身份地位的人死在那把抢下,你们就永远也不可能注意到这个世界最阴暗的另一面。”李勤并没有否认。 第四章:城市枪声(三)(已修) 薄繁沉默了许久,他不知道李勤的做法究竟对不对,但站在警察的立场,他应该在知道真相后第一时间将李勤逮捕归案。 “我知道你,你是薄繁,桦南省最有前途的警官,如果我把证据交给你,你敢不敢替那些无辜的受害者讨回公道?”李勤目光炯炯的看着面前这张年轻的面孔,他在赌,这或许是唯一一次机会了。 李勤就这样默默地注视着他,似乎猜得到他会给出的答案,“我的时日不多了,你尽可以现在就把我抓走,我绝不翻供。” 薄繁也在回望着他,此刻的李勤虽然脸色蜡黄没有血色,看起来却精神了许多,颇有一种回光返照的意思。 他目光坚定的给了李勤莫大的希望和勇气,“如果证据充足,无论对方现如今是何等身份,我都会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 “我替杨成和那些无辜的受害者谢谢你。”李勤突然泪流满面,掀开被子就要从床上下来,薄繁赶忙阻止了他,“我要把证据交给你,我相信你一定会给那些女孩子灰暗的人生中带来一丝曙光的。” 李勤步履蹒跚的往门口走,明明才四五十岁的年纪,看背影却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似的垂暮老人。 很快,李勤抱着一摞用油纸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秘密资料朝薄繁走来。 他一路上都是面带微笑,一瘸一拐,举步维艰,却像是身披着晚霞的余晖,即将回归于夜空,成为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走到薄繁面前,郑重的把那摞带着希望的文件交到薄繁的手里,然后拿起手铐给自己戴上,不理会薄繁还在诧异的目光,一步一步开门,走出房门,踏上死亡的候车。 李勤的妻子哭的撕心裂肺,抓着车门死活不让薄繁他们带李勤走,嘴里一直在喊冤枉。 最后还是李勤下了车把妻子劝回了家,望着跟自己生活了几十年的妻子,一滴热泪从眼角滑落。 “你后悔吗?” “无悔。” 为了心中的正义,十年时光匆匆而去,一个死在了正义的路上,一个死在了病魔的手里。 李勤来到市局没几天就因为病情恶化而死亡了,期间他对枪击案供认不讳,认罪态度良好,有自首情节,再加上薄繁提供的证据,法院允许轻判,并且对名单上的人进行传唤取证,对当时的受害者也进行了传话,时隔多年,她们都勇敢的站了出来,指认出了害她们一辈子都生活在噩梦里的魔鬼们。 但事情已经过去多年,当时的证据已无法考证,她们当年都只是学生,家里人为了不让事情闹大,都是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接受了郑世昌的补偿。 只有李梦一当时在医院保存的那一份精|斑dna找到了适配的主人,为本案提供了一份新的证据。 省厅直接下达了“不论身份,必须严惩,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的命令。 但法网恢恢,终有遗漏,还是有人利用上头的人获得了保释的机会,如今改名换姓依旧逍遥法外。 “如果他们有机会,也不会走上杀人这条路。” 余长曦毫无感情的说出了自己的观点,尽管自己以前是名警察。 薄繁这几天情绪不大好,终归是有人逃脱了法网。 薄繁迷茫了,从警这么多年来,一直接受的宗旨就是:为人民服务。 可他们真的做到了吗? 一百多名受害者的人生遭到了迫害,有的还因为那件事受不了流言蜚语和内心的障碍而精神失常了,还有的直接自杀了,那不仅仅只是一串数字,而是别人本该绚丽的人生啊! 而犯了罪的人却最多只被判处了十八年零六个月的有期徒刑,那些受害者却早就被自己判了无期。 此刻,废弃的仓库内。 一束强光刚好打在女人苍白的脸上,而另一边也坐着一个人,对方背着光完全看不清脸。 “一百万,打到这个账户,我可以满足你的要求。”沙哑的声音坚定的吐出这句话,女人身子一颤。 “能少点吗?”女人还想谈谈价钱。 “你杀了人,你认为警察会给你谈价钱的机会吗?”沙哑的声音里充满了戏谑。 女人摇了摇头,死咬住嘴唇,她原本就苍白的脸上变得更白了,一点血色也没有,结结巴巴的说道:“可是我现在凑不出那么多钱……” “一百万,可以分期付款,不算你利息。”那人的语调轻佻,但又不像是在开玩笑。 女人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为了不坐牢,付出一百万又算得了什么! “好,一百万就一百万,但你必须保证我可以改变这一切。” “那要取决于你自己,我只负责送你回到过去,至于结果怎样,我管不了。” 沙哑的声音只是一开口,女人只感觉太阳穴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不多时,女人就陷入了昏迷,而那个声音沙哑的人也没再理睬她,径直从另一边打开门,离开了这里。 四月的天气依旧是冷冷的,桦南属于沿海地带更是如此,空气中还夹杂着一丝丝水气,哈出一口气放佛就能瞬间被结成冰。 一向怕冷的余长曦干脆连房门都不出了,薄繁接到刘局的命令,让他必须寸步不离的跟着余长曦,不能让她离开他的视线范围半步,还给了他一个手镯,里面装有最新型的定位追踪器,让他找机会给余长曦戴上。 虽然薄繁不知道为什么刘局对这个从精神病院里走出来的女人这么感兴趣,但服从命令是第一准则。 这天他给余长曦送晚餐,发现余长曦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身下压着一本厚厚的还没写完的日记,只是随意瞥了一眼,那些字基本都被余长曦用身子压着,但仅仅是暴露在外面的几行小字就足以让薄繁头皮发麻。 只见用第一人称写着:我拿起刀,一片一片的将她的肉割下来,看着她因为害怕和痛苦而扭曲的面孔,我显得格外兴奋,她撕心裂肺的惨叫犹如天外之音冲击着我的耳膜,但她却犹如一件艺术品,任凭我摆弄…… 薄繁虽然已经知道了余长曦与别人不同,她能预测到下一次案件的发生,并推测出死亡时间和地点,甚至是可以刻画出凶手的模拟画像,但像这样直观的闯进她的世界,薄繁几乎是第一时间感到了一丝恐惧。 余长曦一觉醒来就看到了头顶那张因为惊恐而呆愣住的熟悉的脸,她下意识的收起本子,动作做到一半就停了下来。 “你都看到了。”这不是问句,而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薄繁没有说话,余长曦又接着说道:“你要是觉得害怕我可以搬出去住。” 余长曦坐在轮椅上仰起头看着那张脸,脸上的表情不带一丝温度,一点儿也没有因为薄繁发现了她的“秘密”而感到窘迫。 “我没有那个意思,先吃饭吧。”不知过了多久,薄繁葱震惊中缓了过来。 “拿来吧。”余长曦伸出手。 薄繁一脸疑惑的看着她,“什么?” 余长曦有些不耐烦,“你们刘局不是让你转交一样东西给我吗?” 她都知道了?她是怎么知道的? 一连两个问题让薄繁陷入了沉思。 但还是老老实实的把藏在怀里的装有定位器的手镯递给了她,余长曦看也没看,直接戴上了。 这个手镯是上面专门为余长曦打造的,由于材质特殊,加工繁杂,所以一旦戴上就轻易取不下来。 “嗯,挺合适的,替我谢谢你们刘局。”余长曦一点儿也不客气的说着违心的话。 她的表情很自然,像是一个刚刚得到了一块糖的孩子,把手镯仔细把玩了好一会儿。 凌晨三点,薄繁是从睡梦中被李默文的电话吵醒的。 三点半左右,薄繁赶到现场,一见到那具鲜血淋漓的丑陋女尸,他整个如遭雷击。 李默文推了他一下才回过神了,不由得担心的问道:“老大,你怎么了?” “没什么,你刚刚说到哪里了?” 薄繁震惊的是,这具女尸的死法与余长曦日记里所记载的死法几乎是一模一样。 “刚刚法医来看过了,说是要进一步尸检才能给出结果。”下了楼,李默文脱掉一次性鞋套和手套。 在车上薄繁一路无言,直到快到警局了才听他来了一句:“死者是生前被凌迟……” 李默文差点一个方向盘甩出去,还好他车技够好,才免于车毁人亡的结局。 “你疯了吧,法医的鉴定结果都还没出来呢,你这叫先入为主,你自己说的。” 等了一个多小时,法医老杨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几名刚刚从案发现场赶回来的警察都瘫软进了椅子里,一人抽着一根烟,整个会议室里一时间烟雾缭绕,呛得老杨直咳嗽。 他忍不住抱怨道:“你们这群老烟枪,能不能为我这糟老头子考虑一下,老头子我就是因为你们的二手烟吸多了,身体才会每况愈下,看样子是要提前退休了。” 面对老杨的唠叨,几个人早就见惯不惯了。 “结果出来了,死者是被活活疼死的。” 老杨把结果往会议桌上一扔,心情沉重。 第五章:沉睡魔咒(一)(已修) 几个人翻看起尸检报告,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默文更是当时就被惊得跳了起来,眼神时不时的瞟向一旁的薄繁,心里直犯嘀咕,但李默文平日里咋咋呼呼惯了,其他人也没觉得他有什么异常。 “老杨,你没拿错报告吧?”李默文拿起尸检报告反复找老杨确认,还一度怀疑是老杨老眼昏花写错了。 “绝对不会有错,而且我初步怀疑死者是死在梦中的,我检查过死者的胃内容物,很正常,并没有安眠药成分。”老杨语不惊人死不休,一语惊醒了所有瘫在椅子里的人。 “那怎么可能,就算是做梦,被人一刀刀割去皮肉,疼也该被疼醒了。” “是啊,睡得再死也不可能完全任人摆布啊。” 老杨叹了口气,从李默文面前的烟盒里拿出一根烟点上,猛吸了一口,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这才重新说道:“死者的伤基本集中在脸部、腿部和胸腹部,仅剩的的皮肤上并没有任何约束伤和抵抗伤,初步怀疑是情杀,极有可能是死者被催眠了。” 同一时间,市人民医院院长办公室里也是一片烟雾缭绕,门外走廊上还挂着“禁止吸烟”的警示牌,仅仅一墙之隔就有人在明知故犯。 院长吐出了一个漂亮的烟圈,然后对身边的人说:“能确定他们的病因吗?” “已经确定了,我们医院几位专家会诊,结果都是一致的,他们都是身体各机能指标正常,除了有些脱水,其他的与正常人无异。”穿着一身白大褂的医生信誓旦旦的保证。 “会不会是催眠?”有人提出了自己的观点。 几天之内医院已经接收到了七名患有相同症状的病人,全部都是身体机能正常,但人就是醒不过来,像是睡着了一样。 那名医生的观点立即被采纳,反正就是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总不能让几个“睡着了”的病人毁了医院的名声吧。 4月18日早上九点,李默文再次来到了薄繁家,薄繁已经把余长曦可能拥有一本死亡笔记的事告诉了他,作为警察,他第一次进行偷窃行为,心里难免有些紧张和小兴奋。 薄繁把余长曦骗了出去,李默文拿着薄繁给他的余长曦房间的备用钥匙打开了房门,戴着鞋套和手套,尽可能的不留下一丝证据。 可翻了半天也没有找到薄繁说的那本笔记,余长曦看起来是个很自律的人,所有的书本都被分门别类的整齐放好,薄繁就连抽屉和床脚都没放过,还是毫无收获,他开始怀疑薄繁是不是眼花了。 余长曦被带出家门后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一向怕冷的她不得不把围巾捂得严严实实的,如果不是怕阻挡视线,恐怕连那半张脸都舍不得露。 “许晚,你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薄繁这一路都强做镇定,实则内心慌得一批。 余长曦不比常人,她的心思比一般人缜密的多,一个细微的表情都逃不出她的眼睛。 “去医院吧。” 余长曦并没有解释,薄繁也只当她是要去做一个全面检查,他还求之不得呢,只希望李默文一定要找到那份笔记。 青山墓园,烟雨蒙蒙。 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男人停在一座墓碑前,墓碑上除了一个雕刻好的二维码,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来介绍墓主人。 男人弯下腰把一束洁白的百合放在墓前,却被人粗鲁的一脚踢开。 来人是个年轻的女人,约摸二十来岁,扎着马尾,穿着一身运动装,看起来清清爽爽,只是那张俏脸上满是怒气。 “拿开你的脏东西,以后少来我姐墓前,别给你家太太扬我姐姐骨灰的机会。”林小桃头仰的高高的,一脸的厌恶。 顾白并没有生气,自从余长曦死后,他们顾家跟林家似乎就多了一层隔阂,特别是眼前的林家大小姐林小桃,他前未婚妻余长曦同母异父的妹妹。 他把那束百合捡起来,拂去了上面的泥水,重新放回墓碑前,却惹得林小桃一阵狂笑。 “顾先生,顾大少,您怕不是忘了十年前您是如何对待自己未婚妻的了,亲自把自己的未婚妻送上法庭的感觉很爽吧。”林小桃毫无顾忌的挖着顾白的老底,恨不得将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一脚踩进淤泥里,“在自己未婚妻尸骨未寒的时候就赶忙把未婚妻的朋友娶回家中放着,那女人当个花瓶也是不错的呢,你说,你们这些年也没个孩子,是不是因为我姐啊?” 林小桃越说越离谱,眼角余光一扫,满是嘲讽,饶是好脾性的顾白也忍不住来了几分脾气,“林小桃,这里是你姐的墓地,我不想跟你吵,请你让她安静一下吧。” “你要是不来,我姐比谁都开心!”林小桃抬起脚狠狠一脚踩在那束纯洁的散发着清香的百合花上,狠狠的碾着,混合着雨水,花汁乱溅,像是她踩的不是那束花,而是她眼前的这个人。 顾白自觉心中有愧,并没有阻止林小桃的行为,低着头沉思着。 市人民医院,三楼神经科。 “许小姐,你这腿还是有机会康复的。”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医生看了眼x光片,语重心长地说道。 “医生,我不是来看腿的。”余长曦没有给医生继续吹捧自己医院有多么好的机会,一盆冷水洒下去,医生愣了几秒。 他朝着余长曦的腿看了好几遍,又瞅瞅余长曦本人,他不明白余长曦这话是什么意思。 “医生,我妹妹陷入了昏迷,除了醒不过来,整个人就像是睡着了一样,您有什么办法救救我妹妹吗?”余长曦真是块演戏的好材料,声音适当的哽咽,眼眶也红红的,一颗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但就是不流下来。 看着余长曦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医生心里难免有些动容。 他起身关上门,重新坐回原位,他这才说道:“实不相瞒,你妹妹这个病我们医院无能为力。” 余长曦一听,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下来了,“医生,你一定要救救我妹妹,别的医院我都信不过,你也看到了,我的腿脚不便,根本就没有能力照顾我妹妹,如果你再没办法,我妹妹可能就要死在梦里了。” 说到动情处,余长曦直接低着头掩面哭泣了起来,哭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振作起来,努力保持平静。 她重新说道:“我怀疑,我妹妹是被人催眠了。” 医院走廊里,薄繁坐在长椅上,他本来是要陪余长曦一起进去的,但余长曦说她不想让别人可怜她,所以拒绝了他的好意。 等了半个多小时,被医生关掉的房门终于重新被打开了一条缝,医生一脸惋惜的把余长曦推出科室,边走还边说:“许小姐,你提的建议我会向院长说的,至于结果怎么样我也不好说,你要是不方便的话可以把令妹送到我们医院来治疗。” 走出医院,薄繁把余长曦抱上车,把轮椅放进后备箱,启动车子。 上了高架桥他才缓缓开口问道:“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妹妹?” “我难道没有妹妹吗?”余长曦反问。 薄繁想了一下,档案里许晚确实还有一个妹妹,但毕竟八年未见了,可能是她想家了吧。 薄繁提议:“过段时间,你要不要回家去看看?” 家?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词,她已经好多年没有听到过了。 自从爷爷离世后她就已经没有家了,说起来,如果不是因为她,爷爷会长命百岁的吧。 她果然是个灾星! 余长曦这么在心里想着,手不由自主的隔着衣服放在了那块石头上。 这块破石头还是八年前她重生之后一个叫无良的人给她的。 记得那时她刚醒来,就发现自己的眼睛可以看到所有人的生命时限,包括别人是怎么死的她都看的一清二楚。 那时候她曾试图阻止死亡事件的发生,故意让那人绕开一条道,以为这样就可以救他一命,结果那人还是死在了另一条路上。 看得到别人的死亡,自己却无力阻止,这种感觉差极了,心情百感交集。 这时候那个叫无良的人找到了她,并把这块石头交给她,说是可以帮助她暂时走出困境。 他没有骗她,有了这块石头,她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别人死亡的场景和时间,除了某些不可控因素,直到近些年这种能力才开始频繁发作,还多了一种可以看清别人秘密的能力,她暂时只能把它们归类为电视和小说里的特异功能。 忆起往事,才突然发觉,人心就像是一块上好的翡翠,经不起一点推敲。 仅仅是别人的一句话就可以使人坠入物万劫不复的深渊之中去,也会因为一句话而欢欣鼓舞一整天,仿若一步登入了天堂。 回到家,李默文早就没了踪影,回到房间的余长曦的表情没有任何异常,薄繁这才松了口气。 傍晚时分,薄繁接到了刘局亲自打来的电话,电话里刘局的声音有些疲惫,只是叫他去一趟市人民医院,具体的到了地方再说。 半个小时后,市人民医院院长办公室。 “是这样的,我们医院从几天前就陆陆续续的接到了具有相同病症的病人,他们全部都是陷入了沉睡,醒不过来。” 院长的助理把一份病例档案叫到了薄繁的手里,然后继续说道:“我们初步怀疑他们都是被人催眠了,但具体是被谁催的眠,我们目前还一无所知。” 第六章:沉睡魔咒(二)(已修) 从医院里反馈出来的情况,也恰好从侧面印证了老杨的推论,看来这沉睡的秘密应该就是催眠术引起的。 但究竟是被谁催了眠,怎样大面积让人心甘情愿被催眠的,他们目前还没有任何线索。 其中一名病人引起了薄繁的注意,那个体形壮硕的妇人名叫张英,是前段时间一个男性死者的妻子。 他们当时查出死者妻子张英有重大作案嫌疑,刚跟上面申请了搜查令,就发现张英早就不知所踪了。 当时他们根据监控只查到12号那天张英曾经在火车站长时间逗留,然后消失不见,直到今天在病例里再次看到她的名字。 那些这些天张英是一直住在医院,还是才被送进医院的呢? 薄繁询问主任医师之后才知道,原来这个张英是三天前才被家属送到医院来的,那么她消失的那三天究竟去了哪儿? 在一楼大厅遇到了赶来的李默文,两个人一同上了车,在车上李默文很颓废,薄繁一见他这样就知道事情不顺利。 “或许有句话你说的很对。”薄繁突然来这么一句,李默文没反应过来。 他每天都要说好多话,不知道薄繁具体说的是哪一句,他疑惑的望向薄繁,薄繁则说:“许晚或许真的不是普通人,她拥有的能力是科学无法解释的。” 没等李默文开口,他又自顾自的说道:“每个人在她面前都像是一张白纸,遇到上她,我们的所有秘密都会被写到纸上,包括我们的生命,或许这样的人很可怕,但只要她本性是善良的,我们就不能那么针对她。” 李默文被薄繁的话噎得目瞪口呆,半天没挤出半个字了。 前几次余长曦也有意无意的提醒过命案的发生,但他都没在意,因为他是一个信奉科学的警察。 有的时候她说的很直白的时候,他也只是假模假式的让李默文去查,但事实就是她说的是真的,他的不在意就造成了好几条生命没能挽回,虽然凶手都在第一时间被控制了起来,但人死了就是死了。 “老大,那本日记上真的记录了还未发生的死亡过程吗?”李默文没亲眼看到那本日记,他心里还存有侥幸。 “我亲眼看到的,她日记上写的时间就是昨天命案发生时间,如果不是刘局下令让我一直盯着她,我可能会把她抓起来。” 薄繁现在还有些心有余悸,一个人可以站在凶手的角度去描述一个作案过程,这是很常见的,但能提前预知到凶案发生就很不正常了。 一路无语的回到了家,余长曦的房门已经紧闭着,薄繁走过去敲了敲她的门,发现门没锁,只是虚掩着。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看见余长曦正望着窗外出神。 察觉到有人靠近,余长曦马上回了头,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她轻轻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回来呢。” 认识这么久,薄繁还是第一次见到她笑,这个人一向把心思隐藏的很深,面部表情除了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大字外,绝无一丝的变化。 薄繁有些愣神,余长曦其实长得并不差,只是那张常年不见天日的隽秀面庞上多了一些不自然的、病态的苍白,再加上她本就不爱笑,使得别人都有些不敢靠近她。 “小晚,医生说你的腿还有得治,咱们要不要去试试?”薄繁为了给接下来的问话顺利打开一条突破口,他故意避重就轻的问道。 余长曦仍旧低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着,挡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唯一露在外面的皮肤苍白如纸,形如鬼魅,甚至有几分可怕。 薄繁望着她,她的身形瘦削,看起来单薄又孱弱,好像风一吹就会被带走似的。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不必搞这么多弯弯绕。”余长曦抬起头,语气冷静,并没有看他,像只刚刚从乌鸦嘴里骗到食物的狡黠的小狐狸,浑身散发出平常最难见到的烟火气。 薄繁张了张嘴,终于还是问出了口:“你对医院里那一批奇怪的病人有什么看法?” 他特意咬重了“看法”两个字,其目的不言而喻。 这个时候余长曦却装起了傻,“警官,我可是个精神病人啊,我敢说,你敢听吗?” 她望向薄繁,却还是不与他有目光上的接触。 “我信你,你说的我都信。”薄繁说的是那么认真,发自肺腑。 “我信你”,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震得余长曦微微的愣神,但余长曦并没有在意。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不相信人,这么善于伪装的?她已经记不清了,或是是重生后,或许是更早。 “要我给你看医院开的诊断证明吗?”余长曦依旧不打算说实话,她并没有那么容易相信别人。 “今天有个女人死了,她的死法就跟你日记里记录的死法几乎是一模一样。”考量了一下,薄繁知道他如果不能对余长曦坦诚,余长曦是不会信她的。 “那你应该立刻把我抓起来,毕竟我是最大的嫌疑人。”余长曦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假笑,隐藏在瞳孔之下的情绪依旧是平静无波。 “我知道不是你。”薄繁目光落在余长曦被困在轮椅上的双腿,突然就笑了,“就算你想,你也没那能力。” “你当真觉得我没那能力吗?”余长曦突然诡异一笑,将目光与薄繁对视。 两道目光交错的瞬间,薄繁瞬间就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仿佛要将他吸走,余长曦那双平日里虽然很冷却毫无伤害力的眸子,在这个时刻就犹如一个无形的、巨大的黑洞,好似要将他整个人都吸纳进去。 那黑洞深邃而深不见底,薄繁站在原地想挪动步子,却动弹不得,额角已经渗出汗珠,他的身体开始变得越来越轻,好像他的灵魂都要被吸出体外了一样。 直到余长曦移开目光,他这才得到解放,身子虚弱的瘫软在了地上,像是一滩烂泥。 他猛的想起余长曦方才的那句话,不由得一个颤栗,冷汗直流,就在这一刻,薄大警官的世界观彻底崩塌了。 余长曦只是淡淡的扫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现在还觉得我没资格杀人吗?” “我信你,你不会杀人。” 又是这句话,一个“信”字犹如破冰之势,直击余长曦那颗早就坚如磐石的心。 她也能够被人相信,有资格被人相信吗? 答案是否定的,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没有人信过她,更何况眼前人正是前世送她上刑场的人之一,这个人这辈子才跟她认识不到一个月的人居然说信她,简直是天方夜谭! 瞥了一眼还瘫软在地上的男人,刚刚明明怕的要死,现在却装老好人,怎么不去当和尚? 现在的人呐,为了骗取他想要的信息,当真是什么瞎话都编的出来,一点儿也不实在。 “你要真信我,就听我的,放弃追查真相,你没有资格与他对峙。” 余长曦这句话并没有骗他,那个人就连她也看不懂,就好像不属于这个世界一样。 她与他不过一面之缘,他的相貌却让余长曦记了八年,只因他是第一个在余长曦面前施展异能的人。 “你知道凶手是谁?”薄繁已经从地上站起来了,他的语气有几分焦急。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当如何?难不成我告诉你他的名字,你就能奈他何?”余长曦讥讽一笑,眉眼间都带着几分孩子气。 薄繁脸一红,听她这样一说,他好像也没那么确定了。 “告诉你也无妨,他们确实不是被催眠,而是与人做了笔自认为很划算的交易,有个人的能力是控制时间,有人与他签订契约回到过去,想改变过去,展望未来。”见薄繁似懂非懂,余长曦解释道:“时间之约是需要双方共同签订一份协议,那个人送他或她回到他想要改变的时间段,而乙方就必须付出同等的代价,超出时限而流连忘返不愿回到现实的,就会向医院的人一样,陷入沉睡,直至死亡。” 余长曦现在所说的已经完全超出了科学范围,什么时间掌控、什么契约,放在以前,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他们会死?”话一出口,薄繁就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 这不是一句废话吗,世间之生灵谁不会死? 余长曦倒是没舍得赏他一个大白眼,而是直接说道:“签订契约之前使用异能的异能者就会告诉他们如果回不来的后果,双方达成共识,才能顺利签约,这种事情你情我愿,钱货两清,从此各不相欠。” 薄繁望着余长曦,目光复杂,“那你呢?” “我?”余长曦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一脸无所谓的说道:“就如你看到的。” “是死?”薄繁已经隐约猜到了一些。 “你怕死?”余长曦眉头紧蹙,目光落在了薄繁的脸上。 薄繁这一次倒是学乖了,绝不主动与之对视,刚才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他着实不想再尝试第二遍了。 第七章:沉睡魔咒(三)(已修) “我也是人,我当然怕死。”一句话让薄繁说的义正言辞。 余长曦第一次正式打量了一眼眼前这个人。 此人身型修长,身高足有一米八八,一双大长腿好似能一步登天,皮肤呈健康的小麦色,身材魁梧健硕,面容俊朗无双,右眼眉角有一颗若有似无的朱砂痣,平白增添了几分神秘之气。 第二天,薄繁接到命令赶往了警局,余长曦难得出了趟门,在小区里闲逛。 多亏了这辆轮椅的功劳,她没少遭人白眼和同情的目光,隔得老远还依稀听得到一大嗓门的妇人在楼梯口教训自家不听话的闺女:“再不听话,小心我把你腿打折,坐一辈子轮椅,养你几十年我还是有那能力的!” 说完,那个挨训的小姑娘立马回过头,隔着窗玻璃刚好瞥到了在小区里坐着轮椅瞎溜达的余长曦,吓得一缩脖子,哇哇大哭起来,边哭还边求饶:“妈妈,我不要坐轮椅!” 惹得一旁的人议论纷纷,有说那妇人不讲道理,歧视残疾人的,也有人冷嘲热讽说是哪家不听话的姑娘与人私奔倒落得这般下场的。 人人心口不一,都有一番算计,余长曦也懒得听这些嘈杂之语,溜溜达达的遥控着轮椅离开了小区大门。 就在刚才,她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能量在四周波动,她便立马跟了出来。 街对边一家雅致安静的咖啡厅里,余长曦随便找个地方占了个位,好心的服务员替她挪开了椅子。 桌子对面坐着一个穿着米色长款风衣的儒雅少年,那人干净的出奇。 不是说他的穿着和长相有多干净,而是他整个人就给了别人一种他不食人间烟火的错觉,哪怕他脚上穿着的是一双与之身份并不匹配的脏兮兮的运动鞋,也不会让人觉得他就是个装大款的骗子。 “多年未见,汝可想乎?”少年摘掉墨镜,说了句假模假式的古言,实则并不标准。 余长曦当然没有故意拆他台,而是突然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 他当时是这样介绍自己的:“你好,我叫吴良,口天吴的吴,除暴安良的良,当然,你也可以叫我爸爸。” 就凭最后一句话,他的那个良,肯定就是丧尽天良的良。 而如今再次见面,他似乎与当年相比并没有半点变化,时间在他的身上似乎舍不得下那温柔的一刀,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与八年前毫差别,当真是当得起“驻颜有术”这四个字,一双狭长的狐狸眼里满是狡猾的算计。 “这么多年未见,你就不跟我讲讲你这些年的所见所闻?”狐狸眼少年好奇的探颗脑袋过来,一脸的八卦。 “忘了。”淡淡的几个字似乎并没有另面前这人满意。 他不死心的问道:“你怎么可能忘了呢!你快说,我绝对只会大声的嘲笑你。” 余长曦满脸黑线,这臭不要脸的操作一如当年,余长曦也学着他的语气说道:“那冗长如臭狗屎一般的记忆,没什么稀得留念的。” “你呀你,还是这么无趣,竟半点玩笑也开不得。”狐狸眼少年也不觉得余长曦故意学他有多生气,反而啧啧的说她这人不解风情。 “那些人,是你干的吧。”余长曦恢复了往日的冷漠,一点不给少年思考的机会,直接问道。 少年眼神炽热的看着余长曦,脸上满是欣慰,“我就说咱俩才是一路人,还是你最懂我,其他人,哼!连跟我提鞋都不配!” “你这把陈年老锁,哪把钥匙能配得上你?”余长曦斜睨了少年一眼,少年还是一幅没个正形的样子,大大咧咧的瘫在椅子上,手扶在另一把椅子的椅背上,好不惬意。 说来也怪,余长曦与这个人不过才第二次见面,却好像相识很久了一样,说起话来也自然了许多。 “你说说你,看谁都是一副“你快死了”的脸色,谁还敢去了解你啊?” 余长曦才懒得去管那些隐藏在犄角旮旯里的散言碎语,她现在的心态就像是一尊逍遥佛,才能说出那句:“偷得浮生半日闲,浪得一时算一时!” 服务员端上咖啡,然后离开,余长曦百般聊赖的拿起勺子在咖啡里搅来搅去,半点没有与雅这个字沾边。 一滴咖啡从杯子里飞溅出来,在余长曦手背上站住了脚,余长曦并没有感觉到疼,旁边的少年却是“嘶”的一声倒吸了一口冷气,余长曦疑惑的看着他,误以为是自己太过蛮力,伤及了无辜。 那边的人却只是刚刚那一下的不自然,抬头,一双狐狸眼里满是笑意,当然,那是不正常的老流氓痞笑。 外面天光正好,阳光将温暖洒向大地,普照人间。 余长曦坐在角落里,隔着那一墙之隔的落地玻璃看窗外的车水马龙,人海交错。 “时间差不多了,你该走了,记得把他们带回来。”余长曦推动着轮椅就要走,那个十分没有良心的吴良眼神纠结的看着余长曦远去的背影,天人大战一番终是追了出去。 余长曦轮椅的速度并不慢,但她好像十分贪婪阳光的暖意和佛照,所以回去的路“走”得极慢。 结了账,推开门,没走几步就追上了余长曦,吴良欲言又止。 余长曦瞧着有些奇怪,脸皮厚如城墙的吴良居然开始装起文人雅客那般的羞涩来,着实有几分让人头皮发麻。 吴良被余长曦探究的目光看的有几分不自然,他突然迈步走到余长曦身前,弯下腰,还因为个子太高一头撞到了余长曦身后的大树上,疼的少年面容扭曲,龇牙咧嘴的跳脚大骂,引得路人驻足观看了好几分钟。 等到路人都离去后,吴良捂着额头可怜巴巴的说:“小余儿,我想……” “我不缺爸爸。”这个人开始记仇了。 吴良脸皮贼厚,一点儿也不觉得尴尬,反而还自顾自的给自己解围:“我生得这么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一表人才威猛如虎国色天香丰神俊逸,当然还是选择孤独终老的好,要是有个女儿留身边,证明我早已名草有主,免得别家丫头总是把一颗芳心留我身上,天天对着我那帅气的背影垂涎三尺。” 面对这个人的厚颜无耻,余长曦并不做多评判。 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一表人才的少年郎对着面前的轮椅少女说道:“小余儿,你缺男朋友吗?” 此话一出,余长曦那双平静的眸子骤然变冷,凌厉的扫向那个不要脸的少年,少年一缩脖,可怜兮兮的道:“要不小弟也行啊……” “有屁快放!”余长曦懒得去弯弯绕,她着实是看不出眼前少年的心思, 对于其他人,她是一眼就看得出他们心里都在想些什么,下一步要做什么,但是这个人,她看过去只有黑蒙蒙的一片,要不就是他心机太重,要不就是余长曦对这个人免疫。 “你收留我吧,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少年眼角有泪却不轻弹。 “滚!”余长曦推动轮椅作势要走。 吴良一把抓住轮椅椅背,余长曦稳然不动了,少年把椅子板正正对着他,一脸认真的说:“我说的是认真的,我现在身无分文无家可归,求收留,求包养。”厚颜无耻的少年越说越带劲,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他没钱了。 傻子都能看出来这件事情一定有什么阴谋,物极必反必有妖,余长曦更是如此。 “我劝你最好是放手。”余长曦下了最后通牒。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怒意,要不是那老头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把他和余长曦的命绑在了一起,他早就把余长曦掐死喂狗了。 虽然说现在是法治社会,这种结果也不过在心里想想就罢了。 但他性情桀骜,又岂是一个余长曦就能奈他何的。 少年心性坚如磐石,立志要死皮赖脸的留在余长曦身边,时时刻刻监视着她不可以受伤,更不可以被人伤。 不然吃亏的只能是他自己,因为他刚刚发现余长曦受伤,挨痛的却只有他一个人,在心里把那老头骂了无数遍之后,最后只能含泪默默地卑微祈求余长曦能把他留在身边。 少年曾经的恣意妄为让余长曦刚刚重生、还没从震惊回过神来的幼小心灵受到了一万点伤害,所以她对眼前这个一出场就想做她爸爸的人的印象并不好。 就在这时,人群里走过一个穿着警服的高大男人,那人长相出众,气质刚毅,眼角有一颗若有似无的朱砂痣,一米八八的身高站在人群里简直就是鹤立鸡群。 看到穿着警服的男人一出现,围观群众也不围观了,吃瓜群众也不拍视频吃瓜了,乖乖让出一条阳关大道供男人通行。 感觉到身后突然安静下来,吴良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人从后面揪住他的后脖领子,直接像老鹰捉小鸡似的提了起来。 那人力道很大,蛮横又暴力,吴良这个平日里自诩是矫健的一米八大长腿也派不到用场了。 “放下他吧,他是我侄子。”余长曦神色如常,语气波澜不惊。 薄繁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少年感觉后脑勺都快被人盯穿了,他下意识的想躲,但身后那人并没有松开他,连余长曦平白占了他好大一便宜都浑然不觉,还附和道:“是啊,她是我……” 少年终于反应了过来,他恶狠狠的瞪了趁火打劫的余长曦一眼,后者则是一副慈爱相。 第八章:加入特案组(已修) 最终少年还是没能如愿跟余长曦回家,临走前还不得不咬着后槽牙叫了余长曦几声姑姑,前者一脸慈爱,颇有长者之范,后者则是一脸的愤愤不平,恨不得马上找个地洞把余长曦踹进去。 先不说余长曦自己还是一个寄人篱下被人监视的残疾人,至于那个叫吴良的少年,余长曦一个才见过两次面,无论有多么的相见恨晚,都还谈不上相信二字。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薄繁就忍不住问道:“你那小侄子叫什么名字?” “无良,可有可无的无,丧尽天良的良。” “……” 薄繁知道他就不该问余长曦这种无聊的话题。 房门虚掩着,推开门,李默文赫然躺在沙发上,自顾自的饮着自己沏好的茶,全然一副主人家模样。 听到脚步声和轮椅滚动地面的声音,李默文回过头笑嘻嘻的打了声招呼:“你们终于回来了!” 三个人各怀心思的坐在一起吃了顿并不愉快的晚餐,李默文更是用实力证明了在吃货面前,尊严什么的都可以暂时丢在一边。 晚饭过后,天已经黑了,李默文还是没有离开。 余长曦吃了饭就打算回房间休息,但是被唐墨珩拦了下来,“小晚,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余长曦停下动作,“什么事?” “我们局里成立了一个特案组,我想邀请你加入。”薄繁的语气难得的温柔,嗓音充满磁性。 那个特案组必然不是寻常的特案组,而是专门为那些新发现踪迹拥有特殊能力的异能者而成立了,一如余长曦这样的。 局长提出要成立特案组的时候,薄繁就想到了要余长曦加入,局长好像知道了什么,居然毫不犹豫就同意了。 那些拥有特殊能力的人,如果是良善之辈还好说,只要不伤人,找到他们进行监视就好了,要是心存异心的,不仅会危害社会,还有可能会威胁到全人类的安全,想想后果就不堪设想。 一如余长曦这样深藏不露的人物,薄繁知道她内心是善良的,但是被平白无故关进那暗无天日的精神病院里头去住了八年,好好的青春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任谁心中都会有怨气。 前些天他们队发现了一个异能者,但是连人家真实身份是什么都还没搞清楚,就让人给跑了,实在是颓废得紧。 要是余长曦肯加入特案组就不一样了,她也是异能者,而且目前为止她究竟拥有怎样强大的能力薄繁还尚未完全发掘。 只要有她在,不仅可以时时刻刻处于特案组自己人的监视下,也不用担心他不在家时余长曦就跑出去祸祸别人,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们互为异能者,肯定会有某种联系。 所以不管从哪一方面讲,余长曦加入特案组始终都是利大于弊。 “薄警官,我记得我们当初的约定是我帮你找到枪击案的真相,你便放我自由,怎的,现如今想反悔了?”余长曦的脸色很平静,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漠样,但语气却是充满了嘲讽。 余长曦看了薄繁一眼,这个男人穿着普通的家居服,剪着板寸却不影响颜值,在亮如白昼的客厅灯光映衬下,右眼眼角那颗绯红的朱砂痣更是红的像血一样,由于职业的缘故,他坐在沙发上脊背挺直,如竹如松。 一双眼睛半眯着,狭长的双眼里的眸子如墨般漆黑,看向余长曦却好像带着温润的暖意,男人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一双大长腿无处安放。衾薄的双唇由于紧张而微微抿出一个弧度,眉眼微挑。 那是一张天妒的神颜! 但是这个男人还是桦南省的传奇,年纪轻轻就稳坐了明珠市刑警大队的第二把交椅,深受局长器重。 传闻薄繁为人孤傲,从不收人贿赂,更不会阿谀奉承,家世良好,就算是不当警察,在别的地方照样会有一番作为。 但是不管他有多少光环,在余长曦眼里,他就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 薄繁自然不是那个意思,“我是真心诚意想邀请你加入的,你难道不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关你那么久吗?” 余长曦当然知道缘由。 “我说你这丫头片子,怎么这么不识好歹呢,你说你一残疾人,手不能推肩不能抗的,又没有学历,还有医院给出的精神病诊断书,你要是出去能养得活自己吗?老大是好心收留你,还给你找了份那么好的工作,你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李默文的存在实在是破坏气氛,薄繁给他使了好几个让他闭嘴的眼色,都被这个神经大条的男人自动忽视了。 自从有上次的经历,薄繁就再也不与余长曦对视了,还让李默文不要把眼珠子放在余长曦身上,但后者显然没把这好心的提醒当回事,一双眼珠子咕溜溜在余长曦身上乱转,也就是余长曦不想伤害他,才把头转向了一边。 “其一,我是个精神病人,其二我不属于你们警方,其三,我是个普通人,有权决定自己的去留。”余长曦并没有把李默文的话放在心上,她并不喜欢警察,尽管她的父亲就是警察,她上辈子是法医。 “老大为了让局长答应让你加入特案组,他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要,偏偏要跟那群老气横秋的老刑警待在一起……” “你闭嘴!”薄繁终于是忍无可忍,他要是再不出声,还不知道李默文这张破嘴能给他编出一个怎样苦大情深的悲惨生活来。 余长曦想了想,突然改变主意了,狡黠一笑,但并没有人看到,她说“我可以答应你,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薄繁抬头,差点对上余长曦平静无波的眸子,急忙别开视线,问道:“什么条件?” 后者抚|摸着左手腕上刻有兰花暗纹的镯子,不疾不徐的说道:“我要绝对的自由。” 那个装有卫星定位追踪器的小玩意就放在这镯子里,两个人心知肚明,薄繁是名警察,服从上级命令是首要准则,但对上余长曦,他还是多了几分愧疚。 “这个我需要向局长请示,毕竟你……”后面的话薄繁并没有说出口。 “你要求也太高了点吧!老大虽然连你会魔法的事都没有告诉任何人,但你自己也要收敛点啊。”李默文又开口了。 “你不是知道了吗?”余长曦不答反问。 对于魔法两个字,余长曦嗤之以鼻。 李默文脸一红,“我那不算。” “哦?”余长曦挑眉,“你不算人?” 李默文意识到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大坑,急忙解释道:“才不是,我是老大的心腹,我们之间没有秘密。” 说到这里,他没由来的多了几分自豪,要知道他家老大也不是谁都可以瞻仰的。 几个人口舌交战了一番,除了李默文争得面红耳赤吐沫星子满乱飞,余长曦和薄繁俩人都是心平气和的在认真讲条件。 回到房间已经快九点了,余长曦从轮椅暗格里拿出那本李默文找了很久都没找到的笔记本,这本子极厚,黑色的书皮像是能与黑夜融为一体。 第二天,薄繁答应余长曦会让局长拿掉那只装有追踪器的镯子,她则答应加入特案组。 薄繁前脚刚走出小区门口,房门就又被人敲响了,余长曦扶额,又是那家伙,她选择性失聪。 “小余儿,我知道你在里面,我有个好东西要送给你,你要是再不开门我就自己进来了?” 那少年穿着简单的白色运动装,像是一点儿也不怕冷,笑容灿烂明媚,一双狐狸眼里全是算计。 房门最终还是打开了,少年如愿进了屋,鞋子也不换就直接大咧咧的躺在了沙发里,余长曦关上门,没好气的摇动着轮椅来到了沙发前。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这还是余长曦重生后第一次语气如此恶劣,少年却丝毫没有觉得这有什么。 他直起身子,语重心长的说道:“小余儿,我这是尊重你啊,你看你一残疾人,我要是站起来跟你讲话,那你看得到我这张帅气的脸吗?” 余长曦强忍住想要把他扔出去的冲动,“再不说,你就可以滚了!” 那白衣少年感觉到余长曦是真的生气了,这才收敛了一点,从包里拿出一个长方形盒子,递给余长曦。 余长曦疑惑的接了过来,打开一看,居然是副眼镜! 一副看起来极为普通的金丝边眼镜,戴起来有点斯文败类的味道。 少年被余长曦盯得头皮发麻,他赶忙解释道:“你别这样看着我!我不是说你眼瞎,这副眼镜可不是一般的眼镜,它可以阻挡住你眼中的厄运,你就可以随心所欲的跟别人对视了,难道你不想吗?” 这世上真有这种东西? 余长曦还是不信他! 少年看出了余长曦眼中的不信任,他反问:“咱俩总共才见过三次,我就送了你两样东西,你瞅着自个儿脖子上挂着的那玩意儿有没有伤害到你?”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到这个余长曦就恨不得用这快石头砸死对面那厚颜无耻之人。 “我当初也不是想占你便宜,你想啊,那时候你才那么大点,我就开个玩笑,开个玩笑而已啊啊啊啊啊!” 少年被余长曦的眼睛盯着,她的眸子呈琥珀色,看似无辜单纯,实则深不可测,却直直把少年吓得魂飞魄散,要知道,那是一双充满厄运的眼睛,就算对他会有所免疫,但保不齐会不会倒霉好一阵子。 第九章:索命童谣(一)(已修) 余长曦的到来给整个警局都造成了不小的轰动,要知道余长曦可是不仅仅是一个连初中都没念完的小丫头片子,还是一个双腿有疾的残疾人。 他们特案组的五位成员哪一个不是经过严格的筛选,经过特殊训练的佼佼者。 像余长曦这样弱不禁风的,可能遇到了异能者她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吧。 其他几个人纷纷用审视的目光看着薄繁,目光中透露着一股浓浓的怒火。 薄繁自己养个拖油瓶,要是放在家里也没人会说什么,但是他竟然如此大胆的把这么个人带到了警察局。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就是我们特案组的第六位成员,许晚。” 薄繁作为特案组的组长,还是一位年轻的组长,其他人本来就对他不服气,他现在还明目张胆的安排一个残疾人加入特案组,这简直就是儿戏! “我们特案组的人全部都是经过特殊筛选的顶级人才,而这小丫头看起来还是个未成年吧?” 说话的这人是从省厅派下来的,虽然在省厅坐了几年冷板凳,但宰相门前还三品官呢,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此人从警二十余年,破获无数大案奇案,也就是这几年新人辈出,他又上了年纪,才不得不退居幕后。 现如今被上头委派加入特案组,本以为至少也会是个组长什么的,谁曾想居然会跟一群老资格的刑警坐在一起,被一个毛头小子使唤来使唤去的。 其他几个不服薄繁的人也趁机站了出来,义正言辞的拒绝让余长曦加入。 而这时,有一道声音打破了这份剑拔弩张的僵局,“我认为她可以加入。” 说话的是一个女人,年纪约摸二十七八岁,剪着干净利落的短发,一双常年与死人打交道的眸子里全是对人情世故的冷漠。 “我说舒薇,你只不过是一个法医,有什么资格同意或是不同意……” “我是没资格。”短发女人语气疏离淡漠,却充满力量,“但我们特案组的成员全部都是由上头亲自选定的,他们既然选了这个编外人员加入特案组,就说明她有她加入的价值,而不像某些只涨岁数不长脑子的老人。” 她的话说得十分刻薄,丝毫不留情面,就好似她这个人,身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冰霜。 与余长曦的冷不同,她是由内而外对人产生的抗拒,而余长曦的冷漠疏离只是出于对自己的一种保护。 那几个人被那个叫舒薇的短发女人噎得不行,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 余长曦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加入了特案组,与所有人淡漠疏离,始终有着一层隔阂,就算舒薇帮了她,她们两个人也十分有默契的自动屏蔽了这一环节。 特案组加上余长曦一共六名成员,其中有两名都是从省厅派下来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舒薇和上了岁数的老刑警林光。 其余三个分明叫林福生和袁文源,还有组长薄繁。 之前医院里那些昏迷的病人都已经有所好转,嫌疑人张英也被警方扣留,从她嘴里得知,是有一个人送她回到了过去,而问了其他人答案都是出奇的一致。 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就连冷漠如舒薇也惊讶了几秒,只有余长曦一直都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茶楼雅座里,两个人相对而坐,都带着隐藏真实面容的工具,说是喝茶,茶凉了却都是一口没动。 “你们最近实在是太明目张胆了些,警方已经采取行动了,要是你的人被抓后嘴巴闭不紧,我可要替你清理门户了。”这道声音声如洪钟,却听起来有几分怪异,像是有电流在他声音里穿过,时不时传来滋滋啦啦的杂音。 而另一道沙哑的声音也随即响了起来:“他们的嘴要是不严,我自然不会让他们活到今天。” 这是一种保证,也是给对方吃了一颗定心丸。 “你最好保证是这样,他们已经成立了特案组,据说还有一个残疾人在里面,目前我还没弄清楚她的真实身份,只知道她是从青山精神病院里头出来,青山精神病院是个什么地方,你不会不知道吧。”滋滋啦啦的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语气里却没有半点马虎。 这几天余长曦一直都是有事就去特案组,没事就窝在家里,左手手腕上空空如也,那只银镯子已经还给了刘局。 至于那副眼镜,余长曦已经试过了,吴良没有骗她。 风平浪静的过了大半个月,余长曦没有遇到一个熟人,这让她很欣慰,心情也没由来的好了几分。 这些天李默文有事没事的就往薄繁家里跑,美其名曰:老大需要我。 而少年吴良也给自己编了个悲惨的身世,顺理成章的以余长曦侄子的身份入住了这幢并不大的小别墅,李默文和吴良两个臭不要脸的嘴炮一见面就掐,好不热闹。 男人之间的感情就是这么风云莫测,前几天还恨不得把对方一脚踹死,今天就可以窝在一起打游戏了。 周末,几个人又聚在了一起。 余长曦把玩着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打火机,按一下又灭掉,按一下又灭掉,乐此不疲。 薄繁系着围裙充当起了厨师的身份,一个人在厨房里忙的脚不沾地。 而房间里李默文和吴良却因为谁演大boss而吵的不亦乐乎,比起房间里的鸡飞狗跳,客厅里简直就是一幅静谧如画的好时光。 薄繁前些天本来说是要给她换一副新的轮椅,带遥控的那种,她就可以不用那么累,但是余长曦拒绝了。 她当然要拒绝,且不说她的轮椅跟了她七八年的情分,她椅子里不为人知的小秘密也不能公之于众的呀。 闲静的过完了一天,第二天薄繁要去上班,余长曦本来不打算跟着去的,但由于他们发现了新的线索,余长曦作为特案组的一员,不去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薄繁驱车带着余长曦来到了特案组,刚好遇到了冰美人舒薇,前者只是点头示意,并没有要跟他们有语言上的交流。 李默文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手里捧着份还没吃完的早餐,看着那道消失的黑色的背影,边吃边问:“那人谁呀,怎么脾气那么大。” 没有人搭理他,薄繁抱着余长曦上了楼梯,李默文就跟个狗腿子似的帮忙搬着轮椅。 一进入大厅李默文就忍不住抱怨:“我说你这轮椅是铁打的吗?怎么这么重。” 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的余长曦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被薄繁放进轮椅后就头也不回的摇着轮椅往特案组办公室“走”去,薄繁紧随其后,独留李默文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没良心!真是没良心!” 办公室里人已经全部到齐了,薄繁把余长曦推到一个空位上,然后才回到首位,他说:“刚刚接到报警,说盘溪山有人可疑人员出没,根据目击证人的口供,初步怀疑是异能者在向警方挑衅,故意让人看见向我们警方通风报信。” 会议结束,他们决定要亲自去一趟盘溪山,余长曦腿脚不便,薄繁并不打算带她去,却听有人冷嘲热讽道:“想当初也不知道是谁死皮白咧的非要留下来,这点苦都吃不得,将来还想跟我们一起办案,也不嫌丢人。” 余长曦并没有生气,她目光平静的说话那人,正是她来第一天就对她百般奚落的林光。 “我这腿这辈子就放在轮椅上了,就算我再断两只手也比你活得久。”余长曦虽然性格有些不近人情,但脾气绝对不算差,一般不会轻易怼人。 这个人总是仗着自己年纪大资历老四肢健全,就对身有残疾的余长曦各种瞧不起。 余长曦早就看他不爽了,只是她这个人一向很懒,懒得跟人计较,但今天不一样,他明着是在说余长曦的不是,而实则却是在打薄繁的脸。 “小小丫头伶牙俐齿,我到要看看你这幅身身残志坚的意志能不能保住你的命。”林光气愤的拂袖而去。 余长曦不紧不慢的扶了扶眼镜,语气平淡的回了一句:“我这个人就是需要保护,天生的。” 林光顿时气的火冒三丈,前进的速度更快了。 第二天,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来到了盘溪山,盘溪山位处于雾城以东,那里山如其名,傍海而生。 渤望海环抱着整个桦南省,明珠市刚好位居其中,雾城是属于明珠市所管辖的,所以他们开车只用了两个多小时就到了目的地。 目击证人早就在当地派出所等着了,一听介绍,才知道这几个人就是上面派来调查此事的,立马把事情原委都说了出来:“那天夜里下了雨,我家老爷子生了重病,县医院离我们这里比较远,所以我在打了120之后就立马开车送老爷子去跟120接头,车子开到盘溪山那条道上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大兜帽的男人扛着一个女人停在路边,那个人帽檐拉的很低,看不清面容,但他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第十章:索命童谣(二)(已修) “他有什么特征吗?”女人的声音在这间并不大的房间里响起,那人努力回忆了一遍,摇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 他如恍然大悟一般一拍大腿,站了起来,“我没看清他的长相,但瞧着身形,那是一个矮胖子,听口音不是我们本地人,那天雨下的太大了,他的声音我并没有听清楚,但有一句话却是让我记忆犹新。” “什么话?”几个人异口同声。 男人语气肯定的说道:“他让我报警,通知市局里的特案组来。” “他还说什么没有?”薄繁追问。 “没有了,他就留下了这一句话,或是还说了什么,但雨太大,天又黑,我没有听清,最后他把那女人丢到路边,顺着山崖爬走了。” “是从山上还是山下走的?” “是山下,他当时就靠着护栏站着,把女人扔下顺势就爬下了山。” 派出所所长知道他们要来,所以提前腾出来一间不大不小的房间来作为临时办公室,几个人围着一张方桌坐下,据理力争。 “我觉得他一定是看错了,盘溪山那条路我们来的时候也是经过了的,那里地势险恶,道路修在了半山腰,不管是往上爬还是往下爬,都不可能走得掉,更何况那天晚上还下着大雨,山底是滚滚江水,爬下去,那不是找死吗?”林光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没什么不可能的,别忘了省厅的那件案子。”舒薇适时的又拆了林光的台。 对于那件案子,整个省厅都对此讳莫如深,如今从舒薇的嘴里说出来,林光只觉得格外刺耳。 其他人都不是从省厅出来的,对他们说的案子他们全然不知,更何况还是省厅刻意隐瞒,除了负责那件案子的人,其他人都不可能知道一点风声。 “别忘了我们特案组成立的性质是什么,我们现在已经被人牵着鼻子走了,就不能暂时统一一下战线吗?”林福生也是个办案多年的老刑警了,他性子直爽,最讨厌勾心斗角。 薄繁有时候还能从他的身上看到几分昔日李勤的影子,要是李勤不那么正直,懂得曲意逢迎,结局定不会比现在差。 一想到这里,薄繁的心里头就堵得慌,李勤的身后事还是他帮忙操办的,看着李勤的妻子,一个以丈夫为傲活了大半辈子的女人,在立碑的那一刻哭的直接昏厥了过去。 李勤是个好警察,杨成也是,只可惜他们生在了一个最好的时代,却不懂这个社会的生存法则。 袁文源提议到:“不如我们去现场勘察一下?” 最终由组长薄繁一锤定音:“我们确实要去现场,不管报案人说的有几分真假,横竖都是从别人嘴里听到的,都说耳听为虚,眼见才为实。” 唐代诗人李白曾在《望天门山》中写到:天门中断楚江开,碧水东流至此回。两岸青山相对出,孤帆一片日边来。 盘溪山正是这样的一个场景,地势环境险恶,两山环抱,有滔滔不竭的江水从两山之中奔流,青山相迎而出,偶有孤船从远方驶来,驶过暮色苍白,驶过落日残辉,仿若是从天的尽头来。 车子靠边而停,山路狭窄,弯路极多,路边修有护栏,是怕有车子转弯过快驶入山底,最终尸沉大海。 比起山下的险象环生,悬崖绝壁下临无地,站在马路牙子上的袁文源是网警出身,平日里多是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电脑,极少出外勤。 他素来恐高,看到山下这一眼望不到底的千岩万壑,吓得腿肚子都在抽筋,只见他苍白的脸色都快赶上余长曦了,眼睛根本就不敢往下看,一双手死死的抓住车门把手,也不管其他人怪异的目光。 “他恐高,让他上车吧。”余长曦观察入微,第一眼就看到了袁文源的不适,直接对薄繁讲。 薄繁目光扫了那人一眼,果然是恐高的症状,再不让他上车,待会儿昏倒摔下山谷就捡不回来了。 薄繁刚准备过去,就见车门从里面开了,下来一个留着干练短发的女人,她的表情很是淡漠,什么也没说,自己下了车也没关车门。 袁文源会意,说了句谢谢就扶着车门迈着跟灌了铅一样沉重的双腿坐到了最近的位置上,他就好像是捡回来一条命似的,如释重负,看着那到孤寂的背影也多了几分探究。 几个人除了腿脚不便的余长曦和恐高的袁文源留在原地待命,其余四人兵分两路穿戴好登山工具,就开始了这段惊心动魄的峭壁半日游。 薄繁跟林光一组,林光年轻的时候是警队的一把好手,但现在年纪大了,面对这样的穷山恶水,心里难免多了几分胆怯。 看着前面那道挺拔的身影,他虽然年纪大了,但却一点儿也不服老,加快进度想要跟上薄繁,但却因为心急一脚踩空了一步,险些从这里摔下去,还好薄繁眼疾手快用一只手托住了他那只踩空的脚,这才没出什么大事。 一个多小时后,六个人重新集合,开始汇报情况。 薄繁组说:“我们在半山腰发现了草丛有被人压倒过的痕迹,顺着痕迹找到了嫌疑人的逃窜路线。”他指了指他右手边的位置,“嫌疑人应该是从那个位置一路往下,在半山腰停留了一会儿,压倒了大面积草丛,形成了一个一个很明显的压痕,然后等车主驱车离去后再从原路返回,离开现场。” “不过我有一点想不明白,那个人到底是用什么方法在晚上爬下山,却能保证自己安全的呢?” 这也正是所有人心目中的疑点,他们下山探查姑且是青天白日视线最好的时候,即便是系了登山绳还是险象环生,听报案人说,他并没有看到那个人使用任何工具。 “那这就说得通了。”舒薇又开了口,但是这次没有人反驳她。 只听她继续说道:“如果那个人就是拥有特殊能力的异能者,而他的最终目的其实并不是为了要带走谁,而是需要一个人通知特案组,让我们知道他们异能者的真实存在,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我有一个疑问。”袁文源的脸色已经恢复了一些,说话也利索了,“那那个人怎么就能肯定那天晚上一定就有人会驱车经过盘溪山,又刚好会把车停在这个位置呢?” “如果那个报案的人就是异能者呢?”余长曦一语中的,她的头发还是披散着,几缕青丝被风吹到了脸颊上,扫过了那副金丝边眼镜,更是衬得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不可能,那个报案人我们调查过,是个本本分分的老实人,村里人都能替他作证。”跟着一起来的当地民警小王想也没想就矢口否认了。 “小朋友,眼睛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的。”余长曦老气横秋的看着他,扶了扶眼镜,一脸的玩味。 小王被一个看起来还没成年的黄毛丫头叫做小朋友,他又羞又怒,“我比你大,你不能占我便宜。” 经过这一场闹剧,引得几个人哈哈大笑。 回来的路上几个人都在讨论着极有可能发生的情况,只有余长曦一上车就开始闭目养神,薄繁看了她好几次她都没理。 “我认为那个凶手应该是根本就没有下山,是报案人骗了我们。” “我倒是觉得他真的有可能是拥有特异功能的异能者,这样的话也就能解释得通我们的所有猜想了。” “你们有没有觉得许晚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如果是报案人贼喊捉贼,那我们找到的线索就有可能是他故意留下的。” …… 几个人各执一词,谁也不肯让步。 回到临时办公室,薄繁还是让人叫来了报案人。 报案人叫张永生,个子很高,眼窝深陷,剪着短发,干瘦干瘦的,像是一根行走的电线杆。 对于警方的二次召见,他显得有几分紧张,“警官,该说的我都说了,我没有骗你们。” 现场只有林福生一人,他长相凶悍,只是往那儿一站,就给人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势。 林福生问:“你说你亲眼看到了那个人爬下山?” 报案人答:“是,我亲眼看到的,就那样一下子就窜走了,像鬼一样,可吓人了。” 林福生又问:“你还记得你见到那个人的时候是几点吗?” 报案人想也没想就答道:“是凌晨两点半。” 林福生表情阴晴不定,瘦的像电线杆一样的男人心里头也直打鼓。 “行了,你走吧,这几天不要离开雾城,有事我们会派人来找你的。”林福生挥了挥手,下了逐客令。 会议室里,几个人心中明了。 “这个人果然有问题。”一回到平地上,袁文源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丝毫没有刚才因为恐高而面目苍白的虚弱样。 “一共两个问题,他都回答的滴水不漏,但就是因为这份镇定才让他露出了马脚。” 两个问题都是几个人商量处的最简单的问题,但那个人错就错在他的表面上装的十分淡定,语气却十分镇定,两个问题都是毫不犹豫就答了上来。 特别是他回答的第二个问题,几乎是脱口而出,平常人在面对林福生这样一条威猛汉子的时候,好人都能被吓出几分病来,更何况还是案件的目击证人,经过那样惊心动魄的一晚,问及这些只会一时间脑子空白,那种时候谁还会有心情去看现在几点了。 薄繁向所长借了几个机灵的人轮流盯着张永生,就不怕他不露出马脚。 第十一章:索命童谣(三)(已修) 夜幕降临,万家灯火通明,在路灯的照耀下衬的恍如白昼,行人匆匆忙忙往家赶,有一户人家却大门紧锁。 “警方已经怀疑我了,我是逃不掉了,今晚就按原计划送你离开。”男人红着眼睛倚在阳台栏杆上,望着远处的车水马龙,他语气低迷,一根一根的抽着烟,烟圈吐出一团大大的烟雾形成一个个变幻莫测图案,就如他如今的处境。 他的身后站着一个年迈的老者,虽然已是甲子之年,还杵着拐,看起来却是老态龙钟。 他的脸色阴沉,语气里充满了坚定:“你是我林家唯一的香火,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爸!”男人强忍着的泪水夺眶而出,把烟掐灭,几步走到老者身边,劝解道:“警方现在只是怀疑我,他们还没有十足的证据证明我就是联盟的一份子,所以只要我掐断了与联盟的联系,他们就不会对我怎么样,但您年纪大了,必须离开这里。” 老年坐在沙发上,双手抵在拐杖上,语气毋庸置疑:“你要是还当我是你爸,那你就听我的,是我害你走上了这条路,趁现在尚未酿成大错,待我死后,必须改名换姓不得再与联盟有半点牵连,你能不能做到?” “我做不到,做不到!”男人几乎是哭着喊出来的。 老者叹了口气,“就算你牺牲了自己,你以为上面就会记得你吗?自古人心多薄凉,冷暖唯自知,老头子我没几天可活的了,就算我今天离开了这里,你活不了,我也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杀死自己。” “爸,您何苦呢?”男人跪在老者面前,以手覆面,趴在老者膝盖上痛哭流涕。 “是啊,这又是何苦呢?” 一道突兀的声音在两个人耳边响起,男人停止了哭泣,老者也收回了手。 明明是大门紧锁的宅院里,有一少年似凭空出现,那人一身白衣纤尘不染,一张笑颜满是算计。 少年出现的那一瞬间似乎连空气都凝固了,客厅墙壁上挂着的摆钟也停止了运作,一切静谧无声,唯有三张面面相觑的脸。 “你是谁?”男人最先反应过来,他顺势拿起果盘里的水果刀,连忙站起身拉着老者后退几步,眼神里充满了杀气。 比起男人的满脸肃杀之气,少年就显得心平气和多了。 他往沙发上一坐,整个人懒洋洋的靠在了柔软的沙发里,“我跟你们是一样的人,只是我这人最是菩萨心肠,最不爱打打杀杀,我家姑姑前些天还教会我一个道理,有的地方不可越雷池半步,而有些地方你就算是迈过去也无伤大雅。” “你到底是谁?”男人才不管少年的唠唠叨叨,他只知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诶,别那么防备嘛。”少年故作一脸天真无邪样,打了个响指,男人和老者都好像被定格成了一幅画,连眼睛也不再眨一下,少年起身夺过那把水果刀,又回到了沙发上,用一脸欠揍的语气说:“我说了我这个人天生菩萨心肠,见不得血。” 接着,他又打了个响指,男人和老者如梦初醒。 男人还是保持着刚刚那副防备状,只是手中的水果刀已经回到了少年手上。 “你也是……” 异能者三个字男人没有说出口,这不宣于口的答案在场的人都是心照不宣,少年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承认,一双狐狸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说:“我可以满足你们一个条件,作为交换,你们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我叫吴良,除暴安良的良。” 少年的迷之自信像极了一个因为抢到了玩具,而兀自沾沾自喜的稚童。 男人并不知道眼前这个人的来历,但清楚他们都是一路人,如今警方大肆抓捕异能者,他应该还没有蠢到要出卖同伴。 “你要是真有本事就把我跟我爸带出雾城,什么条件我都可以考虑。” 男人在跟少年玩文字游戏,偏生少年又是一个不爱读书的,仗着有几分小聪明和一身本事,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他瞧了男人一眼,并没有直接答应,而是打开门径直走了出去,就这样旁若无人的走了出去,男人吓得一身冷汗。 要知道就在他的院墙外就蹲守着好几个守株待兔的警察,他这样硬闯出去,别说他们的逃离计划了,可能连离开这座自己家的小院子都绝无可能了。 男人心急如焚,他想出声制止少年的鲁莽行事,但又不敢。 要是老父亲不在身边,他就算是豁出去暴露身份,也能生生闯出一条血路来。 少年打开院子里的最后一道防线,推门而出,前脚刚迈起,却发现后面的人并没有跟上来,他皱了皱眉,“一群胆小如鼠的家伙!活该被困在这四方天地内。” 但一想到自己心中的计划,哪怕再不乐意,还是后退了几步,望向二楼阳台,他喊道:“再不走就真走不了了。” 男人探出个脑袋,却发现外面景色一动不动,蹲在墙角的警察也像是被定住了一样,“静止时间”这四个字瞬间出现在男人脑海里,他心里这才有了谱,背起老者就往楼下冲,那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少年看着这一幕,讷讷的道:“好家伙,又怂又怕死,逃跑倒是比兔子还快。” 深夜,临时办公室里几个人目光时不时就落在了手腕上的腕表时针上,今夜似乎过得格外的漫长。 就在昨天,他们放出了张永生被控制的消息,试图引出他的同伴。 张永生隐藏这么多年,突然暴露定是有人指使,这一点毋庸置疑。 凌晨三点多的时候,他们终于等到了消息,却是一个不幸的消息。 负责监视张永生的民警汇报说张永生和其父亲都不见了,至于他们是用什么方法逃走的,他们一概不知。 “看来是张永生的同伙出现了,那么他的能力又是什么呢?”薄繁喃喃自语。 暴脾气的林福生一拍桌子,怒喝到:“这帮警察是干啥子吃的,连个人都看不住!” 其余几人扶额,感情这林福生现在骂人水平又上升了啊,都开始连自己人都不放过了。 袁文源的视线停在那块透明屏幕上,手指翻飞,双手操作键盘如行云流水,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听到林福生的话,他随即答道:“这也不能全怪他们,毕竟我们都已经猜出来了张永生就是盘溪山的异能者,我们还不知道他的技能是什么,也许是能凭空消失呢。” 薄繁出着神,目光所及之处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那人披头散发,浑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从始至终余长曦都保持沉默,她自从进组以后整个人变得更是沉默寡言了,除了偶尔跟林光斗几句嘴,几乎不主动开口说半个字。 特案组才刚成立,人心不稳,遇事更是节节败退被人牵着鼻子走,在薄繁短暂的从警生涯里还从未有过狼狈的时候。 这个时候,他很希望能听到余长曦提出几个意见,只要她说的,不管有多么的天马行空他都愿意相信。 余长曦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兴奋起来,眸里流光溢彩,脸上笑逐颜开,又似是注意到了薄繁的视线,瞬间收敛笑容,状若疯癫。 薄繁安排大家散会,有事么事明天再说,余长曦也在队伍之中,薄繁三步跨作两步追上了余长曦,“小晚,关于这件事你有什么看法吗?” 余长曦并没有回头,任由薄繁在后面推,薄繁的步伐走得很慢,像是故意在与其他人拉开距离。 余长曦面色如常,点头道:“你们这群人离心离德,面和心不和,各有各的小算盘,却偏偏能在对付异能者这一点上荣辱与共同仇敌忾,你们当真是无知者无畏,勇气可嘉啊!” 薄繁脸色沉了沉,他知道不可能从余长曦嘴里听得到什么好话,转头对紧跟过来的林福生问道:“老林,你怎么看?” 林福生一听到薄繁问自己,一扫因为张永生逃走的阴郁,大笑一声答道:“船到桥头自然直,几个会点特殊能力的小蝼蚁,我们抓住他们只是时间问题,现在跑一个说不定还能钓出一条大鱼来,不足为患,不足为患。” 余长曦对此完全不以为然,她笑道:“面对未知的事物感到恐惧并不可耻,可耻的是明明害怕却不敢承认。” 林福生不同于薄繁,他不知道余长曦的真实身份,只见他一翻白眼,伸出五个手指,说道:“年轻人,你知不知道我这一只手就足以要了你的命,你跟我提恐惧,提可耻。” 余长曦翘起嘴角,问道:“你们捉到那些异能者是要直接杀掉,还是画地为牢将他们囚禁一生?” 薄繁和林福生面面相觑,显然最终答案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就算知道了决定权也不在他们手上,一切都是听从组织安排。 余长曦嘲讽一笑:“你们自己都不知道答案,还想他们面对未知的结局束手就擒,换成是你,你干吗?” 林福生犹豫了,薄繁也犹豫了。 第十二章:索命童谣(四)(已修) 见两人沉默,余长曦又换了一句话问出口:“你们要是哪天知道自己身边就存在异能者,你们是要不留情面将其除之而后快,还是选择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继续与她共事?” 面对这样的问题,林福生似乎从未想过,问及此,这个高壮的汉子几乎是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要是我们身边就有异类出现,我身为警察,一定不会允许他们继续存在下去。” 他用“异类”两个字来区分普通人和异能者,打心眼里已经不把他们划分为分类那一类了。 余长曦嘴角的笑容浅薄,却冷的刻骨。 比起林福生的果断坚决,薄繁的答案就十分简单明了,他叹了口气,望着余长曦目光坚定,“我会保护她。” 林福生诧异,“你疯了?你可是警察!” 薄繁没有半点犹豫,他答道:“如果对方是个心地善良的人,我们应该要多些理解和包容,生而为人,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她们也不例外。” 余长曦的目光开始变得十分奇怪,她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薄繁的时候,那还是十年前,她还叫余长曦的时候。 那时候的少年才十六七岁,就因为亲眼看到了余长曦从凶案现场出来,也不管她究竟是不是杀人不眨眼的杀人魔,也不担心自身的安危,愣是跟了她好几条街,只是为了知道她的去处,最后还勇敢的站出来出庭作证,跟顾白一起将她打入深渊。 记得那天阳光明媚,天气很好,她就在家里默默地等着那一刻的到来。 她知道自己一定会被“逮捕归案”,但从未想过带队的会是一个仅一面之缘却不知道姓名的十六七岁少年郎,与那个同她朝夕相处十余年的人。 那个少年一身蓝白相间的校服,目光凌厉,小小少年明明心里怕的要死,眼睛却像鹰隼一样死死的盯着余长曦,对带头的那个警察说:“就是她,我亲眼看见她从那间房子里出来的。” 那个时候的少年浑然不知什么叫做眼见不一定为实,什么叫做死亡,只是用那满腔热血,一身正义行自己认为对的事。 反观现在的薄繁,俨然成为了一名优秀的警察,年纪轻轻就稳坐高位,前途不可限量,目光还是那么的坚定,只是对改头换面、脱胎换骨的余长曦态度与十年前截然不同。 余长曦心里在想,要是薄繁知道了这具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的灵魂,他会不会被吓得跳起来,然后大呼:“怪力乱神!怪力乱神!” 这种场景想想就觉得有趣。 余长曦喃喃道:“在这个世界唯有人心最不可直视。”它比太阳更毒辣,它比黑暗更令人恐惧。 林福生据理力争:“你这话就不对,人心是最善良柔软的,它承载着千千万万个家庭对父母和子女的爱与期望,哪里可怕了?” 余长曦转过头,望着林福生,伸手扶了扶眼镜,好些天了,她还是有些不习惯这副眼镜的存在,总是习惯性的去推一下,她低声啧啧道:“事不关己时,人人都是正义的使者,理所当然的对那些所谓的异类口诛笔伐,不依不饶,危及自身时,又恨不能一一撇开那些恶意,生怕沾染上半分,这难道不可怕吗?” 薄繁默不作声。 林福生愕然,低头与余长曦对视,隔着一层薄薄的镜片,像是裂开的一条鸿沟,凭空隔出了两个世界。 后者面不改色,前者兴致全无。 在这浩瀚宇宙中想要求同存异,何等困难。 林福生当然不否认余长曦的话,但要他欣然接受,并为之喝彩附和,对不起,他做不到。 他林福生上学的时候虽然成绩差了点,后来当了警察脾气爆了点,职场沉浮间早就磨平了棱角,也消磨了曾经的满腔热血,久而久之已经变得不那么力争上游了,但唯有一点没变,那就是初心。 他是一个拥有正义感的警察,为人民的健康安全而生,警察是不允许犯错的,也容不得他们犯错。 几个人各自回到自个的房间,薄繁和衣而睡,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的脑子里一直都在回荡着余长曦说的那一句句看似漫不经心,却暗藏情绪的话。 如果异能者被抓了,他就真的可以心安理得的坐稳这个位子吗? 如果上头决定要将他们终身囚禁起来,他就真的可以忍住不去求情吗? 如果里面没有余长曦,也许他可以做到,但余长曦也是异能者,刘局似乎早就知道,上面的人也知道,才会将她关起来,那她以后的处境会不好比以前稍微好一点?至少好上那么一点点。 就在刚刚,林福生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留下薄繁和余长曦两个人在狭长的走廊里四目相对,余长曦问了他一句话,她问:“如果我暴露了,他们要抓我,你会怎么办?”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道的他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余长曦最后说:“你们都是高高在上的警察,打着为人民服务的旗号大肆抓铺那些异能者,然后呢?找到他们,再随便找个由头就把他们杀了还是关起来?” 杀? 薄繁从未想过要人死,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里能争取共存是最好的结局,就像是他们还未发现异能者那样,大家相安无事的生活下去。 但他其实又比谁都清楚,只要他们出现,就不会有人能够接纳和容忍他们。 因为他们就像是一颗不稳定的定时炸弹,开心的时候就会平平安安无声无息,不开心的时候说不定就会直接按下按钮引爆炸弹,最后落得个同归于尽的下场,不,准确来说,应该是我们死,他们活。 但是他那个时候更在意的是何时才能找到异能者的蛛丝马迹,然后顺藤摸瓜将他们一网打尽,他的任务也就圆满结束了,从此高枕无忧不畏惧浮浮沉沉的你争我夺。 眼前的人似乎知道好多好多,但她不主动开口,薄繁只能自己问:“你为什么不愿意帮我们一起找到那些人?别忘了,你也是特案组的一员。” 她答:“把他们全部抓起来,然后就是我,对吗?姓刘的为什么会答应你放我出来,为什么会同意我加入特案组,其用心你难道还看不明白?” 没等薄繁理清头绪,重新组织语言,她又说到:“我这不过是为了自保,别忘了,我跟他们才是一类人,一个可以预知死亡的怪物,一个可以人人喊打的异类,所以我为什么要帮你们啊?” “其实我们都不曾为自己的承诺做到什么,你说你放我自由,拿掉了那只银镯子,又光明正大的把我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下,让我无处可逃,你说你想把我当朋友,可我却从不想拥有你这样的朋友,我许晚不需要朋友。” 静下心来一想,薄繁这才惊觉自己这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他原本以为余长曦会凭借这段日子薄繁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而心存感激,这样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要余长曦提供一点线索,哪曾想,余长曦不仅不感之念之,反而还说她不需要朋友。 而仅仅一墙之隔的客房里,余长曦靠在床背上,轮椅被放的远远的,哪儿还有半点生活不能自理的残废样。 她的思绪很远,远到一眼望不到头,她的思绪又很近,近到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她曾经也有信仰。 阳光下的五星红旗是爸爸的信仰,而爸爸是她的信仰。 但最后她拼尽全力想留的人留不住,不想见的人却偏偏对她笑脸相迎。 正想着,余长曦突然白眼一翻,整个人直愣愣的朝前扑去,径直摔倒在了地上,隔着厚厚的地毯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整个人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扭曲着,暴露在外的白皙皮肤上有点点血珠流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呈现在她眼前,青筋暴起,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她整个人就像是个血人一样,看起来可怕至极,嘴里呜呜咽咽的发出诡异声音,像是痛苦的哀嚎。 隔壁薄繁正准备去洗澡,一向耳聪目明的他第一时间听到了从余长曦房间里传来的女人的哀嚎,他二话不说就往余长曦房间跑,着急之下竟连鞋也忘了穿。 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凝听片刻,他确信自己没有听错。 根据他以往的经验,余长曦这多半是又被人共情了,只是这一次又悲催的“成了”被害人。 他在外心急如焚,现在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走廊上空无一人,他敲了敲门,根本就没人应,余长曦的呜咽声还在持续。 薄繁也不等了,直接疾步冲到了一楼前台,朝前台小姐寻要备用钥匙,前台小姐是个尽职尽责的员工,涉及客人隐私,她怎么也不愿意给。 最后还是薄繁跟她说再晚可能就出人命了,前台小姐这次着急忙慌的保险柜里取出一大串钥匙。 她也来不及一把一把的去寻,直接全部带上了,根据钥匙上的房间编号一把一把的找,还是找了两三分钟。 房门一开,一股浓郁的血腥之气扑面而来,床上并没有人,浴室也没有,还是前台小姐在床的另一侧发现了浑身是血的余长曦。 等薄繁把她送到医院的时候,她整个人已经奄奄一息,只剩下半条命了。 第十三章:感同身受(已修) 都说这世上没有感同身受这个词,但今天少年吴良只想指天骂地一番。 就在方才,他正纸醉金迷的坐在酒吧卡座里,温香软玉在怀,人生得意之际,刚想把钱塞进小姐敞开的衣服里,就突然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感传来。 不消片刻,他浑身是血,身上莫名其妙多的出了一条条触目惊心的伤口,那些血就是从伤口里渗出来的,吓得那些小姐客人乱作一团,纷纷不敢靠近他半步,林林总总加起来有二十七道,血不隆冬的,看起来怪渗人的。 还有人猜测他这是不是被人下了降头,他倒是想被降头,这样他倒是还有一博之力。 但他跟余长曦现在是同气连枝,同命相连,他受伤余长曦半点事都没有,可余长曦一旦出事,他定会一一尝试余长曦所经历的痛,那刻骨铭心的痛只会有增无减的强加在他身上,这让吴良欲哭无泪。 在心里把那老头的十八代祖宗都骂了个遍,结果想想还是不妥,骂那老头不就是骂自己吗? 于是改为骂余长曦,又想了想,余长曦那家伙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骂她有啥用啊? 少年郁闷至极。 “他娘的,姓许的臭老头,自己作壁上观乐得逍遥自在,一切苦痛磨难都由老子帮你承担了,你倒是好算计!” 医院里,薄繁趴在病床边睡得很浅,余长曦的手指刚动一下,他立马就醒了,二话不说就把眼镜给余长曦戴上,余长曦也没有拒绝。 “你其实不用送我到医院的。”余长曦对医院极其讨厌,她皱了皱眉,强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 薄繁见状赶忙把她按下去,“医生交代了,你必须静养。” 不静养能行吗? 薄繁把余长曦送到医院的时候就只剩一口气吊着了,医生说再晚来一步就可以直接送去火葬场了。 但余长曦是个倔强的性子,她不喜欢医院就一刻也不想多待,还是薄繁苦口婆心的劝了好久,余长曦才答应先住院观察几天。 “我已经让林福生去暗中保护周春英了。” 薄繁一边削着苹果,一边跟余长曦讲她昏迷的这段时间发生过的事。 提到周春英这个名字的时候,余长曦的眼神明显有几分诧异,薄繁也感觉到了对方的疑惑,他解释道:“你进入那种状态的时候嘴里一直喊着周春英的名字,还一直让我去找到她,说她就要死了。” 余长曦的眼镜睁得大大的,“当真?” “当真。”薄繁信誓旦旦的保证,保证过后又觉得话不能说的那么满,才不疾不徐的又加上两个字:“当真,的吧。” 此话之后,两个人相对无言。 半晌,余长曦才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默:“我能预知到死亡,会经历他们的死亡过程,但阻止不了死亡的发生,一次也不能。” 她的表情还是淡淡的,眸子里平静无波,像是在说她今天没吃饭一样。 但眸底深处,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早已翻江倒海,这八年来,这种情况她几乎每个月都会经历好几遍,刚开始是没人信她,后来有位姓何的医生愿意相信她,但都是于事无补,堵住了这条路,别人还是会从另外一条路上死去,这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事她没少做,失败了太多次,她已经精疲力尽,就躺在原地不再愿意前进一步。 那种无力感,没有人能够理解。 那种感觉比凌迟更痛苦,比每个月来大姨妈更难以言喻。 又或许,那些跟她拥有一样能力的异能者能跟理解。 下意识的要把手放在胸口的石头上,手却抓了个空,低头却发现胸前空空如也,那块用红线穿起来挂在脖子上的石头已经不知所踪。 “我东西呢?”余长曦语气有些焦急,她不敢想象失去了那块石头,她是否能够承受得住那么多的厄运。 薄繁不知道一块普通的石头能让余长曦丧失理智,他答道:“医生给你缝合伤口的时候取下来了,我顺手放进了柜子里。” “给我!”余长曦伸出手。 薄繁虽然不知道余长曦为什么会那么紧张一块破石头,但还是起身把那块石头找到递给了余长曦,余长曦双手接过,重新感受到这块失而复得石头通体散发出的阵阵凉意,瞬间沁入五脏六腑,压住了那股冲动。 她把石头重新挂到脖颈上,薄繁这才注意到,原本其貌不扬普普通通的石头,一到余长曦的手中就散发出淡淡的蓝光,那光芒微弱却并不渺小,熠熠生辉。 薄繁似乎也感受到了那股冰凉,沁透心脾,但并不强烈,那抹微光直至完完全全被余长曦占有才肯作罢。 “你们异能者的能量来源是什么?”薄繁口不对心的问出这句话,问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余长曦低着头,手中把玩着那块已经黯淡无光的石头,石头很小,似龙张牙舞爪盘踞其中,又似凤翱翔九天不甘平凡,某些角度还像一只缓慢爬行的老龟,步履蹒跚垂垂老矣,每个人看到的形状都大不相同,又好像完全相似。 她微微一勾唇,轻笑道:“我只知道并不是每个异能者都拥有强大的力量,他们也是经过血脉传承下去的,一代会比一代弱。” 余长曦并不介意告诉薄繁这些,她也并不认为薄繁知道了这些就可以顺顺利利的找到异能者,抓住异能者。 目前为止异能者还是归于平淡的“普通人”,他们还并没有做出什么无可挽回的错事。 至于异能者的源头在哪里,是怎样形成的,余长曦也一概不知。 这些年她总共才跟三个异能者打过交道,是敌是友都分不清,哪里还有心思去揣摩他们是从哪里要到哪里去。 想到几年前的调查结果,薄繁忍不住问道:“我听说你父母姊妹都是普通人,你们整个村只有你一个人是异能者,所以会不会也有跟你一样特殊存在的异能者出现?” 余长曦点头:“也会有后天形成的异能者,但比例如何,我就无从得知了。” 见余长曦不再藏着掖着,薄繁心情大好,他又问:“他们的能量会有衰竭的那一天吗?” 余长曦看破薄繁心思,推了推眼镜,“也许吧。” “那周春英会怎么死?” 余长曦抬起头,望着渴望知道答案的薄繁,一本正经道:“今晚八点十五分,她会走出家门,途中经过一个十字路口,那里红绿灯坏了,她的车子被围得水泄不通寸步难行,她会选择下车步行,穿过明溪公园,在水池旁会有一个月着大兜帽黑口罩的男人在等她,擦肩而过的时候那个戴兜帽的男人会伸出折叠刀,一刀抹断死者脖子,然后在她身上划上二十六刀。” 余长曦又指了指自己还绑着纱布的地方,说道:“伤口位置就是我受伤的位置,死亡时间是晚上九点零一分,你们还有十一个小时的时间可以去救她。” 但成功与否,都是成事在人,谋事在天。 薄繁不放心把余长曦一个人丢在医院,主要还是怕她会趁他不在就偷偷溜走,索性他就直接打电话通知了正在执行蹲守任务的林福生等人。 晚上八点十五分,周春英果然走出了家门,取车准备出门。 “a组行动,a组行动,目标已经出山。” “a组收到,a组收到。” 特案组的车一路尾随着周春英的车停在了一条十字路口,红绿灯不知道什么原因坏掉了,交警还在赶来的路上,所有的车辆如泥牛过海互不相让,都想见缝插针的去到自己想去的道路。 周春英被硬生生阻挡在外,她现在有急事必须赶往工作单位,她皱了皱眉,不得不拿起资料下了车抄小道走。 “周春英下车了,正在往明溪公园方向走。” 薄繁揉了揉眉心,“你跟着她,注意她身边穿黑衣服戴兜帽口罩的男人。” 收到命令,几个人重新部署了计划,身姿矫健战斗力最强的林福生负责保护周春英,躲在旁边矮树旁,一路尾随。 这时,一个坐在石凳上的黑衣服男人引起了林福生的注意,他不动声色的靠近那个人,只见那人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戴着只大口罩,还把里面衣服的兜帽拉出来戴上,整张脸被遮的严严实实,拿着手机四处张望,不停的比比划划像是在跟人吵架。 林福生靠近那人,一把掀开那人的帽子,把那人衣领揪住往上一提,把那小伙子吓得一个激灵,急忙求饶:“大爷饶命!” “大晚上的你穿成这样干啥呢?”林福生打算不管是与不是,都先盘问一番。 黑衣服小伙子眼睛闭得紧紧的,打死也不睁开,胡乱打了一通王八拳,却被林福生直接一膝盖顶到了地上,顷刻间,似乎还能能到骨头断裂的声音。 小伙子痛的龇牙咧嘴,骂骂咧咧的喊道:“我他娘的不就是玩了一个女人吗?你至于这么过分吗?” 玩女人? 林福生愣了愣,他意识到是抓错人了,急忙往周春英走的方向望去,早已没了周春英的身影,现场只剩下一片血迹,还有那具被粗鲁踢下水池的女尸。 林福生生无可恋的坐在办公室里,他甚至希望有人能骂他一句,但是没有,等来的只有一片死一样的沉寂。 薄繁说得到消息后也只说了一句:“我已经知道了。”就把电话挂断了。 第十四章:密谈 时间如白马过隙,转眼间已经来到了五月,天气回暖,万物复苏,冰川之水渐暖。 位于明珠市最高的大楼外,人头攒动摩肩接踵,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路过的人都不忘往上瞧上一眼。 此楼名为望宇楼,是明珠市最高的大楼,两年前才从明珠市拔地而起,高的令人望而生畏。 望宇楼楼如其名,望的就是这琼楼玉宇,望的就是那宇宙洪荒。 望宇楼之高无人知晓,望宇楼之险路人皆知。 所有人都知道能进入望宇楼的人皆不是凡夫俗子,特别是百层之上的神秘景观,就算是有身份地位的人也不一定能去。 曾经有一位辖管一方的大人物想在望宇楼第一百层宴请一位故人,却遭到了拒绝,众人百思不得其解。 而此时,第一百二十层有人靠窗对坐,一黑袍老者席地而坐,老者的对面端坐着一位精神恍惚的中年人。 老者已年过花甲,发鬓斑白,但胜在精神状态极佳,老态龙钟红光满面,中年男人则有些紧张。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你来这120层吗?”老人的正面方桌上放着半张面具,目光却落在落地窗外的景色上,怪声怪气的问道。 第一百二十层楼,颇有一股会当凌绝顶,一览众生小的侠义气概。 比起老人的神采奕奕,中年男人就显得无精打采了许多,他顺着老人的目光望去,他的声音有气无力却态度谦卑:“学生不知。” 老人似乎一点不意外,他顺手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还不由得啧啧出奇,对它大为赞赏:“真是好茶!” 中年男人瞬间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对于这位老人,他敬之怕之,不敢有一点点懈怠。 如若有机会,他倒是真想一辈子都陪在老人身边,老人学识渊博,曾经还德高望重,桃李满天下,懂得不少的人生大道理,每每提及此事,老人却从不千篇一律的给学生讲书本里的大道理,而是通俗易懂的教会他们怎么去做人,怎样去当一名好警察。 这一桩桩一件件,他一刻也不敢忘,甚至家中书房里至今还保存着老人当年赠送给他的,用行云流水的草书书写而成的四个大字——无欲则刚。 无欲则刚强,短短几个字,他扪心自问这些年虽然做到了行事果断刚强,却无法做到无欲无求,试问,这世间又有几人能做到? 老人目光游离,心中有思绪万千,精神恍惚,放下茶杯,他忽而说道:“看来你还是不明白,今天是曦曦的第十个祭日,老头子我已经没有家了,你是我最得意的学生,便想找你来喝喝茶,聊聊天。” 听闻此言,中年男人端着茶杯的手不由自主抖了抖,七分满的茶水因为他的恍惚而洒了一桌子溅了他一身,茶水微烫,男人的心微凉。 老人瞥了他一眼,视若无睹,继续喝着茶,赏着景,“这茶可是好东西,明珠市特产,我给它取名思曦茶,小郭你觉得怎样?” 男人精神为之一怔,十年前他明明就知道那个姑娘是无辜的,却选择了袖手旁观,老师这终究是知道了吗? 男人不敢去想后果,也不想去想,对于老师的雷霆之怒他是否能够承受得住,已经完全不作考虑了,当年是他有错在先,理应如此。 老人终于放下了茶杯,“当年我将一家老小托孤于你,你倒是帮我照顾的极好,我很满意,所以才有了这一百二十层的望宇楼存在,就是为了见证你的丰功伟绩。” 男人这下是真的懂了,一年十二个月,十年一百二十层楼,他都明白了。 “学生有罪。”男人脸色苍白,急忙站起身来,弓着身子做认错状,态度诚恳且谦卑。 老人则毫不在意的朝他摆了摆手,“诶!你坐下,你如今可是位身份尊贵的贵客,怎能轻易低头认错。” 见男人还是纹丝不动,老人终于肯斜眼看他一眼,语气平缓:“你这等身份的人,就算是错了也得一直走下去,心中知错可以认,改便是,但绝不能轻易向普通市民和下属认错,你的头就是断了也得挺直腰杆,你的错就是全警署的错,这种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老人后面的话加重了几分语气,不怒而威。 男人这才直起身子,重新坐回原位,但他还是没敢直视面前这位昔日恩师,笑容和蔼的老人。 老人自顾自的喝着茶,这一次他没再劝男人喝茶,而是转而问道:“你以为我这次叫你来是兴师问罪来的?” 男人不语,但抬眸中眼中不安的情绪已经出卖了他。 老人笑了笑,轻笑道:“余海平二十年前就死了,现在活着的是望宇楼的幕后老板余涯。”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老人对女儿的思念早已深入骨髓,哪怕他刻意不去提,不去想,但方方面面事无巨细都有她的影子。 “老师……”男人欲言又止。 老人伸手制止,“今天就到这里吧,很晚了,回吧。” 二十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的破烂事老人实在是不想去提,免得伤了这么多年的师生情分,但如今警察局组成了一支专门对付异能者的特案组的消息不胫而走,同为异能者的他不得不早做准备。 正想着,男人起身准备告辞,老人突然叫住了他:“我听说你最近在抓一群拥有特殊能力的人?” 男人并不想问答这个问题,作为学生他是应该如实相告的,但出于警察的职业操守,请恕他无可奉告。 老人看穿了他的心思,突然朗声一笑,说了句“走吧”,男人如释重负,三步并作一步逃似的离开了这间气氛压抑的房间,老人声如洪钟的笑声伴随着阵阵风声,就在男人走进电梯的一瞬间,老人突然从打开一角的窗户,喝了声:“滚进来!” 两道黑影从窗外爬了进来,一男一女,男人身材魁梧,身形如一座坚固无比的黑铁塔,少女身材娇小,不过十六七岁,低眉顺眼的盯着地面。 “谁允许你擅作主张的?”老人目光凌厉,将手中的茶杯用力一摔,少女不敢躲避半分,只能生生受下。 额头上鲜血直流,地面是碎裂的茶杯,少女疼的面容扭曲,但还是不敢发出一个音来示弱,更不敢伸手去捂。 老人又重新换了一个茶杯,他面不改色的继续喝着茶,说道:“这是最后一次,这一下是你该受的,若有下次,你就不用出现在我面前了。” 收回视线,他又对那铁塔一样的魁梧汉子说:“你女儿动了我一颗棋子,虽是无足轻重,但牵一发而动全身,我现在不得不早做打算,那个计划可以启动了。” 魁梧汉子目光闪烁,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老人半分,心中有话却不能言,最终只得作罢。 出了门,少女的眼泪终于止不住的往下淌,不善言辞的汉子看着女儿这副鬼样子,他心疼的问道:“雁儿,疼吗?” 那名叫雁儿的矮小女子额头的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及此处,她闷闷道:“不过就是暴露了一颗无关紧要的棋子而已,老板他……” 汉子急忙捂住她的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轻生说道:“有句话叫:牵一发而动全身,老板自然有他的考虑,我们听令就是。” 雁儿终于是没忍住委屈,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无论平时做事有多么的成熟老练、心狠手辣,但终究还是少女心性。 她带上面具,打开窗,纵身一跃而下,百余层楼宇之高,她视若无睹,如履平地悠哉悠哉,黑袍袅袅随风而动,好一个逍遥洒脱的道骨仙风之流,半张面具形如鬼魅,一张脸被面具分成两半,如神如鬼。 楼下人渺小如蝼蚁不堪一击,楼上的人俯瞰众生,如居高临下天上仙,月中神,让人心生敬畏。 同一时间,薄家小别墅内,李默文与吴良的久别重逢,小别胜新欢之下,一开心就打干了一架,这一仗无人阻拦,两个打的那叫一个鸡飞狗跳酣畅淋漓。 坐在沙发上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仿若空气都凝固了,三秒钟后,看着对方的狼狈模样都不由得捧腹大笑。 薄繁是早就习惯了,余长曦自从从盘溪山回来以后就变得更沉默了,似乎那天在医院里所说的话已经是极限了。 那泄露天机的话听的薄繁心神荡漾,他开始有点懂余长曦了。 如果换成是他,他不一定能做得更好。 周春英的死给特案组的所有人都带来了不小的打击,特别是亲自参与保护的几名同志,所有人好像都知道了结果,又好像都不在意,周春英死了,凶手逃了。 有人明明亲眼看到凶手杀了人之后就跳进了水池里,可林福生派下去的人几乎都整个水池都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有找到凶手的半点线索。 特案组成立一个月,总共两起案子,一逃一死,令人无比沮丧。 薄繁为了不给其他人增加压力,故意不提这件事,还给所有人都批了小长假。 这几天他跟余长曦算得上是朝夕相处,不能说是完全的知根知底无话不谈,但至少余长曦有的时候已经愿意对他敞开心扉,这就是在成为朋友的这条道路上迈开了一小步。 余长曦这个人其实是一个很矛盾的人,用最坚硬的冷漠外壳守护住了心中的那一寸净土,也只有那里是最纯洁无瑕的,不沾染半点灰尘,用温暖的阳光仔细滋养,柔软却不易碎。 在黑暗里长大的孩子怎不会渴望光明,可他们更畏惧光明。 背抵黑暗,向阳而生,绝望之下,也有曙光。 第十五章:不眠之夜(已修) 可能是来自余长曦内心的救赎,她无法改变的事情,就希望能借助别人之手去改变它,哪怕成功率只有一次,所以她那天才愿意跟他说那么多,才会在她每次发病后将结果告知他,希望他能成功阻拦一次生命的陨落。 想想那次他还伙同李默文去偷那本死亡日记,现在想来,那天事情的进展未免也太顺遂了些。 余长曦的房门并没有锁,因为腿脚不便的缘故,她也没有要锁门的习惯。 薄繁敲了敲门,屋里无人回应。 沙发上探出两颗乌泱泱的脑袋,四只好奇的眼睛不相上下的争着最有利的地形,看见薄繁回过头瞧了他们一样,吴良和李默文做贼心虚似的立马缩回脑袋。 心扑通扑通的乱跳,薄繁的目光锐利,一点儿也没有看余长曦那时的半点温柔,李默文忍不住在心中腹诽:重色轻友的老混蛋! 碍于面子,薄大警官最后还是厚着脸皮推门走了进去。 余长曦趴在桌子上睡意正浓,听到有人开门,她习以为常般选择视而不见,转过头,继续呼呼大睡。 薄繁叹了口气,这人现在是越来越不把他当回事了,他一个堂堂七尺好儿郎,正是如狼似虎,哦不是,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小丫头居然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 不行,明天必须给她好好说道说道!薄繁在心里这样想着。 一看时间,已然是十二点多了。 他动作轻柔的把余长曦抱到床上,脱掉鞋和袜子,盖好被子,关灯,出门,动作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把躲在角落里偷窥的两人眼珠子都快惊出来了。 “你掐我一下,啊疼疼疼!”李默文使劲揉了揉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总觉得是自己眼花了,感觉到腰眼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他立马跳起脚里骂道:“你有病啊!掐我干嘛?” 这次是李默文理亏,吴良有些委屈。 他眨巴眨巴着那双漂亮的狐狸眼,楚楚可怜道:“不是你让我掐的吗?” 李默文愕然,“胡说八道!我哪有那么……” “蠢”这个字最后直接被他连着口水一起咽进了肚子里,因为他突然想起他好像真的提出过这样变态的要求,但他嘴上并不愿意承认。 死鸭子嘴硬。 看见薄繁的身影向他们走来,俩人立马贴墙站立,做掩耳盗铃状。 事实上薄繁压根儿连正眼都没瞧他们一眼,径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任由两道鬼鬼神神的影子往沙发上挪动。 薄繁的房门一关,李默文立马就跟被雷劈了似的,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他到现在还不愿意相信,就余长曦那个干瘪丫头会引起他英明神武的老大的垂怜,他忙问:“他俩平时都是这样相处的吗?” 吴良径直往沙发上一躺,整个人就占据了沙发的整座江山,李默文被他一脚踢开,气的李默文差点拿枕头砸他。 吴良仔细回忆了一般这些天他所看到的,两个人关系也就一般般吧,平日里都是薄繁那臭小子去找余长曦说话,经常是乘兴而去,败兴而归。 但他这个人好像就是这样奇怪,乐此不疲的吃着闭门羹,乐此不疲的享受着被余长曦不理不睬的快乐。 于是,他郑重其事的告诉李默文:“他俩的相处模式尴尬的我都能用头发丝绕出一栋豪华别墅了。” 李默文迟疑的看了眼少年的褐色短发,情不自禁的伸手去揉了揉,嗯,软软的触感,很舒服,他说:“那你头发挺多的啊。” 换来的就是白衣少年的一阵爆喝,直接大嘴一张,赐出一个字:“滚!” 远在郊区的一处破败陋巷里,两个人相对而站,四目相对。 男的正是前些日子被少年吴良从警方眼皮子底下劫走的张永生,女的则是额头上还贴着纱布的少女雁儿。 雁儿还穿着那身沾着学的黑色衣衫,脸上的面具已经被她取下,看着对面的人她开口问道:“那天救走你们的人你可知道身份?” 张永生摇了摇头,“不清楚,他没说,应该跟我们不是一类人。” 少女雁儿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这个一问三不知的男人她越看越烦,真想一脚把他从楼顶上踹下去,这样还省事省力。 “他的模样你总清楚吧?”雁儿不耐烦的问道。 那个人竟然能找到了张永生身上,说不定他是知道了什么,此人留不得。 雁儿在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却说:“他如果找你,你便把他找来,我要当面谢谢他。” 张永生虽然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但人心叵测这四个字他还是知道的。 更何况那位白衣少年把他们父子俩安顿好之后根本就什么也没说,也没有要借此事威胁他们的意思,他虽然已经加入了联盟,但有些昧着良心的事他做不来。 张永生仰起头,看着夜空中那一轮并不明亮的月牙,月光柔和似水,盈盈的月光像是给他们披上了一层朦胧神秘的面纱,眼前人看不真切,眼前的物一片模糊,正如人心。 他终于重新开口说道:“雁儿小姐,有些事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会做,但有些事就算是组织的要求我也不会去做。” 张永生说到这里赫然想到了那个年过花甲的老人,曾经他的敦敦教诲如今才领略出一二。 雁儿眉头一拧,心情明显不悦,但刚刚才挨过老板的罚,额头的伤口也一直都在提醒着她,她的脾气这才多少收敛了几分,她这个人最喜欢把决定权掌控在自己的手中,强忍住心中怒火,她问:“我叫你去查的人查的怎么样了?” 就是因为道听途说了警方要成立特案组专门对付他们的消息,所以她才擅作主张的动了远离市区的棋子张永生,她觉得警察跑到那么远的盘溪山去,定然不会怀疑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张永生想都没想就回答道:“那六个人我都见过了,四男两女,都是普通人,其中还有一个坐轮椅的,暂时还威胁不到我们。” 远在明珠市的另一个方向,有一老人对月而眠,老人身前整齐的摆放着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而老人身后站着两个年轻男人。 一个戴着眼镜,脸上总是挂着温润和煦的笑,笑容假的像是做了一张半永久假笑表情,男人长相儒雅,看起来是个斯斯文文的读书人。 而另一个完全就是截然相反的一个人,面目粗犷皮肤黝黑,并不高的五短身材,浑身都是紧实的腱子肉,站在那里犹如一尊门神。 一高一矮,一柔一强,相得益彰。 两个人的神情都很紧张,看得出来,他们这次的事情并不顺利。 “老爷子,那个人已经联系不上了。”斯斯文文的眼镜男人低声细语。 对月而眠的老人眼睛半眯着,并没有完全睁开,对于这件事老人难得的没有做出意外的举动。 老人看起来精神不佳,花白的头发出卖了他的真实年龄,夜空中的那一轮弯月被云层遮盖,宛若一张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人画皮。 莹白的月光铺在地上,披在身上,像是披上了一层圣洁的光,老人如枯朽老木垂垂老矣,即使对着美景美月也依旧提不起什么精神来。 “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是静观其变好浑水摸鱼,还是……”都说读书人不好惹,一肚子坏水让人防不胜防,斯文的眼镜男人算是把这句话发挥的淋漓尽致。 那个五短身材的矮壮汉子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切入的话题,他白了斯文男人一眼,嫌弃读书人就是破点子多,一点儿也不英雄气概,说道:“要我说,对付那群人根本就不足为惧,甚至都不用我们亲自动手,老枪那老家伙有几把刷子还不是被我们摸得透透的吗?只要我们启动暗线,他的计划成功与否还不是都在我们的一念之间。” “你懂什么?老枪野心勃勃,他的目的根本就不单单只是为了给女儿复仇那么简单,而是有更大的阴谋,一切未明了之前我们不应擅自行动。”斯文男人打心眼里瞧不上这个做事鲁莽冲动的矮壮汉子,他接着又说:“更何况如今警察局还专门成立了特案组,目的就是为了击碎老枪的阴谋,如果这个时候我们横插一脚进去,说不定将来我们连脱身的法子都没有。” 斯文男人忍不住在心里吐槽:真是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夫! “那你有什么办法?”矮壮汉子虽然想用武力直接把那个什么鬼联盟给一锅端了,但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 斯文男人扶了扶眼镜,一本正经的说:“不如让他们两方人鹬蚌相争,必要的时候再推波助澜一下,最后渔翁得利的也还是我们。” 矮壮汉子有些心急,他忙问:“就凭那几个酒囊饭袋,我们还得等到猴年马月啊?” 斯文男人忍不住在心里骂到:就凭你还好意思说别人,还不知道谁才是那个酒囊饭袋呢! 这时微眯着双眼的老人终于抬起了眼皮,他的视线一片清明,月亮也从云层中羞答答的钻了出来,大地重新恢复光明。 “这件事我们不宜出头,先按兵不动,争夺结晶石的不会只有一波人,他们都需要结晶石的能量供给,你们只需要好好盯着那条鱼就行了。” 老人下达了最新命令,矮壮汉子虽然还想争论几句,但又不敢,只得悻悻然作罢。 一切重归于平静,一切又才刚刚开始,今夜注定是一个无眠之夜。 第十六章 翌日,清晨的阳光斜洒进办公室,带来丝丝暖意。 薄繁刚来局里就被局长叫到了办公室,局长先是对他嘘寒问暖了一番,然后才进入正题,“小薄啊,听说你们特案组最近人心很不稳啊,你这个做组长的得是要从中调和才是,年轻人不要脸皮子薄怕得罪人,你要记住,你不仅是组长还是跟他们并肩作战的战友,他们要是不服你就说明你做的还不够好,你那就可以好好努力了,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刘局一番云里雾里的话听的薄繁有些懵,在特案组里他确实做的还不够好,一个年纪轻轻就坐上市刑警大队副队长、担任特案组组长位置的人,别人不怀疑有内幕都是假的。 可是刘局一向公务繁忙,今天怎么有空又特意把他叫来讲这些家长里短的小事? 已经习惯了刘局的套路,他不直接接硬茬,只是答非所问:“我现在做的是不够好,不是因为我人年轻,而是因为我的能力还不够。” 刘局听罢呵呵一笑,“我就欣赏你这一点。”说罢,他转而又问:“那个许晚最近怎么样了?” 薄繁心中明了,感情这刘局前面铺垫那么一大段,果然又是为了最后这个问题。 他正襟危坐,一板一眼的回答到:“许晚同志自入组以来,一直是安分守己,认真工作。” 刘局放下手中文件,他抬起头又是轻轻一笑,想拍薄繁的肩膀,但又怕够不着会尴尬。 笑道:“别那么一脸严肃的样子,我就是问问,许晚不是警察,所以不能让她轻易被别人知晓。” 啰里啰嗦一大堆,刘局终于靠跟薄繁旁敲侧击斗智斗勇得知了余长曦的近况,但薄繁一直都没有告诉过他余长曦可能拥有一本“死亡日记”的事,也没有说过余长曦的能力是什么。 薄繁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个人从后方书架走了出来,来人正是那日在望宇楼的那个中年男人,叫郭宏涛,桦南省省厅副厅长。 他一来刘局立马就收敛了笑容,“我说你这一天天的净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她一个许晚再厉害还能翻天了不成,我再这么旁敲侧击下去,只怕我的心腹爱将就要折损大半了。” 嘴上虽然是这样说着,但身体还是很老实的从办公桌前走过来,走到茶几旁坐下,清清闲闲的沏了一杯茶,又递给郭宏涛一杯。 郭宏涛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神色复杂的看向另一个方向。 刘局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发现那里正静静地摆放着一个花瓶,他有些疑惑,正准备开口询问缘由,却听郭宏涛说道:“特案组的每个人都是一块上好的瓷器,从瓷土到瓷胚无一不是我亲自挑选,亲自监督完成的。” 刘局心中明了,他问:“你见到他了?” 郭宏涛也没有隐瞒,“今天是那丫头的祭日,今日凌晨刚到他就约我去了一个地方,说到底还是我对不起他,也对不起那丫头啊。” 郭宏涛重重的叹了口气说道:“十年前我发现老师似乎是有了异心,于是就擅作主张的施了一计,没想到却适得其反,不仅害了一条人命还让老师彻底与我决裂,从此与我们之前的信仰背道而驰。” 刘局并没有追问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也不想去问,他跟郭宏涛相交十余年,但对于十年前发生的那件案子他一直是避讳莫深,之前倒是问过几次,最后都是不欢而散了。 这一次,他还是没有主动开口去问。 目光炯炯的望着低头陷入痛苦沉思的好友,问道:“那你后悔吗?” 郭宏涛立马抬起了头,态度坚决的回答道:“我不后悔,就算是让我再选择一次,我还是会这样做,只是会改变一下策略,不会再让那丫头白死一次。” “可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想要借此报复,我们也无力去阻止。”刘局说的这是实话。 目前为止,他们对异能者只有那么一点点浅薄的了解,而异能者们似乎对他们的行动了如指掌。 异能者拥有的能力是他们无法想象的,但特案组成员皆是肉体凡胎,空有一身好功夫,次次重击出拳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虽然说中间有一个会异能的许晚,但许晚他本人毕竟不甚了解,是敌是友他一直没搞清。 毕竟她跟那群异能者们才是一类人。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郭宏涛已经把这些秘密压在心底十年了,他决定今天当着即将要替他执行计划的好友一吐为快。 “十年前我就知道老师已经叛变,警队里的黑警就是他,他也是当年唯一一个拥有特殊能力的死间行者,所以我就决定跟布一个局,用一个莫须有但证据确凿的案子去困住他唯一的女儿余长曦。” 刘局已经猜到了几分,他并不惊讶,“所以那些人究竟是怎么死的?” 郭宏涛倒上一杯茶一饮而尽,以茶当酒,喝得好不痛快。 过了半晌,他又说道:“那些人都是被鲨鱼盯上的人,我们的职责就是保护那一家人,利用他们钓出那条鲨鱼,但任务失败了,我们的人没能保护好他们,一家人全死了。” 刘局愕然,有些不好的预感,担忧的问道:“所以你就利用他们做了那个局?” “是的,是我让小白把曦曦引到案发现场,曦曦看到现场她一切都明白了,答应小白会顶替这个罪名,但前提是必须保证给她爸爸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我答应了,薄繁是一个意外,就算没有他,也会有另外的人去充当目击证人,只是恰好是他而已。”他的声音低了几分。 余长曦当年可是省厅首屈一指的女法医,年轻有为,能力又强,关键是她从不抱怨什么,别说是她们技术科的人了,就连跟她合作过的警察,提到她就没有不拍手称赞的。 如果余长曦没死,她现在应该还在省厅工作,跟顾白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可惜没有如果。 “怪不得顾白恨了你这么多年啊!”刘局的语气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要换做平时他肯定会借机打趣郭副厅长一番,但他今天罕见的转了性。 郭宏涛一手捏着茶杯,一手放在茶几上被紧握成了拳,“他恨我,他是该恨我,但我身为警察,有些事情我必须割舍,舍小家才能顾大家。” 他的眼睛潮湿,里面有坚毅,有痛苦,有难以言喻的悲伤,有九死一生的悲悲切切,但独独没有悔恨。 这也许就是一个警察对这份工作最好的诠释吧。 一旦发现目标,哪怕牺牲自己也会保护好人民的生命安全,哪怕对手比他们强很多很多。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要把肚子里的秘密全部抖落出来,“算起来,我确实不知道曦曦是怎么死的,我只是将她安排在监狱里,我的人就在外面守株待兔,我知道老师一旦知道消息,哪怕冒着生命危险也是会回来的,更何况他那时候已经金蝉脱壳假死混进了鲨鱼身边,并成了他的左膀右臂,但曦曦的死彻底打乱了我的计划,她脑中的芯片也被人取走了,可怕的是监狱里那么多人,居然无一人看到过凶手是怎么作案的,也没人见过凶手,一切就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让人防不胜防,就连监控里也没有。” “那许晚又是怎么回事?”刘局蹙眉问道,刚毅的脸上多出来一丝牵强的笑容。 要知道,他本人是不赞成许晚出精神病院的,毕竟她可是被确诊过的病人,更何况还拥有特殊能力。 奈何郭宏涛比他官大,俗话说得好,官大一级压死人。 “这个许晚要是利用得当,她会成为一颗关键性的棋子,至于原因嘛,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郭宏涛飒然一笑,喝完最后一口茶,看了眼时间,他起身告辞。 刘局不是个好客的人,巴不得他早点滚蛋,招呼也没打就继续去工作了。 薄繁回到组里后,气氛还是很融洽的。 特别是林光,自从盘溪山薄繁向他伸了一回手之后,那态度直接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组长,刚刚刘局又找你干什么了?”袁文源探出颗大脑袋,神秘兮兮的问道。 薄繁心中有事,他敷衍的答了一句:“领导关心我们的生活,要我们热爱工作”之类的话,之后就走的潇洒决然,连头都不带回的。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余长曦正无聊的转着他桌子上刚买的那支钢笔。 薄繁越看余长曦越觉得哪里不对劲,自从余长曦从里面出来之后,刘局总是有意无意的问起她的事,还曾经给了只装有定位追踪器给他,美其名曰:太太逛的时候商场打折买一送一,这是送的那只,就当是给许晚同志接风洗尘了。 可是放眼整个局里谁不知道刘局的太太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啊,据知情人士透露:刘局常常一条内裤穿三四年,兜里的钱也从来没有超过十块的。 虽然不知道这料的真假,反正他们是当真事听了。 还记得有个同样家有悍妻的人对刘局“非人哉”的惨痛遭遇感同身受,在给刘局送文件的时候偷偷在文件里夹了条崭新的内裤,这把刘局气的呀,差点就当场把那人给开除了。 刘局这个人平时抠得很,就连请客吃饭也最多一人一碗面条,面吃完还非要嗦的连碗里的汤都一滴不剩,薄繁还在想,要是他们几个不在场,刘局是不是要连碗都舔了呀。 后来他就留了个心眼,收到镯子后就拿去鉴定了一下,果然让他发现了猫腻。 而就在刚刚,他又双叒叕提到了“许晚”这个名字,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薄繁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刘局这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了。 第十七章:又扑空了?(已修) 今日的头版头条就是——明珠市人必看!!! 而配图就是一张不知道被放大了多少倍,连ps都拯救不了的高糊图片,图上是一个分不清性别、年龄的“蜘蛛人”,踩着望宇楼的高楼建筑一跃而下。 整个人就跟只壁虎一样,根本就不用手脚攀登,像是空气中凝结成了一层厚厚的冰霜,那人如履平地。 警察局自然也有喜欢刷新闻的勇者,这不,网瘾少年袁文源就兴冲冲的跑了进来,那表情比发现新大陆还紧张。 不等别人开口去问,他二话不说直接上号,在腕上的黑色表盘屏幕上轻轻一点,洁白的墙壁赫然已经变成了一方巨大幕布,蓝色的透明显示屏被切分成好几个版块,无一例外全都是这两天本市的最大新闻。 其中“蜘蛛人”独占鳌头,点击率甚至高过了某位当红大明星。 林福生咋舌道:“这该不会是p上去的吧,正常人怎么可能爬到那么高的地方的,更何况还不用手跟脚去蹬。” 高冷法医舒薇瞥了一眼,冷冷的吐槽道:“这莫不是用座机拍的?” 众人汗颜,决定还是暂时不跟这个压根儿就跟他们不在一个频道上的人废话了。 林福生想了想,脑中灵光一闪,他急忙问道:“你看这个像不像我们在盘溪山遇到的那起案子?” 众人恍然大悟,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 这还真就跟盘溪山的那个异能者异能属性差不多,同样的飞檐走壁宛如平地,只不过盘溪山那个把高楼大厦换成了悬崖峭壁,但都十分雷同。 “你说他们会不会是一个人?”袁文源震惊了,他喃喃道。 林光直接一口就否决了:“不会是一个人,盘溪山的那一块我们是亲自查过的,从压倒的草丛面积来看,躺在那里的人身高至少是一米七五以上,而这个人显然身材矮小,最多一米六。” 林福生也是参与者之一,他点了点头。 根据他多年的办案经验来看,根据现场痕迹查出凶手的体貌体重,这是最简单不过的事情,他们不可能搞错。 这也是他同意余长曦的观点原因之一,现场痕迹显示张永生说了话,他说他看到的是一个矮胖的男人,但现场保存下来的痕迹却告诉他们那里曾经呆过一个瘦高个,身形与张永生相符。 薄繁双手环臂看着照片里的那个人,他问:“小袁,你去查查照片里的人是男是女,是什么身份,越详细越好。” 袁文源有些犯难了,他一看到这条新闻就主动联系到了发帖的人,但发帖者显然不是在现场亲眼看到的人,而是朋友发给他的。 至于他那个朋友的联系方式他死活不愿意给,说什么就算是警察也得尊重个人隐私什么的,噼里啪啦一大堆道理,听得袁文源脑瓜仁子都疼。 余光瞥见了袁文源可怜巴巴的眼神,薄繁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小袁同志,你是我们组里唯一一个精通计算机的天才,所以就拜托你了。” 舒薇这次罕见的也去凑了回热闹,拍了拍袁文源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小袁同志,任重而道远啊!” 林光倒是个稳重的,他没有去趁机奚落一下同事,而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你是我们组里的希望,我们都拭目以待小袁同志的结果。” 林福生走过去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就走了。 袁文源一个人在风中凌乱,第一个感觉到了什么叫做“全村人的希望”,他现在就是名副其实的全组人的希望之光。 一想到这里,他也不计较那群老是拍他肩膀的同事了,全身热血沸腾充满荣辱与共的战斗力,就跟吃了几斤黑狗血似的。 余长曦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默默地看着他们行动,无动于衷。 舒薇走过去推起了她的轮椅,余长曦也没太大反应,整个人呆呆的继续转着笔。 离开市局大门,几个人来到了发现疑似异能者的望宇楼。 这望宇楼还真是楼如其名,出奇的高的啊! 几个人戴着墨镜,手搭凉棚愣是眼睁睁看着这栋直冲云霄的高楼被震惊的无以复加,半天无话。 薄繁也有些微微震惊,但他毕竟是从高门世家走出来的人,见多识广,所以只是愣了几秒就反应了过来,招呼了几个人进去。 一来到望宇楼一楼大堂,低调而奢华的装横,无一不在显摆着幕后老板之财力雄厚。 前台小姐看着几个穿着便服的警察,笑脸相迎,“几位要喝点什么?” 薄繁大手一挥,从胸前口袋里掏出警官证,前台小姐一看并没有多少震惊,而是面色如常的回答起了问题。 她答道:“今天的新闻我也看到了,但对于网上说的蝙蝠侠蜘蛛人一事我并不认同。” “你大可以知无不言。”林福生说道。 前台小姐招呼另一位同事帮忙照看,就带着几个人来到了沙发坐下。 她回答道:“那个人不过是我们请的清洁工罢了,你们也知道,我们楼层高啊,一般人不敢接这活,一来是怕吓着别人,二来我们也是存有私心的,想着他要是出了事,事情发生在深夜也不会有几个人看到,我们塞给他家人一笔钱这事也算是过去了。” 说完,又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对,急忙解释道:“这当然不是我们不想负责,只是事前我们签了合同的,他也是同意的。” “你们大晚上请人擦玻璃也不嫌瘆得慌啊?” 警察是显然不信这套说词的,但一时之间也找不出前台小姐话里的漏洞。 余长曦讥讽道:“贵公司真的好大的手笔。” 前台小姐疑惑的看向她,目光在余长曦轮椅上的双腿上停留了几秒,脸上带着些许惋惜,她回答道:“我只是个普通员工,我只是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们而已。” 余长曦面色平静无波,丝毫不介意去拆穿前台小姐的谎言,“我有怀疑你在说谎的理由,其一,你说那个人是你们请来的清洁工,但我看图片里那个一戴安全护具,二没系安全绳,三没照明工具,你们家清洁工是蝙蝠靠飞的吗?” 前台小姐脸色变了变,余长曦又说道:“其二,我看了你们的调班记录,这几天你都在请假,那么请问你是怎么对昨夜的事了如指掌的?” 前台小姐刚想解释,余长曦却不给她那个机会,继续说道:“其三,你在回答警方问题的时候,十指绞动坐立不安,说明你在紧张,我在问你问题的时候你的眼神在刻意回避我,你到底知道什么?”说着,她突然话锋一转,“还是说,那张照片根本就是你泄露出去的?” 前台小姐脸上的笑容变得刻板僵硬起来,她稳了稳心神,努力绽放一个恰到好处的优雅笑容,她反问道:“这样做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其余几个人都愣了愣,不由得暗自神伤。 他们还是太大意了啊,话里这么明显的漏洞他们居然都没过多的去问。 余长曦冷笑一声:“抛开其他先不谈,是有人故意让你这么做的吧?好把警方的视线都引到你老板,哦不是,准确来说是望宇楼幕后老板这边来,对方到底给了你多少钱?” “你胡说!”前台小姐这次是真怒了,她一下子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这次也不去伪装了,直接指着余长曦就差没破口大骂了。 只是余长曦这个人向来不在意别人惯了,所以她依旧是面不改色的盯着那个气急败坏的女人。 “望宇楼可不是一般的地方,一般人别说进来,连靠近这里都是有难度的,而那张照片看角度显然就是有人站在一楼拍的,而能满足这里所有条件的就只有当晚值班的人员,你那时候应该没有上班,或者是那一幕只是你刚好看到并拍下来的。”余长曦又是一笑,只是那笑更像是只是扯动了面皮,依旧是冷的很,“你要是不肯承认也没关系,我们大可以多调动人手把这里的人都查一遍,只是到时候你的老板能不能保得住你就是两说了。” 余长曦的话里不妨有威胁的意思,前台小姐显然不是个胆大聪明的,她的心思并没有那么多,几招下去她就乖乖和盘托出了。 事情如余长曦所料,前台小姐是无意间拍到了那张“空中飞人”的照片,她嗅到了商机,就准备把照片卖给那个从楼上飞下来的人,但却有人提前约了她。 她并没有见到那个人的庐山真面目,他们的交易都是在望宇楼大堂达成的,不过那个人并没有现身,而是派了一个孩子把钱交给了她,而她要做的就是把照片卖给报社的人。 这样一来,特案组的几个人显然又被人摆了一局,但并不气馁,因为他们清楚的知道异能者们就要按捺不住了。 几个人正打算驱车往回赶,就接到了袁文源的电话,电话里袁文源的声音显得特别的亢奋,“你们知道我找到了什么吗?说出来肯定要吓你们一跳!” 几个人懒得去猜,林福生直接说出了答案:“张雅就是卖照片的神秘人。” 张雅就是刚刚那个前台小姐。 电话那头的袁文源心情瞬间萎靡了下来,“你们怎么知道的?” 第十八章:谁跟你是同类?(已修) 与此同时,望宇楼最顶层的液晶屏幕上正播放着楼下的一举一动。 黑衣老者直眉楞眼的看着那一幕,一会儿看看屏幕,一会儿又看看对面神色淡然的唐装老人,脸色变来变去。 身穿暗红色唐装的老人就是这幢明珠之最望宇楼的幕后老板,正式改名为余涯的异能者之一,也是联盟的领导人。 而那个黑衣老者则是慕龙集团的掌舵人苍海。 看似毫无交集的俩人,实则已经暗通款曲几十年了。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余涯的眼睛常常给人一种智慧、勇气和希望,如秋水泠泠,如明月星辉,如明日当空。 苍海就是这样一个因为一双眼睛而沉迷于中不可自拔的人,这一点两个人心知肚明。 “既知如此,何苦当初啊?”苍海收回视线,一双浑浊的眼睛望着对面那个人,目光流转间含情脉脉。 余长曦并没有跟着他们回到特案组或是薄繁的家里,而是一个人独自逛着商场购买日用品。 在服装区有一个同样坐着轮椅的老太太朝她这边来,只不过她的双腿裤管里是空空如也。 两人四目相对,都看着对方的腿,只是眼神里所表达的意思截然不同。 老太太看起来已经有八九十岁了,她孤身一人来到这里,身边连个帮忙提东西的人都没有,看样子儿女或子孙不是个孝顺的,长辈年纪那么大了,也放心让她一个人来逛商场,无论如何是说不过去的。 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老太太家倒是个不随波逐流的。 “小姑娘年纪轻轻的可惜了啊!”还是老太太先开了口,她语气惋惜,只是那迟眉钝眼的眼神看让她起来有些痴呆。 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双手下意识的搭在腿上,却摸了个空,眼神瞬间低迷了起来。 她叹息到:“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是能走路的。” 余长曦从容指颐的看了眼老太太,并没有要搭话的打算。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对于不感兴趣的陌生人她甚至连个眼神都是奢侈。 但老太太似乎是个古道热肠爱交朋友的,余长曦往前挪一点,她就跟着挪一点,余长曦停下,她也停下。 这下子佛系如余长曦心中也莫名多了几分想要赶紧离开这里的想法,这老太太看起来真不像是个好人! 回到一楼商场,余长曦一回头,果然又看到了那个笑起来慈眉善目和蔼可亲,却一直心怀不轨的跟着个年轻小姑娘的老太太。 这一老一小,一出现就引起了全场人的围观。 同样是双腿残疾,同样的白色衣裳,只是一冷漠如高岭之花,一热情如冬日暖阳。 看起来像极了一对祖孙,但看表情其他人却只感受到了奶奶对孙女近乎讨好的爱,而看不到孙女的一点点回应。 不少人对这余长曦指指点点,对老太太心存怜惜。 但余长曦是谁啊,一个在精神病院呆了八年的人,心境早已冷漠如冰川,坚硬如磐石,更不会去在意那些陌生人的眼光,所以她一路“走”的心平气和。 出了商场大门,广场内有一池喷泉,余长曦出来的时候刚好遇到喷泉之水由上而下坠落。 那飞溅起来的水花荡起阵阵涟漪,在空中形成一团水雾,如珍珠一般串串相连,又齐齐落下,打湿了靠近人群的衣衫,余长曦也没能幸免,在太阳的折射下宛若一道道五颜六色的彩虹,让人叹为观止应接不暇。 余长曦被喷泉挡了路,老太太顺势挤了过来,余长曦余光一扫就瞥见了她。 她心想,这阔太太还真是够执着的,阴魂不散没完没了! 可是老太太开口的第一句就让余长曦打消了之前的想法,她说:“我知道你也是异能者。” 余长曦虽然想否认,但这却是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她警惕的看向老太太,后者却只是指了指另一个空旷的地方,表示去那边聊。 茶餐厅里此时只有她们两个客人,服务员格外的殷勤,一会儿帮忙推轮椅,一会儿又询问客人还需不需要点别的,两个人都十分有默契的拒绝了。 风烛残年的老太太,风华正茂的少女,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就这样突兀的坐在了一起。 “其实我跟你是一类人。”老太太慵懒的搅拌着杯子里的奶茶,一改方才的痴呆吃顿,脸色变得自然且得意。 “谁跟你是一类人?”余长曦想也没想就直接否定了老太太的说法。 她不一样,她的异能不进不能被她随心所欲掌控,还经常会遭到反噬,这是一种她极其不想要的东西。 而她所接触到的其他人似乎不是这样,他们的异能行云流水想用就用,而且可以不受环境的限制。 老太太是个怎么样的人她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 但老太太显然不是这样想的,她笑了笑,说道:“我跟你一样也不一样,我们的异能都不是自己想要拥有的,但我的异能很听话。” 得了,言外之意就是讽刺你余长曦这么大个人了,连最基本的异能都掌控不了,你说你能有什么出息。 “其实我们都是一类人,这句话我没有说错,你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我也是,如果没有人拉住你,可能我现在见到的就是一只恶鬼。”老太太说的云淡风轻,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掩饰不住的哀伤落寞。 但一提到余长曦这个人,她整个人瞬间又容光焕发了起来,让人捉摸不透。 她开始变得格外兴奋,像是发现了外星球一样,语气加速,“你杀过人对吗?” 余长曦的瞳孔紧缩,越发警惕的看着那个高兴的手舞足蹈的老人,“你到底想做什么?” “别紧张,我的能力刚好就是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地方而已,不管那个人隐藏的有多深,小姑娘,人性本就分善恶,你伪装的可真好!”老太太拍手叫绝,比余长曦还像个疯子。 那个秘密余长曦自以为是不会有人知道的,可这个老太太却一语道破了天机,她心境反倒明朗了,目光越发变得沉静。 “你还知道什么?” 老太太笑了笑,突然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姓余?” “我姓许。” 老太太一拍巴掌,放下吸管,“那就对了,我找的就是你,你姓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身边是不是有个叫吴良的少年?如果有,请你远离他。” 余长曦皱了皱眉,“你跟他什么关系?” 老太太突然咬牙切齿起来,一拍桌子,怒吼一声:“他是我孙子!” 烟雨胡同一条无人问津的小巷子里人头攒动,比起平日里的冷清寂寞,今日的挽宋琴坊可谓是门庭若市。 没有人知道住在这里的人是从何处来,是何身份,甚至连名字和年纪都不清楚。 只是有老人回忆说,这栋宅子里住着一对爷孙,也不知道住了多少年。 有三岁稚童瞧见过老板模样,当他长大成人结婚生子,自己当了父亲之后再见那老板,模样似乎一点没变。 这条巷子很长,羊肠小道上只供两人并肩行走,住在这里的人都是朴质勤劳的普通人,所以他们只求有饭管饱,有片瓦遮身,有钱可供孩子上学。 而那一波波新来的客人就不这样想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往地上啐了口浓痰,一脸嫌弃的说道:“就这破地方,只怕狗都不愿住进来吧,你确定他是住在这儿吗?” 跟着后面的小弟当然不敢去阻止男人什么,只得悻悻的回答道:“雁儿小姐给的地址,应该没错。” 男人又啐了一口,语气厌恶,“又是那多管闲事的臭八婆!” 男人怒火中烧,似乎是一提起此人总能引得他火冒三丈。 底下人不敢再多说什么,他们来的时候是一大群人开着豪车浩浩荡荡而来,没想到却栽在了这条小巷子里头。 不知道走了多久,这样看到了一幅不知多久没有擦拭过的匾额,上面布满灰尘和青苔,只能凭借对汉字的认识依稀认出“挽宋琴坊”四个大字。 “去,敲门!” 也不知道这家店到底是怎么开的,竟选这么个破地方,就算里面住着天王老子只怕也不会有人相信。 大白天的居然大门紧闭,老板似乎一点儿也没有卖不出去乐器而徒增烦恼。 果真是小径通幽处。 里面的人一听到敲门声,带着对翅膀的稚童就忍不住好奇,他一展透明翅膀头向上一仰,脚一蹬,双脚瞬间离开地面,翅膀煽动间整个人腾空而起。 这样的场景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在这个世界里始终都存在着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一如异能者的诞生。 不多时,带翅膀的小童重新回到老人身边,眼神有些失望,语气也是恹恹的,“又是一群酒囊饭袋,老头,我们等的人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来啊?” 老人正是这家荒店的主人,姓何,没有人知道他的全名,平时碰见了基本都被人叫一声老何,或是何老板,也有稚童唤他何老头,他都一点没生气。 “让他们进来吧。” 老人大口抽着烟,吞云吐雾。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进了屋,这间本就不大的院落瞬间变得拥挤起来。 带头的男人一进门就大马金刀的站在老头面前,开门见山的说道:“我们老板想要和你作笔买卖。” 第十九章:奇怪的人,奇怪的事 抽着大烟的老头只是拿眼白瞥了他一眼,然后就开始指桑骂槐了:“我说你小子,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一天到晚往别人家墙头上蹿,也不怕话太多闪着舌头,腿太短有去无回。” 那个被突然指着鼻子骂的带翅膀小童一脸懵逼,他挠了挠毛茸茸的后脑勺,刚准备拿话抵回去,余光一瞥那蛮横无理的几人,瞬间明了。 他仰着头,插着腰,稚声稚气的说道:“小爷我就这样臭不要脸皮,爱翻别人家墙头,不服咋滴?” 老头猛吸一口大烟,然后毫不客气的全吐在了那小童身上,呛得那小童翅膀一扇,连飞出去十几米远。 “老头,你多久没刷牙了?臭死了!”说罢,就眼睁睁看着小童越飞越远的身影,直到变成一颗小黑点然后彻底消失不见。 全程老头都没有理会那几个不速之客一秒钟,领头的男人感觉自己遭到了奇耻大辱,但碍于老板的命令,他拳头再硬也不敢挥在这老头身上。 后面几人幸灾乐祸,掩着嘴尽量不让自己笑出声,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明摆着那老头是看不惯他们。 所以才借着那小童对他们含沙射影呢,只可惜他们老大是个典型的猪脑子,空有一身好功夫。 难! 几个人正想着,那黑西装男人立马回过了头,一拳挥在了离自己最近的那个矮个子下巴上,那人被巨大的力量掀飞出去好几步远。 然后他右脚一抬,眼看着就要落到另一个人肚子上,突然一道阻力把他自个儿弹了回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个差点被踹到的瘦高个吓得魂飞魄散,看到老大倒了,他这才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庆幸自己的劫后余生。 其余几个面面相觑,隔了半晌那西装男人怒喝一声:“蠢货!还不扶我起来!” 几个人这才想起跌坐在地上那个平日里对他们趾高气昂气势汹汹的男人,有人真想上去再补上一脚,但也只是想想,万万是做不得的。 西装男人是什么也没看到,可站在后面的几个人可是瞧得真真的,推到西装男人的正是那老头吐出的一口大烟。 几个人连拉带拽的把西装男人扶了起来,西装男人一脸的怒气。 像是平日里被阿谀奉承惯了,即使穿上再昂贵的西装也改不了骨子里的那股子廉价。 老头斜眼一眯,又是一口吞云吐雾,他说道:“本店乐器是有几分好,但我不愿意卖给不识货的人。” 西装男人这脑子里也不知道装的是什么,他一拍身上尘土,大声咧咧道:“谁特么要买你你家那几块破木头啊,大爷说的是要跟你做一笔交易!交易,懂吗?” 后面几人汗颜,虽然是早已司空见惯了,但在这里没文化的人咬文嚼字,真丢人! 老头这次连看也没看一眼那个西装男人,而是嘀嘀咕咕的说了一句:“现在是什么蛇鼠虫蚁都能拥有异能了?” 西装男人耳力极好,这次他听出这老头是在骂他了,他双手叉腰做骂街状:“你这老不死的,别以为大爷我是聋的!看我不打碎你这一口烂牙!” 但还没等西装男人出手,刚刚飞走那个小童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趴回到了墙头,双手撑着下巴,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他奶声奶气的说道:“就是就是,要换我这口气就不能忍!” 西装男人循声望去,正好瞧见那个趴墙头看热闹的小鬼,他这下子可高兴坏了! 打不得老的,还收拾不了小的吗? 想着,他便一拳往墙头挥去,他的拳风带着些许异能,那力量犹如一道钢风,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带翅膀的小童一点儿也不慌,甚至还有点想笑,他掩着嘴偷着乐呵,见钢风渐进,他这才不疾不徐的煽动翅膀,但也只是往左偏移了一点。 老头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轻轻咳嗽一声,那道猛烈的钢风瞬间化为乌有,西装男人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目光落在那个悠然自得抽着大烟的老头身上,他开始怀疑传闻究竟有几分真假。 “你家主人没有告诉过你,我这里的规矩吗?”老头声音并不大,但足以清楚的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西装男人当然是没资格亲眼见到老板本人的,但确确实实是老板的脑残粉一个,对只在传闻中“见”过的老板仰慕得紧。 老头轻描淡写的看了那人一眼,嘴角突然微微上扬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笑,“既然没有,那我就来教教你。” 老头话音刚落,他手中的烟杆轻轻在地上一敲,男人所站的地方瞬间破出一个大洞,男人猝不及防一下子跌入了深不见底的无底洞里,留在现场的只剩一片男人鬼哭狼嚎的回音,最后连回音都消失了。 老头再轻轻一敲,那个大洞又毫无痕迹的恢复回原样,仿若刚才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剩下的人惊恐的望着那个已经恢复正常的地面瑟瑟发抖,生怕下一个目标就会是自己。 “老人家,是……是老板让我们来请您出山的,我们没有恶意啊……” “是啊是啊,我们真的没有恶意,都是徐静平让我们这样干的,老人家,求您行行好放过我们吧……” “老人家,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您的人了,您让我们干什么就干什么,求求您不要杀我们!” 几个人着实是被吓坏了,因为就刚那个叫做徐静平的西装男人,被掉进洞里的一瞬间有人想逃,但无一例外都自己乖乖走了回来。 回来的时候还爽腿发软,目光呆滞,像是见到了什么恐怖的场景。 他们虽然一直不是什么好人,也没做过几件好事,但却不想就这样死的不明不白,也许警察连他们的尸首都找不到,百年之后只剩一堆枯骨。 所以他们一群人犹如小鸡啄米一般,屁股撅得老高,额头磕的砰砰作响,求爷爷告奶奶只希望老头能给他们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老头丝毫不以为意,他眉毛一挑,一脸嫌弃的看着那群人,说道:“我一个老头子,你们又不是美若天仙的黄花大闺女,老头子那方面正常得很,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长得都是些什么磕碜样,啧啧啧,你们也好意思拿出来卖弄,真是丢人!” 一点都没有为老不尊的自省。 “是是是,我们长得磕碜,就不碍您的眼了,我们就是只癞蛤蟆。” “什么?你们还想吃天鹅肉?”老头将手放在右耳上做聆听状,一边听一边指着那个看热闹的小娃娃说道:“小子,听到没有,他们想吃你!” 几个人吓得屁滚尿流,这位小爷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的,说不定也是个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一老一小把几个人教训了一顿就让他们滚了,并给他们老板带句话,几个人感恩戴德的跑得比兔子还快,走出巷子口的时候正在撞见了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小姑娘。 要换做平时,他们肯定会去上下其手,或是教训一番,譬如把她轮椅掀了,看那小姑娘楚楚可怜的像虫子一样在地上蠕动。 但他们刚刚才被吓得不轻,更何况还在别人家的地盘,直接略过她就跑向了停在巷子口的豪车。 隔得老远,余长曦还能听到其中一个人的仰天怒嚎:“谁呀!那么缺德,居然放了老子车胎的气!” 不知道他身旁的人跟他小声嘀咕了几句什么,那人立马住了嘴,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来,又灰头土脸的逃,那样子滑稽极了。 余长曦找到挽宋琴坊的时候,她微微愣了愣,她想过这个地方会很隐蔽,但没想过不仅隐蔽还很邋遢。 都说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但这也太野了! 一眼望去一家卖乐器的店铺里居然一架古筝什么的都没有,只有一老一小坐在门槛上,老的在抽着烟,小的在磕着瓜子。 一看到余长曦出现,小的一下子站了起来,把瓜子壳洒了老头一头一身,把老头气的吹胡子瞪眼睛的。 余长曦眼睁睁看着那光着脚丫子的小孩突然凌空而起,接着微弱的如光可以依稀辨认出他的背后居然长着一对翅膀,那翅膀呈透明状,有点微微发紫,看得并不真切。 小孩的眼神很奇怪,一会儿开心的手舞足蹈,嘴里嘀嘀咕咕的说着一些余长曦听不懂的话语,一会儿又变得哀伤深沉,看得余长曦毛骨悚然。 要不是还记得那老头的模样,她肯定会以为是自己找错了地方。 “进来吧。” 老头懒洋洋的身了个懒腰,将烟在鞋底碾灭,然后转身打开了那扇大门。 屋里整齐的摆放着几张古琴、古筝、扬琴、琵琶等古典乐器,它们都被擦拭的很干净,在灯光下似乎还散发着丝丝缕缕的微光,那光彩并不明显,柔柔弱弱的好似幻觉。 而老头则又推开另一扇门,示意余长曦跟上,进入大门那里有一道门槛,坐着轮椅的余长曦根本就没法子进去,带着翅膀还不知道姓名的小孩准备去推她一把,却见她从容淡定的按了一下轮椅上的小开关,轮子下居然凭空伸出一块板,刚好垫在了门槛上,形成一个弧度。 余长曦轻轻松松的就进了屋,惊得小孩瞠目结舌。 第二十章:忆华年 余长曦跟着老头进了一间屋子,光脚小童就双手撑着下巴,坐在门槛上一边望着天空,一边百无聊赖的磕着瓜子。 “东西拿到了?” 看似是在问余长曦,而老头那洞悉一切的眼神就好似是在告诉余长曦:在我面前就别掩饰了,我都知道了! 余长曦收回打量屋子的视线,轻轻“嗯”了一声。 “老头子我这辈子最讨厌跟别人做交易,但我们可以破例跟你做一次交易,你把东西交给我,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就算是让那个人彻底消失都行。”老头的声音沙哑,像是拉动风箱的吱嘎声,难听极了。 余长曦一张苍白的面孔上没有丝毫血色,披散的头发如干枯的野草,随它主人一般毫无生气,那是一抹近乎病态的苍白,如纸如雪,唇角微微向上一挑,形成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干裂的嘴唇因为动作太大而冒出一滴血珠,留下一抹像血一样刺目的嫣红,一双琥珀色眼眸里看不出一丝情绪,仿若一汪死水。 她的表情很冷,像是从未生活在阳光下一样,从骨子里浸出的冰凉。 “我这个人最讨厌交易,不管代价是什么,我都很不喜欢。”这是余长曦的答案。 老头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还哈哈大笑起来:“狗脾气,有我当年的风范!” 余长曦不置可否,“是狗了点,不然怎么遇见你呢。” 余长曦拿出那块刚刚得来的小石头轻轻摩挲着,眼神变得越发古怪起来。 时隔多年,她依旧清晰的记得第一次看到这老头的时候,那是她进入青山精神病院的第八个月,真正的许晚苏醒了。 那个老太太说的没错,她确实杀过人,而且还不止一个,她也确实拥有异能却无法掌控。 但她并不觉得双手沾满了鲜血的人就不配得到救赎,因为那个姓何的老头来了,他佯装成医生有些突兀的闯进了她的世界,拯救了她那个半只脚已经踏入地狱的灵魂。 从那以后,她心中就已经有了答案,她的死,她的活,都与别人的计划息息相关,她的人生无论是生是死都得被身后那双无形的大手推着往前行。 这一切都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将这个世界都包裹在内,密不透风,若以天下为棋盘,那他们这些芸芸众生都是棋子,而死去的余长曦已然沦为了一颗弃子。 坐轮椅是时势所趋,她本就不是个瘸子,她的腿是被硬生生敲断的,也不是没有治愈的机会,只是她不想。 她害怕双腿恢复自由之后,会死更多的人。 不过像老何这样为老不尊性格古怪的老头也不在少数,她依然清晰的记得这老头说过的一句话:“只有活着才能更好的活着。” 老何拿走了那两块石头,不知使了什么手段,两块石头居然合二为一了,形状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稍微比之前大了一些,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你真不想彻底拥有这具躯体?”把石头重新交还到余长曦手上,他仍不死心,凑近了趁热打铁朗声道。 余长曦只是淡淡的瞥了那张皱巴巴的老脸一眼,然后薄唇轻启:“不想。” 属于我的谁也拿不走,不属于我的一分也不要。 这是余长曦的原则,不管是那一世。 老头摇头:“你今日走出这道门,再反悔,老头子我可就不认了。” 余长曦低声反驳:“你什么时候说话算数过?” 老头一脸的尴尬:“至少这次我没有骗你,这两块石头会帮你分担厄运,从今开始,你不必再经受剥皮抽骨之痛。”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又缓缓为余长曦指出来一条明路:“去桦南附属医院妇科,找一个叫谢承东的医生,他会帮助你解决问题。” 没等余长曦回答,他又自顾自的答道:“只有活着才有资格好好活着。” 这一次,余长曦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那个老太太的脸,临别时,老太太突然笑颜如花的对她说:“好好一姑娘,有腿就不能当摆设,我挺喜欢你的,希望下次见到你,你能对我少些戒备。” 殊不知,茫茫人海,初见便是永别。 冷漠的少女,聒噪的老人,一老一小,两个臭不要脸的穷光蛋,四目相对,无话可说。 送走余长曦后,赤脚小童就忍不住飞奔进来,一脸疑惑的问道:“她就是你新选的看门人?” 老头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赤脚小童又问:“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她那些秘密?” 老头还给他一个神秘莫测的微笑,掏出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老古董烟杆,装上烟草,点上,猛吸一口,然后离开。 赤脚小童跟了老头快百年了,他清楚老头的来历,也知道他为什么这一次为什么会这样考验余长曦。 原因不疑有他。 二十年前,一个名叫言续的少年被老头选做了看门人,而看门人的职责就是找到碎裂的十二块结晶石,将它们悉数合为一块,用来堵住宇宙破开的时空黑洞,让世界重新走上正确的轨道。 相传在一百多年前,人类与外星人展开了一场耗时一年零三个月的大战,最后人类死伤惨重,险胜一局,将外星人赶回了他们自己的星球。 而他们遗留下来的圣物结晶石就成了人类争抢的对象,据说结晶石拥有强大的能量,可以让那些拥有异能的人能量得到补给,还可能会更强大。 没有异能的人也能拥有超凡的体质,可上天、入地、下海、搬山,甚至是刀枪不入,无所不能。 于是本应该被拿来堵住宇宙黑洞的结晶石就在争夺的过程中碎成了十二块,分别散落在三川五岳,天南海北。 但那些从战争里存活下来的幸存者们却清楚的知道,那一场战争里,参与者只有人类自己。 他们自相残杀,他们手足相残,他们残暴无情,只是为了得到更强大的力量。 平息战端后,所有人都一致选择了对此事守口如瓶,甚至在资料上找不到任何记载。 姓何的老头就是被委任的第一人看门人,目前为止,经过无数人耗时多年苦苦寻找,还有七块结晶石流落在外。 找到的那五块,余长曦拥有两块,老何也有两块,剩余一块被言续拿去逆天改命了,老何怒其不争着有之,多的是哀其不幸。 言续临危受命,却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误杀了一个无辜的人,从此颓废,不问世事。 老何当年对他有多信任,抱有多大的期望,如今就有多失望。 那余长曦真的有资格接过那副重担吗? 回到薄繁家的时候,经过小区门口的时候,又遇见了那个被她吓哭的小姑娘,这次小姑娘身边没有跟着她妈妈,一个人看见余长曦摇着轮椅一路走的逍遥自在,小姑娘这次也不害怕了,眼睛里居然还多了几分艳羡。 她怯生生的走到余长曦身旁,好奇的打量着那两个咕噜噜直转的大轮子,眼睛里闪过兴奋的光芒。 小姑娘眉飞色舞,脚步轻快,余长曦也停下打量了她一眼,小姑娘看着这个白的形如鬼魅的女人,惊恐之感油然而生,她被吓得后退了几步,但还是没舍得就这样离开。 小姑娘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余长曦看见了她的心声,知道小姑娘没有半点恶意,她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故意板着脸问道:“小姑娘,你妈妈呢?” “妈妈,妈妈在做饭,她让出来买酱油。” 原来这位姐姐的声音竟是这般婉转动听,就跟去年郊游的时候碰见的那只小黄鹂鸟的叫声一样,清脆婉转,悦耳动听。 小姑娘这下子就更开心了,忘记了心中那一抹惧色,她踩着小步子跑到余长曦的身边,仰着头问道:“姐姐,是不是坐了这个我就不用去上学了?” 余长曦摸了摸小姑娘头上扎着的两个小羊角辫,温声问道:“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呢?” 小姑娘毫无防备,脑袋仰得高高的,露出一张充满稚气的小脸,奶声奶气的回答道:“我不喜欢学校,自从上了学我就再也睡不成懒觉了。” 余长曦扑哧一笑,“你这小脑袋瓜子里装的全是瞌睡虫吗?小小年纪不学好,坐轮椅可不是一件好事。” “为什么呀?”小丫头一心只想睡懒觉,根本就想不通这些大道理。 余长曦笑意如常,她略作沉思,低声道:“坐了轮椅,除了能睡懒觉什么都没有,不坐轮椅,除了自由什么都有。” 小丫头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听懂,只听她有柔软稚嫩的嗓音回答道:“那我不要坐轮椅了!” 余长曦似笑非笑,她拢了拢袖子,回到了薄繁家,一打开门,一阵饺子的香味扑面而来,是韭菜馅儿的,刺激着余长曦的嗅觉,她抬头望向厨房,只见一道高大的男人身影在厨房忙碌着,旁边还多出一个长发女子。 听到开门声,薄繁探出了脑袋,主动打招呼:“小晚,今晚我们吃饺子。” 晚餐时刻,余长曦与那名新面孔正式会面,女子主动介绍着自己:“你好,我叫林小桃,是繁哥哥的青梅。” 一句话像是在宣布主权,但引起余长曦注意的并不是女子后面的那句挑衅,而是她的名字。 二十一章:老枪(已修) 林小桃曾是余长曦同母异父的妹妹,余长曦死的时候小桃才十二三岁,那个年纪的小姑娘已经是个老气横秋的小大人了。 如今再见,二十三岁的林小桃,周身散发出光彩夺目的自信。 “警察?”余长曦问道。 林小桃微微一愣,她有些诧异,“你怎么看出来的?” “很简单。”余长曦指了指她握筷子的右手,说道:“你的左手掌心和右手虎口上还有食指左右两侧都有细微的老茧,食指和拇指的夹缝衔接处也有茧子,这是一双经常拿枪的手,但你手上的茧很薄,十指白皙,说明你握枪的时间并不长,而且并不经常握枪,应该也就这一两年左右。” 说着,她又指了指林小桃挺直的腰杆:“坐姿挺拔如松,且是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经过刻意训练的人根本支撑不了这么久。” 这次她收回了视线,在碗里扒拉了一口已经冷的差不多的饺子,这才继续说道:“薄繁是警察,他不可能把罪犯和一切不相干的人带回家,所以我认为你的职业是一名刚上岗还在实习期间的警察。” 作为一名曾经的法医,余长曦还保留着绝不先入为主的习惯。 比起薄繁的淡定从容,林小桃简直就要惊呼出声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啊! 稳了稳心神,她故作镇定的说道:“我听说过你,从精神病院出来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成了特案组的一员。” 林小桃突然提起这个,薄繁脸上略过一丝不悦,看着余长曦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即使隔着厚厚的镜片都能感受得到里面的孤独,他突然想起了余长曦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我可是有重度幻想症的人,所以不要尝试走进我的世界。” 后来她果然说到做到了,没有人能真正走进她的内心。 她的心里仿若有一道看不见也摸不着的屏障,把外界面所有声音都隔绝在外。 余长曦还是那样面不改色,略微思量,她点头道:“我是精神病人,但至于为什么进了特案组,那就得问你身边这位了。” 一句话,轻而易举的把雪球抛给了一旁的薄繁。 薄繁很冷静,他选择沉默。 “食不言。”薄繁一口气给林小桃夹了十几个饺子,眼睁睁看着林小桃面前碗里的饺子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我吃不了那么多……”林小桃弱弱的反抗,却被一只滚烫的饺子噎得说不出话来。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 吃过晚饭,薄繁开车送林小桃回家,路上林小桃一直是一言不发。 薄繁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林小桃,只见她目无焦距的发着呆,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薄繁问道:“有心事?” 林小桃收回神游万里的思绪,她点点头,回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我好像跟那个许晚认识好久好久了一样,可我并没有见过她。” 薄繁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方向盘,在红绿灯路口一脚刹车等着红灯,他回过头,笑了笑,“可能是她身上有你认识的某个人的影子吧。” 林小桃没有否认,“她很像我姐姐。” 薄繁一愣,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只见过两次林小桃那个同母异父的姐姐,但都不太愉快。 第一次见面是她杀了人,第二次则是带着警察将她送上了法律的审判台,但听说后来她病死在了监狱里。 翌日一早,几个人一同来到了市局,还在门口就碰到了边跑边吃着早餐的李默文,看见薄繁,嘴里还含含糊糊的喊着:“老大,早,吃早餐没?” 薄繁早就习以为常,上去就是一脚,“你小子,又迟到了!” 李默文躲闪不及,刚好撞上了路过的舒薇,猝不及防两人一个踉跄,差点摔个狗吃屎,还好后背抵在了那颗歪脖子树上。 李默文还没什么,后面的人肉垫子何其无辜,她清冷的面孔微微扭曲,目光如刀子一般落在了罪魁祸首李默文身上。 李默文如芒在背。 简单处理了一下,只是有轻微的擦伤,没有伤及背脊。 几个大老爷们儿亲眼李默文像个狗腿子似的,一直在舒薇身旁端水送茶,忙里忙外。 几个人不由得心想:这小子都不用出现场的吗? 这不,正想着,李默文就被刘队揪着耳朵带走了,隔着老远还能听到刑警大队长那声如洪钟的骂声。 刘队恨铁不成钢:“你一大老爷们儿天天黏在女人身上,也不嫌害臊!” “是不是所有的异能者都死?” 走廊尽头,防火通道内,余长曦望着薄繁,轻声问道,那声音似呢喃,微不可闻。 “不会。”薄繁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余长曦反问:“你做得了主吗?” 薄繁并没有犹豫,“我尊重上级的决定,但不会执行杀人任务,我是警察,我的指责是保护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而不是去夺走他们的生命。” 半晌,一路无语。 快到特案组门口的时候,余长曦突然轻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这几天的明珠市一直不太平,虽然新闻媒体一直都在宣扬正能量,大肆报道当代社会的某些成果。 但每个人都感觉得到,这个世界,一样也不一样了。 例如某个老实憨厚的丈夫,一夜之间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一样但也完全不一样,他依旧老实憨厚,但目光却总是透出灼热的光。 在如此某个职业教师,一位性情温和教书育人的老师,突然经常请假,突然经常在上课期间目光炯炯的盯着每一个人。 又比如清扫城市卫生的环卫工人,在某一天突然大手一挥,就将所有的怒气撒在了那一堆堆堆积成山的垃圾上,仿佛他这个人也是垃圾。 特案组在四月27号这天早晨,收到了一封邮件,内容就是宣告异能者们的下一步行动。 是挑衅? 也不尽然,里面附加的资料是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看起来是个成功人士。 没有姓名,没有地址,只有一张照片,和血淋淋的一排大字——他要死了。 看到这几个字,余长曦和薄繁不谋而合的四目相对。 余长曦扶了扶眼镜,她点点头,薄繁明了,他先让袁文源找到ip地址,以及这个人的所有信息。 而薄繁却带着余长曦走出了门外,“能感知得到吗?” 余长曦点点头,“我试试。” 余长曦闭上了眼睛,将手放在胸前的石头上,她试着第一次主动去感受她的异能。 夜里,“我”隐藏在黑暗中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到来,“我”看得见他,他却不知道“我”,趁他回身开灯的那一刻,“我”轻轻在他后脑勺拍了一下,他倒了,就在这个家里,“我”准备给全世界直播一场视觉盛宴。 “我”是个罪犯的揭露者,是个世界的和平使者,亦是他们的死神。 “我”将要把他所做过的腌臜事告知全世界人听,“我”把决定权交给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决定他是死是活。 猛的,余长曦睁开睛,她什么也没说。 薄繁以为她是失败了,安慰她:“没事的,我们还有科技的力量。” 缓缓的,余长曦报出一个地名:“百川小区二单元二十七楼,701号房。” “确定吗?”薄繁俯下身,作势是要帮余长曦拂去嘴角的一丝碎发,余长曦拒绝了。 她说:“我看见他被控制了精神,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承认了自己所做的一切罪恶,那个人让观看的观众投票,决定他的生死。” “所以,结果是……”薄繁已经猜出了结果,但他还心存一丝侥幸。 “他死了,是自己跳楼死的。”余长曦语气淡漠,好像对于她来说,别人的生死她都一点不在乎。 薄繁又问:“什么时候?” “今晚十一点二十分,时长四十分钟。” 也就是说,他会在十二点整接受全国观众的投票,然后死亡。 其实那个人最本身的目的就是要他死,只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而已。 薄繁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开车去到要差不多四十分钟,那个人是算好了时间的。 薄繁一拳砸在墙上,泄愤之后就赶紧召集特案组所有人,倾巢出动,用最快的速度,抄近路赶往百川小区。 平时这个点道路畅通无阻,而今晚却因为坏了一个红绿灯,所有车辆都攒在了一起,前路发生了车祸,他们没拦在了只差一个路口的恒西路。 “我先去现场。” 薄繁下了命令,打开车门就迈开长腿,以百米穿杨的速度奔驰着。 其余几个人都焦急的等在车里,袁文源十指翻动,他正在看着直播,不停的发着弹幕。 偌大的镜头里,只有那张照片里的男人和一个只看得到半扇衣襟的暗影,衣襟上好似用暗红色丝线绣着一个独有的标志,一把手枪。 那个男人叫郑泽霖,麒麟公司总经理,年轻有为却恶行满满,为了名利不仅抛弃过自己的糟糠之妻,还亲手逼死了千里迢迢从乡下赶来大城市看儿子的老母亲。 他的双手并没有沾血,却死过人,还有无数人成了他成功路上的垫脚石。 有人因为他失去了工作和名誉,有人因为他的咄咄逼人而自杀,有人因为他家庭支离破碎,但他不仅依旧光鲜亮丽的活着,还登上了本市财经报。 弹幕里,袁文源看见有人疯狂的去叫郑泽霖死,还称呼那个只留下黑色衣襟的一角的人“正义的使者”、“死神”、“审判长”,有人认出了他衣襟上的图案,亲切的称呼他为“老枪”,还得到了许多人的默认。 第二十三章 格调优雅的咖啡厅里,两个衣着矜贵,品味不俗的男人相对而坐。 “阿续,你说爷爷他会同意我们擅作主张的决定吗?”慕炼修长的手指轻轻搅拌着咖啡,语气轻快。 那个叫阿续的男人淡淡的看了面前人一眼,像是在透过他看向另外一个人,认识七年了,他一直都是这样。 俩人面前都放着杯价格不菲的咖啡,但谁都没打算喝,见阿续不答话,慕炼揉了揉脸颊,“阿续,你为什么不说话?” 阿续回过神,他笑了笑,那笑容如沐春风,直直吹进了慕炼心里,吓得他赶紧放下揉脸的双手,定定的等着他的回答。 “放心,老爷子那边有我,你尽管放手去做。”男人举止优雅,语气沉稳而平静。 慕炼一下子就稳住了心神,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他开心的拿起电话吩咐手下人下一步该做什么,一切井然有序。 其实就算是没有阿续,他也可以做得很好,但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他早已习惯了阿续在他身边出谋划策。 而此时的望宇楼顶层也不平静,慕龙集团掌舵人慕苍海坐在余涯对面,看着那一幅幅千篇一律的所谓“名师大作”,他也不知道余涯这个老头子是怎么想的,明知道东西是假的还是愿意去花高价钱买回来。 区区几副破画而已,只要他开口,金山银山他都能帮他搬来。 余涯手指轻柔的划过画上的每一寸,眼里全是藏不住的思念和怜惜。 他像是已经完全沉浸到了自己的世界里,那个世界有一个可爱的姑娘,是他的掌中宝,心头肉,这辈子牺牲性命也想要保全的人。 但思念一收回,他狭长的眸子肃然眯起,那眼眸里只剩下了恨。 慕苍海被他这个眼神吓了一跳,他连忙站起身来,眼神奇怪的打量了那副被余涯紧紧攥在手中的画。 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只瞧出了那只是副赝品。 难道是他看出了自己上当了? 除了这个慕老爷子也暂时想不出来其他。 “这幅画,是我女儿画的。” 一句话,即是解释也是告诫。 慕苍海禁了声,他知道在余涯的生命里,他女儿就如他生命,如今女儿没了,他便也就只能睹物思人了。 “苍海,果然时间可以倒流,你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余涯猝不及防的一问,着实让慕苍海沉思了半晌,“如果真有把改天换命的机会,我只想救回我的焕儿。” 慕焕,慕苍海唯一的儿子,本是年轻有为的继承人,却莫名成了别人的替死鬼,最后还害得他孙女也死于非命。 两个失去亲人的孤独老人,自斟自饮,再也无话。 狭窄的巷子里一片寂静,这几天没了往日的那般门庭若市,冷冷清清的一个人也没有。 院子里有一老一小在晒着太阳,老的看起来面黄肌瘦,嘴里还成天叼着跟大烟杆,小的长得乖巧可爱,格外喜人,背后还有一对若隐若现的透明翅膀,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何老头正在给小家伙讲着故事,听到动情处,小家伙早就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了。 他哽咽着问道:“老头,你说那姑娘最后究竟有没有回来啊?” “这个嘛,还是留着下回分解吧。”何老头望着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突然不打算讲了。 小家伙哪里肯干啊,拽着何老头的袖子哭成了个嘤嘤怪,“不嘛,不嘛,这个故事你都讲了三天了,眼看就要结局了,你怎么可以不讲了呢!这样吊着别人胃口,老头,你也太不厚道了!” “那姑娘死了,回不来了。” 远墙外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小家伙立马警觉起来,又忽的发现这声音莫名有几分耳熟。 不过几个眨眼功夫,人已经来到了他们身前。 “你……你是……”小家伙震惊的结结巴巴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是我,我来看看老师还活着没。”来着正是阿续。 阿续,原名言续,何老头亲选的看门人之一,身负重担,却因儿女情长而放弃了何老头为他选的的大道。 小家伙曾经被这人面兽心衣冠楚楚的斯文败类收拾惨了,到现在还留有心理阴影呢,一看到言续,身子就本能的朝何老头身后躲去。 言续看着小家伙颤颤巍巍的小腿,他突然笑灼眼开,说道:“我说,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这么怕我,看来我当年的抉择还是很英明的。” “才没有!” 小家伙当然不肯承认,躲在何老头的身后,头颅仰的高高的,噘着嘴,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你也不是个尊师重道的,今天前来又是因为什么?”何老头问完又是猛吸了一口烟,那表情欲仙欲死的。 “老师,您知道我此行的目的。”言续也不拐弯抹角,直接拆穿了他。 何老头也不恼,继续装傻:“鬼知道你一天到晚瞎琢磨什么坏水呢,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言续苦笑,“我只想知道念儿究竟在哪儿?” “你自己不也说了吗?那姑娘早死了。”何老头翻个身,拿屁股对着言续,继续晒太阳。 言续突然眼眶一红,语气变得微微哽咽,也没有挪动脚步,“她是死了,我想知道她临终前可曾留下什么话告诉我。” 这是他的执拗,在他正准备带着结晶石去到沧海之巅的时候,她的念儿没有任何预兆就自杀了,他不相信这世上有那么巧合的事。 “没有,一个字也无。”何老头语气生冷,像刀子一样割在言续的心脏上,他突然疯癫起来,冲上去,一把揪起何老头的衣领,强迫他与他对视。 他怒吼道:“老师,我的好老师,您可真有本事,可以不动一兵一卒,不亲自动手,只是几句话就要了一个人命,您当真以为别人都是傻子吗?” 当年的事又怎么可能一两句话就说得清呢。 何老头还在装傻充愣,只是放下了手中从不离身的烟杆,吓得一旁的小童像只火箭一样“噌”的一下飞向天空。 “念儿是不是你逼死的?你当初究竟跟她都说了什么?”言续双眼通红,跟半个小时前那个在咖啡厅里的儒雅男子判若两人,或者说,这才是本来的他。 “重要吗?最后你还不是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了苍生。”何老头拍开言续的手,理了理衣服,继续躺下抽烟。 “既然你那么想知道,那我也不妨告诉你,慕念确实是给你留了话的,但你应该不爱听。”何老头表情很淡,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言续望着他,眼里燃起了希望,“告诉我,好的坏的我都能接受。” 话说当年,慕念与言续本就是一段孽缘,两个人看似是情投意合两情相悦,实则言续只是出于愧疚和补偿才留在慕家姐弟身边的。 原因就是因为言续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杀错了人,出于愧疚,他就一直留在慕家充当管家的身份,慕念也因为爱上了他。 那日言续本是要带着结晶石前往沧海之巅,将这一切尘埃落定的。 但临行前却出了变故,慕念自杀了。 “她要我告诉你,这辈子都不要出现在她的坟前,怕脏了她的轮回路。” 言续喃喃自语,一直重复着那句话,形似疯癫,突然,他仰天大笑一声,再低头,眼里已经恢复了清明。 看着那个没个正行的邋遢老头,语气平缓:“老师,学生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何老头摆摆手,示意他可以滚了。 言续走后,那个带翅膀的小孩这才敢重新落地,“老头,他知道什么了?我听着你也没跟他说什么啊。” 何老头摸了摸小童的脑袋,十分欠揍的说道:“三儿啊,你要是有我学生一半聪明,当初也不至于被他欺负成那样。” 中午时分,现在的天气一天比一天热了,天也黑的越来越晚了。 晚餐的时候,林小桃和李默文都来了,蹭饭小分队的成员全部到齐。 李默文一看到吴良那张人畜无害的狐狸脸,他就不由得升起一股没由来的危机感。 果不其然,菜才刚上桌就被俩人横扫一空,把林小桃眼珠子都快惊出来了,她喃喃道:“这俩货是饿死鬼投胎吗?” 余长曦叹了口气:“习惯就好。” 薄繁摇摇头:“他们先吃,锅里还有。” 这几日只要得空林小桃就会往这里跑,渐渐的跟余长曦也熟络了起来。 晚饭过后,余长曦跟林小桃在阳台上吹着夜风,夜风微凉,还带着丝丝雾气。 “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林小桃望着满天繁星点点,眼神落寞。 余长曦的心微微被扯动了一下,她牵强的扬起一抹笑,说道:“那我很荣幸。” 林小桃并没有回头看她,只是自顾自的说道:“她是我姐姐,我一生最尊敬的人,只可惜她已经死了十年了,不然我一定把她介绍给你认识。” 余长曦嘴角抽了抽。 她能告诉她:傻孩子,你心心念念的人就在你眼前,你看我还有几分像从前吗? 答案是当然不可能的。 第二十四章 林小桃突然回过头看着她,目光灼灼,放佛是要把她整个人看穿。 很奇怪,明明这个人一点儿也不像她姐姐,可她就是觉得眼前人就是有姐姐的影子。 记得小时候,爸爸妈妈总是很忙,她一直跟着保姆生活,保姆嗜赌成性,偷了东西就冤枉是年幼的小桃偷的,妈妈不信她,她便离家出走了,最后是大她十四岁的姐姐把她找了回来。 十三岁那年,在这个世界唯一一个对她真心的姐姐坐了牢,所有人都说姐姐是杀人犯。 只有她知道,她的姐姐性子寡淡,不爱与人亲近,但对自己的职业十分热衷,所以绝对不会去杀人。 但谁又会相信一个十三岁小姑娘的证词呢,毕竟那个人也上了法庭。 顾氏集团总裁办公室,林小桃和顾白相对而坐。 顾白还是那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恶心模样,林小桃选择视而不见。 顾白把茶杯推到林小桃面前,语气温润轻和:“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了?” “来看你死了没。”林小桃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冲。 顾白笑了笑,不以为意:“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前几天刚去医院做了体检,医生说我暂时还死不了。” 林小桃斜眼一笑,讥讽道:“那还真是可惜了。” 顾白还是在笑,林小桃气不打一处来,一拍桌子站起来,问道:“顾白,我问你,如果这世界上有机会让时间倒流,让你重新做一次选择,你还会不会那样做?” 顾白的笑僵在了脸上,沉思了一番,低下头,喃喃道:“这世界真有如果吗?” “为什么不会有?”林小桃点燃了希望,眼睛里全是急切:“你知道特案组吗?” 顾白点点头,他亲生父亲就是省厅副厅长,亲自成立的特案组,声势浩大,他怎么可能当真不知道。 “他们抓的人里面可能就会有人能掌控时间,你想不想去试试?”林小桃一屁股坐回沙发上,继续说道。 “这些事都是谁告诉你的?”顾白虽然已经辞去警察工作已经近十年了,但出于职业的敏锐,他还是从林小桃的话里听出了端倪。 特案组里的具体执行任务只有直接领导人才会知道,档案都是绝密封存,林小桃一个刚进刑警大队的实习警察,她是不可能知道这些的。 除非是有心人故意告诉她的。 “我自己查的。”林小桃明显有些底气不足。 顾白追问:“是特案组里出现了黑警,还是外面的人主动联系你的?这一点你必须告诉我,否则他们可能会有危险。” 此话一出口,顾白又叹了口气,他忘了,他早就不是警察了,别人的生死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林小桃撇撇嘴,不以为意的回了一句:“那些都不重要,我就想知道你想不想我姐活?” 顾白摇了摇头,“我们谁也没有那逆天改命的能力,如果有,那这个世界早就乱套了。” 看着林小桃执拗的表情,他出声劝慰道:“小桃,人死不能复生,你姐姐是我亲眼看着火化的,她活不过来了。” “所以你就放弃了是吗?别忘了她为什么会死!不要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当年她就是替你去死的!你现在凭什么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去批判我的不是?”林小桃声音哽咽,泫然若泣。 最后顾白什么也没问出来,林小桃跑了,所有的答案她都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但顾白了解林小桃不是个鲁莽的人,她之所以会这样完全是因为她太在意她姐姐了,所以才更容易被人唆使。 想到这里,顾白扯了扯领带,还是追了出去。 林小桃的车子早就不见了踪影,顾白只得开车追去她工作的地方。 市公安局门口,顾白找了个位置把车停好,正准备进去找林小桃,远远的就看到了一道略微清瘦的熟悉背影,他愣在了原地,忍不住喊了那个久违的名字:“小曦,是你吗?” 薄繁刚把东西放下,准备来把余长曦抱上台阶,听到了有人说话,他回头朝声音的源头看去。 只见树荫下站着一个衣着干净整洁的中年男人,那个长相俊雅,气质不凡,目光痴痴愣愣的看着余长曦的方向,一语不发。 薄繁觉得奇怪,他快步跑下台阶来到那男人面前,问道:“先生,你找谁?” 顾白回过神来,指着余长曦所在的方向,喃喃道:“我,我能见见那位姑娘吗?” 他的声音沙哑,眼睛里有许多不容共存的情绪。 “你是她什么人?”薄繁突然警惕起来。 顾白双眼无神的看向薄繁,语气轻似呢喃:“她很像我的一位故人,我想确认一下,可以吗?” 薄繁疑惑,最近不知是怎么了,接连两次被人说是“许晚”的故人,可“许晚”明明就是平城人,在这边根本就没有亲人见过她。 “这个我做不了主,得去问她。” 余长曦背对着两人,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早已荡起了阵阵涟漪。 那个声音她太熟悉不过了,是顾白,她曾经的未婚夫。 但是她现在早就不应该是余长曦了,却偏偏要用余长曦的记忆活下去,所以就不可能一辈子躲得过那些熟悉的人。 该面对的,躲不掉。 幸好许晚跟余长曦身上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所以余长曦也不怕顾白发现什么。 余长曦坦然的转过轮椅,面对顾白,她轻轻推了推眼镜,问道:“先生认识我?”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全然陌生的面孔,顾白也愣了一下,余长曦早死了,他怎么也开始魔怔了呢。 顾白苦笑一声:“对不起,我认错人了,我来找林小桃。” 余长曦坦然一下,做出一个没有关系的手势,就任由薄繁把她抱进了组里。 组里的人早就见惯不惯了,最开始还会有人瞎起哄,到后来发现两个人当真就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普通朋友,他俩开一间房,绝对只会让人认为他们是打了一晚上的斗地主。 林小桃从顾白办公室里出来之后就一直心不在焉的,她也隐约感觉到自己是被人当了靶子,但一直查不到那封匿名来信究竟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信纸上的每一个字都是从报纸或是杂志剪下来,然后贴在纸上的,纸上没有留下指纹,寄信的人很有可能是带了手套,但仔细观察又似乎能在信纸边缘发现小半张掌纹。 信里的内容并不多,但都很直白的指出了她姐姐当年死亡的真相,信件里说她姐姐并不是病死的,而是被人谋杀。狭长的走廊里,余长曦独自坐在这里,她方才明显感知到了这附近有能量波动,她不确定到底是不是从那间办公室里传出来的,但一定就离这里不远。 警队里已经混入了异能者的人,他们还不自知,所以计划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余长曦并不打算告诉薄繁,薄繁只是个普通人,就算战斗力再强,在异能面前,别人动一根小手指头,他都不一定接得住。 舒薇从法医鉴定室里走出来,看余长曦的眼神有几分古怪,余长曦不以为意,摇着轮椅走到她面前时,她淡淡的说了一句:“你猜的对。” 舒薇怔了一下,她回过头,余长曦已经坐着轮椅的背影已经越行越远。 西区某别墅内,少年吴良和一老头剑拔弩张。 老头看起来得有九十多岁的高龄了,躺在躺椅上精神萎靡。 “我不喜欢现在的你,你也很讨厌少年时候的你,但那又如何,我的时间还长着呢。”吴良痞里痞气的叼起一颗紫红色的葡萄,学着身旁人的样子也躺在躺椅里。 老头叫许世谋,一个很奇怪的名字。 许世谋与吴良,一个少年时代的许世谋,一个老年时代的吴良,互相不看不顺眼。 “这可是你唯一的一次机会,错过了,就真的回不去了。”许世谋还在苦口婆心的劝慰着他。 吴良斜了他一眼,白眼一翻,“当初你让我来的时候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现在倒是知道“礼貌”两个人该怎么写了,不回,我就想知道你什么时候死。” 吴良是许世谋在八年前使用结晶石,强行打开的一条时空通道,从七十多年前带过来的。 吴良就是许世谋,许世谋也是吴良。 “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吧,我的时日不多了,我一死,你在这世界也活不了。”许世谋很了解少年时代自己的脾气,倔得很,吃软不吃硬,要是跟他来硬的,怕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少年吴良果然很惜命的摇了摇自己的脑袋,然后站起身,语气毋庸置疑:“别忘了,你是我,我也是你,你有这么多时间在这里耗着,还不如早点解开那道该死的禁制,要是姓余的那小丫头死了,你也得跟着我一起嗝屁。” 许世谋笑而不语,那笑容如枯木逢春回光返照,笑的少年吴良毛骨悚然。 他们一样也不一样,同样的一个人,他们都选择放弃了原本的自己,改名换姓开始了另一段人生。 第二十五章 我们总是在得到中失去,又在失去中得到,无法计量得失,如此循环,没有期限。 异能者,听起来很牛,而其中苦楚只有自己知道。 许世谋叹了口气:“姓余的是打着为女儿报仇的名义想让手下人侵入这个世界,而他便可名正言顺的充当一方霸主,姓何的想凑齐结晶石堵住那个黑洞,普通人想要拥有异能,不惜用自己的命做赌注,而我谋其多年,只想求一个公平。” 吴良咂咂嘴,嘴里吃着葡萄含混不清的说道:“行了,老狐狸,跟我面前还装呢。” 吴良又拿起一串葡萄,“你现在之所以还能掌控全局作壁上观,完全是因为别人都在明,而你在暗,十年前余长曦是何老头亲自选定的结晶石主人,只要看门人把丢失的结晶石全部凑齐交给余长曦,堵住黑洞就是水到渠成的事,你虽然拥有掌控时间的能力,但你无法改变已成现实的过去,于是就故意把真相添油加醋的告诉了看门人之一的言续女友,他女朋友自杀后,一点点摧毁了他的决心,道心离守,溃不成军,自然对你造不成威胁,然后你再潜入监狱把余长曦杀死,带走芯片,这样何老头的目的也就完不成了,你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吴良又往嘴里扔了一颗葡萄,这才继续说:“之后的两年里,你先是把余长曦枉死都消息传给她爸爸,又想方设法把结晶石的力量与从余长曦脑中取出来的芯片融合,因为许晚的身体承受不住那么巨大的力量,但余长曦可以,八年前你把我从另一个平行世界带过来,就是为了让你的计划更完美,这样就算是查,也只能查到我头上,而你许大博士相安无事。” 说完,他又突然转过头看了一眼面不改色的许世谋,狡黠一笑:“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许晚就是余长曦的秘密也是你故意透露给何老头的吧,你怕余长曦死在精神病院里,那你的计划就泡汤了。” 许世谋笑了笑,没有恼怒,只有欣慰,这才该是他许世谋的该有的少年谋略。 他笑意盎然,“你说这么多就不怕我杀了你?” 吴良无所谓的摆摆手,一脸的风轻云淡:“你现在杀了我,你的生命就只能终止在十七岁,你未来所谋划的种种,都将化为虚无,所以你不会这么做。” 吴良瞥了一眼那满地的瓶瓶罐罐,一脸的嫌弃。 “你这些年看似是机关算尽,算无遗策,实则漏洞百出,要知道下棋的人实则也是避于棋盘之外的棋子,你的成功撑死了也只能算做是你躲在暗处的结果。” 临走前,少年还不忘嘱咐一句:“别总想着偏安一隅,独善其身,毁了我们,你也无法自保,一把年纪了,劝你安分守己一点的好。”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已是六月的天气,夜风丝丝缕缕在水面上留下一串串涟漪,掀起一阵热浪。 薄繁带着余长曦来到附近公园散步,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井然有序的穿着花衣裳的广场舞大妈,动作整齐划一,排列方阵。 跟在余长曦和薄繁身后的是一个十来岁的女生,皮肤黝黑,留着短短的学生头,远远看去就像是顶了一个大锅盖。 女生叫许琪,许晚的亲妹妹,今天上午刚找上门来认亲的,说是她就在这附近读高中。 “二姐,妈妈听说你出来之后就想来看你。”许琪性格怯生生的,一句话说出来黝黑的脸庞硬是被憋得通红,一看就知道这不是她的心里话。 余长曦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冷笑,反问:“现在几月了?” 许琪没有丝毫犹豫,直愣愣的答道:“六月啊。” 余长曦嘲讽的看向那张黝黑脸庞,问道:“那你知道我是几月出来的吗?” 许琪这下子答不出来了,因为他们一家人其实都当许晚这个姐姐早就死了的,对外也是这样说的,因为家里人都认为许晚这样的怪物活着不如死了,还不如直接当做没存在过。 一向怯懦的妈妈甚至不敢在家里提起她还有一个女儿,在她的童年里,许晚这两个字就是一个禁忌。 奶奶说,是许晚带走了哥哥,所以哥哥死了,而许晚活了下来。 当然,这些话她是万万不敢向身边的这个人讲的,她虽然脑子不太聪明,但也懂得察言观色。 “二姐,妈妈她真的很想你。”这是一句心里话,许琪说的很认真。 但就是家里人不允许妈妈出来找许晚,所以才费尽心机让她这个半吊子材料上桦南最好的高中,目的就是想要离许晚近一点。 从始至终,余长曦基本都保持了沉默,这也很符合她的性格。 见这边冷了场,薄繁赶忙主动站出来打着圆场:“你们姐妹俩这么多年没见,一定有很多心里话吧,要不这样,许琪,你今晚就留下来跟你姐姐睡。” 薄繁一直觉得余长曦这个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还记得她上次问他的那句“难道我没有妹妹吗”,说明她还是很想家的。 薄繁自以为是给了姐妹俩一个独处的空间,这感情定是会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 但没曾想,余长曦直接就一口拒绝了,薄繁疑惑,许琪脸更红了。 “我不需要家人,吃过晚饭你就回学校吧。” 这显而易见的拒绝让余长曦说的顺其自然,薄繁还想再劝几句的,但余长曦独自一人摇着轮椅就走了。 薄繁有些尴尬,他回过头正想帮余长曦解释几句,一回头,就瞧见许琪那一闪而逝的奇怪眼神。 余长曦一个残疾人,薄繁不放心,他只得急匆匆的跟许琪告别,给许琪打了俩车,就三步并作一步追了上去。 但找了一圈也没瞧着人,他以为余长曦是回去了,就匆匆给家里的吴良打了通电话,没想到吴良现在也没在家,他这下真的是有点慌了。 他悔啊! 早知道就腆着这张脸不要,也必须要把定位器放在余长曦身上,或者给她买部手机,并要求她必须随身携带。 他向附近无所不能的广场舞大妈打听了一下,她们只瞧见余长曦是朝着东南方向离开的,一路追去还是没影。 他这下突然想到舒薇其实早就提醒过他,余长曦的身份其实已经暴露了,早就有人盯上了他,他当时只是想想就没太在意。 而在公园深处,密密麻麻的大树枝繁叶茂的生长着,肆无忌惮的挡住了所有外界因素。 余长曦是被人推着走进了这里的,一路上她们就像是一个隐形人一样,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树林葱葱郁郁,深处一片漆黑,只能偶尔听到几声野鸳鸯的娇喘声,亦或是蝉鸣声。 再往里走,依稀可以通过轮廓大致辨认出那是一个棕树林,进去了,就当真生死不由命了。 “想杀我?”余长曦冷冷一笑。 四周一片寂静,无人回答她的问题。 前方有几条人影攒动,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但一定是在等着她们的到来。 今夜注定不平凡,她为刀俎,我为鱼肉。 后面推着余长曦一路弯弯绕绕的是一个女人,余长曦之前并没有见过她,不过以后也没必要再见了。 女人身材矮小,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前来接应的是一个身高逼近一米九的魁梧汉子,身材高大,皮肤黝黑,往那儿一站,就好似一座行走的黑铁塔。 两人一前一后推着余长曦就往更深处走,曲径通幽处,此地也如此。 穿过一片黑暗之后就是满目的星光璀璨,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那是零零散散站着七八个人,全是清一色的魁梧男人。 站在最前面的男人穿着短袖,露在外面的虬结肌肉显得格外紧实,一拳打死十个余长曦不成问题。 男人脸上什么也没戴,嘴角还微微上挑,一副志得意满的神色,好像是笃定余长曦今晚是必死无疑,死在这里,就算是化为一堆白骨也不一定能被人发现,隐蔽得很。 “没被人发现吧?”铁塔汉子低声问着矮小女子,女子点点头,回答道:“我一路上都是避开监控的,也没有人看见我推她过来,不会被人发现。” 铁塔汉子叹了口气,“那好,动手吧。” 汉子话音未落,就已经有好几个魁梧男人迫不及待的朝余长曦走了过来,嘴角都噙着一抹得意的笑。 余长曦目光平静的看着这群人,那眼神就跟看傻子似的。 只是看向那个矮小女子的那一刻,余长曦莫名觉得她有几分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了。 “把东西交出来,我保证留你一个干干净净的全尸。”矮小女子冷冷的说道。 她的眉目间全是狠厉,杀心毕露。 她正好站在余长曦的正面,余长曦斜眼一笑,抬手轻轻推了下眼镜,那矮小女子只是在顷刻间便感觉头痛欲裂,曾经尘封的记忆如放电影般层层递进,她想忘也忘不了。 她痛苦的抱着头蹲在地上疼的直打滚,满地哀嚎,一双原本还算明亮的双眸也布满了血丝,瞳孔骤然放大,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第二十六章 这一切都发生的毫无预兆,猝不及防下,所有人都被突然发疯的女子吓了一跳。 等他们回过神来才手忙脚乱的找胶布和绳索,如果那女子再这样鬼哭狼嚎下去,他们绝对有理由相信,不出一个小时,曾经胸有成竹能将余长曦神不知鬼不觉处理掉的一群人,就会出现在派出所里。 矮小女子面目狰狞的被几个男人五花大绑扔在地上,原本给余长曦准备的胶布也粘在她的嘴上。 收拾好这一切之后,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就准备从余长曦身上拿到他们想要的东西,结局无非两种,一是将这个残疾人丢在这密林里自生自灭,二是直接送她一程。 关于结局到底选哪种,汉子们有点苦恼。 上面说的是不必伤人性命,而他们也是存有私心的,害怕这女人逃出去之后报警,她毕竟也有一层不好惹的身份。 正犹豫着,看似领头的壮若黑铁塔一样的汉子开口了,“小姑娘,我不想伤你性命,所以你最好是配合我。” 余长曦眨眨眼,轮椅已经被他们锁死了,就算她想逃也移动不了半分,双方干瞪眼,谁也没再开口。 余长曦拥有洞悉别人秘密的能力,从进来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知道了他们想要的是什么,但她是不可能给的,除非他们当真胆大的自认为可以凌驾法律之上。 天空中有一轮明月高悬,月光透出树叶缝隙丝丝缕缕的洒在地面上,所有人都看不清身旁人的模样,但潜意识里就是那样笃定。 一切都显得诡秘起来,初进之时还能隐约听到一些不大不小的声响,而现在寂静无声,除了几个人沉重的呼吸声,再无半点声音。 余长曦知道,他们这是使用了异能,将这里与外界隔绝了,所以他们才能那么自信。 “小姑娘,你把结晶石交出来,我可以保证不杀你。”铁塔汉子嗓音粗狂豪迈,即便是很小声了,但还是比普通人的大嗓门差不了几个分贝。 余长曦揉了揉耳朵,装傻充愣,故意用了一个很无辜的表情看着拿到并不清晰的影子,嗓音嘹亮:“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怎么给你啊。” 明知道对方不可能看得到她的表情,但俗话说得好,做戏要做全套,这才是一个合格的好演员。 铁塔汉子看了一眼还在地上像虫子一样蠕动的矮小女子,继而又看向余长曦,难得的嗓音压低了一下:“我劝你不要耍什么小心机,生与死都在你的一念之间。” 男人看似语气温和,实则杀机毕露。 余长曦又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故作单纯的问道:“石头既能保我的命,我为什么要给?” “给了可以免受皮肉之苦。” 得了,来来回回就这么一两句。 铁塔汉子似乎并不擅长谈判,而他身后几人都跃跃欲试:“老大,要我说,直接动手吧,反正东西早晚都是我们的。” 黑暗里,没有人注意到此时的余长曦浑身充满怨毒的戾气,她双眼通红,双唇紧抿,死死抓住轮椅扶手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斑驳的光影搭在她的侧脸上,披散的长发下是一张苍白的脸,更显得她形如鬼魅。 忽而嘴唇颤抖,牙齿咬的咯咯作响,胸前的石头发出莹莹微光,瘆人心魄,阴冷的目光落在面前那几道人影身上,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你们,要死了。” 那声音宛如是从地狱中传来,死神的镰刀已经高高举起,还无人自知。 争执不下的几人倏然间感觉背脊发凉,等他们回过头,刚好对上了一双大而黑亮的眼睛,眸子里此刻正闪烁着凶狠而狠厉的危险光芒,虽然隔着一块薄薄的镜片,那阴冷的感觉仍是油然而生,如芒在背。 此时,薄繁也已经找到了这附近,他一路打听无果,只能凭感觉找到这里来,他的直接告诉他,他要找的人就在这附近。 放眼望去,这片茂密的树林里处处都透露出来自人类对黑暗最原始的恐惧,正直晚上最热闹的时间点,这里几乎无人经过。 薄繁刚准备离开,转头时,目光所及之处刚好对上了两道浅浅的辙痕,那辙痕颜色很新,像是刚刚留下的,辙痕旁还有未完全蒸发的水渍,他蹲下身,大概测量了宽度,脑子里立马就想到了余长曦的轮椅。 他环顾四周,空无一人。 打开手机手电筒功能,顺着辙痕一路追下去,在一处泥土比较松懈的树下发现了一双鞋印,鞋子尺寸不超过37码,鞋子款式是最近新出的某女牌卖的最火的一款,鞋印处于车轮辙痕后方。 这土应该是最近才被人松过,所以极易发现线索。 由此可见,这车轮辙痕很有可能是余长曦的轮椅留下的,而她的身后有一个女人一直跟着,或者就是那个女人推着她走进了这里。 薄繁了解余长曦,她不是个喜欢冒险的人,而且很怕黑,所以不会一个人来到这种地方。 一想到这里,薄繁脑子里立马联想到了各大卷宗里出现过的案子。 什么杀人、碎尸甚至是性|侵他都想到了,虽然余长曦长相很一般,还是个残疾人,但保不齐就有人好这一口啊。 更何况带走她的极有可能是一个女人。 薄繁被自己的脑洞吓了一跳,拍照、取证,站起身,拍拍裤腿上的尘土,顺着痕迹一路追查下去,靠近一片棕树林的时候,刚开始还是寂静无声,没过一会儿,就从里面传出来一道道杀猪般的惨叫。 对于职业的敏感,薄繁猜到可能出事了。 他立马朝声音的来源追了过去,借着手电筒发出的微弱光芒,只见几个汉子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捂着脑袋痛苦的哀嚎。 而另一边的余长曦则是一脸漠然的看着眼前这一幕,许久无言。 薄繁走进她,发现她轮椅的轮子被人锁了,正准备开口询问,就只听其中一个男人跌跌撞撞的站了起来,发疯似的往树林外狂奔,嘴里还念着:“怪物!这就是个怪物!” 只不过没跑几步,一个踉跄就摔倒在了地上,昏迷不醒。 其中还有一个看起来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伤害的魁梧汉子,颤颤巍巍的站直了身子,走到一片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小姑娘身边,艰难的将她抱起,举步维艰的走出了这片林子。 经过余长曦和薄繁身边的时候,只是用古怪的眼神看了一眼余长曦,又用怜悯的眼神看了看站着的薄繁,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其余几人,都是连连哀嚎着进入了昏迷,有的人还因为动作过于巨大而崩坏了扣子,露出里面一堆白花花的肥肉。 薄繁不明白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低头一看,余长曦已经从方才淡漠的神情中恢复了平静无波。 薄繁拨打了110报警电话,不过十几分钟,就有穿着制服的警察三三两两的进入现场。 李默文一看到熟悉的两人,立马热络的上来打了声招呼。 “老大,你们特案组挺闲啊。” 这说的是反话,薄繁听出来了但没理他。 “特案组的人等会儿就到,你们先把这些人送医院。”薄繁熟练的指挥着这些下属们。 他虽然是担任了特案组组长一职,但还保留着刑警大队副队长的职位,在场的人都是他所管辖范围里的人,使唤起来尤其得心应手。 李默文一边点头称是,一边往林子里面钻,一进去就发了“啊”的一声,他诧异的从里面走了出来,语气奇怪的问道:“老大,这些人……” “我来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潜意识里薄繁猜到了罪魁祸首,但下意识的想包庇她。 医院给出的诊断结果就是,几个人全部精神失常,可能是出现了罕见的集体幻觉,所有人都统一口径,说他们都看见了鬼。 特案组的愁眉不展神色凝重,这些天总是在发生一些用科学根本就无法解释的事情,而他们又必须追根溯源,还原所有真相。 而那边的人像是喜欢上了跟他们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一次次出现,又让他们一次次失败。 这不仅仅是一场实质性的斗智斗勇之战,更是心理战。 如果心理防线太弱,一定很容易就被那些人一一击碎,让他们彻底陷入崩溃的边缘。 好在这几个人全部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刑警,哪怕在家人面前,他们也不会轻易卸下防线。 而薄繁想到的却是那个一直潜逃在外的异能者,两个月亦是发生了这样一起大同小异的案子,只不过那是集体陷入昏迷而已。 正想着,他的目光又落在了余长曦的身上。 现在的余长曦总觉得跟以前有一些不同,但具体是哪里变了,他一时之间也说不上来。 舒薇出声道破天机:“许晚,你的眼镜呢?” 对呀!明明跟许琪道别前许晚的眼镜还是完好无损的,现在已经不翼而飞了,更奇怪的是,她与别人对视也很坦然,没有人受到任何伤害。 这时,李默文敲门走了进来。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证案袋,里面赫然躺着余长曦失踪的那副黑框眼镜,只不过透过透明的塑料袋,仍然看得出,那副眼镜镜片已经碎裂。 第二十七章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一直沉默寡言的余长曦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探究。 薄繁刚想解释,就被余长曦抢先开口了,“他们想杀我,但没成功。” 她的声音跟平常有些不一样,像南北两极的冰川那样冷彻心扉。 平常声音也冷,但还是有几分人气的。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落地生根,千丝万缕盘绕其中,正所谓剪不断理还乱。 薄繁已经开始怀疑眼前的这个女人了,若不是那张没有丝毫改变的苍白面孔,若不是那双无法站立的双腿,他可能已经要开始盘问了。 “你看见是谁做的了吗?”林光此次罕见的开了口。 袁文源手指敲打在键盘上,像是在写着什么,一脸的认真,只是听到感兴趣的话题偶尔抬头搭上几句。 舒薇嘴角噙笑,像是洞悉了一切。 林福生的眉毛紧紧拧成一个“八”字,心中像是有千言万语如鲠在喉。 “太黑了,不知道。”她的回答还是那么简短。 几个人也知道从余长曦嘴里是问不出什么了,于是改变了策略。 林光和林福生负责审问那几个被“吓”的精神失常的男人,袁文源负责找到几个人的信息资料,而舒薇则去跟医生讨论病因。 薄繁这一次并没有刻意跟余长曦待太久,而是车子调头去了青山精神病院。 他需要去查清楚余长曦是不是除妄想症外,还患有精神分裂。 因为,现在的余长曦真的很不一样,虽然说不上来,但他的感觉就是不一样了。 是院长亲自接待的他,去到院长办公室的时候,负责给余长曦看病的两位医生都早早等候在了那里。 “许晚这个人,很奇怪。”姓刘的医生如是说道。 薄繁沉默,没有追问。 “我记得这个病人时而沉默寡言,有时候一天都不见她说一个字,时而疯癫,说着疯话,语气动作都与平常大不相同,但我们用最先进的医疗设备还是没发现她有人格分裂的症状。”姓李的医生犹豫了一下,说的相对清楚一点。 薄繁还是沉默,用手支着下巴若有所思。 突然,刘姓医生一拍大腿站了起来,眼神兴奋,“我记起来了,大概是三年前的一个雨夜,我们怀疑许晚杀人了。” 这时,薄繁的手机邮箱“叮”的一声,他掏出手机一看,又是那个熟悉的发件人,里面只写了四个字“游戏开始”,配图是一个带着面具的人,黑色斗篷大衣上绣着一把黑洞洞的手枪,微微侧头,像是在对他们笑。 特案组的微信群里已经炸开了锅,特案组所有成员都收到了同一封邮件,天才少年袁文源又一次追踪失败了,这让他前所未有的颓废,但他仍不放弃。 两次都用的同一个账号,他就不信真的可能销声匿迹。 在他换了好几种密码后,终于解开了谜底,那封邮件的地址就是旁边一家网咖,他们又被耍了。 开车回去的路上,一团团迷雾几乎要压得薄繁喘不过气,他突然觉得,他所信任的这个世界,不知从什么开始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茫茫夜空里,有一人漂浮于半空,他的身侧还长着几只手,穿着黑色衣服,像是要与黑暗融为一色。 偶然间仰头望天的第一批人率先发现了他,女人发出尖利刺耳的叫声,像是被吓得不轻,男人和老人所纷纷驻足不前,生怕往前一步就被这邪祟东西盯上了。 前方交通拥堵,路旁人人自危。 薄繁不得不下车查看,他手搭凉棚仰头望去,那个像只会飞的人形大蜘蛛也在低头俯视着众人,猛然间,他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突然身子往下直直坠落,吓得一旁的人赶紧做鸟兽散。 薄繁依旧站在原地,右手已经习惯性摸向了腰间,那里有他最忠诚的伙伴——枪。 薄繁目不斜视的看着那个长着六只爪子的人形大蜘蛛“扑通”一下摔到了他面前,眼神里有迷茫,有不解,有恐惧,还有无助。 这下子把薄繁给整蒙圈了。 他不知道这人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那人伸出最下面的两只手撑在地上,正常的双臂被他抬起放在眼前,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觉醒来就变成了这样,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眼前的这个人看起来一身正气,或许只有他不会拿自己当怪物。 有了这想法,他这才怯怯的伸出手抓住了薄繁的裤腿,薄繁一惊,心道:还好我今天没穿运动裤! “救救我。”大蜘蛛人从喉咙里艰难的发出声音,短短三个字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说完就彻底陷入了昏迷。 薄繁没办法,只能扛着他丢进了车里,刚刚躲在一边人这才敢探头探脑的伸出脖子瞧热闹,有胆子大点的已经掏出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 医院里。 医生看着大蜘蛛人多出的四只手一脸的为难,他行医多年,自认为是个经验丰富有资历的老人了,但却从未见过这种怪胎。 余出的四只手完完全全就像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一样,简直是刀枪不入,皮厚的不要不要的,刀切不破皮,锯子伤不到肉,纵使医生使尽了浑身解数还是无功而返。 安静狭长的走廊里,李默文陪着薄繁等候在手术室门口。 李默文烟瘾犯了,手一直往兜里烟上摸,但碍于这里是医院,又只能默默抽回了手。 “想抽就去吧。”薄繁曾经也是老烟枪,李默文这点小动作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李默文尴尬的挠了挠后脑勺,刚抬步准备去抽烟区解决一下生理上的瘾,刹那间,手术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走出了一个上了年纪、一脸疲态的医生。 那颗蠢蠢欲动的八卦之心一下子就让李默文停下了脚步,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想要抽烟了。 于是他就跟着薄繁和医生并排在长椅上坐着,医生低着头,像是有什么事想不通一样,薄繁也不打扰他。 李默文这下子抓心挠肝的,他一向喜欢八卦,最讨厌被人吊着胃口了,这种感觉就像屎拉到一半突然被人强行带出坑一样,实在是憋的难受的不行,但他又不能问。 这种状态约摸持续了十几分钟,老医生终于犹犹豫豫的开口了。 不过他开口说的人第一句话就足以震惊在场的所有人:“他可能,不是人。” what? 李默文立马站起身来,追问:“此话怎讲?” 薄繁也转过头疑惑的看着他,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我们已经试过了所有能用的医疗器械,根本连他的皮都刺不穿,那皮肤摸起来明明就跟正常人一样,但偏偏是个刀枪不入水火不容的。” 老医生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起身就走,眼睛里全是疑惑不解。 他不信自己的一身医术会有一天毫无用武之地,他更不相信这世界上真的有人脸皮能厚到刀枪不入。 但他遇到了,他开始怀疑人生了。 “电锯也不行吗?”薄繁仰着下巴,问道。 老医生回过头,点点头。 护士已经从里面撤了出来,那个蜘蛛人就被暂时隔离了起来,因为怕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所以双方都不打算暴露这个人的存在。 事后薄繁带着李默文去看了眼那个还在沉睡中的蜘蛛人,还别说,一个长出六只大爪子的人类,就算把手藏在被褥中,还是能隐约认出那不是普通人类的身体。 那人眉宇间透出一股浓浓的书香气,长相端正俊美,不像是吃过大苦的普通人。 刚准备离开,蜘蛛人就醒了。 带着自己多出来的几只手,他带着哭腔说道:“我以为这是梦,可是梦醒了,为什么它们还在……” 薄繁回过头,走到床前,低声问道:“你还记得你这几只手长出来之前都发生了什么吗?” 蜘蛛人满脸泪水,把头从膝盖里面抬起来,一脸委屈的回答道:“我不知道啊,我明明就在家里睡觉,一觉醒来我就变成了这样,不知道动到了哪个机关,身体居然一下子窜到天上去了。” 说着,剩下那四只大爪子还配合着手舞足蹈,蜘蛛人哭的更凶了。 “就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奇怪的事?”薄繁还是不死心。 蜘蛛人感觉就跟踩了猫尾巴似的,急忙否认:“没有!绝对没有。” 薄繁眼睛一眯,他已经看出了这个人在撒谎。 于是故意吓唬他:“你多余的那几只手已经与你的身体融为一体了,俗话说得好,解铃还须系铃人,你要是不肯说出给你系铃铛的人,你这铃就解不了。” 李默文也在一旁点头称是,“你大可以继续保留你的秘密,但这手的事,我们也无能为力了。” 男人思忖半天,终于咬咬牙下定了决心。 他说:“如果真有什么奇怪的话,那就是几个月前,我体育课的时候投篮伤到了手骨,跑遍了医院医生都说短时间内是恢复不了的,但有个朋友给我介绍了一个人,不过那人好像并不是医生,但他确实治好了我的手。” 第二十八章 “那个人是谁?”薄繁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希望。 蜘蛛人又垂下头,似乎是很不想提起那糟心的一幕。 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嘴角向下一撇,像是要哭出声来,“就是那个混蛋,他虽然治好了我的手,还多给了我四只,等我找到他,一定要打死他!” 蜘蛛人咬牙切齿,眼里冒着火,恨不得把那人给生吞活剥了。 李默文揉了揉鼻子,他突然有点同情这哥们儿了。 要是换成他也接受不了,睡一觉起来就多长出几双手,还会飞,那得是多么惊悚的画面啊。 “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子吗?”薄繁又问。 蜘蛛人恨的牙根都痒痒,咬着后槽牙说出了一个名字:“桦南附属医院妇科主任谢承东。” 薄繁和李默文嘴角同时抽了抽,真不知道这哥们儿是咋想的,骨折了不去找骨科大夫,偏偏听信别人的话,去找什么妇科大夫。 这样的亏,你吃不吃都是赚了。 蜘蛛人也看出了这俩人眼神的古怪,赶忙解释道:“我朋友介绍给我的时候没说那是妇科医生,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蜘蛛人的声音越来越小,细弱蚊蝇。 此时的挽宋琴坊内宅,有一个大嗓门嚷嚷道:“我说三儿啊,你是拉屎没带纸吗?怎么去了这么久。” 带翅膀的小童都懒得搭理他,瞥了他一眼,扇动着小翅膀飞到了何老头面前,嘟嘟囔囔道:“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羔子替人多长了四只爪子,现在跑这儿躲清净了。” 谢承东哑言,这货明摆着挤兑他呢。 话说三天前那小伙子找到他的时候,还是一个挺精神的男孩,跟网络上出现的那个六爪怪物完全是两个人。 他,变异了! 谢承东一想到这儿就头大,他堂堂一妇科圣手,时空黑洞的看门人之一,居然沦落到这种地步,老脸都要丢光了。 “还有,比岁数我都能当你爷爷了,别整天三儿啊三儿的叫我,小爷我有大名。”小娃娃奶生奶气的插着腰,气鼓鼓的飞到半空。 谢承东一爪子就把这小家伙的脚抓到了手里,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恶狠狠的说道:“你跟谁当爷呢?张三儿?” 小家伙身在曹营心在汉,使劲蹬了几脚没踹开,只得认命不再挣扎,“是张参,张参,人参的参!谢承东你到底认不认字啊?!” 谢承东又一个用力一拽,冒着热气的火锅发出诱人的香味,何老头旁若无人的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细嚼慢咽起来。 小家伙差点被拽进还在咕咕冒着泡的火锅汤锅里,那大红一片看着就很烫很辣,小家伙小心脏都要被吓出来了。 “谢承东,你,你小心点……” 何老头终于是看不下去了,放下筷子,板着脸假装生气的教训道:“俩小兔崽子,这饭还吃不吃了?不吃就滚!” 说完,他就好像真的气得不行一样,起身就往院子里走。 谢承东知道老头的尿性,这才放下张参,赶紧拿起筷子就要去夹肉,筷子一伸进去脸色巨变。 张参不知道他这是又在抽什么疯,也乖乖坐在板凳上拿起筷子去夹菜,可筷子在锅里搅和了半天,只夹起来一小块青菜。 张参不像谢承东那么沉得住气,对着屋外破口大骂:“你这老不死的,还要不要点脸?肉都被你一个人吃完了,你这是赶着投胎去呢?还能不能有点为人长辈的自觉了!” 不管张参在里面怎么叫喊谩骂,坐在躺椅上抽着大烟的何老头都一律不予理会。 他抬头望着明亮的夜空,皎洁的月亮如期而至,繁星点点,更衬得这夜的美不胜收。 只可惜生活在繁杂俗世中的人,几乎不会再有人闲情逸致去欣赏大自然的美。 身旁是一颗上了年岁的老槐树,树干足有井口那么大,枝繁叶茂肆意伸张。 他不知道这样平静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现在越来越多变异的人出现,这说明他们开始行动了,不知道这一代的守护者还有没有当年的决心和毅力,为了和平而战,哪怕牺牲生命的勇气。 谢承东也搬了把竹椅放到何老头身侧,挺着将军府躺在椅子上,怎么看怎么滑稽。 他一只手摸着鼓鼓囊囊的大肚子,一只手扶着腰,注意到何老头正侧头看他,他打趣道:“请不要歧视孕妇” 何老头哈哈大笑,“真不愧是妇科圣手,这就开始怀上了?” 谢承东大大咧咧的躺着,也不气恼,反而自怨自艾起来:“是啊,年纪大了,还没个老婆给我生儿育女,可不得自己个儿生一个嘛。” 何老头笑不出来了,想当初谢承东也是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的,家里有妻子还有一个八岁的女儿,只是现在…… “最近有人找过你吗?”何老头想要转移话题。 谢承东才懒得去拆穿他这拙劣的谎言,接话道:“我长得这么帅,每天不得是有人排着队要见我吗?” 说完,他还伸出大手摸了摸自己的肥脸,一脸的洋洋得意。 这人是何老头一手教出来的,性格简直与他如出一辙,都不要脸。 何老头递给他一张照片,“如果这个姑娘来找你,你就把骨头给她接上,别的什么话也别说,别问。” 谢承东接过照片,对着月亮跟看x光片一样,突然眼前一亮,大嗓门一开,何老头赶紧捂住了他的嘴。 这小巷子虽然人不多,但附近也还是有人住的,人多嘴杂的,就他这大嗓门一嚷嚷,指不定会被人传成什么样呢。 “你这破锣嗓子能不能关一下!”何老头斜眼看着他,语气不善。 谢承东听话的捂住自己的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然后他说道:“这小丫头片子长得挺整齐啊,比外面那些小妖精好看多了,就是脸色太差了,我看啊,该接的不是骨头,而是肾不太好,你改天把她带来我这儿,回头我给她开几副压箱底的好药材,保管过不了多久就脸色红润有光泽,整个人生龙活虎的。” 说完还一脸神秘的补了一句:“老东西,生活要节制啊。” 谢承东越说越离谱,何老头赶紧制止他,“你可拉倒吧,她一小丫头片子补什么肾。” 知徒莫若师,谢承东在想什么,何老头不用猜就知道。 “不用害羞嘛,最美不过夕阳红,诶?你打我干什么!” 夜色下,余长曦一个人坐在长廊下,她的对面是舒薇,舒薇双手环胸,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就像是帝王在俯视蝼蚁。 在她看来,余长曦连蝼蚁也不如。 “我知道你的秘密,可那又如何?是我告诉的薄繁,你看他,他分明是信我的,许晚,你觉得你有什么能力去得到什么?”舒薇高傲的仰着脖子,她有一双引以为傲的大长腿,这都是余长曦所不可能具备的。 余长曦表情淡淡的,看着她,与看死人无疑。 舒薇还在那里高高在上的叙述着自己的长篇大论,背对着余长曦,她自然不会觉得一个瘸子能对她干什么。 那一夜,她说了很多很多,唯独没有提到过她自己。 “你真可悲。” 这是余长曦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舒薇诧异的回头看着她,刚好对上一汪死水一样的眸子,她脑子里那些被她彻底遗忘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痛苦的闭上眼睛。 刚出生时母亲就抛弃了她,只因为她与旁人不同。 八岁那年在孤儿院第一次使用了异能,她被当成怪物关了起来。 十七岁那年她爱上了一个白衣少年,那是她一生可望而不可即的爱情,所以她甘愿为他当牛做马。 今年她二十八岁了,她依旧记不清自己曾经的模样。 余长曦不知道对她说了句什么,她突然发疯似的将余长曦推出了围栏,那一瞬间,她居然看见余长曦在笑。 余长曦四仰八叉的摔在了草坪上,轮椅还在廊上打着转,而舒薇却疯了似的朝她奔来。 下一刻发生了什么,她已经全然记不清了。 只记得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里,眼前是一片雪白,空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她厌恶的皱起了眉,太阳穴上却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她睁开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床前拿枪对着她脑袋的人,也不主动开口说话。 “你到底是谁?”薄繁的语气有几分薄怒。 刚刚她们在走廊上发生的一切他都亲眼看见了,舒薇可能胁迫过她什么,但她却利用异能把舒薇差点逼疯了。 还有在树林里的那次,他虽然明面上不说,但心里非常确信,能把人吓成那样,余长曦绝对是有能力做到的,他就亲身经历过一次。 这不是他所认识的“许晚”,记忆里的“许晚”是个单纯善良的女孩子,表面是只高傲的狐狸,内心其实很小白兔,虽然性格很冷,但骨子里还是温柔的。 就凭她害怕伤害到别人不惜从不与人对视,因为害怕自己异能发作时伤害到无辜的人,宁愿将自己反锁到厕所里,自己宁肯承受那一份常人所不能忍受的痛苦,也不愿意去伤人。 她很想跟人交朋友,但害怕别人把她当怪物,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 而不像现在这样,可怕的像条隐藏在他们身边,随时准备攻击的毒蛇。 第二十九章 余长曦看着他,阴恻恻的笑着,还是不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他。 薄繁真的快被逼疯了,从医院里得来的结果证实,“许晚”极有可能是拥有至少两个人格的精神病患者。 虽然确诊报告上没有明确指出,医生也没有承认,但事实就是这样。 医生说她极有可能杀过人,那么他决定先从那起无头案查起。 卷宗上只写出了几年前青山精神病院连续死过一个护工、一个清洁工,还有一个男护士还有几个月前死过一个男医生,但死因都是意外。 尾页有被人撕过的痕迹,薄繁拿着放大镜反复观察了好一会儿,他终于确信这宗档案不是原本。 那么负责这起案件的人到底想要隐藏什么? 负责人署名是李勤,而李勤早死在了病魔的魔爪之下,现在是死无对证。 接着他又去找到了负责修订和归档这份卷宗的小王,小王是个长得很可爱的女生,笑起来有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这份卷宗不是我修订的。”小王只是随便看了一眼就很肯定的否决了。 薄繁心里谜团更大了,他问道:“上面署名是你,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是这样的,凡是我亲自检阅过,最后归档的归档的文件上都会有我的亲笔签名和印章,就像这样的。”小王从档案柜里拿出一份文件,上面果真如她所说,不仅有签名,还有档案室的公章盖章。 小王看出薄繁的疑惑,她又继续解释道:“你找的这份卷宗我是有点印象的,这份卷宗一共有两份,一份是原版,上面很清楚的记录了案件的所有进展,最后归档,但不知道为什么,最终进入档案室的卷宗却是另外一份被改动过的文件,我发现了端倪,所以拒绝了盖章。” 薄繁像是被人牵引着一步一步走进了死胡同,他百感交集。 潜意识里是要他必须一步步查下去,这件案子一定另有隐情,背后肯定是有一只手在推波助澜。 那么,那只幕后推手想要保护的人究竟是不是“许晚”? 如果是,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要知道,这件事一旦被发现就会掀起惊涛骇浪,到时候不仅是那只幕后推手,就连他想要保护的人也一样逃不掉,是什么支使着他这般铤而走险的? 一家小面馆里,一共有两波奇怪的客人,都是一对一对的……男的。 其中一对气质不俗,虽然只是穿着普通的休闲装,但那牌子绝不是一般人能买得起的。 再加上两个人举手投足间隐隐透露出一种贵族气派,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这样的天之骄子,一看就知道不会是他们这种级别的小面馆能招待的起的。 而另一对就更偏向粗狂型,虽然俩人也是品貌非凡,气宇轩昂,但无论是举手投足之间透露出来的霸气,还是言语间的交谈都很令人惊悚。 面馆老板一路走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惹恼了其中一桌客人。 要是斯文俊雅的还好,那人总是笑眯眯的,一看就很好说话,要是惹到了一看就很不好说话的那一桌,估摸着今天这一天都得白干了。 有许多年轻小姑娘为了一睹君容,不惜腰包大吐血,请朋友一起吃个面,这让面馆老板又忍不住雀跃起来。 “老大,你终于开窍了,之前我怎么说的来着,那个许晚看着就不像是个好人。”李默文唆了一口面,十足的马后炮的模样。 薄繁这一次只是点点头,“你帮我去查清楚,如果她真的是凶手,我一定不会姑息,如果不是,那我们也一定要找出真正的真凶,不能让那些人枉死。” 李默文端起碗很豪迈的喝了一口汤,放下碗时,他大义凛然的一拍胸脯保证道:“放心,这事就交给我!” 而另一桌的客人就显得尤为突兀。 带着鸭舌帽的慕炼很显然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吃饭,帽檐压得低低的,有些紧张。 他对一切都显得很新奇,时不时的蹦出几个很无聊的问题,言续总是很有耐心的回答他,没有一点敷衍。 “阿续,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吃饭啊?”慕炼用手支着下巴,一脸的不解。 他长这么大吃过不少的山珍海味,去过许多知名食府,但这种地方他从前的二十余年里从未听过,更别说来了。 言续只是淡淡的问道:“你不喜欢吗?” 感觉到言续有些不开心了,慕炼赶紧把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没有没有,只要是阿续带我来的,我都很喜欢。” 医院里,长着六只爪子的蜘蛛人秦淮简直就要疯了,因为特案组的那群魔鬼非要他为他们再表演一个“高兴的飞起”。 他恐高啊,怎么飞得起来? 第一次飞起来的时候简直就要被吓死了,又感受到了从高空坠落的恐怖感,还好他命大,不然就跷辫子了。 林福生在一旁安慰道:“不要怕,秦淮你放心,我们就想知道螃蟹是怎么上天的,绝不为难你。” 这还不算为难? 秦淮简直就要哭了,他们特案组的人说话都是一套一套的,太吓人了。 就连一向端着的林光也站出来说道:“你要是掉下去说不定刚好能摔断两只手,这样我们既能看到我们想要看到的,你还能除去多余的手,一举两得。” 神他妈的一举两得! 秦淮抱着柱子死活不撒手。 这群人心思太恶毒了,秦淮只感觉前路一片黑暗。 还什么掉下去刚好摔断两只手,亏他们想的出来。 先不说他恐不恐高这问题,就说万一刚好摔断的是他的这两只正常的手,那怎么办? 那岂不是一辈子都要带着剩余四只爪子跟个大蜘蛛似的满大街游荡? 那还不得把人吓死。 秦淮摇摇头,要是碰到个运气不好的,头先着了地,他还不得摔成个大西瓜,他还年轻,还没女朋友呢。 袁文源不知道在捣鼓什么,一直很安静,于是秦淮把楚楚可怜的目光看向了这个看似无害的少年。 谁曾想,袁文源竟也是头也没抬,一句话差点把他送上路。 他说:“别看我,我正录像呢。” what? 咋滴还录上了呢?还有没有一点公德心和同情心了? 秦淮把柱子抱着更紧了,六只爪子两只脚,活像一只大螃蟹。 因为没有适合他穿的衣服,所以医院就只能想办法把衣服侧面开了几个小洞,以供其余几个爪子伸出来。 所以现在的场景就是,一只只有两只手有袖子,其余四只手都是破壳而出的人形蜘蛛爬在柱子上,下面还有人使劲儿在拽他的裤子。 这一间病房像是与世隔绝了一样,无论里面闹出多大动静,都不会有人听到。 就连余长曦也在护士的帮助下来到了这间病房凑热闹,不过她只是旁观者,并未参与。 看了没多久,她就离开了。 这里是桦南附属医院,正好是谢承东工作的地方,在护士的指引下很快找到了妇科。 谢承东前面本来还有几个病人的,一看到是余长曦,那个出现在照片里的小姑娘,他一下子就兴致盎然起来。 “小张,帮我把后面的病人都推一推。” 那个叫小张的护士白了他一眼,说道:“要去你去,这种得罪人的事我不想干了。” 谢承东也没一点妇科主任的架子,反而开起玩笑来:“小张啊,做人可不能忘本啊,我可是你孩子的救命恩人,你怎么可能过河拆桥呢?” 见小张还不想去,他又开始碎碎念:“哎!世态炎凉啊,有些人喝了水就把井封了,吃完饭就把碗摔了,吃奶就叫娘……” “行行行,我去还不行吗?”小张飞快的跑出了办公室,她真是疯了才跟谢主任犟嘴,这不是自讨没趣吗? 余长曦把这一切都看到眼里,这个挺着将军肚的胖子也正打量的她。 不知道为什么,余长曦总觉得这个人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那种感觉就像是猪看上了大白菜,而大白菜还以为猪是想拉屎。 谢承东看着这副年轻皮囊,心里不由得叹息一声:姓何的老畜生,简直丧心病狂,好好一姑娘居然被他的恶趣味搞成了个残疾人。 简直就不是个东西! 怪不得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叫他只管给她正骨,不要多说一个字。 感情这是这么回事啊! 太过分了,简直是太过分了! 瞧瞧那小脸白的,估摸着都不止是肾虚了,何老头都这把岁数了居然还宝刀未老? 不行,回头一定要跟那老不羞的好好说道说道,不要这么为老不尊,他堂堂一大好青年还是老光棍呢。 余长曦自然是不知道谢承东心里有这么多脑补画面,她对脑满肠肥的人一想感觉不是很美好,所以根本就不屑去看他在想些什么。 “姓名?”谢承东觉得他还是得假装公事公办一下。 “……” “姓名?”得不到回应,这让谢承东有些尴尬,他又问了一遍。 得到的还是一片沉默,这下子让他这个堂堂妇科圣手颜面扫地了。 “小丫头,你不说名字我怎么给你看病啊?”谢主任觉得跟这小丫头片子待久了,头发肯定就保不住了,至少要往后退三厘米。 “妇科大夫也开始给人正骨了吗?”这是余长曦进门以来说的第一句话。 谢承东觉得这小丫头片子就是仗着有何老头宠着,所以才蹬鼻子上脸了。 肯定是这样,这笔账一定要算在何老头头上,改天再去蹭一顿,谢承东理所当然的这样想着。 第三十章 妇科大夫怎么了?妇科大夫就不能给人正骨吗? 小丫头片子就是头发长,见识短。 这样一瞧,这小丫头头发还真是不短,也不知道扎一下,跟杂草长头顶了一样,明明挺漂亮一姑娘,硬生生被自己惨白的脸色和枯草般的头发给逼得不像个人。 老头就是老头,一点也不知道怜香惜玉。 远在烟雨胡同的何老头坐在门槛上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声大如雷,把张参的瓜子都吓掉了。 小家伙又重新抓了把瓜子,继续边嗑边说:“老头,都叫你平日里少干些缺德事,现在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了吧,该!” 何老头用烟杆往小家伙头上狠狠一敲,小家伙一下子就窜起来了。 “我不是来找你给我治腿的,而是有话要问你。”余长曦开门见山。 这下子换谢承东愣住了,他满脸黑人问号。 “那些异能者究竟从何而来?还有那个叫秦淮的少年是不是你故意为之?几天前我被人绑架,他们点名要这块石头,这块石头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一连三个问题,个个往点子上钻,谢承东被砸蒙了。 他感觉到自己之前完全是想多了,这小姑娘并不是他所想象到那么简单。 他还是嬉皮笑脸的,只是那笑容收敛了几分,“我就只是个普通的妇科医生,偶尔给人接接骨,挣点外快,我不知道你问的是什么,没办法回答你。” 余长曦无情的拆穿他:“你是何老头的人,不可能当真什么都不知道,他当年既然救我,就一定不会是萍水相逢那么简单,想要我帮你们,至少我有权利知道内情。” 当初何老头把她救下后原本是打算带走那块石头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只是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又一脸肉痛的还给了她。 嘴里还一直念叨着:“有缘人,缘生石,离不得,离不得啊!” 她当时就有怀疑,只是没往深处想,直到后来越来越多奇怪的事发生。 还有那个突然出现的老太太,现在想起来,她分明就是故意在那里守株待兔,而她余长曦就是那只兔子,她手里的那石头何老头是势在必得,所以才早早的告诉她:“要是有人给你脖子上一样的石头,你就收下,不要觉得有什么。” 从最开始云遮雾绕,到现在的月朗星稀,余长曦只觉得自己离真相更进一步了,但又总是触摸不到根本。 而谢承东也比她好不到哪儿去,没想到姓何的这老头居然又算计他! 明知道这小丫头不好惹,就顺势把这烫手的山芋扔给他,他是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好嘛,现在倒是搞得他像是一个明知隐情却故作高深的沽名钓誉之徒了。 关键从头到尾他才是一个无辜的背锅侠好不啦? “你现在也可以不说,等你问过何老头意见之后我再来找你,我希望下次我能得到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余长曦毫不犹豫,做事情干脆利落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说完就走了。 谢承东一个人郁闷啊。 他现在连余长曦的身份都不知道,更别提什么告诉她这么事关重大的秘密了。 还有她说的什么,“既然要我帮你们,至少我有权利知道内情”,他们哪里需要一个小丫头片子来帮,看样子老何是老糊涂了。 余长曦刚走不久,谢承东这里又来了位不速之客,他惊呼一声:“我去!今年出门是踩什么狗屎了,尽见些不想见的人。” 边说就边揉着眼睛往内室走去,言续半开玩笑的问道:“老朋友见面,你就不想给我聊聊?” “不想!”谢承东回答的干脆利落,“别跟我说话,我犯恶心。” “饭点了,你去厕所干什么?”言续心情很好的样子,干脆一屁股坐到了谢承东的沙发上。 “看见了不干净的东西,洗眼睛去。”谢承东扭着肥腰,好没气的回答道。 “你撒尿洗眼啊?什么时候你谢主任开始喜欢这种恶趣味了?”言续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谢承东从里面飞奔过去,眼睛斜视墙角,一屁股坐在舒服的办公椅上,死活不愿意再多看言续一眼。 “有话说,有屁放。”谢承东语气不善,甚至带着满满恶意。 “师兄,你怎么不看我,难道是怕伤自尊吗?”言续嬉皮笑脸的看着他,语气都带着笑意。 看着如今两人越来越大的差距,谢承东更气了。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为了一个女人连兄弟和老师都不要了?”谢承东使劲儿踩言续的猫尾巴,就怕他不知道痛。 言续也没有跟以前一样面红耳赤去跟他争,反而心平气和的问:“师兄,你怎么也不看我一眼呢?” 谢承东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我要是再多看你一眼,我就是你孙子!” 言续还真就较上劲儿了,乐此不疲的在谢承东眼前晃荡,那张妖孽至极的脸好几次都差点落到谢承东的眼中,最后他干脆直接闭上了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言续寻了个自讨没趣,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姿态放低,说道:“我来找你是老师授意的,你要是不信可以打电话问问他。” “你放屁!”谢承东眼睛一睁,怒目圆张,刚好对上了那张妖孽笑颜,这才后知后觉。 妈的!又着了这小子的道! 言续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得意洋洋的说道:“师兄,你看我了。” 那表情很欠揍,就像是在说:“孙子,快叫爷爷!” 谢承东板着脸,“愿赌服输。” 然后他端正了坐姿,别过头不再看他,一本正经的喊道:“爷爷。” 那两个字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一样,生硬而刻板。 言续看到他这副不情不愿的样子,简直就要笑裂了,“师兄,我已经录音了,以后就把它闹钟和电话铃声了。” 说罢,他就放出了一个音频,里面正是谢承东一本正经喊爷爷的声音,言续加快了播放倍速,听起来还莫名有几分鬼畜。 谢承东脸一黑,他哪里能想到几年不见,这小子居然这样无耻。 “真不知道这师兄变成了孙子,那老家伙会怎么想。”言续哪壶不开提哪壶,气的谢承东差点拿东西砸他,虽然他最后也这样做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吵了半天,竟像是回到了以前,最后也言续走了,谢承东这才放下伪装,面沉似水的盯着电脑屏幕。 当薄繁再次来到医院病房的时候,发现余长曦又不见了,他的心猛地一沉。 护士也不知道她究竟去了哪儿,只知道她去的最后一个地方是妇科,薄繁想不明白的是,她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没事去哪儿干嘛。 除非那个谢承东真的有问题。 青山墓园,一片死寂。 吴良推着余长曦一路指指点点,看着那一座座庄严肃穆的墓碑上都刻着一块四四方方的二维码,出于好奇,他掏出手机去扫了一下,居然里面详细介绍了死者生平。 这让他不由得竖起大拇指,要知道,在他那个时代,科技还未如此发达,更别提在墓碑上刻二维码了。 “喂!你要找的是哪座墓啊?这上头也没个介绍什么的,总不能挨个儿扫吧。” 越走到后面,少年那双狭长的狐狸眼就越发无神。 刚开始很新奇,看什么都觉得稀奇,看到墓碑都想上去摸一摸,现在见多了就很无聊了。 “停下吧,就是这儿了。” 余长曦抬手,示意吴良停下,目光落在右侧的一张墓碑瓷像上,这是这附近唯一一个墓碑上没有刻有二维码的墓,墓周围杂草丛生,看样子很久没人来扫过墓了。 吴良一脸嫌弃的瞅了一眼,气鼓鼓的抱怨道:“我说,小余儿,你带我绕了半座城,就是为了来找这么个破墓啊?” 余长曦没有说话,自顾自的摇着轮椅走到了墓前,眼睛里只有质疑。 吴良还以为这里面住的是个跟余长曦有什么深仇大恨的人,那眼神就跟下一秒就要去挖坟掘墓了一样,他一直守着余长曦身边,生怕他一个没注意,这可怜的墓主人就要被刨出来被鞭尸了。 墓碑上只有一副瓷像,寥寥几笔记录了墓主人的一生。 墓主人叫余海平,牺牲于二十年前,上面说的这是一座英雄冢。 余海平,余长曦。 吴良觉得自己知道余长曦为什么要带他来这儿了,他小心翼翼的问道:“这是你父亲?” “嗯,这是你爷的坟。”不过应该只是一座空坟。 后面那句话余长曦并没有说出口,这些年她隐隐觉得父亲并没有死在那场意外,虽然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但她相信,总有一天她会找到他的。 吴良嘴角一抽,“丫的,姓余的,你现在还占老子便宜呢!” “那又怎样?”余长曦顺手拔掉了几根杂草,将整座墓碑露出了出来,眼神复杂,“帮我联系一下,我想在这旁边买个位置。” 吴良讶然,“你自己准备刨个坑把自己埋了?” 余长曦点点头,“这样最好。” “切!”吴良才不信她的鬼话呢,指不定这是为谁买的,这女人,一天到晚脑子里都在琢磨着怎么欺负人。 古人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吴良云:唯余长曦之心难测也。 第三十一章 两人返程的时候吴良看到了一座奇怪的孤坟,这座墓一米多高,造型古朴而考究。 若不是墓碑上那一个突兀的二维码出现,他一定会以为这是一座古墓遗址。 出于好奇他掏出手机扫了一下,突然惊讶的对着余长曦说:“你就不打算拜拜自己?” 余长曦满腹狐疑的转过了头,吴良赶紧把手机递给她,右手指了指那座无字碑。 余长曦匆匆一瞥,不以为意的回过了头,“走吧。” 望宇楼顶层,铁塔一样的汉子就像根木头一样杵在那里。 余涯风轻云淡的喝着茶,汉子惴惴不安的候在一旁,他的心里直打鼓,老板表现的越是平静,就说明他越愤怒。 暴风雨前的平静,他实在是没胆子接受的起来。 “阿忠,你跟了我多少年了?”余涯自斟自饮,头也没回的问道。 “十二年了。”那个叫阿忠的铁塔一样的汉子战战兢兢的回答道。 余涯呵呵一笑,“那我的规矩你应该还记得吧。” 阿忠忐忑不安,只得点点头。 他这条命就是老板给的,如果老板想要他随时可以取走,他阿忠绝无怨言。 只是可怜他那还未成年的女儿,过早的将她卷入这些纷争,外加之性子难免娇纵了一些,她的未来注定不会平凡。 “还记得我上次说过什么吗?”余涯声音平静无波,但阿忠却听出了几分肃杀之气。 他低着头,不言语。 余涯猛地把茶碗重重往桌上一拍,茶碗瞬间四分五裂,桌子也被这股力量震得摇摇晃晃起来。 阿忠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但声音坚定:“老板,雁儿她是您亲自看着长大的,我愿意替雁儿受罚,求您放过她一次吧。” 余涯冷哼一声,“慈父多败女!” 说完他又站起身来走到阿忠面前,恨铁不成钢的教训道:“雁儿是只养不熟的狼,你再这样维护下去,迟早会害了你自己!” 阿忠毫不在意,他抬起头目光坚定:“是我自己愿意的。” 他答应过雁儿的母亲,这辈子哪怕拼尽性命也一定要护她周全,他不能食言。 余涯觉得眼前这汉子简直就是没救了,他那个好女儿几次三番目无组织,无纪律,仗着自己老父亲的身份多次对下面的人喊打喊杀。 这些事情他看在阿忠的面子上大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但万万没想到现在的雁儿已经开始干涉起他的计划来。 一次又一次的将他们暴露在外,这样愚蠢而自负的人,他一刻也不愿多留。 “伤好之后,让她有多远滚多远,联盟绝不可以因她而毁于一旦。” 这是最后的命令,也是余涯最后的底线,阿忠点点头,起身离去。 慕苍海把这一幕都看在眼里,不由得说道:“这个阿忠,只怕是要有异心了。” 余涯冷哼一声,蝼蚁而已,比起他的计划,他一点儿也不放在心上。 只是若有人敢打乱他谋划多年的计划,就怨不得他心狠手辣,斩草除根了。 他想做的事,没有人能阻止。 余长曦回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薄繁一直等在那儿,他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余长曦似乎并不意外薄繁的出现,朝吴良努了努嘴,“你先回去吧,这里没你事了。” 吴良大眼一瞪,他这算是被利用完就被抛弃了。 废物利用? 哦,不对不对,他堂堂卓尔不凡丰神俊逸宇宙第一大帅比,怎么可能是废物呢! 看出余长曦像是有什么话要单独跟薄繁谈,他还是揉了揉鼻子,识趣的离开了医院,退出病房时还不忘细心的替他们带上房门。 “你到底是谁?”薄繁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几步将余长曦抵在墙角,让她退无可退。 这一次因为怒火,他没有避开余长曦那双可怕的眸子,万幸的是她现在已经拥有了控制自己能力的方法。 “我是许晚。”余长曦抬起来,琥珀色的眸子里清澈明亮,没有夹杂一丝别的情绪。 薄繁声音压得低低的,他像是在刻意回避外面一切有可能偷听到的人。 “我问的是你的真实身份。”薄繁人很高,而余长曦坐在轮椅上,薄繁几乎是与余长曦脸对脸,这姿势就看起来格外怪异滑稽。 余长曦不想被逼着回答这个问题,于是还是回了那句千篇一律的话:“我就是许晚,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你到底有没有杀过人?”薄繁再次逼近,声音接近怒吼,这次余长曦只能被迫仰望着他。 余长曦面不改色,表情平淡,她的目光并没有躲闪,回答的有一丝丝戏谑和玩味:“你是警察,你说了算。” 薄繁怒不可遏:“冥顽不灵。” 他一把揪起余长曦的衣领,将她扔回到病床上,也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疯,转身就走了,临走时还火冒三丈的把门摔得砰的一声,吓得路过的小护士差点打翻了药瓶。 医院门口,李默文正倚在车头好整以暇的等着薄繁,左手夹着一支烟吞云吐雾,右手拿着手,半眯着眼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一看到薄繁怒气冲冲的走了过来,二话不说就上车,重重的甩上门,这可把李默文给心疼坏了。 李默文心疼的摸了摸车身,然后抱怨道:“我说这位爷,您下手轻点。” 结果一抬眼,那人已经从副驾驶钻到了驾驶座上,吓得李默文赶紧坐了进去。 “怎么样?问出什么了没有?”李默文贱兮兮的侧头看着薄繁那半张侧脸。 他嫉妒的快发疯了,这世上怎么能有人长得这么好看呢。 一想到这是他李默文的兄弟,他一下子就释然了。 薄繁离开后,余长曦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呆呆的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这几天她都是浑浑噩噩的,但她知道“她”又苏醒了。 这句身体本就不属于她余长曦,许晚才是真正的主人,只是很不凑巧,八年前被她余长曦鸠占了鹊巢。 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也没人询问过许晚的意见,她们都成了可以随时牺牲的棋子。 如果有机会,她只想跟许晚好好谈谈,只要她答应不再对这个世界充满戾气,她可以消失。 阳光下的黑暗总是让人防不胜防,一家装修简约,格调优雅的咖啡厅此刻正人心惶惶。 有一位客人在点好一杯咖啡后正准备喝,却有人看见了她身后竟长出了一对黑色双翼。 同一时间,还有一位客人也长出了一对翅膀,不过是白色的,巨大的翅膀瞬间把这间本就不大的咖啡厅笼罩,里面的客人猝不及防被吓得抱头鼠窜。 那翅膀足有半间屋子那么大,两个人站在那里,就已经没有了别人的立足之地。 而长出翅膀的那两人明显也很惊愕,一男一女,惊慌失措。 他们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医院特案组临时办公室里,一男一女,一黑一白,两对双翼,格外扎眼。 男的已经恢复了一些理智,开始坐在椅子上思索自己变成这样的原因,而女的还在呜呜咽咽的抽泣着。 “行了,你别哭了!”男的一生气,那对白色翅膀悚然一动,差点把刚搭建好的办公桌全部掀翻。 特案组的几个人看着这一幕不由得惊叹一声:这个世界还真是越变越奇怪了。 不久后,法医老杨拿着血检报告走了进来,林光伸手去接了一把寂寞。 老杨把报告放桌子上一丢,眉头紧锁,一脸的不可思议,“血检报告出来了,他们的身体各项指标一切正常,并没有发生异变。” “怎么可能!” “绝不可能!” “老杨你拿错了吧。” 几个人同一时间发出了惊讶的声音,表情就跟大白天撞见了鬼一样。 袁文源好奇的去摸了一把那带扑棱几下还掉毛的大翅膀,触感真实,不像是假的。 于是他好奇的问道:“你们,会飞吗?” 现在对于那些异人到底会不会飞这个问题,格外的执着,因为秦淮那胆小鬼死活不愿意给他们证实一下答案。 男异人摇摇头:“我不知道。” 女异人惊恐的睁大眼睛,“请你们帮我锯掉它!” “……” 如果他们没有猜错的话,他们这翅膀应该要像秦淮的手一样,是处理不下来了。 只是谁也没有把这残酷的答案告诉他们,怕他们一时之间接受不了。 走出临时办公室,袁文源缩头缩脑的看了眼四周,然后轻声问道:“你们有谁知道咱组长和舒薇去哪儿了?” 林光和林福生都摇了摇头。 薄繁和舒薇在这样重大的场合都没有露面,不由得让人想起这段时间的传闻来。 说不定他俩还真是在工作期间谈恋爱,这是打算内部自销了? 薄繁的车开的很快,走之前他把手机落在了余长曦的病房里,所以对刚刚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他现在一肚子火无处发泄。 李默文双手死死抓住安全带,最开始的还有力气吹牛,现在就差没吐车上了。 突然,薄繁猛踩刹车,李默文差点被甩出车外,他吓得六神无主,吐的天昏地暗。 薄繁双手叉腰站在半山腰,目光一扫这山下的惊涛骇浪悬崖峭壁,瀑布争流。 李默文吐了老半天才双腿发软的扶着车子走到了薄繁身边站着,这个地方他是第一次来,而薄繁却已经是第二次了。 第三十二章 这里是一切的起源,他们发现的第一个异能者就是在雾城以东的这片山崖。 盘溪山山如其名,两山环抱,傍海而生,奔流不息的渤望海支流从两山之间奔腾而过。 即使是站在山顶,也能依稀间听到从风中夹杂着的浪声滚滚。 李默文不是个富有诗情画意的人,看到这一幕只是感叹道:“真是穷山恶水,老大,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薄繁叹息了一声,真后悔带这货来这么美的地方。 被山风一吹,薄繁的心头火明显降下了几分,突然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些幼稚可笑。 李默文总是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张着个破锣嗓子就问:“老大,我查了,没人知道那个许晚到底有没有杀人,但有一点很明确。” 薄繁回头看着他,李默文继续说道:“那就是几个人死之前见的最后一个人都是许晚。” 这一点薄繁早就知道了。 李默文跟着薄繁一起坐上了车头,面朝大海,拉开了话匣子。 “老大,你觉得那个许晚是个什么样的人?” 薄繁沉思了一会儿,还是回答道:“她是我朋友。” 李默文郁闷了,抬起手臂用袖子擦了擦汗,“老大,她怎么可能是你朋友呢?” 这不像是他家老大的风格啊。 就在李默文急不可耐的时候,薄繁突然一脸认真的看着他,语气坚定:“她不是坏人,我相信她。”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不仅李默文震惊了,就连薄繁自己都差点忘了,就在医院里,他有一瞬间是真想掐死“许晚”。 李默文伸出手往薄繁额头探了探,“你这也没发烧啊,这么就说上胡话了呢?” 薄繁把他的爪子一把拍开,然后望着远处出神。 他越来越看不懂余长曦这个人了,有时候觉得她单纯的有几分可爱,有时候又狡猾的像只狐狸,而现在,却像只要吃人的恶狼。 这么多副面孔,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可能这个答案只有余长曦自己才知道,他愿意等余长曦主动开口,但他又要等多久呢? 他们往明珠市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一路与之相随的只有天空中那轮明月。 不知道为什么,薄繁很想当余长曦的月亮,照亮她前行的道路,陪着她披荆斩棘。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是人民警察,就算当月亮,也只能是明珠市百姓的月亮。 行至半路,他们的车子被三个悬在半空的异能者拦了路,还有一个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的,总共四人,全部带着面具,黑夜里就像四只巨大的蝙蝠。 知道他们暂时无法离开,薄繁镇定自若的下了车,李默文紧随其后。 他们手里都拿着枪,背靠背站着。 悬在半空的异能者们瞬间落地,看着死到临头不自知的两个人,嘴里发出了讥讽的笑声。 为首的异人轻轻抬头一挥,其余三个蜂拥而至。 薄繁看准机会朝其中一个异能者的后心开了一枪,但让他感到绝望的是,他竟然毫发无损,还回过头朝他嘲弄一笑,像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这边的李默文也连开了好几枪,那些人根本就是刀枪不入。 薄繁皱了皱眉,前几天的那个六爪蜘蛛人秦淮也是这样。 难道所有的异能者都有一副铜皮铁骨吗? 那余长曦也有吗? 为首的异能者突然冷笑一声,只见他双手展开,将周围空气结成冰块,然后轻轻一推,碗口粗细的冰锥直直朝薄繁和李默文刺来。 薄繁眼疾手快一把把李默文推开,然后身子一矮,迅速朝道路一侧滚去。 李默文脸色巨变,躲过一劫后就要跟他们拼命。 可一个血肉之躯的普通人,又怎么可能斗得过拥有铜皮铁骨,还带有特殊异能的异能者呢? 薄繁急忙出声制止,但是已经来不及了,眼睁睁看着李默文被一掌掀飞,险些坠入万丈深渊。 李默文吐了好大一口血,趴在地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完整的话来。 其中一个异能者走到李默文面前,从地上捡起那把摔落的手枪,指着李默文的脑袋对薄繁喊道:“你的人现在在我手上,想救他就乖乖给我走。”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李默文的太阳穴,这一刻,他无惧生死。 艰难的抬起手,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想去夺过那把枪,但持枪的异能者反应敏捷,一脚踩在了李默文的脑袋上。 “你放开他!”薄繁见状也停下了攻击的动作,眼神冰凉,语气焦急。 “我本来不想伤害你们的性命,但现在,对不住了。”持枪的异能者邪魅一笑,右手扣动了扳机,薄繁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也抬起枪与他对峙,李默文是他最好的兄弟,如果不是他非要来到这地方,说不定根本就不会遇到这群人。 这一路人迹罕至,一般不会有人从这里经过,若非必要,车辆也不会走这条道。 因为这条路弯弯绕绕险峻异常,常年大雾萦绕,挥之不去,把车开到这里,稍不留神就会掉进下面的滚滚长河里,死无葬身之地。 李默文眼睛死死的盯着薄繁所在的方向,他嘴唇在动,却没有声音。 薄繁懂唇语,他知道他说的是:不要管我,快走。 可他薄繁又岂是贪生怕死之辈,如果李默文死了,他至少也要跟杀死李默文的凶手同归于尽。 呲的一声,扳机被扣了下去,但李默文并没有预想中的脑袋开花,原来是枪里的子弹早就被李默文用完了,他故意装成很害怕的样子,只是在拖延时间,想要薄繁离开。 “真是扫兴!”那人扔掉枪,“算你命大,薄警官,我刚刚说的话还作数,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嘴里说着客气的话,脚下动作却是一点不留情面。 薄繁咬咬牙,点头答应,“我可以跟你们走,但我必须亲眼看见我朋友活着离开这里。” 李默文的泪水夺眶而出,滚落进伤口,疼的他一阵抽搐,身子都快蜷缩成一个虾团了。 还是刚刚那个人,嘴角上扬,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当然。” 直到后来薄繁才知道,他口中的当然究竟是什么意思。 由那个异能者亲自开车把李默文丢到了明珠市一个人流量较大的路口,临走前把他弄醒,让他回去转告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小娘们一句话:“想要姓薄的活,就带着我们想要的东西来盘溪山找我。” 薄繁双手双脚都被绳子捆了个结结实实,但他却很肯定他们口中的那个人就是现在还在医院里的余长曦,他慌了,拼命地朝李默文摇头:“李默文,你听着,不许告诉她我在哪儿!” 车子扬长而去,也不知道李默文究竟有没有听到他的话。 车子往回开的时候,他们故意很嚣张的选了一条装满摄像头的道路,像是生怕警方找不到他们一样。 “你放心,只要你还在我手上,刀山火海她都一定会来。”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异能者为什么会那样肯定,总之一路上他除了没有给薄繁松绑,其他方面都在尽力满足他。 李默文是被一个夜跑的小伙子发现的,他当时看到血淋淋的一个人躺在地上,还以为是遭到了抢劫,所以就赶紧报了警。 林光和林福生两个人轮流守在李默文身边,期间李默文醒过一次,指名道姓要见“许晚”,而她是在桦南附属医院,李默文是在人民医院,余长曦被接来的时候,李默文又陷入了昏迷。 所有人都不知道薄繁去哪儿了,只知道他是跟李默文一起走的,而现在李默文半死不活的躺在医院里,薄繁却生死未卜。 趁几个人都不在,余长曦偷偷溜了进来,她看着李默文那张缠满绷带的脸,又看了眼床头柜上的病历本,他伤得很严重,但主要是内伤,短时间内是醒不过来了。 余长曦关上门,她决定铤而走险试一次。 她把手覆在李默文的手背上,胸前石头微微发出一阵冰凉的温度,没几分钟,她就陷入了昏迷。 等林光上了厕所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余长曦满头大汗的趴在李默文床边挣扎,而李默文则是不知道怎么摔到了地上,只有那只右手被余长曦牢牢抓住,两个人都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林光吓得赶紧一个箭步冲上去把李默文从地上抱起放在床上,然后把余长曦叫醒,按了紧急按铃,护士很快赶到。 检查了李默文的心电监测仪,然后测了测血压和体温,除了还有点高烧不退,其他一切正常。 林光又叫来了医生,医生给李默文做了一个全身检查,他很疑惑的问道:“你们对病人都做了什么?” 林光被医生的一本正经吓了一跳,他还以为李默文快不行了,赶紧追问道:“医生,还有多久?” 医生一头雾水,“病人现在情况极速好转,应该这一两天就会醒,但不应该啊。” 看着医生远去的背影,林光喃喃道:“真是神医啊!” 余长曦悠悠转醒,她看了眼还在昏迷中的李默文,不由得苦笑一声。 她自嘲道:“还真以为自己是在拍电视剧啊,哪儿有那么多天马行空的幻想。” 第三十三章 提心吊胆的过了三天后,李默文的情况终于有所好转。 最近越来越多异变的异人出现,还没人没找出发生异变的原因,只知道他们异变前全部都去过同一个地方。 整个明珠市一时间人心惶惶,基本都做到了晨曦初露不出门,华灯初上必归家。 余长曦见到李默文的时候,只看见他眼睛里透露出的凶光,那眼神就像是警察在看一个恶贯满盈的罪犯,饿狼盯着猎物。 余长曦主动开口问道:“他在哪儿?” 李默文刚开始有点犹豫,薄繁被带走前说的话他都一字不漏的听见了,但现在薄繁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他并不认为区区一个余长曦会比薄繁更重要。 “他是因为你才被盯上的,许晚,你必须把他完好无损的带回来!” 许晚,你必须要把他带回来。 这是李默文的请求,也是余长曦的承诺。 桦南附属医院妇科,谢承东很意外的看着余长曦,“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 “我想通了。” 余长曦简简单单四个字,噎了谢承东好半晌,前几天这人还义正言辞的说她不需要治腿,那现在怎么就突然想通了。 “需要多久?”余长曦只想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她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这双残废的腿可能会成为她的累赘。 谢承东走进蹲下身,伸手捏了捏她的双腿,皱着眉说道:“你这腿本身并不严重,只是拖得时间太长了,至少需要半个月。” “半个月太长了。”余长曦如此回答。 谢承东咂舌,“半个月还长啊?伤筋动骨一百天,也不看看你这腿都伤了多少年了!” 余长曦犹豫了一下,有些事迫在眉睫,她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等了,于是她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只需要立马站起来,你能不能帮我?” 谢承东当然有那能力,但他并不打算答应她。 因为这种速成法,虽然她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站起来,但将来可能就一辈子也没有治愈的机会了。 谢承东摇摇头,就算他再不靠谱,他也是个治病救人的医生,绝不可能拿病人的余生来赌。 所以他毫不犹豫就拒绝了。 余长曦看穿了他的心思,于是她故意用话激他:“我就知道你没那本事,算了,我还是去找骨科郑医生吧,他看起来就比较靠谱。” 虽然谢承东明知道那是最简单不过的激将法,但关键就对他非常有用。 骨科郑医生老早就对这个抢他生意的妇科大夫看不顺眼了,所以两人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谢承东当然不会让自己的病人再跑去郑医生那里拆他台子。 谢承东不说话,低下头沉思,然后小声反驳道:“我是妇科大夫,姓郑的是骨科大夫,我跟他不是一个层次的。” 差点就了这小妮子的当了! 余长曦就这样看着他,嘴角漾起一抹笑意,然后轻声说道:“谢主任,你今天真帅。” 谢承东被余长曦冷不丁的一句话听的老脸一红,“我堂堂妇科圣手谢承东,哪天不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 “所以玉树临风的谢主任就只会看妇科病,可惜了。”余长曦砸吧砸吧嘴,一脸的惋惜。 “嘿!小丫头片子可别乱说啊,你这腿大爷我还就给你治了,今天要是你走不了路,我谢承东这三个字倒着念!”谢承东说完,意识到自己还是中计了,他把头压低,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外面路过的小护士显然都听到了,她们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好奇的猜测着里面的一举一动。 谢承东转过身,不再看她。 余长曦狡黠一笑:“东承谢主任,你这是真的要翻自己的脸吗?” 名字被人倒着念,虽然他不是个要脸皮的人,但几分薄面还是要留着的。 谢承东仰起头,指着余长曦的鼻子半天没骂出一个字。 他说:“你要是将来后悔可别来找我。” 余长曦笑答:“不会。” 生,不由己,死,不由己。 但她的决定权只能归她。 谢承东不放心的又追问了一句:“你当真愿意用余生的残废来换最多三日的行动自如吗?” 余长曦没有犹豫,斩钉截铁的回答道:“当然。” “不后悔?” “不后悔。” 接骨的过程是漫长而痛苦的,余长曦的腿是自己废掉的,那种痛苦她自然是咬着牙也得承受下去。 谢承东怕她一声不吭的别把自己舌头咬断了,于是好心给她找了条毛巾塞嘴里。 余长曦感激的看着他。 临走时谢承东特意嘱咐她,说她要是还想给自己留个希望的话,短时间内腿部最好是不要用力,这样最多个把月她就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行动自如了,不必再当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废人。 余长曦笑着点头。 当天下午,李默文不顾众人的反对毅然决然的办理了出院手续,他开车带着余长曦赶赴盘溪山。 而特案组的其他成员则负责跟踪,只要他们现了身,特案组的人就有机会救出薄繁并且不伤害到他们的队友。 在路上,李默文问她:“你究竟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为什么靠近你的人都会被连累。” 余长曦的答案就是沉默。 盘溪山,第一个异能者出现的地方,也是他们第一次失败的地方,现在又将重新回到这里。 李默文也不知道怎么联系到他们,只是依稀记得,为首的那个异能者说,只要他把余长曦带到这里,他便会主动派人联系他。 李默文带着余长曦住进了一个当地村民的家,这户人家早就搬离了雾城,去到了市中心安居。 李默文焦急的等待的异能者的主动联系,但一等就是一个下午,杳无音信。 他甚至开始怀疑那个异能者是不是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他,所以还不知道他已经带着他们想见的人来了。 这样想着,李默文更焦急了,一整个下午都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余长曦倒是十分淡定从容。 她说:“既来之,则安之。” 安个屁啊!孙子都白装了。 李默文忍不住在心里骂到。 夜深人静的时候,一通电话把李默文和余长曦吵醒了,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 是个陌生号码,李默文跟余长曦点点头,然后开了免提接听,听筒里先是传来一阵刺刺拉拉的电流声,然后才出现一道明显有经过处理的机械声:“我的人马上就到,等我见到许晚,就会把薄繁还给你。” 余长曦很不喜欢“还”这个字,感觉薄繁就好像被当成了货物了一样,还是脏了的那种。 她皱了皱眉,摇着轮椅后退了一步,轮椅掉头,然后来到院子里。 此时夜深人静,家家大门紧闭黑灯瞎火,这个山沟沟里连盏路灯都没有,黑暗总是会给人带来无穷的恐惧。 掐断电话李默文也跟了出来,看着那道消瘦的背影,他喉头发紧,有许多话说不出来,如鲠在喉。 他不知道那群人究竟拥有怎样的通天能力,但他清楚,那群人杀死他就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他之所以还能从他们手里活下来,只是因为他们需要一个人带话给余长曦,让余长曦心甘情愿的入局。 那么余长曦她究竟是谁?为什么那些人要这么大费周章,只是为了抓住余长曦一个人,不惜得罪整个警局,暴露他们的行踪。 十几分钟后,几个长着黑色翅膀的黑衣男人出现了院子上方,他们穿着统一的服装,戴着同款面具,长着一样的黑色翅膀,相似程度犹如复制。 他们就这样居高临下的看着下方那两个小黑点子,像个巡游的帝王。 “他们来了。”李默文的心提了起来,又激动又害怕。 在他心里没有人可以与薄繁相提并论,所以薄繁是他无论如何也要救出来的,哪怕是余长曦现在要临阵脱逃,他就是捆也得把她捆去换回薄繁。 但又害怕薄繁会因为这件事与他产生隔阂,薄繁曾说“许晚是我朋友”,就凭这一句话,他就不会让别人伤害她。 余长曦仰头望着夜空,今晚没有月亮,整个夜空都是一片漆黑,她对李默文说:“你站出去骂他们,越难听越好。” 李默文满腹狐疑,他不知道余长曦是几个意思,但还是鬼使神差的照做了。 “你们这群鸟人,来都来了,大爷我今晚就要吃一顿好的!” 说完,李默文飞奔进屋搬了个烧烤架出来,作势就要点火。 好像上面的人一掉来,他就要迫不及待的尝一尝鸟人的味道一样。 余长曦笑而不语,望着黑暗里的某一个方向,点点头,她等着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了。 李默文嗓子都快喊冒烟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上面那几只鸟人挂在半空吹着风就是不下来,今夜有雾,温度还是有点冷的,余长曦忍不住搓了搓鸡皮疙瘩。 李默文疑惑:“他们怎么不下来?” 余长曦风轻云淡的答了句:“可能是上面凉快。” 话音刚落,一共三个鸟人全部从天上掉了下来,黑色的大翅膀上鲜血淋漓,身上衣服破了好几个大洞,里面是狰狞的伤口,汩汩鲜血从里面渗出来,大半夜的格外惨不忍睹。 掉在地上的一瞬间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溜起了一阵烟尘。 底下的李默文瞠目结舌的见着这一幕,躲闪不及,其中一个鸟人的翅膀差点砸到他,吓得他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第三十四章 雾城的夜过得格外缓慢。 乌云散去,月上柳梢头,一轮弯月像一只美人的狭长眸子,夜色正好,美人笑弯了眼,繁星点点,更衬得美人如玉。 院落里三个被五花大绑起来的鸟人悠悠转醒,迷迷瞪瞪的瞧了眼四周,不可思议的望着眼前的一男一女。 李默文面沉似水,恨不能将其抽筋拔骨,眼神凶狠,目露凶光。 余长曦嘴角微微扬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格外惹眼,只是那眼底如一潭死水,不曾漾起半点涟漪,冷眼旁观着这一幕。 就在刚刚,终于有人耐不住性子,见他派来的人久久未归,再次拨了通电话过来。 不只是刻意为之还是无心之失,他的两通电话都不属于同一个地区,由于通话时间太短,袁文源也没有跟踪到确切位置,只在地图上圈出来一个大致范围。 电话里的人言简意赅,声音还是被处理过的那种,时不时就发出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十分刺耳。 他开口就问:“你有没有看见三个异能者来到你那里?” 李默文装傻充愣:“什么异能者?我坐院子里吹了老半天风连根毛都没看到,你不会是骗我把许晚带来,你已经悄咪咪把我老大……” “我就知道你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不就是看着我家老大长得年轻貌美身材又好吗,觊觎他美色居然用这种下作的手段,真是替你祖宗感到丢人!” 李默文越说越离谱,电话那头的人使劲儿按着太阳穴,心中无名火起。 李默文还在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简明扼要就一句话:你不把薄繁带来,就休想见到许晚。 这下子那头的人也火冒三丈了,最后威胁他道:“一个小时后会有另一拨人来接走许晚,我希望你不要再耍什么花招。” “那薄繁呢?”李默文追问。 那头的人冷哼一声:“等我见到许晚,薄繁自然是一根毛都不会少的还给你。” “呃……” 谁要去数薄繁的毛,有毛病吧! 电话挂断,黑暗中的一双眸子犹如鹰隼一般死死盯着床上一直昏迷不醒的男人,他的眼神复杂。 他娘的,这又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那小子说话也太欠揍了些! 实际上床上的人早就醒了,他跟李默文之间的通话他也听的一清二楚,他的心里五味杂陈。 听他们话里的意思,余长曦已经来到了雾城,他在心理安慰自己,一定是李默文当时昏迷了并没有听到他的叮嘱,所以才把余长曦也带来了。 而这边的李默文也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挂了电话,李默文问:“这几个人怎么办?” 余长曦瞥了一眼,然后把轮椅调了个舒服的角度,仰头望着夜色,她的唇一张一合,只说出了五个字:“挖个坑埋了。” 李默文惊愕不已:“我好歹也是个人民警察,怎么可以做出这种草菅人命的事呢?” 李默文边说边满院子找铲子,吓得那几个鸟人大气都不敢出。 这是他们第一次出任务,还没开始行动呢,就莫名其妙被攻击了,关键还不知道对方是谁。 奇耻大辱,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李默文刨坑刨的倒是挺乐呵的,院子后一块好好的菜地就这样被他给糟蹋了,坑刨到半人高的时候,他余光突然瞥到了后方的粪池,嘴角的笑越咧越大。 余长曦正闭目养神呢,突然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窜出一只大黑耗子,吓了她一跳。 当李默文灰头土脸朝她狂奔过来的时候,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摇动轮椅快速转移。 李默文来不及踩刹车,整个人径直扑了上去,差点一头撞柱子上,但他毫不在意,还咧着嘴在那儿笑呢。 突然,他转过头看着那三个被扔在墙角,像一堆废柴一样叠在一起的鸟人,不怀好意的问道:“喂!你们怕水吗?” 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李默文这才反应过来,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然后上前几步扯开其中一个鸟人嘴里的臭袜子,恶狠狠的又问了一遍。 那人脾气暴躁,刚有机会开口,就忍不住破口大骂,李默文眼疾手快又把臭袜子塞他嘴里,换下一个。 另一个人被震慑到了一点,但他自认为异能者比普通人的地位高上大半截,一直瞧不起普通的人类,把头一扭,不想说话。 直到换到最后一个,那人实在是受不了嘴里臭袜子令人作呕的味道了,忙说道:“我们从小接受训练,我们……唔……” 李默文还没等他把话说话,手臂一伸又把臭袜子塞他嘴里了,那人气恼的瞪着这个不要脸皮的人,哑巴吃黄连,心中有苦说不出。 “淹不死就好,哪儿那么多废话!爷爷我现在就送你们去一个凉快点的地方待着。” 余长曦知道李默文的尿性,这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的男人,一肚子的坏水。 默默为三个人哀悼一秒钟,然后继续闭目养神。 只听见三道重物落水的声音响起,好像还有在水里轻微的挣扎,耗时不过一两分钟,院子里就只剩下了一阵寂寥的风声。 不多时,有一个人停在了余长曦所在的院子里,见余长曦睡得正酣,于是便打算就这样把她带走。 他的任务很简单,其一是带走这个坐轮椅的女人,虽然不知道老板为什么非要这么个残废,但服从命令听从指挥是他从小听到大的话。 其二就是救走现在还不知道被他们弄到哪里去的三个异能者,男人自认为他无论是能力还是战斗力,在联盟里都是首屈一指的存在。 让他来执行这么简单的任务,简直就是大材小用! 那几个废物,不要也罢。 联盟如日中天,多的是人才,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十年。 男人自顾自的站在一旁,被人这么无视,他面子上多少有些挂不住,正犹豫着要不要去把那女人叫醒,这时李默文回来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这个不速之客,虽然不知道他究竟是人是鬼,但大半夜不睡觉翻人墙头,不是色胚就是小偷。 李默文不动声色的拿着一个粪瓢就冲了上来,男人十分敏锐,一早就察觉到了李默文的存在,感觉到李默文的靠近,他快速闪身,却还是被泼了一身的粪水,男人气急败坏。 他好像是有洁癖,看着这衣服上的颜色和气味,他皱着眉在原地直打转。 一会儿瞪着李默文恨不得掐死他,一会儿又想要伸手去解纽扣,但指尖还没碰到那团脏兮兮又臭烘烘的大粪,他又厌恶的撇过头去。 李默文就这样拿着粪瓢站在那里看了老半天,实在是不知道这货到底是想干什么。 而早就醒了的余长曦好整以暇的调好座椅,拿着手机兴致缺缺。 最后李默文亲眼看到这个长相儒雅的英俊男人,不知道使了什么怪力,只见他眼一闭,心一横,一股力道直接就把那件从雪白染成花白的衬衫轰的粉碎。 然后……然后院子里就出现了一道奇怪的画风。 一个光着身子举止优雅的儒雅男人,一个操着粪瓢一脸呆滞的二货瓜皮,一个坐在轮椅上百无聊赖的慵懒女子。 三个人就这样对峙了好几秒,余长曦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她揉了揉辣到心慌的眼睛,张口说了一句差点让儒雅男人撕下斯文面皮的话来:“身材真差!” 儒雅男人天生一张笑脸,一副笑相,不管他生气好,开心也罢,微笑嘴唇总是微微上挑,给人一种他就是在笑的错觉。 李默文贱兮兮的上下打量了一眼那男人,摸了摸下巴,口不对心的补了一句:“是挺小的。” 那男人长相俊美,一头微卷的头发随意披散在脑后,只用一根黑色头绳扎了一半,虽然光着上半身,但那完美的倒三角身材和八块腹肌都足以让万千少女垂涎,再加上他本身皮肤就白,这副样子倒像是余长曦这个小富婆包养的小白脸子。 一有这想法,李默文就笑的合不拢嘴。 余长曦只是淡淡的扫了他一样,而那个儒雅男人却是不知所以,被他笑的一脸懵。 “闭嘴!”男人吼了一声,终于装不下去了,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他体内喷薄欲出,眼瞧着他就要把异能使在李默文身上,而李默文却全然不知,还在那儿指着儒雅男人笑个不停。 男人身份尊贵,不仅是望宇楼老板的义子,还统领着整个联盟,异能强大到让人无法想象,只要他想,李默文绝活不过一秒钟。 这股能量之强大,余长曦还未曾察觉出深浅来,但知道这人是来者不善。 她从容的待在原地,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他们三个在哪儿?” 男人声音中似乎带着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李默文差点就脱口而出,却突然被心底的一抹清凉恢复了心神。 他正了正神色,用最欠揍的语调说道:“刚刚我吃了顿好的。” 男人脸色一沉:“少说屁话!” 李默文感觉自己的膝盖好像被人压着往下跪,他拼尽了全力力气这个勉强保持站立的姿势。 他挑眉说道:“我这说的就是正事吗?今晚猎了三只大鸟,那鸟大的哟,一个烧烤架都放不住,那翅膀硬的比你脸皮还厚,哦,不是,我没有骂你,我就是打个比方而已,诶!你放我下来,老许救我!” 第三十五章 余长曦知道她再不出声,李默文那厮还指不定会叽叽喳喳说出什么找死的话来。 见时机差不多了,她抬头朝某个角落里看了一眼,朦胧的月色让一切都看不真切,而她的眼神却如白日那般清明。 隐藏在黑暗里的一双眼睛懒散的注视着底下人的一举一动,那人倚在栏杆上,眺望远方,嘴里叼着根棒棒糖,身子软软的靠在墙上。 注意到余长曦的目光,他撇了撇嘴,不以为意。 月光照耀在身上、地上,却唯独照不到茅厕下方的粪池。 三个刚刚收回翅膀的鸟人被绑在一起,已经不知道吸了多少口脏水了。 其中一人咬牙切齿,在心里把李默文的祖宗十八代全问候了个遍,而另一人则只想离那个贪生怕死的“叛徒”远一点,好像自己有多高贵似的。 好在这粪池已经很久无人使用了,明珠市这个月降雨量也不高,所以那粪水只能没到他们腰际,要不是被捆成了个粽子,他们早就飞出去报仇了。 三人各守一方,李默文下意识要与余长曦连成一条直线,余长曦腿脚不便,要真打起来吃亏的肯定是她。 那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此刻又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他嘴角翘起一个危险的笑,正对着余长曦。 他手里有关于这个女人的一部分资料,但并不完整,资料里说这个女人也是异能者,但并没有说明她的能力是什么。 李默文手里的工具已经从粪瓢换成了手枪,可见他对这个人的重视程度。 余长曦倒是一直很淡定,那个男人见李默文这么郑重其事的对付他,他笑了笑:“小家伙,我今天来不是要跟你们打架的,我是来跟你们谈判的。” 李默文还是没有放下枪,脚不动声色的往余长曦那边挪动了几步,目光炯炯的盯着他。 男人见两人不为所动,于是开始诉说他的筹码,指着余长曦说道:“我只要她。” 李默文看着他,余长曦望着天。 男人又说:“拿她换一个完好无缺的薄警官一点儿也不亏。” 李默文还是不理他。 男人犹不死心,身体前倾,李默文枪口对准了他,他举起手告饶道:“小家伙,你这么油盐不进可不好啊,万一我一个没忍住,你这小命就交代这在儿了。” 李默文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袖子一撸,上前一步,“怕个鸟,直接干,废什么话!” 他跟余长曦的计划就是必须要见到薄繁,否则一切免谈。 黑暗中的那双眸子露出了欣喜的光,对着那个男人的背影做了个枪的手势,瞄准。 “我要见你老板,否则你们想要的东西,就只能给我陪葬了。”这话是余长曦说的。 她知道他们不可能轻易把薄繁这个筹码放出来,所以必须早做打算。 她临时的计划就是利用他们不敢轻易对她动手,她随他们去把薄繁换出来,只要薄繁安全了,她就无后顾之忧了。 “这个我做不了主。”男人摊开手,表示无能为力。 “你可以的,漠。” 最后一个字着实让男人怔了一下,他本名叫余漠,冷漠的漠,是余涯的义子,异能者联盟明面上的首领。 作为首领,他的名字是个禁忌,就算是内部的人也只能尊称他一声首领或是老板,而不知他的名字,那么这个女人又是怎么知道的? 余长曦看穿了他的心思,抿唇轻笑,“不要紧张,我知道你的秘密,那么作为交换你也应该答应我一个请求。” “如果我不答应呢?”男人目露凶光,语气冷硬。 余长曦也学着他的样子摊开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男人突然笑了起来,“那好,天亮之前你必须跟我走。” “我要见薄繁,并且亲眼看见他平安离去。” “你不要得寸进尺!” 她还意思跟他讲条件,那三个异人现在还不知所踪,他还没找他们算账呢! 余长曦想了想,还是选择把那三个累赘还给他们,“作为交换,那三个人你可以一起带走。” 说完,余长曦又伸手指了指那人光着的上半身,不忍直视:“还有,请你尊重一下自己的身份。” 李默文不干了,要是把他们放走了,就凭这粪坑之仇也够他们记一辈子了,肯定会回来报复。 余长曦看出他的担忧,只是朝他摇摇头。 男人微笑道:“又不冷。” 六点的时候,天空泛起了鱼肚白,九十多岁高龄的许世谋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昨晚那个不安分的女人又闹自杀,搞得他一晚上没合眼。 他是真想不明白,他留她一条命她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居然还敢恨他,也不想想这些年是谁养的她。 罢了! 快六十年过去了,他实在是不想也没精力去回忆曾经的种种究竟谁对谁错了,只是丢了的东西究竟被她给了谁,这让许世谋百思不得其解。 他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沉沉的睡去。 余长曦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来到了另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一旁早有一个人在等着她了,是个看起来很腼腆的小姑娘。 小姑娘见余长曦醒了,赶忙几步冲上去准备扶她,余长曦摆了摆手,她不习惯除薄繁以外的人接触她。 “这是哪儿?” “小姐,这是骊山别墅,少爷带您回来的。”小姑娘话说的有几分羞涩,就好像是知道了主人家什么不得了的大秘密一样,说完还转头朝四周看了看。 “他人呢?” 小姑娘好像也知道余长曦腿脚不便,她只是帮她把枕头垫在身后,方便她坐好。 “小姐,我家少爷刚刚出去了,临走前还特意交代了,您要是醒了,请您务必等他。”小姑娘恭恭敬敬的把主人的话带到。 那人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把她带回来却不安排,也不让她见薄繁,就这样把她晾这儿,几个意思? 突然,余长曦意识到了什么,她立马伸手去摸胸口那块石头,谢天谢地,筹码还在。 看样子他并不知道余长曦就把这东西贴身放着,所以也没有趁她昏迷的时候把东西拿走。 余长曦越来越看不懂了。 望宇楼,一片寂静之后便是惊天动地的骇浪。 阿忠还是被他女儿带走了,那丫头一早就把她爹的性子吃的死死的。 仗着阿忠对她母亲的几分愧疚之情,便以此来要求阿忠做一些不该做的事情。 余涯虽然早就料到了这一切,但真当事情真的发生的时候,他赫然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那么坦的然处之。 余漠就恭谨的候在一旁,身上穿了件浅蓝色风衣,更衬得他皮肤白皙细腻,身形修长挺拔如松。 那一头微卷的长发被他随意扎起,像极了上个世纪的王子殿下,那样气质不俗,温文尔雅。 这一次慕苍海并不在这里,所以余涯几乎是连个倾诉的人都没有,他的心情差到了极点。 唯一可以得到欣慰的就是余漠把那几块石头带回来了,要知道那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小石头,而是被分割的结晶石。 虽然只是残体,但其中所蕴含的能力始终都是不容小觑的。 他手中只有一块结晶石残片,就已经制作出了大批药剂,目前为止除了那几个失败的案例,其余还未曾发现弊端,这让他放心不少。 听说姓许的小丫头手里就有一颗,他是想方设法也要得到的。 那石头放在普通人手里就只是块普通的鹅卵石,只有在真正懂它的价值的人手里才能发挥巨大的作用,而姓许的小丫头片子虽然也是个异能者,但给她还是暴殄天物了些。 他的目光最后才落在了那抹蓝色身影身上,对于这个干儿子,他一直都只是把他当棋子而已,并没有倾注多少感情。 于他而言,自女儿死后,在这世间就不会有人再有资格得到他全部的爱,哪怕只有一点点都只是奢望。 作为余涯最得力的儿子之一,余漠深谙此理。 “东西呢?”余涯声音冷淡。 余漠微微躬身,说道:“东西暂时我们还拿不了。” 明知这样说会引来一场轩然大波,但他还是如实招来。 果不其然,不消一刻,余涯就已经举起了一旁的茶碗,毫不犹豫的朝他扔去,他也不躲闪,对这一切早就习以为常了,茶碗重重的砸在他的额头上,瞬间浸出汩汩鲜血,他毫不在意。 “废物!”余涯气急败坏,摔了一个茶碗犹不解恨,他还想再扔点什么东西过去,让这个废物长点记性。 余漠也不反驳,对这一切漠然置之,就好像那茶碗不是砸在他的身上,而是砸在了身后的墙上一样。 “就算是您亲自去取,也一样拿不走。”余漠不卑不亢的回答道。 换来的又是一阵伤筋动骨的恶战,而动手的始终都只有余涯一人罢了。 “你什么意思?”余涯感觉有点胸闷,赶紧扶着椅子坐下。 余漠老老实实的回答他的问题:“因为结晶石已经认主了,只要它主人不同意,那块石头我们拿到手不会发挥出它的一点点威力。” 余涯诧异:“这怎么可能?” 这一百多年来,从未听说过结晶石何时认过主,向来都是别人为它争得头破血流。 第三十六章 清晨,余漠刚回到自己在市里的另外一个住处,里面已然有人在等他。 沙发上躺着一个长相清秀的女子,女子十六七岁,身材矮小,听见有人开门,她猛地睁开眼睛,露出的那张脸赫然就是前些天险些疯魔的雁儿。 看见她余漠一点也不意外,“你自己干的好事!” 余漠把一叠资料扔到她面前,换好鞋也走了进去。 雁儿捡起那些资料,仔细看了看,突然呵呵一下:“是他余涯对不起我,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而已,我有什么错?” 余漠知道这个人小鬼大的雁儿不好惹,这女人你别看她年纪小,心里的算计就连成年人也不一定算的过她。 从小就是这样一个心机深沉的人,狠起来就连自己都会算进去,更别说她那老实憨厚的父亲了。 余漠揉了揉太阳穴,说道:“以后别来了,道不同不相为谋,亦各从其志。” 雁儿看着她,目光流转间全是不屑,她讥讽道:“姓余的那样对你,你也能忍?” 雁儿若有所指。 余漠额头上的伤虽然已经用异能处理过了,已经没有了那骇人的伤口,可同位异能者的雁儿却是一眼看穿了那障眼法。 余涯那老头子脾气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温和与世无争,相反,对待自己人他常是非打即骂从不留情。 雁儿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她几乎是从未见他对谁和颜悦色过,就好像他这个人是天性使然。 余漠那张天生的笑脸微微有些愠怒,揉了揉额头,他感觉得到那个位置很疼,他虽是异能者但也是普通人,从小接受训练,就算是再疼他也不会哼一声。 “你既然已经把许晚抓回来了,何不直接把她交出去,平白无故挨顿揍,你也能忍得下去。”雁儿斜睨了他一眼,站起身,双手环胸趾高气昂的说道。 “是请,不是抓。”余漠纠正她的话。 雁儿冷笑:“有什么区别,她既然来了还能活着走回去不成?” 余漠缄口不言。 雁儿又继续说道:“漠,在这世界上只有我对你是真心的,姓余的老头只是在利用你。” “做人要知恩图报。” 十年前是余涯救了他的命,就算现在余涯要收回这条命,他余漠也绝无怨言。 雁儿突然怒道:“他何曾把我们当过人?” 余漠不想再跟她争论,问道:“薄繁在哪儿?” 雁儿故作无辜,“是你的人带走的,你找我作甚?” 余漠坐在沙发上,修长的双腿随意叠在一起,姿态慵懒,语气冷漠:“别在我面前装模作样,别忘了,你可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不要总是试图挑战我的底线。” 余漠眸子不再温和,语气中带着几分肃穆。 雁儿显然也被他这眼神给镇住了,不太自然的挪了挪身子,然后开口说道:“你为什么非要跟我过不去?那个人是警察,你不是最讨厌警察了吗?我替你处理掉就好了。” 余漠冷哼一声:“我讨厌警察,那也不影响我的判断,你没资格替我做决定。” 雁儿终究还是落败了,她答应放回薄繁,但也不肯就此善罢甘休。 青城区第116号,老人坐在栏杆上吸着旱烟,一旁的言续欲言又止。 两人并排而坐,都保持沉默。 在外面不敢随便露出翅膀的张参也坐在栏杆上,摇晃着小腿无可事事。 小家伙是个话痨,面对这种沉默,他才是第一个忍不住的人。 “你们倒是说话啊!”小家伙插着腰瞪着眼,气鼓鼓的说道。 言续笑而不语,老人又吸了一口旱烟,这才说道:“说什么呀?说那个警察死了还是瘸子能跑了啊?” 言续笑答:“那就都死了。” 这俩人一唱一和,小家伙更生气了,“你俩就作吧,反正早晚那小丫头片子会还回来的。” 谢承东冷哼一声:“她要是不听话,还能有腿跑的回来?” 骊山别墅,余长曦双眼无神的看着墙上挂钟,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现在指针已经指向了晚上八点。 余漠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走了进来,他的身后是几个壮汉抬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依稀可辨那就是薄繁。 余长曦眸色暗了暗,心中已经隐隐泛起了一丝怒意,放在毯子里的左手握成了拳,右手无所事事的肆意撩拨着长发。 整个人从外表并看不出来她在想什么,余漠轻轻咳嗽了一声,他这个人好面子,也不好就这样把薄繁丢到她面前,也不可能失信于人,于是就只能退而求其次,把薄繁简单包扎了一下就带来了。 他倒不是怕余长曦什么,只是他亲口答应过余长曦,只要她主动跟他走,薄繁就一定平安无事。 平安他是做到了,至少保住了命,但究竟被雁儿的人揍得鼻青脸肿到底算不算是有事,他也不知道。 “人我带来了,你……”余漠吞吞吐吐的说道,这是跟了余涯十年以来第一次这样。 “谁干的?”余长曦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漠。 余漠扯了扯嘴角,“这个你就不用管了,我已经帮他报仇了。” “谁干的?”余长曦又重复了一遍。 见余漠还是想替那人遮掩,余长曦直接说道:“你转告她,以后最好是躲着我点,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余长曦就摇着轮椅往薄繁身边走去,余漠超那些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帮忙把薄繁放到床上去。 “他睡我屋。”余长曦冷冷的说道。 余漠哑然失笑,最后还是同意了。 晚上九点的时候薄繁醒了,他刚想说话,余长曦就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立刻了然。 这个房间她检查过了,并没有摄像头,但有没有在哪个角落里偷偷装上窃听器就不得而知了。 余长曦在轮椅上摸索着,不知道触动了哪个机关,轮椅下方居然自动打开了一道缝,她从里面取出来一个厚厚的笔记本。 薄繁认得,这就是那本死亡日记。 怪不到他跟李默文之前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呢,感情是被她随身带着的。 只见余长曦在空白页上飞快的写上一行字,然后递给薄繁。 薄繁接过一看,上面写着:明天你便离开,我自有办法脱身。 薄繁蹙眉看着,也写到:要走一起走。 余长曦:想活就听我的,明天你必须走。 薄繁:那你呢? 余长曦:他们不会伤害我。 薄繁:我知道,他们抓我就是为了把你引出来,你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 余长曦握笔的手顿了顿,她写到:以后你会知道的。 薄繁急了,他飞快的纸上写到:我们还有以后吗? 余长曦一愣,回道:如果没有,那样也好。 那样也好? 上次也是一模一样的答案,薄繁气疯了,什么叫做“那样也好”? 究竟是不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还是不把别人放在心上? 见薄繁半天没有动作,余长曦写到:如果我回不来,就帮我找一个人。 薄繁:什么人? 余长曦:余海平。 余海平?这个名字薄繁从未听过,但他还是答应了。 翌日,余长曦亲自目送薄繁离开,余漠怕余长曦不相信他,于是就采取了全程直播的方式,余长曦只是默默地看着大屏幕没有说话,直到看到薄繁跟李默文一行人接头,看到送他回去的人又重返骊山别墅。 薄繁一走,余长曦就也不需要遮遮掩掩了,直接把脖子上的石头取下来交给他,然后问道:“我什么时候可以走?” 余漠优雅的端着红酒杯轻轻摇晃着,酒杯里的红色液体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曳着绰约的身姿,像是一只翩翩起舞的红蝴蝶。 他展颜一笑,然后轻轻抿了一口红酒,抬手示意余长曦也来一杯,余长曦不予理会。 他笑道:“美人美景美酒,此情此景你不该这么扫兴的,来,尝一口,这可是我的多年珍藏。” “你要东西就在这儿,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和我的朋友了,这样很不礼貌,不是一个绅士该有的风度。”余长曦把东西往桌子上一拍,就打算离开。 门外站在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见出来的是余长曦,便一左一右伸手阻拦。 余长曦眸色一凝,轻轻提起一股异能,与她对视的两人就突然倒地不起,她冷笑一声,随即离去。 房间里的余漠还保持着那优雅的样子,对就在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事置若罔闻。 他的目光落在那两块石头上,眼睛里并没有兴奋之色。 他知道,如果这东西落到余涯手里,那么这个世界上的异能者就会越来越多,会打破这份平衡。 他原本也是普通人,只因那些带有异能的药剂才让他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他今后也只能依靠那些药剂。 但他早就厌烦了这样的生活,他看着那块黯淡无光的结晶石,失去了主人的气息,它不在散发光辉,与普通石头并无两样。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石头收了起来,但也打算就这样交给余涯,他还在犹豫,接下来的路,他走得注定不会顺畅。 就像雁儿说的一样,他从未把他们当人看。 第二十二章:醉酒 最终结果出来了,半数以上的人都选择了让他去死。 老枪也毫不手软,轻轻一个动作,那人就从楼上被推了下去。 薄繁气喘吁吁的赶到现场的时候,刚好看见从二十七楼一跃而下的郑泽霖,依稀间似乎还听到了从空气里传来的、死亡的回音——我不想死。 郑泽霖自食恶果,所以正义使者“老枪”出手了,那些曾经被他碾压过的受害者,今夜,又是否可以长明? 郑泽霖死了,全市沸腾了,有人都认为他们都是正义的使者,将一个恶名昭彰的衣冠禽兽绳之以法,今夜狂欢。 也有人独自惋惜,惋惜这条鲜活生命的逝去,但唯一相同的就是今夜注定无眠。 殊不知,他们在动手点击鼠标的那一刻就已经变成了凶手。 薄繁双手撑在膝盖上,不停的喘着粗气,看着地面上那一具身首异处已经分不出面貌的男尸,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愤怒。 701房间,此时已经空无一人,林福生一眼就看到了放在茶几上的电脑,根据现场环境来看,死者并没有遭到暴力挟持。 屋子里干净整洁,书架上整齐的摆放着各类书籍,一切都井然有序,书桌上还放着一本杂志,正是死者郑泽霖前几天刚拍的财经风云人物。 杂志上的他衣冠楚楚,斯文俊秀,眉目间已然有了属于成功人士的倨傲。 而现在的他,自己撕下自己塑造的人设,被千夫所指,然后自杀,死无全尸。 这样的人或许是死不足惜,但最让人感到脊背发凉的是造成死亡背后的推手,居然这般肆无忌惮,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警方底线。 “他妈妈几年前也死了。”这是余长曦看到尸体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唯一一句。 在场的人都将目光落在那到瘦削身影上,若有所思,有些话就算心里想,也不能说出来,但其中含义心知肚明。 林福生叹了口气:“他的生命还轮不到别人来指手画脚。” 余长曦瞥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在现场采集了指纹,带走了一些物证就下了楼,楼下舒薇正蹲在地上检查死者的尸体。 “把尸体带回去,我要解剖,报告我会以最快的速度发给你们。”舒薇头也没抬。 今晚出发的着实匆忙,只带了几个人,舒薇也只带了勘察箱,并没有装尸袋。 一个小时后,法医解剖室。 “死者衣服口子崩裂,颅骨碎裂,头部有明显的对冲伤,颈部深层肌肉出血,肝脏有破裂但出血并不多,尸体的全身损伤全部集中在一侧,确实是高坠死,经过现场痕迹检验,并没有发现除死者以外的dna和指纹,视频我也已经反复看过了,并没有发现有用的线索,由此可见‘老枪’具有很强的反侦查意识。” 舒薇一口气说完,目光没有多一秒停留在那具惨不忍睹的男尸身上。 薄繁站在一旁用手支着下巴,若有所思。 舒薇看着他,说道:“你身边那个许晚不简单啊。” 薄繁还是没有接话,她又继续说道:“一个住在精神病院八年的人,拥有不为人知的秘密那很正常,但她明明不是一个正常人,却可以安然无恙的生活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薄组长,你说我们特案组成立的意义究竟在哪儿?” 薄繁眼睛突然一眯,右眼眼角那一颗并不明显的朱砂痣却发出了骇人的光芒,那是危险的预兆。 薄繁低声问道:“你还知道什么?” 舒薇突然嫣然一笑,“我只是想问薄组长您这么徇私枉法,其他人知道吗?” 薄繁靠墙而站,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放在裤兜里,他突然笑道:“你与她,又有何不同?” 舒薇摘下手套,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才缓缓说道:“我只是很好奇,你跟她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那么包庇她?” 对于这个问题,薄繁并没有觉得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她是我朋友。” 舒薇笑了笑,笑的有些刻板。 她喝了一口水,优雅的靠墙而站,说道:“可人家根本就不需要朋友,你知道其他人都是怎么说你的吗?说你薄大队长贪恋男色无法自拔,说你……” “别人说什么与我何干?”薄繁打断她的话,“舒薇,你姐姐已经死了,我很遗憾,我答应过她会照顾好你,但许晚这个人你动不得。” 薄繁放了狠话,舒薇听完狂笑不止。 薄繁站直了身子,掐灭了烟,留下轻飘飘却有千斤重的话就独自开车回了家。 舒薇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直到天明,与她一母同胞的姐姐死在了那场婚礼上,作为她的丈夫,现在居然不再提及此事一点一毫。 她的脑海中全是曾经那些美好的过往,她跟她姐姐舒眠是同卵双胞胎,长相一模一样,但性格却截然不同。 姐姐温柔如水,连说话的声音都是糯糯的,宛若大家闺秀。 而妹妹则是热情开朗,活泼好动,行事风格大大咧咧不拘小节。 所以她们姐妹都学了医,不过一个是法医,而另一个则是真正的白衣天使。 上帝带走了她的天使,却让她最爱的人遗忘了她。 “姐姐,他当真要把你忘了吗?” 天微微亮,舒薇关了灯,关上门,转身也离开了警局,黑暗里,她的脸上有一抹复杂神色一闪而过。 最近这没几天不太平,老枪在网络上迅速走红,有人谴责也有人支持。 真正的黑暗是生活在阳光下的。 薄繁并没有直接回到自己家,而是一个电话把李默文戳了出来。 两个人都穿着便服,坐在夜市的大排档吃这烧烤喝着啤酒。 李默文把一条腿放在另一张板凳上,一手撸着串,一手撑在膝盖上喝着脾气。 他吃的满嘴都是油,看的薄繁强迫症都犯了。 “老大,你这么晚了是找我做什么?不会只是为了撸个串吧。” 薄繁一连喝了好几杯酒,他的酒量并不好,而且酒品还差,李默文真怕他一喝高就干出什么畜生的事来,赶紧站起来阻止。 薄繁正喝在兴头上,大手一挥:“我没醉!” 说完还吃了一大口烤串。 这一晚李默文简直就要哭了。 说好的薄繁请客,结果却是请客的人喝得酩酊大醉,醉的不省人事,还在那里说着梦话。 李默文付完钱准备带他离开的时候,又见这位堂堂刑警大队二把手,特案组一把手很豪放的拿起酒瓶当麦克风。 李默文真嫌丢人,只知道窝被屋里睡觉它不香吗? 第二十三章:阿续 格调优雅的咖啡厅里,两个衣着矜贵,品味不俗的男人相对而坐。 “阿续,你说爷爷他会同意我们擅作主张的决定吗?”慕炼修长的手指轻轻搅拌着咖啡,语气轻快。 那个叫阿续的男人淡淡的看了面前人一眼,像是在透过他看向另外一个人,认识七年了,他一直都是这样。 俩人面前都放着杯价格不菲的咖啡,但谁都没打算喝,见阿续不答话,慕炼揉了揉脸颊,“阿续,你为什么不说话?” 阿续回过神,他笑了笑,那笑容如沐春风,直直吹进了慕炼心里,吓得他赶紧放下揉脸的双手,定定的等着他的回答。 “放心,老爷子那边有我,你尽管放手去做。”男人举止优雅,语气沉稳而平静。 慕炼一下子就稳住了心神,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他开心的拿起电话吩咐手下人下一步该做什么,一切井然有序。 其实就算是没有阿续,他也可以做得很好,但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他早已习惯了阿续在他身边出谋划策。 而此时的望宇楼顶层也不平静,慕龙集团掌舵人慕苍海坐在余涯对面,看着那一幅幅千篇一律的所谓“名师大作”,他也不知道余涯这个老头子是怎么想的,明知道东西是假的还是愿意去花高价钱买回来。 区区几副破画而已,只要他开口,金山银山他都能帮他搬来。 余涯手指轻柔的划过画上的每一寸,眼里全是藏不住的思念和怜惜。 他像是已经完全沉浸到了自己的世界里,那个世界有一个可爱的姑娘,是他的掌中宝,心头肉,这辈子牺牲性命也想要保全的人。 但思念一收回,他狭长的眸子肃然眯起,那眼眸里只剩下了恨。 慕苍海被他这个眼神吓了一跳,他连忙站起身来,眼神奇怪的打量了那副被余涯紧紧攥在手中的画。 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只瞧出了那只是副赝品。 难道是他看出了自己上当了? 除了这个慕老爷子也暂时想不出来其他。 “这幅画,是我女儿画的。” 一句话,即是解释也是告诫。 慕苍海禁了声,他知道在余涯的生命里,他女儿就如他生命,如今女儿没了,他便也就只能睹物思人了。 “苍海,果然时间可以倒流,你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余涯猝不及防的一问,着实让慕苍海沉思了半晌,“如果真有把改天换命的机会,我只想救回我的焕儿。” 慕焕,慕苍海唯一的儿子,本是年轻有为的继承人,却莫名成了别人的替死鬼,最后还害得他孙女也死于非命。 两个失去亲人的孤独老人,自斟自饮,再也无话。 狭窄的巷子里一片寂静,这几天没了往日的那般门庭若市,冷冷清清的一个人也没有。 院子里有一老一小在晒着太阳,老的看起来面黄肌瘦,嘴里还成天叼着跟大烟杆,小的长得乖巧可爱,格外喜人,嘴角留着亮晶晶的口水,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何老头正在给小家伙讲着故事,听到动情处,小家伙早就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了。 他哽咽着问道:“老头,你说那姑娘最后究竟有没有回来啊?” “这个嘛,还是留着下回分解吧。”何老头望着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突然不打算讲了。 小家伙哪里肯干啊,拽着何老头的袖子哭成了个嘤嘤怪,“不嘛,不嘛,这个故事你都讲了三天了,眼看就要结局了,你怎么可以不讲了呢!这样吊着别人胃口,老头,你也太不厚道了!” “那姑娘死了,回不来了。” 远墙外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小家伙立马警觉起来,又忽的发现这声音莫名有几分耳熟。 不过几个眨眼功夫,人已经来到了他们身前。 “你……你是……”小家伙震惊的结结巴巴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是我,我来看看老师还活着没。”来着正是阿续。 阿续,原名言续,何老头亲选的看门人之一,身负重担,却因儿女情长而放弃了何老头为他选的的大道。 小家伙曾经被这人面兽心衣冠楚楚的斯文败类收拾惨了,到现在还留有心理阴影呢,一看到言续,身子就本能的朝何老头身后躲去。 言续看着小家伙颤颤巍巍的小腿,他突然笑灼眼开,说道:“我说,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这么怕我,看来我当年的抉择还是很英明的。” “才没有!” 小家伙当然不肯承认,躲在何老头的身后,头颅仰的高高的,噘着嘴,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你也不是个尊师重道的,今天前来又是因为什么?”何老头问完又是猛吸了一口烟,那表情欲仙欲死的。 “老师,您知道我此行的目的。”言续也不拐弯抹角,直接拆穿了他。 何老头也不恼,继续装傻:“鬼知道你一天到晚瞎琢磨什么坏水呢,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言续苦笑,“我只想知道念儿究竟在哪儿?” “你自己不也说了吗?那姑娘早死了。”何老头翻个身,拿屁股对着言续,继续晒太阳。 言续突然眼眶一红,语气变得微微哽咽,也没有挪动脚步,“她是死了,我想知道她临终前可曾留下什么话告诉我。” 这是他的执拗,在他准备与其余四人里应外合杀死鲨鱼的时候,她的念儿没有任何预兆就自杀了,他不相信这世上有那么巧合的事。 “没有,一个字也无。”何老头语气生冷,像刀子一样割在言续的心脏上,他突然疯癫起来,冲上去,一把揪起何老头的衣领,强迫他与他对视。 他怒吼道:“老师,我的好老师,您可真有本事,可以不动一兵一卒,不亲自动手,只是几句话就要了一个人命,您当真以为别人都是傻子吗?” 当年的事又怎么可能一两句话就说得清呢。 何老头还在装傻充愣,只是放下了手中从不离身的烟杆,吓得一旁的小童像只火箭一样“噌”的一下蹬上了墙头。 “念儿是不是你逼死的?你当初究竟跟她都说了什么?”言续双眼通红,跟半个小时前那个在咖啡厅里的儒雅男子判若两人,或者说,这才是本来的他。 “重要吗?最后你还不是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了自己的前程。”何老头拍开言续的手,理了理衣服,继续躺下抽烟。 言续本是刑警大队数一数二的年轻人才,当年也是被重点培养的。 “既然你那么想知道,那我也不妨告诉你,慕念确实是给你留了话的,但你应该不爱听。”何老头表情很淡,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言续望着他,眼里燃起了希望,“告诉我,好的坏的我都能接受。” 话说当年,慕念与言续本就是一段孽缘,两个人看似是情投意合两情相悦,实则言续只是出于愧疚和补偿才留在慕家姐弟身边的。 原因就是因为言续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杀错了人,出于愧疚,他就一直留在慕家充当管家的身份,慕念也因为爱上了他。 但临行前却出了变故,慕念自杀了。 在他心里,尘埃永远也无法落定。 “她要我告诉你,这辈子都不要出现在她的坟前,怕脏了她的轮回路。” 言续喃喃自语,一直重复着那句话,形似疯癫,突然,他仰天大笑一声,再低头,眼里已经恢复了清明。 他没有去追问究竟是谁告诉她真相的,也没有继续癫狂而执着的寻找下去。 看着那个没个正行的邋遢老头,语气平缓:“老师,学生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何老头摆摆手,示意他可以滚了。 言续走后,赤脚小童这才敢重新落地,“老头,他知道什么了?我听着你也没跟他说什么啊。” 何老头摸了摸小童的脑袋,十分欠揍的说道:“三儿啊,你要是有我学生一半聪明,当初也不至于被他欺负成那样。” 中午时分,现在的天气一天比一天热了,天也黑的越来越晚了。 晚餐的时候,林小桃和李默文都来了,蹭饭小分队的成员全部到齐。 李默文一看到吴良那张人畜无害的狐狸脸,他就不由得升起一股没由来的危机感。 果不其然,菜才刚上桌就被俩人横扫一空,把林小桃眼珠子都快惊出来了,她喃喃道:“这俩货是饿死鬼投胎吗?” 余长曦叹了口气:“习惯就好。” 薄繁摇摇头:“他们先吃,锅里还有。” 这几日只要得空林小桃就会往这里跑,渐渐的跟余长曦也熟络了起来。 晚饭过后,余长曦跟林小桃在阳台上吹着夜风,夜风微凉,还带着丝丝雾气。 “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林小桃望着满天繁星点点,眼神落寞。 余长曦的心微微被扯动了一下,她牵强的扬起一抹笑,说道:“那我很荣幸。” 林小桃并没有回头看她,只是自顾自的说道:“她是我姐姐,我一生最尊敬的人,只可惜她已经死了十年了,不然我一定把她介绍给你认识。” “那是挺可惜的。” “如果你是女孩子该有多好。” 余长曦嘴角抽了抽。 她能告诉她:傻孩子,你心心念念的人就在你眼前,你看我还有几分像从前吗? 答案是当然不可能的。 第二十四章:生疑 林小桃突然回过头看着她,目光灼灼,放佛是要把她整个人看穿。 很奇怪,明明这个人一点儿也不像她姐姐,可她就是觉得眼前人就是有姐姐的影子。 记得小时候,爸爸妈妈总是很忙,她一直跟着保姆生活,保姆嗜赌成性,偷了东西就冤枉是年幼的小桃偷的,妈妈不信她,她便离家出走了,最后是大她十四岁的姐姐把她找了回来。 十三岁那年,在这个世界唯一一个对她真心的姐姐坐了牢,所有人都说姐姐是杀人犯。 只有她知道,她的姐姐性子寡淡,不爱与人亲近,但对自己的职业十分热衷,所以绝对不会去杀人。 但谁又会相信一个十三岁小姑娘的证词呢,毕竟那个人也上了法庭。 顾氏集团总裁办公室,林小桃和顾白相对而坐。 顾白还是那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恶心模样,林小桃选择视而不见。 顾白把茶杯推到林小桃面前,语气温润轻和:“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了?” “来看你死了没。”林小桃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冲。 顾白笑了笑,不以为意:“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前几天刚去医院做了体检,医生说我暂时还死不了。” 林小桃斜眼一笑,讥讽道:“那还真是可惜了。” 顾白还是在笑,林小桃气不打一处来,一拍桌子站起来,问道:“顾白,我问你,如果这世界上有机会让时间倒流,让你重新做一次选择,你还会不会那样做?” 顾白的笑僵在了脸上,沉思了一番,低下头,喃喃道:“这世界真有如果吗?” “为什么不会有?”林小桃点燃了希望,眼睛里全是急切:“你知道特案组吗?” 顾白点点头,他亲生父亲就是省厅副厅长,亲自成立的特案组,声势浩大,他怎么可能当真不知道。 “他们要抓的人无奇不有,说不定就有人能跟控制时间,你想不想去试试?”林小桃一屁股坐回沙发上,继续说道。 “这些事都是谁告诉你的?”顾白虽然已经辞去警察工作已经近十年了,但出于职业的敏锐,他还是从林小桃的话里听出了端倪。 特案组里的具体执行任务只有直接领导人才会知道,档案都是绝密封存,林小桃一个刚进刑警大队的实习警察,她是不可能知道这些的。 除非是有心人故意告诉她的。 “我自己查的。”林小桃明显有些底气不足。 顾白追问:“是特案组里出现了黑警,还是外面的人主动联系你的?这一点你必须告诉我,否则他们可能会有危险。” 此话一出口,顾白又叹了口气,他忘了,他早就不是警察了,别人的生死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林小桃撇撇嘴,不以为意的回了一句:“那些都不重要,我就想知道你想不想我姐活?” 顾白摇了摇头,“我们谁也没有那逆天改命的能力,如果有,那这个世界早就乱套了。” 看着林小桃执拗的表情,他出声劝慰道:“小桃,人死不能复生,你姐姐是我亲眼看着火化的,她活不过来了。” “所以你就放弃了是吗?别忘了她为什么会死!不要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当年她就是替你去死的!你现在凭什么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去批判我的不是?”林小桃声音哽咽,泫然若泣。 最后顾白什么也没问出来,林小桃跑了,所有的答案她都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但顾白了解林小桃不是个鲁莽的人,她之所以会这样完全是因为她太在意她姐姐了,所以才更容易被人唆使。 想到这里,顾白扯了扯领带,还是追了出去。 林小桃的车子早就不见了踪影,顾白只得开车追去她工作的地方。 市公安局门口,顾白找了个位置把车停好,正准备进去找林小桃,远远的就看到了一道略微清瘦的熟悉背影,他愣在了原地,忍不住喊了那个久违的名字:“小曦,是你吗?” 薄繁刚把东西放下,准备来把余长曦抱上台阶,听到了有人说话,他回头朝声音的源头看去。 只见树荫下站着一个衣着干净整洁的中年男人,那个长相俊雅,气质不凡,目光痴痴愣愣的看着余长曦的方向,一语不发。 薄繁觉得奇怪,他快步跑下台阶来到那男人面前,问道:“先生,你找谁?” 顾白回过神来,指着余长曦所在的方向,喃喃道:“我,我能见见那位姑娘吗?” 他的声音沙哑,眼睛里有许多不容共存的情绪。 “那不是姑娘,是我们警队的警察,你可能认错人了。”薄繁突然警惕起来。 顾白双眼无神的看向薄繁,语气轻似呢喃:“她很像我的一位故人,我想确认一下,可以吗?” 薄繁疑惑,最近不知是怎么了,接连两次被人说是“许晚”的故人,可“许晚”明明就是平城人,在这边根本就没有亲人见过她。 如果是有人认出这是一个被换了芯儿的许晚,再怎么猜也不可能猜到余长曦头上才对。 “这个我做不了主,得去问她。” 余长曦背对着两人,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早已荡起了阵阵涟漪。 那个声音她太熟悉不过了,是顾白,她曾经的未婚夫。 但是她现在早就不应该是余长曦了,却偏偏要用余长曦的记忆活下去,所以就不可能一辈子躲得过那些熟悉的人。 该面对的,躲不掉。 幸好许晚跟余长曦身上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所以余长曦也不怕顾白发现什么。 余长曦坦然的转过轮椅,面对顾白,她轻轻推了推眼镜,问道:“先生认识我?”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全然陌生的面孔,顾白也愣了一下,余长曦早死了,他怎么也开始魔怔了呢。 顾白苦笑一声:“对不起,我认错人了,我来找林小桃。” 余长曦坦然一笑,做出一个没有关系的手势,就任由薄繁把她抱进了组里。 组里的人早就见惯不惯了,最开始还会有人瞎起哄,到后来发现两个人当真就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普通朋友,他俩开一间房,绝对只会让人认为他们是打了一晚上的斗地主。 林小桃从顾白办公室里出来之后就一直心不在焉的,她也隐约感觉到自己是被人当了靶子,但一直查不到那封匿名来信究竟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信纸上的每一个字都是从报纸或是杂志剪下来,然后贴在纸上的,纸上没有留下指纹,寄信的人很有可能是带了手套,但仔细观察又似乎能在信纸边缘发现小半张掌纹。 信里的内容并不多,但都很直白的指出了她姐姐当年死亡的真相,信件里说她姐姐并不是病死的,而是被人谋杀。 狭长的走廊里,余长曦独自坐在这里,她方才明显感觉到不对劲,她不确定到底是不是从那间办公室里传出来的,但一定就离这里不远。 警队里可能有黑警,他们还不自知,所以计划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余长曦并不打算告诉薄繁,薄繁只是个普通人,就算战斗力再强,在那些为知的事情面前,别人动一根小手指头,他都不一定接得住。 舒薇从法医鉴定室里走出来,看余长曦的眼神有几分古怪,余长曦不以为意,摇着轮椅走到她面前时,她淡淡的说了一句:“你猜的对。” 舒薇怔了一下,她回过头,余长曦已经坐着轮椅的背影已经越行越远。 西区某别墅内,少年吴良和一老头剑拔弩张。 老头看起来得有九十多岁的高龄了,躺在躺椅上精神萎靡。 “我不喜欢现在的你,你也很讨厌少年时候的你,但那又如何,我的时间还长着呢。”吴良痞里痞气的叼起一颗紫红色的葡萄,学着身旁人的样子也躺在躺椅里。 老头叫许世谋,一个很奇怪的名字。 许世谋与吴良,一个少年时代的许世谋,一个老年时代的吴良,互相不看不顺眼。 “这可是你唯一的一次机会,错过了,就真的回不去了。”许世谋还在苦口婆心的劝慰着他。 吴良斜了他一眼,白眼一翻,“当初你让我来的时候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现在倒是知道“礼貌”两个人该怎么写了,不回,我就想知道你什么时候死。” 吴良是许世谋在机缘巧合的情况下,强行打开的一条时空通道,从七十多年前带过来的。 吴良就是许世谋,许世谋也是吴良。 “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吧,我的时日不多了,我一死,你在这世界也活不了。”许世谋很了解少年时代自己的脾气,倔得很,吃软不吃硬,要是跟他来硬的,怕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少年吴良果然很惜命的摇了摇自己的脑袋,然后站起身,语气毋庸置疑:“别忘了,你是我,我也是你,你有这么多时间在这里耗着,还不如早点解开那道该死的禁制,要是姓余的那小丫头死了,你也得跟着我一起嗝屁。” 许世谋笑而不语,那笑容如枯木逢春回光返照,笑的少年吴良毛骨悚然。 他们一样也不一样,同样的一个人,他们都选择放弃了原本的自己,改名换姓开始了另一段人生。 第二十五章:一代人,两条路 我们总是在得到中失去,又在失去中得到,无法计量得失,如此循环,没有期限。 异人,听起来很牛,而其中苦楚只有自己知道。 许世谋叹了口气:“姓余的是打着为女儿报仇的名义想让手下人侵入这个世界,而他便可名正言顺的充当一方霸主;姓何的想要找到联盟的现任领头人,将他们再一次一网打尽;普通人想要拥有那种特殊的能力,不惜用自己的命做赌注,而我谋其多年,只想求一个公平。” 吴良咂咂嘴,嘴里吃着葡萄含混不清的说道:“行了,老狐狸,跟我面前还装呢。” 吴良又拿起一串葡萄,“你现在之所以还能掌控全局作壁上观,完全是因为别人都在明,而你在暗,十年前你派人击杀了余海平的女儿余长曦,还故意泄露天机让余海平以为他女儿是被警察杀死的,你绕这么大一圈究竟想要什么?” 看着许世谋那半死不活的样子,一想到几十年后的自己,吴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吴良这个人可以不要脸,但一定要坦然面对自然死亡。 他踢了脚地上的瓶瓶罐罐,实在是不敢想象整日靠药物续命的日子,混成许世谋这样,真是失败! 吴良又说道:“我知道你想等下一个时空之门打开,但你别忘了,上一次开启还是二十年前,你连那道门究竟是靠什么打开的都不知道,还在这里妄想着白日做梦。” “哎!”吴良叹了口气:“你研究出那么多药剂,制造出那么多异人,你就不怕是在为他人作嫁衣吗?” 许世谋闭着眼睛,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他当然知道吴良说的就是事实,但他是不会承认的。 吴良又咬了一颗饱满的葡萄在嘴里,接着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言续的女朋友是你被你逼死的,对吧?目的就是为了摧毁言续的心理防线,道心离守,溃不成军,就算他不死,将来也对你构不成威胁,然后再一步一步毁掉余海平,再趁机杀死其余几人,那个时候你又刚好把我从平行世界带过来,一切都让我去出头,这样就算是查也只能查到我头上,许博士,你真是好算计啊! 有时候我真是在怀疑,我们所处的世界究竟哪一个才是真的。” 许世谋笑了笑,没有恼怒,只有欣慰,这才该是他许世谋的该有的少年谋略。 他笑意盎然,“你说这么多就不怕我杀了你?” 吴良无所谓的摆摆手,一脸的风轻云淡:“你现在杀了我,你的生命就只能终止在十七岁,你在未来所谋划的种种,都将化为虚无,所以你不会这么做。” 吴良瞥了一眼那满地的瓶瓶罐罐,一脸的嫌弃。 “你这些年看似是机关算尽,算无遗策,实则漏洞百出,要知道下棋的人实则也是避于棋盘之外的棋子,你的成功撑死了也只能算做是你躲在暗处的结果。” 临走前,少年还不忘嘱咐一句:“别总想着偏安一隅,独善其身,毁了我们,你也无法自保,一把年纪了,劝你安分守己一点的好。”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华灯初上,夜幕降临。 废旧的工厂外停着十几辆闪烁着蓝白灯光的警车,警戒线外站着不少前来看热闹的人。 站在前排的无一例外,都被那难闻的恶臭熏得狂吐不止。 远远的就能看到穿着隔离服、戴着防毒面具的警察在搬运着什么东西。 拿东西被塑料袋子装着,看形状,那分明就是尸体! 前排的人被吓得直往后退,后面的人不知所以还想伸着脖子往前挤,却被后退的人连踩了好几脚,瞬间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薄繁插着腰站在中心地带,腐烂尸体发出的恶臭防毒面具根本防不住,他眉头紧锁,本就伟岸的身姿更加挺拔了。 李默文刚刚从外面进来,差点被这味道熏得一个趔趄,他感到头昏脑涨,恶心想吐,林小桃一脸嫌弃的从他身边经过,还“嘁”了一声。 舒薇蹲在地上认真的检查已经看不出原来模样的腐尸,看到李默文一阵犯恶心。 恰巧这个时候林光和林福生也从外面并排走了过来,看见李默文,三人相视而笑。 报案的是一个拾荒老人,这个地方位置偏僻,原本是一家国企单位,经过改革后他们搬去了大城市发展,这里也就被空置了下来。 已经十来年没人来住过了,城市规划也自动化忽视了这一片,据说是地理位置不好,建工厂效益不好,修居民区容易出事。 林光大骂这是封建迷信。 拾荒老人本也是不打算来这片的,但他听说最近这几个月常有人来这片,也不知道做什么,他就琢磨着会不会有塑料瓶子可以捡,于是就在今天下午来了。 “你是几点发现这些尸体的?”林福生长相魁梧,就算笑起来也给人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势,更何况他现在是板着一张脸做笔录了。 拾荒老人早就被吓得魂儿都没了,他哆哆嗦嗦半天才指着黑漆漆的夜空说:“我没有手机和手表,不知道几点,我只知道我来的时候太阳还没落坡。” “那大概就是下午六点。”林福生自言自语,“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报案?” 拾荒老人瞅了眼眼前这位长得怪吓人的警官,有点委屈的说道:“警官,我这不是没有手机吗?而且当时吓得都要吓死了,哪里想到要去报警。” 林福生一想,好像也有道理。 他又问:“你说最近总有人往这跑,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老人答:“我记得那个时候还在穿厚衣裳,应该是上个月或是上上个月。” 林福生问:“能准确点吗?” 老人如实回答:“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具体什么时候我真不知道啊!” 要早知道这里放着这么多具尸体,打死他也不会来了。 薄繁把这一片都找了一遍,发现了很多凌乱的足迹,而且就在仓库里就发现了一枚崭新的鞋印,虽然只有半块,但也足以证明就在今天还有人来过。 这个地方荒草丛生春风萧瑟,鲜少有人来,除去他们自己人的鞋印和那个报案的拾荒老人的鞋印,那么剩下的脚印应该就是搬运尸体留下的。 失踪这么多人,为什么没人报案? 这个疑问一直困惑着薄繁,直到驱车回到刑警大队。 由于现在是春季,明珠市上沿海城市,湿度较高,尸体浑身青紫,伴随着恶臭和肌肉挛缩,有些尸体已经呈现出了巨人观,而有些死亡时间不过才十几个小时。 舒薇把鉴定报告放在会议桌上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杨法医一把老骨头了,愣是大半夜被一个电话挪了出来,现在坐在椅子上无精打采的。 整个特案组办公室里鸦雀无声烟雾缭绕,这是一种习惯。 作为警察,压力都是巨大的,更何况是经常跟特殊案子和尸体打交道的刑警,他们需要烟草里的尼古丁来提神。 “老杨,说一下结果吧。”薄繁疲惫的转过身,嘴里还叼着烟,整个人也是一晚上没睡,一直守在法医室看着他们解剖等待结果。 等待有时候是一个很迷人的词,但对于他们而言,那就是一个漫长而遥远的词。 “结果出来了,一个三十六名死者,其中二十七名男性死者,九名女性死者,年龄都在18到25岁之间,全部都是死于药物过敏。”法医老杨一脸的遗憾,语气里全是疲惫。 “什么!全是死于药物过敏?!” 林福生一听,立马从椅子里腾地站了起来,一脸的不可思议。 其余几人也都很吃惊,但还不至于像林福生这样直接拍案而起。 老杨揉了揉太阳穴,说道:“是的,全是药物过敏引起的心肌梗塞、休克性死亡,但具体是什么药物导致的还得等毒物鉴定科给出结果。” 接着,他又对林福生吼道:“老头子我一大把年纪了,你下次说话能不能小点声,我还没聋!” 薄繁站在窗前,嘴里叼着的那根烟已经燃到了尽头,而他却浑然不觉。 三十多具尸体并不是小数目,可能是有人故意在拿他们做实验,那么这些死去的都是失败品。 那这些阴谋背后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他们为什么要不惜一切代价来做这场实验?难道不知道杀人已经触犯了法律吗? 给余长曦给出的答案也跟薄繁的思路不谋而合,她说:“这些人不会是近期才失踪的,我怀疑他们从一开始就是试验品,而且是从小就被幕后之人养在身边的,养这么多人,还要做一场不知道结果是什么的实验,这需要一笔不菲的资金,他们应该现在就在本市,或许离我们这里就不远。” 薄繁把手揣进裤兜里,左手习惯性的就要去掏烟,但看到余长曦紧锁的眉头,他又把手缩了回来。 余长曦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而是自顾自的思考着问题。 突然,她恍然大悟,有些兴奋的说道:“我大概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实验了!” 薄繁刚打算问,余长曦就已经摇着轮椅离开了,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又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第二十六章:可疑车辆 古色古香的十里街,装横古典的茶楼里,两个不见庐山真面目的人相对而坐。 一张小方桌上整齐摆放了七八种小点心,还点了一壶上好的太平猴魁。 服务员虽然很好奇客人的身份,但对于这两位不速之客还是给予了最职业的微笑服务加沉默。 上完茶,服务员就识趣的退到了房间外,以供两位客人谈他们之间的小秘密。 这家茶楼的装修和设计都十分有人性化,隔音效果是数一数二的。 包间里的茶桌下设置有一个呼叫按铃,只要客人有需要,只需要轻轻摁一下呼叫按铃就好,恪尽职守训练有素的服务员会第一时间来为客人效劳。 “你的计划又失败了。”戴着狐狸面具的人慢条斯理的理了理那件黑色斗篷,帽檐压得极低,似乎怕被人认出来,语气漫不经心。 他应该是学过变声的,声音有几分奇怪,似男似女,有几分尖锐,像是刻意为之,但对面的人却丝毫不敢懈怠,更不会去怀疑什么。 “老板已经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了,请您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戴着银色半脸面具的男人一板一眼,信誓旦旦的保证。 戴着狐狸面具的人优雅从容的端起一杯茶,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然后满足的点头,轻轻抿了一口,似乎是越品越有味。 他轻叱一声,带着些许嘲讽,“你的事情已经暴露了,那些尸体已经尽数被警察运回了刑警大队,估摸着不出三天,那些死人嘴里的秘密就会被他们知晓,到时候你们这些人会成为第一批被查对象,熬得过去再谈下一次合作吧。” 戴着半脸面具的汉子沉默不语。 紧接着,那人又补充了一句:“都说失败是成功之母,可你们连失败的十八代祖宗都保证完了,现在又要拿什么来让我信服?” 那人说的没错,他们实在是失败太多次了,每一次都只差一步,可偏偏就是那一步怎么也迈不过去。 因为一次的失败而导致那么多人牺牲,他都看在眼里,也是他安排人去处理的,或是看多了生离死别,他的心早已是冷若冰霜,对这一切看在眼里却不记在心里,淡然的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周而复始的重现,内心毫无波澜。 最后,他只能保证道:“这绝对是最后一次,我们需要您的帮助。” 戴着狐狸面具、穿着黑色斗篷大衣的人笑容古怪,他说道:“你们以为随便制作出几条小爬虫就算是成功了吗?” 半脸面具男如鲠在喉,过了半晌才梗着脖子道:“他们是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成功,但飞檐走壁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我并不认为我们这就算是失败了。” 这些话自然不是老板让他说的,他只是看不上这般自傲之人,目空一切,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戴着狐狸面具的人站了起来,看身高体型应该是个男人,一般女人没有那么高。 他身形瘦削,黑色斗篷大衣外套把他整个人包裹其中,帽檐拉得极低,几乎把整张脸都盖住了,只隐隐露出小半张火红狐狸面具,露在外面的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手背皮肤白皙细腻,昭示着他还是个年轻的男人。 半脸面具男在打量着他,他也在回望着他。 这是他们两人第一次见面,以往根本用不着他亲自出面,只是这次事件太严重了些,他不得不出来从幕后转到台前,没想到对方也是个生面孔。 那汉子身姿挺拔魁梧,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得到他那虬结而发达的肌肉正在微微起伏着,证明主人现在心情很不佳。 若不是看在对方还不能得罪的份上,说不定他都要动手打人了。 这一次会面就这样不欢而散,偏生两个人都不是个好脾气的,典型的软硬不吃,态度恶劣。 回到小别墅里,余长曦迫不及待的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她写的字体很奇怪,像符号,又像篆书,走远一下看还有点像甲骨文,但整体给人的感觉就不那么美好了,有点像狗爬。 她的嘴角一直噙着一抹笑,如沐春风春暖花开,给人一种春天就要来了的感觉。 但是她的眼神很古怪,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最后,她合上笔记本,把笔随便丢到了一个角落,任凭它生灰蒙尘。 薄繁一直带着一团迷雾工作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晚上法医老杨和舒薇同时出现在他面前他才好一些。 “刚刚送来的尸体,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舒薇完全公事公办的把法医鉴定报告放在了薄繁面前,然后学着老杨的样子坐在茶几旁边,自斟自饮了一杯。 薄繁兴奋之余又有几分疑惑,“怎么这么快?” 那具尸体是下午四点多从垃圾场里运回来的,从尸体运回来到现在距离现在也不过半个小时,他们现在解剖速度已经这么快了吗? 老杨解释道:“是这样的,我们初步怀疑死者与前几位一样,也是死于药物中毒,只是由于尸体皮革化严重,我们的刀根本无法刺穿死者皮肤,更别提解剖了。” 舒薇点点头,在一旁附和道:“确实如此,不然用普通科学原理根本解释不通。” 薄繁把电话打到李默文哪儿,李默文快速接听。 他现在还在现场附近,挨个儿询问目击者和附近居民当时情况,越详细越好。 一接到薄繁的电话,他的声音有些疲态,叫了声“老大”,然后就没了下文,只从听筒里穿出一阵嘈杂的声音,然后又是李默文暴跳如雷的叫骂声。 薄繁把电话移的老远,等李默文骂完了人,他才问道:“你回来一趟。” 李默文不解的反问:“老大,你有线索了?” 薄繁隔着电话苦笑了一声,“你回来就是。” 李默文也不再问了,十几分钟就到了,一进薄繁办公室就看到了冰山美人舒薇,他热络的上去打了声招呼,舒薇只是冷冰冰的点头回应,碰了一鼻子灰的李默文自讨没趣的坐在了她对面。 薄繁也过来坐了下来,他问:“老杨,死者体内的药物成分查出来了吗?” 老杨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惆怅:“成分太过复杂,目前为止还没完全分析出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绝对不是医疗事故,而是有人在利用他们试药。” 李默文震惊了:“试药?” 老杨点点头。 李默文只觉得头皮发麻,他追问:“是有人在做实验?” “极有可能。”老杨并不否认。 “这个实验并不简单,可能跟最近出现的异人有关。”薄繁摸着下巴说道。 冰山美人舒薇终于说话了,她说:“应该是有人想通过药物改变他们的基因,从而导致他们某一方面的能力无数倍扩大,但这个实验还并不成熟,所以才死了那么多人,那么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呢?最近这几个月并没有接到这么多起报案。” 薄繁眉头紧锁,他问道:“有没有可能跟二十年前那起婴儿失踪案有关?” 老杨一拍大腿,“极有可能,极有可能,我们现在就去失踪婴儿家属,让他们过来做dna比对,如果是的话,那这件事就没那么简单了,说明这件阴谋是从二十年前,也有可能更早就开始策划了。” 李默文也发觉了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他收起了嬉皮笑脸的笑,严肃的说道:“可能很难。” 薄繁也说:“是有点难度,当初有很多家长为了逃避悲痛,所以已经搬离了明珠市,甚至已经离开了桦南,但别忘了,他们走之前可是都留下过头发或是血液的,通过dna数据库应该不难找出来,舒薇,你现在就去办。” 舒薇点头,起身离开。 老杨面色凝重,“就算是尸源和死亡原因都知道了,可对于策划这一场惊天大阴谋的幕后之人我们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薄繁给老杨和李默文倒了杯茶,也给自己添了一杯,然后一仰头,如牛饮水毫不知味。 如果确认他们的猜测属实,那么这个幕后之人显然不会那么轻易就让人找到的。 但他们必须查下去,否则他们实验一旦成功,很有可能会危及到全省百姓甚至是世界人民的安全,他们必须阻止。 做这么一个巨大的实验,肯定会需要一笔不菲的资金,还需要一处足够隐蔽又广阔的实验室。 他们需要养一批实验者,所以还需要住的地方。 有了这些条件,薄繁心中也有了数。 他安排李默文立刻去走访符合这些条件的商人,他则跟特案组的其余几人商量下一步该怎么走。 林福生说道:“必须速战速决,媒体已经将我们找到废弃仓库尸体的事发表了出去,他们肯定会有所防范。” 林光也点头附和:“他们的据点极有可能就在我们明珠市,这一点从废弃仓库的企尸就看得出来,剩下的就交给小袁了。” 被点名的袁文源立马抬起了头,做了一个ok的手势,接着又开始了漫无目的的全网搜索工作。 突然,袁文源兴奋的指着电脑屏幕的某一个点说道:“我应该是找到了他们的运输工具!” 几颗脑袋都凑到了一起,视线凝聚在了袁文源刻意放大的某一张监控截图上面。 舒薇秀眉一蹙,“座机都比这清楚吧。” 袁文源反驳到:“监控隔得远,拍出来的图片是有点糊,但这是唯一一辆从我们找到尸体的那条线过来的车辆,而且这辆车用的还是套牌,足以证明这辆车它有问题!” 第二十七章:异人 货车、套牌、路线,这三点结合在一起,已经确定了这辆出现在监控里的车就是运载尸体的工具。 但是这辆车运完尸体后早就被处理了,后来警方在海里把车打捞上来的时候,车上除了死者的dna,再找不出其他人的痕迹,这一点也是他们早就预料到的。 几个人坐在一起讨论着案情,刘局也来了。 刘局说:“既然他们已经冒头了,有些事情你们也应该要知道了。” 李默文伸着个脑袋好奇的问道:“刘局,难不成我们队里真有你的私生子?” 他佯装震惊的样子十分滑稽可笑,要是放在往常免不了被劈头盖脸一顿臭骂,但今天刘局只是狠狠地踹了他一脚,然后步入正题。 “我们成立特案组的初衷就是为了抓住这群药人,也可以说是异人,二十几年前的鲨鱼就曾经利用药物改变一个人的体质,在某一方面发挥到极致,然后危害社会,但这种技术还并不成熟,所以迄今为止还没有发现有试药成功的例子,二十年前也失踪过一百多名婴幼儿,我们怀疑就是鲨鱼派人掳走了那群年幼的孩子,以供日后培养成下一批异人。” “鲨鱼不是死了吗?”林光反问。 当年执行任务的时候他才二十多岁,还是个刚被调进市局的愣头青,本来上面也是选中了他成为其中之一,但不知怎的,最后换成了另外一个人。 刘局双手握拳抵在桌子上,语气凝重,“鲨鱼是死了,但当年的小鱼小虾们可还活着,如今他们重新冒了头,这一次你们的任务就是务必将他们一网打尽,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看了一眼一脸惆怅的几人,刘局又给他们加油打气,“二十年前我们的警队技术还没有这么发达,能拼的只有自己的智慧和一条命,而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存在,档案室里还存了一部分相关资料,如果人手不够就跟我说,缺什么补什么,但任务一定要圆满完成,你们有没有信心?” 全场鸦雀无声,沉默了好几秒,刘局尴尬的自己拍了拍手,然后又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李默文。 心想,平日里不就数这小子话最多吗?今天怎么就哑巴了。 李默文无辜的摊开了手,他焉了吧唧的说道:“刘局,这也不能怪我啊,我又不是特案组的人,我无权发言。” 刘局翻了个白眼:“那你坐这儿干什么?” 李默文无语凝噎,本以为刘局会让他从今往后就留在特案组,从今天起直到任务圆满完成之前,他都还是继续留在老大薄繁身边为虎作伥,哦不是,是鞍前马后。 但这刘局今天他不按套路出牌啊,这该怎么答? 到底是麻溜的滚,还是不要脸皮的装作没听见? 在线等,挺急的。 最后李默文遵从了自己的本心,坐在原位不动如山。 刘局当然也没有真要撵他走的意思,只是纯粹拿他寻开心。 “总之,同志们,前面的路任重而道远,加油!” 李默文这次不合时宜的站起来,双手高高举起,学着刘局的样子重复道:“加油加油加油!” 结果一个没学好,学了个四不像,逗得大家都捧腹大笑。 那边,一间摆满了各种仪器设备的工厂里,几个人一根接着一根抽烟,谁也没有先问出来,都心照不宣的在等一个人先发话。 最后,还是位年长的中年汉子指着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尸体先开了口,“实验又失败了,之前那个地方我们是万万去不得了,那这些死人咋整?” “还能咋办?老办法,自行销毁呗。”胖男人猛吸了一口烟,又喝了口酒,不屑于在这种小事上婆婆妈妈。 另一人立马说道:“你说的都是屁话,以前都是老四收的尾,现在老四就躺在盒子里,他咋个来?” “哎!”有一患了侏儒症的矮小男人叹息了一声,“你们还在纠结这个呢,我可听说,大老板要撤资,合伙人不再给我们提供技术了,我们就要失业了,还想管一个死人该藏在哪儿,可别忘了,我们干的可都是足够死好几回的龌龊勾当,与其在这儿争,还不如想想今后该怎么办,你们觉得到时候警察真查到我们这儿来了,我们还逃得掉吗?” 正所谓一语惊醒梦中人。 短短一句话立马让其他人茅塞顿开,纷纷做鸟兽散。 某间装修得富丽堂皇仿若宫殿一样的别墅里,魁梧汉子一动也不敢动的站在大厅中央充当门神。 他的正前方穿着方酒红色唐装老人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一串念珠,面色平静如水,闭着眼睛,心里早已是惊涛骇浪。 “他当真这么说?”老人语气平淡,但魁梧汉子却很清楚老人的脾性,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是。”魁梧汉子不敢隐瞒,将自己所知道的搜肠刮肚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 老人沉默的捻断了串着念珠的那条线,黑色的珠子在地板上一蹦一跳的滚得到处都是,激起一阵黑色浪花,果真是一番水花四溅的好景象。 “既然如此,那就取消合作,没有他们,我们的计划依旧会天衣无缝,并且完成的滴水不漏。”老人眼中精光一闪,似乎对此并不在意。 魁梧汉子又想到了那个神秘男人说的话,心中总觉得惴惴不安。 他对老人说道:“可是老板,警察已经查到我们藏尸的地方,可能过不了多久就会查到我们这儿,我们要提前预防才是。” “哼!”老人冷哼一声。 魁梧汉子静静地等待在老人的下一步指示。 老人还是闭着眼睛,又把玩起了被他随手丢到一旁的两颗核桃,那核桃已经被他盘的包了浆。 沉默了几分钟,老人这才缓缓开口:“实验暂时停止,让那些人立马转移,那帮子警察说聪明也不聪明,但绝对不傻,难缠得紧,没那么容易对付,只要他们找不到证据,就没办法继续查下去。” 魁梧汉子领了命令就准备退下去,老人又叫住了他,他不得不停下脚步。 老人说道:“我在国外替你女儿找了所学校,她也应该静下心来好好学习了,过几天就去,你安排一下。” 魁梧汉子一愣,他有些迟疑:“怕只怕雁儿她……” “没出息的东西!到底你是爸爸还是她是爸爸?”老人双眼一张,满脸的愤怒和鄙夷。 魁梧汉子不敢吱声,只能点头默默离去。 余长曦这几天并没有去特案组,又开始了日复一日的宅女生活,一个人在家甚至连窗帘都懒得开。 她总是一个人一坐就是一整天,也不觉得饿,静坐如佛像观音,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李默文就在刚刚被她这副样子差点吓得竖着进来横着出去,好在薄繁就跟在他身后,发现他后退的脚步后,就十分有爱的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 李默文好死不死刚好一个趔趄,四仰八叉的摔在了余长曦面前。 常年不见阳光的皮肤十分苍白,病态的白,没有一丝血色,头发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剪短了一大截,披头散发的盖在脸上。 她本就长着一张雌雄莫辨的英气面孔,又喜欢一身中性打扮,连户口都被人刻意改成了男性,如今更是人鬼莫辨,男女不分了。 李默文趴在地上,余长曦迟缓的转过了头,那一刻,李默文差点被吓得魂儿都没了。 因为余长曦这厮故意面无表情的盯着他,死死的盯着他。 房间里并未开灯也没拉开窗帘,大白天的只靠透过厚厚窗帘散发出的荧荧微光视物,屋里一切都是朦胧模糊的,看不真切。 这时,窗帘猛的被人拉开,刺眼的阳光十分刺目,余长曦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抬起了手遮挡阳光。 对于这种强光她很不适应。 李默文趁她抬手遮眼这一刻,一骨碌爬起来,然后恶狠狠的瞪了这位罪魁祸首好几眼,恨不得把她瞪出个窟窿来。 薄繁走了过来,皱着眉,轻生问道:“怎么不拉窗帘,也不出门?” “习惯如此。” 简简单单四个字让薄繁沉默了半晌。 他们今天是带着任务来的,所以只是简单寒暄了几句就立马带入话题。 而余长曦这时却问:“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李默文大大咧咧的瘫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串葡萄,一脸满足的吧唧了几下嘴,他大笑着答道:“当然是从正门进的啊,我们可是警察,做不来翻墙爬窗的勾当,更何况你家到处都是监控,被抓到传出去可是好说不好听。” 余长曦秀眉紧锁,“拿出来。” 李默文立刻警觉起来,他坐起身反问:“什么?” “钥匙。”余长曦面无表情的伸出白的不似活人的右手。 李默文傻笑着想萌混过关,但他长得实在是不够萌,这样一笑更像是村东头王大爷家的二傻子。 薄繁得知余长曦还没吃饭,于是给余长曦煮了碗面条,把面条放在饭桌上,然后把余长曦推了过去,李默文拍拍胸口如释重负。 身为警察偷偷摸摸搞了把别人家的钥匙,这要是传出去还不得为他英明神武的形象蒙羞啊。 “钥匙拿来。” 薄繁果真是听话的交出了钥匙,余长曦这才肯乖乖吃饭,李默文目瞪口呆。 第二十八章:三的由来 吃过饭,薄繁说起了关于异人的事,余长曦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表情一直都是淡淡的,好像对此事早已了如指掌了一样。 李默文虽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但再次听薄繁口述,他还是忍不住长吁短叹一番。 在讲到余海平这个人的时候,薄繁特意观察了余长曦的表情变化,结果发现这人压根儿没当回事。 李默文吃着葡萄看着薄繁,他叹息了一声,说道:“说起来,这个余海平还真是可惜了,曾经赫赫有名的大神探,辞职后又当了后来的公安大学心理学教授,再后来身陨异乡,听说他还有个女儿,好像也死了,好像叫什么,叫余什么来着?” “余长曦。”薄繁提醒道。 李默文恍然大悟,“对对对,就是叫余长曦,听说以前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但不知怎的,她居然杀了别人全家,被自己的未婚夫亲自送上了法庭,听说后来在监狱里病死了。” 李默文说完忍不住拍了怕胸脯,又咬了口葡萄压惊,“女人心,海底针,可怕,太可怕了。” 余长曦只是静静地听着他们一唱一和,冷漠的像个局外人。 薄繁怕李默文再说出什么惹得余长曦发怒,于是就打发他去车里拿东西去了。 李默文一走,两个话少的人待在一起,连空气都是寂寞的。 “你别太在意,默文他不知道你就是……” “我的资料你们改得倒是挺顺手的啊。”余长曦答非所问。 薄繁尴尬的笑了笑,特别是性别,他事先真的不知道,但又懒得解释,于是转移话题问道:“二十年前,你爸爸有没有跟你说过有关异人的事?” 余长曦斜睨了他一眼,“从未。” 这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事。 薄繁又问:“那你觉得,我们对上他们有几次把握?” 余长曦不客气的反问道:“输还是赢?” 薄繁假装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都可以。” “如果他们成功了的话,你们一成把握都没有。” 没有人可以想象得到一个真正的异人到底有多么强大,就跟没人能猜得到自己的潜能究竟能开发出几分来是一个道理。 薄繁倒也不沮丧,他说道:“他们不会成功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目光异常坚定,他一向是说得到就能做得到,他相信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他们已经找到门了,打开是迟早的事,你这么乐观真的不好。” “不是还差把钥匙吗?”薄繁挑眉,“我不会给他们找到钥匙的机会。” 他说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并不大,却异常清晰,掷地有声。 余长曦还是一副寡淡的样子,面无表情的从毯子里拿出一张叠好的a4纸,交给他,并未言语。 薄繁顺手接过,刚准备打开看一眼里面写的什么,结果李默文就冲了进来,他顺势把纸揣进了口袋里。 李默文看样子是小跑进来的,停在门口气喘如牛。 喘了半天才缓过来,他才有力气重新直起身子,说道:“你们这破电梯怎么又坏了?物业也太不负责了吧。” 抱怨了半天他才步入正题,“我刚刚在拿东西的时候看到墙壁上有个大蜘蛛,好像就在七楼。” 余长曦就住在七楼。 余长曦只是撇了撇嘴,不以为意。 薄繁警惕的扫了眼窗外,并未发现异常。 正当薄繁以为是李默文看花眼了的时候,突然,大白天的窗外倒吊着一颗头颅。 那颗脑袋眼睛睁得大大的,头发根根立起,活像一把海藻。 那人愣了,屋里的人也呆住了。 最后不知道到底是谁吓唬到了谁,那颗小脑袋差点一个没稳住从七楼摔成大西瓜,而屋里的就属李默文胆子小,被吓得直拍胸脯,长呼了好几口浊气。 最后发现那货也跟他一样是活生生的人,也就放下心了,顿时心中无名火起。 正当他准备几步走过去把那小家伙抓紧来好好教育一顿的时候,那小家伙早就被这突如其来多出的几个人吓得屁滚尿流了。 这家伙就跟泥鳅一样,抓都抓不住。 李默文为了掩饰尴尬,干脆什么话也不说了。 薄繁也是一头雾水,下意识认识那就是一个小异人,正准备去追,余长曦叫住了他:“他是来找我的,别追了。” “找你?” “找你!” 薄繁和李默文两人异口同声。 余长曦点点头,“他是个小异人,但他与他们不同,他的异能是天生的,而非后天形成。” 这一点,就跟她爸爸一样。 “这玩意儿还有天生的?”李默文显然不信。 要是这异能能从娘胎里带出来,那才奇了怪了。 薄繁低着头若有所思。 他其实也不怎么信余长曦的这句鬼话,但他至少没有表露出来。 如果这世上真有天生的异能者,那恐怕第一批异人就已经被抓去实验室了,哪还由得他们在外边瞎转悠。 余长曦只管把该说的都说了,信不信她才不管。 陋巷里,“挽宋琴坊”这块牌匾经过不知道经过了多少风吹日晒、****的洗礼,终于被摘了下来。 大口大口抽着旱烟的何老头瞥了一眼狼狈归来的小家伙,轻轻朝他吐了口烟,烟圈形成一个漂亮的图案,然后散开。 小家伙一脸颓废的紧挨着何老头坐在门槛上,愁眉苦脸。 “咋得了?你这是又被人追着打了?”何老头一脸的幸灾乐祸。 小家伙眼刀子疯狂砸在老头身上,还不泄愤,小拳头如雨点一样落在何老头单薄瘦削的老骨头上,硌得小家伙叫苦不迭。 但他就是不说话,摆明了个何老头怄气呢。 以何老头的玲珑心思又怎么会猜不出来小家伙究竟遭遇了什么,但他故作懵懂,小家伙不开口,他也不拆穿。 两个人就赌着一口气呢,看到底是谁先挑破那层窗户纸。 何老头抽着烟悠哉悠哉,小家伙恨这老头是块木头。 最后还是兜不住事的小家伙憋不住了,“臭老头,死老头,下次我再替你跑腿我就是你孙子。” 小家伙委屈极了,说话的声音都带上哭腔了。 何老头只是非常淡定的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然后又吸了一口旱烟,一脸满足的把烟在鞋底上灭掉。 抬起头,正瞅见被气的一抽一抽的小家伙,他笑道:“我说你就是个耍门槛厚的,在我面前作威作福算得了什么,一出门还不是被个警察给吓得魂飞魄散。” 说完,老头还用右手食指在脸上划了两下,做了个羞羞的动作。 小家伙被气得不行,他站起来就是一巴掌呼在老头身上,插着腰,光着脚踩着滚烫的地面上,气鼓鼓的说道:“你个足不出户的臭老头知道个屁!你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可怕吗?你知道人心有多么险恶吗?有种你也出去走一走,不哭鼻子算你赢!” 就这么个单纯可爱的小人儿又怎么可能算的过老奸巨猾,在社会中摸爬滚打一路走过来的何老头,最终被何老头几句话就劝的消了气。 小家伙仍不服输,还在那里做最后的挣扎,“才不是我胆子小呢,明明就是那个人突然出现,要是你也会被吓一跳的。” 小家伙说的也没错,前几次去找余长曦的时候,她总是孤零零一个人坐在轮椅上发着呆,就这一次不一样,家里不但多了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其中一个连起来很是凶残,居然还想抓住他。 哼!要不是他跑得快,那个野蛮人肯定会欺负他这个小可爱的。 何老头才不管这些呢,一股脑的数落道:“三儿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大白天趴人家窗户上,人家还没把你怎么样呢,你倒是恶人先告状了起来,你不心慌吗?” 小家伙对这只会推卸责任的臭老头也不客气,跳起来就是一顿暴打,“一大把年纪了,你还要不要点脸了?想当初到底是谁求着爷爷我去给你们暗度陈仓的?哼!现在不比当初了。” 何老头嘴角抽了抽,“谁教你乱用成语的?不懂意思就别瞎用,你个文盲,大字不识几个,学东西倒是倒是不慢,只可惜,都是坏东西。” 小家伙哭的更凶了,“臭老头,你给我等着,下次就算你叫我爷爷我也不去了,你就等着吧。” 何老头认怂了,“别介啊,我这不是就跟你开个玩笑嘛,咋还气上了呢?” 何老头深谙宁可得罪小人也不能得罪面前小家伙的道理,翻脸比翻书还快,瞬间装失忆。 “三儿啊,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看在我们相依为命几十年的份上,别气了呗,那个……” 小家伙别过脸去不去看他,双手叉腰气闷极了。 想当初这老头欺负他不识字,也没读过几天书,愣是骗他,给他去了个十分缺德的名字。 没错,就是姓阙名德,还美其名曰:这就是世间圣人该用的名字。 小名就叫三儿,还说的冠冕堂皇:万道为根本,天为一,地分二,三才是王者之道。 他当初太傻了,居然信了,还开开心心的用了几十年,怪不得谢承东和言续那几个大傻子都联合起来嘲笑他这个聪明绝顶的小傻子呢,关键那群人只会看笑话,故意看破不说破,害得他郁闷了好久。 还是那个瘸子好,这次出门小瘸子知道他名字的时候,还特意给他解释了真正的意思,气的他当时跳起来就指着天地乱骂了一通,犹不解气。 第二十九章 何老头知道是余长曦那丫头片子告诉小家伙的时候,他那张皱巴巴的老脸瞬间变了颜色。 小家伙又坐回到了门槛上,胖嘟嘟的小手撑着下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薄繁回去之后还是打开了那张纸,只见里面写着一行字,歪歪扭扭的字体,一看就是出自余长曦之手。 上面写着:异隐于市,有迹可循。 薄繁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异人藏在人群中,虽然很隐蔽狡猾,但也还是可以查得到踪迹的。 她这算是在宽慰他吗? 这么简单一句话她直接告诉他不就得了吗?怎么还绕这么大一圈? 一想到这儿,他就又驱车到了余长曦楼下,他现在没有钥匙,只能靠着车给她打电话。 余长曦的老人机上“薄繁”两个字疯狂跳跃,但她连看都没看一眼,只是伸手又关机了。 从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次的薄繁脑仁都疼,他二话不说直接上了楼,他的敲了敲门,没有人应,他又喊了几声,还是没人搭理他,还引得旁边邻居伸来探寻的目光。 虽然身穿一身便衣,但那气宇轩昂的气质摆在那儿,邻居只以为是对面那个可怜丫头的男朋友来了,但俩人闹了别扭,女孩子正晾着他呢。 于是邻居用过来人的角度跟薄繁说:“这女人啊,她就像是水,你加把柴她就沸腾,你降温她就结冰,所以说啊,小伙子,生活可不能太过于死板,该认错时就不要顾及面子,面子能值几个钱啊。” 薄繁没打算解释,只是很礼貌的笑了笑,做洗耳恭听状。 邻居偷偷瞥了一眼自己屋里那道忙碌的身影,又瞅了瞅余长曦那间紧闭的大门。 他神秘兮兮的说道:“那屋的丫头是你女朋友吧?” 薄繁点点头。 他又说道:“那丫头奇怪的很,就在刚刚有一伙人来找她,但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很快又走了。” 薄繁心中一紧,他急忙追问:“那她人呢?” 邻居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薄繁心的心立马被提了起来,他以为是余长曦已经遭遇了什么不测,那刚刚挂他电话的就不是余长曦,所以…… 他不敢往下想,正准备问邻居有没有看到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了,邻居又神秘的笑了笑,他走进薄繁,低声道:“那几个人好像都不是你女朋友的对手,几个五大三粗的大男人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其中有一个人还是哭着走的,羞死个人。” 说完,他又用一脸惋惜的表情看了眼薄繁,在心里为他默哀。 碰上这么个暴力的女友,虽然残疾了,但战斗力真是强啊,这小伙子真可怜,每天过得的提心吊胆心惊肉跳的。 这样一对比,他家那口子只能算是小打小闹。 薄繁当然不知道面前这个看起来很和善的老人,在心里已经把他归类到妻管严的那一类去了。 他的心就跟坐过山车一样,他来不及管邻居接下来的叨叨,一脚踹开了门。 紧锁的新装修好的防盗门就这样被他一脚踹开了,那门就跟个受了气的小娘们一样在门框上晃来晃去,等着夫君来安慰一番。 面容和善的邻居被薄繁吓得不轻,还以为小姑娘是遇到了个暴力狂男友呢,急忙几步跑上去劝架,生怕俩人打不起来。 屋里,拿着菜刀的粗鲁妇人几步冲了出来,和善邻居只感到耳朵一疼,这熟悉的感觉让他身子一颤,他急忙告饶,“老婆,我错了。” 妇人一路走一路凶巴巴的问他哪里错了,那人只得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找了无数个理由搪塞。 而这边,余长曦一个人坐在客厅中央,原本收拾干净,摆放正经有序的屋子已经是一片狼藉,东西被扔的到处都是。 窗帘还是没有拉开,屋子里黑漆漆一片,外面天色暗沉,更显得屋内阴森可怖了起来。 出于职业的敏感,薄繁一眼就瞧出了门道。 余长曦这是又被抢劫了? 没等薄繁说话,余长曦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是他们,来找药剂配方。” 余长曦自己也不知道什么药剂配方,所以给不了他们。 就算她真的知道,以她的性格应该也不会给。 “什么配方?” “改变基因的配方,制作更多的异人,更确切的来讲,那就是一具具听话的傀儡。” 余长曦整个人都隐藏在黑暗里,只听得到她冷冰冰的声音,还有一道只有轮廓的模糊身影。 薄繁的手放进裤兜,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的手习惯性的在烟盒上摸索着,正准备掏出香烟和打火机点上,烟已经叼到了嘴里,打火机刚按了一下,他又停下了动作。 他突然想起这里有个人并不喜欢烟草的味道。 余长曦抬头看了他一眼,打火机一闪而逝的火光却让他右眼眼角上的那颗朱砂痣格外绯红,像是被沾染上了一滴血。 “他们并没有成功。”余长曦又如是说道。 薄繁高大的身躯倚靠在摇摇欲坠的门框上,打火机被他百无聊赖的把玩着,火光忽明忽暗。 他面色沉重的思索了一下,这才开口说道:“他们已经变异了,无论是那几十具尸体,还是会飞檐走壁如履平地的神秘人,无一不昭示着他们正在一步步变强。” 余长曦冷笑:“十年前的异人尚且有呼风唤雨之力,他们,哼!” 她似乎连提起他们都觉得很丢人,只用“他们”两个字来代替。 据调查,十年前的异人正是他们的巅峰时刻,那是迄今为止制作的最成功的一批异人。 不仅可以将风、雨的力量据为己用,还能借助它们的力量变幻出坚不可摧的武器。 据说当初还动用了桦南省最神秘发一支力量,还用了热武器轰杀,虽然最后以杀死鲨鱼,成功摧毁了那些可恨的药剂,但最后死伤最多的还是普通老百姓,而药剂成分一直没能研究出来。 薄繁不敢去想象当年只有血肉之躯的先辈们,到底是哪里来的勇气去碰撞异人的铜墙铁壁,但这种精神是永垂不朽的,他坚信如今的警察也绝对不会贪生怕死。 余长曦一直皱着眉,她的脑海中一直回荡着那句:你以为的不是你以为的,你坚信的是最不该被相信的,你死了却还是活着。 这句话是何老头曾经跟她讲的,还有一句就是:你的世界有多大,取决于你的眼界有多宽。 她当时并不知道这两句话的真正含义,如今想起来,她想她应该是明白了。 “你没有受伤吧?”薄繁放下打火机,想了想,还是顺势打开了客厅里的大灯,走了进去。 以余长曦这种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弱女子,他不知道她到底是用什么法子自保的。 但从隔壁邻居嘴里知道了余长曦不仅没受到伤害,反而还把别人揍得鼻青脸肿。 “他们只是一群小喽啰而已,并不是异人。”她这样一说就等于是在解释了。 “那么你呢?”薄繁走到余长曦面前,眼神复杂。 余长曦抬头凝望着他,四目相对。 “你是警察,你说了算。”余长曦别过头,玩起了手中的怀表。 那块表看起来有些年代了,原本镀金的表壳已经被盘的掉了颜色,只有指针还在倔强的一分一秒走动,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声音很轻,几乎是细不可闻,在这间安静的房间里又显得声音很大,沉默中就这是唯一的音源。 衔接着表盘的那根金链子像是真金打造的,被余长曦随意弃在了一旁,链子无力的垂在了毯子上。 薄繁皱了皱眉,又是这句话。 犹记得当初把余长曦接出来不久,她也说过类似的话,当时他是气得不行。 警察又不是圣人,怎么可能事事面面俱到,时时预防着被莫名其妙拉出来溜一遭。 “他们为什么要来找你?”冷静过去,满脑子只剩下疑问。 余长曦还是没有抬头,声音轻飘飘的,“配方。” “你有配方?”薄繁脑子里疑问更深了。 余长曦摇摇头。 薄繁又问:“那他们为什么找你?” 余长曦目光清冷的看着手中那块表,又摇了摇头。 薄繁知道余长曦肯定是知道些什么,不然世界这么大,那群人为什么偏偏找的人只有余长曦一人而已? 他本来不打算追问下去,因为他知道就算是问余长曦也不可能告诉他,只能等她自己想通了自己说出来。 但时间紧迫,他们一步一步都是踩在刀刃上,如果他们晚了一步,那群人可能就会成功一大步,后果他不会去想,因为不敢想。 来之前他已经安排了人去调查本市拥有大型工厂的所有老板,还查了所有废弃还没来得及规划的废弃工厂和仓库,更是连出租屋他都没有放过,凡是有可能成为异人研究所的地方,任何角落都不能放过。 他预料到异人那边已经得知了消息,现在应该已经撤离了原地。 但他们那么多年的心血,那么多养大了的试验品,不可能一两天就能完全撤离掉,现在出手仍不完,只有被他们抓到几条漏网之鱼,就一定会有进一步的收获。 余长曦看出了薄繁心里的小盘算,她忍不住打击到:“现实与想象总是会差一大步,薄队,如果我是你,我会多去那些生物研究生走走,说不定会有大收获的。” 第三十章:生疑(上) 余长曦一语点醒梦中人。 薄繁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先入为主的错误,但他错了就敢认。 明珠市是一线城市,光研究所就有上百所,知名度高的也是数不胜数,家家都有自己的特色和技术。 一年下来,不见他们研究出多少有用的东西,地方台和财经杂志倒是没少上,还花重金专门请了当红明星来做代言人。 但是现在的明星多如牛毛,时代更迭更是快速,有可能上个月还红遍半边天、出个门就跟丧尸围城似的大流量明星,这个月就已经杳无音信了,所以他们在这方面选人更是慎之又慎,通常都是选一个娱乐圈的常青树,价钱好说,人也没有那么高傲,最重要的就是没有那么容易被淘汰掉。 而真正意义上在做实事的研究所不过寥寥几家而已,每年都会在报纸上面看到他们研究所工作人员的获奖信息。 其中博山科技生物研究所更是名列前茅,他们的院长姓许,年轻的时候曾带领团队研究出了好几种疫苗,还参与了那场异乱,从零零散散的送检药物中分析出来好几种药物成分,成功研究出了破解异人异变的药,为未来人类的健康问题做出了巨大贡献。 这些东西老一辈人最清楚不过,而如今的年轻人鲜少听人提及,所以不知道也很正常。 余长曦也是通过余海平才得知的,她那个时候也才十几岁,也就是那件事让她下定决心要报考法医,就是希望下次再遇到类似的事,她也能有一点共患难、同生死的底气。 而薄繁不一样,他也是才翻看过绝密档案,档案里清楚的记载了当年那场战争的残酷。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感同身受,所以他只能靠幻想来勾勒出当年先辈的英姿,和异人残忍的面貌。 “你干什么?”薄繁的突然靠近让余长曦有了一丝防备,她警惕的怒喝了一声。 薄繁指了指那扇摇摇晃晃的门,脸上浮现出一丝坏笑,“我觉得你这里不安全。” 余长曦嘴角抽了抽。 他还好意思提门? 这人总共还没不请自来她家几次,门已经换两回了。 “我不会跟你走的,我要睡觉了。”余长曦作势打了几个哈欠,用手捂住嘴巴,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薄繁何许人也? 在他眼里,余长曦这些都是小孩子才玩的把戏,于他而言,能动手就绝不动口。 余长曦感觉身子一轻,整个人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腾空而起。 这味道再熟悉不过了,她知道反抗是没有用的,于是干脆把头埋进了薄繁的怀里,感受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她忍不住坏笑道:“薄队的心脏不错啊!” 薄繁被她这一动作惊得呆愣了几秒,心脏跳动频率加快,又惹得余长曦一阵冷嘲热讽。 薄繁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是怎么把余长曦抱上车的了,只记得开车的李默文眼神一直很古怪,一路上一句话也没说。 余长曦上了车又恢复了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与薄繁一人占据了后座的半壁江山,无形中被划分出来一条楚河汉界,谁也不干扰谁。 李默文把车开到一家大排档停下,特案组其余几人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几个人围成一桌正在大牌。 林光是个打牌高手,而网络上的神探袁文源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一直被吊打。 林福生和舒薇也加入了战局,四个人凑在一起打的是斗地主。 余长曦他们下车的时候正好是今晚手气最好的林光是地主,其余三个人默默地背着他商量出了一个对策,一副壮士割腕的悲壮排面就开始了。 今晚他们都输惨了,输的人会被赢得那个点名谁与谁接吻,而且还有时间要求。 短短半个小时输得最惨的袁文源嘴唇都被咬破了,他在心里暗下决心,今后一定要好好打牌,要一雪今日之耻。 舒薇斜靠在椅子上,余光正好瞟见了人群中最耀眼的那个男人,右眼眼角有一颗并不明显的朱砂痣,生气的时候会变得十分血红刺目。 修长匀称的挺拔身姿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君子如竹,说的应该就是他那种吧,他像是在跟谁说话。 舒薇这才注意到他怀里放余长曦,眼神立马冷了下来,别过头去不再看这糟心的一幕。 其余几个人也注意到了,赶紧招呼两人过来做,这时李默文停好车匆匆赶来,他是一路小跑过来的,手里还推这个轮椅,三个奇奇怪怪的人格外引人注目。 余长曦怕冷,出门的时候穿的是居家服,薄繁就直接把外套盖在了余长曦身上,她也没客气,心安理得的拢了拢衣襟,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 饭桌上几个人说得兴起,林福生端起酒杯就要挨个敬酒,李默文和袁文源因为要开车所以逃过了一劫,舒薇是个姑娘,他也只是象征性的劝了劝。 但舒薇今晚心事重重,像是心情很不好的样子,还没等林福生的酒杯递过来,她就已经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啤酒一饮而尽。 “好酒量!”林福生忍不住拍手叫好,“女中豪杰,要不要再来一杯?” 舒薇二话没说又干了一杯,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往薄繁等人的方向看一眼,也没有主动开口讲话。 林福生是个聪明人,知道今晚的舒薇与往常不同,看样子应该是失恋了。 他转移阵地来到了余长曦面前,酒杯捧得老高,右手还拎着一瓶已经喝了一半的啤酒,兴高采烈的对余长曦打着。 他把手搭在余长曦肩上,被旁边的薄繁一巴掌拍掉,“说就是了。” 林福生揉了揉鼻子,对余长曦说道:“许晚小同志,虽然我们同为特案组的一员,但你也是唯一一个空降过来的,说实在的,我们其实根本就信不过你。” 余长曦算是知道了,感情今晚这鸿门宴是专门为她准备的。 话已至此,其他人也顾不得沉默和嬉笑了,都将目光转移到余长曦身上。 薄繁对于这一切一直是保持着作壁上观的态度,既不阻止,也不替余长曦解释。 李默文一筷子夹了个寂寞,他恶狠狠的又对另一盘菜下手了。 舒薇嘴角噙起一抹冷笑,冷眼旁观这一幕。 余长曦不怒反笑,“我是谁?你们薄队难道告诉过你们?” 被雪球砸中的薄队长笑得一脸无辜,这些都是将来要同他一起共事的人,只有敞开心扉让其他人主动接纳才能做到真正的和平共处,荣辱与共。 这一关,余长曦必须得自己过。 余长曦自然没指望薄繁能帮她什么,但也没料想到他这界限划分的比南北两极还要远。 对于薄繁,舒薇和林光是绝对举双手双脚赞同的,但其余人就得另当别论了。 余长曦眸色清亮,扫了一眼周围环境,然后开口说道:“我就是许晚,没有别的身份。” 袁文源在跟李默文抢菜的过程中输得一败涂地,听到余长曦的话,他惊讶的抬起了头。 他放下筷子低头在包包里东翻西倒,最后终于拿出来一份文件递给余长曦。 这份文件就是有关于“许晚”八年前的精神鉴定报告,其他人已经传阅过了,就后面来的三人还来不及翻看。 李默文好奇的走进看了一眼,然后又见怪不怪的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余长曦的面部表情一直没有变化。 她似乎并不在意里面的内容,一字一句看的十分认真。 “就这?”余长曦突然怀疑起他们的办案能力来。 能力遭到质疑,袁文源解释道:“我们并不是要针对你,只是希望你能对我们坦诚相待,不然我们没有办法相信你。” 余长曦才不信他们的鬼话呢,早不怀疑晚不怀疑,偏偏要赶在这个时候调查她,没有人指使才是怪事。 她点点头,说道:“我不需要谁的信任。” 林光冷笑:“那么就请你退出特案组。” 林福生打着圆场:“大家都是一个组的,不要闹得那么僵嘛。” 他转头看着余长曦,眼神示意她服个软,他好替她多说几句好话,而后者直接低下了头,玩起了薄繁的外套。 见余长曦根本就不在意是去是留,林福生这下子也不说话了。 感受到几个人之间的剑拔弩张,李默文吃饭也不香了。 他站起身正准备棒余长曦解释,薄繁一个眼神,又让他刚抬起的屁股又坐了下去。 余长曦脾气古怪,林光话音未落她就已经摇着轮椅准备离开了。 眼瞅着这事情跟他们预想的不一样,袁文源立马踢了旁边的舒薇和林福生一人一脚,示意他们想个法子。 舒薇直接闭上眼睛,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林福生摇摇头叹息了一声,“她身上疑点太多了,除非她自己说,否则我们可能查不出来。” 袁文源才不信他的解释,又是眼神落到了薄繁身上。 只见薄繁单手扣住了余长曦的轮椅,迫使她停了下来。 余长曦目光如炬,看着他眼神里全是讽刺。 薄繁也不解释,两个人四目相对剑拔弩张。 突然,余长曦嘴角上扬,勾起一抹冷笑,她转过身对在座的人大声说道:“想查我不必这么大费周章,直接去青山精神病院便是,那里的资料应有尽有。” 第三十一章:生疑(下) “青山精神病院?” 几个人异口同声后又面面相觑。 青山精神病院是个什么地方,普通老百姓不知道,可他们当警察的却是再清楚不过了。 那是一个专门为特殊人群设立的囚牢,有资格被关进那里面的都不是泛泛之辈。 传闻青山精神病院成立于是十年前,里面羁押着基因变异的异人,和一些拥有特殊能力的人,有专门负责记录的医生和看守的武警。 比如过于聪明有可能会危害到社会的犯罪天才,再比如一些身份见不得光的某某人,他们都属于同一类人。 就算是刑警也没有资格随便进入到里面,更没有资格调动里面档案。 他们直属于省厅管辖,地方官员和普通警察都是没有资格撼动他们一丝一毫,连里面守大门的都不是普通人,据说是退伍的特种兵,可以想象得到里面人的重要性。 他们不知道的是,里面虽然关了很多人,但所有“患者”都是没有见面的机会的。 他们都是按条件分别被关在不同的区域,房间更是小的可怜,除非特殊时期,他们连迈出房门的资格都没有。 余长曦在里面待了八年,见到阳光的次数屈指可数,可想而知其余比她更有危害性的人更是没有资格出来的。 而薄繁当初之所以会带着李默文去接余长曦出来,也是因为上头亲自下达的命令,否则他们根本不可能靠近那里,这是一个众所周知的秘密。 如今余长曦居然说她是从青山精神病院出来的,他们又无据可查,又不甘心就此作罢,结果就这样僵持了下来。 周围人沸腾了一小会儿,因为余长曦并没有压低声音的打算,所以她的话在场的人几乎都听到了,这也让薄繁有几分吃惊。 李默文终于把锅底的最后一块肉捞起来吃掉了,满足的打了个饱嗝,揉了揉圆滚滚的肚皮,感受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冷空气,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明知道他们进不去,你才这样说的吧。”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故意喊了一嗓子,那嗓音清脆明亮,是个女人的声音。 余长曦脸上面皮扯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如炬。 她的视线在一小姑娘身上一扫而过,后又重新落回到她身上,嘴角弧度上扬。 林福生抹了把脑门上的汗,他其实并不想来的,但其他人都在怀疑,作为他们的战友,厚着脸皮也得来撑个门面。 他也听出来了,那声音的主人明显是心怀不轨,在这种情况下故意说出这话,其目的不言而喻。 但这里吃饭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他也不好直接冲上去找声音的主人。 林福生是个很冷静的聪明人,但其他正在气头上的人就很容易上套了。 林光一甩手,冷哼一声:“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现在连一个小丫头片子都看出来姓许的小子是在撒谎了,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起一点疑心?” 他目光所及之处正是余长曦的那半张苍白如纸的侧脸,感觉到余长曦一点也没有把他这个老人放在眼里,他更生气了。 最后就由原本商议好的、心平气和的要“许晚”说出事情原委,结果林光自己没有沉住气。 舒薇睁开了眼睛,瞥了林光一眼,心中早就把他骂了无数遍,但嘴上什么也没有说。 她看着余长曦,眼神很复杂。 感觉到了余长曦冷冽的目光,那个说话的小丫头一缩脖子,往后退了好几步。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到了余长曦眼中漫不经心的杀意,竟让她油然而生出几分恐惧。 “信与不信不是我说了算,你们心中自有定论。”余长曦开口说道。 李默文点头附和:“我觉得这些事情我们不应该在这儿说。” 林福生一扫四周,原本都在各吃各的人,因为余长曦大嗓门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都竖起耳朵想听到最后的结果。 这场鸿门宴薄繁起初本是不同意的,但转念一想,如果余长曦不能完全取得他们的信任,将来肯定是一个隐患,所以也就同意了。 “你没资格进去,所以就猜疑我,但上面指定的特案组名额里偏偏又有我,你也没有权利赶走我,所以很生气,但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又为什么要针对我呢?”余长曦话虽是对着林光说的,目光却是落在了一旁的舒薇身上。 林福生也疑惑的看了一眼舒薇,又瞅了瞅余长曦,他一头雾水。 “回去再说。”最终薄繁结束了这场闹剧。 经过舒薇身边时,余长曦用并不小的音量说道:“你这招借刀杀人是我见过最差的一次。” 她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所以推着她的薄繁,和一直跟在后面的李默文都听到了。 李默文不解的看着余长曦,在他眼里舒薇就是个与世无争的存在,余长曦这又是吃错了什么药? 上车后,余长曦长长的叹了口气,“这刀子吃的值。” 薄繁翻了个白眼,“你早就知道?” 余长曦不置可否:“这种小伎俩,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用过了。” 言外之意就是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但还有人把她当成小孩子,轻敌,太轻敌了! 前面开车的李默文简直就要把余长曦这只老狐狸给骂死了,原来从头至尾只有他才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个人。 他最开始还觉得薄繁瞒着他们很不地道,现在才发现,余长曦是真的狗。 “老大,你很不厚道啊,居然就瞒着我一个人,我这只小白兔心脏也不好。”李默文抱怨道。 薄繁轻笑:“我可没说。” “怎么可能?”李默文才不信。 余长曦眉毛一挑,语气轻松的说道:“他确实没说。” 李默文惊了,“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余长曦反问:“这难道不够明显吗?” 薄繁也抬起了渴望得到答案的目光,他自问从一开始就什么话也没跟余长曦说过,她又是怎么猜出来的? 李默文摇摇头,“我知道个屁!” 他的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抱怨。 余长曦说道:“从薄队去而复返的时候我就有了怀疑,但那时候还只是怀疑,到了目的地的时候我就已经确定这是一场专门为我准备的鸿门宴了。” 看出李默文还是不懂,余长曦也不介意把她所知道,或是推理出来的和盘托出。 “那张字条算是一种试探,我知道特案组的人都是面和心不和,也知道警队有黑警,迟早有一天会怀疑到我头上,其实今天闯进我家的人根本就不是异人,他们来的目的也很明确,只是想要揍我一顿。” 薄繁满脸黑线,“所以就有了邻居看到的那一幕?” 李默文追问:“哪一幕?” 薄繁说道:“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从许晚家里哭着跑出去的那一幕。” “我勒个去!这么生猛的吗?”李默文透过后视镜看向余长曦那双根本就无法站立的腿,他觉得余长曦可能是装的。 “你是怎么做到的?”李默文问道。 余长曦神秘一笑,“我自保的法子要是人人都知道了,那我岂不是危险了?” 李默文想了想,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薄繁问她:“你为什么会怀疑上舒薇?” 余长曦反问:“她是不是还有个姐姐?” 薄繁一愣,“你是怎么知道的?” “猜的。”余长曦并没打算说实话。 “那你快说说,你为什么要怀疑舒薇?”李默文有些迫不及待了。 “这位舒法医当然不是黑警,她只是不喜欢有人靠近你亲爱的薄队罢了,这些都是那些所谓的异人告诉我的。” “我信你个鬼,如果真是她安排的,怎么可能让他们知道她的身份,这不是傻吗?”李默文撇撇嘴,不以为意。 “你可算是聪明一次了。”余长曦呵呵一笑,“那些人一来目的就是为了揍我,而这显然不符合仇恨和利益的报复心理,而是为了一个情字,放眼我们薄大队长这比纸还白的感情经历,他的身边经常出现又见过我的,就只有舒薇一个女人罢了。” “排除这一点,林光不也很可疑吗?”李默文反问。 “他?”余长曦冷笑:“年轻的时候倒是为猛将,但是现在嘛,岁数是见长了,但智商却降低了,随便什么人的几句挑唆就可以让他方寸大乱,真不知道他们眼睛是怎么长的。” 余长曦说到最后反倒开始质疑起上面的决定来了。 “我还是觉得不会是舒薇。”李默文还在为女神据理力争。 “我有两个依据,都是取决于舒薇的态度。”余长曦说道:“一是我们,更确切的是我完好无损出现的时候,舒薇是很吃惊,按照当时的情况和座位,无论如何也不该是舒薇第一个发现我们,说明她一直在注意这个方向;二是我离开的时候故意对她说了那几句话,我发现她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放在外面的那只手下意识的攥住了裤缝,人的身体在受到外界刺激的时候会出现一些下意识的动作,那是人体最原始的本能反应,恰巧就是那几个无意识的动作暴露了她,说明她当时很紧张,至于她在紧张什么,不用我再细致的讲解一遍了吧。” 李默文看着后视镜里那张白的跟鬼一样余长曦瞠目结舌。 第三十二章:Death 车子开到余长曦楼下,她却突然不下车了。 “你怎么还不走?”李默文条件反射的问了一句,问完就后悔了。 余长曦一个双腿有疾的人,她怎么自己下车? 想着他又把视线投到了老大薄繁身上,只见薄繁正愁眉不展的看着他,李默文一个激灵,问道:“老大你怎么了?” 薄繁一本正经的摊开手,“借点钱,等下转账给你。” 李默文默默地把手放进了裤兜,死死的攥住身上唯一的几百块现金,说什么也得护住他兜里的家伙,不然被抢了就拿不回来了。 薄繁又重复了一遍:“就借三百,回头还你。” 回头?您这一头至少得回二十年! 李默文心里这样想着,手还是非常老实的从手机壳里掏出了那仅有的四百块,被薄繁一把夺了去。 “下次我尽量从正门正大光明的进,这个你先拿着。” 考虑到余长曦那个老人机是没有办法微信或者支付宝转账的,所以薄繁直接给了她现金。 余长曦有个恶趣味,她就喜欢看李默文一脸肉疼又不敢怼的样子,于是心安理得的接过钱,这才让薄繁把她抱下了车。 看着余长曦悠哉悠哉的欠揍模样,李默文在原地气的跺脚,咬牙切齿。 舒薇回到租房的时候刚掏出钥匙,从阴影处就窜出了四条黑影,她一点也不意外,反而还很淡定的打开了房门。 “你们失败了,按照约定我有权不支付你们任何费用。”舒薇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杯红酒,红色的液体在透明玻璃酒杯里摇曳,在灯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那几个汉子一听就不乐意了,其中一个立马站起来,他一手捂着下巴,一手指着舒薇一脸的无赖样,“臭娘们儿,去之前你也没有告诉我们那个人会妖术啊,不行,这钱你得给,必须给!” 舒薇眉头一皱,这才抬眼正式打量了他们一眼,发现他们个个鼻青脸肿,走起路来一瘸一拐,还有一个最惨的,眼泪鼻涕一把一把的流,头破血流好一番凄惨模样。 舒薇厌恶的别过头去,问道:“你们这是跟谁打架了?不要什么事都算在我头上,我又不是你祖宗,不会为你们的愚蠢买单。” 为首的汉子冷哼一声:“还能有谁?我们兄弟几个刚出来就接了你这一单,好歹以为能混口饭吃,没想到竟然碰到个会妖术的硬茬,哼!简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说完他开始掰着手指头讲条件:“医药费必须算你的,我们是为你办事才受的伤,你还要给我们找个住的地方……” 舒薇冷笑:“你们四条莽汉还打不过一个残疾人?” “你放屁!”那汉子怒道:“要不是他使了妖术,对付他,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其他几人立马附和:“就是就是,我们一进门就看到了那个长个跟个鬼一样吓人的人,坐在轮椅上对着我们狞笑,还不等我们靠近,突然身体就不受控制了起来,开始互殴,结果就成这样了,你赔我们医药费一点也不亏。” 舒薇反问:“你确定你们看到的人就是许晚?” 几个人面面相觑,心里仔细回忆着当时的情况,好像并没有看清那个人相貌。 但能够出现在那个房子里,还坐轮椅,用膝盖想想也知道不可能认错。 所以疼的龇牙咧嘴的汉子信心满满的点头称是。 舒薇愁眉不展的沉默了好几分钟,她能够确定“许晚”根本就不是个男人,但不能肯定她与异人之间有没有什么牵连。 看着鼻青脸肿的几个人,她又问道:“还记得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几人摇摇头,“我们当时整个人都是昏昏沉沉的,只知道我们被揍了,但不知道他究竟是使了什么法子。” “一群废物!”舒薇悔不当初。 她又问:“你们来的时候有没有避开摄像头?” 几人点点头,舒薇一直悬着的那颗心终于放下了,但是他们接下来的一句话就让她的心跌回了谷底。 汉子说:“我们逃,哦不是,是跑回来的时候怕许晚出来痛打落水狗,所以我们搭了电梯。” 舒薇长眉一拧,随便给了点钱就几人打发掉了,然后她满脑子都是一团乱麻。 送余长曦回家后薄繁又提取了她家的小区监控,在监控里看到了四个行色匆匆、长得五大三粗一脸横肉的男人,薄繁一眼就锁定了他们。 “去查。”薄繁朝李默文命令道。 李默文看着他们一脸的不可思议,“老大,我怎么感觉他们好像才是被揍的那一伙人啊?” 只见那四个男人走路一瘸一拐,相互搀扶着每一步都走的踉踉跄跄,还经常回头看后面有没有人跟来,显得十分慌张。 但是后面的监控里又出现了一个奇怪的人,那是个个子十分矮小的男人,乍一看还以为是个打扮成熟的小孩子,男人戴着比他头大一圈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发现,又因为帽子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大了,显得十分滑稽。 他的上身穿着一件宝蓝色工衣,下身是黑色长裤,裤子对他而已有些长,挽了好几圈,整个人打扮的不伦不类的,想不惹人注意都难。 薄繁把照片放大后显得有些模糊,他看出矮个子男人穿的是一件工厂统一制作的厂服,但看不清厂服和图标。 “做清晰处理。” 袁文源速度很快,三两下就把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处理的十分清晰。 薄繁点开仔细看了一遍,发现他右边心口的位置上只有一个图标没有字。 “是把枪?”李默文惊讶的呼出声。 薄繁几人也看出来了,“确实是把枪,这图能对比出来吗?” 袁文源知道薄繁指的是老枪那个案子,衣襟上的手枪标志绣的栩栩如生,让人想忘记都难。 袁文源点点头,快速在资料库里查找起来,两张图经过技术处理分析,能确定是出自同一家制衣厂。 “他难道就是老枪?”袁文源疑惑。 这看着也不像啊,长个跟个侏儒症患者似的,个子实在是太小了,衣服虽然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但穿在他身上还是很像偷了大人衣服穿的小孩子。 薄繁突然放大了那个logo,用手指着那把枪,说道:“不是同一个人,但一定是同一个团伙的,你仔细看,枪身上还有一圈字母,黑色的枪身上用灰色的线绣着字母,确实很容易被忽略,找到那家制衣厂,确认字母拼出来的单词和订购这批衣服的人。” 一波人说走就走,几乎把全市的制衣厂都翻遍了也没有找到一家符合条件的,袁文源长时间坐在办公室里,身体虚得很,查了三四家他就跑不动了。 李默文突然问:“他们搞这么大动作,有没有可能不是在这种大制衣厂定做的衣服,而是一些小作坊?” 袁文源想了想,说道:“如果换成是我的话,明知道这是犯法的,肯定不敢去大制衣厂明目张胆的定做这种标志的衣服,肯定会找一些隐藏在市井犄角旮旯里很容易被人忽视的地方。” 薄繁摇摇头,“他们可能是有自己的制衣厂。” 最后还是林福生那一组传来了消息,说在一个小县城里的小作坊老板告诉他,几年前曾经有一伙人拿着一个奇怪的logo来找他定做一件披风,就一件披风而已,定金就交了六百,他对此记忆犹新。 然后那家老板又把画有奇怪logo的图纸翻了出来,上面就是那把手枪,手枪上用炭笔写着“death”这个单词。 “death,是死神的意思,他们是把自己当成审判罪罚的神了。”袁文源嗤笑一声。 李默文发出了疑问:“这图纸怎么几年了还没扔?” 那边也给出了答案:“老板说他老婆有一个习惯,凡是到他们店里定做过衣裳的,她都会清清楚楚的标记着日期,然后分类收起来。” 这还真是有心栽柳柳不成,无心栽柳柳成荫。 薄繁又问:“他们还记得那群人的模样吗?” 店老板想了想,隔着电话回道:“时间太久了,记不清了,但里面有一个身高一米九几的大个子还有一个身高不超过一米三的小个子。” 第三十三章:六指人 薄繁他们已经确定了那个小个子就是出现在余长曦楼下的那个人,他们再问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了,于是就让林福生他们直接去查矮个子的身份,他极有可能跟他们一直都在调查的案子有关。 没几天他们就找到了那个人,但此时的小矮个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现在正躺在解剖台上。 舒薇一丝不苟的操作着手术刀,锋利的刀刃很轻松的就在死者皮肤上划开了一道口子,呈y字型切开,嘴里说着一些专业术语,一旁有个戴眼镜的小哥拿着小本本专门负责记录,那是舒薇的助理小王。 “死者脑沟变浅,脑回增宽,喉头、支气管腔内可见异物菜叶阻塞,双肺切面见白色泡沫液体溢出,心脏左室壁肥厚,**肌粗大,气管、支气管管腔内见大量食糜阻塞,食管中段见返流胃内容物,胃内黄褐色食糜,可辨认出西红柿炒鸡蛋、青菜叶、米饭粒,有浓重的酒精气味,胃黏膜见细小点状出血。” 说完,舒薇又抽取出左锁骨下静脉血液交给助手小王,让他拿去化验。 脑神经元及血管周隙明显增宽,心肌问质弥漫性充血、渗漏性出血,左室壁散在心肌细胞肥大。 双肺淤血、水肿改变,甲状腺内淋巴组织增生,胃黏膜表层糜烂,下层明显淤血,肝小叶内散在少数肝细胞脂肪变性,肾脏间质淤血,包膜小灶性出血,胰腺自溶改变,胃内容物反流,气道异物吸入、阻塞;肺淤血、水肿;脑水肿。 余长曦也曾经是法医,这些症状很明显都是酒精中毒引起的,只要等到化验结果出来就可以确定了。 因为急性酒精中毒临床可治愈,不易致死,而这个死者是因为急性酒精中毒致胃内容物返流,气道吸人性窒息死亡。 如果当时有人在场,帮他翻个身,他可能就不会死了。 现在需要查证的是,这个人究竟是死于意外还是谋杀。 不多时,助理小王回来了,他把检测结果交给舒薇后就乖乖站到一边继续整理结果去了。 舒薇接过检测结果看了一眼,秀眉立马紧蹙了起来。 林福生发现舒薇表情不大对劲,也仰着脖子凑过去看了一眼,一看就呆住了。 “这么浓的酒味,居然没有酒精中毒。” 确实,当切开死者的胃的那一刻,整个法医解剖室里都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酒精的味道十分浓郁,说明死者生前是喝过很多酒的。 成人的乙醇中毒量为70到80毫升每次,致死量是250毫升到500毫升,幼儿大约25毫升,就是半两就可以致死,这个也会因人而异,个人体质不同,中毒量也会相应发生变化。 当酒精浓度达到0.6%时则会导致中毒,甚至是死亡。 但这个人的酒精浓度根本就达不到中毒标准,甚至连喝醉都不会。 那么,这真的是一场刻意为之的谋杀吗? 难道他真的与那群异人有关联?所以才在警方刚有一点眉目的时候,他们就迫不及待的下手了? 袁文源不懂这个,看着大家的表情都有些怪怪的,他问道:“那他的死因是什么?” 舒薇很快冷静下来,她说道:“我再检查一遍。” 薄繁点点头,就让其他人先离开,继续去找“老枪”犯罪团伙的下落。 走到门口,薄繁问余长曦:“这件事你怎么看?” 余长曦浅笑安然,她反问:“如果那个人是你,你会允许一个极有可能暴露自己的人活着吗?” 薄繁明朗一笑,“如果我不是警察,那我也许不会。” “那不就结了?”余长曦撇撇嘴,继续说道:“放心吧,尸体也是会开口说话的,处理的再干净的尸体也会留下一些他生前的痕迹,就等着舒法医的结果吧。” 薄繁有些恍惚,他发现自从余长曦见到尸体之后就变得格外亢奋,连说话的语气都与往常的死气沉沉不大一样了。 晚上的时候舒薇一脸疲惫的走进了办公室,她说道:“检测结果出来了,死者是死于醉酒后呕吐物堵塞呼吸道引起的窒息性死亡。” 说着,她又从文件袋里抽出了一张照片,指着照片上的指印说道:“死者的左侧肩膀上有一道清晰的手印,指印在前,掌印在后,说明当时这双手的主人是站在死者身后并且用的是左手。” “而且,他有六个手指头。”余长曦突然说道。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舒薇有些讶异。 “猜的。”余长曦眸色清亮,语气风轻云淡。 舒薇也较上劲了,她也不接着往下说了,而是问道:“你还能猜出什么?” 余长曦翻看着那一张纸现场照片,又看了看死者的部分痕迹照片,她说道:“手掌的主人为男性,身高不超过一米五,左撇子,有六根手指头,相貌丑陋,有腿有点跛,从事经常需要戴帽子的最下级体力工作,比如环卫工人、下水道维修工人等,与死者认识但不熟,死者最开始的体位应该是俯卧位,可能他是在呕吐,被手掌的主人强行调换成了仰卧位,所以这不是意外。” 余长曦一番话说出来让舒薇沉默了好几秒,薄繁问:“有什么依据吗?” 余长曦解释道:“死者身高只有一米二,力气不会太大,如果手掌的主人是个一米七八的壮汉,他不会为了给死者翻个身而浪费力气,而且死者肩膀上挨着大拇指的地方还有一个小红点,这个就是他多出来的那根畸形小手指,等下尸体解冻后就会更明显了,至于其他的嘛。” 余长曦神秘一笑,“你看这儿,这只手滑了一下,说明他的力气并不大,当时死者是有过剧烈挣扎的,说明死者跟凶手并不熟,既然死者一个一米二的小个子都可以挣脱,你觉得凶手可能是个健壮的人吗?其他的等抓到凶手之后你们自己就会明白了。” 薄繁双手环胸静静地看着余长曦快速划过的照片,听着她的解释,一语不发。 舒薇愣了愣神,她还并没有看出余长曦所指的那几点,但她更好奇的是,余长曦一个不是专业法医的人,为什么可以把这些讲的头头是道? 林福生他们三个顺着舒薇给出的条件,很快就找到了那个曾经跟死者一起喝酒的男人,并把他带回了刑警队。 薄繁一看到那个人就摇了摇头,“应该不是他。” 袁文源一脸懵逼,“这怎么可能!” “身高不符合。”薄繁又朝那个还是烂醉如泥的醉汉左手看了去,发现他确实是六根手指,挨着大拇指的地方比常人多张了一根手指,这个基本属于遗传,一出生就有了。 “是与不是都先审审再说。”林光押着那人直接进入了审讯室。 袁文源也解释了一下他们查案的经过,原来,他们一路顺着踪迹差下去的时候,在路人的帮助下指出了他们曾经出现过的地方。 那是一家很脏乱差的小饭馆,桌子上常年都浮着一层油,电风扇永远都在很危险的挂在顾客头顶上摇摇欲坠,稍微有点条件的人都不会去那里吃饭。 小餐馆老板也对上午才在他那里喝过酒的两个怪人记忆犹新。 他们一个是长得十分矮小眼神却凶神恶煞的矮个子,另一个是说话都轻声细语的六指左撇子,乍一看这两人都是属于怪人一列。 左撇子那个话很少,经常是矮个子男人噼里啪啦说上一大堆才见他搭上一句,偶尔说话还是刻意压低了声音,好像是怕被人听到。 矮个子那个发现餐馆老板在听他们说话,还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他们中午点了很多菜,还喝了很多酒,连饭钱都没交齐就跑了。 袁文源他们找到那个六指左撇子的时候,他正一个人醉倒在路边不省人事,怎么叫也叫不醒,没办法,就只能先把他带回来了。 薄繁又问,“他们都点了什么菜?” “呵!好家伙,两个人点了满满一大桌子菜,都不带重样的,还点了一箱啤酒,老板还以为是生意来了,窃喜了好一会儿,没想到碰到两个吃霸王餐的,你是没看到那老板对我们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穷,一个劲儿求我们帮他把饭钱要回来,说什么做小本买卖,亏不起。” 袁文源说起这个就停不下来,还是审讯室那边传来了消息,谁是那个人醒了,于是几人又到隔壁监控室去了。 “姓名。” “李二。”那个醉汉懒懒的瘫在椅子上,像是还没缓过来,整个人焉了吧唧的。 林福生一拍桌子,“大声点!没吃饭啊!” 林福生长得本来就怪吓人的,一严肃起来更是有一股无形的威慑力,那个叫李二的被吓得不轻,立马拔高了音调答道:“李二!” 林福生小眼睛一瞪,又一拍桌子,怒喝一声:“我是问你叫什么名字,没问你我二不二!” 李二委屈巴巴的解释道:“报告警官,俺真叫李二,姓李的李,一二三四的二,俺没骂你。” 林光也喃喃了一句:“怎么还有人叫这名字?” 李二都快哭了,无力的解释道:“俺爹娘读书少,说名字贱好养活。” 第三十四章:嫌疑人 “咳咳!”林光为了掩饰尴尬,右手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了两声。 林福生会意的拿起一张照片走到李二面前,指着照片上的人问道:“你认不认识这个人?” 李二本来还有几分醉意的,一看到照片上的人瞬间醉意全无,脸色都白了几分。 他哆哆嗦嗦的接过照片仔细看了好一会儿,只见照片上是一个仰卧姿势躺着的男人,光凭照片就能看出那是一个矮个子男人,双目紧闭,露在外面的皮肤已经呈青紫色,有点难以分辨分辨本来样貌,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而且那个人已经死了。 他以为警方怀疑是他杀的人,他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等缓过神来以后就开始解释,“警官,俺没有杀人,俺只是跟他喝了次酒而已啊,俺没有杀人!” 林福生就站在他旁边,李二顺势抓住了他的裤腿,一个大男人哭的跟个孩子似的,悲悲切切的诉说着。 林福生于心不忍,想把他拉起来,却被他一把拽住了手,“警官,你要相信俺,俺真的没有杀人,借俺一百个胆子俺也不敢杀人啊。” 林福生拍了怕肩膀,示意他坐下,然后问他:“死者叫什么?” 李二答如实道:“他叫史鸿运,跟俺一个村的,只是后来他发达了,俺出来打工的时候他遇到了俺,他人挺好的,看俺还没有工作就给俺介绍了一个,但俺手有残疾,还没有文化,很多工厂都不要俺,他还是想法子把俺弄进了他所在的地方,他很可怜的,小时候因为被检查出来是侏儒症患者,他爸爸妈妈就把他一个人丢在老家再也没回来过。” 林福生问:“你们工厂是做什么的?” “药品,这个俺虽然并没有接触过,但是俺很确定。”李二说的十分坚定。 林福生又问:“厂名叫什么?地址在哪儿?” 李二摇了摇头,“俺不知道。” 林福生觉得这个李二可能是在刻意隐瞒,于是加大了音量,“你不是在那里上班吗?平常不出门也不跟别人交流的吗?” “俺只是在里面搞卫生,而且还只是打扫打扫外面,里面俺都进不去,还没有资格接触到那些,而且公司有严格规定,没有命令不得外出。”李二实话实说。 林福生也不纠结那一个问题了,继续问道:“史鸿运知道吗?” 李二点点头,“他好像知道一些,几个月前他哭着对俺说,他们的药出了问题,死了好多人,俺问他报警了吗,他说上面不让报,他很害怕。” 林福生又问:“那后来呢?” 李二答:“后来他们把尸体处理掉了之后,史鸿运就找借口把我带出来了,他今天喝了很多酒,一直让俺走,说俺留在这里也是个麻烦。” 林福生就这样一步一步解除了李二的戒备,李二把知道的都和盘托出。 隔壁房间里,余长曦突然转身离开,薄繁条件反射的按住了她的轮椅,她回头仰望着他,四目相对。 薄繁把余长曦推出去后问道:“去哪儿?” “看尸体。” 在这之前余长曦就已经让人把尸体拖出来解冻了,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差不多了。 一打开门,一股混合着怪味的冷风就扑面而来,余长曦和李默文没有躲闪,冷风顺着口鼻直呛咽喉。 余长曦停在矮个子史鸿运的尸体前,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些死者外表。 她总觉得自己可能是漏掉了什么,一定要亲眼看到尸体才能够知道。 尸体被薄繁从裹尸袋里取出,放到了解剖台上,余长曦带好手套摇着轮椅到了尸体面前。 他真的很矮,静静地的躺在解剖台上,如果不看脸的话,还以为那就是一具七八岁孩童的尸体。 余长曦主要是查看死者肩膀上的那枚手印,尸体经过冷冻后原本并不明显的痕迹会逐渐清晰起来。 余长曦目不转睛的看了一会儿,用手按了按那块印记,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喃喃道:“或许我们方向错了。” 薄繁不是法医,他并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来,所以还是一头雾水。 余长曦告诉他:“那个李二真的不是凶手,凶手并不是个左撇子,但他确实有六根手指头,个子不高,惯用手是右手,是个长相丑陋的环卫工人,右脚有点跛,跟死者并不认识,是受人指使,他事先或许并不知道那样做会导致一个人死亡,现在去找应该还能找到活口。” “能确定吗?”薄繁摸着下巴沉思。 余长曦点头:“我们之前错就错在把死者肩膀上的这枚手印的主人认错了,现在我可以确定,凶手是个惯用右手、左手有六指的矮个子跛脚男人。” 薄繁知道余长曦没有理由忽悠他,于是走出去给李默文打了通电话又退了回来。 他把尸体重新装回裹尸袋让人带去冷冻,这才带着余长曦离开。 走到半路,他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那枚手印虽用的然是左手,但那并不是他的惯用手,说明是有人一开始就计划好了史鸿运的死法,那个李二和所谓的凶手都只是别人的替罪羊。” 午夜十二点的时候,李默文带着一个畏畏缩缩的人走了进来,那人外号刘老三,穿着环卫工人服饰,缩着脑袋不敢抬头。 皮肤黝黑,目测身高最多一米五,一张并不大的脸上五官都挤到了一起,一开口牙床都露了出来,“一般”这个形容词都不会用到他身上。 据他自己说法,今天上午十点多的时候,有个女人找到了他,让他帮忙把他哥哥送回家,还给了他五百块钱。 但她有个奇怪的要求,要求他只能用左手扶起那个倒在垃圾桶胖的邋遢男人,说是她哥哥脾气不好,最讨厌别人用擦屁股的右手去摸他。 “别看那个男人个头小,力气却很大,一感受到我放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他就开始剧烈挣扎了起来,还好我常年搬垃圾桶,有把子力气,否则还真一只手拉不起他。”说到自己力气的时候,那个满脸都是骄傲,似乎是忘了他是为什么会被警察带来这里。 “你为什么没有把他送回家,而是丢在了路边?”林福生沉着脸问道。 那人解释道:“不是我不送他,而是那个女人净带我走一些没人的小路,我害怕啊。” 林福生又问:“那你还记得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子吗?” 那人答道:“她戴着口罩墨镜,这么热的天还穿着一件长袖卫衣,戴着兜帽,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我实在是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啊。” “你就没一点怀疑?”林福生皱眉。 那人立马解释:“我问了,她说她对紫外线过敏,不能见阳光。” “你离开的时候那人是在什么位置,呈什么姿势躺着的?” “我离开的时候就在东环街附近,那里很少有人走,很僻静,我走的时候本来是把那个小个子靠在墙面上的,但那个女人让我把他放到地上,姿势,好像是平放着的。” 说完,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小心翼翼的问道:“警官,我把我知道的说了,我这算是坦白从宽了吧?能放我走吗?” 林光放下笔,一抬眼就看到了那个走路一点一点的男人,不走路还好,一走起路来右腿好像比左腿短一截。 他问道:“你这腿是怎么回事?” 那人被提到了伤心处,耷拉着脑袋说道:“这都是打娘胎里带来的,我这手也是。” 李默文站在走廊上抽着烟,看到薄繁过来了,顺势递给他一根,薄繁刚打算伸手去接,想了想又放弃了。 余长曦很讨厌烟草的味道,所以他现在是烟瘾一上来就吃棒棒糖。 李默文疑惑的看着眼前这个人,贱兮兮的问道:“老大,你戒烟了?” 薄繁点点头,“这次速度挺快啊,你小子有长进。” “切!”李默文撇撇嘴,“哪里是我速度快,分明就是你给出的条件太充足了,我就去市环卫局说了一下这个人的体貌特征,工作人员立马就知道了那个人的身份,然后亲自打电话把那人叫来的。” 李默文心不在焉的抽着烟,烟头燃尽后差点烫到他的手,他这才回过神来。 薄繁和余长曦早就不知道去哪儿了,李默文叹息了一口气:“真是不讲义气!” 刘老三简直都要郁闷死了,哪里知道这五百块钱会是别人的买命钱,还要把自己赔进去,早知如此,他当初绝对不会为了贪图小利而去做这件事。 警察亲自给他戴上了银光闪闪的新型手镯子,冰凉的触感让肠子都悔青了。 按照流程,李二做完笔录就被放回家了,林福生让他最近不要离开明珠市,要随叫随到。 刚走出大门就被余长曦拦下来了,他一脸的不解。 “谈谈?” 明明是在询问,从余长曦嘴里硬生生变了味道。 李二看了余长曦一眼,只见眼前这个不男不女的家伙留着一头蓬松略显凌乱的短发,坐在轮椅上倨傲得很。 他明明比那个家伙高上好大一截,可偏偏要他低头,那家伙只是神情倨傲的抬了一下眼皮。 要不是他出现在阳光下,一晃眼那张惨白的脸简直令人心惊,像是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样。 李二点点头,跟着余长曦走了。 第三十五章 薄繁其实一直都跟着他们后头,他跟余长曦事先商量好了,一旦发现异常也不要急着行动。 李二若真是如余长曦猜测的一样,正好可以把他当成鱼饵引诱大鱼上钩,如果不是,那就当排除一下异己,怎么算他们都不会亏。 只能倚仗轮椅、生活不能自理都余长曦跟一直畏畏缩缩的李二并排走着,不会李二是步行,余长曦是靠轮子转动行走。 他们一路穿过了庄严肃穆的警队,又经过了繁华热闹的街市,两个人谁也没主动开口说话,就这样漫无目的前行者,直到路过一个公园。 这个公园并没有大门,是真专门给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散步锻炼身体用的,所以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进去。 不过现在才早上八点多,都市精英都忙着工作,大爷大妈的娱乐时间也都集中在晚上,所以现在公园里并没有几个人。 两个人很有默契的停在了空无一人的广场上,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替他们遮住了阳光。 李二结结巴巴的问道:“警官,为什么要带我来这儿?” 对于他称呼她为“警官”,余长曦并不在意。 余长曦冷笑一声,“不是你带我来的吗?” 李二垂着头,满腹委屈无一人可以诉说,本就老实的面孔现在又多了几分狐疑,看起来实在是可怜的紧。 “警官,我是跟你来的,怎么会是我带你来的呢?”李二无力的反驳道。 余长曦只是不紧不慢的问:“你跟史鸿运打小就认识,他死了,你就没点表示?” 李二瞬间红了眼眶,带着哭腔说道:“怎么可能不难过,在这里他就是我最亲近的人,我们两个一起喝酒,可是为什么偏偏死的就是他呢?” 就在李二还打算继续往下说的时候,余长曦突然摇着轮椅朝他进了一步。 “警官,我说的都是真的。”感受到余长曦带给他的压迫,李二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几步,他只感觉这个不男不女的家伙不好对付。 余长曦也不看他,只是定定的望着那棵枝叶茂盛的树,夏日炎炎似火烧,即便是才早上八点,有树荫替他们挡去阳光,还是可以感受得到夏天真的是来了。 “史鸿运死的当真不值。”余长曦淡淡的开了口,“那四个人是你动的手脚的?史鸿运不过就是一个幌子,真正的幕后策划人其实是你,对吧?” 李二居高临下的看着余长曦,余长曦神态自若的把玩着脖子上的那枚祖母绿戒指。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李二还是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只是眼底多了几丝戒备。 余长曦看着他就只说出了一句话:“你真的是李二吗?” 李二愣了愣,忙点头,“我当然是李二,我这身份也不光彩啊……” “史鸿运为什么会死?” “我也不知道啊,我们就是一起喝的酒,为什么偏偏死的就是他呢?”李二十分懊恼。 余长曦后来又问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李二都回答的十分坦诚完美,最后余长曦便让他离开了。 薄繁从角落走过来,推着轮椅问余长曦:“就这样让他走了?”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余长曦神秘一笑。 薄繁又问:“确定了?” 余长曦点头笑了笑,“确定了。” 两个人并没有回特案组,而是绕道去了余长曦的家。 一出电梯,那道摇摇晃晃的大门敞开着,显得十分惹人注目。 薄繁尴尬的笑了笑,“那个,这门你怎么还没找人来修?” 余长曦反问:“下次你还踹吗?” 薄繁这下子不说话了。 进了屋之后,里面又被余长曦收拾的干干净净,所有物品都井然有序的归类好了,整齐的码放在属于它们的位置上。 “为什么会选择这里?” 余长曦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只是淡淡的答道:“除了这里,我还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吗?”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回到这里。 望宇楼此刻又是一场无声的暴雨,穿着唐装的老人一脸平静的喝着茶,他的对面坐着慕龙集团的大财阀慕苍海,而身后则是几个噤若寒蝉的汉子。 “接下来该怎么做,不需要我再教你们了吧?” 改名余涯的老人动作娴熟的给自己沏了一杯茶,又给慕苍海倒了一杯,从始至终没看其余几人一眼。 那几个劫后余生的人急忙点头,然后退出了这间令他们压抑的房间。 慕苍海忍不住问道:“你就不怕警察查到?” 余涯冷笑:“就凭他们?二十年前没机会,现在更不可能了。” 余涯十分满意自己的布局,他自认为是万无一失,成大事者就是要不怕牺牲,所以他根本就不在意暴露的那几条小鱼小虾,他的谋划不在此。 慕苍海并不赞成余涯走这么极端的路,但他人微言轻,余涯又是那样强势的一个人,根本就不会听他的只言片语。 特案组里一片死寂,几个吞云吐雾的警察几乎是瘫在了椅子里,只有舒薇皱着眉一脸的冷漠。 “真不知道我们还要这样被牵着鼻子走多久!”林光发着牢骚。 林福生又猛吸了一口烟,然后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他劝慰道:“不管是十年还是二十年,只要还有警察在职,就还有机会。” 林光斜瞥了林福生一眼,讥讽道:“你倒是心大,这事情说得容易,我们几个老刑警都拿他们没辙,新来的顶个屁用。” 也就是李默文现在没在这里,否则一定会因为这句话而不遗余力的骂回去。 “二十年前可以,二十年后为什么不可以?”林福生也有些恼怒了,他语气不善的反问。 林光也不客气,直接拆穿那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别忘了二十年前那是因为有无数警界精英卧薪尝胆十年才换来的,可现在那些药剂还在继续研发,而我们警察又牺牲了多少?牺牲那么多人不过是换来短短十年的风平浪静,就把你脑子锈坏了?我看你林福生的枪就只是一个摆设!” 袁文源在一旁听的脑瓜子疼,他虽然也看过档案,但毕竟不是当年亲身经历过的局中人,所以根本就无法做到感同身受。 他是个安于现状的人,实在是不理解好端端的林福生为什么会跟林光吵起来。 父亲死于那场无声战争的舒薇深有同仇敌忾的感受,她也不赞同林福生那安于现状的样子,她只希望有一天她能跟亲手摧毁那些害人的东西。 林福生双手叉着腰,魁梧的身躯如一尊泥雕塑想,他气的不行。 林光还在指着林福生的鼻子破口大骂:“林福生,你既然还记得当初我们所付出的代价,就不应该袖手旁观,不然还是早点脱去这身衣服回家奶孩子去吧!” 面对林光的挑衅,林福生也干脆不予理睬。 一场并不愉快的聚集又这样不欢而散了,而这一次无人再提有关异人的一个字。 袁文源走在舒薇身边,好奇的问道:“舒姐,他们说的那件事你知道吗?” 舒薇瞥了他一眼,回道:“不知道。” 袁文源自讨没趣的撞了一鼻子灰,看着舒薇逐渐远去的背影暗自出神,就连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他身后的李默文都没注意到。 李默文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吓得他一个哆嗦,转头看到那张欠揍的脸,他举起拳头就要打,却被李默文一个反手就控制了。 “姓李的,别以为是我打不过你,我就是,就是让着你呢。”袁文源还在那里死鸭子嘴硬。 李默文也不拆穿他,松开手后袁文源就一个重心不稳摔在了地方。 “你觉得舒法医好看吗?”李默文一把拉起他,然后问道。 袁文源毫不犹豫的回答道:“当然好看!” “你这弱鸡懂个屁。”李默文白了他一眼,“听说你第一次出外勤的时候被吓得腿软,上吐下泻了好一阵儿,这是真的吧。” 李默文这货总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气的袁文源跺了跺脚,大骂李默文不是人。 下午的时候,薄繁派出去暗中监视李二的人传回了话,不过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医院里,小护士驱逐着看热闹的人离开,然后一本正经的对着来的几位警察说道:“伤者还在抢救室,你们得先等等。” “队长,是我们办事不力。” 远处跑来一个满头大汗的便衣警察把一切错误都包揽在自己身上,薄繁靠墙而站,目光炯炯,他安慰着那名便衣警察:“这件事不怪你,也不怪队里的任何一个人,这结果我也是早有预料的,看清动手的人了吗?” 便衣警察姓刘,熟识的人都叫他小刘。 小刘答道:“报告队长,我们去的时候晚了一步,那个人已经跑远了,我们的人还在追,应该跑不掉的。” 薄繁点点头,让小刘先去忙别的事情去了。 “要杀人却不杀死,这线丢的够长啊。”薄繁喃喃自语。 袁文源抱着电脑跑的飞快,看着薄繁喜上眉梢,“组长,你看我发现了什么!” 薄繁探究的看着他,“找到行凶者的踪迹了?” 袁文源一下子什么兴致都没有了,嘟囔道:“就不能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吗?” 第三十六章 薄繁笑了笑:“那你说说,你都发现了什么?” 难得见到幼稚一回的薄大组长,袁文源眼前一亮,抱着电脑佯装惊喜的指着屏幕说道:“组长,你看这个人眼熟不眼熟?” 顺着袁文源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是惊喜。 那张熟悉的不能在熟悉的脸让薄繁错愕了好几秒钟。 视频很明显是从监控里截下来的,那个剪着短发、坐在轮椅上的人目光凶狠狰狞的望着一处监控死角,只有一张侧脸,那张惨白的面孔,阴恻恻的笑容,半长不短的头发,无一不彰显着主人的不修边幅和神态冷傲。 而后她好像发现了什么,对着监控探头投来一个古怪而僵硬的笑容,随后就离开了监控范围。 薄繁越想越奇怪,这个点余长曦不应该在家里睡觉吗?她为什么会不合时宜的出现在离行凶现场不远的地方? 袁文源把笔记本盖子一翻,直接关掉了电脑,然后说道:“组长,我觉得这个许晚应该不会是凶手。” 薄繁不知道袁文源为什么会这样说,他现在只想知道余长曦为什么会出现在哪儿。 见薄繁没有反应,袁文源只好自顾自的解释道:“以许晚的身体条件,他做不到。” 一个生活都不能自理的残疾人怎么去杀人? “她本来就不是凶手。”说这话的时候薄繁很自信,因为余长曦曾经也是法医,她不会蠢到去触犯法律,最主要的是她没那本事。 但对于她为什么会在一个特殊的点出现在一个最不该出现的地方,他还是不清楚,对此他耿耿于怀。 “监控里还有别的嫌疑人吗?” 袁文源如梦初醒,这才想起来他来的目的,急忙重新打开电脑,在文件夹里找出一段监控录像放给薄繁看。 他指着监控里一个身穿深蓝色厂服的男人说道:“这件衣服的款式跟死者史鸿运的基本一致,放大后的图像经过清晰处理,已经可以确定是同一种款式、出自同一工厂生产的同一批次的工作服,也就是说,他跟史鸿运是同一工厂的。” 薄繁面不改色的放大了图片,在记忆里与史鸿运的那件沾满呕吐物的厂服做了对比,果然是如出一辙。 视频里的那个汉子垂着头脚步极快,他像是在跟踪什么人,这个监控是设置在巷子路口转角处的,只要你想进去就绕不开这个监控,所以也把那个男人拍了下来。 这个小区就是李二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他应该是想要跟什么人碰头,但在半路遭遇了横祸。 至于真实原因还得等他醒来再说。 他们几个一直从下午等到日暮时分,期间等来了小刘传来的消息,他们的人不负众望,不仅抓到了凶手还缴获了一批不明药品。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抢救室的门终于从里面被缓缓推开,袁文源第一个站了起来,比直系亲属还激动。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抓着医生的手,声音哽咽着问道:“医生,他怎么样了?” 医生狐疑的打量着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道:“你是病人家属?” 袁文源有些脸红的点点头,“我是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察,算半个家属。” 护士推着放着药品和纱布的小推车走了出来,医生示意袁文源让一下,等护士离开后医生才叹息了一声。 这一声让李默文紧揪着的一颗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病人伤的太重了。”说着,医生严肃的站在那里,摇了摇头,又叹息了一声。 袁文源都快绝望了,他本来胆子就小,医生这头一摇就让他以为李二是彻底没救了,他抓着医生的手说道:“医生,求您一定要救救他,他对我们很重要。” 这下子换医生面露不解了,“你在说什么?” “不是你说李二不行了吗?我在请您救他一条命。” 医生恍然大悟,一拍脑门,解释道:“病人的性命算是暂时保住了,但他伤的实在是太重了,只要他熬过四十八小时,他就大抵死不了。” 袁文源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心里只想拍这位医生一巴掌,没事摇什么头啊? 李二被送入重症监护室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医生说现在就算是醒了也不宜问话,在他完全脱离危险前都不能去探望,万一病人一个情绪激动,可能就直接嗝屁了。 薄繁只留了一个信得过的人在这里守着,一有消息就立马赶过来。 黑夜里,余长曦一人呆坐在客厅里,房门虚掩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进来的是一个体型健硕、身材魁梧的汉子,那人进门的时候还险些撞到脑袋,足以说明他的身高差不多得有一米九几快两米了。 看到余长曦如老僧入定一般巍然不动,那汉子有一些意外。 “你知道我要来?”汉子迟疑着开了口。 “哼!”余长曦冷哼一声,却是再也不看他一眼。 汉子利索的关上了房门,以免被其他人听到或是看到他们接下来的谈话。 “那小子说的果然没错,小小年纪心机这么重,快赶上那小子了。”汉子感叹了一句,接着直奔主题,“你想要什么条件才能把东西交出来?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都可以满足你,哪怕是去杀人。” 说到杀人,汉子脸上的神色没有半点不自然,像是在问晚上要不要吃夜宵一样轻松。 余长曦挑眉,“如果我不给呢?” “那就对不住了。”汉子立马翻脸不认人。 余长曦也丝毫不惧汉子的威慑力,直接无视掉了他眸底明目张胆显露出来的杀机,脸色平静的往后退了一步。 那汉子不知道余长曦这是做什么,是认输了还是另有算计,他不得而知。 在汉子跨出第二步的时候,房间里突然有一人凭空出现,那是一个身穿白衣像天使一样的少年,即使是在黑暗里也无法掩饰他耀眼的光芒。 “那老头知道你在假扮他的人吗?”少年嗓音如他这个人一样干净,就是说话的语气实在是不敢恭维。 秘密被人揭穿汉子也不恼,反而是停在原地冷哼了一声,“你早就知道我是在骗你?” “既然是引蛇出洞,没有诱饵怎么行?”余长曦笑容阴冷。 白衣少年吴良顺势打开了壁灯,原本隐藏在黑暗中的秘密刹那间被公之于众。 “你就不怕今晚我不来?” 如果他再沉得住气一点,说不定明天看到的就是这个不男不女的家伙被“自己人”抓去审问的一幕了,只可惜棋差一招。 “薄队长,别躲着偷听了,进来吧。”余长曦突然朝门口喊了一声,少年吴良脸上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狡猾笑容。 刚刚才到,还没偷听到他们说几句的薄繁就这样被余长曦抓了个现行,没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推开门走了进来。 门刚被打开就发出吱呀吱呀响,摇摇晃晃的在门框上倔强的不肯松手。 魁梧汉子被三面夹击在狭小的空间里,他大抵算了一下,只有余长曦所在的方位看似是最为薄弱,但这不男不女的家伙诡计多端,指不定又有什么阴谋诡计在等着他入套呢。 然后他斜瞥了一眼白衣少年那个方位,魁梧汉子实在是看不出这是个什么路数,但他能凭空出现,说不得也是跟他一路货色。 最后才把视线落在了最后一个出现的薄繁身上,他看过资料,这个薄繁是刑警大队副队长,特案组组长,听说是特别能打的那一类人。 最后沉思了一翻,魁梧汉子终于下定决心要击破薄繁那个最弱的点,原因有二,一是因为薄繁刚好守在门口,只要击倒他就可以离开这里,就算是有警察埋伏,他也有把握干掉他们,安全脱身。 其二就是整个屋子只有薄繁一个正常人,双拳难敌四手,硬汉又怎么干得过一个异人? 所以算来算去还是这个方法最万无一失。 余长曦是什么人,在汉子还在心里默默盘算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薄繁是她故意叫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给汉子一个自认为绝佳的突破口。 袭警这个罪名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他要是敢这么做,余长曦就有法子把他多关几天。 果不其然,没出一分钟,那个魁梧汉子就虚晃一招,看架势是要从吴良那边过,而实则却是薄繁这边。 少年吴良微微侧了侧身子,狭长的狐狸眼里冒出精光。 薄繁这个被认为全场战斗力最弱的警官也在这时候出手了,在汉子还没来得及使出异能的时候,薄繁就已经抢占了先机,他先是一个扫堂腿把快速朝他奔来的汉子扫的一个趔趄,趁他重心不稳之时又是一个过肩摔直接把比薄繁不知道高了多少的魁梧汉子摔到了地上。 汉子闷哼一声正要一骨碌爬起来,一把黑洞洞的手枪就已经抵在了他的脑门上。 魁梧汉子被带去警方审讯室的时候还是一脸懵逼。 他自信满满的以为薄繁才是最弱的,怎么也没想到余长曦那厮居然故意诱导他! 薄繁神态自若的坐在一旁看着手下人审问这个汉子,余长曦和吴良作为当事人也被带来了,几个人面面相觑都不言语。 第三十七章 李默文咬牙切齿的看着那个名叫李明秋的魁梧汉子,就这货色还想伤害他家英明神武的老大? “你还敢袭警?”李默文做完笔录把笔重重往桌子上一拍,一时间刚刚做好的笔录纸页轻颤。 李明秋耷拉着脑袋并不想继续说话,他也就是时运不济,今天才走了背字。 李默文一脸紧张的看向几个当事人,看到薄繁安然无恙,他脸上突然扬起一抹失落的神色。 “要怎么处置随你们便,反正我什么也不会说的!”李明秋梗着脖子十分硬气的说道。 薄繁心里有气,明知道余长曦偷偷看了他好几眼,他都假装没看到。 见薄繁无视她,余长曦这边也好说话,薄繁这人等下随便应付几句就能消气了,例如她家门的事。 而吴良这货一身白衣黑裤白鞋,不染纤尘,一双狐狸眼不停的在余长曦和薄繁身上游离着,恨不得把他俩看出一个洞来。 看到眉眼来去的三个人,李明秋终于忍不住说道:“你们够了!” 三对视线齐刷刷望向他,他又噤声了。 李默文一拍桌子,“你个犯罪分子瞎囔囔什么!” “李警官,气大伤肝。” 这句欠揍的话是出自狐狸眼少年吴良之口,这家伙就是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 “要你管!” 李默文狠狠瞪了这个跟自己八字不合的人一眼,这该死的帅气凭什么就不属于他李大警官呢? 薄繁本来还在气头上的,结果余长曦一个他认为可怜兮兮的眼神丢过来,他就气消了大半,真的是,余长曦简直就是个灭火器。 “李明秋,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来杀我?”余长曦收回视线,开口朝一脸不耐烦的李明秋问道。 李明秋抬起困得不行的眼皮,嘴里轻飘飘的吐出几个字:“看你不顺眼。” …… 李默文简直都要被这个理由整笑了,他早就看余长曦不顺眼了,但也只是尽量忍着罢了,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偏激到去杀人,这个理由明显就是说着玩的。 后来余长曦告诉薄繁,这个李明秋早在半个月前就在监视他了,她能够感觉得到,但李明秋一直躲躲藏藏,所以她便想着要引蛇出洞。 李明秋的来历她也不清楚,但李明秋也是被注射过药剂的异人,这一点无可否认。 薄繁疑惑的问道:“他跟老枪他们是一伙的?” 余长曦不置可否:“大抵就是这样。” 这个李明秋就跟个泥鳅似的,余长曦想了很多法子他都没有上当,所以才有了余长曦出现在案发现场不远的监控中狞笑的一幕。 “李明秋找到了,所以现在你家的门可以修了吗?”薄繁对此还是耿耿于怀。 余长曦就算是被刘局故意改了性别,但她的本质还是一个女孩子,又是一个人住,还双腿残疾,如果真有什么违法分子偷偷潜入她家,那她岂不是就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一想到这里,修门的事就成了薄大警官悬在心里的一根刺。 余长曦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她也不想看着一扇随时可能与门框撒手大门在她眼前晃啊晃的。 今天的刘局心情大好,还特意把上司兼多年好友省厅位高权重的副厅长郭宏涛叫到了家里,刘局的老婆满心欢喜的炒了好几个菜,还难得把珍藏多年的茅台拿了出来,看的刘局眼睛都直了。 要知道,这瓶酒他可是垂涎多日,自从这瓶酒被女儿带回来,他就天天望眼欲穿馋的不行,他亲爱的老婆就是不愿意拿出来给他尝一口,哪怕只是舔一口尝尝味道也行啊。 “老郭啊,家常便饭你就随便吃点,还想吃什么尽管跟我说,我立马就去做。”刘局的老婆格外的热情,就这件事就足以让刘局小肚鸡肠的念念不忘许久。 说是家常便饭,可这满桌子令人食指大动的美味佳肴哪一样又不是精心准备的? 郭宏涛当然也看出来了刘局挂在脸上的忿忿不平,他故意支使刘局老婆去了别处:“弟媳妇儿啊,我想吃红烧肘子,家里那位死活不肯让我吃,说我年纪大了有高血压什么的。” 刘局老婆果然上当了,她一拍胸脯保证道:“包在我身上!”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娶妻如此,刘局满是怨恨。 “老刘啊,咱哥俩儿喝口?”郭宏涛刚想拿过刘局面前的酒杯,就被刘局赌气般的握在了手中。 郭宏涛爽朗一笑,“你呀你呀,还是这么小气。” 话说当年,这三人之间还发生过一段让人啼笑皆非的狗血剧情。 当初郭宏涛、刘局还有他老婆都在同一所高中上学,刘局他老婆为了追刘局可是闹出了不少的笑话。 先是写情书给刘局,怕刘局看不上她不接受,于是就南辕北辙的找到了刘局最好的兄弟郭宏涛,之后就有了刘局以为他心爱的姑娘爱上了自己最好的兄弟的狗血三角恋剧情,三个人微妙的关系维持了许久。 搞得全校人都以为那个写情书的姑娘爱的是校草郭宏涛,而当时那个姓刘的小子不过就是一个电灯泡罢了。 谁曾想一毕业那姑娘就直接向其貌不扬的刘小子表白了,还说他要是不接受她,她马上就去找郭宏涛,吓得当时还是半大小子的刘局连连答应。 虽然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多年,还是一场乌龙,但一直都是刘局心里解不开的疙瘩。 作为当事人之一的郭宏涛没少拿这事打趣他,他老婆也跟故意气他似的,每次碰到郭宏涛都会热情的打招呼,气的刘局在一旁吹胡子瞪眼睛的。 郭宏涛不怀好意的拿着那瓶价格不菲的茅台酒在刘局眼前晃啊晃,就是没打算给他来上一杯,最后自己喝了一口,这才想起来还有个爱喝酒的老刘。 他问:“要不要整一口?” 刘局条件反射的就要去接,一想到这家伙温良无害的外表下是一颗并不善良的心,于是又把就被倒扣在了桌子上,“不喝!” “不喝算了,就是可惜了这么贵的酒全部都要倒进我的肚子里。”郭宏涛一脸惋惜的看着酒瓶上的字喃喃自语。 “姓郭的!你还要全喝?”刘局这下不干了,一张老脸憋得通红,起身就把那瓶酒夺了过来。 刚一坐下他就发现郭宏涛脸色古怪,他也隐隐感觉到了背后有杀气,装模作样的接过郭宏涛手中酒杯给他满上,然后递回去说道:“来者是客,老郭你想要喝酒就直说,何必这么客气呢?来来来,我给你满上。” 接着又给他夹了满满一碗菜,笑容可掬的说道:“来来来,吃菜吃菜,我老婆的手艺那可是明珠一绝,别的地方,哪怕是五星级酒店也不可能有这么美味的佳肴。” 实则这一字一句全都是刘局咬着后槽牙说出来的,看的郭宏涛一阵好笑。 他煽风点火般的又问了一句:“老刘,听说弟媳妇没给你零花钱?” “怎么可能!”刘局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提高了嗓门大声反驳道:“我老婆那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是我自己不懂得珍惜,花钱总大手大脚,钱是我非要逼着她管的,她其实是不愿意的。” 感受到背后的人终于走远了,刘局咬牙切齿的看着罪魁祸首,“你给我等着!” 郭宏涛半点不怕他这不痛不痒的威胁,“下次来我家,我请你喝个痛快。” “我从来都不喝酒的!”刘局看着那瓶酒心口不一的说道。 两个人你来我往给对方夹了好多对方不喜欢吃的菜,一顿饭‘兄友弟恭’的吃的十分融洽。 刘局的老婆今天心情格外的好,也默许了刘局可以小酌几杯,于是最后就变成三个人推杯换盏的喝的不亦乐乎。 饭后,刘局跟郭宏涛所在太阳吊篮上抽着烟,刘局问:“你为什么要把那姑娘的性别改了?” 郭宏涛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刘局口中的那个姑娘是谁,刘局随便提醒了一两句,郭宏涛这才恍然大悟。 “她的愿望就是下辈子当个男人,我这不是满足她的愿望嘛。” “我有个大胆的猜测……” “既然知道是猜测,那你就别说了。” “……”刘局哑言。 “我的书房里还挂着老师赐给我的四字警言——无欲则刚,可是身而为人又有谁能做到真正的无欲无求呢?哪怕位高权重如我这般,也总想着有一天能够把前面那个副字摘掉,更何况是一群身怀一技之长的异人,他们想要的只会更多。” 郭宏涛眯着眼睛,身体随着吊篮轻轻摇晃着,惬意的神色让人看不出他心中的阴郁。 曾经视若神明的人,当真有一天会站在他的对立面吗? 自从那次望宇楼回来之后他就一直如芒在背,他清楚的感觉到他的老师变了。 老师还是那个老师,但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老师了。 那双原本清明干净的眼睛里已经不知何时沾染上了利,还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欲。 人一旦沾上这两样东西,便会被驱使着越走越远,结果可能更好,也有可能更坏,几率在两两之间。 而他的老师明显就与那群异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只是不便明说罢了。 第三十八章 刘局觉得自己就是个庸俗的人,他只希望自己的妻儿老小能够平平安安,而他生死无畏,若是能活着那自然是最好的。 他理解老友郭宏涛心中的烦恼,但他却不能为他排忧解难,只能把他交代的事尽量完成的尽善尽美。 李二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时分了,由于住的是icu病房,闲杂人等不能进去,容易给病人造成感染。 薄繁一接到消息的时候就立马带着李默文赶了去,小护士把他们拦在了门外:“警官,病人现在还很虚弱,不适合问话。” 李默文睡眼惺忪的样子十分滑稽,刚刚在车上又补了一觉,原本柔顺的头发已经变成了一个鸡窝头,像炸了毛一样,小护士没有笑出声来就已经算是很有职业素养了。 比起李默文的不顾形象,薄繁明显就清爽太多了。 “我一个人进去,你可以在一旁看着,若是发生了紧急情况你也可以及时救助,行吗?”薄繁嗓音柔和的问道。 小护士犹豫了几秒钟,看了眼时间,又瞅了瞅一身正气的薄繁,最终点了头。 李默文像个被遗弃的人一样,孤单的坐在走廊长椅上越想越憋屈,想着想着就又进入了梦乡。 再次见到李二的时候跟前几次截然不同,这一次的李二身上缠绕着一圈圈白色纱布,左腿还被打上了石膏,听到小护士开门的声音,李二一双本就不大眼睛艰难的睁开了一条缝。 当他看到薄繁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这是真的没死,又捡回了一条命,他嗫嚅着嘴唇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身子也根本不受自己控制,活像一具只有灵魂的空壳。 “又见面了。”这是进门后的薄繁说的第一句话。 “接下来我有几句话要问你,如果我说的对你就眨眨眼,能做到吗?” 李二眼睛眨了眨,神色有几分呆滞。 “杀你的人你认识?” 李二睫毛微颤,但并没有眨眼。 薄繁又问:“你是异人?” 李二神色激动,牵动着脸皮都抽了抽,但最后还是没有眨眼。 薄繁也不觉得失望,他继续问道:“史鸿运是你设计杀死的,然后嫁祸给刘老三的对吗?” 李二还是没有眨眼,只是眼神中有几分如释重负的解脱。 “许晚被袭的那晚,那几个人是你动的手脚,导致他们自相残杀的对吗?” 这一次李二没有隐瞒,而是坚定的眨了眨眼。 薄繁本来还想继续问下去,但小护士说病人才刚刚脱离危险,还不能太过于劳累,今晚的问话只能暂时中止。 临走前薄繁对李二说道:“你好好休息,不用担心,我的人就在门外。” 李默文一个人睡在长椅上鼾声如雷,薄繁走过去用脚尖挑了他几下,他只是动了动身子,又继续睡。 当薄繁好脾气用尽,奋起一脚踹在李默文屁股上的时候,李默文一个鲤鱼打挺结果就直愣愣的摔在了地上。 他正准备破口大骂扰他清梦的滚蛋,一睁眼就看到了面色平静的薄繁,一肚子火气只能默默地咽下去。 他站起身拍拍屁话上根本就不存在的灰尘,笑容讨好的走到薄繁面前,“老大,事都办好了?” 薄繁瞥了他一眼,这形象,说他是被一个被老婆扫地出门的怨男都有人信。 “走吧。” 回去的时候是李默文开的车,由于薄繁一路沉默,搞得他一路上都是哈欠连天,薄繁也根本就跟没看到没听到一样,还在神游物外。 他一共问了李二四个问题,前三个李二都否认了,却独独承认了最后一个最不该承认的。 而显然在他问到他是不是异人的时候,李二的眼神很不对劲,像是在故意隐瞒什么,看样子他应该是能够接触到实验的成员之一。 但是那个人为什么又要故意留他一命? 他连给那四条汉子动手脚都承认了,却不愿意承认其他三个,他究竟在隐瞒什么? 薄繁越想越乱,最后干脆不想了,合上眼睛闭目养神。 不知道林光用了什么法子去审问李明秋,他最后居然翻供了,他答应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只想早点回家。 “我不知道你们说的异人是个什么东西,但我从小就跟别人不一样,我自己都能感受得到。” 李明秋坐在铁制的椅子上,带着手铐眼窝深陷,神色颓废,就连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 “哪里不一样?” “我跑路的速度无人能及,一分钟跑几千米我大气都不会喘一下。”李明秋说到这个引以为傲的话题时眼睛都在放光。 “你跟这两个人认识吗?” 两张照片摆到了李明秋面前,李明秋拿起照片仔细看了几秒,然后指着其中一张照片惊讶的问道:“这!这是个死人吧?警官,我还没那胆子杀人啊!” 林光才不信他的否认,走上前去盛气凌人的问道:“你当真不认识?” 李明秋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一直都是重复着一句话,“不认识就是不认识,我真的不认识。” 林光弯下腰手抵在桌面上,语气不善的问道:“他们两个一个死于醉酒,一个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你敢说这事跟你没一点关系?” 李明秋委屈巴巴的解释:“警官,我见都没见过他们,怎么可能认识嘛!” “那你都知道些什么?” “是有人叫我去绑架一个叫许晚的人,我这不是守了好几天终于逮到了他落单的机会,刚准备下手不就进局子了吗。”李明秋觉得他这背字简直是走到了极致,哪有这么被人按着脑袋欺负的? 林光愣了愣,他不知道许晚的来历,虽然有过怀疑,还为他设过局,但结果并不令人满意。 他问:“是谁指使你去绑架许晚的?” 李明秋怎么可能会知道是谁指使的,他们的交易都是通过电话联系的。 林光又问那个人的联系方式,李明秋解释道:“每次都是他主动联系的我,而且每次号码都不一样。” “他有说抓到许晚之后在哪儿见面吗?” “他没说,他只说等我抓到了许晚后他自会联系我,还会把尾款一起打给我。”感觉到林光的脸色不对,还以为是这位警官厌恶他拿这钱,于是小心翼翼的问道:“警官,我的钱全部都藏在我床底的袜子里,一分都没花……” “闭嘴!” 林光把李明秋交代的话都讲给了特案组的其余几人,大半夜全部从被窝里被拖出来了,就连不是特案组成员的李默文也应该还没到家而被薄繁带来了。 薄繁看了一眼在场人员,除了余长曦其他人都到了,“通知许晚了吗?” 林光答:“没有,他腿脚不便,说了也来不了。” 薄繁皱了皱眉,心道这林光挺会自己拿主意的啊! 林福生本来是刚睡着没多久,现在困得不行,但还是强打精神站在这里出主意。 他的主意很简单,把李明秋放出去,让“许晚”当诱饵,把幕后之人引出来,看看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 但薄繁拒绝了,他给出的理由很简单:“许晚不能去,他连自己都保护不好,若是出了什么事后果谁负?” 李默文一下子就来了精神,他也知道余长曦的一点点身份,所以他也觉得余长曦不能去冒险。 舒薇和袁文源还有林光都同意林福生的建议,他们都一致认为,居然有人要“许晚”,那就给他一个“许晚”,只要警方的人做好防护措施,量他也跑不掉。 薄繁还是不同意,最后还是袁文源一句话点醒了他:“组长,如果我们不趁现在抛出许晚,等那人发现李明秋被抓了就晚了,再想抓他可就难上加难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薄繁下定决心亲自去一趟,许晚家的门还没修好,他很轻松的就走了进去,一进门就又看到了熟悉的一幕。 余长曦一个人坐在窗前,窗外的灯光毫不吝啬的照了进来,她的脸色真的很苍白,是那种常年不阳光病态的白,乍一看还有点像白血病患者。 “你来了。” 薄繁“嗯”了一声,抬步就走了进去。 “怎么还没睡?”薄繁并不惊讶余长曦怎么会知道他回来,他已经习惯了。 “不应该我问你为什么现在会在我家吗?”余长曦扭过头反问。 没有人会知道,其实她是又做噩梦了,她极少做梦,但每次的梦都会变成现实,就发生在不久的将来。 她梦到她的亲生父亲拿枪抵在她的太阳穴上,那眼神凶狠而恶毒。 就是那个眼神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盘绕在余长曦的心口,勒的她喘不过气来。 薄繁很委婉的把计划说给了余长曦听,余长曦这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做那个奇怪的梦,虽然知道她可能会回不来,但她就是想去证实一下,所以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按照原计划,李明秋将成为警方线人,余长曦会跟着李明秋待在一起,直到那人再次打来电话。 而警方的人会全部身穿便衣埋伏在附近,李明秋的电话已经被监听,一切准备就绪,就等鱼儿上钩了。 第三十九章 一连等了三天也没等来半点消息,林光有些坐不住了,他问道:“你们说那人会不会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计划?” 舒薇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自从被调来特案组之后工作量就减少了很多,所以有事没事就做闭目沉思状,其他人早就习惯了。 袁文源抱着电脑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屏幕,生怕眨一下眼就错过一个看清幕后之人面貌的机会。 他从桌子上摸过来一个早上刚买的面包,张开嘴啃了一口,然后说道:“应该不会,当初李明秋是组长亲自押过来,他那天开的是便车,而且还是深夜。” 林福生刚从外面走进来就听到了这句话,他嗓门洪亮的喊了一声:“小袁同志这是一心二用啊!” 袁文源腼腆一笑,又开始聚精会神的看着监控,还得时刻注意着李明秋那边有没有电话打进来,可不就是一心二用吗。 薄繁坐在一旁眼皮子直跳,刘局笑呵呵的走了进来,笑的一脸和煦。 “同志们都辛苦了啊。”他走近拍了怕薄繁的肩膀,笑意更浓了。 “老板,今天不会又是请我们吃面条,还是自己煮的那种吧?”袁文源哭丧着一张脸,无声的控诉着身为一局之长的刘老板的抠搜。 刘局尴尬的笑了笑,为了掩饰尴尬,故意板着脸训斥道:“你们这群孩子就是没吃过什么苦,方知是要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有面条吃还不算苦。” 说完他又问:“今天还是没有消息吗?” 袁文源苦笑着摇摇头,那个人耐心太好了,可能他早就知道李明秋没本事凭一人之力把许晚捉住,现在估摸着还在盘算着什么呢。 袁文源本来还想吐槽几句的,李明秋的电话就被人拨通了,他立马戴上耳机监听。 电话那边沉默了许久,从耳机里清楚的传来李明秋慌张的询问声,那边还是不发一言,最后直接挂断了,整个过程持续不到一分钟。 李默文把录音从头到尾听了不下二十遍,终于在第不知道多少遍的时候,他发现了线索。 他截出一小段录音播放,听前几遍的时候根本没发现什么,直到反反复复听了差不多七八遍的时候,其他人终于也听出了答案。 那人虽然没有说话,但模模糊糊之间他们都听到了犬吠声,而且还不止一只,犬应该是不超过一岁的幼犬,叫声凄凄惨惨戚戚,像是被饿了好几顿了一样,有气无力的样子。 刘局女儿就是开宠物店的,他是第一个猜出幕后之人可能暴露出的地点。 “是宠物店?” 几个人异口同声。 “而且还是离李明秋最近的宠物店,他一直都在监视李明秋的一举一动,所以他应该是发现了那些我们派去的便衣警察,才迟迟没有行动,刚刚那通电话就是在试探,通知下去,所有便衣立即撤退,换b计划执行!” 薄繁站直了身子下达命令,他本就生的气宇轩昂,右眼眼角那颗若隐若现的朱砂痣顺势也红了几分,像是在悉心点缀。 李默文也是便衣警察里的一员,不过他比较倒霉,这几天他一直都在假扮宠物店的实习员工,天天照顾一群只知道吃喝拉撒睡还有叫的小东西,他简直都要憋坏了。 他觉得自己天生就不是干这行的料,工作第一天就把狗粮和猫粮拿反了,还不小心给它们喝了不干净的水,导致那一屋子被关在笼子里的小动物拉了一天肚子,而他则就是被老板罚去给自己擦屁股。 看着眼前这一陀又坨,一摊又一摊的便便,他感觉自己的胃都要被吐出来了。 但一想到这些可怜的小家伙是因为他才变成这副焉儿吧唧的模样,导致顾客三过店门而不入,都是因为小宠物们没精神,耷拉着脑袋像是生了一场大病,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受了什么虐待一样。 新来的李默文原本是一身崭新的店服,现如今不是猫屎就是狗屎,就那味道就足以令人望而生畏了。 老板是个面容枯槁,胡子拉碴又不修边幅、成天佝偻着背的上了岁数的老人,最大的爱好怕就只剩下晒太阳了吧,平日里搬张小板凳往门口一坐,跟个流浪汉没什么区别。 李默文觉得自己有点对不起老板,害他亏了那么多钱,但老板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让他收拾干净就好了,他感动了许久。 在这里待了差不多三天,隔着一条街的宾馆二楼里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出来,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他第一次觉得原来当普通警察是一件那么幸福的事,最起码可以离现场最近的地方监视,而他就像是被发配边疆了一样。 老板今天神情很是不对劲,手里握着电话惴惴不安,李默文也注意到了。 他走近了打趣道:“老板,有什么事都不要憋在心里,想给家里人打电话那就打啊,不然她们怎么会知道你在想她们。” 李默文只以为老板是因为思念家里的亲人才会这样,毕竟他已经来这里差不多三天了,老板一直都是独来独往孤家寡人一个,从未有人来探望过他,他也从未离开过这家宠物店一步,从其他店员嘴里得知,原来老板也是有妻有女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已经许久未见联系了。 老板听后好似也下定了决心,他走到一旁打了通电话,八卦的李默文就躲在墙角偷听,但老板电话打是打了,就是一句话也没说,很快就把电话恰断了。 李默文直叹可惜,老板这事怕是要黄。 老板神色匆匆的走了进来,正好与偷听的李默文撞了个满怀。 “老板,我……” 李默文本来是想解释的,但老板没给他那机会,进了休息室之后就把门反锁了,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这时,李默文的电话也响了起来,他立马接起,电话那边的人用最寻常的家长里短、瞎唠嗑的语气传来了让他迅速撤离的消息。 李默文当然不干了,用密语询问答案,电话那边的人也没隐瞒,告诉他他们极有可能已经被发现了,因为对方一直都在监视他们,而且还说了对方的大致身份。 李默文平时就算是反应再慢,他也猜出了七七八八。 根据这些线索,他惊讶的发现这一条条都与这家宠物店老板极为吻合。 他也起了疑心,所以并不打算就这样撤退,老板应该还没有发现自己身边也混入了警察,所以他还有机会亲手抓住他。 电话那边的沉默了几秒钟,只留下了“自己小心”这四个字就把电话挂了。 林福生几人也很是意外,如果李默文的猜测都是真的的话,那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b计划启动,立即执行。” “报告,所有人准备就绪。” 薄繁放下对讲机,拔下耳塞,坐回了袁文源身边,既然对方也在监视他们,就避无可避的肯定也会出现在监控里,现在需要提前一步知道那人是谁,防患于未然。 现在能够知道的就是对方是一个人,而且很狡猾,只要李明秋能够稳住不暴露,余长曦能被保护好,其余的都会万无一失迎刃而解。 晚上,李明秋叫了外卖,正准备开门去取,门一打开就猝不及防被人捂住了嘴巴,他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人的相貌就被调转了身体,被推进屋后那人一脚关上了门,李明秋慌张的双手乱抓。 他身材魁梧健硕,又常年运动,所以一般人很难擒住他,但是刚刚进来的那个人不知道做了什么,他只感觉自己的后背上传来一阵针刺一般的疼痛,就像是被蚂蚁咬了一口,然后就不省人事了。 李默文跟着宠物店老板偷偷潜入了余长曦所在的这家宾馆,他亲眼看到老板伪装成外卖员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他立马汇报了这个情况,薄繁让他不要贸然行动,等候下一步指示。 余长曦一个人坐在窗前,窗帘是拉来的,微微仰头正好可以看到那一轮明月,低头则是万家灯火。 每天为生活忙于奔命的都市年轻人不会有时间,也不会有那闲情逸致去欣赏月色星空的美,那些繁星点点的夜空无疑就成为了一种可有可无的点缀。 余长曦叹息了一声:“可惜了。” 话音未落,太阳穴上就传来一阵冰冷的触感,凭感觉她就已经猜到了,那是一把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直抵在了她的命门,这一刻,终于来了。 她想回头看清那个人的模样,但那人并不给她那个机会。 “别动,否则我的枪可不长眼睛。”那人声音冰冷刺骨,但余长曦还是从那压抑的声音里听出了几分熟悉。 持枪闯入的人从余长曦身上收走了监听设备,狠狠地扔在了地上,还踩了一脚。 他看到余长曦那张平静的面孔,他倒是觉得十分有趣,“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余长曦面不改色的整理了一下被人翻乱了的毯子,重新盖在腿上。 她声音冷静平缓的说道:“要杀我有一百种不会被人发现方法,你不会蠢到设计这么一步只为杀我。” 那人轻轻一笑,这样才有了点意思。 要是只会一味的乱喊乱叫的贪生怕死之辈,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开枪,这枪是经过消音处理的,等那帮警察发现至少也是明天早上的事了,那时他早就安全脱身了。 这个人,合他胃口。 第四十章 李默文小心翼翼的走上二楼的时候,走廊里一架手推车就朝他迎面而来,差点撞个满怀。 李默文赶紧让开,那人说了声对不起也立马离开了。 李默文越想越不对劲,他看了眼时间,现在是晚上十点多,按理说这个点不是打扫卫生的时间,那为什么…… “不好!又上当了!”李默文气急败坏的低吼了一声。 他一边打通薄繁电话,边跑边说:“老大,事情不妙,许晚可能已经被人带走了。” “什么?”薄繁一激灵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拿起桌子上的车钥匙就快步走了出去。 余长曦所在的那间房门紧紧关闭着,李默文敲了好一阵子的门也没人应声,他后退几步猛的往门上一撞,门被他暴力打开了。 房间里的床上躺着一个人,那人被被子盖住了脸,李默文一把掀开被子,发现里面躺着的正是李明秋,他气的抬腿就是一脚,而李明秋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伸手探了探鼻息,发现他只是晕了过去而已。 他让人看好李明秋,然后自己追了出去。 他大致辨别了一下方向,然后追了去,在垃圾桶旁边看到了那个被遗弃的手推车,他知道这个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只能给袁文源打电话寻求帮助。 黑暗狭长的巷子里,一个扛着用旧床单裹着的人形物体缓缓前行,他起初还是健步如飞,不过百里路程,他就已经是气喘如牛了。 他不由得感叹一声:“老了,不中用了。” 巷子里十分狭窄黑暗,路灯被几个顽皮的熊孩子用石子砸坏了,一直没人来修,唯一还在坚强工作的那盏路灯也因为时间太久而闪闪烁烁发出微弱的光,显得有几分阴森恐怖。 这里属于城乡结合部,鱼龙混杂,是这座城里唯一一个有身份地位的人不愿踏足半步,有点资产的小康之家不会因为房租便宜来这里居住的地方。 生活在这里的人大多都是一些入不敷出的家庭,他们生活拮据,这个点还在加班加点的玩命苦干,所以男人一点也不担心有人会发现他。 于他而言,在这里唯一的好处就是房东除非必要,从来都不会主动要求租户提醒身份信息,你给钱他就把房租给你,从不过问来历。 想到这里,男人又提高了兴致,他快步向前走去,黑暗里如同一只夜猫。 宠物店门外有一满脸大胡子的老汉坐在躺椅上悠哉悠哉的摇着蒲扇,他的身旁还放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一壶茶,一个茶杯,嘴里哼着听不出调子的歌。 年轻的员工一脸的愤愤不平,这老板要是只是不爱说话也就罢了,关键别人跟他讲话他还爱答不理的样子,像是别人欠了他几百万的钱一样,活活丢了好几单生意。 他时常在想,要是老板再年轻一点,长得好看一点,嘴巴再甜一点,是不是就可以吸引更多的年轻姑娘驻足,为了他兴许还会勉强买上一只两只的小猫小狗,但想象终归只是想象。 老板还是那副不修边幅的样子,坐在门口躺椅上心情大好。 年轻的员工这下子也不想认真工作了,他苦口婆心劝进店来的人买一只小可爱回家,结果老板尽给他拆台了。 他也搬了张小板凳小跑出去挨着老板坐下,拿起老板的茶壶仰头就给自己灌了一口,等他把茶壶里的茶水喝得一滴不剩的时候,他这才心满意足的放下茶壶。 老板一脸肉疼的看了他好几眼,他权当是没看到。 年轻员工双手托腮,扭头看着老板那张饱经沧桑的脸,他一脸郁闷的问道:“老板,刚刚那个姑娘明明就是想把小十七买走的,你为什么不同意啊?” 他们店里的每一只小动物都用出生时间做了编号,又按照年龄大小取了和不太雅的小名。 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充满神秘色彩的老板,一老一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老板并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他把蒲扇直接盖在了脸上装睡,胆大的年轻员工一把拿开了那把用于掩耳盗铃的蒲扇,眼神直勾勾的看着自家老板,像是老板不回答他这个问题他就能看他一晚上一样。 老板这下子也没辙了,知道拗不过这个神经大条但遇到问题又很是孜孜不倦的年轻人,他只能浪费口水给他解释道:“你没看到那姑娘的男朋友一脸不乐意吗?要是姑娘是个性子软糯的,今晚我们把小十七卖出去,明天就能看到垃圾桶旁边会多出一只长得跟小十七一模一样的流浪猫,你信不信?我是穷了一点,但屋子里那群小家伙绝对不是我拿来赚钱的工具,没有一个好归属,就算是一百万我也不会卖。” 老板就是这么倔强,年轻员工觉得自己错怪了老板,看来贪图小利的人是他才对,老板的格局就是大。 年轻员工马屁吹的震天响,又是给老板揉肩又是捏背捶腿的,脸上一直带着讨好的笑。 李默文赶回来的时候恰好看到了这一幕,看到老板依旧是悠哉悠哉的坐在躺椅上闭目养神,他觉得很是奇怪,他的身份已经暴露了,难道都不逃的吗? 难道那个人不是他? 那他在巷子里看到的那个穿着外卖员服饰的,几乎与老板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又是谁? 他不动声色的靠近,年轻员工余光刚好扫到了他,年轻人直冲他笑着打招呼:“李哥,你去哪儿了?快过来坐。” 李默文也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过,走了过去坐在了年轻员工搬出来的小矮凳上,他试探着问道:“我刚刚本来打算出去吃宵夜,但走到巷子口的时候看到了老板,所以就没去了。” 年轻员工停下了给老板按摩的动作,他挠了挠毛茸茸的后脑勺,一脸疑惑不解的问道:“李哥,你是不是看错了?老板一直都在这里看星星啊。” 李默文一惊,难道他真的是认错人了?那他看到的那个人又是谁? 遭了!中计了! 这么浅显的调虎离山之计他居然没有发现,他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神色自若的老板,他笑着说道:“那可能真的是认错了吧。” 年轻员工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他指了指一言不发的老板,忍不住嘲讽到:“李哥,你看咱老板这副尊容,一走出去像不像一个流浪汉?你可能是把路边某个要饭的乞丐错认成了老板,不过没关系,你再给老板一个破碗还真像那么回事!” 年轻员工越想越开心,捂着肚子笑的前仰后翻。 袁文源根据李默文提供的外貌信息几乎把这座城市里的监控都翻了个遍,终于找到了一个与李默文说的相符的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但一点儿也不修边幅,一条花里胡哨的沙滩裤,脚踩一双人字拖,走起路来还缩头缩脑的,显得十分猥琐。 但他身上连个袋子都没有,又怎么藏住一个大活人呢?难道又不是他? 但他的样子很是奇怪,一直左右张望在躲着什么,还时不时的抬头看上一眼,是在躲监控。 他前进又后退了几步距离,最后几乎是贴着墙面走了,但还是无果,监控还是拍下了他。 李默文把这段监控截下来反复看了好几遍,只有他是最符合条件的,但他又一点也不像是带走了“许晚”的人,袁文源疑惑的看着他出神。 薄繁开着车心急如焚,他只能通过袁文源和李默文那边传来的信息大致判断一个方向,余长曦失踪了,他的b计划也失败了。 当初设定计划的时候明明就想好了所有的退路,按理说不应该失败才对,但现实就是这样无情,狠狠地抽了他一巴掌。 他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毫无目的。 黑暗里,一双饿狼一样怨毒的眼睛正虎视眈眈的盯着那个还在熟睡中毫无防备的女孩,像是在看着一箱子真金白银。 躺在床上的人其实早就醒了,但她并没有吭声,她知道这个时候一旦她发出一点声响,那把手枪随时都有可能再次抵在她的脑门上。 “醒了就起来,我的耐心没那么好。” 声音沙哑的男人开了口,余长曦也就不装了,她睁开眼睛四周一片黑暗。 她并没有着急坐起来,也没有急着开口,只是沉默着与他对峙。 男人很享受这种感觉,这种人才会引起他的征服欲望。 “你的聪明又救了你一命。”男人呵呵笑了一声,“如果你不自量力想知道我是谁,那么,我极有可能会忍不住再次掏出我的那把枪。” “你是谁?” 出乎男人意料,余长曦故意往他枪口上撞。 男人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床前,想幽灵一样掏出手枪抵在了余长曦脑门上,“这可就不乖了,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余长曦无所畏惧的撇了撇嘴,黑暗里,那双眼睛清亮无比,她缓缓开口说道:“我活着,你桌上才会有谈判的筹码,我若不能完好无损的离开这里,你必死无疑,所以你不仅不会杀我,还会好好的照顾我。” 第四十一章 被猜中心思的男人不怒反笑,他就站在床边,一手拿着枪,一手叉着腰,神色自然悠闲。 余长曦知道那个人在打量她,她也同样在观察着他,黑暗中只能看见对方模糊的轮廓。 她已经猜出眼前人并非先前那个人了,这个人她完全陌生。 “那你猜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余长曦坐起了身子,男人也收起了枪,替她垫了个枕头。 她平静的说道:“一把没有子弹的消音枪确实吓不到我,但我已经是个废人了,你就算是再断我一臂也无妨,到时候大你可以推脱到警察身上,只是就谈不出个好价钱了,换我我绝不会这样做。” 男人轻笑了一声,“刚才是我错了,女人还是笨一点的好。” 余长曦一点也不意外她的身份为什么会被暴露出来,毕竟那人扛着她跑了一路,认不出来才是奇怪。 “那你觉得,我下一步该怎么做?” 余长曦只回了他一个字,“等。” 薄繁冷静之后他站在犯罪分子的角度上再把事情捋了一捋,如果他是抓走余长曦的人,那么他会给自己规划出一条什么样的路线? 他从车里拿出了一张地图平铺在地上,仔仔细细的看着这座城市里的每一处,拿出笔勾勾画画。 现在科技突飞猛进,城市里全是监控探头,想一点不被拍下是绝无可能的,所以他需要运输工具,最好是藏一个人。 他思来想去,如果那个人不是异人的话,就肯定会去坐出租车,只有这样才能安全的把人带出去而不被发现,只需把自己和抓走的那个人稍微伪装一下,就算警察去查,出租车司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如果那个人也是被注射过转基因药剂的异人,那他更不会大摇大摆的走在大街上了。 难道他是跟几个月前发生想望宇楼的那个“蜘蛛人”一样?也具有飞檐走壁的能力,那样的就比较麻烦。 但他无论逃得再远,也总会有一个落脚的地方。 薄繁在地图上找了许久,终于把目光停留在了一处地方,那就是最为鱼龙混杂的城乡结合部。 他圈出这里然后收好地图就上了车,一路上车子飞驰着前行,要不是他车顶上那个闪烁着蓝白灯光的警灯,还不知道要交多少罚款,要遭多少暗骂。 袁文源速度很快,几分钟后就把城乡结合部那边的信息发了过来,薄繁看了先是皱了皱眉,再说眼角眉梢都挂上了喜悦。 因为他看到有一处地方是个三不管地带,那里的房东只负责把房租赁出去,根本就不会登记房客的身份信息。 如果他是那个人,这个地方肯定会是首选之地。 某处别墅里,身穿唐装的老人眉头紧锁,而他身后站着的魁梧汉子面色平静,只等老人一声令下。 老人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副价格不菲的精致茶具,茶壶和茶杯上分别雕刻有富贵牡丹花和清新小百合,雕刻师鬼斧神工的雕刻刀把这两张本不相融的花种雕刻的栩栩如生,两者相映成趣。 牡丹是老人自己最欣赏得来的花,而小百合则是他已经逝去的女儿最喜欢的。 老人抿了一口茶,茶香浓郁,入口先是苦涩,而后又生出几分余甘,残留在唇齿之间回味无穷。 这茶名为思曦茶,是明珠市有市无价的第一名茶。 老人闭着眼睛,端起茶杯在鼻尖嗅了嗅,他问道:“如何?” 身形魁梧如一座黑铁塔一样的汉子竟温顺的像只小绵羊,他低头答道:“暂时还没有消息,那个人躲得很隐蔽。” “你觉得我叫你来就只是想听这个?”老人一眼就看穿了汉子的心思,毫不客气的拆穿他的避重就轻。 这名汉子名叫阿忠,是老人身前算得上最听话的一枚棋子。 阿忠低着头苦笑一声,“雁儿她不愿离开……” “究竟你是她爸爸还是她是你爸爸?”老人又毫不客气的说出了这句话,上一次脱口而出还是几个月前。 阿忠抿了抿嘴唇想解释,但他知道老人最会看人心思,他找再多理由都是徒劳,不过是欲盖弥彰罢了,结果都会被老人无情拆穿。 “是我答应过她妈妈,这辈子什么事都会依着她,雁儿不想做的事,我绝不会逼她。”阿忠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格外坚定。 就算老人要予以重罚,他都会欣然接受毫无怨言。 老人叹了口气,“我当年要是有你这份心思,也不至于闹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罢了罢了,她要怎样,便随她去吧,只要不来给我添堵,我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阿忠喜出望外,他下定决心今后必要更加效忠老人。 “去查,就算他是离开了明珠市,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 老人下达了最后通牒,刚刚尝到甜头的汉子立即领命,应了一声然后便转身离开。 那间肮脏狭窄的出租房外,邋里邋遢的男人对面站着个矮个子女人,他们并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的斜对面也又一双眼睛已经盯上了他们。 “为什么不按照事先说好的约定来?”女人看起来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皮肤黝黑,短发,身材矮小,但眼神却十分恶毒。 男人笑了笑:“我说雁儿小姐,你们老板让我必须保证屋子里的那个人毫发无损的活着,而你却要我杀了她,我只是个亡命天涯的流浪汉,只拿钱办事,别的都是屁话!” 他说出“亡命天涯”这四个字的时候咬的极重,威慑之意明显至极。 雁儿饱经风霜,她从小就是在黑暗里长大的,虽然有父亲的庇佑,但这个世界上总有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她勾起嘴角,扬起一抹杀伐果断的笑,笑容嗜血,冷的吓人。 男人不为所动,两个人互不相让。 雁儿直接问道:“说吧,你要什么条件?” 男人眉毛一挑,露出了一个并不好看的笑容,甚至因为脸上那减分的串脸胡而让人觉得丑陋。 他打趣道:“不会我前脚收了钱把人交给你,后脚我跟她都死了,你回去之后就说我与她是鹬蚌相争死不足惜。”男人的笑逐渐冷冽,“这样可不太好,我的目的是挣到了钱就要花出去的,而不是有命拿没命花。” 雁儿像是被说中了心思,但毕竟还是少女心性,她恼羞成怒的呵斥道:“我若真是你说的那种人,你根本就逃不出那幢宅子!” 男人终于不再废话,直接下了逐客令:“回去告诉你家老板,想要人,我唐七就在这里,等着便是,但我要他亲自来取。” 雁儿怒道:“就凭你也配?” “我又不是钥匙,谈什么配不配的,里面那位还有利用价值就行了,记住,我要这个数。”随后他伸出了五根手指,在雁儿眼前晃了晃。 看着眼前这个贪得无厌的男人,雁儿真是没见过比他脸皮还厚的,她指着男人骂道:“人心不足蛇吞象,你哪里来的勇气要五百万的?” “是五千万。”男人不悦的反驳道。 雁儿皱了皱眉,她压低声音说道:“贪得无厌的最终都没有好下场。” “我只管拿钱,至于生死就无需你操心了。” “我要见他。” 雁儿跟着男人七拐八拐来到一间房门前停下,他掏出钥匙无所顾忌的把后背露给了她,打开门雁儿正准备抬步进去,却被那个叫唐七的男人拦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雁儿眉头紧锁,面沉似水的看着他,眼中杀机乍现。 “你,还没资格进这间屋子,等你老板亲自来了这扇门才会允许被外人进出。”说着,男人突然玩味一笑,“不过我跟雁儿姑娘也是老相识了,不妨就打开门给你看一眼。” 说完,随着男人的动作门被轻轻打开了一道缝,里面坐在轮椅上的那个人正静静的望着他们,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上更显惨白,屋子里一点光亮也没有,但雁儿就是可以清楚的感觉到那张脸白得骇人,她竟被吓了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男人随即把门又轻轻合上,他笑问:“雁儿姑娘可还满意?” 雁儿进咬嘴唇不说话,只留下一句:“你等着就是。” 男人看着她踉跄着离去的背影发呆,真不知道她突然一下子在怕什么。 楼梯转角处,薄繁的手摸到腰间的那把枪,刚准备冲上去把余长曦救出来,一股力道快速把他拖了回去。 薄繁猝不及防险些摔倒,还没等他站直身子右手就伸了出去,刚准备用一个过肩摔加擒拿制服住袭击他的那个人,就听后面的人赶忙求饶道:“小姑父,是我,别打!” 面对神出鬼没的吴良,薄繁还是有些印象的,他自称是余长曦的侄子,但他调查过,“许晚”名下并没有这么大的侄子。 薄繁毫不手软的还是把他按在了地上,他低声问道:“说!你到底是谁?” “我是吴良啊,小姑父,你真不记得我了?”厚脸皮的吴良还在那里胡说八道。 薄繁只是问道:“许晚没有姓吴的亲戚,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接近许晚?” 吴良举手投降,得了,这位爷已经把他祖宗十八代都调查了一遍。 他信口胡诌:“我是余长曦的侄子,不是许晚的,你当然查不到我了。” 薄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许晚就是余长曦这件事他用五根手指都数的出来,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就连刘局都不知道,还是郭厅告诉他的,那这个吴良又是如何知晓的? 第四十二章 余长曦的芯片移植手术就是姓许的老头亲自操的刀,他能不知道吗? 但吴良多精啊,知道一般的理由根本就糊弄不过去,于是他真假参半的解释道:“我爷爷是许博士!” 薄繁还是没有松开手,反而更用力了,疼的吴良一个劲儿的哀嚎。 “我管你爷爷是谁,我只问你接近许晚有什么目的,老实交代!” 从薄繁的话里可以知道,他并不信任吴良,更是没有直接承认许晚就是余长曦。 “小姑父,你要是不信,等我姑姑回来你亲自问她。” 对于这个一口一个小姑父叫着的少年,薄繁起先是没在意,而后居然会觉得有几分兴奋。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薄繁答非所问。 吴良那张比城墙还厚的脸皮扯出了一个奸笑,“你先松开我,我又不会跑。” 薄繁照做,因为他知道这个人他跑不了。 吴良就把余长曦想要深入敌人内部打探消息的事说了出来,而他的任务就是盯着那个留着络腮胡子的男人,说他极有可能是从那里逃出来的异人。 “哎!我姑姑这就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伟大得很啊!”吴良坐在楼梯上瞎扯。 薄繁毫不客气的来了一句:“她那分明就是与虎谋皮!” 吴良语塞。 送走雁儿之后男人又回到了房间,余长曦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男人手心里全是冷汗。 黑暗里,余长曦那双眼睛似乎是洞穿一切,她讥讽道:“怕了?” 男人一屁股坐到了床上,把手心里的汗全部擦到了床单上,他说:“一个小娘们而已,有什么可怕的。” “一个实验品能逃出来,实属不易啊!” 其实男人与雁儿在外面的谈话她是一字不漏的听下了,并由此推测出这个男人的身份。 那个自称是叫唐七的男人脸色突变,那双眼睛里又充满了怨念。 他站起身来,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下,放下杯子这才说道:“我不管你知道什么,闭嘴才是活命的唯一机会,别以为我真不敢对你怎么样。” 男人说是会一直在这里等着跟他做交易的老板,其实他哪儿有那胆子啊。 他连夜带着余长曦逃去了偏远的小镇,他在那里还有一处归宿。 薄繁和吴良也一路小心翼翼的不远不近的跟着络腮胡子,但这个人根本就不走寻常路,哪里人烟罕至他就往哪里钻,根本就就没有一个确切的路线,薄繁和吴良好几次差点跟丢。 这两人,一个是想等到接头人,然后把他们一网打尽。 一个则一路上都跟是在旅游一样,不是抱怨山路难行,就是暗骂那个络腮胡子不是个东西,反正一路上叽叽喳喳的说个没完没了,最后薄繁实在是忍不住了,直接一脚踹在了吴良屁股上,吴良一个没站稳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皱着眉看着那一团污垢,突然就不走了。 走在前面的薄繁疑惑回头看了他一眼,接着月色给他做了个“你为什么不走”的手势,而吴良只是看着身前那团原本并不显眼的污垢,只是因为他穿的是白衣,所以才会那个明显。 薄繁踹他其实只是怕被络腮胡子发现,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害了余长曦,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薄繁走进一看,这货哪里是在发呆,分明就是想把他引过来还他一脚,好在薄繁早有防备。 等他们再次跟上去的时候,前面早已没了两人身影。 袁文源一直没有放弃从监控入手找到那个抓走余长曦的人,就连李默文都不得不佩服他的决心和毅力。 李默文还是觉得宠物店老板有问题,这一切都太过于巧合了。 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跟那名爱笑的年轻员工一起给关在笼子里的小动物们收拾粪便。 他一直等到中午也不见老板的身影,他好奇的问:“今天老板怎么没来?” 年轻员工一脸神秘的偏过脑袋,店里门庭冷落,几乎都是一些只看不买的顾客,所以他根本就不在意。 他神秘兮兮的对李默文说道:“咱老板并不是天天都来的。” 李默文装出一副一知半解的迷糊样,年轻员工低声解释道:“咱老板,是个妻管严。” “……” “那老板今天会来吗?”李默文从手撑着下巴,疑惑的问道。 年轻员工摇摇头,表示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 也不知怎么了,络腮胡子沙滩裤的邋遢汉子似乎满大街都是了。 袁文源盯着屏幕看得眼花缭乱,就像是在玩猜猜我是谁的游戏一样,他整个人都懵了。 林福生和舒薇还有林光不知什么时候也回来了,他们也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 城市里的各个角落里都出现了同一造型的流浪汉,因为是络腮胡子,很难在面貌上发现什么,只能先带一个回来问问了。 坐在审讯室里的流浪汉神情紧张,他似乎是第一次进警局一样,而一调档案才发现,这汉子已经是三进宫了,由长相比较唬得住人的林福生去审最合适不过了。 那汉子坐在椅子上瑟瑟发抖,他神情紧张的看着林福生,不知所措的抓了抓裤子,然后小心翼翼的问道:“警官,我真的已经改过自新了,我没偷了,真的!” 似乎是怕林福生不相信,还伸出五根手指头做了个“我发誓”的动作。 “谁让你穿成这样的?”林福生直入主题。 那汉子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他说道:“是一个大金主,他给了我们好多钱,还给我们买了衣服,做了造型,每天只需要往城里各个角落多走走就好了。” 事情果然如他们猜想的那样,往坏的方向发展了。 薄繁还在联系不上,李默文不能轻易联系,他们只能继续去调查那些生物研究所。 大半夜的,两个男人不睡觉跑去公园里荡秋千,其中一个人愁眉苦脸长吁短叹。 “我说老刘,你这人今晚是被人下降头了?” 刘局坐在秋千上慢悠悠的荡来荡去,他又叹了口气,“不知道我老婆醒了没。” 郭副厅长一听就乐了,他嘲笑道:“要不要我给弟妹打个电话,告诉她你又跟我在一起厮混?” 刘局头一扭,直接干脆的回了他三个字:“滚滚滚!” 说完,他又开始长吁短叹。 身为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兄弟,郭宏涛又怎会真的不知道姓刘的到底在担心什么。 他劝慰道:“你就别唉声叹气了,事情还没那么糟。” 刘局干脆闭上了眼睛开始掰起手指头数自己这边的获胜率,“二十年前有余教授以身犯险,有那么多警界精英无惧危险、不怕牺牲,可结果呢?我们花了十年时间才把鲨鱼捕获,但也不过短短十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们又死灰复燃了。” 那十年始终是老警察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牺牲的那些年轻英魂哪个不是上有老下有小? 可纵使是给他们家人再多的补贴,他们都无法再看一眼。 如果他们知道他们的牺牲只能换来十年表面上的风平浪静,他们是不是会气的从盒子里飞出来? “十年前有的,我们现在只多不少。”郭宏涛点到为止。 刘局又叹了口气:“你是说那个许晚吗?” 郭宏涛点点头,“如果许晚成功打入内部,我相信她会捣毁掉那一整个犯罪集团,比当年的老师更甚。” 刘局冷笑一声,他根本就不相信那个从精神病院里扒拉出来的许晚。 他说道:“那个许晚连书都没念过几年,她懂个屁的卧底!我说老郭啊,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郭宏涛笑而不语,有些事能说,而有些事注定只能埋在心里,烂在记忆力。 等他们顺着方向摸到一座小镇子时,薄繁和吴良知道他们彻底被甩掉了。 薄繁看着眼前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气就不打一处来。 吴良也知道自己因为话太多而惹了祸,但他脸皮厚啊,毫不在意的摊开手,然后说道:“我也不想这样啊,谁让你要踹我一脚?” 冷静之后,薄繁又察觉到了不对劲,这个吴良虽然是个话痨,但也知道轻重,为什么偏偏今晚他就管不住他那张破嘴呢?于是他问道:“是不是许晚让你这么做的?” 吴良给了他一个“你还算不笨”的笑容,然后拉着他住进了一家早就订好的宾馆。 进了放假关上门他才笑着说道:“我小姑姑还真是算无遗策啊。” 他重重的把自己摔在柔软的大床上,四仰八叉的躺着,看的薄繁只想上去再补上一脚。 只是听他又说道:“我姑姑早就算到你会找到她,所以我的任务就是拦住你。” 薄繁恼怒的看着那个已经脏了的白衣少年,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拉起吴良的衣领,压低声音问道:“你知不知道她到底在干什么?深入虎穴多是不能全身而退,你觉得就凭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还能活着回来吗?你这不是在帮她,而是在害她。” 吴良笑容依旧,但眸子里的暖意却一点一点的褪了下去,他问:“你现在连对方的门都没摸到,没有人卧底,你觉得你有生之年会有机会捣毁那些药吗?” 第四十三章 夜色正浓,窗外有蟋蟀在长鸣,这座平静的小村子里今夜涌入了好几批不速之客。 镇上唯一一家小旅馆里已经是人满为患,原本还在拿着苍蝇拍无聊的赶着苍蝇的前台接待,现在终于是忙碌了起来。 这说是接待,其实也不过是老板老家来的亲戚罢了,手脚也还算勤快。 客人的要求只要她有条件满足就一定不会拒绝,但前提是你得多多少少给点小费。 而这家旅馆里的安保人员也都是镇上的闲散人员,不是地痞流氓就是不入流的小混混,都是老板请来镇场子的。 晚上就两个人上班,一个女性前台,一个男性保安。 而今晚来的客人也很是奇怪,一个个的穿的人模人样的,看起来也不是缺钱的主,但县里明明就可以为他们提供更好的条件,他们却舍近求远来到了这里,一两个也就罢了,三四拨人就不对劲了。 前台小姐忙完手头的工作就坐在椅子上跟新来的混混保安闲聊,“富贵,你说他们不会是什么大盗吧?” 前台小姐姓刘,大家都叫她刘小姐或是刘姐。 刘小姐拍了拍丰满的胸脯,她正被自己的奇思妙想吓了一大跳,那名叫富贵的保安就忍不住笑道:“那刘姐姐也要保护好自己啊!” 富贵儿垂涎这个女人很久了,刘小姐不仅是他们镇上的一枝娇艳欲滴的野玫瑰,还是出了名的爱瞎撩。 镇上跟村里的女人一点儿也不待见她,她反而还嘲讽那群女人连自己的男人都管不住,是她们没本事,而不是她姓刘的怎样。 楼梯拐角的第一间房里,一个剪着寸头的年轻男人一脸不屑的盯着自己的同伴,他总觉得同伴实在是小题大做了些。 而另一间房里更是沉默得可怕,女人小心翼翼的铺好了床,然后又乖乖退到一旁,像极了古代侍奉主子安寝的小丫鬟,只是这位丫鬟长得实在不咋地。 她的同伴也是名女子,只是那女子脾气十分暴躁,只要有一点不满意,她就会毫不客气的对她拳脚相向,虽然她也想过要逃,但没有一次是成功的,相反,一旦被抓回来,那间阴森可怕的小黑屋就会是她接下来的最终归属。 她只知道她的同伴出自富贵人家,出手很是阔绰,她当初就是因为贪图那点小钱才有了如今这般光景。 一想到这里,她又开始在心里自怨自艾起来。 而她们的隔壁也住着两个男人,一个风度翩翩一身正气,一个痞里痞气但又气质出尘,怎么看都不像是一路人。 三楼房间里住着十几个人,他们其中有男有女,有老人也有小孩,他们是前台刘小姐最放心的人,因为他们笑容和善,说话轻声细语的。 他们自称是从外地过来旅游的,因为县里宾馆太贵,他们人太多根本救负担不起,所以才开着车来到了这里,刘小姐对此深以为然。 只是那房门一关,那副其乐融融的和善之家景象瞬间破裂。 刘小姐大抵算了一下今晚可以赚多少钱,她又可以趁机向老板多抽几分提成,而富贵也不去巡逻,就这样静静地坐在她对面看着她认真工作的样子流口水。 而村子里的另一个角落里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一个络腮胡子的男人正一脸纠结的看着对面的不男不女的家伙,他今晚手气真背,赌几次输几次。 他把手中棋子一扔,有些孩子气的说道:“不赌了不赌了!” 而对面的余长曦也只是轻轻扯了扯嘴角,“不赌就不赌。” 汉子一脸肉疼的看着余长曦身下的轮椅,那可是他被坑之后花大价钱买来的,还被余长曦嘲讽:“就这么个破烂玩意儿还值三万多?” 最后事实证明,那的确是个破烂玩意儿,他为了不让别人发现余长曦的踪迹,连轮椅都不敢推,只能把它拆了背着走,然后肩上还扛着一个人。 这一路走的有多艰辛他不好说,但这破轮椅一到目的地就跟散了架的老娘们一样,怎么扶都扶不起来。 他心疼的看着自己好不容易修好的轮椅被余长曦直接嫌弃成翔了,余长曦看着他这副样子,突然起了要捉弄他一番的心思。 她朝那汉子招招手,“你过来,我跟你说个秘密。” 汉子狐疑的看了她一眼,使劲儿摇摇头,再上当,那他就真成二百五了。 余长曦也不逼他,只是叹息了一声,喃喃自语道:“可惜了,可惜了,好歹也是值这个数的。” 余长曦伸出一根手指在汉子眼前晃了晃,一脸的惋惜。 汉子眼前一亮,“一万?” 余长曦撇了撇嘴,“一个亿!” “一个亿?”汉子不可置信的看着那根晃来晃去的手指头,瞠目结舌。 余长曦坚定的点了点头,“可不嘛,只可惜你又不想听。” 汉子心动了,但他又不太敢相信,又希望这是真的,脸上纠结的表情直接把余长曦逗乐了。 她添油加醋的继续叹息道:“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他们会愿意出价五千万。” 汉子开始警觉起来,“不是还没准的事吗?” 余长曦煽风点火的本事不可谓是炉火纯青,“你信不信,只要我还在你手里,就算你再开口要两千万他们都会答应?” 汉子开始幻想着拥有七千万之后的纸醉金迷,他怦然心动。 余长曦继续说道:“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除了我都死了,要是再多一个人知道,我就不值这个价了。” 汉子觉得这家伙可能又是在吹牛,于是他反问:“你把秘密告诉了我,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余长曦佯装害怕的往后缩了缩,“这个秘密我只会告诉你一半,留一半是为了活命,告诉你一半也是为了保命,我这个人怕死又怕疼。” 汉子果然上当了,他明确表示他想知道。 余长曦朝他招了招手,“你附耳过来,隔墙有耳。” 汉子乖乖弯腰,余长曦把手放在唇边,做出一副要说什么惊天大秘密的架势。 “其实我的秘密就是……”汉子刚把耳朵侧过来,余长曦顺势一把抓住他的络腮胡子,用力一扯。 这哪里是什么五大三粗的粗鄙汉子,分明就是个俊俏的小子。 余长曦一脸嫌弃的丢掉手里的假胡子,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像只小狐狸般狡猾。 那个由汉子变小伙子,自称名叫唐七的男人慌乱的用手在脸上胡乱摸了几把,怒气冲冲的盯着那个罪魁祸首。 而余长曦则只是冷哼一声:“分明就是个小白脸子,装什么大脸汉子!” 恼羞成怒的小白脸子掏出枪就抵在了余长曦脑门上,余长曦冷笑:“想跟姐姐谈生意,就坦诚一点,男子汉大丈夫像只乌龟一样藏头藏尾的,能有几分真本事?” 说着,她一把夺过那把手枪,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嘲讽笑意,不屑的开口讥讽道:“一把玩具枪就想学别人出来混着口饭,你还是太嫩了点。” 被拆穿了的小白脸还在强装镇定,“谁告诉你我这是假枪?信不信我现在就开枪打死你?” “那你倒是开枪啊!不妨告诉你,这把玩具枪要是没能要了我的命,那丢的可就是你的命了。”余长曦在这些人面前连伪装都是一种奢侈品,威胁的直截了当。 小白脸这下也不装了,把枪重新放了回去,拖了把椅子挨着余长曦坐下。 他一脸惆怅的问道:“你是怎么看出我身份的?” “我之前一直没猜到你到底是怎么掏出来的,但现在我应该是知道了,中间要是一个环节出错,你可能就是真死人了。”余长曦答非所问。 一句话只有两个人心知肚明。 小白脸名叫陶开,名字是他自己给自己取的,在他还是婴儿的时候就被人贩子偷走了,他从有记忆开始,他的人生就只属于一串名为0715的编号。 里面所有被抓来的孩子都如他这般,都没有拥有姓名的权利,有的只是暗无天日的一次次实验和一串冷冰冰的数字。 而那些穿着白大褂的假医生则是很热衷于抽签来决定实验者,而他们的命运也与那支小小的竹签连在了一起。 要不是那次的大规模爆发,他是根本没机会逃出来的。 回过神来,他又想起了他刚从臭气哄哄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那段时光,若不是遇到了那个好心的可怜姑娘,他可能还会因为是个黑户而被警察带走。 于外界而言,他全然陌生。 那个可怜的姑娘教会了他如何用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如何面对别人的恶语相向忍气吞声,退一步海阔天空。 他在心里暗暗发过誓,一定要赚很多很多的钱,要让那个苦了半生的善良姑娘过上好日子。 临走前,姑娘曾担忧的问他:“你连户口都没有,出去赚不到钱的,要是混不下去了,你就回来吧。” 他笑着答道:“要是不行,那我就回来捡垃圾养活你啊。” 说完,他还朝她做了个鬼脸,明知道她看不到,但他还是做了。 第四十四章 他虽然没什么文化,连大字都不识几个,但他却告诉过自己,这一次他必须要拿到那笔钱,亲手交到那个姑娘手里,哪怕豁出性命。 抬头望着天花板,他都思绪一路飘得很远很远。 比起暗潮汹涌的小镇子里,远在市中心的某家棋牌室则是热闹非凡。 麻将桌上女人意气风发,嘴里叼着一根雪茄,微眯着眼睛看着自己面前势在必得的赌局,她心满意足的笑了笑,“多谢各位哥哥抬爱,小女子就不客气了。” 其余几人就眼睁睁看着那个笑颜如花的女人把桌上所有的筹码都揽入怀中,高达千万的筹码他们竟一个也没在意,仿佛这就是理所应当的事一样。 “刘哥,这小妮子今晚手气这么好,是不是刘哥你亲自调教出来的啊?” 长得黑不溜秋还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猥琐矮个子男人荤话张口就来。 在场的人先是相视一笑,而后又盯着那一男一女笑声逐渐放肆。 小胡子见有人符合,他越发胆大包天起来。 他看着那个抽着雪茄烟的女人,那个女人长相极美、烈焰红唇身段妖娆,五官更是妖艳,就是气质有几分清冷。 小胡子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不知姓名的女人,又说起了荤话:“听说刘哥对小皮鞭和滴蜡情有独钟,最喜人的还是玩物可以像狗一样乖乖趴在地上,不知……” 还没等小胡子把话说完,一块不大不小的小方块就朝他脑门狠狠砸了去,硬生生砸出来一个窟窿,可见力道之大。 还不等小胡子看清那物体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他就已经没了气息,只听那个被唤作刘哥的男人嘴里轻飘飘的吐出两个字:“聒噪。” 其余人个个面面相觑目瞪口呆,小胡子没看清,而他们则是看的真真的,要了小胡子姓名的正是一块他为出完的麻将。 女人依旧像个牵线木偶一般面不改色的玩着自己的指甲,脸上的笑容愈发孤冷刻板。 刘哥没有发话,而其他人也不敢挪一下步子。 “真是扫兴,今晚就到这儿吧。” 刘哥此话一出,剩余几分几乎是逃也似的告辞离开,还有一人因为过于慌乱而险些在门口绊了一跤。 手下人面无表情的进来处理尸体,手法干净利落的可怕,不会有人找到一丝一毫的痕迹,一切像是从未发生过一样。 “为什么又要杀人?”女人终于再次开了口,只是这次不再是伪装出的妖娆喜悦,而是发自肺腑的不近人情。 刘哥似乎是很在意这个女人,他笑容和煦的看着她,答道:“因为他侮辱你。” 女人冷笑:“莫不是刘总得了失心疯或是失忆症?” 刘哥知道她指的是他从前做的混账事,但出于男人的尊严,他还是一个字也没解释。 宠物店里黑灯瞎火,一道身影快速从楼梯口一闪而过,但本该最是警觉的幼犬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夜半三更,也只有袁文源那只夜猫子还在努力工作了,他一看到来人,就立马笑言:“李默文,你的任务不是都结束了吗?怎么还留在那儿?” 李默文的样子着实有几分狼狈,身上穿的是普通t恤衫,但白色的t恤已经是黑一块白一块了,也不晓得在哪里蹭的。 李默文一屁股坐到了柔软的椅子里,长叹了一声,“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这是散财了?”袁文源狐疑。 平日里这货可是小气的很,犹记得上次他想问李默文借几百块钱急用,可这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愣是没给他一分,还说什么那是他老娘要他留着娶媳妇用的。 一个连女朋友都没有的老光棍,还娶媳妇儿?骗鬼呢! 那段时间袁文源就差没把李默文最成个小人出气了,之所以没那么做,是因为他听说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薄繁,没人能拔他一根毛。 薄繁他惹不起啊,树大好乘凉说的就是这个理。 李默文叹了口气:“那倒是没有。” “那你长吁短叹个屁啊!”袁文源好没气的白了他一眼。 李默文往四周看了一眼,他疑惑道:“怎么就你一个人?” 袁文源拿起桌上的书就想去敲他,“大哥,你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别人不睡觉啊!” 李默文侧身一躲:“那你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袁文源垂头丧气的使劲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使其更像个鸡窝了。 他哀叹一声:“哎!组长交代的任务,我就算是十天十夜不睡觉也得完成啊!” 李默文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老大有消息了?” 袁文源又白了他一眼,“这是机密,闲杂人等回避,你可以退下了。” 狭窄的巷子尽头是一片欢声笑语,一个大嗓门嚷嚷道:“我说三儿啊,你是拉屎没带纸吗?拿个菜怎么拿这么久?” 这个大嗓门人送妇科圣手,名叫谢承东,是某家私人医院的妇科主任,年纪轻轻的就声名远播,不可谓不风光啊。 那个小胖墩子气的直接把菜扣在了锅里,“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你看你都胖成啥样了?” 杨老头眯着眼一脸享受的抽着烟,面前这俩小家伙的小打小闹他一点也不放在心上。 “还有,比岁数我都能当你爷爷了,别整天三儿啊三儿的叫我,小爷我有大名。”小娃娃奶生奶气的插着腰,气鼓鼓的爬上了桌子。 谢承东一爪子就把这小家伙的脚抓到了手里,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恶狠狠的说道:“你跟谁当爷呢?张三儿?” 小家伙身在曹营心在汉,使劲蹬了几脚没踹开,只得认命不再挣扎,“是张参,张参,人参的参!谢承东你到底认不认字啊?!” 谢承东又一个用力一拽,冒着热气的火锅发出诱人的香味,何老头旁若无人的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细嚼慢咽起来。 小家伙差点被拽进还在咕咕冒着泡的火锅汤锅里,那大红一片看着就很烫很辣,小家伙小心脏都要被吓出来了。 “谢承东,你,你小心点……” 何老头终于是看不下去了,放下筷子,板着脸假装生气的教训道:“俩小兔崽子,这饭还吃不吃了?不吃就滚!” 说完,他就好像真的气得不行一样,起身就往院子里走。 谢承东知道老头的尿性,这才放下张参,赶紧拿起筷子就要去夹肉,筷子一伸进去脸色巨变。 张参不知道他这是又在抽什么疯,也乖乖坐在板凳上拿起筷子去夹菜,可筷子在锅里搅和了半天,只夹起来一小块青菜。 张参不像谢承东那么沉得住气,对着屋外破口大骂:“你这老不死的,还要不要点脸?肉都被你一个人吃完了,你这是赶着投胎去呢?还能不能有点为人长辈的自觉了!” 不管张参在里面怎么叫喊谩骂,坐在躺椅上抽着大烟的何老头都一律不予理会。 他抬头望着明亮的夜空,皎洁的月亮如期而至,繁星点点,更衬得这夜的美不胜收。 只可惜生活在繁杂俗世中的人,几乎不会再有人闲情逸致去欣赏大自然的美。 身旁是一棵上了年岁的老槐树,树干足有井口那么大,枝繁叶茂肆意伸张,也不知道到底活了多少年。 他不知道这样平静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现在越来越多的异人出现,这说明他们开始行动了,不知道这一代的守护者还有没有当年的决心和毅力,为了和平而战,哪怕牺牲生命的勇气。 谢承东也搬了把竹椅放到何老头身侧,挺着将军肚躺在椅子上,怎么看怎么滑稽。 他一只手摸着鼓鼓囊囊的大肚子,一只手扶着腰,注意到何老头正侧头看他,他打趣道:“请不要歧视孕妇” 何老头哈哈大笑,“真不愧是妇科圣手,这就开始怀上了?” 谢承东大大咧咧的躺着,也不气恼,反而自怨自艾起来:“是啊,年纪大了,还没个老婆给我生儿育女,可不得自己个儿生一个嘛。” 何老头笑不出来了,想当初谢承东也是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的,家里有妻子还有一个八岁的女儿,只是现在…… “最近有人找过你吗?”何老头想要转移话题。 谢承东才懒得去拆穿他这拙劣的谎言,接话道:“我长得这么帅,每天不得是有人排着队要见我吗?” 说完,他还伸出大手摸了摸自己的肥脸,一脸的洋洋得意。 这人是何老头一手教出来的,性格简直与他如出一辙,都不要脸。 何老头递给他一张照片,“如果这个姑娘来找你,你就把骨头给她接上,别的什么话也别说,别问。” 谢承东接过照片,对着月亮跟看x光片一样,突然眼前一亮,大嗓门一开,何老头赶紧捂住了他的嘴。 这小巷子虽然人不多,但附近也还是有人住的,人多嘴杂的,就他这大嗓门一嚷嚷,指不定会被人传成什么样呢。 “你这破锣嗓子能不能关一下!”何老头斜眼看着他,语气不善。 谢承东听话的捂住自己的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然后他说道:“这小丫头片子长得挺整齐啊,比外面那些小妖精好看多了,就是脸色太差了,我看啊,该接的不是骨头,而是肾不太好,你改天把她带来我这儿,回头我给她开几副压箱底的好药材,保管过不了多久就脸色红润有光泽,整个人生龙活虎的。” 说完还一脸神秘的补了一句:“老东西,生活要节制啊。” 谢承东越说越离谱,何老头赶紧制止他,“你可拉倒吧,她一小丫头片子补什么肾。” 知徒莫若师,谢承东在想什么,何老头不用猜就知道。 “不用害羞嘛,最美不过夕阳红,诶?你打我干什么!” 第四十五章 杨老头收起烟杆,看着已经泛起鱼肚白的天空,沉吟片刻后说道:“如果她来找你,你便把这个给她。” 杨老头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张折叠好的字条,谢承东一脸狐疑的接了过去。 他把纸条摊开,里面的内容让他大吃一惊,他看着杨老头,不怀好意的问道:“姓杨的,你这是想谋财害命啊?我可是个有医德的白衣天使,是绝对不可能跟你同流合污的。” 杨老头淡定的瞥了他一眼,一点也不在意他的装腔作势。 他说道:“你谢承东什么时候有医德,我姓杨的就什么时候有老婆。” 这话够狠,谢承东不接话了。 天刚蒙蒙亮就有人潜入了这家早已没了烟火气的破旧小屋,里面像是真的没有住人一样,找不到一丝人气。 余长曦一感觉到有人靠近,她的眼睛立马睁开,感受到来人的气息后,她又放心的闭上了眼睛。 等陶开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走到余长曦住的屋子,问她要不要吃早饭。 余长曦倒是也干脆,直接回他:“我的胃告诉我,它该吃中饭了。” 陶开白净的脸上瞬间飞过一丝尴尬的红晕。 他挠了挠后脑勺,本来想装作凶神恶煞的样子怼回去,但余长曦已经知道了他的底细,装的再像也是狐假虎威而已。 镇子上的小宾馆里除了昨晚那几波客人,天一亮就又恢复了无人问津的萧条景象。 刘姐已经下班了,跟她对接的是一个长得很水灵的年轻小姑娘,性子有些腼腆。 “早啊。”年轻英俊气质不俗,喜穿一身白的客人从二楼走了下来,笑眯眯的打着招呼。 小姑娘始终秉持着微笑服务,那笑容就像是刻在了她脸上一样,一笑起来就有两个浅浅的小酒窝,甜的腻人,明明就滴酒未沾,却已经有了醉意。 小姑娘站起身也礼貌的回了一句:“早啊,先生。” 小姑娘声音软软糯糯的,听的年轻人心里格外舒坦。 而年轻人的身后也跟着走出了一个神清气爽的儒雅男人,小姑娘认得,那男人是住在三楼的客人。 昨晚三楼女人的哭喊声就一直没有停过,刘姐临走前还特意嘱咐她已经不要轻易得罪三楼的客人。 “小姐,麻烦你去帮我把房间收拾一下,我先出去一趟。”男人声音充满了磁性,跟他的气质都是万里挑一的。 小姑娘低着头不敢看他,只是等那人走了以后她才快速上了三楼,拿起工具进屋打扫。 没有想象中的一片狼藉,反而干净的像是从未有人住过一样。 这间房里也并没有刘姐口中哭得很凶的女人,三楼清一色全是男人。 小姑娘把情况告诉刘姐的时候,刘姐信誓旦旦的保证道:“不可能!昨晚是我亲自送他们上的三楼,其中就有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戴着口罩看不清脸,但看身材就知道肯定长得不差,下半夜快天亮的时候,从三楼传来的女人哭喊求饶声,我在一楼都听到了,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一下二楼的客人。” 住在二楼的俊美年轻男人点点头,一脸苦涩的耷拉着脑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说道:“确实如此,昨晚那惨绝人寰的尖叫声真的是震耳欲聋,不知道是哪个王八羔子那么丧尽天良,听得我一阵头皮发麻,我和我的小伙伴基本都是瞪着眼睛到天亮的。” 小姑娘更加疑惑了,那么这个消失的神秘女友又会是谁呢? 年轻男人又问:“小姐,有早餐吗?” 小姑娘望了眼外面的大太阳,又瞅了眼时间,摇摇头,“先生,您要是要午餐的话本店可以为您提供服务。” 年轻男人有些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那就午餐吧,帮我送到房里,我和我的小伙伴都饿了。” 小姑娘实在是想不明白,明明就是两个大男人,干什么非要挤到一间屋子里? 但奇怪归奇怪,职业素养超高的她还是什么也没问,送了餐就下了二楼,继续坐在了前台。 等小姑娘一走,吴良就赶忙关上了房门,而随意躺在床上的薄繁只是微微抬了一下眼皮。 吴良一脸神秘的说道:“我可是听说了一个大消息,你有没有兴趣听啊?” 薄繁侧了个身,声音清冷的回了四个字:“没兴趣,滚!” 吴良才不管他爱不爱听呢,他坐在床沿上自顾自的说道:“三楼那个女人失踪了,可惜了,听说是个大美人,可能现在已经被糊到了哪面墙里头了。” “……” 薄繁当真是不想搭理这个内心阴暗的人了,别人只是没见到人,到他嘴里就变了味儿。 要是真如他说得这般,那可能明珠市警察都会不够用了。 第四十六章 吴良顺势也躺在了床上,薄繁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的伸出腿用力踹在了吴良身上。 吴良这次是真的毫无防备,他直接被摔了个狗吃屎,他爬起来拍了拍屁股,笑的一脸贱相。 不远处的房间里,一个女人正冷冷的注视着这一幕,她的目光比旧屋里的那条竹叶青还要毒上三分。 她已经等候在这里三天了,这里本是镇子上唯一的一家上的了台面的裁缝店,但是单单这一间房子已经被她花高价租了下来。 她的身后坐着两个气度不凡的男人,举止优雅毫不慌张。 其中一个穿白西装的男人放下了手机,他问道:“这位小姐,恕我萧某人问一句,昨晚那一出拙劣的把戏到底是耍给谁看的?” 那个女人身材矮小,留着齐耳短发,皮肤黝黑,一看就是经常在外活动的人。 女人双手环胸背对着他们,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们只管拿钱办事就好了,知道的太多对你们可没好处!” 那人本来想怼几句的,但另一个看起来很是沉稳的男人制止了他:“萧策,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是我们道上的规矩,不该问的就该管住自己的嘴。” 话虽是对着萧策说的,但言外之意无非就是在含沙射影面前这个女人罢了。 女人听出来了,但她毫不在意,于她而言,只有完美按照自己的办法实现老板梦寐以求的计划,那样才算得上是没白来世间走一遭。 迟早有一天,她会亲手将这颗高高在上的明珠变成只属于她的夜明珠。 萧策脑子大概是个不好使的,空有一副好皮囊,却不懂得什么叫做看人眼色行事。 他把手机揣进裤兜里,站起身居高临下的望着那个背影,从鼻孔里发出一个冷哼的单音。 “合作这么久,我们连你的身份都还不知道,凭什么相信你?”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规矩?”女人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萧策身上,看的萧策一阵头皮发麻。 但他还是选择强装镇定,目不斜视还给了她一道算不上冷的视线。 四目相对,剑拔弩张。 那个昨晚还在牌桌上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男人像是全然没看到一样。 他穿着简单的休闲服,神态淡然举止优雅,何等的意气风发。 “既然如此,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就此别过。”女人声音充满了不屑和鄙视,她似乎是丝毫不在乎要不要跟他们合作。 以她的身份和地位,要什么样的人没有。 “大哥,我们……”萧策欲言又止。 姓刘的儒雅男人面容随和,一双眼眸里闪过一丝精光,他并未要出声制止萧策的打算,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看新闻网。 余长曦跟陶开等了三天才等来消息,那人联系了陶开,并且告知了一个联系地址,出于谨慎起见第一次陶开并未赴约,对方似乎也很有耐心,又隔了两天才重新联系上他。 陶开打算等对方狗急跳墙的时候再出去谈条件,说不定还可以横敲一杠,赚一笔不菲的价钱。 这也是狗头军师余长曦给他出的主意,卖起自己来,她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陶开实在是对她佩服的五体投地,“我说你对你自己可真是够狠的!在下佩服。” 余长曦则是淡淡的回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第三次联系到陶开的时候已经又过了好几天,对方似乎也恼了,在电话里威胁道:“我警告你,事不过三,这一次你再敢耍花样,我可以跟你保证,无论你躲到哪里,都活不过今晚。” 陶开也适当的服了软,电话这边的他一脸得逞的奸笑,只是那声音有一种不符合年纪的粗重,“这次,地点我来定。” 电话那边的人也没反对,只是再三警告他不许耍花招。 陶开当然相信那人会说到做到,但傻人有傻福,吉人自有天相,他坚信只要姓许的不男不女的小怪物还在他手里,那人就绝不会动他分毫。 所以于他而言,余长曦既是一块烫手的山芋,也是一块保命符。 到底是活着拿到那笔钱,还是死了一张草席一裹或是曝尸荒野,就要看他接下来药怎么去选择了。 他特意挑了一个他十分熟悉的地方,那是一个荒山野岭,山里时常有野兽出没,所以就算是住在那附近的人,只要没有万无一失的把握,都不会有嫌命长的人去那里自讨苦吃。 但陶开不同,他这几天特意去踩过点。 山里地形复杂,一棵棵参天大树围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密林,如果第一次去到那个地方,一定会分不清东南西北。 他本来就没打算把余长曦带去,一来是怕中了对手的奸计,不仅失去了一张王牌,还有可能会丢了命,亏本的买卖他不做。 二来是因为他信不过对方,必须做两手准备。 陶开如约而至,而神秘的幕后之人却是姗姗来迟。 陶开已经重新戴上了那副假胡子,使得整个人都老了好几岁。 他身上的那副行头都是他去地摊上买的便宜货,就这样还被宰了一笔,可见他是真的不适合过日子。 而神秘的幕后之人更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单看身形就知道那是一个看起来有点瘦弱的男人。 他几乎是摸着来到这里的,身上全是荒草叶子,头发和衣服都被露水打湿了。 那人一来就快速扫了一眼四周,并没有看到他想要见的人,强忍着怒火问道:“我要见的人呢?” 陶开一脸歉意的信口胡诌道:“你也知道,她就是个残疾人,我们约的地方又是这种地方,她实在是来不了啊。” 那人怒道:“我警告过你不要耍花招,但你怎么就是不听话呢?”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人身形一晃,陶开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人就已经来到了陶开身前,一手掐住他的脖子眸子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陶开的脸色由白变红再变紫,他只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该死的!他设计好的逃跑计划还没来得及伸展就被人先下手为强了。 “他在哪儿?”那人也不再掩饰,任由陶开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去揭开那张神秘的面纱。 那是一个年轻气壮的小伙子,双目圆张满脸狰狞。 陶开还在垂死挣扎般的去使劲抠桎梏住他命门的那只手,眼前一黑差点就昏死了过去。 那人见自己想要知道的答案还没得到,所以就松开了手。 陶开刚一呼吸到新鲜空气,他贪婪的大口大口一进一出呼吸着。 等陶开气息逐渐平稳,那人又问:“最后再问你一次,许晚在哪儿?” 可能是看出陶开是铁了心不想告诉他,他环顾四周之后,继续说道:“你选的地方不错,正所谓夜黑风高杀人夜,你说你是喜欢哪个姿势的?” 陶开身子微微一颤,他当然是怕死,不然也不会经历过了那么多次药物试验后还要装死逃出来。 还有一个善良的可怜姑娘在远方等他回家,他还要挣好多好多钱。 对了!钱! 陶开眼前一亮,他强装镇定的扶着一棵大树站了起来,看着那个差点掐死他的年轻男人,他稳了稳心神,然后开口讲着条件:“我要钱,五千万一分都不能少,否则你就去地狱里找他吧。” 面对陶开的狮子大开口,那人脸上只是微微闪过一丝震惊,但也不过是转瞬即逝,短暂的像是刹那间的烟火。 第四十七章 年轻男人逐渐没了耐心,他一脚踹在了宛如死狗一样的陶开身上,要不是来之前那人特意交代过必须留活口,他是百分之百会忍不住的。 被揍得鼻青脸肿嘴角溢血的陶开却是突然笑了起来,笑的那年轻男人一脸的茫然无措。 他又是一脚补上,怒喝道:“一个将死之人,你有什么资格笑?” “将死之人?”陶开越到死亡边缘他就越不怕死,冷笑一声,“我是不会死的,因为你要找的人只有我知道她在哪儿,我要是死了,你们想要知道的秘密就会跟我一起入轮回了,所以我一定不会死。” 他说的十分笃定。 年轻男人沉不住气了,他弯得下腰纤长的手指勾起陶开的下巴,迫使他不得不抬得起头。 他面目狰狞的看着那张被血糊了一脸的络腮胡子,笑的令人毛骨悚然。 “那么,你可以下地狱了。” 此话一出,年轻男人就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跟陶开装腔作势的玩具枪不同,这可是一把货真价实的真刀子。 不说会不会削铁如泥,但杀死一个濒临死亡的陶开绝对不在话下。 男人恶狠狠的举起刀,他的脸上的笑容可掬,眸底升起一股罪恶的快感。 近了,刀尖就在离陶开还有一寸距离的时候,一把冰冷的手枪就抵在了年轻男人的后脑勺上,不管是不是真枪,他都不敢轻举妄动。 看出年轻男人的意图,枪的主人看着这个还在负隅顽抗的小喽啰,冷哼一声:“你大可以赌一把,看到底是我的枪快,还是你的匕首快。” 年轻男人既没有放下手中短刀,也没有就此服输。 他一脸倨傲的缓慢站了起来,然后想趁其不备手中短刀用力往后一挥,眼看着马上就要刺中身后穿着警服的林福生了,但林福生是谁啊?一个成了精的老狐狸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上当。 只见他的动作快如闪电,一把抓住那人握着短刀的右手,一个用力就卸掉了那人一条胳膊,本以为会是条硬汉子,没想到却疼的那人哭爹喊娘。 林福生鄙视的说了句:“懦夫!” 原本以为敢做出杀人这样的龌龊事的人,至少也会是一个扛得住事的,却没想到刚一到刑警大队的审讯室,那人就哭的好生惨烈,骂骂咧咧的道出了真相。 林福生只觉得兴致缺缺,审了那么多人,就这小子最没骨气,还不如被他打的半死不活的络腮胡子呢。 男人名叫林家宝,原本也只是个在街头混口饭吃的手艺人,几天前有人用五十万找他办件事。 要知道,五十万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只要有了这五十万,家里那黄脸婆肯定会对他笑脸相迎,也不必再时刻提防着自家媳妇儿被外面的猪给拱了,这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他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为了串虚无缥缈的数字,现在的人真的是越来越大胆了。”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自古以来都是这个道理。 小湖边上雁儿欲把余长曦带走,余长曦却说她要见她老板,其他人还没资格带她走。 想了这么多天,余长曦总算是琢磨出他们为什么非要抓她的原因了。 其实这一切也不过只是个不太美丽的误会。 薄繁很是能忍,他就坐在不远处佯装成垂钓的老者,而吴良就充当了躲在暗处的角色。 一明一暗,相互配合。 雁儿声音说的很小,她好像是十分防备周遭的人和事,哪怕那人是个耳聋眼花的老人。 “这件事我做不了主。”雁儿实话实说。 她本来是没资格策划这一切的,但仗着父亲在老板身边的身份,其他人再憋屈也不敢忤逆她的意思。 “那就等你能做决定的时候再来吧。” 雁儿假意附和,缓慢的往余长曦那边挪动了步子,从袖管里掉出一支针管,不动声色的把针尖刺进了余长曦的脖子,轻柔而缓慢的把药剂一滴不剩的推进了余长曦白的吓人的皮肤里,看着余长曦软软倒下的身体,雁儿心满意足的笑了笑。 而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垂钓老人看在眼里。 与繁华的闹市不同,这里的建筑和安静都与外面形成鲜明的对比,显得尤其格格不入。 这里被外面人戏称贫民区,住在里面的人地位都很低。 一个盲女手持一根竹竿向前探着路,她又要去巷子口了,她在等一个人,等一个不归人。 街坊邻居都不知道她到底在等谁,但姑娘就是风雨无阻每天都倔强的一个人坐在巷子口的台阶上,从日出等到日落。 没有人知道究竟想要做什么,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等她的自由,盼她的自由。 曾经有个腼腆的男孩告诉她,只要他回来,他便会把外面世界告与她听。 那是她梦寐以求的自由,一生向往却不敢踏足的地方。 那个男孩不谙世事,连怎么赚钱都不知道,他好像一个与世隔绝了许久的人,除了翻垃圾就什么也不会了。 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是在这个巷子口的垃圾堆里,身上臭烘烘的,也不知道到底有多久没有洗过澡了,路边的流浪汉过得都比他要好。 他平日里总是凶巴巴的对着外人,但一到了晚上却总是被噩梦惊醒。 她不知道他的来历,他不主动说她也不主动问,这是属于两个人之间不宣于口的默契。 还记得那日少年离开时的模样,他以为她看不见心也盲,还故意朝她天南海北自夸自大的胡吹一通,他说:“等我回来,就把世界带给你。” 他说:“我要赚好多好多钱,然后给你把眼睛治好。” 他还说:“实在不行,我就回来捡垃圾养活你啊。” 只是这个姑娘不知道的是,那个少年根本就是目不识丁的文盲一个,哪里有那本事去凭真本事赚钱。 医院里,浑身插满管、白色纱布裹得像个木乃伊一样的陶开只剩下一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 而医生办公室里舒薇眉头紧锁,坐在她左手边的林光也是同样的不安中还夹杂着一丝丝欣喜,当两种不同的情绪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时,那就显得怪异了。 舒薇看着那些被放大了的照片,她的语气复杂的说道:“这些密密麻麻的都是针孔,医生提取过他体内的血液,检测结果很不理想。” 陶开并非瘾君子,但他的血液却是呈阳性。 第四十八章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在梦里没有一点光亮,除了一片鬼哭狼嚎般的声音,就只剩下几个还在垂死挣扎的小孩。 他不知道一共被抓进来了多少了,也不记得逃了多少次,又被抓回来多少次,只知道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你若想要活下去就只能祈祷那根竹签子上不要写着自己的名字,否则除非实验成功,其他一律不会有半点活下去的机会。 他们的命运从被带来的那一刻就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们没有名字,没有自己的人生,更别奢求自由。 梦到了实验失败死了很多人的那一幕,他也本该是躺在那里的一员,但很奇怪,他也仅仅是昏迷了几个小时而已,呼吸微弱,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索性他就装死逃了出来。 这一路他感觉走的十分漫长,从未呼吸过新鲜空气的他,在这样紧张又充满腐烂尸臭味的狭小空间里,心扑通扑通的乱跳。 他能感觉得到那一群五大三粗、没轻没重的汉子用蛮力搬运尸体的恐怖场景,他生怕被人发现,只能一直憋着气。 他被埋在了那片尸骸里,本就脱力的他更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凿除一条逃生通道。 再后来,他发现他其实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如果不是那个小姑娘,他可能连生存下去的能力都没有。 办公室里的几人在研究上争执了许久,最终敲定了答案。 那个从密林里捡回来半死不活还不知姓名的男人,极有可能就是从实验室里逃出来的。 袁文源还叫上了自己的好兄弟一起去查,但最终无论是哪个县,哪怕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村庄里显示结果都是查无此人。 如果这个人就是二十年前婴儿被盗案中的其中一人,那么他的父母为什么不选择报警呢? 只要报警,档案里便会有dna信息存档,但是没有。 袁文源只能通过他的活动轨迹去查,最终查到了一个名叫林浅的目盲少女身上,经过周围人口述,这个林浅是个被父母抛弃的可怜孩子,最初还有个养父养着她,日子虽然拮据但也还能凑活着过下去,但两年前她养父也出车祸死了,日子就更难过了,全靠街坊邻居时不时的救济。 两个月前林浅带回来了一个很奇怪的邋遢汉子,好心的邻居劝她不要掺和那些人,外面的人她看不见,自然也不清楚人心叵测这四个字的含义。 但姑娘不肯,说他只是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可怜人,但并不可悲。 人心如琉璃,虽经不起推敲,但也绝对不会如他们说的那般不值。 姑娘很任性的收留了他,邻居们亲眼见证了那个人从一个邋里邋遢的流浪汉变成了一个长相白净的俊美少年,巷子里的姑娘无一不对他青睐有加,芳心暗许。 这件事是舒薇去的,因为这里只有舒薇一个女同志,若是异性,那个名叫林浅的小姑娘肯定会加以防备的。 舒薇在门口站了许久,她整理了一下衣服,把头发一丝不苟的全部拨弄到了而后,努力做出一个自认为毫无攻击性的亲和笑容,咳嗽了几声润润嗓子,最后她才轻轻叩响了门。 袁文源看着这一幕简直就要笑死了,难得看到高冷女神露出这么一副无措模样,简直就跟赴死没什么区别了。 门从里面被人打开了,舒薇一愣,“你都不问一下我是谁吗?” 眼睛很漂亮却空洞无神的少女只是笑了笑,“我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我的听力很好。” 舒薇尴尬一笑,她也意识到了自己刚刚在门口的咳嗽声是不是太大了些。 林浅是个性子很温柔的姑娘,也很善谈。 舒薇假扮成社区工作人员很快就取得了她的信任,舒薇说:“林小姐,来之前我们已经了解过了,您的生活很困难,符合我们社区的补助条件,所以我才冒昧上门叨扰。” 舒薇边说边把手放在林浅的眼前晃了晃,林浅始终保持着那副和煦的微笑,笑起来有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她对外界的感知能力远远超出了舒薇的预想,舒薇完全没有预料到林浅就算是看不见,但也能知道她的小动作。 林浅微微一笑,声音软软糯糯的,“这位小姐,我是真的目盲,没必要骗你。” 舒薇放下了手,又不动声色坐回了板凳上。 这间屋子并不大,是一室一厅一卫的格局,除了比租房稍微宽敞那么一点点以外,就没几件像样的家具。 房子很旧,屋里只有一张小木桌和几张小板凳,厨房里像是从未开过火一样,锅碗瓢盆全部都被整齐的归类在了一起。 舒薇疑惑的问道:“林小姐还会自己做饭?” 林浅的笑容有几分苦涩,“那些锅碗瓢盆都是我爸爸买的,我眼睛看不见,他从不让我碰那些东西。” “那你爸爸他……” “他两年前出车祸死了。”林浅很诚实的说了出来。 她似乎是知道舒薇来的目的,直截了当的道出了真相:“你其实不是什么社区的工作人员,对吧?” 舒薇并没有急着否认,也没有承认。 林浅苦笑了一声:“我虽然眼瞎,但心不瞎,阿开他到底怎么了?” 舒薇虽然不知道林浅口中的阿开究竟是谁,但猜也能猜得到。 得不到回答的林浅似乎很是着急,她摸索着一步一步朝舒薇走去,声音里掺杂着一丝丝期盼:“是不是阿开在外面闯了什么祸?你帮我把他带回来,我可以帮他的。” 第四十九章 她看不见,只能一路摸索着前行,由于步子走的太急,好几次都差点被为数不多的家具绊倒。 尽管她对着房间布局早就了熟于心,但还是被一条小板凳绊了一下。 她没看到的是,床底下的木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奇怪符号。 黑暗里,余长曦被黑布蒙住了眼睛,双手被手铐铐住,若非双腿有疾,她可能就已经被五花大绑了起来。 看着她悠悠转醒,一道充满笑意的苍老声音响了起来,“小家伙,你脖子上的祖母绿宝石戒指是哪里来的?” 余长曦面无表情的‘看着’声音发出的那个方向,声音冷冷的问道:“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 她倒是一点也没有在别人地盘上是蛇就得盘着,是虎就得趴着的觉悟,反而是反客为主,质疑起主人家来。 不过瞬间,那道声音就又响了起来,不过听声音就知道那人并没有生气。 余长曦屏气凝神,她听出在这个地方可不止她跟那个苍老的声音主人两个人,而是至少都有十余人。 那人说道:“来者是客,确实是我们失礼了,但客人你身份特殊,未分出敌友前你都只能先这样了。” 余长曦嘴角一撇,“你怕了?” “怕与不怕不在表面,而取决于内心,小家伙你自是胆大,不过一路尾随你而来的那位警官已经被我请进来做客了,只是能做几天客,能吃几顿饭,全在小家伙你的一念之间。”那人爽朗一笑,奈何脸上笑意却是瘆人的狠。 那人已经很老了,说一句就得喘上一口气,然后才能继续说下去。 这短短几句话他却说了足足一分钟,余长曦也耐心的听着。 只是那话里的意思确实不让人喜欢,威胁之意不以言表。 “随你。” 这就是余长曦的答案。 那人也吃惊不小,传闻余长曦跟薄繁可是一直以来形影不离的存在,哪怕被人传成是那种关系,但他们也没一个人避嫌。 按理说这小家伙应该是很在意那名警官才对啊,怎么就变了味了呢? 那人轻咳了一声,然后才幽幽说道:“小家伙,你这是口不对心啊,那名警官可是为你而来,你当真不在乎?” 余长曦冷笑,“我最讨厌警察和骗子。” 警察在前,骗子在后,可见她有多么厌恶那身衣裳。 “如此甚好。”那人又是一阵大笑。 余长曦实在是不知道他到底在笑什么。 老人身后的走进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那人低声在老人耳边说了句什么,老人面色依旧如故,但眸中寒意早已经是翻江倒海。 他淡淡的朝黑西装男人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而其余保镖一样的门神个个身姿挺拔,他们都是清一色的练家子,统一的黑色劲装,刻板的像是一排设置好程序的机器人。 “看样子老爷子你已经没了威胁我的筹码,那就恕许晚无礼了。”余长曦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语气更是嚣张的不行。 老人身后的保镖欲上前一步,但却被拦了下来。 保镖拿人钱财,自是要听命行事,乖乖退回到了原位。 余长曦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法子,那手铐竟自动开了锁,她揉了揉酸疼的手腕,然后才一把扯开蒙在脸上的黑布。 房间里的强光刺目,她忍不住不适应的抬手挡了下眼睛,等她放下手的时候,屋里已经是空无一人。 而原本是用废弃仓库改装成的房间也瞬间落下了一排排钢管,形成了一道无形的监狱。 余长曦嘴角勾起冷笑,她嘲讽道:“年纪一大把了,还喜欢玩这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你们以为这样就可以困住我?还是你们觉得只要雁儿也在你们手里,那幕后之人便会妥协?” 既然薄繁不在他们手中,余长曦可谓是无所畏惧了,她说话也开始一点不留情面和后手了,字字诛心。 而躲在隔壁监控里的黑西装男人眉头紧锁,他声音冷冽的开了口:“老板,要不要我……” 老人摇了摇手,“我们从在虎口夺食,只要他不死,我们才能有跟那老家伙谈筹码的资本。” 他们的本意并非是要对余长曦和雁儿怎样,他们想要的只会更多。 余长曦是那人指定要要的人,而雁儿则是那人身边最忠心部下的唯一亲人,孰轻孰重,他心中自有分晓。 宾馆里的一阵吵闹声打破了难得的平静。 吴良总觉得三楼那个女人是被灭口了,所以成天到晚见不着人。 薄繁简直是懒得理他,反正他要找他只需要在宾馆的某个角落里就能把他给揪出来,所以他也乐得自在。 “楼上那婆娘又开始了。”吴良无聊的挖了挖耳屎,然后准备掏鼻屎,薄繁一脚踹了上去。 三楼今天来了个很凶的妇人,那人长得简直就像是一座大山,一张大脸上还涂脂抹粉的,吴良目测,那粉厚的至少得有一斤。 本就壮硕的身材还学人家穿金戴银的,恨不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她有钱,快来抢啊! 记得吴良那时候刚起床,睡眼惺忪的准备去买早餐,却一不小心碰到了那凶悍妇人的裙角,惹得那妇人一副被失了清白的疯魔模样,吓得吴良赶紧跑路。 也不知道楼上是谁那么倒霉,去了去了这母老虎,除能安家镇宅之外,别的好处一个没有,家无宁日,人间地狱啊。 好死不死的,那妇人正好就住在他们楼上,房间隔音本来就不好,那床摇的险些都要掉下来了。 俗话说得好,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 这不,第二天一大早就看到了一个盯着黑眼圈、精神萎靡的哥们儿也下楼买早餐。 吴良不怀好意的走了过去,一拍那哥们儿肩膀,那哥们儿虚得差点一个跟斗摔倒了,吴良好心扶了他一把,那人连忙道谢。 吴良那双狐狸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打了个哈欠,语气颓废的说道:“昨晚楼上也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的,动静那么大,吵的我一晚上都没睡着,兄弟,你是不是也被吵的没睡着?” 那人尴尬的扶了扶眼镜,一脸尬笑,“呵呵,是,是啊,没睡着……” 前台正是那位善于察言观色的刘小姐,她捂着嘴咯咯娇笑。 吴良松开了那个焉了吧唧的男人,一个漂亮转旋就来到了刘小姐身边,他打趣道:“刘小姐还没下班,莫不是专门在等我?” 刘小姐脸一红,她算起来今年也有二十七了,跟这个看起来才十七岁的少年比起来,她都可以当他阿姨了。 被这么个半大小子调戏的面红耳赤,刘小姐面子上挂不住,她故意转移话题说道:“你这小子说什么呢?姐这不是在等一位客人嘛,那位客人跟我约好了今天早上八点来取房门钥匙,但现在还没来。” 吴良眉毛一挑,“莫不是姐姐的旧相识?” 吴良这贼小子自然不是想说什么旧相识,而是想问是不是老相好。 刘小姐可是个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混出来的人精,哪能听不出吴良话里的意思。 她抬起手作势就要打,吴良温温柔柔的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姐姐,你这打我一下我不疼,但怕姐姐手疼,我会心疼的。” 吴良本就生得好看,白净的皮肤,肌肤嫩的都可以掐出水来了,比精心保养的女人皮肤还要好。 他修长的身材又给他加分不少,再加上他这个人嘴甜得很,一点也不认生,见到比他大的就叫姐姐,比他小的就叫小姐姐,凡是跟他接触过得就没有不喜欢他的。 见吴良这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刘姐也不恼,反而还搭着腔说道:“你要是不嫌姐年纪大,姐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吴良哈哈一笑,“那可是姐姐你说的,不许反悔。” “嘿!你小子还蹬鼻子上脸了是吧!”刘小姐当然是开玩笑的。 她喜欢瞎撩男人不假,但并不代表是个男人都配爬上她的身。 吴良也不开玩笑了,反而越过话题问道:“现在都快九点了,姐姐莫不是被人骗了?” 刘小姐也不免有几分担忧,她秀眉紧蹙,“不应该啊,昨天约好的,定金都付了。” 吴良叹了口气,“说不定人家压根不缺那几个钱。” “不可能!”刘小姐斩钉截铁地反驳道:“齐先生昨天来的时候可是定了整层楼,交了三千块钱的定金,怎么可能说不要就不要呢?” 吴良摸了摸嘴唇,笑意更深了。 他一路喜逐颜开的出了门,回来的时候发现刘小姐已经离开,他飘到小酒窝姑娘的身边,“小姐姐,刘姐这是跟她客人接上头了吗?” 小酒窝美女犹豫了一下,有些腼腆的说道:“没,没有。” 吴良很喜欢逗弄这个软软糯糯的小姑娘,他又问:“那刘姐怎么就走了?” “因为她晚上要上班,刘姐走之前把钥匙交给了我,说是要是有一位姓齐的客人来就带他去五楼。”小姑娘低着头,隐隐约约之间还看得到那一对甜的腻人的小酒窝。 吴良长长的“哦”了一声,好奇的问道:“你们不是三楼以上都不住人的吗?” 酒窝小姑娘倒也没隐瞒,她把知道的都说了出来:“四楼是杂物间,五楼据说是因为死过人,所以才以四楼为隔断不再开门。” “死过人?别人都不知道吗?”吴良眸中满是好奇。 小姑娘摇了摇头,“我来的时间短,不清楚,但本地人都知道,外来的客人却是一点也不清楚的。” 第五十章 “那我们住的二楼不会有问题吧?”吴良假装害怕的左瞧瞧右看看,右手捂住心口,一脸的不敢相信。 酒窝小姑娘立马摆了摆手,“没有的,先生请不要乱说。” 吴良知道这小姑娘是真的不清楚其中内幕,从她身上得不到他想要的答案,于是就朝她挥了挥手告辞离开。 小姑娘望着吴良的背影出神,比起少年模样的吴良,她还是更欢喜那位不善言谈的灰衣贵公子。 那人无论是气质还是相貌都略胜吴良一筹,但可贵的就是他身上的那副从容淡定,一身正气,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的,虽然语气冷淡,但关心却是实打实的。 她虽是从城里回来的,也接受过正规训练,每天接触到的上层人士也是不少,但没一个比那位更生的令她满意。 吴良把从两位前台那里打听到的消息都说给了薄繁听,薄繁自从余长曦被掳走之后就完全不出门了。 特案组的人给他打了好几通电话,他都只是隔空安排任务。 听完吴良的叙述,薄繁依旧是面不改色,刚毅的脸庞上表情始终都是淡淡的,望着天花板怔怔出神。 吴良在薄繁眼前打了个响指,“快回魂!快回魂!” 薄繁一巴掌拍开了吴良的爪子,然后起身碎碎念:“五楼?齐先生?” 吴良怀疑他是走火入魔了,于是从怀里掏出了一道黄纸,上面鬼画符般的符篆简直红的吓人。 薄繁掏出手机快速发出了一条信息,吴良正打算探头去看,薄繁却已经息了屏。 吴良看着防他跟防贼似的薄繁,不由得感叹道:“真是世风日下,道德沦丧,人心不古啊!” 宠物店这几日一直都是风平浪静,胡子拉碴的老板又开启了他流浪汉般的生活,每天吃在宠物店里,住在宠物店里,李默文的视线就一直没有离开过他一秒钟。 年轻员工是附近的大二学生,这几日他有课,所以就回了学校,原本唯一一个可以陪他说话解闷的人离开了,李默文只觉得生活无趣得很啊! 宠物店因为有了老板这样的奇葩,所以日日萧条,不少客人都是过店门而不入的主,有的甚至连一个眼神都舍不得施舍进来。 老板像是一点也不在意钱,他总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钱财乃身外之物,你一个小年轻懂个屁。” 李默文对此哭笑不得。 他承认,他李默文就是一个粗人,他喜欢赚钱,只要有正规门路,他日赚千万都不会觉得烫手。 橙红色的天空上日头正毒,那大火球一样太阳不遗余力的散发着自己爱的热度,肆意挥洒着光芒与希望,灼烧着大地。 老板躲在屋里死活不愿出门,但那副茶具又被他锲而不舍的挪了个地方。 他倒是一点也不嫌脏,不管那些小动物们怎么吼叫,他都能置若罔闻,就连那臭烘烘的粪便也影响不了他品茶的乐趣。 李默文不禁感叹:真乃神人也! 医院里,被裹得像木乃伊一样的陶开终于醒了,但他的状态很不好,主治医生并不建议现在就开始问话。 林福生一拍肚子,站在病房门口凶神恶煞的,吓得路过的人连脚步都加快了几分。 舒薇一直都在想着那个林浅的盲女说的那些话,不知道林浅是不是真的知道些什么,但现在暂时还无从查起。 林光还在跟主治医生说这话,他想尽可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得到答案,薄繁现在正在守株待兔,而余长曦却是不知所踪。 他们一直都怀疑那个档案上的‘许晚’有问题,从人生经历到性别都让他们生疑。 但上头明显对此有所隐瞒,连解释都如此敷衍。 那日故意设的鸿门宴,薄繁也难得配合一回,但他们什么结果也没得到,那个不男不女的家伙一句话直接把雪球滚到了刘局身上,这让他们有再多的疑心也不敢直接去问。 现在他又失踪了,绕那么大一个圈子却无功而返,他们别说实验室据点,就连‘许晚’究竟去了哪儿都不知道。 说不定现在‘许晚’真的是双面派,已经跟那群人接上了头,‘许晚’作为一个编外人员,特案组正式成员,刑侦大队犯罪心理室副科长,多重身份加身,加诸于一个精神病人身上,林光不禁开始怀疑起上级领导的决策来。 为今之计只能等陶开自己开口了,他知道的肯定不会少。 同一家医院里还躺着一个名叫李明秋的汉子,那人举止粗狂,给他接触过的小护士总是换了又换。 李明秋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跟有一天找了女人娶回去当老婆,但事与愿违,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连有个家都是奢侈的,怎么可能会有女人愿意跟他。 于是他总是拿着一把小破镜子照他那张粗鄙的脸,他对影自怜道:“我长得这么好看,为什么就没有钱,没有老婆呢?” 这个凭本事单身的钢铁直男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他空有一副好皮囊,却得不到女人的青睐呢? 把他留在医院是临时决定的,因为上头决定利用李明秋已经变异的基因研发出解药。 事后经过多次重复实验,已经确定了药剂最终的副作用,那就是在短时间内激发人体某一个潜能,但燃烧的是实验者的寿命。 也就是说,凡是被注射过药剂的人都活不了多久。 只要他们研发出了解药,那些人为了活命一定会选择放弃异能做回一个普通人,这样老枪的阴谋也就破碎了。 既来之,则安之,这才是生存之道,万事顺其自然就好。 余长曦虽然暂时被困住了,但她一直都很淡定,这让隔壁监控室里的几人不由得皱了皱眉。 当门重新被推开一条缝的时候,余长曦也只是淡然的抬了下眼皮,“医生,钢管上细菌挺多的,你不该直接用手去摸。” 来人脚步微顿了一下,然后看了眼自己手,一脸的嫌弃。 “我是来给你送饭的,老板交代,你现在还不能死。” 余长曦这才看见他是提着东西进来的,只是戴着口罩看不清脸。 看身材就知道这是一个并不瘦弱斯文的男人,相反还有点脑满肠肥的韵味。 对看破身份这件事那人并不在意,也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把袋子放在了余长曦面前,就打算离开。 身后余长曦的声音响起,声音并不大,但却足以令那人听清:“医生,你看我这样怎么吃啊?” 被猜破身份的医生回头看了眼,发现余长曦的双腿有疾,袋子放在地上她根本就够不着。 医生犹豫着上前了一步,那袋子拿起来亲自递到了余长曦手里。 只是短短一瞬间,有一样东西从盒子里悄无声息的掉进了余长曦的薄毯里,两人表情丝毫未变,余长曦接过袋子,道了声谢,医生转身离开。 医生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隔壁监控室的黑西装男人忍不住问道:“这个外卖员是哪里找来的?可靠吗?” 他们这一切准备的匆忙,并未来得及装监听器,所以监控里只能看到画面而听不到一点声音,自然也听不见余长曦唤那人“医生”。 身后一人回道:“是一个锅里的。” 这是一句暗语,意思是送饭的是自己人,可以放心。 这两天一直都相安无事,大老板也未曾再安排什么任务,所以看护一个连走路都困难的余长曦他们简直是自在得不行,同时也放松了警惕。 深夜,一道鬼鬼祟祟的黑影呈俯卧姿势一路缓慢爬了过来,还不忘一爬三回头,生怕被人发现。 行至废旧仓库旁,那人更是小心翼翼,每一步都爬的提心吊胆的。 他白天的时候在饭菜里都下了药,虽然说可能把所有人都药倒了,但怕就怕有人没有吃那饭。 余长曦在里面嘴角一翘,隔着铁栅栏笑道:“医生,你这样就像一条猪儿虫。” 这形容的还是很贴切的,这医生还真就是一个胖子,要不是身高撑得住,那走起路来简直就像是一个行走的大冬瓜。 医生急忙朝她做了个“嘘”的手势,他现在心里还在后怕呢。 余长曦实在是没忍住,不厚道的笑出了声,“医生,你的药很管用。” 医生愣了一下,抬头时那只蓝色口罩都变了颜色,与地面上的灰尘融为了一色,可见他这是有多害怕被发现。 医生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然后警惕的四处张望,拿出准备好的万能钥匙正准备开锁,余长曦又开口了:“你走吧,告诉杨老头,他的好意我心领了。” 医生狐疑的看了她一眼,疑惑的问道:“你不跟我走?” 余长曦答非所问:“你觉得他们抓我是为了什么?” 医生摇摇头,“难道不是因为你是从那个地方出来的?” “当然不是。”余长曦很肯定的告诉他:“具体原因你应该去找杨老头,当然,他现在是不会告诉你的。” 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所以医生也并没有要执意带她走的意思,只是临走前问了她一句:“方便告诉我你的身份吗?” 余长曦笑而不语。 第五十一章 谢承东回到琴坊的那一刻,他的脸上还挂着一抹微笑,只是那种明媚的笑容挂在他的那张大圆盘子脸上,怎么看怎么觉得惊悚。 “老东西,你给的方子人家原封不动的还给我了。”他一进门就一屁股坐在了躺椅上,差点把杨老头挤到地上去了。 “你这屁股怎么得也能占半座江山吧,咋滴?大清还没灭你就想谋朝篡位吗?”杨老头抽了一口旱烟,然后没好气的全吐在了谢承东脸上,呛得谢承东直咳嗽。 他赶忙从躺椅上站了起来,捂着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为老不尊的狗东西!多久没刷牙了?” “至少三十年了,反正我跟了他快三十年了,就没见他买过牙刷。”光着脚的奶娃娃屁颠屁颠的从屋里跑出来,一脸嫌弃的告着黑状。 当事人就差拿起烟杆给他俩一人来一下了。 杨老头猜到谢承东会无功而返,但不明白为什么余长曦连那个自救的法子也要放弃。 帝都龙家老宅,今夜灯火通明。 别墅里龙老爷子稳坐高位,而他左右手方向分别正襟危坐了十几位叫的上名字的大佬。 这里面随便拎出一个都可威震一方,但偏偏在今晚这位龙老爷子面前,他们则是不约而同的收起了利爪,低眉顺眼的坐在指定位置,有的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 管家脸色平静的恭候在龙老爷子身边,随时听候调遣,安静的犹如空气。 老爷子没说话,在场的没一个人有那胆子主动开口。 他们其实并不知道今晚为什么老爷子要突然召集他们,老爷子素来身体不好,平常差不多九点就已经入睡了,但今晚却一反常态。 老爷子面前的茶凉了又换,换了又凉,终于在管家不知道第几次换茶之后,老爷子终于闭着眼睛问出了第一句话:“他去哪儿了?” 这个“他”,着实让人一头雾水。 老管家气定神闲的退回到了老爷子身后,还是一言不发,连一个提示的眼神也不愿施舍给他们。 终于十几个人开始互相打量了起来,每个人都是一脸狐疑,心中疑团重重,但嘴上却什么也不会去问。 只有坐在角落里一直闭目养神,笑的犹如一尊弥勒佛的张老握在拐杖上的双手手心微微沁出了一层冷汗,但他的表情一直都是微微带着笑的,仿佛天生便是一副笑相,所以并没有人注意到他。 挨得近的都开始降低分贝与身旁的人交头接耳,试图从同伴嘴里得到答案,但最后都是无疾而终。 这时候,管家的一句话结束了客厅里的窃窃私语,管家说:“刚刚接到消息,望宇楼阿忠经理的女儿失踪了。” 望宇楼的名气可不仅仅是停留在桦南省明珠市那么个地方,它的声名早已响彻了全国。 底下人立马就有人轻声议论道:“这是望宇楼自己的家务事,人口失踪也该归警察管,他们找我们做什么?” “是啊,我们管天管地还得帮人带女儿?”有人开始搭腔。 “就是就是,这像什么话嘛!” …… 客厅里一时间乱糟糟的,这飞来横祸的无妄之灾,吓得他们提心吊胆了一晚上,虽然他们平日里也算不上什么好人,但也是还算是守法的好公民,绑架、撕票什么的,他们只会做的悄无声息,怎么可能会那么蠢,还留下证据。 几人你一人我一语,都在抱怨着望宇楼的小题大做,明显就是找茬。 “张冬春。” 老爷子双眼半眯着,一条细缝里散发出危险的光芒,那个老的不像话的老人手不由自主抖了抖。 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就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人,他定下的规矩迄今为止还无人敢违背。 张冬春跟了他三十多年,算起来也是资历最老的一个,按理说老爷子应该最信任他才是,怎么现场这么多人,偏偏就只点了他一人的名字? 张冬春如芒在背,但他还是故作镇定的抬起了眼皮,一副迷茫的样子,“对不起啊,我刚刚睡着了,你们说到哪儿了?” 有人好心提醒:“老爷子刚刚叫你。” 他则一脸迷惘,“叫我?” 那人轻轻点头。 老爷子与其说是龙家的掌权人,更不如说他是整个“现代江湖”的掌舵人,凡是有争斗的地方他都能插上一脚,其铁血手腕无人能与之匹敌。 老爷子只是用眼神斜睨了张冬春一眼,张冬春立马就感觉到了背后升起的那一股寒意。 不消片刻,他便乖乖招认了:“姓余的欺人太甚,一个初来乍到的小蝼蚁而已,竟敢跟老爷子您作对,我也只是想给他一个警告而已。” 好大一顶帽子,好狠一颗心。 老爷子这次连话都懒得说一句,身后表情淡漠的管家便上前几步,对着整个大厅宣布:“凡破坏规矩者,一律不得轻饶。” 说完,他又冷漠的扫了张冬春一眼,全然不理会他已经是个上个年纪的花甲老人了,而是手一挥,几个早就守候在外的保镖立马就冲了进来,呈品字形排开,把张冬春死死围在正中间。 张冬春本来还想求老爷子看在往日情分上放他一马,谁知那管家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他替主人答道:“老爷子心善,二十年前你主动联系鲨鱼害得整个龙家险些陷入警方陷阱,老爷子放了你一马,十年前你与警队败类余海平里应外合争夺联盟首领之位,又把龙氏一族推上风口浪尖之上,老爷子也全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如今张先生又想故技重施,但老爷子又不是放马的,所以这些悲情愤慨还是留着去监狱里诉说吧。” 其他人都明白,老爷子这明显是借张冬春之名在杀鸡给猴看呢,算起来他们最近也实在是过于张扬了些,若再学不会低调,只怕下场不会比张冬春好得到哪里去。 一听到监狱这两个字,张冬春腿都软了。 他用拐杖指着管家怒喝道:“姓齐的,你敢!” 管家依旧面不改色,连步子都没往后挪动一步,“张先生,从现在开始,你与龙家再无关系,你请自便。” 几名保镖作势就要一左一右靠近张冬春,张冬春还在垂死挣扎,“姓龙的,既然你不仁,那就休怪我不义。” 他竟敢威胁老爷子? 其余人面面相觑,都被吓了一跳,从不曾有人敢狗急跳墙连老爷子都敢威胁警告,他是在教老爷子做人吗? 从前也有犯忌讳的,但从未有送进监狱的先例。 老爷子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朝管家挥了挥手,管家会意的把张冬春带了出去。 龙家是做正规生意的,所谓的内部秘密几乎是无人知晓,所以张冬春的话根本就威胁不了他。 第五十二章 太阳如约而至的那一刹那,几乎是照亮了整个天际,橙红色的光芒像一个巨大的火球一样自东方山头悄咪咪探出一颗滚圆的小脑袋。 江面上泛起一层金色涟漪,远处的一叶小舟缓缓驶来,自桥下略过向岸边靠拢,晨雾散去,天空中有偶有飞鸟惊慌失措的鸣叫声响起,万物复苏,开始在晨辉中展露头角。 这里是乡下,所以还依旧保持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作息时间。 小镇上唯一一家小宾馆终于在太阳升起的时候开了门,阳光如巨兽抬了头,顺着缝隙丝丝缕缕洒了一地。 江城分局的女警戴糕在车里窝了一夜,她的长发被汗水打湿,却宁愿用手不厌其烦的拨弄了一次又一次,就是不愿意把它剪掉或是扎起来。 跟她同行的周楠实在是忍不住了,好奇的问道:“真搞不懂你们女生,这么热的天披头散发的不热吗?” 又指了指从小宾馆里走出来的那一对穿着超短裙的长腿美女,他赶紧捂住了眼睛,“你看你看,你们女生一大早就穿成这副鬼样子,这不是引人犯罪吗?” 戴糕白了他一眼,真是搞不懂陈局究竟是从哪里把这还活在封建社会的毛孩子掏出来的,反正她戴糕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 别的男人都希望女孩子的衣服一短再短,薄点再薄点,可这货的思维明显跟正常男人这四个字完全不沾边。 她虽然是刑警,但江城地方本就不大,好的地段都属于总局和其他几个分局,她们分局总共才不到三十人,每次一有屁大点的任务都是全员出动一哄而上,所以也导致了局里同志工作兴致并不高昂。 戴糕不记得她在这座城究竟呆了多久,也不记得她为什么会选择留在这里。 她一度觉得,她明明就待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里,却总也找不到安全感,爸爸妈妈对她的关怀备至也只会让她觉得愧疚,感受不到家的感觉。 只记得在这个炎炎夏日里,太阳升起的时候,就是最热的时刻。 他们的车就停在小宾馆的对面,为了节省油钱,他们活活被闷了一晚上愣是没敢开空调,她已经在这间“桑拿房”里蒸了一晚上了。 汗水如雨下,头发黏附在后脖子上,戴糕不舒服的用手把头发撩开。 身旁的周楠收回了视线,一脸的嫌弃:“姐,我要是你,早就拿把剪子把这碍事的头发给剪了,这样出任务也不方便啊。” 戴糕冷冷一笑:“老娘可是警队一枝花,形象很重要,你个小秃子懂个屁!” 周楠尴尬的揉了揉脑袋,他其实并不秃头,只是刚来警队的第一天就因为跟身边这女人打赌赌输了,足足被剃了半个月的地中海发型,害得他现在去食堂吃饭还会受到“特殊待遇”呢。 好不容易才熬到天亮,那唯一一丝丝的凉意也随风散去,空气里全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闷热气息。 沉寂许久的对讲机里传来一道热情高涨的男高音,那是他们分局的陈局,一个中年老男人。 “呼叫s,呼叫s,目标出现,目标出现,准备行动!” s是戴糕的代号,她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对讲机里就不厌其烦的重复着那句话,戴糕翻了个白眼,掏了下耳朵。 她其实很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听起来就像是“蛋糕”,给人一种很能吃、很圆润的感觉,而她本人是十分注重运动的,所以身材保持的很完美。 “知道了。” 周楠看着戴糕一脸艳羡,要知道敢这样无视陈局的,他们局就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他身边这个臭美的女人。 戴糕刚把脸对上车玻璃,周楠就看出了她的意图,一脸无奈的说道:“姐,出任务呢!” 戴糕一脚踹在了周楠屁股上,心道:小秃子懂个屁! 宾馆里门庭冷落,来来往往就那么几波客人。 戴糕酷酷的掏出警官证放在前台刘小姐面前,“警察,办案。” 警官证只是在刘小姐眼前一掠而过,她都还没来得及辨别真伪就被戴糕收回了怀中。 “警官,请问我们这里是出了什么事吗?”刘小姐小心翼翼的问道。 刘小姐身经百战,无论遇到什么事情她都能沉着面对。 哪怕对面真的是名警察,她作为一名守法公民自问也是有资格询问缘由的,更何况她还是这家宾馆的工作人员。 戴糕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我们接到报案,说你们这里有人聚众赌博,意在洗黑钱。” 轻而易举就扣了顶子虚乌有的帽子,戴糕说的脸不红,心不跳,就跟真的一样。 而实际上上头只是让她在这里守一个人,那个人涉嫌跨国洗黑钱,其数目巨大,国际警察已经盯上他许久了。 根据线报,那个人极有可能就出现在这个几乎是无人问津的小镇上,而小镇就只有一家宾馆,所以她们才能第一时间把目标锁定在这儿。 周楠刚锁了车门急匆匆跑了进来,听到戴糕胡乱编造的一个理由,他的嘴角抽了抽。 刘小姐被吓了一跳,她这辈子一直是个奉公守法,爱岗敬业好员工,虽然风评不太好,但心地绝对不坏,什么时候遇到过这种事情,她急忙解释道:“警官,您可能是弄错了,我们宾馆的客人应该……” “你都说了是客人,难不成你们宾馆招客还需要调查户籍和来历?”戴糕一句话直接堵了回去。 说完这句话她就径直上了五楼,刘小姐本来想跟上去的,但周楠拦住了她。 五楼只有一间房住了人,房门虚掩着,戴糕轻手轻脚的一手推门,一手摸在腰间的枪上。 房间里的窗帘遮住了所有阳光,只开了一盏壁灯,壁灯绽放出昏黄的暖色光亮,光线范围有限并未完全照亮整个房间。 一双眼睛就像是黑暗中的嗜血的饿狼,那目光冰冷而瘆人,戴糕一进门就感觉到了。 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透过那层薄薄的纱帘依稀可以辨别出那是一道男人的身影,男人双腿轻轻叠在一起,修长的身姿像松柏一样挺拔,双手把玩着桌上的小方块。 戴糕眯起了眼,那个男人也注意到了她,只是并未有所动作,淡淡的问道:“怎么现在才来?” 他的声线特别有辨识度,声音有几分生冷,甚至连头也没抬一下。 只是黑暗里隐藏的未知危险依旧未曾露面,戴糕不知对方是敌是友,她站在原地暂时没有行动。 那道黑影把手中不知道是什么的小方块顺势往桌子上一扔,黑暗里立即发出了“嘶”的一声,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戴糕抓准时机,一个箭步冲上去,擒拿术信手拈来,眼看就要抓住沙发上那个不知敌友的人了,谁知那人也是个练家子,直接一个闪身躲过,反而还一个过肩摔把她摔在了地上,半个身子都压在她身上,直接把她禁锢住了。 她这才看清楚那个人的脸,那人右眼眼角有一颗若有似无的朱砂痣,浅薄到不注意看都不知道有一颗痣。 就在这时,周楠从楼下冲了上来,正好看到自家糕姐被人压在身下无法动弹毫无反抗之力,“温顺”的像只小绵羊。 “姐,陈局说……里面这个人不能动……” 戴糕愤怒的瞪了他一眼:“他是你爹啊,还是你隔壁王大爷啊?没看到被欺负的是老子吗?” 黑暗里一道嘶哑的声音咿咿呀呀的哼着什么,只是那声音着实喑哑难辨,像极了手撕破布、指甲刮黑板一样尖锐刺耳。 长了一颗朱砂痣的男人站了起来,周楠也小心翼翼的靠近了声音发出的地方。 平城分局局长办公室里。 “你好,我叫周楠,我身边这位叫戴糕,张冠李戴的戴,糕点的糕。” 局长还没来,三个人坐在一起空气都快凝固了,气氛极度尴尬。 周楠本想以这种欢快的开场白来吸引两位注意,但结果却是只挨了戴糕的一顿暴打。 局长来了之后也没有特意去介绍那个右眼眼角有朱砂痣的男人是谁,只是嘱咐道:“小戴,这段时间你就负责听从这位薄先生的指示,有什么需求尽管提。” 原来他姓薄。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就是第一次见面,戴糕心里总觉得她好像跟他已经有过无数次会面了一样。 她努力压制住这种奇怪的感觉,只是问道:“老陈,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陈局难得严肃一回,说道:“这是命令!” 戴糕性格十分固执,她不想做的事谁也无法逼她。 “他如果跟我是同行,我有权知道我下一步该执行的命令究竟是什么,如果不是,那就换其他人去被人使唤吧。”戴糕说这话时算是一点情分也没给陈局留。 戴糕的动静并不大,所以住在宾馆里的客人也没有注意到中间空了一楼的五楼什么时候住了人,什么时候又被警方带走了。 二楼的客人今天准备要离开这个小镇了,酒窝小姑娘有些念念不舍的给他们办理了退房手续,“欢迎下次再来。” 一身白衣纯净如天使一样的少年笑容明媚,他朝酒窝小姑娘挥了挥手,然后背影就消失在了余晖下。 第五十三章 自从薄繁跟戴糕组了搭档之后,吴良就离开了这座小镇,余长曦目前是彻底失联了,他如果不借助那个人的力量,恐怕短时间内是无法联系到她的。 若不是那个为老不尊的老家伙乱用法子让他与余长曦命理相连,依他的脾气,他是根本就懒得管那茬子事的。 那个在宾馆五楼带回去的男人已经被审了足足一天一夜,分局也格外重视这件案子,但奈何无论警方手段有多狠厉,那人始终都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似乎很是笃定他一定会被救出去一样,所以被捕归案后态度一直很嚣张。 按照规定,警方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最多可以强制拘留他三天,三天过后嫌疑人还是没有招供,或是警方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这个人就是跨国犯罪的罪犯,那么依法警方就必须申请法院介入,拘留时间也不会延长太多。 周楠是新来没多久的菜鸟,他对此还没多少货真价实的了解,他义愤填膺的问道:“既然已经被国际警察监视上了,为什么还要算我们没有证据?” 戴糕一脸镇定的拍了拍周楠的脑袋,语气里满是笑意,“小屁孩,你这就不懂了吧,往往社会实践能教给你的东西,书本上的知识是不一定能做到的,等你多遇到几次就会明白了。” 知识是固定的,而社会是会变的。 局长办公室里。 陈局亲自给薄繁沏了一杯茶,薄繁也并没有觉得受宠若惊,欣然接过。 “我听说薄队来此并非是为了这件案子,那么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陈局话说得委婉,但话里的意思却很明确。 “我打算明天就走,我要找的那个人可能已经离开平城了。”薄繁放下茶杯,礼貌的回道。 陈局老奸巨猾的眯着眼睛笑了一下,他答非所问的感慨道:“我年轻的时候也曾在枪林弹雨中求生过,只是现在老了,不服老不行了。” 身为警察,谁的日子又会真的过得轻松安稳?陈局也只能算是这个群体中的一个小小缩影,微不足道到犹如浩瀚宇宙中一颗渺小的行星。 初看会让人觉得眼花缭乱,觉得那是一个无所不能庞大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职业,但实际上他们也要为家庭琐事而扼腕叹息。 对于他们这种高不成低不就的分局刑警而言,几乎是比基层民警还不如。 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们都得管一管,大的命案要案他们管不过来就只能递交到更高一级的总局去,他们所解决的最大的案子就只有力所能及的刑事案件。 怪也只怪他们分局设备实在是太苛刻了,好不容易来了一个法医还被陈局给气走了。 但是陈局这个人很奇怪,无论遇到何等困境,他从来都不喜欢麻烦别人,一如这次。 薄繁唇角一勾,爱拆台的老毛病又犯了:“陈局正值壮年,又生于和平年代,却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怕是也曾是位坚守在一线的英雄吧,是薄繁失敬了。” “呃……” 陈局感觉这小伙子也忒实诚了点,听不出来他这是夸张的说话吗? 薄繁倒也是说一不二,说是明天走,实际上当天晚上他就马不停蹄的驱车离开了平城。 当他赶回到明珠市的时候,已经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戴糕很是奇怪陈局这一次的作风,她问:“为什么不留下他?” 陈局只是笑笑,然后才说道:“平城虽然地方小,隶属于明珠市直接管辖,但我们平城分局的警察也不是酒囊饭袋,我们有的是办法撬开罪犯的嘴。” 自从平安镇派出所变成平城分局之后,一直以来都遭受到来自各方面的压力和非议,但陈局硬生生带着他们一路走到了如今这个位置,足以说明他的目光还是比较长远的。 陈局有他自己的傲骨。 郭宏涛晚上回家的时候看到鞋架上多出了一双42码的白色运动鞋,他的目光怔了几秒,这久违的鞋码最后一次出现在这个鞋架上的时候还是十年前。 自从余长曦死后,那个曾经才华横溢意气风发的顾白就也跟着死了,不过一个是身死,而另一个则是心死。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那个曾经发誓再也不会踏足这个家半步的人,今天居然一声不吭的回来了。 但不管怎么说,他郭宏涛是欣慰至极的。 他掏出钥匙刚准备开门,就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从里面传来。 紧接着就是妻子顾淑珍的挽留声:“小白,你这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还是留下来陪我吃个饭吧。” 而顾白则是声音毫无半点情绪的答道:“不了,我就是来看看您。” “你爸爸他……”顾淑珍手指在围裙上不安的搅动着,哪里还有半点商界女精英的样子。 她的目光里带着渴望和祈求,她的丈夫和儿子因为一条逝去多年的生命而反目成仇,她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去恨那个女人。 那个姑娘也是她顾淑珍曾经一眼就相中的儿媳妇,她与顾白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本是所有人看好的一对情侣。 可为什么好好的一个家,会因为这个性情薄凉的姑娘而毁了呢? 顾白几乎是头也没回,他眼神里的淡漠与疏离,哪怕是隔着一道门,郭宏涛也能清楚的感觉到。 “不要告诉他我回来过。”顾白这次是真的要走了,手放在门把手上的那一刻,他又忍不住说道:“妈,当年的事我从未怪过你,包括那段婚姻。” 侯云珠是顾淑珍强塞给顾白的,那时候她天真的以为只要顾白成了家,他就会忘记余长曦。 为此她还特意挑了余长曦生前最好的朋友,跟顾白也能说上话的侯云珠。 谁曾想,顾白自从结婚之后就一直把侯云珠晾在了一旁,哪怕是结婚已经十年了,他们之间还是连个孩子都没有。 对于顾白而言,比起郭宏涛,他更恨的是他自己。 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比他还矮上几厘米、但胜在相貌英俊的省厅副厅长郭宏涛。 两人相对无言,顾淑珍表情又惊又喜。 最后还是郭宏涛打破了这份死一般的寂静,“能聊聊吗?” 顾白点点头,父子俩一前一后进了电梯,顾淑珍追出去的时候就看到了电梯显示的楼层是一楼,她欣慰的笑了又哭,哭了又笑。 在附近一家安静的咖啡厅坐下,两个人表面上都很平静,只是内心深处各有各的小九九。 “你还是忘不了她?” 虽然很不想提这个话题,但父子俩却总也绕不开余长曦这个人。 顾白很平静的点了点头,“她是我年少时的欢喜,如今的刻骨铭心。” 短短一句话是郭宏涛的意料之中。 沉默了许久,这个可以在警界叱咤风云的人物终于是率先服了软。 他望着坐在对面这个已经步入中年的儿子,叹了口气,问道:“小白,当年的事是我考虑不周,你……” “我已经忘记了。”顾白的语气犹如一潭死水,毫无波澜。 盘溪山山如其名,两山环抱,傍海而生,奔流不息的渤望海支流从两山之间奔腾而过。 即使是站在山顶,也能依稀间听到从风中夹杂着的浪声滚滚。 李默文不是个富有诗情画意的人,看到这一幕只是感叹道:“真是穷山恶水,老大,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薄繁叹息了一声,真后悔带这货来这么美的地方。 被山风一吹,薄繁的心头火明显降下了几分,突然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些幼稚可笑。 “带你来找人。”薄繁语气平淡。 李默文挠了挠头,这种看起来山清水秀,实则人烟罕至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找什么人? 难不成是什么穷凶极恶的歹徒? “不是来抓人,只是来找人的。”知李默文者薄繁也。 李默文跟着薄繁一起坐上了车头,面朝大海,拉开了话匣子。 “老大,你觉得那个许晚是个什么样的人?” 虽然他很不想提她,但最近几乎每个人又都绕不开这个名字,而且她身上的谜团也实在是太多了。 薄繁沉思了一会儿,还是回答道:“她是我朋友。” 李默文郁闷了,抬起手臂用袖子擦了擦汗,“老大,她怎么可能是你朋友呢?” 这不像是他家老大的风格啊。 就在李默文急不可耐的时候,薄繁突然一脸认真的看着他,语气坚定:“我信她。” 余长曦失踪之后所有人都先入为主的认为,是余长曦背叛了组织,这种声音也越来越大,逐渐盖住了事实的真相。 他越来越看不懂余长曦这个人了,有时候觉得她单纯的有几分可爱,有时候又狡猾的像只狐狸,而在某些时刻,却像只要吃人的恶狼。 这么多副面孔,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可能这个答案只有余长曦自己才知道,他愿意等余长曦主动开口,但他又要等多久呢? 薄繁带着李默文往与余长曦约定的地方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一路与之相随的只有天空中那轮明月。 不知道为什么,薄繁很想当余长曦的月亮,照亮她前行的道路,陪着她披荆斩棘。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是人民警察,就算当月亮,也只能是明珠市百姓的月亮。 但明珠市的老百姓也以拥有无数盏明灯,余长曦却只有他一人而已。 第五十四章 博山生物科技研究所里整齐的站着一排面无表情、目光空洞的男女。 许世谋十分满意自己的成果,炫耀似的一一介绍给那个白衣少年。 “他们都是我这些年最满意的作品,余海平做不到的,我许世谋总能做到,这就是我的底牌与实力。” 这一次他难得的多说了几句,他的身后站着两个长相和气质都截然不同的男人,一个矮胖子,一个瘦高个。 瘦高个身材修长皮肤白净,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举手投足间总是带给人一直温文尔雅的错觉。 温柔刀刀刀见血。 而那个矮胖子与白净高个子相对就逊色多了,他不仅长得一般,站在那里气质也特别的憨,要不是别人真正了解他话。 吴良坐在沙发上目不斜视的盯着那个阴柔的白净男子,他毫不客气的打趣道:“这位先生要是去做点皮肉生意,回头客肯定不会少。” 面对吴良刻意的羞辱,那个叫林华的白净男子依旧面容含笑,沉着冷静得过了头。 矮胖子朱鹭是个沉不住气的人,他按捺不住,差点就踏出了那一步,但被林华不动声色的拦了下来。 林华自己上前一步把想替他出头的朱鹭挡在了身后,他笑容和煦的说道:“吴先生是老师的客人,那自然也是林华的客人,身为主人不会怠慢客人,但作为客人……” 林华故意留下了后面半句话,他的意思很明确,作为客人就该有客人的觉悟,该说的不该说的不能一股脑全说了。 总而言之一句话就是: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凡事都要留有余地。 许世谋不悦的皱了皱眉,他的脸色蜡黄,形如枯槁,明明就已经有了油尽灯枯之兆,但硬是被他身边的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了无数次。 吴良指了指站在一旁的人,问道:“这些都是你的杰作?” 许世谋突然有些失望的点了点头,“本应该会更成功的。” 只见那一排人中有男有女,最大的不过才二十七八岁,最小的还不满十八岁。 但他们之间唯一相同的就是全部都像一具空壳,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目光空洞无神,杵在那里像木头一样一动不也不动,就算是身边有人经过也不会挪动一下步子。 许世谋朝朱鹭使了一个眼色,朱鹭立马站了出来,只见他拿起脖子上的口哨,鼓起腮帮子吹响了哨子,那群人仿佛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刻板而迟缓的迈出了第一步,紧接着是第二步,动作整齐划一,比军队里训练有素的军人还要整齐。 “就这?”吴良嗤笑了一声,声音中的鄙夷毫不隐瞒。 被鄙视了的朱鹭不慌不忙的朝那几个“木头人”做了个奇怪的动作,哨声一响,那些人像重新活了一遍一样,只不过是自相残杀。 虽是赤手空拳,但也听得到拳拳到肉、骨骼断裂的刺耳声音。 “老东西,所以你现在是要完成余海平想做却做不到的事吗?”吴良虽然心里有些震惊,但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 朱鹭停止了操控“木头人”,又朝他们做了个手势,早就守在门外的黑人保镖井然有序的走了进去,几乎是一个一人很轻松就带走了那群“木头人”。 林华推了推眼镜,白大褂映衬着他的皮肤愈加惨白,他对着吴良笑着裂了咧嘴,吴良立马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许世谋看了眼林华,嘱咐道:“实验还需继续,你先下去吧。” 林华走远之后许世谋这才安心的躺了下去,“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不管怎样,我就是你,你就是我,这是事情永远也无法改变。” 吴良撇了撇嘴,“我厌恶如今的你,你也不喜欢现在的我,老家伙,在我面前你就不必演戏了,这一招对我没用。” 吴良也没想到,这世上当真有人可以把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制成一具毫无感情可言的傀儡,而那个可怕的魔鬼就坐在他的身侧。 而身为同体的许世谋比谁都了解年轻时候的自己,所以不管吴良装的再怎么不在意,鼻尖上那一层薄汗早已经出卖了他。 许世谋不疾不徐的又问了一遍久违的问题:“他们不能算是最成功的,却是最值得信赖的,只要我想,他们就能踏破这座看似坚固的城,所以吴良,在这个世界还能供你生存下去的时候,识相点,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告诉我你的答案。” 吴良的执拗是令许世谋既欣赏又不喜的。 他笑意盈盈的一句一字问道:“若我不走,今后那些人里是不是就有我的一席之地?” 许世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笑的高深莫测。 薄繁驾车行至半路的时候遭到了截杀,李默文身负重伤之下好不容易才捡回了一条命,但他醒来的时候是白茫茫一片,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这里是医院。 他艰难的想要坐起来,却被全身那股撕裂般的疼痛生生打消了这个念头。 “醒了。” 当那张清冷绝美的脸庞出现在李默文面前的时候,他终于确定自己这是没死成了。 舒薇注意到李默文的嘴一张一合,是想说些什么,她出声说道:“先别说话,医生说你虽未伤及内脏,但多根肋骨断裂,还有轻微脑震荡,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下二十处,要是不想当傻子就乖乖闭嘴。” 但是李默文还是问了一句:“老大呢?” 他的声音沙哑,生硬的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一样。 舒薇转身拿起一根吸管放进了杯子里,然后动作轻柔的把吸管一头放进李默文口中,李默文如久旱逢甘露,用力吸了一口,险些被呛住。 舒薇放下杯子,这才缓缓开口:“我们找到你的时候就只有你一个人。” 李默文心里猛的一惊,只有他一个人?那薄繁呢? 他跟薄繁在经过盘山路的时候,突然被一辆横停在马路上的车给拦住了,他们像是已经等了很久了,一看到薄繁驱车过来,就迫不及待的拿起了武器朝他们攻击过来。 不过奇怪的是,他们的目标像是只有薄繁一人。 李默文举起枪对准了其中一人,想借此震慑住这个混乱的场面,单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像是失了心智,只知道一味地对着薄繁攻击。 他们不怕疼,李默文亲眼看到薄繁的脚踹在了其中一个人脑袋上,要是换成常人肯定会昏过去,但那个人仅仅是在地上倒了几秒钟,然后又迅速爬了起来,继续朝薄繁攻击。 他们一行明明就是两个人,但那些人像是没看到李默文一样。 李默文只是觉得奇怪,眼看薄繁就要因为体力不支而支撑不住了,李默文想也没想直接举起枪对着天空连放了三枪,但没有一个人停手。 等他冲进混乱的人群中的那一刻,薄繁抓紧机会用手铐铐住了两个人一左一右两只手。 尽管李默文的武功也不弱,但那些人的速度之快,动作之敏捷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震撼之下,那两个被手铐铐住的人也已经挣脱了束缚,平常坚固无比的手铐此刻像棉花一样,被那个两个人轻而易举就扯断了。 “你快走,他们已经不是正常人了,我怀疑他们就是另一批异人,你必须回去把这个消息告诉刘局。”薄繁冲到李默文面前,替他开出了一条道路,那几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李默文当然不同意,“老大,我可是警察,怎么可以做出抛弃同伴独自逃生的事呢?所以我不走!” 薄繁也没想到李默文会在这种时候一根筋,他一脚踹在了其中一个准备扑上来的人,然后怒吼道:“他们攻击的人是我,你就算走了也不会有人看你一眼,李默文,你能不能不要再这样意气用事了!” 李默文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迟疑着问道:“他们为什么只攻击你一个人!” “你忘了我们是为什么来的吗?” “是许晚!”李默文这一刻真的是愤怒了。 因为一个许晚他们经历了多少风雨,他没有看到一点许晚的价值,危险倒是有一箩筐。 李默文突出重围,或者说是跑出包围圈的时候他是没有受伤的。 他身上的伤是另一波人干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对他并没有存杀心。 他认得其中一个人的眼睛,他们虽然都蒙着面,但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他毕生难忘。 第五十五章 那双眼睛他曾无数次见到过,而每一次都是在“许晚”出现过的地方。 她们之间像是达成了某种共识,她从不主动伤人,但也绝不会放过一次有可能抓住“许晚”的机会。 那么,这个“许晚”究竟是谁? 同一个疑问也在整个警局传开了,他们都知道薄繁是为什么去找余长曦而遇险的,而地址是余长曦提供的,要说没有一点关系,那也实在是太过于巧合了。 舒薇嘴角勾起一抹冷漠的笑,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只是那目光咄咄逼人,阴寒而不自知。 林光出任务去了,薄繁失踪了,所以今天由林福生安排接下来的行动。 袁文源蓬松且长的头发更像个鸡窝了,他鼻梁上随意架了副眼镜,神情间尽显疲态。 林福生那张笑与不笑都不会让人联想到“和蔼可亲”这四个字的脸上此刻也是乌云密布,他起初其实是不怀疑那个不男不女的家伙的,现在却好像是被人推着,把一切疑点都指向了余长曦一人。 他们所调查的异人实验室据点现在还没有消息,好不容易有了一点线索,却被他们提前跑了,要说组里没有内鬼,是无法说服任何人的。 “小袁,你负责调查路口所有监控,一旦发现可疑车辆或者人就立刻通知交警控制。”看出袁文源的疑问,林福生又加了一句:“我等下会联系交警大队的同志,让他们尽量配合我们。” 袁文源点点头,示意他这边完全没问题。 舒薇是一名法医,取证和解剖这方面完全没问题,但要是参与一线还是有些吃力的。 林福生看着她犹豫了片刻,舒薇却主动请缨参与行动,她的理由是:“我也是特案组一员,组长失踪是我们共同的失职,我有责任去把组长找回来。” 林福生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一刻他想到了还躺在医院里的李默文,眉头紧锁。 按照李默文的说法,那群人并没有想过要杀人灭口,目标直接而肯定,只是为了抓走薄繁。 哪怕李默文几次三番冲进战斗的队伍里攻击他们,他们也只是简简单单的防卫几下,而对付薄繁却煞费苦心的使用了人海战术,想借此拖垮薄繁的体力,让他力竭。 这一点薄繁自己也感觉到了,所以才执意要李默文赶紧离开。 但还是在回程的路上遭到了二次截杀,这让他身负重伤,却留了他一条命。 这说明那些人是早就算计好的,故意打伤他却不要他的命,只是为了让他回来通风报信。 他们就那么笃定警察不可能找不到他们吗? 李默文躺在病床上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不仅是身上的伤口传来的痛感,更是心里惴惴不安,他总感觉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大事。 一联想到薄繁和余长曦的失踪,他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就愈发强烈。 而望宇楼里此刻更是安静的令人窒息,阿忠恭恭敬敬的站在门口,房间里只有三个人。 一个是年迈的黑衣慕老爷子,一个是喜穿唐装、视茶如命的望宇楼幕后老板余涯,而另一个则是战战兢兢的雁儿。 雁儿本不属于联盟的一员,而余涯也早已明确告诉过她的父亲,甚至还一度准备让她出国避祸,但总是喜欢阳奉阴违的雁儿如今依旧活跃在明珠市。 要说天不怕地不怕的雁儿这辈子只怕过两个人,一个是她已经故去的母亲,而另一个就是她眼前这个悠然喝茶的老人了。 “老板,是雁儿办事不力,没能把许晚带回来。”雁儿低着头,额头上那块疤就是上次在这里留下的。 还记得老板上次就警告过她,若有下次,绝不轻饶。 但这一次,老板会放过她吗? 雁儿不敢揣测老板的心思,只能静静地等待着****的袭来。 已经改了名字的老人已年过花甲,他目不斜视的看着手中那杯茶,用茶盖轻柔的赶去漂浮在水面上的浮叶,下面的茶水是晶莹剔透的漂亮绿色,绿中带黄,入口由苦入甜,回味无穷。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又朝对面的慕苍海抬了抬手,“这茶是今年初春刚采的,现在拿出来喝正合适。” 慕苍海有些受宠若惊的接了过来,这茶是明珠市一绝,是有价无市的好东西。 他也学着余老板的样子也细致的品了一口,他其实并不懂茶,也不爱喝茶,之所以偶尔也会喝一回,完全是因为他面前这个人爱喝。 这几天他诸事不顺,唯一的孙子总是跟一个保镖走的很近,甚至会为了那个助理兼保镖的男人跟他吵嘴。 要知道,他家乖孙孙一向很听话,从不会忤逆他的任何抉择。 但是这一次,他居然背着他去搞了一个大项目,虽然并没有亏钱,但短时间内也别想获利,最主要的事,乖孙孙做这件事的时候一点风声也没透露出来,被隐瞒的还包括他这个从小养大他的爷爷,这让他如何不生气? 但是一来到望宇楼,一见到这双虽然已经不再漂亮的眼睛,就莫名让他感到了心安。 余老板今天似乎是心情不错的样子,看表情并没有要责罚任何人的意思。 但越是这样,就越让守在门口的阿忠和站在原地的雁儿心惊胆战。 隔了半晌,穿着唐装的老人好似这才看到雁儿的存在一样,他眉梢带笑的看着雁儿,雁儿不安的用手指搅动着衣角,她沉默着等待老人最后的决断。 “我看你左手就比右手灵活,既然如此,那便留下吧。” 老人的声音中还充满了笑意,像是在问雁儿今晚吃了什么一样轻松。 但雁儿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那种无法言喻的压抑感油然而生。 她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身子不停的颤抖,连声音都在发抖:“求老板再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余老板冷笑,“这些年我给你的机会还少吗?” 雁儿的头狠狠地磕在了地上,她颤颤巍巍的说道:“已经有人成功了,许晚就是被他们带走的!” 第五十六章 雁儿将事情娓娓道来,而两名听客也是啧啧称奇。 慕苍海笑道:“看样子又有人先你一步了。” 慕苍海之所以这样说,那也是有原因的。 这十几年来余海平多少次煞费苦心的想得到配方,但总是棋差一步,白白为他人做了嫁衣。 余老板对此不置可否,他先后派出去好几波人想找到卫教授,可次次受阻,听说卫教授早就不在人世了,这些话也就骗骗小孩子罢了。 对于雁儿的话余老板并没有表明态度,只是淡淡的瞥了她一眼。 仅仅是一眼,雁儿便被那个眼神惊得后退了数步,惹得慕苍海一阵狂笑。 街角的宠物店里今日终于迎来了这几个月来的第一位客人,那是个长得十分漂亮的小姑娘,她一走进门就问老板李默文去哪儿了。 老板目光并不热情,人也很懒散,身上还穿着那件松松垮垮的白色t恤,肥大的沙滩裤穿在了这个并不合时宜的季节,他慵懒的将整个身子都蜷缩进了躺椅里,身旁还放在一张沏了茶的小方桌。 听到小姑娘的声音,他几乎是从鼻孔里哼出了一个很绵长的单音:“你是他什么人?” 小姑娘纤长白皙的右手轻柔的摸着一只白色博美犬的脑袋上,她轻声答道:“我是他朋友,听说他也来了明珠市,便想着来看看他。” 老板又是一个冷哼出声,毫不客气的拆穿她话里的漏洞:“你说你是他朋友,那为什么偏偏要在他请假的这天来找他?又为什么一直偷偷摸摸的躲在暗处不敢出来?” 小姑娘的神色微微有些诧异,她确实是跟踪李默文有一些日子了,但自问隐藏的很好,怎么可能会被发现? 她故作镇定的答道:“我有些事情需要找他商量,你要是不肯告诉我他的地址,那就算了。” 小姑娘说完就想走,但看似懒散又邋遢的老板摸了一把自己的络腮胡子,一骨碌站了起来,伸手就拦住了她的去路。 小姑娘脸色一变,语气不善的质问到:“你们就是这么开门做生意的吗?” “做生意我欢迎。”老板不咸不淡的答道:“但想对我店里的员工图谋不轨,那就得问问我答不答应了!” 他的这句话像是故意拉长了伪音,配上他那副满脸大胡子的凶恶表情,倒也有几分像个亡命徒。 小姑娘自小便生的金贵,从不敢有人敢对她这么蛮横无理,第一次单独出门就被一个小小的宠物店老板给欺负了,这要是传出去得多丢人啊! 她看着眼前这个邋遢汉子一脸倨傲,“我只是来找人的,你要是不愿说就算了,为什么要拦我?” 邋里邋遢的老板不疾不徐的换了个动作,使自己站着更舒服一些。 他望着眼前这个长得水灵灵的小姑娘,小姑娘长得着实好看,一张鹅蛋脸上五官俊秀,特别是那双眼睛,神采奕奕的,像是藏了以汪星辰。 “你又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来找小李子?” 小李子是邋遢老板给李默文取得外号,李默文虽然抗拒过好几回,而老板总是死性不改,前一秒还答应他不这样叫他了,下一秒就老毛病又犯了,对此李默文表示无可奈何,便也由着他去了。 “小李子是谁?”小姑娘显然也被弄蒙了。 老板懒得解释,微微侧了侧身,让出了一条路,对小姑娘不耐烦的说道:“得了,你走吧。” 医院里的陶开已经躺了好长一段时间了,他的伤主要是内伤,外表看并不严重。 老话说得好,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还真就躺了整整一个月了。 小护士经过病房的时候正好看见了站在窗前若有所思的陶开,她走了进来,陶开回头对着她笑着打了声招呼。 陶开脸上的假胡子早就被丢掉了,现在露出的是他的本来面貌,白净而帅气,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周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金色之下,神圣不可侵犯。 他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回到那条几乎是无人问津的小巷子里,他知道那里有一个姑娘在等他回去,而他也在盼望着与她再次相见。 “护士小姐,请问我什么时候才能出院?”他几乎是每天都要问一遍这个问题。 护士小姐也乐此不疲的告诉他:“先生,您目前可能还不能离开这里。” 这就是一种变相的禁锢,而禁锢他的人不再是隐藏在黑暗里的魔鬼,但也绝非拯救他的天使。 余长曦失踪了,这个消息不胫而走,就是深处在闭塞的医院里,李明秋和陶开也都已经知道了。 李明秋伸了个懒腰,这段时间他几乎是看见穿白大褂的就有一种本能的反应,害怕,退缩。 也不知道他们在他身上捣鼓什么,总是带着他去检查这检查那的,隔一段时间就会抽他一管子血,搞得他本就不怎么白净的皮肤上也留下了一串针孔。 默默待在病房里的三个人虽然未曾见过面,此刻却奇异的摆出了同一个动作——站在窗前望着刺目的太阳出神。 以其中一个小护士的话来讲,那就是天狗妄日,是痴心妄想的妄。 地下室里躺着一个男人,男人双目紧闭,脸色惨白,紧咬着嘴唇像是极力在忍受着漫长的痛苦。 偌大的地下室里只放了一张简单的行军床,床旁有一张折叠桌子,而桌子上只放了一杯水,屋子里唯一的广源就是来自天花板上的那一盏微弱白炽灯。 他整个人蜷缩在阴暗潮湿的水泥地板上,身上的衣服已经脏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破破烂烂的,像是遭受过什么折磨似的。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珠,衣服也被汗水粘附在了皮肤上。 门被人轻轻推开一道口子,走进来三个人,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医生,而他的身后却不是护士,而是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 医生挥了挥手,那两个西装男就很默契的把躺在地上的男人一左一右架了起来。 “还是没有醒过来吗?”这是医生进门后问的第一句话。 “身体醒了,神智没有。”空气里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不知道声音的主人究竟在哪儿,空灵的像是一道幽灵。 医生皱了皱眉,他的实验最近已经有了突飞猛进的进展,接连试了好几批药人都没有出过意外,那么这一个为什么会毫无反应? 医生又问:“这个人是哪里来的?” 还是那道声音,只是声音的主人略显不耐烦起来,“上头送来的,只说这个人有大用处,让我们不要动他。” 医生脸色一变:“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这质问的语气与他的气质截然相反,充满了怒意。 一早从未有人跟他讲过这件事,他还以为是外面送来的实验品,便将最新研发出的药剂悉数用在了这个人身上,现在却告诉他,这个人不能动。 那早些时候干嘛去了? 明知道他热爱这个事业,几乎已经到了癫狂的状态,只要有人给他,他便可以还出去一个听话的、强大的傀儡给老板。 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依旧是懒洋洋的,只是还似乎夹杂着几分幸灾乐祸:“你也没问我啊。” 他的回答是那样的理所当然,气的医生恨不得把他揪出来打一顿。 声音的主人似乎很了解医生,他讥讽道:“想揍我?那也得看你有没有本事抓到我。” 医生冷哼一声,既然已经动手了,那实验就不能停止,哪怕这个人是上面特意嘱咐过不能动的人。 反正到时候他大可以把责任推脱到那个声音的主人身上,这样一举两得万无一失,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第五十七章 躺在地上的男人眼神浑浊的看着上方那一个小小的光点,模糊不清的小小一团显得并不真切。 医生与另一个人的隔空对话他都听到了,努力想要闭上眼睛养精蓄锐,但医生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 半眯着的眸子只睁开一条缝,那道白影离他越来越近。 那到声音再未出声阻止,安静的想一团空气。 医生脸上带着邪恶的狞笑,他神情癫狂,走到男人面前伸出手温柔的拂过他的脸颊,像是在打量着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是的,在医生眼里,他就是一件没有感情的艺术品。 身后的西装男沉默的递给医生一根针管,里面注满了浑浊的液体,也不知道是用什么药品勾兑而成的,看起来不仅辣眼睛,而且还让人有一种来自身体本能的害怕。 “别怕,马上你就会成为一件最完美的实验品,那时我将成为你的主宰,你唯一惧怕的噩梦。”医生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冷,他朝上轻轻推了一下针管上的塞子,浑浊的液体从针眼里冒出小小一滴,在灯光下似乎还闪着晶莹的光。 “不……”男人似乎是极力在吼叫着什么,只是那声音被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只发出了一点细弱蚊蝇的声音,然后瞬间消失在了空气里。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任人摆布,他全身早已是精疲力尽,连动根手指头都略显吃力。 医生身上的白大褂上还沾染上了几滴洗不掉的污渍,脸上的笑容纯良而无害,而眸底深处却有着不加掩饰的贪恋与欲望。 他渴望成功,这一次不许失败。 医生下定决心要把针管里的药一滴不剩的全部注射进男人的身体里,曾经他也无数次做过无数次这样的动作,眼神麻木。 男人清楚的感觉到了手腕上的皮肤传来一阵刺痛,冰凉的药剂缓慢的流进了他的血管里,传来一阵清晰的凉意。 “他对老板很重要。” 那道声音又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他分明就是刻意为之。 医生一愣,推动针管的力度也随之减缓。 幸好这药剂浑浊针孔又小,只是一点点流入了他的血管里。 男人只感觉自己眼前一片漆黑,他刚才还能勉强视物,现如今就成了个睁眼瞎。 躺在床上男人辗转反侧,夜不能寐,这一天之内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他只能在自己还算清醒的这一刻冷静思考。 他究竟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那个医生给他身体里注射的药剂究竟是什么成分组成的,对人体的伤害值能达到多少? 还有,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儿? 一连许多个问题一股脑的全砸在了他的面前,他还来不及整理思绪,一股困意袭来,他终究还是没能敌过千军万马来相见的瞌睡虫,眼睛一闭就睡的不省人事了。 同一时间的某间客房里,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女目光冷冽的扫视着刚进屋的几人。 她脸色平静,目光沉着而冷静,她并不急着先开口。 一切尚未到尘埃落定的那一步,迷题就在现在正式拉开帷幕。 进来的是一个戴着眼镜、长得斯文白净的高瘦男人,他的身高大概有一米八几,戴着副眼镜,笑起来很好看,是走在大街上的姑娘姐姐们喜欢的那款。 而他的身后紧紧跟随着一个长得奇丑无比,身材又肥又壮的矮个子。 矮个子本来就长得不高,那一身肥膘就成了他的累赘,不言分说的全长他身上了,一张大脸上五官都挤在一起了。 来人正是许世谋身边的林华与朱鹭。 一进门那个矮胖男人朱鹭就开门见山的说道:“把卫教授交给你的东西给我,我可以保你安然无恙的离开这里。” 林华推了下眼镜微微皱眉,只是那目光中总是带着几分审视。 他早就听说过这个为了能从那个地方出来,连自己性别都可以抛弃的女人,的确是个不好对付的角色。 余长曦只是静静的看着进来的那两人,十指交叉放在腿上,神态自若。 见余长曦直接无视了自己,朱鹭立马几步走到了余长曦面前,揪住她的衣领一把把她提了起来,看得一旁的林华眉头皱的更深了。 朱鹭虽然胖,但绝不是什么一推就倒的废物,他力大无穷,打起架来身姿矫健,这一身肥肉只会成为他的助力,绝不会耽误他的动作半分。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余长曦才会被轻而易举的提起来。 “我不认识什么卫教授,别白费心机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了。”余长曦的声音很冷,毫不畏惧的直视着朱鹭的眼睛。 朱鹭阴险的狞笑一声,手一松,余长曦就一屁股跌回来轮椅里,只是她的面色太过于平静,平静的有几分可怕。 朱鹭不由得心里咯噔一下,那双眼睛像是一个无底的黑洞,生生把他吸了进去,他拼命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无论他的思维怎么操控,他的身体就像已经与他的灵魂一分为二了一样,定定的站在原地不移动半步。 朱鹭的冷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顺着脸颊滑落,有一滴滴在了地板上,在这个安静的可怕的房间里发出一声脆响。 林华显然也注意到了朱鹭的异常,他并没有直接走过来,而是站在原地大声唤了一声:“朱鹭!” 余长曦收回视线,朱鹭如释重负。 余长曦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中有千丝万缕的情绪在流转,她望向林华,知道他才是这次任务的真正策划人。 而林华只是看了一眼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的朱鹭,他本来就胖,坐在地上地上之后更像一摊烂泥了。 一时间房间里又只剩下了朱鹭的喘息声,余长曦是个自制力很强的人,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可能她真的能做到吧。 看见朱鹭安然无恙,林华继而把目光落在了余长曦身上,,他很聪明的避开了与余长曦直视,他开口解释道:“卫教授可能没有告诉过你,她交给你的东西里面藏着一个足以改变世界的秘密,那东西你拿不起的。” 余长曦平静的望着那张白净俊秀的脸,声音不慌不忙的问道:“你就一定拿的起吗?” 一句话林华几乎是脱口而出:“也不能。” 余长曦淡淡的笑道:“别说我没有那东西,就算是有,你现在告诉了我这个秘密,谁又会傻到轻而易举的这份保命符拱手相送?” 朱鹭恢复了神智,他双手撑地站了起来,对着余长曦冷哼一声:“别以为会点雕虫小技的本事,就可以跟我们谈条件,别忘了,在这里你为阶下囚,而非座上宾,你还没那资格跟我们讲条件。” 余长曦只是静静的望着他,沉默不语。 朱鹭最痛恨哑巴了,伸手又想去提余长曦的衣领,但有了先前的前车之鉴,他又默默地垂下了手。 不是他朱鹭就这样怕了这个女人,只是因为他目前为止还不知道余长曦到底是不是跟他们一样的人,所以还不能轻举妄动。 而余长曦的眼神总是给人一种很神秘的感觉,一股高深莫测的错觉在心里油然而生,让朱鹭愈发觉得她深不可测了起来。 “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你大可以试试看!”朱鹭恶狠狠的瞪着余长曦,凶神恶煞的威胁她。 林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跟朱鹭待在一起,真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不会也变成一个傻子。 余长曦干脆低下头,把玩着脖子上的那枚镶嵌着一颗祖母绿宝石的金戒指。 那戒指款式很老旧,整个搭配起来还略显庸俗,至少余长曦小时候第一次见到这枚戒指的时候就觉得它俗不可耐,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要把它当宝贝一样藏起来。 绿宝石上散发出一阵清凉,余长曦的指尖触碰间只觉得内心越发平静了起来。 林华也注意到了她这个微不可查的动作,眉头赫然一松,他主动上前一步,将没什么心机只知道用蛮力解决问题的朱鹭挡在了身后,对着余长曦解释道:“你可能还不知道我们说的卫教授是谁,但卫教授你的确是见过的,她的特征很明显,失去了双腿,是个年纪约摸九十多岁的老太太,笑起来很和蔼,你们曾在广贸商城会过面的。” 这样一说余长曦也有了印象,而且印象还十分深刻。 不过她交给她的东西除了样式古老以外,其他的地方并不稀奇,就连杨老头也没看出个什么名堂来,那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余长曦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问出了一个棱模两可的问题。 朱鹭正想上前一步,林华眼疾手快的拦住了他的一时冲动,用眼神示意他出去,但朱鹭不肯,他认为就这样一无所获的走出去是在丢自己的脸。 林华当然知道朱鹭是个好大喜功的人,他给他虚画了一张大饼,朱鹭不知不觉间就被哄了出去,而且内心还没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余长曦看着林华的骚操作轻叱一声:“这位先生好厉害啊!” 林华露出了一个朴实无华的淳朴笑容,对着余长曦笑道:“请赐教。” 第五十八章 余长曦和林华两个人就这样互相恭维了几句,违心之语张口就来,也就是那个矮胖子朱鹭不在这里,否则还真有可能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那个老太太当初的确给了余长曦一件东西,但被余长曦随手丢置在了一旁,现如今应该已经铺满了灰尘。 一块平平无奇的怀表罢了,能藏得住什么东西?不过是故弄玄虚罢了,还真就有人信。 余长曦在心里讥讽了几句,表面上还是一副很淡定的样子。 杨老头只是告诉她这个东西不要丢,等揭开谜底的那一天它会有大作用,具体的杨老头自己也不清楚,还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实则也忒不要脸了些。 林华是个聪明人,他从不用硬办法去强迫别人吐出答案,因为那样他所得到的答案具有不确定性,二次交易是最麻烦的。 他自以为看出了余长曦的弱点,所以内心自信满满,以至于在跟余长曦闲聊的时候也总是挂着一抹志得意满的微笑。 在余长曦看来,他那笑是真的傻。 “有位警官上次去盘溪山找过你,只可惜迷路了。”林华笑着随手拖过一把椅子,然后一屁股坐下,笑容和煦的说道。 余长曦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眸光流转下的眼神古井无波,她像是没听出林华话里的意思一样,只是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 余长曦笨拙的摁着老人机上那一排排按键,活的像个老年人,哦不对,现在老年人都不用这种老古董了,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捣鼓来的。 修长而匀称的手指虽然已经很灵活的在键盘上跳跃着,但林华分明就看到她打错了好多字,而她自己还一脸骄傲的样子。 我到底要不要提醒她呢?好纠结啊! 林华伸手指了指并不存在的阳光,整个人双臂舒展,像是沐浴在了阳光下一样,笑容像骄阳一样灿烂,露出了洁白整齐的牙齿。 “你想要的答案我给不了你,但你老板所求的我倒是有几个建议。”余长曦故意停顿了一下,看到林华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愕时,她才继续接话道:“你的卫教授应该活不长了,从她嘴里得不到答案,所以你们才会查到我头上,对吧?” 没等林华回答,余长曦又自顾自的说道:“告诉你老板,木已成舟,生死不强求。” 林华推了下眼镜,老板的事他并不清楚,所以心里便有了答案。 这个人不过只是一个沽名钓誉的人罢了,不知道老板为什么要执意对付她。 林华回去之后也一点没隐瞒,把余长曦说的每一个字都半句不漏的告诉了许世谋,甚至还把她说这些话时的每一个动作都描绘的栩栩如生。 林华很识相的没有去问任何问题,许世谋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木已成舟,生死不强求,生死不强求。”许世谋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很疲惫的样子,在那里喃喃自语。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恭恭敬敬的跟老板打了声招呼,就低眉顺眼的站在了一旁,一点也没有刚刚在地下室时的嚣张癫狂。 “你动他了?”一句话看似是在问他,但语气里暗藏的杀机医生一听就懂。 医生站在那里不安的左手握住右手,越握越用力。 许世谋闭着眼睛,表情实在是太过于平静了,所以医生只能依稀感觉出那一股暴风雨来临前的片刻宁静。 他小心翼翼的问道:“老板,我觉得这一次一定会成功的,不知……” 后面的话他不敢再说下去,只能让聪明的老板自己去意会。 许世谋已经九十多岁高龄了,在这个老龄化严重的社会,他实在是已经老的不成样子了。 不过他很不服老,不仅染黑了头发,还补了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不仔细看还以为他才六十多岁了。 他常年都是一副笑相,从不把自己的情绪轻易展露出来,一切只能让手下人自己去瞎捉摸,至于琢磨出来的答案对与不对,就要因人而异了。 比如他身上经常出入的那道白色身影,无论他态度如何嚣张,动作有多么犯忌讳,老板都能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下面时常有人猜测,那个长不大的白衣少年郎其实是老板的孙子。 听闻老板年轻的时候也是有一位妻子的,而且他的妻子被人绑架前就已经有了六个月身孕,说不定那个孩子没死,算算年纪……好像也对不上啊,难不成是曾孙子?真是太令人秃头了。 想着曹操曹操就来了,不愧是速度最快的男人。 那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色身影逆光而来,他走进大门的那一刹那,背抵阳光,恍得让人看不清他的容颜。 少年人顺势就四仰八叉的躺在了沙发上,一副很不在意形象的样子。 医生在一旁偷偷抬眼打量了他好几眼,实在是太帅了! 吴良要是知道这个医生已经在心里把他当成了许世谋的孙子或是曾孙子处理,只怕现在也笑不出来了吧。 “自己下去领罚吧。”许世谋见吴良来了,实在是什么心情都没了,连带着医生也遭了殃。 医生苦不堪言,可那又怎么样呢? 在这里许世谋就是权威,他给他提供最好的医疗条件,对他的要求有求必应,拿人钱财就得替人消灾。 老板说要罚,下面的人还敢说一个不字吗? 医生愁眉苦脸的离开了这里,在路上不由得骂了老对头数百遍。 “听说你把薄繁抓了?”一句话吴良说的意味深长。 许世谋都懒得搭理他,他最近身体越来越不好了,有些事情在不抓紧实行,恐怕就没机会了。 看着他身旁几十年如一日的瓶瓶罐罐,吴良颇有几分嫌弃,他皱眉道:“你就当真这么怕死?为了活着可以不惜一切代价,那怕接受芯片移植手术、一年换一颗心脏也在所不惜?” 芯片移植有害有利,就要看接受这场手术的人是如何选择的了。 如今虽然在大脑中植入芯片已经不稀奇了,甚至还在不知不觉间掀起了一股潮流,使得许多人慕名而来,但医生却对这项尚未完全掌握的技术慎之又慎,所以真正做了这场手术的人整个明珠市也是屈指可数的。 吴良猜到了许世谋为什么要年纪一大把了还要去做这个手术,他只是不甘心罢了。 吴良这个年纪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无拘无束惯了,高中生没人只需要为应付各式各样的考试而苦恼,还未走出校门的他们只能算是个半大小子。 而年迈的许世谋就不一样了,他已经经历过了时间的蹉跎,社会的磨炼,在得到与失去中徘徊,稍有不慎就会陷入执念,许世谋就是这样一个人。 年轻的时候他也曾是一位顶尖的技术型人才,国家为了培养他也是耗费了不少的心思,而许世谋也很争气,一个又一个的专利与奖杯不知疲倦的从别人面前夺回来。 现如今虽然已经老的不成样子了,但来探望与请教他的人还是络绎不绝,以老人的话来说就是,门槛都被踏破了。 林华是许世谋目前的得意门生,他孑然一身了无牵挂,才能够将更多的精力放在实验上,也不怕受人要挟。 许世谋一向不怎么喜欢并不讨喜的朱鹭,只是因为当年去孤儿院领养林华的时候,林华坚决要把他带上,许世谋这才当是买一送一的馈赠品,把朱鹭也一同带了回来。 余长曦为什么会再次活一遍?仰仗的就是这块芯片的魔力。 芯片相当于电脑里的内存条,具有储存功能,而且储存记忆的能力非常强大,只要芯片不受损,就算主人死了,它也可以重新移植到另一个人身上,只要不受到排斥,它便能发挥出它最强大力量来,会替换掉被移植人的记忆,从而达到“重生”的效果。 余长曦就是这样的,当年的手术是许世谋亲自操的刀,还是郭宏涛亲自来镇的场,可以其重视程度。 对于许世谋来讲,余长曦就是一个很完美的实验品,而他将要做的就是要成为余长曦第二。 芯片移植并不难,难得是供体与主体之间的配合。 若是被移植人反抗,那么就算手术再成功,业绩有可能遭到反噬,成为一个拥有双重人格的怪物。 因此许世谋为了杜绝此类事情发生,他找供体就找了几十年。 但这种黑科技也不是人人都能掌控的,就好似墓碑上的二维码一样,破译不了密码,你就算把墓碑抠个洞,手机屏幕戳得稀烂,也不会知道里面埋得人是谁。 其他人并不知道许世谋的真正目的,只当他是丧心病狂的想让研究出一批易操控且能力强大的异人而已,所以手下人也做的十分欢快。 吴良随手拿起一个苹果就开始啃,他这次来当然不不只是单纯想玩玩而已。 许世谋是老人精了,他闭着眼睛轻声说道:“你自个儿认得亲戚别算在我头上,我许世谋还丢不起那个人,长辈丢了也得去自己找。” 吴良脸皮厚得都可以去糊城墙,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坐直了身子看着正在闭目养神的许世谋说道:“老头,相信我,就算余长曦被你抓了,你也得不到什么。” 这一点他很自信。 许世谋眼睛半眯着,那一条细缝里透露出些许精光,说道:“她的嘴是挺硬的,但另一个人就不一定了。” 吴良一愣,他诧异的问道:“你把薄繁抓了?” 第五十九章 见许世谋又开始闭目养神,吴良肯定了那个答案。 “你看你是真的疯了。” 薄繁不管怎么说,他也是警察,属于人民和国家的警察,他居然说抓就抓了? 怪不得他再找回去的时候,那个叫戴糕的女警只为告诉他薄繁早就走了,而他并没有看到。 若是薄繁出了什么事,可就没人能控制得住那个人了。 吴良不由得指着鼻子骂了许世谋许久,而许世谋既没有反骂回去,也没有表现出生气的样子,激得吴良更加斗志昂扬了起来。 深夜的时候这个独立在郊外的别墅就显得有些阴森恐怖了起来,放眼望去就这是附近唯一的建筑物,周围全是一望无垠的草坪。 一盏孤灯兢兢业业的工作着,照亮了一大片视野,同时也吸引来了一大群飞蛾,经常把这盏灯围得水泄不通,负责安保工作的安保人员常常是叫苦不迭,这些扑火棱子赶都赶不走。 这一夜过得并不平静,许世谋坐在书房里疲倦的揉着太阳穴,他并没有开灯,借着夜色望着一角发呆。 那个女人又不安分了,听说他把余长曦抓了,她这是终于急了吗? 几十年前她要是肯善良一点,又怎么可能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他许世谋没有亲手杀了她已经是对她的仁慈了,偏偏她不识抬举,竟然想与外人里应外合破坏他的计划。 这一次居然拒绝了治疗,她这是想死吗? 许世谋一想到这里眼里不由得泛起了一层寒光,他接通外线拨了个电话,那头很快接起,他只说了一句话,那边的人轻声附和。 电话挂断之后他这才想起了余长曦这个人,起初他并没有打算抓她的,只是因为那个所谓的联盟在找她而已。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需要一个听话的实验品,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所以他的计划不允许他再次失败,找不到合适的供体没关系,这不现成就有一个吗? 一想到这里,许世谋的嘴角就不由自主的微微翘起一个皱巴巴的弧度,整个人也精神不少,有点像是回光返照。 不久之后管家齐先生就带了一个人进来,那个人被捆的结结实实的,一个壮汉把那个显得有些瘦弱的小身板儿扛在肩上,一进门管家朝他摆了摆手,那个黑脸壮汉就重重的把人丢到了地上。 负责搬运的壮汉识相的离开,管家本来也想走,但被许世谋拦了下来。 躺在地上被五花大绑的是一个有些营养不良的男人,那个男人看起来也不过二十来岁,瘦的都脱了相,头发很长,身上的衣服虽然干净但并不合身。 他的皮肤有一种病态的苍白,他似乎很畏惧光亮,使劲儿把头往地板上藏。 管家上前一步替他松了绑,但他并没有因此而对现场的人发出任何攻击,只是双腿抱膝蜷缩成一团,身子还在不停的颤抖。 许世谋只是淡淡的瞟了他一眼,眼睛里闪过一丝厌恶。 管家皮笑肉不笑的站在许世谋身后,随时等候许世谋的下一步指令,冷漠的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杀人机器。 “你对我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你可以走了。”许世谋侧过脸不再看他,语气平静。 那人还在瑟瑟发抖,从嗓子眼里发出了难听的呜咽声,尖锐而刺耳。 他似乎并不会说话,被管家一把揪住乱糟糟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直面天花板上那一盏像太阳一样亮的水晶灯,他也只是不停的抽搐和颤抖,嘴里咿咿呀呀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管家面无表情的一把松开手,站起身来不再理他。 守在门外还未离开的黑脸壮汉应声走了进来,他像抓小鸡崽一样很轻松就把那个瘦的脱了相的男人提了起来。 长发男人在壮汉手中不停的挣扎,痛苦的哭喊声不绝于耳。 等他们都走了以后,管家这才问道:“老板,留吗?” 许世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答非所问的问道:“你觉得这是真的吗?” 管家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回了个最决绝的答案:“无论真假,都不能留,否则就是放虎归山。” 见许世谋还在犹豫,管家不停的在一旁吹着耳边风,“勾践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更何况他的身后还有一群人在等着他回去,哪怕他是个真傻子,也给了他们一个师出有名的由头,所以这个时候我们不能妇人之仁,留给我们的只有两种解决方式。” 许世谋现在已经不怎么想再害人命了,听到还有第二种解决方法,他不由得眼前一亮,那心情比憋了三天终于把翔拉出来的感觉还要美妙。 管家的答案也很简单,就四个字,“一杀,二押。” 这要是换成十年前,许世谋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把人杀了以绝后患,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成了一个虔诚的佛教信徒,杀生是大忌。 许世谋犹豫了片刻,他还是选择了第二张方案,继续把他关起来,要是他不幸没熬过去,那也不能怪他。 管家眼神古怪的看了许世谋一眼,但还是一言不发的走了出去。 翌日,一大早就有人找上了门。 许世谋有些诧异的看着端坐在沙发上的女警察,保姆忙碌的身影穿梭在这栋别墅的每一个角落,而管家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许博士你好,我是明珠市刑警大队的刑警方荣。”女刑警一看到许世谋走了过来,急忙起身。 许世谋面带微笑的与她握了握手,问道:“警官,请问我这是犯了什么事吗?” 许世谋已经很老了,如一颗垂垂老矣的枯树,任凭你给它浇再多的水也无法看到它枯木逢春的那一天。 许世谋由管家扶着,伸手指了指沙发,礼貌的说了句:“请坐。” 方荣不紧不慢的重新坐回到沙发上,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身上的警服一丝不苟的穿在身上,长发被盘起,整个人显得格外的精明干练。 “是这样的,我们队的副队长失踪了,根据调查,我们发现他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博山科技生物研究所附近。” 方荣话说到一半故意停顿了几秒,特意观察许世谋的细微变化。 她是一名心理学专家,对人的微表情心理学研究颇深。 无论是心机多么深重的人,身体的本能反应是骗不了人,特别是一些下意识的细微动作和一点点微妙的表情变化。 许世谋听了之后脸上笑意更甚了,他双手的力道都放在了管家身上,管家面无表情的扶他坐下,身子微微一侧正好挡住了身材高大却很孱弱的许世谋。 方荣并不着急去探头探脑的看清楚许世谋的表情,而是很淡然的坐直了身子。 许世谋坐下后这才慢悠悠的露出了一副疑惑的表情,他皱着眉问道:“警官这是怀疑我绑架了你们副队长?” 那道紧皱的眉像是几座延绵的大山,深深地沟壑纵横在他脸上,见证了岁月留下的痕迹。 方荣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更没有急着去解释什么,脸上挂着国际性的标准职业微笑,露出了八颗洁白的牙齿。 她语气不缓不慢,动作不慌不忙。 “许博士,我今天来只是做个调查,方便我的几位同事去您的公司看一下吗?” 她理了理衣袖,眼神不易察觉的落在了许世谋身后的管家身上,那管家话很少,总是很沉默的站在许世谋的身后,却很聪明。 方荣不止一次看到许世谋仅仅是一个细不可查的动作,和一个不易察觉的眼神变化,管家都能很准确的把握住,给予他最需要的东西。 许世谋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个很和蔼可亲的笑容,他爽朗一笑,“有何不可!” 他大手一挥,管家会意上前几步,他吩咐道:“管家,你带方警官和她的几名同事一起去参观一下公司,一定要仔细看,方警官遇到任何问题,你都一定要及时解惑。” 管家微微颔首,朝方荣礼貌的伸出右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方荣也从容不迫的跟了出去,站在门口站岗、知道一些内情的保镖心急如焚,站在那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管家他们一走,许世谋救喊了他一声,保镖战战兢兢如临大敌,走到许世谋面前,在心里重新组织语言。 他在想一个最容易解释的方案,老板的怒火从来都不会表现在脸上,但也不是每一个人都有机会或是挨得过老板的雷霆震怒。 “老板,是我大意了,我……”保镖憋了半天,还是只憋出了这干巴巴的几个字。 许世谋右边嘴角向上一扬,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冷笑,双手摊开规规矩矩的放在膝盖上,整个后背都舒服的靠在了沙发上,乍一看还以为他这是很享受的样子呢。 保镖一看双腿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了,他吓得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下,求饶道:“是我办事不力,请老板责罚。” 俗话说得好,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只要他第一时间认错,老板应该、可能,大概、也许就会对他网开一面的吧。 第六十章 许世谋右边嘴角上扬的弧度又大了一点,保镖都怕他抽抽了。 这时,许世谋才淡淡的开了口,说道:“我这几年信佛,不杀生。” 保镖刚松了一口气,就又被许世谋接下来的一句惊得都快跳起来了。 他说:“都说斩草要除根,以免春风吹又生。” 说完他又笑着望向那个还在拼命抖啊抖的保镖,笑问:“你说是吧?” 一句话,他知道无论他怎么答,横竖都逃不过一个死字。 想到这里他难免也有些伤感起来,在心里无数次涌出过要破罐子破摔的念头,反正许世谋已经老的不成样子了,常年缠绵病榻,药不离身,而他年轻力壮,现在就算把他打死也不会有人知道。 但是…… 他看了眼外面来回巡逻的队伍,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认为他已经很小心了,一路上都把人藏得严严实实,怎么能想到却在自家地盘上露了马脚,还被警察给发现了。 所幸他提前做了准备,并没有将人直接带回公司,而是送去了基地,否则他的家人恐怕就要帮他把肉体缝的好看点了。 今天洗浴城里人员爆满,而且来的基本都是女性顾客,她们都点了同一个按摩师的牌子,为此一向优雅的阔太太们不惜争的头破血流。 工作人员一脸淡定的给她们发着号码牌,对于这个场景她第一见到的时候也被震惊了一下午,但现在也就见怪不怪了,谁让新来的按摩师长得那么帅,推拿手法又那么棒呢! 新来的按摩师姓樊,叫樊迫,挺奇怪的名字,但人是老板亲自请来的,而且他自己还很努力,技术又好,关键是每天一看到他那张帅脸心情就好的不要不要的。 “我说陈太太啊,你怎么也来这种地方了啊?” 对于有钱人的奢靡生活来说,她们是根本就不屑来这种地方低消费的。 这家洗浴中心只能算是小有名气,还不足以吸引上流社会的人来消费,特别是那些好吃懒做、眼高于顶的豪门阔太太,她们宁愿把时间和钱花在做指甲、做头发、做脸上。 “203号。” 门被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位知性优雅的年轻女性,她的身上穿着这家洗浴中心的工作服,看胸牌,也是个经理级别的人物。 只见她踩着高跟鞋侧身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喊了一遍号码之后就抬头看一眼,在喊道第三遍还无人应答的时候,她下意识就要划去那个名字。 这时从千军万马中冲出来一个戴着墨镜的富婆,她的身上穿着最新季的名牌衣服,身后还跟着一个专门为她拎包的小保姆。 她快步走到漂亮女经理面前,疯狂的摇晃着双手,“是我,是我,我就是203号!” 说完她就要往里面冲,女经理鄙视的瞟了她一眼。 房间里设备与其他按摩房的布置一般无二,戴着墨镜的女士一进门就看到了那个帅的有些鹤立鸡群的男人。 那个男人戴着口罩,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但仅凭一个背影就可以令人遐想连篇,不用想也知道那是一个大帅比啊。 “自己擦。”按摩师似乎没有清楚自己的地位,随手丢给了墨镜女一瓶按摩精油,语气中没有一点谄媚。 墨镜女下意识接过,拿着瓶子呆愣了半秒。 按摩师见她半天没动静,露在外面的眉头一皱,墨镜女立马乖乖自己擦了起来。 她享受着按摩师技术高超的按摩手法,舒爽的声音几乎是从鼻子里发出来的,哼哼唧唧的,像是一只被撸的小猫。 按摩师皱着眉,一巴掌拍在了墨镜女的背上,强忍住想揍她的冲动,问道:“事情办妥了吗?” 灯光下依稀可见他右眼眼角上有一颗红痣,小小的一点,却格外的好看。 墨镜女嘴里还在哼哼唧唧的,只是已经伸手摘掉了那副大的夸张的墨镜,她扭头看着按摩师,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她坐起身子把胸脯拍的啪啪作响,“放心吧,老娘出马,一个顶俩。” 这间按摩房属于vip套房,只为vip客户服务,所以当客人进门的那一刻起,客人就拥有这间房的管理权。 墨镜女一进门就特别嚣张的把门用力的关上了,那声音直接震惊了还在外面苦苦排队的人。 墨镜女就是刚刚去到许世谋家里拜访的女刑警,一个很不着调的心理学专家。 据说还是老刘亲自去学校请回来的,当时好几个部门都在争取这种技术型人才,最后方荣还是选择了跟着老刘走。 原因只是老刘向她保证,只要她跟他走,警队单身汪们随她选。 方荣出生于一个很富裕的家庭,父母都是做生意的,小时候她还因此遭到了绑架,虽然警察把她救了出来,但还是给她幼小的心灵带来了不小的创伤。 这主要还是因为当时给她检查的是一名和蔼可亲,长相很女神范儿的女法医,她本来是不知道法医跟医生有什么区别的,但隔壁床的非要作死,把这两种关系以她能听懂的方式给她解释了一遍。 所以,为了克服这个心理障碍,她选择了心理学这个专业,从小的梦想也从娶一个厨师回家,变成了嫁给警察当警嫂。 为此她做出了不少的努力,又怎么可能不被姓刘的老狐狸拐回狼窝呢! 薄繁是她一眼就认定了意中人,但奈何佳人有意,君本无心呢。 前段时候她被派去了省厅做交流,才回来没几天,但现在的科技水平,不是她吹,哪怕她现在在新疆西藏那种偏远的地方,照样能时时掌控这里发生的一切。 虽然时间延迟了一点,虽然网速卡了一点,虽然人相模糊了一点,但这都挡不住她那颗追求真理的心! 薄繁也摘掉了口罩,他洗干净手就坐在了旁边的小圆凳上,就开始与方荣交流起来。 方荣把她知道的都说了一遍,然后说出了自己的怀疑:“那个许博士和他身边的管家都给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当我说道你失踪并且最后出现的地方就在他们公司附近的时候,那个管家就很自然的挡住了许世谋的脸。” 薄繁低着头若有所思,若不是那日来的并非正常人类,说不定被抓进去的人就真的是他了。 “他们还不知道自己抓错了人,既然这样,我们就将计就计。”薄繁忽的抬起了头,看向已经把自己拾掇好了的方荣。 方荣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吐槽道:“我今天那么大张旗鼓的带着人搜了他公司,说不定我刚刚来的路上就有人跟踪,可能你已经暴露了。” 薄繁鄙视的眼神落在方荣身上,语气不咸不淡的说道:“那就只能说明你方大警官只是沽名钓誉之辈,到时候我回去跟老刘打个招呼就好了。” 被质疑到自己的专业,方荣那张漂亮的脸蛋立马垮了下来。 “我怀疑这段时间出现的异人就是出自他们这些搞研究的人手里,所以必须盯紧,我们已经有一个同事落到了他们手里,就更加不可以掉以轻心,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薄繁一连用了两个必须,可见他对这件事情的重视程度。 方荣大概也猜出了薄繁与失踪的“许晚”之间那段不可告人的关系,她八卦之心在心中熊熊燃烧。 眨着那双漂亮的大眼睛,不怀好意的问道:“听说你喜欢男人?” 薄繁一个眼刀子甩到了方荣脸上,方荣不以为惧,厚着脸皮继续说道:“怪不得当初我追你那么久你都不为所动呢,怪只怪我生错了性别。” 她的眼神有些幽怨,虽然垂着眼皮,但视线却正好全部落在了薄繁身上。 薄繁的脸色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眼神变得怪异了几分。 方荣加重了自己心中的猜想:看来这货真的喜欢男人! 据她得到的消息,薄繁跟新来的小朋友走的格外的近。 她查过资料,小朋友的资料上清清楚楚的写着:许晚,男,二十岁…… 薄繁也懒得去解释,方荣这个女人一旦认定了事情就一定会追根究底的查下去。 方荣来的时候风风火火,走的时候更是嚣张至极。 一直等在外面排号的人人数也越来越多,他们都是慕名而来。 听说这家洗浴中心来了个技术高超的按摩师,经他之手按摩过的脊椎都会格外的听话。 常年伏案工作的人群多多少少都附带了一些职业病,所以一听到有人可以让他们缓解痛苦,就都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到了这里。 但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守在外面的居然是一群打扮时髦的女人,不知道还以为这是鸡窝呢。 其中一人为人师表,见此他愤怒的拂袖而去。 方荣走出洗浴中心的大门,重新戴上了那副大的夸张的墨镜,身后帮忙拎包的小保姆腰杆挺得笔直,两个人在烈日下皱着眉。 身后小保姆叹了口气,说道:“我说方大小姐,你是不是忘了你还一个身份。” 小保姆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想她堂堂一个警校毕业的高材生,居然第一次出外勤就碰到了这样的奇葩。 一想到临走前方荣那一番矫揉造作的骚操作,以及在按摩房里发出的那一声声恨不得全世界都听到的浪叫,简直是丢死一个人! 第六十一章 方荣要的这个效果,她心情大好的走进了阳光里,暖洋洋的阳光钻进了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她整个人洋溢在这种幸福之下。 假扮成保姆的女警也跟着离开了这里。 方荣走后那个叫樊迫的按摩师也下了班,引得外面一阵嚎叫。 女经理才不管这群人有多有钱有势呢,只管一阵乱轰。 整个走廊安静下来之后,洗浴中心的老板方庆国也走了过来,女经理笑意盈盈的迎了过去,老板也体贴的对她嘘寒问暖一番。 薄繁就在按摩师里收拾着东西,看到方庆国来了,他的脸色立马就黑了下来。 方庆国大咧咧坐下,笑道:“年轻人,火气不要那么旺嘛,坐下,喝杯茶。” 说着还真就有人给他们上了一壶好茶,薄繁仰头就是一杯下肚。 方庆国看到薄繁那如牛饮水的糟践样,他的钱包都在发颤。 这可是有价无市的千金茶,一口值千金啊! 薄繁根本就不懂茶,有人泡他就喝,没人泡他就喝凉白开,偶尔去看一次老爷子的时候,老爷子也会跟防贼似的防着他,生怕他去动他的茶叶。 薄繁压根儿就品不出个什么滋味,只是觉得它有点苦,还认为所有茶叶的味道都是大致相同的,哪里来的那么多分类。 “你从哪儿搞来的那么多人?”薄繁连灌了两杯茶下肚,他这才放下茶杯问着一脸肉疼的方庆国。 方庆国神秘一笑,他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茶壶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又掏出烟盒递给薄繁一支九五至尊,薄繁伸出手接过。 他点燃猛吸了一口,满足的笑了笑,他已经很久没有抽过烟了,这久违的味道简直就是爽翻了。 方庆国对着手机喊道:,打开相册。” 接受到指令,放在桌子上的手机自动解锁打开了相册,放在一旁的投影仪也静静地开了,一块白色的幕布从墙上缓缓降落下来,形成一个简易的投影室。 相册打开的一瞬间,方庆国简单操作了几下,幕布上就显现出了一张硕大的广告牌。 只见戴着口罩认真推拿的薄繁赫然出现在广告牌上,虽然只露出了半张容貌,也掩饰不住他帅气。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按摩找我们,不要9998,只要998,加入我们的vip会员,小哥哥带回家!还能限时享受第二根脊骨半价哦! 后面连加了三个红色感叹号,可见其商家的恶劣。 薄繁瞬间觉得手指夹着的那根烟不香了,他啪的一下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恶狠狠的目光恨不得把这个罪魁祸首盯出个洞来。 方庆国一缩脖子,他急忙解释道:“不是你说的要引人注目一点吗……” 这张广告图果然是够引人注目的,离这里最近的那幢别墅里,管家面无表情的站在许世谋身后,这几乎已经成为了一个固定位置。 许世谋这几天身体越来越差了,他几乎是时时刻刻药不离身,身边随时都是医生追其左右。 “老齐,你去替我看一眼薄繁,我这几天总觉得我们是抓错了人。”许世谋心神不宁的吩咐着管家。 管家依旧是面无表情的站着,听到许世谋的命令后,他微微颔首,转身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开了。 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医生的白大褂上沾染了各种奇奇怪怪的药水,他的神情专注,脑海中已经无数次涌现出他实验成功的那一幕。 他最渴望的就是成功,而最难实现的也是成功。 而隔壁房间里的行军床上躺着一个面如死灰的男人,男人衣衫褴褛,目光空洞无神,连头发都是乱糟糟的,整个人简直是糟糕透了。 管家来到这里的时候,一股难闻的药水味中夹杂着些许霉味的怪味扑面而来,他不由得掏出手帕捂住了鼻子。 医生专心致志的做着实验,将试管里的药剂不停地综合、调试。 当他看到管家的时候,差点手一抖,他皱着眉问道:“是老板有什么指示吗?” 说着,他就突然想到了几天前被送来的那个男人,不由得心虚起来。 管家面无表情的说道:“我来看看他。” 医生的心咯噔一下,心虚的吞吞吐吐,“他,他……” 正走在前面的管家猛然回头,那凌厉的目光吓得医生一个哆嗦。 按理说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是平等的,但不知为何,医生就是一看见管家就发怵得很。 “你拿他做实验了?”管家这句话几乎是很肯定的说了出来。 他朝某一个角落望去,声音冷硬的问道:“你就没有提醒过他?” 这句话是在问空气里的那道声音,随后懒洋洋的声音回应了他的话:“说过,但我人微言轻。” 医生脸色一沉,他就知道躲在暗处的那个人是故意的,故意等他把药剂注射进那个人身体的那一刻才提醒他,明知道他不可能放弃这么好的机会,还故意不告诉他利害关系。 总有一天,他一定要揪出那个躲在暗处连面都不敢露的神秘人,然后拿他做实验! 管家快步走进了隔壁房间,只见躺在床上那人双眼紧闭,面如死灰,如果不走进去探一下鼻息,还以为那就是一个死人。 感觉到他还有呼吸之后,管家这才回过头冷冷的说了一句:“自己去向老板解释!” 说完他又仔细看了眼床上躺着的那人陷入沉思,他是没有见过薄繁的,所以并不知道薄繁长什么样子,但根据下面的描述,薄繁应该是一个皮相很好的男人。 再看看床上躺着这人,皮相是很不错,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管家抱着怀疑的心情离开了地下室,他把心中疑惑告诉了许世谋。 许世谋淡淡一笑,只是那脸色枯黄,形如枯槁,怎么看都像是活不了几天的人了。 “是不是真的不重要,只要她认为是真的就可以了。”许世谋的目标很明确,他就是冲着余长曦去的。 这几天并没有人来打扰余长曦,她也乐得自在,权当是给自己放了个假。 当管家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余长曦却突然说了一句:“你老板要死了。” 管家一愣,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闪过了一丝诧异。 余长曦却突然换了一个话题,“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应该是认识你老板的,而且还颇有渊源,他抓我也并非是要什么东西,而是我的命,对吧?” 虽然是在询问,但余长曦字字珠玑,她真的是把答案琢磨出来了。 管家朝门口偏了一下头,守在门外的保镖心领神会,轻轻把门合上了。 余长曦看着管家,管家却并不与余长曦对视,他找了个地方坐下,然后说道:“你的想象力很丰富,但也仅限于此。” 余长曦却只是笑笑并不接他的话,她扭了扭酸痛的脖子,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你以为抓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就可以威胁我?”余长曦突然话锋一转,脸目光的冷了几分,她说道:“在这个世上能威胁到我的人已经死了,劝你们还是不要自作多情了。” 想到许世谋如今的身体情况,管家知道,不能再拖了,有些事情势在必行。 “既然你都猜到了,那不妨也猜猜自己的结局。” “他会死,但我会活着。”余长曦这句话说的格外自信,“他的野心太大了,又太渺小了,人死不能复生,这么浅薄的道理他的不敢去面对,说明他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连现实都不敢面对的人,也不过是空长百岁罢了。” 第六十二章 管家沉默不语,他在心里思量了一番,然后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那盏灯。 “我们想跟你做一个交易。”管家开门见山的说道。 既然余长曦自己都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猜的差不多了,他再藏着掖着就没意思了。 余长曦侧头看了管家一眼,然后斩钉截铁的答道:“不做。” 她的声音坚定异常,像是拨开重重迷雾重见那片月朗星稀。 管家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目光深沉,他看着余长曦,眼神比冬日里的冰锥还凉,毫不迟疑的继续说:“我向来只会给别人一次选择的机会,但这一次我愿意多给你一次机会。” “我的答案也向来只说一次。”余长曦抬眸看着管家,透过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她说道:“你知道自己抓错了人,不足以威胁到我,所以才会这么迫不及待的来找我,你的算盘一开始就打错了。” “是错了。”管家没有否认,“但你知道这么多,肯定也猜到了我们的研究成果,我不介意让你更听话一点。” 余长曦进来的比较早,除了林华和朱鹭外,其余人都没机会靠近这件屋子半步,这既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禁锢。 余长曦能猜到这么多也不是她有多神机妙算,而是全靠那个没什么脑子的朱鹭,只要稍微一诈他,他便会恼羞成怒把知道的差不多都说出来,所以余长曦才有机会推算出个大概来。 听到管家话里的威胁,余长曦淡然处之,眼中有一道寒光略过,她拢在袖中的双手十指相扣,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古色古香的茶楼里,有两个穿着不俗的人相对而坐。 “爷爷这次好像是真的生气了,阿续,你说我要不要停手?”慕炼双手握着茶杯,手心传来的灼热感他置之不理,脸上表情纠结。 坐在他对面的言续脸上挂着一抹如沐春风的笑容,噙薄的双唇微微上扬,他目光炯炯的看着慕炼,问道:“那你怎么看呢?” 慕炼脸一红,有些不自在的把屁股往后挪了挪。 他本身也是一个十分有主见的人,只是在言续面前这份主见便随风而逝了。 他稍作思考,便肯定了答案:“爷爷年纪大了,做什么事情都要瞻前顾后的,这样下去,许多稍纵即逝的机会便会被他放弃,我是慕龙集团唯一的继承人,我必须要为将来考虑。” “所以你决定了?”言续那张妖孽的脸上露出邪魅一笑,语气淡薄却让慕炼十分舒心。 他那双修长有力的手十指相扣,身子微微往后一仰,做出了一个如君王般居高临下的姿态。 慕炼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只是那张好看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 这几日爷爷一直在跟他冷战,这还是他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见到爷爷如此生气,但他并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从长远来看,他的决策会在未来十年内获得不菲的回报,只是近目前而言像是亏了罢了。 言续的心思并不在这方面,而是已经开始为未来筹谋了。 他上次去见杨老头的时候,杨老头那几番话令人茅塞顿开,也终于是明白自己这些年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了。 他也有他的使命,虽然他目前能做的事微乎其微,但他就愿意在一些小事上给他们致命一击。 想到这里,他看向慕炼的眼神都柔和了几分。 看样子,他也是时候去找谢承东谈谈了。 慕炼的脸更红了。 医院里,谢承东刚送走一个胡搅蛮缠的病人家属,又来了位不速之客,他惊呼一声:“我去!今晚出门是踩什么狗屎了,净见些不想见的人。” 边说就边揉着眼睛往内室走去,言续半开玩笑的问道:“老朋友见面,你就不想给我聊聊?” “不想!”谢承东回答的干脆利落,“别跟我说话,我犯恶心。” “饭点了,你去厕所干什么?”言续心情很好的样子,干脆一屁股坐到了谢承东的沙发上。 “看见了不干净的东西,洗眼睛去。”谢承东扭着肥腰,好没气的回答道。 “你撒尿洗眼啊?什么时候你谢主任开始喜欢这种恶趣味了?”言续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几名正准备换班的小护士假装路过,然后带着八卦快速飘走。 谢承东从里面飞奔过去,眼睛斜视墙角,一屁股坐在舒服的办公椅上,死活不愿意再多看言续一眼。 “有话说,有屁放。”谢承东语气不善,甚至带着满满恶意。 “师兄,你怎么不看我,难道是怕伤自尊吗?”言续嬉皮笑脸的看着他,语气都带着笑意。 看着如今两人越来越大的差距,谢承东更气了。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为了一个女人连兄弟和老师都不要了?”谢承东使劲儿踩言续的猫尾巴,就怕他不知道痛。 言续也没有跟以前一样面红耳赤去跟他争,反而心平气和的问:“师兄,你怎么也不看我一眼呢?” 谢承东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我要是再多看你一眼,我就是你孙子!” 言续还真就较上劲儿了,乐此不疲的在谢承东眼前晃荡,那张妖孽至极的脸好几次都差点落到谢承东的眼中,最后他干脆直接闭上了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言续寻了个自讨没趣,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姿态放低,说道:“我来找你是老师授意的,你要是不信可以打电话问问他。” “你放屁!”谢承东眼睛一睁,怒目圆张,刚好对上了那张妖孽笑颜,这才后知后觉。 妈的!又着了这小子的道! 言续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得意洋洋的说道:“师兄,你看我了。” 那表情很欠揍,就像是在说:“孙子,快叫爷爷!” 谢承东板着脸,“愿赌服输。” 然后他端正了坐姿,别过头不再看他,一本正经的喊道:“爷爷。” 那两个字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一样,生硬而刻板。 言续看到他这副不情不愿的样子,简直就要笑裂了,“师兄,我已经录音了,以后就把它闹钟和电话铃声了。” 说罢,他就放出了一个音频,里面正是谢承东一本正经喊爷爷的声音,言续加快了播放倍速,听起来还莫名有几分鬼畜。 谢承东脸一黑,他哪里能想到几年不见,这小子居然这样无耻。 “真不知道这师兄变成了孙子,那老家伙会怎么想。”言续哪壶不开提哪壶,气的谢承东差点拿东西砸他,虽然他最后也这样做了。 谢承东使劲儿按压住心里的那股怒气,想当年他们也是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同门师兄弟,感情比亲兄弟还亲。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开始背道而驰。 但尽管是什么,谢承东起初还是执拗的为言续的离开找了许多借口,但最后全部被自己推翻。 他知道,他最好的兄弟真的背叛了他们,为了一个局外之人的女人而背叛了他们誓死守护的世界。 过了许久,言续收敛了笑容,把手机一关又揣回了兜里,他一本正经的说道:“这次来,我不是来找你叙旧的。” 谢承东一听就不高兴了。 心说:嘿!你这臭小子难不成是来找我打架的? 谢承东有些心虚的摸了把自己圆滚滚的将军肚,在心里哀叹了数遍之后,他这才怒气冲冲的一拍桌子站起来,“咋滴?来找我打架啊!” 言续笑眯眯的点头,“师兄你太弱了,跟你动手会降低我的格调的。” 说完这句欠揍的话之后,他看着谢承东一跃而起的矫健胖身姿,又继续说道:“这次来我是有事相商。” 言续打开手机交给谢承东,谢承东狐疑的接过,只见里面是一张人事登记表。 他看了一眼大概,发现里面有许多商政两界的知名人物,他们这是…… 有头有脸的人认识并且聚会并不稀奇,奇怪的是他们为什么会自降身份去申请一个不知道含金量是多少的名额,看样子这份名单还未最后敲定。 言续满意的看着谢承东那张千变万化的大盘子脸,想当初这张脸也曾有棱有角,也曾颠倒众生。 就是不知道这张脸的主人究竟塞了对少把岁月的猪饲料,才把自己养成这样。 “你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谢承东皱着眉,并没有问言续这份名单他是打哪儿弄来的,而是直接问他为什么要给他看这么隐秘的名单。 言续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他身子突然前倾,谢承东不自在的那张突然被放大的脸,结结巴巴的说道:“说,说话就说话,别把这张跟烂西瓜似的脸放我眼前。” 言续才不管他呢,而是可以压低了声音说道:“想必师兄你也看出来了这份名单的不同寻常之处,所以我需要你把这份名单背下来,然后交给老师。” 现在科技突飞猛进,他不敢在这上面花心思。 哪怕他是有把握把网络信息删除干净的,但难免被人抓住破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了半天,竟像是回到了以前,最后也言续走了,谢承东这才放下伪装,面沉似水的盯着电脑屏幕。 第六十三章 杨老头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吃了一惊,他这次连烟杆都放下了。 小胖娃娃张参把小屁股一撅,什么也看不懂的他觉得好没意思,只能一个人坐在门槛上,百无聊赖的望着这片四方天发呆。 “这是他亲自交给你的?”杨老头拿着那张手抄的名单看了半天,最后才问出了这句话。 谢承东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还是别扭的点了点头,“那小子鬼主意最多,我怀疑这其中必有阴谋。” 谢承东的怀疑也不是空穴来风,言续曾经背叛过他们,还将他们的计划全部打乱,导致现在还有异人在外面蹦跶,而他们不仅要防着外人又搞出什么新花样来,又要防着别被自己人迫害了。 简直就是心力交瘁啊! 杨老头换好了烟丝,又掏出一根火柴在盒子上一擦,火光一闪之下,空气中瞬间重新弥漫起烟草的味道。 “切,就你这满肚子的花花肠子还好意思说别人鬼主意多。”杨老头吸了一口烟,满足的摇头晃脑,语气中透露着不屑,“先别管这个,先说说你把人丢哪儿去了吧。” 一提到这个,谢承东就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他大嗓门一开,立马就被一只小胖手给堵住了。 “呸呸呸!”谢承东一把拍开那只小胖手,一脸嫌弃的质问道:“我说三儿啊,你是不是擦屁股没洗手啊?怎么一股子屎臭味儿。” 小家伙双手掐腰,刚准备怼回去,却被杨老头制止了:“说你呢,别扯东扯西的。” 谢承东自知是躲不过了,于是只能说道:“那天我们分开之后,她就被人带走了,具体去了哪儿我还没找……诶!你别打我啊!” 杨老头还冒着烟的烟杆子重重的砸在了谢承东身上,谢承东只感觉后背上一阵火辣辣的疼,也不知道是杨老头力气太大了,还是被烟给烫着了。 杨老头早就算准了谢承东打探不出什么来,所以也没有真的生气,但还是隐瞒了一些比较重要的事情。 他与余长曦早就有过约定,余长曦会以自己为饵,钓出幕后真正的大鱼。 虽然此举很危险,但余长曦还是一意孤行自己去做了。 杨老头能说什么做什么呢,只能在有利的范围内尽量护她周全。 但让杨老头没算到的是,居然还有人想要对那个小警察不利,还好他早有防备,早早就准备好了一个替身,又加上那群异人比之前的更高级,除了能力强点之外,其实连思考都不会。 这才让杨老头派去的人有机可乘,将薄繁在半路掉了包。 不过杨老头想不明白的是,那群人几十年都忍过来了,怎么现在突然心急起来了呢? 杨老头重新把目光落回到那份名单上,只见上面的人包罗万象,有混迹于市井的地痞流氓,有功成名就的商界精英,还有位高权重的政界职权者。 光凭这上面的名字,杨老头心中就隐隐感觉到了不妙。 他看了一眼谢承东,对他说道:“你去落实这份名单的准确性,然后确定好时间和地点,不要打草惊蛇,直接回来告诉我就好了。” 谢承东本来是不相信这份名单有什么用处的,看到杨老头这样郑重其事的样子,他心里不免警觉起来。 他点点头,然后疑惑的问道:“你就不怕言续算计咱们?” “他虽然曾经误入歧途,但绝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欺骗我们,你去查便是。” 有了杨老头的保证,谢承东这边也开始重视起这件事来,他风风火火的赶回医院,然后静静地打探消息。 洗浴中心一如既往的热闹,许多慕名而来的人站在长长的走廊里排着队,热火朝天的聊着什么,还时不时发出咯咯娇笑,而房间里却是安静异常。 穿的像个暴发户的方荣半躺在沙发上,她今天焉了吧唧的,像霜打的茄子一样提不起精神。 “看样子他们已经开始怀疑你的身份了,这几天你要小心。”方荣语气有些疲惫,还时不时就伸出手去揉眉心。 薄繁不以为意的说道:“他们要是再不来,就难为我这么大张旗鼓的演的这一出好戏了。” 方荣突然仰起头,一脸的八卦,“你是不是真的喜欢男人啊?就是那是个小朋友。” 薄繁一个眼刀子丢过去,方荣这才悻悻的闭了嘴。 不过她回来的这几天警队里就一直有传言,说高冷的薄副队长不爱红颜爱知己,而那个知己就是新来的脾气很奇怪,身世很神秘的许晚。 方荣虽然不甘心败给一个小屁孩,但她更在意的是八卦的准确性。 如今正主总是这样藏藏掖掖的,这不免让事情多了几分准确性。 方荣问道:“要不要我派几个人来保护你?” 薄繁知道她是一番好心,所以虽然是拒绝,但语气却少了几分生硬。 就在方荣离开的第三天下午,薄繁刚准备收拾东西离开,就有一位奇怪的客人来到了这里。 “不好意思,樊老师今天已经下班了,请您明天再来吧。” 外面响起了女经理礼貌却不失优雅的声音,看样子是有人执意要搭上这列末班车。 薄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终于是来了吗? 不知道她们之间你一言我一语的在争些什么,隔着一扇门就能清楚的感受到那一股并不愉快的嘈杂。 薄繁戴好口罩打开了门,“黄经理,让他进来吧。” 薄繁身高腿长,站在门口几乎是挡住了屋内的所有景象。 来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年轻人,他穿着极为简便的休闲服,看起来就像是一位教书育人的老师。 黄经理本来还想再劝说几句的,但薄繁却朝她摆了摆手:“黄经理,麻烦帮客人沏杯茶。” 这位名叫樊迫的按摩师听说与老板关系很好,所以他的话黄经理也不敢不听,于是迈着步子走进了茶水间。 “薄警官,我们老板想见你。”斯文男人开门见山直接就捅破了薄繁的身份,也不着急进去,而是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上,静静地等着薄繁的回答。 薄繁微微有些诧异,他们居然嚣张到了这种地步。 “如果我不去呢?”薄繁冷着脸,也不隐瞒。 斯文男人笑了笑,那笑容格外好看,他语气平淡的答道:“那就只能请您去一趟了。” 他刻意咬重了那个“请”字,使整句话里全是威胁的意思。 他们真的是很嚣张,敢明目张胆的对在职警察动手,没点能力的估计连想都不敢想。 薄繁问:“你老板是谁?” 这就是一句废话,但其目的并不是真的想知道他老板的身份,而是在拖延时间。 斯文男人推了推眼睛,笑着说道:“您去见了不就知道了?况且那里还有您的一位朋友在等着您去救呢。” 第六十四章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不知道是从何处传来的,余长曦本能的抬手捂住了鼻子。 余光下,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转眼间出现在门外,她微微有些错愕,不过转瞬即逝。 她突然感觉头像是要炸开了一样,一股深入骨髓的疼,痛的她差点满地打滚,但她还是一声不吭的把背挺得笔直,后背衣服尽数湿透,紧紧的贴在皮肤上,一股黏稠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她忽然明白了那股清香有何药效了。 千防万防,还是不小心着了他们的道。 门口那道身影越走越近,余长曦只感觉自己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差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依稀间,余长曦逐渐认出了那张脸,那是一个妆容精致的中年妇人,约摸五十来岁,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旗袍,更显雍容华贵。 眉眼间流露出万千风情,身材婀娜,若不是余长曦认出了她,定会被这张看起来不过三十来岁的脸所欺骗。 妇人走进之后一脸嫌弃的看了眼四周,她皱着眉看着余长曦,问道:“听说你一直在找我?” 余长曦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小道消息,一句话让她问的如此自信。 太阳穴突突直跳,脑海中一直有一道声音重复着那句:杀了她! 不!不可以! 余长曦摇摇头,试图摆脱那声音的纠缠,落在妇人眼里却成了欲盖弥彰的掩饰。 妇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她讥讽道:“我不知道你找我有什么目的,但我奉劝你一句,野鸡就算飞上了枝头也变不成凤凰,年纪轻轻的别总想着攀高枝,要知道爬得越高摔得就越难看,离我儿子远一点,也不要试图从我这里打开突破口,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 听到这句话,余长曦终于再也控制不住,用尽最后一丝意识朝妇人吼道:“快滚!” 她也终于是知道了妇人这次来的真正目的,满心的期待化为泡影,只剩下绝望。 妇人一愣,从来都只有她吼别人,还从未有人在她面前撒泼,今天这个家伙吼她了? 这人居然吼她? 她今天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有人告诉她,她儿子的失踪是与一个男人有关,那个男人试图勾引她家宝贝儿子。 这让她怎么能忍! 她出身名流,绝不可能让这种有辱家风的事情传出去。 于是她打算先发制人,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知道上流社会的门槛到底有多高。 若是他还是执迷不悟,那么就不能怪她使出的某些小手段了。 余长曦可没心思去琢磨一个阔太太的心思,因为此刻的她已经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双眼充满了血丝,嘴角勾起了一抹邪魅的笑容,她定定的看着那个还在自说自话的妇人,莞尔一笑。 妇人却被她那个莫名其妙的笑容吓了一跳,余长曦本来就白,一头不长不短的齐肩头发更是像枯草一样没有活力,身上的衣服并不合身,却刚好将她整个人藏入其中。 她坐在轮椅上一点一点朝妇人挪过去,嘴角一直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却让妇人感到了一股油然而生的恐惧。 妇人后退了几步,语气里全是夸张的威胁。 余长曦轻声呢喃了一句:“我以为你会找我。” 妇人听得一脸的莫名其妙。 听见她又遗憾的摇了摇头,说了句:“可惜了,你走不出这道门了。” 妇人这才明白余长曦究竟是几个意思。 她惊恐的后退几步,声音都在颤抖:“我告诉你,这是法治社会!你不能无视法律,杀人是要偿命的!” 余长曦却好像是听到了这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她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她怒喝道:“你以为你是谁?就凭你也敢在我面前张牙舞爪,敢威胁我?那你就去地狱里等我吧!” 余长曦面目狰狞,也吓了一直守在门外的小保镖一大跳,他心道:坏了! 他小跑到走廊尽头打电话给管家汇报了情况,那头的管家也是眉头紧锁,一脸的不可置信。 那药粉只是迷惑别人的心智,根本就不会让人陷入癫狂。 为什么就偏偏在余长曦这里就失效了呢?难不成她还有另一个人格? 一想到这里,管家立马吩咐道:“守住大门,一定不能让她出去,另外,把那女的带走。” 那个女人的出现只会刺激到余长曦的神经,她最开始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层呢? 就这样冒冒失失的把人弄过去,结果搞成这副难堪的局面,失算了! 小保镖把门推开一道口子,想把靠近门口的妇人一把拉出来,再把余长曦重新锁在屋里。 计划是不错的,但现实却是残酷的。 余长曦身下的轮椅代替了她的已经毫无知觉的双腿,轮子滚动间她就已经赶上了妇人仓皇的步伐,她一把扯住了妇人的手腕,一把将她带了过来,小保镖抓了个空,一脸的懊恼。 从衣服里掉出来一块样式古朴却很庸俗的祖母绿宝石戒指,那块宝石被镶嵌在金戒指里,这个年代已经没有人还有这种恶俗的口味了。 活脱脱像一个暴发户一样的款式。 妇人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余长曦却拿起那枚戒指,故意放在了妇人眼前晃了晃,“是不是觉得它很眼熟?” 妇人紧咬住嘴唇沉默不语,只是那苍白的脸色也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被那块戒指给惊的。 余长曦歪了歪头,脖子被她的动作扭得咔咔作响。 她嘲讽一笑:“像你这样抛夫弃女的败类,还敢自诩为高贵的上流人士,我看你就是下流至极,你跟下水道里肮脏的老鼠并无区别,别以为换了一身好皮就可以掩盖住你皮囊里那颗已经发烂发臭的心!” 妇人脸色苍白,她颤颤巍巍的问道:“你究竟是谁?” 余长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不配知道。” 说罢,她便一把推开了惊慌失措的妇人,看样子她并不想伤害她。 妇人逃也似的推门离开,正在小保镖准备锁门的时候却发生了意外。 余长曦不知道那里来的那么大力气,居然徒手把门砸了个洞。 小保镖看着离自己脑袋只有几厘米之遥的拳头,当场愣住。 余长曦旁若无人的推开门,无视还在惊诧中的小保镖,径直坐上电梯下了楼。 待余长曦走后小保镖这才反应过来,赶忙跑去追,但又哪里追得上自带两轮子的余长曦。 而这边的林华与薄繁一直僵持不下,就在林华准备使出杀手锏的时候,他借到了一通电话,薄繁听力十分灵敏,他大概猜到了几分。 余长曦跑了? 这是一个令人纠结的消息。 第六十五章 林华重新走过来的时候表情如常,他还想带走薄繁,只是这次薄繁根本就没有给他那机会。 文质彬彬的林华正如他表面上那样,根本就不堪一击。 薄繁只是给了他一拳,他便痛苦的在地上弯成了一个虾子。 薄繁根本就没有多看他一眼,他知道方庆国会处理好这一切,所以他走的毫无顾忌。 宠物店里门可罗雀,老板摇着大蒲扇悠闲地喝着茶。 李默文今天是来辞职的,说白了李默文一个实习生,他要是不想干了直接拍拍屁股走人就是,根本就不用再来这一遭。 但李默文觉得做事情就得有始有终,所以他来的脚步十分欢快。 在医院里躺了好几天,他觉得自己这一身骨头都要散架了,再不出来活动活动筋骨,只怕这人都要废了。 老板躺在躺椅上十分惬意,他听到李默文的来意并不意外。 他喝了一口茶,然后问道:“这是重新找到工作了?” 李默文答道:“算是吧,新工作福利还挺不错的。”说着看了眼这间宠物店的格局和邋遢的老板,他故意打趣道:“新老板可没有你这么抠搜。” 老板一下子就不高兴了,心说,这小子还真是时时刻刻都不忘拿自己开涮啊! 老板把茶杯一放,然后从凉快的大裤衩子里掏出了一叠早就准备好的钱,“喏,这是你的工资,除去你的吃喝拉撒睡和害这些小可怜拉了几天肚子的钱,剩下的都在这里了。” 李默文毫不客气的接了过来,他数了数,随机眉头就皱了起来,他抱怨道:“老板,你还敢不敢再抠搜一点!” 老板重新摇起了蒲扇,他笑道:“你的工作那么光鲜亮丽,还会在乎这么几个小钱?” 老板话里有话,李默文并没有追问,他知道很多时候装傻充愣其实才是最好的答案。 重新回到局里,李默文一眼就看到了行色匆匆的舒薇,舒薇一向以冷静自持,从未见她什么时候这么慌张过。 李默文笑嘻嘻跑过去给舒薇热情的打了个招呼,但舒薇就像是没看到一样,直接就走了。 李默文只觉得一头雾水,他悄悄跟了上去。 舒薇一走出大门就拦了辆出租车,李默文是自己有车的,所以他发动油门也追了出去。 车子一路走得顺通无比,很快就在一家装横很豪华的茶楼前停了下来,李默文把车钥匙交给了泊车小哥,然后不紧不慢的跟了上去。 舒薇这一路像是根本就没有发现有人跟踪她一样,她神色慌张的推开了一间包间门,李默文只扫到了一眼,他看到里面坐着个很儒雅的男人,紧接着舒薇就关了门,李默文便什么也看不到了。 奇怪,舒薇神神秘秘的到底在搞什么? 李默文有满肚子的疑问,他趁服务员进去加茶水的时候又认真看了一眼。 由于位置原因,李默文的视线只看得见那个男人坐姿挺拔的背影,而舒薇却已经不见了! 李默文仔细看了好几遍,他再也没有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服务员一走出来,李默文就快步跟了上去打听屋里的具体情况。 服务员笑道:“先生,我们不能随便透露客人的隐私,如果您要是想喝茶的时候随时欢迎您的光临。” 李默文嘴角抽了抽,这服务员有点意思。 李默文瞎编了一个理由,说是舒薇是他亲妹妹,他怕她被人骗了,所以才一路追到了这里。 服务员有些感同身受的看了一眼李默文,“那位小姐只怕是已经离开了,包间里只有那位先生一个人。” 李默文脸上立马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干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咧着嘴对服务员笑了笑,说了声谢谢,然后就大步流星的走进了那间包厢。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那个刚刚还在喝茶的神秘男人也不见了。 李默文失望的回到了局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唉声叹气的。 方荣随便拉了把椅子坐下,然后看着李默文这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她打趣道:“李警官这状态不对啊,需要来根士力架吗?” 李默文哭着一张脸看着方荣,“我真没用!” 他开始捶胸顿足起来,自责的把责任大包大揽在自己身上:“我保护不好老大,也查不到凶手,更是连个人都跟丢了,要我有什么用!” “谁说没用了?”方荣突然来了这么一嗓子,李默文只觉得眼前一亮,他正准备洗耳恭听方荣接下来对他的维护,谁知方荣却直接说道:“你好歹还是只小雏狗,等哪天姐带你出去转一圈,破破这霉运,自然就会万事皆破了。” 李默文脸一红,这女人好歹也是个系统里有名的心理学专家,怎么平日里就这么不着调呢? 方荣丝毫没觉得自己说的哪里不对,还在那里掰着手指头数漂亮姑娘,李默文终于是听不下去了,直接就推开方荣的椅子。 他有些烦躁的拍了拍桌子,然后又开始自怨自艾起来。 方荣笑的毫无形象,“我说臭小子,你家老大回来了怎么也不知道去迎一迎啊?” 李默文才不信他的鬼话,老大已经被坏人抓走下落不明,哪儿有那么容易脱身。 他有些生气的回过头,正准备训斥这个不正经的心理专家几句,一回头就正好看到了就站在他身后的薄繁。 李默文简直感动的都要哭了,他一个大大的熊抱就扑了上去,薄繁赶紧一个闪身,那一下子就扑在了正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方荣身上。 这下子四只眼睛都瞪得溜圆,好一会儿李默文才反应过来,他麻溜的从方荣身上爬了起来,一脸的不好意思。 方荣虽然心大嘴贱,但还是很洁身自好的一个人,为了掩饰尴尬,她从椅子里爬了起来打趣道:“在古代,你这可是要对我以身相许的,否则便会被丢去浸猪笼。” 李默文本来还挺尴尬的,听到方荣这偷换概念的一说,他立马就反驳道:“在古代也只有女人会被浸猪笼好的吧,别偷换概念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算是彻底打破了这份尴尬。 第六十六章 不知道是不是李默文的错觉,他发现他离开不过短短半个月,整个特案组都陷入了一团迷雾。 舒薇自从那次茶楼失踪后就再也没回来,不过刘局说她是请了假的。 而余长曦就是彻底失踪了,听薄繁说她已经离开了关押她的地方,那么她又为什么迟迟不肯现身呢? 还有那个博山科技生物研究所的院长许世谋,他看似跟这件案子毫无瓜葛,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是有过参与的,但参与者绝对不止他一家而已。 这几天袁文源一直都在秘密追查许世谋的人际关系,特别是从事过医疗行业、跟许世谋暗中有过密切来往的。 而林光和林福生则是继续挨家挨户去调查,特别去查那些拥有地下室的单位。 薄繁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别人向他打听余长曦的事,全部都被他四两拨千斤的绕过去了。 他并没有解释盘溪山遇袭之事究竟跟余长曦有没有关系,因此还有不少人怀疑,就是余长曦设计了薄繁。 那么也就解释得通余长曦为什么要躲躲藏藏,为什么要隐瞒身份了。 根据众人多次交换意见之后,他们的目光逐渐锁定到了最近风头正盛的慕龙集团身上,根据调查,他们也查出了慕龙集团慕苍海还有一层非同寻常的身份。 慕龙集团是一家国内知名的大型医疗设备公司,而且慕苍海跟望宇楼老板余海平相识多年,两人不仅是故交,目前还多有来往,但明面上并没有什么利益上的交往。 而且慕苍海最近似乎还有大动作,他的手已经伸向了整个医疗系统。 袁文源抓了抓那一头鸡窝似的头发,他嘟囔道:“这关系还真是越来越复杂了。” 李默文也叹息了一声,他突然有点想宠物店老板了,等老了,他也去开一家宠物店,悠悠闲闲度过一生,多好。 “一点也不复杂。”薄繁抬起头,拉了把椅子坐下,然后说道:“我们先来理一理人际关系。” 几人像一排认真听课的乖宝宝一样,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块透明液晶屏幕。 只见薄繁随便几个行云流水的操作,便以思维导图的方式将所有人际联络网展现了出来。 “博山科技生物研究所的院长许世谋,原名吴正非,曾经是某高院的博士生导师,六十多年前他的妻子遭人迫害后就性情大变,开始利用他妻子的dna试图复活他的妻子,也就是我国法律明令禁止的克隆技术,被发现后给予处分,不过他的似乎并没有放弃。”说到这儿,薄繁的嘴唇抿了抿,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 众人等了会儿,他这才指着慕苍海的照片介绍道:“慕苍海曾经是一名特种兵,退役后还自主加入了二十年前的鲨鱼伏击案,后来鲨鱼死于自己人手上,他也就销声匿迹了,不过现在又开始出来冒头,事情不会那么简单,他可能是在为什么人打掩护。” “打掩护?”袁文源都懵了。 要知道如果慕苍海真的是在掩护什么人,那就说明他身后藏着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极有可能就是使正常人基因变异的药。 那么,这就涉及到了社会安定,他究竟有几条命来与整个社会对着干? 李默文咂咂嘴,回过味来不由得一拍桌子,“那许晚有没有可能去找他?” 听说鲨鱼曾经是有一个孩子的,但是在警察找到她的时候孩子就已经被人带走了,连性别都不知道,说不定已经死了呢。 如果算算年纪就跟现在的余长曦一般大,二十来岁的样子。 如果余长曦就是鲨鱼当年被人带走的那个孩子,那么带走她的那个人就只有可能是鲨鱼的心腹,她就极有可能知道真相。 一想到这儿,众人都不由得一拍脑门,最近还真是没休息好,一天到晚净瞎想了。 薄繁摇摇头,她了解余长曦,她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也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所以就算她知道幕后之人的真实身份也绝不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别瞎想了。”薄繁一把薅在了袁文源乱如鸡窝的脑袋上,他吩咐道:“老袁,你去调查慕炼,听说他身边还有一个很厉害的人物,你要小心行事,要是黑不过也不要气馁。” “就是慕苍海那个孙子?”袁文源疑惑的问道。 “嗯。”薄繁点点头,然后对李默文安排道:“小李,你去把舒薇找回来,我怀疑她是被人绑架了。” “绑架?”袁文源都感觉自己的智商不够用了。 刘局不是说她是请假了吗?怎么到了薄繁嘴中就变成绑架了呢? 薄繁并没有继续回答袁文源那满脑子问号,而是直接去了医院。 医院里李明秋和陶开其实伤都好的差不多了,但由于他们身份特殊,所以并没有办理出院手续。 薄繁是先去找的智商最低的李明秋,发现他正一个人像只饿狗似的,贪婪的望着窗户外的那一轮日光,嘴里还不时地嘀咕着什么,眼神里全是憧憬。 看到薄繁来了,他立马收敛了一些,几步走到薄繁面前,温顺的像只哈士奇。 别看这汉子满身肌肉发达,但是头脑着实是简单了些,李默文曾一度怀疑这货是在母体的时候脑子就进水了。 “警官,我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啊?”李明秋很狗腿的给薄繁搬了把椅子,然后自己则坐在了病床上。 “你随时都可以出去,但出去之后是生是死都与我们无关。” 薄繁也并非是威胁,现在外面的人虎视眈眈,内部又有各种各样的问题,实在是不想再分身去操心别的事了。 李明秋一听,立马就缩了缩脖子,他收了钱却没有办好事,雇主又是个狠角色,等他出去后指不定会被怎么整呢。 “不不不!不是我想出去。”李明秋赶忙解释。 薄繁瞥了他一眼,只听李明秋委屈巴巴的问道:“能不抽我血了吗?我晕血。” 说完还不忘把袖子往上一撸,几个小小的针孔赫然在目,薄繁又瞥了他一眼,李明秋咽了咽口水,“你们不会是把我当成移动血库了吧?” 小说里都是这样写的。 第六十七章 薄繁坐下长腿一伸,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吧,我有件事想问你。” 李明秋上次着实是被薄繁给打怕了,他乖乖坐下,然后静静地等待着薄繁的问话。 薄繁点了一支烟,但并没有抽,只是看着那红色的小点渐渐湮灭,就如同人的生命一样。 过了半晌,他才问道:“你身上的基因是怎么被改变的?” 李明秋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薄繁问的是什么。 一提到这个李明秋就有说不完的话,他委屈的诉说道:“我哪儿知道啊!我从能跑的时候起就能一口气窜出去老远,以前上学的时候我还拿过很多奖呢!” 说到最后他又有些自豪,沾沾自喜的低下了头,像是在回忆往昔。 “你是孤儿?” “是啊,我爸爸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世了,我是由叔叔养大的,十二岁那年叔叔也走了,就再也没有回来。” “你就没有怀疑过你身上的能力有问题?” “当然有!”李明秋回答的斩钉截铁,“我问过叔叔,但是叔叔说这是遗传。” “遗传?”薄繁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李明秋点点头,虽然他也不太相信,但叔叔是不会骗他的。 说道这里他又有些伤感了,他这次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到叔叔,他不相信叔叔会丢下他不管,除非他出了什么事,所以赶不回去见他。 要不是没有钱,他才不会被一个女人使唤来使唤去呢。 薄繁大概已经得到了答案,他马不停蹄的又去到了另外一件病房。 出门时李明秋还不忘像个幽怨的小媳妇似的,趴在门框上对着薄繁的背影望穿秋水,嘴里一直喊着:“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薄繁头也没回的朝他摆了摆手,脚步不由得又加快了。 陶开觉得自己十分无能,现在被困在这里,虽然医院方面是好吃好喝的招待着他,但他就是哪儿哪儿都不得劲儿。 他想要出去见见那个姑娘,虽然还没有攒够钱,但他可以捡垃圾养活她呀! 这些天他也想明白了,他想要的不多,只要能时时刻刻见到她,他宁愿出去乞讨。 门被人打开,轻轻的一声却拉回了陶开的思绪。 陶开看着来人,他突然笑了。 薄繁一走进病房就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他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你到底多少天没洗澡了?” 陶开无所谓的摊开手,“从进来的那天起我就洗过澡。” 薄繁皱了皱眉,他忍住想把陶开扒光了扔浴缸里去的冲动,问道:“许晚离开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陶开仔细回忆了一遍,然后仰头笑的一脸的天真无邪,“没有啊,她压根儿就不信我。” 陶开的眼神就像个孩子一样清澈纯净,不染风尘,十分具有欺骗性。 见薄繁居然没有过去对他威逼利诱,陶开也悻悻然的收敛了笑容。 他说道:“我们分开前她曾要我给你带句话,她要你按兵不动。” 按兵不动? 余长曦当真是早有谋划? 那她为什么从未跟他提起过,她现在又在哪儿? 薄繁那张脸上生硬的没有任何表情,陶开生怕会被炸雷殃及池鱼,小心翼翼的挪了个地方重新坐下。 民宿里,一个身穿旗袍雍容华贵的妇人在房间里不停的踱着步,她似乎是很焦急,在等着什么人。 她这两天夜夜都被噩梦惊醒,自从从那个地方出来以后她总觉得心里就跟压了块大石头一样,让她喘不过气。 特别是那个瘸子的眼神,实在是太可怕了。 不过更让她不解的是他为什么会有那枚戒指? 外面响起了敲门声,妇人猛地抬起头,轻声问道:“谁?” 并没有人回答她,只是敲门声依旧没有停下,只是那声音有短有长,很是奇怪。 妇人打开了门,走进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男人衣着简单气度不凡,他有些沉默寡言的关上门站在一旁。 “这就是你们说的生意?我真怀疑你是不是根本就没存好心!”妇人一脸怒气的看着那个不怎么爱说话的男人,就差指着鼻子骂娘了。 男人明显是有备而来,他说道:“夫人大可以放宽心,不要动怒,来时老板特意叮嘱过,让我一定要照顾好夫人的饮食起居。” 妇人眼睛一瞪,怒道:“你什么意思?是想关押我吗?” 男人依然是面无表情的站着,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夫人要是觉得自己打得过那个人,大可以出去。” 妇人一愣,他居然还在找她? 脑海中那张苍白可怖的脸一闪而过,妇人坚持要离开,“我可是堂堂的高门夫人,你这低贱的货色有什么资格阻拦我?” 男人还是没有生气,只是嘴角勾起了一个奇怪的笑容,“那夫人请自便。” 比起这边的不平静,望宇楼余老板的生活简直不要太平静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计划一出第一个冒头的居然是许博士,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慕苍海坐在小方桌旁笑意盎然。 他今天心情简直不要太美好,仅仅一份不大不小的名单就可以牵引出一条躲在暗处偷窥着他们一举一动的大鳄,这让他心底的石头怎么能不放下。 他高兴极了,连带着今天的茶也比平时香了几分。 第一次浮出水面的许博士别人不知道,慕苍海也是了解透了的。 当年为了打通明珠市的人脉关系,他可是没少在许世谋身上下功夫。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合作多年的伙伴居然也跟他们有着一样的目的。 “你别高兴的太早了。”余海平适时的一盆凉水泼下来。 慕苍海心里还是抑制不住的高兴,像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蠢事,余海平是一向不提倡的。 眼下警方手里掌握的证据越来越多,保不齐哪天就查到自己头上了,他倒不是在怕什么,只是习惯性的把有些没必要发生的事提前做好准备,防患于未然。 慕苍海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他举起茶杯做了个请的姿势,然后一副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架势,说道:“以后我就不来找你了,警方既能查到我,也必然注意到了你,这些日子你的实验便先停止吧。” 后面还有一句话他没说,那就是:无可如何,保命要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不仅要活着,还要好好的活着。 第六十八章 余海平淡淡的看了慕苍海一样,那双眼睛里没有一点情绪。 喝了一口茶之后,余海平茶杯还未放下,便听见他说:“我曾经也是个警察。” 慕苍海听完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老子当年还是特种兵呢!” 话音未落,慕苍海就已经起身准备离开了,余海平并未阻拦,哪怕有可能此次分离便是永别。 阿忠一直守在门外,慕苍海一走他就立马走了进去。 余海平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看见阿忠进来他也只是不咸不淡的问了一句:“送走了?” 阿忠轻声应了一声,一股悲伤的情绪瞬间盈满四肢百骸。 “我有件事情必须要你亲自去办。” 阿忠诚惶诚恐的微微弓着身子,附耳前去,余海平轻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阿忠先是脸色一变,然后点点头迅速离开。 这几日吴良一直都被几个木头一样的异人监视着,他好几次都想要冲出去,但次次都被他们轻而易举的拦了下来。 吴良有些颓废的坐在地上,一缕阳光照在地板上,他无聊的用手去拨了拨。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看样子应该是冲着他吴良来的,吴良立刻警觉了起来。 从门外走来的是正是一向冷静的管家,只见他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双眉紧蹙,似乎是在思考到底该先说哪一句。 最后,他朝其他人摆了摆手,然后才走进去对吴良说道:“老爷子走了,你可以离开了。” 吴良明白,这个“走”并非离开,而是离世。 虽然一向对那个桀骜自负的老男人没什么好感,但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吴良还是忍不住心里一阵难受。 再怎么说那也是他未来的一部分,比血浓于水的亲儿子还要亲的人。 这些年他们一直在相互利用,过着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意见就从未统一过,但还是和平共处了这么多年,现在他却突然走了,吴良有些不知所措。 “什么时候的事?”吴良深思熟虑之后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管家只是说道:“这个就不需要你知道了,我们马上送你回到自己的世界,这是老爷子的遗愿。” 一听到遗愿两个字,吴良心中的阴郁就全部被一扫而空了。 去他娘的遗愿,都死了还不忘算计老子一把,许世谋,你牛啊! “回去之后呢?我会忘记这里所发生的一切对吧?”吴良双手插兜,故意问出了这种无聊的问题。 管家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摇头说道:“我不知道。” 一声尖锐的哨声响起,两个木头一样的异人就一左一右走了进来,其中一个下手没轻没重的直接把吴良扛在了肩上,然后脚步迟缓的往外面走去,而另一个则是紧随其后。 医院里,宽敞的会议室里围坐着许多人,他们其中有警察、有医生,还有病人家属一样存在的人。 院长怀揣着紧张而又激动的心情在心里打了好几遍腹稿。 经过这么久的不懈努力,他们终于化验出了异人之一的李明秋体内血液所发生异变的原因,也从中找到了破解这种异变的办法,这让他怎么能不高兴。 他轻咳了两声,又喝了口水润了润喉咙,这才一副沉稳内敛的模样站起身来,他身后的助理把早就复印好的文件人手一份发了下去,他要做的就是言简意赅的再介绍一遍。 “想必在座的各位都是明白人,我就不多做介绍了,下面我们一起来看一段视频。” 院长助理麻溜的打开投影仪,幕布上不多时就播放出来一段动画片一样纪录片。 视频开头是一个还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儿被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带走,而他的母亲却粗心大意的还未发现。 镜头一转就来到了一个到处摆满试管的实验室里,被偷来的也从牙牙学语的婴儿成长成了一个五六岁的稚童。 小家伙面黄肌瘦,小小的身体不停的颤抖。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医生,手里拿着针朝他一步一步逼近,不顾小家伙拳打脚踢的反抗,将针头准确无误的插进了那一条小小的血管里。 镜头再一转,这家伙长成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只是他还没有说话,甚至可以说因为长时间的沉默导致他丧失了语言功能。 但是大家可以明显的感觉到他身体上已经发生了变化,他飞檐走壁毫不费力,奔跑起来快如疾风。 而那张迷糊的脸也终于有了容貌,那是一张在场所有人都十分熟悉的面孔。 “这……这不是……”有一个医生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而另一个医生恰好相反,直接说道:“周医生怎么可能是异人?我们相处了那么长时间,他各项指标都十分正常,院长你不要开玩笑了。” 其他人也开始附和着:“是啊是啊,还是换张脸吧,这样看起来怪别扭的。” 而那张脸的主人就坐在这群人中间,只不过他一直都是气定神闲,没有为此表情发生任何变化。 坐在靠门处的薄繁饶有趣味的看着会议室里的议论纷纷,他今天来自然是早就知道这件事的。 院长不紧不慢的喝了口水,然后说道:“安静!” 一瞬间,刚才还热闹如菜市场的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安安静静的坐在座位上,不发表任何意见了。 “薄队,这件事还是你来宣布吧。”院长当然也不想当这个恶人,薄繁是警察,其他人好歹还会听一听。 薄繁也不客气,他径直走到院长身边,接过他手中的激光笔,光电刚好打在了幕布上的那张脸上,笑着对坐在中间的其中一人说道:“周医生,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面对薄繁这种强横无理到了极致的做法,医生们一撸袖子就打算一人一脚把薄繁踹出去,但只见周医生不疾不徐的站了起来,笑道:“好。” 他的声音沙哑,如果不看那张脸,还以为是哪里来的老头子呢。 薄繁满意的点了点头,他走在最前面,周医生跟在他身后,其余几名警察却在悄无声息间就已经站成了一个品字形,随时预防各种突发事件。 第六十九章 薄繁并未把人带回局里,而是一路七拐八拐刻意避开了一天天阳光大道,车子驶向了一条越来越僻静的小路。 周医生表情淡然,似乎无论薄繁接下来要做什么,都与他无关似的。 负责开车的是帽檐压低的林福生,他今天穿着便衣,开的也只是普通的出租车,一路上三个人都没有打破这份沉默。 一辆车不紧不慢的尾随在薄繁他们车子身后,林福生权当没看见,连刹车都不曾为它踩上一脚。 车内安静的氛围一直持续到了现在,周医生看了看车子越来越少的路,他心里也隐隐泛起了一层不安。 他本以为薄繁等人会直接将他带回局里,那样的话他有的是法子离开,反正他们什么证据也不会有。 但是现在却与他的计划背道而驰了,他怎么可能一点不慌乱。 “你们要带我去哪儿?”周医生抿了抿嘴唇,还是用沙哑的嗓音问道。 他的一举一动皆是处于薄繁的监视之下,所以薄繁也看出了他目前心中的不安。 薄繁笑了笑,说道:“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薄繁说的很神秘,笑的也很古怪。 周医生愣了愣,他尽量语气平淡的又问:“你们又凭什么抓我?难道只是因为视频最后你们妄想出来的那张脸吗?” 薄繁波澜不惊的看了周医生一眼,突然觉得这个医生有点傻乎乎的。 前面开车的林福生实在是忍不住了,他猛的一打方向盘,把车子一个漂亮的甩尾就漂移进了一条狭窄的小道上。 周医生猝不及防被甩得七荤八素的,肚子里的疑问尽数随着那股眩晕感消失的无影无踪。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眼前景象早已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漆黑的房间里没有一丝光亮,他一个人独孤的躺在一张行军床了,随着他的动作床被晃得吱嘎作响。 房间里的温度很冷,他穿的单薄,一股冷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无孔不入的钻进来,他揉了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双臂,这一幕似曾相识。 他晃了晃脑袋,明明就记得他是跟薄繁他们带走了,那么薄繁呢? 有了疑问自然也会有答案。 周医生是个聪明人,他已经猜到了薄繁把他一个人丢在房间里究竟想做什么,他是不会让他们如愿的。 人类对黑暗有着最原始的恐惧,更何况是他这种从小就生活在地狱一般的水深火热之中的孩子。 他们比谁都渴望光明,一旦拥有便是无论如何也舍不得放弃。 他如今所拥有的一切是用半条命换来的,所以他必须忍住。 林福生看着那团小黑影不由得啧啧称奇,“你看啊,明知道是我们故意把他丢进去的,要是换成普通人早就大喊大叫了,可他却比谁都镇定安静,你说他若不是医院里的那根钉子,谁信啊?” 薄繁叹了口气,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掏了掏耳朵。 这几句话被林福生翻来覆去讲了好几十遍,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一点不尴尬的。 “他在干什么!”突然,林福生一个鲤鱼打挺从木板床上一跃而起,他指着监控里的那团黑影语气不由得急了几分。 薄繁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朝监控显示屏上瞥了一眼,他也愣住了。 他…… 他好歹明面上也是个救死扶伤的医生,怎么能毫无形象可言的蹲在角落里拉屎呢? 薄繁不信他不知道这个房间是处于监视之下的,他是故意的。 林福生别过脸去不忍直视,而薄繁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一块小小的屏幕。 那熏人的味道像是透过屏幕钻了出来一样,给人视觉上有着很大的冲击。 林福生实在是忍不住了,正想要冲进去教训教训这个目中无人的家伙,薄繁一把拦住了他。 “不要中了他的计!” 林福生甩了甩脑袋,他就是有点气不过。 不过他们把这个姓周的带来也只是用了一个很拙劣的理由,如果真要深究便是他们违规再先。 里面的周医生心满意足的提上裤子就开始四处摸索着,手指刚触碰到门把手的时候,屋子里一束微光突然亮起,他下意识的抬手挡了挡,等放下手臂的那一刻,映入眼帘的那一张摆满各种试管的大方桌让他险些崩溃。 这一个场景他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记忆与童年重叠。 穿着脏兮兮的白大褂的假医生、数不清的实验、一声声惨绝人寰的哭泣声、身上从未痊愈过的针孔,还有那永远也望不到头的黑暗,没有希望,一点也没有。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冰凉的触感让周医生一个激灵,他赶紧伸手去擦拭了一下,情绪几度奔溃。 “咱还不进去吗?”林福生搓着手跃跃欲试。 薄繁的目光一直都停留在周医生的每一个细微动作上,听到林福生的问话,他答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林福生也看着屏幕里像疯了一样的男人,他皱着眉,“咱们不会把他逼疯了吧?” “不会。”薄繁答得斩钉截铁。 如果他这么容易就疯了,那么也不可能活到重见天日的这一天,更别说被身后的人当成棋子丢了出来了。 林福生有些迟疑,他也是难得一次陪着薄繁一起放飞自我的胡闹,要换成从前他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把人带走,还不按程序走,直接把人关小黑屋的。 但这一次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打心眼里相信薄繁的决定。 这个姓周的医生背景就是太干净了,他特意调查过,一个从小在福利院长大的孩子,却凭借自己的不懈努力获得了医学界的认可。 资料上显示的明明白白,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最后考上医科大,这些都是有据可查的。 但林福生第一眼看到周医生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不对劲,这种怀疑直到现在他也没搞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是这个人从始至终都过于冷静了,这让林福生产生了怀疑。 第七十章 据资料上显示周医生全名周奎,桦南本地人,今年27岁,某家私人医院的主治医生。 就在周奎好不容易克服恐惧的那一刻,门被毫无预兆的打开了,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那人背着光还戴着口罩,根本就看不清容貌,但他手里头拿着的那一根针管却是十分醒目。 那人走进来之后门又被合上了,房间里多了一盏昏暗的壁灯,灯光下那人朝周奎一步一步走来。 周奎的惶恐不安被那人看在眼里,他故意顿了顿脚步,视线在方桌上摆满了瓶瓶罐罐的药剂上停留了好几秒,似乎是在犹豫到底该注射哪一种才好。 这似曾相识的场景让周奎再一次失去理智,他突然发疯似的站了起来,几步冲到方桌旁,一把把桌子推翻在地。 他双眼充满了血丝,沙哑的怒吼声不绝于耳。 他在控诉,他在夺回主动权,他在反抗,他在一步一步走进薄繁精心为他准备好的陷阱里。 周奎看着满地的碎玻璃,那一摊流动着的液体像是一道永无止境的恶咒。 “我才是主导者,你们都是我的奴隶!”说着,他几步冲上去欲从白大褂手中夺过针管。 白大褂的反应十分敏捷,一个侧身就有惊无险的躲过了那势在必得的一撞。 他面色阴沉的看着这个不太听话的“小白鼠”,白大褂终于是开了口:“你没有资格反抗,在这里你们都是一条条可怜虫,试验品,别试图挑战我的底线,否则你只会活的更惨。” 这声音明明就有些耳熟,但此刻的周奎正处在一种思维混乱的模式下,所以并没有细究。 他发疯似的怒喝道:“我才是death,你们都只是我做实验的小白鼠,是我!我才是death!把针给我,快,给我!” 周奎愤怒的又朝白大褂扑了上去,沙哑刺耳的声音语无伦次的重复着那几句话。 而白大褂只是躲,并没有要对他如何的打算。 这一点已经失去理智的周奎自然是感觉不到了,他的目的只是为了要夺过那根针管,他想要夺回主动权。 death? 这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代号,早在几个月前就曾有人用这个代号杀死过一个人,当时他就在现场,却无能为力去挽救那条生命。 所以,这个周奎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白大褂面沉似水,看着那个跟条疯狗一样毫无形象和理智可言的周奎,他在心里鄙夷的哼了一声。 这一次,面对周奎的猛扑他并没有躲避,而是直面接受了那一扑。 很奇怪,虽然周奎的那一扑是卯足了力气,但白大褂却是纹丝未动。 只听他说:“你以为你逃得掉?” 周奎猛地抬头望着他,身形一滞,“不可能,你已经被我杀死了,现在我才是医生,我才是!” 他怒火中烧,一把撕掉了白大褂脸上的口罩,却是露出了薄繁那张长得极为好看的脸。 只是那张脸上此刻面无表情,眼神比冬日里的冰锥子还要冷。 “怎么是你!”周奎终于恢复了理智,他意识到自己这是中计了。 他理了理思绪,刚想解释自己刚刚失礼的行为,却被另一个长得凶神恶煞的警官被押走了。 正如他们来时一样,走的时候亦是安安静静。 警局审讯室里,负责审讯他的是一男一女两名警官。 不过这两人都是怎么看怎么不着调的类型,两人从一走进审讯室的大门就开始互掐。 方荣拿着小本子坐下之后,用眼神嫌弃的瞥了还在整理衣袖的李默文,她讥讽道:“大警官这是要是去参加选秀吗?” 李默文白了她一眼,“严肃点,这是在审讯室呢!” 隔壁监控室里的几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袁文源咽了咽口水,他怀疑的问道:“组长,你确定这俩货能完成任务吗?” 林福生一拍将军肚,也说道:“这俩货怎么那么像说相声的啊?” 林光冷冷的瞥了一眼,然后说道:“丢人现眼!” 而审讯室里周奎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是他第一次来到这么严肃的地方,他想象中的警察应该都是像薄繁那样的,冷静又有谋略。 但他眼前这俩货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他脸色古怪的在两个人脸上不停的转换着,方荣这时不干了,她像个土匪一样一拍桌子,怒道:“看他干什么?看我!” 李默文翻了个白眼,嘟嘟囔囔的来了一句:“真自恋。” 周奎是真懵了,哪有警察身上还是一身匪气的啊? “姓名。”方荣很淑女的坐回到了椅子上,然后开始询问。 李默文负责记录,他已经铺开了记录本,埋头准备记录。 “周奎。”周奎老实答道。 “年龄。” “27。” “职业。” “医生。” 方荣很满意他的坦诚,抬起头便问道:“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抓你来吗?” 来到警局之后周奎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不再有小黑屋里那种油然而生的恐惧。 周奎坐在椅子上十指相扣放在桌面上,他看着方荣那张知性优雅的脸,摇了摇头:“如果你们找不到抓我的理由,那可以把我放了,我可以既往不咎。” 他这话说的很桀骜,方荣只是长长的“哦”了一声就没下文了。 李默文也好笑的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居然在警局里讲条件,这下子可有好戏看了。 “你认识这些人吗?”方荣依旧是笑着看着他,纤纤细手拿出一沓照片放在周奎身边。 周奎只是扫了一眼,心里诧异不已,但表面上确没有表现出丝毫慌乱。 他诚恳的问道:“我每天接触的病人那么多,我难道还要记住他们每一个人长相吗?” 第七十一章 方荣点了点头,她并不否认这一点。 突然,方荣笑眯眯的站了起来,伸出五根手指顺着灯光欣赏起她刚做的美甲来,神情自若。 余光好似是在不满意指尖的某一点不完美处,而实际上却一刻也未曾移开过周奎。 一旁的李默文抬起头放下笔看着臭美又自恋的方荣,他真想上去就给她一脚。 好歹也是个警察,咋就这么不着调呢? “不管你们是用的什么理由,但是现在你们只能算作是非法囚禁,你们必须放了我。”虽然周奎很清楚此刻的狡辩没有任何意义,但他还是很笃定组织是不会轻易放弃他的。 “周先生,你要知道,没有证据我们是不可能随便抓人的,这样对我们警方的名声很不好。”方荣皱起了眉,语气有些不高兴。 隔壁的监控室里此刻多了一个人,那人身形瘦弱,长得干干净净,举止彬彬有礼,皮肤很白,站在薄繁身边有些局促。 薄繁双手环胸靠墙而站,他看了刚被接过来的陶开一眼,问道:“是他吗?” 陶开努力回忆了许久,久到他自己都忘记了时间。 薄繁很有耐心的等着陶开的回答,无论他的答案是什么,他的心里答案已经很明确了。 过了半晌,陶开这才睁大眼睛惊恐的看着周奎下意识的那一个动作,他无比肯定的指着周奎,激动的说道:“就是他!一定就是他!我记得那个医生每次来的时候都很匆忙,而且还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生怕有人看到他的模样,但他的眼神我终身难忘,那眼神很古怪,看着我们的时候就像是在看猎物,很恐怖,而且他每次兴奋的时候都会下意识的去摸鼻子,他的鼻尖有一颗小痣。” 薄繁在手表上用食指和中指轻轻敲了几下,坐在审讯室百无聊赖的李默文立马兴奋了起来。 只见李默文突然一把推开挡在他前面的方荣,不理会还在骂骂咧咧的方荣,径直走向了周奎。 李默文一把揪住周奎的衣领,把他轻而易举的就提了起来。 周奎一头雾水的呆愣了好几秒,他明明就在跟那个女警官瞎撩,这个男人突然冲过来几个意思? “别在我面前装傻!我可不是特案组的人,对你打了也就打了,别想着有人来救你。”李默文突然手一松,周奎就跟个断了线的木偶人一样,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而李默文则是几步又走回了原位,对方荣摆着一张凶神恶煞的脸,“继续!” 李默文放在桌子上的手愤怒的敲了一下,周奎从地上爬起来之后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一脸不屑的看了眼狐假虎威的李默文,然后淡定的坐回椅子上。 薄繁接收到李默文的回复后,心情愉悦的对陶开问道:“你敢去指证他吗?” 陶开犹豫了一下,心中还是有些恐惧。 薄繁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陶开心里不由得又想起了那么姑娘,想到了他未来有可能还会跟她见面,前提是在那之前他必须活着。 最后陶开终于鼓足了勇气,做出了决定,“我可以的。” 薄繁并没有急着这么早就让陶开冒头,而是深思熟虑后决定把这张王牌留到最后。 巷子尽头那一块斑驳的牌匾上布满了青苔,不仔细看还真一点都看不出来上面“挽宋琴坊”四个大字。 一向清冷的院子里来了几个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且个个身手不凡。 他们每个人都是神情呆滞,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排木头人一样。 赤着脚的张参一屁股摔倒了门槛的另一头,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然后迅速躲到了杨老头身后,也顾不得摔疼了的屁股蛋儿。 躺在椅子上的杨老头只是神情淡漠的瞥了那几人一眼,然后继续抽着他的大烟,看到杨老头这么淡定,小家伙心中的恐惧也跟着迅速消散了。 他两只胖嘟嘟的小手掐着腰,努力做出了一个很凶很凶的表情。 奈何对面的人压根儿就没看他一眼,这无疑就是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张参气鼓鼓的对杨老头说道:“老头,别人都把屎拉到你头上了,你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啊?” 而回答他的只有一声朗笑,杨老头打趣道:“小家伙,你这就错了,人家千里迢迢过来又不是为了我,更不是你,你瞎紧张什么?” 说到最后杨老头还不忘补上一句:“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被人说成这样,张参还是第一次破天荒的没有去反驳,只是气鼓鼓的瞪了这老家伙好几眼,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杨老头早就不知道被张参的眼刀子杀死多少回了。 就在这时,寂静的空气中响起了一阵若隐若现的哨子声,那哨声很是奇特,哨声一响,刚刚还笨拙如木头人一样的不速之客们身形矫健的朝杨老头靠拢。 张参眼疾手快的拖了杨老头一把,差点把杨老头摔在了地上。 杨老头赶紧站了起来,重新捡起烟杆坐到了屋檐下的台阶上,继续抽着他的烟,直接把那一群人晾在了一边。 被无视的人都是没有感情的怪物,只知道一味的往前冲,并没有人注意到杨老头古怪的动作,只有最了解杨老头张参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 哨声越来越急促,那几个人的速度也跟着快了起来。 只是在差一点就能碰到杨老头衣袖的那一瞬间,原本平坦的路上立马多出了一个大坑,几个人毫无防备的跟竹筒倒豆子一样全部踩空掉了下去。 一瞬间,空洞的地板又被重新合上了,安静的像是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一样。 控制这群人的那个神秘人显然已经和他们断了联系,焦急的又吹了几声之后,他也就放弃了。 不多时,从里屋出来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那人脸色苍白像一张纸,身形瘦削,腰杆却挺得笔直。 “你就不怕你这大窟窿会被他们砸出一个洞吗?”余长曦眸色暗了暗,低着头看着那一方神秘的地面。 杨老头哈哈大笑了三声,然后头也不抬的对身后之人说道:“你放心,他们全部都是被药物注射出来的傀儡,没有指令他们连动都不会动一下。” 余长曦听到这里,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她的脸色骤然变冷,她问:“所以那一次要不是我走得急,你是不是也打算把我丢里头?” 杨老头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假。 第七十二章 “这老东西可憋着坏呢,一肚子坏水,姐姐你可不要被他给骗了。”小家伙无孔不入的打击报复这个为老不尊的老头,奶声奶气的朝余长曦告着状。 杨老头尴尬的干咳了两声,这时又从外面走进来一个挺着大肚子的男人。 谢承东笑得无比鸡贼,在打击杨老头这件事情上,他难得的与张参统一了战线。 他大屁股一顶,杨老头又险些被掀翻在地,杨老头瞪了他一眼,刚准备拿起烟杆敲他,而谢承东这没脸没皮的直接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肚子,然后说道:“要尊重孕妇。” 小家伙笑的前仰后翻,杨老头也没再跟他计较,而是让他推着余长曦进了里屋。 谢承东这次是带着任务来的,杨老头难得的带了个女人回来,还让他屈尊来给这个坏脾气的女人接骨,只是委屈了他这个堂堂的外科圣手了。 结果余长曦看出他的来意之后,却讽刺道:“一个妇科大夫,什么时候也开始给人正骨了?” 妇科大夫怎么了?妇科大夫就不能给人正骨吗? 小丫头片子就是头发长,见识短。 这样一瞧,这小丫头头发还真是有点短,刚好到差不多肩膀的位置,也不知道扎一下,跟杂草长头顶了一样,明明挺漂亮一姑娘,硬生生被自己惨白的脸色和枯草般的头发给弄得不像个活人。 老头就是老头,一点也不知道怜香惜玉。 就坐在门口抽着大烟的何老头坐在门槛上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声大如雷,把张参的瓜子都吓掉了。 小家伙又重新抓了把瓜子,继续边嗑边说:“老头,都叫你平日里少干些缺德事,现在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了吧,该!” 何老头用烟杆往小家伙头上狠狠一敲,小家伙一下子就窜起来了。 “我不是来找你给我治腿的,而是有话要问你。”余长曦开门见山。 这下子换谢承东愣住了,他满脸黑人问号。 “那些异能者究竟从何而来?还有那次你故意接近我究竟是杨老头的安排,还是是你故意为之?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被人监视,却不再明目张胆的绑架我,更有甚者是点名要那个老太太给的东西,而你却每次都能恰好出现,让我逢凶化吉,你究竟是什么人?” 一连好几个问题,个个都往点子上钻,谢承东被砸蒙了。 他感觉到自己之前完全是想多了,这小姑娘并不是他所想象到那么简单。 他还是嬉皮笑脸的,只是那笑容收敛了几分,“我就只是个普通的妇科医生,偶尔给人接接骨,挣点外快,我不知道你问的是什么,没办法回答你。” 余长曦无情的拆穿他:“你是何老头的人,不可能当真什么都不知道,他当年既然救我,就一定不会是萍水相逢那么简单,而你的多次出现更不会是什么狗屁机缘巧合,想要我帮你们,至少我有权利知道内情。” 她确实是不知道当初杨老头为什么一定要救她,而且还把她的未来人生轨迹安排的明明白白,她就像是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而已,那个老太太给她的那块怀表杨老头明明就很想要,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只是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又一脸肉痛的还给了她。 嘴里还一直念叨着:“有缘人,缘生石,离不得,离不得啊!” 她当时就有怀疑,只是没往深处想,直到后来越来越多奇怪的事发生。 还有那个突然出现的老太太,现在想起来,她分明就是故意在那里守株待兔,而她余长曦就是那只兔子,她手里的东西杨老头是势在必得,所以才早早的告诉她:“要是有人给你东西,你就收下,不要觉得有什么。” 从最开始云遮雾绕,到现在的月朗星稀,余长曦只觉得自己离真相更进一步了,但又总是触摸不到根本。 而谢承东也比她好不到哪儿去,没想到姓何的这老头居然又算计他! 明知道这小丫头不好惹,就顺势把这烫手的山芋扔给他,他是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好嘛,现在倒是搞得他像是一个明知隐情却故作高深的沽名钓誉之徒了。 关键从头到尾他才是一个无辜的背锅侠好不啦? “你现在也可以不说,等你问过何老头意见之后我再来找你,我希望下次我能得到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余长曦毫不犹豫,做事情干脆利落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说完就走了。 谢承东一个人郁闷啊。 他现在连余长曦的身份都不知道,更别提什么告诉她这么事关重大的秘密了。 还有她说的什么,“既然要我帮你们,至少我有权利知道内情”,他们哪里需要一个小丫头片子来帮,看样子老何是老糊涂了。 谢承东坐在椅子难受的薅头发啊,在心里又把杨老头骂了好几十遍。 看到余长曦出来,小家伙是第一个站起来的,他兴高采烈的围着余长曦转了好几圈,随后笑容又立刻垮了下来。 小家伙对着门里头嚷嚷道:“有些人还真的是只会吹牛,连条腿都治不好,白长这么一身肉了,我看啊,还不如干脆饿死算了!” 坐在里屋的谢承东更郁闷了,嘟囔道:“我倒是想接骨,但也得人家给那机会不是?” 但这话也只能说给他自己听了。 而被丢进院落地下室的几个木偶人更是安分的不得了,地板是用加加硬加厚的钢板制作而成,墙壁四周皆是铜墙铁壁,进入这里面的人就算是长了三头六臂,也难逃生天。 余长曦看着这个空洞洞的大坑出神,她知道自己没有猜错,如果当初要不是她过于桀骜,可能很多年前这下面的其中一具白骨就会是她了。 杨老头站在她的身后欲言又止,小家伙掩着嘴偷乐。 而谢承东则是郁闷的坐在老槐树下,看着那活像一家三口的三个人,他居然第一次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局外人。 算起来,他应该才是受害者,他们几个都被老奸巨猾的杨老头给坑了,关键自己还像个傻子一样听他摆布。 第七十三章 余长曦一回头就对上了何老头那张皱巴巴的老脸,她忍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阳间的路它不好走吗?” 何老头讪讪一笑,他抬腿把烟斗使劲儿在鞋底敲了几下,待烟灭以后他这才靠近余长曦几步,咧着张黑洞洞的大嘴朝着她笑。 也不知道这老家伙究竟是多久没洗过澡了,那一身的味道熏得余长曦头晕。 余长曦伸出手掩住口鼻,她一脸厌恶的看着何老头,然后说道:“离我远一点!” 何老头一点也不在意的又朝余长曦靠近了几分,他笑呵呵的问道:“丫头,可曾后悔?” 他突然如此问道,余长曦也怔怔出神了好一会儿。 他是问她后不后悔再活一次吗? 余长曦仰头看着他,“我能选择吗?” 何老头笑了笑,世间事最是令人费解,哪里又有理由和时间去做选择呢。 陶开被送回到医院后他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那个日思夜想的姑娘,他惊喜的差点蹦起来。 林浅空洞的目光一直对着敞开的大门望穿秋水,虽然她的眼睛看不见,但听力却是十分灵敏,一感觉到有人靠近,她条件反射的拾起拐杖指着前方,陶开小心翼翼的靠近,夺下拐杖,温柔的将她一把拥入怀中。 “浅浅,是我。”陶开声音哽咽,这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他恨不能时时刻刻捧在怀中。 如今好不容易重新拥有了,他更是不想放开了。 林浅也放下了防备,她仰起头摸索着陶开的脸,此时的陶开早已是泪流满面,她只摸到了一手的冰凉。 “陶开,他们说你是坏人,但我知道你不是。”林浅委屈极了。 陶开安抚好林浅的情绪之后,他这才问道:“浅浅,是谁带你来的?” 陶开当然知道林浅这个从未走出过巷子的盲眼女孩是不可能找到这里的,所以他现在必须要知道带她来的人究竟是敌是友。 林浅也很迷茫,她只是说道:“我也不知道,我一觉醒来就到了这里,对了,这里究竟是哪儿?” 说完林浅还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她不由自主的猛咳了几声,陶开赶紧帮她顺了顺背。 “这里是医院,浅浅,我等下就送你离开,这里不安全。”陶开语重心长的说道。 以他陶开目前的能力是没有办法保护好林浅的,为今之计就只有把她先交给薄繁。 薄繁倒是很痛快的就答应了,而他也什么也没去问,这让陶开心安不少。 薄繁把林浅送到了余长曦曾经居住的地方,他还找了个女警帮忙照顾她,这让林浅感激之余又隐隐有些担忧。 回去的路上李默文忍不住问道:“老大,你为什么不问呢?” 薄繁轻笑一声,“问什么?是问那个盲女舒薇究竟藏在哪儿,还是问陶开还有什么秘密瞒着我们吗?” “至少……”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就可以做到的。”薄繁打断了李默文的话,又从裤兜里掏出了一根棒棒糖。 李默文透过后视镜亲眼看见了这个平日里很金贵的家伙,居然动作轻柔的剥开了糖衣,然后把粉红色的草莓味棒棒糖含在了嘴里,最后一脸满足的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灯火通明的小别墅里,林浅坐在阳台上的吊篮上,她虽然目不视物,但还是忧心忡忡的望着远方。 刚刚赶到的女警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这一幕,她正想找机会熟悉一下,却听林浅主动问道:“你是警察吗?” 站在门口的女警下意识的就是回答“是”,但之前薄繁仔细叮嘱过她,一定不要让林浅察觉到她的身份,所以最后她还是摇了摇头,“不是,我叫戴糕,是这间房子主人请的保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