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系修仙废材狂妃要逆天》 第1章 序 轮回 由于你 我才胆敢长久仰望那永恒的光明 直到我的眼力在那上面耗尽。 ————————————————— 夜空深黑若墨。 少女手脚被深绿色的藤蔓反捆在身后的刑架上,跪坐于地,那藤蔓像有生命一般缠绕收紧,疯狂地汲取着她的血液,开出血红色的碗口大小的妖冶红莲,甚至能听到生长的声音。 她始终低垂着头,刑台四周十二座高大的神像下各自站着诸神,神情或悲悯,或无关,或讽刺,或冷漠。 青年缓缓走上刑台,一身白底上绣淡蓝色释迦花的袍子,银白色的长发散至腰际,肤色苍白,鼻梁高挺,狭长深邃的眼眸冰冷而静谧。 她抬起头,霎时让所有人呼吸停滞。 她绝美的容貌仿佛不是世间所有。披散的乌黑长发,雪白的皮肤,浅灰色的眼眸一片死寂。 他修长的十指结出了淡金色的法印朝少女压下,顿时天雷滚滚,云层翻涌,风也随之凌厉而来,薄唇轻启,声音温润平静却又宛如惊雷: “无上神,可知罪?” 感受到那股威压所带来的痛苦,她溢出鲜血的嘴角微微上扬,绝美的面容此时却流露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那样的表情似笑非笑,似乎根本不像是人能做出来的。 她声音沙哑,微弱而又难听,缓缓传出,生命似乎已到达了极限: “我有何罪?” 他已经走到她身前,弯下身,冰凉的手指抬起她雪白的下巴,薄唇边挂着嘲讽的笑,深潭般的目光很冷很冷,像是要把她的灵魂都冻结住:“你自己做的这些事,还不知道吗?偷练禁功血月永生决,荼毒千万生灵,弑师证道,罪不容诛。” “只是因为这些吗?”少女定定地望着他。 青年眼底划过一丝自嘲。 当然不。 如果不是他知晓她三月之前和妖帝共谋万界,且珠胎暗结,他清楚地知道,无论云破月犯下什么罪行,自己都会救下她。 可惜没有如果,她做了他最不能忍受的事,背叛。 青年一把甩开少女的下巴,淡淡道:“褫夺神位,投入血海轮回,永世受尽苦楚,不得超生。” 那是至高神明庄严冰冷的宣判。 “时辰到,行刑。” 刑台四周十二座神像交错移动,颤动大地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于是少女四周的红莲像是疯了一般涌动起来,诸神念咒之声在她耳边嗡鸣作响: “此云红莲华。严寒逼切,身变折裂。为寒而皮肉分裂如红莲华也,红莲那落迦,与此差别,过此青已,色变红赤。皮肤分裂,或十或多……” 他们每念一句,她承受的痛苦就多一分,皮肤像咒中所说,渐渐地像花瓣一样因为极寒而裂开,接着便是火焰一寸寸的舔舐与烧灼,血肉焚烧的气息刺鼻无比,颜色或青或赤,全身血肉模糊,已经分辨不出绝美的容貌。 青年只是冷冷地看着,五指渐渐紧握成拳。 少女忽然将一只血肉翻卷可见白骨的手从血海中伸了出来,摊开,里面—— 赫然是一双眼球! 那双眼球诡异,血色通红,却有着圆月般的形状与清透之色,映照了整片血色花海,以及苍穹忽然凭空出现的两轮明月。 双月凌空! 眼珠转动,目光望向神像下的诸神。 只一眼,却幽冷恐怖宛若来自地狱! 只一眼,让所有人都心神嗡鸣,灵魂更是止不住地战栗! 青年古井无波的凤眸收缩,抬手朝着那双月一按:“何必折磨自己。” 于是苍穹中出现少女虚幻的身影,她一身红衣,闭眸微笑,那张堪称倾世容光的脸似乎圣洁而美好。 下一瞬,她的眼睛却倏然睁开,唇边是麻木的微笑,语调沙哑低柔,带着因为忍受痛苦而颤抖的平静: “阿释。” “你知道,轮回禁锢,对于灵魂湮灭的人来说,是没有用的……” 少女接着红唇轻启,几乎一字一顿地轻轻说道: “血月永生。而我,从此便没有轮回,没有灵魂,没有来世。” “如你所愿。” 她闭上双目。脑海里浮现的还是他安静的样子拧眉的样子,还是他抱她时怀抱的温暖吻她时唇畔的冰冷。 阿释,你知不知道爱一个人意味着永远的信任,我希望你懂,可你终究是不明白。 此番身死魂灭,她心无丝毫怨怼,只是可怜了腹中他的胎儿,已有三月。 可他永远不会知道了。 听得少女的话,白袍青年似是刹那想到了什么—— 下一瞬,他就眼睁睁地看到少女的身躯在他面前从头到脚化成无数的碎片,缓缓散落,在清冷若霜的月光中,如烟如雾。而就在此刻,一团蓝白色的雾从碎片中逸出,很快就消散得无影无踪。诸神都赫然心惊。 那正是帝释天血脉的气息! 此刻所有诸神脑海中乍现一个令人崩溃的推测—— 足以将青年那双眸光里,一切的平静与淡漠,撕裂。 他瞳孔猛然收缩,声音凄厉,歇斯底里: “不!!!” ———————————————————— “帝释天,你已在主人墓前跪了万年。也向三十六天诸神证明了万年前她无罪。够了吧?” “不够。” 守墓的红莲女仙叹气,“唉,你不烦我都烦了。” 她掌心翻出一朵月莲,熠熠生辉,莲华圣洁。 “诺,这是主人墓中最珍贵特别的一朵,唤做轮回之梦。” “虽不能复活主人,但主人毕竟是万古以来最惊才绝艳的修士,生魂虽灭,这莲花仍保留着她一丝气息。便赠与你,你可在梦境中重温自与她相逢以来所有的回忆。每梦一次,便多一丝她的气息,多到无限的时候,可能有几率,她会回到你的身边。” 看到男人银白色的长发已完全变成霜雪一般苍白,枯寂万年的眸忽然才聚焦一般,红莲女仙忍不住提醒:“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使用一次要耗费你大量的修为,我之前不给你就是犹豫这点。可能在积累完主人的气息之前,你就修为全废了。” “战神沧凡和修罗君都曾找我索要,不过这轮回之梦,大概也只有你用的起。”红莲女仙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其实,还有一朵轮回之梦,她给了音宿大人。 毕竟,那是主人的师父。 “无妨。多谢。” “还有,你带挈着自己的意识进入梦境,切记不可改变梦境里的因果。比如,你若不按着原来说的那句话说,梦境可能就会破碎。所以,压抑好自己的情感。” “……能再见到她,已是极好。” —————————————————— 若有来世 请允我代你承受世上所有人心肮脏 将光明奉上。 第2章 修为被废 道无极438年。 坤月两位灵虚境强者无故陨落。大天师称病。竟日帝国趁机发动战乱,坤月势弱,遣太子前往竟日作为质子。 440年年初,宣王率兵连破竟日十城,太子失踪半年后回国继承皇位,整顿全国,坤月一举成为四国之首。 道无极441年,年末,冬。 道极东陆,坤月帝都,九南山。 “我亲爱的妹妹,可不是我害你,是你自己惹上了不该惹的人。” 云嫣然一身红衣,外面裹着雪白的狐狸皮裘,头上连云鬓珠翠环绕,衬得那脸蛋愈发欺霜赛雪美丽动人,一步步走上前,微笑着道。 另一名少女却是满身血迹地跌落在地,看到她的笑意心中一颤,“云嫣然,我有哪里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云嫣然看着少女那张被誉为坤月帝国第一美的脸,厌恶又阴狠地开口:“云破月,你竟然还有脸问?” “我到底哪一点不如你?你娘不过是个身份卑微的乐妓,你爹不也扔下你跑了,你居然还能受到爷爷的宠爱?而我,从小就要在你的光环下长大,明明我们都是嫡脉,可是所有人提到云家都只想到你云破月,从来没想到过我云嫣然!” “你以为你整天施舍给我的那些东西我很稀罕吗?没有你,家族的资源都会用来培养我!” 云嫣然冷笑,“一个无爹无娘的孤女,还敢肖想嫁给皇上做皇后?说到底,你那婚约不过是因为你的修炼天赋罢了,那么……我就毁了你的天赋!” 她伸手使劲捏住少女的下颚,少女感到下巴几乎要被捏碎了一般的生疼,拼命挣扎,奈何来之前已经被云嫣然骗得喝下了药,全身酸软无力,动弹不得,被逼着咽下一碗冰凉的液体。 与天地灵气的感应瞬间消失。 泪水滑落,少女心中尽是绝望与恨意。云嫣然从小就待她极好,她甚至把她当做亲姐,所有的家族给予的修炼资源都会分给云嫣然一半,爷爷以前劝她不要和云嫣然走得太近,她根本就不听,反而听信云嫣然的挑唆,各种违逆爷爷,把他气得吐血…… 然而当认清她的真实面目后她才发现,以前云嫣然对她的好,都不过是做戏罢了。 “喝了这碗药,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了。”云嫣然大笑着,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她扯开刀鞘,锋利的刀尖闪着熠熠寒光贴近少女的面颊。 声音温柔如水,就像她还是那个柔弱善良的大姐一样:“本来这些事情都是不用我来做的,可我就是想亲自毁了你这贱人引以为傲的脸,你不知道,我每次看到你这张脸,我就嫉妒的发狂!” “云嫣然,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少女眼底是滔天的恨意,嘶吼着,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握住那把匕首狠狠地往云嫣然心脏刺去! “你这个贱人,竟然还敢还手?!”云嫣然又惊又怒,灵力运转护住了心脉,美眸之中尽是狠厉,“噗呲”一声,反手将刀尖没入少女的心脏。 血液喷溅,少女带着无尽的不甘闭上了双眼。 云嫣然却还不停手,她把那把刀拔出来又狠狠地插了进去,才淡定地起身,转向身后一众黑衣杀手: “贵妃娘娘不是还吩咐过你们几个去轮奸她吗,上啊。”云嫣然那张柔美的鹅蛋脸上尽是残忍的笑意。 “你都杀了还奸个头!”黑衣杀手看着这被誉为帝都最纯洁温柔的云府大小姐,心中竟都泛起了冷意。 “也是,早知道就不杀她了。”云嫣然蹙起一双柳眉,无不遗憾地道。 “这是化尸药液,赶紧处理了吧,要守够半个时辰等她化干净了才能离开。本小姐得回去复命了。”云嫣然丢过去一瓶药液,厌恶地看着少女的尸体,款款上了马车离开了。 黑衣人接过,面面相觑,有几个看着地上少女那雪白窈窕的娇躯咽了口口水:“老大,真的不……” “死人你都下的去手啊!”那老大抬手就要将化尸药液往那少女身上淋去,突然,一个人从天降落,压在了那老大的头上! 老大直接被压死了! 第3章 散修身穿 那几个黑衣杀手都没来得及看清,眼前一晃,一个身着道袍的人爬了起来! “卧槽,诈尸!”一个人惊叫了起来。 “这脸长得跟云破月一模一样!” “不过这衣服好像不太对啊。” “她刚刚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吧?” 几个黑衣人都是面面相觑,那人身形就瞬间临近,既而掐住了其中两个人的咽喉,怒吼道: “你奶奶的,怎么还有人来抢这把剑啊!?” “刚刚我不是都已经跑掉了吗!” “你们这群阴魂不散的东西!” 道袍少女低声咒骂着,手中掐着他们的脖子往前冲,两个人一人被一只手举在空中,后面没被掐住的黑衣人刚要帮忙,就被那人甩过来的两具身体砸中了! “大侠,大侠饶命!” 那几个黑衣人都意识到事情不对劲,眼前的人虽然和那个二小姐云破月长得一模一样,身上的衣服却是道袍,而且她嘴里念的什么东西他们完全听不懂啊! “饶你个头的命,你们都要我死,怎么,有宗门的了不起吗,净月剑是我的!我也要让你们死!” 道袍少女似乎已经被逼到了绝境,穷途末路般怒吼道,当即运转灵力,直接使出她的最强杀招,怒喝一声:“万象归一!!” 然而,预想中排山倒海的灵气并没有如期而来,云破月只是呆愣地发现,自己身上没有丝毫灵力! 那几个黑衣人完全是被云破月的可怕的杀气给吓住了,此刻纷纷反应过来,疯狂大笑: “这个废物真踏马xswl,都已经被废了,以为自己诈了尸就好了嘛?” 云破月直接呆滞住了,不敢置信地内视筋脉,真的是,干干净净,一丝一毫的灵气都没得! “兄弟们,那娘们儿就是云破月,她没有灵气,修为已经被废了,冲鸭!” 听到娘们儿一词,她忽然抬眼,猩红血光一闪而过:“竟然叫我……做出毁人修行这样……伤天害理之事!不愧是刘莽老匹夫的走狗,以为我没修为就奈何不了你们了吗?” “废话多!”一个炼气三层的黑衣人冷哼一声,冲在最前面,他掐诀间一把长枪散发着黑色光芒,飞了过来直取云破月眉心! “我今天就要替天行道!” 云破月目中划过血芒,大吼一声,抬手一把抓住了那长枪,皮肤上金光一闪而过,上面的灵气威能就消散干净。 “咔”得一声,那把长枪的刀刃猛地颤抖,直接被捏碎了! “咦,这么弱?” 云破月愣了一瞬,随即大怒:“刘莽这个老妖怪,修为这么弱的宗门弟子也敢送来追杀我,也太瞧不起人了!” “卧槽!你不是没有灵力吗?” 那个炼气三层的黑衣人直接被吓懵了,正要逃跑,云破月抓起那一把长枪直接狠狠刺入他的胸膛: “刘莽没告诉你,我的元力修为是结丹吗?” 鲜血喷溅! 叫声凄厉,那个黑衣人倒在了地上! “结……结丹……” 后面几个黑衣人不明白元力的意义,但对结丹还是通晓的,听到后虽心中不可置信,然而事实是炼气三层在眼前这道袍女子的手下过不到一招! “还有你们几个!”云破月凤眸微眯,身形瞬间临近,正要出手,那几个黑衣人跪倒在地,拼命磕头: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啊!我们真的不认识什么刘莽!” 第4章 北黎州三魔头 “不认识?”云破月看他们竟然敢直呼刘莽的姓名,这才冷静下来,扫了一圈他们身上穿的黑衣,也确实不是刘莽那个宗门的袍子。 “那你们是哪儿来的,难道还越州来抢宝物来了?”云破月眉头一挑,杀意毕露。 “我们,我们,就是在这山上采药的,采药的。”那几个黑衣人被吓得一哆嗦,开始还因为这道袍女子长得和云破月很像而怀疑,现在已经认识到这完全是两个人了,道袍女子眉眼成熟,年龄似乎要大那么一星半点,然而眼神和行径却狠了不止十倍! “还采药……我采你个头的药!”云破月一听就知道这是在说谎,怒吼道。 “杀人的,杀人的。”几个黑衣人被吓得屁都不敢放,异口同声道。 云破月打个哈欠:“杀谁?” “你后面那个。” 云破月转身过去看,一个黑衣人就目光一闪一把长剑刺向云破月后背,却发现此人的后背坚硬如铁,根本就刺不进去! 黑衣人:“!!!” “哟,还玩背后袭击,你给我挠痒痒呢!”云破月冷笑,倒也不是她没有防范,而是,这么弱的修为,她懒得! 一脚把那人踹飞,那人的头颅不偏不倚撞上一块岩石直接死了。剩下三个人全部都不敢再动了,瑟瑟发抖地坐在地上。 云破月倒也不急着杀他们,前方有两具尸体,一具也是一个黑衣人的,云破月摸了摸鼻子,这……好像是被她砸死的? 云破月看到那少女的尸体时,整个人忽然像是被雷劈了一般,僵住在原地。 “这…为什么是我的脸?” 看到一张有着自己脸的尸体的感觉真是不摆了,云破月觉得诡异至极,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目中闪过一抹思量的光。问那剩下的黑衣人:“说,此人是谁,还有,现在是何年月?这又是哪里?” “大侠,您是其他国家的吧?如今是道无极441年,这里是坤月帝国帝都京郊的九南山,那个女的,是云家二小姐,云破月。”那个黑衣人只当云破月是个某个在山林中闭关的大能,不知年月,倒并未多想,怂怂的全盘托出。 道无极441年? 云破月眉头紧锁,北黎州的历法是按照整个长生界来制定的,以传说中长生仙的诞生日为起点,已经是第三十二万五千一百零六年了…… 这道无极……难道是这片大陆的统治者? 然而重点却是…… “云破月?!”云破月瞳孔猛然收缩,目光扫到尸体旁边的那把剑……净月剑! 毫无疑问,这把剑,是刚刚随着自己一起掉下来的。 她云破月,是北黎州的散修,不属于任何宗门派别。 因为有着一夜一人一剑屠杀两个四级宗门的战绩,与爻鬼,血滴子,并称北黎州三魔头。 她修为在这三人中是最弱的,然而天赋却是最强的。 十系同修,腥风血雨中苦修十九年,达到了结丹修为,肉身更是强悍,一套九转回生诀,刀枪不入,金刚不坏。一手破云弓,月下杀人无敌手。 但在她原来所在的世界,散修过得很是凄惨,她也不例外。因为所有灵气浓郁的地方都被各派宗门占领。而如她一类的散修,要么到灵气稀少的的地方蛰居,要么便冒着危险去靠近某个宗门的地段。 而她,属于后者。 这造就了她在同龄人中堪称绝顶的修为和非凡的胆识,行事嚣张大胆让很多宗门头痛,正派以刘莽那个长天宗为首的宗门整天剿她老巢,害她到处逃跑。 而最近的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她没有准备好万全之策便去抢了一绝世宝物,净月剑。 传闻此剑内有空间,更有修为强大的剑灵守护,只要得到净月剑灵的认可,便可以施展其神物之威,可惜到死云破月都没有得到其认可,反倒是被它吸收了一滴浓缩十九年修为的灵血! 在被众人追杀的最后关头,她原本要施展保命秘法,净月剑却吸收了她的灵血使她修为尽失,无法施展。 云破月回想起当时的情形就觉背后出一层冷汗——为首的那个追杀她的人是长天宗一位元婴境的长老! 当时他夹杂着无比恐怖深厚灵力的剑气已经近在咫尺,而比他稍慢几乎一秒的众人的五光十色的术法就在那道剑气之后。 剑尖划破空气带起的风已经吹动她额前的头发,生死之际,她近乎绝望。 而此时净月剑放出了光芒,她,降临此地! 第5章 我最恨被人追杀 “那你们这么说……”云破月大刀阔斧地把脚一只脚抬到一旁的石头上,摸了摸下巴:“我还误杀了你们几个人?” 黑衣人对视一眼,忙喊冤:“是啊是啊,大侠您是真的冤枉我们了!” “你们倒是说说,你们杀这少女干什么?”云破月平时倒是懒得管其他人的恩怨情仇,不过为了让自己不白杀人,何况这少女有跟她一样的脸和名字,还是要弄清楚的。 “她……得罪我们主子了。” “怎么个得罪法?” 黑衣人看这女魔头兴致盎然,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小的不知。” “不知?”云破月苍白无血色的唇畔勾起一抹弧度:“要是说不出来我就只有连你们这几个剩下的也一起杀咯?否则对之前那三个人多不公平?” 黑衣人被这神逻辑吓得心头骇然,眼前的女子一脸血污,仍难掩笑起来时那邪魅的风华,他却不敢有丝毫猥亵的想法,毕竟,这女魔头杀人不眨眼的样子犹在眼前。 连忙道:“求大侠手下留情,我们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云破月淡淡道:“告诉我,你们主子是谁?” 她刚刚从空中掉下来的时候实则听到了轮着上什么的。 “我们主子是……云府大小姐云嫣然!”黑衣人并未说真实的,云嫣然只不过是个帮手罢了。 “这么说,和旁边那躺着的还是姐妹了?”云破月凤眸中出现兴味。 黑衣人额头冷汗滴落,“是的。” “行。滚吧!”云破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三个黑衣人大喜,看来这女魔头还是挺好说话的,赶紧说了几句:“谢大侠,谢大侠。”就往后跑了。 云破月勾唇,动用元气打开储物袋,从中拿出破云弓! 银色的弓身,白云纹饰优美简洁,冷光流转其上,仿若月华。 “蠢死了。” 无声吐出一句话。 大力开弓,完美瞄准,三箭齐发! 三个黑衣人应着箭矢破空之声倒地! “都问你身份了,是头猪都能想到我会考虑顶替此人嘛,还可能不杀你?”云破月自言自语着走到那几个黑衣人尸体旁边挨个察看,“何况,我讨厌骂我娘们儿的人。” 云破月先是将他们的储物袋里值钱的东西全部收走,又查看了一番他们身上,没有发现任何特征。 似乎,就是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一群无名小卒…… 修为,也普遍在炼气五层以下,完全不够看。 疑点重重。 云破月眯了眯眸子,她很想知道,这被他们杀害的少女的修为在什么境界。若是远高于他们,那这问题可就大了。 抬手把化尸药液淋在他们身上,接着云破月走到少女身边,蹲下翻开她的衣襟,从中找到了她的身份玉佩—— 正是坤月帝国将军府二小姐,云破月。 “啧,连捅两刀啊,死得可真够惨的。”云破月啧了一声,眸光微暗,“我最恨被人追杀。” 云破月揣上她的玉佩,起身思考了两秒又蹲下将其衣服扒光给自己穿上,出于人道主义精神给她穿了自己的衣服并顺手把埋了。 无论是谁,先对她动杀心,这个人就死定了。 国家这个概念云破月在古书上看见过,所以并不陌生,与她原来所在大陆的宗门林立州界分明不同,是君主制度,当然,也知道将军的地位很高,何况少女一袭华裳非富即贵。 云破月正想运灵御剑去四周看看,才想起来自己的灵力被净月剑给吸收了! 云破月才想起来这账还没算呢,将净月剑从地中抽出,上看下看,怒吼: “剑灵呢?剑灵呢?灵血都被你狗日的吸了,你倒是给我滚出来啊!” 第6章 净月剑 净月剑却没有任何反应。 这剑灰蒙蒙的,修长薄如蝉翼,宽半指,剑尖却是稍显钝重,剑身上刻有繁杂而古老的符文。 但云破月看不出来是什么材质。 云破月眉毛一拧,“我记得我抢的时候,这剑浑身还散发着奇异的光呐……” 那是一种只要修士见了就会为之癫狂的神奇光芒。 并且修为越高,就越是渴望! 所以当时云破月才会发了疯一般的去抢,最后,是在一个元婴修士手下硬生生地抢过来并逃跑成功! 当时的一幕幕,云破月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有余悸,于是看向这把剑的目光就愈发后悔了。 “还什么空间神剑,也就跟个破烂没什么区别!” 云破月见这把剑没有反应,撇撇嘴,丢在地上一脚踩了上去! 这时,净月剑却忽然抖动了一下,在云破月震惊的目光中飞了起来,然后敲在她的头上! 她被砸得眼冒金星,然而接下来却是更猛烈的砸击,一下又一下,似乎泄愤一般,每一次都巨响无比。 云破月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头砸起来竟然会这么响,她现在也没时间思考这些。云破月痛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奶奶个腿儿的净月剑!” 云破月咬牙大吼,不顾头上的疼痛,一把抓去,但是一点都没有碰到。 净月剑“嗖”地一下再次飞出,甚至还在云破月的对面停顿下来,半空中显摆一般地晃动着。 云破月头被打得已然麻木,她一伸手随便摸了一下,就摸到了几个肿胀的大包! “净、月、剑!” 云破月咬牙切齿,她堂堂北黎三魔头之一,竟然沦落到被一把小破剑欺负的地步! 她一字一顿地怒道,“你最好别让我抓到你,否则你就等着变成净身剑吧!” 然而净月剑却并不把云破月放在眼里,竟然挑衅一般很是骚气地扭了扭剑身,作势又要来敲云破月的头。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云破月深吸口气,压下心中愤然,这把破剑竟然还想着来敲她的头。她要还是结丹修为,早就把这把剑“咔嚓咔嚓”掰成两半然后放在脚下来来回回地踩踏碾压了,岂会容它嚣张到现在。 不过就算是这样,她依旧有办法来治它。 爻鬼以前和她交换消息时说过,神器需要灵血唤醒,灵血可以制衡剑灵,而她的灵血,不就是被这把小破剑给吸了吗? 云破月这次是真的怒了,“你给我听好了,莫要猖狂得意太早,你别忘了,就算你是个宝物,可是若非吸收了我的灵血,你根本不可能有神识,而这灵血,我随时都可以收回。” 云破月站在原地,面对飞速过来的净月剑一动不动。 虽然灰头土脸的,但眼神淡定无比,瘦弱纤长的身躯上存在一种莫名的气势。 那是一个天才散修的高傲与胆识。 而她此刻开口之言,带着浓烈的胁迫意味。 这把破剑有神识,需要人的灵血方能恢复,此刻便作为了她要挟的筹码,不然刚刚净月剑打她的时候,就应该下狠手把她给打死,但没有,足见拥有意识对它来说多么地重要。 即使那老奸巨猾的爻鬼没有告知她收回灵血的方法! 话音刚落,净月剑在云破月脸前三四寸的位置停了下来,掀起一阵风,吹乱了她耳侧的头发,但她眼睛都没眨一下。 第7章 空间 “你可要想清楚了。 我收回灵血之后,就把你埋在地下,或者把你放进茅厕里,但我可不能保证某天哪个出恭的人能从一堆shi里面发现你重新契约。” 云破月轻飘飘地道: “况且我相信,没有谁,会认为一把浑身沾满粑粑的破铜烂铁是个宝物吧?” 语罢,净月剑忽然抖动了一下,发出一种奇异的光芒。 云破月身体一轻,还没来得及反应是怎么回事,就发现自己置身在一个白雾充盈之地。 那虚无缥缈的白雾使此处不像人间之境,多了几分梦幻的美感,这空间也因为白雾的遮掩看起来似乎有无限之大。 “空间……这净身剑内竟然真的有空间!” 云破月瞳孔猛然收缩,心中的震撼已经是无法形容了,她在古书中见到过,可自成空间的器物,至少都是地品灵宝! 地品灵宝,那是什么概念,是可作为一个六级宗门底蕴的存在! 还没待她细看,一道尖细的声音叫嚣着从身后传来: “刘秀秀!秀秀!表睡了,快点给老子爬出来!” 声源来自脚底,云破月低头便看见一个皮毛颜色黑白相间的圆球从右脚边滑出。 “刘秀秀!你出不出来,你是不是不听你爸爸的话了!”那个圆球尖细的声音不断叫嚣,听着就让人觉得脑壳痛。 云破月看见那圆球在原地跳跳蹦蹦,它身前似乎有什么东西,但因为白雾遮掩,云破月看不清。 这空间中,无主之前的活物,唯一一种可能就是剑灵,所以……奶奶的,这个鬼东西是剑灵? 云破月有种被天雷劈中的感觉。 两步上前,就看清楚了在那圆球身前,原是一个简陋至极的小木屋,或者是茅草和似乎烧焦了漆黑木头混搭的一个窝棚。 圆球正跳起来敲那小木屋的门,并一直各种叫骂着“刘秀秀你个儿子、龟孙”等,云破月被它尖细的声音整烦了,刚要上去一把抓起它问话,这时—— 突然,一声“砰”地巨响,宛若平地惊雷,那扇木门直接被踢飞了,直击云破月门面,云破月眉头一皱,一拳上去轰了个粉碎。 紧接着—— 一道极端暴躁的高分贝怒吼声传来,那音调无比奇特好似某地方言,而且是一种男人声却带着一些女人的破音的音色,响度大到几乎将云破月的耳膜刺穿。 “你叫个hammer!” 那个圆球似乎也是被人踹了一脚一般连滚带爬地从屋子里跑出来,嘴里还是无比猖獗地叫着: “啊啊啊刘秀秀你这个臭儿子,痛死爸爸了哎哟喂!” “你是不是要踹我!你信不信爸爸一个屁崩到你脸上!” 这时她终于看清,这个黑白相间的圆球,是一只臭鼬。 这臭鼬身形很小,浑身滚圆,四肢短而肥胖,高度最多到云破月脚踝的位置,身长一尺不到。黑色占据了全身大部分,白色只在头顶,背部和尾巴处。 圆溜溜的两只眼睛像黑曜石一般漆黑,贼兮兮地转动着。 一片白雾和木屑消散之下,云破月目瞪口呆,顿觉被两道天雷劈中。 因为,这实在是……太他妈雷人了。 只见小木屋门口站着一个黑色的人。 第8章 秀秀之素质三连 他身形十分高大,至少两米,长手长脚,穿着脏兮兮的蓝色工裤,白色背心下隐隐可见腹肌,皮肤黑不溜秋,跟个人形煤炭似的,鼻梁高挺,眉毛修长,嘴唇略厚,一双眼睛大而有神,虹膜棕色,巩膜部分和一口牙齿白的发亮。 五官英俊而年轻,但是他的肤色却也黑的发亮,所以帅得不怎么明显。 更奇怪的是他的发型和衣服,云破月从没见过,和她成天见的男女修士不同,他没有飘飘的长发,只有黑色的干净利落的短发。 被称为刘秀秀的黑人身形一晃,瞬间就临近了已经跑到云破月面前的那只臭鼬旁边。 他一脸愤怒,一只手轻松地把臭鼬提了起来,像个大妈似的叉着腰,用那音调奇特的声音怒吼道: “大清早的瞌睡都遭你个龟儿嘿醒了!” “nmsl叫魂还是赶到去投胎?!” “比鬼叫得还难听!” 云破月:……头一次遇到一个比她还能骂的人。 “臭儿子,把你爸爸我放下来!” 那只臭鼬在那黑人手中挣扎着,又短又肥的四肢不断挥舞,嘴里还不停地发出尖细的声音,内心欲哭无泪,唉,它怎么就忘了这个死儿子有起床气呢! “你们两个,到底谁是剑灵?!” 云破月看了一眼肥的圆成一团的臭鼬,再看看刘秀秀那口洁白的牙,黑得发亮的脸……这一人一动物的造型简直一个比一个雷人!眼角疯狂抽搐,怒吼着问道。 叫臭臭的臭鼬收敛了贱兮兮的叫嚣,缩了缩脑袋。 叫刘秀秀的黑人看着她露出“我也不知道”的迷之微笑,云破月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此时他的头上有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是传说中净月剑里的剑、灵? md剑灵不都应该是一袭白衣潇洒自如,修为深厚高冷绝尘……的、吗? 谁来告诉她眼前这个服装神奇黑不溜秋开口大妈一样音色的男人和这个肥的跟头猪差不多的臭鼬到底是哪个村的剑灵? 云破月忍住上前把他们全部踹到天上去的冲动:“到底是谁!” “就是,臭爷我!”臭臭虽然对自己收了这个魔头的灵血有些心虚,但贱贱的本性让它无所畏惧地承认了。 云破月气得一把将臭臭从刘秀秀手中抓了过来,提在手上:“老子的灵血呢!” 臭臭被提着后颈,肥短的四肢在空中乱晃,咽了口唾沫:“这个,你叫云破月吧?小破子啊,不是我说你,不就是一滴灵血吗……” “不就是?”云破月冷笑:“我吸你十九年修为的灵血试试?我还是圆满境界的炼气十三层、天阶的筑基、金青紫结丹中的极品紫丹!这些,你赔我?” 臭臭心虚无比,这些它还真没办法赔……云破月实在太妖孽了,只用了她十九年的结丹修为,对于自己的恢复程度竟然堪比用灵虚境的来修复。 看了一眼刘秀秀。 见刘秀秀依然一脸问号迷茫的样子,臭臭气得大叫道:“刘秀秀!可是你让我去吸引她来抢的!你让我一定要和她契约的!” 刘秀秀:“……” 他还在装傻呢,这死臭臭就这么把他给卖了? 云破月:“什么?是你主动吸引的我?好啊,我就说我当时怎么就跟发了疯一样的……” 刘秀秀一脚踹飞了云破月手中的臭臭,“给老子爬!” 琥珀色的眼瞳看着云破月闪过一丝异样,示意她进屋:“进来,老子跟你详细说。” 第9章 未尽之愿 云破月进了木屋就看见一架子的瓶瓶罐罐,全装的丹药和药液,架子下面则是一堆药材,一面墙上贴满了画着古怪符号的符纸,云破月一眼看出墙内还有重叠的空间,目之所及的还有便是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刘秀秀拉开两把凳子,音调奇特的嗓音道:“坐。” 然而两人不约而同地把一只脚大马金刀地分别放在两张椅子上,面对着对方大眼瞪小眼。 云破月好整以暇地看着刘秀秀,嘴角一扯:“你既然不是剑灵,又为何在这空间之中?”她察觉到刘秀秀没有实体,只是一缕魂魄。 刘秀秀瞥她一眼,挖了挖鼻孔:“这剑都是老子炼的。” 云破月的气势向来是很强的,而刘秀秀和她旗鼓相当,甚至多了一分淡然。 “你炼的?”云破月瞪大眼睛道:“那你为何只以神魂存在于此?而且,并未在这剑上刻你的精神烙印,反倒将其抛出留给他人?” “为了完成一个未尽之愿。”刘秀秀忽然盯着云破月道。 他由于血统的原因,睫毛很长,琥珀色的瞳眸很漂亮。此刻,他看着云破月,却仿佛并没有在看她,而是在看另一个离他很遥远的人或者地方。 “未尽之愿,这倒是挺有意思的。”云破月浅灰色的眼眸打量着他,二人对视着,云破月嘴角微勾,有些好奇地道: “早就听说净月剑是从天而降的。看你的肤色也不是这里的人。这愿望是你自己的,还是……谁的?说说吧!” 刘秀秀忽然将眼神从她眼眸处移开,看向别处:“与一位故人有关。但,是我的心愿。” “故人。”云破月锁着眉,轻轻念出这个词。 “你到此处,是来寻她的?”云破月见他神色虽冷淡,却总有一种哀伤之感,不禁问道。 刘秀秀笑了一声,“不是。”他手抬高了一些,想要做某个抚摸对方发顶的习惯性的动作,却又顿住了,他视线转回,琥珀色的眸子深深地看着云破月: “她已经不在了。但是,我一定会让她回来。” 哪怕,是用他的命去换。 云破月愣住了。 凝滞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多久。 “你也看到先前那具少女尸体了。”刘秀秀很自然地转了个话题,道。 云破月回神,皱眉:“你可别告诉我我和她有什么关系。” 刘秀秀摆摆手:“淡定。你们是两个人,当然没有关系。但你需要去顶替她的身份,我猜你也准备这么做。” “之后,你就是她,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就行,不用专门为我做什么,我会给予你协助。” 云破月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无所谓地点点头,来到她最关心的话题:“那我灵血的账怎么算?虽然不是你吸的,但剑是你炼的啊。” 刘秀秀又掏了掏耳朵,很不屑的样子:“这对你可是好事啊。可以重塑道基。你的天赋很强。但是道基只有五行。” 云破月瞬间怒了:“去你大爷的,什么叫只有五行?这已经是最强天赋了好吧?” “对于你来说,十行都不够。”刘秀秀扯开嘴角笑了。 修仙者,借天地万物之灵以炼自身! 上古众神,开天地生灵元,将复杂的天地自然之力划为十二类—— 金木水火土,雷石光暗风,以及最神秘的两种,时间与空间! 金木水火土乃最基本的阴阳五行,五脏之法,万物相生相克的根源! 雷石光暗风为另外五种后来尘世中逐步衍生的强大力量,被称为超五行! 而时间与空间是人常在口中提到的概念,其神力只在古籍中寥寥几笔的记述,没有人真正地掌握,乃至于只是感受到过此二者的力量! 人们双行或以上同修是需要遵循一定规律的,每种力量的排列组成不一样,相互衍生灭化的能力也就不一样,比如世上不可能有金木或者水火同修的人,否则会爆体而亡! 五行同修则是一个非常完美理想的循环,与自然合二为一,与天道顺承! 完美循环是天道的最大福泽,只有天道都觉得亏欠的人才能拥有完美循环! 当今东陆唯有一人有此等天赋,便是逍遥无极宗开山老祖道无极,东陆七尊之首! 再比如云破月,也是五行同修,十九岁就已达到结丹修为,才结丹修为就被称作魔头! 所以,刘秀秀说十行的时候,云破月根本就不可置信。 第10章 再跑慢点 云破月一掌拍到桌子上:“十行?!你怕不是在耍我吧?” 刘秀秀看了看桌子上皲裂的痕迹,幽幽地道:“拍坏了可是要赔的。” 云破月:“说正事。” 刘秀秀把长腿放下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上,懒洋洋地道:“是不是耍你试试就知道了?你道基被人挖去了一部分,需要炼药刺激它重新长好,届时,就可以修炼十行。” “被人挖去……”云破月浅灰色的眼眸微眯,她想起来,幼时的记忆中好像的确有这么一回事,可惜她记不清了,否则必定将此人千刀万剐。 “所以这灵血的事情,你损失了修为反倒是好事,否则也无法重头来过。” 云破月摸了摸自己下巴,点点头,虽然不确定这黑人所言是否是真的,都得去试试,毕竟要是不行她还能自己重新修炼嘛。 凭借她的天赋,有的是时间! 没等云破月再次开口,耳畔就传来一声尖利的怒吼:“刘秀秀,你居然敢踢爸爸,你看爸爸怎么收拾你!” 刘秀秀云破月二人同时转头,随即就看到之前的那只臭鼬叫嚣着跑过来。 其间因为四肢过于短小肥胖,摔了很多次,惨叫声不绝于耳,然而它还是无比坚强地跑了过来,终于到两个人面前的时候,两条前腿立起来,在空气中朝刘秀秀不停地比划着。 “刘秀秀你个不孝子。” “你把爸爸害惨了,你看,这是爸爸摔伤的伤痕,好大,好严重。” 说着那只臭鼬就把自己的一条后腿抬起来放到与肩差不多高的位置,圆溜溜的小眼睛向后面瞟,示意刘秀秀看。 “是挺严重的,你再跑慢点就结痂了。” 刘秀秀抠了下鼻子,淡淡地说。 “你个不孝子,一点都不关心爸爸!你要赔偿爸爸!” 刘秀秀看着脚下又蹦又跳近乎要抓狂的臭鼬,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一把将它抓起来就要扔走: “老子办正事呢。滚边儿玩儿去。” “刘秀秀你个臭儿子!你不孝!你迟早要遭雷劈得里嫩外焦!” 臭臭已经视死如归地蜷缩好身体准备放臭液了,刘秀秀却打了个哈欠:“哎不得行,有点困。” 于是把它递给云破月,手上一松。 “拿着。” 云破月从善如流顺手接过,提在手上。 “秀秀我还得再睡个回笼觉,采药这些事让臭臭帮你,到时候我来帮你炼药!” 刘秀秀挖了挖鼻孔,为自己的英明决定感到洋洋得意。 臭臭悄悄地睁开一只眼睛,发现自己已经逃离刘秀秀的魔掌之后正要再次嚣张起来,就看见云破月这另一个魔头不怀好意地盯着它笑。 臭臭:“……”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刘秀秀给了它的小臭鼬脑袋一巴掌,“寒雪参,回灵藤,鸑鷟鸟的伴生植物紫阳花,烈焰草,把药材找齐帮她把道基修复,她就不会追究你收它灵血的事了。” 臭臭:“……”它记得是不是这个男人让它收的,为什么是它的事? “老子要去睡觉觉了,你自己搞快点。” 嗜睡.大妈黑人.懒得要死.秀秀打了个哈欠,揉几下眼睛,拍了拍屁股才转身朝床上躺下,三秒不到就传来他如雷的鼾声。 云破月:“……” 第11章 初见 “好了,快用你强大的神识来找药材吧!”云破月出了空间,神识传音道。剑灵神识强大,特别是净月剑这种自带空间的神器剑灵,方圆百里的动静一清二楚。 九南山灵气浓郁,药植丰富,共有九座山峰,大致呈直线排列,横亘帝都南端,翻过此山便是另一座城池。 臭臭傲娇地扬起小脑袋:“愚蠢的小破子,这下知道臭爷我的好了,刚刚……” “你相信我能现在进去并一巴掌拍飞你的头吗?” “……紫阳花在第三山。但此次去只是探查一番,那神兽可不好惹。” 云破月飞速在林中穿行而过,一路上杀了数不胜数的魔兽,全都以为她身上没有灵力,一个个张牙舞爪地扑上来再被她一拳解决。 云破月发现这地方对元力是没有概念的。 之前那几个黑衣人也是,竟然感受不到她浑身磅礴的元力,只以为她灵力尽失就好欺负了,不过炼气三四层就在她面前猖狂。 在她北黎州,人们是元力和灵力同修的,元力是肉身的基础,没有元力,身体迟早有一天会出现问题! 云破月又是一巴掌扇飞了从树上扑下来的一条碧灵蟒,来到一个岔口前。 其实也不叫岔口。右边较为宽阔,一看就是有不少人走过的,然而左边却是一片幽静,跟四周森林没有任何异常。 但云破月总觉得左边不对劲,她作为散修的经验告诉她,左边的路有人或者兽类进行过掩饰,眉毛一挑,甚至没有过问臭臭,朝左边更加幽深的林间走去——没过多久便发现这左边的奇怪之处。 越是往里走,她越是感受不到生命的存在,兽类早已消失,而植物更是全部枯萎了。天空灰暗了下来,她却发现前方的森林空隙间紫光闪烁。 “就是这里!这小鸟就在这儿。”臭臭尖锐的声音叫道。 “安静。”云破月不耐地低声道,刚要踏进,浑身猛然一僵。她脑袋空白了一瞬间,血液的麻木之感从颈部传到全身。 “别惊动了它。” 一道低沉磁性带着丝丝凉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宛若雪飘落在手心,冰冷入骨却又带着一丝痒,撩动心弦。 云破月微微一怔,接着感觉自己像臭臭一样被人抓着衣领提上了树。 云破月一上了树就看见刚刚自己正要踏进的地方形成了一个圈,隐隐有一道散发着紫光的屏障,往里面,尽是魔兽堆积如山的尸骨! 一阵阵令人几欲作呕的血腥味飘散而来,她刚才却没有闻到。 这是一个可以不知不觉间吞噬修者或者魔兽生机与灵力的阵法! 云破月浅灰色的眼眸微微一缩,目光移到刚刚把自己提上来的男人身上,他也刚好在打量着自己。 第12章 这位道友 男人一身华贵的玄色暗金镶边衣袍于风吹之下猎猎作响,身形颀长高大,倚在大树主干分叉的地方,气定神闲。 而自己被提上来之后就被甩在了一根树枝上,云破月还得死死扒着才能保证自己不掉下去。 他鼻梁高挺,墨眉修长,面部轮廓的线条如同东方水墨画一般优美流畅,却又有种西方复古风格的棱角分明,那双狭长深邃的丹凤眼是泼墨一般的黑,此刻淡淡地盯着云破月,如同深渊黑夜,极度危险,极度地让人望而生畏。 他的眼神就可怕到让云破月想到一个叫审判的词,人心所有肮脏和欲望都会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无所遁形,此刻这双眼睛里涌起的一些杀意,让云破月心头狂跳。 “我嘞个擦擦,此人修为太恐怖了,以我现在的神识都看不到他修为的尽头。而且他好像已经认为你要跟他抢东西了,再不跑你就完蛋蛋了!” 臭臭通过契约的意念传音惊慌地道,看着男人仿佛看见世上最可怕的东西。 “跑你个头啊,现在还跑的掉吗?”云破月虽然修为尽失感受不到男人磅礴灵气。但是直觉和威压已经告诉她—— 眼前的男人,很强,非常强!甚至超过了她结丹的气势! “这位道友……”云破月起了身,才把自己丢了的场子找回来,尽量让自己平静一点地开口。 男人墨眉一挑,道友? 相对于其他人恭敬中带着畏惧的尊称,这倒是个新奇的称谓。 云破月见男人不应答,眯眼一笑,让这笑容尽量地显得温和无害,似乎很真诚地道:“在下误入此地,若非道友相救,只怕早就化为一堆白骨,在下简直就是……不胜感激!” 当然,她并不会自恋地以为这男人是好心救她一命,他只是为了不惊动紫阳花自然的成熟罢了。 这么说只是为了让他放下戒心而已。 毕竟,这男人太强了,如果他要的也是紫阳花,会很麻烦。 果然,男人听到此话,目中划过一丝怔愣,似乎没想到云破月会这么想,这少女浑身没有半分灵力,一脸血污看不清样貌。目光却太过温和无害。 她浅灰色的眼眸似月下一泓幽泉,澄澈纯真,带着一抹难以言喻的温暖光芒。 司玄泽只当她是误闯。毕竟,此人弱的宛如蝼蚁一般,想抢紫阳花也抢不了,到时候若敢露出丝毫念头,掐死便是。 他仪态优雅地微微颔首,收回了审视的目光,靠在树上闭目养神。 云破月呼出一口气,天知道,她和那男人说话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过了没多久,前方在魔兽尸骨的中央,蓦然紫光大放! 阵法已经撤去了,此时正为踏入之机。 几乎没有时间差异的,二人的身形同时冲了出去,不过司玄泽是在天上飞的,而云破月没有灵力,只能在一堆尸骨之上跑跳,然而她的速度丝毫不亚于司玄泽。 司玄泽发现了这一点。 “误入?”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 云破月都没抬头看他,不在意地大喊道:“在下只取紫阳花,道友若是想要,公平竞争!” 此刻二人已经有很大一段距离了,若是他起了杀心,云破月也有操作的空间。 听到这个答案,司玄泽讶异。清润的凤眸微眯。 好久没有听到有人说,要跟他公平竞争了。 第13章 紫阳花 几乎要到尸海中央的位置,出现了一片浩大的白雾。 “八级雷火幻阵……原来真正的防护阵法在这里。”云破月停下。一手叉腰,摸了摸下巴,不敢贸然闯入,在周围来回踱步,脚踩在白骨上,“咔嚓咔嚓”地响。 一旁司玄泽已从空中下来,停在云破月几米外之处。 云破月看了他一眼,见司玄泽什么都不做,不禁诧异:“道友也无法么?” 司玄泽淡淡道:“本座可硬闯。” “……”云破月腹诽,他是能硬闯,她可不能,而且他现在不是也没行动么,言下之意不就是等她解吗。 不过阵法符咒刀兵之工,她擅长的起飞。 云破月屏息凝神专注地察看了一会儿,不禁蹙眉,道:“阵眼是紫阳花,如若解阵,会对其产生破坏,唯有入阵。” 其实她没说实话,这八级阵法,她是可以解开的,但,她不想暴露。 司玄泽自然也看出来了。 有些意外地侧目看了眼云破月,薄唇吐出两个字:“走吧。” 接着长腿一跨进了那片白雾。 云破月纠结了一会儿,目前看来,此人暂时是没有对自己生出杀意的。 于是也随他进去。 白雾之中是另一片颜色单调的世界,只有紫与红。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恐怖而怪异的景象,像是突兀地被从中间撕开,眼前的一片荒原被分成两半。一边是电闪雷鸣铺天盖地的紫色,一边是血红妖异的火海,燃烧声与雷鸣声震动天地,令人惊心动魄。 然而云破月却轻嗤了一声:“这幻阵也太次了些。” “也许不是幻阵的问题。”司玄泽看着云破月,眼里划过深意:“如果没有形成特有的幻境,只能说明我们……都无牵挂与情感罢了。” “是么?”云破月诧异:“我只知有心魔之人会陷入幻境。” “无情之人才会没有任何心魔。”司玄泽暗冷的眼眸淡淡凝着云破月清澈的银瞳,审视片刻,似乎要将她整个人看穿。 “你和我一样,没有。”他微挑薄唇,笃定地道。 如果司玄泽的眼睛透露出的无情令人恐惧,云破月双眼则纯粹得让人……绝望。 她的眼里明明白白写着一种目的。 除了这件事,其他的,在她生命中都不重要。而所表现出来的与常人无异的行为方式和热情,都不过是这目的的伪装。 可惜很少有人看得出来。 云破月却没有承认,摇摇头,随意地勾唇笑了:“我跟你怎么会一样。” 司玄泽没再搭话,径直朝前走去,云破月随其起步,就在这片怪异之原上,二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却如履平地,无论是翻腾的岩浆,抑或如大雨般从天而降的雷电,都不能伤到二人分毫,因为幻境对没有心魔之人无丝毫实质伤害。 “停。”司玄泽忽而出声道。 云破月脚步顿时停下,看他:“怎么……?” 她话音未落,感觉面前扑面而来一股腥气浓重的风,夹带着血肉的甜腻气息,令人作呕。 眼前,一片平坦的红褐色的土地,上面有着奇怪的褶皱,云破月一时想不起来这样的褶皱在哪里见到过。一株生长在地上的诡异花朵,紫蓝色的花容,花瓣繁复,连带着其身下的土壤都从红褐变成了紫黑色。茎叶吸染了血色,隐隐可见淡金色的纯阳之力萦绕其周身。 五百年一生的紫阳花,长成便要自动汲取方圆一里的魔兽生机气血来滋补元气,没有人能想到,就是这么一株没有半人高的花,却能伤及无数性命。因此,除至阳之花,其别名便是嗜血之花。 然而最让人心惊肉跳的是,云破月之前都没注意到的,紫阳花以上的天空变成了血红色,甚至还有粘稠如浓硫酸似的雨滴落下来,而紫阳花身后一圈嶙峋尖锐的,云破月原先以为是白色巨石的东西…… 这样的场景与结构似乎很熟悉。云破月脑海里闪过一个不妙的猜想。 “再晚一步,你就成它的食物了。”司玄泽淡淡道。 云破月脸色有些苍白。 没错。 他们现在就在鸑鷟的口腔之外。 却没想到,传闻中的紫阳花,竟然是鸑鷟舌根长的一个倒挂的腭垂! 两人所处的大地开始震动和塌陷,云破月脚下出现裂缝,正要掉下去时,司玄泽拽住她的手,把她提到他脚下那把凌空的青铜古剑上。 云破月低声道谢,正要把手抽开,男人却把她的手握紧了。 司玄泽发现一碰到她的手,全身就感到一股温暖。并不是体温,而是入骨的一股暖流,跟灵力极其相似,却又有一些细微的差别。 他感觉体内的寒毒甚至被压下去了一些。 云破月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把手更用力地抽了出来。 司玄泽感觉她一离开,那股暖暖的感觉就消失了。 今日是冬月初七,体内寒毒就要发作,他一直盯着这至阳之物紫阳花,就是为了压制毒性…… 可是,刚刚握住她的手的一瞬间,那股暖暖的感觉比他用过的任何天材地宝都要好。长年折磨他的冰封血脉竟隐隐有消融的迹象,本来已经麻木了的痛苦也得到缓解…… 司玄泽暗眸如渊。 这,难道是因为她是女人?可是母妃抱过他,也没有这样的感觉。 此时一声让灵魂都颤抖的鸟鸣声陡然响起。云破月捂住耳朵,那鸟鸣持续不断,腥风时作,她甚至清晰地看见鸑鷟鸟喉部那棵被作为腭垂的紫阳花因为鸣叫剧烈地颤抖。 剑身晃动,“上来。”,男人沉冷的声音响起,拉住云破月的手,将她整个人一把捞起。 少女的手柔若无骨,上面却因常年握剑覆有一层薄茧,说不出的温暖。只是这么轻轻握着,一股股凝练冲和的暖流就从她的手心传至全身。 他尝试着去吸取这股力量,然而它只是萦绕在他筋脉处,不能够吸收。 云破月见男人又把自己手拉住,还挣不开,不禁有些呆滞。 这,什么意思? 司玄泽瞥了她银色的清澈眼眸,正疑惑地望着自己。 “眼睛生的倒漂亮。”司玄泽根本不觉得尴尬,淡淡道,打了个响指,手上出现两团树叶大小的似棉絮般的黑色云团,不是那么轻柔地塞在云破月两只耳朵上: “别听。此音有伤精魂。” 第14章 神兽鸑鷟 “谢了。”云破月道,两人挨得很近,近到她鼻尖都萦绕着对方身上一股淡淡的冷香。 那香气就像是雪中生长的某种植物散发出来的……梅花抑或青松,冷凝又清冽,好闻极了。 所以即使这血腥味臭到让嗅觉的适应性都失灵,云破月都没被臭到。 男人手心的茧刺得她娇嫩的皮肤有些痒,带着冰凉的温度。 这般的没有丝毫爱意温情夹杂其中的拉手,以及她豪气的性格让她心里生不出丝毫的羞涩反倒是有些诡异。任何的行为都是有原因的,云破月可不相信司玄泽这么强大恐怖的人会对自己这满脸血污的样子一见钟情。 司玄泽右手食指微动,顿时,青铜古剑载着二人向后退开十丈之远,与此同时,刚刚二人所在之处,鸑鷟的血盆大口狠狠合拢。 十丈之外,云破月视野中才看到鸑鷟的面部,两只硕大的紫色眼球转动着,狠厉贪婪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轰隆”一声,它抬起爪子拍了过来,面前一片参天古木瞬时倒下去。 司玄泽又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后退,并逐渐向上,急速使气流如同刀刃割在脸上,这时,云破月才得见鸑鷟的全貌! 其万千紫光闪烁,模糊间要化作一双令人心神震撼的庞大羽翼! “锵——” 一声震惊苍穹的凤鸣之声响起! 刺耳高亢,惊心动魄,响彻云霄。而羽翼已然突破紫光的束缚,极速朝着云破月与司玄泽这边飞来,化作一只令人眦目的凤凰! 九根尾翼扇动之间似乎带起了万钧雷霆,其丰满的翅膀张开之大,使苍穹都辉映着变成了淡淡的紫红色! 云破月只感觉天光都被遮完了,霎时如临黄昏,内心一阵…… 对上神兽就算她是结丹也是被一巴掌拍成肉酱的下场。那个刘秀秀是要坑死她的节奏啊! 再看看司玄泽,男人颀长如玉的身形立于原地安若泰山,跑都懒得跑,俊美绝伦的脸上神色平淡。 看的云破月内心又是一阵……同时还带着一些酸涩。 看来这男人和她一样,都讨厌被追。他们都喜欢绝对的掌控,可惜她修为更弱。这男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比她真实年龄也就大个两三岁,可是这修为…… 连臭臭都看不出修为,比她结丹高了可不止是一星半点! 云破月眼眸中,慌张被渴望和冷静取代。十系同修,既然这等天赋本来就属于她,她便定要拿回来! 第15章 溯仙 司玄泽松开云破月的手,眼神冷漠地看着急速飞来的鸑鷟,薄唇轻启: “死灵。” 他掐诀,接着冷白修长的手指微微在空中一点,乌黑的长发无风自动,空中出现一个巨大无比的漆黑漩涡。 强大的灵力波动顿时散发,从漩涡中不断地飘出一个个灰色的身影,诡异的是,那些身影的脸上都没有五官! 那些身影发出一阵阵凄厉尖锐的喊叫,似亡灵的谰语,积累到几乎成千上万的数量时,鸑鷟才发觉,惊恐地逃窜,然而那些身影却已经形成了黑压压的一片,宛若潮水般涌向鸑鷟庞大的身躯,有铺天盖地之势。 其速度更是诡异,鸑鷟惊恐地向后奔逃,可根本跑不过,随即痛苦无比地嘶鸣起来,庞大的身躯上血肉被那些死灵分食,血肉纷纷溃散。 一刹那间,鸑鷟的身躯便被淹没了,亡灵分食鸑鷟身体时所发出魂音似哭似笑,凄惘诡异,震人心神。 云破月瞪大双眼。 神兽鸑鷟,相当于人类中的灵虚境,在这男人手下,竟然没有丝毫还手之力。而且他所施展的秘法,实在是,通天之能! 臭臭的尖细声也在此刻占据了她的神念:“溯仙,此人竟然已经到了溯仙境! 溯仙! 这是一个光念出就会引来天雷窥视的境界名! 溯仙之境,超脱万物,血脉回源,溯本仙体。到此境之人,会有独属于自己的仙源,无论仙源的种类是强是弱,只要有仙源,便会对该境界以下的所有生灵,形成碾压之势! 因为其下之境,无本源犹如无根,败给溯仙境,是天道所致,不可逆改,所以,从来没有灵虚境能够越阶杀溯仙的先例,因为,这就相当于是凡人与仙者的区别,一道鸿沟,不可跨越! “而他所施展的功法……”臭臭惊道:“万鬼轮杀诀,天阶上品功法!这死灵,仅仅是杀伤力最弱的第一层,之后还有生魂、千魍、厉鬼、鬼王、血翼、修罗、渊!” “那现在,该如何?”云破月深吸一口气:“难道真的要放弃么?” 臭臭道:“不,鸑鷟还有一半紫阳花的精元在其原本生长之处,你先去取那一半!之后,再布阵引其魂魄,取回剩下的!” 此时,鸑鷟的血肉已经被分食尽,只留一具森森的白骨从空中掉落,一座山头顿时被其骨压沉了几分米,那些死灵顿时四散,遁入四周的虚空,而鸑鷟的魂魄发出尖锐而恐惧的嘶鸣声遁逃而走。 每个圣兽以上的兽类,都有抽魂这种保命之法。 毕竟,肉身没了可以再修,魂魄却是精魂所在! 司玄泽驾驭着古剑落地,回头看了眼云破月,见她呆滞,目光惊恐,顿时满意,放了心,抬手施了个阵法将云破月围住,又将一块灵石放置阵眼,道: “一炷香,等我。” 接着便飞身离开去追鸑鷟了。 云破月愣了愣,看眼脚下的阵法,嘴角才挑开一抹笑。 “不过,为什么要让我等他?难道是我对他有什么作用?”云破月蹙眉,抛开思绪:“真够有钱的,极品灵石布了个六级阵法……”云破月摸着下巴,蹲下身子,看了眼男人离去身影所化成的一道长虹,嘀咕道:“半炷香都够了。” “只是个禁锢阵……青龙煞血的玉简作底,倒是不寻常。可惜粗糙了些。”云破月素手一伸,往阵眼的灵石注入元气,这圆形阵法的繁复图纹便呈青色从大地上显现出来,仔细一看恍若龙纹,令人心神一震。 她手上动作裹挟体内元力,几乎快出了残影,在图纹上圈点滑动,更改了几笔纹路。 瞬时这图纹便闪过一道光继而破碎,云破月将极品灵石拾起揣进兜里,灵力只消耗一星半点,蠢货才丢掉不要啊。 “小破子,八级阵法你用十几秒就解完了??”臭臭惊得掉了下巴。 “熟能生巧。”云破月淡淡装了个逼,解或者造阵法需要天赋没错,但不下功夫去练也是不行的,上百种阵法的模型她都熟记于心,十九年来为进血滴子的洞府也把各式阵法模型的综合情况见得差不多了。 她阵法造诣具体如何倒是没有去正规的宗门测验过,一个字,强。 第16章 赶紧? 没有耽搁时间,云破月按着臭臭的指引去到原来的地方,果然看到了一株近乎透明的紫阳花,割韭菜一样,净月剑剑尖一挑,将其握在手中,方松口气。 接着在储物袋里翻了翻,脸色阴沉下来。 她竟然忘记了,之前为这把小破剑,把唯一一张千里以内指定传送的阵法玉简给用了。那玉简是残缺版的,无法刻印,且只能使用一次。 问了臭臭,它也说没有传送阵法的玉简,下一秒,云破月开始夺命狂奔。 等她跑出百里之外,司玄泽才收了鸑鷟的魂魄归来,他幽邃的双眸盯着原来紫阳花生长的位置,现在已经空无一物。 视线再挪到破碎的禁锢阵法上,男人嘴角勾起一丝冷然的弧度,宛如地狱而来的寒风,见者胆战心惊: “敢骗本王?很好……” 之前便考虑要不要把她做成傀儡人留在身边以缓解寒毒,现在她亲自帮他做了这个决定。 身形瞬时消失。 云破月这边已经急得快要上树了。 剑灵精神力强大,神识广阔至极,在臭臭的视野下,她知道那男人正以比她快十倍不止的速度向她追过来。 追上的后果? 云破月可以肯定地说,要么死,要么是比死更痛苦的折磨! 毕竟,换做是她,也会这么做! 但现在,以这个速度,是逃不掉了! 云破月浑身衣服已经差不多捐完了,头发跟鸡窝一般,脸庞脏乱宛如乞丐,牙一咬,拿出八个百里的传送阵法的玉简,放出元力,就地开始改制阵法! 她做了七个司玄泽预判的预判,将阵法改成连续的,毕竟那男人知道自己会阵法。 猫捉老鼠的游戏开始了。 云破月有些紧张,那男人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希望能按着自己给他规划的路线走吧。 二话不说开启阵法,云破月身形消失的下一瞬间,一个高大的黑影已经到了。 “又是阵法?有意思。”轻嗤一声,司玄泽神识散开,往云破月所在的位置奔赴过去,然而刚刚到,留给他的又是一个破碎的玉简。 司玄泽脸黑了。 丫的还是连续的呢? 好在连续阵法也是需要遵循模型规律的,百里传送的玉简较为珍贵,此人阴险狡诈看起来又对自己的阵法之术颇为自信,会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因此玉简个数四到六个。 司玄泽心中已经有了三个预选的模型,冷哼一声,又跟了上去。 见到的自然又是碎裂的玉简了,司玄泽脑中绘制了三次下来的模型图,心下了然,在云破月传往第四个点时到第五个点等着她,九南山的一个出山口。 然而估算着时间到了,连个鬼影都见不到,更遑论人?司玄泽脸色黑沉如水。 有一点司玄泽想错了,比起阵法玉简,云破月更惜命,她,用了八个玉简布阵。 云破月到了最后一座山上,决定放弃身份,直接去另一座城,一定要趁司玄泽没反应过来之前赶紧……赶紧? 她他妈刚才说什么来着? 面前压下一片高大的阴影。 云破月绝望地咽了口口水。 苍天啊!反应要不要这么快! 第17章 追妻火葬场重点场景1 “交出紫阳花,饶你不死。” 男人身形高大,跟个鬼一样的站在那儿,面无表情,只是唇动了一下,威压无声无息地降临,冰冷犹如地狱寒风的声音让云破月脊背发凉。 饶她不死?要是这人说到做到,她云破月三个字都他妈倒着写! 云破月心下冷笑,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 掌心元力聚集,凝实出一个金色小球,另一只手举起紫色的球球,在男人面前晃了晃,笑道:“想要啊?” “给你便是!”她蓦然丢出金色小球,借力身形退出三丈之外,小球携着元力波动轰然爆开。 司玄泽自然不会蠢到伸手去接,这元力波动也影响不了他半分,冷笑:“雕虫小技。” 这样做不仅丝毫没有半分卵用,反而,让人杀意顿起! 男人眸中起了一层嗜血杀意,然而下一瞬,他瞳孔猛然紧缩! 只见,云破月把那半个拳头大小的紫珠一口,塞进了嘴里,直、接、给、吞、了! 就是这三丈的距离,根本就来不及阻止! 原来,她打得是这个主意! 滔天的愤怒顿时盈满了他整个胸腔,司玄泽注意到一件非常之重要的事实:要想让这紫阳花能为他所用,要么她把紫阳花吐出来,要么帮她把紫阳花给炼化了! “小破子!你在干什么!”臭臭惊呼。 云破月看到司玄泽步步向他走来,喉管里那个紫珠又一直吞不下去难受的紧,意念中咬牙切齿地问:“快说,怎么把这玩意儿炼化了!” “用你的流光之力去将它熔化,只需一成即可,剩下的他会帮你,快!”回答的却是刘秀秀暴躁的怒吼。 云破月也知道这个行为完全就是作死,但眼下管不了那么多,她不吞,就得交出去。她就算死也绝不交! 司玄泽周身威压强到了极点,他面色阴沉,眼神幽寒中带着丝丝恼怒,看着云破月,忽然想到了什么,竟然笑了。 此人好像还不知道,她自己于他的作用远胜于紫阳花。等她把这紫阳花炼化完毕,他就把她,做成傀儡。 那笑阴冷至极。 看得云破月感觉阴风阵阵之余,急得想用头去撞树,而事实上她也这么去做了,元力和雷电之力交错在她喉管里撞击着,那滋味似痛似痒,火辣辣地灼烧着,她双手拼死命地去掐去抠,却没有任何效果。 这玩意儿它吞不下去! 忽然,司玄泽脸色有些苍白,眉心开始有结霜的征兆。来不及了,他今日怒急攻心,寒毒已经开始发作。 没有时间将她炼制成傀儡!司玄泽身形临近,苍白修长的手指伸出,已然扼住了云破月的咽喉,他改主意了,直接掐死,杀人夺物,其实更好。 痛苦的窒息感传来,生死攸关之际,云破月灵光一闪! “等等!” 云破月忍着剧痛,颇为不合时宜地大吼了一句。 司玄泽:“……”手上的动作却顿了一顿。 就是因这一顿。 云破月扣住他的手,微弱的元力往他手腕一送,司玄泽惊怒,下一瞬,他凶猛的灵力朝云破月喉管涌去! 就是这一秒不到的时间! 司玄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云破月已经借用他的力量开始炼制,并且若强制停止,紫阳花和云破月两者也将不复存在! 第18章 追妻火葬场重点场景2 他没想到她居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看出了他的弱点,那就是…… 暴躁易怒。 于是她用那一点元力激出他的灵力! 司玄泽第一次在心智与反应上比别人略逊了一筹! 他幽深的眸光闪了闪,这样的技巧,怎么会被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女拥有? 紫色小球受到了这强大的雷电灵力冲击,刚刚又被元力炼化到了一个临界点,刹那便由内到外的崩开,蓬勃而恐怖的紫色雷电便如脱了缰的野狗般在云破月身体里横冲直撞,肆无忌惮地游走着。 那滋味……真的是无法可想。 云破月这回真的感觉自己要死在这里了,她紧紧地咬着牙关,颓然跌坐,隐隐感到表皮的皮肤都已经被烧焦,体内所有的血液都是紊乱的。 曾经作为散修再痛再苦也没哭过,但是此时,生理性或者心中积攒多年的泪水像开了闸口一般滚落出来,流到表皮甚至还发出“滋滋”的汽化的声音。 还没有能够重新修炼,还没有长生久视追求到大道,还没有干好多好多好多事情,她就要死了吗…… 司玄泽那双漆黑深广犹如无边无际黑夜的眼眸中,倒映着眼前少女那双清透的浅灰色眼睛,如同倒映着一池清透的泉水亦或是一束圣洁的月光。 少女不过十六岁,浑身脏污蓬头垢面,明明弱得连修为都没有,眼神却自信而笃定,明明痛的要死,眼泪流了那么多却忍着不叫一声疼。 他见过无数修士的眼睛,包括他自己的——全是为了心中渴求的欲望,权势、金钱、复仇、情欲……而她的欲望是那么的不加遮掩,赤裸裸,却诡异地……让人感到纯粹! 司玄泽不知道的是,从他见到她的那一刻,他就会在她身上得到某样东西,他毕生追求的除修为以外的东西,他将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 …… 泪光中,云破月眼前视线很模糊。 费力睁开眼睛,天色竟然已经黑了。而自己还置身于九南山的丛林。 头顶,漆黑的天穹宛若泼墨一般,上面点着许多璀璨的繁星,忽明忽暗,如同女子细碎的泪光。夜色空茫,夜风如水吹拂,树影摇曳,这一刻,大地宁静,灵魂安详。 本应该是很美的景色叭。 可惜——云破月看到倒在旁边的司玄泽,整个好心情都没了。 “忘了跟你算账呢!?”云破月一看到他就想蹦起来给他一脚,奈何一动浑身就痛的撕心裂肺! 借着淡淡的星光,云破月看清了他剑眉间笼着的一层白霜,才感到浑身都有些冷意。 “这是……寒毒?”云破月一惊,怪说不得要紫阳花呢? 麻蛋,要也不给! 云破月挣扎着艰难地爬起来,就地以自身布了阵,身体中的紫阳花为阵眼,吸取了司玄泽储物袋中的另一半紫阳花,接着便想离开,她根本不想管他,这男人,就搁这儿自生自灭叭! “小破子,神识感应,有人在百里之外往这边赶来。” “往这边,你确定?”云破月问。 “对,一炷香之内。” “呵!”云破月冷笑:“肯定是来救这厮的,看这衣服,身份也该是高贵,我还是亲自杀掉算了。” 云破月二话不说抽出净月剑,一剑往男人心口捅去! 然而这男人胸口比冰块还硬,戳也戳不穿!云破月便换了各个不同的地方戳,却还是戳不穿。 “这又是怎么回事!?”云破月抓狂了。 第19章 说反了吧 “他是修罗血脉。此时中了寒毒,但这么砍是砍不死的。”臭臭解释道。 “那到底要怎么样才弄得死?”云破月疼的龇牙咧嘴的,不耐烦道。 臭臭:“……以你现在的实力是弄不死的。” “那就把他给搬走,拖到他寒毒发作的时候,反正不能让他就这么被救了!”云破月冷笑,行啊,敢对她动杀心,今天无论怎么样都要把他给弄死。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报仇就在今晚! 云破月忍着疼,拉着他的手把他半个人靠在自己肩上,没注意到一碰到云破月之后,司玄泽周身的白霜便化开了些。 “……重死了!跟头猪一样!”云破月骂骂咧咧地从储物袋里摸出传送玉简,两人的身形消失在原地。 依靠臭臭强大的神识,云破月精确无比地躲开来救司玄泽的人,但是需要维持不慢的速度,拖着这么高大个男人,她真的要累死了! 云破月有点想放弃了,身上的人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没有越来越冷,反而,热起来了? “……万一是来追杀他的仇家呢?那我岂不帮他留了这么久的狗命?”心里暗自嘀咕道,云破月还是觉得救他的可能性大一点,咬紧牙关又行了一会儿,最后实在撑不住,云破月累的气喘吁吁,把他甩在一树下靠着,狐疑地靠上前去,竟然发现这男人脸色很红润,伸手探了探他鼻息,呼吸清浅均匀极了。 “臭臭,他为什么还不死啊!?而且怎么看起来像情况还有好转?”云破月都要哭了,为什么现在杀个人竟然这么艰难? “不知道啊……”臭臭也自闭了,忍不住道:“你要不然还是把他丢在这儿赶紧走吧。” “那些人多久才到?”云破月痛的厉害,道。 “还有一会儿。” “我休息会儿,不行了。”云破月捏了捏眉心让自己清醒清醒,坐下来,将身体里残余的紫阳花精元之力尽数炼化,才觉酸痛之意好多了,沮丧地道:“臭臭,你说那些人到底是来追杀他还是来救他的啊?” “……有何区别?” 声音从身边传来,云破月已经累得不省人事了,自然没有反应过来:“当然有区别啊!如果是一者我就把他丢在这儿了,如果是二者我就带着他跑。” 耳边响起清冷的嗤笑,不知道为什么,云破月总觉得脊背上阴风阵阵的。 “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反了吧?” 等云破月看到司玄泽的脸的时候她才整个人懵在原地,只不过好像已经来不及了。 “你你你……你怎么……” “很吃惊?”司玄泽冷笑。 这不是她吃不吃惊的问题,而是她焉有命在的问题? “我*!现在怎么办啊,*!”云破月意念里求助。 “跑!趁他现在还没完全恢复知觉!”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云破月猛然起身:“道友!” 司玄泽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云破月一本正经道:“在下需要去解决一下人生大事!” “是何?” “出恭!” 云破月撒腿就跑!生怕后面的人追上来。 第20章 回府 等冷夜一众暗卫到司玄泽身边时,云破月已经跑的没影了。 冷夜看见自家主子仍旧是那身玄袍,背影高大丰神绝世,但不知为什么总带了点狼狈之感。 “尊上,护驾来迟,请恕罪。”冷夜拱手,低头跪下,说这话只是例行公事,实则毫无卵用。毕竟他知道等着他的是森牢的刑罚。 “无妨。”司玄泽声音依旧沉冷。 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但冷夜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岂会听不出来……主子在这种时候,怎么可能说无妨?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令他高兴的事? 冷夜后后面的暗卫的表情都跟见了鬼似的。 “可要属下去追击此人?” “不必,跟着她,查清楚她的身份。”司玄泽凤眸微眯,接过一个暗卫递来的面具戴上,面具由黄金制成,上面纹着森然可怖的罗刹,遮住大半张脸。 “回府。” …… 云破月画符纸留了灵人以免那个男人找到自己,从京郊九南山到帝都时,天色已经破晓,冬季雾霭沉沉,霜白的雾气笼罩大半个帝都。跟着臭臭的指引,云破月直奔云府而去。 “嗨。” 守门两个侍卫见到云破月都大吃一惊,云破月咧嘴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对他们打了个招呼。 “快去禀告老爷,二小姐回来了!”其中一个进去禀报,差点摔了一跤,另一个侍卫将云破月引进去,惊疑不定又喜出望外地问道:“二小姐,大小姐不是说您……您……” “我怎么了?”云破月挑眉。 “她说您不愿意嫁给宣王……跑,跑了。”侍卫挠挠头。 “她倒也是编的出来!”云破月冷笑,逃皇婚可是牵连九族的重罪。 “爷爷呢?”经过刘秀秀一番介绍,云破月对云府局势已经是了如指掌。 云府有两房,大房云岳是云破月的大伯父,吏部尚书,为人阴险莫测,本事倒是有的。二房云水明也就是他的父亲,自小体弱多病,送去药神谷修养学医,如今已成一代医仙,去找她失踪的娘去了。 云破月娘亲下落不明,爹也丢下了她,不过爷爷云常生乃当朝大将军,四大世家之一的门面。要不是有他,云破月在云府里就跟个孤儿没什么区别。 “忠仁堂里。”侍卫恭敬答到。 云破月一进堂就听到云嫣然的啜泣声:“爷爷,您为什么不相信我呢,宣王手段狠厉,相貌丑若阎罗,月儿妹妹不想嫁也是人之常情啊!” “嫣然说的对,爹,知道月儿从小没爹娘疼,您平日里偏爱也就罢了,可不能把什么错都往嫣然身上推。”开口的是云嫣然的母亲,云岳的妾室姚玉妆。 近日贵妃患病,皇帝借故连着三日不早朝,故而现在堂里满当站着都是人,云破月扫了一眼众人,一步跨进去。 “谁说我不想嫁的?” 声音清越却极有穿透力,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云破月身上。 来人穿着去时的锦衣,当然如今是辨不出来什么模样了,颇为褴褛,然而她身形高挑笔挺,绝美的五官逆着堂外的天光,照耀得脸上神情端庄又冷静。 在场的人都是一愣。 这云破月气质看起来怎生成熟了不少?连带着感觉身高都要高一些了。 第21章 对质1 云破月竟然回来了! 云嫣然正跪在厅堂正中哭诉呢,回头见是云破月,瞳眸猛地一缩,惊讶之色根本无法压制。 这怎么可能?!早就知道贵妃娘娘给的那几个修为低下的人不靠谱,但受了她那一剑,也没有存活的可能性了,除非……她被什么人救了。 云嫣然脸色铁青,同时有些害怕,若是云破月把自己要杀她的事情说出来…… “云嫣然,逃婚的人自己回来了,这又怎么解释?”一位紫衣少女侍立在云岳身旁,扬了扬下巴问道,淡紫大麾披在身上稍显厚重,却衬得她肤色欺霜赛雪,眉目精致如画,优雅贵气和骄傲之意浑然天成。 这少女名为云冰凝,云府三小姐,云岳的正妻叶雪蓉所出,云冰凝一向瞧不起云嫣然,纵使云破月天赋高,却因为她和云嫣然相交甚好连带着讨厌。 “逃婚?什么逃婚?”云破月疑惑地先是重复了一遍,进而似乎是反应过来,大惊失色地道:“嫣然姐姐,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我和宣王殿下可是皇婚,如若真逃了,是要株连九族的。” 在场云家人脸色都是一僵。云破月这话倒是提醒起他们来了,纷纷看向云嫣然。 云嫣然捏了捏拳头,可怜兮兮地看着云破月,两只杏眼包着泪水:“月儿妹妹,逃婚的是你不是我,若是大家被你连累的有个什么闪失,也怪不到我头上来啊,姐姐已经尽力帮你瞒了,可是,你也看到了,你做的错事实在太严重,纸终究包不住火。” “大姐这话讲的可真有意思。昨天我本来好好在族学里修炼着,是你约我去九南山找什么劳什子的神兽,遇到了那神兽你却拿我当挡箭牌跑了。若非我耗尽全身修为启动了我爹留给我的传送玉简,各位现在见到的已经是我的尸骨了!”云破月满脸愤然之色,声音不受控制地抬高。 云常生见云破月总算看清了云嫣然的真面目,不禁欣慰,抚一把花白的胡须,看了着管族学的长老,严厉地问道:“可有此事?” “大小姐确实约了四小姐,四小姐是来向老夫请过假的,至于去哪里,干什么,并未告知。”那长老感到云岳和云常生同时投来的不善目光,寻了个折中的说法。 云嫣然气急败坏:“四妹妹,你怎么能这般污蔑我?我什么时候约你找神兽了?明明就是送你去逃婚啊!” “哦?我逃婚,你着什么急?还要送我去逃婚?”云破月心里冷笑,蠢货。 一时间众人眼光都有些变了。 云嫣然脸色一白,糟糕,刚刚她为了免去罪责,对云常生说的可是根本不知情…… 云嫣然咬牙磕头,声音带了哭腔:“爷爷,对不起,嫣然和月儿姐妹情深,实在不忍心看月儿深陷泥沼,故而策划帮她逃婚,可没想到月儿非但不领情,还诬陷我!” 昨天云嫣然约她的名头确实是逃婚。但云破月并不能将实情说出来。 毕竟云嫣然修为比原主低多了,而那群黑衣人来路不明,说云嫣然去哪儿找了这么一群帮手,可信度也不够高。 第22章 对质2 “既然是大姐策划帮我逃婚,你昨日送我去的是什么地方?是城东城西城北任一城门,还是城南京郊的九南山啊?”云破月虽是一介散修,可脑子是好使的,抓住关键,慢条斯理地道。 即使穿过九南山能到达另一城,但其危险程度也太高了些,若是真要逃婚,必不会送到那里。 云嫣然脸色一白,信口胡诌道:“……城北。”城北一支是云岳交好的京都禁军长的势力,届时若要查证,让父亲帮个忙就行。 “是吗?”云破月摇头,轻声冷笑。结丹的修为,女魔头的身份,云破月的气场除了云常生这等常年身居高位之人,没有人能比得过: “云府地处京都繁华地带,这家家户户的这么多人呢,总会有人记得大姐姐昨天的马车是从哪个方向回来的,九南山一代虽人烟稀少,但这般一来,谁的马车出入过不也一清二楚吗?皇恩浩荡,四大世家的马车,可都是有对应标识的,保不齐让人印象深刻。你觉得呢,大姐姐?” 云嫣然的身子寸寸僵硬了下去,做了亏心事心里自然是慌的,她张口欲言却说不出话来,又不敢坦荡荡让人去查。 这般百口莫辩的样子,和云破月那安然自若的神态形成了鲜明对比。 “二姑娘说什么神兽,姨娘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神兽?二姑娘可否形容一下?如若真是嫣然诬陷你,姨娘也好为你做主。”姚玉妆终于开口了,语调温和至极。 九南山上的神兽就那么两三只,若非故意招惹,云破月见都见不到神兽一面,就算是书上看到的,也不一定蒙的准。这般一来,若是说谎,便不攻自破。 云破月自然知道姚玉妆打得什么算盘: “是一只紫色的浑身雷电的鸟。当时大姐说有紫阳花的地方就可以看到神兽了,结果那神兽飞过来,口含万钧雷霆,大姐把我推过去,就跑了。” 不夸张也不轻描淡写。 众人目光都投向云常生求证。 云常生眼神严厉,“是神兽鸑鷟。九南山上的确曾有一只。紫阳花,是它的伴生植物。” 堂内一阵静默。 云冰凝最先嗤笑一声,打破安静:“这真相显而易见了么,云嫣然我真是没想到,你嫉妒云破月已经到这种地步呢,亲姐妹啊,竟下得去杀手!” “够了!” 云岳站起身来,怒斥道:“云嫣然,你这不孝女,太让我失望了!” “父亲!我真的没有!”云嫣然面若死灰。 她不知道怎么就被拆穿了,一向反应慢半拍的云破月,今日变得牙尖嘴利脑子清醒,难不成真是死了一回开窍了? 若是她交待实情反倒还有回旋的余地,可偏偏编出个什么神兽来! 云嫣然本身也没想到云破月竟还能活着回来,故而没有万全之策的准备。 “来人,将云嫣然关入暗牢,明日废去一身修为!”云常生怒道,只是闭目间,有些哀痛之色。 云破月疑惑了,同时有些警觉。方才听说自己没了一身修为,云常生竟然没有露出过多的怒色,是不是……已经发现了什么? “不,爷爷!不!嫣然错了,嫣然真的错了!不要废掉嫣然的修为啊!爷爷!”云嫣然这个时候才知道怕,疯了一般摇头。 “爹。”云岳深吸口气,到底是自己的女儿,“先缓一缓吧,毕竟月儿是耗掉了修为,又不是不能重新修炼……” “那便毁掉一半灵基。这样也可重新修炼,公平了!”云常生道,云岳适时住了嘴。 第23章 对峙 “都退下吧。云破月,你,留下。”云常生苍老的面部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看云破月或者任何人,只是花白的眉毛抖了抖, “是。” 很快,方才还齐聚一堂的云家众人便退出堂外,偌大的厅堂中,顿时只剩云破月和云常生二人,和一点呼啸穿堂而过的风声。 云破月站立着,衣着虽破烂脏污,身形却笔挺,眼神淡淡地看着云常生。云常生坐在上位,二人对视着沉默了许久。 云破月正想说话,便听见云常生颤抖的声音传来:“阁下……老夫的孙女,无恙否?” “死了。”云破月声音平静,没有丝毫犹豫地道出真相,哪怕这对于一个年过花甲的老来说,过于残忍了。可云破月又何尝在意过这些? 云常生眼中立刻流下泪来,实际上,他从看到云破月的那一刻起,就知道眼前这个人不是他的孙女,可心里存在着一丝侥幸罢了。如今得到证实,也没有什么信不信的。 “阁下既然没有救她,就请立刻离开吧!老夫的孙女,不允许任何人冒充或代替,云家也不接受假货!”云常生眼眶仍然是红的,语气却十分冷硬恼怒。 云破月表情丝毫未变:“您就不想知道。您的孙女是如何死的?” “不就是云嫣然那个孽障吗?云家的家事,就不劳外人费心了!”云常生怒道,好一个云嫣然,他一定要让她为云破月偿命! 云破月笑:“光是云嫣然和几个凝气五六层的废物,怎么伤得了您引以为傲的孙女,她,是中了一种名为蒙尘的毒药。” “这种毒药来自滇南国,中毒者丧失自身灵脉与天地灵气的联系,无法运转灵气。想必您是有所耳闻的。另外,倒不是我不救,而是我见到您孙女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蒙尘?”云常生眉头紧皱,这确实是滇南国巫灵宫的秘药之一,但此人说的话,并不完全可信,此人来历不明,修为更是连他都无法查探——外表看起来是个没有灵力的废物,但这从容淡定的气质,又岂是一个废物能有的? “您信不信无所谓。但云家现在的处境,的确很需要云破月这个人,尤其,要活着的,不是吗?”云破月淡淡道。 原身云破月天赋异禀,被先帝看中赐婚于太子,太子在那失踪的半年却带回来了一个女人封为贵妃,对她爱护无比,便辞了这门婚事,令原身改嫁宣王。 这便是云破月三天后会出席的一场订婚宴,未婚夫婿是以面貌丑弱阎罗、性情残暴著称的宣王。 陛下赐婚,云常生即便有心不从也不敢。可若是凑巧就在订婚宴前死掉,也做的太过明显了。难保疼爱弟弟的圣上不会追究云家。 “阁下的心意老夫领了。”云常生语气冷冽:“虽然您的人皮面具颇为精巧,也难保日后宣王殿下不会识别出来,届时,便会给整个云家带来灭顶之灾。” 云破月轻笑,笑的有些无奈,走向云常生,侧身撩起耳边碎发,露出光滑如雪衔接无缝的肌肤,淡淡道:“我的脸,货真价实。” 云常生眼瞳一缩。再精巧绝妙的人皮面具也不会如此自然!所以此人是真的和自己孙女长得一模一样? “怎会……” “巧合罢了。”云破月拢下了头发,“缘分一事,向来也是说不清的。”她眸光移到云常生神色微惊的面容上,嘴角微微一扬:“今日我回来时可谓招摇过市,大张旗鼓。您,别无选择。” “何况……”云破月笑的灿烂:“我能顺道为您查清真正的幕后黑手,为您的孙女,报仇。” 第24章 灵气萝卜 冬季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了云层和雾气,照射到银月阁的院内。一个人身着素色长衫,静修打坐。 空间内。 “紫阳花精华已经尽数被你吸收,存留在体内。需要尽快结合其他几味药材炼化以重塑道基。”臭臭撑着毛茸茸的下巴,歪着脑袋道。 “如今,还差寒雪参回灵藤和烈焰草么。虽不如紫阳花难得,却也极其珍贵。”云破月沉吟片刻:“无论如何,先出门看看吧。” “云家作为坤月四大世家之一,这点药材该是有的吧?你直接找云常生要不就得了?”臭臭不解道。 云破月沉吟少许,她顶替的本意其实就是想要这家族的资源,不过既已与云常生达成一致…… “把答应他的事办了后再找他吧。”云破月起身,淡淡道:“当务之急是恢复修为。” 云破月缓步走在云府中。卯时刚开始,府中十分安静,空气清新,白雾弥漫。 走到一半,云破月突然停下。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肚子。 “咋了小破子?”臭臭不解。 “我……饿了。”云破月艰难地说。多少年没体验过饥饿的感觉了?筑基之后只需偶尔服一颗辟谷丹,结丹后她更是辟谷丹都懒得炼了。当然不是没有灵食,大多数修士也会吃些灵食以重温凡人时光,但除非是上等灵食,就会影响修炼灵气的纯度。 “云府早上有灵食供给的。正好你臭爷我也饿了。”臭臭摸摸瘪瘪的肚子道。刘秀秀那个龟儿子一睡觉,他就没有伙食来源了。云破月:“神识扫一下厨房在哪里。” …… 云破月啃着一根灵气萝卜去到正门。 “可恶,臭爷我尽心尽力帮你找药材,你居然就给我吃一根这么普通的萝卜!你打发兔子呢!”臭臭气急败坏地看着眼前白白胖胖的一整根灵气萝卜道。 这萝卜虽然洗了洗,但根本就没煮,这女人是猪吗?这都吃的下去! 云破月挑眉:“有吃的就不错了,哪里惯来这挑三拣四的毛病。”她觉得这萝卜比起辟谷丹来说美味多了。 臭臭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猪猪哼:“等你吃到刘秀秀煮的灵食,你就知道,这根萝卜就是猪食!” 云破月微微扬了嘴角。看不出来,那黑人还会做饭。 方才在厨房那些下人见云破月起的这么早都很是诧异,毕竟,原身虽然天赋高,却不怎么勤奋。每次最晚到族学去修炼的就是她。而且各院的早饭都会由专门的使役丫鬟去送,没见过亲自来厨房的,况且,她只要了两根萝卜。 “这帝都中,最大的药铺是什么?”意念中云破月问道。 “仁德大药堂。” “就去那儿了。” 雾气散了。帝都露出其原貌,店肆林立,酒楼当铺,医馆丝坊,旗帜迎风飘扬。晨曦的金光铺满红墙黛瓦和高楼飞檐。即便是早上,行人不多,小贩的叫卖声也使其显得格外繁华热闹。 这是云破月从未见过的景象。在北黎州,虽然也有交换集市,但人们都无法毫无防备地走在一起,也许和你并肩而行的人下一刻就会杀人夺物,所以都是穿着黑袍去交易,换取的东西也要立刻小心的装在储物袋中,财不外露。 第25章 揭皇榜 “这皇榜都连着张了三日,怎么不见人敢揭啊?” “你敢,你去揭啊。连宫中太医都对贵妃娘娘的病束手无策,谁敢啊?” “听说逍遥无极宗的长老都来为贵妃诊治,却不见丝毫起色……” …… 云破月停下脚步,在外面戴上了颜纱,挤进人群。 “贵妃有疾,眉心结霜?”云破月沉吟了一会儿,“之前遇到的那个男人也是如此征兆,该不会是都中了寒毒?” “不。”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刘秀秀?你醒了?”云破月诧异,刘秀秀这缕魂魄颇为虚弱,确实需要依靠睡眠来养着,没想到才过两天就醒了。 “我的神识一直观察你在干什么。必要时我就会醒。”刘秀秀解释道,“她可不只是中寒毒这么简单。”说到这里,刘秀秀的神情有些不屑和厌恶,不过云破月看不到。 “据我所知,寒毒也不是什么简单事啊。”云破月无语。 “揭了吧。你可以解开。”刘秀秀不再多言,淡淡扔下这一句。 云破月挑眉,没有丝毫犹豫,解了毒后那丰厚的奖励,是个人都心动。何愁什么药材?伸手一把扯下那皇榜。 “嘶拉——” 炼药,老实说她水平颇为一般。比不上她炼器画符的水平。但既刘秀秀这么说,她就听从了。 “我的天!此人怎么敢的?” “小姑娘,你在做什么,怎么就揭了?” “这皇榜可不是乱揭来玩的!” “姑娘啊,要是医治不好,你可是会没命的!” “哪家的孩子,看这衣着非富即贵的,怎地脑子不好使?” 她这一动作,所有人都惊讶了,还不断有人围过来看热闹,有热心的甚至想抢过来帮她贴回去。 云破月面无表情,将那张皇榜裹成一团捏在手里,不做回答。 守皇榜的士兵迟疑地看了她一眼,人们自动为云破月让开了一条道。那士兵问道:“姑娘,确认么?” “嗯。”云破月但微颔之,看着那士兵,凤眸中闪过一丝不耐烦之色,士兵暗暗惊讶,这姑娘明明浑身没有灵力气息,他却被那个眼神震慑到了,刚刚还想说些什么,却硬生生地忍住了。 “请随我入宫吧。” …… 马车徐徐地行驶到皇宫西侧门才停止。 “姑娘,请下车。” 皇宫,金黄的琉璃瓦反射着冬日和煦的阳光,竟也显得分外耀眼和辉煌。衬得红墙庄严,宫殿巍峨。 “嗯。” 云破月跨过宫门,一抬眸便见一着上好衣料的太监等候在此。 士兵恭敬地对他道:“陈总管,这就是今日揭皇榜之人。” 陈振打量着云破月。 少女安静地站立着,身形高挑清瘦,眉眼精致绝美,明明是从未见过之人,他却意外地觉得她淡然的神韵格外熟悉。 对,在这样的阳光下,就是这个表情…… “陈总管,您在看什么?”那个士兵看陈振左看右看,绕来绕去地找角度,不禁诧异地问到。 “咳咳,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位姑娘过于年轻了些。”陈振颇为尴尬,瞬间板着脸道。 士兵觉得陈振像在批评自己,顿时腿有些软,“请总管原谅,小的……” 云破月瞟了那士兵一眼,看向陈振,淡淡道:“带路吧。” 第26章 阿渡 “姑娘,方才我看着眼熟才失态,还请见谅……您是何身份?”二人走在宫道上,陈振看云破月是越看越熟悉,忍不住问到。 “云府二小姐,云破月。”云破月没太在意,以为是以前原主见过这太监,索性摘下了颜纱,看着他道。 陈振皱眉。 长生殿。 “娘娘!娘娘!您醒过来啊!” “皇上,老臣尽力了……” “皇上,人死不能复生啊,还请您节哀……” “把赤生丹取来。” “皇上……可是……” “去吧。” “皇上,揭皇榜之人到了。是云府的二小姐,云破月。”陈振对殿里禀报过后,向云破月扬了扬手中的拂尘,示意她进殿。 “臣女拜见皇上。拜见娘娘。”云破月二话不说,按着刘秀秀的指导行了礼。 “免礼。” 只听一道温润如玉,淡若流云,又富有磁性的男声传来,不禁让人联想到初春的白雪。 这简短的四个字可以让人心中一下子宁静了,抚平所有不安与躁动。 声音淡雅清新沁人心脾,给人一种天籁般的享受,但却又是一种,让人能够浑身血液沸腾,让人听了就想为这声音的主人效忠的声音。云破月觉得这声音好听却又有些古怪,应该是融入了某种迷幻性的灵力。 云破月稍微拧眉,看着帘内那道坐在床边的明黄色身影,低眉道:“可否请皇上移步,好让臣女上前为娘娘诊治?” “允。”接着,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掀开了帘幕。一位青年缓缓走出。 他体态颀长,五官就像神女精雕细刻的杰作,一身明黄色龙袍衬出那尊贵无双儒雅淡然的气质,令人移不开眼。 云破月却在看清他的样貌之后,整个身子都僵硬了。 她要用很大很大的力气才抑制住喉间近乎歇斯底里的激动,最终发出了两个嘶哑颤抖的音节: “阿……渡?” 年轻的皇帝却并未给出任何其他反应,只是神情淡淡问了一句:“二小姐似乎很吃惊。你此前见过朕?” 云破月愣愣地看着他,看到他冷漠疏离的神情,竟然……说不出一句话。 千言万语,如鲠在喉。 并不遥远的记忆中。 她听闻玲珑崖附近灵气汹涌,有宝物出世,便前去探寻,谁知宝物没捡到,却捡到了一个男人。 浑身是血的男人。 他伤的很重,她费尽心力帮他包扎,为他渡灵气,修复筋脉。 男人长得极为好看。修长如墨的眉毛在睡梦中总是紧蹙着。 云破月永远记得他伤势好转,终于醒的那一天,她守在火堆旁边,因为照顾他疲惫地睡着了,睁开眼时,他那双温润如玉的凤眸像是温柔的深渊一般安静地望着她。 云破月在那一刻就陷进他深邃如星空的眼睛里去了,虽然后来发现,他眼睛因为重伤,是瞎的。他也哑了,不能说话。 两人度过了半年宁静的时日后,在某天清晨。他突然失踪了。 所有关于他一切的遗留全部都消失了。 这让云破月甚至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梦,他根本就没有实际存在过。 而现在,他又真实地出现在她面前。 可如果他是阿渡,怎么可能不记得她? 不会的。 世上可能有长得像的人的,但他的阿渡一定会记得她。 云破月很快就平静了下来:“臣女认错人了。还请皇上恕罪。” 司临渡深邃的凤眸凝着她看了一会儿,才温润地道:“无妨。” 云破月行了一礼,平复心情,走近床边。 第27章 天命反噬 云破月上前把帘幕掀开。床上躺着一个很美的美人,脸色苍白,嘴唇乌黑,秀眉间凝着白霜。 云破月拧眉,“是毒?” 刘秀秀:“不是中毒,是一种天命反噬引起的。但我能够调理。” 云破月:“……天命反噬?” 刘秀秀:“就是前世用了邪门之术,付出了极大代价,然后反噬到这个身上了。” 云破月有些懵:“……啊?什么东西?” 刘秀秀:“你不需要懂。总之,此人遭受的反噬以寒霜枯骨毒的形式表现。你说此毒名,再说几种药材,与他们所知对应上几味便可。” “分别是,烈焰草,炎八角菱,生骨花……” 云破月转头,看向皇帝,缓缓开口:“娘娘这是中了寒霜枯骨毒。” “若是炼丹解毒,需要几味药草分别是……” 她一一照说。 旁边太医的神色则是一变再变,最后云破月说完了,他惊讶到目眦欲裂的程度,道:“皇上,娘娘所中的毒,正是寒霜枯骨。她口中的一些药草……与残本上记录的药草都对得上……并且她所说的这些药材的药性,确实是一个完整的药性相生相克的循环啊。” 司临渡的表情从始至终未变,他深潭般的眸子望了望云破月平静的脸:“那依娄太医所见?” “依老臣所见,不妨一试。”娄太医拱手行礼。 “嗯。”他那双温润的凤眸淡淡地瞥了一眼云破月:“但若是她服了你的丹药没有好转,朕就杀了你。” 朕就杀了你。 他的语气何其轻巧,何其无关。 云破月愣在原地,过了几秒才发觉心口疼得厉害,虽然明知他不是阿渡,可看他和阿渡几乎一模一样的眉眼,心还是抽痛。 她深吸口气:“臣女,定然全力以赴。” 就在此时,一个侍卫从外面跑进来:“禀皇上,宣王到。” 司临渡:“宣。” 不多时,一个男人从殿外走进来,在云破月身边停下,行礼。他身材高大,一袭黑袍宛若沉沉夜色,带着霜雪般的寒意。 最特别的,则是脸上的纯金制面具,上头镌刻描绘着阎王罗刹般森然的鬼魅,令人望而生畏,而露出的小半张侧脸却惊艳绝伦。 “见过皇兄。”沉冷清冽的声音在云破月耳边响起。她脊背猛然一冷。 这声音竟然该死的熟悉?! 云破月不敢侧头去看以确认,只好用余光疯狂地去瞟,以至于陈振好心地小声问到:“云二小姐,您眼睛抽筋了吗?” 云破月:“……” 她故意捏尖了声音,才道:“无碍。” 旁边的男人不见什么异样。云破月暗自松了口气。 “皇弟什么事,这么急?”司临渡见到司玄泽,温和一笑,道。 司玄泽:“臣弟也许找到了治疗贵妃的办法。昨日臣弟去九南山寻紫阳花,遇到了一位异人。” “说来听听?”司临渡问。 “她身上有一股奇妙的力量。这股力量不同于灵力,似乎异常活泼,时刻都在不受控制地外溢却又必须集中在那异人身上。臣弟猜想,原因是这股力量不同于道极大陆的世界法则。” 云破月当然听得出来这就是在说她自己,以及,她身上的元力。 不同于世界法则? 原来是这样么。云破月低眉暗自思索着。 第28章 丹阁 “臣弟一靠近那异人,身上的寒毒便有所缓解,娘娘的症状与臣弟相似,如果寻到那异人,定会对娘娘的病情有所帮助。”司玄泽面色沉静如水地说完,云破月却听得冷汗涔涔。 敢不敢跟她赌?赌不赌?这个男人要真是为了给那什么贵妃治病这么简单,她云破月三个字倒着写! 小肚鸡肠、小人度量啊!自己找不到她就去找皇帝。这不是公报私仇是什么?此刻,云破月掐死自己的心都有了,为什么要来这破皇宫?想不开吗!可也没有人告诉他那个男人就是传闻中的宣王啊。 前日她察觉到有人尾随着,画了个符纸造出灵人并在其身上留下一缕自己的气息,让它在九南山周遭晃悠了三天,现在想来,估计就是这宣王的人。 这么捉弄他,再加上之前自己对他动了杀意被其察觉,云破月想见自己被抓到的下场,一定会很惨,非常惨…… 然而,司临渡的面色并未显得欣喜,他淡淡道:“皇弟可有那人的画像?” “……没有。”顿了一下,司玄泽面色微微一沉:“那人当日面容太过脏污……不过她的眸色是银色,在坤月人中很是少见,搜寻范围不至太广。” 云破月暗暗松了口气,幸好隐符可以帮助改变一些容貌特征,眸色,她回云家就已经改了,改成原身纯正的黑色眸。 “朕即刻遣人去寻。”司临渡道。 “臣弟告退。”司玄泽转身就要走,毕竟,他关注的本就是找那个女人,而不是什么贵妃。 “皇弟留步。”司临渡淡然出声:“云二小姐要为贵妃炼制解毒丹药,鹤青最近神出鬼没,劳烦皇弟带她去丹阁拿药材。” 司玄泽眉头微蹙。皇兄怎的今日看不出来他有急事吗。 前日让冷夜去跟着那女人谁料竟跟丢了,找过去时才发现,那不过是一个贴着化生符纸的灵人罢了。 而化生符纸,只有八级及以上的符咒师才能成功画出。没想到此人不仅精通阵法,在符咒上也造诣了得。 念及此,司玄泽淡然勾唇。 看来,找到之后单单把她炼化成一具傀儡都有些可惜了。 但他一向尊敬皇兄。 “……知道了。”男人面具下眸子闪过一丝不耐烦之色,长腿一迈,转身就走出殿外。 云破月:“……”不、是、吧? 年轻的皇帝眼眸落到云破月怔愣的神情上,温润地笑道:“你便也去吧。” 那笑太像了……明明司临渡的笑似朗月入怀、白雪初融般熙暖温和,云破月心里却蓦然划过一阵尖锐的刺痛感。 云破月垂眸,颔首低眉地应了一声是,行礼后便走出殿外。 司临渡眸光凝在云破月的背影上,很久很久,直到云破月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外。 陈振忍不住道:“皇上,奴才觉得这云二小姐,很像一个人。” “哦?”司临渡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出声。 “颇像您为贵妃做的画像。”陈振斟酌了一下还是说了,其实他想起来时也很诧异,但想不起来却也很难,因为乾清宫、长极殿、御书房……凡是皇上日常停留稍长之处,都挂着这幅像。 有时陈振也奇怪,若真是思念贵妃,直接摆驾璇玑宫看真人不就完了,何苦整日对着这画像? 不过这画像也是奇怪,除了五官与贵妃相似,神情和气质却丝毫没有相似之处,贵妃娇媚柔弱,画像上的女子却笑得洒脱与淡然,她的气质有着矛盾之处。 热烈肆意如红莲盛开,也淡雅清幽似明月高悬。 皇帝没再说话,陈振偷偷瞄了一眼他的脸色,依旧如常,看不出悲喜,没有丝毫波澜。 娄太医喂了贵妃赤生丹,此刻她已经苏醒。“阿渡……”听得帐幔里那人柔声在唤,司临渡便走了过去。 —————— 云破月气喘吁吁地跟在司玄泽后头,他在走,她却要冲刺跑才能赶得上他。 周遭宫殿庄严而华丽,朱寰碧瓦,飞檐翘角上雕刻的神兽栩栩如生,大红色朱漆涂成的宫墙崭新,汉白玉铺成的拱桥泛着莹润的光泽。不时能看见一群群貌美的宫女,身着淡雅修身的齐腰襦裙,排成列迎面走来。 走这么急赶着去投胎啊!!云破月内心朝司玄泽狠狠比了个中指,看着那快要消失不见的背影咬了咬牙,要不是皇宫里禁用轻功,她怀疑这人都要飞起来! 冷哼一声,云破月元力运转在腿部,加速拔腿狂奔过去,却没注意到前边司玄泽已经停下了脚步,猛然停下,却还是一头便撞到他笔直的脊背上。 “嘶!” 云破月鼻子狠狠撞上,眼泪都要痛出来,司玄泽则是整个后背猛地一僵。 “你要走就走走那么快又停你是不是脑子……” 云破月刚要爆发,看到司玄泽,声音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因为她看见司玄泽森然的面具下狭长漆黑的凤眸隐见赤色,蕴含着凛冽的杀意。 好……好凶哦。 云破月心头狂跳!司玄泽绝对没在开玩笑! 听说宣王最是讨厌女人的接触,所言不虚啊?一股强烈的生死之危弥散开来,她大脑一片空白,全身血液凝固,直接被盯得懵在那里了,眼睛瞪得溜圆。 他们就这样对视着。 一秒,两秒,三秒…… 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定格。云破月清晰地看见男人眼底的杀意竟然寸寸淡了下去:“到了。” 司玄泽转身进去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对上云破月的双眼,他竟然没有用理智就克服了刚刚怒涨的嗜血杀意,要知道平日若有女人触碰,他从来就地格杀,就连他的亲妹妹也不能近他身,可除了那日九南山碰到的女人,这个什么云二小姐竟然也能让他平复心境……难道说最近这病突然好了? 靠。 云破月暗骂了句。 轻轻闭眼,再睁开,看着司玄泽的背影以及他进去的那座高大的宫殿,那匾额上两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丹阁。 平复心情后云破月走进去。 此宫殿中没有其他宫殿那般金碧辉煌的陈设,只有朱红色巨柱撑起一层又一层用深色木头装设的简单楼阁,古香古色的楼梯盘旋而上,给人宁静的气息。 往上深处传来了袅袅药香,阵阵淡雾,是宫廷炼药师在为皇族制药。 而云破月眼前,则是一尊巨大的炉鼎,有两个人多高,通体青黑,看不出来什么材质,上面主干部分是一条凸起的类似骨头的形状,周身繁杂古老的花纹的泛着光泽,一看就不是凡品。 四周墙壁书架上则摆放着医药书卷,很多箱箱柜柜陈列在墙壁边。 第29章 阁主鹤青 之后,司玄泽便站在一旁,闭目养神,不再理会云破月了。 云破月搓搓手,掐尖了声音娇滴滴地问道:“敢问王爷,药材在哪儿?” 司玄泽闭着眼睛不理她,药材当然是在丹阁的药库里,没有阁主的钥匙她拿不到。但是他懒得说,现在就是在等鹤青罢了。 云破月撇嘴,她就不该浪费口水。于是在药房里翻箱倒柜的找了起来,“噼里啪啦”的声音惹得司玄泽几度不满地睁眼。 当云破月又一次把一个抽屉拉开又推进去,司玄泽额头青筋跳了跳:“轻一点。” 云破月瞥他一眼,她这是正常力度好么:“哦。” “小破子,小破子,我刚刚神识探查了一下,这里没有药材。”臭鼬的声音传来。 云破月听了火大:“什么?”她找了那么久,偌大一个丹阁一层的抽屉柜子书架她都翻了一半了,告诉她没有?没有他为什么不说呢? 云破月深吸口气,好脾气地转过身对司玄泽笑了一下:“王爷,臣女没有发现呢。” 司玄泽睁眼,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是吗?你都浪费一炷香时间了。本王还以为你要把这一层翻完呢。” 云破月:“……”实际上刚刚若不是臭鼬提醒,她正准备那么做。 作为散修,她解决问题的方式粗暴简单不动脑。 算了,这回是她的原因,就不计较了。云破月平复心情,但脸色依然很是难看:“还请王爷明示。” 司玄泽看她那副吃了shi一般的表情,心情莫名舒畅:“丹阁阁主那儿有药库的钥匙。” 忽然,他扭头朝着虚空淡淡道:“鹤青。别藏了。” 整个楼阁这一层就只有两个人,司玄泽和云破月。 而虚空没有任何反应,于是云破月诧异地看了一眼司玄泽:“王爷,您叫魂呢?” 司玄泽:“……鹤青滚出来。” “臣在。” 一道清雅的男声传来,云破月往四周找,刚回头忽而看见一张俊美苍白的面容近在咫尺,而一双深邃的眼瞳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 “靠。” 云破月瞳眸微缩,没忍住爆了粗口。 此人出场方式真的很容易吓到人。 鹤青:“……” 司玄泽也听到云破月那句,面无表情,眼皮子却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这个粗鄙的女人! 鹤青身形似鬼一般刹那退开半丈远。 云破月这才看清,此人一身黑白色的道袍,衬得身姿颀长清瘦,五官俊美,浓眉大眼细鼻薄唇,一张脸几近病态的苍白,似乎长年不见天日,但却是风度翩翩仙风道骨,他清冷的唇角此刻带一抹似笑非笑: “小姑娘怎么能说脏话?” 云破月半晌无语,散修过着各种刀口舔血的日子,脏话是缓解生死之紧张最有效的东西,她已经养成习惯了。 “……您是丹阁阁主吧?” “正是。”鹤青笑道:“本来藏身于此,打算看看王爷还要逗人家小姑娘到几时。” “钥匙拿来。”司玄泽言简意赅。 “别急。臣拿着呢。”鹤青从宽大的袖口中拿出钥匙,不经意地道:“小姑娘,你要什么药材啊?” “哦,炎八角菱二十株……”云破月停顿了一下,突然灵光一闪:“你们这儿,有寒雪参吗?” “有啊。”鹤青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你不是解寒霜枯骨毒吗,寒雪参会……” 云破月感受到司玄泽冷冷的目光,忙大吼一句:“阁主果然神机妙算,那我们就去拿吧!” 第30章 开始炼药 云破月说着便飞奔过去扯住鹤青头上的黑色发套往外拉,鹤青一脸懵逼,发现云破月的力气大的惊人竟然还挣脱不开,有些无奈地道:“我说小姑娘啊不就是中饱私囊个寒雪参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云破月:“……” …… 云破月随鹤青去取了药材回来。 鹤青十分有风度地帮她用灵力移举,不然那么多药材她可能会搬得很辛苦。 回来的时候,司玄泽已经离开了,看来他是真的很急。急着去抓她,却没想到她就在这儿炼丹。 “我还有丹药得炼。就不打扰你了。”鹤青对云破月道。 “嗯。阁主慢走。”云破月应声。 鹤青方走上楼梯,回顾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云破月,淡淡一笑:“小姑娘,你炼这丹药怕是不好炼。绝龙鼎借给你,加油。” 云破月懂他什么意思。 炼药,需要灵力。 但她是个废物,没有灵力。 不过这点她早就考虑到了……呵呵,她以前炼那么多药,从不用灵力的。 云破月朝着鹤青无所谓地耸耸肩,回他一笑。 “绝龙鼎……”云破月嘀咕了一句,目光转移到这尊药鼎上,觉得有些奇特,绝龙鼎啊……听名字,这应该是由绝龙骨打造的,在她原来的世界里,绝龙是一种圣兽,居住在炼狱崖,其骨非常坚硬。 话不多说,云破月一双修长如玉的素手开始处理起药材来,显得分外灵巧。 “这个,烈焰草去丝。” “炎八角菱,去掉头尾部分粘稠的根须。” “生骨花拔根茎。” “清露倒半瓶。” …… 刘秀秀指导的声音不断地从意念中传来,云破月则跟着指引一一照做。 云破月倒也不是无师自通,原先做散修的时候,老头子要求她炼药,虽然她一直不用心,但炼得还行。有时也帮他打杂处理这些药材。所以她现在手脚麻利得很。 半个时辰过去,所有药材都处理完毕了。 云破月呼出一口气,掌心翻开朝上,凝神聚气。 缓缓地,她掌心出现了一簇暗淡而且微弱的金色火焰,其实也不能算火,只是一道光芒,像火一样地在燃烧,随空气的流动而摇曳着。这火焰,与阳光类似,一霎时,一种源于自然、超脱世俗的温暖而纯净的气息喷薄而出。 如果司玄泽此刻在这里,一定能认出云破月就是之前的女人。可惜,他走了。 炼药不光能用灵力所化的火焰,更能用生机元力所化的火焰。 这样的火焰更加纯净,炼出的药便也就更加超群。肉身之力都是存在于人体内的。如果外放,便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这样的肉身之力强大到超出了天地法则,这便是元力。而云破月的元力,在北黎州,更是顶级。 她修炼的元力功法名唤九轮回生决,顾名思义,肉身九转,起死回生。借天地九种不灭之物,淬炼肉身,修炼元力。 而云破月已经修炼到了江流一篇。不过,炼丹需要的火焰是日篇的流光之力。 云破月踮起脚,在炉鼎中间的通口处投入两株烈焰草,生机之力所化成的火焰源源不断地注入,同时放空意念,让精神力也随之进入到炉鼎的内部去,就好似她的眼睛一般,能够探查药草烧制的情况。 臭臭提醒道:“小心精神力被火焰灼烧。” 云破月点点头,她不喜欢炼药,但是炼过很多次,水平嘛,她能炼三阶,所以是个药师,因操作熟练,也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炉鼎鼎身的温度随着时间的流逝增高,云破月额头开始出现些许汗珠。 第31章 炼药! “八成了。控制住你的肉身之力。”刘秀秀用他那强大的精神力探查着,提醒道。 “我感受到了。”云破月回应,极其小心翼翼地收了一些流光。 刘秀秀:“好了,投炎八角菱。” 云破月质疑道:“什么?这时候投炎八角菱会炸的!” 刘秀秀不耐烦:“听老子的!投!” 云破月深吸口气,选择相信刘秀秀,在九成之时,也就是烈焰草要化为灰烬前迅速投入了炎八角菱,整个炉鼎于是顿时升起了一片灼热的雾气,温度也越来越高,鼎身随着炎八角菱的投入变得通红,似乎膨胀到要爆炸了一般,而烈焰草的药力已提炼出来。 云破月看到这一幕,额头冷汗滴落,颇有些手忙脚乱,她就说,会爆炸的,看到旁边青云叶,想到其药性寒凉与炎八角菱相克,正要投入,刘秀秀暴躁提醒道: “给我住手!青云叶药性猛烈,需要先用灯笼花烘烤成汁液随后渗入焱灵晶再放才能中和。否则炉子要爆炸!” “哦哦。”云破月忙不迭地应到,心中却默默思考了一下这个操作,焱灵晶是六阶魔兽焱灵兽的魔晶,药性温和,配以青云叶……她发现这样一来成了一个极其巧妙的小循环。 这么小的细节刘秀秀都知道,太强了! 云破月心中感叹,于是另一只手腾出来点燃灯笼花开始烘烤,这边炉鼎越来越膨胀,开始冒的是白烟,后来逐渐要变成黑色。 “快点烤啊快点啊。”云破月急死了,这时,青云叶翠绿的叶子在灯笼花温热的光亮中慢慢化成清绿色汁水,在光照下呈现透明的色泽。 云破月心里急,但是面色沉静,手上的动作业有条不紊。 将焱灵晶托在半空药鼎通口上方的半空中,再让青云叶的汁水渗透其中,随着汁水的浇灌,黑烟逐渐消失,炉鼎恢复平静。 “哇,成了!” 云破月惊喜地叫道,小脸上满是神采,甚至拍起了刘秀秀的马屁:“秀秀,太厉害了!” 刘秀秀哼了一声:“炎八角菱和烈焰草一起投,炼出来药性会更纯净。好了,现在最难的已经成了,剩下的你随意,这锅炼出来没有四阶我吃shi。” “什么?四阶!” 云破月有点不可思议。 这是真的吗?她原来炼药最多也就三阶啊,四阶,那岂不是代表她成了大药师了? “那是。老子刘秀秀出手就没有低于四阶的丹药。不过这并不代表你自身的水平。你背的草木卷全是全,药性也记得清楚。但是……” 云破月想到,那是,老头子都夸她记性好,有当炼药师的天赋,不过是她一直不喜欢炼药罢了。 “但是有很多细节不完善,反正离我的要求差得远。”刘秀秀高傲地道。 没想到啊,这小破剑里没什么宝贝,里头的人却是个大宝贝。 云破月笑了一声,手中流光光芒大盛,肆意地加热炉鼎下点燃的地火,是秀秀说随意的啊……炼药不用担心后果,简直不要太爽。 第32章 不计后果的炼药 “这生骨花嘛,平时放个两株,这会儿子我就放它个八株吧。” “衡虞叶当然要放个二十片才能压制生骨花啊!” “云罗根嘛……九株!” “晚阳果,十四个才够!” “清露平时一滴,这次当然要……半瓶!” …… 之前拿那么多药材是考虑到了失败需要,不过既然刘秀秀如此厉害,说一次就能成丹,那这些多出来的药材肯定要有去处嘛。 按照自己的经验,手中药材不断按一定顺序投入炉鼎,云破月漆黑的眼眸里闪过强烈的兴奋,完全没了刚才的小心翼翼,她一直不太喜欢炼药就是因为要担心很多东西,还要控制药量,跟她放荡不羁的性格完全不相符。不过现在……她觉得自己简直爱上了炼药! 当然,她并不是完全不遵循药草规律的,云破月疯狂中残留着一点点的理智。 随着时间慢慢推移,炉鼎由于云破月肆意而大量地添加又开始出现膨胀的要爆炸的迹象,通口上方冒着大量的热气,同时发出阵阵嗡鸣之声,青铜炉鼎原本青黑泛着光芒的鼎身也开始变红,比刚才更甚! 刘秀秀看着云破月的操作,额头上不断有冷汗滴落。 怎么办,他堂堂黑人刘秀秀第一次慌了。 “算了,依她吧……反正能成丹就行,至于会不会把炉子炸了老子可就不知道了。” 刘秀秀嘀咕了一句,躺到了床上,伸展了一下他的长手长腿:“……睡觉了。” 万一一会儿云破月找他算账怎么办?他睡了就只能找臭臭了。 臭臭,可不是老爹坑你。 慢慢地,青铜炉鼎整个鼎身都开始颤抖。 沉浸在炼药里的云破月正用尽所有精力去控制着火力,所以根本没发现,她甚至哼着之前听刘秀秀唱的那首“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同时,不慌不忙地计算着每一株药材的药性与药力,以及用什么样的力度才能够完美展现出它们的药效,并且逐步控火,到了最后,一株株药材在炉鼎中被大火提炼的场景直接展现在了她脑海中! 云破月只觉得炼药怎么能够如此美妙,以前可从未发现过。 “云二小姐,皇上派我来看看情况……这是……?”陈振走进来道,眼睛转到绝龙鼎上时张目结舌说不出话。 “安静!”云破月不耐烦道,手上动作别提有多轻松肆意。 陈振却是紧张得一颗心都要跳出来了,他左眼皮跳了一下又一下,因为他眼眸死死盯着的地方,是炉鼎底部外表那已经出现的一条条皲裂的痕迹…… 他记得,鹤青阁主最引以为傲的可就是这丹阁第一层放着的这炉鼎,据说这是用八十一种不同材料组成,有深海玄铁,有珍稀琉璃玉,极品火炎石……还有千年难得一遇的绝龙骨,据说金刚不坏,可是这皲裂的痕迹……??? 莫非,是买到山寨的了? “啧啧,寒霜枯骨断红颜,烂毒药,等我把你解了,我就能好好去修炼了……” 于是对着炉鼎,缓缓地勾起一抹邪笑。 这笑容看得陈振又是一阵心惊肉跳。 果不其然,云破月又抓了一把焱灵晶,一股脑地给丢进通口,心里颇为自得地想到: “经过我精密的计算,最后放这一味药,定能够将药效发挥到极致!” 当然,她并没有算着炉鼎的承受能力…… —— 此刻,司玄泽已经出了宫,他一直回想着那个女人的面容,却意外地发现,和那个什么云二小姐,有些重合。 司玄泽乜眼,思索着。 “禀报王爷,已经搜了两天,并未发现银色眸的人……”冷夜的脸皱成了一个小苦瓜,对司玄泽道。 司玄泽神情冰冷,缓缓道:“我看你是一月未去森牢,皮痒了。” 冷夜欲哭无泪:“属下……” 诶! 冷夜突然想起了什么,忙道:“王爷,臣去乾坤宗搜人时听说那长老在炼什么隐符突破七级,那隐符是可以改变容貌的,改个瞳色更是不在话下。该不会是用了隐符吧?” “隐符?”司玄泽瞳眸微缩。 是,他之前竟然没想起,那个女人的符咒造诣极其高超。 看到司玄泽表情,冷夜就立刻道:“属下马上就再去搜寻一遍。” “呵……不必。”司玄泽唇角微勾。接着便消失在原地。 第33章 不就是个炉子嘛 两人多高的炉鼎正要散发着一股近乎灭绝的力量力,丹阁一层的温度已经变得很热,偏偏云破月毫无察觉,双目都红了,死死盯着炉鼎,看着里面的情况,大脑近乎疯狂地演算着,手也不停地加着药材,去构成药性循环。 此刻她的眼里只有药,只有这一方炉鼎! 她一旦爱上做什么事情,定然会偏执地做到完美,更会陷入一个忘我的境界。 整个丹阁的地面都开始颤抖。 中央云破月面前的炉鼎更是涨得通红,浑身上下不停的颤抖要跳起来似的。是个人都看得出来,这炉子要爆炸了! “我的王母娘娘啊!你在干什么!快停下,要……要要要炸了!”陈振再也忍不住了,太监的本质让他尖声叫出来。 这时候,整个丹阁的人都被惊动。 一众宫廷炼药师全都感受到了丹阁第一层传来的恐怖的波动,一个个暂停了手中正在炼的丹药,抱着药材拿着医书从楼梯上跑下来,惊慌而恐惧地看着中央的云破月。 但是其中有一些人看到要通红爆炸的炉目光只是略微停顿,他们关注的只是那些药材和云破月这个人!! 众人都忍不住惊叹出声! “我的玉皇大帝啊,老夫从没见过如此炼药之法!” “我的太上老君啊,此人竟然将药材如此精妙的处理!” “我的元始天尊啊,此人炼药手法,极其大胆,飘逸如仙!” “且看此人通红的双眼……她好像完全沉浸在炼药的世界里面了!” “这是达到了人炉合一的境界啊!” “你是说,以自身心神为药鼎去炼药?” “正是!只有炼药炼到极致,才能达到这一境界!老夫已经好多年再没有感受到这种境界了!今日,竟然再次得见!” 云破月完全没有听到外界繁杂的惊叹与议论,正如其中一位炼药师所说的—— 她完全沉浸到了炼药的世界里面。她的身体四周是熊熊燃烧的大火,无数草木于火中发出的灼烧的滋滋的声音,却有如它们的喟叹,似赋予他们拥有灵魂一般,而自己则正处于着一方天地之中! 仿佛自身化为了这炉鼎,用自己的全部心神甚至与灵魂去炼药! 以前炼药,从未有过如此感受! 云破月缓缓抬起了一双手,通红的双眼中旁若无人,金色光芒一闪而过,将最后一味药投入,随即,把最纯净的流光元力注入! “轰轰轰!” 鹤青在炼药室中,刚刚炼药太过专注,没有听到响动,而此时,他刚刚睁开眼睛,正要满意地打量一番自己的成果,便听到这惊天地泣鬼神的响动! 他双眉微蹙,飞身下了阁楼,便看见中央炼药的云破月,也看见那颤动的……他的丹炉! “我的炉子!” 他惊呼一声,所有人往鹤青这边看过去,于是有人兴奋地说道: “阁主,您快看啊,此人达到了人炉合一的境界啊!” “是啊阁主,不就是个炉子嘛,炸了也就炸了,能够助一位炼药师达到这么高的境界,也算值了!” 第34章 丹成! 鹤青此刻的仙风道骨与冷静斯文全都没了,怒吼一声:“你懂个屁!” 他早就看到了云破月人炉合一的境界,心里感到吃惊,可是,更多的是…… 鹤青双手颤抖,嘴唇哆嗦,悲愤中哀嚎一声: “我的炉子啊,那是千年绝龙骨为主材料练成的绝龙药鼎啊!” “什么!绝龙药鼎!” “天啊,那是八十一种珍稀无比的材料的炼成的绝龙药鼎啊!” “怎么会这样?那不是一个普通的炉子吗?” “罪过罪过,绝龙骨这么珍稀的材料竟然被如此糟践啊!” 随着鹤青说出这药鼎的真实身份,不断有丹阁的炼药师发出哀嚎与肉痛的声音,先前他们是因为这炉子膨胀得通红,而且龟裂的痕迹布满了外表,所以根本就没有认出来。 “不对啊阁主,若这是绝龙鼎,怎么会裂开?” “就是,绝龙鼎的坚固程度可是一等一的!” “对啊,阁主,您是认错了吧!” “认错个屁!”鹤青要哭出来,还是他把绝龙鼎借给她炼的,可谁能想到啊! 而沉浸在炼药世界里的云破月,在流光之力注入,丹药即将凝固成形的最后一刻, 臭臭尖锐的声音响起:“等等,加一滴灵泉水!” 接着,云破月眼前出现金色灵力所成的水滴,轻轻落下,覆盖在一颗圆润无暇的丹药上,淡青色,好似仙露明珠,上面刻着一道丹纹! 五阶! 品质是……上品! 云破月眼睛发亮,心中狂喜,一把抓住那颗丹药。 她居然炼出了上品品阶的丹药! 不过刚才臭臭说的灵泉水是……?回头问问。 鹤青目中闪过迟疑,突然看见那炉鼎通口开始冒出缕缕轻渺的浅青色雾气,带着浓厚的幽幽药香。 “药雾!是药雾出来了!” “丹成了!” “此人究竟炼的是何丹药?竟会有如此猛的药力让丹炉碎裂?” 云破月深吸口气,从炼药世界里回过神来,手中抓着那枚丹药。而此时……流光炉鼎鼎身温度似乎增高到了一个临界点,云破月方才感到那逼人的灼热之感,看到这轰隆隆不断颤抖的药鼎,心中突然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这……该不会要爆了吧?” 云破月懵了,与此同时,丹炉开始散发一股恐怖的灭绝的波动,整个丹阁开始地动山摇一般剧烈地颤抖! “快跑!” 鹤青低吼一句,丹阁里的众人此时好像才如梦初醒般冲出丹阁! 鹤青正要去救离丹炉最近的云破月,却发现一道黑色的身影已然冲出。 “轰隆隆!” 像是打雷一般的巨响传出,以丹阁一层的药鼎为中心,不断有恐怖的灵力爆炸的层层波动散开,扭曲了虚无,粉碎了一切! 云破月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但刚刚跑出几步,后背传出的灵力波动便将她整个人掀翻,云破月又一次脸朝地面摔下去,五脏六腑不停地颤动! “不是吧!炼个丹都能死人?!”云破月心里哀嚎,眼看强烈的火焰就要烧到屁股,云破月正要从储物袋里拿传送玉简,这时候忽然感到浑身一轻,她被人提起了衣领,整个身子悬在半空中。 “……?” 云破月抬头,看到带着面具的男人弧度好看的下颔线,此时,一阵气浪掀起了面具的一角,司玄泽却伸出一只手快速把它压下去。 于是云破月便如见沧山前一只蹁跹掠过浪花的白鹤一般见到了他的面容,跟传闻中什么丑若阎罗完全不符,相反,俊美至极。 不过云破月顾不上欣赏和回味了,自己整个人像个小鸡仔一样被提在手里。脖子都缩了下去,心里更是忐忑。 这男人……怎么突然回来了? 第35章 迷之笑点 当司玄泽提着云破月飞出丹阁后,整个宫殿都开始从下到上地蓦然坍塌,惊天的大火吞没一切,似是一个巨人的躯体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中倒下,当千层巨浪化归于平静,云破月呼吸都静止了,脑袋一片空白,一脸蒙圈地看着这琉璃华彩化成的满地的碎瓦残砾……她闯下的祸事。 司玄泽提着云破月从空中落地,云破月在女子中算是高的了,但是在司玄泽手中提着还是显得非常之娇小。 云破月吞了一口口水,就是不知道,这皇家倾尽财力打造的丹阁被她毁于一旦,她会怎么样…… “天啊!丹阁没了!” “一个炉子炸了,竟然会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还好我的医术都拿出来了,只是可惜我那极品的炉子啊!” “你那炉子算个屁!老子的炉子才是最好的!可现在,呜呜,全没了!” “到底是何人炼的丹药!气死老夫了!” “我还有数十瓶丹药没了,炼丹炸炉子的那个人要赔我!” 十多个炼药师互相吹鼻子瞪眼地吵着架,还有几个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哀嚎着,有老人也有青年,唯一相同的,就是他们每个人都满脸漆黑,无论是皮肤还是衣服,都被烧焦的灰尘布满。 云破月知道现在最不能够笑的就是自己,但是……她就像在看那么多个刘秀秀,或捶胸顿足或用头撞地或仰天长啸…… 那场面…… “噗……”云破月一个没忍住就笑出了声,迎上司玄泽略带怪异的冰冷目光,身体略微颤抖了一下,正要害怕地收敛一下,但是此刻一群黑人都被笑声吸引,齐刷刷地看向了她…… 云破月:“……” 短暂的沉默后,云破月看着他们那一张张漆黑得像在煤炭堆里滚过的脸,那愤怒中带着惊异而睁大的眼睛,而眼白衬得那脸,更加漆黑。 “哈哈哈哈……”云破月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弯了腰,然后边诚恳地道歉说:“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哈哈哈……” “我没有想笑你们的意思哈哈哈……” 她努力想做出诚恳的,楚楚可怜的表情,可是那由于狂笑控制不住的脸部肌肉,不听她的话,于是云破月的表情看起来,有一种嘲讽的感觉…… “此人,此人,欺人太甚!” 一个黑人老头原本花白的胡须和头发全都黑了,恶狠狠地说了一句。 “她简直是把我们当猴耍啊!炸了我们的丹阁,还嘲笑我们!” “老子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阁主!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这件事情,必须上报皇上!把此人给投入天牢,判处死刑!” “对!她炼药再有天赋也不管用!还得赔偿我们的损失!” “气死咱家了!咱家一定要禀报皇上!竟然让咱家沦落如此境地!忽然,一群义愤填膺中气十足的声音中传来一个阴柔的尖细之声,云破月好不容易收住了笑容,往一堆瓦砾片中看去,就看到一个黑人太监,也就是陈振,尖着嗓子吼着蹦了出来。 云破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又笑了,抱歉,真的不是故意的。 司玄泽看了一眼旁边笑弯了腰而且同样满面漆黑的云破月,眼中,缓缓出现了一丝迷茫。 第36章 五阶丹药 “都安静。” 鹤青此刻全身也是漆黑的,不过他那清冷带着威压的声音一出来,就自有一股仙风道骨的味道,让人不得不听从,接着缓缓看向司玄泽:“且听王爷怎么说。” 所有人中只有司玄泽一人浑身干干净净不惹尘埃。 青年一袭黑衣长身玉立,面具下,冷幽的双眸淡淡扫过面前一众人,于是,所有人的心神都是猛地一震。 因为这眼神,傲慢中更是给人恐怖之感。 接着他沉冷的声音淡淡说道,语气有着却不容拒绝的霸道:“此人是皇上特派来炼制寒霜枯骨毒的解药的。且待本王禀报,再由皇上定夺。” 他也并没有说是否一定会给众人一个交代,只是说,由皇上定夺,但众人却话都不敢多说一句,在那仿佛凝固的低压空气中,一个个低下了头。 云破月听出他对司临渡有着绝对的信任和尊重,心下更是松了一口气,司临渡比这些人好说话多了…… “过来。”司玄泽对于云破月炸掉丹阁却没有任何反应,睨了一眼她便大步离开。 “是,是。”云破月知道是自己的不对,心里十分忐忑,避开身后众人刀子般恨恨的目光,连忙跟在了司玄泽身后。 如果眼神能杀人,云破月大概已经被他们的目光凌迟了千次万次了。 …… 一路上,云破月一直想询问刘秀秀到底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他不是打包票能炼成吗,但是臭鼬却说:“他睡了。” 云破月:“……”这满腔绝望无处发泄的感受…… 行,秀秀也没说不会炸炉子。当然,她不仅仅是炸炉子,她把皇室的丹阁也炸了,惊天动地,灰飞烟灭,满地渣。 两人进了玉衡宫。 “丹炼出来了吗?”司临渡怀抱着一身紫衣的女子,眸间隐有赤色,烦躁地问道。 “炼出来了!”云破月赶紧弯腰低头上前两步,将手心摊开,递到了皇帝跟前。 掌心摊开的一刹那,在场所有人皆是一惊,司临渡旁边的陈振看的清楚,更是瞪大了眼睛,下巴都要掉下来。 一股淡淡的清香扩散出来,而就在这圆润的丹药之上,赫然是一道丹纹! 四阶之后的丹药就会带上丹纹。每多一阶,丹纹就增加一条。 因此,这是五阶丹药,药宗才能炼出来的五阶丹药! 而药宗……在这整个以炼药师为主职的坤月帝国,不到一千人!并且大多都是些老头子或者中年修行者。 司临渡一双平静的凤眸倒是没有什么惊讶之色,只是看着云破月,有些深意。 他一手抱着安静沉睡的紫衣女子,另一只骨节修长的手从云破月手中接过丹药,温雅的眉眼淡淡扫过丹药:“不错,上品。” 云破月很谦虚恭敬地弯着腰低着头:“皇上谬赞。” …… 两个时辰过去。 经历了最开始的发热,到发冷,到浑身痛苦颤抖……等等,云破月脑袋已经差点搬家几次了。 一切好在,那个病弱的美人妃子挺了过去。 娄太医诊了脉,一双老眼闪烁着不可思议的光芒:“皇……皇上,娘娘寒霜枯骨毒大数都已经排出!至少……至少能够保三年性命无虞啊!” 云破月:“恭喜皇上。” 司玄泽面无表情地行礼:“恭喜皇兄。” 第37章 司临渡温润的眸中似有一抹惊喜闪过,却好似又不是真的高兴。 “服侍贵妃好好歇息。” 宫女们应到:“是,皇上。” “云二小姐治好了朕爱妃的重病,说说想要什么赏赐?”阳光自窗棂泼入,司临渡的眸光似聚了万千光华,微笑道。 云破月:“臣女炸掉丹阁实在该死……不敢再要什么赏赐。” 毕竟,那些她自己需要的药材,她已经早就放自己储物袋里去了。此次目的也便达到了。 司临渡没再说什么:“无碍。一座建筑不足为贵。” 云破月拱手行礼: “臣女谢吾皇隆恩。但的确不需要任何赏赐。” 司玄泽淡淡瞥了云破月一眼。脸皮很薄的样子?可不像她的作风。 “朕记得,你和皇弟的婚事就在后天了吧?”司临渡淡淡笑着说,宛如一个普通的很关心弟弟的长兄一般,亲切地问道。 靠? 云破月懵懵地抬头。 她现在终于想起来还有婚约一事。 如果没有九南山的事,嫁给一个再丑的人她也毫不关心痛痛快快。 可现在……就是司玄泽站在她旁边她都已经够提心吊胆了,更何况嫁过去后朝夕相处……难道要她整日捏着嗓子说话不成?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说实话,她现在已经拿到了药材,回头找个山洞闭个关就强起来了,没必要嫁什么,毕竟,云破月这身份之所以顶替,也不过是为了有个方便,但并不重要,可以舍弃。 不过……她要是走了,云家那一家人估计都得遭殃。 云破月眸光有些复杂。算了。 嫁就嫁吧。免得心不安。至于宣王这边,她整日溜出去不回府不就得了?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两三回。 “是的。”云破月恭敬应答,“然臣女现在想起还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 “关于臣女炼出五阶丹药医治好贵妃又炸毁丹阁一事,还请皇上将我的身份隐瞒下来……” 意思就是封锁消息。 她可不想订婚宴上全在议论自己,最主要的是原主不会炼丹,她炼了丹,惹人生疑。这也是她带颜纱的原因。 “朕答应你。” …… 云破月在出宫之前去给鹤青还有丹阁一众人道了歉,她这回闯的祸可太严重了。然而丹阁的人一个个黑着脸不愿理她,因为他们这几天忙着救还幸存的炉子丹方,根本没来得及洗脸导致…… 云破月看着他们那一张张煤炭脸又笑喷了。 所以丹阁众人一致决定把她撵出去。但是也没剑拔弩张得要弄死她,因为阁主的绝龙鼎没有坏完,只有绝龙骨一种材料被完全融化了。况且,皇帝都不追究了,他们这些打工的能说什么。 “阁主,我说你这绝龙骨该不会是假的?”云破月看了看中间缺掉一大块其余地方完好无损的绝龙鼎,嘴角抽搐地问道。 “怎么可能?星云大师亲自鉴定过,不会有假。小姑娘,我说你破坏力太强大了。”鹤青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云破月耸耸肩:“那这玩意儿这么珍贵肯定要接着用,打算怎么修啊?” “一会儿送给星云大师看看。还在找材料呢。”鹤青挺喜欢这个炼药挺有天赋的小姑娘,毕竟,十六岁的药宗……在这个大陆上基本上是首屈一指。 这样的天赋不能说好,而是要说恐怖了:“你说你是怎么把绝龙骨给融化了的?” “……应该是炼药里边有个特殊的操作。”云破月摸了摸下巴,具体是何她也不清楚。回头问秀哥。 她口气轻松平常,在鹤青这个修为强大身份尊贵的丹阁阁主面前没有任何压力:“对了,给你个建议,力狮的骨头加了明华露,会变得坚固非常。跟绝龙骨有的一拼。” 云破月道,这是她炼器的经验,她炼药不行,但是,炼器这种刀兵之工她擅长得要飞起,她当散修时有四把剑,两把弩,完完整整一样不缺在储物袋里。 第38章 沈寒 鹤青默了半晌,抬起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呼吸有些凝固了,惊异道:“……你还会炼器?”她这口气可是不小啊,力狮骨头加明华露是个什么操作,坚硬程度还跟绝龙骨有的一拼?他怎么从未听过? 这小姑娘信口开河的本事倒是不小,那认真的平常的样子,看起来还跟真的一样。 “嗯。”云破月淡定点头。 “……”鹤青迟疑了半晌,他心里当然是不信的。 开玩笑,她说的要是真的……说明她对炼器的所以材料了解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一个药宗,却还会炼器?这样的人存在? 鹤青心里不免就对云破月有了几丝失望,这年轻人就是急躁,明明会炼药已经很了不起了,怎么还要说自己会炼器呢? 他古怪地看了下云破月,还是道:“我有时间问问星云大师吧。” 云破月有些无语,谁都知道,有时间问问等于,不问。 “……算了,随你信不信。” 鹤青淡淡一笑,不语。 …… 皇宫北阙楼上,司临渡遥望着云破月的背影,眼角瞥到司玄泽走来,笑道:“怎么,皇弟这会儿又不急着走了?” 司玄泽语气平常极了:“人找到了。自然不急了。” 司临渡只是微微一哂。 他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底下,那双温润晴朗,若上好玉石的双眸中似乎凝结着雾气,教人看不清他此刻真实的情绪,只能感觉雾气后面的东西很深很深,是没有几生几世,积累不出来的浓郁。 …… 怀着激动的心情,云破月出了皇宫后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一样飞奔回云府! 一路上街上的人看山林野人一般怪异的目光也不能让她停顿半分。 她现在就要去炼药水,她现在就要重新修炼! 也许是太急了,云破月一路上差点撞到了几个柔弱的姑娘,不过道了歉云破月就马不停蹄地走了……于是,云破月又华丽丽地把一个少女撞得人仰马翻。 那少女的确是骑着一匹黑翎马的,并且也不慢于云破月的速度相撞而来。 四周人们都不忍去看。 他们以为那个没骑马的姑娘一定被撞得很惨。 于是在一阵烟尘消散之后,他们看到云破月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而那一人一马却被撞倒在地都很惊奇。 云破月:肉身太强怪我? 她连忙要去扶起那位少女,却被那身着华裳的少女一把推开。 “你这个贱民!走路不长眼睛吗居然敢撞本小姐!” 云破月:“……”虽然是她撞了此人,但一上来就骂人,这比她还暴躁的脾气有点让人生气。 这时后面追来一个瘦弱的少年,他虽然身形高挑但十分纤细,五官俊美精致,骨相很美,但面色带着种病态的苍白。 他迅速扶起那个少女,接着却被那少女狠狠甩了一耳光。 “啪——” 见此,云破月眉头微皱。 叶莹莹摔了一跤正满腔怒火无处撒泄,偏偏沈寒要撞到这枪口上来。 “废物!兄长让你保护我你就是这么保护的吗?!” 这一掌蕴含着不弱的灵力,少年的脸被扇得歪向一边,嘴角甚至溢出鲜血。 散乱的头发几乎遮住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阴翳,但还是被云破月看到了。 云破月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这少年不简单。 沈寒的声音低微:“对不起小姐,都是小人的错。” 不过这是别人的事,她管不着。 云破月见叶莹莹有人扶便越过他们回云府。 “给我站住!本小姐让你走了吗!”叶莹莹怒道,手里乍现一把长鞭,甩向云破月的腰际,却被云破月一只手就抓住。 “本小姐?哪家的小姐?”云破月一把甩开她的鞭子,回头淡淡道,她的声音向来不是偏少女的,而是有些低沉的压迫感,通俗点说就是御姐音,听的叶莹莹心神一震。 这时叶莹莹才看清云破月的面容,不禁失声惊道:“云……云破月?” 云家二小姐云破月,京都第一美人,天赋也是同辈之中最出色的,更是出了名的娇蛮无理、飞扬跋扈,更她比起来,连叶莹莹都算不上娇纵。 认识原主啊?很惊慌的样子嘛。 云破月见此,二话不说便离开了,她要马上回去炼丹重新修炼,没空和叶莹莹纠缠。 叶莹莹心下有些奇怪,这云破月是怎么回事?若是平日冲撞了她,她一定不会就这么放过自己,而且哪次云破月出门不是浩浩荡荡地被一群护卫跟着?今日,居然转性从简了吗? 而且……叶莹莹美眸微眯。云破月天赋极高,才十六岁就炼气十三层大圆满了,平日里最喜外放灵力炫耀修为,可方才身上没有丝毫灵力波动,虽然她一手就抓住了自己炼气十层的鞭子,还是疑点重重。 回头可得向云嫣然打听打听。 叶莹莹看向一旁的沈寒,指了指黑翎马旁边的地面:“跪下。” 道旁的百姓对他指指点点。沈寒拳头紧握。 “磨叽什么?叫你跪就跪!”叶莹莹立刻不耐烦了,一脚狠狠地踢向沈寒的膝盖。 沈寒被下了奴印,纵使修为与叶莹莹相差无几,也无法反抗,他跪在地面上,将瘦弱的脊背朝上,叶莹莹一脚狠狠踩在他背上便翻身上了马。 叶莹莹高高在上地冷笑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本小姐身边养的一条狗罢了,尊严,你也配?!” 叶莹莹策马离开了。 众人对他议论纷纷: “这谁啊,叶家小姐身边的随从这么惨吗?” “太惨了。” “估计是犯了什么错吧。” “没本事就好好的做个平民,偏要跑到别人家去当奴仆,自作自受。” “这过得比狗还不如呢。” ……或同情,或不屑,或嘲讽。 沈寒面色淡然地从地上爬起来。 早该习以为常的。 这些话跟叶莹莹对他的凌虐比起来,其实并不算什么。 他理了理衣襟,膝盖生疼,有些吃力地朝叶府的方向走去。 逃不掉的。叶莹莹的大哥叶述尘给他下了奴印,这也是叶莹莹能够控制他的原因。 云破月翻墙进了云府,风风火火地回到银月阁,走进里屋,心念一动神魂就进了空间,刘秀秀已经将丹炉准备好了,坐在小木屋房顶上,看见她进来一跃而下:“药材。” 云破月心中激动,从储物袋中拿出寒雪参、烈焰草、回灵藤,刘秀秀点点头:“这回我帮你炼,看好了。” “可是鸑鷟的紫阳花我已经吞下了。”云破月提醒道。 “无妨,如此一来效果会更好。”刘秀秀道,他打了个响指,空间内一片白雾消散,露出了一池清透的泉水,也把正拿爪子蘸了在喝的臭臭显现出来。 刘秀秀一把抓住臭臭的后颈,“龟儿子,又偷喝!” 臭臭挣扎了一下:“哎呀别打别打!我错了还不行吗?” 刘秀秀把他甩飞:“给老子爬!” 臭臭赶紧溜了。 “这便是之前你炼丹用的灵泉水。可以提升丹药品质的。”刘秀秀才对云破月道,接着开了早就放在一旁的炉鼎,他的炉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没有繁杂的花纹,唯独特别的是鼎身竟有四个通口。 第39章 重塑道基 “灵泉水?!”云破月瞪大了眼睛,她看见眼前一片淡金色雾气缭绕的泉水,很大一汪,泉水是冰透的蓝色,平静无波,似明镜微微,竟有种奇异的美感。 靠近之后云破月发觉温度有些低,她修为尽失,无法感知其中灵气,但让她惊异的是: 这金色的雾气,好像,貌似是灵力! 这种形态的灵气她只在体内见过,可现在…… 这灵气居然在体外肉眼可见! 灵气外放啊! 这里的灵气到底是有多浓郁! 云破月强迫自己不低头在地上去找自己的下巴,只是揉了揉眼睛。 睁开,草。 这灵气还在! 再揉。 还是在! 云破月激动了:“这不是梦啊!” 还真不是她云破月没见过世面,原本在北黎州灵气稀薄,穿到坤月帝国之后,虽然浓郁了一些,但和此处还是无法相比! “没见过世面的家伙。”刘秀秀嫌弃道:“把药材处理了。”扔下这句话,他转身,手中出现明黄色的火焰注入药鼎的火口,把黑花置于最正中的通口正上方,凝聚心神去分解。 云破月开始手脚利落地处理起药材来,然后递给刘秀秀,刘秀秀一一接过并解释道: “这味药水的主材料是黑花,所有其他药材都要先和它发生基础反应,所以黑花放在主通口。” “具体丹药具体分析,你觉得下一味放什么比较好?”刘秀秀问道。 云破月稍加思索道:“黑花的药性我不太清楚,但烈焰草在绝对高温条件下才会发生反应所以应该放在第三个通口。” 刘秀秀满意地点头:“正确,这个通口放寒雪参或回灵藤都没有问题,我告诉你烈焰草放三株,那么你算算这两味的质量比?” 云破月根据药材属性的排列演算,很快得出答案:“寒雪参回灵藤三比十一。” 刘秀秀:“错。质量比必须大于三比十一知道为什么吗?” 云破月:“……有屁快放。” 刘秀秀一边投药材一边解释:“你没考虑到寒雪参和黑花反应中的部分消耗,寒雪参稍微多放一些有利于反应的进行。” 云破月不禁佩服,提问道:“那为什么之前会说,紫阳花在我体内,效果更好?” “你的胃酸。”刘秀秀淡淡道。 “胃酸是?”云破月不解。 “紫阳花偏碱性。”刘秀秀不紧不慢的炼制着,在需要高强度的精神力集中下竟然能分出精力和云破月说话: “和你的胃酸反应生成了一种新物质,这种物质不够稳定易分解,由它来和剩下的药材反应,吸收效果会更好,也不需要高温了。否则你会被我放到炉子里烤。” 云破月只能用神人来形容刘秀秀了,最后她是跪着听完的。 …… 刘秀秀的药液成了。 云破月看着那瓶粘稠的紫色液体,咽了口唾沫。 说实话,不太敢喝。 “别磨叽,死不了的。”刘秀秀道:“别有眼不识珠啊这可是八阶药液,喝了好处多多。” 闻言,云破月瞠目结舌,“八,八阶?” 那他妈可是药圣才能练的出来的等级!! “这算什么,我顶级的时候能炼九阶。”刘秀秀淡淡道,才知道他的厉害啊。 云破月心里不信,毕竟九阶那就是药仙了,药仙只存在于传说中。但潜意识里,不知道为什么,还是相信刘秀秀。 云破月接过去一饮而下。 刘秀秀满意地点头,这时臭臭举着一个比它自己大十倍的大木桶从小木屋里跑出来,放在地上。 “泡着这个,里应外合更快。”刘秀秀嘱咐道,接着打了个哈欠:“我现在有点困,先去睡了。” 看得出来是确实很困。炼药消耗的精力实在太多了。何况,刘秀秀不过是一缕魂魄。 云破月心里过意不去,看着他背影,突然出声: “秀秀,谢谢。” 刘秀秀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进了小木屋。 云破月就开始脱衣服准备进去泡。 然而臭臭尖叫一声,有些惊恐地道:“小破子,你要干什么,我还小!” 云破月:“……” 所以,你到底在脑补什么? “干什么,脱衣服啊。” 云破月嘴角抽搐,寻思着吓它一下,随即贱贱地道,继续扯了一件外袍。 心中吐槽这种闺阁小姐的衣服是真的麻烦得要死,还是她道袍简单,而且平时都是用灵力清洁身体,根本不需要脱,烦躁之中又扯了一件。 臭臭惊恐万状,好像生怕云破月对它做出什么禽兽之事,尖细的声音颤抖着叫了一声转身就跑。 云破月:我tm。 这臭臭以前是有什么这方面的经历吗? 她觉得这就是只动物而已看到也没什么,鬼知道这臭臭为什么表现得如此奇妙。 云破月连同脸的整个身体都在刘秀秀炼的药液中泡了五个时辰,全身皮肤都已经涨红了,而体内喝下去的药液则时而冰冷时而灼热时而刺痛地刺激着筋脉与丹田,那就是道基。 伴随着发痒和阵痛,最开始有点不能忍,但后来痛到麻木倒也没感觉了。 她忽然感觉浑身毛孔都在渗出东西,一看还真是,皮肤上覆盖了一层粘稠的固体。 然而体内,所有的筋脉所有的血液,却像是重塑了一般,这感觉就如同久旱逢霖清风拂面,全身都有种清透之感。 “小破子,道基修复完成了吧!赶紧爬起来修炼!”这时,臭臭不知从哪里滚了过来,催促道。 云破月仰天狂笑:“我——天才散修就要回来了!哈、哈、哈、哈!” 臭臭:“……” 云破月一屁股坐在灵泉水边,直接开始引灵。 她摆出炼气时最原始引气的姿势,一呼一吸皆有玄妙之意。 那湛蓝的灵泉水便化为丝丝缕缕的淡淡的白雾腾空而起环绕她周身,从每个毛孔进入筋脉。 继而由于灵气太过强盛,云破月的吸收能力又太强,直接化为一道涓涓细流顺着血液流淌,这便是灵气入脉! 灵气入脉,意味着她已经成为了炼气一层,要知道引灵的第一步寻常人想要突破少则三月多则一年,而现在,时间只不过过去了半个时辰! “小破子不愧是臭爷我的儿子啊!瞧瞧这修炼速度!”臭臭在旁边踮起脚,踱来踱去地看着,一边非常自得地扬起了小脑袋,认为自己功劳很大。 第40章 十系同修,天道债主! 云破月并没有就此停止,周身灵力陡然暴涨,她脸色苍白了许多。 “小破子,调节气息。”臭臭提醒道,她的道基太过强大,又遇到灵泉这么灵气充足的地方,此刻就如同一个漩涡般疯狂地吸着灵气。 实际上,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灵湖之水的灵气比天地之间驳杂的灵气要纯净得多,况且换做别人可能是比较危险,但对于肉身超强的云破月来说,承受能力强,倒没什么。 额头冷汗滴落,但云破月双眸闭合,紧咬牙关。眼前呈现的是体内筋脉中翻涌如潮的灵气,她用了全身力气去不断改变手中引灵的动作以此转化灵力。 突然,身上盛放十种颜色的光芒! 力量之盛使得如墨长发尽数向后飘动,双手隐隐在颤抖,然而——她的修为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暴涨! 炼气一层,二层,三层,四层……直至,十一层! 云破月的浑身气息在疯狂地改变,从凡人到仙者的可怕改变! 臭臭看得目瞪口呆,但最让它感到吃惊的是……云破月的手中,那十种颜色的光芒!!! 修仙者,借天地万物之灵以炼自身。 上古众神,开天地生灵元,将复杂的天地自然之力划为十一类—— 金木水火土,雷石光暗风,以及最神秘的两种,时间与空间! 金木水火土乃最基本的阴阳五行,五脏之法,万物相生相克的根源。 雷石光暗风为另外五种后来尘世中逐步衍生的强大力量,被称为超五行! 而时间与空间是人常在口中提到的概念,其神力只在古籍中寥寥几笔的记述,没有人真正地掌握,乃至于只是感受到过此二者的力量! 所以,当臭臭看到云破月手中十种盛放的光芒时,它的臭鼬脑袋一片空白轰然炸裂,它只感觉从出生以来建设的世界观,在此刻,全部,崩塌! 十系同修! 抛开时间空间,这就是……全系! 人们双行或以上同修是需要遵循一定规律的,每种力量的排列组成不一样,相互衍生灭化的能力也就不一样,比如世上不可能有金木或者水火同修的人,否则会爆体而亡。 五行同修则是一个非常完美理想的循环,与自然合二为一,与天道顺承!当今世上唯有一人有此等造化,那便是逍遥无极宗开山老祖道无极,东陆最强之人! 没有人比臭臭更清楚此人缘何能有此等天赋……完美循环是天道的最大福泽,只有天道都觉得亏欠的人才能拥有完美循环! 而云破月十系同修……臭臭简直不敢想象她的来头,难怪刘秀秀死催着它去和她契约,这是天道都亏欠的人! 换句话说,这他妈就是天道的债主! 臭臭吞了口口水,打定主意自己以后一定要抱紧云破月的大腿! 而云破月这边,修为的增长还没有停止! 当体内原先应有的灵力化归完毕,先前被云破月用以调化的灵泉灵气也疯狂地涌入身体,硬是将她的修为生生堆到了炼气十三层! “噗——” 云破月蓦然喷出一口鲜血。 臭臭连忙过去跳到她身上,肉乎乎的爪子拍了拍云破月惨白的脸:“小破子你没事吧?” “没事儿,感觉好着呢。”云破月睁开一双银色的明眸,脸色很难看,但眼底是愉悦的,抬起袖子擦了把嘴角的血迹,“不过修为根基尚不稳,我日后慢慢调理便是。” 臭臭一想到她是天道债主就有些心悸,关心道:“没有以功法推进的修为不牢固,你打算用你自己的功法还是用云府的越云诀练下去?” 不以功法推进的修为,就算灵力再强大也无用,功法相当于是一个载体。 云破月思索道:“我炼气时期的功法比较次,还是用越云决吧。” 臭臭道:“你先休息,待身体将灵气吸收完毕再说其他的。” 云破月打了个哈欠:“好。” 第41章 物尽其用 翌日,云府门口。 一辆有四大世家标识的马车徐徐停下。 一个丫鬟率先跳下马车,接着一位轻裘华衣的少女踩在一瘦弱的少年脊背上,下了车。她容貌明艳盛气凌人,挂着高傲的神色。 这少女正是叶莹莹。 车下,沈寒缓缓爬起来,安静地如同没有生气一般站在一旁,只是他的身子此时有些摇摇欲坠。 叶莹莹走上台阶,脸色并不是很好看地对云府大门口站着的两个护卫道:“我要见你们家大小姐,云嫣然。” 昨天这云破月甩她脸子也便罢了,她长得美,天赋高,身世好。可云嫣然不过是云破月身边的一个小跟班,自己给她下了拜贴居然敢不回复? 云破月向来不喜欢和京中世家贵公子贵女们交往,因为她太傲了。但云嫣然则相反,经常参与这些活动,以活络自己的人脉关系,当然,少不了讨好巴结,而叶莹莹也是被讨好的对象之一,云嫣然对她的态度向来恭敬谦卑。可昨日却一反常态。 “大小姐?”那护卫笑:“云府可没有什么大小姐了。” “你什么意思?”叶莹莹柳眉微蹙。 另外一个护卫答到:“大小姐已经被关入暗牢了。” 叶莹莹吃了一惊:“为何?” 那护卫正想说,第一个朝他使了个眼色,护卫会意,于是道:“恕不能告。” “你……”叶莹莹当即怒了,正想发飙,一旁的丫鬟拉住她:“小姐您别冲动,大少爷这会儿还未归京,凡事不可鲁莽。” 叶莹莹当然知道云家不好惹。她思量了一会儿,目光看向一旁的沈寒。 沈寒感觉像是被毒蛇盯上,阴寒之感爬了满背。不用看也知道是叶莹莹。 叶莹莹对着那两个护卫没再纠缠,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行驶到了云家后面的围墙外的巷子里,沈寒自然步行跟着,十二月的风甚是寒冷,拂过他单薄的衣衫,没了灵力护体,他浑身都在发烫。 头晕。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感受。 他连冷都感觉不到。 偏生马车车帘被一只玉手撩开,叶莹莹从里头探出脸,她生的肤白且明艳娇媚,对着他扬了扬唇:“沈寒,本小姐让你为我做一件事。” “小姐敬请吩咐。”他看到她的笑,心底一阵恶寒。声音平静,即便嗓子已经哑得发疼。 “进去云府暗牢帮我看看云嫣然如何了,让她告诉我云破月的情况。本小姐会想办法救她出去。”叶莹莹笑得愈发张扬:“这种事对你来说没什么难度的吧?毕竟我爹找到你那低贱的娘的时候,你就是靠偷东西养活你和你娘的?” “物尽其用嘛。即便你是偷鸡摸狗的下贱货。”叶莹莹淡淡道,又笑了,有几分异样的残忍和兴奋染上了她的眉眼: “若是被发现了,你知道该怎么做的对吧?毕竟你那卑微又可怜的娘,还在叶府。如果你不小心说是我指使你的,我也会不小心把你娘丢到我的养嵬池里哦。” 沈寒闭了闭眼。 “是,小姐。” 第42章 奴印 叶莹莹满意地笑,把帘子放下,眸色却十分阴狠,她之所以厌恶沈寒还将他留在自己身边做事的原因,就是沈寒确实很能干,每次交给他的事情都能成功办到。 不过,沈寒他娘可是天生的阴灵体,不然,也生不出沈寒这个妖孽。 用她来养“嵬”,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叶莹莹可是惦记好久了。 她的马车离开了。 沈寒站在原地良久。云府的高墙边,寒风灌入,吹开他的袖口,露出白皙手臂上一条条纵横交错,骇然可怖的鞭痕。 有的还在流血,有的已经结痂。这具身体,早已经被折磨得千疮万孔。昨天叶莹莹又用鞭子抽了他,他昏过去之后,叶莹莹往他整个身上淋了盐水,他是活生生痛醒的。 有时候,真想就这么死了…… 可他还要保护娘。他是她的支柱。她却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了。 沈寒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发烫。刚刚叶莹莹在的时候,他不过是在强撑。因为如果他病了,叶莹莹是绝对不会好心地救他的,而是直接把他丢去喂嵬。 沈寒自嘲一笑。 原来有些人,连想死都不能。 眼前缓慢地升起雾气,一切逐渐模糊了。他终是没有了力气。倒在墙下。 …… “水……” “哟,会说话了?醒了?”一个带着点慵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少女的清越和女人的低沉都在这个声音中结合,悦耳动听。 一根手指戳开沈寒的上唇,把温水灌了进去,动作粗暴,一点都不温柔。 接着那只温凉如玉的手在他额前贴了贴:“这不还是挺烫的?” “麻烦。”云破月蹙眉摇头,起身寻了一条不算太脏的抹桌布,蘸了水随意地敷在沈寒额头上,敷上去那一刻,沈寒睁开了眼睛。 少年的眸色是黑中带着暗紫的,眼型是勾人的桃花眼,跟记忆深处某个家伙很像,只是没有盛满那家伙的波光潋滟,动人心弦。 这个少年眼神里,只积满了阴郁和麻木的灰云。 “醒了啊?”云破月没理会他略带阴狠和疑惑的眼神,淡淡开口: “多处伤口发了炎,冬天那么冷,修为又那么菜,还敢穿那么薄到处晃,不发烧就有鬼了。” 她语气里是真的嫌弃和嘲讽。 沈寒却没由来一怔。 因为这是沈寒十五年以来,第一次听到陌生人和他,平等的交流。 沈寒是叶家现任家主叶震的小妾生的儿子,和他娘相依为命,流落在外八年才被他爹找回。回到叶府后,他却因为自己的长相被质疑并不是叶震的亲儿子。 沈寒的长相很美,带些女气,跟他柔弱娇美的娘很相似,却和叶震没有半分相似之处。叶家的少爷小姐乃至奴仆丫鬟都骂他是个野种,最开始是在暗地里骂,可当他们发现无论怎么骂,叶震都不在意时,便猖狂了起来。因为叶震,甚至没有给沈寒改姓。 叶家长子叶述尘在学符咒之术方面极有天赋,因为这份天赋,成为了偌大帝都唯一一个,还未筑基就收入逍遥无极宗之人。 连被称为帝都第一天才的云破月都没有这份殊荣。 他进入宗门学习后也不负众望,才十七岁就已经是六级符咒师,这在以炼药师为主职的坤月帝国,是绝无仅有的少年天才。 所以,叶述尘为了讨自己宝贝妹妹叶莹莹开心,给沈寒下了一个咒,名为奴印。这种咒,使得沈寒对于叶府的人,无法反抗。 叶家上下所有人,就连最低等的奴才,也能肆意欺辱他。 “好好歇着吧。”云破月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枚三级丹药递给沈寒,“这是元气丹,服下后,睡一觉就会好。” 接着便转身离开了,沈寒听力极好,听见云破月嘀咕了句:“碰瓷碰到家门口了还,翻个墙都能撞见人,世风日下啊。” 沈寒:“……” 他出声,喉咙痛的跟火烧一般,嗓音低沉暗哑:“谢谢。” 云破月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第43章 暗牢 云破月醒了之后本来打算去仁德大药堂买些药材炼药的。这一因为她最近对炼药一事兴趣高涨,二是刚刚提升了修为吃些丹药固本培元。三么,好吧,她承认自己就是憋闷了想出去走走。 因为云府正门颇远,她就破了云府一小截保护阵法,再跳上三米高的围墙出了门,没想到一下去就见沈寒倚靠在围墙下头。 她差点踩到沈寒的头。 本来她想把沈寒拖着扔到大街上就不管了的,毕竟,她虽之前见过沈寒一面,对于他的全部印象也就是叶莹莹身边一个混的不怎么好的仆役。 对了,外加一双狼崽子般凶狠的眼睛。 这双眼睛,唤起了云破月幼时的记忆。 那个时候,她混的还不怎么好呢。 于是带了沈寒回银月阁,并且免费给了他一颗丹药。 云破月买完药材回府,此时已经是黑夜了,周遭漆黑,帝都有宵禁,小贩们都都收拾物件回家,散了。天空上乌云遮掩了月,只有街上铺子檐下的灯笼散发出暖黄色的柔光。 她走的还是那个围墙,进了银月阁后,却发现床上空空荡荡,哪里还有沈寒的影子。 “被子倒是叠的很整齐嘛。”云破月嘟囔了句,并没有感到惊讶,像沈寒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相信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陌生人?况且,这人还是在京都恶名远播的云破月。 悠悠走到木桌旁,上面摆放一枚着丹药,正是云破月给沈寒的元气丹。 旁边躺着一张纸条,云破月素白的指尖轻轻捻起它,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 上头字迹娟秀漂亮,只是看得出写字之人虚弱至极,笔画都有些不稳:“救命之恩来日定当报答。” 云破月指尖燃起一小簇淡橘色的火焰,将纸条焚烧殆尽,纸条化成灰烬沿着她指尖流散而下。 她做事全凭喜好,这恩报来报去的委实麻烦。 云破月当然不会傻到以为沈寒躺在她家墙外只是凑巧。所以离开前已经在他身后放了个小灵人,此刻神识感受了下位置,云破月不由得轻嗤了一声。 “暗牢?” 云破月打了个响指,身上道袍立即变成黑色,脸上也蒙了一条面巾,身形消失在原地。 …… 阴暗冰冷的暗牢中,唯有几盏灯发出黯淡的光芒。沈寒蒙着面走着,两旁的牢房大多空荡,只有少数几个有人,里头关押着从前背叛云家的族人。 纯铜浇铸而成的门杆密集排列,并且被修为高强的人下了禁制。 里面的人察觉到沈寒的来临,抬头看了一眼又都低下头去,因为,沈寒的修为太弱了。救不了他们。 沈寒受了伤,身子虚弱,感觉这暗牢有古怪,似乎有什么东西深埋地底,散发着冰寒之气,并且在削弱他身上的修为。 此地不可久留。 他加快脚步,迅速在一间里找到了云嫣然。 她浑身修为废掉,雪白昂贵的锦裙此刻沾满了血迹,裸露出来的皮肤上伤痕累累,披散着脏乱的头发窝在角落里。 云嫣然感觉眼前出现了人,抬头。 沈寒取下了面巾,声音平静:“云大小姐。” 第44章 回忆中的凌虐 云嫣然是认得沈寒的。 当然认得。 她常常出席在各种世家贵族子弟的活动中,叶莹莹也是。狩猎、骑马、茶会、比试……去到每个地方,叶莹莹都会带着这个奴隶。 据说沈寒是叶震的私生子,可是却活的比狗还不如。 叶莹莹带着他的原因,无非是想炫耀。 一般的贵族子弟身边的奴仆都不过炼气二三层的修为,可这个沈寒却是个天才,才十五岁就炼气十层了,还是在没有服用任何天材地宝抑或名贵丹药的情况下。 而叶莹莹十六岁了,才炼气七层。 叶莹莹却经常把沈寒捆着给他们练习法术准头,试试功法威力,或者在他头上放个苹果,不用灵力,纯粹射箭来取乐,叶莹莹从来不射下他头上的苹果,而是故意往他身上各处射,但是沈寒从来不哭也不求饶,一声不吭。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目光宛如地狱而来的寒风。 一开始,他们并不敢肆意欺辱这个眼神阴狠宛若孤狼的少年。 可叶莹莹却笑的肆意极了: “一群胆小鬼,他被我哥下了奴印,奴印?你们知道吧,六级符咒呢,整个坤月帝国,能解开的五根手指就能数全!” “修为高天赋好又怎样?他不过是我叶莹莹身边一个连狗都不如的奴隶,我想把他怎样就怎样!” 后来大家都放开了,有人甚至会向叶莹莹借沈寒去凌虐发泄,毕竟,凌虐一个修为比自己高的人,这种快感和刺激实在是成倍的。 叶莹莹每次都会大方的借出去,而每次送回来的沈寒都处于昏迷状态,全身鲜血淋漓,皮开肉绽,就没一块皮肤是好的,除了脸。毕竟沈寒的脸生的极好,凌虐起来赏心悦目。 印象最深刻的一次,云嫣然记得,当时她在叶府与叶莹莹喝茶,沈寒被人抬了进来,股间流出的刺目的鲜红,染了一地。 她当时一怔,问叶莹莹怎么回事,叶莹莹只是淡淡挑起唇角:“哦,李家公子你知道吧?” “就是那个喜luan、童好男风的……?”云嫣然差点说出了变态两个字,却生生忍住了。 那李家的公子在性方面有着特殊的癖好,最喜凌辱虐待相貌清秀的少年,沈寒怕是早就被盯上了。 “就是他,他见沈寒这贱人生的貌美,便请我借他一用,作为回报,送了我一颗产自沧海帝国的珍稀夜明珠。”叶莹莹抬起了手,涂着鲜红的丹寇的手指上,赫然是一枚戒指,上面镶嵌着一枚晶莹剔透、璀璨夺目的夜明珠,笑意盈盈地道:“我就答应了。” 云嫣然竟是背后一凉,她看着一动不动的沈寒,忍不住道:“他好像死了。” “死不了的。要是死了也无碍呀。”叶莹莹正欣赏着夜明珠,瞥一眼地上的沈寒,对旁边的丫鬟道:“随便灌点参汤丢进柴房吧。” 云嫣然当时觉得叶莹莹有些可怕,后来,沈寒确实熬过来了。对于这样的事,自己也便司空见惯了,有时为了迎合,她也要参与到对沈寒的凌虐。 回忆结束,云嫣然看着自己现在的处境,不由得笑出了声:“没想到,叶莹莹身边的一条狗,如今也有了俯视我的资格。” 沈寒冷漠地看着她,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情绪:“叶小姐想知道云破月的情况,她会想办法救你出来。” 第45章 幻忆符 一听到云破月的名字,云嫣然几乎是咬牙切齿,目中射出阴狠的光,道:“那个贱人已经被本小姐下毒废了修为,并且永世不可能恢复!” 沈寒面无表情:“永世?何以断定?” “她中的是蒙尘!”云嫣然冷笑。 蒙尘毒药,能化为一层隔膜阻止人的道基与天地灵气相合,是巫灵宫的十大秘毒之一,但巫灵宫已经被药神谷灭了满门,连这药本都应该绝迹,谈何解药? 下一刻,沈寒枯瘦修长的指尖射出一道深蓝色如绸缎的灵力,没有受到丝毫阻碍就穿过了铜墙和阵法,将云嫣然的颈部狠狠围绕起来。 “唔……” 窒息的感觉瞬间蔓延,云嫣然浑身被提起到半空中,双腿不停的乱踢蹬着。 他灵力尚未恢复,只能采用这种极慢的方式绞死她。 “慢着。” 一道熟悉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沈寒条件反射地停了手,云嫣然掉在地上。 沈寒对自己的反应有些诧异。他一般是不会服从谁的命令的,除了叶家人,因为,奴印。 云破月已经来到他身旁,她随手挥了一道灵力打向云嫣然,趴在地上的云嫣然就昏了过去。 “在暗牢里杀人,够有本事的。”云破月扯下面巾,看着他道。 沈寒看见云破月并不觉得惊讶,相反莫名松了口气。 他就知道,云破月救他,只不过是想弄清楚他来云府的目的。刚才的离开,也是故意给他机会。 这样才是正常的、合理的。才不会让他的心莫名的跳出原本死寂的节奏。 只是刚刚那道灵力波动气势强悍,云破月并不像被废了修为的样子。 “不如说说为什么想杀了云嫣然。叶莹莹应该是找你传话的吧?”云破月见沈寒默然,问道。 沈寒不理会她。 云破月也不生气,兀自道:“想杀了云嫣然,这样回去跟叶莹莹交待,只需说她死了,而不用告诉说我修为废了,这样叶莹莹也不会来找我麻烦了,对吗?” “你想多了。”沈寒淡淡道。 “这么为我着想,是想报恩?”云破月笑。 “既然你修为无碍,就请离开吧。这个人我杀定了。”沈寒冷道。 若留下云嫣然,她知道沈寒想杀了她,一定会告诉云岳,则沈寒必定遭殃。 云嫣然可不能死啊。死了,给原身下毒的人可就找不到了。 “不用。”云破月笑眯眯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张符纸,运了灵力打入云嫣然体内。 沈寒瞳孔紧缩,他心里有个猜测,但是不相信:“你用的什么符咒?” “幻忆符。”云破月笑眯眯的道。 幻忆符,是九级符咒!可以篡改人的一段记忆! 沈寒心里不可思议。云家再有钱,也不可能把九级符咒轻易地送给云破月一个小辈,毕竟,整个坤月帝国最强的符咒师也只是九级。 “别不信啊。”云破月笑了笑,指尖一点,云嫣然身上漂浮起一段虚空的影像,正是云嫣然的视角,沈寒进来,告诉她“叶小姐会想办法救你。”就离开了,没有沈寒意欲杀她的情节。 “你到底是什么人?”沈寒冷冷地抬起了手中的剑,他比云破月高一个头,剑尖斜指向少女雪白的咽喉。 第46章 做我徒弟如何 “年轻人不要这么急躁嘛。”云破月手指握住沈寒的剑尖,甚至没有用灵力,轻轻一掰,那剑尖便折断了,掉在地上,声音清脆。 元力的淬炼使云破月的身体强度十分大 ,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 沈寒见她徒手折断了剑尖,不禁有些呆滞。 “有什么事,什么问题,都出去再说。”云破月不紧不慢地开口:“我知你是阴灵体,进这暗牢的阵法如入无人之境,所以没有惊动任何人,不过我不是啊。进来的时候我打晕了两个守卫抢他们的令牌才进来的,现在他们估计已经醒了。云岳正带着人赶过来呢,走吧。” 门口的两个守卫,可都是筑基初期的修士……沈寒有些不可思议。 “走啊。”云破月见他愣着不动,秀眉微蹙,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你这么菜,没我可逃不出去。” 沈寒下意识的挣开,却发现云破月的力气竟然惊人地大。 而握着自己的手,柔软温暖,光滑细腻如绸。 多年以后,沈寒回想起这一幕,感叹的还是:师父的手好软。 看到她去的方向,沈寒剑眉微蹙:“你走反了。” “谁告诉你出去必须走门的?”云破月反问。 沈寒:“……”她确实是不走门,不然也不会捡到他。 很快,二人到了暗牢的尽头,眼前是一片铜墙,云破月本想一拳轰碎,但为了不闹出太大的动静,就换了个稍显文明的方式。 两指合拢蕴灵,云破月从储物袋中拿出上次司玄泽那块极品灵石作为阵源,开始就地画阵。 十几秒之后,一片光幕出现在铜墙的中央。 沈寒差点目眦欲裂。 他没看错吧? 这是空间阵法,八级,八级的阵法啊! 他虽有阴灵体可以穿阵法,却穿不过墙这种实物,可空间阵法能够扭曲空间,直接把他们传送到外面去。 “拉好我的手,松了你就过不去了。”云破月叮嘱道,待光幕稳定后,拉着沈寒进去。 暗牢内,刚刚出现的光幕随着沈寒的最后一片衣角没入,便消失了,仿佛没有出现过。 二人直接传送到了银月阁。 沈寒目光复杂地盯着这个一出手就是九级幻忆符,八级空间阵法的女人。 云破月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就喝完了,且动作毫无美感。 “你不是云破月。”沈寒观察着,肯定地道。 云破月,他是见过的。每次见到叶莹莹二人便是剑拔弩张。但她是为数不多没有欺负过沈寒的世家子弟,因为不屑。 原来的那个云破月,盛气凌人娇纵无礼,根本没有眼前之人的淡定沉着。眼前的人,难以捉摸,让人看不透。 “当然不是。”云破月淡淡道。 沈寒见她直接承认,不由得微愣:“你不怕我到处乱说?” “你说了又能怎么样?云家的人又不会在意。”云破月勾唇笑了,弯弯的眼眸似星河般,有如晨辉朝露,清澈动人。 沈寒垂眸,见她如此有底气,想来云家家主是知道此事的,他不能用这个威胁云破月。 因为可能他还没透露出消息,人就已经死了。 “为何救我?”沈寒继续发问。 “少年,你问题还真是多啊。”云破月懒懒地打了个呵欠,“我只是见你骨骼清奇,所以——” 窗棂大打开着,此时一阵晚风吹入,吹起女子一头雾霭流岚的及腰墨发,清冷如雾的月光照入,她肤色宛若细腻的白瓷,樱红的粉唇微翘,化成一抹醉人的弧度: “做我徒弟如何?” 第47章 十一级符咒师 “徒弟?”沈寒一怔,没想到,竟是为了这个吗? 云破月拿起茶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轻抿一口,但微颔首。 “……那张幻忆符,是你画的吗?”沈寒默了半晌,问道。 “当然。”云破月淡淡道。 “你是九级符咒师?!”沈寒惊讶。 云破月嫌弃地看他一眼。 “十一级。” 轻飘飘的三个字话音一落,云破月又喝了一口茶,完全没理会沈寒宛若被天雷劈中的神情。 “十、十一级?”他瞠目结舌。 整个坤月,不,整个道极东陆,他敢说,不到三个人是十一级符咒师。 十一级符纸师能炼制的符咒,基本相当于一个神通了,篡改记忆这种已经令人骇然的能力,跟那些相比都不足挂齿! “……前辈,我愿意拜您为师,但我被一位六级符咒师下了奴印,不知您能否解开?”沈寒安静了一会儿,打量着云破月的脸色,开口问道。 “奴印。”云破月听到后,轻嗤:“小儿科啊,过来。” 小儿科这词,还是从刘秀秀那里听来的,而此刻,云破月的神念里已经炸开了锅。 “小破子,你为什么要收他为徒啊?!” “这小子的阴灵体虽然让他修炼天赋强大,却短命啊!” “到时候感情深了,你师徒生离死别,你岂不是会难过,他十八岁时是一定会死的!” 有了灵力之后,就可以看见空间内的情况。云破月看见臭臭在里头跳来跳去一脸抓狂,扯着嗓子嚎的样子,不由得勾唇,神念中回应道:“一时兴起。” 臭臭:“......”无能狂怒。 “在哪儿?”云破月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沈寒,起身问道。 “胸口。”沈寒答道,还没反应过来,云破月就已经把自己胸前的衣服扯开。 沈寒涨红了脸,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云破月却丝毫不在意,“别动。” 沈寒:“……” 饶是云破月见了沈寒这满身的伤,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真真的体无完肤。 见沈寒别过头去,云破月知道沈寒并不想提起或听到对这些伤痕的谈论,并不多言,目光掠过他那些让人骇然心惊的伤痕,找到位于中心的一个暗红色印记,上面还散发着黑气。 “这个?”云破月食指指尖轻轻抵住那个印记。 云破月身上一直有一股银月花香,素雅浅淡,沁人心脾,靠近之后,这股幽香也变得浓烈了些许,从鼻尖钻入。 柔软的指腹轻轻抵着他的胸膛,沈寒一瞬间感觉心跳有些异常,跳出了原本死寂无波的节奏。 “嗯。”沈寒闷闷地应着,呼吸有些困难。 云破月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张普通的黄色符纸扔在空中,咬破指尖,那些鲜血并不由于重力落地,而是漂浮在空中,接着,云破月食指点着那些血,如同引导一般,画出一个个古怪的符号,嘴里念着咒语,那些鲜血化成的符号便应声贴在符纸上。 “这符咒叫画血换生。”云破月突然有些心虚地道:“唯一的用处就是解除奴印了,由于比较鸡肋,我是没怎么练习的,所以要是咒语念错了你可别怪我。” 沈寒:“……”突然感觉这个师父不是很靠谱? 第48章 过往 所幸,咒语并没有记错,很快的,那张符纸上的古怪符号被沈寒胸膛上的印记所替代,见暗红色的印记渐渐浮出,云破月懒懒道:“扯开看看?” 闻言,沈寒一把撕开了那符纸。 就见原来印记所在的位置已经被光滑雪白的肌肤替代,消失得无影无踪。 “多谢前辈!”沈寒震惊,几乎到了舌桥不下的程度,接着便是一阵狂喜涌上心头。 没有犹豫,他双腿跪地,头磕在地上,三下,每一下,都沉重而响亮,似乎是感激,似乎又是一种无言的宣泄。 “此大恩大德,寒,没齿难忘!” 他终于,解脱了。 再也不用……受制于叶家! “现在再考虑考虑?”云破月淡淡一笑,她清晰地看见了沈寒眼底的喜悦,解脱,和一点点期待。 在期待什么呢? 复仇。 云破月对于那种神色,实在是太熟悉。 不过……云破月凤眸中闪过一簇思量的火花。 沈寒平复了心情,问道:“然我有一惑,望前辈为我解答。” 云破月素手敲了敲杯沿:“说。” “您看中了我的哪一点?”沈寒知道自己不该恩将仇报地揣测云破月,因为没有什么会比在叶莹莹身边更差了,但也不排除她是看中了自己天生的阴灵体来炼制什么东西。沈寒很清楚,阴灵体的作用有多大。 “合眼缘罢了。”云破月挑起唇角:“我这人向来凭喜好做事。” 沈寒的眼睛很像一个人——便是云破月本人。 云破月七岁之前一直被一个筑基老头养着,这老头修炼了大半辈子仍然是筑基,天赋极差,又不肯勤奋修炼,五百年寿元一尽便死了。 还记得,老头躺在那个土坑里,七岁的小云破月正一把把地将土填进去,谁知老头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小云破月皱了皱小巧的鼻子:“死老头你怎么又活了。难不成我还要重新埋你一遍,累死了,不干了!”说着把铲土的铁锹丢在一旁地上。 老头咧嘴一笑:“我突然想起还有些事没有交待给你。” “有屁快放。”小云破月不耐烦地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有条龙给我托梦,让我告诉你,大道当前,我辈修士,求道义不容辞。没有任何事,比追寻道,更重要。无论生死。”死老头说完最后一个字,没有任何停留,就白眼一翻,死了。 就好像他醒过来只是为了交待这话,说完之后,多出的一分一秒都是浪费。 甚至云破月还没有来得及问他,道,到底是什么。 云破月愣愣地看着死去的老头,她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才后知后觉般,什么湿润的东西夺眶而出,顺着脸廓流下,她重重地把头磕在地上,三个。 这些话,成为了让云破月无数次绝处逢生的信仰——她七岁就已经炼气八层,整日忙于对付各类强大的野兽,甚至,比野兽更可怕的,人类修士。 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逃亡,苟延残喘,那时她的眼睛就如沈寒一般,隐忍不发,阴狠若狼。 可她最终活了下来。十三层圆满炼气、天阶筑基、紫品结丹,她日益成为修士们口中所说的怪物,这也是当初那些人疯了一般想杀她的原因,他们害怕云破月崛起之后疯狂的报复。 云破月结丹之后,能越阶杀元婴,成为了北黎州最年轻的魔头。她杀了许多那些对她动过杀心的人,更血洗了一个宗门。 可她终是想起了死老头说的那些话。 何必,花宝贵的时间去报复那些垃圾。 何况,她厌倦了那些人脸上惊恐和绝望的神情。 该杀的人太多。 云破月已经举着的手中的弓,突然掉在地上的一片血泊中,血花漾开,倒映出少女骤然清澈的银瞳。 之后的云破月,算不上慈悲,可也再不嗜杀,甚至偶尔会有同情心。 这个道理,她希望沈寒能够早点懂。 第49章 心中有道 沈寒垂着眼,漆黑的双眸中晦暗复杂。 合眼缘? 这个理由可信度实则很低。但正因为如此,没有多加刻意地思考加工,反而具备了一些真实性。 他其实感觉到了,云破月确实是个洒脱肆意之人。虽然和她相处并没有多久。 但是,他不确定……沈寒有着多疑的天性。为今之计只能按兵不动,暂时顺从着云破月,看看她究竟有什么目的。同时,自己也要尽快提升修为…… 沈寒敛起眼中的情绪,黑眸平静诚挚,仍旧跪着,对云破月道:“沈寒愿拜您为师。” 云破月笑:“好,乖徒儿。叫声师父听听?” 沈寒道:“在叫您师父之前,需得下拜师贴,再送红包,行三叩九拜之礼。” 云破月:“……何必如此麻烦?” 沈寒还想说什么,云破月就道:“师父又不是你们这儿的人,师父那边没有如此繁琐的礼节。” 沈寒见云破月满眼期待,无奈的道:“见过师父。” 云破月开心:“再叫声?” “师父。” “不错不错。”云破月摸了摸下巴:“再来一次。” 沈寒:“……师父。” 云破月见好就收,继而翘起了嘴角:“哼,老鬼头,我云破月从今以后也是有徒弟的人了。”她伸手把沈寒扶起来坐下:“坐下,师父帮你疗伤。” 沈寒目中闪过疑惑,就见云破月纤长冷白的食指指尖,燃起一簇淡金色的光芒,随即按在他的手腕上。 接着便是一股暖流涌入,再经过他的四肢百骸,这股灵力强盛纯粹而又温和,一经涌入,驱散了积郁的寒意,同时,竟感觉身上沉积多年的暗伤正在慢慢被治愈。 “师父是光系?”沈寒出声问道。感受着这股暖意,讶异于她灵力的纯粹。 光元素有着治愈的能力,这种能力不需要学习,其治愈能力高低只取决于灵力是否强大和纯粹。显然,云破月的治愈能力很强。 “……算是吧。”云破月淡淡道。 一个时辰后,治愈完毕。 云破月揉了揉眉心,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古香古色的精致木盒。 打开,里面盛着的膏体雪白细腻,晶莹通透。 云破月用一根手指蘸了些许,默念咒语,那些膏体便均匀地分散到了沈寒身上,接着向沈寒微微一笑:“玉颜膏。” 沈寒眉头微拧:“师父,寒不在意容貌。”甚至,他并不想去除这些疤痕。 云破月岂会不知他留这些疤痕作甚?不过是为了时刻提醒自己曾经的耻辱和血泪,要去报复叶莹莹,报复整个叶家。 云破月:“忘掉过去。重新开始。这是师父交给你的第一课。” 她见沈寒不吭声,便接着道:“并不是让你不去报仇,我想告诉你的只是别把这当做你一生奋斗的目标,你有着更重要的东西要去追求。” 沈寒垂下眸:“师父认为,报仇也不重要吗?” “我辈修士追求的是无上大道。怎能为这样的琐事扰身?” 云破月轻笑道。一提到“大道”,双眸里似乎燃起了热烈的火焰,道:“报仇只是顺便的事。” 沈寒见她黑眸里那样热烈和诚挚的神色,却是苦笑:“师父,您该不会不知道,身为阴灵体的我只能活到十八岁吧?……我这样短暂的生命,有什么资格,去追求大道?” “当然知道。”云破月说到此,却并未露出怅然之色,她抬眸,目光对视上沈寒:“我不能承诺你能够帮你解除阴灵体十八岁的劫难。但这不还没到十八岁么。” “天才如你,用极短的时间到达大多数人难以达到的境界。其他修士的生命如此漫长。但有人穷尽一生也无法抵达更高的境界。如此,这过长的岁月于他们而言也只是徒增烦恼罢了。但,你不能说他们是浪费时间。” “心中有道,便不惧岁月苦短或漫长。” 第50章 已知的结局 心中有道,便无惧岁月苦短或漫长。 沈寒黑眸里划过一抹难言的涌动。 阴灵体,顾名思义就是体魄接近于阴间的鬼魂,这种体质能带来很多好处,例如免去了肉身筋骨的洗伐,精神力强大导致修炼术法极有天赋,并且可以随意穿过各种阵法,但是极其罕见到了万里挑一的程度。 不过物极必反,拥有阴灵体之人要么根本不修炼,要么就修炼,但是修炼至十八岁就会因为体内冥界气息太重而被天道强行回收至冥界。自古以来无一例外,所以多数拥有阴灵体的人都会藏好自己是阴灵体的事实,也不修炼,做一个凡人。 就比如沈寒的娘亲。 但是沈寒没办法,他为了保护好他的娘亲,只能踏上修炼这条路,同时等待着自己,已知的结局。 沈寒仍是沉默。 云破月轻叹一声:“罢了。”她深知,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信或者不信都没有什么意义。从储物袋里摸出之前那枚元气丹,不由分说塞进他嘴里。 一抹纯粹的苦味在唇齿间里弥散开来,又带着些微的清幽药香。 沈寒眉头都没皱一下。 二人随后商议了一会儿,直到天色微明,东方泛起鱼肚白,金色的晨曦微光缕缕地穿过白云。 “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回叶府去吧。”接着,云破月指尖朝木桌上射出一抹灵力,一个通体白色、晶莹剔透,类似于硅胶材质的小人显现出来,浑身上下包裹着液体似的灵气,看起来黏糊糊的,似乎随时都会流散似的。 “就按照叶莹莹所期待的那样说,届时你我用这个灵人联系。” “寒明白。”沈寒点头道,转身离开,那个灵人蹦下了桌子,跟着他一道。 …… 日子过得很快。 转眼便是与宣王的订婚宴这一日了。 沈寒已经把叶莹莹知道“云破月”无法修炼后拟定的计划全部告诉她。 思及此,云破月不由得勾唇冷笑。 这个时候,原本茶色的眸子竟泛着冷冽的银色,盛满凛冽杀意。 很好,叶莹莹,她记住这个人了。 毕竟是第一个敢于用如此卑劣恶心的手段对付她的人,不好好招待,简直对不起她魔头的称号。 第51章 美人 宴会的地点并未设在云府,抑或是宣王府。 青年帝王总是给自己同父异母的唯一弟弟无上的恩宠与荣耀。设宴皇宫占地最高、也是最奢华的殿宇——长极殿。 说是宴会,最重要的礼节却是交付一半的聘礼。剩下的一半,成亲当日再行交付。 云破月作为宴会的主要人物,是需要盛装打扮的,云府当家主母叶雪蓉一大早派了几个丫鬟婆子到银月阁给她拾掇,一个叫碧秋的丫鬟嘴里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二小姐,您的气质盘这连环双蛇鬓过于雍容华贵了!” “依奴婢看还是这飞云髻好看!蝴蝶髻也不错!” “这身玫瑰色对阵式收腰托底罗裙倒是合适。” “啊,这条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更赏心悦目。” “再披一身这翠水薄烟纱,以这紫水晶蝴蝶玲珑步摇作点缀。” “继而配一双火红莲花耳坠……” “够了!” 云破月强忍着掐死眼前这个小嘴叭叭不停的女人的冲动,一把扯下她第n次试图插进自己发髻的朱玉金钗。 碧秋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怒吼弄得吓了一跳,才讪讪地低头道:“二小姐不喜欢哈……那就不戴嘛,那么凶干嘛。” 云破月无语,站起身来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见那些婆子又要伸手去摸自己的头发,不由得直起了身子,这样,仗着身高优势,她们就碰不到自己的头发了。 婆子们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云破月的头发。二小姐的头发光滑又浓密,最上好的绸缎也比不过,本来还想多盘几个花样出来的呢。 云破月站在一人高的铜镜前淡淡扫了一眼自己的模样。 碧秋也看着铜镜,还是忍不住呆呆地道:“二小姐,您真的长得太美了。” 那几个婆子也叽叽喳喳道: “京城第一美人果然名不虚传。” “是啊是啊,那些个贵族小姐谁比得上咱们二小姐花容月貌!” 镜中的女子一身朱红色长裙,上用纯裕的金丝绣成朵朵灿莲,每一朵盛开的位置都恰到好处,更衬得她身形高挑、削肩细腰,雪白的肌肤如燕脂匀注。 琼鼻纤秀挺翘,樱唇饱满鲜红,最美的还要属那双眼睛。她生一双杏核眼,眼尾却稍微拉长、上挑,显得肆意又具威仪,双瞳茶色澄透,眼底笼着的银白雾气若裁翦冰绡,轻叠数重。 纵是轻云蔽月,流风回雪也难以形容她的倾国之姿。 美人的皮相,风骨,悉皆具备。 就在众人期盼她能够莲步生姿袅袅娜娜地走两步时,云破月已经如一阵风似的出了银月阁。 云府二小姐的订婚宴,云府的人基本都要出席,所以当云破月见到云府大门前停着的一列长长马车时,也不甚惊讶。 她走到一个牵马的侍卫面前,没有理会他一脸呆滞的神情,朝那匹高大的枣红色短尾马侧眼:“我可以骑马么?” 侍卫看着云破月几乎失了神,他们府上这位云二小姐的美貌名动京城,但从前的她美则美矣,太过张扬娇纵,不似今日…… 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侍卫忙不迭低下头道:“当然可以,二小姐。” 第52章 云府的小姐们 云破月随即翻身上马,有些无聊地望着天等着人。要不是碧秋说要等云府人齐了一同前去,她早就策马扬鞭去皇宫了。 今天的天气似乎很好。云破月微微眯了眯眼。已是夕阳迟暮,苍穹渺远,金光残照,分明是深冬,竟不觉得冷。 接着出来的是云冰凝。 她似是很喜欢穿紫色衣裳,上次见到她便是一身紫,这次也是。 云冰凝见云破月骑着马,秀眉微蹙,朝另一名侍卫招招手,上了另一匹马,接着马蹄嘚嘚地驾到云破月旁边,用她习惯性的讽刺语气说道:“怎么今天不和你的好姐姐云嫣然同乘一辆马车啦?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蠢货,非得等修为全废才擦亮眼睛看人。” 她用夸张的语气掩饰关心。 换做是以前的云破月肯定听不出来,但现在的云破月要察觉却很容易。 云破月清润的眼眸在她身上微微一顿,语气比较温和地说:“多谢三妹以前的提醒。当时怪我愚笨。” “谁是你三妹啦!不要跟我套近乎啊!”云冰凝表情跟见了鬼似的嚷嚷道,云破月从来都直呼自己的名字,要不就叫“蠢货”,更诡异的是,她今天居然会说谢谢?这是撞邪了吗? 难不成是修为废了,态度也就软了?云冰凝美眸中闪过一丝狐疑,竟然从心底里泛出一丝酸软来。算了,看在刚刚那声谢谢的份上,自己以后罩着她就是了。 云冰凝接着扭过头,别扭地道:“能从你这粗鄙之人的口中听到声谢谢还真是不容易。” 云破月微微一笑,没再接话。 云冰凝却忍不住道:“不过这次云嫣然被放出来了,估计你还不知道吧?” 云破月当然是知道的,府里的动静她一清二楚,但还是转眸看她:“是么?” 云冰凝:“昨晚贵妃娘娘下的命令,说是她大病初愈让云嫣然进宫陪伴。云嫣然害你修为尽废之事,为了你的前途,爷爷和父亲把消息压下了,所以对于贵妃之命只能遵从,云嫣然今早就去了皇宫,估摸着今天晚上也会出席宴会。” 云破月:“贵妃和她是何时熟络起来的?” “鬼知道呢?那贱人向来长袖善舞。”云冰凝娇艳俏丽的小脸上显出几分鄙夷之色。 两个美妇款款地走出来了,一个是当家主母叶雪蓉,还有妾室姚玉妆,叶雪蓉一袭莲青色华裳,端庄高贵,岁月没有在这位年且四十的美妇脸上留下丝毫痕迹,姚玉妆更是显得年轻,袅娜窈窕,媚眼如丝。 陪同在姚玉妆身旁的还有一位穿着浅粉色罗裙的少女,她微微低着头,神色安静却未显出怯弱。 “这四妹云晚绾平时足不出院弱不禁风的,怎么今日也来凑热闹了?”云冰凝歪了歪头。 “毕竟是皇家的宴会。”云破月随口接了一句,她记得上次回云府的忠仁堂,并没有见到这位四小姐。 “也是。”云冰凝不屑地道:“又一个攀龙附凤的好时机么。没了大女儿,还有小女儿呢,物尽其用岂不美哉?” 云破月和云冰凝的谈论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于是这些话就一字不落地传到了姚玉妆的耳朵里,让她画着精致妆容的脸色微微一僵,一旁的云晚绾却没有任何反应,连抬头都没有,安静得像一个木偶人。 第53章 四大世家 “冰凝。”叶雪蓉淡淡出声。 她只是喊了一声云冰凝的名字,没有再多说其他的,却无形之中有股压迫感。云冰凝顿时闭了嘴,云家里她最怕的不是严苛的云岳,而是自己的母亲叶雪蓉。 三人上了马车,叶雪蓉独乘一辆,姚玉妆好和云晚绾共乘另一辆。 云破月和云冰凝骑着马并驾齐驱地在最前头。坤月帝国民风包容开放,女子骑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二人闲聊之际,云破月向云冰凝了解了一些臭臭没告诉过她的事——比如云家长子,也是这一辈嫡脉唯一的男儿,云冰凝的亲生哥哥云泠绝现在坤月帝国最强的宗门乾坤宗修行,一年到头也不回来两三趟。 而妾室姚玉妆原来也有过一个儿子的,两个月大的时候不幸夭折了。 夭折……云破月眯了眯眼。 一行人在皇宫最外围的西侧门停下,这时天空已经有些黑了下来,天穹上傍晚的云霞瞬息万变,远处夕阳残照,光芒如血,笼罩着巍峨的宫殿,金黄的琉璃瓦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后面跟着的车流,是四大世家和一众朝臣的家眷的马车。 云破月翻身下马,她视力极好,等待着叶雪蓉等人下车的空当,辨认起那些马车上的标识来,每一个标识都似被人施了灵术,多看一眼就心神震动。 盘桓着一条浑身鳞甲狰狞的青龙的是叶家;口吐火焰,朱红色羽翼若火焰的鸟兽的是东方家;玄蓝色龟背,神情厚重凝滞的是宋家;一只透着肃杀和霸气的白虎,后背生了一双洁白羽翼的,则是云家。 一个个世家子弟都下车来,云破月发现自己唯一认识的就是叶莹莹,但今天,她没有带沈寒来。 没看见沈寒,云破月才兴致缺缺地收回目光。接着拍下云冰凝在她眼前晃来晃去的手:“好了,别晃了。” 云冰凝嚷道:“刚刚找什么呢,走了。” 越过一段段高长的玉阶,才到整个皇宫占位最高的长极殿。 殿内,不似在人间,却恍若天上宴席。纵长约八十米的大殿,尽头上首摆着龙椅,中间留出宽阔的舞台,数个整块的汉白玉砌成的地面光滑润泽,上面还镌刻着恢宏的金色龙纹。 两旁则摆放着檀木矮桌,上陈美酒佳肴,飘出好闻的香味。 下设蒲团供高朋满座,数百盏八角琉璃灯悬挂在高阔穹顶之上,照得大殿明亮如昼。 宴会还没开始,众人都在宫女的带领下按身份高低落座。 云破月被云冰凝拉着坐下。 叶雪蓉款款坐下,仪态优雅,抚了抚衣袖,对云破月道:“月儿,你的位置是同宣王一起的,过去吧。届时即使他未到场,也莫露怯。” “谢伯母提醒。”云破月看她一眼,微微颔首,跟着一宫女抬步走过去,心中暗自思忖她的话——未到场。 云破月轻嗤一声,自己的订婚宴都不来,这倒确实符合传闻中他的性格。 果然,待那些朝臣都一一入座,宣王还是没有来。 第54章 妖气 “威武大将军云常生到!” “大天师东方白到!” “丞相叶永青到!” “玄玉提督宋倚天到!” “丹阁阁主鹤青到!” “工部尚书云岳到!” “刑部尚书李齐到!” “户部尚书叶震到!” “礼部尚书东方晴到!” …… 守门的小太监尖着嗓子报菜名般念起到场的朝臣的名号,还提了灵力以保证他尖细的嗓音传遍整个大殿。 云破月远远见一人龙骧虎步地走来,所过之处,年老年少中年的朝臣都站起身来朝他道喜,他笑意僵硬地应酬几句,正是云常生。 同他达成协议后的两天,云破月忙自己的事儿去了,没再见到他。 云破月一直盯着云常生看,蓦地后头的女宾席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不禁侧目。 “天师大人啊啊啊啊!” “大天师人间仙!” “天师大人神颜我死了!” “救命他真的太好看了!” 云破月定睛一看,发现四大世家除了三个几乎都中老年的男人里面竟还有一个风姿卓越的青年男子。 着一身月牙白袍,衬得他身姿颀长挺拔,飘逸如仙。面如冠玉,墨发披散,眸子清明透彻,白皙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容清寒无比,正宛若九天之上高贵冰冷的神祇。 他在云常生身边落座,正对着云破月的位置,朝云常生点点头后,似乎是感受到云破月的目光,他转眸看向云破月。 二人不过对视几秒,云破月就感觉他黑黢黢的双眸渗出几分威压与寒意。 此人修为不在云常生之下,深不可测。 便是原来云破月的结丹修为在他这里也定然是不够看的。 云破月淡淡移开视线,看到云冰凝也有些呆呆地看着东方白,不禁腹诽。 云破月和司玄泽的座位是单独隔出来的,云破月旁边两米内还有一个席位,那席位再往右便是一众老太婆,不,诰命夫人们。 这时,云破月余光瞥到一片藏蓝色的衣角,一阵浓郁的冷香扑面而来。云破月轻嗅了下,眸光一闪,竟然是蝶兰香。 旁边的席位落了座。 云破月侧眸去看,看到一个二十多岁光景的年轻女子,身穿藏蓝色圆领补服,头戴一顶乌纱帽,肤白貌美,杏眼红唇,只乌黑的秀眉长长勾勒,显出几分英气。 见云破月看自己,女子微微一笑。 “臭臭,这是何人?”云破月意念中问道。 “礼部尚书东方晴,坤月官位最高的女官。”臭臭道。 云破月回她一笑:“问到了吗?她身上有股妖气。” “你是狗鼻子么?我怎么没闻到?”臭臭惊讶,用神识使劲嗅了嗅:“看这样子不像妖怪啊?只有一股香味。” “真正的大妖怪可厉害了,能被你看出来?”云破月嘲笑他,接着缓慢地说:“是蝶兰香。由蝶妖之王死后尸体凝结出的晶体炼制,再浓郁的妖气也能被掩盖。我其实也没闻到,只是猜测,便问问你。不过你身为臭鼬,嗅觉不该很灵敏么?” “拜托!”臭臭炸毛:“这只是臭爷我的形态,我本体是剑灵啊!又不是真的臭鼬!” “我听说你们这种高级剑灵都是俊男美女,为何单你是只臭鼬?” 一提到这个臭臭就悲愤:“还不是刘秀秀那个龟孙儿!他说臭鼬是他老家特有的一种产物,为了缓解他思乡之情,强行把我变成这个样子的!” 闻言,云破月不禁勾唇:“这样也好,至少你们俩清奇的画风是统一的。而且挺可爱呢。” 臭臭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猪猪哼,他想可爱嘛? 第55章 宣旨 “皇上驾到!贵妃娘娘驾到!” 此时,太监尖细的声音回荡,殿中众人所有目光顿时都集中在那双明黄的,和浅紫色的身影上。一齐起身行跪拜礼,声震殿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青年帝王携着爱妃的手,落座在纯金的龙椅上,贵妃则坐在一旁同样华贵的白玉凤纹椅上。 不少少女向上首仪态万方的贵妃娘娘投去艳羡的目光。 他们陛下是举世无双的青年才俊,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东陆七尊之一,最关键的是痴情无比,偌大的后宫只贵妃一人。 自古没有哪个帝王能对他心爱的女人实现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可陛下做到了,因为他至高的修为,让他不受任何朝堂中错综复杂的势力制约。 司临渡今日未戴冕旒,墨发高束。众人见到他温润如玉的眸光落在云破月一旁的本属于司玄泽的空位上,顿了顿。 但不知是不是错觉,云破月低头坐下时,总感觉他看的是自己。 可当她抬头去看他,司临渡的目光又已经转向众人: “宣王年及弱冠适婚娶已久,幸先帝赐皇婚解朕之忧。云家二小姐云破月,娴雅大方、品貌出众,朕躬闻之甚悦。宣王行孝有嘉,文武并重,二人堪称天造地设。” “因云二小姐修为尚未至结丹,无法成王妃之礼。朕遂代父为弟设订婚宴于宫中,更贺朕与云大将军结亲,其益在于千秋,日后君臣齐心,勠力我朝,造福百姓,共缔盛世。” 云常生出列跪拜:“臣定当誓死效忠朝廷以报陛下天恩!吾皇圣明!” “吾皇圣明!”云常生声如洪钟,语调又太过激昂,引得大殿内众人又是一阵高呼,云破月将众人眼底的狂热尽收眼底,不禁怔然中带着讶异地朝上首着明黄色龙袍青年投去目光。 司临渡身边的太监陈振俯身问道:“皇上,现在就要宣旨吗,可这宣王还没到场……要不奴才先让舞女上来跳一段?” 司临渡没说话。 “宣王从不迟到。”凤璇玑抚着指尖上鲜红丹寇,淡淡道:“他迟迟不现身,想必是不会来了,直接宣吧,剩下的时间,诸臣也好自便。” “皇上,您觉得呢?” 司临渡没有看凤璇玑,眼神淡漠,微微颔首。 陈振见帝妃都同意,便不再犹豫,“宣王,云家二小姐云破月,接旨!” 云破月眉头随意地一挑。 宣王都不在,接个屁的旨? 云破月迟迟不动身,宣王又未到场,大殿里顿时安静地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见。 云破月却丝毫不尴尬。于是尴尬的人竟成了陈振。 陈振恼怒,尖细的声音又响了一遍:“宣王,云二小姐,接旨!” 云破月还是没动,东方晴嘴角抽了抽,这订婚宴由她礼部和钦天监主办,出了差错要罚俸银的,不然她也乐得看热闹。 于是提醒道:“云二小姐,这个时候你还是自己先去接了比较妥当,毕竟拂谁的面子也不能不管陛下的面子哈。” “小破子,她说的有道理,这地方跟你原来不一样,不能太任性了!”臭臭也急道。 于是,云破月起身,拍了拍衣裙,走出席位。 第56章 接旨 “臣女云破月,接旨。” 在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云破月不紧不慢地走到殿中央,撩了衣袖行跪拜礼。 接着陈振开始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念的都是跟前面皇上说的差不多的内容,但要冗长许多,云破月听着没劲,听进去的反倒是那些闲言碎语。 “啧啧,这云二小姐也太惨了,好好一个订婚宴,宣王殿下竟然来都不来,足以见得有多厌恶她。” “什么厌恶,宣王殿下是根本懒得搭理她。” “这云破月在京城向来横行霸道,没想到也有今天!” “还没进门就被这么对待,过了门还不知道要被冷落到什么程度呢。” “宣王殿下简直是把云家的面子丢在地上摩擦啊!” “啊,冷漠狂傲的宣王我爱了!就该这么对云破月这个贱人!” 云家的人面色非常难看。 云冰凝冷嗤道:“换做你们去嫁,你们就以为宣王会来么?你们是连嫁给宣王的资格都没有,又凭什么这么说我云家!” 就坐在云冰凝旁边的一个穿天青色锦裙的少女掩唇一笑,轻蔑地道:“云冰凝,你还真是好笑,说得像是谁想嫁一样。” 她没有明说,可在场的人都懂,宣王的面貌之丑和脾气之残暴全城皆知。的确没有人想嫁。 “宋云清,我看你是欠揍!”云冰凝冷笑:“上次被我二姐揍得不够爽是吗?” 云冰凝没注意到,自己对云破月的称呼已经不自觉地从直呼其名改成了二姐。 一提到这个,宋云清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云破月嚣张跋扈名副其实,被她揍过的公子小姐数不胜数,这里头当然包括宋云清。 叶莹莹跟宋云清一个感觉,见她落了下风,便帮腔道:“云三小姐张口闭口就是揍,云家的教养真让本小姐领教了。” 云冰凝双手抱胸,不屑地勾唇:“你懂个屁,先帝都赞赏说这叫武将之风!你这套对我们云家可没用!” 叶莹莹美目中闪过一丝阴狠,呵,今日之后,云破月就该身败名裂了,届时整个云家都脸面尽失,看这个云冰凝还敢不敢这么得意。 云破月对这些小孩子间的口舌之争提不起兴趣,即便听得一清二楚也不在乎,虽然她自己也才十九岁。待陈振宣读完毕,面无表情地上前接过圣旨,“谢吾皇隆恩。”接着又行了礼。 其实她是很想笑的,因为臭臭为了告诉她正确的行礼方式,在她神念中撅着肥硕的屁股亲自演示,模样很是滑稽。 “云破月还真是脸皮厚,大家都这么说了,她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许多人都发现了这一点,不少人都认为云破月太沉得住气,跟传闻中不太一样。 最疑惑的是叶莹莹,她了解的,按照云破月的性子,这会儿早该愤怒得自己砸自己场子了。可,没有。 少女脸上神情称不上恭谨,但安然自若,端庄冷静,气场强大,艳红色华裳衬得她面容绝美,从接旨到行礼的动作堪称无可挑剔,而从前的云破月在礼节方面一直学得很敷衍,每次拉出来和她的姐妹们比都会落了下风的。 仿佛在无声地告诉所有人,即便没有宣王,云破月自己也能撑得起场子。 所有人心中都不约而同冒出这个想法。 第57章 雅郑之别 宋倚天抚了抚花白的胡须,笑:“云常生,你养了个好孙女啊。” 云常生面容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过奖。” 东方白侧目,看了云常生一眼,幽深的目光落在殿中央那抹红色身影上,语调淡漠地道:“美人若为郑声,在皮在貌,红衣易出艳溢香融之色,譬如原来的云二小姐。 “美人若为雅声,在骨在神,花间晚照,月华清辉,有如今日的云二小姐。方之美成,便有娼妓与淑女之别。” “你!”云常生自然听懂东方白什么意思,愤怒得差点拍案而起,而东方白却面无表情保持沉默,仿佛刚刚那番论调不是出自己口,宋倚天看热闹不嫌事大,笑道:“天师大人这形容妙啊!” 叶永青劝道:“云将军别动怒,天师大人不过做个对比罢了,况且这对象不都是你孙女么。” 云常生有苦难言,这孙女又不是同一个人! 云常生一口气憋回肚子里,冷冷地看了东方白一眼:“天师大人今天的话似乎多了很多呐。” 东方白却没再理云常生。 就好像刚刚那番话真的只是一时兴起,说完之后又回归惯有的沉默。 云破月领了旨便回位坐着。 上头的陈振做了个手势,众人身后原先禁闭的几十扇门边自己开了,雄浑的鼓点和绵绵丝竹之声顿起,身穿水蓝色广袖罗裙的十数舞女涌入,在殿中央翩翩起舞,衣香鬓影,纤腰雪肤。 最中间的舞女着白衣,戴面纱,身材袅娜娉婷,柔美似水,眼波流转间风华动人。 “臭臭,那白衣服的云嫣然吗?”云破月问道。 “正是。”臭臭道。 云破月冷嗤一声,东方晴看过来,有些好奇地问:“刚刚那些人说的话都听到了吗?” 云破月不是很想交谈,正要答“没听到”,但看东方晴眼底燃起的八卦之火,顿时直觉如果说没听到,这个女人绝对会“热心地”把那些话复述一遍,便改了口:“嗯。” “云二小姐不生气嘛?” “她们说的难道不是事实么。有什么可气的。”云破月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 “你跟传闻中还真是不太一样呢。”东方晴笑了笑,道:“看开点是好事。何况这本来就是一件好事。” “哦?” 东方晴嘿嘿一笑,手中的折扇一摇:“先帝子嗣单薄,一个陛下,一个宣王,还有一位意公主,陛下后宫中仅这一位凤贵妃,且不说贵妃患有不孕之症不太能生,本官一直怀疑贵妃只是陛下那方面不行的挡箭牌……说来说去,也就你能怀上皇室子嗣了,对你的好处嘛,这王妃变太后的事儿,各国史上都有很多呢。” 云破月满头黑线:“……东方大人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东方晴看云破月表情,顿觉有趣,又自觉好笑,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女人爽朗的笑声引来多人侧目,她却丝毫不在意,将头发往后一撩: “让云二小姐见笑了,本官向来这般。不瞒你说,若非刘强那老不死的还占着茅坑,我就自请辞了礼部尚书去做御史了,届时免死金牌在手,天子殿前痛快言语,岂不快哉?” 第58 剑器舞1 云破月讶异于她的恣意和潇洒,道:“东方大人这番话向多少人说过?想来以你的性子,朋友是不少的。” “非也。”东方晴笑靥明媚,摆了摆手:“只和云二小姐一见如故。” “东方大人生的这般貌美,也甚是合我心意。”云破月笑。语气竟像极了常光顾青楼妓院的公子哥。 东方晴一怔,发觉自己似是被调戏了也不恼,反倒掩唇笑了。 “云二小姐可听闻前几日皇室丹阁被毁一事?”东方晴笑道。 云破月:“……未曾听闻。” “说起这事我就高兴。鹤青那死鬼哭诉了好几回呢,炸丹阁之人干得真是不错……” 云破月:“……” 东方晴正笑着,话锋一转:“不过我怎么问鹤青,鹤青都不肯告诉我此人是谁。我实在好奇,炸了丹阁却能不被惩罚……要么便是此人本身奇特,打动了陛下,要么就是陛下见贵妃娘娘痊愈龙颜大悦而放过了此人……” “怎么想,都是后者可能性比较大。” 云破月牵着唇角勉强笑了几下,耳边听到这宴会上许多人也都在议论此事,同样也跟东方晴一样的想法…… 不知为何,她感觉呼吸有些困难。 云破月深吸口气转移话题道: “这白衣女子,是来自东方大人的教坊司么?”云破月看着殿中央手持长剑,挽起片片漂亮剑花的白衣女子,明知故问道。 “自然不是。”东方晴苦着脸,“贵妃娘娘硬塞进来的,唉,可怜我那头牌雪儿,为这场剑器舞准备许久,却被挤了下去。” “您说,此舞名为剑器?”云破月询问道。 东方晴古怪地看了云破月一眼:“这舞不是你娘编的么?云二小姐连这都不记得了?” 云破月心下一紧,暗道糟糕,却是面不改色,冷笑道:“呵,她自我出生后便抛下了我和我爹,谁会记得她?我爹也为了找她,把我丢下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叫她娘!” 云破月说的话符合一个父母都没了的倔强孤儿的心理,东方晴便自动忽略了刚才的疑点,安慰她般笑道:“话虽如此,你爹娘还是给了你极好的天资的,绝美的容貌,强大的天赋,这些都是别人求不来的。” “且就算没有父母的爱,你爷爷不也很宠你么?” 云破月冷淡地看她一眼,内心却腹诽,别再灌毒鸡汤了,这些她都知道,比竟她又不是原主那种缺爱的人。 这时,原本连绵不绝的丝竹管弦之声戛然而止,那些舞女尽数退下,唯留那边白衣女子在殿上,琴弦被乐师拨动一瞬,一声琴音空灵清越,接着响起了白衣女子扯下面纱,露出一张绝美的面容,接着红唇轻启,歌声柔美悦耳,声遏行云。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 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女子嗓音低柔,每一个音拖得长而婉转,手中长剑翻飞,在半空闪出熠熠的寒光,舞姿翩翩,轻盈若蝶。 凤璇玑淡淡看了自己身旁的大宫女一眼,那大宫女会意,立刻对旁边的人说了什么,接着殿上一个大臣站起来,似乎是喝醉了一般,粗声粗气地道:“这舞莫不如当年公孙飞雪,公孙氏之舞,以强大之剑痕化界点,磅礴之剑意为界面,方成壮美大气之舞。此舞美则美矣,毫无神韵。” “皇上,贵妃娘娘,依臣所见,不如让公孙氏之女云二小姐来跳这剑器舞,也好让我重睹公孙氏之绝世风姿啊!” “是啊是啊!” 凤璇玑笑:“都道云家二小姐是京城第一美人。今日也好让本宫开开眼界。云二小姐你可愿意?” 云破月一口茶水差点全喷东方晴身上。 原主可能会,她是一点都不会。 叶莹莹差点笑出声。 别人可能不知道。她却知道,云破月对琴棋书画或者跳舞这种雅致之事一窍不通。怪不得云嫣然告诉她今天只用看好戏即可。 叶莹莹唇边扬起弧度,心道这不过是个小插曲,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呢。 第59章 剑器舞2 众人见云破月没有反应,纷纷质疑道: “这云破月该不会是不会吧?” “还什么京都第一美人,剑器舞可是她娘编的都不会,丢人现眼。” “这云嫣然跳的中规中矩,却也还过得去,哪知道,云破月无德便算了,还无才。” 片刻之后,云破月起身,拱手道:“谨遵贵妃懿旨。” 接着,众人只感觉眼前闪过一道艳红的光。竟是云破月从座上飞身而起,缓缓落在殿中央。 “真没想到,妹妹也会跳剑器舞。”云嫣然柔笑道。 “废话多。”云破月淡淡道,云嫣然正是脸色一青,云破月已经一把抽出了净月剑,二话不说向云嫣然刺去。 云嫣然微惊,速度太快,一时间忘记躲开,云破月剑尖却在即将戳到她腰际时候陡然一转方向,剑锋软韧,由于剑气波动弯出一个弧度拦在云嫣然腰上,接着云破月轻轻翻转手腕,灵气运转,云嫣然的整个身子便被净月剑托起,随着剑气转了几圈,雪白的衣袂在半空中划过道道漂亮的弧线。 云嫣然正要尖叫,云破月便灵力传音给她:“今天你若不好好配合,回头腿给你打断。” 云嫣然的尖叫压抑在喉咙里。 云破月另一只手成掌,提起元力使云嫣然在剑锋尖端处站稳,云破月的嗓音清冷低柔,所唱乐曲动人心弦: “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 云嫣然于剑尖上舒展衣袖,广袖开合遮掩了有些僵硬的身体,舞姿仍显得轻盈曼妙,二人一红一白的衣裙随着动作有生命般交织旋转,鲜艳夺目。 众人都有些诧异,面面相觑。 “美是美,可我怎么感觉云破月在玩云嫣然?” “我也觉得。” 听此,云嫣然有些恼,从剑上飞身而下,抬起剑迎了上去。 云破月唇角挑起笑容,她一笑,分明不是真笑,只带着几分讥讽与轻蔑,却仍美得如那桃花盛放:一枝两枝千万朵,窣破罗裙红似火。当真集万千风华于一身,看的在场人皆是怔然,她高声吟道: “来如雷霆收震怒——” 云破月飞身而起,纤足在云嫣然头上轻轻一点,瞬时间,清颜红衣,青丝墨染,红袖生风。看的众人如痴如醉,目瞪口呆。遂运转雷属性的灵气,自她葱白的指尖至剑身,紫光大放,绚烂夺目,美轮美奂。 长剑挥舞,掣雷惊虹。 “罢如江海,凝清光。” 此句一出,声音高亢,剑收,浓郁的剑气随着云破月素手一挥而停止,接着升腾,强大纯粹的水元素自掌心喷薄,白雾汇成似江海般浩大的琉璃光华,香风阵阵,美得如梦似幻。 “好!!!” 殿中响起热烈如雷的掌声与喝彩声。 云嫣然被踩了一脚很是不忿,看着云破月的眼神怨毒至极,云破月却当做没看见,一剑闪去,剑意过于凌厉,云嫣然吓到了,以为她要当众杀人,往后退,脚却踩到了身后长裙,便要跌倒下去,云破月剑尖却只是轻轻地挑开了她绾发的束带。 霎时间,三千墨发飞扬,云破月稳稳揽住云嫣然纤腰,附耳冷笑道:“继续唱啊。” 不得不说,两个美人做出这番动作实在令人遐想,氛围却分外唯美,大殿中一些好事的公子哥忍不住轻啸起来。 云嫣然愤怒极了,琴声与笛声还未停,遂微微挺腰,脱离云破月的怀抱,继而轻舒云手,抬腕低眉,长袖漫舞,笑容看似明媚,实则僵硬: “绛唇珠袖两寂寞,晚有弟子传芬芳。” “临颍美人在白帝,妙舞此曲——神扬扬。” 第60章 剑器舞3 “与余问答既有以,感时抚事增惋伤。” “先帝侍女八千人,公孙剑器初第一。” 曲调至此,愈发婉转,而殿中二人的舞动也快了起来,空中地上,衣袂飞舞,刀光交错,令人目眩神迷。 “五十年间似反掌,风尘鸿洞昏王室。” “梨园弟子散如烟,女乐余姿映寒日。” 二人合唱,声调悉染上凄凉之意: “金粟堆前木已拱,瞿塘石城草萧瑟。” “玳筵急管曲复终——乐极哀来月东出。” “铿——” 最后一字音落,云嫣然手中的剑被打落在地,云破月手上净月剑并不锋利的剑刃,静静锁住她的咽喉。 一曲舞毕,云嫣然低头看了看剑尖,脸色苍白,若非衣物较多,已要教旁人看出,她后背早已湿透。 倒不是说此舞体力消耗多少,而是与云破月在舞中对剑时,她根本接不上云破月的招式,多次失误,云破月的剑无数次从她心脏处收回。 云嫣然美目怨恨地看着云破月,却见云破月眼眸淡淡,收回了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雪白的剑气,随即不偏不倚地入鞘。 她的眼中分明没有杀气,更没有恨意。 可刚刚的种种,若说不是故意,又不可能。 云嫣然有些不解,而此时殿中已响起了如雷的掌声,更有人大声叫好。 云嫣然顿时不忿,云破月方才看似是舞剑,实则招式简单粗暴,大多数具有观赏性的动作都是她做的,她凭什么……. 很多人其实也看出来云破月没有跳公孙氏剑器舞,可是她帅啊,况且,方才那剑气化成的境界,必须有强大纯粹的灵力支撑,以及对剑意的驾驭,在场与云破月同辈的少年少女,有几个年纪轻轻就能做到这般? “云破月与初见时不太一样啊。这剑意,啧啧,老弟,怕是就连你也比不过啊。”男席上,一个身躯若小山的小胖子啃着鸡腿,感叹了一句。 他旁边坐着一位清瘦的少年,身着蓝白相间的袍子,墨发高束,剑眉星目,容貌俊朗。 他目光凝在殿上那抹红色身影上,久久没有离去。 那目中,是浓烈的战意。 旁人也许看不出来,但宋云沉身为宋家嫡长子,未来继承玄玉剑之人,自小便被培养剑术,精通剑法,又怎会看不出云破月的精熟。 云破月云嫣然谢了礼后落座。 云破月在脑海里对臭臭啧啧称奇:“想不到啊臭臭,你居然会跳舞。” 臭臭抱胸,不屑地道:“呵,愚蠢的小破子,臭爷我天上地下无所不能!” 没错,刚刚那些编排实际上都是臭臭指引的,利用云嫣然掩盖了云破月不会跳舞的事实,而把云破月的长处发挥得淋漓尽致。 云破月自身剑法精湛,灵力又精纯,所以剑意自然磅礴,但使用净月剑的时间并不多,所展示出来的驾轻就熟不过是因为有臭臭这剑灵的配合。 “舞跳的不错啊!”东方晴笑道。 “过奖。”云破月道。 “刚刚见你用了雷系水系的灵力,不过京中都传言你有三系,还有一系是什么?”东方晴好奇地问。 “光。”云破月道,因为原身就是这三种元素。 “光元素可是稀有元素,你是攻击防御辅助三种性质的元素都齐全了!”东方晴美眸含笑,惊叹道。 云破月看她一眼,有些分不清东方晴几次三番试着与自己交好是何意图,但她是不敢踏这趟浑水的,因为东方晴一个妖怪,在人类修士中混得这么如鱼得水,定然城府极深。 第61章 舌头也割了吧 “天师大人看起来不是很好相处呢,东方大人与他关系如何?”云破月接过侍女递过来的茶杯,瞟一眼细白蓝纹陶瓷杯中碧绿澄澈的茶水,轻嗅,鼻尖萦绕着一股清香,没有即刻喝,慢悠悠道。 东方晴是东方白的妹妹。 东方晴顿时目光有些冷:“点头之交罢了。” “是么?何以至此?”云破月随意地挑起眉头问道。 “他生性冷淡么,我也没办法。”东方晴淡笑着道,笑意不达眼底。 她似乎不是很想提及此事,目光转向云破月手中的茶,状似无意道:“诶,这产自绝迹天的茶叶我府上都断货好久,不过是否我记错了……” “哦?”云破月配合地道。 东方晴不知怎么总觉得云破月像是洞悉一切般,如此,自己的提醒似乎也没必要了? 东方晴还是接着说了下去:“绝迹天的茶叶,含蓄不露,未入口则无香,入口后则清香满溢唇齿之间,可这杯茶,竟然有香味。” 旁的侍女脸色一变。 云破月淡笑:“看来此茶不够正宗。不过皇室准备的东西,想来还是极佳。”她看着那个侍女,“既如此,本小姐就赏给你了。” 侍女脸色惨白,嗫嚅着说不出话,没有动作。 云破月原身的性子暴戾无常,云破月也就将就着演了下去:“叫你喝你就喝。别磨磨唧唧的。” 那侍女硬着头皮接过茶杯,下一瞬,她手腕倾覆——云破月没有动,茶杯里的水尽数打翻洒在云破月身上。 “云二小姐饶命!”侍女迅速跪了下去,磕了几个响头高声道。 东方晴诧异,以云破月的反应速度,不可能让这侍女得逞的,所以她是故意的? 顿时,大殿里许多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这边来。 凤璇玑关切道:“云二小姐可有事?” “谢娘娘关心。臣女无碍。不过是侍女把茶水打翻了。”云破月道。 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司临渡淡然说: “做事既这么不稳重,想必双手也不甚需要。将其拖下去,把手砍了。” 在场所有人皆是心神一凛。 云破月更是愕然看向上首的男人。 “陛下饶命啊!”那侍女本来还为自己任务成功而洋洋得意,此刻却是真的怕了。 司临渡语气仍是淡然: “舌头也割掉吧。” 立即有侍卫上前把那侍女拖下去。 “陛下饶命啊!奴婢再也不敢了!”那侍女惨叫。 叶莹莹额头冷汗滴落,脸色难看极了。 这侍女是她的人,假凤璇玑之手安排到今天的长极殿中伺候,谁想到不过是把茶杯打翻,陛下竟要砍掉她双手……不是说陛下虽冷淡性子却极温和么?今天怎么会突然为云破月出头? 凤璇玑双手紧握,尖锐的指甲嵌进了皮肉里,她却浑然不觉。 因为,心里更痛。 果然,他所有的特别和温柔,都只会给那一个女人。 可还是好不甘心啊。 凤璇玑唇边漾开温婉的笑:“陛下,这处罚是否太重……” 司临渡瞥了她一眼,目光幽邃深冷。 凤璇玑笑容僵硬在唇边。 那目光太冷,冷得像是要把灵魂都冻结住。她没由来打了个寒颤。 那侍女求饶声越来越远,殿上一阵静默。 陛下不过年逾弱冠,但修为之强大位列七尊第二,手腕之铁血震慑十八国,他的决定不容任何人置喙。 第62章 好戏1 “东方大人。”云破月看着司临渡,鼻子一酸,有些难以启齿:“陛下名叫什么?” 东方晴诧异,“这你都不知道?”她俯身过来,小声道:“司临渡。” 司临渡。 云破月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抓住,怎么都喘不过气来。 她安慰自己说,皇帝不会是阿渡,因为阿渡不可能忘记她,可是她有时又会想自己是否太自信了。 他的名字里,竟然也有个“渡”。 所以,他真的是阿渡,只是不记得自己了吗? “云二小姐可要去偏殿换件衣裳?”凤璇玑早已收敛了情绪,笑问道。 云破月点头。 凤璇玑遣了一个宫女陪云破月去偏殿,到了一个偏殿后,她向云破月行礼:“请二小姐在此等候,奴婢去为您取衣物。” “嗯。”云破月应了声,待那宫女走后,发觉身上,先前被泼的茶开始起了作用,有些燥热。 云破月拧眉,这叶莹莹要是再不来,她就得走了。 此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云破月便装作无力般瘫倒在地上。 叶莹莹推开殿门进来,走到云破月身边蹲下,有些狐疑地捏起她的下巴,随即抬手给了云破月一巴掌。 云破月:“……” 但此刻还是要做一名合格的演员。因为她还不清楚叶莹莹给她安排的男人在哪里。 叶莹莹见云破月没反应顿时松了口气,“这桃花醉果然是个好东西,只是泼在身上也有这么好的效果。” 桃花醉是一类很珍贵的春药,物以稀为贵,其药效自然强大,叶莹莹这次是下了血本了。 不过其针对精神力的强大程度也会有不同的效果,对于云破月这种精神力强大之人,效果却是一般。 “哼,云破月,好好享受本小姐为你精心准备的一切吧!”叶莹莹勾唇冷笑,本来还想在趁机打她几下,但又怕误事,赶紧把云破月拖在身上拉到另一个殿里,云破月头埋在叶莹莹肩头,一进了那殿里,就听里面传来阵阵野兽般的咆哮和喘息声,鼻尖更是嗅见一股淡淡的香味。 叶莹莹一把打开门,就要把身上的云破月丢进去,说时迟那时快,云破月却忽的抓住了叶莹莹的手,脚下用力,转换了身位,手成拳,对着叶莹莹轰去,叶莹莹身子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般被抛进去,里头的男人就扑到了她身上。 “啊!” 叶莹莹惨叫一声,怒骂道:“云破月你这个贱……”骂声淹没在布帛撕裂声和尖叫声中。 云破月有信心,叶莹莹一定打不过给自己准备的男人,因此不用担心她会跑出来。 回到原来的殿中,那宫女才推门进来,看到云破月后把衣服递去,云破月由于懒得换,道:“你来得太慢,本小姐已经用灵力把衣服烘干了。” 宫女笑应到:“好的。” 云破月: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内心在骂娘。 二人走出,宫廊中虽有风,但对于云破月而言还是不够凉快,她眉头一蹙,对那宫女道:“本小姐出去吹吹风,你自行回去吧。” 宫女应诺,云破月指了指一边:“走那条路,那边近。” 最关键的是,走那边,离叶莹莹那个殿更近。 宫女一愣,点头:“好的。” …… 第63章 我知道你是 云破月出了宫廊。 长极殿修的极高,倚着朱漆的栏杆便可望见底下——重重叠叠的琼楼玉宇,冬夜月华如练,穿过一层又一格的众多殿宇,被裁成条条银白的绸缎,映照着五彩的琉璃折射出更多的颜色:有玫红,有藏蓝,有天青……现出一个诡异而华美的精灵世界。 夜风轻抚,吹起女子的长发。她闭目,眉心却是紧蹙。 身上的燥热,即便用灵力也无法逼退。 “云二小姐为何还不归殿?” 一个温雅的男声自身后传来,陌生又熟悉,云破月一怔,回眸去看。 竟是,司临渡。 “见过陛下——”她转身正要行礼,脑子却有些混沌,脚下一个不稳朝前摔去,男人一只手扶住她,温沉带着磁性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二小姐这般,很难不让朕以为你是在投怀送抱。” 云破月摇了摇脑袋,身上愈发燥热了。 她甚至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脑子里一片混沌,她直起身子,抬眸看司临渡。 月色下,少女双眸由黑色变成了银色,染着迷离之色,如眠似醉,双颊粉红面若桃花,唇若蟠桃,诱人采撷。 青年帝王的眼眸微微一暗。 “热……”云破月喃喃一声,身子软绵绵的,整个人倒在司临渡臂弯里。 司临渡将她扶在怀里,向来温润的嗓音此刻有些低沉喑哑: “你说什么?” “热……” 云破月把脸埋在司临渡颈部裸露的皮肤上,轻轻蹭了蹭,触感如冰凉的玉石,瞬时,燥热缓解了许多。 司临渡身子一僵。 他幽邃的眸在此刻就若一片汪洋,海面平静,中心却卷起深暗的漩涡,喧腾着深入骨髓,日日夜夜无尽又疯狂的思念。 司临渡手轻轻抚上云破月的后背和腰,少女还是清瘦,摸得到蝴蝶骨的轮廓,腰肢细软,抱起来不会觉得硌得慌,她的身上,仍旧是股银月花的香气,淡雅宜人。 云破月感受到司临渡的回应,身上不适之感有所缓解,但治标不治本,她捏住司临渡的下巴,抬起头和他对视,男人修长如墨的剑眉下,温润又澄黑的眸,静静地映出她的面容。 如临深渊,如隔薄雾。 他们之间的距离,看似近在咫尺,实则遥远漫长。 “你是阿渡吗?” 她轻轻地问。 司临渡唇微张,正要说话,云破月抬起莹白的手指按在他唇上,冰冷的触感让云破月一愣,随即浅笑起来,语气肯定: “我知道你是。” 司临渡仍然安静地看着她,没有言语。 下一刻,少女温软的唇覆了上来,呼吸灼热,轻喃道:“阿渡,我好想你。” 少女的温软撩人心魄,令人贪恋。 可惜,此时出现在这里的,本不应该是他。 司临渡有些狼狈地推开她。 云破月跌坐在地上,愣愣地抬头。 眼前哪里还有司临渡的身影。 她不禁自嘲地摇摇头,这是……都出现幻觉了么? …… 司玄泽自玉阶飞身而上,正要大步走进殿中,眼角余光瞥到一道红色的身影。 脚步一顿,司玄泽拧眉,方才怎的在殿外就感受到皇兄的气息,不过现在已经消失了。 司玄泽走近那道跌坐在地上的红色身影。 云破月正低着头,视线中却出现一双黑色的华贵长靴。 第64章 看清楚,我是谁 司玄泽半跪下来,捏起少女雪白的下巴,不禁诧异。 “中了桃花醉?” 司玄泽对于解毒之事不太擅长,但桃花醉的症状很明显—— 云破月肌肤白里透红,眼眸中升起湿润的雾气,迷离妩媚,美得宛若妖精,诱人犯罪,光是看她一眼,就叫人想到一个词—— 春意无边。 饶是一向自制力好的司玄泽也不禁移开眼神。 云破月却伸手解他领口,眼前的人浑身散发着寒意,像一个巨型冰块一样,直觉告诉她,把冰块的衣服扒了就会更凉快。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司玄泽狭长的凤眸中划过一道危险的弧光,声线冷沉。 云破月没说话,手上动作却不停止,“哗”地一声,司玄泽一边的衣服被扯到了肩下,露出男人一片冷白如雪的肌肤,还有宽阔结实的胸膛。 “云破月!”司玄泽恼羞成怒。 云破月被他的怒吼声吓了一跳,有些懵懂地抬头看他。 她的眼眸在月光下是银色的,隐符也不起作用,一如初见的样子,清澈又茫然,宛如误入凡尘的精灵。 司玄泽喉头一紧。 下一刻,他猛然将云破月整个人抵在栏杆上,邪魅的墨眸暗若夜色,盯着她的双眼,声音喑哑:“你想清楚。” 她呆愣着,没有反应。 司玄泽眼眸一暗,捧住她的脑袋就要吻上去。 “阿渡。” 她轻唤道。 鼻尖碰着鼻尖,司玄泽动作停滞。 “你说什么?” “看清楚,我是谁。” 男人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滔天怒火,逼迫自己耐心地道。 “阿渡。”云破月却丝毫不领情。 司玄泽双眸顿时沉进无边的暗夜,寒冷又阴森,他有种想把她撕碎的冲动。 阿渡,皇兄之名便是司临渡,凤璇玑也常唤皇兄为阿渡,所以,她叫的人,是皇兄么? 现在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刚刚皇兄一定是来过了。至于云破月是本来就与皇兄有故,还是仅仅是她进宫中炼丹时才开始勾搭上,无从得知。 呵。 本来,这也不过是个女人罢了,就算他对她有几分兴趣,皇兄想要,让给他也并非不可。毕竟,他让给他的东西,太多了。 但如今,他却是不想再让了。 司玄泽笑了一声,带着几分自嘲以及冰冷……他低眸,暗沉看不出情绪的双眸看着云破月绯红的脸,只是从储物袋中摸出一粒丹药,捏住她的脸颊把药喂了下去,接着把人劈晕,横抱起来,进了大殿。 …… 殿内笙歌未歇,却突然跑进一个宫女,脸色惊恐极了:“陛下,偏殿有人,有人在行……苟且之事!” 大殿里一阵哗然。 “这云破月说是去换衣服了,该不会,是她吧?” “一定是她!啧啧,在订婚宴上与别的男人……我有预感,这云破月一定会死的很惨。” “那也是她活该!” “想不到这云破月竟如此y荡……就这么忍不了么?” 幸灾乐祸者有,担忧者亦有,总之,都认为就是云破月。 因为方才她闹出了这么大阵动静,所有人都知道她的离席,而叶莹莹的离席却少有人发觉。 姚玉妆已近开始哭天喊地了:“我那糊涂的二姑娘哎,她要把我云家的脸面置于何地啊?!怎么会在订婚宴上做出这等羞事!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立刻有几个贵妇人安慰她道: “这不是还有你家嫣然么,虽说这云破月丢人,但那不是你亲生的嘛?” 姚玉妆抹着不存在的眼泪:“都是我的错,没有教好她。” “这哪儿能是你的错,谁叫她是个无爹无娘的孤女呢,唉。” 叶雪蓉也有些不悦地蹙眉,云破月若当真做出这种事,她自己的名誉倒是其次,最主要的是云家说不定会因此被皇室迁怒。 第65章 来迟的原因 云冰凝对姚玉妆这不怀好意的一番话很是不忿,道:“你怎么就确定是云破月了?!那叶莹莹不也离场了!二夫人这么急着把帽子往二姐身上扣,用心很奇怪啊!” 是啊,叶莹莹也离场了。被这么一提醒,大家反应过来。 姚玉妆一噎,随即哭道:“大家都说是月儿嘛,我这是关心则乱嘛!” …… “将军为何看起来并不着急?”东方白余光瞥了一眼云常生。 云常生淡道:“不会是月儿。”他和那人已经商量好了,况且此人虽狂妄自大,却是有真本事的,是谁,都不会是她。 东方白狭长如狐狸的眼眸中划过深意。 司临渡:“陈振,东方晴,你二人去偏殿察看,将人带回来。” 东方晴正啃着一个鸡腿啃的正欢,闻言一噎,苦着脸道: “陛下,臣好歹是个双十年华的黄花大闺女,您怎么忍心让我去看这种事啊!臣也会害羞的嘛!” 司临渡淡笑:“是么?早听闻东方大人做礼部尚书不过是为了有正当理由出入教坊司,现在看来,传言也不尽属实。” 殿内众人顿时笑起来,鹤青笑的最为大声: “京城何人不知,东方晴去烟花之地次数之频繁超过全城任何一个男人!” 东方晴脸一黑,生怕他们再抖出更多自己的黑料来,心中也知道这在场比较合适去的也就自己这个女官跟太监了。 “……那个,微臣领命。”赶紧起身跟陈振离开。 二人离开后,众人正议论着,大殿外走进一道身影,准确来说,是两道。 只见这男人身形高大,身披玄色大麾,上挂霜雪,脸上的黄金罗刹面具让人轻易辨别出其身份,可他怀里抱着的红衣少女却让众人吃惊极了。 “宣王怀里的女人是谁?” “云破月啊,居然是云破月!” “不是说她在偏殿内与人苟合,怎么……” “而且不都说宣王落云家面子今晚不会来吗?” “这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宣王居然能碰女人了!” “难道说他怪癖好了?” “那这么一来,偏殿里的人不是云破月又是谁?” 姚玉妆面色一僵,停止了哭诉,那些安慰她的贵妇人们也感到尴尬。 怎么回事,嫣然不是说今晚就会要云破月身败名裂吗?这个贱人现在怎会和宣王一起出现? …… “见过皇兄。”司玄泽步入殿中,因抱着云破月不便行礼,只朝上首司临渡微微点头。 “皇弟为何来晚?” “聘礼中缺了一只罗刹魔,此臣弟精心训练之魔物,特赠予未来王妃提升修为,不可缺失,便亲自寻找。”司玄泽沉声道。 殿内一阵惊呼,众人议论纷纷。 罗刹魔是魔头的一种,魔头战力超强,隐遁无形,主要以精神力交战,比普通魔兽强大许多,盛产于魔界,仙界中的魔头珍稀昂贵,只有修炼魔道功法且修为高深之人才有能力造出,而罗刹魔难以驯化,是魔头中的珍品! “宣王出手果然阔绰。”宋倚天摸着胡子,道:“云将军,此次的聘礼想必都是珍稀之物吧,莫说别的,绝迹天的茶叶定是少不了的。” 云常生笑着点头:“届时送你老儿几罐也未尝不可。”他心里有些欣慰,虽说此时已经不是他的孙女,但至少这宣王是重视云家的。 “原来宣王迟迟不来是为此啊。” “看来还是很重视云破月的嘛。” “哼,那不过是给云家面子罢了!” 即便宣王面貌丑陋,但修为超强富可敌国,尤其是聘礼如此珍贵,少女们不由得嫉妒起了云破月。 第66章 桃花醉 “朕知道了,入座。” 司玄泽将云破月放至她座位上,随即撩了袍子也坐下,这女人却往东方晴那边的位置上歪去,他不得不把她拉过来,倒在自己腿上。 众人:“……” 一阵静默。 到底是谁说宣王厌恶女人的?还说因为什么讨厌云破月不出席订婚宴,难道这爱护的样子都能叫讨厌?秀的他们一脸谢谢。 几个少女嘤嘤地咬断了手帕。 不多时,东方晴与陈振便归来了,带着偏殿的二人。 叶莹莹,以及刑部尚书之子,李泰! “皇上,娘娘,请一定要为臣女做主啊!”叶莹莹嘤嘤地哭着,“啪”地一声跪在地上,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落。 凤璇玑道:“不急,你告诉本宫,发生了什么?” 叶莹莹哭道:“是云破月利用李泰要毁臣女的清白!臣女不过去宫廊透口气的工夫,云破月突然把臣女推到偏殿里了,李泰就在那偏殿中!他,他被人下药之后,把我……”叶莹莹咬着唇,伤心欲绝,说不下去的模样,又呜呜地哭了起来。 在场人尤其是男性,都不由得同情起叶莹莹的遭遇来,但看云破月还处于昏迷状态,又不禁面面相觑,这,总不能光听叶莹莹一人之言? 所以,要不还是请宣王把云破月叫醒? 但看宣王浑身散发的生人勿近的高冷气息,没几个人敢开口。 “皇弟为何会与云二小姐一同出现?”司临渡问。 司玄泽低头看了眼膝盖上面色已经恢复正常,呼吸均匀清浅的云破月,基本上已经把事情的始末想清楚了,慢斯条理道:“殿外碰到时,她被人下了桃花醉。” 桃花醉! 众人都微微一惊,这可是出了名的珍贵春药,中者面若桃花媚态尽显,若与之交合会让男人销魂着迷而不停,直至中者死亡,是一种极其阴毒的药! 叶莹莹埋着头哭,却是脸色一变。 “是何人给云破月下的药,如此狠心!” “就是,这是想要她的命啊!” “叶莹莹说是云破月把她推进了偏殿,可我怎么觉得,这李泰是下药之人为云破月准备的?” “没错,桃花醉的毒杀关键不在于其药本身,而在于与男人……,若是没有男人,普通的清心丹便可解,只是会对内里产生一些伤害罢了!” 凤璇玑道:“劳烦宣王叫醒云二小姐,也好当堂对质。” 司玄泽仍然没有抬头,看着云破月,修长的手指玩弄着她耳边的发丝: “她需要休息。” 凤璇玑:“……” 众人:“……” “不过,要想知道真相,也不是没有办法。” 司玄泽道:“李泰,可还记得是何人给你下的药?” 他的语气分明很淡,李泰却总认为如果答案不符此人的心意,自己会死得很惨。 李泰面对传闻中比阎王还恐怖的宣王,腿都有些软,认真回想了下,“臣喝了一名男侍给臣的酒,醒来时在偏殿中……” “传那名男侍入殿。” 很快,似是早就准备好的,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进了殿,低顺眉目,恭敬地道: “草民沈寒,叩见陛下。宣王爷。贵妃。” 第67章 全京城都知道…… 叶莹莹不敢置信地看着沈寒,失声叫道:“沈寒,你……” 李泰对沈寒念念不忘,她便借此让沈寒去给李泰下药,但她明明已经安排好了另一个人顶替“下药的男侍”,为什么沈寒会出现在这里!? “看来叶小姐与这男侍很熟识。”司玄泽淡淡道。 叶莹莹脸色有些慌乱,摇头:“不,我不认识他……我不认识他。” 沈寒面色沉静,“小姐为何要说不认识我?是您指使我去给李公子下药的呀。” “原来是这样!” “果真是最毒妇人心……” “这云破月天资太好,招人嫉妒也是常事。” 叶莹莹尖叫:“你给我闭嘴,我没有!”她心念中去控制沈寒的奴印,却发现根本就无用! 沈寒面不改色,继续道:“您说此番让李公子毁了云二小姐的清白,不仅让其身败名裂,若桃花醉药性尽数发挥……” “逆子!”叶震早就坐不住了,他怒吼一声,一道凌厉的掌风劈向沈寒! 沈寒修为与叶震相比低微许多,根本受不住,当即口吐鲜血跌坐在地,他抬头,眼神却比冰河还冷: “呵……您现在终于想起,我是您的儿子了?” 众人皆惊诧,儿子? “传闻尚书叶震与妓女的私生子被下奴印,过得很是凄苦,本以为是传言,没想到是真的。” “竟然被当作男侍……这……” “怎会如此?就算不是亲生的,也不至于啊!” 叶震面色铁青,宴会结束之后,他定要将这逆子丹田废掉! “丞相大人倒是坐得住啊!这叶震小儿,你怎会放心把叶家交给他!”宋倚天道。 叶永青叹息:“近年闭关,诸多杂事也未过问,是我教子无方。” “子不教,父之过。着叶震降职从三品,罚一年俸,叶莹莹谋害未遂,押送天牢处三年刑,李泰受人引诱无罪,仅待叶莹莹期毕,娶其为妻。”司临渡道。 叶莹莹面如死灰。 怎么会变成这样?!三年刑罚,等她出狱之后,筑基之期已经过了!她该怎么办?! 李泰叫嚷道:“陛下,我不要娶她啊!我也是受害者!” 叶莹莹:“……你!分明就是你强要我,你凭什么……” “我呸!全京城都知道老子喜欢男的,就你,你送上门来我都不要!”李泰冷哼。 “噗——”东方晴一口茶直接喷了。 众人:“……”(看向东方晴) 东方晴赔笑:“……抱歉各位,不是故意的。” …… 宴会至此告一段落。 司玄泽掐了一把云破月的脸。试图把她掐醒。 云破月原本睡得正香,忽然被掐了一把,不禁吃痛,冒火地睁眼,就对上司玄泽的眼睛。 云破月赶紧闭眼,又睁开,发现还是那熟悉的黄金面具,而自己……貌似躺在他怀里? “见过王爷。”云破月直起身子,坐到司玄泽的对面,又往角落缩了缩,身下马车行驶得很平稳,云破月回想了一下记忆,还是没明白怎么一醒来就在这里了。 还跟司玄泽这个……魔头待在一起。 第68章 关于时间的功法 云破月坐定,强装淡定道:“臣女……上错车了,方才冒犯了您,还请王爷恕罪臣女这就下车。” 幸而马车内空间很大,不至于让云破月感到逼仄和窒息。 “下车?”司玄泽倚着后背雪白的白狐皮毛靠垫,姿态慵懒极了:“你确定你要下去?” 云破月皱眉,这话什么意思? 她环顾四周,才发现这空间内壁呈圆形,由黑色的不知名的某种昂贵金属构成,一旁是一扇花纹繁复的门,另一侧则是窗,瞥了眼一旁厚重奢华又似乎很湿润的“车”帘,弯腰上前,伸手去一把捞开—— 景色美极。 只见一片苍茫无边的夜空,天色泛着乌青,璀璨的星辰缀满其上,离得极近,仿佛触手可及,它们在缓缓地挪动,形成一条流动的星河。视线往下,则是如同浸没在浓墨般夜色中的云朵…… 他们这是……在天上么? 云破月不禁有些呆滞,感觉到这“马车”外有一个保护阵法,所以即便到了高空,她也对气压和气温的变化完全无感。 云破月看向司玄泽,男人手肘撑在一个类似被炉的小桌上,托着下巴,闭眼似在小憩。 云破月心中闪过不详的预感,要是去他府邸,那也得是在这京城中,可这……明显已经飞离京城很远了。 云破月眉心紧锁,若是司玄泽发现自己是九南山抢了他紫阳花的人,一定会死得很惨。届时又该怎么逃呢?她问道:“这是要去哪儿?” 司玄泽不应答。 云破月见他阖着眼,睫毛并不似女子那般浓密,但却纤长分明,垂下来时形成优美的弧度,唇色浅淡如樱,月光透过窗,射在他脸上的黄金面具之上,金属光泽冰冷,映着他另外一半俊美绝伦的面容,竟仿若误入凡尘的神灵。 他不睁眼的时候,那股冰冷骇人的煞气消退,这脸堪称绝色。 云破月盯着看了他一会儿,目光移到他的手上。 他一直屈着修长苍白的食指在楠木小桌上轻轻叩击,声音细微而清脆,极具一种奇特的规律,仿若时间的流逝,浅淡的金色灵气随着叩击在桌上仿若涟漪一般,一圈圈地散开。 云破月看的有些出神,这力量,竟有种超脱之感……她神念中问臭臭:“臭臭,这是什么功法?” “你终于上线了小破子!刚刚挂机那么久到底怎么回事!”臭臭狂怒道。签了契约后,若主人意识涣散,则神剑内对外界感知也是一片模糊。 上线?挂机? 云破月一愣,大致猜测到是什么意思,回答说:“中了毒,意识不是很清醒……现在好了。你感受到司玄泽的功法波动了么?” 臭臭本还想再骂几句,却不可避免地被那功法波动吸引而去,因为这频率实在独特,它仔细感知一会儿,遂瞪圆了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是时间元素!” 时间与空间元素强大无比,能掌控者都为绝世高人,若强到能够转换时空,则无人能伤其分毫,达到真正的不死不灭。然而这种境界只存在于传说中。实际上,就算能与这两个元素沾边的灵物就已经很强了,例如魔物能隐遁于看不见的空间,杀人于无形,妖界妖怪“韶华”,和灵物白驹,以及操控七界历史进展的“器”——冥界时轮。 第69章 惩罚 “不过,此人的时间元素应该还处于感知阶段,并未真正掌握。”臭臭又感受一会儿,道。 云破月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沉思着,传闻中司玄泽雷暗水三系同修,按理说该是很强了,为什么要花功夫去感知时间元素? 正想着,猝不及防地,司玄泽开口了:“你还要看本王多久?” 云破月噎了一下:“……我没看你。” 司玄泽睁眼,眼眸有些冷地盯着她,幽幽道:“是么?” 云破月总感觉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了,尤其是这语气,有股威胁之意,不禁忐忑起来,别过头去:“……我是在看你。”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接着她听到男人低低笑了。笑得云破月心慌。一种不好的预感窜上心头。 “皇兄比我好看吗?” 云破月呆愣住了。 这是个什么问题? 他用似漫不经心的口气道,“想清楚再回答。对我说谎的人下场并不好。” 云破月听得此话,不由得一愣,转头看向司玄泽,却是忽然感觉脊背处,漫上了阴冷之感。 过了很久,她迟迟未答。 “本王能将妖兽炼成魔物,也能将活人制成傀儡。” 司玄泽淡淡道。银色的冷冽月光勾勒出了他面部完美冷峻的线条,森然如修罗。 云破月才觉察气氛不太对劲,回过神来连忙说:“自然是您好看。” 司玄泽却没有理会这迟来的马屁,他纤长漆黑的睫毛随着话语微微颤动着,却是掩不住他双眸中折射出来的冷漠、残忍,不可一世,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剔骨留皮,放血抽筋,以筋为操纵线,皮囊灌入天原石,无坚不摧,随我心意而战,战无不胜。” 她暗骂一句变态,却不得不“呵呵”一笑:“这傀儡制法臣女还是第一次听,王爷您真是奇才。” 司玄泽未言。 一股僵持而冷凝的氛围在二人之间弥漫开来,无声无息。 忽然,不知是否是他怒意的原因,抑或是溯仙境强者的威压太盛,他方才一直内敛着,而现在,释放了一些出来! 于是,云破月脑海中,那团透明如雾的神识突受重压,像是要被威压压制得溃散一般,撕裂的痛苦从神经最深处蔓延至全身。 于常人而言,溯仙境强者的一点威压足以让肉身崩溃,但云破月肉身功法强大,于此倒是无碍,然而,对于她如今炼气的修为而言,精神的压迫却也是极恐怖。尽管,司玄泽释放的威压,不过千分之一! 五感被压迫到了极致。她听不见任何声音,包括神识里臭臭的喊叫,眼前也漆黑一片。 云破月脸色苍白难看,手紧紧地攥着身下坐垫,额角处,冷汗顺着面廓,一滴滴地滑落下来。 是怒意……云破月感受到了,然而,他在愤怒什么? 持续了不过十多秒,司玄泽便收回了那股无形的威压。他对于云破月肉身完好一事,并没有展现出任何的惊讶。 云破月有种想倒下的冲动,眼前甚至出现了重影,她只是垂着头,一动不动。 “这不过是个小惩罚。记住,以后,不要对我说谎。” 她听见男人起了身,沉黑的袍角在眼前划过一个弧度,他离开了。 视线模糊。 她向前重重倒下。 …… 第70章 夜光城 夜光城。 此城位于京城下方,与京城一样,位于坤月帝国最东部的三角圈以内,由帝国两大宗门之一的明月宗坐镇,而京城上方则是由乾坤宗镇守的两仪城。两仪城北上为烈焰帝国,位于内陆,夜光城则毗邻沧海帝国,沿海而建,气候温和湿润,甚至繁华程度不亚于京城。 夜光城有行宫,但司玄泽明显有私人的山庄。 一束阳光自木质的窗棂射入,照进古典雅致的房内,一些灵气微尘浮在空中,阳光的反射使它们显得晶莹而多彩,伴随着冬日寒冷的晨气吹入。 院外已是白雪皑皑。山庄所在地较高,可以俯瞰部分夜光城的景色。 夜光城的建筑并不似坤月帝国包括京城在内的大部分城市一般,单调地由方正严整、雕梁画栋的单体结构建筑组成,从而显得庄重古朴。因为重溟海峡对岸就是沧海帝国的岛屿,所以也结合了沧海帝国的风格,添了几分浪漫与自由。 洁白的雪纷纷扬扬地飘洒。高大的白塔,逶迤的城墙,复古的钟楼……此刻皆覆上霜雪,整个偌大的城池,呈着银白色调。 云破月上前推开窗户,空气清新而冷冽,一向人语喧嚷的街道,也因这满城蓬松的白雪变得寂静了不少。 她瓷白的手指轻轻往外伸了伸,指尖漾开灵力的涟漪,云破月锁起眉。果然有结界。 昨日宴会她虽然沉睡,但睡梦中是听到了沈寒的声音的,只是她醒不过来罢了。 云破月念了咒,一个通体透明泛着蓝光的小灵人出现在她手心。 “咿咿……” 小灵人尖叫起来,云破月拍了它的脑袋一下:“安静点,我要听沈寒说话。” “咿咿……咿!”小灵人手舞足蹈起来,身上流动的蓝色黏糊糊的液体甩了云破月一脸。 云破月眉头狠狠地一蹙,“你说联系不上他的灵人了?!” 小灵人点头,云破月把它收了回来,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她不知道叶莹莹的事是否妥善解决,以及沈寒的安全…… 叶震一定会对他下手,她要立刻回京都。 没有犹豫,云破月开始解阵,却发现身上元力枯竭了。 “???”这是怎么回事? 云破月愣了一瞬,突然想起之前在九南山时,司玄泽寒毒诡异的解开,以及他在司临渡面前说的那些话。 难道,自己的元力可以解他的寒毒? 这就是他把自己榨干的理由? 当然,这也意味着,他已经发现了她就是之前抢他紫阳花的人……所以,才会用威压惩罚她么?这事喜忧参半,好则她性命暂时无虞,坏则惹恼了他搞不好会被制成傀儡。 她越云诀一直处于感知阶段,第一层还没修炼出来,灵力无功法作为载体是施展不了的,最多像之前在宴会上那样有个五光十色的视觉效果,没有任何实质伤害。 云破月厌弃地走向两人高的房门,推开,映入眼帘的是覆满雪的回廊,两个使女站在门口,向她行礼。 “尊上夫人有何吩咐?” 称呼略显奇异。 云破月并未在意:“我要见司玄泽。” “回夫人,尊上在明月宗与掌门议事,并未在庄中。”侍女恭敬地道。 云破月面无表情:“哦,那我去找他。” 说罢便要跨出门槛,两个侍女挪了一步将她挡住,语气未变:“请夫人三思。” 另外一个侍女适时补充道:“奴婢皆是筑基后期。” 言下之意,你打不过的,乖乖缩回去待着吧。 第71章 越云诀1 云破月:“……” 有一说一,她还真打不过。 “他多久回来?” “回夫人的话,奴婢不知。”侍女淡定地道。 云破月:“……” 又是一脸厌弃地把门关上。 元气要恢复到足够使用还需要两到三天的时间,因为她是真的被榨干了。 云破月决定冲击越云诀的第一层。 神念一动,进了空间。 臭臭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蔫在灵泉旁边,无精打采地摇着毛茸茸的短尾巴。 之前若不是臭臭帮忙承受了司玄泽的神念威压,云破月此刻也不会这般好过。 云破月有些心疼,第一回揉了揉它的脑袋: “滚边儿去,我要修炼了。” 臭臭:“……???” 你是魔鬼吗云破月? “逗你的。”云破月看它瞪大了双眼,甚至委屈得闪出了泪花,噗的一声笑出来。 臭臭炸毛:“小破子你完了,臭爷我再也不理你了!” “错了错了。”云破月笑着把它搂到怀里,揉它圆圆的脑袋。 “哼。”臭臭又是一声猪猪哼,任她揉了一会儿就溜到一旁,踮起脚尖负手而立,瞬间高傲起来:“赶紧修炼吧!臭爷我监督你!” 云破月银月般的清眸深深地凝着它看了一会儿。 臭臭抱紧了自己:“你,你看我干嘛?” 云破月不自觉地弯了嘴角:“你太可爱了。” 臭臭浑身起鸡皮疙瘩:“你今天这是……中邪了吗?” 云破月浅浅一笑,不再跟它说话。之前在原主身上翻得的储物袋中,有着这么一本功法——云家的族传秘法,越云诀! 越云决,是炼气的基础术法,只有三层,一层唤云,二层凝云,三层越云,某种程度上能借天象变幻之力,形成绝杀。 云破月脑海里浮现几行字,寥寥数语,虽不多,可所说却都是一针见血,一语道破,之前在京城时,她空闲的时候都在感知这其中深意,此刻,也是时候突破了。 越云决之本源,为天地之间之天象之力。 这是第一句。 越云决须先沟通自然,后汲取自然之力,既而驾驭。 这是其二。 云破月房内踱步来回,心中暗忖:“天象之力……一种自然的……景观么……可这力量并不是视觉上的冲击。” “先是受热之后的上升,受冷下降,徘徊不定,形成云……” “或者说,是世界上所有水的循环,被太阳炙烤,上去。又化作雨,下来。再上去,周而复始的自然规律……” 眼眸中忽的划过一丝明悟。 她悟性本就高,此时不过稍加思索,便找到了答案,云缥缈虚无,乃江河大海被炎日炙烤之后所蒸发,无根基,漂浮于天地之物。而这便是自然规律所形成的天象。 天象自有变幻,变幻中产生力量,这就是越云诀的力量来源! 而第二句,以天地灵气沟通自然,吸收云雾的力量,纯粹度和数量到达一定程度之后,激发某种境界,凌驾云层之上,便称作是越云境,彼时可炼出最高境界的神通——越云聚象杀。 第72章 节日 云家后人都在修炼这本越云诀。可是现如今,在云破月这一辈,炼至越云境能够凝聚自己虚象的少之又少,也只有云岳之子云泠绝做到了。 且凝聚出的虚象要根据自己的领悟来决定强弱,比如云泠绝凝出的就是一把剑,云常生凝出的,则是一座大钟! 原主尚未凝出属于自己的虚象,所以云破月还得重新自己尝试,此刻坐下,目中划过精芒,炼气十三层的修为轰然放开。 四面八方的灵气朝她奔涌而去,由于先前的顿悟,没有丝毫阻碍地被云破月的神念在脑中勾勒。 云破月按照越云诀所述的呼吸方式,嘴里吐出特定的音节,由于之前已经熟练多次,这些寻常人连念出口都艰涩无比的音节在云破月这里却是顺畅无比。 顿时如同形成了某种磁场一般,她霎时感觉面前光线明亮,眼前,出现一片无边际的茫茫云海! 接着双目露出了茫然,似进入了某种玄妙的境界。 而她的意念却如长风鼓动,将那云海缓缓吹成自己想要的形状。 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从那片柔绵的白色海洋中脱胎而出。 如果此刻有云家人在场,必定会震惊得舌桥不下。 云家秘法越云诀,要炼到聚象这一步,需要很长的时间。 原因是这等神通实在是太强了,不过是炼气的功法,却有着很高的灵活性,能按照修者自己的心意聚象。 自古以来,象法都神秘而强大,因为涉及到了意念的力量。即便是修为强大的云常生,炼到这一步,都花了数年! 而云破月,不过一天。 这一整天,云破月都在试图用云雾勾勒自己的虚象,可惜不知是何原因,最终都没有完全成形就“轰”的一声退了回去融进云海中。 再睁眼已经是夜晚。 窗外,夜幕正逐渐蚕食着地平线上最后一抹如血的夕阳光线,偌大的城池,也由红装素裹渐渐为一片黑暗笼罩,夜光城最东边的山脊上,一轮皎洁的圆月逐渐西移。 然而,这城中,却是万家灯火。 云破月甚至可以看到夜光城最中心的太阴湖上如同繁星琉璃般的点点光亮,以及贯穿整个夜光城的河上,都漂浮着一盏盏灯。 “这是在放灯……今天是什么节日吗?”云破月自言自语道。 不过,这跟她无关。 节日这种东西,在北黎州之外的州中可能有,但北黎州这片被称之为“蛮荒之地”的土地,从无节日。 云破月就连得知这个概念,也是书上所见。 再是闭目想要修炼,外头却传来了敲门声。 “夫人,奴婢可以进来吗?” 是白天的侍女。 云破月整日修炼都没修炼出个什么结果来,内心烦躁至极,眉心一蹙:“不可以。” 那侍女好似是默了一瞬,有些无奈,这尊上夫人修为才炼气,尚未辟谷,却整日都饿着不吃灵食,自己甚至以为房里都没人了。但她又能立刻应答。 “今日的三份灵食,您好歹吃一份……以及,尊上回来了,他让您去找他。”侍女无奈地道。 第73章 原来喜欢吃甜的 “灵食要一份。多谢。”云破月听罢,起身去开门,道。 侍女一开门,目光上移,便看到云破月那双原本清澈宁静的眼中,瞳眸有些涣散,巩膜处布满了红色血丝,不禁诧异。 夫人今日多次说不要让她们端灵食进来打扰她修炼,看来是真的。 这练的,怕是要走火入魔了吧。侍女腹诽着,边把食盒递过去,边道:“夫人,您用完晚膳就知会奴婢们一声,奴婢带您去尊上处。” “谁告诉你我要去了。”云破月接过食盒,淡淡反问道。 侍女呆滞了一下。尽管尊上毁容,但那一半张脸的帅气程度还是足以让少女疯狂的,何况有钱有权,这又是第一次邀约一个女性……夫人竟然说不去? “今天是跨年的前三天,夜光城内举行了千灯会以示庆祝,尊上……其实是想邀您一同去赏灯会。”侍女绞尽脑汁把这件事说的浪漫委婉一些,说实在的,她自己也并不觉得尊上对于云破月的态度是邀请。 “没空。” 果不其然地,云破月拒绝了。 云破月表情冷淡地把门关上,回房内打开食盒。 然后就被这灵食的珍稀与丰盛程度给惊到了。 灵竹醉鸡、鱼翅燕窝、飞鲲生片、雪鱼汤、冰糖圣莓羹、金丝琥珀蜜枣…… 每一道都色香味俱全,灵气萦绕,让人食指大动。 云破月自己先咽了口口水,听到空间里臭臭吞口水的声音,笑问道:“我带进来了?” “嗯嗯!”臭臭馋的两眼放光,一个劲点头。 云破月卷着食物进去,一人一臭鼬很快把灵食分完了。云破月不喜欢吃甜的,甜的都是臭臭吃掉的。 “甜到发腻。”云破月尝了一口,看着它道:“你怎么会喜欢吃这种东西?” 臭臭没有回答她,往嘴里塞了几个金丝琥珀蜜枣,眼睛幸福地眯了起来:“好吃!” 云破月眼底微微划过一丝宠溺的笑意,原来喜欢吃甜的啊。 没过多久,门又被敲响了。 云破月拧眉,退出空间,直接开了门,一脸不耐烦之色:“又怎么了?” 之前侍女身高不如自己,一眼就能看到头顶。但这次,面前只是一片玄衣,漆黑的颜色看的令人心悸。 视线再往上移,则是司玄泽面无表情的俊脸。 没有犹豫,云破月“啪”地一声就要将门关上。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却已先她一步扣住了门的边缘。 云破月死死地压下去想把他的手直接压断,却发现力气跟他相平,难以压制。 “轰——”二者僵持不下。不多时,在两股极强的力量对撞下,木门化为了齑粉。 “你到底要干嘛?!”云破月看着这一地的木屑碎片,只觉得眼前有些发黑,愤怒涌上心头。 司玄泽深潭般的眸光凝在云破月愤怒的面容上,淡淡道:“我想之前有人已把意图说清楚了。” “我不是说了吗?没空,不去。” 司玄泽没再说话,二人一阵沉默,云破月正不耐烦要赶人的时候,他又开口了。 第74章 千灯会 “宴会上那个叫沈寒的,是你的人。” 看似疑问,却是肯定的语气。 云破月眼眸一缩。 “宴会后叶震将他带回了沈家。”司玄泽淡淡道:“叶家有全京城最大的养嵬池,阴灵体对其很是滋补。” “你……”云破月深吸一口气:“我要回京城!!” 司玄泽:“京城距此一千三百里,没有飞灵舟,你想如何回去?” “……这就不劳殿下费心了。你只管放我出去便可。”云破月一噎,随即冷冷道。 “呵。”司玄泽嗤笑一声,转身离开: “识趣点今晚来看灯会,本王明日商谈要事。后天便回京,心情好的话,带你一道。” 云破月立在原地,颇为切齿。 她搞不懂司玄泽心里的想法。难道是他自己想要看灯会,怕寒毒发作所以带着她? 但司玄泽这种人,难道会想要看灯会?? 这不扯淡吗?! 无论如何,她现在毫无选择余地。 云破月锁着眉,跨出门槛快步跟上司玄泽。 …… 天色由青而转,渐成泼墨之黑。浓重的夜云缓缓挪动,遮住苍穹上散发皎洁光辉的月轮。然而那些星辰,却仿佛散落的点点钻石,冷光莹莹地沿着夜光城的河道铺展开来。在广袤无垠的苍空上,流泻出一道浪漫又璀璨的星河。 而河中飘着的,是一盏盏形状各异的河灯。有莲花状的,有鲤鱼形的,也有荷叶状……千姿百态,令人目不暇接。 人间的河映着天上的河,河水被晚风吹开圈圈波纹,清漪荡漾,连带着那些花灯在水里悠悠地随意浮动。 河岸两旁人来人往,八街九陌摩肩接踵。花灯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放河灯的人中男女老少皆有,只是神色不同,自然心境不同。 司玄泽与云破月二人从山庄漫步至河街这边。一路上二人无话可说,云破月却在心里把司玄泽骂了个淋漓,他们少说走了有三十里路了。她元力未恢复,体力有些跟不上,何况白日里修炼这么累,如今是脚都要废了。 二人气质绝佳,走在街上很是惹眼。宣王的那些不太好的传闻只在京城中沸沸扬扬,夜光城却是无人知晓的,因此并无人认出来。少年郎与姑娘都时不时向他们投来目光。 “好一对璧人。” “他也太好看了……只是为何带着面具?” “简直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那女子真是美,只是神色隐含怒气……” “那男子也是,神色过于冷峻。” …… 晚风漫过,司玄泽清冷而磁性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要放灯吗?” 云破月刚想说不,抬头看了他一眼。 司玄泽的眸色以前是深渊夜空似的墨黑,今夜却颇澄明。 灯光下眸中浮起的絮色,乍一看竟让人产生一种他有几分柔情的错觉…… “嗯。”鬼使神差地,云破月应了一声又低下头。 司玄泽唇角微勾,那抹弧度转瞬即逝。二人去到一个小贩那里。 “公子,随便看看想要什么形状的呢?有鱼,有各种花的,还有鸟的……”小贩热情无比地道。 司玄泽不语,看向云破月。 小贩立刻明悟,笑道:“公子是想买盏送给这位姑娘啊。”他随即取下挂在木杆上很漂亮的一盏花灯。 第75章 无字花灯 “银月花花语,纯粹而永恒的爱恋。” 小贩笑着道,将那盏花灯递给云破月。 云破月听此言,不由得一愣,接过花灯。花灯很精致。小小的银月花排列着镌刻成了几环,上釉是轻盈的银白色。灯芯处燃着淡金色的光,温暖而明亮。 司玄泽递了一枚金币给他,小贩喜笑颜开地接过,这金币可远超花灯所值。连忙道:“公子阔绰,多谢惠顾,欢迎下次光临。” 小贩本另赠了纸笔,但二人都没用。 “不写心愿?” “写了也无用。能否实现,难道取决于此刻是否写下么?” “万一呢。” “呵……看不出殿下是会信这些之人。” 接着二人相顾无言了,云破月嗤笑一声,收回视线。 瓷白的指尖燃起一抹火焰,将灯芯点得更亮,缕缕淡渺的青烟从灯孔飘出,在空中盘旋勾勒。 司玄泽看着这一幕,少女神情不似其他行人那样,或虔诚,或嬉笑。分明不是那么虔诚地祈愿,却恬淡而专注。长长的睫毛卷翘如扇,少量青烟将她眼眶边上熏出了些泪光,柔中带伤。 接着她弯下纤腰,素手托着花灯底部,轻轻一推,将这无字花灯,送至水中,同无数花灯在河上再汇成一条灯河,流向看不到尽头的远方。 此时为年关,晚间到了时候,便燃起烟花,燃放的地点当是很近,只听“唰”的几声引火线被点燃,接着是细微又尖锐的爆鸣声—— 十几束流光蹿向寂静的夜空,飞流焰火,一缕一缕地擦亮了夜幕。 到最高处,“哗”地爆开,绚烂绽放,辉煌的光一瞬间将夜晚照得如同白昼。 身边人的容貌也在此刻变得清晰。司玄泽瞥着她专注凝望烟花的侧颜,耳边是人流涌动发出的嘈杂,心中忽的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花瓣纷飞,如雨坠落,似乎触手可及。 破灭前的壮丽,直至灰飞烟灭,融入无尽的黑暗。 这一幕,似曾相识。 尘封于数百万年前,在一片空明清净却无穷无尽的寂寥空宇中,透过水月般的神镜,看人世一场绚烂而转瞬即逝的烟花,以打发漫长又无聊的岁月…… 云破月是第一次看见烟花。原先在书上见过这样的风俗,听说,这些都是对平安幸福的祈愿。愿意在年关陪你放河灯看烟花的人,一般是至亲或挚爱。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的第一次,会是由司玄泽陪伴着的。 思绪万千,随着所有烟花的陨落回笼。 “回去了。” 没等自己开口,司玄泽冷淡的声音便响起了。 云破月回神,跟着男人的背影离开。 …… 一夜打坐。 那股力量从柔绵的云海中脱出了几乎四分之一,也更加具体了。 周身灵气随着功法运转的停止而退去,云破月睁眸,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夫人,尊上请您一同前往明月宗。” “好。”云破月心中疑惑,但并未拒绝。因为如果拒绝了,司玄泽便会亲自来。到时候还是要去。既如此,又何必折腾呢。 第76章 以梳为礼,结发同心 云破月洗了把脸便去开了门,准备边走边束发,昨晚沐了浴,一头自出生便未修剪过的如墨长发垂落至膝。 开门,竟是司玄泽。 云破月有些惊讶,同时疑惑:“……王爷怎么会在我这里?” 男人低头,目光落在她柔顺的发顶,接着往下。 一头长发柔滑乌黑,似雾霭氤氲,夜云叆叇,与颈部裸露的雪白肌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是他见过最美的头发。 他没回答云破月的问题。事实上,是专门来接她的。 “怎么不绾发?”他低低的声音传来,磁性的嗓音格外好听,竟散了往日的冰冷,在耳边引起一阵异样的痒。 云破月一愣,正要回答,男人冷白修长的手指便抚上了她的头发来: “是想等本座为你束?” what? 云破月被这一问弄得有些懵,摇头道:“不是……我准备边走边弄的。” “嗯,如你所愿。” 司玄泽淡淡道,面无表情地说:“进去吧。” 这是把她的解释当成耳旁风? 云破月傻眼,有些郁闷,司玄泽却已经进屋了。 他走到铜镜前的梳妆桌旁站着,一身玄衣衬出他高大修长的完美身材。 本来,他无论站到哪里都会在无形之中给对方一种压抑之感,但此刻,他站好之后转过来看着云破月,澄澈的黑眸望着她,竟有种……乖巧之感。 云破月:“……???”她竟然说不出拒绝的话,唇嗫嚅了几下,还是走过去,坐下。 铜镜里,她只能看到自己的面容,有些呆滞的神情,以及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一缕缕地撩起她耳边的发丝,别在脑后。 他手法很轻柔,也十分娴熟。云破月的头发很顺,司玄泽拿起木梳只是随意地梳了几下,便用发带束起,全程她都没感到一丝疼痛,反而十分享受。 “王爷是第一次为别人绾发?” “嗯。” “您这手法娴熟啊。” 司玄泽手上动作微微一顿,眸光仍然凝在她发髻上,淡淡道:“平时都是自己绾发。” “……原来如此。”云破月本想问为什么,但突然想起他有恐女症,便有答案了。 “啧啧,小破子,坤月的风俗,男子只会为妻子梳头呀!”臭臭八卦地揶揄起来,想了想道: “那叫什么……以梳为礼,结发同心。” 云破月不以为意:“我还听秀秀说他们那里有理发店呢,男的是理发师,女的是顾客,不也是男的给女的梳头吗?” 臭臭静默了一会儿,一脸恨铁不成钢,怒骂道:“……不解风情的东西。” 晨光轻柔地自窗棂而入,云破月抬眸看过去,窗外,是布满积雪的塔楼城筑,反射着阳光,耀目刺眼。 “好了。” 司玄泽手上一停,道。 朝镜子里看去,云破月发现他绾得可比自己绾得好看多了。 她突然感到羞愧,一个男子都比她这女子束发束得好看…… 云破月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道:“……多谢。” “无妨。”司玄泽淡淡回道,垂眸,手指上,似乎还残留着少女发丝的余温,以及一股清雅的花香…… 第77章 鲛人守灵 明月宗是坤月两大国宗之一。修建在偌大的夜光城内,未在城中心,但所处之地也不甚偏僻,与广阔的城中湖相连。分外上道院,中道院,外道院。最为尊贵的上道院隐藏在湖心岛的月林中。以空间阵法做掩,难以寻找,更无法闯入。其他二道院则在岸上。 “二位,请随我来。” 一个眉目温顺的青衫少年对着司玄泽和云破月笑着道。 他并未因为司玄泽的身份和威压就感到畏畏缩缩。反而笑容温顺平和,十分从容淡定。也并未因为云破月身份不明修为低微,而在他脸上见到丝毫轻蔑。 云破月无法探查其修为,只觉此人气息深厚内敛,修为定然不低。 三人正置于一片宽广无际的澄蓝湖面上,四周白雾弥漫,空气清新冷冽。 脚下踩着这湖水竟是实质,冰那类固体般的触感,可分明这湖水正似普通液体般随风流动,随着脚步,更是有涟漪散开…… 竟如此奇特。 云破月不由有些惊奇,正低眸察看,隐隐得见一些缥缈修长的黑影在湖下游动着,却忽然在这澄澈的湖水间看见一张披着发的女人的脸。 这脸苍白而年轻,长发似海藻般在水中散开,眼眶深陷乌青,似哭过很多次,乍一看颇毛骨悚然。 女人长而尖的指甲正抓着湖下面,但如同有屏障阻隔一般,无论怎样用力都无法突破,她原本恐慌的表情骤然狰狞起来,更加用力地去抓。 云破月倒没有害怕,只是眉头微蹙,视线顺着她的身体往下,看到修长的鱼尾,上面布满黯淡的鳞片。 这是……鲛人? 云破月一怔,蹲下身子,正要将手放至湖面上与她相触,一直走在最前面没有回头的那青衫少年忽然说道: “上道院内处处是机关与守灵,还请客人不要随意乱动。否则,后果自负。”那青衫少年语气淡淡仍旧温和,但云破月却听话地收回了指尖,抬眸看他,此人往前走着,仍未回头。 高手。 云破月凝眸看了他背影一会儿,倒是司玄泽回过头来,看了她一会儿之后,表情平淡地向她伸出手。 云破月眸微睁,手递过去,他修长有力的手指拉着她起身,转身走去,解释道: “沧海的鲛人,是明月宗最古老的一批守灵。不过,你刚刚看见的那个,应该是才进来的。” 云破月有些惊讶他会向她解释,“……原来如此。” “嗯。”他墨眉下乌黑的双眸深远宁静,应了一声,侧头道:“走吧。” “守灵……”云破月跟在两人最后,喃喃这二字。 宗门也有级别。 以结丹为单位来衡量,十位结丹便可成一级宗门,二十位为二级宗门,有一位元婴便是三级,五位元婴及以上便是四级宗门。有灵虚境,才可达五级。之后,要求自然更高。 宗门中有重宝,可整体提升全宗门战斗力的,自然更强。 宝物的等级从上到下便是天地玄黄四品,中间分为人宝,灵宝,仙宝三格。 而守灵……北黎州中唯一宗拥有,那是一个六级宗门。 驯化自然中某些群落,而不只是封印,这难度对宗门实力的要求可谓极大了。 而云破月感受得到,明月宗的实力绝对比那个六级宗门强上许多。 第78章 御剑 自到这片大陆以来,云破月比较了长生界与道极大陆的许多细节。如,植株药草抑或兽类,几乎无差异。 自然也包括两片大陆的实力。北黎州在长生界是个蛮夷之地,但坤月帝国明显在整个大陆处于最鼎盛的位置,云破月鲜少踏足他州,因此无法比较整片的。 不知走了多久,那青衫少年停下脚步,回头,温和地笑道:“掌门已在苍元殿恭候多时,在下没有资格进入,便不带路了,尊上,以及这位姑娘,请入。” 眼前一片亭台楼阁,依山而建,傍水而筑,宛如云庭仙堂。有些甚至因为某种阵法,真的如空中楼阁般修建在缥缈的云上。景色如画,青山绿水,鸟鸣清脆,桃花的幽香浸染了炼药师炼出的缕缕炉火药香,显得更加清雅肃穆。 司玄泽微微颔首,修长的手指往一旁轻点,顿时他的青铜巨剑凭空出现,司玄泽一步踏上去,弯腰对云破月伸手。 云破月抓住他的手上去,不过还没站稳,男人就已经开始高速御剑了,双手背在身后,身形修长如临风玉树,玄色衣袍猎猎作响,在空中划出一道玄色长虹,要多帅有多帅。 云破月却是抓着他的衣袍在剑身下,整个身子被疯狂地甩来甩去! 他飘扬的衣服糊她一脸,最后干脆把她整张脸都给笼住了! 云破月:“司玄泽我***你**!!!” 司玄泽勾唇浅笑。 御剑一事,倒不是每个修士都必须掌握,只根据自己的武器来定罢了。御剑是剑修们必备飞行技能,画师可以骑在自己的笔上,若得翅翼这种宝物,自然更为方便。 但御剑也是很难的,要考虑风速、阻力、角度等问题,所以若不是自己已经练习过很多次的剑,自然无法与剑配合好,做到御剑飞行。 就像云破月不能御司玄泽的剑,如果不是抓着他的衣服,此刻已经被甩下去了。 云破月被风灌了满嘴却还是骂骂咧咧的,接下来她却完全无法发出声音了。 因为忽然袭来一股强大到恐怖的神念,宛若一双巨手,撕开了她的脑子,按住了她整个身体,甚至灵魂都在这压迫之下无法动弹。接着,用一双巨大无比的眼睛深探着她的神念…… 如果她的神念中出现丝毫不轨的想法,便会被禁制抹掉,灰飞烟灭。这感觉实在窒息,令人毛骨悚然。 不过好在,自己因为在司玄泽的剑“上”,这恐怖的检查并未持续多久,便被司玄泽的威压逼退了。 接着,跟着司玄泽的剑,整个身体,也在漾出了些波纹后,顺利地透过了另一片无形的结界。 司玄泽在落地前一瞬收剑,稳稳地站在了地上,“啪叽”一声,云破月脸朝地面应声而落。 苍元殿内空间阔大,只有几根雕刻上古符文的白石巨柱支撑,无墙无屏,四壁皆是白茫茫的云,地板由汉白玉砌成,也刻着符文,给人一种缥缈之意。 “来之前通知过你关闭禁制。”司玄泽表情淡然地看着上首,坐了一排的掌门和长老们,道。 第79章 明月宗难题 掌门一手成拳放在嘴边咳了一声,颇为尴尬道:“已经关了一半,但总归要留些……只是没想到尊上口中的小友修为……强的如此不明显。” 云破月:“……” 还真是委婉。 “尊者,请上座。”一个长老起身道,怎么敢让宣王站在下边站那么久。 “不必。客随主便。”司玄泽道,接着随便找了个空位便坐下,云破月站在一旁,倒也没觉得有什么。 司玄泽看她一眼,刚想说什么,云破月忙朝他摆摆手。 以自己的修为,与这些巨擘平起平坐……她怕是要折寿。 站着反而自在许多。 一个面色和蔼,白发苍苍的老者摸着长髯道:“尊上,昨日您说的解法,到底是何?” “莫非就是这位小友?”掌门接话,探究的目光看向云破月。 眼前这少女,相貌极佳、眼神凌厉却清澈,气质超然绝俗。一看就是个修炼的好苗子。 看着是十分年轻,不过十五六岁,但修为已达炼气十三层,不失为一个天才。不过,这偌大的坤月帝国,比她天才的不多,但绝非没有。并没有过人到能够解决明月宗当下面临的难题。 “嗯。”司玄泽微微点头,“此人便是解法。” 一时间殿内众人静默许久。 昨日邀尊上前来,尊上一口答应,他们还以为能得什么重宝相助,亦或是尊上帮他们禀奏圣上,下个什么条例法令新政策之类的…… 结果却是一个少女? 一位身着绛紫道袍,相貌美艳的女长老脸色不禁有些难看地道: “尊上若对此为难,便莫要答应我宗请求,何须竟这般戏耍?” 司玄泽并不恼,慢斯条理地说道:“先前本座说过加赛一场,争夺筑基人数权。不日回京,便会启奏圣上。这本已对乾坤宗不公。只要明月宗能在两宗的弟子大比中夺得魁首,便能扭转局势。” “考虑到明月宗一直势弱于乾坤,本座带来此人相助。” 紫衣女长老秀眉一拧,对云破月道:“小友今年何许仙龄?” 云破月听得是一头雾水,道:“禀长老,今年十六。” “这天资的确尚可。”紫衣长老凌曦湄轻轻颔首,“可有战斗经验?” 战斗经验? 这一问云破月倒是乐了。 开玩笑么这不是。 她一个散修,十九年来杀人杀兽无数,十六岁的同辈里,战斗经验怕是没有比她更丰富的了。 只不过碍于原主的身份,她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斟酌言辞稍许,云破月道:“晚辈是京城云家第二女,自小在族学中修炼,京城中同辈人……晚辈都一一过手胜出,不过唯恐不能入各位长老的眼……” 她态度恭敬地垂首,看着地面,停顿了一会儿,眼中骤然划过一道兴奋的精芒: “因此,晚辈愿意即时挑战贵宗一位弟子,也好让各位长老评判,晚辈的战斗经验,到底如何。” 此言一出,在座众人都不由得愣住了。 其实即便她不说,长老等也会安排弟子来试试她,只是如今她主动提出,倒让人感到有些意外。 不过,这也能看出,眼前这名少女,对自己的实力之自信。尤其是那谦卑的语气中透出来的些许兴奋…… 令各位长老心中不知怎的生出些不详的预感。 第80章 剑影 云破月提出这个要求想法还挺多的。 一是之前司玄泽在路上明确提出过让她要好好配合,因此她虽然只听了个大概,还是主动配合,这样也能快些回京城去看沈寒的情况。 二则最重要,她想知道,这给她不凡之感的坤月国宗,明月宗的弟子,实力到底如何? 很久没打架了呢。 凌曦湄有些不悦,这少女口气看似谦卑,实则带了些狂妄。 司玄泽也不禁感到有些诧异,但很快他看着云破月,有些玩味地微微一笑。 “那便让本座的关门弟子会会你吧。”凌曦湄轻笑一声道,看向掌门: “掌门师兄意下如何?” “公西崇那小子也是炼气十三层,同境界倒是公平,最合适不过了。”掌门点头道。 一人吩咐下去:“传公西崇。” …… 不多时,一个身着明月宗白色弟子道袍的少年走进苍元殿,行礼: “弟子公西崇,拜见师尊。掌门,各位长老。” 少年身材高大劲瘦,一头黑中泛蓝的长发,眉目冷峻。身后背着一把玄蓝色的符文大剑,泛着冷光。 顶着一张别人欠了他千八百万的脸,看起来就很不好惹。 凌曦湄满意地点点头,才道:“阿崇,今日叫你来与外宗同修比试一番,友谊切磋点到为止,切勿下杀手。” 她对自己徒儿的实力可是清楚得很,发起疯来没几个同境界的人挡得住。 她自然不认为云破月挡得住。 公西崇脸上没有表情,点头:“是。” 司玄泽指尖一点设了结界,将二人隔开,慵懒地道:“就在这殿内比吧。” 云破月飞身上前,与公西崇对立,二人中间隔了二十个身位左右。 云破月唇角一勾:“京城云家,云破月,请赐教。”接着抱剑行修士礼。 公西崇低头,狭长的眼对上她带笑的眸,忽然心中一跳,不过很快被压下,他对自己的反应很诧异,脸色有些难看。 此人竟有如此强大的威压?竟然连他都有了异样的反应。 不过……她长得真是好看。 似乎比师尊还要好看。 这么好看的人,跟个瓷娃娃似的一碰就碎吧,真能打架吗? “明月宗,公西崇。” 公西崇有些迟疑,也行了抱剑礼。 接着二人几乎是同时出手。 公西崇是重剑,云破月起跳空中出剑刺来之时,他持剑在前方划出一道白气剑波,云破月没有迟疑,举剑,直接横向斩断! 几乎是一股生生的蛮力,没有任何技巧! 公西崇眼露一丝兴趣,胸前掐诀,顿时身后以及左右出现数把高速旋转的白色飞剑影子,空气被搅动之声几乎能刺痛耳膜,可见其快速。 这是明月宗紫峰剑派之战技,灵剑影。 数十把剑影在公西崇的操控下从不同的角度飞出,朝云破月而去,然而却在途中隐匿,让人根本无法找寻从而躲避。 这便是灵剑影的核心所在。而公西崇,显然已经将其练习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这世上稀奇古怪的灵技太多,若非修为强大到碾压一切之人,只能从对方的灵技中找寻破绽! 并非无迹可循。 云破月精神高度集中,在四周流动的空气中捕捉着那些飞剑发出的金属颤音。 第81章 公西崇 几秒之后,云破月利落地起跃,又是下腰,脸庞微侧,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连续躲过三把飞剑! 公西崇目光一凛,接着根本不给云破月机会,又是数把飞剑之影,裹挟着凌厉的剑气呼啸袭来,横冲直撞,速度之快似乎让人根本无法躲避! 云破月目光一闪,不再躲避,身体轰的一声破空冲出,速度之快,连那些飞剑也无法跟上,几乎是在刹那间出现在公西崇面前,抬起右拳,其上元力汇聚,闪过金色流光,一拳轰击在公西崇门面上! “流光拳!” 公西崇身上的防护符咒轰然散开,数道金光直接将其笼罩,他的身形朝后退去一丈,手掌撑地才勉强停下,接着身前数道防护罩竟然全部碎裂,他捂着心口,嘴里喷出鲜血! 一时众人皆惊! 凌曦湄最是感到不可思议! 这一拳,竟然将公西宗身上所有的防护打出来了! 可那些防护符咒,都是五级的!竟然全部碎裂!而此女的速度,竟然快过了公西崇的飞剑,这才是最让人难以置信的一点。 云破月的元力才刚恢复,刚刚也只使了不到半成力,但打这小子也是绰绰有余,谁让她的元力修为是结丹呢? “……你!云、破、月!” 公西崇自己也不可置信,但愤怒之感也涌上心头!他还从未被人这么打过! 这么蛮力的打法,甚至毫无战技可言,却把他打的吐血,简直就是……羞辱! 公西崇怒喝一声,右手抬起,符文大剑发出嗡鸣之声,斜下冲刺,蓦然朝云破月眉心刺去! 此次,伴着漫漫杀意! 势如破竹! 继续用元力好像很是欺负人呢。 云破月眉头一挑,身形轰然退后。 那就用灵力,试试越云诀吧! “唤云!!”云破月高喝一声,掌心结印,体内灵力运转,瞬时间,整个苍元殿外四周的云雾都以云破月为中心疯狂涌去! 苍元殿内,一片白雾,浩渺无匹! 这些浩大的云雾缓慢流动着,挡在云破月身前,竟是将那气势汹汹冲来的大剑的速度都减缓了许多!! “凝云!!” 没有停顿,又是一声大喝,云破月目光如炬,结印手势微变,驱动着云雾流转之间,飞速朝一个方向汇聚凝实,云雾变幻之间产生的力量最是强大,使得这地面都微微颤抖,公西崇的大剑,竟是被这旋转的云雾裹住了一般,卡顿不前,凝滞似的,无法动弹! “这不可能!”公西崇瞳孔猛然收缩,意念里使劲抽动着大剑,那云雾却越缠越紧,看似轻盈柔和的云雾,力量却比他的大剑要强。 公西崇在此时终于意识到云破月有多强,反应迅速地咬破了舌尖! “战斗还没结束!”公西崇冷道,顿时一口血雾喷出,弥漫空中,他指尖一点,散在周身飞剑上,那些飞剑像是又活了一般,“嗡嗡”地颤抖着。 “紫明阵!!!” 公西崇高喝道,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下去,眼里却是极不甘心! 第82章 紫明阵 紫峰剑派秘法,紫明阵! 凌曦湄秀眉紧锁,这阵法一但散开,云破月定然无法应对,然而公西崇也会因此伤及根本! 而在此时,原本为云雾包裹的符文大剑也在此刻轰然被一股更为庞大的力量生生抽离! 云破月目光凝重起来。 符文大剑静静立着,悬浮空中,周身紫气缭绕,更有十数蘸着鲜血的飞剑环绕,带出一股几乎灭绝的波动!!! 不能给他机会。 虽然她的越云诀实际上没有炼到最终一步,但此刻,也只能一试! 云破月很快看懂这阵法。 没有犹豫,抬起手指掐诀,声音冷清却极具压迫感,口中缓缓吐出几个字: “越云——” “聚象——” “杀!!!” 就在此时,异变突起! 轰轰轰轰轰!!!!!! 只见那些云雾疯狂地翻卷旋转,汇聚成一片绵柔厚重的云海,而从云海中逐渐鼓动出一个庞大而锐利的尖角! 明明只是一个尖角,却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磅礴气势!! “是京城云家秘法越云诀。” “听闻这聚象一步极难炼成,此女却已经熟练到这种程度了吗?” 长老们眼中纷纷露出赞赏之色。 “她聚的象,莫非就是这一只尖角?” “仔细看这上面的纹路,似乎并非兵器,而是一种兽类……” 那庞大的尖角几乎占满了整个苍元殿,公西崇原本高大的身材都在这尖角的衬托下显得渺小!! 公西崇眸泛紫光,眼露轻蔑之色,抬手操纵着数十把飞剑,冲向那尖角一顿斩杀,剑光纵横交错,速度之快留下剑之残影! 那些残影组成一张巨大的紫色剑网,迅速收紧,便将整个尖角切割成碎片!! 团团云絮碎裂,浮在空中,但由于无法割破,它们是可以重组的! 云破月目露精芒。 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在整个尖角破碎退回云海中之时,云破月再次大吼:“越云聚象杀!!” 那尖角退了一半,顿了一下,竟是又出来了! 长老们都是一愣。 就见那尖角再次凝聚,这一次,气势比原先更加强大,而露出的部分也越来越多,随着尖角刺出,众人竟能看到其额头,以及由云雾组成的毛发,毛茸茸的,却颇为飘逸。 而与此同时,耳边竟也传来了阵阵兽吼!! “嘟!!嘟嘟!!!嘟嘟嘟!!” 这兽吼声音分明清脆稚嫩,却有些撕心裂肺之感,如同河豚气鼓鼓地要爆炸一般,配合着这奇异的音节,显得有些滑稽。 云破月:“……” 老实说她也不知道自己聚出来的是个什么玩意儿,但开头听长老说是兽类,再看这磅礴大气的尖角,她还以为是个威风八面的神兽…… 可听到这鸣叫之后——她现在只希望不是一只长了角的猪即可!! 公西崇剑眉一拧,手持大剑,身形快速冲出,瞬间临近尖角面前,凌空一斩,将那新聚成的尖角一剑劈成两半,干净利落,不留丝毫反弹之机! 顿时整片云海都随着尖角的碎裂而散去! 这下应该是彻底消灭了。 公西崇脸色苍白,几乎有些撑不住站立,嘴角却是扬起一抹笑容。 接着他的笑容僵硬在唇边,逐渐消失。 第83章 胜负已分 “给我聚!!” 云破月大喝一声,黑瞳褪色,露出原本的银眸,里面闪着耀目的光华。 尖角再次汇聚,这一次的凝实程度胜过之前任何两次,甚至可以清晰看见尖角上的纹路,仿佛真的一般,毫无云雾的虚幻之感。云破月一手高举向下挥去,操控着整片云海,连带那个尖角,狠狠地重重朝公西崇砸去!! 公西崇眼底满是不可置信,同时露出一抹疯狂之色。 多久了,没有遇到能扛住他紫明剑阵的同辈人! 公西崇想要再次咬破舌尖聚出更强的阵法,就在此时,凌曦湄起身低喝道: “够了!!” 公西崇及时停止,师尊之命不可违。 云破月也及时停下。不过,是因为心虚。 估计凌曦湄是看出来了,她的越云聚象,除非一击即杀,便永远不死不灭。更看出来,其实云破月是在利用公西崇之力淬炼自己的象!! 每一次被打散,下次都会聚出更多,也更强大。 云破月目中划过一丝惋惜。不过很快消散。 毕竟此次还是很有收获的。 掌门欧阳清元道:“胜负已分。” 他说着,目光转向云破月却是眼露精芒。带着赞赏,也有探究。其他长老亦如是。 他们对云破月感兴趣的并不是她的越云诀,即便确实很强。而是方才对着公西崇的那一拳。 这些修为深厚的老怪物精明极了,自然能够察觉到,这股力量还没有到极限……且异于灵力。 司玄泽指尖微动撤下结界,凌曦湄下去扶起快要倒下的公西崇。 因为动用秘法太多,公西崇伤及身体,已经昏死了。 “掌门,我先带徒儿下去了。”凌曦湄看向欧阳清元道。 欧阳清元颔首:“去吧,让他养好身子,以免耽误一月之后大比。” 凌曦湄点头,“知道。”她看着公西崇,眉目间满是心疼之色,素手一点,身前出现一片凝实的紫云,托起公西崇的身体后便离开了。 “公西崇在我宗,也算炼气层的天骄。丫头,你的确很不错。”一位白发苍髯的长老淡淡笑着开口道。 “丫头,我观你之前那一拳,很有炼体的风范,加入明月宗,来我苍炎的烈焰山如何?”这一开嗓声如洪钟,一位一头棕红色头发,剑眉也为棕红色,身材魁梧,眼神凌厉的长老笑道。 炼体? 云破月有些疑惑,这大陆没有元力,炼体一说从何而来? “诶,苍炎老儿,这你就不对了。姑娘家家的,炼什么体啊?炼气阶层就能掌握象法之人,在修灵道路上必定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小友不如来我御灵山,老夫收你做关门弟子!” 这次是一位身材干瘦留着山羊胡的老头笑眯眯的开口,他还拄着龙头拐杖,便是灵山长老。 苍炎冷嗤:“哼,姑娘怎么就不能炼体了?” 欧阳清元打断他们:“说这么多,还是得让小友自行选择。” 云破月看了眼司玄泽。 开头他只让她好好配合,却没跟她说过要入什么宗门啊。 她散修当惯了,其实并不太想入宗门。 不过对方实在太热情了。 司玄泽只瞄她一眼,也不说话。 第84章 嵬 云破月:“……” 她斟酌着拒绝的言辞,耳边却传来司玄泽的声音:“此女炼药天赋尚可,却有待提高,不若去左长老的玄青山。” 各长老面面相觑。最终目光都落在一旁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左青遥身上。 炼药? 云破月一愣,她不太需要啊!空间里有刘秀秀那么厉害的炼药师,哪还需要别人教她炼药啊! 左青遥一身蓝白长衫,看起来三十岁左右,长发乌黑,相貌儒雅俊美,气质也温和极了。 “左长老,意下如何?”司玄泽继续道。 左青遥温润如玉石的凤眼看向云破月,温雅地道:“尊上,不问问小友的意见吗?” 云破月顿时对这位长老的好感度飙升。 司玄泽笑:“哦……云破月,你觉得如何?” 他笑得漫不经心,可明显有威胁的意味在里面。 她还有的选吗? “……一切但凭王爷安排。”云破月心中叹气,默了一会儿道。 心里却在沉思,为何司玄泽执意让自己拜入左青遥门下? 司玄泽此人,剑戟森森,心思深沉,做什么事都是有理由以及利益考究的。若说真是因为好心,给云破月择了一个合适的去处,反正她是不信的。必须找机会摸清楚原因。 况且她还得回京救沈寒,云破月便又道:“不过此番前来贵宗,晚辈尚无准备,且原先在族学修炼,也未告知家中长辈……” 她又斟酌了一下,这理由实在难找:“何况既已错过炼气弟子选拔,贸然入宗,难免惹得宗中同门口舌,不若筑基之后再入……” 见她这样绞尽脑汁百般找借口的样子,司玄泽眼底浅浅闪过一抹笑意。不过他自己并未察觉。 欧阳清元自然看穿云破月不想此时入宗,笑道:“小友思虑甚是周全。这倒不急于一时,便依你所言。不过筑基大比,却要以我宗身份出战。” “这是自然。掌门放心,晚辈自当为我宗效力。” 云破月松了口气行礼道。 …… “娘的,老子凭什么要娶叶莹莹!害得清风楼的莫公子都因为生气不接待我了!!”李泰愤怒地摔了房内几个瓷瓶,大袖一挥扫落桌上一堆文墨。 几个清秀的男仆人上前温声安慰,李泰更是烦躁,“还有那个沈寒!!老子对他那么好,居然听那贱人唆使给我下药!!” 一个长得阴柔的少年道:“爷,奴听闻那沈寒被叶大人废了修为关在牢中,他和他娘都要被丢进叶家的养嵬池呢,将死之人有何可气的?” “养嵬池?”李泰眯了眯眸子。 嵬可溶于血池,化形如山魈,脸色青红如厉鬼,非魔兽,但很少人知道到底是什么。因为魔兽不以修士为食,鲜少主动攻击人类,但嵬却不然,该物嗜血成性,尤其喜活人之血,丢进血池中的修士必须是活的,挖目肢解啜饮鲜血,残忍至极。且感觉不到疼痛,是天生的杀戮之器。 而叶家豢养嵬是经由皇室批准,并非秘事。不过丢进去的修士大都是罪大恶极之人。 “这沈寒也没犯什么错啊。想来这叶震会卖我一个面子。”李泰摸了摸下巴,邪笑一声:“本大爷要去趟叶家,英雄救美!从此沈寒必定对我死心塌地!” 第85章 养嵬池1 牢狱中。火把静静地燃烧着。 映亮地上衣衫褴褛浑身是血的一具躯体,冷硬的铁链紧锁在他咽喉以及四肢,因为痛苦微微地抽搐着。 “叶大人,便卖我李家一个面子,将这小畜生送我,刑部也定会好好招待他的。”李泰眯眯眼,笑道。 叶震阴冷地道:“这畜生害得莹莹入牢错过筑基之期,本官绝不轻易放过。想必刑部再怎么好手段,也比不过我叶家的养嵬池吧。” 李泰一噎,随即蹲下来,捏住地上那人的脸颊,却见他的脸已经布满疤痕,再不复从前那光洁如玉的皮肤,虽然无阻五官的英俊,但仍然异常可怖,而且即便他呼吸已经极其微弱,那狭长的双目看到李泰之后仍充满不屑与讽刺,仿佛他是什么脏东西一般…… 李泰被这眼神刺到了,不由得愤怒起来!! “啪!!” 他扬手狠狠扇了沈寒一巴掌。 “居然敢这么看我!你他娘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不识抬举,娼妓生的杂种罢了,叶府养的狗都比你尊贵!要不是本大爷看你皮相不错可怜可怜你……就凭你,给本大爷提鞋都不配!!” 李泰愤怒地起身,又是踹死尸一般连着踹了沈寒几脚。 沈寒痛苦地闷哼了几声。 叶震冷眼看着这一切。 仿佛地上那个人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而是与他不共戴天的仇人。 “泼些生血花液,立刻拖到养嵬池去,以防血凝,嵬们就不喜欢吃了。”叶震吩咐狱卒道,不再看地上的沈寒一眼。 “是。大人。”几个狱卒连忙应下,端起几盆生血花液泼向沈寒。 “李小公子,不随本官去看看叶家的养嵬池吗?”叶震道。 李泰笑:“叶大人邀请,小辈自然盛情难却。” 去看这个狗杂种的惨状,他当然求之不得。 …… “不走大门?”司玄泽看着前方步伐如风的少女背影,问道。 “走p的大门!!!打草惊蛇,你嫌他死的不够快吗!”云破月心中急躁,不耐烦地道,速度快的几乎要飞起来,还好是司玄泽,才能跟得上她的速度。 “若是赶不到,本座让影卫救下他便是。”言下之意就是你不用窜的那么快!司玄泽有些阴郁地道。 看来,她对此人很是重视。 云破月根本懒得理他,自从司玄泽说他早派了影卫跟着沈寒,她就没那么担心了,结果一到京城他就跟她说沈寒要被丢到养嵬池里了!! 那可是她第一个徒弟,她怎么可能不着急?! 神识中让臭臭引路,云破月很快找到养嵬池所在之处。 叶家藏宝塔的地下!! 云破月:“在地下??” 臭臭点点头:“是的。” 借藏宝塔各种仙宝灵器的威压压制嵬的邪气,以免发生意外动乱。 很快云破月破了用于防守的六级阵法,一把抓住司玄泽的手穿墙而入。 司玄泽一愣。 黑眸意味不明地看着两人交握相触的双手。 这女人,竟敢未经允许就随便碰他…… 第86章 养嵬池2 藏宝塔内。 云破月一进来就松开了司玄泽的手,惹得某人很是不满。 然后她便顺着中央盘旋而下的楼梯,直接滑着扶梯下去了! 司玄泽:“……” 这么有损脸面之行为,他是绝对不会学那个女人的……即便如此一来确实快了不少。足以见那女人救人之心切。 …… 藏宝塔地下,是一座巨大无比的地宫,由圆石堆砌,环境潮湿幽暗,唯有几盏灯火散着黯淡的光芒,一经进入,便能闻到一股直冲肺腑、令人作呕的浓郁血腥臭味飘来。 这地宫中央,便是一座同样占地面积惊人的巨大血池。 李泰第一次来到此处,不免惊叹。同时也有些恐惧,咽下一口唾沫。 心里打定主意,这京城中,招惹谁,都不要招惹叶家!!! 这简直……他娘的,魔修都没这么恐怖! 不为其他,只为这血池中如同炼狱一般的景象—— 无数残肢断骸,浸泡在暗红的血液中,其上趴伏着一些血色的暗影,随着它们吸食的动作起伏,那些“尸体”上的皮肉正肉眼可见地慢慢融化、褪去,露出森然的白骨,同时传来阵阵惊恐万分的凄厉惨叫…… 是活人!!! 叶震却是对这一切习以为常,淡漠地看了眼那两个狱卒。 沈寒像是死了一般,头颅虚弱无力地搭在两个狱卒肩头,脚上的锁链拖在地上,随着狱卒的拖动,曳出两条暗红的斑驳血迹。 狱卒们会意,同时也是有些颤抖地走向池边,他们听闻这嵬残暴至极,保不齐会顺便把他们两个也拖下去吃了…… “沈寒,放心,我很快就会把你娘那贱人同你一起,送去地下。”叶震看着沈寒,双眼折射出怨毒的光芒,冷道。 血色暗影见有人靠近池边,立刻发出“桀桀”的兴奋的叫声,都疯狂地涌向池边,贪婪至极地张开血盆大口…… 狱卒们走到距池边几米的位置便要把沈寒推下去。 “住手!!!!!!” 一道怒吼蓦然传来。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时,一道身影已经如电一般冲向了血池!!! 接着是数道雪白的剑气,散出辉煌的光耀,砍向池边蠢蠢欲动的暗红血影! “滚开!!” 云破月一手握着净月剑,眼眶猩红得可怕,一脚便狠狠踢开了一只抓向她的瘦骨嶙峋的血红色爪子,两个狱卒也被她踢出很远,接着才背着沈寒远离池边。 叶震又惊又怒:“哪里来的杂碎!!竟敢擅闯我叶家养嵬池!” 云破月蓦然转眼看向叶震,凤眸之中,眼神冷冽到了冰封的温度,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叶震莫名被这眼神看得心中一颤,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五指成爪,冷笑道: “原来是沈寒这小畜生找的帮手吗??呵,炼气修为的杂碎罢了,也敢在本官面前猖狂?!!” 云破月把沈寒靠着墙放下,看着叶震,并没有其他的话,眼眸猩红地道:“畜生??” “叶震,他是你的亲生儿子!你才是那头没有人性的畜生!!” “来看看,杂碎,到底说的是谁?!!” 第87章 养嵬池3 寂月穿影 云破月目中闪过寒芒,周身运灵,浮现股股肉眼可见的阴寒之气。她道袍的袍角被这缕缕气息托举,在空中飘动。 空气中,杀气凝结。 叶震似乎感受到了一种强大的气场,心中微微战栗,这炼气修为的小辈,怎会有如此气场??! 叶震原本因为轻敌精神不够集中,此刻发现事态不对后,却在这整个充斥着寒意的地下灵场的影响下,无法再度集中精力,整个精神力海似乎是被冻结住一般!! 原本还算炎热的地下塔内,温度骤然降低。 刺骨的阴寒之气铺天盖地地袭来,直入灵魂。接着一层层黑影从四面八方漫上来,如同潮水围剿,将二人包裹在其中。接着在撕扯之中进入了另外一个空间一般,叶震发现四周原本养嵬池的景象已经变了。 他此刻,置身于一片荒凉的旷野,平原裂谷,其上爬满千沟万壑的纹路。 漆黑一片的天宇上,无星,只月! 银色的月华清冷如雾,那光却照亮整片广袤无垠的裂谷,这原始的壮美画面,震慑了灵魂。 叶震内心此时却已经骇然到了极点!!! 这是云破月自身创造出的幻境,而他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被带入了幻境之中! 此人到底是什么修为??!! 叶震飞速环顾四周,却根本找不到云破月的身影! 这是她的幻境! 自然能够将其隐蔽! 接着就听一道声音,从这幻境空间的四面八方传来—— “寂月——” 空灵、肃杀。 似天神的呢喃,骤然,降临耳畔。 头顶的月亮猛然放大到几乎无限,好似要充满整个天地般。 “穿影!!!” 皎洁巨大如银盘的月轮之前,一道庞大的人形暗影疾如旋踵般射出,暗影手中的长剑斜指着前方的天穹,然而这天穹之下所在的,竟然还有一道影子!! “不好!”叶震大惊,方才见这圆月和暗影离自身隔着至少数百丈距离,他并未担忧,可此时,却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然而,晚了。 叶震身形轰然开始退后,就见那圆月前的另一道影子也跟着退后,但是第一道影子却早已举起了剑!! 叶震眼前骤然出现不知从何处来的数百道银色的炫目光华!!裹挟着恐怖的杀气,散发着灭绝的波动,向他劈去!! 银白的巨大圆月之上,第二个暗影被猛然劈碎!! 一道来自猿猴的凄厉兽吼传出,接着是一阵阵尖锐的爆破声。 “噗——” 叶震口吐鲜血,身形退后到了数丈之外,看着现出身形的云破月,嘴角勾起一丝狞笑。 “不过结丹的修为,能够施展这等神通,碎裂我的灵猿盾,你的确不错……可惜被沈寒这个杂种拖累,今日你必死无疑!!!” 云破月心底一沉。 方才叶震在关键时刻祭出了宝物,阻挡了她的一击,否则以叶震的脆弱肉身,必不能挡她这记绝杀。 她身形看似挺立,实则早已虚脱。 寂月穿影是她九转回生诀中的最强杀招,方才透支元力使出,却未能重伤已是元婴初期的叶震。 第88章 养嵬池4 “去了地下投个好胎,下辈子记住了,叶家,不是你这种杂碎能惹得起的!!!” 叶震冷笑,大手一挥周身出现数团翻滚的黑色雾气急速冲向云破月,云破月面色一变,由于元力枯竭,只得运灵。 一片巨大的纯白云雾瞬时出现,然云破月对越云诀的掌控还不够精熟,速度比叶震呼啸而来的黑雾慢了一些,只是堪堪卡住那些黑雾,接着便轰然消散!!! 叶震冷笑:“云家秘法么?区区炼气法术也敢与我抗衡!!不自量力!” 云破月被逼得身形往后退去数十丈,却见那些黑雾膨胀了,每一团,都比原先庞大许多。 云破月面色阴沉,一边后退一边迅速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回元丹服下。 这回元丹是仅存的一枚,回复的元力也极其有限,只能战斗时应急用。 叶震这老东西修炼的是什么术法,竟这样诡异。不过,她只要撑到司玄泽来即可。 数团黑雾呼啸而来,在它们临近的一瞬,云破月将仅存的元力注入净月剑,迅速一剑劈出,光华耀目,斩碎了那些黑雾! 同时,整个幻境因为元力的消耗殆尽也破碎了,景象变化,二人回到地下塔养嵬池旁。 叶震不以为意地狞笑,那些黑雾本应声而破,却又因为他的操控聚集起来,与此同时竟又是庞大了数倍,接着以更快的速度冲向云破月! 云破月面色变化,迅速后退却是体力不支,速度不如,那些黑雾瞬时径直穿透了她的身体,云破月身上的符咒防护全被打了出来,然而却还是无法抵挡,前胸后背直接对穿了两个血窟窿!! “噗——” 一口鲜血喷出。 剧痛钻心袭来,云破月跪倒在地,一手持剑撑在地上,才不至于倒下。 几个暗卫面面相觑。 “尊上不是说此人实力能够引得叶震出动养嵬池么?怎么如此不堪一击?” “她灵力修为不过炼气十三层,和元婴老怪对打,能撑到现在已经是绝世奇才了!” “可尊上说此人不俗……我们现在要不要动身救她?” “不可,别忘了尊上的目的!” 司玄泽怎么还不来?还有,他不是说有暗卫么?为什么没有出现帮她? 云破月眉头紧蹙,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不好的猜测。 他是故意的。 先前明明可以让他的暗卫救沈寒,为何不救?若说是因为不关心,为何方才又陪她一起前来,却仍迟迟不现身? 沈寒…… 叶家…… 养嵬池…… 云破月目中划过自嘲和明悟。 于是她撑着剑起身,一只手捂住伤处阻止其向外流血,她的面色并未因痛苦扭曲,仍然淡然自若,对着叶震道:“叶大人应该知道我是谁,你可知道杀我的后果吗?” “本官当然知道,云常生那老不死的孙女罢了,怎么,你以为我叶家会怕云家?”叶震大笑,“不过是找个由头的事罢了,本就是你擅闯我叶家的养嵬池,若说你是被嵬吃了,又有何人会怀疑半分!!?” 第89章 养嵬池5 “这么说叶大人是知道我身份的。”云破月面色仍旧未变,道。 她是越危险就越是从容冷静的人。 “没错!那又如何?!”叶震饶有兴致地看着云破月垂死挣扎,他倒想知道,云破月想说出个什么花样来自救呢? “那你也应该知道,我是宣王的未婚妻,未来的宣王妃。”云破月说出口的话让叶震笑得更厉害了。 宣王的确不好招惹,但是这个时候宣王又不在,他就是杀了他未来的老婆,又怎样? “我会告诉宣王殿下,你是被嵬吃掉的。” 叶震神色露出轻蔑,便要掐诀解决掉云破月。 “叶大人真是愚蠢,宣王殿下不会验尸么,难道会找不到你的功法痕迹?”云破月笑道。 叶震蹙眉,云破月这笑真是让人不舒服,淡定自若胸有成竹,就好像现在操控对方生杀大权的不是自己,而是她。 叶震冷笑一声:“你还真是为本官考虑周全啊,本还想给你个痛快点的死法,既然自己不识好歹,休怪我无情了。” 说罢,叶震走向云破月,拽住云破月的头发将她往养嵬池那边扯去,云破月忍着痛任他扯,却在临近养嵬池边时,将手中的解阵玉简丢了进去! 这玉简是刚刚她和叶震说话时一遍描绘困住嵬的阵法的灵力波动一边画的,实际上她从进塔那一刻就开始研究这整个大阵以防不时之需,虽然由于时间仓促,她只能解一部分嵬的封印,但对于司玄泽的目的来说也足够了。 “桀桀……”嵬们顿时蠢蠢欲动,发出狂躁的吼声,看着上方那个封印口争先恐后地往外涌!! 叶震面色在此刻终于大变!!! “你这个贱人,到底干了什么?!!”叶震怒问道。 “没什么,不过是解了嵬的封印罢了。”云破月被叶震使劲抓着头发,略有痛感,却是冷笑。 叶震顾不上云破月了,一但嵬被放出来,整个叶家都会受到皇室的迁怒! 他甩开云破月,正是运灵疯狂去补那个阵法漏洞—— 一道阴冷而漫不经心的声音传来: “叶大人这是在做什么?” 这声音对于此刻的叶震而言宛如地狱阎罗。 他血液都好似凝固了一般,全身僵硬在那里。 叶震回头,就见一身玄袍的高大男人立在楼梯口处,阎罗黄金面具下,那双凤眼幽然冷戾。 溯仙境强者的威压轰然散开,却只针对叶震一人!! “回……回王爷的话,下官……”叶震“噗通”一声不得不跪倒在地,牙齿磕磕绊绊得说不清楚话。 因为云破月解开封印后逃出来的三只嵬被不知从何处窜出的一干暗卫用镇妖笼迅速制服并关住,在笼子里咆哮嘶吼着。 “纵容豢养之嵬妖意谋害宣王妃。一是谋杀王妃未遂,二是镇嵬妖不力。条条皆是重罪。叶震,你说陛下会怎么处置你,嗯?”司玄泽嗓音低缓,如潺潺流水,话语落在叶震耳里,却似地狱魔音。 其他暗卫也出现了,他们手上赫然劫持着先前消失的李泰。 “王爷饶命啊王爷!小人是无辜的!都是叶震干的,与小人无关啊!!!”李泰连忙喊冤,先前被暗卫抓住,便知叶家是要被搞了,却没想到罪状如此严重,可别殃及他这根池鱼啊! 第90章 她的命与我何干 叶震在听到司玄泽声音的那一刻,就明白了,这是一个针对叶家的局。 人证物证俱在。他无法辩解。只得认栽。 宣王和皇上早就想收回叶家对嵬的豢养权,苦于找不到机会,这次却是他疏忽了。 叶震艰难地抬起头,看着司玄泽,嘴角却是露出一抹冷嘲:“王爷还真是好手段。连自己的王妃都在利用范畴。就是不知道,这修为不过炼气之人有没有那个命再给您利用第二次?” 司玄泽眼眸一缩,目光才移到坐在一旁墙壁边喘息微弱的云破月,她手死死按住胸口,却还是有鲜血汩汩地从指缝间溢出。 司玄泽黑眸顿时沉入无边冷夜。 “叶震,你找死!!!!!” 本还一脸淡然的司玄泽,此时浑身都涌现一股可怖的杀意和戾气,漆黑凤眸之中,一点猩红的血光一闪而过。 他指尖一抬,顿时叶震上方的空间扭曲,伸出一只巨大的青色鬼手,其上布满血色经脉,直接覆满叶震整个身躯,继而没有丝毫犹豫地狠狠一捏!!! “咔嚓——”碎裂之声传遍整个地下塔。 皮、血、筋、肉、骨。 从鬼手的指缝里,如雪花一样纷飞坠落,一切都粉碎。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不到,方才还能碾压云破月的元婴期老怪叶震,便被捏碎得只剩残渣了。 李泰哪见过这么恐怖的场面,尖叫一声直接晕过去了。 实在这场面的血腥残忍,甚至胜过了嵬妖吃活人…… 云破月隔着叶震纷飞的血肉静静看着司玄泽向她走来。 这便是力量的残酷,境界的差距。 是他能这么利用自己的原因。 司玄泽横抱起云破月。 “沈寒。”云破月声音喑哑虚弱,却是提醒道。 “嗯。”司玄泽抱着她大步向外走去,对暗卫们吩咐道:“立刻让鹤青到府里来,封锁藏宝塔,那三只嵬妖上报皇上后丢给东方白。李泰关起来,沈寒……带回府。” …… “王爷放心,二小姐身体恢复力异于常人,臣为其处理了叶震功法附带的毒性。方才施完针,她已经睡下了。药汤连续服用三天,休息些许便大无碍。”鹤青道。 “嗯。”司玄泽听此终于放下心来,微微颔首。 “这始末皇上知道了,臣也知道了。王爷……可愿听臣说说?”鹤青看他这云淡风轻的样子,不禁有些不忿,道。 司玄泽看向他,淡道:“你想说什么?” 鹤青一脸无奈地道:“这云二小姐此次虽然无碍,但王爷把她一个炼气修为的小姑娘独自丢给叶震这元婴老怪,是否太过了?要知道,就连微臣都未必是叶震的对手。” “幸得叶震轻敌没有动用杀招,否则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二小姐的命。” 司玄泽蹙眉,他并没有想过让云破月独自去……但她救沈寒太过心切,旋着楼梯把手下去,以至于他没跟上,地下塔还有的一层阵法困了他许久时间,否则……也不致伤及她。 话虽如此,司玄泽却是懒得跟任何人解释。 “她的命与我何干。不过一场利用,达成双方的目的。” 云破月刚端起药碗便听到帘外传来司玄泽的这句话。端药的手瞬时抖了一下,瓷制的药碗碎裂在地。 第91章 我们,是夫妻 瓷碗清脆的碎裂声。 司玄泽和鹤青听到这声音皆是一愣。 鹤青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就看司玄泽双眸看着他阴冷无比,“你不是说她睡着了吗?!!” 鹤青讪笑道:“王爷,微臣说的是睡下,不一定睡着了……不一定的。” 司玄泽不与他多言,冲了进去,就见云破月手里拿着一片碎瓷,呆呆地,蹙着眉发着愣。 云破月眉头紧锁,她在想,刚才她本来要喝药,为什么手抖了? 难道是因为司玄泽说的那句话? 可是他说的明明是实话。 云破月没注意到手指被瓷片割伤,血滴到裙子上都没发现。 直到男人冰凉修长的手指把她手里的碎瓷片拿开她才回过神。 “在想什么?” 云破月垂眸,纤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情绪,淡淡勾了勾唇:“没什么。只是觉得王爷好算计,我自愧不如。” “带走我,促成沈寒被叶震抓走。派暗卫监督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却又不救沈寒,待我到了地下塔,你和你的暗卫又要等我将嵬妖放出来后再出现。从而一举拿下,一击即中,逼得叶震连反抗的心思都没有。” 司玄泽站立在床前,俯看着少女略侧过去不愿与他对视的双眼,眸光微深,却是没回话。 两人默了半晌,司玄泽坐到床旁的椅子上:“今天你的表现出乎我的意料。云破月,你很聪明。” “出乎意料?”云破月挑眉: “承蒙夸奖。您的意料是什么?若是我不将那三只嵬妖放出来,想必你根本不会出现,而是任我去死吧?” 司玄泽墨眉微凝,薄唇动了动,却又没说出来什么,对她的误解和尖锐有怒意,但一想到她受了伤,便又消解。 司玄泽看着她,手里接过门外鹤青又递进来的一碗药,看着云破月眸光平淡道:“都已经过去了。身体要紧,先喝药。” “这么关心我,你到底又在打什么主意?”云破月冷道:“让我去明月宗我是知道了,拜入左青遥门下又是什么目的?!” “此前在九南山,我夺了紫阳花害得你寒毒发作,但修者的世界本不就是各凭本事么?只是我考虑不周,被你找到罢了。你吸取我元力,害我与叶震斗法时落了下风,我不跟你计较。毕竟你替我救了沈寒。” 若非元力枯竭,以她结丹大圆满的修为,她可以与叶震斗个两败俱伤,但救下沈寒的几率很小。 云破月道:“你的寒毒我会帮你想办法解决,但你我之间,明月宗之事过后,再无牵扯。左青遥那边有什么目的,也与我无关。” “再无牵扯?”司玄泽唇畔勾起一抹冷笑,声音懒散,带了几分轻佻:“云破月,你想得倒挺美。别忘了,你是我的宣王妃。” “我们,是夫妻。” 云破月听到这耍流氓般的话从司玄泽嘴里蹦出来不禁觉得有些玄幻,抬眸看他的面容,某人依旧是那张冻死人的冰山脸,没有丝毫表情,就好像刚刚的话不是他说的一般。 第92章 被自己勾,引了 云破月思索起来。 这里的夫妻,大概就是道侣的意思,不过若是没有合欢宗秘法,寻常道侣双修极易走火入魔。 血滴子有一红颜知己便是合欢宗的护法之一,不过她现在也联系不到血滴子啊…… 云破月抬头,询问道:“你要与我双修?” 司玄泽端着药碗的一手狠狠抖了一下,差点又掉下去摔碎。 他看少女听到自己的话后低头沉思了很久,还以为她是害羞,却没想到突然蹦出来这么句话。 司玄泽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看了她一会儿,过了半晌才道:“……你,想双修?” 云破月诧异地看着他:“不跟我双修,你为什么说我们是夫妻?” 司玄泽微愣,随即勾了勾唇。 很好。 看来她跟皇兄并没有什么。 或者是,她经不住美色诱惑的考验,又被自己勾,引了。 云破月见他许久不言,顿时不耐烦起来,她也不是很想双修,因为合欢宗的女人就是双修出来的修为,跟谁对打都要被骂一句臭娘们儿,不过司玄泽修为这么强,跟他双修,自己的修为定能神速增长,何况是他自己先提出来的。 云破月正想说话,就听司玄泽道:“好。” 云破月惊讶地看他一眼:“你有合欢宗秘法?” 司玄泽实在是端不住这碗了。 云破月见司玄泽沉默着把碗放到一边,又不言,还以为是道极大陆上他没听过合欢宗,忙解释道:“或者是跟合欢宗差不多的宗门,有吗?” 司玄泽:“……没有。” 云破月大失所望,不耐地摆摆手:“去去去,那谁跟你双修啊?” 司玄泽蹙眉,这女人怎么如此善变,先前还一副非要跟他双修不可的样子。 云破月正要下床,司玄泽拦住她:“你要去哪儿?” “我要见沈寒。” 司玄泽眉目间闪过一丝阴郁,道:“先喝药。” 云破月看了眼司玄泽手上碗里深棕色的药汁,嘴角抽了抽。 一看就很苦。 她虽然不喜欢甜的,但同样不喜欢苦的。 还是没有味道的东西,她最喜欢。 “行,给我吧。”云破月没什么多余的表情道,伸手接过去,仰头一饮而尽。 司玄泽看着她,眼底划过一抹若有所思。 云破月的确跟其他女人不太一样。皇妹司乐潇喝药,一定要吃些蜜饯等物来平息苦味。反观云破月,一碗药灌下去,眉头都没皱一下。 喝完,云破月用手抹了下嘴唇,看向司玄泽:“现在可以了吧?” “嗯。”司玄泽见她乖乖喝了药,也没再说什么,端起药碗,垂眸,淡淡道:“无霜在门外,让他带你去便是。” 云破月应了声,趿着鞋便出去,院外看见一个身穿猩红五品绣纹官服的男子,他生的面容年轻秀气,身材清瘦,让人看了便心生好感,看见云破月向自己走来,便笑眯眯地问到:“在下宣王府长史无霜,云二小姐有何吩咐?” 云破月扫了他一眼道:“请问沈寒在哪儿?你们王爷让你带我去找他。” “云二小姐随在下来便是。”无霜点点头道。 第93章 利用 “云二小姐可要在府上多住几日?在下好为您安排住处。” 两人并肩走着,无霜问道,态度语气皆很是恭敬。 并非因为云破月是准宣王妃,那倒并不重要。他心道是活这么多年头一次见王爷对哪个女人这么上心。 “不必,我们今日便走。”云破月脸上虽然没有表情,心底却很是忐忑。 沈寒那小兔崽子本就对自己极不信任,如果在养嵬池时他尚有知觉,联系这前因后果一想,指不定认为自己和司玄泽是一伙来设计他的。 到了沈寒所在院落,无霜开了门,退到门外一旁,云破月跨过门槛进去,便看见沈寒正试图从床上起身,忙过去扶起他手臂:“别乱动,否则牵扯到伤处,痊愈更加费时。” 经她触碰之后,沈寒浑身僵了一下,随即恢复淡然,语调平淡地道:“口渴,去拿水,劳师父费心。” 他性格本就如一潭死水般无波无澜,音调又不悲不喜,神色也看不出什么异常。 云破月放了心,这个样子想来是没发现什么问题,便道:“你坐着,我去给你倒。” 云破月看桌子上水壶里没水,便出门去跟无霜说。 沈寒看着她背影,墨色的眸中没有一丝温度,唇边牵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才收徒便这么利用他,看来她和宣王的感情并未如外界传言般不睦,反而好的很。又或者说,她与宣王达成了某种协议。 他们目的已达到,云破月却还与他虚与委蛇,证明,还有下一次。 她既然这么喜欢装,他也不介意利用她,把整个叶家给铲除了。 云破月端着一壶水进来,回身关上门,把壶搁桌上,便倒水边说道:“沈寒,听无霜说鹤青已经把你身上的伤处理完了,但我还是不放心,你把衣服脱了我再检查检查。” 沈寒面色一僵,道:“不敢劳烦师父,鹤青药师已为寒检查毕了。” 听他这么说,云破月也便不强求,走过去把水递给他,问道:“那你自己感觉如何?可有不舒服的地方?外伤查了,经脉和丹田检查了吗?你运灵给我看看。” 沈寒听着她嘘寒问暖的话,内心却觉讽刺,面上却未显露半分,恭顺地应道:“是。” 沈寒旋即结印运灵,木青色与湖蓝色的灵气微尘从外边的门窗缝隙中涌入到他身旁,汇集成一股股灵力,其纯粹与磅礴,让云破月也不由得惊叹。 “水木双修。此二者相辅相成。运用得当定超然于同辈。”云破月摸了摸下巴,心想沈寒身为阴灵体,果然得天独厚,“精纯度也不错,看来并没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丹药。不过阴灵体一但修至筑基易招来死气,如今你又受重伤,我需给你准备上阳丹,筑基前日服着才是。” 沈寒不想受她恩惠,垂眸道:“寒自觉只需静养一段时日。” “不可。修炼一事还是乖乖听师父的话。” 沈寒拳头紧了紧,这女人,她以为对他好,自己便能心甘情愿地给她利用吗?他不会让她如愿以偿的。 云破月见沈寒垂着眸半晌没反应,当他受了伤心情不好,也不再说什么了,起身:“我去鹤青那儿拿些药,我让无霜帮你收拾收拾,我们一起回云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