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天下从软饭硬吃开始》 楔子 天下四分,南征北战,东浑西乱,袁朝皇帝野心勃勃,携夏王征战四方,掳掠百姓,终占的东江,因战事历久,各国无力征战,袁帝与其余三帝会面签订合约,不再混战,时过五年,休养生息,东江富足,袁帝出尔反尔,出兵攻占南江,南江周朝破灭,周帝携子孙逃走奕河,不欲再复前仇,只求安稳一世,奈何袁帝夏王紧追不舍,周朝再灭,但无人发现,周朝逃走一子,在旧臣帮扶下偷建新朝,潜伏夏王府,此时袁帝夏王均已故去,两国子嗣间的战争暗自开始,周朝新主周染濯常驻夏王府,蓄意报复。 晋文一十三年,袁武帝携三十万大军攻破东江,同行夏相屡立奇功,周晋帝携子孙落荒而逃。晋文一十四年,夏相发现周王室踪迹,将其在奕河实行屠杀,但夏相未曾注意,周王室逃走一个年仅八岁的幼子。晋文一十五年,袁武帝病逝,其子袁文帝上位。同年,夏相病逝,追封夏王,其长子夏景笙年仅十岁袭承王位。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已过十五年之久,天下四江看似安宁,实则暗流涌动。 南江,后周氏地宫。 “陛下!陛下快醒醒!”顾允飞奔到周染濯的堂屋,在灰暗的地宫中,他的一身白衣显得格外突兀。 听到声儿的周染濯迷迷糊糊的坐起来。 “每日一查郡主了解度!开始!”顾允一拍床塌。 周染濯机械的念叨起来:“东江夏王府安宁郡主夏景言,长的还行,爱吃什么朕不知道,爱好打架闯祸惹事生非,由三个兄长溺爱长大,琴棋书画门门不会,棍棒刀叉样样精通,哦对了,还有坑蒙拐骗,也是东江一绝……” “好,陛下真是研究颇深,那您看,您和郡主年龄都不小了,最近您也该准备准备,洗白白擦香香把自己送给郡主吧!”顾允偷笑着。 周染濯真是欲哭无泪,大早上的,顾允偏要来破坏他的好心情。 “啊啊啊……”周染濯朝天嚎着,“为啥朕偏要去色诱这丫头啊!粗俗无理都满城皆知了!” “哎呀陛下,你就忍忍吧,夏景言是蠢笨了点,但起码那张脸还是能看的嘛。”顾允说是这么说,实则还在捂着嘴偷笑。 周染濯苦笑笑,“算了,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反正咱家也没那个兵力去跟人家硬碰硬。” 周染濯起身议政,看着屋外乌泱泱的一大群不听话还爱唠叨的老臣们,周染濯都头疼。 灭亡了十几年的周国,剩下的人都在这里,总算起来也就两万来人,别看着多,跟袁国和夏王府的三十万禁军比起来就差远了,周国幸存的老臣们眼看靠武力复国无望,就集体出了个馊主意: “陛下,最近臣见着您的相貌正是越来越端正了!” 天真的周染濯就这么中了圈套。 “是吗?还好还好啦!” “臣要向您进谏一复国之法!保证使得我们不费一兵一卒就可灭掉袁国!” “哦?何计?爱卿说来!” “人都知这新夏王与新袁帝极其不合,袁帝又昏庸无能,所以我们只要挑起夏王与袁帝的恩怨!就可坐享其成,让夏王与袁帝对抗,最后他们两败俱伤,袁帝定会惨败,夏王惨胜,我们趁机起兵!一定连灭袁国和夏家,我们便复国、报仇,两成啊!” “嗯,此计可行,可爱卿,我们如何能挑起他们的恩怨呢?” “简单啊!夏王有一宠在心尖上的妹妹,长相貌美,您去色诱她!再去撺掇袁帝对她起意,到时郡主肯定不愿!然后夏王必会造反以护亲妹!您就在其中暗盗夏王密计,等他与袁帝战完,我们不就成了吗?” “嗯,此话有理,朕去色诱她……嗯!等等!朕去?!” 周朝的老臣们别的不说,最会的就是坑自家陛下,此计得到了所有人的支持,周染濯一个快被架空的幼主,也真是不得不去了。 而这夏王的幼妹,安宁郡主夏景言,出了名的刁蛮无理爱闯祸,也真是让周染濯更加头疼,听着朝臣们的争论,他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能就此认命。 行!争天下先吃软饭。 另一边,荒野。 足有十几个人在此地策马奔腾,前方,至少多了三倍的人也手持刀剑奔来,但人少的那一边没有丝毫畏惧,其中,在众人嘴里蠢笨无能,只会闯祸的安宁郡主夏景言挥舞着佩剑,首当其冲,抹了第一人的脖子。 “杀!杀!”那是十几个人口中呐喊着。 血污四溅,战不过一刻,人少的那方没有伤亡,反而是人多的那一方全部倒下。 “郡主威武!”一个大汉打趣着,一群人都跟着闹起来。 “郡主女中豪杰!” “巾帼不让须眉啊!” 夏景言收起佩剑,无奈的笑了笑,“得了吧你们,有这闲心,不如去多练练功。” “属下遵命!”大汉应和。 “行了,今日耗费的时间有些长了,我得赶紧回府去,省得叫人发现,还有,王兄今日查咱们很严,最近就都躲起来。”夏景言说完了,驾着马即刻往回赶。 到了城中,夏景言弃了马匹,带上笠帽回府。 没人知道她所做的一切,众人眼里,她就是个不通世事的郡主,回府途中,夏景言还听到了百姓议论自己,嘲笑声此起彼伏,夏景言也只是一笑而过,从未解释过什么。 吵吧,吵的越欢越好。 夏景言偷摸的回了府,没让任何人知道。 这样的夏景言,莫说东江的百姓,恐怕连她的三个亲哥哥见了都要惊呆了,让已逝的先夏王知道了都得从棺材里爬出来。 可她从不让任何人知晓,她永远是藏着掖着,一回王府,就像戴上一个面具一样,变了个人一般。 夏景言偷偷摸摸的回了屋,突然听到屋外一阵嘈杂。 “完了忘了!今天是言玉进府的日子!”夏景言嘟囔着,赶紧脱了自己一身的黑衣,爬回榻上装睡。 她带回了自己的面具,继续伪装一个无知的郡主。 府外,马车声阵阵。 第一章 我们是正经王府 车轮轧响,便如那惊雷一般,扰的人头疼,虽是晴空万里,可在言玉心里便如阴霾遍布一样,叫人消沉。 只因今日是她的好父亲为权势弃了她的日子,撩起车帘看一看,再有不远便到王府了,她就要彻底远离家乡,从一个县官小姐变成夏王府的婢女了。 “老爷老爷!您快看呐!那站在门口的是郡主吗?郡主亲迎啊!”同在车内的继母崔氏拍打着言玉的亲父吵嚷着,两人一齐撩开车帘。 前面不远处便是夏王府,金制的三个大字挂在府外,向下看,一个看着年纪尚轻,资容却是绝世的女子立在府门边,身后还跟着一群谦卑的婢女,那女子也探头朝马车边看着。 言家这两位长辈看这女子,无论是外表还是气度,衣着还是冠帽,都是高门贵女的样式,便认定这是夏王府的小姐、京城的郡主夏景言了。 一下马车,言家那两个便急匆匆的要拜,跪都已经跪下了,反倒让那女子着了慌。 “哎哎哎!言大人,言夫人,您们拜我做甚?”女子向后退了两步,皱着眉头。 这时了,言玉才搀着婢女的手缓步下了马车,听这一句,也同自己父母一样疑惑,傻傻的站在一旁。 “您……您不是郡主么?臣等自然该拜。”言家两个面面相觑,都是这身打扮了难道还不是郡主?没听说过夏王爷有妻妾啊? “奴婢是王府女官陆朝芽,并非郡主。”那女子叹了口气,果然,与别官拜她的理由是一样的,又是错认了,不快的微微躬了下身子作礼,说:“奴婢是伺侯郡主的女官,今日知言玉小姐入府,怕言玉小姐不知王府规矩,特来迎接。” “哦……”言家老夫妻俩才尴尬的相互扶持着站起身。 这下京城可要热闹两天了,原县的县官和夫人刚到王府便拜了王府的婢女,还称其为郡主。 “言大人将人送到了便回吧,奴婢带言玉小姐入府便是。”陆朝芽又躬了躬身作送别礼,正常人都知这便是逐客令了,可偏言家这两位糊涂。 “陆大人,臣已到王府,该入府与夫人一同拜见王爷才是啊。” “不必了,王爷事忙,恐是无时见大人了,大人还是请回吧。”陆朝芽再次躬身作请,言语充满不屑,她一个婢女都懂的有眼色,原县的县官竟不懂。 “好吧,那老臣便先告退了,请陆大人代臣向王爷问好。” “好的,言大人慢走。”陆朝芽再没了耐心,上前拉上言玉便回了府,再不理会旁人。 府中十分清静,便似无人一般,幽静安宁,言玉审视着府中的一切,辩着方位也认着人,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夏王府中估计也不差,同作女官的陆朝芽在府中尊贵如厮,怕不是善茬,言玉做好了勾心斗角的准备。 想想之前特意做了功课的,夏王府共有三子一女,都各有功名,长公子是夏王爷,为人温文尔雅,都说是好相处的,二公子是侯爵,为人刻板,脾气还有些差,但也是对事明察秋毫,十分正直,三公子是将军,年轻气盛,平时贪玩些,可也不是浪得虚名,小小年纪便攻下过数座城池,为人也好相处。 这都不是事儿!言玉不是个好惹事的人,素来是中规中矩,想必也惹不到三位公子,只是这王府中,还有一个郡主。 也是听了外界传闻,安宁郡主夏景言,年方十三,琴棋书画样样不会!十八般武艺倒是精通!人家别的姑娘是时长请师傅教导歌舞,她是时长摆擂台比武,她下手又没个轻重,总将那些放大话的各家公子们打的鼻青脸肿,还得叫人抬着回府,而且还有说是她蛮不讲理,别人说不得她一两句,就会被降职的降职,流放的流放,三位公子也就偏宠着她,什么都向着她来。 言玉来到王府,谁都不怕,就只怕她,看看陆朝芽便知晓了,一个郡主的女官,穿得如此高贵,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郡主呢!平常的婢女,哪怕是在宫中伺候陛下的,也没有敢如此的,这是礼数的问题,然而夏景言却不管不顾,为了自己开心,执意要婢女陆朝芽与她同服,可想而知郡主夏景言究竟有多跋扈。 扭头偷偷看一眼,陆朝芽昂首挺胸,步行缓慢,倒真有那郡主的气质,注意到言玉的眼神,陆朝芽也回过了头。 “这是我最后唤您一声言玉小姐,从前往后您便只是王府的女官,从前的一切如今便都要改了,按王府的规矩来。”陆朝芽的口气很是傲气,不过她也确有傲气的资本,谁叫是郡主身边的红人呢。 言玉应了声是,耳边又传来身后婢女们的窃窃私语,虽听不清内容,但也可想而知。 “你不必对我谦恭,王爷说了,你我二人从今往后都是女官,平起平坐。”陆朝芽瞧了言玉一眼说着,“听闻你已过及笄,那便是长我两岁,大家都是做女官的,从今往后便都是一家人,我便唤你声姐姐,进了王府应先拜见四位主子,王爷和侯爷此刻恐怕在忙公务,我们不便打扰,所以我们便先去拜会将军,你可识得?” “画里见过,夏将军年少有为,是东江一品将军,攻下过数座城池,民间多有传闻。” “那便好,我们现在便去将军院中。”陆朝芽遣散身后的一群婢女,独自带着言玉进了一个院子,进之前,还不断提醒着言玉,王府规矩很多,一定要严肃对待。 陆朝芽走到正堂,却不见一个下人,正疑惑着,突然从屋里传来一阵嘻闹来,陆朝芽当是出了什么事,赶紧上前推开门,言玉也赶紧跟上。 门开了,一束头照进了有些昏暗的阁屋,映在正堂座位上,夏景宸左手酒杯,右手叶子牌,脸上还有一堆白条,见突然来的不速之客,夏景宸愣住了,他身边坐着的一起打牌的人也愣住了。 “额……”陆朝芽都不知该说些什么,赶紧转身就把言玉推出了门外,对言玉说了句:“等我一下。”又赶紧关上了门。 正经?严肃?见这场面,言玉也有点懵,却也不好说什么。 “小芽儿,那人谁啊?”阁内,夏景宸喝了口酒。 “你还问呢!景宸哥我不是说了嘛!言玉今日要入府的!我们装一装正经好不好!”陆朝芽冲上前撕掉了夏景宸脸上因打牌输了而贴上的布条,又赶紧夺了所有人的牌随便找个地方塞了,简单将桌子收拾了一番。 “只是个县宫的庶女而已,至于嘛,王兄不也没说什么嘛。”夏景宸努努嘴:“整个夏王府谁正经啊……” “闭嘴!坐好!”陆朝芽拍着桌子吼着,夏景宸和其余人心一绷,惯性的听从陆朝芽的话。 看着像样点儿了,陆朝芽才改了自己的苦瓜脸,开了门唤言玉进来。 言玉才进了门,看着夏景宸专业的假笑,莫名有些尴尬。 拜礼很简单,进屋叩个头就行了,夏景宸僵笑着应了句“免礼”,拜礼便结束了,言玉便该跟着陆朝芽去拜见郡主。 临走了,夏景宸叹了口气,又被陆朝芽瞪了一眼,赶紧坐好,等陆朝芽彻底离开了,夏景宸才松了口气。 唠叨精可算走了。 第二站,寓情阁,路上,陆朝芽又使复了刚才的模样。 “京城里没有公主,我们郡主便是最尊贵的女眷,郡主知书达礼,是女中典范,我们王府上下,都要尊之敬之。” 言玉点点头,毕竟谁敢不敬啊,那不等着被打? 言玉想着,刚刚那事一定是个意外,将军平时便有传闻贪玩,旁人一定是正经的,想到这儿,言玉端正了姿势,准备去见王府的“小祖宗”夏景言。 中正堂又是无人,陆朝芽和言玉有些疑惑,便拦了一个婢女问:“午时了,郡主呢?” “回姐姐,郡主还睡着呢。”侍女答道。 “啊……”空气中飘过亿丝尴尬。 陆朝芽偷看了言玉一眼,好家伙,刚跟人家吹了郡主知书达理中规中矩,转眼郡主就睡到午时不起床。 陆朝芽顷刻间怀疑人生,等她怀疑完了,言玉又听见熟悉的一句:“你再等我一会儿。”不等言玉回应,陆朝芽早已蹿进了堂屋关上了门。 堂屋里,夏景言背面朝天,睡的昏天黑地,甚至还打着呼噜。 当然,装的。 “郡主!起床了!都午时了!言玉今日来拜,别让人家看了笑话啊!郡主,咱就正经一天行不行!装个样子好不好……”陆朝芽在一旁吵嚷了半天,然而夏景言仍一动不动,稳如老狗。 没办法,只有最后一招了。 “郡主,用膳了。” “嗯!今天吃什么?”果不其然,夏景言立刻爬了起来,抹了把脸,但没想到的是,夏景言直接无视了陆朝芽和言玉,小跑着出了屋门,看这方向,厨房没错了…… 门口的言玉见门开了,心里瞬间咯噔一下,结果还未来得及下拜,夏景言就已经没影儿了。 ???啥情况? 言玉逐渐意识到,会不会王府其实没那么可怕? “郡主不愧为习武之人,果真来无影去无踪……”言玉拍拍陆朝芽的肩膀,以示“安慰”。 郡主,您干的漂亮! 找不着夏景言,陆朝芽也只得放弃,拽着言玉就走,不似刚才那般,语气里多了些“气愤”。 “走!我带你去见侯爷,东江的蔚凌侯!绝对正经!” 陆朝芽简直无语,得了,王府以后没脸见人了啊!不过在刻板印象里,王府二公子,东江的侯爵,一贯板着脸,克己守礼,他一定没问题! “连个树枝都锯不下来,起开,我来!” “侯爷,您小心啊!” “你们给我扶着梯子。” 还未得进院,其中就传来一阵嘈杂,二人停在了门口,言玉偷偷往里观望。 一个身着墨蓝色衣裳的公子正推开身边的人,撸了撸袖子,拿着锯条就顺着梯子上了树,手起锯落,从树上掉下一节树枝来。 “你看!这不就锯下来了么!”夏景玄往下喊着。 底下的四五个木工看着树下的那根枝条陷入了沉思。 “侯爷,您砍下来的是新枝,我们要砍的是旧枝啊……” “哎呀……”夏景玄观望一圈,还真是如此,“那你们再等会儿,我把那旧的也砍了!” 门口的言玉看了看陆朝芽,她不说话,像是在怀疑人生。 “走吧我们不拜他了。”陆朝芽拉上言玉就走。 看来今日不宜出门。 最后一个了,王爷您挺住!!! 陆朝芽还是希望王府能给外人留下一个正经的印象,为此她还提前了一天专门告知主子们装一装正经,谁知还是泡汤了,夏景笙是陆朝芽最后的希望。 准叙圈内书墨添香,大道两旁的花开的清丽,树丛抽了新芽,一切如往常一般,总算有一正经的了,陆朝芽最放心的人,没有再过多询问,陆朝芽直接带着言玉去了后院,那儿的凉亭是夏景笙常与人下棋的地方。 不出意外,夏景笙果真坐在亭中,与王府一名门客赵且臣在亭中弈棋,夏景笙青衣持白子,赵且臣墨衣持黑子,两人谈笑着,时常又互敬茶水,细丝的屏风遮挡着阳光,微风拂起亭四周的帘布,一切就像一幅画一般美好。 “王爷!”陆朝芽笑着走上前,可算有一个正经的人了。 离的稍远,夏景笙未听到陆朝芽在叫他,赵且臣便拍了拍夏景笙的手,朝陆朝芽的方向指了指,同时放下手中棋子,想要站起身来,谁知夏景笙一不小心还踩着他的外披。 下一秒,陆朝芽眼睁睁的看着赵且臣摔倒并一把将夏景笙扑倒在地,她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王爷您没事儿吧!”赵且臣趴在夏景笙的身上急切的将夏景笙上下扫视一圈。 “且臣,本王无事,但你要再不起来,本王怕是一会儿就有事了……”夏景笙两手背身向后撑着地。 远处看看,这风景真美。 陆朝芽掐着自己的人中,白眼一翻,“咚!”的一声,还是倒地了。 “哎!陆姑娘!”“陆姑娘!”“朝芽!传太医!” 王府热闹了。 第二章 面具 后来,言玉才知,她想的没有错,夏王府确实正经。 看着很正常的正,神经病的经。 言玉都已经做好来这儿勾心斗角的准备了,结果却来了这么一出。 言玉细思一阵,也是,都是一群半大的孩子,最大的夏王也就是个刚过加冠的公子,夏王府的其他人还能正经到哪儿去? 直到陆朝芽醒了,言玉才跟着陆朝芽去了厅堂,等着拜见几位主子,顺便等着看夏王会把自己调度到哪儿去伺候。 时辰尚早,厅堂中只有将军夏景宸在,闲得无聊,夏景宸便与言玉说起话来。 “果似传说一般,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夏景宸细细的将言玉上下看了一番,客套了一句。 “将军过誉了”,言玉行了个礼道。 “景宸哥哥,主儿呢?”陆朝芽问道。 陆朝芽一个昏迷都到了夜里了,她真是不信夏景言能用一天的膳。 一说到这,夏景宸立即拉下个脸来:“言儿让二哥拘走了,要不然我也不会这么无聊!” “额……”一想到是被夏景玄带走了,陆朝芽便明白,夏景言算是没好果子吃了,又问:“那王爷呢?” “王兄在准叙阁呢,大概是在理政,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们便去寻他?”夏景宸说着便要走。 言玉和陆朝芽也赶紧跟上。 与此同时,陆朝芽可怜的、“没有好果子吃的”的主儿夏景言正与她的“魔鬼”二哥哥夏景玄在茶苑待着。 “那个,未成曲调先……先有什么来着……”夏景言小声自言自语着。 夏景玄坐在茶苑正中的主位右座上,摆着一张冷脸盯着一脸心虚的夏景言,夏景言站在夏景玄旁边背书,真巧正好抽到她不会的诗,悄咪咪的抬头看了夏景玄一眼,那冰冷的眼神真是让她大气都不敢出。 “忘了?”夏景玄突然说了一句。 “嗯……嗯……”夏景言瞬时感到浑身冰凉,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 夏景玄起身,缓缓地走到夏景言身边,夏景言那个心慌啊,毕竟她惹到哥哥的可不止没背会一首诗这么简单,夏景玄这次估计是要新仇旧账一起算了。 夏景言心虚的双手抱住自己,夏景玄自然也不会让她失望,拿起手中的书册朝夏景言脑袋上敲了一下,夏景言委屈的伸手去捂自己的小脑瓜,夏景玄也顺势将书册塞到景言的手里。 “你给我举着!不到辰时不许放下!”夏景玄冷言道。 “辰时!那言儿手都要断了!”夏景言更委屈了,装出一副小可怜的样子就要往夏景玄身上贴“哥哥……哥哥你最好了……” 夏景玄很无情的甩开了她,“少来!我不吃你那一套了。”依夏景玄的脾气,估计又要闹上半天。 “举到辰时,那我不得累死啊”,夏景言的心里嘀咕着“也不知道王兄现在在干什么,快来救我啊!” 而此时的夏景笙…… “阿嚏!”夏景笙坐在主堂正座上面见臣子,突然打了个喷嚏。 堂下的赵且臣便问了一句:“王爷可是感染了风寒?” “哦,没有”,夏景笙朝他笑了笑,“你还有什么事吗?” “噢臣已说完了,”赵且臣立马说道,“那臣就先告退了。”赵且臣识趣的离开。 夏景笙见他离开后,才将手中的书卷搁到一边去,起身便要离开,一开门,就有一只巨大的夏景宸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拥抱,夏景笙可是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差点以为是刺客,拳头都准备好了,幸好发现是夏景宸早了,不然夏景宸就要遭到来自王兄的“关爱”了。 “王兄,你可算出来了!我在这等你快等睡着了”,夏景宸倒是没有注意到,继续说着他的话。一旁的陆朝芽捂嘴偷笑。 “你等我做什么,言儿呢?”夏景笙哭笑不得的推开他。 “这不是言儿被二哥拘走了嘛,估计又是要查诗文了。”夏景宸嘟了嘟嘴,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景玄查诗文怎么没把你带走啊?就查言儿一个?”夏景笙用一种“别样”的眼神看着夏景宸,眼角笑意都要止不住了。 “嘿嘿嘿……”夏景宸怪不好意思的笑笑说:“那不是我跑得快嘛……而且今日二哥好像也没心情抓我,单抓言儿,肯定是言儿又怎么惹到他了。” 夏景宸向旁边一看,才想起言玉来,赶紧介绍道:“对了王兄,这位便是原县来的言玉小姐。”边说边指向了言玉。 夏景笙顺着他的手看过去,言玉也赶紧行礼。 “免礼吧。”夏景笙说,他对这事还有些印象,“正好本王身边缺一位手脚利落的女官,便按你父亲的意思,在本王身边做个女官吧。” “是”,言玉答道。 这也算是在王府安定下来了。 “朝芽,你带她下去收拾收拾吧。”夏景笙对陆朝芽摆摆手。 “是。”陆朝芽笑着行了个礼,带着言玉离开。 “走了王兄,我们赶紧去救言儿了,落到二哥手里可没什么好下场!”言玉和陆朝芽一走,夏景宸便赶紧抓着夏景笙走了。 而另一边…… “王兄怎么还不来救我啊,手要酸死了!二哥哥也不心疼我一下……”夏景言心里一个劲的嘟囔。 夏景玄表面在看书,其实一直在瞄夏景言,书拿倒了都不知道。他怎么可能不心疼!但一想到自己昨天的经历就气不打一处来。 夏景笙和夏景宸正整个王府的找夏景言,但夏景玄早有准备,买通了整个王府的下人,所以无论夏景笙问谁,得到的都是一句:“不知道”,要么就是:“没看见”。 不过王府再大也是有尽头的,夏景笙和夏景宸总算是找到了茶苑,夏景言一早就听到了两根“救命稻草”的声音,早早酝酿情绪,等到“稻草”们进门的一瞬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夏景玄本是想的王兄来了,随便安慰安慰他,给自己个台阶下,也算是有个理由放了夏景言了,没想到夏景言还给自己加戏! “言儿!”意料之中,夏景笙和夏景宸看到夏景言在哭,飞一般的冲了过来,然后一阵手忙脚乱。 先是夏景笙跑了过来,一把把夏景言搂在怀里,一阵安慰,又是夏景宸冲到夏景言身边,“谁欺负你!哥哥给你揍他!” 夏景玄在旁轻蔑的笑一下,小声道一句:“小样”,真想看看夏景宸知道他想打的是自己之后的表情。 “是……是二哥哥欺负我……”夏景言哽咽着说完,给夏景宸吓一哆嗦,缓缓地回头,正对上夏景玄冷笑着对他一挑眉:“来呀,你不要揍我吗?” “哥……哥哥~”夏景宸腿直接软了,就差跪下了,“我哪敢打你呀~”夏景宸走到夏景玄身边拽着他的胳膊左右晃着撒娇,又“凶神恶煞”的对着夏景言说:“言儿!你怎么又惹二哥哥生气了!” 夏景言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哥,你怎么这么快就叛变了!”夏景言小声向夏景宸说。 “没办法,真惹着了二哥,我以后还有好日子过吗!反正二哥也不会真打你,再说了,这不是还有王兄呢嘛,你就放过我吧。”夏景宸低着头,压着声音道。 “咱们离这么近,你们说话是怕我听不到吗?”夏景玄一脸鄙视的说。 “好了,”夏景笙打破尴尬的局面说了一句,“景玄,言儿学得慢,你就慢慢教她嘛,何必急于求成呢。” “王兄你是以为只有这一个原因吗!我是那种会欺负妹妹的人吗!” “嗯嗯嗯!”夏景言一阵点头,然后遭到了夏景玄恐怖的眼神,吓得赶紧闭嘴。 “你们是不知道有多过分,昨日我与她说让她好好背诗文,然后便去抓景宸,结果我回来的时候,她在树上掏鸟窝呢!我让她下来,结果她说她卡住了,我赶紧找人把树枝锯了,才下来,还没来得及罚呢,她跟我说脚扭了,我又把她背回去,然后回里屋找药,结果她根本没事,还叫人把我房门从外面锁上了!我从窗子出去,去她屋里找她,结果呢,她躲在门后面,我一进门,给我撒了一把迷魂药!我当场就晕过去了,我这才刚醒!又给我告状了!”夏景玄气呼呼的叙述完一切。 夏景言都快没脸见人了,一直在心虚的捂脸,偶尔还吐个舌头,夏景笙则一直看着夏景言,笑个不停,夏景宸一开始还努力的憋着,到后来就实在忍不住了,边拍桌子边捂着嘴大笑。 在这个世界上,恐怕也只有夏景言能把夏景玄耍得团团转了。其实夏景言这些年总用相同的套路,只是夏景玄总是深信不疑而已。 “万一她有一天没骗我,真的很难受呢。”夏景玄每次都这么说。 “言儿,还不快去,”夏景笙给夏景言使了个眼色道。 夏景言抿着嘴唇,走到夏景玄身边蹲下,趴在他的腿上,轻轻的拽着他的衣服撒娇,还娇滴滴的说:“哥哥~言儿错了,你不要生气了嘛~” 夏景言带上了她的面具,对待兄长们,她总是娇娇气气的,这样的时候,一般人可真受不住,但夏景玄他还偏就不是一般人。 “哥哥~”见夏景玄克制力非同常人,夏景言也只能使用第二大计,直接坐到了夏景玄腿上,头靠到夏景玄肩上“哥哥我错了嘛~真的错了。”几根头发丝蹭的夏景玄痒痒的。 “好了!下不为例啊。”夏景玄傲娇的别过头,故意不看夏景言。 “哥哥最好了!”夏景言又给夏景玄送了一个巨大的拥抱。 “王爷,主儿”,陆朝芽带着梳洗好的言玉走了进来,夏景言赶紧扒拉了两下衣服,站的笔笔直,又换了另一幅面孔,伪装成一个郡主该有的模样。 夏景宸就在门口站着,陆朝芽一眼看到了他,笑着小声叫了一句“景宸哥哥,”打了个招呼便继续向夏景笙走去。 言玉在后面跟着,看两人这小互动,“难不成陆姑娘竟与将军……”言玉悄悄想着。 实则并没有。 陆朝芽走向前,她才看到,夏景言和夏景笙后面还坐着一个心情似乎十分不错的夏景玄。 “侯爷”,陆朝芽行了个礼道,脸不自觉的就红了,笑起来的夏景玄更好看,只是他总平素板着脸,难得见他一笑。 “王爷”,陆朝芽还在那里花痴,言玉早走到了夏景笙身边,在陆朝芽的世界里,时间似乎静止了一般,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夏景玄都快以为她是不是病了,需要扛回去治一治。 “朝芽?”夏景玄试探着叫了一声。 “啊!”陆朝芽才反应过来。 “你生病了啊?”夏景宸也觉着陆朝芽怪怪的,便问了一句。 “哦!没有没有,朝芽刚不知想什么呢,走神了,还请侯爷和将军恕罪。”陆朝芽尴尬的点点头,赶紧退到夏景宸身边去。 “诶,你是不是也对我二哥完全没有抵抗力啊,”夏景宸笑着挤到陆朝芽身边道,陆朝芽的脸刷一下就红了,娇羞的说:“景宸哥哥,你说什么啊,朝芽听不懂。” “这有什么听不懂的?不过我和言儿都是见着他就跑,你怎么还傻站着啊。”夏景宸一脸疑惑加天真,朝芽也是服了。 毕竟夏景宸还小……还小……吗? 夏景笙也是说过的:“不要跟我们家景宸谈爱情,我们景宸不懂”。 “唉,忘了这茬了,景宸哥哥根本不懂啊。”陆朝芽暗想。 “今日天色已晚,你先回去休息吧,明日再侍奉,本王休息时也不需要人伺候。”夏景笙对言玉说。 大概了解了夏景笙的习性,为躲避“可怕”的夏景言,言玉立刻逃跑。 “奴婢告退。”言玉行礼离开。 终是做了别人的奴婢啊,她苦笑笑。 “言儿,不早了,赶紧回去睡吧。”夏景玄也起身要走。 “啊~我还没玩够呢,怎么又天黑了。”夏景言嘟个嘴巴皱个眉毛在原地抱怨。 夏景玄又停住了脚步,“不睡觉你还想干嘛?大半夜的。” 不出三秒钟,夏景玄就后悔说了这一句话。 因为夏景言顺势就接了这一句。 夏景言瞬时转“悲”为喜,闪着发亮的的大眼睛说:“哥哥,晚上各处都去不了,晚上只有星星啊……” “少来!你自己去!我们明日都有自己的事做,谁像你一样,日日闲在家里。”夏景玄完全不给夏景言继续说下去的机会,确实,这机会也不能给呀。 “真陪她看一夜的星星,明日我岂不要顶着两只熊猫眼去见下属,本侯颜面何存啊。”夏景玄心里想着。 “哼!自己去就自己去!”夏景言被怼这一句,气呼呼的走出了茶苑,只留夏景笙兄弟三人独自在风中凌乱。 完了,又把小祖宗惹下了。 第三章 夜游 寓情阁内,夏景言坐在自家小院内,看着闪烁的繁星,心情十分差劲,一枝一枝的折着旁边开得正盛的牡丹。 陆朝芽在后面站着,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懊恼的站着。 夏景玄和夏景宸都各回各屋了,夏景笙在准叙阁与遇情阁之间选了一下,“琐事”“妹妹”,这还用选吗?肯定是妹妹啊! 不一会,夏景笙悄悄走到了陆朝芽和夏景言身后,没人发现他,他走上前,轻轻的戳了戳陆朝芽,陆朝芽回头看到是夏景笙,立即会意,识趣地闪到一边去,院里只剩夏景笙与夏景言。 夏景言并不知夏景笙来了,还当身后是陆朝芽,毫无顾忌发起牢骚来:“朝芽,你说,我们家若是个普通人家该多好啊……” 夏景笙停下了想要走向夏景言的脚步,想继续听她说下去。 “若我们真是个普通人家,王兄就不用每天将自己关在那个金丝笼子里,去管着那些闲杂琐事,就能多陪陪我了。” 夏景言望着天空,面具下,她也只能这么抱怨。 “小时候还好,可自从王兄当上王爷之后,闲暇时间便一天比一天紧,有时我看着王兄屋里,半夜三更还着着灯呢,看着我都心疼,还有,若我不是郡主,我也就不用日日都关在王府里,你看,我看这天,只能从这小方块看出去,当然啦,这最重要的一点嘛……”夏景言停顿了一下,“当然是我无需再背这么多的诗文!每日都要被二哥哥追着打。” 夏景笙听着夏景言这“最重要的一点”,差点没忍住笑出来,他见夏景言不往下说了,便轻轻走上前,从夏景言身后抱住了她:“这话啊,你当与景玄说说。” “王兄!”夏景言一听声音不对,立刻转过了头,正看到夏景笙那充满柔光的眼睛在看着她。 “王兄,你怎么来了啊,”夏景言看着夏景笙,全然忘了自己刚说过的“看星星”。 夏景笙是王爷,能陪夏景言的时间一直很少,即便是夏景言还记得,也根本不敢想夏景笙会在大晚上带自己看星星,毕竟夏景笙第二天的公务不少啊。 “言儿不是说了吗,想让王兄陪着你看星星,”夏景笙抱着夏景言,觉着这世上最幸福的事也莫过于此了。 “可是王兄,你明日还有很多政务要忙呢”,夏景言一脸无奈的转回了脸,想着夏景笙不能因自己而耽误民生,他过一会儿总会走的。 “王兄今日也只想像一个普通人家的兄长一样,无需忙着政务公文,只陪着言儿看这满天繁星”,夏景笙看夏景言的眼神突然略带伤感,他好像真的好久没能好好陪着夏景言了。 夏景笙知道,夏景言一岁时就失了生母,先夏王也从不疼爱自己的子嗣,都没有给过她多少关爱,能保护夏景言的只有这几个哥哥了。 可夏景笙忙啊,当今圣上荒淫无度,不务正事,京城只剩一个夏王了,这些年,夏景笙就像做了第二个皇帝一样,所有政事都要往他这堆,夏景玄虽好些,可他是侯爷,也要辅政,夏景宸年纪虽轻,可袁帝也不放过,是个将军,需要练兵,三人虽都在夏王府,日日相见,可与夏景言,皆都像隔了一个洪荒一般,夏景言虽总是笑嘻嘻的,但这样的牢骚,夏景笙都数不清她发了多少次了。 所以,夏景言时常闯祸,夏家三个兄弟也总是偏向她,因为他们都认为,这是他们亏欠夏景言的。 “王兄还是听到了……”夏景言满脸“假笑”,她其实是希望夏景笙真的能陪着她的,但也只是希望。 “王兄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好好陪着王兄的言儿,王兄陪着你看星星”。 夏景言笑的很开心,得到肯定回复,马上往边儿挪了挪,给夏景笙腾出坐的地方来。 夏景笙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没有坐下,而是朝着夏景言皎洁一笑,说:“言儿,你不是说在这王府里看出去,只能看到一个小方块吗”。 “那去哪里看?飞到房顶上?”夏景言还没反应过来,满脸疑惑。 “王兄带你去个好地方。”刚说完,夏景笙便拉起夏景言的手往怀里一拽,轻轻一点地跃向屋顶。 “王兄,我们到底去哪啊?溜出王府啊!”一想到这个,夏景言眼睛都快冒光了。 虽然出府对自己来说是常事,但在夏景笙面前,夏景言不能将这一点表现出来。 “一会你就知道了,现在王兄告诉你,一会就没有惊喜了!”夏景笙还在卖弄玄虚,还好这样的王爷没让外人看到,不然京城可要热闹几天了。 夏景笙又带着夏景言从屋顶跳了下来,从马厩拖出了打着瞌睡的“血候”,一把把夏景言抱上马,自己也坐了上来,驱使马往城外冲。 “我们还要出城啊!”夏景言乐嘻嘻的看着夏景笙,夏景笙回了夏景言一个笑容,继续策马奔腾。 不一会,两人来到了城门口,带着钢盔帽的士兵还打着瞌睡,沉重的马蹄声吵醒了他:“哪个人如此大胆!夜半不许出城!” “是本王。”夏景笙丢给他一块金色的令牌,士兵拿着,跟个烫手的山芋一样,险些摔了,内心暗骂自己,下次吼人前一定先看看人家是谁。 “属下参见王爷,不知王爷夜半出城何事之有啊,可需属下唤人随行?” 看着士兵这吓得腿抖的模样,夏景言一不小心笑出了声,夏景笙也朝着夏景言笑。 士兵悄悄地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他不识得夏景言,所以在他眼里,就是夏景笙抱着一个娇滴滴的小美人要出城。 “不必唤人来,本王就是带自家小美人出去看星星。”夏景笙本以为说个“自家”够清楚了,但士兵并不是这么想的。 “自家?未来王妃?还出去看星星!真是恩恩爱爱,天下夫妻典范啊!不过这美人是谁呢?也没有传闻说王爷与哪家小姐亲近啊,难道是……” 不等他继续瞎想下去,夏景笙早驱使血候离开。 不一会,二人便到了夏景笙所说的“好地方”,是一个空旷的草场,飘舞着萤火虫。 “这儿好美啊!”夏景言扭回头对着夏景笙甜甜一笑:“王兄,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好地方的?” “王兄是在上次围猎时偶然找到的,想着言儿会喜欢,便带你来看看。”夏景笙说话时直看着夏景言,甚至不愿往别处偏一下。 此地天空一望无际,可要比王府的“小方块”好多了,闪着光辉的星星挂在天空,将草场映的极亮。 “言儿,你可喜欢。” “喜欢!王兄带给言儿的,永远都是最好的!” 月光下,夏景言在夏景笙的眼眸里,永远是那个长不大的孩子。 夏景言玩的累了,与夏景笙一同躺在草场上看着星空。 “王兄,言儿突然发现一件事,”夏景言钻到夏景笙怀里,笑嘻嘻的看着夏景笙。 “什么事啊?”夏景笙有些困了,眼神都有些迷离了,但听到夏景言的声音还是扭过了头,顺便搂上了夏景言。 “言儿发现,王兄的眼睛,要比这漫天的星空美多了。”夏景言趴在夏景笙怀里,似是在世界上最安全的港湾。 夏景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朝夏景言的额头吻了一下,说:“那当然了,因为王兄的眼里都是言儿啊,言儿是整个天下最美的姑娘。” 过了一会儿,夏景言睡着了,不再像平时一样“吵吵闹闹”,安静得很。 第四章 “烦人精” “哎呦喂~”第二天,夏景言是从一个客栈醒的,在草场睡了半夜,身上真是硌得慌。 “主儿你醒了。”陆朝芽端着一盆水进门,嘴角有掩饰不住的笑意。 “哎,朝芽,这是哪儿啊?王兄呢?”夏景言刚起床,还处于懵傻状态。 “王爷一早就起了,都回府好一阵了,叫我过来照顾你。” “哦,那现在几时了?” 一说到这儿,陆朝芽的嘲笑兴致一下上来了:“恭喜主儿!午时一刻了!您现在赶紧动身回府,说不定还能赶上王府的午饭。” “什么鬼!都午时了!”夏景言一下惊醒,然后开启慌乱的整理模式。 “都这个点了!你怎么不叫我!我不止半夜拉着王兄出城去玩,还在外面过了一夜,还睡到了午时!这二哥哥知道了不得打死我呀!” 夏景言迅速穿好了衣物,从床上爬了起来,刚站起来往门口走的过程中突然停了一下,还好陆朝芽反应的快,不然就一盆水泼她身上了。 “谁给我脱的衣服啊?”夏景言皱着眉头转身。 “哎呦当然是我了”。陆朝芽一脸无语。 “哦~”夏景言安心的扭回头,又回到了着急的状态:“回府!回府啊!” 深锁阁里,夏景玄心不在焉的看着桌上的几卷公文,一卷又一卷的批着,到最后批完了还没有注意到,一笔画到了自己手上。 “侯爷……您想什么呢?”身旁的书童完全看不懂此操作。 “啊?”夏景玄才反应过来,赶紧接过了书童的手帕,狠命的擦手上的墨迹。 “哎,你说,这都到午时了,言儿怎么还不来找我?平时可要在我这儿闹上半天,不会真是因为昨晚我没陪着她所以跟我闹别扭呢吧。” “郡主怎会生您的气,侯爷,您若是想郡主了,属下这就去请郡主来。”书童平静的说。 在夏景玄身边的人,大多是这个样子,平稳有度,除了夏景宸和夏景言。 “我才不想她!谁想她了!把公文拿来我继续批!”夏景玄继续嘴硬。 “侯爷,您已经批完了。” “啊!这么快!”夏景玄一脸惊讶,不过马上恢复平静,说道:“咳咳,那我去看看她吧。” 夏景玄在遇情阁门口站了半天,无数次想要敲门,但最后都退了回来。 “不会吧,真生气了?这都午时了,连饭都不吃了?平时用膳跑的比谁都快。”夏景玄想着,透过门缝去瞄着房间里面,当然什么都看不见,但还一直执着的看着。 “侯爷……王府的门不露缝的,尤其是给郡主选的,一点缝都不敢露的。”路过的王府工匠看着夏景玄这个行为,那冷汗出的不带停的。 “我知道!你去忙自己的去……”夏景玄丝毫不放弃,看都没看工匠一眼,自然的背着手转到了窗户边,然后继续看。 夏景言总算回来了,刚想回屋换件衣服再去用膳,结果在自屋门口看到了慌张的工匠和不知道偷瞄什么的夏景玄。 她扒拉开工匠悄悄的走到夏景玄身后跟着他一块瞄,瞄了半天什么也没瞄到。 “二哥哥,你看啥呢?” “言儿!你咋在外边呢!”夏景玄被吓到爆出了和夏景言一样瞎学的口音。 “我为啥不能在外边啊?二哥哥你不会还要禁足吧!”夏景言一脸“恐惧”。 “你一大早上干嘛去了,连个影儿都看不到!”夏景玄故作声势,先下口为强。 “我……我……”,可惜这话正好戳到夏景言心虚点,“我去找小哥了!”夏景言随便找了个理由。 “少骗人!景宸去训练场了,你还能跟着他去不成!” “我……” “王兄今日进宫了,更不可能带上你!” 还不等夏景言继续找理由,夏景玄就先绝了她的后路。 夏景言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天啊哥,你料事如神啊!”只能在原地噘着嘴心里委屈。 “说!” “哥哥我错了!”夏景言直接上手抱大腿,还一副要哭的样子,旁边一大堆侍女侍卫纷纷扭头吃瓜,给夏景玄看的慌慌的。 “别别别起来说,哥哥以后还要见人的……”夏景玄赶紧伸手去扶夏景言。 “不嘛~”夏景言反而更大声了。 “那你要怎样啊?”夏景玄咬着牙小声问,真是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 “我说完了,哥哥不许罚我。”夏景言露出一副小可爱的表情。 “那得看你到底干嘛了……” “哇啊啊……二哥哥欺负人了啊啊啊~”夏景言一副“碰瓷”的模样,抱得夏景玄心慌慌。 “好好好不罚不罚!起来!”夏景言才哽咽着站起来,趁夏景玄不注意露出一个“皎洁”的微笑。 “好了,现在可以说了吧。”夏景玄气呼呼却又无可奈何的看着这个“捣蛋鬼”。 “嘻嘻”,夏景言斜嘴一笑:“我和王兄昨晚溜出了王府还溜出了城去草场看了一夜的星星,不仅如此我还一个人在客栈过了一夜!怎么样哥哥你生不生气!”整句话一气呵成,要不是实在能力不行,中间都可以不喘气的。 “你……你个小兔崽子……你是不是非要把你哥气死!”夏景玄气的脸都红了,“不听我话还挺骄傲啊!”夏景玄伸手就要打。 “哎哎哎哥,你说好不罚我的”,夏景言嬉皮笑脸的躲开,一脸“奸计得逞”的模样,给夏景玄气的,差点送去抢救,但他也无可奈何啊,只能拍拍自己脆弱的小心脏,默念《莫生气》。 “矮油哥哥~你不带我出去玩还不让王兄带我去吗,王兄是整个京城最厉害的人,会保护好我的,哥哥你就没带我出去过!”夏景言又娇滴滴的钻进了夏景玄怀里,笑嘻嘻的蹭着夏景玄的胸口。 “等等!”夏景玄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停止了他的自救行动并满脸惊讶道:“昨天王兄是带你出的城?” “对呀,怎么了?”夏景言觉着很奇怪,问道。 “今日京城都在传,王兄带一娇滴滴的小美人夜半出城看星星,还说带的是言玉,本来我还不信,想着王兄出门为何还要带着言玉或是别的女子,原来带的是你啊!” “那当然!王兄的马上,向来只载我一个女子!”夏景言满面骄傲。 正当夏景言内心狂笑时,夏景玄直接给她泼一盆冷水,下手快准狠都不带犹豫的: “就是那个守卫眼睛有点不好,就你这样的还能是娇滴滴的小美人,怎么想的。”然后就开始笑,笑的不像个亲哥。 然后又开始了一场两人“争斗”的戏码。 “哥!我可是你亲妹妹!” “好了好了哥哥错了还不行嘛!” 好一会儿,“武斗”才算结束。 “我不管!哥哥要补偿我!”夏景言和夏景玄总算是打闹完了,夏景言还是气鼓鼓的,撅着个嘴继续在那说。 “这大白天哪来的星星啊,我上哪儿陪你看。”夏景玄无奈的说。 一说到这,夏景言的鬼点子又来了:“哥哥,今日言儿从外面回来,见市集上热闹得很,我问过了,哥哥下午空闲的很!哥哥你就陪我去市集逛逛呗!” “好好好,依你,”夏景玄眼底泛着宠溺:“走了先用膳。” 然后下午…… “哥我求你了!也带上我吧!我可是你亲弟弟啊!”夏景宸扯着夏景玄的衣服,抱着夏景玄的大腿一副绝不松手的样子拼命哭喊:“哥呀!我在训场呆了一上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你不能只带言儿不带我呀!” “好了好了走走走!”夏景玄真是要怀疑人生了,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摊上夏景言和夏景宸。 长街上,热闹非凡,各处是夏景言稀罕的小玩意,于是,就出现了…… 夏景言在前面一路狂奔,夏景玄一路买单,夏景宸一路搬东西的奇观。 第五章 欠揍啊? 另一边,言笠一大早便气冲冲的从王府出来,原是他也听信了谣言,以为自己的女儿如此有本事,入王府的第一天就得王爷如此青睐,还可在夜半让王爷带之出城观星,结果一问言玉才知根本没有这回事。 亏言玉还认为她的爹爹舍不得她了,要接她回家,不想却是这般结果。 “唉~老爷,妾身便说这玉儿不行吧!您还让她试啊!”小妾在旁扇着扇子,一脸妩媚相的往言笠身上贴。 “好了!”言笠正生着气呢,一把推开了她,“你自己也不想想,如果玉儿得不到王爷对咱家有什么好处?她当不上王妃你儿子的仕途从哪来!”言笠吼了几句。 小妾顿时没了话说,自己去马车角落赌气去了。 “你在这看了半天了!到底找到人没!”言笠朝着车下正慌忙巡视街上的守卫吼道。 “马上!马上……”言笠吼的正是昨夜看到夏景笙出城的人,正瞪大了眼睛寻找那个“娇滴滴的小美人”。 “跟我女儿抢人!非得除了她!”言笠怒目圆睁,眼里充满血丝,直愣愣的盯着大街上的每一个女子,藏匿于市井间的三名死士也随时准备着。 别说还挺巧,夏景言刚好路过。 “言大人,就她!”守卫一眼认住了夏景言,言笠赶紧看过去。 “呦呵!就她!怎么还跟着两个?”正巧言笠看到夏景玄和夏景宸相继跟到了夏景言身边。 “言儿,你看那些女子,为何都要这么直勾勾的看着我呀……”夏景宸一脸慌张的凑到夏景言身边。 夏景言扭过去看了看,果是如此,满大街的姑娘全都一脸花痴的看着夏景玄和夏景宸。 “哥哥啊,她们皆是看上你了!”夏景言满脸笑容,看来今日不仅买到了心仪的物件,还能捡一大群嫂子。 “你还好些,看我。”夏景玄一脸生无可恋的举起自己的手,上面拿满了各色各样的香包,全是那些女子隔空抛来的。 “哇哦!哥哥你好受欢迎啊!”夏景言都看傻了。 夏景玄并不喜欢这些,将香包挨个扔回给了那些女子,并一把抓起夏景言的手朝她们晃了晃。 “哥,你怎么又拿我当挡箭牌啊!”夏景言嘟着嘴抽回手。 一旁的言笠才叫一个气,在他眼里这就是一个不知道哪家的女子,既夺了王爷的心,在外还有两位公子! “动手!”言笠狠狠拍了下座椅,身后三名死士应声而出。 夏景言感觉耳边有冷箭的声响,立即点地而起,果然一只冒着寒光的羽箭险些蹭到她身上,从她脚下窜到了身后店铺的门上,她看向羽箭射出的地方,三名大汉正对她虎视眈眈。 本来在街上闲逛的百姓见此场景立即惊叫着逃向一边,夏景玄和夏景宸没有多大反应,就在原地站着准备看夏景言“大显神功”。 真不知是谁家死士,这么想不开偏跟自家的母老虎妹妹斗。 “你们是谁?”夏景言略带挑逗的看着三人,丝毫不惧。 “取你命的人!受死吧!”三人并不想和夏景言多说,只领头的说了一句,便一起冲了上来。 夏景言就在原地乐呵呵的站着,三人接近她的一刹那,夏景言用力抓紧了一个人的胳膊往下一拉,又借力朝另一人胸口踹了一脚,被踹的那人神色痛苦的后退撞到了第三个人,两人接连倒地,夏景言又将抓的那人向后一拽,脚用力朝他背上踹了一脚。 短短三回合,三人都倒了,前两人还想站起来,却被在旁看戏的夏景玄和夏景宸一脚一个死死地踩在了地下。 言笠在马车上都看懵了,这还是女子吗? “老爷……怎么办啊?”守卫见死士都倒了,慌张的看向言笠。 “慌什么!她又不知道是咱们安排的人!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背着王爷在外与别的男子私会她又能好到哪去!好了,将计就计,下一步走。” “是……”守卫心里慌慌的,但也只能听言笠的话。 “女侠好威武!”守卫向前一步。 “啊?”夏景言疑惑地看向他。 “哎呀,这不就是昨夜与夏王爷一同出城的美人吗!”守卫一脸要唱戏的表情。 “啊?是她啊!” “这莫非就是言玉小姐?” “不是,言玉小姐进王府时我见过的,不是这个啊。” “王爷心里真有别人了!” “啊!那我怎么办啊!” 市井各处响起哀叹声,甚至还有当场哭了的。 “哥,这人怕不是个傻子吧?”夏景宸还在后方与夏景玄说着悄悄话。 “管他的!咱们还是带着言儿赶紧走吧,我一天的好心情全让这几个人毁了!”夏景玄满脸冷漠,上手就要抓着夏景言走。 “你们是何人!竟然与王爷的女人如此亲密!难道不知男女授受不亲!现在还在街上呢!小心本官告于王爷!”言笠走下马车,满脸正义感,其实就是想赢得夏景笙信赖。 “你是何人?”夏景言保持着“高冷”的模样,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容,实则内心已经快憋不住了,她拉了拉忍不住要教训他们的夏景玄和夏景宸,两人立即意会并退后保持沉默继续看戏。 “本官是原县县官言笠!好一个妖女!勾了王爷的心竟还与府外男子有勾结,真是胆大包天!” “言笠?言玉的父亲哦。”夏景言挠了挠头想了想,昨日却有一个叫言玉的女子来到王府,派来色诱的吧! “那你识得我是谁吗?”夏景言憋着笑问道。 “我管你是谁!背叛王爷就是不行!你本事是大,本官打不过你,但是你做出此等事,王爷绝不会放过你!京城众多世家也决不会放过你!”言笠一脸义正辞严。 “对!谁也不可背叛王爷!”竟然还有附和的观众。 “哈哈哈哈哈,”夏景言真是要憋不住了,笑出了声,“那我若是郡主呢。” “郡……郡主,”言笠听到这个还是有点慌的,但还是鼓足了劲继续作死,“郡主又怎样!郡主也大不过王爷!” “你是不是傻!”夏景言真的要笑没气了。 “介绍一下,我是夏王府的安宁郡主,当今夏王的亲妹妹,言大人,这偌大的京城就我一个郡主,我都提醒到这个份上了你都想不到!想得到王兄的重用还不把我们一家人认全,你怎么想的啊!” 言笠站在原地下巴都要惊掉了,他可是将整个京城美人皆想遍了偏就落下一个夏景言,怎么就忘了夏王还有个亲妹妹呢! “这位呢是我二哥,夏府二公子,当今蔚凌侯,这位是我三哥,夏府三公子,当今一品正远将军,你都不认识啊!合着我们家你就认识个王兄?”夏景言依次向言笠介绍了他另外惹到的两位祖宗,言笠才想起来赶紧跪下。 “我王兄带我玩不犯法吧!言大人啊,您可放心,本郡主可没法跟您女儿抢夫婿,毕竟,本郡主的夫婿也不能在自己的亲兄长中选啊!”夏景言冷笑着看着言笠那副吃瘪的模样,心里对言玉的好感也拉下了好几百度。 “郡主饶命!郡主饶命啊!下官有眼不识泰山!竟未识得郡主,下官再也不敢了!”言笠一个劲的磕头。 “好了,本郡主要你命也没什么用,只是刚刚活动筋骨时,一不小心弄坏了身后店家的门……” “下官赔!下官赔!” “哎呦,逛了一会也累了,哥哥,我们回家吧。”夏景言傲娇的转身上马,夏景玄和夏景宸就在马下给她牵绳子。 正要驱马走时,夏景言突然又想起件事,“哦对了,王兄的马上向来只载本郡主一人,您的女儿若没有通天的本事……还是趁早领回去吧!”说完,夏景言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第六章 女流氓 “真是要气死我了!”夏景言随手揪起了路边的野草朝空中一顿乱飞,还有几次不小心挥到了马身上。 夏景宸在一旁笑着说:“言儿,你可想清楚了,这可是二哥哥最宝贵的良驹,打坏了不怕二哥哥罚你啊!” “哎呀哥,你说这怎么什么事都能扯到我身上来啊!王兄带我出去玩怎么还扯上我偷奸了!真的是!人家今年还小呢,可不着急选郡马~”夏景言本还生着气,却又突然开始皮了。 周染濯接到线报,与顾允悄悄潜伏在路边,恰巧听到这一幕。 “这怎么还扯上通奸啊?她才多大啊!”周染濯一脸嫌弃的看向顾允。 “陛下,这……这臣也不知道啊……”顾允一脸慌张。 “哎你刚刚听到没有,她不着急选郡马,那我们还是回去吧!”周染濯满脑子都在想着怎么逃掉。 “陛下!陛下!”周染濯转身就要逃跑,顾允赶紧给他拉回来,“臣说陛下啊,您就凑合一下吧,又不是要和她过一辈子!”顾允表面是在苦口婆心的劝告,实则已经憋不住他的嘲笑之意了。 “你明明就是在笑我!你等着!回去我就先给你纳十房黑婆子!让她们每天陪着你!让你也体验一下我的痛苦!”周染濯一脸黑线,竟还有些委屈巴巴的感觉。 “别呀别呀陛下哈哈哈哈……”顾允终于憋不住了,开始狂笑起来,“那个……陛下啊,那个……夏景言应该不会,她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上哪有情郎啊,在府里她哥再惯她也不会让她这么荒唐,她毕竟是个姑娘家对不对!而且……这夏景言长得也挺漂亮的,可比黑婆子强多了您说是不是,您要是给臣纳几房像她这样的,那臣乐意接受!” “你想得美!好了别笑了!”周染濯表面上绷着,其实自己也有点想笑,“你等着!”见顾允还在笑,他就像一个小孩子赌气一样气的背过身去。 “好了好了陛下,臣不笑了,咱们还是赶紧准备吧,还是最低级的那招英雄救美。”顾允憋住笑容,一脸“严肃”的搭上了周染濯的肩头。 “知道低级你还用!” “虽然低级但却也最管用啊!” “行了,动手吧,到了朕舍身取义的时候了。” 周染濯混进人群里,顾允安排好的人也接连就位。 “言儿,走了一下午哥哥要累死了,要不你下来让哥哥坐一会儿!”夏景宸装模作样的锤了锤自己的肩膀,小眼神看向夏景言的时候眼睛都要冒光了。 “哦,”夏景言没想那么多就下了马。 夏景玄扭头看了一眼,夏景言自己走到了前面去,而夏景宸也正好抬头用同样快发光的眼睛看着他。 “看什么看,还想让我给你牵马啊!”夏景玄一把扔下了缰绳,“自己骑。”说完便扭头走了,夏景宸也只能嘟嘟嘴自己骑马跟在后面。 “夏景言下马了,准备行动。”顾允躲在人群里向另一人示意。 那人点点头,转身上了马车,狠狠地踹了马儿一脚,马便受痛而惊。下一秒,夏景言便看到一匹吐着舌头的肥头大马朝她冲来。 “言儿小心!”夏景玄赶忙提醒,可惜已经来不及跑到夏景言身边。 夏景言看到惊马一下慌了,没把握好方位就直接“飞”向一边,自己都没注意到底是往哪飞,不过她这一飞正中周染濯的计划,周染濯也摆好了架势,准备在她慌乱落地的那一刻在地面来一个绝美的公主抱,用自己那张“绝世容颜”迷倒夏景言,从而达到打入敌人内部的计划,只可惜……计划出现了失误…… 夏景言确实撞到了周染濯的怀里,但是!她这一撞直接把周染濯给撞倒了!两人同时撞倒了地下,给周染濯都给撞懵了。 这丫头到底多重啊! 不过,公主抱的计划虽然失败了,但还是给了周染濯一个意外之喜,俩人的嘴撞上了…… “什么鬼!朕就是想先抱一下,这怎么还亲上了!好歹给朕点时间做一下心理准备呀!顾允!闹这事前不知道先提醒朕一下这丫头的体重吗!居然能把朕撞倒!” 周染濯的内心此刻犹如一万头羊驼奔过,夏景言红着脸站起来后,他趁机狠狠地瞪了一眼顾允,并发出了十房黑婆子警告。 其实顾允也真是不敢想居然是这种结果,亲的那一刻他都要没眼看了。 “我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呀!啊!老天爷啊!我夏景言到底做错了什么啊!你要如此责罚我!先是被人诬陷与亲兄长私通,居然又让我在这大街上失了名节,还好此地人少没人看到,要不然我真的不活了!不过这位公子好像还挺好看的……” 夏景言就这样与周染濯互相对视好久,看似对视,其实心里都在想自己的…… “言儿!”夏景玄交代了夏景宸一句,赶紧冲到夏景言身边,夏景宸看了夏景言一眼,确认她没事后,立即飞身上马去追逃走的车夫,并在追击的过程中想好了车夫的一百种死法。 “言儿!没事吧?摔着没?”夏景玄拽着夏景言的胳膊转了一圈确认身上没有伤口后才皱着眉头看向周染濯,他还在地上懵着呢。 “公子……你没事吧……”夏景言看着周染濯半天不起来,还以为这一下把人家给撞傻了,差点以为后半辈子要负责了,颤抖着身子苦着脸把周染濯拉了起来。 周染濯才反应过来,给了夏景言一个优雅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没事,姑娘你没事吧?”实则内心嘶吼:“能没事吗!” “只是在下着实不懂,在下与姑娘第一次相见,无冤无仇,姑娘为何就要这般非礼在下,非礼就算了为何还将在下如此这般撞在地下,在下哪里得罪你了~”周染濯此时就像一个被无故非礼的一个小娘子一般,说话还带着哭腔。 虽然这也是提前就定好的场景,但也表达了他内心的真实感受,突然就亲了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他真的很委屈啊! “不是不是!公子你听我解释啊!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我刚刚就只是要躲那辆马车!我没有别的意思啊!”夏景言一下就慌了,可不敢让人家以为自己是个女流氓啊!要不然还怎么把人家骗回家负责…… “好了姑娘我知道了。”周染濯一脸委委屈屈的低下头,委屈得像个被抢了糖果的可怜孩子。 “公子我真的……”夏景言都快哭出来了。 “好了言儿,”夏景玄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两手揽住夏景言的肩膀,不安慰还好,一安慰夏景言反而止不住泪了,扭头搂住夏景玄的腰靠他怀里哭了起来。 夏景玄拍拍夏景言的背,看向周染濯,“公子,我家妹妹还小不懂事,不小心冲撞了公子,不如我们兄妹二人先将公子送至医馆为公子看看伤势,而后公子有何要求我夏家尽量满足,您看可好?” “算了算了,在下没有伤到。”周染濯道。 夏景言哭了一会,又哽咽着扭回头,“公子……你真的没事吗?都是景言的错,景言以后一定小心看路!” “好了姑娘,别哭了,不过以后还是要小心哦!在下便告辞了。”周染濯说完,马上就像逃命一般的想跑。 “等等!”夏景言突然叫住他。 “这是又怎么了!!!”周染濯内心都要疯狂了,但也只能像刚才那般笑着扭回头,“姑娘,怎么了?” “给你这个,”夏景言迅速跑到他身边去塞给周染濯一个小巧的令牌,又迅速跑回夏景玄身边,完全不敢多看周染濯一眼,“此物赠与公子,我叫夏景言,您以后若有需要帮忙的可尽管至夏府找我。” “多谢姑娘,在下名为周染濯,那我们日后有缘再见。”周染濯晃了晃手中的令牌露出一个笑容,尽管这一下“失了自己的清白之身”,但好歹也得了一个有用之物,也算不枉此行。 顾允还在一边看着,周染濯慢慢悠悠的走到他身边,顾允顿时感到身边一阵寒风,转身就想跑。 “你跑!跑了就别回来了!”周染濯都懒得追,就站在原地不动,当然不出他所料,顾允听到这句话,马上一脸假笑的跑了回来。 “陛下……臣……臣锻炼身体……” “行了别装了,任务完成,回去准备准备该去夏王府了。”周染濯气鼓鼓的说完转身就走,顾允赶紧跟上。 “你说她一个郡主怎么还有令牌啊?”周染濯边走边鼓捣那块令牌。 “哦,这是夏家另外三位惯的,夏景言就喜欢玩这些小玩意,夏王就根据她的喜好给她造了一个令牌,并昭告天下见此令牌如见夏王,让天下人都不敢欺负她。” “哦。”周染濯应了一声收起令牌。 第七章 “好姐妹”啊 夏景言以最快的速度奔回家中,夏景宸早回去了,站在一辆似曾相识的马车旁边,身边还有几个满头大汗的家丁在拖着一匹精力异常旺盛的马儿。 夏景笙听到动静,想是夏景言回来了,便放下了手中的公务带着言玉走到院中。 言玉已然是一副女官的模样,只顾跟在夏景笙的身后。 陆朝芽本来在房里泛着无聊,听到动静也赶紧冲出房门。 门外,只见夏景宸双手抱胸靠在马车上,夏景玄冷着脸站在一边,一股寒气逼人的模样,夏景言还红着脸抿着嘴安安静静的站着,而夏景笙却和自己一样,也是一副不知发生什么事的表情。 “什么情况啊,气氛这么诡异……”陆朝芽站在一边小声嘟囔。 “这是怎么了?”夏景笙也感到古怪,问道。 “事情稍稍有那么一点复杂,总而言之就是……言笠找事……突然出现一辆马车差点撞到言儿……言儿躲开了……一不小心撞到别家公子身上……然后……”夏景宸一阵嘟嘟囔囔。 听到自己的父亲言笠,言玉心里颤了一下。 “小哥!”夏景宸正要说下去,夏景言赶紧制止,并以最快的速度跑到夏景宸身边一把捂上了他的嘴。 “到底怎么了言儿?”夏景笙对此一行为很不解。 “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一不小心撞到了那位公子身上,还把人家撞倒了……王兄我……我就是太胖了……别的也没什么。” “言儿,你没撞伤吧。”夏景笙走到夏景言身边,心疼的看了看夏景言身上,过了会又笑着说:“我们家言儿哪里胖了,这叫可爱。”夏景言也跟着笑了起来。 “那个车夫呢?”一直没发声的夏景玄说了一句。 “跑了,我到的时候只剩马和车了”,夏景宸叹了口气。 “算了吧……人家跑都跑了,而且我也没什么事”,夏景言跟了一句。 “好了,天也不早了,赶紧去用膳了。”夏景玄真是不想再说话了,找了个理由就走了,几人也相继跟上。整个用膳时间,陆朝芽都感到十分尴尬。 两个时辰后,寓情阁 “事情的经过大概就是如此……”夜半,夏景言与陆朝芽还在被窝里说着悄悄话。 “嗯……主儿,你确定这不是从话本子里看的然后来讲给我听的吗?”陆朝芽的表情异常“凝重”。 毕竟夏景言这奇异的经历简直就是话本子里常有英雄救美的桥段嘛。 “哎呀不是啊!你快帮我想想办法啊!”夏景言声音都带着哭腔了,当然,是装的。 “周公子长得好看吗!”陆朝芽欣喜的很,这重大八卦,千年难遇啊! 并且她也特别明白夏景言,夏景言根本不伤心,如若是真不开心,这个时候她早派人全城追捕那可怜的公子了。 “好看!” 果然,陆朝芽一提到这个夏景言的兴致一下就上来了,“他……我就感觉,就是个超可爱,你是没看见他那委委屈屈的表情,超级可爱!” (另一边的周染濯……“阿嚏!谁说我坏话呢!”) “那不挺好的嘛!”陆朝芽一脸“坏笑”。 “问题现在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我上哪找他去呢?”夏景言露出一个“礼貌又不失优雅”的假笑。 “哎呀主儿,你要相信缘分!这京城就这么大,总有一天会再相见的。” “哦~缘分啊”,夏景言坏笑了一下,“就像你和我二哥哥的缘分?” 陆朝芽的脸一下红了,“主儿你说什么呢!” “哎呦还装还装~姐妹之间有什么不好跟我说的啊!”夏景言眯着眼看着她,“整个王府我觉着属二哥哥对你不好,你还偏偏往他身边钻!钻的比我还勤快!真当我看不出来啊!” “哎呀主儿,人家哪有嘛……” “没有你笑什么!脸红什么!”夏景言一脸打听八卦的模样,将羞到把脸埋进被子里的陆朝芽拖出来,“快点说说,什么时候喜欢上的!” “真想听啊?”陆朝芽满脸娇羞,“那你要帮我保密,不许告诉别人。” “好了好了我保证!”夏景言憋着笑,做出一个发誓的动作,“快说嘛!” “那……主儿,我给你讲个故事。” 那是王府最荒凉的地方,最底层下人的住房,陆朝芽那时才满八岁,家里困难,王府低价买了她。 那里的婢女每日的任务就是擦干净每处的例如花瓶,马车,或是喂马,刷马,刷恭桶等,陆朝芽还小,做不了别的,就去擦花瓶,看似简单,但这其实是最可怕的。 擦不干净要被打,这还是好的,花瓶易碎,若真是一不小心打碎一个,那才真是大难临头,大宫女们总说这些花瓶贵得很,打碎一个就是要了命了,所以这活没几个人想干,就偶尔有几个想往上爬的自愿去做,因为可以去到王府最好的地方,接触到那些身份高贵的人,剩下的就由这些刚入府的小婢女去做,陆朝芽就被安排做了这个。 因为还小,所以陆朝芽做事总笨手笨脚的,那日夏景笙为夏景言大摆生辰宴,所有勋贵集于王府,早想接近夏景笙和夏景玄的银璃县主自然也就来了。 她先找到了夏景笙,在夏景笙那儿吃了瘪后就气冲冲的走到庭院,陆朝芽和几个婢女正在那干活,真是不巧,陆朝芽偏就在这时打碎了花瓶。 “谁啊这么没有眼力见!没看见本县主正心烦呢吗!”银璃吼了一句。 陆朝芽打碎了花瓶本就吓怕了,听这一句更是不敢吱声儿,就呆在原地不动。 “你是聋了还是哑了,本县主问话为何不答!”银璃气恼了,上来就揪住了陆朝芽的耳朵往上提,陆朝芽被揪的生疼,用手去拽银璃的手。 “你竟敢挠本县主!疼死本县主了!”银璃一把扔开陆朝芽,心疼的捂住自己的手,陆朝芽这心里委屈的,自己根本没挠她啊! “好啊你!看我怎么收拾你!”银璃揪起陆朝芽的衣领就往碎瓷片上按。 被按在碎瓷片上很疼,陆朝芽身上被划开好几道,可她不敢大声叫喊,只敢小声地哭,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夏景玄不想呆在宴会厅,虽然他特别不想离开夏景言,但是他也实在受不了有一堆人围在他身边鼓足了劲的套近乎,甚至还有人带了媒婆来给他说媳妇儿!他还未过加冠之礼呢!他才十六岁!他趁大家不注意溜出了宴会厅,正好就撞上了银璃在自家院子里狂吠。 银璃看见了夏景玄,赶紧拉起了陆朝芽,自己装模作样倒在碎瓷片上大哭,给陆朝芽都看傻了,还有这种操作? “景玄哥哥~”夏景玄刚走过来,银璃就麻溜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把抱住夏景玄的胳膊,一点不像受了欺负的样子,夏景玄都嫌弃她低级的演技,一把顶住她的头往边上推。 “嗯~景玄哥哥,这个小婢女她欺负我!” 夏景玄最受不了这个,银璃这一句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外表还是要装的冷静。 “她欺负你,伤都长她身上了。”夏景玄一脸鄙视,“县主,你这身上够整洁的。” “大哥哥,我没欺负她……”陆朝芽支支吾吾的说了一句,眼眶红红的,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 “我知道”,夏景玄走到陆朝芽身边,见她身上处处伤痕,膝盖和小腿处划开好几道,“还能走吗?”夏景玄问了一句。 “疼……”陆朝芽不敢大声哭,只敢自己悄悄的掉眼泪。 “行了知道了。”夏景玄一把抱起陆朝芽。 银璃刚想继续诬陷,却被夏景玄抢先一步。 “哦对了,银璃县主这家教不怎么样,改日本侯便赏你一个严谨的教养嬷嬷,让你好好学学规矩,这近三年还是别出门了,省的丢人现眼,污了我朝国风。”说完便抱着陆朝芽走了,完全不理会银璃在后如何求饶。 “故事大概就是这样。”陆朝芽满脸花痴的表情。 “嗯……英雄救美,你这更像话本子里讲的吧,还说我呢。”陆朝芽讲完,夏景言做了一个合理的评价。 “哎呀戏剧来源于生活嘛,主儿你听重点嘛!” “还有什么重点?” 一说到这,陆朝芽满脸坏笑,“后来……侯爷不是带我去治伤了吗,我的伤大半都在腿脚上……主儿你明白我什么意思吧!” “哦~”夏景言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明白,女孩子的腿脚可只能给自己的……”夏景言停顿了一下,随即朝窗外大声喊道:“只能给自己的夫君看哦!” “哎呀主儿!”陆朝芽赶紧去捂夏景言的嘴。 “我说你怎么天天去找我二哥呢,我把你当姐妹,你却想当我二嫂!”两人打闹好一会才肯睡觉。 第八章 宫宴 而另一边,虽然早已半夜了,但皇宫里仍旧是灯火辉煌,袁帝满面红光,怀里搂着个娇滴滴的小美人,正是周芸婉,她满脸妩媚的笑着,随着袁帝一起泡在水池子里,身后还跟着一群轻衣薄裙的后宫妃嫔陪着袁帝胡闹。 “美人儿!朕封你为贵妃如何?你这天仙的绝色,可比这一屋子胭脂俗粉强多了!”袁帝满脸昏君该有的笑容,痴笑着目不转睛的盯着周芸婉。 “臣妾谢陛下~”周芸婉一笑,袁帝心都要化了。 但在周芸婉心里,袁帝那个贪图美色的表情真是要让她恶心吐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朕的贵妃!这是朕最钟爱的芸贵妃!”袁帝跟个疯子一样仰天长笑,一群后宫女子也跟着一起附和。 周芸婉咬了咬牙,像袁帝身边走去,向黑暗深处走去。 这样好的姑娘,终究是因为一个内应的身份毁了一生。 “言儿,小懒猪,起床了!”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夏景玄在门口不耐烦的站着,“别忘了今天的安排。” “知道了……”夏景言还困着呢,但也只能无奈的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我记着呢,今日那个昏君举办游园会……”夏景言是真不想去,可是无奈人家偏就要各处勋贵皆要到达。 宫中景色不错,夏景言到了之后也愿到处转转,只是可惜三位大忙人哥哥都要去接受应酬,没一个有空跟夏景言一起去的,陆朝芽这个见色忘义的,还要去跟着夏景玄,夏景言就只能一个人在宫里瞎转悠。 “这边的花好看!” 说巧不巧,夏景言迎面碰上了因父亲升官而在宫里趾高气扬的银璃县主,不对,如今也是郡主了。 “哎!对面那个丫头!过来帮本郡主采些花朵带回府上!” 夏景言本想绕过她走了算了,省的让银璃破坏了她的好心情,可惜银璃没事找事啊。 “叫你呢!听到没有!我们郡主让你采花那是给你脸面!”银璃的婢女也跟着一起叫嚣。 “宫里的花不能乱采,连这点规矩你都不知道吗?”夏景言回过头认命,准备好好给银璃上一课。 “你算个什么东西!本郡主用你教训!本郡主的父亲可是魏远侯!一句话够灭你全族的!” 这几年来银璃的脾气真是一点没变,还是那般刁钻跋扈,真以为全天下都是她的奴才了,脑子不是一般的傻啊。 “哎呦~我好怕怕呦~”夏景言看她那副“傲娇”的嘴脸,都想吐了。 “哼,知道怕了吧!现在给本郡主跪下来求饶,本郡主可以考虑饶你一命,你跪呀!”银璃完全没有看出夏景言满满的嘲讽之意,还是一脸“傲娇”,夏景言真的要怀疑她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了,怪不得年到二八了还没人娶。 “你有病吧!”夏景言本着关爱病人的心理想着算了收拾银璃了,丢下一句话就想走。 “你竟敢骂本郡主!”听到这突然一句,银璃气的脸颊通红,就要上手打人,奔着夏景言就想打。 夏景言早听到她的脚步,在银璃马上就要打到她的前一步狠狠抓住了她的手腕,夏景言力气不小,这一下抓的银璃生疼,夏景言又毫不客气的往她腿上踢了一脚,银璃连叫喊的时间都没有就跪了下来,磕到地下的一下也不轻,银璃想站起来,无奈夏景言压的紧,动都动不了。 一边的各家大小姐及夫人们都看了过来,在一旁窃窃私语,没有一个向前救助,一是银璃招惹人太多,没人想救她,二是现场没人打得过夏景言啊,银璃也只能在地上跪着。 “背《女则》,背完一百遍我就让你起来。” “本郡主可是魏远侯的女儿!”银璃还在苦苦挣扎着。 “我知道啊,我让你背《女则》,又没问你是谁。” 另一边 “知道了,一会儿还有些事要处理,就先告辞了。”夏景宸表面正经与一些臣子叙话,实则内心早就烦躁不已,找了个理由就想走。 “夏将军慢走。”一群不知比夏景宸大多少的臣子忙起身行礼恭送。 夏景宸一出大门,就着急忙慌的去找夏景言,不痛痛快快的和夏景言玩一场,实在是消散不了这么多麻烦事的困扰,而且这是在宫里,不是在府上,他总怕有人会欺负夏景言,虽然世界上好像没什么人敢欺负夏景言…… 另一边,银璃还在委委屈屈的背着《女则》,而她的父亲魏远侯,刚升了官受了赏,正在傲气上呢! “安宁郡主,本侯的女儿与你同位,你却做出这种行为,真是无礼无德,是不把本侯放在眼里吗!”魏远侯一脸义正辞严。 夏景言听到他的声音,鄙视的回头瞥了他一眼,又扭了回去,朝银璃的屁股上踢了一脚,翻回来直走到魏远侯跟前,满脸笑意的看着他。 “侯爷家的这位郡主实是不懂规矩,这是在宫中,又不是在自家后花园,景言唯恐银璃郡主坏了宫中规矩,冲撞了陛下,损了侯爷的名声不说,若是陛下查问起教导郡主规矩的嬷嬷来,供出景言的兄长来可怎么办,三年的闭门教导还不起效,真不知到底是嬷嬷教导无力呢,还是银璃郡主脑子不行呢~” “你……你!”魏远侯被气得发抖。 “所以景言就先替侯爷教训教训郡主,省的陛下看到,连累侯爷一家,又气着我兄长不说,让外来使者看见,岂不让人说我东江女子刁蛮无礼,丢了我朝的脸面。”夏景言冷笑着说完,内心有点幸灾乐祸。 毕竟生活这么无趣,欺负人还真是她的乐趣,“尤其是欺负老实人……”夏景言内心想到,一说到老实人……夏景言莫名想起周染濯来,“哎呦那可爱的小脸蛋!”还在损魏远侯这个超级无敌大反派呢,就开始泛起花痴来。 “本侯的女儿如何无理!反倒是安宁郡主,仗着自家兄长就如此嚣张跋扈……”魏远侯话还没说完,夏景宸正好看到这一幕,完全不给面子的一脚就朝着魏远侯身后踹了上去。 “啊!”魏远侯应声向前倒去,夏景言赶紧躲开,魏远侯直接杵到了地上,冒出了一地鼻血。“夏景宸!你竟敢打我!” 夏景宸一听这话,又补了一脚上去,“打你就打你,我还挑日子吗?” “我是新晋魏远侯!” “那又怎样?爷三年前就当上一品将军了!”夏景宸一脸拽里拽气的说:“没办法,谁叫咱家权大势大呢,光言儿一个人整你未免无趣,不如再加本将军一个,本将军此生没什么爱好,就是喜欢欺负人。”夏景宸一阵傲里傲气。 正在这时,袁帝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怀里还搂着他的新晋贵妃周芸婉,铁青着脸。 “陛下您看,这魏远侯好歹也是您亲封的侯爵,这夏将军就这么不把您放在眼里,成何体统啊!”周芸婉在一边儿添油加醋。 袁帝自然是耐不住周芸婉的煽风点火的,自己没个什么本事还想着收拾夏景宸。 第九章 你欺负朕呜呜呜 袁帝整了整衣襟大步走过去,脑子里已经想好了如何把夏景宸吊打一顿,直到刚到夏景宸身后,他还没来得及抬手,夏景宸意识到了后方有人,也知道是袁帝来了,可那又怎样? 对比一下在朝势力,袁帝就是个窝囊废,若不是想尊重虞夫人遗愿,按着夏景宸的脾气,早一脚把袁帝踹下位了,趁此机会,正好出一下压了多年的气! 夏景宸一掌朝后拍去,都不带犹豫的,要不是想给袁帝留点儿面子,他就用踹的了。 “哎呦朕的腰啊……”袁帝倒退几步摔到了地下,别说!这“砰”的一声还挺响! “哎呦!这怎么是陛下!对不起啊臣没看清,还以为是这宫里侍卫未查出来的刺客,毕竟这年头想刺杀陛下的不少。”夏景宸满脸笑嘻嘻的,这还是收敛点儿的,要不收敛可以当场请人来敲锣打鼓了。 “夏景宸……你竟敢打朕……”袁帝趴在地上“面色狰狞”的揉着自己的腰。 “你看,不愧是一丘之貉,这连被打了之后说的话都一样……”夏景宸拉过夏景言压低了声音说。 “你说什么呢!”袁帝看着他就来气。 “啊?臣是想说……陛下您的肚兜露出来了!”夏景宸刻意说的很大声,“还是红色的呢!陛下真喜庆!真不愧是我东江至尊之人啊!” “你……你闭嘴!”袁帝低头一看,还真像他说的一样,自己的衣领处露出一丝丝鲜红,他赶紧手忙脚乱的遮住,“朕喜纳新妃!穿点红的怎么啦!” 周围人都在笑,没人害怕,因为所有人都在笑,袁帝没那权力都罚,顶多去找找夏景宸的麻烦又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都别笑了!不许笑!”袁帝坐在地上拍着地吼,然而他的话就像耳旁风似的,大家该笑还笑,根本没人理他。 “好了好了,收!”夏景宸朝一旁的大臣及女眷招了招手,一群人才逐渐安静下来,毕竟依夏景宸的脾气,他可真敢轮番揍他们。 “你还看什么!看什么!还不快扶朕起来啊!”袁帝冲着夏景宸发脾气,夏景宸笑了笑,上去拽了袁帝一把。 “竟敢打朕!”袁帝还想打他,迅速伸出手去,可惜他的动作还是慢了,夏景宸一把勒住他的手腕,勒的袁帝生疼,但是夏景宸才不管他疼不疼。 “陛下!不知者不罪!臣又不知道是您!”夏景宸朝他吼着。 袁帝手腕被夏景宸掐的生疼,一直在哀嚎,“夏……夏景宸……夏将军!是朕错了!朕错了!” “啊?陛下,您说什么?您错了?您怎么会错呢!”夏景宸偷笑着,没错,他故意的。 “你……你先松手啊!朕错了!你没错!松……松手……”袁帝哭唧唧的去拽夏景宸的手指。 夏景宸一把甩开了他,袁帝又摔在了地上,这次也不顾着什么皇家颜面了,就坐在地上像个小孩儿一样哭。 夏景宸都怀疑他的智商如此感人,先帝是哪根筋抽了会把皇位传给他。 “陛下,您没事儿吧,臣寻思着臣也没使劲啊。”夏景宸走到他前面蹲下。 “呜呜呜……你还没使劲呢!你拿那上战场对付那群粗人的力气掐朕这娇贵……能不疼吗!你看!都红了!”袁帝把手往前一伸。 夏景宸凑过去眯着眼看了一下,确实……这伤再不看就愈合了…… “哦哦……臣用力过猛……臣知罪……”夏景宸看着他一脸嫌弃。 就袁帝这心智,不看这着急的长相,说三岁都嫌多。 “哦对了陛下!臣仔细想了想啊,臣认为您这次被臣误伤啊,完全就是这魏远侯和银璃郡主全部的责任!这银璃郡主相貌丑陋智商更是堪忧!臣兄长曾经派教养嬷嬷教育过三年的,可这如今还是不懂规矩,臣的妹妹不过是想替陛下和魏远侯教训教训,何罪之有!谁想是这魏远侯胡搅蛮缠!还想与臣在这宫里动手,您说该怎么办!” 夏景宸在一旁说着,魏远侯和银璃在一边脸都要气绿了。 “额……朕觉得这个事儿吧……”袁帝挠了挠头正准备说下去,夏景宸又打断了他。 “陛下!您无法抉择是吧!臣想了个好办法!臣来帮您解围!”夏景宸故意说的很大声。 说完,夏景宸从腰间抽出了一把长剑,都不带犹豫就将它拍在了袁帝肩膀上,袁帝甚至有一种自己要凉了的感觉。 “你……你要干什么!”袁帝都举起双手来了,跟要投降一样。 夏景宸突然感觉这场面有些似曾相识,他每攻下一座城门,城中的将领都是这样的。 “臣帮您解围呀!臣想着,像魏远侯一家这无理无德无能之辈,不如就地正法得了!省的浪费粮食!” “啊!别别别!”袁帝扯住了夏景宸的袖子。 魏远侯吓得都快要进行身体污水排放了,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听到袁帝那求情的一句,心里甚至有点儿小感动,但他没想到还有下一句。 “嗯?”夏景宸扭回头去瞪了袁帝一眼,袁帝立刻怂了。 “朕是说……爱卿别在这儿杀……不吉利……” 魏远侯彻底凉了,不带这样的!有话一次性说完啊!白感动了! “将军……夏将军!饶命啊!臣不敢了!”魏远侯那头磕的比宫外敲鼓的还响,他还好些,银璃早晕了。 “住手!”夏景宸刚要动手,身后却突然传来夏景笙的声音,“景宸,你这是干什么?” “王兄……”夏景宸回头看了一眼,还真是夏景笙,还有夏景玄在后面跟着,言玉和陆朝芽跟在他们身后。 夏景宸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袁帝倒像是捉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跑着朝夏景笙扑了上去,狠命地往他怀里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夏王爷……表哥啊!吓死我了!”这恐怖的撒娇吓得夏景笙一哆嗦,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陛下,有话好好说,众大臣都在此处,您注意仪态。”夏景笙尽量控制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嫌弃他。 这人,还是皇帝呢!在靠近点某些透明液态物质都要糊他身上了。 “救……救命啊表哥!”袁帝还在往夏景笙身上蹭,毕竟他的脸皮就如城墙拐角,“你看夏景宸……手里提把刀他要砍人啊!” “景宸,怎么入宫还佩剑呢,看把陛下吓的。”夏景笙说。 这要不是在宫里,盯着自己的眼睛数都数不过来,夏景笙能当场笑喷,至于吗! “王兄,我入宫佩剑是先帝允许的!”夏景宸嘟着嘴满脸的不服气。 趁着没人注意,夏景言偷偷凑到了夏景玄身边。 “臭丫头,又跟着景宸闯祸了吧!”夏景玄掐了掐夏景言吃的肉呼呼的小脸。 “哥你别掐了!我脸本来就大,越掐越大!”夏景言拽开他的手,转头又扑进了夏景玄怀里。 看着夏景言那已经完全做好了撒娇准备的样子,夏景玄就知道,活儿又来了。 “嗯~哥哥~他欺负我。”夏景言奶声奶气的说着,边说边蹭,整得夏景玄都不好意思拒绝了。 “看哥给你收拾他。”夏景玄拍了拍她的头,撸了撸袖子做好干架准备,结果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夏景笙摁着头推了回去。 “这么多人看着呢……等没人的时候再给他套个麻袋揍……”夏景笙凑到夏景玄耳边说。 袁帝虽没听见这个,却听见了众大臣议论纷纷。 “依我看呐,这夏家迟早要反。” “赵大人说的没错啊,夏王势力太大了,关键是还有一个侯爷一个将军,掌着政权兵权财权,夏王手下还有一个叫赵且臣的,也是年少有为,军事才能不输夏将军。” “若真是夏王为帝就好了……” “嘘!你小声点!真敢说啊!” 袁帝有些害怕了,可他不甘心,谁说他就执不了政!他明日就亲政!夏景笙就是个异姓王,要抢他的位置,他不配!自己才是高高在上的袁帝! “走了走了!”夏景玄拽了拽有些不快的夏景宸。 夏景笙回头向着袁帝行了个礼,“陛下,没什么别的事臣就先告退了,至于这魏远侯……您就看着办吧。”夏景笙朝袁帝使了个眼色。 袁帝知道,夏景笙要自己处置了魏远侯,轻则流放,重则处死。 但他偏不! 宫里的流言蜚语太多了!多的袁帝头疼,凭什么自己都要听夏景笙的,他才是皇帝!这次一定不能听他的! 以前有先帝和太后的庇佑,袁帝还真没注意夏景笙那么可怕,就是个笑面虎! 袁帝才明白,先帝临终时跟他说的:“夏王善用”是什么意思,这用的好,自是忠臣,用不好,可就要噬主了。 只可惜此时的夏景笙还不知道袁帝的心思,他一直坚定的认为,袁帝就是个傻子,他根本不怕袁帝,因为袁帝根本就没有能力反抗他,事实也确实如此,袁帝只顾着女人,就是个公认的昏君。 第十章 冤家路窄 夜晚,夏王府 “你说你,就那么冲动,他好歹是皇帝,当着众臣的面,你也给他留点脸面,何必做的那么绝呢。” 王府里,夏景笙的唠叨声不停。 夏景宸端着一碗饭吃着,听着夏景笙唠叨半天,他耳朵都要起茧子了,索性就不耐烦的说一句:“王兄,是他先欺负我的,要不是我反应快,他就打到我了!” “好了好了,还没解气是不是,现在宫里可没人管他,实在不行你带个麻袋上宫里把他套了再揍一顿!”夏景笙说着,从脚边抓过一个袋子来,“去吧,景玄今天不是也想揍他吗,跟着一起去!” “王兄……你这准备也太充分了……”夏景宸放下碗提起袋子看了看。 “我可不去,”夏景玄低着头边吃边说,“这个时辰了,万一我进宫看到一些什么这个年龄不该看的就不好了。” 语气平稳,吐字清晰,在场众人听得清清楚楚。 夏景笙的脸当场就红了,不过为避免尴尬,他什么都没说。 夏景笙还好些,陆朝芽差点一口饭喷出来,毕竟说这话的是平时对这话题闭口不提的夏景玄,还是她的心上人,夏景言也捂着嘴偷笑着,还被夏景玄瞪了一眼,言玉也笑了笑,没说什么。 在场众人,唯有夏景宸太过纯洁,完全听不懂! “什么啊?你们在笑什么啊?不是,你们笑什么!”夏景宸满脸“天真无邪”,还推了推夏景言问。 夏景言捂着脸推开他,说着“没事没事。” “无聊。”夏景宸又转了回去,继续吃着碗里的饭。 “咳咳……”夏景笙清了清嗓子,缓解了一下场面的尴尬,“赶紧吃饭,一会带你们见个人。” “谁呀?”夏景言问。 “王兄今日下午见着一奇人,文韬武略,样样精通,王兄便把他留在了府上。” “何等奇人?能入王兄的眼。”夏景言扒拉着碗里的饭,笑嘻嘻的看着夏景笙。 “听那人说,原先是南江人士,唤作周染濯……” 夏景言差点噎住,咳了半天,陆朝芽赶紧给她拍拍背,自己也忍不住的偷笑。 “那人叫什么?!!!”夏景玄整个懵了,心里想着“不会就这么冤家路窄吧!” 夏景笙一脸疑惑,问了句:“怎么了?你们认识?” “哎哥,到底谁呀?”夏景宸也满脸兴奋的凑到夏景玄身边。 夏景玄就像受了刺激一样,半天没缓过劲来,手里的筷子也放下了,拍着胸口给自己顺气儿。 周染濯也是出现的不是时候。 “王爷,侯爷,将军,郡主。”周染濯走进屋子里,挨个行了个礼并感叹夏家当官的真多。 夏景言看到他的第一眼就马上往桌子底下钻,那是拦都拦不住。 “言儿,你往桌子下面钻什么?快出来。”夏景笙把她往外拖,这是夏景言第一次感觉自己亲哥真坑。 最后,夏景言还是从桌底下出来了,满是尴尬的笑着,不过周染濯也理解,毕竟碰到这种事谁都尴尬,他自己也尴尬。 “毕竟是和我这种绝世美男亲了一口,害羞是正常的!”周染濯内心十分自信,丝毫不知道他给夏景言留下的印象根本不是帅气,而是可爱! “郡主。”周染濯刚想按照原计划来个特别的“相认”,只可惜夏景言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拖着他就往外走。 “王兄我看这位公子面熟我跟他聊聊天!” “郡主!郡主你干什么?” “言儿,你要聊就聊,不许拉他手!男女授受不亲!”夏景笙在后面“嘶吼”,这万一两人好上,他把夏景言嫁出去的时候绝对哭的就跟失恋一样惨!那多丢人啊! “郡主!你要跟我说什么!”周染濯被拖到了小花园,花园里可没灯,先不说周染濯怕黑的问题,关键是这黑灯瞎火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小花园,周染濯他慌啊,万一清白不保了呢!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 “我亲了你……那个事你不许告诉我王兄!”夏景言脸都气鼓了,“恶狠狠”的说着。 “我就不。”周染濯一下爆发了自己的本性,他最讨厌别人“威胁”他,尤其是被自己眼前这个他根本不放在眼里的小屁孩儿“威胁”。 “你……”夏景言气红了脸,委屈巴巴的,“那你想怎么样嘛!” “你求我啊。”周染濯玩性大发,他现在就算不照镜子也能想象出来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像个坏叔叔。 “我凭什么求你!我是郡主哎!”夏景言插着腰瞪眼儿,这人挺横啊! “是你非礼的我好吗!当初是谁大街上就扑我怀里还亲了我一口!难道不是你吗!原来还哭唧唧的说公子我错了~现在又这么豪横了!信不信我告诉你王兄,然后把你许配给我!你这辈子都得跟我过!”夏景言被周染濯逼得一步步后退。 “嘿呦呵!给你出息的!威胁本郡主!你要是敢说,我就跟王兄说是你非礼我,我让王兄灭你九族!” 本来她说什么都好,周染濯都能忍,但她偏偏说了“灭九族”这三个字,周染濯全族早就被先夏王杀光了。 周染濯全身都在抖,他反复提醒着自己不能动夏景言,一动她整个计划就都完了,仇报不成,反而要搭上那么多将士的命,不值得。 可他真的难受,灭他九族,他哪还有九族给夏景笙一家灭啊? “对……对不起……我不该提到你家人的……”夏景言拽了拽周染濯的衣袖。 “你别碰我!”周染濯甩开了她,“你不是要灭我九族吗!你灭吧!我九族就剩我一个了!” “啊……真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些事儿……我错了……”夏景言小心翼翼的在他跟前晃悠,奈何周染濯就是别过脸不看她。 “我错了我真错了,我保证以后这些再也不提了!”夏景言强行掰过他的头。 “你说的,以后不许再提。”周染濯说。 夏景言看到他眼里有泪,然后一不小心又没忍住…… “哈哈哈哈哈你居然哭鼻子了!”边笑还边鼓掌。 “夏景言!别以为你是郡主我就不敢揍你!” 本来还是一个很悲伤的故事,结果让夏景言这么一笑直接给周染濯打断。 “你别笑了!”周染濯真的感觉怪丢人的,男子汉大丈夫的哭多丢人啊!还好只有夏景言一个人看到了,要是还有别人,他绝对能当场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好了好了好了我不笑了!”夏景言说是这么说,实则还在笑,都快岔气了,也不是说周染濯哭有多好笑,主要是这场面实在是太像她看的戏本子里写的被“调戏”的男主了。 举王府上下都知道夏景言最爱看的就是戏本子,给她一本够她安静好几天,看的时候还一会哭一会笑的。 但是周染濯刚来他不知道啊,他就是觉得夏景言在嘲笑他! “你还笑!”周染濯突然好委屈哦,这什么事儿嘛,不自觉的就露出了本性,他只要一不高兴就会鼓起腮帮子,这点倒是和夏景言十分的像。 但周染濯绝对没有跟夏景言一样去戳人腮帮子的习惯。 “男女授受不亲啊!”周染濯往后退了好几步,毕竟是第一次“勾引”小姑娘,没有经验,还没想到夏景言这么熟练! “你躲什么,我又没非礼你,不就戳了你一下嘛……”夏景言越说声越小,突然发现好像确实是自己不对,但坚决不承认! “你……你还戳过别人吗?”周染濯两手捂在自己身前问。 “怎么,你吃醋?”夏景言“不怀好意”的笑着问,毕竟欺负老实人是她最大的快乐,尤其是欺负长得好看的老实人。 “我哪有!” 确实没有,此时的周染濯满心退缩,要是夏景言真不是一个能痴心对人的,那她就完全没有利用价值,自己立刻就卷铺盖跑路,也省的清白不保。 “外男我平时都不怎么见,且臣哥哥到是见得多些,那是因为他是我王兄的得力手下,我和他关系还行,不过没碰过他,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见过一两面我也记不住,要说有接触,我哥哥算吗?”夏景言交代了个清楚。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她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但是就是不想让他误会。 “哦……”周染濯的计划算是完了,没理由跑喽,“那什么……这么晚了你还是赶紧回去吧,王爷肯定找你了。” “那我走了。”夏景言想了想也是,毕竟就算夏景笙不知道,但夏景玄可是亲眼看见了,要是和周染濯呆的长了,万一让他误会了怎么办! 还是早点回去编个理由,和夏景玄对下“口供”,可不能把“非礼”周染濯这件事儿给说漏嘴了。 看着夏景言走远,周染濯才松了口气儿,没过多久,又慌了,他才想起来他现在旁边可是一盏灯都没有!他怕黑啊! 第十一章 “好兄弟”啊 顾允这时候从房顶上跳了下来,完全忘了周染濯怕黑的事情,不仅没赶紧帮自个的陛下点盏灯送过来,还挡住了周染濯逃离黑暗的道路,实不愧为“好兄弟”。 “陛下,您太可以了,微臣当时可都看清了也听清了,夏郡主对您不错啊,您还是给他留了个好印象的,想取得她的心不难!我看好您!”顾允揽着周染濯的肩膀,用的劲老大。 周染濯拽都拽不开顾允,想走都走不了,然后他就开始无数次的思考自己当初到底是挑住了顾允的哪一点才会把他留作贴身侍卫,一定是脑子抽了! “咱能回屋说吗……哪怕你给我盏灯,在这儿说也行。”周染濯说了一句。 顾允才想起来,一回头正对上微弓着身,都已经怕到脸色苍白但还不忘送他一个鄙视的眼神的周染濯。 “哎呀陛下……微臣是一时忘了!微臣马上扶您回屋!您要是走不动了微臣背着您也成!”顾允说着,就嬉笑着做样蹲下。 周染濯毫不客气的往他腿上踹了一脚,可惜他现在怕的还发抖呢,那一脚也没力气,顾允丝毫不疼。 “走走走,回屋。”顾允一脸讨好的跟上,就跟扶宫里的娘娘似的扶着周染濯,边走还边给自己“推卸责任”:“陛下,微臣刚看您跟夏郡主在一块的时候就一点儿事都没有,臣以为您好了呢!” “那是因为那个女流氓比黑更可怕!第一次见面亲了朕一口,第二次见面还戳朕的脸……哎呦,朕就没见过这样儿的女的!”周染濯边走边吐槽。 好不容易熬到了屋里,周染濯坐在床边儿上,顾允赶紧去点了几盏灯过来,虽然屋里还是有些昏暗,但起码还有点儿亮光,也算是让周染濯缓了口气儿。 “陛下,您说您这怕黑的病什么时候能好啊?”顾允端着油灯搬了个小凳子坐到周染濯旁边。 周染濯把灯拿到自己手里,这样更安心些,“下辈子吧,这辈子是好不了了。” “微臣主要是怕将来有人拿您怕黑这件事儿对付您嘛。”顾允说。 “你不说,我不说,外人不会知道的……”周染濯心里还是堵得慌,感觉有些喘不上气,又朝顾允挥了挥手:“赶紧去……再多点几盏灯……” “哦好嘞!”顾允注意到周染濯脸色不好,赶紧又去翻箱倒柜的找灯,边找边嚷嚷:“这夏王府这么穷吗?连盏灯都找不到……” 周染濯实在是有些受不住,就躺到了床上,听着顾允说着,突然想到不对啊?夏景笙对他印象不错啊,王府又不穷,难不成就这么亏待他?然后他抬头看了一眼,瞬间怀疑人生…… “你要能在粮食柜里找着灯我跟你姓!”周染濯一下没控制住就喊了出来,然后突然想到这儿是夏王府,不是周王宫。 “周公子?您怎么了?” 夏王府伺候的人果然够细,周染濯刚喊完,门口就传来了巡视的声音。 “我没事……我……有说梦话的毛病!”周染濯猛地喊出,然后马上就后悔了,他每一次自己应急的回答都能刷新对自己的认知。 说梦话都出来了! “噗嗤……哈哈哈哈哈……”顾允低声笑着,因为实在憋不住了。 然后就被周染濯瞪了,瞬间闭嘴。 等到窗纸上映不出侍卫的影子了,周染濯才又怼他一句:“这要不是在夏王府朕一定砍了你!” 顾允抿着嘴唇,好像还挺委屈巴巴的样子,殊不知在这次事件中谁更委屈。 “还看朕干什么,还不赶紧找灯去!”周染濯又怼了他一句。 “哦……”顾允又调回去找灯。 在彻底明白了粮食柜中找不到灯的道理之后,顾允又换了个柜子,然后拖出了十几盏灯,挨个给周染濯点上,就跟给他周围画了个圈一样,然后把周染濯围在中间,十分的像佛堂里观音大士坐的莲花尊。 “朕有一种你在供佛的感觉……”周染濯看着自己的莲花尊,陷入了沉思,一阵思索过后,他又问了顾允一句:“你信佛吗?” “微臣还是挺信的!每逢过节,微臣都去庙里进香,陛下您要一起去吗?”顾允凑到周染濯身边说道。 周染濯沉重的点了点头,“行吧,我佛慈悲……朕今天就先不揍你……” “唉这就对了嘛!”顾允插了句嘴,又搭上了周染濯的肩膀,傻兮兮的笑着。 然后周染濯也揽住了顾允的肩膀,“深情”的看着他的眼睛,十分“亲切”的说到:“朕明天再揍不迟。” “陛……陛下……臣错了……”顾允立刻挣开周染濯逃到一边。 “朕现在严重怀疑你是夏景笙派来的卧底,你从小到大都在欺负朕!”周染濯气鼓鼓的“控诉”,然后又不自觉地鼓起了腮帮子,直到想起了夏景言留给他的“心理阴影”。 “臣怎么会是卧底呢!陛下你见过这么帅的卧底吗?”顾允一阵喊冤。 “帅看不出来,傻倒是多了好几分!”周染濯拽着他的耳朵。 “哎呀呀!陛下您快放手啊!耳朵要扯下来了!”顾允一阵求饶。 周染濯才松开他,“你赶紧走吧,要是让夏王府的人发现了咱俩可就完了,朕可还想多活几年。” “哦好。”顾允赶紧抓着机会溜,刚走到门口,又想起周染濯说明天要揍他,赶紧回过头补了一句:“陛下,微臣身体不适,明天告一天假,走了!” 周染濯都没来得及叫住他。 只剩周染濯一个了,周染濯把别的灯都摆到桌上去,只留了一盏摆在床边照明,他蜷缩着身体躺着,眼睛一刻也离不开床边的那盏灯。 周染濯怕黑的毛病是在小时候刚被先夏王抄了家,顾允每天带着他东窜西逃的时候落下的,先夏王每日追杀,他们就没日没夜的逃,躲过黑树林,被蛇咬过,被狼抓过,病就此在他身体里生了根,怎么治都治不好,他总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儿。 他试过一次,夜里不点灯,一个人在屋里呆着,结果差点昏死过去,即使他明知屋外有一大堆人守着他,他还是害怕,因为他只要一看到窗纸上映出的一大堆人影,他就能想到当初被追杀时一群士兵在破庙堂前站着商议杀他的计划的时候。 他记得自己那时刚满八岁,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哪怕有人告诉他,他错了,错在哪。 他和顾允就躲在佛像后面,大气都不敢出,他害怕,简直无法呼吸。 这样逃亡的日子过了两年,从小扎下的阴影,又岂是能轻易好的,不过好在顾允心里承受能力强,同样是两年,他居然没事儿。 周染濯胡思乱想了半天,最终还是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他从此真的染上了说梦话的毛病! “夏景言!你别碰我……你手往哪儿放呢……你又亲我!你还是不是个小姑娘啊……顾允快来救我啊……我清白不保……” 第十二章 奇奇怪怪的CP诞生了 清晨周染濯是被一阵吵闹声叫起来的,他简单收拾了收拾,整了整衣冠出了门,果然不出他所料,吵闹的真是夏景言。 “又怎么了郡主,大清早的闹脾气啊。”周染濯打了个哈欠走到夏景言身边。 夏景言身边颤颤巍巍的六个婢女赶紧求助:“周先生,我们郡主闹脾气,您劝劝吧……” 周染濯朝她们笑了笑,夏景言气的直瞪眼,就等着周染濯来“劝”她。 “你们先下去吧。”夏景言背对着一群婢女说。 “是。”婢女们松了一口气,赶紧逃开。 “郡主,长时间的生气,皱眉头呢,会长皱纹的。”周染濯边说边往她耳边凑,这也是从民间的戏本子上看的。 毕竟是第一次刻意的“勾引”小姑娘,没有经验,他所熟识的姑娘也就周芸婉一个人,而周芸婉根本用不着这些,她都是倒贴的。 “哦。”夏景言还是那副表情。 “到底什么事儿啊,跟我说说。”周染濯继续进攻。 “还不是那个言笠!”夏景言一阵发牢骚,“今个一大早又来了王府,王兄批了一夜的公文,好不容易多睡上一会还被他给吵醒了!不仅如此,他还来跟我套近乎!还想说媒让我嫁与他家公子言安!言安算到如今才刚刚十一岁,他比我还小两岁!你说言笠怎么想的啊!” “哎呀好了好了,王爷肯定不会予你出嫁的,何必为了这种人生气。” 周染濯在内心“逼迫”自己,“像个爷们儿一样!别怂啊!快点儿!” 然后,周染濯艰难地伸起手,原计划是给夏景言捏着脸挤出一个笑容,然而事实…… “言儿。” 事实是夏景玄来了。 “二哥哥……”夏景言跑了过去,一头钻进夏景玄怀里。 夏景玄一边轻轻的拍打着夏景言的背,一边狠狠的瞪了周染濯一眼,自己要再晚来一点儿,周染濯就要碰到夏景言了! “周先生,近日龄沅山上闹山匪,王兄令你与本侯,将军和赵将军领兵剿匪,即刻出发,准备走吧。” 有“仇”是一回事,但话还得传。 “是。”周染濯应了一声。 “哥哥,你们要去剿匪啊!我也要去!”夏景言一副“凑热闹”的表情。 “你去什么,你个小姑娘家,乖乖在家待着!”夏景玄撂下一句,转身就走。 这不叫无情,是真被夏景言黏上就真走不了了! “我为什么不能去!我现在就去跟王兄说!”夏景言在他身后大喊。 夏景玄深叹一口气,真是,就不该在夏景言身边说!这可又给自个儿惹上事儿了! 事情如想象中发展的一样,夏景笙根本经不住夏景言的一阵折腾,果断把她甩给了夏景玄,现在的场面就是:夏景言抱着夏景玄的胳膊一阵上蹿下跳,而夏景玄在感叹人生。 周染濯又在心里想着自己的计划:为了方便,此次只带两辆马车出行,赵且臣是不坐马车的,那就只剩下他和夏景言、夏景玄和夏景宸,一会儿一定要找个理由单独和夏景言一起。 毕竟独处才是两个人相处最好的环境。 结果,计划又出现纰漏了…… 他拉着夏景言前脚刚踏上一辆马车,夏景玄后脚就进来了,还一脸“和善”的笑着看着他。 “怎么就盯得这么紧啊!防贼也没这样儿的啊……”周染濯心里想着,逐渐开始意识到往后日子不好过了。 与此同时,夏景玄也在心里想着,“小样儿!还想纠缠我妹!没门儿!” 就在启程之前,夏景宸也钻了上来。 “这么挤!那辆马车空着呢你去坐那辆去!”夏景玄一阵嫌弃。 “我不去嘛!你们都在这儿,我不要一个人坐。”说着,夏景宸抱着夏景玄的胳膊就蹭。 然而夏景玄一脸嫌弃,毕竟妹妹撒娇才叫可爱,弟弟撒娇那叫恐怖! 行至半程,夏景言和夏景宸都撑不住睡着了,只有夏景玄还在坚持不懈的盯着周染濯。 不一会儿,夏景言头一偏,倒在了周染濯肩上,周染濯感觉到,就回头看了一眼,预料之中,夏景玄脸色铁青,揪着夏景言的袖子小心翼翼的把她拽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撩不到妹子就算了,关键是同样昏睡的夏景宸也倒在了周染濯肩上! 这次待遇不一样了,夏景玄看见了也当没看见,丝毫不理会,周染濯晃了一下肩,想把夏景宸晃醒,靠他肩膀的可以是妹子,是个男人多尴尬啊! 如他所想的是:夏景宸确实醒了,但是还有更出乎他意料的…… 夏景宸迷迷糊糊的醒来,周染濯掩饰着没看他,直到夏景宸跟他说了句:“抱歉啊……”他才朝夏景宸笑了笑。 然后,夏景宸又靠了上去并再次睡着。 周染濯看了一眼又靠他肩上睡过去的夏景宸,陷入了沉思,夏景宸这是个什么迷惑行为,恐怕周染濯一辈子也没想明白…… 夏景玄都有点儿看不下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周染濯也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也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军营,更不知道何时靠在了夏景宸的头上。 两个大男人相依而眠…… 到了地方,夏景玄摇醒了夏景言,刚要去叫夏景宸和周染濯,夏景言及时制止了他,然后又使了个坏。 周染濯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已到军营,但军营和他想象的气氛紧张完全不一样,他面前只有夏景言和一个画师。 此时的场面正是他靠着夏景宸的头,夏景宸靠着他的肩膀,这就算了,主要是夏景言居然找了个画师把这一幕画了下来,他和夏景宸醒的时候画师还在画呢! 愣了一会儿,周染濯突然醒悟,夏景宸也迅速站到了一边,两人的眼睛里都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诶!你们醒了!先别动啊,还没画完呢!”夏景言笑的正欢。 “夏景言!”夏景宸气的鼓鼓的,追着夏景言一阵狂奔,“你画我俩干什么!” 夏景言早有准备,一溜烟儿跑了,跑前还不忘朝画师喊了一句:“记得画完啊!” 画师在原地“艰难”的点了点头。 这叫个什么事儿啊!画了得罪将军,不画得罪郡主,哪个得罪的起啊! 画师正想着,周染濯也走了过来,朝他手里塞了一把银子,画师颠了颠,足有十两重! “您懂我意思,还是赶紧撕了吧,这画撕了,郡主最多说您几句,可要不撕,得罪将军可就没这么好受了。” 周染濯说着,他感觉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是威武霸气特别帅,从画师胆怯的样子就可以看出。 然而他还是太不了解夏景言了,在夏家,得罪夏景言等于得罪夏王府。 但是那可是十两银子的诱惑啊!于是画师…… 抢过银子就跑!画还不撕,带着一并跑了,边跑边朝着周染濯大喊,“你没郡主给的多!!!” 周染濯差点儿气岔气,“诶有你这样儿的吗!收钱还不办事儿!我上郡主那儿告你!” 第十三章 最强助攻 周染濯带着气回去了,不知为什么,军营里一个人都没有,空空荡荡的,刚刚他还听到训练声了,这会儿却突然安静,夏家军集体搞失踪?周染濯一阵疑惑。 一阵马蹄声响起,周染濯细听,人好像还不少,刚想着是不是夏家军,结果突然冒出的人影打破了他的猜想。 满脸胡子,不束发,不着盔甲,虎皮衣裳,山匪的经典造型。 周染濯正好和那“经典”山匪对视。 还不等那山匪招来同伙,周染濯先眼疾手快的冲了上去,随手抢了山匪手里的弓套在山匪脖子上把他拖下了马,又捂着山匪的嘴不让他出声,死死地抓着勒着山匪脖子的弓,直到山匪不动了,他才松了手,把那山匪甩在一边,躲在一个帐篷后面看去,来袭的山匪至少有百十个。 夏家军应该是没来得及告诉他就撤了,周染濯四处张望着找突破点,这么多人他一个可打不过,得赶紧跑。 正想着,身后不知何时过来了人,捂住他的嘴拉着他往后退到了一个粮草垛后面,一个举着大刀的山匪从周染濯刚刚躲着的地方走了过去,这个人他刚刚没注意到,要不是身后这人及时出现他可真就完了。 周染濯回头道谢,可他没想到来救他的居然是长得还没一杆枪高的、看着娇娇弱弱的夏景言。 “怎么是你啊!”周染濯压着声音问。 “为什么不能是我?”夏景言回了一句,反而觉得周染濯很奇怪。 “你不怕吗???” “偷袭是山匪惯用之法,有什么好怕的。” 周染濯刚想继续问下去,但被夏景言打断了。 “哎呀你让开点儿,挡着我了。”夏景言把他推到一边,观察着情况。 夏景玄带着将士们就埋伏在军营旁边的一个小山丘上,军营内的场面,他看的一清二楚。 过了会儿,夏景宸带着另一只队伍上山,夏景宸根本不慌打仗的事儿,他上山的第一件事不是观察动手时机,而是先凑到夏景玄身边,再次引来夏景玄一阵嫌弃。 “诶哥,言儿呢?” “在下面。” 夏景宸立刻朝山下看去,焦急地找着夏景言的踪迹,边找边一阵埋怨:“哥你怎么能让她下去呢!下面多危险啊!” “她要去救周染濯,我拦着她了,结果她又偷跑了。”夏景玄一阵无奈。 夏景玄现在简直可以想象到将来周染濯这头猪拱了他家小白菜的场景,“为了小白菜不被拱,一定要开始防范了!”夏景玄在心里暗想。 夏景宸哪能耐得住性子,非要下山去救夏景言,夏景玄一把把他揪了回去。 “在那儿呢。”夏景玄朝山下指了指,顺着夏景玄指着的地方看去,夏景言就在那儿,可是…… 就在刚刚,又一个山匪与夏景言和周染濯二人擦肩而过,周染濯赶紧拽着夏景言往后靠,但那山匪好像是听到了声音,然后就一步步的靠近,周染濯也就一步步的和夏景言贴近。 夏景言拽着周染濯的袖子,死死的把控着最后一道防线,但要是被发现了就完蛋了,周染濯也只能拽开她的手,扶着她的腰,硬着脸皮往上靠,俩人真的已经抱一起了。 身后传来一阵响声,山匪又听见了,离开了粮食垛走到后面去,夏景言和周染濯两人立刻松开,脸怪红的。 而这一幕,都被夏景玄和夏景宸看的清清楚楚,两人面色铁青,陷入了沉思,似乎已经想好了以后拦截两人见面的一万种方法。 周染濯全然不知他刚来王府第二天就已经被“敌视”了,还在那儿害羞呢,一点面子也不给外面那百十个山匪留,要是让那群山匪知道,他们在紧张的搜查,而周染濯和夏景言在旁边“腻歪”的话,估计得气吐血。 周染濯本来挺高兴的,直到朝刚发出响动的地方看了一眼,看到了正朝他挥手的顾允。 然后两人就运用了“独家手语”。 “你赶紧走啊!夏景言就在我旁边呢!别让她发现了!”周染濯偷偷朝他晃着手。 “陛下,臣也想走,这不是走不了了吗!”顾允的表情充满哀怨,他本来是来给周染濯传消息的,结果正好碰上山匪偷袭。 “唉……”周染濯叹了口气。 夏景言注意到他的不正常,就朝前看了一眼,正好看到顾允,顾允此时也正在瞄夏景言,四目相对,实为尴尬。 “他是谁啊?”夏景言拽了拽“绝望”的实则在考虑顾允智商问题而紧闭双眼的周染濯。 周染濯睁眼一看,夏景言指着顾允,顾允也在抿着嘴看着他们两个。 周染濯再次怀疑人生。 “他……是我老家的……大表弟!对我表弟。”周染濯心虚的答道。 “哦,原来是你表弟啊,那刚刚也是他救了我们。”夏景言没有多想,还朝着顾允说了句谢谢。 与此同时,山上的夏景玄和夏景宸已经没空再盯着周染濯了,来到军营的山匪越来越多,军中有个人是原在龄沅山的百姓,一眼就认出了现下正走到军营正中的是龄沅山的二当家孟涂。 夏景宸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就等着孟涂踩中他在军营正中布的那道陷阱,然后他就可以下去大打一架以泻心头之愤。 可惜孟涂每次都能准确地避过陷阱,夏景宸在山上咬着牙“诅咒”着他:“踩!踩!!踩!!!” 可惜孟涂就是踩不中。 夏景宸这小暴脾气能咽的下这口气?他从身后取过弓,又抽出一支冷箭,“本将军帮你踩!”随后一箭射了出去。 但是这一箭不是夏景宸瞄准了射出去的,而是在瞄准的过程中身旁的士兵不小心碰到了他…… 那一箭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孟涂脚边,不管是夏家军还是山匪都沉默了…… 夏景宸缓缓地转过头看向那个不小心碰到自己的士兵,“你是对面的卧底吗?” 小士兵一阵慌乱,还不等他回答,夏景宸和夏景玄同时起身,迅速一人一箭,一箭射中了机关,一箭射杀了孟涂。 机关触发陷阱,地面塌陷,至少有三十多名山匪掉进了陷阱,陷阱不深摔不死人,只不过是倒了不少油在里面,然后夏景宸又将一只带火的箭扔了进去。 听到动静,夏景言迅速拉着周染濯,又跑到前面去拖上顾允朝山路冲去与夏景玄会合。 夏景玄和夏景宸带着人在山上拉弓搭箭,山下山匪顿时死伤一片,都没来得及反击。 就在这时,山下仅存的三十几个山匪拔出了武器攻上了山,夏家军也即刻冲下了山。 夏景言正往上赶,夏景玄正好撞见她,不过现在夏景玄可没空教训她,把她往后推了一把说了句让她上山就又朝前冲去,不一会就和山匪撞上打了起来。 周染濯见状立刻把顾允朝夏景言那边推了一把,喊了句:“护好她!”就跟着一起冲向山匪。 刚入阵中,周染濯就先夺了一个山匪的大刀,拽着马缰绳飞身上去一脚踹下了山匪,了解了他的性命,还顺手解决了险些伤到夏景玄的一个山匪。 才刚刚三十几个人,这战争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周染濯感觉自己筋骨都没活动开,居然就打完了,不得不感叹一句夏家军作战方式值得借鉴。 将士们在清扫战场,血腥味和汗臭味搅在一起,周染濯有些按耐不住,上了山坡,才想起来,顾允还在呢! 不过,他也不能说什么,只能赶紧想办法,看寻个什么契机把顾允给送走,呆在夏王府,身份随时可能暴露,到时候就是死无全尸,这种罪,周染濯觉得他一个人受就够了,莫再连累了顾允。 第十四章 真化成灰了! 拔开树枝,登上巨石,上山的路不长,但对于周染濯来说这路就像登天一样,他走了很久,想了很多。 夏景玄和夏景宸抄近路上的山,早就到了,正对着顾允一阵发问,“你是周染濯亲戚?怎么看着不像啊。” “哎哎哎……侯爷,将军……属下回来了。”周染濯见状赶忙冲上去,一手拽着顾允的胳膊,生怕他说错话。 “我……我们是表亲,所以看着长的不像,弟弟说话冒失,希望未曾顶撞侯爷与将军。” “没有!我们聊得可来了!”夏景宸激动的很。 周染濯都不知道顾允到底是说了什么,引得夏景宸这么高兴,不过他马上就知道了。 “周先生,平日里看你温文尔雅的,没想到功夫那么好,主要是……”夏景宸偷瞄了夏景玄一眼,“你原来和二哥一样,也是个惯会欺负弟弟的啊!” 顾允都开始冒冷汗了,刚不过就是哄夏景宸高兴,让他放下戒备,才随便讲了几件事儿,他自小养在周染濯身边,自然字字不离周染濯,而周染濯常欺负他,所以才…… 顾允缓缓的扭过头,看了一眼周染濯,周染濯在冲他冷笑,笑里藏刀啊!顾允已经编好“遗言”了。 后来又听着夏景宸编排了几句,山下的将士们也将营地安置在了别处,天都快黑了,大家才各自回营。 只是那陷阱里的大火如何都扑不灭,听说,燃了三日呢。 夜半,夏军营 “顾允……你在哪儿呢……”周染濯抱着枕头坐在榻上不停的颤抖。 “陛下,臣就在你旁边啊……”顾允盘着腿坐在周染濯旁边,低着头打着嗑睡。 为防止山匪夜袭,夏景玄让将士把灯火都撤了,以防山匪找到营地。 可周染濯怕黑啊!折腾了半晚上了愣是没睡着。 “陛下,你要是实在睡不着就数羊吧,特别管用……像这样,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没过多久,周染濯只听到“扑通”一声,他急忙凑到顾允跟前去看,“你怎么了?”周染濯压低了声音问。 起初他是紧张不安且害怕的,顾允这是被人暗伤了吗?怎么办?谁伤的他?直到他听到一阵呼噜声。 “唉,睡的倒是踏实。”周染濯扯过被子,披在顾允身上。 门外传来小虫叽叽喳喳的叫声,也是这寂静的夜里周染濯唯一能听到的声响,他抱着枕头坐了好久,世间难得如此沉寂。 “若是有一天真的完成了计划会是怎样的?”周染濯心里突然冒出这个疑惑。 “嗯……袁帝是首先要斩立绝的,芸婉在他身边受尽委屈,到时一定痛扁袁帝一顿。至于夏景笙夏景玄两个,我一面都不想见,直接处斩,夏景宸嘛,虽然未曾参战,可毕竟是夏家子嗣,还是男丁,不可留,只是可怜那夏景言,脾气虽差了点,还有点娇气,还老调戏我!但毕竟还是个小姑娘……挺机灵一个,要不……就灌了药抹了她的记忆留在身边儿?” 周染濯想了好久,有点儿发困了。 不知过了多久,周染濯突然听到“咔嚓”一声,像是谁踩断了门口的柴火棍,本来已睡意昏沉,听到这一声又突然惊醒。 月光照着那人的身影映在账上,周染濯悄声下了地,提起了放在身旁的佩剑。 营账外 夏景言叹了口气,低身捡起地下的柴火棍竖到一边,起身准备离开,可刚要站起,肩膀突然顶到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她就差举手投降了,毕竟好汉不吃眼前亏! “谁?转过来。”周染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夏景言松了口气,不是山匪就好,吓人一跳。 “我啊。”夏景言举着双手转过身。 “大半夜的,小姑娘家家跑出来做什么,也不怕山匪把你抓了去。”周染濯一看是夏景言,也算是平定下来,还不忘损夏景言一句,心里对于黑暗的恐惧也渐渐消散,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我才不怕,谁能抓的了我。”夏景言回道,“我不过是白日里睡多了,夜里睡不着而已。” 周染濯收起佩剑,倒也真是服了这小丫头,“那这大半夜的,你又能去哪儿啊?” “嗯……”夏景言一时语塞,不过没过多久,她心里又冒出一条鬼点子,“你会烤鱼吗?” 夏景言正饿着呢,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什么?”夏景言一句话给周染濯问懵了。 不过再过一会儿,周染濯也就清醒了。 夏景言趁他没反应过来就把他拖到了伙房,还自顾自的抄起一个水瓢,掀开伙房里的大桶,几只又肥又大的鱼儿正在水里扑腾着。 夏景言撸起袖子,拿瓢去捞,一整套的动作宛如行云流水,一看就是“惯犯”了。 只是这鱼儿今日实属不听话,总是乱扑腾,怎么着都进不了夏景言的瓢里,一条条的“誓死不从”。 “你捞着了没?”周染濯有些不耐烦,他的肚子已经开始“咕咕”叫了,然而“夏大厨”还没捞上鱼。 “哎呀快了快了!”夏景言把瓢甩在一边,直接伸手去抓。 周染濯走上前去,想要帮忙,好巧不巧,正赶上夏景言手里的鱼一个“神龙摆尾”,甩了他一脸水。 周染濯内心一阵委委屈屈。 “连鱼都欺负我!!!”周染濯算是和这鱼杠上了,撸起袖子和它干!和夏景言一起左抓抓右抓抓,水花飞溅着撒落在各处。 功夫不负有心人啊!他们!抓到了! 但是很明显,抓错了,抓的是另一只,甩周染濯水的那一只还在水里朝一脸黑线的两人吐着泡泡。 两人对视一眼,都领会了对方的意思。 不一会儿,营地的巡逻兵就看到了两个黑影拿两根长杆扛着水缸走到营地口,几个巡逻兵停下了巡查的脚步,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山匪???偷水缸??? 几人没声张,怕打草惊蛇,只悄眯眯的靠近看了看。 “原来是郡主和周先生,您们这是?”巡卫兵问了一句。 “没事,就是想抓条鱼,把缸带到外面去,把水倒了再抓,方便,鱼就跑不了了。”周染濯呆滞的回过头,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亲自为这条鱼行刑! “哦,那用属下们帮忙吗?” “没事不用,我们自己来。”周染濯假笑着回应。 “你们忙你们的。”夏景言也扭过头去笑了笑。 两人这笑容阴森森,怪吓人的,几个将士都打了个寒颤。 “那属下们便先回去了……”几个将士裹了裹衣裳回去了,心里暗想这山里变天就是快啊。 周染濯和夏景言则继续行动,走到差不多远些了,才将水缸推倒,水流了出来,浸在泥土中,鱼儿也跟着滑落出来。 “是这条吗?”夏景言满脸严肃,抓起蹦跶的最起劲的一条。 “没问题,化成灰我都认识它。”周染濯板着脸。 只不过是抓条鱼,两人这整得像要给死囚犯行刑一样,两人相视着点点头,抓着几条鱼和一堆柴火走进近处的一个山洞生火烤鱼。 夏景言自告奋勇的接下了烤鱼的任务,有夏景言在身边,又有一团火照明,周染濯最终还是靠着岩壁睡着了。 不知是不是夏景言调戏他的这件事他阴影太大了,他又梦到了夏景言,不过还好没再说梦话。 本是梦的夏景言这个“小流氓”朝他一步步逼近,但不知怎的,梦逐渐变化,眼前的景象变成了那条不听话的鱼!那鱼变大了好几倍,比他还要高出一头,还扭头着它那肥胖的身躯往周染濯身上蹭,甩都甩不开! 周染濯惊醒了,夏景言赶忙把沾满炭灰的树枝藏在身后。 “鱼呢?”周染濯看着熄了的火堆和一脸灰的夏景言疑惑的问。 “你不是说那鱼……化成灰你都认识吗?”夏景言心虚的说着,拿过三条不成鱼形的碳灰说了句:“那你认认是哪坨灰……” “你烤了一晚上……烤了三坨灰出来?”周染濯看着三条“鱼”,一阵无可奈何。 “嗯……”夏景言点了点头。 “您可真是奇才啊。”周染濯满脸嫌弃的把三条“鱼”扔到一边,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内心止不住的安慰自己: “也不算一无所获,起码烤了一晚上的火,哪怕是做了一晚上噩梦,但起码睡着了不是?” “天都亮了,要不……咱们先回去?我叫伙房重做几条给你送过去。”夏景言“委屈巴巴”的说着,周染濯都有点不忍心说她了。 小姑娘嘛!人家都道歉了,还撒娇了是不是! 当然这也是在他不知道夏景言干了什么“好事”的前提下。 “走吧。”周染濯拉了夏景言一把。 两人走回军营,一路无话,周染濯本还想着是不是夏景言烤糊了三条鱼太失落了,需要安慰一下,直到他看到营地里的将士们一个个都避着他走,还憋着笑,还有夏景宸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开始肆无忌惮的爆笑,周染濯才明白,夏景言这是憋着坏呢! 第十五章 美妆小达人 “周……周染濯……你脸上……脸上哈哈哈……”夏景宸指着周染濯笑个不停,眼泪都出来了,身后几个跟着夏景宸操练的将士也逐个儿憋不住了,跟着一块儿笑着。 “我脸上?我脸上怎么了?”周染濯伸手摸了一把,一手的黑炭灰,他愣了一下,扭过头去看看夏景言,笑的脸都红了,他瞬间就明白了! “你……你给我等着!!!”周染濯站在那干瞪眼,奈何夏景言他就是惹不起,只能一溜儿烟飞回去洗脸。 顾允还在营帐里享用着他的早饭,刚吃了一口饼进去,周染濯就顶着一张要唱戏的脸冲了进来,那口饼差点儿卡嗓子里。 “大表哥,您……您昨晚上是出去唱戏去了吗……这扮的还是包青天吧!”顾允死死缠在周染濯身后,周染濯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 那魔性的笑声吵的周染濯头疼。 “你说我这下半辈子还能见人吗!我跳崖自尽得了!这个夏景言……比她哥还气人!” 周染濯火冒三丈高,拿水一遍遍冲洗着自己的“戏妆”最后拿起手边的毛巾擦干脸上淋落的水滴,还把手里的毛巾一阵揉搓出气,把它扔在一边。 小毛巾又能有什么错呢?小毛巾也很委屈啊! “大表哥,你小声点儿!隔墙有耳啊!”顾允低声说。 “我管他的,有本事进来跟我打一架!”周染濯朝着门口放声喊着,“你有本事让他来……” 话还没说完,夏景言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周染濯被吓了一跳,一个没站稳往后一仰,顾允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你……你来干什么……”周染濯看见夏景言腰间系了一根毛笔就更虚了。 “还来!别以为你是郡主就可以随便欺负我!” “大表哥,你刚刚不是还很豪横么,上去打一架啊!”顾允贴着周染濯的耳朵说道。 “闭嘴!”周染濯朝着顾允的腰拧了一把,顾允瞬间就不说话了,那痛感!够酸爽! “我其实就是来送条鱼……顺使……道个歉……”夏景言抿着嘴,把身后的一盘鱼举过头顶并送到周染濯面前。 “你来干什么?”周染濯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丫头会道歉?平时跟个母夜叉似的。 “送鱼。” “后面那句。” “道歉!”夏景言还是挺气的,这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道个歉还非得说两遍,郡主不要面子的啊! “我接受一半。”周染濯回了句,其实也是玩心大起。 “什么意思?”夏景言抬头眯着眼看着周染濯,预知大事不妙。 “鱼我收下,你可以走了。”周染濯端过盘子,塞到顾允怀里,自己则慢条斯理到有些做作的坐在榻上,跷着个二郎腿,昂首挺胸的说了句: “你让我也给你画一脸,我可以考虑不跟你个小姑娘计较!” 夏景言长叹一声,左右思虑一下,不就画个猫脸嘛!面子有帅哥重要吗!面子和人生大事有的比吗!画! 自个儿乖乖的坐到周染濯旁边,毛笔上交,哭丧个脸,哪有这样的,别人给自己画猫脸还得自己给磨墨! 顾允这人别的优点不知道有没有,但识趣儿是真的,见这场面迅速走了出去。 顾允蹲在营帐口,心里莫名堵的慌,周染濯会与夏景言交好他想过,两人会相爱他都想过,可这心里就是难受,不知道在翻通些什么,或许,是为周染濯以后的伤心而伤心? 可能吧,顾允摆了摆手,不再去想。 嗯……别说,这鱼还不错,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吃饱了才有力气想那些有的没的。 周染濯沾了一笔浓墨,先给夏景言把她那娇美的柳叶眉画成两条黑杠,又给夏景言画了一圈胡子,左脸一只小乌龟,右脸一头大肥猪,头顶一个“王”,下巴一朵花,玩的不亦乐乎。 夏景言原本白嫩的小脸现在就剩眼白了,一脸的浓墨重彩。 “来!看看我给你画的多美!”周染濯把夏景言拖到铜镜前,美!确实美!真是惊为天人!天人看见估计都得被美晕! “周!染!濯!”夏景言紧握拳头,镜子里的自己浑身颤抖。 可真是貌美如花啊!跟如花一样!!! 周染濯看着夏景言怒发冲冠,内心却喜不自胜,一腿往后一迈准备逃跑,看夏景言那架势,气的快冒火了。 “你给我站住!”夏景言突然扭头如同老鹰捉小鸡之势去逮周染濯,然而周染濯早有准备拔腿就跑,拔开帘帐冲出帐外去。 被两人跑过的风吹起的帘帐正巧卷到门口蹲着的顾允脸上,顾允一阵疑惑,他还没反应过来,“刚啥东西飞过去了?” 夏景言和周染濯还在继续闹着,还从夏景玄面前飞驰而过,差点儿和夏景玄撞上。 夏景玄刚和一群将士讨论了下一步攻寨之计,正头昏脑涨着,突然飞过两个人,一下给他拉回清醒,回头看看于玥,难得有表情,他也是瞪大了眼睛震惊着。 “刚刚飞过去的……额……那块黑炭,那是我妹?!”夏景玄问了句。 “可能吧……”于玥回应道。 “哦。”夏景玄回过了头,继续忙自己的。 夏王府 没了夏景玄,夏景宸和夏景言三人,王府安静了不少,显得空落落的,没了往日的喧嚣,倒尽是一片沉寂之色。 天色尚早,夏景笙坐在堂中审理着公文,大半都是各处官吏的阿谀奉承之言,真正有什么事的没几个,就比如说这个赵县官,好话说了不下五千字,最后几字才说:衡阳旱灾了。 有事儿不早说!尽是无用之言! 言玉就在夏景笙身边站着,一句话不说,也确实无话可说,只是整理着夏景笙批完的公文,挑捡着看该送往何处,堂中唯有公文叠加的敲击声和夏景笙叹气的声音。 若只是如此,言玉心里或许还能安宁。 第十六章 想侍寝? “言玉,过来。”夏景笙把手中的公文摊在桌上。 言玉心里惊了一下,扭过头去,正对上夏景笙偏着头冷眼看着她,但她也只能走近些,低着头回应,“奴婢在。” 夏景笙浅笑了笑,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自己空出的那小部分对言玉说了句:“坐吧。” 夏景笙也没什么别的想法,就是无趣了,正好试探试探言玉。 言玉的心猛得往下一坠,当即跪在地上,头深埋了下去,“王爷饶命,言玉不敢与王爷同坐。” “从刚入王府你便那么刻板,王府规矩虽多,但你若有心要上位做王妃,就该有足够的胆量。”夏景笙靠在座椅上,冷眼看着言玉。 言玉虽没这个想法,但这是言笠的想法,做女儿的又能有什么办法?无非遵循父意,哪怕拼上这条命,也要留在夏王身边,为言家“争荣光”。 “奴……奴婢…”言玉浑身打着颤,终是说不出“没有”二字。 夏景笙说的没错,自己可不就是被送进王府做婢女,最后要爬上夏景笙的床的么? 陆朝芽本只是闲来无事来送个茶,没想到就听到了这么个趣事,就暗暗躲在门口偷听,可她那影子映在了堂门上,果断出卖了她。 “朝芽,进来。” 夏景笙的声音从堂内传出,陆朝芽吐了吐舌头,推门走了进去,毫不忌讳的走到夏景笙身边,放下茶水。 “抬起头来。” 言玉直起了身体,但还是不敢看夏景笙,夏景笙拉着身旁的陆朝芽坐到自己身边,陆朝芽没什么反应,这是常事,夏王府谁拿她当婢女? “既然言笠那么想你在本王的身边,那本王便收下他的好意,也算成人之美,今夜侍寝吧。” 陆朝芽扭头看着夏景笙,满脸的不可置信。 不是吧不是吧!言玉才入府几天啊!成人之美也不是这么成的呀! “是。”言玉一点儿都不欣喜,换了旁人早乐呵的蹦起来了,但侍寝不是自己的本意,她只求安稳,哪怕当一辈子婢女也好。 夏景笙走了,陆朝芽也跟了出去,只留言玉还在堂中跪着,她陷进了那句话里,走不出来。 “等……等等我啊王爷!”陆朝芽提着裙摆小跑着跟在夏景笙的身后,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您真要言玉侍寝啊?为什么啊?” “你呀!”夏景笙突然停下了脚步,回过身去朝陆朝芽的脑门儿拍了一下,一脸无奈的笑。 “前几日本王听说言笠又送了一个嫡长女入了王宫,还做了婕妤,虽然位分不如新宠芸贵妃,但也是十分得宠,本王只是担心言笠是否有亲近袁帝之心罢了,见着言玉日日往府外送信,试探试探罢了。” 虽夏王府向袁帝称臣,可那也是先夏王的事,先夏王忠心,夏景笙可不,他不谋求皇位,但也属实看不惯袁帝那副嘴脸,要不是嫡母虞夫人遗愿和夏景笙嫌皇家事多,夏家早就反了。 “言玉的信都曾过过我手上,我见都是与她亲弟言安的家常信,信中言玉也未曾有何不妥啊?”陆朝芽挠了挠头,搞不懂这些。 也确实,陆朝芽平日就跟在夏景言身边玩玩闹闹,又经不着政事,自然不懂夏景笙的顾虑。 “你日日跟着景玄,明明是言儿身边的人,却总想着抢于玥的职位,景玄最通人心,他难道没告诉过你,防人之心不可无吗?”夏景笙看着陆朝芽那脸逐渐变的像熟透的苹果,满是嘲弄的笑了笑。 陆朝芽喜欢夏景玄,整个夏王府上下人尽皆知,偏就是两人谁都不承认。 陆朝芽是怕夏景玄不喜欢她,自己的希望彻底破灭,以后连待在夏景玄身边都不行。 而夏景玄就是单纯的嘴硬不想承认,不拦着陆朝芽找他就是等着陆朝芽先开口,结果就是两人都不开口,婚事拖到今日都没个着落。 “哎呀王爷,我哪有!我是认真跟着主儿的!侯爷那儿……我偶尔过去帮帮忙罢了……”陆朝芽都有些结巴了。 “哦?是吗?”夏景笙把头向下低了低,侧着身子盯着陆朝芽那双飘忽不定的眼睛笑了笑,“那好吧,可能是本王看错了,前几日张家的姑娘说是有意许于景玄,你既无心,那本王便应了这门亲事……” “哎哎哎!别呀王爷……” 不出夏景笙所料,他刚要转身走,陆朝芽立刻冲上来抓住了他的衣袖。 “那这是有意了?”夏景笙明知故问着。 “那……王爷您看我行么……朝芽定好好服待侯爷!”陆朝芽低着头说着。 她终究是担心着自己的身份,殊不知身份在夏家根本不重要,若是偏要去寻门当户对之门户,那夏家人就一世不婚了? 这天下间岂有能和夏王府比尊卑的人家? “只要景玄无异议自然可以,你毕竟是从小长在王府的,自比外人亲近可信,夏景笙继续往前走。 “谢谢王爷!”陆朝芽在后方一阵狂蹦,就跟已经许了婚一样,高兴完了,又跑上前去跟在夏景笙身后。 言玉泡在浴桶里,真恨不得一头钻进水里把自己给淹死,就不用受这罪了,但一想嫡长姐言灵居于皇宫服侍昏君,弟弟言安困于言笠妾室管教,哪个又能比她好?自尽的想法想想也就得了。 已经日近黄昏了,窗外的知了已经值起了“班”,开始不停的叫唤着,吵得言玉心烦,似乎也在不停的提醒言玉,“该侍寝了。” 夏景笙那句话绕在她心上过不去,若夏王真大发慈悲,赐她个侧妃,哪怕是个通房也好的,不求有多贵气,只求一个名分,一个活下去的名分。 “言玉姑娘,到时辰了,该去王爷房中了。”陆朝芽在房门口提醒了一句,得到回应后,便带人进门给言玉梳妆。 浅白色的薄纱裙,薄如蝉翼,金丝边,美玉为带,言玉一个县官的庶女,一辈子没穿过这样好的衣裳。 这还只是寝衣,若像夏景言平日里穿着的,虽看不出什么华贵雍容,却值千金,够买下数座商铺了。 言玉再看看桌上摆着的紫珠耳饰,白玉发钗,虽提不起什么兴致,但光看着,却是令人叹为观止。 陆朝芽坐在一边,这些物件她平日里见的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稀奇,她平日里干不着什么活儿,给言玉流妆自不用她来,她也就是凑个热闹,打点好了,再把言玉送进准叙阁罢了。 准叙阁里更为华贵,一间屋里就要点灯几十盏,照的宛如白昼,言玉进了门便沉浸在其中。 怪不得人人高攀,不过这华贵之物,注定不属于她,一个县官庶女出身,还真想凭一张脸就飞上枝头做凤凰?言玉心里还是有数的。 “你可以在阁中坐一会儿,王爷忙完公务自会回来,可千万不要忘了行礼。”陆朝芽倚着门站着打点了言玉几句。 “多谢陆姑娘。”言玉稍欠了欠身。 “叫我朝芽就好。”陆朝芽摆了摆手,这声“陆姑娘”叫的太别扭,走时还不忘回头补了句:“晚安,做个好梦。” “不怀好意”的笑了笑后,一把关上了门。 言玉坐在桌边,看着窗外的圆月逐渐高升,希望以后的日子好过吧。 夏景笙整理完最后一册文卷,看看时辰怎么也得有子时了,足让言玉在屋中坐了有两个多时辰了,理了理思绪,夏景笙起身回阁。 言玉起初还是紧张不安,被时间消磨的久了,也就淡的多了,倚在桌上有些困倦,迷迷糊糊的也就睡着了。 屋里的熏香起着安神的作用,言玉睡的沉,以至于连夏景笙什么时候来的都不知道。 “咳咳。”夏景笙故意提醒了一下。 言玉被吓醒了,猛的站起,一回头,夏景笙就坐在榻上冷眼瞧着她,言玉赶紧上前跪着:“王爷恕罪。” 夏景笙随手拉了言玉一把,直起身来伸起两手,示意言玉为自己宽衣, 言玉心领神会,站起身小心去解夏景笙的衣扣,过程中紧防慢防着避免碰到夏景笙。 这倒让夏景笙有些意外,到也不是说不信言玉不图权势,只是不过碰一下,不至于躲的这么紧吧? 但说实话,自能独立以来第一次让别人帮忙更衣,夏景笙还真是有些不适应。 “你是愿做正室还是甘愿屈尊为侧,自己挑。”夏景笙坐回榻上,挽着自己的衣袖。 “由王爷安配,言玉位卑,不敢僭越,只求一个位分,通房也好。”言玉早已想好了措词,还算对答如流,但还是有些怕,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只求一通房?你父言笠可是满心期盼着你做王妃啊。”夏景笙看的出来,言玉无甚高攀之心,不过是言笠的一颗漂亮的棋子。 “家父也只是想得弟弟言安有一个远大前途,言家不至落败,做女儿家的没别的能耐,无非嫁个好人家,以望夫家提携,言玉自知不敢利用王爷权势谋一家之私,只求一简单名分,不让别官压制家父,仅此而已。”言玉说着。 这也做确实是她真心所想,但若让言笠听到这些,估什能当场气晕过去,还得数落言玉几句没出息。 “你有长姐言灵入宫做婕妤,足以保全言家,何至自己也不情不愿的陪在本王身边,就算意在高嫁,何不也跟入宫去,凭你的面貌足以得宠。”夏景笙继续说着,就想钓钓言玉的口风罢了,谁知这丫头还算聪明,行差稳妥。 “言玉自知不比当今芸贵妃美貌,也自知不如长姐温良娴淑,当不得圣宠,本也不配侍奉王爷,承蒙王爷不弃,留言玉做个女官,言玉早已心满意足,自不敢求旁的。”言玉说着。 “就只是这样?那你这原县第一美人儿的称号不荒废了。”夏景笙有些调侃的意思,言玉也听的出来。 位卑,自没有反抗的能力,只不过是高官们的玩物罢了,她还算幸运,入了王府,若真似长姐言灵那般入宫服侍昏君,那才叫生不如死。 “我在夹缝中生存,只求一条生路……”言玉低着头,说出这由心底的一句。 夏景笙想了想,这姑娘倒是怪可怜,摊上言笠这么个爹,一个个把女儿往火坑里推,不过好在自己这个火坑推的还算对。 “你回去吧。”夏景笙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言玉的泪一下没憋住,让人心疼的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夏景笙,鬼使神差的问了句:“回哪儿?” 若是夏景笙赶她回家的话,那她就完了,言笠肯定会把她送入宫去,若真如此,她宁愿在夏景笙身边当一辈子婢女,至少夏景笙对她还是不错的,谁又不盼着好呢? 夏景笙正撑着被子,听这一句有些没反应过来,略微一想便明白,言玉是理解错了意思了,无奈的偏过头去说了句: “回你自己屋里去,还回哪儿,回去睡吧,明日一早继续呆在本王身边当值。”夏景笙躺下盖好了被子,有些困意。 言玉呆在原地半天没动,欣喜所致,简直想当场给夏景笙开个庙供着,感谢夏景笙没赶她走。 夏景笙见她半天不动,女人家的心思还不就是那样儿,高兴过头了吧,那就吓吓她! 夏景笙玩心一起。 “怎么?不想走?真想留在本王这儿侍寝啊?”夏景笙掀开被子一角,“那进来吧。” “啊!”言玉才反应过来,脸一红,迅速站了起来,“王爷恕罪!王爷您早些休息,言玉告退!”言玉一溜烟儿跑了出去,夏景笙还有点儿想笑。 第十七章 遇袭 夜晚,夏军营 军营里自不比夏王府中,也比不得周王宫,顾允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反倒是周染濯睡的安稳,顾允什么时候把灯熄了都不知道。 “陛下……”顾允拍了拍周染濯,没有回应,“大表哥……” “你要干嘛啊……”周染濯迷迷糊糊的回了句,眯着眼看了看四周,又问道:“你把灯熄了?” “嗯……”顾允应了句,准备好挨打,叫周染濯之前居然忘了把灯点着!周染濯可怕黑怕得要命啊! “哦。”周染濯破天荒的没害怕,只应了一句就又睡了过去。 顾允心里顿时一喜,赶紧去翻腾周染濯:“少主!你不怕黑啦!” “你再大声点儿全军营的人都能听见。”周染濯拍开顾允搭在他肩上的手,“我今天追着夏景言跑了一天,骨头都快累散架了,哪有那力气害怕。”周染濯的声音异常疲惫。 听到“夏景言”三个字,顾允突然有点失落,本来夏景言确实该是周染濯的猎物,但他就是听不惯。 顾允心里憋闷的慌,他上前从背后抱住周染濯,抱的紧紧的。 “大胆刁民!竟敢用抱着朕来勒的朕喘不上气的方式谋害朕!”周染濯说着戏言,不出他所料,刚说完就听见顾允笑了,抱着他的两手用力也轻了些。 周染濯伸手朝后拍了拍顾允的肩膀,轻声说了句,“你愁什么呢?有什么好愁的,赶紧睡吧”。 顾允没了声响,应是睡着了,周染濯也安心了,睡了过去。 第二日晨起 “起床啦小猪!你可真是晚上不睡早晨不起的典范!”夏景宸拉着夏景言往榻下拖,“今天可睡不起,咱起兵打仗了!” “嗯!打仗!”夏景言瞬间清醒,“真的吗?带我去?” “你想的美!”夏景玄在夏景言脑门儿上弹了一下,“我们打,你在营地里呆着,我留赵且臣来陪你。” 小姑娘家家的打什么仗啊?万一受点什么伤出点儿什么事不得把这几个哥哥心疼坏了! “我就知道……”夏景言满心的失落,小姑娘是要温良的,不可打仗。 夏景言爬出被窝,从榻上跳到夏景玄怀里去,压的夏景玄差点儿把腰闪了。 “整军前进!”兵将首领令众军向前,马车不便,夏景玄便带着夏景言骑着马行至前端,身侧跟着夏景宸和周染濯。 “夏景玄在旁边,我不好下手啊……”周染濯始终找不到任何与夏景言交谈的空子,无奈的小声与顾允说着。 夏景玄防他比防贼还紧! 按夏景玄的内心想法就是:“谁也别想跟我抢我妹!” “放心吧大表哥,我安排了人,跟着队伍前进,等到军队一停歇,夏景言有离军之际时,立刻出人刺杀。”顾允坏笑着回应。 “那我呢?” “英雄救美啊!” “又是这招!”周染濯一阵鄙夷,顾允是想不到别的招了吗? “这招儿虽俗但好用啊!”顾允回应着,犹记上一回,夏景言可是直接扑倒了周染濯还亲了一口啊!虽然不是故意的。 “行吧。”周染濯应了句,毕竟他对爱情也毫无概念,要不然就不用请教顾允了。 兵马持续前进,行过半日才停了一阵。 不出所料,夏景言果然贪玩离了军队,一名死士也应势而动。 明明连一片儿树叶都没带动啊!连周染濯和顾允都没意识到自家的死士来了,夏景言居然在死士出剑的第一刻翻身闪躲。 在外人看来,这一定是夏景言“武功高强”,实话说就是……死士的剑有点儿反光…… 周染濯立刻反应过来,拔剑挺身而出,结果他的剑身还没碰到死士,就…… “你闪开!”夏景言一把推开了周染濯,顺便还抢了周染濯的剑,腿迅速朝后一踹,死士倒飞出去,夏景言紧抓剑柄,将剑作长枪一样扔出去,正巧刺中死士的衣领把他钉在树上。 夏景言虽是夏王府郡主,可同别的贵女不同,出于兴趣,夏景言自幼习武,夏景笙也就依了她的想法,不仅请京城的各路高人来教夏景言,还特意腾出时间亲自陪夏景言习武,至今日寻常的刺客早已伤不到夏景言了。 周染濯都没来得及动!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内心无数次发问:“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 等周染濯再反应过来时,已经是夏景言在拍他的时候了。 “嘿!你没事儿吧!吓傻了?” “啊!”周染濯一下惊醒,给夏景言吓了一跳。 “呐,还你。”夏景言手里提着死士的衣领子,另一手拿着剑还与周染濯。 “嗯……”周染濯接过剑,还陷于惊魂未定的状态。 天啊,这夏景言还需要他保护? 夏景言却不把这当回事儿,提着死士的衣领走了,不远处,夏景玄和夏景宸竟在原地看戏,还朝夏景言招了招手! “我改计划了。”周染濯铁青着脸对身后的顾允说着。 “怎么改啊?”顾允问了句。 “还是英雄救美,改成她保护我。” “啊?” 周染濯早收了剑走人了,只留顾允愣在原地。 按照他们所想象的,夏景言作为一个高门,还是郡主,定是个娇里娇气的知书达理的小姑娘,没想到啊…… 终于知道夏景笙为什么敢放夏景言出来打仗了,三招干废一个死士,这也太猛了! 军队继续向前,夏景宸丝毫懒的去讨论战事问题,都不知道夏景玄在那儿说了个什么劲儿。 这次本意就是出来游玩的,不然哪家皇室除个山匪还同请将军与侯爷啊!实在是王府闷得慌,找个理由出来透口气儿罢了。 夏景玄本也就是当找了个乐子,他哪是在讨论战事,明明是在听兵将闲聊。 听说这山匪头子是劫了龄沅山庄做了据点,那儿本住着一个自称“仙人”的白胡子道士,整日忽悠着山下百姓算卦买符,倒是没造成什么影响,官府也就没管他,本过的好好的,山匪一来,这“老神仙”吓得当晚就卷铺盖跑了,据说又到了下一个城中传道,过的悠闲着呢!这也算是件趣事儿。 行至龄沅山庄近处,知此地宽阔,茅屋比先前“老神仙”在的时候多了几十间,粮草垛有几十垛,还算丰盈,唯一的怪事儿就是: 这儿作为老巢,留守的山匪前去侦察的士兵左数右数都不过五十人,还不如先前偷袭的人多! “果是山间粗野莽夫,丝毫不通兵战之数,还好意思自成一派。”夏景宸一阵鄙夷。 “将军,侯爷,臣带人进去除了吧。”赵且臣说着。 “不必。”夏景宸驱马向前行了一步,“本将去即可,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你且留下看着言儿,我自去助景宸。”夏景玄交待了赵且臣一句,也驱马冲入山庄。 好不容易出府一趟,总不能无所收获吧? 两支人马,近三十来人随入山庄。 山庄中传来血腥气,内中定是一场撕杀,赵且臣见夏景言掩鼻直想作呕,便驱马挡在山庄与夏景言中间。 “言儿,不如你先回营吧,军中之事我来管制就好。” 夏景言摇了摇头,赵且臣也就没再说什么,只挡着不让她见血腥。 周染濯看着两军撕斗,突然又念起前尘往事来。 夏家军屠奕河时也是这个场面吧,一人不留,血雨腥风,过了有十几年了,奕河的河水至今还泛着红。 夏景宸在阵中杀个痛快,但逐渐意识到了不对劲,他打下的至少有十个人,夏景玄也是如此,同行的士兵杀的也有数十,可山庄中明明只有五十人,这怎么越杀越多啊? 回头一看夏景玄,他也是同样疑惑的看着山匪,两人都在心间思索着,瞬间意识到:得!中计了! 正当夏景宸思虑之时,地下的山贼也已准备完毕,秦算坐在不远处的小山坡上,抬眼看着这个有趣的场景。 恐怕周染濯也没想到,自己朝中的这位“好丞相”秦算又来刷存在感了,一天天没事找事。 秦算摆了摆手,所谓的“山匪”会意,从周围的茅屋,水缸,甚至是地底奔涌而出,一个“山贼”从夏景宸面前的树上跳下,不等夏景宸反应过来,他手里的刀已经刺进战马的脖颈,战马嘶吼着倒下,夏景宸也摔了下去。 “景宸!”同样意识到中计的夏景玄驱马赶来,可惜未曾注意前方的绊马绳,他也掉下了马,还好反应快,借着马鞍平稳落地,不然摔断脖颈必死无疑。 “哥!”夏景宸摔得不重,迅速站了起来叫了一声,夏景玄立即会意。 两兄弟冲到一起,都握紧对方的手发力跃起,击退奔涌而上的山贼。 “小样,还挺会用计!”夏景宸冷哼一声,与夏景玄背靠着背,只待下一波山贼到来,两人相背着杀出去。 只要实力顶尖,无战马又有何妨? 第十八章 以身相许吧 赵且臣在山庄外等了好久,始终不见夏景玄他们出来,也意识到了是中了计,本意是该进去相助,可夏景言还在这儿,万一再来人偷袭呢? 赵且臣心中踌躇不定,不仅是因为夏景玄的嘱托,也是因为对夏景言的担心,他进王府也有两三年了,与夏景言也有着特殊的感情,怎舍得夏景言出事? 夏景言看着庄内撕斗心惊肉跳的,止不住的跟赵且臣说着,“我真的没事儿!且臣哥哥你快去帮忙吧!” 周染濯在一旁气生的“莫名奇妙”,“一口一个且臣哥哥的叫着,真够亲的!”周染濯小声嘀咕着。 “那……周先生。”赵且臣也是实在为难,突然想起还有周染濯这个人的存在。 虽未亲眼见识过周染濯的武功,但是夏景笙选中的人必定是不会差的。 “嗯?”周染濯才从生闷气的情绪中走出来。 “不如您先帮我看着郡主,我进去相助侯爷与将军。 “好的。”这话说的,正合周染濯的意。 “快走吧快走吧!别挡我俩中间儿!”周染濯暗想着。 赵且臣又携一小队人马进了山庄,留下了大半保护夏景言。 十几个士兵跑步冲进山庄。 赵且臣素来不走寻常路,他擅轻功,东江境内恐怕都无人能与他比肩,他踏着树枝立于顶端,等那山贼头目一到,立刻趁机落下,一剑刺穿了山贼的脖颈,山贼连呼喊的空余都没有。 哪怕只又添了区区十几名士兵,对于夏家军来说也如虎添翼,又有赵且臣入阵连杀十人,更是士气大振。 秦算皱了皱眉,这是他所未曾想到的,但转头一瞥,又发现了意外惊喜,他令属官悄悄行至周染濯的身边。 秦算素来看不惯周染濯,虽表面上不敢不给周染濯颜面,以周染濯为尊,可满周朝臣下都看得出,秦算反心早起,不过是借周染濯皇室的名义召集前周朝旧部罢了。 此刻又没有众臣看着,就算不能立刻杀了周染濯,给他点儿教训以复自己十年称臣之怨有何不可? 秦算令人将箭上涂了毒,瞄着周染濯的方向射了出去,周染濯偏了地方,这一箭又朝向了夏景言。 夏景言观战,恨不得冲入阵中相助,哪会注意旁的? 一支冷箭悄然射出,周染濯若非偶然根本注意不到,他迅速拉着夏景言往边上一偏,冷箭从夏景言耳边擦过。 虽未射中,但战马也受了惊,险些将夏景言甩下去,嘶吼着,像是在给所有人提醒。 “隐蔽!”周染濯把夏景言抱到自己的战马上驱马行至一旁的大石后躲了起来。 听到命令的将士迅速躲藏,同时拉弓搭箭预备反击。 “咻”的几声,又几支箭射出,大多都扎到了树上,没有人员伤亡,反倒是夏家军发出的几支箭打中了不少人。 “给我。”秦算坐在轮椅上冲身旁士兵招了招手。 “相爷……那可是陛下……”士兵的声音有些胆怯,递箭的手都在颤抖。 “陛下年幼,不通世事,本相助其成长,何罪之有啊?”秦算的声音带着戏谑。 他将箭上刷上一层毒液,拉弓,若是瞄着周染濯,周染濯准备充分,会及时斩断箭头,他不一定会得逞,所以,秦算冷笑着,把苗头对准了夏景言,松手,箭发。 不出所料,周染濯根本来不及斩断,夏景言也没反应过来,千钧一发之际,周染濯只能背对着挡了上去,箭头精准的刺进周染濯的腰际,他强忍着,把夏景言推到巨石后,才算安心。 “周先生!”夏景言才反应过来,惊呼着扶着周染濯撑住地。 周染濯紧咬着嘴唇,端着粗气,满头是汗,最终还是体力不支,倒在了夏景言怀里,脸色苍白。 夏景言轻触了一下周染濯被箭射中的地方,全是血。 “我又救你一回……”周染濯说着。 这回付出的代价多大啊!还不趁机赶紧“勾引”!!! 没人会知道周染濯可以为复仇做出多少,在他心里,复仇是他活着的理由,若非不想让全族死的不明不白,周染濯恐怕也早随全族亲友而去。 夏景言不懂,她只会觉得是周染濯对她好亦或是对夏家忠心,她的心思可悲可叹。 “我知道……”夏景言突然有点止不住泪,除自家兄长外,这是第一个拼了命护她的人。 小姑娘嘛,内心都脆弱不堪,哪怕夏景言不同寻常人,可说到底,她也还是众兄长宠着长大的姑娘。 “你这让我可怎么还啊……谁要你替我挡了……” “哭什么啊…”周染濯最受不了的无非便是女子常哭,他觉得麻烦,有什么好哭的?有什么事没法解决? 但他总觉夏景言不同,夏景言哭了,他竟会觉着有些怜惜。 “想还还不容易,以身相许不就完了。”周染濯的嘴永远比脑子快。 夏景言一下被冲昏了头,突然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以……以身相许!这怎么行……”夏景言燥红着脸别过头去。 “不乐意算了。”周染濯闭着眼,毒液在体内散开的缘故,他意识越来越模糊。 “哎哎哎!我不是那意思!婚姻大事自应由兄长做主,我……”夏景言慌张的说着。 可周染濯没再回应,他昏过去了。 “你……你没事吧?”夏景言捏了捏周染濯的脸。 箭可还扎在周染濯身上呢!夏景言心里突然慌乱起来,声音都在颤抖。 “我答应!我答应还不行吗!回去我便求王兄为我们许婚……你别睡啊周染濯!”夏景言用力晃着他,“我……我答应嫁你,我可以……”夏景言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轻吻了上去,她怕的嘴角都在颤抖,内心不住警告自己: “夏景言,你可还是个闺阁姑娘啊!” 但她还是没有离开周染濯的嘴唇,她的指尖触在周染濯有些发冷的掌心,下颌处传来周染濯微弱的鼻息,她和周染濯的方向是反着的,所以只要稍一抬眼,便可从周染濯的衣领缝隙中看进去。 还挺壮实…… 夏景言紧闭上了眼,心里如小鹿乱撞一般,但也极力的告诉自己冷静啊!就差念几遍大悲咒了。 但其实周染濯还是有意识的,只是睁不开眼也说不上话来,秦算下的毒也不敢过猛,感受到唇上的温热,他内心莫名升起一种喜悦。 不只是因为计划进展的如此之快,还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拐骗小女孩的快活感?倒是十分有趣,周染濯偷笑着,心想自己可真够“邪恶”的。 说到秦算,他还在远山上坐着,从上往下的场面,他看的一清二楚,满脸的黑线,暗想这俩可真不干人事! 咋就没狠狠心毒死周染濯得了!这个小兔崽子!不疼是吧!还有空卿卿我我! 生气是正常的,毕竟秦算老大岁数了还没媳妇儿! 第十九章 宸濯CP 周染濯睡了好久,这一战是怎么胜的,谁将他抬回来,昏迷了多少天,他都不记得。 昏昏沉沉中,周染濯只感到头痛欲裂,想抬手去锤一锤,才发觉没力气,根本抬不起手来,嗓子里也火烧火燎的难受,直到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的清晨了。 周染濯感觉身上轻松了不少,这些天,一直都有一个人,在他身边耳语着什么,现在都还拉着他的手,是夏景言吧…… 唉,小姑娘……果真是如此痴情……诶不对! 周染濯的大脑飞速运转着,这几天他听到的好像是个男人的声音!而且现在拉着他的这只手……夏景言的手哪有这么大啊! 周染濯半眯着眼偷看了一下,瞬间倒吸一口冷气,差点儿再晕回去。 “你醒啦!你可算是醒了!我守了你三天呢!”夏景宸蹦了起来。 周染濯那个心脏疼呦!怎么是夏景宸啊! “将军……怎么是你啊……郡主呢?”周染濯差点儿一口老血喷出来,夏景宸别是看上他了吧。 “为什么不能是我啊,我关心你嘛,言儿出去了,你找她干嘛?”夏景宸一脸委委屈屈,费心费力不讨好。 “出……出去了?!她没来过吗?!” “没来过啊,我二哥哥带她回去接小芽儿和言玉去了,朝中有要事,可又不能不管这儿,所以就定了我与二哥哥回朝,留言儿和赵且臣在此剿匪,等言儿她们来了我就走,听说那山贼头子好美色,所以让言儿她们作抵山下那户人家的三个姑娘,扮作新娘上山去,和赵且臣里应外合,一起除了这老山贼。”夏景宸老老实实的交代着。 “那么危险的事!怎么能让郡主去!”周染濯比夏景宸这个当亲哥的还急。 或许他也没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对夏景言生了不该有的感情。 “我也不想啊,可言儿确是东江能寻到的所有女子中的功夫最好的一个,比那群山贼强了不知多少倍,况且这不还有赵且臣嘛……“夏景宸像是个被批评了的小孩,低着头小声说着。 “行吧,你们说了算。”周染濯摆了摆手,在别人家地盘还闹起脾气来了。 “言儿带小芽儿我可以理解,但你说,她为什么要带言玉啊?报复?”夏景宸尽力叉开话题。 一瞬间夏景宸也没反应过来,自己作为一个将军,为什么要讨好周染濯。 “不知道!”周染濯不耐烦的回应着,背过头去不看夏景宸。 “哎呀你急什么嘛……” “我不急!我能不急吗!言儿她就是一小姑娘!你让她帮你剿匪啊,你怎么不让她替你出征打仗呢!”周染濯叫嚷着。 “那言儿她……”夏景宸突然卡住了,意识到了不对劲儿,“那是我妹啊……言儿是我妹你急什么!你急了个什么劲!还有!你刚刚管言儿叫什么!” 好家伙,现在的猪都当他面拱他家白菜了! 周染濯才想起来,自个儿是门客啊!竟敢朝将军发脾气,还直讳郡主的名字,脑袋不要了! “不是……臣就,臣就是关心一下郡主……” “是吗?”夏景宸瞪着他,“你是不是对言儿有非分之想!” “臣没有啊臣没有!” “我家言儿那么漂亮你居然没想法,把你眼珠子挖了算了!” “那臣……有?”周染濯头顶直冒汗。 “你竟敢对言儿有非分之想!看我抽死你!” 夏景宸干脆利落的抽剑,周染濯迅速绕开他跑了出去,边跑边喊: “那你说我有还是没有啊!” 哪有这么不讲理的啊!有没有都不行啊! 周染濯根本不敢停,夏景宸在后面玩命的追,路过的巡卫兵看见了也立刻帮着夏景宸追,谁都想夺得这抓住“要犯”的头功。 见情况不妙,周染濯立刻攀着一颗大树爬了上去,夏景宸又不会爬树,只能站在树下干瞪眼,心里这个气啊,怨恨没和夏景言学学爬树。 “你下来!”夏景宸喊着。 “下去我是傻子!”周染濯回应。 “不打你,来来来!”夏景宸绕着树转圈,朝着周染濯勾着手。 “对,你是不打我,你是想砍死我!傻子才下去!”周染濯对夏景宸扮了个鬼脸。 “有本事你下来!” “有本事你上来!” 两人争着,闹着。 “两个傻子。”夏景玄回来正巧见着此景,在边上低声说了句。 “哥……周先生,你们这是?”夏景言满脑问号。 “我们……” “锻炼!”周染濯抢答道。 “对对对,锻炼!哥和周先生切磋一下!”夏景宸立即附和,不然说什么?干架?他又没想真砍周染濯,吓吓他而已。 “那为什么要上树啊?”夏景言问着。 “他打不过哥被哥吓到爬树了!”夏景宸冒出一句. “你哪儿来的自信!”周染濯明显不服。 “那你下来跟我打一架!” “就不!略略略!” “嘿!你……”夏景宸跑去摇树,“下不下来,下不下来!我一会儿叫人把树砍了!” “就不下去,你砍一颗我换一颗,有本事你把这满山的树都砍了!”周染濯“叫嚣”着。 “给你能耐的!以为我抓不着你是吧!”夏景宸是又蹦又跳着,但始终都够不着周染濯一片衣角。 “行了你们两个,景宸,走了,咱们赶紧回城了。”夏景玄说着。 “哦……”夏景宸回头瞪了周染濯一眼,补了句:“你等着!”便乖乖跟在夏景玄身后。 “赵且臣”夏景玄唤了一句。 “臣在。”赵且臣立刻出列行礼。 “本侯可就把言儿和朝芽交于你了,你得照顾好她们,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本侯唯你是问。” “是!”赵且臣微躬着身。 “哎呀哥你就放心吧!”夏景言抱着夏景玄撒娇,顺便“不怀好意”的拽过了陆朝芽。 陆朝芽红着脸,一句话也不敢说。 “我能放心吗!你乖乖听赵且臣的话,少闯点儿祸!听到没!”夏景玄叫喊着,这可是他人生第一次跟夏景言分开这么久,能不急嘛! “还有你!一天天的,别跟着言儿瞎闹,听话!知道没!”夏景玄掐着陆朝芽的脸说着。 “侯爷!我知道了知道了……”陆朝芽口齿不清的说着,然而痛并快乐着。 “行了,我走了。”夏景玄带着气走向马车,内心骂了袁帝祖宗十八代,怎么事这么多!真得找个机会一个麻袋套了他揍一顿。 夏景言和陆朝芽击掌庆贺“自由”的日子,夏景玄却又猛然回头。 “不许捣乱!赵且臣!看好她们俩!” “嗯嗯!”三人一齐重重点头。 夏景玄和夏景宸总算是走了,看着马车消失在山路尽头,终于…… “自由了!”夏景言和陆朝芽绕着军营撒欢了跑,恨不得立刻请来鼓乐队奏个乐庆祝一下。 可惜这里没有鼓乐队,只有赵且臣。 “郡主,陆姑娘还是早些歇息,明日一早,臣便带着二位赶去山下农庄。 “哎呀知道了且臣哥哥!”夏景言冲上去,拍了拍赵且臣的肩膀,然后又飞速跑走。 她可毫不忌讳有没有外人在,就是敢当着众人的面管臣下叫哥哥。 “郡主,不可以这么叫的,您直接唤臣的名字便好……”倒也不是赵且臣不适应这个称呼,就是当着外人的面,总还要重礼些。 赵且臣红着脸,不知道的还以为夏景言把他怎么样了,就比如说刚从树上爬下来的周染濯。 “她刚干什么了?为什么赵且臣这个表情!”周染濯朝着顾允“咬牙切齿”的说着。 “不知道啊……我也刚来……”顾允猫着腰,稍有不慎可就成了周染濯的出气筒了! “我要你何用啊!”周染濯气的脸发红,朝着顾允一顿“小拳拳捶你胸口”,给顾允都整懵了,这力度……周染濯在逗他吗? “看什么看!回营了!”周染濯转身就走,顾允才反应过来,赶紧跟上。 第二十章 定情信物 “夜半三更,顾允你又去哪了!!!”周染濯在内心深处咆哮。 原因是周染濯大半夜醒来发现,顾允又不在他身边,这倒没什么,一个大活人总不能绑着人家,主要的是他还把灯熄了! 厨房里因饿醒而找食物的顾允咳了两声,心里还想着:“谁又骂我?”然后继续找吃的。 周染濯只能自己颤颤巍巍的缩在被子里,眼睁睁的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士兵巡逻,他们的影子映在帘帐上。 可真像当初夏家军追杀他的场面啊。 周染濯又不敢睡着,因为他一闭眼,脑子里就会浮现全家惨死于奕河,无一幸免的惨状,妹妹还在叫他快跑,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每想到这儿,周染濯都恨不得去陪自己的亲人长眠。 夏景言窝在自己的营帐里辗转反侧睡不着,之前那事儿…… “周染濯到底听见了没?他知不知道我亲他了?他会怎么想?啊啊啊!!!烦死了烦死了!我都没敢和他说话!” 夏景言长叹一声,又叽叽歪歪起来,直到听见言玉翻了个身才又安静下来。 这事儿闹的……让夏景玄知道就死定了啊…… 夏景言简直可以想象到夏景玄铁青着脸咆哮的场景,绝对是比鬼还吓人! 实在睡不着,想问题想的头疼,夏景言绕过陆朝芽,翻身下榻,偷偷摸摸的溜出营中,躲开巡逻的士兵,在军营里漫无目的的转悠着。 不知怎的,周染濯的营帐这吸引力怎么就那么大呢! 正巧,周染濯不小心碰掉的烛台发出的声响给夏景言提供了一个完美的契机,“你……” “啊!” 夏景言刚撩开帘子,还没来得及问一句没事儿吧,周染濯就先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声,把侍卫都招来了。 大半夜的突然有个人撩开你的门帘你怕不怕? “周先生?没事吧?”侍卫往营帐边走。 夏景言赶紧找地儿躲,这全营可都是夏景玄的眼线,来找周染濯,还是大半夜的,还不得被夏景玄训上个好几天,搞不好就再也不让她见周染濯了。 实在是躲哪儿都不合适,夏景言狠了狠心,一股脑儿钻进了周染濯的被窝里。 周染濯瞬间全身都吓僵了,但等侍卫们到来,还是只能假笑着说一句:“没事……你们忙你们的……” “属下告退。”侍卫们走了,没想那么多。 “那个……郡主,您能出来了吗?”周染濯紧绷着说着。 自投罗网?这么快的吗?不太合适吧…… 夏景言从被窝里探出头,四处看了看没人才放下心来。 “对不起啊……”夏景言说着,边说边直起身来,一没小心又踩到了自己的裙子,又朝着周染濯扑了上去,四目相对,十分尴尬。 “你没事儿吧……”最终还是周染濯打破了僵局。 夏景言摇了摇头,然后继续保持这个尴尬的姿势。 “郡主,您今晚是打算宿在臣这儿吗?那让臣挪个地方行吗?”周染濯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跑!要不然按这架势今晚就得被吃干抹尽了! “哎……你回来!”夏景言赶忙拉住周染濯。 “救命啊……你到底要干嘛……”周染濯压着声一阵鬼哭狼嚎。 “我就是绊倒了而已!对不起对不起!”夏景言匆忙的爬起来站到一边,天哪!这可算是试了一回调戏良家妇男的感觉。 还好还好,不是来“办事”的,周染濯长舒一口气。 “我只是听着你营帐里有响动,所以才来看一眼……你没事儿吧?”夏景言结结巴巴的说着。 周染濯才想起来,自己还没点灯呢,可却忘记了害怕,现在想起来了,却也没有惊恐之意。 似乎和夏景言这几日短暂的相处里,只要和她在一起就不会害怕。 “臣……只是想点个灯,夜里昏暗,臣无意碰倒了烛台,惊扰郡主了。” 说起来自己都有些奇怪,夏景言身上有一种让人很安心的感觉。 这种感觉不该有的。 可她站在那里,像是坠入黑暗的一束光,直让黑暗想要包围她,吞噬她,让她永远沉溺于黑暗,不舍让这光明永坠,却又贪婪,又自私的想将她留在身边。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周染濯未曾在别人身上体会过。 “言儿……”周染濯无意中叫出一句。 “嗯?”夏景言走近他,“怎么了?” “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没由来的问题问的夏景言有点懵,“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你只管答便好。”周染濯的声音有些低沉。 他想问问这来光,是否惧怕黑暗。 “你很好啊,能被王兄选中的人,自是人中龙凤,论文博古通今,论武技压群雄。”夏景言答了一句。 虽然一听就很敷衍,连容貌都没夸!但周染濯还是挺知足的。 “能陪我一会儿吗?”周染濯说着。 夏景言愣住了,周染濯怎么了?尽问这没头没脑的问题。 “等到顾允回来就好,我有些难受。”见夏景言没反应,周染濯又补了一句。 “啊……好。”夏景言坐到榻边,周染濯握着她的手,她有些不敢动。 “你……你是不是怕黑啊?”夏景言问了一句。 周染濯心里泛起一层波澜,但不久又安定了下去,没什么好瞒着的,知道这事的人不少,要杀他的人也不少,不怕再多一个。 “嗯。” “这没什么,我小时也怕黑,只不过每次黑天了,王兄都会放下公务陪我,渐渐的也就不怕了。”夏景言说着。 说是哥哥们陪她,到不如说是自己硬生生的钻进哥哥的被窝里赖了好几年。 可是周染濯没有哥哥了,他的几个哥哥在奕河长眠了。 “那你陪我吗?” 得,自己给自己挖坑了,谁成想周染濯会这么问啊! “我……” “不乐意算了。”周染濯背过身去。 “我不是不乐意,我只是……”夏景言想辩解,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能说什么?说你要娶我我才能陪着你吗? 周染濯不说话。 “哦对了!”夏景言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从身上解下一个小袋子,掏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个小茶杯大的雕刻精致的琉璃珠,在黑暗中熠熠生辉,“这个给你。”夏景言把小琉璃珠递到周染濯手里。 “这是什么?”周染濯接过那个琉璃珠瞧着,它没有灯火光那么亮,但也足以照出一片光明,到是个稀罕物件。 “素华珠,上次过生辰时王兄送我的,我瞧着好看便收在了身边,你不是怕黑吗?让它代我随着你渡过漫漫长夜,就如同我陪在你身边一样。”夏景言说着,“我命人将它系了根丝线,你挂在身边可以照明用。 “送我了?” “当然。” “好,那臣便谢过郡主了。”周染濯回过头朝夏景言笑了笑。 “别再叫我郡主了,你救过我,是我的恩人,无外人在时叫我名字就好。”夏景言红着脸说着,“你刚刚不也叫过我名字了嘛。” “言儿,那我便这么唤你。” “好。”夏景言说:“这……这夜也深了,顾允也应该快回来了,那个……夏景言咬了咬牙,“染濯,我便先回去了!” 夏景言说完就跑,周染濯唤她“言儿”,那她唤周染濯“染濯”也没有什么问题吧! 周染濯看着她匆忙“逃走”的背影,莫名有些想笑,在她身后晃了晃手中的素华珠对着夏景言早已远去的身影小声说了句: “那我便当作定情信物收下了。 其实顾允早就回来了,只是一直没进去,在门口听了好久,也想了很多,但他最终还要回去。 “都听见了?”周染濯闭着眼问了一句。 “嗯。”顾允呆呆的站在那里。 “你说……我能不能……不杀她?” 终究是心软了,更准确的说,终究是动情了。 “自是但凭陛下意愿。”顾允僵硬的站在那儿。 这声陛下不再如平常一般,周染濯听着像是有一座大山压在了他的身上,没人能陪着他一起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休息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累了。”周染濯背过身去,没了声响。 顾允在原地愣了一小会儿,躺回了榻上,睡不着,便又琢磨周染濯的话。 你到时不杀她,她会杀你的啊…… 我的傻陛下,灭门之仇,注定没有结果的。 第二十一章 凤冠霞帔 “郡主。”一大早,言玉轻碰着夏景言的肩膀,可夏景言向来睡得沉,根本没反应。 陆朝芽整了整衣衫,打了个哈气,拍了拍言玉,一脸“经验老道”的表情说了句:“言玉姐姐,你这叫不醒主儿的,看我的。”陆朝芽拍了拍胸脯道。 下一秒,陆朝芽的声音贯穿整个军营,如同狮吼功之势,把树上的鸟都吓跑了:“主儿!起床啦!!出门干架啦!!!” 另一个营帐里的周染濯和顾允都被吓醒了。 “怎么了!着火了?地震了?”顾允扑腾起来。 “周先生,顾兄弟,是陆姑娘在叫郡主起床。”侍卫撩起帘子回了一句。 好家伙!陆朝芽练狮吼功的吧! “陆朝芽!我耳朵都要聋了你至于吗!”夏景言拽着陆朝芽一阵晃荡 “主儿!我错了……我们还是赶紧出发吧……“陆朝芽都快晕了。 再怎么折腾,该上路的时间晚不了,赵且臣带着夏景言、陆朝芽、言玉、周染濯五人换了便装一齐赶去山下农户。 “且臣哥哥,你穿这长衫就是好看,有那翩翩公子世无双之感。”夏景言赖在赵且臣身后说着。 “言儿,可是学会抖机灵了!”赵且臣笑了笑。 这一路上夏景言尽是夸赵且臣了,都没怎么跟周染濯说过话,周染濯板着脸走在夏景言旁边。 虽是一言不发,但那如同陈醋坛子倒了般的酸味儿十里八乡都能闻得见。 “还当是独一份儿的呢!为什么赵且臣也能直唤她言儿!赵且臣也替她挡过箭???”周染濯心里气闷的慌,外表还故作云淡风轻。 殊不知是夏景言穿行于市井之中,早对隔间那几匹新上的布匹属意,但若赵且臣不许,夏景言也不好停下,只能不住的跟赵且臣说话。 赵且臣自也明了她的意思,只是周染濯未察觉而已。 “好了,去挑吧,看着些时辰,可别误了……” 不等赵且臣说完,夏景言早跑没影儿了,陆朝芽也赶紧跟上去。 言玉看来看去,自己一人和两个外男相处也不方便,便也跟进了布铺。 “哟!三位姑娘,来看小店新上的布料啊,看姑娘这长相如仙人一般明丽,用这绸缎子衬着自是最好的。” 见着夏景言一身的贵气打扮,布铺老板就跟看见一大袋银子走了进来似的,赶紧弃了身着布衣的客人上前迎着。 “找你们店最新的绸缎来,本姑娘喜欢了便重赏。”夏景言扔下二两银子在桌上,又将钱袋摆了出来。 “哎!好嘞!”老板眼冒金光,那钱袋子鼓重,而且随便一赏便是二两银子,必然是富户。 十几个伙计忙活着,把大半间铺子都搬空了罗列在夏景言面前。 “客官,您挑。”布铺老板在夏景言面前点头哈腰。 “挑你喜欢的,都做了衣裳过年节的新衣裳便够了。”夏景言端坐着对陆朝芽说。 陆朝芽的眼光跟自己差不多,她挑了自己就不费事儿了。 “好嘞主儿!”陆朝芽简直想要扑到那些布料上去,觉着自己一个人挑着总归有些尴尬,于是便对着言玉说了句,“言玉姐姐,你也挑挑呗!” 言玉回头看了夏景言一眼,得到眼神肯定,言玉便也走到那些布料前左挑右选着。 临了,陆朝芽择了有七八匹布,还都是最上品的布料,老板的眼睛都要冒光了,可再看看言玉,她一匹也没挑上。 “言玉姐姐,这些你都不喜欢吗?”陆朝芽看着言玉那边空空如也,便问了句:“是不是我把你喜欢的挑走了?” “不是不是,”言玉笑了笑,“只是言玉不太适合这些样式的衣裳,太过娇艳了,言玉在王爷身边儿伺候,不敢穿的这样艳丽。” “哦,好吧。”陆朝芽没说什么。 这话也倒确实是言玉的心里话,自己是夏景笙的女官,怎敢穿的如小姐一般?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可这话在夏景言耳中它就是别扭! “言玉什么意思啊!这是说我们着装艳丽?本郡主的赏赐都不稀罕,她还想要王兄的赏赐不成!”夏景言凑到陆朝芽耳边轻声说着:“她就是想上位!” “主儿,应当不会吧,言玉只是说自己不适合,不至于吧……”陆朝芽回应着。 “你胳膊肘往外拐啊!言笠,言玉他爹,连诬陷本郡主偷奸的事都做的出来,言婕妤言灵也是妖媚惑主,言玉为女为妹能好到哪儿去?野心大着呢!”夏景言瞪着言玉的背影小声说着。 “反正我不喜欢她,我在一天,她便别想爬上王兄的榻!” 山下,王家庄。 “赵将军!您可算来了!”庄中有一老叟,身着庄主样式,哆哆嗦嗦的,在篱院中不安的踱着步,一看到赵且臣便似看到菩萨一般冲了上去,噗通一声跪倒在赵且臣面前。 “老人家不必行此大礼,快起来!”赵且臣忙去扶他。 “赵将军可要救救我家女儿啊!她们年岁尚轻,万不可落入贼窝啊!”老庄主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老庄主叫内人去唤了女儿出来,三个姑娘也是不住擦拭着眼泪,口中唤着:“赵将军救命!” “老人家放宽心,姑娘们也不必惊慌,这三位到时会代替三位姑娘被送入山中。”赵且臣引老庄主向后观望。 夏景言轻笑着,说白了就是耍帅,明摆着瞧不起那一窝山匪。 陆朝芽也在一旁跟着笑,丝毫不慌,她觉着自己便如那戏本子里的女英雄一般,扶贫救世,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知道有夏景言在身边,只要有她的主儿在,便谁也欺负不了她。 三人里只有言玉轻咬朱唇,心里“咚咚”的跳,不是不想帮,她只是怕。 夏景言有整个夏家护着,陆朝芽有夏景言护着,可谁会护着言玉呢? “在下夏景言,京城安宁郡主。”夏景言抱了抱拳作女侠之风,难得耍一回帅,得好好表现。 陆朝芽便仿着夏景言的样子说:“在下夏王府女官陆朝芽。” 只有言玉按平时的礼数浅躬躬身说:“王府女官言玉。” 周染濯也跟着说了句:“在下王府门客周染濯。” 老庄主皱了皱眉,对赵且臣不安的说:“赵将军,郡主千金之躯,怎敢让郡主替我这草民家的女儿遭灾遭难呢。” “老人家放心,本郡主自幼习武,区区山匪而已,又有且臣哥哥和染濯保护我,没事儿的!”夏景言抢先说着。 陆朝芽注意到,夏景言这声“染濯”叫的真是顺口,心里暗喜。 “那……便有劳郡主娘娘和几位了。”老庄主躬身答谢,请他们入了里屋。 按照那老庄主说的,是那山匪大当家看上了老庄主的三个女儿,要于今日午后着人来迎,要三位姑娘着婚服,坐花桥,还要老庄主出百钱的嫁妆,由山匪一齐抬入山中。 彩礼?自是半分没有,不招来山匪一顿打就不错了。 “我呸!什么人嘛!强抢姑娘!” 夏景言坐在镜前梳妆,言玉和陆朝芽也坐在一旁,听着三个可怜的姑娘讲述着山匪当日下婚帖的情形。 “哎~想不到我人生第一次凤冠霞帔,竟是给山匪看了。”陆朝芽在一旁唉声叹气。 “那不如剿完匪了,回去再同二哥哥穿一次,再让二哥哥好好犒劳犒劳你?”夏景言挑逗着。 陆朝芽老脸一红,当即怼回去:“主儿你说什么呢!那你穿给周先生看吧,周先生可就在屋外呢,朝芽帮你叫他进来啊!” 陆朝芽边说着,边还摆好架势,就要朝着门外喊。 “诶别别别!我不说了还不行嘛!”夏景言赶紧制止,两姐妹打闹着。 唯有言玉一言不发,安静的缩在角落里,夏景言和陆朝芽的八卦她没兴趣,只担心一会儿要进山匪窝的事,她总觉得有些不安,隐隐感觉会出什么事。 “言儿。”周染濯唤了一句,回头一看,周染濯和赵且臣进了里屋。 听这一句亲昵的称呼,赵且臣有些怪异的看了一眼周染濯。 赵且臣是因为多年来为夏景笙效力,才得了夏景笙的认同,许他可以在私下里不称夏景言为郡主,可周染濯这什么情况? 想是这么想,但赵且臣并没说什么。 “染濯,你看好看吗?”夏景言急忙抛了陆朝芽冲到周染濯面前。 陆朝芽在后吐吐舌,“见色忘义!” 想是这么想,可陆朝芽其实也希望自己穿着婚服的样子夏景玄能看一看。 “好看。”周染濯笑了笑。 可不是说胡话,夏景言虽稚嫩了些,可容貌确实倾国倾城,比起言玉和周芸婉这两个“第一美人”来也毫不逊色,甚至还有些出色。 哪怕只着粗布红装,头戴简朴绒花也遮不住她的美貌,看着这个坠入凡间的仙子,周染濯似乎瞬间忘了自己学过的一切夸赞人的词汇,只能接着夏景言的一句好看。 赵且臣在一旁看着,莫名觉得好像有哪儿不对。 第二十二章 中计 “迎新娘!”外院中传来礼官的一句喊声。 迎亲的山匪在听这声之后也吹起唢呐来,夏景言、言玉、陆朝芽三人出了门,另三位姑娘赶紧躲进里屋。 “新娘上轿!” 三人相视一眼,暗处的周染濯也做好了准备,三人蒙上盖头上桥。 山下的乐声还算响亮,上了山便清静了。 夏景言掀起轿布一角,只看到有无数的壮汉色眯眯的往这边探,却又被“礼官”推到一边儿去。 也是,山大王哪儿是真要娶妻,不过是寻几个新鲜的玩物,玩腻了可不就丢给这一群了嘛,畜生不如。 没有礼堂,没有婚仪,夏景言三人径直被抬入了谷中的一个小屋里。 屋内杂乱不堪,还散发着恶臭,角落里还倒着几个酒坛子,仔细看看,小屋里的门上、窗上都有着血痕,想想便知道这儿到底迎来过多少被抢来的姑娘。 “礼官”从外将木屋上了锁,并奸笑着告诉夏景言一行人:“好好等着大当家哟!” “礼官”一走,夏景言便忍不住作起呕来。 “这什么玩意儿!这是人住的吗!猪窝一样,臭死了!” 陆朝芽也跟夏景言一样作呕着,言玉虽然也有些难受,但也只是掩着鼻不作声。 “主儿,咱还是先想个办法与赵将军和周先生联系吧。”陆朝芽捏着鼻子说,再不出去她就要吐了! “咱们怎么想,还不得等且臣哥哥摸清了这儿的路嘛,今日咱们只可等着,等到晚间那山匪头子来了,寻机处理了他,再由染濯带我们出去,山匪们群龙无首,自是一攻就破。” 夏景言找了一处稍干净的地方坐下,从腰间取出两把短刀扔给陆朝芽和言玉。 “你们没修过武功,今晚就躲远些,我处理那人即可。” “郡主,您将武器给了我们,如何处理那山匪啊?”言玉低声说着,将短刀双手捧着递回给夏景言,“还是您拿着吧。” “放心。”夏景言把刀推了回去,从发冠上取下一根簪子,轻轻一抽,言玉才知,这是一把簪中剑,抽出外壳,内有玄机。 “等着吧。”夏景言开始闭目养神,言玉和陆朝芽便也寻了个稍干净的地方坐着,默不作声。 周染濯就窝在木屋旁的树上,由树叶挡着不被山匪发现,等待赵且臣探路回来。 等的久了,周染濯都有些想打哈欠了,突然有人在他肩上一拍,又顿时把他吓得清醒,回头一看,果不其然,又是顾允。 “吓死我了!差点儿一头栽下去!”周染濯小声抱怨着,“你怎么来了?” “你去哪儿我去哪儿嘛,陛下,重大发现啊!”顾允先是笑着,后又满脸怒气。 周染濯一阵疑惑,问了句:“怎么了?” “跟我来!”顾允拖着周染濯跨着树离开。 与此同时,树下一直装作没看见周染濯的“山匪”也毫无顾及的闯进了小木屋。 一路上听顾允说才知,山匪窝已经被清空了,现在就剩个名头,秦算带兵涌入了匪窝,扮作山匪,本想借此机会先除掉夏景玄和夏景宸二人,让夏景笙自此之后孤立无援,可惜没成功,他们打不过夏家军,秦算便将矛头对准了周染濯,无意杀之,旨在挑衅。 秦算,字子遣,前周朝丞相,也算是周染濯的师叔,但一直看不惯周染濯,奕河灭族之后虽假意收集周军旧部并奉周染濯为陛下,可那也只是权宜之计,只因周染濯是周朝遗孤而已,借着他的名声隐藏自己的野心罢了。 周染濯幼时还好,可如今周染濯羽翼渐丰,逐渐摆脱了控制,秦算还能容他?像卧底这么危险的任务,中途有个三长两短自然谁也不会说什么。 “秦算!滚出来!”顾允在山匪大堂里喊着,怒气冲冲的。 秦算早料到这个结果,他也不怕,就在众人搀扶下缓步从里屋走了出来,慢条斯理的冷笑着说着:“顾将军怎么发这么大的火啊?秦某做错了什么吗?” “大胆逆贼!胆敢袭击陛下!该当何罪!你可知那箭再偏半寸,陛下必有性命之虞!”顾允吵嚷着。 周染濯在一旁默不作声,只等着看秦算能出什么阴招。 “所以那箭不是没偏吗?陛下也只是昏迷了几日不是?”秦算笑的猖狂,若不是周染濯拦着,顾允真敢上去一剑捅死他。 “箭是没歪,”周染濯将顾允护在身后,语气平和的与秦算对峙,“但朕还是想请教师叔一句,那一箭有何寓意?” 不是周染濯怂,看这周围围着一圈人,皆有佩剑在手,看着都是练过几年功夫的,真打起来数目毕竟不占优势,万一秦算恼羞成怒真动了手,周染濯就算死了也没人知道,况且他身后可还有一个顾允呢,不能这么不管不顾。 “陛下就此得了郡主的芳心不是吗?竟在大庭广众之下你侬我…… “咳咳!”周染濯制止了他。 “哈哈哈!陛下长大了,还学会害羞了,不就一个女人嘛,待周朝复起,陛下上位,可是要有一个后宫成百上千人呀!”秦算笑的狂放。 顾允回头看了周染濯一眼,你侬我侬?终究还是走到如今的地步。 陛下啊,你可不能陷着出不来啊。 “知道陛下狠不下心,那师叔……就替你做个决定……”秦算走到周染濯身旁拍了拍他的肩,阴险的笑着。 “替朕做决定?替朕做什么决定?”周染濯正还疑惑,又突然惊醒,他走了,夏景言那边儿可不就没人守着了吗! 调虎离山! “你想干什么!”周染濯出了一身冷汗。 “军中的将士们可是都馋坏了,这三个……可都是京城数一数二的美人儿。” “放肆!朕用你决定!”周染濯猛的推了秦算一把,转身就要往回冲,却又被秦算一把拖回,在他耳边说道: “夏景言臣自将她留给陛下,陛下玩腻了再弃不迟,但这陆朝芽和言玉……夏景玄和夏景笙的女人,可不能留,夏景言嘛,臣也只是断她手脚,落入绝境的人,更容易依赖身边的人啊……臣这是在帮您。” 秦算这人聪明是聪明,就是太冒失,太自负,太欠揍,太把自己当回事儿。 周染濯脾气素来暴,再一再二了还敢再三再四,他照着秦算的胸口就是一脚。 秦算倒退数步又压倒了来接的士兵,吐了口血出来,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周染濯和顾允离开。 小兔崽子!当初就该狠狠心一箭捅死你! 赵且臣与一手下差不多摸清了地形,返回小屋去寻周染濯,竟发现连带夏景言四人都不见了,山谷中空无一人。 “不好,中计了!快回去,加急传迅于王爷,郡主等人不知所踪!”赵且臣边与身边人说着边急切的往回赶。 大殿内,皇室朝臣皆着华服立在殿内,脸色却都不是很好看,袁帝心血来潮要亲政,第一件事就是压制夏家势力,要死要活的要夏景笙还兵权给他,对峙许久,双方脸色都不好看。 袁帝恶于朝政,不通世事,贪财好色,他只挂个名号不管朝政多好,这是哪根筋抽了,亲政就亲政,一没权势二没本事竟敢来挑衅坐朝数年的摄政王夏景笙?朝臣们议论纷纷。 夏景笙也不是不敢还兵权,虎符在他这儿基本没用过,夏家军全然是夏王府私兵,是先帝赐予夏家的特权,谅这现袁帝也无可奈何,但若将虎符归还,袁帝岂非有了实权?若驱兵搜刮民财岂非苦了百姓? “王兄,别给他!”夏景宸悄悄给夏景笙使眼色。 “这次让了他,以后麻烦事更多!”夏景玄也小声说着。 “可这是众臣观望之际,大殿之上,若不还,袁帝必以逆反治罪。”夏景笙回应。 “反便反了!”夏景宸心里别扭,他自幼是个好强的性子,凭什么夏家处处都比袁帝强,却还要称臣! “不可胡言!”夏景笙连忙制止,“母妃遗愿,要我们辅佐袁帝,再看不惯他,也不可推他下台!再说了,不过一个虎符,到时再走一步看一步吧。” 夏景笙从腰间取出虎符,向前递去,袁帝身旁的太监李谦不情不愿的上前走去,很明显,他也不愿让袁帝亲政,满朝上下,皆敬夏王。 虎符尚未来得及被接过,外殿便传来拖的很长的一句:“报——” 待卫飞速冲了进来,单膝跪地抱拳道:“禀皇上,王爷,安宁郡主于龄沅山不知所踪!” 夏景笙心里猛的一震,手里的虎符摔了下去,发出了很沉重的声响。 夏景言出了事,夏家那三个哪还有空和袁帝周旋?连礼都没行便都跑了出去。 袁帝本还想着也让夏景笙吃一回亏,没想到还是没成,虎符还被夏景笙摔了,虽没有破损,但这也是对帝王不敬,打脸的还是袁帝自己。 “夏景笙!夏景玄!夏景宸!你们给朕回来!你们这群逆臣!”袁帝从龙椅上站起来,喊的嗓子都哑了也不见夏景笙回头一次。 第二十三章 好在还有你 “集军!即刻出发!”夏景笙驱马赶回王府,夏景玄和夏景宸紧随其后,目光焦灼。 刚离开军营没一会儿,夏景言竟就不知所踪了! 官兵即刻先出,清空了京城中在街上闲游的人,驱逐他们暂避,老百姓们躲在大道两旁议论纷纷,正不知是何事,就见数千深蓝袍的军士驱马出城,每个军士皆带着青面獠牙鬼的面具,让人看不清面貌,左边别着长剑,背上背着弓和箭,身上和战马上穿着的铁链叮当着响。 百姓们知道,这是夏家军的最高层,只是不知要去干什么。 一般这群人不到像兵变一样的大事是不出的,每一个蓝袍军都是朝中官员,总数也不过五千,今日出城的足有三千。 不到三刻,夏家军皆已到达军营,赵且臣迎出来跪着请罪。 “起来,去找言儿,若言儿无事自从轻,若言儿有半点损伤,你知道后果!”夏景笙朝赵且臣低吼着。 夏景笙一向信任赵且臣,赵且臣也一向骁勇,夏景笙把夏景言交给赵且臣,却没想到出了这样的差错,实在是用了这么多年的旧臣,实有知己之情,终究是心软,这要是换了别人,夏景笙一定让他当场升天。 “众军听令!攻进山庄!寻找郡主,不惜一切代价救出郡主!”夏景玄向军中下令。 “是!”众军回应。 “我们分头找。”夏景宸带了一队人马先行,夏景笙和夏景玄各领一队兵马分两面上山。 另一边,夏景言,陆朝芽与言玉三人被众多山匪推进了监牢里。 他们锁上了栅栏门,搓着手朝着三人笑着,除了夏景言,其余两人都被吓傻了,瘫在地上,夏景言见牢里这十数个人,心里谋划着,从袖口中把握好那把簪中剑,在第一个山匪扑上来的那一刻将剑刺入了他的手腕。 “啊!”山匪发出一声惊叫,随即又被夏景言踢翻在一边。 剩余的几个山匪,惊恐,惊讶,愤怒,他们涌上来,拿着棍棒,带着怒火。 夏景言执好手中的剑,护在陆朝芽和言玉身前,几次挥剑,山匪脖颈处喷涌出鲜红的血。 但人太多了,夏景言招架不过来,护的住自己,护不住言玉和陆朝芽。 带着木刺的棍子朝陆朝芽打去,她来不及闪躲,言玉下意识的挡了上去,木刺从她背后刺入半寸,殷红的血顺着她的手臂流下来,言玉感到刺骨的疼,倒在陆朝芽身上。 “言玉姐姐!” “言玉!” 陆朝芽和夏景言同时喊道,就在夏景言回头的这一下功夫,一个山匪已拿刀刺向夏景言。 计划变了,众山匪已经不打算留着夏景言的命了,因为得了秦算的消息,要众山匪即刻撤退,夏家军已然攻上了山。 “主儿小心!”陆朝芽注意到了那人,急切的喊。 夏景言本已避无可避,但就在刀尖将触碰到她的最后一刻,一柄长剑已从山匪后背直刺穿前胸,外围的山匪也接连倒了一圈。 “言儿!快走!”周染濯拉起夏景言的手往外跑,但山匪仍旧一波一波的往里围。 顾允提着杆长枪紧随其后,边打边问陆朝芽和言玉:“还能跑吗?” “能行!”陆朝芽立刻答道,将言玉的手架在身上,跟在顾允身后。 “朝芽!”夏景言不放心,挣开了周染濯的手向后跑去。 顾允防不胜防,一把刀朝着陆朝芽飞去,陆朝芽着急闪躲,摔在地上,连同言玉也滚在一边。 “赶紧走!来不及了!山匪要放火焚山!”周染濯也冲了回去,硬扛起夏景言就往出跑,任凭她如何哭喊打闹都不放她。 “快走!”顾允拖起陆朝芽,可言玉还在草堆上,她受了伤,这道刺伤,换做是男人还好,可言玉是个娇滴滴的姑娘,生来娇弱,怎能忍受这样的伤痛? “你们先走别管我!”言玉一句话点醒了顾允:“能走一个是一个!” “言玉姐姐……我不走……”陆朝芽哭闹着,伸手去拉言玉,言玉也伸出手。 “快走吧!再不走咱们都得被烧死!”顾允硬拉着陆朝芽跑了,言玉和陆朝芽终究还是被拉开了。 “快走!大王要焚山了!”山匪群中响起一声惊呼。 与此同时,秦算也已置好干草堆,点起了火,冲出监牢的山匪来不及停下,一个个撞进火堆里,尖叫声此起彼伏。 监牢里只剩五个未跑出去的山匪,山火快燃进来了,必死无疑了,不跑还能拖一会儿,反正都快死了,他们看着言玉,暴发了最原始的野性。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言玉惊恐的看着几个野笑着围上来的山匪,陷入绝望。 这还不如被言笠打死呢! 在众人被烧的悲喊声中,又加入了另一种哭声。 夏景笙带兵冲上了山,就近取水灭火,火势渐低,便立即带一小支人马冲入山庄,留剩余的人清理俘虏。 一进监牢,就见几只野兽急不可奈的要扑到他们的猎物身上,可还未来得及享用,就在言玉的哭声中被夏景笙割断了脖颈。 “言玉……”夏景笙上前去叫言玉,可言玉像是被吓傻了一样,闭着眼睛朝四周胡乱拍打。 “言玉!”夏景笙强制控制住言玉的两手晃了好几下。 言玉听出了夏景笙的声音,一睁眼,还真是,她渐渐安静了,小声抽泣着,试探的唤了一声:“王……王爷?”她多怕是一场梦。 “是本王,言儿呢?言儿她们在哪儿?”夏景笙尽力让自己冷静,以防再吓坏言玉。 “王爷!”言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听不到夏景笙在问什么,还扑到了夏景笙身上,抱的紧紧的,将往日的规矩、礼仪统统弃之不顾。 夏景笙着实一惊,从出生起直至现在,他一向远离外女,言玉可真是除自家母亲及妹妹外第一个大胆“非礼”他的人,但夏景笙很快恢复了理智,他轻抚着言玉的后背,让言玉慢慢安下心。 “对!郡主!郡主和朝芽……”言玉却突然推开了夏景笙,慌张的说着,边说还边用手比划: “郡主和朝芽,周先生和顾先生救走了,但还有人在追杀他们,王爷您快去救他们吧!” 夏景玄和夏景宸此刻闯了进来,正巧听见这句话。 “还有人追杀!”夏景玄惊叹着,为夏景言和陆朝芽担心,也开始怀疑山匪的来路,寻常的山匪是集不出这么多人的。 “王兄二哥!我去救言儿!”夏景宸素来不会想这么多。 夏景宸只心心念念的救夏景言,不等夏景笙说话,他早跑了,哪会在意什么来路不来路的? “景玄,我们分头找,叫赵且臣也赶紧去找,我先带言玉回营。”夏景笙说着,抱起了言玉。 虽然他也及其担心夏景言,但也不能不管言玉,言玉毕竟是为百姓剿匪有功的,看的出来,言玉的伤需得急治。 “好!”夏景玄跑了出去,带着一群人马浩浩荡荡的朝山下追寻。 为了找夏景言,他们可以倾尽全力。 第二十四章 四季之首药 实在是夏景言闹的太过,周染濯无奈打晕了她,此刻她躺在客栈的榻上,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 周染濯叹了口气,把夏景言托给了顾允,出门查探情况,陆朝芽也去街上采办吃食。 周染濯真不该把夏景言单独托给顾允的,秦算会来的。 “带走!”秦算黑着脸,叫人拖走顾允,顾允早晕了,没能力抵抗。 秦算看着桌上的茶壶笑了,他命人往里添了水,从腰间取出一个小包打开,把里面的白色粉末倒进去一点儿,带人走了。 下毒杀人是个很无聊的手段,里面不是毒药,而是一件有趣的东西,秦算就爱玩这种把戏。 等到周染濯再回来,只见夏景言已经醒了,扶着额头坐在桌边,止不住的喘气,刚开始他还没注意,就自顾自的上前,看了看四周问了句:“顾允呢?” 夏景言没回答,她哪知道茶里下了药?她只知道在她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感到嗓子里干的慌,便喝了口茶壶里的水,没想到啊,就这么碰上了戏本子里的环节。 “言儿?”周染濯觉着有些奇怪,便想夏景言是不是病了,难受?就上前摸了一下她的额头。 “别动我!”夏景言慌张的打开他的手。 但触碰周染濯到夏景言的那一小下让周染濯沾上了许多汗,也感到她身上热的怕人。 “言儿,你怎么了?”周染濯有些担心,弯下腰凑到夏景言身边,“别胡闹,让我看看!”周染濯硬拉开了夏景言挡着脸的手。 夏景言的脸热的发烫,紧闭着眼不看周染濯。 “周染濯!你是不是傻呀!!这像生病的样子吗!!!” 夏景言内心嘶吼着,但她又不敢直接说,这种事儿怎么说呀! 万一周染濯起了歹心呢?虽然起歹心的似乎是自己。 不行了!忍不了了! 夏景言睁开了眼,周染濯正看着她,夏景言对着周染濯的唇就吻了上去,还想细细的品味。 周染濯整个人都傻了,大脑飞速旋转着,他推开了夏景言,喘着粗气问着:“你干嘛!” 这一下亲的他面红耳赤。 第三次了!才认识几天,夏景言第三次亲他了! “有……有药,茶里……”夏景言泪眼汪汪的看看他。 这是夏景言在重新有意识前说的最后一句有理智的话了。 “有药?”周染濯懵了。 什么药?不是自己下的啊?难不成是顾允下的?顾允为了帮他已经这么开放了吗?不对,顾允没这么……绝对是秦算! 周染濯端起茶水闻了闻,他对药理不怎么精通,也没闻出个所以然来,但能形成这样效果的药,这不明显是…… 就在周染濯思考的这一点时间,那药已经完全控制了夏景言,她扑了上来,迷迷糊糊,半梦半醒间抱着周染濯势不放手。 “言儿……你,你……别这样…“周染濯都要结巴了,硬推开了夏景言就跑。 又不能出房间,要不然夏景言一定会跟出去,所以就只能绕着客房里的桌子跑,边跑还边在内心警告自己: “周染濯你可不能不当人啊!不能趁人之危!” 夏景言边绕桌子追着周染濯跑,边开始解衣衫。 周染濯见状都要发疯了,急忙拖起被褥上前去,把夏景言裹的紧紧的,“小祖宗你别闹了!你再这样夏景笙绝对让我进宫当太监!” 这话也不是没有依据的,还记得前不久,礼部尚书的次子,一个六品的小官,贼心大起,就碰了一下夏景言的手,被夏景笙当场抓包,然后…… 他就升官了,当了五品内务府总管太监。 可是夏景言没有意识,她极力挣脱。 要真就这事就算了,关键是还有另一件。 周染濯突然间听见了门口及屋顶上都有急切的脚步声,而且还不止一人,要说这门口的是来往商客还可信,但这房顶上的总不能是来借宿的吧! 又是仇家追来了。 要杀周染濯的人多的是,有些连周染濯都已分不清是哪帮哪派的了,也没空去分。 带着迷昏的夏景言逃跑不便,还是躲为上计,周染濯只好将夏景言塞进了客栈自带的大柜子里,自己也躲了进去。 关柜门的同时,瓦片屋顶被破开一个大洞,足有五人从屋顶跃下,房间的门也被劈开,冲进三人,但望见的却是空空如也的房间。 几人满眼的疑惑,像是不信邪似的,在狭小的房间搜查起来。 夏景言根本不老实,硬往周染濯身上蹭,这便罢了,关键是还总呢喃着,周染濯都堵不住她的嘴。 “嘘!”周染濯抓住夏景言的手腕,但无论他做如何反应都唤不起夏景言的意识,秦算的药下猛了。 实在是没得办法了,让喝了这种“四季之首”药的人安静,就一个办法呗。 周染濯咬了咬牙,“实在是没办法了啊,别怪我!”周染濯想着,心咚咚的跳着,还是吻了上去。 这招儿果然管用,夏景言真的不吱声了,她咬着周染濯的嘴唇,手揽在他肩上,久久享受怀中这个“尤物”,品味着,也拂动了周染濯的心。 “夏家军来了!撤撤撤!”几个人还未查到衣柜,就慌张的逃走。 虽是死士,但哪有人真的想送命呢? 周染濯本想着夏家军来了正好,带着夏景言早日回营,自己也省点儿心,但看了看怀里的夏景言,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我不要当太监!!!” 夏景言现在这个样可怎么解释!难不成说是秦算为了有情人终成眷属?!还是趁着夏家军没跟上来赶紧跑吧! 周染濯从榻边拽了条薄毯给夏景言披上,抱着昏昏欲睡的夏景言从屋顶的缺口逃了出去,一路避开夏家军躲得远远的。 至于陆朝芽嘛,夏家军都来了肯定没问题! 陆朝芽也正巧从街上回来,因为担心言玉,眼睛都哭红了,回来正巧碰见正带人巡查的夏景玄。 夏景玄回过头,正与陆朝芽的眼神撞在一起,虽是分别不到两日,却像久别重逢一样,这种时候,谁还会在意身份地位? “芽儿!”夏景玄冲上前,把陆朝芽拥进怀中,着实让陆朝芽及全体夏家军都吃了一惊。 夏景玄是夏王府最重礼数的,平日里还总指责陆朝芽不重礼数,今日之举,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拥一个姑娘入怀,还是自家的婢女,足让京城热闹几天。 “侯……侯爷……”陆朝芽口齿不清的唤着。 “没事吧?吓死我了!总不叫人省心!就不该放你出来!”夏景玄紧搂着陆朝芽,悬着的心算是放下一半。 夏景玄他抱着陆朝芽,像是抱着一件旷世的珍宝,爱不释手。 “侯爷,朝芽没事……”陆朝芽的手颤抖着,思虑再三,还是颤抖着搂住了夏景玄。 这样的相拥是陆朝芽以往想都不敢想的,以往对待夏景玄,她是满心的敬意。 夏景玄像是一个神明,只可望而不可求,即使她是除夏景言这个亲妹妹外夏景玄最为亲近的女子,可她总还是觉得夏景玄离她那么的远,远在天边。 但现在,陆朝芽对夏景玄的敬重彻底升成了爱意,她有一种感觉,她的神明坠入凡间来陪她了。 “好了,跟我回家,言儿呢?她没事儿吧?”夏景玄依依不舍的松开了陆朝芽,眼眶有些红。 “主儿在客栈里,有顾先生陪着,朝芽带候爷去找。” 陆朝芽抹了把眼泪笑着,拉着夏景玄的手带他跑进客栈,可被摔的四分五裂的房门和空宝如也的房间让她傻了眼。 “主儿……主儿不见了……明明就在这儿的,我走的时候还在的!”陆朝芽极力朝夏景玄解释着。 她知道夏景言在夏景玄心里有多重要,突然而来的失望,会如何伤害夏景玄,她也害怕,夏景玄会生她的气。 “先……先别着急……”夏景玄捏了捏陆朝芽的手,观察了一圈屋内的情形,“这些明显是破门留下的残骸,没有打斗的痕迹,言儿应是逃了。” 话是这么说,但这事就像是一根针,时时刻刻在刺痛夏景玄的心。 那可是夏景言啊!他的言儿啊,他从小宠到大的妹妹,从没舍得叫她吃一点苦,若真出点儿什么事,可让夏景玄还怎么活? “侯爷。”夏家军遣了一人上来请示。 “找!赶紧找!把东江翻个个儿也要找到言儿!”夏景玄对那人吼着。 “是!”得了令,夏家军四散开来,挨家挨户的搜查。 “你先回营。”夏景玄将陆朝芽托给刚进屋的于玥,自己也跟着夏家军走了,去救夏景言真是一刻也不能耽搁。 “陆姑娘请。”于玥朝陆朝芽说着。 陆朝芽看着夏景玄离去的背影,无奈,无助,她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就算跟上去也只是夏景玄的拖累,还是回营的好。 “言玉姐姐没事吧?”陆朝芽边走边向于玥打听,毕竟言玉是为了救自己才受的伤。 “言姑娘无甚大事,只是有些轻伤。”于玥回应。 “那就好。”陆朝芽长舒一口气。 现在就只剩下夏景言了。 陆朝芽还担心着夏景言,只希望夏景言平安无事。 那是她最好的姐妹,她们二人说是主仆,实如姐妹,夏景言是她一辈子的依靠,她只求夏景言安康。 第二十五章 生死共患难 夏景言彻底昏睡过去,秦算的药,药性虽猛,但药效不长,没过多一会儿夏景言便安静了。 周染濯带夏景言逃到了郊外一个无人居住的小草屋,已然快到夜里了,周染濯开始忙着生火,取暖也照明。 等了没多久,夏景言渐渐清醒过来,便撑着让自己坐起来。 “醒了?” “嗯。”夏景言还觉得头有些昏,周染濯递上一碗水。 “快入夜了,你再多歇一会儿,等到晚间了跟我一块去救顾允吧。”周染濯别过脸说着,他都不敢正眼看夏景言了。 “顾先生怎么了?”夏景言一头雾水。 “让人绑了,我找到了位置,一会儿去找他,对了,我们在中途,也就是你昏睡的时候遭过一次刺杀,没来得及叫上陆姑娘,我就先带你走了,不过听说后来夏家军来了,陆朝芽是安全的。”周染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脸不红心不跳的。 “那就好。”夏景言放下了悬着的心,喝了口水。 秦算一行人躲在了小县城的客栈里,本要计划将成,周染濯都没反应过来,竟被顾允坏了事儿! 秦算满脸黑线,坐在客栈坐堂正中,端起一杯滚烫的茶泼在顾允身上,顾允一声不吭,反正吭了也是白费力气。 他被一群人五花大绑了摁着跪在地上,认命了,死就死吧,能帮到周染濯—次,死也瞩目了。 但顾允可是周染濯自小一起长大的知己,周染濯怎舍得他去死?他还是太小看周染濯对他的感情。 客栈外下着暴雨,冰冷的雨点打在门外等候时机的周染濯身上,冷风一阵阵的吹着。 夏景言寻来一个蓑帽给周染濯带上,自己则朝树上扔去一个鹰爪钩,借着鹰爪钩的力攀上树,跃上了树边客栈的屋顶。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秦算会叫人破门破顶刺杀,他们也会。 “来人,勒死他!”秦算拍着桌子怒吼。 顾允闭上了眼,等待死亡。 与此同时,周染濯和夏景言对视一眼相互示意,周染濯从背后缓缓抽出长剑,不等门口的两个守卫反击便先断了他们的脖颈,破门而入。 “陛……”秦算惊的站了起来,还不等他唤出“陛下”二字,夏景言也踏破了屋顶跃下,抽出腰间的鱼线从身后紧紧勒住了秦算的脖颈。 “你刚刚说要勒死谁?”夏景言的声音响起。 秦算硬生生把“陛下”两个字咽了下去。 哪怕他再恨周染濯,再想杀他,也不能当着手下一群前周朝旧臣的面暴露周染濯的身份,要是说了,自己也完了,心怀反意的罪名可就坐实了。 “放人,我免这一场撕杀。”周染濯心中还是有所顾忌。 不可虐杀内臣,否则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点势力也终会倒塌,秦算的势力太大,是一品丞相,不可硬除。 “放……放人……快!”秦算眼睛瞪的老大,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夏景言勒断脖颈。 秦算虽然拽,但还是会怕死的。 外围几个内臣手持着剑对着周染濯,同秦算一样,不敢暴露周染濯身份,若夏景言不在,现在的场面就是他们齐齐跪在地下求饶了,虽持剑对峙,但在场的周朝朝臣除了秦算和顾允外心里想的都是: “天杀的!就不该跟着秦算玩命!” 内围的几个人赶忙解开顾允身上的绳子,好生把顾允送了出去。 人也找到了,按着计划,夏景言松了鱼线,为防秦算反攻,夏景言从后踹了他一脚,没有任何准备的秦算瞬间朝前摔了出去,踉跄了几步,然后脸朝地倒下。 周染濯趁机在秦算左臂上划了一刀以作警示,半架着顾允跑了出去,夏景言也随即踩着桌子跃上屋顶逃了,只留一群人在客栈里不知所措,忙乱了一阵,才赶紧叫了大夫来看秦算。 “陛……表哥,你怎么来了……”顾允都想哭了。 “救你啊!一天天的不让人省心!”周染濯没看顾允,只架着顾允在暴雨中疾行。 “呜呜呜……”顾允终究还是没忍住,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往周染濯怀里钻,引来周染濯一阵嫌弃。 “你别往我身上蹭啊!哎!不用这么感动……唉……”周染濯最终还是认命了,蹭就蹭吧,反正淋了一身的雨,蹭不蹭都得洗衣服。 “哈哈哈……”夏景言在周染濯身边笑着。 “别笑了,赶紧找客栈啊,我要晾衣服!”周染濯敲了敲夏景言的头。 “去不了了,找个山洞歇了得了。”夏景言回应。 “这都进了城了哪还有山洞啊,为什么去不了客栈?”周染濯问。 “没钱啊。”夏景言耸了耸肩。 周染濯可记得清楚,夏景言出府时夏景笙给塞了一大包银子的。 “你都花完了!”周染濯惊叹着,那包银子够买半条街了,然后开始怀疑自己的经济能力能不能养得起夏景言。 “我哪有那个空闲花啊!”夏景言朝周染濯背上拍了一下,自己又不是败家子儿。 周染濯想了想也是,这几日要么是在剿匪,要么就是在剿匪的路上,确实没空,“那你银子去哪儿了?” “被那群山匪抢了呗。”夏景言摆了摆手。 “那怎么办啊?总不能淋一夜的雨吧!”周染濯哀叹着,自己那扁的可怜的小钱袋子也刚空了,顾允更是分文没有。 “你不早说,早说就去那群山匪那儿抢点儿了。 “你也没问啊。”夏景言无奈道,“我这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物件,要不然便可以去当铺了。” “要不然……”周染濯小声说着。 “嗯?”夏景言回头看着他。 “把他卖了!”周染濯指了指顾允笑着说。 “嗯!”顾允倒吸一口冷气,“表哥!你刚把我救出来啊!” “对啊,我刚救了你,到你报恩的时候了。” 周染濯“不怀好意”的拍拍顾允的肩膀。 空气似乎安静了那么一下,然后…… “救命啊啊啊……”顾允拔腿就跑,周染濯和夏景言在后面玩命的追,莫名有一种强抢民男的感觉。 最终顾允还是被逮了,卖他这种事也就是说说而已。 还是夏景言照着戏本子上的常用手段编了一出好戏演给客栈老板看。 第二十六章 新婚小夫妻 客栈中,夏景言掩面装作哭的梨花带雨,周染濯则装作深情,苦涩,轻拍着夏景言的后背以示安慰,顾允就在他们身后装傻充愣。 “老板啊,您看,奴家这苦命人……与奴家这可怜的夫婿,双亲皆无,无依无靠,一贫如洗的,本紧着些过日子,倒也熬的过去,可这些日子闹山匪,山匪畜生啊!他们要我家夫婿的弟弟,也就是奴家的小叔去山间给他们当奴隶,小叔不肯,他们就把小叔给打傻了!呜呜呜……”夏景言说着,把顾允推到老板面前,又装作伤心的哭了起来。 顾允就按计划,抖抖手!再吐吐舌头,眼睛盯着天花板,这傻子装的跟真的一样,周染濯看着实在是要忍不住笑了,说时迟那时快,夏景言在他腰间一拧!好嘛,眼泪都拧出来了。 “老板,我们夫妻二人是一定要带小叔进京医治的,小叔年龄还小,以后的路可还长啊!”夏景言继续演着,趁机挽上周染濯的手,“夫妻”之间,牵个手正常吧。 周染濯没什么反应,然而顾允却跟被占了便宜一样,夏景言居然说他年龄小?他明明比夏景言大了好几岁啊! 老板听着都要感动哭了,重重的点着头。 “我们一家只求老板您怜悯,这外头下着雨,小叔本来就傻,可不敢再淋的更傻了!”夏景言硬憋着笑拍着顾允的头说。 顾允这个心脏疼啊,“我堂堂周朝正一品将军,竟要装傻子???” “好……好……可怜的孩子们呐,二楼还有间客房,虽简陋了些,但也足以挡雨避寒了,上去早些歇着吧……”老板泪眼盈盈,这叫一个感动。 “好的,奴家在此谢过老板您的大恩大德了……呜呜呜……”夏景言附和着老板装哭,拽着周染濯和顾允,把他俩一溜烟儿拖进了客房。 “我一世英名啊……”顾允仰天长叹,这以后出门还怎么见人啊! 周染濯拍了拍他的肩,凑到他耳边告诉他一个悲伤的事实,“醒醒吧,你根本没有英名。” “表哥!”顾允哭丧个脸,表情成“囧”字形,看着笑的肚子疼的周染濯闹脾气。 其实顾允并不生气,他的心情从来都是随周染濯变化,只要能逗的周染濯笑了,他就高兴,他希望周染濯能一辈子像这样高兴。 “行了你们俩,把湿衣裳换了,莫再染了风寒。”夏景言拿过从小二手上“骗”来的几件布衣扔给周染濯和顾允。 “知道了,额……你能不能回避一下?”周染濯看着夏景言瞪大了眼睛盯着自己,一看就是“狼子野心”啊,想到这儿,周染濯就又想起”四季之首”药来,夏景言还记得这事吗? “哎呀我又不看你……”夏景言不情不愿的背过身去。 “四季之首”药夏景言当然记得!连喝完药后的行为都记得!脑子稍微转个弯儿,连周染濯唇齿间什么滋味儿她都记得,别说,跟蜜糖味儿差不多,挺甜。 “好了,我们俩出去,你换衣裳吧。”过了一会儿,周染濯点了点夏景言的后背,然后拉着顾允出了门,站在客房门前守着。 夏景言也就没多想,换起了衣裳。 惊喜总是不经意的,谁会知客栈的老板娘会这么热心呢? “呦,两位小官人,怎么在门口站着呀?” 听见老板娘的声音,顾允立马装傻。 “嗯……在下娘子在房内换衣裳,在下回避一下。”周染濯支支吾吾的回应。 “哎呀小官人,你娘子换衣裳,你回避什么呀!”老板娘拽着周染濯的衣袖就将他往屋里拖。 “别别别老板娘……在……在下的弟弟是傻的,在下怕他走丢了……”周染濯硬抵着门框。 老板娘啊,不用这么热心的呀! 周染濯怎么会知道呢?老板娘以前是做媒婆的!见这“夫妻俩”年岁都小,十几岁的样子,怕是刚刚新婚害羞吧! “不妨事的小官人,我帮你看着令弟!”老板娘将门开了一条缝儿,迅速将周染濯塞了进去,又立刻关上了门,一顿操作猛如虎,真是把顾允都给看傻了。 夏景言刚将湿衣裳搭在木架子上,还没来得及换上干的,听着门口有动静,就朝那边看了一眼。 好家伙!周染濯被推了进来,没站稳,迎面朝她扑了过来! 夏景言小身板一个,哪经的住周染濯一撞?直接被撞倒在榻上,周染濯还压了上去,脸对脸,眼对眼,场景分外尴尬。 周染濯感觉气氛有那么一丝丝,一毫毫的不对,就往下瞄了一小眼,嗯,还挺白,不忍直视啊!据说……看了不该看的是会长针眼的…… “啊啊啊!!!”夏景言的一叫打断了周染濯的胡思乱想,周染濯浑身冒着汗,赶忙去捂上了夏景言的嘴,扯过一旁的被子把她裹成一条蚕一样,夏景言虽还挣扎着、蠕动着,但总算还在可控范围内。 “哎?这俩人不是一对么?自家夫婿进去怕什么?”老板正巧此刻也上了楼,走到笑的“欣慰”的老板娘面前。 老板娘笑着拍了老板一下,说:“这俩孩子一看就是新婚嘛!小姑娘害羞也正常,我当初刚嫁你时不也是这样。”老板娘又拍了拍顾允:“小官人,你兄长和你嫂嫂是新婚吧?哎这个能知道吧?” 顾允晃着手,边装傻边点头。 “行了,旁边那间客房也是空的,你呀,就别装傻啦!”老板娘笑着说。 顾允心里一惊,试探着问了一句:“您……您们看出来了?” “就没信过你傻!小伙子怪精干的装什么傻呀!”老板也笑了笑,胡须一颤一颤的,“不过这样的,你们呐,一看也就是经了什么突然的变故,不过一间避雨的小屋,小店还是有的,以后来了,就别装傻啦。”老板搂着老板娘说着。 “如今夏王爷治世有方,百姓们生活都充盈,我们老夫妻啊,也不计较几间客房,”老板娘说着:“好了,你也回屋歇着吧,我们老两口也该休息喽!” 老板和老板娘回了屋,顾允心中一面感谢老板老板娘夫妻,一面又思索着两人的话。 好家伙!夏王爷治世有方,这就是压根没袁帝什么事儿嘛!不过这样才好,夏王势高,百姓称之赞之,高调的过了头,让周芸婉煽动袁帝压制夏王从而引起夏王谋反还难? 边想着,顾允回了房间,还是不打扰周染濯和夏景言了,不自讨没趣,但不知为什么,只要是周染濯和夏景言在一起,顾允心里就堵的慌,从前还没有这种感觉,但自从周染濯问能不能不杀夏景言后,这种感觉就愈来愈烈,憋得叫人喘不上气来。 可若硬要问这是为什么,顾允也说不上来。 “小祖宗……别喊!别喊啊……”周染濯捂着夏景言的嘴,哭丧个脸比划着“嘘”的手势,“你不喊了我就松开你,行吗?行就点点头。” 夏景言用力点着头。 在周染濯松开她,从她身上爬起来的那一瞬间,夏景言揪着被子缩到角落里去,吓出了哭腔的说着:“你……你要干嘛?” 周染濯突然觉得内心无比的冤!比窦娥还冤的那种! “我是被推进来的!我不是故意的!”周染濯极力解释。 要不?还是跑吧!这个亚子解释也是实属尴尬了! 周染濯叹了口气,感叹这人生啊,总是能在不经意间给他许多惊吓,感叹完了,手撑着地让自己站起来,跑! 有什么事儿也明天再说吧! 第二十七章 得手 周染濯闯进顾允的房间,一头栽进被窝里,怎么叫都叫不出来,顾允也就干脆不叫他了,只留了一盏灯给周染濯照明便歇下了。 本还想问这是怎么了,结果看周染濯这样也是套不出话来了,其实也没什么好问的,正常人一想就能想到那个场面,估计是挺刺激的…… 等到第二天清晨,薄雾还笼罩在上空,整个市集只有几个人,有些冷清的时候,三人就已经醒了,急着要继续赶回京城。 昨日的疑惑还未解,顾允本还想再问问周染濯,可周染濯闭口不提昨日的事,顾允也只好不再缠着他。 本当这份疑问今生是无处解了,结果见着夏景言开始作,顾允“恍然大悟”,懂了懂了! 夏景言不知从哪儿寻来一纱帽,将整张脸挡的严严实实,就这样儿还不够,见着周染濯要么捂脸要么躲。 一路上,若非两人专门问,夏景言一句话不说,整得周染濯和顾允两个心慌慌的,都要做好准备回了王府就被砍头了。 夏景言其实并没有任何生气之类的情绪,就单纯觉得不好面对周染濯。 还能好好的愉快的相处吗?!!!认识没几天又是误闯闺房又是四季之首药又是救命之恩又是许婚的! 周染濯这寻思着,夏景言是生气了还是害羞了?是喜欢他还是不喜欢他?两个问题从前一晚想到今日晨起,试想了答应或是被拒的多种场景,想的他脑袋疼。 而顾允不同于二人,他内心只重复一个问题:“我是不是该避一避?” “顾允。” “嗯?”顾允回过头,看到周染濯正给他使着眼色,顾允秒懂。 “额……郡主一早行路,也没来得及用膳,饿了吧!属下去县衙里通报郡主到来,让官吏们来迎吧!”顾允对夏景言说着,正要溜走,却被夏景言揪着领子一把拖了回去。 “顾先生,夏王府也非哪座城池城主都交好,我也不通政事,不知这城主与我王兄是否有隔阂,若真是有些,万一此城主将我们的行踪透露给山匪,再装作未迎到,谁也说不了什么,反而害了我们自身,这儿离京离军营都不远,走几步路而已,不妨事。”夏景言说。 虽然夏景言自己也知道这就是胡编乱造,但也只能说了,她可不敢让顾允走了,一个人面对周染濯太尴尬了! 但顾允他还是想着法儿的逃脱。 “有刺客!哪里逃!”顾允突然指向夏景言身后的商铺,还不等夏景言看清,顾允早跑没影儿了。 只有一个周染濯还在原地一直盯着夏景言不放,注意到夏景言的眼神,周染濯挑了挑眉。 夏景言背过身去,心里小鹿乱撞,裹了裹衣裳朝着前方装作赶路的样子。 “走反了。”周染濯拽住夏景言的手腕,满是无奈的说着,“你躲我干什么?” 躲自己的原因周染濯再清楚不过了,但越到这种时刻就越得装作无事的样子。 换句话说就是: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夏景言。 夏景言慌乱着,扫开周染濯的手,连声者都在怕的颤抖,“没……没有啊!谁躲你了!我有什么好躲的!我没躲……没躲……” “语意重复,心虚的表现。” 周染濯一句话戳中夏景言的小心肝。 “呵呵呵……我哪有……”夏景言回过头,但还是不敢看周染濯,眼珠乱晃悠也不知到底要看哪儿。 “眼神飘忽不定,怕了?”周染濯凑进了说,就快脸对脸了,这绝对是周染濯最主动的一天没有之一。 夏景言平时再大胆,再胡闹,可也还是尚未出阁的女子,遇这些事怎会不怕?若是周染濯不愿作郡马或是兄长不许低嫁,这事以后还怎么解决? “我没有……你离我远点儿……”夏景言轻轻推着周染濯,想着先保持距离的好,却不料周染濯抓住了她两只手,把她摁在身后的柱子上不让她走,两人挨的更近了。 “怕什么?娘子,自家夫婿看一眼,这有何妨?”周染濯缓缓靠近,再近一点就要碰上夏景言的朱唇,夏景言赶紧把头别过去,极力挣扎着。 “我那是作戏演给客栈老板看的……你怎么还当真了呢!” 可夏景言哪挣的过周染濯?两人体力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趁我昏迷偷偷亲我,还说愿嫁于我,以身相许?” 两句话让夏景言呆住了,说好的晕过去了呢?这怎么还知道呢! 周染濯见夏景言半晌不动,想必是吓着了,便就趁此良机。 周染濯捧着夏景言的脸颊,缓缓吻上去,夏景言没反抗,腿都吓软了哪还能反抗的了。 如何形容这种感觉呢? 只能说很微妙,夏景言的唇很软,让人真想咬一口,像是温柔乡一样,此刻周染濯紧绷着的一切都放下了,把一切仇怨,痛苦统统抛之脑后。 他想在这种或许是喜欢,或许是爱的感觉里,为自己寻一条新的出路。 可惜不行。 血海深仇不可消,死去的将士们的亡魂无时不刻的萦绕在周染濯的脑海里,逼他时刻清醒。 同一时间,同一地点,有人会在爱的顶端,也会有人陷进低谷。 赵且臣寻到夏景言了。 虽然只有短短一天的分别,但那种心痛的感觉足以让赵且臣发疯,一日里,他拼命的找,跑了多少路,查了多少户,不眠不休的,在阳光下暴晒,在雨里淋,平日里再强健的身体如今也像是染了病,头昏的难受,全身酸软无力。 终是寻到夏景言了,还来不及高兴,看到的却是如今一般场景。 赵且臣躲在小巷子里,看着他们,心里有些酸楚。 赵且臣是喜欢夏景言的,自打他十七岁那年被夏景言救了之后便一直喜欢,两年了,起初是对妹妹的喜欢,可后来这感情变了好多。 赵且臣不再满足于他唤夏景言一声言儿,夏景言唤他一句哥哥的兄妹之情,他还想过,夏景笙迟迟不为夏景言订婚,即使每日登门提亲的高门贵户快要将夏王府的门槛踏平了,会不会是有意将夏景言许给他这个最得力的臣下。 如今这幻想被打破了……夏景言心里有别人。 第二十八章 你背我 赵且臣站在小巷中,躲在一个马车后,别出去撞破了,何必自讨没趣? 可惜了,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事情特别赶巧。 夏景宸恰巧也就找到这边儿来,本是没看到夏景言的,他从小巷里钻出来,正巧看见赵且臣在巷口,阴沉着脸,丧气的很,便上前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诶且臣哥……” “啊!” 不等夏景宸说完那句关切的话,赵且臣立刻如见了鬼一般惊呼出声,冷汗止不住的往外冒。 “你……你怎么了啊……”夏景宸被他这一声差点儿吓傻,小声问着赵且臣。 因为赵且臣素来是一个安稳平和的人,从不对什么事大惊小怪,现在这样儿的,夏景宸还以为他见鬼了呢。 赵且臣能担心什么呀?夏景言呗,按照夏景宸现在所在的这个位置,只需稍稍一偏头就能看见一个惊喜,能令他当场惊晕的一个惊喜! “将……将军,您怎么找到这边儿来了……”赵且臣立刻挡在夏景宸面前。 他想帮夏景言隐瞒,但自己毕竟不是一个像夏景言那样的戏精,一说谎就脸红,还结巴。 傻子也能一眼看出赵且臣心里有事儿。 “有鬼……”夏景宸眯着眼,一脸要“办案”的表情。 “哪……哪有鬼……青天白日的怎会有鬼呢……”赵且臣心里更虚了,一阵假笑想掩饰心虚。 “且臣哥啊,让你说谎也是难为你了。”夏景宸边说着,边做好准备,迅速扳着赵且臣的肩膀探头看。 赵且臣赶紧扫开夏景宸的手,往后退了两步,把夏景宸的视线挡的严严实实,但此刻他看到夏景宸满脸惊恐,手颤抖的指着他。 “将军……怎么了?”赵且臣的心咚咚的跳,夏景宸该不会是看见了吧?不该呀,挡的挺及时、挺严实的呀? “哎我看你这脸上长痘了……”夏景宸说了一句,朝赵且臣走进。 “小样儿,论计谋和你小夏爷斗,绝对有鬼!”夏景宸心想着。 赵且臣哪知夏景宸的小心思?听这一句话就傻站在那儿等夏景宸走近。 但夏景宸一转弯儿往前冲,赵且臣拦腰拽着他,两人跟拔河一样,夏景宸是别的不行劲儿贼大,眼看着拽不住他了,赵且臣急中生智,大喊了一句: “将军!臣刚才看到郡主了!” 赵且臣一声喊的半条街都听到了,瞬间惊醒了周染濯和夏景言,两人赶紧分开。 顾允也从房檐上跳了下来,左顾右盼了一番,三人才注意到,赵且臣和夏景宸不知何时到了离的极近的一个小巷子里。 “言儿!在哪儿?”夏景宸放下好奇心,急切的问着。 又有什么比的上夏景言的安危呢?哪怕巷外是金山银山,甚至是皇位,都比不得妹妹一分一毫。 “哥哥!”夏景言叫了一声。 刚分别一日,夏景宸却觉得这声哥哥是久违了一般,直扣心弦,向发声处看去,夏景言朝他奔过来,扑进他怀里,悬了一天的心可算是放下了。 “言儿……你去哪儿了!哥哥搜遍全城也找不到你!不是说了无论何时叫你先顾自身的嘛!你出点儿什么事让哥哥怎么办!以后再也不放你出城了!” 夏景宸抱着他的宝贝,一阵絮叨着,若非身旁一众人在看着,他估计要抱着夏景言哭了。 “哥……我再也不出来了,我想回家……”夏景言说着,委委屈屈的缩在夏景宸怀里。 夏景言倒也不是怕,就是想装装样子。 “走了回家。”夏景宸才松开夏景言,夏景言眼眶又红了,轻声哽咽着。 “不哭不哭。”夏景宸抹去夏景言眼角的泪。 但人有一个特性,要是哭了,别人不安慰还好,越安慰哭的越猛! 夏景言一哭了就爱耍赖,蹲地下抱住夏景宸的大腿势不放手,还大喊着:“哥~我腿软……你背我回去吧……” “这是开玩笑吗?从这儿到军营起码五里地啊!背回去哥的腿就废了!起来起来自己走啦!”夏景宸慌忙去扯自己的腿。 快跑吧!让夏景言这小赖皮缠上就完了! 可夏景言就跟是粘在夏景宸身上了似的,扒都扒不开,然后夏景宸心生一计。 “啊……且臣哥你背我~且臣哥哥背我嘛~” 不就撒娇么!谁不会呀! 夏景宸也坐到地下,拽着赵且臣的衣服叫嚷,可大老爷们儿撒娇和小姑娘撒娇那能一样吗! 赵且臣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打着寒颤,可又不敢扒拉夏景宸,只能在那儿干瞪眼站着,又见路旁行人皆停下驻足观望,嘻笑讨论,赵且臣也只得拿衣袖挡着脸。 得!丢人丢大发了。 周染濯和顾允呆呆站在一边看着这场闹剧,总觉着要不模仿一下,还融入不了夏家。 于是周染濯缓缓扭过头看向顾允,怪不好意思的说:“要……要不……你背我?” 顾允愣了一下,又迅速反应过来,先周染濯一步抱着周染濯的腿耍浑:“表哥背我啊!”使得周染濯当场僵化,顾允送他一个“奸诈”的笑。 让你让我扮傻子,傻给你看! 几人不知闹了多久才肯回营,最后没办法,夏景宸也只能背着夏景言。 寻到了夏景言,也算尘埃落定。 山匪窝也被烧了,山匪们大多也都葬身火海,仅剩的那几个也被押回京城,此事虽还有蹊跷,可夏景笙留在城外也查不出结果,这事只能先回王府再循序渐进。 整顿一番,夏家军回京。 声势不再如出城时一般浩荡,夏景笙素来不是个喜欢招摇的人,叫大半兵士解了盔甲,布衣回城,只留小半士兵护送自己回府,免得惊扰百姓。 虽就出城一天,可政务却已堆积如山,一回府,夏景笙就把自己关进了书房里,连句话也顾不得说,忙过了连饭也顾不得吃。 府中事务便全权扔给了夏景玄,别的事倒还好,只是不知该不该惩治,如何惩治赵且臣。 本想着夏景言无事,没受得什么委屈,夏景言又跑去磨了一天,求着不罚赵且臣,夏景玄都已应允了,可赵且臣偏就觉得自己犯了大过,心里有愧,跪在院里请罚,还怎么劝都不走,夏景玄左思右想,便下了个罚三月俸禄,这事也就翻篇了,王府也便回了往日的清静。 不对,应是鸡飞狗跳! 第二十九章 命不如权 既无事了,夏景玄方才想起还有言玉这个人来。 护郡主有功,又听闻自己不在的几天,言玉曾入准叙阁近身侍奉夏景笙,想必是郎有情妾有意了,言玉受了伤,夏景玄便想着全了她的愿,让她宿在准叙阁,满足了她上位的心思,也好早日让夏景笙有一房夫人,不过自己一人并不能做主,便跑去同夏景笙商量。 夏景笙头都没抬,忙着手中的事,夏景玄说的什么他都没听清,便随意塘塞了一句:“你定便好。” 他哪知道夏景玄是要往他屋里塞人啊! 夏景玄还喜滋滋的,觉得夏景笙这是万年铁树开花了,一出书房便张罗着令人将言玉抬进了准叙阁,引来旁人对言玉好一番羡慕。 提前献礼求提携的下人早将言玉的小屋填满了,言玉也只能带着伤强坐着,一个个道谢。 言笠的消息往往最灵通,还怕是线人传错了消息,结果一听闻满京城的都在传夏王要立言玉为妃了,言笠这才赶忙备了礼,带着小儿子言安当日便坐着马车到了京城。 马车在夏府门前停下时,都已日近黄昏了,言安年幼,不懂这上不上位一说,只知困乏,一进府便由下人领着去客房歇着了,而言笠像是不知累似的,先去拜见了夏景笙,过后便风风火火的进准叙阁去找言玉。 在言笠进府前,府中婢女先去给言玉报了个信。 言玉惊讶不已,还当是言笠担心自己的伤势特来看望,兴许知晓王府凶险还能接她回家,感动的热泪盈眶,硬要起身更衣体体面面的拜见父亲,奈何伤口化脓疼痛难忍,翻腾半天都没能坐起,恰巧言笠进屋,忙上前劝告着让她躺下,心疼的跟什么似的。 “哎呦呦!别起来别起来!你伤的重,来,盖好被子,别再受了凉,染了风寒。”言笠忙把被子给言玉披上,看言玉就跟看宝贝金疙瘩似的。 “爹爹……”言玉哽咽着,抱着言笠的手臂哭。 这些日子她满心的愁苦,满心的委屈始终无人可以倾诉,全都憋在心里,还好她的父亲来看她了。 言笠却像是听不到言玉叫她一样,全身都在颤抖,心喜若狂,好啊!亲眼见着自己的宝贝女儿躺在了夏王的榻上,这不是要平步青云是什么? “可……可不敢伤了凤体……好好躺着。”言笠喘着粗气,口中呢喃着。 “什么……凤体?”言玉的心突然凉了半截,凤体? 言笠还真像旁人一样把她当王妃了?要知夏景笙忙于公务碰都没碰过她啊,那都是外人瞎传的啊! “爹爹,玉儿是您女儿,一个小小庶女,岂配……凤体?” “爹都知道啦!”言笠眉开眼笑,胡须都在跟着一抖一抖,“爹爹知道,女儿家嘛,害羞些正常,你都是要做王妃的人了,爹的好玉儿啊!爹果然没看错你!不过几日,都已宿在准叙阁了,比你那没用的姐姐强多了!” 言玉心一沉,她的亲父,竟是为权势来的。 “爹爹,女儿受伤了。”言玉低声说着。 “爹知道,若得夏王宠幸,区区受点儿小伤算什么。”言笠笑着回应。 小伤?好一个小伤。 “伤口化了脓,太医说会留疤的。” 听这一句,言笠才慌了神,急切的说着:“留疤?你怎么能留疤呢!疤痕丑陋,若引得王爷不快,弃了你可如何是好!你也是,不注意自己!待我想想办法,让你长姐从宫里送出几瓶药来,你且用着,千万要将伤疤除去!若除不得,言府可也不留你!你爱去哪儿去哪儿!赶出王府,可莫丢言家的脸!” 好一顿训斥。 “我从贼窝回来,险丧了命,一直卧病在床,好不容易盼到您来了,可您最关心的……却是我宿在谁的榻上……“言玉低声抽泣着。 失望,无助,痛苦夹杂在一起,言玉真想自我了断。 为什么呀!权势就那么重要吗! 言笠愣住了,思虑了一阵,还是装模作样的去哄言玉,心里却埋怨言玉没出息。 言玉自不再信他的,她知道,言笠无非是怕,怕自己堕落,断了言家的荣华富贵之路,凭什么?要言家高升就要靠往外送女儿,言笠,你够狠。 言玉怒火中烧,还是没控制住自己。 “我绝不会……绝不会待寝,我做不出此等妩媚勾引之事!王爷也从未碰过我!”言玉低吼着。 积压了十六年的怒火,在这一刻爆发,可也只是爆发了一句话而已,事实摆在眼前,她什么都不是,什么都做不了。 言笠先是不可思议的瞪着眼,从前府中最乖顺的女儿第一次顶嘴,竟置整个言家的前途于不顾?! “啪!” 下一秒,言玉原本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血色。 言笠惊恐的收回手,他没控制住,看着言玉别过脸,闭着眼,硬憋回眼泪又再回头冷眼看着他,像是失望至极了一样,可那又怎样? 言笠马上恢复了严肃庄正,挺直了腰板厉声喝道:“那你就呆在夏王府当一辈子老婢女!以后别再认我这个爹!” 错了又怎样?言笠是言玉的父亲,一辈子都压言玉一头,怎么可能向她认错。 夏景言不知在准叙阁门口站了多久,本意是想来探望言玉,言玉救了陆朝芽,就算再讨厌言玉也该来当面道个谢,不想竟听着这一番话。 原来竟是如此,好一个言县官!畜生不如!夏景言命下人开门,冷着脸进了准叙阁。 言笠听见开门声,还当是哪个侍婢不懂规矩,当着他在的时候进屋送茶,都不通报一声,正欲骂上几句出口恶气,谁成想回头一看竟是夏景言,险些把腰闪了,忙扶着座椅起身又跪下行礼,言玉也撑着床榻想起身。 “不必多礼。”夏景言说了一句。 言笠正好未来得及行拜,还暗喜,心里想着夏景言估计也是知晓了自己的女儿马上要做她的王嫂,认了自己这个长辈,刚要起身,却又听见夏景言补了一句:“我说言玉没说你。” 本就如此,夏景言是担心言玉伤势才不必她行礼,言笠还能不拜?还真把自己当号人物。 言笠也只能板着脸再跪回去。 东江的拜礼是要向位高之人叩头的,而且位高之人不允不可抬头。 夏景言一直没回应,言笠就在那儿一直跪着,夏景言慢腾腾的坐到言玉身边,端起桌上的清茶润了润喉,良久才道了一句“起身”。 她就是在耗着言笠,要杀言笠的威风,让言笠看清自己的位置。 “起身”而不是“免礼”,言玉听得出,夏景言就是在刻意与言笠为难,想必是听到了两人方才的对话,言玉心里不觉惶恐。 夏景言知道了言笠送她入府的本意,她会怎么样?会不会赶自己出府?抑或是给言家降罚,那样就完了!可言玉又不敢插话,只能静观其变。 夏景言端坐在榻上,左思右想还是不可冲动,若又闯了祸岂不是给兄长平添事端?还是不管闲事了,家事还是让言玉自己解决,她只负责探望和把事上报给夏景笙罢了。 “这是本郡主令太医特调的珍珠膏,对你的伤有好处,长久使用可去除疤痕。”夏景言从怀中取出一个和拳头差不多大的玉瓶送到言玉手里。 “言玉谢过郡主。”言玉朝夏景言轻点了下头。 “至于你是否真能得到王兄宠幸便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夏景言又凑到言玉耳边小声说:“你救过朝芽,于我有恩,我不拦着你,但我也不会帮你。” 言玉心中一惊,果真是知道的一清二楚,不过听这话夏景言怕也是无心责罚,也是,夏景言虽年幼,但也通晓世事,自不会因为此事害她。 “谢郡主。”言玉低声道。 快入夜了,夏景言也没什么别的事说,便起身准备离开,叮嘱了言玉一句多加休息便出了门。 陆朝芽就在门口等待,见夏景言出来了,瞪了言笠一眼也便跟着夏景言走了。 言笠坐了没一会儿也入了客房休息,小儿子言安刚睡醒,吵着闹着要见姐姐,言笠无奈,只好请宫人将言安送去准叙阁。 言玉不知言安来了,她在低声哭。 “姐姐……你怎么了?”言安素来是个小哭包,一见言玉哭了,自己也委屈起来。 “安儿!”言玉听见此声惊讶的向门口看,正是她那个最亲的弟弟,“你怎么来了?” “爹爹带我来的。”言安走到言玉身边,双眼泛着红,委屈极了,“姐姐,你是不是不愿在这儿?安儿想让你回家,安儿想你。” 在外人眼里,言安年少有为,学识深远,十几岁的年纪倒比言笠还博学,武艺也颇可观,是个可造之才,学什么都用功,是个刚毅的小男子汉,也只有在言玉面前,才会是个小哭包的模样。 “没有,怎么会呢,王爷待姐姐极好。”言玉给言安擦着眼泪。 可怜言安这苦命孩子,小小的就没了娘,养在一个妾室膝下,过了没几年,最亲的姐姐也被当了礼物送进王府了。 “安儿,姐姐是个女儿家,终归是要嫁人的,若得以嫁给王爷,是姐姐三辈子修来的福气,姐姐不委屈。” 言玉说是这么说,只是不让言安担心罢了。 “姐姐不哭。”言安掏出手怕,帮言玉擦泪,痛恨自己现在没本事,没法保护姐姐,没法带她回家。 “安儿,你要好好努力知道吗,听学究的话,姐姐哪怕是为了你,也一定要侍奉王爷的。”言玉说着,心里如刀绞一般。 夏王虽好,可言玉与他相识不过几日,有谁愿将一生托付给一个陌生之人呢? 罢了,一个庶女,位卑命贱,有什么资格去求圆满? 次日一早,言笠便整顿行装,一个县官,能在王府留宿一日已是沾了女儿的光,又怎还能再多叨扰,即刻起身出府。 言玉尚不能下地走动,就没送言笠,只几个下等婢女送言笠出府。 这边是安宁了,可西厢那边还热闹着呢! 第三十章 冤家同在一屋檐下 东江边境无人敢犯,天下太平,夏景宸这个做将军的也就闲了下来,一无事了,便时常到西厢寓情阁寻夏景言,这天也是如此。 但不同寻常的是,西厢今日多了个夏景玄。 西厢里,夏景玄又在抽背诗文,恰巧那篇夏景言没背过,看都没看过一眼,所以一句都想不起来,夏景玄便罚她在树荫下扎马步,头上还顶着那本书册。 这抓住一个了,另一个还没查呢,夏景玄正要去逮夏景宸,没想到夏景宸自己送上门来了! 夏景宸出现在长廊尽头的那一刻,正好与往阁外走的夏景玄撞了个正着,两人都先愣了一下,夏景宸最先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冷气转身就跑,夏景玄则在后方狂追。 “哥你今天没政务吗?!”夏景宸边跑边喊。 不对呀!夏景玄近日应该挺忙的呀!怎还有空查诗文?要知道那些诗文夏景宸觉得无用便全扔回仓房里了,一首都没看过啊! “小样儿!没想到吧!我闲的很!”夏景玄回应着,前一天晚上他连夜批完了所有政务,就是为了今日找夏景宸和夏景言的茬儿。 夏景言见夏景玄跑远了,没人看着了,自然也就十分自觉的坐下了,内心十分感激夏景宸。 有缘千里来顶罪啊! 别问为什么夏景玄这么爱“欺负”弟弟妹妹,问就是他从小也是这么被夏景笙“摧残”长大的,所以他也想给比自己小的孩子一个完整的童年。 夏景宸绕着王府跑了大半圈,一路跑一路躲,见着前方有个新拖进的大箱子,问也没问是谁的便钻了进去。 夏景宸的想法就是:管他呢!反正整个王府都是王兄的,想要什么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谁能想到,这箱子偏这么巧是周染濯的呢?谁又能想到,周染濯那么记仇呢? 周染濯正收抬自己的院落,救郡主有功,夏景笙赏赐了不少物件,还特许在王府腾出一个院子来给周染濯居住,周染濯见不得杂乱,便命下人采买了好几个大箱子来收杂物,不敢太过招摇,箱子买回来了便遣散了下人自己收拾,正巧他出来搬最后一个箱子,正巧看见夏景宸钻了进去。 “嘿,将军,您在箱子里干什么?”周染濯手杵在箱子口,朝夏景宸不怀好意的笑着。 “周染濯!”夏景宸还窝着火呢,上次不是说了么,让周染濯等着,这不大好时机? 夏景宸蹲在箱子里,伸出手去“招呼”周染濯。 周染濯边躲着,边还奇怪夏景宸为什么不出来打,直到夏景玄的声音从身后小花园传出,夏景宸着急忙慌的缩回箱子里,他才恍然大悟。 注意到周染濯的笑容越发“灿烂”,夏景宸咽了咽口水,对周染濯满是恳求之意,可惜周染濯不吃这套。 周染濯偷摸抓住箱子的盖子和铁锁,给了夏景宸一句“劝告”:“真的,不用太过感谢臣。” 说罢,夏景宸就要往出逃,但周染濯摁着盖子,硬生生的把他摁了下去,边摁边喊: “将军!您怎么在箱子里啊!里面多闷啊!您躲谁呢!” 那叫嚷声大的传遍夏王府,周染濯盖上盖子,还顺便“贴心”的挂上了一把大铁锁,回头向闻迅走来的夏景玄行了个礼。 “锁里边儿了?”夏景玄满心的想嘲笑夏景宸,但当着臣下的面还是忍耐着些。 “是的侯爷。”周染濯回应,内心狂喜:“哈哈,叫你砍我,活该!” “好样的。”夏景玄凑到周染濯身边小声说了一句。 不过带着外人欺负自家兄弟让人听见确实不好,所以只小声说,外人听见的则是夏景玄在训斥周染濯: “你呀,怎可对将军如此不敬,还不快叫人,把将军连带箱子抬到本侯院里!” 当然,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 “是。”周染濯忍着笑意。 让别人抬多不放心啊?那不得自己亲自来,万一换了旁人,旁人一心软放了夏景宸岂非反了夏景玄的意,那怎么行呢? 周染濯叫上顾允,两人合力将夏景宸抬进了夏景玄的院里。 夏景宸本还想着换个人抬他,他能出些贿赂让那人放了他,结果一听声音,还是周染濯。 得!认栽吧! 夏景宸仰箱子盖长叹:“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遇见周染濯。” 夏景笙的政事稍有些减轻,一有空闲便请周染濯去下下棋,一下就是一日,倒觉着与周染濯相聊甚欢,如同知己一般。 “周先生棋艺精湛,倒让本王自愧有些不如了。” 又输一盘,夏景笙笑了笑。 自小到大,除了父亲,旁人与他下棋都是让着他,他知道自己的棋艺只是尚可,还没有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怎可能次次都赢?他对这些“谦让”都有些厌烦了,多少年才又碰上个不让他的,像和周染濯对棋一样,一人赢几盘,一人输几盘,岂非更有意趣? “臣也就只会钻钻空子,哪比的上王爷。”周染濯故作谦逊之态,实则内心骄傲的很: “呵呵,你打不过我吧!” “近日清闲些许,到也有空余请先生来本王这小院喝茶,对对棋子,谈些兵法,甚是愉快,倒是一直没问先生,先生在王府住的如何?可还适应?”夏景笙边说,边倒了杯热腾腾的茶水递给周染濯。 周染濯接过茶水,还没来得及谢过,夏景宸又来了,径直坐倒在夏景笙旁边,满头大汗,喘着粗气,可不,绕王府跑了十几圈,骨头都快累散了。 “累……累死我了……”夏景宸抢过周染濯手里的茶,一股脑儿灌了下去,随即又被烫的直叫唤,谁知道这是开水啊! 把口中的热气吹下去了,夏景宸又拽着周染濯的衣袖给自己擦了擦汗。 周染濯满心的嫌弃,但当着夏景笙的面,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顺着夏景宸。 “景宸,你这是做什么去了?累成这般模样,出兵打仗也未见你这样的。”夏景笙问着,从怀中取出一方帕子,递给夏景宸。 总也不好让他这么“欺负”周染濯,礼贤下士是应当的,殊不知两人间隔着多大的“深仇大恨”,夏景宸累成这样就是周染濯害的。 “我……我绕着王府……跑了十几圈……二哥哥,他又来查诗文了……”夏景宸拍着自己的胸脯顺气。 果然啊,又是如此,夏景笙笑了笑:“你又没背诗文吧。” “我一个将军!当研习兵法,提升武力,背诗文干什么啊……”夏景宸满心无奈,“周……周染濯,你害惨我了你!” “侯爷要抓您,臣也只得听从啊。”周染濯硬憋着笑。 夏景笙听着一头雾水,便问了句:“到底怎么了?” “王兄!周染濯帮着二哥哥抓我!还把我锁箱子里抬到二哥哥院里!可把我害惨了!” 夏景宸一阵哀嚎,自己心里憋屈极了,然而自己的模样却引得夏景笙和周染濯笑的停不下来。 “王兄!你还笑我,你还向着他!”夏景宸闹着倔脾气。 “好了好了,王兄不笑了还不行嘛。”夏景笙只得收敛一些,递了杯茶给夏景宸,“你呀,王室子孙自当文武皆通,王兄自知你武艺拔尖,这点儿放心你,可这文,你也不能落下,景玄那些诗文,你多少也看看,不求你精学,但若人问起,咱也不能一窍不通不是?” “知道了。”夏景宸耸了耸肩。 “还有,你也少找周先生的麻烦。”夏景笙继续说着。 “王兄……我……”夏景宸多有不服。 “好了,你脾性急,定是又与周先生起了争执了吧?王兄就知道,平日里与人和善些。”夏景笙说着,全然不知夏景宸心里这个憋屈,“若你以后有何不懂,也可以多请教周先生,周先生的文采,王兄还是信的过的。” 没揍他就不错了,还得请教?!夏景宸瞪着周染濯。 周染濯还很得意,夏景宸可以从口形看出,周染濯在挑衅! “多来请教哦~” 嘿!小玩意儿! 第三十一章 当哥的心酸 “王兄!周染濯是对言儿有非分之想!我才打他的!”夏景宸拍案而起。 “言儿?”夏景笙心头一紧,这怎么还扯上夏景言了!还是非分之想! 周染濯也是猛的一慌,完了完了,夏景宸还好糊弄些,夏景笙可是个老狐狸啊!要让他知道自己意在他怀里的宝贝,那还得了!那不得撕了自己啊! 不对不对,不能慌不能慌!一慌就真露馅了! “周先生,你与言儿不过相识几日,这……不太合适吧……”夏景笙像是有些说不下去似的。 说实话,夏景言也已有十三了,按理女子及笄就当许人家了,不许也当订婚,就算再不愿最终也一定要把夏景言许婚出去。 每日登门来求亲的人家,不论家世高低,夏景笙都一一看过,终是没一个满意的,便想着,要不就许了自家内臣?将夏景言和郡马留在府中,他看着也放心,起初是考虑赵且臣的,但近日又多了个周染濯,这是自己还没来得及考虑,周染濯就先替自己考虑了? “臣岂敢对郡主生不该有的念想……”周染濯赶紧站起身,躬着身行礼。 夏景宸本还愁再找不着证据证明自己说的没错,周染濯这一起身,挂在他腰带上的夜明珠可帮夏景宸找了个好理由。 夏景宸一把揪下那个夜明珠塞到夏景笙手里,“王兄你看!连定情信物都给了!这素华珠可是北江的贡物,天下都仅此一颗,是你送给言儿的!” 夏景笙拿着那珠子端详良久,好嘛!亲兄长送的宝贝没几日倒到了情郎手里了,这当哥的心酸啊,不过他没说什么。 “这实是郡主对臣的赏赐,怎敢成了定情信物……”这话周染濯说着都心虚。 哪家姑娘将贴身之物送给外男作赏赐的? “罢了,言儿一向大手大脚,送些物件也从不在意什么寓意,先生曾救言儿一命,言儿将这素华珠赠予先生,本王自也无话可说,送出去的礼物不好收回,先生收着吧。”夏景笙将珠子递还给周染濯,周染濯赶忙接下,找了个理由就赶紧走了。 此地不宜久留啊! “王爷,臣突感身体不适,便先告退了。” “去吧。” 得了应允,周染濯收了素华珠赶忙离开,但他并没走远,而是躲到一边儿,他想听听夏景笙对他是什么看法,往后的事,再做定夺。 “王兄,你怎么还放他走了呀!”夏景宸丧气的坐下,发着牢骚。 “难道还能因此定他个罪不成?”夏景笙笑了笑,“欲求娶言儿的人多了,这又有何错处?言儿终归是要嫁的,若能择个自己心仪的,自是最好的,咱们又能说什么呢。”夏景笙拍了拍夏景宸的肩膀。 都是当哥哥的,夏景笙也心酸啊!!! “那为什么就非得嫁给周染濯啊……”夏景宸嘟着嘴,“谁知言儿是不是真的心仪他,万一只是报恩呢?” “所以王兄才一直没给言儿许婚啊,言儿喜欢谁,与王兄说过了,便嫁谁吧,她开心快乐便好,若真是嫁给周染濯,也好,周染濯是王府内臣,就算以后入了朝庭为官,王兄也能把他留在京城,离的咱们近些,言儿也能时常回王府来,咱们也好护着言儿不是?” “哦……”夏景宸表面应着,内心里还是不服。 费心费力宠大的妹妹,怎舍得她嫁人,恨不得养她一辈子呢。 夏景笙其实心里也不痛快,但还是忍耐着,罢了罢了,只要夏景言安康,他什么都好。 不等这两位兄长多愁一会儿,另一位兄长也风风火火的赶来。 “夏景宸!你跑哪儿去了!”夏景玄的声音响起。 夏景宸汗毛一竖,倒吸一口冷气,可真是愁上瘾了,忘了忘了!自己可正被夏景玄“追杀”呢! “王兄!我先跑了!改日再聊啊……”夏景宸忙打了个招呼,顺着长廊一路逃走。 夏景玄随即跟来,左看右看,庭院里都只有夏景笙一个人,怪了,刚刚明明听到声儿了! “王兄,你看见景宸了吗?”夏景玄问了句。 夏景宸躲的急,钻进了夏景笙的书房里,这一幕被夏景笙看的清清楚楚,于是…… “没有啊。” 说是这么说,但夏景笙特意给夏景玄指了个方向,示意夏景玄:书房啊! “懂得。”夏景玄笑的那叫一个“邪恶”,小声跟夏景笙说了句。 夏景笙内心:“景宸啊,王兄对不住你了,王兄也是为你好嘛……哈哈哈。” “哎,这人去哪儿了啊,既然王兄这儿没有,那我便去别的地方寻了。”夏景玄故意说的很大声,为的就是让书房里的夏景宸听见,然后自己躲到书房门后去。 夏景宸听这一句,便偷摸从书房里探出头来,“走了?” 一回头,夏景玄送他一个微笑,“惊喜么?” “啊!” 下一秒,夏景宸被打包扛走。 第三十二章 我变成月亮了? “主儿啊!今夜南江的戏班子要在东江巡演了!!!”陆朝芽一阵风似的冲进寓情阁,激动的手都在颤抖。 “真的啊!就北江那个在王室出过场子的?”夏景言也一阵激动。 “是啊!今夜要在京城满月楼唱曲儿,咱们溜出去看嘛~”陆朝芽晃着夏景言的胳膊一阵撒娇。 来唱曲儿的戏班是北江榜首,在东江的戏迷也不在少数,这其中自然包括夏景言和陆朝芽。 “找东西去。”夏景言跟陆朝芽说了一声,陆朝芽转头进了仓房。 “东西”自是用来溜走的装备,为防王府有细作,王府每夜定时闭门,除非是夏景笙或夏景玄和夏景宸下令,否则府门是不许开的,夏家几个兄弟自不会允许夏景言一个闺阁姑娘夜半出门,所以夏景言只能自己想主意,自己好说,习过轻功,稍一运功便可上了房檐,谁也拦不住她,可陆朝芽从未习过,所以只得备了各样的麻绳,鹰爪钩,夜行衣,必要的时候用的着。 夏景言搓着手,激动的很,本已准备休息了,可一听这消息,顿时没了困意,等陆朝芽一来,即刻换了夜行衣,打点了自己院里的其他侍婢,便要从墙檐处溜了。 顾允在王府,平日里没什么别的事,就只跟着夏景言,随时观察她的动向,一有不对,立即上报,这天也是如此,但他不知道,夏景玄的贴身侍卫于玥的职责,也跟他一样的…… 顾允回去拖周染濯的同时,于玥早已将消息传给了夏景玄,夏景玄立马放了公务,跟着于玥出了府,在夏景言即将爬出去的地方等。 而另一边,顾允硬拖着睡眼迷糊的周染濯出了门。 周染濯倒也不是不乐意去陪夏景言,就是怕黑。 王府夜半不点灯,这是夏景笙的规矩,有点儿亮光他就睡不着,反正夜里除了守夜的人,旁人都无甚事做,不点灯也不影响,有什么事自己点盏小灯便罢了,所以府中人都对这个规矩十分顺从,然后王府每次入了夜便是黑漆漆的一片,本来周染濯每到这时便缩在自己的小屋里,但今日,顾允硬拖着他出门。 “你别拽我!我不出去!这大半夜的外面多黑啊!”周染濯一手扳着门框,一副势死不从的样子。 “这大好时机啊少主!投其所好!迫女人这种事也要臣教你吗!”顾允两手拖着周染濯空出的一条胳膊。 虽知晓自己见到周染濯和夏景言相处会难受,但顾允还是个知晓大局为重的人,自己的一点小气比起周染濯的灭族之仇来又算什么呢? “我哪知道如何讨人欢心啊,我连个妾室通房都没有。”最终周染濯还是被拖走,紧搂着顾允的胳膊一步一步的往前挪。 顾允对周染濯的一句“不会”十分鄙夷,瞟了他一眼说:“您不会?您不会如何引得云婉郡主对您心心念念的,如何引得夏郡主不过几日便赠了您定情信物的?” “那完全是长相吸引好吗!”周染濯就算是怕,怕的同时也能自恋。 “好好好,长相吸引……”顾允顺着周染濯的性子应和着,“那您快继续吸引去吧,还等什么呢。” “这黑灯瞎火的,哎呀……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怕黑,放过我吧……”周染濯欲哭无泪,心想着给顾允撒个娇能不能放他走。 “少主,您就暂且忍耐片刻,臣在这儿您怕什么?”顾允搂着周染濯的腰以防他逃跑。 “你在有什么用!你比灯亮吗!”周染濯都快哭出来了,顾允也不早说,出门时把素华珠带上也不会怂成这样。 两人再磨蹭,最终也还是走到了寓情阁外的小花园。 王府的格局是当初请了风水师来建的,最外是大堂,见朝臣们用,往后便是横放着两座阁,本应是只有夏景笙一人的阁楼的,可奈何夏景笙虽是长子,却非嫡出,夏景玄才是嫡长子,在夏景笙承了王位后没多久,夏景玄也获封了侯爵,身份地位不输夏景笙,本应是再开府的,奈何一家兄弟情深,不愿分府,便只好让两人的院子同在一条横线上,往后便是花园,两边各落夏景宸和夏景言的阁楼,四周分散些小院落。 所以周染濯只要站在王府最中央的小花园里,便可望进夏景言的寓情阁里,只见夏景言刚推着陆朝芽翻过了墙,自己一运功便轻松过去,刚打算自己跟上夏景言,却在周染濯准备翻墙的时候,突然在墙外响起两声惨叫。 “少主,这怎么了啊!”顾允急切的说着。 万一夏景言出了什么事,那所有的计划就会一瞬间全乱掉的。 “出去看看。”周染濯也有些怕,拉着顾允就要翻身出府,但不等他们行动,一阵训斥声打消了他们的顾虑。 “夏景言,半夜出府你还是不是个郡主啦!” 墙外传来夏景玄的声音。 周染濯和顾允松了口气,是夏景玄就没事儿了,出于好奇,他们爬上屋顶,看着府外的景象。 夏景玄一手一个,揪着夏景言和陆朝芽的耳朵往府内走。 “还有你!刚从山匪窝回来,不是害怕吗!还不长记性!还往府外跑!”夏景玄朝陆朝芽吵嚷着。 “侯爷,朝芽知错,您轻点儿啊……”陆朝芽哭丧个脸,完,计划泡汤了,自己还被逮了。 “哥哥,言儿知错了,你饶了我吧……”夏景言拉着夏景玄的衣角。 “想的倒美!回家!” 周染濯和顾允就看着他们消失在拐角处。 “去不成了,回吧。”周染濯看着顾允,无奈的很,夏景玄管得也太严了吧! “还是早点回去睡吧,唉,这大半天白守着了。”顾允叹了口气,跟着周染濯一块儿越下屋顶。 “这都足有子时了,困死了。”周染濯跟顾允往自己的小院走,同时闲唠着。 走到花园正中,顾允半夜饿肚子,转道溜去了厨房,周染濯就和守夜的侍卫借了个灯笼,自己哆哆嗦嗦的往回走,实在是没注意脚下啊。 “啊!”周染濯脚下踩到一个软乎乎的东西,往前踉跄一步,差点摔了。 “谁!谁踩本将军!” 最可怕的来了,花坛边响起夏景宸的声音,他从草堆里爬出来,气愤的摘去身上沾上的树枝和叶子,捂着自己的小腿,瞪着想谋害他的凶手。 周染濯心一凉,瞬间缩成一团,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他早上刚得罪了夏景宸,晚上又踩了他一脚,完了完了,凉凉! “周先生?” 出乎周染濯的意料,夏景宸看到他,似乎突然不生气了。 “将……将军,臣……臣真没看见您!臣知错……”周染濯心一横,抓紧时间解释着。 “哎没事儿没事儿!我没事儿!”夏景宸摆了摆手,一副大度的样子,周染濯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吃错药了,这还是夏景宸吗? 实话说夏景宸并不是消气了,他可想揍周染濯了,只不过白日里夏景笙刚劝过他要与人和善,大度一点,总不能夏景笙早上刚说了,他晚上就把周染濯给揍了吧?这只是暂时隐忍,过几天还是要报复回去的! “将军不罚臣?”周染濯半信半疑,悄悄往后挪了几步,随时准备逃跑。 “不罚不罚。”夏景宸咬着牙点头,见周染濯还是不信,又补了一句:“罚你我是猪!” “好的。”周染濯止住了脚步,彻底放下了心,因为他知道,夏景宸不可能当猪的。 “周先生,这么晚了,你在花园里……散步?”夏景宸尽力扯着话题,也没什么别的目的,就是想让周染濯在夏景笙面前美言几句,等周染濯彻底放下戒心,抓他就容易了。 “额……呵呵……”周染濯卡住了,这可怎么回?说我大半夜出来找你妹妹,两人纯洁无不良目的的一起玩耍?那一定会被夏景宸掐死! “先生怎么了?”夏景宸看着周染濯心虚的样子,满是疑感,“你为什么看见我老是结巴啊?本将军又不是鬼。” “嗯……臣……臣怎么会怕呢!将军您宽容大度,礼遇下属!实乃良将之典范啊!”周染濯瞬间想好了理由,突然间的对答如流及拍马屁让夏景宸都愣了愣。 “嗯……您过奖了。”夏景宸客套的回了一句,心想周染濯在耍什么小心思? “臣是有些失眠,臣日日见王爷忙于公务,一刻不得停歇,臣又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心急如焚,这不?夜间辗转不能寐,便想着出来赏赏月,顺便去看看王爷歇下了没有,臣也得个安心。”周染濯一副忠臣的派头,念叨了一大堆,可实在是着急了,自己都没意识到说的话漏洞百出。 “额……先生,今夜好像没有月亮。”夏景宸指了指天空。 周染濯抬头一看,确实如此,天空不知何时已被黑云笼罩,不见月光,周染濯暗自感叹人生,这是连老天都害他啊,明明下午还是晴天的!!! “臣……臣是说将军之光辉就如这天上之明月一般!指……指引臣前行……”周染濯一阵胡编乱造,自己都服了自己,能编出这鬼话来。 再看看夏景宸,他已经彻底懵了,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这么伟大了。 “嗯……先生寥赞了,我……我没那么伟大,怎敢与月同位。”夏景宸应着,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这要是东江举办一个选拔拍马屁人才的比赛,周染濯当之无愧的第一啊! “将军不必谦虚,您当得,当得……”周染濯捂着自己的脸,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那……先生,你说你要去看望王兄,应当往前院走,准叙阁在前院,你这个方向是寓情阁,寓情阁是言儿……!嗯!言儿的宫室!”夏景宸迅速回头看了一眼,没问题,周染濯就是从寓情阁的方向过来的。 周染濯猛的打了个寒颤,完了完了,他就是口才再好也圆不回来了! “先生,这大夜里的去言儿的宫室不好吧。”夏景宸顷刻间变了脸色,简单来说就是回归本性,活动着拳头咔咔作响,一步步向周染濯逼近。 “将军……您听臣解释啊……”周染濯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抵在了花台上,退无可退。 要不就和夏景宸打一架?可打赢了一定会被夏景宸告状,输了那就更不必说,不被打个鼻青脸肿就没个完,这是赢也不行输也不行啊! 危机关头总会有救星出现,这是周染濯一生坎坷却能活到今天的原因,差点儿就要被夏景宸揍了,好在夏景玄正好训完了夏景言和陆朝芽,三人一块儿回来了。 第三十三章 虚假的爱,山盟海誓 “景宸?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夏景玄唤了一句,夏景宸回头观望,正看到夏景玄站在夹道上看着自己,身后还跟着夏景言和陆朝芽。 “染……周先生?”夏景言站在侧面,正好可以瞧见缩在花坛边的周染濯,便知定是夏景宸又在挑周染濯的毛病了,想把周染濯叫到身边来,差点儿顺口叫出声“染濯”来,硬生生的把这一句憋回去。 “你又在找周先生的麻烦了吧。”夏景玄叹了口气,自己这些个弟弟妹妹可真不省心。 “哥!你看!这是言儿的寓情阁的方向!周染濯就是从这边过来的!大半夜的找言儿做什么,不怀好意!这可是正好被我碰见了!哥,他还踩我呢!”夏景宸一阵告状,关键周染濯还没法儿反驳,因为说的都是事实。 “我……”周染濯说不上话来。 “哥哥,周先生是有物件落在言儿这里了。”夏景言见势不妙,赶忙上前解围,挡在周染濯身前说着:“周先生是将一手帕遗落,正巧被言儿捡到,便差人告知周先生晚些来取,先生刚从训场回来,确也是有些晚了,想必这帕子对先生来说很重要吧?” “嗯!是啊,这是臣先母留给臣的,是臣母亲亲手缝制,在旁人看来它或许不值几个钱,可在臣眼里,它比得过千金万金,帕子丢失了,臣着急,听闻郡主拾得,一忙完公务便即刻来取,只是毕竟天晚了,臣怕将军误会,所以才出此下策……”周染濯赶紧接话。 “既是重要之物,先生现在便同景言去取吧。”夏景玄说道,又转头看向夏景宸,“周先生是取物,那你这么晚怎么还不睡?” 夏景宸心一凉,完了,自己的“诡计”要暴露了。 “哥……我……我练功啊……”夏景宸挠了挠头,尴尬的笑了笑。 夏景玄回了一个“不信”的眼神,“白日里倒未见你这么用功,自诩东江第一武将,你会练功?” “好吧我就是来抓虫子的……言儿怕虫子,我抓来吓唬她的……” “哥!”夏景言捏着拳一脸不服,夏景宸见状赶紧躲到周染濯身后去。 周染濯一阵无语,夏景宸平日里损自己损的欢,一遇事儿了就拿自己当挡箭牌,这叫什么事啊! “抓完了吗?”夏景玄面无表情的问着,实则心里也是服了。 “抓……抓完了…夏景宸后退一步,两手护在身前回应着。 “那还不赶紧回去睡!”不出所料,夏景玄抬腿照着夏景宸身后就是一脚,“明天又不起床了是不是!” “睡睡睡!马上就回去睡,哥你早点休息!我先走了!”夏景宸一溜烟儿似的逃走,园中只剩四人, “周先生,这次既是取物便罢了,日后可再不能夜里去寻言儿,言儿尚是闺中女眷,若这种事传出去,自是有损清誉的。”夏景玄叮嘱着,他对周染濯无甚不满,反倒还有些欣赏,先前周染濯救了夏景言,那一大堆赏赐中还包含着夏景玄赏的一份儿。 “是,染濯铭记。”周染濯躬了躬身作礼。 “去吧。”夏景玄回了阁,周染濯也跟着夏景言重回寓情阁。 夏景言吩咐众人早歇了,等人散尽了,夏景言红着脸,低着头把周染濯拉进屋内,陆朝芽还在屋中铺着褥榻,见二人进来了,朝夏景言送去一个“我懂”的眼神便实趣的离开,还顺便带上了门,屋中只剩周染濯和夏景言两人。 红木椅、金丝褥,屋中点着十数盏灯,照着屋里明亮,夏景言的闺阁怎么看怎么舒服,舒服的想让人留下来,桌上的香炉还在向外散着缕缕青烟,还有面前娇滴滴的美人儿,周染濯突然觉得有些困乏了,想早点儿休息了,不知不觉间,他抱住了夏景言。 “干嘛呀……” 怀里传来夏景言软糯的声音,还有一只小手在轻推着自己,周染濯越发“放肆”,偏就抱紧了不放。 “哎呀到底干什么呀,这么晚来找我……还要抱着我……”夏景言的语气有些抱怨,但说归说,她还是偷偷的、一点一点的将手环在了周染濯的腰上。 “还说呢,我听闻南江的戏班子要来唱曲儿,知晓你爱听,便夜半来找你,想带你溜出去看,结果刚到了寓情阁就见你被侯爷抓了,我便只好再回屋,谁知竟又在园中碰上了将军,险些让他发现。”周染濯小声说着,吻了吻夏景言的脸颊。 夏景言探起头来,听完周染濯说的,她突然想起最担心的事来。 “你何时与王兄提亲?我怕晚了,王兄就将我许给别家了,而且……咱们那天怕已是被且臣哥哥瞧见了,时至今日我还没敢与他说呢……” “放心。”周染濯拍了拍夏景言的头,“赵且臣一贯老实,他若真想将此事捅露出去,那日便不必替你我二人隐瞒,往后我会去与他说清的,别怕。” “哦……”夏景言委委屈屈的钻进周染濯怀里。 “至于提亲这事……言儿,你再等我些日子。” “为什么?” 周染濯顿了顿,说道:“我新入王府,王爷虽待我宽厚,可你毕竟是他唯一的妹妹,他一手将你带大,怎会将你即刻许给我一个不明来路的门客?言儿,再等等,等我真有一日有了功名,我定三书六聘,八抬大轿迎你为妻,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谎话,全是谎话,周染濯的心绞着痛,但一想到全族惨死的模样,周染濯还是骗了夏景言。 “言儿,我此生非你不娶,若王爷要将你许给他人,我便去抢婚。” 唯一的一句实话,说白了只是想要占有罢了,周染濯这片黑暗,想要把光明囚禁。 我对不起你,可我也不会放开你的。 “早点休息吧言儿,我若待久了,外人会传风言风语的。”周染濯突然想要逃。夏景言眼底是星辰,可他只有灰暗。 “我等你。”夏景言不知周染濯的心思,还当这是山盟海誓的爱。 谁知这在周染濯的心里却是千刀万剐。 再走出阁门,周染濯一时间竟忘了害怕,独自在黑漆漆的小道上行走。 也是,本就是一片黑暗的人,为什么要再惧怕黑暗? 再如坠入深渊般,一夜让人逃脱不出的噩梦,周染濯醒时,冷汗浸透了衣襟和被褥。 他梦见,无数的周家将士及周王室全族在围着他,怨恨他。 爱上灭族仇人的女儿。 “对不起……对不起……”周染濯把自己缩成一团,眼泪从眼眶中滑落。 第三十四章 会不会是结局 院外,浑然不知的夏景言还嘴角带笑,一大早就跑来寻周染濯。 院中,顾允靠在周染濯屋前的柱子上,还在打着瞌睡,夏景言进了院都没发现。 “嘿!” 顾允猛的惊醒,夏景言正笑眯眯的站在自己面前,顾允赶忙行礼,说道:“郡主早,您找我表哥啊?” “嗯,染濯醒了吗?我王兄要带我去看戏,我想叫染濯一起去。” “这都日上三竿了,肯定起了,您进去吧。”顾允打了个哈欠,指了指门。 “那我进去了。”夏景言满意的点点头,冲顾允笑了下就急匆匆的跑进屋里。 可眼前的景象却不同于想象。 “染濯?”夏景言对着榻上的那一团小声唤着,无人回应,夏景言心存疑惑的上前,指尖刚触到的一刹那,周染濯立刻惊叫一声坐起来,夏景言察觉他眼底的惊恐。 “染濯,你怎么了……”夏景言有些心疼的握住周染濯的手,但此刻周染濯心乱如麻,慌乱间甩开了她。 周染濯将手捂在心口,平复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 “言儿对不起,我刚刚是不是吓到你了?”周染濯重新拉上夏景言的手。 “我没事,染濯,你怎么了,生病了吗?你出了好多汗……”夏景言从腰间取出手帕,轻轻为周染濯擦拭着。 “我做了个噩梦。” “梦到什么了?” 周染濯猛的将夏景言拥入怀中,享受着夏景言带给他的温情。 “言儿,我梦到你离开我了。” 夏景言愣了愣。 “我不会离开你的。”夏景言轻抚着周染濯的后背,“染濯,我爱你,我此生都非你不嫁。” “那就好。”周染濯的心都在颤抖。 你爱我,可我却在骗你。 “哦对了,染濯,昨日我偷溜出去不是被二哥哥抓住了嘛,今日又被大哥哥知道了,谁知大哥哥非但不生气,还愿以私服同我出去看,现在就要去呢,我想带你一起去。”夏景言靠在周染濯肩膀上说着。 “是么?那我该早些梳洗,莫让王爷等久了,也莫让你等久了。”周染濯笑着刮了夏景言的鼻子,起身更衣,夏景言不敢看,红着脸跑了出去,周染濯闭上门,心才算是静了些。 “大哥哥!” 过了良久,夏景言带着周染濯奔到准叙阁,见夏景笙正站在阁门口,夏景言跑上去蹿到夏景笙怀里。 周染濯走上去向夏景笙行礼,夏景笙点点头示意。 “哥哥,我们走吧,今日听闻戏后还有赶集,晚上还有灯火会呢!”夏景言蹭着夏景笙的胳膊一阵撒娇。 “好好好,哥哥都依你,只是现在我们再等一会儿好不好?”夏景笙揉了揉夏景言的头。 “等谁啊?” 正说着,准叙阁的门吱呀一声打开。 夏景言看了一眼,是言玉。 言玉不同寻常,总是浅蓝色的素衣打扮,今日的银丝青衫见着倒真让人觉如王妃一般,柳叶眉,朱红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发间的一根金钗。 婢女不可带金,即便是陆朝芽这样的,哪怕平日里衣服,发式都与夏景言一样的婢女也从不敢带金,哪怕自己私有,也不可穿戴在身上,而如今言玉这般,世人可想而知。 “奴婢参见郡主,见过周先生。”言玉微屈膝作礼,微低着头。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这才是第一美人该有的容貌。 对比夏景言,言玉少了分娇气,童稚,但也多了分温情,知性 让人一眼沦陷的美。 “你带这金钗就是合适。”夏景笙笑了笑。 看似是在夸赞言玉,实则是在暗示所有人,他有意纳妃了。 夏景言的惊讶都在心里,脸上并未浮现多少表情,只是停驻了一会儿,又转身向言玉微屈膝回礼,随了句:“言玉姐姐生来貌美,自是带什么都好看的。”自己也说不上来自己心里什么滋味,只觉着……有些别扭,但若夏景笙高兴,夏景言自也为他开心。 “谢郡主,言玉不及郡主冠绝群芳。”言玉走到夏景笙身边。 言玉不再像从前一般死守规矩,畏畏缩缩了,就如她所说,为了言安,她拼死也要守在夏景笙身边,挤破了头也要挤出个侧妃来。 “好了言儿,走吧。”夏景笙装作不在意言玉的样子,实则也是在安抚夏景言,毕竟从今往后,他对夏景言的宠爱终究要少一份儿。 “好。”好在夏景言突然懂事的出奇,没有闹腾,实际也是她心里也有了人,明白爱的感受,她理解夏景笙,也希望有个人陪伴夏景笙,宠爱少些又怎样?夏景笙依旧是最爱她的哥哥啊。 戏院人很多,夏景笙提前知会了班主,留了二楼正中的一个套间供他们观玩,夏景言入迷的盯着戏台上那一出《刻骨》,戏子口中唱着: “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 国破家亡,褴褛衣衫的公主死在情郎手中,莫念曾恩恩爱爱似胶似漆,如今皆已人去楼空人鬼分离。 一曲唱罢,戏楼上下泪满裳。 周染濯呆若木鸡似的站在那里,心思千斤重,这会不会便是他与夏景言的结局? “唉,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夏景言叹道,莫相识?这更如一把刀刺穿了周染濯的心。 “周先生觉得呢?”夏景言又将周染濯拉回现实。 “是啊,这公主本不该许心于仇敌,竞惹得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怎能成了公主的错了呢!”夏景言满是不服,敲了敲桌子,“若非那皇子欺骗,公主怎会动心?怎会远嫁和亲?这般了那皇子还权力熏心,竟灭公主母族,还夺了公主的命呢!” “是,郡主说得对,那公主又何尝不想与皇子共度一生,是皇子错了。”周染濯始终低着头。 对啊,是皇子的错,是我的错。 “自君一别思渐老,余生不敢谈年少,皇子明也深爱公主,只可惜了皇子与公主的和亲是国事,不是家事。”趁此良机,言玉也赶紧挑起话题。 言笠说的没错,很明显看得出,夏景笙对自己有情,自己总要有所回应。 “是啊,公主走后,皇子是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可他终究有错,原来世不做这皇家人,可以与心爱之人长厢厮守。”夏景笙与言玉相视一笑。 “若可不争皇位,自是好结局,王爷觉得呢?”言玉眉目传情,是人都看得出,夏景笙就顺着她的话说。 “本王虽也是王室,但毕竟与皇位无关,看来本王今生还是有个机会寻个良人,愿无岁月可回首……”夏景笙顿了顿,看着言玉。 “且以深情共白头。”言玉接上。 夏景言都听不下去了,吐了吐舌头,还是看周染濯吧,怎么看怎么顺眼。 “言儿,与周先生说什么呢?”注意到自家的小白菜去拱猪了,夏景笙赶紧去拉着。 “嗯!没什么啊!”怕被看出来,夏景言极力掩饰,又钻进夏景笙怀里。 “言儿是在说,我们这些戏外之人尚且心痛如厮,那戏中之人,该是肝肠寸断了。” “是啊,不过好在言儿有哥哥,只要有哥哥在,哥哥定会护你一世平安。”夏景笙抚了抚夏景言的发丝。 市集上热闹起来,戏院外人声鼎沸,夏景言自是坐不住,急忙拉着夏景笙便往外跑,如夏景笙所说,今日便都依了夏景言的,弃了公文于不顾,陪着夏景言跑了一天。 第三十五章 全家一起谈恋爱 不知不觉天边渐红,夜幕将至。 “哥哥你看!那边点起灯来了!”夏景言指着市集正中的“灯王”喊着。 “好,我们现在便过去看。”夏景笙跟在夏景言身后。 几人都带了各式各样的面具,自然也无人认得出,夏景言可是玩了个痛快。 “准备行动。”“是。” 暗地里,多出几个黑衣人来,他们身上唯一光亮的,就是手中的利刃。 市集上突然多了很多人,都往灯王处挤,硬生生的将夏景笙等人拆开,如何都聚不到一起。 “言儿!”夏景笙眼睁睁的看见人流将夏景言越挤越远,却始终都抓不住她的手。 “王爷!”反方向的言玉也在着了慌的喊着。 言玉离的近,夏景笙一把拉住了她,再一度推开众人,将言玉拽进怀里。 “周先生,抓住言儿!”无计可施的夏景笙只好去喊周染濯。 然后就又眼睁睁的看着夏景言到了周染濯怀里,自己还不能说什么,毕竟是自己让人家去的。 “哥,我们分开走吧,一起挤到灯王那边,过去了再会合!”夏景言见夏景笙脸色不对,忙出了一条“妙计”,先把两人拆开,省的一会儿打起来。 不等夏景笙回应,两人早没影儿了,夏景笙也只好任由他们去了,反正想想周染濯也不敢干什么。 可惜他没想到周染濯什么不该干的都干了…… 回过神儿来,夏景笙才注意到言玉还在自己怀里,像是被吓到了,那楚楚可人的眼神让人看了心疼。 对于言玉,这可是一个得宠的好机会。 言玉缓缓的搂住夏景笙,靠在他怀里,夏景笙也就任由她靠,抱着她穿过熙攘的人群。 “言儿,看王爷这般,是有心纳言玉为妃?”周染濯和夏景言都会轻功,自然十分轻松的跃上了道旁最高的阁楼上,站在最高端看着楼下人群涌动,空闲了,周染濯便问了一句。 夏景言叹了口气,“唉,哥哥这是明摆着了,只等哪天,一个契机,言玉就该受封了,只是不知她是会为正还是为侧。” “王爷从未对旁的女子动过念,又不在意家世,言玉姑娘大抵是会成正妻了。”周染濯拍拍夏景言的后背。 “这些都无妨,言玉人善温良,只是……她进夏家,并非是真正爱慕哥哥,却是为了母家仕途,而且她父亲言笠和长姐言灵……”夏景言摇摇头,“不是什么好人。” “那我们要不要告知王爷?” “罢了,哥哥看人精准,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言县官蠢笨,言婕妤惑主,这都是他一早便知的事情,再说这世间,男女姻缘大都是父母做主,谁不高攀?想为母家捞权的多了,只要言玉无甚大错,我便也不掺和这事了,再说,言玉还救过朝芽呢是吧。”夏景言看看周染濯,满心的无奈。 周染濯也跟着叹了叹,一叹世间权势翻涌,二叹夏景言年幼,平时看着贪玩不懂事,原来也有这么多小心思,果然,贵门无蠢人。 “染濯,下面又点灯了。”夏景言忽而笑了,就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她指着下面灯王的方向。 一阵锣鼓声响起,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一群敲鼓的大汉卖力的喊着,楼下上万盏花灯一时间点燃,将夜里的京城照的宛如白昼。 “各位公子小姐们都停下看一看了啊!”只见一个瘦弱的商人打扮的男子努力爬上灯王前的台子,“今天是我们满月楼老板大寿的日子,老板特意举办今日这个花灯节,就图个高兴,祝我们满月楼生意兴隆,过几天啊,我们满月楼的大小姐也要出阁了,老板特意去月老庙中求了一个姻缘玉,今夜就办一场比赛,请在场的诸位公子,有意以此玉赠予心上人的,便请上台来,众人皆拿无头箭,箭头上涂上染料,谁能将颜料打在灯王帽顶上,姻缘玉就是谁的,我们满月楼祝愿公子与心上人结百年之好,也为我们大小姐求个吉利,大家说好不好!” “好!”一众人都吆喝着。 “你有什么喜欢的便带回王府去,有什么所求尽管与本王开口便是。”夏景笙和言玉早日脱离了拥挤的人群,在一大堆店门前走着。 听夏景笙这话,言玉定了定心,鼓起勇气说:“平常的首饰穿戴,王爷赏的够多了,若王爷真有心赏赐,不如选些他物……” 夏景笙回头看着言玉,“那你想要什么?” “刚刚灯王那里,言玉喜欢那块玉……”言玉咬着牙说着。 夏景笙笑了笑,言玉真是生怕夏景笙会生气,怕会不会是自己不知满足,竟还索求更多。 “好。” 言玉猛的抬头看向夏景笙,他竟真的应了! 不等言玉有所反应,夏景笙揽着言玉的腰带她跃上灯台。 “好!看来这位公子是有意于向这位姑娘求亲了,在下先恭喜二位了,那还有没有别的公子要夺姻缘玉呢?”小厮大喊着。 言玉瞬时觉着有些害羞,有些手足无措,站在台上让众人看着京城夏王向自己“求亲”,莫名好骄傲啊。 “我也来!”“我要!”“我来!” 台下的声音此起彼伏,无数个公子带着自己的心上人上了台。 “言儿,你喜欢吗?”周染濯笑了笑。 “当然了!我一定要拿到!”夏景言激动着。 周染濯带着夏景言从上方跃下,因为是在反方向,周染濯和夏景言一时没看到夏景笙和言玉的存在,所幸没在台上打起来。 “侯爷!我也想要嘛!” 花灯节,陆朝芽这个爱热闹的自也闲不下,硬生生的将夏景玄磨出了王府,看见了这姻缘玉,自也要求得,抱着夏景玄的胳膊势不撒手。 要是夏景玄答应了,那这婚事可就稳了啊! “我不去,挤死了。”夏景玄本就厌烦吵闹,能出府就不错了,见这人山人海,更是心烦意乱。 “哎呀我想要嘛,侯爷~”陆朝芽蹭着夏景玄。 “少来。” “哼。”陆朝芽一阵委屈。 “好了小芽儿,二哥哥不去我去,看我给你夺回来的!”夏景宸跃跃欲试,玉不玉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又能和人比一场,找点儿事干。 可夏景宸刚要出发,却被夏景玄拽住衣袖。 “哎哎哎!去什么去!姻缘玉是赠予心上人,你喜欢朝芽啊!” “哥你不去还不许我去,姻缘玉怎么了,姻缘玉便不能赠予旁人了吗,大不了我娶了芽儿嘛!”夏景宸抱怨着。 就是一句玩笑,却吓的夏景玄心里一惊,陆朝芽瞪大了眼睛。 “胡说八道你!”夏景玄心虚的轻打了夏景宸一下,“谁说我不去!不就是块玉么……” 夏景玄慌忙上了台。 台下的夏景宸一阵坏笑,“芽儿,哥干的不错吧?” “厉害厉害……”陆朝芽恍然大悟般竖起了大拇指。 “我哥都去了,我在这儿也无趣的很,走,咱们也上!” 夏景宸带着陆朝芽上了台。 小小一个灯台,夏家人都齐了…… 第三十六章 尴了个尬 “好!我们比试开始!”小厮一敲锣鼓,迅速跑下了台。 瞬时间,各色箭从各处飞出,打成一片。 箭头都没有碰到灯王,全都撞到一起落到地下,再次发箭,却发现灯王自有防御,会发出小石子击落箭支。 人太多太杂了,众人发箭终不成章,周染濯定神想了想,没有任何一条规矩说不可击落对手,倒有一条是跃下灯台者弃权处理…… 无头箭又不伤人,周染濯快速举弓,趁人不备对准身旁的一人放箭,箭头在那人的耳边擦过,受了惊吓,那人没站稳,落下了台。 “一人弃权!”台下小厮喊着,明示这种方法可行。 受到启发似的,众人不急着打灯王了,而是相互攻击起来,对手少一个是一个。 竟还有人拉弓朝夏景宸打去,夏景宸略一闪身,又持箭反攻,那人很快摔下台去。 “小样儿,跟我斗!”夏景宸边鄙夷着,边闪到灯王缝隙中遮挡。 台上剩下的几人也都找地方躲着。 打不着敌人了,夏景玄思虑一阵,探头一箭打向灯王,灯王确有机关,弹出的小石子打落夏景玄的箭,但夏景玄此次本意也并非打中灯王,而是寻找机关所在,下一箭,正好堵住机关口,众人见之,纷纷效仿。 可就在众人效仿的一瞬间,早预备好的夏景玄和夏景宸一人一箭又打落两个对手。 “这赢得也太没成就感了,是吧哥!”夏景宸冲夏景玄挑了挑眉。 “下一个下去的就是你。”夏景玄直接开弓发箭,正好打在夏景宸旁边的灯柱上。 “好在我躲的快。”夏景宸长舒一口气,“我简直感觉我像捡来的!” “知道就好。”夏景玄收了弓。 “哼!” “行了,赶紧想个办法,对面还有两个,把他们打下去。”夏景玄才拍拍夏景宸以示安慰。 “哦。” 对面,不知敌情的夏景笙看着灯王,谁知竟突然飞过一支箭来,夏景笙连忙避开,看看箭过来的方向,只有一个手腕粗的缝口,夏景笙笑了笑,高人啊! “言儿,没打中。”周染濯叹了口气。 “这都没中!真是……”夏景言正惊叹着,又一支箭飞了过来,忙叫周染濯躲开。 “谁啊这是?!”周染濯一阵气愤。 “这都没中!”对面是夏景宸的愤慨。 又是一支箭,从夏景玄的耳边飞过。 “行啊,对面高人啊!”夏景玄叹着。 “王爷,没打中。”言玉看台上无人落下,忙向夏景笙招招手。 再往后的一句话,估计台上这几个人都没想到,他们这么有默契。 “不管了!打不着人,那就打灯王吧!” 下一秒,四人皆借力跃至灯王上方,一人一箭,皆中灯王帽顶。 “好!四位公子皆中灯王!”小厮卖力喊着。 “嘿!这到底谁……” 夏景笙、夏景玄、夏景宸、周染濯四人一齐朝台前走去,前一秒各种不服,后一秒见面之后四人集体沉默。 “染濯?”“侯爷?”“王爷?” 夏景言,陆朝芽和言玉也一齐到台前去,也沉默了。 七人,十四目相对,百分的尴尬。 “这玉咱们不要了!”陆朝芽反应最快,忙拖着夏景玄溜到一边。 “我也不要了!”夏景宸见势也赶紧溜了。 “那我也……”周染濯想跑,这下好了,还瞒着呢,夏家三个兄弟都知道了。 “周先生,比试一场嘛。”夏景笙脸色都变了,看着怪吓人的,“本王觉着与先生比试甚是有趣,先生这玉是夺给言儿的吧?” “臣……” “可莫叫言儿失望啊。” 周染濯瞬间感觉自己这回是真玩完了。 夏景言也感觉凉凉,很明显,夏景笙在瞪自己。 “周染濯!你和言儿!”夏景宸才发现不对,刚退后便又上前去,“你什么意思!” “将军,臣什么都没干!”周染濯立刻举双手投降,同时考虑自己的棺材买什么样的好。 “哥,是我让周先生帮我夺玉的,这就是个彩头,也没说不可赠予旁人嘛,你敢说你上台夺玉不是送给朝芽的?难不成你要娶朝芽啊!”夏景言一顿胡编乱造,还顺势把锅推给夏景宸。 夏景宸一阵委屈,自家这小白菜胳膊肘往外拐啊! “好了。”夏景宸还想说,却被夏景笙拦下,夏景笙摆了摆手,示意他退后。 夏景宸也只好再退回去,想必夏景笙也不会放过周染濯。 台上又热闹了。 周染濯眼看着夏景笙在自己对面一脸黑线,倒也不是怕赢不了夏景笙,就是怕他再日后报仇,甚至,将自己逐出夏王府。 那计划就全乱了。 咱的计划可是先吃软饭啊! “去去去!赶紧敲锣去啊!得罪了夏王爷你还要命吗!”满月楼的老板知晓了事情的严重,对于别人来说,夏府三子一女同争姻缘玉可能是个饭后谈资,是个有趣的故事,但对于满月楼来说,稍有不慎,就会面临完蛋的结果。 小厮颤颤巍巍的拾起地上的锣,爬到台上的时候踉跄了一步摔到地上,注意到夏景笙瞪自己,忙站起来,猛的敲了锣就立刻逃走。 王室的事可不是没名没利的人能惹下的。 锣声一响,夏景笙立刻弃了小厮,先周染濯一步跃起直升,拉弓击向灯王,但那一箭被周染濯的箭挡下。 周染濯也想通了,若赢了,夏景笙是一个重贤的人,真遇上了对手,说不定还会高看自己一眼,也便不计较自己与夏景言的事,但一旦输了,夏景笙会更看不起自己,就更别提会不会有想法,他会不会留下自己。 这次啊,可真是触了夏景笙的逆鳞了。 夏景笙没有停止,飞升上灯台的杆上又从高处向灯王拉弓,踩在灯绳上再次拉弓,动作持续不断,周染濯紧绷着神经依次挡下。 “准备。”暗处的黑衣人拉弓,都对准了周染濯。 “放!”三支箭齐发。 周染濯正与夏景笙比的热火朝天,丝毫没有注意到飞来的冷箭。 “染濯小心!”夏景言突然冲了上来,拽过周染濯,与他一起拉弓反击。 那一箭发的很好,一箭双雕,可发来的是三支箭。 “言儿!”周染濯反应过来,忙拉着夏景言闪躲。 夏景笙发出的打向灯王的那一箭与黑衣人击向夏景言的那一箭同时中了。 夏景言左臂处被划破一道小口,有着一丝鲜红。 “言儿!”意识到危机的夏景笙忙弃了灯王,拉弓瞄准黑衣人的方向,下一秒,三个黑衣人,两个摔下楼。 “何人胆敢放肆!”夏景玄飞身上楼,从腰间抽剑反击,夏景宸拉着陆朝芽和言玉躲避。 黑衣人的能力远远不及,很快被夏景玄打落,危机没了,夏景笙等人赶忙向夏景言处聚集。 “言儿,怎么划伤了,赶紧回府。”夏景笙心疼的看着。 就一点小伤,夏景言不痛不痒,一点都不在意,她在意的只有…… “王兄,不公平!刚刚是有刺客偷袭,否则染濯那一箭一定中!染濯就赢了!言儿不服,再比一场!”夏景言捂着伤口,同时还不忘这个小比赛。 “你呀!”夏景玄轻拍了一下夏景言的头,带着少许哭笑不得与无奈,“受了伤了,还记着要比呢,你若平安无事,那玉赠你又何妨!” “白赠的言儿不要!便就要那争来的,就要再比!”夏景言满心不服。 几人完全遗忘了刺客的存在。 “好了郡主,只是个比试罢了,等你伤好,若王爷愿意,臣再比一场罢了。”周染濯伪装着温文尔雅,但也还是担心夏景言的伤。 “就是啊言儿,听话,跟哥哥回家。”夏景宸也说着,拉着夏景言的手就要走。 可就在这时,夏景言突然有些眩晕。 第三十七章 中盅 “等等……”夏景言的声音突然有些无力,叫夏景宸的那一声他差点没听见。 “怎么了言儿?言儿?”夏景玄疑惑的晃了晃夏景言。 在夏景言的世界里,所有声音都渐渐微弱。 “言儿?”周染濯揽住夏景言的肩。 下一秒,夏景言径直倒了下去。 “言儿!”再往后所有人的惊呼,夏景言都再听不见。 夏王府中。 御医颤颤巍巍的把着脉,看着夏景言的眼神渐渐闪躲。 好不容易在王府熬了大半辈子,不会就这么玩完了吧…… 好一会儿,御医才站起身,回过头对着焦急的探着头看夏景言的众人来了一句:“郡主……命不久矣……” “言儿的一道小伤口,怎会有性命之虞!” 寓情阁里瞬间吵嚷了起来,夏景笙将御医提在手里吼着,唯一安安静静的,只有躺在榻上安详的可怕的夏景言。 明明是面色红润,就像平日里一样,怎么会,怎么可能呢! “再胡说一句本将军一刀剐了你!”夏景宸朝那御医吼着。 “郡……郡主的性命臣不敢胡言呐……臣医术不精,当真是看不出郡主所中何毒,可郡主气息微弱脉象不稳时快时慢,真……真是快要……”御医颤颤巍巍的说着,看着夏景笙的眼神,似乎已经能预示到自己的死期。 “胡说八道!”夏景宸吼着。 夏景言的三位兄长里,唯一默不作声的,夏景玄拉着夏景言的手,眼眶泛着红。 “哥!你医术最高,他肯定是胡说的对吧!”夏景宸看着夏景玄的背影。 夏景玄没说话,夏景宸心凉了半截。 其实所有人心里都明白,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夏景笙松开了御医,认命了似的。 “景玄,你可知言儿中的究竟是何种毒药?”夏景笙低声问着。 “我……我只知是盅毒,旁的我真的不知道……”夏景玄抽泣着。 怎么会这么突然啊…… 夏景言?命不久矣?怎么会啊,明明刚才还好好的…… “言儿,你别吓哥哥啊……”夏景宸一步一步踱到夏景言身边。 “言儿!”赵且臣与周染濯一前一后闯进寓情阁。 “你还敢来!”夏景宸冲上前揪住周染濯的衣领,“若不是因为你,言儿怎会受伤!” 赵且臣忙拦住夏景宸,“将军,周先生有解救郡主之法,您先听周先生说行吗!” “如何解救?”夏景笙听到了关键点,快步踱到周染濯面前,眼底尽是垦求,夏景宸也立刻松了手。 “臣……臣想先看看郡主。”周染濯颤抖着。 听这一句话,所有人立刻给周染濯让出一条路,周染濯立刻跑到夏景言身边。 他的仇人,也是他的恩人,更是他最爱的人。 周染濯注视了夏景言一小下,立刻先行把脉,随后让除夏家三人以及赵且臣之外的人都出去。 “都出去都出去!”夏景宸推搡着众人,等人都走了,他立刻关门。 情况紧急,周染濯当着夏景笙的面就从夏景言手臂受伤处,直接撕开夏景言的衣服,露出正向外沽沽冒着黑紫色血液的小伤口。 南江的盅虫,周染濯认的清楚,可这也不是普通的盅虫,周染濯记得,这种虫子他只在周王宫的最高机密处的书上见过,只有周王室已过加冠礼的王子皇孙才能有,周染濯年纪尚小,周皇自不会将盅虫给他,但周染濯虽无盅虫,却有解药。 夏景笙焦急的等待着,突然间,周染濯回头跪倒。 “王爷,臣确有救治之法,可……”周染濯停住了。 “先生有话但说无妨,需什么药方,什么药引,本王将天下翻过来也必会寻到!”夏景笙说着。 “无需什么药引,臣之方法……只是有可能……唉只有三成几率救回郡主,剩下的只能凭郡主天命!”周染濯喊出了声。 寓情阁又安静了。 “有计总比无计可施好……”夏景笙咽了咽,“先生只管医治便是,出了什么事,本王也不怪罪先生。” “谢王爷。”周染濯站起身,取出怀中的一个小玉瓶,倒出其中的唯一一粒药丸,就要往夏景言嘴里塞。 “等等。” 突然的一句,众人齐齐看向阁门口。 阁门开了,来人是顾允,莫名的,夏景笙觉着他眼底尽是落寞。 “王爷,这药……其实是臣的……”顾允暗中看了一眼周染濯,周染濯眼底一瞬间的慌张,当然,为什么会这样,原因也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表哥只知是解药,却不晓得如何使用,还是让臣来吧。”顾允作着揖。 “顾先生有劳了。”夏景宸忙将顾允推到榻边。 顾允不敢过多触碰夏景言,只好叫周染濯代自己将她扶着坐起来,然后将药丸塞进夏景言口中,猛的一拍夏景言的后背。 夏景言突然醒了,瞪大了双眼。 “言儿!”夏家三兄弟立刻上前,可还来不及等他们惊喜,夏景言扶着榻边朝榻下猛的吐出一大口黑血,而后,黑血就像连绵不断,连续的从夏景言的嘴言溢出,沾在她洁白的寝衣上。 夏景言不停的向后仰,同时张大了嘴不住的吸气。 “万不可让郡主躺下!”顾允高呼着,制止了周染濯想松开夏景言的动作,又转过身与夏家三个兄弟说话,“不知王爷、侯爷,将军,谁愿与郡主共生死?” “自然是都愿的!如果可以,本将军可以拿自己的命换言儿平安!”夏景宸急切的喊着。 “景宸说的不错,所以顾先生,我们应该做些什么?只要言儿安康,我们做兄长的自也可以不顾一切。”夏景玄应着。 顾允点了点头,“这种盅虫名唤青吸,它毒性极大,即使吃了解药,也只能暂时压制毒性,要彻底根除,便要郡主至亲一人,至爱一人,割开手心一道,与中毒者手拉手放入清水中进行换血,盅虫吸血吸够了,便会从中毒者手心伤口处蹿出。” “那还等什么!让我来!”夏景宸抽出剑就要割自己的手。 “先等等!”顾允又制止了他,“臣还是要提醒一句,青吸吸血力极大,被吸干周身血液尚不出体的都有,而且,青吸出体的一瞬一定要立即杀死,否则青吸再换宿主,臣再无解药不说,就是有解药,臣也只能说一句,救不得了,青吸已刻入骨髓,必死无疑。” “无妨,有个机会,也好。”夏景笙做好了准备。 “那就请王爷、侯爷与将军决择吧。”顾允取出木盒,里面放着两粒药,“愿赌上身家性命去救郡主的,即刻服药。” 夏景笙眼疾手快,先行一步夺过一粒药咽了下去,让夏景玄和夏景宸两人着了慌。 “顾先生,可还有药?”夏景玄问着,顾允摇了摇头。 “王兄,你是长子,是京城的夏王!怎可如此冒险!”夏景宸搂着夏景笙哭。 从一生下,夏景宸便没有了父母,一直以来,都是夏景笙将他一手带大,万一……呢?他还怎么活? “不哭。”夏景笙却轻松的笑了,拍着夏景宸的背,“现在我不是夏王,我只是你们的哥哥,哥生来命贱,有什么事,哥一人来担。” “王爷,若您真的……京城再无夏王,东江会乱的!”赵且臣吼着,可一看到夏景笙向死而生般的眼神,他声音又小了下去,“王爷,可曾记得常与臣说的,要顾全大局……王爷自己都忘了……” “如何不是大局啊,”夏景笙边说着,边拿过桌上的短刀,划破了手心,鲜血淋漓在地上,“本王本就不该得这个王位,景玄小我几岁,天资聪颖,父王寄予厚望,这个位子,本就是我不该占了他的。” “王兄我不要什么王位……我也不想当什么夏王,你别丢下我们……”夏景玄跪在地上,哭成了个泪人,拉着夏景笙的衣袖。 当年先夏王突然薨逝,未来得及立子,按常理因是夏景玄这个嫡长子继位,可这是夏景玄自己不愿为王,硬推给夏景笙,怎能算作夏景笙夺位,旁人不知实情,随意搬弄是非,可夏景玄心里清楚,那是夏景笙懂自己,放自己自由,愿从今后代他落入深渊。 夏景笙拉着夏景言的手,在夏景言的手心也划开一道,将两个伤口对在一起,伸入顾允端来的清水中,夏景笙才安下心来。 “景玄,听话,如果王兄不幸死了,你便要当起王位,万不可教天下大乱,也不要过多为王兄难过,王兄是为了救言儿死的,不后悔,而且便可以早些去陪伴母妃。” “别离开我……”夏景玄拉着夏景笙的另一只手。 “王兄应该是我……应该是我服药的,你是至高无上的王,二哥哥是侯爵还可以帮你,我什么用都没有,活着也只是个拖累……应该是我的……”夏景宸跪在地上。 夏景宸多悔恨为什么抢到药的不是自己。 夏景笙刚要说什么,却突然毒性入体。 那一瞬,战无不胜,高高在上的夏王第一次显得那么脆弱,一大口黑紫色的血从他口中呕出。 “王兄!”“王兄……” 夏景玄和夏景宸连忙扶着夏景笙。 夏景笙却笑了起来。 “两个傻孩子……王兄又不是已经死了,干嘛提前给我哭丧啊……”夏景笙说是这么说,但眼里的泪却也止不住。 这一生,还有好多事情没完成呢,江南的水灾还未派人治理,边疆的两城城主纷争还未过问,还有……西江北江两国虎视眈眈,袁帝愚笨无能,若有一日自己不在了,万一他们攻过来,东江南江必会失守,百姓水深火热啊,还有,答应过母妃的,好好带大景玄、景宸和景言,可如今,景玄尚未成家,景宸未过加冠,景言也未过及笄,也未许配人家,现在又还危在旦夕。 所以夏景笙,你可千万不能瞎想啊,你得好好活着。 你死的起吗? “我们景玄,也是弟弟妹妹们的大哥哥了,哭成这样,言儿醒了看你笑话。”夏景笙抹去夏景玄眼角的泪,又拍了拍夏景宸的头,“谁说我们景晨没用了,我们景宸,是天下第一的大将军……咳咳……我们景宸最棒了……” 夏景笙觉得好累啊,小样儿,这青吸还真不是吃素的啊,它吃人啊…… 第三十八章 心底童年 “王兄?”夏景笙突然不说话了,夏景宸真的害怕。 “顾先生!这是怎么了?!”夏景玄招呼着顾允。 “王爷无事,只是失血过快有些昏迷。”顾允走上前,轻碰了碰夏景笙,“王爷可还有意识?” 夏景笙点了点头,众人才松一口气。 “王爷,解毒也并不能您一人出力,若一会儿您稍缓过劲儿来,一定要不断唤醒郡主,郡主若醒了,自身运功逼迫青吸,成功的几率定会更大。” “好……”传来夏景笙微弱的一句。 “我们都出去吧,莫要打扰王爷。”顾允招呼众人。 出了寓情阁,众人也不敢回阁休息,强打着精神守在门口。 夏景玄与夏景宸自是一刻不离的盯着阁门,生怕出什么事,赵且臣也紧皱眉头,不断从窗口往进探,只有周染濯眼神飘忽不定,顾允直勾勾的看着他,心底的落寞真是要溢出体外。 “少主,若想救她,便救吧,臣不拦着您了……”良久,顾允才凑到周染濯身边,小声说了句。 周染濯回头看看顾允,只见他紧闭着眼,低着头。 “只是,您的身后是整个周朝,是数万生灵的性命,您可以救夏景言,但必须活着回来……” “好……我一定。”周染濯又将视线转回寓情阁,眼中布满了血丝,却连眨眼都不舍得。 回想刚刚在自己的小院里,顾允费了多大的力,花了多少口舌,都未能改变周染濯要拿先皇留下的保命之药去救夏景言,顾允为什么要拦着,周染濯自也清楚,无非就两条: 拿着先皇的药去救灭族之人的女儿,实不应该。 夏景言中的毒是南江先朝,周王室的私有物,解药也只有周王室私有,若毒种被夏家查出来,身份直接暴露,那可是杀身之祸。 “为何……改变心意了?”周染濯小声问。 “因为臣就算是拦着,您也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那倒不如臣赌上一把,您救了郡主,便可更得夏王重视,就算您……臣殉国罢了,复国,本就是一冒险之事,就算出了意外,臣也认命了……” “为何偏要一口一句君一口一句臣的!”周染濯心里不舒服,表哥这二字他听着极亲切,可顾允偏是换回了冰冷的君臣。 顾允回过头看着他,周染濯也看着顾允,顾允虽是笑着,可这个笑,却尽显悲情。 “因为本就如此,您是少主,我是臣子,之前,是臣僭越了,少主恕罪。” 多冰冷的一句话。 君臣间的界限一瞬由模糊变的清晰,将周染濯和顾允明了的分隔开。 周染濯将视线转回了寓情阁,从窗边留出的一个小缝隙看进去,周染濯看到,夏景笙脸色惨白,但还强撑着,让夏景言靠在他身上,坐立着,同时还喃喃的说着什么。 夏景笙是在听从顾允的,努力的在与夏景言说话,想要唤醒她,拼了命的想护她平安。 “言儿,你可还记得,今日早晨……王兄说过,言儿有王兄,王兄一定护你一世平安,可如今,你却倒在王兄怀里,是王兄不好,没能护住你……”夏景笙侧头看着夏景言沉静如厮,心里真不是滋味。 从小到大,夏景言就是整个王府的掌上明珠,连她嗑了碰了都叫人怜惜,她哪受过这苦啊。 “言儿,王兄爱你,王兄舍不得你,你可千万不能……千万不能离开王兄,王兄这一辈子,做的这些事都是为了你,你是王兄的一生牵挂,王兄这一生最爱的,都只有你……” 夏景笙的满怀希望,撞上夏景言的毫无反应,就像炽热的火焰被一盆冰水浇灭。 夏景笙逼自己笑,还伴随着两滴绝望的泪。 “言儿,又在吓唬王兄对不对?你一定醒了对不对?别在吓王兄了,王兄真的怕了……王兄真的害怕啊言儿,别吓王兄了……求你……” 终究是再忍不住,夏景笙泣不成声,他从小带大的妹妹,如今生死攸关。 还记的夏景言小的时候,穿上那件夏景笙让裁缝左改右改,硬生生改了有两个月的小红袄袍,夏景笙再将夏景言抱在怀里,给他梳两个小丸子头,完事了,夏景言就赖在夏景笙怀里,奶生奶气的叫王兄,不许夏景笙离开她半步,夏景笙就随了她,陪着她玩。 除非朝中急事,否则夏景笙半步不离,就算是上朝,夏景笙也要抱着夏景言,旁人窃窃私语,议论纷纷,说这不合体统,夏景笙也只说,他们这是嫉妒! 不知不觉,夏景笙宠了夏景言十三年了,可如今,却得来御医一句:“郡主有性命之虞”。 眼泪沾湿了夏景笙的衣衫,多久了,怀里的夏景言才有了一丝反应。 “言儿!”夏景笙眼底尽是惊喜,却又是一次失望。 夏景言又开始呕血,并且还是不间断的,黑血不断涌进两人换血的清水盆里,让水变的污浊,夏景笙着急的看着,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大声呼喊。 “顾先生!顾先生咳……顾先生快来看看言儿!” 众人立即冲进寓情阁,除顾允外,众人都绷着一根弦。 “恭喜王爷!”顾允跪在地上,拱手欢笑。 夏景笙露出些许欣喜,“成……成功了吗?言儿好了咳咳……”夏景玄赶忙上去扶着夏景笙,仔细看看,夏景笙脸色惨白。 窗外,天边渐渐泛起红,天都要明了,足过了有半夜了啊,夏景玄悄悄摸住夏景笙的手腕,脉象微弱,被青吸吸了半身血了吧?没死真是万幸。 “至亲一关过了,往后,该是至爱了。”恭喜的笑过了,顾允又有些担忧的看了周染濯一眼。 “可我们言儿哪来的心爱之人?”夏景宸拉过顾允问。 “是不是只要非亲人即可?”赵且臣赶忙问,毕竟一个虫子,难不成还会懂得如何分辨真心? “是,非亲即可。”顾允回应。 赵且臣得到肯定,刚想亲自救夏景言,可他哪抢的过周染濯?周染濯一手抢过药,回头身扦手对夏景笙说:“王爷,郡主受伤臣亦有过,如今郡主中盅,臣理应救助郡主,宁死不悔。” “先生若愿,本王便在此谢过先生了。”夏景笙在夏景玄和夏景宸的搀扶下站起身,但虚弱使他站不稳,只能半靠在夏景玄身上。 周染濯再次扦手作礼,吞下那粒药,夏景宸赶紧叫人再换清水,并抬轿子送夏景笙出门,等人都出去了,周染濯划破手心与夏景言的手合在一起。 手放入清水的那一刻,周染濯才知,方才夏景笙是有多难受。 青吸就像个无底洞,真不知要多少鲜血才能满足它。 第三十九章 一念永恒,一念消亡 周染濯吐出一口黑血,比夏景笙好一点,他意识还算清醒,按顾允说的,他也开始呼唤夏景言。 “言儿,快醒醒,你醒了,我便早日与王爷提亲,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 “王兄回阁吧,这里有我们看着就好。”门外,夏景宸招呼着下人抬夏景笙回去。 夏景玄则立刻写了一张补气血的药方送给一众御医,催他们去熬药。 “不,我不回去,不亲眼见着言儿醒了,我安心不下。”夏景笙硬叫下人们放下他,撑着扶着柱子立在夏景言门前,咳的止不住。 “王兄,回去吧,我会一直看着言儿的,若有什么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夏景玄上前扶住夏景笙,劝告着:“外面风大,你身体本就虚弱,再着了冷气,又不知要病多久。” “我不回去,景玄,你别管我,赶紧去看着言儿,青吸该出体了,若有响动,你要赶紧杀了它,万不可叫它再换宿主!咳咳……咳……”夏景笙又咳起来。 夏景玄赶忙拍着夏景笙的背帮他顺气,是又心疼又无奈。 言玉在一边看着,心里也在想着,夏景笙担心夏景言,无论旁人怎么劝解恐怕也不会走,以为他好的名义再劝,恐怕也只会使他厌烦,若帮他顺了他的意,才会更得青睐吧…… 夏景玄刚要再劝,却被言玉打断,言玉知道,夏景玄脾气急,这样“害”夏景笙,怕是会触怒他,可上位本就是件冒险事,再难,她也认了。 言玉跪在地下,头都不敢抬,给自己打足气了,才敢说话:“侯爷,臣女请求许王爷留下陪伴郡主。” “什么?!” “侯爷与王爷骨肉至亲,各自性情最是明了,王爷认定的事,凭谁说也改不了,不如便让王爷留在这里,得个安心再休养。” “你放肆!” 如言玉所料,果然是这句,还伴随着一个茶杯碎在身旁。 “臣女不敢,只是实话实说。”言玉极力保持冷静,不敢抬头,干脆就拜倒在地。 “你可知王兄失血多重?此时便该回阁休息,天气将秋,早间更是凉风阵阵,在外多待一刻,王兄的病就更重一分!你要谋害王兄不成!”夏景玄在高台处瞪着在他脚下的渺小之人。 “那王爷回了阁急火攻心呢!”言玉猛的抬起头,咬了咬牙,“那岂不还有性命之虞……” “你那就是歪理!”夏景玄真是气急了,第一次有了处置了言玉的想法。 眼看着两人就要吵起来了,陆朝芽赶紧把言玉护在身后。 “言玉姐姐你别说了!”陆朝芽小声道,转头又跪在地上请夏景玄消气,唤人给夏景笙拿毯子披上,并送夏景笙回阁。 “放开本王,言玉说的对,本王认定的事,自不会再改!”夏景笙甩开拉着他的众人,额间密密麻麻的都是汗。 “王兄!你怎么还听她的,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你又来这一套!”夏景玄硬拽着夏景笙,真想把他打晕带走。 “好了!”夏景笙依旧是甩开,“你要是想让我急火攻心!想害死我这个哥!你就送我回去!” “你……”夏景玄气的脸通红。 “好了王兄二哥,你们怎么还吵起来了……”夏景宸赶忙劝和,又让人抬来一把太师椅,“王兄若不愿回去便留着吧,二哥哥也莫生气,景宸自知你为王兄好,可你想啊,王兄回去了也歇不下嘛,是不是?” 夏景玄别过头生闷气,见夏景玄默许了,夏景宸才扶着夏景笙坐在太师椅上,给他披上毯子再喂上药,都打点完了,夏景宸才敢趁人不注意带着陆朝芽和言玉偷溜了。 “你可真是不怕二哥处死你!”夏景宸说完这句话,板着脸把言玉推回准叙阁。 言玉心里也怕,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她也没法后悔。 准叙阁里没人,言玉定下心来,做点儿力所能及的,回屋给夏景笙整理床褥,等着他归来。 寓情阁里的人都还在原地,呆呆的等着或好或坏的讯息。 阁内的周染濯还在不停的呼唤。 “言儿,刚听着王爷说着你小时的点点滴滴,多可惜,我与你没有那么多的回忆,与你说的也只有那一句,我爱你,我离不开你,言儿,我不想我们在一起的回忆就这么短暂,我还想与你有未来呢……”周染濯说着说着,不知不觉的也泪流满面。 爱已深沉,无法回头。 说到回忆,想起咱俩初见,你一见面就亲了我一口,可把我给吓坏了……还有那次,你把我画的一脸黑,跟要唱戏一样,我却浑然不知,大摇大摆的出去,真是让将军笑的肚子疼了……”周染濯一点一点的诉说。 爱使夏景言醒过来,过了不多久,周染濯感到有什么东西滴在了他手上,偏头看看,是晶莹的泪珠。 周染濯一见希望,赶紧继续,“你可还记的……那次你说你会烤鱼,让我安心歇着,可我醒来却看见三坨灰,你还问我,还认的哪条是用我水的鱼吗?真是不知该说你什么……”周染濯的话带着颤音。 “你不是说那条鱼化成灰你都认识吗……” 期盼已久的声音响起,周染濯的心里是一飞冲天般的喜悦,他看着夏景言眉眼弯弯的笑,心都要化了,话都说不出来。 “染濯……”夏景言虽是笑着,却在同时簌簌的掉着泪。 周染濯说的每一句话,她其实都听得到,只是眼皮像有千斤重,就是睁不开,只能听着他说着难以言尽的爱,心里像刀绞一般。 可算是醒了啊,能睁开眼看看他。 阁外,在窗边偷看的夏景宸连忙报信,夏景言醒了,门口的一众人小声欢庆,几个站着的人直接瘫倒在地,松了一口气,但大家都不敢大声,都怕扰了夏景言。 夏景宸和夏景玄都跑到夏景笙身边去叙话,窗边此刻没人看了,赵且臣才悄悄上前,他也是心惊胆战了一天,好不容易听到好消息,他想看夏景言一眼。 阁内,夏景言浑然不知还有盯着自己的眼睛,她扭头吻了周染濯,两人在彼此的唇齿间停驻了一会儿,没人注意到赵且臣。 等到夏景宸回来了,两人早分开了,夏景言也立即运功清毒,短暂的喜悦与再来的焦虑中,没人看到赵且臣脸上一瞬而过的难过,赵且臣走开了。 第四十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言儿,运功。”周染濯在夏景言耳边轻声说,也在同时跟着她一起运功。 两人一起紧闭着眼,夏景言毒虫入体,难受异常,可还是强打着精神逼迫青吸出体,她不怕死,她只怕家人朋友会为她难过。 尤其是……周染濯。 过了不知多久,夏景言换血的那只胳膊突然间疼痛异常,像要断掉一样,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一点一点的挪。 “染濯,我的手……”夏景言强忍着,但还是倒在了周染濯肩上。 周染濯其实也有所感觉,因为青吸的吸力渐渐变弱,经夏景言这么一说,周染濯便更加确定,青吸要出体了。 “言儿别怕,这是青吸要出了,我们要成功了。”周染濯吻了吻夏景言的唇角。 刚才吻那一下,夏景宸没看见,但这一次,夏景宸看的清清楚楚,他嘴角抽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周染濯随即去呼唤门外众人:“侯爷!将军!” 有人呼唤了,夏景宸即刻破门而入,蹿到榻边焦急的看着周染濯和夏景言。 “怎么了怎么了!”夏景宸喘着粗气,在他身后,还跟着同样焦急的夏景玄,再往后,还有赵且臣扛着倔脾气的夏景笙。 “哥……青吸要出体了……”夏景言额间冒着汗,硬撑着说着。 夏景宸即刻戒备,从腰间取下佩剑,夏景玄也赶紧上前持剑准备。 “且臣,别管本王,快,你也去帮忙。”夏景笙推着赵且臣,赵且臣也便应了他的,将夏景笙置于红木椅上,上前协助。 每个人都屏息凝神,静静等待,不多久,在夏景言的手肘处,他们可以看晰的看见一个细长的虫状物在挪动。 “郡主,表哥,松手。”顾允去厨房取了一根带着火星的柴火棍跑了回来,见这场面,顾允立即提示。 夏景言和周染濯立即松了手,顾允举起柴火棍,其他人举起佩剑,紧盯着青吸已到了夏景言的手腕处,胜败在此一举。 在这时,夏景言的承受力也几近极限,她不住的喘着粗气,脸上的表情也快拧成一团,最终还是忍不住,倒在周染濯肩上,还有些微弱的呻吟。 周染濯能感受到夏景言温热的气息,他拉住夏景言的另一只手,紧握着。 青吸到手心了。 手上的伤口慢慢张裂开,青吸的动作在血肉里是缓慢的,它还在啃食夏景言伤口处的肉,它每多呆一刻,夏景言离地狱就更近一点。 它还是出来了,不同于方才的缓慢,几乎是闪现,第一个就扑向夏景玄,出于自保,夏景玄立即躲开,侧身朝青吸劈去,那一剑正从青吸中间切下,青吸断成两段,可就在众人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青吸的前半段却又从地下快速爬向坐着的夏景笙。 “哥!”夏景玄立刻提醒。 但夏景笙站都站不起来,更别说提剑自保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青吸朝自己袭来。 “王爷!将桌上的灯油洒到地上!”顾允拿着柴火棍冲过。 夏景笙抓住救命的机会,立刻打翻灯油,灯油溅落在青吸身上,顾允即刻将柴火棍扔在灯油上,火星将灯油点燃。 还好,青吸在夏景笙面前葬身火海。 烧死了青吸,众人第一反应不是庆幸,而是…… “救火啊!!!” 众人瞬间全乱了,顾允也是第一次觉得夏景笙比他还没脑子,洒灯油肯定是要烧嘛,烧也是要控制火侯的呀!你洒那么多灯油干什么!要烧了夏王府吗! “救火啊!”夏景宸脑子一瞬间短路,居然端进一盆水来! 然后…… “景宸你干什么!”夏景玄一把推了上去,好在是赶上了,改变了夏景宸泼水的方向,正好泼在同样来拦夏景宸的顾允身上。 顾允瞬间成了落汤鸡,发丝间,耳垂下,簌簌的滴着水,顾允突然怀疑,自己这么不要命的救夏家人是为了让他们泼吗?关键要泼的真是水也就算了!顾允怎么闻,这水都有一股怪味! 可此时,夏景宸正招呼下人来扑灭火苗,顾允也就没来得及问,直到火灭了,夏景宸闲下了,顾允才得以问一句:“将军,您的水是从哪儿端的啊?” 夏景宸扶了扶额,一阵冥思苦想,事出紧急,水从哪儿端的他也忘了,直到…… “将军,您拿刷马的水干什么呀?”一个面色黑红,看着憨厚的胖老头出现在门口,他还牵着一匹对着顾允吹鼻子瞪眼的枣红马。 “刷……刷马水?”顾允瞬间呆滞,“就刚泼我那盆?” “顾先生啊,将军拿水……泼您?”胖老头看了看顾允,又看了看马,“那水是刷过马毛的啊……” 胖老头的可真是时候啊! 夏景宸缓缓看向顾允,发现顾允也在看着他,两两相望,“深情对视”。 “那个……对不起啊……夏景宸手足无措,浑乱了一会儿,赶紧拿过桌上的布,小心翼翼的递给顾允。 顾允呆滞着接过,简直生无可恋,但也只能专业假笑着回应:“没事,臣近日中暑,将军这一盆……涮马水,正好给臣消暑……” “嗯……呵呵……”夏景宸躲到夏景玄身后,捂着脸,尴尬上天了,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夏景言的毒解了,众人的心都松下来,看见这场面,都嘲笑着夏景宸。 夏景言也笑了,脸色苍白,很累的样子,最终在众人的笑声中,带着微笑倒在周染濯肩上。 “言儿?”周染濯小声唤了一句,没有反应,“王爷,侯爷!快来看看言儿……”周染濯急忙呼唤,众人即刻停止喧嚣,围上前去。 夏景玄立刻替夏景言把脉,夏景宸坐在周染濯身边,满是担忧,谁知更令人担忧的又来了,周染濯失了不少血,意识渐渐模糊,最终还是没撑住,头一歪倒在夏景宸肩上,往后的事,他便也就都不知道了。 又不知是过了多久,周染濯慢慢的能听见外界的声音,这几日,他一直睡的很沉,对外事一无所知,像是体会了一回死亡的感觉,别说,挂了还挺爽,升么都不用管了,一身轻松。 而另一边的夏景笙和夏景言早醒了几刻,赵且臣和夏景玄分工照顾着,夏景言多想去看看夏景笙和周染濯,可无奈夏景玄根本不让她出被窝,还无时不刻的给她塞吃的,塞补品,夏景言吃的肚子都撑了。 还有夏景笙那边,好不容易等到他醒了,赵且臣尚未来得及关心一句,就立刻被夏景笙追问了半天政务上的事,还成了夏景笙的代笔,他说一句,赵且臣记一句,赵且臣都觉得好生无语,夏景笙这也太疯狂了吧! 再说回周染濯,又和在军营时中箭后一样,周染濯又梦到了夏景言,梦见她在呼唤着自己醒来,醒来后,果然还是夏景宸,周染濯看了夏景宸一会儿,表情扭曲的别过了头。 “怎么又是你啊啊啊……”周染濯是真想哭啊。 难受,为啥每次都是夏景宸啊?他很喜欢自己吗?这是周染濯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你还嫌弃我,我还懒得看你呢!”夏景宸没好气的拖起周染濯,白了他一眼,不情不愿的给他喂药。 “怎么了啊,将军?” 很奇怪,按照夏景宸的脾性,自己救了夏景言,夏景宸再和自己不和也该善待自己两三天,但今日,夏景宸的脾气差的出气。 夏景宸硬出一个笑容,要和周染濯说话的样子,招了招手,周染濯也就凑了过去,然后就听到一个天打五雷轰的消息。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亲了言儿,还是嘴角呢,爷看的清清楚楚……” 周染濯的笑容僵在脸上,颤抖着扭过头看夏景宸,夏景宸的脸上是专业假笑。 第四十一章 夜行 “来,多喝点儿!”夏景宸举着药要喂周染濯。 “将军,臣要是说臣只是不小心碰到了,您信吗……” “不信。”夏景宸盛着药的勺子离周染濯更近了。 周染濯看了看那散着苦味的药,咽了咽,“将军,倒也不必为这事毒死臣吧……” “没毒!”夏景宸直接把药灌进周染濯嘴里,“毒死你,给你松快的!我只想玩死你!”夏景宸咬着牙。 “怎……怎么玩啊……” “啊?” 此刻就像一个霸道将军喂着他的缩在被窝里的“小娇夫”。 “你有毛病吧你……本将军是给你玷污的……”夏景宸别扭的转过身,什么鬼啊?周染濯的脑子里一天天的都在想什么? “总之你给我等着!”夏景宸狠狠瞪了周染濯一眼,不情不愿的把药灌给周染濯,转身气冲冲的走了。 等到夏景宸彻底走没影儿了,顾允才猫着腰进门,关紧了门,急匆匆的蹿到周染濯身边。 “少主,你可算醒了!”顾允脸上带着喜悦,“这些日子将军昼夜不离的守着您,我都不好进来!” 顾允说的什么,其实周染濯已经不想听了,从顾允说的第一句起,周染濯就白了他一眼,别过脸不想听了。 “怎么了啊少主?”顾允突然很懵,拽了拽周染濯的衣角。 “叫表哥。”周染濯满脸“傲娇”。 顾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轻拍了周染濯一下,“就这事儿啊!好了好了,表哥~” “这还差不多……”周染濯嘟着嘴,才算消了点气,“前两天可真是冰冷啊,您是君,我是臣……” “哎呀好了哥!”顾允笑着打断,凑在周染濯身边,“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幼稚了,自从进了夏王府,您老是这样。”顾允靠在周染濯身上。 “从……你叫我一声表哥开始,从我也有人真正关心开始吧……” 莫名的两句,顾允看了看周染濯,暖阳打在他身上,顾允突然觉得,平日里好像从没个正形的周染濯今日莫名的感伤。 “为什么,都十几年过去了,表哥还是不习惯吗?”顾允轻声说着。 周染濯叹了口气,“如果没有遇见景言,没有遇见你,如果我从未见过阳光,或许……我可以忍受黑暗……”周染濯看着窗外的景色,很累的样子。 房间里沉寂了好一会儿。 但这种对话对于两个过度乐观的人来说,实在是太腻歪了!没过多久,他们就意识到了这种氛围不对。 “我们提这些干什么?不符合我们的风格!” “表哥,这是你提的啊……” 周染濯自己都嫌弃自己,别扭了好一阵儿。 “唉好了说正事,你刚刚说将军昼夜不离的守着我?” “嗯。” “但是……我其实吻了言儿……被他看到了,他居然没当场捅死我?” 顾允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表哥,你睡懵了吧!郡主是在大街上遇的袭,整个京城都知晓了,后来你和王爷联手救郡主的事也就瞒不住了,你都是众人心中郡主的救命恩人了,将军若此刻找您的麻烦,那不是亲手毁了夏王府重恩的名声了嘛!这您都想不通……” “说的有理。”周染濯点了点头,又突然想到可以再生些事端,急忙问,“那传出的消息是怎么说的?” “就说是你与郡主换血,舍命救郡主啊。”顾允思索一阵儿说到。 “没有至爱一说?” “没有。 “把此事宣扬出去。”周染濯冲顾允笑笑,“再找人煽风点火,这是我们的一个机会。” “哦对啊!”顾允一拍手,“好,我去先给下人们宣扬,再找机会传到府外去。” “注意安全,切莫让人查到是咱们在捣乱。”周染濯躺回榻上。 这爱情有了,事业也不能落下不是? 顾允跑了出去,再往后,奉承的宾客真是要踏烂了王府的门,本想着还能休息休息,结果那乌泱泱的一群人齐聚在小院里,吵的周染濯不得安宁,又怕让人扣上傲气的帽子,周染濯也只能畅开大门见客,挨个回应一句:“我没事。”直到傍晚了,人才散去。 夏景言那边也是嘈杂了一整日,晚间了,夏景玄才遣散众客,告诫了阁中婢女好几句,才不安的,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夏景言才歇下来。 陆朝芽最后出阁一趟打点婢女们,回来时正见夏景言在翻看自己的伤口。 “主儿,夜深了,睡吧。”陆朝芽就要熄去烛火,夏景言赶紧打断。 “再等等,朝芽,过来。” 陆朝芽坐到夏景言身边,“怎么了?” “今日王府落锁了吗?”夏景言的脸色难得的正经。 “王府近日多人来访,王爷下令这几日不落锁。”陆朝芽回应,搞不懂夏景言想干什么。 “那正好,省得我翻墙,给我更衣,我出去一趟。”夏景言一溜烟从榻上爬起来,手脚麻利的披了件墨蓝色的便服。 陆朝芽急了,伤势未好,她怎敢放夏景言出府?赶紧拦着。 “主儿,您要去哪儿啊?这月黑风高的……”陆朝芽小声说着,生怕外人听到。 “灯台上那一箭,明显是击向染濯的,染濯刚做门客,谁会针对他?肯定还有隐情,我不放心,我得去大牢里见见那几个刺客。”夏景言说着就要走,可陆朝芽仍拖着她,“哎呀朝芽!没事儿的,我伤已经好了!” 正闹着,窗口处传来一阵敲门的声音,夏景言立刻警觉,并把陆朝芽拉到身后. “谁?”夏景言盯着窗口,问了一句。 “郡主,是臣。”赵且臣的声音传入,夏景言松了一口气。 “进来吧。”夏景言走上前去开了门,拉着赵且臣进屋。 “赵将军?!”陆朝芽更是惊奇,在她的印象里,赵且臣最懂礼数,若非天塌下来的大事,他断不会进夏景言的闺房。 “郡主,臣己摸清狱中情形,现在去狱中,不会叫王爷知晓。”赵且臣没理会陆朝芽,而是很急切的与夏景言说话。 陆朝芽瞪大了眼,完全不懂面前的两人到底要做什么,总之一定是大事。 “那就好。”夏景言点了点头,又转过身拉着陆朝芽坐到榻边,一本正经的交待着:“朝芽,你扮做我的样子宿在这里,万不可让旁人发现,你放心,我有且臣哥哥在身边呢,不会有事,我去去就回。” 陆朝芽还是满眼的担扰,但一想,此事事关周染濯,想必再怎么劝解,夏景言也不会收手,只得任由夏景言去了,等赵且臣与夏景言出了门,陆朝芽只得赶紧灭了灯装睡,巡夜婢女们才没起疑,匆匆走了。 王府虽未落锁,但守卫的人翻倍了,夏景言依旧无法从正门出去,赵且臣只好带看她绕开守卫溜到后院,带她翻墙出府,好巧不巧,这一幕正被顾允看到,顾允立刻回去给周染濯报信。 “言儿与赵且臣出去了?!”周染濯即刻起身。 顾允点了点头。 “走!跟上去看看。”周染濯立即换了夜行衣,带上黑色面纱同顾允出府,紧跟在赵且臣和夏景言的身后。 赵且臣担心夏景言着凉,提前备了一辆马车让夏景言避风,马车行起来不快,这才让周染濯和顾允得以跟上,不致跟丢,一路没有被发现。 行至袁氏牢狱,赵且臣扶着夏景言下车,夏景言才又看见这阴森森的大狱。 狱前场地空旷,平日里是让犯人们打石料的地方,夜间也就没人了,夏景言带好笠帽,让长纱遮住自己的脸,跟在赵且臣的身后,行走在这无人的大道上,感到莫名的压迫。 “什么人!”门口守夜的狱卒朝赵且臣与夏景言吼着。 “是我。”赵且臣举起银腰牌朝狱卒晃了晃,两个小狱卒赶紧闪到一边,狱长也赶紧出来迎着。 “将军,您请。”狱长点头哈腰的,请赵且臣进去,侧身一撇看见夏景言,顿时有些迟疑。 狱长是不识得夏景言的,只当她是跟在赵且臣身边的随从,可皇室明令禁止三品官以下的人进大牢,赵且臣自是可以进的,但这姑娘……狱长真是想拦又不敢拦。 注意到狱长的眼神,赵且臣一手伸出将夏景言揽到身边,给了狱长一个眼神示意。 “哦!懂懂懂……”狱长赔着笑,“将军夫人……”也只得放二人进去。 跟在后边的周染濯从一开始就冷着脸,看见赵且臣搂夏景言那一下更是直接暴怒,使劲晃着顾允,在顾允耳边低吼着:“等着,我要把他手剁了!”差点儿就被发现了,还好赵且臣在狱门前最后回头的那一下没有看见周染濯。 “走吧。“赵且臣环顾一圈没有异样,搂着夏景言进了狱门,一进去,赶紧松开夏景言,燥红着脸。 刚刚狱长那一句奉承的“将军夫人”也真是让赵且臣“虎躯一震”。 “言儿,事出紧急,我……我不是故意的……”赵且臣不住的解释,那害羞的样儿真是让夏景言忍不住发笑。 “好了且臣哥哥,言儿不在意的,我们还是赶紧去审讯刺客吧。”夏景言应道。 “好……”赵且臣抿了抿嘴,给夏景言带路去了牢中。 第四十二章 天竹阁 狱外的周染濯再生气,却也只得先去掉各人情绪,想办法去跟上赵且臣他们。 最终,他和顾允跃上了大狱的最顶端,悄声撬开房顶的两片砖瓦,往下看去,正是赵且臣和夏景言进了牢房,面前是当天行刺的三个刺客,都被五花大绑在十字木架上。 夏景言看了眼被打的皮开肉绽的三个刺客,与赵且臣对视一下,顺着赵且臣的意,去坐到牢房的小木凳上,桌上的蜡烛还在一下一下的忽闪。 赵且臣一改平日温良的外表,拿起桌边的一盆水就朝着三个刺客泼去。 “啊!” 水泼到刺客身上的一瞬间,血与水的混合物四溅开来,赵且臣伸手以长袖挡在夏景言面前,免得脏血溅在她身上。 三个刺客醒了,惨叫之后,又变成了极致痛苦的呻吟声。 然而面对这一景象,别说赵且臣了,连夏景言都面无表情,似乎已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 但是,夏家三个只弟从未让夏景言见过这种场面,让夏景言习武也只是叫她防身,不到万不得已从不许她杀人,夏景言如今的这副样子,恐怕连她的亲哥哥都想不到。 “若还想留个全尸,三位还是交待了吧。”夏景言坐的端正。 “不知这位姑娘何许人也,是来陪我们哥仨乐呵的吧!”三个刺客仍不惧怕,甚至还在挑衅,极力的去嘲笑。 赵且臣一听这话,抽剑就要砍人,却被夏景言摆摆手拦下,夏景言丝毫不生气,还笑盈盈的坐着。 “激将法在我这儿没用,识象的就说,我也老实告诉你们,即使你们不说,我也能查到,反正到底都是一个结果,三位又何必受这么大的罪呢?” 夏景言笑的让人害怕,又站起身来,拿起火堆里烧红的铁字来。 那是一个“恶”字,被烧的冒着红光,夏景言将铁字拿近了看了看,满意的笑了,又拿着铁字在一个刺客的胸口前比了比。 “干什么干什么!” “小娘子,没想到你这面相如此娇弱,心思却如毒蝎! 刺客们喊着。 “你们那一箭险些要了我的命!”夏景言红着脸,嘴角抽搐着,“还险些害死我的王兄,害死染濯,我心如蛇蝎?怎么能这么说呢?”夏景言瞪着三个刺客。 “我就是蛇蝎!”夏景言一句一顿的说着。 三人顿时说不上话来。 “你以为我要拿这东西在你胸口烫字?”夏景言忽然笑了,“你们想多了。”夏景言移开了铁字。 可三人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夏景言又将铁字晃到刺客脸跟前,“我是要你将这铁字吃下去!” 别说三个刺客了,连在顶上偷听的周染濯都扭曲了脸,他是真没想到夏景言这么狠,对于旁人来讲,这吃铁字的招或许是雕虫小技,但现在用这招的是夏景言啊!一个娇生惯养的郡主,她哪学的这些? “毒妇!”刺客一边极力的往后退,一边大吼着。 “臭娘们!有什么事冲老子来,别碰我兄弟!”另一名刺客也极力挣脱着绳索。 眼看着铁字离脸越来越近,刺客本都认命了,夏景言却又放下了铁字。 三名刺客,包括屋顶上的周染濯和顾允都松了口气。 “看见了吧,言儿还是心软。”周染濯小声对顾允说,谁知下一秒,夏景言更加可怕。 “我改变主意了,且臣哥哥,我想把他们俩的舌头剪掉。”夏景言的声音空幽幽的,指着左右两边的两个人。 “然后,把他们手脚砍去,只留头和身体,泡在药桶子里,不让他们死,让中间这人,和他们关在一间小黑屋里,让他眼睁睁的看着,言儿相信他总会说的。” 赵且臣也征了征,但还是顺着夏景言的意说:“好,言儿,让臣来吧,免得这群人的污血脏了你的手。” 赵且臣从角落里拖出了砍刀,真便要往下砍。 “等等!”终于有一个刺客绷不住了,另两人拦都拦不住他,他听了夏景言的话。 这种刑罚,被砍的人肯定完蛋,没砍的也迟早精神崩溃,那种漫长的折磨,真是比死还痛苦。 “姑娘想听什么……小人都招!”那个刺客嘴角颤抖着。 “为何而来?” “受人指令。” “何人指使?” “周国正一品丞相,秦算!” 一句话,让夏景言,赵且臣,由其是屋顶的周染濯和顾允都猛的一惊。 周染濯才知,秦算如今是野心放肆,瞒不住了,想着法儿的要杀自己。 这些都无妨!周染濯日后报复也无妨,但刺客直接说出了周国! “如今四江,何来周国!”夏景言低吼道。 灭亡了十几年了。 周国?开什么玩笑! 表面是不信的,但在心间,夏景言还是有些心慌,若非真有端倪,这人又为何会提到周国? 一个灭亡十几年的国度,说出来谁会信? 当初,先夏王也是因灭亡了周国才获封外姓王,现在却有人说周国丞相命使人刺杀周染濯! “我们不敢胡说,但小姑娘,周国仍在,周朝少主甚至仍在,周国复国,迟早的事!”那人突然疯颠的笑了起来,没过多一会儿,他口中呕出黑血来,在疯狂中死去。 “都是你们,是你的王兄,你的父王,你的一家人,你们无故撕毁和约,发起战争,我周国三十万将士死于奕河,你们会遭报应的!哈哈哈哈……”又一个刺客,同一个死法。 夏景言都有些傻眼,看着他们莫名其妙的死去。 “你想问我们为何偏要刺杀周染濯?我告诉你,因为他姓周!他是周家的子孙,作为皇储,却不思进取!竟还对杀父仇人的女儿动心!他该死!” “你胡说!”不等那人自杀,夏景言一剑刺死了他。 屋顶的周染濯和顾允彻底慌了,周国暴露,身份暴露,即使夏景言不会立刻点破,但总会起疑心的,那计划执行起来就麻烦了,而且,万一今日之事被夏景笙等人知晓,依照夏景笙那宁可错杀绝不放过的性格,那就真完了! 正想着,夏景言的剑掉到了地上,将周染濯的思绪拖回。 “且臣哥哥……”夏景言全身都在颤抖,“你信吗?” “郡主信吗?” “不信!” 夏景言瞪大了眼,眼中布满红血丝。 “且臣哥哥,我是信染濯的,今日之事,还请你切勿告诉王兄……”夏景言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可是言儿,此事事关重大……”赵且臣想劝解夏景言,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夏景言是个倔脾气的人,只要是她认定的人,任谁也伤不了,赵且臣自是知晓的,何况周染濯还是她的心上人。 “且臣哥哥,你也知晓王兄的脾性,万一染濯是遭人污陷,你也知道。”夏景言低声叹着,“言儿知晓国事大于儿女情长,所以,言儿还请且臣哥哥去查一查。” “那我去通知天竹阁的人。”赵且臣默许了。 下面的恐慌暂时压住了,但周染濯与顾允的恐慌却更上一层楼。 天竹阁! 赵且臣刚才说天竹阁! 第四十三章 暴露了 天竹阁是什么地方? 东江袁国处兴起的死士门派,杀人办事无所不能,但天竹阁形踪不定,有富贵人家愿出千金却雇不得天竹阁一人,不是钱不够,而是根本联系不上! 每次天竹阁杀人都会留下一句:“受人之托。”却从没有人知晓,这天竹阁死士到底何处雇佣。 天竹阁势力磅大,周染濯未进王府时也曾想过,想秘密联系天竹阁,可倾尽周国之力也寻不到半分信息,没想到天竹阁却会从赵且臣口中说出。 “且臣哥哥,现在王兄查天竹阁查的紧!现在让他们出来……” “阁主!”赵且臣忽而跪在地下,眼角泛起微红。 夏景言也心软了,浑身在颤抖,“且……且臣哥哥你起来。”夏景言背过了身,“我……我不是阁主。” “言儿,不管你愿不愿承认,你都是天竹阁的阁主,兄弟们的命是你救的,你就是大伙儿唯一的主子。”赵且臣单膝跪地,苦笑着看着夏景言的背影。 夏景言终于回过头去看他。 “兄弟们的命都是你给的……”赵且臣红着眼,“天竹阁众人”,赵且臣低下头去,“愿以命报答阁主,愿受阁主差遣!” 牢中寂静了许久,夏景言心里五味杂陈。 所有人都以为夏景言傻呼呼的,不谙世事,又习蛮任性,可实际上,夏景言所承受的不比夏景笙少,她肩上也扛着几千条人命。 若不是亲眼所见,恐怕没有人会相信,夏景言竟会是天竹阁的实际掌控人。 夏景言不是悲天悯人的圣人,她确实救过天竹阁的人,却也害了他们。 夏景言兴门派,养私兵,其实为的都只是有朝一日,万一夏景笙一个闪失有犯下什么事端,还能有个依靠。 谁知自己的私心竟还使天竹阁众人忠心耿耿,夏景言也心软了,真就就此以后与天竹阁同甘共苦,只是真不愿承认是天竹门的阁主,只因……哥哥们不愿让她卷入事争。 在多方思虑过后,夏景言还是决定让天竹阁参与。 “那便就如此定下,且臣哥哥,遣人去查查染濯的身世,父母族人,祖上亲缘,我要尽知。”夏景言狠下了心。 “好。”赵且臣笑了,松了一口气,他不怕麻烦,希望夏景言依靠他,他可以为夏景言上刀山下火海。 “对了。”夏景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得一震。 真是忘了,夏景言突然忆起,周染濯初入府时与她说过,他九族只剩他一个了,可又在前不久,顾允出现在军中,恰巧就被夏景言看到,周染濯便说顾允是他表弟。 可九族尽亡的人哪来的表弟? “怎么了言儿。”赵且臣站起身,拍了拍夏景言的肩。 夏景言咬了咬嘴唇,缓缓开口,“且臣哥哥,顾先生是染濯的表弟?” “是啊。”赵且臣听的一头雾水,顶上的周染濯和顾允也很疑惑。 “可染濯曾与我说过,他九族尽亡,怎会有表弟?” 先前真是情欲蒙眼,夏景言真是懊悔,今日才忆起此事。 顶上的周染濯也才想起这事来,完了!真露馅了,这前后说话都矛盾! 回头看看顾允,顾允一脸幽怨,伸手捂上了脸。 谁知就是这一下,顾允手里抓着的一根狗尾巴草一不小心就落入了牢里,落了就算了,关键还正巧落到赵且臣头顶! “谁!”夏景言立即往上看,赵且臣夺过一边的剑柄朝牢顶扔了上去。 周染濯和顾允心一惊,立即躲避,剑柄从他们眼边飞过,将牢顶敲出一个大窟隆来。 “快走!”周染濯拉着顾允从牢顶一跃而下。 后面,赵且臣和夏景言跃上牢顶,认清位置后立即追上了周染濯和顾允,只是有面纱挡着,夏景言和赵且臣都没认出来“敌人”。 一战不可避免。 夏景言抽出佩剑向周染濯袭来,赵且臣也立刻抽剑抵制顾允,周染濯与顾允无奈只能接招。 刀光剑影间,周染濯试探了夏景言许多次。 虽然周染濯之前见过夏景言习武,也见过她与人比试,但那时夏景言的,无论是外功还是内力,跟现在的哪能比啊! 夏景言,你扮猪吃老虎啊! 周染濯才明白,原来,夏景言之前那些什么比不过啊,内力不行啊,那都是装的…… 也不是说夏景言现在这样周染濯比不过吧,只是现在的打斗真的很不平等啊! 周染濯失了半身的血,身体尚未痊愈,夏景言虽也病过,但她一清毒,早已好了,周染濯哪比得过生龙活虎的夏景言? 很快,周染濯的左臂就中了一剑,夏景言的剑上沾了一丝鲜血。 顾允也渐渐不敌,又看到周染濯受了伤,立即从腰间取出一迷雾弹扔到地下,瞬间的白雾四散,迷了夏景言和赵且臣的眼。 也就趁这时间,顾允立即带着周染濯逃脱。 白雾使得夏景言看不清周染濯的身影,但却在模模糊糊间,看清了周染濯衣间,一不小心露出的明亮。 素华珠,夏景言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素华珠,那是她送给周染濯的定情信物,虽未看清楚,但还是让夏景言的心像被狠狠的捅了一刀,泪如雨点般滴下。 真的太像了! “言儿,怎么了?”赵且臣看到夏景言呆滞的站在那里,捂着心口处。 夏景言没说话,像是根本看不见赵且臣,也听不到他说话,只自顾自的蹲下,接着心口,她感觉心上像要裂开一样,让她止不住的呼喊。 不会真是周染濯吧?巧合太多了。 “言儿!”赵且臣急忙上前,他想扶住夏景言,却被夏景言一把甩开。 夏景言站起身,停不住的开始奔跑,她要回家,她必须立刻回去! 夏景言终究是不敢相信,她一定要亲眼看看,那人左臂上的伤就是一大证据,周染濯身上万万不能有这个伤。 夏王府中 大半的宫室都熄了灯,顾允偷偷摸摸的带着周染濯溜回了小院,点上灯,周染濯立刻忍着痛包扎伤口,又换了衣服,将他和顾允的夜行衣塞进了床褥下,做好这一切,周染濯躺回榻上装睡,顾允也立即钻回自己的小屋。 夏景言真的来了,不出周染濯的预料。 只是,她在周染濯的门前站了许久,迟迟不敢面对,她怕自己所想的一切是真的,但最终,她还是敲响了门。 周染濯深呼吸一下,换了个脸色去开门,还装作很关心的样子。 “言儿!你怎么来了?这大夜里的,快进来,别着了凉。”周染濯说着,就要请夏景言进屋。 夏景言手挡着,拒绝了,想好的话在嘴边转悠了许久,却始终说不出口,最终还是改做了一句:“染濯,你可好些了?我不放心,便来看看你。” “哦,”周染濯松了一口气,“我没事,倒是你,刚清了毒,多加休养才是,我送你回阁吧?” “不必。”夏景言低着头,她终究还是不敢问,甚至,还想要逃离,“我走了。” 夏景言转身便走,周染濯想去拉住她,可伸出的手还是收回了,只呆呆的看着她消失在路口。 第四十四章 险些圆房 等到夏景言彻底没影儿了,顾允才从房间里钻出来,打断了周染濯的沉寂,将他进屋里。 “表哥,表哥?”顾允呼唤着周染濯,可周染濯却毫无反应,“少主!” 此一句,周染濯才醒悟过来。 “对啊,我是个少主。”周染濯呢喃道。 “少主,有人暴露了我们的身份,不可再拖下去了,我们得想办法啊!”顾允急得发狂。 “言儿要遣人查出我的身份,总不可坐视不理,我之前叫你偷偷去伪造的一个新身份,你可办了?”周染濯才议起对策。 “当然,臣已办妥。”顾允应道。 “那便好,让她去查,我会盯紧一切,必要时,再做行动,只是,顾允,我们身在夏王府,陷境随时可及,身后又有秦算,我一时除不掉他,你去找我们的暗卫,盯紧他,必要时动手!” “是!”顾允立即出门通信。 周染濯坐在床榻上,仍旧心有余悸,但也不得不通迫自己静下心来去想。 怎么办啊? 在无数个心痛与惶恐中,周染濯和夏景言度过了一整夜。 清晨,薄雾笼罩,透过窗口,夏景言看到院外的人乱糟糟的。 夏景言知道,今日是百官议事的日子,自己的三个兄长,以及来探病的一众官员都会去议事,王府的婢女侍卫们都忙乱了,不过再过一会儿,王府就会变得空荡荡的。 “主儿,您醒啦?”陆朝芽从院里进屋,端着一盆水放在桌上,脸上的笑容暴露了她心里的想法。 “若想去照顾二哥哥便去吧,我何时拦过你?”夏景言笑眯眯的。 “谢谢主儿!”夏景言刚说完,陆朝芽即刻跑没影儿了,夏景言看见陆朝芽满面的笑容。 多好啊。 夏景言放陆朝芽走,一方面是全了她的念想,另一方面,也是夏景言要支开她,想了一晚上,夏景言定下一个“愚蠢”的计策。 如何能让周染濯不起怀疑,理所应当的脱了衣裳? 等到百官走净了,府中没什么人时,夏景言更衣梳洗完,给自己灌了满满一壶酒,喝到面红耳赤,夏景言大着胆子溜去夏景玄的阁中偷出一罐特殊的药,将它倒进酒里,夏景言提着酒,摇摇晃晃的去了周染濯的小院。 “染濯?染濯你出来!”夏景言大力敲着门。 周染濯听见响动,赶紧去开门,夏景言差点儿摔出去,好在周染濯及时扶住了她。 “表哥,郡主怎么了?”顾允探头问着。 周染濯闻到夏景言一身的酒味。 “言儿,你清早上怎么喝这么多的酒?!”周染濯有些着慌,就要拉着夏景言进屋。 夏景言却突然直起身来,不顾顾允的存在,揽着周染濯的脖颈,对着他的朱唇就吻了上去。 “唔……”周染濯惊了一下,赶紧拉开夏景言。 后面的顾允瞬间红了脸,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周染濯示意了,顾允才知道赶紧走!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言儿,你这是做什么……”周染濯燥红着脸。 夏景言才懒得解释,一把将周染濯推进了屋,夏景言随之进入,关上了门。 “言儿,是有什么事要与我说吗?”周染濯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只能不断的问着。 “我来与染濯共饮……”夏景言摇摇晃晃的,捏着手里的酒壶,拿起桌上的酒杯倒了满满一杯,端到周染濯面前,示意他喝。 周染濯还不知夏景言到底什么意思,便推辞了没喝。 夏景言努努嘴,“那我自己喝……”说着,夏景言便要往自己嘴里灌。 夏景言是断不会喝的,酒里下了药的,她料定周染濯必会来夺。 “言儿你别喝了!”周染濯果真中了计,抢过夏景言手里的酒杯。 夏景言伪装作委屈的样子,呢喃道:“你不喝还不许我喝……” “我喝还不行嘛。”周染濯无奈,只得将酒喝了,他总觉着这药怪怪的,但并没说什么。 夏景言见计划得逞,便笑着用手指去勾周染濯的衣衫,周染濯突然浑身的燥热,突然有了一些不合理的想法。 “言儿,我……我好热啊……”周染濯着粗气,脸色也逐渐红润。 “热就把衣衫脱去。”夏景言说着,便上手去解周染濯的衣衫。 周染濯没有任何抵抗,眼看着夏景言把自己的外衫褪去,单剩一件寝衣。 夏景言的心在狂跳,她愿意献身给周染濯,但就怕周染濯寝衣之下的左臂上,有那一道刀伤,那就是周染濯的跟踪她的铁证。 正想着,夏景言突然感到脖颈上传来的温热与短暂的疼痛,夏景言忍不住的小声呻吟,随即又感到肩膀上一空,还有腰身处让人痒痒的抚摸。 “染濯……”夏景言小声唤了一句。 周染濯回应给她的,只有抱着她回到榻上去,拉上了帷帘,夏景言知道,药起了效用了。 夏景言摸索着,她要探清周染濯左臂上到底有没有伤口,只可惜,肩膀上突如其来的疼痛使她失去了方向,她一不小心把手搭在了周染濯的伤口上。 而这一下,也使得周染濯清醒过来。 “言儿,你给我喝的什么!”周染濯将夏景言摁在身下,看着夏景言身上不整的衣冠,以及刚刚自己模糊的意识,他觉着不对劲。 若不是夏景言对自己有所怀疑,她不至于走到下药的这一步。 “染濯……”夏景言知道计划落空,但还是想借着自己的那股酒劲伪装,她硬拉着周染濯不放他走。 “别闹了言儿,别闹……”药效只是减弱,并没有完全消失,周染濯的心还是快控制不住。 搂着自己的心上人,他哪坚持的住啊! 但同时,周染濯也想清了,夏景言是在意自己左臂的那个伤口,而自己也真就有那个伤口,所以,这衣服坚决脱不得! 控制不了自己,周染濯只能先控制夏景言,他从枕下取出涂着眩晕药的银针,缓缓刺入夏景言的身体。 不过多久,夏景言晕过去了,周染濯轻轻放下她,给她盖上被子,随即冲进院里,从水缸里舀了几瓢凉水全冲在自己身上,至此,才算彻底清醒过来。 长舒几口气,使自己平静下来,周染濯开始思考对策。 自己的伤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的,终是隐瞒不了多久,那不如便就此“承认”! 周染濯心里想出了对策,随即去与顾允商议。 此一计,不仅不会再让夏景言有疑心,反会叫她更死心塌地。 眩晕药的药性不算太猛,半个时辰,夏景言差不多便要醒了,周染濯便早早换了衣裳,等在门口,不一会儿,夏景言撑着榻边坐了起来。 “醒了?”周染濯听见响动,朝门内问了一句。 夏景言怔了一下,又恢复平静,揉了揉眼,应了句:“嗯。” “把衣裳换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门外又传来一句,夏景言朝桌上瞥了一眼,确实放了一件淡紫色的便衣,也便听了周染濯的,换了衣裳出门。 门口,周染濯与夏景言相视着,都很尴尬,都不知该说什么。 过了许久,夏景言才打破沉寂。 “染濯,你不是说要带我去个地方吗?去哪儿啊?” 周染濯才回过神来,拉着夏景言的手带着她走,夏景言就这么跟着,一直到了王府大门。 第四十五章 解释 “属下拜见郡主,见过周先生。”门口的守卫齐齐下拜。 “本郡主要出去一趟,都让开。”夏景言说。 守卫们面面相觑,都不曾让开一条缝,郡主不得任意出府,这是夏景笙定下的规矩,何人敢违? 可守卫们又想,自己似乎也惹不起夏景言。 “本郡主有周先生伴着呢,能出什么事,你们若还担心,大不了便现在入宫去告诉王兄。”夏景言居高临下的看着几个守卫。 几个守卫相视一下,想了想,周染濯是夏景言的救命恩人,还是至爱之人,想必周染濯也不会再让夏景言出事,想到这儿,几个守卫让开了。 门外,一辆马车停在不远处,顾允朝府门观望着,他骑在一匹黑马上,蓄势待发着。 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皆在谈笑欢娱,夏景言真羡慕府外的烟火气,她不只一次的想,如若她和哥哥们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该多好? “染濯,你有没有觉得,王室官家与百姓,就像是养在金丝笼里的鸟儿和树林里的鸟儿,笼外的鸟儿羡慕金丝鸟锦衣玉食,金丝鸟羡慕林中的鸟儿自由自在。” 夏景言看着府外的热热闹闹,再看看府内的清冷,府中之人,说一句话还要行一次礼,终究还是不似府外那般,百姓们彼此亲近,哪那么多礼数的隔阂? 周染濯此刻看夏景言,突然感觉她一瞬间变了许多。 “你看,百姓们不会说一句话行一次礼,我说是从不讲礼数,可你看,我当着外人的面,永远也只称大哥哥为王兄,过了这许多年,我都习惯了。”夏景言叹着,“连出个门,都要如此理论。” “言儿……”周染濯想安慰夏景言,却不知该怎么说,只能拍拍她的肩膀。 “我们走吧。”夏景言又换了笑容,挽起周染濯的手,“顾先生还等着我们呢。” “好。”周染濯笑了笑,带着夏景言向马车走去。 一路上,夏景言赏尽了市井的繁华。 人人皆说王府好,说王府之人穿金戴银,王府院中花团锦簇,可却从无人想过,府中的这几位人上人,他们有没有那个闲情逸致去欣赏这许多。 都吊着命活着呢。 “言儿,我想与你说件事。” 行至荒野了,车外没了曼妙的风景,夏景言安安稳稳的坐回了车内,周染濯才得空与夏景言说句话。 他需得将手臂上的伤口坦明了。 “什么事?”夏景言看向周染濯,她担心周染濯会提起早间那一壶酒的事。 夏景言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周染濯没着急回答,而是当下解起了衣带,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染濯你这是做什么……”夏景言有些慌张,有些羞涩的别过脸,不敢看。 周染濯也没说什么,只自顾自的褪去上衣,露出了左臂的伤口。 夏景言说是不看,但还是暗暗从指缝中瞄了一眼,看到周染濯左臂的鲜红,夏景言猛的把手移开,瞪大了眼。 那道伤口是刀伤没错,并且伤口很新,再加上周染濯刚刚说话的语气,夏景言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眼中突然多了些晶莹。 “言儿,我承认,那夜跟着你的是我,与你打斗的也是我,牢里的那些话,我也都听到了,这些我都认。” “为何!”夏景言的情绪突然激动,但还尽力忍着让自己不动手。 “我只是担心你!”周染濯硬生生的将夏景言拉入怀中,即使夏景言反抗,他也不松手。 “言儿,我爱你,我只是听闻你与赵且臣出去了,我放心不下你,所以我便跟去了,我也不知为何那三个死士会那么说,我当时不知该如何与你解释,我怕你误会我……所以我逃走,我担心,你会怪我……” 周染濯真是把“十八般武艺”用遍了,只希望夏景言不怪他。 “我也真是不知,我不知,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门客,为何会有人如此针对我……” 夏景言安静下来,抬眼看看周染濯,他眼中也带着泪,簌簌的往下掉。 这不是作戏,周染濯当真是如心要撕裂一般,虽然夏景言只短短的两个字“为何”,却也让周染濯内心波涛汹涌。 但往后,他还是开始说谎。 “言儿,周国早已破灭,若周国还有余孽,真是该死……” 周染濯也没有办法,要保住自己的命,保住族人的命,他只能说谎。 周染濯害怕,若有朝一日他当真破袁国,灭夏家,夏景言会怎样? 该是肝肠寸断了吧? 夏景言有些信了,她见不得心爱之人哭泣,为了安抚周染濯,夏景言又回到了他怀里。 夏景言想的永远都是:所有的痛苦她都可以一力承担,只求亲者长健,爱者安康,平安就好。 “染濯,我信你的。”夏景言轻吻周染濯的唇角。 转瞬即逝的温热,并不能使周染濯满足,周染濯揽着夏景言的肩膀,把她禁锢在自己身边,舌间相绕,周染濯轻咬着她的嘴唇,久久不愿松手。 “好了染濯……”实在是有些过久了,夏景言都有些喘不过气来,她才推开周染濯,靠在周染濯的肩上,在他的脖颈间喘着粗气。 周染濯抓住夏景言的手,不愿松开。 “那我们要去哪儿?”夏景言问了一句。 马车行出早有一个时辰了,走了这么久,再过一会儿都要出了袁国边界了,有些不解,夏景言便问了一句。 “南江。”周染濯应道,吻了吻夏景言的额头。 “南江?”夏景言抬眼有些惊奇的看了眼周染濯。 周染濯的表情很平淡,他抚了抚夏景言的发丝。 看着周染濯的平静,夏景言也便没有那么戒备,没有再多问什么,反正周染濯也不会害她的。 此后,夏景言便靠在周染濯的怀里,呆了一路。 第四十六章 故乡难忆 百官议事也快结束了,夏景言出府的事,王府侍卫也不敢多加隐瞒,便派了一个小厮前往宫门前等待。 都说百官下朝,人来人往,找人可不容易,但那是别家官员!王府的府卫可从不担心这种事,毕竟若要下朝时找夏景笙和夏景玄夏景宸他们可容易了,往那人特别多,还围成一个圈的地方找便行了。 很快,大殿内一瞬间响起乌泱泱的嘈杂声,府卫赶紧往院内观看。 果真,那走走在殿阶最中间的,衣着华丽,还有一大圈笑的快把嘴咧到耳根子的官员围着的就是夏家三个兄弟。 “王爷!王爷王爷!”侍卫立刻冲上前去,但可惜,他挤不进人堆里去,只能在圈外晃荡,极力的蹦着招着手。 夏景笙是完全听不到他说话的,所以自始至终,头都没偏一下,也着实让侍卫好生“绝望”。 直到夏景宸实在是烦了,无意间的朝侧面一瞥,这才看见自家的一个头颅不断“闪现”的侍卫。 “唉唉唉!干嘛呢!”夏景宸指着待卫,烦燥的喊了一句。 侍卫惊讶的指指自己,内心十分“感激”。 苍天啊!可算是看见了! “就你!过来!”夏景宸招了招手,自有一群识相的大臣给那侍卫让路,侍卫立刻冲到夏景宸跟前单膝跪着。 听到响动的夏景笙和夏景玄也回过了头,一看是自家侍卫,便相视一眼,想着定是私事,便让众大臣先行离开,等大臣们走完了,才让那侍卫说话。 “回王爷、侯爷、将军,郡主今日出了门,说只是上街逛一逛,让臣等告知王爷。” “这丫头,伤好了吗就往出跑,不教人省心。”夏景笙叹了一句,反倒叫夏景玄险些笑出声来。 “王兄还说言儿呢,言儿只是清毒,尚还好些,王兄可是失了半身血,刚一醒便又没日没夜的理政,脾气还倔,谁劝都不听。” “你还教训起王兄来了,哎呀也不知是谁,那日哭的稀里哗啦的,搂着本王哭喊:王兄别离开我啊~是谁来这?” 夏景笙说的“阴阳怪气”,回头看看夏景玄,他脸都要绿了。 “王兄!!!你还打趣我!”夏景玄揪了揪夏景笙的衣袖,低声说着,脸都快成囧字了,“这都哪门子的事,现在说的是言儿出府!” 夏景笙也只得拍了拍夏景玄的背以示安慰,夏景宸也是满眼的笑意,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言儿是与芽儿一同去市集了吧?”夏景宸随口问了一句,“可跟了随从?” 谁知一转身便撞了上夏景玄惊异的眼神:“芽儿是跟着我的呀。” “回将军,郡主也未带随从。”侍卫又补了一刀。 “那言儿是与何人同往?不会就她一个人吧?!”夏景宸立即转向侍卫。 侍卫本还紧张,但一听这句稍轻松了些,然后马上就踩了三个主子的底线。 “那将军放心!郡主是与郡马和顾先生出去的!” 然后他的三位主子都懵了。 哪来的郡马??? “什么郡马?你给我解释清楚!”夏景宸当即吼道。 这若是换做从前,侍卫是绝对不敢提“郡马”这两个字的,但毕竟前些日子顾允刚在府内散播了至爱一事,府中众人已将周染濯当作未来郡马了,都想着再过不久,夏景笙定会为周染濯和夏景言许婚,想的多了,“郡马”二字自然脱口而出。 直到夏景宸的一句吼,侍卫才醒悟过来,浑身打着哆嗦。 “回……回将军,臣是听闻府中众人传闻……周先生以至爱之名与郡主共生死,才将周先生视作了郡马,臣……臣也只是听闻!将军饶命!”侍卫说完,立刻叩头认错。 “什么玩意儿?什么至爱啊!是个非血亲的都行好吗!”夏景宸着了慌,又不得说周染濯该救,否则定被视为无情,真是憋屈! “景宸,罢了罢了,言儿这事也确易让旁人误会,解释清楚便好,周先生与言儿有恩,出去了便出去吧,饶这一回。”夏景笙的心里虽也隔应,但还是劝解着夏景宸。 “言儿身体大愈,周先生也好些了,经这一次,以后也会更警惕些,想也不会再有什么危难了,算了。”夏景玄也劝了一句,省的夏景宸再与周染濯打起来,扰的王府不得安宁。 “什么罢了!”夏景宸暴跳如雷,“跟谁出去都行!就怕是与周染濯出去!”夏景宸慌乱着,照着侍卫的背后就是一脚,“要你们何用!还不赶紧去把人给我追回来!” “是!是!”侍卫逮着机会赶紧溜,回了王府,立刻叫人去寻周染濯和夏景言。 谁知竟在周染濯的院门前发现一行字: “臣带郡主去南江一趟,王爷侯爷将军勿念”,甚至后面还画了一个“得逞”的笑脸。 真是差点儿没给夏景宸气吐血了…… 夏景笙见了,也只得低声叹了一句,嘟囔着:“周先生,你自求多福吧……” 另一边,周染濯与夏景言已行至东江与南江的分界。 快马加鞭许久,夏景言有些难受,周染濯便令顾允停车歇息。 夏景言下了马车,看着林间的翠意,轻松了不少,长舒一口气,周染濯从她身后搂住她的腰间。 “南江不远,估摸着再有三个时辰,怎么说都到了。”周染濯在夏景言耳旁说。 “染濯,我们去南江何地啊?”夏景言拉住周染濯的手。 “弈河。” 夏景言回过头惊讶的看向周染濯。 明知那是周王室驻地,周染濯怎么还偏踩雷啊?! “的旁边的我家乡。”注意到夏景言的眼神,周染濯笑嘻嘻的补上下句。 “吓死我了你……”夏景言轻打周染濯一下,又靠回他肩上。 两人都安静了。 夏景言或许不多想什么,但在周染濯心里,却波涛汹涌。 奕河,吓人吗?是担忧还是心虚啊…… 周染濯深爱夏景言,但一想到他是夏王的亲女儿,周染濯虽不恨夏景言,却总是自责,觉得对不起族人,对不起父母兄弟姐妹…… 可无论如何,周染濯都只得带着仇人的女儿踏足往日的家乡。 到弈河时,已至夕阳了,周染濯先下了马车,望着不远处的弈河长叹一口气,又扶着夏景言下车。 周染濯和夏景言跟着顾允绕过弈河,进入林间,林间小路坎坷难走,才不能行车骑马,过了不多久,顾允又带着两人上了山路。 至半山腰的一块大平地,顾允才停下了,招呼着周染濯和夏景言过去,夏景言向前探看,才见一看着经营的还不错的庄园。 园间多是老人和孩子,稍年轻一点的就忙着去搬扛麻袋,老人就编麻绳,带孩子,或聚成一堆谈笑,打打叶子牌,夕阳散落在他们的身上,散落在白木房子上,显得格外温馨。 唯一惊悚的就是:庄中的许多人,都有着或轻或重的残疾。 第四十七章 谎话连篇罪难消 “染濯,这……”夏景言刚要说什么,却被周染濯拦下。 周染濯拉上夏景言的手,微笑的走上前去,庄中有人看见了庄外的周染濯,立即招引众人迎上去,笑上像的要过年似的喜悦。 “少庄主!” “少庄主您回来了! 众人吵嚷,却丝毫不乱,站在周染濯一臂开外,就像有条线拦在他们面前似的,很有秩序。 “大家伙儿都辛苦了,染濯也是许久未曾回来,大家可还好?”周染濯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了后说。 “我们都好!少庄主可好?去王府谋生不易,可有受了什么委屈?”庄中一老汉问着,眼泪挂在脸上,哽咽着。 “张老伯,我一切都好,王爷重贤,对染濯善待。”周染濯应道,又笑着看了夏景言一眼,拉着夏景言的手十指相扣的举起,让众人都看见,“染濯现在,还与郡主娘娘相亲相爱呢!”周染濯刻意说的很大声。 夏景言瞬间红了脸,揪着周染濯的衣袖低声“抱怨”:“干什么呀,这么多人呢!” “大家还不快叫少庄主夫人?”周染濯刻意挑逗着,还一把将夏景言揽入怀中。 “少庄主夫人!”众人齐齐的喊。 夏景言赶紧躲到周染濯身后去,实在是怕羞。 “少庄主与夫人难得回来,我们去给二位准备吃食。哎!老二!还不快杀头猪去!”老汉又喊了一句。 “对对对!”众人都热闹起来,“少庄主与夫人回来,那可得摆几桌庆祝!” “好了好了。”周染濯无奈的笑笑,“那大家这么热情,染濯与夫人便不与大家客气了,时辰尚早,大家先忙,染濯带夫人逛逛庄中,可好?” “好!”众人即刻给周染濯和夏景言让出一条路,周染濯拉着夏景言的手在众人的眼光下行过。 “表哥。”周染濯正要前行,后面又传来顾允的声音。 “怎么了?”周染濯回过头。 这一整天,顾允都没有怎么说过话,周染濯想着他定是回了奕河,勾起回忆,伤心了。 “我见庄中众人辛苦,难得回来一趟,能帮便多帮一点忙,表哥与郡主去转转吧,一会儿,我再来请表哥与郡主用膳。”顾允看着确实心情有些失落,但还勉强的笑着。 “行,去吧。”周染濯应了句,拍了拍顾允的肩膀,隐含着安慰。 顾允笑了笑,点点头,走了。 连夏景言都察觉到了顾允的难过,看着顾允的背影,她有些疑惑的问了周染濯一句:“染濯,顾先生怎么了?” “长久不曾回乡一次,想家了。”周染濯凝望着顾允的背影,叹了口气。 “那现在不是回乡了吗?为何还要如此难过?” “言儿,你错了,这里不是顾允的家乡。” 夏景言回头看向周染濯,周染濯也看向她。 “言儿,我曾与你说过九族尽亡,你怀疑我的也是这一点,我带你回乡,是想与你解释清楚……” 周染濯示意夏景言将庄中环视一圈。 “你觉得此地怎样?”周染濯问道。 “很宁静,很温馨。”夏景言望着庄中谈笑的人们笑了笑。 下一刻,她便笑不出来了。 周染濯的声音冰冷:“这里是个屠宰场。” 夏景言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又将四周看了一遍,当真是没有一丝杀戮的意味,可回头看看周染濯眼底的深邃,她又不得不信。 “八年前,这里的样貌原本和现下差不多,大家各司其职,安居乐业,只是不同的是,我们这些人,原先没什么交流,各家顾各家的,我的家,父母兄弟,相比起他们更加富裕一些,仅此而已,我们都以为,可以平静安稳的度此一世,直到……四江大战,周国势弱,北江的齐皇便趁乱起兵,攻入了南江周国……” 夏景言缓缓看向周染濯,她看见周染濯的眼中带泪。 这事发生时,夏景言还小,但她也知晓的清楚。 当时四江混战,势力最大的便是东江袁国和北江齐国,两国相争,齐国逐渐不敌,便以十万大军先行攻打南江周国,逼得周皇割地上贡,这才免于一战,但即使战争停了,周国边地也损伤惨重。 莫非周染濯一家便含在内? “当时齐军进犯,我的父母兄长不愿让齐军霸凌,领着山中众人自愿结军出征,还曾打破过齐军一个副支,但齐军势大,几个山民如何能敌?我的父母,终究是惨死于齐军的刀下,兄长们逃了,可周国降时,齐军要我九族的命给死去的士兵偿命,我的兄长拼了命送我逃出来,可他们……却被凌虐至死……” 周染濯颤抖着,死死捏着拳头。 “到如今,他们……齐军还不知晓我活着,如若他们知道,恐怕我活不到今日吧……”周染濯的眼泪从眼眶中掉出来。 旁的是假的,但九族惨死,是血淋淋的事实! 周染濯只要一提到父母兄弟,总是会撕心裂肺的疼。 周染濯满心的恨意,简直要忍不住爆发。 几句言语,如何表述的清那鲜血四溅,足以让人记挂一生的场面?可灭亡周国的还就偏是周国少主的至爱之人的父亲。 周染濯想恨,想恨夏家,却又抑制不住对夏景言的爱,那份爱早已深刻进骨子里,他忘不掉,控制不了。 夏景言是这十数年来唯一带给他光明的人。 也正在此时,夏景言从腰间紧搂住周染濯,周染濯痛苦到快要静止的心又有了一丝拨动。 “染濯,你还有我,你还有夏王府这个靠山,从今往后,夏王府便是你的家,我与兄长,皆会护你……” 夏景言看着周染濯难受,自己也忍不住的落泪。 “天下人皆惧王府权势,包括北江齐王室,只要他们敢动你,我夏王府就敢灭他一族!” 又是灭族,周染濯听见这两个字就心痛,但毕竟从夏景言嘴里说出的这两个字,是为自己好,周染濯也抱住了夏景言。 第四十八章 迷失幻象 “言儿,我知晓北江齐国权大势大,又怎敢利用王爷帮我复仇?而且,两国交战,死的更多的还是如同我父母一般的百姓。” 怀中的夏景言抽泣着,点了点头。 “言儿,你也看到了庄中众人,除了老人孩童,便是缺了胳膊或少了腿的,他们都是曾经以我父母为首参战的百姓或百姓的家人,战后便都投奔了我家,也便认了我这个周家唯一的幸存者作少庄主,以报我父母之恩,如今他们这般,我这个做少庄主的,只想带着他们安安稳稳过日子,旁的,我也便不去求了。” 周染濯叹了口气。 “庄中有些识字的,我便跟他们念书,有点功夫的,我便跟他们习武,跟庄中人习不得了,我便自学,如今也算小有所成,我投奔王爷,为庄中求得一丝庇护,也可多得些银两,支助庄里,如此便足矣了。” 夏景言抬头看看周染濯,周染濯逼迫自己冲她笑笑。 “我可以请王兄把他们接进京城去住的。”夏景言小声说着。 周染濯摇了摇头。 “不用了,他们在这地方住惯了,走不开了。”周染濯说了,夏景言那方法也只得放弃。 “对了,还有顾允。” 周染濯长舒一口气,说出来,轻松不少的样子。 “我与顾允也是才知祖上有亲,幼时并未见过,只是两年前,顾家家道中落,顾老伯才教他来投奔我,让他跟我一起谋生,我念及祖上亲缘,又正渴望亲情,便认了表亲,所以我才说他是我表弟,又对往事惦念过深,才与你说,我九族尽亡,竟就此忘了顾允。” 周染濯浅笑着,看见他笑,夏景言也跟着笑。 周染濯是这个世界上最能牵动她思绪的人。 “这山临近奕河,奕河也确实曾是周王室驻地,但是言儿,我与周王室的关系,也真是仅止于离得近,同姓周罢了,我天生不幸之人,如何能与王室沾上关系。” 周染濯无奈的笑笑。 “我承认我确实曾是南江前周国遗民,但这皇子少主这些的……我真当不得。” 夏景言也笑了笑,缓了口气。 “现在,你可信我了?”周染濯用手勾起夏景言的下巴,让她看看自己,“你还问我为何,委屈死我了……” 夏景言踮起脚,轻吻周染濯的朱唇。 “还委屈吗?”夏景言的脸似醉酒一般的红。 微风拂起两人的发丝,阳光倾洒大地,一切看起来安宁平静。 周染濯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又想到一个不合理且带颜色的馊主意。 “可委屈呢,你要是予我样物件,我才可好些。”周染濯拉着夏景言的手,一副撒娇的样子。 就这样,夏景言天真的踩入了周染濯布的“陷阱”。 “什么物件?若我可以,自替你寻来。” 听着这话,周染濯才笑嘻嘻的侧过身凑到夏景言耳边言语,听清了,夏景言才知他一肚子坏水! “你将早晨给我喝的药予我……” 话还没说完,夏景言立刻松开周染濯的手,脸都发红发烫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许久了,才轻打了周染濯一下,羞涩的说了句:“说什么呢,讨厌……” “嘿,明明是言儿予我喝的,怎便成了我讨厌了,言儿不讲理!”周染濯仍不依不饶的围着夏景言转,就喜欢看夏景言害羞的模样。 夏景言也不知当说什么,只得不住的躲。 两人正闹着,身后又突然传来顾允的一句: “表哥,郡主,用膳吧。” 回过头看看,顾允在不远处笑着招着手。 能笑出来,想必是心情舒快多了,周染濯也为顾允开心。 毕竟,拥有这样经历的人,走出来才是上计,被痛苦纠缠一世,终究不是好事。 往后,周染濯拉着夏景言的手,带着她入堂间与众人共食。 庄里没那么多规矩了,夏景言不必再顾着那么多的礼仪,可与百姓们同桌共饮,看看桌上丰盛的饭菜,再看看百姓们朴实真诚的笑脸,夏景言打心眼儿里高兴,也觉着,这真是她这辈子,度的最舒坦的一场宴席,比那些摆满山珍海味的皇家宴好的多了。 一顿饭后,都晚间了,夏景言看着屋外渐渐逝去的明亮,才想起自己离家甚远,都未告知兄长,才不安起来。 “染濯,都晚间了,我此次出行都未告知王兄,王兄会担心的吧。”夏景言揪了揪周染濯的衣袖。 这话要是夏景笙听见估计都得感动哭了:臭丫头!都晚间了!可算想起自己还有哥哥了! 夏景言那么紧张,反倒是周染濯满脸的轻松,没有丝毫担心的意思,还非拉着夏景言出门散步。 “放心吧,我告诉王爷了。”周染濯笑咪咪的看了夏景言一眼,“我还说请王爷不必忧心,我会照顾好你的。” 此刻,夏景言才稍稍安下心来。 “你说了便好,不然王兄此刻要着急了。”夏景言长舒一口气,继续拉着周染濯的手与他漫步山中。 夏景言如何也不会想到,周染濯是以在院门前留字条,还写着差点儿让夏景宸气晕的话告知的。 夜间正是小虫出没的时候,漫空中飞舞着萤火虫,草丛里还有着知了,一声声,不厌其烦的叫唤着。 周染濯这人吧,还有一缺点,一闲下来他就胡思乱想,一胡思乱想就乱冒鬼点子,此刻,他又想到夏景言怕小虫,除了萤火虫外的小虫,夏景言一见着就恨不得飞起来,而现在草丛中又有许多小虫…… “言儿,你听草丛里什么声儿?”周染濯故作惊奇的凑近草丛,还招引夏景言一同过去。 “知了叫啊,还有什么声?”夏景言再一次落入“陷阱”。 在夏景言仔细听声,不注意旁的事时,周染濯一脸坏笑,眼疾手快的捏了草丛中的一只知了,飞快塞进夏景言的手里。 夏景言感到手心跳动,便低下头看了一眼,还呢喃着:“什么啊……” 很快,杀猪般的一声惨叫。 夏景言惊叫着抖掉手里的知了,简直想扒下手上一层皮来,回头看看她的心肝宝贝周染濯,他都快笑岔气了。 “周染濯!”气急败坏的夏景言追着周染濯不放。 庄里,回荡着两人的欢笑,好一阵儿才静下去。 第二日,夏景言再呆不得了,便喂了马匹又用了早膳,准备起程回东江,庄中众人也都来送,每个人都将笑容挂在脸上,直至周染濯先将夏景言扶上了马车,众人的笑容瞬间消失,一瞬间,马车外的气氛变得压抑。 周染濯最后一次回头,面色凝重的看了众人一眼,转身上了马车,顾允骑在马上,与周染濯一样,看了庄中“百姓”一眼,眼神意味深重,完后,驾马骑去。 什么庄民?什么百姓? 都是顾允请来的周国幸存的将士! 他们多恨呐,还得对自己恨之入骨的人表以微笑! 当年,多少人死在先夏王刀下,他们可都是死人堆里挖出来的。 现在,他们可以忍,但日后,一定会报复回去。 夏家人可还记得,奕河三年血色河水? 又是浩浩荡荡的一路,车内尽是欢声笑语,直到午间了,马车才行至东江。 又过了一个时辰,马车才停在夏王府门前。 第四十九章 彼此坦白 周染濯牵着夏景言的手下了马车,本是很温馨甜蜜的一个场面,谁也没注意到,夏王府门前站了个瞪着大眼等着的夏景宸,还有无奈被揪出来一起等的夏景笙和夏景玄。 周染濯和夏景言回头看见他们的一瞬间,差点儿腿一软跪下。 结果便是被夏景宸揪回去好一顿训斥,当然,主要训的还是周染濯,自己的宝贝妹妹嘛,说两句就完了! 随后,夏景宸便狠狠心,第一次动用了作为哥哥的特权,给夏景言降了半天的禁足,什么?周染濯?直接半个月!这都轻了! 夏景言自己理亏,便没有再赖着哥哥们不许罚,恋恋不舍的与周染濯告个小别,便回了寓情阁。 正无趣着,赵且臣的信鸽便飞进了屋,夏景言想着定是天竹阁放回了消息,便立即拆信来看。 “言儿,天竹阁放信回来,周先生无疑,他家乡在南江奕河旁的钟谷中,与顾允是祖上表亲,才相识,伤你及诬陷周先生者尚未可知,但怀疑是北江齐王室,天竹阁在齐国的暗子说齐王也有相似的盅虫,且齐王似与周先生有仇怨,又听闻你与周先生交好,畏惧夏王府权势才不敢开口要人,消息暂就至此。” 夏景言读完信,彻底放了心,将信烧去了,又提笔给赵且臣回信: “且臣哥哥,不必查了,染濯向我坦明了是他夜行跟踪,但另有原因,我刚前去了南江,染濯与我解释的与天竹阁的调查无差,没什么好怀疑的了,明显便是齐王意欲造成恐慌,不然,哪家死士会那么傻,如此轻易的吐露机密?我们近日留意齐王便是。” 夏景言又在纸上画了个笑脸,将信绑在信鸽脚上,随后放信鸽飞走,再往后又是难熬的一下午。 没有心上人的时间虽难熬,但时间也总会逝去。 晚间,夏景言都要安歇了,却又听到院中的响动,赶紧翻身提剑,凑到窗口一看才知,是周染濯翻墙来了。 “你……你怎么来了!”夏景言赶紧把灯熄了,压低了声音说:“染濯,禁足期间,你出来了哥哥会罚你的!有什么事你着人告诉我,我找你便罢了!” “言儿,我想你了嘛!”周染濯憋着笑,招呼着夏景言贴近,又偷亲她一口。 此刻,走廊里传来巡夜婢女们的走动声,夏景言赶紧拉着周染濯先进屋,免得叫人发现。 “言儿,我都冷了,抱抱。”周染濯笑着拥夏景言入怀。 “哎呀好了……”夏景言莫名的有些心情失落,抱了一会儿便轻推开周染濯。 “怎么了啊?”周染濯还挺委屈。 自己大夜里的冒着禁令来找夏景言,居然被嫌弃了! “染濯,你来的倒也正好,你问我坦白许多,我也有些……需向你坦明。”夏景言低着头,拉着周染濯坐到塌边。 “何事啊言儿?”周染濯将夏景言揽入怀中。 他看见夏景言满目的悲情。 “染濯,我要与你说……” 夏景言又犹豫了,回头看着周染濯清澈的眼神,她不忍啊…… “染濯,你爱的是怎样的我,是外人想见的大家闺秀,是哥哥要求的不染世俗,可你也听到了,我不是这样的人……” 周染濯怔住了,对了,还有天竹阁这事,夏景言可是天竹阁的门主啊。 夏景言从榻上离开,走到临靠桌子的窗前,在窗台上拿过一把锋利的剪刀,又回到桌边,端过一盆长得正盛的绿植。 “我不是一个娇娇弱弱的郡主,像那琴棋书画什么的,我一概不会,因为我觉得那对我来说用处不大,染濯,或许你觉得,王府势高权重,但有些你还是未可知,王府也危机重重。” 夏景言边说,边修剪着手边的绿植。 “王兄哥哥们在朝堂上一向刚正不阿,因此也得罪了不少先帝旧臣,夏家如今这般,大多还是得了父王与先帝的旧情及王兄哥哥们的拼命守江山,可现在,父王已逝,王兄哥哥们又还年幼,所以总有人对王府虎视眈眈。” “别看这现今好似天下太平的样子,实则各处都暗流涌动,尤其是皇室官家,更是要命,我也不怕与你说,当今袁帝昏庸无道,沉迷美色不务正业,又奸臣当道,王府能将这天下守成这般不容易,每次我夜里出去,路过了总能看到王兄的阁里还亮着灯,时不时还传出一两声咳嗽,我这个做妹妹的心疼,却不知该如何帮。” “女眷不得干政,便是郡主也是如此,王兄也从不与我议论官场上的事,说是怕我卷入险境,可我不怕,我只想帮王兄,但始终,我也改变不了王兄的心意,只得给王兄和哥哥们送送茶水点心什么的,总觉自己没用。” “直到有一天,我外出参加狩猎,一个宫里的贵人嫌我事多,故意将我丢弃在深谷中,也不许下人们来找我,我也不怕,想着一个人走回去便罢了,却正巧,在山谷中得以救下天竹阁的人。” “我那时还太小,武功又差,但胆子不小,那时是且臣哥哥带着天竹阁的人躲避另一门派的追杀,却被另一门派堵在了山谷,且臣哥哥逐渐不敌,就被集体绑了丢在山里,那派门主说是要饿死天竹阁众人,所以绑了便走了,只留了两人守着等收尸。” “正巧,我见着这一场景,不忍那么多人的性命在眼前失去,便帮了一忙,散了些蒙汗药放倒两个守卫,救走了且臣哥哥他们,还给他们指了下山的路,且臣哥哥当时说他是天竹阁少主,说如此大恩,日后定会报答,我本也没当回事,谁知我回府后没几日,且臣哥哥竟真来了王府做门客,还说要尽天竹阁上下之力报答我。” “我左思右想,又不知天竹阁能为我做什么,正要拒绝,谁知时候正好,我听到了王兄与二哥哥抱怨朝中一个先帝旧臣仗着权势买了个小妾,那小妾不愿,就被他打死,可那毕竟也是旁人家事,王兄管不得,官场上,那人也咄咄逼人,只可惜,王兄一时半会除不掉他,因为牵扯实在是太多了,染濯,你知道的,我见不得王兄不快……” 听到这儿,周染濯对夏景言的疑惑似乎一瞬间全解开了。 原是如此…… “我动手了,恳请且臣哥哥动用天竹阁死士将那人……哥哥们当时还疑惑,何人杀得了朝中正二品大臣,京城还热闹了好久,十数个官员共查此事,我真是害怕了,听见谁说这事我都躲着走,可且臣哥哥却毫无波澜,还告诉我,没人会知道的。” “后来竟真是如此,连王兄私下派出的人都查不出天竹阁的手笔,再往后,杀的人多了,我便就都不怕了,我杀了所有挡了王兄和哥哥道的人……所有,所有……谁都没有逃过一劫。” 夏景言侧着身,修剪绿植的手都在颤抖。 周染濯看见她满眼的血丝,急忙走上前去,站在她的身边轻轻抱着她。 突然间,夏景言死死抓住周染濯的手,周染濯都吓了一跳。 “染濯,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可怕?”夏景言一字一顿的说,她瞪大了眼看着周染濯,眼泪也掉了下来。 “啊?”周染濯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在哥哥眼里,是天真烂漫,在你身边,我也要装模作样,永远都扮作我很无辜的样子,可实际上……我双手都沾满了鲜血……” 夏景言的手摸索着,悄悄揽上周染濯的腰间,靠在他怀里。 这么多年了,夏景言也装累了。 “王兄和哥哥从不许我杀人,除非逼不得已,他们判人死罪时也总是避着我,怕我会惊恐,可他们不知我从不畏惧,我杀的人,也够摆出一座尸山,一片血海了,我怕的,也只是他们嫌弃我……” “怎么会呢言儿,王爷最是宠爱言儿,侯爷与将军也是视你如命,他们不会的。”周染濯拍了拍夏景言的背。 起初,周染濯还当真觉得夏景言有些可怕,可后来一想,也只是相比其他女子来说如此,若换成是自己一样的这些亡命之徒,夏景言做的事又算什么?谁会不为自己?想通了,周染濯便觉得夏景言这些都无所谓。 “那知道了这些,你还会像从前一样爱我吗?”夏景言趴在周染濯怀里,揪着他的衣袖小声说着。 “当然。”周染濯摸了摸夏景言的青丝。 听这话,夏景言才放下了心,缓缓松开周染濯,拉着他坐下,继续修剪那颗绿植。 周染濯才注意到,那颗绿植除了主枝,其他的都快被夏景言绞没了,哪有这么修枝的? 可马上他便会知晓,夏景言的目的根本不是修枝。 “染濯,不要将这事告诉王兄和哥哥,更不要告诉外人,作为我们的秘密,好吗?”夏景言的语气突然间平静了。 “好。”周染濯应了一句。 “染濯,我承认我就是个疯魔,为了这个家,为了哥哥,为了你,我什么都能做出来,政务上的事,我帮不了哥哥,但挡了哥哥路的人……” 夏景言顿了顿,将剪刀移到了绿植的主枝。 “我除得。” 话音落,主枝断。 第五十章 当着菜农的面拱白菜 “这些都无妨,言儿,我爱的只是你,甚至,若你有需要,我都可以去帮你杀掉那些人。”周染濯拉住夏景言的手。 周染濯终是不想看着夏景言掉进深渊,他要拉着她。 “染濯,谢谢。”夏景言看着周染濯的眼睛,释怀了,她放下了剪刀,起身抱住周染濯,“我以为我会孤立无援,直到我遇见了你,爱上了你……” “别怕,永远都有我在。” 明明是黑暗无光的房里,两人的心里却尽是光明。 第二日快清晨了,周染濯才恋恋不舍的离别夏景言,赶紧回自己院中。 只可惜那时王府已有人起身干活了,周染濯只能撸起袖子干自己作为一个卧底最基本的技能——翻墙。 刚回了院里,便听见顾允还在另一个屋里打着呼噜,周染濯听着就困,赶紧回屋蒙了被子,但是可怜孩子睡了还不到半个时辰就又被轰醒了。 “周染濯起床起床起床啊啊啊!!!” “谁啊啊啊……”周染濯半眯着眼,真快哭了。 简直破防啊,累死了啊啊啊!!! “本将军,小样儿别墨迹!赶紧起来!有事找你!” 果然,又是夏景宸,周染濯简直生无可恋,但又拗不过夏景宸,也只得闭着眼坐起来。 “将军何事啊?”周染濯打了个哈欠。 “我没啥事,是王兄找你,还有二哥哥他们,现在都在训场呢,好像要抢……抢什么东西来着……”夏景宸挠了挠头。 说实话,夏景宸真不想放周染濯出去,真想关着他,只可惜了,这次是夏景笙叫他。 “一会儿去呗,臣好困……”周染濯说着就要往下躺。 “诶诶诶,”夏景宸忙托住他的头,实在无奈了,就说了一句迄今为止对于周染濯来说最有效的话:“言……言儿也在。” 夏景宸撇撇嘴,真是的,一提这事就心烦。 周染濯立刻爬了起来,也不是真就这么惊讶吧,只是他就想气气夏景宸罢了。 “嗯!言儿也在啊!那臣得赶紧去了!莫教言儿想臣……”周染濯说完,提了衣服就跑。 夏景宸后知后觉,才发现周染濯又欠揍了,追着他就跑。 “周染濯!你说什么!言儿才不想你呢!” 整个王府都充斥着夏景宸和周染濯的吵闹声。 过了会儿,周染濯和夏景宸一路追赶到了训场,到了夏景笙面前了,两人才收敛了点,虽然夏景宸后来还是打回去了,但当着夏景笙的面,还算正经。 周染濯行了礼,夏景笙道了免礼,站定了,周染濯才抬起头来看局势。 站在最前的是并排的夏景笙和夏景玄,夏景笙身后是夏景言和言玉,夏景言正冲自己挥着手,夏景玄身后是陆朝芽,偌大的训场里就这几个人,看来是训场让夏家包圆了,估计会有“大事”发生。 “周先生来了,本王找先生也不是什么大事,又是这个小丫头,催着本王与周先生再比一次呢。”夏景笙轻捏了捏夏景言的脸,夏景言也笑的得意。 全场只有周染濯一个人是懵的。 比什么?为什么要比? “周先生,您说了的,若我好了,你愿意与王兄再比一场,给我夺回姻缘玉的。”夏景言冲着周染濯笑眯眯的。 周染濯一拍脑瓜,才想起来。 就这事儿啊!坏人美梦,晚点儿再比不行嘛! 周染濯应了句好,便与夏景笙活动筋骨。 训场的太极台立即被清出来,所有人立即跑到台下去,台上只剩夏景笙与周染濯两人。 周染濯先人一步,跨至阴子,夏景笙跨阳子,两人持剑对峙。 “周先生,我们点到为止,本王并不想伤到你。”夏景笙语调高昂,分明是认定周染濯必输。 说是保障安全,倒不如说是夏景笙气势上压人一头,不过周染濯也不甘落后。 “也好,要不然臣一不小心伤了王爷,臣九条命也不够赔啊。”周染濯凝神观望,等待夏景笙出手。 听这一句挑衅,夏景笙笑了笑,下一刻,夏景笙踏地平跃,持剑出击。 周染濯知晓夏景笙的习性,他就是个笑面虎,跟夏景言一样,扮猪吃老虎,所以想赢他,一定要比他还会使诈! 虽然,周染濯并没打算赢……他早就做好准备了。 姻缘玉这种东西,别人的,求来也就那样,出个风头罢了,姻缘还得靠自己。 眼看着夏景笙的剑锋已至眼前,周染濯侧身躲避,顺势转到夏景笙身后去,肘间给夏景笙的后背一记“暴击”。 夏景笙百分百的不知道,他的宝贝妹妹早把他卖了,夏景言曾说过,夏景笙极怕痒痒,尤其是后背。 周染濯的内心呵呵笑。 受了一击,夏景笙有些不服,立刻转身挥剑,差点划到周染濯的手臂,好在周染濯躲的还算快,下一击,又是夏景笙先发,周染濯一直在躲,从未主动发过一招。 “周先生怎的一直躲避?不如认输。”夏景笙在刀剑挥舞间说了一句,挥剑的速度更快了。 这才是中了周染濯的计,他要的就是夏景笙觉得自己不足,再放松警惕。 “周先生都走到死门了,这是做什么?”夏景玄看此场景一头雾水。 夏景宸也看的发懵,“周染濯平时不这样啊,战场上我见过他与人比试,他是不敌王兄,但也不止如此啊?” “我倒是看染濯要胜,哥哥们都觉得染濯表面要落败,怎的不看染濯仍气态平稳,招式走步也行云流水一般顺畅,论理说,败者哪有如此?”夏景言却是笑盈盈的,似乎已经忘了台上与周染濯比试的是自己亲哥。 “一口一个染濯,叫的好亲哦。” 夏景言突然浑身一冷,缓缓回过头,是夏景宸的死亡凝视和迷之微笑。 “嘿嘿……哥,先看比赛先看比赛……”夏景言迅速别过脸,不敢看夏景宸。 夏景宸也只好再扭回头去。 台上,战争正火热。 周染濯开始反击,脚下踏步一转跃至生门,夏景笙从足底横扫,剑锋一闪而过,周染濯立刻从上方跃起,躲过剑锋,也趁此机会翻身跃过夏景笙身后,一挥剑架在夏景笙脖颈前,夏景笙都未来得及躲闪。 “王爷,轻敌了。”周染濯轻笑笑。 夏景笙没说话,而是以笑表意,下一秒,在场所有人都懵了。 周来濯的剑“啪”的一声断了,架在夏景笙项上的那一段剑身掉落在夏景笙脚下。 “周先生,只剩半把剑了,可还要再比?”夏景笙探头看看周染濯。 笑面虎的名号可不是白得的,周染濯会使诈,夏景笙更会。 战中周染濯一直躲避,夏景笙怎会不知?干脆将计就计,先顺着他的意,再给他一个“惊喜”。 夏景笙就是要告诉周染濯一个道理: 他的妹妹不是好娶的!!!先过了他这一关再说!!! “王爷高明,染濯受教。”惊叹了一会儿,周染濯才弃剑回礼。 “先生这剑舞的极好,只是先生手中这把残剑真不知是哪儿寻来的,实在不好,本王既击破了先生的剑,倒也真该赔先生一把好的。”夏景笙走下台去,在台侧剑台上拿过另一把,又回到台上将此剑双手递给周染濯。 周染濯才从刚刚的一战中醒回来,赶紧接过夏景笙的剑,仔细一看,这剑怎也不像夏景笙随意拿的,像是专门准备了,此剑可不是凡品,剑身坚固,极有光泽,黑色与金色交织,显得威严庄重,拎着又极重,看着像是极致玄铁打造,剑柄也洽到好处,皇室里这种宝剑也难得。 “此剑赠予先生,也算本王赔偿之礼。”夏景笙说着。 确是一宝物,周染濯也真是喜欢,正要行礼谢恩,又被夏景笙拉住。 “本王已说是赠予了,又不是赐予,先生不必谢恩。”夏景笙又从怀中取出姻缘玉,“只是,先生输了,本王可便将此玉带走了。” 周染濯也只能赔着笑叹了口气,这一战,他输了,可他也输的心服口服,从夏景笙身上,他当真能学到许多。 “言玉,过来。”夏景笙也不下台,就在台上冲言玉招招手,没错,就是要出风头,站的更高,让所有人都看到。 言玉从未得过如此重视,有些不知所措,愣了一下,这才走上台去,稍低着头,到夏景笙面前又微微躬身行礼,红着脸,不断的偷看夏景笙,又看台下的人,心里真不知是怎样的欢喜。 夏景笙也不多说什么,只是亲手将姻缘玉系在言玉腰间的衣带上,拍了拍言玉的肩膀。 “啧啧啧。”台下传来一阵“鄙夷”声,回头看看,果是夏景宸。 “言玉姑娘,这声王嫂小弟先叫为敬了。”夏景宸懒洋洋的,向言玉拱手行礼。 “可不敢可不敢,言玉怎当得起……”言玉赶紧回礼。 夏景笙笑笑,看了看夏景宸那来自“单身狗”的仇恨的眼神,无奈的叹了口气。 “王兄不过是履行约定,说了要将此玉赠与言玉,怎能反悔?是吧言玉。”夏景笙下了台,又勾了勾手示意言玉跟上,给了言玉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王爷说的是。”言玉始终低着头,有些娇羞的浅笑着,跟上夏景笙。 来王府前,言玉从未想过自己的一生当真会有一天对夏景笙动情,可如今的日复一日,夏景笙对自己一个县官家的庶女如此用心,言玉真有些心动了。 如若夏景笙真有意,言玉想,哪怕是做妾,她也会义无反顾的嫁给夏景笙,爱他一生一世,只为他现下对自己的温情。 回头看看,夏景笙也看着自己,那眼神含情脉脉,但没过多久,言玉眼睁睁的看着夏景笙突然转移了视线并瞬间变脸,一脸黑线。 原因自然是…… 周染濯并没有下台,而是在夏景笙之后又叫夏景言上台,并当着他们这一群菜农的面拱了他们一手养大的白菜。 “郡主,臣未能为您夺过姻缘玉,臣准备了这个,是南江独有的血玉,是臣传家之宝,晶莹剔透,价值连城,最是与郡主相配。”周染濯将手上的一块红玉石像夏景笙一般,亲手系在夏景言衣带上。 传家宝,何人不知是丈夫送与妻子的定情信物?还要等妻子诞下长子后再传与长子,以此世代相传。好家伙,周染濯作到菜农面前了! 夏景笙夏景玄夏景宸在风中凌乱,却又不能说什么,毕竟周染濯没有挑明,而且,求娶郡主也不犯法…… 三人只能在心里暗道一句:“周染濯!你够狠!” 第五十一章 先夏王 周染濯说完,回头看一眼,果真是齐唰唰的一排黑脸,尤其是夏景宸。 “将军,您怎么了?想什么呢,脸色不太好的样子。”周染濯硬憋着笑。 “在想怎么咬你一口。”夏景宸满脸的严肃,这副表情真让周染濯憋不住了,当场爆笑。 毕竟不管是敬佩谁,都不影响拱白菜不是? “将军,臣又没违国法不是?”周染濯十分欠揍,阴阳怪气的说着:“息怒啊~” “来没打够是吧!跟我再打一场!别整那有的没的!生死定输赢!”夏景宸说着就要提着剑上台砍周染濯,夏景笙和夏景玄赶紧拖着他。 经夏景宸这么一闹,气氛反而没那么紧张了,大家都笑起来。 没了夏景宸的“威胁”了,周染濯才得以带着夏景言下台,躲到夏景笙身旁。 周染濯好久才止住笑,与夏景笙又攀谈了一会儿,边说着,边想着如何能更加得夏家人重视,过了会儿,一件大事在脑中一闪而过。 “王爷,臣听府里人说,先王忌日将至,臣跟着去添柱香可否?” 哪壶不开提哪壶,本来大家都笑着,听这一句都变了脸,齐齐呆滞的看着周染濯。 周染濯反倒是很奇怪这事,他是专门研究过的,东江有一奇特习俗,就是先人忌日,外姓人请去敬柱香是与主人亲近的意思,且先夏王是东江第一忠臣,本就特意修了宗庙,东江人都去拜,周染濯想着,难不成是自己与夏家人还不够亲近?提早了?可旁人也便罢了,怎么夏景言也在拽自己的衣袖? 众人寂静了好久,时间静止了一般,过了许久,夏景笙才假笑着给了回应: “额……哦,先生一片心意,那日去拜便好,本王在此谢过先生了……” “染濯,别说这事……”夏景言脸色十分难看,捏了周染濯的手心。 周染濯更是疑惑,为什么都是这样?先夏王忌日有什么问题吗? “哦那个……王兄,我突然想起政务还有些没处理,先走一步了,毕竟民生为重。” “王兄,我也还有新兵在等着呢,训练为重,我也先走了。” 夏景玄和夏景宸自寻理由溜走,陆朝芽也找了个理由跟了去,看着人都走了,夏景笙呆着也有些不适,便也寻了理由带着言玉离去,训场只剩周染濯与夏景言两人。 “言儿,我说错什么话了吗?”周染濯赶忙询问身旁的夏景言。 夏景言低着头,咬着嘴唇,像是在思虑什么的样子,过了会儿,夏景言拉着他的手带他去了一旁的茶苑。 先夏王的事,周染濯总会知道的,瞒不了一辈子,夏景言定了定心,缓缓开口: “染濯,以后除非必要,父王的事别再提了。”夏景言给周染濯递了茶水。 “为什么?”周染濯一头雾水。 “你敬佩父王吗?”夏景言的眼中带着悲哀。 “嗯?东江境内……何人不敬先夏王?” “我恨他!” 说到这儿,夏景言忽然情绪激动,拍案而起,周染濯还坐在那里,他看着夏景言,有些不知所措,他想去拉住夏景言的手,却又颤抖着触碰不到她。 也是,夏景言也觉得自己可悲可叹,这世上何人会怨恨自己的父亲?怕是只有自己和哥哥们了,夏景言苦笑笑。 “不只是我,王兄、二哥、小哥,哪个不恨他,哪个不怨他。”夏景言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周染濯虽还对此事有疑,但也还是先拉着夏景言坐下,靠在自己身上,稳定她的情绪,再问不迟。 夏景言亦恨先夏王,周染濯却没有丝毫的兴奋,反倒很别扭。先夏王到底做了什么啊? “染濯,父王忌日是何人提及的?夏王府早下令封了所有人的口,不许人再提父王的。”冷静下来,夏景言紧紧的拉着周染濯的手问。 这副紧张害怕模样,周染濯看着竟有些像自己,不免心疼。 “我听街上百姓提了一句,到底怎么了啊言儿?” “果真是百姓敬佩,也确实,在百姓面前,他可真是个好王爷。”夏景言冷笑着,两手抱着周染濯,汲取温暖一般,“染濯,我恨他,却又不得与他断决,我这一身的血注定了我一生是他的女儿,我当年,可是险些死在他的手里。 “为什么?!”周染濯满心的惊讶。 “父王一生,妻子无数,生下我与兄长们这四个孩子,皆同父异母,父王渴盼嫡子,而我的母亲,他第三个八抬大轿明媒正娶来的正房夫人,却在他的殷切希望下,生了我这个丫头,父王可真是,险些当场把我摔死。” “怎会如此狠心!”周染濯瞪大了眼,盼嫡子无错,但如此极端便可怕了,周染濯记得自己的父亲也期盼嫡子,可也善待女儿的呀! 亲骨肉,真有人下的了手! “先夏王不是已有王爷他们三个儿子了吗?”周染濯轻声问着,抹去夏景言的眼泪。 “三个儿子,只有二哥哥一个嫡子,王兄是长子,又天资聪慧,还好些,小哥的生母是青楼花魁,父王更是看也不看一眼,陈夫人带着小哥来王府认父王时,父王为了自己的名声,当场下令杖毙陈夫人,连着小哥和乳母也给了钱财赶了出去,一个庶子,父王根本不稀罕认,后来,也是父王薨逝了,王兄才得以接小哥回来,那年,小哥都六岁了。” 夏景言叹了口气。 “我还记得,小哥刚来时,话也不说,见人便躲,王兄在身旁安抚了几年,小哥才敢放声说话,你看现在的小哥,可还有从前怯生生的模样?”夏景言苦笑着。 “那可真是天壤之别。”周染濯也只能无奈的笑笑。 先夏王,夏敬之,你挺狠啊。 第五十二章 虐妻虐子! “我和小哥生来如此,王兄和二哥哥才真是受了多少折磨,王兄的生母是个小县官的夫人。” “嗯?夫人!”周染濯还当是夏景言说错话了,想要提醒。 “染濯,我没说错,就是当年被以谋逆定罪的,兰县县官李大人的正房夫人,她本名是楚心可,后来,成了李心可,被一个小轿送进夏王府,成了父王的妾待。”夏景言咬着牙。 “楚夫人改姓了李,难不成是……” “你没想错,父王当年在兰县巡游,看上了楚夫人,父王好色成性,逼迫李大人认自己的夫人作妹妹,以李家嫡长女的身份嫁她进王府,后来,父王为了消灭丑事,定罪诛了李大人九族,实际,李大人为官清廉,是个好官。” “那楚夫人呢?她未曾出面说明吗?” “楚夫人钟情李大人,又听闻李大人与他二人的儿子也被杀了,本想揭露事实再自尽,却在当时发现了自己已有身孕,只能暂且忍下,后来,她生下了王兄,为了王兄考虑,她没有违逆父王,只选择了自尽。” 夏景言长叹一声。 “那侯爷呢?”周染濯问道。 “二哥哥是他期盼已久的嫡子,可当真是寄子厚望,日日非打即骂,让二哥哥苦修文武,二哥哥就此落下了病根,都是让他打的!”夏景言握紧了拳。 “染濯,你看二哥哥现在的脾气是不是很怪?时好时坏的,尤其是朝堂上时,常与官员争吵?” 周染濯想了想,确实是,夏景玄发个火,把一群官员吓的要疯,可官员们一旦远离他,夏景玄的表情又十分委屈,后悔了一样,他伸出手,却拉不住任何人,最后只能称病先行离开,背影永远很落寞。 “是,侯爷总是先走。”周染濯点了点头。 “那也是父王害的,后来父王薨逝,二哥哥跟着王兄一起长大,才想着要去对别人好,可父王留下的阴影太大了,二哥哥想改,却有时还是控制不住,最后也只能一个人离开,染濯,你每逢暴雨夜时,去二哥哥的深锁阁去看一眼,你会发现,二哥哥会缩在角落里,一声不吭,陷在黑暗里一样。” “为何是暴雨夜?” “因为二哥哥的生母虞夫人,再忍受不了长期的折磨,在一个暴雨夜吊死在房中了,而她当初自尽的那间屋子,就是二哥哥现下居住的深锁阁,曾经,王兄想要给他换阁居住,但二哥哥始终不愿,他就是要自己看着,折磨自己……” 又是很长一段沉默。 “其实,父王不在乎他身边的每一个人,无论是他明媒正娶来的三个正房夫人,还是像楚夫人和陈夫人这样的妾待,他玩腻了就弃了,父王一生有几十个女人,结果都没有活过他,不是自尽便是郁郁而终,还有,便是赐死,总之,没一个好结果。” 周染濯也不知当说什么,只能拉着夏景言的手,给她肩膀,给她依靠。 “我的母亲是他最后一个女人,是他下令赐了毒酒的,我母亲没错,只是当初父王染病,知道已命不久矣,他要拉我母亲陪葬,于是我的母亲,便在我一岁生辰那日被赐了毒酒,晚间,父王也走了,袁帝!他竟说我生辰之日同失父母,是不祥之人,是我克死了他们!若不是我王兄拦着,袁帝怕是也会赐死我……” 夏景言抬起头,泪眼盈盈的看着周染濯。 “染濯,若非我命大,我恐怕都活不到认识你……” “言儿,都过去了。”周染濯将夏景言紧楼怀中,亲吻她的额头。 “后来,王兄即位了,善待府中每一个人,作为长兄,他日日哄着我们入眠,明明自己也深受折磨,却装成一副开心的模样,一边忙着政务,一边还要照顾我们,过了多少年,我们才好些。” 夏景言还想说一件事,她不知晓,这件事周染濯知道了会对他形成多大的影响,她脱口而出: “这是我们家,还有呢,几年前,南江周王室……” “什么?!”周染濯突然惊道。 “就是南江灭族的事,染濯,周国灭亡了,之前那些刺客提起周国时,真是把我惊着了。”夏景言说着。 “言儿,你害怕周国人回来报复吗?”周染濯苦笑着说,他想听听夏景言对周国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想法。 是不是……就是要周国灭亡。 夏景言摇了摇头,“染濯,我不怕。” 周染濯回头看看她,“也是,王爷权大势大,手握兵权,区区周国,再灭一次又如何……” 周染濯笑着,也是自嘲。 但夏景言不是这么想的,周染濯这么说,夏景言竟觉得奇异。 “染濯,怎么能这么说呢,周国也是万民生活之地,若战争四起,生灵涂炭,岂不是我们这些王室的错了?”夏景言轻声说着。 周染濯的面色有了变化。 “言儿,你当真是这么想的?” “当然了,王兄也会这样的,我们这些为官为王的人,不就是该为民着想?” “可我当初看见……我听人说,王爷与侯爷当时也是参与了奕河一战的……” “那也是父王,他要锻炼王兄与二哥哥的胆量,硬逼着王兄与二哥哥睁眼看,虞夫人就在军队后,父王说,若王兄与二哥哥不看,他便即刻赐死虞夫人,染濯,王兄与二哥哥也没有办法的,他们也不想,却也无可奈何……” 周染濯此刻才知晓一切。 不是……不是夏景笙与夏景玄所愿……那怎么办?他们到底有没有错?他该怎么办…… “南江一事,王兄与二哥哥也十分抱歉,王兄说,他拦不住父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奕河尸横遍野,后来,先帝将南江赐给夏家作封地,真是讽刺,我们至今,都不敢去自己的封地去看一眼,我们不怕南江皇室回来,我们只怕他们会怨恨,怨恨我们没能保住他们,更害怕南江百姓恨我们……” 周染濯心里像刀绞一样。 “言儿,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些事,提到先夏王,我……” “没事染濯,不知者不罪。”夏景言不知道周染濯内心的苦痛,她笑了笑,“我这些事也是听乳母说了,之前也不晓得这档子事,常惹得兄长们不快。” 周染濯心里怪不是滋味,那他对先夏王的仇怨,还该不该加诸在夏家人身上?都是仇怨,都是痛苦。 “染濯,你还记不记得我曾与你说过我也怕黑,其实我与哥哥们都怕,所以小时,我们便一同挤在王兄的屋里一块睡,只是后来长大了,我毕竟是姑娘,实在是不合适再呆在王兄屋中,王兄这才为我寻贴身婢女,二哥哥正巧救了朝芽回来,朝芽看着娴静,又与我年岁相仿,便进了寓情阁,我才与哥哥分开。” “言儿,你若是害怕,大可钻进我被窝,我也可以保护你呀!”周染濯又玩心大起,挠着夏景言的痒痒。 实际也是想掩饰,不想让夏景言看见他的神伤。 这时,夏景言才平复下来,与周染濯一同欢笑。 “放心吧言儿,我自此不会再提了。”周染濯楼紧了夏景言。 反正,谁想提他?一提就来气! “那就好。”夏景言抹净眼泪,拉着周染濯的衣领吻他的唇。 此时,一名姓顾名允的无妻人士碰巧路过,站在比试台前的武器处拿箭,稍一偏头,清清楚楚的看见这一计“暴击”。 此刻,周染濯和夏景言也刚刚腻歪完,两人一起看向前方的风景,然后看到了顾允。 六目相对,十分尴尬,三人的笑容都凝固了。 过了会儿,顾允面无表情,装作没看见的样子,提了弓箭抬头观望天空,感叹今日天气真好,完事,识相的溜了。 周染濯和夏景言相视一眼,都忍不住笑出了声,相拥在一块。在无言中,相互救赎, 地宫,黑暗无边,伸手不见五指。 “小兔崽子还没死!你们干什么吃的!” “大人饶命,他死是没死,但按咱们计划,死士说出周朝啦!夏家定会警惕!” “警惕个屁!你是不知道周染濯那嘴多会叭叭!比谁都会说!你赶紧的,明天,明天是周染濯围猎的日子,派人,就派关地宫的那个,给我拧死他!” “可……大人,高漆一出,怕是周染濯死后,我们没法儿再拉他回来啊,高漆是先王带人拼了几百条人命才抓获的……” “我管他的!大不了先叫人,给高漆今日的饮食下点药,完事了直接毒死他!听到没!” “是……是……” 小厮寻至地宫最深处,一层一层的大腿粗的铁栏杆,牢房里咯噔咯噔的铁链声,还有呼哧呼哧的呼吸声,小厮长舒一口气,抓过一旁的酒壶猛灌了几口酒,叫着兄弟们一齐举着火把一步步挨近。 一双冒着红光的眼睛忽而睁开,两只手捏住了栏杆,那个“怪物”发出一声嘶吼。 第五十三章 悲叹无处可诉 夏王府,午膳 “先生,怎么了?可是饭菜不合口味?”夏景笙见周染濯半天了才吃了几口,便问了一句。 周染濯才反应过来,忙回应:“怎会呢,王府都是山珍海味,只是臣今日不知为何,总是心绪不宁,总觉着会有什么事发生。”周染濯捂着心口。 “先生说的是什么事?是悲事……还是喜事呀!”陆朝芽插了句嘴,看着周染濯和夏景言的眼神“意味深长”。 当然,所有人皆知陆朝芽是什么意思。 夏景言自然是不会吃这一闷亏的,好姐妹就是拿来坑的!于是她脸不红心不跳的来了一句:“二哥哥已过加冠,当成婚了吧?” 夏景玄一口饭喷了出来。 可真是好妹妹! “好了,什么悲事喜事的,王府安宁,能有什么事?先生怕是这些日子劳累了,今日便多休息休息,明日围猎,先生还得一显神功呢。”夏景笙无奈的摇摇头。 换做平常,夏景笙也定会嘲笑一番,但早上周染濯一句忌日又毁了他好几天的好心情。 其余几人见夏景笙不快,也便都不再说话,只安安静静的扒拉着手里的饭,吃完了,各忙各的便罢了。 今日下了雨,院外淋淋沥沥,冷风阵阵,时有闷雷三两声,午膳过后,夏家三个便都回自己阁中闷着去了,夏景言也不知去了何处躲着,始终不见人,周染濯也只得回了自己的小院,看着窗外,连平日洒扫的下人们也回屋了,实在是凄凄寒寒,冷冷清清。 “表哥,别着凉了。”顾允给周染濯披了件衣服。 周染濯回头看看他,孤寂之意更起,周王宫里,自己也是这般,只有顾允在身侧,不过还好,不管自己到哪儿,总归还有顾允生死不离。 “表哥怎么了?”顾允问了句。 周染濯叹了口气,“没什么,只是,来到后,真难得有这孤寂的日子,平常,都是热热闹闹的,现下突然安静了,我好似又突然回了周王宫一般。”周染濯苦笑笑。 “日子还长,表哥总归要习惯,要登上皇位的人,都是孤寂的。”顾允轻声说。 皇位二字着实刺耳。 周染濯回头看看顾允,他想把今天知道的一切都告诉顾允,他想告诉顾允,连夏家的亲骨肉都痛恨夏敬之,他想告诉顾允,当初奕河遇难夏景言亦有悔意她拦不住!几个孩子拦不住夏敬之的雄师铁骑跨进奕河,他想告诉顾允他们也不想的……他想说,他好像不那么恨夏家人了……因为他们也没有办法…… 那是夏敬之一个人的过……为什么要其他人来背? 以前周染濯觉得父债子天经地义,当初夏家军进攻奕河,他是看见夏景笙和夏景玄坐在战马上威风凛凛的,可如今,周染濯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夏王府是周染濯呆过的最快乐的地方,他不想灭了这里了,况且这里还有他最爱的人…… 可是,族人已死,周国已灭,周染濯又怕死去的亡魂会戳他脊梁骨。 就像夏景言说的那样,她一身的血就注定了她今生无法与夏敬之断决,夏景笙他们也一样,一辈子都无法改变他们是夏敬之的子女的事实,再恨他,也只得称他一句父王…… “表哥?表哥?”顾允举着手在周染濯面前晃了晃,“你哭了?” “啊……”周染濯才反应过来,拿手抹了抹眼,“没有,眼睛进沙子了。” “哦。”顾允应了句,转身要走。 周染濯又拉住他,他想说给顾允听,顾允疑惑的回过头。 “顾允,我跟你说件事!我……”话到嘴边,周染濯却又说不出口。 “嗯?”顾允还疑惑着,可周染濯还是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 “我……”周染濯还是放弃了,“我累了,你也回去歇着吧。”周染濯松开了拉着顾允的手。 “那行,表哥休息吧,我回去了。”顾允虽还是不清楚,但他没再多问,走了。 周染濯目送顾允离开。 当初顾允的一家人也死在奕河,若自己与他说,他不恨夏家了,顾允会恨死他的吧,可是不说,周染濯又憋屈,离与袁宫内应会见的日子一天天近了,周染濯怕自己到时会下不了手。 过了许久,周染濯还是决定将此事告诉顾允,当面说不得,那便书信吧。 周染濯琢磨许久,满满写了五页纸,自己不敢送,便委托书童送过去,自己则在屋中等待顾允,等顾允来了把自己骂个狗血淋头。 可顾允没有来。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直至天黑了,顾允都没有来,周染濯等的急了,便披了衣服蹑手蹑脚的出了门,趴在顾允窗边的缝隙中瞄了一眼。 顾允坐在榻上,呆滞的,一遍又一遍的看着那几张纸,周染濯写的虽多,但倒不至他看了一天,周染濯知道,顾允,他可能……失望了。 周染濯想去和他解释,他进了门,但就在进门的那一瞬间,顾允见了鬼似的,立刻熄了灯钻进了被窝,连带着那几张纸,也被带了进去。 “我已经睡了!呵呼呵呼……”顾允刻意扮笑,但周染濯听得出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顾允,你骂我吧,你哪怕骂我……打我几下也行,打死我都行。”周染濯站在门口,不敢进去面对顾允。 “表哥这说的什么话,我……我打你干嘛呀……”顾允闷着头,哭着笑一般。 “你看信了吗?” “我看了……” 周染濯的心沉了下去。 “我懂……”黑暗中传来顾允微弱的一句。 周染濯不可置信的拍起头。 “表哥累了,表哥是累了……” “顾允……” “回去吧,不用管我,我也累了,好困啊……” 顾允再没了声响,周染濯呆了一会儿,顾允一声不吭,周染濯也无可奈何,只得先行离去。 今日这雨怎就不停啊,足下了一日,周染濯走进雨中,让大雨冲刷自己,让自己清醒。 第五十四章 我跟你 第二日是皇家围猎,哪怕周染濯与顾允不愿,最终也都要面对对方,两人在猎场上遇见,却也只是相顾无言,一同跟在夏景笙的身后上了马,预备在起点前。 “染濯,今日我可不让你,打猎胜了可是得一块上好的羊脂玉的,我要拿了予王兄做平安符!” 夏景言素来是女眷中最特殊的,旁的女子都在一旁给自己的父兄或丈夫加油助威,她可到好,直接骑马上台,挤在一堆膘肥体壮的男人中间。 这便罢了,关键那些世家公子们,竟一见到夏景言便躲,夏景言瞪个眼,马都差点跪下,别说,这副架势,夏景言怕是还真能夺魁。 周染濯冲她笑笑,他本也就没那心思争。 号角声一响,所有人准备,周染濯和顾允也抓紧了疆绳,号角声再响,众人便如离弦之箭一般驾马离去,驱马声四处响。 总得走个流程,周染濯驾马进了树林,听着沙沙声响,立即拉弓搭箭,箭发,射下一头小鹿。 “表哥好箭法。”不远处传来顾允的一句。 周染濯寻着声音源处望去,顾允在密林间冲自己招着手,周染濯驾马过去。 “陪我走走吧。”顾允说着,带着周染濯下马,拴好马,又带他绕出了猎场,直至一个看着还算宽阔的旧训场。 仔细看看,这地界还真是“危险重重”,原先铺地搭墙的木板好多都已翘起来,尖刺也立了起来,这要是蹭上去,可想而知的疼。 “此地是先夏王留下的训场,后来侯爷一见先夏王遗物就发脾气,便找人把这儿废了,所以这儿不会有人来的,带表哥来这儿,也是想与表哥说说话,毕竟在王府,我们行事多有不便,总担心隔墙有耳,都多久没能好好聊聊了。” 顾允一改平常嬉笑的模样,一副严肃的样子,又无奈,又悲哀,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几十岁似的。 周染濯与他并肩坐在训场的木台上,他不躲,因为他知道,总会有这一天的到来,躲是躲不掉的。 “表哥……陛下真的不恨夏家了吗?”顾允回过头问。 陛下,又是陛下这两个字,周染濯现在听到顾允的一句陛下就像是讽刺一般,不过也对,自己真该讽刺,准备了这么多年,付出了这么多,自己居然给顾允来了一句:不恨了。 好一个宽容!好一个谅解!好一个不恨了! 周染濯苦笑出声,两滴眼泪也掉出来,但顾允没有再像从前一样去安慰,只在一旁看着,什么也不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等到周染濯平复些了,才得以与顾允叙话。 他们眺望远处的蓝天,这平静下却暗藏杀机。 “陛下,您当真是不恨了吗?”顾允问道。 “我……我不知道。”周染濯摇摇头,“只是听了他们的一生,只觉这是跟我们一样可悲可叹的人,他们受尽夏敬之的折磨,到头来,竟还要给夏敬之顶罪。” “陛下,您是因为爱上夏景言了,您爱她,所以您不忍心伤害夏家,对吧?” “我……是爱言儿,可她当时说的,她也对奕河一事……” “就因为这一句话你就不恨了?!”顾允低声嘶吼,“那是不是夏敬之现在从棺材里爬出来对你说一句他后悔了,你也会……”顾允突然停住了。 眼眶早已红了,眼睛里也布满血丝,顾允真不知当如何说,他也知道,夏家人对周染濯是很好,夏景笙也对周染濯礼遇,可这都是在他们不知道周染濯身份的情况下!若他们知道了呢?可还会如此?! “陛下,您当真觉得他们真的在意你吗?夏景笙是个老狐狸,他礼贤下士也是一个圈套,他骗您的!若真有危险他会管您吗!还有奕河之事,若夏家人知晓您的身份,他们可会留您一命?他们只会照旧实行,南江是多大一块土地?多大的利益啊!” 顾允苦笑着,叹了口气,周染濯就静静的坐在那里,拔弄着腰带上挂着的素华珠,其余的什么也不做,顾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陛下,那封信臣看了,昨日臣真不知如何与您说,臣也知道臣刚刚说的那番话劝不动您,臣相信夏景笙和夏景玄当年是被逼无奈的,臣也相信夏景言是真的爱您,若重来一遍,他们会愿意放弃攻打南江,放过我们,可陛下,这世上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这些事情已经发生了。” 周染濯回过头看着顾允。 是啊,世界上没有后悔药,人都已经死了,再多的后悔又能有什么用呢?自己能不恨,可先人能原谅他们吗? “他们没错,我们也没错,可为什么我们这些没错的人却要替先人陷入如今这般境地,这就是世道。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我们都没有办法,我们都只是要争夺一个生存的机会罢了,就像我们如今这般行事,被发现了,我们惨死夏家,周国尽灭,没被发现,他们惨死周国,袁国夏家灭,这都是命,这就是命,这就是我们和夏家的命。” 顾允平视着远方,面色也十分平静。 “我们都改变不了,陛下,情爱是人之常情,无论周国族人怎么看,臣都不怪您,您若真的不恨了,臣便卸下这一身重任,过往的一切,无所谓了,臣便跟着您,从此安安心心的为夏家进忠谋利,哪怕心中不愿,臣也会为了您忍着,直到我们被发现的那一天,我们一起死在夏家人手里……” “不会的。”周染濯听不得死字,在此时打断了顾允的话,“我……我不会让你死的,为了你,为了父母族人,我会照常实行计划的。” 顾允一听这话,才算是松了口气,不断的说着:“好……好……” “可是……”周染濯的话带着颤音,“我怕到时我会下不了手,且让我再想想,到时该怎么办……” “陛下,臣都等您。”顾允笑了笑,拉住周染濯的手。 “好。”周染濯看着顾允轻笑笑,应了句。 第五十五章 共救 正在此时,突然传来一阵炸裂般的脚步声,“咚咚咚”的,地都要颤抖了。 这声音就在身后,周染濯和顾允立刻嗅到了危险气息,赶紧回头。 那怪物身着红袍,身上还挂着几条大腿粗的铁链,从远处草原上冲着周染濯和顾允急驰而来,提着手里的八尺大刀挥来。 周染濯一眼认出了他,瞳孔都放大了。 “高漆。”周染濯似乎可以看到死亡,顾允亦是如此。 毕竟周国之人,谁会不识得高漆这个为祸一方的怪物。 高漆就像是堵墙一样,身宽体胖,快有周染濯两个高,他跑近了,遮出的阴影快能与山媲美。 “啊!”高漆已经跑到周染濯面前,挥着大刀向周染濯和顾允两人竖着劈下来,周染濯和顾允赶紧两边散着躲开。 “打!”周染濯自知恐惧无效,不如拼死一搏,立即抽剑自保,还一个字点醒了顾允。 顾允不是个能以力量硬拼的,当初习武真的很难,所以教学师傅看他这体质,更多的教的还是轻功和技巧,此刻,顾允便运用自己的特长,纵身一跃到高漆肩上,抽出化骨软剑刺向高漆。 可高漆不是傻子,他反应很快,在顾允刺到他之前先抬手抓住了顾允的脚腕,一把把顾允扔到了地下,周染濯来不及心疼,先提剑以刃深刺高漆的小腿,却也被高漆一脚踹开。 高漆,原南江第一武者,别说南江,在天下恐怕也少有对手,壮的跟熊一样,却又不乏灵活,反击特别快,抵抗力还很高,先周皇带着几百号人去围攻他,结果除周皇和几个近待外,剩下的人都死了,高漆还跟没事人一样,先周皇侥幸捅到他几刀,高漆就跟没感觉一样,像是不会痛,不会死。 最后打败高漆的是他自己,高漆在野林生活,没受过教诲,不会说话,只会杀人,先周皇见打不过他,便自己引他进了一个他不熟悉的密林,又躲了起来,扔出去一堆致幻的毒蘑菇,高漆饿极了,便食用了,等到他昏迷了,先周皇这才得以为民除害。 所以,高漆唯一一次输是被自己蠢死的,周染濯到是想效仿先帝经验,可此地哪有毒蘑菇啊?! 还是只能硬拼,周染濯顶着剑,不能与高漆硬碰硬,便也就无限次闪躲,找准机会再打,绕开高漆时又赶紧拉了顾允一把。 周染濯数次躲避,顾允上前进击,周染濯见高漆暂时没空管自己,立即绕到高漆身后,抽出腰间一段细丝铁绳扔出去缠住高漆,借力围绕高漆,将绳子越绕越紧,向高一跃将绳子套到高漆脖颈上,使劲去勒,高漆吃痛低叫一声,双手去抓那根细绳,周染濯是真没想到啊,这种密铁丝缠成的纤丝绳,高漆一抓就断。 周染濯又被高漆用刀背一击,倒飞出去。 高漆面前,真的是所有人都毫无还手之力。 周染濯和顾允年龄虽小,可若真要比较,世上多少老宗师都是他们的手下败将,他们当真是这天下数一数二的武者,可那也是要和人比,高漆简直就是怪物!阎王爷都不收的怪物! 周染濯受高漆一击,五脏六腑都要碎裂一般,顿时吐出一口血,正在此时,顾允也被高漆打倒滚落在地,高漆举剑竖刺下去,顾允即刻拿剑抵住,可他又能撑得了多久?顾允被死死按在地下,口中不住的冒着黑血。 周染濯是想救,可却发现自己爬都爬不起来,手里一点力气都没有,剑都提不动,只能看着高漆的剑刃将至顾允眼中。 顾允已然闭上了眼,认命了似的。 “顾允……”周染濯想喊他一句,可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就跟蚊子哼哼一样。 两人几乎都绝望了。 “陛下,臣就以这一死给您提个醒,您看,若真遇险境,夏家人谁会管您……”顾允说完最后一句,准备放手了。 “东江境内,何人如此大胆!”夏景言突然冒出,踏着旧训场的旗杆而来,提剑狠狠刺入高漆的肩膀处,果断砍下了高漆一条手臂,顿时鲜血四溅,高漆嘶吼一声。 一招直接断掉高漆一条手臂,夏景言可真是古今中外第一人。 高漆即刻反击,左臂断了,便用右臂挥至肩膀击打夏景言,夏景言踏着高漆的肩膀后跃,赵且臣也在此刻出现,从背后横踢高漆一脚,同样后跃,揽着夏景言的腰,带她平稳落地。 平白受这二击,高漆怒火中烧,立刻弃了顾允,向后直奔夏景言和赵且臣而来,举起大刀一击落下,赵且臣和夏景言即刻两边散开躲避。 刚闪开,“咚”的一声,高漆的大刀落地,地也被砍出一条大缝来,这若换做是个人,恐怕早成一滩烂泥。 “言儿,你先去看周先生与顾先生!”赵且臣赶紧推开夏景言,从腰间抽出短刀朝着高漆掷去,引开高漆注意。 夏景言也趁此刻跑开,先冲向了周染濯,从腰间的衣带里掏出一个拇指大的小瓶子,倒了粒药出来,塞进周染濯口中。 此药是东江至好的疗伤药,是夏景笙给夏景言保命用的,有相当奇效,周染濯服用了,当即觉得身体舒畅不少,也能再打了。 “染濯,你再歇一会儿,在此地别动。”夏景言焦急的说着,回头看看赵且臣逐渐转至下风,更是心急如焚,忙将信号弹先塞给周染濯。 “你先引王兄和哥哥们过来,我去帮忙!”夏景言撇下周染濯,先奔去给顾允也灌了药,随后立即去帮助赵且臣。 周染濯赶紧坐起,朝着天空拉开信号弹的引线。 一束白光猛然从信号弹中蹿出,飞至空中又转瞬化为红莲绽放。 “王兄!二哥!言儿有危险!”密林中,夏景宸看见升腾而起的红莲,立刻招引兄长。 三兄弟立即驾马奔向红莲升腾处,刚到时,正见夏景言被一刀背击的倒飞,赵且臣跃至树上,却让高漆一拳将树捶烂,又一拳打至地下,夏景言和赵且臣都吐出一口血。 “言儿!”夏景宸第一个冲上前,夏景笙与夏景玄紧随其后抽剑围击高漆。 周染濯和顾允休养的差不多了,立刻上前相助,分头去先将夏景言与赵且臣移至安全处。 周染濯将夏景言抱至槐树下,顾允看顾完赵且臣,也赶紧跑回周染濯身边。 “言儿,药呢?”周染濯紧紧搂着夏景言,给她带去温暖。 “没了。” “什么!”周染濯心一凉,头上也冒出许多冷汗。 “郡主,那你还把药给我们……”顾允也蹲下轻声说着。 周染濯与顾允相视一眼。 还记得顾允问周染濯的那句话:“若真有危险夏家人会管你吗?” 好了,人家管了,这打脸来的可真快…… “染濯,我无甚大事,别管我,快去帮哥哥……”夏景言喘着,推攘着周染濯。 周染濯看看战局不利,又看看虚弱的夏景言,决意一阵,细想想若高漆胜了,夏景言也没有好结果,干脆便与顾允一同入战协助。 战中,简直要命。 五人对战高漆,稍能接住高漆招数的,竟只有十分瘦弱的夏景宸。 “将军,此人唤高漆,力大无穷,千万别跟他硬碰硬!”周染濯冲夏景宸喊着,毕竟现在时刻,夏景宸才是主战。 “靠!原来是你仇家!”夏景宸也稍有不敌,一刀一刀和高漆制衡着,表情都要扭曲了。 就趁夏景宸分神的这一刻,高漆一击打向顾允,夏景宸立即反应冲向顾允,在最后一刻推开惊恐着的顾允。 夏景宸倒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最终也不是自己停下的,而是撞到了训场翘起的木尖刺上,尖刺扎进夏景宸腰间,鲜血渗进木板里,夏景宸“啊”了一声。 “景宸!” “将军!” 几人同时喊道。 “周染濯你大爷的!你到底得罪谁了!”夏景宸面色痛苦,却还不忘损周染濯一句,他不敢懈怠,再疼,他也得回去再打。 夏景宸忍着痛撑着地使自己脱离尖刺,与尖刺分离的那一瞬,血溅了一地,那场面真是看着都疼,周染濯和顾允都倒吸一口冷气。 “狗东西……敢打你三爷!捶死你!”夏景宸撑着剑站起身,嘶吼一句拔剑冲向高漆,双手猛的用力一剑击碎高漆的大刀,所有人都看懵了,尤其是周染濯。 牛啊!东江第一武将,原来夏景宸不是吹嘘的! 剑是没了,可高漆甩着手里的两根铁链乱挥也不敢轻视,五人还是分头围攻,持续了有两三刻,高漆才逐渐困乏,逐渐应接不暇。 夏景笙从袖中掷出一暗器偷袭高漆,夏景玄又手一撇在高漆腿上划破一道,都是在给夏景宸找准机会,趁高漆吃痛无力反击,夏景宸立即向上跃起,从后边登上高漆的肩膀,但在此时,高漆也抬起右臂去抓夏景宸。 “小哥!小心!”后方的夏景言惊叫着,转头拿过身后的弓箭。 下一刻,夏景宸一剑刺穿高漆的身体,周染濯一剑斩断高漆的右臂,夏景言的羽箭也穿破高漆的腿骨,高漆高喊一声倒地,血流浸红草地和泥土。 “咚”的一声,夏景宸再忍不住,从高漆身上滚了下去,倒地喷出一口血。 “景宸!” “将军!” “小哥!” 所有人,包括夏景言也忍着痛跑去,满目的担扰。 “没死呢!别哭丧……”夏景宸从地上撑着剑起身,“王八蛋周染濯,你回去必须给我解释清楚!你得罪谁了你……”夏景宸哭丧个脸。 “将军,您明可以带着郡主一走了之的……”周染濯凑上前,顾允也走过去,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夏景宸“恨铁不成钢”般的摇摇头,拍了周染濯后背一把。 “你就把本将军当作那种无情无义之人!虽说本将军不待见你,但你既是夏王府的,那咱们就是一家人!就是一伙的!唉这么说好像有点拉帮结派的意思……”哪怕疼到极致了,夏景宸还不忘逗笑众人,自个儿都快疼哭了。 “好了,景宸,咱们先回府,叫太医看过。”夏景玄打断众人,张罗着要抬夏景宸回去。 周染濯与顾允服了药,都已见好,夏景言与赵且臣的伤也不重,伤的最狠的就只有夏景宸,他总是这样,想着把所有的伤痛都揽到自己身上,然后逗其他人开心,自己躲到角落里再哭。 “等会儿等会儿。”众人正要扛起夏景宸,却又被夏景宸打断,正疑惑着,就见夏景宸又趴回地下吐了好几口血,抹了把嘴,才重新坐回去,“好了,省得一会儿吐你们身上,又要被嫌弃了……” 众人这才笑笑,既无奈,又心疼,笑完了,又赶紧再去抬夏景宸,谁知他又闹起脾气来。 “哎呀我走不动~我要他背!”夏景宸“恐怖撒娇”着,指着周染濯。 周染濯愣了愣,知晓夏景宸这是又要坑自己了,但这也确实该坑。 周染濯这回没了怨言,硬生生的背着夏景宸从旧猎场回了王府,夏景宸都有些不忍了,几次要周染濯放他下来。 可周染濯始终没有松手。 第五十六章 我一人足矣 直至到了王府,周染濯才放下夏景宸,扶着他一步步进院。 “哎哟~哎呦疼死我了!王府的人都先别忙活了!快都来看看本将军!再不看一会儿这伤就好了!”夏景宸作妖着,引得下人们真就停了手里的活驻足观望。 夏景笙和夏景玄虽心疼,但还是禁不住笑了笑。 “好了,你呀,这时候了还能开玩笑,不疼了是吧。”夏景笙无奈的摇摇头。 “来人,快去本侯屋中取药来,送入将军阁中。”夏景玄冲前来请命的下人说,下人即刻去办。 周染濯则一句不说,看着夏景宸的眼神里满是担忧,似乎在这一刻,他已然遗忘了夏景宸是他的仇人。 “报!报!” 几人正要一同去夏景宸的承啸阁为夏景宸疗伤,都想陪着他,却在此时,冒出来一个兵将打扮的人来,跪倒在夏景笙和夏景玄面前。 “何事?”夏景玄不耐烦地瞟了士兵一眼。 识不识眼色?这当时候了,当然是先紧着照顾夏景宸,旁的他哪顾得上? “回侯爷,西北战事不利,西江褚王室几度出兵试探,似有想起战之意,昨日,褚军与袁军动了手,曹将军战败了。” “怎会如此!褚王室真要开战!”夏景玄惊叹道。 这赶得怎就这么巧,一边是自己亲弟弟,一边是两江交战。 从前夏景宸战中受伤,自己也没怎么管过,本想定要借此次弥补,竟又撞上了西江起战。 这两边,夏景笙和夏景玄都两相为难,该如何选? “王爷和侯爷赶快入宫吧,朝中都人心惶惶了,两江交战,不是小事。”士兵焦急的催促着。 夏景笙和夏景玄左边看看脸色惨白的夏景宸,还有他伤口处渗透衣服的鲜血,右看看士兵及他背后的整个东江和百姓。 他们知晓大局为重,肯定是会选政务的,可想想刚刚回来的一路上,夏景宸吵闹着一定要夏景笙和夏景玄陪着,夏景笙和夏景玄都满口的答应,他们心疼啊,不知道该怎么与夏景宸说。 夏景宸的眼里闪着泪光,就在那一刹那,夏景笙和夏景玄看到他满心的失落。 夏景笙伸出手,轻抚了抚夏景宸的肩膀,眼底尽是心疼。 “景宸……” “王兄去吧,战事为重。”夏景宸装作无事的笑着。 夏景宸想让夏景笙和夏景玄安心,都不要为他忧心,可他的哽咽暴露了他。 反正明知无理取闹没用的,况且,自己也是东江的将军,应该以国事为重。 “景宸,我们商议完马上回来!”一向不“腻歪”的夏景玄此刻也拉着夏景宸的手,试图安慰。 夏景宸抽出了手。 “不用不用……”夏景宸还傻憨憨的笑着,“不用担心我,我就一点儿小伤,国事为重战事为重……” 是个人都看得出夏景宸令人可怜的懂事。 “王兄和二哥哥去吧,我照顾小哥。”见此场景,夏景言也赶紧上前,似乎已全然忘了自己的嘴角也挂着血。 夏家的孩子往往就是这样,有私心也不敢说,在这“盛世”中渐渐的磨灭自我,似乎自此往后,这世间的一切就都比自己重要了。 “王兄,二哥,去吧,我没事的……”夏景宸轻推着夏景笙,浅笑着。 夏景笙和夏景玄相视一眼,虽不愿走,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再看夏景宸一眼,夏景玄又叮嘱了府里人去请宫中最好的太医,最后跟着士兵去了宫里。 夏景宸再次看着他们走了。 又走了。 “小哥,赶紧回阁吧,我给你包扎。”夏景言红着眼,搂着夏景宸的胳膊,她知道夏景宸心里委屈,却也无奈,这世间,总会有事将他们一家人分开。 这世道就是:分裂一家人去成全万家人,而这一家人委屈却也不能说,因为在万家人眼里,他们是王,他们是神,他们锦衣玉食,他们理当如此。 夏景宸笑着弹了下夏景言的头,“你呀,自己尚还难受着,不必担心哥哥,来人,去送郡主回阁,再请御医来。”夏景宸硬撑着先顾念夏景言。 “哥我怎么能不管你呢……”夏景言焦急的握住夏景宸的手,却也被夏景宸松开。 夏景宸微笑着摇摇头,夏景言刚要再说什么,又被周染濯打断。 “言儿,你还是回去歇着吧,你若在旁,想必将军担心着也休养不得,有我照顾将军呢,有事我会着人告诉你的,听话,回去。”周染濯捏了捏夏景言的手。 如此深情,甜甜蜜蜜,周染濯与夏景言相望着,完全忽视了一旁无数次想打人,还在翻白眼的夏景宸。 好家伙!现在已经丝毫不避讳了吗?恩情不影响拱白菜是吧!夏景宸“咬牙切齿”。 “那好吧。”夏景言低眉叹气,走前还不忘提醒,“染濯,若有事一定同我说,小哥,你好好休息啊。” “好的言儿,快回去吧。”夏景宸假笑着,毕竟甩脸子只是给周染濯看的,亲妹妹可不行!宝贵着呢! 在夏景宸眼里,就是周染濯是个小白脸!勾引自己的宝贝妹妹!没安好心! 夏景言走了,纵使一步三回头,却也还是在一帮下人的搀扶下消失在拐角处。 “且臣哥也回去吧,我这都是皮外伤,不碍事。”夏景宸又对赵且臣说。 赵且臣知晓夏景宸的脾气,他不喜欢让太多人看见他的伤口,自己说再多也只能是拖延夏景宸治伤的时间,反倒是害了他,赵且臣只得行礼退下。 “表哥,我去看太医来了没有。”顾允不愿见夏景宸的伤口,那是护他才受的,顾允怕见了亏心,便也寻了理由离开。 只剩周染濯和夏景宸两个人,承啸阁外,还是吵吵嚷嚷的,下人们都关心着夏景宸的伤势,夏景宸只说没事,告诫众人不得将他受伤的消息放出去,便在周染濯的搀扶下进了阁。 第五十七章 生辰,忌日 进阁,阁门打开的一瞬间,晃如隔世一般,周染濯有些惊讶。 阁内陈设与夏景笙他们的并没多大差别,都是按礼安排的,这些倒看不出什么,但有一点:这偌大一座阁,这么大的院子里,竟一个下人也见不着。 夏景宸一堂堂的大将军没人伺候吗? 周染濯心里有疑,却也没说什么,还是先将夏景宸扶进屋中,谁知一开门,更为疑惑的来了。 夏景宸的屋中塞满了各式各样的奇珍异宝,还有一堆箱子,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摆的乱七八糟的,简直要没有下脚的地方了,竟也没人收拾。 “这都是些什么啊……”夏景宸也满脸的疑惑,在周染濯的搀扶下先趴到了榻上。 “将军,这些不是您的物件吗?”周染濯惊异的问道,难道除了夏景宸,还有旁人能在承啸阁肆意摆放? “不是啊……”夏景宸皱着眉头,盯着那一堆物件想了好久,好一会儿了,夏景宸才突然想到,长舒一口气,低着头笑了笑,摇摇头叹气,似是无奈着。 “将军怎么了?”周染濯听了夏景宸的指示拿了烧酒回来,正见这一场面,便问了一句。 “没什么,只是才想到,怪不得屋里会摆这么多的物件,今日是我生辰,都是大臣们的献礼。”夏景宸解着自己的衣服。 “生辰?” “是啊。” 周染濯更是存疑了,他从未见过哪个手握实权、位高权重的将军没人伺候,生辰竟还如此清静的,这不合常理啊,若是不识得夏景宸,周染濯估计会觉得这是一个被“打进冷宫”的人,旁人苛待他呢。 正想到这儿,周染濯突然听见一声“嘶”,回头一看,是夏景宸的伤口与衣裳粘在一起了,褪去衣服时,夏景宸吃痛叫了一声,周染濯赶紧上去帮着。 “你把那烧酒拿过来,往伤口上倒。”夏景宸趴倒,对周染濯说着。 “啊!直接倒?”周染濯拿着烧酒有些不知所措。 直接倒?那不疼死啊! “这有什么的?”反倒是夏景宸觉得周染濯这反应很奇怪,像是已经习惯了疼痛似的,“赶紧倒吧。”夏景宸紧紧地抓住一旁的衣裳,闭上眼“认命”。 夏景宸已经这么说了,周染濯也只得照做,他有些不忍的倾斜手腕,烧酒淋在夏景宸的伤口上,连带着鲜血和烂肉一起流到地上,看着都疼。 夏景宸愣是一声没吭,脖颈上,手背处,青筋暴起,脸都憋红了,直至烧酒倒完了,他才吐出一口气,止不住的喘着。 “将军……”周染濯这才带着简直要扭曲的表情坐到夏景宸身边,手在夏景宸身边颤抖着。 “是我疼又不是你疼,你抖个什么劲。”即使疼到极致了,夏景宸还是不忘打趣周染濯一句。 周染濯没说话,而是又在夏景宸的后背上看了一眼,以前不知道,以为夏景宸就是娇生惯养长大的,谁知他身上竟有这么多的伤。 夏景宸背上,大大小小的都是伤口,简直快没有一点好的地方,有些看着是旧伤的地方还有添的新伤,周染濯看着都揪心,还有一处,是有手掌大的青紫色淤青。 夏景宸才多大啊?他哪来这么多的伤?跟受了虐待一般。 “将军,您这身上怎来的这么多的伤口?”周染濯忍不住问了一句。 夏景宸扭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背,“大惊小怪,你要是去战场上多打几仗也就是个这样。” 夏景宸的样子,似乎早已是适应了这样的情况。 “今日又多了一个西江进犯,曹顺那个德不配位的,又战败了,真不知王兄说的留着他有什么用,早晚我得把他打下去,只是在这之前,我得准备准备,估计再过不了多久,我又要出征了。”夏景宸念叨着。 “将军有伤在身,怎可现在出征。”周染濯反倒是替夏景宸担心。 “你以为我想啊,这东江能用的武将倒是不少,像且臣哥那样的,只是这一战是两江交战,非同小可,只能我去。” “那将军的伤?” “忍忍吧。”夏景宸叹气道,“若真要开战,先让且臣哥去顶一会儿,战他一会儿,我也趁此休养,然后立刻赶赴前线。” “臣陪您一块儿去吧。” 夏景宸探头看了看,像是觉得周染濯是犯了傻一般,“战场凶险,你确定?” “将军去得,臣怎就去不得,臣不会畏惧。”周染濯的脸色异常坚定。 “那行吧。”夏景宸扭回头,盯着榻板上刻着的蛐蛐发呆,别说,周染濯这一句他还挺感动,“我这儿没问题,王兄说可以便可以吧。” “哎对了,将军今日生辰?” “是啊。” “可臣听王爷说您的生辰在下月啊?” 夏景宸愣了愣,又低下头去,像是犹豫着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再次开口。 “今日……是我生辰,下月是王兄当年接我回府的日子。”夏景宸低着头,支支吾吾的说着。 “那将军生辰怎如此寂静?王爷又怎会记错日子呢?”周染濯的伤害持续输出,不断揭着夏景宸的旧伤还丝毫不自知。 “王兄没记错,我素来过的是下月的生辰,因为王兄接我回府的日子也是我的重生之日,而今日……是我生辰,可也是我母亲的忌日……”夏景宸的眼睛一瞬红了,当初自卑的心思也似乎被一瞬激发,那么骄傲的人现在都抬不起头来。 周染濯一听这话呆住了,这夏景言没提过呀!完了完了…… “臣不知此事明细,惹将军伤心了,臣愿受责罚。”周染濯赶紧认错。 “无妨,不知者不罪,况且,这事我也不太在意了,我母亲走的早,我连她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后来也是乳母说,她是在我一岁生辰那日被父王下令杖毙的,我才知晓了……” “那那个乳母呢?” “因为苛待我,王兄下令发卖了,现下我也不知她在哪儿,无所谓,反正我也不在乎。”夏景宸侧躺着,释怀了似的看着周染濯,周染濯皱着眉头,“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将军实在委屈。”周染濯低声说着。 这一句反倒让夏景宸笑出声来,“我如何委屈了,如今我有王兄照顾,锦衣玉食手握实权的,我都不觉得自己委屈。” 周染濯仍是那副样子看着夏景宸,他知道,夏景宸根本不在乎权势地位,夏景宸想要的只是亲情,这么说只是不想让人担心罢了。 “不过就是一生辰罢了,往日在战场凶险,哪顾得上过什么生辰,这都是常事了。”夏景宸晃了晃周染濯的手臂。 周染濯还是不说话,还是可怜夏景宸。自己是八岁那年失去的家人,一直痛恨夏家人,夏景宸却是一岁便没了母亲,这父亲也简直是一场噩梦,到头来,竟还要以自己的生命去替父亲赎罪。 “嗨,你就这么想看人给我过生辰啊?”夏景宸被周染濯那皱着眉头不说话的样子逗笑了,他哪知道周染濯心中所想,还惦念着周染濯是因为没人给自己过生辰,“真是的,又不是委屈了你了……”夏景宸努努嘴,从榻边拿过一个长棍来,避开周染濯,用长棍将窗户顶开。 在窗户打开的那一刻,周染濯听见了熙熙攘攘的人声,他惊异的看了窗边一眼,又看回夏景宸。 夏景宸示意他走到窗边去看远处,周染濯走了过去。 夏景宸的承啸阁与别处不同,它是进门一个大院,两侧边是长廊,长廊旁就是高梯,上了高梯才能进到寝堂,当初建院时,是按照夏景宸喜欢站在高处看远方建的,他一打开窗户,就能看到后阁的一大片密林,郁郁葱葱,还有密林后的护城河,小时是只有风景的,可后来,却突兀的多出一个红房子。 “看那个红房子。”夏景宸示意周染濯。 周染濯向那个红房子看去,原来声音就是从那处传来的。 红墙金丝柱,玉碟银碗筷,绫罗锦缎衣,多少高官的子弟儿女堆积在哪里,熙熙攘攘,谈笑风生,他们哪会在意朝中现在是什么局势?好似袁国灭亡了都与他们无关。 “那不就在哪儿嘛,年年都如此,王兄知晓我们兄弟几个都不爱过生辰,便在王府后院建了一个礼堂,要送礼物的直接送阁里,要走形式的去礼堂走,反正别吵着我们几个即可,我是厌倦去跟人应酬的,所以素来不去,照面都懒得去打。”夏景宸嘟囔着。 周染濯回过头看着他,一言不发。 “我阁中又只有五六个洒扫的下人,多了我嫌吵闹,今日这又是围猎又是生辰宴的,估计都忙去了,这才堆积了礼品没人收拾。” “原是如此……”周染濯应了句。 “门边的那个箱子里压箱底放着祭品,我是起不来了,你代我到前厅角落里去烧了吧,我母亲唤作陈昕柔,把名字写上。”夏景宸低声说着。 “好。”周染濯看着夏景宸将头埋在了被褥里。 打开那个大箱子,里面放着一个金盆,还有一袋子的祭品,全是陈夫人原本应该享有的锦缎罗衫。 可夏敬之为了保住自己名节打死了她。 周染濯拾着这一袋子祭品出去了,连带着那个金盆,一并带到前厅的角落里烧掉。 那几个洒扫的下人回来了,看着周染濯这一举动躲在一边窃窃私语。 “今年是周先生代替将军祭母?怎还有这样的?” “嗨,陈夫人是个青楼烟花女子,想必也是将军知晓丢人了,这才让周先生来烧的吧。” “嗯嗯此话有理,诶,我听说当年先王就是在这个院子里打死陈夫人的哎。” “快别说了怪吓人的。” “这你们也敢议论!不怕将军听见了,剪了你们的舌头,再发卖了去。” “行了行了不说了,干活去。” 这一切的一切,周染濯其实都听得到。 陈夫人遭人打死,传来的竟只是流言与谩骂,可怜。 夏景宸年幼失母,得到的竟只是奉承与孤独,可悲。 周染濯烧完了祭品便走了,或许在那高高的承啸阁之上,夏景宸还会在那里无声的哭泣,一叹生来悲苦,二叹生是孤独,不过那都与周染濯无关了。 生在这世上,谁都无奈,活着便是了。 周染濯走在路上,真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看着此刻的夏景宸,就像是看着幼时的自己。 可怜,可怜。 第五十八章 祭天 此后的几日一直很平静,西江褚王室让夏景宸一吓唬又退回去了,王府众人还像从前一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周染濯也算过了几天安生日子,挨过了陈夫人的忌日,挨过了先夏王的忌日,那两天,王府阴阴沉沉的,过了足有半月了,才又欢腾起来。 八月十五,全东江一起祭天祈福。 一大早上的,京城长街上就闹起了舞狮,敲鼓,吹唢呐,各家各户平日里再忙,今日也都放下了手里的活儿,穿着家里最宝贵,最喜庆的衣裳,上街欢腾,过年一般热闹。 王府里也早早地热闹起来,等着再过一个时辰,宫中就会发蛟龙辇车来,后跟着近百名侍卫,迎着夏景笙进宫,在天神台上祭祀,祈求天神保佑东江南江风调雨顺,百姓和平安定,夏景玄夏景宸和夏景言连同夏王府的内臣们而后跟着,都要祭祀,这是要举国同庆的日子。 周染濯也换上了夏景言着人送来的银丝青衣,绸缎轻盈,周染濯穿着甚是舒适,也显着高贵,来送衣裳的陆朝芽穿着浅粉色的锦衣,按品阶,这应当是县主穿的,也是夏景言让换的。 陆朝芽还带了话来,对周染濯说:“主儿心疼您,祭天要站好久,但祭天典礼上权贵家的公子哥甚多,个个蛮不讲理、吃软怕硬,所以只得先累的周先生,带的饰品多些贵重些,好让人知道您颇受王爷重视,才能不受人欺负。”说完了,陆朝芽递上了一个纯银的银狮冠。 周染濯掂着那银狮冠都觉得重,谢过了陆朝芽,回去重整发冠。 整理完了,周染濯跟着顾允出了小院,准备跟着夏景笙他们一起入宫,一出院门,正见夏景笙他们在御园里等待。 所有人都不同寻常了。 夏景笙身着灰蓝色礼服,腰间是银丝白玉带,头戴银玉蛟龙冠,与皇帝比起来,也就是个衣服颜色不同;夏景玄也差不多,身着墨青色长袍,玄色的头冠更衬高贵;夏景宸变化是最大的,不像夏景笙和夏景玄,他平日里不练兵的时候也嫌长袍麻烦,穿的素常是便衣,今日祭天,夏景宸也换了一身深紫色礼服,浅紫色宝石头冠为配,显得异常正式,都有点儿不像夏景宸了。 周染濯看了几眼,上前行礼问安,夏家三个兄弟也都回了礼。 “染濯!”身后传来一个欢快的声音,周染濯回头一看,果然是夏景言。 夏景言走在最前面,协同夏王府的女眷走来,她的身后跟着言玉和陆朝芽两人,而后便是其余的各路婢女,足有百人。 “言儿。”周染濯冲她笑了笑。 夏景言今日格外的美貌,身着莹红色外袍,内衬乳白色衣衫,头戴金银交织的羽凤头冠,周染濯看的眼都直了。 夏景言也像周染濯微微点头见礼,毕竟现在还人多眼杂。 只是这低微的两句称呼还是传到了夏家三个兄弟的耳朵里。 “周染濯这最近叫的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啊……”夏景宸挤到夏景笙身边耳语着。 夏景笙无奈的笑了笑:“王兄又能有什么办法呢,由着他去吧,只要言儿喜欢,他别太过分就行。” 夏景宸眼看着让夏景笙处置无望,又挤到夏景玄跟前。 “二哥哥,你能给我准备点儿治心病的药吗?” “你要那药做什么?你得了心病了?”夏景玄问了句,还开玩笑的把了把夏景宸的脉。 夏景宸扒拉开夏景玄的手,气哄哄的。 “二哥哥明知我说的什么!你看嘛,周染濯一天天纠缠着言儿不放,你看看哎!就现在他看言儿的那个眼神!跟要吃了言儿似的!我怕过不了几天他就会去与王兄提亲求娶言儿,我怕到时忍不住,被他当场气死!” “嗨呀。”夏景玄笑着摇摇头,“人家要娶,你能怎么办,王兄都不表态,我又能说些什么,还有啊,你可放宽心吧,就算周先生要求娶,王兄也不会同意的。” “啊?为什么啊?”夏景宸突然有那么一丝丝的兴奋。 “言儿还小呢,就算成婚也总得过了及笄吧,言儿还得在我们身边养一年多呢,现在顶多订个婚约。” 夏景宸的希望又被浇灭,“婚约和成婚有多大区别啊……他还是要和我抢言儿……” 夏景玄听夏景宸这话忍不住笑了,“你还能箍着言儿一辈子不成?言儿总会嫁的,你舍不得,王兄舍不得,哥哥更舍不得,可又能怎么办呢,只能竭尽所能的让言儿离我们近一点,给言儿找一个最好的归宿,周染濯这人哥哥信得过,能力又高,盅虫一事过后,哥哥也相信他是真心地爱言儿,所以哥哥这关,他算过去了。” “这样啊……”夏景宸哭丧个脸。 “只要他别现在求亲就好,若是现在,哥哥可舍不得言儿,必要跟他争个高低。”夏景玄拍拍夏景宸的肩膀以示安慰。 夏景玄也是今日才发现,不知不觉的,夏景言竟已快到成婚的年纪了,日子过得可真快,真不知再有多久,他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宝贝就要做了别人的夫人了,他的不舍不比夏景宸少,只是他会隐藏罢了,他也怕夏景言看见会难过。 “我不管!反正我舍不得言儿!周染濯要和我抢言儿,必要让他出个丑!”夏景宸又下定了决心似的鼓鼓气,抬腿走了,留夏景玄还在原地。 夏景玄看看他这样儿,也只得与夏景笙说说,谈笑一阵儿便罢了。 谁也没想到夏景宸做得这么绝…… 风筱院,天神台。 上万名官员、内臣、女眷集聚包围在天神台唏嘘喧闹着,袁帝及一众后宫嫔妃们来了也不见消停,直到院外传来蛟龙辇的隆隆声,众人才安静下来。 毕竟,谁敢得罪夏家人? 在夏家人面前,还是要遵纪守礼的,这样才好给他们留下个好印象,为以后高攀做准备,奸臣贪官们想的自是如此,而真正的清官们,人家本来就安安静静,不阿谀奉承,只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夏景笙看的自然只是清官,而那些自作聪明的贪官,当真如跳梁小丑一般滑稽可笑。 “陛下登台!” 等到众人站齐,礼官就宣告开祭。 袁帝按礼登台敬意,完后依次是芸贵妃和一众后宫嫔妃,从边疆赶回来的簌王和簌王妃,夏景笙和夏景玄,而后是夏景宸和赵且臣,夏景言和陆朝芽言玉,周染濯和顾允。 只是今日,赵且臣尚且还在边境防止西江褚王室偷袭,顾允也旧疾复发休养在府,所以夏景笙便提议,让夏景宸与周染濯一同上台。 谁知,这正好就给夏景宸整周染濯提供了契机。 第五十九章 有情人终成兄妹 “周染濯。”眼看着夏景笙和夏景玄已然上了台,下一个就该轮到自己了,夏景宸唤了周染濯一句。 “嗯?”周染濯挨进过去。 “还记得我说过让你等着吗?”夏景宸“善意”提醒。 “啊?”然而周染濯完全想不起来。 可没有时间再容他多想了,该上台了,夏景宸与周染濯规整衣衫,等夏景笙和夏景玄一下台,两人立即顺着台阶上去。 天神台上放着两个正红的蒲垫,夏景宸和周染濯跪上去,接过下人递来的三柱香,插在香台上,又进行三跪九叩,拜完了,两人站起身,该下台了。 但是“意外”发生了。 夏景宸拉住了周染濯,周染濯回过头疑惑的看着他,下一秒,夏景宸一脚踹到周染濯膝盖后,周染濯没站稳,踉跄一下又跪回了蒲垫上。 在场所有人都懵了,当然,最懵的还是周染濯。 夏景宸到底要干嘛啊! “将军,您这是要干什么?”周染濯看着四周众人的议论纷纷,有些心慌。 夏景宸不多说什么,只又从下人手里再接过三炷香,插在香台上,台下没人打断他,夏家人是想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其他人是不敢。 “天神在上,小民除祈愿外,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夏景宸又躬身拜了三拜,一把拉过周染濯,“这位是小民的生死兄弟!小民向上天起誓!以后与周先生亲如一家,与周先生结为异性兄弟!” “啊!什么!”周染濯惊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天神!天神您可千万别听将军开玩笑啊唔……” 夏景宸一把堵上了周染濯的嘴。 “以后,小民与周先生就是异父异母的兄弟了!我们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夏景宸说完,摁着周染濯的头就磕。 周染濯可真是毫无还手之力啊。 “染濯!从今天起,你就不是夏王府的门客了,你是夏王府的公子了!我长你几天,以后,我就是你三哥!你就是我四弟!” 周染濯欲哭无泪。 台下众人议论纷纷,说是周染濯也太受王府重视了,如今竟在天神面前结拜为兄弟,可真是重情重义。 可惜只有当事人知道这其中的内情,夏景宸笑的跟恶魔一样。 “从今往后,我妹妹就是你妹妹,言儿从今往后就是你的亲妹妹!听见没有,你敢在言儿身上动念你小心天打雷劈!”夏景宸低声“恶狠狠”的说着。 周染濯满心的无奈,这才是夏景宸的真目的啊。 “言儿!从今往后,记得管染濯叫四哥啊!”夏景宸又扭头冲台下的夏景言喊道。 周染濯跟着夏景宸的视线看了夏景言一眼,好家伙,夏景言都快笑岔气了,夏景笙和夏景玄也好不到哪儿去,都在捂着嘴笑,陆朝芽就差滚地上去了。 什么鬼啊! 夏景宸此刻才差不多作完了,先周染濯一步下了台,擦肩之时,还给周染濯留了一句话: “我诅咒你,有情人终成兄妹!” “我是不是还得谢谢您啊!”周染濯哭丧个脸。 有这样的吗!为了防止妹婿跟自己抢妹妹,当哥哥的就跟妹婿结拜了!然后就有情人终成兄妹了!夏景宸可真是啥事都干得出来啊! 夏景宸没理会周染濯,径直走下了台,台下,夏景笙和夏景玄都在打趣夏景宸,偷听了他们对话的众人才得知。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此后的日子…… “臣等拜见小公子。” “别叫我小公子!” “哎呦!这不是小公子嘛!” “再叫小公子我揍你!” 周染濯被各路跟夏景宸一样的“人才”整日打趣,成了夏王府小公子的事都成了整个东江百姓的饭后谈资了。 关键别人也就算了,居然…… 周染濯去巡场跟夏景宸一起练兵。 “呦,四弟来啦!快来快来!” 周染濯去与夏景笙品茶。 “四弟快来,本王刚得了一壶好茶。” 周染濯去与夏景玄议政,就连夏景玄这个素来跟自己板着脸的也…… “四弟来了,你来看这个岚县旱情的事。” 周染濯回院里看见顾允。 “表哥……哦不!小公子回来了!”顾允说完就跑,周染濯都懒得追了。 旁人说笑也就算了,周染濯都忍了,直到夏景言也来捅刀…… “染濯……不对,四哥啊。”夏景言憋笑着。 周染濯委屈的都跺脚了,真想朝天大哭。 “我不是你四哥……我也不是什么小公子……言儿你别玩了啊啊啊……”周染濯敲着桌子,委屈的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但他越这样,夏景言是越想笑,笑的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你还笑!你还笑啊啊啊……”周染濯抽抽着。 见夏景言还是不停歇,周染濯内心的谷欠火瞬间就被点燃了。 “还笑是吧,行,我是你四哥!只不过今日,四哥就违背一下伦常!”周染濯扛起夏景言就走。 夏景言也实在是惊着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没有了,左右看顾着,生怕让人看见,边看着,边埋怨着周染濯:“染濯你这是干什么呀,王府人多眼杂,万一叫人看见了怎么办啊,又有人要传闲话了。” “传什么闲话,我是你四哥凭什么不能抱你!”周染濯赌气着,也不放夏景言,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将夏景言抱回了自己的小院,好在是午间人不多,才没被人发现。 周染濯抱着夏景言径直进了屋,然后一把将夏景言推到了自己榻上,夏景言知道,完了,“劲爆”的来了。 “染……染濯这种事情可不能开玩笑哈……”夏景言边说着边往后退。 周染濯一把抓住她的脚腕将她拖了回去。 “我的好言儿,四哥可没跟你开玩笑啊……”周染濯解开自己的两个扣子。 下一秒,周染濯摁着夏景言的手腕,朝着夏景言的朱唇吻了上去,唇齿相交,周染濯咬着夏景言的嘴唇。 夏景言果断选择放弃抵抗,周染濯舔舐自己的耳后,夏景言也只是小声说了句:“小心被天打雷劈啊~” 周染濯直接无视了这句话,又在夏景言唇上吻过,享受美食一般,夏景言脖颈上多了小红印,周染濯摸索着,勾到夏景言的衣带。 就差那么一点儿!!! 顾允正巧此时闯入,他真不是故意的,他也不知道为啥,就老是能撞上一些这个年纪他不该看的东西。 三人都尖叫一声,夏景言迅速整好自己的衣衫,惊恐的看着顾允,喘着粗气。 “臣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继续!”顾允第一时间捂着眼跑了,一瞬间被吓出满头的汗。 好家伙!刺激啊! 经此一吓,怎么可能还继续,夏景言整好了衣服,脸比那秋收的苹果都红,周染濯站在榻边有些不知所措。 “那要不咱们……继续?”周染濯无脑的问出一句,主要他也是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了。 夏景言一个枕头扔了上来,“继续你个头!”说完,绕开周染濯就跑了,周染濯赶紧跟上去。 苍天啊,夏景言和周染濯心里那都叫一个恨! 周染濯恨顾允每次来的都这么“及时”! 夏景言恨周染濯怎么就不知道锁门! 一直绕着王府跑了好几圈,夏景言心里那不合理的心思才被压下去,在莲花池边撑着柱子喘着粗气,周染濯也跟了上来,碰了碰夏景言的手臂,夏景言又回过头给了他两拳。 “让人看见了吧!都怪你都怪你……” “哦~原来言儿单是怕有人看见,不是不愿意啊~” 周染濯和夏景言打情骂俏着,眼看着周染濯又抓了夏景言的手腕,把夏景言堵在柱子前,又吻了上去,谁知,又惨遭打断。 关键打断的不是别人,正是另一对有情人——夏景笙和言玉。 第六十章 自讨苦吃 “王爷请用茶。”身后传来言玉的声音,夏景言和周染濯赶紧分开,回头看看,这时了才发现身后的茶苑其实有人。 不过好在夏景笙在忙政务,没有抬头,否则要是看到这个美妙的场面,估计得气吐血。 夏景言好奇,所以没走,而是与周染濯一起躲在柱子后面,想看看言玉和夏景笙平时到底是怎么相处的,居然进展那么快,虽然这个速度好像和自己和周染濯比起来差远了,但夏景言还是好奇。 谁知刺激的真就来了。 “放在那里吧。”夏景笙盯着手里的折子应了一句,“诶对了言玉,你去帮我……” “啊!” 夏景笙刚要说什么,就听见言玉的一声叫,立即抬头查看,就见着言玉没站稳朝前倒去,夏景笙赶紧起身想拉言玉一把,实在是没注意脚底踩住了自己的衣服。 砰的一声,夏景笙的手垫在言玉头后,头是护住了,可夏景笙给言玉这么一个扑倒在地的状态还是让所有人都傻眼了。 言玉和夏景笙都愣住了,脸挨的极近,互相注视着对方的眼睛,呆了半天没着急起身。 夏景言暗道此招高明,王兄不愧是王兄! 好一会儿了,言玉才反应过来,赶紧慌忙的推开夏景笙坐起来。 “王……王爷恕罪,言玉实在是愚笨……竟然……”言玉支支吾吾的。 好一个奇妙的碰撞,真够刺激的,言玉一个从小克已守礼的,认识夏景笙以前连外男的手都没碰过,自从跟了夏景笙,这“惊喜”的事是一件接一件的来,这言玉哪接受的来啊!只感觉全身发烫,说话都结巴了。 “无……无妨,你没事便好。” 夏景笙一开口,言玉才知原来他和自己是一个心理,他也结巴了。 两人都抬眼看看,各自都是满脸通红,估计心里也都是小鹿乱撞。 旁的便都是些客套话了,完后就又是一个官员没眼色的来拜,夏景笙又忙起了政务,夏景言听着嫌无趣便拉着周染濯走了。 在周染濯和夏景言心里,扑倒这一下算不得什么,在夏景笙心里,这件事也渐渐磨灭,毕竟他一忙起政务来就废寝忘食的,哪还会念着这些?此事只剩言玉一个人还记挂在心。 言玉欣喜,却也担扰。 喜在她也对夏景笙动了几分真心,忧在她怕若自己真在近日受宠,她心口上的那一道丑陋的疤会让夏景笙厌恶。 言玉相信夏景笙不是偏重美色之人,可那伤疤实在是太丑了。 这伤就是上次在山匪窝里面救陆朝芽时留下的,当时军中医药不足,从山上下到军营里,时间也消耗太久,救治的也不及时,后来又让言笠那么一闹腾,这才让言玉这伤疤好起来难了。 夏景言是给过一瓶子药的,可那药虽然有效,但要让伤疤彻底消失还是得再过半年。 半年啊,言玉等得起,可父亲言笠和弟弟言安等不起了。 自从言笠那么一闹,言玉其实已经不在乎他的感受了,可言安年满十二,按礼是可以进京赶考了,言玉不求言安有多大的本事,多高的职权,她只想让言安稍得个一名半利的,省的在家里遭受言笠那几个小妾的欺凌。 言玉别的做不了,她只能把自己献给夏景笙,好为言安求得一个荫蔽。 可那伤怎么办啊。 进京只剩月余了,而伤好要半年。 言玉其实已经想好了一个解决的办法,只是她不敢。 旁的御医大夫治不好,东江不还有一个医术最高的人吗?看这多巧,这人还就在夏王府中,还就是夏景笙的亲弟弟呢,言玉随时可见。 只可惜了,言玉前不久,刚得罪了夏景玄。 言玉想去找夏景玄帮忙,可是又怕,毕竟夏景笙至亲献血那次,言玉可是跟整个东江脾气最爆的夏景玄对着干了,动的还是夏景玄最在意的家人,基本上曾经干过这事的人都已经被夏景玄抄了家了,言玉也是受夏景笙夏景宸和陆朝芽三人力保才免此一难,都已经这样了,没死都算万幸,还能去找人家帮忙? 可是若不找,自己以后这前途不提,宝贝弟弟言安也就不好当官了呀,言玉这辈子,最在意的就是言安,现下言安在家受姨娘欺凌,言玉怎能不管?她还是拼了。 最低下的手段她都使得出来。 晚间了,夏景笙关心言玉,见她打了哈欠,便让言玉先行回屋歇息,自己一个人继续忙,言玉便告了退离去。 已经深夜了,王府众人大多已经歇下,也就只剩夏景笙的准叙阁和夏景玄的深锁阁还亮着灯,言玉离开准叙阁,看着府中这副景象,正是计划实行最好的时机。 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也不是治伤非得躲躲藏藏的,只是言玉这伤疤在心口,不褪去衣裳如何得治?若传出自己与夏景玄不该有的言论就不好了,所以言玉刻意选在了晚上,执行这个不合礼数的计划。 夏景玄其实也准备休息了,他正解了外衣预备熄灯,谁知就在此刻闯进个言玉来,他赶紧把外衣再披上。 “言玉姑娘怎此时来了”夏景玄看见言玉有些惊讶,但很快又归于平静,“可是王兄有事吩咐?” 言玉没说什么,而是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下。 夏景玄竟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言玉是来碰瓷儿的,毕竟这大半夜的,干啥玩意儿! “看来不是关于王兄的事了,言玉姑娘有事不妨直说,不必如此。”夏景玄看着地上的言玉皱了皱眉,思索一阵,明白不少。 言玉定了定神,准备开口。 “毕竟言玉姑娘近日与王兄关系密切,马上是要做王妃的人了,景玄如何得罪得起。”夏景玄的话里带着嘲讽。 第五十章 当着菜农的面拱白菜 “这些都无妨,言儿,我爱的只是你,甚至,若你有需要,我都可以去帮你杀掉那些人。”周染濯拉住夏景言的手。 周染濯终是不想看着夏景言掉进深渊,他要拉着她。 “染濯,谢谢。”夏景言看着周染濯的眼睛,释怀了,她放下了剪刀,起身抱住周染濯,“我以为我会孤立无援,直到我遇见了你,爱上了你……” “别怕,永远都有我在。” 明明是黑暗无光的房里,两人的心里却尽是光明。 第二日快清晨了,周染濯才恋恋不舍的离别夏景言,赶紧回自己院中。 只可惜那时王府已有人起身干活了,周染濯只能撸起袖子干自己作为一个卧底最基本的技能——翻墙。 刚回了院里,便听见顾允还在另一个屋里打着呼噜,周染濯听着就困,赶紧回屋蒙了被子,但是可怜孩子睡了还不到半个时辰就又被轰醒了。 “周染濯起床起床起床啊啊啊!!!” “谁啊啊啊……”周染濯半眯着眼,真快哭了。 简直破防啊,累死了啊啊啊!!! “本将军,小样儿别墨迹!赶紧起来!有事找你!” 果然,又是夏景宸,周染濯简直生无可恋,但又拗不过夏景宸,也只得闭着眼坐起来。 “将军何事啊?”周染濯打了个哈欠。 “我没啥事,是王兄找你,还有二哥哥他们,现在都在训场呢,好像要抢……抢什么东西来着……”夏景宸挠了挠头。 说实话,夏景宸真不想放周染濯出去,真想关着他,只可惜了,这次是夏景笙叫他。 “一会儿去呗,臣好困……”周染濯说着就要往下躺。 “诶诶诶,”夏景宸忙托住他的头,实在无奈了,就说了一句迄今为止对于周染濯来说最有效的话:“言……言儿也在。” 夏景宸撇撇嘴,真是的,一提这事就心烦。 周染濯立刻爬了起来,也不是真就这么惊讶吧,只是他就想气气夏景宸罢了。 “嗯!言儿也在啊!那臣得赶紧去了!莫教言儿想臣……”周染濯说完,提了衣服就跑。 夏景宸后知后觉,才发现周染濯又欠揍了,追着他就跑。 “周染濯!你说什么!言儿才不想你呢!” 整个王府都充斥着夏景宸和周染濯的吵闹声。 过了会儿,周染濯和夏景宸一路追赶到了训场,到了夏景笙面前了,两人才收敛了点,虽然夏景宸后来还是打回去了,但当着夏景笙的面,还算正经。 周染濯行了礼,夏景笙道了免礼,站定了,周染濯才抬起头来看局势。 站在最前的是并排的夏景笙和夏景玄,夏景笙身后是夏景言和言玉,夏景言正冲自己挥着手,夏景玄身后是陆朝芽,偌大的训场里就这几个人,看来是训场让夏家包圆了,估计会有“大事”发生。 “周先生来了,本王找先生也不是什么大事,又是这个小丫头,催着本王与周先生再比一次呢。”夏景笙轻捏了捏夏景言的脸,夏景言也笑的得意。 全场只有周染濯一个人是懵的。 比什么?为什么要比? “周先生,您说了的,若我好了,你愿意与王兄再比一场,给我夺回姻缘玉的。”夏景言冲着周染濯笑眯眯的。 周染濯一拍脑瓜,才想起来。 就这事儿啊!坏人美梦,晚点儿再比不行嘛! 周染濯应了句好,便与夏景笙活动筋骨。 训场的太极台立即被清出来,所有人立即跑到台下去,台上只剩夏景笙与周染濯两人。 周染濯先人一步,跨至阴子,夏景笙跨阳子,两人持剑对峙。 “周先生,我们点到为止,本王并不想伤到你。”夏景笙语调高昂,分明是认定周染濯必输。 说是保障安全,倒不如说是夏景笙气势上压人一头,不过周染濯也不甘落后。 “也好,要不然臣一不小心伤了王爷,臣九条命也不够赔啊。”周染濯凝神观望,等待夏景笙出手。 听这一句挑衅,夏景笙笑了笑,下一刻,夏景笙踏地平跃,持剑出击。 周染濯知晓夏景笙的习性,他就是个笑面虎,跟夏景言一样,扮猪吃老虎,所以想赢他,一定要比他还会使诈! 虽然,周染濯并没打算赢……他早就做好准备了。 姻缘玉这种东西,别人的,求来也就那样,出个风头罢了,姻缘还得靠自己。 眼看着夏景笙的剑锋已至眼前,周染濯侧身躲避,顺势转到夏景笙身后去,肘间给夏景笙的后背一记“暴击”。 夏景笙百分百的不知道,他的宝贝妹妹早把他卖了,夏景言曾说过,夏景笙极怕痒痒,尤其是后背。 周染濯的内心呵呵笑。 受了一击,夏景笙有些不服,立刻转身挥剑,差点划到周染濯的手臂,好在周染濯躲的还算快,下一击,又是夏景笙先发,周染濯一直在躲,从未主动发过一招。 “周先生怎的一直躲避?不如认输。”夏景笙在刀剑挥舞间说了一句,挥剑的速度更快了。 这才是中了周染濯的计,他要的就是夏景笙觉得自己不足,再放松警惕。 “周先生都走到死门了,这是做什么?”夏景玄看此场景一头雾水。 夏景宸也看的发懵,“周染濯平时不这样啊,战场上我见过他与人比试,他是不敌王兄,但也不止如此啊?” “我倒是看染濯要胜,哥哥们都觉得染濯表面要落败,怎的不看染濯仍气态平稳,招式走步也行云流水一般顺畅,论理说,败者哪有如此?”夏景言却是笑盈盈的,似乎已经忘了台上与周染濯比试的是自己亲哥。 “一口一个染濯,叫的好亲哦。” 夏景言突然浑身一冷,缓缓回过头,是夏景宸的死亡凝视和迷之微笑。 “嘿嘿……哥,先看比赛先看比赛……”夏景言迅速别过脸,不敢看夏景宸。 夏景宸也只好再扭回头去。 台上,战争正火热。 周染濯开始反击,脚下踏步一转跃至生门,夏景笙从足底横扫,剑锋一闪而过,周染濯立刻从上方跃起,躲过剑锋,也趁此机会翻身跃过夏景笙身后,一挥剑架在夏景笙脖颈前,夏景笙都未来得及躲闪。 “王爷,轻敌了。”周染濯轻笑笑。 夏景笙没说话,而是以笑表意,下一秒,在场所有人都懵了。 周来濯的剑“啪”的一声断了,架在夏景笙项上的那一段剑身掉落在夏景笙脚下。 “周先生,只剩半把剑了,可还要再比?”夏景笙探头看看周染濯。 笑面虎的名号可不是白得的,周染濯会使诈,夏景笙更会。 战中周染濯一直躲避,夏景笙怎会不知?干脆将计就计,先顺着他的意,再给他一个“惊喜”。 夏景笙就是要告诉周染濯一个道理: 他的妹妹不是好娶的!!!先过了他这一关再说!!! “王爷高明,染濯受教。”惊叹了一会儿,周染濯才弃剑回礼。 “先生这剑舞的极好,只是先生手中这把残剑真不知是哪儿寻来的,实在不好,本王既击破了先生的剑,倒也真该赔先生一把好的。”夏景笙走下台去,在台侧剑台上拿过另一把,又回到台上将此剑双手递给周染濯。 周染濯才从刚刚的一战中醒回来,赶紧接过夏景笙的剑,仔细一看,这剑怎也不像夏景笙随意拿的,像是专门准备了,此剑可不是凡品,剑身坚固,极有光泽,黑色与金色交织,显得威严庄重,拎着又极重,看着像是极致玄铁打造,剑柄也洽到好处,皇室里这种宝剑也难得。 “此剑赠予先生,也算本王赔偿之礼。”夏景笙说着。 确是一宝物,周染濯也真是喜欢,正要行礼谢恩,又被夏景笙拉住。 “本王已说是赠予了,又不是赐予,先生不必谢恩。”夏景笙又从怀中取出姻缘玉,“只是,先生输了,本王可便将此玉带走了。” 周染濯也只能赔着笑叹了口气,这一战,他输了,可他也输的心服口服,从夏景笙身上,他当真能学到许多。 “言玉,过来。”夏景笙也不下台,就在台上冲言玉招招手,没错,就是要出风头,站的更高,让所有人都看到。 言玉从未得过如此重视,有些不知所措,愣了一下,这才走上台去,稍低着头,到夏景笙面前又微微躬身行礼,红着脸,不断的偷看夏景笙,又看台下的人,心里真不知是怎样的欢喜。 夏景笙也不多说什么,只是亲手将姻缘玉系在言玉腰间的衣带上,拍了拍言玉的肩膀。 “啧啧啧。”台下传来一阵“鄙夷”声,回头看看,果是夏景宸。 “言玉姑娘,这声王嫂小弟先叫为敬了。”夏景宸懒洋洋的,向言玉拱手行礼。 “可不敢可不敢,言玉怎当得起……”言玉赶紧回礼。 夏景笙笑笑,看了看夏景宸那来自“单身狗”的仇恨的眼神,无奈的叹了口气。 “王兄不过是履行约定,说了要将此玉赠与言玉,怎能反悔?是吧言玉。”夏景笙下了台,又勾了勾手示意言玉跟上,给了言玉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王爷说的是。”言玉始终低着头,有些娇羞的浅笑着,跟上夏景笙。 来王府前,言玉从未想过自己的一生当真会有一天对夏景笙动情,可如今的日复一日,夏景笙对自己一个县官家的庶女如此用心,言玉真有些心动了。 如若夏景笙真有意,言玉想,哪怕是做妾,她也会义无反顾的嫁给夏景笙,爱他一生一世,只为他现下对自己的温情。 回头看看,夏景笙也看着自己,那眼神含情脉脉,但没过多久,言玉眼睁睁的看着夏景笙突然转移了视线并瞬间变脸,一脸黑线。 原因自然是…… 周染濯并没有下台,而是在夏景笙之后又叫夏景言上台,并当着他们这一群菜农的面拱了他们一手养大的白菜。 “郡主,臣未能为您夺过姻缘玉,臣准备了这个,是南江独有的血玉,是臣传家之宝,晶莹剔透,价值连城,最是与郡主相配。”周染濯将手上的一块红玉石像夏景笙一般,亲手系在夏景言衣带上。 传家宝,何人不知是丈夫送与妻子的定情信物?还要等妻子诞下长子后再传与长子,以此世代相传。好家伙,周染濯作到菜农面前了! 夏景笙夏景玄夏景宸在风中凌乱,却又不能说什么,毕竟周染濯没有挑明,而且,求娶郡主也不犯法…… 三人只能在心里暗道一句:“周染濯!你够狠!” 第五十一章 先夏王 周染濯说完,回头看一眼,果真是齐唰唰的一排黑脸,尤其是夏景宸。 “将军,您怎么了?想什么呢,脸色不太好的样子。”周染濯硬憋着笑。 “在想怎么咬你一口。”夏景宸满脸的严肃,这副表情真让周染濯憋不住了,当场爆笑。 毕竟不管是敬佩谁,都不影响拱白菜不是? “将军,臣又没违国法不是?”周染濯十分欠揍,阴阳怪气的说着:“息怒啊~” “来没打够是吧!跟我再打一场!别整那有的没的!生死定输赢!”夏景宸说着就要提着剑上台砍周染濯,夏景笙和夏景玄赶紧拖着他。 经夏景宸这么一闹,气氛反而没那么紧张了,大家都笑起来。 没了夏景宸的“威胁”了,周染濯才得以带着夏景言下台,躲到夏景笙身旁。 周染濯好久才止住笑,与夏景笙又攀谈了一会儿,边说着,边想着如何能更加得夏家人重视,过了会儿,一件大事在脑中一闪而过。 “王爷,臣听府里人说,先王忌日将至,臣跟着去添柱香可否?” 哪壶不开提哪壶,本来大家都笑着,听这一句都变了脸,齐齐呆滞的看着周染濯。 周染濯反倒是很奇怪这事,他是专门研究过的,东江有一奇特习俗,就是先人忌日,外姓人请去敬柱香是与主人亲近的意思,且先夏王是东江第一忠臣,本就特意修了宗庙,东江人都去拜,周染濯想着,难不成是自己与夏家人还不够亲近?提早了?可旁人也便罢了,怎么夏景言也在拽自己的衣袖? 众人寂静了好久,时间静止了一般,过了许久,夏景笙才假笑着给了回应: “额……哦,先生一片心意,那日去拜便好,本王在此谢过先生了……” “染濯,别说这事……”夏景言脸色十分难看,捏了周染濯的手心。 周染濯更是疑惑,为什么都是这样?先夏王忌日有什么问题吗? “哦那个……王兄,我突然想起政务还有些没处理,先走一步了,毕竟民生为重。” “王兄,我也还有新兵在等着呢,训练为重,我也先走了。” 夏景玄和夏景宸自寻理由溜走,陆朝芽也找了个理由跟了去,看着人都走了,夏景笙呆着也有些不适,便也寻了理由带着言玉离去,训场只剩周染濯与夏景言两人。 “言儿,我说错什么话了吗?”周染濯赶忙询问身旁的夏景言。 夏景言低着头,咬着嘴唇,像是在思虑什么的样子,过了会儿,夏景言拉着他的手带他去了一旁的茶苑。 先夏王的事,周染濯总会知道的,瞒不了一辈子,夏景言定了定心,缓缓开口: “染濯,以后除非必要,父王的事别再提了。”夏景言给周染濯递了茶水。 “为什么?”周染濯一头雾水。 “你敬佩父王吗?”夏景言的眼中带着悲哀。 “嗯?东江境内……何人不敬先夏王?” “我恨他!” 说到这儿,夏景言忽然情绪激动,拍案而起,周染濯还坐在那里,他看着夏景言,有些不知所措,他想去拉住夏景言的手,却又颤抖着触碰不到她。 也是,夏景言也觉得自己可悲可叹,这世上何人会怨恨自己的父亲?怕是只有自己和哥哥们了,夏景言苦笑笑。 “不只是我,王兄、二哥、小哥,哪个不恨他,哪个不怨他。”夏景言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周染濯虽还对此事有疑,但也还是先拉着夏景言坐下,靠在自己身上,稳定她的情绪,再问不迟。 夏景言亦恨先夏王,周染濯却没有丝毫的兴奋,反倒很别扭。先夏王到底做了什么啊? “染濯,父王忌日是何人提及的?夏王府早下令封了所有人的口,不许人再提父王的。”冷静下来,夏景言紧紧的拉着周染濯的手问。 这副紧张害怕模样,周染濯看着竟有些像自己,不免心疼。 “我听街上百姓提了一句,到底怎么了啊言儿?” “果真是百姓敬佩,也确实,在百姓面前,他可真是个好王爷。”夏景言冷笑着,两手抱着周染濯,汲取温暖一般,“染濯,我恨他,却又不得与他断决,我这一身的血注定了我一生是他的女儿,我当年,可是险些死在他的手里。 “为什么?!”周染濯满心的惊讶。 “父王一生,妻子无数,生下我与兄长们这四个孩子,皆同父异母,父王渴盼嫡子,而我的母亲,他第三个八抬大轿明媒正娶来的正房夫人,却在他的殷切希望下,生了我这个丫头,父王可真是,险些当场把我摔死。” “怎会如此狠心!”周染濯瞪大了眼,盼嫡子无错,但如此极端便可怕了,周染濯记得自己的父亲也期盼嫡子,可也善待女儿的呀! 亲骨肉,真有人下的了手! “先夏王不是已有王爷他们三个儿子了吗?”周染濯轻声问着,抹去夏景言的眼泪。 “三个儿子,只有二哥哥一个嫡子,王兄是长子,又天资聪慧,还好些,小哥的生母是青楼花魁,父王更是看也不看一眼,陈夫人带着小哥来王府认父王时,父王为了自己的名声,当场下令杖毙陈夫人,连着小哥和乳母也给了钱财赶了出去,一个庶子,父王根本不稀罕认,后来,也是父王薨逝了,王兄才得以接小哥回来,那年,小哥都六岁了。” 夏景言叹了口气。 “我还记得,小哥刚来时,话也不说,见人便躲,王兄在身旁安抚了几年,小哥才敢放声说话,你看现在的小哥,可还有从前怯生生的模样?”夏景言苦笑着。 “那可真是天壤之别。”周染濯也只能无奈的笑笑。 先夏王,夏敬之,你挺狠啊。 第五十二章 虐妻虐子 “我和小哥生来如此,王兄和二哥哥才真是受了多少折磨,王兄的生母是个小县官的夫人。” “嗯?夫人!”周染濯还当是夏景言说错话了,想要提醒。 “染濯,我没说错,就是当年被以谋逆定罪的,兰县县官李大人的正房夫人,她本名是楚心可,后来,成了李心可,被一个小轿送进夏王府,成了父王的妾待。”夏景言咬着牙。 “楚夫人改姓了李,难不成是……” “你没想错,父王当年在兰县巡游,看上了楚夫人,父王好色成性,逼迫李大人认自己的夫人作妹妹,以李家嫡长女的身份嫁她进王府,后来,父王为了消灭丑事,定罪诛了李大人九族,实际,李大人为官清廉,是个好官。” “那楚夫人呢?她未曾出面说明吗?” “楚夫人钟情李大人,又听闻李大人与他二人的儿子也被杀了,本想揭露事实再自尽,却在当时发现了自己已有身孕,只能暂且忍下,后来,她生下了王兄,为了王兄考虑,她没有违逆父王,只选择了自尽。” 夏景言长叹一声。 “那侯爷呢?”周染濯问道。 “二哥哥是他期盼已久的嫡子,可当真是寄子厚望,日日非打即骂,让二哥哥苦修文武,二哥哥就此落下了病根,都是让他打的!”夏景言握紧了拳。 “染濯,你看二哥哥现在的脾气是不是很怪?时好时坏的,尤其是朝堂上时,常与官员争吵?” 周染濯想了想,确实是,夏景玄发个火,把一群官员吓的要疯,可官员们一旦远离他,夏景玄的表情又十分委屈,后悔了一样,他伸出手,却拉不住任何人,最后只能称病先行离开,背影永远很落寞。 “是,侯爷总是先走。”周染濯点了点头。 “那也是父王害的,后来父王薨逝,二哥哥跟着王兄一起长大,才想着要去对别人好,可父王留下的阴影太大了,二哥哥想改,却有时还是控制不住,最后也只能一个人离开,染濯,你每逢暴雨夜时,去二哥哥的深锁阁去看一眼,你会发现,二哥哥会缩在角落里,一声不吭,陷在黑暗里一样。” “为何是暴雨夜?” “因为二哥哥的生母虞夫人,再忍受不了长期的折磨,在一个暴雨夜吊死在房中了,而她当初自尽的那间屋子,就是二哥哥现下居住的深锁阁,曾经,王兄想要给他换阁居住,但二哥哥始终不愿,他就是要自己看着,折磨自己……” 又是很长一段沉默。 “其实,父王不在乎他身边的每一个人,无论是他明媒正娶来的三个正房夫人,还是像楚夫人和陈夫人这样的妾待,他玩腻了就弃了,父王一生有几十个女人,结果都没有活过他,不是自尽便是郁郁而终,还有,便是赐死,总之,没一个好结果。” 周染濯也不知当说什么,只能拉着夏景言的手,给她肩膀,给她依靠。 “我的母亲是他最后一个女人,是他下令赐了毒酒的,我母亲没错,只是当初父王染病,知道已命不久矣,他要拉我母亲陪葬,于是我的母亲,便在我一岁生辰那日被赐了毒酒,晚间,父王也走了,袁帝!他竟说我生辰之日同失父母,是不祥之人,是我克死了他们!若不是我王兄拦着,袁帝怕是也会赐死我……” 夏景言抬起头,泪眼盈盈的看着周染濯。 “染濯,若非我命大,我恐怕都活不到认识你……” “言儿,都过去了。”周染濯将夏景言紧楼怀中,亲吻她的额头。 “后来,王兄即位了,善待府中每一个人,作为长兄,他日日哄着我们入眠,明明自己也深受折磨,却装成一副开心的模样,一边忙着政务,一边还要照顾我们,过了多少年,我们才好些。” 夏景言还想说一件事,她不知晓,这件事周染濯知道了会对他形成多大的影响,她脱口而出: “这是我们家,还有呢,几年前,南江周王室……” “什么?!”周染濯突然惊道。 “就是南江灭族的事,染濯,周国灭亡了,之前那些刺客提起周国时,真是把我惊着了。”夏景言说着。 “言儿,你害怕周国人回来报复吗?”周染濯苦笑着说,他想听听夏景言对周国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想法。 是不是……就是要周国灭亡。 夏景言摇了摇头,“染濯,我不怕。” 周染濯回头看看她,“也是,王爷权大势大,手握兵权,区区周国,再灭一次又如何……” 周染濯笑着,也是自嘲。 但夏景言不是这么想的,周染濯这么说,夏景言竟觉得奇异。 “染濯,怎么能这么说呢,周国也是万民生活之地,若战争四起,生灵涂炭,岂不是我们这些王室的错了?”夏景言轻声说着。 周染濯的面色有了变化。 “言儿,你当真是这么想的?” “当然了,王兄也会这样的,我们这些为官为王的人,不就是该为民着想?” “可我当初看见……我听人说,王爷与侯爷当时也是参与了奕河一战的……” “那也是父王,他要锻炼王兄与二哥哥的胆量,硬逼着王兄与二哥哥睁眼看,虞夫人就在军队后,父王说,若王兄与二哥哥不看,他便即刻赐死虞夫人,染濯,王兄与二哥哥也没有办法的,他们也不想,却也无可奈何……” 周染濯此刻才知晓一切。 不是……不是夏景笙与夏景玄所愿……那怎么办?他们到底有没有错?他该怎么办…… “南江一事,王兄与二哥哥也十分抱歉,王兄说,他拦不住父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奕河尸横遍野,后来,先帝将南江赐给夏家作封地,真是讽刺,我们至今,都不敢去自己的封地去看一眼,我们不怕南江皇室回来,我们只怕他们会怨恨,怨恨我们没能保住他们,更害怕南江百姓恨我们……” 周染濯心里像刀绞一样。 “言儿,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些事,提到先夏王,我……” “没事染濯,不知者不罪。”夏景言不知道周染濯内心的苦痛,她笑了笑,“我这些事也是听乳母说了,之前也不晓得这档子事,常惹得兄长们不快。” 周染濯心里怪不是滋味,那他对先夏王的仇怨,还该不该加诸在夏家人身上?都是仇怨,都是痛苦。 “染濯,你还记不记得我曾与你说过我也怕黑,其实我与哥哥们都怕,所以小时,我们便一同挤在王兄的屋里一块睡,只是后来长大了,我毕竟是姑娘,实在是不合适再呆在王兄屋中,王兄这才为我寻贴身婢女,二哥哥正巧救了朝芽回来,朝芽看着娴静,又与我年岁相仿,便进了寓情阁,我才与哥哥分开。” “言儿,你若是害怕,大可钻进我被窝,我也可以保护你呀!”周染濯又玩心大起,挠着夏景言的痒痒。 实际也是想掩饰,不想让夏景言看见他的神伤。 这时,夏景言才平复下来,与周染濯一同欢笑。 “放心吧言儿,我自此不会再提了。”周染濯楼紧了夏景言。 反正,谁想提他?一提就来气! “那就好。”夏景言抹净眼泪,拉着周染濯的衣领吻他的唇。 此时,一名姓顾名允的无妻人士碰巧路过,站在比试台前的武器处拿箭,稍一偏头,清清楚楚的看见这一计“暴击”。 此刻,周染濯和夏景言也刚刚腻歪完,两人一起看向前方的风景,然后看到了顾允。 六目相对,十分尴尬,三人的笑容都凝固了。 过了会儿,顾允面无表情,装作没看见的样子,提了弓箭抬头观望天空,感叹今日天气真好,完事,识相的溜了。 周染濯和夏景言相视一眼,都忍不住笑出了声,相拥在一块。在无言中,相互救赎, 地宫,黑暗无边,伸手不见五指。 “小兔崽子还没死!你们干什么吃的!” “大人饶命,他死是没死,但按咱们计划,死士说出周朝啦!夏家定会警惕!” “警惕个屁!你是不知道周染濯那嘴多会叭叭!比谁都会说!你赶紧的,明天,明天是周染濯围猎的日子,派人,就派关地宫的那个,给我拧死他!” “可……大人,高漆一出,怕是周染濯死后,我们没法儿再拉他回来啊,高漆是先王带人拼了几百条人命才抓获的……” “我管他的!大不了先叫人,给高漆今日的饮食下点药,完事了直接毒死他!听到没!” “是……是……” 小厮寻至地宫最深处,一层一层的大腿粗的铁栏杆,牢房里咯噔咯噔的铁链声,还有呼哧呼哧的呼吸声,小厮长舒一口气,抓过一旁的酒壶猛灌了几口酒,叫着兄弟们一齐举着火把一步步挨近。 一双冒着红光的眼睛忽而睁开,两只手捏住了栏杆,那个“怪物”发出一声嘶吼。 第五十三章 悲叹无处可诉 夏王府,午膳 “先生,怎么了?可是饭菜不合口味?”夏景笙见周染濯半天了才吃了几口,便问了一句。 周染濯才反应过来,忙回应:“怎会呢,王府都是山珍海味,只是臣今日不知为何,总是心绪不宁,总觉着会有什么事发生。”周染濯捂着心口。 “先生说的是什么事?是悲事……还是喜事呀!”陆朝芽插了句嘴,看着周染濯和夏景言的眼神“意味深长”。 当然,所有人皆知陆朝芽是什么意思。 夏景言自然是不会吃这一闷亏的,好姐妹就是拿来坑的!于是她脸不红心不跳的来了一句:“二哥哥已过加冠,当成婚了吧?” 夏景玄一口饭喷了出来。 可真是好妹妹! “好了,什么悲事喜事的,王府安宁,能有什么事?先生怕是这些日子劳累了,今日便多休息休息,明日围猎,先生还得一显神功呢。”夏景笙无奈的摇摇头。 换做平常,夏景笙也定会嘲笑一番,但早上周染濯一句忌日又毁了他好几天的好心情。 其余几人见夏景笙不快,也便都不再说话,只安安静静的扒拉着手里的饭,吃完了,各忙各的便罢了。 今日下了雨,院外淋淋沥沥,冷风阵阵,时有闷雷三两声,午膳过后,夏家三个便都回自己阁中闷着去了,夏景言也不知去了何处躲着,始终不见人,周染濯也只得回了自己的小院,看着窗外,连平日洒扫的下人们也回屋了,实在是凄凄寒寒,冷冷清清。 “表哥,别着凉了。”顾允给周染濯披了件衣服。 周染濯回头看看他,孤寂之意更起,周王宫里,自己也是这般,只有顾允在身侧,不过还好,不管自己到哪儿,总归还有顾允生死不离。 “表哥怎么了?”顾允问了句。 周染濯叹了口气,“没什么,只是,来到后,真难得有这孤寂的日子,平常,都是热热闹闹的,现下突然安静了,我好似又突然回了周王宫一般。”周染濯苦笑笑。 “日子还长,表哥总归要习惯,要登上皇位的人,都是孤寂的。”顾允轻声说。 皇位二字着实刺耳。 周染濯回头看看顾允,他想把今天知道的一切都告诉顾允,他想告诉顾允,连夏家的亲骨肉都痛恨夏敬之,他想告诉顾允,当初奕河遇难夏景言亦有悔意她拦不住!几个孩子拦不住夏敬之的雄师铁骑跨进奕河,他想告诉顾允他们也不想的……他想说,他好像不那么恨夏家人了……因为他们也没有办法…… 那是夏敬之一个人的过……为什么要其他人来背? 以前周染濯觉得父债子天经地义,当初夏家军进攻奕河,他是看见夏景笙和夏景玄坐在战马上威风凛凛的,可如今,周染濯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夏王府是周染濯呆过的最快乐的地方,他不想灭了这里了,况且这里还有他最爱的人…… 可是,族人已死,周国已灭,周染濯又怕死去的亡魂会戳他脊梁骨。 就像夏景言说的那样,她一身的血就注定了她今生无法与夏敬之断决,夏景笙他们也一样,一辈子都无法改变他们是夏敬之的子女的事实,再恨他,也只得称他一句父王…… “表哥?表哥?”顾允举着手在周染濯面前晃了晃,“你哭了?” “啊……”周染濯才反应过来,拿手抹了抹眼,“没有,眼睛进沙子了。” “哦。”顾允应了句,转身要走。 周染濯又拉住他,他想说给顾允听,顾允疑惑的回过头。 “顾允,我跟你说件事!我……”话到嘴边,周染濯却又说不出口。 “嗯?”顾允还疑惑着,可周染濯还是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 “我……”周染濯还是放弃了,“我累了,你也回去歇着吧。”周染濯松开了拉着顾允的手。 “那行,表哥休息吧,我回去了。”顾允虽还是不清楚,但他没再多问,走了。 周染濯目送顾允离开。 当初顾允的一家人也死在奕河,若自己与他说,他不恨夏家了,顾允会恨死他的吧,可是不说,周染濯又憋屈,离与袁宫内应会见的日子一天天近了,周染濯怕自己到时会下不了手。 过了许久,周染濯还是决定将此事告诉顾允,当面说不得,那便书信吧。 周染濯琢磨许久,满满写了五页纸,自己不敢送,便委托书童送过去,自己则在屋中等待顾允,等顾允来了把自己骂个狗血淋头。 可顾允没有来。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直至天黑了,顾允都没有来,周染濯等的急了,便披了衣服蹑手蹑脚的出了门,趴在顾允窗边的缝隙中瞄了一眼。 顾允坐在榻上,呆滞的,一遍又一遍的看着那几张纸,周染濯写的虽多,但倒不至他看了一天,周染濯知道,顾允,他可能……失望了。 周染濯想去和他解释,他进了门,但就在进门的那一瞬间,顾允见了鬼似的,立刻熄了灯钻进了被窝,连带着那几张纸,也被带了进去。 “我已经睡了!呵呼呵呼……”顾允刻意扮笑,但周染濯听得出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顾允,你骂我吧,你哪怕骂我……打我几下也行,打死我都行。”周染濯站在门口,不敢进去面对顾允。 “表哥这说的什么话,我……我打你干嘛呀……”顾允闷着头,哭着笑一般。 “你看信了吗?” “我看了……” 周染濯的心沉了下去。 “我懂……”黑暗中传来顾允微弱的一句。 周染濯不可置信的拍起头。 “表哥累了,表哥是累了……” “顾允……” “回去吧,不用管我,我也累了,好困啊……” 顾允再没了声响,周染濯呆了一会儿,顾允一声不吭,周染濯也无可奈何,只得先行离去。 今日这雨怎就不停啊,足下了一日,周染濯走进雨中,让大雨冲刷自己,让自己清醒。 第五十四章 我跟你 第二日是皇家围猎,哪怕周染濯与顾允不愿,最终也都要面对对方,两人在猎场上遇见,却也只是相顾无言,一同跟在夏景笙的身后上了马,预备在起点前。 “染濯,今日我可不让你,打猎胜了可是得一块上好的羊脂玉的,我要拿了予王兄做平安符!” 夏景言素来是女眷中最特殊的,旁的女子都在一旁给自己的父兄或丈夫加油助威,她可到好,直接骑马上台,挤在一堆膘肥体壮的男人中间。 这便罢了,关键那些世家公子们,竟一见到夏景言便躲,夏景言瞪个眼,马都差点跪下,别说,这副架势,夏景言怕是还真能夺魁。 周染濯冲她笑笑,他本也就没那心思争。 号角声一响,所有人准备,周染濯和顾允也抓紧了疆绳,号角声再响,众人便如离弦之箭一般驾马离去,驱马声四处响。 总得走个流程,周染濯驾马进了树林,听着沙沙声响,立即拉弓搭箭,箭发,射下一头小鹿。 “表哥好箭法。”不远处传来顾允的一句。 周染濯寻着声音源处望去,顾允在密林间冲自己招着手,周染濯驾马过去。 “陪我走走吧。”顾允说着,带着周染濯下马,拴好马,又带他绕出了猎场,直至一个看着还算宽阔的旧训场。 仔细看看,这地界还真是“危险重重”,原先铺地搭墙的木板好多都已翘起来,尖刺也立了起来,这要是蹭上去,可想而知的疼。 “此地是先夏王留下的训场,后来侯爷一见先夏王遗物就发脾气,便找人把这儿废了,所以这儿不会有人来的,带表哥来这儿,也是想与表哥说说话,毕竟在王府,我们行事多有不便,总担心隔墙有耳,都多久没能好好聊聊了。” 顾允一改平常嬉笑的模样,一副严肃的样子,又无奈,又悲哀,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几十岁似的。 周染濯与他并肩坐在训场的木台上,他不躲,因为他知道,总会有这一天的到来,躲是躲不掉的。 “表哥……陛下真的不恨夏家了吗?”顾允回过头问。 陛下,又是陛下这两个字,周染濯现在听到顾允的一句陛下就像是讽刺一般,不过也对,自己真该讽刺,准备了这么多年,付出了这么多,自己居然给顾允来了一句:不恨了。 好一个宽容!好一个谅解!好一个不恨了! 周染濯苦笑出声,两滴眼泪也掉出来,但顾允没有再像从前一样去安慰,只在一旁看着,什么也不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等到周染濯平复些了,才得以与顾允叙话。 他们眺望远处的蓝天,这平静下却暗藏杀机。 “陛下,您当真是不恨了吗?”顾允问道。 “我……我不知道。”周染濯摇摇头,“只是听了他们的一生,只觉这是跟我们一样可悲可叹的人,他们受尽夏敬之的折磨,到头来,竟还要给夏敬之顶罪。” “陛下,您是因为爱上夏景言了,您爱她,所以您不忍心伤害夏家,对吧?” “我……是爱言儿,可她当时说的,她也对奕河一事……” “就因为这一句话你就不恨了?!”顾允低声嘶吼,“那是不是夏敬之现在从棺材里爬出来对你说一句他后悔了,你也会……”顾允突然停住了。 眼眶早已红了,眼睛里也布满血丝,顾允真不知当如何说,他也知道,夏家人对周染濯是很好,夏景笙也对周染濯礼遇,可这都是在他们不知道周染濯身份的情况下!若他们知道了呢?可还会如此?! “陛下,您当真觉得他们真的在意你吗?夏景笙是个老狐狸,他礼贤下士也是一个圈套,他骗您的!若真有危险他会管您吗!还有奕河之事,若夏家人知晓您的身份,他们可会留您一命?他们只会照旧实行,南江是多大一块土地?多大的利益啊!” 顾允苦笑着,叹了口气,周染濯就静静的坐在那里,拔弄着腰带上挂着的素华珠,其余的什么也不做,顾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陛下,那封信臣看了,昨日臣真不知如何与您说,臣也知道臣刚刚说的那番话劝不动您,臣相信夏景笙和夏景玄当年是被逼无奈的,臣也相信夏景言是真的爱您,若重来一遍,他们会愿意放弃攻打南江,放过我们,可陛下,这世上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这些事情已经发生了。” 周染濯回过头看着顾允。 是啊,世界上没有后悔药,人都已经死了,再多的后悔又能有什么用呢?自己能不恨,可先人能原谅他们吗? “他们没错,我们也没错,可为什么我们这些没错的人却要替先人陷入如今这般境地,这就是世道。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我们都没有办法,我们都只是要争夺一个生存的机会罢了,就像我们如今这般行事,被发现了,我们惨死夏家,周国尽灭,没被发现,他们惨死周国,袁国夏家灭,这都是命,这就是命,这就是我们和夏家的命。” 顾允平视着远方,面色也十分平静。 “我们都改变不了,陛下,情爱是人之常情,无论周国族人怎么看,臣都不怪您,您若真的不恨了,臣便卸下这一身重任,过往的一切,无所谓了,臣便跟着您,从此安安心心的为夏家进忠谋利,哪怕心中不愿,臣也会为了您忍着,直到我们被发现的那一天,我们一起死在夏家人手里……” “不会的。”周染濯听不得死字,在此时打断了顾允的话,“我……我不会让你死的,为了你,为了父母族人,我会照常实行计划的。” 顾允一听这话,才算是松了口气,不断的说着:“好……好……” “可是……”周染濯的话带着颤音,“我怕到时我会下不了手,且让我再想想,到时该怎么办……” “陛下,臣都等您。”顾允笑了笑,拉住周染濯的手。 “好。”周染濯看着顾允轻笑笑,应了句。 第五十五章 共救 正在此时,突然传来一阵炸裂般的脚步声,“咚咚咚”的,地都要颤抖了。 这声音就在身后,周染濯和顾允立刻嗅到了危险气息,赶紧回头。 那怪物身着红袍,身上还挂着几条大腿粗的铁链,从远处草原上冲着周染濯和顾允急驰而来,提着手里的八尺大刀挥来。 周染濯一眼认出了他,瞳孔都放大了。 “高漆。”周染濯似乎可以看到死亡,顾允亦是如此。 毕竟周国之人,谁会不识得高漆这个为祸一方的怪物。 高漆就像是堵墙一样,身宽体胖,快有周染濯两个高,他跑近了,遮出的阴影快能与山媲美。 “啊!”高漆已经跑到周染濯面前,挥着大刀向周染濯和顾允两人竖着劈下来,周染濯和顾允赶紧两边散着躲开。 “打!”周染濯自知恐惧无效,不如拼死一搏,立即抽剑自保,还一个字点醒了顾允。 顾允不是个能以力量硬拼的,当初习武真的很难,所以教学师傅看他这体质,更多的教的还是轻功和技巧,此刻,顾允便运用自己的特长,纵身一跃到高漆肩上,抽出化骨软剑刺向高漆。 可高漆不是傻子,他反应很快,在顾允刺到他之前先抬手抓住了顾允的脚腕,一把把顾允扔到了地下,周染濯来不及心疼,先提剑以刃深刺高漆的小腿,却也被高漆一脚踹开。 高漆,原南江第一武者,别说南江,在天下恐怕也少有对手,壮的跟熊一样,却又不乏灵活,反击特别快,抵抗力还很高,先周皇带着几百号人去围攻他,结果除周皇和几个近待外,剩下的人都死了,高漆还跟没事人一样,先周皇侥幸捅到他几刀,高漆就跟没感觉一样,像是不会痛,不会死。 最后打败高漆的是他自己,高漆在野林生活,没受过教诲,不会说话,只会杀人,先周皇见打不过他,便自己引他进了一个他不熟悉的密林,又躲了起来,扔出去一堆致幻的毒蘑菇,高漆饿极了,便食用了,等到他昏迷了,先周皇这才得以为民除害。 所以,高漆唯一一次输是被自己蠢死的,周染濯到是想效仿先帝经验,可此地哪有毒蘑菇啊?! 还是只能硬拼,周染濯顶着剑,不能与高漆硬碰硬,便也就无限次闪躲,找准机会再打,绕开高漆时又赶紧拉了顾允一把。 周染濯数次躲避,顾允上前进击,周染濯见高漆暂时没空管自己,立即绕到高漆身后,抽出腰间一段细丝铁绳扔出去缠住高漆,借力围绕高漆,将绳子越绕越紧,向高一跃将绳子套到高漆脖颈上,使劲去勒,高漆吃痛低叫一声,双手去抓那根细绳,周染濯是真没想到啊,这种密铁丝缠成的纤丝绳,高漆一抓就断。 周染濯又被高漆用刀背一击,倒飞出去。 高漆面前,真的是所有人都毫无还手之力。 周染濯和顾允年龄虽小,可若真要比较,世上多少老宗师都是他们的手下败将,他们当真是这天下数一数二的武者,可那也是要和人比,高漆简直就是怪物!阎王爷都不收的怪物! 周染濯受高漆一击,五脏六腑都要碎裂一般,顿时吐出一口血,正在此时,顾允也被高漆打倒滚落在地,高漆举剑竖刺下去,顾允即刻拿剑抵住,可他又能撑得了多久?顾允被死死按在地下,口中不住的冒着黑血。 周染濯是想救,可却发现自己爬都爬不起来,手里一点力气都没有,剑都提不动,只能看着高漆的剑刃将至顾允眼中。 顾允已然闭上了眼,认命了似的。 “顾允……”周染濯想喊他一句,可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就跟蚊子哼哼一样。 两人几乎都绝望了。 “陛下,臣就以这一死给您提个醒,您看,若真遇险境,夏家人谁会管您……”顾允说完最后一句,准备放手了。 “东江境内,何人如此大胆!”夏景言突然冒出,踏着旧训场的旗杆而来,提剑狠狠刺入高漆的肩膀处,果断砍下了高漆一条手臂,顿时鲜血四溅,高漆嘶吼一声。 一招直接断掉高漆一条手臂,夏景言可真是古今中外第一人。 高漆即刻反击,左臂断了,便用右臂挥至肩膀击打夏景言,夏景言踏着高漆的肩膀后跃,赵且臣也在此刻出现,从背后横踢高漆一脚,同样后跃,揽着夏景言的腰,带她平稳落地。 平白受这二击,高漆怒火中烧,立刻弃了顾允,向后直奔夏景言和赵且臣而来,举起大刀一击落下,赵且臣和夏景言即刻两边散开躲避。 刚闪开,“咚”的一声,高漆的大刀落地,地也被砍出一条大缝来,这若换做是个人,恐怕早成一滩烂泥。 “言儿,你先去看周先生与顾先生!”赵且臣赶紧推开夏景言,从腰间抽出短刀朝着高漆掷去,引开高漆注意。 夏景言也趁此刻跑开,先冲向了周染濯,从腰间的衣带里掏出一个拇指大的小瓶子,倒了粒药出来,塞进周染濯口中。 此药是东江至好的疗伤药,是夏景笙给夏景言保命用的,有相当奇效,周染濯服用了,当即觉得身体舒畅不少,也能再打了。 “染濯,你再歇一会儿,在此地别动。”夏景言焦急的说着,回头看看赵且臣逐渐转至下风,更是心急如焚,忙将信号弹先塞给周染濯。 “你先引王兄和哥哥们过来,我去帮忙!”夏景言撇下周染濯,先奔去给顾允也灌了药,随后立即去帮助赵且臣。 周染濯赶紧坐起,朝着天空拉开信号弹的引线。 一束白光猛然从信号弹中蹿出,飞至空中又转瞬化为红莲绽放。 “王兄!二哥!言儿有危险!”密林中,夏景宸看见升腾而起的红莲,立刻招引兄长。 三兄弟立即驾马奔向红莲升腾处,刚到时,正见夏景言被一刀背击的倒飞,赵且臣跃至树上,却让高漆一拳将树捶烂,又一拳打至地下,夏景言和赵且臣都吐出一口血。 “言儿!”夏景宸第一个冲上前,夏景笙与夏景玄紧随其后抽剑围击高漆。 周染濯和顾允休养的差不多了,立刻上前相助,分头去先将夏景言与赵且臣移至安全处。 周染濯将夏景言抱至槐树下,顾允看顾完赵且臣,也赶紧跑回周染濯身边。 “言儿,药呢?”周染濯紧紧搂着夏景言,给她带去温暖。 “没了。” “什么!”周染濯心一凉,头上也冒出许多冷汗。 “郡主,那你还把药给我们……”顾允也蹲下轻声说着。 周染濯与顾允相视一眼。 还记得顾允问周染濯的那句话:“若真有危险夏家人会管你吗?” 好了,人家管了,这打脸来的可真快…… “染濯,我无甚大事,别管我,快去帮哥哥……”夏景言喘着,推攘着周染濯。 周染濯看看战局不利,又看看虚弱的夏景言,决意一阵,细想想若高漆胜了,夏景言也没有好结果,干脆便与顾允一同入战协助。 战中,简直要命。 五人对战高漆,稍能接住高漆招数的,竟只有十分瘦弱的夏景宸。 “将军,此人唤高漆,力大无穷,千万别跟他硬碰硬!”周染濯冲夏景宸喊着,毕竟现在时刻,夏景宸才是主战。 “靠!原来是你仇家!”夏景宸也稍有不敌,一刀一刀和高漆制衡着,表情都要扭曲了。 就趁夏景宸分神的这一刻,高漆一击打向顾允,夏景宸立即反应冲向顾允,在最后一刻推开惊恐着的顾允。 夏景宸倒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最终也不是自己停下的,而是撞到了训场翘起的木尖刺上,尖刺扎进夏景宸腰间,鲜血渗进木板里,夏景宸“啊”了一声。 “景宸!” “将军!” 几人同时喊道。 “周染濯你大爷的!你到底得罪谁了!”夏景宸面色痛苦,却还不忘损周染濯一句,他不敢懈怠,再疼,他也得回去再打。 夏景宸忍着痛撑着地使自己脱离尖刺,与尖刺分离的那一瞬,血溅了一地,那场面真是看着都疼,周染濯和顾允都倒吸一口冷气。 “狗东西……敢打你三爷!捶死你!”夏景宸撑着剑站起身,嘶吼一句拔剑冲向高漆,双手猛的用力一剑击碎高漆的大刀,所有人都看懵了,尤其是周染濯。 牛啊!东江第一武将,原来夏景宸不是吹嘘的! 剑是没了,可高漆甩着手里的两根铁链乱挥也不敢轻视,五人还是分头围攻,持续了有两三刻,高漆才逐渐困乏,逐渐应接不暇。 夏景笙从袖中掷出一暗器偷袭高漆,夏景玄又手一撇在高漆腿上划破一道,都是在给夏景宸找准机会,趁高漆吃痛无力反击,夏景宸立即向上跃起,从后边登上高漆的肩膀,但在此时,高漆也抬起右臂去抓夏景宸。 “小哥!小心!”后方的夏景言惊叫着,转头拿过身后的弓箭。 下一刻,夏景宸一剑刺穿高漆的身体,周染濯一剑斩断高漆的右臂,夏景言的羽箭也穿破高漆的腿骨,高漆高喊一声倒地,血流浸红草地和泥土。 “咚”的一声,夏景宸再忍不住,从高漆身上滚了下去,倒地喷出一口血。 “景宸!” “将军!” “小哥!” 所有人,包括夏景言也忍着痛跑去,满目的担扰。 “没死呢!别哭丧……”夏景宸从地上撑着剑起身,“王八蛋周染濯,你回去必须给我解释清楚!你得罪谁了你……”夏景宸哭丧个脸。 “将军,您明可以带着郡主一走了之的……”周染濯凑上前,顾允也走过去,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夏景宸“恨铁不成钢”般的摇摇头,拍了周染濯后背一把。 “你就把本将军当作那种无情无义之人!虽说本将军不待见你,但你既是夏王府的,那咱们就是一家人!就是一伙的!唉这么说好像有点拉帮结派的意思……”哪怕疼到极致了,夏景宸还不忘逗笑众人,自个儿都快疼哭了。 “好了,景宸,咱们先回府,叫太医看过。”夏景玄打断众人,张罗着要抬夏景宸回去。 周染濯与顾允服了药,都已见好,夏景言与赵且臣的伤也不重,伤的最狠的就只有夏景宸,他总是这样,想着把所有的伤痛都揽到自己身上,然后逗其他人开心,自己躲到角落里再哭。 “等会儿等会儿。”众人正要扛起夏景宸,却又被夏景宸打断,正疑惑着,就见夏景宸又趴回地下吐了好几口血,抹了把嘴,才重新坐回去,“好了,省得一会儿吐你们身上,又要被嫌弃了……” 众人这才笑笑,既无奈,又心疼,笑完了,又赶紧再去抬夏景宸,谁知他又闹起脾气来。 “哎呀我走不动~我要他背!”夏景宸“恐怖撒娇”着,指着周染濯。 周染濯愣了愣,知晓夏景宸这是又要坑自己了,但这也确实该坑。 周染濯这回没了怨言,硬生生的背着夏景宸从旧猎场回了王府,夏景宸都有些不忍了,几次要周染濯放他下来。 可周染濯始终没有松手。 第五十六章 我一人足矣 正在此时,突然传来一阵炸裂般的脚步声,“咚咚咚”的,地都要颤抖了。 这声音就在身后,周染濯和顾允立刻嗅到了危险气息,赶紧回头。 那怪物身着红袍,身上还挂着几条大腿粗的铁链,从远处草原上冲着周染濯和顾允急驰而来,提着手里的八尺大刀挥来。 周染濯一眼认出了他,瞳孔都放大了。 “高漆。”周染濯似乎可以看到死亡,顾允亦是如此。 毕竟周国之人,谁会不识得高漆这个为祸一方的怪物。 高漆就像是堵墙一样,身宽体胖,快有周染濯两个高,他跑近了,遮出的阴影快能与山媲美。 “啊!”高漆已经跑到周染濯面前,挥着大刀向周染濯和顾允两人竖着劈下来,周染濯和顾允赶紧两边散着躲开。 “打!”周染濯自知恐惧无效,不如拼死一搏,立即抽剑自保,还一个字点醒了顾允。 顾允不是个能以力量硬拼的,当初习武真的很难,所以教学师傅看他这体质,更多的教的还是轻功和技巧,此刻,顾允便运用自己的特长,纵身一跃到高漆肩上,抽出化骨软剑刺向高漆。 可高漆不是傻子,他反应很快,在顾允刺到他之前先抬手抓住了顾允的脚腕,一把把顾允扔到了地下,周染濯来不及心疼,先提剑以刃深刺高漆的小腿,却也被高漆一脚踹开。 高漆,原南江第一武者,别说南江,在天下恐怕也少有对手,壮的跟熊一样,却又不乏灵活,反击特别快,抵抗力还很高,先周皇带着几百号人去围攻他,结果除周皇和几个近待外,剩下的人都死了,高漆还跟没事人一样,先周皇侥幸捅到他几刀,高漆就跟没感觉一样,像是不会痛,不会死。 最后打败高漆的是他自己,高漆在野林生活,没受过教诲,不会说话,只会杀人,先周皇见打不过他,便自己引他进了一个他不熟悉的密林,又躲了起来,扔出去一堆致幻的毒蘑菇,高漆饿极了,便食用了,等到他昏迷了,先周皇这才得以为民除害。 所以,高漆唯一一次输是被自己蠢死的,周染濯到是想效仿先帝经验,可此地哪有毒蘑菇啊?! 还是只能硬拼,周染濯顶着剑,不能与高漆硬碰硬,便也就无限次闪躲,找准机会再打,绕开高漆时又赶紧拉了顾允一把。 周染濯数次躲避,顾允上前进击,周染濯见高漆暂时没空管自己,立即绕到高漆身后,抽出腰间一段细丝铁绳扔出去缠住高漆,借力围绕高漆,将绳子越绕越紧,向高一跃将绳子套到高漆脖颈上,使劲去勒,高漆吃痛低叫一声,双手去抓那根细绳,周染濯是真没想到啊,这种密铁丝缠成的纤丝绳,高漆一抓就断。 周染濯又被高漆用刀背一击,倒飞出去。 高漆面前,真的是所有人都毫无还手之力。 周染濯和顾允年龄虽小,可若真要比较,世上多少老宗师都是他们的手下败将,他们当真是这天下数一数二的武者,可那也是要和人比,高漆简直就是怪物!阎王爷都不收的怪物! 周染濯受高漆一击,五脏六腑都要碎裂一般,顿时吐出一口血,正在此时,顾允也被高漆打倒滚落在地,高漆举剑竖刺下去,顾允即刻拿剑抵住,可他又能撑得了多久?顾允被死死按在地下,口中不住的冒着黑血。 周染濯是想救,可却发现自己爬都爬不起来,手里一点力气都没有,剑都提不动,只能看着高漆的剑刃将至顾允眼中。 顾允已然闭上了眼,认命了似的。 “顾允……”周染濯想喊他一句,可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就跟蚊子哼哼一样。 两人几乎都绝望了。 “陛下,臣就以这一死给您提个醒,您看,若真遇险境,夏家人谁会管您……”顾允说完最后一句,准备放手了。 “东江境内,何人如此大胆!”夏景言突然冒出,踏着旧训场的旗杆而来,提剑狠狠刺入高漆的肩膀处,果断砍下了高漆一条手臂,顿时鲜血四溅,高漆嘶吼一声。 一招直接断掉高漆一条手臂,夏景言可真是古今中外第一人。 高漆即刻反击,左臂断了,便用右臂挥至肩膀击打夏景言,夏景言踏着高漆的肩膀后跃,赵且臣也在此刻出现,从背后横踢高漆一脚,同样后跃,揽着夏景言的腰,带她平稳落地。 平白受这二击,高漆怒火中烧,立刻弃了顾允,向后直奔夏景言和赵且臣而来,举起大刀一击落下,赵且臣和夏景言即刻两边散开躲避。 刚闪开,“咚”的一声,高漆的大刀落地,地也被砍出一条大缝来,这若换做是个人,恐怕早成一滩烂泥。 “言儿,你先去看周先生与顾先生!”赵且臣赶紧推开夏景言,从腰间抽出短刀朝着高漆掷去,引开高漆注意。 夏景言也趁此刻跑开,先冲向了周染濯,从腰间的衣带里掏出一个拇指大的小瓶子,倒了粒药出来,塞进周染濯口中。 此药是东江至好的疗伤药,是夏景笙给夏景言保命用的,有相当奇效,周染濯服用了,当即觉得身体舒畅不少,也能再打了。 “染濯,你再歇一会儿,在此地别动。”夏景言焦急的说着,回头看看赵且臣逐渐转至下风,更是心急如焚,忙将信号弹先塞给周染濯。 “你先引王兄和哥哥们过来,我去帮忙!”夏景言撇下周染濯,先奔去给顾允也灌了药,随后立即去帮助赵且臣。 周染濯赶紧坐起,朝着天空拉开信号弹的引线。 一束白光猛然从信号弹中蹿出,飞至空中又转瞬化为红莲绽放。 “王兄!二哥!言儿有危险!”密林中,夏景宸看见升腾而起的红莲,立刻招引兄长。 三兄弟立即驾马奔向红莲升腾处,刚到时,正见夏景言被一刀背击的倒飞,赵且臣跃至树上,却让高漆一拳将树捶烂,又一拳打至地下,夏景言和赵且臣都吐出一口血。 “言儿!”夏景宸第一个冲上前,夏景笙与夏景玄紧随其后抽剑围击高漆。 周染濯和顾允休养的差不多了,立刻上前相助,分头去先将夏景言与赵且臣移至安全处。 周染濯将夏景言抱至槐树下,顾允看顾完赵且臣,也赶紧跑回周染濯身边。 “言儿,药呢?”周染濯紧紧搂着夏景言,给她带去温暖。 “没了。” “什么!”周染濯心一凉,头上也冒出许多冷汗。 “郡主,那你还把药给我们……”顾允也蹲下轻声说着。 周染濯与顾允相视一眼。 还记得顾允问周染濯的那句话:“若真有危险夏家人会管你吗?” 好了,人家管了,这打脸来的可真快…… “染濯,我无甚大事,别管我,快去帮哥哥……”夏景言喘着,推攘着周染濯。 周染濯看看战局不利,又看看虚弱的夏景言,决意一阵,细想想若高漆胜了,夏景言也没有好结果,干脆便与顾允一同入战协助。 战中,简直要命。 五人对战高漆,稍能接住高漆招数的,竟只有十分瘦弱的夏景宸。 “将军,此人唤高漆,力大无穷,千万别跟他硬碰硬!”周染濯冲夏景宸喊着,毕竟现在时刻,夏景宸才是主战。 “靠!原来是你仇家!”夏景宸也稍有不敌,一刀一刀和高漆制衡着,表情都要扭曲了。 就趁夏景宸分神的这一刻,高漆一击打向顾允,夏景宸立即反应冲向顾允,在最后一刻推开惊恐着的顾允。 夏景宸倒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最终也不是自己停下的,而是撞到了训场翘起的木尖刺上,尖刺扎进夏景宸腰间,鲜血渗进木板里,夏景宸“啊”了一声。 “景宸!” “将军!” 几人同时喊道。 “周染濯你大爷的!你到底得罪谁了!”夏景宸面色痛苦,却还不忘损周染濯一句,他不敢懈怠,再疼,他也得回去再打。 夏景宸忍着痛撑着地使自己脱离尖刺,与尖刺分离的那一瞬,血溅了一地,那场面真是看着都疼,周染濯和顾允都倒吸一口冷气。 “狗东西……敢打你三爷!捶死你!”夏景宸撑着剑站起身,嘶吼一句拔剑冲向高漆,双手猛的用力一剑击碎高漆的大刀,所有人都看懵了,尤其是周染濯。 牛啊!东江第一武将,原来夏景宸不是吹嘘的! 剑是没了,可高漆甩着手里的两根铁链乱挥也不敢轻视,五人还是分头围攻,持续了有两三刻,高漆才逐渐困乏,逐渐应接不暇。 夏景笙从袖中掷出一暗器偷袭高漆,夏景玄又手一撇在高漆腿上划破一道,都是在给夏景宸找准机会,趁高漆吃痛无力反击,夏景宸立即向上跃起,从后边登上高漆的肩膀,但在此时,高漆也抬起右臂去抓夏景宸。 “小哥!小心!”后方的夏景言惊叫着,转头拿过身后的弓箭。 下一刻,夏景宸一剑刺穿高漆的身体,周染濯一剑斩断高漆的右臂,夏景言的羽箭也穿破高漆的腿骨,高漆高喊一声倒地,血流浸红草地和泥土。 “咚”的一声,夏景宸再忍不住,从高漆身上滚了下去,倒地喷出一口血。 “景宸!” “将军!” “小哥!” 所有人,包括夏景言也忍着痛跑去,满目的担扰。 “没死呢!别哭丧……”夏景宸从地上撑着剑起身,“王八蛋周染濯,你回去必须给我解释清楚!你得罪谁了你……”夏景宸哭丧个脸。 “将军,您明可以带着郡主一走了之的……”周染濯凑上前,顾允也走过去,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夏景宸“恨铁不成钢”般的摇摇头,拍了周染濯后背一把。 “你就把本将军当作那种无情无义之人!虽说本将军不待见你,但你既是夏王府的,那咱们就是一家人!就是一伙的!唉这么说好像有点拉帮结派的意思……”哪怕疼到极致了,夏景宸还不忘逗笑众人,自个儿都快疼哭了。 “好了,景宸,咱们先回府,叫太医看过。”夏景玄打断众人,张罗着要抬夏景宸回去。 周染濯与顾允服了药,都已见好,夏景言与赵且臣的伤也不重,伤的最狠的就只有夏景宸,他总是这样,想着把所有的伤痛都揽到自己身上,然后逗其他人开心,自己躲到角落里再哭。 “等会儿等会儿。”众人正要扛起夏景宸,却又被夏景宸打断,正疑惑着,就见夏景宸又趴回地下吐了好几口血,抹了把嘴,才重新坐回去,“好了,省得一会儿吐你们身上,又要被嫌弃了……” 众人这才笑笑,既无奈,又心疼,笑完了,又赶紧再去抬夏景宸,谁知他又闹起脾气来。 “哎呀我走不动~我要他背!”夏景宸“恐怖撒娇”着,指着周染濯。 周染濯愣了愣,知晓夏景宸这是又要坑自己了,但这也确实该坑。 周染濯这回没了怨言,硬生生的背着夏景宸从旧猎场回了王府,夏景宸都有些不忍了,几次要周染濯放他下来。 可周染濯始终没有松手。 第五十七章 生辰,忌日 进阁,阁门打开的一瞬间,晃如隔世一般,周染濯有些惊讶。 阁内陈设与夏景笙他们的并没多大差别,都是按礼安排的,这些倒看不出什么,但有一点:这偌大一座阁,这么大的院子里,竟一个下人也见不着。 夏景宸一堂堂的大将军没人伺候吗? 周染濯心里有疑,却也没说什么,还是先将夏景宸扶进屋中,谁知一开门,更为疑惑的来了。 夏景宸的屋中塞满了各式各样的奇珍异宝,还有一堆箱子,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摆的乱七八糟的,简直要没有下脚的地方了,竟也没人收拾。 “这都是些什么啊……”夏景宸也满脸的疑惑,在周染濯的搀扶下先趴到了榻上。 “将军,这些不是您的物件吗?”周染濯惊异的问道,难道除了夏景宸,还有旁人能在承啸阁肆意摆放? “不是啊……”夏景宸皱着眉头,盯着那一堆物件想了好久,好一会儿了,夏景宸才突然想到,长舒一口气,低着头笑了笑,摇摇头叹气,似是无奈着。 “将军怎么了?”周染濯听了夏景宸的指示拿了烧酒回来,正见这一场面,便问了一句。 “没什么,只是才想到,怪不得屋里会摆这么多的物件,今日是我生辰,都是大臣们的献礼。”夏景宸解着自己的衣服。 “生辰?” “是啊。” 周染濯更是存疑了,他从未见过哪个手握实权、位高权重的将军没人伺候,生辰竟还如此清静的,这不合常理啊,若是不识得夏景宸,周染濯估计会觉得这是一个被“打进冷宫”的人,旁人苛待他呢。 正想到这儿,周染濯突然听见一声“嘶”,回头一看,是夏景宸的伤口与衣裳粘在一起了,褪去衣服时,夏景宸吃痛叫了一声,周染濯赶紧上去帮着。 “你把那烧酒拿过来,往伤口上倒。”夏景宸趴倒,对周染濯说着。 “啊!直接倒?”周染濯拿着烧酒有些不知所措。 直接倒?那不疼死啊! “这有什么的?”反倒是夏景宸觉得周染濯这反应很奇怪,像是已经习惯了疼痛似的,“赶紧倒吧。”夏景宸紧紧地抓住一旁的衣裳,闭上眼“认命”。 夏景宸已经这么说了,周染濯也只得照做,他有些不忍的倾斜手腕,烧酒淋在夏景宸的伤口上,连带着鲜血和烂肉一起流到地上,看着都疼。 夏景宸愣是一声没吭,脖颈上,手背处,青筋暴起,脸都憋红了,直至烧酒倒完了,他才吐出一口气,止不住的喘着。 “将军……”周染濯这才带着简直要扭曲的表情坐到夏景宸身边,手在夏景宸身边颤抖着。 “是我疼又不是你疼,你抖个什么劲。”即使疼到极致了,夏景宸还是不忘打趣周染濯一句。 周染濯没说话,而是又在夏景宸的后背上看了一眼,以前不知道,以为夏景宸就是娇生惯养长大的,谁知他身上竟有这么多的伤。 夏景宸背上,大大小小的都是伤口,简直快没有一点好的地方,有些看着是旧伤的地方还有添的新伤,周染濯看着都揪心,还有一处,是有手掌大的青紫色淤青。 夏景宸才多大啊?他哪来这么多的伤?跟受了虐待一般。 “将军,您这身上怎来的这么多的伤口?”周染濯忍不住问了一句。 夏景宸扭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背,“大惊小怪,你要是去战场上多打几仗也就是个这样。” 夏景宸的样子,似乎早已是适应了这样的情况。 “今日又多了一个西江进犯,曹顺那个德不配位的,又战败了,真不知王兄说的留着他有什么用,早晚我得把他打下去,只是在这之前,我得准备准备,估计再过不了多久,我又要出征了。”夏景宸念叨着。 “将军有伤在身,怎可现在出征。”周染濯反倒是替夏景宸担心。 “你以为我想啊,这东江能用的武将倒是不少,像且臣哥那样的,只是这一战是两江交战,非同小可,只能我去。” “那将军的伤?” “忍忍吧。”夏景宸叹气道,“若真要开战,先让且臣哥去顶一会儿,战他一会儿,我也趁此休养,然后立刻赶赴前线。” “臣陪您一块儿去吧。” 夏景宸探头看了看,像是觉得周染濯是犯了傻一般,“战场凶险,你确定?” “将军去得,臣怎就去不得,臣不会畏惧。”周染濯的脸色异常坚定。 “那行吧。”夏景宸扭回头,盯着榻板上刻着的蛐蛐发呆,别说,周染濯这一句他还挺感动,“我这儿没问题,王兄说可以便可以吧。” “哎对了,将军今日生辰?” “是啊。” “可臣听王爷说您的生辰在下月啊?” 夏景宸愣了愣,又低下头去,像是犹豫着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再次开口。 “今日……是我生辰,下月是王兄当年接我回府的日子。”夏景宸低着头,支支吾吾的说着。 “那将军生辰怎如此寂静?王爷又怎会记错日子呢?”周染濯的伤害持续输出,不断揭着夏景宸的旧伤还丝毫不自知。 “王兄没记错,我素来过的是下月的生辰,因为王兄接我回府的日子也是我的重生之日,而今日……是我生辰,可也是我母亲的忌日……”夏景宸的眼睛一瞬红了,当初自卑的心思也似乎被一瞬激发,那么骄傲的人现在都抬不起头来。 周染濯一听这话呆住了,这夏景言没提过呀!完了完了…… “臣不知此事明细,惹将军伤心了,臣愿受责罚。”周染濯赶紧认错。 “无妨,不知者不罪,况且,这事我也不太在意了,我母亲走的早,我连她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后来也是乳母说,她是在我一岁生辰那日被父王下令杖毙的,我才知晓了……” “那那个乳母呢?” “因为苛待我,王兄下令发卖了,现下我也不知她在哪儿,无所谓,反正我也不在乎。”夏景宸侧躺着,释怀了似的看着周染濯,周染濯皱着眉头,“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将军实在委屈。”周染濯低声说着。 这一句反倒让夏景宸笑出声来,“我如何委屈了,如今我有王兄照顾,锦衣玉食手握实权的,我都不觉得自己委屈。” 周染濯仍是那副样子看着夏景宸,他知道,夏景宸根本不在乎权势地位,夏景宸想要的只是亲情,这么说只是不想让人担心罢了。 “不过就是一生辰罢了,往日在战场凶险,哪顾得上过什么生辰,这都是常事了。”夏景宸晃了晃周染濯的手臂。 周染濯还是不说话,还是可怜夏景宸。自己是八岁那年失去的家人,一直痛恨夏家人,夏景宸却是一岁便没了母亲,这父亲也简直是一场噩梦,到头来,竟还要以自己的生命去替父亲赎罪。 “嗨,你就这么想看人给我过生辰啊?”夏景宸被周染濯那皱着眉头不说话的样子逗笑了,他哪知道周染濯心中所想,还惦念着周染濯是因为没人给自己过生辰,“真是的,又不是委屈了你了……”夏景宸努努嘴,从榻边拿过一个长棍来,避开周染濯,用长棍将窗户顶开。 在窗户打开的那一刻,周染濯听见了熙熙攘攘的人声,他惊异的看了窗边一眼,又看回夏景宸。 夏景宸示意他走到窗边去看远处,周染濯走了过去。 夏景宸的承啸阁与别处不同,它是进门一个大院,两侧边是长廊,长廊旁就是高梯,上了高梯才能进到寝堂,当初建院时,是按照夏景宸喜欢站在高处看远方建的,他一打开窗户,就能看到后阁的一大片密林,郁郁葱葱,还有密林后的护城河,小时是只有风景的,可后来,却突兀的多出一个红房子。 “看那个红房子。”夏景宸示意周染濯。 周染濯向那个红房子看去,原来声音就是从那处传来的。 红墙金丝柱,玉碟银碗筷,绫罗锦缎衣,多少高官的子弟儿女堆积在哪里,熙熙攘攘,谈笑风生,他们哪会在意朝中现在是什么局势?好似袁国灭亡了都与他们无关。 “那不就在哪儿嘛,年年都如此,王兄知晓我们兄弟几个都不爱过生辰,便在王府后院建了一个礼堂,要送礼物的直接送阁里,要走形式的去礼堂走,反正别吵着我们几个即可,我是厌倦去跟人应酬的,所以素来不去,照面都懒得去打。”夏景宸嘟囔着。 周染濯回过头看着他,一言不发。 “我阁中又只有五六个洒扫的下人,多了我嫌吵闹,今日这又是围猎又是生辰宴的,估计都忙去了,这才堆积了礼品没人收拾。” “原是如此……”周染濯应了句。 “门边的那个箱子里压箱底放着祭品,我是起不来了,你代我到前厅角落里去烧了吧,我母亲唤作陈昕柔,把名字写上。”夏景宸低声说着。 “好。”周染濯看着夏景宸将头埋在了被褥里。 打开那个大箱子,里面放着一个金盆,还有一袋子的祭品,全是陈夫人原本应该享有的锦缎罗衫。 可夏敬之为了保住自己名节打死了她。 周染濯拾着这一袋子祭品出去了,连带着那个金盆,一并带到前厅的角落里烧掉。 那几个洒扫的下人回来了,看着周染濯这一举动躲在一边窃窃私语。 “今年是周先生代替将军祭母?怎还有这样的?” “嗨,陈夫人是个青楼烟花女子,想必也是将军知晓丢人了,这才让周先生来烧的吧。” “嗯嗯此话有理,诶,我听说当年先王就是在这个院子里打死陈夫人的哎。” “快别说了怪吓人的。” “这你们也敢议论!不怕将军听见了,剪了你们的舌头,再发卖了去。” “行了行了不说了,干活去。” 这一切的一切,周染濯其实都听得到。 陈夫人遭人打死,传来的竟只是流言与谩骂,可怜。 夏景宸年幼失母,得到的竟只是奉承与孤独,可悲。 周染濯烧完了祭品便走了,或许在那高高的承啸阁之上,夏景宸还会在那里无声的哭泣,一叹生来悲苦,二叹生是孤独,不过那都与周染濯无关了。 生在这世上,谁都无奈,活着便是了。 周染濯走在路上,真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看着此刻的夏景宸,就像是看着幼时的自己。 可怜,可怜。 第五十八章 祭天 此后的几日一直很平静,西江褚王室让夏景宸一吓唬又退回去了,王府众人还像从前一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周染濯也算过了几天安生日子,挨过了陈夫人的忌日,挨过了先夏王的忌日,那两天,王府阴阴沉沉的,过了足有半月了,才又欢腾起来。 八月十五,全东江一起祭天祈福。 一大早上的,京城长街上就闹起了舞狮,敲鼓,吹唢呐,各家各户平日里再忙,今日也都放下了手里的活儿,穿着家里最宝贵,最喜庆的衣裳,上街欢腾,过年一般热闹。 王府里也早早地热闹起来,等着再过一个时辰,宫中就会发蛟龙辇车来,后跟着近百名侍卫,迎着夏景笙进宫,在天神台上祭祀,祈求天神保佑东江南江风调雨顺,百姓和平安定,夏景玄夏景宸和夏景言连同夏王府的内臣们而后跟着,都要祭祀,这是要举国同庆的日子。 周染濯也换上了夏景言着人送来的银丝青衣,绸缎轻盈,周染濯穿着甚是舒适,也显着高贵,来送衣裳的陆朝芽穿着浅粉色的锦衣,按品阶,这应当是县主穿的,也是夏景言让换的。 陆朝芽还带了话来,对周染濯说:“主儿心疼您,祭天要站好久,但祭天典礼上权贵家的公子哥甚多,个个蛮不讲理、吃软怕硬,所以只得先累的周先生,带的饰品多些贵重些,好让人知道您颇受王爷重视,才能不受人欺负。”说完了,陆朝芽递上了一个纯银的银狮冠。 周染濯掂着那银狮冠都觉得重,谢过了陆朝芽,回去重整发冠。 整理完了,周染濯跟着顾允出了小院,准备跟着夏景笙他们一起入宫,一出院门,正见夏景笙他们在御园里等待。 所有人都不同寻常了。 夏景笙身着灰蓝色礼服,腰间是银丝白玉带,头戴银玉蛟龙冠,与皇帝比起来,也就是个衣服颜色不同;夏景玄也差不多,身着墨青色长袍,玄色的头冠更衬高贵;夏景宸变化是最大的,不像夏景笙和夏景玄,他平日里不练兵的时候也嫌长袍麻烦,穿的素常是便衣,今日祭天,夏景宸也换了一身深紫色礼服,浅紫色宝石头冠为配,显得异常正式,都有点儿不像夏景宸了。 周染濯看了几眼,上前行礼问安,夏家三个兄弟也都回了礼。 “染濯!”身后传来一个欢快的声音,周染濯回头一看,果然是夏景言。 夏景言走在最前面,协同夏王府的女眷走来,她的身后跟着言玉和陆朝芽两人,而后便是其余的各路婢女,足有百人。 “言儿。”周染濯冲她笑了笑。 夏景言今日格外的美貌,身着莹红色外袍,内衬乳白色衣衫,头戴金银交织的羽凤头冠,周染濯看的眼都直了。 夏景言也像周染濯微微点头见礼,毕竟现在还人多眼杂。 只是这低微的两句称呼还是传到了夏家三个兄弟的耳朵里。 “周染濯这最近叫的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啊……”夏景宸挤到夏景笙身边耳语着。 夏景笙无奈的笑了笑:“王兄又能有什么办法呢,由着他去吧,只要言儿喜欢,他别太过分就行。” 夏景宸眼看着让夏景笙处置无望,又挤到夏景玄跟前。 “二哥哥,你能给我准备点儿治心病的药吗?” “你要那药做什么?你得了心病了?”夏景玄问了句,还开玩笑的把了把夏景宸的脉。 夏景宸扒拉开夏景玄的手,气哄哄的。 “二哥哥明知我说的什么!你看嘛,周染濯一天天纠缠着言儿不放,你看看哎!就现在他看言儿的那个眼神!跟要吃了言儿似的!我怕过不了几天他就会去与王兄提亲求娶言儿,我怕到时忍不住,被他当场气死!” “嗨呀。”夏景玄笑着摇摇头,“人家要娶,你能怎么办,王兄都不表态,我又能说些什么,还有啊,你可放宽心吧,就算周先生要求娶,王兄也不会同意的。” “啊?为什么啊?”夏景宸突然有那么一丝丝的兴奋。 “言儿还小呢,就算成婚也总得过了及笄吧,言儿还得在我们身边养一年多呢,现在顶多订个婚约。” 夏景宸的希望又被浇灭,“婚约和成婚有多大区别啊……他还是要和我抢言儿……” 夏景玄听夏景宸这话忍不住笑了,“你还能箍着言儿一辈子不成?言儿总会嫁的,你舍不得,王兄舍不得,哥哥更舍不得,可又能怎么办呢,只能竭尽所能的让言儿离我们近一点,给言儿找一个最好的归宿,周染濯这人哥哥信得过,能力又高,盅虫一事过后,哥哥也相信他是真心地爱言儿,所以哥哥这关,他算过去了。” “这样啊……”夏景宸哭丧个脸。 “只要他别现在求亲就好,若是现在,哥哥可舍不得言儿,必要跟他争个高低。”夏景玄拍拍夏景宸的肩膀以示安慰。 夏景玄也是今日才发现,不知不觉的,夏景言竟已快到成婚的年纪了,日子过得可真快,真不知再有多久,他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宝贝就要做了别人的夫人了,他的不舍不比夏景宸少,只是他会隐藏罢了,他也怕夏景言看见会难过。 “我不管!反正我舍不得言儿!周染濯要和我抢言儿,必要让他出个丑!”夏景宸又下定了决心似的鼓鼓气,抬腿走了,留夏景玄还在原地。 夏景玄看看他这样儿,也只得与夏景笙说说,谈笑一阵儿便罢了。 谁也没想到夏景宸做得这么绝…… 风筱院,天神台。 上万名官员、内臣、女眷集聚包围在天神台唏嘘喧闹着,袁帝及一众后宫嫔妃们来了也不见消停,直到院外传来蛟龙辇的隆隆声,众人才安静下来。 毕竟,谁敢得罪夏家人? 在夏家人面前,还是要遵纪守礼的,这样才好给他们留下个好印象,为以后高攀做准备,奸臣贪官们想的自是如此,而真正的清官们,人家本来就安安静静,不阿谀奉承,只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夏景笙看的自然只是清官,而那些自作聪明的贪官,当真如跳梁小丑一般滑稽可笑。 “陛下登台!” 等到众人站齐,礼官就宣告开祭。 袁帝按礼登台敬意,完后依次是芸贵妃和一众后宫嫔妃,从边疆赶回来的簌王和簌王妃,夏景笙和夏景玄,而后是夏景宸和赵且臣,夏景言和陆朝芽言玉,周染濯和顾允。 只是今日,赵且臣尚且还在边境防止西江褚王室偷袭,顾允也旧疾复发休养在府,所以夏景笙便提议,让夏景宸与周染濯一同上台。 谁知,这正好就给夏景宸整周染濯提供了契机。 第五十九章 有情人终成兄妹 “周染濯。”眼看着夏景笙和夏景玄已然上了台,下一个就该轮到自己了,夏景宸唤了周染濯一句。 “嗯?”周染濯挨进过去。 “还记得我说过让你等着吗?”夏景宸“善意”提醒。 “啊?”然而周染濯完全想不起来。 可没有时间再容他多想了,该上台了,夏景宸与周染濯规整衣衫,等夏景笙和夏景玄一下台,两人立即顺着台阶上去。 天神台上放着两个正红的蒲垫,夏景宸和周染濯跪上去,接过下人递来的三柱香,插在香台上,又进行三跪九叩,拜完了,两人站起身,该下台了。 但是“意外”发生了。 夏景宸拉住了周染濯,周染濯回过头疑惑的看着他,下一秒,夏景宸一脚踹到周染濯膝盖后,周染濯没站稳,踉跄一下又跪回了蒲垫上。 在场所有人都懵了,当然,最懵的还是周染濯。 夏景宸到底要干嘛啊! “将军,您这是要干什么?”周染濯看着四周众人的议论纷纷,有些心慌。 夏景宸不多说什么,只又从下人手里再接过三炷香,插在香台上,台下没人打断他,夏家人是想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其他人是不敢。 “天神在上,小民除祈愿外,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夏景宸又躬身拜了三拜,一把拉过周染濯,“这位是小民的生死兄弟!小民向上天起誓!以后与周先生亲如一家,与周先生结为异性兄弟!” “啊!什么!”周染濯惊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天神!天神您可千万别听将军开玩笑啊唔……” 夏景宸一把堵上了周染濯的嘴。 “以后,小民与周先生就是异父异母的兄弟了!我们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夏景宸说完,摁着周染濯的头就磕。 周染濯可真是毫无还手之力啊。 “染濯!从今天起,你就不是夏王府的门客了,你是夏王府的公子了!我长你几天,以后,我就是你三哥!你就是我四弟!” 周染濯欲哭无泪。 台下众人议论纷纷,说是周染濯也太受王府重视了,如今竟在天神面前结拜为兄弟,可真是重情重义。 可惜只有当事人知道这其中的内情,夏景宸笑的跟恶魔一样。 “从今往后,我妹妹就是你妹妹,言儿从今往后就是你的亲妹妹!听见没有,你敢在言儿身上动念你小心天打雷劈!”夏景宸低声“恶狠狠”的说着。 周染濯满心的无奈,这才是夏景宸的真目的啊。 “言儿!从今往后,记得管染濯叫四哥啊!”夏景宸又扭头冲台下的夏景言喊道。 周染濯跟着夏景宸的视线看了夏景言一眼,好家伙,夏景言都快笑岔气了,夏景笙和夏景玄也好不到哪儿去,都在捂着嘴笑,陆朝芽就差滚地上去了。 什么鬼啊! 夏景宸此刻才差不多作完了,先周染濯一步下了台,擦肩之时,还给周染濯留了一句话: “我诅咒你,有情人终成兄妹!” “我是不是还得谢谢您啊!”周染濯哭丧个脸。 有这样的吗!为了防止妹婿跟自己抢妹妹,当哥哥的就跟妹婿结拜了!然后就有情人终成兄妹了!夏景宸可真是啥事都干得出来啊! 夏景宸没理会周染濯,径直走下了台,台下,夏景笙和夏景玄都在打趣夏景宸,偷听了他们对话的众人才得知。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此后的日子…… “臣等拜见小公子。” “别叫我小公子!” “哎呦!这不是小公子嘛!” “再叫小公子我揍你!” 周染濯被各路跟夏景宸一样的“人才”整日打趣,成了夏王府小公子的事都成了整个东江百姓的饭后谈资了。 关键别人也就算了,居然…… 周染濯去巡场跟夏景宸一起练兵。 “呦,四弟来啦!快来快来!” 周染濯去与夏景笙品茶。 “四弟快来,本王刚得了一壶好茶。” 周染濯去与夏景玄议政,就连夏景玄这个素来跟自己板着脸的也…… “四弟来了,你来看这个岚县旱情的事。” 周染濯回院里看见顾允。 “表哥……哦不!小公子回来了!”顾允说完就跑,周染濯都懒得追了。 旁人说笑也就算了,周染濯都忍了,直到夏景言也来捅刀…… “染濯……不对,四哥啊。”夏景言憋笑着。 周染濯委屈的都跺脚了,真想朝天大哭。 “我不是你四哥……我也不是什么小公子……言儿你别玩了啊啊啊……”周染濯敲着桌子,委屈的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但他越这样,夏景言是越想笑,笑的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你还笑!你还笑啊啊啊……”周染濯抽抽着。 见夏景言还是不停歇,周染濯内心的火瞬间就被点燃了。 “还笑是吧,行,我是你四哥!只不过今日,四哥就违背一下伦常!”周染濯扛起夏景言就走。 夏景言也实在是惊着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没有了,左右看顾着,生怕让人看见,边看着,边埋怨着周染濯:“染濯你这是干什么呀,王府人多眼杂,万一叫人看见了怎么办啊,又有人要传闲话了。” “传什么闲话,我是你四哥凭什么不能抱你!”周染濯赌气着,也不放夏景言,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将夏景言抱回了自己的小院,好在是午间人不多,才没被人发现。 周染濯抱着夏景言径直进了屋,然后一把将夏景言推到了自己榻上,夏景言知道,完了,“劲爆”的来了。 “染……染濯这种事情可不能开玩笑哈……”夏景言边说着边往后退。 周染濯一把抓住她的脚腕将她拖了回去。 “我的好言儿,四哥可没跟你开玩笑啊……”周染濯解开自己的两个扣子。 下一秒,周染濯摁着夏景言的手腕,朝着夏景言的朱唇吻了上去,唇齿相交,周染濯咬着夏景言的嘴唇。 夏景言果断选择放弃抵抗,周染濯舔舐自己的耳后,夏景言也只是小声说了句:“小心被天打雷劈啊~” 周染濯直接无视了这句话,又在夏景言唇上吻过,享受美食一般,夏景言脖颈上多了小红印,周染濯摸索着,勾到夏景言的衣带。 就差那么一点儿!!! 顾允正巧此时闯入,他真不是故意的,他也不知道为啥,就老是能撞上一些这个年纪他不该看的东西。 三人都尖叫一声,夏景言迅速整好自己的衣衫,惊恐的看着顾允,喘着粗气。 “臣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继续!”顾允第一时间捂着眼跑了,一瞬间被吓出满头的汗。 好家伙!刺激啊! 经此一吓,怎么可能还继续,夏景言整好了衣服,脸比那秋收的苹果都红,周染濯站在榻边有些不知所措。 “那要不咱们……继续?”周染濯无脑的问出一句,主要他也是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了。 夏景言一个枕头扔了上来,“继续你个头!”说完,绕开周染濯就跑了,周染濯赶紧跟上去。 苍天啊,夏景言和周染濯心里那都叫一个恨! 周染濯恨顾允每次来的都这么“及时”! 夏景言恨周染濯怎么就不知道锁门! 一直绕着王府跑了好几圈,夏景言心里那不合理的心思才被压下去,在莲花池边撑着柱子喘着粗气,周染濯也跟了上来,碰了碰夏景言的手臂,夏景言又回过头给了他两拳。 “让人看见了吧!都怪你都怪你……” “哦~原来言儿单是怕有人看见,不是不愿意啊~” 周染濯和夏景言打情骂俏着,眼看着周染濯又抓了夏景言的手腕,把夏景言堵在柱子前,又吻了上去,谁知,又惨遭打断。 关键打断的不是别人,正是另一对有情人——夏景笙和言玉。 第六十章 自讨苦吃 “王爷请用茶。”身后传来言玉的声音,夏景言和周染濯赶紧分开,回头看看,这时了才发现身后的茶苑其实有人。 不过好在夏景笙在忙政务,没有抬头,否则要是看到这个美妙的场面,估计得气吐血。 夏景言好奇,所以没走,而是与周染濯一起躲在柱子后面,想看看言玉和夏景笙平时到底是怎么相处的,居然进展那么快,虽然这个速度好像和自己和周染濯比起来差远了,但夏景言还是好奇。 谁知刺激的真就来了。 “放在那里吧。”夏景笙盯着手里的折子应了一句,“诶对了言玉,你去帮我……” “啊!” 夏景笙刚要说什么,就听见言玉的一声叫,立即抬头查看,就见着言玉没站稳朝前倒去,夏景笙赶紧起身想拉言玉一把,实在是没注意脚底踩住了自己的衣服。 砰的一声,夏景笙的手垫在言玉头后,头是护住了,可夏景笙给言玉这么一个扑倒在地的状态还是让所有人都傻眼了。 言玉和夏景笙都愣住了,脸挨的极近,互相注视着对方的眼睛,呆了半天没着急起身。 夏景言暗道此招高明,王兄不愧是王兄! 好一会儿了,言玉才反应过来,赶紧慌忙的推开夏景笙坐起来。 “王……王爷恕罪,言玉实在是愚笨……竟然……”言玉支支吾吾的。 好一个奇妙的碰撞,真够刺激的,言玉一个从小克已守礼的,认识夏景笙以前连外男的手都没碰过,自从跟了夏景笙,这“惊喜”的事是一件接一件的来,这言玉哪接受的来啊!只感觉全身发烫,说话都结巴了。 “无……无妨,你没事便好。” 夏景笙一开口,言玉才知原来他和自己是一个心理,他也结巴了。 两人都抬眼看看,各自都是满脸通红,估计心里也都是小鹿乱撞。 旁的便都是些客套话了,完后就又是一个官员没眼色的来拜,夏景笙又忙起了政务,夏景言听着嫌无趣便拉着周染濯走了。 在周染濯和夏景言心里,扑倒这一下算不得什么,在夏景笙心里,这件事也渐渐磨灭,毕竟他一忙起政务来就废寝忘食的,哪还会念着这些?此事只剩言玉一个人还记挂在心。 言玉欣喜,却也担扰。 喜在她也对夏景笙动了几分真心,忧在她怕若自己真在近日受宠,她心口上的那一道丑陋的疤会让夏景笙厌恶。 言玉相信夏景笙不是偏重美色之人,可那伤疤实在是太丑了。 这伤就是上次在山匪窝里面救陆朝芽时留下的,当时军中医药不足,从山上下到军营里,时间也消耗太久,救治的也不及时,后来又让言笠那么一闹腾,这才让言玉这伤疤好起来难了。 夏景言是给过一瓶子药的,可那药虽然有效,但要让伤疤彻底消失还是得再过半年。 半年啊,言玉等得起,可父亲言笠和弟弟言安等不起了。 自从言笠那么一闹,言玉其实已经不在乎他的感受了,可言安年满十二,按礼是可以进京赶考了,言玉不求言安有多大的本事,多高的职权,她只想让言安稍得个一名半利的,省的在家里遭受言笠那几个小妾的欺凌。 言玉别的做不了,她只能把自己献给夏景笙,好为言安求得一个荫蔽。 可那伤怎么办啊。 进京只剩月余了,而伤好要半年。 言玉其实已经想好了一个解决的办法,只是她不敢。 旁的御医大夫治不好,东江不还有一个医术最高的人吗?看这多巧,这人还就在夏王府中,还就是夏景笙的亲弟弟呢,言玉随时可见。 只可惜了,言玉前不久,刚得罪了夏景玄。 言玉想去找夏景玄帮忙,可是又怕,毕竟夏景笙至亲献血那次,言玉可是跟整个东江脾气最爆的夏景玄对着干了,动的还是夏景玄最在意的家人,基本上曾经干过这事的人都已经被夏景玄抄了家了,言玉也是受夏景笙夏景宸和陆朝芽三人力保才免此一难,都已经这样了,没死都算万幸,还能去找人家帮忙? 可是若不找,自己以后这前途不提,宝贝弟弟言安也就不好当官了呀,言玉这辈子,最在意的就是言安,现下言安在家受姨娘欺凌,言玉怎能不管?她还是拼了。 最低下的手段她都使得出来。 晚间了,夏景笙关心言玉,见她打了哈欠,便让言玉先行回屋歇息,自己一个人继续忙,言玉便告了退离去。 已经深夜了,王府众人大多已经歇下,也就只剩夏景笙的准叙阁和夏景玄的深锁阁还亮着灯,言玉离开准叙阁,看着府中这副景象,正是计划实行最好的时机。 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也不是治伤非得躲躲藏藏的,只是言玉这伤疤在心口,不褪去衣裳如何得治?若传出自己与夏景玄不该有的言论就不好了,所以言玉刻意选在了晚上,执行这个不合礼数的计划。 夏景玄其实也准备休息了,他正解了外衣预备熄灯,谁知就在此刻闯进个言玉来,他赶紧把外衣再披上。 “言玉姑娘怎此时来了”夏景玄看见言玉有些惊讶,但很快又归于平静,“可是王兄有事吩咐?” 言玉没说什么,而是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下。 夏景玄竟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言玉是来碰瓷儿的,毕竟这大半夜的,干啥玩意儿! “看来不是关于王兄的事了,言玉姑娘有事不妨直说,不必如此。”夏景玄看着地上的言玉皱了皱眉,思索一阵,明白不少。 言玉定了定神,准备开口。 “毕竟言玉姑娘近日与王兄关系密切,马上是要做王妃的人了,景玄如何得罪得起。”夏景玄的话里带着嘲讽。 第六十一章 误会大了 言玉心里一瞬间的恐慌,刚准备好的话又咽了下去,抬起头来看看,夏景玄可不是开玩笑的! 他摆起了架子,就像平日里对待罪臣那般,坐在屋堂中央,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他好像并不恼怒,可那副平静的神情好似更令人感到害怕和压抑。 “言玉不敢……” “如何不敢,您把我这个侯爷放在眼里吗?也对,王兄的性命您都不在乎,为了得宠,您什么做不出来?” 夏景玄咄咄逼人,言玉满头冷汗,他也只端起桌上的茶慢条斯理的喝着。 “言玉也只是想让王爷开心!”言玉慌忙解释,埋下身去。 “是吗?你姐姐言灵言婕妤,也只是想让陛下开心呢。”夏景玄冷眼看着言玉。 言玉心里猛地一震,她才想起,前几日自己的嫡长姐言灵为了哄袁帝开心,那可是荒唐的在宫中集结了许多嫔妃给袁帝跳了青楼的舞曲的。说的是啊,言灵也只不过是祸国殃民,陪着昏君荒唐度日罢了。 “长……长姐是……”言玉不知该说什么。 辩解?如何辩解?这话要是说了绝对会直接被夏景玄打死,可若不辩解,难不成还要一同跟着谩骂自己长姐不成? 长姐有错,可也不该由自己这个庶妹来骂呀,况且言灵是宫中婕妤,那可是大不敬之罪!这既违孝道又违忠义的。 夏景玄心思难懂,言玉真不知他想要的答复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说什么吗?也是本侯刁钻了,你姐姐的事情,不该加诸到你身上。”夏景玄靠到软垫上,懒洋洋的,“那我们就只论你顶撞本侯之事,本侯便暂且当作你是想为王兄好。” 言玉才得以喘一口气,可马上又回归紧张。 “本侯问你,你从哪儿学的那些歪理?竟就敢在本侯面前放肆!还是,你觉得本侯会害王兄?”夏景玄突然走上前,掐住了言玉的脖子。 言玉的心跳简直都要停止了,她惊恐的看着夏景玄,突然就有一种感觉,自己好像今日走不出深锁阁了。 “言玉知错……” “就你那一句宝贵建议,害的王兄又染了疾,王兄年年岁岁忙于政务,本就少调养身体,你这一句差点让他落下病根!怎的?你是觉得高攀了王兄本侯就不敢动你了?”夏景玄凑近了,“要不你现在去问问王兄,本侯要是处死了你,王兄会跟我断了兄弟之情吗?” 处死,就这两个字,言玉简直要心凉凉了。 自己一个半路冒出来的,在夏景笙心里的地位怎能和夏景玄比?夏景玄要是真处死了自己,恐怕夏景笙最多也就说他几句,就算断绝了,自己已经死了,断绝了又能怎么样呢? “侯爷饶命……侯爷饶命……”夏景玄的手越来越用力,言玉逐渐要喘不过气来,边两手抓着他的手腕,边祈求着。 夏景玄一把松开,把言玉扔在地下。 “如今王兄对你可真是青睐有加,小门小户家的,你办法可真多。”夏景玄步步紧逼。 言玉知道,夏景玄从未对门户家室有什么偏见,说这些就只是瞧不起自己,虽然不一定会要了自己的命,可这番贬低,明显就是让自己知道王府门难进,赶紧知难而退,省的在他眼前碍事。 可是自己不能走啊!言安还等着呢! “侯爷,奴婢是真心爱王爷的,求侯爷饶恕奴婢这一次……奴婢一定尽心尽力伺候王爷。”言玉哭喊着。 “这世上每一个贪图荣华富贵的女子皆说是真心爱王兄,你又算得了什么。”夏景玄坐回了主座上,言玉哭的梨花带雨,他也不为所动,“本侯也奉劝你一句,别以为有了王兄的宠爱就把自己当回事,要不是王兄无甚大事,又看在你救过芽儿的份儿上,本侯早就处死你了。” “侯爷……奴婢承认确实,奴婢刚进府时想的确实是要利用王爷为母家牟利,可是在王爷救奴婢出山匪之手时奴婢的心思就变了,奴婢是真心对待王爷的,奴婢是庶女,从小便不受母家重视,父亲和姨娘更是对言玉日日非打即骂,从没有人对言玉那么好过……” 编假话看来是不行了,言玉决定赌一把,夏景玄不是无情之人,说不定,说真话到更能让他理解自己。 “王爷对言玉那么好,奴婢亏心,可是奴婢也没有办法……言家百年基业,如今却渐渐落败,父亲就想让奴婢靠着这张脸高攀王爷……长姐亦是如此,奴婢和长姐都没有办法……奴婢的弟弟现在还在受着家里姨娘的管制,奴婢想让弟弟得个一官半职,不求他飞黄腾达,只想他能平安过一辈子就好。” “说这么多,还不就是为了权势,本侯可以给你父亲提拔,亦可以给你弟弟谋职,只是,自此以后你不可再纠缠王兄,你可愿?” “不愿!”言玉脱口而出。 “你好大的胆子!”夏景玄低吼着。 “因为奴婢如今早已放弃这些了,奴婢放弃了,奴婢想通了,不应该利用王爷,现在奴婢只想留在王爷身边,什么身份地位奴婢都不要了,哪怕就在王爷身边当一辈子女官呢,奴婢能日日看见王爷,能知晓他平安就好……侯爷,奴婢求您了……” 言玉哭闹着,跪着一点一点挪到夏景玄身边,抓着夏景玄的衣角,但又被夏景玄甩开。 “侯爷,您也没法否认有奴婢的存在王爷更加快乐了不是?您让奴婢伴着王爷吧,奴婢就在您眼皮子底下也干不出什么事来啊。”言玉跪在夏景玄脚边低声祈求着。 这话说的倒是,夏景玄有了那么一丝动容,他也是想让夏景笙能活的更轻松快活一些,言玉来了,夏景笙也确实笑的比以前更多,况且不管是自己还是夏景宸和夏景言,他们能给夏景笙的只有亲情,有些东西确实给不了。 夏景笙终归要娶亲的,这世上又哪有那么多的真心? 留下言玉还是有必要的,也确实除了那件事,言玉并无逾矩,相比其他女子,言玉确实好得多。 “王爷最是喜爱龙井,喜食玫瑰糕,不喜太过奢靡的衣裳,每日必请周先生一起下棋,衣裳全是蜀锦缝制,佩戴的平安符是檀香的,是郡主缝制……” “行了,你作为王兄的贴身侍女,知道这些有何可说。”夏景玄制止了,可说是这么说,却因这几句又更加动容。 言玉将夏景笙的所有习惯都记得很牢,而且夏景玄也细细的听了,她说的都没有错,夏景笙为人一向谨慎,若不是信任言玉,言玉是不可能知晓夏景笙半分的,这也难得,看看夏景笙平日里对言玉那态度,夏景玄怕夏景笙是真对言玉动了真心。 夏景笙从没对什么人这么上心过,若自己赶言玉走了,夏景笙会失落的吧? 还是算了,夏景玄决定还是放过言玉,反正按言玉那句话,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言玉也干不了什么。 “得了,你爱留着便留着吧,但要是想爬上王兄的榻,看你自己本事了。”夏景玄退了一步,言玉才算松了口气。 “谢侯爷。”言玉再拜夏景玄。 “起来吧。”夏景玄出于习惯拉了言玉一把,言玉站起身。 “谢侯爷。”言玉抹干净自己的眼泪。 “你今日找本侯就是说这事?”夏景玄又问道。 言玉才又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连忙说道:“奴婢此行,是想请侯爷帮奴婢一个忙。” “什么忙?” 言玉咬了咬牙,解开自己的衣带,这一举动差点让夏景玄炸毛。 “你干什么!”夏景玄立刻站起身躲到一边。 “侯爷误会了,奴婢是想请侯爷帮奴婢祛除伤疤,奴婢要侍奉王爷,总不好带着如此丑陋的疤。”言玉又跪回地下。 夏景玄才松了口气。 “不过一个伤疤罢了,王兄又不在意这些,再说了,言儿不是给过你药了吗。”夏景玄坐回座上。 “侯爷,您是没有见过那道疤……”言玉的眼睛里又再次含泪,让人见了怜惜。 夏景玄皱皱眉,有些疑惑,“那道疤怎么了?” 言玉的眼泪又掉下来,她解开自己的衣衫,露出那块伤疤。 看到伤疤的第一眼,连夏景玄都瞪大了眼睛。 手掌大的一块,乌黑的,还有一点凸起,夏景玄都在惊异言玉这是遭了多大的罪。 “本侯听芽儿说,你只是被山匪用木刺刺伤,怎会有如此伤口?”夏景玄走近了。 医者不分男女,夏景玄自然是没有丝毫避讳,言玉虽害羞,却也只跟夏景玄叙述。 “奴婢当时回了军营,王爷出行紧急,军中医药不足,回了王府以后才有太医来看,本就耽搁了,后来又因一些事,奴婢伤口化脓,又再度撕裂,这才成了如今这般。” “不可能,你这伤口再撕裂多少次都不会成如今这般,依本侯看,你这怕是有木刺遗留在身体里,就没取出来。” “那怎么办?”言玉一瞬间慌了,难不成要带着这道伤疤过一辈子? 就算夏景笙不在意,自己也会在意的。 “你要是想医好,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恐怕要遭点罪。”夏景玄说着,回过身从桌上取下一把匕首,“得割开把木刺取出来,再用药祛疤,你确定要医?” 割肉?那可得疼死啊,夏景玄说的是实话,只能先取出木刺,不过借此次机会,倒也能看看言玉对夏景笙是否真心,能不能为了侍奉夏景笙遭受这皮肉之苦。 “奴婢确定!”言玉笃定说。 “行吧,你去把帷帘遮上,躺到榻上去。”夏景玄转身去拿药箱。 言玉就听了夏景玄的,去遮帷帘,但她没有看见,夜半出来觅食的陆朝芽。 陆朝芽夜里饿了,就去厨房寻些吃食,看见深锁阁还亮着灯,便想着是不是夏景玄还在忙政务?想着去给夏景玄送壶热茶,谁成想竟看到这一场面。 言玉衣衫不整的在夏景玄房中捂着帷帘。 第六十二章 祸从天降 什么情况?!这是在做什么! 陆朝芽想到一个不好的情境,万一是…… 可言玉不是与夏景笙为伴?夏景玄又怎会…… 陆朝芽的心碰碰跳,忙向深锁阁奔去,偷偷躲在窗边,帷帘已经都拉住了,陆朝芽看不见什么,可那传出的声音却让陆朝芽感到晴天霹雳一般。 “侯爷轻些,疼……” “疼也别叫,让人听见你叫我作何解释?” “啊……” 言玉的呻吟声传出,陆朝芽感觉世界都要崩塌了一般。 这种声音,在干什么自是不言而喻,陆朝芽又看不到屋内在做什么,自然只会将事情朝她的认知去靠。 怎么会这样呢!夏景笙前些日子刚赠了言玉姻缘玉啊!自己也爱慕夏景玄许久,夏景玄不是这样的人啊!怎会如此!明明见了夏景笙与言玉亲事将成,夏景玄怎会做出这样的事! 难不成是自己所想有误?其实是夏景玄与言玉早已芳心暗许?如今已经圆了房…… 怎会这样啊…… 陆朝芽心猛的一疼,眼泪顿时滑了下来。 如若真是这样,那夏景玄对自己的好,又算什么? 不对!一定不是!陆朝芽抹去眼泪,她相信夏景玄一定不会这般,她等着,她要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足等了有大半个时辰,夜里知了的叫声吵的陆朝芽头疼,她每一刻,内心都是煎熬的。 夏景玄和言玉丝毫不知陆朝芽的存在,只自顾自己的,言玉是因不能喊疼,硬压抑声音才叫陆朝芽听成呻吟,她哪知陆朝芽会误会? 夏景玄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已经尽力不让言玉疼痛了,大半个时辰了才处理完言玉的伤口。 “行了。”夏景玄给言玉包扎完毕,“我给你药方,你按时换药即可,回去吧。” “多谢侯爷。”言玉硬撑着坐起身来,想穿上衣裳离开,却见自己的淡蓝色衣服上已沾满血迹,言玉呆住了。 夏景玄拿了药方回来,看见言玉的呆滞,又看了一眼言玉的衣裳,也便明白了,当即脱下自己的外衣递给言玉。 “谢侯爷。”言玉也没推辞,便接过披在自己身上,“奴婢洗净了便送还给您。” “嗯,回去吧。”夏景玄摆摆手,也并没想过这一下会造成什么后果,他单是觉得言玉是个弱女子,自己帮了也是理所应当的。 言玉推门出去,陆朝芽看着她穿着夏景玄的衣裳,还看到了门内,头顶冒着汗的夏景玄。 在陆朝芽心里,这便是眼见为实了,陆朝芽的心绞痛。 她简直要不记得那一夜是怎么渡过的了,无数次,无数次的回想自己自认识夏景玄以来的点点滴滴,甜蜜、悲伤,什么样的都有,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拿起了匕首,若没有夏景玄的爱,她想着,自己倒不如死了。 如果他是与言玉相爱,那自己与他的曾经,算什么? 第二日,陆朝芽的面色惨白,见了她的所有人都满眼惊异,她都不理不顾的走过,直到在花园中见了早起练剑的夏景玄。 “朝芽,怎么起的这么早?往常可是睡到日上三竿啊。”不明所以的夏景玄收剑打趣了一句,走上前去。 可陆朝芽没有了往日的笑容,她眼底满是悲伤失落。 “怎么了?”夏景玄觉察到了她的不对劲。 夏景言碰巧此刻路过,看见园中的陆朝芽和夏景玄在一起,看热闹的心渐起,便躲在花坛后,谁知这热闹越看越不对劲。 陆朝芽抬起头看看夏景玄,下一秒,素来被动的她主动抱了夏景玄,把夏景玄都吓了一跳。 “朝芽,怎么了?是谁欺负你了?”惊讶之余,夏景玄还是拍拍陆朝芽的背以示安慰。 “没有人欺负朝芽,只是朝芽心里有一个问题,怎么想都想不通,不知侯爷可否为朝芽解答?” “什么问题?” 得到肯定,陆朝芽抬起头看着夏景玄,一字一顿的说: “侯爷喜欢朝芽吗?” “怎……怎么突然问这个?”夏景玄心里一惊,答案当然是肯定的,可他不敢说啊,他还没做好准备呢。 “就像主儿刚说过的那样,侯爷已过加冠,总会娶亲,近日来府求亲的人家越来越多,哪个不比朝芽好,侯爷,朝芽是会害怕的。”陆朝芽泪眼汪汪的看着夏景玄。 陆朝芽别的不多求,她知道自己身份低微,只要夏景玄心里有她一点就好,哪怕做一辈子妾室通房都好。 “芽儿,我会等你长大的。”还当是什么事,一听是这,夏景玄松了口气,摸了摸陆朝芽的青丝。 这也是第一次,夏景玄主动对自己的婚事表态。 其实夏景玄什么都能说,但若陆朝芽非逼着他说一句“我喜欢你”,那夏景玄可真是说不出来,但只是一句“等你长大”,夏景玄想说就说了,自不会有什么负担。 换做是平时,这一句话够陆朝芽炫耀一年的,可她一想到昨晚的场面,心里就一抽一抽的疼,听了夏景玄这句话好似也没有多高兴。 “那就好。”陆朝芽扔下一句,“侯爷练剑吧,朝芽还要伺候主儿,不打扰侯爷了。” 说完,陆朝芽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夏景玄还纳闷儿这是怎么了,平日里都上赶着,天天在夏景言处告假来陪在自己身边,如今却成了这幅样子,可惜不容他多想,又有官员来说事,夏景玄也只能跟着他走了。 “朝芽!”见着夏景玄离去,躲在花坛后的夏景言赶紧窜出揪住陆朝芽,她得问清是怎么回事儿,“你跟二哥哥吵架了?” 谁知陆朝芽在看到夏景言的一瞬间就再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主儿……”陆朝芽扑进夏景言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夏景言见状赶紧安慰着,看看四周有人闻声来看,赶紧先拉着陆朝芽回了寓情阁。 一回阁,夏景言赶紧递了手帕上来,陆朝芽接过擦了擦眼泪,但还止不住抽泣着。 “你怎么了啊?出什么事儿了?一大早上的对二哥哥如此冷漠,还问那无厘头的问题,是二哥哥做什么了惹你生气了?” “主儿……我昨晚上看见……看见……呜呜呜呜……”陆朝芽支支吾吾的,那一句话就是说不清楚,到了节骨眼儿上了,又哭了起来。 “哎呀你倒是说呀,你不说我怎么给你做主!”夏景言又赶紧上去哄着。 大概哄了有半个时辰,陆朝芽才渐渐平息,揉着眼睛给夏景言讲了经过,夏景言真是越听越气,听到最后直接握了拳头捣桌子,当那桌子是言玉一般。 “她这是要干什么!祸乱王府不成,这勾了王兄的心,还要用那狐媚子的劲儿去勾搭二哥哥,二哥哥也是,怎会中了她的计!不可能!二哥哥定是被她下了药了,我得去问个清楚!”夏景言说着就要去找夏景玄评理。 陆朝芽赶紧拉住夏景言,哭哭啼啼的说:“若是言玉没有下药,其实是我们误会了怎么办,或许言玉本就与侯爷两心相许,只是言玉一直在王爷面前伺候,才叫我们误会了。” “怎么可能啊!她和王兄的关系都好成那样儿了,我怎会误会呢!”夏景言说着。 “怎么不可能啊,主儿,周先生进府以前我还一直觉得你会嫁给赵将军呢……你和赵将军那么好,不也未得圆满……” “你呀!瞎说什么,我和且臣哥哥那是自幼相熟,志同道合才会如此,我们俩你还不清楚吗,可这言玉她……我是真不懂!”夏景言怒气冲冲的。 陆朝芽可真是自己给自己拆台啊,这还举上例子了!夏景言真是恨铁不成钢。 “算了主儿,言玉姐姐救我一命,心性又好,况且侯爷也说了,会等我长大的,说明心里还是有我一分,王公大臣们哪个不是三妻四妾,我愿意与言玉姐姐共侍一夫的……” 陆朝芽无限次让步,她想,自己再好,身份还是卡的死死的,终归是个婢女,言玉身份虽然也不高,就算是庶女,可人家也是县官老爷家的,终归不像自己,生来卑贱,无依无靠。 “胡说!你是我屋里出来的,我会教你委屈求全吗!你不让我和二哥哥去说,那我就去同王兄说,叫他把言玉赶出府去!你放心!有我在一天,就绝不会教她委屈了你!”夏景言说着就要往准叙阁走。 “主儿!主儿……别这样……”陆朝芽从身后抱住夏景言,又忍不住哭了起来,“可你要是去说了,王爷宠您,到真会赶言玉出府,可是主儿,要是让侯爷知道了,他就更不喜欢我了……” “放心吧。”夏景言逼迫自己平静下来,回过头拍拍陆朝芽的后背,“我会换种方式,谁也别想破坏我们一家的关系,朝芽,这个世界上只能是你嫁给二哥哥,你等了他五年,我绝不会让旁人顶替了你的位置,等你一过及笄,我便给你备嫁妆,让你风风光光的嫁给二哥哥,谁也不能拦了你的路。” “可是言玉姐姐毕竟救过我的命……”陆朝芽心里还是有着担忧,她私心想让夏景玄只属于自己,可又在意言玉的恩情,当真是无法抉择。 “你的恩就是我的恩,我不会把言玉怎么样的,赶她回家罢了,自从往后她再做什么与夏王府无关,从前种种我不追究,你看这样可好?”夏景言最是清楚陆朝芽心里的顾虑,当即想到了办法。 陆朝芽紧咬着嘴唇,抉择好一番,才低声说了句好。 “那你今日就在阁里歇息,我去去就回,放心啊。”夏景言走到门前,还是心疼的回过头看了陆朝芽一眼,陆朝芽点了点头示意,夏景言才算安下了心离开。 第六十三章 好家伙,被“绿”了! 一出门,正巧碰见周染濯和顾允。 “言儿,这是去哪儿啊?”周染濯走上前。 夏景言突然有一丝慌乱,毕竟自己所想的不供出陆朝芽还伤不到言玉的计划可不能让周染濯听见啊! “染濯,你怎么来了……”夏景言低下了头。 “我这不是想你了嘛。”周染濯一把将夏景言搂进怀里。 一旁的顾允满脸嫌弃,暗道一句:“看了不该看的要长针眼儿”,便扭过头去。 “染濯,能不能一会儿再想?”夏景言不舍的挣开周染濯的怀抱,抬起头有些心虚的问了一句。 一句话直接给周染濯问懵。 “啊?”周染濯心里一顿问号,这想念还能控制时段的? “我现在有要事去和王兄说呢,你先回小院里,我一会儿去找你好不好?”夏景言满脸“恳求”。 “我陪你一起去不好吗?”周染濯可怜巴巴的,他只想和夏景言无时不刻的腻在一起,怎么就这么难呢。 “这事是机密,我不能告诉你的……” “什么事连我也不能说呀……”周染濯更是委屈,共患难那么多次了,他和夏景言之间竟还有界限。 “真的是很重要很重要的大事,染濯,你就等我一会儿嘛……”夏景言钻进周染濯怀里撒着娇,周染濯也只能放夏景言离开。 “好吧,你去吧,不用管我,让我一个人就好,我知道你不爱我了,你玩腻了,我懂了……”夏景言正要走了,周染濯又作起妖来,惹得夏景言忍不住的笑,又窜回去亲了周染濯一口,腻歪了好一阵儿夏景言才走了。 顾允简直觉得自己就像不存在一样,这又亲又抱的,这是完全不避讳了呀…… 顾允第一次有想法早日娶亲,让周染濯和夏景言看看被迫看别人卿卿我我是什么感觉。 “诶!顾允,想什么呢?别想了,赶紧的,咱们跟上言儿!”周染濯凑到顾允耳边说,看着好似还异常激动。 “啊?表哥,咱这样不好吧,郡主不都说了是机密了嘛。” “言儿有什么瞒着我的!我偏是想知道,再说了,咱们做卧底的,听的不就是机密嘛!走!”周染濯小声说着,说完,拽着顾允就走。 紧跟在夏景言身后,看着夏景言进了准叙阁,周染濯和顾允立刻绕开守卫跟进去,看来今日王府是有人来议事了,准叙阁只有院内有下人洒扫,夏景笙的堂屋前是没人的,正好,周染濯和顾允都不用藏,直接站在堂屋门前偷听就好。 来的还算及时,没错过什么,堂屋内夏景言短暂寒暄,便与聚在一起理政的夏家三个兄弟谈起了正事。 第一句话就非常刺激。 “哥!我要嫁人!”夏景言说的理直气壮。 夏家三个兄弟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差点儿没呛着。 门外的周染濯和顾允也都瞪大了眼,满是惊讶,尤其是顾允。 “表哥,你做人不能这么畜生吧,郡主才多大啊你居然就跟她提婚事!”顾允一脸要批判周染濯的表情,“义正言辞”的。 “你胡说什么呢……”周染濯也瞬间红了脸。 “还装,郡主年幼,你若没提过,郡主怎会想到自己主动请婚,您不用害羞!我懂~” “你懂什么你懂,我真没提过!”周染濯咬着牙。 “啊?那难不成是郡主真就这么主动!”顾允惊讶着。 话不多说继续看,周染濯和顾允都扭回头。 “你……你才多大!你着什么急!”夏景宸最先吼道,心咚咚咚的都要跳到嗓子眼儿了,生怕自己最害怕看到的就要发生了。 “及笄之礼都未过,你能嫁谁!就那么着急要离开哥哥!”夏景玄也拍着胸口。 好家伙,这不会是让周染濯得逞了吧!这么快! 夏景笙还在安抚着自己脆弱的小心灵,最后一个才说话。 “言儿,出什么事了,怎的今日突然想起嫁人来?你好好跟王兄说行吗?” “没什么事啊,就单单是想嫁人而已啊。”夏景言还带着笑,更是让夏景宸看了气的想吐血。 又不好用平日里对待外人的架势说夏景言,万一把她吓着该怎么办,夏景宸也只能先让自己尽量冷静下来,跟夏景言慢慢说。 “言儿,哥哥们待你不好吗,那你怎么就着急嫁出去了呢?”夏景宸咬着牙假笑着。 “哥哥们对言儿自是这世上最好的,言儿无甚不满意的呀。”夏景言挑着眉。 就是要先激起他们的控制欲,这样夏景言才好让他们全然听自己的。 很明显,看现在这个场景,计划是实施的很成功的。 “那你为什么要嫁人呢?”夏景宸忍耐着。 旁人忍得了,夏景玄可忍不了,当即较起真儿来。 “嫁嫁嫁!嫁什么你嫁!及笄未过婚约没有,你能嫁给谁!” “言儿能嫁的多啦。”夏景言笑的“猖狂”。 “那你倒说说有谁!我看谁娶你!”夏景玄说着,生怕她说出个周染濯来。 门外的周染濯更激动了,脸上满是荣光!骄傲自己如此招人爱,还要让顾允给他鼓鼓掌,可马上,他就笑不出来了。 夏景言说的真是出乎意料,在场众人谁都没想到。 “要娶言儿的多了,言儿已年满十四,再过一年就及笄了,近日来下婚帖的大臣公子们极多,上至王公侯爵,下至黎明百姓,都夸赞言儿天仙下凡一般,挤破了头都要进夏王府的门见言儿一面,只是不知二哥哥为何总将婚帖藏起来,从不叫言儿看一眼,可惜二哥哥藏的不牢,言儿还是看啦。” 夏景言从衣袖里抽出四五封婚帖来,夏景玄一见瞬时浑身一抖,还接受到了夏景笙和夏景宸幽怨的眼神。 “言儿左看右看,这几人言儿最为满意,言儿看了画像,生的俊美。”夏景言作里作气的摸了摸婚帖,“这几位公子又才华横溢,实是与言儿般配呢。” “表哥,你还下婚帖了?”顾允问道,在印象里,周染濯可没写过这玩意儿。 “我没有啊!”周染濯也是满头的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郡主这是……要绿您啊!” 周染濯咬着牙,没再说什么,而是继续观察着局势。 “这礼部尚书家的刘公子,满腹诗书……”夏景言还觉得气得不够,居然还一个个念了起来。 “三脚猫功夫!他还不如你呢!”夏景玄一个个开始否定。 “那这兵部侍郎的李公子……” “只会打仗,剩下的一概不通,你能和他聊得来?”夏景玄再度怼回去。 “况且他一年四季有三季都待在边疆,你要守活寡不成!”夏景宸还补了一句。 “那这个呢,户部侍郎的江公子……” “小小年纪!他才十六岁!才比你大两岁!你真下得了手啊!”夏景宸脸都快扭曲了,真不知道夏景言怎么想的。 “那苏县官……” “他都八十了!”到这一个连夏景笙都忍不了了,自己的祖父若还在世,按年龄都得唤苏县官一声叔父!开什么玩笑! “最后一个,林将军,年少有为,文韬武略的……” “他的妾室比青楼的人都多!你在逗我吗!”夏景宸简直欲哭无泪。 门外的周染濯也好不到哪儿去,好家伙,怪不得不让自己听呢,原来是绿自个儿呢! “表哥,你这……有点儿绿啊……”顾允又补一刀,摸了摸周染濯的头。 “这什么情况啊……”周染濯无力的瘫在墙边,内心直想感叹:原来被绿是这种感觉,刺激! 屋内,夏家三个兄弟急的都要发狂了,夏景言看着自己要的效果到了,这才道出事情原委。 “唉,言儿也是看了王兄有言玉姐姐伴着,如此甜蜜,相互依偎,那日,言儿路过茶苑时,还看见言玉姐姐要摔倒了,王兄还如此及时的护着姐姐……”夏景言拿出手帕装作掩面哭泣的样子,夏家三个兄弟才明白过来。 “言儿,你看见了啊。”夏景笙顿时心虚。 “可不是嘛,王兄有言玉姐姐伴在身侧,那怎还能看得到言儿,自从言玉姐姐来了,王兄哪还在意言儿,言儿就是颗被丢弃的小白菜……”夏景言专门在手帕上挤了洋葱汁,所以拿手帕一捂,眼泪瞬间就出来了。 “言儿,你别哭啊,王兄错了。”夏景笙觉得心亏,赶紧走上前去,真就当是自己冷落了夏景言,才让夏景言说出要嫁人的话来。 “唉,王兄不必管言儿,是言儿自私,贪求太多……”夏景言假哭着松开夏景笙的手。 这可让夏景笙慌了,哄不住了啊。 “言儿,王兄不会了,王兄保证以后陪你更多好不好?你别生王兄的气啊。”夏景笙将夏景言搂进怀里,愧疚之心盛起。 “怎会呢,王兄总会娶亲,到时言儿又算什么呢呜呜呜……”夏景言钻进夏景笙怀里,身体颤抖着。 夏景笙还当是夏景言难过的哭到颤抖了,赶紧安慰着,夏景玄和夏景宸也赶紧凑上来,只有夏景言一个人知道,她是真憋不住笑了,这才躲到夏景笙怀里,好不让人看见。 “你也是啊王兄,怎能因为言玉就冷落了言儿。”夏景玄拍了拍夏景笙道,这简直就是给夏景言助攻啊。 “言儿,别哭了,王兄没有要冷着你的意思,王兄自然还是最疼爱你的,你要是还难过,王兄便让言玉先回家去,这些日子,王兄好好陪你好不好?”夏景笙“天真”的踩进夏景言的圈套。 “好……”夏景言装模作样的应着,实则心里都要开了花。 达到目的了,夏景言便也不再与夏景笙多说,省的一会儿再露馅了,找了个理由便先行离开,本是笑的得逞的,谁知一出阁门却看到门口的周染濯和顾允,夏景言渐渐失去笑容。 得!让人家听见了,解释吧! 第六十四章 可怜可怜 这边的事算了了,夏景言几句话逼的夏景笙不得不先找理由赶言玉回家,可怜言玉刚遭了那么大的罪祛除疤痕,今日就被夏景笙一个: 离家太久,回家看看父母的理由,一个小轿连夜送回了原县,言玉都没来得及反应,就有人来请了。 原县县官府里,言笠一脸黑线的看着女儿言玉,真是气得牙痒痒。 “不好好留在王府里伺候王爷,归家来干什么?”言笠走到言玉跟前问。 言玉低着头,她也不知怎的就被送了回来,就只能把夏景笙给的那一套说辞念了一遍。 “王爷说,女儿离家太久,该当回来看望父母……” “那王爷可说了,叫你何时回去?” “没……没有,他叫言玉多呆些时日……”言玉低声说着。 谁知话音未落,言笠一个巴掌就打了上来。 “什么看望父母!这种事情哪有主子提起的!王爷分明是不喜欢你,将你赶回府,你空长那一张脸皮了!”言笠吼着。 那一巴掌可不轻,言玉当即摔倒在地,脑中瞬间一片空白,晕晕乎乎的,言笠再说了什么,她都也听不再清了,只在模模糊糊中,听到言笠与众姨娘抱怨,他怎么就生了个这么没用的女儿,还老泪纵横的,姨娘们也统统鄙夷,最好的也只是冷眼旁观。 也是,若没得到王爷的宠爱,谁会在意一个庶女? 连自己的亲兄弟姐妹们,都对自己唾弃,那十几个人里,只有言安可怜自己,哭喊着叫着姐姐,可毕竟年纪尚小,争不过那么多人,他被乳母带回房去。 只剩言玉一个人被扔到柴房去,柴房里,冷冰冰的。 言玉多渴求能有人来看自己一眼,能给自己送件衣裳御寒,可一晚上一个人都没有,直到第二天清晨,才有人来晃醒言玉,可她也不是来关心言玉的,而是来告诉言玉一个更痛苦的消息的: “小姐醒醒,老爷说了,让你洗漱更衣,他带你入宫去。”报信的老妇人语气冷淡,没有丝毫可怜言玉的意思。 “姑姑!姑姑别走!” 老妇人刚要走,言玉赶紧把她拉了回去。 “父亲说什么……他要把我送入宫去?干什么?”言玉的眼神焦急,生怕是跟长姐言灵一个结果。 “还能做什么,自然是入宫为妃,老爷原本对小姐寄予厚望,将小姐费尽心思送入王府,谁知小姐就这么不争气,让王爷赶回了家来,既如此,小姐便入宫吧,反正陛下是不会嫌弃您的。”老妇人甩开言玉,自顾自的走了。 言玉瘫在地上,这下是真完了。 言笠怎就这么狠的心啊!现在谁不知,入了袁帝的后宫,但凡受点儿宠就要背上骂名,就是祸国殃民,再说袁帝荒唐至极,言玉怎能受得了这样的人? 前些日子,言婕妤言灵回府哭诉,说要精神疯癫一般,再待在宫中一阵儿她恐怕真会死在宫里,可言笠还是将她送了回去,没有一点顾忌女儿的生命。 如今,言笠竟还要将言玉也送入宫。 言玉挣扎好久,是真就听了言笠的话,按着他的意思做一辈子的傀儡,还是逃跑。 很快就有人拖着言玉回了屋里,把她关进去,让她好好打扮,言玉感到自己身边无形的枷锁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够了! 言玉受够了,凭什么她要这样忍受一辈子欺凌。 先是逼迫她放弃小姐的身份给夏景笙当侍婢,当她爱上夏景笙的时候又莫名其妙被强行送回家,如今又要被送入宫里侍奉昏君,凭什么! 言玉决定了,绝不会再如此受人摆布,她逃定了,凭什么她要为这个从没给过她温暖的家贡献一生?从今往后,言家的荣光与她再无关系。 言玉透过窗户的缝隙向外看去,言笠和他的小妾们正站在府门前指挥着车夫准备,小妾一脸狐媚样子让言玉看了直犯恶心,不过也好,趁着他们不注意,言玉寻了时机。 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比言玉更熟悉言府的人,包括府中的下人和言笠,言玉从小孤单,唯一能解闷的就是各种探索言府,无意中,她还发现了言府中的一个暗道,是言玉的祖父留下的,那时四江混战,他就留下了一条保命通道,后来四江和平了,言玉的祖父也就忘了告诉言笠暗道的存在。 那就成了言玉自救的一条保命道。 言玉跳窗溜到后院的暗道,顺着暗道出了言府,用身上仅有的钱财雇了马车,请马夫尽量快速往京城走,谁拦都不要回头。 马夫听了言玉的话,走了林间的小道急速驰往京城,但言笠不是傻子,言玉很久没出屋子,他立刻意识到不对,打开屋门真就不见言玉,赶紧派了府中人去寻言玉,竟还悬赏给自己女儿下了通缉令,见给的钱不少,城中各处捕快也立刻追捕言玉。 没过多久,言玉就听到了身后疾驰的马蹄声。 “快走!我求您快走千万别停下!”言玉朝车夫祈求着。 眼看着就要到京城了,希望就在眼前,言玉真不想希望就此被打破。 但车夫不是圣人,他也只是平民老百姓,他也有家和亲人,言笠他毕竟是官,稍稍吓唬一句,车夫就不敢再前行,马上停下了车。 “死丫头!下来!丢人现眼!”言笠下马冲上前,走向马车,掀开车帘揪着言玉的耳朵把她揪下去,又一把扔到地下。 “老爷~言玉这死丫头,怕是不打一顿她不长记性啊!”小妾走上前揽住言笠的手臂,丑恶的嘴脸又再次展现,她使了个眼色,立刻走过一个下人递上一根鞭子。 “动家法!”言笠吼了一句,说完便退后,给小妾空出位子来。 小妾手持短鞭,冲着言玉毫无顾忌的抽打上去,言玉当即痛呼一声倒在地上,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言玉只感到火辣辣的疼。 又一鞭子上去,小妾毫无停手之意,好像言玉是跟她有血海深仇一般,那恶狠狠的表情像是要打死言玉一样。 五鞭子下去,言玉已经疼的爬不起来了,都想着今日定会惨死于此,可非常巧,夏景言为了哄好周染濯,特地带着周染濯外出游玩,正就撞到这一场面。 第六十五章 脱离苦海 “郡主,表哥,你们快看前面!”顾允最先看到言玉,急忙打断了正你侬我侬的夏景言和周染濯,“那好像是言玉姑娘!” “言玉?言玉不是回原县了吗?怎会在此?”夏景言掀开车帘,抬眼一看,竟真是言玉,还被打的满是血痕。 “顾允,停车。”周染濯示意,顾允立刻停下。 夏景言和周染濯下车去,跑到言玉身边,言玉看见夏景言,就像看到救命稻草一般。 “救我……”言玉低吟着,向夏景言伸出手,夏景言连忙上前拉住她的手,从顾允手上接过自己的外披盖在言玉身上。 “你们是何人!如此大胆!我们家的事都敢管!” 小妾用她那尖细的嗓音朝夏景言吼着,言笠是拦都拦不住她,关键吼就罢了,她还提着鞭子向夏景言打去。 周染濯直接用手抓住鞭绳末端,用力一揪,小妾手里的鞭子就被甩在地下。 夏景言把言玉楼在怀里,抬眼看言笠这一家人,眼底尽是愤怒。 言笠赶紧滚上前跪着,倒叫小妾傻了眼。 “老爷,您跪着干什么?” “你瞎呀!这位是郡主娘娘!还不滚过来跪着!”言笠侧身朝着小妾大吼,小妾这才着了慌,跑上前与言笠并排跪着,止不住的求饶。 “言大人这是何意,竟将自己的亲生女儿殴打至此,可还有心。”周染濯冷着脸问。 “回周先生,是小女她忤逆父意,实在是大逆不道,下官看着王爷是嫌弃小女,可小女她年纪见长,该许人家了,便想着将小女送进宫去侍奉陛下,也好陪伴她长姐,有个照应,谁知小女竟然离家出逃,下官这也是按家法行事嘛……” 言笠冒了一头冷汗,支支吾吾的解释着。 “郡主,郡主救救奴婢……奴婢真的不想入宫,奴婢只求在王府伺候王爷一辈子,求您了……”言玉哭诉着。 夏景言见了言玉满身的血痕,也着实于心不忍,真不知连自己这个外人都心疼的,言笠这个亲爹怎么就这么狠的心。 “言大人,王府只说要送言玉姑娘回家省亲,怎就成了王兄嫌弃,随意揣摩王兄的意思,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夏景言强忍着心中的怒火故作平静地说。 夏景言也是后悔,本想着只是让言玉回府罢了,谁知言笠竟就如此狠心,将言玉打成如此,也对,言笠就是这么个人,夏景言看着怀里的言玉,觉得真是自己害了她。 言笠才是懊悔,只是回家省亲?你也没表示清楚啊!还当是夏王嫌弃了呢! “回郡主,下官实在是一时昏了头了,下官还当小女这次突然回来是因为触怒了王爷,下官又想再给小女找个好归宿,这才……”言笠浑身颤抖,要是言玉真的没错,那打了未来王妃,那不是死定了!那遭罪的可就是他自己了啊! “言玉姐姐,除了刚刚那人打你之外,你可还受了其他委屈?”夏景言问言玉。 “没有……” “好,等我。”夏景言招呼顾允过去扶住言玉,自己则起身走向言笠。 言笠颤抖着抬起头,连带着他的那个小妾,话都说不清楚了。 “郡……郡主娘娘饶命……”小妾支支吾吾的说。 下一秒,一个巴掌印显现在小妾脸上,小妾痛呼一声倒在地上,言笠也好不到哪儿去,被夏景言踹翻在地,倒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来。 “都是一群什么下贱东西!也敢碰我夏王府的人!言笠我告诉你,本郡主敬你是言玉的父亲,多长时间了没有惩治你,如今你竟还做出此番举动,你给本郡主听好了,从今往后,言玉就只是夏王府的人,她以后的荣光跟你没有半点关系!要是再敢招惹,你小心脑袋搬家!” 夏景言指着言笠的鼻子怒骂,言玉见着此番,却也只是泪眼汪汪的看着,满心的恨意,她不想,也不会再帮言笠了,整整十六年,她已经失望了,言玉扭回了头。 “还有你,你一个妾室,好大的胆子,言府都快放不下你了吧,即日起,就把你发卖了,把你那脾气朝别人使去吧。”夏景言又将矛头对准小妾。 “等等。”就在这时,周染濯竟然制止了。 小妾的脸上浮现出希望,夏景言也诧异的看向他。 但马上,大家就都不奇怪了。 “她打了言玉姑娘好几鞭子,总不能就这么算了,打回来了再发卖啊。”周染濯笑着走到夏景言身边,毕竟,在自家女王大人面前,他哪敢偏向别人。 一听这话,夏景言才松了口气,笑了出来。 “有道理,听周先生的,先打二十鞭子,再即刻发卖了去。”夏景言说着。 “二……二十鞭子,二十鞭子奴才怕是也没命等到发卖了呀!郡主!郡主娘娘饶命啊!”小妾呼喊着。 不过夏景言才懒得管小妾在喊什么,只顾着自己与周染濯回到了言玉身边。 “染濯,你快把言玉姐姐抱到马车上去,我们即刻回府。” 谁知马上,周染濯的天打雷劈就来了。 “啊?我……我抱?!”周染濯皱着眉头,一脸的不可置信。 夏景言让他抱别的女人?还是她的王嫂?这合适吗? “不是你是谁,快点儿。” 周染濯再次得到夏景言的肯定,不过眼看着言玉的血止不住了,周染濯也顾不上那么多别的了,救人要紧,周染濯抱起言玉,赶紧上了马车打道回府。 得了,郊游就这么没了。 第六十六章 敢作敢当 一回府中,夏景言立刻带着言玉回到自己阁中,着人去请太医来。 陆朝芽回来见着这场面惊奇,却也没空多问,赶紧去端了清水来交到夏景言手中,夏景言为言玉处理伤口。 谁知派出去找太医的人竟就正好碰上了下朝回来的夏景笙和夏景玄,听了这消息,夏景笙顿时急了,急速赶去寓情阁,夏景玄也赶紧跟了上去。 “言玉姐姐还高烧不止,这太医怎的还不来?”夏景言在阁内催促着。 陆朝芽还来不及回答,夏景笙和夏景玄就冲了进来。 “言玉!”夏景笙快步走到榻边,来时还一不注意碰到了陆朝芽,陆朝芽险些摔了,好在是夏景玄反应快扶住了她。 “王爷……”言玉低吟着。 夏景言和陆朝芽站在榻边,一句话不说,陆朝芽是因害怕,夏景言是想等言玉好了再说,她不了解真相,自然不知道自己冤枉了言玉,也自然不会怕。 “景玄,你快过来给言玉看看。”夏景笙招呼着夏景玄。 夏景玄走上前,替言玉把了脉,又查看了言玉的伤口,向夏景笙回应道:“王兄放心,言玉姑娘无事,好在言儿处理伤口还算及时。” “谁打的你?”夏景笙握着言玉的手。 言玉没急着回答,而是先跟夏景笙哭诉起来。 “王爷……言玉还以为您不要我了……” “怎么会呢,本王只是想着你来王府也有不少时日了,许你回家看望亲人,怎就成了不要你了?” “言儿,朝芽,我们先出去。”夏景玄见言玉无事,夏景笙又没有想搭理他们的意思,便识趣的招呼夏景言和陆朝芽离开。 出了阁,三人站在门口,陆朝芽一改平常,不往夏景玄身边站了,而是紧张的躲在夏景言旁边,夏景言拍拍陆朝芽的手安抚她的情绪。 陆朝芽哪知会如此啊,若早知是这般情景,她便是就此与言玉共侍一夫也绝不会让夏景言赶言玉回家。 “朝芽,怎么了?我看看。”夏景玄注意到异样,向陆朝芽伸出手,但陆朝芽躲开了。 在心里,那是一道过不去的坎儿。 “朝芽无事,不过是担心言玉姐姐罢了。”陆朝芽退后行了个礼,“朝芽去看看药熬的怎么样了。” 陆朝芽说完,转身就走,这次像是与平时相反了,换成了夏景玄留不住陆朝芽。 见这场面,夏景玄心里空落落的,他已经习惯了陆朝芽天天赖在自己身边的生活,可如今这般,他又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言儿,朝芽怎么了?”夏景玄满脸的委屈。 “二哥哥该想想自己做了什么。”夏景言低着头,也是满心的委屈,一边是从小疼爱自己的亲哥哥,一个是从小陪自己长大的好姐妹,夏景言是真选不来。 “我做什么了?”夏景玄满头雾水,可看着夏景言发红的眼眶还是选择先安慰。 “哥哥……”夏景言扑进夏景玄怀里,真是快哭了。 夏景玄和言玉……这家会散的! “我问你!前日夜里!你跟言玉……你……”夏景言简直无法开口。 前日夜里!夏景玄一听这话,脑子里嗡的一声。 “言儿!你看到了!那朝芽岂不是也……王兄不会也知道了吧!”夏景玄瞬间冒了满头的汗。 夏景玄的想法是:这些人都知道了自己给言玉治伤的事情,虽说自己是医者,疗伤无分男女,可言玉毕竟是自己未来王嫂啊!让人知道,虽旁人不会说,但这心里总会有一道坎儿的,它不合适啊...... 但夏景言不是这么想的。 “哥!你明知这事……你想让咱们家支离破碎吗……”夏景言的眼泪一瞬就忍不住了,推开夏景玄就哭,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别……别哭啊言儿,”夏景玄顿时手足无措了,然后无意间,说出一个让夏景言当场呆住的事情,“我……我也没有办法啊,言玉说想请我帮她祛除疤痕,说怕王兄嫌弃,毕竟事关王兄,我便帮了嘛,我也不想看她的……” “啊?!” “怎么了?” “治伤?!” “对……对啊……” 夏景言顿时说不上话来了,什么鬼?治伤!难道不是…… “言儿,你不是都看见了吗?医者无分男女,我只负责治伤罢了,不至于支离破碎吧……”夏景玄说着,手都抖了,“言儿,王兄不知道吧?你可千万别告诉王兄……” “只……只是治伤!”夏景言满脸的诧异。 “不然呢?”夏景玄也渐渐有些疑惑,略一思索,突然明白了,立刻由担扰转到恼怒,“你把哥哥当什么人了!” “哥我……”夏景言意识到是自己误会了,刚要哄夏景玄。 可夏景玄恼怒极了,换旁人误会可以,可夏景言怎能!夏景玄第一次那么用力的推开夏景言,与夏景言擦肩走了。 只留夏景言留在原地。 完了,把言玉害了,亲哥也生气了,这是真完了。 完!这可咋整?得去道个歉去,可是该怎么说呢? 夏景言脑子里一片混乱,最后终于定下一条计策:言玉是外人,而且还是这事最大的受害者,自然是先跟她说的,而夏景玄嘛,毕竟是自己亲哥,疼了自己那么多年了,生气归生气,但总比言玉好哄。 夏景言想清了,看了阁中一眼,确认无甚大事以后,叫了下人在门口守着,便去准备自己所想的道歉所用的东西。 言玉就挨了几鞭子,疼归疼,倒也不至于走不了路,夜里了,她躺在夏景言的榻上也总觉得别扭,估计是躺不惯那金丝褥的缘故,便招呼着下人将她带回自己院里,下人们拗不过她,便就听了此命,给言玉收拾着物件。 “这是在做什么?”夏景言正巧此刻回来了,看见下人们都在收拾东西,便问了一句。 言玉听见夏景言的声音,忙起身行礼,夏景言见状赶紧上去扶住她。 “你怎么起来了,你伤重,快回去躺着。”夏景言扶着言玉坐回榻上。 “郡主,言玉叨扰的够多了,怎还能再宿在您的阁中呢。”言玉满眼的感激,夏景言原本是小小的一个,可现在在言玉眼里,夏景言却变得无比的高大。 这辈子,竟只有夏景言一个人为自己出过头,还是两次,还怼的言笠哑口无言。 言玉哪知道自己这次被打就是夏景言“害”的自己啊。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你还病着,若现在出去,再着了凉,岂不又要染了风寒,到时,王兄更心疼了。”夏景言劝着言玉躺下。 “都先下去吧。”夏景言见言玉躺下了,便叫下人们先行离开。 可有要事要施行呢。 “是。”下人们放了物件行礼离开,走后关上了门。 夏景言坐到言玉榻边,拿过创伤药拉着言玉的手给她上药,言玉颤抖一下,怎么着都不适应似的。 “这怎么行,言玉自己上药便好,怎可劳烦郡主……”言玉低着头,说多了,还是自卑的过罢了。 “怎么倒成劳烦了,其实说到底……”夏景言顿了顿,心里有愧,“说到底言玉姐姐这次受伤,倒是景言害的……” 言玉反而懵了,夏景言害的?怎么可能啊,她明明是救了自己啊? “郡主此话何意?”言玉问道。 夏景言没急着答,而是松开了言玉的手,站起身拱手作礼,然后跪到地下。 这一下子,要不是言玉身上有伤,恐怕能惊的蹦起来。 “郡主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言玉怎受的起呢!”言玉连忙去扶夏景言,可奈何夏景言偏是觉得自己罪大恶极,偏就是不起。 “姐姐先听景言说了原委,”夏景言硬拉着言玉坐下,“若姐姐不怨,景言再起来。” 夏景言怎么想的言玉不知道,言玉只知自己现在是如坐针毡,夏景言跪着自己坐着,这位置反了吧!合适吗!可又奈何根本拗不过夏景言,就算是针毡,言玉也只能坐着。 “其实,是景言在前日夜里听到了你在深锁阁里呻……的声音,还当是你与二哥哥……又见着你穿着二哥哥的衣裳出去,我真当是…便寻计让王兄送你回家,实在是因恐惧王府大乱,谁知是误会了言玉姐姐,还害的言玉姐姐如今遭了这般罪。” 夏景言低着头,小声说着。言玉听了,这才知晓夏景笙为何突然让自己回家省亲,想必便是夏景言寻了个什么由头,夏景笙素来宠着她,捧在手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自然是什么条件都答应的,又顾着自己,这才找了个回家省亲的理由。 “言玉姐姐若是气愤,也拿鞭子曲景言几下,景言不会告诉王兄的,留了伤便找个理由出府去,王兄不会知道的。“夏景言从衣带上拿过鞭子,双手捧着送到言玉手中。 第六十七章 讲和 言玉其实是不怪她的,打是言笠打的,与夏景言又能有多大干系?言王平下心来,扶着夏景言起身。 “郡主这便说错了,您又何错之有呢?”言玉扶着夏景言一起坐到榻上。 “王爷送言玉回乡的理由是省亲,打言玉的是家父,若非家父……不仁,疑心还重,仅一个省亲的原由,家父又怎么会打言玉。” 言玉平静的看着跳动的灯火,夏景言一瞬觉得,言玉这次怕是彻底对言家失望了。 不过也好,也省得让言笠那个无赖再拖着她。 “郡主哪是害了言玉,分明是救了,您处置了父亲的那个妾室,弟弟言安也算是就此脱离苦海,言玉反倒该感谢郡主,再说了,临渭山那次,若非郡主与众山匪打斗相护,言玉早不知死了多少回了,哪还有命给郡主害呢?” “可说到底还是我害的你回了言府,若非今日正巧碰上,真不知姐姐还要遭多少罪。”夏景言叹了口气。 言玉拉上夏景言的手。 “我不怪你,倒是要谢你,今日那事过后,我才是彻底解脱了。”言玉和夏景言相视着,“再说,郡主可是王爷心尖上的宝贝,若言玉打了郡主,王爷岂不更心疼了?”言玉又打趣一句,夏景言这才又笑了。 “言玉姐姐不生气便好,今夜就在景言房中歇着吧,别出去了再着了凉,景言去朝芽房中歇一晚。”夏景言起身浅作一礼要走。 “好,那言玉便与郡主约定好了,从今往后,这事当作没发生过,我们谁也不提。” 言玉累了,只想息事宁人,再说了,她也不想打破夏王府一家的和睦,这样的家庭多好啊。 “好。”夏景言冲言玉笑笑,转身出了门。 这事了了,不光她自己安心,而且也就此保住了陆朝芽,千难万苦她愿意一个人背。 其实陆朝芽就在门口,听完了所有夏景言与言玉的对话,在这其中,夏景言真是只字未提自己,一个人担下了所有。 陆朝芽这个主儿,总是这样,想着一个人包揽所有痛苦,让身边的人都开心。 夏景言出门看见陆朝芽泪眼汪汪的,也只是安静的带她回了屋,抱着她哄了一晚上:“别怕,有我在呢,没事了。” 后来,夏景言又带着陆朝芽赖在深锁阁好几天,吵的夏景玄几天干不好政务,耳朵都要起茧子了,逼的夏景玄只能不住的说:“不生气了不生气了。”这才把夏景言和陆朝芽哄走。 夏景言和陆朝芽是高兴了,可把夏景玄整的头都疼了,却也只能无奈的道一句:“真不讲理。”完后又赶紧忙政务去了。 此后的几日,无非就是夏家三个只弟忙政务,周染濯去帮忙,空闲了便溜去西厢找夏景言,赵且臣偶尔来一次,最近夏景笙查的严,天竹阁少有行动,夏景言便也是闲的发慌,整日不是逗鸟,便是干回自己的老本行,找那些公子哥们摆擂台,好揍了出气。 夏王府又安生了几日,直到一个陌生的老妇拼死拼活的来告状。 第六十八章 奸臣当道 “让开!让开让我进去!”王府门前一阵吵嚷,惊动了正在花园里无聊的散步的夏景言。 “外面什么声音?朝芽,咱们去看看。”夏景言一听响动来了兴趣,拉上陆朝芽就走。 门口,正是一群守卫拦着一个衣着破烂,蓬头垢面的老妇人,露出的手臂上,还有不少刀剑伤和淤青,夏景言还好些,陆朝芽见了看着都怕,皱着眉头别过脸去。 夏王府门前聚集的看戏的人越来越多,守卫们也越来越着急,拦着吧,让百姓看了王府不管百姓,未免寒心,可这不拦吧,平白让一人就此进了王府,这叫什么规矩啊!还有这老妇满口说要告状,告什么状?有状去大理寺告啊,找王府算什么事儿! 正当守卫们急的满头大汗之时,夏景言的声音简直是救星降世。 “放她进来。” “属下等参见郡主。”守卫们立刻松了手,单膝跪地给夏景言行礼。 守卫们一松手,老妇也一没站稳摔到地下,可还不等人去扶她,老妇又蹭的一下爬起来,走到夏景言面前跪倒。 “求这位姑娘帮帮老婆子,老婆子这一把年纪了,却遭如此大罪,必要讨个公道!”老妇大声喊着。 守卫们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该不该拦,直到夏景言吭声了,才算松了一口气。 “你们先忙自己的去。” “是。” 守卫们都站回原地,府门外的百姓还在驻足观望,不过看这架势,想必夏景言今日是要管这闲事了。 “老夫人倒是说说,我如何帮你,到是您,若有冤屈,应去大理寺告状,来王府做什么?”夏景言居高临下的说着,毕竟不熟悉,她可不敢掉以轻心,谁知这老妇是什么人? “老婆子告的就是当今大理寺少卿张清!他罪大恶极,可我们那乡里的人都斗不过他……死的死伤的伤,老婆子偏不认这命!天下皆知夏王府清明,夏王爷爱民,可一定要为老婆子和一乡人做主!姑娘看着衣着不凡,想必定是哪家高官的小姐吧,请您一定要帮老婆子告知王爷,处置了张清那恶徒!” “王兄政务繁忙,忙是没空见您,您若信得过,不如让景言来听听,张大人究竟犯了何错?” 老妇人缓缓抬起头来,这姑娘自称景言?安宁郡主夏景言?! “您若是非要告到王兄面前,景言自也无可奈何,放您去了便罢了,只是王兄一定会按照国法行事,张清大人无论犯下何错,他是一品官,按律也最多便是流放,倘若真像您刚刚说的,张大人罪大恶极,不处以极刑,您咽得下这口气吗?” 夏景言继续说着,老妇逐渐动容,是啊,张清那厮,不死如何使众怒平息,夏景言的脾气是传遍了东江的蛮横,这世上谁惹的了她?人家可有那三个天大本事的哥哥护着呢,若她真肯管这闲事,那张清算是九族都没了。 “老婆子愿与郡主娘娘说个明细。”老妇又拜倒在地。 夏景言见状笑了,上前去伸手扶起老妇,众百姓都看在眼里。 府门关上了,守卫们各回原位,百姓们也接连散去,皆赞王府与郡主爱民,若换作是别地,老妇这般硬闯,扫地出门都是轻的,还是夏王府好。 夏景言通知了守卫去唤赵且臣来,与此同时又带着老妇回了寓情阁,旁人都散去,屋中只剩夏景言和老妇两人,不一会儿,赵且臣便来了,还带着一个天竹阁的小领队洛北。 夏景言见老妇衣着单薄,便取了件披风来给老妇披着,又叫老妇坐下,自己则坐到正堂左边的主位上,赵且臣坐在右位,洛北站在赵且臣旁边,三人一起对质老妇。 “景言有话便直说了,夫人要告的是当今大理寺少卿张清?” “对!”老妇一听这名字,满眼的怒火。 “景言再混世,也知张清毕竟是国朝正一品官员,诬告可是诛灭九族的大罪,您可千万想好了,一会儿说的话可不能有一句是胡编的。”夏景言托着头,盯着老妇那眼神让老妇看了直打哆嗦。 “自然不会!”再怕,也还是要告状的,老妇喊道。 夏景言见状,伸手比了个“嘘”的手势。 “夫人莫要再大喊,此后您要低些声说话,隔墙有耳啊。” “是是……” 见老妇应了,夏景言偏头示意洛北桌上的笔墨,叫他将老妇的话记录下来,洛北立刻辅纸执笔准备。 其实夏景言早看出张清不是好人,从前一直张清是仰仗着夏景笙看他所有的利用价值才苟活直今,不然就凭他看夏景言那色眯眯的眼神,赵且臣也早派人挖了他的眼珠子了,后来他对于夏景笙而言渐渐失了用处,夏景言便想着回过头来算总账的,谁知张清就此安宁了,夏景言寻不着理由告了他,夏景笙那几天又正查着天竹阁,便只能先作罢。 好家伙,没几天呢,张清竟又主动撞到虎口。 “老夫人,张清是犯了何罪?”赵且臣问道。 “烧杀抢夺!逼人做妾!无恶不作!”老妇强忍着心中的怒火,紧咬着牙关。 “具体如何做了?”赵且臣再问。 老妇“扑通”一声跪到地下,拜倒说:“求郡主娘娘为我那可怜的女儿做主!” “老夫人起来回话。”夏景言道一声。 老妇人匆匆站起,急着说了乡里的事,过了一刻左右,夏景言和赵且臣大致明白了她的意思。 官商勾结,官官相护,冤,确实冤。 原来老妇名唤李若梅,年有五十了,在青乡一个小渔村与丈夫打渔为生,李若梅身体寒凉,难以有孕,喝了多少年的药才与丈夫老来得女,算到今日,他们的女儿韩巧儿才十五岁,韩巧儿人美心善,青乡人尽皆知,多少人上赶着娶韩巧儿为妻,她本应是前景无忧的,谁知定下婚约后,却碰上张清这么个恶魔。 当地有一奸商,当初也是韩巧儿众多求亲者中的一个,不知准备了多少骋礼,可李若梅夫妇此生就这一个女儿,他们并不求姑爷多有财有势,只求能对女儿好一辈子,便拒绝了奸商的请婚,将女儿许给了青梅竹马的公子。 奸商气急败坏,自己那几箱几箱的真金白银比不过一个穷小子?!他不好,也便见不得别人好,正巧张清去查青乡乡长的案子,奸商便向张清告知了韩巧儿的美若天仙,张清色心大起,当即抢了韩巧儿,还赏了奸商青乡乡长的位子。 后来李若梅夫妇听闻女儿被抢,便齐齐上乡长那里告状,谁知那时乡长已换成了奸商,奸商当场下令杖毙李若梅的丈夫和女婿一家,留下李若梅幽禁抽打,日复一日,李若梅想过自杀,却又念着女儿,只能承受着,终于有一日,李若梅逮着机会逃了出来,她第一件事便是要告状。 告张清强抢民女,告奸商草菅人命。 张清便是大理寺的少卿,李若梅自然不能去大理寺告,这东江能压制张清的便只有皇帝,簌王和夏王一家。 告到御前?李若梅根本没这个想法,傻子都知道当今这个世道,袁帝是多么没用,要真是告到了御前,袁帝估计不会着急帮着救人,而是会问一句:“韩巧儿到底多漂亮?救出来了入宫为妃可好?” 簌王又远在边疆,而且听闻簌王此人脾气特别不好,只顾着征战,恐怕也不会管他们这些平民百姓的事,所以,这东江能靠的上的,也就只有夏王府了。 李若梅一路从青乡赶到京城,路上遭了多少罪反正她是不记得了,她只知道,眼前的安宁郡主夏景言,就是救她女儿的希望。 “都记下了?”夏景言偏头看看洛北,洛北点了点头。 夏景言回过头去继续看李若梅,“这大致的情况本郡主了解了,你说你的女儿韩巧儿就是被张清抢走的,张清那里的情况本郡主不是很了解,便想着先去摸清,你便装作是我的随行嬷嬷,我会给你易容,但你也要沉住气,千万不能露了馅。” “那是自然!”李若梅听了,立刻下拜,激动的跟什么似的,当即便跟着下人去换行装。 李若梅一出门,夏景言的笑容瞬间消失。 第六十九章 机会来了 “言儿,如何处置张清?”赵且臣问了一句,一旁的洛北也凑上前。 “先不急,洛北,你去青乡查查这消息是否属实,再找人去找韩巧儿被安置在哪儿,若消息属实,我们自按原先的贯例,先救人,再处刑罢了。”夏景言喝了口茶,说的轻描淡写。 也是,杀人的事历的多了,夏景言自不会怕,只是赵且臣仍有担忧。 “言儿,若杀的是旁人,我自不会管你,可这张清……”赵且臣突然停住。 夏景言有些惊讶,赵且臣难得的阻拦一次,惊讶之余,还是要问清明细。 “言儿自也不是非杀不可,只是且臣哥哥,你有何顾虑?张清怎么了?” “其实张清此些事,王爷也有过耳闻,只不过王爷顾虑大局自是比你我二人多的,我也有些了解,张清一家是从他曾祖父起就世代为官,辅佐七代帝王,权势浩大,牵扯太多,若杀了他,东江官场恐怕都要震三震,而且……” 赵且臣的眼神有些飘忽,他不知这话当讲不当讲。 “且臣哥哥有话但说无妨,你我二人之间还有何不可说的呢?”夏景言给赵且臣递上一杯清茶。 “而且……我听闻张清与簌王……也有联系。” “皇叔!”夏景言险些惊叫出声,稍一思索又接连摇头,“嗯不可能不可能,且臣哥哥你不晓得皇叔究竟有多严苛,严守国法刚正不阿,也不可能是受哪方控制,你可是不知道,当初他发起脾气来,可是连父王他都敢打。” “竟是如此?” “嗯!”夏景言沉重的点了点头。 “那想必是我这消息不实,再查便是,但是言儿,张清牵连许多确是属实,他的事,我们还要从长计议。” “好,那我便先想法去张清府上一趟,探探消息。” “好。” 赵且臣与夏景言分散开,赵且臣与洛北快马赶去青乡,夏景言支开旁人,将李若梅留在身边,正巧,夏景玄手中有一物件要交予张清,刚要遣人去送,夏景言赶紧自告奋勇,接下这个任务,即刻带着李若梅驾马车出底行至张府。 “这点小事,郡主怎亲自来了,遣个下人来就好啊!”一至张府,没清静多久,张清就捧着那张讨好的脸请着夏景言进门。 “二哥哥向来事忙,我这做小妹的,能分担一些也是好的,再说,张大人的事,怎会是小事。” 夏景言和张清相互说着哄鬼的话,各自内心都有诡计。 张清想着:夏景言这丫头,那可是夏王爷与蔚凌侯的心头肉!讨好了她那自己这下半辈子绝对的顺风顺水。 他哪知道夏景言是来办他的呀! “郡主娘娘既然来了,不如便在寒舍用了午膳再走,下官那小女儿啊,自从在祭天那日见了您,便日日念叨看要再见仙女姐姐一回呢!”张清赔着笑。 夏景言便也微笑着点了点头,张清见了,立刻叫下人将府中妻子妾待通房和子女都唤来与夏景言说话。 夏景言本想着,不过是来溜达一圈,看看张清府上局势罢了,谁知张清竟就当做了这是一次得到重用的机会,硬生生将府上一百多号人都叫来讨好夏景言,夏景言整个人都懵了,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假笑着与他们闲聊。 张家的那几个小公子还非得让夏景言看他们练剑,说实话,夏景言真想自己给他们展示一段,那练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这也实在是太热情了,夏景言真想道一句:“求放过啊……” 总算是用完了午膳,张家人还想着再找理由挽留夏景言,夏景言真是被吓怕了,百般推辞硬要离开,张府的人留不住,也便只能放她离开。 夏景言板着脸出了门,揉了揉脸蛋,好家伙脸都笑僵了! 在马车上,各处都是自己的人了,夏景言才与李若梅说话。 “郡主娘娘,您刚与张清一家叙话时,奴才见四周无人注意,在张府转了好一圈,犄角旮旯都看过了,小女不在府中啊,这……小女会去哪儿呢?”李若梅急的满头是汗。 “老夫人,若你是张清,你抢了人,还明知自己的府上时常会有人来查,你会将人留在自己府中吗?”夏景言的表情很平静,反问李若梅道。 “额……对啊……那小女?” “当然是藏在外边了,刚刚与张清的夫人闲谈时,她说是知道张清在外边有很多外室的,他也不与妻子藏着掖着,就说是养在老宅子里了。” “那是小女也在那老宅子里了?!”李若梅脸上有了希望,但又很快被夏景言浇灭。 “不一定,韩巧儿毕竟与外室不同,老宅子里也不一定有她。” 李若梅低下了头,泪眼婆娑,韩巧儿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若韩巧儿不在了,那自己还不如早日下黄泉去陪她。 “本郡主派了人暗中调查,知晓你是韩巧儿的母亲,着急正常,本郡主不会说你什么,但在本郡主身边哭可以,但见了外人,万万不能显露任何的情绪,否则,让张清察觉了,必会杀了韩巧儿以绝后患,那你可就害了她了。” “是是是,奴才自会顾着女儿,不会给郡主娘娘和巧儿惹麻烦的……” 夏景言见着李若梅也实在可怜,便递了手帕给李若梅,暗地里,也叫洛北多派人手追查韩巧儿的位置。 天竹阁的追查能力可想而知,是四江所有组织都比不上的。 洛北很快赶到了青乡,打听了李若梅一家,也有观察乡长府,发现了乡长确实更换,且这个乡长就是当地有名的奸商,在青乡,李若梅一家的事是人尽皆知的,可却传不到京城去,洛北查出,真是有人封锁了消息。 李若梅曾经因为在青乡告状无望,是有出逃想要往更高一层告的,可好不容易逃出了青乡,在昀县再告时,又被打回青乡,这一查,真是让洛北都吓了一跳,在这东江,竟有一部分的官员都已经秘密换成了张清的人。 虽说只是些小官,可密密麻麻的,张清的势力也真是让人害怕,这些官员更换,朝廷竟一概不知,说明有些监察的人员,也被张清换掉了。 这是闷声做大事啊! 张清表面装得忠诚,谁知这背地里,野心大着呢。 这样一步一步控制官场,想干什么不言而喻。 一个李若梅事件,竟引出了这么多事,洛北被惊的不轻,来不及赶回去了,便先传信给夏景言。 谁也没想到,这封信竟会落到周染濯的手中。 自从知道了夏景言是天竹阁的领头人,周染濯和顾允就提高注意了,天竹阁会给周国带来怎样的利益,自是不言而喻的。 在爱情和利益之间,周染濯还是分得清的。 信鸽飞进夏王府,在到夏景言手中之前,顾允一箭射下了它,顾允拿着信递给周染濯。 周染濯细细看了,也是惊的不轻,张清看着不起眼,平日里老老实实的做事,谁知竟有这般野心,果真是看人不能只看表面,人心难测啊。 “表哥,我们怎么办?要管吗?”顾允有些担忧。 东江局势混乱,官场上的事情,定也会影响周国行事。 顾允担心张清会影响时局,但刚问完,却见周染濯莫名其妙地笑了。 “表哥,你笑什么?”顾允一头雾水。 “我们的机会来了。”周染濯拍拍顾允的肩膀。 “啊?” 顾允表示更加疑惑,周染濯却仍笑着,背过身招引顾允进屋。 “这事我们当然要管,言儿是个急脾气的,若张清真是伤害了百姓,她那性子,定会将张清千刀万剐,但毕竟张清牵扯太多,赵且臣也不会就这么肆无忌惮的让言儿杀了张清,那官场就彻底乱了,无法把控。” “所以……我们该怎么做?要用暗卫帮助郡主吗?” “你呀!”周染濯敲了一下顾允的头,“真够笨的,若咱们叫了暗卫,被发现了怎么办,烧酒喝多了吧你!” “那怎么办啊?张清到底是死还是不死?”顾允捂着头问。 “张清自是必须死的,以天竹阁的势力根本不需要我们武力帮助,要靠脑子。”周染濯笑的就像是家里有喜一样。 “怎么用?表哥你别老卖关子嘛,我脑子不好你是第一天知道啊!” “张清要除,可他布下的官场一时半会儿是除不掉的,这时,是不是就要有人代替他?” “哦!”顾允恍然大悟似的。 “张清自身的位置本来就不小,是朝廷一品大官,手中是有些实权的,再加上他自己布下的棋局,这对我们来说,可是天大的好处。” “那您又怎么知道,若张清死了,王爷就会把他的位置给您呢?” “因为……”周染濯顿了顿,“王爷身边,已经没有可用之人了。” 顾允一想,也确实是,夏景笙表面上与众臣和和气气,当然,这其中确实效忠他的人也有很多,可已经是每一个人都身兼数职了,现在培养的新人又还没有经过考验,谁知他们到底是什么样的,夏景笙这人疑心重,若不把人向上九族十八代都了解清楚了,这人他是不敢用的。 夏景笙身边现在就能用的就只有周染濯了。 周染濯说的没错,这是个好机会,要是成功了,那就能拿到东江的实权,控制人心,拿下东江,那就更容易了。 “表哥说得有理,那我先再递一信鸽送去寓情阁。” “好。” 第七十章 给亲妹妹下套 准叙阁 夏景笙批完了公务,头痛症又犯了,言玉赶紧递了茶水上去,又让夏景笙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用手摁着夏景笙的太阳穴帮他减缓疼痛。 “又有人惹王爷烦心了?”言玉轻声问着。 夏景笙叹了口气,“倒也不是烦心,再苦再累,这公务摆在那里,本王不批谁批,只是好些时候,实在是太累了。” “那王爷去小憩一会儿,言玉去给王爷铺床褥。” “不用,陪本王一会儿就好。”夏景笙拉住言玉的手,想着:别说言玉小小一个,还挺好靠。 “王爷累着,言玉也忧心,那王爷多靠一会儿,言玉给您揉揉?”言玉半抱着夏景笙。 这回可真就像言笠说的那样了,都是要做王妃的人了,这现在,可就只差夏景笙或是言玉其中一个捅破这层窗户纸了。 “好。”夏景笙吱了一声,言玉便继续揉着。 “王爷多歇一会儿。”言玉看着怀里的夏景笙,眼底满是柔情。 “其实要说烦心,倒真有一件事让本王烦心。” “什么?” 夏景笙冷不丁的一句,言玉有点儿懵。 “天竹阁。” 天竹阁,言玉也是听说过的,这个门派杀人如麻,东江众人人尽皆知,只是没有人能找的到他们,没想到,夏景笙竟也会为这些人烦心。 “言玉听闻,这天竹阁中人,杀的人是真多,可杀的却也都是奸商奸臣,对于王爷来讲,难道说不是好事?” “你还是不懂其中利害。”夏景笙只感到头疼,“他们杀的确实是有罪之人,可很多官员牵扯实在太多,天竹阁杀的每一个人,他们做的很多恶事其实本王都知道,本王想的是要循序渐进,慢慢处理,可天竹阁杀的肆无忌惮,倒打乱了本王很多计划。” “那王爷要除掉天竹阁?” “自然是不会的,本王想着,是要招天竹阁做暗卫,他们能力顶尖,明明就可以为朝廷更好地贡献,本王又怎会如此滥杀,只是,本王也一定要知晓清楚天竹阁的每一处明细,这些年来,天竹阁到底是何人带领。” “那自是好的,那王爷想好要怎么查出天竹阁了吗?” “张清,就是一个极好的诱饵。” “张清?大理寺少卿?”言玉一头雾水,和张清又有什么关系? “张清也犯了事,本王也是查出了,按照惯例,天竹阁不会袖手旁观,青乡有个叫韩巧儿的,年纪轻轻,让张清给抢去做了外室,她的母亲李若梅很是担心,好不容易逃了出来,本王引着她来王府告状,扩大声势,天竹阁听了,不会坐视不管。” “王爷引她逃出来?为什么要逃,有冤屈告状……”言玉停住了,这话说的,好像张清能让她好好告似的,自然会阻拦。 “本王暗中派了人,先护住了韩巧儿,又去青乡助李若梅脱逃,一路护着她来到王府,就等天竹阁出现了,毕竟在这东江,若朝廷按兵不动,能动张清的,就只有天竹阁了,本王近日特意对天竹阁松懈,就是要引他出来。” “王爷高明。”言玉笑了笑,其实这些事她也不懂,当个笑话听了便算了,自己能在夏景笙身边照顾就好。 言玉不在乎,自有人在乎,夏景笙的计划确实高明,可他没想到,正好来议事的周染濯在门口听完了全部。 周染濯走了。 言玉又突然想到,李若梅?这名字怎如此耳熟?来王府告状?那不就是昨天早上被夏景言带走的?! “王爷,可李若梅……好像被郡主带走了。” 夏景笙突然睁开眼,回过头诧异似的看着言玉,“言儿带走了?!” “是啊。”言玉也有些紧张,夏景言是个嫉恶如仇的,别再一耐不住气坏了夏景笙的事。 夏景笙叹了口气,略一思索,夏景言又能干什么,难不成杀进张清家里去?她又不傻,夏景言是个聪明的,这个时候,夏景言自会先找人保住韩巧儿的命,而自己又将韩巧儿藏的紧,等夏景言找到她,天竹阁恐怕也早就行动了,碍不着自己的事儿。 “罢了,言儿心善,由她去吧。”夏景笙又闭上眼。 夏景笙恐怕是把头想烂了都想不到,他的宝贝言儿就是天竹阁的门主。 寓情阁 “主儿,有信。”陆朝芽正好抓了信鸽,朝着夏景言晃着手。 天竹阁的事,陆朝芽是不知道的,也不能让她知道,太危险了,夏景言赶紧接过信,随意找了个理由搪塞过陆朝芽,躲到角落里偷偷的看信。 好家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夏景言立刻召回了赵且臣,与他一同商议张清的事。 “言儿,张清是留不得了,他必须死,越快越好!”赵且臣也是冒了一头的汗。 张清布下的棋局都下了一半了,若再让他多活一会儿,短期之内,东江必起战争。 “且臣哥哥,张清定是要死的,我们要早做打算,韩巧儿的事得尽快了,毕竟我们也不能不管百姓,等一有消息,我们立刻派人。” “万万不可!”周染濯此时闯了进来。 夏景言和赵且臣一惊,立刻站了起来,看清周染濯相貌后才算松了一口气,而后又有些疑惑。 “染濯,什么不可啊?”夏景言问。 “万不可派出天竹阁之人。”周染濯应答,“此次事件就是王爷做的局。” 第七十一章 处理干净 “王兄?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夏景言一头雾水,夏景笙做局?搞什么鬼啊?! “王爷近日是不是对天竹阁的调查有所松懈?”周染濯问。 “是啊。”夏景言答。 “李若梅家境贫寒,无依无靠,来到王府之前一直被关在青乡牢狱。” “是啊。” “那言儿,李若梅这样的人,她有什么本事突然从牢中逃出来,又一路平安顺遂的来到王府,张清又不是傻子。” 周染濯一番话,夏景言和赵且臣都倒吸一口冷气。 “王爷是要揪出天竹阁,虽不是要除去,但也是要控制,到时言儿,你与赵将军想做的很多事便都会受限,要动用天竹阁势力,你可想好了。” “这便万万不可动了!”赵且臣一拍桌子。 “王兄知道此事?那王兄可有做些什么?韩巧儿呢?王兄知道了吗?”夏景言心里定了不会再动天竹阁,可李若梅的事,也不能坐视不理。 “王爷已是护住了韩巧儿,言儿不用担心,至于李若梅的事,若我们按兵不动,时间拖的长了,王爷不会坐视不理,自会处置了张清。”周染濯拍拍夏景言的肩。 “也不可。”赵且臣又发了话。 “怎么了且臣哥哥?还有什么事吗?”夏景言问道。 “李若梅告状的事,还有你拉着李若梅进府,虽说王爷封锁了外面的消息,可王府里这事还是传的人尽皆知,而且言儿,王爷是多了解您,若你带着李若梅回阁,如此冤屈,过了这么久你却无所作为,王爷又怎会不起疑?” “也是,赵将军如此说也不是没道理,我们还要再做打算。”周染濯低着头思索着。 这可怎么办?动也不是静也不是。 “不如这样,李若梅恨张清入骨,我们就给她易了容,安排她进张清身边伺候,让李若梅伺机杀了他。”赵且臣说着,但很快遭到反对。 “那样李若梅也必死无疑,且臣哥哥,我们尽量不要让无辜之人受此牵连。”夏景言叹了口气。 “是啊赵将军,再说了,我们如何将李若梅安排在张清身边,张清这人疑心极重,每一个他的身边人都是要经过层层选拔的,就算我们让李若梅从头选拔,等她到张清身边了也过了好几年了,那早误事了。”周染濯也说道。 赵且臣放弃了这个想法,寓情阁里充斥着唉声叹气。 天竹阁不能用,又不能亲身动手,又不能坐视不理,又必须要像夏景言平日作为,这简直相互冲突啊,这还怎么玩? “哎呀真是,我那日还说了不找王兄帮忙,这可怎么办啊,真是自己给自己找事……”夏景言倒在周染濯肩上。 就这么躺自己身上了?这还有外人呢,夏景言可真是毫无顾虑,周染濯抬眼看看赵且臣,赵且臣也正好偷瞄了一眼周染濯,四目相对,十分尴尬,周染濯和赵且臣都咳了咳,互叹今日天气不错。 “哎对了!”夏景言突然窜起来打破尴尬局面。 “怎么了言儿?”赵且臣问了句。 夏景言没急着回答,而是从枕头下掏出一瓶药来,赵且臣见了,立刻便如夏景言一般惊喜。 “对了,倒差点忘了还有这个。”赵且臣轻笑笑。 周染濯听的一脸懵,什么东西?什么对了?夏景言想到什么了?为什么赵且臣知道自己不知道?他们俩的小秘密?这合适吗? “染濯,你不知道吧,我跟你说,这是洛北……哎也就是天竹阁的一个领事,他在西江巡游时给我带回来的,是西江毒龙阁的圣物,是较为慢性的毒药,无色无味,三日生效,准保叫人查不出原因,我立刻以将帕子遗失为由再回张府,暗地里放了药即可。”夏景言解释道。 “这倒是一妙计,既不必动用天竹阁,张清一死,王爷又查不出缘由,言儿便装作不知所措,到时去找王爷求助找出韩巧儿即可,官场的事情,王爷既布下了这个局,想必也是想好了后路,我们也得个安宁。”赵且臣说着。 “毒龙阁?那用了这个毒,毒龙阁暴露咱们怎么办?”周染濯仍有顾虑,不过马上,周染濯便知道自己是想多了。 “染濯放心,不会的。” “是啊周先生,江湖最讲道义,毒龙阁既将圣物赠与我们,自不会再暴露我们,再者说了,毒龙阁近日内斗混乱,尚还需天竹阁帮助,他们不敢多说什么。” “那就好。”周染濯松了口气。 往后,三人议论几句,又召了李若梅进来告诉她该怎么做,说完了,夏景言即刻动身,去往张府,计划很顺利,攀谈时,张清不知不觉的喝了带毒的茶水,夏景言拾了帕子回府。 三日后,夏景言与周染濯和赵且臣正闲聊时,有人传来消息,张清突然暴毙而亡,血喷的满案都是,把他一家的妻妾下人都吓傻了,躲到院里,谁知院里的墙上又被用红颜料画满了张清这些年来的罪行,当时哪还有人清醒?见这场面便都说是冤魂索命,都跑到街上去四处喊,疯魔了一般,传的整个京城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夏景笙知道了这件事,也真是出乎意料,整个事情没有一点像天竹阁的手笔,正想着,难不成是夏景言干的?可正在此时,夏景言竟又跑来赖着自己说真不知这是怎么了,好可怕好吓人,撒完娇了,夏景言又求着自己帮忙去找韩巧儿。 什么情况?不是天竹阁?不是夏景言?那是谁啊?难不成……冤魂索命?不可能不可能,想什么呢!那到底是谁啊?夏景笙派了人去查,好家伙,查出画墙的是李若梅! 李若梅对是谁指使的丝毫不提,说就是自己一人所为,自己是不对,偷了夏景言的钱财,买了江湖郎中的毒药,向张清府中的人使了银子,买通让自己进府伺候,虽说无法近身,但花园还是可以去的,就在那儿的茶里下了药,想着就算死的不是张清,也能带他家的一个老婆孩子给自己全家偿命,谁知老天爷保佑,张清正巧喝了那杯茶,走到今天,都是张清自作孽。 李若梅说,自己愿意承担一切后果,这辈子认命了。 夏景笙左想右想,好像也是,这次张清死的还真是没什么新意,依照李若梅的能力倒还真就能做出这种事,当着众多大臣的面,即使张清有错在先,但毕竟是朝廷重臣,夏景笙也只得当面判了李若梅死罪,赐了毒酒。 但李若梅实质无罪,毒酒也只是假死药罢了,掩人耳目,也省的再让张清的旧部再诛杀李若梅一家,暗地里,夏景笙让夏景言替自己找了韩巧儿回来,给了钱财让李若梅母女重新开始,又送她们去了南江。 李若梅走前,带着韩巧儿不知给夏景言磕了多少头,夏景言笑的舒心,李若梅母女走了,这事才算了了。 第七十二章 被发现了 此后,也确实如夏景笙所想的一般,张清的位子要有人替代,夏景笙将这位子送给了周染濯,周染濯手上握了实权,自是人人都高兴的,可高兴过了,周染濯和夏景言的脸上又浮现出不舍。 原因是周染濯要分府了啊!!! 好家伙!大晚上的,顾允和一对下人忙着搬东西,周染濯和夏景言在那里你侬我侬,顾允说是理解爱情,还帮他们打掩护,可倒也真想说一句:“就隔了一条街,你俩至于吗。” 周染濯还是走了,夏景言刚刚还只是给周染濯撒个娇罢了,周染濯也只是稍稍有些不舍,他还是不明白夏景言的心思,不知道夏景言到底是有多孤寂。 周染濯走了,夏景言心里空落落的,她便去找夏景笙。 夏景笙说他忙。 再去找夏景玄。 夏景玄说他忙。 再找夏景宸。 夏景宸也说累了。 没有人陪她,周染濯走了,她好像真的就连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周染濯走了,哥哥们又好像从小到大都很忙,夏景言漫步在寓情阁的小院子里,感觉这天,都变的没有光明,乌云也像是要压下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夏景言提了烧酒回阁,反正所有人都忙嘛,谁还会管她?谁还管得了她?夏景言拿着烧酒在院子里,直接提着壶一口一口的闷。 洛北回来了,见着夏景言在院中一壶一壶的灌酒喝,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先紧着正事,将手中的图纸递上。 “门主,张清身后的官场属下查清了。” 夏景言抬眼看了看,是洛北,她笑了笑,醉醺醺的,“放在那儿吧,我今天不想看了。” “门主怎的夜里喝酒,就算喝了也该在屋里喝啊,在院里着了凉了可如何是好,快回去吧。”洛北将身上的外衣盖在夏景言身上。 夏景言叹了口气,“哪那么娇贵,洛北,陪我待会吧。” “是。”洛北跟夏景言一样坐在石台阶上,见着夏景言晃晃荡荡的差点儿摔了,又赶紧伸手扶着她。 “你总是那么刻板干嘛。”夏景言感到一阵的头疼,但还是笑着,酒劲的过罢了,她还耍酒疯抓着洛北的手不放。 “门主……门主,这可不是刻不刻板的事啊……”洛北极力挣扎,羞红了脸,这要是让赵且臣和周染濯知道,非得剁了他的手啊! “怕什么,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夏景言晕晕乎乎的,松开了洛北,本也就是逗他玩玩,小朋友一个,夏景言就当是找个乐子。 “老是欺负我……简直不像个姐姐……”洛北咬着嘴唇。 夏景言困了,就倒在洛北肩上睡着了,洛北看着星空入了迷,天竹阁的人,多少时候没这样安宁了。 言玉在夜里出来了,夏景笙说:刚刚他又赶着夏景言走了,实在是公务繁忙,周染濯又刚刚离府,想必夏景言心里不好受,自己不能去,便请着言玉去看看夏景言。 谁知到了寓情阁,却见到一个不认识的人。 洛北呆滞的看着天空,言玉走动又一向很轻,再说这大半夜的,洛北还当不会再有人来寓情阁了呢,就没有再多加防备,完全没有注意到言玉的到来。 言玉躲在寓情阁门口,出了一身的汗,这人谁啊?夏景言怎么在他身边?现在怎么办?回去通知夏景笙吧!言玉刚要走,一瞥眼竟又看见一个险些让她叫出声的标记。 夏景言旁边那个人的手腕上,那是……天竹阁的标记! 手腕上墨蓝色的星盘,食指处悯生剑的样式。 夏景笙刚说了可惜没能查到天竹阁,马上天竹阁就在夏王府出现了,还在夏景言旁边,难不成是知道了夏景笙算计他们?现在要来劫持夏景言报复了?言玉浑身颤抖。 “门主?门主?姐姐醒醒,回房睡吧,在院里着凉了。”洛北晃着夏景言。 又一句,差点没给言玉吓出病来。 什么鬼!天竹阁的人哎!他管夏景言叫门主!还叫姐姐。 “嗯。”夏景言醒了,扶着洛北起身。 夏景言还答应了!言玉忍着害怕探出头去看了看,夏景言和洛北很熟悉的样子,难不成真是那样……夏景言就是天竹阁的门主,天竹阁近几年来一直听着夏景言的指示行动。 言玉细想想,还真就可能是这样。 天竹阁这么多年来杀的都是些奸臣,而且都或多或少的与夏景笙有过冲突,夏景言脾气急,暗中收拢人心建立门派帮助夏景笙扫清障碍这也不是不可能,再说了,夏景笙查了天竹阁这么长时间,却一点儿音信都没有,按理不该如此,或许就是夏景笙从没往夏景言身上想过…… 言玉思索着,却忘了要躲避,夏景言起身回房,无意间,她看到了言玉,瞬间呆住了。 洛北注意到夏景言的异样,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就看见了言玉。 “谁!”洛北喊了一声。 言玉被惊醒了,立刻便要跑,可她的速度和洛北差的不是一点半点,洛北立刻拽着她的衣袖将她拽了回来,扔到夏景言面前,同时抽出了长剑。 “洛北!别……”夏景言赶紧制止了他,喘着粗气。 怎么就这么不小心啊……好不容易熬过了张清的事没被发现,就喝了顿酒,一没注意让言玉看见了。 言玉才是吓得腿都软了,趴在地下无助的看着夏景言,这可是大秘密,可别就这么一看把自己命看没了。 “言玉……言玉姐姐……你别……”夏景言伸手想要去扶言玉,可言玉满眼的害怕,躲开了。 “言玉姑娘……”洛北也有些担心,言玉是夏景笙的人,夏景言自不会杀她的,可若言玉回去告诉夏景笙了,那就完了,天竹阁自此以后就要彻底卷入官场。 “郡主……你是天竹阁的门主……你竟然是……”言玉像是说不出口。 原来让人闻风丧胆的天竹阁门主竟就是夏景言,那夏景笙一直查不出的也是夏景言,夏景言真叫人看不透,甚至,有些可怕。 “我只是想帮王兄!言玉姐姐,你别害怕我……我只是想帮王兄的……”夏景言还是颤抖着想扶起言玉。 “那你为什么要躲着王爷,你要帮王爷大可以和他说啊……” “可王兄他不让我管这些事情啊!我也没有办法……你也没有办法否认,我杀的都是该死的人,对吧……” 是啊,可那又怎么样?言玉无法分辨,只是夏景笙也只是说,天竹阁只是杀人过快,其他并没什么过错,那么,其实夏景言也没错。 “是……”言玉应了一声。 第七十三章 言玉侍寝 “洛北你先回去。”夏景言知晓言玉还是害怕,忙先让洛北离开,自己一个人了,与言玉相识也不短了,想必言玉并不会害怕自己。 言玉拉着夏景言的手起来了,渐渐放下了害怕,与夏景言一起坐在寓情阁的石阶前攀谈,夏景言是她的救命恩人,她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我只能这样,才能帮到王兄许多,每天眼看着王兄与哥哥们如此辛苦,我是个姑娘家,就算学了武艺,王兄许些事情也是不让我做的,我只能暗中行事。”夏景言娓娓道来,言玉就听着,安安静静的。 “政务上的事,王兄从不许我插手,也不与我说这些事情,我也只能从旁人口中稍稍知晓一点官场局势,知道谁好谁坏就已是难得了,知道总有些人阻碍了王兄的路,以前我是什么都做不了的,直到前两年且臣哥哥来府中做了门客,我才有了些用处,旁的事情我帮不上忙,但这些妨碍了王兄的人,我都能杀个干净。” 言玉听着,倒也觉得夏景言一个姑娘,做了这些也实属不易,从前,她一直想着,像夏景言这样的高门郡主,必定是轻松度日,那么多人护着,她能有什么烦心事?也是今日才知,夏景言也不容易。 活在这世上,又有谁是容易的? “言玉姐姐,别告诉王兄好吗,我就这一点用处,若王兄知道了,必定会让我放下天竹阁的事,那我就彻底没用了,其实我杀的很多人,王兄早就想除掉了,只是他有许多顾虑,可我没有啊,我可以帮他的,他的手上不需要沾一点血,我来就好,所有后果,我可以一人承担!” 夏景言小小一个,却也有如此难处,平日里看她总是胡闹,背地里其实也想有所作为,言玉看着她,反正天竹阁对夏景笙没什么威胁,又是夏景言操控,那不说便不说吧,又何苦为难夏景言? 再说了,若夏景笙真掌握了天竹阁,那以后就连天竹阁行事也要等待时机,虽说夏景笙是为了大局考虑,那那些被迫害的百姓难道就该平白受罪?奸臣不如早死。 “郡主放心,我不会告诉王爷的。”言玉咬了咬牙道,恐怕这也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对夏景笙有所隐瞒了。 “那景言就多谢姐姐了。”夏景言松了口气,陪着言玉一起看远处的天。 “王爷说,他政务繁忙,可又眼看着郡主不开心,便叫言玉来看看郡主,郡主怎么喝了那么多的酒?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 过了一会儿,言玉和夏景言攀谈起来。 “倒是让姐姐说对了,染濯离府,他升了官,得了实权,我倒是也为他开心,只是……在这王府里,我又是一个人了,没了他陪着,我着实是闷得慌,感觉有很多的话,却不知该和谁说。”夏景言的眼里满是晶莹,有眼泪,却流不出来。 “郡主不是还有朝芽姑娘吗,你们姐妹情深,为何不说与她听?”言玉问道,她看着夏景言的难过,竟也不自觉地感到压抑。 “我更想让她去照顾二哥哥,二哥哥看到她会比看到我更开心,我只会给二哥哥平添许多烦恼,朝芽至少还会烹茶抚琴,二哥哥烦恼时可以帮他解解忧,可这些我都不会啊……再说,朝芽原本那么快乐的一个人,我干嘛还要将自己的痛苦再分给她……” 夏景言在哽咽。 “郡主,你也可以说给我听的,反正……言玉也就是一个天生命苦的人,这样的烦心事也不怕再多一件。”言玉拉着夏景言的手。 可夏景言摇了摇头,苦笑笑,“算了。” 又是一阵沉寂。 “其实,我知道王兄今日不想见到我,不管有没有政务。”夏景言突然说了一句。 这倒是让言玉很惊讶,夏景笙不想见到夏景言?为什么?他那么疼爱夏景言的,夏景言比他的命还重要呢! “为什么?”言玉偏头问道。 “倒也不是单不想见我,从十五年前开始,每年的这天晚上,王兄都不见人,只会一个人在屋里喝闷酒,劝不来的。”夏景言掉着泪,却又无可奈何的笑。 “今日是……” “楚夫人的生辰,她在世时,也只有这一天欢乐,王兄陪着她过,只是没过多久,楚夫人就忍受不了痛苦,自尽了。” 原是如此,算算日子,其实那时候夏景笙也才十岁,就失去了母亲,也是可怜。 “我不该去找他的,是我自私了,忘了王兄今日不快的,不该去打扰他……” “郡主……”言玉想安慰夏景言,却不知该说什么。 “言玉姐姐,我喝的酒多了,怕是明日起不来,明日一早你去给王兄送碗药吧,他总是喝酒喝到胃痛……” “好。” 夏景言像是睡着了,又安静下去,言玉看了看她,她却还睁着眼呢,不知道又在想什么,过了会儿,夏景言一句话差点儿让言玉没坐稳瘫下去。 “言玉姐姐,你想侍奉王兄吗?” 言玉全身都猛地一震。 “郡主……这玩笑可不能胡开……”言玉羞红了脸,腿都软了。 “我没开玩笑。”夏景言又说一句。 言玉回过头看看她,倒也确实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你与王兄不过就是只差一句点明,今夜王兄喝的醉了,是最好的机会。” 言玉真想知道夏景言这么小,是怎么懂得这么多东西的…… “可……言玉总还是觉得……” “景言也只是说一句,言玉姐姐去不去全然看自己,反正王兄喜欢你,你与他成婚也只不过就是时间的问题。”夏景言像是困了,打了个哈欠。 “郡主回去睡吧,让言玉再想想……”言玉这话越说越小声,心虚似的。 还得再想想…… 夏景言回了一个“我懂”的眼神,在言玉的搀扶下起身,随后进了屋休息。 言玉看着夏景言熄了灯,便出了寓情阁,走在路上,一直在抉择到底是回自己的小院还是去准叙阁,可这要是去了准叙阁会不会有点儿趁人之危的意思啊…… 言玉思索好久,最终还是转道去了厨房。 先喝点儿酒压压惊! 言玉终究还是去了准叙阁,趁人之危怎么了?!夏景笙先喜欢的自己嘛! 言玉的心简直要跳出嗓子眼儿,连烧酒都压不下去,言玉记得明明平日里自己沾不了多少酒啊,怎的今日满满灌了一大杯,意识竟还如此清醒。 言玉路上一直在打算,要是夏景笙从了,那她就留下,一错再错,要夏景笙不愿意,那自己走了便算了,这有什么好怕的!反正夏景笙都喝醉了,第二天醒来他能记得个啥!不怕! 但言玉是真没想到一开门,夏景笙没醉! 那会儿夏景笙刚处理完政务,那酒刚倒上还没来得及喝呢,结果就在这时候闯进一个言玉来,夏景笙事后再想想,还觉得这事真稀罕。 “言玉,你怎么来了,还没休息吗?”夏景笙问了一句。 一句话都让言玉不知道该说啥了,言玉还想问他咋还没喝呢! “你喝酒了?”夏景笙又问一句。 言玉已经彻底无语了,这时候该答什么? 正慌乱时,言玉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人的身影——夏景言,别问为什么是夏景言,问就是想学习一下夏景言的无赖。 如果是夏景言和周染濯碰上这种情况,夏景言会怎么做呢?非装傻装可怜莫属。 言玉瞬间身子一软,扶着门框都能平地摔倒,夏景笙赶紧去扶着她,然后就中了计。 “王爷,言玉想您了……”言玉娇娇气气的说着,自己都想抽自己两巴掌的别扭。 “本王……不就在这儿吗?就算你想了,喝酒干嘛……”夏景笙一头雾水。 好家伙,还是理由没找好,言玉心里一阵懊恼,夏景言也不好学啊,至少人家撒娇别人拆不穿啊! “王爷,言玉想跟你说件事。” 既然装傻装不出,言玉想着,倒不如直接进入正题!勇敢一把! “说什么?”夏景笙抱起言玉,省的让她在地下着凉,把她放到自己的榻上去。 夏景笙的思想是很纯洁的,但言玉不这么想。 “王爷,我喜欢你……”言玉这声音跟蚊子嗡嗡似的,可准叙阁今夜十分的安静,夏景笙还是听到了。 “你说什么?!”夏景笙耳根子都红了。 自己这么长时间愣是没敢说出口的事,好家伙让言玉先给捅破了! “你喝醉了……”夏景笙慌乱的想跑。 不跑还能干嘛? 但言玉好不容易厚着脸皮说出这句话,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让他跑了!言玉一把把夏景笙拉了回去。 “言玉,你干什么……” “王爷,言玉想彻底跟了您,言玉不想再这样心里没底儿的过日子了,言玉对外面的事实在是怕了,只想待在您身边……” “本王……” 夏景笙突然说不出话来了,他的嘴被言玉堵上了。 这……言玉一个姑娘都送上门来了,夏景笙还能走? 虽说夏景笙还是挺害羞的,但是那也只是心里那么想,不能趁人之危,但身体是诚实的! 从了!从了从了! 原本安静的准叙阁突然就不安静了。 第七十四章 谄媚嘴脸 第二天早上,夏景笙难得的没早早起身,还向朝廷告了假,大家伙原本想着,定是夏景笙酒喝多了,烧的胃疼,便没多想什么,各自忙各自的,不去打扰夏景笙罢了。 连夏景言也是这么想的,她真就只把那晚告诉言玉的话当做是酒后胡言,想着言玉也不敢做这样的事,谁知言玉真就施行了,还是以“学习”自己的方式施行的。 言玉的想法就是:机会是自己争取来的! 没有人去打扰夏景笙,夏景笙就在房中搂着言玉,等着她醒来。 没有过多的言语,没有腻腻歪歪的话,言玉醒了,两人就只是互道一句: “我爱你”。 一句就够了,足以表达清所有爱意。 夏景笙和言玉相视笑笑,只不过言玉后来又多说了一句,算是回报和帮助夏景言了。 言玉说:“王爷,郡主想您了。” 夏景笙没听懂,还是像昨晚那样,“本王不就在这里吗?言儿天天见本王,为何却又想本王?” 言玉只是摇摇头,什么都没说,夏景笙再问怎么了,言玉也只重复一句:“郡主真的想您了。” 夏景笙大概明白了言玉的意思,不再说话了,也知晓是自己最近实在是冷落夏景言了。 好像在这个家里,夏景言真的没什么可以说话的人,现在周染濯也走了,自己真是该去陪陪她了。 过了好些时候,夏景笙才起身,梳洗完毕后带着言玉出府,夏景言正巧来给夏景笙送药,正好看见这一场面。 好家伙!言玉脖子上怎么有小草莓…… “王兄?言玉姐姐你……”夏景言简直说不出话来,下巴都快掉到地下了。 这行动可真快! 夏景言还想着言玉今天怎么不在,可别是实行自己的“计划”去了,她就是开个玩笑啊! 没成想啊,言玉是认真的。 出门一个夏景言,夏景笙和言玉都有点慌,夏景笙还好些,便故作冷静的牵起言玉的手,对啊!自己又没做错事! “咳咳。”夏景笙咳了咳。 “言儿给王兄……王嫂请安……”夏景言将药递给下人,行了个礼,实话说王府平日里是没有行礼的习惯的,夏景言也觉得自己这礼行的莫名其妙,但她就是行了。 “言儿,你去准备,三日后,王兄要迎娶言玉。” “是……” 好家伙,够快的,夏景言递了药就走了,在准备婚服和聘礼的途中,夏景言的脑子还是一片糊涂,直想着:真快!王兄不愧是王兄! 这消息马上就传遍王府,京城,东江,天下,过了大概有半个时辰,全天下都知道了,堵在王府门口的贺礼,王府都快塞不下了。 夏景笙在屋中呆着,他素来不喜欢这等繁琐的场面,又不是大婚当天,这群人闹腾什么?只有言玉一个人在门口招呼,感谢这个感谢那个的,直到言玉远远地看见言笠带着一家老小来了。 “见过父亲大人。”言玉浅浅行了个礼,脸色都变了。 不过言笠才不在乎,“哎,我的好玉儿啊!”言笠说着就抱住了言玉,旁人那叫一个羡慕。 权利才是正道,谁还会在乎言玉是怎么想的? “言大人进屋吧。”夏景言总是最及时的救星,她知道言玉不想看见言笠,刚得知言笠来了王府便立刻出门去“解救”言玉。 “呦!亲家妹妹呦!” 言笠又一个小妾张氏见着夏景言便笑的跟过年一般,直扑上来,夏景言赶紧躲开,张氏险些撞到府门上。 言笠觉得自己成了王妃的父亲,那就是夏景言的长辈,夏景言怎还敢如此无礼!刚要教训她,可夏景言一个眼神就把他吓的后退。 “微臣参见郡主娘娘……”言笠识相的行礼,但也只是浅浅的拱手作礼。 “言大人和众位进府吧。”虽然夏景言真的非常想把他打到跪下,但顾忌着言玉的面子,也还是先请着言家一家进府,以后再收拾他不迟。 进了王府,自有下人来安置言笠,夏景言特意和下人们交代了,谁都不许给言笠好脸色看,冷着他就行了,虽说知道自己这样很无聊,但夏景言就是这么做了! 整整一天,言笠一家就只能坐在后院,茶和点心都是王府里最下等的,可把言笠气个半死,又不敢发脾气,真是憋屈! 直到晚间了,上门恭贺的人都走光了,言笠才得以见了夏景笙一面,言笠点头哈腰的跟在夏景笙身后,夏景笙也只是应付了几句,忙政务还来不及,夏景笙那有那闲功夫和言笠聊天?好一会了,夏景笙才派了车轿,送言玉跟着言笠回家去。 虽说夏景笙也不愿意,可男女成婚都是要男子从女子家里接出新娘的,他总不能带着言玉过度胡闹,还是送言玉回去了,不放心的缘故,他还派了士兵一千人,陆朝芽自告奋勇,便也就送过去了,那回言府的阵仗,浩浩荡荡的。 言笠那骄傲的啊,就像要当王妃的是他一样,一回了府,又拉着言玉的手好一阵讨好,家里的那些素来不给言玉好脸色的姨娘们也纷纷上前,那笑的就跟开花了一样,嘴都咧到耳朵根儿了。 陆朝芽在一旁冷笑,笑这些人早干嘛去了! 言玉听的烦了,便卷起自己的袖子,露出还带着伤的手臂,道一句:“父亲,王爷真的很不喜欢这些伤口。” 言笠没话说了,姨娘们也都闭上了嘴。 此后便是言玉带着陆朝芽回了自己的小屋,陆朝芽按照礼数告诉言玉成婚当天该做什么,言玉一字一句认真记着,困了便歇下了。 所有人都在等着三天后的大婚。 最后一晚,夏景言准备好了所有成婚要用的物件,列了单子给夏景笙送去。 第七十五章 两桩婚事 准叙阁里,夏景笙紧皱眉头,盯着手上那封信,不知想着什么,夏景言推门进来了,他才把信放下。 “言儿,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夏景等立刻变了脸色,笑咪咪的招着手唤夏景言过去。 “言儿备好婚宴的用度,拿来给王兄过目,看还缺什么,言儿好早做准备。”夏景言走过去,笑着坐在夏景笙身边。 夏景笙接过单子看了看,夏景言靠在夏景笙身上,无意间撇到了夏景笙放在桌上的信,与夏景笙一样,她皱了皱眉头。 “我们言儿就是心细,王兄想不到的,言儿全想到了。”夏景笙将单子递还给夏景言,一偏头,正看到夏景言对着那封信发愣。 “那是皇叔送来的,他说婚宴就不来了,光按礼数送了些奇珍,言儿,你有喜欢的便拿去吧。”夏景笙拍拍夏景言的肩膀以示安慰。 夏景笙的皇叔嘛,还能是谁?西北边境的簌王,贺肃之,先夏王的同门师弟,结拜兄弟,也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还能压制夏家的人。 “皇叔不同意言玉姐姐为正,王兄怎么想?”夏景言问道。 又是礼数问题,簌王看言玉就是个县官的庶女,满口骂言,说夏景笙是猪油蒙了心了吧,怎能娶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女子为王妃?又听闻言玉极美,便说夏景笙是看上人家美色了。 就写了一张纸,大半张是骂夏景笙的,而且毫不委婉,直言直语,还点明了不下十次的:娶妻娶贤,娶妾娶色。 祝福的话?自是一句没有。 夏景笙无奈的笑了笑,道:“言儿又怎么想?” “言儿若是王兄,便就不听皇叔的。” “为何?” “皇叔自己的日子尚且过的不明不白,又怎能教好我们?他倒是了贤阳郡主为妻,门当户对,可皇婶是个冷淡的,与皇叔的性子实在不相当,成婚二十多年了,皇婶膝下才止一个儿子。” “唉,”夏景笙理了捏夏景言的脸,“你这小丫头,年纪不大,懂的不少,你怎知皇叔与皇婶就不幸福呢?” “成婚以前皇叔与皇婶都不认识,成婚当天才是初识!若非真心相爱,硬将两个人捆在一起一辈子,怎会幸福呢?” “你还是不晓得。”夏景笙望着跳动的烛火,”皇叔教训的是,是王兄胡闹了。” “娶妻而已,怎成了胡闹了!”夏景言满眼的不服。 “因为王兄忘了件事。 “什么事?” “王兄就连婚姻,都是国事。” 夏景言沉默了。 对啊,她怎么忘了,她的王兄是东江的摄政王,婚姻之事,自是国事。 “是,皇叔与皇婶也未见得就不幸福。”夏景言嘟囔了一句,别过头去。 看来夏景笙这主意是定了,言玉是做不成王妃了,怪不得今日言玉回府,夏景笙都没去送一趟。 “那王兄打算怎么做?言玉姐姐已失了名节,王兄总得给她个名分吧?” “王兄……打算婚宴照旧,聘礼不减,反要加到十里长街,礼数也按正妃的来,只是……拜不得天地高堂了,言玉只能为侧。” 夏景言回过头去靠在夏景笙怀里,拉着他的手。 “王妃之位终要空着,以固臣心,只是王兄还是委屈了言玉,言儿,到那日,你替王兄给她赔个不是,就说叫她暂且忍耐,总有一日,定三书六礼,八抬大桥,再娶她一次。” “好,王兄的事,就是言儿的事。”夏景言还是应下了。 虽无奈,却又不能做什么,王室也就如此了。 “对了言儿,染濯说这些日子正忙,过些天才能来看你,叫你切忽挂念。”夏景笙突然来了一句。 实话说,这话夏景言听的后背发凉。 周染濯可真敢啊!折腾到夏景笙面前了! 其实今日下午夏景笙听到这话时也真想掐死周染濯。 周染濯的原话是:“王爷,臣刚接任,府上杂事实多,虽是暂别,却也是真真切切的想念郡主,这些日子,想必郡主也是度日如年的思念臣,只是国事大于儿女情长,臣还要为东江效力,还望王爷转告郡主,臣简直心急如焚的想见到她,再过一两日,臣安顿下了,定回王府看望郡主,请郡主忽念。” “想什么念?什么思念?什么鬼度日如年!周染濯你好大的胆子!舞到本王面前来了!” 夏景笙的内心在咆哮,可表面还是装作平静,还微笑着,为啥呀?因为旁边有人呗!周染濯那个深情的样儿引得一群人感动的涕泪横流,纷纷支持爱情。 虽然不想承认,但也是事实,坊间里,周染濯和夏景言的故事都写成话本子、排成戏了,还赢得了一众百姓的喜爱,是屡禁不止,最终只得放了羊,任由他们去了。 “染……周大人操劳,怎还记挂言儿,该是言儿去看他才是……”夏景言越说越小声,这怎么说都不对啊! 周染濯可真是挖坑给一堆人跳,然后自己一个人在地面快快乐乐。 “罢了,言儿,夜深了,你早些歇息,王兄也累了。” “是……” 好在是夏景笙的放过了两人,夏景言赶紧离开,出了门了那小心脏还在嗓子眼儿扑通扑通的跳呢,好一会儿才沉稳下来。 第七十六章 成婚当日 三日过的极快,陆朝芽赶着时辰教完言玉礼仪,成婚当早,夏景笙早早沐浴焚香,同时另一边的言玉在祠堂拜祖上,沐浴这一类的事情早就过了,午时左右,花轿是会来的,在此之前,言玉要一直跪在祖堂抄经。 祭祖,抄经,这些夏景笙自是不用的,因为是封侧妃,而不是娶正妃。 虽说是封侧妃吧,但阵仗可不小,十条长街的彩礼,抬到原县言府,百十箱黄金白银奇珍异宝,原县人看着都眼红,皆说言玉是祖坟冒了青烟了,羡慕着呢。 言玉换了婚服出去,由两个贴身的侍女搀着,二十四个侍女持孔雀羽扇在后面跟着,上了金顶凤凰辇车,迎娶皇后也不过如此。 到了王府,言玉下轿,多少人在一旁吆喝着,穿过前院,穿过长廊,走到大厅,大厅两侧全是一等一的高官,命妇,大厅正中坐着同样一袭红衣的夏景笙,正微笑着。 看到夏景笙,言玉这两天悬着的心才算松了下来。 夏景言遣人来与自己说过了,只是封侧妃,终是不能与夏景笙同拜天地高堂了,不过没关系,言玉都不在乎,她要的只是嫁给夏景笙,执此一生,白头到老,旁的她都不在乎了。 礼官高呼后,言玉向夏景笙下拜,三拜过后,夏景笙扶起言玉,礼成。 言玉自此后就是王府的言夫人了,夏景笙的言夫人。 言玉被送进新备的云令阁去,满屋的红灯,喜气洋洋,下人们都退出去了,独留言玉一个守在云令阁里,等待晚间了,夏景笙敬罢酒归来,然后安寝。 本想着到晚间之前会一直安宁,谁知言笠又来毁清静,他也真是高明,知晓前门一众人守着,定不会叫他进,便趁守卫换岗时从后院跳窗进来,同往的还有言玉现在的嫡母薛氏和弟弟言安。 其实王府森严,言笠跳窗怎会没人发现?只是夏景言拦下了守卫,停驻在门口,她倒要看看,言笠又要作什么妖。 “玉儿!爹的好玉儿!你可是夏王府的言夫人了!真是光宗耀祖,为父的骄傲啊!”言笠的嘴角都咧到耳朵根儿了,朝着言玉就扑上来。 言玉躲开了,语气冷淡,“父亲大人与母亲怎的过来了,玉儿须得整正衣裳等王爷回来,恕不能与父亲叙话了,也不合规矩,父亲赶紧走吧。” “哎无妨无妨,爹说几句话就走,玉儿啊,为父早说你定能服侍王爷的吧,为父的女儿是原县第一美人,做这侧妃都委屈了!”言笠的心境完全不受影响,还是乐呵呵的。 可言玉更是厌恶,好一句侧妃都委屈了,言笠真是给自己找事! “父亲怎可胡言!侧妃已是玉儿八辈子修来的福分,玉儿只求能在王爷身边伺候罢了!”言玉冷眼一撇。 “对对对!是为父说错话了,该罚!”言笠轻打自己两下,赔着笑。 薛氏眼看着言笠没了底气,赶紧又自己开口,一改往日常色,对着言玉点头哈腰的。 “玉儿啊,你能伺候王爷自是给祖上添光的,母亲见你如今这神色,那多少人羡慕呢!只是你封了侧妃,可不能忘了家里的兄弟姐妹啊,你言肃哥哥还没官职呢……” 这意图再明显不过了,可言玉有这能力也不会帮的。 家里兄弟姐妹成堆的,言玉上有四个哥哥,三个姐姐,下有三个弟弟,一个妹妹,却只有长姐言灵和幼弟言安对自己好,旁人皆习钻,言玉得宠了却想来沾光,怎么可能? 再说那个言肃,从小让薛氏惯的像祖宗一样!还好色,比袁帝还可怕,妹妹言玉和姐姐言灵的便宜他都占过,又一事无成,就算夏景笙愿赏他个官职,言玉也不会同意的。 但今日言笠和薛氏都带着言安逼到眼前来了,想必言玉今日不给个答复,他们就赖着不走了,言笠就是知道言安是言玉的心头肉,这才带着言安来,还让言安跪下求言玉,言玉真是左右为难。 夏景言又一次做了言玉的“救世主”,言玉有时也想,怎就如此有缘?名字里都带个“言”字?每次夏景言出现的都那么及时。 “言大人这话说的,官职是要靠自己考取的,这白白赠官可是国法大忌,言大人和薛夫人怎明知故犯呢?王府可陪同不起两位犯下如此罪名。”夏景言板着脸推门进屋。 言笠当真是怕了夏景言了,哪怕自己的女儿真做了夏景言的王嫂,他也不敢作妖了,赶紧跪下讨饶。 “免礼吧言大人,木郡主如今可惹不起您啊~”夏景言满口的嘲讽之意,坐到正堂左座上,拉着言玉坐到右座。 “哎不敢不敢,微臣岂敢顶撞郡主,其实微臣也不是那个意思,微臣只是……只是求玉儿往后给兄弟说两句好话!仅此,仅此……”言笠找理由塘塞,陪笑道。 “那自是最好,不过是说两句话的事,可不敢买官卖官啊。”夏景言冷笑笑,言笠当她是傻子吗?! 罢了罢了,大喜的日子,夏景言也不想杀生,坏了人的好兴致,再说了,言笠再招人厌,为了言玉,她也只能先吊着言笠的命。 “是是是,微臣怎敢呢……” “言安公子,起身吧,王兄让本郡主带个信,听闻言安公子才思敏捷,颇有作为,便请留在府上辅佐王兄,也好给言夫人作个伴。” 言笠和言安都猛的抬起头来,言笠是欢喜儿子仕途不愁,言安是欢喜可以留在言玉身边。 “谢郡主!谢王爷!”言笠对着夏景言止不住的磕着头。 父亲跪着叩头,女儿反倒坐着,言玉怎都不惯,该行的礼数尽了,言玉便想去扶言笠一把,却又被夏景言摁住手。 也是,不能心软。 心软了,这样的事便还有下回。 言玉横了横心,坐稳了。 没多久夏景言便赶着言笠和薛氏赶紧走了,容言安再多说两句话,不多久也走了,晚间,夏景笙回来,言玉帮他脱衣,与他共寝。 这日子便就这样过下去,美满着。 第七十七章 言灵 言玉自此做了夏景笙的言夫人,两人相敬如宾,举案齐眉,还算美满,旁人艳羡,皆传这天下,夏王爷与言夫人当真是夫妻典范。 夏景笙和言玉也觉幸福,婚后的几日如胶似漆,扒都扒不开,本是一片安宁的,只可惜不久后又传来一个噩耗。 宫中的第二宠妃言灵言婕妤,言玉的嫡长姐,言府的嫡长女,于中秋八月十五上吊自尽了。 言玉知道姐姐是坚持不下去了。 言灵临死前,将贴身宝贝的玉镯留给了言玉,还留了一句话: “玉儿,姐姐祝你幸福,姐姐是撑不下去了,保护好安儿,姐姐先走一步。” 没有太多的眼泪,言玉回到言家,看着满院的白布,这是她早料到的结果,只是为言灵感到可悲,从前她在府时,对府上每个人都真心善待,她死了,府上的人却在欢笑,除了挂丧的白布,剩下什么都没有。 就像那白布只是一个装饰,府里的大小姐死了跟他们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就连宫里曾经还很宠她的袁帝,言灵死后也只是随便打发了些物件,道了句可惜,往后便如什么都没发生一般,从不觉得他是少了个枕边人。 只有少数的、从前在言灵身边照顾的几个小丫头在角落里悄悄地抹眼泪。 夏景笙陪着言玉处理了言灵的后事,虽心疼言玉,却也无可奈何,人死不能复生啊。 大概又过了一月,王府再次回归平静,言玉在云令阁放了姐姐的牌位,有什么伤心难过,一个人抗便罢了。 《争天下从软饭硬吃开始》第七十七章 言灵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八章 西江有诈 西江褚王室常在边境走动,扰乱边境民心,战争一触而发,东江戍边将士节节败退,真让夏景宸给说中了,西江这是要拼个死活。 周染濯在自己的新府宅里看着暗卫送来的密信,知道自己的机会这是又来了。 西江,有机会拿下了。 “大人,王爷请您去王府叙话。”外头小厮招呼着。 “知道了。”周染濯整了整衣裳,起身出去。 周染濯可是不同寻常了,虽说从前在王府的待遇也不差,可如今总是更好一些,住着红木金屋,取名念言院。 夏景笙来唤,想必一定是西江战乱的事了,两江交战,非同小可,夏景宸作为东江第一武将定是要去的,可毕竟他有伤在身,夏景笙也不会放心,自然会派个信任的人去辅助,这个信任的人自也就是周染濯了。 夏景笙在茶苑里等待周染濯,途中也不歇着,还要批两笔公文,周染濯到了,他才把公文放下,与周染濯互行一礼。 “许些日子不见先生,先生清瘦了不少。” “是吗,染濯自己倒是未觉得,还是王爷更费心劳力,瘦了不少呢!” 夏景笙和周染濯寒喧着。 “先生,本王有话便直说了,西江交战的事你听闻了吧?” “自然,听闻赵将军已赶赴前线,夏将军不日也要启程。 “是啊,只是……景宸身上有伤,你也是知晓的,本王总归有些担心,东江又不能没人主事,本王去不了,景玄前两日也旧疾复发,腿脚疼的走不动,更别提上战场了,所以,本王还是想请先生一同前往,护住景宸。” “这本就是臣当做之事,王爷下令就好,臣必当生死相护。” “那本王便谢过先生,也祝先生早日凯旋,只是还有一事……” “王爷有话直说便是。” “平安归来。是本王说的,也是言儿说的。” “好……谢王爷,谢郡……言儿。” 很短暂的谈话,往后便都是战中需求。 和周染濯想法一致,夏景笙想的也是尽量护住平民百姓。 “先生,景宸脾性急,很多事情想不到,你得帮他记着,本王还是想护住天下万民,西江的百姓也是百姓,无辜可怜,若到时真要攻城,严令将士不得伤害百姓,违者军法处置。” 是啊,百姓何辜?那是王室的罪孽。 周染濯应下了,接了夏景笙分出的一支军队,多闲谈几句,便与夏景笙告别。 念言院,平安归来,战事是为重,可是在周染濯心里,夏景言也为重,无论如何,平安最重,他的言儿还等着他呢。 听夏景笙那意思,与夏景言的婚事不成难题,回来就好,周染濯暗动了周王室暗卫,暗中打点褚王室内部,与内应碰头,以早日结束战争,早日拿下西江,好早日回去见夏景言。 谁知根本不用早日! 夏景言哪耐得住?在夏景宸与周染濯出征的那一天就偷偷跟上了,到了边境才现身,直接给夏景宸和周染濯整傻眼。 “臭丫头!你跟上干什么!两江交战,很危险的你懂不懂!”夏景宸气的脸都绿了,就要张罗着送夏景言回去。 “就来就来!就是危险言儿才来嘛,言儿可不放心呢。”夏景言抱着夏景宸的手臂甩赖。 周染濯站在一旁,是帮谁也不是,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又插不上话,当然,最终还是听了夏景宸的,送夏景言回去,毕竟边境确实危险嘛。 可到了马车将行的时候,又有将士急忙传信。 “将军此刻万不可送郡主回去!”将士单膝跪地,急的满头是汗。 “为何?”夏景宸问,同时也提高了警惕。 “我军后方被褚军堵截,断了粮草,前方又是褚军军营,前后包围出不去了!” 夏景宸瞬间冷了脸,手一伸提过刀剑。 “传令下去,生死一战!血蓝军随本将军攻后方,赤锋军随赵将军攻前方!” “是!”将士急忙跑去传令。 “染濯,你护着言儿,我将诡云军留给你。”夏景宸从腰间取下一块令牌扔给周染濯。 “好。” 营外大军立刻分了三拔待命,夏景言跑到周染濯身边观看这壮观的场面,也不免担扰,夏景宸的伤尚未痊愈,却还要统领一军拼杀。 拦又不能拦,夏景宸还是带着血蓝军走了,马蹄噔噔的声音随起一片黄沙,赵且臣上前与夏景言交待几句便也走了,军营的人一瞬少了一大半,夏景言的心也空落落的。 “言儿,心情不好?”周染濯拉着夏景言的手走回营帐。 “我担心小哥啊,两江交战,乱了半片天,我却帮不上忙,要是能与小哥一起上战场就好了……”夏景言叹了口气,可抬头一看,周染濯竟在嬉笑! “言儿,谁说帮不上忙,你想帮将军对吧?” “那是自然!” 周染濯神神秘秘的招引夏景言靠近。 “战前我便请了暗卫打听,暗卫悄悄遣入褚王宫,竟发现那垂垂老矣的皇帝早已无实权在手,太子也只是空壳,是凌王造了反,还要征战四方,我一直想着,褚皇那老头和善的紧,怎会平白无故与东江开战……” “凌王造反了!亏得褚皇疼他!”夏景言突然打断了周染濯的话。 这个回复,夏景言是误会了自已要说的意思了吧?不过周染濯倒挺有兴趣听听夏景言的想法。 “你晓得褚皇与凌王之间的纠隔?” “我怎会不知,凌王是褚皇的养子,生母是褚皇身边的一个宫女,从小与褚皇一起长大,后出官嫁了人家,只可惜所托非人,宫女被丈夫苛待至死,褚皇微服私访,顺路去看宫女,谁知只剩一具冷尸和一个男童,那男童便是今日凌王,褚皇是认为自己愧对宫女才收养他的!” 夏景言说的都激动了,像是要把凌王打一顿才可消气,周染濯就在一旁笑而不语,等着她说。 “褚皇对待凌王,那是人尽皆知的好,谁知却养出凌王这么个白眼狼!”夏景言皱着眉头,“我便说嘛,褚皇一直以来温文尔雅,爱民如子,怎会起战呢!” “我的宝贝言儿啊!”周染濯突然一阵无奈的笑,两手揉着夏景言的脸,在她额头上亲一下,又将她楼进怀里,小声说了句:“你还是太不了解皇家了。” 夏景言一头雾水。 啥玩意儿?皇家又咋了?自己怎么不了解了?自己不就是皇家的人吗? “先不谈凌王,言儿,你细想想,褚皇他是什么人?他是皇啊!若一生唯唯诺诺,这么轻易就被人控制,他是怎么成为皇帝的?你知不知道天下有多少人争这个位子啊?” 第七十九章 传说中的皇太子 “可袁帝这般痴傻,不照样还是登上了皇位?褚皇至少还勤于政务呢,不比袁帝强?” “可是在咱们东江,除袁帝外,先帝还能将位子传给谁呢?袁帝那几个兄弟,争位争个头破血流,死的死,残的残,到最后也只剩袁帝这么一个完整的。” 夏景言想了想,倒也是,先帝十六个皇子,死了十二个,仅剩那四个还残了三个,不传袁帝传谁?袁帝这个从没争过的竟坐收渔翁之利了! “那照这么看,褚皇是有点儿本事的,听闻当初褚皇室九个皇子,个个杰出,褚皇胜出,我还当是先褚皇顾念褚皇是最心善之人呢!” “言儿啊,做皇帝就没有心软的,若事事顾念人情,这国就乱了。” “嗯……” 夏景言依偎在周染濯怀里,莫名的有些心酸。 “那褚皇受困是假的喽?”夏景言问了句。 “那是自然,凌王才蠢呢,当真觉得手里有几个兵便可控制皇帝和太子,褚皇是要凌王与东江一战,既想拿下东江,又想维护自己和善的形象,野心勃勃的凌王可不就是一步好棋?” “所以褚皇才是真正的掌棋人,他是装作失手,让凌王误以为手握大权,进击东江,凌王又不敢直接了当的除掉褚皇,便以褚皇名义出军,到时再随意遣名死士刺杀褚皇,装作孝子在灵堂上哭上一哭,嫁祸东江与太子,皇位自然是他的。”夏景言大致想通。 “但他终究还是小看了褚皇,坐拥西江三十年,褚皇怎么可能是善茬?褚皇是想等凌王攻下东江,再着人反击,那时凌王败,东江也已尽归他手,他只需当众斩杀凌王抚慰东江百姓,便能继续维护他善人的形象,何乐而不为?”周染濯讲清一切。 “不愧是皇帝啊!”夏景言长叹道,“染濯,那我们能做什么?” “战场上的事自有两位将军在,凌王不必多管,我们要管的,自是那褚老头。”周染濯拿剑递给夏景言。 褚皇怕是到死也没想到,自己精密的计划会被周染濯摸的明明白白,更不会知道,自己的身边,密密麻麻站的全是卧底。 周染濯最会蛊惑人心,身边人也常看不透他,就像这次,连夏景言都忽略了一件事,周染濯哪来那样的暗卫? 天竹阁不出三刻带准信儿的门派,对西江褚王室的事尚且查错了,周染濯哪来那样的好暗卫?夏景言完全没想到这一点。 不容多想,周染濯将兵符交于顾允,自己带着夏景言暗中渡过界进入西江,夏景言也不问什么,总旧在她眼里,周染濯做什么都是对的,便就一直跟着他。 周染濯使银子雇了马车,叫马夫一路行至西江都城觅阳,大概过了有两日,马车正好停在西江皇宫宫门外,周染濯拉着夏景言下车。 褚皇宫大半由石料建成,看上去一大片是青灰,更显得压抑可怕,在如此庞大的一座皇城前,周染濯和夏景言显得格外渺小。 “染濯,我们究竟要做什么?”夏景言实在是耐不住性子了,便问了一句,这一路上,周染濯一直在卖关子。 “助太子上位。”周染濯平静的答道。 “什么!”夏景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助太子上位?开什么玩笑!怎么助?进宫与太子说:“我们帮你除掉你爹,你当皇帝?”再说了,就两个人咋助啊!这不得被人家一城护卫军吊打? “言儿,褚皇在位满三十年了,封太子也有十九年了,这皇太子野心可比凌王大,你比我清楚,让人压了十九年啊,只要我们稍一撺掇,太子可什么事儿都干的出来。” “可褚皇毕竟是他的父亲啊……” 夏景言越说越小声,周染濯一个眼神使过,她便不说话了。 也是,自己尚还恨先夏王,周染濯也是知晓这事的。 “褚皇对天下万民温和,唯对太子一人苛待,太子早撑不住了。”周染濯说着,抬头看了看天,快到与太子约定的时候了。 “那我们如何进宫?褚皇和凌王可都识得我。” “言儿不必焦急。”周染濯带着夏景言坐在宫门前的小石凳上,远看着跟碰瓷儿的一样,“我们坐等便好。” 可与想象的太子毕恭毕敬准时来迎不同,周染濯被那毒辣的太阳晒的发懵了,皇宫里也不见出来一个人。 夏景言也有些怀疑,但也只是倒了茶水给周染濯喝,什么也没问,省的周染濯尴尬。 直到午时三刻了,才有一个大白天穿着夜行衣,还觉得自己藏得挺隐蔽的人从宫墙吊了根绳子下来,结果一下来就被一大群守卫逮了。 “哎哎哎,各位大哥有话好商量!” “什么好商量!你是哪个宫的太监!竟敢私逃!” “你说谁是太监啊!你才是太监呢!” 守卫们和那人吵起来了,夏景言坐在原地没动,光看着热闹,还觉得这人的傻气看起来很像顾允,直到周染濯冷不了来了一句: “太子出来了。” “这人是太子?!”夏景言惊叹道。 周染濯没说什么,单拉着夏景言的手走进,等热闹结束。 “你们这帮没眼色的!知道我是谁吗!得罪的起吗!”翻版顾允叫嚣着。 “你谁啊,把面罩摘了!让哥几个看看你何方神圣!”守卫们指着那人喊着。 当然,下一秒他们就喊不出来了。 那人摘了面罩,拽里拽气的模样看着欠抽,是个小白脸,看着娇娇气气瘦瘦弱弱的,一阵风能吹跑了似的,这样的人竟是褚皇太子?! “臣等拜见太子殿下。”守卫们欲哭无泪,赶紧认错。 “现在晓得得罪不起了吧!还狂吗!还抓我……”太子皱着眉,可是一股让人看了想打的感觉。 褚皇太子抖着腿“教训”着几个守卫,直到他一扭头看见了周染濯。 “哎!周大人!”太子眼里都要冒光了,又注意到守卫们的疑惑,赶紧赶他们走,“下去下去!看什么看!” “褚太子殿下,您来得可真早。”周染濯打了个哈欠。 “哎呀周大人,孤这是有事耽搁了,一忙完这个刻就来见您了么不是?”太子拱着手,看见夏景言,又赶紧嬉笑着行了个礼,“想必这位便是夫人了吧,褚某三生有幸一睹周夫人真容啊!” 夏景言愣了一下,又赶紧回礼,“景言才是有幸见得太子殿下…” “话不多说!周大人与夫人快随孤进宫,我们进去说!” 太子欢跃的像个猴儿一样上跑下跳的,如此惊异一人,周染濯却丝毫不觉得新奇,只安安静静的跟在太子身后进了东宫,夏景言一路上偷瞄了周染濯无数眼,他都是那副平淡的神情。 “难不成染濯与太子是旧相识?司空见惯了?”夏景言心想着。”可染濯是南江人啊,怎会与西江的太子有交集?” 进了东宫,太子即刻着人看茶,请着周染濯和夏景言坐下,周染濯刚要与他说话,却又进来一个侍卫与太子耳语几句,太子又出去了。 趁这个空档了,夏景言正好将心中疑惑一问。 “染濯,你与这太子相识吗?”夏景言问道。 周染濯愣了一下。 “哦……早些年间认识,就四江混战那会儿,西江与南江结盟,这位太子曾在庄中住过一阵儿,我便与他认识了,哎!我入王府那会儿他还写过信呢!” “哦。”夏景言没多在意。 周染濯松了口气,但马上又紧张起来。 “只是这太子怎是如今这般模样,我听人说褚皇太子为人十分沉稳,言行有当,两岁那年封了太子后便一直由褚皇严教,从不许他胡闹,可今日这一见……染濯,若非我知晓顾先生此刻在军营,我都要以为他是顾先生假扮的了。” 夏景言道出这一番话,周染濯叹了口气,用手捂着脸,整得和没脸见人似的,门外刚刚回来的太子躲在门口亦是如此。 第八十章 顾家三公子 “染濯?怎么了?”夏景言看着疑惑便问了一句。 周染濯赶紧把手放下。 “言儿,你有所不知啊,太子他啊……”周染濯凑到夏景言耳边说:“前几年生了一场大病,把脑子烧坏啦!” “嗯!”夏景言诧异着。 周染濯挤眉弄眼的,拍了指脑袋,又摇了摇头,如此表现,夏景言也只得信了。 太子则在门口吹鼻子瞪眼儿,好家伙!说他傻!不过也不能说什么,只能整整衣裳,装的正经点儿走进去。 “太子殿下。”下人们向太子行礼。 “都下去吧,孤与周先生叙几句话。”太子甩甩袖子道。 “是。”下人都出去了,宫中只剩周染濯,夏景言和太子三人。 太子坐到周染濯身边去,招引两人凑近说。 “周大人,孤已将父皇身边的人都换下了,八乡节举宴,父皇饮宴完毕自会独自回寝官,凌王那厮不给他留下人,父皇为不使他起疑也只得卧薪尝胆,所以想进寝宫并不难。” “我们要做什么?”夏景言皱着眉头。 太子回过头来浅笑一下,“自是杀了那老头……” 还真是这结果,果然,皇子之争才是世间最可怕的。 罢了罢了,总比东江西江大战好,褚皇设计起战本就有罪,杀他一人让太子上位也好,只是,这个太子……也得小心!夏景言探头细看了太子一眼。 “下人们不必担心,只是父皇身边还有一支隐卫。”太子又补充道。 “可是羽承军?”周染濯问。 “是,共十三人,随身保护主人,一人一根长鞭舞的出神入化,西江境内无人能敌,孤不可出面,他们也不听孤的,只能靠二位了。”太子的表情凝重起来。 “我与羽承军打过交道,的确高超,染濯,真要执行此计,我们得小心了。”夏景言皱着眉头。 羽承十三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世代服从于皇帝,袁帝实际也有默声军九人护卫,只不过那九人已被夏景笙控制,但羽承十三人可还牢牢把握在褚皇手上呢! 夏景言想想当初被视为刺客与羽承军交手,自己本身倒没什么事儿,但自己千年玄铁制成的佩剑长虹却被打碎成几瓣,若非夏景笙去的及时,还真不知会发生什么事。 “周夫人,你怎会和羽承军有交集?你得罪谁了?”太子饶有兴趣的凑到夏景言面前,却又被周染濯推回去。 “哦,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先前年幼,又不识得褚皇,稀里糊涂的叫了他一声老头,他叫人罚我,我还把他待卫打伤了,羽承军这才出现。” 夏景言有些尴尬的笑说完,还瞪了周染濯一眼,意思当然可想而知:让周染濯给人家留点儿脸面! “周夫人交过手,想必会更了解,到了辰时孤会将寝官的构造以及羽承军的藏身之处告知二位,二位早做准备,今夜最好的时机,万不可错过。” “好。”周染濯应道。 “哦对了,孤与周大人许些日子不见,可否请周大人去书房小叙一场,请周夫人同太子妃逛逛园子?”太子又说,凝重的神情又转为喜悦。 夏景言还是懂这眼色的,只是叙几句话罢了,周染濯与太子久别重逢,还能拦着他们不成?夏景言应下了。 “快!给周夫人再加上些茶水点心,去唤太子妃来!”太子异常的激动,忙奉承着夏景言,像是夏景言予了他个大恩似的。 夏景言也只得笑着收下,太子拉着周染濯跑了,不多时,一个穿着行步言止都十分端庄的女子款步走进来,想必这便是西江太子妃了,夏景言起身与太子妃互行一礼。 “你们都下去吧,我要与周夫人单独说话。” 太子妃无论是容貌还是语气都十分稚嫩,倒真叫夏景言怀疑,这姑娘及笄了吗?这么早就嫁了人? 下人们出去闭上了门,出夏景言所料,门一闭,太子妃立刻扒掉了华丽的外衫,还摘下了头冠把头发一披,夏景言琢磨看:这是要碰瓷儿? “嘻嘻……”太子妃不好意思的冲夏景言笑了笑,“我听太子哥哥提过,周夫人也厌倦这些繁重饰物,我也嫌重呢,周夫人既与我想的一样,想必也不会怪罪我失仪了哦,实在是太重了,我脖子都弯了……” 夏景言没忍住笑了出来,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太子与太子妃一般讨喜。 “我叫独孤淑疑,周夫人唤我淑凝就好,我们便不讲那么多的礼仪了好不好?” “好……我叫夏景言。” 夏景言尴尬的笑笑,独孤淑凝则毫不在意,拉着夏景言坐在桌边,热情的很,喂夏景言吃这吃那的。 另一边,书房。 “陛下,这些便是西江所有的官场图及城防图。”太子将一沓子书册递给周染濯,拉他去桌边坐着。 “顾征,你还是把这面具摘了吧,我看着怪别扭……”周染濯眯着眼,“褚太子这皮囊比你好看太多了。” “哎呀胡说~臣可是除您以外南江第二美男!褚太子算什么!”“褚太子”搂着周染濯的胳膊撒娇。 “好好好你好看,朕也不如你行了吧……”周染濯吸引着顾征的注意,趁这档子功夫,周染濯一把扯下面具,“哎,这就顺眼多了。” 顾征感觉脸上一凉,忙去抢染濯手里的面具,“陛下,这是在西江啊,臣多少人盯着呢!”顾征压着声音说,赶紧把面具再带回去。 “你带这玩意儿不闷?” “闷也得带啊,陛下,臣知道您非常想念臣的盛世美颜,但您也得为臣的生命安全着想啊。”顾征靠在周染濯的肩膀上,“但臣理解您,毕竟臣年方二八,年轻又貌美,您想臣这也是很正常……啊!” 顾征惊叫一声,原因是周染濯实在受不了了,搁他胳膊上拧了一把。 “还年轻又貌美!你咋不上天呢!”周染濯被气笑了。 “陛下您怎么就一点儿都不心疼臣呢,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顾征嘀咕着,又往周染濯身上贴。 “哎,我可听言儿说褚皇太子为人沉稳,你装的像不像啊?没惹人怀疑吧?” “您放心吧,臣平时可沉稳了,只是要见您了才会如此。”顾征说着。 “刚言儿都说你像顾允假扮的了,可让我捏了一把冷汗,也是,平日里都习惯你这样儿了,竟忘了提醒你,不过你们俩是真挺像的。” “兄弟俩能不像嘛,陛下,我兄长他……过的怎么样啊?”顾征的声音忽而有些低落。 把一个半大的孩子一个人丢在西江,身边一个亲信也无,换谁也会如此的,周染濯理解他,语气渐渐温和下来。 “放心吧,顾允好着呢,每天吃那么多,倒是你,瘦的跟个杆子一样。” 顾征无奈的笑了笑,“陛下,臣倒是想吃呢,那月桂饼日日摆在桌上,臣却不得吃几口,这太子他生来厌食啊,臣若吃多了,旁人定会起疑的。” 饭都不能吃。 周染濯不免有些心疼了,拍了拍顾征的头,“等回了南江,回了南江朕带你天天吃香的喝辣的!” “好……”顾征笑了笑。 第八十一章 互撒狗粮 “哎对了!你居然还娶了太子妃!你才多大啊!”周染濯又闹起来。 顾征的脸“唰”的红了。 “陛下!那褚皇太子已满二十一了,臣总得按着他的年岁来嘛!再说了,您不也是早早娶妻,属下听闻夏郡主尚未过及笄,您可真下的了手!” “胡说!我和言儿尚未成亲呢!还有朕听闻独孤淑凝也未过及笄,她比言儿还小一岁呢!可她已经正正经经的做了你媳妇了!” 两人绕着桌子打闹着。 “陛下还不承认!臣刚刚一口一个周夫人,夏郡主可没一句不答应的!”顾征挑逗着。 “那是言儿防着你,免得暴露身份而已!”周染濯跑的脸通红。 “那臣和淑凝成婚还不是皇室一贯作派!皇室成婚本就早嘛!” “好了好了不跑了,跑不动了!”周染濯突然停下了,喘着粗气,顾征看他是跑不动了,可实质上是他正眯着眼观察“局势”。 但天真无邪的顾征就此落入“圈套”。 “陛下,您怎么了?体力也太差了吧!”顾征走到周染濯身边去,反被周染濯一把揪住耳朵,“哎呦!陛下轻点儿轻点儿!疼……” “小样儿还跟我斗!”周染濯咬着牙。 “臣错了……” 周染濯才松开手,顾征揉了揉耳朵,又凑到周染濯身边去。 “陛下,这独孤家可是第一大家,独孤氏必是要出一个皇后的!淑凝是臣左挑右挑的最佳人选,性情单纯,吃软饭最方便了……” 周染濯回过头看看顾征那“睿智”的眼神,吃软饭! 好家伙,果然人的性情是会传染的,顾征和自个儿一模一样! 争天下从吃软饭开始…… “陛下,您干嘛这个眼神啊,难不成夏郡主的软饭不香?”顾征笑的十分“狡洁”。 这么一说,好像也挺有道理哈! “嘿嘿……是挺香的哈……” 然后两人就都笑的十分狡洁。 “对嘛!陛下啊,我们现在在意的不该是媳妇的年龄,而应该是努力看明年能不能互相给对方添个侄子,当然了还有我们的事业……” “嗯,有道理有道理。”周染濯应和着。 “好了好了陛下,呆久了让人起疑,我们赶紧回去吧!” “行吧。” 正堂 夏景言和独孤淑凝差不多混熟了,有一句没一句闲聊着,夏景言莫名觉得,独孤淑凝除了不会打架外,那其他的简直就是自己的翻版啊! “佳偶早成,你与太子那是天作之合,往后也定会美满幸福。”夏景言说道。 可独孤淑凝听这一句祝福的话,却叹了口气。 “怎么了?”夏景言有些疑惑,难不成太子与太子妃不合? “无事,淑凝自是谢姐姐祝福,只是淑凝觉得……太子哥哥到底是不是真心喜欢淑凝才求娶的呢?” “为何会如此说?” “景言姐姐你是不知道,”独孤淑凝凑近了说,“太子哥哥从前对淑凝爱搭不理的,他一直是中意二姐的!可自从前年病了一场后,他与淑凝的话就渐渐多了起来,反而与二姐不说了,后来二姐心灰意冷嫁了人,太子哥哥竟还亲写祝福!二姐哭了好久呢!不过她还是祝淑凝幸福……” “那淑凝是觉得,太子若非喜欢,是为何娶你? “嗯……我也不知道,可太子哥哥对我也是真的好,或许太子哥哥一直喜欢淑凝,是淑凝没发现吧。” 夏景言笑了笑,拍了拍独孤淑凝的手。 “你呀,就是想太多了,太子定是喜欢你的,你想想,你与你二姐有何不同?除了性格并无旁的,若说是权势,你们难道不是一家的女儿,又有什么分别?” “景言姐姐说的是,淑凝明白。” 殿外,周染濯和顾征偷听着。 “哎!你不是说要随着太子的性情吗?你怎么不娶了她二姐?”周染濯打趣着。 “陛下你有所不知啊,褚译本也就不喜欢那二姑娘,只是二姑娘精明,褚译当个棋子用罢了,明眼人都看的出,也就淑凝傻,真当褚译对她二姐真爱呢!” “那褚译实际喜欢淑凝?”周染濯又问。 “他就没个喜欢的!原先确实是打算娶二姑娘的,这二姑娘也真是深陷情网,就傻呼呼的要嫁给他,这个褚译,娶媳妇呢娶搭档呢!真是!” 顾征满眼的愤恨,对褚译那叫一个唾弃,但回头看看,周染濯笑的“意味深长”。 “说白了不就是你喜欢淑凝嘛!还装!还给我装!”周染濯与顾征嬉闹着,拍着他的后背。 “哎呀好了!陛下,您就别打趣臣了,淑凝多可爱啊……”顾征老脸一红。 “呦呦呦!啧啧啧……”周染濯眯着眼。 “哎呀陛下我们快进去吧!”顾征拉着周染濯进了殿内。 “译哥哥!” 独孤淑凝在看到顾征的第一眼就立刻冲上去,当着周染濯和夏景言的面就亲了顾征一口,顾征脸上都留下唇印了。 周染濯和夏景言都愣了愣,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被恩爱秀一脸的一天。 “哇哦……”周染濯惊叹一下,随即展开扇子挡到自己与夏景言面前,说:“我们没看见,我们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继续!” “景言姐姐,周大人,我忘了你们还在了……”独孤淑凝不好意思的咬咬嘴唇。 这句连夏景言都想怼她,上一刻还在与自己谈心呢,下一刻就遗忘了自己的存在了!不过夏景言只是笑了笑,没说出来。 “周大人,周夫人,当真是十分抱歉,孤与太子妃着实是新婚燕尔,如胶似漆,这样的事还请您二位……习惯!习惯就好哈……”顾征满眼骄傲。 周染濯收了扇子,给了顾征一个鄙视的眼神,顺便怼了一句:“也是,我与夫人老夫老妻,着实是比不上殿下和太子妃娘娘了。 当真是好一个“老夫老妻”,夏景言羞的别过脸,想说的话当即咽了回去,只等着顾征支走了独孤淑凝,听着夜间安排,也暗中寻思着自己的计划。 第八十二章 皇帝斗皇帝 西江的八乡节还是很隆重的,举国同庆,百姓们点灯火,迎褚皇。 周染濯和夏景言等在宫门外一旁的客栈里,望窗外,褚皇站在宫门上,左边是顾征和独孤淑凝,右边是凌王和凌王妃,都盛装着,向宫门下的百姓撒福钱。 褚皇看着面无表情,很呆滞,但周染濯并不觉得奇怪,听顾征说,他连着两年给诸皇灌慢性毒药,褚皇现在也只是偶尔会有些呆傻,旁人看不出端倪来,只会认为褚皇是年老了罢了。 可这份呆傻对周染濯的计划却十分重要。 夏景言没注意到褚皇的举动,但却看到了宫门柱旁,席后暗藏着的十三个羽承人,夏景言握紧了佩剑。 按着夏景言的吩咐,洛北带着两个天竹阁人来了西江觅阳,用天竹阁的手法提前布了草木皆兵阵,就等着夏景言一声令下,极力引开那十三个人。 只要褚皇一死,羽承那十三人也不会管他了,他们便会护下一个君主,所以不必诛杀,只需引开,那就轻松多了。 “褚皇回宫了,言儿,我们准备。”周染濯拉着夏景言汗津津的手,“言儿,你害怕?那我去吧,你在这里等我。” “没有。”夏景言摇了摇头,朝周染濯笑了笑,“我们走吧。” 顾征说的果然没错,褚皇身边一个下人都不随着,凌王早走了,顾征只送他到寝宫门口便也走了,回过头向暗处躲着的周染濯示意一眼,周染濯点了点头。 寝宫的门关上了。 夏景言低头最后再看一眼顾征给的羽承藏身图,最后撕毁,抽出利剑与周染濯躲至窗前,从缝隙里,可以看到一个个挂在房梁上的隐卫。 周染濯掏出迷烟,吹进寝殿里,几个隐卫和褚皇立即倒了,周染濯刚想进去,夏景言又拉住了他。 夏景言没说什么,而是掏出了火折子点燃,周染濯慌忙阻止,火光将二人影子打在窗上岂非暴露?可来不及了,隐卫果然有装晕的,立即运轻功向窗边飞来。 可令周染濯没想到的是,夏景言带着他向下一蹲,在他们身后的墙壁上竟又飞起一个人影来向后宫飞去,隐卫也追了上去,完全避开了危险。 “言儿!那是什么?!”周染濯摸摸身后的墙壁,这怎么可能从墙里钻出来一个人啊! “纸影,天竹阁的戏法。”夏景言边说,边再侧向看了寝宫内一眼,果然还有两个羽承人睁着眼。 她继续说:“染濯,羽承人里有四个迷毒不侵的,我叫洛北支走了两个,剩下这两个,得靠我们了。” “好。”惊讶之余,周染濯还是先顾正事。 两人一前一后破窗进入寝宫。 “护驾!”隐卫两个护在褚皇身前。 其中一个隐卫一鞭了抽了上来,夏景言挥舞断玉剑一次斩断半截,别说隐卫,周染濯都傻眼了。 那鞭子是铁做的啊! 话不可多说,见与夏景言比拼的那个隐卫已经落了下风,另一隐卫立刻着了慌,赶紧要处掉周染濯去帮他,可周染濯岂是那么好除的? 天下四江,有三大宗师,五小宗师,周染濯便是五小宗师之一,羽承军人再厉害也进不了宗师之列,周染濯紧张的只是羽承十三人合体时共设的那道阵法难解,这一个两个的杀了还不跟捻苍蝇一样简单? 周染濯踏地腾起,举剑缠绕羽承隐卫的长鞭,近隐卫身侧时,发动内力一掌向隐卫打去,隐卫立刻倒飞出去,吐了血倒在地下。 再看另一边,夏景言斩断长鞭后,又从衣袖中旋出一把飞刀来,隐卫只知长剑刚从眼前挥飞,尚还没看清呢,飞刀就已经捅进体内。 两个隐卫都倒了,虽说没死,但都已毫无还手之力,整个打斗下来,不出三回合。 周染濯有些鄙夷,羽承军?就这?他们是怎么护住褚皇的? 夏景言眼神示意一下,周染濯从衣袖间摸出一个短刀来掷向褚皇,眼看着短刀尖已经要触到褚皇脸上了,谁也没想到: 褚皇竟一把捏住了那把短刀! “染濯!”夏景言赶紧叫差点儿走了的周染濯。 两人眼睁睁的看着本应晕了的呆傻褚皇坐了起来。 周染濯其实知道,褚皇扮猪吃老虎,他是三大宗师之一,自己亦不及,只是此刻也要装作惊讶,反正计划都已布好了,叫人不起疑才是真。 就在此刻,顾征闯门进来。 “周大人小心!他是大宗师!”顾征大喊。 看来这已是顺着自己的计划实行了,周染濯心里笑笑,转头抽剑面对褚皇。 这场打拼不知道会持续多久,也不知会损伤什么。 独孤淑凝,就看你什么时候来了。 “朕的好儿子。”褚皇冷哼一声,两手一挥,羽承剩下那九人一瞬全醒了,被洛北引开那两人也返飞回来。 “阁主小心!”洛北也从窗边跟进来,持剑护在夏景言身边。 “打!”周染濯喊了一声。 顿时褚皇一边、周染濯一边就打成一片。 “布阵!”羽承剩下的十一个人走圈围住,周染濯一行人立即背靠背向外警戒。 “行阵!”夏景言知会洛北。 洛北即刻会意,两人一起捣下佩剑中部一截,就是在佩剑中间又凿出一个剑形的空洞,等那十一个人的长鞭袭来,两人向上一跃,一人一边使长鞭全部穿进佩剑的空洞里动弹不得。 褚皇提剑冲来,与羽承那十一个人不同,他毕竟是大宗师,要是只有那几个隐卫,夏景言这个小宗师联合洛北足以应对,可褚皇不同,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为护夏景言,周染濯与顾征踏出阵圈与褚皇对峙。 顾征最惨,褚皇当他是亲儿子要杀亲爹,第一个就冲他来的,顾征的功力哪能和褚皇比?褚皇几十年的老妖精了? 顾征很快不敌,被打的倒飞出去,吐出一口鲜血。 “太子!”周染濯赶紧奔上前护在顾征面前。 这是要保护顾征,但也是周染濯的第二个计划。 “染濯!”夏景言甩开隐卫,挡到周染濯面前。 眼看着褚皇的长剑已经逼至眼前了,夏景言闭上了眼,认命了似的。 可与想象中的结果不同,夏景言听到“当”的一声,随后又是飞溅而起的鲜血。 洛北又挡在了夏景言的身前,那一声响是周染濯击偏了褚皇刺向洛北的方向,洛北躲过死劫了,可那一剑斩断了他的左臂。 夏景言猛的睁开眼,苦痛杂糅着不可置信,洛北在她眼前倒下。 “北儿!”夏景言飞速冲去接住洛北。 “言儿小心!”周染濯又护到夏景言面前。 顾征举剑抵抗褚皇,周染濯也和他一起禁锢了褚皇,可褚皇还在不断的施力,周染濯和顾征根本抗不了多久。 就在此时,周染濯计划又成了一个。 褚皇突然被人一剑从背后刺穿,当即呆滞了,没过多久,倒地死过去了,血流了一地。 不出意外,褚皇倒地,他身后果然是吓的眼泪直流,瑟瑟发抖的独孤淑凝。 人心,算人心。 周染濯暗笑一下,在场众人,都是棋子。 王爵、太子斗不过皇帝,但若是皇帝与皇帝斗就不同了。 褚皇没能斗过周染濯,周染濯下的一盘好棋,自此往后,西江,就是他的天下了,西江该易姓了。 第八十三章 断臂 当然,周染濯所想的,众人自然不知,周染濯很快收了笑容,装作惊吓到夏景言身边去。 “北儿!北儿……”夏景言抱着洛北哭喊,地上还有洛北的那只断臂。 顾征才是彻彻底底慌了,独孤叔凝杀了褚皇! 要知独孤一家都是誓死效忠褚王室,而独孤淑凝此举,究竟是…… “太子哥哥,你想要的,淑凝都会帮你拿到……”独孤淑凝连声音都在颤抖,眼泪珍珠似的一颗一颗往出掉。 想要的?皇位?对,皇位。 顾征上前把独孤淑凝搂在怀里安慰,“不怕啊……不怕……” “太子…太子殿下…你快救救北儿……”夏景言祈求打破恐惧,洛北还在夏景言怀里呕血。 “快……快宣太医!”顾征向羽承军吼道。 褚皇死了,顾征自然就成了羽承军的新主人,呆板的听了他的话。 很快有人来将洛北抬去侧殿医治,顾征留下收拾残局,夏景言拉着周染濯去看洛北,周染濯走前,最后再回头看了一眼顾征抱着惊魂的独孤淑凝。 三个计划都成了:洛北重残,褚皇已死,至于独孤淑凝……她该意识到了。 太子虽与褚皇不和,但太心中极重褚皇,尊之敬之,谋反、弑父,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独孤淑凝,你要不傻就该懂,你的褚译哥哥早就死了! 大概过了有半个时辰,太医从侧殿出来,擦了擦额头的汗,向夏景言躬身作礼。 “许太医不必多礼,北儿怎么样?”夏景言心急如焚。 “夏姑娘,这位公子……血止住了,身子强健,命也保住了。” “没事……那就好……” “只是这位公子,他不肯安歇,定要见您。”太医又补充道。 “好,多谢许太医了。”夏景言与太医与行一礼,忙进殿去。 榻上,洛北的脸色惨白。左肩处却一片鲜血,口中还在喃喃的觉着么,夏景言走近了去听。 “阿姐……阿姐……” “北儿不怕,阿姐在呢……”夏景言握住洛北一双冰冷的手,边说还边抽泣着。 洛北艰难的睁开眼,冲夏景言笑了笑。 “阿姐没事就好,北儿不怕……” “你说你,傻不傻呀……左臂断了,你以后还怎么练功……阿姐教你遇事先自保,你怎么就学不会呢……”夏景言哽咽着。 “北儿只要阿姐好好的,北儿什么都不怕……” 洛北只感觉现在说每一句话都十分费力,半个身体已经没知觉了,但这是为了夏景言,那值得,没了命都值得。 “阿姐陪我……” “好,阿姐陪着你……” 周染濯站在一旁,看着这场面,他知道自己对不起夏景言,更害惨了洛北,但也只能如此。 天竹阁太难掌控了,夏景言的能力就很强了,小小年纪足以达到小宗师,关键她身侧还有一个赵且臣一个洛北,一时除不掉赵且臣,他太精了,那就只能先除掉洛北。 洛北令主重残,可够天竹阁大喘一段了。 要想复国,那就只能对不住了。 第八十四章 伤人伤己的计划 “周大人,陛下请您一叙。”突然又有一个小厮来传话,周染濯知道,顾征这是反应过来了。 先前顾允是写了封信来带给顾征的,周染濯好奇便看了一眼,才知原来顾征给褚皇吃的那致人痴傻的药是顾允给的,中症者会眼神呆滞,五指乌黑,但周染濯所见褚皇只是表情如此,手指可还是如初。 顾征的药是每日按时灌的,所以褚皇只能是喝了,却装病,说明他免疫这种药,能够百毒不傻的,自然是大宗师。 周染濯本想的是一来了就将信给了顾征的,谁知见了一个半路冒出来的独孤淑凝。 爱是人间常情,周染濯当然不会拦着顾征爱独孤叔凝,可顾征爱的有些忘本了,周染濯自然要提醒他。 照独孤淑凝和顾征说的,独孤家的二小姐原本因聪慧机敏,所以备受褚译信赖,可顾征伪装成褚译,却更喜爱五小姐独孤淑凝,此刻就早应杀了二小姐好不让人起疑才是,顾征倒好,就因她是独孤淑凝的姐姐,竟还留她活命至今!不怕二小姐反应过来!那岂不误了大事! 因此,周染濯偷藏了顾允那封信,等到刺杀褚皇前才将信放到顾征书案上,周染濯知道,他一个外人都看的出褚皇装病,顾征与他朝夕相处这么久,发现褚皇是大宗师不难。 到时顾征乱了神,必会赶来救自己,独孤淑凝向来粘着他,定会跟上,那便会看到这个“褚译”谋杀他的亲父皇。 真正的褚译忠心耿耿,即使在杀褚皇当时独孤淑凝反应不过来,但事后也一定会想清,自己的丈夫根本不是褚译,褚译被人调包了。 周染濯知道自己劝顾征是不管用的,所以便只能此番倒逼他。 而如今,顾征请自己一叙,这便是反应过来了。 皇宫大殿里,黑漆漆的一片,一盏灯都不点,顾征站在中央,等待着周染濯。 “陛下,周大人到了。”小厮行礼道。 “刚见你还是殿下,现在就成陛下了。”周染濯像是在说笑,可惜又不是。 “都下去吧。”顾征朝小厮们说一句,等人走远了,顾征走到周染濯面前,用着多年不用的礼法正经下拜。 “这是做什么。”周染濯说道。 但这并不是一个疑问,周染濯的表情很严肃,没有一点儿不解的样子。 “臣顾氏顾征,收复西江,向陛下复命。”顾征一字一顿道。 周染濯没急着答,而是走上了顾征身后的台阶,坐到了龙椅上,略显慵懒的靠着。 “起来吧,你都已经当上皇帝了,朕,又能奈你何?大功一件呢。”周染濯居高临下道。 “臣向陛下请罪。” “请什么罪?” “臣儿女情长,陷些误了大事。 “都过去了,你已经成功了。 “……” 好长一段的沉默,顾征依旧跪在地下,周染濯依旧坐在龙椅。 “阿征,你我十几年的情分,我真的没什么好怪你的。”周染濯走下龙椅去扶顾征,他真不想与顾家兄弟把君臣界限划的那么清。 “臣是万万没想到,您也会算计臣……臣从没防备过您,您真是一击即中……”顾征低声说着。 “对不起。”周染濯当真觉得有些亏心了。 “是臣的错,陛下没错,大业为重,是臣乱于红尘,不该如此。” “你先起来……” “臣这一辈子,从没求过陛下什么事,如今臣只这一个请求。” “什么?” “陛下放淑凝一命吧,她有孕在身,臣只想要妻儿与孩子活着……哪怕复国以后,臣放弃官职,臣带她们去民间过活……”顾征紧拉着周染濯的手,满眼的泪。 “她的命,自是由你定,可大业已成,你明明不需要独孤家了,他们一家宁死以效忠褚皇……阿征,你留的住她吗?” “只要陛下不动手,臣就留的住。” 周染濯摆了摆手,“那你去吧。” “再说了,若复国成后,陛下会不需要夏郡主吗?” 周染濯回过头去看着顾征。 也是,自己尚还离不开夏景言。 “曾听兄长说,陛下竟爱上了夏郡主,臣那时十分的不理解,陛下为什么会爱上灭族仇人的女儿,可臣如今理解了。” 又是一长段的沉默,许久,周染濯叹了口气。 “你不是说独孤淑凝有孕了吗,你这做夫君的,怎能留她一人守空房,赶紧回去照顾吧。”周染濯扶起顾征。 “陛下,臣还有最后一件事禀明。” “什么?” “久离殿下的尸身找到了。” “八皇兄!”周染濯瞬间瞳孔一震,两手抓住顾征的肩膀,激动的都发抖了。 “是,原来当年久离殿下失足落河后,顺着弈河水到了西江,陷进一处山洞里,臣也是近日才寻得,已将久离殿下安葬,陛下,我们终有一位殿下不必立衣冠冢了……” 周染濯的心乱成一团麻,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愁。 周皇氏八皇子,翊王周久离,年仅九岁葬身弈河,如今过了十一年了,尸身才算找回,其余的皇子公主们,死后都被先夏王一把火烧成灰了,周久离溺死,逃过了这一劫,还算留个全尸。 “找到了,葬在西江,罢了,也好……”周染濯喃喃道,松开了抓着顾征的手。 “臣会在近日登基,除掉凌王,战争马上会停,陛下还是早日回营,免得叫人发现。” “好。” 顾征还在继续说,可周染濯却如失了魂一般,只知应答,也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又过一刻,顾征告退回宫,周染濯这才好些,去了侧殿,陪伴夏景言。 皇兄……找到了。 第八十五章 让人恶心的爱 东宫寝殿 就如周染濯所想的,独孤淑凝只是天真些,她又不傻,很快想到,自己忠心耿耿的褚译哥哥怎么可能谋杀老皇帝上位?她心里冒出一个可怕的答案: 真正的褚译早就死了!现在这个是假的!而自己被骗了这么多年,甚至还怀上了这个凶手的孩子! 顾征恰巧此刻回来,带着独孤淑凝从未见过的冰冷,见寝殿未点灯,他皱了皱眉头。 “怎么不点灯?” 独孤淑凝看见顾征进来,吓的出了一身的冷汗,紧紧抓住了背后藏着的剪刀。 “太……太子哥哥,淑凝见天晚了便想安歇了,今晚这么大的事,我……我当你不回来了呢……”独孤淑凝结结巴巴的说着。 “睡吧。”顾征早看穿她的小心思,顺着她的话说了一句,随即褪了外衫快步走上前去。 果然,独孤淑凝在顾征走近的那一举起剪刀刺向他,却被顾征一把勒住了手腕。 “淑凝这是做什么,谋害亲夫,不怕孤治你的罪吗?”顾征把独孤淑凝逼到墙角,吮吸她身上的温度。 独孤淑凝着了慌,拼命的想要推开顾征,可顾征把她按的死死的,根本挣脱不得。 “你放开我!”独孤淑凝推攘着,她的衣衫都破了,“你不是褚译哥哥……你根本不是,你到底是谁!” 顾征停下了,抬起头来对着独孤淑凝笑,那直勾勾的眼神盯的独孤淑凝后背发凉。 “我是你的夫君啊,淑凝,我们成婚两年,你怎会不识得我呢?” 独孤淑凝止不住的摇着头,颤抖着推开顾征,后退,不断的后退,险些摔倒,又被顾征一把抓住。 “小心,别伤了我们的孩子。”顾征的声音空悠悠的。 独孤淑凝甩开了他,这话她听着直犯恶心。 “是你娶的我……与我同房……我还怀了你的孩子……”独孤淑凝的话带着颤音。 “是啊。”顾征的表情异常轻松,但其实他心也是紧揪着。 “你到底是谁!”独孤淑凝再绷不住,倒在地上失声痛哭。 “南江顾氏顾征。”顾征扯下了自己的面具。 成婚两年了,独孤淑凝才知与自己朝夕相伴的夫君叫什么,长什么样子。 “褚译哥哥去哪儿了……” “管他干什么。” “他是不是已经死了……”独孤淑凝痛苦到几近失声。 顾征沉默了一下,答道:“是。” 独孤淑凝的心顿时如同碎成两瓣似的疼,她捂着心口,表情都扭曲了。 她最爱的人死了,她还跟眼前这个凶手夫妻两年,被他辱了清白,如今还要给他生孩子。 “淑凝,褚译他根本不爱你,这么久来爱你的人是我,我有什么比不上褚译的?”顾征凑近了。 难不成自己的深情,就真比不上他褚译的十几年冷眼? “你走开!走开!”独孤淑凝哭喊着,一个巴掌打到顾征脸上。 顾征停下了。 “你辱我清白,害我至爱,灭我国族,如今竟还说你爱我……事已至此,你拿到了一切,还何必来跟我假惺惺!” 独孤淑凝心要裂了一般的痛苦,拾起剪刀向自己捅去,可被顾征拦下了。 “小心全族陪葬!”顾征红了眼。 “独孤家不怕!我独孤家世代忠君,定不会向你这歹人俯首称臣!宁以全族性命追随君王!”独孤淑凝怒吼着。 “你真当所有人都愿意跟那个褚译一起去死吗?”顾征泼了一盆冷水。 独孤淑凝愣了。 “淑凝啊,独孤家早就不同了,你的父亲,只是在乎权力罢了,他告诉你,你的长兄是在抵御北江对吗?” “你什么意思?” “他其实在东江边疆呢,帮助凌王夺下东江,得凌王青睐啊……” “你胡说!胡说……” 独孤家尊于正皇室,怎会帮助凌王那等乱臣贼子? 可独孤淑凝这话说的也没有底气,毕竟她的父亲,确实支支吾吾的没说清楚,长兄到底在哪儿,问了多少遍并没有一个具体答复,独孤淑凝开始怕,她怕顾征说的是真的。 “淑凝,你也没法否认是不是,还有,或许独孤家真的还有忠心之人,可是这当灭九族的大罪,你二姐身怀六甲……她真的想死吗……” “你要杀杀我!别动我二姐!” “还有,你大姐姐的侄子侄女,如今才三岁啊,他们还是孩子呢,你但凡有一句说错,他们就完了……” 独孤淑凝没了话语,只流着泪,无助的看着身旁的顾征。 一家人,一族人,这都是命啊。 独孤淑凝明白,顾征这就是在威胁她,只要她不从,独孤家就完了。 “淑凝,只要你好好跟我过日子,把孩子生下来,独孤家就会像从前一样安安稳稳的!我保证……你马上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了……” 顾征的表情看着让人害怕,他紧紧盯着独孤淑凝,像要把她吃了一样。 “我求你……别伤害我家人……” 独孤淑凝,还是放弃了抵抗。 “那是自然。”顾征笑了。 顾征抓住独孤淑凝的手腕,凌辱,独孤淑凝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更可怕的,她不能抵抗,只能顺从于眼前这个恶魔。 就像对待自己本应该嫁给的夫君一样。 身前总会有舌尖划过的冰凉感。 痒,恶心。 都凉了,身上,心里。 顾征抱着独孤淑凝到榻上。 疼,刻骨的疼,身上,心里。 “淑凝,以后没外人的时候,叫我阿征好不好?” 独孤淑凝没有说话。 “淑凝……” “疼!” 顾征又笑了。 “罢了,罢了,你在我身边就够了。” 顾征将唇埋进独孤淑凝的怀抱里。 “我们的孩子,给他起个名字吧?”顾征不断的提着话题。 可独孤淑凝始终不回答,只皱着眉头,难受极了才说一个疼。 她嫌恶心。 这么多年的爱,真恶心。 第八十六章 报,抱,傻傻分不清楚 “言儿,我们明日就得走了,太子说,皇位已定,他会马上除掉凌王,战争马上会停。”周染濯说着。 夏景言回过头去惊诧的看着他,洛北已经睡了,为了不吵醒他,夏景言拽着周染濯出了门。 “可北儿现在这样我怎么走!”夏景言很明显的愠怒,在责怪周染濯似的。 “言儿,我们必须在将军以前回到军营,否则会被将军发现的!那你是天竹阁……” “我现在不在乎这些我在乎的是北儿!哥哥知道了大不了拿戒棍打死我!我得照顾北儿!”夏景言压低了声音说着。 夏景言刚要走,却又被周染濯拉回去。 “我找太子请御医照顾洛北就好了,我知道你心里着急,可我们总要先顾大局啊言儿!” 夏景言紧盯着周染濯,不可置信似的。 “染濯,什么是大局?我把北儿丢在这里一个人躲躲藏藏的就是大局了吗?我做门主的护好手下每一个弟子才是大局!” 争吵声不断。 周染濯记忆里,夏景言从没这般生气过。 “染濯,北儿是我弟弟,还算我半个徒弟,他从小到大的武功都是我教的,如今他断了臂我怎能不心疼?我得留在他身边啊!北儿十分粘人,我走了他一个人在西江怎么办啊!” “言儿,我……” 周染濯也不知该说什么。 在此时,“救星”来了。 “言儿!” 夏景言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她,她赶忙回过头去。 周染濯怎么也没想到,来的会是老精明赵且臣。 “赵将军?!” “且臣哥哥?!” 周染濯和夏景言都十分惊讶。 “且臣哥哥,你不是在前方……”夏景言惊叹着,却被赵且臣制止。 “嘘!”赵且臣谨慎的四处看了看,拉着夏景言和周染濯走到门边。 “赵将军?前方已经停战了?”周染濯小声问道。 “不是停战,是对方战败了,退回去了。”赵且臣应道,又将目光移回到夏景言身上,拍拍夏景言的肩膀。 说实话,周染濯一开始以为他是来搅局的。 “言儿,周先生说的对,你得赶紧走了!”赵且臣显得有些焦急。 “为什么?”夏景言更是疑惑。 “将军在后方战场,凌王军队不敌,撑不了几天,最近你们的事我也了解了,这才赶紧过来告知你。” 周染濯听着,心凉了一下。 赵且臣这么快就知道了,不愧是老狐狸,以后要多防着他。 “且臣哥哥你知道了……可是北儿……”夏景言突然红了眼。 “放心,北儿我来照顾,言儿,你乖乖回去。”赵且臣当着周染濯的面就将夏景言搂进怀里。 ???周染濯懵了,啥情况啊? 其实洛北是赵且臣和夏景言养大的,洛北断臂,心疼最多的自也就是他们俩。 夏景言伤心至极,大概这世上就只有赵且臣一个懂她如此感受的,当时哪还会在乎什么授受不亲的? “言儿乖,听话,回去,天竹阁的身份暴露了,你会有多危险,且臣哥哥没能保护好北儿已是大过,可万万不能再看你受罪了。”赵且臣眼眶泛红。 “好吧……” 答应了!这就答应了!要不是悲伤情绪太强,周染濯真想上去揍赵且臣一顿:“凭啥你说就答应啊!” “周先生。” “啊?” 赵且臣唤了一声,把周染濯拉回现实。 “言儿就交给你了,北儿刚伤了不方便,我会叫天竹阁的人将他缓慢送回去,你带着言儿注意安全。” “赵将军放心,您不提醒我也是如此。” “那自是最好,烦劳先生了。” 赵且臣与夏景言一般悲痛,哪还有心思去听周染濯话里的火药味?当即将夏景言托给周染濯,遣了天竹阁人送他们即刻启程。 夏景言算着时辰,乘马车骑快马两边倒替,终是算早回了营。 夏景宸刚乘胜归来,顾允赶紧编造说是两人出去探风声了,夏景宸便也没多想,下令让众将士稍做休息,自己回了营账,没事做,便拿了夏景言两个戏本子来看,夏景言回去的时候,他正看着入迷呢。 “小哥?”夏景言拉开帘子,却看到夏景宸坐在帐中,还想着夏景宸是何时回来的,万不要叫他发现才好。 不过夏景言马上便不紧张了。 “哎!言儿,探消息回来了?” 夏景言愣了一下,瞟了顾允一眼,顾允挤眉弄眼的,夏景言便知道这是应付过去了,赶紧回话说了句是。 “你快来看这!你每天看这些不气吗?!”夏景宸指着桌上的戏本,头都快气炸了。 ???夏景言这才注意到夏景宸面前的戏本子,有些发懵。 戏本子有什么好气的? “怎么了?”夏景言走上前。 “你看这男的怂不怂,喜欢人家姑娘就提亲嘛!拖了三月!还是人家姑娘先说的婚事!还有这大婚当日,抱都不敢抱自己媳妇一下!他要不敢闪开让我来!真磨唧!是不是个男人……” 夏景言无奈的笑了笑,这要真顺顺当当的,人家还写什么? “抱呀……你倒是抱呀!”夏景宸嘀咕着。 正巧此时,一个通信小兵跑了进来。 “报——” “对!抱!来!”夏景宸展开双臂。 跪在地下的小兵懵了,啥情况?将军这是要抱自个儿?! “哥!人家说的是报信的报!”夏景言把夏景宸举起的两手拍下去。 “啊!报信!”夏景宸这才醒悟过来,赶紧回去坐正,叫小兵说话。 “回将军,褚军已退,赵将军已得胜归来,西江褚国新君即位,令西江退兵,向我军致歉并退还俘虏,褚君已遣人将乱臣贼子凌王送至东江任由处置。” “所以……仗打完了?”夏景言装傻问了句。 “嗯,人家都认输了,还打什么打。”夏景宸叹了口气,“那王兄的意思呢?” “王爷传信来说,不必再起战,伤及百姓,请将军早日领兵回城。” “行吧,言儿,你去收拾收拾,染濯,你去传令,班师回朝了。”夏景宸合上了戏本子。 都要入夜了,夏景宸便叫将士们先整顿休息,明日一早回京,戏本子看完了,看实无趣,便拖着赵且臣陪他散步去,也是在这一晚,人生第一次的撞见小白菜往猪怀里扑。 夏景言担心洛北,听赵且臣说,他叫了两个精干的属下慢慢送洛北回京,可毕竟不是亲自照顾,夏景言哪能安稳?夜里也睡不看觉,遂出了营账望月。 周染濯自是知晓夏景言心思的,听见动静,便也跟了出去。 两人站在篝火旁,呆了好一会儿。 “染濯,你说,北儿他……不会有事吧。”夏景言眼里含着泪。 “不会的,天竹阁的人自会照顾好他。” “可我还总是心慌,总觉得会有什么事发生,不见到北儿,总安心不下。” “再等等吧,我们明日便启程回京,觅阳与京城不远,洛北就是乘马车慢行,不出十日,便也到了,他会没事的。” 夏景言与周染濯低声交谈着,正巧此时,夏景宸和赵且臣正走过一个营帐,夏景宸往旁边一瞟,正好看见篝火旁谈心的两人,赶紧带着赵且臣躲起来,比了个“嘘”的手势。 好家伙!半夜三更干什么呢!夏景宸倒要看看周染濯要干嘛! 第一个动作就让夏景宸差点儿吐血。 夏景言扑到了周染濯怀里。 夏景宸咬着牙:“他抱的倒是爽快哈……” 夏景宸死盯着周染濯伸起的那只手,连赵且臣都能感受到一丝寒凉,也不知道该不该劝一下…… 下一个动作,夏景宸差点儿没忍住冲出去: 周染濯亲了夏景言的额头!!! “我要打死他唔……”夏景宸举着拳头就要往出冲,结果被赵且臣捂着嘴拖了回去。到了营帐里,赵且臣才松开夏景宸。 “且臣哥!你捂我做什么!万一周染濯他……” “将军冲出去又能做什么?反不是让言儿失了脸面名节?” 夏景宸仔细想了想,好像也确实是这么个理儿…… “将军放心,言儿自有分寸,成婚之前不会做什么的,再说了,周先生也不是那糊涂的人。”赵且臣劝着夏景宸坐下。 “我就是气不过!言儿还是孩子呢!周染濯真……真下的了手……”夏景宸显得有些失落,“其实我也不是讨厌周染濯,就是怕言儿真嫁过去了,我回府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王兄和二哥都那么忙……” 赵且臣刚要再说些什么安慰,结果此刻那报信的小兵又回来了,而且一个字戳中了夏景宸的痛点。 “报——” “抱抱抱!抱什么抱!”夏景宸拍案而起,“我看谁敢抱!” 报信的小兵再一次懵了,这又咋了啊? “将军,报信的报……”赵且臣捂着脸叹息。 夏景宸这坎儿过不去了呀…… 第八十七章 归鹤 “行了,说吧。”夏景宸忍着气坐下。 原来是簌王来的信,两江交战夏景宸都胜了,簌王说的也只有批评,叫他戒骄戒躁。 然而夏景宸只是平时玩闹些,上了战场从不焦躁,簌王又平白无故的给夏景宸扣了帽子,见不得他好。 其实在夏王府也就只有夏景笙给簌王尊敬罢了,夏景玄和夏景宸都十分反感簌王,夏景玄是因他曾羞辱过母亲虞夫人,夏景宸和簌王倒没什么过节,但就是看他不顺眼,夏景宸也不能晓得为什么。 能让夏景宸还能硬着头皮叫他一声叔父的——东江边境兵权。 夏景宸知晓自己和籁王都是急脾气的人,自己要不退这一步,估计就得和簌王打起来,到时遭殃的还是百姓,罢了罢了。 听完了簌王的唠叨,夏景宸叫小兵退下,与赵且臣多闲聊了几句,夏景宸熄烛火歇下。 次日一早,夏家军回朝。 浩浩荡荡的队伍穿过一座又一座的城池,城中百姓皆来迎,辗转了几日至京中,几人换了衣裳进宫,又听了各个臣子们的奉承,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好几日才安静下来。 足过了有十日,府门前可算是没那么多来访的人了,周染濯才歇了歇,晚间批完了公务,便与顾允闲谈起来。 “阿征都当上皇帝了,你可听闻?他已有了妻室,再过不得几个月,他都要做父亲了。” 顾允愣了愣,手里收拾书简的动作也慢了。 他自然知晓,前因后果都知了,他以为周染濯不会提起这件事的。 “属下略有耳闻,自此以后,他还稍能安生些。”顾允无奈的笑了笑。 “他呀,这两年可遭了不少的罪,瘦的像个杆子一样,等到我们大业成了,可得好好补偿他。” “是,阿征劳累了,也不知何时能再见上他,这两年书信都少了,莫淡了情分。”顾允低眉叹气。 顾征被周染濯算计了,顾允倒不至于说失望,可总是一道坎儿。 “顾允,阿征的事……” “表哥不必提了,阿征有错在先,没有人会怪罪表哥的。”顾允别过脸去。 两人间没了话语,有的只是书简翻动的声音,夜间跳动的烛火在此刻显的格外耀眼,其余都是暗淡无光。 许久了,顾允才又问了一句:“表哥,我听闻……天竹阁有个叫洛北的令主残了?” “嗯,有这么回事儿。”周染濯应道。 “郡主请他去协助刺杀褚皇的?” “是,还同行了两个暗卫,只不过那两人已折在西江了,单剩一个洛北,昨日刚到了京城,言儿刚将他安置下。 “哦……”顾允叹了口气。 “怎么了?”周染濯问了句。 “哦,没什么,好奇罢了。”顾允笑了笑,回过头去倒茶。周染濯也没多在意,由他去了。 谁知道顾允会干什么? 顾允是想着,顾征替代褚皇万不可叫人发觉,夏景言让周染濯瞒过去了,赵且臣让自己瞒过去了,独孤淑凝又被顾征把控着,另两个暗卫又已经死了。 那么现在唯一还有威胁的,就只有洛北。 洛北是只经了夏景言被叫过去的,也最容易被忽视,万一他静下心来想透了周染濯的计划,告诉了夏景言……他可是夏景言的亲信,夏景言总会再查。 回了卧房,顾允从暗格里摸出一包灰粉末。 断臂不够,洛北,只能死。 第二日清晨,夏景言简直不敢想象,离别是那样一个场景。 周染濯刚见了夏景笙,又去了后院与夏景言交谈,谁知没过一会儿,立刻有个小厮慌慌张张的跑来说赵且臣有信给夏景言,打开一看,竟是:洛北病危,见郡主最后一面。 周染濯都没反应过来,夏景言就已经飞奔出去,一路不留喘息空余的跑到客栈,开门的一瞬间,是她想都不敢想的情景: 洛北的脸像纸一般苍白,看着让人害怕,手上还起满了像尸斑一样的黑块,洛北颤抖着,嘴张的很大,不知要说什么,看着很激动的样子。 “北儿!”夏景言冲到榻边去,赵且臣和医师赶紧退到一边去。 “姐……姐……”洛北口齿模糊,隐约听着像是在唤夏景言。 “姐姐……姐姐在呢,你怎么了,不是说没事了吗……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夏景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在此时,周染濯与顾允也进了门,周染濯也是满脸的惊愕。 “赵将军,这是怎么了?”周染濯问道。 “医师……你说。”赵且臣眼眶也泛着红,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去。 “回周大人,草民医术不精,当真是无法医治祷皇刀锋之毒……”医师躬身作礼。 “什么刀锋毒?!许太医没提过啊!”夏景言满眼的惊愕。 “回郡主,刀锋毒是褚皇剑上抹的毒,初染毒者不会被查出,但大概过半月,毒入心肺了便会显现,就像洛公子如今这般……” “那……那就没他法了?!” “毒已侵心,洛公子的心肺都溃烂了,无药可救……” 夏景言的心瞬间凉了,回过头去看着洛北,他似乎想说什么,夏景言赶紧凑过去。 “北儿你说,姐姐听着呢……” “不……不,姐……我……顾……”洛北嘴唇都在发颤,他紧盯着顾允的方向,可夏景言始终不懂他的意思。 洛北当然知道杀害他的真凶是谁,顾允!连医师都是他的人!信口胡言满口胡话!可洛北再急,却始终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哑巴了似的。 顾允的脸上满是平静,哪怕知道洛北一直在盯着自己看,因为他知道,洛北说不了话了。 “顾……姐……我……死……”洛北渐渐失去了力气,最终一翻白眼,死在顾允一抹得逞的笑里。 夏景言感到洛北不动了,最后一点温度也即刻消散去,她先是呆住了。 赵且臣的心猛沉了下去,可像是失声了似的,卡在嗓子里的那一声“北儿”就是唤不出。 “北……北儿?”夏景言晃了晃洛北,没反应,“北儿?” 客栈里死一般的寂静。 从前的点点滴滴在脑海中一幕幕闪过,洛北是被夏景言捡回天竹阁的小孩,一直跟在夏景言身边,要么便是赖着赵且臣,他天资极高,夏景言本想着他日后定能做一代宗师的。 可洛北死了啊…… 他才十二岁,死了啊…… “北儿!”夏景言再也绷不住,大声痛哭起来,心碎了一般抱着洛北的尸身,恨不得立刻挥剑自刎,生不如死也就如此。 赵且臣想劝劝她,他已经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弟弟没了,万不能再让夏景言出事了。 “且臣哥哥……且臣哥哥你救救北儿……北儿不会死的!不会的……”夏景言抓着赵且臣的胳膊,多恨自己,怎么就让洛北跟着自己去了西江冒险。 “言儿……你别……别这样,别这样……”赵且臣也是浑身无力,看着夏景言那副样子,心像被人拧了一般疼。 怕什么来什么。 夏景言突然一股冷血冲昏了头般,眼前一黑,身子一软,倒在了赵且臣怀里。 所有人都急了,忙喊着医师,只有赵且臣抱着夏景言无助的哭,但他什么都做不了,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哭,赵且臣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么没用。 眼睁睁的看着。 第八十八章 百态 夏景言再醒来,却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客栈了,是回了王府,身边一个下人也没有,夏景言坐起身,环顾了一圈,大概是怕有人发现自己突然病了吧,上报给夏景笙,那遭殃的可就是天竹阁所有人了。 夏景言站了起来,一步步挪到门口去,打开门一条缝,果然,周染濯坐在门前,照顾自己,他也累了,靠着柱子睡着了。 夏景言想去看看,洛北葬在何处了。 她蹑手蹑脚的出了门,没有吵醒周染濯,到了院子里才敢走的快一些,可好巧不巧,正碰上在花园闲逛的夏景笙和言玉。 言玉可是不同以往了,满身的昂贵衣式,毕竟是做了侧妃的人,总要走这个形式,这一身下来足以和宫里的娘娘们比上一比,气色也好多了,和夏景言站在一起,反倒显得夏景言落迫与悲哀。 “言儿!这是怎么了?!”夏景笙忙奔到夏景言身边扶着。 夏景言恐怕想象不到,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脸色蜡黄,嘴唇干裂惨白,眉心发黑,头发也散乱着。 言玉最识眼色,忙叫院中下人都退下,不叫他人看见夏景言的这副样子,再去瞎说,做完了,又赶紧回到夏景笙身边。 “我……我……”夏景言不知该如何作答,生怕一不留神便会让夏景笙起疑。 “言儿!”救命稻草来了,周染濯醒来,却不见夏景言的身影,忙出门寻找,没走几步路便碰到了被夏景笙发现了的夏景言,赶忙去解围。 “染濯?”夏景笙抬头探看,“你知道?言儿到底怎么了?” “回王爷,言儿是染了风寒,昨儿夜里凉,让风吹了。”周染濯躬身作礼道。 “言儿习武之人,身体素来强健,怎么一点风就病了?”夏景笙明显的不信。 “王兄,言儿刚从边疆归来,边疆苦寒,言儿那时便有不适,想必是复发了,喝几味药就好,不碍事的。”夏景言强撑着说,也就是在这时,她感到口中一片腥甜。 “那怎么还出门走动,赶紧回去!”言玉知晓事情不对,若真是染病,夏景言不会是如此这般哭过的面相,定是出事了,却要瞒着夏景笙。 可言玉此番还是晚了,夏景言吐出一大口鲜血,倒在了地上。 “言儿!”夏景笙瞬间着了慌,赶紧抱起夏景言回阁,同时驱使言玉立即叫夏景玄过去。 周染濯见状赶紧跟上夏景笙。 半刻钟后,寓情阁。 “景玄,言儿到底怎么了,几日不见怎么病成这样!朝芽呢?” 迷迷糊糊中,夏景言隐约能听到外界的声音,有紧张不安,还有争吵。 “朝芽最近一直跟在我身边照顾,这些日子确实没顾着言儿。” “你身边还有于玥,言儿身边只有朝芽!朝芽不在谁来照顾言儿!还有朝芽你也是,要去照顾景玄便直说,本王再安排旁人照顾言儿便是,一声不吭走了!言儿现在病成这样谁来负责!” 耳边尽是夏景笙的斥责声,夏景玄的叹息,还有陆朝芽害怕的哭迹,夏景言想睁开眼劝劝,却做不到。 “王爷别生气,不如先听侯爷说说言儿是何种病症,医治言儿要紧。”言玉的劝告声。 “对对对!王嫂说的是,言儿的身体最重要不是?二哥你快说呀!”夏景宸的附和声。 “言儿这是……内伤……”夏景玄的声音有些迟疑。 “内伤?!”夏景笙惊奇着。 “是,无病症,是打斗留下的内伤。 “言儿怎会有内伤?!她和谁打了?谁打的过她!”夏景宸简直要蹦起来。 “言儿从未和什么人打斗能留下内伤的啊?”夏景笙思索看,又问:“景玄,你是不是诊错了?” “不会,确是内伤无错,而且这伤看着,有一段日子了。” 夏景言的心里突然泛起慌张,她的哥哥自然不知,这些年她到底经历了多少事,遇到了多少人,内伤偶尔是会犯的,只是这次不幸,犯到了夏景笙面前。 “染濯!可是这几日在军营中遭了偷袭?”夏景宸焦急问道。 “不会,这伤看着得有小半年,军营那才几天前的事儿啊。”夏景玄直接打破疑问。 周染濯此刻也是十分慌张,该怎么答?半年,半年里夏景言打过不少,伤也没少留,可那都是……天竹阁的任务啊…… “王爷,半年内能将言儿伤成如此的,不就是高漆么。”言玉赶忙解围,高漆是她能想到的唯一一个“背锅侠”了,反正高漆已经死了。 “高漆?”夏家三个兄弟面面相觑。 “是啊,高漆那事过了也有四月了,高漆是三大宗师之一,当时连将军都伤了的!” 抓住机会,周染濯赶紧应和,同时也怀疑,言玉知道天竹阁的事了?今日感觉她一直在帮夏景言隐瞒。 “王嫂和染濯说的倒也有理,宗师中高漆仅此于我,而且我们到时,言儿就已经伤了,二哥,四个月,时间对的上吗?”夏景宸问着。 “四个月,倒是差不多……近年能伤言儿的,的确只有高漆。”夏景玄说道。 夏景言紧揪着的心也放下了,还好还有高漆背锅。 趁着众人注意点变了,言玉又凑到陆朝芽身边去安慰。 “朝芽,别哭了,没事……” “对不起言玉姐姐,是我没照顾好主儿……”陆朝芳靠在言玉怀里捂着嘴哭。 “我去给言儿煎药,朝芽,别哭了,你过来给言儿擦擦身子。”夏景玄招引道,陆朝芽立刻抹了眼泪跑过去。 “王爷,我也留下看顾言儿吧。”言玉说道。 夏景笙心疼的看了眼夏景言,点了点头。 毕竟夏景言是女儿身,自己再是兄长,擦身也不可留着,夏景笙出去了,夏景宸和周染濯也赶紧跟上。 屋中只留了言玉和陆朝芽两人,在下人退去前,言玉又和一个婢女耳语一句:“去把慎儿叫来。” 下人们退了,寓情阁的门关上了。 不一会儿,又进来一个长相清秀,但有些青涩的婢女装扮的姑娘。 “你是何人?”陆朝芽皱了皱眉头问。 那姑娘顿时有些怕,忙跪到地下,颤颤巍巍的说:“奴婢慎儿,是侧妃身边的。” “这是我的陪嫁丫头,你见过的,只是她怕生,所以总在云令阁里头伺候,你不熟悉也是自然。”言玉笑着拍拍陆朝芽的手,又对慎儿说:“你去给郡主端药。” 慎儿立刻跑出去,她一走,陆朝芽和言玉自然也就敞开心窝说亮话了。 “言玉姐姐,我知道你的意思,也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与主儿一起长大,她的习性我是最知晓的,旁人……我不放心,我知错了,不会再往深锁阁跑了。” “朝芽,可你总归会嫁的啊,再有不到一年你就及笄了。” 陆朝芽回过头看向言玉,眼中含着泪花。 “可我舍不得主儿,我想多陪主儿几年……” “侯爷已经加冠了,现在就是等你才一直不肯议婚,你愿意让他等吗?再说,寓情阁、深锁阁,那不在一个院里嘛,言儿也定想让你与侯爷和和美美不是?” 陆朝芽低下了头,也在考虑着。 “半年,还有半年,慎儿人很好,做事细心周到,就是胆子小点,旁的没什么坏处,这半年你带带她,半年后你和言儿及笄,各自出嫁,言儿不也有一个贴心的?” “姐姐说得是。” “最关键……”言玉笑着,神神秘秘的说:“我曾问过王爷,王爷确是有意将言儿许给周大人的,那就更方便了……” “为何?”陆朝芽有些不解。 “慎儿中意顾先生。” “当真!”陆朝芽惊叹道。 言玉点了点头,“顾先生是周大人的贴身侍卫,慎儿嫁了也是留在周府,留在言儿身边,多方便是吧。” “那……那我问问主儿,我还怕主儿舍不得我呢……”陆朝芽红着脸别过头,言玉见状也只是“懂得”的欢笑。 夏景言也陆朝芽高兴,她有了个好归宿,自己也可以放心了,这个慎儿嘛,慢慢相处便罢了,言玉身边的人,想必都不坏。 “慎儿还没回来呢,我去看看。”陆朝芽一溜烟跑了,单留言玉陪同夏景言。 第八十九章 王兄真会找事儿啊 言玉湿了巾帕,想给夏景言擦擦身子,正巧此时,夏景言也恢复了醒了过来。 “言儿!你醒了!”言玉十分欣喜,忙将巾帕放到一边去,拉住夏景言的手。 夏景言艰难的点了点头。 “我……我去叫王爷!”言玉激动的就要走,却又被夏景言拉住,坐回到床榻上,“怎么了?” 夏景言没急着回答,而是立刻坐了起来,抱住了言玉,寻求一丝温暖。 言玉感受到肩膀上的湿热,她知道,夏景言哭了,更证实了她先前所想的,夏景言一定瞒着什么。 好一会儿了,夏景言才用沙哑的声音说了一句:“言玉姐姐……北儿死了……” 看来是天竹阁的事了。 言玉叹了口气,拍着夏景言的后背。 “这都是命,我们求不来的。” “是我的错……是我不该带他去冒险,为什么死的不是我……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不许胡说!言儿,你还有三个哥哥,还有我,还有周大人呢,你怎能先行离开?” “是我害了北儿……” “是杀他的人害的他,如何怨得你?言儿,你得赶紧好起来,北儿泉下有知才能安息啊。” 寓情阁里没了话语声,有的只是夏景言的抽泣。 这个世界每天都会有很多人离开,留下的人必须得好好活着,不然如何对得起为自己冲锋陷阵的人?好好活着,带着亡灵的爱与思念活着。 夏景言接受了现实,想通了,她身后还有一个天竹阁呢,上万人的命,死也得撑着,她没那空闲去堕落,她抓紧了好,抓紧了站起来。 大概过了两三日,夏景言就恢复了精神头,下地走路练功已经不费事儿了,夏王府才算是松了口气,又回到从前的忙碌。 “赵将军,王爷请您过去一趟。”门外传来小厮的声音。 “知道了。”赵且臣放下手中的书卷,也随手点燃天竹阁看过的密信,赵且臣整了整衣衫,出了门。 夏景笙找赵且臣也不是什么大事,是西江献上一块上好的水青玉,赵且臣此次劳苦功高,该当赏赐,再下上盘棋,谈谈心更佳,便请赵且臣去宛亭一叙。 只是赵且臣正巧在去宛亭的路上碰见了大病初愈的夏景言,便问了问,耽搁了时分,夏景笙左等右等不见他来,便自己提了玉玦前往将军府,就那几步路,一晃子工夫便到了。 将军府里,梅花已然开了,鲜红点缀着这个别致的小院,别有意趣,前两日,京城刚下了雪,下人们都在扫雪,见夏景笙来了,赶忙行礼下拜。 “免礼,你们将军呢?”夏景笙向下人们摆摆手问道。 下人们面面相觑,都一脸疑惑。 “王爷,将军刚刚出府,说是去见您了啊?”一个胆子大的婢女说到。 “去寻本王了?看来是未走到一条道上,本王与且臣错过了,罢了,本王再回去便是。” 夏景笙看来是今日心情甚好,如此这般也只是笑着摇摇头。 “冬日天寒,听门卫说王爷是走来的,那多冷啊,奴婢给王爷备个轿子吧?”又是那个胆子大的婢女。 “不必,本王沿途赏赏雪正好。” “那王爷衣着浅薄,奴婢去给王爷拿件外披吧?” “不必,天不至大寒。” “那怎么行呢!王爷又不用轿子又不披衣裳,将军要是知道了会说我们下人照顾不周的!”那婢女反倒急了起来,踱到夏景笙面前说。 “可本王不冷。”夏景笙察觉不对,变了脸色回头看向那婢女。 这时,夏景笙才看清那婢女的容貌。 长相不是那种惊艳的,但着实耐看,而且让人看了很舒服,皱着眉头的样子莫名的有一种英气。 这样及以上的样貌,一般都是来色诱夏景笙的,夏景笙皱了皱眉。 但那女子并没有知难而退,而是自顾自的就从屋中拿了外披出来,硬给夏景笙披上。 夏景笙实在是考虑她是个姑娘,要不然绝对揍她。 “你到底是何人,竟敢如此大胆。”夏景笙居高临下的看着那女子,稍有些愠怒。 那女子噘着嘴不高兴的跪下,没说话。 “本王问你话呢,聋了吗。” “奴婢墨书瑶。”女子咬着牙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 “奴婢只是想王爷不着凉。”墨书瑶理直气壮的说道。 “少来,到底做什么?” 夏景笙本想着,这又是一个想尽办法要做自己妾室的人,结果…… “奴婢给王爷披衣,免王爷一次风寒,算不算帮王爷一次?” “啊?” “奴婢想参军,求王爷允许!”墨书瑶拜倒在地。 “什么?”夏景笙犯了疑。 一个丫头,要参军?要打仗?还以这种方式闹到自己跟前来了? “军中劳苦,你一个女子如何忍受得?”夏景笙无奈的笑笑。 “奴婢听闻安宁郡主曾两次随军出征,郡主玉体尚可,奴婢这皮糙肉厚有何禁不住。” “郡主是四江五小宗师之一,与本王和侯爷都同列,你一个丫头如何比得?” “如何比不得?奴婢是从小没人教导,但爬树下水挑担子耕地样样精通,劲儿也大,随军练练没问题!” 夏景笙心里琢磨了琢磨,这丫头还不错,表面上是有那股劲的,胆子也大,长得也还不错…… 夏景宸是现在夏家唯一一个婚事没信儿的人了,那些千金小姐们他都看不上,不会跟她们吟诗作对,京城又没有女武将能跟他对打的,要不就找个有这脾性的先让他收个徒弟试试?万一对上眼儿了呢! “墨书瑶?”夏景笙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的墨书瑶道。 “是。”墨书瑶答。 “立刻上战场是不可能的……” 墨书瑶咬了咬嘴唇,不满又委屈的看着夏景笙。 “现在上战场就是送死,打仗可不是耕地浇水,那是要命的。” “我不怕!”墨书瑶喊到。 “本王还没说完呢……” “啊!王爷那您继续说……”墨书瑶有些尴尬的低下头。 “本王刚刚听你说,你是没人教导,那本王就给你一个有人教导的机会,可知晓将军夏景宸?” “知道知道!东江一品正远将军!全四江最年轻的将军,三大宗师之首!现在大宗师还就只剩下他一个了!”墨书瑶激动的简直要蹦起来。 身后的其他婢女都看不下去了,低声提醒着她:“书瑶……仪态……” 墨书瑶听见了,又赶紧低下头装淑女。 夏景笙见状笑了笑,墨书瑶这性子和夏景宸还挺像。 “不必拘束,本王预备将你带回王府,你认景宸做师父,让他教你武法,差不多了,你让他带你出征便好。” “真的!谢谢王爷谢谢王爷!”墨书瑶直接跳了起来,揪着夏景笙的袖子就狂蹦,旁人是拦也拦不住。 “行了行了,此物与你,收拾东西去王府,自会有人接待你。”夏景笙将腰带上挂着的珠串递给墨书瑶。 墨书瑶眨巴着眼睛收下。 “好了,既然且臣已经去了王府,那本王便也回去了,本王很是期待,景宸能将你教成什么样子。”夏景笙最后再看了墨书瑶一眼,转身离开。 夏景笙走出将军府,回王府的路上,还在不断“保佑”。 “景宸啊,王兄就能帮你到这儿了,你自己努力吧。” 没过多久,夏景宸就看着眼前的“小美人”傻眼了。 “师父!师父师父!” “你别叫我师父!”夏景宸慌乱的逃出承啸阁,但可惜还没等他到准叙阁就又被墨书瑶拖了回去。 整个王府都传满了夏景宸的“哀嚎”。 “王兄你是不是嫌我事儿不够多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第九十章 这下真完了 墨书瑶进府拜师那都是后话了,在这之前,也就是夏景笙刚要离开将军府之时,一只脚刚踏出门槛,晴天霹雳就迎面而来。 报信的信鸽恰巧飞回,不明所以的落在了夏景笙肩头,脚上还拴着一个小纸条。 夏景笙挺好奇,想着反正赵且臣也没什么瞒着他的,估摸着就是家乡信,说不定还有些什么家里人催婚的热闹看,没多想就打开了来看,里面是让他这辈子想破了脑筋都想不出来的: 赵令主,西江之事有疑,周染濯身份恐是伪造,疑此前之事属实,周染濯当真是南江前周国遗子,加强警戒。 ——天竹阁卫捻 这话啥意思啊…… 周染濯?周朝遗子?! 赵且臣?天竹阁令主?! 浑身抽搐了一般,夏景笙拿信的手都颤抖了。 夏景笙一瞬慌了神,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做,他在门口呆滞了一会儿,眼睛睁得老大。 天打雷劈啊…… “王爷?您怎么了?”婢女们见着不对劲,问道。 夏景笙这才醒悟过来,此事不可让旁人发现,夏景笙赶紧将此条颤抖着塞进衣带里,应了句没事,又赶紧溜走。 不会吧,不能吧! 开什么玩笑啊! 夏景笙出了一头冷汗,快步走在街上,想着办法。 “景玄……对,还有景玄……要赶紧和景玄商议才是……”夏景笙脑海里只有这一句话。 这么大的事,夏景笙也着实是慌了。 一个天竹阁,一个前周朝皇子,开什么玩笑! 赵且臣跟了夏景笙四年,周染濯跟了夏景笙也快两年,他们是夏景笙最信任的部下!可这如今…… 他们到底什么目的……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夏景笙一路低着头,奔回到王府,刚想去找夏景玄,谁知正好在园中碰上了正寻他的赵且臣。 夏景笙差点忘了,他是去找赵且臣的。 “王爷,您怎的一头的汗?” “哦……本……本王刚从训场回来,累的。” “那……王爷寻微臣有什么事吗?” 赵且臣有些疑惑,夏景笙看着有些慌张,行态呼吸都紊乱了,平素再大的事他也不会如此。 莫非……出什么事儿了? “且臣,本王是想着,此次你出征,劳苦功高,西江上供了一块上好的水青玉,赠与你聊表你我二人知己之情呢,倒也无甚大事……” 夏景笙硬耐着让自己平静说完,他现在抬头看看赵且臣,他都快“害怕”了。 知己?天竹阁知己。 这么多年天竹阁是惩恶扬善了,是扶弱济贫了,可赵且臣不知道,他杀的许多人给夏景笙带去了多大的麻烦。 夏景笙从前对言玉说的:要招揽天竹阁人为己所用,但那句话是有下半句的,那是怕言玉听了惊恐,夏景笙才没有说出来。 下半句是:只是,天竹阁这帮领头的人,留不得。 赵且臣察觉到夏景笙的眼神莫名的寒凉,但还是先接过了水青玉。 “微臣谢王爷赏赐。”赵且臣躬身作礼,低头的一瞬间还在想,夏景笙今天怎么怪怪的。 “免礼吧,且臣,本王还有要事要处理,改日,我们再聚。” “是,微臣告退。”赵且臣退后走了,远了点了又回头看了一眼。 夏景笙竟也在盯着自己看。 赵且臣赶紧扭回了头,不敢再看。 夏景笙怎么了? 可赵且臣虽觉察不对,却又想不出究竟是做了什么错事,只能回府了,一打听才知夏景笙带走了墨书瑶。 墨书瑶这姑娘,赵且臣还是有印象的,当初她进将军府便是因有一颗巾帼之心,想偷偷学自己的武功,没成想今日竟还闹到了夏景笙面前,想必便是墨书瑶不懂礼法,顶撞了夏景笙,惹他生气了吧。 不过墨书瑶得偿所愿拜在夏景宸门下,倒也是件好事,反正夏景笙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过多迁怪自己,赵且臣也便不多想了,回了屋去歇着。 赵且臣又怎会知晓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 夏景笙别了赵且臣,立即转头快步行至深锁阁,他到时,顾允正在深锁阁与夏景玄闲谈。 “王兄怎么来了?快坐。”夏景玄说着。 见夏景笙这一脸严肃的神色,顾允自然知晓,自己不合适再留着了。 “王爷,侯爷,微臣突然想起还有些公简没整理,便先行告退了。” “顾先生慢走,于玥,去送送顾先生。”夏景玄也觉察到夏景笙的异样,立刻将人都支出去,屋中只剩他二人留着。 顾允出了深锁阁,于玥一直跟着,有种硬要送他回了周府才罢休的意思,若是平时也便罢了,今日如何可行? 夏景笙那副神情,定是出了什么事,怎能不去偷听? 正愁着,顾允斜眼一瞥,正寻着“上天”派下来帮他的“天使”。 陆朝芽这个王府第二作精又开始了,这回是上树摘花,结果被挂树上了。 “于玥,你看那儿。”顾允指了指树的方向。 “怎么了?”于玥疑惑的回过头,看到陆朝芽的那刻瞬间倒吸一口冷气,“哎呀!祖宗你怎么又到树上去了!!!” 听到声响的陆朝芽立刻嚎啕大哭:“于玥……救命啊……” “你等着啊!我马上找人来救你!诶顾先生……” “没事,我自行回府便好,你赶紧去救陆姑娘吧。”顾允憋着笑道。 “哎好,顾先生慢走。”于玥一溜烟儿跑了。 可不是祖宗么!陆朝芽要是哪儿扭了伤了,夏景玄非得把自个儿的脑袋拧下来!于玥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飞速跑了,哪还顾的上顾允? 顾允望了望四周无人,迅速躲进密林里,一路穿行又翻墙,最终悄无声息的落在深锁阁后院的窗户边。 还好,正赶上重点,够刺激。 “王兄的意思是……再查?还是直接灭口?”夏景玄的声音。 灭口?灭谁的口?顾允一头雾水。 “再查,毕竟不能只凭一封信就定了染濯的罪,万一是诬告呢。”夏景笙的叹息声。 罪!什么罪!周染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顾允冒起一身冷汗。 第九十一章 赵且臣暴露 “本王查天竹阁许久没个音讯,殊不知这天竹阁令主竟就在身边,怪不得……怪不得天竹阁能避开王府的一切查探!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茶杯摔碎的声音拉回顾允的思绪。 天竹阁?家贼难防……难不成是夏景言被发现了!不对,夏景笙说的是令主,应该是赵且臣。 “王兄息怒,且臣是令主……天竹阁倒也未做过什么对王府不利的事不是?” “天竹阁惹的麻烦还少吗!官场不可激进!他们倒好,杀个痛快!” “若且臣当真是天竹阁人,来王府之前便是江湖人,总会这样,再说了,按那信上,他只是个令主,门主又不是他,或许是听命行事呢。” “你不必替他说话!” “是……” “罢了,且臣的事日后再议不迟,可景玄,南江前周国这便不是小事了。” 顾允又猛的一惊,心魄都紧跟着一颤。 “且臣是天竹阁人,这我们倒有法印证,现在回想从前,的确疑点重重,但染濯是前周朝皇子这事,确是无从下手。”夏景笙叹了口气,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万一是真的,夏景笙该如何面对周染濯?这都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是:夏景言该如何面对周染濯? 先夏王灭了周染濯一族啊。 “当初父王说过,他未给周氏留一子半女,应该不会,应该不会,算算年纪,染濯那时才八岁,他如何逃的掉,再说,与他现在年纪也对不上啊,应该不会……”夏景笙念叨着。 可夏景笙未注意到,夏景玄此刻紧咬嘴唇,握紧了拳,轻微的颤抖着。 屋中沉寂了一会儿,大约过了有半刻,夏景笙才稍缓过来,但又被夏景玄一击打破侥幸心。 夏景玄忽而站起来,又扑通一声跪在夏景笙身边。 “景玄!你这是干什么!”夏景笙着了慌,连忙去扶夏景玄,平日里这两兄弟何时这般见外过?细想来,这是夏景玄第一次跪他。 “对不起王兄……”夏景玄颤抖的一句。 夏景笙愣了。 “我当年……我没忍心……我放走一个,就是一个八九岁的孩童,我放走了……”夏景笙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呆在了原地。 “再说,年龄是可以改的……” 当年大屠杀,夏景玄也还是个孩童,哪忍得看那血流成河?他偷放走了一个,他哪知还会有今天? 但夏景玄并不知晓的是,那年他放走的那个孩子其实还是死了,周染濯的逃离和他没有半点关系,他放走的那个是八皇子周久离,后来掉进弈河溺亡了。 顾允对这事有点印象,他犹记那年,长兄顾原带着周久离,周染濯,九公主周染希还有自己和顾征一起逃,但夏家军追的紧了,顾原便同周久离一起去引开夏军,叫周染濯他们分开跑,顾原为护周久离死了,后来周久离虽不知被何人指路偷放了,可还是因害怕,失足落入弈河,溺死了。 没想到当初放周久离的竟是夏景玄。 “走……走了一个……”夏景笙跌跌撞撞的坐回去。 “王兄,我以为这么多年没消息……我以为他死了!我一直没敢说,可今日这……”夏景玄顿住了。 “别慌,先别慌……快,去把景宸一并叫来,今日在这儿的话都咽肚子里去,万不可往外说!尤其不可叫言儿知道!”夏景笙急切的说道。 “好。”夏景玄立刻出了门,过了会儿,又带着夏景宸回来。 冬季黑天早,此时已傍晚了,夏景笙点了油灯,昏黄的火光显得深锁阁里更加压抑,真不亏这座阁的名字,真像深锁了一般。 “王兄,这就不可能!”夏景宸刚来便十分激动。“要说且臣哥是天竹阁人我信,可说染濯是周国皇子……这根本就无迹可寻嘛!” “如何无迹,景玄当初放走的那一个,难免不是。”夏景笙说道。 “可你想啊,周王室八位皇子,九个公主,屠杀过后,父王可是一一记录过的,一个不差!” “九个,九个皇子……父王是按祖谱上的记录去验的,周王室曾过继出去一个皇子,算上他应该是九个……真逃了一个……”夏景玄紧拉着衣袖。 夏景宸呆住了,这种情况下,他又能说什么。 “且臣突然查起染濯来是没道理的,听这信上的语气,想来是早有端倪,只是我们不知晓罢了。”夏景笙想了一阵儿道:“之前灯火节时,就有死士突袭,可还没查出结果,三名死士就突然暴毙,其中定有隐情。” “对啊!先前光顾着言儿受伤,忘了这档子事儿,当时死士那一箭,分明是冲着染濯去的,可染濯那时初入王府不久,官职权力全无,谁会针对他?”夏景宸一拍脑袋道。 “王兄,叫且臣来问个明细吧。”夏景玄说。 “好……” 赵且臣的大难来了。 赵且臣正在路途中与夏景言散步呢,于玥就跑了过来说:王爷侯爷与将军有事找,赵且臣便去了,没成想会是这样一般场面。 昏暗的深锁阁里,夏景笙和夏景玄各坐左右两个主位,夏景宸坐在道旁左边主位上,都与平素没什么差别,只是这气氛压抑的可怕。 赵且臣挨个行了礼,不同以往,三人中只有夏景宸微微点头回礼,夏景笙和夏景玄都“稳如泰山”,板着一张脸,正当赵且臣疑惑时,夏景笙说话了。 “且臣,你有什么向本王解释的吗?”语气很平稳,但将一封信揉成团扔在地暴露了夏景笙的愤怒。 赵且臣一头雾水,他回头看看夏景宸,夏景宸满眼的担扰,他拾起纸团展开看了一眼,顿时瞪大了眼,跪在地下。 “今日去你府上,恰巧就让本王得了这么一封信,本王就说,为何就是查不出天竹阁的踪迹,原来本王一直让天竹阁的令主查呢,能查出来才怪了!”夏景笙低吼道。 “臣认此罪,王爷如何处置臣绝无二话,只是信上内容,求王爷追查!”赵且臣拜倒在地。 赵且臣跪,才不是因畏惧夏景笙处置,他来王府之前就已经做好必死的准备了,他担心的是夏景言。 周染濯带夏景言去绞杀褚皇时,赵且臣便已经起疑了,成功了便更是惊异,数年前,他也是与褚皇和褚太子打过交道的,知道父子两个一条心,周染濯一个外人是不可能劝的动褚太子的。 除非,他与褚太子十分亲近,而与褚太子亲近的,南江翊王周久离,他们是儿时至友,除此之外便再无他人,赵且臣查到当初南江皇子中逃了一个,而且年纪与周久离相近,赵且臣难免不怀疑: 周染濯身份有疑! 天竹阁第一次调查周染濯,那时周染濯是知晓的,谁又知晓他不会做准备?赵且臣便决心瞒着夏景言再查一次,没想到真是这结果。 如果周染濯真是南江皇子,那他的野心可想而知,那他接近夏景言,什么目的不言而喻。 “且臣哥,你到底为什么要查染濯啊?旁的事先放开,你对染濯到底有何存疑之处?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夏景宸急的问了一连串。 赵且臣见此,看来不交代也是不行了,便就将审讯时的前因后果一一招了,单把所有该叫的“言儿”换成了“门主”二字。 “天竹阁门主是谁?”夏景笙问。 赵且臣沉默了,低着头不作声。 若是这个人夏景笙不识得,赵且臣说便说了,反正夏景笙单知道一个名字也做不了什么,但赵且臣此刻闭口不答,夏景笙便更确信了这天竹阁的门主就是身边人。 “看来,又是个本王熟识的。”夏景笙冷笑笑,“景宸,你派人暗中将本王身旁的亲信大臣通通再查一遍,寻到了给本王抓回来问话!” 第九十二章 南江翊王周久离 “是……”夏景宸低声应了句。 “既是此番情形,那染濯便不得不查了,王兄,此事交由我来处理吧。”为保赵且臣,夏景玄也赶紧转移话题。 “我看倒不必如此麻烦了,景玄,三日前,我带染濯进过军防……直接搜吧……”夏景笙闭上眼,认定了似的,夏景玄自也明白他的意思。 军防,城防图就在那儿,那日,周染濯可是盯着城防图看了好久,夏景笙当时没太在意,但现在一想可真是惊心,周染濯记忆力惊人,若他当真是周国皇子,攻城必备城防图,他看的这一阵儿足够他把城防图搬画了。 若周染濯屋中找出城防图,那就是证据确凿了。 门外的顾允自也懂得夏景笙的意思,立即翻身回周府。 罢了,罢了。 此刻的周染濯还不知一会儿会是怎样的场面,还在与夏景言手牵手逛园子,刚走到园口,夏景笙,夏景玄和夏景宸领着血蓝卫破门而入,而后还跟着被五花大绑的赵且臣。 “搜!” “这是做什么!” 园中迅速响起各处婢女们惊异又疑惑的声音,但很快被血蓝卫翻找城防图的声音压下。 另一边,夏景笙突然有些慌,“言儿,你怎么大夜里了还在!” “言儿突然想起有事未与周大人说才来的。”夏景言胡乱编了一句,随即又问:“王兄这是做什么?” “不关你事,赶紧回去!来人!送郡主回府!”夏景玄立刻说道。 若周染濯真是……呢,绝不能让夏景言在场! 立刻有两个侍卫上前来拉夏景言,夏景言一把甩开他们。 “放手!”夏景言一瞪眼,两个侍卫立即退下。 夏景玄刚想上前,夏景笙却叫住了他,眼神示意他回去。 “罢了,言儿在便在吧,一同见了也好。”夏景笙说道。 周染濯听这意思,定是出了事,拱手作礼询问道:“染濯不知做错何事,还望王爷明示,若真有失足踏错,一人做事一人当,望王爷只罚染濯一人。” 不等夏景笙回应,夏景宸就抢先答了。 “染濯你放心!定是有人构陷你的!这便是按例搜查一番,你不用担心,若有什么物件坏了本将军赔你一新的!” 夏景宸虽看似平时与周染濯不和,但一出了事,他总是最护着周染濯的。 此一番话周染濯便大致明白了,定是夏景笙对自己起了疑,反正自己这府中也没什么可疑的物件,唯一一个城防图也刚送出去了,查吧。 周染濯点了点头退到一边去。 血蓝卫很快搜完回来,领头的将士跪在众人面前。 “可搜到了?”夏景笙急切问道。 将士展开手中的宣纸。 城防图,标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夏景笙的心猛的一沉,夏景玄也似被人捅了一刀似的,险些站不稳。 周染濯也懵了,城防图?确是他的手笔,可他明明让顾允送出去了!顾允难道会害他不成!周染濯立刻夺过将士手里的图纸瞪大了眼看。 图纸上多了一个鲜红的标记——周久离印,周染濯瞬间就明白顾允要做什么了。 “染濯,你做何解释。”夏景笙的声音像是失望至极。 “南江先周国九皇子周染濯,向王爷认罪!”周染濯立刻扔了图纸,回过头朝着夏景笙跪下,额间密密麻麻的都是汗,一滴一滴的往下掉。 绝不能让顾允的计划实施!顾允是不是傻呀!怎就非要送死呢! “你要报仇是吗?”夏景笙长叹一声,发红的眼眶中掉下两滴晶莹的泪珠,他拾起周染濯不慎跌落的,他送给周染濯的那柄长剑,说:“杀我。” 周染濯当真接过了夏景笙递过的剑。 “王兄小心!染濯你这是干什么!”夏景言立刻神色慌张的挡在夏景笙身前,“你怎么会是周国皇子呢!你明明是钟谷之人你带我去过的!” 周染濯将剑提起,抵到了自己的脖颈上,他没有回答夏景言的话,而是继续与夏景笙说着:“所有的事都是染濯一人所为,还请王爷切忽伤及旁人,染濯一死,以谢此罪!” 周染濯说完这话就要抹脖子,赶时间似的,但事与愿违,他最害怕的还是来了,顾允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抢过周染濯的剑,径直刺向夏景笙。 “王兄小心!”夏景宸立即抽剑反击,顾允倒退几步站定。 “顾先生?”夏景言说了句。 此刻的顾允,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原先那种嬉笑全然丢了,现在的顾允,冷冰冰的让人害怕。 觉察到危险,夏景笙立即将夏景言护到身后。 “怎么?不是你说让我报仇的吗?惜命了?后悔了?”顾允冷笑道。 “你什么意思!”夏景笙听着这话不对,事情的复杂好像超出了他的想象。 “顾允!”周染濯吼道,“闭嘴……” 顾允回过头瞪了他一眼,那眼神满是厌恶。 “汝一介庶民,胆敢与本王放肆!”顾允低吼道。 “你到底是谁!”夏景玄抽剑指向顾允,眼中尽布红血丝。 “侯爷当年亲手放走我,难道忘了?”顾允轻笑笑,“本王,南江翊王周久离。” 第九十三章 当初 赵且臣听到这个名字,猛的抬起了头。 周久离?顾允才是周久离!? 趁众人皆惊叹的这档空余,顾允回过头去冷眼看着周染濯,“本王不想伤及无辜人,又念你父母为南江出征的份儿上饶你一次,九皇子连尸身都叫夏敬之烧的干干净净了,你一个庶民,如何称得九皇子,如何配沾染皇室。” 周染濯明白,顾允这是要打消夏景笙对自己的怀疑,他假扮周久离,替自己去死。 “下去!都下去!”夏景宸驱走血蓝卫,这等事可不能让外人知晓,“都记清了!谁敢走漏半个字风声,本将军割了他的舌头!” 护卫们都走了,下人们也都逃散了,院中空落落的只剩几人。 “顾允,你怎么会是周久离!你不是染濯的表亲吗!”夏景言急的发狂。 “郡主娘娘,不知,这位‘表哥’可有与你说过,顾允与他只是祖上有亲,儿时并未见过呢?”顾允像是嘲笑的样子,而这嘲笑也直戳夏景言心底。 这话周染濯确实说过,那么去投奔周染濯的究竟是不是真正的顾允,谁知道? “天竹阁查事素来严谨,怎连这都查不出,看来本王还真是高估赵令主与门主了。”顾允长叹一声道,突然又话锋一转,眼睛似夜里的狼一般盯着夏景笙说:“你想知道天竹阁门主是谁吗?” “周久离!闭嘴!”赵且臣突然大吼。 夏景笙抽出了长剑,抵在了赵且臣的脖颈上,忍着怒气道:“且臣,你说,门主到底是谁,你说了,本王饶你过错。” 夏景言一瞬慌了,她看看赵且臣,想承认,可赵且臣坚定的眼神告诉她不能! “本王数到三……” 赵且臣闭上眼,认命了似的。 “一。” “二!” 剑锋已经划破了赵且臣的脖颈,留出一丝殷红的血。 “三!” “王兄是我!”夏景言哪能放任赵且臣送死,连忙上前跪在夏景笙的腿边,拉住他的衣袖,祈求的看着夏景笙。 “言儿别闹,此事与你无关,景玄,带言儿走。”夏景笙根本不信,让夏景玄拉开她。 “我不!”夏景言甩开夏景玄的手,“如何与言儿无关,言儿便是天竹阁的门主,所有的事都是言儿一手操办的!王兄放过且臣哥哥吧……”夏景言求着。 “言儿你胡说什么!你如何做的出那般杀人的勾当!”夏景玄不可置信的看着。 “若言儿从未与人有过生死拼杀,如何得以位列小宗师,王兄和二哥哥如何苦练才达到如此地步,自己应该清楚……”夏景言哽咽看说。 “言儿……”赵且臣满心的懊悔,懊悔自己真不该带夏景言杀进这条血路。 走到今天已经没有退路了。 夏景言迅速夺过夏景笙的剑,在自己的掌心处划开一道口子,血顿时流了一地。 “言儿你干什么!”夏景宸赶紧拉过夏景言划伤的那只手,满眼的心疼,“就算你真的是……哥哥们又不怪你!你何苦伤了自己!” “言儿证明给哥哥们看。”夏景言挣开夏景宸,拉过赵且臣的手,将自己的鲜血滴在他的指间。 悯生剑,血液滴上去的一刹那,赵且臣的手上显现出了悯生剑,天竹阁的标记。 夏景笙绝望的闭上眼。 怎么会……夏景言真是……自己放在心间上宠的宝贝竟就是自己找了多年的天竹阁门主,那么这些年,夏景言有多少次处在生死边缘?之前突发的内伤……她到底遭了多少罪…… “言儿只是想帮王兄的……言儿只是想帮王兄的……” “王兄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帮王兄啊!言儿,王兄只是想让你好好的而已,如果不是为了你,那王兄要这天下做什么!” 夏景笙急火攻心了,他吐出一大口黑血,伴随着撕心裂肺的一滴泪一起跌落在地下。 “王兄!王兄……言儿错了……言儿错了……”夏景言着了慌,忙上前去扶着夏景笙。 “王兄!” “王兄!” 夏景玄和夏景宸也慌忙上前。 夏景笙没有多管顾自己,而是急切的拉住夏景言的手,左左右右上上下下将夏景言看了一圈。 “言儿你跟王兄说……先前你那内伤究竟是不是高漆伤的……还是有别人是吗?你到底有多少伤口是王兄不知道的你疼不疼啊……”夏景笙的嗓子突然哑了,口中弥漫着血腥味,他难受的快说不上话来。 “王兄我没事……没事……”夏景言哭着扑进夏景笙的怀里。 夏景言想过无数个有一天被发现的场景,夏景笙会斥责?会失望?但夏景言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番,夏景笙还是心疼她。 “哈哈哈哈……”身后传来一阵讽刺的笑声,夏家众人回过头去。 果然是顾允,笑的正癫狂。 “好生感人的一个场面,可真是笑死本王了……”顾允又突然变了脸色,回过头来恶狠狠的瞪着夏景笙,“你们夏家人也有心啊!” “顾允别说了!”周染濯哭着喊,心上像让人捅了个窟隆似的。 再让他说下去,他真就没命了。 “该闭嘴的人是你!想死是吗!”顾允吼了回去。 在顾允的眼神中,夏家人看到的是狠厉,周染濯看到的是祈求。 只有短短那一瞬,顾允怕自己忍不住露馅了,赶紧把头扭回去。 “夏景笙,你也有心啊?你也会难受啊?那你夏家在弈河屠我全族!我报复有错吗!” “周久离你听着,当年的事,夏家有错在先,可我们也没有办法!我母妃就在阵后!我若不看着我母妃就没命了!父王他虐妻虐子……我拦不了他,再说我当年还放你走了呢!”夏景玄知晓此事夏家亏心,支支吾吾的说。 顾允将目光转到夏景玄身上,忽而笑了,心酸。 “你母妃的命就是命,我母后的命就不是命么……就以这个理由?你想让我原谅你?凭什么!你苦,我家就不哭吗!夏景玄,我怨恨的不是你,是你全身上下叫人恶心的夏氏血!你救我,倒不如不救!”顾允苦笑着,哽咽着,“我母后死了!你父王!连尸骨都没给她留下!我怀着恨活了这么多年,只可惜被你们发现了而已,只不过就算你们杀了我,我也化作厉鬼整夜撕咬你们,叫你们不得安心!” “你杀了我……你要报复你杀了我……求你,看在我救过你的份儿上……放过我家人……” 夏景玄垦求着,如果周久离能只杀自己,那他就不后悔当初救周久离。 第九十四章 我替你去死 “夏景笙,夏景玄,夏敬之他虐待你们是吧?” “是。” “那你们为什么不杀了他!你们每天都在他身侧……你们明明有很多次机会……你们为什么不杀了他?”顾允的声音幽寂,听着让人害怕。 杀了夏敬之?杀了自己的父王?为什么不杀他? 夏景笙和夏景玄都愣了,自己身上流淌的毕竟是他的血啊!再恨他,又如何下的了手…… 正想着,顾允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身前,夏景玄突然感到肩上一阵疼痛,顾允在抓着他。 “可是你的母妃还是死了不是吗?吊死的,自尽了!连带着你外祖一家……一个活口都没留下……夏敬之干的对吧?你不是恨他吗!你为什么不杀他!你不是会用毒吗?你为什么不毒死他?没有人会知道的……” “周久离我……” “你还是心软!你还是下不了手!”顾允一把推开夏景玄,指着夏景玄的鼻子怒骂:“你什么用都没有!你只会拿夏敬之的一堆遗物发脾气!就因为你没有杀夏敬之,所以你母妃死了,你母妃就是被你害死的!” “不是!”夏景玄想反驳,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还有你!”顾允又转向了夏景笙,你知道你母亲什么身份,李心可?楚心可?夏敬之不顾她已经嫁了人,强抢了她,她也自杀了,你不是很厉害么?你不是恨夏敬之吗?夏敬之死了你还把他从土里挖出来鞭尸,夏王府都不给他留牌位,可你当初为什么不早杀了他?那样你母亲也不会死了。” “本王……” “你是怂!懦夫!伪君子!”顾允发疯似的喊。 “我如何杀得了他!”夏景笙想辩解。 “你想办的事没什么办不成的,夏景笙,你一个庶长子,母亲的身份还是那般,你怎么当上夏王的?真的只是夏景玄不愿当那么简单?”顾允冷笑着。 在场众人齐齐看向夏景笙,顾允这话什么意思? “你早与朝中大臣暗中往来,使了不知多少好处,让他们推你上台,而在你当上夏王之后,你密寻时机将他们全都杀了,自然没人能挑出你的错来!” “本王没有!” 说是没有,其实夏景笙的额头上也密密麻麻的生了冷汗来。 那些人不是都死了吗?为什么自己当年的计划还是被“周久离”知道?” 而顾允也像是能看透人心似的,凑到夏景笙的眼前,直勾勾的盯着他。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顾允退后了,安静了一阵,夏家人也像是被抽了魂儿似的不说话。 没有人注意到,周染濯在角落里的撕心裂肺,泪如雨下,是他不好,没拦住,顾允提及了楚夫人和虞夫人,本就触了夏景笙和夏景玄的逆鳞,他意还说穿了夏景笙的野心,挑拔他与夏景玄的亲情。 顾允今日是走出这扇门了。 罢了,罢了,陪他一起死吧。 “顾允……” “我说了多少遍了顾允已经死了!” 没等周染濯说完,顾允就迅速打断了他。 顾分提起长剑走到周染濯的面前,“你就非要恶心我是吗!” “别再说了……”周染濯满眼的祈求,口中喃喃着:“别死啊……” 顾允看着他心疼了,但也只能这么下去,周染濯看到他的口型在说:“我走了。” 下一刻,顾允一狠心,猛的将长剑刺入周染濯的身躯,又毫不犹豫的抽出来,周染濯惊愕的看着他,倒退几步,再站不住,倒在了地下,口中源源不断的冒着血。 鲜血溅到了所有人的脸上。 昏迷前,周染濯看到夏景言哭喊着来抱住自己,夏家三个兄弟也纷纷围过来,周染濯知道,这一剑虽狠,却也是彻底打消了夏家人对自己的怀疑,性命无忧了。 但顾允就罪加一等了。 周染濯想用尽最后的力气再叫他一次,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顾允在剑上抹了药,三个时辰内,周染濯都说不了话了。 “别跟我一起死。”顾允用口型告诉周染濯。 周染濯的眼泪簌簌的掉。 “本王今日就教给你一个道理,对敌人怜悯,就是对自己残忍。”顾允刻意大声说。 但刚一说完这话,夏家人尚没来得及为周染濯“报仇”,顾允就一口黑血吐了出来,他提前服了毒,现在毒效起了。 周染濯眼睁睁的看着这个与自己共度二十余年,片刻不离的亲人蜷缩在地上,痛苦的死去。 而自己连去扶他一把都做不到。 顾允死了,那自己身边还剩下谁呢? 周染濯闭上了眼,他想大声吼出来,可用尽了力气却也只是蚊子哼哼,还使得自己彻底昏了过去。 五日,整整五日没有醒。 第九十五章 出去 夏景言片刻不停歇,一分一秒都不愿离开周染濯,她缩在角落里,看着夏景玄为周染濯治伤,看着血水一盆一盆的往外端,她哭,哭完了,又抹了眼泪照顾周染濯。 “言儿,周久离这一剑险中他命脉,已经两日了,若染濯七日内不醒,估计就……” 夏景玄这意思很明显了。 夏景言回过头冲夏景玄苦笑笑,道:“还有五日呢,言儿等,染濯会醒的。” 夏景笙也来劝过,“言儿,染濯他……已经三日了,你歇会儿吧,王兄来照顾他,好吗?” 夏景言也是回过头苦笑笑,“还有四日,言儿等。” 夏景宸知道劝不动,干脆就没有费那个劲,直接将贴身物件统统搬进了念言院里,陪着夏景言一起等。 夏景言不辟讳了,泪眼朦胧的拉着周染濯的手,像他曾经唤醒自己那般,唤醒着他,全然不顾有谁在了,谁都比不上她的心上人了。 周染濯做了五日的噩梦,奕河屠杀和顾允身亡的场景不断出现在他的梦里,五日,他才惊醒了,晃如隔世一般。 “染濯!你醒了!”夏景言小声惊叹着。 “出去。” 没有安慰,没有温暖,周染濯泼冷水似的说了一句,把自己的手从夏景言的手中抽出来。夏景言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夏景言不怪周染濯,真的不怪,她知道,顾允死了,他心里定如刀绞一般,而害顾允死了的人就是自己一家。 夏景宸听到这两个字时是生气的,自己的宝贝言儿守了他这么久,就换来一句出去?但换位思考,顾允又何尝不是他的至亲?虽然是假冒的。夏景宸招呼众下人退出门了。 夏景言又哭了,哭的很小声,可周染濯没有像平素一样哄着她,而是躺在榻上,双眼天神的望着窗户,无动于衷。 夏景言好一会儿才止住眼泪,又颤抖着去拉周染濯的手。 “出去。” 又是同样的一句,平静,却挖人心肝。 夏景言放手了,忍着心痛与疲累,勉强笑了。 “染濯,那我就在门口,你要有事千万叫我好吗?” 周染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夏景言在周染濯额头上轻吻一下,出去了。 门口,夏景笙、夏景玄、夏景宸、陆朝芽、墨书瑶,还有十几个下人都守在院子里。 “言儿……”夏景笙将夏景言楼进怀里,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夏景言的身上怎么这么凉啊。 夏景言又何尝不心疼夏景笙?五日了,夏景笙昼夜不离的守在门口,可她现在更担忧周染濯,她叫小厮进去给周染濯倒杯热水,可没过多久就听到屋中周染濯掀翻茶水的声音,伴随着一句嘶吼的“滚”。 小厮惊慌的跑了出来,跪在地上向夏景言请罪。 夏景言叹了口气道:“罢了,你下去吧。” 夏景玄看着也知夏景言的心凉,也上前劝解:“周久离刚死,想必染濯也……言儿,你回去歇一会儿吧,哥哥来守着他,不会有事的,好吗?” 夏景言思量着,她是断然不会去休息的,但这苦等着也不是办法,夏景言想着,她定然是要体会和周染濯一样的痛苦,才能算理解周染濯的。 “言儿也着实是累了,那便听哥哥的,言儿去歇一会儿,有劳哥哥了。”夏景言的声音虚弱无力,但却足以激起夏景玄的喜悦。 “好好好……朝芽!快,送言儿回阁。”夏景玄悬着的心可算是放下了,夏景笙和夏景宸也都松了一口气,陆朝芽也赶忙冲上来,扶住夏景言。 可夏景言却松开了陆朝芽的手,她不能让陆朝芽陪着的,那自己的计划就暴露了。 “朝芽,你留着陪二哥哥吧,寓情阁里有慎儿呢,顾先生刚走,她恐怕也……我回阁与她说说话。” 陆朝芽低眉叹气,可怜慎儿偏就中意了顾允,尚未能有一点儿进展,顾允就……不过这样也好,长痛不如短痛。 “是,主儿。”陆朝芽退回到夏景玄身边。 夏景言向自己的兄长们行了个礼,独自一人走了,很抱歉,可能要让兄长们更忧心了。夏景言没回寓情阁,她知道,慎儿有言玉陪着,相比自己,言玉与她相伴十几年,会更了解她,那自己便可以先想些别的。 夏景言去了王府后院,前些日子,赵且臣已将天竹阁众人全部召回,五千多人已聚在王府后院,又因周染濯受伤,夏景笙也没来得及处理这些人,便先封锁了消息,让他们暂住后院。 夏景言去见他们了。 体会和周染濯一样的疼痛,也弥补了夏景笙,更要保住天竹阁众人的命。 天竹阁众人本在后院左走走,右转转,无非一死,他们也不怕,只是闲下来了不知该做什么,问赵且宸,赵且臣竟让他们数星星!实在是没事做,赵且臣这任务又太荒唐,便就只能可根狗尾巴草蹲在树旁、桌边,熬着呗。 夏景言咳了咳,示意自己来了,天竹阁众人一见主心骨,赶紧围上去。 “门主。” “门主。” “阿姐!” 众人吵成一片。 “门主,我们该做什么呀?王爷究竟如何处置?” “门主,我老太婆一死无妨,能不能将我女儿放出去?” “阿姐,你总予我们点事情做,弥补也是好的。” “……” 夏景言笑着摇了摇头,赵且臣赶紧让众人安静。 “大家不必惊慌,也莫说什么死不死的,错在我,不在大家伙儿,王兄不会把大家怎么样的,无非日后,我们都听王兄之令行事便罢,不愿意的,走了便罢,我替大家向王兄求情。”夏景言高声说。 众人面面相觑,小声讨论了一会,又回复复景言。 “大家伙从小就养在天竹阁里,只会杀人,出去了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就留下吧,再说既是门主的王兄,想必本事过人,吾等愿奉其为主。” “那便好。”夏景言轻松的笑笑,“想来,我也再做不了几日门主了,不知大家可否再听我最后一次行门主令?” “那是自然!” “您即便不再做门主,您也是郡主,吾等本该奉命行事!” 夏景言摆摆手让众人停止喧嚣。 “那便请悯生剑吧。” 夏景言首先将佩剑断玉举起,天竹阁众人也皆举起佩剑,走成一道固定阵法,将夏景言围在中间,又跪在地下,都划破手心将血滴在指间,图腾显现。 所有人都闭上了眼,不知在说些什么,那是天竹阔密定的咒语,外人听不懂的。 月光穿过黑云,夏景言念完咒语,高举佩剑,盘腿坐下,立过剑,月光反射在夏景言及其余众人的佩剑上,来回倒射,最终在夏景言身前映出一把惨白的悯生剑。 夏景笙寻找天竹圣物悯生剑许多年,他恐怕如何也想不到,悯生剑是虚物,就是天竹阁众人的佩剑反射月光照出的。 请剑完毕,众人将佩剑放在地下,等着夏景言发号施令。 “冰泉,妆成,过来。”夏景言跪在悯生剑前,唤过两人。 两个看着与夏景言差不多大的小姑娘上前。 “打我一百军棍。”夏景言说的很平静。 可这在天竹阁众人耳朵里,这就如晴天霹雳一般,所有人反应过来的第一件事都是劝阻,冰泉和妆成更是惊恐跪倒。 一百军棍!开什么玩笑! 第九十六章 一样的命 打夏景言?她们怎么舍得?又怎么敢?! 再说,一百军棍下去是要死人的呀! 寻常男子挨二十军棍便要皮开肉绽,伤口化脓,将养半年才稍有好转,学些武艺的,当上将军的,像赵且臣这般,最多也只能挨到八十棍,再多也要没命,夏景言虽位列宗师,可毕竟还是女子,挨一百军棍,开什么玩笑! “我是门主,我说打便打。”夏景言的语气坚定。 “门主!门主万万不可!” “阿姐,我如何下的了手……” 没有一个人听夏景言的号令,都是劝阻。 夏景言抽出匕首,在自己的手臂上猛划了一道子,血溅落在地下,似要将无形的悯生剑都染红。 “门主这是做什么!” “你们若是不打,或在打时轻一棍子,我便划自己一刀,你们抉择吧。”夏景言闭上了眼。 “门主……” “打!”夏景言低吼一句。 冰泉和妆成哭着相视一眼,也只得提起了军棍,夏景言是个倔脾气,劝不动的,再说,划一百刀子可比打一百军棍还要命。 “简儿,你从狭道溜出去,立刻去周府通知王爷!”赵且臣拉过一个小男孩说,又掩护着他走了,心里祈求着冰泉和妆成慢点打,让夏景言少挨几下。 一根子下去了,夏景言的后背火辣辣的疼,第二棍,打在了筋骨上,一计计闷声撕裂宁静。 众人听着都揪心。 夏景言那么瘦小一个!她哪受得了这般毒打啊! 三棍,四棍,五棍,打在夏景言身上,疼在众人心里,赵且臣心里一抽一抽的,眼看着夏景言洁白的衣裳上已有了血迹。 夏景言却始终没吭一声。 大概过了不到半刻,夏景笙,夏景玄和夏景宸就风风火火的赶来了,与之一同来的,竟还有跌跌撞撞,几近是爬来的周染濯。 此时已打了二十五棍,夏景言闭着眼,都快没意识了。 “住手!”夏景笙大喊一句,赶忙冲上前。 但周染濯先他一步,扑在夏景言身前。 “你疯了吗你!不要命了!” 夏景言猛的睁开眼。 周染濯挨的那一剑差点儿要了他的命,他竟然带着伤跑出来了! “染濯!你怎么来了……”夏景言朝周染濯的伤口处看看,果然又裂开了。 此刻,周染濯和夏景言莫名的相似,都是白衣裳,都是半身血。 “我不来,我再不来就该看见你的尸体了!” 周染濯是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一把抱起景言就走,若换作平常,夏景玄都得称一声医学奇迹,可此时顾不上了,夏家三兄弟赶紧跟上周染濯。 周染濯将夏景言抱回了寓情阁,可将夏景言放在榻上时,夏景言已然昏迷了。 “朝芽,慎儿,你们去备热水,赶紧送过来!”夏景玄即刻开始救治,将旁人都轰出了屋子。 周染濯缩在角落里,他没走,夏景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夏景言,略一思索,最终没管他,由他去了。 情况倒过来了,变成了周染濯蹲在角落里一声不吭,看着夏景玄给夏景言治伤,看着血水一盆一盆往外端,但他没哭,他只是不顾自己重伤,寸步不离夏景言罢了。 “染濯,你想陪着言儿,我不拦着你,但你总给自己留一刻,我就给你换个药行吗!” 夏景玄眼看着周染濯失了魂似的,拉着夏景言的手,他那道伤口流出的血早已染红了大地。 “我不走,死了就死了吧,我若是死了,也给言儿警个醒儿,让她以后不敢再伤害自己……” 周染濯呆傻了似的,或许他的神早已飘进了夏景言的梦境里,只剩这一副躯壳还留在世间。 夏景玄见他不走,也只能直接解了他的衣裳,就地给他换了药,随后提着药箱无奈的看了这对苦情人一眼,出去了。 夏景宸见不得自己全家都这么萧条下去,在自己两位兄长的茶水中下了药,夏景笙和夏景玄喝了,不多久便都昏昏沉沉的睡过去,夏景宸命人将他们二人送回阁,又叫人将夏景笙和夏景玄几日里落下的公文拿过,他一个人守在寓情阁门口,边批边等。 毕竟是个武将,政理方面,夏景宸还有些不懂,只能叫人传了赵且臣来,两人一起想办法,偶尔看阁中一两眼,周染濯始终坐在榻边,拉着夏景言的手,痴傻了般看着她。 “且臣哥,你说,言儿何时能醒?染濯昏五日,言儿会不会也昏五日?”夏景宸倚在柱边问道。 赵且臣摇了摇头:“不会的,二十五道军棍,不出三日言儿便会醒,按时换药,月余便好了。” “你说,我与王兄和二哥哥,我们都从未怪过言儿,她为什么还要伤害她自己?” “因为她怪她自己。”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对话停止了,夏景宸想了一会儿,又探头向寓情阁内看去。 下雪了,王府里冻的怕人。 夏景言两日没醒,天降的雪花好似也一片一片降在周染濯的心上似的,让他寒凉至骨。 夏景宸有些看不下去了,他作为夏景言的亲兄长,这两日里也是与赵且臣轮翻照顾的,而周染濯是真真正正的两日没合眼,他本就伤重,再这么下去定会落下病根。 夏景宸走进房间去劝他:“染濯,你多少歇一会儿吧,两日了,有我守着言儿呢。” 周染濯的回答与当初夏景言的一模一样:不走。 不过怎么答没关系,反正夏景宸早知晓,劝是劝不住的,他只悄悄的走近,将一根银针刺进周染濯的身体里,不出所料,周染濯闷哼一声,睡过去了。 “师父,给周大人收拾间客房住吗?”墨书瑶来了,边将一件厚披风盖在夏景宸身上边说。 夏景宸摇了摇头,而是将周染濯直接放到了夏景言的榻上,给他盖了被子。 墨书瑶见这情形险些惊叫出声。 夏景宸比了个“嘘”的手势,拉着墨书瑶出门。 “师父,小师姑是女孩子……这样王爷会不会生气啊?” 夏景宸就知道,墨书瑶担心的一定不是什么男女有别,矜持之度的问题,他笑着拍了拍墨书瑶的头。 “王兄一醒来便没日没夜的补政务,此刻,正有数十人排着长队堵在准叙阁,他不会知道的,放心吧,而且为师若将染濯送回去,他醒来见不到言儿,又要与为师闹了。” “那徒儿要帮小师姑和周大人守门吗?”墨书瑶一脸干“刺激事”的神情。 “你当他们做什么呢!还守门……”夏景宸突然之间红了脸,说完了,又闪到一边去。 直至日落西山,星辰点缀,周染濯才醒来,一睁眼,夏景言正微笑着看着他,描着他的眉。 “言儿!你醒了!”周染濯抓住夏景言的手。 夏景言钻进周染濯的怀里,低声说:“那现在我还用出去吗?” 周染濯听后一愣,随即又有些委屈的说道:“你就非得气死我……” 周染濯体会到夏景言的痛苦了,苦守真是一件煎熬的事情,他将夏景言压在身下,唇齿相碰,炽热交织,可还不等他拨离他们间最后一层单薄的寝衣,夏景言吃痛的一声叫喊便将他拉出了“恶念”。 夏景言身上还有伤的。 “对不起言儿,我弄疼你了吧?”周染濯赶紧从夏景言身上挪开。 “没事,染濯,要不还是等我们都好了再说吧……”夏景言红着脸别过头,早已全然忘了自己还尚未出阁的事情。 “这个时辰了,你该换药了,我先出去,唤朝芽和慎儿进来吧?”周染濯有些不好意思,想着要逃离。 但夏景言一把拉住了他,还说了一句很刺激的话:“你帮我换。” 周染濯有些惊讶,他看看夏景言,夏景言的脸上满是红晕。 周染濯不知怎的,没有拒绝,鬼使神差的就听了这话,手向夏景言的衣带伸去。 夏景言终是将自己毫无保留的展现给周染濯了,只是这副身躯,多了些凄美,伤口布在白嫩的皮肤上。 虽然也不是第一次见了,但那情况能一样吗!周染濯第一次见这副无遮拦的身躯,是夏景玄给夏景言治伤的时候,那时心惊肉跳的,哪有空瞎想?但现在不一样啊…… “染濯?你怎么了?” 夏景言哪知周染濯在想什么,她还始终坚信夏景笙告诉她的“亲亲就会有孕”,“两个人躺在一起就会有孕”呢。 但虽然夏景言不懂,周染濯懂啊! “无……无事……”周染濯迅速给夏景言换完药,给她盖的严严实实,随后又自己钻进被窝里,躺的展展的,动也不敢动。 “到底怎么了啊?奇奇怪怪的……”夏景言小声嘀咕了一句,又翻身抱住了周染濯。 周染濯刚想“平心静气”一会儿,但夏景言一句话又让他浑身一抖。 “染濯,你这衣服里头装了什么啊,这怎么……硬邦邦的,硌得慌……” 周染濯那一瞬间只觉得全身的血都在往头上灌,夏景言压的那个地方……那是“小周周”啊!赶紧制止,“没没没!没什么!言儿,那是……那是素华珠!对对素华珠……” “啊?可是我怎么记得素华珠没有这么大啊,而且,素华珠不是圆的吗?这个好像是长的……”夏景言说着就要往那“小周周”处伸手。 千钧一发之际!周染濯向后一伸手从身旁的衣带上扯下素华珠,直接塞到夏景言的手里,“看!就是素华珠!” “啊……还真是,但是……”夏景言总觉得奇怪,只可惜周染濯躲得快,她再伸手也摸不到什么了,“我怎么觉得不是素华珠呢……”夏景言嘟囔着,但没再多说什么,抱着周染濯安静下了。 周染濯才算松了一口气,寓情阁里很长一段都没人再说话。 第九十七章 订婚 安静了约有半个时辰后,夏景言才决定小声说了一句:“染濯,慎儿说,她把顾允葬在梅林了,那儿很美,十分宁静。” 但周染濯没有回应,夏景言以为他睡了,便熄了烛火,也睡了。 周染濯没有睡着的,他听见了,只是不知该回应什么。 顾允……真的就永远离开了吗?再也不见了? 梅林,很美,所以他会幸福的吧。 那晚,周染濯的梦里,满满装着他与顾允的回忆。 他会给顾允报仇的。 后来,夏景笙终究还是知晓周染濯和夏景言宿在一个屋子里了,但他没说什么,又过了两日,夏景笙派人送了一纸婚约进去,这便是同意了。 周染濯和夏景言都在婚约上签了名字,按了手印。 周染濯眼看着自己“吃软饭”的任务要成功了,却不觉得欣喜,反倒是叹了口气。若身边人已不在,夺得天下又有何用? 大概过了有一个多月,周染濯和夏景言才都转好了,只是,周染濯不再忙碌了,也没有再回周府去,夏景笙另找他人代了周染濯的职,说是叫他多歇会儿。 其实周染濯知道,夏景笙是防自己呢,自己又做郡马又做大理寺少卿,终究会权势过大的,再过些日子,夏景笙会再找个小些的官职给自己的,便没有多说什么,歇着便罢了。 快过年了。 王府里又忙碌起来,买办牛羊,制作新衣,下人们整日东奔西跑。 但夏景笙却闲暇了些,坐在院里,看着开的娇艳的红梅。 陆朝芽刚好走过,从前她看到夏景笙,定是会上前打招呼的,但自从夏景言内伤,夏景笙责备她后,她就突然有些怕夏景笙,见了他就想躲,此次也不例外。 “朝芽,去哪儿啊?”夏景笙叫住了陆朝芽。 陆朝芽怔了一下,但还是老老实实的走到夏晨笙身边去行礼回话,“奴婢是要去领主儿的新衣。” “叫慎儿去吧,在这儿陪本王等等景玄。”夏景笙给陆朝芽递了热茶道:“手都冻红了,喝点儿茶暖暖,坐吧。” “是……”陆朝芽捧着茶坐到一边儿去,还是害怕。 “明年春日,言儿便及笄了,就该嫁人了。”夏景笙与陆朝芽闲聊起来。 “是……” “夏初时,你也就及笄了,便也该考虑你与景玄的婚事了。” “啊!”陆朝芽惊叹道,抬起头来直勾勾的看着夏景笙。 夏景笙笑出了声,“怎么?你不愿?” “当然愿意!当然愿意……的……” 陆朝芽注意到夏景笙笑的“意味深长”,不愧为娶了亲的男人,陆朝芽瞬间红了脸,声音也小了下去,低着头嘀咕道:“王爷您又取笑我……” “只是,景玄华竟年岁渐长,来府议亲的人越来越多……” “啊?那怎么办啊!”陆朝芽也一脚踏进了夏景笙的“圈套”。 “你与景玄先签个婚约吧,定了你是正头夫人,本王将消息散出去,自不会再有人打景玄的主意。”夏景笙牵迅速从衣带中掏出一纸婚约来。 婚约上什么都写齐了,只差夏景玄与陆朝芽的签名了,陆朝芽这才明白,夏景笙这是早有准备呢。 “王爷您果然是诈我的……”陆朝芽耍起小孩子脾气来,先前的什么恐惧害怕统统抛之脑后。 “本王若不替你与景玄考虑,你们打算何时才坦明?本王和玉儿看的都心急了,言儿和景宸更是,都帮累了……”夏景笙唠叨着。 陆朝芽和夏景笙都没注意到,夏景玄何时站到了身后,脸上也不知是羞红的还是冻红的。 “咳咳……”夏景玄着实是有些“听不下去”了,这才打断两人的对话。 夏景笙和陆朝芽闻声看去,在看到夏景玄的一瞬间,陆朝芽是拦也拦不住的往桌子底下钻。 “朝芽,你出来……这婚约你签不签啦……本侯还有公务呢!签了给本侯磨墨去……”夏景玄结结巴巴的说,心里也着实有些小紧张。 “签签签!我签!”陆朝芽忙从桌下钻出来。 夏景玄这态度就表明了!不签还等什么! 婚约上落上了夏景玄和陆朝芽的名字,他们会在来年的六月初,于王府成婚。 “谢王兄。”夏景玄说。 “谢王爷!”陆朝芽明目张胆的楼着夏景玄的胳膊,叽叽喳喳的。 夏景笙微笑笑,“还叫王爷啊?提前改口不行吗?” “哦!王兄!谢王兄!”陆朝芽笑开了花,夏景玄看见她这样,也忍不住的想笑。 夏景玄带着陆朝芽走了,他们的欢声笑语弥留在王府院中,似给这寒冬也带来一丝温暖。 夏景玄和夏景言的亲事都有了着落,夏景宸与墨书瑶的感情也日益升温,夏景笙安下心了,他相信他的弟弟妹妹们都会幸福,对了,还有天竹阁,夏景笙把天竹阁还给了夏景言,保护她。 那日,赵且臣去请罪,却得到了意外的回答。 “从今往后,你不再归属于本王,也不属于东江,你再也不是东江的将军了。” 赵且臣认了。 “你只是言儿的将军,只是言儿的令主,本王不收天竹阁,往后,言儿还是门主,天竹阁一切事务言儿来定,天竹阁众人生死以护言儿平安。” 赵且臣抬起头来惊讶的看着夏景笙。 “本王,饶过你了。” 什么事都了了,夏景笙以为从今往后便就平安了。 但是他不知道,顾允死后,周染濯已全然清醒了。 这次过年,是夏家人同乐,也是周染濯该与宫中内应碰头了。 周染濯曾问过夏景笙,问他对南江之事到底是怎样一种想法,夏景笙说:他有悔。 周染濯心中燃起一丝温和。 但夏景笙又说:但事情已经发生了,若在周府那次,顾允没有自杀,他一定会杀了顾允。 周染濯一不小心没忍住,拍着桌子站起来,大吼问他为什么。 夏景笙的脸上满是平静,说:如果顾允不死,死的就是他的一家,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是顾允没能成为那个适者。 周染濯呆住了。 夏景笙又说:他特别喜欢顾允最后说的那句话,对敌人怜悯,就是对自己残忍,他觉得特别有道理。 周染濯似乎就在那一瞬间清醒了,他从温柔的假象中挣脱出来。 顾允说的对,夏景笙说的对,对敌人,就不该手软。 而夏家就是敌人。 第九十八章 “旧情”绵绵 过年了,宫中府中张灯结彩,为官为主的人们穿的尽显贵气,下人们也穿上了满绣的衣赏,忙活着皇宴的事。 陆朝芽和墨书瑶都封了县主,穿着华贵的衣裳,跟着夏景玄和夏景宸,备好马车,夏家人一同进宫。 “夏王到!言夫人到!” “蔚凌侯到!景和县主到!” “正远将军到!悯怜县主到!” “安宁郡主到,周大人到!” 礼宫的呼声不断,夏景笙打头,带着自己一家坐到了宾座最前一排。 很快,宴席上人就满了,除了还有些称年节还阿谀奉承的人外,其他的事,夏景笙暂且还算满意。 “陛下到!芸贵妃娘娘到!” 袁帝和副后来了,众人稍静了些,只在底下窃易私语,只不过,这话题有点儿不对劲儿! “芸贵妃是真美啊,换我我也昏啊!” “天下第一美人,安宁郡主与言夫人亦不及。” “我说嘛,先前只见过言灵言婕妤,还疑惑,如此美貌为何只是第二宠妃,如今才算明白。” 夏景笙听着这些话,倒也没说什么,笑笑便过去了,只有夏景言一个在那里鄙夷。 “一个一个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芸贵妃周芸婉跟着袁帝从夏家人身边行过,按着从前的习惯,周芸婉朝周染濯看了一眼,微微点头作礼,周染濯也笑了笑,点头回礼。 夏景言这火气可一下就上来了!这啥意思?!周染濯也觉得芸贵妃漂亮!这居然还打上招呼了! “染濯!你看什么呢!”夏景言拧了周染濯一把。 “芸……芸贵妃啊……”然而周染濯丝毫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还觉得很奇怪。夏景宸都有点儿看不下去了,凑到周染濯耳边提醒了句:“言儿吃醋了!”周染濯才反应过来。 “好看吗?”夏景言笑里藏刀。 “不……不好看……”周染濯嘴角抽动着。 “芸贵妃漂亮还是我漂亮?” “你漂亮!你和谁比都是你漂亮!哎这群人到底有没有眼光!分明言儿才是天下第一美人!” “我漂亮你还看她!坏男人!”夏景言鼓着气别过头,周染濯赶紧上前安慰着,那副样子逗的夏景宸直想笑。 “这人都齐了,那还等什么呢!奏乐啊!跳舞啊!”袁帝那令人直犯恶心的声音响起。 众人抬头看看他,给留个脸面便又低下了头,袁帝也不在乎,只自顾自的饮酒作乐,又一手搂一个,把周芸婉和另一个美人搂在怀里。 只是今日,一向温顺的周芸婉似乎格外嫌弃袁帝,这一切,周染濯都看在眼里。 此次宴会,袁帝搜罗了天下舞姐一千余人,歌舞持续了两个多时辰,夏景笙腻的都要睡着了,袁帝却还觉不够,硬逼着各家夫人小姐也抚琴献舞,人家不愿,他就撒泼打滚,让众人都没面子,人家也便只能跳了。 最关键的是,袁帝还把那欠揍的劲儿用在了夏家头上,逼着夏景言和言玉也献舞,夏景言看着他直犯恶心,夏景宸那一脸假笑已经压不住他内心的怒火了。 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要真没抓住夏景宸,让他上去打袁帝一顿,那夏家这可真就是公然造反了!夏景宸下手又没个轻重,到时,免不了一场祸事。 夏景言只能劝劝夏景宸,说一句:“没事,反正这舞又不是跳给他看的。”便跟着言玉走到殿中去。 言玉弹琵琶,陆朝芽抚琴,夏景言献舞,让袁帝看的应接不暇,看的好不快活,看得夏景笙想去把袁帝的眼珠子挖出来。 周来濯倒没去怎么管表帝,夏景言就足够他看了,那一袭华美的舞衣飘动,直勾他心魄,周染濯不自觉的吹笛伴奏。 而这一切,周芸婉也看在眼里。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夏景言吟唱着。 舞衣飘动着,裙摆摇晃着,那温情蜜意简直要扑到周染濯脸上,全程夏景言没有看袁帝一眼,她的眼睛简直要长到周染濯身上了。 周染濯又何尝不是如此?此刻他的心只随着夏景言跳动。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夏景言当真如此。 一曲跳罢,多久才让众人从这份倾国倾城的美中挣脱出来。 宴罢,周染濯自也不能忘了正事,借口醒酒步行回府,别了夏王府众人,自己溜身进了后官,芸贵妃宫中,黑漆漆的,一个下人也见不着。 周染濯进了里屋,仰头将手中酒壶里的酒一饮而尽,微醺着,拿火折子点了蜡烛,不出所料,周芸婉突然从身后冒出来,搂住了他的腰。 “芸婉,别闹了。”周染濯无奈的笑笑。 “染濯,我犹记你从前怕黑的,一黑天了便怕的来寻我,如今怎的不怕了?”周芸婉的声音有些委屈。 周染濯愣了愣神,他才想起来,确实,初入王府时还怕的,只是后来,黑天常有夏景言相伴,就算夏景言不在,她赠的素华珠也在,周染濯早遗忘了害怕许久了。 “我总不能怕一辈子吧。”周染濯拉开周芸婉搂着自己的手。 “罢了,不怕了……也好,只是染濯,我怕你也会自此忘了找我……”周芸婉低眉叹气。 “怎么会呢。”周染濯转身走向床榻,懒洋洋的躺下。 周芸婉误解了他的意思。 周染濯曾说过,大业成后,迎娶周芸婉做皇后。 周染濯躺在榻上,闭着眼,想享受难有的轻闲,谁知突然身上多了手指冰凉的触动。周芸婉竟然在解他的衣裳! “芸婉,这是做什么?!”周染濯赶紧退后了些。 “臣妾待奉陛下……” “什么?” “陛下,袁帝那厮几乎日日都来,今日才去了令美人宫里,臣妾只想侍奉陛下一次!您不是说,会娶臣妾的吗……” 周染濯没有回应。 周芸婉的头埋的更低了,自卑到地底一般,“染濯,你是不是嫌我脏了……可我是为了你,我才来袁宫的啊……” 周芸婉哭的梨花带雨,如此一个美人儿竟叫袁帝那畜生糟蹋,怎能叫人不垂泪? 周染濯见她这模样也着实心生怜惜,确实,周芸婉是他当初从死人堆里挖出来的,原姬太傅的女儿姬芸婉,周染濯带她一块儿跑了,自此往后,周芸婉记了这救命恩情,誓死不离,跟着周染濯吃了不少苦,甚至还自愿做了宫中内应,伴在袁帝身侧。 周染濯知道,说是恩情,其实全算来,自己反倒是亏欠周芸婉的,自己救了她,却也害了她。 “芸婉,别哭了。”周染濯把周芸婉抱进怀里,轻声安慰,“此次是我寻机溜出来的,我此刻尚还住在夏王府,不敢久留,唯恐回去晚了,又遭责备,待日后我们收复南江,再芙蓉账暖不迟。” “好……”周云婉低声应了句,再多的委屈,也只能咽进肚子里。 天下大业为重,周染濯的眼里,美人如何抵的上江山? “你在宫中辛苦,功劳最大,我自不会遗忘,只是芸婉,江山为重,你且与我说说,计划如何了?”周染濯问道。 “夏景笙的亲信大臣不在少数,大半个朝堂已然是他的,只是……尚还有三成,听命于边疆簌王,且袁帝收回兵权后,又将虎符给了簌王,簌王的手上,足有十万兵力,不容小觑。” “籁王?夏景笙的皇叔?有耳闻,夏景笙敬他骁勇,与他关系不算差,只是夏景玄和夏景宸与他就……” “染濯,夏家大权总还是在夏景笙手上,若要东江内斗,还是要让夏景笙和簌王起战的。” “我自然知晓,这个不必担心,另一则计划呢?”周染濯的喉结颤了颤,这个计划他着实觉着恶心。 “你放心,袁帝那色胆包天,我再多撺掇几句,他保管得向夏景言下手。” “你看着他些,不可叫他真碰了言儿。” 周芸婉突然间瞪大了眼,“染濯,你唤夏景言什么?言儿?怎如此亲昵……” 周染濯才反应过来,别过头找话塘塞,“我叫惯了……总之别真碰了她,她我还有用。” “如何用处!你分明便是钟情了她,今日宴会上,你的眼神丝毫不离她……”周芸婉背过身去闹脾气。 周染濯自也只能哄着,否则,夏景言怕是小命不保。 “好了,她如何比的上你,我是要留着她的命,必要时能压制夏景笙罢了,夏景言性情刚强,若真让袁帝沾污,她投河都轻了,那时夏景笙可就真是毫无软肋了,就不好把控了。” 周芸婉扭头回来,“真的?” “真的,我骗你做什么,况且我素来喜清静,她那么闹腾的人,我如何忍受的了。” 这话周染濯自己说着都心虚。 可惜周芸婉信了,她靠到了周染濯的肩膀上。 “染濯,我信你的,放心,同为女流,我自也不愿一个清白姑娘给袁帝这样的人糟践,死也让她留一洁名。” “那便好,到时你便指着袁帝,让他去向夏景笙索要夏景言,夏景笙必然不予,你再向袁帝献计请回簌王,籁王愚忠,定会帮袁帝抗衡,引得簌王与夏景笙一战,他们两败俱伤,我们趁乱起兵,自然收复天下。” “染濯想的周全,只是,夏景笙这种心计深沉不计代价的人,当真会为了夏景言造反吗?”周芸婉的心中怀着不安。 在周芸婉的心里,周染濯自是比夏景笙好太多的,可周染濯尚可以为了天下而四散身边人涉险,夏景笙难道真会为一个没什么用的夏景言失去民心,背上千古骂名? “放心,他会的。”周染濯的语气异常肯定,“他可就这么一个妹妹。” 再往后,周染濯少寒喧几句,赶紧回了夏王府,果然如周芸婉所说那般,袁帝吃了熊心豹子胆,来踩夏景笙的底线。 第九十九章 废物皇帝 “本王看他是皇位坐长了!”夏景笙一把将婚帖撕个粉碎,用在宫中来的太监的身上,“还不滚!” “滚滚滚……奴才马上滚……” 一群太监跪在地上一阵磕头,又慌忙跑了,心想着这袁帝也是,哪根筋抽着了来挑战夏景笙,这天下谁人不知夏景言是夏景笙一手带大的,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怎么可能给送入宫去?反倒叫他们这一行人无辜遭罪。 见此场面,夏景言自上前去劝解夏景笙。 “王兄,何必为这不值当的人生气,反正他也不得把言儿怎样,别生气了。”夏景言拍着夏景笙的后背帮他顺气。 夏景笙把夏景言拽进怀里,紧紧楼着,不愿松开,单这一句话,一句要夺走他至亲的话,足以让他造反,杀了袁帝。 “言儿放心,王兄不会让他带走你的。”夏景笙轻声说着。 夏景言则无半点担忧,“王兄,言儿不怕的。” “我看这位陛下是忘了他的皇位是怎么来的,我倒要提醒提醒他……” 夏景笙喃喃着。 朝堂上,争吵声喋喋不休。 “夏景笙!你胆敢以下犯上!公然抗旨不遵!你要造反不成!” “陛下最好想清楚,谁为上!谁为下!”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夏景笙也不收敛了,与袁帝争吵起来。 “大胆!你放肆!” “如今本王便是放肆了!你又能如何!” “朕是皇帝! “你也可以不是!” 袁帝瞪着眼,说不上话来,莫名的就没了底气,那句“你也可以不是”正中他的心虚点。 “本王奉劝陛下,最好少惹事生非,否则,本王当真无法保证会做出什么疯魔的事来!到时,陛下可千万别后悔!” 夏景笙扔下最后一句话,拂袖而去,单剩袁帝一人发愣,许久,袁帝又跳起来冲满朝大臣发脾气。 “夏景笙胆敢抗旨!朕要治他的罪!朕要治他的罪!” “臣等请陛下三思。”满朝皆躬身,无一例外。 袁帝傻眼了,夏景笙当着皇帝的面,不称臣而称本王,公然抗旨,公然连反,退朝不行礼,他要治罪,自己的大臣们反倒让自己三思?! “他敢抗旨!他敢顶撞朕!这可是死罪!朕为何要三思!”袁帝暴跳如雷。 “陛下不该提及夏郡主,依臣所知,郡主已许婚周大人,而周大人亦是朝中重臣,陛下不该阻人姻缘。”为首的李太傅平静的说着。 皇帝不该,皇帝有错,天下四江,想必不会再有如此无权的皇帝,袁帝气的牙痒痒,一阵的胸闷气短,自己的江山,这是到了夏景笙手上了? “你们……你们这一帮逆臣!你们这一帮乱臣贼子……朕……朕要……”话还没说完,袁帝“咚”的一声倒地,气晕过去了。 然而满朝文武无一上前,最终都是李太傅看不下去了,才传了御医,将袁帝送回寝宫休养,袁帝一日未醒,直至了晚上,才迷迷糊糊睁开眼来。 诺大一座宫里,只有老太监李谦一人在伺候。 “哟!陛下醒了!”李谦踱步上前扶起袁帝。 “你不是出宫养老了么,怎的如今回来了?”袁帝犹记的李谦。 两年前,李谦称自己年过四十,又断了条腿,着实是伺侯不了了就回乡去了的,可如今,李谦竟装了条假腿又回来了。 “是王爷唤奴才回来的!说要给陛下看一场大戏,怕旁的小太监无福消受~这才唤了奴才来,陛下,奴才带您去看啊!”李谦笑的嘴角快到耳朵根儿,让人看着极不舒服。 “大戏?什么大戏?不看!朕还昏沉着呢,无心去与他置气!”袁帝一甩袖子,就要往榻上躺,却又被李谦掐着手腕,躺不下去。 “哎陛下,就看那么一眼,就一眼!”李谦用他那尖细的声音叫着,才不管顾袁帝的想法,拖着他就走。 “朕说了不去就不去!大胆奴才!你怎也……” “陛下!您请看!”李谦打断了袁帝的话,诡异的笑着将袁帝带至宫门口。 “到底什么大戏,朕才没那个心思去……啊!”看到门外场景的一瞬间,袁帝的腿瞬间软了。 宫门外,足有两千名血蓝卫,将袁帝一宫的宫人和仅有的几个亲信大臣围在院内。 “这是……这是要干什么?”袁帝哆哆嗦嗦的说。 兵变?嗜君?袁帝身上一阵凉。 “您马上就知道了。” 下一秒,袁帝被一把推了出去,又没站稳,滚下了十几级台阶,最终落在了一名血蓝卫的脚边。 “动手。”传来夏景笙空幽的一句。 袁帝还没反应过来,但他马上就知道这话什么意思了。 血蓝卫集体抽剑,刺向在场除袁帝外的所有人,所有大臣,下人,无一例外,血腥气很快扩散开来,宫中充斥着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救命啊!救命……你们这是干什么!来人啊…”袁帝吓的直后退,他哪见过这般血腥场面? 不过,血蓝卫并无一人要杀袁帝,此次屠杀,只是要他看着。 洁白的雪地上沾满了脏血,当然,血也溅到了袁帝脸上。 “陛下救我……救我啊!”小太监向袁帝的方向爬着。 “你别过来……别过来!”袁帝哭喊着后退,止不住的呕吐。 小太监的血掌印终究是拍到了袁帝的脸上,血蓝卫正在此时斩断了小太监的脖颈,那颗头恰巧滚进袁帝的怀里。 “啊!啊啊啊……”袁帝叫的比杀猪还响,没过多久,又一翻白眼晕了过去。 然而夏景笙又怎会就这么放过他? 次日早晨,袁帝从噩梦中惊醒,就像从冷水里刚捞出来一样,他满身的汗。 “陛下,陛下您怎么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钻进袁帝的耳朵里,袁帝猛的抬头,瞪大了眼,真的是昨天被砍头的那个小太监。 “你……你不是死了吗!”袁帝惊恐的向后爬,脸吓的惨白。 “陛下说什么呢,奴才明明还好好的在这儿呢。”小太监笑的诡异。 袁帝颤抖着,环顾宫中一圈,难不成昨晚的一切,真都是梦? 但小太监从宫外抱回一只猫来彻底打破了他这个想法。 “你……你不是最怕猫了么!怎么还……” 袁帝还记的这个小太监怕猫怕的要命,一见猫就起红疹,曾经他经常拿猫吓唬小太监玩的,如今这个小太监却把猫抱在怀里,小太监回过头来,笑的瘆人。 “陛下,奴才怎会怕猫呢?” 小太监拿起桌上的剪刀,让猫变得像昨日的“自己”一样。 “你干什么!”袁帝怕极了,往被子里缩,可小太监又提着猫身凑到袁帝面前,猫血也像昨日一样,溅到了袁帝脸上。 不是梦! 小太监早就死了!眼前这个人不是他! 袁帝大喊一声,推开小太监冲出宫门去,在大院的地下爬着一点一点的找。 没有,没有!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不可能啊!从昨日到今日晨起才过了不到三个时辰,昨日屠杀几百号人!为什么连一点儿血迹都没留下!不可能啊! “不可能……不可能……去哪儿了……”袁帝心惊胆战。 突然又一声让袁帝惊的坐到地下。 “陛下,您找什么呢。” 夏景笙!是夏景笙!袁帝缓缓回过头,看见夏景笙的那一刻像见了鬼一样。 然而夏景笙却表现的很无辜,仿佛受害者是他一样,他靠近了袁帝,在袁帝面前蹲下。 “陛下,您找什么呢。” “你杀了人……你杀了人!你敢在宫里屠杀!” 夏景笙笑着,“是啊,那又怎么样?” “你……你这是恐吓君王!你要弑君不成!” “对啊,本王就是要弑君。” “朕要杀了你……朕要杀了你!” “哈哈哈哈哈……”夏景笙一阵嘲讽的笑,“陛下您有这个能耐吗?还是,您要叫人?可是本王杀死陛下那只是一瞬间的事情,陛下您来得及叫人吗?哎不对,您根本就无人可叫啊……” 夏景笙停顿了一下,又猛地凑到袁帝眼跟前去,“他们昨夜都死了!” “饶了朕!饶了……饶了朕……朕保证!朕不会再往表妹身上动心思了!求你……夏景笙……夏王爷……”袁帝哭喊着,跪着,不住的磕着头。 夏景笙看着袁帝,满眼的不屑。 “您看您,早这样不好了嘛,陛下,臣,劝您安安稳稳的。”夏景笙凑到袁帝的耳边,“别忘了您的那些个兄弟是怎么死的……臣可以扶您上位,也可以再拽您下来,臣不想当皇帝的,多累啊~所以您千万别逼臣啊~” 夏景笙甩开袁帝走了,只剩袁帝还在原地打着寒颤。 第一百章 簌王归来 周芸婉躲在一旁,看完了全过程,她没有丝毫的惊恐,她笑了。 周染濯说的没错,夏景笙真的可以为了夏景言造反。 周芸婉又装作花容失色,跌跌撞撞的上前去扶袁帝。 “朕该怎么办……朕到底该怎么办!芸婉,朕不能这样下去……朕不能让夏景笙控制一辈子啊芸婉!”袁帝搂着周芸婉痛哭。 “陛下,您必须得除掉夏景笙了,他这样的人,迟早祸害天下。”周芸婉一字一顿道。 “除掉他……朕倒是想呢!可这谈何容易啊……朕如何能除掉他,父皇死以后谁还能管的了他……这如今朝堂上还能与他匹敌的,夏景玄夏景宸周染濯,这都成他夏家的人了!朕如何动的了他……” “陛下,总还有一人的。” “谁啊?” 周芸婉的脸上浮现一抹得逞的笑。 “自然是簌王。” 袁帝停住了哭喊,口中喃喃道:“皇叔?对啊,还有皇叔。” 夏景笙一向尊敬簌王的,他连娶亲都听了簌王的。 夏景笙本以为这次吓唬完袁帝便能安宁了,也就放下了这档子事,谁知袁帝仍不知好歹,半月后,簌王贺肃之回京,听了袁帝的诉苦,簌王第一件事就是冲到夏王府去,骂了夏景笙一个狗血喷头。 “夏景笙!你还记不记的你只是个臣子!恐吓君王,你还有没有半点为臣之道!“簌王将一个书简扔到夏景笙身上。 “侄儿记得,侄儿以后不会了。”夏景笙耐着脾气,平静的说。 “不会了,光一句不会了便行了!”簌王不依不饶。 夏景笙皱了皱眉,“那您还要侄儿如何?” 虽敬簌王,却也只是敬他多年戍守边关之骁勇罢了,若簌王偏要帮着袁帝,夏景笙自也不放他。 “你去向陛下请罪!挨一百军棍去!”簌王吼道。 夏景笙冷笑出声。 一百军棍?直接说请死罪不就完了吗? “行,侄儿去求陛下请赐死~”夏景笙懒洋洋的回应。 “你这什么语气!瞧瞧你那样!站没个站样!这是对长辈说话的态度吗!” “皇叔,您还是说侄儿除了请罪以外还需做什么弥~补~吧,侄儿赶着赴黄泉呢。” “把言儿献给陛下。” 夏景笙的脸色瞬间变了,冷声道:“你说什么?” “我说把言儿献给陛下!” “皇叔,言儿已定了亲了,初春便要嫁过去了。”夏景笙隐忍着。 谁料簌王是愚忠成魔了。 “周染濯是什么门第!陛下是什么门第!再说,忠君之道,言儿便是已嫁了,你也该听从陛下的,把言儿献进宫……” “你这是愚忠!我的言儿凭什么给这种东西糟践!说什么言儿便是嫁了也该去伺候那个畜生,怎么?皇叔,你想让言儿像我母亲一样?二十年前我没办法保住我母亲,但如今我不可能再保不住言儿!” 夏景笙将一桌子的物件统统甩到地下去,当那些东西是簌王一般。 “皇叔我告诉你!什么我都可以让着那个窝囊废,但言儿不行!我就这么一个妹妹,她一岁起就是我一手带大的!我死都不会让旁人伤她一分一毫!” 簌王傻了眼,夏景笙从未如此顶撞过他,但瞬间又化为怒气。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言儿入宫即是皇后,谁能伤她!做皇后如何亏了她!” “这个皇后我们夏家不稀罕,我只要言儿平安!” 簌王仍在吵嚷,但夏景笙一句都不愿多听了,转身就走,出了门,朝门外的夏景玄使了个眼色,夏景玄立即会意,带了一帮人“请”簌王出府。 簌王何等脾气?这口气他哪咽的下!当即进了宫与袁帝商议。 “皇叔,要不就算了……夏景笙那脾性……表妹又是他一手养大的,怎么可能给了朕,朕忍忍便罢了……”袁帝畏畏缩缩的给簌王递了一杯茶道。 “胡说!哪有君让着臣的道理!先皇把你托给我,不是让你受委屈的!况且你这后宫没个正宫皇后如何可行?什么言灵周芸婉令凝……你也是够了!言儿是最合适的人选,她必须做皇后!”簌王端着茶水一饮而尽。 “朕倒是想给言儿名分,但若夏景笙誓不松口……皇叔您看,朕该如何做为?” “把言儿绑了!生米煮成熟饭,天下非议,本王看夏景笙还怎么办!”簌王一砸桌子道。 袁帝得逞的笑了,“一切都听皇叔的。” 周芸婉听完了全过程,她鄙夷的瞥了袁帝和簌王一眼,转身去找周染濯报信。 这一天终究还是到了。 夜里,夏景言正巧尚在回王府的路上,她是小宗师,又不怕有歹人偷袭,反正都打不过她,便就没带侍卫,光找了个车夫驾马车,这正好给簌王派出的人一个可乘之机。 夏景言只见一阵迷烟突起,还没来得及反应,就一昏头倒了下去,醒来时已在袁宫了,眼前还是一脸奸相的袁帝,自己想动弹,却发现自己已被五花大绑,动弹不得。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夏景言边说边挣扎着,真恨不得上前去,把袁帝的头给他扭下来。 袁师瞪着他那狼一样的眼睛靠近,“表妹说呢……来吧!” “陛下就不怕景言拧断你的头吗!”夏景言吼着,赶紧从袖中抽出小刀割着绳子。 “表妹,事成之后你就舍不得喽!”袁帝黏着嘴唇,突然加速冲向夏景言,但他还没来得及碰到眼前的尤物,就被一个突然的耳光扇懵了,定睛一看,是周染濯。 “陛下,是不是觉得眼冒金星啊?”周染濯挡在夏景言面前笑道。 “周染濯……你竟敢打朕!”袁帝捂着左脸。 又一巴掌上来,袁帝的右脸也肿了。 “畜生不如的东西!我打你又如何!言儿是我妻子,你也敢碰,你也配碰!”周染濯突然变了脸色,又飞起一脚向袁帝胸口踹去。 袁帝倒飞出去几丈远,吐出一口血来。 周染濯见达到了效果,抱起夏景言就跑,一路奔回夏王府。 打伤皇帝,劫走夏景言,夏家三个兄弟听了周染濯的交代,回应的只有三个字:打的好。 夏景笙心中不起战的想法被彻底打碎了,袁帝和簌王既非要不依不饶,那就鱼死网破吧! 夜半无人时,夏家十万大军已准备就绪…… 第一百零一章 故地重游 起战前,夏景笙与簌王有了最后一次交谈。 “皇叔,我敬您长年戍守边关,英明神武,但您和言儿比起来,侄儿还是义无反顾的选择言儿。” 簌王答的只有两个字:“君臣”。 夏景笙笑了,“谁为君,谁为臣,只要我愿意,我便可以让我为君,你为臣,袁帝为臣,皇叔,你老了,你比不过我的。” 簌王面前的茶杯“嘭”的碎了,然而夏景笙其实是坐在原地纹丝未动的。 内力,小宗师的内力,簌王一生都未达到的能力。 这还只是夏景笙,天下三大宗师,五小宗师,夏家夏景宸占一个大宗师,夏景玄夏景言也各占小宗师,夏景言的夫婿周染濯,护卫赵且臣也都是小宗师,簌王这一战,基本是输定了的。 簌王没有回答,夏景笙也懒的再与他多说。 只等起战罢了,拿实力说话。 但谁知簌王并未起兵,不是他顿悟了,而是他死了。 夏景笙走后没多久,颖都城内敲丧钟。 夏景笙也十分诧异,他并没有动簌王,然而簌王却死在自己的佩剑之下,自己的佩剑明明是放在王府里的!谁杀了他? 朝中已然人心惶惶,虽都不敢明说,但私下里,夏景笙还是得了消息。 “夏王杀了簌王!夏王要造反!” 每个人都这么说,然而夏景笙却无从辨解,簌王死的时间卡的太紧了,仵作验后告诉众人:簌王死在夏王走后一刻内。 那日,夏景笙前脚出簌王府的门,后脚就见一黑衣人鬼鬼崇崇的在翻墙,夏景笙立刻便跟了上去,被引到了密林里,却也没抓到人,此间是没人见过夏景笙的,所以,自然没人能为他作证。 所有人,疑惑、恐惧,震惊,什么都有,甚至,还有人在窃笑。 窃笑的:周染濯,周芸婉。 战争不得不起了,袁帝夺了虎符命人隐蔽,在夏景笙上朝之时立刻绞杀,但夏景笙也早已做好了准备,朝堂上,杀成一团,血流成河。 然而周染濯并未真正杀死簌王,他给簌王用了假死药,簌王在下葬前最后一刻醒了。 在夏景笙已要迫近表帝时,簌王带人突袭,夏景笙不仅没能立即夺下江山,反而还被划伤右臂。 战局已逆转,夏景笙命人先退,撤出京城,安营在魏洲。 袁军,夏军,两军对峙,战争不断。 都是命。 魏洲夏营 “簌王已然再度发兵,他们有十五万人,我们人数上毕竟不占优势,王兄,此刻还当以防守为主。”夏景宸难得认真了起来。 “是啊王兄,颖都地阔,如若行军,反倒对我们不利,不如此时以退为进,我们死守魏洲及以南地区,我们的人守多在南江边境和梅花镇,我与景宸二人先以血蓝军抵抗,再遣人将大军调回主战场,必能拿下东江。”夏景玄指着行军图说着。 夏景笙思虑了一会儿,“不无道理,便就如此,只是若要迷惑袁军,需得本王亲征,这样,景玄,你做主主营,王兄与景宸对抗袁军。” “王兄考虑周全,景玄领命。”夏景玄接过了夏景笙递过的令牌。 “王兄,那该派遣何人前往南境和梅花镇?”夏景言问道。 “言儿,梅花镇兵力便由你与染濯调遣,主营不安全,你先去与主军会合。”夏景笙道。 夏景言应了,周染濯也领了令牌。 “言儿,路上也不可懈怠,小心行事,与染濯都要护好自己,知道了吗?”夏景宸叮嘱着。 “小哥放心,言儿定然无恙归来。”夏景言点头道。 “言儿,只是此次,且臣不能与你同行,王兄要借且臣一用。”夏景笙又说道。 “王兄要且臣哥哥做什么?”夏景言看了身边的赵且臣一眼,有些疑惑的问。 自从天竹阁一事后,夏景笙就撒了赵且臣的职,再不用他,话也不与他说的,赵且臣便只跟在夏景言身边形影不离。 “南境边境主军便由且臣去调,且臣,本王暂复你原职,旁人本王是信不过的,只得你去。”夏景笙递过军令。 “且臣领命!定不负王爷之令!”赵且臣即刻下拜领命,由心底的高兴。 自那事之后,赵且臣一直自认对不起夏景笙,只要夏景笙能再给他一个任务,他一定上刀山下火海的完成,殊不知其实夏景笙从未怪过他,夏景笙只是别扭罢了。 军中立即分了两道,一道随夏景笙夏景宸出征,一道与夏景玄留守,而夏景言,周染濯与赵且臣也即刻起程,前往梅花镇与南境。 梅花镇,也是梅林,顾允的葬身之所。 周染濯想,此次调兵,也要去看看他,待战乱一过,他定是要带着顾允以及远在西江的周久离一同迁回南江的,他乡……不安宁。 夏景言与周染濯不敢慢行,驾快马昼夜不停,两日到了梅花镇,此刻,梅花还未谢去,满城的红,红的像血,红的怕人。 “染濯,我们到了。”夏景言提醒了一句,周染濯还在望着城内出神。 “啊!到了!哦……那我们快进城去吧……”周染濯才惊醒过来。 夏景言轻笑笑,驱马进了城。 城中,家家门户紧闭,无一兵一将把守,周染濯正惊异,却被夏景言一把拽下马,拉进小巷子里。 未等周染濯问一句是怎么了,巷外战马的嘶鸣就吸引了他的注意。 马惊了,向前直冲去,疯狂的想甩去身上马鞍的束缚。 过后没多久,另一阵马蹄声便响起,是袁军的服饰。 “皇叔精的很,他连假死这招都用的出来,又怎么不知我们几个这点心思,自会派人埋伏,只是他不知晓我是天竹阁人,我早派人传了消息,让军中之人扮了百姓躲起来,想必袁军也正疑惑呢。”夏景言小声道。 果然,夏景言刚一说完,各家窗户“呼”的开了,从中蹿出冷箭来,射杀了所有袁军。 袁军一倒,各门户也就开了。 “门主?您在何处?”妆成喊着。 “我在这儿。”夏景言拉着周染濯走出去,天竹阁人及夏家军部分将领即刻向夏景言围了过去。 “郡主,是否集结主力?”一个将领抱拳问。 “是,当今袁帝昏庸无道,在位十年碌碌无为,坏事倒是做了一堆,簌王助纣为虐,既如此,便就推翻他,重建东江!”夏景言说道,斩断了袁军立起的旗。 “好!好!”众人奋起欢呼。 “那便请郡主与周大人稍歇片刻,臣等立即传令诸下,一举进击颖都!” “有劳黄将军。”夏景言浅行一礼。 黄将军及一众部下立即分散召集各处守卫,妆成带着夏景言和周染濯进了一处客栈。 莫名的,周染濯觉得此地有些眼熟。 “染濯,此处是我们定情之处,你可还记得?” 夏景言提醒了一句,周染濯立刻记起来,来了梅林光想着顾允,倒把这档子事忘了。 当年除山匪,后又被秦算偷袭,救出顾允后来的就是这个客栈。 周染濯还记得:“作”里“作”气的夏景言,装傻子的顾允,憨厚的老板,当红娘的老板娘,一切那么清晰,清晰到心痛。 第一百零二章 假死 “记着呢,我如何会忘。”周染濯的神色有些落寞。 夏景言自也知晓周染濯在想什么。 “染濯,我们一会儿换了战甲,去看看顾先生吧,集结军队,怎也要一个时辰,来得及的。” 周染濯回过头去看着夏景言。 鹅黄的暖光照在夏景言还有些稚嫩的脸庞上,夏景言在冲着周染濯笑,那双眼睛,如此清明,不染俗尘。 周染濯心里突然传上剜心般的酸楚,他猛的将夏景言抱进怀里。 夏景言被抱的极紧,紧的夏景言将要喘不上气来,她刚要挣扎,却又听到耳畔沉重的叹息声。 “言儿,你怎么办啊。” 周军已蓄势待发,只等夏景笙惨胜簌王,周军便趁乱而起,可那时夏景言该怎么办啊?她如何立足? 但夏景言不知这句话的意思,她满心的疑惑。 “染濯,什么怎么办啊?”夏景言问。 “没事,我只是在想,你一个女子在军中不便,我在想带你去何处安身呢。”周染濯松开了夏景言,脸上是硬撑着的笑容。 “少瞧不起女子哦!我可是小宗师呢!从前常与天竹阁众人征伐,染濯你又不是不知道!”夏景言撇着嘴不服气。 周染濯也只得哄着,“好好好,我的言儿是巾帼女将,那言儿将军,我们早些换战甲吧?” “不好!没消气呢!”说是这么说,其实夏景言还在偷笑。 “那言儿如何才可消气啊?夫君以吻谢罪可以吗?”周染濯笑着把夏景言拉进怀里亲了一口。 “美男计,色诱我!”夏景言眯着眼。 “怎么?不合言儿胃口?”周染濯俯下身又亲一下。 “唔……”夏景言的眼珠子转了转,“那再亲一下,再亲一下就消气了。” 周染濯自然如她所愿。 身后突然传来“咯咯咯”的笑声,周染濯和夏景言一同回头,原是当年那对心善的老板和老板娘。 “小伙子,现在与夫人可是不怕羞了?”老板娘一副很懂的表情。 夏景言立刻红了脸,背过身去,“哎呀老板娘,您就莫取笑景言了……” “那年不知郡主与郡马爷身份,少了礼数,还请郡主与郡马爷勿怪。’老板憨笑着拱手作礼。 “是我们夫妻二人该当感谢老板老板娘才是,当年若非二位好心收留,在下与夫人可就要淋雨了。”周染濯拉着夏景言的手道。 莫名的,“夫人”和“夫妻”这两个词在周染濯嘴里越来越顺口了,可天下何人不知,郡主与周大人尚还未成亲呢!老板和老板娘听着“夫人”二字偷笑,周染濯和夏景言竟也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好了好了郡主娘娘,战事要紧,还请郡主和郡马爷早些换战甲吧。”老板娘请着周染濯与夏景言进了屋。 用了不到一刻,周染濯与夏景言收拾妥当,与老板夫妻别过,快马行进了梅林。 落红缤纷处,一座苍凉的墓立在那里。 顾允是以周久离的身份死的,但慎儿在让工匠刻墓时,还是刻上了顾允二字。 “在慎儿心里,他只是顾允。”夏景言轻声道,“染濯,我便不过去了,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好。”周染濯应了一句。 走上前,坐在墓边,周染濯好像有许多想说的话,却又卡在嗓子里说不出,良久了,他才理好了思绪,缓缓开口。 “最近总梦到你,也不晓得你过的怎么样,时间真快啊,一晃两年过去了。”周染濯顿住了。 这两年…… “这两年,我竟算计了阿征,亲手送芸婉让袁帝遭蹋,还害的你为我去死,再说回十几年前,八皇兄,小皇妹,顾大哥,也都为我死了,顾允,你说我是不是个祸害?为了我一个,害了那么多个。” 那话就像这墓一般凄冷。 “东江起战了,如我们所愿,夏景笙和贺肃之大战,周军已做好准备,只等一声令下,我们便攻破南江,到时,你我吃软饭的计划就成功了。” 周染濯自嘲般的笑笑,“可到那时,我就把言儿也害了。” 周染濯凑近了些,似还想与顾允说些悄悄话,但就在他回头看见墓土的一瞬间,周染濯突然变了脸色。 这土不对,东江境内是没有这种高寒地带的硬黑土的,西江才有,难不成慎儿还能从边远的西江运这种土回来? 西江?顾征? 周染濯停下了叙旧,又绕着墓走了一圈,在墓碑后与墓土交接的地方,他发现一枚黑紫色的宝石戒指。 这戒指周染濯见过,是顾征的,但顾征一向小心谨慎,就算是前来哀悼兄长,心痛如斯,也断不会将贴身之物落下,而且这些西江土……什么意思? 周染濯将那戒指仔细看了一番,发现还有玄机,戒指环上用特殊方式缠了一圈细丝,这样式……长生环! 这种环式只有顾允会缠! 可顾允如何能将长生环缠在顾征的戒指上?他和顾征再见了?什么时候见的?周染濯细细回想,在夏家期间,顾允是断然无空闲与顾征见面的,他自己也说了,“与阿征许久未见”,那就只能是顾允“死”以后。 死了的人是没办法缠长生环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顾允没死!他被顾征救走了! 长生环……长生! 周染濯再细看那戒指,戒指内环刻着一行密文,周染濯凑近了去看,上面模模糊糊的写着:陛下,我们也算计你一回,我们扯平了,气不气?气不气!啊哈!——顾征、顾允 啥意思?!算计?扯平! 顾征……顾允! 周染濯一阵血压飙升,气的脸都红了。 顾允真没死!这是耍他的!拿什么算计不好?非得拿人命啊!还“啊哈”! 周染濯一阵生气,可气着气着,忽又放声大笑。 顾允没死,他没死,他没死!太好了…… “染濯?时辰快到了,我们赶紧回去吧。”夏景言探头道。 周染满心的喜悦简直要燃起来,听到夏景言的声音,他快步奔到夏景言面前去,捧着夏景言的脸“啵”“啵”“啵”的亲了足有十口。 “染濯你干什么呀?!”夏景言突然红了脸,娇羞中带着惊讶。 “没什么!就是太爱你了!”周染濯高声喊着,不等夏景言再做反应,他又给了夏景言一个巨大的拥抱,拥抱完了又是一个深吻,还是不等夏景言说话,周染濯拉着她就跑,似乎不愿再停下来一般。 顾允还活着!还活着! 不过再惊喜,周染濯这般的发疯,夏景言又不晓得缘由,还当他是悲伤过度精神失常了,揪着他的耳朵就回了军营,还特意请了个大夫看,好一会儿周染濯才消停了。 第一百零三章 火烧颖都 主军昼夜不停行至颖都,不过三日,夏景言与周染濯和赵且臣皆已理好军队准备就绪。 “报——”通信兵跑进营中下跪,“禀侯爷,将军已攻下南城,王爷击退簌王,正乘胜追击。” “好,染濯,且臣,你二人留守主营,本侯去协助王兄拿下颖都!”夏景玄整理战甲,提剑出了军营。 只剩颖都了,袁氏只剩一个颖都了。 但所有人都没想到,簌王会冒这么大的风险做一个局。 若此次进攻,夏景笙和夏景玄并未追击,而是留意战局,将颖都团团围住,打持久战,那簌王一方必定弹尽粮绝,夏家军完胜,只可惜夏景笙偏急了这一步。 簌王已下令将大半土兵隐于城楼之上,并烧尽军中粮草,要背水一战,只等簌王与一小只兵力将夏家兄弟引进颖都,便立即放箭,那时会发生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夏景笙和夏景玄冲进去了,得了消息的夏景宸也立即赶至颖都,连带着夏家军一半兵力,他们认为胜券在握,谁知竟是中了簌王的计。 “关城门!放箭!”两句喊话后,夏家军才反应过来,但城门已闭,晚了。 “立盾!”夏景宸最先反应过来,叫众人防御。 一时间,火星四起。 魏州,主营内 “染濯,我莫名的心慌,王兄他们不会有事吧?”夏景言捂着心口,感到一阵闷。 “言儿放心,王爷吉人自有天佑,不会有事。”周染濯拍拍夏景言的肩膀。 但又一个通信兵的一句话打破了所有人的幻梦。 “报——”通信兵满头大汗,“禀郡主娘娘,周大人,赵将军,我们中计了!王爷侯爷与将军被困于颖都城内了无音迅!” 夏景言的心里顿时如天打雷劈一般,险些没站稳,周染濯和赵且臣赶紧上前扶住她。 “快……快!集中兵力!与本郡主出征!妆成!你去聚结天竹阁!快去救王兄!”夏景言喊道。 这样糊涂的下令,夏景言当真是人生第一次。 夏家人都乱了。 全部兵力聚结冲向颖都,那簌王可就将夏家一网打尽了。 但在出征前,赵且臣偷偷做了件事,他将天竹阁一半人马调了出去。 剩余众人,集体冲向颖都。 “攻城门!”夏景言下令道。 十几个木桩撞向铁城门,城门震动着,落下一层层的灰。 “打开城门!引她进来!”簌王恶笑着:“本王的好侄女来了!” 夏景笙更是惊慌失措,大喊着让夏景言别进来,但离的那么远,夏景言如何听得见? “杀啊啊啊!!!”立即便有一群人上前围攻夏景言。 “关城门!”守门将士大喊。 “景玄!景宸!”夏景笙呼唤道。 夏景玄和夏景宸即刻会意,手持弓,瞄准,箭发,一篇三雕,关城门的六个士兵都掉下城楼。 “景玄!你去带言儿走!我们龄沅山会合!”夏景笙喊道。 “好!王兄,景宸,你们小心!”夏景玄说完,立刻突出重围,直奔夏景言而去。 而夏景言此刻也知晓了是中了计,城门未关,她赶紧疏散兵力出城。 “言儿!” “二哥哥!” 夏景言看见夏景玄朝自己奔来。 夏景玄一把将夏景言拽到自己的马背上,急切的向周染濯与赵且臣说话。 “染濯!且臣!这是簌王的计谋,你们守住城门!万不可叫城门关上!” “臣领命!侯爷您快带言儿走!”周染濯边持剑反击边喊。 “我不走!”夏景言挣扎着。 “听话!”夏景玄勒紧夏景言的手腕,一踢马肚,战马疾速出城。 “倒油!点火!”城内是簌王的声音。 霎时间,颖都城内,火光四起。 “王兄!小哥!染濯……且臣哥哥……”夏景言望着身后,泪眼朦胧。 夏景玄虽也心痛欲绝,但他知道,他怀里还有夏景言,他决不能死! 快马奔走一个时辰,龄沅山到了,又是一个充斥回忆的地方,那年剿匪之地。 “言儿,来。”夏景玄扶着夏景言下马,拉着她走进山庄。 这个山庄已经空了,荒废了足有一年,灰尘盖了厚厚的一层,夏景玄转了一圈,才找到一个稍干净些的屋子,是一个喜堂,堂中央贴着一个大大的喜字,喜字后有一个火炕,还可供人安歇。 “言儿,睡会儿吧,哥哥给你守着。”夏景玄红着眼,担心着夏景笙和夏景宸,还要兼顾着夏景言。 夏景言小声抽泣着,心魄俱裂一般,她没回答夏景玄的话。 刚刚那火光……他们怎么样了啊? “言儿,别哭。”夏景玄将夏景言楼进怀中,可说是这么说,夏景玄的脸上却也挂满了泪水。 此刻早已入夜了,能照亮夏景玄和夏景言的,只有桌案上一盏微弱的,摇曳着的烛火。 “王兄说了,让哥哥带你来龄沅山,他随后便来与咱们会合,言儿,别怕,王兄从未骗过我们,对吧?”夏景玄细声安慰着。 但其实无论夏景玄还是夏景言,他们心里都清楚,如若夏景笙他们在第二天没有出现,那这辈子可能就都无法出现了。 “哥哥……我们还有明天吗……” “有哥哥在,就一定有,言儿,即使一人对抗天下,哥哥也会保护好你的,不会让那帮畜生伤你一分一毫。” 夏景玄的肩上似乎一瞬多了千斤重的担子,以前只在夏景笙的庇佑下,哪知道自己成了依靠时,会是这么艰辛。 现在,夏景玄成了唯一能保护夏景言的哥哥。 可那又怎样?夏景玄丝毫不惧,即使夏景笙不在,即使自己没有兵力,他也不会把夏景言交出去。 这一夜,兄妹俩相依而眠,梦境却没有那么美好,满目苍夷。 第一百零四章 夏王称帝 但还好,夏景笙他回来了,他回来了。 黎明前,夏景玄和夏景言听到院内一阵嘈杂。 “众将听令,暂在此处安歇一日,切忌不可燃火!”夏景笙略显沙哑的声音。 “王兄!是王兄!二哥哥……”夏景言喜极而泣一般,抱着夏景玄又笑又哭。 “言儿,我们走!我们去找王兄!”夏景玄拉着夏景言冲出堂去,扑进同样进堂找人的夏景笙怀里。 紧揪着的心可算是松了一些。 不出三刻,三阵动荡的马啼声又送回了夏景宸,周染濯和赵且臣三人。 还好,还好。 “伤亡如何?”夏景笙集结了所有人,向各军将领问道。 只此一句,众人脸上好不容易浮起的笑容又沉了下去。 “血蓝军,原两万五千人,死一万三千五百一十六人,五十七人残,十八人重伤、七十三人轻伤,无药医。”夏景宸说道。 “轻谷军,原两万三千六百人,死两万零七百二十一人,四十六人残,二十一人重伤,三轻伤,无药医。”周染濯说道。 “轻谷军怎会死伤那么多?!”夏景笙惊叹道。 “臣办事不力,还请王爷治罪。”周染濯低着头道。 “罢了罢了,战场凶险,怪不得你。”夏景笙叹了口气。 但轻谷军为什么会死伤那么多人,真正原因恐怕也只有周染濯一个人知道。 “捷芜军,原两万两千五百人,死一万零九百三十七人,三十二人残,两人重伤,三百一十二人轻伤,药材所剩不多。”赵且臣说道。 “天竹阁,原两万五千人,死十七人,两人残,无重伤,三人轻伤,药材倒还充裕,妆成,快将药材给大家散下去。”夏景言说,妆成听命走了。 “这么看来,我们所剩兵力不多,天竹阁还偏重些。”夏景玄叹了口气。 “好在且臣哥哥提前调了人出去,否则天竹阁恐怕也要伤亡惨重了,都怪我。”夏景言自责着。 “言儿,战场凶险,生死都是天数,没有什么怪不怪的,再说,天竹阁若没有你,哪还活的到今天?”赵且臣安慰道,天竹阁众人忙附和说是。 “说到底,终还是我夏家对不起诸位,一家私心,累得天下生灵涂炭。”夏景笙向众人拱手做礼道,见此,夏景玄、夏景宸和夏景言也一同向众人行礼。 众兵士惊的赶紧跪下,“受不得受不得!臣等理应效忠王爷!” 夏家人这才起身站定,忙叫众人快起来。 “王爷,若您不反,吾等中人也迟早有人会反!袁氏鱼肉百姓,天理所不容!”军中有一人喊道。 “是啊王爷!臣等只望王爷称帝,夺下东江!让东江百姓还能重见天日!”又一人喊。 人声渐渐嘈杂起来,都说是要夏景笙称帝,拿下东江的,无一例外,直到夏景笙摆了摆手,众人才又安静下来。 “本王感谢大家信任,只是我方军队人数毕竟不占优势,加上驻守明洲的兵力也只有三万人,籁王的兵足有十万,大家可惧?”夏景笙问。 “不惧!” “可愿与本王誓死一战?” “臣等愿与王爷共生死!” 夏家军的声音足让这龄沅山都震三震。 “好!众将听令!” “臣听令!” “今日夜里休息整顿,明日在山中突击袁军!本王与夏将军带领血蓝军在山侧突袭,周大人与赵将军领轻谷军及捷芜军留山顶以巨石击袁军,蔚凌侯与郡主领天竹阁绞杀后方袁军,事后立即返回明洲与另一支主力军会合,再一起重返颖都!” “是!” “推翻袁帝!” “推翻袁帝!推翻袁帝!!推翻袁帝!!!” 夏家军的喊声震天响,喊完三声,众人下拜夏景笙。 “臣等拜见陛下!万里江山!兴于明夏!” 兴武元年,龄沅山上,明夏国立。 第一百零五章 拜堂成婚 呐喊誓师称帝都过了,夏景笙一行人进了先前那个喜堂休息,看见那个喜字的一瞬,夏景笙愣了一下,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王兄?不对……是皇兄。”夏景言问道,皇兄这个称呼,她还不顺口。 “言儿,已是初春了吧?你都及笄了……”夏景笙低声说着。 夏景言这才想起,昨日该是自己的及笄礼,而今日,本该是自己的成婚日,想必是夏景笙看见这喜字,这才想起来了。 “是皇兄不好,没给你过及笄,该成婚的日子,皇兄竟还带着你和染濯在战场涉险……皇兄竟让你涉足战场,天下再不会有哪家哥哥做出这般事的……”夏景笙的声音满是愧疚。 “不!这怎能怪皇兄?天下也再不会有哪家哥哥会为了妹妹征战的,若非是为了言儿,又怎会引起战争……”夏景言扑进夏景笙的怀里。 “不怪你……不怪你……是皇兄没能保护好你……”夏景笙喃喃道,轻轻拍着夏景言的后背。 气氛更加压抑,压的人喘不上气来,本该是普天同庆的日子,如今却在生死边缘,除了夏景宸,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夏景宸左右看看,当真见不得所有人都一副苦瓜相,当即插嘴道:“皇兄可是一言九鼎!说是今日成婚就得是今日成婚!” 夏景玄苦笑笑道:“你莫为难皇兄,今日这婚如何成得?” “如何成不得?天地永恒,长兄在,新郎新娘在,喜字也在墙上贴着,天地高堂都拜得,如何成不得?”夏景宸嚷嚷着。 众人面面相觑,这话好像有点儿道理……这天地高堂夫妻都拜得的。 但夏景言已是公主了,公主的婚礼……就这么办了?连婚服都没有,夏景言和周染濯还穿着战甲呢……还是夏景言反应最快,拉着周染濯的手快步走到堂中,硬撑着笑说着:“今日是言儿与染濯的大婚之日,言儿借这喜事祝皇兄江山永固,明日一战,立我明夏弘威!” “对对对!言儿说的对!”夏景宸立即附和,“拜堂拜堂赶紧拜堂!皇兄二哥你们快坐呀!且臣哥你也快坐!哎!妆成姑娘?快来!那本将军就先充当个礼官!快一点点啦!拜堂啦!” 所有人都在夏景宸的催促下找准自己的位置,夏景笙做主座,夏景玄左侧主座,赵且臣右侧主座,妆成站在赵且臣身边,而夏景言和周染濯则站在堂中。 要拜堂了。 “一拜天地!” 夏景言与周染濯皆笑着,泣着,转向门口下拜。 苍天为证,大地为见,日月星辰相护,佑得夫妻白首不分离。 周染濯拜着天地,也拜着自己一族,他娶了仇人的女儿,族人如何想他? “二拜高堂!” 夏景言与周染濯转回身向夏景笙下拜。 长兄如父,代替父母见证夫妻恩爱,祝愿夫妻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周染濯拜着夏景笙,心中也拜着自己已逝的父母。 夏景言拜着夏景笙,心中也拜着自己已逝的母妃。 “好……好……皇兄的言儿长大了……长大了……”夏景笙强忍着眼泪。 一旁的夏景玄和夏景宸也偷偷的抹眼泪。 “言儿……言儿还该拜二哥哥和小哥,言儿拜谢哥哥养大言儿……”夏景言哽咽着,又同周染濯一同拜了夏景玄和夏景宸。 夏景宸的泪瞬间就崩不住了,当即哭了起来。 夏景玄赶紧扭过身去拍了夏景宸一下,“大喜的日子……不许哭……” 说是这么说,可在场的哪个人不是泪眼朦胧? “好了好了都不哭了……”夏景笙安慰道,夏景宸这才止住些,哽咽着说:“夫妻对拜。” 夏景言和周染濯相互拱手作礼。 “言儿,夫人。” “染濯,夫君。” 两人相视笑了,在场众人也都跟着笑了。 有情人终成眷属。 三拜拜过,周染濯和夏景言自此以后就是夫妻了。 可周染濯欣喜,亦害怕。 赵且臣看着周染濯和夏景言,不管是发自内心的还是伪装的,他们的脸上都挂着甜蜜的笑。 自此之后,赵且臣也再也没有追求夏景言的权力了。 不过没关系,赵且臣替夏景言高兴,反正自己生来就是一个没关系的人,夏景言开心就好。 “言儿,染濯,从今往后要互敬互爱,不可无故争执,不可欺内顾外。”夏景笙叮嘱道。 “是。”周染濯与夏景言点头回应。 “言儿,染濯,今后无论喜怒哀乐,都要相伴而行。”夏景玄叮嘱道。 “是。” “言儿,要是染濯敢欺负你,小哥一定给你揍他!但其实哥最担心的还是你欺负他……”夏景宸逗笑着,众人都一同笑了。 “是是是,小哥放心,言儿不会欺负夫君的……”夏景言笑道,一阵无奈。 “只可惜……今日可能不太能入洞房了哦……”夏景宸吐了吐舌头小声说,在场众人都老脸一红。 “言儿,等皇兄攻下东江,必再为你和染濯准备一场最盛大的婚礼。”夏景笙走上前,一手拉着夏景言,一手拉着周染濯,将他们的手放在一起。 夏景笙不知道他这是把他的宝贝言儿推进了更大的火坑。 还不等夏景言回应,战鼓的敲击声便打破了沉寂。 第一百零六章 袁国灭 “报——启禀陛下!袁军已至山脚!” “迎战!”夏景笙提剑出营,众人立即持剑随后跟上。 周染濯和夏景言刚刚牵上的手又分开了,不知何时能再牵起。 所有的将士按计划驻守,只等袁军一至山腰,滚滚山石倾倒而下,数千袁军来不及躲闪,成了肉泥,仅有少数人躲过了,但在山侧伏击的夏景笙和夏景宸又湮灭了他们生的希望。 “杀啊!”一声高喊,战争一触即发。 簌王果真还留了部分军队于山脚,得知山上有埋伏,便想溜之大吉,谁知一转头竟发现已被天竹阁围了个水泻不通。 “灭袁国!立明夏!” “天竹恒在!明夏永兴!” “天竹悯生!万恶不存!” 三声令下,天竹阁众人包抄袁军,以一敌十,袁军很快落于下风,溃不成军。 “夏景笙!夏景言!”簌王在天竹阁的悯生阵中嘶吼。 “皇叔,您老了。”夏景笙的声音空幽而可怕。 下一秒,夏景笙拎着血淋淋的蛟泊剑斩断簌王的脖颈。 簌王败。 一刻之后,袁军见主将已亡,皆降于明夏,并交出昏君袁帝。 袁国灭。 “万里江山!兴于明夏!” “万里江山!兴于明夏!” “万里江山!兴于明夏!” 数万万生灵跪拜夏景笙,山河永固,明夏皇永威。 战争胜了,四江已人尽皆知,东江成了夏景笙的天下。 夏景笙简单收整军队,便领众军前往明洲,欲接回言玉、陆朝芽、墨书瑶及一众女眷回颖都。 行军路上,遍布着欢声笑语,各城各镇百姓皆列于城门两侧迎新君。 一至明州,众女眷便一齐出来相迎。 言玉一瞬忘了诸多礼仪一般,朝着夏景笙便往上扑,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反倒是闹的夏景笙有些不知所措。 陆朝芽也抱着夏景玄,一副势不放手的样子,逗的夏景玄乐呵呵的。 墨书瑶亦是,拽着夏景宸的胳膊叽叽喳喳,夏景宸那宠溺快透出眼睛了。 周染濯则在后方,拉着夏景言的手,他们没有说话,只心意相通,互视一笑。 册封礼 二殿下夏景玄,沉稳有度,克己守礼,封玄王,赐封地明洲。 三殿下夏景宸,武功盖世,心性澄明,封宸王,赐封地魏洲。 皇妃言玉,温良贤淑,忠孝有道,赐妃位,封号纯。 长公主夏景言,巾帼不让须眉,心性纯善,封明宜公主,赐封地梅林,赐天竹阁统领之位。 驸马周染濯,博古通今,人中龙凤,封大理寺少卿,位列一品,赐黄金万两,愿其与公主长厢厮守,不离不弃。 将军赵且臣,忠君敬主,晓畅军事,封骁勇将军,位列一品,终身护卫长公主。 景和县主陆朝芽,心性温顺,明快怡人,封景和郡主,赐婚予玄王,于五月初成婚,愿其于玄王悲喜与共,携手百年之好。 “臣等叩谢陛下隆恩。”众臣民下拜,朝堂上笑语盈盈。 周染濯冷笑着看着这朝中欢聚一堂的场面,可真是要“不忍心”破坏了呢,直到夏景言来找他,他才收起了那副“大逆不道”的神色。 自然不会有人知道,昨日从周染濯手中递出了一封怎样的信去。 “夏国仅剩军队一万七千余人,多有伤存身,一击即败。” 西江顾征集结兵力二十万人,南江顾允集结兵力五万余人,这二十五万多人抗起了周国战旗,趁东江守卫松解之时,横冲直闯进了东江。 “报——”通信兵的一阵高呼打破了朝堂的欢乐。 “何事?”夏景笙皱了皱眉问。 朝堂上,众人都屏息凝神,等着那个通信兵说话。 “启禀陛下,有一支军队,约有二十五万人,已攻入东江,现至明洲城外!” “二十五万!”夏景宸惊呼道。 “何人领军?!”夏景玄问。 “西……西江皇……” “褚译?!”夏景言惊了。 “不!不是褚皇……是一个叫顾征的人!” “顾征?顾征是何人?西江何时改朝换代?”夏景笙心中突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只听人说,西江昨日还是褚皇陛下,今日一晨起,独孤氏便奉了现在的新西江皇,而褚皇不知所踪,新皇手里拿着传国玉玺,所以无人敢不敬,新皇第一件事就是起兵攻东江……” “即刻集军!定要守住明洲,且臣!言儿!”夏景笙下令道。 “臣在!”夏景言赵且臣答。 “你二人速从颖都魏洲江洲调兵归来!” “臣领命!” “陛下!”通信兵此刻插嘴道。 “何事!”夏景笙有些愠怒。 “来攻东江的不只有西江人!还有南江人!军旗上写的是周字!” 天雷都在此刻打响,惊的朝中众人说不出话来,周染濯闭上了眼睛。 来了,来了,周国复,袁氏和夏氏的报应来了! “夏景笙,你说过的,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可惜啊,你努力了这么多年,也没能成为那个适者,你可千万别怪我呀,这是你自找的。”周染濯暗想。 “周国复,夏家亡,天神泣,鬼神哭。”南江满街上传起了这句童谣。 又是一场撕杀,但这与袁氏和夏氏的斗争情形大不相同了,夏军节节败退,明洲很快失守,梅林,温洲也相继失守。 周军如威龙猛虎之势,打的夏军溃不成军。 夏景言和赵且臣立即调了十五万人归来,这才让夏国死守在了弈河,扎下了主营。 奕河,又是弈河。 周国就是在弈河灭的,被夏家灭的,如今夏家也要亡于弈河吗? “报——”又是通信兵的声音。 夏景笙满目愁容,十五万人终是抵不过二十五万人的,再这么打下去,明夏当真是刚立即灭了,夏景笙已经遣人求和了。 “启禀陛下,周军在弈河外扎了营,此外,周军副支又加了人马连夜前往洛洲。” 洛洲,又去攻洛洲了,若洛洲再失守,那弈河四周便全失守了,周军灭夏军可就真如翁中捉鳖了。 “给染濯和且臣加派人手,万不可让洛洲失守,另外,再给周军首领加条件,再打下去,真要灭国了。”夏景笙叹了口气,等通信兵要走时,又补了一句:“去问清,周军统领是谁。” “是。”通信兵行了个礼走了。 第一百零七章 深情 夏景笙又思索起他刚刚让通信兵去查的事情,周军统领是谁?周久离不是死了吗?难道说还有别的皇子逃出去?夏景笙脑海中一闪而过一个场面: 周染濯那夜跪在地下说:“南江九皇子周染濯。” 夏景笙像被电了一下似的,摇了摇头,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 可当初,周染濯为什么要说自己是九皇子?夏景笙又抑制不住的想了起来,周染濯当初抢城防图时,脸上的表情是惊异和疑惑的,说明这城防图应该并不是他的才对,可为什么他在看到城防图后要认罪呢?他看到了什么? 夏景笙左思右想,城防图上特殊的——只有一个周久离印?这是什么意思?他要保护周久离?为什么?夏景笙百思不得其解。 “陛下,您在想什么呢?”言玉正巧此刻进来,端着参汤。 夏景笙这才从幻想中跳出来,把言玉楼进自己怀里。 “没什么,你怎么过来了,安儿不是害怕吗?前些日子你一直陪着他,都无时见我了。” 言玉听出夏景笙的声音里含着一丝委屈,她笑了笑。 “安儿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初时战场凶险,从未见过,他才怕些,如今可只想着要建功立业呢,再说,还有你在,安儿不怕,我亦不怕。” 言玉知晓夏景笙此刻并不能掌握战局,但她相信夏景笙,她的眼神里满是爱与鼓励。 夏景笙的眼睛却突然起一丝微红,他叹着气。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赢。” “你一定能。” “可我若输了呢……” 言玉笑了,她拉住夏景笙的手,看着夏景笙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我不怕的。” “会死的,周家夏家……三十万人的仇怨,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 “陛下,景笙,我们是夫妻,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就算你输了,我们也是一起死的,我们到了地下也在一起,我们不会分开,我们是团圆。” 夏景笙也笑了,但却并不释然,他是苦笑。 “好,好……我们地下也在一起,我们下辈子,下下辈子,也要一直在一起。” “我答应你,不离,不弃,一生一世,永生永世,永不分离。” 夏景笙和言玉相拥而吻。 对,不分开,永生永世都会在一起的。 夏景笙派去求和的人终是到了周军主营,顾允和顾征正在皇帐内对棋,突然到访的使臣倒是将他们吓了一跳。 “微臣拜见西江皇。”使臣将头深埋在地下。 “怎么?明夏皇害怕了?这是要求和?”顾征毫不在意,看都不看那使臣一眼,也不叫免礼。 “两国交战,生灵涂炭,还请西江皇三思,再战下去,逝去的不仅是我明夏百姓,若西江皇愿意停战,我们陛下说,愿接受西江皇提出的条件。”使臣颤颤巍巍的说。 “噗!”顾征一没忍住笑了出来,“你看着外头那军旗上写着什么字没有?是周字,朕姓顾,打与不打这事儿朕管不了,跟朕说也是白说,懂了没?行了,拖下去砍了吧。” “啊?!陛下饶命!”使臣惊的蹦起,立刻就有人来拖他,使臣拼命挣扎着,不住的嗑着头。 “哎,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你这是做什么。”顾允摆了摆手,叫护卫下去,放开了那个使臣。“哥想的周全……”顾征撇撇嘴道,“其实仔细想想也是,陛下怎么想的咱们也不知道,要不就……先暂停一会儿战?叫个人去问问?” “嗯,先这么办吧。”顾允应着,同时让人撤回调去洛洲的兵力。 “行了,你回去告诉夏景笙,让他等消息,就看我们周皇心情好不好了,你回去吧。”顾征继续下棋,不再多想。 “谢陛下。”使臣这才站起身,只可惜了,他临走前,偏要抬头看那么一眼。 这位使臣可是认识顾允的。 “顾先生!你是顾先生!”使臣惊愕的瞪大了眼睛,指着顾允说着:“你不是死了吗!” 顾允和顾征同时回过头,完,这可坏事了。 “看来这还真是不得不砍了……”顾征回头看看顾允,憋着笑道。 “哎……”顾允也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 下一秒,顾征随手抓起桌上一颗棋子向使臣扔去,使臣的头顶顿时多出一个血窟隆。 如此高超的一击飞棋穿颅,没想到顾允非但不夸顾征,反倒还…… “你干嘛!本来棋就少,你还给飞了一颗!现在还下什么下!不玩了!”顾允狠拍了顾征一下,撂下棋盘不下了。 “嘶……把这事给忘了……”顾征倒吸一口冷气,吐了吐舌头,“朕这西江皇当的也太憋屈了!连棋子都凑不齐!来人,快,把他头里那棋给朕扣出来!” 顾允满脸弃的看了顾征一眼,摇了摇头:“我这么聪明绝顶的哥哥怎么会有你这么笨的弟弟!哎!” 顾征则磕着瓜子平静的说了一句:“哥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就绝顶了呢,是不是虚~我找个太医给你看看……” “你是不是欠揍!” 两兄弟打闹起来,丝毫没有尊重地下尸体的意思,直到一个被吓到的声音响起,顾征回头一看,果然是独孤淑凝。 “淑凝!”顾征立刻弃了顾允,奔向独孤淑凝身边扶住她。 这时,独孤淑凝的神色才稍沉静下来,她挣开顾征的手,向顾征行了个礼,但眼睛还是会不自觉的瞟一眼地上那尸体。 “还不赶紧拖下去!”顾征小声训下人道,下人们赶紧将尸体拖走,顾征这才满目关切的与独孤淑凝说话:“淑凝,你怎么过来了?有事你差人叫我便好啊。” “臣妾来看看陛下。”独孤淑凝冷声答道。 “弟妹这是关心你。”顾允笑道。 但独孤淑凝还是那副神色,冷冷的说:“皇兄过誉,这是做皇后的本分。” 顾征自然听的出这是什么意思。 皇后的本分,而不是妻子的情分。 “淑凝,岳丈大人让你来的吧。”顾征的眼底浮现一丝失落,无论他怎么对独孤淑凝好,独孤淑凝也没有爱上他,反倒是独孤大人一天比一天贴的紧。 “父亲的意思就是臣妾的意思,好了,臣妾见陛下无恙便安心了,陛下忙吧,臣妾告退。” 独孤淑凝又行了礼要走,顾征自也拦不住她。 只是独孤淑凝还没走两步,肚子上传来的疼痛又让她轻哼了一声。 “淑凝!”顾征立刻冲上前去扶住独孤淑疑,满眼焦急的问:“怎么了?!” “孩子……踢了我一脚,没事的。” “那怎么没事呢!疼不疼?我刚刚听见你叫了一声,这小兔崽子下脚没个轻重!我传个太医给你看看,走,我们先回营!”顾征急的满头大汗。 “我真没事的……啊!阿征你快放开我……” 顾征抱起独孤淑凝就走,才不管身边有多少人看着,他就是要当众秀恩爱!来看诊的太医都排出了皇帐,顾征将政务都甩到一边,陪着独孤淑凝呆了一天,不知引得多少人羡慕,当然,亦有一人“鄙夷”。 顾允在午间时去瞄了顾征一眼,然而顾征并没有一点要理睬他的意思,顾允也只得叹口气走了,心想着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哥,要美人不要江山。 “你,过来。”顾允唤过一人道,“去再找个人给明夏皇回信,让他等着,我去洛洲见见陛下,一会儿等阿征有空了你告诉他。” “是。”侍卫拱手作礼。 顾允便也就收拾收拾,启程去了洛洲。 第一百零八章 变了 洛洲明夏营 “周军竟突然退了,也不知这是何意。”赵且臣满目愁容,看着地图喃喃道。 “自是酝酿一场更大的战争。”周染濯心想着。 “染濯,你说我们现在该如何做为?”赵且臣问道。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呗。”周染濯的表情十分不屑,拔弄着手里的匕首。 赵且臣更是焦急,大军都压境了,周染濯反倒不慌不忙起来了!再看前几次战争,周染濯虽是胜了,却也总是惨胜,这可不是他平时的风格。 “染濯!你到底怎么了?!这些日子总是这样!再这么下去我们当真要败了!”赵且臣吼道。 “败不了。”周染濯的表情仍然没有一丝波动,他甚至都不抬头看赵且臣一眼。 赵且臣刚要再说什么,夏景言正巧此刻掀门帘进来,赵且臣只能把那话咽回肚子里。 “言儿。”赵且臣忍着怒气走到夏景言身边,仔细看看,夏景言此刻也是皱着眉头,看来刚才的话她也听到了。 “染濯,你过来,我有话同你说。”夏景言的声音冷冷的。 周染濯没有回答,而是自顾自的放下匕首,起身向夏景言的营帐走去。 夏景言也只得随便安慰赵且臣两句,赶紧去跟上周染濯,回到帐内,夏景言见周染濯仍是那副不在乎的表情,他躺在上,闭着眼睛。 “染濯,你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 两个人的声音都是冷冷的,这像一把刀,简直要刺穿夏景言的心。 “染濯,我知道现在这是委屈了你,你也累了……” “我不累,也没什么好委屈的。” 夏景言还当是自己的态度不好才惹得周染濯生气,但她把话放软下来,周染濯却还是那种语气,甚至始终不看自己一眼,夏景言真不知自己究竟错哪儿了,周染濯为何会突然变成这样。 “染濯……”夏景言小声唤了一句。 然而这次更冷漠了,周染濯都没理会她,像是睡着了一样。 夏景言不自觉的哭了,哥哥不在身边,她本就无依无靠,而周染濯如今又这样…… “染濯我做错什么了你告诉我好不好……你别不理我别不跟我说话……我真的害怕……”夏景言终究还是绷不住了,她冲上前去,倒在榻边冰凉的土地上,她抱着周染濯的手大哭。 周染濯感到几滴温热的泪珠落在自己的手心,他才拍头看了看,夏景言正将她的脸埋在自己的衣袖里,她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夏景言也很崩溃吧?周染濯顿了顿,轻声说了句:“别哭了。” 然而夏景言像没听见似的,她还在哭。 周染濯突然感到心里像有一团火猛的蹿起,他将夏景言拽上了榻,压在自己身下,夏景言则惊叫一声,她看着周染濯,大气都不敢出。 这就像一头雄狮抓住了一只瘦弱的小兔子,小兔子的喜怒哀乐,都只能由雄狮来决定。 这头雄狮抑制不住的去撕扯他与小兔子之间的阻隔,嗜咬小兔子的肉体。 “染濯,不要……”小兔子惊恐的推开了雄狮。 “我们是夫妻,为何不可以?” “染濯……” “言儿,我等了你两年了,我等你长大,等你及笄,等到我们成婚,为什么还不可以?言儿,你真的爱我吗?你不是让我别不理你吗?我这不是在把我的身心都交给你吗?”周染濯说了一连串,丝毫不给夏景言插空的机会,他的眼神让夏景言害怕。 “染濯!言儿……”赵且臣忽的出现在门口,他紧盯着周染濯。 周染濯叹了口气,将外披脱下给了夏景言,从榻上坐了起来要走。 夏景言又感到一瞬间的荒凉,她立刻起身,从后抱住周染濯,却不知该说什么。 “言儿,对不起,我着实是有些累了,我出去走走。”周染濯拉开夏景言的手,自顾自的走了出去,临走到赵且臣身边时,他瞥了赵且臣一眼。 “言儿!”赵且臣冲上前去抚慰夏景言,他虽也奇怪周染濯为何会突然如此仇视他,但他还是先安慰哭泣的夏景言,其他的那是后事了。 第一百零九章 负一人 周染濯走了,走出了军营,他心底好像有一个声音在呼唤他,指引他往老槐树那边走,好像有人在那里等他。 老槐树下没有人,但老槐树上坐着一个人,那个人浅灰色的衣衫终于再现,他两手拿着一个叶子做哨,吹奏着一个简单的乐曲。 “你就像个猴子一样,下来。” 周染濯的声音响起,那人的乐声停下。 “表哥,好久不见。” 周染濯的眼中再次呈现顾允的身影,只是这次久别重逢,周染濯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同顾允叙旧,也不是抱着顾允“鬼哭狼嚎”,而是取下了自己腰间的短鞭。 “来!你过来再给我啊哈一个来!”周染濯甩着鞭子冲过去。 顾允见状立马抱头鼠蹿,还喊着“饶命”,然而周染濯追的不亦乐乎。 “耍我是吧!扯平是吧!啊哈是吧!你挺会玩啊!你再过来给我啊哈一个!”周染濯挥着鞭子追赶着顾允,起初还是板着脸,但后来追赶的脚步越来越慢,直至停下,他又无奈的笑了起来,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顾允这才尴尬的笑着走回来,他小心翼翼的拽过周染濯手里的鞭子,搞怪的小声说着:“表哥,息怒啊~” “我非得踹你一脚!你要吓死我啊!”周染濯喜极而泣一般,那表情真不知该怎么形容,他抱住了顾允。 “哎呀我这不是没事儿嘛.”顾允安慰着周染濯,拍着他的后背。 “你怎么来了洛洲了,不怕让人发现啊?”周染濯的心情才稍稍平复下来。 “我来找您啊,军中重事,我和阿征哪能定夺。” “怎么了?” “夏景笙遣人求和了。” “那又怎样?”周染濯起初还有些诧异,但马上又平复下来,他松开了顾允,“你就是因为这个退兵?真是的,我想输都输不了。” 顾允笑了笑,“您折腾了这几次,夏家军队都所剩无几了,若再输下去,夏景笙要起疑的。” “随他去,反正夏军败仗已成定局。” “真不考虑停战?” “我为什么要考虑?” 顾允顿了顿,“再战下去,明夏就灭了,到时,公主怎么办?” 周染濯也愣住了。 是啊,夏景言怎么办? “她就必死无疑了。”顾允说道。 “继续攻城,我对不起言儿一个,不攻,我对不起我三十万族人。” 周染濯的心中还是有了抉择。 “那便真的攻下去了?”顾允问。 “攻,只不过……”周染濯顿了顿,“不要灭了明夏,你叫人从外围半包洛洲,将人都赶到奕河里去,言儿说,她想夏景笙了,那就让她去见夏景笙。” “您这是要让夏家人也体会我们在弈河所体会的一切。” “对!” “新的血液会盖上旧的血液,奕河水会再红一世……”顾允的声音小了下去。 为什么要担心?为什么要心软?夏家人活该的,对,他们活该的! 周染濯和顾允都低下了头,静了下去,像是提前为夏家人默哀,直到一个踩断树枝的声音响起,周染濯和顾允都猛的惊醒。 赵且臣惊恐的躲起来,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他本来是出来寻周染濯的,谁知竟撞上了这样的场面:周染濯和早已“死去”的“周久离”在一起,他们还要包围洛洲!周染濯是故意败的! 阳光有时也是会害人的,它照出赵且臣的影子。 周染濯示意顾允,他们屏息凝神,一左一右,从后慢慢走向那棵大树。 结果可想而知,赵且臣毫无还手之力,他被周染濯绑走。 洛洲周军营 一盆冷水泼在昏迷的赵且臣身上,春寒激的赵且臣睁开眼睛,眼前是冷着脸的周染濯和顾允。 “你想怎样?”赵且臣问,其实他知道,这回是必死无疑了。 但周染濯并没有想杀他的意思。 “自是复仇,我周氏三十万王臣葬身弈河,我自要让夏家承受相同的结果。”周染濯平静的说。 “收手吧。” 赵且臣冒出一句,让周染濯愣了愣,随即又是一阵嘲讽的笑。 “收手?”周染濯还是那样笑着,笑的几乎要喘不上气,忽又变了脸色,抓起桌上的卷宗狠力向赵且臣甩去,“你做梦!”周染濯怒目圆睁。 “如果夏敬之当初灭的是天竹阁,灭的是你的父母兄弟,你今天就不会这么说。”顾允隐忍着,两拳紧握到发白。 “十几年前周王室跑了你,今日你卷土重来,可你就能保证你再屠杀,明夏就不会再逃掉一个,若干年后又回来屠杀你的子孙?怨怨相报何时了,况且当今陛下并无错处啊!你知道的!”赵且臣劝解着。 只可惜周染濯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无错吗?若非阿征相护,顾允就死了。”周染濯一字一顿的说,“我特别喜欢夏景笙说过的一句话,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是他自己没本事保护他全家的,那怎么能怪我呢?” “我带着陛下逃了三年,我们忍辱负重十几年,我们向夏家俯首称臣,为的都是这一天,此仇不报,我们对不起全族。”顾允继 续说,“我听闻你亦是南江人,父母亲长也亦死于战乱,你竟放得下,这一身本事全白学了!” 周染濯回过头,有些诧异的看看顾允,赵且臣是南江人?这他倒是第一次听说。 “你原是南江人,那你可真是大度啊!竟为东江尽忠。”周染濯冷笑道。 赵且臣还是一贯思路,“收手吧,否则将有更多白骨堆积弈河之上,离散的会是更多的家庭,满目疮痍,尸横遍野,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是!这就是我想要的结果!” “那言儿怎么办?” 周染濯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沉默了一会儿。 “负一人,好过负天下人。” 赵且臣的心沉了下去,这一切都无法挽回了,都怪自己知道的太晚。 “我现在该回军中了,可就只剩我一个主帅了,赵且臣,你等着看血流成河吧。”周染濯拂袖而去,不留一点余地。 第一百一十章 战局 洛洲夏家营 夏景言坐在周染濯的营帐里,她等待着。 周染濯回来了,他看到夏景言从心底的难过。 “言儿,你怎么在这儿?”周染濯驱走了营帐前的守卫,拉上营帘走近问。 夏景言没先说话,而是解下了自己的衣带,扑到了周染濯怀里。 “你这是做什么? “染濯,我们是夫妻。” 两人突然都沉默了一会儿,周染濯自也明白夏景言的意思,她是在意自己说的那些话。 夫妻之间,还能做什么? 周染濯长叹一声,拉开了夏景言,“言儿,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夏景言红着脸,“染濯,这话当我说才是,是我太久没注意到你,我们新婚,我却因为战事一直冷落你,我没当好一个妻子,今夜,你想做什么我都随你……” 最后一句话说的很模糊,夏景言害羞了,周染濯没忍住笑出了声,摸了摸夏景言红的发烫的耳朵。 “那夫君可不和夫人客气了哦……”周染濯在夏景言耳边吹着风,逼的夏景言直后退,夏景言整个人都发抖了。 下一秒,周染濯抱起夏景言放到榻上,夏景言紧闭着眼睛,可却没等到周染濯压上来,她有些疑惑的睁开眼看看,周染濯正“坏笑”着在榻边看着自己,却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染濯!你竟取笑我……”夏景言立刻拽过被子蒙住自己的脸,但那被子又被周染濯挑开。 “我那里取笑你了,不过是看着言儿这副面孔,夫君喜欢的不得了罢了,再说了,是夫人亲口说的,做什么都可以,那夫君逗夫人笑笑又有何不可?”周染濯捏捏夏景言的脸道。 “坏人!”夏景言别过脸去赌气。 好不容易准备好了,竟是逗自己玩的!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周染濯亦躺到榻上去,拉着夏景言朝向自己这边,他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很温和,美好的像一个梦一样。 夏景言搂的周染濯紧紧的,稍不注意周染濯就会跑了似的。 “言儿,早间是我不该那么说,我知晓你够累了,军中战势紧张,哪有时间去管男欢女爱,言儿,我可以再等,等到我们都身心无忧的时候,到那时,我再要你,要你的身心都做我的妻子,好吗?”周染濯轻声问。 “好……”夏景言轻声答。 一切好像那么的小心翼翼,像是在维护一段一触即碎的感情。 “陪我睡会儿吧。”周染濯说。 营帐内安静了,周染濯多希望能一直这么安静下去,不忧家仇,不忧国敌。 周染濯是一个皇帝,可也是一个丈夫。 周国怎么办?妻子怎么办?这都是他必须去想的问题。 周染濯在想:他真能负了夏景言吗?那是他三拜拜过的妻子啊…… 第二天吵醒周染濯和夏景言的是隆隆的战鼓和铛铛的马蹄,周军再度袭来,周染濯终究还是当了一个合格的周国皇帝,他所带领的夏家军节节败退,很快便被全部围进了弈河。 夏景笙看着全家人统统无力抵抗,叹了口气,直道真是孽缘。 清点人数时,夏家军仅剩三万两千余人,而周军还有二十三万四千人,多出了二十多万的兵力,还亏损了一品将军赵且臣,这三万多人都知道:输定了。 夏景笙带着一家人出了营,劝解这三万人,千般苦万般罪,他们一家全力承担,不想陪着一同长眠的人,降了周国吧。 但这三万人没有一人离开,明夏国换了口号:“报国胜于生,投敌胜于死。” 于是,夏家军都不再忧于战争,任他弈河外多少敌军,反正生死都不再重要,这一夜,夏家军烹羊宰牛,过年一般热闹,他们坐在篝火旁,像是在享受最后的晚餐。 可是周军迟迟没有来,一日,两日,三日,迟迟没有来。 夏景宸说,周军是要将他们活活耗成一堆白骨。 确实,夏军军粮不多了,最多最多也只能挺五日。 一个士兵欢快的叫起来:“那又怎么样啊!我们就是不投降!就是不认输!我看是我们先饿死还是他们先气死!” 众人在这一声后都笑起来,可没过多久又都哀声叹气起来。 毕竟,堆又真的想死呢?不怕死不等于想死,夏家军吃饭都紧张起来。 天一日比一日阴沉了下去,雷声,雨声都像在播报死亡的讯息,这两日,奕河水暴涨,要将人淹了似的。 不过好在,第三日天晴了。 “言儿,出来陪小哥过两招。”夏景宸在草原上叫嚷着。 一听这话,夏家军众人似乎都燃起了一点兴致,毕竟论活跃气氛,夏景宸当属第一,大宗师和小宗师的对决,大伙儿还真都没见过。 周染濯也走出了营帐,站在擂台边观望着。 周军一直不攻的原因可真不是像夏景宸说的那般,而是周染濯下了令不许攻,不是他心软了,而是他仍有顾虑,而这个顾虑就是夏景宸。 第一百一十一章 周夏 说什么不怕夏景宸的那些人,他们可真不是骁勇,而是无知,周染濯曾听夏景言说过一件严格封死在夏家人心里的消息: 大概在五年前,夏景宸发过一次“疯”,那年北江齐皇想抓了夏景言以要挟夏家,还一不注意划伤了夏景言,就是那次,当夏景笙和夏景玄及一众朝臣都在焦急的想主意时,夏景宸直接提了佩剑只身一人杀进北江,一人杀尽北江三万护城军! 三万!这是一个什么数字?让人难以想象。 关键夏景宸做出的疯魔事还不只这一桩,还是那次,他气愤北江皇伤了夏景言,竟又冲回北江皇宫屠杀,杀了北江六位皇子,甚至还抹了北江皇的脖子。那可是谁都拦不住,夏景言说:“那时哥哥杀红了眼,连我都 害怕了,一向活泼贪玩的小哥那时只知杀戮,一句话不说,只昂着头杀,杀个不停。” 而北江也自此怕了夏景宸,夏景宸刺杀北江皇,北江朝臣无人敢说,而是在太后的帮扶下匆匆扶持太子上位,还好生将夏景宸和夏景言送回了东江,自此之后,一向蛮横的北江齐国竟向夏王府俯首称臣。 这件事传出去怕扰乱民心,于是夏景笙便与北江皇室约定,皇室成员终生将此事深藏于心,绝不外露,其余知晓此事的人一律灭口。 这也是夏景言太信任周染濯了,才将此事告诉周染濯,她还说:“我现在无时不刻的逗小哥开心,因为小哥一不说话了我便害怕,虽知道那次小哥是为了保护我,但小哥不说话时,我一想到小哥那个样子,我还是害怕。” 这是五年前的事情,那时夏景宸还是小宗师,还未跻身大宗师之列,就已经有这般本事,那现在呢? 再说了,五年前夏景宸才多大?十四岁。 虽说周军有二十五万人,可按夏景宸现在大宗师的能力,少说得让他灭五万,虽不至打胜,但足以将周军杀出一个缺口,那时可就真中了赵且臣说的了,万一夏家逃出去一个呢? 一阵擂鼓的声响打断了周染濯的思绪,抬头看看,夏景言已然上了台。 “小哥,言儿可不与你客气啦!言儿也要做大宗师!”夏景言“叫嚣”着。 “嘿!小样儿!口气还挺大!”夏景宸转了转脖子道。 下一秒,夏景言率先运功,这一击,夏景言同用内力与外力,可真是没有丝毫松懈,周染濯掂量掂量,同为小宗师的自己接这一招怕也费事。 然而这样的招法在夏景宸眼里不值一提,夏景宸站在原地纹丝未动,在夏景言到来时只轻轻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夏景言调了个方向然后往怀里一楼,这就结束了!内力自动消解。 “言儿,你是不是饿了?”夏景宸笑着问,意思就是说:“你没吃饭啊!” 夏景言满脸的惊讶,大宗师与小宗师只差一个档次,力量差别却这么大。 “不服!再打!” 夏景言挣开夏景宸的手,翻身过夏景宸的背面横扫一招,然而又被夏景宸轻松躲过。 “言儿,要不以后你的武功还是小哥教吧,你这练的什么呀?”夏景宸扮个鬼脸道。 夏景言依旧不服,从腰间甩出细绳索,但还不等她出招,就被夏景宸揪住绳索一头一套,又一拽,夏景言被自己的武器五花大绑,转回了夏景宸身边。 “师父厉害!”擂台下的墨书瑶叫唤起来。 “小王爷威武!”夏家军也跟着一齐唱起彩来,夏家军中有许多人和夏景言比过武,当然,无一例外,全是惨败,他们清楚夏景言是个什么水平,今日一比便更清楚夏景宸是个什么水平。 周染濯也明白了,硬攻是绝对不可行的,那绝对得被夏景宸全员玩灭,可就真如夏景宸所说的那般?饿死他们?解气吗?不解。 怎么才能除掉夏景宸呢? 正想着,周染濯被人拍了一把,回过神儿来一看,是夏景宸,他已经下擂台来了。 “想什么呢?”夏景宸笑着问。 “没什么,臣也想说一句,您真厉害……”周染濯有些尴尬的笑笑说。 “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个传说!”夏景宸满脸“傲娇”,随后又拉着周染濯的胳膊凑到周染濯耳边小声说:“走,跟你商量个事儿去。” 周染濯跟着夏景宸走了,夏景宸带他进了粮仓。 “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周染濯有些不解的问道。 只见夏景宸不知在粮草垛里翻着什么,不一会儿,他从垛中掏出一个袋子,扔给了周染濯,周染濯打开袋子,一袋的饼子。 “你还藏私粮啊?”周染濯看着那袋饼子笑出了声。 “哎呀你闭嘴,还不是藏给你的,你省着点儿吃,够你吃到江州了。”夏景宸撒撇嘴道。 周染濯忽而又疑惑起来,“什么意思?” “让你跑啊,笨的像个猪一样。” “让……让我跑?” “嗯。”夏景宸的眼神中满是天真。 “为什么……我留着还能多抗一会儿的……让言儿逃吧。”周染濯顿时有些愧疚,他把袋子还了回去。 周染濯想着如何杀夏景宸,夏景宸想着如何救周染濯,真是讽刺。 夏景宸摇了摇头,又将袋子推了回来。 “你留着又能多挺几个时辰?都是一样的结果,还不如能逃一个是一个。” “那我带言儿一块儿走吧!” 夏景宸还是摇头,“言儿走不了的,对面是周军,既是来复仇的,想必早已将夏家摸的清清楚楚,若你带着言儿一起走了,定会引去周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追杀,反倒是拖累了你,既然这只是夏家的罪孽,那便只由夏家承担,你跑吧,你没错的。” “你又何错之有呢?”周染濯忽有些哽咽,“你都没见过先夏王吧……” 夏景宸愣了愣,苦笑笑道:“是啊,我没见过他,他也不是我的父亲。” “那你为什么还要替他顶这罪呢……”周染濯话说一半又停住了。 夏景宸顶不顶罪又哪是由他定的呢? “你是不是傻呀,我倒不想顶呢,你去问问对面周皇凭啥呀?!” 夏景宸肆意大笑起来,他笑了好久,笑的都累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染濯,你不必在意我,我若死了,倒能早日下去寻我母亲,我还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呢,我时常梦到她,却总记不住他的样子,嗨,大不了我下去以后去质问质问夏敬之,我凭什么替他顶罪罢了。” “那言儿怎么办?我若不能带着言儿走,言儿就……”周染濯都不忍心说出那个字。 “染濯,说到底,终还是我们夏家对不起你,我们不能再让言儿拖累你了,这次过后,你把我们都忘了吧,忘了夏家,忘了言儿,你要续弦、纳妾,我们都无话可说,是言儿无福再做你的妻子,我们这些当哥哥的无能再保护她,你跑吧,我们祝福你,望你还能再遇见一个更爱你的人,白头到老,携手一生。” “不行,叛国之罪,背妻之罪,我担不起……” “哎呀你怎么就那么死心眼儿呢!叛国?你叛什么国!你本就是南江人!周皇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染濯,其实我知道,没几个人真正想死的,夏家军已有不少人叛了周军了,要不然几万的人马怎就缩减到如今的地步……” “那你为什么不杀了他们!叛国就是大罪!”周染濯突然打断了夏景宸的话。 “明夏国败,已是定局,放过他们吧。”夏景宸这么说。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染濯,江洲的黄将军也降了,他予我来信说,他愧对明夏,但他着实不能放任他一家老小送死,他的母亲年纪大了,他的女儿还不到满月,他那二夫人也还有身孕,真的禁不起再打下去了,他说可以帮几人逃出去,以报明夏,染濯,你去投奔他,还有一线生机。” “何时走?” 夏景宸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 “你可算想通了!后天!后天我们暗袭周军总营,你便趁乱北逃江洲去找黄将军,咱们能活一个是一个!” 周染濯暗叹夏景宸真傻,也叹自己够狠,他点了点头。 第一百一十二章 妻儿?江山? “想通了就好,想通了就好……”夏景宸满脸的欣喜,殊不知仇敌就在眼前,他还一心想着救仇人。 “咱俩过两招吧。”周染濯突然说。 夏景宸先是愣了愣,后又转而为笑,“好啊。” 擂台上,又是一战。 “我可不跟你客气啊,动真格的!”夏景宸刻意扮笑道。 周染濯浅笑笑,他哪是真要和夏景宸过招呢?还是要试探夏景宸弱点罢了。 夏景宸和周染濯皆挥剑奔对方而去。 一剑,两剑,擂台叮叮当当的响,不出十招,周染濯就已经要顶不住了,此刻,夏景宸已高举佩剑劈下来,周染濯拿剑抵抗,两人抗衡着。 “染濯,早日认输啊。”夏景宸的表情十分轻松。 然而周染濯却是涨红了脸:“你做梦……” 周染濯看的出,夏景宸不过用了三分功力,若他再加一分,自己便会像夏景言那样,不出三招便败,有时候周染濯都怀疑,夏景宸瘦的跟个杆子一样,他哪儿来那么大力气? 怎么样才能打败夏景宸?周染濯又不自觉的开始想这个问题,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周国境内,功力最强的无非三人,周染濯自己,顾允、顾征,可照现在的情形看,即使是三人合力,也无法撼动夏景宸半分。 夏景宸有缺点吗? 周染濯突然想到,这天下间能与夏景宸比肩的,另两位大宗师——高漆,褚皇,他们虽然死了,但他们与夏景宸对战时留下的伤口可还在。 那伤可难好。 那块巴掌大的淤青和尖刺的血伤浮现在周染濯眼前,周染濯装作无意,轻碰了一下夏景宸腰身的伤口处。 果然,夏景宸立即松了手,瞪大了眼睛,退后了好几步,剑都掉在地下,微微的还有些喘气的样子。 “你怎么了?”周染濯明知故问道,还装模作样的要去拉夏景宸。 夏景宸只是后退,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轻声说了句没事。 夏景宸果然有弱点。 这可只是轻触,若再重些……周染濯不敢再想下去。 “染……染濯,我有些累了,改日再打吧……”夏景宸结结巴巴的说,说完便匆忙蹿下了台,跑的不见人影。 周染濯没跟上去,他只在后面看着,看着。 还有改日再打的机会吗?夏景宸还有改日吗? 周染濯又赶紧甩了甩脑袋,可这罪恶的想法却偏是挥之不去。 要不要把这消息传回去?周染濯不停的想,不停的想,一晚上都没睡着。 周染濯又开始怕黑了,素华珠近在眼前也没用,微弱的光,照不穿黑暗,周染濯当初不怕黑,说是因为素华珠,倒不如说是因为赠他素华珠的人,可这一战过去,光就死了,就再没有人能救赎黑暗。 第二天早晨,周染濯依旧拿着信,他早将信挂在信鸽的脚上,却始终不肯放信鸽出去,信鸽一出去,夏家人便死定了。 周染濯真不敢想象,自己竟有不愿下手的一天。 “染濯,你在做什么?”夏景言突然闯了进来。 周染濯的手一抖,信鸽从他手中挣出,飞向了罪恶的蓝天,周染濯吓的一惊,但又不得不回头强笑着面对夏景言。 “言儿,你怎么来了……”周染濯的眼睛不自觉的红了,嘴角也不住的颤抖。 “染濯,你怎么哭了,别哭……”夏景言走上前,说是这么说,但其实她眼里也带着泪。 让周染濯逃不只是夏景宸一个人的想法,还是整个夏家一齐的想法。 夏景言上前紧紧抱住周染濯,什么话都不说,只是哽咽,好一会儿才安静下去,周染濯陪着她一起沉默了好久。 “言儿,你在想什么?”过了会儿,周染濯问道。 “我在想,你以后会遇到一个怎样的人。”夏景言轻声道,“染濯,那你呢?” “我在想,没了你,我能活多久。” “一百年!”夏景言猛的拍起头,“染濯,你要再活一百年,你走了,不算辜负我,可你若不能再话一百年,不能幸福,便就是负了我!” 周染濯一没忍住笑出了声,“一百年,那也太久了。” “哪儿久了?在我眼里,千年万年也不算久!”夏景言叫嚷着。 周染濯的眼中满是柔情,连他自己都要骗过自己。 “若没了你,那我活千年万年,又有何意义?” 又是一阵沉默。 “染濯,有意义的,你心里头装着我,你活着,我就活着,人死了,并不是真真正正的结束,而是要等这世上最后一个人也忘了她,她才是真正的死了,染濯,我不想彻底死了,你带着我活下去,带着整个夏家,带着明夏活下去,好不好?” “言儿……”周染濯哭着扑到夏景言的怀里去,仿佛自己对这一切无可奈何一般,“我陪你一起死好不好……” 夏景言的眼中挂满晶莹,她紧紧抱着周染濯,摇了摇头。 “染濯,我不要你带我走,也不要你陪我一起死,我不做你的拖累,死亡已是我的一份痛苦,若再拖上了你,那更是我的痛上加痛,染濯,你不忍心看我痛苦的对吧?” 周染濯是万万没想到如今这个结果,像赵且臣说的,夏家会逃出去一个,可他没想到逃出去的会是自己,夏家的罪人,不对,根本就不算是夏家人。 周染濯这一辈子,算计亲友,算计爱人,算计一国,算计来算计去,把自己也算进去了,走到今日,没有回头路了。 掌棋人深陷其中了,算成滔天大罪了,算成万劫不复了。 周染濯搂过夏景言,疯狂的亲吻着,像要把夏景言整个儿的融入自己的灵魂。 而夏景言只是惊恐的,她泪眼汪汪,“染濯,我一身的汗……你干嘛呀……” 周染濯不说话,只用剑身挂下帘门,驱走帘前侍卫,抱着夏景言,钻进浴桶里。 夏景言的唇愈来愈红,就像浴桶中浅浅浮现的血色一般。 “染濯……” 周染濯轻咬着夏景言的耳朵,轻声说:“夫人……” 夏景言不敢再说话,只轻靠在周染濯的肩膀上,在周染濯耳边喘着粗气。 “言儿,可知往下要怎么做。” “不知道……” “无妨,不知道,我教你便罢了。” 一个时辰。 又惶恐不安。 夏景言当真身心都成了周染濯的妻子了,周染濯后悔了,真心后悔了。 一边是挚爱,一边是挚亲。 周染濯的后悔不在围攻明夏,不在爱上夏景言,而在当初自己为什么没死在奕河,为什么不自我了断,去陪自己的亲人长眠。 当然,这一个时辰里惶恐不安的,还真不只有周染濯。 第一百一十三章 我爱你 那只信鸽没有飞回周军营去,它被言安一箭射落了。 言玉是怎么想也没想到,她带着言安去练箭,碰巧竟就让言安揪出一个卧底来,竟还就是自己的妹婿,夏家一家都拼了命要救的人。 言玉惶恐不安,拉着言安快步跑进夏景笙的军营,这封信很快到了夏景笙的手上,很快,夏景笙也惶恐不安。 夏景笙先前所想真中了,周染濯为什么要称自己为九皇子,因为他就是九皇子!而顾允所扮的八皇子周久离其实早就死了,顾允不过是在替周染濯顶罪! 夏景笙哪会放任自己的弟弟妹妹妻儿一起赴死?他还是偷偷查了,南江八皇子周久离葬在了西江,那么加上周久离,九个皇子应是足够了才是,那现在的周皇是谁?顾允又实质是谁?顾,都姓顾,他和新西江皇顾征是什么关系? 这一封信可真是将一切都解释清了,对上夏景笙这些日子在周染濯放松紧惕间查到的,原周国有一异姓王名顾原,自小养在周皇身边,是周皇养子,自小与皇子无差,所以如果顾原死了,被当成皇子亦不是不可能。 先夏王定是将顾原错认做皇子了,所以说当初逃离弈河大火的应有两个皇子,八皇子周久离虽又溺死了,但九皇子可没死。 周染濯称自己为九皇子。 至于顾允和顾征,据说顾原之下还有两个弟弟的,自幼与九皇子交好。 明白了,一切都清楚了。 可真是养了一头狼。 夏景玄在一边沉默着,夏景宸则抢过那封信,一行行的读着,看看他的“兄弟”如何费心费力的要除掉他。 “染濯在哪儿?”夏景笙低声问。 “回陛下,驸马……在营中,但公主也在……且刚有侍卫来报,驸马与公主似在行夫妻之事……”老太监李谦颤颤巍巍的说。 “赶紧去!把他给我叫出来!”夏景玄摔杯子怒吼道。 好一个周染濯,要杀自己全家,还要玷污自己妹妹! “是……”李谦立即走了,临到周染濯帐前,李谦又掀开帘子又偷偷看了一眼。 可真是要长针眼的,虽说有屏障挡着,李谦看不见周染濯和夏景言,可他们全身的衣物都挂在了屏障上,塌上是个什么情形,真是可想而知了。 “驸马爷?驸马爷……”李谦低声唤着。 “何事?”周染濯应道。 夏景言正巧此刻也醒了,她迷迷糊糊的问道:“李公公?怎么了?” “陛下有事寻驸马爷,还请驸马爷立即动身去皇帐。”李谦说着。 “皇兄有何事?需要本公主一同前去吗?”夏景言问道。 “不……不必!”李谦急切的说,又注意到自己表现的太明显了,赶紧又低下声去:“陛下请公主殿下好生休息,夜间再一起用膳……” “既如此,本公主便不打扰了,染濯,你去吧。” “好,我去去就回,等我啊~”周染濯在夏景言额头上轻吻一下,笑笑走了。 周染濯还想着,夏景笙是要与自己商讨北逃的事情,谁知会是这样。 夏景笙坐在皇帐正中,他满眼的恨意与失望,夏景玄的眼里又多一丝担忧,而夏景宸则是满眼的愤怒,他提着剑,还有一群侍卫围在皇帐里。 “染濯,你就没什么要对朕说吗?”夏景笙冷言道。 “染濯不知犯了何错,还请陛下明示。”周染濯拱手作礼答道。 夏景宸抓起信,一把甩到周染濯身上,周染濯见了那封信,便也就明白了,但他毫无惊恐之意,而是笑了,苦笑了,他莫名的庆幸,这封信没传出去,即使知道传不出去,自己就死定了。 “这便是认了?”夏景玄低声说。 周染濯点点头,轻松的闭上了眼,两滴眼泪也顺着脸颊滑下来。 “腰际左侧有褚皇留的淤青,靠上偏右是高漆留的尖刺伤。”夏景宸亦苦笑着,哭着,他一字一顿道:“周染濯,你可真了解我啊。” “景宸,动手。”夏景笙闭上了眼。 夏景宸举剑猛劈了下来,可临到周染濯身际时,那剑又停在了半空中,夏景宸咬着牙,他不忍下手啊。 “你就这么一次杀我的机会,动手吧。”周染濯睁开眼,他看着夏景宸,同时也在心里默数,“一”、“二”、“三”。 夏景宸依旧没有动手。 “晚了。”周染濯的嘴里蹦出两个字。 刹那时,周染濯提起佩剑,用剑柄狠狠顶了夏景宸的旧伤。 “噗!”夏景宸当即吐出一大口黑血,倒退数步,又站不稳,倒在了地下。 “景宸!” “景宸!” 夏景笙和夏景玄一前一后冲上前扶夏景宸。 周染濯亦有不舍,但此时不逃,便真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了,他举佩剑抹了冲上前包围的侍卫的脖子,冲出了皇帐。 “别管我!追!”夏景宸撑着剑站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他瞪着周染濯逃离的方向吼着。 两千夏家军,浩浩荡荡的追上去。 另一边 陆朝芽温了酒端去给夏景言暖身,顺便带了前些日子刚刚缝补好的夏景言的婚服。 “主儿,快起身看看,这婚服真漂亮。”陆朝芽欣喜的说。 “可真是好看,只是不知,我还有没有再穿它的福气。”夏景言偏过头看看,她笑着,却又失落,“周军……我们马上便要与周军开战了。” 陆朝芽脸上的笑也渐渐沉下去,“是啊,要开战了,朝芽也无福嫁与玄王殿下了。” “朝芽,我其实也不想拖累了你,你跟着染濯一起逃吧。”夏景言紧紧拉着陆朝芽的手,像是恳求一般。 陆朝芽摇摇头:“生同欢,死共苦,主儿,我不走,我要陪着你与殿下,再说,我是明夏的景和郡主,是玄王殿下的未婚妻,周军恐怕也早知晓了我的存在,我走不了的。” 两姐妹拥抱在一起,认命了一般。 “不说这个了,主儿,既然婚服回来了,那便试试吧!”陆朝芽忽又眉开眼笑道。 夏景言也笑了,站起身来,陆朝芽忙帮她穿婚服。 点翠冠,金凤钗,明玉坠,翡翠镯,红珠流苏,蓝宝戒指,金丝大红内衬,墨蓝银丝外披,星空眼、羊脂肤,丹朱唇。 美人眉眼自星辰,千花万朵亦消沉。 “主儿,好看极了。”陆朝芽惊叹道。 “真想让染濯早些看看。”夏景言对着铜镜喃喃道,忽又回头问陆朝芽,“染濯还未与皇兄商议完吗?他们在说什么啊?” 陆朝芽却变了脸色,一头雾水,“什么说什么啊?驸马在与皇兄议事吗?可我刚刚路过皇帐的时候,皇帐里没有人啊。” “啊?那染濯和皇兄去哪儿了?唉,罢了,朝芽,我去找找他们,你早些休息。”夏景言站起身道,转头出了营。 夏景言是万万想不到她会穿着婚服,眼见着夫君去死的。 断情崖 “没路了,你逃不了。”夏景笙说道。 周染濯一路被堵到了断情崖边,此刻,周染濯前边是千军万马,后边是万丈深渊,周染濯站住了。 “为什么?”夏景宸含着泪问。 “你说呢?”周染濯冷着脸答,“即使你非自愿,可你能自己一身的血抽干吗?你说到底,还是夏敬之的儿子。” “你用这种方式,报复我们,你娶了言儿,玷污言儿,你想要我们生不如死,对吗……”夏景玄苦笑道。 “是啊,不知道我死了,言儿得是如何的悲痛欲绝呢~她那么的爱我,义无反顾的嫁给我……” “你无耻!”夏景笙怒吼道。 周染濯愣住了,无耻?对啊,自己就是无耻,可那又怎么样呢? “对啊,我是无耻,夏景笙,我就是无耻,你能耐我何?言儿她那么爱我。” “我弄死你!”夏景宸叫喊着,就要往上扑,但夏景玄拉着他。 周染濯只是冷笑,“你便是杀了我,我身后也还有千千万万的周国战士,我就是死,也拉你们所有人陪葬!” “周染濯,你胜不了,我血蓝铁骑以一克十,我输,你也得输!”夏景笙低吼。 “夏景笙,我知道,你厉害,但我周家也不会灭,即使你的血蓝铁骑踏平我南江……”周染濯顿了顿,随即又疯魔般的笑起来,“因为我已将我周家血脉留在言儿的身体里!言儿已是我周国皇后!有本事……有本事你便将言儿也一同杀了!哈哈哈哈……” “混蛋!”夏景笙气的浑身发抖。 “你个畜生!”夏景玄的心中千般懊万般悔,但却没有回头路了。 “是你们亲手将言儿许给我的,怎能说我是畜生呢?你们才是畜生。”周染濯冷笑。 “皇兄!染濯!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夏景言偏巧便此刻来,她疯狂的冲向前。 夏景言没有听到周染濯与夏景笙的对话,她只看到了她的哥哥们将她的夫君逼到了悬崖边。 “拦住公主!”夏景笙急切的喊道,真让夏景言冲过去,可就真坏了大事了。 夏景宸死死的将夏景言抱在怀里不放开,夏景言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言儿,你皇兄要杀我。”周染濯懒洋洋的说。 夏景言不可置信的看向夏景笙,猛的又跪倒在地,不住的问着:“为什么?为什么……” “你闭嘴!”夏景玄向周染濯吼道。 “言儿,你还爱我吗?”周染濯又说道。 “爱!”夏景言大声说,“染……染濯……你别怕,你……你离那个悬崖远一点……” “好,那你可得救我呀。”周染濯似在给人下蛊一般,夏景言已被迷的没了思考的能力。 “皇兄……皇兄我求你……言儿求你,染濯是言儿的夫君,你不能杀他……你别杀他好不好……言儿求你……无论染濯有何错……皇兄你杀我好不好……皇兄你要杀杀我……” “言儿……言儿你别信他,周染濯他是个骗子!”夏景笙心急如焚,到底该怎么跟夏景言解释?这份爱已深入骨髓了啊! “他不会骗我的!他爱我!”夏景言尖叫着。 “周染濯!你去死吧!”夏景宸举起剑。 周染濯本是来不及闪躲的,夏景言飞速冲了过去,但他没想到,他的宝贝言儿更快,夏景言挡在了周染濯身前。 “言儿!”夏景玄惊声道,这一下也提醒了夏景宸,他急忙收剑,可是来不及了。 剑锋刺穿了夏景言的肩头,虽不在要害,但足以让夏景言倒下。 “言儿!”四声呼喊混在一起。 夏景宸拿剑的手都在颤抖。 夏景言不偏不倚的倒在周染濯怀里,逼的夏景笙等人不敢上前。 “皇兄……求你……求你不要杀染濯……” 夏景言彻底的“鬼迷心窍”了,周染濯知道,这束光已经完完全全的陷入黑暗。 “言儿,你听话……过来……你别吓哥哥,好吗……”夏景玄哽咽着,垦求着。 “周染濯!你放开言儿!”夏景宸的心都要被撕裂一般。 夏景言就是他们的心,若夏景言有半点闪失,他们便都活不成了。 周染濯看看脸上血色渐渐消失的夏景言,又抬起头来看看深不见底的悬崖。 如若再这样下去,夏景言也会失血过多而亡,而周染濯不会让她死。 “言儿,对不起,我错了,但是我不后悔。”周染濯望着夏景言笑了,他的眼泪滴在夏景言的脸颊上。 “染濯,你说什么呢……你别这么说……”夏景言哽咽着。 “言儿,我爱你,我的前半生都是漂泊与孤独,直至遇见你,就像鱼游大海,糜鹿归林,但是我又不能爱你,言儿,对不起,对不起,或许应该是我祝福你,祝福你能找到一个更爱你的人,言儿,你要再活一百年,这不长,在我眼里,千年万年都不长,你带着我活下去,言儿,我走了,我姓周,只可惜我不配留在你身边。” 周染濯笑了,他的眼中,星辰死了。 “染濯不要……”夏景言眼睁睁的看着周染濯将手缓缓的抽离自己的手。 这次死的会是她的挚爱。 “言儿,再见……再见……”周染濯一步一步退到了断情崖边。 断情断情,肝肠寸断,五脏俱腐。 “不要留下我一个人……”夏景言哭求着。 “不要跟着我一起死。” 周染濯说完这最后一句,向后一仰,跌下了崖,似乎万物都归于沉寂。 夏景言的世界也似在那一刻崩塌了。 “啊啊啊啊啊……”夏景言撕心裂肺的吼。 肝肠寸断,生不如死,原来就是这种感觉。 第一百一十四章 悲离 夏景言似乎也在那一刻死了,心死了,她拖着那副破败不堪的身躯,她想要和周染濯一起坠入这万丈深渊。 “言儿!” “言儿你回来!” 夏景言跌下崖,但是夏景笙跟着她一起跳了下去,夏景玄和夏景宸亦紧随其后,他们一个拉一个,挂在悬崖上。 “皇兄,放手吧,放过我吧……” “言儿皇兄求你……求你别松手……”夏景笙苦苦哀求,他宁愿自己去死。 夏景言开始挣脱,夏景笙逐渐拉不住她。 “心如死灰的人,活着也只是傀儡。”夏景言轻声说。 “放屁!夏景言!你敢松手我也敢松!要死夏家一起死!”夏景宸吼着,他是最后一个拖着所有人的人,照他说的,他一松手,真是得夏家人一起死。 “小哥不要……”夏景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泪眼朦胧。 “公主殿下!您三思啊!陛下!末将立刻拉您上来!”崖上的将士呼喊着。 “夏景言!你要想死,无非全家都陪你一起跳了崖罢了!反正我也活累了,你以为只有你一人难过吗!”夏景玄吼着。 “你就算当傀儡,当木偶,你也得给我活着!”夏景宸拼了命的大喊。 夏景言又哭了,哭的梨花带雨,哭的痛不欲生,她哭干了自己所有眼泪,她哭尽了自己所有力气。 为什么呀?刚刚还是好好的,周染濯还让自己等他的,现在自己该去哪儿等啊…… 夏景言终究还是失血昏倒在血淋淋的现实里,她去了梦的远方,至于夏景笙怎么拉她上去,怎么抱着她痛哭,怎么日夜苦守在她身边,她都不知道了,也不想知道。 只是临离开断情崖时,夏景宸注意到了周染濯落在崖边的素华珠,他带它走了。 一连过了五日,整整五日。 夏景笙真不知是怎么了,到底什么变了,这两年,他总被关在门外,死守着夏景言生死的讯息,他的言儿历了多少次生死,他自己都数不清了。 度日如年?这个词太轻了,度秒如年尚可。 夏景笙一夜之间长了许多白发,二十五岁,竟像个百岁老人。 那一夜,夏景玄守着命悬一线的夏景言,夏景宸守着“百岁老哥哥”夏景笙。 但夏景言为之悲痛欲绝的周染濯却没有死,甚至毫发无伤。 顾征眼见着多日没个消息,便想着定是出事了,他在崖中命人设了网,周染濯掉进了网里,被顾征带回周军营去。 两边的悲痛。 夏景笙守在夏景言帐前痛不欲生,周染濯躺在周军营生不如死。 夏军营的内应每日来送夏景言的消息,顾允每日去讲给周染濯听。 周染濯每日,捏着自己的心,恨不得将它撕碎,他恨意迸发一般,只是这恨,是恨自己,他握紧了拳,捶着自己身下的木榻。 久了,久了,便就如同活死人。 而顾允只是摇头叹气,道一句:“陛下,您害惨她了。” 五日后,无论是周染濯还是夏景言,他们还是被揪起来,再悲痛,再欲绝,他们也是王,他们也是神。 “言儿,周染濯他是周皇,没结果的。” “皇兄,他若非亲口与我说,我是不会信的,你有体会过失去挚爱之人的感受吗?” 这是夏军营的对话。 “陛下,夏景言她是夏明宜公主,没结果的。” “顾允,阿征,我以为你们理解我的,你们不也有心爱之人吗?” 这是周军营的对话。 周军与夏军终究还是打起来了,周染濯心灰意冷,他披上了帝服,做了周国的皇。 但周国战起所指,可不是真要覆灭明夏,周染濯不会忍心失去夏景言的。 第一百一十五章 对战 夏军营 “报——禀陛下,周军从弈河南进发,约有五万人!” “召集血蓝军!随朕出征!”夏景笙披战甲,执长枪。 “报——禀玄王殿下,周军从弈河北进发,约有五万人!” “召集捷芜军!随本王出征!”夏景玄骑战马,举长剑。 “报——禀宸王殿下!周军从弈河东进发,约有七万人!” “召集轻谷军,随本王出征!”夏景宸扛战旗,拉雕弓。 心陷愤怒的人,最容易被蒙蔽,谁会注意到,这样全走了,夏军总营便空虚了呢? 周染濯打着迎回大周皇后的名号,趁机侵袭夏总营。 “报——”通信兵又闯进了皇帐,然而军中已再无将领,通信兵左右看看,都不知该报与谁。 “这位将士,究竟又出了何事?”言玉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禀纯妃娘娘,周军来袭总营了啊!” 言玉险没站稳摔下去,言安忙扶着她。 “安儿,安儿你快……你快跑,听姐姐的话……”言玉推着言安。 言安不走。 “那怎么办啊?师父不在……怎么办啊……”墨书瑶亦焦急着。 军中的高官只剩一群娇弱的女眷,这还怎么打?夏军营乱了。 夏景言听到皇帐的争吵,她心烦意乱,当即下了榻奔到皇帐去。 一个玉杯摔到地下,皇帐内安静了。 “吵什么吵!本公主还没死呢!”夏景言咆哮着。 众女眷回过头来,先是惊恐,随后又像看见救星一般围过去。 “言儿……” “小师姑!” “主儿!周军打过来了!” “公主殿下,这可怎么办……” “慌什么,本公主尚在,天竹阁尚在,本公主一日不死,明夏一日不灭!” “吾等愿听从公主号令!天竹恒在!明夏永兴!”夏家军众人齐齐下拜夏景言。 周军?夏景言恨透了周军。 若非周夏恩怨,周染濯也不会死,夏景言也不会浑浑噩噩。 “给我杀!”夏景言跨上金甲战马,冲着弈河对岸周军嘶吼。 周染濯是万万没想到,第一战,人数差距如此悬殊,结果竟是周军败了。 周军营 “来人,把他拖下去砍了。”周染濯喝了口茶水,平静的说。 跪在地上的将军顿时瘫倒在地,顾允和顾征在旁看着,也只能是叹气。 “报——禀陛下,顾皇陛下,夏皇已知中计,正快马加鞭赶回夏军营!”通信兵依次向周染濯及顾征行礼道。 “知道了,下去吧。”顾征见周染濯手里的动作忽的停了,赶紧叫通信兵离开,否则将又是杀戮。 “是。”通信兵都不敢抬头看周染濯,只立刻退了出去。 这几日,周染濯好似变的嗜杀成性,顾允和顾征明白,若不能抢过夏景言,迎之为后,周染濯这一生恐怕都将这样下去。 可派去袭夏总营的林将军竟然败了,周染濯恼怒砍了他,顾允和顾征倒真不觉得奇怪。 “阿征,你说我该怎么办?”周染濯冷言问。 “不如我去,踏平夏总营,再将明宜公主带回来。”顾征轻声答。 “不可,若陛下真是想带回明宜公主,便不可动夏家,否则带回的也只能是明宜公主的尸身。”顾允平静的说。 局外人尚且于心不忍,顾允明白,周染濯深陷其中,更是不忍动手。 “尸身便尸身了,反正原本任务便就是踏平夏家,留着她也是个祸害。”周芸婉推帘入帐道,她满眼的不屑,“染濯,不如便让我前去,省的让西江皇与顾将军怜香惜玉。” “你……”顾征刚要发火,却又被周染濯拦住。 “芸婉公主,我夫君与明宜公主并不熟识,话都说不得几句,就更别提怜香惜玉一说,请您慎言。”独孤淑凝一字一顿说,“况且,留下明宜公主,又不是我夫君的意思。” 这话就是针对周芸婉,独孤淑凝虽平时冷着顾征,可关键时候,总还是护短,可不就是要一个巴掌打醒周芸婉么,告诉她,周染濯早变心了。 “你……” 周芸婉恼怒,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再说独孤淑凝毕竟还是西江皇后,自己只是公主,终究还是低她一头,敢顶撞顾征,也只是因为与顾征早就熟识罢了,知晓顾征不会把自己怎么样,但独孤淑凝可不一样,周芸婉只能躲在一旁生闷气。 “行了,别说了。”周染濯总算开口,他也不好就这么放任周芸婉受气,因为周染濯知道,他这一生再怎么还,都还是亏欠周芸婉的。 “染濯,你说怎么办,我听你的。”周芸婉这才转过身来。 “你出什么征,娇滴滴的姑娘家,伤了你怎么办,朕便亲征一次,将夏景言带回来,到时夏景笙自是唯朕是从,提些条件,和了吧,我周军损失将士够多了。”周染濯揉了太阳穴道。 “你明明就是想娶了夏景言……”周芸婉眼中浮现一丝失落,但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应了。 “顾允。” “臣在。” “集结兵力,随朕出征。”周染濯提剑出皇帐。 第一百一十六章 悲矣,悲矣 夏军营 “报——禀公主,周军再次卷土重来,已至弈河对岸,领头者似是周皇!” 夏景言心里猛的一惊。 “周皇?周皇怎么还……”言玉顿住了。 “小姑父不是死了么?”墨书瑶压低了声音问,马上又遭到陆朝芽制止。 全军营的人屏息凝神,等着夏景言的指令。 “我从来不信染濯是周皇,我信他不会骗我,皇嫂,若非亲眼所见,我是如何都不会信的,既然领头人是周皇,我便将他擒回来,亲手摘下他的面具,以证染濯的清白。”夏景言背对着言玉说,“若周皇并非染濯,还请诸位口下留情。” 夏景言提剑出了营,带领天竹阁五万门士,与弈河对岸的周军杀起来。 血光血溅,弈河红遍,夏景言像是把气都撒在了战争上,杀个痛快。 与夏景言交战的是周军前阵,周染濯则坐主中阵,在他左边是顾允,右边是顾征,他们都等待着。 “报——启禀陛下,明夏皇,明夏玄王与明夏宸王已赶回夏军总营,正朝弈河战场赶来!”通信兵跪在周染濯的战马边道。 没有人看的见周染濯的神色,他带着面具,周军众人只能屏息等待周染濯的号令。 “进攻!”周染濯一声令下。 周军铁骑踏过弈河,直奔战场而去。 “给我杀!拿下周皇!”夏景言亦驾马直奔周染濯而去。 夏景言的断钰剑与周染濯的寒骨剑撞在一起,刀光剑影间,闪过了有情与无情。 “明宜公主还剩多少兵力,胆敢挑战我周军铁骑,不如就此投降,朕,还可以怜香惜玉,放你一马。”周染濯说道。 夏景言听出这熟悉的声音,她瞪大了眼。 “把面具摘了!”夏景言吼道,她举剑去断周染濯的面具。 周染濯挡下了那一剑,他的语气略带挑衅,“明宜公主这是在与朕谈条件?那朕也提一条件,公主来予朕暖帐可好?” “无耻之徒!”夏景言低声道。 “众将听令!护卫公主!”后方传来夏景笙的声音。 周染濯明白情况不妙,便要速战速决,只是在他这走神的一瞬间,夏景言已举剑横划而来,断裂了他的面具。 夏景言思念多日,却独独不愿在此刻见到的那张脸偏就重现。 周染濯连忙去挡脸,可早已来不及了。 夏景言冷笑,苦笑,被这个弥天大谎给了当头一棒。 “挡什么?周皇遮羞吗!”夏景言含泪问着,质问。 苦涩,失望,自哀,夹杂在一起。 周染濯放下了那只手,语气却没有重归温柔,他知道,他此刻只是周皇,而非夏景言的夫君。 顾允趁乱从腰间取出长鞭,套圈一甩,正巧绑住夏景言,顾允一使劲,夏景言猛的被拉下马背,摔在地下。 “言儿!”夏景笙奋力甩开身前围着的十几个周军,冲到阵前。 两军对峙,人数均等,这一战下去,所有人都得死。 夏景言注意到了她的哥哥身上无数的血痕,血液还在顺着衣角一点一点往下流。不能再打了,真的不能再打了! “停战!”夏景言拼尽全力大喊一句,让整个弈河都要震一震。 无论是夏军还是周军,两边的动作都缓了,但周染濯和夏景笙没有发号施令,他们还不敢停。 “我让你们停战!”夏景言抽出匕首抵在自己的脖子上,“皇兄!周染濯!” “停下!都停下!”夏景笙忙叫夏军停下,“言儿!把匕首放下!” “都停下!”周染濯亦挥手让周军退后。 夏景言缓缓转过身去,她面向周染濯。 “你到底要什么?”夏景言问。 “言儿,把刀放下!”周染濯伸出手,他小心翼翼的说。 “不是要谈条件吗,我让你回答我!” “我要你!”周染濯急切的回答,他不敢上前,夏景言那把匕首已将她的脖子割出一道伤了。 “要……我……”夏景言苦笑着。 “要南江所有土地,要明宜公主和亲,我周国也可以与明夏交好。”顾允高声道。 “南江可以,言儿,你们做梦!”夏景玄道,挥着剑就要再打。 “哥!”夏景言又回头制止夏景玄,夏景玄立即拉住马绳。 “好不打不打!言儿!你先把刀放下!”夏景宸心疼的喊着。 夏景言又放声哭起来,哭声凄凉幽寒彻骨,三军上下皆叹息。 夏景言终究还是成了两国和平的支柱,无论她是郡主还是公主,这就是她的命,夏景言别无选择,只能认命。 “言儿,过来。”周染濯在夏景言身后轻声说,他真怕夏景言一个冲动便就自我了断。 但夏景言不会的,她是一国公主,系着明夏和周国几十万将士的命,她也不能的。 夏景言僵硬的下拜兄长,她哭着笑,笑着哭。 “言儿……叩谢皇兄,二哥哥,小哥抚养之恩……该是言儿报恩的时候了。” “言儿!别!”夏景笙真是睚眦欲裂。 “言儿!我不需要你这样的回报!”夏景玄嗓子都要喊哑了。 夏景宸早已哽咽的说不上话来,却不敢冲上前去,顾允的长鞭还挂在夏景言身上,他不敢妄动。 没有办法救,夏家无论是哪个人,只要敢动弹,顾允的长鞭足以致夏景言于死地。 没有办法防,就算想防,也一定要夏景言配合,而如今,她坠入被人精心策划后的棋局,哪还醒的过来啊? 所有的一切,都是无可奈何。 夏景言没再回复兄长们的话,她又转回身朝向周染濯,失望透顶,可也只能认命。 “周染濯,我信了一头狼……” 周染濯回答她的是一根带迷药的银针。 夏景言慢慢仰了下去,晃眼的阳光将她的眼眸映成长河,将所有的恨,埋进去…… 在她彻底昏迷前,她看到她的挚爱向她奔来。 “染濯,怎么是你啊……真的是你啊……” 自此,这世上多了一首诗《周夏》。 昨日情浓蜜日长,而后心断泪成行。 未想今似牛郎女,如隔天河遥相望。 悲矣,悲矣。 周夏相许难相守,情外之人亦陷愁。 小插曲 《明宜》 周夏战伐日不起,臣谏夏王予公主。 六军不发无奈何,半城红妆送将去。 枯黄铜镜前泪泣,苦将离愁作笑颜。 离家永别兄长去,孤梦夜影不得意。 浔洲凄寒亦幽邃,不似颖都春景明。 何人心念和亲女?晨晚哀叹长凄凄。 不知此生寿几年,但愿年少便长眠。 公主长拜亲与情,一人抵过万人孽。 众人只道公主鄙,皇后有何可叹息。 公主只得一人苦,愁郁焦寒一生矣。 《七苦》 阖家团圆却非欢,愁眉哀叹沉满院。 爱者不在亲别离,短暂一生七苦齐。 可怜娇儿多磨难,应是天仙亦羡嫉。 此生悲离无处泣,只愿来生勿陷情。 《争天下从软饭硬吃开始》小插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七章 只身入周营 “我多想这是一场梦,梦醒了,这一切都没有发生,或者,就不要让我出生,这样,我就不会经历这一切,母亲不会死,不会碰到这样的父亲,从未体会过哥哥的保护,夫君的温情,这样,我也就不会难过了。”——夏景言 可这不是梦。 夏景言醒来时,已是半夜了,皇帐里仅有一盏油灯,昏昏暗暗,那一捻烛火摇摇晃晃,随时会熄了似的,这里好陌生啊!这是……周军营。 夏景言的感到脸上滑过一丝冰凉,她伸手抹了抹,是眼泪。 周染濯就在身边熟睡,他的神色,那么的安宁,也对,他是周皇,手握二十万大军,他有什么好担心的?夏景言冷笑笑,低头看看自己的衣裳,早已被撕扯的不成样子。 夏景言多恨呐,但看看周染濯未盖严实的被褥和被冷风吹起的帘门,她还是心疼,去帮周染濯掖了掖被子。 但这一下,却还是将周染濯吵醒,他警惕的抬起头来,紧勒住夏景言的手腕,在看清夏景言相貌后,眼神才又放柔和下来。 “你怎么醒了?”周染濯像是在躲避,他背过身去。 “周皇陛下若想要景言长眠不起,赐个毒酒或白绫便罢了。”夏景言冷冰冰的答。 此刻,周染濯的心也是绞痛,但自尊束缚着他。 “你现在是在为明夏赎罪,就不怕惹恼了朕,朕再进击明夏吗?” “那周皇陛下想要景言如何侍奉?”夏景言苦笑笑,“我这帐也暖了,守宫砂也失了,陛下还不满意?那景言无计可施了。”“你难道不是应该求着朕,哭喊着让朕不灭明夏吗?你不知道 吧,你皇兄又败了,明夏军总数不过五万了,真是一击即败。”周染濯又回过头紧盯着夏景言,脸上是盈盈的笑意。 夏景言便就跪了拜了,僵硬的说着:“求周皇陛下饶我明夏一国。” 但周染濯并但不高兴,反倒还恼怒了,他飞扑上去,死死搂着夏景言,夏景言反抗,他便勒住夏景言的手腕,夏景言叫喊,他也不松手,只疯狂的舔舐夏景言的皮肉。 “你放开我……放开我!”夏景言低吼着,硬推开周染濯。 “啪”一声后,周染濯总算停下了,僵硬了般。 “周染濯,我可真是信错了人,你跳崖,我还差点儿跟你一起跳下去!而你如今却这般,我们夏家如何对不起你了!你竟……” “如何对得起我了!” 夏景言几乎要扬起的气焰又被周染濯狠狠压了下去,周染濯那种恨意迸发的眼神盯的夏景言后背发凉。 “言儿,我是负了你,但我没有负夏家,周国兵力充足,我不是打不过夏景笙!我驱兵踏平东江,天下人也说不得我什么!你夏家屠我一族,我先周三十万人惨死弈河,夏景言!我若不是为了你,我为何要接连退兵!若不是为了你,让你活着,我何必去受那群朝臣们的气!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你看看现在的明夏,对我来说它算什么东西!” 周染濯一阵咆哮,夏景言再说不出话来。 “所以我不仅没有负夏家,我反而还救了夏家,否则我定让你夏家最后那几万人也统统惨死弈河!包括你的皇兄!包括你的那群姐姐妹妹!” “可那不是哥哥们的错……”夏景言极小声的喃喃一句。 可这一句还是被周染濯听到了,周染濯脸上现出一丝苦笑,凑的与夏景言极近,逼的夏景言直后退。 “可那也不是我的错!”周染濯低吼着。 夏景言小声抽泣起来,也确实,她这个时候,除了哭,哪还有别的选择? “闭嘴!”然而这也要遭到周染濯的喝斥。 夏景言被吓的一抖,赶紧捂上了自己的嘴。 良久,周染濯好似才心软了。 “好了言儿,别哭了。”周染濯把夏景言轻轻抱在怀里,“你乖乖跟我走,我就退兵,周国与明夏交好,我也便不再顾及这多年之怨,我只求将你赔给我,我这一生足够了。” “我还有的选吗……”夏景言依旧哽咽。 但周染濯当真做不到再退一步了,他冷了脸,轻声道:“没有。” 皇帐中沉默了好一会儿。 “言儿,我给你讲我以前的故事吧,先前夏王府那些都是骗人的,现在我只想将实情告诉你,我一个人真的再担不动如此痛楚了。” 夏景言轻轻点了点头,周染濯拉着夏景言一同躺到榻上去,他先是叹气,后又缓缓开口。 月明星稀,血色暗涌。 “四江混战,天下大乱,东江袁帝破边关,背和约,破我南江周国浔洲,我的全族被赶至这个物资贫乏的弈河……” 十五年前,弈河 周染濯刚刚八岁,正是贪玩好动的年纪,他不懂家国之难,他只知道他的父皇说:“男孩子嘛,好动了有精神头,玩去!疯玩去!”于是他便在弈河边的平原上一圈一圈的跑,几十个下人都抓不住他。 “哎!哎!九皇子您小心一点!别摔了!”崔妈妈在后提着裙摆止不住的追,嗓子都快喊哑了,周染濯也没有慢下一步。 “略略略!老巫婆老巫婆!本皇子可摔不了,你小心自己摔了!”周染濯回头扮着鬼脸。 “哎哟,你个小滑头啊!”崔妈妈仍旧追赶着。 充满耻辱的弈河草原上回荡着欢声笑语。 屠杀是在下午,这是午间的场景,周染濯是万万想不到一天的变化会这么极端的。周皇在军营里唉声叹气,在他左边是长皇子周凌安和三皇子周雁冰,右边是浔王顾原,再周围便是一众将军,所有人都在紧盯着那幅被鲜血溅满了的地图,也听着周皇的叹息。 “父皇,袁军还在追赶,夏王私兵也虎视眈眈,实在不行还是向北江救助吧。”周凌安满眼的担忧。 “齐皇,嚣张拔扈,却又欺软怕硬,如今袁帝势大、夏王称霸,你真当他肯帮咱们?唯恐避之不及。”周皇的胡子一抖一抖的。 “西江那边就更不必说,褚皇下令修养生息,不许再开战,便就更不会帮我们抗衡袁帝了,父皇,周军所剩兵力仅有十五万,其余的十五万都是些老弱妇孺或孩童,我们……还打吗?”周雁冰紧皱着眉头。 “朕倒是不想打呢,又有什么办法,这袁帝就是冲着覆灭我周国来的。”周皇只知叹气,却也无可奈何。 却不知周染濯带着周久离偷偷溜到了皇帐边。 “染濯,父皇和皇兄到底在说什么啊?几日没见父皇出皇帐了,他不是说是带我们来玩的吗?为什么父皇却不出皇帐了?”周久离低声说,他的小手也拉着周染濯的小手。 “不知道,也许……是想给我们一个惊喜?快听听快听听!”周染濯兴奋的笑着,将耳朵贴到皇帐上去。 “凌安,雁冰。”帐里传出周皇的声音。 “在。”“在。” 周凌安与周雁冰相继应答。 “这局面……相信父皇不说,你们也清楚了,你们俩是哥哥,到时若真……你们就带着弟弟妹妹们跑吧,父皇垫后,这是父皇最后能为你们做的……” “父皇不可!” “父皇!儿臣岂能弃您于不顾!请父皇收回成命……” 不出所料,周凌安与周雁冰又相继反对。 “那……原儿……”周皇又转向顾原。 “儿臣更是做不到……”顾原亦是如此。 帐外,周久离和周染濯二脸疑惑。 “染濯,什么跑?父皇要皇兄带我们跑什么啊?”周久离凑到周染濯身边问。 “嗯……”周染濯低头沉思着,忽又灵机一动,“跑马吧!父皇要皇兄带我们去玩,但父皇自己不去,皇兄便说不可丢下父皇一个人忙。 “哦,原是如此。”周久离点了点头道。 第一百一十八章 屠杀(一) 周染濯正要再听下去,又一个娇小的声音打断了周皇他们的对话。 “父皇!”周染希提着裙摆扑到周皇怀中,笑的正开心。 “小公主您慢点儿……”周染希身后的婢女着急,轻声说着。 “诶呦父皇的小公主啊。”周皇一见周染希,立马换了一副神情,眉开眼笑的,又对门口的婢女说了一句:“无妨,你们下去吧。” “是。”下人们都退了出去。 周皇这才又转回头与周染希说话。 “希儿,何事这么高兴啊,说来与父皇听听。” “父皇,这弈河草原真是比皇宫有趣多了!希儿刚刚还抓住了兔子呢!还逮了蝴蝶,甚是有趣!”周染希笑着说。 还是不懂战事的人好啊。 “希儿……” 周凌安想要提醒周染希,这毕竟是周皇的痛处,却叫周染希说成了甚是有趣,谁叫她不懂呢,但周凌安却又不知该如何提醒。 “无妨,无妨,希儿开心就好不是?”周皇对周凌安苦笑笑。 “父皇陪希儿一起去玩好不好?”周染希歪着头说。 “希儿乖,父皇一会儿还有事情,你叫八哥和九哥陪你好不好?”周皇说。 “唔……好吧,希儿晚间再来找父皇。”周染希嘟着嘴,浅浅行了个礼。 只是还不等周染希出了皇帐,通信兵就在此刻慌慌张张的冲了进来。 “报——启禀陛下!袁军已至弈河对岸,正与四殿下交战!” 周皇的脸色忽的变了,周凌安和周雁冰的脸色也瞬间难看。 只有周染希,她满脸的疑惑,回过头问周皇:“父皇,什么是打仗啊?” 周皇又换了脸色,“打仗啊……打仗就是……”周皇支支吾吾的说着,后又像突然想到了什么,走近了,朝着周染希扮了个鬼脸,“略!” “啊!父皇干嘛吓希儿……”周染希立刻捂住了脸。 “不哭,希儿哭了可就是胆小鬼了!”周皇又将周染希搂进怀里细细的哄。 “父皇。” “父皇!” 看这样子也是听不出什么有用的话来了,周染濯和周久离便都跑进了皇帐。 周皇那个心累啊,哄一个孩子就够累了,这下倒好,还得哄三个。 “所以到底什么是打仗啊?”周久离抱着周皇的衣袖问。 “打仗啊……还记得父皇给你们讲过的故事吗?要……打怪兽,打坏人,父皇和皇兄们要去打坏人了,这下可懂了?” “那父皇好厉害!父皇一定要赢哦!”周染濯笑着说,笑的无知。 “好,父皇一定赢,久离,染濯,去带着希儿去玩吧,父皇一会儿就去找你们好吗?”周皇脸上尽是慈爱的笑。 “好!希儿,走啦!”周染濯左手拉着周久离,右手拉着周染希,他们在旷野上尽情的奔跑,玩闹。 可惜是最后一次了。 “我从没想过是最后一次了,我从来不敢想那是最后一次了……我真不敢想……不敢想……”周染濯哭泣着。 周皇最后那悲痛不舍的眼神,周染濯到现在才懂,晚了。 周染濯真恨啊,哪个皇子八岁了竟对这些一窍不通?周久离是因为天生心疾,本来就活不了几年,周皇才想让他无忧无虑的去玩,可周染濯无病无灾,却也不愿去学作为一个皇子本该学的,仗着周皇宠爱就这么废了自己,现在,周染濯真恨当时的自己。 “我恨我自己!我恨我自己……我为什么要活着我就应该去死!死的应该是我!死的应该是我……”周染濯捶打着自己。 将近夕阳时,屠杀开始了。 一声战鼓响,打破了周染濯玩乐一生的幻梦,他惊恐地看向弈河对岸。 夏家军,是夏家军,最中间,高头大马,夏敬之,左边夏景笙,右边夏景玄,阵后,一个被捆绑的女子,虞夫人,阵中,乌泱泱的夏家军。 “快跑!快跑啊!” 弈河岸,周雁冰声嘶力竭的吼,他骑着战马,挥舞着长枪,无力的抵御着外敌,口中源源不断的冒着黑血。 “雁冰!”周皇在离周雁冰的不远处喊着,周凌安和顾原也瞪大了眼。 周雁冰这副样子,眼看是活不成了。 “父皇!皇兄!你们快跑!弈河被围了……四弟和五弟已经没了……前方失守了!” 周雁冰正说着,却被一个夏家军一剑刺穿了胸膛,周雁冰惊恐地瞪大了双眼,又被夏家军一脚踹下了战马,最后,还是以那一副惊恐地神情离开了这个世间,死不瞑目。 “雁冰!”周皇睚眦欲裂般,他拼力甩开身边的两个夏家军,驱马向周雁冰的尸体赶过去。 “父皇!” “父皇小心!别过去!二弟已经没了!” 顾原和周凌安相继喊,又赶紧跟上周皇。 “放火。”夏敬之微笑着挥了挥手,他的神情那么轻松。 话音刚落,弈河岸就烧起一片火海来,带去绝望,带去死亡。 周凌安和顾原被围在那火海里,战马停止不前了。 “凌安!原儿!”周皇又奔回去,咬了咬牙,驱马冲进火海,不顾火焰的烧伤,他拼了命的带着周凌安和顾原踏出火海。 “父皇,您受伤了!”周凌安满是着急。 “别管父皇!快,凌安,原儿,你们赶紧回主营,带弟弟妹妹们跑,父皇还能再顶一会儿!”周皇推攘着,又拿起长枪,就要去和夏敬之拼命。 “父皇!父皇你别去……父皇你跑吧……你带着弟弟妹妹们走,儿臣去……儿臣去挡着!您快走啊!”周凌安死死地抓着周皇的衣袖。 “现在不走就都走不了了!你赶紧走!”周皇吼着。 “父皇……”无论是周凌安还是顾原都哭了,铮铮铁骨流下血泪。 “不许哭!赶紧跑!周凌安顾原听令!” “儿臣在……” “朕命令你们跑!保护好弟弟妹妹们知道吗,要是护不好他们,你们怎么担的起一句哥哥!凌安!你是长兄,长兄如父!要是父皇死了,你就是唯一能保护你弟弟妹妹的人了你知道吗!带着他们,跑!” “父皇……” “天涯海角,别回来!” 周皇一把推开周凌安和顾原,驱马冲向夏家军,他已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都说帝王无情,或许偏是周皇出了个意外吧,他知道自己是皇帝,可他更知道自己是父亲,他冲向死亡,保护自己的儿女。 “跑!”周凌安咬紧牙关,逼迫自己喊出这个字,他再不跑,周皇就白死了。 周凌安和顾原冲回主营,周凌安带着年纪稍大些的皇子抵抗,顾原则立即让皇后,公主们还有年纪小的周久离和周染濯跑,顾原又冒死跑向皇帐,抱着自己的两个弟弟顾允和顾征交给皇后,让他们跑。 “阿原!你不用管我!你快跑!”周凌安冲向自己跑来的顾原喊。 但顾原没有理会,还是不顾一切的去帮周凌安。 但区区几个人的力量,哪能比得上夏景笙后来所说的,以一敌十的夏家军? 很快……很快…… “噗!” “七弟!”周凌安喊。 “皇兄救我……” “六弟!”顾原喊。 两声送走两条生命。 过继出去的那个二皇子他没有跑,他又回来了,他说,自己生是皇嗣,就有保护臣民的责任,所以他浴血奋战,誓死不悔。 三个兄弟杀着血路,拼命地,担起做皇子的责任。 “皇兄!皇兄……”而周染濯那时,只能无力的哭喊,无能为力,他被皇后死死地勒着手腕,拽着跑。 “给本王杀。”夏敬之现在的表情不宁静了,他笑的可怕。 数万万夏家军听令杀向弈河,周家人跑不了了。 周凌安没能赶上与周染濯他们一起逃跑,被一箭射下马去,死在没能眼见着自己亲人平安的眼泪里。 “原儿,你跑啊……跑啊……”二皇子倒在草原上,最后说了这句话。顾原带着悲痛欲绝,最后看了周凌安和二皇子一眼,他驾马立即跑,他知道,此刻不是冲动的时候,皇后和皇弟皇妹们还需要他,他赶上逃跑的人们,却不曾想,整个弈河都被夏家军团团围住了,跑不了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屠杀(二) “躲起来,躲起来,快……”顾原哭着推着仅剩的弟弟妹妹们。 “原儿……你听话,你跟着弟弟妹妹们一起躲起来……”皇后推着顾原,作为一个女流,她害怕,但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母后不要啊……”顾原眼见着皇后把自己推进了草堆。 皇后一人面对千军万马。 一个漂亮的女人,面对一群如狼似虎的男人,谁不知道会怎么样?奕河上飘荡着皇后撕心裂肺的哭声。 顾原却只能看着,只能看着。 只剩顾原,周久离,周染濯,周染希和顾允顾征了,每个孩子都在哭,顾原只能先放弃自己的感情,哄着他们快跑。 “分开跑,分开跑,我们在冬渌集合,快,染濯,你带着希儿,允儿带着征儿,久离跟着原哥哥,我们分三路跑,你们个头小,藏在草堆里钻出去,不会有事的,染濯不哭,还记得原哥哥跟你玩过的躲猫猫吗,现在他们抓我们,你一定要带着希儿藏好,千万不能让他们找到知道吗……”顾原低声说。 “好……”周染濯哭着答应,但他知道,这不是玩游戏。 几人很快兵分三路,跑啊,跑啊,夏家军就追,谁在乎他们是不是孩子? 后面,周皇没死,杀了回来,只是在他杀回到皇后身边时已经晚了,他的结发妻子割腕自尽了,他看着妻子的尸身,满脑子想的都是与她共赴黄泉。 “去死吧!”夏敬之突然拉弓搭箭,松手,箭发,羽箭从周皇的后背穿过前胸。 周皇倒了,周国也倒了。 周皇在临死前,他看见了在前方草地里哭着的周染濯和周染希,周皇没有哭,他笑了,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扮着鬼脸,哄自己哭了的孩子们。 周染濯看到周皇最后的口型再说:“快走”。 周皇收起所有的动作,就是自己死,也不忘要将所有夏家军能找到孩子们的线索消除,他见自己的孩子们跑了,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拉上皇后的手,他笑了。 “快跑……染希……皇兄带你跑……”周染濯心死了,带着周染希跑,只是,三步一回头,直到看不见周皇了为止。 “在这里!”一声喊险些吓掉了所有人的魂。 顾原和周久离被发现了。 “久离,你跑!”顾原一把推开周久离,提剑杀上草原。 “原哥哥!”周久离喊着,哭着,但他只能跑,要活命就只能跑,跑的越快越好。 “诶!抓着了吧!”但一个士兵一把揪住了周久离的衣领,要拿周久离换官职,他的眼中满是贪婪。 夏景玄看不下去啊,他趁夏敬之不注意偷偷跑掉了,他碰上了那个抓住周久离的士兵,夏景玄一棍子打晕了他。 “小弟弟,你快跑吧……弈河线那边……没有追兵……” 夏景玄哆哆嗦嗦的说着,他知道,这是犯禁,但他不忍心看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如此惨死,他觉得那就像看自己的死相。 “谢谢你……谢谢你……”周久离眼里含着泪,他向夏景玄道谢,又按着夏景玄给的路跑了。 弈河线确实没有追兵,可是弈河太急促了,周久离又太害怕了,他踩到了圆石,绊倒了,一头栽向了急促的弈河…… 这一切,顾允看的清楚,他那清澈的眼眸被鲜血染红,但他也只能带着顾征跑,无止境的跑。顾原这次还算幸运,他杀出了路,重新躲进了茂盛的牧草里,只是身边的周久离不在了,顾原悲痛,却也只能先去找周染濯他们,能保住一个是一个。 “原哥哥,我们在这里……”周染濯招过了顾原,他们带着周染希一起跑,跑啊,跑啊。 但是夏家军那么多人在找他们,这场躲猫猫怎么可能赢呢? 顾原又保护周染濯和周染希,但这次没那么幸运了,这次,他死在周染濯和周染希面前,周染濯和周染希躲在顾原面前的牧草堆里,他们看着顾原死了,血溅在他们稚嫩的脸上。 顾原死了,原哥哥死了。 周染濯捂着嘴,也捂着周染希的嘴,不让自己和妹妹哭出声。 远方的顾允和顾征也看着自己的亲哥哥死了,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哭完了又跑,跑完了又哭。 只可惜这场屠杀到现在还没结束,它一定要夺走周染希的命。 “在这儿!在这儿!”在草堆里寻找的豺狼虎豹们都迫不及待地要拿这群孩子们的命去换王爵之位。 周染濯想,他是周染希的哥哥,死的该是他,即使他害怕,但是他没想到,他没想到,周染希平素一个见着血就害怕的小姑娘,居然先自己一步将自己推进了草堆。 周染希用自己的命换了周染濯的命,即使她害怕,她小小的身体上扎满了羽箭,多了几十个窟窿,满是她最害怕的血。 周染希死了,周染濯眼睁睁的看着,他担不起周染希的一声皇兄,一声哥哥,他没能保护了妹妹,还被妹妹保护了。 屠杀结束了,周染濯的生命好像也在那一刻结束了。 “王爷,这皇子公主们人齐了!”“放火!烧!” 弈河上燃起熊熊烈火,周染濯成为了唯一一个幸存的皇子,他后来又找到了顾允和顾征,他们身跑了,心却好像死在弈河了。 那火真旺,扑不灭吧。 死了,都死了。 第一百二十章 无力的报复 “死了,都死了,言儿,我谁也没保住,反而让所有人都为我去死……再后来,我为了拿下西江,竟让阿征独自一人去冒险,明知那一被发现就是死无葬身之地,我还算计他……我又差点害了顾允……他差点儿就死了……”周染濯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夏景言看着,却也无能为力,只能陪着周染濯一起泪眼朦胧。 “我也想保护我的家人,我也想像夏景笙那样保护我的妹妹……小皇妹……染希……哥哥也好想保护你……”周染濯抹着眼泪。 夏景言只在一旁暗自哭泣。 “言儿,我每次见夏景笙他们抱着你,护着你,为你起兵谋反,我便心痛如斯,我也想保护我的妹妹……可我的妹妹却为我而死,我怕是死后都无颜面对父母,竟让希儿为我而死,我不配做一个哥哥……” 多讽刺,周染希的一生本该比夏景言还幸福,她有疼爱她的父母,九个爱她的哥哥,八个慈和的姐姐,又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在幼小的年纪惨死在弈河。 “言儿!言儿……”周染濯像是突然十分害怕,他钻进夏景言的怀里,“言儿,我怕……我冷,抱着我!抱着我……你别离开我,我只有你了……” “我在……”夏景言成了依靠,成了外人眼中嗜杀成性的周皇的依靠。 但没过多久,这份依靠中就多了污辱,明夏国的明宜公主成了周皇的掌中玩物,夏景言想躲,却被周染濯压在身下,无路可走,她几近要被周染濯的欲望折磨到呕吐,折磨到晕厥。 “言儿,你欠我的,夏家欠我的,我决不会放你走的。”周染濯低声说。 夏景言只是苦笑,只能苦笑,放她走?她又能去哪儿呢?一个公主,怎能带着自己肮脏的身躯回母国,她只能留在周国,而周染濯是她唯一的依靠了。 晕晕乎乎不知多久,夏景言才感到身上负担轻了,她艰难的睁眼看看,周染濯背对着她,夏景言挣扎的爬过去,从后抱住周染濯,周染濯没有回应,罢了。 两个人都在痛苦中睡过去,过了不知多久,顾允悄悄进了皇帐,前线有急报,需得立即禀告周染濯,他便前往皇帐,站在屏风后,低声呼唤着周染濯。 “陛下?陛下……前线急报……” “知道了。”周染濯低声回应,但无论他再怎么小心,夏景言紧紧抱着他,她还是被吵醒了。 “染濯别走……”夏景言泪眼朦胧,她一手拉住周染濯的手,一手拉着被褥捂住自己空白的身体,“别走……” 周染濯不舍,怜惜,但对父母的愧疚之意逼迫他不能对夏景言好。 周染濯将夏景言的手抽开,甩在了一边,他冷眼瞥了夏景言一眼,走了,头也不回。 夏景言便也只能倒了,倒在失去爱的尘埃里,倒在家国之怨里,她失去了国,失去了家,也失去了周染濯。 完了,一切都结束了。 至于前线的急报,还能报什么?无非夏景笙遣人求和,愿以倾国之力换回公主,但周染濯只是冷笑,倾国?周染濯问明夏还有多少东西供夏景笙倾。 也便是自此,周染濯起了讽刺明夏之意,周军营夜夜笙歌,周染濯拖着夏景言整日饮酒作乐,白日夜里的折磨夏景言,还日日绑着夏景言的手,防着她跑了似的。 这样的消息日日传往日明夏营。 “报——启禀陛下,周皇竟……竟当众亲吻公主……” “报——启禀陛下,周皇他将公主灌的烂醉,抱回营里去了,传闻说,听到公主的呻吟……哭声……” “报——启禀陛下,周皇他绑着公主!他绑着公主的手,公主不得用膳,听线人传,周皇以口喂食,逼着公主吃……” 何人能知夏景笙是怎样一种悲痛?攻打不得,求和不得。 “荒唐!”夏景笙每日的吼,气的没几日便咳了血,晕倒在皇帐里。 近一个月,将近一个月,周染濯无休止的折磨夏景言,夏景言如何哭喊,求饶,周染濯都不放她。 “染濯,陛下,求你放过我……” “你休想。” 又是一番折磨,一番苦痛。 大概快到一个月的时候,周染濯才遣人给夏景笙回应:“孤关口见。” 但周染濯也同时与夏景言说了:“你要赶他走,否则,我就举兵踏平东江。” 夏景言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杀人诛心嘛…… 第一百二十一章 你走 另一边,夏景笙接到了这消息,即刻抛了众兵骑上快马前往孤关口,恨不得闪现过去,见此,夏景玄和夏景宸也立即跟上。 夏景笙这一路赶来不知是有多慌张,只怨这胯下的战马为何今日行的如此之慢,他的言儿等着他呢,万一周染濯伤到了她,他可怎么活?夏家和周家何怨何仇,他是知道的。 不知过了多久,夏景笙只感觉头昏的很,马行了三日,愣是没敢让它停过,三日了啊,夏景言怎么样了?夏景笙真的怕,怕去晚了,见到的就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正想着,一没注意,马儿像是疲惫至极了,它向前倒去,夏景笙也朝前摔过去。 “皇兄!”紧跟在身后的夏景玄和夏景宸马上冲上去。 “别……别管我,你们俩……快去找言儿,快去救她……”夏景笙瘫坐在地上,浑身发着颤,声音有气无力。 “皇兄,马上就到了,别急……”夏景玄替他把着脉。 “皇兄我们怎么能抛下你呢……”夏景宸紧紧抱着他,又要控制不住眼里的泪。 “这里就是边界了,马上就要到周染濯约定的地方了!你们赶紧去找言儿!我死不了!”夏景笙用力推嚷着他们,都不知道哪来的力气。 夏景玄和夏景宸被他推倒在一边,夏景笙看他们一动不动。 “我自己去!”夏景笙吼了一句,又推开了想要扶着他的两人,可那一下,他险些又摔倒,赶紧扶住身旁的树,可无论再重的伤或累,都拦不住他向前走的决心。 好巧不巧,走过前方那个拐角,夏景言就在那儿,她反倒希望夏景笙不要来,她真的不忍心,可周染濯就在一边,周国皇帝,现在是四江势力最大的人,也是她最爱的人,可现在他最亲的哥哥和他最爱的人要拼个你死我活。 周染濯就一个条件:夏景言留下,可以停战。 可夏景笙绝不会同意的,前周朝皇室全都惨死在先夏王手上,夏景言在他那里,就算留得一条命,那也是生不如死啊。 所以,周染濯要夏景言向夏景笙承认,她爱周染濯,她自愿留在南江,周染濯要夏景言赶夏景笙走。 走了没多会儿,夏景笙终于看到夏景言了。 “言儿!”他不知哪来的力气,朝着夏景言冲了上去,仿佛一看到夏景言,全身的疲惫就在一瞬间清扫而空,只为那一瞬间,什么都是值得的,哪怕死也是值得的。 “皇兄!”夏景言看到了夏景笙。 可平时无论何时都只能用“端正守礼”来形容的夏景笙,此时是脏乱的,衣服上被拦路的荆棘刮坏了好几处,头冠早歪了,但还挂在头上,他身上有好多血痕,可他就像没感觉似的,夏景言只能看到夏景笙在不顾一切的向她跑来。 “言儿……没事吧?”夏景笙满脸的轻松,他看到夏景言还好好的,像是从心底里得到了安慰,“没事就好……”夏景笙轻抚着夏景言的脸,又把夏景言搂进自己怀里,在他眼里心里,夏景言就像是一个传世珍宝,绝不能失去。 “皇兄……”夏景言哽咽着,卷起夏景笙的袖口,夏景笙的手臂上全是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还有血和粘上的土,伤口都化脓了。 “没事,皇兄不疼,皇兄看到言儿就都不疼了。”夏景笙又把夏景言搂进怀里,不忍让夏景言看到这样的自己。 夏景言心里如同刀绞,夏景笙都这样了,她不忍心啊…… 夏景玄和夏景宸站在一边,也是满眼的心疼,看着周染濯的眼里却是愤恨,想把他千刀万剐的心都有,只恨周染濯进府时为何没看出他竟是这样的人,早该杀了他,那样就不会有如今的场面了,他们放在心尖儿上的言儿,就不会经受如今这般的痛苦。 再接下来的,是兄弟三人无论过了多少年再想起来心里都会隐隐作痛的场景,那是他们怎么都想不到的。 夏景言回头看了一眼周染濯,周染濯眼里满是愤恨,夏景笙受伤了算什么?死了也活该。 夏景言握紧了拳头,紧闭着眼。 “兄妹之情等会儿再续,”周染濯上前推开了夏景笙,夏景笙险些没站稳,夏景玄扶住了他,“不如还是先想想两国议和之事。” 周染濯满脸写着挑衅,夏景笙真恨不得上前与他拼个你死我活,可是不行,他是东江皇帝,身后有一个国,夏景言也还在周染濯手里。 周染濯心里多恨啊,只要看见夏景笙和夏景玄,他就能回想到他的全家是怎么死的,夏景笙疼他的妹妹夏景言,他就不疼自己妹妹吗?周染希那时才五岁,夏王都不愿意放过她,周染濯还记得那个懂事的让人心疼的小公主死前,还不停地挥着手让他赶紧跑时的模样…… 周染濯只想杀了夏景笙,杀了夏景玄,可这原本完美的计划还是出现了瑕疵,夏景言闯进了他的心里,虽然他不想承认。 “朕绝不会把言儿留在这儿!和亲不可,周皇陛下还是提些别的要求吧,割地,上贡,我东江都认。”夏景笙一字一句,像是生怕周染濯听不见。 “这是非要带走朕的皇后。”周染濯故意牵起了夏景言的手,十指相扣,用力握着,握的夏景言生疼,可他就像没感觉似的,抬眼看着夏景笙,下一秒,他迅速伸手抬起夏景言的下巴,朝她唇上吻了上去。 “你!” 夏景笙看着,却无可奈何,周染濯带着的这一对人马就是故意来气他的,一群人齐齐拦着兄弟三人上前,却又丝毫不挡着他们看着周染濯强吻夏景言。 周染濯没理会他们,夏景言想逃脱,眼角还挂着一滴泪,眼神撇着夏景笙的方向,她知道,周染濯就是想侮辱夏景笙,也是在侮辱她,笑夏景笙一事无成,输了战争,也输了自己亲妹妹,笑夏景言现在就是个任人摆弄的傀儡。 夏景言想推开周染濯,可周染濯一手紧紧抓着她的手,一手死死地摁着她的头,根本逃不开,她能感受到周染濯咬着她的唇,恨不得要吃了她一样,逃不开,只能消受。 “你放开言儿!周染濯!” 周染濯听得出这是夏景宸的声音,那是他曾经……也当过兄弟的一个人。 可周染濯啊,你要忍住啊,那是你仇人的儿子、弟弟,不杀他,已经是亏心了,你还接受了夏景言,这本就不应该的。 但周染濯还是松口了,周染濯所想的,自己如何侮辱东江,都是假的,根本坚持不住。 “那你们来问问,她愿不愿意跟你们回去。” 说完这句,周染濯松开了夏景言,把她往前推了一把,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出凉亭。 “言儿……言儿,他有没有把你怎么样?你还好吗?这几天你还好吗?对不起……皇兄来晚了……”夏景笙的声音都在颤抖,把夏景言搂进怀里,甚至想把她融进生命里。 夏景玄和夏景宸在后面站着,他们也好想抱抱夏景言,无奈夏景笙真是太想夏景言了,根本不愿放手,不过没关系,他们马上就接夏景言回家,以后就再不分离,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夏景言靠在夏景笙怀里,她简直可以想象到,真的要她去赶夏景笙走,夏景笙会有多绝望。 “言儿……皇兄带你回家……走。”夏景笙想拉走她。 “我不走。” 夏景言冰冷的声音响起,夏景笙愣在原地。 此番无力的报复,却比杀人剜心更加残忍,顷刻间,血雾漫天……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举国下拜 夏景笙愣了,回过头,正好对上夏景言冷漠的眼神,“什么?” “我说我不走。”夏景言重复了一遍,伸手抹掉了眼角的泪,看着夏景笙。 “言儿你说什么呢!”夏景宸吼了一句。 “是言儿的意思如此难理解吗?为何皇兄们听不懂呢。”夏景言眼神冰冷的快让夏景宸认不出来了。 “为什么……”夏景笙缓缓的伸出手想抓住夏景言的手,却被她毫不犹豫的挣开。 “言儿,怎么了,是不是周染濯跟你说了什么?你跟皇兄说。”夏景玄瞪了眼在远处看的周染濯,赶紧上前拉过夏景言,满是担忧,他了解夏景言的性子,他怕夏景言是想以自己一人的命来停战,但他不需要夏景言以这种方式付出,真的不需要。 “没有。”夏景言看向他。 那双眼里哪还有兄妹之情? “那是为什么?”夏景玄看着她。 “皇兄自己不知道吗?” 三人都愣了。 “言儿只不过……是皇兄争夺天下的一个借口……”夏景言两手背在身后,一手狠狠掐了自己一把,警告自己,忍住,千万不能哭出来! “我没有!”夏景笙大吼一句,着急忙慌的为自己辩解,“言儿……言儿……你听我说!你听皇兄说……不,你听哥哥说!谁都可以这么认为但你不能!哥哥只是想保护你!真的……什么天下什么皇位,哥哥都可以不要!” “是真的吗?”夏景言眼里的泪还是掉下来了,她知道啊……她知道皇位在夏景笙眼里什么都不是,但她还是要以夏景笙放在心尖儿上的亲情去刺穿他的心。 “是……是真的,言儿……哥哥到底哪儿做错了,你说好吗……”夏景笙哽咽着。 “言儿,哥哥从来没这么想过,你是知道的对不对!你是不是……埋怨哥哥们来晚了,还是周染濯逼你的?告诉哥哥们好不好,别这样吓我们……”夏景宸哭成了泪人。 他们何时贪心过皇位?他们只想一家人永远在一起罢了。 “你若不信,我现在就把玉玺交给周染濯!我不当皇帝了!哥哥记得你跟哥哥说过,就是你跟景玄去的那个地方……”夏景笙急切的说着。 “龄沅山庄!”夏景玄赶忙提醒。 “对!言儿,你说过你喜欢龄沅山庄,我们不坐皇位了,我们去龄沅山庄,我们就永远在那里,我们就做一户普通人家……好不好?” 夏景言心里颤了一下,交出玉玺,哥哥真的可以为她做到这种程度,可是她不能答应,终究是要失去这不做郡主、不做公主,只当一个普通人,能有亲人日日陪伴的机会。 这可真是一辈子的遗憾。 “哥哥……你身后是一个国,是整个东江的百姓,你可知放周军进国门,百姓是什么下场,哥哥是个好君主,天下万民……无不是哥哥的兄弟姊妹……又如何能因为言儿一个人,抛弃天下……”夏景言眼里的泪一滴一滴的往下掉,声音都变了调。 夏景笙沉默了。 “更何况,言儿要嫁的是言儿挚爱之人……” “言儿!周染濯他只是在利用你!”夏景宸就奇怪为何夏景言今日就如此不清醒。 “是啊,可哥哥们不是也一样在利用我。” “我说了我没有!”夏景玄吼了她一句,刚吼完就后悔了,他生过夏景言的气,但从没跟她发过脾气,这是第一次,他怪自己冲动了,他以前哪怕说话大声些都怕吓着夏景言。 “没有就没有吧。”夏景言避开了他的眼神,她不敢看夏景玄,“当初我以为他死了,我如何把他当命看待,哥哥是看到了的。” “你险些要了全家的命……”夏景宸低着声,没想到啊,此生唯一一次对人卑微,竟然是对自己妹妹。 “我爱他,我不能失去他,我可以失去任何人,唯独不能失去他……”夏景言紧咬着牙。 “哥哥也可以失去是吗……”夏景笙眼中黯淡无光。 夏景言愣了愣。 “是……” 夏景言一个字,要了三人半条命。 “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夏景宸心都要碎了,他扶着凉亭里的柱子,就要站不住。 “是你们逼我的……”夏景言顿了顿,“我爱染濯,我与他……早有夫妻之实……” 三人都看向夏景言,瞳孔一瞬间放大了,可还等不及他们说什么,“啪”的一声,所有人都安静了,连周染濯都惊了一下。 夏景言的脸上闪出一丝红色。 “皇兄你干什么!”夏景玄冲上前推开夏景笙。 夏景宸吓了一跳,赶紧把夏景言搂紧了,满是无可置信的看着夏景笙,“皇兄……你干什么……” 夏景言靠在夏景宸怀里,心里是真的慌张了、害怕了,她紧紧抱着夏景宸,这是夏景笙第一次打她,甚至是第一次跟她生气,她真的忍不住,她哭的很小声,几乎让人没有察觉。 夏景笙颤抖的更加厉害,他看着自己的手,怎么就那么不受控制?他从来没打过夏景言,那是他妹妹啊!最亲的妹妹,他怎么就脑子一昏打了夏景言呢?夏景言干什么也不该打她呀! “言……言儿,哥哥错了……错了……”他想抱抱夏景言,可夏景宸看他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抱着夏景言往旁边一偏,让夏景笙扑了个空。 周染濯觉得够了。 “过来。”周染濯走向前,从夏景宸怀里抢过了夏景言,“她不会跟你们回去的。” “周染濯你个畜生!你对言儿做了什么!”夏景宸只恨不得把他撕碎了。 什么破兄弟之情!全是假的!周染濯只想毁了他全家! “她不是说了么,”周染濯拉起夏景言的手,故意在兄弟三人面前晃了晃,“我们夫妻二人恩爱,她自然不会跟你们走,我还记得这几晚……言儿挺怕疼的,一直在叫……” 夏景言简直羞于启齿,她一直在拽着周染濯的衣袖,眼里的恳求都要溢出来了,可周染濯始终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夏景言只能背过身去哭,虽然她知道哭没用,可她也只能哭,周染濯就是想要羞辱她,说这些都是轻的。 “不知羞耻!”夏景玄脸都涨红了。 “这就不知羞耻了,别急啊,还有呢,你给言儿处理过伤口,你知道言儿腰上有一处胎记吧……” “闭嘴!”夏景玄心上像是压了个千斤重的石头,他确实知道夏景言身上有这块胎记,当时还疑惑过自己原来不知道,还跟夏景笙和夏景宸提过,这更是敲定了周染濯确实…… “你去死吧!”夏景宸趁人不注意抽出了腰间的佩剑往周染濯捅去。 “不要!”周染濯是没来得及躲的,可他身后还有个眼疾手快的夏景言,她挡到了周染濯身前。 夏景宸迅速收了手,他要再慢点,那一剑足够刺穿夏景言。 “言儿!”周染濯本能的把她拉到身后,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夏景宸喘着粗气,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剑也掉到了地上。 差点就又是一剑了…… “别……别杀他……”夏景言像是被吓傻了,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么一句,长吸一口气,这股劲才被压下去些。 “够了!”周染濯吼了一声,“想让言儿跟你们回去,有本事就举兵攻打南江!我们走。” “等等!”夏景笙像是想到了什么。 周染濯站住了,想了想,还是回过了头。 “周皇陛下刚刚继位,想是不愿遭受旁人非议,”夏景笙眼神恳求,“言儿年幼,及笄之礼甚至还未来得及举办,也不是我东江百里红妆送出的公主,你就不怕……遭受天下人强抢东江公主的议论吗……” “那你说如何。”周染濯回过头看着夏景笙。 也确实,如若真不开战,确实可以休养生息,可一个被抢过来的公主如何算作和亲?此事如何能够瞒天过海?女子及笄,由父兄举及笄礼后尚可成婚,这是祖上留下来的,作为君主,怎能不遵从。 “让我把言儿带回去,等言儿及笄之礼一过,我答应和亲……也给天下一个交代……” “可若你反悔了……” “求您了……”夏景笙走到了周染濯身后,不过有人拦着,他只能站在离周染濯一丈开外。 “什么?”周染濯是了解夏景笙的,他最重脸面,从来没求过人,他说过,宁可死都不会求于他人。 周染濯心里还是有些难受的,他也不是铁石心肠,相处这两年多,夏景笙真的对他很好,若不是因为家中这血海深仇,或许真的可以和夏景笙成为挚友,可血淋淋的事实就摆在那,他不能心软,夏景笙是他毕生的仇人,即使夏景笙也痛恨先夏王,那也改不了他是跟随先夏王一起灭掉周国的长子。 周染濯回头看了一眼,夏景笙就在他身后,没等他再说一句,夏景笙跪下了。 如今夏景笙是天子,他求了,甚至朝周染濯跪下了。 “皇兄!”夏景玄和夏景宸齐齐喊道。 天子下跪?这是把举国的颜面都抵给周染濯了! “你起来……”周染濯都有些不忍了,但他还要看着,不能表现出一丝软弱。 “我只求……能亲手送言儿出嫁,别的我什么都不求了,只求您……就给我几日,及笄之礼用不了多久,等言儿及笄了,再把言儿留给我半月……好吗?”夏景笙忍住没哭,他是天子,他是国君,但他也是夏景言的哥哥,哥哥说过要保护妹妹的。 “哥哥……”夏景言也朝着夏景笙跪下了。 夏景言一点一点往前爬,真想趴到夏景笙怀里大哭一场,她感觉自己就要崩溃了,越来越喘不上气,怎么就这么没用啊?保不了夫君,护不住哥哥,一直在拖后腿。 “夏景笙,你还是个君主……赶紧起来……”周染濯背过了身,看看旁边哭得梨花带雨的夏景言,想了一会,“那就这样,等到言儿及笄之礼一过,立刻和亲,否则我南江有的是将士,就是打过去,抢我也会把她抢回来。” “好,多谢陛下。” 夏景笙松了一口气,夏景玄和夏景宸赶紧把他扶了起来。 算……赢了吧…… 第一百二十三章 苍颜白发 周染濯便就应了夏景笙这举国下拜的请求,他还是同意先送夏景言回明夏,再由明夏遣送和亲队送公主和亲,他要一个堂堂正正的婚礼,他也不想夏景言一辈子担着一个被抢去的骂名。 夏景言会陪着周染濯一齐登上周国的至高之巅,她就是光明正大的皇后了。 只是,在夏景言走之前,周染濯还是拉着她,在她耳边威胁恐吓:“你若是敢走了不回来,我便带兵打过去,抢也把你抢回来,我可不在乎什么名声!”夏景言自也不敢再抱逃跑的心思。 一生悲凉苦,踌躇不能忘。 接回夏景言,夏景笙一见周军退兵,便立即下令众军启程返回颖都,明夏军浩浩荡荡的逃了,周染濯自也料想过这样的结果,夏景笙素来疼惜他这个妹妹,怎么可能愿以夏景言的和亲换东江太平?但周染濯并不着慌,他早想好了对策。 颖都城 “来人,将公主送回黎和宫!”夏景笙一进宫门便令下人道。 夏景言也只能是抬眼看着,没说什么,她知晓夏景笙生气,顶撞,劝告,没用的,她的皇兄是皇帝,他总会想通的,江山为重,社稷为重,一个公主又算得了什么。 立即便有人来请夏景言,为首的太监躬着身,颤颤巍巍道:“还请公主上轿。” 夏景言只得叹了口气,在陆朝芽的搀扶下上了轿,回了黎和宫。 整个白日里,夏景玄、夏景宸、言玉、陆朝芽、墨书瑶,都在守着夏景言,只道是:“阖家团圆却非欢,愁眉哀叹沉满院。” 唯独夏景笙,他只守在门口,却从不敢进门去,他打了自己一手养大的妹妹,即使在天下人看来,他这样好的兄长怕是这世上也仅此一个,夏景笙的心里也满是愧疚之意。 夏景笙打胜了袁军,却打不胜周军,他岂舍得让夏景言离他千里之外啊?那样,夏景言的喜怒哀乐,他这个做哥哥的如何得知?又怎么放心的下?况且,他还一时冲动打了夏景言,夏景言怕是很死他这个哥哥了吧? 晚间了,夏景笙才遣散众人,独自探望夏景言。 “皇兄怎么这个时辰来了,政务劳累,早些休息才是。”夏景言边说,边从榻上坐起来。 夏景笙没有回答,只自顾自的上前,满眼的疼爱与怜惜,比平常还要超出许多倍,看的夏景言告反倒有些不自在,夏景笙伸手去抚摸夏景言的脸颊。 “皇兄怎么了……”夏景言最怕的便是这种不自然的柔和,她躲开了。 “言儿……”夏景笙却便还是凑了上去,忽又紧紧的把夏景言抱进怀里,“言儿,还疼不疼……” 夏景言本还惊异,夏景笙为何会这般,原来还是在意那一掌的事。 “早就不疼了,皇兄不必在意……”夏景言轻声说。 “言儿,别叫我皇兄!叫哥哥……” 夏景言一头雾水,她松开夏景笙,一脸的疑惑,“皇兄和哥哥有什么区别吗?” 夏景笙苦笑着,又将夏景言重新入怀,似乎不舍得放开一般,他轻声说:“皇兄这两个字,太远了。” 皇兄?远?也是,带一个“皇”字呢,说是说妹,更是君臣,周染濯对周染希的自称不就是哥哥么,他也嫌远吧。 “好,哥哥。”夏景言便就认了这个称法,倒真觉得舒坦不少。 特别小的时候,夏景言就是称夏景笙为哥哥的,后来懂事了,才知道改口叫王兄,如今这称呼换回去了,也好,就像回到小时候的无忧无虑一样。 “言儿,哥哥让你受委屈了,哥哥错了,大错特错,哥哥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你别生哥哥的气好吗……”夏景笙的话中带着哭腔。 终也轮到夏景言去哄哥哥了,却有些手足无措,但那副不知所措的表情反而把夏景笙逗笑了。 “哥哥的小傻瓜!”夏景笙笑着拍了拍夏景言的头。 夏景言便也就只能笑了,傻就傻吧,做哥哥的小傻瓜没什么不好。 “哥哥别走了……”夏景言拉着夏景笙的手耍赖。 “这么大个姑娘了,不会还要和哥哥一起睡吧。”夏景笙捏了捏夏景言的脸蛋,脸上是盈盈的笑意。 “就要就要!言儿还小呢!”夏景言依旧拉着夏景笙的手不放,她想着,就让自己再耍一回赖吧,这一次,只是夏景笙的妹妹。 明日便只是明夏的公主了,便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好了,小坏蛋。”夏景笙让夏景言躺到榻上去,帮她盖好了被子,“睡吧,哥哥就在这儿陪着你。” 梦里没有家国之怨,梦里没有大军压境,如果这一生,永远都在梦里该多好啊。 可公主不能一直梦下去的。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是李谦的声音,夏景言从混沌中醒来。 “李公公,这大清早的,找公主何事?”又是陆朝芽的声音响起。 “回郡主娘娘的话,陛下在朝堂上与众大臣吵起来了!众大臣张罗着要送公主去和亲,但陛下不允,非要再起战,绝不肯交出公 主,还说若再纠缠,便要杀尽一朝给公主陪葬啊!”李谦匆匆忙忙的说:“老臣这才偷跑出来,还请公主前去劝解!” “本公主知道了。”夏景言的声音中屋中传出。 李谦立刻躬身作礼,不一会儿,夏景言穿着素白的寝衣推开了门。 “李公公,可否请您去将众卿予本公主和亲的婚服拿来,本公主穿了,好去见皇兄。” “是。” 夏景言答应了,李谦这才松了一口气,忙赶去尚衣局拿婚服。 公主“懂事”就好。 等到婚服到了,陆朝芽与慎儿便不情不愿的给夏景言更衣,这一嫁,千里之外啊。 只可惜夏景言偏就是个懂事的公主。 朝堂内的言语,夏景言只能躲在门前泪泣。 “还请陛下不要为了公主一人,害惨了明夏万民呐!” “天下百姓又何人不是陛下儿女,还请下送公主和亲!” “放肆!再敢多言,全都拖出去砍了!” “陛下便是诛臣九族,臣也要说!公主嫁去南江便是皇后,是周皇的正妻,苦不着公主,再说,周皇尚在明夏时便已是驸马!公主与驸马恩爱人尽皆知!公主受不得苦的!” “陛下,作为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公主又有明夏作后盾,南江何敢为难公主啊?!” “你们会这么说,不过是嫁去南江的不是你们的心肝宝贝!李太傅,若嫁去南江的是你的女儿,你可还会这么说!朕一手将言儿带大,这么多年朕何时离过她!再说,朕若只是想让言儿做皇后,当初便不必造反!有我夏家护着,袁帝又能耐言儿何!” “陛下!明夏再经不起战争了!!!” “当初若不是言儿领军,明夏也早亡了!还轮得到你们一帮废物在朕这里说三道四!想我堂堂明夏,竟让一公主出征!真不知联 留你们何用!竟躲在女流之后苟且偷生,到头了竟还要以女流和亲换自身平安!” “陛下!” “陛下!三思啊……” “再无须多言!” 老臣们个个低头叹气,却也都再无话可说,夏景笙说的也确实都是事实。 当初是靠公主保护,现在还要送公主去和亲。 但老臣们岂会如此这般就心甘情愿再去打仗?论谁在这时都会想着以一个人的牺牲换一国平安的,他们哪是真为夏景言着想?就算夏景言过去就被周染濯折磨致死,那又怎样呢?无非他们在灵堂前哭上一哭罢了。 好在,公主懂事啊。 一身红衣进朝堂,戎马巾帼亦难忘。 夏景言按老臣们所想,着一身婚服进了朝堂,行礼下拜,自请嫁去南江。 “言儿……”夏景笙的心绞着痛,“哥哥可以为你征战的……” “哥哥,罢了吧,我从未为明夏付出什么,又有什么资格再让明夏为我付出一切。” 朝堂上默然一片,屏息等待着夏景笙的决择。 “言儿,你孤身一人前去南江……一个月,你在周染濯身边呆那一个月,你还嫌不够苦吗!你嫁过去那就是一辈子啊……” 夏景笙简直要忍不住的殿前失仪了,就像下拜周染濯一样,他为了夏景言,早就不在乎脸面了,可苍天却还是时时要将夏景言从他身边拉走,拉向地狱。 夏景言苦笑,跪地,叩头。 “愿以一人之身,换得万世太平。” 老臣们喜笑颜开,统统跪地支持夏景言,“公主深明大义,臣等恭祝公主与周皇夫妻同心,携手百年!” 夏景言又笑了,无奈的笑了,边笑边摇着头。 讽刺,真讽刺。 夏景笙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说,说什么。 夏家为东江牺牲一切,这可真是什么都牺牲了,他叹着气,缓步上前,扶起夏景言,却什么都没说,径直又走出了大殿。 夏景言看着夏景笙的背影,那么“年迈”,那么沧桑。 哥哥老了,苍颜白发。 第一百二十四章 身孕 又是难熬的一天,夏景言躺回了黎和宫,就像躺在棺材里一样……还不如躺在棺材里。 晚些了,言玉才估摸着夏景言心情稍平复些了,才令下人准备了鲫鱼汤要送去黎和宫,正巧,出门时碰上了同往的夏景笙,夏景玄和夏景宸,几人一同前往。 “属下参见陛下,纯妃娘娘,玄王殿下,宸王殿下。”黎和宫前的侍卫依次行礼。 “平身,公主在宫中做什么?何人陪同?”夏景笙问。 “回陛下,听慎儿姑娘说,公主身体不适,在宫中歇息,景和郡主陪同着。” “不舒服怎么不请太医?!公主心绪不佳,你们也不知照顾公主吗!”夏景宸瞪了侍卫一眼,就要降罚。 “宸王殿下恕罪,公主不让属下们请太医,而且公主如今只见景和郡主与慎儿姑娘,旁人一律拒之门外,太医来了也见不上公主啊……”侍卫颤抖着说。 夏景笙等人相视一眼,不再多问,一齐进了黎和宫。 “哥哥们与皇嫂怎这么晚来了,早些歇息才是。”夏景言躺在上,脸色苍白,见夏景笙他们来了,还要挣扎着起身。 陆朝芽赶忙去扶了一把,扶完了,又自己起身作礼。 “不必多礼,言儿,快躺下,这是怎么了?早间见你还是好好的?”夏景笙焦急的冲上前去,扶着夏景言躺下,“景玄,你快给言儿把把脉,看究竟是怎么了。” 夏景玄便立刻坐近去,可他刚一碰到夏景言的手腕,夏景言就迅速把手收了回去。 “言儿,怎么了?”夏景玄有些疑惑的问。 “二哥哥,言儿无事的,早间便请过太医了,说只是些风寒,也用过药了,不妨事的。”夏景言轻笑着答,实际却也心虚。 “是吗,那还好些,只是得了风寒……外人给你看,哥哥终究也是不放心的……” “咳咳……咳……呕……”一阵干呕声打断了夏景玄的话,众人回过望去,是言玉。 “皇嫂怎么了?”陆朝芽见此,赶紧引开众人注意奔到言玉身边,帮夏景言解围。 “没什么没什么,也是风寒罢了。”言玉笑答。 “这症状怎会是风寒呢,皇嫂还是要注意身体。”夏景玄凑上前去,给言玉把脉。 “景玄,玉儿怎么了?”夏景笙半抱着言玉,满脸的不解。 若真按言玉的解释,她是生病,那她为什么要偷笑?! “原是如此,景玄在此恭喜皇兄与皇嫂了!”夏景玄突然发了笑,又对着夏景笙拱手作礼。 “什么恭喜?”夏景笙还没反应过来。 “陛下,臣妾有喜了……”言玉轻声道,说完了又捂着嘴笑。 夏景笙这才明白,一阵的喜不自胜,才算是冲了冲近日的悲凉,他楼着言玉,激动的简直说不上话来,众人见了也是一般喜悦。 “这是怎么不早说!这是小事儿吗!你早该与我说的,来,我看看。”夏景笙好一会了才搂着言玉闹腾起来。 言玉只是娇羞着,躲在夏景笙的怀里。 只有夏景言,她笑着笑着,又起满心的悲凉,渐渐笑不出声了,她肚子里翻江倒海的痛疼涌上嗓子眼儿,让她终究藏不住了。 和言玉一样的干呕,意味着与言玉一样的,只是不知算不算是喜事的夏景言与周染濯的骨肉,这让在场的人,笑都僵在了脸上。 夏景玄拖过夏景言的手腕,夏景言躲不过。 “一月有余。”夏景玄的心沉进谷底。 这话像一棒子将夏景笙刚刚浮起的心又打的血液飞溅。 “周染濯!我杀了他!”夏景宸低吼着,提了剑就要走。 “小哥杀了他,我孩子就没爹了。”夏景言沉稳的说,她认命了。 黎和宫中瞬时如默哀一般,寂寥无声,撕心裂肺。 可真是两桩喜事呢,夏景言的月份比言玉还大。 “怎么都不说话了,言儿马上要嫁去南江了,想与哥哥们再多说会儿话的。”夏景言道。 可夏景笙,夏景玄与夏景宸三人只是面面相觑,却没一个人开口。 “皇嫂的身孕是喜事,言儿的身孕怎就不是喜事了,那也是言儿的亲骨肉,要管哥哥们叫一声舅舅的,为何要愁眉苦脸的,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言儿有个孩子还有个依靠,不好吗?” 夏景笙还是不说话。 “算了,我累了,哥哥们回吧。”夏景言也不再想说了,她怕她绷不住,她背过身去,躺在榻上。 夏景笙只能凝望着夏景言的背影沉默,就像定格了,他一动不动,他看不到夏景言面上的哭泣,却听的到她心里的泪滴。 而夏景玄,他不知道他原来作气的妹妹何时变的这么坚强了,孤军奋战,不动声色,枯路亡魂,视若无睹。 夏景宸想不到那么多,他只知道,他终究还是没能救了夏景言,他从孤关口接回来的,只是一副空壳,就像夏景言自己说的,一个傀儡,夏景宸的妹妹死了,夏景宸自己也死了。 这一切静谧的像一幅画。 不知此生寿几年,但愿年少便长眠。夏景言突然想到这句诗,她想,这诗真衬意。 还不如早死。 夏景言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夏景笙他们是何时走的她不知道,反正一定不早了,清晨,她又是被人吵醒的,正当她想,这悲伤的不过是一个早晨时,偏又有人来提醒她,悲伤的是一辈子。 周染濯来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长悲 周染濯驻兵东江,今早领着五千近卫军浩浩荡荡的进了明夏宫,明夏官兵,竟无一人敢阻拦,只怯懦的退后行礼,直呼:“周皇陛下安。”夏景笙的恨意在心里翻涌,他看着周染濯那副扬扬得意的样子, 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但颖都城外,还有十万周军,他敢动手,明夏就完了。 “周皇陛下怎来了我明夏宫,也不早遣人通禀一声。”夏景笙还是选择对周染濯礼让。 “也无甚大事,只是朕的皇后回母国多日没个消息,朕思之入骨,念之成疾罢了,这不便来看看么,明夏宫应是放的下朕吧?”周染濯的话异常轻浮,像是在说笑,可又不是,他的眼神凌厉的像刀。 “那是自然,朕叫人去给周皇陛下收拾寝宫。” “唉,不必。” 夏景笙正要伸手招太监,却被周染濯打断,回头一看,周染濯将惊恐的夏景言拉到了腿上,当着文武群臣的面,搂着她的腰,抬起她的下巴。 “言儿,你住在哪个宫?这几日正春寒,朕一人住着怕冷,你来给朕暖帐才是最好的。” “黎……黎和宫……”夏景言颤抖着说,恐惧从心底漫到指间,她的手指冰凉。 “那便就黎和宫吧。”周染濯挑衅的看向夏景笙,像是征求他的同意却又不是。 夏景言只是深明大义,看着夏景笙摇着头,叫他不要反抗。 夏景笙的眼中失了颜色,周染濯捕捉到他轻到让人看不清的点头,欢快的抱着夏景言走了。 夫妻恩爱,如胶似漆,黎和宫里白日都响彻着夏景言的哭声,这哭声毫不压抑,就像是深海里的人在歌泣。 事了了,周染濯叫人换去被揉皱了的床单,也将被折磨的不人不鬼的夏景言扔进水池子里,试图洗去夏景言的脏乱与不堪,只可惜到最后他才发现,夏景言的那份悲凉已刻进骨子里,洗不去了,而造成夏景言这样的,就是他自己。 夏景言把脸埋在周染濯的怀里,她哭,痛哭,周染濯就像是一个魔鬼,毁去她的全部,她无力的捶打着周染濯,还哭。 周染濯却始终不愿去哄她,他想:“让夏景言哭去吧,无所谓。”他听着门外被吹动的风铃,可心却最终没能跟着风铃走了,他的心也被困在帝王的身躯里了,走不了。 午间了,趁着周染濯出去的这一空档,夏景言才跑去后院吐个痛快,夏景言想,她暂时还不想让周染濯知道她有孕的事,一方面是无力的报复,另一方面是怕分不清周染濯偶尔的心软是对她还是对孩子的。 辰时,周染濯回来了,夏景言便躺在榻上装睡,背对着他,不理会他。 “你皇兄叫朕与你去共用晚膳,起来,别装了。”周染濯一眼识破了夏景言的心思,坐到榻边去,晃了晃夏景言的胳膊。 夏景言这才坐起来,却也不敢看周染濯,只低声道一句:“是”,穿好衣服和周染濯走了。果真如所想一般,夏景笙哪是真要与周染濯商议和亲事议?还是要想着法儿的把夏景言留下,这次可是几近要把整个东江都送给周染濯了,周染濯却也不松口。 “朕什么都不要,只要言儿。”周染濯一句话贯彻始终。 夏景笙的难看脸色亦贯彻始终,夏景玄只是担忧的看着夏景言,夏景宸坐在角落里,他提着剑,隐忍着。 “言儿怎么想?”夏景玄问,他寄一丝希望,寄在周染濯是真心爱夏景言的,虽然这希望很渺茫。 “要不哥哥们和染濯开战吧。”夏景言坐在周染濯腿上,稚嫩的语气说着渗人的话。 无论是夏景兄弟三人还是周染濯都回过头惊讶的看着夏景言,惊叹她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反正对于言儿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哥哥败了,言儿殉国,染濯败了,言儿殉夫,染濯和哥哥们不就是这个意思么?”夏景言的话很平静,平静的像没有一丝波澜的湖水,却又能把每个人的心撕开一个洞,鲜血绷流。 是啊,没什么区别,但却没有人想承认。 “朕不是这个意思……”周染濯低声说。 “朕也不是这个意思……”夏景笙低下了头。 沉默最近总是冲斥进夏景言的生活,压的她喘不上气来,但她却永远也打不破沉默。 “哥哥,许言儿嫁吧,别打了,言儿也累了。”夏景言只能选择离开,撇下这么一句话,扔进权与爱的寂寥里,不知拨动了谁的心。 只是离开了夏景笙的大殿,黎和宫也满是沉默,唯一能听到的只有门外慎儿的哭泣和陆朝芽的哀叹,还不如不听,夏景言蒙着被子,逼着自己睡过去。 半夜了,夏景言才在昏昏沉沉中听见周染濯的声音回到黎和宫,周染濯没有吵醒她,蹑手蹑脚的躺到榻上去,夏景言竟就因此而感动,因为周染濯那么的小心,像是还爱她。 “醒着?”周染濯小声问。 夏景言有些迟疑,过了许久才应了一句“嗯”。 周染濯却没有再回应了,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走以后,皇兄怎么说?”夏景言问。 “半答应半不答应,我也说不清他什么意思,最后不欢而散,明天再说。”周染濯答。 “那你怎么想?” “反正我不会放你。” 夏景言又感受到身上传来的空旷与冰凉,随后又是脖子上,肩膀上的湿热,有点儿疼,但感觉的出周染濯已经很小心了。 夏景言没有再哭,习惯了似的,她顺从的躺在周染濯身下,像个被驯服的野兽,周染濯搂着她,她也搂着周染濯,她也轻咬着周染濯的嘴唇,说不清到底是爱还是不爱。 而另一边,夏景笙翻来覆去睡不着,心中还是隐隐不安,又披了衣裳前往黎和宫,夏景言和亲的事,他一点都不想多拖。 本想着周染濯刚回去没多一会儿,没想到就已经……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万里红妆送公主 “站住,明夏皇这大夜里来做什么,我们陛下已经歇了。” 顾允在黎和宫门前拦下夏景笙,夏景笙还当是哪个无礼侍卫,谁知一回过头是“周久离”,他朝着顾允冷笑笑,顾允自也知晓他的意思。 “朕与周皇的事,你拦的起吗?让开!”夏景笙低吼道。 听到门外夏景笙的声音,夏景言突然一惊,手忙脚乱的就要穿衣服,周染濯却又勒住了她的手腕,使她动弹不得。 “你要干什么!”夏景言小声吼道,满是恼怒。 周染濯的声音却满是戏谑,“你觉得呢?”在此刻,夏景笙推开顾允闯进来,看到的正是周染濯半身不挂, 将被子迅速披到夏景言身上的场面,夏景言肩膀处露出的一点点不是洁白,而是微红。 夏景言在哭,她明白周染濯的意思了。 让夏景笙亲眼看到她的宝贝妹妹与别人同房。 “明夏皇怎就如此闯进朕宫中,就不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吗?”周染濯笑着让夏景言背过身去,自己又下了榻,独对着夏景笙,故意敞着寝衣。 “陛下,臣没拦住。”顾允站在屏障后向周染濯行礼道。 “下去吧。”周染濯叫顾允离开。 “周皇这是什么意思?”夏景笙整个人都在抖,手捏的发白。 荒唐! “朕倒是想间明夏皇什么意思,朕与言儿同房,您怎么闯进来了,就这么看我们夫妻二人行事,不好吧。”周染濯冷笑着。 “言儿尚未和亲!周皇便就做出如此荒唐事!” “荒唐吗?”周染濯回头看了夏景言一眼,又转回身来,“荒唐便荒唐吧,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周染濯!”夏景笙再忍不得,抽剑指向周染濯。 “皇兄不要!”夏景言哭喊着,衣冠不整的挡在周染濯前,楚楚可怜的眼神垦求着夏景笙,她摇着头,“不要……” 反观周染濯,他永远对这兄妹相残的场面抱着嘲弄的神情。 “言儿,让开!” “你还要再杀他一次吗!”夏景言吼道。 夏景笙愣住了,夏景言……怪他? “言儿爱我。”夏景笙看着周染濯的口型在说这句话。 周染濯从后去搂住夏景言,从后亲吻着她的脸,咬着她的耳朵,肆无忌惮。 而夏景言只是那副可怜的样子看着夏景笙,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仿佛在告诉夏景笙,那里还有一个心跳,她泪眼朦胧的摇着头,说着:“不要……” 夏景笙只能看着,看着。 “明夏皇还想看多久?罢了,随你吧。”周染濯冷笑着,抱起夏景言压到榻上。 夏景笙看见周染濯在那里撕扯,却阻止不了,夏景言还在求自己快走,她觉得自己已经够耻辱了。 不走还怎么样,看着吗?那夏景言和她腹中的孩儿就活不成了,反抗?那明夏就完了。 夏景笙只能失魂落魄的,一步,一步,退出宫门,关上宫门。 宫内,夏景言又哭了。 周染濯就是要羞辱他们。 翌日,夏景笙不得不按众臣的意思让夏景言去祭祖了,也是这一次,夏景笙同意了许夏景言嫁去东江。 夏景笙与周染濯打头,列带众臣祭祖,夏景言和顾允一左一右跟在周染濯身后,夏景言低着头,偶尔拍起头偷看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一切都是寂静而严肃的,直到一支冷箭飞来。 夏景言最先看到那支箭,是冲着周染濯来的,习惯让她不顾一切的冲上前去。 “染濯小心!” 这声过后,周染濯和顾允也立即抬头,就在那一刹那,周染濯立刻又将夏景言拉到自己身后,背对冷箭护着夏景言,在那箭将要刺进周染濯的身体之前,顾允又立刻反应过来,抽剑斩断了那支箭。 所幸是无人受伤。 “染濯……” “言儿!怎么样?没伤到你吧?吓死我了!”周染濯把夏景言全身上下看了一圈,又猛的将夏景言搂进怀里,满脸的惊魂未定,“你乱挡什么!你有点儿什么事还不如让我去死!” “染濯,别这么说……”夏景言亦紧紧的抱住周染濯,才不在乎有多少人看着。 也就是这话,触动了夏景笙的心,周染濯还是在乎夏景言的,他爱夏景言的,这是事实,也是夏景笙蒙蔽自己。 回宫后,夏景笙下旨,三日后,明宜长公主夏景言和亲南江。 这也当真是无可奈何了,好在,周染濯的心里还是有夏景言的。 和亲前的这三日,夏景笙夏景玄和夏景宸三人,谁都没敢去见夏景言,只怕见了,就再也舍不得了,只有言玉,陆朝芽与墨书瑶三人日日去哭,倒像再也见不着了似的。 三日过的真快,就如飞瀑坠流,白驹过隙,分别,只是不知……会不会是永别。 枯黄铜镜前泪泣,苦将离愁作笑颜。离家永别兄长去,孤梦夜影不得意。 正衬景。 言玉早早的赶到黎和宫,看着铜镜前的夏景言,竟分不清她是在哭还是在笑。 “小师姑,你想哭就哭吧……婚仪还有一会儿呢……”墨书瑶也缩在一边儿抹着眼泪。 听这一句,夏景言反倒笑出声来,伸手擦了眼泪,哽咽着说:“哭什么,我有什么好哭的,大喜的日子,满城红妆呢……” 只是那眼泪还是不住的往下掉。 “言儿,我帮你梳头吧。”言玉走上前,比旁人懂事些,言玉虽也难受,可总还是逼着自己笑。 “好啊,言儿谢过皇嫂。”夏景言应道。 “都下去吧。” “是。” 言玉遣退下人,下人们都退出去,言玉拿起金凤梳,帮夏景言整理青丝,陆朝芽和墨书瑶亦上前帮忙。 头冠上的金凤似也在泪泣,总看着黯淡无光,悲凉,绝望。 “言儿……”言玉将夏景言的青丝盘起,忽又抱住夏景言哭了起来。 “皇嫂这是做什么,别哭……”夏景言哭着笑,笑着哭,回头给言玉擦眼泪。 言玉在这一瞬似乎将与夏景言的回忆都过了一遍,夏景言如何救自己,护着自己,夏景言的巾帼之心,夏景言的娇娥之意。 “言儿,你嫁过去,就要被一辈子困在那儿了……” “无妨,总比明夏一国受罪好,皇嫂,我爱染濯,我愿意陪着他,一辈子被困在那儿……” “纯妃娘娘,县主,陛下请您们过去,说要迎宾了。”一个婢女突然进门道,言玉与墨书瑶互视一眼,又共同看向夏景言,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皇嫂和书瑶去吧,可莫叫人小瞧了我明夏,倒说我们不守宫规。”夏景言强笑着说。 言玉和墨书瑶也只得退去。 临行末哀叹,一别各自宽。 “主儿……”陆朝芽见众人退去,终忍不住,跪在夏景言腿边,拉着夏景言的手哭了起来。 这时,夏景言才注意到,陆朝芽不知何时又褪去了郡主服饰,换上了从前在夏王府的衣裳,一身一等婢女服。 “朝芽,怎的穿上这衣服了。”夏景言问,但其实她明白陆朝芽的意思。 “主儿,朝芽陪您一起走……”陆朝芽抬着哭红的双眼看着夏景言,哽咽着说,“我不能让您过去没人伺候,无依无靠啊……” 夏景言却笑了,笑的凄凉,她擦去陆朝芽脸上的眼泪,说:“我如何无依无靠了,这不还有慎儿呢么,你放心,我会好好的。” “可……” “朝芽,我不要你当我的陪嫁女,我不能毁了你一辈子啊……再说了,你走了,那二哥哥怎么办?你忍心看他孤苦一世吗?你们马上要成婚了,这不是你早期盼的吗?” “可主儿,朝芽舍不得您……” “这一辈子长着呢,我们总会再见的,朝芽,你留下,和二哥哥好好在一起,和和美美的,我才能放心啊,你不负我,我也不能负你啊……” 又是陆朝芽的哭声,倒像是送别的哀歌,听的夏景言也是眼泪直掉。 这不像是成婚大喜,倒像是送丧大悲,都是周夏两家的孽。 万里红妆送公主,和亲一人两国宁。 皇帝公主皆悲寂,百姓众臣相竞喜。 皇帝嫁妹怨王臣,公主征战又和亲。 王臣只会讲大义,绝一保众是天理。 讽,讽。 众臣笑着送满心伤悲的夏景言出嫁,夏景言看着,也只能无奈叹气,回过头,夏景笙夏景玄和夏景宸还在那高高的殿堂之上,望着自己的妹妹,成了战争的牺牲品。 夏景言停下了脚步,揽裙,下拜。 “今日,言儿……永别兄长,只望兄长日后福寿安康,江山永固,不必记挂着言儿,言儿拜别兄长……” 这一拜,把一生的亲情都拜出去了。 永别?夏景笙红了眼,对啊,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