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望向神明》 致无数光年外的你 1 “快去死吧你!” “我也没办法呀,白仙姑。” “回家吧,我等你……” “神啊!救救我!” “你不该在这里。” …… 好像听到了震动的声音,眼前逐渐清晰,而大脑却一片迷茫,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头很疼。 我扶着身下坚硬冰冷的表面坐起来,环望四周。 我正坐在石洞里的石床上,石床边的石凳上正摆着一支蜡烛一丝绣帕。 就好像正是为我而准备的。 「你是宋铭的三娘子,也是以前被他奉为仙姑的白子君。 这个世界一直在重复同一天,七月初九。 你是和这个世界一起每天循环往复的npc。 ……对你不怀好意。 月光最盛的时候,是一切最好的时候。 祂无处不在。 去库房!」 绣帕上正写着娟秀小字。 npc三个英文字母特别显眼,因为是红色的。 我起身一跃跳下石床,拾起面前的蜡烛和绣帕揣在怀中,石洞不大,顺着光线走,没几步路就出去了。 但我没有发现的是,我头顶正出现lv.99的红色大字。 江南园林的秀丽映入眼帘,古色古香的建筑蜿蜒曲折,一眼望不到头。 而我刚刚所处的石洞应是庭院中的假山。 回头看向身后,奇石耸立,巧夺天工,一种诡谲的艺术感被它囊括其中,虽在正午,但它看起来像有生命般张牙舞爪敞开的深渊。 我忘记了很多事,因为许多记忆是空缺的。 但唯独记得,我来到这里,要救一个人。 分明是正当午,我耳边发间却犹如阵阵凉意的清风拂过。 在长长的回廊间走着,我看到两边的近景挺精致,而远景却都是树林,潦草又千篇一律。 我将怀中绣帕拿出,一出转角的拐弯便又是另一出光景。 明明适才大好的太阳,却突然夕阳斜下,廊中檐下挂着的灯笼一个个点起跳跃而又殷红的烛火。 倏地,前方迎来一片热闹嬉笑的女声,让这个古朴又孤寂的大宅一下子染了烟火气。 迎面而来粉雕玉琢的少女脸在即将与我会面时,突然变得刷白,她用一种难以置信的声音颤颤巍巍试探地问向我:“三……三娘子怎的一个人来了此地?” 我颔首一笑:“今日是我家主君大寿,子君又怎能不到,岂非让人瞧见落了口舌?” 面前少女的脸颊像霜打的茄子,不知所措低着头和身后另一小婢赶紧走,刻意与我间隔甚远绕开才走。而我却清晰地瞥见,她身后的衣摆下隐约伸出的黑色触手。 我低头看起手中的绣帕,是的,我已经发现这个世界的不对劲了。 在此之前的每一天,我都重复着从石床上醒来,而后在山洞中待到天暗,再秉着蜡烛出去,直到成为后院仓库中一具新的女尸。 虽然我始终记得,来这里要找一个人,并带她离开。 可丝毫记不得她是谁。 而且每天我都会陷入循环中,更可怕的是,我似乎在一次次循环中越来越记不得事情。 手里的绣帕上正画着从石洞走向正廷的路线,但只有这一条路线。 正廷,也就是今天举办寿宴的地方。 我低头看向记录的绣帕上,清晰写着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偏房外的红漆走廊。 而这条走廊正通向今晚要办宴席的正廷,今晚的主角正是这宋宅的主人——宋铭。 我的夫君。 仿佛在出现这个想法的同时,我感到耳边发间那阵裹挟凉意的清风变得更加冷冽。 可我却一点不记得,我这位夫君长什么样。 也不记得与他有关的一切回忆。 在下一处拐角时,我瞥见水中倒映着的月仿佛从血水中刚刚捞出,诡异而又疯狂;而抬头时,天间月却一尘不染皎洁又慈爱地照拂着一切。 再低头时,水中月的血腥艳烈仿佛只是我的错觉。 正廷门口一片繁华热络,门槛就像永远也踏不碎,所有人都在笑,其乐融融,就好像一个人同时在操控般整齐。 人群簇簇,没人注意到我这个没有打扮,普普通通就与会的女人。 我站在靠东侧耳房的门边压在人群中,看着中间那群“人”。 宋铭应该还没出现。 其余人穿着杭稠金银,浑身发着光似的你谦我让、你来我往,待到这一切将将接近尾声时,坐席中所有人都已经就位,人群中声音也渐渐小下。 不出所料,台上一位衣着华贵的男子踏着地毯走出,坐在正中早已为他备好的坐席上。 “感谢诸位贵宾远道而来为宋铭贺寿,小宅因诸位的到来而蓬荜生辉啊!”宋铭端起桌几上精致的杯盏,与在场所有宾客一同共饮开场酒。 可一边喝酒,他一边也像在寻找什么似的,环视着坐席好几圈。 而我埋着头,身体早已背湿一片,因为眼前这个宋铭的脸根本就是另一个人,可为什么其他人都视而不见! 这感觉特别诡异。 我分明不记得宋铭的脸,可就是知道台上的人不是他。 宴席已将近尾声,在座的人都酣畅淋漓。 而所有人都醉意阑珊时,“宋铭”也在推杯换盏间不见了踪影。 2 我早在开宴第一杯酒喂给我的衣袖以后就遛去后院了,这里才是我今天来参加宴席的真正目的。 虽然很多记忆都空白,但我还依稀记得每次寿宴上,都有人在菜和酒中下了毒。 我带着蜡烛绣帕,还有刚刚坐席间顺手拿上的白玉著摸向后院,白玉筷子又尖又细,便于携带,用来防身很不错。 后院不同前庭的热闹非凡,这里仿若与外部隔绝的另一个世界。 方才熙攘吵闹的声响瞬间鸦雀无声,仿佛因为惧怕这里的某个存在,连虫鸣声都不敢出现。 不同于外面挂着殷红灯火的大红灯笼,这里挂着纸糊的白灯笼,萤火般聚着点点微光。 而且不知是否我的错觉,只感觉此地月亮比起前庭愈发的大,也愈发耀眼。 这倒使得后院景致一览无余,仿若藏匿于此的黑暗都无处遁形。 我依着绣帕中的内容走过廊亭,绕过院中假山,最后停在唯一清晰的记忆——这间库房大门的门口。 但此时的大门总让我感到有哪里不太对劲。 身后天际的月亮好像光泽暗淡了些。 我想起绣帕上写的 「月光最盛的时候,是一切最好的时候。」 再等待犹豫或许会错过最佳时期。 我一鼓作气推开面前朱红的库房大门,里面一片漆黑,仿佛一面无形的墙将月光隔绝在外。 我用火折子点上蜡烛,秉着蜡烛这才看清里面的景象。 不同于我之前数次的可怕回忆,这里并没有我记忆中无数具与我一模一样的尸体,反而干干净净得不像个库房,倒像…… 一间客房,一间干净又颇有美感别具一格的客房。 对于库房,我的记忆只有那堆积如山乌压压一片填满了库房的尸体,倒从来不知道这里的格局。 正站在原地茫然时,忽而一阵古朴悠扬的琴声自房中传来。 我正在会客厅,而琴声来自卧房中,只一墙一屏风之隔。 虽然这琴声真的很动听。 但在人都已经死透的宋宅里,不该再有任何活人的迹象才是! 我顿感心惊,拿起手中的白玉著准备防身,但思考半晌,待一曲末了我还是将它收回怀中。 这循环我已经无数次经历,没有人能逃脱中毒,这个人一定非等闲之辈。 不名身份时,要保持警惕,但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就凭一副尖筷子我没一点胜算。 再者,反正我可以回档,但发现一个变数对破除循环却应该是好事。 但……能在大半夜没有活人的宅子里,不点灯弹琴,怎么想都感觉很诡异。 可没等我多想,琴声就渐弱消失了。 我竟发现那人走了出来。 一个戴着斗笠的男人自屏风后缓缓走出,一身的墨色,薄纱自窗外夜风中轻轻拂动,身型忻长如玉,一片寂静,藏在斗笠后的不知是什么情绪。 我点着蜡烛,他理应看不到我,可这仗势,摆明了是看得到我,兴许还嫌我打扰了他的兴致。 不管三七二十一,伸手不打笑脸人!先夸再说! 我鼓起掌来:“曲水流觞、古朴悠扬,此曲钟子期听了都得拜服于其下。真当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呀!” 伴着我谄媚的夸耀, 见他没有反应,难道是火力还不够?为了推动剧情,现在绝对不能尬场!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他! 我接着道:“昨日我还觉得在此生活了然无趣,一听到公子的琴声,小女子仿佛都要变成蝴蝶飞走了。 小女子从未听过如此动听的曲子,不知公子是哪位大家呀。”我一脸崇拜星星眼地望向他。 “三娘不记得我是谁了?”虽然看不到斗笠后的样子,但我总觉得他一双眼睛正带有玩味地看向我。 我应该认识你吗?? 面前的人自顾自的走向我,我下意识往后退去。 完了,难道他不喜欢尬的? 漆黑的房间原本随着我手中的烛火变得稍显明亮。 但此时不知为何随着他走近,烛火的光芒逐渐暗淡。 身后的黑暗不知深浅,房间就像一个身不见底的深渊,它用黑暗和未知的恐惧包裹着其中的我,变成了作茧自缚的囚笼。 可正以为又要循环时,一层薄薄轻纱落在我手里,是他身上适才披着的。 “三娘心情好时爱叫我任郎。” 他好像心情不错。 经过我时将不知何时脱下的罩衫飘于我手中,他盯着我看了许久,可我也不知道该与他说些什么。 “更深露重,小心着凉,天晚了,快些休息吧。” 我一时怔愣,却不见窗外月亮愈发变大,但光芒却愈渐暗淡,任郎一转眼就消失在走廊深处。 正要出声叫住他,我却感到一阵眩晕…… 规则下的世界 3 「亥时前回家」 这句是我醒来后新加上去的。 它自己加上去的。 感受到震动以后,我又从那张石床上醒来,拾起一旁石凳上的绣帕看着上面隽秀的小字 「你是宋铭的三娘子,也是以前被他奉为仙姑的白子君。 这个世界一直在重复同一天,七月初九。 你也是和这个世界一起每天循环往复的npc。 ……对你不怀好意。 月光最盛的时候,是一切最好的时候。 祂无处不在。 去库房! 亥时前回家。」 我看着新冒出来的那句规则。 回家?难道这石洞是我的家? 这次有了上一次的零星记忆,所以醒来时直接拿好东西就出发。 石凳上除却之前的蜡烛绣帕,还多了任郎给我的披帛罩衫。 但很奇怪,我从席间顺下的白玉著却不在其中。 绣帕的底下多了一个任务记录。 「任务名称:解开循环之谜 推荐路线:厨房(附路线图) 关键词:毒药,槐树 任务奖励:???」 在我之前的残缺记忆中,从来没有过这样系统的任务。 或许这是好的开始。 我看到路线图那里多了一条新的路线,起始地也是山洞,目的地却是厨房。 今天我出发早,还没到傍晚,所以宅里有些冷清。 人应该都在正廷忙活,但那么大的寿宴后厨应该会有人。 可没想到一路上只偶尔碰到几个行色匆匆的小厮丫头。 除了我正要进去时,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从另一头离开。 厨房也异常安静。 厨房门口正是一棵槐树。 厨房,槐树。 关键词都对上了,那怎么能破除循环呢? 像是为了回复我心中的疑问,我竟看到眼前的槐树好像动了起来。 发出了呜呜的诡异声音。 我发现周围环境不太一样了,变得更不真实更奇怪,还似乎撒上一层红光。 就比如,我看到我斜前方那扇门好像在自己移动缩小。 不好! 它要消失了。 那我就出不去了! 我赶紧往门口跑去,可瞬间我发现眼前一晃,哪里有什么门。 分明还在槐树下。 但我看到一个被拉长的黑色影子正投射在树干上。 它将我整个人都覆盖住。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的汗,也好像能感觉到身后若有似无的眼神。 敌不动我不动,我很清楚,这个世界再怎么诡异怪诞,这里的一切都还是要遵从规则的。 大家都是npc,是平等的! 只要我不回头,我看不到,就算你长成夜叉我也不怕! 不知道过去多久了,果然身后的影子慢慢消失了,周遭也变回正常的样子。 我长呼一口气,不敢再停留。 信息不全面的情况下,还是先撤。 我赶紧走向那扇又重新出的门,赶紧离开这。 可刚出门,天色却倏尔变暗,夕阳余光仅剩最后一抹,很快也要消失了。 我得赶紧赶在开宴前去到后院库房。 正这样想着,我眼前的画面却一转。 眼前还是那棵槐树,我吓得下意识往后一退。 却撞上了冰凉又坚硬的东西,那感觉像死人。 我瞬间感到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视线。 “哈哈,你果然发现我了。” 我假装没听见没感觉到,可下一秒我却看到极恐怖的场景。 一个模样俊俏的公子伸过脖子盯着我:“三娘子不在自己房中待着,怎么跑来后厨?” 原来我一直就在原地没动过。 槐树槐树,一个木一个鬼,我早该想到的。 我转向他,尽量控制自己保持平静地回答他,即便面前站着的是个面容俊俏,但脖子像黏土似的拧成麻花状的公子:“主君今日大寿,子君也想尽一点自己的绵薄心意,故而看看是否需要帮助。” “主君大寿,闲杂人等不得擅入厨房重地!” 我正要解释,却见面前的麻花公子好像愈发狰狞。 就像82版西游记里妖怪从人形化为原形一样,虽然我没有意识到82版西游记究竟是个什么。 “主君大寿,闲杂人等不得擅入厨房重地!” “主君大寿,闲杂人等不得擅入厨房重地!” “主君大寿,闲杂人等不得擅入厨房重地!” 麻花公子逐渐疯癫起来,扭动着他的脖子向我冲来,我立即向一旁的槐树闪去,手里攥着蜡烛,伺机而动。 他的脖子看起来应该让他行动受阻,可事实上却完全相反,他像条巨蟒一样灵活地扭动着身体,呈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对我围追堵截。 有那么一下,他像蠕虫般伸长的手指差点触到了我,却在即将碰到我时触电般往回收了一下,我十分清楚地看到那手指变得又细又长,手指与手掌上还附着吸盘,黑色黏液从那上面渗出。 “我我回去就是了!倒是你,那么不守规矩,敢对主君的女眷动手动脚,成何体统!”我狼狈地到处乱窜,忽见前方树影后正是个门洞,想也不想,先钻了再说。 正当我回头朝他大声呵斥时,好像我的话让他冷静下来,本来扭曲伸长的四肢百骸和脖子又慢慢恢复到正常的样子。 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我的幻想。 他拍拍衣袖站在离我十几尺远的地方微微一笑。 “三娘子说笑了,我不过是奉主君之命前来查漏补缺,三娘子莫要打趣我了。既然没什么事,三娘子便早些准备好,参加寿宴吧。” 说罢施施然离开,而在他走后我看到一笺朱红色似花瓣状的东西飘落在我手心。 与此同时,周遭的环境也恢复正常,那棵槐树还是静静栽在厨房门口,像等着下一个猎物的到来。 在花瓣接触到手心的瞬间,一段信息涌入我脑海。 「根附,一般居住在海边,长手长脚长脖子为了捕捉海中的章鱼。 在宋宅中是后厨总管。 污染值:60/100」 果然这里的“人”都要遵守规则,是什么样的身份就做什么身份该做的事。 我嗤笑一声,这宋府真是人才济济,连海边的怪物都弄来府上当杂役。 可污染值是什么? 夕阳下去果然就是一眨眼的事,就在我与麻花公子纠缠时,早已没了阳光的影子,取而代之的是那轮硕大的明月。 我正要离开此地去往正廷后院,却不想回头时撞上一堵墨黑色。 宴前惊魂 4 我想到刚刚在槐树前后退撞到麻花公子的经历。 下意识立即后退,强行按下感到惊悚和狂跳的心脏。 我感到那墨黑色是人的肩膀。 我埋着头眼睛死盯那墨黑色衣摆:“十分抱歉,是小女子不小心冲撞了大人,还望大人见谅!”但久久不见对面有动静,我看着这衣摆倒有些眼熟,只听耳畔响起熟悉的声音:“三娘,这罩衫与你配衬得很。”与此同时我也抬起眼,映入眼帘的是那抹熟悉的墨色斗笠。 是任郎。 “今日风大,见这纱织罩衫精致又防风便穿着了,方才是小女子没有注意让任郎受惊了,这罩衫想来应是物归原主了……”说着我便欲脱下。 任郎打量着我穿的披帛罩衫,若有所思:“三娘见外了,今日的三娘好像变得更体己了,这罩衫本就是一位故人的,三娘合适便穿着吧。” 明明离得很近,但看不见斗笠罩纱下的一丝一毫。 他走到门洞边,回头看向我:“此地可不适宜女眷出入,想来三娘是要去宴席而走错了方向?” 我连忙疯狂小鸡啄米,“那不如,三娘便和我一同前去吧,可要跟好我了。” “……”没想到在这等着我呢,我只好乖乖跟在他后面伺机而动。 想到刚刚的麻花公子变正常后落下一笺信息,我看着眼前戴着斗笠的人,思忖许久。 这任郎看上去好像更正常一些,而且喜好美和乐,不知是个什么妖怪。 跟着他走过好几处庭院楼阁,绕了半晌这才要到目的地,但奇怪的是这一路居然再没碰到府上的其他“人”。 虽然有点奇怪,但没碰到岂不是更好。 我边跟着他边看着绣帕上的路线,他带我走的是原本走向正廷的路。 但我们并没有再次回到我醒来的石洞,而是通过了新的路线走回老路线。 想来这个世界是比我以为的要更真实更大的。 我又经过那池映着月亮的池水,但这次月亮皎洁得很,好像不能比之更神圣而又纯净了。 但好像就是拐角的一个走神,等我拐去下一个走廊时让我愣住了。 任郎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等我多想,只听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慌乱、急促,但又非常非常声势浩大的脚步声,听着像一群人正往我所处的位置冲刺而来。 身后身前尽是一眼望不见尽头的长走廊,除非我一头栽进池水里,不然无处可逃。 我赶紧从怀里掏出那根蜡烛,点起剩下的3/4,然后站在靠水边的柱子旁,尽量降低存在感。 这根蜡烛点燃后,烛光的范围可以用来画出一片临时的安全空间,让低次元的人无法感受到,这也是为什么,之前我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诡异库房里会点起它的原因。 而蜡烛的功能是本就留在我记忆里的东西。 很快,那阵恐怖的巨响越来越近,慌乱又急促的脚步声像一只有无数只脚的巨怪,又或是无数只怪异的虫子正在走廊里疯狂逃窜。 慢慢在走廊尽头我看到无数个本该在宴会上一一出现的宾客仿佛逃荒似的疯狂而又诡异地向我的方向冲来。他们打扮得雍容华贵,本该举止大方得体地出现在宴席上,眼下却张牙舞爪姿势狰狞地挤在这狭小的回廊间,更诡异的是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嘴里咿呀着什么,离近后才听得:“主君大寿谁还没到!要罚!要罚!” “不守规矩!要罚!要罚!” “该死!该死!该死!” 眼见着他们跑到我眼前,却停滞不前了:“味道变了……味道变了……” 我看着手里的蜡烛逐渐变短,一动不敢动。正当我盯着蜡烛时,忽见可怕的事出现了。 眼前本应已经发现不了我的“人”群,中间冒出个千金打扮的女子,挪了步向我走来,奇怪的是,她头顶有红色lv.66的字样。 我假装看不见,更是攥紧了手里的蜡烛,可她却笃定我就站在她面前似的,步步紧逼到我面前。 我死死盯着她,可她却垂着手像是不想被发现一样,往我手里塞了张纸条,随后匆匆看我一眼就走了:“主君大寿即将开始!请各位来宾赶紧就座!” 不知她是什么身份,但那么一喝,所有“人”也都慢慢回到正廷的宴会上,毕竟还得遵守规则。 我直呼一口气,她回头向我的方向眨了眨眼,示意我看那纸条。 他乡遇故人 5 待人群走远,我才看向手中那纸条,上面的字让我为之一振。 「爱你孤身走暗巷, 宫廷玉液酒, 五年高考, 奇变偶不变, 今年过节不收礼, 我住沧月轩」 看着这短短几行字,我突然无比熟悉,瞬间许多信息涌入我的大脑,与此同时还伴着一小面全系屏投在我眼前。 玩家id:白白子 职业:画师 姓名:白子君 登录时长:2233小时23分钟23秒 登录地:华东地区 我看着这短短几行字,一下子豁然开朗,我想起来,这是半年前兴起的全息游戏,这款游戏叫做【九夜怪谈】。而我也不是这个世界原有的npc,我是一名玩家。 通过全息屏的倒影功能,我才发现我头顶顶着大大的lv.99 可再多想多的内容,我只感觉一阵眩晕想不到更多。 突然,我发现底下忽闪忽闪还有行小字。 「【九夜怪谈】服务器更新故障,服务器将在100天后自动关闭,请玩家们注意系统在线时长。 在信息公示后的后续登录玩家将自动登出。」 待我关闭小字的通知后,页面上突然跳出几个亮光大字 「欢迎玩家【白白子】回到游戏」 假设我是刚登录就收到了这条游戏服务器关闭信息,那么按游戏里的时间算到现在的登录时长,应该还剩6天,服务器就自动关闭了。 我不知道自动关闭以后,这个世界会是什么样的,也不想知道。 所以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但令人奇怪的是,为什么之前我对这些的记忆全然不见,甚至把自己当成了游戏里的npc。 这实在太诡异。 原本我是要去库房的,现在我更清晰地知道为什么要去那里了,那里是游戏的刷新地。 全息屏下清晰写着我在这个游戏里作为玩家的最后一个任务:找到宋宅一直重复七月初九这一天的原因,并破解。 我在失去意识和记忆前可能正在做这个任务,于是乎我就把自己当成npc了。 这样一来,好像突然就理解为什么就我一个离经叛道的npc,以及这个世界为什么如此的诡异怪诞。 此刻,绣帕上写的那句「你是和这个世界一起循环往复的npc」上红色的npc三个字竟慢慢变成红色齑粉消失在空气中。 在全息屏界面边沿还有一玩家列表,里面有加我在内的五个人,但此刻头像都灰了,除了我。 值得注意的一点是,这几个人里没有一个人等级是66的。 那么接下来就是,我究竟按原计划直接去库房,还是去沧月轩找同胞会面了。 我七绕八日,终于找到沧月轩。这竟然设在主君卧房的正东南,而且离主君卧房仅一个花园之隔。 我见屋内灯火通明,敲敲门。 隔了一会儿,我看到门里面出现一个女人的人影。 “宫廷玉液酒?”是刚刚那个女子的声音,只是声音特别小。 “一百八一杯!”我不慌不忙答出下句。 “五年高考?” “三年模拟。” “奇变偶不变?”我感觉她的声音愈发激动,加上说的话很难不让我想起数学老师。 “符号看象限!” “今年过节不收礼!”她甚至要唱起来了。 “收礼只收脑白金。” “爱你孤身走暗巷!” “爱你不跪的模样。” “爱你对峙过绝望不肯哭一场~”她好像对嗨了,竟然唱起来了。 我连忙打断施法。 大门应声而开,里面正是刚刚的千金打扮的女子,左眼眼角下一颗泪痣很特别。 她立马把我拽了进去并关上大门,甚至拉上了栓。 等我们进去了,她才激动地看着我,一副不敢相信又担心的样子问我道:“你在哪里登入的,在线多久了?” “华东,可能从弹出停服的消息前我就在线很久了。” 听我说完她才不可抑制激动地一把抱住我:“呜呜呜呜,朋友,我被关在这快三个多月了,终于碰到宋宅里有个正常人了,你再不出现我都要以为我神经错乱了……” 听她跟我一阵诉衷肠倒苦水,原来她叫苏月,也是玩家,在这里的身份是宋府大小姐。但她一向不擅长推理用脑子的游戏,之前也是被朋友抓着一起玩的这个游戏,没想到后来突然停服,也不知道朋友的音讯下落,就一直一个人继续在这里重复着一天又一天,也没找到出去的办法。 我也向她说明玩家列表的事,可她却一头雾水,表示她根本不知道还有这种东西,而且除了我,她从未在宋府里找到过其他玩家。 “什么办法我都试过了……我试着逃出去,可发现根本没法找到出口,怎么走都只能回到已知路线上,跟鬼打墙似的……”说到这,她像被自己的话吓到了,顿了顿接着说,“甚至我还试过在宴席上大闹,当众跟人打架……但无论怎么样都逃离不了重置的命运,那些人也没有之前的记忆。” 说到这里,她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你去过祠堂了吗?” “没有,祠堂怎么了吗?” “我只是猜测,我的任务和你一样,也是破解循环,但提示关键词是祭祀,还有……”说到这,我看到她脸色一僵,颤颤巍巍地说出下半句话,“还有……头七……在这里,能和这两个词搭边的,应该只有祠堂了吧……我想你既然是宋府的三娘子,那么大婚时一定去祠堂祭拜过。” 我想想是这个道理,只可惜:“可我没有和祠堂相关的记忆,或许是开始时我就已经成为三娘子了?” “如果你和我一样都是三个月前进来这里的话,那应该是经历过结婚的,一开始的任务不涉及循环,那时每天都很正常,一天天都循序渐进,直到这个任务出现。”她看着我接着道,“我记得,是我变成大小姐的几日后,宋铭才迎娶三娘子进门。” 说到这里我们都陷入了沉默。 还是苏月先打破了沉默:“时间不早了,寿宴应该已经开始很久了,我们现在去寿宴上找找线索吧!” 我想起寿宴上酒菜被人下毒的事,现在寿宴上的人应该都差不多被放倒了。 当即同意一同前往,而且告诉苏月需要在亥时前回家。 果不其然,宴席上早就东倒西歪一片了,但这次可能是我们来得晚,以至于我发现了,那个“宋铭”,不管是之前的还是后面另一个,这两张脸都不在这些东倒西歪的人其中。 时间已经不早,即便“宋铭”不在,此刻也顾不上更多了。 我们匆匆来到后院,看到我踏入后院以后,她一改神色。 此刻后院的月亮硕大得仿佛即将撞击地球的陨星,而且它周围泛着丝丝红光,仿佛刚从血水中捞出,乍看一眼仿佛邪神降临。 苏月突然神色慌张地拽了拽我衣角:“白姐,这你怎么来这儿了……” 见她语气慌张神情惊恐,我奇怪地看向她,她见我投来不明的眼神,于是拽着我想往回走,边走边说道:”这……这里是那个人住的地方,要是被他发现我们在这里就完了!” 我一脸疑惑:“那个人?” “就是……那个呀,白姐你不知道吗,他在这里的名字叫任间,但他……” 她正说着,而且我们离门洞口就一步之遥时,忽然后面一个男声打断了她。 床前明月光 6 “三娘子真巧,又遇上你了。”身后不远处飘来一阵熟悉的声音,我回头。 是任郎。 “真是好巧,任郎也来后院赏月?”手上下意识紧了紧身上的披帛。 我正打算回头问苏月的下半句,而她却早已不知所踪。 “既然有如此雅兴,三娘不妨与我去庭中坐坐?”身后戴着斗笠一身墨色的男人就跟他身上的薄纱一样,被风吹起似的,轻飘飘地就到了我身后,不过还是很礼貌地隔了三尺距离。 而我此时内心警铃大作,刚刚苏月说的话犹如洪钟敲响在我的脑中。 一个叫任间的人住在这里,而且看起来这个人很不好惹。我一直不知道任郎的全名叫什么,姓任的人我想并不多,这里又是宋府,那么答案显而易见。 面前这位爱美喜乐,又与我“颇有缘份”一身墨色戴着斗笠的男人,就是任间了。 更令我惊悚的是,既然酒菜中都被下了毒,为什么他还活着,而且第一次来到后院时他也在,难道他不用参加寿宴吗? 可见他一直看着我,我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毕竟宴席上的“人”已经全部被我放倒了,我根本找不出推辞的理由。我想起之前的麻花公子,就怕再不回答应该回答的内容,他就要开始“异变”了。 我只得答应他与他坐在那院中心的凉亭里,不知道现在已是几时几刻,我可得想办法赶在亥时前回去,否则又浪费了一天。 而若是真的只剩六天,我可能耗不起了。 身边的任郎也不知是个什么东西,眼见库房就在眼前,而一分一秒的时间又像悬在我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头顶上的月亮更加肆意疯狂地闪烁着诡异的殷红色光芒。 任郎与我坐下后,从席间掏出了一把古琴,我这才注意亭间的桌面上铺着竹席,上头摆放精致,还有一对古琴的架子。而他将古琴直接置于其上,轻拨琴弦后转头看向我:“三娘,长夜漫漫,你可愿听我弹奏一首?” 我不愿意又能怎么样? 我想回去,你能放我回去吗…… 真是形式主义接班人…… 见我颔首,他便起势开始抚琴。 好在我的职业是画师,或许艺术方面也多少触类旁通,我很快就发现这首曲子与昨天听到的是同一首。 乐曲古朴悠扬、百转千回,很优美,但昨天这首曲子只弹奏了部份,今天我才听全。 我脑中不禁冒出诸如“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这样的文段。 苏大学子,敢情你也是经历风霜,感常人所未曾感之事啊。 这乐曲我已经不知该用什么言语去描述形容,我仿佛听到天地间万物的声音,又瞬间体会到被万物之声给淹没的渺小与无力; 我仿佛看到浩渺的宇宙,而回头时才发现我不过是寰宇间一粒渺小的尘埃; 我穿行于世间,我走过一切,而最终我却看到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几个世纪、宇宙几经更替,又仿佛蜉蝣一瞬、不过须臾。 一曲将将结束,待我反应过来时,早已泪湿衣襟。 身旁递来一方帕子:“方才我弹琴忘我,三娘怎的哭了?” 可能是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我一时没缓过来,顺手就接过了他的帕子拭了拭面颊,我能感觉到我的鼻尖脸颊此时应该是红扑扑的。 他见我似是还没缓过来,便用手拍拍我的背,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居然可以不顾规则的男女授受不亲,但此时我根本无暇顾及这些。 任郎一手轻拍我的背,一手随意抚琴,这次只是随意弹奏的几个音调,相比起前面的乐曲,对我的影响力小得多了。 我在想我究竟是谁,来了这里那么久,但不知之前受什么影响却失忆了,虽然可能因为失忆的原因,说起来自己也没有感觉到在这个世界里时间的流逝,反而就像一个懵懵懂懂刚来这里没多久的新人。 我的记忆说是恢复了,但其实也只是恢复了相应的一部分而已,我还是不知道我是谁,我的亲人朋友发现我被关在这那么许久,现在是否已经着急不已? 甚至或许,我根本就没有亲人朋友呢…… 待我睁眼时,我正躺在床上,头顶是悬梁和纱幔的天花板。 没有熟悉的震动。 我闭上眼重新再睁开。 ?!不是石洞 难道我回去了?我兴奋地立即坐起来,这才发现周围环境还是在古色古香的房间里,面对的窗户正是推开的样子,我看到外面的景象。 执子之手 7 泄了口气,还是在宋府。 但这是哪呢?我竟不是在熟悉的石洞中醒来。 我轻手轻脚推开铺子,但被褥上的气味却有些熟悉,下了床以后,我才发现这是一间套房,我正在里卧,而外面应该还有间会客厅。 这房间布置得典雅精致,看起来颇具美感,角落正点着香,被褥上熟悉的香气来源正是它。 那是一种自然又令人感到虔诚的味道。 很自然的,我脑海中突然就冒出这个想法。 我望向屏风,那屏风共有五面,其上描画着一片混沌;第二面上则有一团黑洞似的不可名状的东西;第三面上那团不可名状的黑洞将整片混沌占据,我发现它似乎闪着不可描述的奇幻光芒;第四面上是一片大千世界;第五面上则是一个仿佛雾里看花的高大背影,无论我怎么聚精会神凝视都看不清,但我知道他一身黑,就仿佛之前那个黑洞。 我绕开屏风走出主卧。 果然是会客厅,但我一眼就瞥见那熟悉的物什。 一对琴架置于会客厅一侧中间的摆台上,上面正搁置着睡前我刚见过的古琴。 我在原地思忖半晌,最后走到那古琴面前。 没有感受到怪异的感觉,也无其他波动,于是我伸手摸向它。 几乎是同时,仿佛触电般的,下一秒,我就落入一个满是人的闹市中,天上正下着小雨,但没有一个人打着伞。 人群中好像就我一个逆着人流走的,迎面而来的人群熙熙攘攘。 我穿行其中,但鳞次栉比的人群让我的行动异常艰难。 我差点被淹没在人群中,忽的,我发现远处天空一束礼花绽放,顿时所有人都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那。 而我却看到,在不动的人群中冒出一个忻长如玉的墨色身影,他不疾不徐,从那一方阑珊中执伞而来,手上正缠着一根红色丝线。 我看着他走到我的面前,将伞向我这送了送,手中的红色丝线仿佛只是我的错觉,取而代之的,是一袋包装精美的点心,他将之递给我,不知怎么的,仿佛身体不受控,我不仅没有躲避反而伸手接过那点心,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此刻我就是知道,他笑了。 我跟着他,一同在伞下,在人群中一阵穿行。 不知走过多久,他停在一片汪洋之前。 他的目光像越过千山万水、越过开天辟地,看向我,他张张嘴像在说着什么。 可我什么也听不见,正当我想回他什么时,不知为何,我竟向着那片汪洋尽全力一跃。 只感到身体不停下坠,被强大的无力感包围裹挟,眼前是没有一丝光明的黑暗,我的五感尽失。 我回顾着我仅有的一点回忆,还有一些不知是否属于自己的新记忆。 他们像走马灯一样在我眼前闪过,我只感觉自己是那样无力渺小、脆弱可怜。 三岁时我便被送去福利会,在寄人篱下委曲求全中求生存。 好不容易被人资助考上名校成绩却被人调包。 我颇有艺术天分被名师看中,可名师却在意外中丧生。 我辗转流连、颠沛流离,靠着卖画作和给人画插图画稿为生,直到后来接到了给游戏公司绘制原稿的活,我的生活才有了些许起色。 不知坠了多久,我一直在努力对抗着这股无力感,起初我还能觉察身体逐渐寒冷,但渐渐,我好像逐渐感知不到身体的存在和自己的存在。 其实就这样忘记一切化为黑暗好像也不错。 但下一秒,我感到眼睛能看得见了,一束光闯进这个真空世界,但它不是亮,相反倒像是另一种不同的黑暗,透着奇异的光芒。 很快,它就包裹了这个黑暗的深渊。 就像溺水的人突然被打捞起。 我感到突然一阵醍醐灌顶般的换气,五感瞬间回到了身体里。 身体逐渐有了温度,气息逐渐平缓,耳边传来阵阵鸟鸣,我闻到那熟悉的味道。 我睁开眼,发现眼前还是那副古琴。 我像在朗朗白日间,突发妄想,大梦一场。 只有身上涔涔微汗方才证明刚刚那一切的发生。 我忌惮地看着那古琴,但很快一笺花瓣似的粉色物什飘落于我手中。 「古琴,材质未知,年代未知,质地绝伦莫测, 物主:任间 污染值:0/100 灵智:???」 这古琴果然是任间的,而且居然连一把古琴都有污染值? 古琴:??我不配? 我走向门口,推开门,这才发现外面竟是后院,那我所在的房间难道是…… 是库房。 也是任间下榻的地方。 不知道我怎么会来到这,或许是他将我安置在床上? 我不敢多想。 可到处都未见任间的身影。 太好了。 不管他在哪,至少当前不在,我便可以大展拳脚。 我绕着后院兜了几圈,不得不提的是,今天许久都竟是太阳当空照的白天,这在过去是从未有过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没在石洞中醒来,但有一点我却发现了。 将全息屏展出,我看到角落里那一小行写着【九日怪谈】日期的地方,不再是不变的七月初九,而是。 七月初十。 又现疑云 8 我居然破解循环了! 我究竟做了什么? 不等我多想,只看到全系息屏下面那行写着游戏任务的小字后闪着两个红字【完成】 我选中它,瞬间面前出现一个好看的红色彼岸花凋零的特效。 「任务:找到宋宅一直重复七月初九这一天的原因,并破解。 任务状态:完成 任务奖励:升级加点/信息开拓」 思考一会儿,我选择了升级加点。 紧接着突然弹出一个技能卡:火眼金睛 「技能详细:使用技能时可以看到对方的身份信息,当查看对象站在面前时可对其使用 1级每日可查看一次,有20%可能失败 2级每日可查看一次,100%成功 3级每日查看无上限,100%成功 被动:有10%概率触发特殊机制(未知) 注:以上任何技能信息,在更高级技能或??出现时可能出现无效情况」 本来挺纠结选择信息拓展是不是可以集全花瓣看到每个人的信息身份,没想到这个技能直接逆天?? 我突然都有点迫不及待去见到他们了。 既然完成任务进入到下一天,那么我要想办法的是继续推进时间进度。 当务之急,是先去沧月轩。 不知道我到七月初十了,苏月有没有一起过来。 沧月轩和昨天的样子并无二致,我走到门前,轻扣两下。 门里响起熟悉的女声:“时辰尚早,本小姐还要休息,别来打搅我。” “大小姐,是我。” “姐就是女王?” “……” “你怎么不说话?” “自信放光芒……” 闻声大门打开了,里面是一脸不可置信的苏月,她一把拉过我,瞬间关上门拉上栓,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你……你是白姐?”苏月一脸惊奇地盯着我,那样子就像我脸上有个洞。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白子君是也。你那是什么表情?” 苏月绕着我左看看右看看,愣是看了半天:“你你昨天居然一点事也没有?” “嗯……”本人到现在也很懵逼。 我把昨天的情况大致给苏月讲了一遍,闻言她也是一脸疑惑,她说昨天跟我说话说到一半接着就看到了任间,下一秒她就失去意识,醒来时已是今天。 同样的,她也发现自己来到了七月初十。 “白姐你这运气逆天了!你知道吗,我之前看到他们进去的人没一个再出来过。虽然我自己没有进去过,但我知道一定非常凶险!” “所以你觉得任间很危险?” “嗯……这里的所有人对他都十分顺从,而且即便他做了违反规则的事,依旧什么事也没有,还有……”苏月一顿,瞬间眼神惊恐,“不知道我是不是看错了,他竟然在月亮下把月光全部吸进嘴里了……” 苏月看着我纠结犹豫道:“你说……他会不会是什么大boss……” 苏月翻到床上,在角落里翻着什么,拿出一只通体浑白的白玉镯子。 “这是我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就一直在我房间梳妆台上的东西,我的全息屏上写着这是一个没显示等级的道具,但没写作用,我就先藏起来了。” 我盯着那镯子半晌…… 我领着苏月一起走向清辉阁,宋铭的住处。 门口正站着小厮,见我来了正欲搭话,我抢先一步:“我找老爷有要事,切莫耽搁!” 见我这般,那小厮瞬间又变了副脸色:“待我禀报老爷,娘子稍等。” 不出多久,那小厮回来了:“三娘子,老爷说他今日繁忙,无暇顾及其他……” 我打断他的话:“你跟他说我有个镯子,白玉镯子。” 又不多久,果然他回来一脸顺从:“三娘子,老爷有请,这边请。” 我大手一挥,带着苏月一同进入其中。 我们穿过弯弯绕绕的庭院,这里到处是雅致又精心打理多种多样的假山、绿植、景致,甚至还引了外面的池水圈成一片大池塘。 这样的真实感。 怎么看都不像不真实的游戏世界。 远处大池塘中有一凉亭,其中正立着一个身型狭长的背影。 我们跟随小厮走到亭边,宋铭就在那手执折扇看着我们,石桌上摆着什么。 值得一提的是,这是我在宴席上见到的“宋铭”。 是敌是友 9 那小厮将我们带到后便退到远处待命了,在“宋铭”的邀请下我们坐在了他对面。 对面是一张完全不在我记忆中的脸,宋铭看了看我们道:“你们可知这个时候来我阁里会发生什么?” “但,比起这些劳什子,老爷更需要我手里这样东西不是吗?”我直视着他的双眼。 他盯着我看了会儿,于是也不绕弯子了:“那白玉镯子你在哪得到的?” “本就是我的,又谈何从哪得到?” “胡说八道,这分明是我家老祖宗的。”宋铭抬眼看着我。 我不慌不忙:“老祖宗?如果我说这就是老祖宗给我的呢?” “这不可能。”宋铭伸手想拿过那镯子,被我一下收了回去,“老祖宗早已不在人世,你又如何从她那得到?” 见我不再回驳,他深吸一口气,像在下什么大决定似的:“别装了,我跟你们一样,也是玩家。” ??? 见我们不信,他看向虚空像在操作什么。 下一秒,一个好友申请就发来了。 ????? “宋铭”看了眼苏月继而对我道:“我的任务就是找到这白玉镯子,我们现在都在一条船上,你们帮我完成任务,我也帮助你们,如何?” 在通过他的好友以后,我看到他的头顶也出现lv.78的字样。 之前还没和苏月互加好友,我们就能互相看到对方的等级,而宋铭则是在加好友后才能看到。 看起来,这个等级应该可以手动隐藏。 “你应该很早就知道我们是玩家了吧?”我抬眸看向他。 他看着我苦笑:“很可惜,我那会儿身不由己,相信你应该知道,我不是原本的宋铭。” 他说得没错,他确实不是原来的宋铭。“所以我根本没办法和你们相认,你们知道那些怪物,要是我就这样相安无事,它们也不会找我麻烦。但一旦我做了不该做的事,那一切都乱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我和苏月是一来这里就变成三娘子和大小姐的身份,这与来到这里以后自己再重新假装宋铭的万天,性质完全不一样。 所以我们有正大光明的身份,而万天的身份是“偷来的”。 “那原来的宋铭呢?”苏月出声道。 万天沉吟半天说:“他死了。” 我眉头紧皱,他接着道:“之前就死了,尸体在祠堂。” 我突然想到游戏名称叫做【九日怪谈】,我醒来的那天是七月初九。 我忙问他:“你进来游戏的时候游戏里是几月几号?” “六月份,不记得几号了。” 六月份,到今天早就超过九天了。 难道【九日】是别的意思? 我们在古色古香的宅邸里,所有人说话的方式都是文言白话,想来是古代。 这就让人不得不想到,古代人比之现代人更加注重封建和传统习俗。 说到刚死人,那想到的,必然就是。 头七。 头七指代人死后第七日魂魄会回到生前最后的地方,可游戏名字里却是【九日】。 “你的队友呢?”虽然刻意隐藏等级对自己或许是一种保护方式,但不得不让人怀疑他隐藏等级背后的其他意图。 这个人一看就经验老道,一定掌握的信息非常多,所以我且故意诈他一下。 万天愣了一下,说:“这次的游戏的难度根本不正常……他们早就被淘汰了……” 他接着道:“所以我更希望能跟你们两位一同结盟!这样我们活着离开的希望或许还能大一点!” 我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必了,我们已经完成任务了。” 说完我又委婉加了句,“我想我们或许可以保持联系,但队友的话,我想我们两个人挺好的,暂时不打算再加一个人。” 话闭我就将镯子收了回去。 面前的“宋铭”面色有点奇怪,他看向我几欲开口,但最终又憋了回去,最后他说了句:“毕竟我们都在一起,总归加个好友,有什么问题我们或许也能信息共享。我们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看到“宋铭”的玩家id叫万天。 万天接着道:“没事,我也不介意和你们共享我的信息。”说罢把一块令牌放在我们面前,“这是出入令牌,有了这个可以出入自如。” 我在内心默默吃了一惊,原来这个世界不止宋宅那么大? 这个叫万天的男人,虽然看似诚心一片,但真的要问到他问题没有一个不在打太极,甚至让人怀疑其真实性。 而且一直隐藏着玩家身份,加之他顶替的宋铭,又是这宋宅最高权力的主人,真的很难让人相信他的动机。 我和苏月跟他又聊了会儿,还一起吃了顿午饭,在下午的时候离开了。 我不知道的是,身后的男人一双眼睛在背后看着我们许久,直到我们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我跟苏月一见面便互相和盘托出,而这个男人虽然看似坦然,但实际不真诚而且像在打什么算盘。 现在的节骨眼上,我宁愿不要节外生枝。 我的技能在看白玉镯子的时候就用掉了,很可惜不能再看这令牌。 万天的态度让我不敢完全相信他的话。 但想到现在时间不多,我与苏月商量后决定还是去试试。 拿着令牌,我们试探着到了门口。 看着门口一脸笑容,人类模样的小厮,我真的有点怕他下一秒就变成什么新的变换形态。 “我们要出去。”说罢我试探着把牌子给他看,他的表情堪称变脸王中王。 “三娘子请~” 但没想到的是,我刚迈出步子,他却伸手拦在苏月面前:“一块通行令只可供一人出行,大小姐请回。” 苏月看着我面露难色,苦笑着说:“那我就在宋府等你吧,白姐你千万小心,这镯子你先拿着,说不定有什么特殊效果。”我想想也有道理,便收下了,随后叮嘱苏月小心宋铭。 我多问了句小厮通行令是否可以反复使用,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后就出门了。 我还是记得很清楚,我那帕子上的其中一条。 「宋铭对你不怀好意。」 一吻天荒 10 虽然不知道究竟是指之前的宋铭还是现在这个,也或许两个都是。 宋府外和想象中的没什么差别,就是很普通的大街,到处都是联排的摊位和集市,看着便是一个幸福盛世。 我走在路上,到处看,很快我发现有一家商铺,它的门口竟闪着全系屏,我立马走近。 牌匾上写着谪仙居三个字,我刚一走近,门口便迎来一个美貌妇人:“这位贵宾,里面请!” 虽然总觉得应该进去,但门口这个妇人让我有种奇怪的感觉。 特别像某个法律禁止场地的管理者……. 我被她带入三楼深处的一间包间。 也是看到门口的全系屏上写着:该地为中转中心,玩家不会有掉血危险。 我才敢放心大胆跟着她。 把我带进包间后,她和上门便离开了。 我愣在当场。 不是因为包间里布置得非常雅致,也不是因为里面现代化的布置。 而是,坐在上座的人。 是任间。 “过来。”穿着衬衫西裤的长发任间,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有点诡异又美丽的分裂感。 毕竟谁见过穿成这样还戴个斗笠的人。 见我愣在原地,他便勾勾手,我只是眨了下眼,忽的就靠近他臂中。 我印象当中,任间一直是很守礼节的,最多也就是那次抚琴时安抚我拍了我的背,这样的唐突是我所没料到的。 更奇怪的是,任间你难道不用受规则限制的吗? 我可是宋铭的女人。 但我又一下想到苏月说的话。 你就是法外狂徒?? 他俯下身道:“三娘,说要与我一直在一起的人是你,可你怎么一直没来呢?” 我想第三视角下,我该是一副瞳孔震惊的样子。 任间……喜欢我?? 好像,还有点病娇? 想起规则还有苏月口中那个大boss的样子,我又不敢不回答他:“最近府上事务繁多,任郎你也知晓,并非我故意薄情。” 再说,我们不是昨天晚上才见过吗?该不会……任间是恋爱脑吧…… 这是什么三角肥皂剧剧情。 说罢,我一个鲤鱼打挺从他臂间起身,佯装自然地向外走去:“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自觉表现得应该很像一个多情风流又深情款款的渣女。 我现在非常后悔,为什么要那么早把技能用在看白玉镯子上。 终于快到门口时,他的声音又出现在我耳畔:“三娘误会了,这里是精神休憩的地方,在这里彻底放松面对你的内心,你的精神力和技能点会增加。” 好家伙,感情是这么回事。 所以任间是……花魁? 我没有再急着离开包间,因为我察觉技能点确实在一点一点增加,但我拒绝了他的怀抱。 总觉得今天的任间跟之前看到的感觉不太一样。 约莫待了会儿,期间任间总跟我搭话,今天的他让我感觉……有点,轻浮? 我发现用点心喝茶也能增长经验便一直没停过嘴。 直到我听到门外一阵骚动,下一秒包间的门轰的一声在原地化为齑粉。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个忻长如玉,一身墨色戴着斗笠的人立在门口,虽然看不出神情,但感觉得到他身边的温度急转直下。 我的头拨浪鼓似的两头转。 门口的任间向我伸手,我看看他又回头看看另一位“任间”。 女人的第六感告诉我不要惹门口的任间。 我默默走了过去站在他身旁。 任间只瞪他一眼,面前的“任间”便换了副模样,摇身变为一身红衣的白面郎君,半敞衣襟笑着倚在门边。 他正准备带我往回走,对我道:“你拿了通行令就是为了来这私会情郎?” 我不敢看他不敢回答,倒是身后一声好听的声音抢戏似的答道:“任公子此言差矣,三娘有需求而不能被满足,为了三娘能开心我如何都可以,自然更不会因善妒让三娘不快活。” 好浓好纯的茶味,这得是上等的铁观音了。 可边上的人却揪住字眼不肯放过我。 任间低头看我一眼:“三娘不开心了?” 我疯狂摇头,活像滚筒洗衣机。 拜托,是他说的! 不是我不是我啊!冤有头债有主!你找他去! 见状身后的红衣公子还要添油加醋:“强扭的瓜不甜!” 却被任间一个回头吓得定在原地不敢再动。 待我们出谪仙居时天边已升起一轮熟悉的明月。 任间走在前面,像风一样,很快,期间我们没说过一句话,气氛有点低迷。 忽然,前面的人一停,我撞在他身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他的身体又凉又硬,让人有点后背一凉。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我抱歉地看着转过身的他。 他却和我以为的满面怒色不同,反而又蓄上玩味的笑:“三娘这是还想着刚刚的妓?连走路都心不在焉。” “不是不是不是!任郎你误会了,我和刚刚那位公子没有任何关系,而且……那里不就是供人休憩的驿站吗?” 他眼里的笑意更浓:“你见过叫谪仙居的驿站?” 我立刻哑口无言。 却没想到面前的人竟牵起我的手带我走到一处平地。 我这才发现,我们根本没有走回宋府。 这里分明是一片郊外的景象。 太奇怪了,我再怎么开小差,也不至于身边的景象变得荒无人烟了也发现不了。 我此刻环视周遭环境。 太熟悉了。 头顶是明月皎洁,眼前是无垠汪洋。 身侧,是同样头戴斗笠一身墨色的男人。 而他的手也正牵着我的。 这与我早上掉入幻境里的场景一模一样。 不等我多想,任间开口说话了。 与幻境不同的是,我听到他说。 “我又找到你了,白。” 他眸子里闪烁着的喜悦和疯狂,是普通人从未见过,难以形容,也无法承载的。 只听到这一句话,我便仿佛振聋发聩,只剩下耳鸣和眼前越来越远的他,我看到他的嘴一张一合,却不知在说些什么。 眼前天旋地转,我险些失去意识。 下一秒我竟发现眼前的情景一转,朱红的牌匾上用烫金写着宋府两个大字。 我俨然回到了宋府门口。 而身前任间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大门里,和前面一样走得飞快。 就仿佛刚刚荒郊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我一个人的幻觉。 我抬头时,见明月已经大了好几圈,门口小厮见我上前一把拦下。 我立马出示通行令,谁知他竟说:“通行令仅限白天使用!” 好家伙,我这是被万天坑了,通行令确实可以出去可以回来,也能无限使用,但竟然分时段。 眼见着面前的月亮越来越大,我感受到那熟悉的震动好像又要出现。 忽然方才在前头已经进去的任间又折回门口,一手按住了小厮的肩膀。 很神奇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小厮恭敬地将我请进宋府。 果真像苏月说的那样,宋府的人对任间真的毕恭毕敬。 我看看面前的任间,但他未发一言。 待我们走到后院时,我正欲开口,他却像知道我要说什么似的回头看向我:“你想升级?” 我看着他不置可否,他示意我跟他走。 确实,眼下的情境要是不能了解自己的状况,能不能安然待到七月十一还是未知数。 方才在门口他大可以不来帮我,但他来了。 我思忖一会便与他一同进去,我们又来到那处亭台。 看他正欲抚琴,我连忙打断施法:“任郎问我想升级是什么意思?” 见我这样他侧身正视我半晌,道:“你那么想升级?” 我没懂他话里的意思,默默点头。 “所以你就去那种地方?” “哪种地方?” 他盯着我双眼许久,忽然扳过我的肩,仿佛使用了巧劲,我一点没感觉不适。 他将我一下揽在怀中。 ??? 我以为下午是红衣公子的误会,所以你真的对我图谋不轨? 只感到耳边轻轻传来熟悉的气息和……冷气? “别动,你在升级。”好像在赌气一般,他还加了句,“胭脂点心那下等的东西根本比不上。” 我忙划开全系屏,没想到技能点竟飞速增长,比下午喝茶吃点心的速度还要快上好多倍。 我背对着他看不到任间此刻的样子。 但有种奇异的熟悉感浮上心头。 在谪仙居的时候我已经快升到二级,此刻我竟已经快到三级。 但忽而,技能点卡在那不动了,可就差一点我就三级了。 任间放下搂着我的手臂,我自然而然转过身与他面对面。 可刚刚我们离得太近,以至于现在转过身便是他斗笠的黑纱。 天际的月亮愈发的大,也愈发的红。 忽然,面前的人竟自己揭开斗笠的黑纱。 我一动不动盯着他,但下一瞬间,周遭变得昏天黑地,不见月光的踪影,是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 很可惜,我还没看到他长什么样。 甚至要不是还闻得到那熟悉的气息,我都觉得任间消失了。 我更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我感到那熟悉的气息忽然逼近,我的唇上附上了冰凉又柔软的东西。 刹那间,库房卧室里燃着的香的味道萦绕在我唇间,熟悉的气息充斥着鼻腔。 可能只是一瞬,又可能已经很久。 就像那天的琴声。 待冰凉的唇离开时,周遭的声音、光亮又再度出现,一切又有了色彩。 而眼前的人又被黑纱挡住。 我发现全系屏自动弹出显示着 「恭喜玩家白白子,技能已提升至三级。」 哈斯塔 11 我在原地不动好久。 面前的人也不动好久。 良久,我抬头看向黑纱:“你是谁?” 在不动的时候我第一时间使用了已是三级的技能,现在可以无限使用了。 「任间,宋府的宾客 实际身份为宋府的主人宋铭 污染值:???/100」 看到这里的时候我心下了然,难怪他可以在宋府横着走。 原来他是这宋府的主人。 可,万天说真正的宋铭已经死了。 此刻正在祠堂,虽然我还没去检查过。 但若任间是宋铭,又为何纵容万天假冒他? 而且他分明和此间其他的怪物不一样,他没有受到循环的影响,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像是有自己的主观意识。 难道他也是玩家吗? 可玩家真的可以做到自动升级甚至吞吐月光这样十分bug的事吗? 我一头雾水。 对面的人没有出声,他牵起我的手。 在指间相触时,除了指尖冰凉的触感,一段不可描述无以名状的感受或是信息飘入了我脑海中。 那一瞬,仿佛是福至心灵,又或许在不知道的记忆深处已经发生过无数次。 我好像在混沌中看到了他的身影。 哈斯塔。 像是一个符号,又像是一个文明,古老而又神秘,但这应是他的名字。 我望着他出神。 而他在月下抚琴。 有种和他认识了很久的感觉油然而生。 我看着他喃喃张口,正要说出那个古老而又神秘的名字,他却向我转来作了个噤声的手势。 之后很顺利的,我就度过了七月十一以及之后的几天,直到七月十四。 期间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我能感觉到,他不想我离开这里去其他地方。我也确实如他所想没有离开,结果就是相安无事度过了这几天。 我也不是圣母,明明现在听他的话可以活的好好的,而不听他的或许我反倒会得罪这个深不可测的人,我自然怪怪留在他身边。 但我总会想到苏月怎么样了,跟我一样一起来到了七月十四吗? 这两天我想了很多。 那天我对白玉镯子使用技能看到的信息是这样的: 「白玉镯,是宋府夫人的定情信物 物主:宋夫人 污染值:100/100 灵智:未知 注:在一定条件满足下,可以有一次扭转时空的机会」 来到这里以后我从未见过其他娘子或是夫人,也从未听人提起过。 但这镯子是宋府夫人的,那想必她也在宋府里。 那天我是冲最后一个特殊技能所以将它带在身边的。 万一出府后我遭遇不测,或许还能靠镯子扭转乾坤。 毕竟在府内我能轮回,那在府外呢? 还是保险起见,带在身边。 那既然是宋夫人的镯子那又怎会在苏月房里? 联想起她大小姐的身份,我想宋夫人应该就是她的娘亲了。 原本我以为万天的任务是找到镯子主要是因为他是“宋铭”。 可当我对任间实用技能后发现他才是宋铭,我不禁开始怀疑。 万天的任务真的是找到白玉镯子吗? 如果是的话,那这白玉镯子和他以及解开剧情又有什么关系呢? 毕竟白玉镯子刷新就在苏月身上,而苏月也是玩家。 就算要解开剧情,也应是苏月的任务,就像我的绣帕一样,万天应该也有他的任务。 那天去谪仙居,那个变成任间模样的红衣公子说过,我要面对自己的内心,所以那里是我的内心世界。 那红衣公子会变成任间,也是因为我心里有一个这样的任间。 因而房间装潢现代化,可我并没有见过任间现代的打扮。 怎么会冒出一个宋铭身上现代化打扮而头上却戴着斗笠的割裂形象呢? 再说到任间的身份,竟是真正的宋铭。 其实也很好猜到,次次下毒后都见不到宋铭,也不见万天和任间的身影。 万天的脸对不上,而任间又一直戴着斗笠,他其实很有可能是宋铭,不是吗? 所以他面对我可以不用遵守规则里的男女授受不亲,不只是因为他可以不用理会规则,更是因为他是我的夫君啊。 那这样说来,或许他也要遵守规则吗? 可就像是潜意识在敲打我,我总觉得他不应该是。 我不敢相信他竟然有个夫人,而且还有一个那么大的女儿。 我又想到那天夜晚福至心灵的那一串并非语言文字的物事:哈斯塔。 就像为了解释我心里的疑惑,他来到我面前,对我道:“我也不是真正的宋铭,来到这里时,宋铭已经不在了。” 我好像想到什么,对他说:“让我看看你吧,我想为你画一幅画。” 他沉默了,我便没有再追问。 后来的某一天,我拿着还未干的画到他面前,他像是早就料到的样子,执起我手中的画笔,沾了点边上还未干的墨,在我还未反应时,他将我的画一改。 我是根据记忆和想象中对他的轮廓描画而出,他应是不够满意。 确实在他改完以后,画上的人仿佛活了过来。 可我还未多看他便将画收起来,我忙从他手里轻抢。 瞥眼间,我好像看到一角。 我看到画上人的眉眼,我从没见过这样绝伦的人。 可只是看到的那一瞬间,我便晕厥过去。 醒来时我看到他在我身边,我躺在库房卧室的床上,空气中都是那熟悉的气味。 而他背对着我,正对着窗外抚琴。 见我醒来,他来到我身边第一时间解开我的疑惑:“以你的力量,无法直视我。”他牵起我的手,“不过没关系,很快我就能让你看到。” “可其实,我已经见过你了,是吗?” 闻言他抬眼看着我。 我想给他画一幅画,因为心中有一些隐隐的东西好像就要连起来了。 我画完后就觉得非常熟悉。 当我走到那屏风边,我才发现,屏风上的画风格笔触与我手中的画只能说无出二手。 只是我第一次用这样的画风,所以初次见并没有发现。 我再次把屏风看了好几遍,我方才想到古琴的幻境中,我坠落于汪洋之中的深渊,可最终是被一团无以名状不可描述闪着光芒的黑色混沌所救。 这与第三副屏风上占据混沌的黑色简直如出一辙,第五幅屏风上则是一个墨黑色却看不清的高大背影。 我看着画上那个高大的墨色身影,在眼前和第五面屏风上的人逐渐重合。 我看着他,接着说:“那天在深渊里,是你救了我,是吗?” 他不置可否。 “哈斯塔,这是你的名字吗?”我想这样问,可说及他的名字我却发不出声。 但他明白了我的意思,向我点头,并道:“我在学习,学习你们,所以你这样理解的话,没错。” 我有点云里雾里,他却牵起我的手,像是安抚,接着另一手抚起琴。 与此同时,我怔愣在原地,不因为他牵我的手,而是因为我的全息屏又自动弹出。 这次上面多出一段信息: 【主线任务(强制接受):调查宋家祠堂的反常,并恢复它。 关键词:头七,祭祀】 宋家祠堂 12 跟任间在一起的这几天里我发现他白天的时候总是不在,而每当夕阳西下、月上梢头,他就会出现。 我没有问过他为何早出晚归。 因为我也对面前的血月用过技能,很可惜除了它的名字叫血月我一无所获。 我想他不会直接告诉我的,应该是因为一些说不清楚的原因。 虽然他反复叮嘱我不要离开这里,可我的任务告诉我,我不可能不离开。 他像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用手抚上我的掌心,于是那里多了一处奇特的章纹。 章纹的纹路奇特,闪烁着令人惊异的光芒,那是一种用人类的语言根本无法形容的样子,当我不看掌心时,那光芒又瞬间消失。 掌心的章纹,就像他在看着我。 醒来时,依旧是熟悉的横梁和纱幔,但身边没有一丝人影。 我看向窗外,是刺眼的阳光。 是白天。 全息屏的角落里清楚写着:七月十五。 按照游戏官方的停服倒计时通知,是最后一天了。 我披上披帛,带上我的家伙什。 在这几天里,第一次离开了后院。 我想,我不能赌,这是强制的任务,我不能视若无睹。 第一时间,我没有去宋家祠堂,我先去了沧月轩。 又是那扇熟悉的门,我与之前数次做了一样的事。 我敲响门,等着里面出现熟悉的声音和令人忍俊不禁的暗号。 可久久,也没能听到回应。 这个世界是残酷的。 我去了任务的中心点——宋家祠堂。 原本我很担心偌大的宋府,若没有指示我应该很难寻到。 可今天不知为何,我一路上看到的人都披麻戴孝,经过正廷时,那里正挂满白布。 内心有很强烈的危机感和诡异感升起。 更没想到的是,身为“宋铭”的万天今天竟也穿一身孝,看到我还向我走来。 我满心疑问:难道他不用理会“假身份”了吗? 他将我拉到一旁:“你这几天都去哪了?怎么都没见到你?” “你来找过我?” “嗯……你都不在。”他见我一脸还不在状况的样子接着道,“你应该去找过苏月了吧?” 我看着他默许。 “苏月的任务没有完成,所以就没能撑过前几天,现在应该还在前两天里循环。” “所以之前我们来找过你,可你一直都没响应,也没见到你人,我们只好自己破解。我还算运气好,我完成了其他的任务,也还算惊险终于来到今天,但苏月就……” 我打量着面前这个人,他说得好像确实几分真诚,但毕竟这几天我并不在外面,没有信息对比也不知道他说的究竟是真是假。 我开口问道:“你今天怎么可以贸然和我说话?你现在不是‘宋铭’吗?这样跟我说话它们居然不管?” “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天啦!我偷偷换去了宋铭的衣服和象征他身份的一切东西,所以此刻的我已经不是宋铭,是万天。” 原来如此,我心下了然点点头:“那你?” “今天宋家祠堂是真宋铭的头七,我的任务是去祠堂解开谜团,你的应该也是吧?” 我点点头:“所以,你想和我一起合作?” “我这不是知道你对我一直心存疑虑嘛,也不求和你合作,但我们一块儿过去,一会儿要发生什么互相也好有个照应。” 我想想他说的话,好像也找不出什么错处,这是最后一个任务,便一起走也无妨。 如果他真对我心存恶意,以我现在的技能,我们一起走我也好及时发现并应对。 于是我答应了他。 我们一路跟着那些一身白的家奴们、宾客们,走着走着便到目的地了。 还没到祠堂门口,我便听到墙那头令人发毛的哭泣和吊唁声,一点感受不到悲恸。 一路上我用技能看了无数人,只觉这些人的真实身份真的可以再写一本山海经了。 但今天遇到的人没有一个管闲事找我麻烦,一路倒也顺利。 越顺利,我越觉得,这是狂风骤雨前的平静的假象。 到了祠堂门口,门口的牌匾上端正写着宋家祠堂四字。 可像许久未有人打扫,上面显然都落了灰。 我的技能告诉我,这里很危险,因为就连祠堂门口一块牌匾的污染值都是100/100。 我在门口踌躇不前。 正在此时,我的肩膀被人轻拍,回过头,我看到是苏月。 正要问她,她却示意我不要说话,跟着她一起进去。 可万天不是说她被困在前几天了吗? 我在门口看着苏月进入了祠堂,那祠堂里像有妖魅一般。 我总觉有人在我耳边咿咿呀呀说着什么,让我感到这座祠堂越发吸引我。 在不知不觉中我也差点跟上,还好慢我一步的万天拍我一下。 我才反应过来,往前面一看,哪有什么苏月? 万天将我拉到一边,对我说:“之前没和你说过,因为那次苏月在你边上,我那天就发现她不对劲。” “何出此言?”我想起记忆中的苏月一直很真诚爽朗,根本没法想象。 “她的脖子侧面有宋府的记号。” “你怎么知道那是宋府的记号?”我一听这话,当即陷入沉思。 我记得第一天与苏月见面时并未看到她脖子上有那样的记号,而且万天又是怎么知道象征宋府的记号长什么样? “因为,宋夫人的脖子侧面也有一样的记号。” 我正要问他原来见过宋夫人,可祠堂中却忽而响起一阵洪亮又古老的钟声,下一秒便是许许多多诵念敲钹的声音。 身后原本还有序进门的门客和下人们,突然争先恐后地涌入门中。 我和万天也顾不上说话了,在人流中一同被挤进祠堂中。 这里比我以为的祠堂要更大,看起来倒更像个小佛堂。 我看到大部分的人都围着中间看什么,于是也走过去。 他们身后正是一座神坛。 但是一座什么也没有的神坛,就像一个虚待演员的舞台。 我凑上前去跟着那一群围观的人一起攒动着。 直到挤到前排,我才看到。 那是一口开着的棺材。 棺材里有东西,我再往上凑,想看清那里面是什么。 里面是一个男人,一身墨色,高大的身躯。 是一张陌生的脸。 虽然我没见过任间的长相。 但我总觉得,面前这个除了没戴斗笠外其他和任间打扮都一模一样的男人。 不是他。 人群真的很拥挤,不知是谁在后面推搡了我一把,我竟跌入其中。 我急忙转身欲出来,但抬头的瞬间,我正好看到那原本空无一物的神坛上,出现了一尊神龛。 可我明显清楚地看到,那神龛的脸正是这具棺材里的人。 我赶忙挣扎着出来,可不知道为什么,外面原本嘈杂阴森的声音在这一刻突然噤声,随之而来的是棺材板忽的盖上。 关上前我看到,那个关盖子站在我身后推我的人。 是万天。 与此同时我看到的是,神坛上的佛龛似乎在笑。 以及,我身下的这个人,竟变成了任间。 怀中的白玉镯子疯狂震动着。 在我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我好像看到我的手掌心正散发着黑暗又奇异的光芒。 七月初七 13 今天也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苦难。 白子君从宋铭特意为她而准备的山洞中醒来,她虚弱地躺在石床上,看着洞顶上不仔细看不会发现的奇异符号。 右眼眼角下的泪痣让她看起来更楚楚可怜。 自从她来到这里,表露出她惊为天人的天赋和预感后,她便吸引了这里最大的决策者——宋府老爷宋铭的注意。 宋铭将她奉为上座,称她作仙姑。 于是很快,仙姑便成为他的三娘子。 可白子君不过为了完成任务罢了,不然根本没心思答应做他的三娘子。 只是这时,人心才图穷匕见。 宋铭一直有一个感情深厚的夫人,只是夫人染上罕见怪病。 只得日夜卧床不起,用灵丹妙药吊着,只是这样也与植物人无二。 直到有一天,途径至此的一位自称刚下仙山的道士,称不久后会来一位能救宋夫人于水火的“仙姑”。 起初宋铭也是不相信的,只是后来道士的话却渐渐灵验,这让宋铭不得不信。 道士说,禁锢白子君的魂,日夜取其精血,摄她的魄,徒留肉身。 这样坚持七七四十九天,期间得让她续着命,日日取一些血和魄。 待四十九天后,将其血与魄交融,给宋夫人服下,一切便能如愿以偿。 宋铭问如何锢魂,如何摄魄。 道士给了他几笺画着奇异符号的符箓,按照道士的方法将其布阵,接下来只需待人入阵。 于是,在成为三娘子后没几天,宋铭几乎急不可待地就将棋子引入棋局,将丑陋的面目暴露得彻底。 白子君天天在山洞中,外面的光只有在洞口才有,而她躺在石床上虚弱得根本无法下地,更不知道外面又是几十几分何许光景。 直到这一天的到来。 七月初七。 她像往常一样醒来,浑身依旧没有力气,躺了许久。 可今天好像久久也没有人来这里对她做奇怪又恐怖的事,可能是休息久了也可能是今天没有人抽取她的血和魄,她稍有点力气下了床。 桌上还放着昨天送来的点心,送点心的下人偷吃了一块。 她拾起点心很快就吞食干净。 这才有了点力气,她走向洞外。 很奇怪,刚进来时她试着挣扎出去,可分明面前空无一物,却像有面看不见的墙挡着过不去,而且触碰到那看不见的墙她便如万箭穿心般疼痛。 久了她也就不挣扎了,躺在那为她准备的石头棺椁上等待解脱。 可这次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她很顺利地离开了山洞。 许久没有闻到新鲜的空气和味道,她如获新生般好好地吸了几口。 外面已是华灯初上,今天的宋府好像在举办着什么活动,到处张灯结彩,远处好像还能听到姑娘们欢声笑语。 她已经很久没有接触外面的世界,不知道时间的流逝。 直到看到庭院中链接整座宋府的池水里,飘来隔壁的草灯,她才恍然大悟。 今天是七月初七,乞巧节。 水中倒映着一张秀丽却带英气的脸,如同水墨画般的眉眼很是好看。 但右眼下一颗泪痣让她看起来有些憔悴。 白子君很奇怪的是,自打醒来,手掌心就莫名多了一个奇怪的章纹,怎么都搓洗不掉。 她很担心,可能这又是伤害她的新花样。 她想,或许她应该趁此机会赶紧逃离这个恐怖又危险的囚笼。 可白玉镯怎么办呢? 在被关进洞里第一天,宋铭就把它抢走了。 可那是通关的重点啊,没有它就算逃离了宋府,一样还会被囚禁在这个荒诞怪异的世界里。 好不容易有了机会逃脱,应该逃。 但下次再要进去找到白玉镯,更会难上加难。 于是白子君避开人群,走最荒僻的小路,围着宋府绕了一个大圈,去到那里。 她走向红漆长廊,在尽头迎接她的,是七夕节中少女少年们的嬉笑害羞。 听他们说,好像大小姐要被宋老爷指婚了。 可大小姐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她连大小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而在她身后,无尽的黑暗像毒舌吐着信子瞄准了她。 14 抬眼间,宋家祠堂四个大字呈现在眼前。 好在今天过节,没有人来荒僻角落里的祠堂,这里漆黑一片,也人迹罕至,连月亮的影子也没有看到。 浓重的黑暗中仿佛藏着什么未知的鬼怪,在晚上的风声里,就像诅咒缠身。 白子君攀着门口的柱子将檐下挂着的白灯笼取下,这样就有光源了。 提着手中唯一的光源,她强制压下心中对黑暗和未知的恐惧,一步步向中间走去。 白灯笼能照到的范围很有限,仅能供自己看清一尺内的物事,虽然有点艰难,但已经算是很好的情况了。 人类或许天生就是惧怕黑暗的,但更怕的其实是黑暗背后隐藏的未知。 在过门的那一天,白子君和宋铭一同来过这里,那会儿是白天。 但现在一片漆黑,原本记忆中的长度宽度,在这一刻好像都被黑暗扭曲了。 白子君很聪明,她沿着祠堂的边缘往中间走,这样就能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里,而不至于在黑暗中迷失了方向。 那天过门,他就曾问她讨要这个镯子当二人的契约信物。 说要将之放来祠堂,放在祖宗面前,这样就能受到他们的祝福。 不过白子君拒绝了。 白子君一早就知道,宋铭百般骗来自己是为了救他的夫人,而这位夫人正躺在祠堂之中。 她猜,宋铭这样的人,不会把镯子藏在任何地方,应该会直接了当。 所以她冒着巨大的风险和入夜的黑暗,只身一人闯入这片仿佛被诅咒的禁地。 走到底了,她心想。 因为面前出现了墙壁以及墙壁边的最后一根柱子。 按照地形,于是她要向中间摸去。 可她看到灯笼的微光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下。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半天也没再看到什么动静。 许是自己多心了,于是接着摸黑走去。 黑暗仿佛一张妖怪的巨口,将一切都吞噬。 听不到虫鸣鸟叫的声音,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白子君终于摸到中间供奉牌位的房间。 也是按照道士的指示,现在正放着宋夫人躯体的地方。 可是好像黑暗变得更加浓郁,白色灯笼也派不上什么作用。 心中有些畏惧,但强大的内心让她冷静下来。 她慢慢接近中间,寻找着宋夫人。 忽然,她摸到了一座高台。 与此同时,一直不曾露面的月光展露出来。 一轮硕大的月亮出现在空中,纯净又皎洁。 但那不像拨开云层出现的,反倒像把天空撕开一道口子后弹出来的。 突然大盛的光芒,如同有生命般,瞬间盈满祠堂的每一个角落。 借着它,白子君看清,正在面前的,是一个临时搭起的木床,上面正躺着一个面色红润的女人。 而手边的高台,这上面正有一座神圣的佛龛。 可她分明记得,初次来祠堂时,这里是空无一物的。 仿佛是由于月光的出现,黑暗中隐藏的一切都暴露出来,无处可藏。 她看到那些穿着奇怪的人躲在各个角落里,难怪每到角落时,她总有被窥视的感觉。 下一秒,原本肃静到虫鸣鸟叫都消失的祠堂,门口传来嘈杂的响动,突然冲进来一群提着灯笼举着火把的人。 而这群人都进来后,最后进来的,是那个天天如噩梦般缠着她的脸。 那个伪君子,宋铭。 “哈哈哈哈,就知道你一定会送上门来。” 面前说话的,是一个长相平平的高大男子。 他一身墨色,打扮得儒雅至极。 即便如此,也藏不住他眼中的疯狂和期待。 说罢,他转身看向身后的人:“万道长,这一招请君入瓮实在是高!” 那个叫万道长的男人从宋铭身后走出,看他打扮并不像个道士:“这七七四十九天的最后一天,血与魄的纯度至关重要,定要是血魄主人在清醒状态下自如行动时,当场提取方可。” 宋铭见状已经迫不及待,他大笑起来:“今日正是七夕佳节,牛郎与织女团聚之时。真是天时地利人和都到了,老天爷也想我与夫人在今日重聚!” 他看向身前那一片提着灯笼的小厮,差他们上前想一举拿下她。 可白子君又岂是吃素的,她打不过便往后躲,抱起宋夫人躯体挡在眼前:“你们小心着自家夫人,再敢上前,我便与她玉石俱焚!” 见状宋铭赶忙制止提着灯笼的小厮,让他们后撤。 那个万道长看向她的方向,在虚空中比划着什么,没想到下一秒,她手中抱着的宋夫人竟苏醒过来,挣脱了束缚后还如鬼魅般想抓住她。 她赶紧向身后那座神坛爬去。 这时她才发现宋夫人根本没有醒,因为下一秒宋夫人又倒在地上。 可就在她与宋夫人周旋时,身边角落里藏着的几个怪异打扮的人在四面八方正包围过来。 还有那些举着火把的人已将摆放着排位的灵堂团团围住,他们看起来体型更壮,像打手。 人群让出一个小口子,宋铭和万道长走进来,他看着白子君,更像对所有人说:“白子君罪孽深重,我家夫人还有其他街坊的家人会染上怪病一睡不起,都是因为这个妖女!她不是什么天降仙姑,而是现世妖孽!乡亲们,只有杀了她,我们的家人才能回来!只有杀了她,我们才能重回安宁!用她的血魄,祭我的夫人!” 在宋铭逐渐疯狂的眼神和令人振聋发聩的正义宣词中,所有人都一拥而上。 他们的眼里都闪着贪婪又仿佛正义之士的疯狂。 她只能抱着身边的佛龛一路向上爬,内心求着这座刚刚还来不及看到面目的神还是佛。 神啊,如果你能显灵,求求你,救救我! 求求你,我愿成为你最虔诚的信徒,愿意奉上我的一切! 神啊!求求你! 就像回应她内心的祈求,月光在那一瞬间更盛了,月亮变得难以想象的大,也沾染上了疯狂的血色,这血色月光也在瞬间涌入灵堂中。 所有的人在这一刻都变得疯狂,竟不分敌我,开始互相撕咬起来。 见状宋铭和万道长连连后退,可宋铭哪里是这些五大三粗的对手,而万道长见苗头不对早就溜之大吉。 可还是晚了,那几个衣着怪异的人中还是有一个人冲到了她面前,用形状像个漏斗似的的尖钩直直插向白子君的心口。 在攀上神龛前,她就看到了神龛底下正放着她要找的白玉镯子,现在这正套在自己的手腕上。 她的意识渐渐模糊,在模糊的时候她依旧死死抓着那个镯子。 好不容易找到它了,就差一点点,她就能完成任务了。 就能离开这里了。 她不甘心,好不甘心。 在意识彻底模糊之前,她看到那个伪君子被咬得不见人性,她还看到,身下骑着的神龛肩膀像活了过来,轻轻将她抱下肩头,捧在怀中。 她已经看不到了。 但能感受到,好像有一双温柔又包容的视线,如刚刚的月光般,照拂着她。 大难临头 15 我醒来时,发现正处于黑暗中。 我做了一个很真实很可怕的梦,梦到我被宋铭欺骗,还梦到万天,还有宋夫人。 可我在梦里什么也做不了,真是太可怕了。 正要起身,我才发现身下压着软软的东西。 很熟悉的触感,是人。 我立即要坐起来,却撞到顶。 头顶传来钝痛和眩晕的感觉。 被推进棺材盖上盖子的回忆慢慢回到脑子里,我还想起,最后一刻好像看到身下的人脸,是任间。 我赶忙压下恐惧,轻轻凑到身下的人身边。 是熟悉的气味,是他。 我想起手上的章纹,立即看向那。 可那应该亮起的章纹没有亮。 “夫人,我来助你重生!”棺椁外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但因隔着棺材板,听起来闷闷的。 这是宋铭的声音! 难道我还在梦里…… 自打俯身凑到那人身上,我就像被吸走了全部力气。 我只能听着外面传来的小人得志。 一个熟悉的女声也紧跟其后:“夫君,你等我恢复,我很快便助你重生!” 若不是我听错了,那是苏月的声音。 “今日是我头七,阴气正盛,我们就借着这阴气,一同完成你我夙愿。” 那男声位置换到我正上方,我能听到,离棺材很近,轻微到可能只有在棺材里的人才听得到,“夫人,只要你能还魂,宋子仁这一条命又算得了什么。” 宋铭,字子仁。 好一出苦命鸳鸯的戏码,只是你们恩爱,为什么要牵扯进我这个无辜的人! 待我被他们蚕食干净,变为这个世界里的一个孤魂野鬼,又有谁来替我伸冤? 是啊,只要你们两夫妻,能还魂。 我白子君这一条命对你们而言,又算得了什么? 我不甘心,顺手一摸便发现白玉镯子还在手腕上,它乖乖的,也没有像之前那样震动。 下一秒,棺材板被掀开了。 突出其来的光芒,令我一阵不适。 在得意的笑声中,我眼冒金星,终于适应了周遭的光线。 外面正是不见虫鸣鸟叫的月黑风高夜,应该还没到子时。 我看到一个颜色透明面貌平平身材高大的墨色衣着男子正俯视盯着我看,眼中是熟悉的疯狂。 不知是被施了什么术法,我竟无法开口出声。 “夫人,只需再待半柱香,子时便到。” 看着我的男人看向另一边的熟悉身影,我能看到,他的眼中是纯粹的爱意和期待。 苏月缓缓走来我面前,但很奇怪,我看到她头顶的lv.6此时由红色变为了灰色。 “小姑娘,没办法啦,谁让你来到这里。”她俯下身离我很近,盯着我忽然声音一变,“那你就给我去死吧!” 「玩家苏月,一具魂体混乱的躯体,被外来魂灵占据身体主导。 玩家等级:6 污染值:50/100」 她不是苏月! 在她出现在我视野里的瞬间,我对她使用了技能。 苏月的身体被宋夫人的魂灵占领了。 但,是什么时候呢? 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吗? 不对,如果是宋夫人,那时她没必要救我。 她见我还是一脸冷静警惕地盯着她看,并没有被吓到,索然无味地走开。 离得远点后,她的声音又悠悠传来:“那位小朋友,她的身体还挺好用,只可惜血魄不及你千分之一,不然直接用她的倒省去麻烦。” 我躺在棺材里,此刻只能看到棺材口里圈起来的光景,能看到那尊神龛的下巴。 我此刻心急如焚,还有半柱香就是子时,子时不就是生人与故人最近的时候吗? 那不就是把我献祭给宋夫人最佳的时期? 我怎么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沦为刀俎鱼肉。 任间!你那么神通广大,怎么也在这里,为什么你也会动不了了啊! 可就像为了回应我的疑惑。 我发现身下哪里还有什么人,只是一块垫满棉絮和衣物的柔软托底。 但那上面熟悉的气息,告诉我,之前那都不是我的幻觉。 短短半柱香的时间,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我感受到外面光线瞬间更暗了。 和我想的一样,宋铭来到我身边,现在我眼中的他,看起来更接近实体。 他隔空将我从棺椁中托起,我正悬在空中。 背对着身后的神龛。 而远处的“苏月”则一步步向我走来。 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忽然跌跌撞撞出现在门口。 他蓬头垢面,一脸疯狂:“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还在痴心妄想什么!祂要来了!祂要来了!谁也逃不了!谁也逃不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来人是万天。 无论是之前看到的假宋铭,还是在梦中见到的万道长,面前这个万天看起来和他们一点也不像同一个人。 此刻他浑身血污破烂不堪,像个疯掉的乞丐。 见他如此状态,宋铭倒对他关切地发问:“万道长,你怎落得如此?” 这个男人,直到死了都觉得自己的死与口中的万道长毫无关系,所有的错,都怪这个被他控在空中,名叫白子君的女孩。 “哈哈哈!你个老糊涂,我怎会落得如此?你倒不如先弄清楚你怎会落得如此?活该你被咬死!算你运气好,那么重的伤还能多挺两天!”万天的身体扭曲在一起,神情陷入癫狂。 “你……” “夫君。”苏月打断宋铭,“你这个卑鄙的死道士,你诱骗我夫君一步步落入你设计的陷阱,害他葬身人口,还想逃?” “呵,你那小把戏最多操控那些活人,现在我和我夫君都不是活人,你的死期到了!”苏月的声音也带上怒意。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这个疯婆娘!你当我是怕你?所以听从你的话假扮宋铭,听从你的话把白玉镯放进那小姑娘房间?你少自以为是了!”万天一脸疯狂,看向浮在空中的我,更准确的说,是看向我的白玉镯,“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很快就能离开这鬼地方了!” “白子君!你真是好运气,为你收回魂魄,为你精心编排,能叫那样的大人为你保驾护航,你什么好命啊!不过现在看来,只不过巧合罢了哈哈哈哈哈!那日你爬上神龛我看到你戴着那白玉镯了!一定是因为白玉镯,一定是因为白玉镯……带我夺得这白玉镯,那大人也定能待我这样!” 可下一秒,他的话好像被硬生生吞进了喉咙中,咕噜咚的一声进了肚子。 他的眼神凝在一处,那样子像只逐渐泄气的皮球。 他表情如丧考妣,面如死灰:“我猜错了我猜错了……完了完了完了……原本我还能活着出去!现在我们都触及了祂的禁忌!祂要我们死,谁也活不了!” 我没想到的是,下一瞬间,他疯疯癫癫地竟将不知藏在哪里的小刀向我掷来。 可我正被宋铭操控着,根本避无可避! 吾心安处便是故乡 16 可想象中的痛苦并没有到来,我睁开下意识闭起的双眼。 竟发生了难以想象的事。 好像一切都静止了,我感受到外面红色的月光此刻像有生命般盈满了整个祠堂,它们包裹着我让我缓缓下落。 托着我下落的东西,给我一种奇异又熟悉的感觉。 我落到一处柔软的怀抱中。 在跌入那个怀抱后,好像许多的疑问都豁然开朗,无数苦楚在此刻也都得到了安慰。 我抬头看向这个怀抱的主人。 祂从神坛上步步走下,周身散发着奇异却并不灼眼的光芒,我看不清祂的脸。 但看着祂时,让我逐渐为之着迷,甚至要陷入癫狂。 祂低头像在对我笑,接着我就看到那熟悉的斗笠出现在祂的头顶,将祂看不清的面庞遮得严严实实。 我也逐渐从癫狂的状态抽离,恢复了神智。 刚刚那种感觉其实挺爽的,但想到即将失去理智的自己,还是有一点后怕。 原来绣帕上那一句“回家”,就是回到祂的身旁。 所以在他身旁时,我就破除了循环,我就能安然度过无数个夜晚。 吾心安处便是故乡。 在祂的怀抱里,我看到“苏月”睁大了眼睛,目眦欲裂,看到万天万念俱灰仿佛看到了万分惊惧的存在,看到宋铭的魂魄竟凝成实体般纹丝不动。 随着祂带着我逐渐往外走,带我慢慢向天空升起,我看到了宋府的形状,那是一个莫比乌斯环,随着逐渐变高,我看到了整个世界的样子,它是有边界的,这是一整个八卦阵。 我周身一直被若有若无的游丝包裹着,它们使我在高空中也没有压力温差和氧气之虞。 眼看越来越高,或许很快就要飞离这个世界,我忙扯了扯祂:“神啊,可以答应我一个请求吗?” 祂低下头,就像任何一座神龛看着前来祭拜祂的人那样,示意我接着说。 “可以让我回去带回朋友,手刃恶人吗?只是,可能需要借助您的力量。” 祂开口道:“任间会陪着你的。” “任间不是您的化身吗?” “只要你想,我可以是任何人。”听到这,我又想,或许祂与那其他的神龛是不一样的。 我还没来得及细品这句话,就发现眼前景物一转。 此时的我,还在库房。 我忙打开全息屏,是七月初九。 宋府还在循环里的日子。 我绕开屏风,正要推门,却忽的一个激灵。 七月初九,我不应该在山洞的石床上醒来吗? 我应该,还没遇到任间才对。我回头看向精美的屏风,和摆台上的古琴,它们却仿佛记忆碎片正待我抽丝剥茧。 我推开房门,天空是一轮熟悉的月亮,只是这次,它好像提前染上了殷红的血色。 我看着它,此时也不再感到诡异或是恐惧,心下只觉安宁。 透过院间池塘的水,我看到一张带几分英气的秀丽脸庞出现其中。 尤其右眼眼下那颗泪痣,让这张脸更带一丝忧郁。 原来,我要救的人,是我自己。 这个被困在现实的囚笼和幻想的阴霾中的白子君。 远处是张灯结彩和热闹嬉笑,我踏出后院,身后是血月的光芒大盛。 出去后便是正廷,所有人看到我后都一脸讶异。 而我不多看他们一眼,直直走向看到我一脸惊喜的苏月,准确的来说是看到我头顶红色的lv.99而一脸惊喜。 我拉起她便向外走去,她虽不知所措但也并无抗拒。 接着,在一众人,包括台上那位假道士诧异的目光中,我将怀里的蜡烛点上并扔在坐席之上。 神的火苗,是不会熄灭的。 在七月初七我爬上神龛时,祂的肩上出现的蜡烛,看起来更像是特意给我的。 因为彼时我一拿起蜡烛,脑中就流出使用它的方法。 我没有回头看那些乌合之众,身后是慌乱又喧闹的尖叫声和手足无措。 苏月看向我:“你也是玩家是吗!” 我将绣帕交给她:“拿着它,很快噩梦就结束了,就能回家了。” 当我被那团名叫哈斯塔的混沌包围时,我闻着祂身上熟悉又令人感到虔诚的气息,就像任间的那个冰凉的吻,就像库房角落的那盏香,就像一直在我身边的一方绣帕。 说完我没顾苏月的追问和炙热的眼神,以我能拿出的最快的速度。 我奔向那里,宋家祠堂。 奔向我的家。 扶着祠堂门框的身体上气不接下气。 分明是夜晚,没有点灯的祠堂在此刻却是光芒大盛。 那是天上血月的颜色。 透过它,我看到,在神坛面前的棺材里,一个人正缓缓起身。 沐浴着血月的光芒,他像是从血池中刚出来的异兽,周身隐隐蕴着一层薄气。 我不顾紊乱的呼吸,不顾杂乱的思绪,一鼓作气奔向那里。 “三娘?你怎么……”他有些意想不到,我第一次看到他眼里不是玩味的笑,闪烁着的是惊喜。 我毫不犹豫抱住那一抹浓烈的墨色:“我们回家吧!” 稳重的声音紧随其后,听不出情绪,但势若千钧。 “好。” 梦境还是现实 17 从【九日怪谈】里出来到今天已经快半个月了。 想起那天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 —— “我们回家吧!” “好。”那一瞬我看到了任间的脸。 和我想象中的感觉很像,不是指外表,而是那种感觉。 那种熟悉,又令人感到虔诚的感觉。 他垂眼时,好长的睫毛刷着下眼睑,他的眼睛很亮,但不是灼眼的亮,就像那团混沌。 看向它时像在凝视深渊,底下是不可直视的深不可测。 虽没有太阳那样刺眼,但眼底的深渊却比阳光更灼眼,叫我立即偏移目光。 整张脸都是难以想象的鬼斧神工。 可直到现在,我闭上眼都是他那双如何都挥之不去的眼睛。 他牵着我的手向前走去,而边走周身的环境也随之变化。 已经见不到宋府的建筑和属于那里的一切,代替的是不可描述的奇异光芒和光怪陆离的世界。 我问他:“那天我出府,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你的心尖魄……在白玉镯里,我能看到它。”我恍然大悟,所以白玉镯的震动带我回到我遗失的记忆里,因为我的心尖魄和我一起经历了一切。 白玉镯,是储存魂灵的容器,所以触发条件时会扭曲时间空间。 其实只是让我的魂灵回到那个时候。 “而且……在这里,一切都由我掌控。” 我闻之,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他见我不说话,像是解释般接着道:“你进入那里以后,我看到你遭受的一切,就插手了。” 同时我们也走到了这个诡谲世界的尽头,那后面是难以直视的灼眼的白。 他捧起我的脸,我看到他笑了,我看呆了。 好像这世间再没有比这个笑更美好的事物:“白,我们还会再见。” 我感受到熟悉的冰凉和柔软,还有熟悉的气息萦绕唇间无孔不入。 这一切就像南柯一梦,当我醒来时躺在自己的床上,没有石洞的洞顶,也没有横梁帷幔和熟悉的气息,就和任何一个普通的早晨一样。 我拿起放在全息游戏头盔边的手机,今天是八月三十日。 距离醒来的那天八月十五,已经过了半月。 那天醒来我看到日期是八月十五时,其实有点不敢想象,毕竟八月十四我还醒着。 我看着全息头盔上印着的游戏boss宋铭的脸。 半个月的日常生活已经将我拉回原有的生活轨迹。 或许这一切就是我最近压力太大,所以构造的一场梦吧。 毕竟最近没什么灵感,催稿又催得紧。 我自嘲着呼出一口气,现实已经很累了,为什么做个梦都要那么辛苦。 习惯性地打开电视当作背景板,我去到改装过的开放式厨房里给自己做早餐。 可却从电视里听到我之前的东家——风雪游戏在一夜之间全部停服,而且总部因未知原因燃起大火,所有东西都付之一炬。 我赶忙放下手里的活,坐到电视面前。 里面的主持人说:“现原因还在调查当中,公司法人暂时不知去向。” “风雪游戏作为国内首家发售全息游戏的公司对于我国科技娱乐水平是里程碑式的发展……” “但今早纷纷接到玩家们的投诉信息,称打开游戏无法登录……” 九日怪谈就是风雪游戏旗下的第一款全息系列游戏,三个多月前第一次发售。 可这会儿我看了时间,已经要来不及了,只好带上刚刚热好的面包加上鸡蛋,一口气把牛奶喝完就出门。 前两天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损友——西坡找我出来吃饭,好像是碰到什么事儿了。 再过一个红绿灯就到了,我在路口等着绿灯。 闪烁着的红灯一跳一跳,鲜红的倒计时好像被染上血色逐渐变得猩红。 就在倒计时快到一的时候,我竟然看到一辆横冲直撞的货车向对面的人行道撞去。 到处都是不绝于耳的尖叫和惨叫,满地的残肢血液,就像人间炼狱。 我边上一位男士举起手机在报警,边上好多人举起手机在拍照录像。 可要去目的地,我总还是要过马路的。 趁警察还没来现场封锁,我赶紧迈起步子走向对面。 就在即将上到马路牙子的时候,我竟看见,那货车下已经断了手臂奄奄一息的人是万天! 而在他看到我时,好像吊着最后一口气嘬着口型对我说话。 我不懂口型,不知他说什么,可竟看到他已经要死去的脸上出现一抹狠戾的笑。 “哔哔!” 我转头,边上是一辆朝着我全力驶来的轿车,可我就像一个脆弱的纸人什么也来不及做。 那一刻我能感受到人类的渺小。 可好像不是我的错觉,刚刚变得猩红的灯光瞬间盈满了我眼底的全部世界。 头顶的红灯仍旧在倒计时一上。 那一瞬间,熟悉的气息好像萦绕在我周围和鼻尖。 下一秒,我就到了人行道上,而身后那辆丝毫没有减速的轿车也狠狠地撞上刚刚肇事的货车。 一切都是在瞬间发生的,要不是那一缕气息和刚刚那句话我会以为我出了幻觉。 “小心,过马路切忌走神。”在我即将被轿车撞上时,耳边传来好听的声音。 接着我就发现自己瞬移到了人行道上。 我看向万天,因为后面全速撞上来的轿车将货车又撞出去一截,所以后轮胎恰好正正压在万天的身上。 看不见正脸的半截身子斜在轮子底下,他早已没了气息。 我感觉刚刚吃下去的早饭,在这一刻有点想吐出来。 我转身不去看身后的纷杂世界,或许不久,这个事故就将盖过风雪游戏的新闻成为头条吧。 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我进入了餐厅。 重见故人 18 门口的迎宾小姐应该还没听到外面发生的事情,她微笑着将我迎进888包间。 面对着门口的主座坐着一个面容姣好的男生,甚至可以说有些精致,他肌肉的线条隐约出现在背心底下,空气中是若隐若现的古龙水味,尾调还带一丝甜。 我谢过迎宾小姐拉开离他较近又能看到门口的椅子坐下:“噗,穿得真骚包,不愧是你。” 西坡转过头看向我,但却不像平时那样贫嘴,一脸悲痛地说:“哎,我妈开始催我回去接管企业了。” “哟,终于要回去继承家产啦西坡少爷。”我闻言对他挑眉一笑。 他剜了我一眼:“你少挖苦我了,可还不止这些,我妈……我妈她要我跟隔壁迅天集团的千金联姻。” 我看着他面色不像平时那样,这确实是难到他了,他接着道:“你说这我怎么行……小爷我这辈子可就没想过结婚,我还有大好的时光和青春呢。” “呜呜呜……白姐,你知道吗,jonathan他听说这个事都跟我分手了。” 这小子长了一身爹娘给的好皮相,可骨子里却喜欢男人。 到现在我都记得高中那会儿,班里的班花班长鼓足勇气向他表白,而他却直接拒绝,那女孩儿也不甘退后,依旧对他穷追不舍,直到她亲眼看到他和隔壁班的体委班草抱在一起,才想通。 这小子总也不长心,一腔的恋爱脑,已经不知道被多少个jonathan骗过了。 哎,谁叫我摊上了你这么个竹马呢,还得看你白姐我。 “你妈说这个话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可你不是还有个大哥吗,这个事怎么也不至于轮到你,你好好回忆下,是不是最近做了什么得罪你妈的事了?” 闻言我看他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思索半天说道:“我妈她不喜欢风雪游戏,jonathan是他们家的游戏策划师……或许是因为这个……可我们家的游戏,确实……确实没有他们做得好嘛……”沉默一会儿,他突然如梦初醒般,“难道我妈之前找过他?但他不接受,而且还对她儿子我有非分之想?” 或许他是故意接近呢,长点儿心吧孩子…… 但起码他终于有了思绪,接下来一顿饭终于舒展了眉头。 中间我们也聊起今早风雪游戏的新闻,他也对此毫无头绪。 我想了想,于是把梦里的事跟他说了,他闻言哈哈大笑:“姐姐,你这是思春了吧!看似恐怖故事的背景,处处都藏着温柔轨迹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敲他脑袋,心里也不禁浮起一丝疑问。 他对我说他能掌控一切,那为什么他不在最初就将我拉出这个世界呢? 我们吃完后一起向着西坡家的公司——网罗集团走去。 可我却在楼下看到另一个熟悉的人。 她正跟身边的同事嘻嘻哈哈说着什么,微扬起的嘴角像撒下的阳光般灿烂,看到我们的视线,她微愣着转过脑袋看向我,可却眼神迷茫,并不像见过我的样子。 是苏月的脸,也是她的声音,和她的笑容没错。 看她的样子分明什么也不记得。 我思考片刻,决定不打扰她的生活。 祂,无处不在 19 坐上电梯来到18楼,18楼是总经理办公室的所在楼层,不像其他楼层,这里很安静。 正对着门口的办公椅上正坐着一个戴金丝眼镜一丝不苟的男人,看得出平时对外貌管理很严格,眉眼与我边上的西坡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 “哥,这是我之前跟你说的大触,白子君。”西坡为我引荐。 说起来,西坡是初中那会儿被网罗集团认领回去的,此前大家都知道网罗集团只有一个公子,那后来才知原来一直有一个流浪民间的二公子。 西坡哥哥点点头站起身与我握手:“早就听西坡说他少年时一直有位倾诉好友,没想到还是位有如此技艺的才女,很高兴认识你,喻桦。” “喻总抬举我了,听西坡说是有一个新企划的画稿设计缺人是吗?方便让我看看大概的要求和背景吗?” “当然,我带你们去多媒体室。” 我看着眼前已经做出的雏形,四处是光怪陆离的背景,中间的主角还虚位以待,但我总觉得 甚是眼熟。 喻桦说:“我们这款新推出的游戏是以克苏鲁为背景,主人公在其中经历的冒险故事,白小姐意下如何?” 离开时西坡拽着我问我怎么在走神,我不知是否该告诉他我在屏幕上看到了我梦里的人。 是他的背影,我想我不会认错。 他说这是克苏鲁体系里的黄衣之神,哈斯塔。 他可期待哈斯塔的立绘了,那么强大的神会是什么样的。 我答应了网罗公司,所以这几天开始疯狂肝工作。 好像已经三天没出过门了,我去浴室拿出网买上的塑料套保温浴盆,加入之前西坡送的沐浴球,好好泡个澡放松一下。 泡澡时毛孔张开的感受真的很放松,很心安,终于放松的神经也让我忽然发现客厅的桌上还放着热腾腾的面条和新鲜水果。 在将近40度的热水中我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放松,可却忽然头皮发麻。 这几天,我根本没做过饭,也没点过外卖。 我天天埋头苦干,完全没意识到要吃东西,下意识看到就吃,直到现在才发现不合理。 是谁买的水果?谁做的面条? 这个问题一出现,瞬间凉透了全身,我不想泡澡了,正要起身,却忽然发现可怕的事。 边上被蒸汽覆盖的瓷砖表面正被一股未知力量规律地拨在一边。 我看着它慢慢消失才发现,上面写着「不要害怕,我答应过会在你身边陪着你。」 我此刻的震惊不亚于看到门口桌上那碗面条突然站起来跳舞。 「可以,面条一会儿就会跳舞。」 别别别!我就随便一想,我害怕。他居然听得到我在想什么? 「嗯,我是全知的神。」 ……打工人太难了,现实言论不能随意发表,现在连内心戏也不能有了,苦路西…… 「不必在意,我不会时刻看。」 我此刻有点尴尬,因为已经泡了很久,不知究竟该不该出来。 却看到瓷砖墙上写上「对于我而言,你们在哪里我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包括每一条血管,每一个细胞,每一个分子」 …… 「但我可以出去」接着我看到原本半关的浴室门慢慢自己拉上了。 嗯,还算有礼貌。 就算不礼貌,人家也说了,随时随地想看就能看…… 加上之前的三天,五天堪堪就过去了。 期间喻桦联系过我,但是私人微信加的我,应该是西坡推给他的。 正好今天也能交初稿了,我就答应了对话框里弹出的内容。 「白小姐,今晚能否赏脸一起吃个饭,正好这次的策划内容我也有很多新的想法,西坡也在。」 我提前稍微打扮了一下,以示礼貌,毕竟是甲方爸爸。 赶到地址上的餐厅,竟是家不对外开放的高级私人会所的vvip隐秘包房,不愧是网罗公司未来的董事长,这手笔,啧啧啧。 美艳的服务生将我送进包房,里面装潢很雅致很大气,进门是两个l型长沙发和超大的液晶屏还有点歌器,左手边是一张大圆桌和一张小一点的精致木桌,墙上正挂着不知哪位大家题的字,字迹中的风骨一览无余——紫气东来,和网上卖的那种打印字完全不一样。 正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侧过脸看向我:“哎快来快来!我哥开会还没结束,一会儿到,快来跟我一起玩游戏!” 我坐在他身旁拿起另一个手柄,上面正是一个半人马狠狠盯着人:“还没打过?” “你不懂,打过了,海拉鲁就回不去了。” 我点点头。 “你今天打扮可以啊,我哥好像就喜欢这款噢!”西坡一脸贱笑看着我。 我一阵无语:“说什么呢,我没这种想法,你知道的,我不想谈恋爱……” 他隐隐笑着也没接我话。 玩了会儿后他看了眼手机中途离开了,好像又有什么新行情了,据说是个健身教练。 他说就去见他一面,人到楼下了,一会儿就上来。 祝你幸福好吧。 几乎是前后脚,西坡刚走,喻桦就进来了。 还是一丝不苟的西装和金丝眼镜,今天好像还喷了木质调香水。 他礼貌地谢过身后服务生,将外套给她,但手中拎着的礼袋却没给她,这礼袋十分眼熟。 他向我走来伸手与我握手:“不好意思,久等了白小姐,今天公司临时有点没处理完的事务,开会开得晚了,我让秘书专门买了林记的绿豆糕,听西坡说你很喜欢林记绿豆糕,希望白小姐能接受我的歉意。” 说着,他另一只手上拎着的礼袋便递过来,我只好接下,忙表示没关系太客气了。 我们坐在那张小一点的木桌上聊了许久,菜也上齐吃了不少。 “这款游戏是我期待已久的,西坡也很喜欢,我们非常期待游戏的美术效果,尤其是角色的形象。” “哈斯塔是我自少年时期就很喜欢的神祇,我一直很喜欢克苏鲁神话,我想他的形象应和传说中的黄袍不完全一样,因为祂不可名状,黄袍也只是祂的一部分,只是被祂以这样的形式体现出来而已。” 我点点头,心下同意。何止不一样,简直是绝世大美人。 “但祂对人类很有兴趣,而且经历过旧日之战,我想祂应该是像诺登斯那样有着成熟又饱经沧桑的样子。” 接着发生了难以置信的事,我看到桌上的烤鸭突然睁开一只眼睛狠狠盯着喻桦,他好像也看到了,不可置信地将眼镜架子向上推,然后发现烤鸭上的眼睛不见了,刚刚可能只是幻觉。 他还是很礼貌地整整衣衫接着说:“白小姐不知你意下如何呢?” 我不知该怎么回答,因为我看到面前的桌布上还未干的水渍写着端庄好看的小楷。 「不可以,那太丑了。」 任间爱美喜乐,我想那应该也是因为他的真身。 我只好委婉说道:“喻总首先非常感谢您对我的信任,给到我这个新人那么好的机会,我一定会尽我所能来报答您的知遇之恩。关于哈斯塔的人物形象模型我已经完稿啦,我看这里就有全息设备,不如稍后我将数据导入您先看看可以吗?” 毕竟是甲方爸爸,报酬还过于可观,我不敢得罪一点。 我们坐到沙发上,通过笔记本端口蓝牙将数据导入到房间的全息投影中。 “喻总,不好意思,好像出了点问题,您稍等一下。” 我摆弄着笔记本的网络,不知道为什么半天连不上全息投影。 可我注意力全投在笔记本上,丝毫没发现边上早已没了人影。 忽然,蓝牙连上了。 瞬间,无法直视的黑色像一头深海中的巨兽将整个房间包括我,齐齐吞没。 重回校园 1 在经历了不知多久的黑暗后,我慢慢恢复了视觉还有一切感官。 天空已染上些许夜色,远处看不清的地方有灯火的颜色晕开。 我看到脚底下有一条蜿蜒小路。 环视四周,我才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奇异的空间里。 一片浑浊,什么也没有,身后更是看不到底。 我只好沿着小路向前走。 走了一段路,外面嘈杂的声音瞬间涌入耳中。 面前是一座欧式钟楼,边上有几栋像教学楼的小楼。 钟楼前有个小广场,许多人都聚在那底下。 钟可能坏了,指针并没有走。 我回头看向身后,可根本不见刚刚的空间。 和我一样从四面八方走向钟楼的人还有不少。 见我走来,人群中一个高大的男人招呼我过去。 我看到他头顶有个非常熟悉的东西。 一个红色的lv.47赫然在目。 自从上次万天说明了可以隐藏等级的事以后,我就把等级隐藏了。 这个等级是全息游戏世界里的游戏等级。 我之前毕竟玩了三个多月,还完成了所有任务,所以我觉得等级高也是正常的事。 没有多放在心上。 高大男人开门见山道:“看你们都没等级,是第一次参加吧?” 我思索,听万天说,隐藏等级的功能要在60级以后才能使用,显然高大男人并不知道。 我默许着没吭声。 他许是以为我吓到了:“妹子别怕,这是一个游戏的世界,我们和你一样都是进到这个世界里参与游戏的玩家。” 我点点头,他接着道:“我叫大刚,这是我的第四个游戏,你们呢?” “我叫白……塔。” 我想了想,还是不要用真名好。 还有,刚才大刚就一直在喊“你们”,可我分明只有一个人。 可就像回应我的疑惑,一个男声从我身后出现。 “任间。” 与此同时,熟悉的气息像破除什么封禁似的,争先恐后地钻进我鼻腔。 熟悉的身影从我身后走到身边。 他没有再像之前在宋府里穿着一身墨色,戴个斗笠。 此刻,一身现代的装束,倒叫我看得有些移不开眼。 第一颗扣子解开的白衬衫,和黑西裤黑皮鞋,三七分的短发将好看的眉眼尽数露出来。 他身形忻长,倒与大刚个子差不多。 大刚对他打量的目光在对上他平静不古的双眼后,却立刻皱眉偏开。 “好了,你们先跟我来吧,大家都是玩家,你们应该是最后来的了。” 大家都到齐站在钟楼下,可到齐的人就好像是什么信号。 下一秒,一直没转动指针的钟楼上重重响起几声“铛——”。 伴随着钟楼指针的转动,时间也好像流动起来。 我们才发现左手旁的教学楼里传来人声嘈杂,慢慢就有学生打扮的人从里面走出来。 女生穿着蓝色斜襟上衣黑色长裙和黑布鞋,男生则一身黑色中山装,他们穿的校服不像现代制服,倒像民国时期的。 现在正是五点半。 下一刻,一个像从广播中透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恭喜各位新生入学!又是一年秋风起,我校又迎来一批莘莘学子,时年战乱,大家更要好好学习,以报效国家! 作为学生,在完成学业之前一定要遵守作息纪律和学生守则,没有规矩无以成方圆,接下来将朗读学生作息纪律,新生请牢记。 一,每天早上八点早课开始,请学生准时到教室,切勿迟到早退。 二,中午十一点三十分至午间一点,是午餐及午休时间,学生可以前往食堂用餐。 三,午间一点课间操十分钟,课间操结束开始上课,请学生准时到教室,切勿迟到早退。 四,傍晚五点三十分下学,学生不应在非教学时间出现在教学楼。 五,傍晚六点为晚餐时间。 六,晚间八点寝室门将关闭,不可随意进出。 七,寝室于晚间九点准时熄灯,请保持安静,每晚将随机抽取寝室查寝。 八,每晚只抽查一间寝室,请抽到的寝室开门配合阿姨检查,违规将予以处分。 九,学生应严格遵守时间作息纪律的规章制度,做好记克己和慎独,将校纪校规放在心上,否则违纪者将被处分。 十,所有学生应将学习用具方于分发的布袋中。 接下来是各位新生来校第一日,今晚六点半有我校举行的欢迎仪式,因而寝室关门时间延后至晚八点半。 希望各位学子好好学习,将来都能成为报效祖国的栋梁之才!” 播放完毕后所有人的肩上都凭空出现一个布袋,应该就是纪律里提到的布袋。 在播放的时候我四周观察,这是一个纯室外的广场。 四周能听到声音的范围内根本没有广播音响也没有喇叭。 人群中此刻果然开始骚动,有两个人站起身大声嚷嚷。 其中一个道:“怎么回事?我刚刚还在另一个全息游戏里,怎么突然跳到这里了?这是串台了?” 另一个道:“什么游不游戏?劳资在家里自己的床上!怎么睁开眼就在这了?你们赶紧放我走!不然劳资报警抓你们玛德!” 见状大刚走到所有人中间,安抚人群并同时开始解释。 可惜最后这男人还是暴躁激动,要大刚放他走。 见状大刚只说:“你走吧,我们没人管你,但这里是出不去的。” 但那男人还是骂骂咧咧走开了,广场上此刻学生很多,很快就看不到男人的身影了。 大刚把剩下的人聚在一块,开始和大家自我介绍,并解释现在大家的境况。 如我们所见,大家现在是处于一所背景类似民国的学校中。 每个人都是新生,我们的校服和一切学习用品都放在布袋里,校服上还绣上了每个人的名字。 很神奇,上面绣的居然是我刚刚才随口说的白塔。 而我们也并非穿越了,只是作为玩家参与一个游戏。 这里是一个架空并独立于现实世界存在的世界。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完成任务,活到最后。 最后就能离开这个世界。 听完大刚的解释,人群中安静了一会儿,随后慢慢产生各种各样的声音。 有的人一脸茫然,有的人和刚刚栽入学生中的男人一样不相信但还是留下来了,还有的人已经开始社交找小团体了。 我听完以后,脑子里也有了疑惑。 听起来,之前关于【九日怪谈】的梦……啊任间就在我边上,应该不是梦。 我也被困【九日怪谈】这个游戏里许久,除了我还有苏月和万天,甚至可能还有其他人。 我因为意外失去了记忆,所以才没有之前的一切印象。 架空的世界…… 完成任务…… 活到最后…… 这不就和【九日怪谈】停服后的情况一样吗。 在我思考的时候,人群中一个高大的身影向我走来。 “白小姐,你也来这里了?”声音的主人一脸温和,虽说是疑问句但脸上没有任何疑问。 规则和任务 2 还是一番和平时一样的从容不迫,不愧是将来要继承公司的总经理。 我看向喻桦装作有点震惊的样子:“喻总,您也在?” “嗯,不知道为什么,上一秒还在办公室里呢,果然人在工作的时候不能偷懒,我打了个盹的时间就来了这。”喻桦朝我吐吐舌头,“可以不用叫我喻总,现在又不在公司。” 上一秒在办公室?上一秒不是应该在和我一起吃饭吗? 他看向我身侧的任间:“这位是……” 我看向任间,正要介绍,却见任间自己开口:“你好,任间,我是白的……” “哥哥!他是我哥哥。”趁任间还没说完,我赶紧一插。 我想起在家里时,他天天都在我身边,在他眼里我仿佛是个透明人,就怕他说出什么惊为天人的话。 喻桦见状也大方介绍自己:“你好,喻桦,白小姐的……临时上司。” 应该是生意人的习惯,他伸出手示意任间握手,但任间只是看了他两眼并未回握。 我想起吃饭时,喻桦曾说想让我笔下的哈斯塔形象沧桑老成。 任间作为本尊全部听到了,而且还似乎很不开心。 能不“回报”喻桦就不错了。 喻桦干干地收回手,努努嘴角,也没说什么。 大刚此刻又喊道:“大家安静点!我数了人数,一共二十一人,是单数,我们可以三人成组,人多方便行动时互相帮助。” 说完我看到大刚就往我们这边走来,却见到喻桦与我们在一起,于是对他说。 “兄弟,我先和他们说话的,况且我经验丰富,看你们三人都是新人,在一起别到时候一锅端了。” 在他说这话的同时,一个长相甜美中带着媚气的女人正站在喻桦边上,想与他组队。 大刚接着道:“这美女是个老人了,也经历了三场游戏,你不妨跟她一组。” 话到这里,我也不好说什么,喻桦见状也没说什么。 看任间的态度,喻桦被分走倒正好。 毕竟虽然一边是甲方爸爸,但另一边可是救命稻草大人! 于是在没有表态的任间沉默中,我们就成为了队友。 我们互相交换了任务,还有关键词。 当然不包括任间。 我的任务是:「找到狐仙。」 关键词则是一段七言诗句:日落狐狸眠冢上,夜归儿女笑灯前。 暂时没看出什么灵感。 而大刚的任务则是:「安全度过前五日,在纷乱来临前加入阵营。」 关键词则是:食堂,林,曹 大刚的任务比起我的信息多了很多。 看起来任务中表现出的意思是,在度过前五日后会产生纷乱。 而且还有阵营,应该是这个世界里原有的阵营。 我看向钟楼上的钟,现在已经是17:45 【五,傍晚六点为晚餐时间。】 大刚的关键词里有食堂,我们正好可以去食堂。 身边大部分人也都向着食堂走去。 在去的路上我们看到有个女孩儿被边上几个男女生围在中间。 她低着头不敢抗争,一头长发乱七八糟,把脸也蒙住了,身上能看到鞋印。 一双白净修长的手却挡在胸前紧紧护住那只我们每个人都有的布袋。 但想到时间恐怕来不及,我们不多做停留赶紧去到食堂。 到达食堂的时候已经人声鼎沸,许多人排队等着打饭,也有许多人坐着占位置。 我看了眼人群,找出了玩家们。 除了最开始愤然离场的男人,所有人都到齐了。 我们分配任务,大刚占位,我和任间去排队。 四处张望时,我看到食堂正面大门的墙上正中有一面大钟。 上面的时间此刻正是18:15,还有一个「地」字在指针后。 首先,我们第一时间赶到食堂,理应是踩着点甚至提前到达的,可时间过得竟然那么快? 其次,这个「地」不知何意,难道是指土地?毕竟民国时期还是延续了很多古代风俗。 大钟的下面则是挂着一副字画,不知谁题的狂草,配着内容倒让人觉得有点违和。 内容是「克己复礼」。 【九,学生应严格遵守时间作息纪律的规章制度,做好记克己和慎独,将校纪校规放在心上,否则违纪者将被处分。】 看来这是与纪律中的内容完全对上,或许是学校的校训。 很快队伍越来越短,还没三分钟就到了我们。 我看到面前给我们打饭的阿姨上下翻飞,很快就打好了饭。 所有人的食物都是统一的,难怪排队速度那么快。 我和阿姨说要帮大刚带一份,阿姨却说不能代领。 我们只好拿着饭回位告诉大刚,他再去排队。 坐下后,我却没见任间吃,倒是一直看着我。 我却被他看得不敢吃了,小心翼翼问他:“这饭……不能吃吗?” 他答:“饭没问题,你多吃点,别饿着了。” 临了,又加一句:“我和你们不一样,可以不用吃。” 想着一会儿还有迎新晚会,虽然广播里没说一定要参加。 但我想,或许许多线索都会出现其中。 这样想着,我吃饭的速度便慢慢加快了,还没等大刚回来我竟就吃完了。 任间不知从哪变出来两张餐巾纸递来给我。 见我擦完嘴他出声道:“布袋里还有本学生守则,可以看看。” 我们都下意识以为广播里的内容便是学生守则的内容,却没想到立即打开看。 听到是任间的话,我赶紧拿出翻开。 学生守则比想象中的薄很多。 映入眼帘的是那两个词:克己,慎独。 往下便是广播里的内容,我接着往后翻了一页,后面竟还有内容。 「学生守则: 一,学生之间应团结友爱,互帮互助。 二,学生应将学习放在第一位,修身为己任第一位。 三,学生学习修身更是为了有朝一日报效祖国。 四,学生有问题可以及时问老师。 五,学生应谨尊师训。 六,学生在校内应身着代表学生身份的校服,不得穿着奇装异服。」 再往下还有一段宿舍守则: 「宿舍守则: 一,每晚八点关闭宿舍楼,不可进出。 二,每晚九点准时熄灯,熄灯后应保持安静。 三,每晚将会有一次查勤,请抽查到的寝室配合阿姨检查。 四,每晚查勤只随机挑选一间寝室检查。 五,每早七点有统一起床号,七点半寝室将开始清洁工作,请各位学生在清洁工作展开前离开。 六,本校宿舍楼为男女混寝制,请学生谨记校训。」 看到学生守则的第一条,我便想到刚刚在路上碰到的被围住的女生。 他们岂不是已经触犯了校规? 此时大刚也已经回来,墙上指针的时间已是18:21 可门边却突然爆发一阵争吵。 校园事件 3 争吵声的源头正是刚刚欺负女孩儿的一群人,还有那个女孩儿。 他们正差使她去排队盛饭,可我想起阿姨说不能代领。 想来她也是这个意思,于是突然就又遭到一阵凶残的毒打和咒骂。 她低着头,一头长发还是将她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佝偻着身子,半跪在地上,一副样子别提有多凄惨可怜。 我想起那校规里的「学生应团结友爱」,还有墙上的赫然大字「克己复礼」。 真是嘲讽。 离得近的已经有人坐不住了,上去便想帮女孩儿解围。 我看那人,是其中一个玩家,也是个新人。 他对他们义正言辞地说了校规,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谁知他说完以后,那些人竟真的没再管女孩儿,只是踢了她一脚便走开。 女孩儿头偏向那名玩家,藏在头发后的眼睛应该在看他。 这名玩家见状正想上前询问女孩儿,可她却不发一言转身离开了食堂。 倒让那名玩家有点摸不着头脑坐回了位子。 发生的小插曲很快就结束,大家也都继续吃饭。 大刚吃完后我们一致决定一起去参加迎新晚会,此时已是18:25 我们赶紧收拾好,离开了食堂。 广播里没有提及迎新晚会在哪里召开,但凭着经验应该在礼堂或是体育馆这样的地方。 我们在路上找了一个学生询问礼堂和体育馆的位置。 他听到我们问体育馆,神色中闪过一丝异色,他打量了下我们。 “你们应该是新生吧?参加迎新晚会应该去礼堂,一直往前走,钟楼斜对面就是礼堂。” 我们谢过他以后就赶紧向礼堂跑去。 18:30就要开始迎新晚会,就怕晚到不让进了。 可当我们到达门口时,却还没开始。 在里面落座后,任间用手抚上我小腹。 确实刚刚吃完饭就跑步让我此刻肚中产生强烈的筋挛。 但他抚上后,痛感突然就消失了。 我看到礼堂正当中也有一面钟。 里面没有字,但值得一提的是,里面的时间竟然才18:20 可我分明记得我们离开食堂的时候就已经18:25,所以才急着赶紧赶来。 难道两面钟的时间不一样? 大刚显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我们开始讨论起时间差的问题。 但没过多久,迎新晚会便开始了。 18:25时,就已经有人上台热场,我们便暂停了讨论。 我扫了眼场内,有几名玩家,但还有许多人不在。 台上的主持人看起来也是学生,应该是我们的学长。 “欢迎各位新生加入我们学校,成为我校的新成员!很高兴大家都早早来到了礼堂参加迎新晚会,大家都很守时,所以学长决定给你们一个小礼物!” 话毕,边上两个学生搬着摇奖机上了舞台,学长接着道。 “不过呢,我们作为博学多才的学子,要想获得小礼物,那可得先回答问题哦!接下来一共有三个小问题,大家可以举手抢答。” “第一题,我校的校训为何?一,二,三,抢答!” 我立即举手,可能坐得近,学长便点了我。 “克己,慎独。” “恭喜这位学妹,答对啦!请学妹上台摇奖!” 我上台摇动摇奖机,很快掉出一小球,我带着回到了座位。 在台上时,台下一览无余。 偌大的礼堂里稀稀拉拉坐了没几个人。 我随便点数,只有十二人,其中也看到了喻桦。 而突兀的是,在礼堂的倒数第二排坐着一个披头散发的身影。 是那个被欺凌的女孩儿,此刻她好像正向我看来。 我感到一阵奇怪的不安感,于是赶紧回到座位。 还是坐在大佬边上有安全感。 接下来两题也都无外乎不关于校纪校规,纷纷有人答对。 其中喻桦答对一道,另一道则是一个头顶lv.21的男生拿下。 之后是迎新节目,歌舞小品乐器演奏一样不落。 很快,开头那位学长再次回到台上:“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我们今晚的迎新晚会也很快迎来了尾声,希望各位新生谨记校纪校规,报效国家成为栋梁之才!” 他说的时候,所有表演人员都纷纷回到舞台,等他说完后所有人一起喊道:“克己复礼,慎独修身,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我在台下听完这句话,默默跟着复述了一遍。 却没想复述完以后,手上竟又凭空出现一枚小球。 我没告诉大刚,悄悄放在了随身的口袋中。 这不算是学习用品,我可以不用放在布袋中。 墙上的时间已经指向20:10,但有之前的前车之鉴,我们不敢再随便相信墙上的时钟。 我们赶紧走向寝室楼。 寝室楼下是寝室阿姨的小房间,我们作为新生需要去阿姨处登记。 好在布袋里没有给到分配的寝室,我们可以自己选择室友。 寝室是六人寝,我们登机时恰好喻桦和另一个女生也在,于是我们登记在一间寝室。 登记的时候我看到小房间墙上也有面钟,但时间应是与礼堂里的一样,此刻是20:20 分配完我们上楼入住,我们的寝室在三楼中间,是306 在到达三楼时,我们看到斜对门的寝室305门正大开,门口正是那被欺凌的女孩儿。 随着“砰——”的一声关门,她被关在门外。 大刚和喻桦身边那经验老道的女人没有理会先走进了寝室。 我看着那女生,她跪坐在地上,一双好看的手上正拿着一张画板和一支绘图笔。 喻桦倒是很绅士地上前询问她,她没说什么。 这次不像之前一声不吭就离开,她倚着墙慢慢站起来。 随着她慢慢起身站直,我才发现她比我高很多,甚至身高与一米八几的喻桦也没差多少。 她撩起遮住脸的长发,露出一张白净却憔悴的脸,脸颊侧一道红印异常显眼。 一双桃花眼非常好看,此刻却没一丝生气在其中。 干燥起皮的嘴唇轻轻蠕动。 接着出乎意料的,我听到她的声音。 她的声音几乎微不可察,嗓子眼像许久不曾喝水,说话像是用了她很大的力气。 但更重要的是,我听到她发出的是男子的声音。 入住寝室 4 “谢谢你们,你们是新生吧,很快要熄灯了,赶紧回寝室吧,不然遇到查勤就不好了。” 闻言我虽然震惊,但也立即出声道:“那你呢?你被他们关在门外,一会儿熄灯你该何去何从?” “谢谢你的关心,不过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我有自己的方法,不用担心我。”我看到她的脸上扯出一丝难看的笑容。 “你叫什么?”一直没说过话的任间突然出声询问她。 “胡云。” 几乎是脑海中突然蹦出来的想法,我对她道。 “要是没地方去的话,不如今天来我们寝室将就一晚吧。” 随着我的话说出口,除了任间,所有人都一愣。 六人寝此刻是正好满员的,晚上万一查勤岂不是多一个人。 况且根本对这个人什么情况都不了解,随随便便或许引狼入室。 而我却觉得,校规中反复不停提到的友爱,还有多次在我们面前出现的她一定是重要人物。 一向沉默不出声的任间刚刚都出声询问了她的名字,更是把我内心的猜想坐实了。 “你叫什么名字?”可没想到的是,那女孩儿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却问我叫什么。 “我叫白塔,以后再有人欺负你可以和我倾诉。”我微笑着,大方地回答她。 她对我浅浅一笑,与刚刚干巴巴的笑容不同。 接着就转身离开了。 这次离她很近,我闻到一股很古怪的异味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我们都赶紧进了寝室。 寝室里,大刚和那个女人已经选好床铺,大刚睡在最里面靠窗的上铺。 那女人则睡在大刚对床的上铺,也靠窗。 要是真碰到查勤,他们的位置无疑最安全,一切信息也尽收眼底。 我们互相自我介绍了下,也将自己的信息稍作共享。 睡大刚对床的女人叫田柔,另一个女生叫申若。 但她还没回来。 聊开后我们才知道,田柔是有三次经验的玩家,而申若和喻桦一样是第一次参加游戏的新人。 他们原本三人组队,却没想到申若中途脱队离开了。 申若在离开食堂后没有和喻桦他们一起去礼堂参加迎新晚会,而是说自己要一个人去做任务。 结果到现在还没来,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赶在关门前到达了。 我们便先交换起自己的情报信息,我打开一开始得到的那枚小球,里面赫然是一张纸条。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纸条的内容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而喻桦也拿出他的纸条。 「学生中有一个说假话的人。」 他的内容则是比我的直接多了,也让人感到惊悚。 不知这个学生指的是学校里原有的学生,还是我们这一群新生。 要是我们这一群新生的话,那难道是有怪物变成人混入其中? 正在大家思考时,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咚咚咚敲门声。 喻桦附上猫眼往外看,是申若。 她一副大汗淋漓的样子,我们将她放进来并关上门。 待她平息后,她才颤颤巍巍出声道:“这间学校……不正常!” 看到我们的眼神她接着说:“我……我为了完成任务,去了教学楼!” 【四,傍晚五点三十分下学,学生不应在非教学时间出现在教学楼。】 “那会儿大概七点了,我看到教学楼底下的大门没锁,就试着进去了,里面的电灯开关也能用。” “我只想赶紧找到任务里的学生坐在哪,找到我就立即走,结果没想到在我上到二楼第二间教室的时候出问题了……” 我看大刚那眼神,就恨不得她一口气全讲完。 她像是想到什么可怕的事,别了半天颤抖着说:“当时我在二年级二班的教室里,突然看到外面走廊的灯全部熄灭了……还好我在教室里没开灯……” “我……我看到门上的玻璃窗上出现一张脸!她就是那样直直的,眼神死死盯着我的方向!她的脸好像皮被撕下贴在窗上一样……”说到这里她又害怕地皱起眉头。 “我……我使劲捂住自己的嘴才没叫出声,等了好久她的脸都还在那里……我就还是一直躲在讲台后面不敢出声,结果……我透过门边的中窗看到外面走过一个没有头的身体……” “我差点没吓晕过去,但突然听到走廊尽头传来巨响,然后门口的脸就不见了,我赶紧趁机逃出来……” 听她讲完所有人都眉头紧锁,除了任间。 田柔说:“果然要遵守规章制度,尤其时间作息规律里说了一定要遵守,不是上课的时间就不能去教学楼。” 大刚接过她的话:“这几条规章制度没有明说触犯了会处分,但看起来可能会有比处分更危险的可能性发生。” 但我心下却想,这也代表没有写明一定会处分的规章制度如果小心加运气好,或许可以偷偷触犯也不被处罚。 任间像是听到我心里的话,向我看过来,好看的眉眼里好像藏着什么我看不懂的情绪。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讨论教学楼里那个恐怖的人是谁,不知不觉,墙上的钟已经快九点。 我提醒大家赶紧洗漱休息,于是大家很快便轮流洗漱完上床休息了。 任间睡在离门口最近的下铺,而上铺就是我。 与任间头对头睡的就是喻桦,他睡在大刚的下铺,而田柔的下铺则睡着还惊魂未定的申若。 不久,墙上的时钟指针指向九点,果然准时熄灯。 瞬间整栋寝室楼都瞬间安静下来。 可听到了刚刚的恐怖和团团惊悚的谜题,此时没有一个人睡得着,只是都睁着眼或闭着眼各有心思。 不知过了多久,我突然听到外面走廊有声音。 一片寂静的黑暗中,我的听觉神经也无比兴奋,此刻听得一清二楚。 寝室里也有其他人发现了,因为呼吸声都放缓变轻了。 走廊上由远至近,传来闷闷的脚步声慢慢就要来到我们寝室。 我紧张地听着那闷闷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仿佛一步步都踩在我的心口上。 那脚步声在走到我们寝室门口时,却停下来。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跳到嗓子眼了。 可不久,这脚步声就突然向回走了。 很快,它停在离我们寝室的不远处。 这次它没有再改变方向。 我听到了敲门声。 在寂静到一根针落地声都清晰可闻的走廊上,几声有力又干脆的敲门声让人心慌。 敲门声在黑暗的走廊上传出回声。 不久没有开门声,那敲门声再度响起,这次更响更急。 没有很久,这次开门声出现了。 阿姨的声音传来:“阿姨查勤,你们怎么那么晚开门?” 一个女生的声音颤抖着说:“阿……阿姨我们不是故意的,刚刚睡太沉了……” “你们寝室登记了六个人,怎么少两个人?” “阿姨……他们他们没有回来……” “哦……没有准时回寝室,阿姨记住了,违反校纪校规要被处分,好了,你们早点休息。” 很快,传来了关门声。 不久脚步声越来越远。 之后很久再没有其他声音,不知不觉中我好像睡着了。 可睡着后,我发现任间竟然能进入我的梦里。 他用手轻揉我的脑袋:“上半夜都没睡,在这里你可以睡很久,多睡会儿吧。” 他一手揽着我的肩轻揉我的头发,一手捏着我的手心。 我在不知不觉中就沉沉睡去,脑海中只剩下那双好看又深不见底的眼睛。 开学第一课 5 伴随着响亮到刺耳的起床号,我慢慢醒转,大家也都纷纷起床。 此刻除了任间外,所有人都一副倦容。 两个女孩子皮肤白皙,脸上的黑眼圈更是明显。 他们见我毫无倦容,甚至可以称得上容光焕发倒啧啧称奇。 见状我只说昨天一天太累晚上睡得熟,田柔丢下句心大就先走了。 我也没说什么,心大说明心态好,心态可是心理素质强大的重要一环。 当然,实际原因其实是任间帮我小开了会儿挂。 我感觉自己起码睡了能有十个小时,在家里都不一定能睡那么久。 想起纪律规则里说的七点半前要离开寝室,我也赶紧去洗漱换上校服。 【五,每早七点有统一起床号,七点半寝室将开始清洁工作,请各位学生在清洁工作展开前离开。】 【六,学生在校内应身着代表学生身份的校服,不得穿着奇装异服。】 原本任间一直一副好整以暇的倚在门边看着我。 但见我换上校服,他也去换上了男款校服。 男款校服是黑色的中山装,任间穿上后简直小说里的校园男主一下子就有了形象。 比例完美的身材和一身出尘的不凡气质,让他即便穿上校服,依旧在一众学生中脱颖而出。 我们整装待发,走向教学楼。 出门的时候我看了眼斜对门的305,没有看到胡云。 经过楼下小房间时我刻意留意了,里面没有阿姨,时间和寝室里一样,也是7:15 校服口袋里放着我们的学生证,我们都是一年级一班的学生。 我们在食堂吃完早饭后,来到一楼的教室,已经有许多玩家到达教室,除此之外还有许多没见过的学生。 我看了很久才在靠前的位置找到连座座位。 找连座,自然是要时刻抱紧我的大腿。 扫了眼学生,加上我们在内一共十八个玩家。 昨天广播时走了一个男人,还少了两人。 这让我想起昨晚查勤时被查的寝室说有两个人没回来,看来很有可能就是玩家。 教室黑板的正上方也挂着一面钟,此刻指针正指在7:59,很快门口的广播就响起上课的铃声。 毫无征兆的,门口突然出现了老师。 我刚刚一直余光关注着门边的中窗,可根本没看到过有人经过。 老师就像是从门边凭空出现的。 他走上讲台,和善地笑着环视我们一圈。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上自己的名字,林之民。 接着后排一个男生站起来,应该是班长,他带着全班学生站起身向老师鞠躬问好。 林老师张嘴道:“欢迎各位新生来到我们学校求学,作为学生,学业为首要任务,但不守规矩无以成方圆,完成学业前更要遵守纪律规则。” “昨天已经将学生守则分发到各位手中,相信各位已经看过了,接下来老师要随机抽取学生回答。” “申若。” 申若可能还沉浸在昨晚的恐惧中,此刻在教室里如坐针毡。 结果林老师喊到她名字,她像吓懵了一样,半天没反应过来。 林老师见没反应又喊她名字,但此时声音已经有些怪异,好在申若赶紧站起来喊到。 “老师问你,学生何时在教学楼中上课?” 申若颤抖着说:“早上八点到十一……十一……” 看她的样子像想不起来,边上一个玩家轻轻提醒了她一句,她连忙答上。 “到十一点三十!午间一点到傍晚五点三十!”她额上沁出薄汗。 林老师见状对着那提醒的玩家一笑,张开嘴接着道:“那非上课时间学生是否能进教学楼呢?” “不……是不能进的……” 林老师突然尖啸起来:“那你为何昨晚夜闯教学楼?难道知规故犯?!” 他的嘴角几乎裂开到耳边,森森尖牙露出来。 此时申若才发现,林老师的衣服与昨天走廊上看到的那无头身体一模一样。 “啊!是你!是你!”申若瞬间吓得六神无主,立即离开了座位,就往后门跑。 此时后门正是开着的,林老师虽形容恐怖,但始终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直到申若踏出教室那一瞬,林老师的手忽然伸长,像一根肉色枝条,瞬间就到了后门门口。 前端的手指也像蠕动的细长肉色虫子钻进申若身体中将她固定。 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时,林老师的手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申若捉回来。 瞬间,刚刚还咧到耳根的嘴角突然张大,大到令人惊恐。 林老师嘴里是仿佛七星鳗的一圈又一圈尖牙,中间是一条冷血动物的尖舌,又长又灵活。 他手一送,舌头一卷,口齿一闭,瞬间申若就在其中消失。 这些就在瞬间中发生,林老师早已变回风度翩翩的书生样。 要不是看到申若的位子空空如也,还有林老师嘴角的血液,仿佛刚刚只是一场幻觉。 边上提醒申若的同桌见此情形,吓得立即叫出声。 一声尖叫叫所有人都大梦初醒,吓得满头是汗。 他下意识离开了座位要逃,还好理智让他冷静下来,想到刚刚申若的下场赶紧又回到座位上。 林老师对他深深一笑:“现在是上课时间,切勿大声喧闹,刚刚老师还没说课堂纪律,就饶过你一次,不过你看起来很爱回答问题,一会儿老师会重点关注你的。” 那名玩家闻之吓得眼泪都要流出来,整个人如丧考妣。 林老师将课堂纪律写在黑板上。 「课堂纪律: 一,上课时严禁喧哗打闹,影响老师教学和其他学生学习。 二,上课时,除特殊情况外,其余时间应听从老师的训导。 三,上课时,若是老师点名回答问题一定要回答,答错扣除学生分数。 四,违反以上纪律以及其他校纪校规都将在原有惩罚上一定程度扣除分数,当分数归零,学生将取消学生身份。」 我想起申若昨天的做法已经违反校规,看来是被老师发现了,所以刚刚才那样逼问她。 想来也扣除了分数,还有校规里写明了现在是上课时间。 申若作为学生在上课时间却不在教室中,自然也触犯校规扣除分数。 想起林老师等到她出了门才将她捉回来,或许这就是取消学生身份? 那这后果还是挺可怕的,我缩了缩脖子。 但我在想,是否所有纪律规定违反后扣除的分数都一样呢? 还有我们的总分值又是多少呢? 【四,学生有问题可以及时问老师。】 我将几条纪律规定反反复复想了好几遍,这才确定问这个问题应该不会触犯其他校纪校规,在心中记下打算课后问他。 校园疑云 6 课上申若的同桌果然被林老师盯着问,终于有一问没招架住应是扣了分。 墙上的挂钟此时已经11:30,广播里的下课铃也如期打响。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但见林老师还没动静,也都不敢乱动。 林老师将书本教具捧在手里对我们道:“同学们下课了,第一天和各位同学们见面老师很开心,有什么问题可以到老师办公室找老师,办公室在301。” 说完他就离开了教室。 班级里一大半非玩家到学生都立即离开教室去了食堂。 而许多玩家都聚集在一起讨论刚刚课堂上发生的事。 大刚、喻桦和田柔也第一时间围过来。 “你们说……今晚宿舍少了一个人,会不会再填一个人进来?” 田柔一开口,我们都沉默了。 不愧是老人,面对队友死在自己面前瞬间就接受了现实。 但这个问题确实挺可怕的,没有人知道,只能等到晚上。 大刚开口道:“我们应该都有分数,只要触犯了校规就会扣分,但不知道扣多少呢?” 喻桦道:“我也有这个问题,不知道不一样的纪律校规扣除的分数是否也不一样?” 大家此刻都看向我边上的任间。 想来这两天任间一直一言不发,哑巴影子似的跟在我身后。 他们想让他去提问老师,做这个出头鸟。 还是大刚开口道:“兄弟,看你深藏不露,不然就由你去问问老师? 我也不做声,看向任间,此刻我也很好奇他会怎么回答。 以他的能力,他不会怕,但会否答应除我外其他普通人我就不知道了。 任间闻言只是挑眉看向我:“和我一起?” “啊……哦哦!”我连忙点头。 于是我们兵分两路,其他人都先去食堂,我和任间去301。 我们走之前,喻桦看着我一脸无奈,还是先去了食堂。 301的门是开着的,我们看见里面正坐着林老师,正在收拾刚刚上课的教具。 其他还有三个工位,但此时都没人。 见我们来到,他对我们微笑道:“请问同学有什么问题要问老师吗?” 他放下手中的东西,向我走来,随着他的越来越近,我有种莫名的恐惧感。 但离我们一米近的时候,他像忽然察觉了任间的存在,顿在原地。 他只看向我再度问我,但我身后的任间此刻越过我走到身边说道。 “课堂上答错问题扣多少分?” 林老师见他问只好老老实实回答:“二十……二十分。” “违反校纪校规都分别都多少分?” “违反带有‘切勿’‘不应’‘严谨’等字样的禁令校规纪律扣五十分,违反带有‘应该’等字样的命令口吻校规纪律扣三十分。” 我想到申若违反的应该是 【一,每天早上八点早课开始,请学生准时到教室,切勿迟到早退。】 【四,傍晚五点三十分下学,学生不应在非教学时间出现在教学楼。】 这两条都是禁令,违反都将扣除五十分,那么看来我们的总分值是一百分。 任间替我问出口:“她的总分是多少?” 但他问的问题很奇怪,不是问大家的总分,而独独只问我一个人的。 林老师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和不甘,但见到任间只好说道:“她的总分是八十分。” 闻言我惊讶道:“我们每个人的总分都不一样?” 林老师看向我只笑笑不说话。 我指指边上的任间:“那他呢?” 林老师看向任间,表情逐渐惊恐,随后不敢再说话,绕过我们就打算离开。 任间却不如他所愿,拉住他:“你要去哪里?” 林老师脖子一缩,颤颤回过头道:“我去吃午饭。” 于是我们一道前往食堂,有任间在身边简直就像有通关文牒,一路顺畅。 甚至林老师还告诉我们,我们的食堂往后走穿过树林就是教师食堂。 但学生身份无法随意进出教师食堂,说到这里,他眼神闪烁一下:“但……这位同学应该可以。” 他是指任间。 我也问他道:“你都那么厉害了,为什么不干脆直接带我们出去呢?” “我只是本体留在你身边的化身,本体现在暂时不在人间,上次在宋府的世界,我已将我留在这个世界里最后的能量几乎消耗完了。在人类世界,我会被限制,无法运用全部能量。” 闻言我一阵震惊,按照他的意思,他现在只是一个化身人类的普通人。 可绕是这样都能如此神通广大,我难以想象本体是怎样强大的能量。 我接着问他:“那之前你的能量呢?” 他突然停下脚步,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我被他盯得有点发怵,不敢再继续刨根问底。 当我们走到食堂门口与林老师分别时,他轻描淡写地说了句:“那时在找你。” 他突然冒出的一句话让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后赶紧跟上他脚步。 任间说他在找我? 可以他的神通广大,要找我岂不是分分钟信手拈来的事? 我们才打到饭坐下,就看到林老师竟忽然冲进食堂门口。 他在寻找谁,但目光越过了我和任间。 半晌,他冲进角落拎起一个学生就往门外走去。 许多人见状也放下饭盆偷偷跟在身后追出去看戏。 林老师将那学生带到角落,眉毛竖起,声音严肃地问他:“胡云呢?” 我想起那名学生,是今早我在305看到的,想来应是胡云的室友。 “林……林教授,胡云说他减肥,不想来吃饭……” “快说!他在哪?”林老师与那学生口中的教授一点也不像,此刻倒像个表情狰狞的屠夫。 “我说,我说!林教授您别生气,他……他在体育馆……” 闻言林老师恶狠狠瞪他一眼:“我听有人给我报告你们又欺负胡云?” “不敢不敢,我们是想帮助他……只是他不领情……” 见林老师又瞪他,那学生立刻噤声了。 警告他几句后,林老师就离开了。 那男生嘟囔道:“哼,这狐臭怪胎还有林家给他撑场子呢,但终究不是林家自家人,我倒要看看他能撑多久!” 针锋相对 7 看来林老师还是个有一定声望的教授,那男生提到林家人,想来是一个阵营。 我忽然想到大刚的任务关键词里有个【林】,看来很有可能就是指林家。 看到这里,许多学生都想上前跟在林老师身后,但我们班的人今天见过他的血盆大口后都不敢贸然行动。 我有任间在身边,倒是百无禁忌。 我们也不跟踪,直接大大方方同林老师说我们一道去,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 身后的大刚等人看我们这样大胆,都十分震惊,却也没敢跟上来。 我同林老师描述了昨天晚上在走廊里看到的一切,闻言他紧皱眉头,只说先去体育馆。 任间向我递来一个热狗和一杯咖啡。 在这里还能吃到这些,真是神通广大。 刚刚在食堂才坐下根本没吃上饭就出来了,当时我脑子里想要是有热狗和咖啡该多好。 想到这里,我想他一定又对我用了读心术。 我悄悄向他睇去。 任间早就知道我偷看他,剑眉星目正大光明看向我,眼眸仿若高堂明镜,倒显得我才像小人作为。 他笑着向我挑起眉毛。 等我吃完我们也到了体育馆门口。 一座带有西方建筑风格的庞大建筑映入眼帘,这比我以为的大很多。 体育馆的边门开着,林老师带我们直接向里面走去。 一进边门就是盥洗室,我们在那门口看到了胡云的画板。 上面正画着一个还没画完的人,有一双属于女孩的眼睛,是极有气质的丹凤眼。 见此林老师皱眉,将它拾起继续往前走。 我们也紧随其后。 很快,我们穿过后门连接的昏暗过道,感受到体育馆场内的光线和声音。 在一处紧贴窗户的角落里,一群人正围在一起。 中间跪着一个长发的孱弱身影,窗外散落的阳光正洒在她头顶发间。 不是胡云,又是何人? “你这下贱坯子,前朝已经亡了,你还留着长发,是何居心?”一个举手投足间透露着高贵知礼的女孩,此刻正居高临下用下巴对着胡云道。 “就是,身上还一身狐臊味,真难闻!你跟我们在一个学校那就是丢曹小姐的脸!”她边上一个梳着丸子头的女孩对刚刚说话的女孩趋炎附势道,临了还重重地踢上胡云一脚。 “你这不男不女的怪胎,真不知道林小姐看上你哪一点好?林小姐是才华横溢的大家闺秀,岂是你这种市井宵小可以攀附的?最好别是你在骗大家!”另一边一个有几分容貌的高大男生满面厌恶之情,说完也踢向胡云。 我们一进来就看到这幅场景,林老师立即上前大声喝止。 我能感受到他此刻的怒意,正期待他的血盆大口什么时候会张开。 结果下一秒,那位曹小姐和男孩就走来林老师面前,含笑道歉。 那男孩先笑眯眯地低头道歉:“林教授,我早听闻胡云到处说因为林小姐看中他,才有机会来我们学校学习,这样的谣言满天飞,我又怎能眼睁睁见他四处破坏林家的名声呢?” 曹小姐此刻也挑眉道:“林教授,他身上有难闻异味,而且前朝都亡了,他还不剃发,这样的人坐在人群中,只怕要影响其他学生学习,我们不过为民除害罢了。” 真是伶牙俐嘴,看得我都气郁。 谁知林老师不仅没有裂开血盆大口,反而还认同:“你们说得是有道理,但学生却应以学习为第一。” 他看向那男生:“曹瑾之,胡云确实与林小姐毫无关系,但我很看好他的才华。” 像是得了想听的答案,曹瑾之笑笑看向跪在阳光下的胡云,眼里尽是嘲讽之意。 但接着,他又对女生说道:“曹珺之,我们要友好待人,有异味留长发是他的个性,你不能强迫别人。你若要说留长发就是不尊重革命,那我校校规还奉周公与孔圣之道,怎么?难道你还要将我校钉于耻辱架之上?” 林老师双目如炬看向曹家兄妹身后的胡云,皱眉道:“学生守则第一条是什么?你们背于我听!” “学生之间应团结友爱,互帮互助。但在我们眼里,他就不配在这里学习,他根本就不是我们的同学。”曹瑾之笑着看向林老师,“林教授,看在您的面子上我可以向他道歉,但他会影响我学习,我不会将他当作我同学看待。” 说完他虚与委蛇地向胡云假意道歉,可目光中尽是嘲讽。 “既然如此,我们就不打扰林教授训诫学生了,我与家妹先行告辞。”曹瑾之兄妹两还有另一个趋炎附势的女生从正门离开了体育馆。 林老师走到胡云身边,伸手将她拉起:“胡云,你可有什么不适吗?大小姐对你的画技多有欣赏,所以给到你学习的机会,还望你千万不要辜负她一片心意。” 胡云在林老师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站起身,但腿脚受伤了,只好靠在墙上曲着膝盖,她淡淡地看向林老师。 林老师看着她叹息道:“大小姐看上你的心志和天赋,所以不想就这样浪费人才,才将你安排进这所学校托付给我,但你要知道曹家一向与我林家不对付,你切不可在外妄传大小姐与你的关系,否则真是辜负大小姐一片善心。” “你要是真要好好报答大小姐,那就好好学习将来学有所成报效祖国。还有,曹珺之也说到了,你为什么总爱留这一头长发,现在是新社会,大家都讲民主,但在我们这样的学校里,你倒让人以为是小姑娘了,要真爱留平时也可以束起,而不是这样披头散发。” 闻言胡云面容略有舒展:“多谢林教授训诫,学生一定谨记。” 我们在后面听,才知道背后竟还有这样的复杂故事。 林老师将刚刚拾起的画板交还给胡云,看着他叹了口气。 胡云接过画板转身从边门离开了体育馆,经过我时,他向我微微颔首,我也点头示意。 林老师转身离开,我们亦步亦趋。 走在路上,林老师对我们说道:“今天的事,你们切不可同其他人说起,看你们也对胡云的遭遇深表同情,就算是为了他的前途。” 我心领神会:“原来胡云竟是男子,他身世坎坷但因颇有天赋,所以被林小姐赏识,林小姐真是宅心仁厚。” 夸完了林老师口中的大小姐,我也道出疑问,“不过可否问一下,林小姐是?” 说到林小姐,林老师双眼放光颇为骄傲:“大小姐是我的侄女,也曾是我校的学生,她从小就聪颖过人,擅长画术设计,现在在国外求学。一次机缘巧合下,大小姐发现了胡云的才华。” 说到这,他叹了口气:“可惜胡云身世可悲,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空有一身才华却没有机会更没有条件,大小姐一向仁善,在国家兴亡之际也不忍人才流失,于是自愿资助他学习成才。” 原来这背后还有这样一段故事,林小姐的作为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可惜胡云不擅长与人交际,这可能也与他自幼身世有关吧,哎!” 我心想,或许不只是不善社交吧,他天生身上有异味,所以被人嫌弃。 加之在这样的学校里,他一个没有背景的市井小孩,自然被官宦子弟视为草芥。 但其实以现代的医疗水平,他身上的异味完全可以被去除,加之平时注意饮食使用药草湿敷完全可以解决。 只可惜,这只是发生在这个游戏世界里的故事,不知道以后胡云将会何去何从。 雾里世界 8 走着走着我感觉有些昏昏沉沉。 眼前一花,我发现林老师早已不见了身影。 我回头叫上任间,却发现身后根本空无一人。 四处弥漫着大雾,原本还是艳阳高照的正午,可现在四周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只有远处角落有莹莹微光,才让我发现自己正处于大雾之中。 我走向光亮的方向,却看到那是一扇门,门上的标牌写着二年级二班。 刚走到门边,忽而光线变亮许多。 我再回头,刚刚一片大雾却变成漆黑的教学楼走廊。 教室中坐满了学生,我看到靠窗的角落还有一个空座正虚位以待。 “叮铃铃——” 头顶的广播传出炸耳的铃声。 忽然我感到一阵阴森的视线看向我。 我心觉此时回头应该没好事,赶紧向教室里走去。 “这位学生,上课铃已经打响,请回到座位上。”门口是个拿着教棒的女人正面露凶光盯着我打量。 我踌躇在原地,不知该坐还是不该坐。 只怕坐了这里的位子,就回不去了。 “同学,看你有些面生,莫非你不是我班学生?”那女人眼睛细眯成一条缝,嘴角逐渐咧到耳根。 见此情形我哪还敢多想连忙解释,边说边赶紧坐到角落的座位上去。 “老师您多想了,我只是身体孱弱经常休假故而时常不在班中,老师你看这是我的位子!” 才刚刚坐下来,就感到背上尽是冷汗。 没等我缓过来,就闻到一股奇怪的异味从我身边传来。 不过,有些熟悉。 我连忙转头看向那气味的源头。 坐在我边上的同桌,正是胡云。 他的桌角上正放着一张快要画完的画,上面是一位大方又略带英气的女子正端坐窗前奋笔绘图的样子。 少年低眉顺眼看着桌中央的课本,窗外分明是黑暗,但此刻似有无形的阳光洒在他眼睫上。 细长的睫毛贴着下眼睑,高挺的鼻梁像平原起山峰,阴影扫在脸颊上。 此时他仍是披着过腰长发,他伸手将垂在肩上的秀发别去耳后。 修长白皙的手指穿过耳后发间,更显指如葱段。 我心想这样一张脸,真是老天爷赏饭吃。 但我发现,此时他脸颊上并没有先前看到的伤痕。 看到窗外透进来的黑暗,还有中窗外的黑暗和隐隐透出的迷雾。 我想这里不仅是另一个空间,或许还是这个学校过去的时空。 谁知就在此时,讲台上的老师点名要我回答问题。 我一看,竟是关于建筑设计的问题。 我虽学美术,单建筑设计我从未涉猎,这我如何回答得上。 正焦急时,我看到隔壁桌悄悄递来一张纸条,上面正写着答案。 我赶紧将纸上的内容回答给老师,这才坐下。 终于战战兢兢挺到下课,我暂时松了口气。 下课以后,见他没像其他学生那样急着去食堂,我对他微笑道谢。 “谢谢你替我解围。” “不客气,白同学你心地善良,是个值得交往的朋友,朋友之间,这是应该的。”他浅笑着看向我。 如果是过去的时空,他怎么会知道我姓白? “你怎么知道……” 他看着我转眸一笑,并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来到这里以后,我从来没有朋友,你是我第一个朋友。” 看着他看向我的眼睛,明亮有光,与我先前见到的胡云完全判若两人。 一种古怪感在我心中油然而生。 胡云要与我一同去往食堂,在这个古怪世界里我只好跟着他。 而且我也很好奇,外面是一条漆黑不见其他教室的走廊,尽头还弥漫大雾,他要如何离开去到食堂? 可当他来到走廊上,走廊却忽然恢复了原有的样子,明亮且不见迷雾。 跟着他一路走下楼梯走出教学楼,走向食堂。 我发现凡是他走过的地方,都恢复了原有的样子,但离开以后又全部被黑暗和浓雾覆盖。 身后的浓雾正激烈翻滚,令人感到强烈的危机感从中透出。 食堂的大门俨然出现在眼前,里面人声鼎沸,学生络绎不绝。 要不是身后那仿佛吞噬一切的黑暗和浓雾,简直让人以为这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中午。 胡云神采奕奕,问我想吃什么,我奇怪道:“食堂的餐食不是统一的吗?” 闻言,他笑着去窗口取来许多食物,其中竟还有任间变给我的热狗和咖啡。 “爱吃什么都可以,你是我胡云的朋友,我不会让你受了委屈。”他笑起来很好看,那是仿佛跨越性别的美。 “你是谁?”凝视着他的双眼,我最终还是问出了口。 他一双桃花眼愈发灿烂,眼中的笑意似要迸发出来:“我是胡云。” 见我眉头紧促,他挑眉:“但,不是你认识的那个胡云。” “那你是……” “你只需知道我是胡云就已经足够,我这样,不是你希望的吗?”他歪着脑袋看向我。 “你看看,在学校里,我能和普通学生一样学习,一样有自己的朋友,一样享受校园时光,而且呼吸着和平又安全的空气,你看,这多好。” 我抬头发现,墙面正中的那面钟,此刻没有任何字眼在上面。 但此前食堂中的钟面上分明有一个【地】字。 “在这里坐着的这些人,他们多么渴望美好的未来,和平的大地,每个人眼里都是期待的光芒,但他们终究要面对命运的审判,无论是光明还是长夜。” “可你不一样,你是我的朋友,我可以让你免受这些苦难。”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因为你真心待我,我愿意与你交朋友。” 胡云一番话将我怔在原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拿起热狗递给我:“吃点东西吧。” 我接过,但没有吃。 我抬眸看向他:“这里很美好,美好到不像现实,可不是现实的现实,真的还算美好吗?” “如果现实残酷,处处都是苦难和痛苦,但另一个世界有最美好的一切理想,你仍会选择留在现实中?” 忽然我看到被拦在门外的浓雾中逐渐渗出血色。 “胡云,你很宽容很热爱生活,不管那些人怎么对待你,但你眼里始终有光有梦想。”我不动声色,将那个热狗藏到布袋里。 “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可我始终觉得如果有期待你的人,你一定不会想让她失望。你现在活成了大家都希望你成为的样子,可这里终究不是现实,你又如何报答她的知遇之恩呢?” 在我说到一半的时候,外面的浓雾正与逐渐浓烈的血光交缠在一起,似是正斗个高下。 此时,浓雾已逐渐散去,外面显露出学校原来的样子。 只是空无一人,万籁俱寂,只余天上那一轮红月,还有洒满四处的血色红光。 他看着我苦笑:“如果可以,我又怎会不想……” 他回头看了眼门口的红月,还有远处逐渐越来越近的身影,弯起嘴角开口。 “如果你不喜欢这样和我呆在一起,我不会强求你,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但走之前,让我送送你。” 一晃眼,周遭的一切都不见,只剩一个奇异的空间,这里大雾弥漫。 但很快,这些大雾逐渐凝成一些实体。 我看到上面是学校中的一幕幕,还有学校外的一切。 学校里学生朝气蓬勃,满面春风,还有欺凌者无所谓的嘴脸。 学校外文化交融,战事吃紧,远处有许多学生举着旗子横幅上街的身影。 一幅幅场景如画般交织在一起,最后都汇成四个汉字。 一九一九。 第五天 9 在这些信息出现后,浓雾逐渐散开,我听到雾中传来胡云的声音。 “我在未来等你……” 紧接着,如鲜血般的红光瞬间将整个空间覆满。 远处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他身着黑色的中山装校服,忻长如玉,不苟言笑。 但每一步,都是向我而来。 顷刻之间,他就来到我身侧:“白,你怎么样?” 他的声音和往常一样,没有丝毫波澜。 但我能感受到,我身边的红光正激烈翻滚。 “我没事,刚刚我看到胡云了,但好像又不是我们见到的那个胡云。” 他看向我:“没关系,只要你没事就好。” 他轻轻捞起我的手,我能感到一股强烈却又不霸道的力量涌向我的四肢百骸。 令人清醒又温柔的力量在我身体中涌动,瞬间让人醍醐灌顶。 我感到从没有过的清明。 “没事啦,胡云对我很友好,可能因为之前在寝室门口我过关心他,所以将我当作知心好友了。” “哎,只是这样就将我当作好朋友,他之前过得该是什么样的生活……” 我们边说,身边的环境也随之一换。 此刻我们正在食堂门口。 我想起在浓雾中看到的1919,立即叫住一个路过的学生。 “同学,你可知道今夕是何年?” “当然知道,今天是一九一六年的九月五日嘛。”他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离开了。 我心下奇怪,立即问任间我进去那个空间多久了。 “按这里的时间,应该过了三天。” 我心叫不好,一般新生开学是在九月一日,刚刚那名学生说现在是九月五日。 任间的回答也更是坐实了我的想法,今天已经是第五天。 我立即想起大刚的任务,前五天过后,就是纷乱的开始。 刚刚还是第二天,原本打算花这几天时间好好调查了解情况,没想到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度过了这五天。 我差点没忍住在任间面前哭出来。 我们先去到食堂看了时间。 此刻是12:02,许多人已经吃好午饭正离开食堂。 我们也随着人流一同离开,但到门口时,突然有人叫住我们。 “你你你……你们还活着?” 是大刚。 我们回到寝室中,此时是午休时间,寝室楼下的阿姨也不在小房间里。 原本满满的寝室,此时只剩下大刚和田柔两个人。 大刚与我们大致说明了后来发生的事,大家都以为我们跟着林老师走后,就葬身他的血盆大口之下了。 “唉,那天你们不见以后,大家都以为你们遭遇不测,那个叫喻桦的小伙子说要去找你们,结果再也没回来,估计也已经凶多吉少……” 说到这里,我看到边上的田柔表情有些古怪。 “好在寝室少了人以后,也没有再新加人进来,后来的几天,每天早上教室里上课的玩家越来越少,最后就剩下五六个人,还好你们没事,安全回来就好。” 大刚还在感叹我们的劫后余生,田柔的表情却一直有些纠结古怪。 我正要出声问她,大刚却看了眼墙上的钟,说:“哎呀糟了,聊得太久,快上课了,快去教室!” 当我们狼狈跑到教室里时,上课铃正好打响。 我们赶紧坐回自己的位子,很快老师也走进教室。 但进来的却不是林老师,而是另一个穿长衫的男人。 他走上讲台,扫了一圈座位。 “我看到有几张新面孔,回答我,你们先前都到哪去了?” 他的声音透出几分让人感到不容反抗的权威。 我赶紧拉起一边的任间主动站起来承认错误:“老师,前两天我染了风寒,他与我一个寝室所以也过给了他,我们前两天在寝室养病。” “养病?可我们并没有收到你们的请假申请,没有请假不来上课算旷课。” 我一听这话,瞬间寒毛直竖。 我们已经三天没上课,要按这样扣哪里扣得起。 但很奇怪,想象中的血盆大口和仿佛异性的变身并没有出现。 那长衫老师眯着眼看着我俩许久,最终让我们坐下,他接着在讲台上讲起课。 我一阵疑惑,我们究竟是做了什么能让吃人的怪物竟对我们无动于衷? 我前思后想,把每条纪律校规翻出来反复参详,但始终找不到原因。 下课后,大刚和田柔也很惊奇,连忙拦住我问我们怎么做到的。 可我自己都还在疑惑中,又怎么会知道呢。 此时,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长衫老师竟从走廊折返回教室,站在我与任间身侧。 见他来了,大刚和田柔表情一凝,所有的话都吞回肚子里。 “你们既已是林家的人,林家老爷与我有交情,我作为校长定会好好护你们周全。” 他说的话让我完全愣在原地。 我们什么时候成为林家的人了? 可他说完话以后,眉头一皱,摇头晃脑地看着任间,嘴里喃喃道:“不对啊,怎么会呢……怎么会这样呢……” 既然是自己人,我赶紧问他。 “老师,林老师怎么没来上课呢?” “林之民?这两天他请假回去了,好像有什么事。对了,我姓蔡,你们叫我蔡先生吧,虽然我很赞同学习西方的教学方式引进西方的高新技术,但我不喜欢搞洋的那一套叫法。” 我连连点头,他看着任间又眯起眼:“奇怪……太奇怪了……” 我出声询问他:“蔡先生,您对什么感到奇怪呢?” “你们已经加入林家,这在你们的校服上显现出来了。” 听他说完我连忙检查自己的校服,果不其然在上面看到了。 在我原本的名字前加上了【林氏】两个字。 “可……这位小兄弟……”说着他眼神复杂地看向任间,“为什么你身上的字我认不出是什么呢?” 顺着他的声音我看过去,任间的身上也多了两个字,但那根本不像我见到过的任何一个字。 我说不出来那是什么,但仔细看,又能从中看出一个【林氏】。 话虽如此,那终究他身上有林氏的标记,蔡先生也只好放过他。 我们告别蔡先生去往食堂,此时已是17:40,我看向身边的大刚田柔,他们穿着的校服上也赫然写着【林氏】二字。 大刚解释道:“林老师走之前曾私底下找过我们,他说我们因为表现良好没有出差错也一直恪守校规,所以愿意将我们揽入林氏的队伍。” “原来如此……要是喻桦他们也能撑到那时就好了,只可惜……” 大刚一脸悲恸看向我:“哎,命运难料,人各有命,上天注定……白塔你也别太伤心,对了,你与任兄弟又是怎么加入的呢?” 我正要出声,却被任间打断。 血祭 10 大刚想到大家的遭遇面上早已被悲伤覆盖,此时他问我们是如何加入林氏的。 我正要出声回答,却感受到身边的人轻轻捏了下我的手。 “我们当天跟随林老师去到体育馆后一直呆到了午夜,没想到午夜时分林老师重新出现了,于是他将我们划为林氏的人。” 平时不做声的任间,此刻竟然出声辩解。 更重要的是,他这样强大到根本不用将这些人放在眼里的存在,竟然也会骗人。 此刻,新奇在我内心远远大于疑惑。 原来,神明也会说谎话。 他向我睇来:“你好像很开心?” 我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偷笑出声了,还好他好像没对我用读心术。 我轻轻捏捏他的袖子:“是啊。” 大刚将我们带至最初我们来到这个世界的小广场,他说今天学校有活动,所以下课后先来广场。 来到广场,我们发现这里已经有许多学生,但我留意到他们的衣服上无一例外都是以【曹氏】为前缀。 心中隐隐的不安感逐渐蔓延。 我正想向大刚说要去一下洗手间,好借故暂离察探情况。 可没想到已经来不及了。 时间瞬间加速流动,只是我与大刚说话间,夜晚倏然降临,随之而来的是那钟楼顶的大钟敲响了整点的记号。 那一瞬间我才真的体会到什么叫“时光飞逝”,钟面上的时间俨然是18:00整。 “铛——”钟楼上响起了几声洪亮又古老的钟声,悠扬回荡在广场上空,如同当日的情形一般。 随之而来,远处钟楼后飞过几只惊鸟,扑腾翅膀像逃离什么恐怖的存在。 远处我们刚刚上课的教学楼此时混在黑暗的夜色中,如同变形的魇鬼对我们张开名为恐惧的大口。 不止教学楼,体育馆,大礼堂,寝室,就连食堂都仿佛化作黑暗中的伥鬼。 第五天的夜晚如约而至,学校忽而摇身一变,变为一座有生命的吃人怪物。 我们脚下光芒大作,灰红色的光芒从脚下的地面上冲天而起。 我仔细看,这却好像是一幅图案。 此时,身边人群中一阵骚动,谁知身边的人竟都一个个下跪。 身边的任间眉头紧皱,他紧紧拉住我的手。 其中大刚竟对着空无一物的黑暗说道:“大人,我们向您供来两名林氏子弟,来请求您对我们的怜悯。” 所有跪拜的学生都一同重复着跪拜的姿势,口中重复道:“大人,请笑纳。” 大刚保持着刚刚跪拜的姿势抬起头:“大人,我们已经凑齐九人,您看是不是能放我们安全过关?” 虚无的夜空中什么动静也没有,但跪拜的人好像都看到了什么,旋即反复叩首,口中念叨着感谢一类的话。 见状我赶紧拉紧任间牵着我的手,就要带着他冲出人群。 可脚下一直流淌的怪异图案在此刻光芒大盛,无论我怎么走,饶是已经绕过许多人都最终还是走回原地。 一边的大刚睇来目光:“不用白费力气了,狐仙大人大法已成,你们就算神通广大也出不去了。” “狐仙大人?”我一惊,瞬间想起我的任务——找到狐仙。 “呵,本想最后靠你们两个当垫脚石,没想到让我们找到了狐仙大人,那你们就提前为我们做出贡献吧!” “你们都说狐仙大人,那他在哪呢?我怎么没看到?” “你们都只是凡夫俗子,是祭品,又怎么能看得到狐仙大人的尊容?” 我抬起头,但还是同刚刚一样,什么也看不到。 看着遍地跪坐在地上的学生,我灵机一动,也学着他们摇身坐在地上,开始对着空无一物的夜空跪拜。 但还是什么也看不到。 我看着身边的人,我与他们到底哪里有区别? 任间见我这样,笑了。 我奇怪地看向他。 他道:“找不到头绪?我有个很简单的办法,拜他不如拜我。” 任间说得确实没毛病,话粗理不粗。 但思及任间说他的现状,我不敢滥用他的力量。 况且我总要靠自己,我还是想试试靠自己是否能找到蛛丝马迹。 可很快,我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好像正在变得透明。 我发现他们的手好像都捂在胸口,我盯着一个人很久,但他一直保持着伏地跪拜的样子。 看着自己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我有点急了。 好在那个人忽然起身再向天叩拜。 定睛一看,原来他将布袋护于胸口。 我赶紧依葫芦画瓢,也有样学样将自己的布袋捂在胸口。 没想到我身体的透明化竟停下了,我连忙牢牢捂住它,就像拽着救命稻草。 我心下奇怪,为什么将布袋护在胸口就能平安无事。 忽然一个规则从我心中跃然眼前。 【九,学生应严格遵守时间作息纪律的规章制度,做好克己和慎独,将校纪校规放在心上,否则违纪者将被处分。】 布袋中此刻正放着记着校纪校规的学生守则,我将布袋护于胸前,不就是“将校纪小姑放在心上”吗。 我连忙学着他们向天叩拜,这一次地上的光芒竟慢慢堰息旗鼓,甚至逐渐渗进地下消失不见。 再起身时,我抬头看向空中,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出现了一个雪白的身影。 但就像消失不见的灰红色光芒,那抹雪白身影也很快消失不见。 我总觉得那身影有些眼熟。 但很快,身边人群的躁动就将我的思绪拉回现实。 刚刚还在地上跪拜的人全部都已经起身,现在他们献给狐仙大人的祭品脱逃了,这些人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趁着地上的图案消失后,我计上心头。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我抓紧牵住我的手就冲出人群,向一处跑去。 任间的身体仿佛就是保护盾,所有接近他的人都没法进入他一米范围内,和他一起冲出人群易如反掌。 离开了小广场,暂且算逃离了人心的魔爪。 但看着眼前鬼魅般的黑暗,还有黑暗中奇形怪状的食堂、教学楼、体育馆,顿时生出刚出狼窝又入虎口之感。 “站住!你们别想逃!”没想到大刚等人已经追到身后。 我想到大刚的任务全都提到食堂,根据内容还有先前在食堂发生的一幕幕场景,我连忙拉起任间就向食堂跑去。 食堂或许会是一切的突破口。 可来到食堂面前,我发现那边上的竹林此刻竟亮起浅浅的光芒。 平时不起眼的小角落,没想到竟大有乾坤。 比起边上鬼魅般的建筑,我觉得这里更像是生路的机会。 身后的声音逐渐逼近,没有犹豫,我立即踏入其中。 没想到刚一进去,里面的竹林就自动分开形成一条小径。 我们一步步向里面走去,不多久就穿过竹林。 我们的面前此刻正是一栋建筑。 但我们从未在学校中见过,准确的来说,我们或许听说过。 裂变,革命 11 一栋闪着浅浅光芒的建筑矗立在我们面前,上面正写着【食堂】二字。 它是这所学校中,此刻唯一一栋没有畸变的建筑。 我想起林老师曾说过老师不在学生食堂吃饭,他们有自己的教师食堂。 我又想起,我们一同去往食堂,而林老师却从食堂门口的小径离开。 面前的这座建筑,正是教师食堂。 许多线索在此刻都交汇在一起,原来【食堂】指的是这个教师食堂。 可此时却传来“呜呜——”的风声。 我循声望去,在教师食堂的边上也闪着一处微弱的光芒。 因为食堂更为庞大的体积和更盛的亮光,故而差点忽略了一边的微弱光芒。 我慢慢走过去,随之而来的“呜呜——”声也越来越响,越来越瘆人。 真是如泣如诉。 忽而,远处的黑暗竟恢复了正常的场景,远处天空是五彩缤纷的霞光交映,夕阳的余晖映在我们面前闪着微光的物什上。 目光聚焦在眼前的物什上,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个鼓起的小丘。 当我们逐渐走近,才发现这里的小丘规模庞大,竟延绵千里几乎望不到头。 我下意识回头,却发现除了那座写着【食堂】二字的建筑外,只剩下一望无际的无数小丘。 天空也延续了刚刚所见的霞光与余晖,但这里此刻好像变成永恒世界。 余晖没有再继续下山头,而是定格在空中不再下降。 我以食堂为中心,绕着走了一圈检查四周的环境。 终于在东南方看见一个异物。 那是很小的一个小黑点,但在排列整齐的一个个小丘中,虽然很小却十分显眼。 我们赶紧向那跑去。 随着我们逐渐接近,一个躺倒在小丘上的高大身体映入眼帘。 他的身上都是鞋印,身上的校服此刻已经破破烂烂,黑色中山装的几颗扣子都崩开,露出里面灼眼的伤痕。 更显眼的是,那里面还有一个白色的裹胸,但上面遍布划痕,殷红的鲜血染了一片。 一头过腰的长发此刻被从中截断,剩下的长发散落在他的身周,在小丘上,好像小丘露出伤痕流出的汩汩鲜血。 躺着的人正是胡云。 我立即上前想唤醒他,却发现他已经没有了鼻息。 布袋此刻都是刀痕,露出里面被撕碎的东西。 我将它们一一收集起来,拼在一起。 那是一张画,画里的女孩儿有着一双很特别的丹凤眼,仿佛有生命般目光如炬地盯着画外的一切。 她正在一条长椅上,身着雪白的旗袍静静凝望画外。 与我之前在雾里世界看到的画中人,是同一张脸。 画得很传神,以至于我总觉得她的眼神仿佛有生命。 脚下传来物件掉落的声音。 我低头循去,是一枚熟悉的小球。 手摸向校服口袋,那破了一道口子。 之前在迎新会结束时意外获得的小球一直在口袋里,我忘记它了。 我捡起它。 打开后一段不知所云的内容呈现眼前。 【亚厂双人正心迹,口中玉宝戎甲护】 看完我顺手将它折起来放在外衣胸口口袋里。 因为捡球我此刻正蹲在胡云的身体旁,刚刚注意力都集中在纸条上。 此刻余光才发现,那条缠在胡云躯体上的裹胸被扯下缠在了肚子上,而胸脯正暴露在眼下。 那是一对挺立的半弧状胸脯。 是一对不该在男生身上出现的胸脯。 上面也有几道刀痕印,血液早已凝干,变成可怖的纹路。 它们仿佛一个奇异的图腾,绕行在这对乳房上。 我看着那纹路,愈发觉得眼熟。 但不等我多想,忽的身后出现撕裂声,我们回头看到身后远处的空间逐渐裂开一道口子。 从那口子里正渗入诡异的黑暗。 撕裂处正是我们进来的地方。 从那里涌入很多嘈杂的声响。 许多人嘶喊着从缝隙的黑暗中逐一现身,好似身后有什么极其恐怖的存在正追捕他们。 原本仿佛时间停滞的空间此刻忽而恢复了时间的流逝。 凝固的夕阳迅速败退在远方的地平线下,只是转瞬星河万里就遍布漆黑的夜空。 与此同时,整个空间都在坍缩。 我们与中间那座食堂的距离仿佛缩地成寸,眨眼我们就挤在它的墙角。 裂缝越来越大,里面的人也一个个即将从里面出来。 我当即拉起任间的手冲进【食堂】里。 进去后仿佛进入另一个空间,瞬间绝断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里面此刻人声鼎沸,到处都是教职工。 让我差点觉得外面方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梦幻泡影。 里面有几张熟悉的面孔,我看到了林老师还有蔡先生。 但更重要的是,我看到了那面镶在墙上的钟。 这个食堂的正对面与学生食堂一样,都挂着一面钟,钟面上也有一个字。 但学生食堂写的是【地】,而这里的写的是【天】。 我想起那枚答题获得的小球,里面写着【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冥冥中好像有什么信息连在一起了,但还差点什么。 林老师正坐在我们面前的桌子上,他面对的是蔡先生和另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他们正严肃地聊着什么。 见状我就拉着任间走近,可他们却置若罔闻。 就好像看不见我们似的。 林老师:“时局动荡,我辈当自强,我泱泱大国之男儿应挺身而出!” 蔡先生:“之民说得在理,革命是时代的趋势,但没有力量之前,一切尊严都不配拥有。” 西装革履的男人思忖一会儿,将外套脱下:“虽然林生说得对,但局势如此,我们像蝼蚁,小小力气不过以卵击石。” 林老师:“陈先生,虽然我们的力量微薄,但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水滴石穿,只要我们付出一点力量,我相信,我国家之栋材都会倾力而上!” 西装革履的陈先生深深凝视着林老师,良久,他起身提起西装外套,仰头大笑转身离开。 忽而,我看到墙上的指针飞速转动,很快就绕完一周,再次回到三点十五。 这会儿身后的大门打开了。 大刚浑身是血,边上还有两个脸色不太好的玩家,身上也多少挂了彩沾上血迹。 他们看到在桌边的任间和我,脸色一僵,但随即就警惕地走到另一边安顿了。 食堂墙面上的钟面指针仍在飞速转动,但从窗户看向外面并没有任何的光线变化。 简直像,另一个独立的空间。 肉食者鄙,素食者闲 12 进入【食堂】已经有一段时间,自从大刚他们到来后,指针的转速就变慢了。 转盘上的指针一共转了两圈,按正常的时间来算,应当是两个钟头。 可我此刻却十分困倦,加上到处弥漫着刚刚烹饪好的食物香气,更是感到饥饿不已。 这里根本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食堂里一直飘着永远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美味饭菜,永远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的教职工们穿行在走道和窗口。 我看向食堂打饭的窗口,那里依旧有人排着队打饭。 这里的时间仿佛永远定格在某一时间段不再前进。 所有人都重复着那天我看到的事,林老师,蔡先生,陈先生,还有其他教职工们。 我看到远处打饭窗口队伍的最后面,有两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另两个挂了彩的玩家。 看来他们也已经饥饿不已,或许想尝试和这里的人一样排队盛饭。 可我明明记得他们是三个人,还有一个浑身血迹的大刚也和他们在一道的。 我和任间默默坐在角落里看着他们。 他们也看到我们,但没有再理会。 忽然边上一只骨骼分明的修长的手伸来面前,上面正放着一碗热腾腾的小火锅,另一只手端着一杯正滋滋冒气泡的可乐。 是任间。 有大佬当队友的感觉简直飞一般的快乐。 他太懂我了,刚刚我还想着我房间里之前囤的麻辣自热火锅,还有红标可乐,下一秒他就直接变来现成的,简直感天动地了好吧。 看着排队的人越来越少,那两名玩家也快挨着了。 但他们正在讨论着什么,窃窃私语。 总感觉没什么好事,之前看到的大刚此时并不和他们在一起。 很快,队伍就轮到他们了。 窗口的阿姨和之前一样笑眯眯地问他们要吃什么,但不等他们作答,阿姨忽然皱起眉头左右转着脑袋:“不对,你们是谁?” “阿姨,我们是教职工呀。” “不对,我没见过你们,你们是不是偷偷跑来这里的学生?我可要向你们的老师告状。” “阿姨,您看我们的衣服,怎么会是学生呢。” 我这才发现他们的身上此时穿着的都不是先前分发的统一制服,甚至其中一个人穿着的还是教职工制服,但上面沾染了些许血迹。 “你们是新来的?”阿姨的脖子像面条一样忽然伸长扭了两圈,眼珠子变得极其突出硕大,甚至越来越大即将撑破眼眶。 就像之前的林老师,她的嘴角也逐渐裂开道耳根,嘴唇从中间裂开数条纹路最后近乎消失,张口时,满嘴的尖牙裸露在外,下巴已经不见踪影。 “是啊阿姨,我们是刚刚入职的新教职工,今天也是第一次来教工食堂。”其中一个玩家看到这场景显然被吓住了,不敢说话,另一个玩家还笑吟吟地对着阿姨回答。 不愧是能活到现在的玩家,这心理素质可以的。 那个被吓到的玩家头顶着lv.22,笑吟吟的玩家倒反而头顶什么也没有,似是个新人。 “噢,那可能是这样了,应该是人事部那边的老师还没通知到我,我想今天的名单上分明没有你们。”阿姨点点头,咧到后耳根的嘴角逐渐收回去,脖子也恢复正常的样子。 她似乎随意一问:“那你们要吃哪个套餐呢?” 眼中却有寒光乍现,紧紧盯着他们。 我一看,排队的窗口边上正贴着张海报,上面正写着各类套餐。 【a套餐,一荤一素, b套餐,全荤, c套餐,全素。】 犹豫着,那个没有等级的玩家开口了:“我要一荤一素。” 另一个lv.22的玩家紧接着道:“我也要一荤一素!” 阿姨看着他们微笑:“好的,阿姨给你们打,请把饭票放在台子上。” 两个人一愣,有些窘迫。 “请把饭票放在台子上。”阿姨继续微笑着,笑眯眯看着他们。 两个人都愣在那儿不敢动了,阿姨还是笑眯眯地重复着那句话。 但是笑眯眯的脸离他们越来越近。 “阿姨,我来得急,饭票落在办公室了,你看能用什么其他东西抵用一下吗?”没有等级的玩家紧紧盯着阿姨笑眯眯的眼睛非常小心谨慎。 “阿姨,我也是!我落在办公室了,你看要不下次我带来一起给你吧!”lv.22见状也连忙追答。 阿姨笑眯眯的脸顿了一下,就像是……电脑在加载中。 随即她又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好的,两份一荤一素,一份用其他身份物件替代,另一份赊账等待追回。” 两人不知所云,等在原地,很快两份打好的饭就呈到眼前。 lv.22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上前端过餐盘,没有等级的玩家见他接过饭盆并无反应,也端起餐盘,仔细端详着食物。 两个人都向着原来的方向走回去了。 身后的阿姨笑得更浓烈,甚至猖狂,眼睛弯成一条缝死死盯住两人的背影。 只有在角落里的我,看到了。 那个没有等级的玩家身上穿着的教职工制服,背后破了一个大洞。 而lv.22倒是什么也没发生,他悬着心把食物端了回去。 任间一直在一旁不做声,我还以为他在休息,此时他却说道:“只有两个活人。” 我没反应过来:“啊?” 他转头看向我,眉眼温顺起来对我道:“他们那三个人里,只有两个活人。” 他是指大刚和刚刚那两名玩家,他们中间只有两个活人? 我赶紧抬头看向他们的背影,但怎么都看不出有谁不是活人。 很快,那两个人的背影就消失在另一头的拐角。 难道大刚不是活人? 或许是他们在中间的什么时候变成了新的身份? 抑或者…… 我突然想起喻桦的纸条中所写内容【学生中有一个说假话的人。】 难道说从出现这张纸条之前,就已经有人被偷偷换走了…… 我瞬间渗出冷汗,毛骨悚然。 意思就是说,或许很早,也或许从一开始,我们身边的人就已经被替换了。 甚至这个人,他就是天天相伴在你左右的任何一个人。 消失的任间 13 吃完美味的食物后,我靠着任间睡着了。 他说,我可以休息会儿,靠着他就不会有任何危险。 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瞳仁,那双古井无波的双眼此刻尽是温柔,让人感到安心。 等我醒来时,我看到钟面的指针指向一点半,很快又要来到三点十五。 食堂还是人声鼎沸,人头攒动,一如我睡前的样子。 但醒来后我没再看到任间。 我感受到嘴唇很湿润,身体也没有一丝的疲惫和饥饿,反而一身轻松,宛若新生。 我站起身,走向人群。 站在人群中,我看着那打饭的窗口。 先前我与任间来时,这里的人分明看不见我们。 但那两名玩家却能参与其中,不仅能被阿姨看到,更是能拿到饭菜食物。 我想,这窗口应是介于虚实之间的中转站。 是我们可以从这个空间离开的突破口。 我隐在人群中,向大刚那三个玩家们所处的另外一头走去。 在快到拐角时,我嗅到一股非常古怪的气味。 这里四处弥漫着新鲜烹煮的美味佳肴香气,但这股奇怪的味道却不显突兀,也能巧妙地与之融合在一起。 让人有种作呕的感觉。 我躲在拐角角落的一处桌椅后,坐在那些看不到我的人身后。 在角落里,墙脚处正坐着一个半倚的人,这个人骨架高大,但此时的肌肉好似被抽干了水分,看起来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他正低头吃着手上抓起的什么。 偶然间的抬头,我看他的面容甚是眼熟。 仔细辨别,才发现正是大刚。 另一边则是那个没有等级的玩家,他却并无大碍,只是身上的衣服已经破败不堪,到处都是仿若被火烧穿的破洞。 此时,他身上一身教职工制服,仅剩胸前的那一处图案,再没有完好的地方。 他们似是在交流什么,大刚一副狠戾的模样正与没有等级的玩家交流,只是他枯瘦的外形让人感到他的无力。 与此同时,随着他们的移动,我才看到,他们身后的角落里还有件庞大的东西。 我调换角度,仔细察看。 那是一具不成人样的尸体,样子十分诡异。 他的四肢正以一种十分诡异且不协调的姿势扭曲着,那绝对是一个活人生前做不到的姿势。 而且他的身体仿若一具干尸,但看得出还很新鲜。 与正常干瘪的尸体不同的是,他的皮下好像有很多地方缺失。这就导致他看起来很像一只泄了气的气球。 刚刚那股古怪有点像食物但又令人作呕的气味正是出自他。 我看到他身上的衣服,他正是之前那名lv.22的玩家。 看来我睡着以后,发生了很多事。 大刚还在疯狂吞食着手上的食物,一个熟悉的餐盘正静静躺在角落。 我想,看来他们这是在偿还食堂食物的赊账。 这会儿过了最开始下课的时间,食堂里变得安静些许。 我听到他们说的话了。 大刚:“已经快要到三点十五了,终于要转完三圈了!这地方真他娘邪门,明明都是一群新人,我们怎么会进那么高难度的副本。” 没有等级的玩家:“刚哥,我看或许是刚刚那个不说话的哑巴和他身边那女人的关系。” 大刚皱起眉头嗤笑道:“他们?算了吧,我一路都跟他们组队,就是两个运气好的新人罢了,再说,刚刚那男的不是都自己去送死给我们奉献了,呵,不足为患。” 他们口中的哑巴应该是在说任间,任间去送死了?怎么可能? 没有等级的玩家浅浅看他一眼:“那刚哥,黄家云怎么办?” 大刚闻声看向后面那具看不出身份的尸体:“只怪他运气不好,没办法怨天尤人,大家都想活下去,他运气不好经验不足,这是他的命。” “可我们出去以后带他一起出去的话,他或许可以恢复,外面的时间流逝与这里不同。” 大刚此时身上还是血迹斑斑,瘦骨嶙峋的脸上,眼骨深凹,仿佛一只鹰正锁定自己的目标。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没有等级的玩家,换了个话题:“那男的估计也是饿得忍不住了,所以也去窗口排队,呵!但他怎么会知道这里的菜可不是免费的。” “嗯……我们也是以命试法才得到的规则。” “这个鬼地方的东西肯定不能随便吃,但太奇怪了,闻到这的味道就让人想吃东西,太邪门儿了。” “荤菜就是以肉身易之,素菜就是以精神灵魂所截取,选择了一荤一素,就只有灵魂被吸食,同时肉身也被汲取的结果,还好我运气好捡到一件教职工制服穿起来了,估计就是它帮我抵债了。”说完他抖了抖身上那件似乎随时都会破碎成片的制服。 大刚听罢眼神闪烁,紧盯他身上那件破烂的制服。 “不过说来也奇怪,难道进去以后就消失了吗?”他接着道。 大刚道:“你指那男的?肯定啊,你想黄家云回来以后吃了那饭没几口,就开始越变越老,这是献祭了他的肉身和灵魂,可谁知道我们吃者都有份,娘的,老子吃了也开始变成这个鬼样子,还好那哑巴替我们献祭了他的身体,不然再等下去老子就得变木乃伊了!” 听起来,任间去了打饭窗口里,我想起我的猜测 打饭窗口或许正是链接这个空间与外界的纽带。 我当然不会信他们的话,在他们眼里,任间不过是个不说话总是沉默的新人。 但他们又怎么会知道,这个他们眼里普普通通的新人,却是随随便便就能覆动这个世界的神明。 我心里门清,任间这应该是去找出路了。 食堂里的人逐渐变少了,应该是很快又要进入新的循环。 我抬头看向那面钟,此时已经三点。 心下不禁掠过一丝疑惑,这里的时间流逝变得很慢,我醒来时一点半,怎么那么快就三点了呢? 没想到,遮挡住我的两个人也突然起身离开了。 我一下子暴露在外面,他们看到躲藏在人群后的我了。 “运气不错啊,还活着呢?不过告诉你个坏消息,你男人死了哈哈哈。” 大刚见到我,原本藏在和善外表下的嘴脸暴露无疑。 不过应是骨瘦如柴的身体和奄奄一息的状态,让他还是靠着墙边并没有挪动半分。 一九一九 14 我在原地没有擅动,这样僵持一会儿后,他们也没有什么动作,于是我向打饭窗口走去。 时间已经开始恢复正常了,说明任间成功了。 我想我与他是有一种特别的默契的,我相信这种感觉。 他们见我向打饭窗口走去,自然不会阻止。 只是那没有等级的玩家倒出声提醒了句:“去那会有危险,姑娘你小心点。” 大刚揶揄他:“哟,你小子还怜香惜玉呢。” 可我自然不会理会他们,像个视死如归的战士,毅然决然地向那正眯眼微笑的阿姨走去。 下一瞬间,座位上的所有人都走光了,只剩下食堂中的我们了。 而钟面上的指针正指向三点十五。 那一瞬间,我看到那阿姨的目光正对上我,忽而她的目光变了,仿若另一个人。 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其中闪烁着包含着的感情瞬间让我感受到无尽的悲伤,那是一种跨越历史的悲凉和无奈,又包含着浓浓深情,就好像她已经知道了自己命运终焉时的结局。 那无法用语言形容,因为那样浓烈的情感竟然真的能用眼睛看到。 我走向她:“阿姨,我不要打饭,我想离开这里。” 阿姨还是笑眯眯地看向我,她举起拿着盛饭勺的手,就保持那样看着我。 让我想到某恐怖片里的勺子杀人狂魔。 她还是那样微笑着,但眼里流出两行泪,轻轻地将饭勺放进灶台上一个和勺子大小十分契合的孔洞中。 下一秒,我就看着那原本只露出一个窗口的墙壁竟逐渐分开。 打开后的墙壁逐渐开始透明、消失。 随之打开,也露出阿姨的下半身。 可我看到那系着长围裙的长裙下,竟空无一物,长裙边还沾着点点血迹。 她微笑着向我招手,眼中的泪随着她身后忽而传来的风吹到我手背上。 那种感觉很真实,可她却微笑着消失在我眼前。 风中留下了她的声音:“愿未来的美好,能由你看见。” 那一刻,心中有种混合着酸楚的热浪向胸口、向鼻腔、向我的眼中涌来。 我说不出这种怪异的感觉。 明明那个消失的吃人怪物只是游戏里一个npc而已。 很快,【食堂】都瓦解为无数齑粉,最终消散在这个白色的空间内。 我在空间尽头,看到了那个消失的身影。 任间正背对着我,只有他遮挡的地方有一个巨大的影子。 可是好奇怪,这个空间不该是四面八方都传来了光吗? 为什么他会有影子? 想到这里,我下意识抬头看向上方,可下一瞬我就失去了意识。 15 等我醒来时,我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非常柔软舒适的大床上。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欧式现代化的天花板。 白色的天花板,中间缀着精致大方却不夸张的水晶灯饰,视线下移是贴着精美墙贴的墙壁。 是酒红色的墙纸,其中缀着一朵朵典雅幽清的小白花。 我从床上一下坐起,手上传来舒适又绵软的鹅绒被的触感。 我正坐在一张两米大床的中间,右手边是一扇正微开的窗,窗帘顺着风被吹响房间里。 外面正传来熙熙攘攘的人流声、叫卖声。 我赶紧下床来到窗口。 窗外车水马龙,许多车夫正在拉车,街口的舞厅门口还有许多小贩站着叫卖。 “号外,号外!巴黎和会已经在巴黎凡尔赛宫召开,顾维钧反对无效!曹、陆、章三人签下‘二十一条’!同意割让胶州湾,丧权辱国!” 听到窗外的声音,我整个人怔在原地。 巴黎和会…… 二十一条…… 割让胶州湾…… 这些巨大的信息正炮轰着我的大脑。 我们确是在一个貌似民国背景的学校中扮演学生学习,但没想到外面世界也在同步着,悄无声息地发生一切。 近现代我们被迫签过许多丧权辱国的条约,其中就包含了在法国凡尔赛宫签订的‘二十一条’。 后来,国内民愤难平,各地兴起罢工潮。 著名的五四青年节也正是因为这个事件中出现的五四运动演变而来。 若我没有记错,五四运动,正是1919年的5月4日发生的。 我想起在雾里世界,最后胡云送我走时留下的那四个大字「一九一九」。 可不对啊。 我明明记得之前从雾里世界出来时,问过一个学生,那天是1916年的9月5日。 那天是进入游戏的第五天,怎么会才过了没多久,突然将到1919年了呢? 之前的细枝末节和许多信息和任务,此刻仿佛拨开云层,忽然抽丝剥茧连接在一起。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任务关键词:食堂 我想起学校中处处出现的时钟,只有那里的时钟时间与其他地方不一样。 还有只有在那儿的钟面上出现的字。 那上面的字,一直只是【地】。 只有在雾里世界,和后来教师食堂里出现的钟面上,那才是【天】。 所以当【地】出现时,要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的时间才能赶得上【天】转一圈。 原来因为这样,我才来到1919。 胡云说他在未来等我,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等等,这样说来大刚那几个人岂不是也一同来到了1919? 那任间在…… 思及此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不偏不倚停在了我的门口,略停片刻,并没有传来敲门声。 我的房门被推开,门后的是一张温柔又稚嫩的圆脸。 “啊,白小姐您醒了啊,可有感到什么不适吗?” “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了?我记得之前我在学校里。” 门口的小姑娘见状并没有慌张,而是慢条斯理进门。 一边将手上端着的汤水放在桌几上,一边微笑着对我道:“白小姐你不必惊慌,当时学校食堂里爆发了一场大火,现场有几名学生受伤昏迷了,你也在其中,不过谁让你是我们林家的人呢,林老爷立即派人去把你们给保回来啦!” 闻之我感到信息量有些大。 她见我还愣愣地看着她接着道:“白小姐您大病初愈,应该还有点冲击没恢复过来,您可以再休息休息,有需要的话随时叫小梨噢!对了,白小姐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呢,我叫小梨!” 小梨说罢,对着我盈盈一笑就离开了房间。 林家小姐 小梨看上去很小,应该还是个念中学的姑娘,可不知为什么此时她却在这里为奴为婢。 等她走后,我再度回到窗台,向下望去。 我处在三楼,底下正是这栋建筑的大门口,门口正川流不息,此时有一队人正在门口侃天侃地。 为首的人正说着什么,我依稀听到穿出几个词。 “学生,运动,罢工,罢课,监禁,伤亡。” 听起来不是什么很好的事。 我坐回那张柔软舒适的大床上,思考着我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任间不在我的身边,那我便该靠自己离开这个游戏的世界。 可不多时,门口再次传来脚步声,但这次的脚步声更加稳重些。 脚步声的主人停在门口,随之传来了礼貌的敲门声。 我循声望去,实木质的棕红色房门边上镶着暗金色的门边:“进。” 与小梨的天真可爱不同,门口的女孩儿礼貌持重,推开门后站在门口微笑与我打招呼。 等到我示意她进入方才踏入门槛。 女孩儿看上去比小梨年长些,五官却也稍显青涩。 但即便如此,也挡不住她眉眼间那一股成熟而又具有魅力和经历的气质。 女孩儿有着一双少见的极好看的丹凤眼。 这双坚毅中带着温柔的双眼正与胡云画上的女孩儿一模一样。 “林小姐?”我看着她那双好看的眼睛,下意识喊出声。 “白小姐,你认识我?”面前的少女微微差异,好看的眼睛里带着些好奇和探究向我睇来。 “啊,我不曾认识小姐,只是曾有幸一睹林小姐的画像,今日一见小姐真容,果真是大家闺秀,灵气萦绕,实在是比画中人更好看上好几分。” 听到我口中的话,林小姐没忍住笑起来,羞赦的双颊微微泛红:“原来是见过我的画像呀,那我同白小姐真是有缘呢!说起来,我曾经也学画,以前我还见到过一个画人惟妙惟肖的孩子,要是他画的画像,那定然与本人一模一样。” 我听到这个画人惟妙惟肖的孩子,瞬间就想到了胡云。 “林小姐你可曾自助过这个颇有天赋的孩子呢?” 见我继续问下去,林小姐也像沉浸在回忆中:“他呀,说来真是差点就可惜了。那日我在外地,闲时与家中仆从上街,没想到遇到一个少年正在一个小档口为人画画像,那少年衣衫褴褛,坐在包袱堆积起来的小堆上,边上放着的颜料都还混着一些来历不明的颜色,一副画板也是不同颜色形状不规则的木板拼凑起来的。” “我也爱画画,见此情形就上前去看看。没想到那少年的画作惊为天人,除了在书册上曾见到的大师作品,我再没能见过那么厉害的技巧和作品,就连我自己都完全逊色于其下。” “没想到市井之地都藏着这样一个大才。”我看向林小姐的眼睛。 “是啊,这样的人才可绝对不能埋没了,于是,就如你刚刚问我的,我决定为他的命运做一点小小的助力,他还免费为家人下落不明的老人家画画像,这样好的心肠,他理应有福报。” “那个时候大家都流行剪发辫,可我见他却还留着长长的发辫,当时正要出声问他却没想边上一个顽童在玩刀片,不小心将他发绳切断了,瞬间乌发如瀑散落我眼前,我感叹那一头乌发的美丽,纵使阔太太们都不曾有那样一头美丽的秀发。” “后来他说他留发辫是因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虽然在战乱中他自小就丧父失母,但他们是对自己有养育之恩的恩人,这样能为自己的恩人祈福积攒功德。” “你说他这样有才华有好心的人,怎么老天爷偏偏就喜欢捉弄他们呢?” “林小姐不必难过啦,这不是还好遇上了菩萨心肠的林小姐嘛,他也算是遇到了他的福报啦!” 听到我说的,林小姐才算是露出欣慰的笑:“他这样的人,这样的福报该是他的。” 见她这样,先前在【食堂】外,那片永恒空间小丘中看到的,那具衣衫不整的胡云尸体此刻不停浮现在我眼前。 林小姐想必一定不知道胡云的现状,而且还甚是欣慰,若是现在让她知道了,不知道会怎么样…… 见状我也不搭茬,努力扯起一个微笑看着她。 “对啦白小姐,一会儿我爹他们正好要回来了,这一次支持我们的人也都会来公馆。” “公馆?” “嗯哼,白小姐你现在住的这间房是我们林公馆的三楼客房哦。”见我疑惑,她那双好看的眸子转来看向我微笑解释道,“如果白小姐感觉身体已无大碍,那一会儿不妨与我一同下楼与大家会面?” 现在的情况我一无所知,不仅任间不在,那另三个玩家的情况我也一概不知,这样的镜框无疑是被动的。 而一会儿的会面想必能见到很多人,也能获取非常多的信息,再者,林小姐不仅仅心肠善良,而且她还是关键人物胡云的重点关注对象。 只要抱紧她的大腿,我想应该不会出错。 “当然好啊,我感觉身体好多了,谢谢林小姐关心,那我们就一同前去吧!” 我们推开房门,走出房间。 外面是一条较为宽敞的走道,地面铺满了与我房间壁纸相同的酒红色地毯,上面缀着精美的刺绣花样,让人都有点舍不得踩上去。 我心中不禁冒出念头:这林家到底是什么家底啊…… 经过走道时,我看到斜对面也有一间客房,此时正房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很快我们就离开走道,绕过几间房间,宽敞精致的巴洛克风楼梯映入眼帘。 那块好看的红色地毯一直铺到此,才变为没有花纹刺绣的红色地毯,但仍旧看得出用料考究。 林小姐领着我走向其下,我们走过二楼,即将走向一楼。 在即将到达一楼的楼梯拐角处,我看到了一个眼熟,却意外的人。 一个身量挺拔,气场强大的男人正站在门口,他西装革履。 此时手中正端着一支高脚杯,与他另一边的另一位同样西装革履的帅气男人交谈。 又见喻桦 16 气场强大那个男人正是喻桦,而与他对面谈话的竟然是我在【食堂】里看到的那位陈先生。 我压住心底的惊讶,依旧装作处变不惊地跟在林小姐身后下到大厅。 喻桦感到身后的动静,转过身看向我们。 那一瞬间,我与他对上了视线,我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一样的情绪。 但我说不上来,因为那不是惊讶或是惊奇的情绪,倒更像一种期待已久的兴奋。 不知道我是否是看错了,因为那稍纵即逝。 大刚说喻桦已经没了,可现在俨然一个活脱脱的人站在我眼前。 我不知道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现在能见到一个认识的人无疑是一个好的突破口。 喻桦在与我对上那一眼后没再往我这边看。 林小姐来到他们面前,将我介绍给他们:“喻先生,这是白小姐,是父亲的幕僚。” 随后看向我:“这是海州商会会长喻先生。”接着指向另一边的陈先生,“这位是大湾区来的陈先生,曾经留洋英法十几年,陈先生是来海州上任驻华领事馆的外交员。” 喻桦俨然一副好似失忆的样子,露出礼貌适宜的笑容与我问好:“海州商会喻桦,白小姐,很高兴认识你。” 这样的自我介绍式问好让我感到一种熟悉感。 喻桦身上又露出他在网罗公司里那种总经理的派头,那种认真办事的上位者气质此刻尽显无疑。 “喻先生您好,小女子白塔,很高兴认识您。”我给他使了两个眼神,但见他依旧置若罔闻,于是只好微笑着与他问好。 一边的陈先生也脱下头顶的礼帽,以西式礼仪对我礼貌问好:“很高兴认识你,美丽的白小姐,叫我陈生就好,我国语可能不是很标准,还请白小姐不要见笑噢。” “您好,我叫白塔。陈生过谦了,您的国语很好呢。” “白小姐过奖了,有机会来我们商会喝喝茶。”陈生听我说完,脸上笑吟吟的,见到林小姐面上疑惑解释道,“刚刚我有幸已经与喻先生达成共识,以后我们领事馆外交部与海州商会就是二位一体啦。” 见状林小姐看向他二人笑笑:“父亲他去门口接其他人了,你们再稍等一会儿哦。” 说罢,她转身离开了大厅走向门口。 我看向喻桦,他心领神会,对我道:“白小姐,是否有机会赏个光,一起喝一杯?” 陈先生见他这样,会心一笑就转身去找另一个与会的人聊天了。 喻桦示意我跟他走,我们来到了室外的庭院,找到一处遮阳伞底下的桌椅坐着。 他看向我很久,那双和西坡颇像的眸子,静静凝视着我许久。 终于我忍不住先开口了。 “喻总,当时我与任间不小心卷入学校体育馆里一个雾里空间了,等我们出来时已经是第五天,当时只剩下大刚他们几个了,我听他们说你已经遇难了,后来也没有见到你……” 我看向他,直截了当问出了内心的疑问,等待他的反应。 之前的【九日怪谈】那样千变万化,里面的人甚至可以变为任间的样子来冒充他,我面前的这位喻桦又何尝可能不是呢? 当时学校中如此凶险的情况,根本就没见到他,怎么会现在突然就出现在眼前呢? 眼前的这个喻桦,他身上确是有本尊的气质,可总感觉还多了一种不可言传的气场。 他究竟是谁,我说不好。 他忽而眼睫一转,轻笑两声看向我:“是,大刚没说错,我当时遇难了。” 说到此,他微顿,似是想欣赏我的表情和反应。 可我心理素质一向过硬,更主要的是我不会随意将内心显露于表面。 见我没什么反应,他便接着道:“但很幸运的是,我没死,我一直处于一种很古怪的状态。我能看到你们所有人,所有的一切我都能感知到,那很奇妙。” 不知道为什么,我想起雾里世界中的一切,尤其是那一直如影随形、让人感到仿佛被监视般不安的大雾。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瞬,那是我十分熟悉的目光,可我说不出是哪里见过。 他接着道:“后来有一天,我突然就从空中慢慢降落下来,最后又回到这个世界中,只是无论我怎么去寻找打听,都无法找到学校的下落,这一过去就是三年。” 他忽然离得我很近:“直到刚刚,我见到了你。” 我沉下气,没有对他的行为做出很大的反应:“原来如此,那喻总你还有见到其他遇难的人吗?” “你相信我?”他倒站起身来,对我的反应甚是有兴趣。 “嗯,现在在这个世界里我孤掌无鸣,除了相信你,我别无他法,喻总。”我看向他的双眼,很真诚。 他似是很喜欢我的反应,重新坐回座位上,我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气场变得柔和了。 “现在局势动荡,外界纷乱,这个世界里主要就以林曹两大势力为主,其他也还有许许多多各方势力,但只有林曹两家正处于风暴中心,包括我在内的海州商会也都只是作壁上观,毕竟没有谁愿意随便卷入国家纷争中。” “可那么多任务和线索的指向,都是他们两家不是吗,如若一直刻意回避,又怎么通关离开呢?” “白小姐,走一条路,跑过去可以到达终点,但我坐在慢慢行走的老黄牛身上也一样可以到达终点,虽然慢了点,但在这里,时间只不过是一个没有意义的参数而已。” 参数? “可……”我总觉得或是哪里不太对。 “白小姐你想的没错,许多路上都会有恶鬼在其后穷追不舍,所以只能靠跑来到达终点,可如果这条路上没有恶鬼呢?” “你的意思是,在这里没有时间限制,我们只需要安全度过就可以通关离开了吗?” 他看着我,微笑不再言语。 若当真如此,倒也简单。 这个游戏里,确是处处充满了【时间】的千变万化。 可我一想起下落不明的任间,就总觉得还是有哪里不对劲。 结为同盟 17 很快,房间里爆发出鼎沸的人声,我们也离开庭院原路返回大厅。 好像大家都到齐了,林小姐正在人群中,她身旁站着一位身形挺拔、神态飞扬的中年人,身穿中山装与西装混合设计改良的制服,外面披着件貂裘。 这位想来就是林公馆的主人林老爷子了。 大家一同举杯以感谢林老爷的邀请。 但其实每个人心里都很清楚这场聚会意味着什么。 时局动荡,林家想当这个出头鸟。 虽然大家内心都是爱国人士,但要做那么有风险的举动,许多人还是更愿意做墙头草。 但在这场聚会中,除却那些中立立场的人,也有许多有志之士,尤其以报社、工厂主、高校生为主,他们都群情激愤,见林家如此慷慨大义一个个眼中激情澎湃、热泪汹涌。 而我,也正是支持林家的高校代表之一。 而且,我似乎早在之前就已经与林家有过往来交情,因而林家待我还不止像普通学生那样。 我想这或许是游戏中原本的设定吧。 聚会结束时已经临近傍晚,林老爷在聚会上已与我打过招呼聊过几句。 此时,我想起喻桦走前说的话—— 对了,大刚那几个人,我前两天见到他们了,他们在曹家。那天曹家正好请我去他们家参加聚会。 海州商会这样强大的势力在此时果然是个香饽饽。 但更重要的是,大刚他们也来到了现在。 喻桦还说,我可以随时去海州商会找他。 我想现在正是去的时机,分秒必争。 因为我问了林小姐,她说今天是, 1919年5月1日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三日后就是那名垂青史的五四运动了。 正当我想得出神,忽而发现眼前又缓缓出现那熟悉的全息屏,先前我在【九日怪谈】中见过它。 我立即点开它,划开查看具体信息。 上面正罗列着我现有的信息。 「最初的任务是:找到狐仙。 关键词是一段诗句:日落狐狸眠冢上,夜归儿女笑灯前。 完成进度:50%」 居然完成了一半的进度? 我想起之前在学校里时,我与任间被大刚他们半推半就引来广场,当时他们正祭拜狐仙。 这么说来,我确实找到了狐仙,但却与这个任务中的关键词毫无关系。 或许正是这个原因,我才只算完成一半。 可能,我需要找到狐仙的真实身份,才算完成任务。 我想起喻桦的话,他什么也不做,只要安然度过也能完成任务通关游戏,或许正是线索。 我只要还原当年一切的前因后果,就能找到真正的狐仙,也就完成了任务。 全息屏上还罗列着已知线索。 线索1: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已解开) 线索2:学生中有一个说假话的人。 线索3:亚厂双人正心迹,口中玉宝戎甲护。 源自校学生会宗旨:克己复礼,慎独修身,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只有线索3后面还写着获得的原因。 我记得那线索正是因为我跟着一起默念了这段宗旨从而获得的,但我还是不明白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全息屏也与之前一样,非常负责,它很遂人意地在任务后浅浅出现了提示。 「任务:找到狐仙, 提示:林小姐,五月四日,学校寝室。」 林小姐我已经见到了,可她分明也不知道多的事,她甚至连胡云的现状都不清楚。 等等……胡云可是重要角色,可他已经死在那个永恒空间里。 那林小姐除了与他有关联,难道还有其他的线索? 五月四日,正是运动的当天,等到那天一切就都清晰了。 至于学校寝室,我想起喻桦说的话。 他说回到这个世界后连续三年都没法找到学校的下落,这样看来估计也很难找得到。 就更不要说寝室楼了。 思及此,我就立即动身去海州商会找喻桦。 不愧是气派的商会,门口就尽显奢靡的气氛,两个着装像模像样的人进去帮我通报会长。 很快他们就出来毕恭毕敬地将我迎进办公室。 喻桦正坐在面对门口的办公桌后,他的身后正是一扇虚掩着的巨型高窗。 他对我的到来丝毫不讶异,见我到来就遣走那两个人还有房里的秘书。 这幅场景,让我感觉非常熟悉。 这就如我第一次在网罗公司总经理办公室第一次与他见面一样。 只是此时此刻,我们的身份、境况、心境早已不同。 刚刚我出发来商会之前还看到了另一件我觉得很怪异的事。 全息屏的一侧角落中能够看到好友列表,其中能看到好友的在线情况。 在我们初来游戏时组队,系统似乎就自动将我们组过队的人暂时拉成了临时小组好友。 原本起初我们两组一间寝室一共六个人,但此时两个女生已经成为灰色的下线状态。 我看到大刚正如喻桦所说的,处于在线状态。 而喻桦却是很古怪的状态,因为他的图标竟是一闪一闪的。 在所有人的上方,还有一个古怪的符号,那符号的状态竟与喻桦的图标一模一样,也是一闪一闪。 我很清晰,那图标的意思正是,哈斯塔。 但我知道,喻桦绝对不可能是祂,因为我这样的凡人根本无法直视祂,而我此刻看着喻桦并无任何不适。 而任间也有一个单独的图标。 或许正是因为祂当时所说,任间只是祂的化身,所以身份被游戏系统识别为单独个体列出。 更重要的是,任间的状态是,在线。 喻桦一双眼睛正细细打量着我的表情,那感觉就好像我是个透明人,所思所想都暴露在他眼皮子底下。 被他看得实在受不了,我才终于开口:“喻总,我刚刚思考了许久,觉得您说的很对,能顺其自然地就度过游戏安然离开自然是最好的办法。” 我内心自然不是这样想的,但他显然知道的比我多很多,我只好虚与委蛇。 女孩子也可以是大丈夫的嘛!能屈能伸那可是社会打拼的必经之道。 他示意我接着说:“喻总,在这个世界里,所剩的人不多了,而我们原本就有交情,我想现在我们又心意相通志同道合,若是能结为同盟这一定也是最好的结果啦。” 他看着我笑笑,算是默许。 我接着道:“那既然我们已经是同盟,大家都在一条船上,喻总,您看……我们既是盟友,不如就坦诚相待……” “哦?怎么个坦诚相待法?”一听我说到这句,他突然来了兴致似的,插话打断。 一双冷峻的宽双大眼此刻尽是笑意,他推开办公椅,大手撑着办公桌反复扭头起身盯着我看。 我正站在他办公桌前,离得很近。 奇怪的在线状态 18 此时他的举动,无疑离我面颊很近。 那样的神情让我感到熟悉无比,但此刻却在喻桦的身上出现,让我感到十分的怪异。 我下意识往后退去几步:“自然是共享我们的信息和情报,毕竟是未知的世界,若是能多一份信息总归多一份便利和一丝生机,眼前度过难关保住性命才是最为重要的,有了命才有其他,喻总,您说呢?” 喻桦还是那样笑着睇我,睇了会儿后他又重新坐回那把椅子上。 “白小姐说的是,那白小姐想问我什么?” 他看向我的眼神总让我感觉怪怪的,因为那里面分明参杂了其他的东西,而且那很熟悉。 可我说不出来。 但这会儿,他那点让我觉得熟悉的东西又与刚刚的感觉不太一样。 “喻总,您之前说找了学校三年都不曾找到?” 他低头沉吟一会儿答道:“是,我找了许久,可无论我怎么寻找或是询问,所有人都不曾知道有这样一个地方存在过,就像,从来没有过一样。” 就像,从来没有过一样? “但是,我曾找到过蛛丝马迹。”说到这,他像故意卖关子似的看向我,就等待我给他一个满意的反应才愿意说下去。 毕竟有求于人。 既然如此,那我就如他所愿做好捧哏:“哦?什么蛛丝马迹?” “我去寻找的路上机缘巧合下,掉落了一条线索,上面说「一切的终点,即是起点」,并且指明了线索与学校也有关系。” 他却仿佛在讲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一样,盯着我随意地说了句。 “一切的终点,即是起点?”我想起我任务上新出现的提示:林小姐,五月四日,学校寝室。 这句话显然意思是当一切平安度过后就会再度出现? 会回到原点? 还是说这一切都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循环? 我想起之前在【九日怪谈】中我失忆时,每天都重复着一次又一次的循环。 可随即我又立即否决了这种可能性。 彼时我的循环不止有我一个人,是大家都一起循环的,而且那是解谜的任务。 而这次的情况则完全不同,应该不会是反复在同一段时空中不停循环。 他很满意我陷入沉思的反应,接着道:“所以我说,等待咯,等一切顺利度过。” 接下来我把自己任务的内容与他共享了,为了方便起见,他通过全息屏加了我的好友位。 因为之前的只是临时小组列表,有些信息无法共享。 我发现加上他以后,他的位置就从小组列表中上升到哈斯塔的下面了。 任间倒还仍旧躺在临时小组的列表中。 更重要的是,我竟然发现我列表最底下竟多了个【胡云】。 此时我的震惊不亚于第一次发现任间竟跟着我来到现实世界。 正常来说,要进入好友列表是需要申请,然后等待我批准才能进入的。 但哈斯塔这样位面的大佬除外。 为什么胡云竟也进入我的好友列表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难道不是npc吗?npc难道也能加好友,还是说这是这个游戏世界里的什么设定? 胡云的在线状态也很微妙,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在线状态。 之前见过的有,显示绿点的在线状态,还有头像变灰的下线状态,以及哈斯塔这样绿点一闪一闪头像什么也没有的状态。 而胡云却是显示着一个红点。 另外,我没有想到的是,喻桦的在线状态竟和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我在林公馆时,喻桦的在线状态哈斯塔图标的状态一样,一闪一闪。 但现在,他的在线状态变成绿点常亮的正常状态了。 听完我的信息,他总结了几句:“林小姐显然与胡云关系匪浅,但至今我们还没见到胡云,或许等到五月四日那天,一切就会有结果。” “你是说胡云还会在这个世界里出现?” “没错,如果我猜得不错,这个世界的时空是混乱的,在永恒时空你见到的是胡云,但在这里或许也能见到胡云,你还记得那个雾里世界吗?他在那里是不是看上去无所不能?我相信这个世界这个游戏,胡云必然是关键人物,他定然不可能那么快就下线。” “所以当务之急,我们就是等到五月四日?” “嗯,这段时间里不妨去看看你那其他几个关键词信息怎么解开吧,还有,五月四日很关键,到时候可要留心。” 我想了想,还是将胡云突然进入我好友位的事给按下暂时不提。 19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两天就过去了。 这两天里我四处参加聚会活动,到处打听情报信息来更清晰地了解当前世界的情况。 现在是5月3日的23:30,很快就要迎来那个时刻。 我此时正坐在床边打开我的全息屏好友列表,我每隔几分钟就刷新一次好友列表的页面。 我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再过三十分钟正是确认的时间。 那天喻桦奇怪的在线状态让我想了很久。 大刚他们不会骗我们,因为没有必要。 喻桦应该就是在那时死在了他们面前。 可现在出现的这个喻桦,也完全是那个网罗集团的喻总。 只是他身上一直透露出的古怪之感,总让我觉得奇怪。 不是不安,反而有时让我感到一丝安心的熟悉感。 可有时又是另一种感觉。 但,都很熟悉,还不只是对喻桦这个人的熟悉。 这两天我一得空就打开好友列表查看喻桦的在线状态。 中间曾看到他的状态重新变回与哈斯塔一样的一闪一闪的状态。 但大部分时间又是闪着绿灯常量正常的样子。 时间很快来到了23:59,还有一分钟。 在全息屏上的时间变为00:00的瞬间,我立即刷新了好友列表。 令我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果不其然,喻桦的在线状态变了,重新变回了那个一闪一闪的状态。 但,任间的在线状态竟变为了红点。 而且,意料之外的还有。 在最角落里的胡云,他的在线状态竟然也发生了变化。 他由我没见过的红点转为了在线的绿点。 人群中的胡云 起初我只觉得喻桦有问题,而且或许和这个世界,甚至哈斯塔有关系。 但没想到哈斯塔没有变化,任间竟然改变了状态,甚至连不知道怎么出现在好友列表里的胡云状态都变得奇怪了。 我一直不知道亮红点的状态是什么意思,因为我至今只见到胡云一个人是这个状态。 之前我才行,是否因为他是npc所以才是这个状态,闪着红点。 但如今看来是我猜错了。 任间这会儿也变红点了,甚至胡云竟然变成了绿点。 我一头雾水。 事情变得更复杂了。 我想起之前在雾里空间里看到的那个胡云,他无所不能。 会不会是因为这样,因为他在另一个空间所以显示红点? 如果这样的话,那说明任间现在正困在另一个空间中…… 可究竟为什么喻桦也会一闪一闪呢? 哈斯塔是特别的存在,是神明,所以我一直以为这是他的常态。 可喻桦只是一个普通人啊,为什么他的在线状态也与哈斯塔一样呢? 我想不明白。 喻桦,胡云,任间,哈斯塔。 他们之间的唯一共同点就是此时都不在现实世界。 等等,难道哈斯塔本尊此刻也在这个世界里吗? 可我又想起任间说的话,哈斯塔无法长时间在地球上,那会受到维度规则的压制。 所以任间的力量才会逐渐耗尽变得稀薄。 但喻桦的在线状态与哈斯塔一样,我想这一定有什么很重要的信息存在。 喻桦我已经亲眼看到他站在我眼前,那么哈斯塔呢? 我脑海中不停地重复着九日怪谈中那方帕子上写的——祂,无处不在。 在无数烧脑的问题和凌晨裹挟着困意的黑暗中,我沉沉睡去。 20 我是在一片高亢的呐喊声和巨大的争执声中被吵醒的。 昨晚睡前我没有关窗,窗帘拉开,窗门大开。 此时,外面的嘈杂全部传入我的房间里。 我立即从床上起身,来到窗前。 顺着视线向下,竟是人山人海。 许多身穿校服的学生以及一些工人此时正在楼下游街,手上举着横幅标语。 他们的呐喊我想或许可以传至很远的地方。 过去我只在书本和纪录片,最多电影上看到过游街运动的样子。 这次在现场见到这样的声势浩荡,着实让我震惊到了。 我一般睡着了很难被叫醒,除非是特殊情况…… 我打开全息屏,现在才6:50,我不禁感叹,真不愧是勤劳的工人和早八的学生啊…… 走廊外也传来匆忙的脚步声。 很快我的房门也被敲响。 小梨一脸愁容站在门口,身上竟穿着熟悉的学生制服:“白小姐,楼下开始工人学生运动了!好多爆起的人,林小姐嘱咐我带你一起离开林公馆。” 她手上还抱着另一套学生制服:“赶紧换上吧,趁现在人群刚刚涌来,我们还好混进人群,我来帮您!” 在小梨的帮助下,我三下五除二就换上衣服。 小梨本就一副中学生的模样,现在穿上学生制服更是适配得很,我也还好可以勉强混入其中。 我们赶紧向楼下跑去,走廊上几个房间的房门都大开,所有人都没影了,只有我房间斜对面的房间此刻依旧房门紧闭。 我心想,也许只是走前把门关上了吧。 我们匆忙下楼,到大厅时,我已经能看到门口攒动着跃跃欲试的人头。 小梨赶忙带着我从后门离开。 我们于是就这样悄悄混入人群,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我在人群里看到一个我如何都想不到的人。 一头标志性的长发挤在人群里都被摩擦得前胸贴后背,他身量较大部分人都高大一些,因而在人群中十分显眼。 他身上穿着的正是那套黑色中山装学生制服,就与那天我们在永恒空间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周遭的所有学生工人都群情激愤,他却像一个误入人群的外来闯入者。 他四处扭动着身体和脖子,像在寻找什么。 后面的人潮却不会等待他,他们的激愤将他向前推着,即便是那样高大的身躯,也仿佛随时将被淹没在其中。 我赶紧挪动着身体,努力从方向一致仿佛巨浪般的人潮中穿行到他身边。 当然我不会忘了小梨。 我抓紧她的手。 “白小姐,您这是要去哪里?” “我看到一位故人,也是林小姐的故人。” 我努力挪着身子往人群对面的胡云冲去,可半天没感到小梨的回忆。 我正要回头看她的情况,可忽觉身后的人群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身后哪里还有什么人群,甚至连天光都消失了。 “白小姐,您说的故人,是小梨吗?” 小梨的声音突然从我耳边传来,但听起来仿佛声带被撕裂,喉咙被淤堵一般。 但声音中噙着颤抖的微微的哭声。 “小梨?”我出声询问。 “白小姐不用再找我,小梨此刻不好看,怕吓着您,您能听到就好。” “小梨你……” “白小姐不必多虑,小梨一定是会帮助您和我家小姐的,我自叹福稀命薄,但白小姐您还有大好的生命,小梨希望您能度过这一切,离开这里。或许现在您有许多困惑,但等到一切混乱结束您就都知道了。” “好,谢谢你。” “您可切莫再去寻不该寻的人了,天机不可泄露,小梨只能帮您到这了,赶紧回头吧……” 说着,小梨的声音逐渐消失,只剩下身后漆黑又空荡荡的街道。 我赶紧重新回头,面前还是人潮汹涌,但此刻已经不见胡云的身影。 小梨让我不要找不该找的人,难道是指胡云? 可他显然是这个世界里的核心人物啊。 我正毫无头绪,身前的人群却忽然停驻不动了,身后的人也一时停不下脚步一时都砸在我身上,这样强大的冲击力加上惯性让我没控制住,一头撞在前面人的背上,才堪堪停下来。 原本声势浩大、喊得震天响的队伍,此刻像是撞破了什么禁忌,声音逐渐小下来。 人群中到处都是细细碎碎的声音,有疑问有继续着的呐喊。 很快人群前方断断续续传来了议论声。 好像是在说,有人死了。 胡云的尸体 21 “前面死人了!” “听说前面有个人死了!” “啊……怎么死的呀?” “枪声都没有,怎么可能?” “身上都是划痕,胸口都是血!好像是被刀捅死哩!” 身前被围得水泄不通,许都堵在前面。 确定的是,有人死了。 身上有划痕,可能是被刀捅死的。 人群就这样从各种细细碎碎的质疑,和压抑着掩盖着什么的呜咽,逐渐爆发。 游街运动刚刚开始,就立即遇到了意料外的事,所有的计划都停滞不前。 忽而,人群又开始动起来。 从前面的人传话传过来我才知道,最前方的领袖让我们绕开尸体继续前行。 于是很快,人群又开始步调一致起来。 “严惩国贼!” “誓死力争!” “废除条约!” 整齐的口号响彻整个街道的上空。 随着人群的移动,我也逐渐看到前面靠边上的角落被绕开走的人群围了一圈。 我走近才看到那是一处角落,墙壁上有些斑驳和血迹。 我挤进那个角落。 于是一切都映入眼帘。 一个长发的美人正仰天躺倒在角落中凸起的小丘上。 但此时这个长发美人已经变成一具失去生命体征的尸体。 黑色的中山装学生制服此时胸口大开,露出其中被拉扯至肚皮的裹胸和那一双血肉模糊的乳峰。 一头乌发宛如有生命般四处展开,仿佛一朵被血液浸润而盛开的曼陀罗。 倒地的人正是胡云,而且是与我在永恒空间中看到的胡云尸体,一模一样。 可是很奇怪,街上哪里来的小丘呢? 顺着视线向下移去,那是一堆稻草,正巧堆成一小丘的样子。 就仿佛那永恒空间里小丘的形状。 我停在那还想再看看,但后面的人群推着我将我向前簇。 巨大的冲击力和人群的步调一致,让我仿佛身处水流湍急的漩涡之中。 可我刚刚看到,他胸前血迹好像流动起来了。 这里的胡云和永恒空间的唯一区别,就在于他胸口的血迹。 血迹正流动成一个特别的图样,像个图腾。 那特别眼熟。 被人群裹挟着,我根本来不及看完,只好一直回着头。 可忽然天空骤变,天边的浅色风卷残云般迅速节节败退。 漆黑不见月的天空再次出现,后面的人群也尽数消失,空气中弥漫着大片大片白色的雾气,我的呼吸都变成了可见的白雾。 没有月光的街道显得昏暗异常,但巧的是那一处小丘正被照亮。 光源来自于它上方的路灯,于是灯下的胡云也显得异常扎眼。 我走近他,走到灯光下。 那双乳峰上的血迹此时正划拉着形成一个特别的纹样。 而随着它的变幻,我逐渐想起究竟是在哪里见过它。 那与我和任间被大刚带到钟楼广场发生那场仪式时,在地上见到的诡异图样逐渐重合。 当最后一丝血迹画完整个图样时,我感到身边的雾气更浓郁了。 胡云胸口血迹汇成的图样,正是大刚他们在广场祭拜时地面上那诡异的图案。 胡云的尸体在逐渐浓郁的雾气中被掩盖起来,我连忙低头探去,却发现那尸体竟逐渐与浓雾融为一体。 最后只剩下那裹胸、黑色中山装制服、和一双草鞋。 胡云的尸体凭空消失,无影无踪。 我才忽然想起刚刚小梨对我说的:不要往回看,不要去寻不该寻的人。 可一切已经来不及了,无论我再怎么回头也回不到刚刚的人群中,天空依旧是一成不变的漆黑无月,浓重的雾气将我完全吞噬包裹。 可想象中雾气的浓重湿润感和让人透不过气的感觉都没有,不过我的视线确实还受着影响,估计我面前站着个人只要呼气不吐我脸上,都完全发现不了他。 我感受到手掌一阵温热,低头看去,却发现被雾气完全遮挡了视线。 只好把手举到眼前。 我发现手掌正中间正静静躺着一枚图纹,此时正发着奇异的彩色光芒。 它很耀眼,却不灼眼,就像哈斯塔。 那是在【九日怪谈】中任间给我画在掌心的。 自从离开【九日怪谈】它就没再出现,之前也一直不在,没想到此刻它却出现了。 我发现我的身体与这样的大雾间隔着一层薄薄的浅光。 所以我才能身在雾中却感受不到窒息感与湿润感,是它在保护我。 我只好没方向地往前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 一开始我往着一个方向走,可一直碰不到任何东西。 最初我还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但不知过了多久,甚至走到了麻木,都是一样的空无一物。 我便不再束缚自己,朝着各个方向走去,甚至跑了起来。 可仍旧什么都没有。 我显然已经不在之前那个街道上了。 这里是哪里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的是,这里的浓雾似曾相识。 与先前我在雾里世界中看到那仿佛要吞噬一切生命迹象,咄咄逼人浓重翻滚的雾气很像。 亦或许就是同样的雾。 当我出现这个想法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好像身边的温度突然下降了很多。 我的感觉告诉我,现在我面前好像有东西正站在我的正前方。 之所以是东西,是因为活物是会吸气和吐气的。 这里四处大雾弥漫,如果有气息的流动那一定会搅动我眼前的雾。 可是没有,而且我感受到使我感到越来越冷的不是这个雾,而是来自我前方某个忽而出现的东西。 我停在原地没再往前,但也没有慌不择路往回走。 因为我还记得小梨说的:不要往回看。 我与它面对面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我手上那图样中泻出的光芒逐渐暗淡下去。 一阵恐怖的感觉瞬间沿着我的脚后跟爬满全身。 我发现我身上那一层浅浅的光芒,此刻正逐渐变得微弱。 在浓郁的雾气中节节败退。 与此同时,我感受到面前这个东西所渗透出的冷气越来越盛。 可我不能回头,于是我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 我抬起了脚,迈着步子向来路走去。 但我没有回头。 而是倒着踩上步子原路返回。 我向后走的时候身周的雾气开始迅速流动起来,并且眼前距我一段位置的地方并没有雾气的搅动。 按理说它没有跟上来。 但很奇怪,那股只有它传来的寒冷却依旧在我面前紧随着我,不减反增。 红线 22 就这样我不知道退了多久, 连我冷到身体已经几乎失去知觉了都没察觉。 可我还是眼睁睁看着身上那一层浅浅的光芒逐渐变浅,最后完全消失。 消失的那一瞬间,浓重的湿润感和窒息感直击我全身,除此之外,还有无尽的寒冷。 我能感受到面前那个东西好像正与我面对面,是要碰触到鼻尖的距离。 但我什么也看不到。 我逐渐感到吃力,连瘫坐在地上时,身上都没传来感觉。 我能感受到意识正在被逐渐抽离,可我却只有深深的无力感,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发生。 没想到就要这样折在一个不认识的世界,我真的很不甘心。 可能不甘自己本就曲折的命运,好不容易快熬出头,日子也有了盼头。 却没想到卷入这一个个古怪的世界,最后还要丧命于此。 也好像还有其他不甘,可我说不出那是什么。 这样想着,我眼前开始出现走马观花。 其中还出现了我在【九日怪谈】中,祂对我说的话。 “向我祈祷吧,那样我会来保护你。” 这是一段不存在我之前记忆中的内容。 记忆中的祂是任间的样子,但我知道,那是哈斯塔的本体。 祂站在我面前,就像任间那样,双脚着地,身上却闪烁着那独属于祂的奇异光芒。 可我的视角却在仰视祂,视线模糊。 祂对我说:“向我祈祷吧,那样我会来保护你。” 真的好像神一样。 视线中除却祂,还有许多其他人,可我看不清了。 我好像就快…… 失去意识……了…… 鬼使神差的,我默默念出在宋府祠堂中我被所有人包围时向神龛许下的祈愿。 “神啊……救救我……” 救救我…… 我愿为您献上一切…… ……一切…… 忽然,我感到一阵强大又相当霸道的力量,正拽着我向下坠去。 可与此同时,我的五感也重新回到了身体中,那种恐怖又压抑的无力感消失了。 我就这样一直下坠,但身体逐渐恢复了体温。 我能听到声音,那是集市中的人气与喧嚣。 很快,我又能闻到味道,那是在雨季的细雨中独有的清新气味。 于是我终于落地了。 我正站在一个集市中,周围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们有的在闲逛、有的在聊天、有的在买东西、有的在打听事情。 每个人都是活生生的姿态,直到双脚着地,还被前面一个奔跑打闹的小孩撞了个满怀。 我才切切实实感受到,我好像活过来了。 空中正下着毛毛细雨,落在身上轻轻痒痒,更像是雾。 想到这我立马打了个寒颤,但好在,它不是雾。 它是柔和的温度,绵绵的触感,还有…… 我顺着那气味闻去,是令人感到虔诚的味道,是祂的气息。 面前尽是人山人海,根本看不见其他,但我低头却发现手指上正绑着一根细到差点难以察觉的红线。 我撩起那红线,攥在手里,沿着它一路往前走。 可人群忽然都朝反方向走去,我倒成了逆流之鱼。 我的行动受到了很大的阻力,可心中却一直涌动着一股很奇特的感觉,是那感觉一直牵引着我向前进,它让我的肾上腺素疯狂分泌,我能感觉有股暖流正在胸口翻滚。 那是非常期待某一事物时,才会有的感觉。 我好像对此有着一种来自于身体本源的熟悉感,这让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到那边。 可人流实在是太急,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让他们那么急着都往一个方向涌去。 我却丝毫没有想回头看看的好奇。 似乎也不仅仅是因为小梨的话所以不回头,还有别的。 果然,我还是不小心被一个小孩撞到,斜了身子,直接砸倒在一个人身上。 可那人却很快往前走,我就这样被一个个经过的人轮流擦过。 因为湍急的人流,我根本没法平衡站立起来,能不摔倒就已经很困难。 终于,我快支持不住,即将摔倒。 可我正前方的天空却忽而爆出一声。 一声长鸣撕破了热闹的夜空,并很快发出了并不刺耳的爆破声。 仿佛一只即将完成它此生最后一次飞行的鸟,实现了凤凰涅槃。 那一瞬我好像看到,我身边一切的世界都是没有颜色的。 唯独有它,是彩色的,是绚丽的,是绽放的,是有生命的。 绚烂的烟花仿佛昙花一现,但很快第二发第三发都依次冲上云霄。 或许就像我看到的,这才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生命,唯一的新生,所以所有朝着我身后的人,在此刻都转过了身看向它。 他们都停下了仿佛没有生命般机械化的脚步,呆呆地看着它。 而我也终于从人潮的禁锢中获得自由。 攥起那细不可察的红线,我加紧脚步从或许暂时停滞的人群中穿行而去。 我不敢太使劲捏着它,怕把它扯断,但又不敢放它太轻,因为它太细了,或许落地就不见了。 只好用手掌卷成一个圈,将它捧在里面。 不知道绕开几个人,但我听到空中属于烟花的爆破声停下了。 这意味着,人潮或许又会回到之前的状态。 我心里一急,脚下便更快了。 可身体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直直地撞在一个结实又高大的身体上。 这一下撞得我眼冒金星,缓了下才靠着身体撑起来。 我打算赶紧绕开他继续顺着红线向前走,趁人群还没动起来。 可却在抬头时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中,那像是一个在平静水面下潜藏的黑暗漩涡。 你见到了,便要被卷入其中,不再能离开。 这双眼睛的主人此刻也正看向我,准确的说,是一动不动,准确无误地看向我眼底。 他一头黑色的长发,薄唇中还带着一颗唇珠,此刻紧紧抿着。 一身墨色。 忽而,一阵风将他身上的墨色薄纱吹起。 风里夹着初夏雨后晚间好闻的泥土气和青草香、雨后特有的清新和高含氧量直让人头脑清醒。 还有,那独属于祂的让人感到无比虔诚的气息。 可眼前的人,陌生的面容,分明不是任间的模样。 但他的眼睛,无论如何,都是那样熟悉。 我想,虽然变了模样,可他就是祂。 无论变成什么样,我想我都能一眼就从人群中将祂认出来。 “请您,保护我。请您,在我身边。好吗?” 他听到了,因为我感到自己的手被牵起来了。 他没有张嘴,但我能感到那阵熟悉的福至心灵,霎那间涌入,与胸口的热意混在一起。 我感到他说:「好,我答应你。我早就与你许下约定,我一直都在你身边,只是你没发现。」 同时我的视线下意识下移,看向那只被他牵起的手。 楚离 23 那根细不可察,如游丝般的红线,此刻的终点正延伸到他攫着我手的掌心。 在集市的灯彩与空中烟花的炫彩下,红线仿佛本身也发着荧荧浅光,直到没入他手指攥起的掌心中。 这一刻倒映在我眼底,很美,让我有种想将它永远记录的冲动。 而,灵魂深处,也仿佛有一个声音告诉我,这并不是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 我抬起头,才发现他一直都静静凝望着我。 迎着他的目光,对上他眼底的深渊一片,但这一次好像没再让人那么惧怕和感到慌张。 反而,有了靠山似的稳定感和安全感,内心感到安宁和温暖。 我说不出来为什么,但这是我的记忆和身体下意识给我的处理结果。 随着我的眼神中传递给他相信和期待,我察觉他的眼里好像不止有无底深渊了。 那独属于祂的奇异光芒从那样吞噬一切的黑色中,一点点绽放而开。 仿佛为一个亘古永恒、一成不变的存在,画上了有生命的色彩,令人移不开眼了。 我再次感受到他对我道:「跟我走,白。」 可身边尽是成群成片的人堆,烟花也早已停止,我恐怕自己会再次与他被撞散。 他刚向前转去的半个身子很快旋回来,另一只手攫起我捏着红线的手,而那只将红线浸没的大手,此刻覆上我的腰间,并逐渐向下转移。 不等我反应,下一秒,他双手翻转,我便被他一个公主抱揽在怀中。 我显然忘记了,他正牵着我的手,自然知道我在想什么。 只是我没想到的是,一个无所不能的神明,竟也会用公主抱这样并不实用的方法来解决问题。 或许是因为他与大多数神明不同,毕竟他又爱美又喜乐,所以也爱浪漫吧。 应是他听到了我内心的想法,低下头看着我浅浅一笑。 那双让人移不开目光的眼中,尽是温柔,可还有好多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在里头翻滚。 我并不知道那是什么。 所以当后来知道时,我只感觉人类的渺小与人类语言的单一匮乏,让我只能一味地流泪却说不出一个字,情难自禁。 他就这样抱着我,在人潮汹涌中一步步朝着什么地方走去。 可我发现,我们身边的那些人在烟花放完后确实恢复了原本的动作,却不再像之前那样与我走着反方向来阻挡我,倒主动为他让出一条道。 无论他走到哪里,哪里都会退开,主动为我们留出一处空间供我们行动。 这就像,这的所有人都是他的子民一样,他就像这的王。 他抱得很稳,走得也很稳,身上还一直散发着那股让人沉醉其中、独属于祂的气味,就连胸前的起伏都是与我同频,让人舒适。 只是,没有一点活人该有的温度和柔软。 应是听到了我心中所想,很快我就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触感更加柔软让人舒适,可温度却依旧寒凉。 但这又与浓雾中那刺骨的寒不同,他身上传来的寒是克制的,是害怕伤害到我的,所以那只是丝丝清凉,并不让我感到不适。 走了一会儿,我闻到一股有些熟悉的好闻的食物味。 是我爱的绿豆糕味! 但和林氏的不一样,这闻起来比那还香。 而他也走了几步后停在一处摊位前。 摊位后是一小店,上面的牌匾正写着什么,可却被路边的大树枝桠挡住了,我只看到一个【糕】字。 门口的摊位上倒有面写着绿豆糕的旗子,他启唇说话了。 “老板,一份绿豆糕,细沙馅儿。” 他的声音很好听,可却不是任间的声音。 但紧接着,我冒出疑问,我刚刚分明没有在心里想我喜欢的绿豆糕是什么口味。 可他却知道。 细沙馅儿的绿豆糕,现在很多地方都没有卖了,但林氏是有的,所以我很喜欢林氏绿豆糕。 可我喜欢这个口味,连西坡都是不知道的,他只知道我喜欢绿豆糕。 摊位上并没有见到人,神奇的是,在他说完这话后,一份打包好的纸袋就这样凭空出现在台子上,他放上银钱就用其中一只托着我的手轻松拿起纸袋。 见状我想下来自己走,他自然知道我的想法,将我放下来。 他唇角正盈着笑意:“要来一块吗?小馋猫。” 我没想到他会突然用那么亲昵的称呼来叫我,一时怔愣。 可下一秒,袋中盈着清香与奶味的绿豆糕就出现在我手中,我将它放入口中。 入口即化,丝丝香滑,绿豆的清香与奶味的软滑合二为一,其中的细沙甜而不腻,清甜香糯。 倒叫我吃完这口,还想再吃一个。 可他却眨眨眼睛,将手中的纸袋沿着折痕约回去收起来了。 修长的手指攀上我刚刚抓着绿豆糕的手指,将它们轻轻移到我们之间。 他低下神明的头,闭着双眼,仔仔细细将上面属于绿豆糕的气味全部舔舐干净了。 只余下,那丝独属于祂好闻的气息。 我一时有些心跳加快。 毕竟母胎solo,突然迎面一个美人对你做这样的事,有点下意识的不好意思。 他显然很乐于见到我这样的反应,眼底的笑意更深。 他一个反手,就将方才舔舐干净,此刻还距离他唇珠与鼻尖近在咫尺的我的手,再次握在手中。 继续向前走去。 我们走着走着,逐渐离开了热闹的集市,走到了黑不见月的郊外。 用野径云俱黑来形容此处完全不为过。 可很奇怪,只要被他牵着手,只要站在他身边,我就丝毫不会感到不安和害怕。 我分明第一次见到他,他是哈斯塔的化身,我知道。 因为他那与哈斯塔和任间何其相似的眼眸。 可我也知道,他并不是任间。 走着走着,我发现空中的月光渐显,逐渐拨开厚重的黑云,它很大,与我在宋府看到的一样大。 它的身上正散发着如新鲜血液般殷红的血色光芒,有生命般瞬间浸润了我眼底的全部世界。 除却他,他身上此时在血月光芒下透出的闪着奇异光芒的黑色更盛。 仿佛正与血月交相辉映,逐渐融为一体。 他的一头乌发如瀑,此时散发着荧荧光芒,逐渐与血色融在一起。 我看到他慢慢转过头看向我,眼里是言说不出的悲伤。 同时我感受到他逐渐松开了一直温柔握住我的手。 “我只能陪你到这了,白。” “不必害怕,接下来任间会回来,继续在你身边保护你。” “哎呀,不必对我不舍,你也不记得我是谁不是吗。” 我看看他,我想我的眼神是懵懂的,可也是悲伤的。 不知道为什么而悲伤。 “我们本是同一人。” 可说完这句话,我感受到他好像皱了眉,看向我的眼神也更多了许多不舍。 “小馋猫,不要忘记我,我是……楚……离……” 随着他最后一句话,我周遭的环境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身边四面八方涌来许多浓重的大雾,但却被血月的光芒隔绝在外。 我看着他逐渐消失在我眼前,当他吐出最后一个字时,他唇角正对我绽着笑容,眼底温柔,拗着口型说着什么,只可惜我看不懂。 最后,他随着血月的光芒一同消失了,同样消散的,还有四面八方袭来的浓雾。 他叫楚离,我听到了。 泪痣 24 浓雾仿佛决堤后倒灌的洪水,猛地朝四面八方涌来。 可我面对这忽然变换的场景,瞬间乱了阵脚,楚离他也没告诉我怎么自救啊。 怎么自救…… 「不必害怕,接下来任间会回来,继续在你身边保护你。」 有了! 我口中默念:“求求您,保护我,请您来到我身边。” 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见到那汹涌的浓雾放缓了速度。 但依旧在向我袭来。 我皱起眉头。 这都还不行? “我愿为您献上我的一切!求您,护佑我!”我向着头顶一眼汹涌的浓雾喊道。 只见下一秒,如同血液般有生命的红光瞬间盈满了整个空间。 在我眼底的全部雾里世界,此刻尽染上了血色。 原本还在活动的浓雾,此刻像被困住一般,在原地丝毫不动。 甚至逐渐退却,主动权完全易主。 浓雾逐渐散开,直至消失。 与此同时,莹润的红光也同它一同消失。 小样,就想听我说这个。 随着它们的消失,我也见到了这个空间退去后露出的样子。 这里并不大,是一条室内的人工走廊,并不宽敞。 我想这又是换了空间,之前我分明肆意奔跑,都无边无际的空间,断然不可能如此狭窄。 可正当我还没反应过来时,原本就看不清环境的唯一光源,突然熄灭了。 此刻的走廊十分昏暗,只有尽头一处似乎是拐角的地方略微闪着几乎也看不清东西的荧光。 其实环境的昏暗情况也和伸手不见五指差不多了。 我并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地,但灭灯前我匆匆看到自己周身的环境,非常眼熟。 顺着记忆中的大致方向,我向着左侧缓缓靠去。 很快,我就触到一块冰凉坚硬的墙壁。 慢慢张开双臂,我伸向两侧的墙壁,幸好,除了冰冷坚硬的表面,都是空无一物。 我缓慢朝着那光亮处移动着。 但,忽而左手触摸到一处缺口。 我摸到那里失去了墙壁。 小心翼翼地将手向下摸去,才发现,那段断处在向下一个水平面的地方仍有平面。 但那触感不同于冰凉坚硬的水泥涂料墙面,似是木质的。 我有个大胆的猜测一闪而过。 这好像是一扇门,而且,似是在学校里。 我赶紧将右手沿着墙壁断处向上摸去,但那里并没有我预期中的班牌。 学校里有相似走廊和场景的地方一共有两处。 一是教学楼,还有一个,就是宿舍楼。 如果这里没有班牌,那么这条走廊,就该是宿舍楼的寝室走廊了。 可我分明记得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无论白天黑夜,那里总该多少有些光亮吧? 但此刻,除却尽头拐角的微光外,到处是让人感到窒息的黑暗。 我缓缓继续着刚才的轨迹,向那处有微光的尽头挪去。 挪到第三个墙壁缺口处,我却发现这扇门竟是虚掩着的。 但由于我左手的触摸,这扇门向后移动了些许。 我瞬间定格在原地,不仅连大气都不敢出,眼睛都没眨一下。 但半晌见没什么声响,我侧身伸处半个脑袋向着门的缝隙中看去。 里面没开灯,但没拉窗帘,因而窗户外的夜色照进我眼中,起码这里的黑夜有一丝光亮。 也让我知道了,现在正处于晚上。 窗外透出的些微光亮,让我知道这间寝室里并没有人。 我思索一会儿,决定继续向前。 此刻正处于晚上,我记得寝室守则在熄灯后提到这段时间需要保持安静,而且会有【阿姨】来查寝。 可我想,现在再次从大雾中回到这里,应该不只是躲进寝室就能避免一切,毕竟还有查寝。 我试着在黑暗中摸索前行,希望能尽早找出规律,只要能找到规则,并遵守,那么无论是黑暗还是什么存在都只是恐惧的虚影而已。 我向着黑暗尽头的微光处逐渐逼近。 却感到一阵怪异的感受,那是一种大脑兴奋但不明所以而且有些抗拒的感觉。 突然黑暗中传来一声及其尖锐刺耳的声音,那像古怪生物临死前的嚎叫,又像尖锐物划过表面的声音,让耳膜和内心都无比刺挠。 在尖声划过的时刻,我发现眼前的微光闪烁了下。 先前环境太黑暗我看不清,现在才发现原来那微光前蹲着一个活物。 似是被我的到来而打搅到,也像被突如其来的怪声惊到,他抖动了下身体。 我此刻的双脚仿佛被粘在地面上,丝毫不得动弹。 他从地上缓缓站起,随着他的动作,借着莹莹微光我才发现,他有长发,身型似是个女人。 我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好像这样我能完美避开任何一个危险的可能性。 她顿了会儿,缓缓扭头并侧身转过来。 可是这点微光并不足以支撑我的视力能看清面前她的模样。 就在我这个想法出现的瞬间,她的全脸也终于完全转过来了。 之所以我会知道这点,那是因为在那一刻身后一直黯淡的微光忽而跳动了下。 也是那一下,我看清了,面前女人的脸。 那是一张年轻女孩儿的面庞,有着姣好的外表,并且在眼下有着一颗熟悉的泪痣。 那是属于白子君的脸。 是和我一模一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