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弃女到帝妃:鸾妃凤舞》
第1章 被弃
七岁那年的深秋,我跟着雪姨从宅子里走出来,看着朱色的大门缓缓关闭,心里忽然就有了不舒服的感觉。(..info)我娘没有出来送我。往常每次从宅子里走出来,她都会笑着把我送到门口,然后叮嘱雪姨早点带我回来。
雪姨拉拉我的手,我抬头,看到她熟悉的笑容,低低地唤了声雪姨,也笑了起来。
往东走盏茶的功夫,就会到达繁华的街市。我最喜欢吹糖人的小摊子。看着那些粘粘的鲜艳透明的流质在摆摊先生的手里变成各种各样的玩物儿,真是说不出的神奇。在街头一角,有个杂耍班儿,整天地耍着猴戏。我不太喜欢看猴戏,总觉得猴子的目光很悲伤,使我的心情也跟着沉重起来。有几次缠着雪姨将那猴子买了回家里养,雪姨总笑着摇头。
那可是人家吃饭的家什,多少钱也不卖的。[..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我不信,可是也没有办法。
我们刻意地绕过耍猴戏的地方,往更深处行去。后来,仿佛到了路的尽头。窄细的甬道里停着辆马车。雪姨说今天做马车回家。我很不乐意,才刚刚出来一小会儿而已,还没有玩够。但是雪姨说,如果我乖乖的听话,下次就带我去戏堂子里听戏。那是我爹爱去的地方,我总是嚷着要去,可是我爹从来都没有带我去过。
我向往着戏堂子,静静地坐在车上。车上的布帘子很厚,车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很无聊。雪姨让我躺在她的怀里睡觉,说一觉醒来,就到家了。
我果然就歪到了她的怀里。
听着辘辘的行车声,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睡着之前好像听到雪姨说,赤雪,要活着知道吗?一定要活着。
……
醒来的时候,耳里似乎还在响着雪姨的声音。但是我并不在马车里,而是在小河边的一棵树下。我抬眸往周围瞧去,完全陌生的环境,不见雪姨的身影。除了已经西斜的日落,和被风吹的哗哗响的树叶声,这世界上仿佛忽然就空白了。
这里哪里?
雪姨去了哪里?不是回家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连串的问题本能地从脑际滑过,我忽然觉得很害怕,随便拣了个方向边跑边唤雪姨,但是离那棵树越来越远的时候,我又开始担心,万一雪姨只是稍稍地离开一下,而我却跑得远了,那她不是找不到我了吗?
想到这里,我又回到那棵树下。
……天色渐渐地暗沉,我紧靠在树身之上,终是忍不住哭了起来。才发现整个下午都没见半个人影,原来这里竟然是极偏僻的,没有人烟的地方。深秋的夜很寒凉,我又冷又饿,恐惧如同一张黑色的网,将我紧紧地缚住。我想到了先生之前所讲过的故事,在野外,有种很残忍的动物,它们在深夜里对月嗥叫,饿饿可以使它们吞噬所有靠近它们的血肉之躯。
我背靠着树身,张大眼睛,慢慢地挪动着脚步,生怕有传说中的狼忽然跳出来,扑在我的身上。在挪至树的背面的时候,我忽然仰面栽进了树身里。
我啊地惊叫了声,立刻捂住了嘴巴。也在这时候,我才发现这棵树之上,有个很大的树洞,我的身体在树洞里活动自如。刚刚还禀烈的风也忽然变小。我明白,我可以不必冻死在这深秋的夜里了。
此后的半个月里,我都住在树洞里。
爹娘,还有雪姨,他们都那么爱我,不会将我扔在这里不管的。我要等他们来接我。
离这棵树不远的地方,有棵果树,树上稀稀落落地挂着些果子。果子大多已经被鸟儿们啄出了许多个小孔,但是没关系,这些果子是我唯一能够得到的食物。每天早上,第一缕阳光投进树洞的时候,我就会伸伸懒腰,揉揉眼从树洞里爬出来,跑到树下去拣那些自然落下来的果子吃。我是不舍得晃动它的,害怕果子在刹那间全部都落在地上,当日吃不了会烂掉,隔日又没有东西吃。渴了就喝河里的水,虽然河水很清,可是喝进嘴里,还是有种泥土的涩味儿和腥味儿。
每当这时候,我就又忍不住想哭。在家里的时候,我娘每晚都会让人给我炖燕窝,我却总是以很多借口推托。现在回想那淡淡甜甜的味道,真是说不出的诱人。
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或者,我无法接受自己被抛弃的事实。
想着想着,撇着嘴巴将头埋在膝中,无声地流泪。
大约是第十三天的时候,我呆呆地望着树上仅存的一只瘦果子发呆。我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这已经是,最后一个果子。
第2章 最后一只果子
肚子咕咕地叫着,空得难受。(..info无弹窗广告)以前从来不知道饥饿的滋味。原来饥饿的感觉非常令人痛苦。我大概明白了雪姨的话,即使我愿意出再多的银子,那个耍猴戏的男人也不会把猴子卖给我的,因为那是他吃饭的家什。
我忍耐着,没有将那个果子摇下来。明天吧。明天实在饿得受不了的时候,再将它摇下来吃了吧。
那一夜,不知道是怎样熬过来的。到了半夜的时候,更被阵阵的冷意惊醒。蓦地睁开眼睛,四周一片漆黑,耳中被怒吼的风声填满。我紧紧地缩在树洞中,不由自主地摒住呼吸。再也睡不着,眼巴巴地盼着天亮,好不容易等到东方出现蒙蒙的鱼肚白时,风才渐渐地停了,长长地舒了口气,紧崩着的精神放松,几乎是倾刻间就进入了梦乡,迷迷糊糊地小睡了一觉,醒来时,发现太阳正在当空,已经到了晌午。.info[]
我的果子!
舔舔嘴唇,我爬起来就往果树前跑去。抬头往上看时,却见树上有个大约十一二岁的男孩儿,穿着厚厚的羊皮袄子,腰间扎着条粗大的蓝布腰带,两条腿从树枝桠上搭拉下来,手里拿着只果子,正嚓嚓咬着吃得很香。
我的果子……我的果子……
我咽着口水,冲着大张着嘴巴,似乎要把果子整个地一口吞下的男孩儿大喊了声,“不许吃!”往嘴里送着果子的手蓦地停住,狐疑地往下看来,漆黑的眸子就像初升的启明星般明亮,他的腿也在同时停止了自在的摆动。他盯着我,如同看着个小小的怪物,接着却面色淡然地又抬起了头,望着我望不到的远方,打算继续吃果子。
“不许吃!那是我的!”我再冲着他喊了声。
“咦?――”他似乎觉得很奇怪,再次向我看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小叫花子,你说什么?这果子是你的?”
“嗯!是我的!”我很肯定地回答。我昨天已经守了这只果子整整一天。如果知道今天它要成为了别人的果腹之物,我昨晚又何必忍耐的那么辛苦呢?
他把剩余的半只果子在衣襟上擦了擦,藏在怀里,拍拍手三下两下从树下溜了下来,站在我的面前,我才发现他比我高出好大一截儿。他好笑地说:“唉,你说这果子是你的,有什么证据?难道果子上刻了你的名字?”
我摇摇头。
“所以喽,你凭什么说这果子是你的?”他把果子拿了出来,又做出吃的样子。
“可是这棵树上有我的名字!”说着话,我指着果树的树杆。这附近只有这一棵果树,我很害怕失去它。所以早在十天前,我就拿了小石块,在树下刻下了我的名字。真没想到啊,真的有用处。现在我很得意自己的先见之明,理直气壮地仰着头,再次强调道:“这树上有我的名字,这就是我的树,树上的果子自然也是我的!”
“赤雪……”男孩儿看着驳斑的树身,念出我的名字。
“拿来吧!”他既然念出我的名字,该知道这棵树是我的了。我伸出手向他要剩余的半只果子。
他似乎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慢慢地将那半只果子往我的手心里放去。眼见果子将要成为我的,我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然而,就在我即将要触到果子的时候,他却蓦地又把果子收了回去,并且毫不客气地大咬了一口,腮帮子随着咀嚼而一鼓一鼓。边吃边笑说:“你在树上刻上你的名字,这棵树就是你的?”
他说着从怀里拔出把短短的匕首,眨眼间已经在我的名字旁边,刻上了另外几个字――澹台那速。
“好了,这棵树上现在也有了我的名字,你说这棵树现在到底是你的吗?还是我的?”
他没有等我回答,又在脚下的土地上同样写下那几个字,“我现在把我的名字也写到了地上,那是不是这片土地也是我的?”
“你,你赖皮!”眼见着那果子已经要被他吃完了,我不顾一切地冲上去要抢果子,他再咬了口,伸臂将我挡住,“唉唉别急啊!我已经吃好了,将剩余的都给你好吗?”
他有那么好心?
巴巴地伸出手,见他把剩余的果子再次放入我的手心里,却已经只有果核。
“你――”我怒瞪他一眼,用力将果核扔得很远,然后气呼呼地往树洞走去。
爹,娘,雪姨,你们为什么不来接我?为什么不来接我?难道你们真的,真的不要我了吗?
等待了这么久,有些事情我渐渐地明白了。如果他们还要我,不可能我等了这么多天他们仍然不来接我的。那么,我其实是被抛弃了?不,不会是这样的?
我蜷缩在树洞里,悲伤地胡思乱想着。
第3章 半张油饼
肚子好饿。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如果再不离开树洞,我可能会饿死在这里。正在想着,就见澹台那速摇摇晃晃地到了树洞口,手里拿着根干枯的柳枝甩来甩去,嘴里还衔了枝草根轻轻地吮着。我张开双臂,用身体堵在树洞口,“这是我的!这个树洞是我的,你别想再抢去!”
他探头往里看了眼,发出了不屑的笑声,“我还以为是什么好地方呢,呵,我还不稀罕!”
两人僵持了片刻,我的肚子咕咕地叫着,再也没了力气,颓然地倒向树洞里。他微微动容,犹豫了片刻,从怀里掏出半张饼递到我的面前,“那!拿去吃吧!”
油饼!
我如同看到了天下最美丽的东西,两眼放光。却并不立刻接饼,“为什么你有饼,却还要抢我的果子吃?”
他似乎看都懒得看我一眼,“谁有空抢你的果子?我不过看到那里挂了只果子,周围又没有人,我如果不吃了它不是就浪费了吗!诶,你到底要不要?你不要的话我要反悔了!”
要!
一把将饼夺在手里,狠狠地嚼了起来。..info自从那日和雪姨分开后,我就没有吃过任何面食和带油星的食物。每天只是以果子裹腹。此时此刻,这普通的油饼是如此的香甜,我一口气将半块饼全部都咽进了肚子里,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只见澹台那速已经用大的植物叶子取了水过来,“你这样吃法不怕噎着吗?”
他在关心我。
我的眼睛忽然湿了湿,在家里的时候,每次吃饭我娘都要再三地叮嘱丫头们,让把鱼中的刺儿都挑干净了才可以给我吃。看到我为了贪玩而狼吞虎咽的时候总是提醒我,慢点儿吃别噎着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在这里的十几天,在完全没有人照顾我的情况下,这些仔细的关心都仿佛已经离我远去。当时并不觉得被人关心是件幸福的事,反而觉得很不耐烦。但是此刻,我为什么会有想哭的感觉呢?
我想娘,想爹,想雪姨,想他们每个人给我的爱和关心!
“诶,你就住在对洞里吗?你的家里人呢?”
“唔,他们失踪了……”
他哦了声,像是明白了,又像是不明白,继而却说:“是他们不要你了吧?”
“谁说他们不要我了!你不要乱说!”身上有了些力气,我从树洞里钻出来。他饶有兴趣地盯着我。
“呵,脾气挺大的。”他边说就边往前走去,我跟在他的后面,“你去哪里?”
“当然是继续,往前走喽!我只是路过这里,你不会让我留下来陪你一起住在树洞里吧!”
什么?他要走。十几天来,我好不容易才遇到一个人,他竟然要走了?他看似走得闲情逸致,但是步子万得很大,我紧追慢赶还是落后很长一段距离,大口地喘息着,冲他的背景喊道:“不走行不行?”
他回答的很干脆,“不行!”
“那你陪我找到我家行吗?我爹娘如果看到你把他们的女儿送回去,肯定会好好感谢你的!”
他停下了脚步。
怔怔地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我走到他的面前他才说:“你确信你爹娘还要你吗?”
我狠狠地点头,他们那么爱我,怎么会不要我呢?他沉吟了片刻,点点头,“好吧。我可以帮你找到你家,不是为了他们的感谢,而是为了验证你的答案。还有,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树上已经没有了果子,也不祈望明天再来人给我送半块饼,我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根救命的稻草,“好啊,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他捏了捏我的鼻子,“叫我哥哥,我就带你去找你的家人。”
这有什么难的?其实我心里早叫了他好几声哥哥,他没有听到而已。甜甜地叫了声哥哥,我仿佛又有了依靠,扯着他的胳膊笑了起来。
他说:“还不止,还得答应哥哥,长大后当哥哥的媳妇儿!”这句话却是非常戏谑的语气。我虽然还很小,但是常常玩“红娘子”的游戏,已经给人当过好多次新媳妇儿了,这也不算什么。于是很认真地点点头,“嗯,等我长大了,就给哥哥当媳妇儿!”
他怔了怔,接着哈哈地笑了起来,我也跟着笑了起来。
那天的傍晚,我才知道其实他给我的半块饼,也是他身上仅剩的食物。一路上我都听到他的肚子在咕咕抗议地叫着。我人小腿短,加上十几天没有好好地吃饭,根本没什么力气。
到了晚上的时候,我们还没有走出那片树林,而我们也再没有遇到果树。那时候我就想,找到爹娘后,让他们在后院子里种片果树,棵树可比这些杨树啊,柳树啊有用多了,至少可以结好多果子。
第4章 约定
很快就又入了夜,看到他找来些干柴,拿了火折子点火。[..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辟辟剥剥声不绝于耳,火很快就旺了起来。他叮嘱我坐在火堆旁不可以离开,因为野兽是怕火的,如果我不听话离开火堆,很可能就会被野兽给吃了。
他的话果然吓住了我,我乖乖地呆在火堆旁烤火,看着他离开,又看着他回来。
他手里提着刚刚猎到的猎物,见我被施了定身咒似的坐着一动不动,不由扑哧地笑出了声,“我已经回来了,野兽都不敢靠近我们,你不用害怕了!”
我这才如释重负地站了起来,跟在他的身后看他忙来忙去。因为是沿着小河走的,所以并不缺水。那猎物像是只黑色的雁。他将猎物身上的毛拔了,天膛去肚,清洗,动作熟练而迅速,而我居然并不觉得过程惨忍,只是下意识地想起了往日在家里的时候,桌子上那些大鱼大肉,不由地又咽起了口水。[..info超多好看小说]
晌午的半个饼早就消化了,我抚着饿扁的肚子问道:“哥哥,什么时候能吃到?”
他头也没回,淡淡地说:“看不出,你饿得还真快。”
我嘻嘻地一笑。
后来想到这一幕,不由地感到心酸。那时候的他定也是常常饿着肚子的。那半块饼,搞不好就是他两天的口粮,被我一顿给吃完了不说,晚上还早早地又饿了。记得他烤好猎物后,将最肥美的雁腿肉撕了只给我,照例叮嘱我慢点吃。那时候的熊熊火光很暖和,而他的脸上带着纯净的笑容。
翌日,我们吃了昨晚剩下的雁肉,就继续往前走去。没有方向,没有目标,只是向前走。
因为在他问我,我的家到底是哪里,我的爹娘是什么人的时候,我竟然一问三不知。[..info超多好看小说]
原来一直以为,娘就是娘,爹就是爹,还需要名字吗?而先生除了教我学习简单的生字,根本也没有其它的课程。我记得那朱色大门上有个牌扁,上面的两个字好像是什么――王。
我一直想问先生,那个字到底读什么,不过每次见了先生就忘了问。现在想问,先生又并不在身边。
我记得,雪姨常常带着我去逛的那条大街,常被人们叫做屠人街。因为街市最北头,有个空旷处是刑台。每个月都有几个死囚被斩于刑台之上。不过我从来没有去过那里。雪姨说杀人的地方阴气重,会煞着小孩子。
然而我所知道的这些,对于找到我的家,我的爹娘却并没有多少帮助。因为澹台那速说,自残暴的孝穆皇帝执政以来,各洲各县都多设了刑台。就是为了斩杀那些有罪的或者无罪的,百姓或者是当官的。只要稍有不慎,就会招来杀身之祸。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忽然住了声,愤愤地咬着下嘴唇,俊逸的眉间掠过一丝戾气。
我想,他是讨厌那个孝穆皇帝的。
后来,等我长大了些,知道世界上还有“恨”这个字的时候,我才发现,讨厌与恨是完全不同的。与“恨”相比,讨厌实在是太宽容了。
站在河边看,并不觉得树林有多大,但是连续走了两天以后,都没有走到树林的尽头,这时候才发觉我原来被送到这么深入的地方。又想起了雪姨,心里的怀疑慢慢地深重起来。那天清晨,当澹台那速收拾好东西,牵起我的手又要往前走的时候,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撒起赖来。
我自己的本事有多大我是明白。我不可能自己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而且雪姨也不会无缘无故到这么远的地方来。那么为什么我会到了这里?
答案只有一个,是雪姨送我来的。
她,或者是我的爹娘,他们不想让我再回家去。
可是,到底是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事吗?
澹台那速皱了皱眉头,看着满脸哭相脸生着闷气的我,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走的这么慢,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你的家呢?”
家,家在哪里?我还能有家吗?
泪水像决堤的河水般流淌下来,我哇地哭了出来,混身颤抖,上气不接下气。澹台那速肯定是被我吓坏了,他猛地将我紧紧地抱在怀里,“雪儿,别哭,别哭,我最怕女人哭了……”他边说着边抹去我脸上的泪水。
怎么能不哭?
爹娘都不要我了,是雪姨把我丢到荒郊野外的,他们都不要我了,我怎么能不哭呢?
“那速哥哥,他们都不要我,不要我了……为什么?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事,他们才不要我的?”
“你才只有几岁,你能做错什么事呢?你没错,是他们的错……你放心,就算他们真的不要你了,那速哥哥也不会不要你的,那速哥哥会永远陪在你的身边照顾你的……”他的声音里透着说不出的坚毅和肯定。
“真的吗?”
“真的。”
“那我们拉勾勾……”
“好,拉勾勾……”
第5章 被恒王发现
手指触到他的手指,他的手指稳定而有力。[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我的心也跟着安了些,却仍旧赖在他的怀里不肯起来,“那速哥哥,我的脚破了,你背我好不好?”
他的眉毛挑了挑,忙脱下我的鞋子查看,我咝地狠吸了口气。脚的小指处早已经被磨破,血渗了出来,连鞋子上都染了血。这是连日赶路的结果。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心痛,什么也不说,将我甩到他的背上,“我们不能在这里停留过久,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我摇摇头。我只知道这是个陌生的让人害怕的地方,在这里,我迷了路,我找不到雪姨,找不到家,也找不到爹娘。
“这是恒王的猎园。现在已经是狩猎季节,如果哪天他们忽然进了园子,我们就完了,他们会把我们当做被我们烤了吃的那只大雁,把我们也猎了去。.info[]就算他们当时不把我们当做猎物给射猎了,擅闯猎园的罪名也是死路一条。”
我愣愣地听着,我不知道恒王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这里就是恒王的猎园。但是我知道那只被猎的大雁是什么下场。不由地颤抖了下,“那速哥哥,那你快点带我离开这里吧!”
他将我向上托了托,“嗯。”
他的话声刚落,我就感觉到他的背本能地紧了紧,“糟了!”
他扭头看我一眼,“你要紧紧地抓住我知道吗?我带你离开!”说着,他忽然加快了脚步跑起来。我正想问怎么了,就听到后面隐隐的得得马蹄声。
双臂紧了紧,牢牢地攀在他的脖子上,转头往后面看去,只见大约有十几匹马飞快地往这边驰来,马上之人个个劲装短服,张弓搭箭,呼喝声也此起彼伏。.info
我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肯定是他刚才提过的狩猎日子到了。恒王正在园中狩猎。
心情不由自主地紧张了起来,撇了撇嘴,又忍不住想哭,“那速哥哥,我们会不会被射死?”
“不会!我们不会死的!”
他的语气很坚定,而他奔跑的速度也更快了。风从耳旁刮过,我看不清前路的道路,只觉得秋草萋萋,到处都充满衰败的灰黄色。又惊又怕之下,视线被湿湿的雾气遮挡,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滴到了他的脖颈里。
马蹄声越来越近,我哭喊起来,“那速哥哥,快啊!快啊!他们追上来了!……”
他不说话,我能感觉到他憋着气,不回头看,也不停留,只看准了前面的路,不断地跑,跑,跑……
忽然,我感觉身子一塌,身体猛地失重。我啊地惊叫着,无法控制地往坡下跌去。就在我以为肯定摔死无疑的时候,有双胳膊将我拦腰抱住,接着两人就倒在地上,我狠狠地跌在他的胸膛上,他闷哼了声,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有些苍白。
我低呼了声,“那速哥哥……”
他嗯了声,立刻又爬了起来,再次将我甩在背上,往坡下更深处走去。那里有些很密集的秋草,进入了秋草后面躲起来,他喘吸得很厉害,却不得不控制着喘吸的声音,本来有些苍白的脸又被憋出些红晕来。
“我们先在这里躲躲……”
“那速哥哥……”
“傻丫头,逃命的时候不要回头,因为敌人会看到你脸上的恐惧,他们就会更加肆无忌惮地想要杀害你。因为胆小懦弱的人死了,也不会让人感到可怕。而且在你回头的刹那,或许就是你的敌人杀害你的最好时机。所以记住,下次逃跑的时候,不要回头看,记住了吗?”
我以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又说了句,“活着最重要。逃跑并不可耻。”
我还想说,他蓦地捂住了我的嘴巴。原来恒王的猎队已经到了近前。一阵烟尘浮起,又落下。我透过秋草的缝隙往外看,只见为首一人三十多岁,穿着银色的甲衣,外罩阔大灰色貂逑,一双鹰目中闪中霸气机警的光芒。他的箭始终搭在弦上,缓缓地移动着。
他的箭尖指向我和澹台那速藏身的地方两次,然而终于没有射出来,又缓缓地移向另外的方向。澹台那速害怕我发出声音,两人如被点了穴似的一动不动,他始终捂着我的嘴巴。忽然树枝之上什么鸟儿扑腾了下,那人的箭毫不犹豫地射出,一只小小的麻雀被穿胸而过,掉落在地上。
立刻有王府侍卫去拣起了麻雀呈上,“王爷箭法如神,这只小鸟被射中心脏而亡!”
后来,我知道这鹰目人就是恒王。
第6章 变成猎物
这侍卫有心地拍马屁,恒王并不领情,只是冷笑了声。[.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也没有接猎物,双腿猛夹座骑往前冲去。后面的人也都跟着冲了出去。
我们静静地听着马蹄声,直到四周安静到只剩余风吹落叶的声音,澹台那速才放开了我的嘴巴。
虽然刚才那箭并没有向我们射出,但是眼见着他将那只麻雀射死,我还是心有余悸。泪水淌个不止。
他这次没有替我抹去泪水,只冷冷地说:“逃命的时候,一定不要哭!因为哭泣会过多地消耗掉你的体能!”
他从来没有这么严肃地对我说过话,我不由地愣了愣,止住了哭声。他却又不发一言地将我重新背在他的背上。我扭了扭身体,我知道他累坏了,我不想再让他背着。
他的手紧了紧,“别乱动。(..info)他们很快就会回来,我们要赶在他们回来之前,逃离出猎园。”
他说着,往四周看了看,辩别了下方向,然后又向先前那样奔跑起来。我看到他的发间冒出丝丝的热气,他定是大汗淋漓了。只恨我脚被磨破,而且我绝跑不了他这么快。
话音刚落,就听到周围哗啦啦一阵响,随着众人的哈哈大笑声,我看到我们正被围在一个箭失的包围圈内,每只已经在弦上的箭都对准我们。从右侧走出先前被称为恒王的鹰目人,他仍然骑在马上,锐利的目光打量着我和澹台那速。
我看到澹台那速的唇似乎是紧抿了抿,全身的肌肉也都崩紧。
恒王向旁边的侍卫扬了扬脸,那侍卫大声说:“是,王爷!”
他恶狠狠地走到我们的面前,“你们两个是什么人!?胆敢跑到我们恒王的猎园里,所为何事?!”
我望着那人凶戾的眼睛,说不出一句话。.info
忽然觉得身体腾空,接着摔在地上,全身的骨头像是要裂开了,我唉呦了声,诧异地往澹台那速看去,只见他扑地向恒王跪倒,“王爷!都是这个小叫花子,她偷了我的油饼,我追她,结果追到了这里,我们不知道这是王爷的猎园,还请王爷恕罪!”
他的说话声刚落,就被那侍卫狠踹了脚,“胡说!猎园如此之大,你们两个倒是好本事,居然溜达到了这里!”
我看到澹台的嘴角有丝血迹,想来是已经受伤了。这几天里,我将他视做唯一的依靠,这时候就忍不住挣扎着爬起来就要去扶他,却见他已翻起,同时目中寒光闪了闪,威胁地瞪了我一眼。
我望而却步,只憋着哭声,僵了似地呆望着他。
他再次以额触地,向恒王叩道:“小人不敢妄言,句句是实。只是我们到了小河边后就迷了路,在园子里逛了好几天。王爷,请求王爷饶了小人一命,此事不怪小人,要怪也只能怪这个偷了我油饼的小偷!”
我看到他的手指很准确地指向旁边的我。
那根手指就像利箭般,猛地插在我的心上。那速哥哥……你,你这是……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这个关键的时刻,澹台那速会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卸到我的身上。而我的脑海里明明还印着他刚刚背着我奋力逃跑的模样,明明还记得他在树洞前,自己忍着饿,却将身上半块饼给我的情景。还有那两条,搭在树桠上闲闲地晃动着的腿……
还有,他坚定的声音还萦绕在我的耳边,“你放心,就算他们真的不要你了,那速哥哥也不会不要你的,那速哥哥会永远陪在你的身边照顾你的……”
这些才是刚刚发生过的事情啊,怎么会在转眼间就变了呢?
澹台那速却只是深深地叩首于地,他现在看起来就像世界上最卑微的人。
他使我想起了我家某个家丁。他常常背地里欺负别的家丁,拿着鸡毛当令箭,但每次对着我爹的时候却像蝼蚁般地谄媚。我娘很不喜欢他,背后里总是称他为鸡毛公。他偶而听到了,也不生气,反而相当受用的样子。
难道,澹台那速居然也是这样的一个人吗?
恒王神色冷然,他从马上跳了下来,我听到他走到我面前时,身上的甲衣所带出的特有的声音。
他蹲在我的面前,将我扶起来,幽深的鹰目盯盯地望着我,半晌,嘴角牵起一抹微笑,“小姑娘,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当然不是真的?是他污赖我!
我的答案就要本能地呼出来……
看向澹台那速,他那么虔诚地跪在那里,没有稍动。我只看到他没有表情的侧面。我想,如果我否定了他的谎言,他会不会被王爷杀死?
第7章 成为恒王的女儿
记得鸡毛公就是因为有一次,说了个很大的谎言,受到了惩罚。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有一天,我听到后院里传出他的惨叫声。之后就没有再见过他。我问雪姨,鸡毛公去了哪里?雪姨说,因为他说了谎话,所以被处死了。没有将他处死在刑台,已经算给了他天大的面子。
死亡意味着什么,其实我并不是很清楚。但是我不想再使澹台那迅速消失在我的生活中。至少我要问他,为什么。
恒王的声音再次响起,“小姑娘,本王在问你话!”
我很委屈。如果我不能告诉他真相,那么我从此以后就要背负起小偷这个可耻的称号。但是,还能怎么样呢?
撇了撇嘴,我向恒王点了点头。
答应过澹台那速不再哭的,但是泪水仍然止不住地流了出来。恒王替我抹了抹泪水,将我抱了起来,我觉得他的臂膀有力而且沉稳,他没有再看澹台那速,仿佛他是只令人厌恶的巨大苍蝇。.info
“小子,我不管你是谁。我给你半柱香的时间。半柱香后,你将变成我猎园的猎物!”
“谢王爷!”澹台那速的声音大到刺耳,然后他站起来转身就走。(..info棉、花‘糖’小‘说’)
我终是忍不住唤了声,“那速哥哥……”
他蓦地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冷冷地说:“这件事不能怪我。天底下唯一能信任的人唯你自己而已。”
他说完,忽然就加快了脚步,头也不回地窜入了树林中。
恒王刚刚冷厉的面容渐渐地和缓下来,“傻丫头,别再哭了。从此以后,你贵为郡主,没有谁再敢欺负你了!”
他说完,就哈哈地笑了起来。
我不明白郡主代表着什么。只知道这个男人对我应该没有恶意。眼泪渐渐地干了。又隔了一会儿,忽听到恒王说:“半柱香的时间到了。去吧!给我多打些猎物回来!”
侍卫们齐声说了声是,打马高声呼喝着冲入树林。
这时候我忽然无师自通地明白,刚才恒王和澹台那速之间的对话是什么意思了。但是我明白不明白都无所谓了。因为他已经变成了猎园中的猎物,那些冲出去的猎队,可以不将他当人,只当做猎物,随便射杀。我紧紧地抱住了恒王的脖子,咬着牙,心头说不出的痛。
那速哥哥……为什么……
我跟着恒王回到了恒王府。我不知道那天澹台那速是不是已经被恒王猎队当做猎物射杀。但我想,他那么聪明坚强,求生的欲望又是那样的强烈,他一定能够逃出生天的吧?
但是第二日,恒王有意无意地说,那个猎物跌下了猎园那边的山涯。涯下是个鳄鱼潭,他是必死无疑了。
我静静地听着,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哭,因为他昨日那样的对待我,我是不是该为他流眼泪?无论如何,我记得那双漆黑的眸子,和他朝树洞晃晃荡荡地走过来的样子。
恒王名为皇甫敬。
自从恒王也如澹台那速似的询问有关我的家人的姓名和住址的时候,我仍然是一问三不知。我只知道我有爹,有娘,有雪姨,我还知道我生活的宅子附近有条大街,大街的尽头有个刑台。我所描述的这些实在太普通了,普通到恒王听了这些后,只是瞪大眼睛望着我。
我知道我可能再也找不到我的家了。从那时候开始,我都会很认真地打听我身边人的名字,并且牢牢地记住。
由于我连如何与自己父母失散的缘由都说不清楚,恒王拖后了认女的日子。他需要确定我没有撒谎,而我却的确没有更多关于我家的信息。他们判断我可能是个孤儿。如今朝廷动荡,百姓不安。每天都有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像我这样的孤儿也多了起来。
恒王信天道轮回,信命。传说他因此将到手的江山拱手让人。
他觉得我们在猎园相遇就是种注定的缘份。而那半个月中,恒王妃也总是有意无意地问我些很奇怪的问题。不过,可能我通过了她的某种考验。
半个月后,举行了家宴,我正式成为恒王的女儿。
我要叫恒王为父王。叫恒王妃为母妃。而我成为皇甫赤雪。
恒王和恒王妃有个儿子,叫黄甫鹿鸣。刚刚十三岁。他是个有着极冷的眼神的少年,凌角分明的脸上,总是带着仿佛是很深沉的隐忍。他说话很少,只是每天都在五位先生及恒王的亲自教导下习武写字。
在后来的日子里,我们基本只有在吃饭的时候才能见面,然他吃饭的时候也总是端坐着身子,目不斜视。吃完饭后,会很有礼貌地对恒王和恒王妃说声:“父王,母妃,孩儿吃好了。”
然后他就会离席,大踏步地走出饭厅,然后再要见面,又要到明日的午饭时分。
第8章 没有得到更多的爱
我猜想他是不认识我的。.info因为从我来恒王府的第一天,他就从来也没有正眼看过我。
春去秋来,时光匆匆。在我一直疑惑皇甫鹿鸣是否认得我的淡淡疑惑中,转眼就过去了六年。
这六年里,我没有再受到更多的苦,但也没有得到更多的爱。我早已经忘记了我原来爹娘的模样,而雪姨也只是幻化成为一个令我的心微微疼痛的符号。.info[]是她,把我送到了猎园内。
不过也没有关系了。我现在只想把恒王和恒王妃当做自己的爹娘,希望他们也真心地接受我这个女儿。恒王和恒王妃感情笃实,也正因为如此,恒王再没有纳妾。
恒王妃对此很感激,只是王妃曾舍命救恒王,而受重伤至不能再孕,两人膝下就只有皇甫鹿鸣。据说还有个女儿的,只是也如我一样走失了。
我猜想,也许正是这样的情况,才会有了我在猎园的际遇。如果不是如此,恐怕那****也会被当做猎物猎杀。
我端着亲手炖得燕窝,往王妃的寝宫行去。看到小径两旁堆积了些枯黄的树叶。时间就在这一荣一枯中,遥远地去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当雪姨的模样甚至都已经淡漠了的时候,我却仍然记得澹台那速,他黑黑的眸子和坚定的语声,及最后匍匐在恒王面前的模样。[.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又想到他带着我往林外走去的几天,如果不是因为带着我,以他的脚程,想必早已经赶在恒王去狩猎之前走出了猎园了。那么,还是因为我。
心中有愧疚。而这些情景在我的心中交错成强大的反差,渐渐地成为我心中的一个结,记忆反而越加深刻了似的。
边走边想着,远远地看见王妃坐在亭中,呆呆地望着远处。
她的模样几乎没有怎么变,与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差不多。仍然是淡淡细细的眉毛,眉头总是轻轻地皱着,仿佛总有抹轻愁锁在眉间。她的身边放着把古琴,并不去弹它,香炉里烟雾袅袅溢出,合着那远山楼台,她就如同坐在画中。无意间地目光微转,她也看到了我,于是向我微微而笑。
她很和蔼,但是与我之间并不亲近。从第一天来,就是如此微微地笑着对我说,“从此,这里就是你的家了。”直到现在,一样的笑容。只是不必再强调,这里就是我的家了。
“母妃!”我含笑唤了声。无论她是不是将我当成是女儿,在我的心目中,我倒希望她是我的娘。
我记得母女之间应该更加亲密,而不是如同现在,像对待客人的感觉。所以这些年我都在为这件事努力着,希望能够将我和她的距离再拉近些,更像母女些。我很怀念很久以前,那个家里,我娘给我的那种感觉。
既然已经回不去了。那我只能寄希望于现在的娘亲身上了。母爱,多么令人向往的东西。
正在这时候,却有个家丁冷不防地撞了过来,燕窝瓷罐掉落在地上,啪地碎了一地,汤水崩出了些在我的裙角上,我吓了一跳,皱眉抬头看时,却是母妃身边的近身家丁黄木儿。
他这时候已经慌慌张张地跪下,“郡主恕罪!小人鲁莽!”
我看到他的手里拿着封盖朱红腊印的信,“木儿,出了什么事,要这么急急火火的。”
黄木儿又将身体俯低了些,“小人受嘱给王妃送信!”
王妃这时候也已经到了我的身边,她淡淡地问我,“没烫着吧?”
我摇摇头,“回母妃,没。”
我很不喜欢此时此刻的感觉,仿佛一切都是例行公事。问候是例行公事,我的回答也是例行公事。就好像唱曲儿,声色艺都已经到了,只是没有唱出感情来。
王妃又对黄木儿说:“你起来吧。”
“谢王妃!”
黄木儿站起来后,将信递给王妃。王妃向信封淡淡地瞅了眼,脸色立刻大变,甚至惊至站都站不稳,身子微微地摇晃了下,我忙扶住了她,“母妃,出了什么事?”
她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缓缓地却又固执地推开我扶着她的手。
“荣儿,快扶我到王爷那里去!”
她的贴身婢女忙走了过来,代替了我扶着她位置。她也没有再对我说什么,急匆匆地往恒王的书房而去。黄木儿正要离开,我忙唤住了他。
“刚才给母妃的信,是谁送来的?”
“小人不知!”
他是王妃的近身家丁,对王妃忠心耿耿,我无奈,只暗暗地咬了咬牙,“去吧!”他这才逃也似地离开了。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她复杂看着我的那一眼,使我的感觉很不好。直觉告诉我,那封信应该跟我有关。可是,既然跟我有关,为什么又不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情呢?难道是,难道是……
第9章 夜半闯寝宫
本能地想到,有没有可能是我的父母终于找寻到我了?
想到这里没有再犹豫,飞快地往恒王的书房而去。(..info$>>>棉、花‘糖’小‘說’)到了门口时,心还在砰砰地乱跳着,也不知是跑得太急,还是心情过于激动。
当然我不会傻到直接冲进去问他们,是不是有我亲生父母的消息。我将耳贴到门上,却觉得里面静静的,听不到什么。
顺着墙壁走了几步,到了内间的窗前,这次听到了王妃的声音,她不知道什么缘故抑制不住地哭泣着,“是嫣然,是她……妾身没有想到还有见到她的机会,王爷,妾身,妾身想要立刻就见到她……”
嫣然?是她!她要回来了吗?
我的心就像被大锤猛地敲了下,说不出的惶恐。我知道嫣然是谁。这六年里,虽然我并没有见过她,却每每在家丁和婢女们的口中得到关于她的点滴。..info她是恒王和恒王妃的亲生女儿,年龄与我一般大。
六年前的夏季,她偷跑出去玩儿,却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到了秋季,恒王妃已经是忆女成狂,常常痴痴梦语,唤着嫣然的名字,渐渐地竟然有了疯癫之相。也正是此原因,当恒王黄甫敬在猎园里见到我的时候,才会动了恻隐之心,不但没有杀我,而且将我带回了恒王府认做女儿,以慰王妃的失女之痛。
或许正是因为我的到来,王妃最终并没有像恒王担心的那样疯癫。
只是六年来,我又真的慰了她的失女之痛吗?
我心里明白,她仍然那么痛,只是她将这痛隐藏了,隐藏到谁也触及不到的地方。而我也只是个可有可无的替代品。
我不知道是怎么离开园子的,只是毫无目的地乱走。(..info棉、花‘糖’小‘说’)秋日的阳光澄明,而我的心却像渐渐地步入黑暗。我不敢想象,皇甫嫣然的归来,到底代表着什么?于我又意味着什么。
那晚,我无意间得知恒王要连夜进宫处理一些要事。我想机会来了。几年来我一直想做一件事,今天终于可以做了。而且一定要做,因为也不知道将来还有没有机会再做这件事了。
入夜,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算算时间差不多了便披衣起来。守在外间的婢女看到我起来,疑惑地问:“郡主,这么晚了,您打算去哪儿?”
我在府里本来就身份尴尬,婢女们大多不将我放在眼里。现在嫣然要回来的这件事,恒王和恒王妃自觉得隐瞒得很好,却不知道一天之内已然传遍全府,婢女看着我的目光越发不恭敬起来。
我也懒得答她。径自地到了屋外,赤脚往王妃的寝宫跑去。
守夜的两个婢女见到我都吃了一惊,伸手欲拦。
“吁——”
我忙示意他们不要说话,同时将早已经准备好的两只金步摇放在她们的手中。虽然我在府中的地位并不如何,只是从未少过金饰及所需一切。
“放心,我只是忽然想进去看看母妃。等到不久的将来,嫣然郡主回到府中,我便不能如此随心所欲了。”
我内心里有种闷闷的痛和担心,说得恳切。看到两个婢女目中似有同情之色,互视了眼,终是默默地将我放行。
六年来,我第一次在这么深的夜里,踏入母妃的睡房。
空气里掺和着檀香的味道,幽幽暗暗的光线里,纱帐之中的人静静地躺卧着。
娘……娘……
我的心情有点激动。记得在很小的时候,我总是在下雨的夜里跑到我娘的被窝里去。我喜欢她被窝里安全又温暖的感觉,她将我搂在怀里,像是搂着天下最难得的宝贝儿。只是,自从我迷失在猎园中,就再也没有能够重温这种感觉。
虽然,我在一天天地长大,但很多时候,我还是像个孩子似的渴望一些看起来可能会很幼稚的东西。
我掀开帐子,像条毛毛虫似的,静悄悄地钻进王妃的被子里。我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一种只有母亲才会有的味道。她猛地惊醒,却并没有害怕,想来她虽然还没有看清楚来者是谁,却并没有感到恶意吧。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脸,“竟是雪儿吗?”
她的语气里有着淡淡的惊诧。
我猛地抱住她,将脑袋埋在她的胸前,“娘,是我。”
不知道为什么,这刻我忽然泪流满面,湿湿的泪水浸透了她的衣衫。我感到她的身体似乎擅抖了下。接着她翻身坐起,伸手抬起我的脸,确定是我在哭以后,有点疑惑地问道:“雪儿,你怎么了?是谁欺负了你吗?”
我摇摇头,再次扑到她的怀里,“娘,抱抱我,抱抱我,我是你的女儿,你该抱抱我不是吗?”
她从来都没有拥抱过我。
第10章 小王爷的警告
从我来到恒王府至今,我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但是内心却一如当初住在树洞里时一样的孤寂,悲伤。(..info)我觉得自己是在黑暗的地方,并且继续不由自主地往黑暗处行动。而我称为爹和娘的人,他们漠然地在旁的地方看着我,或者根本又没有看着我,只任凭我放任自流在虚空里。
她也从来就没有打骂过我。
有时候,我真的很希望她能够打我,骂我,至少让我觉得我是家里的一份子,是被她所关心着的,而不是像大厅里的那只巨大的青花瓷瓶般,只是件摆设而已。
她迟疑了下,终于轻轻地将我拥住。
我却像得了允许似的,更将她抱得紧,我舍不得放开她。好一会儿,听到她轻轻地叹了声,“傻丫头,你不让母妃呼吸了吗?”
啊!
我忙松了双臂,她顺势更躺了些下去。“雪儿,还是回你自己的屋子里去睡吧。.info[]”
我怔了怔,感到自己的语声微微擅抖,“娘――”
她的心情好像忽然有点烦乱,“还是随着鸣儿唤我母妃吧。我想你也知道,嫣然她要回来了。我欠她的很多……”
我明白了。
她能给我的仅此而已。而嫣然才是她的女儿。从此以后,她可能要将全部的爱都给嫣然,以补偿这些年来亏欠嫣然的母爱。那我呢?我到底算什么?
我忍着泪,咬着唇,很不甘心地默了两秒,又慢慢地伸出手去,妄想着再抱抱母妃。我想我的预感是对的。以后就是连这样的机会也不会有了。
就在我的手将要触及她的时候,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我,“快走吧。母妃不太习惯与人同睡。”我的手停在半空,呆呆地望着这背影好一会儿,终是无可奈何地下了床。
向外走的时候,我无耻地迟疑着,一步一回头,倒像是某种决别。而我的心绪,也是决别的心绪。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眼前又浮现出,七岁那年,我与雪姨到了门外,那朱色大门缓缓关闭的模样。
那一关,便将我与那个家彻底地隔离了。
深重的秋霜早早地落了下来。那日推开门,就见院外的地上,树枝上,花圃上都是淡淡的一层白,好像夜里悄然降了薄雪。冷意直袭而来,我不由地缩了缩肩膀,差点被这冷意逼入房中。婢女已经收拾了洗漱用具出来,我扯住其中一个,“嫣然郡主回来了吗?”
那丫头微微地惊了下,继而答道:“听说是今日就到。”
好快啊。
正在这时,听到前院一阵嘈杂。有人兴奋地高呼,“嫣然郡主回来了!”
我的心禀了禀,加快脚步往正院跑去。刚刚饶过假山,却与从另一个方向急急跑来的皇甫鹿鸣撞在一起。我低呼一声,被撞得跌倒在地,额头嗑在假山池边缘上,额角刺痛,眼前冒起了金星。
“你怎么样?”他的声音淡淡的,透着点不耐烦。
“我……没事……”
张大眼睛,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六年的时间,他已经由那个吃饭时也要坐得直板板的倔强少年,变成了英气勃勃,容貌俊逸的小王爷。只是他看着我的目光仍然淡淡的冰冷。连这询问也是。他线条分明的下巴,让人无端端地对他生出敬惧来。我几乎不敢看他的眼睛,仿若被撞得受伤的人是他。
他从怀里拿出张帕子贴在我的额角,“自己按着。没事就好!”
说完他站起来,又匆匆地往前跑去。我忙唤了声:“哥哥!”
他蓦地停住脚步,回眸瞧着我。我大胆地迎上他的目光,“哥哥,你也是急着去看望嫣然郡主的吗?”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审视地盯着我,目光渐渐凌厉,“你在嫉妒?”
我再次慌张地将目光移往别处。
听到他一字字清晰地说:“你以后不要叫我哥哥,我只有一个妹妹,就是嫣然。还有,我劝你趁早收回你的嫉妒心,别想让她不痛快。她本来就属于我们这个家,是我们家的一份子。她现在纵使得到多少宠爱,都是她该得的!你好自为之吧!”他说完这番话,再也不看我,大踏步往院外走去。
这是自我进入恒王府以来,皇甫鹿鸣第一次与我说这么多话。
而其实以往,我叫他哥哥他也总是不应的。我们的交流每次都会在在我叫了声“哥哥”之后就停止。他装作听不见,他拒绝和我做任何交流。而今日他之所以和我说这么多话,也是因为皇甫嫣然。但我想,他说的是对的。
伤口并不严重,帕子上却沾了大片触目惊心的血迹。
我想这样子去到正院是不太好的。只得反回自己的房间,处理好伤口再说。好在婢女们虽然不大能看得起我,毕竟我还是有着郡主身份的。她们一边拿来药箱给我的伤口做简单处理,一边问我要不要请太医。
我摇了摇头,今天是嫣然郡主归来的好日子,我不能找这晦气。
第11章 第一次的会面
另有个女婢要去通知恒王妃,也被我拦住。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他们此时此刻,全家团圆。我纵使受到再严重的伤,恒王和王妃也不会觉得需要过来看看呢。想象着嫣然郡主和王妃相认的情景,那该是感天动地,见者流泪的吧?恒王的眼睛也会湿润吧。
就在这时候,听到有丫头在门口议论,“呵,真没有想到,小王爷和嫣然郡主的感情原来那么好。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小王爷会笑得那么开心,他刚才冲到前院,看到嫣然郡主二话不说,抱起来就转着圈儿。
而嫣然郡主也真讨人喜,她一眼就认出自己的哥哥,爬在他的肩上又哭又笑,一遍遍地叫着哥哥,仿佛要把六年没叫着的,都给补回来……”
“就是就是,一直以为小王爷冷冰冰的,不会笑,原来他笑起来这么灿烂……”
“诶,你又在想什么?”
“该不是又在想那不可能的事……”
“去,别胡说……我哪有那种资格呢?……”
皇甫鹿鸣是个英俊的年青人,总惹得府里有些女婢春心荡荡,胡思乱想。(..info无弹窗广告)她们思下里的议论我听过不止一次。不过我很纳闷,如皇甫鹿鸣这样一个徒有非凡的容貌却如同冰块的男人,真的会吸引人吗?又或许,这冰块见到自己的妹妹嫣然的时候却能够融化?
因为脑袋上顶着伤,实在不好就到前厅去搅了那热闹,但是实在又很好奇皇甫嫣然到底是怎样的人,于是悄悄地溜出房间,像个小偷似的,躲在廊柱后面偷看。花厅的大门敞开,厅内一团和气。
除了恒王和王妃,果然皇甫鹿鸣也在场。平时这个时候他应该在练武场上练武,或者是在书房里写字。
他的眼睛亮如星辰,唇角始终荡着淡淡的笑意,望着坐在恒王旁边一个与我差不多大的女孩子。(..info无弹窗广告)
我马上猜到她就是皇甫嫣然。
她的眉稍点红痣,眼睛红红的,想必是刚刚与父母相聚时哭过了。此时此刻,正绽开笑容,将额轻轻地靠在王妃的身上撒娇,“娘……娘,您知道不知道我有多想您?……”
王妃的眼睛又湿润了,“知道,知道。”
皇甫敬也是难得的高兴,平时凶悍悍的鹰目此时全部都是柔和的慈爱,“嫣儿,这次你回来了,我和你母妃都会好好的对待你的,补偿这六年里亏欠你的。所以不要再伤心了,惹得你母妃也一直流泪。”
他很爱自己的妻子,纵使在这种时候,也仍然把她排在第一位。
皇甫嫣然又撒娇地去搂住恒王的脖子,“父王,父王,你好讨厌……嫣儿以后不喜欢你了……”
虽然已经多年不见,但像是丝毫没有因此而减淡他们之间的情感。就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
一阵秋风拂过。
我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视线有点模糊。
我忽然想到,如果我能再见到我的爹娘,会不会也是这种情景呢?心里在刹那间藏了这个梦,假如有一天,我也能见到我的亲生父母,我们也会像皇甫嫣然的归来一样,充满着团聚的喜悦和感动,还有天经地义的――撒娇。
想到昨晚被王妃冷冷地赶出寝宫的事,心里又闷痛起来。
刚准备离开,却听到一声清喝,“是谁在那里鬼鬼祟祟的!出来!”
皇甫鹿鸣是练武的,所以他的警觉性似乎也比别人高些,是他发现了我的探头探脑。
既然被发现,我也没有必要躲着了。深深地吸了口气,强迫自己笑着,然后转过身来,走到花厅中的桌前,恭敬地行了一礼,“女儿拜见父王,母妃,见过哥哥。”
抬头间发现被问候的三人都神色怪异尴尬。特别是王妃,她刚刚还微笑的脸,此时蓦地蒙上了一层阴霾。恒王的复杂神色一闪而过,接着就如往常一样,说:“赤雪,你也来了,过来坐。”
我站到了他的另一侧,皇甫鹿鸣忽然说:“父王,母妃,孩儿还有些课业没有完成,想早点完成,就先下去了。”
我不由地怔了怔。
是因为我来了,所以他就要走吗?
王妃说:“好吧。课业要紧,去吧。”
他走了,很自然地空出一个位置。就在恒王的右侧,我坐了下去。扭头看皇甫嫣然时,只见她也越过恒王打量着我。两人的目光一触,即分开了。
皇甫嫣然脆脆的声音问道:“爹!娘!她是谁?为什么她会唤你们父王,母妃?”
“噢,她是――”恒王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王妃的话打断。
“她是我和你父王收养的义女,也就是你失踪的那一年,你父王在猎园里捡到了她,看她没有父母亲人,又快要饿死了,就被你父王带回了家……”
“哦,原来如此。”皇甫嫣然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你是个小叫花子!”
第12章 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我惊然望着她。.info王妃只说我是被恒王从猎园里捡回来的,可没有说我是叫花子。我于是明白她其实早在回到恒王府之前,就已经听说过府内的事情,也知道府中有个代替她生活在府中的皇甫赤雪。她是故意的。果然,我们的目光再对视时,她眼中的得意和嘲弄很明确地表现了出来。
就在这时候,恒王忽然注意到我额头上的伤口,讶然问道:“赤雪,你受伤了?”
说着就拂过我额前的碎发想要查看。[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忽见皇甫嫣然脸色煞白,神情痛苦地捂着腹部,倒在王妃的怀里。那只刚刚触到我的手立刻收了回去,皇甫敬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从王妃的怀里将皇甫嫣然抱了起来,“嫣儿你怎么啦?”
皇甫嫣然紧皱着眉头,“爹,我,我好痛……定是,定是在离家后常常吃不饱,饿坏了肚子,所以现在常常肚痛……”
王妃听了这话,眸中的怜惜和疼痛更加地深重,“快,快叫太医!”
我独自回到了属于我的院落。.info花圃里绽开大片的红黄色菊-花。王妃是最喜欢菊-花的,我细细地挑着那开得最喜人的摘了束。恒王已经另外僻了处园子,假山凉亭都是现成的,又加了许多精美的雕饰和白玉栏杆,月型门进入,翠竹掩印,所以那处园子就叫做翠微园。
它就是皇甫嫣然的园子。
这时候,想必所有人都去了那个园子。我悄悄到了王妃的寝宫,果然安安静静的空无一人。在暗红色的高脚桌上,放置着一只很漂亮的瓷瓶,往日里折了花束都是插在那个瓶子里。
瓶子里原来的花儿已经有了调谢之状,我将它们拔出来,又把瓶里的水换了,这才将新采的菊-花插进去。
并且将那些菊-花细细地插过。记得王妃曾经亲自插过一次菊-花,大束花都剪去底部枝桠,只露出菊-花冠部。而此种插法的名字正是:桂冠沉醉。她曾说过,菊-花只有这种插法,才会显得华贵而掩淡了秋意萧瑟。
只是多数时候,她却只是零零落落地插几枝,倍显孤寂。
今日是个喜庆的日子,当然要插桂冠沉醉。
我全神贯注地插花,根本没有注意到皇甫鹿鸣什么时候到了我的跟前,蓦地抬头,对上他没有感情的眸子,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哥哥,你――”
他冷冷地打断我,“告诉你多少次了,不许再叫我哥哥。你应该知道,我们从始至终都是陌生人。”
我无话可说了。
他看了眼快要插好的菊-花,蓦地伸手将瓷瓶拨下来,我阻拦不及,瓷瓶已经掉落于地上,片片地碎裂了。
啊!这可是母妃最喜欢的瓷瓶。
从我进入王府的那天起,这只瓷瓶就一直放在这里。我惊愕地抬头看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做。
他的唇角带着讥诮,“你打破了母妃最喜欢的瓷瓶,我看你,怎么向她交待!”
我难以置信地摇着头,“为什么?为什么?”
在我的记忆里,他固然从来没有给过我好脸色,可是却从来没有如同今日这般地过份。
“因为,嫣然回来了!替母妃插花这种事,当然只有她能做。”
他只淡淡地答了这句,就走出了房间。留给我冷硬的背影。
我想我是明白了。嫣然郡主回来了,他们要把欠她的爱全部补回给她。而皇甫鹿鸣甚至不愿我替王妃插花,因为我的做法很可能得到王妃的赞赏,从而使嫣然不开心。这就好像,那里摆着盘很完美的糕点,但这糕点只属于一个人。
而皇甫鹿鸣的态度就是,谁要分享那块糕点,那么谁就是他的敌人。
我确信他已经把我当做了敌人,他黑亮的眸子里,那千年不化的冰冷,让我只觉得阵阵的寒意。
只得又回了自己的园子。圆形门的上方,写着月华园。门前只是我独自一人。再往里面走,仍然是我一个人。
我能理解那些女婢和家丁们。我只是个有名无实的郡主,如今,真正的郡主回来了,是应该过去表现表现的。很明显地,嫣然郡主就是恒王夫妇的手中宝,心头肉,丫头和家丁们跟着她也会沾着她的光,将来在园子里做事也更方便和理直气壮些。
想到这里,我不由地苦笑。
不知道今日能剩余几个回到这月华园。
我像只游魂,飘飘荡荡在这孤寂的园子里。不知不觉地晃到了鸽舍前。里面十几只雪白的鸽子咕咕地叫着。它们的食盒里已经没有粮食了。想来因为我这个有名无实的郡主也连累了它们。丫头们都只忙着嫣然郡主的事,忘了喂鸽子。
我默默地去了厨房,拿了些粟米出来倒入食盒里,鸽子们立刻吃了起来。
很久之前,我从皇甫鹿鸣的一位师傅那里听说,鸽子是认得回家的路的。无论它们飞得多远,最终都会飞回来。他们也能够很准确地找到自己的主人。从那时候,我就觉得鸽子是种很神奇的动物,至少它们比我聪明。
因为我从家里走出来,就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第13章 空置的东院
我央求我的父王恒王给我弄来了这些鸽子,并且特意地盖了鸽舍。(..info$>>>棉、花‘糖’小‘說’)每天,我都会将它们放飞。它们果然是懂得回家的。飞累了后,自行回到鸽舍。有一次,我甚至认为它们或许能够找到我的家,于是在放飞它们之前,郑重地告诉它们,不要这么快回来。要替我找到家以后才可以回来。
那天,它们似乎果然回来的晚了些,只是却没有办法告诉我,它们有没有找到我的家。
我很沮丧。
那夜,忽是凉凉是下起了秋雨。整夜没有睡安稳。不知道为什么,每个下雨的日子里,我就会觉得手脚冰凉,无论如何都捂不热。而且担心着那些菊-花。一夜风雨过,花落知多少?还有那只瓷瓶,终究没有人因为这只瓷瓶而向我问罪,难道王妃竟然原谅了我?
又在想,这夜,王妃肯定是陪着嫣然郡主的。嫣然郡主的屋子里肯定很暖和吧?
半夜的时候,手脚的痛感使我惊醒,原来是越发觉得冷了,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发着抖。我连唤了几声丫头的名字,并不见有人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这园子,真的是空了吗?
丫头们,竟一个都没有回来?
第二天清晨,大早就听到门外来来去去的脚步声,还有高高低低的说话声。我觉得自己的身体沉重,而且昨日嗑破的伤口似乎更加地疼痛了。挣扎着爬起来,向外面问道:“你们在忙什么?别吵好吗?让我再睡一睡……”
话音未落,门忽然被打开。当先进来的不是丫头,竟然是两个家丁,我连忙放下了床帐,惊诧莫名地唤着小陶的名字。她虽然也不见得跟我有多亲近,却是一直以来贴身照顾我的人,平日里也拿了不少好处。除了她,我不知道还能问谁。就听得另一个丫头答道:“郡主,小陶姐姐现在已经在嫣然郡主的身边了。”
我听着声音熟悉,是平时守夜的丫头。
“那他们进来做什么?”
“他们是来设暖炉的。因为昨夜里下了雨,今天外头都结了冰。[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王妃害怕嫣然郡主冻着,所以事先来屋子里设暖炉。”
“唔……”
我并没有太听懂她话里的意思。只是迷迷糊糊地想着,既然是害怕嫣然郡主冻着,干么要把暖炉设在我的房中?
沉吟片刻苦,心里便暗暗地有些得意,皇甫鹿鸣想让嫣然独得母妃宠爱的期望落空了,母妃虽然是疼着嫣然,却也并没有忘记我。默默地道了声谢谢,就忽略那嘈杂的声音,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发觉屋子里仍然很嘈杂,像是有许多人在说话。
我猛地坐了起来,怎地今天总有种虚虚飘飘如同做梦的感觉。这时候门又被打开,强烈的阳光顺着敞开的门涌进来,透过薄帐,看到熟悉的身影向我走来。帐子被掀开,果然就是王妃。她面色淡淡没有什么神情,只是明显看起来红润了些。想必这也是因为女儿回来,心情喜悦。
看到我仍然只着内衣,她眉头微皱,“原来学得赖床了吗?都是晌午时分了!”
我笑嘻嘻地不理会她的薄怒,蓦地抓住她的手,“母妃,您来看我了!我好高兴!”
她轻呀了声,“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接着却像是害怕什么似的,猛地将我的手推开,“赤雪,以后你不要再叫我母妃,我不想让嫣儿觉得在她不在家里的日子里,由你代替了她在我们心中的位置。六年来,她在外面不知道受了多少苦,做为母亲,我现在只想她快快乐乐的生活,不能让她受丁点儿的伤害。我和王爷商量过了,你即是我们的养女,以后就叫我们义父、义母吧!”
“义父……父母?……”我发觉自己的声音在擅抖。
“还有,现在你住的月华园及这间屋子,都是以前嫣儿在家里所住的地方。而且较翠微园离我和王爷的寝宫也近,嫣儿想住回月华园,所以……”
“所以我要搬去翠微园对吗?”
我打断了王妃的话。想起在花厅之时,她就已经不再承认我是他们的女儿,说是捡来养在家里的养女。即是养女,自然要把东西都还给真正的女儿的。
“不,翠微园现在已经送与了嫣儿,怎么好收回呢?你住去东院吧。”
“东院?!”
饶是我已经接受自己已经不被王爷和王妃承认的事实。但是他们竟然让我去住到东院,还是让我大感惊愕。东院是在家丁院的隔壁,在府东最内壁,那里长年空置着。
里面倒是有几间像样的房子,只是大多都是放了杂物的。家丁院里声音嘈杂,粗活杂活都在那里。东院并不太适宜居住,家丁院里说下流笑话的声音都能传过来。
“怎么,你不愿意吗?”王妃的目光变得
“愿意……”
我还能说什么呢?这时才想到今晨那丫头话里的意思,竟然是这样的。只是我自己理解错误了。
这屋子已经不再属于我。
本来很难过的身体,这时候忽然力量充盈。马上爬起来,也不要丫头们伺候,自己收拾停当。看到王妃仍然站在屋中,望着窗外阳光灿烂的风景。昨夜的风雨,造就了此时此刻阳光下晶莹剔透的五彩冰花,挂了满树满园。真漂亮。
我没有打扰她欣赏风景,默默地走出了屋子。然而她其实也并没有真的在欣赏风景吧,我的脚步刚刚跨出门,就听到她在唤荣儿,让她带人把屋里的所有床单帐幔和摆设全部都换成新的。旧得都扔了。
默默地回到东院,那里已经有两个丫头在等着。
完全陌生的面孔,果然不见小陶。
第14章 大病一场
这两个丫头想必也不是乐意来到东院的,见到我时虽是俯身叫着郡主,目中却完全没有恭敬之色,甚至还透出微微的鄙夷。[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后来我知道她们一个叫珍儿,一个叫珠儿。原来竟是皇甫鹿鸣的贴身丫头,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由使皇甫鹿鸣出面将两个丫头赏往东院。
她们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却是知道的。肯定是皇甫鹿鸣刻意叫她们来看着我的。
跨入屋中,只见空荡荡的房间里,有张没有设桌布的红木雕花圆桌和雕花床。恒王家里的东西自是不会太差,只是比起月华园来,却如同天上地下。
空气中有着刚刚打扫完的浮尘味儿,窗棂上积下的垢物也尚没有清扫完毕。还有床上的素灰色床帐,一见而无聊烦闷令人心情不好的颜色,便叫了珍儿和珠儿去换条帐幔过来。她们应了声,就下去了。
因为长久没有住过人,又是如此的深秋天气,阴湿的感觉很浓重。我这才意识到,刚刚在月华园的房子里很暖和。定是先设了暖炉将屋子里的凉意赶了一赶,才会让嫣然郡主过去。
我想,如果我现在要求王妃给东院也设起暖炉,不知道她会不会答应。
感到很冷,很累。就像七岁的那个深秋,我被雪姨弃在猎园中,又冷又饿又害怕的感觉。
我想,我再次失去了一个家。(..info$>>>棉、花‘糖’小‘說’)
和衣躺在床上,不知不觉地又睡了一觉。起来时已经错过了午饭。加上昨日的午饭也是随便对付的。已经有两顿午饭,没有和王爷王妃同桌了。心中忽然就产生了一丝怯然,明日的午饭,我能再与他们同桌而食吗?
晚上的时候,珠儿端来了一碗米饭和两盘小菜,我听到珍儿在门口扯住了珠儿,“你这是干吗?难道没看出她是在跟王爷王妃赌气吗?午饭都不去吃,看来是很介意嫣然郡主的回来呢!哼!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赌气。不吃拉倒,难道每天都让奴婢们受着厨子的白眼气去端饭吗?”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似乎是害怕我听到故意压低了声音,却又让我能够清清楚楚地听到。
我躺在床上,没有起来。
脑袋痛得仿佛要裂开。额上的伤口也火辣辣的痛得格外分明。珠儿听完了珍儿的训斥,还是把饭端了进来。在床边低低地唤道:“郡主,吃饭吧。您都一天没吃东西了。”
我唔了声,想要坐起来,却刚刚撑起来就又不能自控地倒在了床上。
珠儿见状,忙掀开帐子查看,“呀!郡主,您的脸色好难看,是不是病了?”
说着以手触我额头,又低低地惊呼了声,接着说:“郡主,您的头好烫,您肯定是染了风寒了,奴婢马上去告诉王妃!”她说着就跑了出去,我在后面唤她,她也没听到。[.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这时候王妃还会来看我吗?
想想又罢了,也好,也好,看她来不来吧。
我躺回床上,半醒半睡地等待着。好一会儿,又听到门外的说话声。仍然是珍儿,原来她一直守在门口。
“奴婢参见小王爷!”
“她呢?”
“在睡觉。”
“呵,她还能睡得着?”
皇甫鹿鸣的语气里充满讥诮,却也并不进来。过了会儿,安静了。我又迷迷糊糊地睡着。
我一定是在做梦。我又变成了七岁时的模样。看到朱红色的大门即将缓缓关闭,我提醒自己,不走,不走,这一走就再也回不来了。当我抬头看着雪姨的时候,却发觉她的面容模糊,我蓦地将自己的手从她的手中抽了出来,“坏人,坏人,你是坏人!……”
无论如何,我都记得是她把我送到了猎园。不是她还能是谁呢?我立刻往还没有完全关闭的大门跑去,一边跑一边唤着娘,“娘!娘!别关门,雪儿不要离开,不要离开……”
我哭着醒来。
睁眼看到王妃在我的身边正瞧着我,目中的神色却有几分复杂。我心里一喜,“母妃,您来了!我——”
她没有等我把话说完已经站了起来,向珠儿叮嘱道:“好好照顾着。”
这是我的印象中,王妃最后一次来到东院看我。我犹记得自己当时伸出的手臂,徒然地想抓住什么,到最后却只能绝望地落下。
后来我才知道,我患了伤寒,加上额头伤口感染,昏迷了一天一夜。
等我的病完全好的时候,已经是初冬的第一场雪落下。而那时候,我的房间也终于设了暖炉。我的食物不再从大厨房里准备,就在东院里僻了间房子当做厨房,每月仍然从管家那里领取相当的月钱。柴米油盐酱醋茶都是由两个丫头代为打理。珠儿做饭的手艺尚算不错,所以我们的日子还过得去。
如此一来,再也没有任何借口去前院正厅里见恒王和王妃了。
那日雪后新晴,抑郁了很长时间的心情忽然好了些,见到天空中一群麻雀子飞过,这才忆起我养在月华园的鸽子。算算时间,搬出月华园快有半个月了。我一直病得迷迷糊糊,又潜意识里强迫自己接受这些其实并不算很突然的变故,竟然将它们给忘了。
忙回房间里穿了短貂逑,就往前院走去。
珍儿在后面唤了声,“郡主,您这是往哪里去?前院可去不得!”
我停住脚步,回头,目光灼灼地打量着珍儿。自从到了东院,她给我留下的印象可是太深刻了。只是我还没有好好地看过她呢。她被我盯得有些尴尬,却也并不惧怕,微扬了下巴也回视着我。她的眼睛很大,只是眼白过多,给人以刻薄的感觉。
我忽然冲她一笑,“珍儿,你是不是特别不想呆在东院,还想回到小王爷的身边?”
她怔了怔,却很诚实地点点头,“是。”
我说:“你若不拦着我,你就还有机会回到小王爷那儿去。”
她显然不堪相信,冷然说:“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说到底,此时此刻我仍然是主,而她是仆,她以为真的拦得住我吗?我只是确定一下她的心意而已。
果然,我再转向行往东院外的时候,她也只能徒然地唤着我,却不敢上前拉扯。从东院到达正院,要经过一片空旷地。而这片空旷地正是皇甫鹿鸣练武的地方。此时,场中的积雪尚未清扫,只见剑锋如芒,寒光闪闪。皇甫鹿鸣的身手矫健,行动间带起丝丝雪沫,飞舞飘扬,更显得场中人飘逸出尘,气质如雪。
他很快就发现了我,利落将剑一收,面无表情地走到我的面前,在我额头的伤处打量了下才道:“看起来你恢复的不错,没有留下疤痕。”
我冷冷地说:“如若留下疤痕呢?你会不会有一点歉疚?”
他愣了下,接着淡然一笑。
是啦,他对我又怎么会有愧疚呢?我只是个被人遗弃的小叫花子,如果不是被恒王捡回来养在府中,这会儿说不定早已经饿死了。恒王一家,当然也包括皇甫鹿鸣,都是对我有恩的。我没有再说什么,径直往前院走去。却听他在后面低低地说了声,“那天我不是有意撞倒你的,对不起!”
他在道歉?他居然给我道歉!我蓦地停步转身向他看去,他却已经又到了练武场中间,刷刷刷地练起剑来。好似刚才,只是我的幻觉而已。
我忽然感到好笑。
或许,皇甫鹿鸣只是太骄傲了。
第15章 月华园的烤鸡
到了月华园前,看见那熟悉的圆形门,我的心又微微地痛了下。.info[]我本来以为,月华园会永远都是我的。在六年前,举行家宴的时候,恒王告诉我月华园是我的家的时候,我就认定这是我的家。可是原来只是我的梦想而已。
或许,没有什么能够是永远的。
隐隐地闻到了肉香味,倒像是烧烤的味道。我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多年前澹台那速燃火烤雁的情景。无来由地紧张了下,我加快脚步冲了进去,果然见到皇甫嫣然正带着小陶等几个丫头,在院子里燃起干柴,火上架着几只小鸡子正在烤。小陶眼尖,第一个发现了我,忙在皇甫嫣然的耳边说了句什么。
皇甫嫣然抬眸向我看来,唇角绽开无害的笑容。
她扔下小陶她们,跑到我的面前来,“姐姐,你来得可真巧,我们正烤了好吃的,过来一起吃吧!”
说着拉着我的手去围在火塘边。
冬日里的火更加地可爱起来,所有的阴霾似乎随着焰焰的火光而风吹云散,感觉着手里的温度,我终是笑了起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其实也不错,她叫我姐姐,那我们算是一家人吧。
纵然,我没有了从前的待遇,但是至少她并没有否认我是她的家人。想来这段时间的心情如此低落,有点庸人自扰的感觉。小陶很会察颜观色,见我向她看去,她忙冲着我小心翼翼地笑了笑。我迟疑了下,终是决定原谅她的背叛,她只是做了,大多数人都会做的选择而已。于是我也向她释然地笑了笑,她却不知为何愣了愣,忽然抵下头去。
我想她是害怕了。
我有点意外,我反正在王府已经变成一个没有什么地位的人,怎么她还要怕我呢?
阵阵的肉香飘出来,记起当年在猎园,澹台那速烤的雁肉,仿佛是非常美味的。只是后来回府后,为了让恒王和王妃觉得这个女儿是大家闺秀,听话乖巧,刻意地压制了自己的性格,处处循规蹈矩,反而从未敢像皇甫嫣然这样公然地在院子里点起火来,所以自那以后就没有再吃过直接放在柴上烤熟的食物。(..info)
这时候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嫣然,没想到你也喜欢这个。”
她哈哈一笑,并不多说。
过了会儿,肉似乎是烤熟了。皇甫嫣然叫人从房间里把矮几搬出来,将几只烤熟的小鸡子分别放入盘中。并让小陶去练武场上唤皇甫鹿鸣。小鸡子油多肥嫩,还在滋滋地冒着热气,我有点迫不急待。
等到皇甫鹿鸣赶来坐下,皇甫嫣然一声开吃,我就马上撕了条鸡子腿儿,刚要放到嘴巴里去,皇甫嫣然却按住了我的手。
她拿出几只亮闪闪的小刀,“看!”
我们都往她的手中看去,就见三柄已经离鞘的小刀在她的手指间转来转去,说不出的惊险灵巧。丫头们都惊呼起来,“郡主好高的手法!”
皇甫嫣然得意地下巴一扬,“那是!”
话音刚落,两柄小刀已经很准确地分别插在了我和皇甫鹿鸣盘子中的小鸡子身上。这确实是手很好的功夫,我也不由自主地赞起好。却见皇甫鹿鸣却脸色微微地变了变,“妹妹,这小刀是从哪里得来的,倒不像是中原之物。”
皇甫嫣然怔了怔,笑道:“哥哥,这只是我回家时,顺手在路边小摊上买的而已。而且我还知道,吃烤肉要这样吃才好!”
说着,她一手轻按住小鸡子,一手拿着小刀把小鸡子的脑袋切了下来,然后又很顺利地切下了小鸡子背上的肉,这才将那片肉炫耀地拿了起来晃晃,放进嘴巴里,无比陶醉地嚼了起来。
“嗯,好香啊……”皇甫嫣然忍不住叹道。
我把小刀放在盘中,撕了只鸡腿笑道:“我还是喜欢这样吃!”我有些留念那年狼吞虎咽地啃雁肉的时光,弃刀不用。
味道果然很好,又酥又嫩,肥而不腻。往皇甫鹿鸣看去,他盯着盘里的小鸡子发呆,还没有动口。他平日里无论吃东西还是做事,都是安安份份地严格按照要求做,似乎从未逾越,我心中暗笑,该不会拿盘里的鸡子没办法吧?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可真是银枪腊头,绣花枕头,可是白练了那么多年的武。
在我的心中,如澹台那速那般,不拘小节的才是真男子。当然,我说的不是后来他跪在恒王面前的那样子。
片刻之后,我和皇甫嫣然都差不多已经吃饱,发现皇甫鹿鸣面前的鸡子仍然没动。皇甫嫣然好奇地问道:“哥哥,你怎么还不吃?都要凉了?”
皇甫鹿鸣呼地站了起来,有点微怒,“我吃不下!”
说完也不跟皇甫嫣然打呼招,就往园外走去。皇甫嫣然怔了怔,显得有点委屈,茫然地望向我。我冲她一笑,“这几年,你不在家,可能也不太了解他了。他向来就是这样,脾气很怪。”
皇甫嫣然却勃然变色了,冷冷地说:“谁说我不了解他。他和我是一个娘生的,是吃同一个娘的奶水长大,我不了解他,还有谁会了解他呢?”
“呃,嫣然,我不是这个意思……”
皇甫嫣然的俏脸沉沉,兴味索然,似乎不想再跟我讨论这个话题,拍拍手站了起来,“好了,美味的鸽子肉也吃完了。姐姐,嫣儿对你可是真心的好,想想从我回到王府来,你就从没主动来看过我。这次过来了,我不但没有怪你,还能请你吃鸽子肉,我有时候都佩服自己的大肚能容……”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鸽,鸽子肉?”
第16章 我是谁
向小陶看去,果见她目光躲闪,不敢看我。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原来,她并不是真的害怕我,只是她知道,架在火上烤得,正是我们养了好几年的鸽子们。
我的胃忽然翻江捣海般的难受。
眼前发黑,勉强地往旁边跑了几步,就将刚刚吃下去的东西又全部都吐了出来。皇甫嫣然将帕子在鼻端扰扰,“姐姐,你胃口真浅,这样就吐了,可惜了,我烤的可辛苦……”
说着,被小陶等几个丫头拥着进了房间。
我匆匆地跑到鸽舍前去看,只见鸽舍里只剩余了三只相对瘦小些的鸽子,惶惶地看着我。是不是它们也闻到了空气中同伴的身体被烧烤的味道?或者它们根本就不明白,它们的同伴再也不会回来。
我坐在鸽舍旁。想起了好久好久以前的事情。
那时候,我刚到王府不久。那天,恒王提着鸽笼回来,里面有两只长着红鼻头的漂亮鸽子。我高兴地接了过来,又跳又笑。恒王也笑了,还将我抱了起来,“雪儿,父王对你好不好?”
我狠狠地点头,“好!”
恒王很满意,那双幽深的鹰目中,盛满温柔,“这些鸽子是父王送你的第一件礼物,你要好好地存着知道吗?好好地把它们养大。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我嗯了声。心想是要让鸽子替我找到回家的路,我当然要好好地将它们养大。
继而却又问:“父王,是不是你永远都会是我的父王,不会抛弃我?”
恒王怔了怔,笑答道:“当然。父王已经丢失了一个女儿,不会再失去另一个。放心吧,父王永远都不会抛弃雪儿。”
言犹在耳,人事全非。
我默默地打开鸽舍,将手臂伸进去在鸽舍里狠狠地搅动。如此一来,它们该懂得,这里永远都不再是它们的家了,不能再回来了。鸽子受了惊吓,扑啦啦地从我的头顶飞过,飞上蓝天。
在这寒冷的冬日,它们的身影越来越小,我冲着天空大喊,“不要再回来!永远不要再回来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皇甫鹿鸣去而复返,“现在的时节太寒冷,它们还是需要找到寄居的人家才能存活下来。”
我没有回头,我害怕回头看到他的脸,就会燃起我的愤怒,只淡淡地说:“会的,它们一定能够活下来的。”
“赤雪,我知道这次是嫣然不对,我代替她向你道歉,请你不要跟她计较!”
“道歉,你为什么要替她道歉?”
“因为,她是我的妹妹,她有什么过错,我愿意承担。[.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那么我呢?我是谁?你告诉我,我是谁?”
我想我的目光中一定盛满了愤怒和绝望。因为皇甫鹿鸣很震惊地看着我。他似乎没有料到我忽然地发起脾气,并问出了这个几乎是不可能有答案的问题。
果然,是沉默。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将自己身上的袍子解了下来,轻轻地披在我的身上。我摇摇头,将那袍子推到地上,“你若是觉得对我有一丝愧疚的话,请把你的丫头珍儿带回你的院中吧。东院有珠儿陪着我就行了。”语声淡然的连我自己都感到意外。
“赤雪”他还想说什么。
“谢谢你今天没有吃烤鸽子!”
那日之后,珍儿果然又回到了皇甫鹿鸣的青淋园。离开之前,她特意到我的房间辞行。言词之间似是非常愧疚,说之前那样对我的态度,希望我不会介意。我淡然一笑,过去的事情再说也没有意思。我说,只要你记得,你欠我一个人情,日后记得还我就行了。她信誓旦旦地说一定记得我的恩德,有机会必要涌泉相报。
我听着她的誓言,忽然很想笑。
澹台那速曾说过,永远都不会抛弃我,会永远都陪着我。可是在最后关头,他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而出卖了我。恒王也说过同样的话,但是如今,除了我,还有谁记得他们曾经给一个无助的小女孩许下的诺言?
自去月华园放了那几只鸽子后,此后很长时间里都没有再出过东院。我犹如被禁足般,每日里只与珠儿准备一日三餐,无聊时就看书打发时间。珠儿很机灵,不知道如何和家丁院的家丁们约好,隔三差五地就会从墙的那边,扔过几本书来。都不是府中常见的四书五经之类的,而是些描写男女风月情事和故事的书籍。
珠儿并不识得几个字。每每我看了其中的故事,再讲与她。
她听了很是向往。而我却知道,这些都只是故事而已。如果不是故事,又何必如此巴巴地写在书上。必是人们心中有所向往,才编出这些故事来骗人开心,继续做梦。
正院的人们似乎已经忘记了我的存在。我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见过恒王,王妃和皇甫嫣然。看起来只要我乖乖地呆在这个院子里,她倒也不打算找我的麻烦。至于皇甫鹿鸣,自那日领了珍儿离开后,当然也没有再来这里自讨没趣。
孝穆二十三年。一月十四。
这日,是嫣然郡主的生辰。二月十三日傍晚,她带着小陶来到了东院。一进门就皱起了鼻子,嫌恶地将面前的空气扇了扇,说院子里有股说不出的霉味儿。经过花厅她装肚痛和月华园烤鸽子事件之后,我对她已经算是有了了解。
花厅肚痛,无非就是见恒王关心我额上的伤口,她才使了那一招。如果真的曾被饿坏了胃,那日吃鸽子怎么能够吃得那么豪爽呢?
几月不见,她看起来越发地娇蛮,于我,神情间颇为不屑。
“明天是我十四岁生辰,父王要为我庆生,大宴宾朋。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提到了你,让你也参加家宴,母妃害怕你没有置办新衣,穿着寒酸,特意地叫了缝衣服的先生为你量身做新衣。只一天的时间,怎么能来得及呢?看我们身量差不多,反正最近,我的衣服也多得屋子里都放不下了,就拿来两件儿,做为你明天参加家宴的衣服。”
“谢谢姐姐。”
听我叫她姐姐,她似乎愣了下。接着又露齿笑道,“是啊,你大概是个连自己生日是何时都不知道的野娃子。而我的生辰却在新年伊始。似乎我是姐姐的可能性比较大哦!”
她边说边跨入房间,因为房间里只设一只暖炉,还是有些冷。她将双手捧到唇前哈着气,“你这里简直就是冰洞,我不喜欢,以后我不会再来了!”
小陶将衣服放在桌子上,两人就走了出去。
第17章 剪烂的衣裳
珠儿将他们送到门外即立刻返回屋中,高兴地说:“郡主,明天可是个大日子,奴婢本来还在担心您不能参加呢!现在好了,有了新衣服,又有恒王的允许,您可以光明正大地参加家宴了!”
我淡淡地说:“不过是家宴而已,参与不参与又有什么关系。(..info棉、花‘糖’小‘说’)”
我嘴里这样说着,心里却不知为何微微地雀跃起来。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恒王和母妃了,他们虽然不想念我,我却很想念他们。因为,这个世上,纵然他们与我并不亲近,可也找不到与我更亲近的其他人。
珠儿忽然低呼了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扭头一看,只见她手里拿着那两件刚刚送来的衣裳面色惊恐,“郡主,不是我弄破的,是它们本来就,本来就……”
原来衣裳看起来是好的,提起来后却见胸前和后背上分别有两条斜斜的大口子。这样的衣裳又怎么能穿呢?我轻轻地握了珠儿的手,“没事,我知道跟你没关系。”珠儿的面色这才能缓下来,接着却又呼道:“这可怎么办?明天你不能参加家宴的话,又怎么能够看到那些王候公子呢?”
我不解地问:“什么王候公子啊?”
珠儿显得更加焦急了,“明天看似是嫣然郡主的生辰,实际上却是借生辰家宴,邀请了许多王候公子,让嫣然郡主相呢!郡主您想,我们王爷那可是皇上亲封的并肩王,都传说当年若不是我们王爷心慈手软,江山肯定是皇甫家的,怎么可能落到李家的手里?想来李家念着王爷的功劳,所以这么多年来,对皇甫家都是礼遇有加,封王封地不在话下,就连小王爷也世袭了王爵。[..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些事我都听说过。听说当年孝穆皇帝在浮罗山遇袭,在江山即将到手的情况下被敌军困于山谷,差点就因缺水短粮而全军覆没,幸好是皇甫敬在打退了敌军之后,两过皇城而不入,反而去了山谷救了孝穆皇帝。然后在孝穆皇帝的统一带领下进入皇城,推翻了已经名存实亡的前朝,自己做了皇帝。
而将立下大功的皇甫敬特封为异姓亲王,赐恒王府和大片土地及黄金,还有专属猎园。
我心里也是敬佩我称了六年的父王的。他两过已经空置的皇城而不入,就是两次放弃当皇帝的机会。我知道这天下的男人,以皇帝为最尊。他当时是以什么样的毅力来抵挡这无上的权力诱惑呢?
也或许,他本性淡泊,不好功名。
珠儿接着说:“你想啊,以我们王爷的身份,又有哪家的王候子公不来巴结呢?想那历朝历代,向来都是男挑女,很多女孩子在出嫁那日都不知道自己嫁得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又有哪个女孩子有此殊荣,在未嫁之前替自己选夫呢?也只有两位郡主才有这种福气。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错过的话就太可惜了。”
说到后半句,她的声音明显地低了下去。连套像样的衣裳都没有,这个机会看起来是要错过了。
我知道她也是极希望我能够抓住这个机会的。如果有幸觅得如意郎君,嫁入候门,倒也不必如现在这样不尴不尬地躲在东院中了,而她当然也会跟着我赔嫁过去,结束东院冷冷清清又凄凄的生活。
这就要,嫁了吗?
想起书上所描写的夫妻间情事,我的脸不由地火辣辣地痛。惹得珠儿取笑起来,“郡主,你的脸红了,哈哈,你的脸红了……”
我故做生气地瞪了她一眼,她也并不收敛,继续笑着,我也不由地笑了起来。
我知道,嫁人,意味着我将有个新的家。
家。这可是我多年来的梦想。我想有个家。家里有个疼我爱我怜惜我,永远都不会抛弃我的人。或许,这未尝不是个好办法。或许,这真的是个能得到真正的家的机会呢!想到这里,我忙翻出所有的衣服。又吩咐珠儿拿针线来。终是挑中了一套淡紫色衣裙,可惜却是夏季的款式。
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拿起剪大在衣裳上剪了个口子。
珠儿大感诧异。已经有两套衣裳都剪破了,却还要将自己的衣裳再减破?我冲着她笑笑,继续修剪,最后才拿起针线,又将剪破的地方细细地缝了起来。
珠儿陪我到深夜,终于完工。
我将衣裳穿了起来,在外面套上大红的貂毛长袄子。珠儿的眼睛亮了亮,“哇!郡主,好漂亮啊!比那两套嫣然郡主送来的衣裳好看多了!”
参加家宴的衣裳是有了,珠儿郁闷地说:“嫣然郡主送来的这两套怎么办?”
我淡淡地说:“这是她第一次送我的礼物,我当然要好好地收藏起来。”珠儿听了,终是将那两套衣服压在了箱子最底层。
明天即是嫣然郡主的生辰,要给她准备的礼物却是少不了的。这几个月,我住在东院,虽说每月仍有月钱领用,可惜身在内府深处,常常需要院外家丁帮忙置办所需物品,那几个月钱当然很紧张。不得已只好把往日里积下的金饰托人当了,饶是如此,银钱一旦置于别人手中,便大部分被扣了下来。时间一久,金饰也差不多就当完了。
就算没有当完,那些已经过时的饰物,又怎么能拿得出手呢?试想,我有的,她又怎么会没有?
但是最终也没有什么办法,只得放弃去想这件事,抓紧时间睡了一觉。
醒来时,珠儿早已经候着。掩不住满脸兴奋。我不由自主地有些愧疚,倘若不是跟了我来东院,仍然只是在皇甫鹿鸣的身边,想看热闹又何须这么费力呢?当然也不用偶而得了个可热闹的机会,便如此兴奋不已。
刚刚洗漱完毕,就听到院中有人过来,而且脚步声很快就到了门口。珠儿忙开门查看,听她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小王爷!您来了!”
原来是皇甫鹿鸣。
这个时候,他来东院做什么呢?就听他清冷的声音说:“这是我代你们赤雪郡主买的东西,现在送过来,希望不会太晚。”珠儿茫然唔了声,收下了东西。我也走出房间,却只见他穿着银色貂逑的背影。
珠儿的手里端着个深檀色的盒子。回到房间里打开,里面却又是两个更小一些的雕花木盒,散发着幽幽的木香。盒盖上各雕了梅花和菊花,凹处嵌入了黄金丝,古朴中透出华美高贵。分别将两只盒子打开,里面各放一只晶莹剔透的白玉镯。
虽并不是内行,可是从小里也见惯了好东西,望而就知此对玉镯定是品质极高的精妙玉制品。可是,怎么会是一对呢?
沉吟片刻,已知皇甫鹿鸣的意思。
他定是知道今日我参与家宴,没有礼物可送给嫣然而特意送来了这两只玉镯。我固然可以送一只给嫣然郡主,那么另外一只呢?当然是我自个儿留着。那么我与嫣然郡主就有了同样的东西。她有,我也有。而且是如此的高贵之物。
这算什么呢?皇甫鹿鸣是以这种方式在承认我和嫣然是姐妹,也是皇甫家的一份子吗?
经过了前面的那些事,我可以,这么天真地想吗?
心里那束本来已经扑灭下去的火苗,对于爱与亲情的渴望的火苗,又悄悄地窜了上来。
第18章 礼物和质问
将一切收拾停当后,从盒子里取了那只雕着梅花的盒子出来放入袖中,带着珠儿就到了前院正厅。(..info无弹窗广告)大门敞开,恒王带着皇甫嫣然,亲迎各位来临的宾客。皇甫嫣然又是乖巧可爱的模样,一颦一笑都透着大家闺秀的风范,无毒的笑容,令人倍感亲切。
不知道为什么,见到她这样,心里不由自主地惊了惊。经过那次的烤鸽子事件,我已经彻底地领教了她无毒的面容之后,残忍的心。
小陶原就是月华宫的人,她又怎么可能不知道鸽子就是我养的呢?却将它们都烤来吃了。
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有人轻唤我,“郡主。”
扭过头,只见珠儿站在一边,唤我的却是王妃的贴身丫头荣儿。“郡主,王妃让您去她那儿。”
我跟着荣儿到了偏厅,王妃正在慢慢地饮茶。
她的脸色比之前我所见的任何时候都要好。原本总是挂着忧郁的苍白的脸,现在显得红润健康,连身材都比以往丰盈了些。.info我心中因为她的身体健康而高兴,却又免暗暗地说:“母妃啊母妃,果然只有嫣然才能抚平您的伤痛。我于您,本来就是可有可无的抚慰品,如今,我更加地不算什么了。”
“义母。”
我没有忘记她叮嘱我的事。她说我不再是她的女儿,只能算是个义女。以后要称她和恒王为义父义母。
她抬起眸子,饶是我知道她对我的态度会因为嫣然郡主的归来而有所改变,会更冷淡于我,更漠视于我。而她看着我时,眼神中的冰冷仍然超过了我的预期。轻轻地放下茶盏,她锐利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之后就听到她冷哼一声。
丫头们都噤若寒蝉,而我却大胆地抬起头,直视她的双目。
我希望她能够看到我眼睛里,对她深深的倦念。我对于,母爱的渴求。如果我低下脑袋,她更不会明白我需要什么。又何从谈起给予呢?
她也直视着我的目光,却无视我的祈求和渴望。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她的声音冷得几乎冻住了我的心。
“打开你的长袄,让我看看你穿得什么?”
“义母……”
“别啰嗦!难道要叫人帮你吗?”
“义母……”
她的面容越发地冰冷,不知为何甚至透露出一丝凌厉的戾气。我终是不再抗议,慢慢地解开了外套的貂毛长袄。她只向我的衣衫看了一眼,立刻怒气冲冲地说:“谁让你把衣裳改成这样的?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义母,我,我只是将衣裳的腰间改得更窄小一些,因为这本是夏天……”
“你还要说!难道嫣然没有送衣裳给你吗?”
“有,只是,只是……”
“只是怎样?”
我咬着牙,不知道该不该把嫣然送给我的衣裳事实是破衣的事情告诉她。如果她知道了,又该有什么样的想法呢?她会相信吗?正在犹豫间,却听扑通一声,珠儿跪在了我的身边,急急地向她解释道:“王妃,这件事不能怪赤雪郡主,是嫣然郡主送去的衣裳是被剪烂的,根本穿不得,所以赤雪郡主才自己动手改了衣裳……”
她的话音尚未落,就听一个脆脆的声音传了进来,“是谁在说我送得衣裳是穿不得的?你这是什么意思?”
皇甫嫣然带着股冷冷的幽香,一阵风似地走了进来。蹲在珠儿的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让我好好地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儿,居然在这里信口雌黄!”
从我这个角度看到她的侧面,方才发现原来她有着对很慑人的凤目,眼角眉稍微微上挑,带着说不出的煞气。果然,珠儿被吓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求助地望向我。
我向王妃看去,只见她亦是冷冷地注视着珠儿。
珠儿的命运堪虑。
咬了下牙,我向王妃叩首,“义母,衣裳是我剪破的。不关珠儿的事。珠儿只见到衣裳破烂,以为是嫣然郡主所为,我当时并没有向她解释,所以才有了此刻的误会。还请义母和嫣然郡主不要责罚珠儿,都是赤雪的错,赤雪愿意承担所有的过错!”
珠儿诧异地向我看来,因为下额被皇甫嫣然捏着,她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这时候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两注泪水顺颊而下。
“大胆!”王妃被气坏了,随着话音,那盏茶被推落在地上,哗啦啦地一片碎响。
“来人呐!将珠儿送到暴室,好好地教训,让她长点记性!”
珠儿立刻吓得脸色苍白。王府中设有暴室,因为恒王生性仁慈,王妃也很和善,大家都几乎忘了这个地方。现在蓦地提起来,似乎才意识到,王府就算再和善,却始终是王候贵府,这样的地方又怎么会真的将暴室闲置呢?
皇甫嫣然这才放开珠儿,立刻有两个女婢过来拉起珠儿,珠儿哭叫道:“郡主救我!王妃饶命啊!奴婢再也不敢了,王妃饶命啊!”
我呼地站了起来,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将拖着珠儿的两个婢女狠狠地推开,将她护在我的身后。珠儿被吓坏了,她紧紧地抓着我的衣襟,全身发抖,“郡主,您要救我啊,一定要救我啊!”
我悲伤地望向王妃。
第19章 恨她,所以不愿接受她
说到底,不过是件小事而已。(..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只是因为涉及到了皇甫嫣然,竟然就要让珠儿受刑罚呢。母妃啊母妃,六年来,陪在您身边的是我,是我!为什么此时此刻,您竟然如此狠心地对待我呢?您又何时,如爱嫣然这样地爱过我,维护过我呢?
或许,是我太过于奢求。因为我只是个,捡来的小叫花子,所以不该有这样的奢求吗?
“义母,我已经解释了这件事的始末,您为什么还要责罚她?”
“仆代主受罚,天经地义。你还想维护她?你该想想自己有什么样的过错!”
“那您可知,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倒说说,是为什么?难道你还能把无理的事情说得有理了?”
皇甫嫣然嘴角带着狡黠的笑意,目光中满是得意的邪恶,往后退了两步,却是背对着王妃的。发现我看着她,她的眼睛忽地向我眨了眨,仿佛此时此刻的情况,竟是异常的好玩。我不想再看见这张,看似美貌,却狠如蛇蝎的脸,转向王妃。
“义母,是因为她,是因为您一心维护的亲女皇甫嫣然!因为我嫉妒她,恨她,所以不愿接受她送给我的东西。自从她回来后,母妃和父王就不再将我当成你们的女儿,我从月华园搬到谁也不愿去的东院。..info那有那位,我叫了六年的哥哥,从来没有理过我的哥哥,甚至还找了丫头看住我,就是害怕我走出院子,讨巧得了您的喜爱,使嫣然郡主受到伤害!”
王妃怔了怔,脸上的怒容更甚。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也没有什么可怕的了。我昂然望着她,继续说:“如今,您要惩罚珠儿,只不过是因为,因为珠儿的话影响到了嫣然郡主的形象,谁又能想到,恒王的亲生女儿嫣然郡主竟然会做这样容不得人的事情呢?其实您心里清楚,珠儿是不会说谎话的!”
皇甫嫣然脸上得意的笑容渐渐地收敛了,听我说到这里,她急急地回头喊了声,“娘!她冤枉我!”
我猛地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她的眼睛,“我冤枉你?你敢对天发誓,那衣裳不是你故意剪烂的吗?你敢对天发誓,我的鸽子不是你故意烤来吃的吗?”
大概我的神色过于可怖,她不住地往后缩着身子,最后干脆几步冲入到王妃的怀里,“娘!你让她不要说了,她冤枉我!我不过吃了几只鸽子而已,我还请她吃了呢!她就记恨至今!我刚回来的时候,娘可是说过,这府里的所有东西都是属于我的,原来竟不是吗?娘,娘,您是骗我的吗?您到底爱不爱我?……”
我冷眼看着她爬在王妃的怀里撒娇耍赖,癫倒黑白,心里只觉得可笑和悲哀。[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王妃心疼女儿,指尖都颤了起来,指着我喊道:“你这个贱婢,住口!住口!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郡主,只是寄住在王府里的贱婢而已!你现在,没有资格在我们的面前说话,快走!快走!”
虽然知道这次定然是戳了马蜂窝似的严重,但是当听到她声声贱婢,又彻底地否认我郡主身份的时候,我还是觉得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住。
“义母,您不能,不能这样对我!”我无力地冲着她喊着。
“走!快走!没有我的允许,不能出东院!找人看着她们!”她像驱赶讨厌的苍蝇似的,不耐烦地驱赶着我。
“娘,我不想再见到她,她本来就不是我们家的人,只不过是爹捡回来的叫花子而已,我们已经白白地养了她六年,干么还要将她留在府中呢?娘,您可知道,每当我想到,在我不在您身边的日子,她曾代替我留在府中享受您的疼爱,而我在外面吃苦受罚,我就觉得很难过……她本来,应该乞讨为生,又怎么应该得到这些本不属于她的东西?娘,赶她走,赶她走啦!”
或许是因为,她看出我恨她。所以,她不再容忍我。极力地希望王妃将我赶出府去。我只是冷笑。
或许王妃会给我各种惩罚,却一定不会将我赶出府去。毕竟,我跟他们一起生活了六年。叫了她六年的母妃,以女儿的姿态侍候了她六年之久。
但是,我听到她有点暗沉的声音道:“也好。本来就是个弃儿,这六年里锦衣玉食,也算对得起她了……”
之后,她又说了些什么,我完全没有听到。只觉得大脑一阵阵地空白着。直到我和珠儿被家丁们从后门推了出去,他们拿着大棍子,直把我们赶出后门的平整巷道到了大街上,这才骂骂咧咧地回去。而我也在这时候,蓦地清醒过来。眨眨眼睛,发现周围寥寥地摆着些小地摊,左侧的摊子上不断地冒着热气,是家包子店。
珠儿满脸都是泪水,呜呜地叫哭着,“郡主,您快想想办法啊,我们该怎么办?要不您去求求王妃,把我们留下来吧!珠儿以后,再也不闯祸了!……”
我只觉得,禀冽的寒风,刺痛我全身的骨头。
木然地站在那里,竟然比七岁那年,独自在猎园里,不见了雪姨的时候更加惶恐。心里漫漫溢上来的,已经不是伤心。是一种,比伤心和难过更甚的绝望和悲哀。它们几乎要让我窒息。我捂着胸口,就像狂跑了十几里路,大口地喘息起来。
阳光如此刺目,世界如此黑暗。我转身看着珠儿,我想对她说点什么,至少安慰安慰她,但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反而是将她吓了一跳:“郡主,您怎么样?您的脸色好难看啊!您没事吧!……”
她的寻问,渐渐地离我远去。
难道,我的一生,只是要被抛弃的命运吗?我一定是,受到了命运的诅咒……
我好像做了个长梦。梦中始终看不清面目的我的娘,喜欢看戏的爹爹,还有雪姨。还有澹台那速和恒王,还有王妃,他们全部都在我的耳朵大喊,“走!快走!不想见到你,快走!快走!……”如此反复着,像细细的锋利的小刀,将我的心片片割碎,满目都是触目惊心的红和疼痛。
“啊!不要!――”我蓦地惊醒过来,眼前还是红原来刚才的并不完全是梦。
这个穿着绛红色衣衫的人,正拿懒洋洋,带着复杂却又清澈的目光看着我。头发并没有如何地束缚住,只是自然地披垂着。更衬得肤如凝雪,眸若星辰,眉间有个玫色的类似于火焰的花纹。他有着,连女人也忌妒的绝世容貌,并且还穿着宽松的绛红色衣裳。
但是,你又绝不会把他错看成女人。
是谁!
第20章 再次相见
我匆匆地打量一眼所处的房间,窗前的香炉里燃着香,几枝梅花插在瓶中,饶是如此,也能看出这其实只是间客栈的客房。.info梅花和香炉恐怕是住客自带的。再次将目光移到男子的脸上,“你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目光却越来越柔和,本来有些茫然媚惑的眸子,透出一丝惊喜和揶揄。我的心慢慢地揪了起来,这样的眸子,好熟悉……似乎,已经在我的在梦里出现过很多次了。..info
“你,你是――那速哥哥?”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他唇边的笑意更加地深重了,“丫头,原来你还记得我。”他的声音也是格外的清冽好听,带着懒懒散散的感觉。
很久以前,我想过,澹台那速死了也就算了,如果他还活着,我一定要当面问清楚,为什么当年,他会做那样卑鄙无耻的事情?要将所有的过错推到无辜的小女孩身上?而自己却逃之夭夭?
但是此时此刻,当我真正见到他的时候,我却只想扑到他的怀里痛哭。
泪水如同决堤的河水般流躺下来,我真的扑到了他的怀里,“那速哥哥,你没死……你没死,真是,真是太好了,你知道吗?虽然他们当年都说你已经掉下有着鳄鱼的潭中,必死无疑,我却总认为你还活着,原来我没有猜错……”
他轻轻地抚着我的头发,“丫头,别哭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茫然地看着他,是呵,他活生生地就在我的面前,从前的事,只当是做了场恶梦吧。[..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忽而又笑了起来,“那速哥哥,不知道我们这算是什么缘份,每次我被抛弃,无家可归的时候就会遇到你。”这样说着,泪水又不自禁地流了下来,就好像遇到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有许多委屈要诉说。
他的眸子里闪过心痛,“傻丫头,你怎么还是那么爱哭?你这几年的经历,我都已经知道了。”
原来,我已经昏迷了整整半日。而这半日里,他自然向珠儿寻问了诸多有关我的事。
看看窗外的天色,我想大概皇甫嫣然的生辰家宴也已经到了尾声。我本来就是悲痛过度才致昏迷,这时候即是已经醒来,就完全没事了。掀被而起,站到了窗前,发现原来这客栈离恒王府并不远,甚至从窗口可以看到恒王府大门处。
只见不断地有官员携着自己的儿子,陆陆续续地从府里出来。门前车水马龙,一片繁华昌盛景象,谁能想到,此后没多久,前朝就告灭亡,被外臣宗伯正占了天下,改号立朝呢?
摸摸袖中皇甫鹿鸣送来的玉镯,暗想,这玉镯却是无法送到皇甫嫣然的手里了。
澹台那速也来到窗前,同我一样望向恒王府处,半晌,问道:“你想再回恒王府吗?”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接着又点点头,最终,只是无措地望着他。
他唇角勾起好笑的微笑,轻轻地握住了我的手,“丫头,这么多年未见,我以为你早已经不再是走失于林中的小丫头,没想到你竟然一点都没变,也好,也好……”
他的眼睛亮亮的,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连连道好。如我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受伤害却不懂得保护自己的人,能有什么值得称好的地方呢?
他抬手要抚上我的脸,我不由自主地躲闪了下,他怔了怔,接着却又笑着说:“怎么,好久不见,生疏了呢?”
我心里始终还记着猎园中,他匍匐于地,将一切责任推向我的情景。
“那速哥哥,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莫名的痛色从脸上一闪而过,“其实,我知道你要问什么。这样也好,虽然这件事伤你至今,但你有勇气问出来,至少代表你对我还是抱有着希望的。你希望得到一个,不是你猜想中的答案。”
我的心砰了跳了下,或许,真的有别的答案?
他见我仍然疑虑着,也不再等待,直接说:“当年,如果我不那样说,恒王肯定会以为我们是一伙的。如果是个六七岁的孩子游在园中,只能说是不经意间走失,而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在园中,只能说是另有图谋。所以,如果我们是一伙的,恒王肯定会对我们痛下杀令。而且,我知道恒王妃忆女成狂,是人都有同情心,当我把一切责任推到你的身上的时候,其实已经将你置于被同情的位置,或许恒王会一时心软,而……”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只是在赌。赌一个让我活着的机会。
但是,他此时此刻说的话会是真的吗?当时的他,好绝情。他甚至不看我的眼睛。
无论如何,在他说完这些话的刹那,我决定再信他一次。扑在他的怀里,“那速哥哥,谢谢你。原来你不是抛弃了我……”
他笑了起来,刮着我的鼻子,“当然,你可是答应过我,长大后要做我的媳妇儿,我怎么能够抛弃你呢?”
他闻到他身上淡淡的,一股很特异的香味。如同混杂着清凉味的桂花香。
第21章 皇甫嫣然的道歉
这次再见到他,他的变化还是让我意外的。[.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印象中,他爬在树上,穿着厚袄子,腰间扎着粗蓝布腰带,晶亮纯真的眼神,走起路来晃晃荡荡,却带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顽劣男孩子的气息。
而现在,他动作潇洒,说话做事隐隐透着霸气,却因眉间那玫色火焰染上了一丝淡淡的媚色,一种不属于男人,但也绝不属于女人的媚色。
身上,还有这种只有女人身上才会有的香味。
又或许,这本来不是他的味道。而是从女人身上沾染过来的?
想到这里,我微微地推开了他。他似有所觉。却只是淡淡而笑,“走,我现在送你回家。”
我惶然看着他,送我回家?那个家,我真的还能回得去吗?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是定难国北王。定难国王赐名李速,他代表定难国出使我朝。所以看到恒王一见他而立刻很恭敬地抱拳行礼时,我真的是大吃一惊。
悄悄地看他看去,他却只是直视着恒王,并不与我的目光相触。
“恒王不毕多礼,本王本来也是打算这几天回朝,不过听说恒王这里正在给令千金生辰举行家宴,所以特来凑凑热闹。”他的语气淡淡的。
恒王自然要说,贵客光临,蓬勃生辉之类的客套话。不知道为什么,恒王在我的心目中,从来都是对外强硬,对内和蔼的人。但现在他对澹台那速的格外客气,使我很不舒服。就像当年,看到澹台那速匍匐于恒王脚下时,一样的难以理解和难过。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后来引见王妃和皇甫鹿鸣及皇甫嫣然时,除皇甫鹿鸣不卑不亢,直视北王外,王妃和皇甫嫣然都是仰视于北王。王妃是害怕,大概是恒王的态度使她对眼前这个年青人产生了惧怕。而皇甫嫣然的双目,以抬头看了眼北王之后,忽然就桃花烂漫,甚至两个脸蛋也染上了红晕。在她看到我坐在北王的身边时,脸色变了变,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无奈地坐到了王妃的身边。
我心里有些小得意。
自从皇甫嫣然回到家中后,第一次,我似乎有了胜利的感觉。而这个胜利却是我身边这个男人带来的。我甚至没有来得及问他是怎样地逃出鳄鱼潭,又是怎样成为定难国北王的。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我朝与南方的闽战乱多时,而西北方的西突厥也蠢蠢欲动,做为我朝在西北方屏障的定难国与我朝的友好邦交就显得尤其重要。因此,虽恒王是我朝皇帝亲封的异姓亲王,按理说与定难国北王该是平起平坐,只是在此严峻时刻,即使是恒王,也不自觉地低人一等,刻意逢迎。
关于我的事并没有多说。恒王与澹台那速都是聪明人,恒王只说是两个女儿间闹了小矛盾,因而导致了我的离家出走。还要感谢北王的仗义相救。
澹台那速听了恒王的解释,却并不就此罢休,“听说今天是家宴,竟然让一个女儿流落在外,居然也没有人去找。(..info无弹窗广告)恒王,难道您只爱嫣然郡主,却不爱赤雪郡主吗?哦,我明白了,听说赤雪郡主是您从自家的猎园里拣回来的,莫非是因为这个原因?”
恒王脸色变了变,“北王千万不要相信道听途说,如果传出域外,岂不让人笑我恒王刻薄寡义?不过也确实是我夫妻二人将嫣然郡主宠坏了,加上今天是她的生辰,不想让她不开心而缺了管束。”
说到这里,向皇甫嫣然喝道“嫣儿,还不让妹妹道歉?”
“父王!”皇甫嫣然张大眼睛,扭着身子抗议。
“王爷,不过是小孩子间的小磨擦而已,今天是嫣儿的生日,不如就算了吧。”王妃爱女心切地如是说着。
“不行!”
恒王的鹰目中又有了迫人的气势。皇甫嫣然大概从来没有见过恒王发这么大的脾气,不由地颤抖了下,只得不情愿地走到我的面前,微微向我掬了下,“妹妹,今天的事情,对不起,姐姐向你道歉,请你原谅我吧!”
她的眼睛并不看我,脸上微微地带着怒意。
她并不是真心的道歉。但是王妃和恒王肯定不喜欢看到自己的女儿弄成这样。心软了软,终也向她一掬,“姐姐,是我不对。今天是您的生辰,我理该祝贺,却将你惹得生了气。”说着,从袖中拿出那只刻着梅花的盒子,递给皇甫嫣然,“这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希望你能够喜欢。”
皇甫嫣然大概没想到我居然也为她备了礼物,诧异地说了声谢谢就收下了。
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我仍然是郡主,仍然是家里的一份子。仿佛之前所发生的一切,真的只是孩子间的玩闹而已。然而我并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和归属感。我还能够有个家,只是恒王和王妃迫于定难国北王的面子而已。他们并没有人希望我还回来。
那夜,北王李速,也就是――澹台那速,没有回到自己的驿馆去。恒王以商讨重要的政事极力挽留他,并将他安顿在恒王府最漂亮的园子――翠微园住下。而北王开口,让我也挪住翠微园,说是很喜欢这个妹妹,希望能够多交流。恒王犹豫了下,也就答应了。
珠儿早已经替我将东西都收拾去了翠微园,我却仍然独自去了趟东院。即使是环境再差的地方,住久了,总有种悲情的悯怀吧。也就在此时,更发觉东院的寂寥和孤清。留连了好一阵子,才慢慢地往翠微园而去。去翠微园,必须要经过王妃的寝宫。这本来也是特意设置的,可以让王妃和嫣然郡主见面方便。
此时于我,却总觉得有几分尴尬。
见了面,该说些什么呢?已然在她赶我出府的时候,将该说的已经说尽。想了想,还是走寝宫后面的小路比较好。那里终年都有一片瘦竹掩映,幽幽暗暗,平日里没有人去。
好在,虽是少有人走动,小路却是扫开了的,我只想快快地通过王妃的寝宫,却不想刚刚走了一段,就听到前面不远处有人在说话。我听出是皇甫嫣然的声音,蓦地停住脚步,想立刻转身原路返回,却听她忽然提到了澹台那速的名字,“娘!我不要!我就是喜欢那北王李速!你说他是定难国的王爷,那么好,让我嫁去定难国!”
“嫣儿啊!今天来了那么多的王候子弟,你为什么偏偏看中他呢?”王妃的语气中透出无奈。
“没办法,谁让他们都没有他出色呢!你看我爹,连他都要卖北王几分面子!北王哪里是其他那些王候子弟所能比的?娘,您一定要帮我。婚姻大事关系到女儿一辈子的幸福,您也不希望我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吧?”
“嫣儿,你这不是逼娘吗?”
“娘,再帮女儿最后一次吧……”皇甫嫣然说到这里,呜呜地哭了起来。我拨开挡住视线的树枝向她们看去,只见她俯在王妃的怀里痛哭,而王妃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虽然为难,眼中却渐有坚定之色。
“嫣儿,别哭了。娘想过了,为了你的幸福,为娘就算是豁出这张老脸,也要替你争取一下。只是,只是嫣儿你想过没有,他是定难国的王爷,倘若真的说成了,你就要嫁到定难国去。定难离此如同天涯海角,我们母女再想见面,就,就难了……”王妃凄凄然地落下泪来。
“娘,到时候我会回来看您的……”
“若说,你爹是我朝皇帝亲封的异姓王爷,现在看似我朝要借助于定难国安定西北部,实际上两国却是互为屏障。定难国即有意与我朝继续邦交友好,你以郡主身份嫁给定难国的北王,也并不失于定难国王爷的身份。所以此事,也不是不可能……只是,需要你的父王在皇上面前,说几句话……”
经过王妃的分析,似乎皇甫嫣然要嫁给定难国王爷确是件不太难的事情。
皇甫嫣然越发地哭了起来,这次却是欣喜地哭。我静静地站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风冷冷地吹过来,我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这就是母女。
这就是一个,母亲对女儿的爱。
第22章 独独为恒王而萧
六年前,我丢失了后,就再也找不回来的感觉。.info有母亲依靠该是件非常幸福的事情吧。就像皇甫嫣然,看到了自己喜欢的男子,就立刻敢想敢做,要马上到他的身边去。而我在知道澹台那速成为北王李速的时候,却只觉得惶恐。他那么高高在上,而我只是个弃女,我们的再次相遇,仿佛反而更加拉开了双方的距离。
当他的王妃,我更是连想都不敢想。
就在这时候,翠微园内传出幽幽的萧声,却是似有若无,更增寂寥。忽然想到,府中向来就无人吹萧,因为王妃嫌萧声过于沉暗,徒引思虑。那么这萧声必然是不知府中忌讳的澹台那速吹的。.info
不过这忌讳,到了他这儿,也就不算什么了。没有人会说他吹得不合适宜。
踏着萧声回到了翠微园,果然见恒王和澹台那速坐于亭中,恒王正击掌而笑,“没想到北王还吹得好萧,好!好!”
澹台那速将萧中置于掌中抚弄,“这萧声,理该配以剑舞,才能叫好。可惜,无舞剑者。”
他清澈的目光盯视着恒王,竟然是想让恒王拔剑一舞。恒王的脸色变了变。入住恒王府以来,恒王固然没有给我更多的爱,却也从来没有冷颜相待。不忍心他陷于尴尬之中,我忙不失时机地唤了声,“父王!”
我的出现果然打破了刚才的尴尬,恒王转向我,笑着说:“赤雪,刚我还在说,缘份真奇妙,真没有想到,你只不过出去半日,竟然与北王相遇,而北王护你得紧。.info[]”
澹台那速不语,含笑看我。
我又闻到了他身上的幽香。这本属于女人的香味,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却并没有使人觉得不舒服。仿佛是理该如此。
我知道恒王是想知道更多我与北王相识的经过,他一定很疑惑,为何在短短的半日时间,北王竟然就愿意为我出头,亲自将我送回恒王府,又让我迁往翠微园同住。我想他怎么也不会想到,眼前这个男子,竟然是六年前之前,匍匐于他的面前,后被他当做猎物追逐的澹台那速。
我尚没有说话,澹台那速的萧声又响起。我只好歉意地向恒王笑笑,听北王吹萧。
这次的萧声却与前面不同。如果说之前的萧声带着思郁和萧瑟,那么这时的萧声忽然就萧杀起来。仿佛英雄出征,血染红尘。策马扬鞭之际,却又末路穷途。夕阳西下,冷剑寒光,佳人影瘦,风过发稍,浪涛不绝……
恒王越听神色越显尴尬,而我在抬眸间,却发现澹台那速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冷的讥诮。原来这曲,却是独独为恒王而吹。
只可惜,天下大事始终是男人的。我虽近在咫尺,见二人相斗,却不堪解其意。
一曲毕,恒王二话不说,站起来愤愤向北王狠狠抱拳,大踏步地出了翠微园。
亭中安静下来。
本来以为两人这时该有许多话时,真正想说时,发现能说的也并不多。在这安静中过了好一会儿,澹台那速忽然哧地苦笑。
站起来背对着着我自嘲地说道:“这些年来,我总是在想,树林中的那个小女孩,如果再见了,我要对她说些什么。我能不能告诉她,我其实一直在想她,还在担心她?”
我也站了起来,却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我记得,在林中分别时,他也是背对着我,告诉我,这个世界上能够相信的唯自己一人而已。
那语声,仿佛还响在耳边。此情此景,就如同时光忽然浓缩,其间的一切不过是从昨天到了今天。那么鲜明地,痛着。
他接着说:“我被救出鳄鱼潭后,也曾想过回来看你。可惜我受重伤,随着定难太子回到定难国。再想回来时,已经是千难万难。这次之所以来到这儿,也是我自荐,好在皇上念及旧情,答应了我的请求。”
他慢慢地转过身。
夜风拂起他的头发,我只觉得那双眼睛,幽深而明亮。
“赤雪……”
我轻轻地嗯了声,抬眸看着他。
他忽然将我一把搂在怀里,“丫头,请原谅我,原谅我这么迟才来看你。但是你要知道,我记得,记得给你的承诺。我说,我永远不会抛弃你,永远的照顾你……”
他记得,他真的记得。其实我不该怀疑,我至今仍然记得他说这话时,语气中的坚定。
我再也忍耐不住,将脸贴在他的胸口,泪水沾湿他的衣襟,我能感觉到他胸膛上的温度。他记得我,牵挂着我。不管是真是假,只要他说了这话,这六年里孤独的成长,也变得不再孤独。
“那速哥哥,以后,不要再丢下我,无论任何原因,不要再丢下我……”
“不会,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丢下你,因为只有你知道我是谁。而也只有我知道,你是谁。我们是两个,迷失在猎园里,被抛弃的孩子……丫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记得,你还有我。无论是我离你近,还是远,我都在关心着你……”
我紧紧地抱着他的身体不愿松开,“那速哥哥,不,我不要再离开你,我不要……”
我需要更肯定些的答案。然而,他却只是紧紧地抱着我,不再给我承诺。
但我仍然不愿离开他的怀抱。
六年了,一个于我来说很漫长的时光,第一次重拾猎园时的温暖。
恒王府留给我的,永远只是那,只能远望而不能近观的,不属于我的东西。
那晚,澹台那速教我吹萧。我却想要仗着他在,要像皇甫嫣然那样任性一次,在院子里点上一堆火。在火上烤上野味,边吃边谈。澹台那速完全地顺着我,让婢女们从厨房拿来整只的肥鸡,架在火上烤。他就边翻烤着肥鸡,边教给我吹萧的基本方法。
他却不知,我的心思即不在萧上,也不在肥鸡上。
我只是在找一种感觉。一种温暖的感觉。六年来,我觉得很冷。我快要,冻死了。
火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神色似乎也充满了满足。嘴角含笑,说着些定难国的风俗趣事儿。而我只觉得他的声音如同舒缓的音乐般让人舒服,却没有将一个字听在耳里。他终于发现我盯着他,略微尴尬地红了红脸,“丫头,我的脸上有花吗?”
我捂着嘴哈哈地笑了起来,却并不答话。
第23章 恒王的亲生女儿
无意间看到皇甫嫣然带着两个婢女,端着两托盘食物,面含春意地往园中走来。(..info)却在蓦然地看到火堆旁烤着鸡的我和澹台那速,而顿住了脚步。她咬牙切齿地瞪着我,我却装做没看见,只希望她自己知趣儿离开。
她站了半刻,却终是笑着走了过来,“妹妹,你们可真会享受。上次请妹妹吃烤鸽子,妹妹似乎还没有将我这个人情还回来,不介意姐姐来凑个热闹吧?”
我尚未答话,就听到澹台那速立刻冷脸清喝道:“来人!”
我和皇甫嫣然都有些诧异,齐齐地望着他。马上有他的两名卫士过来,向他行礼道:“王爷!属下在!”
他冷冷地指着皇甫嫣然,“你们是怎么回事?有陌生人近本王身边,你们竟然毫无所觉?”
利落的拔剑声。两名侍卫立刻将长剑指向皇甫嫣然,“请你离开!否则,杀!”
皇甫嫣然被吓得不轻,森森剑气逼在脖劲上,她忽然啊地尖声哭叫着倒在地上,“我,我是恒王的亲生女儿皇甫嫣然,王爷,王爷请明查!”
她刻意点明自己是恒王的亲生女儿。[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也是间接地说明,如果北王和恒王之间因为政治需要,北王对我这个挂名郡主论交情的话就大错特错,因为她才是恒王的亲生女儿。澹台那速似乎不信,冷冷地打量着她。其实在花厅的时候,他们已经见过面。他却摆出从未相见过的模样。
皇甫嫣然只好求助于我,“妹妹,快告诉北王,告诉他我是谁!”
看到她狼狈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忽然有些快意。忍着笑,我对澹台那速说,“这确是我的姐姐,嫣然郡主。北王,快叫侍卫们收了剑吧,要将我的姐姐吓坏了!”
澹台那速不自觉地微叹了口气,站了起来,兴味索然地说:“本王累了,要回房休息。[..info超多好看小说]不打扰你们姐妹相谈。”
侍卫随即就收了剑,跟在他的身后而去。
皇甫嫣然爬了起来,紧喊两声,“王爷!王爷,嫣然给您备了好酒好菜,不如……”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澹台那速已然消失在我们的视线中。我也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皇甫嫣然的到来固然为我解了口气,却不能不叹这个夜晚因为她而变得短暂。忽而想到,澹台那速刚才的那一叹,是否是因为同样的原因呢?
皇甫嫣然被气得不轻,猛地扭头看着我,眼睛里像燃着两团烈火,并伸手打翻身后两个婢女的食盒,什么都没说,转身而去。
该走的和不该走的都走了,我只能也回房。远远地看见皇甫鹿鸣静立门口。他永远都是那样的规矩,即使闲闲地站在那里,也像是正在阅兵场上似的,站得有板有眼。
或许是因为光线幽暗的原因,夜风沧凉之中,我竟然觉得他已经在那里驻立了千年万年。就这样凭空地,读出深不见底的孤独和寂寞来。或许,这么多年来,他本来就是孤独寂寞的,他永远只是辗转于书房和练舞场,连吃饭的时候也不肯放松。
他将来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吧?准备了这么多年,又怎么可能允许自己当个普通人呢?
我不知道该称呼他什么,以前总称他为哥哥。可是他从不搭理,也叮嘱过我不许叫他哥哥。今日王妃已经将我赶出恒王府。纵然澹台那速将我送回恒王府,但是事实上,从此以后,我们不再是一家人。我们的心已经离得太远太远。
“小王爷,您找我有事吗?”
我终是问了出来。他微微动容,目光深深地看着我的眼睛,“赤雪,你,你……”
我漠然地推门进入房间,皇甫鹿鸣犹豫了下,还是跟了进来。我给他倒了杯茶,他接了,又放回桌上。
“赤雪,我知道今天的事,母妃和嫣儿伤了你,我代他们向你道歉。”
又是道歉。
道歉可以让事情回到发生之前吗?如果让王妃和嫣然郡主重新选择一次,她们又会做出新的决定吗?当然不会。据说道歉即算是有意义的,却无法改变事实。我却并不与皇甫鹿鸣说出我心里绝望无奈的想法,想来,他又有什么资格代她们道歉?过去的许多个日子里,他何尝又比她们对待我更好呢?
当然,这只玉镯是例外的。
我轻轻地抚摸着这只玉镯。这已经是,我在恒王府里得到过的唯一一件,有点温度的东西。
我将玉镯戴于腕上,伸臂在他的面前,“小王爷,好看吗?”
他的神色越加地冰冷起来,“怎么,你,不肯原谅我们?”
我的心中忽然就有泛滥的潮水涌了起来,声音有些哽咽,“你是在怪我,称你为小王爷吗?那么,若是我称你为哥哥,你又会愿意吗?你不会不记得,你曾经对我说过的话吧?”
他神色微微震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我说:“你走吧。有这只玉镯在,无论如何,我都会记得,你们给我的一切。冰冷,漠视,排斥。你和母妃,你们要将完整的爱给予嫣然郡主的时候,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也是需要爱的,我也是陪着你们在府中,生活了六年的亲人!不过,这一切也不重要了,因为我同样也会记得,我始终是,吃恒王府的米饭长大的。”
也仅此而已。
我不知道皇甫鹿鸣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直到珠儿点了熏香,轻唤着我,我才蓦地惊醒。才发现皇甫鹿鸣已经不在房间中。
整夜,无眠。
第二日清晨,刚刚梳洗好,就听到皇甫嫣然的笑声,她一路叫着“妹妹!妹妹!“地推门闯了进来。她脸色红润,笑若娇花,就像初升的太阳般耀目。我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这么热情。
她走了进来,轻轻地拉起我的手,“妹妹,今日,父王要陪北王吃饭,我们不好打扰他。想起妹妹定是独自吃饭了,所以我娘特意来让我请妹妹。”
原来如此。
第24章 同桌而食
与王妃同桌吃饭,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info从前我珍惜着每次同桌而食的机会,因为这样才让我觉得,这里是我的家。坐在我对面和旁边的,都是我的家人。自从搬入东院,我以为再也没有这种机会。
但是今日,幸运又降临了。虽然,我心中早已经没有了当时的期盼,幸福和向往。
只是因为皇甫嫣然拉得紧,一路上又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而我的脑海里,也是乱七八糟地想着事,竟然没有机会拒绝。在我想明白,王妃肯请我同桌而食,恐怕还是因为北王李速的关系。那这样的机会,更加不值得我留恋。道了声谢谢,刚想转身离去,却听王妃在后面轻轻地叹道:“女儿,你真的不打算原谅为娘吗?”
我蓦地转过身。只见王妃站在门口,有些忧郁地看着我。眼神中居然有丝丝的慈爱。
我承认,我贪恋这似有似无的慈爱。犹疑地走到她的面前,微微俯身,“义母。”
王妃呵呵地笑了起来,并没有在我的称呼上纠缠,牵着我的手入内。桌子上摆着许多精致的菜肴,有几道竟然还是我喜欢吃的。原来,她并不是完全地对我漠视,至少她知道我喜欢吃什么菜。.info心里些许地有了些温度,我也对她绽开笑容。她笑着将菜夹入我的碗里,我一阵感动。
其实我需要的不多。只是,一点点。一点点。
她喜欢吃笋,我也夹了筷笋在她的碗里。皇甫嫣然看着我们夹来夹去,居然并没有吃醋,反而满脸欢愉。但是这饭刚刚吃了不到一会儿,她就忽然捂着肚子,皱着眉头说:“娘,坏了,我定是昨儿吃坏了肚子,又来了!”
王妃扑哧地笑了出来,“快去吧!你呀,真让人受不了!”
原来她在拉肚子。想来今天好在只有我和王妃在场,否则的话,半道离席去出恭,肯定要被人笑话的。.info[]
这顿饭吃了很长时间,席间也略略地说上几句话,却都是云淡风清,没有什么实质意义。反而皇甫嫣然出去之后,直到这顿饭结束都没有回来。我稍感诧异,问王妃,姐姐为什么到这时候都不回来。王妃淡淡地应了句,她被宠坏了,做事随心所欲,不用管她。
也就是这时候,我忽然觉得王妃的态度又变得冷漠起来,与我仍是千里之外的距离。
怔了怔,我只得告辞。
刚刚要跨出门外,就见皇甫嫣然满脸笑意地跨入门内,“娘!娘!他收下了我的香囊!不枉娘昨晚为我忙了一夜。”
她边说边走到王妃的身边去,仿佛完全没有看到我。
王妃却还知道我没有离开,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向我奴了奴唇。皇甫嫣然回头看了我一眼,神色倨傲地说:“娘!即是北王已经走了,然而他已然明白女儿的心意,收下了嫣儿的香囊,恐怕不久的将来,嫣儿就会成为定难国北王的王妃,你还怕她做甚?”
她的话如同晴天霹雳般,在我的脑海里炸响,“你,你说什么?北王走了?!”
她哈哈地笑道:“怎么?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不知道吗?不过你现在知道也没用了,他已经走了!他……”
她后面说了些什么,我没有听到。我只是,像个疯子似地冲向翠微园。
我不相信。从头到尾都不相信皇甫嫣然的话。昨天,我们才刚刚见面,而他说,没有忘记自己的诺言。怎么可能今天就离开呢?猛地推开他房间的门,将房中正在打扫的丫头吓了一跳。
我大声地喊了起来,“那速哥哥!那速哥哥!……”
我将房间里的每个角落都扫了一遍,就好像,澹台那速变成了小老鼠,藏在某个洞穴里。我的脑海里,那些零零碎碎的画面纷纷乱乱地交织着。那个,快要被遗忘的树洞,那个西阳如血的孤独无助的下午,挂在风中摇摇欲坠的最后一个果子,还有,亮亮的黑眸,王妃将我赶出王府的情景,及与他的重遇……
我失魂落魄地追出府外。
还哪里有他的影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珠儿已经紧紧地追了出来,带着哭腔,“郡主,你今早到底去了哪里?北王走得很急,他出府的时候曾到你的房中找你,可惜你不在,他只得走了。听说他收了嫣然郡主的香囊……”
茫然地走在人群中,我推开了珠儿。我需要一个人走走。
珠儿没有离开,紧跟了上来,“珠儿本来是想去通知郡主的,但是荣儿说王妃要买些绸缎,让我帮忙去拿货,我只得跟了去……郡主,是珠儿不好,珠儿对不起您,您别这样……”
我明白了,是王妃和皇甫嫣然,是她们故意将我叫到王妃的寝宫去吃早饭。是她们故意使我错过和北王李速告别的时刻。我本以为,王妃对我总有些母亲的慈爱,却原来,还是为了皇甫嫣然……
她为了皇甫嫣然,竟然这样地伤害我?!母妃……娘……娘!
就这样,在人流中整整逛了一天。心中存着个好笑的念想,仿佛澹台那速还没有离开,或许他也想看看这里的风土人情。说不定,走着走着,忽然发现他迎面走过来,轻轻地唤一声我的名字。
我好像真的听到了他的呼唤,灿然回头,却仍只是来来往往,陌生的脸……
我蹲下身子,双手捂着脸。却并没有哭。只是,不愿见这处处的陌生。就好像,这辈子都要在这陌生的冰冷的洪流中沉浮。珠儿用力地拉着我,“郡主,郡主,您别这么难过,他还会来的!他一定还会来的!”
是吗?那么,我要存着这个希望,每天盼着他来吗?
来了又怎样?来了又怎样?再匆匆地走掉吗?再匆匆地出卖吗?
直到天已经黑尽,我才像木偶般地回到恒王府。还未踏进翠微园,就遇到了荣儿。荣儿是王妃的贴身女婢,珠儿忙微微施了一礼,“荣儿姐姐。”
荣儿冷冷地说:“你们姑娘的住居处挪到了东院,翠微园里已经没有你们的东西,你们直接回东院吧。”
珠儿脸色大变,“荣儿姐姐,为什么会是这样?”
荣儿说:“这你得去问王妃,是王妃吩咐下来的。而且郡主封号已去,以后你知道该怎么称呼吧?这恒王府中,从前只有一个嫣然郡主,现在亦是。”
珠儿偷眼瞧向我,终是无奈地说了是。
第25章 遇见
就这样,在人流中整整逛了一天。(..info好看的小说心中存着个好笑的念想,仿佛澹台那速还没有离开,或许他也想看看这里的风土人情。说不定,走着走着,忽然发现他迎面走过来,轻轻地唤一声我的名字。
我好像真的听到了他的呼唤,灿然回头,却仍只是来来往往,陌生的脸……
我蹲下身子,双手捂着脸。却并没有哭。只是,不愿见这处处的陌生。就好像,这辈子都要在这陌生的冰冷的洪流中沉浮。珠儿用力地拉着我,“郡主,郡主,您别这么难过,他还会来的!他一定还会来的!”
是吗?那么,我要存着这个希望,每天盼着他来吗?
来了又怎样?来了又怎样?再匆匆地走掉吗?再匆匆地出卖吗?
直到天已经黑尽,我才像木偶般地回到恒王府。还未踏进翠微园,就遇到了荣儿。荣儿是王妃的贴身女婢,珠儿忙微微施了一礼,“荣儿姐姐。”
荣儿冷冷地说:“你们姑娘的住居处挪到了东院,翠微园里已经没有你们的东西,你们直接回东院吧。”
珠儿脸色大变,“荣儿姐姐,为什么会是这样?”
荣儿说:“这你得去问王妃,是王妃吩咐下来的。而且郡主封号已去,以后你知道该怎么称呼吧?这恒王府中,从前只有一个嫣然郡主,现在亦是。”
珠儿偷眼瞧向我,终是无奈地说了是。
到了东院,一切如旧。昨天的事情,不过是场梦罢了。我爬上冷冰冰的床,自己将被子拉开,躺了下去。大概明早醒来,我就会明白,昨天是梦,还是今天是梦?珠儿什么都没说,幽幽地叹了口气,就在外间睡了。(..info无弹窗广告)这日,房间里却是非常的冰冷,暖炉撤去了。
这一觉,似乎睡了很久。从冬睡到春,又从春睡到夏。
那日,我的鼻端忽然飘过一阵熟悉的味道。那是清凉的薄荷又添了桂花的香气。心里忽然喜了喜,我猛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淡绛红色长衫的男子的背影。是他!是他回来了?我掩不住心里的喜悦,紧追上去,不由分说将他紧紧地抱在怀里,“那速哥哥,那速哥哥,你终是来接我了吗?你来了吗?”
我将脸贴在他的背上,感觉着他背上的紧硬与温度,泪水沾湿的他的衣衫。
他似乎想推开我,犹豫了下,却只是任由我抱着。他们的味道是一样的,我知道,肯定是他。这次,我要牢牢地抓住他,不让他再有走掉的可能。“那速哥哥,你曾说过,你永远不会抛弃我,会一直照顾我,为什么,你来了,没留下一句话,又走了,难道,一切都是我的梦吗?是我的梦吗?……”
正在这时,有人粗爆地将我拉开,“不要脸的女人,当街抱住我们少爷,成何体统!”
同时珠儿的声音也响在耳边,“姑娘!姑娘他不是,他不是……”
眨了眨眼睛,我彻底地清醒过来。望望周围,花红柳绿。哪有印象中的皑皑白雪?而眼前的男子,有着修长的身躯,着件绛红色的长衫。腰间的白玉带透着尊贵。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长眉下黑白分明的眸子,幽深的看不到底。(..info无弹窗广告)薄唇紧抿,静静地打量着我。他就像他身上的味道一样,清新到了极致。他是个极美的男子,可惜他不是澹台那速,他的眉间没有那缕玫色。
刹那的惊喜慢慢地被绝望淹没,我忽然想问他一个问题。
我向他走了一步,立刻有人拦在他的面前,“你想干什么?”
男子却将面前护着的人轻轻地拨开。我继续往他的近前走了一步,望着他的眼睛,我说:“请你,告诉我,如何才能不被弃?如何,才能不被弃?!”
旁边有人经过,偶而听到了我的问话,向男子笑道:“公子爷唉,你别理她,她疯了,整日地跑到街道上问别人同样的问题,都好几个月了,我们都习惯了,这条街上没有人能回答她的问题!”
听了那人的话,我惊惶地啊了声,向身旁的珠儿看去,只见她惶然地看着我,“姑娘,他们乱说的,别理他们……”
我正要说什么,就听到红衣男子说:“权力。只要有了权力,你才能改变命运,随心所欲地掌握自己的命运,而不会沦为被弃的对象。”
权力?权力是什么?
我有些茫然地想着他的话。再想问他问题时,却发现那人早已经远去。我将目光转向珠儿,“珠儿,现在是几月?”
珠儿审视着我的眼睛,脸上渐渐地出现了狂喜的神色,“姑娘,你好了!你真的好了!?
我抬头看看绽蓝的天空。真的已经是夏天。而不是我记忆中的隆冬。那么,这期间,我病了吗?想到这里,对珠儿很是歉疚。“珠儿,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珠儿的眼睛红了红,“不辛苦,不辛苦,只要姑娘好了,就什么都好……”
我淡淡一笑,“珠儿,身上可有银子?”
珠儿说:“有。姑娘要买什么?”
我说:“我很饿。我很想,好好地吃一顿。”
珠儿高兴地应了声,从怀里拿出几两碎银子,“这是我全部的家当,今天就全部拿出来,姑娘想说什么,尽管的点!”
我们找了间菜馆。我亲自点了几个菜,与珠儿边吃边聊。让珠儿告诉我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些什么事。
不说不知道,说了吓一跳。原来短短的几个月间,居然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前朝孝穆皇帝在澹台那速离开恒王府的三天后就被推翻,原镇守边关的外臣宗伯正迅速把持朝纲,然却在两月后忽然被刺杀身亡,宗伯正的儿子宗伯孤注登基成为新皇,并同时撤销旧号,改国号荆北。最让我意外的是,恒王在关键时刻的反戈。他本是前朝皇帝亲封的亲王,却在这次的政变中充当了一个叛徒。
如今仍然是亲王。不过,已经是宗伯正的亲王。
关于这件事,后来有人编了歌谣来讽刺皇甫敬。说他是墙头草,随风摇摆,没有立场。这与我所认识的皇甫敬完全不符合。
在珠儿讲着这些事的时候,我就在默默地想着,原来,男人都是这样善变的。无论是澹台那速还是皇甫敬,在他们的利益和生命受到危胁的时候,他们永远只选择对他们有利的。那时候,情感这种东西是可笑的。
至于府中的事情,我已经不用问了。也懒得问。从珠儿身上的下等仆人衣衫和自己身着的灰扑扑的旧衫,就可知具体情况。当然,澹台那速肯定也没有再来过。或者来了,只是没有再去看我而已。
想到这里,我的心居然没有再如何地痛,只是凉凉的,仿佛刚刚吞了块冰下去。
而这段时间发生的最大的事情,莫过于新皇登基选妃的事情。
饭毕,我让珠儿带我去看皇榜。
榜上说,凡是良家女子,十一岁至十六岁皆可参选。
灼灼地望着珠儿,我说:“如果当了皇后,是不是就有了权力?”
珠儿已知我的想法,震惊地盯着我,点点头说:“是的,姑娘,难道您是打算……
我轻轻地握住她的手,“珠儿,你的银子我无法还你了,但只要我活在世上一天,总会找机会还了你今天对我的好。珠儿,你回府吧。有机会再见。保重!”
说完,转身就要走。却觉得珠儿手蓦地一紧,“姑娘,既然您不打算回府。珠儿还回去做什么?在府中是没有什么靠山了,如今再丢了姑娘,两条命也不够我陪啊!所以我决定了,姑娘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只是,只是姑娘您是国色天香,而珠儿容颜粗陋,只怕,只怕是……”
其实珠儿并不丑。相反,很有股踏实墩厚的温良感觉。
我说:“试试吧。我们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此生可能只有一次。”
她终是没有再犹豫,狠狠地点头。
那夜,我们没有再回恒王府。那里实在没有再可留恋的东西。
而我,却牢牢地记住了偶遇的红衣男子所说的话。
权力。只要有了权力,你才能改变命运,随心所欲地掌握自己的命运,而不会沦为被弃的对象。
第26章 入宫
景元二年。[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深秋。
历时五个月的甄选,终于在十月底即将结束。因我和珠儿都算是彻底离开了皇甫家,又不知自己本姓。所以在报名参选的时候就改了姓,我以名字的第一个字为姓,姓赤名雪。而珠儿因自小在恒王府长大,仍然感念王妃的恩德,便借用了王妃的母姓赵,有了个新名字赵雪珠。
她笑说,特意在名字里加个雪字,会觉得和我特别像姐妹。其实,一路走来,我早已经将她视为亲生姐妹。
只是明白,承诺是不能随便给予的,将来的事情谁又能说得清呢?因此终是拂了珠儿的心意,没有与她行义结金兰姐妹之礼。珠儿也并不勉强,一笑而过。
几个月以来,我们随着浩浩荡荡的秀女大军,经过层层的考验与筛选,这日,终于到了储秀宫。
而这时候,秀女由之前的三千之众,剩余了三百。三百名秀女,仅有六十名可以留在储秀宫,继续进一步的甄选。(..info无弹窗广告)
我和珠儿也终是到了分手的时刻。
当时报名时,是找了好心的大娘为证,虚报家门。即我们其实是没有任何身份背景的秀女,而能够留在储秀宫的秀女,大多都是大小官吏或者是本来就与皇家沾亲带故的,她们虽是与三千秀女同时起步,却注定首先到达终点。
我与珠儿分别被分到紫烟馆和缀霞馆。没有多余的语言,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珍重。珍重。
当我被姑姑带领着离开储秀宫的时候,我忽然听到一阵熟悉的笑声。心里动了动,扭头向那声音处寻找,果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正拿着支凤钗在那里炫耀,“好看吗?这可是本郡主进宫时,我娘送给我的!”
她的声音又脆又轻快。即使她背对着我,我也知道她是谁。她竟是——皇甫嫣然!
脚下微微一个踉跄,引得姑姑将目光移向我,锋利的目光似要在我的脸上划出条口子。我忙低下了头,心砰砰地狂跳。皇甫嫣然不是要嫁给北王李速,也就是澹台那速吗?怎么也会进了宫?
我们真是有缘啊,看起来,在宫中有所交集是早晚的事情。[..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只是,这刚刚开始的一步我已然输了与她。她可留在储秀宫。听说留在储秀宫的秀女,会由皇帝亲临甄选。如果被皇帝看中,那么就会一朝得志,麻雀变凤凰,飞上枝头成为人上人。
只看着脚下平整的青石板路,心里却是胡思乱想着,再抬头时,已然到了紫烟馆。
本来以为,到了此处,就算不能封妃封嫔,至少能得个娘子,常在,或者是采女更衣。谁知第二日,又进行了再次的筛选。而这次,仍然只是执事太监和姑姑做主。
这才明白头一天晚上,姑姑暗示秀女们有银子的备银子,没银子的想想该要何去何从的意思。他们同时还下发了一个名单。
秀女们争相传阅,我却因为意外遇到皇甫嫣然而无心过问,只看到许多秀女都拿出身上最值钱的金饰玉佩及银两之类的,送到姑姑和执事太监的手里。我出门时,身上并未带半分银两,吃饭还是由珠儿出银子请客。手上倒有个玉手镯,却是皇甫鹿鸣曾送的那对中的一只,本来我是很不屑的,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戴在了手腕上,而且一直都没有取下来。
姑姑的眼睛很厉害,马上瞄到了我手腕上的玉手镯,我却微微地迟疑了下。虽说内心里并不愿与皇甫嫣然做姐妹,但是如今,这手镯竟然成为我曾在皇甫家生活过的唯一凭证。或许我不留恋什么,或许只是想更深刻地回忆或者忘记。
我的迟疑使姑姑的眼睛变冷,她微扬下巴从我的面前走过,鼻子里轻轻地哼了声。
而那份名单,却是各位小主的名单。秀女们私下里议论,倘若没能做成小主,成为宫女也希望能够跟对小主,将来小主平步青云,自然是鸡犬升天,不会吃多大的亏。倘若是跟错了那不堪得意的,可,就不好说了……
我是紫烟馆最后一个拿到这份名单的,赫然发现皇甫嫣然的名字在列。原来在我们转入紫烟馆的当日,皇甫嫣然已然被封为正四品的容华,赐椒香殿。心里暗暗地想着,她容貌不错,又是皇甫敬的女儿,被顺利封为容华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心念微动之下,向姑姑提出,去椒香殿做宫婢。姑姑却只是冷冷地哼了声,并未给答复。
第三天颁布分配名单,当念到我的名字,得知被封到寒香馆为宫婢时,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这抹笑意正好被姑姑看到,她的眼睛里似乎有根针,狠狠地刺着我。
当我们分别被各院的公公领出紫烟馆时,姑姑忽然赶上两步,似是不经意地问道:“很讨厌容华娘娘?”
“是。”
“你向我提出想去椒香殿的时候,心里其实怕得要死,你根本最不想去那里?”
“呃,是。”
“好,好,你很聪明。”
姑姑觊觎我的玉手镯,我却因此舍不得而没有给她,她当然不会让我称心如意。我提出去椒香殿时,其实是算准了姑姑肯定不会如我所愿,将我分配到椒香殿。这倒并不是我害怕皇甫嫣然,只是我即然不声不响地悄然脱离皇甫家,以无身份背景的贫女身份入宫,这时候却不想就早早地和皇甫嫣然见面,再与皇甫家的人有所交集。
我只是在想,无论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之下,我要彻底地重新开始。皇甫赤雪已经在皇甫嫣然的生日那日,被王妃赶出皇甫家的时候死去了。从前的我,也在澹台那速不声不响地离开我的那刻,死去了。
现在活着的,只是一个姓赤名雪的女子而已。
第27章 寒香馆实则另一个冷宫
寒香馆。[..info超多好看小说]
馆如其名,处处透着清冷寒香。我随着公公进入寒香馆的时候,恰看到有个瘦肖的身影站在冰冷的寒香池边,往池中洒着鱼食。忽然一阵秋风拂过,她的身体晃了晃,手抚额头,站立不稳,似乎要跌进池水里去。我来不及思考什么,几步奔到她的跟前,将她牢牢地扶住,“姑娘!你没事吧?”
她抬起眸子,我看到了一双令人震惊的沉郁忧伤的眼睛。她脸色苍白,眉目淡若烟尘,近在咫尺,却是在天涯的感觉。
听到后面的公公说:“赤雪,这就是清贵人,还不跪下参拜!”
我忙要跪下参拜,清贵人却虚虚将我扶住,“不用了,你刚才救了本宫,本宫还没有谢谢你。再说了寒香阁中,只你我二人,又何必多礼?”
说完,发现刚才领我带来的公公还站在那里,忙从发上拔出一支钗,递到那公公的手里,“劳烦顺公公了,这只钗还请顺公公收下。近日秋意深浓,怕是这几日就会有霜冻,还请公公想办法弄些火碳过来。”
“这……”顺公公的神情颇为难。
清贵人犹豫了下,终是将腕上一只金手环脱了下来,塞入顺公公的手里,“本宫近日来每夜里感到冰冷,难以入睡,还请顺公公一定帮忙。(..info好看的小说”
顺公公这才跪下谢恩,并说会尽力想办法。
等到顺公公离开,她才笑着看向茫然不解的我,“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名叫赤雪?”
“呵呵,这名字好生奇怪,即是雪,又怎会是赤?天下有这样的雪吗?”
我没有回答。这名字和我藏起的那只白玉手镯一样,都是我在一个曾经的家里生活时所留下来的痕迹和烙痕。它们或许并没有什么实际上的意义,却是我生命中的一段记忆。
她又接着说:“你肯定是得罪了姑姑,或者是某位公公,谁都知道,寒香馆其实已经是另一个冷宫,谁到这里来都会受罪,恐怕除了陪着我老死此馆中,再没有别的前途。”
原来如此!看来,就算我不向姑姑说明我要去椒香殿,即是没有拿礼物敷衍她,恐怕还是会被封到寒香馆来。
馆内草木本来就乏人打理,加上又已经是深秋,满目皆是萧瑟。随着清贵人进入房里,果然内里纤尘不染,却又因为过于缺乏人气,格外的冷清,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很紧密地涌动,我不由地打了个寒颤,抱起了肩膀。(..info无弹窗广告)清贵人又笑道:“即是已经来到了这里,再想出去却很难了,以后的日子,恐怕你真的会受不了。”
我也笑了。摇摇头。
这样的日子,我并非没有过过。只是那段日子,因为一直混沌,所以才没有记忆得很深刻。当日,回到恒王府后,东院的暖炉被撤。在大街上的人流中清醒后,发现珠儿的手上尤自留着冻伤的疤痕。
当然,这样的过往,除了使我的现在更加坚强一点,已经完全没有再提起的必要。只是对清贵人说:“娘娘,您放心,娘娘都能受得了,奴婢自然受得了。再说,既然奴婢已经被封为寒香馆的宫婢,自然会想尽办法照顾娘娘,不会让娘娘受太多苦的。”
清贵人忧伤的目中,闪起一丝笑意,“到了这种时候,你还能说出这样的话,真是难得。想来,当日本宫得沐龙宠的时候,身边也不乏貌似忠心耿耿的奴婢。但是,本宫落难后,却都落井下石,如不是她们,恐怕本宫这里也不至如此冷清。”
清贵人说到这里,却似是累了,自行偎到床上去,裹紧了被子,微闭了双目。
我想,她心里的冷,才是她真正感到冷的原因。
因为寒香馆中就只有主仆二人,没有内院和外院的丫头,也没有守夜宫婢,到了夜晚,我就睡在清贵人卧房的外间软榻上。虽是冷意嗖嗖,难以抵挡,但是却是难得地睡得好。
自从进宫后,在姑姑和执事太监的暗示下,在名利权的诱惑下,秀女之间明争暗斗,费尽心机,此时却是与不得宠的主子相依为命,生活上自然凄苦,精神上的戒备却完全解除了。
只是顺公公答应的事情,却始终没有办妥。
十一月中旬,天降大雪。
天地万物都被大雪掩盖。今年的雪,出奇的早,而且很厚。清贵人是连屋子都出不了,整个人抖抖索索的伸不出手脚,瘦肖的脸上两只幽深的眼睛显得格外大而深。一日,特意地吩咐我别忘了喂寒香池内的锦鲤。我应了声,却不忍心告诉她,鱼池业已被冰封,如今更被盖上厚厚的大雪,那些鱼儿,恐怕是活不到明年的春天,冰雪消融的时候了。
再过了几日,竟然连送来的食物都是冰凉的,稍稍检查一下,还是已经被人动了筷子,吃剩的东西。
我义愤填庸,想要去找皇上理论。清贵人即使是被皇上遗忘的女人,但她毕竟还是皇上的女人,别人有的她都应该有。
清贵人却呵呵地笑我傻,说我这样冲出去,不但找不到皇上,甚至可能还会被抓起来,到时候被人家知道只是跟了个早已经失势的主子,被毒打送回也说不定,再说,又如何出得去呢?
我看着这个可怜的女人,冬天才刚刚开始而已,即没有火碳,又没有热的食物,她可怎么熬下去呢?
因为寒香馆内可做的事情也实在有限,两人无事相坐的时间反而很多。清贵人也断断续续地聊到了些从前的事情。在她的描述中,我知道了佘淑妃这号人物。
原来佘淑妃与清贵人竟然是表姐妹,两人同属于皇帝宗伯孤注原来的家臣之女。并在宗伯孤注成为皇帝之前,就已经嫁给了宗伯孤注为妾。是这后宫中,仅有的宗伯孤注的糟糠之妻。
原本,宗伯孤注对佘清二人尚算公平,初时二人齐封为妃。也就是那时候,有了高下之分。清贵人被封贵妃,为四妃之首,而佘却被封人淑妃,于是言语间常有不平,表面对清贵人以礼相待,背后却处处设计着清贵人。
因为持着皇上的宠爱,清贵人并没有将佘淑妃过于放在心上,直到,忽然有一天,她被怒气冲冲的宗伯孤注一日之类连削六级,成为了贵人,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与佘淑妃之间的暗斗实在已经到了以命相搏的地步,可惜,她醒悟的太晚,一朝梦醒,已经身在冷宫,要面见龙颜,也是难上加难,连一个,解释的机会也不曾获得过。
第28章 迷路
“娘娘,那到底,佘淑妃是用了什么样的方法,将您害成了这样?”
“不知,不知……本宫到现在,也不知,如何到了这个地步……其实本宫也一直想知道答案,可惜不知,今生今世,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皇上……”
她轻轻地谓叹着,对于过去似乎已经没有怨言,只是茫然着。.info[]如是这样死了,便也是个茫茫然然的糊涂鬼。但就这样茫然着,又怎么能令人不心痛呢?
那夜,她咳得很厉害。到了天快亮的时候,竟然呕出了鲜血。她望着那团刺红愣了片刻,忽然苦笑道:“孤注哥哥,孤注哥哥,你还不来看清儿吗?再不来,清儿要等不住你了……”
我的眼睛蓦地热了热,颤声道:“娘娘,原来您,您一直还在等着皇上吗?您想见他?”
她拿丝娟轻轻地试去唇边的血迹,“想见又如何?不想见又如何?反正,终是见不到的。”
说完这句话,就沉沉地睡去。到了晌午时分,她的额头滚烫,如何地叫她,她也不愿醒了。狠了狠心,我握着她的手,一字字地说:“娘娘,您一定要等着奴婢,奴婢叫太医来给您医病!您一定要等着奴婢啊!”
我感觉她的手似乎紧了紧,想要握住我,可却软绵绵的无力。
到了寒香馆门口,正好遇到来送饭的宫婢,忙告诉她清贵人病了,需要太医。(..info无弹窗广告)宫婢却将食盒塞入我的手中,一溜烟地跑了。
寒香馆是被下了禁令的,门口还守着四个像木头般的太监。见我欲冲出门去,齐齐地过来拦住我,并很不客气地把我摔进门里来。双掌擦在地上,生疼。我挣扎着爬起来,看到他们又站回了原处。
这是什么意思?
寒香馆内人不得踏出馆外,外人不得探视。宗伯孤注的这个决定,其实已经是让清贵人自生自灭了。
眼见如此,对坊间的传言不由地又信了几分。说宗伯孤注无情嗜血,为夺皇位而设计杀死亲父及哥哥,又将前朝后宫的女人们全部都关在灵犀宫内,每日里却只给一半人所需的食物,然后任她们在里面挣扎打斗,而他却站在高处,看着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女人们,为了食物而毫无尊言地打斗为乐,最后还赐予白绫,让她们集体自缢于灵犀宫。
他,真的是这样一个残忍的皇帝吗?
在原地站了片刻,我知道,无论如何,我都冲不出寒香馆的大门。只是央央地抱着食盒回到房间。打开食盒,仍然是狼籍的,剩余的,冰冷的东西。
但,有总比没有好。
正在发愁,怎样才能让病了的清贵人吃上一顿热饭,脑子里忽然闪过几个画面,仿佛是看到了几方小小的砖块,砖块中有火,火上有锅子……
这个画面很清晰地闪出来,我确定是我曾经经历过的,但是却又想不起来是何时的事。..info也不管那么多,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忙跑到已经残破了一角廊下,折了几块砖下来,又到花圃中,将那些干枯的花枝杆折了下来,抱回房中。找出了火折子,将枯枝点燃。
在看到火光的刹那,我的心蓦地畅亮起来。
忽然忆起了整段的往事。原来,这是在东院时,因房间太冷,珠儿便想办法在房间里弄了这样一个简易的火塘,取暖热食。
枯枝燃烧得很快,我得不停地跑出去,弄些新的进来。好在几次三番之后,就熟悉了这项劳动。能够迅速地折了大把的枯支,然后抱回房间里。
可能是因为房间里有了暖意,清贵人也悠悠地醒了过来,看到火光,脸上露出喜色,执意要从床上下来。我只好扶了她坐在火塘边,又把被子裹在她的身上。同时将床上潮湿的被褥等物,也通通地摆到火旁,将它们烤暖烤干。
又从厨房里找了锅子等物,把食盒里的食物放进锅里加了点水,放在火上重新加工。
那天,总算吃到了热的食物,而且房间里也很暖和。清贵人感激不已,握着我的手说,“赤雪,如果没有你,我真的要活不下去了,谢谢你。”
我笑着摇头。
这也是为了我自己。毕竟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确实是很辛苦。只是我健康无病,身体较她强上许多。
清贵人的精神只是在见到火光后振了下,饭后稍聊了片刻,就又昏昏欲睡,两颊通红。伺候她重新躺回床上,真的开始忧虑。照这样下去,她撑不了多久,必须找到太医才能救她。可是,如何才能出得了寒香馆呢?
这时,天色将暗。
火塘里的火光依旧温暖。我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没有与昏睡在床上的清贵人打招呼,将火塘里的火用雪扑灭,免得烧着了房子。然后拿了火折子跑到外面去,把枯草抱到房间的前面空旷处,免得它们真的燃着了整个花圃。颤抖着手将它们点燃,看着浓烧冒起,我尖叫着冲到寒香馆门口,“着火了,着火了!救火啊!救火啊!――”
门口的太监听了大惊失色,都往馆内冲去,我却趁机溜了出来,头也不回顺着门口的青石板路往外跑去。一路上没有见到什么人,冷冷清清。偶而看到几个端着盘子的宫婢低头走过,忙拦住她们,询问何处有太医。她们都是匆匆地摇头,话也不说就又走开了。直到天色完全转黑时,我仍然转悠在园子中。
此时此刻,我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我只知跑出来可以找到太医,却不知道要如何回到寒香馆内。
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原来,皇宫竟然这么大。皇宫内部,居然有这么多的园子。先前都是由姑姑或者是执事太监领着走,而且还要守规矩地低下头不能乱看。虽觉得皇宫挺大,但没有像此时此刻这般震惊。
心里有点慌,就更加辩不清方向,只觉得眼前林立的山水园林,其中错踪复杂数不清的长巷短路,还有弯弯绕绕的九曲长廊及水榭,在深青暮色中,少了美丽,多了神秘。我甚至有种寻幽踏古的感觉。眼见天色已要黑尽,让老天来替我决定吧!
咬咬牙,原地转了两圈,睁开眼,眼前是哪条路,就走哪条路。一头闯进假山间幽深的小道中,只希望这条路能够通向慈悲所在之处。
就这样闷头走了没多久,忽然听到前面有说话的声音,心里喜了喜,终是到了有人的地儿。加快了脚步,那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而这条路的尽头,居然是座假山,假山上有个窄细的洞口,那么这个一定是洞口喽!拍拍胸口,放下心来,总算没有钻到死胡同里。刚打算从这个洞口钻出去,就听到那说话声骤然变得尖厉。
“什么?!又要去椒香殿!岂有此理!那贱人到底使了什么手段,使皇上三迷五道的!这是这个月的第几晚了?”
“回娘娘,皇上整整半个月,连续在椒香殿……”
第29章 进椒香殿
“贱人!贱人!气死我了!”
“啪――哗啦――”
“娘娘息怒!”
一阵碎响,一阵求饶声。.info想必是那位正在发怒的娘娘,将茶壶之类的东西摔在了地上,吓得宫婢们在求饶。椒香殿这个名字我还是比较熟悉的,在紫烟馆时,姑姑下发的那个名单上,其中就有“皇甫容华,椒香殿”字样。椒香殿正是被封为容华娘娘的皇甫嫣然所住的地方。听这位发怒的娘娘的意思,皇上竟然是极喜欢皇甫嫣然,连续半个月,每晚都宿在椒香殿内。
那么,皇甫嫣然得到了皇帝的荣宠?我微感意外,又觉得其实是在预料之中。[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皇甫嫣然在恒王府的时候,就已经懂得如何把所有的爱都据为已有了。
悄悄地探出半边脑袋,向外面看去。原来是处很精致的风亭,亭中摆着圆桌,桌上有水果糕点等物,一个泛着黄光的铜壶正放在漂亮的小炉子上,壶上水气蒸腾,让人产生喝杯那壶内之水的欲望。是的,这样冷的天气里,能够喝杯热茶那该有多舒服啊!
亭中的女人背对着我站立着,绛红色斗蓬,衣领处是白色的狐毛。高挽的头发之上,布满高贵华丽的金饰,随着身体的微微发抖,而轻轻地晃动着。她显然是气坏了,好半晌都一言不发,那小宫婢只好双膝跪在冰冷的地上,不敢起来,另外几个宫婢和太监,也都寒蝉若禁,不出丁点儿的响声。
我暗暗地猜测着这个女人的身份,可惜,我一直住在寒香馆,消息闭塞,所以也根本无从猜起。
皇帝后宫三千妃嫔,失意之人不知凡几,是谁都很正常。
正在想着,就见一个小太监匆匆地跑来,跪在女人的面前,“奴才参见淑妃娘娘!淑妃娘娘,皇上请您过椒香殿赏舞!”
她蓦地回过头,眼中的喜悦一闪而过,“哦!什么时候?”
小太监回道:“现在!”
这时,我终于看清楚她的相貌,柳眉凤目,薄唇削颊,天然透着媚色。(..info)果然是个,很美的女人。她扭头向宫婢们轻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快点帮本宫准备!”
小太监又道:“淑妃娘娘,奴才先去复命!”
“快去吧。呃,等等,禄公公,椒香殿内除了皇甫容华,还有谁?”
“回娘娘,只有容华娘娘和皇上二人。”
“好,谢谢禄公公,去吧!”
说着话,宫婢们已经随着这位淑妃娘娘匆匆地去了。我从假山门洞里钻了出来,忽然想到清贵人曾经提起的佘淑妃,难道她就是佘淑妃吗?那就怪不得清贵人要输给她了,无论是相貌,还是争宠的热情,清贵人都明显输给了佘淑妃。
我遥遥地跟在他们的后面,既然找不到太医,那么跟着他们,就可以在椒香殿见到皇上,至少可以求皇上为清贵人找个太医。再怎么说,也是他曾经爱过的女人,不可能真的就这样,任她病死吧?
跟着他们出了这片园子,方知自己之前误打误撞,竟然是到了佘淑妃的瑶华宫。佘淑妃的轿子迅速地往前移动着,想来佘淑妃催得很紧,我只能在后面小跑着追上去。
想到椒香殿的宫门口肯定有守卫的太监,我未必能够进得去。狠狠心,加快了脚步,干脆悄悄地站到了轿子右侧那两名宫婢的身后,随着她们的脚步前行。
轿内佘淑妃还在催促,“快点儿!再快点儿!……”
忽然,走在我前面的那名宫婢感觉到了我的存在,匆匆地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微怔了下,接着将手指放在唇间,轻轻地吁了声。她茫然,皱皱眉头,向轿内唤了声娘娘。轿内之人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只不耐烦地继续催促道:“快点啊!也不知道养你们干吗的,用到你们的时候都不赶紧的!”
那名宫婢又回头看了我一眼,终是没有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向前走去。
终于到了椒香殿,远远地听见殿内传出歌舞声,还夹杂着一个女子轻快的笑声。这笑声我太熟悉了,甚至曾经成为我的恶梦。因为她,我失去了我苦苦守候的第二个家。
轿子停了下来,听到佘淑妃低低地咒骂道:“哼,笑得这么轻狂,不知道又在使什么狐媚手段在哄皇上开心!”
前面带路的太监拉长声音向里面喊道:“淑妃娘娘驾到!”
我们随着佘淑妃进入殿中。我的心跳得很厉害,害怕皇甫嫣然会注意到我并认出我。也是这时候才发觉自己有多么的鲁莽。只想着,能够为清贵人找到太医,却没有考虑更多的后果。
只是这时候才害怕,却已经晚了。
硬着头皮随着佘淑妃拜见了皇上,将脑袋低垂着,目光只看着自己的脚尖,眼角余光里,发现身边的宫婢就退到了大殿的阴影中,便也跟着进入阴影里。手心里满是汗水,全身的毛孔张开,努力感应周围的动态,直到确定没有人在注意着我的时候,这才慢慢地抬起眸子,往殿上看去。
那是,皇甫嫣然?!
那个巧笑倩兮,眉目含情,微翘着漂亮小指,动作优雅,正在给皇帝斟酒的女孩,就是皇甫嫣然?果然是人要衣装马要鞍。皇甫嫣然穿上这套金绣线的橙黄色衣裳,将她藏在骨子里的气质显露无疑,甜美,娇媚。
忽然一阵自惭形秽。记起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曾用不屑的目光瞪着我,淡然地嘲笑我是个小叫花子。
双手搅在一起,一点淡淡的怒气充溢心间,在心里骂自己,“赤雪啊赤雪,连你自己都看不起自己了,还指望谁能看得起你呢?或许你穿起那华丽漂亮的衣裳,要比皇甫嫣然更加漂亮呢?”
想到这里,强行按下极度的不自信的负面情绪,将目光转向她的身旁,那个,在我的想象中,勾勒了无数次的,天下最有权力,并能给天下人权力的人。
他正接过了皇甫嫣然斟的酒,一口喝了下去,淡淡地冲着皇甫嫣然一笑。皇甫嫣然似是娇羞不已,以袖挡着唇轻笑。另一边佘淑妃也已经斟好了酒向他递去,他毫不犹豫地接了,也是一口喝下。佘淑妃也笑了起来,得意的目光越过宗伯孤注看向皇甫嫣然,皇甫嫣然却极是谦虚地向她点了点头。
第30章 密室里的审问
这真是让我意外。(..info$>>>棉、花‘糖’小‘說’)本来以为,她会还以佘淑妃颜色的。看起来,进宫的这段日子,她着实变了不少。不过懂得隐藏自己的情绪,并不代表骨子里的自私就会消失无踪。
只能说,她变得更加可怕了。
正暗自地想着,忽然发觉不太对劲,直觉告诉我,有股税利的目光正在注视我。本能地迎上去,竟然是身着黄袍的当今皇上——宗伯孤注。
他冷冷的眼神往我所在之处看了眼,却又很快地转到了别处。
刚才柔柔的歌舞也结束,两排穿着绿色纱衣的少女,手中皆拿着木制长剑,舞上大殿。府乐急促起来,仿佛是有雄赳赳,气昂昂,将士将要出征的感觉。
少女们手中的手剑,齐整有力,伴着喝声,竟然真的有种震摄感。
我的心砰砰地乱跳着,因为宗伯孤注的目光和这舞剑的喝喝声。而其实,直到此时,也不知他刚才到底有没有注意到我,而我更没有看清楚宗伯孤注的样子,光线明明暗暗,从我这里看过去,恰巧有片亮亮的光芒挡在他的脸上,使他的面容如同在云雾中。
不过我已经知道,他是个让人害怕的年青人。
他有着,像海一样深不可测的眸子。
这段少女的剑舞很快就结束了。
“啪啪啪……”殿中响起了宗伯孤注孤单的拍掌声,“舞得不错,赏!”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清洌,带着淡淡的霸气。
皇甫嫣然高兴极了,笑道:“皇上,您能喜欢这支剑舞,也不枉臣妾连续七天的亲自督练!皇上,您可是说过,如果臣妾督练的剑舞您喜欢,可是要赏赐臣妾的!”
宗伯孤注淡声道:“当然。[..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早已经准备好了。来人。”
屏风后走出个捧着木盒的公公,盒内放着颗硕大的珠子。宗伯孤注说:“这可是南海的珍珠,从千年的蚌身中取得。整个世间也没有几颗。爱妃,这颗珠子现在朕就赏给你,你可要好生保存着,有一天会用到的!”
皇甫嫣然满脸喜色,仿佛激动的要流泪般,跪在宗伯孤注的面前山呼万岁,虔诚谢恩,“皇上,您对臣妾的厚爱,实在让臣妾,让臣妾铭感五内……臣妾谢皇上恩典!”
后来,我才知道这千年蚌珠,竟然是宗伯孤注早已经说明,将来定然要镶嵌在后冠中的主珠。也就是说,谁得到这颗蚌珠,谁将来就会母仪天下,封为皇后。
那么皇甫嫣然,十之八\/九就是那个,万人之上,一人之下之人。不过当时我并不知道此珠的渊缘,因此很不明白皇甫嫣然为什么会高兴到如此的失态,只觉得她实在是个,势利又爱金钱如命之人。
宗伯孤注亲手扶起了皇甫嫣然,扭头看向佘淑妃,“淑妃,其实今日叫你过来,是想让你跟皇甫容华好好的学学,没事儿的时候多操练歌舞,操练的好,朕有赏。操练的不好,朕也不会怪罪的。至于府乐班子的事儿,以后就不用淑妃操心了,交给嫣儿吧!”
本来就已经脸色苍白的佘淑妃听了,扑地跪倒,脸色苍白,颤抖着说:“皇上,臣妾,臣妾……”
话未说完,宗伯孤注的目光骤然变冷,她无奈地将没有说完的话咽了下去,沮丧地微微俯身,艰难地说:“是,臣妾,明白了!”
宗伯孤注说:“即是如此,你就先回宫吧!朕今夜就在椒香殿歇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佘淑妃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见皇甫嫣然似正等着看好戏,只得忍了又忍,又说了声是,就转身离开。
站在阴影里的宫婢们自然要跟在后面,我却依旧站在那里没有动。而且等到佘淑妃她们都已经出去了,仍然没有人发现我,或者说是揭发我。我心里暗自高兴,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今夜,我或许能够顺利地为清贵人请到太医。
不由地轻舒了口气。
歌舞继续。皇甫嫣然却是亲自到殿中一舞,竟然是看起来非常特别而彪悍的异族舞蹈。宗伯孤注似乎看得入了迷。
怪不得皇甫嫣然能够得到宗伯孤注的宠爱,我想我对她了解的实在太少了。以为她只是个蛮横又自私的大小姐,其实她有许多绝活没有亮出来。
看来,当日在恒王府中,我处于下风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过我心里还是很不服气,难道,她会跳舞,会撒娇,会说几句逗人开心的话,恒王和王妃就可以抹煞我当了他们六年女儿的事实,将我抛弃吗?
不!当然不能!所以,我恨。我怨。
再过了片刻,宗伯孤注已经转身进入内室。看到那片明黄色消失在视线里,我心里很焦急,不知道该不该在这时候闯入到内室去,跟他说明清贵人的事情。但是,万一、如果或者很可能被皇甫嫣然发现。很难想象,如果被皇甫嫣然发现我也进了宫,她会怎样的对付我。会不会就像当时在恒王府时,想办法将我赶走?
甚至是,要了我的命?
正在想着,听到皇甫嫣然对舞者们说:“你们不要停下来,要给本宫彻夜地跳舞,奏乐。你们可明白本宫的意思?”
殿下的人齐声答,“明白。”
皇甫嫣然貌似很满意地点点头,也转身去了内室。
他们是明白了,可是我却很糊涂。既然宗伯孤注已经进入内室,这些舞师乐师们为什么还要吹乐跳舞呢?他们舞给谁看?
正在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忽然觉得后颈痛了痛,浑身的力量立刻消失,被两人架着就走。
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心里很惊异,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这两个人又要将我带到哪里去。终于,架着我的力量蓦地消失,不由自主地,整个人都扑倒在地,与此同时,一桶凉水泼在我的身上。
冰凉,在刹那间袭遍我的全身。
我彻底地清醒过来,抬眸看向那个拿水泼我的人。他冰冷漠然的脸,身上穿着宫廷侍卫的服饰。
“喂,你是谁!干吗泼我!?”
那人不答,只是转身向另外一人施礼,“皇上,她醒了!”
我惊愕出声,“皇上?!”
这时才发现,在幽暗的房间一角,站着个人影。身着明皇色的衣袍,一双幽深如海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我。我忙爬了起来,“奴婢拜见皇上!”
他不理我。转而向那侍卫说:“问问她,为什么要混在宫人中进入椒香殿,有什么目的?是谁派来的。”
我们离得这样近,他说的话我都能听到。于是也不等那侍卫再问一遍,很老实地直接回答,“回皇上。奴婢是寒香馆的赤雪,这次来到椒香殿,是特地来找皇上您的。寒香馆的清贵人病了,馆内又没有设置暖炉,就凭每日冰凉的残汤剩饭,根本没有办法撑下去。皇上,请皇上为清贵人做主,找太医,设暖炉!”
宗伯孤注尚未说话,就听那侍卫喝道:“大胆!”嚓地抽出刀来。
宗伯孤注冷哼了声,用目光止住了侍卫的动作,侍卫低头退向一旁。宗伯孤注说:“点起灯来!”
有人说了声是。
过了会儿,原本幽暗的房间里亮堂起来。这时,这才发现这竟然是个极其华丽而又封闭的房间,因为这个房间没有门。
房内空荡荡的,仿佛除了宗伯孤注坐的那张椅子就没有摆放其它的东西。可是墙壁和屋顶都以繁复的花纹装饰,其间隐隐地透出金色的光芒,竟像是镶嵌了金线似的。
宗伯孤注向我走了过来,我大胆地迎上他的目光。
这时候,我终于看清他的脸了。
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紧抿的唇,倔强的下巴,透出无与伦比的俊美与尊贵。而他的双眸,与我刚才在殿上观舞时想象的一样,清澈,明亮,有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光芒。只是,神色过于淡漠,傲视天地万物之感。
与皇甫鹿鸣那种有如冰柱加身般外露的锐利不同,他却仿佛是被泡在冬日里的大海最深最幽静处,由内而外,流动着的,凉浸浸的寒意。我不由地哆嗦了下,“皇上,奴婢,奴婢真的,只是想请求皇上,为清贵人找个太医,她,她快病死了……”
我发觉自己的声音止不住地微颤着。
他伸手抬起我的下巴,使我不得不看着他的脸。迟在咫尺,我闻到他的身上,有股淡淡的药味。
而他,在看清我的容貌的时候,明显地微怔了下。
接着嘴角却露出讥诮的笑容,“是吗?只是为了清贵人?”
我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他目光太深,太讥讽。在他的注视下,我其实已经体无完肤。只垂下眼帘,颤声答道:“是。”
第31章 欺君之罪
他冷冷地笑。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这时,他身后的墙壁开了条缝,一个白脸太监行了进来。原来那个门是内嵌式的,不打开时,与墙壁合二为一。
这太监悄悄地在他的耳旁说了句什么。就见他微有不悦地蹙起眉头,向我看了眼,然后说:“告诉她,朕今晚要审犯人,不回寝宫,让她早点休息吧!”
白脸太监说了声是,转身就走,他却又唤了声,“哆公公,告诉所有人,没事别再来打扰朕!”
哆公公于是又向着宗伯孤注腰弯施礼,“是,奴才遵命!”
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宗伯孤注身边的侍卫问他,“皇上,她肯冒这么大的风险到椒香殿来见您,绝非她所说的那么简单,恐怕是,那边儿的人……”
侍卫说这话的时候显得很神秘紧慎,不肯道出所谓的那边儿的人的姓名,“皇上,要不要对她动刑?”
我吓了一跳,动刑?动什么刑?惊愕抬头时,发现宗伯孤注正拿研究的目光审视着我。我忙低下头解释道:“奴婢所言句句属实,清贵人所居的寒香阁,即未设置暖炉,平日里的生活也无人供应,只食冰凉的残汤剩饭,而且,她病得很严重,又被禁足不能出寒香阁,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很惨的!皇上,求您救救她吧!……”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怒喝,“放肆!清贵人乃是朕的女人,怎么能说日常生活无人供应?即使让她住到冷宫里去,也不可能是如此待遇!”
这时,刚刚出去的白脸太监哆公公又走了进来,看到皇上发怒,立刻指着我说:“大胆奴婢,信口开合,小心你的脑袋!”
宗伯孤注仿佛被气得不轻,脸色变得苍白,胸口起伏。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这算什么?他是在告诉我,身为他的女人,即使沦落到冷宫,也不该是我所说的清贵人的处境吗?可是我见到的寒香馆,又是什么呢?恐怕,是他太高看了自己吧?
忽听宗伯孤注说:“你在想什么?你脸上这是什么神情?你敢看不起朕?”
他的语气很蛮横,但我却在这蛮横中,听出一丝受伤。刚才那么遥远而又尊贵的身影,忽然离我很近,他有着普通人的情感,只是,被他俊美却冷绝的外貌给掩盖了。
不过我绝不会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除非,我真的不想要自己的命了。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若想证实奴婢是否说谎,是件很简单的事。[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只需皇上到寒香馆一探。”
哆公公又喝道:“大胆奴婢,皇上做事还需要你教吗?不想要你的脑袋了!”
宗伯孤注忽然转身,说:“好,朕今夜就去寒香馆一探究竟!摆驾!”
从房间里走出来,才知刚刚那个房间原来是间秘室,外间是个大厅。仍然是在椒香殿中。经过正殿时,看到皇甫嫣然正带着小陶及一干宫婢等在那里。看到宗伯孤注的轿子过来,欲言又止地唤了声皇上。
宗伯孤注掀开轿帘,似是有点心烦意乱,却仍然柔声说:“爱妃,这么晚了,你为什么还不休息?”
皇甫嫣然摇摇头,“皇上都没有休息,臣妾不敢休息。”
宗伯孤注的声音冷漠起来,“好。爱妃,既然你如此愿意与朕同甘共苦,那么今晚就不要睡觉了吧!哆公公,派人盯住容华娘娘,若她敢打一个盹儿,就算是不能与朕同甘共苦,那么,可就是欺君之罪!”
皇甫嫣然脸色煞白地跪在地上凄然唤了声:“皇上!”
宗伯孤注神色冰冷,不理会她。“走!”
自始至终,我都低垂着头,生怕被皇甫嫣然认出来。直到出了椒香殿,才长长地舒了口气。但是心里仍是忐忑不安。我曾经无数次地幻想过,毅然绝然地,想方设法地进入宫里寻找的这个可以给我权力的男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子呢?
今日一见,才发觉他与我幻想中的实在有很大出入。首先,他是人,不是神。他是个,深不可测,敏感多疑又喜怒无常的英俊男人。这样一个人,相信任何一个女人也没有把握能够掌控他。
否则,清贵人不会被扔在寒香馆内过着凄惨的生活。佘淑妃难堪回到瑶华宫,皇甫嫣然夜不能宿了。
想到皇甫嫣然自讨苦吃,妄想讨好皇上却碰了一鼻子灰时,心里忽然觉得很开心,不由自主地扑哧笑出了声。
轿帘再次被掀开,宗伯孤注掀开轿帘往外看,目光中是淡淡的疑惑,“是你在笑?”
我嗯了声,不知为何,仍然掩不住笑意。实在是,很久没有发生过开心的事情,这一开心起来,竟然是将压抑了很久的愁绪都释放了出来,怎么也止不住笑了。
“你为什么要笑?是因为我刚刚惩罚了皇甫容华吗?”
“呃……”我有点愣怔。他怎么能够猜得那么准?
“被朕猜中了吧?哼,女人……”
他仿佛是很感叹似的,但话未说完却又不再说了。轿帘放了下去,又只剩余了众人的脚步声。我想着他最后没说完的话,直至到达寒香馆的时候才忽然明白,他定是说女人善妒。他一定以为我也是忌妒皇甫嫣然,所以才乐于见她受罚。
这也算对吧。我确实是忌妒皇甫嫣然,但原因吗,却可能不是宗伯孤注所猜想的那个原因。
我又发觉宗伯孤注一个缺点。他好像自我感觉过于良好。觉得天下的女人都该因为他而勾心斗角,相互忌妒。
终是到了寒香馆内,想到清贵人总算如愿见到了皇上,我心里的兴奋不但没有压下去,反而更加地涌动了。心里暗暗地想着,清贵人啊清贵人,费了好大周折替你请了皇上,过宫来到寒香馆。你一定要把握好机会,将想知道的事情,想说的话都说出来啊!
然,皇上刚刚下轿,就从房间里迎出了许多人,走在最前面的就是清贵人和佘淑妃。这时候我也发现,寒香馆并不是我之前离去时的萧瑟模样,积雪已经被清理打扫干净,用为取暖的枯草枝也都被清理掩埋掉。几间房里灯火通明,门外两旁守着执灯的宫婢。有点虚虚的繁华和热闹,又哪是我所描述的模样呢?
心不由地沉了下去。
悄声问旁边的小太监,“欺君之罪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那太监怔了下,接着说:“杀头!”
我差点一跤跌倒在地。但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短短几个时辰之内,寒香馆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第32章 杖责
待佘淑妃和清贵人行礼完毕,我抢先跑进了清贵人的房间,只见房间内四角已经分别设了四只暖炉,扑面的温暖,将身上的寒气立时驱散。..info香炉也燃着,暖香四溢。床帐也都换成了漂亮的橙色,上用金线绣着漂亮的花纹。
我惊愕地看着这些,走到清贵人的身边,“娘娘,这是怎么回事?”
清贵人笑着说:“赤雪,什么怎么回事?这不是很正常吗?反而是你,从下午时就不见了,你去了哪里?本宫刚刚还跟佘姐姐提起你,说是不是偷跑出去玩儿找不到回寒香馆的路?你要知道,宫里不比外头,不能随便乱闯的。以后可不能这样儿了!”
这什么跟什么啊?听她絮絮叨叨地说完这番话,我怀疑,如果不是她疯了,就是我疯了。抬眸就见宗伯孤注正冷冷地盯着我。我不敢与他对视,忙对清贵人说:“娘娘,您不要玩了,我要没命了!还有,您不是病了吗?干么不在床上好好地躺着,让皇上替您找太医啊!”
清贵人仍然笑着说:“哦,你说的是太医吧,佘姐姐听说本宫不舒服,已经带了太医过来诊治,只是偶感风寒罢了,不用卧床休息。”
我加重了语气,“娘娘!”
她这可是把我往死路上推呢!她说完,又走到宗伯孤注的面前,“皇上,臣妾,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皇上了,臣妾……”
不知是什么原因,使她需要用谎言来掩盖事实。但是面对每日里想念着的皇上,她终究还是忍不住真情流露。宗伯孤注脸上没有一丝笑容,“怎么,你这是在怪朕吗?”‘
清贵人怔了怔,忙说:“不,不,臣妾怎么敢怪皇上呢?只是,只是蓦然见到皇上,过于高兴,激动而已。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她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倒好像是胭脂涂多了。
宗伯孤注向我瞥了眼,冷笑道:“清贵人,朕知道,你怨朕,恨朕,也想见朕。可是你用这种方法,真正让朕很意外。朕记得,以前的清儿,是最诚实的。”
清贵人凄然唤着皇上,跪在他的面前垂下泪来,“皇上,您还记得从前的清儿,清儿此生,已无撼了。”
宗伯孤注却并不看她,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房间的墙壁,看向了很远很远,我们都看不到的地方。
“可惜,朕的清儿,已经死了……”
他说完就站了起来,“摆驾!回宫!”
清贵人绝望地唤了声皇上,抱住了他的蟒袍。可惜,宗伯孤注固执地,没有停留。哆公公将清贵人拉开,他快步走出了房间。
佘淑妃紧紧地跟上,“皇上,皇上……这个奴婢,罪犯欺君,该怎么办?”
宗伯孤注头也未回,直接上了轿子,随着哆公公拉长的“起驾”声,轿子往寒香馆外行去。宗伯孤注毫无感情的声音从轿子里传来,“就交给爱妃了。你代朕处罚她吧!”
佘淑妃眼角闪过得意狠厉之色,躬身道:“是。”
再转身看着清贵人的时候,却再也没有了先前的亲蜜之色,眼里似有根针,针针扎在清贵人的脸上。
清贵人脸上的红晕终于褪去,变得煞白,“佘姐姐,赤雪,她,她是为了我才冒险闯出寒香馆的,要罚,您罚我好了,放过赤雪吧!”
刚才我心里还在责怪清贵人,没有抓住这次宝贵的机会,但见这时她为我求情,已经知道她并不是糊涂,也不是当断不断,而是,一定有着难以言说的无可奈何。.info
忙冲到她的身边,要将她扶起来,“娘娘,您身子不好,快别跪在地上了!”
清贵人眼角含泪,固执地推开我,“赤雪,本宫很感谢上天,让本宫在最后的日子里,有幸遇到了你。可是,本宫却无法保护你,只有佘姐姐,她才是可以保护你的人,以后,你就跟着佘姐姐吧!你很聪明,相信会有用武之地的,佘姐姐,您就,收下她吧!”
她说着,连忙地给我使眼色,并要拉着我一并跪下。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
或许,只有成为佘淑妃的人,才能保住性命吧?我已经猜到,今日寒香馆的神奇变化和清贵人的反常表现,都与佘淑妃脱不了干系。内心里觉得她很可怕卑鄙,根本就不想成为她的人,但是不忍拂了清贵人的好意,况且,或许这真的已经是最好的保命法子。
虽然我的命,并没有人爱惜,或许在这个世界上,我根本就是多余的,可有可无的人,但我仍然很本能地想活下去。
于是顺从了清贵人,同她一起跪在佘淑妃的面前,“娘娘,请饶恕奴婢的欺君之罪吧!”
佘淑妃哼哼冷笑,“你们主仆二人,戏演完了没有?你们以为本宫是傻子!清妹妹,这恶奴冲撞了皇上,为你带来灾难,你还要护着她?至于,你说她很聪明,能为本宫所用,本宫却完全不这样认为。”
清贵人诺诺点头,“佘姐姐,她所做之事,都是奉了妹妹的意思,请姐姐一定宽恕一次。”
佘淑妃说:“这样的话,更不能将她留在本宫身边了。她对你忠心耿耿,试问又怎么会忽然反戈替本宫办事呢?清妹妹,你别再做无谓的说客了。冲撞皇上乃是大罪,本宫不会放过她的!否则有朝一日皇上若问起来,本宫无法交代!”
清贵人连连扣头,“佘姐姐,求您,饶了她……”
我抬起头,迎上佘淑妃的目光。她那张,漂亮的脸,因为某种使她兴奋的情绪,而变得扭屈丑恶。
我蓦地站了起来,同时硬将清贵人也扶了起来,“娘娘,您不必向淑妃娘娘求情!她是不会饶了奴婢的。奴婢愿受惩罚!”
佘淑妃耸肩挑眉笑道:“好,好,清妹妹,你身边的这个宫婢倒还有点骨气。不像你,一辈子懦弱!无能!愚蠢!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清贵人的脸气得越来越煞白,她开心地哈哈大笑。
清贵人的身体在发抖,我忙将她扶坐在椅子上。
佘淑妃已经在下令,“来人呐,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恶奴拉出去,杖责一百!”
清贵人啊地惊呼了声,“佘姐姐,不要啊!这会要了她的命!”
可是她的求情也只是徒然地显出她的更多的无奈而已。两个太监恶狠狠地将我和她紧握在一起的手分开,她的指甲几乎要抓破了我的手。
我知道,她想救我。
我蓦地有种想流泪的感觉。我不想死,尤其不想这样死,但是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为了一个关心着我,舍不得我的人而死,或许已经是我这生最好的结果了。
因为,总算,我活得有点儿价值。
苍穹如墨。
乌云挡住了所有的星月。这就是我活在这个世界上,最后能够看到的风景吗?身下的雪,冰凉。打下来的板子,坚硬无情。
我知道杖刑的厉害。在我还是秀女的时候,曾经见识过杖刑。有个秀女,因为在选秀过程中,伸脚绊倒了别的秀女,使那名秀女毁容,偏那秀女竟然是个有背景的,结果使绊子的秀女被罚杖刑。
记得当时,好像也是一百之数。只是尚未完刑,刚刚到了五十之数,秀女已经晕去,再坚持到了六十之数,已然被告断气。
不知道,我能坚持到多少杖呢?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杖,只觉得身体像是要裂开似的疼痛。不是只是被打的地方痛,而是全身,骨头如同被捣在容器中,片片地要碎裂了。
忽然,有软软的身体扑在我的身体之上,同时听到了背上之人的惨呼。
原来是清贵人,她扑在了我的身上,替我挡去那无情的杖。我知道她已然病了很久,再挨上几杖的话,怕是真的要顶不住了。
焦急地扭头对她喊道:“娘娘!娘娘!您别这样,您让开,我不怕打,我不会被他们打死的!”
清贵人的脑袋搭在我的肩上,像是谓叹般地苦笑,“傻瓜,你又不是铁打的,怎么会打不死。不过你放心,本宫,不会让你死的……”
果然,那杖声停止了。
施刑的太监问道:“淑妃娘娘,清贵人护着她,无法继续行刑!”
“啧啧!主仆情深啊!”佘淑妃貌似很同情地蹲在我们面前,轻轻地摇着头。
这时候,一阵温热扑在了我的肩头,鼻端满是血腥味。佘淑妃脸色变了变,惊道:“清妹妹,你怎么样?”
原来是清贵人吐了口鲜血。
话也说不连续了,“我,我……”
佘淑妃喊道:“你们都愣着干什么?快把她抬到房间里去!”
第33章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她似乎是真的急了,脚踩到了裙角上,差点摔了一跤。(..info好看的小说
身上一轻,是清贵人被抬走,我忍着剧痛也翻身爬了起来,紧跟着他们进入了房间。只见清贵人面如金纸,双目紧闭,眼见是只有出的气儿没有入的气儿,苍白的手指紧握成拳,仿佛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我连忙将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手中,“娘娘!娘娘你怎么样?”
她的睫毛抖动,好像是在很努力地睁开眼睛,最终却只是脑袋微微一偏,手掌一松,完全失去了知觉。
佘淑妃也连唤了几声,最后让宫婢去请太医。她自己则匆匆地坐了凤辗离开。临走时还低低地连叫晦气。
她是害怕,万一清贵人在她来探视之时死亡,沾染上多余的事情。至于我,却因为清贵人的舍命力保,险险地逃过了这一劫。
太医倒是连夜赶来了。是位,大约三十多岁,看起来很忠厚可靠的男人。
可惜他稍稍地搭了搭清贵人的脉,就连连摇头。之前宗伯孤注来到寒香馆时,候在清贵人身边的宫婢们,早已经随着佘淑妃离开,连同暖炉都撤走了,只差没有把床帐也换回原来的旧帐子。
太医无人叮嘱,只得向我说:“你们娘娘快要过去了,就在这一两日间,她若想吃什么,想办什么,你尽量地替着她办吧!”
想到,宗伯孤注来是来了,不但没有帮到清贵人,反而像是催命鬼。(..info棉、花‘糖’小‘说’)清贵人想跟他说的话恐怕都没有来得及说。
我扑地跪倒,恳求他,“求您,一定将娘娘病危之事,告诉皇上。”
他嘶地吸了口气,仿佛是害怕什么似的往后仰了仰身子,却又立刻双手将我扶起,“唉呀,你这小小宫婢,哪知道朝廷规制?如若皇上问起,连某自当照实回答。皇上不问起,连某却不能去求见皇上,将此事告之。妃嫔的生死谒报,都是由后宫之主管理,自有向皇上禀报之人。”
我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袖,“连先生,请您一定帮忙。寒香馆已经被禁足,馆内之人不得出馆,平日里也无人过问,恐怕无人向皇上禀报啊!娘娘即是这两日就要过去了,难道不该准备身后之事吗?如果娘娘真的故去,难道就让奴婢将娘娘葬于此园中?”
连太医听了,只是连连叹道,“这,这,这可怎么是好?”
“即使娘娘已然不被皇上所重视,可毕竟是皇上的女人。先生您不怕娘娘故去后,皇上若追究起,无人通报,而没有见到娘娘最后一面之罪,先生又担当得起吗?”
连太医脸色变了变,考虑了良久,终是点点头,“好,你放心吧,连某会想办法告之皇上此事的。(..info)”
“谢谢!”我感激莫名,深深地拜下去。
连太医叹气摇头,给清贵人开了续命的方子。考虑到馆内之人出不了寒香馆,又是他连夜到了医房去配了药过来,交待了煎药之法,直到凌晨时分,才匆匆地离去。而这时候,四角暖炉里的火都已经渐熄。
有炉无火碳,将药煎在其中一只暖炉之上,我只得出去,将那些已经被雪深埋的枯枝再徒手刨出来,好不容易地抱了大大的一捆回到屋中。却见清贵人已经醒了。房间里的温度渐低,炉暖太小,塞进枯枝反而将大部分的暖意挡在炉中,就干脆又如前日那般,当地弄起火塘,燃起枯枝。
清贵人的精神委顿,却紧持要坐起来。
我只好将她扶了起来,她怔怔地望着火塘里的火光,脸上又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过了好半晌,药也快煎好的时候,她才开口说话。
“赤雪,你肯定很不解,昨日为什么,我不抓住机会,对着皇上一诉衷情,同时搞清楚一些我不明白的事情。”
“是啊,为什么?”
“为了陪着公主读书的韵儿。她还小,我不想给她找麻烦,她无法应对佘淑妃的。”
“韵儿?”
“是的,她是我的妹妹,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我明白了,定然是昨日里,佘淑妃赶在皇上来探之前,威胁清贵人按照她的要求做,否则就会对韵儿不利。
果然,清贵人接着说:“我已经是将死之人,也不过是在临死之前想见见皇上而已。既然已经见到了他,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满足了。又何必,去惹事生非,给别人留下麻烦和后患呢?”
我还是有点不明白,“娘娘,佘淑妃为什么要大费周张地做这么多手脚呢?”
“因为,因为只有过得好的人,才不会让皇上担心、记挂。只有我始终好好的儿,皇上才会彻底地将我忘掉。”
“是吗?是这样吗?”
“是的。因为,男子,最不能忘记的接受的,就是自己的女人,过得很凄惨。这会让他们觉得自己无能,继而对女子产生怜悯、同情,甚至是愧疚。从而勾起曾经的感情。佘淑妃怕皇上,原谅了我,所以才在昨日,皇上来探之前,在寒香馆内做了手脚。”
“可是,她怎么知道皇上要来一探?”
清贵人微微地笑了起来,“你若以为,你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椒香殿,就错了。在宫里,没有秘密。况且,佘淑妃是多么精明的人呐。”
说到这里,她眼里盛满着淡淡的光彩,“赤雪,我真的,很感激你,其实,能够在临死之前,再见皇上一面,我于愿已足。只是,只是我不知道如何才能报答你。”
她说着,从枕头下摸出一只绣花的香囊来,塞入我的手中,“这是,我亲手做的,这里面的东西,我并不知道它重不重要。但若是将来,有朝一日,你面临了生死危难的时候,记得把它打开。或许它能够救你一命!”
我接过香囊就要打开,清贵人轻轻地握住了我的手,“不到万不得已,别打开它,好吗?”
好。
我应了声,毫不客气地将香囊收入怀中。
清贵人似乎很累了,微微地闭起了眼睛,轻轻地吟起一首诗:“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这首诗,是在说可望而不可即的爱。是痴恋。是悲伤。
清贵人已经入不了药,好不容易喝下去一点儿,不消片刻,就又全部都吐了出来。
到了第二日,已经深深地陷入昏迷。不知道连太医有没有将清贵人的病情禀告皇上,但怕是他,纵然知道了,却未必相信。
第34章 朕不允许
我闯出寒香馆去求他找太医给清贵人看病的事,在他看来,竟然是清贵人所使的手段,目的就是使他到寒香馆中一探。..info
转念又想,妻子思念丈夫,想法让他回庐一探,又有什么错?反倒是他,不念他们之间曾经的感情,将清贵人独自置于寒香馆中不闻不问,才是真正的薄情寡义。对传说中,关于宗伯孤注杀兄弑父之事又相信了几分。
只是这次,门口的太监不会再傻到相信馆内失火,将我放出去了。
再过了一日,第三日上午,清贵人面上红潮褪去,苍白无色,双手冰凉,我几乎疑心,她已经去了。她却又悠悠地转醒过来。
这次,精神却意外地好。房间里不断地燃烧着枯枝,虽然温度还算可以,空气中却有种木草燃烧的味道。她说很想去外面坐坐,呼吸新鲜的空气。
外面正在下雪。
这个冬天的,第二场大雪。
她坐在妆台前,让我替她把最喜欢的金饰插于发上,又穿上了最漂亮的衣裳,最后罩上大红斗篷。这才漫步出了门外。
静谧。无风。就像,梦中才会出现的情景。
漫天的雪花,就那样静静地落下来。她伸出手,雪花就落在手心里,很快地化了,又有新的雪花落上去。清贵人的唇角露出笑意来,甚至冲我调皮地眨眨眼睛,饶有兴致地说起第一次与宗伯孤注见面的情况。..info
那也是个冬日,好像,也是那个冬天的第二场雪。
她穿着粉色的衣裳,也披着个红色的斗篷,面对着相国寺仿佛没有尽头的石阶,兴奋而又忐忑。
路的尽头,可是要能摸到天空了吧?石阶之上,落着薄薄的雪,格外的滑。她干脆手脚并用,向阶上爬去。也不知道爬了多久,面前的路被一个人影挡住,她抬起头,就对上了他的眼睛。
他清澈的眸子里,满是好奇,似乎是不明白,在这样的雪天里,这个几乎算是冒着生命危险的女孩子,攀爬了这么多的石阶来到相国寺,有着什么样的事情呢?
清贵人沉浸在往事中。
她笑着说,你知道吗?那时候,有个算命先生告诉我,如果在那天,我爬上相国寺的三千石阶,便能看到我未来的夫君。
他算的真准,真准……
如果可能的话,把我葬在那,可以每日里看到他的地方。
如火,扑倒在洁白的雪地中。
她的嘴角,带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微笑。我守在她的身边,我知道她不想回房间。房间里黑色的,粗糙的火塘,实在过于寒酸。她只想在这洁白的雪里,延续自己无尽的思念。
“清儿!清儿!……”
宗伯孤注终于来了,可惜,他来晚了。她再也听不到他的呼唤。[.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宗伯孤注失态地将她紧拥在自己的怀里,就好像搂住了天下最珍贵的宝物,再也不想松开。
眼睛里像是燃着火,又有点疯狂的难以置信。不断地喃喃自语,“清儿,清儿你怎么啦?你为什么要睡在雪地里?朕来了!朕来了!你不是想见朕吗?朕来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朕啊!……清儿,我的清儿……”
我鄙夷地看着这个,苦苦呼唤着清贵人的男人。如果他真的爱她,便不该让她死的这样绝望。
哆公公担忧地劝慰道:“皇上,您小心自个儿的龙体,别太难过了,您这样,奴才,奴才也觉得难过……”
他说着,竟然真的掉起了眼泪。虚伪的人。虚伪的男人们。
宗伯孤注没有哭,他怔怔地搂了她一会儿,似是确定她真的不会再醒来,这才用平淡的让人心惊的语气对哆公公说:“传下去,让他们安排清贵妃的后事,以贵妃礼仪举行大葬……”
他没有说完,我就冷笑着站了起来。再也不想面对这样无情的男人,背对着她,我望着那高高的宫墙,心里暗暗地想着清贵人最后的遗言,她想要停留在,每日里能够看到宗伯孤注的地方。
真傻啊。这层层叠叠的宫墙,终是会挡住她的视线吧?
宗伯孤注冲我吼道:“你在笑什么?你那是什么神情?你这个贱婢!清贵妃病体沉重,你为什么不早点通知朕!?以至于,朕连爱妃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我蓦地回过头,我觉得自己的眼睛里在着火,“皇上!真的是奴婢没有通知您吗?娘娘,真的是您的爱妃吗?您真的,想见她最后一面吗?您真的,爱她吗?……”
“你――”
宗伯孤注气得说不出话来,连身体都发起抖来,脸色铁青。
哆公公尖细的声音又刺耳地响了起来,“大胆奴婢,竟敢和皇上这样说话,来人呀,把她抓起来!”
话音刚落,就见宗伯孤注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染得清贵人的红斗篷更加地深红了。
他的的身体晃了晃,苍白着脸慢慢地躺倒在清贵人的身边。
哆公公吓坏了,连声呼着皇上,就要去扶他。宗伯孤注勉强地抬起手挡开哆公公,“你走,你们都走,让朕陪,清儿在这里躺一躺,她肯定很冷,她很冷,朕要陪她……”
他竟然,因为清贵人的死而伤心呕血?
我困惑了。
为什么,非要清贵人死去,他才会珍惜她?为什么?!
哆公公见状,马上在两个随行的小太监耳边说了句什么,两个小太监匆匆地去了。
雪,越来越大。
清贵人和宗伯孤注的身上都都落了薄薄的一层。
宗伯孤注让清贵人枕在自己的胳膊上,就好像一对恩爱的夫妻,躺在床上说闲话儿。
他喃喃自语地说:“雪,又是雪。记得朕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是这样的雪,没想到,你要离开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雪,你说,这算不是算是一种缘份,一种惩罚?是老天在惩罚朕,是你,不愿原谅朕吗?你在怨朕,是吗?是吗?……”
过了好一会儿,听见远远地有人争相呼唤着皇上。
回头看时,却是佘淑妃扶着一个年过五旬,大气华贵的老妇人前来。后面又跟着几个妃嫔,皇甫嫣然赫然正在其中。这次是无论如何也躲不开了,反而坦然,静静地等待着她们走近。
老妇人还没到宗伯孤注近前,就扑倒在地,嘴里喊着儿啊儿啊,伤心欲绝地将宗伯孤注搂在怀中,“皇儿啊,你这是做什么啊!?人死不能复生,你怎么能这样折磨自己呢?你想要哀家的命吗?”
原来这个妇人,竟然就是皇太后。
见宗伯孤注像痴了似的,目光茫然地不理会她。她蓦地将凌厉的目光对准了哆公公,“你们这些狗奴才,怎么办事的啊?任皇上胡闹也不管!还有那具尸体,竟然,竟然……”
她的意思是那具尸体竟然躺在宗伯孤注的胳膊上,实在是大大的不应该。指着清贵人的尸体,皇太后像是见了瘟神般喊道:“快点把她抬走,抬走!”
“是,是,还不快抬走!”哆公公连声应着。就有几个太监过来,要把清贵人的尸体抬起来。
“住手!”
宗伯孤注蓦地坐了起来,并且将清贵人的尸体护在怀中,“她活着时,已经受够了欺负,现在她死了,你们还要欺负她!朕不允许!朕、不、允、许!”
他每个字都重重地说出来,然后抱起了清贵人,“你们听着,朕要,亲自送她!”
第35章 再相见
推开清贵人所居房间的门。[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只见厅的正中,一个已经熄灭了火的火塘,周围的桌椅被烟火熏出黑迹。空气中有股浓重的烟火的味道。
阴冷,潮湿,就像久无人居的洞,而不是一个房间。
宗伯孤注愣了两秒,仍然将清贵人放在床上,然后到了我的面前,“告诉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望着这个,冷血的男人,虽然他的嘴角还挂着血迹,我却无法原谅他对清贵人所做的一切。
如果天下的男人,都只会在自己的女人死后,才发现自己对女人的感情,那么女人活得可就太辛苦。
我字字清晰地告诉他,“就是像我之前告诉您的那样,我没有撒谎,清贵人也没有使手段。她,只是想见您一面而已。如果,你肯信她,或许,或许她不会这么快就去了……”
他看着我的眼晴里,涌出那么强烈的愤恨和痛意,俊美的容颜变得更加苍白,对着我大吼道:“住嘴!给朕住嘴!别说了!给朕住嘴!……”
确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十天后。
听说清贵人的葬礼办得很风光,就葬在宫墙外的高坡上,据说站在那里凝望,确能望到皇宫内院来。或许,她从此,真的每日里能够看到她爱着的皇上――宗伯孤注了。
她的死,终是换来了皇上最终的谅解。她的身份由贵人变成了德妃。
我不知道她和宗伯孤注之间到底有什么大不了的心结,至死方休。不过这些对于一个死人来讲,其实都不重要了。
宗伯孤注终是不了解清贵人,不知道她最想要什么。不过我始终不能解,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若说有情,却在清贵人最后的人生里,没有给她一丝温暖。若说无情,他却又为清贵人之死痛彻心肺。
他眼里那深深的痛,是装作不出来的。他是皇帝,也没有为任何人的死而装做悲伤的理由。
所以我相信,他的悲痛是真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只是,这些对我来说,也不重要。
清贵人逝世当日,因为我说的话对皇上大不敬,被罚禁足在寒香馆,没有皇上的口喻,永不得出去。
我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宫婢,而不是娘娘。
所以在禁足期间,根本没有人向寒香馆内送饭送水。这日,是第四日,我已经饿得头晕眼花,像个强盗似的,把清贵人的房间翻得底朝天。
可惜清贵人的多数金银饰物,已经在早前,为了维持寒香馆里的用度,多数都送给了太监。她离世后,后宫执事又将她的房间搜了一遍,值点钱的东西都入了内宫局。
最后好不容易在床底下,找到支做工精致的发坠,其间镶嵌着一颗很大的珍珠。忙拿了这支发坠去门口,将它送往领头太监的手里,让他帮我找些吃得来。然而,那太监只是冷冷地瞧一眼发坠,面上闪过丝不屑,就唤了其他的太监过来,粗鲁地将我推回到寒香馆中。
我的眼前阵阵发黑,心里悲伤地想着,难道,我竟然要饿死在这皇宫内院之中?
我如同受了重伤的将死之人,艰难地,几乎是爬回到了房间之内。
天色渐暗,可怕的夜晚又要降临了。本来我就很怕黑,很怕冷,何况今时今日的寒香馆,因为清贵人的离去而更显得萧瑟又阴森。
每个夜里,我都会在房间里点一堆火,然后抖抖索索地在火塘旁,睁着眼等待天亮。
这夜,更是冻饿交加,眼见着火塘里的火已经败了下去,我却再也没有力气出去,折些枯枝进来。
甚至在绝望之下,神智也渐渐地涣散。极度的困乏,使我昏昏欲睡。
我想,终于,可以睡过去了。这一睡,便再也醒不来了吧?
“雪儿――雪儿――,醒醒――”
我是在做梦吗?为什么,这个声音有点熟悉呢?忽然脑中闪过一丝灵光,难道,竟然是他?我在梦中遇到了他吗?
“那速哥哥,你终是,终是来见我了吗?……”
感觉到扶着我双肩的手似乎是顿了下,接着,有东西在我的鼻端晃了晃,竟然是饭菜的香味儿。我蓦地睁开了双眼,果然见到眼前有蝶青翠的小菜,里面夹杂着诱人的肉丝。我一把将小菜抢了过来,就要徒手往嘴里塞。
就觉得有双手固执地把小菜又抢了回去,我抬眸,看到了一张如同皓月般皎洁的脸。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唤我醒来的,竟然会是他――皇甫鹿鸣!
火塘里的火,已经被重新燃着。他的脸在这火光中,有些虚幻。
我什么都没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皇甫鹿鸣将小菜里的肉丝都拣了出来,放在一边的盘子里,“你已经饿了很久,如果吃得太猛会胃痛的。特别是肉,不好消化。今天先吃菜和粥吧,明天我还会给你送饭来,你不用怕饿肚子。”
我哦了声,接过他递往我手中的粥碗。
或许是太久没有吃东西。就算是,清贵人尚还在世的时候,也是常常饥饿着的。此时此刻,我的手居然软绵绵的,没有丝毫的力气,粥碗就这样,从我的手中往地上落去。
皇甫鹿鸣手急眼快,将粥碗接住,有点无奈地说:“我喂你吃吧。”
我只想,将那碗粥吃到肚子里去,祭我痛苦的五脏庙。再说,也没有选择地余地,勺子已经递到我的唇边。我张口,感觉到温热爽滑的清香,溢满整个口腔。我迫不急待地咽了下去,又急忙张开了嘴巴。
皇甫鹿鸣扑哧地笑了出来。原来勺子尚且还空着,没有来得及回到粥碗里盛粥出来。
我的脸红了红,微微地有些窘迫,这种窘迫在几秒中的时间,又转成了愤怒。
喉间哽咽了下,我固执地扭过身子,默默地望着那火光发呆。皇甫鹿鸣疑惑地说:“雪儿,你怎么啦?”
“你看到我如此狼狈,是不是觉得很开心?到了生死关头,还是要你皇甫家的人来救我!我不明白,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是你?”
这是我真实的想法。
如果能够选择的话,或许我宁愿死,也不想让他看到我此时此刻,狼狈得快要饿死的模样。
第36章 梦回旧时光
他哦了声,很认真的回答,“当然是我。(..info好看的小说否则能是谁呢?你只身闯入宫中,又没有认识到别人。我现在,已经是皇宫侍卫统领。那日清贵人逝世,我是随着皇上进入寒香馆的,我看到了你,也知道你的处境。你到了这个地步,我也要负上责任,能不管你吗?只是皇宫内院规矩太多,直到今日方想办法避过执守太监进行馆内,好在,来得还不算太晚。”
他用这种很认真的语气逐条回答,使我无理的发泄,成为了认真的询问。
将双方尴尬的情绪巧妙地掩饰了过去。
他又把盛满粥的勺子送到我的唇边,我终是说了声谢谢,张口将粥吃了。他又将菜也递到我的唇边,就这样,一口菜,一口粥,直至将粥和菜都吃完。我的肚子还是感觉到饿,这些食物对于饿了多天的我来说,太不够了。
但胃终是充实了些,硬着头皮没有将饿喊出来。
他收拾了碗筷在提盒里,站起身来说,“你好好地睡一觉吧。屋里的柴已经足够明日的。明天中午或者是晚上,我会再来的。”
原来他已经弄了好多枯枝堆在房间一角。只是,他要明天中午或者是晚上才会再来,那我还是得饿着肚子等?好难受。(..info)
心里这样想着,当然不会说出来。就见他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拿出一包干核桃来,“如果你饿了,就先剥几颗核挑吃。”
说完,就将核挑放在我的怀中,走出了门外。
他的背影挺直,穿着侍卫服饰的他,更显出几分英姿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只觉得这背影孤独。
这或许是因为,在恒王府时,他那种独来独往,沉默不说话,仿佛生活在一个只有他自己的世界里的样子,给我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
我冲着他的背影喊了声,“喂,为什么要救我?”
他没有回答。甚至脚步也没有丝毫的停顿。或许他没有听到。或许他听到了,只是不想回答而已。
这夜,却是意外地,安眠。
梦中,回到了恒王府中。见到了王妃和恒王,还有皇甫鹿鸣。我们同桌而食,其乐融融。我看到王妃眼里温柔的光芒。恒王对我说,“从此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女儿,由我们照顾你,永远也不会抛弃你。”
我的心头颤了颤。我又听到了。
又听到了这样的承诺,可是,我心里并不欣喜。[.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因为我已经看到了皇甫嫣然,她从门外冲进去,像一阵冷冷的风。她看着我的眼睛,大声地冲着我喊,“还给我!还给我!把我的父王和母妃还给我!把我的家还给我!”
我蓦地惊醒。
心跳得很厉害。是的,我不止一次地做过这个梦。在皇甫嫣然还没有回到恒王府之前,我就总是做着这个梦。其实我的潜意识里,早已经预知到,皇甫嫣然会回来。只是,为什么,到现在我还是不能够接受这个事实?
她只是拿回了属于她的一切,我为什么要恨,要怨,要放不下?
火塘里的火已经快要熄灭,我忙加了些枯枝在火塘里。火光很快就亮了起来,我的心却又泛起冰凉的潮水。不动声色地,将我淹没。让我窒息。
门忽然被打开。
就像梦中所见到景象,皇甫嫣然站在门口,强烈的阳光,使我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觉得她的眼睛里闪闪烁烁着可怕的光芒。
我眨眨眼睛,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亮,站了起来,她已经带着审视的目光向我走来。后面跟着的,却是小陶。
她也是极为震惊地看着我,失声道:“娘娘,真,真的是她!”
皇甫嫣然紧紧地盯着我,似乎要在我的脸上盯了两个洞来,“当然是她!难道你以为本宫的眼睛是不中用的吗?她就算是化成灰,本宫也不会认错!”
小陶被她冰冷的声音吓了一跳,低低地说:“是。”
陋室如斯。
我觉得有些汗颜。为什么在她的面前,我总是这样狼狈?
不过此时此刻,我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反而并不怕她,毫不畏惧地直视着她。她却忽然笑了笑,“妹妹,你可知,你忽然失踪,可是急坏了父王和母妃,他们可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妹妹也进了皇宫,只是,当个小小的宫婢,实在是太委屈你了,如果,当时你以恒王女儿的身份参选,或许这时候,比姐姐还要幸运,封妃也大有可能吧?”
我终是向她微微俯身,“奴婢赤雪,参见容华娘娘。”
她哼哼冷笑,甚是得意,“本宫刚刚还在想,妹妹虽然进了皇宫,却完全不懂得宫中礼仪,正打算让小陶教教你,原来妹妹早已经学会了礼仪,那么也就不用姐姐费心思了!”
我懒得跟她拐弯抹角,干脆问道:“容华娘娘来到寒香馆所为何事?”
她怔了怔,说:“好,痛快!”
却转而向小陶说,“告诉她,我们来做什么。”
小陶有些怯然地向我看了眼,这才说:“娘娘已经向皇上请旨,清贵人所遗宫婢,拨椒香殿,从此以后为容华娘娘所用。”
哦,原来如此。
在寒香馆内呆着,终也不是长久之事。虽然知道皇甫嫣然的椒香殿于我如同狼巢虎穴,但是既然避不了,只能坦然接受。
再次向皇甫嫣然行了一礼,以宫婢的身份,自觉地站到她的身后去。小陶颇不自在地往旁边移了移脚步,“娘娘,是否要回椒香殿?”
皇甫嫣然大概没有想到,我会如果坦然地接受这个安排。她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盯着我若有所思地看了片刻,这才嗯了声。
椒香殿。
想来皇甫嫣然是在清贵人逝世的那日,就在寒香馆内看到了我。只是连日来,宗伯孤注为清贵人举丧,竟然是举国追悼,连累后宫嫔妃们不得安宁。直到今日才有了时间和机会将我调来椒香殿。
刚刚进入大殿之中,皇甫嫣然就说要喝茶,并要我亲自侍茶。小陶将茶递给我,再由我将茶送到皇甫嫣然的手中。然而将茶盏转入她手中的时候,明明已经接住茶盏的她,手蓦地松了松,茶盏就掉落在了地上,茶盏摔裂,茶水四溅。
第37章 我一定不会哭
她尖叫一声,厉声喝道:“贱婢!你想谋害本宫!还是想让本宫毁容?可知这茶水会烫伤皮肤的!”
“小陶!”她继续大声地喊着。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小陶忙奔了过来,“娘娘,您没事吧?”
皇甫嫣然将裙角抬了抬,“本宫双脚好痛,不知是不是被这贱婢烫伤,让人把她拉下去,痛打二十杖!”
又要杖责!
那日,佘淑妃也是要人拿棍子打我。伤口尚未完全愈合。连日来,独居寒香馆中,没有服过伤药。那痛彻心肺的感觉还记忆犹新,今日便又要挨打了。我知道,这是皇甫嫣然想给我个下马威。
我蓦地抬头,对着她怒目而视。
既然我们都已经这么熟悉,彼此这么了解,又何须费心机找个理由惩罚我这么麻烦?还浪费了个上好的精美茶盏。
她不看我的眼睛,像小陶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
小陶说了声是,只得向门外的太监喊道:“把她拉下去,打二十杖!”
立刻冲进来几个太监,要将我门外拉。我猛地将他们甩开,“皇甫嫣然!”
小陶怔了怔,喝道:“大胆!竟敢直呼娘娘的名字!”
小陶是个叛徒。在恒王府的时候,她就背叛了我。在我的眼里,她只是个叛徒,墙头草而已。我不屑地冷冷瞥了她一眼,她似是惊了惊,求助地看向皇甫嫣然。皇甫嫣然说:“快将她拖出去,本宫现在不想见到她!”
“皇甫嫣然,是不是,你一定要我死?”我很想知道答案。[..info超多好看小说]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你有能力反抗吗?本宫想让你死,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似的简单。”
“既然如此,你直接杀了我吧!”
所谓命运弄人。我纵然心比天高,却屡受命运的愚弄。与其如此耻辱委屈地活着,不如死了干脆。这刹那间,竟然真的萌生了求死之心,只盼望皇甫嫣然再狠心一点,将我杀了算了。我却没有想到,宫中自然有宫中的规矩,皇甫嫣然固然有致我于死地的心思,却又不能随便地将我杀害了。
她愣了愣,接着笑道:“你想,死?”
她围着我转了两圈,将我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好久,这才说:“在本宫的印象里,你不该是这么软弱的。怎么,才受了这么点儿苦就顶不住了,那你真是太让本宫失望了。不过,你想本宫会这么容易地放过你吗?”
她扭头向小陶叮嘱道:“让他们给本宫狠狠地打,但是记住,千万别打死了。打完了,给她上最好的金创药。”
太监们又冲了上来,不由分说将我拉了出去。
就在这时候,忽听有人喊道:“淑妃娘娘驾到!”
皇甫嫣然迎了出来,太监们也都暂时地放开我,随着皇甫嫣然向佘淑妃行礼。佘淑妃亲手扶起了皇甫嫣然微俯的身体,这才笑着说:“这是怎么啦?看着挺热闹的!”
她一眼就认出了我,目光交汇间,我忽然发觉,今日能救我的人,可能只有她。[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皇甫嫣然笑道:“不过是个贱婢,差点烫到本宫,本宫略施薄惩而已。”
佘淑妃哦了声,走到我的面前,打量着我,我鼓起勇气抓住了她的衣袖,她吓了一跳,往后退去。我却固执地拽着她的衣袖,“淑妃娘娘,奴婢有话对您说!”
佘淑妃猛地甩开我,向我低喝道:“你就是寒香馆清妹妹的宫婢吧!怎么会到了椒香殿?而且,本宫不觉得本宫和你之间会有什么话需要说!”
皇甫嫣然说:“就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贱婢!”
我昂然看着她,“淑妃娘娘,可还记得清贵人最后的遗言?可还记得,奴婢当日为了清贵人,冒死跑出寒香馆之事?如今,我愿听从清贵人遗言,只要娘娘给奴婢机会,奴婢愿誓死效忠!”
皇甫嫣然的脸色一变,“你这个贱婢,你乱说什么?!”
我只看着佘淑妃。
皇甫嫣然的下马威,彻底地使我打消了侥幸的心理。看起来,除非死在椒香殿内,否则她绝不会停止折磨我。而佘淑妃的决定,对我来说至关重要。
让我失望的是,佘淑妃最终却是摇了摇头,“可惜,本宫看出你这个宫婢很有野心。本宫又怎会将你放在身边养虎为患呢?”
皇甫嫣然的嘴角露出笑意,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太监们继续架起我,回头间,只见佘淑妃和皇甫嫣然的手,亲蜜地牵在一起。我明明记得,佘淑妃恨皇甫嫣然,当日在瑶华宫内,听说皇上在椒香殿,她明明气的想要杀人。此时此刻,却好像与皇甫嫣然是好姐妹。
雪冰冷。血冰冷。
二十板子结结实实地打在我的身上,心,就像被带刺的长鞭抽打。伤痕累累。流去的,不但是我的血,更是我的自尊。
都说世间之物,生生相克。
皇甫嫣然就好似我的克星。凡是她出现的地方,必然容不下我。而我,也只能甘拜下风,总是狼狈以对。
咬碎银牙,命运如此不公!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太监们打完后,将已经瘫软的我拉到了皇甫嫣然的面前,她笑着蹲下身,好奇地看着我的脸。
“你倒满坚强,没有流泪!你知道吗?本宫特别想看到你流泪的样子,如果你流泪了,本宫或者会心软,就此放了你!”
是的,我没有流泪。
澹台那速曾说过,我是个喜欢流泪的女孩。但是从他离去后,我已经很久都没有流过泪了。因为我知道,没有人会怜惜我的泪水。
我的嘴唇之上,咬出了血印。皇甫嫣然忽然有点控制不住地拧住了我的脸,“你快点哭!你哭!你哭啊!你快点哭!――”
我不哭。我一定不会哭。我为什么要让她如愿?
目光偶而掠过佘淑妃的面上,发现她默默地盯着我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的目光让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皇甫嫣然哈哈哈地笑了起来,“怎么?终于知道害怕了吗?你看你现在的鬼样子,真是要多恶心有多恶心!来人呐,给本宫关起来,三天内,只许喝水,不许吃饭!”接着却又叮嘱小陶给我涂抹伤药。她是真的害怕我死了。
或许在她的心目中,我只是个活生生的玩具。偶而可以给她无聊的生活增加点刺激和乐趣。
我被关在椒香殿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内。唯一的一扇门,从外面挂起大锁。黑暗。冷清。我似乎又感觉到了当年的冷,东院里的暖炉撤走了,寒香馆里的火塘里,火也熄灭了,好冷。好冷。
我抱紧着双臂,缩成一团。心里却暗暗地想着,我再也不要,不要受这样的冷。
我不能在这里等死。
就在这时候,门被打开,小陶端着药盒走了进来,手中还提着盏灯。房间里有了光亮,我看清这房间果然四壁光滑无物,像只没有放置任何物品的小匣子,在这种情况下,除了撞墙,想死都没有别的办法。不过,既然已经挨了打,失了尊言,也就打消了死的念头。连尊言都没了,还怕活下去吗?
小陶从怀里拿出一张薄薄的床单,示意我爬在床单之上。
我也不跟她理论,乖乖地爬在床单上,让她给我上药。药粉洒在伤口上,有种椒盐入血的感觉,痛得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小陶的动作停了停,我回过头,发现她盯着我的伤口发呆,脸上竟有不忍之色。我冷笑,猫哭耗子罢了。
一把夺过伤药,不由分说地,反手倾倒于自己的伤口之上。
剧烈的疼痛,使我终于发出了闷哼声。
小陶惊愕地将药瓶抢过去,却发现瓶子已经空了。她轻轻地叹了口气,“郡主,您,您这是何必呢?”
我冷冷地冲她喝道:“滚!”
第38章 他为什么会痛
小陶默默地将东西收入盒中,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说:“郡主,奴婢知道,您恨奴婢。[..info超多好看小说]但是奴婢不想您被嫣然郡主折磨至死。无论如何,您在奴婢的心目中,永远都是奴婢曾经伺候过的郡主……”
她边说着边向外走,等到门轻轻地关闭,最后一屡阳光被隔绝的时候,我才发觉手心里多了件东西。
刚才被疼痛和愤怒冲昏了头脑,这时才想到,小陶离开时,确实往我的手里塞了件什么。
只觉得这东西细细长长的,像是只银钗。
她这是什么意思?让我用这银钗自杀吗?那她可错了,我绝对不能这么轻易地死去,让她们主仆高兴。
晚上,有人打开了门。
竟然真的是,只有水,没有饭。我端起水来,大口大口地喝下去。如果还在寒香馆内,皇甫鹿鸣这会儿应该已经给我送了吃的,那么我就不用饿肚子了。可惜,现在是在椒香殿,无法得到吃的东西。本来就已经饿得很厉害的胃,再次地抗议起来。
水喝下去,倒像是喝下了毒药。剧烈的疼痛使我捂着肚子滚倒在地。连神智,也痛得渐渐模糊。
再次醒来的时候,仍然只见到黑暗。
没有光亮的房间里,时间仿佛是停留了。思绪也渐渐地平复,头脑也清晰起来,将那只银钗在手中,来来回回地翻动,或许,小陶是真的想帮我。
等到再次有人来送水的时候,门被打开的刹那,我突然地伸出手,拉住了那人的衣领,他冷不防地,被我拉入到房间里来,刚想要喊叫挣扎,尖利的银钗就抵在了他的脖颈上,他吓了一跳,颤扭道:“你,你想干什么?”
我说:“按照我说的做,否则,我立刻杀了你!”
五分钟后。.info[]
那太监在我的指示下,绑起了自己。我穿上了他的外衣。又从他的内衣上撕了块衣襟下来,狠狠地塞入到他的嘴里,使他哼不出声来。这才满意地拍拍手,拿起他的太监腰牌,出了门,并将门反锁起来。然后,凭着记忆中的道路,迅速地出了椒香殿。
是的,自从上次出了寒香馆后迷路,以后无论走过哪里,我都会仔细地辩认道路并且将它们深深地印在脑海里。
而此时此刻,我只想回到寒香馆。或许它是皇宫中最冷清萧瑟的地方,但却是我唯一能够回去的地方。因为挨了板子,腰腿很痛,所以勉强地出了椒香殿后,就跌跌撞撞地,凭着毅力往前跑了。看到迎面有人过来,就恭恭敬敬地站会儿,没有人的地方,则不顾形象地连滚带爬,只想快点到达寒香馆,可以在那冰冷的房间里,放松精神,好好地休息一下。
寒香馆门口的执守太监果然已经被撤去了。当然,馆内无人,他们也没有必要再守着了。我舒了口气,幸好是如此啊!
几乎是举步维艰,好不容易到了门口,终于坚持不住,任由着身体扑倒下去,将门撞开。我本来以为,自己会倒在地上,却没想到,却扑在一个人的怀里。(..info$>>>棉、花‘糖’小‘說’)原来在我打算以身体去推开门的时候,房间里的人也正将门打开准备出来,所以我竟然是冷不防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他吓了一跳,低喝道:“谁?!”
我说不出话来,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我甚至看不清他的模样。但是现在还能想到来寒香馆的,恐怕只有皇甫鹿鸣吧!
为什么,又是他!恨,我真恨!
我用仅有的力气,紧紧地抓住他的衣领,我想告诉他,我不需要他可怜!不需要他救我!我只想,永远都不再见到他才好!可惜,我什么也说不出来,身上的力气迅速流失,我软软地瘫在了他的怀里。
上天,为何对我如此残忍?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全身的疼痛痛醒。
火塘里的火光大亮,仿佛刚刚才有人将干柴加了进去。我躺在床上,身上盖着的被子很温暖。床头的矮几上,摆着两碗清粥和两样小菜,另外还有个馒头。
食物!
忽略身上的疼痛,我爬起来,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正将嘴里塞得满满的时候,门却被打开,皇甫鹿鸣出现在门口,怀里抱着干柴。果然是他!我扑进门里,居然倒在了他的怀里!气愤!无奈!
看到我的模样,他微微地怔了下,“醒了?”
简直是废话!
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将嘴里的食物慢慢地咽下去。他将柴放在旁边,又添了些柴在火塘里,这才转向我说,“昨日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现在嫣儿到处找你。”
我端起粥碗,大大地喝了口粥,心里想,那又怎样?
反正不是生就是死,也没有什么好怕的。
皇甫鹿鸣说:“如果你想出宫,我可以想办法带你出去。”
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不!”
他显然地愣了下,接着说:“为什么不?你知道,嫣儿是不会放过你的。”
想到皇甫嫣然,她不止是想折磨我这么简单,她是想让我死。我的手渐渐地拳成了拳头。为什么,我的命运要受她的影响?我进入皇宫是听从自己心里的声音,难道因为她,我就要离开?这根本不可能。
皇甫鹿鸣说:“跟我回恒王府吧!相信父王和母妃会重新接纳你,你仍然是皇甫家的一份子!”
我的心里,阵阵的潮湿涌出来,几乎使我哽咽,泪水也几乎要溢出眼眶。仰了仰脑袋,硬将泪水逼回去,“我不稀罕!”
早在王妃将我赶出恒王府的时候,我便没有了家。这时再回去,亦不是家。
皇甫鹿鸣怔怔地看了我一会儿,忽轻轻地说:“雪儿,你恨我们?”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是的,我恨他们,可是我不知自己是否有恨的资格。
皇甫鹿鸣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火塘里的火拨得更旺,又把一个很精致的食盒推到我的面前,“这里面有些吃的,心情不好的时候吃几口。寒香馆暂时来说应该都很安全,如果嫣儿发现你在这里的话,我也会劝她不要动你的。”
我抬眸向他看去,“不需要!”
他像没有听到似的,再凝视那火片刻,这才站起身来,准备离开了。“你好好休息吧。还有,好好地考虑一下我的建议,不要那么快拒绝。”
出宫吗?
那是不可能的。我不能做违背自己心意的事情。况且,皇甫嫣然给我的屈辱,我有朝一日也是要还给她的。我怎能,一辈子被她看扁?
我要让那些曾经抛弃过我的人,都后悔曾对我做过这样残忍的事情。
心中动了动,终是向已经走出门外的皇甫鹿鸣唤了声,“哥哥——”
他蓦地停住了脚步,转身,有些诧异地看着我。他一定没想到,我愿意再叫他哥哥。他怔怔地望着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的目光里竟然有些心痛和恐惧,仿佛在害怕着什么。我抚抚自己的脸,并未觉得脸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有些尴尬地笑道:“哥哥,你在看什么?我脸上有花儿吗?”
“呃,不是。只是,只是我没想到,你竟然会再叫我哥哥。”
“呵呵,是啊,我也没想到。可是,你始终是我的哥哥啊!我跟嫣儿一样,都是你的妹妹。哥哥,我知道你是真心的为我好,即是如此,为什么不帮我得到我想得到的呢?”
“你——不,雪儿——”
他这是在拒绝吗?我觉得自己的心渐渐地冷下去,将目光转到窗外。冬日啊,浓浓的冬日啊!什么时候,才会到春暖花开的季节呢?
两人就这样默了会儿,皇甫鹿鸣走到了我的面前,使我不能不看着他的脸。他的神情很复杂,但更多的,却是痛。可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痛?他又有什么可痛的呢?
第39章 储食
他的声音很平静,很低。..info但足以使我听清楚每个字,“雪儿,我没猜错,你有恨。你恨嫣儿,你恨父王和母妃,你恨我,你甚至恨所有人。但是雪儿,你不能被这恨蒙蔽了你的眼睛。其实,还是有人关心着你的……他,希望,你过得快乐……”
我淡漠地说:“你说的那个人是你自己吗?”
他怔了怔,没承认,也没否认。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如果你真的关心我,那就帮我。否则的话,请你离开,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就让我,干干脆脆的恨你。我根本,就不想承你的情!”
说着话,我将他先前推到我面前的食盒,猛地推到地上去。一些精致的散发着清香的糕点从食盒里滚了出来,我视而不见。
“你——”
皇甫鹿鸣似乎真的很愤怒,我的心里却没来由地,有了丝痛快。皇甫鹿鸣转身往外走去,到了门口的时候停下来,也不回头,冷冷地说:“宫里的生活不适合你,我会想办法送你出宫!”
我恐惧地冲着他的背影喊道:“不用你多事!我不出宫!”
他又想摆布我的命运了!他现在是侍卫统领,可以在这深宫内院自由进出,况且还有身出众的武功。(..info$>>>棉、花‘糖’小‘說’)他如果真的想把我带出宫外,恐怕也不是很难的事情。但是,出宫后我要何去何从呢?我早已经明白,我想要掌握自己的命运,就要想办法掌握一个男人,一个天下,最有权力的男人。
我清晰地明白自己的目标。我不能让皇甫鹿鸣再来搅乱我的生命轨迹。
皇甫嫣然的伤药果然不错,虽然还是很疼痛,伤口却已经开始痊愈。在这狼籍的房间里美美地睡了一觉,醒来时,是第二日的晌午时分。我精神熠熠,觉得视线里的所有事物都特别的清晰。想到皇甫鹿鸣大概也快要来了,打开门,见门口放置着精美的食盒。
呵,原来他已经来过了,不过没有打扰我,又悄悄地离开了。
打开食盒,只见里面有鸡有鱼,还有青菜和米饭,居然还有盅淡红色的液体,闻了闻竟有花香和果香的味道。在食盒的最底层,置着些核桃酥。
真是很丰富。
而且每道菜都散发着热气,看起来是刚刚放在这里的。
这样也好。
不与他面对面,会减少我在吃这些食物的时候的尴尬情绪。将食盒提进房间里,尽量细致地享用它们。把没有吃完的放在一个屉子里,埋入门前的雪里。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储备些食物,就算他明天不来给我送食物,我也不会饿肚子啦。
我本以为,他以后都会这样子给我送食物。但是那天晚上,他竟然又提着食盒来了,而且比晌午时的还要丰盛,甚至还有一小瓶烈酒。他说房间里虽然燃着火,但缺乏人气,还是很阴冷,喝点酒可以抵御寒冷。我因为午时吃得很饱,这会儿根本不饿,吃了几口就放下了,他问,为什么吃这么少,是不是病了?
我丢给他个大白眼。
就算我现在落难,窘迫,也不用将我当猪似的养。
他不明所以,也就不问了。走的时候却将剩余的食物要带走,我将那些食物都抢了下来,既然已经送给我,就是我的。我厚着脸皮收下,再被他拿走,那不是白白的失了尊言,却没有得到食物吗?这些食物自然也是要埋入雪里存储起来的。
他也不勉强,却说:“我已经想好了办法,大约五天后,我就可以将你送出皇宫。这五天里,你要乖乖地呆在寒香馆内,千万不要节外生枝。”
我自是不应。
他叮嘱完毕,就又离开了。
连续几日的将养,我的身体好了许多。次日清晨,我把雪挖开,发现食物都储得很好,心里很高兴。接着又来到已经荒废多时的厨房,一眼看到案上那柄看起来很锋利的菜刀,拿在手中观察了良久,最后将它放回原处。目光又盯在那柄擀面杖上,试了试,觉得很趁手。
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却发现有人进了寒香馆。
我吃了一惊,连忙躲回厨房,将脑袋从门里悄悄地探出来,向外张望着。
只见一个小太监提着个食盒,到了我住的房间门口。左右看了看,又好奇地往里瞅了瞅,最终只是轻轻地放下食盒,又匆匆地出了寒香馆。我走到食盒前,目送那太监的身影消失,心里起了丝疑惑。
我本以为,每日中午,都是皇甫鹿鸣送来的食物,原来却不是吗?这个太监是怎么回事?难道是皇甫鹿鸣让他来的?打开食盒,发现仍然是老几样,特别是那盅由果浆和花浆酿成的液体,实在是很难得的浆品。把食盒提进房间里,先不想到底是怎么回事,填饱肚子再说。
剩余的照例埋进雪里。
再过了一日,我早早地起来。心里实在很好奇,要抓住那个太监问个清楚。
等待是件很烦人的事情。可恶,那个小太监!为什么还不来呢?
想到昨天晚上皇甫鹿鸣的食盒里,居然放着两颗大大的生土豆。忽然想起从前在恒王府的一件事儿,好像是某日,有丫头在灶火里埋了两颗土豆,却被我无意间看到。忆起与澹台那速在野外野食的日子,就偷偷地翻出来,打算不劳而获。
谁知这件事却被皇甫鹿鸣撞个正着,当时两颗黑炭般的土豆就从我的怀里滚了出来,然后我什么都没说,像被人识破的小偷般,落慌而逃。只是可惜那两只烤好的土豆,最终也没有吃到。
昨晚,皇甫鹿鸣将食盒里的土豆拿出来,指指火塘。
不由自主地,我的脸红了红,说:“我不喜欢吃烤的土豆!”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露出个了然的笑容,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此时此刻,看着那两颗可爱的土豆,舔舔嘴唇,我怎么有点忍耐不住了呢?想着烤熟的土豆那种,诱人的香味,我实在以有必要因为皇甫鹿鸣而放弃这个美食啊?对,没有理由!
我在火塘的边缘,将那些将败未败的柴灰拨开,又把裹了层雪的土豆放进灰里盖上,现在,只等着它熟喽!
没过多久,土豆被烤熟了,我美滋滋地享受完了一只土豆之后,再悄悄地把门开了条缝,往外面看的时候,发现眼前的光线很奇怪,仿佛被什么东西挡住似的。接着,我听到一声鬼哭狼嚎般的惨叫,“鬼!鬼啊!”
原来是小太监来了!
我忙把门大大地拉开,冲着他连滚带爬的背影喊了声,“唉,站住!”
可惜最终,他头也不回地,慌里慌张地跑出了寒香馆。奇怪,他为什么这么怕我呢?
鬼?哪里来的鬼?我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第40章 无眠之夜
其实我也很怕鬼。[..info超多好看小说]只是独自在寒香馆习惯了以后,这种害怕的情绪才减少了些。但是今日又被这个可恶的太监勾起恐惧来。双手合十向四方拜了拜,只求清贵人念着我曾经对她忠心耿耿的份上,不要跑出来吓我。
这已经是第四天了。
看起来这件事还是亲自问皇甫鹿鸣比较好。当晚,我说起晌午的食盒时,皇甫鹿鸣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很紧张地站了起来,“你说什么?每日的中午,有人给你送食物?”
他看起来不但是紧张,还有些害怕和焦急。
我疑惑地点点头,“你怎么啦?难道不是你或者是你派的人送来的吗?”
他低吼道:“当然不是!寒香馆已经是废宫,而且近来都传闻馆中闹鬼,无人敢接近。而且我虽是侍卫统领,又怎么能够不顾宫规随意进出寒香馆。所以我都是晚上来的!”
啊?!
我听了也是又惊又诧,顿时产生了许多可怕的联想。会不会是皇甫嫣然?她其实早就知道我逃回了寒香馆,每日里差人来送食物,但是却在食物里下毒?在我想到这点的时候,皇甫鹿鸣可能也想到了,他说:“把手伸出来!”
我心里实在是悲哀极了。
以为逃出生天,其实还是在人家的要命罗网中。我凄凄然地伸出手,皇甫鹿鸣将手指隔衣搭在我的脉上,神情凝重。
好一会儿,他的面色和缓下来,轻轻地舒了口气,“没事。”
听到他的答案,我也松了口气。能继续活下去就好。有命在,才有可能得到其它的一切。
但之后,却有更多的疑惑。如果不是皇甫鹿鸣,也不是皇甫嫣然,那么这宫里,还有谁会给我送食物呢?显然那人也不知道皇甫鹿鸣每晚会给我送食物,所以中午的份量总是很足。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那么那个人是好意喽?
可惜,那个太监今日受了惊吓,明日不知道会不会来了!
皇甫鹿鸣拿出帕子,很自然地在我的脸上抹了抹,“你这个模样确实会吓死人的。吃完烤土豆后,一定要擦擦脸!”从来,没有想到这种亲蜜的情景会出现在我与他之间,我不由地愣了愣。
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动作立刻僵硬起来。
为了掩饰尴尬,我一把夺过帕子,发现本来白净的帕子已经被染上很多的灰黑色。
哦,原来是这样。我大概明白,那个太监为什么会连滚带爬地跑掉了。
我将帕子收入了自己的怀里。皇甫鹿鸣不知联想到了哪里,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呃,那帕子,是我的。”
他难道以为我会霸占他的帕子吗?
“弄脏了,等我洗干净了再还给你。”说着,从热灰里扒出一个温热的土豆递给他,“这是给你留的,你吃吧!”
皇甫鹿鸣怔了怔,却终是向我笑了笑,坐了下来,慢慢地剥去烤焦的外皮,吃了起来。
我静静地看着他,还沉浸在他如阳光般温暖的笑容里,他的脸上有种至光至美的东西,在刹那间感染了我。我忍不住说:“哥哥,其实你笑起来真好看,如果你肯多笑笑,我想你的生活肯定就不会再孤独寂寞了!”
他蓦地将剩余的土豆扔进柴灰里,“我说过,不要叫我哥哥!”
他忽然的变脸,使我无所适从,我疑惑地望着他,说不出话来。他站了起来,“现在已经有人知道你在寒香馆中,不能保证那个人不是嫣儿,而且你还得罪过佘淑妃,你不能再留在这里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我没有说话,我知道他已经有所安排。
果然,他接着说:“明天晚上这个时候,我就送你出宫。今天好好休息。”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望着柴灰里那只,灰头土脸的,没有吃完的土豆,忽然觉得心很痛,很痛。皇甫鹿鸣,你终是,不愿认我这个妹妹。那么我为什么要听从你的安排去宫外呢?去做什么?那里已经没有什么可留恋的。有的,只是无尽的失落而已。
这夜,注定是个无眠之夜。
过去的一幕幕,在脑海里反复地翻转着。没有多少温暖的回忆,只记得澹台那速,曾那么不由分说地,让我住到翠微园去。我本来以为他将是我的靠山,但是结果却是,他走了,没有留下一句话。
权力真好啊!当年在猎园里被人当做猎物的他,有了权力之后,即使是皇甫敬,对他也恭敬有加。
可是,我真的要为了,权力这种东西,留下来吗?
想到宗伯孤注这个无情又似有情的男子,他善变至此,这世间又有几个女子能真正俘虏他的感情呢?
走出房间,漫步于寒香馆中。
其实我不必等皇甫鹿鸣来,只要我走出寒香馆,走到佘淑妃或者是皇甫嫣然的面前去,那自然就出不了宫了。她们都是想置我于死地的人。
忽见寒香馆门口不远处,火光闪动。
我心里很奇怪,这么晚了,谁会来到寒香馆?又来做什么呢?放轻了脚步,悄悄地走到一片被雪掩盖的矮树后,往火光处打量。让我意想不到的是,那人竟然是佘淑妃。她的身后带站着两个宫婢,都是瑟瑟发着抖。
看她们的样子,是恨不得立刻跑出寒香馆。
佘淑妃的面前有个火盆,火盆里燃着阴司纸钱,还有折成的元宝,小衣等物。她边把这些东西不断地回在火盆里边喃喃自语,“清妹妹,姐姐知道,姐姐对不住你,如果不是我,你不会,如此委屈地去了……”
我忽然想起,清贵人曾经说过,她在很短的时间内,被宗伯孤注由妃降到贵人,之后寒香馆更变成了实际意义上的冷宫。可是她却始终不知道为什么。我不由地坚起了耳朵。
佘淑妃继续说:“妹妹,可是,当时,如此姐姐不那样做,死的就是姐姐……”
我心里暗暗地想着,果然,清贵人被宗伯孤注冷落,竟然是因为某种佘淑妃造成的误会。
佘淑妃的目光闪烁,看起来,她的歉疚似乎没有恐惧来得深重。皇甫鹿鸣说过,寒香馆闹鬼的传闻在后宫肆虐。想来,佘淑妃是受了这传闻的影响,才在深夜来寒香馆拜祭清贵人的。
果然是,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做了亏心事的人吗,始终是寝食难安。
佘淑妃又絮絮叨叨地说:“妹妹,其实当时你还是有选择的余地的,谁都知道,李重袖是前朝太子,谁放他谁就是死路一条。姐姐虽然与他深爱,却不敢私放于他,你替姐姐放了她,姐姐真的是很感谢你……”
李重袖!
我已经不止一次地听过他的名字。孝穆皇帝被外臣宗伯正逼宫成功,李家的天下转眼间成为宗伯家的山河。一时间,血雨腥风,李氏一族几乎被一夜杀尽,而后宫嫔妃,则被集中在灵犀宫内,于两月后每人赐予三尺白绫,前朝皇帝三千佳丽,尽自缢于灵犀宫内。
只有前朝太子李重袖被囚,却在灵犀宫出事之时成功逃逸,据说他逃跑的时候,也正是宗伯家发生内斗之时。
这传说流传于民间,不知真假,只觉得阴森恐怖。
宗伯正在贫民百姓的心中,不是改朝换代,结束孝穆皇帝残暴统治的英雄,而是化身成为了杀人嗜血的恶魔。而在宗伯家的内斗中,宗伯正被自己的儿子宗伯孤注杀死,到手的江山终是没有给他带来福气,只是黄泉路尽头而已。
现在听佘淑妃讲起清贵人之事,竟然是与那次的政变有关。那么,这些传闻,十之八九竟然是真的。
想到宗伯孤注真的杀兄弑父,而他的皇位上不知染了多少鲜血,皇宫中又不知飘荡着多少冤魂,就让人不寒而栗。
忽然有股冷风禀禀地吹过。
佘淑妃打了个寒噤,缩紧了膀子,抖抖索索地说:“可是,姐姐也没有想到会那么巧,正好被皇上看到你放他逃逸,既然你替姐姐做了好事,那么不如就好人做到底,妹妹,你就原谅姐姐吧,原谅姐姐吧……”
她边说着边后退。终是退到了身后两个背对着她的宫婢身上,双方都吓得惊叫起来,佘淑妃大声地呵斥道:“你们想死啊!”
两个宫婢忙跪下,“娘娘饶命!”
佘淑妃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她们,“你们听得到我在说什么?”
两个奴婢这次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匍匐在地上,不敢抬头。佘淑妃脸上的疑虑渐渐淡去,伸手在两个宫婢的耳里动了动,就取出几个小球儿。原来她让宫婢事先用小棉球儿把自己的耳朵堵了起来,使她们听不到她说话。
这时她才说:“没事了,起来吧。我们走!”
佘淑妃说着,又回头向寒香馆更深处看了眼,我忙将身体矮了矮,感觉到她的目光一掠而过。几人将雪踩得咯咯吱吱响着,渐渐地,这声音远去了。寒香馆内又恢复了以往的寂静。
第41章 不要后悔你的选择
我细细地回忆佘淑妃的话,原来她竟然是与前朝太子李重袖认识的,关系甚至不一般。..info而清贵人大概是在佘淑妃的哭诉或者是怂恿下,才去放了李重袖。结果那么巧,这一幕却被宗伯孤注撞个正着。
但这不对啊。
如果当时宗伯孤注就发现李重袖逃逸,他当时即已经掌握政权,为什么不当时就把李重袖抓起来呢?任他从皇宫中离开?还有清贵人,她为何会犯了如此大的错误而不自知?至死都不明白宗伯孤注为什么将她打入冷宫?
晃了晃脑袋,现在尚且自身难保,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明天的事情。而清贵人也已经死去了,事情搞得再清楚,也没有办法慰她在天之灵。又何必多此一举呢?想到这里,回到房间里,将火塘里的火拨大了些,就这样,坐在火塘边直至天亮。
当日的晌午,果然没有人再送饭来。
看来那个小太监真的是被吓坏了。到了傍晚时分,皇甫鹿鸣却提前来了。他这次也没有带食物来,只是拿了套宫婢的衣裳,叫我快点换上。
我没说什么,将衣服换上,并坐在镜前,将头发也理理整齐,这才走向门边,对站在门外的皇甫鹿鸣说:“我换好了!”
皇甫鹿鸣走了进来,将我上下打量了下,“嗯,没问题了。等会儿有队宫女要在侍卫的陪伴下出宫夜采,你混入其中,不消一个时辰,便能出宫。只是要记住,延途最好不要开口说话,免得被有些多事的宫女发现。”
所谓夜采,就是夜间出去为宫里置办些所需事物,因为购办的量大而精细,所以都是由侍卫护卫,专侍采购的宫女集体深夜出宫。也只是为了避人耳目,免得引起民众的好奇心而置采购变得麻烦。
我认真地听他说完,又肯定对他点点头,“好,我都记住了,走吧。”
皇甫鹿鸣这时候反而有些疑虑,眉头微蹙,稍有歉意地说:“雪儿,你是不是,不太同意我的安排?”
我当然不同意。[..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可是我的意见根本就不重要,他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好了,就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根本也没有留给我做选择的余地。
我抿唇而笑,摇摇头,“不,皇甫公子也是为我好,我有什么不同意呢?”
大概是我对于他的称呼,使他感到尴尬。这个称呼,顿时拉开了我和他的距离,从此以后,他永远都不是我的哥哥,而我也不会再是她的妹妹,因为我,再也不做此奢望了。
以后,就是陌路人吧。
“雪儿――你――”
他想了想,终是平静而肯定地说:“雪儿,不管你怎么看待这件事,我只能说,我是为了你好。而且,出宫后会有人接应,自会给你安排住处。”
见我没有任何反应,他又说:“你放心,你在宫里的事情,我并没有告诉父王和母妃,你暂时会住在我买下的别院里,等到你真正想回家的时候再回。”
他安排的还真是周到。
可惜……可惜……
他叮嘱完毕后,自觉得再没有什么遗漏之处,转身向门外走去。我拿起早就藏在门后的擀面杖,毫不犹豫地击在他的脑后。他闷哼了声,转身震惊地看着我。擀面杖桄榔地掉落在地上,我后退着,害怕他会忽然拔剑杀了我。
但是,他只是跌跌撞撞地向我走了两步,然后就无力地扑倒下去。我终是忍不住将他接在怀里,那一刻,我竟然害怕他倒在地上嗑伤了自己。
血,从他的后脑中流出来,我没想到,我下手竟然如此之重,将他伤成了这样。又惊又怕之下,我几乎哭了出来,“哥哥!哥哥!――”
受伤的眸子微微地睁开,他眼里的痛让我震惊。
我以为他一定会问我为什么这样做。但是,他说出的第一句竟然还是那句,“我说过了,不要再叫我哥哥!我,讨厌你这样叫我!”
我愣了愣,到这个时候,他还在记较这个称呼。[.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这一刻,我忽然产生一个念头,那就是,杀了怀里这个男人!将他杀死!以后这个讨厌的人就再也不会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了!
大概我真的是个不会隐藏情绪的人,他的嘴角牵起一丝苦笑,“你想杀了我是吗?”
我惊了下,继而摇头,“不,我不想杀你。我,只是不想出宫而已。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想得到我想得到的东西,然后永远都不失去。你不会明白的,你不会明白……”
他说,“我明白,我明白的。你心里有恨,你恨我们……对不起……”
他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雪儿,我真希望,希望你能生活的开心快乐!无论,将来怎么样,你都不要后悔你此时此刻所做的选择……因为,无论你做什么样的选择,我都只是希望,你能幸福……”
他的身体猛地沉重,我的心像是被谁突然地扯走,“哥――”想到他之前很严肃地告诉我不要叫他哥哥,又改口唤道:“皇甫公子!皇甫公子!――”
我终是哭了起来。
但是,我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一切都如预料中的发展顺利,一击即中,我有什么好哭的呢?抹了抹眼泪,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把昏迷的皇甫鹿鸣扶到了床上,拿出屉子里的金创药。
看到那瓶金创药,我才发觉,原来自己从一开始,就准备好了这些。我的潜意识里并不想伤害他,但是我却不得不伤害他。
昏迷的皇甫鹿鸣任我摆布,平日里冰冷的距人千里之外的模样,消失的无影无踪,显出孩子般的脆弱。望着他的脸,忽然觉得很陌生,又有种奇异的熟悉。蓦然有个念头窜上心头,如果,他不是皇甫鹿鸣,而我不是赤雪,我们之间,或许至少可以不必像现在这样,弄到如此的地步。
但是,那又该是怎样的一番情景呢?
摇了摇脑袋,如果我不是我,他不是他,或许我们根本不会相遇。强行将这些无谓的不可能发生的思绪赶出脑海,细细地给他缚了伤药,将枕头挪了挪位置,使他躺得更舒服些。又替他盖好被子,这才坐回到火塘边,将火塘里加了许多的干柴,把火拨旺,希望房间里的温度会好一点。
据说,受伤的人是不能受到风寒的,否则很容易有生命危险。
至少,此时此刻,我希望他活着。
就这样吧。
我穿着他给我送来的宫婢的衣裳,就这样走出了寒香馆。这或许是皇宫里,对于我来说唯一安全的地方。
寒香馆门外,那未知的未来,到底藏着多少绝望亦或是希望?
但是,无论如何,我都得踏出寒香馆。当然,我也不能去椒香殿,上次与皇甫嫣然的正面交锋,最终是我狼狈而逃。此时,无论是地位,还是实力,我与她相差的太远,就如她所说,她想杀我,就像捏死只蚂蚁般容易。
但是,我也不能一直躲在这里,像个胆小鬼般,无所作为,被人遗忘在这不知名的角落里。
我不允许自己的人生是这样的结果。
最熟悉的路,可能就是从寒香馆到椒香殿的这段。一路上,我低着头,脚步不急不缓,反正路的尽头,也并不是我的目的地。走了十几分钟,回头看了眼,只看到寒香馆那个方向,似乎被一片挂满了雪的树林掩映。
忽然想到那些埋在雪里的食物,本来是想有备无患,不过最终可能还是要浪费了。
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回到寒香馆了。
我的脚最终停在离椒香殿门外的长廊,躲在大柱子后面。因为衣衫有些单薄,只觉得手脚都冻得麻木起来,只好来来回回地走动着。直到下午时分,终于看到小陶从椒香殿内走了出来,手里托着个食盒,神色凝重。
不知她要去哪里,我跟着她走了一段,经过一片林阴小道的时候,我忙团了团雪,然后将雪团往她的后面扔去。
啪!雪团落在地上,果然引起她的注意,她停下了脚步,疑惑地向后张望。我从树林里走了出来,看到她的神色渐渐地布满惊诧。
“小陶,好久不见!”
“郡主,您,您这段时间去了哪里?您怎么敢出来,您不怕……”
我没有耐心听她说完,淡声道:“小王爷进宫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她的眸子暗了暗,哦了声,“奴婢知道他进宫了。难道郡主竟然遇到小王爷了?”
“嗯,他现在在寒香馆内,他受伤了!”
“什么?!他受伤了!?”
她手里的食盒啪地落在地上,里面的桂花糕掉落在雪地上。我蹲下身,从怀里拿出先前从皇甫鹿鸣那里夺来的帕子,说好洗干净还给他的,竟然给忘了。正好这会儿能够用得着。
将那些糕点从雪地上拣了起来,通通包进帕子里。
小陶疑惑地说:“这帕子,是小王爷的!原来,原来是你伤了他!”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中竟然有浓浓的怪责。我抬眸看向她,果然她的脸上充满了怒容。
“你很生气?”
“呃,不,不,只是,只是小王爷是个好人,你不该伤他的……”
“你放心,他现在还没死。不过如果再没有人去寒香馆救他的话,他有可能会死哦!”
小陶迟疑了两秒,终是回头大步跑了起来。不过她去的方向,并不是寒香馆,而是椒香殿。她果然是个极聪明的女孩子。
皇宫内规矩森严,宫婢更不能与侍卫有所交集,她这是回椒香殿求援。想必,她能以一个很好的理由,使皇甫嫣然去寒香馆一探,顺便救了皇甫鹿鸣。
我等在椒香殿去寒香馆的必经之路,果然,没有多久就看到皇甫嫣然的鸾轿匆匆而过,小陶小跑跟在轿侧。
她当然不会告诉皇甫嫣然,她的消息是从哪里来的。因为其实是她将我放出了椒香殿,她出卖我,便等于出卖她自己。我相信,她心里也希望着,我这辈子再不要和皇甫嫣然见面才好。既然皇甫嫣然去了寒香馆,皇甫鹿鸣肯定会没事,我长长地舒了口气,现在,应该好好地担心自己。
眼见日已西斜,今夜,如果找不到落脚之处,那就会冻死在这寒冷的皇宫内。
就在这时候,却忽见一个太监急急地从路上跑过,边跑边喊,“着火了!着火了!……”
什么?着火了?我的脑中空白了下,该不会是寒香馆吧?
第42章 真是个笨婢
我刚打算从树林里走出来看看情况,就见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许多太监向寒香馆方向涌去,之后还有些宫中侍卫,也都往寒香馆而去。[..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我心里焦急,却又不敢走上大路,狠了狠心,便在没有路的林中往寒香馆而去,齐膝的积雪冰凉,我的鞋子里灌满了雪,然而,我只不断地祈求上天,千万别让皇甫鹿鸣出事!
这样艰难地走了几分钟,忽见路上出现那个明黄色的身影,他没有乘轿,像阵风似的往前走着,身后的哆公公边跑边喊着,“皇上,您慢着点儿!慢着点儿!……”但他却像没听见似的,脚步反而越来越快。
与此同时,有侍卫从寒香馆方向而来,到了宗伯孤注的面前,单膝跪地急急地禀报道:“皇上,寒香馆火势太大,正院内几栋房子都着火了!”
宗伯孤注说:“人呢!里面的人呢!?”
“寒香馆无人居住,馆内无人!”
“谁告诉你馆内无人!混帐!你快去,快通知他们冲入火内救人!无论如何先把人救出来!如果那人少了一根头发,朕唯你是问!”
“这――是!属下遵命!”
看那侍卫犹豫的神情也知道,皇上下了个根本不可能做到的命令。身上的力气刹那间消失,我坐倒在林中雪地上,竟然,真的是寒香馆出事,而且听那侍卫的语气,恐怕是皇甫鹿鸣绝难幸免。
我竟然,将皇甫鹿鸣给害死了!
想到这里,说不出的难过。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串串地滚落下来。再抬头时,却意外地发现宗伯孤注竟然没有再往寒香馆而去,只是转身扶在路旁的树上,满脸懊悔。
哆公公小心翼翼地问道:“皇上,皇上您没事吧?皇上您放心,馆内之人得皇恩庇佑,定然是吉人天相,会没事的……”
我伏低了身体,隐在雪丛之后。[..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只见宗伯孤注握着的拳头,在树上狠狠地砸了下,咬牙说:“如果他死了,朕让你陪葬!”
哆公公吓得一哆嗦,扑地跪倒,“皇上饶命!”
我反而疑惑了起来,皇上怎么知道皇甫鹿鸣还在寒香馆中?而且皇甫鹿鸣不过是个宫中侍卫统领,值得他如此地大动干戈吗?对了,肯定是因为,他是皇甫敬的儿子,皇上怕伤了他无法向皇甫敬交待,才会如此的焦急。
当然,还是有爹娘的孩子比较幸福。如果有人愿意为我的生命如此焦急难过,我宁愿躺在火中的那人是我。
躺在火中?
想到此时此刻,皇甫鹿鸣很可能已经化为焦炭,我就说不出的愧疚和难过。喉咙深处,忍不住发出了几声哽咽。我吓了一跳,忙将嘴巴狠狠地捂住,同时把身体伏得更低,脸几乎是埋入了雪中,冰凉的雪,使我清醒,也使我更觉得冷。
只希望没有引起宗伯孤注的注意。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忽然觉得有人走近了我。猛地抬眸,就见宗伯孤注已然到了面前。本能地,爬起来就跑。却觉得胳膊被他狠狠地扯住,身体失去重心,整个人就倒在雪地上。宗伯孤注也闷哼了声,原来我猛地跌倒也害他跌倒在地。
这次更加地害怕了。
原来我是怕这个男人的。原来想和做根本就是两码事。
曾几何时,我在心里发誓,要做他的女人,要征服他,使他赋于我权力,使我做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让曾经抛弃过我的人,都对我刮目相看,后悔不及。
只是此时此刻,才明白一个事实,其实他于我,是个可怕的,随时可以取我性命的人。
发现我还想逃,他低低地吼了声,“你再敢跑,朕就叫侍卫来将你砍成肉酱!”
砍成肉酱?
果然是够血\/腥变\/态的!恐怕只有这样血\/腥\/残\/忍的,变\/态的皇帝,才会有这么变\/态的想法。(..info无弹窗广告)我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乖乖地坐在雪地中。他微蹙眉头,也坐了起来,拍拍衣袖上的雪沫,这才抬眸看着我,目光中都是鄙夷的嘲笑,“原来你还很惜命呢!朕以为你一定会再跑!”
我没好气地说:“当然惜命!只有惜命的人才会不得不听你的话――不跑!”
“哦,原来是这样!那你不怕,朕将你留住,就是为了想要你的命吗?”他很认真地问道。
我的心蓦地沉到谷底。是啊,我怎么没有想到呢?他是皇帝,不跑,他还是有理由要我的命。何况,皇甫鹿鸣被烧死,这笔帐他肯定要算到我的头上的。
想到这里,心里无比悲哀。绝望像海潮般,一阵阵地将我淹没,我终是再也忍耐不住,脸上的泪早已干,眼中的泪却不肯就此落下来,冲着宗伯孤注喊道:“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想置我于死地?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似乎被我忽然的脾气给弄懵了,愕然看着我,半晌说不出话来。
当然,他是皇上,想来这天下,除了像我这样不要命或者自知反正也是保不住性命的“亡命之徒”。敢与他这样说话的人也没有几个吧!
盯着我看了片刻,他的眼中忽荡起一丝笑意,轻叹道:“说的好啊,只是想活下去而已。说的真好。”
“你说我说的对?”我有点诧异于他的反应,他这时候应该很生气才对。
“是啊,你说的很对。呃,忘了问你,你不好好地在寒香阁里呆着,跑出来做什么?就算你想跑出来,也没有必要放把火烧了朕的寒香馆吧?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你是真的不想活了?”
“什,什么?!”我瞪大了眼睛,真的有些震惊了,难道他根本就知道我躲在寒香馆内?
“什么什么啊!你怎么这么笨呢?难道你以为,朕的皇宫真的可以容允一个小小宫婢四处乱窜吗?如果不是朕让宫人们放出寒香馆闹鬼的消息,你以为你真的能安安静静地养好你的伤吗!”
“哦!难道,难道那每日里送饭的小太监,竟然是皇上派去的?”
刹那间,很多个念头从心头涌过,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啊。那么他刚才焦急生气地让那些侍卫们去救人,竟然是让他们去救我,而非皇甫鹿鸣?那么他应该还不知道皇甫鹿鸣在寒香馆的事情。
他见我还是懵然,什么都想不清楚的模样,依旧带着嘲讽笑道:“真是个笨婢!”
接着却道:“你放心,朕不会杀你。”
我长长地舒了口气,有宗伯孤注这句话,看起来这条命是保住了,却又傻傻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他的脸上还是淡然,“没有为什么。其实,朕,曾经见过你。而且朕还知道你进宫的目的。”
“不可能啦!若说见过我,没错啦,在椒香殿,在寒香馆都有见过面,但是你怎么可能知道我进宫的原因呢?”
他忽然往前倾身,将那张俊脸几乎贴在了我的脸上,这么近的距离,我竟然还能看到他的眼睛很狡黠地眨了眨,“如果朕猜中了,你打算把什么输给朕?”
我仰了仰下巴,“要财没有,要命一条!”
他点点头,向我伸出大拇指,“好,就赌你的命!”
“啊?!”
我真是肠子都悔青了,好端端的提什么财不财,命不命的。这条小命刚才明明已经到了安全的地方,这会儿却又被悬了起来。
“皇上,我们,还是赌个其它的什么吧?”
“那你还有什么?”他的眼神里满是不屑和讥讽。是啊,他是皇帝。天下所有的事物只要他想得到都能轻而易举的得到,我又能输给他什么呢?
“这――”
“朕金口玉言,不可更改,就赌你的命!”
“呃,好吧!”
我心里暗想,他怎么能够猜得中?我进宫就是为了他这个权倾天下的男人,为了他手里的权力。呵呵,他又怎么能猜中一个小小宫婢,竟然有这么远大的志向呢?
他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淡声道:“你知道朕和别人第一次打赌,赌的是什么吗?”
我摇摇头。他说:“赌的是――江山。结果朕赢了。”
他直视着我的眼睛,好像能够看到我内心深处去,更让我明白,他说的是真的,他没有骗我。
“呵呵,人不可能一辈子都运气好的!说不定这次你就会输呢!”
“你这个没规矩的笨婢,你可知,只是你说话时不恭不敬,朕就可以欺君之罪要你的命。到时候你连命都没得赌!”
“哼,反正命只有一条,又不是第一次罪犯欺君了!”
他知道我说的是上次以欺君之罪将我禁足在寒香馆的事情。眼里忽然燃起怒意,“大胆笨婢!你不要挑战朕的忍耐极限!”
他忽然发怒,倒让我愣了愣,只好乖乖地坐着,不言不语。他对我的反应仿佛很满意,淡声说:“朕知道你不服!但是没办法,谁让朕是皇帝,而你只是个笨婢呢?朕知道,你进宫,就是为了权力!你想要权力对不对?不过没关系,朕的身边,都是这样的人!”
他居然猜对了!真是无语。
这样的话,我岂不是又把命输给了他?眼睛转了转,我就想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他却又说:“别否认。否认的话,朕会对你失望的!”
呃,好吧。既然这样,我承认吧。反正就是事实。
点点头,“我真傻。我应该早就明白你一定会猜对的。因为你是皇上,你认为接近你身边的人都是为了权力。”
他也没有否认,“不错!不过,以你现在的状态,想要在后宫混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能力远远不够!而且,很可能连命都保不住!因为,你太笨了。朕实在没有见过比你再笨的笨婢!”
我的自尊再次受到严重打击,“你――好过分!”
他的神情却蓦地严肃起来,“听着,你就在林中等着,不许离开这里半步,今晚三更,会有人来接你。”
我疑惑地说:“接我?接我去哪里?”
他神秘一笑,“去一个,可以使你变聪明,变强大的地方。”
第43章 最疯狂的逃命
直觉告诉我,那绝不是个好地方。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不,我就喜欢这么笨,不想变得聪明,我不想去那种地方!”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放弃,在三更之前离开这里。然后你自由了,但是朕敢保证,你肯定活不过五更!”
噗——
“好吧!我命由你不由我,听你的——”
宗伯孤注就这样,将我独自留在冰冷的树林里,走了出去。哆公公不知被他支使到哪里去了,到这时候尚没有回来。反而是之前那名侍卫已经从寒香馆救火回来,满脸沮丧地说:“皇上,属下办事不力,没有把人救出来,请皇上责罚!”
宗伯孤注淡声道:“罢了!这事儿不能怪你。你下去吧!”
那名侍卫虽感愕然,却仍大喜,“谢皇上!”
果然,宗伯孤注之前如此失态,竟然是以为我在寒香馆中。他为什么会这么关心我呢?甚至刻意帮我?为了让我在寒香馆内安静养伤,居然放出风去,说寒香馆闹鬼。他如此煞费心思地救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道……难道……
我的心忽然砰砰地狂跳起来,脸也不由地火辣辣地烫。继而却又想,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是我想象中的那样子。他是皇上,身边不知有多少千娇百媚,而我只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宫婢,甚至每次与他见面都是惹出了麻烦,他怎么会因此而喜欢我,并且还想帮我呢?
无论如何,既然是打赌,那么就赌一把吧!
正想着,就见皇甫嫣然的鸾轿经过,依然是匆匆的,仿佛被什么追着似的。跟在轿侧的小陶神情木然。是了,肯定是因为没有救出皇甫鹿鸣,她才这样的难过。
从怀里拿出那只白玉手镯,想到此前的种种,我很想哭,却觉得眼睛干涩,无泪可流。
喃喃地自语着,“哥哥,从小到大,你都没有准备做一个普通人,你更不该这样早死啊!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害死了你……”
他即是死在寒香馆中,这件事恐怕还不能公布。(..info无弹窗广告)否则的话,就要引来许多疑问,比如,他为什么会在寒香馆中?他为什么会死于火中等等诸如此类的问题。所以,他将被默默无名地埋葬。过不了多久,除了恒王府的人,他就会被很多人遗忘。
吸了吸鼻子。我觉得很冷。这才发现天色已晚,树林中除了皑皑白雪,整个林子都变得影影绰绰起来。我很想走出树林,找个相对较温暖的地方等待宗伯孤注所说的那个来接我的人。
但是宗伯孤注很郑重地明言,只要我踏出树林,就会是另一个结果。
咬了咬牙,既然是赌了,就把这也当做赌的一部分吧。难道要彻底地输给他吗?想到这里,更抱紧了膀子,找到一颗较粗壮的树,躲在树身之后避风。
天彻底地暗了下来。
可是林中却显得很白亮。大概是积雪的原因。只是这白亮却跟正常的白亮不同,好像能把所有事物都看清楚,却又总觉得很模糊。这更让人害怕。我或许可以不怕冷,可是没理由不让我害怕黑夜。只盼望着,三更快点儿到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我几乎以为时间是停止了,永远也到达不了三更的时候,发现有人进了树林。
我的心蓦地喜了喜,终是让我等到了三更。站了起来,就往脚步声看去,却啊呀地狠狠摔在地上。原来腿脚都被冻木了。再爬起来的时候,那脚步声已然更近了,我抬起头,就看到了一个黑黑的身影,正大踏步,目标很明确地向我走来。
我艰难地站了起来,主动地迎上去,“请问你是皇……”
我本来想问,他是不是皇上派来的。就在这时候终于看清了来人的模样,他的脸,青面獠牙,如灯珑般大的眼睛里,居然还流血两柱鲜红的鲜红。[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他就像是,从地狱中,跑出的恶鬼!
我二话不说,扭头就跑。
早就听说过,皇宫里的每个砖缝儿里都哗哗地流着鲜血,每个角落里,都藏着数不清的冤魂。以前只是将信将疑,直到清贵人委屈地离去了,方才明白这个传言的残忍和可怖。
没想到,今夜就真的遇鬼了!
我感觉到后面那只鬼的脚步也加快,甚至是跑了起来。看起来他今晚定要将我抓住,吸我的血,吃我的肉了。我像疯了似的,唯一的信念就是跑!跑!跑!加油跑!跑出这个可怕的地方。
在这一刻,我甚至开始后悔。就不该把皇甫鹿鸣打晕的。应该跟着他,乖乖地出宫去。
终于,那只鬼冰凉的爪子,搭在了我的肩上。
我本能地扭过身去,对着他的眼睛就是狠狠地一拳。只希望鬼也害怕痛,即使我被他吃了,我也得给他留点儿痛感和伤疤。庆幸的是,那只鬼闷哼了声,就蹲下身子捂起了脸。我心里一喜,抬脚,再给他的肩上来一脚,他啊地大叫一声,仰面跌倒在地。
我得意地拍拍手,哼,鬼吗!也不过如此!
忽然,我感觉我的后脖颈凉凉的,心里发毛,猛地转过身去,只见离我的脸,大约一寸的地方,有张与刚才那只鬼一样的鬼脸,它的眼睛里在流血,冷冰冰地注视着我。可是不可能啊,刚才他明明还在我的面前,被我打倒在地的?再转身看躺在地上的那只鬼,那里空空如也,哪里有鬼的踪影?
如果不是鬼,人的动作怎么可能这么快呢?
眼见那鬼张开血盆大口,来咬我的脸,我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就倒在了雪地上,失去了意识。
“鬼!鬼啊!”
我尖叫的醒来,望着俯视着我,几乎要贴到我鼻子上的鬼脸开始发呆。我肯定是被拉到地狱啦!不甘心,好不甘心呐!回顾我的一生,除了悲伤、孤独和寂寞,实在没有留下更多的东西。
而且,我就这样下了地狱,那些欺负过我,让我伤心难过的人却还好好地活着,这是多么的不公平啊!
“咦,韵儿,她在说什么?”
眼前的鬼脸,忽然裂开嘴向我笑了笑,并且神色茫然好奇。然后另一张鬼脸也移动到了我的视线中,她的目光清澈,眼里带着淡淡的微笑,“公主,她在叫鬼!她说你是鬼呢?”
“是吗?我是鬼吗?”
“公主当然不是鬼,是她的眼睛瞎了而已。韵儿替公主挖了她的眼睛吧!”
“呃,好啊——”
这两个声音皆是清脆悦耳,分明就是两个和我一般大的女孩子的声音,但是听在耳朵却让人恐怖极了。我猛地坐了起来,这才发现,眼前哪有什么鬼,只是两个用毛笔在自己的脸上画了恐怖图案的两个女孩子而已。而且,其实一个竟是公主。
这时候,那个被叫做韵儿的,已经拿了长长的剪刀过来,甜甜地朝我笑着,“不怕不怕,挖眼睛一点都不痛,一下子就好喽……”
她竟然是想真的挖我的眼睛!
那么面前的另一张鬼脸,竟然是宗伯孤注的亲妹宗伯云霞喽!因为宗伯孤注没有儿女,宗伯家只有一个女儿,因此此时此刻的荆北竟然只有一位公主——宗伯云霞。
我迅速地从床上跳下来,推开韵儿,向公主跪倒,“奴婢赤雪,拜见公主!”
她晃着那张被画和怪里怪气的脸,只是瞪着我没有说话。而韵儿更是契而不舍地到了我的面前,将那只剪刀向我眼睛插来。我大吃一惊,滚倒在地,总算是躲过了这只剪刀。
韵儿却又追了过来,我简直要疯了,她居然拿着匕首要挖我的眼睛?而且是这样肆无忌惮的!难道宫里没有规矩了吗?可以随便挖人眼睛?天呐,眼睛被挖掉的话,我也不要活了!
我于是经历了有生以来,最疯狂的一次逃生。
因为房间的门是从外面被关住的,窗户也是被关住的,无处可逃,于是就像个疯子似的上窜下跳,从床上窜到桌子上,从桌子上窜到桌子下,又从桌子下爬到了床下,又从床下爬到了衣柜中,情急之下,将衣柜里的衣裳全部都扔了出来,五颜六色地铺了一地。
最后,我甚至站到了妆台上,看到镜子里我自己的脚,呈金难独立式。因为韵儿的刀险险从我的脚底刮过。
我站立不稳,从妆台下直接摔了下来,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发神经似的叫着喊着,以最快的速度,终是冲到了宗伯云霞的身后。在我死命逃跑的这会儿,她可是高兴得紧。站在旁边又地跳又是笑,还让韵儿快点儿,还说韵儿笨死了!天呐,难道她不知道韵儿如果追上我的话,我就没命了吗?
真不愧是宗伯孤注的妹妹,一样的变\/态!
我很无奈地把一把刚刚从妆台上抓起的牛角梳抵在她的脖颈上,“停!停!”
她似乎被吓坏了,她混身发抖,颤抖着用频密的低声喊道:“杀杀杀杀人啦,救救救命啊,救命救命救命啊……”
韵儿终是停住了脚步,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这一幕。
她的唇边带着笑,她的眼睛很亮,她手中的匕首还举得很高。我看得出,她没有傻,没有疯,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骨子里带着种令人害怕的,像是时刻都想至人于死地的东西。
不过我不相信,她会不顾宗伯云霞的安危继续动手。
宗伯云霞颤抖得越发厉害,我感觉到她的身体不断地往下滑,为了使韵儿有所顾忌,我只能尽量地扶着她。三人僵持了几秒,韵儿的脸色微变,目光往公主的脚下移去,我的鼻端闻到什么,心里哀嚎道,“不会吧!”
低头看时,果然就见到公主的脚下多了滩水迹,连衣裙都湿了,一股温热的尿液的味道直冲鼻端。
韵儿手中的匕首当地落在地上,冲过来一把推开我,然后将公主搂在怀里,“别怕别怕,韵儿在呢!无论是谁都不能欺负你的,公主别怕啊……”
第44章 度日如年
这时候,我才发现宗伯云霞已经哭得满脸泪痕,全身都在瑟瑟发抖,整个人缩在韵儿的怀里,将脸埋在韵儿的胸前,好一会儿没声息。.info[]韵儿更加地焦急,忽举拳向公主的后背狠狠地敲下去。
“哇!――”
宗伯云霞终是哭了出来,韵儿这才长舒了口气,轻拍着宗伯云霞的后背,像哄孩子似的,轻轻地劝慰道:“公主不哭,公主乖乖,等会儿韵儿就将那坏人大卸八块给公主报仇好不好?公主不哭……”
我听了不寒而栗。
我相信,韵儿说到做到,绝对会真的把我大卸八块的。再也不多想,立刻就走到门前用力拍打门框,“外面有人吗?开门!开门!”
让我意外的,房间里闹腾得这么厉害都没有开门进来看眼,这会儿我一敲门,竟然门就开了。门口有个小太监恭敬地说:“韵儿姐姐,该是跟着先生读书的时候了!”他说完才抬头看我,不由地怔了下,微感好奇地往门里看,“你是谁?韵儿姐姐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反正也没有我的事儿,我侧身就走了出来。
天气好的让我诧异。好像自从入了冬以后,就没有见过这样澄净又明亮的阳光。院子里的青石板路格外干净,假山那里似有温泉,一只鹤的嘴里不断地流出水来,雾气蒸腾,宛若仙境。花圃里竟然是五颜六色的,积雪上,开着朵朵鲜花。
走近了才发现,竟然是用真丝扎成的娟花。
举目而望,这园子实在太大,就像个,美仑美奂的大花园,山水凉亭,四季花草,干净雅质,望而心旷神怡。
看了这园子,更加确定这位所谓的公主,肯定就是宗伯云霞。
传说,宗伯孤注特别疼爱这个妹妹,所以她所住的彝斓(yn)宫,也是经过了两个月的大整修,变成了宫中第一园,也别称为――仙菀。在我曾经的印象里,即是住在仙菀里的,必然就是如同神仙似的人物儿。公主宗伯云霞肯定是像仙女般的,温婉美丽。又怎么能想到,她其实就是个小疯子。.info[]
从刚刚发生的事情看,她根本就是个神智不堪清醒的小疯子。
隔了片刻,我听到韵儿的声音脆脆的,很乖巧地对那个小太监说:“庆公公,公主马上就去。您可以先去告诉先生。”
庆公公嗯了声,就离开了。
我心里充满疑惑。首先,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了彝斓宫的,又为什么会在这里。昨晚我明明被只鬼给吓倒。第二,公主根本就是个小疯子,她竟然还有老师,她又能学些什么呢?第三,韵儿是谁?是不是清贵人曾提起过的韵儿。如果真的是她,就怪不得清贵人如此操心了。
正想着,就见一顶明皇色的轿子停在了院内,同时哆公公尖声尖气地通报,“皇上驾到!”
只见宗伯孤注从轿子里走了出来。
几次见他,都是晚上或者是近于晚间,就觉得他异常英俊又异常阴冷。他留给我的那种冰浸浸,如大海最深处的海水般的感觉,还很鲜明。不过后来,我见到了他的笑容,那其实是非常迷人的。
我忙到了他的面前山呼万岁,“奴婢拜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冷冷地瞥了我一眼,“公主呢?你怎么没陪公主在一起?”
“啊?公主!”
这次我算是明白了,根本就是这个变\/态的皇帝,把我送到这彝斓宫来的。但是我能如何呢?只能恭敬答道:“公主应该是在房间里换衣裳。请皇上稍等。”虽然是他的亲妹,但亲妹尿湿了裤子在换衣裳,做为哥哥也不能现在闯进去的。
“哦,为什么在这时刻换衣裳?还有,你蓬头垢面,乱发飞扬,是怎么回事?”
“啊!奴婢――”
我现在居然是这个样子吗?真想立刻冲到镜子前看看。咬咬牙,我呼地站了起来,“皇上,您把奴婢送到彝斓宫到底是为什么?难道以后奴婢都要生活在彝斓宫吗?”
“怎么?这可是号称仙菀的天下第一园,你不愿意吗?”
“呃,可是皇上,您知道公主为什么要换衣裳吗?是因为――”看到哆公公也在聚精会神地听着,我向他看了眼就住了嘴。(..info无弹窗广告)
“哆公公,你先下去吧!”他淡声说道。
哆公公呼得说了声是,退到花圃旁,低头站着。
这样的距离,他是听不到我们说话了。我这才带着点恶意的嘲讽地告诉宗伯孤注,“那是因为,她刚刚尿湿了自己的裤子。你知道她为什么尿湿了自己的裤子吗?是因为,宫婢韵儿竟然拿着匕首要挖我的眼睛,所以我就成了现在这个模样。知道我怎么逃出来的吗?是因为我挟持了公主,所以逃了出来,同时也导致她吓得尿湿了自己的裤子!”
想到韵儿,我就不由地打着寒颤。韵儿这么可怕,很难说没有宗伯云霞的原因。跟疯子生活的时间久了,不疯的也变疯了。
宗伯孤注像是看透了我,漠然说:“所以,你的意思就是,既然你都和公主闹得生死相拼了,所以你绝不能生活在彝斓宫里是吗?”
呵呵,我这才发现,宗伯孤注简直太聪明了。
狠狠地点头,“是啊是啊!皇上,您如果真心的想救奴婢,就请放奴婢一条生路吧!否则奴婢真的会被韵儿杀了的!”
他淡声笑道:“呵呵,好,朕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听好,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彝斓宫昭阳公主的宫婢。除了照顾她日常的生活,你还要将她的疯病给治好,什么时候她不疯了,朕就可以放你出彝斓宫!”
“什,什么?”我又不是太医,凭什么让我治公主的疯病啊?
“哦,对了,韵儿就是清贵人的妹妹,想必你与清贵人好得如同姐妹,她定是将她的妹妹托给你照顾了吧?不过,朕可知道,她不是个好惹的女孩子,你要小心哦!”
“可是皇上,她们两个都是疯子,恐怕奴婢不能治好她们的疯病,就已经被她们杀死了!皇上饶命啊!”
他这简直就是变相的残害我脆弱的生命!
宗伯孤注却笑笑地将目光移到假山那里去,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宗伯云霞和韵儿不但已经换了套衣裳,更将头发妆容都打理得很好,脸上的鬼画符也已经洗干净了。说实话,她们都是美女,明眸皓齿,脸颊白晰,目光清澈,哪里还是刚才房间里的鬼样子?
如果不是韵儿的目光始终带着又温柔又可爱,又邪恶又狠毒的让人害怕的光芒,我还真不敢肯定这两个女孩子就是刚才在房间里欲杀我的两个女孩子。
此时,她们正在那里踢键子呢!你踢过来我踢过去,嘴里还数着数儿,“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宗伯孤注说:“其实,跟她们比起来,你才像个疯子!或许,你本来就是个疯子。”
我郁闷地看着宗伯孤注那张绝色俊美的脸,男人长成这样就已经是种错了。更何况他还这么让人无奈的敏感多疑,自私变\/态!我觉得很无语。
他说完就向哆公公点点头,一直等待在远处的哆公公忙癫癫地小跑了过来。宗伯孤注说:“回宫。”
我急了起来,刚想说,就这样走了啊!?却听宗伯孤注又说了句,“噢,如果你想逃跑的话那是绝不可能的。只要你敢出彝斓(yn)宫半步,就会有人立刻把你抓起来,拉到暴室去。”
我再在心里骂了他一百遍一千遍!
目送着宗伯孤注的轿子离去,转过身来,就看到假山池旁两个本来就踢键子的女孩,都像木偶似的站在原地盯着我看。键子静静地落在旁边,她们眼睛里亮亮的光芒,就好像饿极了的野狼看到了猎物。
刀!刀在哪里!我现在极需防身的武器!
当天,并没有去听先生讲课。那个庆公公就像是完成任务似的,象征性地来催了几次也就罢了。眼见着天色已暗,我的肚子饿的咕咕叫,即没有吃着东西,还得防着韵儿随时来袭,最重要的是,今晚必须要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睡觉,否则我相信韵儿半夜也会挥刀杀了我。
让我恨得牙痒痒的是,韵儿却当着我的面,一手拿着鸡腿,一手拿着匕首,得意洋洋地吃得不亦乐呼。宗伯云霞更是如此,诺大的桌子上,那么多的山珍海味,她却是每道菜只尝一口,很多菜甚至还动都没动,就被她当做玩具似的全部都向我扔来。
在这个过程中,我竟然意外地接到了一只老鸭掌,心里好高兴,刚要举到口中大嚼,就见韵儿已经扔了手中的鸡腿,举着匕首向我追来……
韵儿啊韵儿,再怎么说,我为了你的姐姐也曾向宗伯孤注冒死相谏,如今你又何必以死相逼呢?
我气喘吁吁地躲到了九曲长廊的柱子后面,从怀里拿出已经被揉得很碎的桂花糕,还是昨日从小陶的食盒里滚出来的,好在是包在皇甫鹿鸣给我的帕子里,才能够保存下来。
我捧着这些碎糕点,慢慢地将整个脸都埋进去,大口大口地把它们塞进嘴巴里。这两天,于我来说,就如两年。
我好像是个两年都没有吃过东西的饿死鬼。
在我享受这些碎糕点的时候,并没有人来打挠我。皇甫鹿鸣的手帕又被揉戾的不成样子。不过,即使我将它洗得很干净,也没有办法还给他了。脸上布满了糕点沫,拿袖子抹了抹,就向四周看去。
彝斓宫内有个很特殊的现象。
就是除了必要的时候,比如午膳时分,比如送糕点和茶水这样很必要的时候,宫婢们基本都不见出来。而且她们通常都是送完东西就匆匆离去,然后很快地就消失。我甚至找不到她们都躲在哪里。
这也能理解的,有个像宗伯云霞这样的主子,不躲起来难道等着她杀吗?
其实更可怕的是韵儿。宗伯云霞只是喜欢看韵儿捉弄人、杀人而已。
清贵人是何等的温婉娴雅,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的妹妹竟然是这样的人物。不由地想,恐怕她发起疯来,那个佘淑妃未必是她的对手。
再加上宗伯云霞和韵儿明显地是被宗伯孤注护着,佘淑妃想动韵儿,实在太难了。可能是清贵人关心则乱,反而为了这个狠毒的野丫头,将自己临死前唯一可以和宗伯孤注说清事实真相的机会也给浪费掉了。
正在茫然无措的时候,忽然有个宫婢碎步跑了过来,二话不说,拉起我就走。
第45章 看你逃到哪里去
我认出她正是伺候宗伯云霞午膳的宫婢。(..info$>>>棉、花‘糖’小‘說’)反正谁都没有宗伯云霞和韵儿可怕,我没有反抗随着她走,只见眼前景物变幻,绕来绕去,终是绕到了个小小的院落,该是在彝斓宫的最深处,四周有些竹木掩映。
到了这个小院落,她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将我的手放开,“好了,安全了。”
她接着笑道:“你是今天新来到彝斓宫的宫婢吧?我知道,今天你被公主整得很惨。我也知道你今晚肯定没有地方去,因为彝斓宫里的姑姑就是韵儿姐姐,可是她——唉,你也知道……”
原来如此。
彝斓宫里的执事姑姑居然是韵儿,怪不得会是这种情况了。我跟着她走进房间里,只见房里是个大通铺,铺上坐着好多女孩子,都是已经打算睡觉的了,看到我进来,都笑着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大家都很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先前带我进来的女孩子说:“我叫兰蕊,你呢?”
“我叫赤雪。”
“你的名字很好听,也很奇怪。好吧,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们的一份子了,希望你能在这里生活的开心。”
我感激地冲她笑笑。
她指着铺上靠着最外面的位置说,“你来得最晚,只好委屈你住在那里了!”
靠墙固然会比别的位置要冷一点,但是看着那干净又温暖的被子,我实在没有什么好抱怨的。我本来以为,今晚说不定会冻死在外面的。又说了声谢谢,就毫不客气地爬到床上,用被子将自己缓缓地盖了起来,四肢伸展,不由地长舒了口气。
或许是因为这个房间里的人特别多,所以我觉得特别安全。韵儿总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闯进来硬把我给杀了吧?
又过了会儿,到了熄灯的时间,房间里只剩余了各人的呼吸声。兰蕊就睡在我的身边,这时候爬在我的耳边悄悄地说:“你放心,韵儿姐姐不会杀了你的。她虽然看起来很凶,想要杀人的模样,但是彝斓宫从来就没有奴婢被韵儿姐姐或者公主杀死的,其实这里是后宫最安全的地方。[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我很怀疑她的话的真实性,今天如果不是我拼命地逃跑,说不定这时候已经是韵儿的刀下亡魂了。
兰蕊似乎知道我不信,但也不多做解释,静静地睡了。
这夜,睡得格外的香甜。已经很久都没有这样深地睡过。结果在第二日清晨醒来的时候发现,诺大的房间里只剩余我一个人。兰蕊她们都将自己的被褥叠放整齐,开始了这天的工作。
按照宗伯孤注的说法,我的任务就是照顾宗伯云霞的吃喝拉撒,可是她只认韵儿,我在她和韵儿之间纯粹就是多余的。或许我不出现在她们的面前,她们反而能够安静点。
既然如此,我不如多躲一会儿。
想到这里,就又微眯起了眼睛,赖在床上不肯起来。这样又过了片刻,我忽然觉得眼前似有黑影,猛地睁开眼睛,印入眼帘的就是韵儿那双看似清明漂亮,实则邪恶异常的脸。
与此同时,一把亮闪闪的匕首,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往我的面颊刺来,我连呼救都来不及,本能地往旁边一滚。
咄!
匕首硬邦邦地插入到床上去。很难想象,如果不是我及时躲开的话,这刀下去我肯定没命了。
怎么?又开始了吗?
于是昨日在公主寝宫里上演的那翻亡命追魂又重新来了一遍,不一会儿,房间里就狼籍满地。我的头发被韵儿削去了一截,断发散落,真的就像个疯子。
我心里郁闷至极,忽想到昨天敲门,门就开了的事,忙跑到门边去敲门,“外面有人吗?快开门救命啊!”
门外传来宗伯云霞咯咯的笑声,“不开不开就不开!哈哈,好玩儿!太好玩儿!”
居然是宗伯云霞把守在门口,我的眼前一片黑暗。[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这两个小疯子,是真的想杀死我!这时候韵儿已经站到了我的面前,唇角带着得意的笑容,挑挑眉毛,意思好像是在说,逃啊!逃啊!看你能逃到哪里去!
我觉得无论如何,我得跟她好好地谈谈了。
我忐忑而小心翼翼地做了个停的手势,然后说:“韵儿,你为什么要杀我?不就是因为我说你们长得像鬼吗?我错了行吗?你和公主,你们都是天大的美人儿,你们都漂亮极了,是我有眼无珠,说错了行吗?我给你道歉,你别在这样追着杀我了好吗?……”
韵儿依旧笑着,精灵的目光盯着我看了很久,忽道:“你叫赤雪?”
她知道我的名字?她的问题也使我更加确定,韵儿其实没有疯,而现在这个阴晴不定,老追着我杀的模样,就是她原本的模样。这比疯了更可怕。
我点点头,“是啊!韵儿,你可知道,我伺候过你的姐姐,我是……”
她仍然笑着,可是语气却是冰冷,“那更应该杀了!”
啊?!
我真不明白,为什么我伺候过她的姐姐,反而要更该杀?这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交情拉错了。见她又举着匕首冲过来,无处可逃,我只得又扑倒在床上,就见那匕首,发着寒光,狠狠地向着我的心脏插下。
噗——
我的心几乎要跳起来,但是我并没有受伤,因为我用一只枕头挡在我的胸前。韵儿见我没事,更生气了,就准备拔出匕首继续杀我。我又把另一个枕头扔到她的脸上,她不由地后退了步,我又拿起被子,劈头盖脸地向她罩下去,她躲闪不及,被罩在被子中。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我冲过去,将她推倒在地上,在她挣扎起来之前,迅速又把两条被子压在她的身上。大概被子里黑洞洞的,她什么都看不到,竟然只是挣扎着,一时出不来。我心里一喜,干脆跳上大通铺,将铺上的被子挨个儿地拉开扔下去,不消片刻,被子已经在韵儿的身上堆成了山。
哼哼,这次看你还能起来不?我看到那小山还在微微地震动着,可是山下的人却怎么也爬不出来。
哈哈!有趣,有趣儿!
我这才拍拍手,大摇大摆地走到门口,“喂,开门!”
宗伯云霞说:“不开就不开!韵儿让本公主开,本公主才会开!”
我极度郁闷。她还记得自己是公主吗?世界上有她这样的公主吗?真是亏了坊间还将她传说的多么美丽,多么聪明可爱,像仙女儿一样。连她住的地方也叫什么——仙菀!其实根本就是个冷血的小疯子!
我不耐烦地说:“韵儿被我抓住了,就快死了,如果你不开门,就救不了她了!”
她惊啊了声,接着门就哐地被打开。她冲了进来,看也不看我,目光在房间里搜索了片刻,焦急地问道:“韵儿呢?韵儿在哪里?”
我靠在门上,懒懒地看着她。昨夜那个好觉积蓄下来的力量和精神,都在刚才与韵儿的抵死搏斗中消耗干净了。我指着那座被子搭成的小山,“她就在山下面压着,你自己去救她出来吧!”
她又惊呼了声,接着就爬到那座小山上抓拉,“韵儿你出来啊,你快出来啊!”
我无奈地走过去,将她从小山上拉下来,“这么多被子压着她,已经够她受得了,你还要爬在上面,你想要她的命啊!听着,把这些被子都一条条地取下来,放回原处,这样她才能从被子下面爬出来。”
“哦,是啊!”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冲我笑笑,就开始像愚公似的,把那座小山从韵儿的身上转移掉。
“唉,我现在教你救了韵儿,你该怎么谢我?”
“呃,是吗?我需要谢谢你吗?”
“当然!你知道我用了多大的毅力才迫使自己没有决定干脆不管她,就让她这样死了算了的念头吗?”
“哦,那你想让本公主怎么谢你?”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就是想让你给你的韵儿下个死命令,让她以后都不准杀我,不管是什么样的理由还有原因,都不能杀我!”
“嗯,好吧……其实你挺有趣儿的,本公主也不想让你死呢!……”
宗伯云霞这金枝玉叶,竟然真的独自把压在韵儿身上的被子都挪走了。她真傻,一点都不像个公主。因为只要她向外面喊一声,定然有许多人进来帮她。不过这样才好,就是要将她累得没有力气,我的日子才会好过一点。
韵儿呈难看的蛤蟆状贴在地上,脑袋偏着,正好能使我看清楚她的脸。她的眼睛还睁着,却已经没有神采,并且皮肤发紫。宗伯云霞连唤了几声她都不答应,我心里沉了沉,天呐,该不会就这样把她闷死了吧?
忙推开宗伯云霞,将韵儿翻转过来,使她躺在我的怀里,我用力地摇晃着她的身体,呼唤着她的名字。过了好一会儿,韵儿的眼睛转了转,微微地抬起了右手。
她的右手中居然还是紧握着那把匕首。我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并把匕首抢了过来,然后丢下她走到了旁边。
宗伯云霞见韵儿醒了,喜不自禁,连连说:“韵儿,你真是吓死我了,我以为你死了,呜呜——下次不要玩这样的游戏好不好——好吓人呐——”
韵儿挣扎着坐了起来,刚刚的缺氧使她的脑袋还有些不清楚,因此她懵懂地闷坐着。我就趁这个机会,扯了条床单,狠狠地将她的五花大绑了起来。
宗伯云霞诧异地看着我,不知道我要做什么。
之后见我把韵儿挪到床上,只是看在清贵人的面上,想让她坐得舒服点儿。韵儿这时候已经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仍然用冷冷的,带着笑意的眼睛看着我。我知道,只要我一离开她,她肯定会是宗伯云霞放开她。
我有点无奈。
既然宗伯云霞没有放开她,这彝斓宫中又有谁敢不放她呢?她被放开后,必定会变本加厉地折磨我。
这真是个,可恶的恶魔。
我当然也不能,干脆把她囚禁起来。这彝斓宫,属宗伯云霞和韵儿权力最大,只有她们把我囚起来的可能。不过奇怪的是,她们虽然在宫里胡闹,每日里把我当仇人似的追杀,却并不真的就叫太监们帮忙,使我无法反抗。渐渐地,我明白这其实就是她们的游戏。
而我,就是最新来的,比较新鲜的一个活人玩具。
第46章 我会回来的
于是这样的游戏,每天都要上演好几次,直到三人都筋疲力尽时才算罢休。..info
那日,我恹恹地回到有着大通铺的房间,兰蕊早已经等候在门口,见我进去,告诉我洗澡水已经准备好,我只需要去洗了澡就可以直接睡觉了。更让我惊喜的是,她们竟然不知从哪端来几叠小菜,床上置个矮桌,说这些饭菜和酒,都是给我准备的。
我们是平级的宫婢,有这样的侍遇,我受宠若惊。
兰蕊见状,解释道:“这段时间因为你来到了彝斓宫,我们大家的日子都好过多了。公主和韵儿姐姐不再拿我们开刀胡闹,不过只是辛苦了你,所以我们乐意为你准备这些。”
原来如此。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我就没有拒绝的理由了,而且要心安理得地受用。说了声谢谢,就去了洗浴房。果然,大木桶里已经准备了热水,连干毛巾都备在旁边。进入了水桶中,温热的水使我长长地舒了口气,继而却忍不住哽咽了下。
没有泪。只是,喉咙深入突如其来的痉挛。
隔了片刻,兰蕊走了进来,又舀了些热水倒入桶里,柔声说:“雪儿,你想哭就哭吧!我们住在彝斓宫的宫婢又有哪个没哭过?”
我摇摇头,眼泪可以使人软弱,可以消耗精力,还可使眼睛红肿,视线模糊。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必须时刻保持良好的精力,清醒的头脑。
兰蕊又叹了口气,替我搓背。到彝斓宫差不多半个月了,只有此时此刻,才有机会跟彝斓单独相处,许多问题于是涌了上来,淡声问道:“兰蕊,到底是怎么回事?公主和韵儿疯了吗?”
兰蕊似乎是惊了下,有些害怕地往门的方向看了眼,这才将手指搭在唇间,“吁――我们做奴婢的,不可以议论这些事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况且公主和韵儿的事非同寻常。雪儿,听兰蕊的话,以后可不能再问这么傻的问题了。”
我求助地望着她,“兰蕊,告诉我吧!我保证,不会再告诉另外的人。”
兰蕊见我听不到就不甘心的模样,又去门边静静地听了好一会儿,这才返回来低声道:“听说,公主是受了惊吓。当时先皇打入到宫中来的时候,将前朝的后宫嫔妃都关在灵犀宫内。本来是要在前朝孝穆皇帝归天后,先皇会念在曾是他的臣子的份上,大葬前朝孝穆,而这些嫔妃也都会陪葬。谁知道,前朝嫔妃竟然在某夜,集体自缢于灵犀宫……”
兰蕊说到这里,不由地打了个寒颤,想来前朝孝穆也是个极残暴好色的皇帝,后宫妃子肯定不在少数,当时她们集体自缢的情景,定也是非常阴森恐怖,令人毛骨悚然的。而兰蕊口中的先皇则是宗伯孤注父亲宗伯正。
然而兰蕊说:“公主无意间跑到了灵犀宫,结果看到了那些,悬在半空的尸体……从那以后,就疯了,就只认韵儿姐姐一个人,但是韵儿姐姐你也已经见识过了,她很聪明,但是很可怕……”
前朝妃嫔集体自缢的事情曾在坊间传得很厉害,都说是被宗伯家赐死。与兰蕊所说的还是有些出入。不过,就算不是赐死,最终也是陪葬于孝穆皇帝的墓中,仍旧难逃一死。
可怜的,女人们。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洗完澡出来,就准备回房间慢慢地享受那几道小菜,却见庆公公癫癫地跑了过来,“赤雪姑娘,公主有请。”
我不由地愣了下。让不让人活了?晚上也不放过?可是我显然不能拒绝。
扭头看时,只见兰蕊和一众姐妹们都站在门口很同情地看着我。深深地吸了口气,我用壮士一去兮不复回的语气对兰蕊说:“放心吧,我会回来的!”
又回到了,让我每日里恶梦连连的地方。只见中门大开,宗伯云霞背对着我们站在厅中。她的身边站着韵儿。她们平日里就很多小把戏,所以有什么不对劲我也习以为常,拜见了公主之后,才发现她们之所以这样站着,是因为厅中的椅子上,坐着宗伯孤注――这个将我的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
我愕然地望着他半晌,终是僵硬地向他拜道:“奴婢给皇上请安!”
他并不叫起,我只得低头保持着请安的姿势,时间一点点地过去,就在我的腿开始发抖,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他才淡声道:“平身吧。”
我抬头昂然地看着他,“皇上,不知深夜召奴婢到此有何事?”
“这件事你得问公主。”他的目光漠然,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哥哥!就是她,她总是欺负我!你看,你看啊!”宗伯云霞边说边撸起袖子,只见裸露的胳膊上,触目惊心的一片红,像是被滚烫的开水烫过似的。我吓了一跳,虽说我真的想杀了宗伯云霞还有韵儿,但也知道她们是皇上的人,我又怎么敢随便动她们呢?
如果我敢拿开水烫她,那么我也不用每天被追得那么辛苦,不是她们把我杀了,就是我已经把她们杀了。
宗伯云霞边说还边哭了起来,我抬眸向韵儿看去,只见她唇角浸笑,虽是恭恭敬敬地立在那里,也掩盖不了身上令人恐惧的纯洁又邪恶的气息。她大概察觉到我在看她,眼里微荡起得意的笑,好像在说,怎么样?还敢和我斗吗?
“赤雪,你有什么想要解释的吗?”
“回皇上,奴婢――没有可解释的!”
反正解释也不会有用的。宗伯云霞是他的妹妹,他怎么可能不护着她呢?皇甫鹿鸣对待亲妹妹皇甫嫣然的态度,给了我很深刻的印象。让我意外的是,厅里静了下来,宗伯孤注并没有发怒,反而笑道:“昭阳,不要再闹了,我知道你的胳膊上是贴了东西!”
说着话,只听撕地轻响,抬头看时,却是宗伯孤注从宗伯云霞的胳膊上,将那烫伤的一块皮扯了下来。原来,那只是做得极精妙的猪皮而已。
宗伯云霞求助似的看向韵儿。
韵儿仍然是笑嘻嘻的,“公主,好了,咱玩够儿啦,您看,今日连皇上都陪您玩儿,您开心吗?”
宗伯云霞恍然大悟,像个孩子似的快乐地跳了起来,“高兴高兴!”
宗伯孤注似是看得呆了,宗伯云霞的笑声使他陷入了某种愉快的回忆。“昭阳,以后哥哥常来陪你玩儿好不好?”
“好!”
她说着,冷不防地在宗伯孤注的脸上亲了下。宗伯孤注愣了下,原来有些苍白的脸刹那间浮上了层红晕。
“扑哧!――”
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并且眼睛有点湿湿的。
我曾经在某个夜里,偷偷地幻想过,如果我有个哥哥,有个和皇甫鹿鸣长得一模一样的哥哥,只是他会笑,会在别人欺负我的时候挺身而出,而我也会在高兴或者不高兴的时候,扯着他的手臂撒娇……
当然,这只是我的幻想。但是刚才的这一幕,却让我改变了对宗伯云霞的看法。或许她是疯了,可她的赤子之心和单纯,令人感动。看到皇甫鹿鸣因为我的笑声而将稍显税利的目光转向我,我也并不躲避,在心中向他道:“请皇上放心,奴婢会想办法医好公主的病,奴婢定会尽力而为!”
宗伯孤注的神情和缓下来,眼睛里泛着柔和的光芒,很真诚地说了句:“谢谢。”
他竟像是,听懂了我的心声。
宗伯孤注离开彝斓宫的时候,我紧紧地跟在公公们的身后。后来宗伯孤注终是发现了跟在后面的我,停了下来。摒退公公和侍卫,这才淡声道:“你还有话对朕说?”
“奴婢想知道,如果公主的疯病真的被奴婢治好了,皇上会怎样感谢奴婢。”
“哦……你想要什么?……”
“奴婢想当皇后!”
“什么?你……”他显然没有料到我会提出这样的条件,先是愕然,然后就哈哈地大笑了起来,仿佛是听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我觉得自己的脸,在他的笑声中火辣辣地痛。就如同那次在密室中,在他不屑的注视下,我的尊言迅速地流失。
现在,在他的笑声中,不但使我感到难堪,更让自己也觉得自己是个天大的笑话。
这时候,我应该识时务地收回自己的话。但是我不想这样做,即使我现在收回,我还是个笑话。我内心里的声音告诉我,要将这个笑话,变成可能的事实。
“很好笑吗?那您为什么要选择奴婢为公主治病?难道不是因为您觉得奴婢有此能力胜任才委托奴婢的吗?”
他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声,“你有三点说错了。”
第47章 龚才人
“愿闻其详。(..info)”
“第一,朕并不是觉得你有此能力,才把你调到公主的身边。朕说过,朕见过你,是因为一个你和朕都知道的原因,所以朕觉得或许你能够把公主的病治好。第二,朕不是委托你,而是命令你。第三,朕将你调来彝斓宫,实是救了你。你可知道,现在你从彝斓宫里走出去,立刻就会有人要了你的命!”
想到佘淑妃和皇甫嫣然,我知道他说的不错。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了下来,眼睛里有些我看不懂的复杂目光,“还有,你可知道,想当皇后,就要当朕的――女人。你可是,已经准备好做朕的女人?”
惊然发现他与我之间的距离竟是如此的近,我甚至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原来在不经意间他已经到了我的面前,在这样近的距离,我才发现他比我高出不少,我只能仰视于他。
最重要的是,他向来如海水般凉浸浸的眼睛深处,此时却似是迸着亮亮的火花,邪魅地笑着,“你知道,做朕的女人意味着什么吗?”
我的心里如撞进了头小鹿,砰砰地狂跳起来。
然而,我尚没有回答,他又说:“你当然知道,至少你知道最重要的一点。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来的。不过你够坦白,所以朕还真的有点喜欢你!”
我却纳闷了,完全不知道他在说着什么。他却也不与我多做解释,哈哈地笑着扬常而去。
这算是答应了呢?还是没答应?
转身却看到了韵儿。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到了我的身后。一双漂亮的眼睛闪着幽幽的光芒,倒像是传说里,山谷中狡滑的狼。如果没有什么特殊的事,她不搭理我我会觉得很幸福,当然我也不会主动地去招惹她。
今晚很特别。这两个令人毛骨懒然的小疯子,居然用最幼稚的办法想要陷害我,好在没有得逞。但是我不能掉以轻心。而且我不打算再对她们客气。与韵儿擦肩而过,好在她只是站在那里,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做。
回到彝斓宫宫婢们住的竹韵小院,兰蕊她们很开心,兰蕊更是担心地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摇摇头,现在发生什么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竹韵小院可能也不太安全了。[..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到了宫婢的厨房里,目光在厨具上转来转去,最后挑选了一柄切肉的菜刀,别在腰里。
兰蕊看到这种情景,不由地吓了一跳,“雪儿,你要做什么?”
我说:“今夜,你们睡觉,我守门。”
兰蕊也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你是说,公主和韵儿姐姐会到竹韵小院来玩儿?”
我点点头,“只是猜测,为防万一而已。”
兰蕊便没有再勉强,安排大家速速睡觉。片刻功夫已经安静了下来。兰蕊将矮几移到门外来,我就坐在门外的台阶上,腰里别着大刀,像不拘小节的江洋大盗般,享受着兰蕊她们先前为我准备的小菜。
夜里寒冷,我还喝了几口酒。
烈酒如刀锋般从喉咙里下去。没想到这酒如此的烈。但是感觉很痛快。到了下半夜,已经将整壶酒都喝完了。我颓然地靠在台阶上,虽然裹着两条棉被,我仍然能感觉到大地的寒凉。
就在这时候,我看到了韵儿。
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缓缓地走了过来,我不由地握紧了手中的菜刀。借着宫灯的亮光,发现她的神情异常郑重,倒不是平日里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似笑非似的模样。她手里拿着的,是个漂亮的雕花屉子,在她蹲在我的面前后,我闻到一股香甜的脂粉味儿。
“韵儿,你要做什么?”
她把盒子向我递来,我犹疑着该不该接过来。她脑袋微偏着,语带挑衅地说:“怎么?不敢接吗?不是什么伤人的东西。我敢肯定,你一定会很喜欢很喜欢的。”
“真的?”我真的很怀疑。
“真的。不信你自己看看。”
“呃,还是算了。我不喜欢接受陌生人的陌生东西。”
“是吗?那你可不要后悔哦!”
她说着,将盒子打开。这盒子做得非常精致,倒像是个可以随时移动的小木柜,盒子中装置着一层层的小抽屉。打开,只见分别是香粉、胭脂和只要是女孩子就肯定会喜欢的各种发饰,琳琅满目地摆满盒子。如同走街串箱的货郎用的货郎箱,不过这个显然又比货郎箱精致漂亮的多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哇――”
“怎么样,喜欢吧?如果你现在改变主意的话还来得及哦!”
“喂,你干么要送我这些东西,你有什么目的?”
“目的?没有啊!反正这种东西公主多得不得了,我也多得不得了,都放不下了,如果你不要的话,我就把它们扔了!”
纵然我从小生活在恒王府中,但是如此上品的香粉和胭脂,还有触得人眼睛发亮的各种饰品,也不常见到。我忙把盒子接了过来,“扔了多可惜啊,还是给我吧!不过你不会在香粉里掺些能够毁容的药物之类的吧?”
韵儿挑挑眉毛,“你自己试试喽!”
她见我收了盒子,居然真的没有再为难我,也没有像我想象中的,大闹竹韵小院。起身往院外走去,边走边说:“明日,你要打扮的漂亮点儿,把这些胭脂啊,首饰啊都给我用上,否则的话,哼哼,结果你知道的哦!”
知道她即是来过一次,今晚是不会再来了,我回了房间。兰蕊很体贴,将自己捂得很热的被子让给我盖,将有些潮湿冰凉的被子接了过来。看到我手中的盒子也没有多问,只说,“今晚没事了?”[]
我说,没事了,睡吧!
第二日清晨,起来后发现诺大的房间里又剩余我一个人。兰蕊她们体凉我常常被公主和韵儿折磨,都养成了轻手轻脚的习惯,让我多睡会儿。有这么一群姐妹向着我,这多少让我觉得幸福。
洗了脸,看到昨日韵儿给我的盒子,打开了,盯着看了很久,还是没有下定决心,要不要使用它们。
最后,取了些香粉和胭脂分别涂在两条小腿上,然后开始整理衣冠头发,直到一切收拾停当后,又看小腿处,不痒不痛,并没有什么异常反应。这才确定了香粉和胭脂确都是无毒的上品。
既然如此,也没有必要惹得韵儿不开心,对着镜子仔细地打扮,片刻功夫后,忽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连月来的狼狈,使整个人有失神采,现在因为这脂粉,神采便又回来了!这张脸,美得过于耀目和锐利,连我自己都有些惊叹。
如果被宗伯孤注看到了这张脸,他会不会网开一面,让我离开彝斓宫,去做皇后?
脸又发起烧来。或许这一切,只是我的异想天开。
彝斓宫如平日里一样的安静,宫婢们做完了自己的事,就像只只精明的小老鼠似的,隐入到公主和韵儿看不到的地方去了。但我知道,她们肯定都躲在能够看到公主和韵儿的地方。
她们当然也能够看到我。
宫婢们都是发齐眉整,脸洁净的,除了有品级的宫婢,一般都是不许涂脂抹粉的。今日的我显然是打破了陈规。我自觉这陈规其实是不该被打破的,所以我走得颇不自在,动作僵硬而不由自主地时时停步扯着衣角。
经过假山的时候,兰蕊忽从假山后面窜出来,“雪儿,坏事了!快跟我走!”
我疑惑地说:“怎么啦?”
兰蕊说:“你的脸――唉呀,我一时说不清,反正快跟着我离开!”
兰蕊平日里也是最懂得隐藏自己的人。除了午时用膳和必须出现的时候,大多数时候都不知道她在哪里。现在冒险从假山后跑出来提醒我,难道这香粉竟然还是有毒的,我有脸有问题了!?
想到这里顾不得再跟兰蕊说什么,先几步跑到池边,借着池中清澈的温泉查看自己的脸。
要知道,宫中的女人,脸是最重要的。而要在宫中做个有权力的女人,不用想也知道,一张美丽的脸实在是利器。我怎么可以让它有失损伤呢?兰蕊明白了我的担忧,忙说:“你的脸没事!呃,是你的这张脸要惹祸了,快跟我走吧!”
我这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待要走时,却已经来不及了。听得有人冷声问道:“是谁说脸要惹祸了?让我瞧瞧什么样的脸会惹祸?”
随着说话声,有个蒙着脸的华服女子被宫婢们簇拥着来到了近前。隔着黄色的轻纱,我看不清她的模样,只觉得她身段曼妙,在向我看了眼后,脸上立刻就有了微微的怒意。
兰蕊忙跪下行礼,“参见恭才人!”
看到兰蕊连连地向我使眼色,好像怕眼前这个人甚于宗伯云霞和韵儿。我也连忙福了下去,“奴婢赤雪,参见恭才人!”心里却暗暗地想着,不过是从六品的才人,居然也这样的傲慢,连身后跟着伺候的宫婢都神情倨傲。
我和兰蕊保持着参见的姿势,她也不叫起,只走到我的面前,淡声道:“把头抬起来。”
我抬起头来,目光与她对视,只觉得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惊异。与此同时,我发现宗伯云霞和韵儿就站在不远处,正高兴地指指点点说着什么。想起刚才兰蕊所说的,我的脸惹祸了。心不由地沉了沉,看来,我终是着了韵儿的道。
我看到兰蕊的额头上有汗珠渗出来,一滴,一滴,在这寒冷的冬日里竟显得格外扎眼。我的心也随着她的汗珠,越来越沉重。脑中却在猜测着这个恭才人,到底我的脸会惹什么样的祸?难道她是个极厉害的妒妃?见不得别人的脸好看?
没错了!肯定是这样的,否则我再也想不出其它的原因了。
只是恭才人神色不定,她将我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脚步极缓,在我的身边走了好几圈儿。我的腿终是支持不住,扑地跪了下去。她似是本能地扶了我一把,我忙站了起来,“对不起,奴婢不是故意的!”
她淡淡地说:“本宫知道。”
目光转到了兰蕊的身上,“起来吧。本宫要问赤雪几句话,你们都下去吧!”
兰蕊如逢大赦,说了声谢谢娘娘就迅速地消失了。我看到宗伯云霞和韵儿同时愣了下,宗伯云霞更是显得有些失望,仿佛正等着看戏的孩子,忽闻戏团子里出了问题,今日的大戏取消了。韵儿更是不甘心地狠狠瞪了我一眼。
不过她们都没说什么,韵儿竟也携着公主的手离开了。
我对眼前这个恭才人更加地好奇了,连宗伯云霞和韵儿都仿佛有点怕她,这真是件奇事儿。
“前段时间,听说寒香馆有个奴婢,为给将死的清贵人求得一个见到皇上的机会,竟然冒死向皇上进言。那个奴婢可是你?”
原来这件事居然传得沸沸扬扬了吗?
我只得诚实地点点头,“是的。”
“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或许,我们可以成为朋友。你想离开彝斓宫吗?我知道这里所有的宫婢,日子都不太好过。如果你到本宫的兰陵殿去,本宫定会重用于你,不会让你受如此的委屈的。”
“呃……”
我有点搞不清这是什么状况。脑海里各种念头来来回回地穿梭,我知道我的面前,又是一个可以改变我命运的人。在这个皇宫里,随便一个人,一件事都有可能改变别人或者是自己的命运,所以我要更加紧慎地做决定。
第48章 到底是为什么
假如,我现在仍然是在寒香馆,或许我会毫不犹豫地答应恭才人的要求,但是现在――[]
沉思片刻,我只得向恭才人说:“娘娘,奴婢已经答应皇上陪在公主的身边,公主什么时候能够恢复到从前的模样,奴婢什么时候才算完成任务,才能走出彝斓宫。(..info)还请娘娘海涵恕罪。”
“哦。”
恭才人说:“即是如此,本宫也不好勉强。不过,本宫兰陵殿,始终向你畅开着门。倘若将来你遇到什么事需要本宫帮助,记得去找本宫。本宫定不会拒绝的。”说完后也不等我再有什么反应,就转身离去了。
然后我看到宗伯云霞满面惊奇地走了出来,她身后的韵儿更是疑惑,我得意地向她们努努嘴,表示她们的阴谋诡计终告失败。韵儿很不服气地走到我的面前,审视地看着我问:“为什么?你跟她说了什么?她为什么没有让宫婢们把你的脸用匕首划成一道道的血肉模糊?”
我不由地暗吃一惊,却故作平静地问道:“她为什么应该把我的脸划得血肉模糊?”
韵儿极不甘心地又瞪了我一眼,转向宗伯云霞说:“公主,今天不好玩儿,我们明天再跟她玩好吗?终有一天,要叫她的脸血肉模糊好不好?”
宗伯云霞嗯嗯点头。
韵儿拉着宗伯云霞就准备离开。我张开双臂挡在她的面前,“站住!”
韵儿的眼睛蓦地变冷,“你想干什么?”
我心痛地望着她,“韵儿,你对我恨之入骨,你想置我于死地。我想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每日里她有持无恐的用各种办法折磨我,已经不再是普通的玩乐。我感觉得到,她是真的想杀我,她那张用似笑非笑的脸掩饰不住纷涌而出的杀气。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我想兰蕊的说法是不对的,她说宗伯云霞和韵儿只是喜欢恶作剧,喜欢捉弄人,却从来不会真的伤害到人。
其实,如果不是我幸运,不是我躲得快,韵儿早已经真的取了我的性命。
就像今天,虽然恭才人最终也没有把我怎么样,我甚至还觉得她这个人很不错。但是从宫婢和韵儿及公主的反应看,我其实是处于危险境地,让人无法理解地度过了一次灾劫。
但是我不会永远幸运。我真的希望,这种时时刻刻想置我于死地的算计,能够早点结束。
韵儿的脸上又荡起无邪的微笑,“我不会告诉你的。我想你死,也是糊里糊涂的死去!”
她的声音又轻柔又好听,但却听得我毛骨悚然。
她说完又要离开,我一把拉住她的手,“韵儿,你可知你姐姐清贵妃的遗愿是什么吗?她又交待过我什么吗?”
她狠狠地甩开我的手,“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你以后别在我面前提起她的名字,否则我会真的,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原来,原来她恨的居然是她的亲姐姐,清贵人!在她终是掩不住怒色,拉着公主匆匆离去的时候,我才明白她恨我的真正原因。
我不由地仰头望天,我帮助清贵人是没有错的。只是这真心真意的帮助,不但没有换来任何的回报,反而引来连串的误会,好像我的帮助居然是场罪。
事到如今,反而冷静了下来。
该解决的终是要解决,躲避和容忍不是办法。看到兰蕊从假山后探头探脑的看过来,想跟我说话又有些犹疑,我向她招招手,她左右看看,确定附近已经没有别人了,这才走了过来。(..info无弹窗广告)
兰蕊的问题居然跟韵儿是一样的,“雪儿,你刚才和恭才人说了什么?她居然没有罚你?!真是很令人好奇啊!”
“噗――”这算什么话?
我冲着她摇摇头,什么都不想解释,因为我几乎什么都没说,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反而需要兰蕊向我解释下,为什么她们都那么怕恭才人。
兰蕊往四处看了下,又拉着我往空旷的地方走了走,确定站在各个角落阴影里的人听不到我们谈话的内容,才像耳语般地告诉我,“你没见恭才人脸上蒙着纱吗?据说她丑极了,丑到天怒人怨的地步。因为她的父亲在后来的……”
兰蕊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措辞,顿了顿才说:“皇上能够登基,她的父亲有大功劳!”
哦,我有点明白了。
兰蕊接着说:“她的父亲现在是一品殿阁大学士,哥哥是总兵,父子二人权倾朝野,本来以她容貌有瑕疵,根本就没有资格入宫选妃,更不要说封为才人。只是皇上看在她父兄的份上才使她入宫,虽是才人,侍遇却与妃平等,赐兰陵殿,并持金牌,后宫无不可去之处。”
原来这位恭才人竟然是大有来头。
可是我还是很疑惑,“这跟脸有什么关系?”
兰蕊似乎发觉我原来很笨,但仍然是耐心地解释道:“对于各位娘娘,她当然不敢怎么样。但凡是她到之处,若见到那姿色稍微出众的宫婢,还有像你这样,破坏规矩涂脂抹粉的,就更不得了了!通常情况下,她都会把使人拿簪子或者是匕首划破她们的脸!”
我心头一震,果然猜得不错啊,终还是躲不了一个妒字。
兰蕊疑惑地说:“恭才人每隔十天就会来到彝斓宫一趟,大家都习惯了。今天正好就是她来的日子。你本来姿色就很出众,偏在今日涂脂抹粉,你真是不想活了!~不过,真是奇怪啊,她今天居然大发慈悲,没有为难你,阿弥陀佛,谢天谢地……”
兰蕊念念叨叨的,我忍不住扑哧地笑了出来。
当夜,我就搬出了竹韵小院。当然,在身上藏了匕首、菜刀和绳子等物。
这些只是用来防身的。敲开宗伯云霞寝宫的房门,站在门口的韵儿不由地愣了下,接着冷声道:“你来做什么?”
我当然是来睡觉的。
是皇上让我近身伺候宗伯云霞的,我就该晨起为她更衣,晚睡为她守夜。否则的话不是违抗皇命吗?当然这些事我不解释韵儿其实也知道的,她只是有点吃惊,大概没想到我有胆量来找她们。
公主睡在里间,床帐里隐隐地透出她的身影,她已然熟睡了。外间有两张软榻,倒像是早就预备好的。
果然,韵儿说:“虽说我之前料到你不敢来,但还是为你预备了。今夜倒能用得着。不过我劝你还是回你自己的地方去,这里不适合你。”她说话的声音极低,大概是害怕吵醒了宗伯云霞。
我冷笑,天大地大,何处是我家?哪里又有我的地方?
只能是自己安慰自己,有我的地方,便是我的地方。现在我人在彝斓宫,那么这里就是我的地方。
我自拿了软榻去靠坐在公主卧房的门边,以便随时地听候她使唤。
韵儿瞪了我一眼,却只得拿了另一张软榻,去靠在门的另一边。这一夜,我不敢闭起眼睛,既然息了灯,四周都是黑暗,我仍然在张着自己的眼睛。在韵儿的身边,便如在猛虎的身边,我实在没有分毫的安全感。
半夜的时候,公主做了恶梦,汗淋淋地从梦中尖叫着醒来。我和韵儿齐齐地冲了进去,只是公主看到我时,不知道使她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叫得反而更大声,甚至如同癫狂似的开始扯自己的头发,颤抖的手指着我,闭着眼睛不看我。韵儿红着眼睛冲我大叫,“滚!快点给我滚!”
我灰溜溜地从房间里“滚”了出来。
此后,我基本不能够再接近公主,特别是晚上。宗伯云霞和韵儿相互保护,抱得紧紧的像毫无缝隙的铁桶,我无法走近她们,更不要说接近她们的心。
日子就在我徒然地努力中慢悠悠地过去了。
而我和韵儿之间,始终是处于刺杀与防刺杀的关系。我拿她一点儿办法也没有,而她也杀不了我。
但我却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久了。
一月中旬。
我极度郁闷地奉召来见宗伯孤注。那是个很温暖的房间,至少在我来说,没有韵儿的房间里至少是安全的。宗伯孤注正在画着什么,我呼了万岁之后,他没有抬头,只是淡声说了句平身。
我只能静候着。
香炉里香烟袅袅,除了宗伯孤注毛笔画着宣纸上的声音,四周安静的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我望着宗伯孤注,忽然有种如在梦中的感觉,顿时分不清这是梦是真。如果是梦,那这个梦可太长了。
我千辛万苦地来到宫中,寻找那个可以给我权力的人。
但是当我站在与他如此近的地方,却感觉他离我如此的遥远。而被我强行压抑在脑海深刻的过往的一幕幕,这时候居然那么鲜明地纷涌而出。最让我心痛的,莫过我因为我的自私和过失,竟然使皇甫鹿鸣枉死。
宗伯孤注蓦地抬起了头,不含一丝温度地说:“怎么?受不了了?”
我咬牙摇摇头。
宗伯孤注说:“知道朕叫你来是为了什么吗?”
我收敛收思,恭敬答道:“奴婢不知。”
第49章 发怒
“你答应朕什么?还记得吗?你曾输给朕什么,你也还记得吗?”
“奴婢记得。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好!记得就好!可是,为什么公主的病情毫无起色呢?我今天去看她,发现她甚至比以前更疯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近宗伯云霞的情况似乎真的是越来越不好了。我不知道她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甚至都不能看到我。只要看到我出现在她的面前,她就会崩溃抓狂。
韵儿完胜。她仍然是宗伯云霞最亲最信的人。
宗伯孤注忽将毛笔甩在纸上,将刚刚画好的山峦青松搅出不和谐的一道黑迹。他的目光锐利而冰冷,我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今天我必须给他一个交待,谁让我用后位为筹码跟他打赌呢?
“皇上,韵儿始终在公主的身旁,别人无法接近,这也是公主的病毫无起色的原因。还有个很关键的问题,所谓心病还须心药医,她肯定是内心有所郁结才致如此。奴婢曾打听过有关公主疯病的根源,但是所有人都讳莫如深,奴婢不知真相,就不知道公主病在何处,如何能医得?”
“大胆!”
宗伯孤注的手掌狠狠地拍在桌子上,气得脸色发白,“你这个大胆奴婢,竟然胆敢打听皇家的事!朕让你办的事你没有办好,还诸多借口!是否朕对你太仁慈了?或者朕根本是,看错了你?”
说到后半句时,他的语气里微微地有不确定和疑惑。并审视着我。我已经不止一次地见他如此审视我,就如同观察一个正在撒谎的小偷似的,这让我很不舒服。我昂然地抬起头,与他的目光对视,他微微地怔了下,忽然低吼道:“你这是什么眼神?告诉过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朕!”
我笑了起来。(..info)
其实我们都是敏感而又脆弱的人,只是很多时候将自己隐藏了起来。我们彼此都没有考虑对方的情感,只知道自己很受伤。
他见我笑了,又道:“笑什么笑?为什么不管多么恶劣的环境,你都笑得出来?”
他也不用我回答,无奈地坐回到龙椅上,“朕的肩膀痛,来给朕捶捶肩。”
我愕然轻啊了声,最终也没有推辞,顺从地走到他的身后,轻轻地替他捶肩膀。他很享受地微闭了眼睛,喃喃地道:“你还没有想起来吗?”
我微感诧异,“奴婢该想起什么?”
“朕见过你。你也见过朕。朕对你印象很深刻,可是你对朕却似乎没有什么印象了,你说朕是不是很失败?”
我的动作微微僵硬。他不止一次地说见过我。难道在皇甫嫣然的椒香殿所见的那一次,居然并不是第一次?可是我绞尽脑汁,也还是没有想起来,到底什么时候见过他。他忽然扭过身来,我一个冷不防,竟然捶到了他的胸口,他微微地皱了皱眉头,满脸蕴色,“笨婢!”
接着却站了起来,“走!跟朕去一个地方!”
这是条翠竹小路,幽幽深深仿佛望不到尽头。后来我才知道,这条小路曾是最神秘最恐怖的一条小路。因为它通往——灵犀宫,而灵犀宫历来就是妃嫔最恐惧的冷宫,进了冷宫的妃嫔,又有几个能够枯木逢春,再次迎来圣恩呢?大多都是老死宫中,或者因为受不了此等待遇而至早逝。
而现在的灵犀宫,更多了前朝六宫的无数冤魂。[..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不知道为什么,在远远地看到,深色拱型门上的灵犀宫三字时,我的心不由地寒了寒,甚至微微地发起抖来。
大概它承载了太多后宫女人的血泪,禁固了太多孤寂的灵魂,才会使做为女人的我望而生畏。忽然,一只温和的手握住了我的手,我吃惊地抬起头来,就见宗伯孤注含笑望着我,“朕就知道,你是个胆小鬼!不过别怕,有朕在。”
我突然顿住脚步,这句话,为什么让我有种想流泪的感觉?眼睛酸酸的湿润,继而却又想笑。
那个树林深处的小女孩,还有谁记得她?
为什么自己却总是紧紧地抓住那些早已经褪色的回忆,不肯放手呢?
宗伯孤注说:“你怎么啦?不会真的不敢再往前走吧?”
我看到了他的不悦,抬脚向前走去,却笑道:“不是。皇上,奴婢只是忽然想起来,那日在寒香馆外的树林中,那只将奴婢吓倒的鬼……奴婢之前想着,肯定是韵儿或者是公主,但是现在,奴婢却开始怀疑,那个人会不会是——皇上您?”
宗伯孤注神色略微尴尬,“女人真小气!那么久之前的事情也记得!”
居然真的是他!
我微感郁闷。堂堂一代帝王,居然也做那么幼稚的事情。不过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讨论这个问题,因为我们已经到了灵犀宫的门前。我尚在迟疑,就觉得宗伯孤注的手微微用力,我们一起跨入了门内。然而宫内的情景却让我实在是难以置信。
冬日里的冰天雪地仿佛跟这里没有丝毫的关系,繁花满目,青石裸露,廊下挂着火红的灯笼,有宫婢来来去去地忙碌、打理着这灵犀宫。诺大的池里,水气蒸腾,一些锦鲤在水里游来游去好不惬意。远处假山凉亭,水榭栏杆,锦荣戏台和水中浮桥都一一进入视线里。
这哪里是冷宫?冷宫应该是这么漂亮的吗?
一路走来,宫婢们见了宗伯孤注并不怎么行大礼,只是微微一福就去忙碌了。到了假山之上,才发现站在山尖,整个皇宫几乎一览无余。也只有站在这里,才发觉皇宫真的很大,大到难以想象的地步。只见一层层,一列列,那些红黄相间的屋顶,屋顶上腾飞的龙及凤。
还有站在屋顶各角落的侍卫武士。
站在这里,不但可以看到整个皇宫的规模,甚至可以看到一支冷冷的军队。他们明明是活着的人,却像一尊尊雕像,固执而又坚定地守在各自的位置上,远远地瞭望着。
宗伯孤注指着那些侍卫,“皇宫里的事,没有能够瞒过他们的眼睛的。因为他们站在高处。”
我这才明白,寒香馆着火后,明明很安静的路上,就忽然涌出许多太监和侍卫。我本以为他们是躲在某个我们不知道的暗处,原来他们其实一直就在明处,只是我从来没有抬头去观察那屋顶上是否有人。即使抬头,也看不到他们。现在方才发现皇宫内的房子盖得可真精妙。
但我仍是有些不以为然,“那又怎样?如果他们真的那么厉害,皇宫内就不会有人被烧死或者被人杀死了对不对?”
寒香馆着火,虽然他们出现的速度不算慢,但终究没有把皇甫鹿鸣救出来。这又算得了什么厉害?
宗伯孤注盯着我的脸看了半晌,“你在怪什么?为什么?”
我暗吃一惊,我怎么忘了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是个极其自私又敏感的男人呢?如果被他知道皇甫鹿鸣因我而死在寒香馆,那真是什么都完了!
“没有,奴婢怎么敢怪他们!”
“他们,都有自己的职责,只要是不涉及皇城安危和朕的身家性命,他们是不会出现的!”
“呃,原来如此……”
宗伯孤注望着远处,我看着他的侧面,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乌黑深邃的眼眸,微微上扬的眉,高挺的鼻,绝美的唇形,无一不在张扬着高贵与优雅,还有令人捉摸不透的悠远。
我不知道此时此刻,沉默的他正在想着什么。
或许,他所想着的事,会决定这天下,某些人的命运。
对很多人来说,他就是神。
终于,他的唇动了动,“知道吗?灵犀宫就是未来皇后的寝宫。”
“啊!?”
“想必你不可能没有听说关于灵犀宫的传闻,朕就告诉你,那些传闻都是真的。你不是想当皇后吗?你看,灵犀宫多美,甚至比朕的泰和殿还要阔大,完美。如果,让你当了朕的皇后,你敢住在这里吗?”
他的声音很低,虽是问话,却没有丝毫提问的感觉。仿佛只是淡淡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咬咬牙,我说:“我敢!~”
他微怔了下,接着却扑哧地笑了出来,“朕知道你敢。你虽是个胆小鬼,但是权力对你的诱惑或许是太大了!~”
说到这里,他吸了口气,郑重地说:“听着,朕说过的话从来都不食言,假如你真的能够治好昭阳公主的疯病,朕就封你为妃!而这灵犀宫,或许迟早也会是你的!”
我的心雀跃起来,我相信自己的眼睛已经发出了贪婪的亮光。
我们从这几乎以假乱真的假山——观城丘上走了下来。他带我到了灵犀宫的圆型空地上,砖石以轮形一层层地葺出这个空地,站在中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力,仿佛正在走入一个没有尽头的漩涡。
第50章 宫内寻人
宗伯孤注指着周转的树,还有那些房间,随着他抬起的手指,我的目光跟随着移动。[.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当初,这些地方都是挂满了尸体。一具,一具……就像是,秋天里随风飘荡的叶子。你能想象当初的情景吗?”
我不能够想象,我想象不到那会是多么的恐惧,颤声道:“公主她……”
“是的,她就是那时候来到了灵犀宫。从那以后她就疯了……”
我的心并不是很痛,因为我跟宗伯云霞之间其实没有多深厚的感情,甚至一直在受韵儿和她的折磨。
我只是,在为我的未来担忧。今日宗伯孤注能把这件事如此坦然地告诉我,就像他自己说的,那些传言都是真实的。
那么,是他,站在那座名为观城丘的假山上,看那些可怜的前朝后宫妃嫔们争抢着少量的食物为乐,就是他,在看腻了她们的争抢以后,赐给她们白绫,使她们全部自缢于灵犀宫。
所以我的眼睛湿润了,泪水在眼眶里晃动着,我不敢眨眼,害怕它们流出来,暴露了自己的软弱。
我毅然要跟随的男人,是个残暴、无情,喜怒无常的暴君。
我怎么能不哭?
他淡声道:“你在想什么?”
泪水终是被逼回眼眶深处,再抬眸时,眼中一片清明。“皇上,只是这样吗?只有这些吗?”
他没有回答,沉默着转过身去,用他的背影来掩饰一些不想说的真相。
我知道,绝不止于如此。但是他即是不肯说,我再问也是没用的。而他告诉我的这些,其实之前我已经知道了,只是没有经过证实。这时候却成了毫无怀疑的事实。
就听到他喃喃自语地说:“朕已经将这里,改造成皇宫内最漂亮的宫殿,没有留下当初任何的死亡痕迹。[..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朕希望你能够带昭阳公主来这里看看,让她明白,以前的恶梦,已经如风一样,飘散了,不复存在了!――”
即是如此,又何必当初?
如果当时不是他下狠心,使诺大的灵犀宫内被冤魂充溢,现在公主又何至于此?
我走到他的前面去,“皇上,您后悔吗?您愧疚吗?”
他的脸在刹那间变得更加苍白,忽然止不住地咳了起来。
因为气息不继,咳了片刻的他,脸上又被涌起的血液憋得泛起红晕。
我不禁地有点担心。从第一次在椒香殿见到他时,已经觉得他的脸色似乎不太正常,再到寒香馆因清贵人之死而呕血,到现在他忽然咳得撕心裂肺,已经使我断定他定是身有暗疾。
我忙替他拍着背,希望他能好一点。他却猛地推开我,“滚!给朕滚!朕不想再见到你!”
这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些宫婢,拥着他进入了房间。隔了片刻,便有顶小轿匆匆地出了灵犀宫。我知道小轿里坐着宗伯孤注。
我漠然地走在宫中,心情有些复杂。他咳得这么厉害,是因为他在生气吗?还是不想面对事实?
看到一个正不顾寒冷蹲在花圃前清洗娟花的宫婢,我忙走了过去,问她:“请问,你在这里多久了?”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她张开的嘴里,黑洞洞的,竟然是没有舌头。
“啊!!”
我没想到是这样,冷不防被吓了一跳,脚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却被水桶拌了下,整个人都摔倒在地。.info[]
那宫婢连忙过来扶我,同时挥手引来另外几个宫婢,她们都小跑过来,张着嘴巴啊啊地叫着,七手八脚地要将我扶起来。
我望着她们空无一物的口腔,撤骨的寒凉袭遍全身!
我拂开她们的手,几乎是连滚带爬的,逃也似的离开了灵犀宫。
原来,在灵犀宫美伦美奂的表面之下,居然掩藏着这样的残忍。没错,灵犀宫之所以如此的美丽,本来就是为了掩藏曾经的血腥味和阴森恐怖。
怪不得灵犀宫的变化,外界知道的人很好。
恐怕这变化,都是对外界隐瞒着的吧?因为害怕宫婢们乱说话,就干脆割了她们的舌头,让她们永远都说不出话来。
好残忍!好残忍!――
浑浑愕愕地回到彝斓宫,却发现今日的气氛真是好奇怪。
兰蕊她们都不再隐在暗处,而是忙忙碌碌的走来走去,又是端茶,又是送水。还细细地将暖手炉弄热了,弄干净,捧到厅中去,这给彝斓宫增加了不少生气。
更多的宫婢却是齐齐地站在厅门前,整齐地排成几排,个个都将脸抬起来,倒像是战场上的士兵正在等待检阅。
我好奇地躲在廊柱旁,悄悄地往里面看去。不知道宗伯云霞和韵儿又在玩什么游戏?
正在这时候,却见一个花球被抛了出来,宗伯云霞笑着追了出来,“球儿,球儿!我的球儿!”
花球滚到一个宫婢的脚下,她俯身替宗伯云霞捡了起来,然后跪下举过头顶,还给宗伯云霞。
宗伯云霞嘻嘻而笑,刚要把花球接过来,却又从里面走出一个人,只见她锦衣华服,佩环叮当,笑意嫣然,却正是皇甫嫣然。
她走到那宫婢面前,抢在宗伯云霞之前将那花球拿了起来,含笑看了那宫婢一眼。
忽将那花球远远地抛了出去,宗伯云霞啊了声,茫然望着她,皇甫嫣然说:“公主,这花球抛出去,只有自己再捡回来,那才有趣儿,若有不懂事的奴婢插手,打搅玩兴,反而就不对了。”
那宫婢听了,身体剧烈地抖了抖,“奴婢该死!请娘娘恕罪,公主恕罪!”
韵儿这时候也走了出来,没等宗伯云霞和皇甫嫣然说话,她就冲过去,将那宫婢狠狠地打了两耳光,“住嘴!娘娘说你不对你就不对,娘娘说你该罚你就该罚!”说完后向公主看了眼,“对吗公主?”
公主向来就认韵儿一人的话,她甚至不知自己的回答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只是以为又有了什么好玩的事儿,兴奋地笑着点点头,“是啊是啊!”
皇甫嫣然媚然一笑,“即是如此,就该把她扔到潭中,让鳄鱼们吃了她!”
韵儿拍手笑道:“好啊好啊!娘娘这个主意真是太好了!”
那宫婢听了这话,立刻倒在地上晕厥过去。公主见了,脸色变了变,忽指着那宫婢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将脸埋在韵儿的怀里尖叫了起来。
韵儿脸上闪过一丝茫然,接着却对皇甫嫣然说:“娘娘,公主最见不得有人晕倒,今日就当是这奴婢运气好,还请娘娘不要再追究她的罪责了吧!”
皇甫嫣然微怔了下,却仍然笑着,“好。”
她的目光锐利地从每个奴婢的脸上滑过,最后却道:“韵儿,彝斓宫的奴婢们真的都已经在这里了吗?”
韵儿疑惑地说:“大概都是在了,娘娘是在找什么人吗?”
我的心震了震。显然我在彝斓宫的事情,皇甫嫣然已经知道了。
本来她就恨不得要杀了我,现在我更害死了皇甫鹿鸣,想必她是特意来找我。我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身体使自己掩藏得更好些。
皇甫嫣然说:“不瞒韵儿姑娘说,本宫正是在找人。大约一个月前,有个宫婢差点烫伤本宫,本宫惩罚她时,她居然打伤了公公逃跑了。至今都没有找到她。韵儿姑娘你想,她胆子真是好大,下手又狠,那位被她打伤的公公养了一个月,这两天才能够下床。这等恶奴,倘若不小心被公主给收了,恐怕弄不好,什么时候弄伤了公主和韵儿姑娘就不好了!”
韵儿噢了声,“她是――”
皇甫嫣然说:“她叫赤雪。她还曾打着给清贵人找太医的旗号,竟然跑去勾引皇上,韵儿姑娘,本宫知道那清贵人是你的亲姐姐,这件事你不能不管,她虽然已经仙逝了,但是吧,曾被这样的恶奴戏弄,在天之灵也难安的……”
韵儿又哦了声,我以为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把我供出来,交给皇甫嫣然。与其如此,不如我自己走出来,免得被人供出来的好狼狈。
刚打算抬步,却听韵儿说:“可是娘娘,韵儿在这彝斓宫好久了,这宫里的一举一动都没有能够瞒得过韵儿的,但是韵儿真的没有见过什么赤雪!”
她又扭头问那些跪着的,站着的宫婢,“你们见过吗?”
兰蕊稍怔了下,忙摇头,“回韵儿姐姐,没听说过这个人呢!”
其她的宫婢见兰蕊如此回答,也都跟着附合,“没有啊!”
“不知道!”
“从来都没有听过过这样的人!”
“她是谁?”
她们议论纷纷,再加上韵儿说得笃定,反而使皇甫嫣然犹疑。
这时候公主也已经安静下来,无邪的目光盯着皇甫嫣然。她终是笑了笑,只得罢了。
又在厅中坐了片刻,就走了。
今日,小陶却并没有跟在她的身边。
我正感疑惑,忽然就觉得有个目光正在盯着我,害怕是皇甫嫣然发现了我,我慢慢地转过身,却见在另一个柱子后面,站着的却正是小陶。
第51章 有仇就有阴谋和血
彝斓宫确实还是有许多可藏人的地方。[..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因为经常要应付韵儿和公主的追逐,倒让我发现了些比较隐密的地方,比如正殿旁边的书房。
韵儿和公主都是不喜欢读书之人,所以书房基本算是报废了。有次我在躲入书房后,不小心触了下书架上的古朴花瓶,结果书架缓缓起开,露出个小巧的密室。
密室很干净,有油灯和通风口,还有床。是个很安全的地方。但是我并没有带着小陶进入密室。我们背靠着书房的门,并排坐在地上。
小陶一直沉默着,我亦觉得无话可说。
很显然,皇甫嫣然也想到彝斓宫公主和韵儿未必会交我出去,就派小陶在她们谈话期间,自行在宫内寻找我的踪迹。
好在是小陶。
其实刚才只要她呼一声,皇甫嫣然就能把我带走。
几次的帮助,不管她的目的是怎样,我总算是逃出了不必要的麻烦。因此对她还是有点感激的,内心里居然原谅了她在恒王府时对我的背判。房内静悄悄的,小陶微咬着嘴唇,我觉得她肯定有很重要的事情告诉我。
“小陶,谢谢你。”
“呃,郡主,不用谢,就当是小陶报答您在恒王府时对小陶恩情吧!”
“哦,你是否有什么话想问我?你是不是想问我,皇甫鹿鸣是不是我害死的?”
她似是没有想到我会这么坦白地说出来,蓦地抬起眸望着我,怔怔地不说话。
我苦笑着,“如果我告诉你,寒香馆的火不是我放的,我根本就不想他死,你会不会信?”
小陶神色复杂,又低下了头,仿佛不愿意让我看到她的眼睛。
我知道,她其实是不肯原谅我的。
那日,在我告诉她,皇甫鹿鸣晕倒在寒香馆的时候,我就已经猜到她其实是深爱着皇甫鹿鸣。今日,她明明找到了我,却没有告诉皇甫嫣然,就算她曾经对不起我,这时候却是一并地还清了。
我甚至对她还有歉疚。
隔了好半晌,小陶却没有再提有关皇甫鹿鸣的事儿,只说:“郡主,彝斓宫已经不安全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娘娘是得到了确切的消息,知道你在彝斓宫的。今日虽然没有找到,隔日还会再来。明查暗访,总有一天会找到你的。你做了这么多得罪她的事儿,恐怕万一落到她的手里,你就――”
那个后果肯定是很严重的,她似是不忍心说下去。我心里也明白,皇甫嫣然不会善罢甘休。
小陶接着说:“昨日娘娘不太舒服,太医去了椒香殿为娘娘把脉,是喜脉。娘娘有了龙胎。你知道,皇上尚无子嗣,诺大的后宫,娘娘是第一个怀上龙胎的。太后得到消息,当夜就过宫探视,并赐下许多补身和保胎的药物,更又另外拨了数十个丫头进椒香殿,专侍娘娘。以后,她的地位恐怕会――”
我抬手阻住了她,“你别说了,我都明白。但是小陶,这么大的皇宫,又有哪里是我的容身之处?再说我还答应――”
我还答应宗伯孤注要把宗伯云霞的疯病医好,虽然我并不是太医,但是既然答应了,当然得做,何况我们是打了赌的,何况是君命难违。
也或者,我根本不必为自己找借口。
如果我现在离开皇宫,那么之前所做的一切便都成了笑话。那么,皇甫鹿鸣就真的白死了。
小陶却犹自没有猜到我的想法,继续说:“其实现在出宫,并不是没有机会。如果你愿意出宫的话,小陶愿意尽一已之力送郡主出宫!”
我扑哧地笑了起来。
“出宫?小陶,出宫对我没有任何意义。没有家,没有亲人,宫内宫外又有什么区别?不过,还是要感谢你的好意。你不必担心我,如果上天真的让我死,我也只能认命。”
小陶愕然看着我,好半晌,终地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来说:“郡主,小陶要回椒香殿了,否则娘娘该问询了。”
说完,她打开门就跨了出去,我忍不住又喊了声,“小陶!”
她转过身,疑惑地望着我。[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小陶,你恨我吗?”
她静静地想了两秒,然后慢慢地点头,“恨。”
世界上有爱,就有恨。有恨就有怨。有怨就有仇。有仇就有阴谋和血。我不能确定小陶回到椒香殿后,到底会做什么样的决定。是隐瞒我其实就在彝斓宫的真相,还是告诉皇甫嫣然,将我抓起来。
她应该知道,事到如今,即使皇甫嫣然将我抓了起来,我也不会出卖她。
我忽然感到刻骨的孤独。
就如七岁那年,我被雪姨丢在猎园的那个秋日。茫然无助,焦急等待,从希望到失望,再到绝望。
刻骨铭心的历程。
使我在后来的日子里,即使捕捉到多少温暖和欢乐也无法填补当时的寂寞无助。
我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膀子,在门旁缩成一团,等待一个未知的结果。
那夜,我即没有去宗伯云霞的寝宫,也没有回竹韵小院。天色刚刚暗下来的时候,我听到兰蕊从书房门口经过,边走边低声地唤着我的名字。她定是想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告诉我,提醒我保护自己。
我本来想打开门叫住她,犹豫了下,终是仍就缩在原地。此时此刻,我谁也不想见,也不想说话。
清晨。
我仍然坐在门口,只是此时此刻,我是面对着门。因为房间里比较幽暗,我能够清晰地看到从门缝里迸进的那缕阳光。那么柔和,那么亮,就像是母亲的手,霸道又温柔地抚着孩子的头发。
我伸出手,试图将那阳光抓在手中。
我想,有些事,其实我已经在今夜里想通了。
打开门,清冷的空气,带着冰冷的味道。
昨夜里又下了层厚厚的雪。纯白的颜色,令人欣喜。我抓了把雪拍在脸上,并不是想象中难以接受的凉,反而有异样的柔软。
其实,雪是软的。只是它的寒冷让人一度觉得它是冷硬的。
我用这软软的雪洗了脸,然后含笑带着满身的雪的气息,进了宗伯云霞的寝宫。往常这时候,宗伯云霞和韵儿应该正在用早膳。我随手团了团雪,进入房间。
因为我与宗伯云霞还有韵儿之间的长期战争,宫婢和太监们早都习以为常,而且宗伯云霞是个不正常的人。所以居然没有人拦着我,我很顺利地到了宗伯云霞的餐桌前。
宗伯云霞和韵儿都把目光转到我的脸上,韵儿的眉头皱了皱,“赤雪,你越来越没有规矩了?难道真的以为公主与我拿你没有办法吗?信不信今天我真的能剥了你的皮!”
我嘻嘻而笑,“韵儿别生气,我只是来给你们送好吃的!”
话音刚落,手中的雪团已经出手。
正好打在宗伯云霞面前的汤碗中,溅出的汤汁扑了宗伯云霞和韵儿一脸。两人都惊叫着站了起来,韵儿反应自比宗伯云霞要快,指着我说:“快!快把这个恶奴给我抓起来,罚她跪在雪地里三天三夜不许吃饭!”
站在旁边的兰蕊和另外几个宫女都张大嘴巴望着我,她们肯定以为我疯了。
我向兰蕊眨眨眼睛,她怔了怔,有些不知所措。
我转身对那几个准备抓住我的太监道:“你们不许抓我哦!可知我现在正与公主游戏,你们这些不知规矩的奴才,敢打搅了我们的玩性,小心掉脑袋!”
啪!
传来碎响。原来昨日那个差点被皇甫嫣然要了命的宫婢听到这话,手中的盘子落在了地上。她啊地惊呼了声,跪了下去,“公主饶命!韵儿姐姐饶命!”
“雀儿,你又没有做错什么,求什么饶命?”
我将目光又转向宗伯云霞和韵儿,“韵儿,你若觉得我送的礼还可以的话,就不要跟奴婢们一般见识,我们去院子外面好好地较量较量!”
韵儿狡黠的眼珠转来转去,终是说:“好,看你玩什么把戏!”
到了外面,我走到早已经选好的有利位置,韵儿和宗伯云霞站在我的对面,我忽然弯下腰,迅速地团了团雪,再次狠狠地砸出去。这次正好砸在宗伯云霞的脸上,她啊地惨叫了声,本能地抹了把脸上的雪沫,急急地向韵儿道:“她打我!”
韵儿的眼中露出笑意,她这时候似乎已经明白我要做什么了。
她一字字地清晰地宗伯云霞说:“公主,若有人打你,你一定要狠狠地打回去,知道吗?”
宗伯云霞眼睛一亮,忽然兴奋地说:“明白了!”
她也弯腰团了团雪,然后用力地向我砸来。我扭身躲避,终是没有躲过去,被雪团砸在脖颈上,冰凉的雪沫就进入了衣服内里。我也顾不得将它们抖出来,马上团起雪来。韵儿这时候也已经团好了雪,眼中带着邪恶的笑意,嘿地一声,使了吃奶的劲儿砸过来。
身上一阵闷痛。
韵儿是真的下狠手。好,既然如此,更没有什么客气的。
一时间,雪团漫天飞舞。
三人都是用了力的,当然还是我比较吃亏,二对一,我虽然未必就输了,却肯定被打得皮肤木然。
韵儿的一个雪团,甚至准确地打在了我的脸上,鼻子立刻流出血来。我笑了笑,俯身抓起一把血,在鼻子上揉了揉,血和雪混和在一起,变成红色的雪末,落在地上,像调谢的梅花。
赤雪。赤雪。这,不就是赤雪吗?
我觉得自己的手开始麻木,雪团团得越来越慢,脸上,耳上,头发上,身上都糊满了雪,而那些雪团还再不停地飞过来。我的视线都模糊起来,干脆闭着眼睛打过去,结果听到唉呦一声,我揉揉眼睛,这个雪团竟是打到了旁边的宫婢身上。
那宫婢大概没想到雪团会忽然飞向她,挨了打的她本能地也蹲下身去团雪团,团好了后才发觉面前这三人都是打不得的,不由地愣愣地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我笑说喊道:“来啊!来打雪仗!”
宗伯云霞玩得高兴,竟然难得地赞同了我的意见,大声地喊道:“来啊!来打雪仗!大家一起来啊!好玩!真好玩!”
我再次将目光投向兰蕊,兰蕊会意,伸手拉着几个宫婢就到了我的身边,迅速地团起了雪团。只是摄于韵儿的威严,她们都是互相望着还很犹豫。我在兰蕊的耳边低声道:“兰蕊,韵儿平时是怎么欺负你们的,你们像老鼠似的躲着不敢出来,今天就是你们报仇的日子,有什么事儿我担!”
说完,我将手中的雪团甩了出去,非常之用力,砰地砸在韵儿的胸前。
韵儿闷哼了声,不由地捂着胸口弯下了腰。
这下却正是助长了宫婢们的胆量。平日里的韵儿仗着公主作威作福,谁曾见过她这样的狼狈?却在这刹那间发现她其实也不过是个,普通的血肉之躯!
倾刻,她们手中的雪团全部都往韵儿的身上招呼。
起先,还有几个宫婢站在公主的身旁,将雪团也砸向我们,片刻之后,越砸越兴起,竟然全部反戈,雪团都往韵儿身上打去,连公主也不能幸免地挨了数下。
韵儿手中捏着个雪团,却总是没有机会甩出来,漫天飞来的雪团已经使她睁不开眼睛,她只低着头,弯着腰,闭着眼死撑着。
我是累坏了,走到旁边去,一屁股坐在雪地中,气喘吁吁。
宗伯云霞终于发现情况不对,跳着脚地叫,“停手!停手!都给本公主停手!”
第52章 或者死,或者活
只是宫婢们多时的恶气憋在心中,这时候忽然有了宣泄的机会,哪肯就此停住,都像着了魔似的继续着,只见手中雪团飞舞,不闻旁边公主喊破喉咙。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终于,韵儿再也支持不住,倒在雪地中,动也不动,任凭她们打着。
雪团破碎,覆盖韵儿的全身,似乎是要将她埋在雪中了。
我吸了口气,再团了个雪团握在手中。同时一把拉住还在疯打的兰蕊,“兰蕊,够了!”
兰蕊大笑着说:“停什么,好玩呐!”
说着扬手又要打过去,我再次地拉住她,“兰蕊,真的够了!再打,她就要死了!”
兰蕊这才停住,隔了两秒,轻啊了声,似乎才发觉自己干了什么蠢事。
手中的雪团落地,她呆呆地望着韵儿和宗伯云霞,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觉得她在发抖,忙用闲着的那只手握了握她的手,“别怕!从此以后,没有人敢欺负咱们了!”
兰蕊心神定了些,木然地向我点点头,却没有再说什么。旁边的宫婢看到兰蕊停了下来,也都自动地停了下来。我走到韵儿的旁边去,拨开她脸上的雪沫,只见她瞪大着眼睛,愤恨地望着我。
我故做得意地笑了笑。
谁又知道此时此刻我的心酸。
我本答应清贵人,要照顾韵儿,但是现在,我却带着别人欺负她,打她打倒在地。但是,我不得不这么做。
见她仍然不服气地瞪着我,我突地扬起手中的雪团,仿佛就要照着她的脸打下去,她吓了一跳,本能地闭起了眼睛,脸皱得像个小包子。
而我手中的雪团却并没有落下去。
我俯低身,在她的耳边说:“求饶!向我求饶,我就放你一条生路!否则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不要用那种什么你死了我们都要赔命的狠话吓我,反正我这条命根本也不是我想活就能活的,我不在乎!”
她睁开眼睛,发现雪团并没有打下去,反而更加生气,眼里蓦地起了层雾气,“赤雪,你,你敢污辱我!你、你、你――”
她气坏了,终是一口气没接上来,脑袋一偏就晕了过去。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公主双腿一软,也倒在地上。
我这才站起身来,对兰蕊说,“你们的韵儿姐姐晕了,你们还不快将她抬到她的房间,守着她好好休息。”
兰蕊等人会意,七手八脚地将韵儿抬走。
公主本来想跟着,却因为被我扯住,只是焦急地大喊:“韵儿,等等我,等等我!”
因为总也不能摆脱我,她忽然转过身来,“你居然敢欺负韵儿!”
话音一落,就听到啪啪地两声,她已经甩了我两个耳光。
嘴里有腥甜的味道,我却仍然抓着她没有放手。她能不能与韵儿分开,就在此一举。只有将她和韵儿分开,我才有机会接近她,了解她。
也只有,没有了韵儿的保护,她才有机会面对现实。
宗伯云霞忽然安静了下来,怯怯地望着我,“你,你流血了。”
我抬手试去唇边的血迹,冲着她笑笑,“公主,没事的。我不痛。”
我虽如此说了,她却仍然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把头低下去,竟然掉起眼泪来。
我轻轻地挽起她的手,“公主,别哭了。韵儿虽然不在你的身边,但是有我在啊!我会像韵儿照顾你似的,将你照顾好的。”
她惶惶然地抬头,显然不信我的话。
信不信都没关系,只要她不再吵着要找韵儿。牵着她的手回到寝宫,格外温暖的气息。有宫婢来报,说是洗澡水已经准备好。这肯定是兰蕊安排的,她想事情向来都很周到。
热水洗澡,不但能洗去刚刚玩雪时出的汗,更能使身体彻底地暖和起来。.info[]
伺候宗伯云霞洗完澡后,她打了个哈欠,竟然是想睡了。我暗暗地开心,她睡了最好,便能使我的计划顺利进行。
宗伯云霞睡着之前惦记着韵儿,“韵儿什么时候来看我?”
我说:“韵儿照顾你很久,她累了。这次可能要多休息几日。公主,您若真疼韵儿,便让她好好休息,别总念着她。”
宗伯云霞似懂非懂地哦了声,就沉沉睡去。
兰蕊悄悄地走了进来,“赤雪,我们该怎么办?”
她的神情很凝重。今日在彝斓宫的事情,说小了以下犯上,说大了可到杀人的罪名。
“吁――”
兰蕊会意,让两个宫婢守着公主,我和兰蕊到了门外。
兰蕊的语气里忽然带上了哭腔,“赤雪,今天我们闯大祸了!明天韵儿若是醒来,肯定会去告诉皇上的!公主又很听她的话,我们肯定会被关起来甚至被杀!”
我斩钉截铁地说:“那就不要让她醒来!”
兰蕊瞪大着眼睛,似是不明白我的意思。
我说:“你亲自守在韵儿的旁边,想办法让她不要醒来,即使是醒来也不能够下床。没有韵儿,公主或许会听我的话,等治好了公主的疯病,大家自然都没事。到时候――”
到时候我成了皇帝的妃子,自然对这些宫婢们都大大有赏。但这话现在却不能在兰蕊的面前说,兰蕊不明所以,忐忑地说:“到时候会怎样?”
我只得改口道:“总之,我会保住你们的。而且,现在公主和韵儿已然成了这样,除了选择信我,还有别的办法吗?”
兰蕊的脸惨白,半晌,木然地摇头,“没有。”
当夜,彝斓宫里反常地热闹,所有的宫婢都在忙碌。
原来韵儿竟是真的病了。
我去看过,她脸色绯红,额头滚烫。肯定是因日间的雪仗受了凉,兼又生了闷气,风寒才会趁虚而入。
兰蕊问我该怎么办?要不要请太医?
我摇摇头。这时候请太医,势必会经动了宗伯孤注。他虽然想让自己的亲妹恢复原来的模样,但是在没有结果的情况下,又怎么允许我如此胡闹呢?
况且,我需要时间,需要韵儿离开宗伯云霞。兰蕊还想说什么,我阻住了她。只叮嘱她烧热水来,给韵儿沐浴,桶里的水要一直热。希望这个笨法子可以延缓病情加重。
握着韵儿的手,想起清贵人的临终嘱托,我内心里也是极度不安。
“韵儿,你要坚持住。等到公主的事情解决了,我会立刻请太医来为你诊治。你要坚持住啊!”
从韵儿的房间里走出来,我的心情很沉重。
韵儿不可能永远病着。
或者死,或者活,只是不可能一直这样睡着。不管她是死,是活,恐怕将来我们之间都失去了缓解关系的可能性。还有小陶,即使她没有告诉皇甫嫣然,我就在彝斓宫内,恐怕也是消停不了几日。
只希望在皇甫嫣然再次找来的时候,我能够解决彝斓宫内的事情。
独自走在长而清冷的走廊下,想着将要面对的事情,忽然有种,想退缩的感觉。我蓦地停住脚步,愣愣地站了好一会儿,就听到耳边清晰地响起一个声音,那是澹台那速曾经说过的:“逃跑的时候不要回头看,记住了吗?”
是啊,不要回头看。
不但是因为,在回头的刹那间,是敌人诛杀你的最好时机,更因为,那一个个脚印踏过来后,才发现路是如此的淋漓。留下来的,或许有开心和幸福,但更多的可能是伤痛。
又有谁,愿意回头去触及自己的伤痛呢?
我将自己的外衣脱掉,露出里面素白的内衣。然后坐在镜子前,将头发上的珠花和钗一支支地取下来,头发很自然地披垂下来。镜子里那双忧伤、沉默的眼睛,是我的眼睛吗?那张极美丽却又神情惨淡的脸,是我的吗?
这也好,不必浪费更多的香粉。
我把韵儿送给我的香粉在脸上薄薄地扑了层,短短几秒钟,一张惨白木然的脸出现在镜子中。
取了条白绫,就这样,披散着头发往宗伯云霞的寝宫而去。
不知道为什么,我仿佛隐隐地听到有谁在弹曲吟唱清贵人曾经唱过的曲子,“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我觉得这首曲子就像某种咒语,将宗伯孤注和清贵人隔开,虽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
那么我呢?
今夜过后,我的路又是怎样的呢?
终是到了公主的寝宫。以前因为韵儿的关系,公主这里向来都不留守夜的宫婢,况我早已经叮嘱之前的两个宫婢在午夜之前离开。
而这时候,差不多已经是午夜。所以公主的寝宫内竟是无人执守。诺大的宫殿内,只有宗伯云霞睡在床帐内,不知哪来的风,吹起帐幔微微抖动。
我将摇曳的宫灯一盏盏地吹灭,独留离帐慢不远处的烛台,那支孤独的红烛。
接着将白绫的中间撕了个口子。不敢撕得太深,害怕刚刚吊上去就会掉下来。
盯着白绫看了几秒,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希望上苍保佑我吧!
在心里默念了几阿弥陀佛,这才将白绫搭在暖床之前的横梁上,踩了凳子站上去,虽知道这白绫应该会在把我吊死之前而断裂,心还是不由自主地砰砰乱跳着。
有恐惧,有莫名的悲伤。这时候已经不再是恶作剧,倒像是真的要去自杀,一时间,脑海里浮现出好多往事。
有些模糊。有些清晰。
然最后留在心底深处的,竟然是皇甫鹿鸣被我打伤,躺在我的怀中,他那么伤痛地说着,“雪儿,我真希望,希望你能生活的开心快乐!无论,将来怎么样,你都不要后悔你此时此刻所做的选择……因为,无论你做什么样的选择,我都只是希望,你能幸福……”
哥哥――哥哥――雪儿,对不起你――
第53章 死得好死得好
倾刻间泪流满面,心中酸楚不已。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如果今天不幸就在这里身亡了。那么,今日便还了你的命吧!
不再犹豫,将脑袋挂在绳圈中,脚下用力地踢开凳子。
听得凳子发生很大的哐啷声,我的身体蓦地悬空。
只觉得耳内“嗡”地一声,气息刹时被阻断,我慌乱地地踢着脚,双手想抬起去将套在脖子里的白绫取掉,却又哪里做得到?
这时候,看到宗伯云霞已经被惊醒,她抬头向我看了眼,立刻就大声地尖叫起来,抱着头从被子里窜出来,像没头苍蝇似的乱冲乱撞,最后终是冲到了门口,可是情急之下,竟然打不开门。
我的太阳穴突突地猛跳着,肺部像快要暴炸了,眼前也开始发黑,绝望铺天盖地袭来,心里说,死定了!死定了!天呐!白绫为什么还不断?
在这死亡的边缘,才开始强烈地盼望着,宗伯云霞是个正常的人,或许这时候能够救得了我。
“救、救我……”
我从嘶哑的喉咙里艰难地吐出这句求救的话。可惜我渐渐模糊的视线里,宗伯云霞仍是大声地尖叫,仍是狂乱地胡冲乱撞,继而仿佛是倒在了房间的角落,缩成了一团。
我奋力地挣扎。
内心里的求生之念如此的强烈。
我像条被钓在鱼杆上的鱼儿,身体弯曲,又板直,最后痉挛了几下便不动了,身体悬挂在那里晃动着,意识就不断地沉到黑暗里去。
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
奇怪的是,我居然仿佛还是清醒的,我还能够思考,我在心里嘲笑着自己,这一生,终是笑话。终是一场,无人能懂的笑话……
忽然,我觉得有片亮光,那么强烈地刺了下我的眼睛。
我努力地想睁开眼睛,却觉得身体蓦地失重,接着却跌入一个有力的怀抱。
耳听得他在呼唤,“雪儿!雪儿!你怎么样?你没事吧!……”
这声音是如此的熟悉,居然像是皇甫鹿鸣的声音。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怎么?我已经死了吗?我死去后在阴间所见的第一个人果然就是皇甫鹿鸣啊!这样好,这样好,有机会,把欠他的还给他。
可是为什么,他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仿佛是窗外的第一道阳光照入房间里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又吸进了空气,蓦地睁眼睛,坐起身来,才发现自己仍然是在宗伯云霞的寝宫里,我躺在她的床上。而她却仍然缩在房间的一角。
她的神情呆滞,动也不动地望着自己面前的那块地。
“公主……呃……”
我发觉自己的嗓子痛得很厉害,而且嘶哑的几乎说不出话来,从床上走下来,先到桌前倒了桌凉茶来喝。茶流过喉咙的时候,倒像是掺了辣椒的水,我忍不住咳了出来。
抬眸看了看昨夜我“上吊”的地方,白绫还挂在那里,不过已经断裂了,此时正在无风自动着。
忽然记起在掉下来后,仿佛听到皇甫鹿鸣的呼唤。又想到刚刚自己是躺在床上的。难道是掉下来后,我自己跑到床上去的?不可能吧?皇甫鹿鸣已经死了,不会是,有鬼吧?!
打了个寒颤,将目光移到宗伯云霞的身上,难道,是她救了我?
我蹲在她的面前,“公主,你怎么样?”
她还是痴痴地恨着呆。我感觉到她的冰凉,虽然我们的肌肤并未相触。
我张开双臂将她搂在怀里。
果然,冷的惊人。
“公主,都过去了。即使这件事再出现一次,仍然是什么都改变不了不是吗?公主,听话,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我感觉到她的身体忽然颤抖起来,并且双手紧紧地抓住了我搂着她的手,那么用力。
泪珠一滴滴地落下来,打湿我的手背,她无声恸哭,好一会儿才喃喃地说:“全部,全部都死了……全部,都死了……死得好,死得好……”
哭了好一会儿,她才扭过头来看向我,泪光盈盈,却神情清明,“谢谢你。(..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宗伯云霞就这样,恢复了正常。
其实我并不知道应该怎么治她的病。只是我知道,人之所以失了心,是因为不敢面对事实。藏在懵懂中躲避那些心灵的哀伤和苦难。曾经的我是如此,现在的宗伯云霞也是如此。
就如,那日,我忽见一个与澹台那速有着同样味道的男子,便清醒。
那是因为,我只愿意面对我能够面对的。
可惜,宗伯云霞没有我幸运,她没有遇到那个让她忽然清醒的人,所以我只能逼她去面对现实,并且让她退无可退。
既然是无可退,无可逃,不面对也得面对,那就不如面对吧。
打开门。
我和宗伯云霞都齐齐地深吸了口气,继而相视而笑。我们终于一起迎来了,晴天。阳光那么明媚,我本来紧悬着的心已经稍安,或许我该立刻去宗伯孤注那里请功,或许,我应该想想,如何当好一个皇妃。
兰蕊等人早已经候在门外。想必昨日房间里的动静她们都是听到的,只是多看到一点便要多负点责任,再加上我的叮嘱,所以她们宁愿等在门外,这时候便齐齐地跪在地上拜见公主。
宗伯云霞嘴角含着笑意,“你们起来吧。”
兰蕊她们站了起来,很快就发现公主与之前的疯癫模样大不相同,虽还没有更衣,头发也有点凌乱,但是那种纯净清明的气质却仍然使她显得大气而端庄。
兰蕊向我看来,我笑着向她点头,兰蕊立刻跪了下去,“恭喜公主!贺喜公主!”
其她的宫婢们也都跪了下去,“恭喜公主!贺喜公主!”
彝斓宫中洋溢着一片祥和与喜悦。
随着门打开的声音,脸色苍白的韵儿也从房间里跌了出来,兰蕊见状忙叫了几个宫婢去扶她。她在她们的掺扶下慢慢地向我们走来。
她没事。她总算没事。
我的眼睛蓦地湿润了,如果她真的因为我的延误而殒命,我就又要背负上一条人命。顾此失彼,我情何以堪?幸好她没事。
她的目光犹疑地在我和宗伯云霞的脸上移来移去,最后终是轻轻地唤了声公主,猛地跪倒在地,“公主!公主!”
她大概无法表达自己复杂的喜悦,干脆放声大哭了起来。结果引得兰蕊和其她宫婢们也都默默地流起了泪。
宗伯云霞在传说中,是极美,极温柔的。但是这半年多以来,彝斓宫的宫婢们却不断地受到公主和韵儿发疯时的折磨。折磨归折磨,相处久了总会生出感情,也难怪她们个个都那么激动。
反而宗伯云霞是最平静的那个。
想必昨夜的静思,已经使她如凤凰涅槃般脱胎换骨。
从此以后,她会更加有勇气面对未来,也更美丽。她亲手将韵儿扶了起来,柔声道:“韵儿,你不必担心,你对本公主的好,本公主都记得。”韵儿的泪水更加地汹涌了起来。
宗伯云霞向兰蕊道:“请太医。”
兰蕊应了声,扭身去请太医。
房间里只剩余了宗伯云霞、韵儿和我。韵儿虚弱地靠在床上,等待着太医的到来。对于宗伯云霞的神智忽然恢复清明的事儿,她是欲言又止。
宗伯云霞也闭口不谈昨夜的事,我觉得气氛有些尴尬。
韵儿的目光每每转到我的脸上的时候都很复杂。
最后还是韵儿提醒公主,衣裳脏乱,理该回房换衣裳。
宗伯云霞这才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换衣裳。
她刚出门,韵儿就很不客气地说:“你到底耍了什么把戏?你以为你这样是对公主好吗?”
一个换了失心疯的人,现在不疯了,难道不是好事吗?
对于韵儿的责难,我不以为然。
韵儿却像累了似的,悲哀地低声说:“若是我说,公主就是疯了时最快乐,你不会懂的。这世上又有谁会像我一样待公主好?只要她开心,我宁愿我也疯了,我跟着她一起疯!可恶!你居然,你居然……”
我心里蓦然明白宗伯云霞为什么会疯那么久,果然是韵儿保护得太紧,根本就不想让宗伯云霞好起来。
因为两人这般地胡闹,甚至连太医也没有办法下药。
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现在宗伯云霞不疯了,我大可去宗伯孤注那里领取我该得的。
至于韵儿,终有一天她会想通,与其逃避现实,糊里糊涂地活着百年等于一日,不如面对现实,一日等于百年的道理。
正想着,就听到外面有太监通传,“容华娘娘驾到!”
皇甫嫣然终是比我快一步。
我看到韵儿的眼中又露出我熟悉的似笑非笑的笑容。
她从床上挣扎着起来,“我真后悔,上次就该把你交给容华娘娘的,本来是想将你留在身边才好慢慢地折磨你,没想到反被你——不过没有关系,今日无论如何我不会再错过机会了!”
她说着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去,我忙拉住她,“告诉我,为什么如此恨你的亲姐姐!?你知道不知道她临死时尚且挂念着你,因为你她甚至放弃了对皇上说出真相的机会,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恨她!?”
她恨的人,当然是是清贵人。
因为我本来与她素不相识,只是因为机缘巧合下伺候过清贵人,又机缘巧合地来到了彝斓宫,才与她相识。我们之间没有仇恨,那她这样的想折磨我,当然是因为清贵人的原因。
她邪恶地笑着,“我说过,我不会告诉你的,我就是要你做个糊涂鬼!”
我也生气了,狠狠地将她拉到床边,推倒在床上。
她惊惶地瞪大眼睛,“你想干什么?你可记得公主刚刚说过什么,如果你敢杀了我,她不会放过你的,还有,还有,我会喊救命的!”
我冷冷地望着她,“既然躲不过去,不如我自己去面对,不必劳烦你大驾了!”
她怔了怔,咬了嘴唇,最终却没有再说什么。
我走出门外,宫婢们已经在跪迎了皇甫嫣然。
在我们目光相触的刹那,她的眼里闪过寒芒。我看到小陶面无表情地站在她的身后。
“奴婢参见容华娘娘!”
皇甫嫣然神情冷然地走到我的面前,“你果然藏在彝斓宫!哼,你们这些奴才,都不想要命了是不是?上次居然联合起来骗本宫!”她的手指随着说话声转了圈儿,便将包括兰蕊在内的几乎所有的宫婢都圈在内了。
第54章 椒香殿
我淡淡地解释道:“跟她们有什么关系?我成心想隐藏,又不告诉她们我的名字,她们怎么会知道我姓甚名谁?”
皇甫嫣然冷笑,“是啊,本宫怎么忘了,你是个野种,不但她们不知道你姓甚名谁,恐怕你自己也不知道吧!啊哈哈哈……”她似乎讲了个很逗自己开心的笑话。[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其实她说得很对。
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是谁。我好像是凭空地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多余的人。
皇甫嫣然让几个小太监来拖我,我推开她们,自己随着她们离开了彝斓宫。回头望时,只见兰蕊很担忧地看着我。
门开了个缝儿,韵儿站在门缝中,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觉得非常阴郁。
奇怪的是,从皇甫嫣然进入彝斓宫到把我带走,做为彝斓宫的主人,宗伯云霞却始终没有出现。
椒香殿内。
皇甫嫣然不屑地打量着我,还有我惨白的脸。
从昨夜涂白了脸差点吊死在彝斓宫中到现在,还没有机会去好好地洗漱下。
她可能想告诉我,香粉不是这样用的!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拿了帕子擦拭自己的嘴角。因为她刚刚吃完西瓜。
在冬天能够吃到西瓜可真是不太容易。鲜红的瓜瓤,甜美的汁水,连空气中都有淡淡的果香。
也只有在如此温暖的房间里,才可以如此洒脱地吃着西瓜。皇甫嫣然就是当着我的面,慢慢地有滋有味地品尝着西瓜。
“说起来也真可笑,七岁那年,本宫走失了,你替代本宫做了我父王的女儿,享受父王和王妃的疼爱,你肯定以为,你的生活这辈子就会在恒王和王妃的余荫下过得很快乐,疏不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这辈子你也休想夺走……”
她慢悠悠地说着,这些对我其实已经没有什么意义的话,脸上俱是得意。(..info无弹窗广告)
她仿佛吃得很舒畅,长长地舒了口气站起来,走到我的面前,“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恨你吗?”
我不由地苦笑。
其实我什么都没有做,我只是受命运的摆布,可是在我恨着怨着的同时,原来也有许多人在恨着我。
比如,韵儿。比如,皇甫嫣然。
或许还有一些我不认识他们,他们却认识我的人,也在暗暗地恨着我。
只是,我即没有显赫的背景,也没有傲人的地位,到底有什么值得她们恨的呢?
诚实地摇摇头,面对她,我总有无力感。一种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无力感。
她说:“因为,你占用了本该属于嫣儿的东西,这对嫣儿很不公平知道吗?我只是,在替嫣儿出气!”
还是老问题。还是老答案。
我懒得纠结,直接问道:“你将我带到椒香殿来,到底想怎么样?”
她耸耸肩笑道:“你放心,你不会再我这里留多久的。像你这种恶奴,我又怎么敢留你太久呢?万一,我的椒香殿也着了火,那我岂不是连命都没了?”
她话中有话,我想到了皇甫鹿鸣,立时觉得理亏,只怔怔地望着她。
我确实没有在椒香殿留多久,与皇甫嫣然的谈话结束后,我就被派到奚宫局。
所谓奚宫局,就是负责管理后宫疾病和死亡的地方。
皇家之人,死后不得由午作验尸,而是由奚宫局女奴进行验尸和收敛,并负责部分丧葬事宜。多数时候,奚宫局内的宫婢都是枯作等每年的祭祀时间,如清明、七月半和本朝历来皇家之人的死祭之时,才有事可做。
最怕的却是瘟疫,如天花、麻风此类的病症。
曾有记录,因宫内妃嫔患上此症,不得不送交奚宫局隔离,最终的结果却是,整个奚宫局在患者死亡之后,为彻底断绝此病病源,竟然将奚宫局所以宫女做为陪葬,与死者一起埋葬起来。
所以奚宫局实是皇宫之中,最为晦气的地方。
而一般情况下,像太后、皇帝、公主、皇子更是严令不许接近奚宫局。(..info棉、花‘糖’小‘说’)而皇帝,更是终其一生都绝不会踏进奚宫局,以免死亡的气息破坏了龙气。
而进入奚宫局的宫婢,此生也是再难出此局。
我跟着李公公,出了椒香殿,然后一直走,一直走。
印象中,仿佛经过了诺大的花园,好像在那个花园中看到了那缕明黄色。那是片梅林,心猛地振了下,以为有救,再往梅林中看去的时候,却发现白的雪,红的梅,却哪里有宗伯孤注的影子?
上次在灵犀宫,他定是生气了。
不知他会不会记得自己的许诺?或许能不能记得起一个普通的宫婢,曾为了与他的赌约,而差点赔上自己的命治好了公主的失心疯?
过了大花园之后,不知怎么就拐上了条细细的甬道,长长的仿佛没有尽头。
抬头只看见一线绽蓝的天空,甬道内的风格外地阴冷,我不由地缩紧了膀子。
不像是去奚宫局,倒像是通往地狱的路。
内心里的恐惧使我的胃,突如其来地剧烈疼痛起来,我慢慢地萎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起来。
带路的李公公冷冷地看过来,“你怎么啦?告诉你,别耍什么小把戏,容华娘娘明日就会荣升然妃,她让你怎么样,你就得怎么样,所谓胳膊扭不过大腿,你任命吧!”
这位李公公似乎有点唏嘘,我从他的目光中看到了同情。
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我紧紧地抓住他的胳膊,“李公公,请您帮帮我,我不能进入奚宫局!只要你能想办法带我去见皇上,我保证以后你可以荣华富贵。”
他像听到天方夜谈似的哧地笑了起来,一把扑开我,“本公公凭什么相信你?莫说你现在只是个普通的宫婢,就算你是娘娘又如何?没听说吧,那颗代表后冠的千年蚌珠都送给了容华娘娘,以后那是要当皇后的,岂是你我可以在她眼皮子底下玩儿戏的?万一有什么不对,你的命贱也就算了,还得搭上本公公我!你凭什么啊?”
我指着自己的脸,“就凭我的脸!李公公,你可知道,容华娘娘为何如此对我?”
他释然地说:“无非就是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呗!且不要说有没有莫须有的罪名,就是连莫须有的罪名都没有,容华娘娘照样能治你,她可以没有任何理由地治你于死地!~”
“可是李公公,这次你若帮了容华娘娘,恐怕以后真的要有什么事,你却担待不起!”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
他仔细地打量着我的脸,因为脸上惨白的粉还没有去掉,他皱起了眉头,不明所以。
我瞅到甬道的墙根尚有些积雪,慌忙地走过去,抓起雪来就搓到脸上。片刻功夫后,我发现李公公的眼睛渐渐地变亮,惊奇的神色显露无疑,“你――”
“是的,就是这张脸。说实话,我与皇上已经有口头之约,他会封我为妃,这也是容华娘娘忽然差你将我送去奚宫局的原因。倘若他忽然发现我不见了,必然会派人寻找。但你知道,进入了奚宫局的宫婢,是终身不能再出来的,并且身染晦气,失去做皇上的女人的资格,虽我不能顺利晋妃,但恐怕皇上终会知道真相,到时候皇甫容华有皇甫敬王爷撑腰,倒没什么,不过你就不会那么幸运了吧!”
向来主过仆代,说到这里,李公公已经完全明白了我的意思。
李公公犹豫了,“可是,本公公不能,也没有资格带你去见皇上,这可如何是好?”
我忽然想到了恭才人,“那么,你带我去见恭才人好吗?”
当初在彝斓宫,她曾说过,兰陵殿的大门始终让我敞开,让我需要帮助的时候去找她。那么,现在是该去找她的时候了吧?
李公公还是很犹豫,“这――我的姑奶奶唉,你可知道,如果这事儿有什么差池,本公公这条小命不保矣!”
我深深地嗑下头去,额头触到冰凉的青石板路上,李公公唉呦地叫了声,“这可受不起,若是真若姑娘所说,那将来您可是主子,您这样的大礼,做奴才的可怎么受得起!这样吧,本公公就先送你去兰陵殿,但这可是冒着生命危险,姑娘您可得说话算数,将来若有一天您富贵荣华了,可别忘了我李乐隐!”
我心里一喜,保证道:“这次李公公帮了我,终其一生,赤雪都会记得你的大恩大德!”
这时候,我的胃痛不但没有减轻,反而更严重了,李公公只好扶着我,慢慢地照原路折回去。我庆幸着,终是没有走到这条路的尽头。
在心里祈祷着,请上苍,网开一面吧!不要就此毁了一生。
到了兰陵殿,我终是支撑不住,几乎倒在地上。
李公公满头大汗,“姑奶奶唉,你没事吧!”
摇摇头,勉强地站立住,听到李公公向门禁说道:“快去,就说赤雪求见恭才人!”
再过了片刻,有个嘴角含笑的宫婢走了出来。她的眼眸很凝重,没有丝毫的笑意,只是长了幅看起来永远在笑的脸而已。丢了几两银子在李公公的手中,“公公请回吧,赤雪姑娘就交给燕儿好了。”
李公公应了声,放开手,没有他的支撑,我几乎扑倒在地,燕儿伸手扶住了我,李公公担忧地再瞧了我一眼,就准备离开。
我却唤住了他,“李公公稍等。”
又向燕儿道:“可否现在就见才人娘娘?”
“本来就是要带您去见娘娘的!”
“哦,那可否让李公公一起去见娘娘?”
“呃,好吧。”
燕儿看我实在支撑不住了,便也不多说什么,和李公公一起扶了我进入兰陵殿。
最后在听雪暖阁见到了恭才人。
暖阁中早已经没有外人,恭才人仍然是罩着面纱,见我进来,忙亲手将我扶了进去,半躺在暖阁的软榻上,恭才人关切地说:“赤雪,你受苦了!”又吩咐燕儿去厨房要暖胃的热汤来。
接着歉意地说:“这时候不太适宜请太医,只得让你再忍耐下了。”
我摇摇头,“没事。只是娘娘,这次您一定要帮奴婢啊!”
恭才人转向李公公,“公公,不如你来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公公看向我,我冲着他微微点头,他便将皇甫嫣然要将我送到奚宫局的事情对恭才人说了一遍。
恭才人的声音还是很平静,“原来是她。呵呵,赤雪,你的胆子可真大,不知怎地居然得罪了她。你可知她现在是皇上最疼爱的女人,她随时可以要了你的小命!”
她虽是如此说着,却是一点都不怕,反而还带着笑意,怪嗔地点了下我的额头。
这个动作,竟然让我觉得异常亲密和温暖,心里涌起阵阵复杂的情感。
而且我知道她是定有办法解决这件事的,早在彝斓宫的时候,我就已经看出她是个用心想事的人,她的聪明很内敛,不像皇甫嫣然和韵儿那样的咄咄逼人。
果然她说:“其实这件事一点都不难办。李公公,过来。”
李公公走到她的身边,经她示意,将耳贴在她的唇边,我看到恭才人的唇动了动,仿佛说了句什么,李公公的神色大变。
第55章 你长得太漂亮了
就在这时候,一枝明晃晃的玉钗已经插入了他的脖颈,他啊地惨呼着,却没有发出多大的声音,伤口冒出血泡,他捂着脖子,不甘心地瞪着恭才人,继而将目光艰难地移向我……
他倒在了地上,至死,目光都盯在我的脸上。[.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想必,恭才人最后在他的耳边说的话可能就是,“你去死吧!”
“李公公!――”我惊呼着。
从软榻上跌了下来,爬到李公公的身边摇晃着他的身体,但是感觉到,他的身体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已经失去了生命的神彩。
我愤怒地质问恭才人,“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他?”
恭才人拿出帕子将玉钗上的血迹擦干净,将它重新插回自己的头发里,这才说:“当然是为了你。难道会是为了本宫吗?世界上唯有死人能够保密。想必你来找本宫,也是不想让皇甫容华知道,一路上定是避着人的,所以知情人只他一个,他不死谁死呢?”
她蹲下身,轻轻地拍着我的肩,“别太难过了,奴才生来就是为伺候主子的,至死方休。今日不为你而死,将来必定也是为她人而死。他死了,皇甫嫣然和皇上在短期内都不会找到你,他也算死得其所了!”
李公公被燕儿带进来的另外两名公公抬了出去。
我甚至不知道他们会怎样处理他的尸体,想必肯定是越隐蔽越好。
我心里难过不已,早已经忘记了胃痛这件事,痛悔地暗想,早知道是如此,在门口的时候就不该叫住李公公,那一念之差,竟然是引了李公公上黄泉路。
我答应给他富贵,可如今,一死万事休,什么富贵,不过是句空话而已。
就这样,以李公公的命为代价,我逃过了奚宫局之难,住在了兰陵殿。只是每每午夜梦回,皇甫鹿鸣和李公公之死,就会在梦里无数次地重复出现。
总觉得手上沾满了鲜血,终其一生都再也洗不掉。
不过,兰陵殿果然是个非常安全的地方。
因为恭才人身份特殊,地位崇高,只是那丑陋的容貌,导致恭才人所居之处固然堪比皇后,却是三五月也不见皇上来兰陵殿一次。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况且又有她见不得脸蛋漂亮的女人,见了便要想方设法毁去别人的脸的传闻,便连嫔妃们也不来兰陵殿走动。
如此华丽而又空虚的兰陵殿,倒仿佛是个早已经被人们遗忘在深宫里的地方。
而身为才人,更没有资格与五品以上的妃嫔去向太后请安,时间久了,后宫妃嫔们都只知兰陵殿的存在,却几乎已经忘了恭才人。
恭才人治下严厉,父兄掌管朝政大权,兰陵殿的宫婢们更是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的逾越,否则就会有杀身之祸。
恭才人乃将门之后,杀伐斩断干净利落,再加上有包括李公公这样的类似事例做为样版,因此兰陵殿奴婢更是严以律已,谨守本份,恭才人所交待之事,皆尽力而为。
如此一来,兰陵殿可得到各宫的消息,各宫却绝难得到兰陵殿的消息。
我每日陪着恭才人看书写字画画,她画的梅花风骨清奇,栩栩如生。只是她每画一张,自己默默地欣赏片刻,就会扔进炉火里焚烧。
问过原因,却见她眼内如同有根针似的,狠狠刺着我。只得接受了这样的教训,她不想让我知道的,我半个字也不能多提。
不过后来却知道宗伯孤注原来也是喜欢画梅花的,便猜测她喜好画梅与宗伯孤注有关系。
燕儿每日里会定时地将宫婢们打听来的消息告诉恭才人。
从我第一天进入兰陵殿,她就让我与她共同分享这些消息,有时候还拿某些妃嫔的八卦开开玩笑。这好像亦是,她每日里最大的乐趣。
根据燕儿得来的消息,皇甫嫣然和宗伯孤注果然都派出了自己的人寻找一名叫赤雪的宫婢。宗伯孤注甚至让哆公公亲自去奚宫局查看,结果哆公公的消息是可想而知的。而最让我感到意外的是,宗伯孤注竟然因为此事,将本来拟旨要封皇甫嫣然为妃的事情取消了。
皇甫嫣然没有当成然妃,仍然是容华娘娘。.info[]
我听说此事后居然小小地激动了下,恨不得立刻跑出兰陵殿,去找宗伯孤注。
他竟然为了我不惜得罪皇甫嫣然,那么他肯定也记得我们的约定吧?奇怪的是,燕儿后来打听的消息,都没有公主失心疯全愈的消息。
有心请燕儿细细地打听下,又怕恭才人知道了要疑心些什么,便也打消了念头。
燕儿还提起了佘淑妃,说不知佘淑妃犯了什么煞,本来很受宗伯孤注疼爱的她,竟然被皇上屡次在众人面前奚落,一时间成为众矢之的,无人敢与其来往,瑶华宫将变成另外一个寒香馆。
想到在寒香馆疫去的清贵人,不由地暗道,或许这就是报应。
清贵人自是活不过来了,但至少宗伯孤注在梦中唤过她的名字。那么佘淑妃呢?
她可能没有想到,自己会如此快地步入清贵人的后尘吧?
有时候,也会听恭才人说说每位妃嫔的背景。她不知我与皇甫嫣然的关系,只当是皇甫嫣然小肚鸡肠,还在计较我为清贵人请太医,却要闯到了椒香殿去面见皇上,使皇上见了清贵人最后一面,还呕了血。
据说清贵人死后,宗伯孤注反倒越发惦念着,有时候唤着清贵人的名字从梦中醒来。
皇甫嫣然常常伴寝,见到此种情况,登时醋意大发。
恭才人呵呵地笑着说,大约就是这个原因,才使她定要置你于死地。也或者,是你长得太漂亮了。
不知道为什么,每当她说我长得过于漂亮的时候,我的心就发寒,有种说不出的惧怕和不安。
恭才人还说,皇甫嫣然之所以能得皇上恩宠,根本就是靠了他的父亲皇甫敬。
她说到这件事的时候仿佛非常鄙视皇甫敬。
若说前朝江山是他打下来却恭手送人,只能说他愚蠢兼愚忠。但没想到江山坐了二十多年,竟然将自己亲手打下来的江山,转手又送给了宗伯家。
其间当然有他的不得已,无非就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审时度势,孝穆确实也走到了尽头,但他此举,仍然称得上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卑鄙无耻!让人恶心极了。
恭才人说到这里,问我,“你说他这是为什么呢?”
我摇摇头,在我的心目中,皇甫敬并非恭才人所说的那样无耻。犹记得在猎园中,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种威风禀禀,傲视天下的模样。
如果前朝不倒,做为亲王,他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国君。做为父亲,他很慈祥。可是后来的事情,却是无法评说了。
自皇甫嫣然归来后,我们越走越远,我甚至常常见不到他,又怎么有机会了解他呢?或许他真的是变了。
没错,男人变起来本来就很快,很可怕的。
莫名其妙地,脑海里居然跳出了澹台那速的影子。胸口忽然猛猛地痛,我忍不住啊地叫了声,顿时呼吸都困难了起来。
我是心痛。
虽然那已经是很久前的往事了。或者终其一生,我们都没有再见的可能。但我的心却依然那么疼痛,就像千百年的沉疴,稍触一下,已经是痛彻心肺。
我永远忘不了,他将我搂在怀里,说永远不抛弃我的情景。也忘不了,他匆匆离去,我像个疯子似的追出门的情景。
即是同样的结局,为何让我再见他?
他给的承诺和爱,还有被爱护被心疼,捧在手心里呵护的感觉,如烟花般,为我构建起五光十色的幻彩,却在短暂的快乐之后,留给我无尽的虚空,就像是场我独自演译的笑话,希望着,妄想着,却连多一刻的欺骗都没有换到。
那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失去感,就像有人硬生生地扯走了我的心,我的命。
或许,我本就不该再信他的。
他说过,这世间能信的,唯有自己一人而已。
恭才人恐我有心悸病,便谎称是自己病了,请了太医来隔帐把脉,太医却说我身体健康,只是长期以来营养不良,稍加调理就好。
恭才人这才轻吁了口气,让燕儿按照太医写的调理单子,按时按点地煎药给我喝。
她对我的好,是让我很陌生的,或者说从来没有享受过的。我很感激她,但终是忘不了她杀死李公公时的绝然,心里总觉得忐忑不安。
时间就这样,在我的疑惑中慢慢地过去。
转眼,已经是三月。
那日推开门,见绽蓝的天空澄净的如同洗过。我深深地吸了口气,抬脚跑到院子中,没有阴影的地方,让阳光尽情地洒落在我的身上。
整个冬天的阴郁,似乎在这一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为这阳光莫明地感动与兴奋,甚至忍不住原地转着圈儿跳起舞来,眼睛却酸涩,想流泪,终是忍在眼眶里。
直到听到一阵啪啪的鼓掌声,蓦地停了下来,只见恭才人站在不远处。她笑着说:“跳得真好,赤雪,我没有看错人,你真是个我见犹怜的可人儿,将来的有途不可限量。”
经过这么多事,我已经明白,在后宫被人夸赞很美丽,并不是件幸运的事情。特别是,这个夸赞你的人,还是个女人。
我忙俯身行礼,“娘娘!对不起,奴婢一时忘形,竟然没有发现娘娘到了近前。”
她走了过来,亲自扶起我,并牵了我的手,“这段时间经过精心的调理,果然又漂亮了不少。脸上有了光泽,眼里有了神彩,连手也特别的光滑。”她轻轻地抚着我的手,仿佛在感觉那光滑。
我有点尴尬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娘娘――”
她呵呵地笑了下,“是时候了。”
我的心不由自由地颤了下,“什么是时候了?娘娘,是有什么事让奴婢做吗?”
她细长的眼角闪过一丝光亮,“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现在却不必多问。走,陪本宫去下棋!”
这日,燕儿带回的消息却是,宗伯孤注病重。
这可让我太吃惊了,棋子不经意间落在棋盘上,哗哗地响着。
恭才人像是没有注意到我的失态,只将那枚棋子捡了起来,放回原来的位置,这才说,“皇上一直被剧毒侵扰,能够挨到这时候已经是很不易了。这本就在预料之中,没有什么惊异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宗伯孤注怎么会中毒呢?他是不是命不久矣?那么我们的约定?还有……呃,为什么我这么不想让他死呢?
是的,他当然不能死!
在彝斓宫的时候,我差点拼掉自己的小命,才终于使疯癫的昭阳公主不再疯癫,他许给我的诺言,我都记着。如果他死了,我要找谁去实现这个诺言?我之前所做的所有事,所受的所有苦都白受了?
一切都要付之东流?
第56章 祈祷
他死了,必然就有新皇登基,那后宫的女人们是不是要关到灵犀宫或者别的什么宫,集体被缢死呢?……
燕儿有点惊讶地说:“呃,赤雪姑娘,你没事吧?你的脸色好苍白……”
我抚抚自己的脸,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没事,娘娘,奴婢曾见过皇上几面,他虽然气色不太好,但还是很年轻,身体也很好的,怎么,怎么会中毒呢?”
我前言不搭后语,所问的问题根本就不合逻辑,恭才人抬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意,“你仿佛很关心皇上?你说你们见过几面,难道在替清贵人请了太医之后,你和皇上又见过面?”
我蓦地清醒过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眼前的女人,她心里想着什么我一点都不清楚。
不过没有哪个女人,肯容忍自己的男人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见了别的女人。即使这个男人是皇上,这个女人只不过是皇上三千妃宾中的一个而已。
摇摇头,我说,没有,只是皇上有几次去探视昭阳公主,远远地见过两次而已。
恭才人轻轻地哦了声,我知她不信。
不过我也没有办法了,这种事都是越描越黑的,再解释也是没有用。
恭才人却又将话题转开,“其实皇上,中了种慢性毒药。在去年十月的时候,忽然发作,好在宫中太医医术高明,并辅以最好的补身之药维持身体体能,可是此毒虽被暂时控制住了毒性,却一直未有解。只不过,他情绪过激的时候,这种毒就会再次地发作起来。”
我想到了之前在寒香馆内,他因清贵人之死而呕血,最后一次见到他时,却是在灵犀宫,我将他气得咳嗽起来。
当时我还在想,他是不是有着什么样的暗疾,才致身体如此的虚弱,却原来,他是中毒了。
我小心翼翼地问恭才人,“娘娘,皇上此次病重,恐怕也是旧毒发作,您不担心他吗?”
恭才人冷冷一笑,“担心什么?这天下能救他的唯本宫而已,只是自我封为才人以后,他从来没有来过兰陵殿探视,是他不想自救吗!”
以我对恭才人的了解,她没有说笑,只是,这个答案实在让我太震惊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娘娘,这么说,您是有解药?即是如此,不如您现在就去救皇上吧!”
“好,给本宫一个理由,本宫就会救他!”
“说到大,他是皇上,身系天下。说到小,他是您的夫君,您是他的娘子,娘子救夫君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哈哈哈……哈哈哈……”
恭才人仰天大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却总觉得,她面纱下面的脸上,必然是流满了泪水。
此情此景,就算我再有千百个理由,却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当晚,我终是忍不住将燕儿拉到屋中,“燕儿,能不能告诉我,皇上到底怎么样了?还有,能不能替我找个人,她叫赵雪珠,可惜,我不知她现在的身份,你能不能替我打听一下?”
燕儿毕恭毕敬地说:“回姑娘,皇上病重,具体情况燕儿也无法知道更多。至于找人的事情,您得先向娘娘请示,如她发下话来,燕儿等定将尽力。夜已深了,请姑娘早点竭息吧!”
其实在兰陵殿生活了这么久,自也知道燕儿会是这样的回答。
见她转身离去,我的心里更为地焦燥起来。可恶的宗伯孤注,为什么要以貌取人?就是不肯来兰陵殿一探呢?恐怕恭才人就是怪责宗伯孤注冷落了她,所以才不肯救他。
如今,只需要有个人去通知皇上,告之他恭才人可救他的命,想必事情还是有转机的!
只是兰陵殿中规矩如此严苛,我该怎么办呢?
直到深夜,也没有想出丝毫的办法来。(..info无弹窗广告)渐渐地,一轮弯月挂上了树稍。左思右想之下,现在能做的居然只能是――对月祈祷。
双手合十,闭起双目,虔诚地念道:“大慈大悲的观世间菩萨,请您一定要保佑宗伯孤注病体全愈。虽然他自私又小气,敏感又多疑,后宫这么多的女人,都只是恨他,没有人真正的爱他。看在他这么可怜的份上,求菩萨原谅他这世的所有过错,让他好起来吧……如果您实在觉得他不可饶恕,您也得想想,如果他死了,天下势必大乱,天下大乱,大家就都去逃命了,没有人再拜陪萨,到时候您该会多么的寂寞啊,而且您也不想看到生灵涂炭吧,所以您一定要保佑他,好起来,好起来……”
说了一大堆连我自己都没想到自己会说的话,慢慢地睁开眼睛,就发觉面前站着个人。身上披着层清辉,就像是从月亮上走下来的,俊美绝伦,更让人受不了的是,他的嘴角居然还带着抹笑。
一抹如同孩子得到了糖果般,满足的微笑。
我眨眨眼睛,最终确定,自己没有做梦,静静地站在窗前,与我面对面站立的着,竟然真的就是宗伯孤注。
那个,刚刚向菩萨祈祷,希望能够活下来的那个人。
他见我发愣,淡笑道:“春寒料峭,你明知朕身有重病,怎么还不请朕进入房间里?”
哦,好。
皇命难违,我还能说什么呢?况且,他今天看起来脾气还满好的样子,我或许能够趁机问出许多心中的疑惑。
请他进入房间,才发现他竟然穿着宫中侍卫的服饰,身后没有公公和宫婢,也没有侍卫随行。他大摇大摆地坐在桌前,接过我给他倒的茶水,又将房屋上下打量了一番,叹道:“看起来你这笨婢过得不错,枉朕以为你已经不知被谁给谋害了,难过了好一阵子。”
我的心跳了跳,“皇上,会为奴婢的失踪而难过?”
他不屑地笑道:“诶,你不要误解,以为朕是在为你难过,朕难过的是,如果你真的死了,朕就不能兑现自己的诺言,岂不是成了个不守信用的昏君?”
“哦,原来如此。”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因为他还记着自己的承诺而感到高兴,反而有点患得患失地想着,他有那么多的妃嫔,怎么可能真的将一个奴婢放在心上。
“皇上,不是说您病重吗?为什么您――”
我指的是,如果他真的病重,为什么不在寝宫里好好休息,而是在深夜里满宫地逛悠,居然还逛到了兰陵殿。难道真的是他命不该绝,是上天特意让他来,让我将恭才人藏有解药的事情告诉他?
都说人君有天佑,看起来是真的。
他的面容忽然沉郁下来,继而就是长久的沉默。
茶杯握在手中,却不喝一口,只是出神地望着窗外。一阵风吹来,我不由地打了个寒颤,忙过去将窗户关了,他这才将目光收回来。
“朕很痛。”
“皇上,您哪里痛?要不要奴婢去请太医?”
他瞪了我一眼。现下的情况明显不可能让我去请太医,即使是请了,也不该在此时此地。他指着自己的胸口,“朕是这里痛!即使你请来了太医,也无法医治好的!”
一丝脆弱从脸上一闪而过,他微微地扭过头去,不让我看到他的神情。
我轻轻走到他的身后,替他揉着肩。
记得上一次,在他的书房内,他说他累了,让我给他揉肩,仿佛是很舒服享受的。
果然,我觉得他的身体渐渐地放松起来,微闭了眼睛,淡声问道:“你使了什么方法,居然使恭才人收留你,保护你这么长时间?”
我摇摇头,“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奴婢终于等来了皇上。皇上,您可知,恭才人可救您,可解您体内的毒。只是……”
他轻轻地摆摆手,“朕明白。”
他忽然道:“你刚才对月祈祷,是不是真心的?”
我的动作僵了下,原来我刚才所说的那些傻话,居然真的都被他听去了。
他感觉到了我的尴尬,哧地笑了起来,“朕很庆幸,竟然在这里听到了这番话。你知道吗?今夜,朕可没有闲着,自放出了朕病重的消息,朕白天观察各大臣的反应,夜里就跑出来观察朕的女人们的反应,只是让朕失望的是,在看到你之前,尚没有一个人祈祷朕能够平安……”
听他这样说,我蓦地喜了下,“皇上,什么叫做‘放出朕病重的消息’,难道,难道您没事?”
他不置可否,只带着点戏谑地说:“很特别,兰陵殿果然很特别。”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已经去看了恭才人,或许恭才人有什么样的反应,他也已经了然于心。而我也不知他所指的特别到底是指哪件事,所以只是无言以对。
他忽然转过身来,握住我的手,“是不是只要能救朕,让你做什么都愿意?”
怔了怔,想起上次他让我做的那件事,可真的不是那么容易能够完成的。我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皇上,您想让奴婢做什么?难道昭阳公主的失心疯还没有好?”
他笑着摇摇头,“你怕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愣愣地看着他。他似乎是想说什么,看到我这种反应,又将没有说出的话咽了下去。
站起身来说;“很晚了,朕该走了。你放心,朕虽然‘病重’,却没有那么容易死去。反而是你,有些事,你可要想清楚哦~”
他说着就准备出门,我又唤了声,“皇上――”
“哦,对了,封妃的事情是吧?笨婢,你放心,朕记得。明日,或者是后日,朕就会给你这笨婢一个交待。”
第57章 一战告捷
就这样,他来了,又走了,来得莫名其妙,走得也莫明其妙。(..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几乎整夜未眠。
第二日清晨,刚洗漱完毕,却听到一个更加令人震惊的消息,说是凉洲王武仕卿在没有召命的情况下,于城外邨兵十万,死死围住皇都,只待宗伯孤注驾奔后,就扶新皇登基。
而所谓新皇,就是武仕卿自己。
武仕卿同时也是佘淑妃的舅父。
这天,即使是恭才人向来冷静沉稳,万事不形于色,却也惴惴不安。
欣赏盆景时,甚至不小心被盆景里的干刺扎了手,燕儿忙找来药膏替她包扎好,她却在喝了口茶后,忽然将茶盏推到了地上,随着碎响,她大声地自问道:“怎么?还不来吗?还在坚持吗?难道就算失去江山竟然也对本宫不屑一顾吗?岂有此理!”
她的胸口起伏着,面纱微微地抖动,气息急促。
宫婢们都低着头,小心地伺候着,生怕使恭才人气上加气。而我,却想着宗伯孤注昨夜离开的模样,他精神很好,根本没有病重的迹象。
但是,要政变了。
或许根本不必等到宗伯孤注病重驾奔,那个什么武仕卿就会带着人闯进宫来。宗伯孤注真的能够应付吗?
直到黄昏时分,终是听到了隆隆的战鼓声。
恭才人停住了脚步,绝望地望向皇城之外,可惜那层层宫墙,视线所及,又怎能看到城外的情景?
奇怪的是,这战鼓声响了好一会儿,却不闻杀伐声。
再过了片刻,忽有恭才人派出去打听消息的小太监兴奋地回报,“娘娘!武仕卿退了!他退了!并且心甘情愿俯首称臣,愿意接受律法治裁,现已经被关进了大牢!”
恭才人忽然无力地坐倒在椅子上,神情很是复杂,喃喃自语道:“皇上,臣妾终是小瞧了你。你竟,安然度过这次危机,难得,难得……”
她抬眸看向那小太监,“那么皇上呢?他不是病重吗?他现在如何了?”
小太监答道:“回娘娘,皇上龙体尚好。是他亲自在城楼之上督战,使武仕卿受绑的!”
恭才人怔怔地笑着,扭头向我和燕儿说:“这怎么可能?中了红颜的毒,怎么可能到现在还好好的?”
原来宗伯孤注所中之毒,是叫做红颜吗?这毒药的名字可真是好听啊!
刚想到这里,就又有小太监来报,说是圣旨到了!恭才人的神情微振了下,忙说:“跟本宫出去迎旨!”
来到门外,竟然哆公公亲自传旨。[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圣旨的内容让我大吃一惊。
恭才人居然被封为贵妃,只是仍居兰陵殿。
贵妃乃四妃之首,与皇后真的只是一步之遥。我的心情很复杂,宗伯孤注终还是不能不顾自己的性命,终是不能不顾恭才人的情绪,将她封为贵妃了。这样也好,恭才人这下没有再不给他解药的理由了吧?我盼望着宗伯孤注能够痊愈。
毕竟只要他活着,我所求的一切,就还有希望。
不过从现在开始,恭才人便不再是才人了,而是贵妃,恭贵妃。
恭才人接了圣旨,把哆公公让到厅中说话。
哆公公也不推辞,只见讶然发现我也在此处,不由地露出一丝疑惑。
恭才人亲自去到房中,片刻后走了出来,却是盘中托着一物,揭开盖子,刹那间眼睛被刺了下,那竟是个黄金雕铸成的三头羊。一个羊身,有着三个羊头,这愚意大概是三羊开泰还是什么的,哆公公见了,眼睛蓦地发亮。
恭才人说:“早已经打听了公公是肖羊的,这便是为公公量身打造之物,希望公公笑纳。”
哆公公眉开眼笑,嘴里说着不敢不敢,却将礼物收下了,翻来覆去的瞅了片刻,这才道:“唉呀,娘娘是不是想知道外面到底怎样了?老奴就多个嘴,解解娘娘心中的疑惑。说起咱们的皇上,那可是天赋英明,聪明绝顶啊!今日如果不是他,恐怕这荆北要换主喽~”
这话说出来,他忽然缩了缩脖子,接着却又嘻嘻地笑了起来,“忘形了,忘形了……”
面纱抖动了下,恭才人微微一笑,“公公,在本宫这里,您不必如此小心。要说这整个皇宫里,哪里最能守秘,兰陵殿敢称第一,就没有别的地方敢称第二。”
哆公公赞成点头,“那是那是……”
这才长舒了口气,打开了话匣子。
通过哆公公绘声绘色的描述,才知原来宗伯孤注虽已经当了皇帝,年号都到二了,但真正坐阵江山还不到一年时间。而且在孝穆皇帝执政时的积弱与萎顿下,造就了许多强臣。
比如武仕卿、恭氏父子和宗伯正及亲王皇甫敬。
当初这四大强臣,列孝穆皇帝一百三十八条大罪,以他残害忠良、荒淫无道、残酷暴戾为名,一起反了孝穆,但是因为各种原因,皇甫敬和恭氏父子站到了宗伯正一方,将宗伯正推上皇位,之后又扶持了宗伯孤注。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对于宗伯家坐主江山,武仕卿颇为不服,只是双拳难敌四手,最后终于不甘心地退出皇城,被封凉洲王。
没想到,凉洲王离京不到两个月,宗伯家便又发生了内斗,宗伯孤注杀兄弑父,一举杀了新皇和太子,自己做了皇帝。
更大的意外却是,就在发生政变的同时,居然让前朝太子李重袖从大牢中逃脱。
孝穆虽是昏君,只是臣反君终是大逆不道,皇城之外,还有千千万万不明真相的百姓,他们的同情心很泛滥,李重袖的人望竟然很高,据说他已经在暗中纠集一些前朝余孽,想要夺回旧河山。
李重袖随时可呼啸重来,让人感觉到新政权的摇摇欲坠,更引得凉洲王极度不满,认为本来已经是大势已定的优胜局势,如今竟然变成了三分天下的劣势,都是宗伯孤注为了当皇帝造成的后果,如此昏君,当然要拉下马来。
所以凉洲王反,也是理由充份。
他甚至在暗中拉拢当初一起反了孝穆的大臣,岂图故技重施,里应外合,让荆北的天地再次变了颜色。
凉洲王要反,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但是到底有多少人跟他一起反呢?还有哪些人可以成为助力呢?为了搞清楚这些事实,宗伯孤注想了个办法,对外声称病重,让那些还没有做决定的,或者是已经做决定的臣子们都动了起来,因为只有动,才能搞清楚他们的方向。
另一方面,却派了昭阳公主悄悄出城,去通知守疆大将陈青林。
能与凉洲王和恭氏父子对抗的,唯有陈青林。
而这个陈青林,曾是宗伯孤注家的家臣,自宗伯家掌了天下后,陈青林便手握重兵,被派守边疆,一方面避开朝廷内部斗争,一方面也是留条后路,以便将来助力。这次凉洲王能够退兵,就是因为陈青林赶来的及时,已经将京城团团围住,对凉洲王形成制衡。
其实大家都在赌,就赌恭氏父子会不会反。
就现在的结果来看,恭氏父子当然是没有反,不但没有反,发现皇上是装病的时候,他们立刻随宗伯孤注到了城楼之上,并且在宗伯孤注的亲自指挥下,控制住了京机要枢。而所有跟着凉洲王反起来的大臣,也跃然目中,现在已经全部都抓住了大牢,而凉洲王所有兵权,由宗伯孤注收回亲自掌管。
此次肃清,虽是冒了极大的危险,却是赢得漂亮。
哆公公可能是因为那个黄金制成的三羊开泰,心情大好,竟然将事情从头到尾地说了个清楚。
原来,关于孝穆的那场政变,其实一直都没有结束,只是战线拉得太长,曲折吁回,因此人们以为此事早已经成为定论的时候,其实宗伯孤注只是个被推到风口浪尖的影子皇帝,有等于没有。
不过此役之后,恐怕天下会太平一阵子,宗伯孤注的帝位也将稳如磐石。而对于恭才人来说,此役恭家实是起到了举足轻重的地位,功不可没。
恭才人荣升为恭才人亦在情理之中。
哆公公说到这里,又添了句,“皇上真是让人佩服,此役最怕的就是,我动敌不动,那皇上可就白花那些心思了!那淑妃娘娘,是凉洲王的人,皇上在皇甫容华的椒香殿夜夜笙歌,却对淑妃娘娘日渐冷淡,便是通过她告诉凉洲王,皇上已经放松了警惕,并且不再重视凉洲王家人,结果使凉洲王按照预想中的提前行动了!”
当然,反正迟早都要是暴发的,就像是隐患,晚发现不如早发现,早发现早根治。
恭才人静静地听完,淡笑道:“那是当然。如果皇上是个好捏的软柿子,又怎么会成为皇上?本宫看中的男人,当然是了不起的男人!”
说完,向哆公公道谢,哆公公知趣,就此告辞,却又说:“皇上今日定要驾临兰陵殿,恭才人想必知道该怎么做?”
恭才人又道了声谢谢,目送哆公公离开。
哆公公刚刚消失在视线里,恭才人凌厉的目光就向我看来,继而却仍是心平气和地说:“赤雪,哆公公刚才所说的话,你都是听到了吧?公主是得了失心疯的,竟然也能去城外搬救兵?这真是让人太意外了!”
我蓦然明白为什么宗伯云霞的疯病明明已经好了,宫中却没有半点儿消息,甚至连燕儿也忽略了她。
可能大家都以为,那个疯丫头仍然在彝斓宫里发疯,却不知道她原来去了城外请救兵。想必这消息,也是宗伯孤注刻意封锁的。
怪不得宗伯孤注铤而走险,将一个疯子交给我来调理,恐怕早算到了今日之事,心急如焚之下才命我治疗公主的疯病,完全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因为搬救兵的这种事,除了亲妹妹宗伯云霞,他很有可能无可再信之人。
心中这样想着,却立刻向恭才人回道:“因娘娘,奴婢不知此事。或许,公主本来就没有疯,一直装疯避人耳目而已。”
恭才人眼中闪过几丝疑虑,默了片刻才说:“以他的为人,让自己的亲妹妹如此辛苦做戏也不是不可能。”
我轻轻地吁了口气,当初想不明白的许多事,此时此刻已经了然于心了。
哆公公刚才坐在这里,只是茶盏的功夫就将事情说个通透,但事实上,这场躲之不掉的叛变和阴谋,要如此完美的收场,不知动了多少心思,又做了多少事。
又想起宗伯孤注曾在椒香殿冷待佘淑妃的事,原来只是宗伯孤注刻意为之,那么她对皇甫嫣然、清贵人、佘淑妃她们,到底有没有真的感情呢?
或者说,他真的有对谁动过真情吗?因为他的妃子,原来也是他的棋子。或许连我,也是他的棋子,只是我不自知而已。
难道,这就是他总是显得冷漠无情,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根源?
不知为什么,此时此刻,我固然觉得他很可怕,更多的,却是同情。或许他跟曾经的我一样,在某种特殊的时光里,已经丢失了自己。
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听到恭才人对燕儿说:“去准备一下,本宫和赤雪要沐浴。”
燕儿应了声就出去了。
恭才人用一种让我很难以理解的复杂目光盯着我,我感到非常的不自在,尴尬地笑笑,“娘娘,您在看什么?”
她向我招了招手,我便走到她的面前,被她拉坐在对面的软榻上。
我忽然觉得,某个特殊的时刻要到了,心中无端端地惊慌起来,“娘娘,出了什么事吗?”
恭才人摇摇头,“你想不想看我的模样?”
我怔了下,摇摇头,又点点头。如果她想对我做什么的话,其实我的回答根本就不重要。
果然,她说:“你摇头,是因为你不敢承认你心里其实非常想知道我长得什么模样。你点头,是因为你对着本宫不敢撒谎。雪儿,本宫猜得对不对?”
我心里越发地慌了起来,仿佛头顶正有片黑色的天空,迅速地罩下来,“娘娘,奴婢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还请娘娘直说。”
“赤雪,你真是冰雪聪明,记得本宫说过,只要你来兰陵殿,本宫一定会重用你。当初你差点被送到奚宫局,想必你也知道被送到那里的下场,说起来,是本宫救了你,救了你的一生,现在是你该报答的时候了。”
其实我心里也早就猜到,欠了她的,终究是要还的。咬咬牙,“娘娘请说,只要赤雪能够做到,必定尽力而为。”
第58章 三抛绣球
如果我猜得不错,只需熬过今天,明日皇上便会实现自己的诺言,封我为妃,那么或许有些事情,此时此刻看起来千难万难,但等到我是皇帝的妃子的时候,又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info好看的小说
恭才人却淡然一笑,“还是听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她的故事是这样的。
在皇城之外,那个繁华的城市里,有个很丑的女孩子。她的父亲位高权重,她的哥哥更任总兵之职,兵权在握,而她虽不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却也从小就高高在上,含着金汤匙长大。
或许,上天觉得这个女孩生活的过于幸福,于是便让她越长越丑,终于成为世界上,最丑的女孩子。
这个女孩从小就练习琴棋书画,通读四书五经,争取用才艺来弥补自己容貌方面的不足。
有一天,她终于决定,在她十七岁生日那天,抛绣球选夫。
因为她要抛绣球选夫,他的父亲甚至专门为她搭建了高约十几米的选夫台。
那日,台下人山人海,万人空巷,所有人都知道,殿阁大学士的女儿要抛绣球,并且不管是工农商贩还是书生武士,只要能够接到绣球,就是殿阁大学士的乘龙快婿。
女孩自知容貌丑陋,所以在抛球绣之前,先展示了自己在琴、棋、书、画上的才艺,然后揭去脸上面纱,以真容示人。
女孩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只想找到一个,能够接受她的容貌,真正爱她的人。可是面纱揭去之后,她却只听到台下的唏嘘声和惊叹声。
渐渐地,有人忘而却步。
女孩鼓起勇气,抛下第一个绣球,眼见绣球落下,本来围挤做一团的人,竟然呼啦地散出片空地来,那只绣球就那样,孤伶伶地落在了地上。
在静了几秒之后,所有的人都轰堂大笑起来。
女孩拿着第二只绣球的手,在微微地颤抖着。而她的爹和娘,都劝她不要再抛。但她不信,台下这么多人,居然没有一个男人愿意接受她,只因她丑陋的容貌吗?难道容貌真的可以掩盖一切美好吗?
她在心里暗暗地祈祷着,希望有人接住第二只绣球,不管他是贩夫走卒也好,还是无赖骗子也好,只要他接住了绣球,她便愿意跟随他一辈子,并保他容华富贵。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可惜,第二个绣球抛下,竟然是同样的结果。
看着那只孤寂又可笑的绣球,落寞地滚落在地上的时候,女孩的心,碎了。
但她没有犹豫,抛下了第三只绣球。
这次,不是希望有人接到绣球,也不是为了选夫,而是抛出她的自尊,她的决心。
女孩抛完三只绣球之后,她的爹爹因为觉得受了莫大的耻辱而拂袖而去,娘则红着眼睛一直哭泣。殿阁大学士的女儿竟然是个丑八怪,还是个,给未来夫婿许下无尚容华富贵和功名利禄都没有人敢要的丑八怪。
女孩从选夫台上缓缓地走了下来,向那些层层叠叠,说着玩笑看着热闹的人群走去。
人群自动散开了一条小路,允许她畅通无阻。
她将那三只绣球,一只只地拣了回来,就好像是拣回已经碎掉的自尊和心,她要将它们收藏起来,慢慢地修补它们。
在那短短的时间里,她已经决定,这生,定要做世界上最骄傲的女人。
她那日所受的耻辱,要全数奉还给天下的男人们。所以她决定,走进巍巍宫墙,做皇帝的女人。
终有一天,要让全天下的男人们,仰视于她。
说到这里,恭才人的身体因激动而在微微地发抖,“你知道,那个女孩是谁吗?”
我的心砰砰地跳着,我想我已经知道她是谁。
恭才人深吸了口气,使自己平静了下来,“那个女孩就是本宫,三抛绣球的耻辱,本宫毕生难忘。所以本宫唯一的心愿,就是当上皇后,做天下女人之第一人。你,明白了我的意思吗?”
我的心忽然很酸。
我明白,我当然明白她的意思。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脑海里居然又跳出了宗伯孤注。(..info无弹窗广告)
恐怕那日,他将自己病危的消息放了出去,然后穿着侍卫的服饰,巡视着各宫殿,查看自己的女人们对自己的死会抱有何种态度。
我忽然明白了那日,他那种落寞的神情。
他说,朕很痛。
他指着自己的心,“朕是这里痛!即使是你请来了太医,也无法医治好的!”
虽说后宫佳丽无数,但竟然有那么多人因为他是那个最有权力的男人,而成为了他的女人。她们带着各自的目的和使命,为了他能够直接和间接给予的东西而来,是为了得到某种她们想得到东西而来。
我是,佘淑妃是,恭才人也是。
谁又真正在乎过他需要什么呢?他那么的高高在上,用冰冷将自己包裹起来,又有谁能触摸到他心底的孤寂呢?
我也不能。
我只是,尝过那种不被爱的滋味,乞求爱而求不得的滋味。
恭才人还在冷冷地盯着我,半晌,苦笑道:“可惜,可惜我有尊贵的家世背景你却没有,你有绝世无双的容貌我却没有。”
她从屉子里拿出一张纸,纸上早已经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她把那张纸递给我,“你看看,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你就在上面写上你的名字,画上你的手印,算是你对本宫的报答。”
我有点诧异,将那张纸拿过来迅速地看了一遍,大意是说,我,赤雪从此以后愿做恭才人的脸,直到红颜老去,或者恭才人厌烦了这张脸。
并且在此期间,赤雪必须自愿为哑奴,不能再说一个字。而此据即使是皇命也无法更改,直到恭才人疫去,此据自动做废。赤雪及赤雪的脸,恢复自由。
天呐,这又是个卖命契子,而且是个怪异的卖命契子。
我恐惧地将那张纸三下两下地撕成了碎片,“不可能的!娘娘,这是不可能的。奴婢的这条命,奴婢已经没有办法再卖给你,早在认识娘娘之前,就和皇上打赌输了奴婢的贱命,皇上说了,奴婢这条命是他的,请娘娘三思!”
恭才人漠然地笑笑,又从屉子里拿出另外一张纸,内容和刚才那张纸上所写的内容一模一样。
恭贵妃说:“如果你不觉得手痛的话,你可以一直撕下去。本宫也是为你好,本宫知道,昨夜你见过皇上。”
“什,什么?你怎么知道的?”我惊诧莫名,甚至弃了尊称,直呼你字。
“你以为兰陵殿是什么地方?这里的一举一动,真的能够逃过本宫的眼睛吗?赤雪,从第一天本宫见到你的时候,你就该知道,本宫若不是留着你有用,为什么要让将你这张漂亮的脸蛋养在兰陵殿?你不要多说了,再多说,就是要让本宫下狠手,将你毒哑,毒瞎,毒得四肢不能动弹,只要了你这张脸!”
我不禁地打了个寒颤,我亲眼见过她杀人,我想她所说的这些,恐怕她真的会做出来。
她接着说:“再说,皇上的生死,可是握在你的手中。你若不答这张契子,皇上便永远得不到红颜的解药。你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进宫是为了什么,倘若皇上死了,你落不到一点好处。我们同为后宫的女人,若有新皇登基,本宫是殿阁大学士的女儿,定然能逃过一劫,但是你还有其她的女人们,你们想想灵犀宫的事儿,就该知道后果……”
我阻止了她,“别说了,让我想想,让我好好的想想!”
我的脑海迅速地转动着。她所说的这些,我再明白不过了,我只是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将宗伯孤注的命押在我的身上?
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忽然想到,宗伯孤注昨夜问的一句话,“是不是只要能救朕,让你做什么都愿意?”而他之前还叹道:“很特别,兰陵殿果然很特别。”
他当时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恭才人的想法?或者他根本就是偷偷地看到过这张卖命契子?而他虽然看到,却什么也没有做,任事情按照恭才人原定的计划发展下去?!
宗伯孤注,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就在这时候,就见恭才人忽然拍了拍手,一股寒意立刻从鼻端刮过,咄!只见一只乌黑色的短刀插在身旁的柱子上。
恭才人眼里的冷意更甚,而我却还搞不清这短刀是从哪里飞出的。
恭才人说:“如果不能为本宫所用,便去死。”
是啊,我怎么忘了,这可是恭才人的地盘。
这里不知道隐藏着多少恭家的死士和家臣,专供恭才人所用。她若想杀谁,那简直太容易了。更重要的是,即使皇上知道她杀了谁,也不能拿她怎么样吧?
再说皇上又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小宫婢的死而去与恭氏家族做对呢?
想到这里,我惨然而笑。
果然,我命由天不由我。我终是,逃不出命运的摆布。
此时,窗外夕阳正好。
冬天已经过去,温暖美好的春日来临。
春日的阳光,那样的暖洋洋,只是我的心却如同掉入冰洞,层层冰冷的雾气,正在紧紧地包裹住我的心脏。我听到了那冰雪迅速凝结的声音。
我想,这就是我的命数。
我终是,离这世间最有权力的人,越来越近了。只是,是以这种我无法接受也没有任何概念的方式。
我不明白,恭才人到底会怎样利用我的这张脸。
没有再犹豫,狠狠地在契子上签下我的名字,咬破手指,按上自己的手指印。
刹那间,恭才人的眼睛里含满了笑意,将契子收起来放入袖中,手指轻轻地拂上我的脸,我不由自主地躲避了下,她却笑道:“真是一张,漂亮的脸,笑时好看,生气时好看,敢怒不敢言,伤心悲痛无奈的时候更好看,哈哈哈……”
她笑得如此张狂。
之前与她相处的点点滴滴,便如过眼云烟,如此不真实。
从这刻起,我虽是她的脸,却与她亲密不再,恩情不存了。
做为满足我最后的好奇心,她揭开了她的面纱。
而我却在那刻,毅然扭过了自己的脑袋。
我只想在自己的心中,留下一点点我和她之间的美。眼角余光看到她呆呆地站了会儿,终是叹了口气,“赤雪,如果不是在皇宫里,或许我们真的可以成为最好的朋友和姐妹。”
果然如哆公公所说的,宗伯孤注在最后一缕夕阳快要消失的时候,终于到了兰陵殿。
第59章 红颜毒发
这时候,我早已经坐在了我的位置上,与恭才人的床帐形成斜对角,她可以在帐内清清楚楚地看到我的脸,而我却只能用眼角余光看到她的影子。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而我的对面,还有个软榻,那便是为宗伯孤注准备的。
在他的位置,可以清楚看到我的脸和帐内恭才人的身影。恭才人以貌丑不敢玷污圣颜为理由,要在帐内与皇上“面谈”。并且告诉宗伯孤注,帐旁的我――赤雪,是个哑奴,而我的脸就是她的脸。
宗伯孤注丝毫没有感到奇怪。
我们面对面坐着。
我们的目光对视,只是双方的目光之内,都只有漠然。
我们离得如此之近,可是我却不能跟他说一句话。
否则便是违反了那张契子的规定,要割舌填命。
而恭才人见宗伯孤注并没有对我做为她的脸的事情提出异议,便干脆要宗伯孤注的口谕,更加坐实这件事。
宗伯孤注没有犹豫,淡声说了个好字。
恭才人这才开心地笑了起来。
帐内的她,忽而平躺,忽而侧卧,忽而坐了起来做托腮状,忽而又扭着身子撒娇。她的身材很好,曲线玲珑,她在帐子里的每个姿态,都令人充满遐想。而她与宗伯孤注的谈话更是妙语连珠,我分明看到宗伯孤注的眼睛渐渐地发起亮来,迸发着痴然。
而他们讲了些什么,我却不堪明白。
因为从始自终,我虽听着,那话语却像朵朵白云般,虚虚地飘过。我的脑中,一直尤如有辆马车在狂奔,那轰轰做响的声音,使我的思绪空白。
只知道宗伯孤注跟恭才人聊了很久,聊得很尽兴。而我就是个摆设品,没有思想,没有动作,木偶般地呆坐着。
直到深夜,宗伯孤注才站了起来,准备欣帐,“爱妃,让朕……”
恭才人跪在床上,紧紧地将床帐抓住,不让宗伯孤注掀开,“皇上,请恕臣妾无理,也请原谅臣妾的良苦用心。皇上今日若掀了这帐,臣妾唯一死而已。”
宗伯孤注说:“爱妃,朕很后悔,直到今日,才真正地认识爱妃,爱妃的学问和见识实令朕大感钦佩,朕只是想见爱妃一面而已。(..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恭才人缓缓向他一福,“谢皇上夸赞!臣妾却早有信心,终有一日,皇上会深爱臣妾,所以臣妾愿等。只是臣妾运气很好,皇上并未让臣妾等多久,所以臣妾已经很感谢上苍。其实臣妾的容颜便在帐外,皇上只需记得,那便是臣妾的模样便可。”
宗伯孤注向我看了眼,终是淡淡地说:“没错。不必太过于执着。爱妃,你很美丽,你是朕所见过的女人中,最美的……”
宗伯孤注走了。
没有给我任何一个多余的眼神,果然,他其实是知道事情的始末的。
那么,这可能就是他对我所说的,给我的交待吗?
恭才人休息了。
而我,默然地回到房中。
燕儿送了些茶水和糕点进房间,又将香炉里添了香,这才对我说:“赤雪姑娘,奴婢就守在门外,若有什么事,只需唤声就好了。”
哦。
我的门外也安排了人守夜吗?是在防着什么吧?是在看守我吧。即便有什么事,我能唤她吗?我开口的话不是就要割舌填命了吗?
我静静地苦笑着。
独自坐在黑暗中,想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路跌跌撞撞,离自己的目标欲近还远,最可怕的是,如此孤寂。
难道我的命运,真的是上天注定要如此,无法改变了吗?
思绪像秋日的阳光,点点跳跃着,竟都是往那不知名的黑暗处而去,一时无法自控,心中酸楚涌动,忍不住就要哭泣。
但是我不想流泪。
澹台那速说过,流泪会消耗人的体力。
况且,无人为我心痛,我的泪流出来做什么呢?想到这里,将脑袋仰起,想把泪水逼回去。
“想哭就哭吧,何必要如此为难自己?”
“谁?”话问出来,方想起自己现在已经是哑奴,不可以再说话,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他慢慢地走到我的面前来,随着那霸道的气息逼近,我终于看清眼前这个人,居然就是之前离去的宗伯孤注。(..info无弹窗广告)
他的脸色在这样的黑夜里显得格外苍白,清亮的眸子似乎一下就将我看穿。
我反正也不能说话了,就很敷衍地行了个礼,低下头,不愿看着他。
宗伯孤注坐了下来,“给朕倒杯茶。”
亏他还能够如此理直气壮地指使我,不过他是皇上,我能奈他何呢?
将茶递到他的手中,他立刻一口喝干,却又噗地喷了出来,“又苦又凉!这是给朕喝得茶吗?”
我在心里想,若想喝热茶,呆在你自己的泰和殿去喝好了,在这里,要杯热茶也得经过燕儿,让她发现你在这里,那我还是不要活了!恭才人定会叫那些隐在暗处的杀手来杀了我的!
想到这里,也顾不得解释有关茶的事情,只抓过他的手心一字字迅速写道:“别以为自己来得神不知鬼不觉!昨日你在我的房间里,恭贵妃可全部都知道了,兰陵殿暗处隐藏着许多死士和杀手,他们随时都会出手伤人!”
写完后我望着他,用眼神问他,“可明白我的意思?”
他茫然望着我,而且似乎很努力地憋着笑,待我稍稍一放手,他就将自己的手抽了回去用力地搓了起来,“你,你在做什么啊?把朕的手心,给痒死了!”
噗――
我抚额低头,表示很郁闷。
我写的那些字,他居然一个都没认出来。想想是不是我写得太快了,有心点起灯来用纸笔给他写,只是门外又守着燕儿,即使是说话也得很小声,何况点灯那么招摇呢?
“现在朕命你讲话,知道吗?说话!用嘴说话,不是用手!”他在我的耳边低吼。
哼哼!
我才不要讲。
我的命运被你们这些大人物玩弄于股掌之间,完全不能作主,小小一个宫婢只能随波逐流,现在我还不能控制自己的嘴巴吗?反正我已经签了契子,我有理由,我可以光明正大地不说话。
如果皇帝的金口玉言能够改变那契子上的一切,那他为什么不干脆把恭才人的契子推翻呢?
“你哼哼什么,朕让你讲话!”
我扭过身,不讲就不讲!讲了的话,显得我没有一点自己的人格与尊言。
他又等了片刻,仿佛明白我不会改变主意,无奈地伸出右手在我的面前,张开手掌,“你再写,这次慢点儿,刚才朕根本感觉不到你乱划拉的什么!”
自认识他,就从来没有见他妥协过,即使是有小小的妥协,后来必然也是有阴谋诡计,让我觉得自己被耍。
这刻他却乖乖地顺着我,想必是觉得我签了那契子不能说话,心有愧疚吧?
不知道为什么,心头委屈了下。
写在他手心里的字居然是,“为什么?”
他的手明显地僵了僵,久久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而我也知道自己问得很傻,便又在他的手心里将兰陵殿里可能藏有死士的事情告之于他。他却微微而笑,轻声道:“朕知道。兰陵殿本来就是给特殊的人准备的,恭贵妃很特殊是不是?”
我点点头,无论从哪方面讲,恭才人确实是挺特殊的。古往今来,如此拙劣却又阴险的借脸之术,恐怕只有她才能想出来。
因为我不讲话,所以比起宗伯孤注傍晚时分与恭才人的长谈,我们的交流断断续续,实在有限得很。宗伯孤注终是抵不住疲劳,打了个哈欠,就半爬在桌子上,捂着自己的胸口,半晌不说话。
我推推他,他低低地说了声,“痛,朕好痛!――”
听他声音似乎不像做伪,忙将他扶了起来,只见他轻蹙眉头,脸色更加的苍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我被吓得不轻,“皇上,您这是怎么啦?”
他抬眸看我,脸上闪过一丝得意,“呵,你终于跟朕讲话了!”
“你――”
我气恼,真想立刻把他摔下地去,却觉得他身体忽然沉重起来,就这样倒在了我的怀里。
我愣了下,就打算打开门告诉燕儿,通知恭才人传太医过来,或者把他送回泰和殿,刚走了一步,却觉得被什么东西拽住,扭头一看,原来宗伯孤注虽已经昏迷,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紧紧地抓住了我的衣襟。
也就在这一刻,我的脑袋倏地清醒了。
如果真的让恭才人知道皇上晕倒了,那一连串的反应,并不是我能够应付得来的,就算是宗伯孤注,恐怕也要面对一系列的问题。毕竟做为人君,他肩负国运,他的身体状况实在被太多人关注和赋于了更多的病痛以外的东西。
虽然很担心,却不得不忍耐。
将他扶到我的床上,拿出毛巾,擦去他额上的汗水。触手之间,只觉得他的额头和手都很凉,好在气息尚算均匀。
看来,他中毒的事情是真的。
那么他的毒是发作了?听恭才人说,这种毒叫红颜,名字很好听,只是为什么只有恭才人才有解药呢?难道以他现在的权力,竟然没有办法找来解药吗?
心中有些疑惑。
只盼望他能早点儿醒来。如果到明天清晨,他还不能醒来,我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就这样守在宗伯孤注的身边,直到半夜的时候,我实在有些撑不住了,上下眼皮打架很厉害,终是忍不住小睡了片刻。
忽然,我被一阵痛苦的惊叫声吵醒。
想都没想,这个惊叫的人肯定是宗伯孤注,我毫不犹豫地把他的嘴巴捂了起来,只觉他的脑袋不停地晃动着,仿佛是在梦中遭遇了非常痛苦难过,又令他惊慌无措的事。
我硬捂着他的嘴巴,使他只能发出闷哼声。一边侧着耳朵听外面的响动,果然,终是瞒不过外面的守夜丫头,有人敲了敲门,“赤雪姑娘,出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静悄悄地不说话,希望她们能认为是我做梦,不会进来查看。安静了片刻,我长长地舒了口气,总算蒙混过去了。却在这时,门又被敲响,这次是燕儿的声音,想必是守夜的宫婢通知了她。
“赤雪姑娘,你没事吧?奴婢能进来吗?”
这次不得不答了,故意忽略与恭才人签定的契子,不再装聋作哑,我大大地打了个哈欠,让她们都能够听到,这才说:“燕儿啊,我好累,我们睡觉好吗?好累――”
“可是刚才房间里传出异样的声音哦!为了姑娘的安全起见,燕儿必定要亲自看过才能放心,还请姑娘不要介意哦~!”
燕儿并没有觉得我开心说话有什么不妥当,不过听她的语气,竟然要硬闯进来看看。
第60章 同床共眠
我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宗伯孤注,你可要将我害惨了!
咬咬牙,我迅速地上了床,并把被子扯过来盖在身上。[.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身体与宗伯孤注的身体挨得很紧,我的心砰砰地乱跳起来。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同一个男子同床共枕,而这个男子居然还是当今圣上。
将帐子拉开条缝儿,可以将头探出来跟燕儿说话,却使燕儿不能够看到帐内的情景。刚刚准备好,燕儿就已经走了进来。左看看,右看看,没有发现什么,又将疑惑的目光对准了我,“姑娘,您渴吗?燕儿给您倒杯茶。”
半夜的茶凉死人,谁要喝?
我摇摇头,“燕儿,我刚才做了个恶梦,好害怕,叫着从梦中醒来,大概是这个原因吵着了外面的丫头。燕儿,我有点难受,你看我是不是病了?”
我知她给我倒茶,无非就是想看看帐内的情况,不如我自己请她过来。
她诧异地走了过来,我拉着她的手,可怜兮兮地将她的手按在我的额头上,“是不是很烫?燕儿,我是不是受了风寒在发热?”
燕儿眉头微皱,“好像是。呃,可是姑娘,现在已经很晚了,还请姑娘坚持一下,明天一早燕儿就会替您去请太医!”
“呃,好吧,麻烦你了……”
燕儿再向周围看看,确定没有异样,这才走了出去,轻轻地关上门。不知又向丫头们叮嘱了几句什么才离去了。
好险!
我长长地出了口气,身体放松了下来,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有股温热的气息吹在我的颈子上,我本能地扭头看去,只见那双幽黑的眸子,正亮亮地望着我。
我啊地就要叫出声来,这次是他及时捂住了我的嘴巴,在我的耳朵低语道:“别叫,叫了,刚才那场戏不是白做了?”
呃,是啊。
我好不容易控制住了自己的心神,平静了点,立刻要从被子里坐起来,他的手却抚上我的额头,“真的很烫,笨婢,你病了!”
我稍稍地扭过头,躲开他的手,在这里,其实只有一个病人,就是他宗伯孤注!至于我,我心里明白,那是因为我与他同在一个被窝里而至脸颊发烫而已。
想到这里,我忽地坐了起来,“皇上,您醒了就好了,刚才吓死奴婢了,再有一个多时,您就要上朝了,还是快点想办法回泰和殿吧!”
他嗯了声,却又来拉我,“再陪朕躺会儿,朕还是觉得很累。..info”
我心里极度郁闷,这种话他也能讲得出来?他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我挣了挣,想挣开他的那双讨厌的龙爪,但他却很固执。而我终是害怕过于用力,引发他的旧毒,使他再度晕倒的话,今日便真的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无奈地妥协。
我动作僵硬地躺了下来,他的胳膊竟然就那样,非常自然地搭过来,将我拥在怀中。
我颤声抗议,“皇上,您怎么可以这样?”
他呵呵轻笑,对于我的置疑只说了两个字,“笨婢!”
自七岁后的记忆中,只有在恒王府时,嫣然郡主回府的前一夜,我大胆地闯入到王妃的寝宫里,钻入她的锦被与她共眠,但那也是极短暂的,至少比此时宗伯孤注拥住我时要短得多。
其实,一个温暖的怀抱,真的很让人留恋和幸福。
不管那个怀抱是谁的。
我当然是睡不着的,反而身边之人,气息渐渐悠长。完全没有防备的,孩子似的深沉睡眠。不知他有多久没有如此放心地睡过了。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我竟然希望让这时这刻能够多停留一下,能够让他多睡会儿。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醒来的,仍然是他的注视使我感觉到了他。猛地坐了起来,觉得应该说点什么,可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只是无措地整理衣裳。
他也坐了起来,脸上仍然带着笑意,伸出脚让我给他穿鞋。
怔了怔,反而又释然了。
即是早就决定做他的女人,那么这时候反而要害怕些什么?便蹲下身给他穿鞋,一切顺利,他忽牵着我的手,走到衣柜前。
在我的耳边悄声说:“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如果你将这个秘密泄露了,那么以后我们见面的机会就会很少。”
我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只见他打开衣柜,抬脚踏了进去,再一刻,衣柜的后面已经打开一道门,他进入门里,转身向我笑道:“皇宫里有许多这样的秘道,而兰陵殿与泰和殿之间唯一的秘道就设在这间普通的宫婢的房间里。历来,只有让皇上最不放心的女人才会住在兰陵殿。”
我惊愕地想着,怪不得两次他的出现都那么突然,只怕那日在窗前他听到我的祈祷,也是因为这个秘道,因为他想借助于这个秘道回到泰和殿,却没想到我正好占用了这个房间。(..info无弹窗广告)这也是今日能够躲过燕儿和暗中藏着的死士的目光,出现在我的房间里的原因。
这算是幽会吗?
我的心再次地砰砰乱跳起来。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才慌忙地将衣柜门关住,又呆呆地盯着那两扇门看了很久。
这两扇门,居然很像小时候听雪姨讲过的故事,她说从前,有个有钱人家的小女孩,总是喜欢在自家的大房子里玩耍,而且好奇心很强烈。终于有一天,她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打开了一扇尘封多年的门,结果,她在门的后面看到了一个,与她此时此刻所生活的完全不同的世界。
那里很美。
那里有着,人类难以想象的美。那里还有个仙女……
正在想着这个故事,就听到燕儿又在门外唤着,“赤雪姑娘,起来了吗?娘娘有请。”
我应了声,打开门,燕儿恭敬地站在门口,“赤雪姑娘,娘娘请姑娘到房中一起用膳。”
跟着燕儿来到恭才人的房中,看了眼坐在主位上的她,不由地暗自吃了一惊。她的眼中布满红血丝,虽然依旧轻纱蒙面,却是难以掩盖她的疲惫。
难道她昨夜竟然整夜未眠?她为什么会整夜未眠?
她示意我坐在她的旁边,这才轻笑了下说:“你虽只是个宫婢,同时却也是本宫的脸,从此以后就与本宫一起进膳吧,本宫不该亏待了自己的脸。”
在她的面前,我要仅记自己是个哑奴,不能说话,所以只是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席间,她主动吩咐宫婢,把她认为有营养和味道好的菜都给我盛到碗里,并且让我竟量多吃。我在寒香馆是挨过饿的,怎么会面对美食无动于衷,况且我不喜欢浪费食物,于是放开量美美地吃了一顿。
而她却只是略略地吃了点东西就放下了筷子。
我本来以为用完膳后,她肯定还要吩咐我做别的事,哪知她只是道了声累,就让燕儿扶着她去休息了。
而我,无所事事,便也回到屋子里发呆。
那日,是个阴天。
到了中午的时候就下起了缠缠绵绵的小雨。
也就是这时候,我竟然透过窗口看到了皇甫嫣然。
她后面跟着小陶,另外几个宫婢手捧礼盒,跟在皇甫嫣然的后面。她竟然在兰陵殿外就下了轿,一路小跑了进来。燕儿忙去通知恭才人,并让皇甫嫣然在廊下等候。
也只有恭才人才敢让她候在院中。
她竟然很好脾气地,就站在院中静静地等待,同时目光四转,打量着兰陵殿的园子。
忽然,向我这边看来,我忙侧身,将自已隐在窗后。好一会儿才探出头来,却见燕儿已经又出来了,躬身迎了皇甫嫣然进入厅中。
自从来到兰陵殿,从来就没有见过哪个妃嫔来过宫探望恭才人,今日却是出了稀奇事儿。看那礼盒都很华美,想来里面装着的,恐怕也都是价值连城的精致物儿。只是皇甫嫣然向来目高于顶,来拜会恭才人。
稍想了下也就明白了,那自然是为了恭才人封为贵妃之事而来。
如今,恭才人便不再是那个被皇上冷淡,被众人看不起的丑女,而是在没有皇后的情况下,地位已是众妃之首的贵妃娘娘,皇甫嫣然如此精明的人,当然会趁机拉拢。
想透了这点,不禁又觉得很好笑。
这后宫,果然是个看似多情却无情的地方。
果然,只有有了权力,才会被人重视、关注,只有权力,才能使自己处于主动的位置而不是被动地受人摆布。
我又想起了那个曾经在街市上告诉我答案的人。
或许那时候我过于茫然,又或许我本就将他看成了澹台那速,所以印象中他只是个极其英俊的男子,却又无论如何都想不起他的模样。
是的,我想,其实在我混沌不清的那些日子,可能发生了一些我不知道的事。只是在储秀宫与珠儿分开后,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她,想问也问不到。
继而又想,即是过去的事情,忘了也就罢了,却没有必要再去追寻。
而皇甫嫣然却没有坐多久就出来了,脸上甚至还有些愤愤然的神色,燕儿在后面相送,她理也不理,完全不记得后宫里行不阔步的规矩,像踩着风似的离去,身后打着伞的小陶边追边轻唤着娘娘。
目送着她的燕儿却是忍不住捂着唇笑了起来。
偶而往我这边看了眼,两人目光相触,她怔了怔,继而收敛了脸上的笑容,遥遥向我福了福,恭敬退去了。
皇甫嫣然定是拉拢不成,反而被恭才人以言语激怒了吧?恭才人与别的妃嫔最大的不同就是,她很丑,但她很有背景,现在更有了权力。或者在后宫里,美貌反而是最弱的一环。我抚着自己的脸,我很美,可是我始终受别人摆布,然而昨夜……
想到宗伯孤注的气息拂在颈子里的感觉,心又火辣辣地烧疼了起来。
这雨,整日没有停。
天色也暗得特别早,结果宗伯孤注来的时候,明明仍然是傍晚时分,看起来却像是夜晚。宫灯都早早地点了起来。
宗伯孤注从龙辇上下来,仍然是燕儿代为迎接,而我也早已经坐在了恭才人的帐前。
宗伯孤注进来后,恭才人在帐内施施然地福了一礼,“臣妾参见皇上。”
宗伯孤注虚扶一把,“爱妃平身。”
他从进来后,目光就一直关注在帐内,甚至没有往我的脸上看一眼。内心有点小小的失落,神色便更加地木然。宗伯孤注站在帐旁,看到恭才人的影子躺倒在床上,纤细却足够玲珑有致的身材显现出来,像某种画影戏,却又比画影戏里的画影美丽万分,更加真实。
宗伯孤注柔声道:“你感觉怎么样?”
恭才人说:“臣妾很好。”
宗伯孤注的脸上却忽然出现一抹痛色,“爱妃,倘若――你现在后悔的话,不如就停止,朕不认为朕能够给爱妃的东西与爱妃能够朕的东西是对等的。”
恭才人缓缓摇头,“即是知已,又道什么停止。只要开始,便没有终止。”
宗伯孤注失声道:“难道爱妃已经开始――”
恭才人轻嗯了声,宗伯孤注似有点失魂落魄般,欲言又止。最后竟然是颓然地坐倒在先前安排好的软榻之上,久久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夜,他们聊得时间并不长,宗伯孤注的语声很温柔,就好像恭才人变成了一朵花儿,风会吹开这帐,吹落这朵花。
恭才人学识渊博,我看得出,宗伯孤注与她聊得越久,就越是惊奇不已,面上常常略有惊容,继而便有相见恨晚之感。
之后再次提出要与恭才人见面,恭才人却笑他傻,“臣妾便一直坐在帐前,那张脸难道不够让皇上印象深刻吗?那便是臣妾的脸,帐内的,却是臣妾的魂。臣妾已经把自己,完全坦白地呈现在皇上的面前,皇上还觉得不足够吗?”
宗伯孤注这才往我的脸上看来。
我的心随着与他的目光相触,砰地猛跳了下。然而下一秒,我却觉得宗伯孤注在顷刻之间,离我远去了。
他的确看着我的脸,然我却觉得他是在看着别人。他那微微痴然的目光虽是盯在我的脸上,但在他心里,我却并不是我,我是恭才人。
心里的恐惧蓦地无以复加地深刻,我的脸是恭才人的。
没错,我的脸虽然长在我的脸上,却终究不再是我的?这是,真的吗?我的感觉会是真的吗?
第61章 此情不灭丹
宗伯孤注喃喃自语,“神形相离,然却神也美,形也神,爱妃,朕此生,却再也没有见过比你更美的女人。.info[]”
恭才人在帐内的身体微微地抖了下,颤声道:“皇上,那您,是否已经爱上臣妾?”
宗伯孤注说:“爱,这样的你,又怎么允许朕不爱?”
恭才人忽是嘤嘤地哭泣起来,宗伯孤注的目光倏地移到了帐上,两步奔到床前,隔帐将恭才人拥在怀里,“爱妃,别哭,别哭……以前都是朕不好,冷落了爱妃,此时朕却是后悔不已。只恨,只恨……”
恭才人接着说下去,“只恨夕阳虽美,却是已尽黄昏。”
我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觉得,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站起身来,也不打扰他们,悄悄地退出了房间。燕儿守在门外,发现皇上未出来,我却先行走了出来,微感诧异,正要进入内里看个究竟,我忙拦住了她,“燕儿,皇上和娘娘在互诉衷情,你此时想进去,是否不想要命了。”
那晚,我等待着宗伯孤注。
我总以为,他会从那个衣柜中走出来,然后悄悄地在我的耳边,说些莫名其妙,我总是不懂的话。
或许,骂我笨婢。
但是,没有。
他整夜都没有来。
之后的半个月,他都没有再从衣柜中走出来。倒是每日傍晚都准时去见恭才人,而我也始终相伴于恭才人帐旁。
只是,因为帐内那个灵魂,实在过于完美和丰富,于是我就变成了一具没有思想,不能说话的躯壳,木偶。
在他们繁多的话题面前,我的一切都显得那样苍白。
让我奇怪的是,恭才人的身体状况似乎是越来越糟糕,有一日正在用膳之时,她忽然手捂胸口,痛苦地闷哼了声,面上的薄纱便印出触目惊心的血迹。
我和燕儿都吓了一跳,伸出扶她时,她却推开了我们。燕儿要去找太医,也被她阻止,她苦笑着说:“本宫的身体本宫知道,即使是,找来了太医也无法医好的。对了,此事要保密,万不可宣扬出去。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燕儿很不同意,“可是娘娘――”
恭才人说:“别多说了,本宫不想把力气浪费在无谓的解释上面。燕儿,你扶我回去休息吧。”
午时。
我终是忍不住去看了恭才人。
她恹恹地躺在床上,仍然是隔着帐幔,“赤雪,本宫不召见你的时候你从来都不会主动来见本宫,今日太阳倒打西边儿出来了。”
我沉默着。
我在心里提醒自己,自己是哑奴,不能说话的。她自嘲地笑了笑,“哦,本宫怎么忘了,你不能说话。你若说话,本宫便不再是本宫,你也便不是你了。”
我不懂。
我只是此时此刻,因为害怕被杀而不能说话。
如果我能说话,我便是我,恭才人便是恭才人,宗伯孤注绝不至于便两个人搞混的。想到这段时间以来,他每次来看恭才人,两人都聊得很投契,他看着帐幔后那个影子的目光,越来越痴迷,而我,也越来越像惨白的木偶,或者说,我与花瓶的性质一样,是种摆设。
宗伯孤注投于我脸上的目光,实在太有限。
而这有限的目光,也让我恐惧。我越来越确定,在他的眼里,我其实已经不是我,我只是恭才人的脸。
望着帐幔中的人,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或许我只是想来看看她,也想知道为什么不能请太医过来。
出来的时候,燕儿等在外面,并且默默地跟着我回到了我的房间,我正诧异间,她已经返身将门关住,“赤雪姑娘,娘娘说了什么没?她到底怎么样?奴婢真是担心呐,怕再这样下去她会挺不住的!”
我拿出毛笔和纸,写道:“到底是为什么?”
燕儿怔了下,神情犹豫,似乎不知道该不该说。我又在纸上写道:“只有告诉了我事情的原委,我才能劝说娘娘。”
燕儿显得矛盾至极,最后还是把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
原来自从恭才人被封为恭贵妃后的那夜开始,便每到入夜就进入炼丹房里炼丹,整夜不出来。..info
直到第二天早膳时才会回到房间。而且她炼丹的时候,不许任何宫婢进入丹房帮忙。燕儿曾问她练得什么丹,她说练得是长生不老,此情不灭丹。
燕儿说完,忽对着我跪下,“赤雪姑娘,奴婢知道您和娘娘之间,肯定有着什么奴婢不知道的交易。但是请看在娘娘对姑娘还算不算的份上,劝劝娘娘吧!这世间,哪有什么长生不老的丹药?更没有此情不灭的丹药。”
我忙将燕儿扶了起来,心里却忽然地哧笑起来,原来恭才人表面看起来坚强,却也跟大多数普通的女人一样,害怕已经得到的东西再悄悄地溜走。
什么长生不老丹,无非就是想让自己青春永驻而已。至于此情不灭丹,更是在潜意识里恐惧宗伯孤注再次冷落她而已。只是有点意外,像她这样聪明的人,此时此刻想问题,居然还没有燕儿透彻吗?
是啊,她本就是个影子,没有脸的影子,又凭什么让自己荣宠不衰呢?
不过,求助于丹药,这法子却是过于幼稚了。
只是,这皇宫内院,后妃的兰陵殿中,竟然允许开炉炼丹,真是件奇事儿。
随把心中的疑问写出来,燕儿笑笑,带着丝骄傲的神情说:“赤雪姑娘可听说前朝孝穆皇帝和皇甫敬之间的故事?据说当年若不是皇甫敬三过皇宫而不入,反而去浮罗山救出被困的孝穆,最后更扶持孝穆上位的话,当皇帝的人根本就是皇甫敬。这也是皇甫敬成为前朝异姓亲王的重要原因。”
我点点头,这个故事我不但听过,而且简直太熟悉了。
燕儿又说:“我们的恭大人,于当今皇上,也有类似的事情发生。所以任何规矩,只要到了兰陵殿,到了恭大人能够触及到的地方,就不算规矩。”
哦,原来是这样!其实我早该想到的。
“再说,娘娘喜欢炼丹,那可是没进皇宫之时,就有很多人知道的事儿。被封为才人娘娘,赐住兰陵殿的时候,皇上就已经特许娘娘在殿内设置炼丹房。”
我在纸上写道:“你想让我劝说,不要再让娘娘炼丹?”
燕儿的眼睛又红了起来,“是啊。赤雪姑娘没有发现吗?娘娘的头发,头发都……”
她难过的说不下去。
我其实也注意到了,恭才人在短短半月之内,气色越来越不如从前,而且头发如同枯草般失去光泽,甚至有些发丝,渐显灰白色。
仿佛她的身体正在迅速地老去并枯蒿。原来,都是因为她连续炼丹,才导致了这样的后果。
不由地对她起了几分同情。
当夜三更,我便从睡房里走了出来,向恭才人的炼丹房而去。
果然,远远的就看见丹房里亮着光,而门前则守着几个宫婢,见我过来,齐齐伸手拦住了我。
都是认识的,我也不多说,只告诉她们,如若娘娘怪罪下来,由我承担好了。
宫婢们大多是恭才人从家里带过来的,即便不是家奴,也跟恭才人相处了很久。
虽然在兰凌殿外,传说恭才人凶狠恶毒,会拿钗把漂亮的脸蛋毁容,但实际上,恭才人在兰陵殿中对宫婢们都很好,从来也不会无非生波,大声呵斥。
她们对恭才人也同样的了解。明白恭才人如此练下去,恐怕情况会越来越糟糕。犹豫了下,终是将我放了进去。
我悄悄地走到房前,刚准备推门进入,就见寒光一闪,忽有只短刀向我射来。
与此同时,另一支短刀从另一个方向射来,两刀相撞,激起火花,落在我的面前。这一连串的事情其实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我啊地一声,几乎跌倒在地。
就见暗影中走出两个人。
一个是从头到脚都着黑衣,死士打扮的青年男子。而另一个,则是穿着银色侍卫服饰的人,只是他的脸被银色衣领遮挡住,我只能看到那双冰冷的眼睛。
这双眼睛……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击了下,这是――他的眼睛?!只有他才有这样的眼睛!
我忍不住就要几步冲到他的面前去。
却在这时候,被身后之人拉了一把,原来恭才人已经打开了门站在门口。她示意我站到她的后面去,我只得压下心中难以描述的复杂情绪,站在了她的身后。
她这才淡声向两人说:“你们别打了,都是自己人。无非就是想护着本宫和赤雪姑娘,放心,本宫没事,赤雪姑娘也不会有事,你们各自回去吧!”
两个拔剑相持的人,犹豫了下,都向后退了一步。接着,同时分向两个方向没入黑暗里。
我待要唤住那侍卫,却听恭才人痛苦地呻吟了下,弯下腰去,手扶门框。我赶紧扶起了她,“娘娘,进屋吧!”
她点点头,却忽然抬手在我的鼻端抹了点什么,一股淡淡的郁金花香味。我啊地轻呼了声,一时间只觉得双脚再也走不动路,身体沉重。
恭才人似是觉得好笑,“赤雪,你放心,这不是杀人的毒药,只是这屋中的空气里都是毒,在鼻端抹了它,半个时辰内从屋中出来,就不会受毒气侵袭。”
是这样吗?
我仍然是惊疑不定。
恭才人的眼睛里带出几分同情,“赤雪,你太没有安全感了。不过你这样紧惕是对的,在这深宫内院里,若是没有这几分紧惕,可能已经不知道要死了几回了。”
身体内并没有异常的反应,我想她说的是真的,便与她一起进入屋内。
触目所及,四周摆满了各种练药器具,中间有个很大的丹炉,炉中燃着烈火。比起屋外的春寒料峭,屋内很温暖,而且是那种使人昏昏欲睡的过度的温暖。
空气中,除了淡淡的药味,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很难闻的味道。
很难想象这空气中掺杂着毒药。
恭才人无力地坐倒在丹炉前,瘦肖的身影显得更加孱弱。
我这才发现,不止她的头发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灰白色,她手上的皮肤更像透明般的苍白,十指纤瘦,皮包骨头。我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般,仔细地观察她,这时候见她如此,不知为何心里一酸,“娘娘,您,您这是怎么啦?”
在我的印象中,她虽然一直用薄纱蒙面,但她是健康的,她的身体根本就没有像现在这样的弱。
恭才人呵呵苦笑。
望着那丹炉发呆,间惑将些药草丢入炉中,每次丢进药材去,脸上便露出一丝微笑。好半晌才说:“赤雪,你爱皇上吗?”
第62章 最终想要的
爱?这个字眼对我来说,似乎太陌生了。.info[]
而且,自清贵人死后,我没有想到还能在深宫内听到这个字眼,而且说的如此认真。
我摇摇头,曾经我需要爱,现在依旧在追寻爱,可是我所要的,或许并不是皇上能够给的。他对我来说,仍然只是一个目标,一个能改变我的命运,给我权力的男子。
这样想着的时候,心里更加难过了。
我想我压仰的太久了,或许,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了。
恭才人说:“或许你以后会爱上他。”
我诧异地抬眸,不明白她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她却又说:“他其实,是个很有魄力及担当的男子。很多人不了解他,但是本宫了解他。可能是因为,只有身在其中在的人,才知道一年前那场政变有多凶险,而那时候,他其实还只是个普通的世家公子,他被倦入汹涌的政\/治漩涡,其实是因为,如果他不加入,不往前,便只有死路一条。”
“娘娘,一年前,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听说过那些传闻吗?其实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些传闻,都是真的。”
“哦……”
若那些传闻都是真的,宗伯孤注实在是罪大恶极,穷凶极恶之人!那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理解和原谅之处了。
恭才人继续说:“很早以前,本宫就见过皇上,只是皇上从未见过本宫。但他很清楚,我们恭家,之所以能够出奇制胜,成为当时四股势力中,实力最雄厚的势力,是因为恭家有个很聪明的女儿,叫做恭辛子。”
我微感诧异,“娘娘,难道您就是,就是恭辛子?”
她点点头,“不错。”
她接着说:“皇上所中之毒,正是本宫在一年前,趁他微服出宫,通过茶房施在他身上的。不过他很快就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但是他没有来求我,反而将生命置之度外,以自己的机智,使我恭家稍败一着。也因此,这天下姓了宗伯而不姓恭。只是,他身中奇毒,却为一年后的政变埋下药引,也就是,半个多月前的那场政变。”
我忽然出了身冷汗。[..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半个多月前的那场政变,都说恭家的态度很重要,当初如果恭家跟着凉洲王一起反,恐怕谁胜谁负还未可知。
“娘娘,即是如此,为什么恭家没有借此机会,将政权夺过来呢?”
“夺过来做甚?我哥哥不过是个莽夫,我爹爹年岁已大,而我,不过是个丑女,即使三抛绣球,也只能是自己下了选夫台,将那绣球一只只地拣回来。我即没有丈夫,难道要自己去当女皇。或许,那样真的能够报复天下的男人们,只是,于我,却又有什么意义?我最终想要的,不过是段纯真携永的爱情而已。”
说到这里,她的眼睛里,忽然奂发出一抹神采,“我只是,想要个真正爱我的男子汉而已。”
“所以您在半个多月前的政变中,最终站在了皇上这边?您的意思是,皇上爱上了您?”
她却又摇摇头,“不。”
我是真的糊涂了,既然不是如此,那为什么要放弃大好机会呢?
便以她的才智,能够在一年前的政变中只输宗伯孤注半筹,而凉洲王虽手握兵权,智谋却并不怎么样,否则不会兵围皇城仍然败走麦城。那么,恭才人的胜算还是很大,到时候,便做了女皇,谁又能把她怎么样呢?
我心里这样来来去去地想着,而她又沉默了下去。仿佛话说到此处,已经是完了。而我还是如坠云里雾里。
直到半个时辰终是快要到的时候,她才再次开口,“本来我以为,他定然会在政变之前来找我,要我替他解毒,因为只有我替他解了毒,他才有胜算。而他所做的恰恰相反,他撑着病体,在城楼退兵后,才来找我。而当传来公主带兵围住凉洲王兵的时候,我就知道,他肯定还有后着。”
我渐渐地明白了她的意思。
果然,她说:“当日,就算我让父兄配合凉洲王返,也不可能成功。但他在做这个决定之前,一定明白,若他胜了,也只有死路一条。因为我即败于他手,又怎么可能给他炼制解药?但他却仍然那样做了,因为他即使失去生命,也不愿受到威胁。[..info超多好看小说]但他在事后,对我,却是尊重,即使我败了,他仍然以礼相待,并不抹煞我恭家的功劳与地位。他虽不屑于我这个貌丑的女子,但我两次败于他手,内心折服。”
哦,原来如此。
我虽早知道,恭才人不是个普通的女子,却没想到,两次政变中,她居然都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再看她时,她已经不是那个不敢以面目示人,瘦弱干枯的女子,而是个,聪明睿智,有毅力有决断的巾帼英雄,虽然她可能,从来都没有上过战场。但这改天换地,朝唐更替的战场,又比那沙场撕杀还要凶险几分。
因为,这是国运。这是身在局中的任何一个人,都可能牵扯着的国运。每个涉入其中的人,每个微小的决定,都有可能改变这个国家未来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的命运。
说到这里,却轻轻地谓叹道:“虽我与他隔幔相对,但我们相谈甚欢,而这只是表面的。我们的谈话,始终停留在最肤浅的位置,因为我们不敢深入。我们怕,彼此的聪明,看透了彼此的孤独和寂寞。”
我说:“但,你们是同样的人,所以你们根本不用看透,就已经彼此了解了。”
恭才人说:“不错,这让我很心痛。为这个看似能够掌握自己的命运,却不断地被命运摆布的男人心痛。赤雪,宫中尔虞我诈,特别是此时此刻的荆北。因为前朝积弱,造就臣强君弱,虽然宗伯孤注在一年前的夺权中险胜,此时却仍然是国内三分天下的局面,宫内的女人,又有几个是清清白白、赤条条来当他的女人的?或许你,或许我,或许其她的所有人,都背负着自己的使命。而我们所有人的目的,都是打败新皇宗伯孤注,或者是打败他的政权,或者是打败他的心。因为,他败了政权,国即败,他败了心,政即败――外忧内患,他以一敌百,试问,这样的他,又怎不令人心痛?”
……她的这翻话说出来,使我心惊肉跳。
仔细想想,确是如此。假如不是宗伯孤注还算聪明果断,半个多月前的那场政变,恐怕荆北早已经变了天,当皇帝的又会是谁呢?凉洲王?恭辛子?还是逃走的前朝太子李重袖?
总之,如果他败了,他便只有死路一条。放走前朝太子的错误,不会再犯第二次。
恭才人说到这里,问我,“你明白了吗?”
我点点头。我是明白了。可是我却不知道恭才人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话。她根本没有必要跟我说这些。恭才人仿佛明白我的疑惑,抬手似乎是想抚上我的脸,最终那只手却只停留在半空。
眼睛忽然湿润,她说:“我要你爱他。好好地爱他。不带任何目的地爱他。”
我怔了怔,“娘娘,你――”
她忽是紧握了我的手,“你一定要答应我!我知道你能做到。自第一次听到你为清贵人而闯椒香殿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没有受到这宫中大染缸的污染,你有赤子之心。第一次在彝斓宫见你,便看出你很坚强,求生的欲望是那样的强烈。那日,哆公公说是公主带救兵前来,我便明白,公主的病恐怕也是你――”
她忽然咳了起来,并且捂住了胸口。
我忙要扶她,她却推开我,自拿了只小碗放在下颌,只见碗中渐渐地积了些鲜红的血液。
原来,她的眼中,留出的不是泪,而是血。
好一会儿,她将这泪血小心翼翼地倒入炉中。
而她在做完这些事后,就无力地跌倒在地,我伸手就要再去扶她,她却说:“不要碰我!”
“娘娘,你这是,这是――”
“半个时辰要过去了,赤雪,你该走了,否则会中毒。解药,再有三天便要炼制成功,切记,第三天的傍晚,一定要想办法将皇上带到这个房间里来。并且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切记,切记――”
她说得很严肃郑重,我只得往丹房外而去,又听她的语声响在我的身后,虽然不大,却字字清晰:“赤雪,你一定要办到这件事,如果他能够顺利解毒,我恭辛子一定会带给你最大利益,我会报答你……”
我听到了,却没有回答,她的模样,分明已经快死了,她还能用什么报答我呢?
只是,她这半个多月来每晚在炼丹房内,居然是在为宗伯孤注炼制解药!这真是让我很意外啊!我本来以为,所谓红颜的解药,不过是颗现成药丸罢了,却原来是需要恭才人亲自炼制的。
……这晚后,恭才人却再也没有从炼丹房里走出来。
奇怪的是,宗伯孤注竟然也没有再来兰陵殿。
我焦急地等待,要将恭才人的事情告诉他,但他始终没有来。第二日傍晚之后,我仍然固执地等在门口,但是天色渐渐地变暗,等到完全暗下去的时候,他仍然没有来。
难道,又要像清贵人吗?活着的时候见不着面,死了后再来追悼心痛?那么,做宗伯孤注的女人,那也实在太难了。
若要真正的爱上他,那也太难了。
当晚,我站在柜子前,很久。
燕儿走了进来,却是带了恭才人的口喻,“赤雪姑娘,恭才人说,今日您哪里都去得,如果有需要奴婢们的地方,请赤雪姑娘尽管开口。”
看来,恭才人显然也知道皇上两日没有来兰陵殿的事情。看来想让皇上准时出现在炼丹房里,只能去通知他。只是,又该如何地通知他呢?
想再去炼丹房里看看,却被燕儿拦住,“娘娘说了,炼丹房那边不用再去了。”
呃,这该怎么办呢?
她让宗伯孤注赶在明日傍晚到达炼丹房,那肯定是有原因的。假如他没有到达,会不会造成严重的后果?而且看恭才人的身体状况,能熬到那时候已经算不错了。宗伯孤注必须知道这件事,他有权力,有责任知道。
想了想,在燕儿耳边说了几句话,她听完后显然是吃了一惊,怔怔地望着我,“赤,赤雪姑娘,这真的可能吗?皇上如果怪罪下来,那可是要杀头的?”
我说:“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燕儿摇摇头,我说,那你还不快去准备。
天色完全暗了下去,一顶凤辇走在去泰和殿的路上。
燕儿跟在轿侧,神色郑重而僵硬。我悄悄地拨开轿帘往外看去,只见所有的景物在这样的天色都显得影影幢幢,添了份难以言说的诡异与苍凉。
眼见到了岔路口,却见那边来了另一个轿辇,那轿辇有些熟悉,稍想了想,便知那是佘淑妃的轿辇。两轿到了路口皆停了下来,佘淑妃从轿上走了下来,盈盈拜倒,“佘淑妃拜见辛子姐姐!”
第63章 一个时辰的自由
她竟知道这是恭才人的轿子,想必是燕儿跟在旁边的原因。[..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我坐在轿中,却是不得不应声,只道:“淑妃请起。”
佘淑妃似是怔了怔,才说道:“臣妾闻听皇上旧病复发,不能上朝,这不臣妾就立刻赶来看望皇上。姐姐也是去看皇上的吧?”
原来宗伯孤注竟然又“旧病复发”,难道是红颜毒发作了?不知这次是真的,还是又像上次似的,有什么计谋在其中?听佘淑妃的意思,很多嫔妃都已经知道此事,而且我实在不宜与佘淑妃一起去看皇上,否则尚在门外肯定就要被佘淑妃揭穿。
想到这里,只得强笑道:“不是。”
哦。
佘淑妃不再多问,两乘轿辇再次起程,这次却是主动为佘淑妃让路,而我所坐的恭才人的轿辇只好打道回府。到了兰陵殿,燕儿也急了,“这该怎么办?”
看起来恭才人要在明日傍晚见宗伯孤注的事情她也是知道的,只是现在,两人无奈相对,竟然一筹莫展。
其实我还有个办法,只是不知道这个办法是不是可行。
不过无论如何也要试试,至少要知道宗伯孤注到底怎样了,如果他的毒发得很厉害,却因为不能来兰陵殿错过了解药,那当真是很严重的事情。我很想进入柜子里面的那扇门,我知道,那条路,可以到达泰和殿。
但是,若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这样做吧。因为我不知道路的尽头,等待着我的到底是什么。
第二日午时。
我来到炼丹房的门外,门口守着燕儿,担忧地几乎要哭出来,“赤雪姑娘,娘娘已经,已经三天三夜没有走出炼丹房,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我也很担心她,那夜,她双目流着泪血的模样,实是触目惊心。
试问,一个正常的人怎么可能流出泪血。只是练就解药而已,竟然将个好好的人练成了如此枯蒿的模样,难道就是泪血的原因。我看到她把泪血加入炼丹炉中,难不成泪血竟然是炼制解药必须要的一味药?
敲了敲门,不见回应。.info只得开口道:“娘娘,我是赤雪。”
忽然,门震动了下。我感觉她定是爬在了门上。
我的眼睛蓦地酸了,难道,那解药竟然真的要炼去她的命吗?
将耳贴在门上,“娘娘,您还好吗?”
我听得到她的气息,短促而粗重,仿佛将要油尽灯枯。“赤雪,解药……需得他亲自来到炉前,方能起得了作用。想办法,让他来……”
听她这样说,我终是明白,宗伯孤注不来炼丹房肯定是不行的。那么,我也就没有了退路。除非我此时此刻,害怕了,干脆放手不管,大家都一了白了,谁也不欠谁,任由得改天换地,风云色变。
而她没有得到我的回应,还在艰难地唤着我的名字,“赤雪……赤雪……”
我听得出自己的声音颤抖着,“娘娘,赤雪知道了,您放心,我一定会把皇上带到这里来的!”
她的身体似乎正在从门板上,慢慢地往地上滑去。
燕儿早已经泪流满面,“赤雪姑姑,娘娘她……”
我替燕儿抹去脸上的泪水,“燕儿,现在娘娘需要我们的帮助,你要坚强一点,记得我的叮嘱知道吗?”
燕儿点点头,“奴婢明白!”
……
再次站在衣柜前,我不再犹豫,试着推推门,果然,就立刻洞开了个门。回头看看,能够看到燕儿守在屋外的门口。但愿,一切顺利。咬咬牙,我头也不回地进入了深深的甬道。
甬道内果然不是我想象的黑洞洞的模样,两边的墙壁上都点着油灯,内里并不黑暗。.info[]细窄,幽深,却并不憋闷。唯一让我没想到的是,这条甬道并不是直通泰和殿,而是还有岔道。
望着眼前的三条路,我必须选择一条。
闭上眼睛,仔细地回忆着昨日从兰陵殿去泰和殿的方向,然后再比对房间里柜子的门所开的方向,进入甬道后所走的方向。
脑海里没有任何的杂念,只有几条相交的路和几个方向,翻来覆去地上下左右翻动。蓦地睁开眼睛,我希望自己没有选错,向最靠右的那个方向而去。
大约再走了半个时辰,终于到了这条甬道的尽头,我看到一条台阶,向上延伸,而那上面有个正方形的出口。
我将耳贴在出口的木板之上,好半晌,没有听到一丝声音。可以确定,不管这个木板是在什么地方,此时此刻,它的周围应该没有人。
这才稍稍用力,将板往上推去,并不太困难,光线透了进来,我同时闻到浓重的药味。板上面还有个地毯,有尘埃落在我的眼睛里。
揉了揉眼睛,再往上爬了下,露出大半个身子,这才发现,原来这个出口竟然是在谁的案桌内侧。
探头往外看看,这个房间里竟然没有一个人。
我大胆地爬出来,看到案桌之上有许多奏折,可以肯定,这个案桌是属于宗伯孤注的。
那么,这里到底是他的书房,还是他的寝宫?从桌子后面走过来,才发现这个房间实在很大,而在左侧,有个漂亮的屏风,被隔成一个小点儿的房间,房间内传出嘤嘤的哭泣声。
原来并不是没有人,只是声音过于细小,初时没有听到。好在,她同样没有发觉房间内多了个人。
我轻手轻脚地走到屏风旁,听到那哭泣之人哽咽着说:“皇上,您千万要坚持住!御医们已经在研究新的方子,他们一定会把皇上治好的。”
说话声如此熟悉,竟然是佘淑妃。
“淑妃,你不恨朕关了凉洲王吗?你是他的人,朕死了,你们不该都是很高兴的吗?”
这声音仍然清洌,只是却那样的虚弱,再也没了往日隐隐透出的霸气。
佘淑妃哭得更厉害了,“皇上,不管臣妾家人们犯了什么样的错误,但是臣妾的心始终都在皇上的身上!再说,皇上没有因凉洲王叛乱的事情而诛连臣妾,臣妾又怎么会不感念皇恩浩荡……”
她说的很情真意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听上去就是冠冕堂皇,让人感觉很不放心。
宗伯孤注发出了一声轻笑,也不知道是在笑她,还是在笑自己。
接着却又问:“淑妃,你的心意朕已知道,你出去吧。朕想静静。”
“皇上,再让臣妾陪陪您吧!”
“不,朕只想一个人静静……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盼着朕死,但是朕却还想,能够多活一刻便多活一刻,淑妃,你放心,你还有机会见到朕的……”
佘淑妃说:“好,那皇上好好休息吧,臣妾先行告退!”
我却在这一刻忽然想到,如果佘淑妃出去了,定然还有其他的人要进来。不如让大家误以为佘淑妃跟皇上长谈岂不更好?他们总不会那么不识趣儿的,闯进来硬要打挠了两人的长谈吧?
随手拿起屏风后面的大花瓶,二话不说,冲到前面去,照着佘淑妃的后脑就是一击,佘淑妃闷哼一声倒在地上不动了。
然后我发现我犯了个很大的错误,原来屏风后面并不是只有皇上和佘淑妃,竟然还有个静悄悄的宫婢!只是她一直没有说话,我就误以为她不存在。
此时此刻,那宫婢正半张着嘴巴,想要叫出来。
而床上脸色苍白的宗伯孤注,也显得极度郁闷。
那宫婢若叫出来,我便坏了大事,心头颤了颤,手里的花瓶便往地上落去。宗伯孤注翻身而起,眼疾手快地将那花瓶接在手中,同时把床头柜子上摆放着的硕大药丸抓起一粒,往那宫婢的口中射去。
事出突然,宫婢瞪大着眼睛,完全呆住了。
宗伯孤注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这才到那宫婢的面前,“听着,胆敢喊一句,朕就要你的命!”宫婢嗯嗯点头。
宗伯孤注这才从她的口中取出那枚药丸,“将淑妃抬到床上去,你好好地看着她,不许别人进入这房间,如果有人来,就说朕和淑妃正在休息,明白吗?”
宫婢受了惊吓,狠狠地点着脑袋。
正在这时候,却听外面太监报,“皇上,皇太后和容华娘娘来看您了!”
竟然是皇太后!
真是流年不利,怎么会这么巧呢?这个大驾可不是小小宫婢能够挡得了的。
宗伯孤注只好自己去到门口,向着门外说了声,“母后。”
皇太后啊呀了声,高兴地说:“皇儿,你原来已经能起身了吗?你的病可是大好了吗?”
宗伯孤注尚未答话,却眉头微蹙,蓦地喷出一口鲜血来。
我吓了一跳,忙用自己的背抵在门上,宗伯孤注站立不稳,差点跌倒在地,挣扎着来到门口,手扶门壁,勉强地平稳了下气息才说:“母后,儿臣感觉好多了。正好佘淑妃来探,朕有许多话想跟她说,请母后给儿臣一个时辰的时间。”
皇太后显然在犹豫,“这――皇儿,你身体不好,有什么话还是等身体好了时再说吧!”
“母后,儿臣向来都很听母后的话,但如今,儿臣只想,自由自在的一个时辰,难道,竟然是这样的难吗?母后……”
他的语气很是苦涩,若不是真的内心苦闷,恐怕他也不会如此。
又想起恭才人那夜所说的话,此时此刻,对于这个男子的同情终是战胜了对他的恐惧和鄙夷。
他的目光倏地向我看来,脸色微微一变,忍不住又吐了口鲜血出来。我忙拿出帕子要给他拭去唇边的血迹,他却猛地挡开我的手,脸上皆是愤怒。
我不懂,到底是什么地方惹了他生气。
这时候,他却像是,什么也不想说了。只等皇太后的答复。
皇甫嫣然却适时地插了句话进来,“皇上,可否让臣妾见见您,臣妾听说皇上病重,所以一直没敢来打扰皇上……”
宗伯孤注背转身,果真是一句话都不说了。
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在赌什么气。正在担心,却又听得皇太后说:“嫣儿,算了,别勉强皇上了。做为他的娘亲,别的什么哀家或许是给不了,但是给他一个时辰的自由,这点还是能做到的。”
说完,竟然是让太监吩咐下去,一个时辰之内,不许任何人打扰皇上休息。
皇甫嫣然说:“但是太后,皇上的病体,没有太医守着怎么行呢?”
皇太后冷冷地喝道:“住嘴!”
皇甫嫣然说了声是,就没了声息。
我心里一喜,皇太后的到来,不但不是坏事,反而成了好事。难道真的是天佑宗伯孤注?想到这里,来不及再说什么,拉起宗伯孤注的手就往甬道口而去。也不去叮嘱那宫婢不要偷看,反正即使不看,以她这时候的注意力定然也能发现我们从案桌那里消失。
心里微微地有点难过,这个宫婢,大概也是活不了了。宗伯孤注若能够回来,她便是死路一条。
他不可能允许别人窥破这条甬道的秘密。但是我呢?
他会杀我吗?
第64章 激战
进入甬道后,他越发显得无力,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是靠在我的身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们很费力地往前走动。
“为什么?”
或许安静的只剩余他的喘息声和两人的脚步声,这使我很不安,终是将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打破尴尬的气氛。
“以后,不许你拿不屑的目光看着朕!你这笨婢,你有什么资格看不起朕!”
呃,他误会了我的话。他以为我问的是,他为什么生气。其实他向来都很喜欢生气,他那种敏感多疑的性格也使我早就打消了要去探寻他心思的念头,反正是想也想不明白的。
我所问的为什么,其实是,他是皇上,既然知道兰陵殿恭才人正在给他炼制解药,他为什么不让人将他抬到兰陵殿,去取食解药呢?为什么要躺在泰和殿等死呢?他见我不答话,又说:“你在同情我?”
他猛地推开我,“走开!走开!——”
没有了我的扶持,他跌跌撞撞往前走了两步,终是无力地靠着墙壁倒下。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漆黑的眸中却仍然充满怒意,冲我吼道:“朕是皇帝!这天下还有谁比朕更尊贵?你居然,三番两次地小视于朕!大胆奴婢,朕要你死!朕要你死!”
这时候,我反而平静了下来。
看来我刚才的猜想不错。我蹲在他的面前,他抬起手向我的脸上扇来,我将脸微微一抬,“你当然想要我死!我知道你的秘密吗!我知道如果你不从秘道里溜出泰和殿,你就活不下去了!而且这条路天下间只有你一个人可以知道!我说的对不对?”
他怔了下,终是愤愤地将手收回,“原来你,你认为朕会因为此事而杀了你?原来你,真的看不起朕!你居然以为朕会因此杀你?笨婢——”
他的喉咙深处苦涩地咽了下,我本来以为他还要闹下去,他却又平静了,“笨婢,扶起朕,朕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
一路再无多余的话。
越到路的尽头,我越觉得悲哀。如果恭才人真的已经炼制解药成功,那么这条路的尽头是他的生机。
那我呢?走完了这条路,恐怕给我带来的却是死亡。[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望着身边这个,此时此刻弱到我用一根指头也可能杀得了的男子,我真的有必要,为了这样的他而赔上自己的性命吗?
我脚步的迟疑,立刻被他感觉到,他狐疑地问:“怎么了?”
抬眸,注视着他的眼睛,“皇上,出了这个甬道,你会杀了我吗?”
他微怔,眸中闪过一丝心痛,“笨婢,你说呢?”忽而温柔的语气使我觉得自己问了个很傻的问题。
他其实是在告诉我,他绝不会杀了我吧?
我在心里暗暗地想着,“好,再赌一次。这次若赢了,便赢得了一生。若输了,也只能怪自己将注压错。”
他见我还在沉思,便从怀里拿出面金闪闪的牌子,递到我的手中,“这是免死金牌,有了这面金牌,即使是朕,也无法以任何理由杀你。这次,你信了吗?”
我信了,但是,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他对于我的不屑。
其实我在他的心目中,何时又不是这样贪生怕死的小人?金牌是皇帝的,他想怎样说就怎样说,真的想杀人了,这小小的金牌又能有些什么用?不过,有总比没有好,一把夺过金牌塞入袖中,恶狠狠地说:“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但是我绝不会要求你不要用这种不屑的目光看我!因为我不会因这种目光而受伤!”
他眼中又染上怒意,低低地骂道:“笨婢——”
我感觉到他肌肤的冰凉,我知道他的状况已经越来越不好。不再多说,扶起他推开那扇门。
房间里静悄悄的,而我却立刻感觉到哪里不对。
宗伯孤注很显然也感觉到了,锐利的目光往房中四角看去。就在这时候,我听到了燕儿的惨叫,“姑娘快走!——”
她布满血迹的身体从床帐后滚出来,后面紧随着两个蒙面黑衣人,他们手中皆拿着长剑,其中一人的长剑狠狠刺入了还在挣扎的燕儿的背后,随着剑的拔出,燕儿双目圆睁,目中却再也没有了神彩。.info
“燕儿!”
我禁不住唤了声,宗伯孤注却低喝道:“快走!”
同时觉得背后被他大力地推了下,我不由自主地向门口跌去,而那两个黑衣人就扑向了宗伯孤注。他滚倒在地,又出乎我意料之外地猛地侧身飞出,同时腰间有寒光一闪,卷住了那紧随而来的长剑。
原来他的腰中,有柄软剑。
剑如舌信似的吻上黑衣人的手,黑衣人长剑脱手,而宗伯孤注也跌落在我的身旁。
这一切其实就发生在几秒之内,完全没有考虑的时间,本能地打开门,连拉带拽地把宗伯孤注往门外拉,同时大声地喊:“救命!救命啊!救——”
宗伯孤注捂住了我的嘴,“别叫!”
我忽然想到,我如此地大喊大叫,固然能够引起某些人的注意,但却不知这个“某些人”是友是敌。
那怎么办?我只不过是个没有武功的普通女子,宗伯孤注红颜剧毒发作,我们两个人绝不是两个黑衣人的对手。这时候,那两个黑衣人已经追了过来,他们举起长剑直直地向我和宗伯孤注插下。
就好像,我们倒在那里,就等着他们来杀的。
我闭起了眼睛,这下怎么也逃不了了!却觉得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力量往后拖,扭头看时,却原来是宗伯孤注狠蹬了下门坎,就借这股劲儿,两人身体往后滑,总算躲过了黑衣人的长剑。
我摸到台阶下的花盆,顺手拿起来就往他们扔去,他们头一偏就躲开了!
他们一步步地向我们走来,宗伯孤注想用力地撑起身体,可惜只是徒然,最终又吐了口鲜血,倒在我的身边。
我的鼻端闻到那一阵血腥味,听他低低地说:“笨婢,免死金牌不起作用了,他们是不认金牌的——”
我推了他一把,气愤地说:“就知道你不会守信用的。你说的话都是假的!”
我是真的很生气,蓦地站了起来,向那两个人走去,“你们杀了我吧!你们这些混蛋,就知道欺负女人和病人!我赤雪命不好,只不过是想活下去而已,竟然都这么困难,世态炎凉,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你们杀了我吧!”
黑衣人举起了长剑。
我又向宗伯孤注看了眼,不知为何,他的嘴角竟挂着抹微笑,有点自嘲,有点淡然。
黑衣人举剑向我的心脏刺来,却在这时候,面前有如蛇信似的寒光闪了闪,宗伯孤注的软剑再次卷走了那人的长剑,那人极度郁闷和愤怒,嘴里发出喝喝的声音,就把刺杀的目标又转向了宗伯孤注。
宗伯孤注张开四肢躺在地上,像睡到了世界上最舒服的床上,长长地舒了口气,懒懒地说:“你们是来杀我的,就杀我好了!她不过是个笨婢,不值得你们杀的!”
傻瓜!傻瓜!
我的心里忽然冒出了这两个字,觉得宗伯孤注其实是个傻瓜。
他为什么在这时候要救一个笨婢,反正早死晚死都要死的,多争取半分的时间也好,说不定就会有他的人赶来救了他呢?傻瓜!傻瓜!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心居然很痛很痛。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痛气,冲上去抱住其中一个黑衣人,“我跟你们这些坏蛋拼了!”
那黑衣人挥剑反刺,我的手臂一阵剧痛,鲜血飞溅中,我看到宗伯孤注猛地翻身而起,从另外那个要杀他的黑衣人身下滑过,同时挥掌打到那人的后背,那人闷哼一声,倒在了宗伯孤注刚刚倒下的地方。
我仍然死抱着那个黑衣人,只要我拖住他,以宗伯孤注的能力,胜算还是很大的。宗伯孤注与那刚刚倒下的黑衣人又战在一处,他大声地向我说着,“笨婢!你放开他!放开他,他会杀了你的!”
我固执地抱着黑衣人,感觉那黑衣人的长剑再次刺过来。
无论如何,我知道恭才人还在炼丹房里等着宗伯孤注。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想让她空等。
我以为我死定了。
却觉得那柄刺向我的剑,忽然飞上了天空。同时有个人,如神将似的从天而降,他冷冷的面容,冷冷的气息,我再熟悉不过了。他竟然是——皇甫鹿鸣!
手中抱着的黑衣人颤了两下,便萎顿在地。
原来他的脖颈已经被皇甫鹿鸣割破。他的指尖同时射出一支银色小剑,正中与宗伯孤注拼打的那个黑衣人的眉心。
乍然再见到皇甫鹿鸣,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只觉得双腿发软,双手发颤,皇甫鹿鸣却看都没有看我一眼,从我的面前直直走过,到了宗伯孤注面前,“末将皇甫鹿鸣参见皇上!救驾来迟,请皇——”
宗伯孤注摆摆手,“别说了,快送朕去丹房!”
皇甫鹿鸣说了声是,便扶着宗伯孤注往丹房而去,走了两步,两人同时扭过头来,见我还在原地发愣。
宗伯孤注唤道:“笨婢,过来扶着朕!”
哦了声,紧走两步赶上他们,扶着宗伯孤注的另一侧。
目光不敢稍有斜视,怕看到皇甫鹿鸣。现在我终于明白,上次在丹房前救我的人就是皇甫鹿鸣,原来他根本就没有死。
可是,无论他活着,还是死了,我都没有勇气再看他的眼睛。因为他肯定认为寒香馆的那场火是我放的,目的就是烧死他。他肯定认为,我想杀他!
也好。也好。
皇甫鹿鸣若有此误会的话,就让他误会吧,说到底,他也是因我才差点葬身火海,就让我与皇甫家的,最后一点留恋,这样悄悄地逝去吧。
我也明白,为什么宗伯孤注只能躺在泰和殿内等死。恐怕有人不想他活,可能有人就盼着他能够死。
可那人是谁呢?
不是说凉洲王已经失败,四方臣服,怎么还会出这样的事情呢?
皇甫鹿鸣的武功极高,我知道有他的护送,我们定然能够顺利到达炼丹房,于是不知不觉就放松了戒备。
然而,就在快要到达丹房的时候,忽然从四面八方射来许多箭矢。宗伯孤注猛地将我拉入他的怀里紧紧护住,而皇甫鹿鸣飞身而起,只听叮当声不绝于耳,向地上看去,周围落了横七竖八的一层箭矢。
我动也不敢动,抬眸向皇甫鹿鸣看去,只见他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散,披散着。他的肩上,已是殷红一片。
而在此时,又有枝箭矢射在他的腹部,他闷哼了声,终是支撑不住,单膝跪地。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了颤,唤了声,“哥哥!——”就要脱出宗伯孤注的怀抱向皇甫鹿鸣扑去。
宗伯孤注用力地将我圈在怀中,“笨婢,乖一点,你现在去,只会分散他的注意力,他就必死无疑。”
第65章 三战三败奇女子
可是,我怎么能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呢?
反正周围都是敌人,也不知道能救我们的人在哪里?他们为什么还不来?
皇甫鹿鸣明显护不了多久了,他的脸色在短短几秒之间,已经全无血色。(..info好看的小说双拳难敌四手,况且这暗中不知道隐藏了多少个高手。
我徒然地,无奈地,大声地喊了起来,“救命!救命!――”
救命――救命――
我现在能做的,只是这样而已。我的目光紧盯在辛苦挡箭的皇甫鹿鸣身上,曾经的一幕幕,那么清晰地从脑海里浮现。我曾经在恒王府,感受到的最后的温暖,是他给予我的。
我记得,他站在我的房门前,像已经站了千年万年,孤寂的身影;我记得,他送给我一对白玉手镯,我将其中的一只送给了皇甫嫣然;我记得,在寒香馆,他每日夜里送来食物,坐在火塘边,看着我吃下那些食物;我记得,他拿着我烤给他的土豆,慢慢地吃着的模样……
我还记得,他对我说:“雪儿,我真希望,希望你能生活的开心快乐!无论,将来怎么样,你都不要后悔你此时此刻所做的选择……因为,无论你做什么样的选择,我都只是希望,你能幸福……”
越想便越是忍不住要泪眼婆娑。
但是我不能哭。我要留着力气喊救命!我不能让他就这样死了!
天呐,谁来救救他!
眼见他终于支持不住倒在地上,而箭矢还是那么无情地向他射去,我推开宗伯孤注,向皇甫鹿鸣冲去。脑海里有个念头,为他挡住,所有的箭,不能让他死在这里。我已经错了一次,差点让他失去生命,不能再错第二次!
我没有办法眼睁睁地看着他再死在我的面前。
我猛地扑在了皇甫鹿鸣的怀里,同时觉得后背有尖利的东西刺入,口中腥甜喷出,血液飞溅在皇甫鹿鸣的脸上。我看到他瞪大着眼睛,震惊又痛心地望着我。
我知道,欠他的,终是还清了。
我努力地想要笑一笑,就让我,骄傲这一次吧。
我虽是那个被遗弃在猎园的野丫头,虽是个不起眼的笨婢。但允许我,就骄傲这么一次,彻底地骄傲一次。
这生,固然没有留下什么。却也没有,欠着什么。已经,值得骄傲了。..info
就这样了了。了了。
在我完全失去意识之前,我听到了整齐又迅速的脚步声,仿佛有军队进入了兰陵殿。他们是什么人?是救我们的,还是要来杀我们的?
如果我就此死了,那么我的最后一个问题,真是抹煞了我最后的潇洒。
好在,我并没有死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悠悠地醒了过来。
感觉到周围强烈地炙热,鼻端还萦饶着浓浓的药香。心里模模糊糊觉得,这个味道有些熟悉,倒像是,倒像是――心里稍稍地震了下,蓦地睁开了眼睛,一口气冲上喉咙,我不由地哼了声。
结果引得好几个人都将目光转向我。
我很快就看清,自己正是在恭才人的丹房内,我躺在丹炉旁边不远处,而宗伯孤注和皇甫鹿鸣都站在丹炉旁。让我意外的是,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的宗伯云霞和韵儿竟然也在。
宗伯孤注的目光很冷淡,那种凉浸浸的感觉使我的心冷了冷。而这目光也只是我的脸上停留了刹那。
皇甫鹿鸣神色复杂,似乎是有话想说,终是什么也没有说,转向丹炉,他的伤口已经包扎过,而且他像从前一样,立得笔直,我的心放下了大半。
反而宗伯云霞冲着我微笑着,“赤雪,你好点了吗?你放心,本宫已经给你的箭伤止了血,你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我勉强地牵起一抹笑,说了声谢谢。
韵儿仍然是那样似笑非似的邪恶模样,我们两人的目光轻轻一撞,便都躲开了。
看起来,这次的危机,竟然又是这位公主的功劳。怪不得宗伯孤当初那么紧张宗伯云霞的失心疯,却原来,宗伯云霞这么能干,很可能是宗伯孤注最得力最衷心最有安全感最靠得住的自己人了。
那么恭才人呢?我为什么没有看到她?
我努力地想要坐起来,宗伯云霞连忙将我扶了起来,“赤雪,你有伤在身,还是安静休息吧!等到皇兄服了解药之后,我们一起出去,免得再出了什么岔子。”
我嗯了声,我明白她的意思,“但是,娘娘呢?”
宗伯云霞的眼睛红了红,也看向丹炉。这时候,我才发现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丹炉已经打开。可以清楚地看到,丹炉那边的恭才人。(..info)她修长的手指从丹炉那边伸了过来,“皇上――”
声音竟然是一如继往的清澈好听,如暖暖的春风拂过心坎。
手中一粒丹药滚到了宗伯孤注的手中,就在她的手就要抽回的时候,宗伯孤注猛地握住了她的手,“辛子!”
两人的手相握了片刻,恭才人缓缓地,却又固执地抽回了自己手。“皇上,且记,只有沸腾的血,才能使这个解药起作用。千万别浪费了,辛子的一片苦心。”
宗伯孤注看起来摇摇欲倒,他也只是勉强地支撑着。却忽然提气喝道:“辛子!朕不许!早知道此解药炼制起来如此困难,朕宁愿,宁愿不要解药!”
他说着,就想走到丹炉的另一边去,恭才人却轻笑道:“皇上,您又忘了臣妾的性子啦。您若现在走过来,臣妾便连这短短的,与皇上话别的时间也失去了。皇上还是等待着服药时机吧!”
宗伯孤注只得停住了脚步。
我不由地唤了声,“娘娘――”
恭才人站在丹炉的对面,与我们隔着层炙烈的火焰。看不清她的样子,只是火中那纤瘦的身体依然美丽而熟悉。似乎又回到了之前在兰陵殿中,宗伯孤注与她隔帐而谈的情景。
只是,这次她却并没有做出风情万种的模样,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
然而,我却觉得她,从来都没有如同此时此刻般的,更加美丽。那火焰使她的身影虚虚幻幻,似要化羽而去的感觉。
恭才人听到了我的呼唤,说:“赤雪,谢谢你。你终是将皇上安全带到了丹房。你可还记得本宫对你的叮嘱?”
那夜,她说了很多话。但是每句话我都记得。
所以我点点头,“记得。”
我们的对话就此终止。隔了半晌,恭才人才又说:“皇上,臣妾还有一心愿。”
宗伯孤注说:“辛子,无论你有什么样的愿望,朕都可答应。”
恭才人说:“臣妾曾经答应过赤雪,如果她能够将皇上安全带到此处,臣妾便好好地报答她,会给她,她所能得到的最大利益。现在臣妾恳请皇上封赤雪为贵妃,但是,她不可再用她的名字,她要叫恭辛子,臣妾要她代替臣妾活在这个世界上!”
噗――什么?!我一急,背部的伤口狠狠地痛了下。
虽然,其实我很敬重恭才人,特别是在这种,仿佛是诀别的气氛下。但是,她先前已经要了我的脸,现在居然要了我的全部?竟然要让我改名换姓?这是不是有点太过份了?!有这么报答人的吗?
“娘娘,不可以!不可――”
宗伯孤注寒星般的目光蓦地向我射来,我滞了下,将没有说完的话咽了下去。我没有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一丝温暖。
他又向身后的皇甫鹿鸣扫了眼,唇紧抿着,怔怔地望着火焰那边的恭才人,肯定地点点头,“好,朕答应你,就让她代替你活着!”
“你――”
喉头一甜,哇地吐出口鲜血。我终是活得,没了自己。宗伯孤注,你就是这样对待,一个为你出生入死的女孩!你太绝情!
我恨恨地咬着牙,盯着宗伯孤注的背影。我感觉到皇甫鹿鸣看向我,我将自己愤愤的目光又转向他。这世上,我已经不欠任何人的了。没有什么是我不能面对的,然而我却在他的眸子中捕捉到一丝痛心。
想到我为他挡箭晕倒之前,他好像也是用这种目光看着我。终是没有理由对他怒目相向,只好低了头,什么也不说。
宗伯云霞这时候俯在我的耳边悄声说:“其实这未尝不是好事,‘赤雪’或许已经结下了太多的仇人。如果你是恭辛子,不但没有人敢欺负你,从此以后必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乐而不为呢?”
心头震了震,脑中猛地清醒过来。
名字不过是个代号而已,况且我有名无姓,现在恭才人将自己辛苦得来的一切赠送与我,我该感谢她才对啊!
想通了这点,心中如海浪般绵延不绝的痛终是变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的,淡淡的侥幸与欢喜。
而恭才人似乎知道我会想通这点,并没有再向我说什么,只是痴痴地轻笑着,“想来真是可笑极了。当初,是臣妾狠心对皇上施了这几乎是天下无解的药,红颜。臣妾当初想,如皇上这样无情的男子,定然不会有知已,愿意为他放弃生命!没想到,最后却是我自己……”
宗伯孤注低低地说:“是的,辛子,朕不值得你如此,辛子,朕不要你为朕做这些――”
恭才人却又打断了他的话,“皇上,您别再妄自菲薄。臣妾知道,您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俯仰无愧于天地。臣妾与皇上三度交手,三度落败。臣妾不怨天尤人,说天道不公。相反,臣妾败得心甘情愿,心服口服。”
辛子――
恭才人的语气中的自嘲渐渐地变成了平静,好像这一切都是理应如此。她是真的从心底里,接受了这个结果。
她的声音淡如云烟,“臣妾怎么也没有想到,臣妾有天会拼了命,解臣妾自己所下的毒。皇上,红颜之毒这所以天下无解,皆因知已难寻。此毒唯知已肯舍命相救才有解。不知,臣妾可有资格与皇上称为知已?”
宗伯孤注痴痴地望着火焰的那边,“爱妃乃是巾帼英雄,文韬武略,天文地理,医卜星相无所不知,却高洁雅秀,菀若仙子,实世间难寻的奇女子,亦是朕自出生以来所遇的最大敌人。朕能获爱妃视为知已,朕何其幸之!只是朕,朕真有配做爱妃的知已吗?配吗?”
他说到这里,双拳痛苦地紧握,面上满是愧疚和痛心的交织。
我似乎能够明白他们之间,惺惺相惜的知已情谊,却又不能完全明白。
只觉得恭才人就如宗伯孤注所说,实在是个世间难寻的奇女子。在她平静的面纱下,不知道隐藏了多少心机与韬略。
听她讲到三战三败,我也恍然明白今日兰陵中那些刺杀宗伯孤注的黑衣人,原本就是兰陵殿中的死士。兰陵殿即是宗伯孤注唯一的生路,也是他的鬼门关。只是,他或许运气真的比较好吧?竟然闯过了这道鬼门关,到达了唯一的生门之前。
只是他们所说的知已,难道真的只是,知已吗?
透过火光,我似乎看到了恭才人脸上的泪。
然后她,忽然跳入了丹炉中,在跳入的同时,她割开了自己脖子上的血管,血喷溅出丹炉之外,那血在刹那间经过丹炉中的高温火焰炼制,已然沸腾却并不凝固。
而宗伯孤注却在这刻木然,看起来根本就没有吞下丹药的打算。一直立在身旁的皇甫鹿鸣乍然出手。
将宗伯孤注手中的丹药借力打入他的口腔中的同时,伸手从半空舀了一注鲜血一同送入宗伯孤注的口中。同时也不等宗伯孤注做任何的反应,另一手轻抬他的下巴使他不得不咽下口中的血和丹药。
宗伯孤注啊地闷哼了声,跪倒在丹炉前。
与此同时,跳入丹炉中的恭才人仿佛已经看到宗伯孤注服下了红颜的解药,终是露出了释然的笑容。面纱在刹那间化为灰烬,可身体却也在丹炉烈炙的淬炼之下,倏地灰飞烟灭。
第66章 肆虐的恨意
五月。..info流莺。清晨。
我已经洗漱完毕,两个宫婢为我的衣衫做最后的整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云鬓高挽,满发珠翠。绛红色的衣裙有着淡黄色的延边。脸上更是经过了精心的修饰,细长的淡眉下,是如烟如雾的眸子,朱唇如含珠,连我自己都惊诧于镜中的人儿。
宫婢燕儿笑着赞道:“娘娘可真是风华绝代,倾国倾城!”
接着却又说道,“娘娘,昨日那批绣品中有对鸳鸯的,您说要单独的留出来,奴婢已经收藏好了。”
我哦了声。
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只是见那对鸳鸯绣得惟妙惟肖,忍不住开了口将它特意地留下来。
我仍然居住在兰陵殿。
我已经不是我,我是恭才人。而燕儿也不是当初的燕儿,当初的燕儿早已经死了,现在的燕儿,只不过是个与她同名的宫婢罢了。也或许,她本来是不叫燕儿的,只是因为被派往兰陵殿,才不得不叫燕儿。
昨日接到皇太皇的口谕,从今往后,要与其她五品以上的妃嫔一样,每日去未央宫请安。
这意味着,我的特权已经消失。因为我的伤也已经在御医的精心调理下完全愈合,我再没有借口躲在兰陵殿中。想起两月前的事情,虽然仍是心有余悸,不过微微的波澜过去后,思绪却像大海般地平静。
恭才人被葬在泰和殿中。
此事听似耸人听闻,但却是真的。宗伯孤注将化为灰烬的她,装进了一只漂亮的青花瓷瓶中,就摆在泰和殿他平日里批阅奏章的房间里那最显眼的地方,而秘密送回恭家安葬的却只是衣冠冢而已,因为宗伯孤注承诺,会找个非常合适的那一天,将她大葬。
这件事做得很秘密,除了恭家人与兰陵殿一干人,外人都不知恭才人已经逝去,而现在代替她活着的,只是宫婢赤雪。恭家人自是知道自己女儿的性格,得知是恭才人的遗愿,对此安排竟然没有任何异议,甚至恭老夫人还在我养伤期间来探望过几次,她是个非常和蔼可亲的老人家。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是的,恭才人是幸福的,活着时找到了知已,都传说她很丑陋,可是无论是宗伯孤注还是我,甚至是这诺大的后宫,又有谁见过她丑陋的模样?而她留在宗伯孤注心里的影子,更是世间最美丽的影子。
坐在恭才人留下来的轿辇上,心情复杂。
燕儿忽然轻笑了下,我掀帘问道:“燕儿,你在笑什么?”
“娘娘,这两月来,宫中都在盛传,兰陵殿的恭贵妃变得漂亮了!惹得其她的娘娘都想看看恭娘娘的容貌。不过依奴婢猜想,她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娘娘不但不丑,也不止是变漂亮了,而是国色天香,美艳无双呢!”
她比起之前恭才人跟前的燕儿显然要稚嫩很多,天真的可爱。这种事也是能随便出口的吗?
淡哦了声,放下了帘子,没有任何的表示。燕儿似是发觉到什么不对,低低地唤了声,“娘娘,奴婢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我终是忍不住要提点她,“燕儿,你不是说错了,你是压根就不该说。要知道,在宫中,只需做好本份,最忌口舌是非!”
她倒也乖巧,“娘娘教导的是,奴婢明白了。”
未央宫。
远远地就听到房间内传出说笑声。有个脆甜的声音说:“太后,上次陪您去御花园里逛着,您说园里的桃花可调谢的太早了!您看,今日臣妾特意地插了瓶桃花过来,请太后欣赏!”
一个慈祥的妇人声音道:“平儿有心了!你看,这桃花哪里是娟布做的,分明还透着桃花香呢!唉呦你们看平儿的巧手儿!”
我步入门坎的时候,屋内之人正将那瓶手工制的桃花传来传去地欣赏,我自是默默地走进屋内,尚未站定,那花瓶竟是已经传到我的面前,“真好看呢!平儿姐姐的手真巧!”
抬起头,目光对视间,对方蓦地怔住了。[.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这人正是皇甫嫣然。
原来花瓶传到这处,后面本来已经再没有人啦,正好我踏进来,她便想也没想,将花瓶递给我。
我冲着她微微而笑,并没有把瓶子接过来,而是越过她们,到了太后的面前,“臣妾给太后请安,愿太后福寿安康!”
“嗯。起来吧!恭贵妃,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你的真颜!”她的语气里透着说不出的淡漠和讥讽。
想想也就明白了,太后定然也知道,近一年来,政权频频动荡,便与这姓恭的女子大有关系。如今,恭家势力仍在,并且没有任何证据使他们入罪,即使有证据,宗伯孤注恐怕还是动不得恭家。
即是时时危胁着宗伯家的江山,太后对我这个恭家的女子自然是没有任何的好感。
我缓缓地抬起头来,目光触上太后的眼睛,她目中似有疑虑一闪而过。
其她妃嫔的目光也在刹那间全部都投注于我的身上,然后我听到了此起彼伏的轻咦声,我能感觉到她们的惊奇和诧异。然后我听到皇甫嫣然忽然唤了声,“太后!”
太后转向她,语气马上变得柔软,“嫣儿,怎么啦?”
皇甫嫣然几步冲到我的面前,纤纤手指向我指来,“她不是恭贵妃!她不过是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贱婢而已!――”
她的话引来一片哗然。
果然,恭才人当初为保我而绝决地杀了李公公以免走露风声的做法,居然是正确的。否则以皇甫嫣然的个性,恐怕早已经闹到兰陵殿,以我当时宫婢的身份,她想杀我或者再将我送入奚宫局实在是件很轻易的事情。
太后的目光也变得很锐利,盯在我的脸上。
皇甫嫣然更是要将我的脸灼出个洞,“赤雪贱婢!当天本宫潜李公公将你送到奚宫局,可是后来你却逃跑了,李公公也不见了,你说,是不是你谋杀了李公公!?”
她自以为对我是了如指掌,而且宫婢杀了公公,这谋杀大罪如果落实,我便再也没有翻身之日,按律也只有斩首一条路。
我静静地看着她。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从此以后,我不必再怕她。此时此刻,我是恭辛子,无论是地位和背景都不逊于皇甫嫣然的恭辛子!
皇甫嫣然见太后与其她的妃嫔都只是静观,她冷笑着说:“你们别怕她!她不是真正的恭贵妃,本宫敢肯定她不是!”
啪!
我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狠狠地打了皇甫嫣然一个耳朵。
她啊地尖叫一声,捂着脸震惊地看着我。
我在心里说,这巴掌,是因为她的自私与霸道。一月十四,我永远记得那天,她的生日,我的劫难。那日,我失去了我苦苦守候的第二个家。
她的眼睛被怒火和愤怒充盈,难以置信地吼道:“贱婢!你敢打我!”
啪!啪!啪!
又是三个耳光。每个耳光都那么狠又那么重,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的怒火却燃烧得越来越烈。
这第二个耳光为澹台那速而打,她即已经在见到澹台那速的那一日下定决心要嫁给他,那干么要跑到皇宫里当妃子?又干么在他离开的时候送香囊给他?
第三个耳光为皇甫鹿鸣而打。他不止一次地在我的面前低头替她道歉,但她终是糟蹋了他的一翻心意。
第四个耳光是为李公公而打,如果不是她要将我送去奚宫局,李公公便不会枉死。
这几个耳光打下去,我们这生便也做不成姐妹,是永远的敌人了。
她跌倒在地,唇角流着血迹,委屈又震惊。我相信我的眼中肯定都是肆虐的恨意,因为她终是不敢再与我的目光对视,扭头看向太后,手脚并用爬在太后的膝前哭叫道:“太后,您要给臣妾做主!这贱婢居然打臣妾!太后,您要给臣妾做主啊!”
我昂然看着太后。
我是恭辛子,太后纵然是不喜欢我,却还是得顾及恭家的势力。否则就恭才人与宗伯孤注的三战,足以使恭家满门抄斩,株连九族。然,恭家除了失去恭才人,几乎没有任何的动荡,足以证明恭家地位昭然,权倾朝野。
太后终是微叹了口气,“嫣儿,你在胡闹些什么?你怎么能叫恭贵妃贱婢。要知英雄不问出处,放在咱们女人的身上亦然。不管她曾经是谁,又是什么样低贱的身份,如今,她却是货真价实的恭贵妃,嫣儿,你懂了吗?”
皇甫嫣然的泪水如同串珠般地落下来,摇着头,“太后,嫣儿不懂,嫣儿不明白,她明明就是冒充的――”
太后的语气忽然加重,“行了!别闹了!”
皇甫嫣然蓦地住了声,泪水虽然还不断地流下来,却只剩余若有若无的抽泣声。太后微微地扬手,“今日就这样吧,散了!”说完首先就向内间走去。
散得这样匆忙,甚至没有介绍我认识其她的妃嫔,不过也不算什么大事儿,来日方长,此后恐怕想要没有交集也难了,还担心没有机会认识吗?众人都往门外走,小陶大概听到皇甫嫣然的哭声,早早地等在门口,在我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面色不变地说了声:“奴婢见过恭贵妃”。
目光淡然地从她的脸上扫过。
其实自小陶将我从椒香殿放出来的时候,我就觉得她是个很难捉摸的人,更分不清她是敌是友。
她虽曾救过我,却也曾背判过我,更曾隐瞒了皇甫鹿鸣还活着的事实。冷冷地嗯了声,算是应了她的问候,目不斜视地走到鸾轿旁,却见很巧地,竟然与皇甫嫣然站在一处。
原来两人的轿子紧挨着停放在一处。皇甫嫣然狠狠地盯了我一眼,甩甩袖进入了轿中,“我们走!”
随着各轿的叫起,燕儿也催道:“娘娘快上轿吧!”
我回头又向正殿看了眼,这是我第一次来到未央宫。
我原来以为今日可以见到宗伯孤注,但现在,看起来我的想法落空了。将四周的风景都一一地收入眼内。我仍然记得第一次从寒香馆里跑出来为清贵人找御医的时候曾迷过路。
从那以后,无论我身在哪里,都会将路边的风景好好地记在心里,我绝不允许自己再次迷路。
因为我不知道,路的尽头,是黑暗,还是光明。
也怕,再也没有机会找到回去的路。
第67章 骊贵嫔拜谒
回到兰陵殿地,却见有顶鸾轿居然先我到达兰陵殿。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轿旁站着个有几分熟悉的人儿,淡绿色的长裙水袖,水嫩的肌肤,水灵灵的眸子。
见我从轿中走出,她忙上前两步向我拜道:“臣妾骊贵嫔参见贵妃娘娘!”
我蓦地想起她是谁。刚才她也在未央宫,而且就是站在皇甫嫣然旁边的那位。只是当时我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注意力就放在了皇甫嫣然的身上。
亲手将她扶起,“骊贵嫔不必多礼。”
弃轿而行,两人便到兰陵殿的春雨阁内稍坐。骊贵嫔见摆到桌上的果子糕点,略略地拣来吃了,倒是落落大方。我早知在宫中是没有朋友的,便耐心地等待着她说出自己的来意。
果然,吃喝完毕,她才说:“贵妃姐姐,今日妹妹见那皇甫容华竟然怀疑您不是恭贵妃,真是好笑之极,这怎么可能呢?想来恭贵妃是何人,那可是殿阁大学士的女儿,就算谁想冒充,恭大人也是不愿意的。妹妹就怀疑,那皇甫容华是不是得了失心疯了!”
“哦,或许她对本宫有所误会,倒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淡声地说着。
“贵妃姐姐,她这样的无理,难道不该受到些教训吗?”骊贵嫔仿佛非常的替我感到不平。
“骊贵嫔,你有什么话直说吧。”
“贵妃姐姐,如此,妹妹就直说了。您可知,皇甫容华虽只是个四品容华,但在佘淑妃失势,清贵妃逝世的情况下,占着皇上对自己的宠爱,便以为自己荣宠后宫,早将自己看成是后宫之主了。今日,贵妃姐姐去给太后请安,破了她想做后宫之主的美梦,所以她才会失态,不过,姐姐,您可知,在这女人的后宫,便是个忌字最可怕,只怕您今后得处处小心自己,皇甫容华的身后可是异姓亲王皇甫敬,她若真的发了疯,那后果是难以想象――”
她所说的话句句针对皇甫嫣然,我暗想着,恐怕她也是早就看不惯皇甫嫣然独宠后宫了,今日发觉我与皇甫嫣然如此对立,这才敢来兰陵殿一叙。
忌字确实能够害人,只是此时此刻,恐怕是骊贵嫔忌着皇甫嫣然而已。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我饶有兴趣地想着这些事儿,便说:“骊贵嫔说得有理。可是你也说了,皇甫容华有皇甫敬撑腰,我们又能对她怎么样呢?”
骊贵妃颇不服地说:“皇甫敬又怎么样?说白了,不过是个没有原则的,随风倒的墙头草而已,所作所为令人不耻。他即是这样的人,她的女儿能好到哪里去?贵妃姐姐,只要您一句话,妹妹自有办法对付皇甫容华!”
呵呵。
对付皇甫容华?
以前,我从来都是害怕皇甫嫣然来对付我。如果她不来惹我,我便希望这生最好都不要遇到她才好,但是我好像从来都没有想过反击。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这样想过,只知道听了骊贵嫔的话,我的心砰然而动。在未央宫内,她被我狼狈打倒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当时的感觉真是难以形容,好像憋了许多的冤气,终是有了发泄之处。
只是皇甫嫣然或许是真的太可恶了,为什么现在,我越来越咬牙切齿地恨着她呢?为什么呢?
摇了摇头,摒除心中的杂念。
我想我变了很多。难道这就是权力的魔力吗?有了权力,便不想再忍耐,便想把别人曾经带给自己的痛苦,十倍地尝还给她?
犹豫了好半晌,终是说:“骊贵嫔,后宫本无主,本宫虽是现时后宫中品级最高的妃子,却仍然只是妃而已。谁想做什么,本宫固然管不了,谁又做了什么,本宫当然更管不了。”
骊贵嫔显得有些失望,显然我的答案过于莫凌两可了。
她犹豫着,“那娘娘――”
我给她一个鼓励的微笑,“骊贵嫔,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明白吧?”
骊贵嫔秀美的脸上浮起笑容,“是!贵妃姐姐,您等妹妹的好消息吧!”
她说完就告辞离去。燕儿随即走了进来,“娘娘,贵嫔娘娘她说了什么?”我淡然地丢给她一个冷冷的眼神。现在的燕儿比起当初恭才人身边的燕儿,各方面都是越来越显得不足,不但有欠机敏,而且总是有许多问题要问。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真不明白,她即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宫婢,怎会是如此的模样?
想了想,交给她一个差事,在后宫中秘密打听一个叫做赵雪珠的女子。
自从和珠儿在储秀宫分开,便一直想找机会找到她,可惜最终却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完成这件事。现在恐怕是最合适的时机了。
这次倒乖巧,没有多说什么,自领了口喻走了出去。
桌上的瓷瓶里插着榴花,窗外的锦带也都盛开。深吸了口气,默默地走了出去,看到路两旁的锦带,便又想到了王妃。
何年移植在僧家,一簇柔条缀彩霞。
锦带为名卑且俗,为君呼是海仙花。
记得王妃是很喜欢锦带的,喜它花开草,绿影掩,勃勃生机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忆起恒王离府的那个夜里,我不顾一切地闯入到她的寝宫,钻进她被子里的情景。
想起她的味道,她淡然地要我离开的态度,至最终,如同变了个人似的将我赶出恒王府。
心里的酸楚阵阵地涌上来。
虽然,我已经感到如此的痛了,痛得心都在痉挛,可是为什么,我还是放不下她?我还在记着她?
我忽然好想回到恒王府,看看她怎么样了?
又或者,我只是想知道,当她知道我就是恭辛子,是目前后宫地位最高的妃子,她会是多么惊讶的神情?我自是做不成恒王和她的女儿,却成了比他们的女儿更有权力和地位,比他们的女儿更受尊重,甚至可以与皇帝一争长短的恭家女儿!我该自豪吧?还是觉得讽刺?
不知不觉地,回到了我之前所住的那个房间。
燕儿曾死在这个房间里,无论如何,这个房间里有条密道通往泰和殿的事情可能是瞒不住了。
那么这条密道还通着吗?或者宗伯孤注已经将它封了起来?
犹记得那日,宗伯孤注来到兰陵殿,亲自封我为贵妃的情景。宣旨、谢恩、叫起,一切都像排练了很久的折子戏,顺畅的就如同我为着这天,已经准备了几千年。我想他一定看到了我唇角止不住的笑容。
等到哆公公和宫婢们都退出房间,他背对着我,望着那随着莫名的风中微微抖动的帐幔。六天前,那个帐幔的后面有个曼妙而又风情万种的身影。
她说那影子是她的灵魂,而我只是她的脸。
如今,物事人非。
那么,在他的心里,又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我已经习惯了他的背影,有时候甚至觉得,他的背影可比他的正面更加地令人感到安全和信任。因为他的背影看起来修长、寂寞。这使人忘记了他其实是个可以左右人们命运的君王,而只是个,埋藏着很多心事的普通人。
很久很久之后,我听到他像受伤似地低低弱弱地唤了声,“笨婢――”
这声音若有若无,我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轻轻地嗯了声。他的声音大了些,“笨婢,过来。”
我走到他的身边去,随着他的目光,茫然向她帐幔看去。
却觉得他长臂展开,侧身将我紧紧地拥入怀里,“笨婢,你的伤好些了吗?”语气温柔的如同昵喃。感觉到他的气息拂过我颈上的肌肤,我的心忽像平静了整个冬日的湖水,泛起圈圈的涟漪。
“皇上――”
“不,不要说话。朕已经问过太医,你的伤口已经没事了,朕吩咐他们给你用最好的伤药,你放心,你的肌肤上不会留下任何疤痕。”
“臣妾,谢谢皇上!”
我觉得他将我搂得很紧很紧,甚至使我几乎透不过气来。我闻到他身上有种淡淡的属于他的独特的清香,不由地深吸了口气。
他却忽然轻笑了起来,“笨婢,你还没有想起朕吗?我们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见过面,你,真是个傻丫头,别人说什么你都信。”
我茫然,他一二再,再而三地说曾见过我,难道,我们真的见过?在我认为是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其实我们早已经就见过面?
我摇摇头,跟不上他说话的逻辑。这是哪儿跟哪儿?我想推开他,看看他的脸,从他的脸上或许能够找到些许端缪。他感觉到我的抗拒,却将我拥得更紧,这时候,我发觉,他的脸就贴在我的耳旁。
他竟是将自己的脸,埋在我的颈间,喃喃地说着一些话。
“因为,朕知道,你是个疯子。或许,只有疯子才有可能迅速地医好另一个疯子。”
“什,什么?!”
我大吃一惊,所有的问题在脑海里迅速地排列,组合。
最后,曾在回忆里出现无数次却总是面目模糊的人影,渐渐地清晰起来,那如皎玉般清逸,俊美绝伦的脸,眸子沉如大海。他用很肯定而漠然的语气告诉我,“权力。只要有了权力,你才能改变命运,随心所欲地掌握自己的命运,而不会沦为被弃的对象。”
原来,是他!
到这时候,我还能说什么呢?只是心却再也不能平静。
我本以为,进入宫中来,除了珠儿和皇甫鹿鸣,便再也没有人了解我的过去。我空白如纸张,重新改写我的人生,却原来,这位站在权力顶峰的男子,却早已经在不经意之间,洞察我的一切。
是的,见到他的时候我尚是个疯子。见到他之后,我却忽然不疯了。
当时,我将他认做了澹台那速,因为他身上那与澹台那速几乎同样的味道和那袭绛红色的衣裳,欺骗了我的眼睛和嗅觉,使我以为澹如那速回来了。刹那间的狂喜竟然使我的脑海变得清明,继而强迫自己面对事实,终是从癫狂茫茫的世界中走了出来。
那么,眼前这个男子,他竟是我的恩人?
正在我想着,从此以后便要如何如何地报答他的恩情的时候,他却用有些喑哑的声音说:“笨婢,你真笨。你可知,纵然你用了辛子的名字,住在原来属于她的地方,终究,你不是她。”
说到后半句的时候,之前的温柔已然倏地消逝不见。
甚至连他的体温,都变得冷了起来。随着他慢慢地放开我的身体,我的心就如同渐渐开启一个黑洞,而我的整个人,就往那黑洞里沉去。
望着他的眼睛。
那漆黑的眸中已经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就好像刚才他在我耳边低喃的一切,都只是我的梦境。
他的声音依旧如从前一样冷硬如冰。
“从此以后朕不会再来兰陵殿了。因为,辛子的灵魂即死,这张脸,便也只是张脸罢了。”
他抬手抚上我的脸,忽痴迷地说:“好美,好美的一张脸,辛子,你的眼光不错……”
第68章 浓绿丈支一点红
随着他的谓叹,我蓦地抬手要握上他的手,他的手却在同时已经收了回去,接着便头也不回地往屋外走去。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我空落落的手不由地紧了紧,往外跑了两步,我觉得我应该唤住他,说点什么。但仔细想想,却实在也没有什么可说的。
他知道,我是为了什么而进宫。
权力。
他也知道,我原本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是个疯子。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偏偏是他?!我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心头却清明如常,不断地想着,恐怕这兰陵殿要成为另外一个冷宫。他不会喜欢我,不会将我当成宠妃,因为他知道我进宫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做谁的女人,获得谁的爱情,我只是为权力而来。
多么有野心而又卑微的目的啊!
便是这样原因,他只给了我权力,却不能再给我其它的了吗?
又想,我又何必需要其它?又在奢望些什么?难道我得到的这些还不够吗?或者我什么都没得到,反而是失去了自己的所有?
看着衣柜中的那道门,或许,我该跨过这道门。或许,他就在门的那边等着我?想着想着不由地呵呵傻笑起来。我这患得患失的心情,无人能够理解,我自己也不理解。第一次,有种想倾诉的欲望,想跟谁说说知心话,想跟谁说说我的傻,我的疯,我的聪明和我的愚蠢。
还有他的无情。
燕儿在外面轻轻地敲了敲门,“娘娘,您在里面吗?”
我忽然觉得有股心火,腾地窜上来。打开门,冷冷地看着燕儿,“怎么本宫到哪里你就跟到哪里?不是告诉你不要来打扰本宫吗?安排你的事做好了?”
燕儿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发脾气的我,惶惶然地跪了下去,“娘娘,娘娘恕罪!奴婢本来是要去找那位赵雪珠姑娘的――”
“住嘴!”
我左右看了看,微风吹动花草树木,池水轻波,什么都在动。当初,恭才人在兰陵殿里安排了许多死士,虽然心里明知,如今的兰陵殿已经没有什么可利用的地方,但是却仍然心有余悸,只怕是隔墙有耳。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我对燕儿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她居然就这样,大刺刺地说出我要她找的那个人的名字。
我只怕,那藏在暗处的人,会给珠儿带去灾难。
想要立刻见到珠儿的心情更加迫切。我需要一个心地淳厚却聪敏又信得过的人在我的身边。对于燕儿的失望使我不想跟她说什么,只淡然道,找人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这件事不必管了。
燕儿尚不知错在何处,追问为什么。
我终是无法忍耐,马上将她调去外院做粗活。燕儿听到我的决定,瞪大无辜的双眼,“娘娘!这是为什么?燕儿自问已经做到了奴婢该做的所有事,为什么您还要这样对我?”
我挥挥手,让兰陵殿的执事马上将她带走。她忽然沉声冷笑道:“娘娘,难道您忘了,是谁让奴婢到兰陵殿来的吗?是皇上,奴婢是皇上的人,您不能这样子对我……”
拿皇上压我?
我更加不能容忍,皇上给我的权力,便是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果要受这小宫婢的威胁,那么我还做什么恭贵妃?
淡声道:“那便把你送回给皇上吧!”
她的脸上终是现出了绝望。不管宗伯孤注原来是带着什么样的目的让燕儿来到兰陵殿,这时候将她送回去,只能说她没有办好自己的差事,便是欺君、亵职!她俯身哀求道,娘娘,不要――
我也只是不想让她在我的身边而已,因为我对她的容忍,随时都会给我带来无法想象的麻烦和后果。终也不忍心真的将她送到宗伯孤注的面前去,面对更为危险的境地。犹豫了下,便想了个折衷的去处,送了去浣衣局。
她一直在哭。
或许,真的不是她做的不好。只是我不是我,便有太多的秘密,对身边人的要求也更加严苛了些。
无论如何,燕儿,再见。.info[]
诺大的兰陵殿,虽有许多宫婢,真正能说话的人却几乎没有。燕儿走了后,我将所有的人都打发了出去,独自呆在房间内。抚过曾经属于恭才人的一切,思绪万千。就在这时候,却隐隐地传出谁的萧声,同时有人轻轻地唱合:
“韶光暂借,寂寞里摇曳,一为别,几回魂梦自此与君绝。东风了却,花开终须谢。情几叠,随君乱去不堪捡。窗花剪,落地情字一片片。如血,婉蜒出肆意与决绝。啼夜月,子规肠断情切切。执子之手与子长相偕――”
听着这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吟唱,我蓦然一惊,这分明是在唱恭才人,亦或是在唱我?
是谁?
是谁在兰陵殿唱这样的曲子?
我打开门快步冲了出去,四处张望。正是夕阳渐落,处处残红的模样。我大声地喊道:“来人呐!来人呐!”
有几个宫婢低头碎步迅速跑到了我的面前,“娘娘,奴婢们在!”
“刚才是谁在唱曲?”
奴婢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一起摇头,“娘娘,奴婢们没有听到谁唱曲。”
我觉得眼睛里冒出了两团火,“废物!你们都是废物!”
颓然地将她们关在门外,回到房间里,想着那淡淡的歌声。我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可那是什么人在唱曲呢?又为什么要唱这样悲伤的曲子?她在为恭才人鸣不平?或者是觉得我暂借别人身份其实是天大的笑话一件?我忽然想到了皇甫嫣然,除了她,谁还会费尽心思,挠乱我的心神呢?
就在这时候,却听门外有个温柔的声音在问:“你们跪在这里做什么?”
有个声音低低地回答,“回公主,娘娘正在生气。”
先前说话的声音轻笑了起来,我也听出这声音正是宗伯云霞的声音。忙对镜整理了仪容,这才道:“还不请公主进来!”
宗伯云霞走了进来,身边一如继往地跟着韵儿。没来由地,每次见到韵儿,就会有种心有余悸的恐惧,她那张似笑非笑的漂亮脸蛋儿,早就成了我的恶梦。
不过现在宗伯云霞已然不是当初的疯丫头,她也只是尽着奴婢的本份,安安静静地跟在主子的后面,不多说一个字。
收敛惶惶然的心神,与宗伯云霞打了招呼,终是不敢待慢了韵儿,向她笑了笑,“韵儿也来了,好久不见,仿佛又瘦了。”
她微微而笑,“谢谢娘娘挂念,韵儿很好,更不敢离开公主半步。”
她仍然是那样,话里总是带着刺儿,好像我天生就是想要谋害公主的,却忘了无论如何,公主的疯病却是我医好的。
宗伯云霞当然听得出我与韵儿之间的不和谐,笑道:“韵儿,你又放肆了!”
韵儿这才低了头,退到了宗伯云霞的身后。
对于宗伯云霞的来意,我其实很茫然。自从我被封为贵妃,这还是她第一次到兰陵殿来。两人在桌前相对而坐,竟然都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但是我做为主人,让客人陷入这样的尴尬很不应该,便开口道:“昭阳,你找我有事吗?”
她微愕了下,大概没想到我如此直接。
灿然一笑,她也释然,“昭阳就喜欢快人快语,嫂嫂――”
那声嫂嫂叫得极为亲密,就好像普通人家的小姑在和自己的家嫂逗笑。两人的距离顿时拉近,手相执在一起笑了起来,她的神情也自然了许多,笑道:“彝斓宫里的榴花就要凋谢了,你再不去看,就要等到明年才能看到!”
哦,原来是要邀请我去欣赏榴花。
没有理由拒绝,而且我确实已经在兰陵殿内闷得快要发疯了。
在去彝斓宫的路上,我问起后宫之内有没有善于吹萧和唱曲的妃嫔。她做凝思状,微微地歪着脑袋,半晌才说:“据我所知,她们中有许多都会吹萧和唱曲。而且最近,因为容华娘娘主管乐府之事,你知道她向来就喜欢热闹,爱唱爱跳,许多人都跟在她学跳舞唱曲呢!”
“哦,是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难道你对这些也有兴趣?”
她眨眨眼睛,“其实我皇兄极通音律,能够诗词歌赋于乐声中,他的萧声很美妙,可谓余音绕梁,三日不绝,闻者惊叹。可惜自从他当了皇帝,就没有时间和心情再舞剑弄萧,所以我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他的萧声了。呃,真想念从前的时光啊!――”
宗伯云霞的语气里,透着浓浓的缅怀,像是对自己的话做了个总结,“你知道,很多事都与从前不同了。”
我点点头。
虽然我并没有亲眼目睹宗伯孤注和宗伯云霞从前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但我知道这皇城确实是能改变一切的地方。不但能够改变人的命运,更能够在潜移默化中改变许多人的性格。
要命的是,这里所有人的命运其实都在某种巧合下相互影响着,你根本不知道你的下一步,将会遭遇到什么人,与那人又有着什么样的交集。
我也来都没有想过,有天能够与宗伯云霞如此坦露心迹地聊天。因为我根本就没有想过,她不疯的时候会是什么模样。而其实,她是个足智多谋,性格却又如此温顺可爱,充满幻想,很念旧的女子。我想,这也是她疯了后,韵儿却仍然不离不弃,奋力保护照顾她原因。
终是到了榴花林前,风过阵阵,果真是“浓绿万支一点红”,美不胜收。
记得刚入宫的时候便知道皇宫中有“仙菀”,这就是昭阳所住的彝斓宫。只是上次来到彝斓宫的时候已经是入冬时节,虽然觉得此处极美,却只窥到形态而未见其神。今日这榴花过处,才真正的体会到此菀的美处。
又想,宗伯孤注竟然将宫中最美的彝斓宫拨昭阳公主居住,恐怕是对自己的亲妹妹了解极深,知道她日后定然成为他的最大助力。
又或许,是我想得太多了。
又有哪位哥哥不疼爱自己的亲妹的?就像皇甫鹿鸣,不也是为了皇甫嫣然可以对凡是威胁到皇甫嫣然利益及情感的事情皆横眉冷对吗?
所以宗伯孤注也可能纯是疼爱宗伯云霞的原因,才为她建了这漂亮的仙菀呢?
想到这里,心中竟然又布满淡淡的不服与酸楚。
埋藏了很久的奢望,又像那点点榴花般,如火焰般在心中燃烧起来,然后又如同那无奈凋落的花瓣,轻轻地凋在无人注目的角落里。
第69章 林中表白
这时候,却又听到那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萧声,侧耳细听,竟然又是那支曲。[..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韶光长往寂寞里流淌,怎相忘,你的脸庞眼底的苍茫。明月朗朗,君子自端方,不能忘,朝夕铭刻在心上。灯花伤,落地成灰一行行,归处,青山莽莽云雾徜徉。影成双可惜两地各尽觞,独将此身此心俱埋葬……
生怕又是自己听错,忙叫了宗伯云霞同听,她神色不变地说:“能够听到,而且好像就是为了她而做,那该是皇兄亲自入赋了。”
她说的“她”,当然是死去的恭才人。看来我理解的是不错了。宗伯孤注果然对恭辛子念念不忘,甚至亲为她赋曲。
我快步向榴花林深处而去。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析。但是那唱曲的声音,为何如此的熟悉?我蓦地停住了脚步,回头时,却发现宗伯云霞和韵儿并没有跟上来。
我本来想问她,这是她的宫邸,她应该知道到底是谁进了榴花园。现在发现她忽然消失不见了,便知她是故意引我入园。
她故意让我听到这悲伤萧声,故意让我知道这唱曲的人是谁,故意将我引到榴花林来。宗伯云霞聪明机智,与她哥哥一样颇有城府,这样做必有深意,但到底是什么样的深意呢?一时间却揣摩不透,脑海里的思绪纷乱如榴花飘落,我几乎要望而却步,退出林子了。
就在这时候,那吟唱声却停了。
“似火石榴映小山,繁中能薄艳中闲。一朵佳人玉钗上,只疑烧却翠云鬟。皇上,臣妾不明白,此情此景如此明艳,却为何要臣妾同做此悲音?难道皇上的心中,有段很令人遗憾的情感?”
这声音我再熟悉不过了。
那萧声,竟然是宗伯孤注的萧声,而低低唱和的人,竟然是皇甫嫣然。为什么又是皇甫嫣然?而不是别人呢?
不是还有平妃,还有骊贵嫔吗?为什么偏偏是皇甫嫣然呢?
皇甫嫣然的名字像一把火,烧到我的心头。我终是忍住想要逃出榴花林的冲动,抬脚再向前走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竟然有片小小的空地,空地上有个小小的白色风亭,罗帐随风轻舞,不时有深红色的榴花瓣在风的作用下,飘落在风亭上方。亭中两个如玉般的人儿,正相对而坐。[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皇甫嫣然的面前还放着只古筝,有一下没一下地弹着,却正合了这乱红飘落的情境,竟然是非常动人心弦。
宗伯孤注却并不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有些痴然地望着她的脸庞。
皇甫嫣然虽然有身孕,但却并不显得臃肿,反而白晰的脸上尽显母性温柔。终是发觉他的注视,有些羞涩地低下了头,琴音也更加地纷乱无绪了。
她满脸幸福的样子,使我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双拳。为什么,她总是能够轻易地得到想要的一切,而我,总在失落中,悯怀追忆或者寻找,哪怕一点点的温暖?这到底是为什么?
是因为我没有家吗?是因为,我只是恒王的养女?而现在,我更是失去了自己,后宫只知一个恭贵妃,有谁还记得当初那个为清贵人冒死闯宫的宫婢呢?
这对我,真是太不公平了!
我又向前跨了一步,就在这时候,却听到身后有人低喝:“站住!”
我惊喜地回过头,“哥哥!”
来的正是皇甫鹿鸣。自从那次在恭才人的炼丹房中一别,就再也没有见过他。听说他因护驾有功,被封为中领将军,统领皇城内羽林军,御前带刀行走,并专侍皇上的安全。
此时此刻,他穿着银色铠甲,更加地笔挺英伟,只是那双眸子,却也更加地冷如冰霜。
我已经习惯了他的冷,所以并不介意,笑道:“你的伤好了?听说你现在被封为中领将军,呵呵,怪不得周围都没有其他人,原来是你在亲自护卫皇上。”
他沉默着,眼睛望向别处。可是又并没有望着别处,因为那目光如此空洞。
我的心忽然有丝疼痛。
虽然很轻微,轻微到我自己都几乎觉察不到,但确实,是疼痛着的。“怎么不说话?如果不想和我说话为什么要唤住我?”
他终是再次将目光转到我的脸上,“你不要去打扰他们。(..info棉、花‘糖’小‘说’)”
“为什么?皇甫将军,你知道我现在的身份,我是贵妃,如果在民间,我该是他的娘子。我去见他有何不可?又算得什么打扰?”
“雪儿!”
皇甫鹿鸣的语气加重,俊美的脸上掠过一丝痛意,“你在未央宫掌掴嫣儿的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我明白,过去是我们皇甫家对不起你,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请你看在她已经怀有身孕的份上,放过嫣儿吧!”
我的鼻子酸了酸,放过她?这是什么话?
他的意思,好像我一直才是那个多事的人,我才是罪大恶极,总想把皇甫嫣然置于死地的人?他唤住我,只是害怕我走出去,便坏了皇甫嫣然的好事?我在心中冷笑起来。
嘲讽!真是嘲讽!
我本以为,我曾豁出性命去保护过这个男子,我们之间的感情早已经不同于别人。而那日,乱箭之下,我明明看到他眼中的痛。我知道他是关心我的,我以为那一刻,他已经接受了我这个妹妹,却原来又是我自以为是的空想吗?
身体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就像宗伯孤注所说的,用了最好的伤药,伤处的皮肤光滑如初,没有留下一点疤痕。可是此时此刻,我真的希望那疤痕还在,我要亮出那疤痕,让眼前这个男子看看。就算我不是他的妹妹,至少也是曾经舍命救他的人,难道他真的忍心如此伤我吗?
“如果,我一定要现在去见皇上呢?我一定就是要去破坏皇甫嫣然的好事呢?”
“你――”
他语滞,我却又轻笑了起来。他疑惑地抬眸,“雪儿,你在笑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在笑什么,只是提醒他道:“皇甫将军,请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你要弄清楚现在你在跟谁讲话。说明白点,不过是皇家的看门狗而已,我也是你的主子之一,你凭什么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还有,你真的以为,你能够保护皇甫嫣然吗?”
他的脸在刹那间变得苍白,仿若没有想到我会说出如此伤人的话。我昂然与他对视,曾几何时,他们在伤我的时候比我此时更甚,却为什么没有人感到震惊呢?他终是移开目光,安静的眸子垂下,“贵妃娘娘,榴花林内阴寒,请娘娘回宫!”
我哧笑着。
这样的借口也能想得出来?
我转身向白色风亭而去。听到皇甫鹿鸣又紧追两步,急急道:“雪儿,你别这样了好吗?你现在不过是恭辛子的影子,你我的心里都清楚,你根本不是真正的恭辛子,后宫里的生活不适合你,如果你想出宫,我还是愿意想办法送你出宫……”
我再次停住脚步。站定。
“出宫?”
“嗯。只要你愿意,我愿意送你出宫。”
“我现在的身份可不是从前的宫婢身份,是皇帝的女人,你若送我出宫,万一被发现的话,你不但会一无所有,还可能变成成囚犯,甚至连累到家人……”
他的目光蓦然变得凝重,那双眸子如黑翟般明亮,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雪儿,只要你能够放下仇恨,只要你过得开心,我愿意为你舍弃所有,我便带了你去,浪迹天涯去过些,没有烦恼的生活……”
“够了!”
我真的太气愤了,竟然忘记宗伯孤注和皇甫嫣然就在不远处的地方。等到我蓦然发觉的时候已经晚了,他们的目光都向我和皇甫鹿鸣看来。事到如今,便只好转身面对他们。
我和皇甫鹿鸣边往风亭走去,边愤愤地用又急又低的声音说着话,“你宁愿为了皇甫容华携我私逃,也不愿意我伤害了她,做你的妹妹真的很幸福!不过我很忌妒,你知道忌妒是会让女人发疯的吗?你越护着她,我越是难过,越是不服气,越不能见她好!”
我知道他一定有话要说的,可惜已经没机会说了。因为我们已经到了离风亭很近的地方。皇甫嫣然乖巧地走出风亭,朝我微微福道:“臣妾见过贵妃姐姐!”
昨日,还当众揭穿我不是恭贵妃,今日却叫得如此亲密。
她既能做出这样的表面功夫,我当然也不能比她差,虚扶一把,“容华妹妹不必多礼。”
两人目光对视之时,却见她眼中明显闪过一丝怒容。
我在心中暗笑,她可能怎么也没有想到,有昭一日,竟然要在我的面前躬身。
再看向宗伯孤注时,却见他淡眸茫茫,根本就没有看着我们,而我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刚要跟他见礼,却听他转向皇甫鹿鸣说:“朕不是说过了吗?要单独陪嫣儿赏榴花半日。你怎么能让别的人进来?”
“末将失职!”
“那还不快送贵妃娘娘出林!”
“是!”
皇甫鹿鸣走到我的面前,“娘娘请!”
我没有理会他,而是慢步进入了风亭。宗伯孤注又用带着点不屑和冷漠的目光看着我,他仿佛早已经将我从外到内的看透,而我曾数次在他这样的目光里体无完肤,自尊崩塌。
如今,这目光仍然让我如同凋花般,肌肤被一层层地剥落。
皇甫嫣然在风亭外惶然唤了声皇上。
她大概是在疑惑,我如此的违逆圣命,为什么宗伯孤注还不生气?其实只有我知道,此时此刻,他其实,已经要将自己的肺气炸了。
因为我又用那种,他最不喜欢的眼神在看着他了。
只是这次,他没有愤愤然地吼出来,“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朕!”
“今日,违了圣命,只是因为刚才听到皇甫容华吟诗给皇上听,臣妾也忽想起一首有关榴花的诗,并且也想吟给皇上听,不知皇上可否给臣妾一个机会?”
皇甫嫣然大概越想越觉得刚刚对我的客气,实是不值得。这时便冷了脸不屑地道:“你要吟诗便回兰陵殿自吟好了,干么非要皇上听呢?如果宫中每位妃嫔都如你贵妃似的,想吟诗时便要皇上来听,那皇上每日里还不被烦死吗?”
宗伯孤注也显得很意外,犹豫了下,却是没有理会皇甫嫣然的话,淡声道:“好吧!”
“皇甫容华,你便替本宫和上一曲如何?”
皇甫嫣然带着点怒意,“乐意之至!”
她坐回古筝前,素手纤纤拨动间,悦耳的琴声再次充溢于榴花林中,这次却是掩不住的跳跃,与我所吟之诗作并不匹配,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宗伯孤注能够听得懂就行了。
瞥见皇甫鹿鸣脸色漠然,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我转身,深深凝视着他的眼睛,他的眼里却是一片漠然和掩不住的讥讽。我好像又听到他在心里叫我笨婢。但其实,那日封妃时,他在兰陵殿对我所说的,我都听懂了,我知道,如果我不来找他,他便真的不会去找我。他把对恭贵人的愧疚和深爱,埋藏在了心底,将失去的痛发泄在了我的身上。
让我默默无闻地终老兰陵殿吗?这不是我要的命运,同样也不是恭辛子要的。况且他即知道我为着什么而来,便该明白,他给我的,还远远不够。
我缓缓地念道:“可惜庭中树,移根逐汉臣。只为来时晚,开花不及春。”
这首诗说的是,榴花随着汉使来到中原时,因路途遥远,时日漫长,所以没有赶上春天。石榴何其多情,只是春天走得太快而已。
宗伯孤注若有所思,蓦地抬眸向我疑惑地看来,我却是向他微微一福,“臣妾告退了,臣妾会在兰陵殿中****君念君,但盼君有一日能够再次驾临兰陵殿。”说完就从风亭中缓缓地走了出来。听到了皇甫嫣然难以置信似的哧笑声,“真不要脸!”
我乍然觉得那维护着我的自尊,便碎裂的冰块般,轰然散了。我本来是绝不愿在皇甫嫣然面前这样失掉自尊的,但是今日榴花林内相别,再相见不知何期?只愿他能够听懂我的诗。
第70章 邀去翠笼被拒
我想他一定能够听得懂。(..info无弹窗广告)
只因我比恭才人认识他晚,所以我赶不及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虽没赶上,却不代表我是个无情的人。这是我自己对这首诗的诠释,我不知道这诠释是对是错,也不知注入诗中的感情是真是假,因为我在吟这首多情的诗的时候,心中竟然真的有诗中所透出的淡淡遗撼。
如果,在他爱上恭才人之前就爱上我;如果,我不是恭才人的脸,而是赤雪;又如果,我便是真的恭才人……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又或许,我只是演了场戏。演了场连我自己都相信的戏而已。
从榴花林出来,皇甫鹿鸣果然亲自将我送回兰陵殿。一路无话,直到鸾轿落下,我准备进入房间的时候,皇甫鹿鸣忽然开口道:“贵妃――娘娘,是否在寻找一个人?”
我回头望着他。
果然燕儿那个大嘴巴,很快就让许多本不该知道这件事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皇甫鹿鸣接着说:“她现在是平妃的人,即钟粹宫的姑姑,深得平妃的重用。你现在找她到自己的身边,并不是聪明的做法。”
“哦。”
他说完就转身离开,我终是冲着他的背影,淡淡地说了声谢谢。
自那日榴花林中为宗伯孤注吟完诗后,便一直等在兰陵殿。每晚都会仔细地沐浴香熏,梳头匀面,随时准备着迎接他的到来。可惜的是,又是半个月匆匆地过去,不但宗伯孤注从来没有来过兰陵殿,就连皇甫嫣然也没有来过。
皇甫嫣然不来,是因为对我的渺视,认为我根本对她不能造成威胁。宗伯孤注不来,却是要将我遗忘在时光的长河中。
想到恭才人曾经独自在兰陵殿,虽地位与众不同,却终日与寂寞为伴,直至香消玉殒,我就不寒而栗。
忽又想起皇甫鹿鸣在林中所说的那段话,他愿意带我出宫,愿意带着我浪迹天涯。多么诱人啊?如果他不是皇甫嫣然的哥哥多好?如果他只是一个我无意间邂逅的男子多好?如果他是,没有任何原因和理由地,真心爱我多好?……
世间没有如果。(..info棉、花‘糖’小‘说’)而我却仍然想了这么些如果,脸也不自禁地红了起来。可惜,他带我出宫只是为了皇甫嫣然罢了。
又想起了宗伯孤注,之前我们相处的点点滴滴,一幕幕,一幕幕,都是过眼云烟,没有留下一点痕迹吗?他果真,只是在利用我这个疯子,果真要将我遗忘在这兰陵殿中吗?
这日,已经是六月中旬,我半躺在软榻上昏昏欲睡,恍然间,似乎觉得有人进入了房间,接着听到旁边摇扇的宫婢跪在地上三呼万岁,蒙胧间,那缕明黄色已经到了眼前。
我蓦地惊醒,揉揉眼睛,却发觉身边的宫婢仍然在木然地摇扇,但却哪里有那缕明黄色?怔怔要坐了片刻,不由地苦笑起来,他竟然也能入我的梦境?
这日,便有些怔怔忡忡,恍恍忽忽,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本来也实在没有什么可做的。还是习惯性地去厨房走走,自从在寒香馆过了段饿肚子的日子后,便最怕饥饿。
兰陵殿里的厨房,也只是宫婢专用来做小点的地方,但见架上摆放着各类的绿菜和食物,心便渐渐地安定满足。
隧将怀里的帕子拿出来,包了些刚刚制好的绿豆软糕出了厨房,由云喜陪伴着随便地去上林苑走走。正值百花盛放的促夏之日,日头毒的仿佛要将大地晒化,好在路的两旁树阴如华盖,挡去了大部分的娇阳。
云喜说:“娘娘,要不然先回转,待炙气下去点儿再出来逛。”
我摇摇头,这段日子每日里等在兰陵殿,又每每失望,着实将我憋闷着了。眼见白亮的阳光下,百花盛放,并非完全没有可喜之处,便一路走一路询问云喜那些花的名称。
她倒还真的认得许多,将那些花的名称一一地指来讲了,听着倒也颇有意思。又想着这段日子只晓得呆在宫内固步自封,诚心诚意等待宗伯孤注,真是愚蠢至极的行为,平白浪费了大好时光。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正走着,便听到不远处传来阵阵的娇笑声,同时还有个男子的呼唤声,“嫣儿别跑!你这小东西真是被朕惯坏了,竟然连朕也敢耍!”
“是皇上和容华娘娘……”
“吁――”
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不想在这样的情境下遇到宗伯孤注和皇甫嫣然。现在想想,那次娇情的榴花林表白,实是是平身所做最愚蠢的事情。两人将身子隐入一丛碧树之后,静静地往外观看,只见皇甫嫣然挺着个大肚子,手中拿着个短箫扬得很高,饶着那汪清池且走且停,“皇上来抓我呀!抓不到我这短箫可就是臣妾的了!”
宗伯孤注并不是认真地要追上她,只好笑地说道:“嫣儿小心!那短箫你若喜欢朕便送与你好了,何必要跑来跑去,不小心要伤着了肚子里的孩子。”
心头羡慕这种亲密的玩闹,忽想起那夜在寒香馆外的树林里,他戴上鬼面追逐我而至我吓昏的事情,唇角不由自主地绽开了一抹笑。
云喜感到奇怪,“娘娘,您看到皇上与容华娘娘如此亲厚,您不生气吗?”
想必我在未央宫掌掴皇甫嫣然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了,认定我与皇甫嫣然定是死敌。看到自己的死敌与自己心爱的男子在戏耍,无论谁也会觉得愤怒。
我却摇摇头,不知为何,今日好似在忽然之间想清楚了很多事。
宗伯孤注即已言明与我之间无情,而我纵然曾有意或者无意帮助了他,也只因我是枚小棋子,他棋术高明,我任由他摆弄,也只能叹命该如此。说白了就是交易,我们都得到了我们想要的结果,这时候我还再奢望些什么,实是不知天高地厚了。
转而望向云喜,她本来是个粗使丫头,但我几次见她细心修剪园内花木,颇为精心而有眼力。因我本来也有修花插瓶之好,在没有合适近侍丫头的情况下,便调了她在身边。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益发觉得她聪明稳重,竟然无意间拣了可心的人儿回来。
她虽不明白我在想什么,却立刻道:“奴婢失言,请娘娘……”
“不,你问得很对。其实本宫还是很生气的,不过生气有何用?没的搅了自己的心情。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正要转身离去,却远远瞧见骊贵嫔含笑走向宗伯孤独注和皇甫嫣然。
两人的玩闹就此打住,皇甫嫣然到底没有把短箫归还宗伯孤注,娇嗔地拿在手把玩着。待骊贵嫔给宗伯孤注见过礼后,便向骊贵嫔随便地俯了下腰,带着几分调皮地说:“嫔妾见过骊贵嫔!”
骊贵嫔倒也不计较,和她微微一点头,便向宗伯孤注道:“皇上,今日臣妾在园子里布了降暑的翠笼,满室阴凉,满园春色,臣妾特来来请皇上到翩翩阁一行避半日酷暑,喝甜汤、食糕点、赏歌舞。”
宗伯孤注与皇甫嫣然玩了会也确实累了,虽有宫婢身后把扇,却依旧额有微汗,听了大是心动,“好,嫣儿,便随朕去看看骊贵嫔的翠笼。”
皇甫嫣然却笑着摇头,“皇上,你忘了嫣儿是有孕之身吗?太医早有叮嘱,忌食冰冷味厚食物。翠笼那样好玩,臣妾却是跳亦不能跳,吃亦不能吃,有什么趣儿?”
这时候我才意识到,算算日子,皇甫嫣然怀孕至今该有六个多月吧?只是她身形肖瘦,衣饰又极宽松,天性极其活泼爱玩。刚刚还跟皇上嬉戏,竟是让人忽略了她怀有身孕的事实。
宗伯孤注眉心微蹙,似感愧疚,“嫣儿,朕差点忘了这层厉害,呃,骊贵嫔,朕改日去你的翠笼吧!今日答应了要陪嫣儿整日,朕不能食言……”说着,他还刮了下皇甫嫣然的鼻子,皇甫嫣然娇羞之态立现,目光中满是幸福,也不顾骊贵嫔在场,便偎入了宗伯孤注的怀里。
骊贵嫔神色未变,“即是这样,倒是臣妾少虑了。那么明日……”
宗伯孤注向她点点头,“好,明日去你的翠笼看看!”
皇甫嫣然这时却忽然俯腰捂腹,仿佛很痛苦似的,宗伯孤注和骊贵嫔吓了一跳,齐声问她怎么了。
她脸色苍白,直喊肚子痛……
宗伯孤注神色立变,自责道:“该死!难道是刚才与朕追逐嬉戏动了胎气?”
说着立刻横抱起皇甫嫣然往最近的畅阁而去,同时向骊贵嫔及跟在身后的公公们喊道:“愣着干什么?叫太医呀!”
骊贵嫔终是崩不住,被气得脸色铁青,看到哆公公已经打发了人去唤太医,只得忍下这口气,紧跟在宗伯孤注的身后进了畅阁。
云喜轻呀了声,“容华娘娘莫不是真的动了胎气?这事可大可小……”
我心里冷冷一笑,又是当年那把戏。无非是不想被别人从自己的身边唤走了宗伯孤注而已,也合该骊贵嫔倒霉,竟然想在皇上与容华浓情蜜意的时候把皇上请到她的翠笼。云喜见我始终不搭腔,哂哂的很没意思,只陪着我默默地回到了兰陵殿。
再过了不多时,骊贵嫔便来了兰陵殿。
我早已经沐浴梳妆,洗去一身的腻汗,将头发高高地挽起,穿着身淡青色的宫装等在窗前。她一进门便紧跑两步,到了我面前嘤嘤地哭泣起来,“贵妃姐姐,您可要为嫔妾做主啊!”
我故做茫然地将她扶起,“有话好好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她抹着泪站了起来,“姐姐,您可不知道,那皇甫嫣然简直嚣张到了极点。她明明已经怀孕六月有余,夜来不能侍奉皇上,却每夜里歌舞将皇上留在身边,即使是白天也紧紧地缠着皇上,仗着自己有孕,便不将我们放在眼里,今日,只不过是上林苑中偶遇,稍稍谈了片刻,便说腹痛难忍,皇上竟然怪责臣妾……说如果不是臣妾,皇甫容华定然不会腹痛……”
她说的话不尽不实,准是邀皇上去翠笼不得而愤懑在心。至于宗伯孤注,断然也不会因此而说出,皇甫嫣然腹痛因她招至这样的混话。
想着骊贵嫔如此实沉不住气,将来也不堪大用,迟早还可能招来灾祸,心里便后悔默许之前由得她去对付皇甫嫣然的话。
第71章 接到口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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骊贵嫔见我始终不表态,不由地很是失望,“贵妃娘娘,难道您怕她?如果连您都怕她,这后宫里便没有人敢与她抗衡了。您无论容貌、家世、身份、地位都在她之上,况且龙恩浩荡,您现在是后宫之首,难道您就这样哑忍下去吗?”
她哪里知道我的难处,她说的那些我优胜于皇甫嫣然之处,都虚幻的如同空气般。而皇甫嫣然定然也意识到这点,所以才根本不将我放在眼里罢。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假的恭辛子,能有些什么作为呢?
骊贵嫔最终只能沮丧地离开,但眉稍眼角间,不免对我多了几分轻视,我也莫可奈何。
再过了几日,兰陵殿之前的热闹已经不复再现,真正的门前可罗雀。大抵众人都已经知道所谓的恭贵妃不过是虚张声势,外强中干的绣花枕头而已,好在宫里的吃穿用度仍旧按照贵妃礼制封给,至少不像从前般的那样手头拘谨,有寄人篱下之感了。
与兰陵殿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椒香殿,因皇甫嫣然上次胎动导致腹痛,便更加地小心翼翼。脚步子不怎么迈出椒香殿了,反而其她妃嫔都趁这个机会去拜会,一时间门庭若市,迎来送往间,皇甫嫣然的娇笑声总是传出很远。
我每日便如游魂般,落寞寞地游荡在兰陵殿、上林苑等地。有时候便想,如今得了贵妃之衔,后宫无后的情况下,倒真也算得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这有什么用?没有皇上的恩宠,不过是被遗忘的弃妃罢了?
况且凤印由太后执掌,她对我也是有几分忌惮兼厌恶的,每日里去请安,不过是默默地去,默默地回,似乎所有的嫔妃都在躲避着我。
后来想想也就明白了,我曾公然打过皇甫嫣然,当时似乎是我占了上风,但实际上我只是徒有虚名,皇甫嫣然才是皇上和太后都喜欢的人儿。为免皇甫嫣然哪日要秋后算帐,报那殿上掌掴之仇时受到牵累,自然还是跟我离得远些比较好。[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那日暑气格外炙烈,忽有公公来传旨,说是今日在骊贵嫔的翩翩阁中夜宴,翠笼搭起,众妃齐乐,消消暑气。
其实上次我就对翠笼很感兴趣了,只是身边没有对宫中生活熟悉的姑姑和执事内监,只有个云喜还只是粗使宫婢,除了真诚可嘉,对于宫中的事儿知晓的尚没有我多,竟然一直以来也无人向我解说翠笼是何事物。
不失时机地唤住传旨公公,问他翠笼是何物?他脸上略有轻漫之色,“回贵妃娘娘,那事物只能意会,不能言传。您今夜去了翩翩阁自然知晓。”
只得让云喜拿了几两银子塞到那公公的手中,“是否可以详细说一下?”
他拿了银两在手中掂了掂,似乎嫌少,但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淡淡地答道:“不过是夏日难熬,后宫的娘娘们闲来无事,便使些青翠的长藤编成笼形,内置冰块,形成一个比较清凉冰爽之处,在内玩儿罢了。”
“哦,那得多大的翠笼啊?”
他也斜了我一眼,却是转身离去了。
云喜颇不服气地要斥那公公不恭之罪,我便只是拉住她。传旨公公定也是皇上身边的人。皇上即知道我是为权力而来,看我已然比旁人要低三分,而且那夜他冰冷的声音还响在我的耳畔,“辛子的灵魂即死,这张脸,便也只是张脸罢了。”
入不了皇上的法眼,如何再敢去招惹他身边的人?
只是不知道参与这翠笼夜宴,该打扮成如何模样才算不失礼数又不会太过耀眼呢?想来想去都无法决定,云喜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道:“娘娘,不管它是什么宴,您都应该打扮的光鲜靓丽,万不可草率了事。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即使皇上不常来兰陵殿,您仍然是贵妃,人前却是不可有失身份。”
云喜说的实是有礼。我即是恭辛子,便不可丢了恭辛子的脸。
不在犹豫,终是选了套绛红色凤袄羽衣,斜襟镶钻,阔袖低领。再让云喜替我将头发高高绾起,越发显得修长的脖颈姿态优美。发上两边则分插了两排青玉银嵌玉扁钗,摘一朵鲜新的芍药斜入鬓中,镜中人儿娇艳欲滴,待云喜替我匀面抹妆后,我甚至怀疑那是不是我自己。
想不到云喜的手艺竟然如斯好,不由地对她刮目相看。
一切准备停当,便往翩翩阁而去。
远远地就听到内中此起彼伏的欢笑声,门口守着太监见到我来到,确认我是恭贵妃后便刚要癫癫地跑去通报,我忙阻住了他,“本宫自己进去,免得搅了他们的玩兴。”
远远便见一堵绿色的墙,却是能够活动的,眨眼间便变了个方向,露出墙后面的情景来,宗伯孤注赫然坐在其中,他的身边偎着骊贵嫔,这时候正指着那些抬着墙的公公说:“这边儿,风是往这边儿刮的,对,就这样……”
宗伯孤注手中擎着个茶盏正在喝茶,这时候说:“方向错了,这个方向没有风……”
骊贵嫔犹自疑惑,“是吗?真的错了,再换,再换……”
我站在一旁静静地观察了一会,便知这所谓翠笼,就像传旨公公所说的那样,是绿藤编起来的绿墙,可以移动,并随着风象把人圈在其中,人为地制造了穿堂风来,便能在这酷暑中得一阵凉意。
不由地微笑,不过尔尔的玩意儿,先前倒是我想得太过复杂了。
正在这时,偶而回首的骊贵嫔已经看到了我,忙遥遥地唤道:“原来是贵妃姐姐来了,怎么没人通报?害得嫔妾冷落了贵妃姐姐……”
宗伯孤注随着骊贵嫔的声音回头看了我一眼,却是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我走上前向他行礼:“臣妾参见皇上,愿皇上万岁万福!”
“嗯,免礼!”
之后却神色不愉地向另一面绿墙说道:“今日是谁传的旨?恭贵妃怎会到了此处?”
我心里一惊,难道竟是传错了旨?今夜的夜宴名单上本来没有我?正在这时,见另一墙也打开,那里竟然坐着许多人,平妃和佘淑妃及皇甫嫣然、舒婕妤和蔡美人等等,原来都早已经到场,只是这可以活动的墙实在有点令人眼花缭乱,竟是此刻才发现她们在座。
她们都带着莫名的兴奋,看向我和宗伯孤注。
有个瘦肖的小太监凄凄惶惶地行了出来,“皇,皇上,是奴才传的旨,但是,但是……”他咬咬牙看了我一眼,“奴才并未请恭贵妃到场,兴许是碰巧了,恭贵妃不请自到。”
哗――哈哈哈――
他的话引得众妃嫔都哈哈地笑了起来,炸了锅般地议论纷纷。
我只觉得一股血涌上头,脸火辣辣地痛,似乎要烧得破裂了。但是却将身体更加站得笔直了些,以维持我可怜的自尊,“没错,臣妾只是在园中闲逛时路过这里,不关这位公公的事,请皇上不要责罚他。”
我看到那位低着头的传旨公公眼角往我这边看了眼,似是有点羞愧。
再看了眼漠然的宗伯孤注,“即是误闯,这里也没有臣妾什么事,臣妾就先告辞了。祝皇上和各位妹妹们今晚玩得开心。”
宗伯孤注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感情,因为那堵绿墙正好遮住了廊下的光影,便欲加显得飘飘忽忽不真实般的两个字,“去吧!”
我刚刚转声,便听得一个娇脆的声音说:“皇上,此处太过阴凉,臣妾不易在此久呆,便和恭贵妃做个伴儿,一起回了。”
宗伯孤注的语气蓦地柔和,“嫣儿,让哆公公送你一程。”
皇甫嫣然道:“不用!相信恭贵妃会安全把嫣儿送回椒香殿的。恭贵妃,你说是吗?”
我没有回答,她已然挺着大肚子走了出来,小陶和另一宫婢扶在她的两侧。宗伯孤注只得叮嘱她小心行路,而骊贵嫔做为主人,将我们送出了翩翩阁,不断地邀请皇甫嫣然有空再来阁中玩儿。发觉云喜不屑地冷哼,这才转而对我说:“贵妃姐姐您位高权重,嫔妾不敢着您探望,便不加多留了。”
……
走了一段,渐不闻阁中众人的笑声,皇甫嫣然这才咯咯地笑了起来,“赤雪贱婢,即便你冒充了恭贵妃的身份又怎样?照样还不是被人踩?好在你没有说自己是我父王的女儿,否则今日真真儿连本宫的脸面也没处放了!”
云喜大怒,“容华娘娘你乱说什么?尊卑有别,请容华娘娘自重!”
皇甫嫣然丹凤眼蓦地露出凌厉,“你这个贱蹄子是什么东西?小陶,替我给她掌嘴!”
小陶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抬手就要打云喜,幸而我及时身手挡住了小陶的手,这耳光才没有落在云喜的脸上。
“皇甫嫣然,你太过份了,无论你相信还是不相信,本宫都是货真价实的恭贵妃,你今日如此无礼,来日恐怕无法承受今日之过!”我只希望她能想到来日之果,今日不要太过份了。
但她神色不变,向身后的几名太监喝道:“拉开恭贵妃,给我掌云喜这小蹄子的嘴!”
立刻有几个太监冲上来将我拉开,在椒香殿执事太监封经的带领之下,硬是狠狠地打了云喜几个耳光,随着云喜的惨呼声,她唇角鲜血飞溅。云喜原本不过是个粗使丫头,没有见过大场面,却哪里经过这个阵式?待他们放开她后,她便爬到我的裙边,抱住我的腿,“娘娘救我!娘娘救我!”
我又急又怒,只恨自己宫里便连个执事太监也没有,宗伯孤注也只是虚设我名号,此时却哪里是即将涎下龙嗣的皇甫嫣然的对手?
皇甫嫣然得意地哈哈大笑,“你看你,冒充恭贵妃,白糟蹋了恭氏一族的脸面而已!”
那夜,云喜便是十分的委屈。回到兰陵殿后,拿出帕子要给她拭去唇边的血迹,她也是扭着身子不愿。
我无奈地叹口气,“云喜,皇上已经说过,以后再也不会来兰陵殿,也就是说本宫失宠于后宫,得罪了皇甫容华,以后日子定不好过。你跟着本宫也是受罪,如果你想离开,本宫不会怪你的。”
第72章 上林苑赏花日
她却又扭身看着我,半晌,才盈盈地拜下去,“娘娘,对不起,奴婢不该给娘娘使性子。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奴婢是不会走的。自进入皇宫,奴婢便一直是粗使丫头,又有谁肯高看奴婢一眼?如果不是娘娘,奴婢现仍在外院受罪。”
见我还要说什么,她忙接着说:“从跟着娘娘的那日起,奴婢便已经决定,无论荣辱,奴婢这生,只愿伺候娘娘!”
见她说得恳切,只觉得有丝感动,执着她手,半晌说不出话来。
当夜,对镜贴花钿,却想着,不能就此认命。入宫多半也是为了寻回尊言,不信便一直屈居于皇甫嫣然之下。可是她现在怀有身孕,正是最易出事的阶段,却不好与她起冲突,万一肚子里的孩子出了什么事,并不是我愿意看到的情况。
孩子是无辜的。况且,这还是他的孩子。
第二日向太后请安后,照例略坐了会儿,各妃嫔就都散了。我故意放慢脚步,与她们一起步出未央宫,半路时却又折返。太后正掂了佛珠诵经,我便恭谦有礼地呈情上奏,要求太后能给兰陵殿拨些宫婢和太监,最重要的还缺少一个执事内监。按贵妃例,本该得的,太后却漫声推脱,“此事该上呈内务府,现内务府总管是郑良才,你去找他罢!”
我明知没有太后口喻,那郑良才怎敢随意拨人到兰陵殿,心知此事无望,不由地又自嘲暗笑,即使人员充实又怎样?没有皇上和太后的僻佑,难道真的要使他们去打谁吗?这宫里又有谁是我赤雪能够动得了的?
不过终还是抱着一线希望去了内务府。
郑良才看起来非常沉稳而高大,站直了身体时颇有几分威风禀禀的感觉。可惜这样的人才竟然也当了太监,倒是礼数周到恭敬,只是就如我预料的,没有太后的口喻,他也是爱莫能助。..info
我失望要告辞时,他却又上前几步,低声道:“令尊恭大人,倒与郑某有几分交情,奴才也实不忍见您如此境况。这样吧,奴才有个刚刚调教出来的小徒弟,尚未正式记名挂册,名叫荣禄,就暂时借用于兰陵殿,平日呢,替您跑跑腿儿探探消息什么的还行,您看如何?
我感激一笑,只能如此了。
荣禄倒与他的师傅郑良才一般,一表人才。只是略微瘦小些,眼神沉重,显然也是个稳重人。他很敬重郑良才,听郑良才嘱咐一翻,便来恭恭敬敬地行了跪礼,“奴才荣禄以后就听娘娘差遣。娘娘旦有吩咐,荣禄定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我呵呵笑着将他扶起来,说到底,只是有人充充门面而已,哪里真的有那赴汤蹈火的事儿。
好歹带回来一个,进门便让他当了兰陵殿执事内监,安排整个兰陵殿所有公公的事物。而云喜当然是负责兰陵殿内宫婢的各项事宜了。只是我自说自话,他们并没有记录在册的职份,拿得奉禄便也是从前的奉禄,就像小孩子过家家,自己骗自己玩儿罢了,这点让我很是愧疚。
暗暗盘算,他们若真能够与我共患难,衷心耿耿,哪****得了圣宠,便要给他们真真正正的职份。
那日翩翩阁的事情,想来是皇甫嫣然捣得鬼,让那传旨公公假传圣旨,只等着我自动送上门去受辱。云喜便一直很奇怪,为什么当时我不说出真相反驳呢?其实他们既然敢如此做定做是早已经想好了理由,即使反驳,皇甫嫣然肯定也会很合适宜地说出一个令大家都信服的理由,我又何必跟她纠缠下去呢?
只是宗伯孤注的态度,太令我心凉。..info想来之前那些暧昧不清,终是我自作多情的臆想,他却是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的。在他的心里,我终是个傻到听他的话进宫寻找权力的疯子而已。
六月二十三日。
上林苑中百花齐放,太后很是欢喜,隧邀请了各位告命夫人和各宫妃嫔齐到上林苑赏花。夜间还置备了大戏和好宴。清晨的时候,内务府的郑良才派人送了几盆鲜花来,却是适宜插在发中的。云喜很是开心,问他别的宫中有没有?
那人说每宫都有。云喜又问:“就这些吗?有没有分派其它东西?”
那人茫然摇头――
我不由地嗤笑出声,自从上次在未央宫外挨了打,云喜总是愤愤,做什么事都暗中与椒香殿比对。其实兰陵殿此时受冷落,幸而是郑良才郑公公执掌内务府,多有照顾,并不如何克扣礼制该得之物,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忽然又想,告命夫人亦来赏花,恒王妃是三品告命,那么她也是会来的了?看起来,今日花会中是避不开要见面的了。
云喜从花盘中剪了朵牡丹要给我戴上,我却摇了摇头,反而看上那盆蛇目菊。绛红色的花蕊如染,花辩则如旭日东升,虽不见得华丽,却是平淡中透着大气。便自行剪来一朵,细细地插于发中。
因太后在上林苑,今日便不用去未央宫请安。
初入苑中,只见热闹异常,华盖处处,宫娥遍布,三个一群,五个一堆,凑在一处赏花。那花儿也开得确实可喜,除了常见的名贵花种,更有许多普通的花种点缀其间,比如一串红、百合、龙胆、草石兰、飞燕草等。我的进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而我则被角落里那几朵蓝紫吸引住。
这花的颜色真的很特别,明明是姿势高洁柔美的花儿,却偏要露出些中了毒似的狰狞,深蓝色的花辩内中似有血液渗出,因此阳光下便成了蓝紫的颜色。我正看得入神,忽听有尖细的声音喊道:“各位告命夫人到!”
煞时便有七八个妃嫔欢天喜地地往入园来的一群人奔去。
让我意外的是,骊贵嫔的母亲竟然也是告命夫人,和佘淑妃一左一右地缠着名贵妇打扮的中年女子到了太后面前行礼,“命妇焦氏向太后请安,恭祝太后福寿安康!”
太后面带微笑,很是亲热地将她扶了起来,“今日上林苑游玩,不必多礼。不知幽洲王可有一起过来?”
幽洲王林杞,这位告命竟然是幽洲王王妃。
当时幽洲王与凉洲王同时封王,但前几次政变,幽洲王都是装聋作哑,躲在自己封地中中纹丝不动。但这对宗伯孤注已经算是有所助益了,现在各种纷乱都已经压制下去,幽洲王便也做个安乐王爷。
听说此人本性就极不喜政事,只对打仗有兴趣,可惜年岁不饶人,自宗伯家执掌天下后,他便如高人遁世似的不再理会什么战争、政治,不过却有个儿子王逸尘,听说是文武双全,也是不可多得的将才。
听着佘淑妃与骊贵嫔一样,叫她母妃,更加疑惑。一方面没有想到骊贵嫔竟然是幽洲王的人,一方面也没想到佘淑妃所依靠的凉洲王倒后,竟然还有这个靠山幽洲王。也不知以前就是这样呢?还是最近拜入门下的?
果然太后见此,便也不好再冷落佘淑妃,只说:“淑妃、骊贵嫔,你们两人今日要好好地陪你们的母亲大人在园中游玩,今日她便要宿在我未央宫,你们两人不许跟哀家抢哦!”
佘淑妃与骊贵嫔面露喜色,乖巧答道:“是。”
这时,太后的目光却忽地移到我的身上,我本以为自己入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不料她却如此准确地一眼看到我。可能便是我刚刚入园的时候她已经看到了我,不由地瑟索了下,还是移动脚步,上前请安。
太后仍旧是祥和地微笑着,“恭贵妃,今日你娘亲可也是要来的,你要替哀家多加注意,万不可在到来时,令哀家不能及时认出来,而冷落了她。”
眼光转动间,看到一旁站着的皇甫嫣然唇角绽开一抹冷笑。心中暗道不好,这次的赏花大会,竟是冲着我来的?
我虽然借用了恭贵妃的身份,但是此事便只有宗伯孤注兄妹二人及当时在场的人知晓而已,宗伯孤注又严令在场人均不能向外透露半分。但是,我与那恭辛子的母亲素未谋面,不知她对此事是什么态度?
但事已至此,也得殷殷地应了。
又听远远地拜倒一片,三呼“万岁”的声音此起彼伏。
回头看时,果然宗伯孤注已经上朝归来,正往太后这边走来。俊面上带着和洵的微笑,宛若春风般令人心驰神醉。继而却又暗自苦笑,果然他是从来没有将我放在心上的,与他见面多次,他从未在我的面前露出这样的笑容来。
与众人一起行了跪礼,他的语声一如继往的清洌,“都平身吧。今日是赏花日,你们且都各自赏花去吧!”
再起来时,大部分嫔妃都散去,我亦是准备转身离开。
却听皇甫嫣然说:“恭姐姐,此时就你我二人的娘亲尚未来到上林苑,不如我们便在这里一起等吧,正好可以陪皇上和太后说说话。”
太后点点头,“也好。”
望向宗伯孤注的时候,却见他像根本没有听到这些话似的,只向远处看去。顺着他的目光,便可见处处叠翠,花红柳绿,上林苑中的亭台楼阁,水榭湖波,又岂是一目能了然的?心中暗叹一声,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过了不多时,果见两名妇人在公公的牵引下,来到了上林苑中。我一眼看到恒王妃,心里万般情绪翻腾,不由自主地紧握了自己的拳头,牙关紧咬,害怕在刹那间哭叫出来。虽然她其实根本没有将我放在心上,但我这许多委屈,却是皆由她而来。
第73章 为了我自己而非为了她
渐渐地近了,才发觉不过一年多未见而已,她却老了不少,鬓边竟有丝丝缕缕的白发,面容依旧优雅慈祥,眼珠却混浊了,整个人显出几分憔悴。.info[]与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本来我以为,她寻回了自己的女儿,女儿又正逢盛宠,她也应该人逢喜事精神爽才对。
她的目光在刹那间腻在了皇甫嫣然的脸上,笑道:“嫣儿――”
皇甫嫣然却没有理会她,因为她的注意力正在我与另一位妇人的身上。这时,恒王妃也将目光转向我,刹那间的惊异,欲言又止,但终究没有说什么。
我不知道她现在不说,过上片刻之后会不会说,但是只要现在不说,过上片刻再说,意义已经是不大了。当下不再理会她,把目光转向另外一个妇人,此时此刻,她也正看着我,怔怔的,仿佛有种复杂的激动含在其中。
可是,我却不能肯定她是不是恭氏,只怕是皇甫嫣然和太后故意安排一人与恒王妃一起进园试探我,万一她并不是恭夫人,我却叫她娘亲,那岂不是闹了大笑话?
眼角余光能够看到皇甫嫣然也自紧张地等待着那妇人的反应。
而在这时,却见那发怔的妇人终于从梦中醒了似的反,先开口向我唤道:“辛子――”
我心里一松,却还是害怕她不是恭氏,这句娘亲却是不能够轻易出口的,只是向她点点头便道:“太后在此,快向太后请安吧!”
向太后请安便要报上自己的名号,而且是必须真实的,否则就是欺君妄上之罪。她似乎是马上明白了我的意思,与恒王妃一起向太后齐齐地请安,报上的名号果然是恭氏,恭辛子的亲生母亲。
请安完毕,便听太后说:“恒王妃,恭夫人不毕拘礼,今日花开正好,我们一起赏花吧!”
恭氏闻言,很是开心,“谢太后恩典。”
说完便执了我的手细细端祥,如同看不够似的,“辛子,娘亲很久不见你,你越发地漂亮了。你知道吗?娘亲很想念你。”
从她的眼睛里,我便看出她当然是知道,我不是恭辛子,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使她愿意陪我演这场戏。强迫自己露出一个笑容,“娘,我也很想你。”
说着,更伸出双臂,“母女”二人紧紧拥抱,转眼看到恒王妃正小心掺扶着皇甫嫣然往旁边走着,而且边走边细声叮嘱着什么。.info[]也在这时候,我终于不再掩饰自己的泪水,“娘,我真的很想你,很想你,很想你……”
是的,恒王妃虽然不是我的亲娘,我也很怨恨她,但是见到她,却不知为何情绪崩溃,便干脆借着恭氏的肩膀哭了起来。
皇甫嫣然的注意力一直在我的身上,不耐烦地推开恒王妃,诧异地问道:“恭夫人,她竟,真的是你的女儿?”
恭氏拍拍我的背,“好了乖女儿,别哭了,这不是见着了吗?以后我会恳求太后允我每月进宫一次来探你好不好?”我站直了身体,孩子似的点点头,她便抬袖替我抹去脸上的泪水,“唉呦,我女儿倾城倾国貌,要被这泪水弄花了……”
说着自已先哈哈地笑了起来,这才回头向皇甫嫣然说:“当然她是我的女儿,天下有哪个娘亲会认错女儿的,容华娘娘刚才的话真是很突兀呢!”
这恭氏一族在朝庭中势力很大,甚至盖过了皇甫敬,皇甫嫣然立时有点尴尬,不得出声。恒王妃忙打圆场,“恭夫人您别生气,嫣儿小孩子家不懂事,随便说一句而已。”
太后也说:“恭夫人大抵也不会计较这种戏言吧?”
恭氏说:“是,太后。”
太后却又说:“不过恭夫人,辛子真是没一点儿像你之处,也难怪嫣儿如此说。”
恭氏说:“有人说,生儿像叔,生女像姑,我这女儿确实眉目间却是像极了夫家的小姑,与我却不堪相象的。”
……在她们说话的时候,我便细细地打量恭氏,她居然是极美丽的,虽然已经年过四十,眉目间却仍是很灵动,看不出老态。特别是那双眼睛,如果蒙起她的脸,便会觉得有如恭才人在世般。
其实她与她的女儿,容貌定然是非常相象的。
一众人边走边聊,皇甫嫣然因有身孕,走得格外慢些,由恒王妃在侧相陪。母女二人边走边说,时时露出惊异和疑惑的神情,偶而抬头,发现我回头看她,便立刻冷了脸,闭嘴木然前行。
反而是恒王妃,一直追逐着我的眼神,仿佛要从我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我别过了头,冷漠地拒绝与她所有眼神上的交流。
行到花影湖边的花影亭时,太后要坐下来竭竭脚,皇甫嫣然与两位告命相陪,正巧骊贵嫔和佘淑妃扶着幽洲王王妃也到了这里,便一众人坐于亭中寒喧。[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偶与宗伯孤注的目光撞上,他指指外面。我便低头向恭氏打了个招呼,不惊动其他人,随着宗伯孤注来到了离花影亭不远的花影湖边。
他看着湖中游来游去的锦鲤,哧地笑了出来,“没看出来,恭贵妃,你还真会演戏,朕觉得比那台上唱大戏的戏子演得好多了,竟然能够对着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娘亲哭得那样伤心,真是难为你了。”
他特意地加重“恭贵妃”三字,提醒我,我并不是真正的她,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嘲讽。我心里浮起一丝怒意,在他的心里我反正是最不堪的,我又何必要告诉他我其实并不是为了今日冒认的娘亲而哭,而是为了另一个娘亲而哭。
“是吗?确实啊,臣妾也觉得是。”
在他这样的嘲讽中,我仍然能控制住自己不发怒,确实我有演戏的天份呵。他却又不言语了。我望着他的侧面,那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原来从前的种种,在他的眼里都不过是笑话而已,他早已经认定我为权力而来,那么无论我正在做什么事,他也不会有更客观的评价。只会觉得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权力。
其实他又何曾真正地给过我想要的东西,虚设的恭贵妃,今日如不是恭氏解围,还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命呢!他却将我想的太幸运了。
正在这时,有两个穿着淡绿色衣裙的宫装女子走了过来,远远地就像宗伯孤注俯下去谒拜。再走近些时,发现这两人是之前一直很沉默的双胞胎姐妹,婉淑仪和滟常在。两人的五观一样地清丽绝伦,更奇的是,两人的容貌几乎是一模一样,不同的只是,滟常在总是喜欢在眉间贴朵红梅花钿,妆容也更浓重,眼角眉稍尽是风情。而婉淑仪却只是略施薄粉,眉如远山眸如烟,宛若那水中的凌波仙子,让人心头沁凉。
这一浓一淡姐妹俩,正是对难得的人间尤物。只是姐姐婉淑仪性情淡泊,曲高和寡,虽得皇上宠爱封为九嫔之一,却时常如隐身的人儿似的不愿说话。滟常在热情如火,奈何只是个小小常在,平日里连给太后请恩也不能够,今日所有妃嫔都在被邀之例,两人才能够一起来到皇上的面前。
宗伯孤注的目光果然被吸引住,怔怔地望着两姐妹,等待她们的走近。我便要知趣地告退,他却又道:“你不该威胁辛子在她死后,给你你能获得的最大利益。现在她已经做到了她该做的,只是想到辛子被你威胁时那种无奈,朕的心就很痛,是否那****不答应你,你便会真的不去泰和殿助朕一臂之力?”
我的心也很痛,一种闷闷的痛。恭辛子果然非一般女子可比,虽然她人已经走了,可是宗伯孤注却牢牢地记住了她,对她的用情如此之深,而且饱含愧疚,以至于竟要对我秋后算帐。
想透了点层,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心中早有了一个他认为是真实的答案,又何必再问我呢?这时候婉淑仪和滟常在也已经走近,再次拜倒下去,“臣妾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福。”
他淡声道:“起来吧。”
两人转而又向我拜到,“嫔妾见过贵妃娘娘!”
我也不说话,伸手亲自将她们扶了起来,心中难过不已,也不愿再多说什么,虚虚向宗伯孤注一个万福,就匆匆地离开了。徒具虚名,身份尴尬,便越发地不愿往人多处去,只看哪里清净就往哪里走,甚至盘算着实在觉得难熬,便回兰陵殿算了。无意间走到一条幽幽深深被绿树掩印的曲折小道前,顿觉凉风习习从那里刮出来,于是带着云喜踏上小道。
这时候,却听到身后有人轻唤,“辛子!”
回身看时,却是恭氏。犹豫了下,让云喜仍去花会上,找些冰镇的水果和切片西瓜来。我与恭氏便坐在绿阴下的石阶上休息。
“恭夫人,却不知唤本宫何事?”
她眼里蓦地泛起泪花,“辛子,干吗将话说得这样生分?”
我怔了怔,我以为这里没有外人,说话本可以开诚布公,却不明白她如此,是何意思?她微笑着执了我的手,“辛子从小就是个大主意的人儿,她现在的结果,便也是她自己的主意,我们不知她到底为什么这样做,但我和他爹都尊重她的意见。只是,现在你是恭家的女儿,便要时刻抬起头来做人,千万不能辱没了辛子啊!”
“我――”
她雍容的面上,那双眼睛里充满岁月洗炼的智慧,她肯定也如我一样,猜透今日的赏花大宴竟是专为我与她二人的关系才得以置办。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轻轻地道:“恭夫人,你不恨我吗?是我替代了她的位置,使她逝世后无法大丧。”
“孩子,我看出你在宫中生活的并不如意,今日的赏花会可能大部分原因都是冲你而来的吧?庆幸的是,辛子的奶奶曾见过你几次,她是恭氏一族的长辈,连她尚能明白辛子的决定和苦心,我这个当娘的难道不能明白吗?老夫人即代替恭家认了你,便是恭家上下都认了你。只是辛子福薄命浅,你要代替她好好地活下去,便也算对得起我们恭家上下了。”
“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若活得委屈,便是我的辛子委屈。你若屈居人下,便是我的辛子屈居人下,果是如此的话,她在天有灵,情何以堪?”
我静想了片刻,心中却只有惊异,“不,我是我,她是她,我不能活在她的影子里。恭夫人,请你不要说了,即使我要为自己争取些什么,也是为了我自己而非为她……”
她也不再说什么,站了起来,“言尽于此,你自己好好地想想吧。”说完便转身离去。
……
恭氏的一番话在心中翻来覆去,兼之从前与恭辛子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也浮上心头。与她立下借脸之盟,于当时的我确实是有很不堪言的苦痛,但之后的结果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在丹房内,见她与宗伯孤注话别,有那么一刹那,我因为那借脸之盟将要失效而有微微的快意。只是没想到,她给我的报答,却使我一步蹬天,成为人上人。
不知她有没有想到,宗伯孤注在她死后,却要将我如此冷待?
云喜果然用个漂亮的瓷盘端来了些冰镇的水果和切片西瓜,“娘娘,吃吧,很解暑的。”
我摇摇头,许是在这风口坐得久了,竟在这六月的炙热里打了个寒颤。
其实,恭辛子送给我的大礼确实是我穷一生之力也难以得到的,是我人生中的意外之喜。假如我便不要介意自己是否是个影子又如何?便认了恭氏当娘亲,真正成为恭家的一份子未尝不可,反正我便是从也没有亲生爹娘在身边的。
如此一来,便可真正的理直气壮,再也不用受皇甫嫣然踩踏了。
再回到众人的视线中时,便昂首挺胸,连下巴也微微地扬起,看到恭氏正在和几位命妇不知聊着什么,说得很开心。施施然地走到她的面前,亲热地唤道:“娘亲!”
第74章 娇美滟潋双姝舞
恭氏微怔了下,接着便灿然一笑,与其她命妇一起行礼,“参见贵妃娘娘。[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这次没有拘促不安和失措,淡笑着对她们说:“都是自家长辈,不用多礼。”虚扶一把,她们已然直起了身子。就有个面如满月,挂珠戴翠的妇人向恭氏说道:“您真是好福气!恭贵妃不但貌美如花,还恭谦有礼,将来必获荣宠。”
她的话倒是点明我此时不受皇帝待见的事实。恭氏呵呵地笑道:“有什么福气,您的一对双胞胎女儿,一个位例九嫔,深得皇上及太后喜爱,一个亦封为常在,虽说她们的位份与小女相比还差着几个位份,但终究在宫里有亲姊妹相依靠信任,却让你这个做母亲的也放心许多……”
那妇人脸色一变,哂哂地笑着,却也不再说什么。
原来她是婉淑仪和滟常在的娘亲聂氏,想到之前在湖边见到她们各具姿色,她们的娘亲容貌却是普通的很。
正在这时候,听到不远处响起丝竹之声,同时有轰然而起的喝彩声。这声音引得人们都向花影湖边花影亭奔去。聂氏忙说:“咱们这几个老人家也去凑凑热闹?去瞧瞧那边有什么好事儿。”
这句打破了刚刚的尴尬,旁边几人连连点头,恭氏却不愿与她们一起,只说:“女儿,你便陪娘亲走走吧!”
虽在宫中,她并不时时地记挂着宫规礼制,称我为贵妃。内心里也觉得如此称呼,有着说不出的亲切和温暖,暗想着,且不管她是谁,我是谁,便将那母女情谊借来一刻是一刻,温暖一刻是一刻。当下执了她手,如同久未见娘亲的仲孝女儿般,亲昵异常地也往那处热闹之地而去。
近了,却是蒋氏双姝,即婉淑仪和滟常在正执着莲花在亭中跳舞。..info只见碧衣翻动间,映衬的两人更是肌肤胜雪,两人一般的柔软身姿,随着乐声轻盈舞动,双眸灵动如水,宛若天上的莲花仙子下凡,说不出的滟敛出尘。
然而掌声再响起时,却听得多数人在喝:“好!皇上吹得好!”
这才发现原来是宗伯孤注亭侧碧阴下亲自以萧伴舞,皇甫嫣然则坐在他的身旁,一双纤手正在拨动着琴弦,面上带着淡淡的轻笑,粉色花钿更使她面若皎花,说不出的艳丽娇媚。一曲毕了,双姝的舞动也即停止,再次引来一阵喝采声。
我也不由地拍起手来,“好!跳得真好!”
不知是否我的喝采声过于突兀,所有人的目光都向我看来,气氛一时安静又尴尬。只得努力地维持镇定,依旧说道:“的确是跳得好!婉淑仪和滟常在跳得好!”
骊贵嫔忽笑了起来,“贵妃姐姐,大家都赞皇上的萧吹得好,你却偏赞婉淑仪和滟常在舞姿好,你是觉得皇上的萧声比不上二人的舞姿喽?”
她这样一说,皇甫嫣然的脸色首先便不好看了,而我们的谈话也彻底地将宗伯孤注的目光引了过来,目光相触间,又是那早已经熟悉的淡淡嘲讽。心中一滞,不卑不亢地说道:“皇上的箫音固然还不错,却不是最出色的。本宫就曾听过一人萧声,更胜皇上箫音几分。而婉淑仪和滟常在的舞资虽也非难得,但妙在两人一浓一淡,配合相宜,却是两张一模一样的脸。这样的场景自然是值得喝彩的!”
婉淑仪和滟常在没想到一曲终了,竟然因为她们的舞姿争执起来,两人齐齐跪下,“贵妃娘娘谬赞了,嫔妾不敢当此称赞!”
皇甫嫣然却忽然扬声道:“却不知恭贵妃所指那箫音更胜皇上的人却又是谁?”
当然是澹台那速!
那夜,我踏着他的萧声,从恒王府东院走向翠微园。半路上王妃和皇甫嫣然的对话使我忐忑不安,怀着异常复杂的心情踩在冬日的小路上,好像走了一万年。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我怎么能够忘记,那萧声给了我多大的勇气和希望,使我忽略一切,决然地踏入翠微园去见他,并毫不控制地让所有憧景,悄悄地心里疯涨着……
当然,他是令我失望的。
但那夜的萧声,却是一直响在我的脑海中,从未有一日停止。那夜的一切,仍旧常常出现于梦中。
我怔怔地回答皇甫嫣然的问题,“只是偶而听过那样美妙的萧声罢了,却是只闻其声,未见其人。本宫并不知道那人是谁。”
皇甫嫣然冷笑,“是吗?”
我反问过去,“难道皇甫容华就没有听过比此萧声更美妙的吗?”
她也一定想到了宗伯孤注,所以才这样冷不防地问出来。如果我不小心唤出了那人的名字,她便会更加确定我是曾经的赤雪,而不是真正的恭贵妃。想到刚才果然是差点脱口而出说出那个答案,心里不由地微惊,她果然心思玲笼,什么时候都不忘计算人。
这时候她却冷嗤道:“在我想来,皇上的萧声已臻化境,没有别人能比得了……”
见我还要说什么,宗伯孤注却淡然说了声,“够了!”
顿时都安静了下来,他又说:“婉淑仪和滟常在跳得确实不错,朕亦是很久没有看到如此美丽的舞姿。以后滟常在就从永阁搬入婉淑仪的郁园吧,方便常常在一起演练舞蹈。”
两人跪下谢了恩。宗伯孤注这才转向皇甫嫣然,语气也在刹时变得温柔和洵如同三月的微风,“嫣儿,你现已有七个月的身孕,不宜这样跟着我们劳顿,便请了王妃回椒香殿叙些家常话吧,晚宴开始时,朕再着人接你来上林苑。”
皇甫嫣然抚着自己隆起的肚子,“是,皇上,谢皇上体恤臣妾。臣妾与娘亲确也久未见面了,正好有许多话要跟娘亲说呢!”
说着便也告辞而去,恒王妃与她一起向园外而去,间惑地回过头来,却与我凝望着她们背影的目光撞在一起,却又不约而同地迅速移开去。我知道,虽然有恭氏的作证,她们仍是无法相信我是恭贵妃而非昔日赤雪的。
恭氏仍是与我在一起,却也不愿走动。见围观花影亭的人都已经散去了,便进入竭竭脚。云喜在旁说:“娘娘,刚才您公然说皇上的萧声没有那人的萧声美妙,您不怕得罪了皇上吗?”
恭氏却呵呵地笑道:“有什么得罪不得罪的?辛子只是据实以告罢了。”
见云喜还是很担忧的样子,又说:“辛子向来就是这样的脾气,从来不人云亦云,为人处事自有自己的一套,想必以后要冲撞皇上的时候还是有的,你不必大惊小怪。”
云喜唔了声,仍是不大明白,“可是冲撞皇上是不好的,搞不好会……”
我知道她是为我好,却也明白恭氏赞我,必然也有她的道理。只好再次将云喜支了开去,让她暂时不用伺候着,自行赏花游玩去吧。亭中又剩余我与恭氏二人,她笑笑地看着,仿佛越看越想看似的,直盯着我的脸也烧疼了起来。
“呃……我……”
刚才当着那么多人尚且将娘亲二字轻易地吐出了口,这时只两人相对,却又无论如何都叫不出来了。
她也并不介意,抬手将我鬓边的发丝更抿得光滑了些,刹那间含了泪,“你活着,便如我的辛子也活着。只是我真没想到,原来你的脾气也和辛子也有几分相像的,行事间也有辛子的几分风骨。”
犹豫了下,我终是拿出帕子,替她拭去眼角的泪珠,“娘亲,你别伤心了,不如趁今日的机会,你便多说些家里的事情给我知道罢,免得哪日便要露馅儿。”
谁知道明日或者是后日,太后和皇甫嫣然会不会又想出什么名堂,请来殿阁大学士恭士成或者是恭参军再次试探呢?
她抬手抓住我正在给她拭泪的手,“你即叫我一声娘亲,你的麻烦便也是恭家的麻烦,你放心,恭家会和你一起面对的。”
……下午时分,我们一起回到了兰陵殿,一路上她跟我讲了许多关于恭辛子在家里生活时的情况,还有她的儿子恭博延,也是非常佩服这个妹妹的,因为从小下棋,他便没有赢过妹妹,长到二十几岁,最大的心愿竟还是希望下棋的时候能够赢妹妹一局……
不过他很疼妹妹,曾因为妹妹被骗,选夫台抛绣球受辱,而使他发誓要找到辱她之人千刀万剐。
听她讲这些过去的事情,我的心情竟然也渐渐地好了起来,眼前仿若有个模模糊糊的影子,便是恭博延,而自己真的就是与他一起经历过这些事的恭辛子。有心要求恭氏再跟我多讲些他的事情,她却显出疲累之状,而我的双脚也有些疼痛,于是果真如母女般,进入我的寝宫里,摆上两张软榻在窗前,闻着茉莉花香,相对而眠。
晚宴开始时,是太后叫人来相请。
恭氏却并不急,待我沐浴重新更衣,亲自为我梳头匀面。竟比云喜的手法要好很多,眼光也很独特,高耸的如云发髻上只插了支碧玉青青,波光流转的玉钗,显得干净清新。去上林苑的路上,经过一片正在盛开的芍药,便取了朵,插在钗旁。
对于兰陵殿里的情况,恭氏如此聪明,当也是一目了然。静静地说,即使皇上并不恩宠你,但你毕竟是贵妃娘娘,目前居后宫最高位,宫中礼制不能废,现在连人手都拨备不齐,这算什么贵妃?我听了,深以为然,但却没有任何办法。
恭氏又说,你即是我恭家的女儿,太后如此慢待你,却是没有将我恭家看在眼内,这口气我又怎么咽得下?
与恭氏相处近一日,渐渐地看清她的脾气,与恭辛子的沉静形成强烈的对比。想必年轻的时候即是美貌如花,又有着这样高傲好强的气性,加之并不在帝王家,不必被各种礼节所束缚,才造成这种智慧与泼辣交织的性格。
说罢,又道,下次我进宫的时候会带些香粉来。
这句突兀。内务府内常有香料供应,兰陵殿自然也不缺这种东西,并且还都是比较好的,暗想难道恭府竟然有比皇宫大内更好的香料?那也是说不上的,恭家权倾朝野,文武内外把持,大概皇家有的东西,他们有,皇家没有的东西,他们也有。
我们到达上林苑的时候,晚宴尚且没有开始。才发觉果然人人都重新换过了衣裳,个个娇艳如花。而当我走入苑内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集在我的身上,方才明白恭氏的话果然不错,我这样的打扮,本来也并不是有多么出挑的,但在这样的光线里,却是不一样的。
我看到她们脸上本来很合适的妆容,在黑夜灯光的映照下,显出深沉的浓重,远远地看去仿佛一群艳鬼。
第75章 嫁祸
连宗伯孤注身旁的皇甫嫣然,也难逃此厄运。..info只是她们自己皆是混然不觉罢了。宗伯孤注的目光果然很轻易地被吸引过来,却是微微发怔,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太后向恭氏招手,要她坐到她的旁边去,恭氏也不推辞,向太后点点头。却又亲自将我送到皇上的身边,这才去了太后那里。
本来我位例贵妃,没有皇后的情况下,理该坐于皇上左侧。但皇甫嫣然已然在右侧,我便只好坐于右侧,然而三人各怀心思,却是坐立不安的。我能感觉到宗伯孤注的眼角余光,时不时地向我看来。心里觉得好笑,却也并不点破,只静静地拿了桔子剥来吃。
再过了片刻,佘淑妃和平妃及郁召仪与贺良娣、傅选侍都一一地来了,虽然皇甫嫣然怀有龙嗣,终还是位份稍低一些,只得让位于佘淑妃和平妃,她求助似地看向宗伯孤注,双唇微微努起,很不愿意的模样。
宗伯孤注却只递给她一个淡淡的笑容。无奈,她只能将注意力放在戏台子上。
看到此情景,我心里竟也有一分莫名的痛快。
当夜,却没有再见到恒王妃。想来她见到我,虽是以恭贵妃的身份出现,但到底还是疑惑的吧?便干脆先回了恒王府。
第二日,所有的命妇也都散去了。我早早地等在未央宫门口,果然,恭氏要直接从未央宫离开,见到我也很高兴。说是太后遣人直接送回,想去兰陵殿也没有时间,正好可以在这里说几句话,又问:“辛子,是否专程在这里等着娘亲?”
我含笑点点头,“是的,娘亲。”
她似有些激动,眼眶慢慢地红了,“从前,我要来宫中看女儿,她总是不让我来,说宫中人情凉薄,她又是个不得宠的,不愿我来受气。如今,却是再也,再也……”
她说得酸楚,我心里也是很难过,轻轻地劝慰道:“娘亲,别太伤心了,以后我会像女儿似的孝顺您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呵呵地笑了起来,“不用,只消你活得好好的,娘亲便已经很开心了。”
我的眼睛也酸涩起来,自进了宫,向来都是我努力求存,却从来没有人向她这样希望我能够活得好好得儿。
刹那间,我有种错觉,仿佛她就是我的真正的娘亲。
送走恭氏后,我便又原路返回,还要给太后请安。云喜却郁郁不乐的样子。我有点疑惑,问她怎么了?
她抬眸,却见眸中蓄满泪水,“奴婢没什么,只是见到夫人如此疼爱娘娘,心有所感而已。在奴婢没有进宫之前,也有个这样疼爱奴婢的娘亲,后来家里出了些事,我才被送进宫里,得了些银子贴补家用,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我的娘亲,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
“哦。”
我暗自苦笑,她哪里知道恭氏却不是我真正的娘亲。
我有点羡慕地看了她一眼,“原来你也有个很疼你的娘,真好。”
云喜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并没有深思我的话,我也觉得此话唐突,转而又说:“如果有机会,便放你出宫两日,去看看你的家人。”她听闻一喜,跪下就要谢恩,“谢谢娘娘,虽奴婢知道出宫不易,但娘娘掂着奴婢的这份心,已经够令奴婢感动了。”
我有点哭笑不得,只是这样空嘴说一句,竟然也施如此大礼,将她扶了起来,“这时候是妃嫔每日请恩的时刻,且勿在路上跪跪拜拜,被她们看到不知要猜测我们主仆些什么。”
云喜嗯了声,有点娇羞地站了起来,抹干脸上的泪水,照常地往未央宫内而去。果然,送了趟恭氏,再回来,厅中已经坐满了人。
我已经习惯了沉默,请了安后便自觉坐在尾坐的位置上,打算静听大家说些什么。
太后却招招手,“恭贵妃,你过来坐在哀家的身旁。(..info好看的小说”
虽不知是何意,但见她笑得很亲切,不似平日里那般地对我漠然,便也不推辞,坐在了她的身边。她和气地执了我手,“呵呵,年纪轻轻就被皇上赐封为贵妃,如此这后宫里便只有辛子位份最高了。只是你平日里沉默寡言,宫里人手不够,也不向哀家禀告,等会从这散了便去内务府挑几个得力的宫婢和内监吧。”
心知定是恭氏向太后说了什么,便乖巧谢恩,“谢谢太后体恤。”
一旁的平妃呵呵地笑道:“听说内务府的郑良才刚刚调教出一个机灵的小徒弟叫荣禄,姐姐定不要忘了向他要这个人。”
我猜想她说得是荣禄,于是向太后禀道:“臣妾宫里少了一个执事内监和姑姑,可不可以请太后为荣禄和云喜下职份,让他们更加名正言顺。”
“有何不可?”太后立刻拍板定下此事。
到这里时,便见两侧所坐之人,各各神色不同。特别是皇甫嫣然和骊贵嫔,都显得很不屑然。不过是个徒具虚名的贵妃罢了,又怎么会放在正逢盛宠的她们的眼里?
太后又叮嘱皇甫嫣然再过两个多月便要临盆,好好地小心,万不可出现什么差池,更不能无所顾及地嬉笑耍闹,万一出了什么事,可让皇帝愧疚死。皇甫嫣然的脸红了红,便知道自己常常与宗伯孤注追逐玩耍的事情,为太后所垢病。
于是低头道:“是,嫣儿知道了。从此以后嫣儿定会好好地保重自己,保护龙胎。”
这样再说了几句就散了。
大家鱼贯而出,我正走在皇甫嫣然的身后,正走间,忽觉有人踩着了我的裙角,同时有只手很快地轻推在我的背后,又正值下台阶的时候,结果控制不住地往前跌去,正撞在皇甫嫣然的身上。
她恐怖地尖叫一声,就往前跌去,好在她的前面还行着婉淑仪,被她惊了下,腿一软,两人双双跌倒在地,而她也算足够机灵,在千均一发之际竟然能够恰好地尽量扶住皇甫嫣然,所以皇甫嫣然虽然跌倒,力道却轻。
她双手护着自己的肚子,惊怒交加,回头问道,“是谁!是谁胆敢推本宫?”
我回头望去,身后原来竟有四五个人之多,这时候她们都已经退到了旁边,完全不知刚刚走在我身后的到底是谁了。
首当其冲便是我。
皇甫嫣然恨得咬牙,“又是你!你这个贱婢,竟然想谋害本宫和本宫的孩儿吗!太后,您要给臣妾做主啊――”她这边厢还在哭闹着,那边厢早已经有人去请太医,并且七手八脚将她抬进房间,这时候仿佛才发现龙胎是更重要的,顿了顿,立刻脸色苍白,喊肚子痛。
我的心也砰砰地跳个不停,只站在旁边,希望太医快点来。
过了片刻,连太医已经匆匆赶来,给皇甫嫣然细细地把了脉,脸上神情并不是多么的沉重,太后问:“怎么样?”
连太医说:“回太后,娘娘只是受了惊吓,好在娘娘和胎儿状态都良好,待臣开幅压惊养胎的方子喝两剂就没事了。”
太后这才轻轻地吁了口气,“有劳太医了!”
话罢,太后锐利的目光向我射来,我知道此罪可大可小,而皇甫嫣然肯定会把事情闹大,便在太后的目光里慢慢地跪了下去。皇甫嫣然向太后哭诉道:“太后,您一定要为臣妾做主,这贱婢竟然在臣妾下台阶的时候推臣妾,其胆大妄为、用心之毒简直令人发指,臣妾随时都会在她的毒害下一尸两命!”
太后冷冷地说:“恭贵妃,你怎么说?”
我很感激她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太后,刚才是臣妾撞了下皇甫容华没错,但臣妾也同时受害者!有人推了臣妾一把,臣妾才会撞到皇甫容华!”
我的话立刻引得议论纷纷,同时有人忙着撇清,“太后,不是我!”
“不是我!”
“也不是我!”
皇甫嫣然冷哼着,“光天化日之下有胆害人,却没胆承认,你还狡辩些什么?想把责任推到别人的身上也得有证据!否则空口白话地乱咬人,更是罪加一等!”
“臣妾可以把那个最魁祸手找出来!”
太后噢了声,“如何找?”
我摸摸自己的鼻子,“太后,臣妾从小就对一种香草敏感,每次闻到那种味道,就会觉得鼻子痒。可巧的是,刚才推臣妾的那人身上正好就施了这种香草的香味,虽然味道很淡,但是臣妾仍然能够分辩得出来。现在只需让我挨着闻她们身上的味道,自然就知道那人是谁。”
皇甫嫣然怒道:“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太后,您不能信她!”
太后犹豫了下,终还是说:“你且试试。”
我暗吁了口气,果然有娘的孩子就是好啊。我相信太后之所以给我这个机会澄清,完全是看在恭氏的面子上而已。刚刚还在议论纷纷的妃嫔们在太后的威严之下,都静静地站在两侧,我吸吸鼻子,从左侧开始,一一地闻过去。
第一个就是婉淑仪,她神色木然,我嗅到她的身上有股很轻淡却沁人心脾的茉莉花香。这是我也很喜欢的味道。接着是杜才人,她的眼角眉稍都挂着主意,让人觉得她肯定会像狐狸般狡猾。在我嗅着她的时候,她似觉得很好笑,哈哈地用帕子扫了下我的脸。她也很香,不知是用了什么样的香料,悠长的,直香到人脑仁里去……
一一地嗅过来,直到骊贵嫔的时候,她虽然立得笔直,但她的眼神有点儿慌乱,同时手脚瑟索。
我果然闻到了那股特别的香味儿。
歪了歪脑袋,我含笑看着她,其她人的目光也都移到了她的身上。我揉了揉自己的鼻子,越发地痒了。
皇甫嫣然也顿感诧异,“骊贵嫔,竟然是你――”
骊贵嫔蓦地推开我,跪在太后的面前,“太后,臣妾冤枉!贵妃娘娘的鼻子可能是比别人敏感一点,但是就像嫣儿妹妹说的,这只是她的一面之词。兴许她早就闻到我身上的味道只是东窗事发后,顺便嫁祸于我而已。”
第76章 皇甫嫣然到访
我的心不由自主地沉了沉,是啊,即便有人踩了我的裙角还推了我,我也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如果没有别人证实的话,那我的话又有谁肯信呢?
骊贵嫔继续哭叫着:“恭贵妃,嫔妾知道上次我们聚在翠笼里玩耍,没有邀请你是嫔妾的错,嫔妾给你道歉。[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但是现在谋害皇甫容华兼龙嗣,这是欺君妄上的大罪,嫔妾怎么能承受得起?请贵妃娘娘且勿为求自己脱罪而血口喷人,癫倒是非!”
太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往身后看去,目光从她们的脸上一一滑过,“真的不是我故意要推皇甫容华的!你们肯定有人看见,出来说句话呀!”
我的辩白和呼吁如此苍白,太后再也无法忍耐,“够了!恭贵妃,虽然你是后宫中位份最高的妃子,但是已所不予,勿施于人。无论如何,如果不是你推了嫣儿一把,她亦不会就跌到台阶下去,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哀家是不能包庇你的!好在嫣儿只是受了惊吓,龙嗣也保住了,这样吧,哀家就罚你,在兰陵殿禁足一个月。”
又是禁足!
太后见我不以为然,又道:“罚俸三个月。这三个月内,内务府除了日常索用,不用给兰陵殿拨一文银两。”
皇甫嫣然首先不愿意了,“太后!她差点杀了臣妾和龙嗣,难道就这样算了?”
太后缓声说:“你不是没事吗!以哀家看,或许是她下台阶时真的不小心撞到你也未可知。(..info棉、花‘糖’小‘说’)得饶人处且饶人,罚俸三月兼禁足一月,对她只算是个警告,相信以后她会小心行事了。”
皇甫嫣然怒瞪我一眼,心中极度不服,但太后发话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伏在太后怀中又嘤嘤地哭泣起来,“太后,您可得给嫣儿做主,这宫里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龙嗣,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嫣儿也不要活了……”
太后轻拍的她的后背,“没事,有哀家在,看谁以后还敢动你!”
一眼瞥见我还跪在原地,冷冷地说:“恭贵妃,这一个月你都不用来给哀家请安了,好好地呆在兰陵殿闭门思过吧!去吧!”
我再看了眼骊贵嫔,淡然说:“本宫根本就不记得翠笼之事,本宫跟骊贵嫔往日无仇,近日无怨,况且骊贵嫔前段日子还亲自到兰陵殿拜会,今日本宫却要耍了如此一个拙劣的把戏要巴巴地去陷害骊贵嫔,本宫真是汗颜极了,还请骊贵嫔不要放在心上。”
骊贵嫔脸色一点点苍白,向榻上看去,果然皇甫嫣然的目光像针似的盯在她的脸上,她定了定神,扬声道:“恭贵妃不用挑拨嫔妾与容华妹妹之间的感情,相信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话虽如此,却已经是外强中干。
放眼厅中,除了婉淑仪性格清淡,其她人都已经有点动摇,连太后的面上都闪过一丝疑虑。我唇角扬起一抹微笑,再不犹豫地走出了未央宫。
顺便去了内务府,郑良才早已经挑好了两个七品以上的宫婢和十几个粗使丫头,另外有还有二十个内监,虽然职份已经颁下,但兰陵殿罚俸之中,云喜和荣禄便也只与我一样,顶个虚名将这些人带回了兰陵殿。[..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然后荣禄便带着那些宫婢太监跪在地上,一一地拜见了。
末了,却还不走,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还是荣禄在耳边悄悄地提醒,“他们都是第一次见主了,想必是要赏的。”
原来如此。想着虽然是罚俸三月,这银子却是不能省的。便让云喜拿了些银子出来一一地赏了,他们便欢欢喜喜地去了。要给荣禄时,荣禄却频频摇头,“娘娘被罚俸的事儿奴才已经听说了,奴才不能再拿娘娘的赏!还是留待应付以后的开销吧!”
我哧笑道:“即使要应付以后的开销,多这几两也未必管用,还是拿着吧。”
荣禄推脱了两下,终于还是收了。
此后的一段时间,倒也算是平静。只是人多开销大,难免手头会拮据。又不愿被奴才们看出我这位娘娘只是个虚衔,不得不拿了些之前恭辛子留下来的玉器和首饰交给荣禄,托他带给郑良才去宫外换成了银两,勉强支撑着。
很快,六月过去了。到了七月中旬。
那日雨后新晴,正与云喜在园里采摘花瓣。因为要采那种瓣上仍留着晶莹雨珠的,所以算得上是比较细致。而且两人的裙角都湿了大片。这时候,却有人来报,说是皇甫容华来到兰陵殿探视。
探视?我暗想着,这个词儿真好,而我也正像是坐监的囚犯。也没有特意地整理衣饰,就这样拿着装着花瓣的竹篮,到了前厅。她正饶有兴趣地看着墙上的八美图。兰陵殿保持着原来的模样,这八美图原是恭辛子挂在这里的,想来,她自己陋颜,却偏偏每日里要对着八美图,内心里的不平和郁闷也是难以用笔墨形容的。
“难得皇甫容华驾临,难道只是为了欣赏八美图吗?”见她久久不回身,只是出言提醒。她回过身来,灿然一笑,“当然不是。”
她的肚子比上次我见到她的时候大了很多,那么突兀地耸立着,乍然看去,就如一个圆滚滚的大球上有个纤细的美女,情境比较诡异。皇甫嫣然并没有像传言中那样,怀了孩子会会比较浮种,除了那个大肚子,她容颜似乎倒更娇俏了,眉心贴着金丝掂梅花钿,两鬓发丝故意扯得紧致些,眼角便微微地上扬,波光流转中,带着让人心颤的凌厉。
细长的指甲轻轻地划着桌上一个雕花木盒,“昨日母妃来宫中看嫔妾,特地带了些她亲手做的点心。这盒却是绿锦融丝桂花糕,据她说,便是那赤雪贱婢的最爱。想来母妃也是个多情义的人,见恭贵妃与那贱婢有十成十的相似,于是特意托嫔妾将这盒糕点送来与恭贵妃,希望恭贵妃能替那赤雪贱婢收下我母妃的心意。”说完,便紧紧地盯着我的脸。
我漠然地听着,仿佛她在跟别人说话。而她当然也料想到我是不会承认自己是赤雪的,便要当着我的面,口口声声“赤雪贱婢”。面上神色不动,胸中却蓦地一滞,觉郁闷不已。却也不能争辩什么,只淡声道:“即是王妃亲手做的糕点,本宫却怕消受不起,还请容华带回去吧!”
她呵呵地笑道:“嫔妾想来,恭贵妃也不可能喜欢那贱婢喜欢的东西,其实也并不是多么精致的糕点。既然如此,不如就将它扔了吧!”
说着话,将那盒子打开,轻轻一掀,盒子便翻倒在桌子之下,只见那金黄色的糕点全部都滚落地上,狼籍不堪。她得意地哈哈笑着,“嫔妾的母妃拜托嫔妾做的事,已经做完了。恭贵妃,只是不小心弄脏了你的地方,真是不好意思。没什么事的话,嫔妾就告辞了!”
说完,便大刺刺地挺着肚子从我面前经过。
待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兰陵殿,我将手中的篮子放在桌上,蹲下身去将那糕点缓缓地拣起一块。
云喜唤了声,“娘娘!奴婢马上打扫干净!却不必娘娘亲自动手。”
我摇摇头,“不必了,就这样吧。你先出去,顺便把门带上。”
云喜满目疑惑,却也不敢深问,走了出去,将门关了起来。屋中只剩我一个人,泪水便再也止不住,扑簇簇地落下来。王妃她,竟然还记得这是我最爱的糕点?只是从前,她却没有为我亲手做过这糕点,我也从来没有奢望她能如此做。今日终是得到了,也只能任由它们滚落地上,沾染尘埃。
她与皇甫嫣然一样,怀疑我并不是真正的恭辛子,而是赤雪,却做了这糕点故意来试探我吗?想到她们真正的目的如此不单纯,心中酸楚,却仍旧将那拣起的糕点,慢慢地塞进嘴里,毕竟这是她第一次给我做糕点,我怎么能够不尝尝呢?
果然,甜而不腻,清新怡人。
流着泪,笑着将口中的糕点慢慢地咽下去,便又将落在地上的所有糕点都一一地拣回盒子里,连一粒小小的渣也仔细拣回,盖上盒盖,把它们拿到我的房间去,想了想放入了床头紫檀木箱子的最底处。
回到厅中,将桌上与绿融锦丝桂花糕颜色差不多的一盘糕点倒在地上,脚踩在其上揉了两揉,这才叫云喜进来把这里打扫干净。
又叮嘱道:“把这碎渣扔到殿外去吧!听清楚了,是殿外哦!”
云喜嗯了声,便亲自将那糕渣倒到了殿外。等她回来,我便问:“殿外有没有陌生的太监或者是宫婢鬼祟立在不远处?”
云喜诧异点头,“娘娘,怎么奴婢还没跟您说这件事,您就已经知道了?”
我冷笑,心中明白那是皇甫嫣然在殿外派人守候,看我会不会真的将糕渣扔掉。她果然是洞察我内心颇深,猜到我可能极珍惜恒王妃所制糕点,舍不得扔掉。如果我不扔掉,她便能够肯定我就是赤雪无疑。
第77章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只是这次却是失策了,想必那些太监宫婢也不会拣了糕渣去尝尝,到底是不是绿融锦丝桂花糕。[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只当我踩了几脚,才扔掉。[]
稍倾,又传是恭氏求见。
虽然明知道她不是我的娘亲,之所以怜惜我,也是因为她自己的女儿辛子罢了,但心中还是不觉一喜,连忙迎了出去。她马上看出我的脸色不对,“辛子,你刚刚哭过?为什么?是谁欺负你了吗?”
我摇摇头,含笑道:“不过是忽然想家,未免伤心难过。”
她明知道我说的家,定然不会是恭家,却依旧笑道:“等你获得了帝宠,成了皇后,必然能够回家一探。到时候我和你爹便要大摆宴席,彻夜欢腾,为女儿接风。”
我勉强地笑着,再也接不下去。
她也带了好些糕点和蜜饯。蜜饯是海棠果儿浸在仿若是油腻腻的蜂蜜中,其中可能又加了些清热解毒的菊花瓣和金银花等物,甘甜着带着微苦。却并不是我特别喜欢的味道,勉强吃下一粒,便再也不动了。
她又笑着说,“这可是你曾经最爱吃的,留着慢慢吃,一定要吃完啊。”
我皱皱眉头,忽然觉得很无趣,无心再敷衍,便懒懒地躺在妃榻上,听她讲宫外的所见所闻。
忽而提到一个叫做柳衍的人,说是督察院右御史柳乾承的独子。此人少年英俊,风流倜傥,而且颇具才学,虽不能出口成章,也能逐些风雅野趣。便是他曾数次到恭家,求见恭辛子以练棋艺。
两厢来往之下,恭辛子便与他情愫暗生,他也曾说过,不会介意辛子的容貌。有一日,辛子很是愁苦,要是继续与他来往下去,两人感情渐厚,他却不能接受她的容貌该怎么办?也不能够一辈子隔纱相对。
这样愁了几日,辛子忽兴冲冲地告诉恭氏,说搭建选夫台,抛绣球选夫。
恭氏不是没有担心过绣球抛下去无人去接的情况,但辛子却说一定会有人接!她还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揭开面纱,使世人都知道,即使容貌不漂亮,也可以拥有爱情。她当时说得极自信,恭氏便想到肯定是柳衍的主意,一直以来,恭家对于柳衍也是很喜欢,两相权衡之下,便答应了恭辛子的要求。
结果是可想而知的,当日恭辛子三抛绣球,却并没有人去接那绣球,反而柳衍笑得最厉害,他就站在视线最宽广的地方,观赏着当时恭辛子的窘态,就像在看一场天下最滑稽的大戏。..info最后是恭辛子自己下选夫台,亲自拣回了三只绣球。
而就在恭辛子自拣绣球回转时,他却看着她的背影吟起诗来,“恭家有女初长成,丑若无盐妆无色,尤胜恶梦夜叉鬼,许下高官富贵路,遍地男子不接球,宁喝嗖水不娶她!”
这首充满污辱的打油诗,一时间被传遍全城。
恭氏说到这里,难过地抹起了眼泪,几乎说不下去。而我也是义愤填膺,天下竟然有如此低贱的男子,以贱踏女子尊言为乐!
“你们就这样子放过了他吗?他可真是罪大恶极!”
恭氏说:“当然没有。辛子他爹便去柳家理论,要生吞活剥了那个臭小子。只可惜他当时早已经逃之夭夭,又被其父护着,到现在也没有找到他。后来辛子入宫,便是为了赌这口气,她说过,她要当天下最瞩目的女人,让当日嘲笑她的男子全部都刮目相看,痛悔不已。”
这确是恭辛子的心愿,当初签定借脸之盟的时候,她也曾当面提起过。
只可惜,红颜易逝,如今却是天上人间两不知,所有的怨和泪,便随着她的死烟消云散了。
恭氏却忽然执了我手,颤声道:“这是辛子的心愿,你一定要帮她完成!想办法获得帝宠好吗?一定要得到帝宠!”
她用力很大,捏得我手生疼,用力地抽了抽,她却将我的手握得更紧,无奈,只笑着说:“这怎么可能?我没有任何资历,借用辛子的名字被称为贵妃已经是极限了,辛子那目标是要母仪天下的,我不可能替她完成这个心愿!而且,皇上现在根本就不理我,兰陵殿就跟冷宫似的,对不起,我真的办不到……”
她的眼睛很亮,“你能办到,你一定能办到!”
我茫然摇头,对这件事半点信心也没有。而且自宗伯孤注因为我进宫的目的和恭辛子的原故冷落我之后,我已经明白在后宫中,倘若得不到皇帝一星半点的情份,只靠着虚妄的名份也是徒然啊。
她的手抚上我的面颊,“你肯定能办到的!你也不想默默无闻地老死宫中对不对?辛子之所以选择你,便是知道你定能达成她的心愿。[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你看你,你有这样漂亮的一张脸,或许正是辛子心中希望得到的脸,只可惜,上天对她不公……”
辛子!辛子!
一股抑闷之气猛地冲撞心头,我猛地推开她,“不可能!你不要再逼我了!恭夫人,其实你明明知道,我是我,辛子是辛子,你这样又何必?或许我的容貌要比辛子美丽几分,但是现在皇上心里记着的也只是辛子,我被他冷落如斯,如何去获得帝宠?”
况且,她只想到辛子需要什么,目的是什么,有没有想过我想要什么?或许我真的来错了地方,后宫之中,怎么可能有我想要的东西呢?
恭氏悲悯地望着我,好半晌才说:“话已至此,你若硬要钻牛角尖,我也是没有办法。但你因为受到一点挫折便放弃自我,不去积极想办法获得帝宠,那么你就是个真正的蠢人儿,也算辛子是看走了眼。”
她走之前,放下了许多银两,粗略一看,应付两个月的用度绰绰有余。内务府郑良才也几乎在同时送了些银子过来,说是让荣禄送去变卖的玉器都已经成功出手。我往其中拿了二十两银元宝,递在了郑良才的手中,算是谢他。虽然并不是很多,但目前来说,也只能这样了。
郑良才便谢着去了。
我有些乏力地坐在窗前,窗外扶桑花开红艳,在风的作用下,偶而地便有快要调谢的花瓣落下来,便如落在心头,烫的人心痛。
又过两日的夜里,忽听得窗外淅淅沥沥,忙让云喜撑灯查看,果然是下起了雨。细雨如丝,柔柔绵绵,带进些清清爽爽的风,心头沉重的大石便在这风中倏地轻了许多。干脆久久地站在窗前再不愿回到榻上。云喜拿了衣裳给我披上,“娘娘,夜已深,站在风口小心着了凉。”
我含笑说:“这样很好,热了很多天,终于有一场雨,凉爽的很。”
云喜也笑了起来,“娘娘贪这会儿凉爽,明日里晴了,又不知道是怎样的闷热法。只可惜禁足期间,内务府也不供应冰块到此,只能把水果吊到井下去镇着,终究没有直接用冰镇着来得冰爽。”
提起禁足,自然就提到了皇甫嫣然一事。她这两日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香,为了她能够顺利生产,请了好几个稳婆在椒香殿居住,以便随时应对突发状况。太医也是随喧随到,不敢稍有怠慢。皇甫嫣然一味地喜欢撒娇撒痴,说肚子里的肯定是龙子而非凤嫡,做娘亲的能够感觉得到,如此这般,宗伯孤注便下旨,提前晋了她一级,成为了婕妤,因她容貌艳丽,风姿绮丽,便取绮为号,称为绮婕妤。
云喜笑着说:“生下来万一不是龙子,那么这次的赐封不是让她占了便宜去?”
我睇她一眼,“即使不是龙子,而是凤嫡,那也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无论如何晋封都是应该的。只是她是以正常途径迅速晋位份到了从三品的婕妤,可谓荣宠正盛。”
暗想着我虽是走了捷径,借着恭贵妃的身份一朝飞上枝头,但到底与她相比,却是黯淡多了。
现在宫里有谁不知道皇甫嫣然?又有谁还记得被禁足的贵妃?而且生下了孩子,她在宫中定然比现在还要平步青云,地位稳固,况且她早已经得了那颗封后的蚌珠。
那雨整夜未停。
雨打芭蕉的愁绪,使我无法入睡。翻来覆去好不容易等到天微明,却觉得身体沉重,眼皮也抬不起来,心里还是清楚的,人却要入梦去了。
正在这时候,却听得云喜在帐外唤道:“娘娘!娘娘!绮婕妤来了,说是因为晋封之喜,娘娘不能去贺她,她便自己来娘娘这里要贺呢!”
我蓦地坐了起来,随着云喜的说话声,我彻底地清醒过来,“呵呵,她要搞的明堂还真多,向来都是他人主动贺喜,哪有人上门要贺的?却是来炫耀了!”
云喜一边帮我整理衣冠,一边说:“即使晋为婕妤又如何?位份比之娘娘还差着好几个,她敢在兰陵殿内造肆?”
看她在愤懑中带着几分忧心忡忡,不由无奈苦笑,皇甫嫣然她自然是敢的,否则云喜也没有这一问了。只是我从小到大都受冷待,早已经习惯,反而牵累了身边的奴婢也跟着受罪担忧,反而让我愧疚。
皇甫嫣然早已经坐在厅中,一身的雍容华贵,特别是耳上,戴着镶蓝宝石的玛瑙耳坠,随着她喝茶的动作而流转着艳色,眉心依旧是梅形花钿,绛红色拽地长衫此时堆在脚后,可见上面繁复的花纹。见我进入厅中,也并不站起来施礼,只淡声道:“嫔妾有身孕,不方便给贵妃请安,还请贵妃不要放在心上。”
我微微一笑,“嫣儿,你即已经快要临产,不好好地在椒香殿休息,却跑来这冷僻之处所为何事?”
她唤我职份,我唤她小名,不是为了与她亲近,而是觉得如此便能提醒我,眼前这个是皇甫容华也好,是绮婕妤也好,其实都是原来的皇甫嫣然而已。我始终要记得她曾经的狡诈,我相信这样直来直去挑衅并非她的做风。
她怔了下,脸上忽然出来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仔细观察,她虽然打扮的如此鲜妍,却仍旧掩饰不了孕妇的那种臃肿和憔悴。可是几日前,她仿佛还没有显出这样的疲态来。
心中微感疑惑,便问道:“嫣儿,你脸色似乎不好,是不是不太舒服?”
她马上笑道:“哪里有不舒服?我好得很!赤雪贱婢,你也不用叫得这么亲热,明人面前不说暗话,这宫里若还有一人知道你的底细,那个人肯定就是我!我问过哥哥,这宫里的事情他不知道的很少,果然他是沉默的。”
我含笑道:“那又如何?”
皇甫嫣然冷笑道:“这还不明白吗?他向来是不会撒谎的!他沉默,便是默认我的猜测是正确的,你根本就不是什么恭贵妃,却在这里招摇撞骗!也不知道那恭氏是否猪油蒙了心,竟然陪着你一起演戏!不过没有关系,你要当贵妃,便让你当个够好了,不过,不得圣宠的贵妃,恐怕也不是那样的好当吧?”
不等我说什么,她又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实不明白你这样下去,到底会有什么好处?”
她倒替我分析的透彻,我道:“对,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虽然在你看来,我仿佛很落魄,是个弃妃而已。但在我看来却又并非如此,至少你我相遇,你便须停下脚步向我请安!即使你的动作不堪标准,但我也觉得看你向我躬身,是种乐趣。”
她听了,气得脸色更加地潮红起来。
我便又添了句,“这种乐趣,我想你也会明白。孩子尚未出生,你便急着让皇上晋你的位份,想必也是心急想要超过我,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从此以后,想要我向你躬身,非得爬上皇后之位不可。但你我都明白,以你的资质和性格,哪里能够母仪天下,这却是不可能的事,你也不用再存下这个奢望了!”
第78章 人间只有真情最可贵
皇甫嫣然拍案而起,“赤雪贱婢,不过一朝小人得志而已,看你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她昂首挺胸走到我的面前,忽将我发上一支玳瑁嵌红玉的草虫头形钗拔下,“这个钗便是你送给我晋位的贺礼!虽然不怎么值钱,胜在形状特别,不易与别的钗混肴,谢了!”
我伸出手要将那支钗抢回来,她却调皮笑着往后仰去,小陶连忙扶住她,“娘娘您小心,这时候若不小心摔了一跤,可就麻烦了!”
小陶没说错,我只好不再去强取,只道:“不问自取是为贼!嫣儿,你什么时候学到了这样本事?”
皇甫嫣然笑说:“我可是当着你的面取的,怎么可能是那鬼祟的贼?你放心,你送给我的礼物,我会好好地利用保存,绝不浪废。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好让皇上知道,你有多么的关心嫣儿,他必定会大赏你,说不定脑仁发热,再给你晋一级,那你岂不就成了皇后?母仪天下的大任虽未落在嫣儿肩上,但我们同是恒王府出来的,想必你也会对嫣儿多加照顾……哈哈哈……”
她边说边往外走,我心知那钗却是无论如何不能让她带走的,刚想再唤住她,却见小陶回过头来向我使眼色,示意我不要轻举妄动。
小陶敌友难分,本不该信任她,但见她眼中满是恳切,犹豫了下,却仍是唤住了皇甫嫣然,小陶脸色一变,皇甫嫣然已经诧异回头,我从荷包里取了一两纹银郑重地放在她的手心里,“你即是来要贺的,我又怎么能不给?那只钗是你自己夺取,却不能算我的道贺!这一两纹银虽少,却是情意深重,还请嫣儿你笑纳,恭喜你晋了婕妤。”
皇甫嫣然咬咬唇,恨然说:“好!这两纹银我且收下,你今日对我的污辱我也一并收下,将来定将十倍奉还!”
说完,甩袖而去。
这日没有再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因是雨后新晴,园子里的花瓣上沾了许多雨水,便与云喜带着几个宫婢,每人拿了小瓶去花瓣上取下那坚持到午后仍然没有被太阳蒸发的雨水。这时候的雨水已经饱浸了花粉,却依旧留着雨水的清新。曾经从书上看到一雅人以此水泡茶,效果却是极好的。.info[]
半日下来,竟然收取了不少,一起封入瓷坛中,放置阴凉处备用。
刚刚入夜,小陶便来到了兰陵殿。将云喜也打发了出去,小陶开口即道:“谢谢娘娘今日信任奴婢!”
我摇摇头,“其实本宫并不信你,特别是你还曾经背叛过本宫,之后又骗本宫,说皇甫鹿鸣已死。”说到这里,却是忍不住叹息了声,“小陶,其实本宫看不懂你,不明白你到底是敌是友。”
“娘娘,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这时候小陶即便说是为娘娘好,娘娘却也是不会信的喽?”
“你且说说,看本宫是不是相信。”
“绮婕妤之所以拿走你的钗,其实是因为……”她后面所说的话着实将我惊了一跳,“这怎么可能?现在也有六个多月,快七个月了,怎么可能还是胎不稳?!”
小陶摇摇头,“到底怎么回事,奴婢也不太清楚。只是偶而听她与太医的谈话,仿佛肚子里的孩子是保不住了。这几日,时常见她痛苦捂腹,却还要强撑着与皇上玩乐,也不许太医将实情告诉皇上,她在这时候拿了你的钗,肯定是要在钗上做手脚,恐怕是想要陷害你。娘娘,奴婢的话就只能说到这里,该怎样做,您自己看着办吧。”
她说完,站起身来就要走,我一把拉住她,“小陶,帮我把钗拿过来!那钗本是我被封为贵妃那日皇上的赏赐,与冠同套,造型特别,令人印象深刻,而且只此一枚,她以此钗陷害我却是轻而易举!”
小陶摇摇头,“请恕奴婢无能,无法拿回那只钗。娘娘也别怪奴婢先前她在兰陵殿中时,阻止娘娘抢回那只钗。你这边厢一动手,那边厢她人可能就会倒在地上。她在兰陵殿出事,娘娘更加脱不了干系了!再说,即便夺回那支钗,她又会想别的办法,现在娘娘至少知道她要在那支钗上做手脚。她现在正逢圣宠,就是要这样明张目胆地冤枉娘娘,皇上和太后也会信的。娘娘还是快想想应对之策吧!”
小陶说完,固执地将衣袖从我的手中抽出,很快地离开了兰陵殿。
极度的忐忑不安,好像头上悬着把刀,而这刀眼见就要落下来,而我明明知道它可能要落下来,却没有丝毫的办法去阻止。..info真正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能任人宰割,还要向上天祈祷对方下手轻些,但愿能能留住这条命……
在这样没有骨气的祈祷中,我想起了恭氏所说的那番话,“……想办法获得帝宠好吗?一定要得到帝宠!”
还有小陶的话,“她现在正逢圣宠,就是要这样明张目胆地冤枉娘娘,皇上和太后也会信的。娘娘还是快想想应对之策吧!”
……
是啊,我之所以如此的害怕,就是因为宗伯孤注冷落我,在这后宫里,站在贵妃这样的高职份上,又有皇甫嫣然这样想置我于死地的敌人,没有他的庇护,我该怎么生活下去?
慢慢地握紧了双拳,寂静的夜里,我的心却渐渐地燃起一股烈陷……皇甫嫣然对我所做过的一切,那么鲜明地在眼前,我不能,也不甘心就此退出这后宫的舞台,任她逍遥自在……
想了片刻,还是展开纸墨,细细地画了幅梅花图。
记得以前恭辛子也喜欢画梅花,只是可惜宗伯孤注似乎没有见过她的真迹,现下却是见不到了。这段日子闲来无事,便学着恭辛子当日的情形,画起梅花,如今虽然没有十分风骨,却也有七八分貌似。画好之后,心中很是悲哀,除了舍弃自尊邀宠,竟然没有别的自保办法吗?
想到榴花林那次的相邀,这次实不知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但是,内心里挣扎求生的欲望还是使我决定要试一试。皇甫嫣然肚子里的孩子,随时都可能出事,而那个孩子的性命要带出多大的祸事尚未可知,但她如此恨我,我如今只是个挂名贵妃的弃妃,哪怕受到一点儿波及,恐怕也是性命不保。
恨自己的命如此卑贱,却又无可奈何。怔怔忡忡地想了许多,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在图的左侧提上首诗:
忆君无所赠,
赠此一树梅;
梅间生清香,
花落君相忆。
末了,让荣禄把画去交给宗伯孤注。荣禄没有丝毫的犹豫,我正在禁足期间,主仆都是一样的不能踏出兰陵殿,此时让荣禄去做这件事,其实就是拼命。眼见他即将踏出门去,忙又唤住了他,“如果皇上定要问罪于你,你且记得要告诉他,仆死主疫,让他想清楚!”
荣禄的眼睛一红,“娘娘放心!奴才就算拼了命也要将此画交给皇上!”
我不知道再说什么好,只能再三地叮嘱小心,珍重。之后便让云喜替我梳装匀面,忐忑不安地等待着。脑海里却想着,荣禄此时正在经过上林苑,到了瑶华宫,快要到泰和殿了……蓦地惊了惊,“云喜,你的消息确切吗?皇上今夜一定是在泰和殿?”
云喜笑道:“娘娘,确切!皇上今夜没翻牌子!”
没翻牌子也可以去妃嫔处的,或者也会将人接进泰和殿去……如此一想,越来越不安,再过了片刻再也坐不住,站起来来回踱着步。云喜也担心着荣禄,道:“娘娘,如果皇上定要追究荣禄,那会是什么罪名?”
我道:“欺君大罪!”
云喜瞪大着眼睛,“那会怎么样?”
那当然是,杀头。
看了眼云喜,深吸了口气,尽量地使自己镇定点。正在这时,却听见急促的敲门声,同时荣禄的声音在门外道:“娘娘!是奴才,回来了!”
云喜大喜,我的心却蓦地沉了下,是荣禄独自回来了,否则的话不会如此敲门。不过人能安全回来,总算是件幸事。云喜打开门,让荣禄走了进来,荣禄就要行礼,我忙道:“不要多礼,画给皇上了吗?”
荣禄的脸色有点难看,“皇上乘轿去椒香殿,奴才半路挡驾,总算不负娘娘所托,已经把那幅画亲手交给皇上了。”
“那皇上看了没?”
荣禄答道:“回娘娘,皇上他,看是看了,不过看了之后却很生气,当场把画撕的粉碎,娘娘,皇上他――”
我只觉得眼前发黑,无力地靠在桌旁,摆了摆手,叫荣禄不必再说下去,“出去吧!”
云喜和荣禄担忧地齐声道:“娘娘――”
我极力地忍住自己的眼泪,“出去!”
黎明前夕,我只着轻薄的长衫,打开门走到了长廊下。守夜的宫婢低垂着脸,将睡未睡,看到我出来都吓了一跳,“娘娘!娘娘饶命,奴婢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说着她们都跪了下去,云喜也听到了动静,披着衣裳出来,见是我,忙说:“娘娘,您怎么出来了?这会儿正凉,小心受风寒!”
我笑着将她们一一扶起,“不关你们的事,本宫也没有唤你们。只是睡不着,心中憋闷,出来走走而已。”
云喜说:“那奴婢陪着娘娘吧!”
她说着便进入房间,拿了厚的衣裳出来给我披上。我与她在昏黄寂寂的宫灯下,慢慢地走着。夜风习习,果然是异常的冰凉,与白日里的炙热形成鲜明的对比。
“云喜,你可知人世间什么东西最宝贵?”
“回娘娘,奴婢觉得这人世间最宝贵的莫过于真情。若真情不在,人活着便会觉得很辛苦。但奴婢自进宫来,眼见着人人勾心斗角,不眠不休,为了些许利益出卖和被出卖,真正是个缺真情的地方。”
我不由地笑了起来,她先前虽只是个粗使丫头,却也同样阅尽后宫的人情冷暖,踩低拜高原本就是最正常的规则。看来这后宫,竟没有哪一处是可以轻松快乐的。这时,已经到了泪湖。
传说这湖原本是不叫泪湖的,只是前朝孝穆皇帝的宠妃段舒妃因劝说孝穆不要沉迷歌乐玩耍,专心理政,而至失宠于孝穆,从此后便****地立在湖边哭泣,以至于湖水大涨,将这湖生生地变成了泪湖。
听说在皇城被攻破,孝穆被杀的那日,她便绝望地喊着:“此生再无可念矣……臣妾去了,与君约在黄泉相见吧……”
想那孝穆一生荒淫无道,竟然还有这样的红颜知已,真是令人意外。可见天道玄理,却不是为人所能看透的。只是那段玄段舒妃却并没有死去,后来有人将她救起,再后来怎样了却是没有人知道,可见当日宗伯家大破皇城时的纷乱程度……
脚步微顿,望着那隐隐约约的波光,我说:“是,人间只有真情最可贵。这样可贵的事物当能换得我一次生机。那你又知道皇上为什么会撕了本宫的画吗?”
她摇摇头,天真地问道:“娘娘,为什么啊?”
我心中也是酸涩不已,喃喃道:“因为本宫只是脸,本宫不该抢那魂的宠。脸是仆,魂是主,本宫此行便与那奴婢欺上瞒下,不知天高地厚地去惑君争宠一样的行径。本宫本以为他对本宫多少有丝情谊,却原来不是,如果不是那个魂,本宫在他眼里只是个什么都不是的小小宫婢……又或许,他只会珍惜那些已经失去的东西……”
想到清贵人和恭辛子死后才得尊宠的事实,我不由地苦笑。
那么,便这样吧……
第79章 再也承受不起失去
云喜尚没有听懂我在说什么,我却身子微晃,已经跌入了泪湖中……
好在我早知道云喜是懂得水性的,在她奋力将我救出湖水中时,我已经被呛得眼前发黑,被夜风一吹,凉浸浸的衣裳全部都贴在皮肤上,更是全身颤抖。.info[]云喜也不住地发着抖,“娘娘,你还好吧!”
我软软地靠在她的怀中,努力抬手指着离此处最近的丹房,“把我带到那个房间里去,云喜,去告诉皇上,说本宫,对不起他,先走一步了……”
勉强地说了这两句话,便彻底地萎顿在地,感觉云喜努力地将我撑起来,两人艰难地走到了丹房内。
恍然间,仿佛恭辛子的灵魂仍然滞留在此,似乎还很担忧地望着我……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觉得恭辛子蹲在了我的身边,她忧心忡忡地望着我,似乎很替我感慨。
我自嘲地哂笑道:“这次你开心了吧?你自称貌丑似无盐,可是连我都没有见过你的真面目。你虽死了,却活在他的心里,永远也无法抹去了吧?在他的记忆里,你便是最美丽动人的,无人难够取代。而我虽然活着,在他心中却只是个听信陌生人的答案便闯入宫里索要权力的疯子罢了,他如今也只当我死了……”
说着心酸不已,簇簇地落下泪来,“我不知该谢你还是恨你……”
却见她只是怜惜地伸出手来,似要想抚上我的脸,就在这时候,不知哪里来的风,将她面纱吹起,连同那身体与容颜,刹那间被烈火包围,我甚至能感觉到她向我伸来的那只手的炙热……
“啊!――”我不由自主地惊叫起来。
睁开眼睛,却见眼前似乎正是宗伯孤注,我能感觉到他的焦急,“辛子!辛子你没事吧!对不起辛子!都是朕不好!朕不该这样对你的!……”
他又说了些什么,我都没有听到,只觉得恭辛子那只着了火的手,还在探向我的脸颊,她要干什么?要干什么?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还要毁了我的脸吗?救命啊!――救命啊!――
我惊恐地大叫起来,却在这时,便觉被一双有力的双臂抱起,身子腾空,脑袋软软地垂了下去,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却觉得双眸如千斤般的沉重,心里不知为何那样的清明,肯定是他来了,他来了!
――心,仿佛蓦地落到了实地,不再挣扎,任由他用有力双臂将我紧紧地搂抱在他的怀中。..info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周身便如火烧般滚烫,我想,该不是我将灵魂也借与了恭辛子?这时候要受火噬之苦?
在这惊惧下猛地睁开眼睛,就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这次很清晰,不是之前的模模糊糊。
宗伯孤注真的在我的身边,他的手轻轻地握着我的手,面上眼里都是担忧和痛心。在确定我已经醒来并在看着他的时候,他俊美的脸上蓦地闪过狂喜,将我的手握得更紧,并向外面叫道:“快告诉太医,就说恭贵妃醒了!”
我闻到淡淡的药味,想必是太医已经开了药方,亲自督促着去煎药了。这时候,天色已经大亮,在沉默了片刻之后,我已经完全清醒。
昨夜发生的一切,那么清晰地印在我的脑海里,我只能庆幸,他来了,他终还是来了。
“皇上――臣妾就知道,你不会真的将臣妾扔在这里不管的,我――”
他拿手指轻轻地按住了我的双唇,“吁――辛子,你才刚刚醒来,不要说太多话。[.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朕全部都明白,现在你没事就太好了,否则朕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辛子?――皇上,现在又没有别人在,你没有必要将我唤成――”
“辛子,朕要你不要说太多话,好好休息!”
宗伯孤注的语气蓦地加重,并且站了起来,他的眼神就如同要吃人似的,带着深深的噬人的味道。
我惊了惊,同时明白他是故意将我唤成辛子的。心仿佛往那无底的黑洞里掉去,他是要我从内到外,都变成辛子?成为真正的辛子?
他见我微有瑟索,却又坐了下来,将我轻揽于怀中,“辛子,以后不能那样做了,朕再承受不起任何的失去。朕不能让你死,朕要你活着,你记得,无论如何都要好好地活着……朕以后不会再冷落你了,会好好地,爱你……”
爱?
多么陌生的字眼啊!陌生的让人有刹那间的惊惧。
我们之间,真的能谈到爱吗?我不是我,我有资格爱吗?我能爱吗?或者,他的爱也不过是句笑话而已。怔忡间,就听到外面传来又急又促的脚步声。
有人惶惶地来报,“皇上不好了!不好了!绮婕妤出事了!”
我心里明白,如果小陶说的是真话,那么这时候肯定是肚子里的孩子出事了。
宗伯孤注看了我一眼,就准备离开兰陵殿,我挣扎着爬起来,扑上去拽住了他的衣衫,人也几乎掉到地上去,他回转身来将我抱住,重新送回到榻上,低吼道:“你这是做什么?万一摔着了怎么办?”
忍着心里的锐痛,暗道:“赤雪,不管你承认不承认,你现在已经变成了恭辛子。既然如此,又何必在乎在他的面前也变成恭辛子呢?”
勉强地挤出抹悲伤的笑意,“皇上,辛子……辛子只是……只是忽然舍不得你走……”
宗伯孤注似有所震动,眸子里染上了一层温柔,终是捧着我的脸颊,轻轻地在额头上吻了下,“傻瓜,朕也舍不得辛子。等朕探过绮婕妤,再来看你好吗?”
我含笑点点头,“嗯。”
……等到宗伯孤注离开后,云喜也带着太医来了。见我醒来靠在榻上,她高兴的眼睛里染上了泪。太医替我把脉之后,说只是呛了些水,兼之受了点风寒,几剂药下去就会有好转,当下需要的就是好好休息。
赏了太医,云喜替我送了他走。再进来时,神色轻松了不少,“娘娘,昨夜可吓死奴婢啦!肯定是不惯吹夜风,结果被风吹得头晕才跌下水去,幸好奴婢略懂水性,否则的话,后果可真不堪设想……”
她原来见我好好地坐在这里还是很高兴的,说到这里时却又要哭起来。我知道昨夜将她吓得不轻,执着她手含笑道:“谢谢你的救命之恩,更要谢谢你顺利将皇上带到兰陵殿来。”
云喜摇摇头,“皇上却不是奴婢请来的,是荣禄,得知你落水便不顾禁足令冲出了兰陵殿,被那几个守门的奴才一顿好打,后来还是遇到了皇甫将军才将他救下,后来也是皇甫将军带着荣禄去求见了皇上……”
这中间竟有这些波折,更没想到是皇甫鹿鸣助荣禄请到皇上,一时间,心中翻涌着的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只问荣禄在何处?
说着便要云喜带着我去看望荣禄。
荣禄侧身躺在床上,半边脸青肿。胳膊和腿上皆有伤口,却只是拿白布条子随便地包扎了下。见我进入房间,他就要挣扎着爬起来请安,我连忙轻轻地按住了他,“不用多礼。荣禄,你觉得怎么样?”
“多谢娘娘关心,荣禄没事。”
想到自己为了一已之私,害得云喜担心受怕,荣禄受伤,心里很难过。只让云喜去把刚才出门的那名太医再给追回来,云喜也害怕,“娘娘,咱兰陵殿还顶着禁足令呢,奴婢人小力微,不怕挨打,只是怕终究还是冲不出去。”
我笑着对她说:“你去吧!看看兰陵殿门外是不是还有人守着。如果没有,你便放心大胆地走出去把太医请来。”
过了不多时,那太医果然回转。
云喜脸上有掩不住的喜色,悄声对我说:“娘娘,守着殿门的那些人真的不见了,原来皇上今日来兰陵殿,竟是做了件好事。”
也不好对她一一地进行解释,只笑了笑,淡声对那太医道:“替本宫好好地医治荣禄,本宫会好好地谢你。”
太医连连答应,荣禄感激不已,“娘娘,您对奴才太好了!”
此句真是受之有愧,从他的房间里走出来,云喜又说:“娘娘,奴婢听说椒香殿那里出事了,不知道到底如何?奴婢真是担心啊……”
我睇她一眼,“孩子是无辜的,虽然就这样去了是很可惜,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至于绮婕妤,她肯定会没事的,皇上已经亲自去守着了,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云喜说:“不是,奴婢是担心此事会牵累到娘娘您啊……”
我摆摆手阻住她说话,“这也不必担心。本宫损失这样大,都不再是自己了,当能换来这次平安,过了这个坎儿。”
云喜不知前事,歪着脑袋站在原地沉思了片刻,终是茫然地摇摇头跟了上来。
那夜,果然是任凭外面闹得天翻地覆,兰陵殿中却依旧平静。晚风吹开了墙角边的夜来香,空气中满是花香的味道,暑气刚刚褪下,风中夹杂着丝丝的凉意,却如春日里最温暖的手,令人心旷神怡。
泪湖边的水榭长廊下,云喜点起了灯,慢慢地烹着茶。侍茶香四溢时,就见哆公公带着几个人到了兰陵殿中。
第80章 曾讲过的故事
原来是告之我,因为绮婕妤刚刚滑胎,身体虚弱,精神痛苦,需要抚慰。[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所以皇上是留在她那里了,特让哆公公送来了一柄古筝和一只玉香炉,算是对我的补偿。
我笑了笑便谢恩收下。
其实今日椒香殿出了那么大的事情,我能保得自身平安已经算不错了,即使他不来兰陵殿,我又能怪他吗?
末了,请哆公公稍坐烹茶闲聊。
哆公公倒也不客气,笑着坐了,抹了把额上的汗水,“老奴今日可一刻都没闲着,先是贵妃娘娘您落水,后又有绮婕妤――呃,这个――”
他似乎有所顾及,我亲自给他斟一杯茶递到他的手中,“哆公公请喝茶!”
他哂哂地笑着接了,“其实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绮婕妤倒是把孩子给生了下来,可怜的是孩子刚刚出生的时候仿若还活着,过了片刻才断气,皇上赶去的时候,正赶上孩子断气,皇上也懵了,你是没见当时皇上的表情,如果不是奴才扶着,他就要跌倒下去……”
我暗暗地心惊,没想到孩子是在他的眼前死去,那么他定是难过极了。
我试探着问:“有没有查出,孩子已经七个月了,为什么会造成这样的情况?”
哆公公摇摇头,“太医说是娘娘不小心误食加了藏红花或者是麝香的食物,才会使孩子最终早产。皇上便立刻着人查看娘娘的饮食,结果发现,骊贵嫔先前送给绮婕妤的香瓜内不知怎么的注入了藏红花,使其浸入到果肉中去,食之又被香瓜的香味将藏红花的味道掩去。绮婕妤喜欢吃香瓜的事,众人皆知的,每日都要吃上几片,虽然量不多,但食十天半月的,也足以伤到孩子了。”
她竟然没有拿出那支钗来冤枉我吗?这件事竟然是骊贵嫔做的?得到这个结果,我却反而有些惊疑不定的。(..info无弹窗广告)
但是也不好再针对性很强地深问,只得顺着哆公公的话说:“没想到是骊贵嫔所为,那现在骊贵嫔怎么样了?”
哆公公皱了皱眉头,“向来皇上对于骊贵嫔还是颇为喜爱的,今日他说头痛,交给太后去处置了,估计是好不了!”
继而却又恭喜我,“反而娘娘您,那边儿闹得鸡飞狗跳,这边儿您就接赏。其实奴才也早看出来,娘娘您绝非池中之物,皇上不可能冷落您多久的,您看奴才不是说着了吗!”
他也是少数知道我真实身份的人之一,这话倒是话中有话。
我笑道:“哆公公是机敏人,以前还要多亏了公公的照拂,以后也还要请公公多多关照。”说着让云喜把那玉香炉拿了过来,送给哆公公。
他连连推辞不敢。
“收下吧。这贵重物件儿现在还没有归档记录,哪时再记下了,要送给你还不那么易呢!”
他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以前就曾收过恭才人的金制三羊开泰,这时候将玉香炉同样地拿在手中把玩一会,连连赞叹是好东西,又且观且谢地说了一堆无关紧要的话也就罢了。
夜渐渐深下去,让云喜撤了茶炉,沐浴休息。希望今夜能有好眠。
半夜的时候,忽听门外有人传皇上驾到。
我蓦地坐起来,就要整衣出迎,宗伯孤注却已经带着一股冷意走了进来。
他二话不说,连帐幔都未及掀开,就被他一把抱在怀中。只听他喃喃说道:“朕看见了,他本是那样鲜活的,却因为奸人的毒害,还没有看到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就离去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难以言表的苦涩和惊痛。..info
我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也隔帐紧紧地拥着他。
好一会儿,他的呼吸没有那么深急了,想必心情有所平复,才说道:“皇上,事已至些,您也别太伤心了……否则,辛子也会跟着您难过的……”
说着,喉咙里便真的忍不住哽咽了两下。
是的,我真的很难过,我所难过的是,此情此景,如此熟悉。
记得他曾与恭辛子隔帐相拥,那时两人又是什么样的心情呢?而此刻,帐后人已经不是昔日的恭辛子,但在他的心里却一般无二吧。
他只当她还活着,可以听他倾诉。
果然,他似是有所愧疚,人也侧身进入帐内,二话不说,再次紧紧地拥着我,“辛子,都是朕不好……”
抹去我脸上早已经横流的泪水,他说:“辛子,生命如此脆弱,朕只庆幸,你我都还好好地活着。只是绮婕妤终于失去了孩子,而那个孩子,他,他……”
他又难过地说不下去,虽然我没有在当场,但听到哆公公的描述,也知道这终究要成为他一生的遗撼了。
果然,他轻轻地说:“他终究来世上一回,朕不想他就这样默默地去了。”
我想了想道:“那封王吧!将他封为王爷,划地立碑,总算世人都知道荆北是有这样一个王爷的。”
他的眼睛明显地亮了亮,“朕也正是这样想的,辛子,你不愧是朕的红颜知已,果然想法与朕一致。”
顿了顿又道:“记得当初你曾讲过一个关于生命的故事,曾令朕很感动。说的是,有一个人黄昏时在海边散步,他远远的看到有个老人不停的在沙滩上捡起一些东西,然后再扔回大海里。”
我接着讲述:“那人走进一看,原来那个人正在不停的捡起由潮水冲上海滩的海星并把它们扔回大海去。他对此行为非常疑惑,便向前去问到:朋友,请问你这是在做什么?老人回答:现在是退潮时期,这些被潮水冲上岸的海星不能自己爬回大海,很快便会被太阳晒枯并无法呼吸而死。我只有把它们扔回海里,它们才能活下去。”
宗伯孤注接着讲道:“散步的人又说:我知道,但这里有数不尽的海星,你能把它们全部都扔回大海救活它们吗?明天还会有海星被冲上岸。你这样做有意义吗?”
他讲到这里,喃喃地说:“辛子,记得那个老人说过什么吗?”
我与宗伯孤注在一起,从未有一次讲过这个故事。但我知道,这个故事肯定是恭辛子讲给宗伯孤注的,因为她也曾对我讲过这个故事,而且告诉了我,那位老人最后的回答。不知她当时向我讲这个故事的时候,是否会想到,有一天,宗伯孤注会向我问起这个故事的最后的答案。
忍下心中的酸涩,我带着悲悯的语气答道:“这个故事是我告诉你的,我当然记得那个老人说过什么。他说,起码对于被我扔回大海的那些海星有意义。”
“是啊,辛子,在椒香殿的时候,闻着还没有完全散去的血腥味,不知道为什么,朕一直在想这个故事。或许,如果,朕再对绮婕妤多一点关心,她就不会受这样的苦,孩子也不会死去。”
“或许,或许明日绮婕妤知道皇上要册龙儿为王爷,心情会好一点……”
我的安慰如此苍白。
宗伯孤注不再就这个问题继续说下去,只是将我搂得很紧很紧,“辛子……辛子……或许,当日朕再给你多一些温暖和爱,你便不会……”
我用静静的,淡淡的,肯定的语气告诉他,“会的,无论你当日给她再少一点,或者再多一点,她都不会改变自己的选择。因为她只为自己而选择,她……”
感觉到宗伯孤注似在认真地听我说话,我蓦地住了口,只在心里悲哀地想:“她只是用她的血,为她苍白的生命注入了非凡的意义而已,她的所有决定都是为她自己,甚至她给他的爱,也只是为了她自己而已!”
宗伯孤注似乎也并不期望我再说下去,感觉到他似乎是微微地叹了口气……
我心中明白,他今日之所以来看我,是因为我是恭辛子,她便是我在将来很长一段日子里所能倚仗的王牌,我不能将我对她的理解,那样血淋淋地展现在宗伯孤注的面前。
毕竟,她付出了生命,她真实的想法谁也不会再知道了,我所说的,也只是我站在我的角度做出的猜踱而已。
因为她而造成现在这样尴尬两难的局面,我承认,我对她是有所芥蒂的,我的看法也未必公允。即是这样,更不能破坏她在宗伯孤注心目中的形象。
这夜,他的睡姿比我之前所见很有不同,像个受了伤的脆弱孩子,双拳握在一起放在胸前,身体微微地蜷曲着,像是在睡梦中,也正在祈祷,让那个夭折的孩子能够到达极乐世界,不必在阴司路上受苦役。
第二日清晨,他又是早早地离去了。
日上三竿,我犹赖在床上。云喜悄悄地进来两次,又悄悄地走了出去。
我有点累,那种仿佛跋涉了很久之后,忽然到了个很舒适却又让人绝望的地方,便这样懒懒地,混混愕愕地再也不想起来了。
直到午后时分,我忽然彻底地清醒。
云喜连忙将碗药端了进来,“娘娘,太医说您虽然没有大碍,但这两日还是得按方子吃药,以彻底清除体内的风寒。这时候喝药已经有点晚了,但奴婢难得见您睡得如此安稳,就没有打扰您休息。”
第81章 椒香殿一探
我将药碗接过来一饮而尽,云喜心细,连忙拿了蜜饯来给我甜口,我却摇了摇头,不知道为什么那药喝下去,竟然没有觉出丝毫的苦来。.info[]
云喜担忧的同时,却是有些佩服,笑着说如娘娘这样将药当水饮的人却也不多呢!
这时候,关于皇甫嫣然早产和龙嗣薨,及已薨龙嗣被封为晋王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后宫。而我却仍然安然无事,难道皇甫嫣然真的只是看中了那只钗形状特别而已?
只是这次不利用,这钗便注定已经成为不具任何意义的钗,我倒也不再怕了。反而云喜说起骊贵嫔的事情,让我有点讶异。
本来以为毒害龙嗣这样的大罪,即使能饶她一条命,也逃不了被关畅园或者废为庶人的命运,但她却只是被打入冷宫而已。
云喜在说这件事的时候有点唏嘘,想那骊贵嫔本是后宫中唯一可与皇甫嫣然平分春色之人,如今就因为皇甫嫣然生子之事而落到了这个地步,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这次却是阴沟里翻船,再想获得帝恩不知要到何年何月。
云喜倒比我明白。
我慢慢地喝着茶,“你的意思,她是因为与皇甫嫣然争恩宠而至如此?”
云喜放低了声音说:“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如果不是想争帝宠,却为何要毒害晋王?只因绮婕妤如果顺利生下晋王,便母凭子贵,到时候不要说什么晋封王爷,大皇子那将来可是要做太子的!太子是什么人,就是再过多少年以后的皇帝。骊贵嫔与绮婕妤向来面和心不和,那次娘娘和奴婢不是在湖边亲眼见过了吗?按理说,骊贵嫔会动手害龙嗣,根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她仿佛心里有着巨大的疑团无法解开,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连嘴角也咬了。
我扑哧地笑了起来,“只是些捕风捉影的事情罢了,你却在这里认真计较起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她摆摆手,“娘娘,是这样的,奴婢听说太后携内务府亲审骊贵嫔,最后甚至用上了大型,十个纤纤手指是废了,但是骊贵嫔即使被痛的晕过去,再用水泼醒,却仍旧一口咬定自己是冤枉的。据当时在场的人说,她那情状,不像撒谎。大家都暗地里说,害绮婕妤的另有其人。”
我的心渐渐地提了起来,“哦,那他们猜测那个人是谁?”
云喜低了头,俯在我耳边说:“他们说是――平妃!”
哦。我暗笑自己过于紧张,不过从恭辛子的红颜劫到晋王生而亡故的事情,真正让我感觉到宫庭风云诡秘,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谁都猜不到下一刻将会发生什么,又是否会泼及到自己的身上,或者自己才是站在那风口浪尖的人。
“骊贵嫔既然没有承认,又是如何入罪?”
“她虽然没有承认,而且就凭那些浸了药的蜜瓜也不能就认定是她。只是却因为前段日子在未央宫所发生的事情,促内务府众人和太后根据现有证据加上推测,便认定她是凶手。”
我有点疑惑,“她在未央宫却出过什么事?”
云喜笑说:“娘娘怎么给忘了,您就是因为那件事才被禁足兰陵殿的啊!那次还是容华娘娘的绮婕妤曾在未央宫摔倒,当时娘娘您被冤枉,结果您以能够闻到那特殊香草味的方法揪出了陷害您的骊贵嫔。那时候没有人相信您,没想到直到绮婕妤再次出事,当时的情境却成为有力的供证,骊贵嫔也因此被坐实谋害绮婕妤及晋王的罪名。”
听到这里,我不由地愣了愣,心中震动,感叹世事无常。我可以确定那次在未央宫确是骊贵嫔推了我一把,才致使我撞到了皇甫嫣然。[..info超多好看小说]当时皇甫嫣然侥幸没事,她也侥幸逃过罪名,没想到冥冥中自有主宰,她最终还是栽到了这件事上。
薨了的龙嗣最终按照晋王礼制举行大葬,举城忙禄,宗伯孤注更是亲自操办丧事。可能真的上天也为这个孩子感到可惜,几日来都是阴雨绵绵,更增加了悲伤的气氛。
做为恭贵妃,我也在两天后,来到了椒香探望皇甫嫣然。进入她的寝宫,就闻到浓浓的药味。就如宗伯孤注所说,空气中似还有淡淡的血腥味,始终也散不去。
抬眸间却看到恒王妃竟然也在,眼睛里盛满着爱莫能助的悲伤。见我进去,她只得躬身向我行礼,“命妇参见贵妃娘娘!”
压下心头的抑郁,虚扶一把,“王妃不必多礼。”
她站了起来,却是怔怔地审视着我的脸,欲言又止。我神色不动,径直到了皇甫嫣然的床前,看到她的惨淡容颜,我不由地愣了下。再不是那嚣张跋涉的目光,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血气般地萎顿着,连身形都似小了一圈。
见到我,也只是抬眸看了眼,便又将注意力聚集在枕边的小衣上,小衣上的富贵牡丹透着温暖,可惜这件衣裳永远都不会穿在哪个婴孩的身上。
静默了会儿,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她的痛那样深沉,不是说几句话就能减轻的。转身问恒王妃,“绮婕妤这两天都是这样的状态吗?”
恒王妃点点头,刹那间泪水盈满了眼眶。
我叹了口气,“王妃,你是她的亲母,好好地劝劝她吧。人死不能复生,晋王得了封号,召告天下,绮婕妤贵为晋王之母,万不可悲伤抑郁伤了身子。她这个样子,便连皇上见了也会心痛。”
恒王妃尚没有说什么,便听得一声恨恨的低吼,“住口!”
转身见到皇甫嫣然已经抬起了布满红血丝的双眸,恨恨地盯着我,面孔有些不太真实的扭屈着,满脸怨毒狠厉,“贱婢,你胆敢在本宫早产,遭受这人间莫大的痛苦之时,与皇上在兰陵殿内欢好,妄想夺回帝宠!此等落井下石、趁虚而入的做法简直就是卑鄙无耻!本宫会记得你今日的所作所为,它日定当十倍奉还!”
在她仇恨的注视下,我缓缓地走到她的面前,抬起她的下巴,观察着她的容颜,“啧啧,不但龙嗣没有保住,连容颜也因此差了不止一分两分。”
她一把打开了我的手,我冷笑:“绮婕妤,你还是好好地养身体吧。至于将来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干什么先要说狠话为难自己?而且本宫……”
我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但见恒王妃焦急的双目中满是担忧,不知道为什么,心竟然微痛了下,潜意识里不想她这么痛苦,怔了怔,终是没有再说下去。
又对恒王妃说:“王妃,念绮婕妤是在病中,本宫不再与她计较。你是她的母亲,该当好好教导于她,免得失了上下尊卑的分寸。”
恒王妃唯唯诺诺地应了,我便转身走出了椒香殿。
半路遇到刚刚下朝的宗伯孤注龙辇,两轿皆停了下来,宗伯孤注向我招手,示意我也去坐在龙辇之上。我小心迈入龙辇之侧,他便伸出手来扶我,坐在他身侧,闻着他身上那种很独特的香草味,便知他刚才去了哪里。
俊目下方的阴影,更使他显得有点憔悴,见他执了我手却并不使龙辇前行,疑惑道:“皇上这是要去看绮婕妤吗?即是如此,臣妾却不好在打扰了,因刚刚从椒香殿出来。”
他哦了声,“她还好吧?”
我老实地答道:“她很伤心。”
他点点头,就这样坐了片刻,他对哆公公说:“去兰陵殿。”
哆公公应了声,龙辇便转了方向,向兰陵殿而去。我颇为不安地说:“皇上,您是去看绮婕妤的,这样忽然转去兰陵殿,恐怕绮婕妤知道后会不开心。”
宗伯孤注说:“朕即使去看她,她也不见得就会开心。辛子,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不要提她了好吗?这几日出了许多事,朕实有点心力交瘁。”
他说着便将我拥入到他的怀中,下巴轻轻地顶在我的额上,“在这诺大的皇宫里,也只有辛子你能与朕倾心相谈。”
我默默无言。
恭辛子满腹经纶,胸有沟壑,风格智谋不亚于男儿,因此才能与他漫漫而谈,两相应和。我虽也略识诗文,终究没有刻意地去培养,在恒王府的时候,与丫头婆子学做针线的时间反而多,偶而偷师恒王妃的插瓶技艺。
如今他将我想成恭辛子,但恐怕我一开口,他便要诧异于为什么我的所有真知灼见,都不如从前了。
他见我不说话,便又道:“刚才在椒香殿,是否她说了什么令你难过的话?”
其实向来皇甫嫣然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也是明白的。笑了笑说:“即使她真说了什么使臣妾难过的话,皇上就会替臣妾去出口气,惩罚绮婕妤吗?”
他怔了下,“她终究是失去了孩子,有冒犯你的地方,也是心情不愉所致,你……”
我心头酸了酸,手指压在他的唇上,“吁――皇上,不要替她说什么,臣妾明白的。况且臣妾只是开玩笑,她其实根本没有说什么令臣妾难过的话。臣妾只是在想,臣妾才疏学浅,可怎么能够与皇上倾心长谈?”
他怔了下,“辛子,你别妄自菲薄了,你的才学朕是见过的!”
他的话使我一滞,他竟然真的要将我从内到外都当成是辛子了,他到底是在欺负我还是在骗他自己?
最终,却是挤出一抹笑意,“即是如此,臣妾只好好好用功了。”
他真是累坏了,到了兰陵殿的水榭角亭中,我为他烹茶,结果茶还未烹好,他已经躺在软榻上睡着了。
第82章 心的悸动
虽然是晴朗的天气,亭中却是凉风习习,偶而飞落几片树叶,说不出的意境悠然。(..info$>>>棉、花‘糖’小‘說’)见有片玉兰花瓣正落在眉心,便伸出尖尖手指,轻轻地掂起,放在鼻端轻嗅,果然虽已经是残瓣,却依旧留香。
噗嗤——
听到笑声,才惊觉地将目光移到宗伯孤注的脸上,原来他竟然没有真的睡着,这时候黑翟般的眸子里满是笑意,“香吗?”
说着却不等我回答,一把拉我入怀,“辛子,可知那夜在丹房里看到湿漉漉的你,朕的心可要痛得快要裂开。以后千万不可再大意,伤害了自己。”
我笑着将那片玉兰花瓣又重新按回到他的眉心,仿佛想把那花瓣嵌入他的眉心似的,微微地点头答应。那夜,本就是算定他会为了恭辛子而分给我恩宠,他这情意绵绵的话,听在我的耳中却是嘲讽极了。
如今,便也只能任他自欺欺人,两个浊然在梦中的人儿罢了。
再过了片刻,哆公公已经将奏折都搬到了水榭角亭中,他便起身慢慢地看起奏折来,茶也烹煮好,放了盏在他的手边,便让云喜去拿那诗经来看。就像他说的,我自知比不起恭辛子,便只有用功学习,希望亡羊补牢犹未晚矣。
很快便入夜,我放下书,准备让云喜和荣禄将亭中事物撤了,回房间去。
哆公公小心翼翼地问正端了茶在喝的宗伯孤注,“皇上,您答应了绮婕妤今日宿在椒香殿,刚才小陶姑娘已经代绮婕妤来请皇上了。”
宗伯孤注向我看了眼,道:“去回她。绮婕妤尚在病中,好好休息吧。今日朕不去椒香殿了。”
哆公公说了声是便去了。
心里有丝丝的快意,但终究还是做贤淑状道:“皇上,绮婕妤遭此大劫,正是需要温暖和安慰的时候,特别是需要皇上,皇上如此回绝了她,恐怕她会伤心难过。”
宗伯孤注皱皱眉头,“辛子,朕总觉得椒香殿有股血腥味儿。朕亲眼看到那孩子他……算了不说了,免得你也跟着朕一起胡思乱想。只是你们都只同情绮婕妤,可知朕失去了孩儿也同样痛心,辛子,你干么不安慰朕呢?”
说着又伸臂将我拥入怀里。[..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时候才发觉,宗伯孤注其实是个非常腻人的人。我轻嗔着将他推开,“皇上,难道臣妾这茶是白烹了吗?敢情臣妾这半日的功夫都白做了。”他哈哈地笑了起来,两人便相携着进入了房间,我便也知趣,没有再提起让他回椒香殿安慰的话。
他便让哆公公传晚膳至兰陵殿,望着满桌子的菜,他有些唏嘘地道:“朕的御厨都是全国各地请来的最有名气的名厨。经过严格的挑选才能够进入御厨房做事。可是朕却并未觉得这些山珍海味与名家大菜又多么的好吃,反而怀念从前常吃的乡野小菜。”
说到这里似乎对桌上之菜更没了胃口,略略地吃了点,便放下了筷子,“比如,夫妻肺片、米粉排骨、白切鸡和猪耳丝,还有那下酒最好的酱肉……都很美味,可惜,不能够常常吃到……”
他说的这些菜,其实皇城门外,处处可见的最寻常的菜色而已,我笑道:“您是皇上,您想吃什么,可以让御厨们做啊!”
他摇摇头,“就说这酱肉吧!朕最喜欢的是老赫家的自制酱肉,隔壁的风云客酒栈,有上好的汾酒,那时候的生活真的是让人怀念……”
很显然,他说的是他还没有当皇帝之前的事情。那时候他还只是个世家公子,虽说也习武练字,但是更多的应该是呼朋唤友,聚在一起吟风弄月也可,把酒言欢也可,却是与现在的生活完全不同的状态。我本以为,他现在后宫佳丽众多,站在权力鼎锋,有着指点河山时的豪气和谋略,他应该也是喜爱这样的生活的,哪知他所怀念的,竟是从前那种小酌小乐……
见我怔怔地盯着他,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尴尬一笑,却是再也不说什么了。
当夜,便是宿在兰陵殿内。
虽然我们不止一次地同榻而卧,但是,我们仍然不是真正夫妻,我亦还不是他的女人。我满心忐忑地早早躺在锦被内,等待他看完书上榻来。直到月已如勾挂在窗前,他才放下书,缓缓地脱掉上衣,然后就这样,钻进了被子,轻轻地搂住我,睡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我很想问他是为什么,但却只是如释重负般地长长地吁了口气。
没想到他却注意到我这小小的举动,只听他在我的耳边说:“放心睡吧。在你没有准备好之前,朕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我张了张嘴就要解释什么,他却吻了吻我的额头,“什么都不用说,睡吧。”
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我却返身紧紧地抱住了他,心内思潮涌汹,难以平复。我本来以为自己,从未真心爱过他的心,这时候竟然在悸动。甚至连我的眼睛里,也慢慢地涌上了些无法抑制的酸涩……
他若对我有一分真爱,即便只能做恭辛子而不能做回赤雪,便也认了。
对于我忽然获得帝宠,很多人都感到很诧异。就如恭辛子忽然揭开面纱,被封恭贵妃时差不多的情况。
我的禁足令自然而然地取消,关于这点,太后显得很无奈。在我晨起请恩之时,她语气有些郁闷地将我叫起,看到众妃左侧那个位置尚无人,便去坐在那里。皇甫嫣然锐利的目光向我看来,嘴唇动了动,终是没有说什么。我本是众妃之首,坐在这里当是最合适的了。
太后的目光越过我,看向皇甫嫣然,半晌,沉痛地说:“嫣儿,你身体还没有好,哀家准你在椒香殿好好休息,你为什么又来了?”
皇甫嫣然回道:“听闻太后今日有要事与众妃商议,嫣儿怎可不来?再说这身体也不是一日两日能养好的了,嫣儿却是一日不见太后,便想念的很。”说到后半句时,严肃的语气透出几分娇嗔,虽是脸色依旧苍白,却还是回复了怀孕之前的几分青春调皮。
太后这才展开一点笑意,“嫣儿又在哄哀家开心。”
接着却又道:“哀家执掌凤印已久,但哀家毕竟是老了,很多时候,或许我们老人家跟年青人所想的是有差距的,哀家本想与皇帝分忧,奈何终究不能懂得他的心,无法将后宫打理好。好在现在皇帝已经有了你们,想来也到了将凤印交给你们自己执掌的时候了。”
听了这话,各人表情不一,特别是平妃和佘淑妃,都不由自主地向我看来。我心里暗暗地悲叹了声。
听哆公公说,关于我禁足之令轻易取消,惹得太后很不开心。太后没有宗伯孤注那样心胸宽大,虽审时踱势,不能够动恭家,但恭家三翻两次对皇权的挑战,已经使太后心存芥蒂。兼之皇甫嫣然的频频挑拨,太后几乎已经将我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但是几次跟宗伯孤注说起这件事,宗伯孤注都岔开话题去,并不正面接招。
但太后在此事上折了面子,怎么肯甘休呢?今日凤印之事,分明是借力打力之计,恐怕从今而后,想要过几天太平日子也是不能了。
果然太后说:“要哀家说,嫣儿虽职份低,也只是因为她入宫晚而已。又是晋王之母,本是执掌凤印的不二人选。只是在其位,就要谋其政,嫣儿身体不好,哀家实不忍心使她过于劳累。所以这凤印吗,还得另觅人选。大家都说说自己的意见吧!”
“当然是平妃!平妃姐姐的为人平和贤淑,慧智兰心,众之所见,无人不服。如果真有人能够执掌凤印,非平妃姐姐莫属!”
说话的却是个尖眉细眼的女子,她并不如何的漂亮出众,只是一股天然妩媚,犹如迷失在人间的小狐狸。她说完了这段话,便又向身边的婉淑仪道:“淑仪姐姐你说对不对?”
婉淑仪向来冷清,但她在宗伯孤注的心中恐怕是不太同的吧?因为从二品淑仪不过仅次于佘淑妃和平妃的位份,按理说,她亦是有机会掌取份印的。
这时候被贺良娣一问,面上反而是更加地有股清肃之意,没有理会贺良娣,而淡声向太后说:“启奏太后,臣妾认为佘淑妃为人八面玲珑,向来又是最能压得住事的人,臣妾提议由佘淑妃执掌凤印!”
佘淑妃颇为意外地看向婉淑仪,想来她们平日里来往并不密切,她才会是这样的神情。两人目光相触,佘淑妃唇角尚刚刚牵出一丝笑意,婉淑仪已经冷冷地别过了脸,不再看她。佘淑妃的笑容就这样僵在脸上。
我很好奇,婉淑仪既然不待见佘淑妃,却为什么又要亲自举荐呢?再细想婉淑仪形容佘淑妃“八面玲珑”实在是值得玩味,不知是褒是贬。
贺良娣很不服气地哼了声,丢给婉淑仪一个大白眼,带着几分气愤地说:“佘淑妃固然也是合适的人选!”
这时候,又有个低低的声音说:“其实,臣妾觉得,婉淑仪向来清逸,不与争春,由她来执掌凤印也未尝不可。”
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她的身上,她的身子立刻矮下去半截儿,神色惊惶,好像会在众人的目光里晕倒过去。好在向来我也是注意到她的,知道她是胆小如鼠的秦顺仪。
她几乎是从来不说话的,之前便与我差不多,如游魂般,来了便来了,去了便去了,无法引起别人的注意。
今日在这样关键的问题上,竟然大胆参与讨论,也实属为难她了。
婉淑仪也似有点吃惊,看了眼秦顺仪,忙对太后说:“太后,臣妾资历尚浅,无法担此重任。请太后千万不要考虑秦顺仪的意见。”
秦顺仪蓦地抬起头,疑惑望向婉淑仪,最终却也没有说什么。
太后呵呵地笑着,“好,好,想来我荆北后宫能够执事的人才众多,只是你们个个都这样优秀,却教哀家为难了。”
转而向一直沉默的皇甫嫣然道:“嫣儿有什么好的意见吗?”
皇甫嫣然唇角扬起一抹笑,“回太后,嫣儿正有话要说。其实这凤印,历来都是由皇后亲自执掌,其她妃嫔只有协理之责。只是现今并没有皇后,而平妃、佘淑妃及婉淑仪虽然都是真正聪明剔透的人儿,只可惜离皇后之位份终究有所偏差,反而是恭贵妃,贵妃与皇后只差一个位份,历朝历代,贵妃也确有凤印协理之责,如此看来,凤印非恭贵妃执掌才可,亦是合情合理,合乎规矩!”
皇甫嫣然的话将众人目光都引向我,我只是鼻观眼,眼观心不予以理会,这分明就是太后联合皇甫嫣然为我投下的圈套而已,我再发表什么意见也会被驳回,不如顺其自然,静待事情发展。
又是一阵议论纷纷。
我忽觉有道目光似要将我的身上灼出洞来,以为是皇甫嫣然,抬眸时,对上的却是佘淑妃,她不知正在想什么,眼里有些噬人的冷意。
看向平妃时,她也是及时感觉到我的目光,牵起唇角微微一笑。
第83章 对朕的心意
各人再讨论了会,已经没有多大的意义,太后凝目沉思,仿佛也是难以决断。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一直没有言语的平妃这时便说:“太后,臣妾认为太后老当益壮,遇事考虑周全,而臣妾等人虽偶有机敏之处,不过是些小聪明罢了,而且过于年青,难当大任,臣妾建议凤印仍由太后执掌,而可择合适协理之人。”
太后的目光微微一亮,“这个办法不错,平妃可有什么合适人选吗?”
平妃目不斜视,继续道:“臣妾认为绮婕妤虽资历浅,但是为人直爽,遇事通透,虽臣妾也知她身体违和,但臣妾也实是想不到更加合适的人选了。”
至此,讨论已经达到高峰,但是最终却只是一波澜而已,没有定论。太后说久坐乏力,此事留待明日继续讨论。从未央宫里出来,但觉清风扑面,花香阵阵,便弃轿而行。云喜见各人都入轿匆匆而去,神色与常日不同,便说:“娘娘,今日未央宫内出了什么大事,怎么她们都是那样的神情?”
我睇她一眼,笑道:“你什么时候也成了个大嘴巴?”
她的脸微微一红,“奴婢只是想替娘娘分忧罢了!娘娘若不说,奴婢不问就是了。”
这事情确实不好跟她说,因为说不清,说不明。两人漫步游于园中,不知不觉仿佛到了一片似曾相识的地方。
正疑惑间,便听到假山后似乎有人说话,再向前两步,那藏于假山中的门洞使我蓦地想起这是哪里。记得当初从寒香馆出来为清贵人请太医,结果迷路,就曾在此逗留,假山后有个亭子。
无意间,竟是到了佘淑妃瑶华宫范围。
而停中站着与她说话的,竟然正是婉淑仪,“您找嫔妾来此,就是想说声谢谢?”
婉淑仪的语气中透着不屑,接着说:“那倒不用了!嫔妾不过据实以说而已,至于谁能够辅助太后协理后宫,还得看太后的意思,她看中谁了便是谁。”
佘淑妃笑道:“妹妹爽快!其实这毕竟是后宫,很多事都是太后说了算,即使皇上特别恩宠于某位妃嫔,她却不一定就能够得到协理这权。”
“那倒也未必。比如恭贵妃禁足令解除之事,便是皇上的决定,太后又岂能完全左右皇上的意思?淑妃姐姐若想获得这职权,恐怕还得下点功夫,再说,向来与姐姐交好的骊贵嫔又被关到了冷宫,姐姐这边厢虽职份不低,却恐怕……”
婉淑仪说到这里,便不再说下去,只唇角挑起抹微微的笑意,冷眼看着佘淑妃。[..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佘淑妃却忽然握住了婉淑仪的手,“淑仪妹妹,其实姐姐自凉洲王事件之后,就被皇上冷待,你也是看在眼里的,何苦再揭姐姐创疤?反而妹妹没有想过,你与那平妃向来有过节,万一这次被平妃得了这职权,妹妹还有好日子过吗?”
婉淑仪冷冷哼笑一声,“那也是嫔妾命该如此!得罪了小人而已。”
佘淑妃说:“妹妹何必说这样的气话?这也不能改变什么。妹妹可知我为何常常等在此处?即便皇上冷落我,数月不曾召姐姐侍寝,我却依旧等在这里?”
婉淑仪低头略思片刻,即笑道:“听说姐姐便是在这里与皇上重逢,当时姐姐躲于那个山洞之后,姐姐与皇上重逢的情境很是感人。”
佘淑妃说:“妹妹说的不错。但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另外一个原因是,皇上喜欢看那一塘莲花。而要去看那塘莲花,便是要从这里经过。只是今时今日,皇上一方面被恭贵妃媚惑,一方面又被绮婕妤纠缠,他倒是很久都没有来看莲花了……”
嫁淑仪终是笑道:“这有何难?”
说完便连告辞不再跟佘淑妃说,扬起那身淡青色衣裙,飘飘然地走了。佘淑妃目送她背影离开,面色渐显忧凄,慢慢地吟道:“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恭贵妃,既然来了,何不出来与本宫倾心相谈,却躲在那里做什么?”
没想到她已经发现了我,我只好定了定神,从那洞门里走了出来。
“本宫误闯此地,还希望淑妃不要介意。”
“误闯确是误闯了,却可能不是第一次吧?赤雪。”
“哦。佘淑妃是什么意思?”
她突如其来地试我,唤了我的名字,只可惜我却只关注问题的本身。她怔了怔,忽道:“恭贵妃,你真是将嫔妾搞糊涂了。嫔妾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想起很久之前,曾有个叫做赤雪的宫婢,或可就是在这里跟着嫔妾闯入了椒香殿……恭贵妃,你与那赤雪的容貌却是太相象了。”
“噢?记得本宫第一次进入未央宫的时候,绮婕妤也曾唤本宫赤雪贱婢,不知道你们说的可是同一个人?”
佘淑妃挑挑眉毛,“或许是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
顿了顿又道:“恭贵妃如不是赤雪也就罢了,如果是,那么可就令嫔妾太吃惊和意外了。恭贵妃鲤鱼跳龙门,手段非比寻常,嫔妾实不能不佩服。”
我摇了摇头,“只可惜,本宫是本宫,不是赤雪。”
其实我又何尝不想当回赤雪,只是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回头也是很难了。那个曾经的赤雪仿佛正在雪地里,一步一回头,凄凄然地渐渐远离我。心就像被无数只残忍的手,尖锐的指甲,一片片一缕缕地撕裂开来。两人各怀心思,默坐于亭中。于她是等待,于我是悯怀。悯怀当初那个跑在雪地里,藏于山洞后探头探脑的女孩儿。
那晚,宗伯孤注果然没有来到兰陵殿。
荣禄得来的消息是,宗伯孤注宿在瑶华宫的佘淑妃处,这当然是得益于婉淑仪。同时也使我再次确定,婉淑仪在宗伯孤注的心中确实还是不同的,否则她怎么能如此轻易地影响到他的决定呢?
太后肯定也能够知道今日之事,且看她明日有什么样的决定吧。
但是第二日清晨,却传出太后因为夜间突受风寒而身体违和,需要好好地养病,暂时众妃都不必晨起请恩。我听了实在忍不住笑,姜还是老的辣,竟然用这招耍起赖来。她一日病不好,此事便一日不会有所定论,那么大家就继续你争我夺好了。
午后时分,宗伯孤注来到了兰陵殿。
我正拿着本诗经在窗前默读,知道他已经来到我身后,却装做聚精会神读书没有发现,只继续翻着书页。直到他忽然从后面将我紧紧地搂住,我方才啊地低呼了声,貌似惊讶慌张地挣扎了下,看清是他后,便一头扑在他的怀里拱着,“皇上,你吓人家!”
宗伯孤注哈哈地笑了起来,刮着我的鼻子,“朕总以为你与别人是不同的,你什么都不怕,没想到这样就将你给吓着了。”
什么都不怕的那个人是恭辛子吧?她有勇有谋,而且连命都豁得出去,当然什么都不怕。而我只是那个想保住性命的赤雪,我什么都怕。闻到宗伯孤注身上的香草味,知道他肯定刚刚去冷宫看过骊贵嫔。没看出来,他对骊贵嫔倒是很长情,只是既然如此,又何必将骊贵嫔打入冷宫呢?
就因为那个莫名失去的孩子还有皇甫嫣然?
两人聊了片刻,我从箱子底下拿出个坛子,拔开坛塞往他鼻端一凑,他的眼睛立刻亮了,“风云客酒栈的自酿汾酒?”
我点点头,这可是托也内务府总管郑良才去办来的,而且说好以后隔段时间就要办一次。宗伯孤注果然喜欢,刹那间有君王变成了酒鬼,抱起坛子仰头便要喝。我忙把坛子夺下,“这样喝有什么趣儿?等等。”
他有点蕴怒,“你个坏丫头,你不让朕喝,却拿来搅起朕得馋虫。”
他现在就像个眼望着有大把的糖放在面前,却被大人要求不能吃糖的孩子,喉咙微微滚动,咽着口水。我叫云喜进来,告诉她把小菜快点端上来,片刻后,只见几样家常小菜摆在了桌子之上。有白切鸡、凉拌耳丝、扁肥肠和素黄瓜,还有米粉排骨,夫妻肺片等,他的眼睛越瞪越大,“这都是――”
“这都是臣妾亲自做的,尝尝合不合口味?”
他兴奋地拿起筷子尝了下,接着脸上却出现略微的失望之色。我的心沉了沉,想必与风云客的小菜比起来,风味到底还是差了点。但他还是不断地拣来吃,说:“辛子,你的手艺算是不错,不过与风云客酒栈的相比却是完全不同的,这却是过于精致了。”
其实我何尝不知呢?我也没有去尝过风云客栈的小菜,这几样菜也是跟着小厨房的师傅学来罢了。
他又笑了笑,“不过你这份心却也难得!这些小菜是朕最近这段时间内,吃到的最好吃的小菜!”
说着自斟满杯,喝了口,“汾酒却是地道!”
我笑说:“等哪日,臣妾定要做出你最喜欢吃的那种味道,做来给你吃。”
他有些感动,慢慢地喝干了杯中酒,“你对朕的心意,朕也有些明了。”之后却再也不说话了。我暗自猜测,他说他明了,明了的却是辛子的心事还是赤雪的心事呢?继而又自嘲地想,辛子便是赤雪,赤雪便是辛子,有分别吗?
这夜,宗伯孤注便宿在兰陵殿。
或许是因为喝了酒,他睡得很沉,而且直到清晨时分还不愿起来。哆公公几次在门外轻声询问,上朝时间已经到了,是否现在起来?我只告诉他等着。
之后轻轻地推醒宗伯孤注,他睁开眼睛盯着我看,半晌,灿然一笑,“辛子,朕知道,是到上朝的时间了。但是今日,朕可不可以不上朝?”
我知道他酒后发懒,而且大概是想过回曾经当世家公子时的美好日子了。但是他怎么能不上朝呢?梦都是晚间做的,该醒的时候便要醒。忽想起昨日里所读诗经,便趁着这机会笑着念了出来,“难即鸣矣,朝即盈矣(你听早上的公鸡叫了,大臣也该站满了朝廷)。”
他哧地一笑,接道:“匪鸡则鸣,苍蝇之声(那不是公鸡叫,无非是苍蝇的嗡嗡闹)。”
我接着念道:“东方明矣,朝既昌矣(你看天色已经光光亮了,朝廷之上也该站满人啦)。”
宗伯孤注翻了个身,撒赖地背对着我了,“匪东方则明,月出之光(那不是天光亮,无非是月亮出来照眼明)虫飞薨薨,甘与子同梦(你听夜里飞虫闹哄哄,它们也晓亲爱共,我舍不得让你一个人儿,梦里凄凉)。”
这时候,已经被我将他的身体扳回来,他便干脆搂着我的脖颈,使我也不得不躺下去。
我好笑不已,用手指将他闭起的眼睛拿手指撑开,“会且归矣,无庶予子憎(再不起床,大臣们该要退朝了,我可不想让人家暗地里笑话你贪恋枕席。)
他终地无奈地叹了口气,“有这么严重吗?”
我肯定地点点头,“当然啦!如此的话,我便是祸妃,你便是昏君,岂不招人恨?”
说着亲手替他整理衣裳,他眨眨眼睛,只得起来了。再过了片刻,哆公公和云喜便使人端上洗漱用具,两人一起用了,立刻便神清气爽。他却还是不急着上朝,“反正晚了,就让他们多等等。”
“皇上,还在等什么?”
“辛子,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皇上,都是臣妾应该做的。”
他笑了笑,又道:“八月十三日,朕会去燕山猎兽园打猎,你便与朕同行吧!这段时间朕会让中领将军来教你射箭。朕与闽皇约在燕山见面,听说他的皇后骑射俱佳,恐怕到时候免不了要你们要上阵比试一番。”
“啊?皇上,这――臣妾可是从小都没有接触过骑射的啊!”
“没关系,中领将军于骑射造诣很高,你跟着他学习,想必很快就会有进步。”
见他如此固执,我也不好再推辞了。
只是那中领将军便是皇甫鹿鸣,想到此后天天与他见面,心中还是有些怪异的感觉。又问道:“除了臣妾还会有谁去?”他回眸一笑,“到时候再说吧!或许,就朕和你,不是更好?”
我的心跳蓦地加速,脸也有点火扑在面上的感觉,他却哈哈地笑着去了。
目送他的背影离开,刚刚准备唤云喜梳妆,便觉眼前直泛金星,而且呼吸困难,“云,云喜……”
第84章 见连太医
云喜刚巧进来,手中端着的红木托盘啪地掉在地上,尖叫一声,“娘娘,您怎么啦?”
在她的掺扶下,我回到榻上,好一会儿,这种难过劲儿才过。(..info)
云喜担忧地说:“娘娘,自从上次您意外落水后,经过这几天的调理,看似没有大碍了,却总是出现这样的情况,太医检查又说没有问题,只需按方吃药,可是看娘娘的样子仿佛没有大好呢!”
我深吸了口气,“云喜,你让荣禄帮本宫去太医院请连太医。”
云喜嗯了声,忙吩咐了下去。
我却隐隐地担忧起来。那次落水,完全是因为得知皇甫嫣然肚子里的孩子要出事,而她却夺走我的钗,感觉到她要向我下手,为保命才不得已出此下策,之后更在丹房等待宗伯孤注到来。
果然,宗伯孤注因为对恭辛子的余情而恐惧我也会离去,终是不再冷落我。只是这次落水之后,身体却似出了暗疾,似有得不偿失之感。
云喜仍旧为我绾发,“娘娘,您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不告诉皇上?”
我淡声道:“皇上又不是太医,告诉他有用吗?”
云喜说也是。
心中担心自己有暗疾,终是没有心情再打扮,绾了发后,淡染胭脂就算了。连太医这时候也已经到了。
“微臣连康参见贵妃娘娘!”
“嗯,免礼。”
他说了声是,抬起头向我看来,这一看饶是他很镇定,还是不由自主轻啊了声,满脸惊异。
云喜笑道:“连太医,您这是什么表情,被贵妃娘娘的花容月貌惊着了?”
我睇了眼云喜,嗔道:“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了,你先出去吧。”
云喜不乐意地再看了眼连太医,这才走了出去。
我转目向连太医看去,他不敢与我的目光对视,连忙低下了头。[..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我走到他的面前,和气道:“连太医,很久不见,你还是老样子,紧慎又睿智。你应该还记得本宫吧!”
他犹豫着,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其实自我摇身一变成为恭贵妃后,就刻意地避开曾经身为赤雪时所见到的人。
上次皇甫嫣然在未央宫门口摔倒,虽也是连太医去把脉,可是在那严肃沉重的气氛下,连太医只能是目不斜视,做好自己的本份。而我当时也只静静地跪在一侧,是以我知道他并没有发现现在的恭贵妃就是昔日的赤雪。
今日,却是惊着他了。
我又道:“其实你不必害怕,你我即是故人,你又曾帮过本宫。那时候在寒香馆,除了连太医又有谁肯一顾?所以本宫对于连太医的高义向来都是很佩服的。今日请你来,也是因为本宫相信连太医的为人。”
他的神色缓和了些,缓缓道:“世事无常。娘娘今日得此一切,足见娘娘得苍天庇佑。微臣定当尽力为娘娘排忧解难。”
“那本宫先谢谢你了。”
……
把完脉后,他沉吟片刻才道:“娘娘先前落水,虽然有伤肺经,但是并不严重,再调理一段日子就会好的。让微臣不明白的是,娘娘似有心悸之症,最近有没有忽然感到呼吸困难,或者是胸口痛?”
“不愧是太医院医术最高超的太医。连太医所说的一点都没错。但不知这心悸之症,是否与本宫落水有关?因为在此之前,本宫没有这种症状。”
“噢?那就奇怪了。依理说,此征看起来该是长期顽症,不可能忽然……”说到这里,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却是犹疑着,眉头紧皱。
“连太医,到底是怎么回事?”
“微臣或许已经知道此症来历,但是还需要证实一下。(..info)”
“怎样证实?”
“需有人按着娘娘身后的穴位来判断……”
我明白了他的难处。向来都是男女授受不亲,况且是在宫中。灿然一笑,“连太医,这里没有外人,你却是想得太多了,此时更没有娘娘,你是医者,本宫是病人,你该怎样就怎样,本宫不会怪你的。”
我鼓励地看着他,他也不再犹豫,“如果微臣判断不错,此症则很凶险,为了娘娘的健康,微臣得罪了,娘娘,可能有点痛,您要忍耐一下。”
我点点头,他即走到我的身后,在我后背正中猛力一按,竟然如同尖锐匕首刺入体内,虽是牙关紧咬,却仍然闷哼出声。
连太医便走到我的面前来,再次为我把脉,同时观察我脸色,半晌,他说:“娘娘,此症确不是心悸症,娘娘您是中了毒。您额见冷汗,唇色发紫,过会儿会恢复常态。这毒却仍在体内积累,到达一定程度的时候,娘娘甚至会在睡梦中忽然发生如心悸般的症状,窒息而亡。”
“什么?”
连太医连忙说:“娘娘不要着急,对方可能是害怕下药太重,使娘娘的征状看起来太明显,不能成功造成心悸病死亡的状态,因此下药比较轻,而娘娘也发现的早,所以此毒尚幸可解。”
我的心稍稍放下,“连太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时候,云喜却在外面唤道:“娘娘,要吃药了。”
连太医向我点点头,我便向云喜道:“端进来吧。”
云喜把药放下,看到我与连太医神色沉重,便又出去了。连太医端起药碗闻了又闻,好一会儿才说:“果然,其中有一味紫雪莲。虽对肺经亦有效果,但此药放在此方中却有些浪费了。在这个方中,鱼腥草完全可以起到同样的治疗作用,而且一般也只会用鱼腥草。”
“为什么?”
“因为紫雪莲乃是生长在天山上最高最奇寒之处,不易采摘,而且三十年方能长成一株,其珍贵堪比天下任何一种奇珍异宝。放眼整个皇城,此物只一株而已。紫雪莲单株服用便可治疗奇难杂症,但若与凤香树脂相遇,则变毒。正是娘娘目前所中之毒。”
“凤香树脂?连太医是说,有人在本宫的食物里做手脚?”
他摇摇头,“也不尽然,这凤香树脂是制做香料常用的一味材料,可以通过空气使人体吸入,假如没有服用紫雪莲,以它制成的香料则可以宁神静气,舒解忧郁。”
“如何解?”
“微臣写个方子,按方抓药,七天后可自解,并可再不受凤香树脂的影响。”
“谢谢连太医,请写方吧。”
连太医离开后,云喜走了进来。向她招招手,她走到近前来,我闻闻她的身上,只觉有股淡淡的桂花香,“云喜,你平日里可是用着什么香?”
云喜笑笑地说:“奴婢哪里有用香的资格?只是每日里与娘娘在一起,沾染上娘娘身上的香气而已。”
经她一说方才发觉,果然她身上的味道倒与我所用的香料味道差不多,只是要更加地淡些。
我平日里所用的香料是内务府送来,因职份高,所用的倒是上好的。刚才让连太医查看过,此香内并无凤香树脂。那么不是云喜?可是除了她,又能是谁与我长时间混在一起,以至于中了凤香树脂的毒呢?
脑海里蓦地滑过一个人,是宗伯孤注!
我早闻出他身上总是有股特殊的香草味,与骊贵嫔身上的味道差不多,我以为他是常去看望骊贵嫔,难道竟不是吗?
云喜疑惑地问道:“娘娘,您在想什么?”
我摇摇头,“没什么。云喜,让荣禄备轿,本宫要去看骊贵嫔。”
所谓冷宫,其实就是后宫深处的一片园子,幽深阴冷,光线不好,即使是七月的天气,在接近那园子后也会觉得阴冷。
而这样的园子,竟还美名其曰――锦园。与畅园不同的是,这里看起来除了乏人修理,清苦些,并不像畅园那样让人惧怕。脚踩着有着灰尘的青石路上,隐隐地听到园中的哭喊声。
再走近点,发觉那声音越发地凄厉,“妹妹你饶了我吧!我真的没有杀你的孩儿!你不要再找我的麻烦好不好?只要妹妹放过我,以后我火里来,水里去,任由妹妹差遣。”
一个冷脆的声音说:“你以为,你现在还有资格跟本宫谈条件吗?”
正是皇甫嫣然的声音。
转过弯儿,果见皇甫嫣然带着小陶和内监封经正在园内。
骊贵嫔被两个太监扭着跪在地上,两颊红肿,唇角流血,发饰散乱,已经被掌嘴了。而皇甫嫣然的手中却还拿着柄黄金柄的小刀,在皇骊贵嫔面前划来划去,“你现在根本没有资格跟本宫谈条件!就你这个模样,本宫即使想给你个机会替本宫火里来,水里去,你却又能帮本宫做些什么呢?”
骊贵嫔恐惧地说:“可是嫣儿妹妹,我真的没有害你啊!真的没有!”
啪啪!
皇甫嫣然狠狠地打了她两个耳光,“你还不承认!”打完后她嫌手痛似的嘶地吸了口气,轻甩甩手,“不过以你的资质,确也害不到本宫。你以为你送来的蜜瓜本宫会真的吃到肚子里去吗?”
骊贵嫔愣了愣,仿佛看到一线希望,欣喜至极地说:“是啊,我如此愚笨,怎么能够害到妹妹!凶手是令有其人的,妹妹要为我做主啊!”
皇甫嫣然冷笑。
“做主?那倒不敢!但是你若肯学得聪明点的话,本宫让皇上来你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看看你还是可以办到的,俗话说,见面三分情,你见到了皇上以后该怎么办就是你自个儿的事,到时候皇上一个心软,放你出冷宫也未可知。但是,若要本宫帮你这个忙,却有个条件!”
第85章 何不一走了之
骊贵嫔毫不犹豫地说:“只要妹妹肯在皇上面前替我说句话,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皇甫嫣然灿然一笑,“你且俯耳过来!”
骊贵嫔跪行两步,到了皇甫嫣然的面前,偏了耳朵,皇甫嫣然便在她的耳边说了些什么,骊贵嫔先是震惊,然后却是慢慢地露出了笑容,“妹妹说的太对了,是她,是她,不是我!”
皇甫嫣然呵呵而笑,从怀里拿出支钗,却正是先前从我发上夺走的钗,递到了骊贵嫔的手中,“等皇上来了,你便将实情说出,然后以此钗自刎以示清白,你放心,只需装模做样在皮肤上轻轻地划一下,本宫定会叫人立刻救你,你不会死的。..info”
骊贵嫔连连点头,“好!我明白了!”
皇甫嫣然抬手在鼻前扇了两下,皱了皱眉头,“这是人住的地方吗?连空气里都是满满的老鼠味儿。”
忽向骊贵嫔天真地笑道:“不知姐姐晚上睡觉的时候,有没有老鼠爬到你的脸上吻你的唇?”
骊贵嫔被吓得面无人色,“我,不知――”
皇甫嫣然得意地哈哈大笑,“好了,你等着吧!这两日用本宫给你的香粉好好地涂脸,本宫会想办法让皇上到锦园来,千万别一脸狼狈相,教皇上看了恶心!”
云喜也识得那只钗,急急低语道:“娘娘!绮婕妤是想陷害您呐!那只钗――”我忙抬指按住了她的嘴巴,两人更躲在旁边布满灰尘的空屋中。
直到皇甫嫣然耻高气扬地离开锦园,我们才从那空屋中走了出来。
云喜不由分说就向骊贵嫔而去,骊贵嫔手中握着那只钗,另一只手抚着脸怔怔地看着出园的那条路不知在想些什么,蓦地见到云喜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倒去,云喜伸手便夺那只钗,“这只钗是我们娘娘的,你给我拿来!”
骊贵嫔也反应了过来,情急之下奋力地推开了云喜,不但不把钗还来,反而握得更紧,“你滚开!我不会给你的,这是恭贵妃的罪证,我不能够还给你!”
云喜听了越发地生气了,“罪证?你还说,你刚才和绮婕妤的对话我们都听见了,你明明就是想陷害娘娘,却来跟我说什么罪证!你是不是还想再让我把你那脸蛋再打个十下八下!快把钗还来!”
骊贵嫔强争道:“不还!就不还!”
直至看到我出现在她的面前,这才声音越发地低了,“贵妃姐姐,您,您来了!”她的喉咙里干咽着,说得很艰难。[..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蹲下身,在她身上嗅了嗅。却原来我将冷宫的情形想得过于好了,她不知已经有几天没有沐浴更衣,身上有股怪异的汗臭味,却哪里有曾经的香草味。
她疑惑地往后躲了躲,“贵妃姐姐,您这是在做什么?”她想对我露出一个笑容,可惜却只是牵强地拉了拉脸上的肌肉,露出个怪异的神情。
我向她手中的钗看了眼,她下意识地将手缩了缩,当然还是没有将钗还给我的意思。我也不勉强,只淡淡地问道:“你身上原来有很好闻的香草味,现在却为什么没有了?”
她凄凉笑道:“冷宫里只有嫔妾一人,每日里有人记得送些残汤剩饭来已经算是幸运,还能像从前似的用什么香草吗?更令嫔妾想不到的是,从前你便因嫔妾身上独特的香草味而断定是嫔妾推了你一把,害得绮婕妤跌倒,差点出事。没错,当时确实是嫔妾推了你一把,之后这件事成为坐实我谋害晋王的证据,也是天理报应。可是,你又怎么知道嫔妾是多么的冤枉呢!”
我认真地听着,我想知道她有什么冤。
她说:“嫔妾知道你不会信,你只觉得我是在撒谎,可是我要告诉你,我是冤枉的。[.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那日也是因为有人在我的后面推了我的一把,我才会走不稳踩了你的裙角并推了你一把,那日是有人陷害我的,也或许,根本就是意外……谁都有走不稳路的时候,只是却因为这件事坐实嫔妾要谋害晋王的罪名,你说,这公平吗?”
原来那日的事情,真相是这样的。
我不由地感到唏嘘,其实那日的事情,真的有可能是意外,只是因为事关龙嗣的事,皇甫嫣然又先入为主地说有人要害她,故而没有人敢承认是不小心而为之的而已。
不过,无论如何,那件事本身真相如何,已经无关紧要的。它的意义在于,它成为一个关键的原因和证据,引导着骊贵嫔顺利进入冷宫。
“我该怎样帮你?”
“帮我?你想帮我?因为我手中的这只钗?”
她似乎更意识到这只钗的重要性,反而将它握得更紧,并且爬起来往后退了两步,“你要如何帮我?”
“你别紧张。这只钗没有你想象的那样有用。我已经告诉皇上,这只钗到了绮婕妤的手中,现在,我身边就有跟这只钗完全一样的钗,不信你看看。”说着,我便从袖中拿出一支看起来跟她手中的钗一样的钗,“这是皇上见我失去爱物,再次赏给我的。所以那只钗,根本帮不了你,而且皇上一眼就会看穿你其实是陷害我的,到时候你会失去唯一一次在请皇上原谅你的机会。”
她怔了怔,泪水簇簇地落下来,“这,这怎么办?”
手一松,钗已经掉落在地上。
云喜忙将那只钗拣了回来,送到我的手中。我拿起看了下,确实是被皇甫嫣然夺去的那支,将这支钗收入怀里。
这只让我担心的钗终于又回到了我的手中,心定了定,向云喜说:“你回兰陵殿去,拿些伤药和吃的过来。”
云喜你嗯了声,转身就要走,我又忙说:“尽量将好点的食物带来。”
云喜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应了声去了。
骊贵嫔有点绝望地看着我,“现在,我不能完成绮婕妤交待我的事,即便能从这里出去也不会有好日子过,况且她如果知道你看到了刚才的一切,恐怕也不给我活命的机会了。”
我淡声道:“那倒也未必,还不是全凭皇上说什么就是什么,如果你能够见到皇上,有几分把握说服他相信你,使你回到翩翩阁去?”
骊贵嫔苦笑,“皇上?你以为皇上会对我有真情吗?果真如此,怎会不管不顾任凭太后处置我?其实他是世界上最最无情的人,从前对待清恭妃亦是如此。后宫里所有人都知道,清贵妃是无条件地爱着皇上,但结果如何?不过是惨死寒香阁,追封一个虚号而已。所以,就算我见到皇上,却连一二分的把握也没有。”
“即是这样,何必要给她人做嫁衣裳?你答应绮婕妤陷害我,难道就是为了见到皇上,然后面对他的无情吗?”
“我……”
她滞了下,目光慢慢转动,我便也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满园凄凉,蛛丝处处,间惑便有灰色的鼠子窜出来,不怕人地盯着看。“蝼蚁尚且偷生,我只是怕自己死在这里罢了,好可怕……”
是的,好可怕。
这里比之当初的寒香馆,有过之而无不及。宗伯孤注竟能发现这样一处园子做为冷宫,可见其心性凉薄。蓦然想起这几日相处的融洽欢色,便恍然如在梦中。
其实我又何尝没有领略过他的无情,在那晚,他那样冷冷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辛子的灵魂即死,这张脸,便也只是张脸罢了。”的时候,我的又是如何在短短的时间里,如坠入冰窖般地冰冷。
想到这里,忽问:“你爱过皇上吗?”
骊贵嫔点点头,“当然。我一直都很努力地在爱他。”
摇摇头,“我说的是,那种,真正的男女间的爱情,没有任何杂质的爱情。”
她愣了下,似乎觉得很震动,好半晌都没有说话,这样默了会儿,忽然哈哈地笑得前仰后合,“恭贵妃你知道吗?我们在这巍巍皇城的后宫里谈起什么爱情,真的是很滑稽的一件事!向来各人都是,比谁的手段好,比谁的心机深,比谁的戏演得好,能够掳掠君心本身已经是后宫女人们的唯一乐趣,谁还去谈爱情?”
我悲哀地望着她,果然,她是没有爱过宗伯孤注的。
她笑完了,又接着说:“况且,谁又敢去谈爱情?因为谈到这两个字的时候,这里……”她指着自己的胸口,“又空又疼,恭贵妃,你有没有感觉到?”
我静静地回答,“我不知道。只是曾经有个人,叮嘱我,要好好地爱皇上。”
“哧……”
她不屑地一笑。
我说:“既然你不爱皇上,便在这深宫之中也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何不一走了之?你忘了你不有幽洲王可依靠,如果你觉得这样可行的话,我便通知幽洲王来救你。”
她眼睛亮了亮,却只是瞬间,又道:“我只是幽洲王的家臣之女罢了,几年前我双亲去世,幽洲王感念他们曾誓死效忠于他,才将我收为义女。也只是挂名义女罢了,这次我出了事,他们又怎么可能得不到消息?若想管,早已经出头替我说话了,不可能我还在冷宫中。我已经没有要奢望,他们会救我……”
听说她被幽洲王收为义女,我的内心蓦地一动。
我们的际遇倒颇有相似之处,只是听她如此说,也知幽洲王确是帮不了什么忙了。爹娘,不管是亲生爹娘还是义父母,他们的无情我也是早已经明白。起了同病相连之感,要救她之心反而更盛,“骊贵嫔,你好好地想想,倘若这世界上还有个人舍不得你死,那人是谁?”
第86章 不如出宫去
她怔了怔,忽然想到什么,脸也红了起来……
看她的神色,我不由地替她感到高兴,“那是个年轻的男子吧?如果是便最好,我便遣了他带你走好不好?”
她有点担心地说:“真的可以吗?我不知道他愿意不愿意……”
我抚着她的脸,“你要有自信,你很漂亮,很健康。.info只是宫里的生活让你的脸上染尽了虚伪,但只要和你喜欢的人在一起生活,过不了多久相信你会变成他心目中最完美的女人。”
她的脸愈加地红了,“真的吗?”
我笑说:“当然是真的。”
两人相视而笑,倒是入宫来,从未有过的剖心之谈。
内心里有淡淡地温暖泛上来,执着她手道:“你告诉我吧,那人是谁。”
骊贵嫔却又紧张起来,“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苦笑,一日还在宫中,便一日不敢行差踏错。即使身已在深宫,命如蝼蚁般卑践,却还是要这样堪堪地护着。
我完全能够理解她,自入宫来,我也是这样做的。
于是很认真地说:“如果我没有撞到绮婕妤来到锦宫的事情,你或许真的会按照她所说的那样做,一旦皇上原谅你,便是另番天地,亦算得上是条生路。但是偏偏被我撞破,如此,便是连最后走出冷宫的希望也断了,万一你在冷宫中熬不下去或者又出了别的什么事,却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那我岂不是要一辈子愧疚?而且我也曾心心念念地,念着一人,知道那种不能在一起的痛苦,你我同病相连,我即已经没有自我,却希望你能够得到幸福……再说,你现在的情况已然很凄凉,我若害你,便不管你就行了,又何必多此一举?”
她听到这里,神色又放缓,眼里燃起希望,“我可以告诉你他的名字,但是我们真的能够跑出宫去吗?”
我心中已经有计策,肯定地点点头,“当然能。[..info超多好看小说]”
于是她缓缓地在我耳边说出一个人的名字。我牢牢地记住,笑着点头,见她眉头又微蹙,便道:“这件事如果没有意外,两天内便可办妥,你要好好地保重自己。绮婕妤再来,你知道该怎么应对。”
她感激地说:“是的。我知道,谢谢你。”
话说到这时候,两人之前的心结反而打开,能够坦诚相对,“你和他怎么认识的啊?为什么你这样确定他会舍不得你死呢?”
“哈哈,其实是那次,我在湖边滑倒,他忽然冲过来扶起了我,他很英俊,然后他的眼睛很有情,我的心跳加快……那你呢?你心心念念着的那个人又是谁?”
“那是很久前的事情了,他说不定早已经将我忘了,现在到了这样的地步,我也希望这生再不与他相见才好,不是因为恨他,而是再见争如不见,我已经不再自由了……”
“你在决定进宫的时候有想过他吗?”
“或许想过吧,但是那时候很伤心,我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
“诶,你真的分得清什么是重要的,什么是不重要的吗?……”
“这……”
正谈着,便见到云喜已经提着两只盒子走了进来,两人不约而同地严肃了神情,拿出盒子里的食物和药膏送给骊贵嫔。[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她将药膏推到一边,只对食物感兴趣,只是刚吃了两口,就因为双颊疼痛,脸都皱成了包子。
我只好先给她用了药膏,之后就与云喜离开了锦宫。
出了锦宫,云喜很不高兴地说:“娘娘,您的心也太软了,明明知道她要陷害您,您还又是药膏又是食物的,对她这么好?反正她也不可能再从冷宫里出来了,您不必费心思在她这里……”
我不经意地问:“你怎么知道她不可能从冷宫里出来了?”
云喜愣了下,接着笑道:“奴婢猜的。这其实,也是很明显的事情。”
我轻斥道:“别的没学会,倒学会了拜高踩低,乱嚼舌根儿!”
云喜似是害怕地伸伸舌头,不说话了。
又想到连太医的话,问云喜,“这几日都是你亲自给本宫煎药的吗?”
云喜回道:“是啊,娘娘,奴婢害怕那些奴才不专心,会乱了药性,所以每剂都是亲自煎给娘娘的。”
她如此笃定,使我更加确定,她不是往药里添加紫雪莲的人,那问题是出在药方子上。也就是先前给我把脉的太医。之前几次倒没有问他姓谁名甚,却是自己大意了。回到兰陵殿便让荣禄去打听先前那位太医的名号,并且让他到这里来一趟,就说贵妃病已痊愈,让他来领赏。
还有皇上身上的香草味……
不知是不是那香草味,使我中毒?他是故意的,还是被人利用……
种种猜想几乎使我的心痛的麻木。
这时候,有人来报,说是中领将军求见。
我知道皇甫鹿鸣是奉皇命来给我教导箭术和骑术的,使人将他请了进来。一段日子没见,他还是那样冷冷清清的样子。若说之前,他虽然冷的如冰,眼神里对我却终有几分亲近的,如今却是连眼神也不愿与我相触了。
我知道,在榴花林内,我说的话过于伤人。
这样也好,大家彼此都伤到底,就不用再有着什么奢侈的念想。
我换上了清晨一早赏下来的劲装,与他到了校场。空阔之地,四周高墙上都站着两排士兵,场内有箭靶、兵器架和精良的枣红色大马。
看起来宗伯孤注是认真的,要皇甫鹿鸣对我展开很认真的训练。
正想着,皇甫鹿鸣已经将马缰递到我的手中,“开始吧!骑射之术,骑在前,射在后,所以娘娘会首先练习骑马。”
我微微瑟索,从小到大,我都没有接近过这种比较高大的动物,何况现在要骑到它们的身上去?
他不理会我的害怕,又接着讲了几句关于马术的关键之处,及如何上马。可惜我听得明白却依旧无动于衷,他静等了片刻,终是说道:“娘娘请上马!”
他这时也算得上是恭谦有礼,但却隐隐含着不可置疑的命令语气。
再次打量他,或许做将军时间渐久,身上的霸气已经隐隐地表现了出来,比起在恒王府时,他那种沉默的气质渐渐地演变成了某种隐忍的城府。
他是什么时候变了呢?其实我早知道,他从小便刻苦习书练武,将来定不会做个普通人,但真正看到他的变化,心里还是有丝说不出的陌生感觉。
他们一个个都离我越来越远了呢!相对之下,我更怀念曾经那个沉默的他。
也不愿让他看轻了我,咬咬牙,抬跨上马。
我想象的还是太简单了,在我的腿刚刚搭到马背上的时候,马不知为什么忽然嘶叫跳跃了一下,我整个人就往下摔来。只觉得有只有力的手扶住了我,撑于我的腰腹处,双脚凌空,眨眼间却又落到实地,我已经稳稳地站在了他的面前,他有礼地后退一步,“娘娘受惊了!微臣失礼之处请娘娘恕罪!”
既然是我摇身一变成了恭贵妃,他之前却一直叫我雪儿。现在如此生疏,就算是我本来希翼的结果,心中还是不免一酸。
没有多说什么,再次鼓起勇气去试,这次,却是很容易地就上了马。并没有让马跑起来,反而是他亲自牵着,先慢慢地走起来。
“诶,有你这样教骑马的吗?马不跑起来,什么时候能学会骑马?”
“回娘娘,马跟人一样,是需要情感交流的。此时此刻,便是你们交流的好时刻,以后它带着你跑的时候会更加地平稳。”
“真的吗?”
“微臣不敢欺骗娘娘。”
两人一马,便这样饶着校场走了起来。阳光很烈,但并不是炙热,反而有丝丝凉风不知从哪里刮来,发丝扑在脸痒痒的。
看皇甫鹿鸣时,只见他不时地轻抚马脸,脸上竟然有着我从未见过的,温柔的神色。后来,我才知道这匹马其实是他一手挑选训出的马,名叫风。得知我将要去燕山猎兽园,便将这匹爱马赠与了我。
不过这时,我尚不知他为我做的这些,只在心里暗想,大概只有面对马和皇甫嫣然的时候,他才会如此温柔。
“皇甫将军,在侍卫中,有没有一个叫做柳复隐的人?”
“有,是本将军座下的四等校慰。”
第87章 为侍卫挡箭的傻丫头
我问什么,他答什么,倒是一句也不肯多说。.info[]只好再问下去,“他平时为人怎样?可靠吗?”
他终是有点好奇了,“娘娘,他是侍卫,您是娘娘,却为什么问起他?”
犹豫了下,还是慢慢地把骊贵嫔的事情从头到尾地告诉了他,只是掠去了皇甫嫣然在锦宫的那段。
我知道他是个能守得秘密的人,虽然为了皇甫嫣然数次伤害于我,但凭心而论,他对我也是很好的,他不会做伤到我性命的事情。果然,他听完后对骊贵嫔显得很不屑,“她自先起了害人之心,结果害人不成反被害,下场该是如此。”
我说:“确实是这样,你说的也没错。但也是时势所逼,后宫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情,但她有情,我愿意帮她。”
他冷冷地说:“娘娘又说胡话了,可知此事万一被皇上发现,不但骊贵嫔和那柳复隐不能活命,即使是娘娘你也难脱干系。那么娘娘近日来苦心孤诣得来的圣宠就要付之东流,娘娘真的甘于为那骊贵嫔冒这个险吗?”
“本来我不愿的,但我知道只要你可以帮我,此事就会百分之百的成功,让有情人终成眷属,何乐而不为呢?”
“娘娘那么笃度微臣会帮娘娘?”
“皇甫将军或许会对现在的恭贵妃不屑一顾,但总记着曾经的雪儿,不会不给雪儿这个面子吧?”
“你――”
皇甫鹿鸣说不下去,半晌再没有言语,直到又快要到达终点的时候才说:“那柳复隐平日里倒还算是安份守已,人品到底如何微臣却不知了,总之没有犯过大的错误。娘娘即有心要让他们有情人成眷属,微臣又何防陪着娘娘冒一次险?”
说话音抬眸望着我,仍是淡淡的忧郁与冰冷,却不再那样距人千里之外了。
我笑了笑,知道此事已经有望了。
再练习了会儿,就回到兰陵殿,宗伯孤注却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而之前让云喜去找的先前给我把脉的太医也早候在那里。[.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宗伯孤注的眸子里盛满微笑,“听云喜说你的病已经痊愈,特意叫了太医来赏,朕很开心!”
“谢谢皇上关心。”
两人在厅中上首坐了,我才向那太医道:“请太医报上名来。”
那太医也满面含笑,“回娘娘,太医院太医曾保生参见娘娘。”
“曾保生?就是传说是太医院中千金科医术最高的的曾太医?之前给绮婕妤保胎的那位?”
曾保生的脸色变了变,皇甫嫣然的胎是最终没保住。他闷闷道:“不敢,不敢。”
我转而向皇上道:“皇上,其实臣妾今日请曾太医来,也不光是为了赏他,而是请他为臣妾把脉的。最近臣妾偶觉心悸心痛,又无意间得知曾太医给臣妾开得方子里竟然用了非常名贵的紫雪莲,听说整个皇宫大内就只有一株紫雪莲,倒让太医院破费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臣妾体弱,虚不受补,反而承受不了。”
皇上听了噢了声,笑容却是僵了僵,疑惑的目光往曾保生的面上扫了扫,“是吗?”
曾保生的额上渐渐地渗出些微汗,“皇上,这――这味紫雪莲却不是微臣方子里原本有的药材。而是,而是――”
皇上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道:“这味药确实对贵妃的病有用吗?”
曾保生抹抹脸上的汗水,连连点头,“却是味,好药,有用!有用!”
我冷笑,忽然加重语气道:“好药!有用!那么曾太医,此药是否有什么禁忌呢?比如和凤香树脂混合的香料――”
曾保生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回娘娘,确有禁忌的。紫雪莲本是上好的药材,用好了可治疗奇难杂症及多年顽症,但是却不能与凤香树脂混用。服用此药期间,如果不小心嗅到了凤香树脂混合的香料,就会轻微中毒,引发心悸、盗汗、头晕,如果长此下去,不出半月,患者就可中毒身亡。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他是打算把自己撇清了,这段话倒说得极是流畅。
我悄眼看向宗伯孤注,他的脸色已经渐渐发白,右手慢慢地握住了腰间香囊,很紧很紧,直到指节发白。
我慢悠悠地道:“曾太医既然知晓这禁忌,却为什么之前从没有讲过?”
他忽然扑地跪倒,“请娘娘恕罪。其一只因凤香树脂合成的香料本就很少,不会那么巧的就会用上。其二,那赠娘娘紫雪莲之人因害怕娘娘知道此株雪莲贵重,以至于会有抱愧之心,所以让微臣不必告诉娘娘此药来处。现在娘娘病体痊愈,微臣就放心了!”
我尚没有说什么,宗伯孤注忽地拍案而起,“大胆!”
他说完恨恨地盯了曾保生一眼,快步走出房间,就此离开了兰陵殿。云喜对这个变故很是意外,“娘娘,皇上他怎么啦?”
我缓缓摇头,不知是谁要遭央了呢。
云喜见我久久不言不语,又小心问道:“娘娘,曾太医还跪着?赏不赏?”
我笑道:“赏。当然赏。”
当下命云喜拿了十两金子给曾保生,曾保生颤抖着不敢收,“娘娘,微臣有愧,不敢收受此赏。”
我淡声道:“拿着吧。你不需要,家人也可能需要的。”
他听了脸色蓦地一白,忽深深地向我拜下,“微臣有愧娘娘,谢娘娘厚赏。”
说着也匆匆地离殿而去。这时候,我忽觉胸中烦乱,知道是刚刚皇上来过,嗅了那凤香花脂的香味而致使。连忙拿着连太医开的方子,让云喜去按方熬药,可惜话尚未说完,只觉眼前一黑,已经从椅子上倒了下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响起宗伯孤注焦急的声音,“辛子――辛子你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好点?连太医,怎么回事?辛子为什么还不醒?”
连太医的声音很稳定,“皇上别急,贵妃娘娘服了这剂药,马上就能醒过来――”
接着鼻端就有股很浓的药味,知道是有人将药端到了唇边,也不等那人灌下去,便自己张口嘴,大口大口地喝下去,却因为喝得太急被呛到,几声大咳,终于睁开了眼睛。眼前端着药碗的人果然是宗伯孤注,他漆黑的双眸里有丝好笑的意味,挥挥手潜退了连太医等人,才转了个身,使我能够更舒服地靠在他的怀里,“辛子,你醒了。”
我无奈地嗯了声,这个问题问得很白痴。
“你可,吓死朕了!”
说着便用自己的下巴,轻轻地顶在我的脑袋上。我抬眸想看他的脸,却看不到。只说:“皇上,臣妾怎么啦?”
他身子明显一僵,狠狠地低骂道:“都是那不怕死的狗奴才!竟然拿药害你!不过你放心,朕已经让人把他拉到刑场去了,这会儿只怕人头已经落地。”
我惊愕地从他怀里挣了出来,“皇上你杀了曾保生?”
宗伯孤注说:“是啊。他处心积虑地害你,难道不该死吗?朕怎会允许害过你的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只是,只是没有想到,朕所带的香包……”
我心里已然明白是怎么回事,却还是摇摇头,“皇上没有害臣妾,是救了臣妾,臣妾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曾保生又如何被拉去处死?臣妾不杀伯仁,伯仁却因臣妾而死,教臣妾情何以堪?臣妾,臣妾真的很难过……”
说着不由自主地流起了眼泪。
宗伯孤注说:“辛子,你不要难过,这是他们的错,是他们自取灭亡,与你何干?所谓医者仁心,曾保生如此害你,简直就是罪大恶极!”
我听他始终只提起曾保生,对于另外的那个人却只字不提,心有不甘,又说:“或许曾保生只是被人利用罢了,他不过是个太医,天威浩浩之下,又如何敢害臣妾?而他与臣妾也没有利益牵扯,恐怕他只是个替死鬼罢了。皇上,他如此枉死,臣妾又怎么能够心安?臣妾――”
宗伯孤注忽重重地唤道:“辛子!”
我愣了下,他的神情却又缓和,“辛子,朕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朕不想把这件事闹大,现在曾保生已然偿命,这件事算了好不好?”
我错愕望着他,无奈点点头,“好吧。”
心里暗暗地难过,他明知道有人想要我的命,而曾保生不过是傀儡而已。现在竟然轻易地放过了幕后之人,甚至连那人的名字也不肯告诉我,以使我有所防范,他难道不怕那人再害我一次吗?
或者,在他的心里,为他舍命的恭辛子,竟然比不上那人在他心目中的位置?
那人是谁?我暗暗地猜测着,很容易地联想到皇甫嫣然,不由地气得银牙暗咬。
两人又聊了片刻,他问起白天学习射箭骑马的事儿,我便敷衍地回答了。他忽然问道:“有没有觉得皇甫将军这个人特别可亲?”
怔了怔,我答道:“哪里可亲?冷得像块铁,没有感情的铁人。”
他眼睛亮了亮笑道:“是否很讨厌他这样?”
我的心砰砰地两跳,忽然想到宗伯孤注向来敏感多疑,我又曾经为皇甫鹿鸣挡箭,他竟然是想到那处去了吗?
如此一来,倘若回答得不对,恐怕又不知是什么样的后果,沉吟片刻,我笑道:“他这样的人固然是很令人讨厌的,可是没有皇上你讨厌,你到底是吃醋了呢!”
感觉到他的瞳孔似乎眯成一线,很危险似的,“那你是,喜欢他多过喜欢朕喽?”
我怔了怔,“怎么?皇上是对臣妾没有信心,还是对自己没有信心?”
他闷闷地答道:“再怎么说,你曾为他挡箭,朕怎么能不疑心他在你心目中的位置呢?朕也曾想过,给你机会,让你慢慢地想清楚,此时此刻却不知为什么又……”
他只喃喃自语着,却不知我心中是如何的激荡,蓦地紧紧抱住他,泪流满面,“皇上,你可要想清楚,为皇甫将军挡箭的宫婢赤雪,而不是辛子,难道皇上喜欢的其实是赤雪而不是辛子吗?如果是这样,又何必如此折磨赤雪,折磨自己,不敢面对事实呢?皇上可知道,每次听你叫我辛子的时候,我的心是多么的痛吗?我一直以为,赤雪已经在你的心目中淡化了,消失了,没想到你还记得她……那个,为一个侍卫挡箭的傻丫头……”
第88章 事出突然
宗伯孤注有点惊恐地将目光转向我,忽然把我推开,“辛子,你大病未愈,竟是糊涂了!你在说什么混话?朕只爱辛子,只爱辛子……”
他说到这里,一步步地往门口退去,“你也要记得,你只能是辛子,如果你是别人,朕便替辛子,杀了你!”
……
翌日,我让云喜和荣禄暗中打听,看那株紫雪莲落在谁人手上。(..info棉、花‘糖’小‘说’)同时再到锦宫探望骊贵嫔。还好,她精神不错,脸上的肿也消下不少,自将头发简单地绾起,换上一套颜色素净的旧衣,恰似雨后新荷般地驻立在那里,满目清新。
我笑说,自认识她,她从没有如今日这样的漂亮。
她羞涩地笑了,现出少女般娇态。又问柳复隐什么时候来?我说他不会来锦宫。
明晚柳复隐将被调出城外巡逻,到时候骊贵嫔也会混入夜采队伍,在城外与柳复柳会合,之后两人就可以远走高飞。等到皇甫嫣然发现冷宫中的骊贵嫔不见了时,只怕天下之大,他们便如鸟入晴空,无迹可寻了。
骊贵嫔听了,也自高兴,喃喃向天祈祷,但愿一切顺利。
因想着从明晚开始的新生活,她的眼睛灼灼生辉,不断地向我道谢,同时又对从前对我的轻漫态度感到愧疚。
我已经见惯了世情炎凉,自然不会将那些事情放在心上,只希望她从此能够忘了宫中阴霾,与柳复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之后,却不由自主地再问了句:“你真的,一点都不留恋宫中的生活,不留恋皇上吗?”
骊贵嫔哧地笑了起来,“或许这宫中荣华令人难忘,但也更令我明白,抓一把冷冰冰的金子在手中,穿身金银线绣衣,远不如与心爱的人过普通的日子快乐。况且,我爱不爱皇上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他从来也未爱过我的,从来也不属于我。[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我道:“那你觉得,这后宫之内,他最爱谁?”
骊贵嫔有些同情地看着我,“贵妃娘娘,我这时已经算是解脱了,可怜您还陷在执念中,由此可见我的选择是正确的,我也更加感谢娘娘对我所有的帮助。其实,放眼整个后宫,皇上真正爱着的人不过一两个而已,曾经的佘淑妃,现在的平妃。”
这个答案实在令我意外,宗伯孤注所爱的人,竟然是平妃?
骊贵妃婉而一笑,“这也只是我的猜测罢了。她平日城跟着太后礼佛,对众妃嫔都是以礼相待,就像贺娘娣形容的,‘平和贤淑,慧智兰心,众之所见,无人不服’,她正是后宫女子中的楷模,她虽然没有获得皇上的隆宠,但却是细水长流,如平民夫妇似的与皇上相处着。”
我明白了,皇上待平妃是固宠。想要再问些平妃的事情,却觉得骊贵妃的心已然飘出了宫外,对此类话题实是提不起多大的兴趣,也就算了。
再到校场与皇甫鹿鸣学习练箭。
到了晚间,便将一切都安排好了。
经过郑良才的帮助,骊贵嫔混入了夜采队伍,我跟在队伍的后面,目送她的背影离开。眼见着她将要走出皇城大门,我微微地松了口气,刚要返回,却忽见一顶明黄色龙辇匆匆而过,同时后面还跟着整齐的一支侍卫队。
心,蓦地一沉。
难道竟然被宗伯孤注发现了吗?可是,这怎么可能?皇甫鹿鸣和郑良才都是可信的人啊!如果被发现,他们两人便――
肯定会牵连在内。
我的腿不由地发软,几乎迈不出步子。然而就在这时候,城门关闭,有个侍卫首先带人从城外冲到城内,将夜采的侍女们团团围住,直到宗伯孤注到场,从轿辇上下来,锐利的目光从各位侍女的脸上扫过,蓦地抓出一人来,却正是穿了侍女衣裳的骊贵嫔。(..info棉、花‘糖’小‘说’)
宗伯孤注冷冷地注视颤颤发抖的骊贵嫔片刻,冷哼了声,放开了她。接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把这贱人拉回锦宫!朕要亲自审问!”
骊贵嫔听了,知道出宫无望,整个人几乎萎顿在地,被两个公公拖着走,而她的目光却不知为何,一直盯着先前带人将夜采队伍包围住的那个侍卫小头领。
这时候,皇甫鹿鸣也出现了,那个小头领走到皇甫鹿鸣的面前不知说了些什么,皇甫鹿鸣脸上尽是鄙夷之色,甚至想要拔刀杀了他,他却嘻嘻地笑着混不害怕,眼见大家都往锦宫而去,皇甫鹿鸣忽揪了那人衣领,也向锦宫而去。
经过我身边时,听到那人笑道:“中领将军何必要生气?小人是懂得看时势的人,绝不会把你供出来。再说,您不抓小人去锦宫,小人也得去亲自给皇上解释这一切……”
……
我回到了兰陵殿。
坐立不安,骊贵嫔那向往美好生活的笑脸和萎顿在地的身影始终在我的脑海里翻来覆去地出现。再也无法等待,翻出曾经宗伯孤注在秘道中赐给我的免死金牌,让荣禄备轿,匆匆地赶到了锦宫。
院内明火执杖,气氛森严。宗伯孤注面色冷峻,坐阵中央。
这时候,骊贵嫔已经挨了重刑,整个人如厉鬼般的披头散发,眼红如爆,正用嘶哑的声音向先前被皇甫鹿鸣抓来的小头领怒吼:“你这个该千刀万刮的贱男人!你竟然欺骗我的感情!即便我化为厉鬼,到了阴遭地府也不会放过你的!”
我只觉脑中轰然,原来他就是――柳复隐!骊贵嫔认为这世界上,还唯一想让她活着的人。
原来是他,亲自向皇上举报了骊贵嫔,又亲自将骊贵嫔拦在宫门口。
尖细的嗓尖传报,“恭贵妃驾到!”
宗伯孤注抬眸向我看来,神经微动,却也没有说什么。
我径直走到他的面前,向他万福,“臣妾参见皇上,祝皇上万岁万福!”宗伯孤注这才嗯了声,淡声道:“辛子,你怎么来了这里?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听说这里出了事,而臣妾尚有要事要问骊贵嫔,所以才赶来此地,希望能跟骊贵嫔说上几句话。”
“哦,是吗?你有什么事要问她?”
“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只是前次她曾冤枉臣妾推倒了绮婕妤,想害绮婕妤和龙嗣。当时臣妾其实是被人在后推了一把,才致使不小心撞了绮婕妤,对于此事,臣妾一直耿耿于怀。现在骊贵嫔出了此等事,想必也是死到临头了,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臣妾希望她能还臣妾一个清白。”
宗伯孤注微微点头,“也好!看来她真是活得不耐烦了,便今日将所做恶事一并交待清楚也是应该的。”
转目看向骊贵嫔,她也正在看着我,目中满是绝望和委屈,双唇颤抖,却是有苦不堪言。
我的心狠狠抽痛,这个女子又犯了什么错?不过是被弃于冷宫的可怜女子罢了,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寻找新生,却有人彻底断了她的希望。她此时心中之苦恐怕犹胜当日被打入冷宫之时。
因那时,心中尚有可念之人。
再看向站不远处的那名小头领,此时毕恭毕敬地立在原地。看他面目倒有几分英俊,身姿也算挺拔,可惜了这身皮囊,竟是这样的卑鄙小人。他看到我注视于他,抬起了头,道:“小人柳复隐参见贵妃娘娘。”
忍下心中的怒气,道:“免礼。”
走到他的面前,和气道:“就是你向皇上举报揭发骊贵嫔要与人私奔之事?”
他道:“是!小人感念皇恩浩荡,得知此事不敢有所欺瞒,第一时间想办法告诉了皇上。小人对皇上衷心可鉴!”
又听到骊贵嫔歇斯底里的吼声:“骗子!你这个骗子!你不得好死!”
我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使自己不至于过于激动,“好,做得好。你可真是衷心可嘉,聪明过人。那你可知,与骊贵嫔约好私逃之人是谁?”
他略有尴尬,道:“回娘娘,正是小人。小人曾在巡逻之时偶遇贵嫔娘娘,那次她的脚扭伤,是小人替她找来了太医救治。后来贵嫔娘娘被打入冷宫,便以各种理由约见小人,小人深知此中厉害,怎敢冒犯天威?直到贵嫔娘娘约小人今夜与其私奔,小人深感罪孽深重,惶恐不已,无奈之下只得如实禀报皇上,请皇上定夺。”
他说着扑地跪倒在地,对着宗伯孤注就是三拜。
早没了之前与皇甫鹿鸣说话时那种嘻嘻哈哈的赖皮模样,倒真有几分大义禀然。回头看宗伯孤注时,他仍是面无表情,而站在旁边的皇甫鹿鸣竟然也是喜怒不形于色。
男人。难懂的男人。他们真是懂得隐藏自己的情绪。到此,我还能说什么呢?只笑道:“柳大人精明干练,遇事清明,将来必定大有作为。”
再将目光转向骊贵嫔时,语气蓦地疾言厉色,“骊贵嫔,还不将那日未央宫内发生的事情如实告来!”
她不知我是何意,微感错愕。
我因背对着宗伯孤注,只好以眼神示意,希望她能够看懂我的意思。
虽她始终都是茫然,却终究没有将我替她铺路的事情讲出来,只淡淡地道:“其实很简单,有人在我的身后推了我一把,我便不小心踩着了贵妃娘娘的裙角,并且推了贵妃娘娘一把,才使贵妃娘娘跌倒,推了绮婕妤一把。当时害怕背负罪名,所以隐瞒了事实。让贵妃娘娘因此而被太后禁足,真是对不起。”
第89章 校场谈心
说着微微向我一拘。(..info无弹窗广告)
我心里难过不已,她必是已经绝望到求生欲望都没有了,此时的话,便如潭死水般没有生机的平静。
或许,将她打入冷宫,只是拘了她的人,便老死宫中,总还有那份美留在心里。但如今经过我的好意帮忙,她便连心也死了。
咽下心中的苦涩,转向宗伯孤注道:“皇上,请网开一面,留下骊贵嫔贱命,便于调查晋王之死始末,以求真相水落石出。”
只要她活着,总还会有机会逃离皇宫的。
宗伯孤注冷冷地说:“晋王之死朕固然会继续着人查下去,即使没有她,朕也能找出真凶。贵妃,更深露重,贵妃既然已经问出未央宫那件事的真相,朕也知道了真相,朕和太后都不会再拿此事怪罪于贵妃,贵妃还是回宫去休息吧。”
我摇摇头,郑重跪下,同时将那块免死金牌高举过头顶,“皇上,请饶骊贵嫔一命!只要她不死,晋王之死恐怕会早些浮出,也可以使绮婕妤安心,皇上对天下人也有个交待!”
“你――辛子,你可知,她与人私奔是什么罪?”
“臣妾知道。”
“那你还为她求情?朕是断断不许这贱女人再活在世上,糟蹋朕的尊言,她不可能还能见到明日的太阳!”
“皇上!――”
我还要说什么,就听到身后的骊贵嫔恍如梦中的声音,“柳复隐!奴先去了,从此后奴便在你的身边,谁也不能把奴和你分开了,哈哈哈……”
只见她已经拔下头上的银钗狠狠插入自己的胸口,唇角有鲜血流出来,我啊地尖叫了声,几着跌倒在地。却见她艰难地向我招招手,我忍着哭泣,缓缓向她走去,听到皇甫鹿鸣和宗伯孤注同时喊道:“娘娘留步!(辛子别去!)”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警示,到了骊贵嫔身前,俯耳到她的唇边,她挣扎着说:“替我报仇!杀了贱男人!”
我流泪点头,她又道:“谢谢你拿免死金牌救我,只是,我已无生趣。(..info无弹窗广告)此恩无法报答,只能再跟你说一句,小心――平妃――”
她的身体蓦地扑倒在地――
有尘土合着血味,进入了我的鼻子,我觉得鼻子很痒――
有几人迅速地将我拉开,然后我感觉到拥进了宗伯孤注的怀抱,“辛子,我们回兰陵殿,别在这里呆了。”
……
骊贵嫔就这样走了,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宗伯孤注担心我情绪不好,嘱我这几天不用学习骑射,他的好意却被我拒绝了,依旧准时去学习骑射之术。
之后便从皇甫鹿鸣那里得知柳复隐居然因为此事而被提拔,皇上觉得他颇有“正直之风”,升任为武卫校慰,仍就职于皇甫鹿鸣职下,主要负责宫中武卫巡逻安排之责。
没想到宗伯孤注竟真的这样糊涂,心里有种闷闷的难以描述的痛,却好像与长久以来积在一起的伤痛,一起腐烂在心底最深处。
跟着皇甫鹿鸣学习了几日骑射,仿佛颇有进益,能够自己骑着马小跑几圈。这日正要结束练习之时,却见很久未见的昭阳公主宗伯云霞一身劲装,带着韵儿来到校场,一见我便笑道:“果然不愧是皇甫将军亲自教导,皇嫂嫂的骑术精进很快!”
皇甫鹿鸣俯首道:“公主过奖!”
我也从马上跳了下来,“昭阳,很久没见,你越发地精神漂亮了。”
可能是因为失心疯好了,她的脸色日渐地红润饱满起来,呈现出本来的青春气息,兼身着劲装,更觉英气勃勃。.info[]特别是一双闪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之时,充满活力。她嘻嘻向我一笑,“谢谢皇嫂嫂夸奖!”
转目望向皇甫鹿鸣时,似乎是微怔了下,接着道:“皇甫将军,常听我皇帝哥哥提起你,一直在想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却原来我们早已经见过面了。”
皇甫鹿鸣说:“是。”
宗伯云霞很男孩气地拍拍皇甫鹿鸣的肩膀,“你,不错!本公主对你印象深刻!谢谢上次你救了我皇帝哥哥,如果不是你,他未必能够顺利服下解药!”
经她这样说,才想起皇甫鹿鸣确与她见过面,就是在恭辛子的丹房内,那时宗伯孤注一时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而差点错过服食解药的时机,是他及时舀了血硬迫宗伯孤注服下了解药。而且之前也是他护着我与宗伯孤注向丹房行去,算起来,他真的是宗伯孤注的救命恩人。
皇甫鹿鸣似乎很不习惯有人拍他的肩膀,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仍旧不含任何感情地道:“公主过奖了!”
宗伯云霞望望自己的手,微觉尴尬,哧地笑了笑,“皇甫将军,你很有个性。听说皇甫将军骑射俱佳,今日本公主便来讨教一回怎么样?希望皇甫将军不吝赐教!”
皇甫鹿鸣却抱拳道:“实在对不住公主,微臣今日在校场的任务已经完成,还有着很重要的事情等着微臣去做,所以,不能与公主比试。”说完,便又向我点点头,“微臣告退!”
说完就离开了,留给我们一个冷冷的背影。
韵儿就要发作,“公主你看他,拽什么拽!把他抓回来好好地教训一顿!”
宗伯云霞却只是微笑不作声。
见她确有练箭的兴趣,便干脆陪她练了会儿,淡淡地谈了些最近所发生的事情,对于骊贵嫔的事,她仿佛也很是唏嘘,“据本宫对她的了解,她其实是个很单纯可爱的小女人,不知道为何搞到这个地步。”
我实不知该怎样对她说这件事,如果当初不是好心地让骊贵嫔逃出宫去,或许她会给我造成很多的麻烦,但至少我们都可能还活着。如今却是……
宗伯云霞忽然说:“皇嫂嫂,你和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不同了。”
“有什么不同?”继而觉得这话问得可笑,又反问回去?“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吗?”想到她未必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她那时候还是个小疯子,和韵儿两人将我堵在房间里追杀,吓得我三魂不见了六魄,没命地逃。
果然,她怔了怔,笑道:“或许不记得,但那肯定是很荒唐的,皇嫂嫂,不如你给我讲讲那时候的事情好吗?”
我哧道:“整日地与韵儿在一起,她就是了解你的一举一动,怎不让她讲?”
宗伯云霞摇着我的胳膊,“皇嫂嫂,你给我讲吗?我想听你讲――”
她竟然向我撒起娇来。如果不是知道她曾独自去边关请了救兵回来解凉洲王围城之困,后来又奇兵出击粉碎了恭辛子一族弑君的阴谋,真不敢相信这个娇俏的美人儿就是威风禀禀,最被宗伯孤注倚重的伏兵。
想着在彝斓宫的时候,虽当时觉得恐怖异常,此时说起倒有几分趣儿,便与她坐在校场兵器架旁,细说从头。
她听得很出神,边听边笑,有时更愕然地叹道:“天呐!这真的是我吗?我可真是个疯丫头呵!哈哈哈――”
这样说着,时间匆匆流逝,直到正午时分,她摸着肚子道:“唉呀,饿了!”
拉着我的手道:“皇嫂嫂,明日你再跟着讲好吗?今天且就到这里!”说着就要往校场外走,手中的弓和箭随手递给旁边之人。之后却轻咦了声,“你是谁?什么时候进来校场的?”
我也才发现原来接弓之人并不是刚才两个小兵,而是换了个校慰装扮之人,正是刚刚封了武卫校慰的柳复隐。他听公主询问忙跪下说:“小人武卫校慰柳复隐,专程来伺候公主射箭!”
宗伯云霞并不知道骊贵嫔之死与此人有关,因为宗伯孤注为了荆北国君的面子,对外只说骊贵嫔携带私逃被抓。所以她对这个柳复隐并没有恶感,反而夸奖道:“不错,你出来的正是时候!是个很用心做事的人!”
柳复隐展颜笑道:“谢谢公主夸奖!”
我内心里鄙夷他的无耻,面上却笑道:“柳校慰确是有心人,皇上也很看中,亲自提拔上来的。”
宗伯云霞哦了声,“喂,你会射箭吗?会骑马吗?”
柳复隐答道:“略懂一二。”
宗伯云霞说:“那就是会喽!这样,明日上午你便也来这校场,正好皇甫将军要教贵妃娘娘箭术,你便与那皇甫将军比试一二,让本公主看看你的本事。”
柳复隐大声答道:“小人尊命!”
虽然对皇甫鹿鸣各方面技艺都很有信心,见柳复隐答得如此笃定,反而心里有点滴估,莫非这个卑鄙小人竟真的有点本事?当下只是冷眼旁观,看这个一心借着皇甫鹿鸣肩膀往上爬的小人到底会有什么样的本事。出了校场,宗伯云霞就乘轿而去,我正要上轿,却听柳复隐在后唤道:“娘娘,可否与小人谈谈?”
我冷冷地说:“本宫跟你没什么好谈的,况且你不过是个小小校慰,哪有资格与本宫说话!”
说完我就准备上轿。
却听他在身后冷冷地哂道:“真的是这样吗?恭贵妃!小人可是真的没有资格与恭贵妃说话?还是恭贵妃根本就不是真正的――”
第90章 花凋人已亡
我蓦地转过脸,“住口!”
让云喜和荣禄在不远处等我,我与他重入校场。..info校场阔大,站在中间谈话最是能够不易被人听了壁角。
望着这个人模狗样,故作忠心实际上却卑鄙无耻的小人,他竟然知道我不是真正的恭辛子!难道短短几天的时间而已,他取得的信任居然使宗伯孤注肯告诉他所有事了吗?
又想,宗伯孤注不是这样的人。即使是最亲最信任的人,也不可能完全知道他的想法和秘密。
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我身上打量穿梭,刚才在公主面前的谦卑完全不见了。我紧了紧自己的衣裳,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好大胆!竟然敢对本宫不恭敬,你可知道本宫现在要杀你,简直易如返掌!”
他嘻嘻地笑着:“美人,你怎么舍得杀我?况且,你也没有办法杀得了我的!”
他说话越加地放肆,使我七窍生烟,想到骊贵嫔竟然相信了个衣冠禽兽,真是何其悲哀。但他从不明一文的小兵成为现在的挂牌武卫,头脑当然也是聪明的。努力调整着自己的情绪,我说:“你都知道了些什么?又是怎样知道的。”
他深深地盯着我的眼睛,嘴唇下流地努了努,“因为,本公子曾是恭辛子那个丑女人心仪的对象,如果不是本公子,她又怎会去选夫台上三抛绣球?如果不是本公子,她更不会进宫来,你也没有机会冒充她做娘娘了!呵,前段时间本公子还在郁闷,不知道皇上是什么眼光,恭辛子居然也能够做贵妃,而且还被传得倾国倾城,本公子怎么能想到,竟然是你大变活人!哈哈哈……”
我的双拳慢慢地握紧,“你就是那个,欺骗了恭辛子的男人,你叫柳衍?”
他点点头,“不错!本公子的父亲便是督察院右御史柳乾承!本公子可是名门之后,倘若不是因为那贱人,本公子还在皇城外风流快活,可惜我爹怕那恭士成,那厮又在到处找我想杀了我,我只好躲进皇城之内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怪不得恭家找不到他,他也的确是狡猾,竟然改了名字以另外的身份当了兵。
他瞬间又变了种神情,仿佛是深情款款,却又极度阴险地,“所以,她的事我都知道,你是假的恭辛子,你能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如果我将这件事禀告了皇上,你想你会怎么样?”
我冷笑,他若将这件事告诉了宗伯孤注,宗伯孤注肯定便要他血溅五步,做那无主游魂。
他却还在说:“所以只要恭贵妃你肯帮小人,小人便替恭贵妃保住这个秘密怎么样?”
这时候的他看起来颇为正直,好像他一直就是个忠直之人,现在与我所谈的,不过是无奈之下却必须要做的事情似的。好个变脸王!怪不得连恭辛子如此聪慧狡黠的女子也上了他的恶当。
不动声色地,我淡声道:“你想让本宫如何帮你?”
他再露那种阴险神色,“正如恭贵妃的目标是当今圣上,我的目标却是昭阳公主!听说昭阳公主很受皇上的重视,我便要做那当朝驸马!以本公子之资质及天纵奇才,胸有滔略,除我之外,整个荆北谁又能配得上昭阳公主!”
“呵呵,你的胃口倒不小!”
“那当然!当年那丑女竟然会觉得我是真心的爱她,她简直不自量力,我不过是玩玩她,给皇城之外的人们增加点笑料而已!也是当时的日子过于沉闷了。对了,恭贵妃,你能够取代她的位置成为恭贵妃,不知她现在何处?是被你藏起来了李代桃僵,还是干脆把她杀了?如果她还活着,本公子倒想见见她,故人相见,她定会激动万分!”
我淡淡而笑,“有机会,你们会见面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他又道:“明日我与皇甫鹿鸣在校场比骑射之术,确实,他的骑射之术放眼整个荆北,能够望其项背的也寥寥无几,但是我知道他现在奉皇上之命教导恭贵妃骑射之术,想必恭贵妃定能够有办法,使他明日输与本人!”
“这不可能!你即明知比他不过,又何必在公主面前夸下海口?”
“素闻昭闻公主最敬重能武之人,她即有此提议,我当然不能示弱。至于皇甫鹿鸣,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反正能让他输给我就是了,否则的话,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你这假身份,即刻便会被揭穿!你可知,欺君妄上是什么样的大罪!嚓——那可是要杀头的!”
我心里将这人恨得牙痒痒,但却又不由自主地冷笑,本来其实只是耻于他的为人,并没有替恭辛子报仇的想法,现如今,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来得全不废功夫,他倒自己送上门来了,况且我还答应了骊贵嫔要替她杀了他,只是事到如今,却不能让他死得太过于容易,否则难消我心头之恨!
想到此处,便嫣然一笑,“好,本宫答应你。”
他愣了下,接着却是惊喜地道:“贵妃果然是有倾国倾城之貌,这笑更是勾魂夺魄,令小人心砰砰狂跳……”
我没有发怒,只道:“你可要把握好分寸,别玩出火儿!千万要保重!”
他嘻嘻而笑,“有恭贵妃做小人的护身符,小人必定在皇城之内平步青云,无人可匹敌!”
自那次因我强调自己是赤雪而使宗伯孤注从兰陵殿匆匆逃了之后,他便没有在再来过兰陵殿。云喜和荣禄带回的消息是,他每夜里不是宿在泰和殿便是宿在皇甫嫣然之处,连婉淑仪和平妃也遭到冷落。
想起那夜在锦宫,他还是很关心我的,只是两人中间始终有无法摒弃的恭辛子的影子,再见亦会有些尴尬的。
便也不去打扰他,待他静静地自己去想这些事情。
从校场回到兰陵殿后,像被某种力量牵引,我竟然又不知不觉地回到了丹房。
这是恭辛子的葬身之处,虽并没有派人特地隔离起来,却因此处本来就比较安静幽深,再加上长时间没有人来,感觉上已经很荒凉萧瑟了。随着吱呀声响,我推开了房门,尘土浮起,我的眼睛有点酸涩。
那个将恭辛子化为飞烟的丹炉仍在,心里有种很怪异的感觉,仿佛恭辛子的灵魂便在那炉中一直没有离开。
好像有双眼睛,就这样静静地盯着我。
我深吸了口气,即使是她的灵魂仍在,我却没有怕她的理由。我并没有对不起她,反而我要质问她,为什么要将我推到如此的境地?
不过当然是什么事也不会发生。这些都是我的臆想罢了。人死了,便如飞烟,除了留下或浓或淡、或好或恶的名,再无其它。
缓缓地在房间里转了圈儿,宗伯孤注恶狠狠的话始终想在我的耳边,“你也要记得,你只能是辛子,如果你是别人,朕便替辛子,杀了你!”
泪水又要忍不住流下来,却是咬着唇,将脑袋微微地仰起来,把它们逼回去。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要流泪?难道没有经历过比这更难过的事情吗?为什么我总是学不会坚强?
慢慢地推开侧室的门,我不由地怔了怔。
原来这间房与外面的丹房竟是完全不同的,虽小,却收拾的很雅致,靠墙放着两排书架,书架上摆满着各类的书籍。地上铺着很柔软而厚的地毯,上置一小几,小几上有个圆形的瓷瓶,瓶中还插着干枯了的玉兰花。
这必是恭辛子亲自插下去的,只是如今却是花凋人死。
小几的正对面,挂着几幅山水写意图,其中便有幅雪中寒梅图,正是我总是嗟叹,如恭辛子那样画出的梅竟然没有留下半幅真迹。却原来不是,这屋里的这幅便是她留下来的唯一真迹吧?那傲雪的红梅花儿,似乎还透着她内心里的倔强与坚强。
手尖轻轻地划过那几朵绽开在画中的红梅,仿佛她还活着,这个房间中她的气息那样浓郁。
随便地翻了翻放在几上的书籍,却是本古老的“神农本草经”,而在小几下犹自扔着一本手迹,封上用毛笔写着“丹经”,翻开屝页,上面只有一句话:“要炼丹,首先要熟悉百物药性,包括草、石、动物等等,函盖天地万物,即使不能够全然熟悉,也要持此态度,然后才能炼丹矣!”
再往下翻,才明白这正是恭辛子的手迹。
想必在兰陵殿中过去的很多个日月里,她便在这丹房中研究炼丹之事,随便地看了几页,已经是爱不释手,书中所写,当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却又浅显易懂,观之令人恍然大悟,醍醐灌顶。
看着入迷,不觉已是天色微暗。
遥听得云喜边走边呼唤着,这才恋恋不舍地将手迹藏于怀中,走出了丹房关好门,装做是在泪湖边散步,向云喜的方向应了声,“云喜,本宫在这里!”
云喜跑了过来,下意识地往丹房方向看了眼,“娘娘,你这半日跑到哪里去了?让奴婢好找!”说着将我更往青石路上拉了拉,“娘娘上次就在这里落水,以后万万不可再离湖边如此近了!”
我笑着点头,“你真是越来越婆妈了!”
她又道:“娘娘,那里是什么地方?总是好像很阴森似的,那种地方娘娘以后也得少去点,别中了什么邪气。”
我嗯了声,“明天找两个人将那里打扫出来,以后本宫会在那里读书。”
她惊啊了声,瞪大了眼睛,茫然不解地看着我。我却没有更进一步地解释,也无法解释。反正在宗伯孤注的眼里,我只能是恭辛子,那么不如我就将自己彻底地变成恭辛子,好教他心满意足吧。
第91章 与闽和亲
关于那株紫雪莲的事情,却始终没有打听出来,到底现在是在谁的手中。[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这样一来,便觉有把利刃始终悬在头顶,那已经将我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之人,随时都会向我下手,而我却不知道这个敌人到底是谁?心里又浮上那深浅不一的伤口,宗伯孤注要护着那人,固然别人都无法打听出来那人是谁了,这却是将我置于危险境地而不顾,只维护着那人的利益。
这日晚上,连太医又来为我把脉,之后便面色轻松地说:“恭喜娘娘,娘娘身体已经痊愈,以后不必再服汤药,只需平日里在饮食方面多加调理,必可保证身体康健。”
谢了连太医,着云喜送他出门。
连太医又回首道:“听说娘娘想知道紫雪莲现执有人是谁?”
精神一震,“莫非连太医有消息?”
连太医说:“不知消息是否确切。好像是说年前因为平妃忽得场大病,皇上便把这紫雪莲赏与了平妃娘娘。之后却也没有闻说平妃娘娘用这株紫雪莲入药,想必这株紫雪莲应该还在平妃娘娘的手中。”
又是平妃!
“谢谢连太医!”
平妃。
第二日。万里晴空。校场之上,马蹄得得,宗伯云霞早已经骑了那匹名为风的枣红马跑着,马上的她时时展现如同阳光般的笑容。而柳复隐也早就等在校场,不断地为宗伯云霞喝彩,“好!好!公主好骑术!”
见我进去,宗伯云霞笑着勒停了马,“皇嫂嫂,你怎么才来?皇甫将军呢?”
“他是很准时的,不会早来一刻,也不会早走一刻,算时间也快来了。[.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两人正说着,皇甫鹿鸣已然到了。
他身着银色轻甲,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周身有种使人难以接近冷傲气息,兼之天性的沉默,更使人疏离。在有些炎热的校场内,他便像块冰,把周围的空气都染冷了。而眉飞入鬓,目如寒星的冷峻面容上,更没有一丝的笑容。
向公主和我中规中矩地行了礼后,目光转到柳复隐的面上,“你怎么在这里?”
柳复隐回答,“末将参见中领将军,末将之所以在这里,却是公主的意思!因为今日末将要跟中领将军在骑射技艺方面一较高下!”
皇甫鹿鸣冷冷地哧道:“你不配!”
这句话却使宗伯云霞不愿意了,“皇甫将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本公主让柳复隐跟你较量的,你如此说,便是觉得本公主的人不配与你较量是吗?没想到皇帝哥哥连连夸赞的人竟是如此一个心胸狭窄,目空一切的人!你是不是害怕柳复隐赢了你,你面上无光啊!”
皇甫鹿鸣倔强的唇紧抿着,气氛一时很是尴尬。
我忙说:“皇甫将军,何必那样认真呢?柳复隐固然是不配与你比试,但你且看在公主的面子上教导他两招,让他自此知道上下尊卑也好!”
终是无奈地向公主略略抱拳,“微臣言语不敬之处,还请公主海涵!”
宗伯云霞这才展颜一笑,大度地说:“皇甫将军不必介怀,只消比试的时候不要留有余力,让昭阳见识下将军的精湛技艺即可!”
如此说着,便下马来,将场地让给这两个即将要比试的人。.info[]两人拿了弓正准备上马,而皇甫鹿鸣正好经过我的身边,我就此唉呦了声,他便本能地伸手扶我一把,同时问道:“没事吧?”
忽觉他的手僵了下,却是我已经在不经意间拿针刺了下他的手腕,微痛之下,他却仍没有撤手,直到我真正站稳,这才退后两步,“贵妃娘娘与公主请坐于台阶之上,以免失手造成误伤!”
我心里略略地有些悲哀,轻嗯了声,便与宗伯云霞去了台阶之上坐了下来。
两人已经骑于马上。
随着公主的一声开始!两匹马便饶场而行,同时张弓搭箭,往那靶心射去。没想到的是,柳复隐的箭法当真不错,第一箭已然正中靶心,宗伯云霞大声喝彩,“柳校慰射得好!继续加油!”
喝彩声尚未落,只见皇甫鹿鸣一箭射去,正好把柳复隐的箭射下,而他自己的箭却端端地插在靶心。宗伯云霞见状,兴奋的脸蛋通红,“好!好!皇甫将军射得更好!加油!加油!”
柳复隐的马在经过我面前的时候,眉心微皱地向我睇来一眼,我却是不理他。我知道皇甫鹿鸣今日必输无疑,便让这个柳复隐多担心片刻也是好的。
昨日连太医来把脉,我向他索要了藏于指间的麻针,据连太医说,不消片刻,中者将头晕眼花,虽不至于立刻倒地,想要射箭骑马,却是不可能的。
然而,后来的两箭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的情形。
直到了第四箭,柳复隐仿佛发了狠,两只箭齐齐射出。可惜马却慢了,被皇甫鹿鸣赶上,也是两箭射出,追着柳复隐的两支箭尾而去。虽只是刹那间,却是难得一见的奇景,宗伯云霞看得几乎呆住。
然而,我却发觉皇甫鹿鸣的脸色忽然有些苍白,并且骑在马上的身子也不稳了。
而那两只箭,明明已经将要追到柳复隐的箭,却在快到箭靶的时候,力道尽了似的掉落在地。而柳复隐的两支箭则稳稳地插于靶心之上。
柳复隐忍不住胜利的得意之色,“啊哈!皇甫将军,真没想到在这关键的时候你竟然变成软脚蟹,双箭落靶啊!却让末将拣个便宜,公主,小人赢了!”
他这时候看起来像个忽然赢了绝世高手的少年,因兴奋而脸都红了,高兴地向宗伯云霞喊道:“公主!我赢了!我赢了!”
宗伯云霞看着皇甫鹿鸣的眼神略显失望,却被柳复隐的情绪感染,笑道:“对,柳校慰,你确实不错,骑射方面不逊于皇甫将军甚至胜过了他!你放心,本公主会向皇帝哥哥举荐你,让你有更好的展现高超技艺的机会!”
柳复隐连忙谢恩。
这时,皇甫鹿鸣也从马上下来,我看得出他在努力地使自己平衡,但却依旧行得跌跌撞撞。
我忙上前扶住他,“你怎么样?”
他紧蹙眉心,仿佛是非常的难受,固执地推开我,“是你,你为什么……”
这时候,宗伯云霞也到了他的面前,见此情状有些疑惑地说:“皇甫将军,你脸色非常不好,病了吗?”
皇甫鹿鸣却是挺直了身体,“微臣愿赌服输!公主,这次的比试,微臣输了!”
说完也不等宗伯云霞再说什么,就像一阵风似地冲出了校场。宗伯云霞紧追几步,“唉――皇甫将军,本公主话还没有说完呢!”
我忙拉住了宗伯云霞,“公主,皇甫将军性子向来孤傲,这次输了恐怕对他打击不小,让他一个人静静吧。”
宗伯云霞怔了怔,却哧笑道:“大丈夫能屈能伸,胜败乃兵家常事,他若真是为此事而大受打击,却原来是我昭阳看走了眼,之前高估他了!”
她说着这话时显然已经认为皇甫鹿鸣确是输不起缺了气度的人,语气中充满失望和不屑。
我暗自叹着,心内更加地内疚。
宗伯云霞仿佛也没了兴致,从校场出来后,便甩下柳复隐回了彝斓宫。
到了傍晚时却又来到了兰陵殿,面上神色不愉。我知道她还在想上午柳复隐和皇甫鹿鸣比试的事儿。见她唉声叹气,便劝道:“其实就像公主说的,胜败乃兵有常事,想来皇甫将军是能想通的,公主不必再担心了。”
她却摇摇头,“皇嫂嫂,我不是担心这件事。八月十三日,燕山猎兽园的事儿你知道吧?那可不是简简单单的打猎,而是与闽皇约在那里谈判。闽向来都是前朝孝穆的大敌,对我朝更是虎视眈眈,这次和谈不成功无非就是打仗,成功的话就麻烦了!”
我茫然,“和谈成功是好事,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宗伯云霞又深叹一口气,“皇嫂嫂有所不知,如果和谈成功,昭阳可能就要成为和亲的牺牲品,要嫁给闽皇。听说那闽皇,长得如野兽般高大,留着很长的黑胡须,胸前还有厚厚的胸毛,闽之一带的人民都是茹毛饮血的,可怕极了!他们国家人口不多,却颇为霸气,常常搅得周边国家动荡不安,但其他国家对闽却无可奈何,你想,要我嫁给这样野蛮的人,我怎么能不忧愁?”
没想到宗伯云霞面对着的,是这样大的难题。但又马上想到,宗伯云霞留在荆北,恐怕比做为和亲的公主实是有用处的多了,况且宗伯孤注怎么舍得把自己的左膀右臂就这样交给别人呢?
我安慰她道:“昭阳,你皇帝哥哥怎么会舍得你离开,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个消息?是不是误听?”
宗伯云霞摇头,依旧愁绪满目,“皇嫂嫂,这是他亲口告诉我的,我怎么能是听错?况且男人们为了自己的江山,没有什么舍不下的,皇嫂嫂这点却是天真了。”
第92章 朕太高估他了
心凉了凉,宗伯孤注果真是个凉薄之人。[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宗伯云霞见我失神,又道:“皇嫂嫂也不必为我担心,想我宗伯云霞也是不甘为命运摆布的普通女子,我怎么可能任凭自己被送入虎口无动于衷呢?我会想办法的啦。反而皇嫂嫂,听说你最近又被皇帝哥哥冷落,到底是什么原因?可以告诉我吗?”
我笑说好啊!却是又以开玩笑话气说,因为喜欢与他顶嘴,将他说得哑口无言因而才不见我。
宗伯云霞自然不信,却也不再多问了。两人再谈了片刻,天色已暗,她忽道:“想了想,还是去看看皇甫将军,今日校场他脸色很不好,我仔细地想了下当时的情况,他本来是稳操胜券的,最后那两箭却是诡异的很,我要去向他请教清楚。”
我心里也很担心他,毕竟连太医给的药也不知到底如何,是否伤了他的身体也未可知,于是极力赞成公主去探望皇甫鹿鸣。
如此,宗伯云霞便向皇甫鹿鸣所居之处而去……
后面两日果然皇甫鹿鸣都没有来到校场,我独自在校场之上练箭,心中却是忐忑不安,射出去的箭也都失去了准头,一支支地尽皆落于靶外。忽然听到一阵尖锐的嘲笑声:“呵!如此的水平也想跟着皇上去燕山猎兽园,真是丢了我荆北国女子的脸面!”
转头时,来者正是皇甫嫣然。
她仍旧身着宫装,高鬓斜钗,打扮得很是靓丽。昂首挺胸走过来,身后的小太监高举华盖。小陶紧跟在她的身边,手中却提着个食盒。早听说皇甫嫣然是很会享受的,每日出来散步,便让宫婢提着置着冰块的食盒,内放糕点及水果,不但不会腐败,还还冰凉之状,可以走出很远而不必回椒香殿也能够随时吃到想吃的零食。(..info无弹窗广告)
听说她却是将整个皇宫都走遍了。
她说着话,从我手中夺过长弓,不屑地看我一眼,“拿箭来!”
封经立刻取了支箭放在她的手中,她再睇我一眼,说:“从现在开始,你不必每日里来校场练箭了!本宫已经跟太后说过,陪着皇上去燕山的只能是本宫而不是你这个贱婢!”
说着,她张弓搭箭,动作极是熟练而有力,下一刻,那箭便带着丝丝的呼啸飞向箭靶。结果可想而知,那支箭稳稳当当地插于靶心,箭尾犹自不断地擅动着。
这下我倒真的有些吃惊,早知道皇甫嫣然的本领绝不止于琴棋书画,歌舞媚技,但她有如此武功,却是令人诧异。
她狭长的双目笑得微眯,“怎样?是不是比你这个废物强多了!”
我咬牙道:“绮婕妤,请你注意自己的身份!你一度在本宫这里口无遮拦,当真以为本宫是怕了你吗!”
她得意地哈哈大笑,“你这个假冒她人身份的骗子!即使你演多少戏,还有多少人陪你演戏,都无法逃过本宫的法眼!”
她说着指指自己的眼睛,“你就是化成灰本宫也认得你这贱婢!你蒙混得了一时,蒙混不了一世,本宫迟早会找到证据,昭告天下你是个骗子!到时候看你还如何有脸活在这个世上!”
她说完就打算转身离去,却不知我早已经在不经意间踩着了她的裙角,这下冷不防地,整个人就往地上摔去。我以为这次肯定是要摔得她狼狈了,谁知她竟然一个旋身就稳稳地站在了我的面前,“贱人!想害本宫!”
不由分说便听得啪啪两声,我的脸立刻火辣辣地疼痛起来。她的动作利落而干脆,比当初我在未央宫打她的时候要迅速很多,我刚想说什么,又是啪啪的两耳光,眼前金星乱冒,她冷哧道:“这是本宫还给你的!你不过是个贱婢,别以为飞上枝头就真成凤凰,贱婢就是贱婢,一辈子也改变不了!这四耳光,便是还你本宫在未央宫所受之辱!”
“住口!”
随着声清喝,只见宗伯孤注双手背在身后,俊眉微蹙,禀然进入校场之内。[..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的身后跟着哆公公和云喜。云喜更担忧地看向我,然后点点头。我知道肯定是守在校场外的她见到皇甫嫣然来到了校场,便去通知了宗伯孤注。
皇甫嫣然刚才的强硬的气势立刻消失,换上柔媚之姿,“皇上――”
说着便往宗伯孤注迎去,宗伯孤注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径直到了我的面前,很自然地伸手轻抚着我的脸颊,“辛子,疼吗?”
他的声音好柔,本来不想哭的我,此刻忽然就有许多委屈涌上心头,再也忍不住,泪水簇簇地落下来,点点头,却是说不出话来。
他心痛地将我搂入怀里,“辛子,别哭,都是朕不好,竟然被人轻视,甚至在朕的后宫,连上下尊卑都没有!”他后半句却是向着皇甫嫣然说的。
皇甫嫣然不屑地向我看了眼,“皇上,您相信臣妾吧!这贱婢根本就不是什么恭贵妃!她是骗你的,连带那恭家也不知道在玩什么把戏,竟然联合她来欺骗您!这可是关系到荆北赫赫江山的大事儿,皇上不能就此姑息,应该好好地将此事查清楚!”
宗伯孤注再也忍奈不住了,“住口!你口口声声说她是贱婢,你可知她现在是什么身份?!她是朕的贵妃!你真是,太让朕失望了!”
皇甫嫣然自持皇上宠爱,对于我并不是真正的恭贵妃的事情又很是确定,因此有恃无恐,“可是皇上,臣妾这都是为您着想,她即不是真正的恭贵妃,为何恭家却与她一起演戏给皇上看,这里面定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分析的很不错,确实也很聪明,可惜,这些事却是说不得的。
宗伯孤注气得脸色发白,不再跟她辩驳,只冷冷地说:“来人呀!将绮婕妤带回椒香殿,禁足三日,此三日内不许任何人探视!并抄后宫宫规三十遍,好教她好好地面壁思过,懂得规矩,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皇甫嫣然听了,并不觉得这惩罚如何使她难过,反而更加理直气壮地说:“皇上,总有一天,你会知道嫣儿是没错的,错的是这个岂图惑君祸国的贱婢!”
“拉走!快点拉走她!”
皇甫嫣然离开后,校场刹时安静了下来。宗伯孤注要让哆公公去请太医,我却摇摇头,不必了。这点伤只需涂抹药膏自己就会好。他听了也不勉强,拿出丝绢轻拭着我的脸颊,“你总是这么容易受伤!辛子,你要记得,即便朕不在你的身边,你也是朕的贵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不该被别人欺负的懂吗?”
我默默地看着他,他口中的辛子早已经死了,她也并不是个常常受伤的女子。反而是曾经的赤雪,总是被人狠狠地打。
可惜,我不能问他,他脑中所记忆的那个容易受伤的女子,到底是死去的辛子还是曾经的笨婢赤雪。
两人就这样依偎了片刻,我道:“皇上,以后臣妾会想办法好好保护自己的,不会再那么容易受伤了。”
他嗯了声,“这样就对了。”
忽道:“为什么校场里只有你一个人,皇甫将军呢?”
想到前两日与柳复隐比箭的事情,闷闷答道:“或许是病了吧!”
正说着,就见宗伯云霞走入了校场,道:“没错,他病了。皇兄,皇嫂嫂,他这次病得很严重呢!全不像是练武的人,太医竟说是内火虚旺,伤及身体,需要调理一段时间。”
她说着有点郁闷地继续道:“这几****都有去探望他,依我看,他是上次跟柳复隐比箭大受刺激才致如此的,没想到皇甫将军俊逸出尘,满身正气,却是心胸如此狭窄之辈,令人惋惜。”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失望。
宗伯孤注哦了声,疑惑地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宗伯云霞兴味索然地说:“还能是怎么回事?不就是有个叫柳复隐的小校慰,向皇甫将军挑战,结果皇甫将军却输给了那名小校慰,他啊,当时是很没有风度地离开,回去就这么一直病着,都没有办法来教皇嫂嫂射箭!”
她越说越难过,有气无力地甩了甩胳膊,“诶,没劲,我走了!”
却又在这时候发现我的脸不对劲,忙凑近了看,“皇嫂嫂,你的脸怎么了?”
我尴尬地说:“是刚才练箭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结果把脸摔成了这样。”
她疑惑地眨眨眼睛,“是吗?”
见宗伯孤注沉默不语,脸色也不堪好看,又道:“皇嫂嫂你下次走路要小心,宫里有许多路都不平整的!”
她说完就离开了,倒仿佛是专程来告诉我有关皇甫鹿鸣的事情。而宗伯孤注看向我的眼睛里更是充满疑惑,“那个小校慰柳复隐,朕有印象。朕本以为皇甫将军的箭法和骑射天下间难有几人匹敌,没想到一个小小校慰竟然也能够胜过他,看来,反而是朕差点错过了将才。”
他这话根本就是言不由衷的,他明明见识过皇甫鹿鸣的本领,他之所以这样说,恐怕是已经想到那日的比试是有诡异的。
我淡淡地转过眸子,“或许吧,皇上一直太高估了皇甫将军。”
宗伯孤注忽然哧地笑了,如阳光那般灿烂的,“辛子,你真觉得朕高估了他?看起来,他在你的心中也不过尔尔。或许朕真的是高估他了!”
第93章 探病
他又开始说我听不懂的话了。(..info无弹窗广告)
这让我记忆起两个多月前,我还是宫婢赤雪的时候,他总是忽然发脾气,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还有在那个有着秘道的书房内,他也是如此。这却不是在恭辛子面前的状态了。
虽然那时候他们隔帐而谈,但他那样重视自己谈话的态度,我坚信他将自己最优秀最好的一面展现在了恭辛子的面前。
而在我的面前,他总是这样游离的,带着点懒散和玩笑的模样。
想到这里,忽惊喜地意识到什么,心也砰砰地狂跳着,却努力地使自己的情绪平静,“皇上,你知道吗?只有像现在这样,在你跟臣妾打哑谜的时候,反而让臣妾觉得这时候的你,才是最真实的你。”
他怔了怔,半晌,哧地轻笑,“好啊,那以后朕就跟你多打些哑谜让你猜。”
我心雀跃,“那皇上可要说话算数!”
又道:“皇上,皇甫将军是因为在校场教导臣妾练箭才使那柳复隐大胆提出比试,现在皇甫将军又因此事而病,臣妾想明日亲自带着太医去给他瞧病,一方面也是当面致歉,皇上觉得如何?”
他怔了怔,“辛子,你在欺负朕,朕刚说他在你心中并不重要,现在你就要亲自去瞧他。你这是――”
他仿佛是在吃醋似的,但眼里却有笑意。其实我心中又哪里不明白,在这个敏感多疑的皇帝面前,要将话说开,反而少了许多猜疑。我当着他的面要求去看皇甫鹿明,正是因为我行得端,坐得正,不怕他猜忌。
只是,我真的是行得端,坐得正吗?还是演技越来越好了?
与宗伯孤注从校场出来后,便各自回宫。.info[]
我让云喜把那尊紫珊瑚搬出来,送入到练丹房中。盯着那尊紫珊瑚看了很久很久,终是开炉练丹。当然我的技术实在有限,只能照猫画虎,希望能够有点效力罢了。
丹房里有些剩余的香料,便挑了几样投入炉中,直到一股异香扑鼻才停止。边看书边等待,几个时辰之后开炉,看到那些不成形的香料,不由地露出一丝微笑。将它们延着紫珊瑚的孔洞灌输进去,直到彻底冷却后,与紫珊瑚融为一体,表面看不出任何雕凿的痕迹,这才长长地吁了口气。
此香名为忘忧香。
常闻此香者,可以心情舒畅,并有助眠功效。此香是专为皇甫嫣然准备的,至少现在我希望她能够不要再找我的麻烦,有闲时间呢便多睡一点,这样我们之间的冲突也会减少一点。
……
我没有想到,皇甫鹿鸣竟然真的病得很重。
他并没有回到恒王府内养病,而是住在宫内禁军所住的地方,是在皇城的最外围。他所居的地方叫做坳阁,是他临时居住的地方,院子不大,布置的却也颇精致,窗前几根疏竹随风摇摆,有几分意境。
空气里有着浓浓的药味,有两三个穿着禁军服饰的人正在院内忙碌。
这里没有女人,照顾他的也是他平时所领导的那些军士。
他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却是意料之中地,衣饰整齐,头发也分毫不乱。
他连睡觉都是这样严格地要求着自己。可惜他越是这样,越使自己看起来那样的脆弱。我的心狠狠地抽痛着,几乎忍不住就要扑到床边去,却又努力地控制自己的脚步和情绪,淡淡地对连太医说:“给他把脉。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连太医说了声是,便执了他的手腕把脉。
而他则一直沉睡着,毫无所觉。
忽然想起那日宗伯云霞在校场内所说的话,“这几****都有去探望他,依我看,他是上次跟柳复隐比箭大受刺激才致如此的,没想到皇甫将军俊逸出尘,满身正气,却是心胸狭窄之辈。”
那日从马上下来之后,他心中是明白中了我的暗算。
他并不是真的计较输与赢,何况柳复隐那样的小人又怎么配做他的对手?只是却是由我亲手暗算于他,使他输与这小人,这可能才是对他真正的打击吧?他一定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怔怔地想着的时候,连太医已经把脉完毕。
我忙问:“连太医,怎么样?”
连太医摇摇头,“他所受风寒确实还是比较严重,但更严重的却是这里。”
他指指他自己的胸口,“心气不舒,肝火郁结,却是有心病。连某的药可医身体,却医不了他的心,所谓心病还需心药医,只怕他再这样下去,便生生地耽误了自个儿的身体!很可以会造成难以预料的后果。”
我直听得心惊肉跳,他竟然就要这样倒下去?
让连太医开药,送到厨房去煎。房间里只剩余了我和沉睡不醒的皇甫鹿鸣,再也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坐在床边握了他的手,泪流满面,“你醒来,听到没你,你醒来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的,也没有想到会伤你这样深――”
想起从前的一幕幕,终于感到无比的内疚。
其实从开始到现在,他虽是恒王府的一份子,却又何曾真正地伤害过我?他只是很冷漠而已,或许他生来就是这样的冷漠吧?何况,如果我没有被恒王接进恒王府,我与他便根本就是陌生人,我又有什么权力要求他像疼爱皇甫嫣然一样地疼爱我呢?
而且,他对我真的已经算是不错了。
轻轻地晃着他的身体,“起来,鹿鸣,你起来――你不喜欢我叫你哥哥吗,可是我也不喜欢叫你皇甫将军。那会让我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何其遥远,那么以后我叫你鹿鸣好不好?鹿鸣,这次真的很对不起,我只是不能让柳复隐那家伙轻易地死了或者再逃了,我要他受最大的折磨后,才能死去,是他害了恭辛子,害了骊贵嫔――其实我应该提前告诉你的对不对?这样你会不会好受些?就不会像现在这样――”
越想越后悔,其实如果开始时就告诉他,柳复隐威胁我的事情,他也会帮我的吧?这宫中,除了他还有谁更加明确地知道我是谁,了解我的全部呢?只有他呵!
我却做了这样的傻事。
将他的手背贴在我的脸上,感觉他的体温。心里却在想着,如果没有皇甫嫣然该多好?没有她该有多好啊!
正想着,便觉得那手微微地一抽,错愕抬眸时,却发觉皇甫鹿鸣已经醒了,正静静地看着我,那长年冷如冰霜的眼睛,此时却如春风化雨般的温暖,两人就这样对视着,其实所有的解释都已经是多余的了。
他已经,了然了。
或许因为我还很无耻地握着他的手,他的脸有些不正常的红晕,却中气不足地低语道:“你说的,从此以后叫我鹿鸣。”
很显然,他很喜欢这个称呼。
我们认识了这么久,或者说是从小在一起长大,直到这时候,我仿佛才寻找到了合适于他的称呼。
或许一直以来,我都太执着于他是我的哥哥的这件事了,或者说我太想要他这样的哥哥了,如果我能够早点明白,即使做不成兄妹,却可能做朋友的话,我们的相处或许能够留下更多快乐的回忆。
我笑着点点头,“好,鹿鸣,那你也要快点好起来。你现在这样躺在床上,真的很令人失望,连皇上也好失望呢!”
他却只是一笑。
仿佛对于皇上是否继续赏识他的这件事根本就不放在心上。反而说道:“原来柳复隐跟恭贵妃是旧识,怪不得你会帮着他,他定是识穿你不是恭贵妃的事实了。原来是为这件事,我以为,你还未放下对恒王府的仇恨,对我的仇恨――”
确实未曾放下,但他是不同的。
他又说:“雪儿,且不可轻举妄动,在宫里杀人固然是容易的,也几乎每天都有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死,但也更重规则,为免惹祸上身,有些事,我可以帮你办。”
我点点头,“我知道,谢谢你,鹿鸣。”
他挣扎着想要起来,我连忙将他扶了起来,把枕头垫在他的身后,在这个过程中他却终是因为过于虚弱而额出细汗,等靠在床头后便闭起了眼睛,竟然就这样又睡了过去。
指尖抚过他俊逸的脸庞,看到他唇角有的些许笑意。
真傻!原来他只是想要这样简单的一个解释,或许这个解释的内容并不重要,因为这件事的本质是我利用了他伤了他。重要的是,他能够明白我其实并不想真正的伤害他。
他真的很容易满足,很善良。我庆幸自己今日来过,否则的话――
第94章 和解
不知道为什么,我又想到了宗伯孤主,他却是与皇甫鹿鸣完全不同的人。.info你永远不知道如何才能够进入他的内心深处,也不能够判断你在他的心中到底是何种样的位置。
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因为他爱着许多人,也忽略着许多人。被许多人明里暗里的伤害着,也明里暗里地伤害着许多人。并且总是有意无意地将自己严密地包裹起来。他的伤,他的爱,他的恨,你从来都不能明明白白地看到。
将被子拉起来,轻轻地盖在他的身上,我知道他听不见,还是有些心痛地说:“鹿鸣,以后别这么傻了。”
此后的两天里,没有见到宗伯云霞,倒是连太医过来了一次,说皇甫鹿鸣的病情已经大有好转,没事了。
第四日。
也就是皇甫嫣然的禁足日结束,我便让荣禄带了两个人,抬着紫珊瑚来到了椒香殿。皇甫嫣然正坐在桌前吃着水果,却是南越国进供的槟榔果,牙齿上沾着红色的汁液,仿佛刚刚喝过血似的。
虽然已经有太监早早禀报,恭贵妃驾到,但她仍然自顾自地吃着槟榔,不但不行礼,甚至连起身也不曾,只边吃边拿凤眼斜着看我,唇边挂着不屑的冷笑。[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我让荣禄把那尊紫珊瑚放在她的面前,她的眼睛微微一亮。
我也不等她招呼,自坐了对桌位置上,“绮婕妤,这紫珊瑚是本宫被册封为贵妃的时候,皇上赏赐的镇宫之宝。本宫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使绮婕妤对本宫诸多误会,当然,可能是本宫错在先,当初不该在未央宫出手打你。但是那日在校场,你也算是还了回去,从此以后我们就扯平了,希望我们之间可以畅开心屝,解除误会。”
她哧地冷笑,“解除误会?你的意思是,从头到尾,都是我皇甫嫣然误会了你?你是真的恭辛子而不是贱婢赤雪?!告诉你,你骗得了所有人,骗不了我,我知道你是谁!我从来都知道你是谁!你别想瞒我!”
我无奈地叹口气,“绮婕妤,你要这样固执本宫也没有办法,反正本宫已经做了自己该做的,相信皇上不会再怪本宫不懂事,本宫实在已经尽力使后宫和平,如果你再闹下去,皇上只会觉得你烦而已。绮婕妤,你好好想想吧。”
看到皇甫嫣然神色微动,我道了声走,便转身而去。
云喜有点不服气地说:“娘娘,这紫珊瑚如此名贵,您真的要送给她啊?还有,她每日若将这紫珊瑚摆在厅内,但凡在人见了都会猜测娘娘您曾对她低声下气,这样不好吧?娘娘您太没面子了!”
我向着云喜满意一笑,云喜伸伸舌头,我们一起出了椒香殿。[..info超多好看小说]
傍晚时分,宗伯孤注到了兰陵殿,见面就扳着我的脸,在我的额上轻轻地吻了下。原来他已经知道我将紫珊瑚送到椒香殿的事情,觉得我肯低头与绮婕妤合解,果然是件很好的事情,所以才如此的高兴,“辛子,你总算开窍了!其实在宫里生活,过于孤傲只能让生活越来越无趣,多交些朋友人也会开朗些。”
见我只是笑嘻嘻地望着他,他又道:“其实你与绮婕妤原本就是故人,搞得僵了反而不好。”
不管他是找人调查了出来,还是猜测的,总之他明白我与皇甫嫣然其实是故人,那么他心里也是承认我是赤雪而不是恭辛子。我不知道事情是不是在往好的方面发展,他这是已经从心底里渐渐地承认赤雪,还是干脆将赤雪和恭辛子揉为一体?
正想着,就有人通报,说是绮婕妤求见。
宗伯孤注笑着说:“正好我们可以一起出去。”
皇甫嫣然大概没有想到宗伯孤注也在,微微地怔了下,立刻笑嫣如花,“臣妾参见皇上,参见恭贵妃!”
“起来吧!”宗伯孤注的目光瞄到她身边的红木箱,略感好奇地说:“绮婕妤,莫不是你也跟贵妃一样,想通了许多事,不再固执,这便是送给贵妃的和解礼物吗?”
皇甫嫣然略显尴尬地说:“是啊。什么事都瞒不过皇上的眼睛。”
宗伯孤注说:“那就打开来看看,是什么礼物?听说贵妃可是将朕赐给她的镇宫之宝都送给了绮婕妤。”
皇甫嫣然说:“哈,皇上不公平!这是在替恭贵妃要臣妾的好东西喽!不过臣妾当然也不能小气,否则被别人嘲笑就算了,连累皇上被人嘲笑就麻烦了。人家说,做为皇上的女人竟然没有拿得出手的礼物,你说会不会很糗呢?”
说着让人打开红木箱,顿觉满室生辉。
原来是套明珠手饰,从头上的凤钗及冠,到耳坠、项链和手环、扳指、到脚链一整套,当真是酌酌生辉。这套明珠手饰从色泽到做工,当然也是极细致的,虽然价值比不上罕有的紫珊瑚,但是整套珠饰中的明珠颗颗混圆粒大,确也算是上上品。
宗伯孤注却对这套珠饰的来历感了兴趣,将一只金凤镶珠的草虫头拿起来看了半晌才道:“嫣儿,这珠竟像是南越那边号称南珠的极品珍珠,在宫中只有南越上供的供品中尚有这样上品的南珠,但朕见这套珠饰很陌生,却并不是朕赏赐给你的,不知嫣儿从何处得来?”
皇甫嫣然笑道:“皇上,此珠虽然珍贵,倒也没有珍贵到只有皇宫中才有吧?这确是臣妾的父王和母妃早前进宫特意送给臣妾的。想恒王府内又有什么东西没有?南珠不过是恒王府内所藏饰口的其中一套而已。”她的语气中充满得意,却没发现宗伯孤注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怒意,我的心不知为何砰地跳了下,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忙接口道:“此珠如此珍贵,本宫却是受之有愧了。”
皇甫嫣然礼貌一福,“哪里哪里,比起紫珊瑚的贵重,此套珠饰实是难蹬大雅之堂。”
宗伯孤注强笑道:“好,你们能够和解朕也就放心了,嫣儿,你这次也做得很好。”说完却叫来哆公公,口喻向两殿各赏五十金。我与皇甫嫣然齐齐地谢了恩,三人便坐于厅中,叫上那些零嘴儿吃食,聊了片刻,皇甫嫣然忽道:“唉呀,舞兴上来了,可惜没有乐师,去传来还得费公夫,也不喜过于地热闹……”
神情间有些遗撼。
宗伯孤注说:“这有何难?便让贵妃来弹奏一曲,嫣儿舞来罢了。”
皇甫嫣然不以为然地向我看来,“可是,从未见过恭贵妃弹曲跳舞,不知皇上的提议是不是让恭贵妃为难了?”
宗伯孤注转目向我看来,也有些犹豫,确实,我也确实从未向他展露过这方面的技艺。
调皮向他一笑,伸手道:“便借皇上的箫来试试吧!”
自从在恒王府与澹台那速学过吹箫后,后来便总找机会偷偷地习练,自从到了兰陵殿,便让人从乐房里找了长短不一的几支萧来试吹,还专门学习了识谱,几个月下来,终是能够吹得一两支曲子了。
而我也知道,当初在恒王府,澹台那速所吹的那曲,却是叫做“燕殇”、“燕燕”也可称“花殇”。
这曲即是澹台那速所喜欢的,当然是习练的极熟,反而怕皇甫嫣然无法以舞尽释曲中意,要糟蹋了此曲。
宗伯孤注含笑将腰中短箫递给我,我微微颔首谢恩,心中还是有点紧张,毕竟没有在人前吹过此曲,皆由自己揣摩理解,尽量听来与澹台那速听吹奏的差不多罢了。
随着萧声由低到高地渐渐响起,皇甫嫣然的目光蓦地锐利,牙齿紧咬着下唇,不知为什么,目中竟有丝泪光,继而却是愤怒,但终究也没有说什么。
我知道,她肯定听得出这便是澹台那速在恒王府那夜所吹奏的曲子。她可以以此曲更加确定我的身份,可惜她不能以此曲做为证据,来向所有人证明我便是赤雪,我想她心里一定是难过极了。
宗伯孤注亦听得入神。
就在这时候,皇甫嫣然离席而去,站在我们面前的空地上,翩翩起舞。
她的舞始终很有力,不似普通女子以柔字取胜,但她却又胜在,刚中带柔,爆发力强。随着长袖舞起,她的目光中含满悲凄与不甘,身姿起伏间,便如残阳如血的决别,又似将军要离故国,又似情人诀别,永不能再相见……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
燕燕于飞,颉之颃之。之子于归,远于将之。瞻望弗及,伫立以泣。
燕燕于飞,下上其音。之子于归,远送于南。瞻望弗及,实劳我心。
仲氏任只,其心塞渊。终温且惠,淑慎其身。先君之思,以勖寡人。
……
一曲完,皇甫嫣然毅然独立,有被惊落的花瓣漫漫飘落,而她却毫无所觉,仿若立在山顶之处,遥望着远处……
而我不知为何,也泪睫于盈。
皇甫嫣然竟然能够将此曲诠释的如此精彩而深刻,在她的舞姿中,我仿佛又看到第一次与澹台那速见面。那个有着星辰般眸子的男孩子,他将半块油饼递到我面前,他背着我逃跑,后面十多骑狂追的场面……
那速哥哥……
第95章 想忘而终没有忘
为什么我想忘掉你,却终是忘不了。..info发觉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然将这曲他曾经吹过的曲子烂熟于心,轻松演译,才发现他在我的心中竟然从来都没有淡去,反而随着日月的累积,越来越深刻于心。[]
握着短箫的手越来越紧,越来越紧,直到一阵啪啪啪的掌声响起,我才倏地从自己的思绪中回到现实。
举袖轻扶发间的扁钗之时,不经意便用指尖拾去眼角的泪珠,再看向宗伯孤注时,已经是笑语嫣嫣,“皇上,感觉如何?”
宗伯孤注由衷道:“好!吹得好,跳得也好!没想到你们两人对这曲燕燕竟然都诠释的如此精彩,似乎能够探到当时作曲者的内心里去。一时间,朕竟无法判断是贵妃吹得更好,还是嫣儿跳得更好!”
皇甫嫣然这时自也回到桌前。
她脸上的郁郁阴霾也是在刹那间一扫而空,“皇上,当然是贵妃吹得更好!今日若不是亲身经历,真不知道恭贵妃还有如此精湛的箫技,想来前次在上林苑,评说皇上箫技倒也是情理之中了,原来贵妃的箫技竟然与皇上难分伯仲。”
他的话立刻引起了宗伯孤注的怀疑,“贵妃,上次你说有个人箫技比朕更胜一筹,不知是否你的恩师?有机会的话,朕倒也想结识于他。”
我笑道:“臣妾不过是班门弄斧而已,还是因为绮婕妤的绝美的舞蹈衬出了臣妾的箫声而已,臣妾又哪有那福气得遇良师?不过是自己揣摩而已。”
也确实,只是因为念着那夜吹着箫的他,便勤练此曲而已。有话句说的好,凡事只怕有心人。
又道:“反而是绮婕妤的舞蹈,与平日所见女子舞姿的很不一样,真真令人大开眼界!”
皇甫嫣然笑道:“这却是有迹可寻,在嫔妾进宫的半年多前,我父王特地请了南越国在民间非常有名气的舞师班捷做教习,嫔妾虽未得班舞师真传,但也学得了十之七八,有此成就全赖班舞师,皇上如果想结识班舞师,嫔妾却可介绍其与皇上认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大概听说班捷只是民间舞师,宗伯孤注说:“好吧,如果他现在还在荆北的话,朕倒真的想见见她,是否也如嫣儿这般国色天香。”
皇甫嫣然娇笑道:“皇上坏啊!又想到哪里去了!不过,班舞师确算得是国色天香,皇上如果见到班舞师,肯定会大吃一惊的!”
……听他们的语气,这位班舞师竟然是真的要到皇宫里来,与宗伯孤注见面了。不知那又会是个什么样的美女?看宗伯孤注的神情,仿佛也很向往似的。
果然是个滥情的男子啊!不知他会不会渐渐地淡忘恭辛子,心里暗想着,但愿能早早地忘却了那个人,却又担心,只怕他淡忘了恭辛子的时候,也会同时淡忘了赤雪……
三人直聊到黎明时分,才从兰陵殿散去,宗伯孤注自然是宿在兰陵殿,皇甫嫣然倒没有计较,反正天也快亮了。
宗伯孤注离开的时候,却拥着我问了句:“你的箫技不像是没有明师指点的,你为什么害怕提起那个人?是否那个人曾经伤害过你?”
我连忙摇摇头,“没有……”
他却又柔声打断我的话,“不想说就算了,朕不会逼你的。不过那个人如果真的存在,朕迟早会知道他是谁的。”
我拉住他的手,“皇上,为什么你总不信我?”
他淡淡而笑,“因为你本身就是个谎言。”
……我觉得我快要崩溃了。
除了回到炼丹房熟悉各类草药的药性,看那本恭辛子留下来的手迹,我几乎没有办法转移自己的注意力。[..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对宗伯孤注的那句话如此介意,他说我本身就是个谎言!
多让人痛心的话,难道他忘了,我为什么会变成谎言?难道他忘了我们一起走过的每一段日子?
至于皇甫嫣然送来的那套珠饰,当然是不敢配戴的。或许是因为自己在送给她的紫珊瑚上动了手脚,便很固执地认为这套南珠珠饰定也被做了手脚,隧让云喜把它们锁入箱中放在库房深处。
午膳之时,哆公公奉命送来一盅百花酿。
望着那盅百花酿,我不由地思绪万千。久久地看着,却并不饮下去。云喜在旁看得郁闷,“娘娘,您即不吃东西,只望着这盅百花酿发呆,却是为了什么?”
我淡声道:“这可真是百花酿吗?”
云喜说:“当然是真的!皇上这百花酿不是随便赏人的,当初平妃娘娘也只得过一盅赏赐而已――”
说到这里,仿佛是觉得说走了嘴儿,立刻住声。我漫声问道:“你却是从哪里知道此事的?”
“奴婢听说的,只是听说的,呵呵……”
“那关于百花酿,你还知道些什么?”
“不知道了,只知道这些呵呵……”
我叹了口气,“云喜,你出去吧,本宫想一个人静一静。”
云喜走出去没多久,却又在门口道:“娘娘,夫人来了!”
我眼睛蓦地一亮,“快请她进来!”
据上次她来兰陵殿,差不多又是近一个月没见面了。她还是老样子,只是这次仍如上次一样,带着几只精致的漂亮盒子。上次盒子里装的都是银两,这次却不知又是什么。
我笑着说:“娘亲,现在禁足令已经取消,虽然仍在罚俸期间,但是皇上的赏赐时有,却是不缺银两用的。”
她把那些盒子一一地摆到桌上,“这次不是银两。记得我之前对你说过,要给你带些香粉来。这些便是。”
打开盒子,果然里面都是各种颜色的香粉,她又道:“这些都是直接用香料研磨而成,以便入炉。辛子,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娘亲向来知道你喜欢这些东西,所以特意地给你送来。”
听到入炉二字,我便明白了,这些香料是用来合成更有用、更香醇,各具特色的香粉的。恭氏竟是也想将我由内到外地变成恭辛子,知她忆女成狂,这一切不过是对女儿的疼爱罢了。想到这里,虽知她所疼爱之人并非就是我,却也有种酸涩的幸福,将那盅百花酿推到她的面前,“娘亲,这是皇上赏赐下来的,娘亲尝尝,感觉如何。”
她端起水晶盅在鼻端闻闻,忽眼睛微微地睁大,惊喜地说:“这可是传闻中,皇上亲自调制的百花酿?”
我点点头,“应该是。”
她喜道:“辛子,我的女儿,你终于盼得君倾慕之。虽然娘亲不常进宫,但是关于百花酿的事情却早就有所耳闻。这百花酿却不是宫中饮品,而是皇上亲自蒸馏泡制调配的花酒,将百花汁液加入到各种酒中去,混合出很好的味道,而且特别适合女子饮用,能够活血养颜。但皇上忙于政事,却不常常调制此酒的,以此酒做为赏赐给妃嫔更是很少有的事情,听说最早晋为妃的平妃娘娘,尚且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求得一杯。”
原来平妃求取百花酿的事情,连恭氏都知道,对于刚才忽然对云喜起了疑窦之事稍感愧疚,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起,我也变得如此敏感多疑了?
恭氏说到这里,又道:“这杯却是如何赏来?”
我暗自猜测,这杯百花酿定是他清晨离开兰陵殿时,因为说了那句――“因为你本身就是个谎言”的话,感到伤了两人感情,所以特地送来此酿以平我心中的悲伤。
但说出的话就如泼出的水,心里早已经布满细细密密的伤口,却是痛的有些麻木了,即使没有这盅百花酿,我也不会觉得真的伤害了两人的感情。
因为我与他之间,或许一直以来都是合作的关系,而没有男女之情。昨日一曲花殇,更使我确定,埋藏在心中,占着最重要位置的那个男子,竟然是那个我一直想忘而终是没有忘却的人。
恭氏见我久不搭言,又问道:“辛子,这是皇上第几次赏你百花酿?”
我笑道:“或许传闻都只是传闻而已,百花酿并没有传闻中的那样难得,说起来我却不知道到底已经喝了几盅百花酿了!”
当初在寒香馆时,每日中午的那顿饭食中,总是有盅百花酿,当时只以为是普通的饮品,甜甜香香,喝入肚中有股暖意,喝完后便会有微熏的感觉。今日再见此酿,却不正是当日所饮的那香甜液体吗?
如果真的如此难得,当时我只是个差点没命的宫婢,他又何必如何费心?
恭氏叹道:“皇上对你,果然是不同的。辛子,你要好好珍惜皇上这份情谊,趁机稳稳地立足于后宫,千万不可辜负了这良辰美景,等到君恩流去时,要后悔不及。”
随便地应了声,不想就这个问题再讨论下去,问起恭博延的情况。恭氏却有些难过。原来恭博延向来很疼爱唯一的妹妹恭辛子,当她为给宗伯孤注制解药而搭上性命却不能得到厚葬的时候,他就非常不乐意,直至知道现在宫中有人代替恭辛子活着时,更加地不能理解,如果不是恭氏阻拦,便要闯入宫里来问个清楚。
我听得也是震惊,“现在呢?”
恭氏道:“再过半个多月,皇上要去燕山猎兽场打猎,而你的哥哥恭博延正好负责那里的外围护持,已经带领着几万大军出发去燕山了。我已经好好劝他了,想来他暂时也没有时间再来问这件事,以后希望他能够想通吧。”
第96章 朕是不是太自私
他也去了燕山!我心里隐隐不安,总觉得此去燕山,与他或有交集,只是结果却是吉凶难辩,况且这次燕山之行,动用大军,可见此行本身也颇凶险。(..info$>>>棉、花‘糖’小‘說’)
两人又说了会话,恭氏见我对香料并不是十分的陌生,便开心起来,拿出两张纸,纸上却是写着两个怪方。
恭氏指着第一个方子说:“按照此方炼出香粉,却是有宁神静气之效,能避邪气,有解毒之功效,但它最大的作用却是长期闻此香,便会心情愉悦继而使容颜靓丽,却是养颜的好方。”
我暗自怀疑这个方子如此神奇的效用,却也并不点破,有时间的话,尽管调来试试。
恭氏继续说:“这第二个方,却是对你最有助益的。”
说着便俯在我耳边,低语了几句。我听得面红耳赤,这方却是有推助****的方子,闻之情不自禁,有惑君良效。
我推开那方,“这可使不得!这样的方子必然有损于身体,用不得!”
恭氏笑笑,“你也不必害羞。或许此时正逢盛宠,你是感觉不到的,但哪日皇上渐渐地冷落了你或者又有新宠时,看你怎么办?素来都是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此方虽无耻了些,却能保你荣宠不衰,何乐而不为?再说,即是恭氏出品,必属良方,对身体并无大碍的。”
话虽如此,此方于我却是多余的了。因为我与宗伯孤注至今没真正的夫妻之实,而所谓的盛宠,使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而已。(..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拗不过恭氏,只得将两个方子好好地收藏起来。
之后的几日里,反而异常地安静。只是校场上不再只是我与皇甫鹿鸣,多了个皇甫嫣然,虽然没有皇命,却依旧要跟着皇甫鹿鸣学习骑射。再就是宗伯云霞和柳复隐,时不时也来校场上搅一阵。
宗伯云霞大概还是觉得那日柳复隐与皇甫鹿鸣的比试,最终的结果并不准确,于是有心上他们再比试一次,但见皇甫鹿鸣自病愈后,脸色仿佛总是苍白,人也更加沉默了,说了两次都被婉言而拒,便不再强求。
内心里却对皇甫鹿鸣更生了鄙夷之态。觉得皇甫鹿鸣不但心胸狭窄禁不起打击,更缺乏勇气收复失地,这校场因此而成了柳复隐的后花园,每日里必要遥遥地向靶心射上几箭以示自己的神箭手身份。
他已经是武卫校慰,本也该忙着上千人的巡逻安排事宜,但却将正职放下不管,终日只陪着宗伯云霞讨巧卖乖,偏又装出付正义禀然的感觉,每每看到他,心里便如吞了只苍蝇般难受不已。
那日,皇甫嫣然气呼呼地走进校场。
二话不说夺过正站在靶前准备射箭的柳复隐手中的弓,“你是个什么东西?每天在本宫的眼前晃荡!作死吗!”
柳复隐大概也是听说了皇甫嫣然向来的性格,因此并不说什么,只是恭谦有礼地退到旁边去,“小人无意冒犯娘娘,小人这就消失,请娘娘息怒!”
皇甫嫣然还想说什么,却被宗伯云霞看到,“这位柳武卫是本公主让他来校场上陪本公主练箭的,婕妤嫂嫂,其实我皇帝哥哥又没有让你校长练箭,想来也不会带你去燕山猎兽园,但你总是这样占着校场,不知有没有觉得自己很多余?”
皇甫嫣然是知道宗伯云霞在宗伯孤注心目中的地位的,这时只好哂笑着说:“公主说的是,表面看这里多余的确实是本宫。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不过,本宫已经向皇上讨了口喻,燕山之行本宫也会跟着一起去,而且本宫向自己的亲哥哥学箭又有什么不对?”
说着不再理会宗伯云霞,只让皇甫鹿鸣教她练箭。
其实我见过她的箭技,又何需如此练习?
皇甫鹿鸣显得很开心,唇角带着笑意,混不管刚才皇甫嫣然与公主之间的不愉快,柔声道:“嫣儿,弓要尽量地拉开……对,就是这样……”
皇甫嫣然乖巧答道:“好。”
一箭射出,却歪歪扭扭无力地跌落在地上,跺着脚撒娇,“哥哥!又没射中!”
皇甫鹿鸣耐心地说:“再来一次……”
宗伯云霞看得很生气,郁郁地走到旁边去。我也收了弓,与她站在一处,看皇甫嫣然练箭,宗伯云霞说:“真不明白皇甫将军是怎么想的!我到校场练箭好长时间,从来没有见他笑过,还以为他本来就是不会笑的,今日教自己的亲妹妹练箭,就满脸都是笑意——”
我淡淡地笑道:“他只是心疼这个妹妹而已,你的皇帝哥哥若能亲自教你练箭,想必也是很开心的。”
就这样,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
很快就到了那个特殊的日子,燕山之行。
出发的前日,所有妃嫔都按品大装,在上林苑举行了大宴,仿佛是个举国欢腾,值得庆祝的日子。
那夜宗伯孤注很沉默,直到大宴散后,我们前脚后脚地进入了兰陵殿,他如以前一样,忽然很脆弱地紧拥着我,将自己的脸埋在我的颈边,很久很久。
“辛子,知道朕为什么要带你去吗?”
“因为皇上重视辛子,爱辛子。”
“是啊,无论结果如何,朕都希望能够在想看到你的时候就能够看到你。”
隔了半晌,又道:“朕是不是太自私了?”
我摇摇头,“没有皇上的皇宫里,对于辛子来说也是水深火热,不如跟在皇上的身边,即便真的要死,也要死在皇上的身边,因为可以跟皇上有来世之约。”
说出这些话,我的脸不由自主火辣辣地烧痛,我本来只是在说他想听的话而已,本该是没有任何感情的,但是竟然被我说的如此真挚,甚至使他听得满目感动?我在心里自嘲地苦笑着,我不是我,我的爱和恨,终究会是场泡沫,又何必认真?想到这里,又觉得无所谓了,继续道:“只是那闽皇听说是很凶的,让公主和亲做为和谈的一部分是不是太残忍了?”
宗伯孤注叹了口气,“你当朕想吗?朕也舍不得昭阳,但是这是闽皇的要求,朕实是没有办法。”
他眉头微蹙,我抬手轻揉他的眉心,他忽轻轻地抓住我的手,眼睛里闪着从未有过的星辰般的光芒,“辛子,你,有没有爱上朕?”
我愣了愣,“爱?”
他的目光蓦然黯淡下去,我的这个反问其实已经是答案,这是我最本能的反应。他坐在桌前,自己倒了杯水喝下去,“辛子,其实一直以来,朕是不是对你都很差劲?”
我摇摇头,“不,皇上对辛子很好。”
见他神情稍有缓和,又道:“皇上,绮婕妤也会伴随皇上去燕山吗?”
他点点头,“是的,朕知道你不太喜欢绮婕妤,不过已经拒绝皇甫敬护卫燕山之事,假如再拒绝绮婕妤去燕山,恐怕这位亲王要胡思乱想,所以她会随着朕一起去燕山。”
想到之前皇甫嫣然送给我的那套珠饰,又道:“皇上是不是因为绮婕妤送臣妾的那套珠饰而拒绝皇甫敬的护卫?只因为那套珠饰来自于南越?”
他深吸了口气,“不止如此,朕觉得恒王府与闽似乎走得很近,无论如何,皇甫敬曾经反戈孝穆,与他的儿子皇甫鹿鸣相比,朕更加信任皇甫鹿鸣。所以这次的燕山护卫将由中领将军皇甫鹿鸣统一安排。辛子,你觉得这样的安排怎么样?”
我对他这个英明的决定还是比较赞同,“辛子哪敢评述皇上的安排,不过确实这个安排很好,皇甫将军确是值得信任的。”却又想到,如果他知道我也出自恒王府,不知会是什么样的想法呢?还会告诉我这些事吗?……
第97章 即将出宫
因为凌晨就要出发,况且又是长途跋涉,大约需要三天三夜的时间才能到达燕山,他再没有多说什么,合衣躺在床上,拥我入怀,就这样睡了下去。..info
与他同床共枕不是一次,但是每次都会在静静的黑夜里,心砰砰地狂跳,直到天快要亮了的时候才有了些睡意,刚刚进入梦境,就听到宗伯孤注在我的耳边轻唤,“辛子!辛子起来了!我们要出发了!”
我睡眼朦胧地爬起来,惹得宗伯孤注哧地笑了起来,“来人呐!”
立刻有女婢鱼贯进入,帮我们整理衣冠、照顾洗漱等。如同做梦似的,宗伯孤注拉我坐在梳妆台前,“朕先走一步,等会儿让人来接你。”说着在我的额上轻轻地啄了下就离开了。
等到云喜替我匀面梳妆完毕,忽有一缕阳光就那样刺眼地从窗口照射进来,我不由自主地微眯了下眼睛,云喜见状,忙要去关上窗户。
我的心却莫名地为之雀跃,“云喜,再过片刻,我们是不是要跟着皇上出宫去?”
云喜说:“对啊!”
云喜的语气里也满是兴奋。精神一振,几乎整夜未眠的萎顿立刻不见了,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几步地跑出门去,张开双臂,面向天空。
自从进入皇宫,还没有再出去过,仔细地算算时间,竟然有一年多了,时间过得真快啊!云喜紧跟了出来,“娘娘,快快披上衣裳,清晨还是很凉的!”
就在这时候,哆公公已经来了,匆匆地向我施礼,“贵妃娘娘,快跟奴才走吧,马上要出发了!”
这时候荣禄也走了过来,手中提着两个包袱,“娘娘,咱们可以出发了!”
我嗯了声,道:“哆公公,我们走吧!”
哆公公越发焦急起来,“娘娘,什么都有,不用带任何东西!”说着不太情愿似的把荣禄的包袱接过来,荣禄说:“哆公公,由奴才拿着就好!”
哆公公睇荣禄一眼,“你这个臭小子哪有福份去燕山?好好地呆着,替娘娘把兰陵殿打理好。.info[]”
云喜一听急了,“那我呢?”
“你也不许去!”
云喜还想说什么,哆公公说:“这可是皇上的意思!你们俩都好好地呆在兰陵殿,至于娘娘在皇上的身边儿,还怕没人照顾吗?”
说着又催促我,“娘娘,咱们快走吧,皇上该要急了!”
我只得向荣禄和云喜看去,“那你们好好守着,本宫走了!”我看得出,他们都是失望极了,但是也没有办法,互视了眼,齐齐地向我福道:“娘娘一路珍重!(奴婢)奴才们会打理好殿中一切事宜,等待娘娘的归来!”
我感激向他们点头,随着哆公公一起出了兰陵殿。
好大的阵仗!
两侧立着送行的大臣还有妃嫔们,太后拄着凤头拐仗当先而立,宗伯孤注已经上了马车,正在马车上再次向众人辞行,前面有仪仗队和旗手开路,四队武卫分别护在两侧,皇甫鹿鸣骑着高头大马,肃穆庄严地等待出发。
转目间,看到柳复隐也骑着马,就在另一辆车的旁边,风吹帘动,那车里却是坐着公主昭阳。
后面还跟着大约千人的羽林军。中间则有许多辆马车,分别装着不同的漆箱,想必都是和谈能够用到的东西,另有几千羽林军随行。.info
我在哆公公的牵引下,直接到了宗伯孤注的面前,遥遥地向太后万福请安,太后神色郑重地向我点点头。
随着鼓乐喧天,队伍准备出发,宗伯孤注握了我的手,我脚踩奴才半爬搭成的阶梯上上了马车,皇甫嫣然赫然已经坐于马车之中,怪不得刚才都没有看见她。
看到我上车,她很不屑于地睇了我一眼。
心里微微地觉得不痛快,难道这个让人充满幻想的旅程,居然就要与她同车而行?看向宗伯孤注,他仿佛却有很沉重的心事,刚刚在车外那种意气飞扬的感觉淡了许多,竟然望着那已经放下的车帘出了神。
我与皇甫嫣然也不打扰他,各自掀帘往外看去。
只见两边宫墙高深,挡住视线,除了墙壁什么也看不到,便又无聊地回身,却又正对上皇甫嫣然的眼睛,又都淡淡移开。
这样又行了不少时候,忽然宗伯孤注几步走到车的后面,打开帐帘张望,随着他的目光,才发现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出了巍巍皇城,这却是已经到了一段开阔的官道上。
皇城的最后一道门缓缓地关闭,眼见着离得越来越远,宗伯孤注的脸色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他白。
我甚至发现他的手也在微微地发抖。
默默地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感觉到他的手蓦地僵了下,回头看是我,神色终是缓和下来,笑了笑,却是恢复了他平日里的自信,道:“辛子,听皇甫将军说,你的箭法已经练得不错,到了燕山可要好好地施展一下。”
我笑道:“还好。不过怕是入不了皇上的法眼!”
皇甫嫣然也笑,“皇上,臣妾也练了不少时候的箭,是皇甫将军的亲传弟子哦!相信臣妾的箭法定不会让皇上失望的。”
我亲眼见过她的高超箭法,不知为什么,心里凉了凉。
宗伯孤注说:“好,燕山猎兽园如此之大,到时候不乏你们施展箭技的地方!”
就在这时,两旁传来震天的三呼万岁的声音,原来却是已经到了闹市之上,两旁的栈道上跪满了平民百姓,皆郑重其事地爬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只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看到如此的百姓,忽觉得他们很可怜,蝇蝇苟苟的一生,大多只为生计,见到皇上便要如此地卑微下去,却不知这个皇帝到底能带给他们怎样的生活。
如果他们知道皇上其实也只是普通的人,在与皇城渐行渐远之际,他也曾紧张恐惧到发抖,甚至脸色苍白,他们还会如此虔诚地跪拜他吗?
只是,他在紧张害怕什么?
我想问他,可惜皇甫嫣然在场,最终也只是自己暗自猜测而已。
然而这一路上三人的相处还算和谐,因为我们的注意力大部分被外面的一切所吸引住,比如,两旁的树木、房间、山川、河流及脚夫、柴夫、行人和背孩子的妇女,每个人的脸上似乎都写着个故事,每段路都有着不平凡的轨迹。
三人都是久居深宫,见此情景,竟然都是像孩子般地开心起来,甚至暂时地忘却了彼此的恩怨,我因为贪看两只在树上亲吻的小鸟而差点跌下车去,竟然是皇甫嫣然及时地拉住了我。
两人都愣了下,接着却是灿然而笑。
傍晚的打尖,是在一片比较慌僻的小树林里。有人马上支起帐蓬煮饭,倾刻间只见炊烟处处。
这时候我们也被车子晃得骨头架子松散,趁机下车来走走。只见日已西斜,树稍头和枝桠的缝隙间可见斑斑点点火似的阳光。我与皇甫嫣然一左一右地随在宗伯孤注的两侧,走上一处微突起的高坡。
宗伯孤注忽道:“嫣儿,听说你家的猎园里,猎物也甚是丰富,却是秋日打猎的最好去处。可惜朕尚未到恒王的猎园里去过,不知比起燕山猎兽园又是如何?”
皇甫嫣然答道:“恒王府的猎园固然是不错的,只是嫣儿却没有见过燕山猎园,所以皇上可是为难嫣儿,嫣儿没有办法回答哦。不过恒王的猎园中,并不是像皇上所说猎物甚多,相反,那样大的园子里几乎没有什么小兽,野兔也甚少,嫣儿就曾偷偷地进园射猎,结果什么都没有猎到,反而被我父王骂了一顿。”
说到这里,调皮地眨眨眼睛,伸出一根指头在宗伯孤注的面前晃晃,“第一次!那可是嫣儿记忆中,父王第一次骂我!好凶啊,到现在嫣儿还心有余悸!”
宗伯孤注哦了声,笑着刮她的鼻子,“怎么可能,恒王的猎园没有猎物还叫什么猎园?想必是你太笨了,猎不到猎物!”
皇甫嫣然娇羞笑道:“皇上讨厌,小看嫣儿!不过嫣儿也觉得那猎园确实不太像猎园,天下哪有那样寂静的猎园?连鸟儿都很少!”
一丝疑虑从宗伯孤注的脸上划过。
我心道不好,不知他又会联想到什么。却也没有打扰皇甫嫣然与他的继续谈话,在我的内心里,对于恒王府的一切,实在使我矛盾。
转目看到坡下的皇甫鹿鸣。
他似乎也正在想什么,默默地遥望向远处。
第98章 危险的时刻
他的周身,仿佛是有空气将他与他之外的东西隔离开来,虽然站在人群处,却仿佛天地间除他之外已经空无一物。[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正在这时,感觉到有目光向我看来,迎上去时却是宗伯云霞正在向着我点头微笑,她带着韵儿站在坡下的另一端,向我打过招呼后,她却是将复杂的目光也看向皇甫鹿鸣。
渐渐地,那目光又带上了鄙夷。
我心里很内疚,皇甫鹿鸣是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可惜只为我的自私,却使他在公主的心目中变成了个心胸狭窄之人。暗想着有机会定要让公主转变自己的看法,却见柳复隐已经捧着只刚刚烤熟的野味到了公主的面前,跪下高举过头顶献上。
她将那野味接过来,似是夸了句什么,柳复隐煞时高兴起来,站起来请公主到帐篷内吃东西。
她摇摇头,径直往皇甫鹿鸣而去。
忽听宗伯孤注说:“走,看样子柳武卫烤了好些野味,我们下去一起吃。”
皇甫嫣然道:“皇上,真不害羞!难道这样大的队伍竟然能让皇上饿肚子?却要跟柳武卫抢东西吃。您还没看出来吗?那柳武卫对昭阳可不是一般的好,只是昭阳的心却是在那—我哥哥的身上!”
她自觉将一切看透,得意地笑了起来,憧景道:“假如到时候,公主真的下嫁给臣妾的哥哥,却不知皇上要把他称为皇甫将军呢?还是妹婿?”
宗伯孤注微皱了眉头,“嫣儿又在胡说了,未必是你想的那样。”
皇甫嫣然说:“不是嫣儿想的这样,那该是哪样?皇上你告诉嫣儿啊?难道你不想我哥哥做你的妹婿吗?”
宗伯孤注露出个无奈的神情,装做没听见。[..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三人边说边走,已然到了坡下,听见宗伯云霞有点生气地向皇甫鹿鸣道:“你真是不识好歹!本公主请你吃东西,你却不领情,你是故意这样的吧!”
柳复隐劝说道:“公主,您千万别生气,再说这野味是小人烤给公主您的……”
宗伯云霞将那已经烤好的野味蓦地扔在地上,刹时沾了不少泥土草叶,眼见是不能吃了。
向柳复隐道:“你烤得就很了不起啊!本公主还不爱吃你烤的!”
宗伯孤注见事情闹僵,忙唤了声,“昭阳!”
宗伯云霞将目光转到宗伯孤注的面上,忽将嘴巴委屈地撇了两撇,跺了下脚跑进了帐逢。柳复隐也惶惶地跪下向他请安,“小人武卫校慰柳复隐,参见皇上!”
皇甫鹿鸣也向他抱拳施礼。
宗伯孤注说:“皇甫将军不必多礼。”却是亲自虚扶一把,“昭阳是被朕和太后给惯坏了,说了什么让皇甫将军不高兴的话,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皇甫鹿鸣道:“微臣不敢。”
宗伯孤注笑笑道:“你不介意就好了。”
这才向柳复隐摆摆手,“公主的饮食自有随军的厨子来供应,你这小小武卫不司自己职责,却在这里搅和些什么?今次念你初犯,就不罚你了,去吧!”
柳复隐连忙谢了恩,退去了。
宗伯孤注再看了眼皇甫鹿鸣,他始终是恭敬地低着头,似并不想与宗伯孤注做过多的交流,宗伯孤注只得笑了笑,拍拍他的肩,便带着我与皇甫嫣然进入了帐篷。
果然,虽是临时搭成的帐篷,内中却布置的相当精致,四周以漂亮的挂毯为壁,设方形小几,小几上已经摆满了美食佳肴和水果。[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皇甫嫣然即时拿了根香蕉剥了来吃,又将自己咬了一口的香蕉往宗伯孤注的嘴里塞去。宗伯孤注向我看了眼,终是小小地咬了口,似觉尴尬,脸不由地红了起来。
我忙转目往帐外看去,装做漫不经心地也拿了只果子,却只是把玩着并不咬着吃。
然而就在这时候,忽然看到一只箭矢噗地直插于帐门口的地上,箭尾剧烈地抖动着,还发出微微的鸣声。
正想着怎么会有人这样不小心,在这时候练箭?万一伤着了人怎么办?
就见一个人影蓦地闪进帐中,却是皇甫鹿鸣。剑已出鞘,满脸紧惕。宗伯孤注忙问出了什么事?
皇甫鹿鸣说:“营中闯进了刺客!”
说着转头向皇甫嫣然唤道:“嫣儿来我这里!”
皇甫嫣然刚要冲到皇甫鹿鸣的身边去,却被宗伯孤注一把搂入怀中,“嫣儿小心!朕会好好保护你的,紧跟在朕的身边知道吗?”
我看到外面这时候已经乱成了一团,箭矢乱飞,同时不知从哪里出来十几个拿着大刀的黑衣人,见人便砍,一时间血雨腥风,人呼马鸣。有几只箭矢甚至射入了帐中,好在被皇甫鹿鸣挡下。
而这时候,柳复隐也护送着宗伯云霞和韵儿到了帐中,韵儿已经吓得脸色苍白,宗伯云霞却很镇定,两只手中各执柄一尺长的短剑,气定神闲地向宗伯孤注点点头,“皇兄你没事吧!?”
宗伯孤注也已经拔出了腰间藏着的软剑,向宗伯云霞低吼道:“昭阳,拜托好好保护贵妃!”
从有敌来袭到此刻,他便一直将皇甫嫣然紧紧地护在怀中,这时候虽叫宗伯云霞来护着我,我的心里也是不由酸楚。
继而又想,他爱的人是皇甫嫣然和恭辛子,并没有爱着赤雪,这时候还能够记得叫人保护我,我已经是幸运了。再说也不是闹性子的时候,便老老实实地跑到了宗伯云霞的身后。
看到地上扔着只箭矢,忙捡了起来,暂时做为防身的武器。
皇甫鹿鸣回头看了眼,虽然并不觉得这样的安排很好,但也无法反驳,况且时间紧迫,他只向唯一能够命令的柳复隐道:“柳武卫你带着皇上和两位娘娘及公主往高坡后去!且记不要走散了!”
说完便往外冲去,加入了厮杀的行例。
柳复隐便趁着皇甫鹿鸣杀出的血路,带着大家一起逃向高坡之后,宗伯云霞守先到达那里,喊道:“果然是有个小小山洞,大家快过来!”
不由地佩服皇甫鹿鸣的心思细腻,我随着宗伯孤注曾经过那里,却并没有发现那里有个山洞。而皇甫鹿鸣好像并没有到处走走看看,然而他对周围的环境却仿佛已经了解于心了。
如果我们能够顺利避入山洞的话,箭矢便射不进来,除非有人闯进洞中。
目前来说,却已经是最好的避难之所了。宗伯云霞双剑挥舞,如入无人之境,复又回转来护持着我们。
短短的一段路,仿佛走了很久很久,眼前只闪着刀光和血光,视线模糊,难避敌友,只知道往前走,一直往前走。忽然,觉得有人撞了下我,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倒出宗伯云霞所护持的范围,扑倒在地。
抬眸看时,却见韵儿正冷冷地望着我,我知道刚才是她撞了我。
耳听得皇甫嫣然尖叫着,却是宗伯孤注猛地推开了她,向我冲来。
只一眼,虽然只是一眼,我却看到他目光中前所未有的惊惶和大痛,他正用全身的力量向我冲来,张开双臂,似乎要将我整个人护在他的羽翼之下。
与此同时,眼角闪过一丝寒光,脸上微微地凉了凉,暗道,我命休矣……
却觉眼前火花迸贱,原来是宗伯孤注的软箭已经到了,卷起了那人的大刀,大刀脱手飞上半空,嘶——鲜血飞溅——
刀的主人,那个袭击我的黑衣人的脑袋也几乎在同时弹上半空——
那人的身体倒下,我才发现他身后的皇甫鹿鸣。
他见我已经没事,忽从腰里拔出柄短刀射来我的面前,短刀稳稳插于地上,他冷冷地道:“娘娘,此处凶险,这短刀送给娘娘防身!”
他说完便转身又与另外的黑衣人战在一处。宗伯孤注连忙拉起我,两人的目光对上,他看到我脸上的伤口,目中痛色更深,“笨婢,你,你——”
他的声音在颤抖,最终却是再也说不出话来,只牵着我的手继续往前走去。
我顺手将皇甫鹿鸣给我的短刀抓在手中,却是极度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他刚刚说的——笨婢?
几人好不容易进了山洞,都大口地喘息着。
皇甫嫣然拿着帕子替宗伯孤注擦试额上的汗水,“皇上,您看您,只这么点儿路都出了汗呢?刚才您撇下嫣儿,嫣儿可是吓死了,好在有公主护持着……”
她说到这里顿感委屈,那帕子便重了些,擦得宗伯孤注额角发红,他皱了皱眉头,推开她的手,“现在不是没事吗?”
看到皇甫嫣然低了头,炫然欲泣,又放柔了声音道:“放心吧,朕什么时候也不会丢下嫣儿不管的。”
皇甫嫣然这才笑了下,蓦地向我看了眼,那目光中的冷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正在这时,只听得啪啪两声。
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却是宗伯云霞面若冰霜地望着韵儿,狠狠地打了韵儿两个耳光。
韵儿连解释都没有,扑倒就跪在了地上。
宗伯孤注问道:“昭阳,怎么啦?现在是什么时候,要教训奴婢也不该在这个时候!”
第99章 灵族
宗伯云霞气得嘴唇哆嗦,听了再不理韵儿,径直走到我的面前,“皇嫂嫂,刚才真是对不起,昭阳管教奴婢不严,竟然差点让你丢了性命!在这里,昭阳代韵儿向皇嫂嫂道歉,要打要骂全凭皇嫂嫂!”
宗伯孤注听说竟然是韵儿害我差点送命,二话不说,挥剑就向韵儿杀去。.info[]韵儿惊叫了声软倒在地,宗伯云霞连忙扑过去抱住了宗伯孤注的胳膊,“哥哥!请看在昭阳的份上放过她这次吧!”
宗伯孤注紧抿着唇,杀意很是坚决。
宗伯云霞求助的目光向我看来。
其实我真的不知道韵儿是个什么样的人,又为什么如此的恨我,但她毕竟是清贵人的妹妹,我曾答应清贵人好好地照顾她,这时却万万不能见她因我而死在这里。
走到宗伯孤注的面前,轻唤了声,“皇上――”
他微怔了下,却是带着点苦涩地低语道:“你不要替她求情,如果你明白刚才朕的心差点碎掉,你就会明白朕为什么会非杀她不可――”
他的眼睛,像一潭幽泉,那么深,那么深――
我觉得自己本来快要死掉的心,竟然在刹那间奇迹般地复苏过来,就像春天的花朵,正在慢慢地绽放。
我竟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像着了魔似的点点头……是的,只要他愿意,他快乐,他做什么都行。忽觉得手腕痛了痛,是宗伯云霞,她惊愕地看着我,“皇嫂嫂,韵儿她不能死,我不能让她死!”
我猛地从那潭幽泉中清醒,是的,她不能死!
我紧抓着他准备挥箭的手臂,“皇上,您忘了清贵人吗?韵儿可是她的亲妹妹,您若杀了她,您可怎么对得起清贵人?您不能杀他,否则到最后,伤心的人还是您自己。”
宗伯孤注神情再次黯然,愣了愣,不可觉察地叹了口气,终是去了杀意,却还是向宗伯云霞道:“向来都宠着你,但是你要将你的奴婢管好,这次就饶了她!下次再犯,必杀无赦!”
这一战,可谓天昏地暗。
很快就被人发现我们是藏在此洞中的,立刻有两个黑衣人试图闯进来杀人。
我与皇甫嫣然被宗伯孤注护在身后,柳复隐和宗伯云霞在洞口挡着。柳复隐的刀法虽然不错,但与宗伯云霞相比,很快就比出了高下,基本他是躲在宗伯云霞的身后,瞅着空地往外戳一刀,还别说,真被他戳伤了一个黑衣人。.info[]
宗伯云霞两只短箭如同握着的两簇闪电,闪闪烁烁,穿插如梭,面对黑衣人凶神恶煞般的刺杀,丝毫都不畏惧。
宗伯孤主看着那藏于宗博云霞身后像猴子般左右跳着的柳复隐,略带嘲讽地说:“上次在校场,就是他赢了皇甫将军?”
我嗯了声。
皇甫嫣然哧道:“凭他也能赢我哥哥?哼哼,其实皇城内外谁不知道,我哥哥皇甫鹿鸣救驾有功,是年青俊才里的佼佼者,文才武功都是一流,他吗――”她指着柳复隐坚起自己尖尖的小指,“是这个!”
她的话引得宗伯孤注又笑了起来,道:“反正在嫣儿的嘴里,天底下再没有人能胜过皇甫将军的。”
皇甫嫣然道:“怎么?皇上吃醋啦?”
在如此激烈的战斗中,皇甫嫣然不但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惧色,甚至还能够跟宗伯孤注调笑,我也不自禁地佩服起她来。心里却在暗暗地怀疑,恐怕她也是会武的,她在校场射出的那一箭,实在令人能够产生太多联想。
只是她此时要扮做小鸟依人状,别人也拿她无法。
这个山洞极小,四壁凹凸,实在也没有什么可藏身的地方。宗伯孤注眉头微蹙,道:“这里虽然能够躲避一时,但毕竟也不是可久留之地,我们得想办法逃出去。”
却见宗伯云霞与柳复隐合力制服了妄想冲进来的两个黑衣人,宗伯云霞将短剑驾在两人的脖颈之上,“说!你们是谁派来的!”
话音刚落,两人便口喷鲜血倒在地上。
宗伯云霞利落翻两个衣裳,最终却是一无所获。向宗伯孤注摇摇头,“皇帝哥哥,他们咬毒自刎了!身上没有任何可证明身份的东西。”
宗伯孤注点点头,道:“柳武卫,你看看外面情况如何?”
柳复隐有些迟疑,却终是不敢违抗圣命,颤颤惊惊地到了洞外,刚走了大约一两米处,就有箭矢飞过来插在他附近的空地上,他二话不说跑了进来,脸都吓得白了,“回皇上,外面我军好像正与黑衣人恶战,我军好像死伤不少,不过黑衣人好像也没有占到便宜,因为他们也死了不少!”
他连用了好几个“好像”。[..info超多好看小说]
宗伯云霞骂了句,“没用的东西!本公主看错了你!”
柳复隐很是沮丧,但终究也没有再出去一探的勇气。
宗伯云霞向宗伯孤注道:“哥哥,昭阳亲自去瞧瞧!”
她仿若是有些憔急的,没有等宗伯孤注说什么,就大踏步地走出了山洞。不知她在洞外看到了什么,只觉得她忽然眼睛发红,像狼似的,躬身往前窜去,随着她身体的移动,有几只箭矢追逐着她,但因她动作敏捷,一一地避过来。
然后听她喊道:“皇甫将军,本公主来助你!”
听到她的喊声,我便知皇甫鹿鸣还活着,只是情况肯定是很凶险的。不过有公主助他,我的心还是稍稍放松了些。腿立时发软,便微微地靠在宗伯孤注的怀里,感觉到他很怜惜地将我再搂紧了些,“辛子,伤口痛吗?”
一直都紧提着精神,甚至忘了自己的脸曾受伤,乍然听他这样一说,才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痛,抬手抚上伤口,不由自主地“嘶――”深吸了口气。
皇甫嫣然呵呵地笑道:“可惜此处没有铜镜,否则真的可以让贵妃看看现在自己狰狞的模样,皇上,亏您还敢抱着她,她好可怕啊!”
我的心蓦地沉了沉,抬眸看向宗伯孤注,他痛心道:“辛子,都怪朕,没有好好地保护你。”
是呵,在我遇到危险之前,他一直紧紧地守护着皇甫嫣然。
我忙问道:“皇上,臣妾的脸,是不是很丑?”
他滞了下才答道:“不丑。等打退了刺客,便让御医找来最好的药,治好你的伤,肯定不会留下疤痕的!”
他即是这样说,那脸上的伤必是不轻了!我突然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就在这时候,山洞中的光线蓦地暗了许多,众人的目光都转向洞外,竟然是个红色的轿子凌空而来,由四人抬着落到了洞口。四人的打扮与那些跟皇甫鹿鸣战于一处的人差不多,很明显他们是一伙的。而轿子里那个若隐若现的男子,正斜倚轿中,悠闲地弄着长箫。
柳复隐喊了声,“你们是谁?胆敢来这里挑衅?”
喊完这句,他忙与宗伯孤注站在了一处,宗伯孤注将我与皇甫嫣然护于身后,向外喝道:“尔等何人?为何要刺杀于朕!”
轿中人没有回答,却从旁边又掠出一人,这人却是白衣胜雪,面白如玉,手中拿着把折扇,旋着圈儿落于地面,倒有几分潇洒风\/流之态。他长笑着向宗伯孤注道:“这样说来,你确是宗伯那个狗皇帝无疑了?”
宗伯孤注一挺胸膛,“阁下莫要出言不逊,本人确是宗伯孤注,敢问阁下是什么人?从哪里来?”
那人笑道:“爽快!素闻宗伯孤注阴狠毒辣,本以为是个阴毒奸险小人,没想到还有几分骨气!既然你都报上名号,本人也不好意思不报上名号啊!我是顾扬,至于我家主人是谁,我想你一定知道的!”
说着,扇面一翻,扇上的八个字很显眼地显露出来:“鲁南巍巍,雨注而崩”。
宗伯孤主脸色变了变,却仍旧气定神闲地说:“以为早就连根除尽,原来还有余孽,也好!朕等你们很久了!”
说着话,宗伯孤注向柳复隐道:“带着两位娘娘走!”
看得出他说这话时是多么的担心,奈何身边可用之人竟然也只有他。柳复隐临危受命,却只是在打退堂鼓,“皇上,小人,小人怕保护不好两位娘娘,小人――”
顾扬笑道:“宗伯孤注,你别白费心思了!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说着,他已经当选冲入到洞中来,宗伯孤注将我和皇甫嫣然往洞的更里面推了一把,就与顾扬战在一处。软剑如同蛇信般,发出阵阵寒光,在顾扬的脖颈、手腕等致命要紧之处交缠,而顾扬的折扇仿佛专为对付软剑而设计的,每次都被他逃脱。即使如此,好像还是示伯孤注占据上风的。
平日里只觉得他养尊处优,除了那次在兰陵殿中逃黑衣人追力而勉力搏斗外,从来没有见过他对敌。
本以为,他的功力也只是兰陵殿中所展示的那样而已,却忽略了那时候他身中红颜剧毒,根本无法施展全力,这时候见他与顾扬战在一处,那软剑泛着寒光,将顾扬逼得连连后退,方才明白他实是武术界的高手。
其实也可以想到,连宗伯云霞的剑法也是非常惊人的,何况是他呢?
而且他施展武功时,浑身霸气外泄,目如寒星,锐利之处令人不敢逼视,动作潇洒利落干脆,招招都往敌人的要命处招呼,相比之下,顾扬的所有故作风流都已经被逼消失无影无踪,只是勉强地应付着。
终于,顾扬被逼出洞外。
宗伯孤注立于洞口,“成王败寇!如今任凭你们怎么努力,也不可能改天换地,如此纠缠不休又是何必?今日我宗伯孤注便立于洞口,看你们谁能伤得了朕及朕的家人!?”
顾扬气急败坏地说:“宗伯孤注,你别得意,我家主人如果亲自出手,能允得你如此嚣张吗?”
宗伯孤注哧地冷笑。
显然是不将对方放在眼里。
却见那软轿忽然向四周膨胀,纱帐漫舞间,能够看到内中之人,身着绛红色繁复长衫,随着气劲的鼓动,那长衫也四散开来,衣袂翻风间,如同数不清的魔爪在那里狂舞,而他便如藏于魔爪中的邪魔,可惜他的脸上竟然带着张银色的面具,使人无法看到他的面容,连说话的声音也是失了真的令人擅抖:“宗伯家杀害我灵族百多条人命,连那城边灵河里的水,都被染红了!此血海深仇,定要你宗伯家以血来偿!”
宗伯孤注冷笑道:“灵族号称能窥破天意,早该明白此结果乃是大势所趋,非人力可改。你即身为灵族的后代,就更该明白,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一切都是天意昭昭,早已注定。你所说的报仇血恨,根本就违反灵族规则,不为先辈所容,也不为世人所接受――”
“不必强词夺理!你以为区区几句话便能说服本尊主放弃报仇吗?未免太天真!”
“即是如此,宗伯也只能放手一搏!”
他的胸膛再挺了挺,如血的残阳,坚毅的背影,我的心忽然抽痛。
如果他不是皇帝,或许他不会如此善变。刚才他的那句,“朕及朕的家人”,使我几乎要流泪。
第一次,我忽然觉得他如此真实,就这样在我的身边,他是皇帝,我们都要从他的身上获取到生存下去的勇气和力量,权力和温暖,谁又给这个男子勇气和力量呢?他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可是却终日为这权力忧心忡忡,谁又能温暖他的心?
过去的一幕幕忽然涌上心头,从初时的相识到后来他的冷漠――
果然,到处都是要杀他的人,身边又有几个人能够相信呢?看看与我同样注视着洞口情形的皇甫嫣然,她也很有可能是个隐藏了真实意图,动机不明的人而已!
第100章 宗伯的误会
从轿子里飞出许多绛红色的丝绦,如同要将人拉入地狱去的魔线,它们好像长着眼睛似的,准确地缠绕宗伯孤注的手腕、脚腕和腰间,宗伯孤注手中的软件颤动着变得笔直,刷刷刷几下已经将那丝绦斩断,却有更多的丝绦源源不断地从轿上冒出,一时间甚至看不到那位尊主的身形,只觉得漫开飞舞的都是数不清的绛红色丝绦。(..info无弹窗广告)
眼见宗伯孤注应付了片刻,开始有些力不从心,左右手均被丝绦缠绕,虽还笔挺身形不至于被拉离洞口,却也无法去斩断那些丝绦!
我再不犹豫,抓紧手中短刀,往宗伯孤注跑去。
却在这时,觉得脚下有东西一拌,整个人便扑倒于宗伯孤注身后的地上,忍不住闷哼了声,宗伯孤注回头看了眼,神色惨然,说不出的痛心和绝望。
我蓦然回过神来,我的手中抓着短刀,我的短刀与宗伯孤注的身体只有半尺之遥,这情状便如要从背后袭击刺杀宗伯孤注却没得逞的样子。
他定是以为我是趁机去杀他的,或许只是这样怀疑着,而这时候,皇甫嫣然也仿佛发现了惊天秘密似的诧异惊叫道:“贱婢,你做什么?你想刺杀皇上?”
我怒视她一眼,也顾不得宗伯孤注误会,爬起来继续往他而去。
却被他想要挣脱丝绦的手有意无意地扫到,整个人便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地飞出去。
胸口蓦地一甜,鲜血从口中涌出来。
皇甫嫣然却在这时一反常态地奔到我的身边,故做关心地想要将我扶起来。我一眼看到他身后的柳复隐,向着他喊道:“去帮皇上!”
柳复隐唉唉地应着,却只是不见挪动脚步,那些丝绦就像是巨毒的蛇般,使他畏惧如斯。
推开皇甫嫣然,在这种情况下还用得着演戏吗?刚才明明就是她暗中误导宗伯孤注的想法。
久久没有再出声的韵儿见此状况,也到了我的身边,将我扶了起来,我站稳后,将她亦推开,我不会忘了在进入此洞之前,她还想杀了我的事实。
这时候,我也变成了一头敏感的豹子,任何接近我的人,都会让我产生强烈的恐惧和紧惕。
“你们都不要过来!”
我把短刀指向她们,同时却再次往宗伯孤注的身边移去。我看到宗伯孤注扭头看着我,目光复杂又空洞。我深吸了口气,使自己刚刚被撞击的身体没有那么痛,然后很不客气地丢给宗伯孤注一个大白眼。[.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他如果能够学会信任别人半分,或许说只需要信任我半分,我便也不用被他摔得吐血了。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愚也!
心里如此想着,便全然地表现在脸上。
宗伯孤注愣了下,接着眸里出现了那种,我很久都未曾再见过的,自尊受了伤害的愤怒,如果不是要全力应对轿中人,他提着气往后挣着,恐怕这时候又要忍不住骂出来,“你这笨婢,不许你这样看着朕!”
然而令我欣慰的是,这次他没有继续反抗我。
我很顺利地走到他的身边,挥起短刀,刷刷刷几下便斩断了丝绦,在他双手自由的刹那间,他挥剑斩断了缠绕在脚上的丝绦,将我拦腰抱起,迅速地后退到洞中深处。
鼻端,一缕异香飘过……
他的衣衫上,还沾着几缕刚刚被斩断的丝绦,我怔忡地拿了起来,放在鼻端闻,竟然真的是那总是在梦中出现的味道啊……
但这是不可能的。
曾经,也因这味道而错认宗伯孤注,以为他是澹台那速。如今当然不可能再犯同一个错误。
只是我真的该问问,到底这香味,是什么样的香料造成的?为什么男子们特别喜欢用这种香料呢?
心里如此想着,却没有忽略现下的危险情势,紧搂了宗伯孤注的脖子,只觉得这样很安全,很安全。
洞外那人的声音又传进来,“宗伯孤注,害怕了吗?竟然要躲进洞里做缩头乌龟吗?莫不是像你这样的人竟然也会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他呵呵地笑着,笑声中充满嘲讽和轻蔑,还透着说不出的寒意。
我抬眸看向宗伯孤注,他竟然没有生气,只是低头望着我,深得像海般的眼睛,竟然也翻腾着些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我轻笑道:“你在看什么?”
他摇摇头,柔声笑道:“朕没在看什么。朕只是在想,如果可以这样一辈子抱着你倒也不错。”
柳复隐结结巴巴地说:“皇,皇上,那人,那人会不会闯进来?”
如果在平时,看到柳复隐如此窝囊的模样,宗伯孤注或许早就怒了。但是他这次竟然很好脾气地答道:“暂时不会。那位尊主的武功虽高,可惜气力不汲,这会儿恐怕正在抓紧时间休息呢!”
虽然全身的骨头都在痛,我好想继续就这样赖在他的怀里,但想到他也是经过激战的,说不定等会儿有更厉害的敌人在等着他,我只得扭扭身子,表示要下来。(..info好看的小说
他却笑着说:“就这样,让朕抱着你,朕不会累的。”说着,却是盘腿坐倒,仍将我紧紧地搂在怀里。我心里蓦然一酸,这会儿却又为何对我如何之好?刚才却又那样小人之心地,狠狠将我打飞?
皇甫嫣然一副受不了的样子,“皇上,强敌在外,您还有心情谈情说爱!快想想办法啊,我们不能困死在这里!”
宗伯孤注这时候一点都不急,像是胸有成竹般地说:“别急。即使你信不过朕,也该相信你的哥哥皇甫将军。他可不是一般的人物,难道你会以为朕让他做中领将军护卫此行是看在你的面子吗?不,是因为他的能力。相信此间的情况他已经知道了,我们不必在这里困多久的。”
皇甫嫣然讨了个没趣儿,忽然坐倒在地上,捶起自己的腿,“好累,好痛……”
说着拿那双如水双眸向宗伯孤注可怜兮兮地看着,宗伯孤注倒也不忍她尴尬,向韵儿道:“韵儿,给娘娘捶捶腿。”
虽在之前,韵儿被宗伯孤注的杀意吓得掉了魂儿,但这时已然恢复常态。
况且她本来是服侍宗伯云霞的,宗伯云霞与她名为主仆,实如姐妹般的亲厚,那是韵儿心甘情愿要侍候,那里像现在似的,被人吆喝着服侍另外的人?她面露无奈,不情不愿地蹲在皇甫嫣然的身旁替她捶腿。
皇甫嫣然本来是想让宗伯孤注亲自怜惜她的,此时被他这样敷衍,一股怒气便涌上心头。
韵儿刚刚捶了两下,她便忽然尖叫着推开韵儿,“唉呦!你想砸断本宫的腿!你这么用力安得什么心?!”
韵儿也是气得牙痒痒,却只能咬牙忍耐,瑟瑟地蹲到角落里去。
柳复隐自觉与韵儿同病相连,也蹲到那里去,却被韵儿狠狠地瞪了眼用力推开,他唉呦惊叫着坐了个屁股蹲儿。这时候的他,哪里还是那个在先前在宗伯云霞面前很隐忍又懂事又有本事的那个武卫,小人之象毕露。
想来恭辛子和骊贵嫔竟然被这样的人玩弄了感情,真是大大的不值得。
我因为脸颊疼痛,再加上被摔的那一下,后背也剧烈地疼痛着,一时间,只觉得自己恐怕就要这样死去了。
想到一直以来都委曲求全,自从在猎园中与澹台那速分手后,便再也没有真正地开开心心地笑过。这时候却很想纯粹地笑一次,想着就干脆笑了起来。
宗伯孤注怔了下,“辛子,你在笑什么?”
接着又道:“你,笑得好漂亮……”
我抬起手,轻轻地抚上他的脸,“你又在骗我了,皇上,你骗过我很多次你知道吗?我这时候定是,丑极了……”
满脸血污,发饰散乱,哪里还有美丽可言呢?
他却用更加真挚的语气说:“不,真的很美,就像天真的孩童的笑。朕,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样单纯的笑了。”
我微感涩然:“那是因为,他们都不敢在你面前这样笑。”
他怔了怔,颇为感概地说:“那你呢?你为什么敢这样笑?”
我深吸了口气,又牵起更浓的笑意,“因为,我快要死了。我怕,再不笑,就没有机会了。”
他的脸色刹时地苍白了几分,“朕不许你胡说!”
我眨眨眼睛,示意他低下头来。他很乖地将头低下来,俯耳在我的唇边,我笑嘻嘻地对他说:“你知道吗?自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皇甫嫣然开始,我就从来没有赢过她,她好优秀,各方面都比我强好多,可是我就是不甘心啊,曾经有段时间,我甚至想杀了她。我一直有个心愿,希望她能在我的面前,求饶,哭泣……”
宗伯孤注大概没有想到我会在这时候说出这样一番话,不由地愣住了。
我咬着他的耳朵,继续地笑道:“我真的很想看到她哭,特别是被你冷落被你伤害的痛哭……”
他茫然望着我,似感不可思议般地道:“笨婢,你这个心愿,也太,太幼稚了吧?”
我收敛了笑容,道:“你不愿意帮我完全这个心愿吗?”
他僵硬一笑,“这有何难?”
说到这里,他的神情蓦地变得冰冷漠然,向皇甫嫣然道:“绮婕妤,朕真是将你宠坏了!你平日里嚣张跋扈也就罢了,在此非常时期,仍然吹毛求疵,当真是不可理喻极了!有骂人的这力气,何不想想平日里自己的所作所为,有没有欺骗谁?对不起谁?因为再过片刻,我们很可能死在这洞中,难道你要带着平日里所积下的罪恶进入阴曹地府吗?”
皇甫嫣然对宗伯孤注的这席话感到莫名其妙,茫然地眨眨眼睛,“皇上,您怎么啦?明明是您刚才说的,臣妾的哥哥很能干,我们根本不用担心的!”
宗伯孤注滞了下,向我看了眼,面色尴尬。
我好笑地看着他,他其实也是不善于欺负人的,而且他对皇甫嫣然毕竟还是有真情的,他说出的这些话根本就是不痛不痒,特别是在这个非常时期。
他抿了抿唇,吸口气,使自己的气势更强一点,再次向皇甫嫣然发难:“这次回宫,朕定要好好地惩罚你,将你贬回容华!禁足三个月!”
他可能是想到我曾经因为皇甫嫣然而被禁足三个月,因此才有此说。
皇甫嫣然却又恹恹地说:“皇上,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贬啊贬啊的,我们能过这关就不错了!如果真过了这关,便被贬为容华,便禁足三个月又如何?命保住比什么都强!”
宗伯孤注愕然,“朕都这样说了,你不生气?不伤心?”
皇甫嫣然怔了下,眼睛碌碌地转着,向我看了眼,一丝了然从面上滑过,忽然装出幅可怜兮兮的样子,就如同她刚刚说自己腿痛时候的神情,“皇上,臣妾已经好可怜了,您还要将臣妾贬为容华,您的心好狠啊!不依啦,臣妾不依啦!”
宗伯孤注对她的表现似乎很满意,低声向我得意笑道:“现在看到了吗?解不解气?”
我挑挑眉毛,还未说话,皇甫嫣然已经扑到了宗伯孤注的身边,整个人搭在他的肩膀上,笑嘻嘻地道:“皇上,您真是英明神武,临危不乱,果然有君临天下的气势啊,在这样危难的时刻,还想着逗臣妾们开心,不过,这个游戏应该叫什么名字?以后我们回宫了常玩儿好不好?很好玩啊!”
宗伯孤注脸色顿时很难看。
我噗嗤地笑了出来。
宗伯孤注也哂哂而笑,这样娇嗔喜怒哀乐皆形于色的皇甫嫣然,他怎么真的忍心使她伤心难过呢?
我在内心里叹了声,“罢了,罢了,此生即有嫣然,又何必要有赤雪?真是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只留一世伤心罢了……”
……耳听得宗伯孤注焦急的呼唤声越来越远,我的鼻端却仿佛仍有那常常在梦中出现的异香,手指不自禁地紧握,那些有着那香味的丝绦……
以为再也不会醒来。却听到那阵阵的萧声,悠悠荡荡地响彻山谷。
这萧声是如此的熟悉,没错,是澹台那速曾经在恒王府的翠微园吹过的花殇,亦是我学会吹奏的第一支曲子。不知是不是梦?努力地想睁开眼睛,又舍不得睁开眼睛,害怕睁开眼睛梦就醒了。
但是,万一不是梦呢?
在这样的纠结中,终是蓦地睁开了双目。只见宗伯孤注如大海般的双眸正在凝视着我,脸上带着我从未见过的担忧和深情。
见我醒来,几乎要喜极而泣,握了我的手,却不出话来。
第101章 他是谁
我全身的骨头仿佛要裂开般,向四周打量了下,只见是在一片荒僻的树林里,四周都是白雾,有点清晨的冷冽感觉。(..info)
原来已经是第二日了。
站在不远处的皇甫鹿鸣回头向我看了眼,两人的目光正好对上,他怔了怔,脸上也露出喜色,就想冲到我的身边来,但刚走了两步即停住,隐忍着,终是淡淡地向我点了下头,就转过身继续观察周围的环境。
他的银色铠甲上,布满着许多血迹。不知那是敌人的血,还是他其实也受伤了。
还有另一边的韵儿和皇甫嫣然,两个冤家对头倒相靠着睡着了。
宗伯云霞和柳复隐则在另一边观察着地形,不过都很是茫然的神色。我心里微微地轻松了下,虽然大家看起来都很疲累的模样,但毕竟还都活着。
宗伯孤注将我轻轻地扶起来,靠在他的怀里,将水袋递到我的唇边,我也真是渴了,狠狠地喝了几口水,精神略微振了振。
“皇上,我们是怎么逃出那个山洞的?”
宗伯孤注向皇甫鹿鸣看了眼,“幸好皇甫将军赶来,还有昭阳,他们合力打退了黑衣人,而那个什么尊主不知是否受伤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竟然吐血不止,他们只好抬着他离开了。这仗胜得好险!”
我虽然没有亲见当时的情况,但连他都说险,那定然是险极了。
转脸看到身边有几株纤细的植物,便扯了起来,连同叶子放在口中嚼巴嚼巴地吃了。
宗伯孤注惊奇地看着我,“辛子,你怎么吃那个?你饿了吗?这里还有些干粮的……”
我摇摇头,“我是很饿,但是现在除了草药恐怕什么也吃不下。皇上,我刚才吃的这几株草叫做鹅不食草,是很好的治疗跌打损伤的药草,这时候吃它,比吃肉对我的身体更有作用。”
宗伯孤注略险惊奇地说:“没想到你还懂得药理,识草药。(..info$>>>棉、花‘糖’小‘說’)”
其实只是在兰陵殿的丹房中学习恭辛子的手迹丹经的收获而已。笑笑说:“皇上,你忘了,臣妾是恭辛子啊,辛子自小学习炼丹,怎会不识药理?”又抚着脸上的伤痕道:“只是辛子容貌丑陋,却是难免地污了圣目。皇上,可有帕子吗?臣妾从此便要以帕子缚于脸上,免得吓到人。”
宗伯孤注无奈地叹了声,“辛子——”
顿了顿又道:“辛子,即便你丑若无盐,朕也会继续爱你的,你不必担心——”
我感觉有些累了,打断了他的话,“皇上,您这是准备向辛子施舍你的爱吗?不过辛子却觉得完全无此必要,辛子只想向皇上借帕遮颜,还请皇上不要小气哦。”
他见我如此,只得拿出帕子,并且轻轻地替我缚于脸上。
想到从前的恭辛子,终日以面纱遮脸,只觉得其人可恨又可怜至极。如今,自己倒真的越来越象她。又有意无意地问他,“皇上,刚才臣妾醒来的时候仿佛听到有萧声荡漾,不知是否皇上吹奏的?”
宗伯孤注苦笑,“如今朕却哪里有心思吹萧弄月?确有这萧声,只是不知从哪里传来。我们避入这林中,却是迷路了。现在皇甫将军和昭阳正在想办法,怎样从林中出去。”
那么,刚才我不是在做梦。
心猛地跳了下,不知不觉地竟将这萧声与之前的那异香联系起来,看手掌心时,那些丝绦居然还在。
放在鼻端闻时,那异香仍在,虽然很淡。
将这丝绦放在宗伯孤注的鼻端,“皇上,你闻这丝绦上的香味,竟是与你从前身上的味道有些相似。”
宗伯孤注疑惑地说:“是吗?”
仔细地闻了下,脸上忽然露出狂喜之色,“辛子!你真是朕的福星,如果不是你注意到这细节,朕还在担心呢!这位莫名其妙的尊主不除,朕终是睡不安眠,食难下咽,却原来他命不久矣!”
说到这里,竟将皇甫鹿鸣和宗伯云霞都叫了过来,皇甫嫣然和韵儿也被吵醒,通通地围到他的身边来。[.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宗伯孤注举着那丝绦,“你们闻闻这个!”
先是皇甫鹿鸣闻了下,微怔了怔,不知他是否想起了北王李速。继而宗伯云霞和韵儿及柳复隐闻了都没有什么反应,轮到皇甫嫣然时,她闻了下,蓦地愣住了,好半晌才道:“这是,是——”
我微感好奇,她平日里说话很少这样吞吞吐吐的。
宗伯云霞忍不住问道:“哥哥,这是什么味道?挺香的,如果哥哥喜欢,回宫之后可以让那些香料司研制出这种味道来,给妃嫔们都用上。”
宗伯孤注失声道:“不可!”
宗伯云霞更加奇怪了,“为什么?”
宗伯孤注说:“这种味道,原来就是中了红颜剧毒的人,特有的味道。这不是香料司可以研制出来的香味,而是中毒之后,由体内到体外所发生的毒征,此香味在中毒之初犹为浓郁,中毒越深者香味反而越淡。这丝绦本来是那位尊主与朕打斗时被辛子斩下来的,可以肯定是他所拥有之物,所以中了红颜巨毒之人肯定是他!”
“啊?”
“啊!?”
宗伯云霞是大感讶异,而我则是种掉入黑洞里的绝望。
怪不得初识宗伯孤注时他身上这种异香很浓郁,竟然让我错识为澹台那速,后来进宫再见他,这香味却是若有若无,直到最后完全闻不到了。原来是他中毒日深的结果,而在兰陵殿一战,更是完全解去了毒性,这种异香便也从他的身上消失了。
如此说来的话,当日澹台那速身上也有此异香,竟然是身中红颜剧毒之征?
那么他现在——
不知他有没有像宗伯孤注这样的幸运,有红颜知已肯为他牺牲性命炼制解药?按照时间算,他与宗伯孤注中毒的时间差不多,甚至可能还要早一些,那么他还能撑到现在吗?他那么久,那么久,那么久都没有回来看过我,他是不是已经,已经——
如果他已经死了,那么我这么久以来还怨他弃我而去,那不是错怪他了吗?
最重要的是,我可能再也见不着他了!
想到这里,只觉得胸口气血狂涌,哇地吐出口鲜血,便无力地倒在了宗伯孤注的怀中。
任凭他们焦急地呼唤,我却不想答应,只利用着最后的清明无声地呼唤着,“那速哥哥,如果你已经死了,便让我也追随着你去吧!你且不要忘记来我的梦中接引我啊!我怕在阴司路上找不到你……”
眼角流下两行清泪,心痛成碎片。
为什么直到此时此刻,才发觉这个我一直想要忘掉的人,对我竟然如此的重要?只要他活着,那么即使我们相隔天涯,我也会有勇气继续活下去的。可是,现在……我心里的便只有一个想法,无论是天上人间,我只想快点找到他,扑入他的怀里去……
……
再次醒来的时候,竟然还是在这片树林中。
只是林中雾气已经散去,阳光从树枝中斑斑点点地散落下来,有种很温暖的感觉。我的心锐痛着,不由地闷哼了声。马上听到宗伯孤注的声音,“辛子,你怎么样?”
我睁开了眼睛,这一刻,我真的好恨他!
冷冷而又固执地推开他,“我不是辛子,你不要再叫我辛子!”
宗伯孤注怔了怔,见我如此大胆,微有怒意,“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微扬了下巴,“我恨你!我不要再做别人的影子!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吧!”
说着,我就挣扎着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去。
他一把拉住我,“你要去哪里?”
我的视线模糊,想到澹台那速很可能已经逝去的事实,泪水又渐渐地模糊了我的视线,咬着唇,气息憋在喉头,说不出话来。
宗伯孤注走到了我的面前,“辛子,如今就只有我们两个人相依为命了,你独自走出去很容易出事的,我又怎么可能将你一个人扔在这荒僻的树林里呢?”
这时候我才发现,静静的树林里,甚至没有风的声音,寂然的仿佛人世间只有我与宗伯孤注两个人。
哑声问道:“他们呢?”
宗伯孤注摇摇头,“不知道。或许我们一会儿就能相遇。你晕过去后,那些黑衣人找到了我们,再次袭击,我们分头逃跑,结果跑散了。”
原来如此。
忽想到如果是澹台那速的话,不至如此狼狈吧?自从知道他中了红颜剧毒,与他在一起时的所有,都那么清晰地在脑海里反复地出现。而在猎园里,他带着我逃跑的一幕更是如发生在昨日。
感觉自己的喉咙嘶哑,“我想,这暂时的安静后,会有更凶险的事情发生。你还是想办法逃吧!”
宗伯孤注说:“好,我们走!”
说着就要抱起我。我推开他,“你别管我了!我不想再走了,他们想杀我,就让他们杀了我算了!我很累!我很累!——”
宗伯孤注眉头微蹙,“辛子,你是怎么啦?怎么会忽然这样的消极?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总想着,怎样才能够活下去,为什么现在你没有生存下去的意志?还是——”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握起我的起,那几缕丝绦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我握回了手中。
他硬生生地扳开我的手心,将那几缕丝绦抢了过去,“是不是因为它?因为它的味道?曾经有个男子身上也有这味道对不对?你喜欢他!你甚至在成为我的贵妃后还一直记着他!你现在知道这异香是红颜剧毒造成的,所以你以为他肯定死了,所以你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
他越说越生气,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告诉我,他是谁?!他是谁?!”
第102章 傻瓜当然是逃命了
我从未见过他如此盛怒,但也无所谓了。(..info好看的小说他现在的模样一点都不成熟,成熟的男子不该在这个关键的逃命的时刻还要纠缠这样幼稚而对他几乎没有意义的问题。
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双手扳着我的双肩用力地摇晃,“不是皇甫鹿鸣吗?我以为你爱着他!你曾为了救他而不顾自己的性命!从开始到现在,我都没有动过你,我说过要给你机会,让你自己选择,如果你真的喜欢皇甫鹿鸣,我或许会想办法成全你们!但是我看得出,你对他没有男女之情。我却从来不知你心里居然爱着一个我从来都不认识的人!”
他仿佛很委屈,“我不要这样的结果!”
我几乎要被他摇散架了,他眼里的火焰也要把我烤焦了,我心里还是很震惊的,没想到他曾经有过这样的想法。他从来就没有真正的想要得到我,他也没有把我与恭辛子混淆,他只是在等,等一个他认为很笃定很正确的答案。
或许,我真的误解他了。
或许,我真的无意间,伤他很深。
但是我真的搞不懂,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子?
我怔怔地望着他,说不出话来。他却忽然哽咽了下,双眸那么深那么深地看着我,“为什么,你可以喜欢皇甫鹿鸣,他病了的时候你甚至亲自带太医去探望他。为什么你可以喜欢另外那个中了红颜剧毒的不知道是什么人的家伙,但你却从来没有真正地喜欢过我!”
我悚然而惊。
是的,我又何曾真正地喜欢过他?他这样敏感的人,肯定能够感觉到我心的游离。但是我确实曾经,尝试着去喜欢他,只是他没有给我机会。他的机会都是留给恭辛子,我又算什么呢?
想到这里,我忽然冷笑道:“因为在你的眼中,我是恭辛子!我即不是我,又哪里会有真正的爱?”
他的脸越加地苍白了几分,之后便放开了我的双肩,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像是胃痛似的,捂着腹部慢慢地弯下了腰。这时候我才发现,原来他受伤了,他的腰侧有血流出来,虽然很缓慢,但足以令人悚目惊心。(..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我忙蹲下在,撕下条裙角,准备替他包扎伤口。
他却一把推开了我,眼里浓浓的痛意使我震惊,还是那三个字,“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看到他这样痛苦,我的眼睛终于酸涩起来,为他而酸涩。
抹抹眼睛,使视线清晰些,固执地继续给他包扎伤口。
我也在心里问为什么,为什么我与他会弄到这个地步,仿佛都伤彼此颇深,但却感觉不到对方的爱意?是不是因为我们的爱都很偏执,所以这情感竟然如两条狭路相逢的直线,最终却是探肩而过?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蓦地起了风。
虽然还不是秋天,却依旧有那枯了的叶子随风飘落。转目望着,整个树林都动了起来,那些树林紧紧地挤挨着,忽左忽右,像是唱着世界上最沧凉的曲子。
我不由地缩了缩肩膀。
感到阵阵的冷意。渐渐地,头脑彻底地清醒了,有些事也想明白了,向他看去时,他也正用从未有过的茫然的眸子落寞地看着我。
我笑了笑,“还好吧?不至于立刻死掉吧?”
他的嘴角也牵起抹若有若无的苦笑,“当然。”
我拍拍他的肩,“想知道答案吗?我现在告诉你好不好?”
他说:“其实我也有答案,只是不知道对不对。”
我说:“我先说?”
他说:“好男不跟女斗,你先说。”
我说:“你觉得受到伤害,是因为你或许爱着我,却不曾全心全意地爱着我,你甚至打算,如果我真心爱着皇甫将军的时候便将我赐于他,因为他是你的救命恩人吗。你要明白,如果你全心全意地爱着我的话,你不会有这种想法的。虽然乍看起来,你的想法似乎很重情义,很君子,很人道。但那只是男人的想法。”
他地点点头,落寞地说:“或许,你说的对吧。”
他接着又道:“其实,我是对自己没有信心,我一直觉得,恐怕只有皇甫将军能够保护你,你知道吗?他不是个普通的人,你跟着他或许是最好的归宿。(..info$>>>棉、花‘糖’小‘說’)不过我今天验证了,你看,我保护着你逃离了危险,没有他,我也可以保护你。所以以后,我不会再有之前的那种想法了,你是我的!——这,就是我的答案。”
他很认真地说完,又笑了起来。
但他的笑容,充满了一些怎么也掩饰不掉的苦涩与自嘲,“不知我现在有资格说这样的话吗?”喃喃自问着,却不等待谁的回答。
他站了起来,同时伸手将我也拉了起来,“现在,走吧。”
我茫然道:“怎样?”
他笑着轻轻地弹了下我的额头,“傻瓜!当然是逃命了!难道你以为他们会给我们很多时间吗?”
不由分说,将我抱了起来,向前走去。
我挣扎了下,“你有伤,不能够这样抱着我,会把伤口挣裂的。我自己能走。”
他哈哈长笑,“让你看看我身为男子汉的力量!而且,我再也不想你忽然晕倒过去,那是很让人胆颤心惊的!”
走着走着,忽觉脸上有点凉意。
意外抬眸看时,天气晴朗,应该是正午时分。那么这点湿意,难道是他的泪?我向他的脸上看去,却只能看到他线条分明的下巴和紧抿的唇,他那么坚定地往前走着,并没有丝毫迟疑。忽觉得自己之前真的很过份,不管他爱不爱我,他至少真的不想让我死,就如我不想他死去是一样的。
他已经见过太多自己爱的或者不爱的女人死在他的面前,这对他是很大的伤害。
这样走了很久,终于听到他抑制不住的闷哼,接着感觉他的身子猛地向前倾,却又努力地稳住,我刚想说,我还是下来自己走吧。但想到他犯了拗劲儿,恐怕越是这样越要坚持着走了,只好捂着胸轻轻地咳了两声。果然他连忙停了下来,“辛子,你怎样?”
“有点累,我想休息会儿。”
他噢了声,“那我们休息片刻吧。”
旁边有块很圆大的石头,他便让我靠在石头上。往怀里摸去,想必那里本藏着食物的,可惜却摸了个空。尴尬从脸上一闪而过,他从地上捡起碎石子,仰头望天,看来是想从天上打下雀子烤来吃。
可惜,等了好半晌,也没有雀子从头顶飞过。
我知道他不敢远离我去找猎物,害怕前脚走,后脚就会有人杀了我。我笑了笑,其实不一定只有鸟雀才能饱腹。我注意着周围,结果真的让我看到了想要的药草。便自行采了来。
他以为是治伤的药,便陪着我一起把药放在石块上弄碎,然后学着我的样子搓上丸形,递给我,“吃吧!吃了伤就会好。”
我噗嗤地笑了出来,“你也吃。”
他竟然很乖地自作聪明地点点头,“对,我也受了伤,我也得吃。”
说着将那圆丸扔进嘴里,皱皱眉头,硬是咽了下去。
他刚吃下去,我便又递给他一粒,“味道怎么样?”
他有点难过地抿抿唇,“还好,觉得自己变成了某种食草动物,满嘴的青草味儿!”
我又笑了起来,“这可能是你平生吃过的最难吃的午膳了吧?不过吃起来有好处的,它们会补充人的体力。我们现在是逃命吗,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这才知道这药草丸的功效,诧异地说:“可以吗?”
我又递给他一粒,“再吃一粒试试。”
他便毫不犹豫地又吃下一粒,吃完后仿佛并没有特殊的感觉,不过我却看得分明,他的脸色较刚才好多了,暗道这个方子却是有效的,自己也连忙吃了两粒。这样再休息了片刻,我又从周围找到些止血和治伤的药草,分别缚在他腰间的伤口和我自己脸上的伤口上。
当我掀起帕子缚脸时,他说:“不要遮那张帕子啦,即使脸上有小小伤口,你还是很漂亮。”
我当然不以为然,当他的话是笑话,依旧以帕遮脸。
他也不勉强,再上路时,我坚持不让他抱着,两人只是相扶着往前走。这时候已经能够心平气和地说些话,我才知道,昨夜里我晕了整夜,而这个夜却是极凶险的,先是皇甫鹿鸣和宗伯云霞一起杀回洞口,才使宗伯孤注有机会护着我及皇甫嫣然逃出洞。
而后皇甫鹿鸣、宗伯云霞合力大战轿中之人,却是几乎耗进了全身的力气。直到那人红颜剧毒再次发作吐血,两人才有机会逃走。皇甫鹿鸣、宗伯云霞、宗伯孤注和我及柳复隐、韵儿,就这样与随行的奴才和将士们失散,也或许他们都已经死了,后面的两万大军尚未赶来,几人只得且战且退。
轿中那个号称是灵族尊主的人,便如幽灵般,怎么甩也甩不掉。
而他身边的黑衣人,仿佛永远也杀不完。
一追一逃,就是整整半夜,况且几人还带着昏迷不醒的我,可想而知那是怎样的坚难。
最后一次灵族尊主再发起袭击的时候,几人只得商量,分为三路分别逃跑。皇甫鹿鸣想要护着皇甫嫣然,可惜宗伯云霞却自靠奋勇要保护皇甫嫣然,反而将韵儿和柳复隐推到了皇甫鹿鸣的身边。韵儿穿上了宗伯云霞的外衣,柳复隐则穿上了宗伯孤注的外衣。
而宗伯孤注自然是保护着我了。
他们这样安排也是有道理的,皇甫鹿鸣武功最高强,由他保护宗伯云霞和宗伯孤注最妥当,由不得那灵族尊主不上当。
所以现在我与宗伯孤注才可以争取时间逃跑。
我心隐隐不安,这样的话,皇甫鹿鸣岂不是很危险?宗伯孤注仿佛看透了我的心思,“你放心,皇甫将军的机敏和武功都在众人之上,他不会有事的。再说灵族尊主发现上了当,他们并不是他要杀的人,想必也不会一定要杀他这样难杀的人浪费时间,会回头追寻我们。所以现在,反而是我们,跑得越远越好。”
“那我们现在是去哪里?”
“当然是燕山。恭博延将军会接应我们。只需要再挺过这半日一夜,就能到达燕山。到时候他们即使想杀我们也做不到了。”
“灵族到底是什么人啊?为什么会追杀我们?”
“灵族,他们是充满神秘和传奇色彩的一族人。听说过鲁南这个地方吗?它也曾是个很传奇的地方,它即不是一个国家,也没有政\/权,但它却是独立的。因为鲁南得到灵族的庇护,使得其他边界国家都不敢来犯。时间久了,虽然未曾称国,却俨然就是个小国家。而当\/权\/者,正是灵族的人。”
“原来如此!那现在他们怎么样了?”
第103章 人情
“很多人都说,鲁南是个在灵族庇护下,世外桃园般的地方,那里没有战争,没有欺诈,有的只是人与人之间的亲情、友情、爱情。..info那就是人们想到达的极乐之地。”
“真的有这样美好的地方吗?”
“或许吧。我不知道。因为宗伯家必须要与恭家及三王(幽洲王、凉洲王、皇甫敬异姓亲王)的力量相当,才可出奇至胜,所以我父皇选择了从鲁南,避开幽洲王的同时可以从鲁南抢掠粮草物资及土地,使宗伯的军队有足够的实力可与他们进行长期战斗,最后的事实证明,父皇的选择是对的,不过鲁南却因为宗伯军队的进驻,而惨遭血洗,那日,鲁南巨城的护城河——灵河的水被鲜血染红。”
我不由地顿住了脚步,这是第几次,他在我的面前讲出那些残酷的事实?打碎我侥幸的偏于美好的想象?他为什么不隐瞒这些事情,让我在懵懂中,不必确定他确实就是这样一个冷血残忍的人呢?
他也站住了脚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不想为自己找借口。我只能说,时势逼人,弱肉强食,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如果三王和恭家任何一个坐上皇位,你会天真地认为情况比现在好吗?至少他们一定会把宗伯家灭族。因为在反孝穆之前,已经有大师卜卦,说是宗伯家必夺天下。所以,无论他们之中谁夺了政\/权,为了想要安心当\/政,都绝不会放过宗伯家的。”
他第一次跟我讲起这些天下大事。
而我想到的却是在寒香馆外,当我说,我只是为了活下去而已。他曾笑着赞道,说我说得很好。又记起在进宫之前,在闹市上第一次见他,他关于权\/力的说法。现在我渐渐地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说。
因为当时摆在宗伯家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当仁不让,争取到政\/权,即活。[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要么顺其自然,让别人当皇帝,而宗伯家面对的便只有一条路,那就是——灭族。
只是,天下纷乱,受苦的永远都是那些最无辜的人。
灵族被灭族,却真正是太无辜了。怪不得那位尊主定要杀了宗伯孤注解恨,这确是怎么也还不了的血海深仇。
宗伯孤注又叹道:“怪只能怪,天下皆乱,唯鲁南安定富饶,才会使宗伯一族选择他们下手。当时占了鲁南之后,宗伯家才在以后的几年里休养生息,才可以在瞬息万变的诡秘政\/局中一举而夺天下。”
我想象着这旷日持久的战争。
幽洲王和凉洲王,还有皇甫敬他们都各有封地,而当时的恭家也是手握大军,唯有宗伯家,没有王族封号,没有封地,却偏偏被什么和尚道士以讹传讹,说天下将要属于宗伯家,使宗伯家成为众失之的,也给了他们一个借口,去掠地封城,以蓄势力。
说起来,他们也只是为了自保而已,只是,却要牺牲另外的一部族来成全自己,如果不是冷心冷血之人,恐怕也是做不出的。
心里这样想着,嘴里就说了出来,“可是这也太残忍了,你们已经抢了他们赖以生存的城池土地及所有物资,为什么还要把他们杀光呢?为什么不能放他们一条生路呢?”
宗伯孤注的眸子里溢满了说不出的自嘲,“你跟我当时一样的天真。当时眼见着父皇把鲁南众人推到护城河边,一个个地杀死,我也曾这样问过我的父皇。他的回答很简单,就是——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只能惹来更多的杀戮和战争。而现在的事实证明,他说的是对的,灵族的漏网之鱼,寻上门报仇来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根据宗伯孤注的喃喃述说,我才知道,当时要杀鲁南城内之人,首先要杀的必是灵族。因为灵族是鲁南的保护神,只有杀了灵族,他们精神上的支柱才会完全倒塌,才会任人宰割。
所以灵族的人都死得极惨。
灵族上下三百余人,皆被处于剐刑,夜空里他们的惨号声便是对鲁南城人最好的打击。最后只留下灵族的头领和直系继承人,脱光了衣裳挂在城市口,在阳光下爆晒至死,直至尸臭布满街巷,才将他们已经生满蛆的尸体取下来扔到乱葬岗里任野狗叼食。
但是,最终还是有人逃过了这些酷刑。
宗伯孤注说:“鲁南城是毁了,鲁南城人也都死了,但我知道,有人逃了,我还见过他。他是个非常聪明的男孩,我相信他绝对是灵族的人,而且很有可能就是直系亲缘,唯一的继承人。因为他竟然能够神出鬼没于城中,而不被重重警卫发现。除了灵族继承人有这样的能力,没有谁能在森森布防中来去自如。我本来想通知我父皇抓住他,但他却忽然出现在我的面前,说如果我肯用自己的力量抓住他,他才会服气。所以,我们便在城里追逐,我始终追不上他,后来心存佩服,竟然还送东西给他吃。直到……”
说到这里,他的眼里竟然有丝恐惧,“直到他亲眼看到每个鲁南城人死去,最后一具尸体被扔到乱葬网,他才走出了鲁南城。”
宗伯孤注输了。
不但输在他与那个男孩子的打赌,而且输在,他内心里有了恐惧,而那个男孩子却没有,可以想到,他亲眼送走最后一个亲人,独自走出鲁南城时,心中有着多么大的仇恨。
……孤伯孤注并没有抓到那个男孩,后来再将这件事告之宗伯正的时候,男孩已经逃出了城,宗伯正于是派人追杀,但却始终没有再抓到那个男孩。
这真是个,残忍的故事。
无法想象那个男孩当年承受着多大的痛苦。但他的坚忍也是令人感到恐惧的。
宗伯孤注又说:“后来我查过关于灵族的一些传记,灵族的人,特别是拥有灵族纯净血统,并且天生就继承了灵族神奇力量的人才可成为灵族的继承人。显然,我父皇杀死的所谓继承人很可能是假的,逃跑的那个男孩才是真正的灵族继承人,因为他有着灵族人那种令人害怕的,神出鬼没的能力。”
他的语气中有着不可觉察的叹息。
我也无话可说。
面对这样的血腥的故事,说什么都显得很苍白。
而且我们也没有时间再说,因为我们已经看到了那顶轿子。它被四个黑衣人抬着,像是乘着风而行,从树稍头落在了离我们不远的地方,正好挡住我们的去路。
扭头看看天空,又是如血的残阳。
按照宗伯孤注的说法,我们还必须要躲过这整夜,才有可能与恭博延相聚,顺利到达燕山。
一夜。
天还没有黑,我们已经被灵族尊主发现了。我第一次发觉,自己离死神真的很近很近,近到我可以闻到它的血腥的气息。不由自主地,我紧握住了宗伯孤注的手,此时此刻,再没有比握着他的手,更让我感到安全的事情了。
一阵风吹来,我又闻到了红颜剧毒特有的异香。
这让我有刹那间的错觉,仿佛轿中坐着的,竟然是那个我一直念念不忘的人。但是我知道,肯定不是他。
一定,不能是他!
我们对持着,不,或许说是那位灵族尊主正与宗伯孤注对持着,渐渐地我觉得手心滑腻,原来宗伯孤注的手已经出了层湿腻的汗。
忽然,他大声向轿中人道:“是你吗!”
轿中人并没有回答,宗伯孤注又道:“记得当年我们在鲁南城内打得赌吗?你说,如果我不通知其他人,独力抓住你的话,便算我赢。如果抓不住你的话,便算我输。输的人以后要以失败者自居,自号笨驴。”
没想到他们当年所打的赌竟然是这样幼稚的赌约。算算日期,他们当时也不过是十几年的小屁孩,此赌约倒是符合他们的年龄。
很久很久之后,轿中人才用那失真的声音答道:“你输了。”
宗伯孤注嘴唇上挑,抚额自嘲,“果真是你。当年的我真傻,我怎么会想到,我竟然如此轻易地放走了自己的敌人,还可能是平生最危险的敌人。”
轿中人却没有再说多余的话。
宗伯孤注又道:“那次我给你公平,只你我二人追逐比试。只是世事难料,现下情势逆转,如果我要求也只是你与我二人相对,又是怎样的情况?”
轿中人说:“你想跟我打赌?”
宗伯孤注说:“没错。如果你没有帮手,也未必是我的对手。”
轿中人又是很久没有说话,仿佛是在考量着。
直到最后一缕夕阳落下,天地被蒙上层深青色,他才慢悠悠地说:“也罢。便还你个人情吧!再说,本尊主血海深仇,一刀杀了你怎能解去本尊主心中的仇恨?猫扑耗子的游戏知道吧?本尊主现在也特别想玩次这样的游戏。本尊主便独力追杀你,如果你能活到明天的第一缕阳光出现时,就算你赢了,这次的行动就取消。”
宗伯孤注深吸口气,“一言为定!只希望这次,无论是谁输谁赢,以前的仇恨都能够一笔勾销。”
轿中人说:“你可真贪心,不过我想你也明白,这是不可能的,本尊主此生若不杀,便是妄为人一回,你听着,即使你能逃过今夜,在将来的日子里,本尊主也会如影随行,随时找机会,直到杀了你为止。”
宗伯孤注说:“即是如此,多说无益。”
话音未落,他几乎是立刻抱起我就跑。我感觉到耳旁生风,往他的背后看去,只见小轿内的那人如同盛开的紫\/菊\/般,带着无数丝绦升到半空,接着便往我们追来。那诡异的红颜异香,便这样弥漫在空气中……
第104章 笨婢快走
这给我的感觉是很复杂而且矛盾的,我忽然很想打开那人的银面具来看看,他到底是谁?他长的是什么模样?
转目看到宗伯孤注凌角分明的下巴,忽感到愧疚,他正带着我逃命,我却还想着别的男人,太不应该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在这种自责中,我只想减轻对他的负重,于是双臂很自然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同时将脑袋埋在了他的胸前。我听到了他剧烈的心跳声,一声一声的那样清晰……
他感觉到我的驯服,将我搂得更紧,更加迅速地往前奔去。
可是比起像鸟儿般飞行在半空的灵族尊主,我们慢的好像蚂蚁在爬,他手中的丝绦从这棵树到那棵树,带着他轻飘飘的仿佛是在飞,很快就到了我们的头顶。冷冰冰的面具没有丝毫的表情,让人畏惧。
忽然,我感觉自己的身子凌空飞起,尚没有尖叫出声,就落在了旁边的草丛上。
他用了巧劲儿,所以我并不觉得被摔得疼痛。
惊魂未定,抬眸看时,只见那些丝绦此时便如无数条毒蛇的信子般,潮水般向宗伯孤注涌来,宗伯孤注的软剑已经不软,笔直举起,刹时便觉金鸣之声不绝于耳,丝绦如同乱红,飘飘洒洒地弥漫空中。
原来那丝绦中竟然也藏着锋利的长剑,两道带着寒意的剑锋穿插在这一片乱红中,说不出的振摄人心。
看到两条人影忽上忽下,矫若游龙,竟然呆怔住了。
正在为这从未见过的美而出神时,忽听到宗伯孤注的吼声,“笨婢快走!”
他让我走!
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代表他不是那尊主的对手?想到这里,心里异常的难过,我怎么能眼看着他死不顾而去呢?
但他不断地吼着,“走!快走!笨婢!快走!”
我心里极慌乱,但我不想就这样走,我不想和他分开。至少此时此刻,我真的不想和他分开!想到这里,我拿出皇甫鹿鸣之前给我的短刀,使尽了全身的力气向那个灵族尊主刺去。[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但刀锋还没有触到他的身体,就被一阵气劲弹开,整个人撞在一棵大树上,又从树下滑了下来。我感觉自己的内脏要碎了,加上之前的旧伤,我蓦地吐了口鲜血……
“笨婢!”
我听到宗伯孤注的呼唤,我努力地抬起头,“我没事!”
然后我发现那些丝绦更加凌乱如屑地弥漫着,我已经看不清他们两个人的身影,悲哀地想着,没想到要与他死在这不知名的树林里。
那速哥哥,这生,终是再也见不到你了。
不知天上人间,你到底在哪里等着我?
就在这时候,从那如雪的乱红中,蓦地冲出一个身影,却是宗伯孤注,他头发凌乱,双臂和胸前都有血迹。他冲到我的面前,“笨婢,你怎样?”
我从未像此时此刻般地感激上天,他还活着!
冲他狠狠地点头。
他也点点头,“你放心,我没事!”随着话音将我甩到他的背上,“我们马上走。”我正诧异于他是怎样打败那个尊主的,却正赶上一阵强风吹来,乱红飞絮般被吹向远处,灵族尊主的身影很快也显露了出来。他单膝跪地,右手以剑驻地,面具下面有缕缕悚目惊心的血丝流出来,衣袂也正自随风而起……
而他充满仇恨的双目,还冷冷地盯着宗伯孤注。
宗伯孤注抱着我正准备离开,见他如此却又顿了顿脚步,“你中毒如此之深,听我一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身体这样的状况是杀不了我的,不如早早地放弃了这次的刺杀行动,回去好好将养身体!我随时地恭候着你的大驾!”
灵族尊主失真的声音道:“你活在这世上一日,鲁南城人的灵魂便一日不得安息。宗伯孤注,你不可能看到明天的太阳,何必垂死挣扎?”
宗伯孤注冷冷晒笑,“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我们胜负未分,我现在只希望你不要后悔我们这次的赌约!”
灵族尊主道:“你曾经给本尊主一线生机,本尊主今日只是还你的恩,不会后悔!”
这些男人啊,真让我感到难以理解。[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嘴里说要报恩,却恨不得立时置人于死地。我真的很想痛骂灵族尊主,但是我胸口疼痛,便连呼吸也觉得困难,最终只是微微地叹息一声,希望宗伯孤注快点带我离开这个充满仇恨的人。
宗伯孤注果然不再停留,抱着我迅速地往前跑去。
在他的怀里,我的心竟然渐渐地安稳起来。虽然我知道那个尊主随时会赶来杀了我和他,但我却没有一丝害怕。只是心里有着那样浓重的遗撼,越发地想念起澹台那速,自他离开我,我也从未如同此时此刻般,毫不抑制地想起他,任自己的思绪中都是他的影子。
天色越来越暗,渐渐地,一弯明月挂上了树稍。
宗伯孤注的喘息声很大很大,仿佛整个树林里便只有他的喘息声。我淡淡地说:“皇上,将我放在这里吧,你自己走吧!你背着我逃不了的,再说,我能感觉到,我快要不行了。”
宗伯孤注脚步稍顿,“别胡说!你忘了,你是多么坚强的,谁也不能杀死你的,你曾经有那样强烈的活下去的意愿,难道你都忘了吗?况且,我也不会让你死的。”
说到这里,脚步却越来越慢,我知道他累的就快要虚脱了。果然,再走了几步,他彻底地停了下来,让我靠着树,他却趁着那点月光在地上寻找着什么。
“你在找什么?”
“草。你白天给我吃的那种草,真的很管用,比吃饭管用。”
“那草药的药力却是太猛了,如果不是在逃命,我也不会给你吃的。听我说,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否则的话连你也会倒下的。”
“我认得那草药,没事的,你看,已经是深夜,只要我们熬过这晚就不用怕他了。”
他说着竟然真的扯了几株草药下来往嘴里塞去,我忙挣扎着扑过去,从他的嘴里反那些还没有咽下去的草又都强行抓了出来,“你不想要命了!荒山野林,遍地都是有毒的草,你若吃错了草药,不等他来杀你,你自己已经死了!”
他似也觉得自己过于鲁莽,哂哂地笑着,却忽然认真地说:“你还是关心我?”
我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
他又说:“即使我曾经使你那样伤心,你还是关心我,你不想让我死。我果然没有看错,即使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希望我死,但你却一定希望我活着。”
我懒懒地说:“是啊,我希望你活着。我希望,全世界的人都好好地活着。”
如果全世界的人都在老天爷的慈悲下好好地活着,那么澹台那速肯定也会活着吧?但我曾亲眼看到过宗伯孤注中了红颜剧毒后的凶险情况。那速哥哥,你还有可能活着吗?世界上还有像恭辛子那样会炼丹,通药理的红颜吗?
想到这里,泪水又凉凉地流了两串下来。
见宗伯孤注还是不死心,在周围的草丛中摸索着。想着这样等在这里确实不是办法,灵族尊主压下红颜毒,自然还是会追来的。
终还是俯身找了几味草药,却不再是那增长气力的药草,而是治伤良药。用口嚼了,慢慢地缚在他的伤口上,好在伤口都不是太深,只是腰间那处伤却是比较严重,又不断地往外渗着血。
他的脸色已经是苍白如纸,眼睛却澄亮如星。
我知道他全靠一股精神撑着,不忍心再打击他,自己便也硬撑了起来,将那些治伤良药也嚼了咽下去。我知道我是伤着了内里,只好尽量地不要乱动,保留最后的体力。
两人休息了片刻,我忽又闻到空气中淡淡的红颜异香。
举袖在半空,衣袖被风指动,看清了风向,便大略地知道了他所在的方向。
宗伯孤注马上抱起我,朝另外的方向跑去。刚跑了一段,我道:“皇上,这段路却是天刚黑下去的时候走过的。”
宗伯孤注蓦地站住脚步,“确定吗?”
我点点头,“确定。”
自从那次从寒香馆里出来在宫中迷路,我便时时地要记住自己走过的路到底是怎样的,我不允许自己再迷路。久而久之,对于认路却有了些心得,因此认得这路确是两个时辰之前走过的。
“那么我们竟然是迷路了?”
我说:“许是好事。”
我记得当时在经过这处的时候,看到不远处有个很棵很大的树,而树根处洞开,却是能藏人的所在。可惜当时灵族尊主尾随其后,再说天也没有像此时般地黑,躲在那里并不安全。
现下却不一样,月黑风高,与其在林中闯来闯去,不如以逸待劳,说不定那位灵族尊主也会迷路呢?
我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宗伯孤注,他非常赞同,按照我所指的方向却找那个树洞,果然走了不多远,真的看到了那个树洞。
宗伯孤注先拿长剑在洞中一阵乱探,确定没有蛇虫之类的东西,两人才依偎着坐了进去。这个树洞的大小却正合适两个人藏于其间。我与他面对面,黑暗中,谁也看不清对方脸上的神情。
我的胸口很剧烈地疼痛着。
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双拳。他摸索着握住了我的手,“辛子,坚持住。等到明天与恭博延汇合,就会有最好的伤药和太医给你治伤,你一定会没事的。”
我终于被这痛击倒,委屈地说:“可是,真的好痛。”
他挪动自己的身体,将我轻轻的揽入他的怀中,“如果可以,我想替你痛。辛子,我真是对不起你。我之前让你受了许多苦。真是对不起,如今想起来,我真是可恶极了。”
我苦笑,他又将我叫做辛子!不过已经没有关系了,现在我已经知道,在他的心里,其实我一直就是笨婢。人在焦急害怕时的反应,才是最本真的反应不是吗?所以我没有怪他,只是说:“其实也不能完全怪你,我也没有想到,真的会有这么多人想杀你。”
第105章 红颜
想起我在兰陵殿还是个奴婢的时候,他偷偷地从泰和殿溜到那个有秘道的房间里拥着我睡觉,他总是很累很累的样子,不知他已经有多久没有睡过好觉了。[..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当时还觉得他真是岂人忧天,每天有那么多人,重重地保护着他,他有什么不安心呢?现在才觉到自己的天真,如果我也每日都提心吊胆,害怕别人来报仇,要杀我;别人要夺\/政\/权,来杀我。身边的女人被人收买要叛变,来杀我……
那么我肯定每天都不睡觉,直到疲累而死。
想到这里,我说:“皇上,当皇帝好吗?”
他久久未有回答,直到我以为会没有答案的时候,他才道:“记得在寒香馆外,你曾经对着我大喊的话吗?”
怎么不记得?我当时说的是――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想置我于死地?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说:“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他点点头,“没错,我对这句话感触很多。或许,当皇帝并没有多好,但我可以不当吗?我跟当时的你,一个卑微宫婢所做的一样,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那你是不喜欢当皇帝啦?”
“当然,如果可能的话,我宁愿还是从前宗伯府的那个混世魔王,你知道吗?那时候我总是不听我爹和娘的话,整天呼朋唤友,吃肉喝酒,吹萧弄月,玩得不亦乐呼,不过这种日子没过多久就结束了。”
“那我以后叫你孤注吧?”
“孤注?”
“是啊!你不喜欢当皇帝,我每日里称你为皇上,那不是呕心吗?不如叫孤注来得亲切些。”
“好。以后你就叫我孤注,我就叫你――”
他忽然住了口。显然他还纠结于我的称呼上,不知该叫我辛子还是叫我笨婢亦或是赤雪。我微感失望,便兴味索然地不想再说下去,他却忽然在我的耳边说:“笨婢,总有一天你会理解我的苦心,你不会永远活在别人的影子中。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我知道你不愿,孤注也是不允许的!”
心中微微一动,他为人处事往往让人捉磨不透,他这样说必是有用意,有心缠着他说出他真实的想法,但只觉得身体越来越沉重,疲累不堪,连话都不想说了。我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其实我不知道我们两个人,此时此刻谁的伤更重些,我只是盼望着天亮。
天亮了,宗伯孤注就赢了。
不管将来灵族尊主是否能放得下仇恨,至少这次行动会取消。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觉得很冷。蓦地惊醒,轻轻地唤了声,“孤注。”
我感觉到我仍然在他的怀里,但是他的身体却很冰凉,我摸索着抚上他的脸,“孤注,孤注你怎么样?”
他丝毫也不回答我,心像被谁狠狠地扯了一把,忙将耳贴在他的胸口,还能听到心跳声。
忙再唤了两声,却感觉他的身体无力地往旁边倒去。泪水立刻糊了满面,他一定是又伤又累,想到他几乎是抱着我跑了整天,他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很不易。抚上他的额头,发觉有点烫,心里明白如果再不用药,恐怕他真的要撑不下去。
想到这里,便从树洞里慢慢地爬出来,必需要再找些伤药和可以补充体力的草药。但是半夜的树林里竟然如此的黑暗,那边半弯明月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根本看不到草药的模样,只好摸索着拔下来闻味道,如此一来,找了半晌,竟然没有找到一株需要的药草。
胸口痛得厉害,回头看看那黑黝黝的树洞,只是隐约可见内里的宗伯孤注,咬咬牙,我只得往更远处而去。
这样又往前摸索了片刻,终于找到了几株熟悉的草药。虽然知道自己认路很强的,但也害怕在这黑暗中与宗伯孤注失散,所以还是打算就此回到树洞去。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就在这时候,却忽然觉得不太对劲,本能地转过目光,只见黑暗里树影如波,连成一片,触目间只有看不尽的黑暗,偶有怪鸟喳喳。
我分明感觉到有人看着我,这沉默的恐惧使我终于忍不住低喝一声,“是谁?”
没有人回答。
或许不是人?这林中有狼?
这样想着的时候,便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回走,刚走两步,就觉得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拌了下,整个人摔倒在地,胸口又是阵闷痛,哇地吐出口鲜血。忽觉有人一把将我抓了起来,接着便用泛着寒意的长剑逼在我的脖颈上,“你是随着他的那个笨婢?”
失真的声音!是灵族尊主!他竟然追到了这里?!
憔急紧张之下,又忍不住吐了口鲜血,他的手指迅速地在我的脉上轻轻搭了下,道:“你的伤很重,即便他能活着,你也活不了了。你快点告诉本尊主他在哪里,也好教你们做一对鬼夫妻!”
距离如此之近,我终于能够看到他戴着面具的脸。
可能是因为听了宗伯孤注讲述的关于鲁南城人的事情,所以他虽然如死神般如影随形地追杀我们,然而此时此刻,我对他却是同情多过恐惧。反正自己也是快要死了,难道我会告诉他宗伯孤注的藏身之地吗?那是不可能的!
我不由地苦笑道:“你以为,你杀了他给鲁南城人报仇,鲁南城人就能活过来吗?他们死了,永远都活不过来。我真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们男人,只愿给那些已经死去的人做事,为什么都不珍惜眼前正在拥有的……”
他冷冷地哂道:“你怎么会懂,你不过是个愚蠢的笨婢而已!”
他倒记住了,宗伯孤注叫我逃跑的时候,大声地叫我笨婢。
不过他肯定不知道,当宗伯孤注叫我笨婢的时候,我才会觉得已经做回了自己。他现在是不常常这样称我的。当然这位尊主,他也不会懂我心里的苦和乐,确实我们只是陌生人而已。那剑又向我的脖颈逼近了些,“快说,他在哪里!”
感觉身体已经撑不住了,便干脆放松,靠在身后的那棵树上。原来他也是靠在树上的,这时候我们并肩靠在树上,好像一对垂死之际的情人,哪里像是争锋相对的仇人。
他似乎怔了怔,却并没有再逼我,剑虽然忍然搭在我的脖颈上,但已经全然没了杀气。
“你手里拿得什么?”
“草药。”
“是给他采的?”
“嗯。”
“你是他什么人?”
“你不是知道吗?笨婢。”
“不可能!一个奴婢怎么可能让他这样紧张?而且他是去燕山谈判,听说他带的是恭士成的女儿恭辛子,传说她相貌奇丑,却胸有滔略。她常常以面纱遮面,以免自己的陋颜吓着了别人。现在你以面纱遮面,又在他的身边,你定是那位恭辛子。”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当然大有关系,如果你真的是她,或许有些事我们可以商量。”
“哦,反正我也快要死了,不防一说。”
“听说天下便只有你能炼制红颜的解药,你若把解方给我,我便给宗伯孤注两年的时间,这两年内不追杀他,可以让他好好地睡几个安心觉。”
“哧――原来你的命如此低贱,你的命竟然只能换孤注的两年?”
“你――”
他气息一滞,剑锋蓦地再逼近,我感觉到脖颈上的皮肤微微刺痛,现在只要他轻轻把剑往前一递,我命便休诶。但是我却蓦地想起了宗伯孤注,他当时明知自己可能要死在红颜剧毒下,却仍然不肯祈求恭辛子,直到将幽洲王镇压,才来看恭辛子,这份面对死亡淡然的态度,这位尊主却是比他不上。
我如此的小看他,他肯定恨不得立刻杀了我,但他还是忍耐了下来,我能感觉到他的隐忍,他自嘲地苦笑着道:“没错,本尊主很惜命,中毒这两年来,我找尽了名医,想尽了办法去解毒,我每日都在承受着剧毒蚀骨的痛苦,很多时候,我差点就死了。但我仍然活着。”
“是因为仇恨?仇恨让你支撑到现在?”
“仇恨确实给了我一定的力量,但却不足以支撑我如此痛苦地活下去。我撑到现在,是因为我跟心爱的女人有约,我不能失信于她。”
“跟心爱的女人有约?……”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喉咙忽然噎了下,那种莫名的像潮水涌出来的酸涩,几乎要逼出我的眼泪,我差点就要嚎啕大哭起来。最终却只是轻轻是哽咽了两下,仍用平静的令自己都诧异的声音说:“那个跟你有约的女人很幸福。”
他摇摇头,久久都没有再言语。
我感觉到身体渐渐地变得很冰凉,果然是更深露重,我手边的野草上布满了冰凉的水珠。这时候如果有阳光忽然射进林中,那么定是处处都是晶莹剔透的露珠,定是非常非常美丽的。
可惜,我可能永远也看不到这样的美丽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红颜剧毒无解,但红颜若遇知已,无解也变成有解。只是却要那位知已花费半月时光,用心炼就解药……”
想到恭辛子在炼制解药的期间每况日下的身体状况,到最后连头发都干枯发白,好像是将自己的青春生命注入了解药中。
接着道:“要用知已的真情血泪洒入药中做为引子,最后以沸腾的血送药入口,方能得解。”
我带着有点嘲讽的语气问:“你有知已吗?”
他没有回答。
我又说:“被爱被呵护的感觉是不是很好?”
他这才淡淡道:“或许吧。”
好像我刚才关于红颜解药的话,并没有引起他心里的任何震动,失望或者是绝望。我慢慢地站了起来,感觉大地像在旋转似的,重心不稳,几乎又要跌倒在地,好在扶住了树杆,我笑着对他说:“你不用杀我,因为你知道我活不久了,也不用跟着我,因为我不会回去找孤注,给他带去麻烦。”
他果然还坐在原地,剑仍执着,却没有再架在我的颈边。
第106章 只想快点找到他
我又对他道:“别让仇恨蒙蔽了你的双眼,我想你有更值得做的事情。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而我,我想我错过了很多事,以前我的胆子太小了,其实我应该去找他,无论天涯海角,我都应该去找到他。我很想再见他一面,我不管他会给我什么样的答案,我只想再见到他。我要找的他,不是孤注,所以你跟着我也没用的。”
他刚才说他已经中红颜剧毒两年,但是他现在还活着。那么澹台那速也有可能活着,可惜我浪费了好多时间啊,如果我陪在他的身边,不知道这两年他会否好过一些?
但是,天上人间,他到底在哪里?
往前走了几步,感觉鲜血又涌上喉头,努力地将这股血腥味压下去,我不想停下来,我知道不可能再出现奇迹,可是去寻找他的脚步只要慢一点点,我就会觉得对不起自己,我正在浪费生命。多走一步,我会觉得离他就近了一步,心里不断地呼唤着:“那速哥哥……你在哪里……在哪里……”
感觉到身后那人忽然向我追了两步,惊了下,本能地回头看时,却觉得有什么东西被迅速地塞入了我的口中,接着他轻拍我后背,脑袋仰了仰,那东西便溜入了腹中。我咳了两声,指着他道:“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反正我都已经要死了,你还浪费毒药来毒害我,你是不是有病?”
他的声音很淡漠,“这粒药丸是救命的良药,如果你不死,希望你能找到他。”
他说完,就转身而去。
他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愣了片刻,他竟然给我吃救命之药?他不是要杀我吗?为什么忽然又要救我?这个人也真可笑,其实他自己也是挣扎在生死边缘的,却又想杀人,又想救人,他肯定被毒傻了……
无论如何,我是不能回去找宗伯孤注了。
我害怕灵族尊主躲在暗处,让我给他带路。况且,我真的很想去找澹台那速,就算是我根本就不知道他此时此刻在哪里。
就这样,无目的地往前走,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再也没有任何力气,脚被石块拌了下,整个人便扑倒在地。(..info$>>>棉、花‘糖’小‘說’)原来大地可以像床似的,爬在地上很舒服,就这样睡过去也不错。心中有了这个念头,整个人便松驰下来,眼皮立刻不可抑制地合上,陷入黑沉之中。
却又似乎并没有完全地失去意识,觉得有双有力的臂膀将我抱了起来,但他不是宗伯孤注,他身上有着我从来没有接触过的陌生的气息。
我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
在梦里,我看到很多火,那是曾经燃着了恭辛子的火。那样的炙烈,那样的可怕,我想逃,可是我只能看着自己的身体,渐渐地被火包围。
正当我会死在火中的时候,忽然有种很清凉香甜的液体灌入了我的体内,那仿佛是琼浆玉液,使我通体舒泰很多,而身边的火似乎也被这液体蓦地扑灭,我心里明白,刚才定是做了个梦,我想醒来,但我仿佛还在梦中,隐约听到身边好像走动着许多人,并且我能够听到他们的谈话。
“怎么样?”
“幸好之前服食了难得的救命伤药,所以已经度过了难关,相信会没事的……”
“哦,那我就放心了……雪儿……”
我感觉有只手抚在我的额头,接着有温温的湿意滴在我的脸上,我在心里蒙蒙胧胧地想着,是谁在哭?谁会为我哭?
“雪儿,你千万不要有事,否则……”
她的声音很温柔,语气含着那么让我陌生的温柔和深情。
虽然只是几句话而已,我却能够感觉到她肯定很紧张我,而且是特别紧张的那种,就好像,母亲对待女儿般的紧张。我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看看她是谁,我甚至用了很大的力气想抬起手来,但只是这样挣了下,立刻就觉得胸口剧痛,蓦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我真的做了梦。
我梦到自己变回了很小很小的时候,六岁的那个秋日。我看到那朱红色的大门关闭,然后雪姨拉了拉我的手,我抬头冲着她笑了笑。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我好像看清了她的模样,她很漂亮,有着成熟女人特有的温柔。她的脸上仿佛有着圣洁的光辉,她的笑容如同春日里温暖的阳光。
我们走上街市……
一切都是老样子,我很兴奋,暗暗地猜测着雪姨会将我带到哪里去?我还是想去看看猴戏,向那人买下那几只可怜的猴子,我会把猴子带回我的家里,让它们无忧无虑地生活,而不是在猴戏艺人的鞭打下,做它们本来不想做的事情。
直到雪姨带着我坐上辘辘的马车。
马车四壁的帘子都被紧紧地拉住,马车里很黑暗,雪姨柔声说:“雪儿,先睡会儿吧!”
接着我便在她的怀里要睡去。然后我忽然意识到,我回到了过去,我将要被雪姨抛弃!我蓦地睁开了眼睛,“我才不要!我不要睡觉!我知道你想丢了我!这次我不会再上当了,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我惊叫着醒来……
我没有想到,睁开眼睛看到的人竟然是他——宗伯孤注。他的双臂和身体都被包扎的如筒粽子,双眸却是恢复了之前如海般的清澈,唇角含笑,“辛子,你醒了!”
我点点头,想要做起来,他连忙将我扶了起来,让我靠在他的怀里,全然不顾我会碰到他的伤口。转目看时,只见哆公公的双目肿得如同桃子,正与几个奴婢站在那里抹着抹泪。
我疑惑地想着之前发生的事情,还有似真似梦的情景,“皇上,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可以肯定梦中出现的不是我现在所认识的任何一个人,我本来以为即便我醒来,也肯定会在陌生的地方陌生人的身边。
宗伯孤注笑道:“睡糊涂了吧?”
说到这里,眼里却蓦地涌上层雾气,“傻丫头,下次不可以再这样悄悄地离开朕,你知道当时朕醒来时找不到你的时候,朕真的快要疯了,以为失去了你……好在,最后皇甫将军找到了你,并把你带了回来,否则的话……”
竟然是皇甫鹿鸣将我带回来的?
想到那晚宗伯孤注晕倒在树洞中,忙道:“皇上你没事吧?我只是想出去找点草药给你缚伤口,然后……”
他轻轻地吁了声,如珍视异宝似地看着我,“朕知道。辛子,下次别再这样傻了。你知道不知道你自己的伤很重,好在现在我们已经在燕山,这里都是我们的人,没有人再敢随便地对我们动手,那个尊主他也闯不进来的。对了,你的哥哥恭博延等会可能会来探视你,你不要紧张,他是个比较固执的人,但有朕在你的身边,你什么都不用怕。”
他特意地加重了恭博延三个字。
我想起恭氏曾经说过,恭博延是很疼爱恭辛子的,现在我代替了恭辛子,不知道他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看到哆公公还在那里哭泣,我问道:“哆公公,你是怎么啦?哭什么?”
哆公公见我问,哭得更厉害,爬跪在地上就磕起头来,“贵妃娘娘,您不知道,您可把皇上吓坏了,今晨找不到你他不肯跟着恭博延将军回燕山,结果最后体支不支晕倒,才把皇上强行给抬回燕山。奴才之前一直在想,如果找不回贵妃娘娘可怎么办?没想到苍天有眼,贵妃娘娘您也回来了,奴才,奴才心里难受啊……”
他有点语无伦次了,惹得宗伯孤注有点不高兴地说:“看到朕与贵妃团聚,你不欢喜,却难受什么?是不是想让朕搬了你的脑袋,整天的胡说八道!”
他的语气却是柔和甚至是带着玩笑性质的,哆公公果然不怕,忽又笑起来,“回皇上,奴才难受,是因为一颗心七上八下,忽喜忽悲才会觉得难受,这种事儿再出上两回,奴才的小心肝儿就得报废了!”
我也哧地笑了出来,哆公公拍马屁邀宠的功力果然不浅。
宗伯孤注也笑道:“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你这次功劳最大。贵妃娘娘还要休息呢,你们这些奴才都出去吧,没有朕的昭唤不许进来!”
哆公公抹抹眼泪,从地上爬起来,带着一众奴婢走出了房间。
宗伯孤注这才说:“这次真是多亏了哆公公,平日里就知道他机灵,没想到他如斯机灵,竟然从黑衣人的追杀中逃脱,还通知了恭博延将军来树林里救驾,总之,他这次可真是立了大功,才敢这样有持无恐地口无遮拦。”
我道:“这也是皇上你平日里对他好,他自然记得皇上的恩德,才会如此拼命。”
他神色古怪地说:“现在已经没有外人了。”
我疑惑地嗯了声,“什么?”
他很认真地说:“你说过的,叫朕孤注。”
原来是这件事。我只好道:“孤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记得这些细枝末节?你快点告诉我,他们都没事吧?”
他眉头微蹙,“昭阳没事,皇甫将军虽然受了点伤,但也无大碍。”
我奇怪地说:“既然大家都没事,孤注在担心什么?”
宗伯孤注说:“是闽皇。按照时间计算,他也该是今日到达燕山,但是现在天已经快要黑了,探子回报,仍然不见闽皇人马,朕在担心,闽皇在来燕山的路上是否也出了什么事。”
这事已经是很大的国家要事了,我不太懂,于是也并不多问。果然宗伯孤注说到这里又道:“朕不该对你说这些,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好好养伤。”
我忽然想到,自己的脸曾受伤,忙向他要铜镜。
他起初不愿,后来见我不看眼是不会死心的,便让哆公公从另外的房间搬来面大铜镜。坐在镜前,我抬眸往镜子里看去,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那狰狞的伤口吓了一跳,它从右边脸颊斜到鼻梁之上,就像爬着条丑陋的蜈蚣。宗伯孤注见我发愣,从后面轻轻地抱住我,“没事的,朕已经叫了最好的太医给你治伤,不会留下任何疤痕的。”
我淡笑着摇摇头。
经过这次的逃亡,我终于明白对我最重要的是什么。以前被一已执念蒙蔽了双眼,只想着如何爬上高位,超过皇甫嫣然,不再被人抛弃。其实宗伯孤注给我的答案,一直就是错误的,或者说是,这个答案只适用于为人君者,却不是普通人应该尊循的答案。
至于普通人来说,是不是有权力,跟被不被抛弃根本就是就是两回事。而且那时候我从未想过澹台那速是中了红颜剧毒,我从来没有想过,他或许不是不想来看我,不是不想带我走,而是不能带我走,也有可能,没有办法再回来看我。
现在,我只想快点找到他。
第107章 感动
想到这里,我动作缓慢却固执地推开了他,“孤注,你曾经过说,你会给我选择的机\/会对不对?”
他愣了下,意识到什么似的,黯然点头。(..info$>>>棉、花‘糖’小‘說’)
我接着说:“那你可以放了我吗?让我离开你,离开皇宫,因为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眸子里的光再度地黯淡,“那件重要的事,是什么事?”
我觉得我应该告诉他事实,因为至少我得尊重他,不会让他觉得自己是受了欺骗。我很笃定地告诉他,“我要去找一个人,一个男人,一个我真正爱着的男人。”
他像受到重击似地往后退了两步,双臂轻扬了两下,仿佛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最后只是抚额看着屋顶半晌,空气静得我们似乎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但是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去打破这静默。我知道,刚才的那句话说出来,我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将付之东流。
我不再有资格享有帝宠。
甚至我在成为他的妃子后,还想着别的男人,这是欺君兼淫\/贱大罪,他可以立刻不做任何交待处死我,即便我真的是恭家的女儿,这条罪名他们也只得认了。因为女子淫\/贱\/罪是最可耻的。
正在这时候,门外却报,说是恭博延将军求见。
宗伯孤注冷然喝道,“传!”
外间的房门被打开,透过内间门帘,我看到他果然与我想象中的一样,挺拔修长,五观如刀雕般凌角分明,特别是那两道浓眉,不知聚了多少正气,却又继承了恭氏的一点清秀气质,再加之平日里可能与恭辛子一样,多修琴棋书画,所以隐隐而来的书卷气又将身上的硬朗气势冲淡了些,所以感觉并不是个特别难以相处的人。
恭博延道:“微臣恭博延参见皇上、贵妃娘娘!”
宗伯孤注将门帘掀开,“恭将军不必多礼,你是来看辛子的吧!朕不打扰你们兄妹叙旧,先走一步!”
又回头对我说:“爱妃,你好好的休息。[..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朕晚上再来看你。”
他背对着恭博延,语气温柔的如同春风,可是眼里却半点笑意也无。他又恢复成那个我在皇宫中初见到的看不透真实意图的皇帝了。今次在这里伤了他,恐怕以后也不可能再见到他真实的一面。我心里很愧疚,这是我的错,是我一直茫然着,找不到正确的路,结果到了这个地步。
随着房门的关闭,恭博延进入了内间。
他没有再施礼,而是盯着我的脸看,似乎看得发了怔,默默地伸出手来,想要抚上我的脸庞。我微微地将身体往后仰,他愣了下,蓦地从某种臆想中清醒过来,眼神也变得有些嘲讽,“传说恭贵妃貌若天仙,可惜等到微臣见到的时候,却成了个刀疤脸,这老天爷也真有意思。”
他说完后,自觉这句话伤我很深,于是坐在床边的椅上静等我的反应。
但我只是笑笑,“哥哥。”
他蓦地低喝道:“别叫我哥哥!你根本就不是辛子,你没有资格叫我哥哥!”
记得从前听哥哥形容自己的哥哥是个莽夫,如今看这爆烈脾气,果然形容的不差。倒真正地与他外在给人的感觉是不太相同的。他如此而,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很无辜地看着他。
其实我又何尝想顶替恭辛子呢?
他又道:“辛子用生命才换得了皇上的感情,你却坐享其成,虽天下人都知道恭贵妃正逢盛宠又如何?你毕竟不是她。她已经死了,她什么都不知道!即使她在天有灵,看到现在这种情况,不知是否会后悔自己的决定。[..info超多好看小说]辛子,你真傻,真傻……”
说到后来,已经是悲伤的喃喃自语。
我不知如何的安慰他,只得说:“其实我也不想的,如果你愿意,我随时可还回恭辛子的身份,让……”
我的话没有说完,就被恭博延狠狠地打断,“你还在这里说风凉话!你现在既然已经顶替了辛子的地位替她活着,你就不能污了她的名声!你休想就这样算了,否则恭家是不会放过你的!以辛子的聪明和资质,其成就绝不止于你现在所得到的,所以你不但不能就这么算了,你还得做到她想做到的事情!”
我内心苦涩,毫不退让地道:“我本来就是被辛子利用的挑线木偶罢了,其实恭家的事,恭辛子的事跟我又有何干?你要逼着我永远做她的影子,那却不可能的!”
恭博延大怒,“你说什么!”
我即是决心已定,要远离这后宫的事事非非,心里挂着澹台那速,早就想立刻飞奔到他的面前,看看他是不是还好。
这时候见他发怒,当然半点也不害怕,只冷笑道:“我说,我不要做她的替身!”
恭博延说:“这却由不得你!你难道还没有明白发生什么事吗?”
我淡漠地笑,“是的,我之前是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现在我很明白我想做什么,所以我不会再配合你们任何一个人去演戏,我要做回我自己!”
“你太天真了!要你替我妹妹活着,是我妹妹的决定。但是你不想做她的替身,却不是你自己能够决定得了的。你知道吗?真正的辛子已经死了,你若想要做回自己,除非你死了!难道你会以为,堂堂荆北的贵妃竟然会莫名其妙的就凭空消失了吗?如果你是个聪明人,就好好地替辛子活出个模样来!否则她在地下也会不甘心的!”
恭博延说到这里,又冷冷地哼了声,走了出去。
而他的话也终使我明白,的确,要想回头已经难了。其实自从宗伯孤注答应恭辛子让我代替她活下去的那一刻,我就再没有退路。
可是,我心中憔急,竟有种连半刻也等不下去的感觉。
当晚,外面乱轰轰的,我独自躺在床上焦躁不安。身旁有宫婢来来去去的照顾着,我老老实实地喝了药。即便想离开,也得快快的养好伤。可惜身边没有个可说话的人儿,心里有着异常强烈的想倾诉的欲望,却无人能够听我倾诉。之后便迷迷糊糊地又睡着,直到再次听到谁憔急的呼唤。
睁开眼睛,却是哆公公。
我诧异地问道:“哆公公,这么晚了,你不去伺候皇上,却在本宫这里做什么?”
哆公公的眼圈又红了,“娘娘,刚才太医说您发热,昏迷不醒,可把皇上给急死了!不过皇上自己的伤也很严重,加上没有好好休息,刚才竟然也给晕倒。他伤成那样还糊里糊涂地说着要来看娘娘你,所以奴才是代皇上来看娘娘的。”
他的话音一落,就有太医来给我把脉。
这时候我才注意到,这位太医原来就是连太医。心里不由地松驰了下,或许是到了宫中,认识的第一位太医就是他,而且素知他沉稳可靠,所以很能信得过他。他微一沉吟,“娘娘的伤情已经稳住,只需要按方吃药,好好调理就会好的。”
哆公公嗯了声,道:“如此,奴才便去回皇上一声。”
他离开后,我才问:“皇上的伤很严重吗?”
连太医点点头,“皇上的伤很严重,而且双臂肌肉受损很厉害,刚刚上燕山的时候尚有精神气儿撑着,但是刚刚这样一倒,忽然就撑不住。这会儿外伤兼内伤,来势汹汹,很是危险。”
说到这里却又说:“对了,娘娘似乎服过很好的治伤良药,因此伤愈速度很惊人,大约两三天内就能起身活动呢!”
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分明是想问问那是什么药。
这样说来,恐怕连太医院都没有这样的好药。可是如果我告诉他,这药是重伤了宗伯孤注的灵族尊主送给我的,那么不知要引起些什么猜测,于是只是遗撼地说:“本宫并未服食过什么良药,太医,你是否诊错了?还有,现在太医手里有什么良药,快点给皇上用上啊!”
连太医微微赫然,“微臣手中却没有这样的好药,汗颜。”
说完就告辞了。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虽是内心里百味陈杂,憔燥不安,好在燕山凉风习习,房间内温度凉爽舒适。燕山肯定是个极漂亮的避暑胜地,可惜我现在只能躺在床上,不能出去看看燕山的风景。
正在这时,门外忽然亮了亮,像是不远处有人放烟花。借这着刹那的亮光,我才发现窗外竟然站着个人,他的影子那么鲜明地被映在窗上。本能地就要喊人,却又有火光冲上天际,那个影子再次显露出来,我的喉咙忽然哽了下。
这沉默又孤寂的身影,不是皇甫鹿鸣的又是谁的呢?
经过上次他在校场被我暗暗戏耍后,病重不起时,我便明了他的心意。知道他之前在榴花林里的表白恐怕并不是全部为了皇甫嫣然,而是有他的真心在里面。只是从小到大,在我的心中,他便是我的哥哥,虽然他一直那样冷淡。
况且,我现在的身份已然是恭贵妃,就像恭博延说的,既然是代替恭辛子活着,便要活出恭辛子的模样,因为荆北的恭贵妃绝不能莫明其妙地消失了。
况且,我与他的中间始终横着恒王府,无论如何我也不能过了自己这关,再把自己变成恒王府的人。只是,他如此的守候,如此的情份,我又该如何报答?
双手蓦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突如其来的感动使我忍不住要哭出声来。但是我不敢,也不能让他发现我已经知道他守候在窗前,只能用被子蒙了头,任自己忍得瑟瑟发抖,心如刀绞。
第108章 不是真的恭辛子
这次灵族尊主的半路刺杀,虽然没有成功,却也着实造成了很大的重创。[..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当时在场的人除了逃出哆公公及我们现在受了伤的这些人,基本无一幸免地死去了。而宗伯孤注更是身受重伤,公主也伤得很不轻,韵儿在皇甫鹿鸣的保护下反而没事,便一直照顾着宗伯云霞。
而闽皇之所以推迟来到燕山的时间,却不是因为路途之中遇到阻拦,而是故意推迟了出发的时间。
这显然是不守信约及不尊重的一种表现,但是仿佛冥冥中自有安排,也幸好他们会迟上七八天才会到达燕山,否则的话,宗伯孤注的伤如此之重,单在气势上已经要输给那闽皇了。最重要的是,闽皇到达燕山,必然有番忙禄,那是精神及体力上的一种考验,不养将好身体怎么能应付得了呢?
我在房间休养了三日,果然第四日时,便已经能够下床走动,除了走路走久了胸口偶而痛下,基本没有什么不适的地方。
在打开房门的那刻,便觉阳光蓦地照在身上,夹着浓浓的青山绿水的湿润气息,我仰脸微闭着眼睛深深地呼吸这难得的清新气息,然后睁开了眼睛,然后,我愣住了。
固然知道燕山应是个避暑胜地,却没有想到会如此的美仑美奂。目光所触之处,只见山峦起伏,白云缭绕,亭台水榭便夹杂在这起起伏伏的山峦中,一大片碧蓝的湖波便在这些建筑中间,如同明镜般地,将天地万物映于其间,更有那巍峨的宫殿便像是修在天堂之中似的,只见牌扁,屋角都掩映在层层的雾气中……站在我所居之处,望向远处,更有种山之高,月之小之感。
而我所居之处,便叫做“月兮阁”。
一个穿着淡色衣衫的女婢见我出门,忙带了另外三个宫婢过来请安,我才知道她们便是燕山府分配给我的近身侍婢,在燕山的这段日子,都要有劳她们照顾着。.info领头的这个叫做雀儿,是个脸色白净,目光清澈的女孩子,看起来很是乖巧。
请安罢了,我问她,“知道皇上住在哪殿里?”
她恭敬回答,“皇上就住在月兮阁对面的镜水殿内,只要经过这长长水榭,再饶过那片八月桂,便能达到镜水殿内。”
说到这里,灵动的眸子转了转,笑道:“娘娘,您可知这月兮阁貌似与镜水殿离得不近,但实际上却是相隔湖腰最近之处,夜晚的时候站在镜水殿和月兮阁门外,便可见到对方。”
我哦了声,明白她的意思。
只是她又怎么能知道,此时此刻,我只愿能尽快离开燕山,只希望宗伯孤注能够放下我与他之间其实一直很莫名其妙的所谓感情,想办法放我离开燕山,离开皇宫,去定难寻找澹台那速。
同时有点后悔当时从兰陵殿出来的时候,竟然没有将恭辛子所著的“丹经”带在身上,或许那里面有着红颜剧毒的解方。
可惜一时之间,却也无可奈何,便让雀儿带着我去找宗伯孤注,无论如何,还是希望两人之间能有次心平气和的谈话。
到了八月桂林那处,鼻端闻着沁人心脾的桂花甜香,心情忽然好了些。(..info棉、花‘糖’小‘说’)或许我该往好的地方想,宗伯孤注未必真的那样在意我,而澹台那速也未必真的中了红颜毒。
在桂花林的尽头遇到了皇甫鹿鸣,听说他受伤了,可是从表面看并没有受伤的痕迹,依旧挺拔修长,只是一双俊目越发地冰冷的让人看不懂了。
他正在跟柳复隐说话,“柳武卫,你带人巡逻东面。”
柳复隐说:“将军,小人可以请调西面的巡逻吗?”
皇甫鹿鸣冷冷地说:“不能。”
柳复隐无奈,只得说了声是,转身时便看到我正走过来,眼睛亮了亮,向我使了个眼色,我装做什么都没有看到,只径直走到皇甫鹿鸣的面前,柳复隐有点愤愤兼沮丧地离开了。
皇甫鹿鸣微微俯身抱拳,“微臣皇甫鹿鸣参见贵妃娘娘!”
我虚扶一把,“皇甫将军,一切还好吗?”
他毕恭毕敬地答道:“回娘娘,一切都很好。娘娘可以安心住在燕山。”
两人的对话很生硬,我心里知道这是很伤人的,却也只能微微叹口气,“皇甫将军,听说那日是你将本宫救回燕山。”
“微臣份内之事。”
“无论如何,本宫都应该好好地谢谢你。不过本宫心中有几点疑惑,希望皇甫将军能够帮忙解惑。”
“娘娘想知道什么但问无防,微臣知无不言。”
“那日,在你发现本宫之地,有没有发现其他的什么人?”
他微微沉吟,半晌才答:“微臣发现娘娘的时候,娘娘独自倒卧树林之中,并无他人在旁。”
说到这里,不知为什么他的语气仿佛在跟谁生气似的,我微感好奇,“你是在生谁的气吗?”
他怔了下,接着道:“微臣以为皇上可护得娘娘周全,谁知竟是娘娘独自倒卧在那里,微臣实是――”
原来他竟然是在怪宗伯孤注没有将我保护好。
我也不好跟他解释我与宗伯孤注分开的原因,况且我不想让他觉得我的生死真的与他有关,于是冷冷地道:“可知做为臣子,不能够妄议君上。”
他沉默不语。
我又问道:“真的没有见过其他人?”
他抱拳认真答道,“回娘娘,没有!”
他为人处事向来很认真,他说没有那肯定就是没有。或许,那些话语声真的只是我的梦吧。
见他脸色还是不太好,略显苍白。
有心问问他的伤势如何,又害怕更要引得他误会,只得说:“皇甫将军可以将巡逻等事宜交给柳复隐或者是其他武卫进行,你只需要好好地保护皇上就好。”
“是。谢娘娘关心。”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难道我要跟他强调,我不是在关心他吗?转身向镜水殿中而去,却见哆公公早已经带着人拦在殿门口,见到我连忙请安。
“哆公公,带本宫去见皇上。”
“回娘娘,皇上这几日来虽然是在休养身体,但是却也有许多的折子需要处理,没有时间见娘娘。请娘娘先回吧。”
“哦,好吧。”
宗伯孤注的拒绝其实本来也在我的预料之中,郁郁地回到月兮阁中,雀儿已经泡了壶茶来,“娘娘,这可是燕山特有的八月桂花茶,在别处却喝不到,娘娘尝尝。”我嗯了声,接过茶,抿了口,微微的清香,果然是不错。
又问起皇甫嫣然的住处,雀儿说绮婕妤暂居在镜水殿的东侧星星阁中,却是与昭阳公主住在同个院落,因为是她要求照顾昭阳公主,因而请皇上答案与公主住在一处的。
这样看起来,要去探望宗伯云霞,必不可免地要与皇甫嫣然见面。
正想着,就传柳复隐柳武卫求见。想来他可能早就偷偷地溜到月兮阁附近观察动静,这时候见我回到阁中,便急不可耐地求见。我让雀儿传他进来。
果然没有猜错,他张口就说:“现在皇上和公主都对我的印象很差,你要想办法让他们重新看重我。最好你能让皇上赐我晋级,至少也能够与皇甫鹿鸣平起平坐。”
看着这个空有幅好皮囊却卑鄙无耻的小人,我感到好笑,“你竟然想与皇甫将军平起平坐?你凭什么?”
柳复隐哼哼冷笑,“就凭我柳复隐知道你不是真正的恭辛子!”
他见我不说话,又加了句,“还有,你当然觉得我各方面都不如皇甫鹿鸣,我也没想到你与他的感情竟如斯好。自从到了燕山,他每夜都守在你的窗前,直到天微明时才会离去。任何稍有脑袋的人也知道,他对你有那方面的意思,别的不说,单就将这件事告诉皇上,后果已经很严重。”
这人真是很阴险,想来皇甫鹿鸣也该是很小心的,而他所站的那个窗户,虽可近处守护我,在外却不易被发现,竟然被柳复隐看到!柳复隐在钻营空子谋把柄方面确有过人之处,天生的黑心烂肠子,可恶极了。
我说:“好,本宫可以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让他给你加官进爵,但是你用什么来报答本宫?”
他怔了怔,“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让他走近了些,“你不是要做附马吗?现在还有希望吗?”
他神色微有沮丧,“本来一切顺利,都怪那些黑衣人,现在那丫头的心不知道在什么人的身上,根本就不见我。”
我笑着说:“那是当然。她自诩雄才伟略不亚男子,喜欢的必然也是文武双全并有胆识有担当的真正男子汉,你吗,她不过图一时新鲜罢了。但是你向来在女子面前都是胜利者,便连恭辛子那样聪明的丑女也栽在你的手里。想当年,皇城之外谁不知道你柳衍风流才子的大名?你甘心就这样失败了?”
他有些烦燥地说:“那还能怎样?”
我摆摆手,“那也不能再怎样了,但是或许还有别的女人,偏偏就喜欢你这样风流俊郎的男子――”
他的眼睛亮了亮,“谁?”
我说:“还能有谁?你脑海里第一个想到的是谁?”
他似有所悟,目光将我上下打量着,却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地说:“若说贵妃娘娘的容貌,真的可算是国色天香,即便现在娘娘缚着面纱,依然无损于娘娘的花容月貌,可娘娘正逢盛宠,怎么可能会垂青于小人。”
他总算还是有些自知之明。
我微笑着递给他一个暧昧的微笑,“圣宠善变,到底是不可靠的,倒不如普通男儿之情更令人心驰向往。只是,就怕你不敢。”
说着,手里的巾子在他面子轻轻地扫了下,庆幸面纱遮面,使他不能看清我脸上的神情,是多么的厌恶着他。
他的眼睛蓦地亮了亮,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娘娘可是说真的?”
第109章 保护你
我反问:“你说呢?”
见他还似有犹疑,我又说:“这宫中便你知我不是恭贵妃,而我也知你是谁,我们相互都有把柄在对方的手中,你又在害怕些什么?除了你我可相互扶持信任之外,还能信得过谁?”
他的疑虑在刹那间打消了些,猥亵地笑道:“佩服娘娘将世情看得如此透彻,娘娘若有心,小人又怎么敢无意?但让小人有一丝半丝的好处,小人便上刀山下火海任由娘娘差遣。(..info好看的小说”
说着他的手竟然就这样向我的胸部探来,我一把打开,“再怎么说,本宫也是皇上的女人,岂是让你得便你能得的?你只需要记得,你是我的人,我也是你的人,这荆北后宫还不成你我的世外桃园?”
他哈哈地大笑了起来,“没错,没错!”
柳复隐带着对未来的美好畅想,笑意央然地离开了。
而我的心头却是怎么也盖不下去的怒火。如果不是他的戏弄,恭辛子或许不会进宫,她不进宫我便不会成为她的替身!说到底,便是这小人作祟,才间接导致了后来的许多事。想到如恭辛子、骊贵嫔甚至是皇上这样的人物,还有如波逐流的我,竟然都因为这小小人物而被影响到彼此间的际遇,当真天机难测。
如此乱七八糟地想着,忽又想到澹台那速。
对澹台那带的担心与思念,那因为伤痛而强行埋在心底的爱,忽然在知道他身中剧毒的那刻全部都突如其来地爆发出来。我没有办法再忍耐,没有办法再容忍任何阻挡着我脚步的事情,就算是曾经的也不可以。
现在只希望,柳复隐会不负所望……
那夜我遣开雀儿,独自漫步在燕山的行宫内。像个魂无所依的幽灵,每走一步都像是从混沌中踏进清明。回忆起当时知道澹台那速离开时,我如疯子似的追去街市,追了很远很远……
还有与宗伯孤注的相遇。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他的答案救了我,使我有了继续活下去的理由和依托,但那个答案在此时看来,多么像是个魔咒。它使我做了多少荒唐的事情?
或许它只是荒唐的开始。从我决定进宫的那一刻,就坠入了一张荒唐的怪网,或许我的失心疯根本就没有好,我一直还是个疯子,只是表现得好像不是疯子。
我欺骗着自己去相信我可以走一条明明白白的路,那里或许没有感情,却有很多其它的东西等着我,它们可以弥补我感情上的空缺。
我也在欺骗着别人,让别人相信我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但其实,自从澹台那速走后,我的灵魂已经在追逐他的途中,慢慢地空白了。
可是,为什么我到现在才意识到这些?
我感觉自己走到了高处,因为我几乎可以看到整个燕山行宫。脚下,还有大片的森林和草地。后来我知道那就是燕山猎兽园。可是,此时此刻,我眼中所见,却只有澹台那速的影子,他穿着绛经色的长衫,手中常常把玩着一管长箫,他站在翠微园的长亭中,吹着那曲“花殇”……
我仿佛听到了,听到了那熟悉的萧声在耳边萦饶。
我仿佛看到澹台那速正在向我走来,他令人心悸的英俊容颜,带着媚惑而又温暖的笑容,“丫头,我来了……”
我的嘴唇哆嗦着,缓缓地伸出手去,“那速哥哥……雪儿误会你了,我以为你无情地丢下我……可是现在我知道了,那速哥哥……”
“你不是故意丢下雪儿,是不是因为你身中剧毒,所以没有办法带走雪儿,因为你害怕你死了,便没有人照顾雪儿……”
“这么久没有来看雪儿,不是因为你不想来,而是没有办法来吗?……那速哥哥……那速哥哥,我真的好想你,好想你……”
……
脚下蓦地踩空……
啊地惊叫了声,身体已经倾斜着掉下山坡,当身体扑在烙人的石子上时,眼前的澹台那速便倏地消失了。[..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身体迅速地往下滚着,心里很绝望,却并没有感到惧怕,或许这是最好的结果,澹台那速就在路的尽头等着我……
却在我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忽然有人拦住了我的下滚之势,并同时将我拦腰抱起,几个起落,我已经回到了刚才落下时的山顶。
惊魂未定地向救我的那人看去,不由地愣了下。只见他剑眉星目,满脸怒气,却不是恭博延又是谁?
他猛地抓起我的手腕,愤愤地说:“你就这样死了,你能对得起辛子吗?辛子用自己的血给皇上炼制解药,但她死了,却不能发丧!你有想过做为她的亲人,我们的感受吗?!没错,你现在死了,我们恭家终可光明正大地给她发丧了,但是这算什么?几个月前发丧,她便是救君功臣,她是奇女子,她可以名垂青史,后辈传诵!但是现在,你从这山涯上掉下去,恭贵妃莫名其妙走路不稳或者是自杀而薨,你污了她女中豪杰的英名!你使她由一个奇女子变成普通的女人!你――”
他越说越生气,我的手腕被他抓得生疼,原来脸上的泪痕还没干,这时候便又流下泪水来,“哥哥,好痛――”
他怔了怔,盯盯地望着我。
我也愣了下,没想到这声哥哥如此自然地唤出口。
我想我真是入戏太深了,竟然真的将自己当成了恭辛子。正当我诧异于自己的反应时,就觉得恭博延蓦地放开了我的手,同时却将我拉入到他的怀里,紧紧地拥抱,“辛子!你真傻,真傻――你干么现在才喊痛?你知道哥哥多相念你――”
感觉到颈中湿湿的,他在哭。
我也不由自主地伸臂拥住他,心中竟然涌起奇异的感动,恨不得这刻多停留一段时间。
果然停留的够久。
我竟然天真地问:“哥哥,你会保护我吗?无论我是对是错,你都会毫无条件地站在我这一面?”
他说:“傻瓜,当然。”
我说:“那你会在吃饭的时候给我夹菜吗?你会对我笑吗?”
他说:“傻瓜,当然。”
我说:“万一有个女孩子回来,取代我,成了你的妹妹,你会从此不理我吗?”
他说:“傻瓜,当然不会。哥哥会一直保护你,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可是,可是……
我真的演不下去。我不能再当恭辛子!
猛地推开他,我落荒而逃。直到快要到路的尽头,忽然听到恭博延的长啸,“辛子!辛子!你好傻啊!――”
我回头看时,只见他模糊的影子,向着猎兽园的方向仰天大喊着。
辛子,虽然你死了,但你好幸福。你虽死了,却犹如活着,无时无刻地不在影响着你想影响的这些人的命运。
如果我做回赤雪,那么这世间,仍旧只有那速哥哥会疼爱着我吧?也只有他一人而已吧?
心里有个声音在大喊,我要做回赤雪!我要做回赤雪!
终于到了月兮阁的前,我喘息着扶着廊前的朱红大柱,心里满是绝决的悲伤。
无意间回眸时,却蓦地看到湖的对面,镜水殿前立着个月白色的人影。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觉得他正在看着我,夜风吹起他的衣袂,连同湖中也波光粼粼,他仿佛是站在湖水之上,说不出的孤寂与虚幻。
宗伯孤注,又几时有这样的孤单?他又何必如此呢?
夜凉如水,我悲哀地想着,过去的都过去了,再也无法回头。只是我能告诉他,我对他的好,都只是我一念之差的错误决定吗?
第二日清晨,便接到宗伯孤注的口喻,说是众人共同经过这场劫难,现在伤势都已经稳住,便在星星阁中一聚以压惊。
换了件清新怡人的衣裳,轻挽云鬓,淡染胭脂,只插了两支素钗,就出发去了星星阁。进入星星阁,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参天大树,由于建立方向和建筑形状的原因,这些大树正好将整个星星阁包围在其中,但是又并不使它显得阴沉,反而从树影间斑驳落下的阳光,如同星星般的碎影洒满整个院落。
大概这才是星星阁名称的由来。
宴席就在院中举行,一张大圆桌上已经摆满了酒菜,宗伯云霞和皇甫嫣然已然在坐,而皇甫鹿鸣几乎与我同时到达,几人相互地见了礼,皇甫鹿鸣就被安排坐在皇甫嫣然的身边。然后来的是恭博延,他向众人抱了拳后,就径直地坐在我的身边。见我似乎很诧异地看着他,他说:“妹妹,这可是皇上安排的,今日没有主次之分,只是患难过的亲人相聚而已。”
我哦了声,可是,皇上为什么还没有来呢?
正想着就听宗伯云霞说:“皇嫂嫂,这几日没见,伤已经大好了吧?”
我点点头,有点赫然。我来到星星阁,本应该先问候她的,可惜脑海里有点混乱,不知在想些什么。
只道:“昭阳,你的脸色看起来不错,想来没有什么大碍了。”
宗伯云霞笑道:“先前只是累着,休息了两天已经好了。”
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移向皇甫鹿鸣,而他却只是眼观鼻,鼻观心地端坐着,神情漠然的看不出情绪来。
而这时候,宗伯孤注终于来了,他的身后竟然还跟着柳复隐,我微感吃惊,忙向恭博延看去,却见他虽然也看到柳复隐,却是一脸陌生的样子。想来当年柳复隐骗恭辛子感情时候,恭博延在外守候边疆而未曾见过柳复隐也未可知。果然柳复隐虽然略有顾及恭博延,却依旧笑着与众人一起见了礼。
宗伯孤注和颜笑道:“闽皇还有三天才能到达燕山,正好我们这些共患难过的自己人先聚一聚,或许,等到将来,就没有这样的好时机了。”
他虽是微笑着,语气中却带着淡淡的苦涩,我的心蓦地跳了跳,暗暗猜测他到底是指着哪方面的意思。
第110章 伤的太多
他却不往下说了,甚至从始至终,他似乎和每个人都有了眼神上的交流,却又没有与任何人交流,只是在自言自语,这时举杯道:“来,大家一起喝一杯!今日便来个不醉不归!”
皇甫嫣然笑道:“没错没错,皇上今日高兴,我们就陪皇上喝个不醉不归!”
众人便齐齐举杯准备喝酒,想到在座的人大多都是带伤之人,此时却是不宜饮酒,特别是宗伯孤注,他该是众人中伤得最重的,忙轻轻地挡下他的手,“皇上,您的伤还没有好,还是以茶水代酒吧!”
他的手臂僵了僵,似乎怔了下,接着却转目向我笑道:“朕的爱妃在关心朕,呵呵,好啊!朕很开心。[..info超多好看小说]不过今日这个日子太特殊了,今日没有君臣之分,朕又怎么敢以茶水代酒那样不尊重众人呢?爱妃你却是多虑了!”
他虽是笑得很灿烂,但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固执地推开我的手,仰头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众人见此,也都是一口把杯中酒喝干。
这轮酒喝完,皇甫嫣然妙目却瞄到了柳复隐,冷哧道:“这厮却是个什么样的资格?竟然也敢与皇上同桌饮酒!皇上,您可是太抬举他了!”
饶是柳复隐脸皮向来厚得像墙壁,这时候也崩不住面子,尴尬地怔在那里。
惹得皇甫嫣然却又笑了起来。
宗伯孤注道:“诶,话不能这样说。柳武卫虽然职位低微,却也是和众人一起共患难过的。在山洞里的时候,他虽然胆小不敢上前对敌,但最后逃跑的时候还是很机灵,有些功劳的!而且朕早说了,今日之宴没有君臣之分,大家只管开怀畅饮。来来来,再喝一杯!”
于是众人又举杯而饮。
这轮酒末了,还是宗伯云霞开口道:“哥哥,如此好宴我们却只是空肚喝酒,真正的浪费!不如我们就此举筷吃菜吧!”
宗伯孤注略显尴尬,“不错不错!来,举筷!”
说着,他自己先举筷伸向那条鱼,拨了块鱼肉下来,刚要往自己的口里送去,却不知为什么手微微一抖,那鱼肉竟然掉到了面前的盘子里。..info他抬头向众人看了眼,见大家都在吃东西仿佛并没有注意到他,神色微微和缓,干脆放下了筷子,自端了酒继续喝酒。
而我注意到,他的手仍然在抖,酒杯也像是拿不稳。
我的心像是挨了记闷棍,蓦地抓住了他的胳膊:“皇上,你――”
他转目看了我一眼,固执地推开我的手,“朕没事。辛子,你与恭博延将军有段日子没见了吧?今日好不容易能够同桌而食,趁此机会好好地聊聊。还有嫣儿也是,今日在场的除了柳复隐外,倒都是兄妹,实在是很难得。”
恭博延听了,很赞同地嗯了声,“没错。妹妹,哥哥正有许多话想跟你说说呢!”
宗伯云霞也笑道:“是啊!我的皇帝哥哥,我也有许多话要跟你说呢!”
宗伯云霞的俏皮话引得众人都笑了起来,气氛忽然间就变得轻松,我也随着众人强笑了声,转目间却看到皇甫鹿鸣正夹了大块的蒸排骨放在了皇甫嫣然面前的食碟里,不由地怔了怔,心里很是羡慕他们这种自然而然的兄妹之情。
正想着便发觉有筷食物也递到了我的面前,却是个剥好的大虾子,“妹妹,你在家的时候最喜欢吃这种大红虾!来,吃!”
抬眸看去,却正是恭博延,只见他满眼热忱,倒像真的是看着自己的妹子般。
想到昨夜他亦是这样真情外露,那种久违的感动又涌上心头,很真诚地向他笑了笑,“谢谢哥哥!”
宗伯云霞这时举着小盘子隔空伸向宗伯孤注:“我也要!”
宗伯孤注笑着抓起只大虾,准备剥给宗伯云霞吃,却是连剥两下,虾子还是原样。虽然他尽力地忍耐着,脸色还是苍白了几分,我连忙笑着将那大虾轻轻地从他手中接了过来,“皇上,知道你平日里疼昭阳,惹得臣妾也要讨好昭阳呢!不如这剥虾子的马屁活儿,就交给臣妾吧!”
宗伯孤注神色不自然地笑笑,“好。”
……直到宴席结束,宗伯孤注都没有吃什么东西,很少动筷子,反而是喝了不少酒。.info宴席结束,各回各宫。我连忙让雀儿找来了连太医细问宗伯孤注的病情,连太医脸色难看,“娘娘,皇上叮嘱微臣,不能将此事对外宣扬,微臣实在是――”
“连太医,本宫是皇上的贵妃,如果在民间,我便是他的内人,这怎么能算是对外宣扬,再说你告诉了本宫,本宫才好更好地照顾他,你如此隐瞒,却是置皇上于不顾了。”
“这――”
“本宫知道,皇上的双臂出了问题。”
“娘娘您看出来了?!”
连太医显得很惊讶,接着却皱起眉头,担忧地说:“皇上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双臂受损的事情,但娘娘还是看出来,看来皇上的伤势有严重的趋势。娘娘,微臣不敢再瞒您,皇上到达燕山之后,经微臣诊脉,不但是体力透支而至虚脱,双臂更受损严重,却不知是如何造成,只知道如果恢复不好,以后这双手臂都会用不上力气,虽不能残废,但也只能做到勉强能够举筷吃饭,他甚至不能够长时间的写字,皇上的脾气很倔,娘娘,在此期间,就靠您多多照顾皇上了,让他好好休养以便能够完全恢复。”
连太医说到这里很是忧愁唏嘘。
没想到他的双臂竟然受损如此严重。想到那日,我因为胸口背心剧痛,而不能够爬在他的背上时间过长,他便只能抱着我逃跑,却没想到――
“连太医,他的手臂若要完全恢复,需要多久?”
连太医摇摇头,“微臣自然会尽力而为,短则四五天,长则半月――不过,娘娘,您平日里要好好地劝慰皇上,做为一国之君,不但失去自保能力,而且批阅奏折也会吃力,这个打击不可谓不大,这几日皇上心情郁结,闷闷不乐,微臣真是害怕皇上再出什么事。”
“别说了!”
泪水扑簇簇地落下来,本来以为已经看清看懂了自己,知道以后的路该怎样走。但是如今他因我而变成这样,我却要在这时候离他而去,情何以堪?
……
傍晚时分,我从厨房里走了出来,食盒里都是我精心为宗伯孤注做的小菜。
到了镜水殿,依旧被哆公公阻于门外。我向哆公公手里塞了银两,又道:“哆公公,你肯定知道皇上为什么不想见本宫,你跟着皇上这么久,应该很了解他,也很关心他,你真的忍心他这样痛苦下去吗?”
哆公公犹豫了,“这――”
我推开他,径直向里面走去,“不用通报了!哆公公只当没有看到本宫进来。”
镜水殿内阔大、深幽,以浓墨重彩式的方式使大殿内显得贵气厚重,两旁的朱红大柱上缠绕着金色盘龙,奴婢和侍卫都隐在暗中,如此走过去,便被压迫的心里都有些紧张。此殿大小竟然不亚于荆北皇宫里泰和殿的大小。进入到里面,拐了个弯儿,才看到半开的墙壁,该是侧间。
门口有宫婢守着,见我过去刚要行礼,我便摆了摆手,令她们噤声。
我知道宗伯孤注肯定是在里面了。
提着食盒走进去,只见虽然是换了地方,荆北皇城与燕山行宫相隔很远,但是他的书房却好像没有什么改变。仍旧是个矮几,上面堆满了如山的奏折,而他正在灯下翻看着奏折,每次合上看完的奏折放向旁边时和翻开新的奏折的时候,他的俊眉都不由地蹙在一起,显然他的手臂每动一下,都是很痛的,而那支浸饱了墨的毛笔却始终没有动。
只看不批,他显然也是憔燥不已,却没有一点半法。
我的眼睛又被一层雾气遮住,再向前走了几步,已经被他发现,他头也不抬,几乎是大吼道:“告诉你们了!别来打扰朕!”
说着犹自生气不已,干脆向前一扑,桌上的奏折被他推下大半,散落一地。他则微闭了双目,向后仰躺在榻上,动也不动地跟自己赌着气。
我将食盒放在旁边,把折子一封封地捡起来,重新摆好在小几上。
然后坐到了他的旁边,见他还是闭着眼睛,极懊恼地皱着眉头。我伸出手指轻轻地揉着他的眉心,他蓦地睁开了眼睛,见到是我,猛地坐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他同时微微侧身,躲开我给他揉着眉心的手,“你即不爱朕,便不要来招惹朕!”
我蓦地一滞。
是啊,我即不爱他,却来招他做什么呢?
“你的胳膊――”
“朕的胳膊怎么样也不关你的事!你走吧!”
我叹了口气,“我可以走,但是我很不安心。即便,我们不能相爱,但是你仍是我很关心的人。或许我们都伤彼此太多,正是因为这样,我更不能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弃你于不顾。”
我话音刚落,他就低吼道:“你又看不起朕!你在同情朕!可恶!可恶!”
他胸前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我把食盒拿过来,将小菜一一地摆在桌上,凉凉的大殿中忽然就充溢着菜香,他的眼睛微微地亮了亮,同时喉咙悄悄地咽了下。我也不点破,只盛了半碗米饭,又弄了菜,送到他的唇边。
他还是固执地不肯张嘴,目光复杂地看着我,我的眉毛挑挑,歪了歪脑袋,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他怔了怔,终是乖乖地张开嘴,将勺子里的饭菜吃了。
接着又是一口,又是一口,直到将半碗饭全部都吃下去。
我又盛了半碗素汤,助他下饭,他也很听话地喝完。他平时吃得并不多,我本以为他已经吃饱,正准备将碗筷都收拾起来,却无意间瞥到他似乎盯了眼那些没吃完的菜,舔舔嘴唇,意犹未尽似的。
于是又盛了菜送到他的唇边,他的脸却是微微一红,“朕,已经吃饱了。”
我又往前送了送,“不吃也是倒掉,我辛辛苦苦地做好,却就这样浪费掉多可惜。”
他哂哂地笑了下,“是啊。”张开口又吃了起来。
这顿饭直吃到他终于长长地呼了口气才罢休,精神和心情似乎都好了不少,“辛子,朕就知道这些菜都是你亲手做的,有你的味道。虽然与那风云客酒栈的味道不太相同,不过自有种令人难忘的香味,朕喜欢!”
我轻笑道:“等有机会,我必要去那风云客酒栈,把那里的厨艺都学精了,然后做给你吃。”
他愣了下,看向我的目光忽然充满了希翼和疑惑,“你,真的肯为朕这样做?”
我也愣住了,说这话的时候只是很自然地,心里就想为他这样做,却没有考虑应该不应该为他这样做。可是,我明明已经明确自己喜欢的人是谁?觉得前路虽然坚难但却无比清晰,我为什么却能面对着宗伯孤注说出这样的话呢?
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第111章 辛子,你希望谁赢
他的眼神微微一黯,忽道:“你想走,需得听朕的,朕会给你机会选择。[..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他说到这里时,忽然笑道:“来吧,你不是来帮朕的吗?”
他把那支醮饱了墨的笔递给我,“朕念,你写。”
御笔朱批!何等的重要!我怎么敢呢?忙要推却,他道:“难道你眼见着朕不能写字,却要朕亲自写来吗?朕知道你对模仿字迹很有心德,你模仿辛子送给朕的梅花图,真的使朕很震惊。”
是啊,那次的梅花图,却是刻意模仿辛子的笔画和字迹而写就的。但是我以为他从来没有见过恭辛子的笔迹,却不料他对恭辛子其实也是很了解的。想想也是,他明知道恭辛子是站在他的敌对面的,又怎么可能不防着她?若想防着她,当然要从各方面了解她,所谓知已知彼,百战不殆。
之前我还在为他不曾见过恭贵妃真迹而为他遗撼,却是多余的。
那夜,便如此这般,他看奏折,沉吟着,然后慢慢地将那要批阅的话念出来,我便按照他的原话书于奏折之上,倒也颇快。
等到二更过后,几上的奏折基本都已经批阅完了。他随便翻开我之前代写的御批,忽道:“辛子,你果然是早就开始模仿朕的笔记,竟然有八九成的相似,这可不是一日之功啊!难道你早就知道,有一天朕的双臂会连批阅折子也吃力?”
他笑着这样说着,面容如同在梦幻中似的温和,但我却觉得有丝寒意像小蛇似的慢慢地爬上了我的脊背,“皇上,这您却猜错了。臣妾并非刻意模仿,而是从小便有一个天赋,当然不知道这天赋是好是坏,只是凡是看到别人的笔迹,便能在倾刻意仿个七八成。臣妾本来还以为这天赋毫无用处,却不料冥冥中自有苍天注定,臣妾有此本领,却就是上天知道会有替皇上效命的今之一夜。”
我的话又引得他哈哈地笑了起来,但我却知道,我的解释他是不会信的。(..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我暗暗地叹了口气,他即是连信都不信我,又对我谈何感情呢?
我与他之间,便也只有曾经与现在的共患难之情而已。
我们确实一起经历了一些很特殊的事情,可能也因此,有段时间我们都觉得,我们是相爱的,亦惑是也参杂了些别的东西,所以我才一无反顾地在宫中向他邀宠,演了场连我自己都相信的仿佛是爱情的大戏。
大概他的感觉也跟我差不多,所以才在林中那样失态,并且为了我而使自己双臂受损。
但我们的感情,大概也只是如此而已。不能再进一步,但却也不好再退一步。如此,甚好。
第二日,宗伯孤注的心情很好。
让大家随他一起游园,其他的不必细说,只是那猎兽园却需要早早地熟悉一下。因过几日闽皇来此,猎兽园的活动是不必不可减的。我们站于可以一睹猎兽园全貌的云观前,只觉脚下似有仙雾缭绕,而远远可见猎兽园中小兽隐现,还有些成群的小黄羊,却是燕山行宫早就刻意养在林中的,以便行猎时不缺乏猎物。
恭博延指着猎兽园边缘一处空阔地,“那处地方就是狩猎那日开锣之处,皇上和闽皇也将在那里坐镇观赏围猎。”
众人都往那里看去,只见早已经搭了千米长篷,筑起高台,台上华盖高举,已然设了百余座椅及小几。
而在台下不远处,更有露天马厩,早有千余匹良驹在其中慢悠悠地吃着草。
宗伯孤注点点头,“恭将军,果然已经是万事齐备,做得好。”
又向皇甫鹿鸣道:“护卫方面的事情可有准备好?”
皇甫鹿鸣道:“回皇上,已经全部都有了安排。”
宗伯孤注嗯了声,“皇甫将军办事,朕还是放心的。”
恭博延有些不服气地说:“皇上,有微臣的良将守护燕山行宫三里之外,内中的护卫即便什么事也不做,相信也会在微臣的守护下一切顺利。.info[]”
“如此更好。”
说到这里,宗伯孤注忽然提议到,“反正亦是到了猎场,而且皇甫将军和恭将军都在,不如便在这里竞技比试一番如何?谁赢了,朕便将这禁军教头的大印给谁!”说着便果然从袖里取出一方大印,可不就是禁军大印!
向来禁军都是由皇上亲领,更是护卫京机的重要兵力,禁军教头只有皇上最信任的人才可担任,而且在危极关头,此禁军大印即便在没有圣喻的情况下,也可自由调动至少五万禁军。所以此印绝不能小觑。
看来此事宗伯孤注是早就想好的,所以才会将印带在身畔。
皇甫鹿鸣和恭博延互视了眼,齐声道:“尊命!”
这次的比试不是上次在校场内的比试,而恭博延也绝不是柳复隐可比的。
我与皇甫嫣然陪坐在宗伯孤注的身旁,两人的目光也不自禁地越过宗伯孤注相触了下,我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不屑,而相信她从我的眼里同样看到了她不想看到的目光。因为她立刻躲开了我的目光,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比试的两人身上。
这次却不需要射箭靶,也不需要试马术,只是两张弓都大大地拉开。
他们的目标竟然是从猎兽园里惊起的那群鸟雀。
它们密密麻麻地几百只,向云观方向飞来。而不知道它们是否已经发觉,有两只锐利冰冷的箭正对准着它们。
宗伯孤注的要求很简单,只需一箭,看谁的箭上麻雀多谁就赢了。而且必须要射穿心脏,偏离了心脏部位的不算。
这不但考验到两人的箭术,更考虑到两人的眼力和战术。
一箭射下几只麻雀或许并不是困难的是,但是要只只射中心脏,那肯定是很难的,射箭时所选择的角度、力度和速度,都会影响到最后的结果。所有人都几乎滞住了呼吸,静静地望着张弓搭箭的两人。
他们一北一南地立于云观两角,皆是后羿射日的姿势。
恭博延英武不凡,长眉下一双大眼炯炯有神,唇角紧抿,稳得如同雕刻的石像。但细看便知他的箭尖正随着鸟群的接近而缓缓移动着。皇甫鹿鸣仍旧是沉默而又冷然,他眸子里有些深不可见的东西,他仿佛是独自站在那里,箭尖也对准着鸟群,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有些游离的。
仿佛正在想一些,并不该在此刻想的事情。
或许他感觉到我的目光,竟然在这样关键的时刻,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微感错愕,只得向他微笑着点点头。
他又将目光转向鸟群。
宗伯孤注忽向我问道:“辛子,你希望谁赢?”
从内心里,我本能地希望皇甫鹿鸣能赢。
上次我以卑鄙的手段使他输给了柳复隐,真的不希望这次于众目睽睽下再输给恭博延。但是此时此刻,在场的谁不知道我是恭博延的妹妹?如果我说希望皇甫鹿鸣赢,势必引来众人的猜测。
于是很自然地笑道:“臣妾当然希望自己的哥哥能够赢。”
宗伯孤注尚未说话,另一边的皇甫嫣然就嗤道:“恭博延不是过一莽夫而已,再说他已经掌管了许多兵权,此大印却是最好不要落在他的手中。所以臣妾亦是希望自己的哥哥能赢,皇上,您心里是否与嫣然同样的想法?”
宗伯孤注笑得有些莫测高深,没有回答皇甫嫣然的问题。
皇甫嫣然再向我看了眼,恨恨地跺了跺脚,却向皇甫鹿鸣喊道:“哥哥!本宫要你一定赢!你听到了吗?一定要赢!如果你敢输给了恭博延,本宫以后便再也不理你了!”
这个妹妹对于皇甫鹿鸣却是最重要,听了这话,长箭竟然有些微的抖动。
宗伯孤注笑道:“嫣儿,你这激将法用在这时,却是失策。”
皇甫嫣然的声音无奈地拉长,“皇上――”
显然也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可能引起反作用,便又向皇甫鹿鸣喊道:“诶――哥哥,嫣儿理你,理你行吗?只要你赢――”
她的话没完,两只箭竟然不约而同地射出。
雀群像是一股天际中的乌云,忽然被两只箭射出两道空白,这片乌云在刹那间散开,成了散落在天空中密麻麻的小点,但在很短的时间内又聚回成一团,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地往远处飞去。而早已经有几个士兵去捡猎物。
众人便坐于云观外的石桌上,边吃着水果喝着茶,边等着结果。
先是恭博延的箭被捡了回来,只见上面有六只鸟儿,果然是个个穿心而过,很整齐地排成一列。众人见了都惊叹不已,齐声赞道,“恭将军果然神箭手!”
“恭将军好棒!”
“恭将军赢定了!”
各种赞誉之声不绝于耳,众人惊讶回头,却是以恭士成为首的一众官员到来。原来后面随行的两万大军也已经到了燕山,不过是驻扎在燕山外的五里之处。这些官员除了恭士成都是些武将而已,跟在恭士成的身后,气势如海地走来,竟然让人觉得颇有压力。
转目望向宗伯孤注时,他却依旧气定神闲,仿佛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影响。
恭士成是个看起来很和气的白胡子老头儿,带着武将们向宗伯孤注见过礼后,却是对于儿子一箭六鸟的事儿很不高兴,“箭术不过是男儿本该做好的事情罢了,却来这里显摆。”
再听说是为了与皇甫鹿鸣夺印,更加地诚惶诚恐,要求皇上收回成命。
宗伯孤注却只是淡笑着说:“恭将军何必如此?皇甫将军的猎物还未捡回,说不定执印之人会是皇甫将军呢?”
恭博延闻听,忙道:“如果是皇甫将军胜出最好,他是年青一辈中的精英,执掌此印却也最合适的。”
恭博延听得很不高兴,“爹!您怎么总是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有哪点不如皇甫鹿鸣?为什么他执印就行,我执印就不行呢?爹你好不公平!”
听着父子二人的对话,又让我想起恭辛子的话,父亲老迈,哥哥莽夫。如今看来,倒确实如此,也难怪恭辛子虽是女子,却在恭家地位赫然,能够参与男子所做之事。原来却是恭家人丁调零,而唯一的男孩子恭博延显然又是个没有什么城府的人。
恭辛子最后以自己的生命表白恭家立场,使恭家自此退出角逐政权之争,却是明智的选择。
第112章 孤单
正说话间,皇甫鹿鸣的猎物也已经送了过来,竟然也是一箭六只,只是最后一只鸟儿却还在扑腾之中,没有死去,原来箭矢只射在了翅膀之上,没有命中心脏。(..info棉、花‘糖’小‘说’)
很显然,这场比试皇甫鹿鸣输了。恭博延看到此结果,不由自豪一笑。
宗伯孤注转目看向皇甫鹿鸣时,却见他一直没有近前来恭士成等人打招呼,而是远远地站在云观边缘处,见众人看向他,他便抱拳向皇上及众人默默一拘,表示任务已经完成,便转身离去了。
皇甫嫣然狠瞪了皇甫鹿鸣一眼,“没出息!”
宗伯云霞却不赞成地说:“虽然皇甫将军此场比试略输恭将军半分,但这箭技已然是很惊人,又怎么会是没有出息?昭阳对皇甫将军的欣赏与恭将军一样呢,哥哥,你有此两位良将,荆北安矣。”
宗伯孤注说:“没错,昭阳却是说出了朕的心里话。”
末了,将禁军大印亲自授于恭博延手中,恭士成几番阻拦也没有效用,因为宗伯孤注说自己即是为人君者,当要一言九鼎。恭士成见儿子恭博延如此受皇上重用,一张老迈的脸上即是欣慰,又是担忧。
当晚宗伯孤注邀请恭士成和恭博延在镜水殿偏殿小酌,我也在被邀之列。
宴席之上,恭士成的目光屡屡从我的面上扫过,却最终也没有说什么。反而是恭博延,在宴后忽要求皇上摆下黑白子,要在皇上面前与我一较高下。
曾听恭氏说过,恭博延有个很大的心愿,就是能够在棋术上胜过亲妹一招两式,恭辛子即是棋术高手,恭博延自不会差,而我却是棋艺平平,正感为难间,宗伯孤注却说:“恭将军,早听说你很想胜过辛子,但朕与辛子下棋时,尚且输上半分,你若胜过了朕,再与辛子比试也不晚啊!”
说到这里,又道:“辛子便与恭大学士在旁观战如何?”
恭士成还要推辞,恭博延却说:“此提议甚好!”
于是二人展开对弈,果然恭博延的棋艺很了得,不一会儿功夫便让宗伯孤注步步唯艰。.info[]恭博延的棋风很明快直接,目标明确,所谓无招胜有招,自有股让人心惊的直捣黄龙之感。
而宗伯孤注棋风稳健,大概一时没有适应到这明快棋局,就被逼得几乎无下手之处。好在他很快就明白了恭博延的弱点,几步之内巧设棋局,使恭博延掉入陷井。再过了盏茶功夫,却是胜负逆转,宗伯孤注已经占了上风,恭博延的额上流下细汗,双方再上三子,恭博延忽向宗伯孤注抱拳道:“皇上胜了,微臣输得心服口服!”
宗伯孤注微微一笑,“棋风亦能看出人品,恭将军直率的可爱可敬,荆北得此良将,确是幸事。”
恭士成似乎长舒了口气,“皇上谬赞延儿了!”
几人说了几句客气话就此散了,我也不叫宫婢,只默默地自己将那些棋子收回到棋坛中,见宗伯孤注望着天际发呆。
我笑问他又有什么心事?
他道:“辛子,你说皇甫将军与恭博延将军,他们两人谁的箭术更胜一筹?”
显然是恭博延略胜,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却不明白他为何又要这样问?于是答道:“结果很明显,恭将军胜了啊!”
他却不确定似的,“或许吧。可是辛子,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全力以赴地赢并不是件困难的事情,有时候甚至很容易,但是如果故意输上半着,却是件真正困难的事情。而皇甫将军和恭博延将军无疑都是此中高手。刚才的棋局,其实是恭博延将军故意让着朕而已。”
“皇上您想得太多了,臣妾怎么就没看出来他是有意相让呢?”
“所以朕才说他们高明。[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你肯定不知道辛子的棋技多么高明,恭博延将军曾经常与她对弈,水平不会止于此。”
这些事儿就没法定论了,我觉得是宗伯孤注想太多了,过于敏感。
恭博延率直可爱,性情外露,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而皇甫鹿鸣曾是他的救命恩人,虽然很沉默,却是真诚可靠,根本也没有需要怀疑的地方。其实他自己不是也说过吗,皇甫鹿鸣与恒王皇甫敬是不同的。
我正在这里想着,宗伯孤注忽然道:“朕觉得很孤单。”
又是那种令人心痛的脆弱,我的心蓦地痛了下。
其实我与他也有过快乐的日子,只是我身为替身不知道对他的感情是真是假,他也不知道,白白的浪费了或许曾有过的真情。他蓦地握住了我的手,“辛子,别离开朕!至少,陪朕走过这段艰难的日子!除了你,朕已经不知道还能信任谁。”
“可是皇上――”
他明明知道,我现在的心已经飞到了别处,而我与他之前的所有,不过是环境与所处的地位所造成的假象与幻境而已。我留在他的身边已经没有多少意义。
梦醒了,就该走往现实中。
他见我迟疑,慢慢地放开了我的手,站了起来,背对着我。我已经有很多次看到他的背影,但是每次看到时都有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在其中。只听他又喃喃地道:“你若现在就想离开,朕想帮你也无法帮,如果给朕一点时间,对你,对朕,对辛子都是件好事。”
他如此冷静地分析利弊,我知道他的话是可信的,而且是我冒失糊涂在先,自己闯入宫中惹下这么多事,现在又要出宫,除了听他的可能再没有别的好办法了。
以后的几天里,倒再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大家只当是来避暑,整日里吃喝玩乐,游山玩水,反而是难得地快乐。
没有宫中规矩的重压,所有人都露出了本性似的,皇甫嫣然更加活泼,但在宗伯孤注面前仍做柔弱状,却有几次,被我看到她跑到猎兽园中去,策马扬鞭,好不潇洒。
我暗想,皇上若知道她如此的英风飒爽,只会更加地喜欢,却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将这件事瞒着皇上?
恭博延得了禁军大印,更不将平起平坐的皇甫鹿鸣看在眼中,时常拿话嘲讽,但皇甫鹿鸣只是沉默不语,隐忍不发。恭博延再到月兮阁来叹道:“没有见过如此软懦的男子!皇甫敬一世英武要毁在他儿子的手里!”
我心里明白皇甫鹿鸣绝非懦弱之人,对他这次输给恭博延也感到疑惑。但是心里即决心要拉开两人的距离,便不好再去亲近问候,于是只是将这些疑惑悄悄地藏在心里。偶而看到他孤单的身影,总是忍不住心里的复杂心绪。
而昭阳公主却对皇甫鹿鸣却日益亲近。
那****与柳复隐见过面,准备回到月兮阁,途中经过一片小树林,便见皇甫鹿鸣立于树林边缘,遥遥地往荆北皇城的方向凝望着。
我最是受不了他如此的清冷沉默,微微地叹口气,转身刚要离去,却见在不远处,宗伯云霞由韵儿掺扶着,也在望着他的背影。她的眼里有微微的雾气,身体像是感到痛苦似地微弓着,她欲言又止,静静地站在那里,也不知道已经有多久了。
这时候我才恍然大悟,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宗伯云霞已经爱上了这个沉默的男子。
那日傍晚时分,便去星星阁探望宗伯云霞,她却比从前沉默了许多,虽然笑着,却仿佛有许多的话仍旧藏于心间。趁着韵儿去烹茶,我便干脆道破了她的心事,“昭阳是否在想着有关皇甫将军的事情?”
她愣了下,继而却笑了起来,“皇嫂嫂,他似乎蛮维护着你,不知你们从前是否故人?”
我心神晃了晃,果然不愧是宗伯云霞,强做镇定地摇摇头,“那倒不是。不过因为他曾在兰陵殿救皇上与我,之后出于感激之情,在他病中的时候探望过他,总算得上是朋友吧。”
兰陵殿的事情宗伯云霞是知道的,听到这里哦了声,“那就是了。”
我又说,皇甫将军是个好人,而且应该很能靠得住。
她眼睛亮了亮,“皇嫂嫂支持昭阳?”
我笑着点头,“为什么不支持呢?自古佳人配英雄,皇甫将军英勇善战,公主灵秀聪敏,正是绝配。”
她被我说得羞红了脸,“如果不是知他尚不知昭阳心思,又是非常沉默寡言的人,我要以为皇嫂嫂是受了他的委托,来当红娘的!”说到这里却又顿了顿,“倘若真是如此,那该多好!”
这次轮到我羞她,“大好的女孩子说出这样的话,真被人听去,要笑话!”
“只是,你不是向来很讨厌他的吗?怎会忽然喜欢上他?”
“当时本也以为他心胸狭窄,却没有真功夫。后来在真正需要上阵杀敌时,柳复隐却只会躲在安全的地方虚张声势,反而他就奋勇杀敌。又或许,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了他,只是没有合适的契机使我们相处,直到那日我们并肩杀敌,配合默契,在那浴血奋战的时刻,眼前飞溅的是敌人的血,而我的心里却是从未有过的悸动,我真想,这一辈子就这样,跟他在战场上杀敌,不会疲累,不会停止,不会没有敌人,直到天荒地老……”
她最后的那句话真是让人悚然而惊,她并不是个弑杀的女子,却希望杀人的时间能够长久一点。这也是极可怕的,尊从了自己的心意的。
我知道,她是个敢爱敢恨的女子。
她却又犹疑着:“可是闽皇就快要到来,却如何使皇兄打消将我嫁于闽的决定呢?”
我想了想,让她附耳过来,悄悄地说了些话。
她听完,捂着唇笑了起来,“且试试,且试试,很好玩啊!――”
第113章 其实没有爱过他
从昭阳那里出来,我一身轻松,好像是做完了一件大事般,心头也放下了许多的沉重。(..info无弹窗广告)无论如何,宗伯云霞是个各方面都很优秀,至少比我优秀的女孩子,性格又是如此的热情却进退得宜。
皇甫鹿鸣今生得此红颜,我心头的罪恶感便也减少了。但愿皇甫鹿鸣能够珍惜着这难得的情缘。
终于到了闽皇到达的那日。
虽然他们违返了最初的协定,为显示自己的身份而来晚了,但是宗伯孤注仍然亲迎闽皇进入燕山行宫。
最后是在镜水殿内接待闽皇。
各人按照品级中规中矩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闽皇所带的近臣并不多,除了两位将军便是两位带刀侍卫,果然都是很威武的模样。
而闽皇却不是传闻中的那样彪悍,也没有满脸的大胡子,反而是个看起来极为英俊的年青男子,但是可能是舟车劳顿的原因,亦或是酒色过度,他双目无神,眼球里有红血丝,面色发黄,使其精神显得萎顿。
想到宗伯孤注与皇甫鹿鸣在进入燕山之前,经历大变,与敌周旋奋战,后来虽然也疲累不堪,却也没有如此一幅酒色过度的形态。
因此我断定这个人是个酒色过度之人,果然宗伯云霞是不能将自己的一生托付给这样的人的。
转目却没有搜寻到宗伯云霞的身影,按道理讲,虽是有和亲的意象,这日却是不能不见的。正疑惑间,却忽觉身旁所站的添酒的宫婢似是轻轻地碰了下我的胳膊。我抬头看时,果见她头挽小髻,素面朝天,干干净净如夏日小荷般,扮了个小小宫婢。
两人心照不宣,只照原样地继续听闽皇和宗伯孤注说些客套话。闽皇说话中气不足,像是病弱似的口齿略有不清,刚刚要解释自己晚来燕山的原因,就被宗伯孤注打断,“和兄不用解释,荆北即有诚意与闽和谈,这点小事我宗伯孤注怎会放在心上!况且,今日风尘仆仆,和兄肯定是累坏了,不如我们先畅饮一番,天大的事等到明日再谈!”
闽的皇室之姓为和。.info[]如今的闽皇原名和昶(chang),十七岁继位,至今已经有九年,传说很有些奸诈之计,为人残暴。不过传闻和现实总是有距离,就如同传闻中他的容貌与现实中的容貌实在是天差地远。
他面部表情很僵硬,便是幅永远都带着笑意的脸,但眼里却又懒懒的,绝没有笑的感觉。这时略微点头,“好,宗伯兄是主,客随主便!”
宗伯孤注纠正道:“应该是略尽地主之宜,哈哈,来喝!”
说着众人皆是举杯,一干而尽。
闽皇与那两位将军饮完后却都皱了皱眉头,那个坐着都有旁边侍酒小宫婢高矮的大胡子将军更说道:“这是劳什子酒?根本没有酒味儿!皇上,这荆北的皇帝小子在欺负咱!”
他的话让宗伯孤注略略地变了颜色。
我尝得出,这酒便是荆北最好的酒――雪酿。
此酒夏日饮时不如其他的酒那样烈性,反而有股清凉入脾的感觉,但是后劲颇大,常人饮个三四杯便已经要到极限,再喝下去就要醉了。所以今日之雪酿,每人便只准备了一杯的量。此酒酿之极难,每人一杯已经是大大的赏赐了。
只可惜这闽的粗鲁将军竟然不懂得欣赏和品味。
这时候宗伯云霞端着酒壶走到了那位将军面前,“将军此言差亦,此酒是越品越美,将军只喝一杯就下评论,未免太早了些,不信将军再喝一杯!”
那将军不知就里,见宗伯云霞斟酒,很不屑地冷哼了声,仰天喝干,一张红脸越发地红了,却忽然哈哈地笑了起来,对那闽皇和昶说:“皇上,想不到这荆北的皇上不怎么样,他宫里的婢子却娇俏的很,你看这小姐儿……”
闽皇抬头看了眼宗伯云霞,微怔了下,接着微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宗伯云霞恭敬答道:“小婢叫媚人。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闽皇呵呵地笑道:“不错,的确不错。”
说话间,宗伯云霞已经又给那位将军斟满了酒杯,那人毫不犹豫再度喝下,然后他晃了晃自己的脑袋,“怎么回事?都是两个……”
他将酒杯伸到自己的面前看,眼睛碌碌地转着,众人都看出他已经醉了。闽皇也微感吃惊,让左右将那将军拉下殿去,这才向宗伯孤注道:“果然好酒!却是我闽国的人不知轻重,说了些个不该说的话。这里还请宗伯兄千万不要计较!”
宗伯孤注哈哈一笑,此事就算做罢。
宴饮良久,又有歌舞助兴,闽皇果然一见美女就两眼微微地放光,最后更不顾帝皇身份冲入舞姬群里一起跳着。宗伯孤注只是冷眼旁观,唇角牵起微微的冷意。
而另一边的宗伯云霞只看得连连摇头,她对闽皇真是失望到极点。
直到深夜时分,宴饮方才结束,众人皆被送回各自的宫殿休息,宗伯孤注却是不动声色地抓住我的手,直到众人具都离去,他才问道:“你与昭阳那丫头在玩什么?真是太放肆了!”
我见他不知在紧张些什么,只闷闷地道:“皇上,你真的要把昭阳嫁给闽皇吗?”
宗伯孤注怔了下,半晌才说:“闽皇是没有朕想象中的那样英武,但是还算是个有为的青年,这几年闽在他的治理下,已然有称霸西南的趋势,与定难分庭抗礼,阳昭倘若能够嫁给他,必能在以后的政治中相助于他。”
“皇上,您说反了,是相助于你吧?”
他目中愧色一闪而过,“辛子――”
说着扳过我的肩使我面对于他,“朕也是无奈的很。荆北经过几次战乱,而且都是内战,已经自乱阵脚,实力与相领彼国相比,算是比较虚弱,如果不能交好,便是敌对,朕只是想让荆北的子民过几年安稳日子。”
我扭身退开,“是你们这些君王自以为是的借口罢了。不过这个交易的确很划算,用你亲妹妹终身的幸福,去换取国家几年的太平。”
他见我真的与他置气,于是也冷了脸,“至少,朕是要将昭阳风风光光的嫁出去,让她光明正大地生活在所有人都知道的那个地方,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朕的亲妹,总比那些暗里做手脚,牺牲亲人的人来得光明正大。”
我尚没有想到他在想什么,只道:“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又算什么能奈?”
“你――”
他迅速地步入内间,我也只得跟了进去,见他一脚把小几踢倒,几上的奏折洒落一地,他便盘腿坐于这片狼籍之中,鼓鼓地生气。
我这次却没有像那晚似的帮他把折子捡起来,只是漠然地站在那里,心里却想着,如果此时告退的话他会怎么样?却听得外面哆公公传道:“皇上,绮婕妤求见!”
宗伯孤注故意不看我,直接向哆公公道:“传!”
过了片刻,皇甫嫣然便亲自端着醒酒汤到了殿内,见到我在,只是微微地施了下礼,便到宗伯孤注的面前,“皇上,嫣儿特地弄了醒酒汤为皇上解酒,害怕酒后立即睡觉,明儿个早起要头痛。”
宗伯孤注微微一笑,“还是嫣儿懂事!”
皇甫嫣然得意向我笑了下,端起汤碗送到宗伯孤注的面前,“皇上请用!”
宗伯孤注嗯了声,却柔声道:“嫣儿喂朕。”
皇甫嫣然再一喜,道了声是,便拿勺子舀了汤,送到他的唇边,他仿佛是要故意气我似的,很乖地喝了那汤,皇甫嫣然又拿出帕子替他拭着唇角,两人表现的极为亲密。我并没有吃皇甫嫣然的醋,反而在想着另外的事情。凭心而论,其实我从来没有从心底里介意过他爱别的女人。
当时在宫内想尽办法邀宠,也不过是不服气皇甫嫣然兼要保命而已。现在即知澹台那速当初身中红颜剧毒,对他的埋怨一去,便只有无尽的思念。满心里便是他从前的影子,还哪会有兴趣吃皇甫嫣然的醋呢?
想到这里,对宗伯孤注微一施礼,也不说什么,就径直地走出去。
至此,我已经确定自己其实没有爱过宗伯孤注,从来就没有。
回到月兮阁,卸去脸上妆容,望着镜中的自己,到底还要做多久的替身才能够恢复自由?从来没有哪一刻如此时此刻般的,渴望自由,渴望那些曾经以为再也不可能得到却可能从来也没有失去的东西。
那速哥哥,你一定还记得雪儿吧?一定还在某个地方,等待着雪儿吧?
刚刚宽衣躺在床上,忽然发觉床头竟然站着个人影,心里惊了一惊,张口就要喊出来。那人却两步跳了出来唔住我的唇,“娘娘别叫,是小人!”
听是柳复隐的声音,惊疑不定地问道:“柳复隐,这么晚了,你躲在这里做什么?”
柳复隐的声音里有着浓浓的邪恶,“娘娘,您不是对小人有意思吗?这时候却又要故做糊涂吗?您知道不知道,小人对娘娘可是朝思暮想,早就急不可耐了!”
说着竟然伸手向我的衣内探来,我顺手抄起枕头下皇甫鹿鸣所赠短刀,往他的手上狠划一刀。倾刻间鲜血直流,他啊地低吼了声,脸色刹白地捂住了自己的伤口,“贱女人!你竟然,竟然敢伤我!”
我骂道:“快滚!否则的话,杀了你又怎样?”
正在这时候,却见窗口已然多了个人影,正是皇甫鹿鸣,他显然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喝道:“娘娘,出了什么事?”
心里蓦地一热,有他的守护,其实我又害怕什么?
第114章 切搓
向他答道:“没有什么事,只是跑过一只小鼠子而已!”
一边向柳复隐摆手让他离开,他还是迟疑着,这家伙真是色胆包天,有色壮胆,竟然真的能将生死置之度外。(..info)只好向他道:“明日猎兽园内我们再见!”
他这才点点头去了。
而皇甫鹿鸣听听没什么动静了,始终还是谨守着君子之道,没有进来。直到我睡着的时候还很心安地看到他的影子就在窗前。我想,他的恩情这辈子,我都是无法还得了。而柳复隐这个人,却必须要早点解决他,他实在是让我厌恶极了。
第二日,猎园。
宗伯孤注与闽皇坐于高台之上,而我与皇甫嫣然也都上了高台,看到闽皇身边坐了个极漂亮妩媚的美人儿,打扮高贵,姿态稳重。远远地便与我和皇甫嫣然点头。想来便是闽后。昨日刚刚到燕山行宫的时候说是路途辛苦,于是没有参加晚宴,甚至都没有下轿应酬,直接到了宫内休息。
今日果然是神采熠熠,精神得很。
先是众位将军比试骑射,这都没有好说的,自然是有输有赢。恭博延和皇甫鹿鸣的表现尤其出色,两人都是不留情地挫败闽的两员大将。这让闽皇的脸上很不好看,但也算是给闽一个下马威,因此宗伯孤注那看似波澜不兴的脸上却有不易察觉的得色。
等将军们骑射完毕,就到了要与闽后一较高下的阶段。
我自问骑射水平与偶露一手的皇甫嫣然不能相比,正在犹豫间,却见皇甫嫣然果断地站了起来,主动要求与闽后切搓。宗伯孤注竟然也不阻拦,仿若知道皇甫嫣然定能胜闽后,笑着说:“好,就由嫣儿陪闽后好好玩玩。”
他说的极是轻松,连闽后都有些愕然。
宗伯孤注到底还是很介意闽皇迟来之事,今天却要借此猎园,好好地出这口气。.info皇甫嫣然当然明白了宗伯孤注的意思,信心满满地抱拳道:“皇上请放心!嫣儿定不负所望!”
闽后与皇甫嫣然都去台下更衣,再出来时,只见两人都是短打加软甲,一派的英姿飒爽,真正与平时的美丽不同。宗伯孤注目中神彩蓦地亮了亮,我心知他是被皇甫嫣然的容貌惊了下。
正想着,却见他却向我看来,两人目光相触,我有些怔忡,而他不知是否还在生气,竟然就这样冷冷地掠过。
我并不介意,继续向场上看去。
只见闽后与皇甫嫣然各骑一马,扬鞭飞奔。
人在马上,弓在肩上,热身完毕,两人张弓搭箭,齐齐地往箭靶上射去。两箭的目标都是靶心,结果在离一两米之处,两箭相撞擦出火星,下一刻,已经齐齐地盯在了箭靶上。这一下引得众人都大声喝彩。
宗伯孤注和闽皇也都喝了声好字。
在这样的时刻,我却在想着另外的一些事情。比如,当皇甫嫣然回到恒王府时的场面;比如进宫后,被皇甫嫣然杖责,我骗了守门太监在深宫中没命般逃跑的场面;比如那日,皇甫嫣然舞出花殇之灵的情景,等等这些,在这时候都不知不觉地变了味道。[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以前,是不服。是怨恨。
现在却是莫名其妙地开始释然。
她回恒王府只是因为她是皇甫嫣然,她得到恒王妃的宠爱本就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事情。恒王妃有权力爱她疼她,她也有权力向恒王妃撒娇。她入宫后一直得宗伯孤注固宠,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因为她会跳舞,会骑马射箭,会说软话哄人开心,她实在是个又聪明,又能干的女孩子。我竟然为了这不服气,而一直纠缠在一种莫名其妙的氛围之中,现在想想,实在是又可笑又可悲。
她本就比我强太多了,她得到的,都是她该得到的。
是的,只要放下了宗伯孤注,放下了恒王府,我与她之间,其实根本就没有深仇大恨,庆幸自己一直只是隐忍,并未对她造成伤害,否则的话,今时今日,我怎么能够再心安理得地想着自己的未来?想着那些绮丽的梦?
人群的欢呼声打断了我的思绪,场中两个美丽的女人都已经弃弓,人立于马背之上,两人的脸上都带着必胜的勇气和决心,气氛再掀高潮。我也禁不住鼓起掌来,“好!”
宗伯孤注被我的喝彩声吸引,扭头看我,我回给他一个明媚的笑容,是的,他不属于我,我也不属于他,我们都有自由选择的权力,我是真心地赞美她们的美,她们的能力。
不知道为什么,宗伯孤注竟然仿佛是有点失神地盯着我,我能够感觉到,但我只是尴尬,只是受之有愧,于是仍将目光转向场内。
忽然,两个女人竟然是不约而同地,翻倒马下。
“啊!”
众人都大吃了一惊,再看时,却是两人并没有完全落下,而是将身体挂在马上,伸手拣起了先前开锣时抛于地上的花球,拣起后又都翻身上马,稳稳地坐着,扬着花球以示胜利。但其实,二人仍然是胜负未分。
闽皇也不禁地赞叹道:“宗伯兄!你的女人果然非同一般,不但人漂亮,胆识也很好,箭术和马术都是一流的!”
宗伯孤注客气道:“彼此,彼此。和兄的皇后也是令人大开眼界!来,为我们的女人,自豪地干杯!”
闽皇哈哈大笑,“说的好!这两个女人确实是令你我兄弟自豪的!”
两人一杯饮尽,场中却又有了变化,只见两人的马距拉近,在擦身而过的时候双双出手,闽后较皇甫嫣然身骨较为高大些,再加上可能本来就身负武艺,竟然将皇甫嫣然蓦地从她的马上拉下,又高举在手中。闽国的将士们都喝起彩来,然而喝彩声尚未落下,皇甫嫣然却已经稳稳地站在马上,同时以双腿制住闽后,使她动弹不得。
两人的身型都是极美的,虽然是在打斗之中,却依旧是令人赏心悦目,看不出丝豪的肃煞之气。皇甫嫣然口中吹起口哨,她的马便迅速地赶上了闽后的马,闽后再想抓住她时已经不可能,她稳稳地跳到自己的马上,同时狠拍闽后的马,闽后的马嘶鸣一声,往前跑去……
这局细说起来,仍是不分胜负的。
宗伯孤注神情渐渐地凝重,听他自言自语地道:“嫣儿真是让朕大吃一惊啊!贵妃,你说是不是?”
我知道他也只是自问自答,因此并没有说话,只是笑了下。
两人再欲相斗,宗伯孤注却已经下停,敲了暂停的鼓。闽后与皇甫嫣然互视了眼,双双向对方一抱拳,便下马往高台上行来。
两个女人虽然都没有赢,却也没有输,所以脸上都是充满了骄傲。皇甫嫣然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甚至不屑地哧了声,而我是衷心地佩服她,因此向她真诚地点头微笑,她怔了怔,带着丝狐疑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来。
综合之前的骑射到二女争斗,显然是闽皇输了一局。
闽皇向宗伯孤注举杯,“荆北果然人才倍出,令人敬畏!”
宗伯孤注笑道:“和兄谬赞了!不过,荆北现在国泰民安,欣欣向荣,离不开将士们的彪悍勇猛,聪明机智。荆北女子也是个个都身怀不俗绝技,举国皆兵,再不是孝穆时期的积弱之国了!”
闽皇听得连连点头,“那是那是!”
闽皇其实还是有点言不由衷的,又将目光挪到我的脸上,“听说宗伯兄有个贵妃,虽轻纱蒙面,其实却是倾国倾城,不知可否让为兄一睹贵妃绝世姿容?”
我因为脸上的疤痕还没有完全好,所以仍旧以纱蒙面,本来也就这样默默无言地参与了这些应酬也就算了,偏偏还是被闽皇提了出来。心里暗暗地担忧,倘若闽皇发现恭贵妃其实是个脸上有刀疤的丑女人,该要如何的笑话宗伯孤注?
宗伯孤注却好像完全没有顾虑到这点,“有何不可。但是贵妃,你可愿意?”
想了想,我站了起来向闽后微微一福,“臣妾容貌并不是传说中的倾国倾城,而且今生便只愿以此容貌侍我荆北国君一人,却不能在此处揭开面纱。但是为了表示对闽皇的尊重,闽皇可另出题目,臣妾无不应承。”
闽皇很不高兴地看向宗伯孤注。
但我知道,宗伯孤注今日不会在闽皇面前示弱的,他就是想要给闽皇一个沉重的打击,让闽皇明白孰强孰弱,如今闽皇公然要求看他的女人的面容,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如果就此答应的话,也太折面子了。
果然我没有猜错,宗伯孤注说:“贵妃待朕之情,让朕很感动,想来和兄不会硬逼的。这样吧,贵妃的箫技很是不错,不如在这里展示一番。”
闽后刚刚没有胜过皇甫嫣然,这时候笑道:“这个提议甚好!皇上,不如让烙儿再与荆皇的贵妃切搓下音律方面的技能!”
闽皇一听,很是高兴,“没错,没错,差点忘了我闽国也是有蒙面美人儿的!”
一声令下,便远远地有那身着一袭白衣,轻纱蒙面,被山风吹起衣袂,行步间犹如仙子般的女子缓缓地近前。
虽然看不到清她的面容,但只是那双如波眼睛,已经够让人心动神摇,只是自始至终,她都微垂眼眸,气质显得飘逸亲切,却有相当的距离感,圣洁的让人不忍惊动。她手中拿着的,却是一柄凤头古琴。
第115章 两个可能性
略略地见了礼,没有什么多余的话,她已然开始操琴。[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然之前只是用清风明月般的轻弹做为引子,虽寥寥几音,已经比之前在榴花林内,听到的皇甫嫣然的弹唱不知要高明多少。
这时候,宗伯孤注已经将自己的短箫赏来,我深吸口气,一缕箫声已经缓缓溢出,仍然是那曲“花殇”。
花殇
曲江南岸寺中僧,飘忽浮生疾似风。
落日澄江乌榜外,流尽年光是此声。
伤见摧残旧宫树,离宫划开赤帝怒。
曲声一起,脑海里便早已经反反复复都是澹台那速的影子,只怕他早已经成为红颜剧毒下的亡魂,我却还一直在怨怪他,他若感应到了必也不安。只恨自己不能真正化为恭辛子,用生命去炼制解药……
而被称为烙儿的闽女,琴音竟然在刹那间与萧声配合的天衣无缝,甚至占了主导作用,原来她竟然也会弹奏这曲花殇。叮咚之中,泪珠暗落,琴箫相和之下,早已经少了那份暗藏其中的肃然和绝决,只有女儿家百转柔肠内,数不清的心事,说不尽的思念和烦恼。如此一来,众人皆侧耳倾听,除了箫琴之声,便再难闻听其它的声音。
我与那名叫烙儿的女子互视了眼,发现对方眼中都有着一份了然,和深藏在眼眸中的泪。
微微点头,所谓知音难觅,全凭缘份。
我与这烙儿倒有些缘份。
正在这时,忽闻一缕悠悠箫音隐隐地贯入此曲中,并不突兀,只是正好弥补了此曲中所缺少的铁马金戈,夕阳残照之感。
这竟像是,澹台那速的箫音——
心知他不可能在这里,胸腔深处蓦然涌起的酸涩,使我忍不住轻轻地哽咽了下。箫音微颤,刹那间已然跟不上那流水般的琴音和隐隐传来的萧声,便不再勉强,将萧递给身边的婢女,倍感歉意地向宗伯孤注点点头,将短箫还给了他。.info[]
但很快,婢女又走了回来,低声说:“娘娘,皇上说这短箫便赏给娘娘罢!”
这短箫向来为宗伯孤注重视,皇甫嫣然几次耍闹着要将箫收入自己囊中都未得呈,这时忽然要赏给我,我立刻觉得承受不起,看向宗伯孤注时,他却又去听那琴箫和鸣了。
也不好当众推辞,小事做大,只得悄悄地将箫收入怀中。看向皇甫嫣然时,却见她完全沉浸在箫声中,竟然根本没有注意到这边的事,心情微微地松了下,像做贼成功似的拿了自己不该得之物,怕惹麻烦,更将短箫深藏衣袖中。
一曲终罢。
随着琴音的停止,那萧声便也倏然地隐去了。
燕山旷大,根本不知那箫声从何而来,又到哪里去寻。
“啪啪啪——”
闽皇鼓掌不已,“好,吹奏得好!”
话音方落,忽一阵较猛山风刮来,吹起我与那闽女烙儿的面纱,只拂起一下,便又落了下来,便听得闽皇与宗伯孤注齐齐喝彩,“好漂亮的美人儿!(好漂亮!)”
我忙压下面纱,抬目看时,却是闽皇正热情地盯着我,原来他的喝彩声竟是对于我而言的。再看宗伯孤注时,他似乎发觉自己失态,已然端起酒杯喝着酒,掩饰淡淡的尴尬。想来是刚才那阵风将我面纱吹起,而正好我是侧坐高台之上,左半边脸上并无刀疤,是以才能够得到赞叹。
忽又想到,宗伯孤注见我真容不止一次两次,从未如此赞叹我的漂亮,难道他的赞叹竟然是对闽女烙儿说的?
见那闽女已然别了闽皇和宗伯孤注往台下而去,不由地感到好奇,不知她在闽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身份,又是怎样的美貌?
还没等我开口问,宗伯孤注已经问道:“刚才那女子,却是谁?好高超的操琴之技。..info”
闽皇笑道:“那却是个很特殊的女子,在我闽国也有着很特殊的地位,此燕山之行却跟她没有多大的关系,她只是出来见见世面而已。如果不是刚才本皇的皇后提起,本皇也不会让她出来献艺的。不过宗伯兄,你的贵妃又漂亮,又吹得好箫,你真是有福气极了!”
闽皇对那闽女的身份含糊其词,并不明说,宗伯孤注有点不乐,但也不多问,只是敷衍地客气道:“哪里,这局却是烙儿姑娘胜出。”
闽皇摇头,表示不赞同地说:“贵妃娘娘虽然没有吹奏完全曲,但是之前的箫音足可称饶梁三日而不绝,最难得是贯注自己的情感在其中,倘若不是情到深处又怎么会嘎然而止?即使贵妃娘娘停止箫音,却又有那不知名的人儿不动声色续奏,整支曲子未曾终断或有不足之处,真正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真是好极了!”
这一日,还未真正地进入猎场去围猎,上午时分将所要进行的比试完毕后,下午便进入和谈。
宗伯孤注和恭士成及另外几名将军,还有闽皇及他的将军和大臣,都聚于镜水殿中,这次的气氛非常的沉重,整个下午便只见有人进,不见有人出,连宫婢和奴才们也都很少被叫进去伺候,可见和谈还是认真而紧张的。
我一直立于月兮阁前,望着对面的镜水殿,不知不觉中,天色已暗。
不知道什么时候,柳复隐已经站到了我的旁边,“小人见过娘娘!”
我嗯了声,对于昨晚的事情心有余悸,不知不觉地后退了半步,尽量与他拉开距离,“柳武卫,有事吗?”
柳复隐疑惑地说:“娘娘,请您给小人一个明确的态度!”
我感到好笑,“态度,什么样的态度?”
柳复隐观察着我的眼睛,我不动声色地将目光转向远处的苍穹,“没想到柳武卫一介风流人物,竟然也心急如此。”
宛尔一笑,又道:“也罢,这几日便给你个机会表示表示你的魅力和对本宫的诚心,不过只怕你到时候不敢呢!”
柳复隐眼睛亮了亮,“只要娘娘高兴,没有什么事是我柳复隐不敢的!”
打发走了柳复隐,却隐隐地担心到时候事情的发展并不能如预期那样,反而要闹出乱子。转而又想,怕什么,已经够乱了,我是何时将自己的人生搅得如此之乱的?心情郁郁,更兼镜水镜内仍然没有什么动静,心憔不已,便问那雀儿,可查到闽女烙儿的住处?
雀儿的回答让我有些意外,那烙儿竟然与闽后同居一处,据烙儿说闽后对烙儿非常礼遇,两人亲密有如姐妹。
即有这层关系,那么这个烙儿便有可能是闽后的亲人,那么她倒真算得上是身份特殊。但是以闽皇如此好色的情状下,她竟然还能独善其身并不为闽皇所染,却也难得,怕是被那闽后护持着。
那闽后并不是一般的女子,虽我对闽女烙儿感到好奇,想见她真颜,怕也有点难。继而又自我解嘲地想到,现在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想着窥视别的女人的容颜?真是分不清轻重缓急,或许说女人都有这样比较容貌优次的劣根性?
摇摇头,驱除杂念,当下便只想着怎样对付柳复隐之事,如果说,我代替恭辛子活着,那么能够为她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这件事了。
无论如何,她曾相救我于危难之中,如今就算是报答于她吧。
想到这里,心下渐定,便摒退雀儿,独自饶到月兮阁后面去,本能地想看看皇甫鹿鸣每夜里守护在窗前所站的地方,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只见窗前几株疏竹,有许多夹竹桃花在夜间轻轻地摇曳。
我走到窗前,仔细地往那里查看,果然有处地方的细草被踩踏的枯爬在地上,却正是刚刚能够站一人的地方。我按照皇甫鹿鸣所站的方向,将自己的脚丫子也踩到那里去,然后抬头往前看去。
这下,却不由地愣住了。
原来燕山行宫的建筑都是依山傍水而建,并没有将原来的风物过份斧凿,因此建筑形状都不是城里那种很整齐的排例状,而是颇有奇秀、不规则排例。站在月兮阁前固然是与镜水殿面对面,但站在此窗前,却仍然能够看到镜水殿的一切,甚至要更为清楚。
因为镜水殿几乎整个地印在水面之上,而且以这个角度来看,竟然并非倒影着的。在灯光和湖水的印照下,水面上就像展开了一幅画,而此时此刻,宗伯孤注和闽皇等众人的身影都清晰地显示在湖中。
虽然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只见闽皇和宗伯孤注似乎在激烈地辩论着什么,宗伯孤注好像很生气,用力地在面前小几上拍了下,而闽皇却只是冷笑,依旧不温不火。恭士成及闽皇身后的将士们形状也都跟闽皇和宗伯孤注差不多,最后只见恭士成有点沮丧地低下了头,显然在和谈中,荆北落了下风。
所谓和谈,必须有占其上风者,我并不担心宗伯孤注。今日谈不成,明日还可谈。我反而是想到了另外的事情。
我倏地觉得自己的心如湖中凉浸浸的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从这里正好能够看到镜水殿中的一切,甚至是宗伯孤注回寝宫睡觉的时候,也应该能够看得到。皇甫鹿鸣站在这个位置,真的只是为了守护于我吗?或者一直只是我的误会而已?他站在这里根本就是在尽自己的职责保护宗伯孤注或者是在监视他?
因为站在这里,即使能够亲眼看到宗伯孤注出事,却未必能够及时赶到镜水殿相助,保护宗伯孤注的话,无疑还是在镜水殿周围守着是最好的。况且他已经是中领将军,为宗伯孤注所看中,又哪里需要夜夜亲自守候宗伯孤注的安危?
那么剩余的便只有两个可能性。
第116章 是他
一是他站在这里,只是单纯地想要守护着我,荆北的贵妃娘娘。[..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但此时此刻我却在内心里暗自嘲笑着自己,自问虽然经过上次校场伤他之后,他大病一场,我已经明了他的心意,但真的我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比得上皇甫嫣然吗?他若在谁的窗前守候,便该是在皇甫嫣然的窗前守护。
想到这几日,****地在感动中入睡,便又觉出自己的天真和傻来。
二是他站在这里,就是为了观察和监视宗伯孤注。可是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到底在想什么,又有着什么样的目的?
第一次觉得,皇甫鹿鸣或许也早就不是我初时认识的那个孤冷却单纯的皇甫鹿鸣了。不,或许他从来都是孤冷,却并不单纯的。只是我认为他单纯而已。
想到这里,心里已然一阵锐痛。
为什么好多事,好多人,都不是我曾经看到过的样子?为什么每个人都隐藏着秘密,仿佛很危险似的?
就在这时候,有柄锋利的长剑忽然搭在了我的脖颈之上。
我感觉到全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而我的身体也僵硬了,那个失真的声音在我的耳边低低说道:“不许叫,否则立刻杀了你!”
是他,那个灵族尊者。
我本以为就像宗伯孤注说的,到了燕山行宫,重重侍卫的护持下,他不敢闯进行宫的,没想到他还是来了。我点点头,“我不会叫的,可是你怎么会来到了这里?我以为你已经放下仇恨,去做你认为很重要的事情了。”
他似感到疑惑,转到我的身侧看了我一眼,哧地笑道:“我们还真是有缘。原来是你。”
我嗯了声,又道:“谢谢你的救命之恩。.info[]那日若不是你的良药,恐怕这时候我早已经命归黄泉了。”
“不用客气!只是你是无辜之人,并不是我的仇人。就算是旁的人受伤了,我也不能见死不救。”
我听得出他其实并不是个被仇恨蒙蔽了心智的嗜血狂魔,相反,他很有些侠义心肠。只是因为仇恨,或者其他更特殊的事,使他对人对事的取舍之间的权衡,并不是像普通人般的那样明确。
他恨宗伯孤注,想要杀宗伯孤注报仇,但因为小时候的一个赌约,就给了宗伯孤注一线生机。
而我是宗伯孤注的女人,虽然宗伯家屠杀鲁南城全部的人,但他却没有打算连同宗伯孤注的女人一起杀死,甚至还能够相救于危难之中。
他是个很矛盾的人。
这时候,他也看到了镜水湖中那个倒影,愣了下,他冷笑道:“宗伯孤注果然好福气,竟然有女子为他痴情若此,更深露重,独立中宵,令人感佩。”
他怎知我心中正是雨雪交加,说不出和思绪纷繁难言苦涩,却哪里是那恋爱的甜蜜滋味?只是郁郁地提醒他道:“你要报仇,我是无法阻止你的,但是今夜闽皇在此,重兵镇守,一旦发现有刺客,恐怕你难以逃脱。还有,荆北与闽正在和谈之中,此和谈关系到将来十年或者二十年荆北与闽的和平安定,甚至还牵扯到周边的定难和岐国等国家的整体安危,你真的要为了一已之私而使诸国陷入纷乱动荡之中吗?”
他仍旧戴着那具银色面具,所以我根本也无法猜测他正在想什么,只见他久久地盯着那片镜水湖发呆,片刻之后才道:“我和他之间有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却不是你一个女流之辈三言两语都能够化解的。你如此为他,他若知道了必要感激于你。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不过今日,本尊主来此却不是为了他。”
我有点疑惑,“噢,那是为了什么?”
他说:“找人。”
话音刚落,却已经听到南边的聚荷宫内,传出隐隐的琴声。琴声叮咚,仿佛并没有按曲而行,只是百无聊赖间信手拨动琴弦而已。却又妙就妙在信手而为,别有番清清幽幽的有如珠落荷叶,颤颤滚动之感。
他随手抽出一根丝绦,转眼间已经将我整个人饶了圈儿,五花大绑在竹间。这才道:“只得委屈你了!相信不久便会有人发现你,他们会救你的。”
说着便欲用帕子塞住我的嘴巴,我连忙道:“你身上的那股异香为何淡了?可是那红颜剧毒已深?还是已经解了?还有,你又是在何时何地,如何中毒?据我所知,这毒是本人炼制,未曾外泄,有资格中此毒者天下不过一两人而已,你却是如何中毒?”
他怔了怔,“对了,倒忘了你虽是能够解毒之人,却也是炼此毒之人。如果你不是女流之辈,兼之我所中之毒已经有异人帮忙压制,而我所中之毒也未必是经你之手的话,我现在便杀了你!劝你以后不要再炼制如此歹毒之药物,免得到时候自伤其身!”
我又慌张问道:“有异人帮忙压制此毒?那位异人姓甚名谁?可否告之?”
他说:“你想知道他是谁后,再想办法杀了他?”
“不是不是!只是,只是我一个朋友也中了此毒,我想请他救我那朋友。”
他冷笑,“你不是说此毒名为红颜知已吗?只有知已赔上性命方能解去,你那朋友如真的对你如此重要,你便用自己的命去救他吧!”
话音一落,便有丝绦塞入我的口中,再不容我说什么,他的身影迅速地往南边掠去。
我心里却在想,也许根本没有什么异人,只是毒性渐深,那味道便渐淡了吧?又想,难道他竟然是去找那位闽女烙儿?如果真的是她,那么这位灵族尊主竟然与那闽女烙儿认识?
我的心渐渐地提了起来,闽皇不但推迟来到燕山和谈,而且来了之后与宗伯孤注的和谈也并不顺利,难道他并没有和谈之意,所谓什么和谈和亲之言,不过是其真实目的的掩饰之词?
想到这里,更加地担忧,便不断地挣扎,终于挣脱了手上的缚束,解开脚上的丝绦,甚至来不及将嘴里的丝绦取出来,就慌里慌张地跑到了月兮阁前。巧不巧地,皇甫鹿鸣正带着一队人巡逻至此,见我如此,他几步奔到面前,“贵妃娘娘,出了什么事?”
我忙取出了口中之物,“那名刺客闯入了行宫之内!”
他看了眼我手中的紫色丝绦,脸色蓦地一变,“是他来了!”
当下立刻将这队人分配成几队,去通知各个队伍,同时毫不犹豫地从腰里拿出侍卫专用的哨子吹起,随着哨声马上便从四面八方传来隐隐的脚步声,那是侍卫们都向镜水殿聚来的的脚步声。
皇甫鹿鸣做完这些事,才向我问道:“贵妃娘娘可知那刺客向哪个方向去了?”
我指指南面的聚荷宫,“好像去了那里。”
皇甫鹿鸣立刻带人往前奔去,不知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蓦地停住脚步,任凭侍卫们越过他,他却静静地立在原地转身向我看着,两人的距离稍有点远,彼此看不清彼此脸上的神情,但却分明感觉到,两人之间仿佛有那如海的悲伤,慢慢地漫延而来,好像快要淹没整个身体。
他终还是问了句,“贵妃娘娘,刚才,你是在哪里被绑架?”
我没有打算瞒着他,我也很清楚他在问什么,他其实是想知道,我有没有看到镜水湖中的投影。
我点点头,“就是在你常常驻立的那个地方。”
他噢了声,就这样,缓缓转身,第一次觉得他的身体似乎有微微的佝偻,没有平日所见的那样笔挺。忽然,他向着那苍穹啊地怒吼了声,引得刚刚聚来的侍卫都侧目,他疯了似的往前奔着,“有刺客!抓刺客!”
燕山行宫陷入了空前的紧张氛围。
我看到镜水殿的大门终于打开,宗伯孤注和闽皇都从殿中走了出来,立刻有大批的侍卫将他们围在中间。
我知道这将是个不眠之夜。
转身进入了自己的房间,感到前所未有的疲累,吩咐雀儿为我卸妆,之后便温水沐浴,直到从浴桶里走出来,耳中还是来来去去侍卫们的脚步声及隐隐的金鸣交击的声音,定是已经发现了那位灵族尊主。躺在床上,我想,那位灵族尊主一定会逃走的,至于皇甫鹿鸣也一定会继续追去的,宗伯孤注没事,闽皇没事,明日里,一切如旧,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虽然很悲哀,外面虽然很糟杂,但却是个难得好眠。甚至连宗伯孤注进入房间我都不知道,直到感觉到被窝里好像多了个人,才蓦然惊醒,却觉得被他紧紧地拥在怀里,“别怕,是我。”
虽然我已经习惯了他半夜不声不响钻入我的被窝的这件事,但是现在他已然知道我有另外的爱人,再如此当然是很尴尬。刚要婉言使他出去,却听他颤抖的声音道:“他的功夫好厉害,虽然有皇甫将军和恭将军两人合力擒他,竟然还是被他逃了……”
我缓缓地推开他,“皇上,你真的很想杀了他吗?”
他点点头,“他不死,朕便永远都睡不好觉。”
我很想问问,难道杀了他就能睡得好吗?犹豫了下,却终是没有说出来。凭心而论,如果我知道有个人躲在暗处时时刻刻地想杀我,我也会睡不好觉的。就如上次那个紫雪莲和凤香树脂的施用者,倘若我当时没有唤太医来诊治,恐怕此时一缕幽魂早已经随风而散了。
唉……
第117章 书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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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伯孤注听到我的叹息,道:“辛子,你在想什么?”
我说:“皇上,如果这世间没有皇位,没有名利,没有战争该多好啊!如果人人都能以最单纯真实的感情面对所有人,你说这个世界会有多么的美好啊!”
他只是听着,并没有说话。我知道他虽然理解,但未必赞同,隧觉得自己说的这番话未免太幼稚天真了,当下就住了口。只暗暗地想着,假如有一日,我能够与澹台那速再见面,假如他还是像从前那样,能够记得他对我的承诺,那么我是能够要求他带着我去远走天涯海角,避开所有纷争,到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开开心开地生活一辈子?
虽然尚不知他是生是死,我便尽管这样希翼着吧。
我以为宗伯孤注已经睡着,谁知道他却喃喃自语地说:“如果有一天,朕能遇到那个很单纯的,真心爱着朕的女人,朕便愿意与她远走天涯,找个没有人的地方,与她二人过幸福美好的生活。”
我听得心里咚地跳了下。
黎明的淡青色中,感觉到他将脸转向了我,双眸盯着我的眼睛,我的心跳得更加快了,我从未想过他会说出这样的话。而他似乎也觉得自己很好笑,哧地笑了起来,“不过朕的身边是不可能有这样的女子的,辛子,你说是不是?”
我能怎样回答呢?
他此时已经知晓,我并不是全心全意爱着他的那个女子。
我实在没有资格对他的感情和他身边的其她女子,做出任何的评论和推测。只希望他能够兑现承诺,尽快地放我出宫,让我能够与澹台那速早日相见,而他也能够早日找到那个真心爱她的女子。
翌日。[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燕山猎兽园。
那位操琴极好的闽女烙儿并没有出现,闽后一身戎装,浓眉下的黑眸放射出无限的活力,很显然,她今日是要在猎场上找回昨日里失去的光彩。没有赢,于她来说便是输了吧?而皇甫嫣然也早就准备好了,细腰被软甲裹得越发纤细,头发便如男子似的,束在头顶,一身的干净利落。
皇甫鹿鸣的马便在她的身边,兄妹二人齐上阵,一方面也是为了保证皇甫嫣然的安全。
我也换上戎装,但此时此刻,我却仍在宗伯孤注的身旁。
关于昨日的和谈,宗伯孤注略略地透露,原来这闽皇和昶在来到燕山与荆北和谈之前,竟然接到边界新近掘起的小国歧国书函,书函中很明确地表示出歧国愿意与闽国同气连枝,文武互交,结最好友谊。并且岐国有最强的军队,可助闽拓展疆土,到时候可平分荆北界地。
这歧国竟然要灭荆北?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更让宗伯孤注气恼的是,岐国国富力强,但国君据说是个文滔武略俱佳的君子,而岐国久未战乱,很明显是要休养生息,与其国君所立国泰民安宗旨吻合,如何能够越过荆北而给闽国致函?
这件事很明显的有问题。有可能是闽皇不愿签属和谈条约的借口,但若是借口,这借口未免过于夸张,一旦坐实,便立刻会引起荆北和岐国的战乱。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岐国虽是富饶力强,但毕竟建国不到十年,十年前扩展疆土时也曾大伤元气,十年后虽然元气有所恢复,实际情况却与荆北有几分相似,如此战下来,只能是两败俱伤。
我道:“照这样说,书函肯定是存在的,只是不知是真是假?”
宗伯孤注赞赏地说:“辛子说得不错,当时闽皇提出这件事的时候,其实大家都在怀疑这封书函的真假。如果不是有所怀疑,相信闽皇根本不会将这件事说出来。朕想,他之所以推迟好些天到达燕山,必是回复了这封书函,在等岐国的回书。”
“但是他最后还是来了燕山,难道是被歧国国君证明此书函为假?”
宗伯孤注摇摇头,“倒也未必是这样,说不定书函根本未达歧国,所以闽皇等不到歧君的回函,最后不得不选择到燕山和谈。只是这封书函,却让他多了几分自信,他竟然不但要求和亲,要求昭阳嫁给他,他甚至还要求荆北年年上供给闽,如此弹丸小国,居然因为这莫须有的书函而理直气壮地狮子大开口,他可真敢!”
说到这里,他道:“辛子向来是最聪明的,这时可有什么办法吗?”
他那眼神,仿佛我真的是那个惊才绝艳的传说中的恭辛子,真的在期待我的办法。不过此事虽然有点令人啼笑皆非,那闽皇不该以一封书函就笃定会有边疆列国与之同气连枝,成为牢不可破兄弟国,若论地理位置,闽国之侧是蜀地,那才是个危险之地,闽现在最好的选择当是与荆北联合。
这甚至可能是唯一的选择。相信闽皇自己的心里也是明白。
而这个问题在接下来的和谈中,根本也不能成为问题。以宗伯孤注的聪明,定不会被难倒,但他既然问了,我这里却正好有个好办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当下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宗伯孤注,他听了觉得这个办法甚好,便要在今日演场好戏给闽皇看。
这时候,闽皇正坐于台上,目光不停地来回穿梭,仿佛是在找什么人。
我与宗伯孤注互视一眼,会心而笑。
宗伯孤注问闽皇,“不知和兄是在寻找着什么人吗?”
闽皇略显尴尬,“呃,那日有个侍酒小婢,叫做媚人的,这几日怎么都不见呢?本君见她乖巧可爱,甚是喜欢。可是宗伯兄小气得很,肯定是看穿了本君的心思,故意不让那小婢露面。”
他用玩笑的语气,缓和他真正的责怪之意,宗伯孤注做出大感惶然的模样,“原来和兄竟然是看中了那个小婢,只可惜,那小婢就在和兄到来那日犯了大错,此时正关在燕山行宫的暴室中,恐怕这会儿已经小命不保矣!”
闽皇大感诧异,“是吗?她犯了什么错?”
宗伯孤注欲言又止:“这……”
我忙向闽皇施了大礼,“启禀闽皇,请您一定要救救媚人!皇上无缘无故将媚人关押在暴室受苦,也不告诉臣妾原因,只说犯了大错,但是媚人向来都是最听话的,又是臣妾身边最得力忠心之人,此时落得如此下场,叫臣妾于心何忍?幸得闽皇还记得媚人,请闽皇代臣妾劝劝皇上,能够放了媚人。”说着,我轻轻地啜泣着。
好在面纱遮面,要装做哭泣的模样并不是很困难。
闽皇眉头微皱,“竟然是没有任何原因理由的吗?听说宗伯兄对恭贵妃可是相当敬重,这次怎会如此没有交待?”
说到这里,大概心里也颇为好奇,对宗伯孤注道:“宗伯兄,这你就不对了,无论何事还是需要有个原因有个理由的吗!如此没有交待,任谁也会感到伤心难过的啊!”
宗伯孤注顿感为难,“这,和兄,这件事确实是,确实是……”
闽皇一摆手,“就算那小婢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误,都请宗伯兄看在本君的面子上放她一码,免去弟妹伤心!”
“可是她这次所犯的错误真的太大了!”
“什么错误?难道还是倾国倾城的?还是天能塌下来?……”
“这样吧,不如和兄与我同去一探如何?”
宗伯孤注说走就走,将猎场的事交给恭士成,便要与闽皇暂时离开会儿,走下高台时又道:“贵妃也一起来吧!”
……到达暴室,静悄悄的没有什么声息,只见面前的大铁笼里有堆已经腐烂的稻草,灰扑扑仿佛里面藏着许多不知名的小昆虫,令人望而生畏。光线幽暗,闽皇看了好半晌,疑惑地问宗伯孤注:“媚人小婢在哪里?这笼子是空的啊!”
宗伯孤注咳了两声,“这个,媚人可在!”
立刻那灰扑扑的稻草像被惊了下似的抖了抖,接着慢慢地从稻草中爬出个人,却正是宗伯云霞假扮的媚人,她头发凌乱,衣衫上沾染着血迹,要多惨有多惨,奇怪的是,脸上却仍旧干干净净,白的漂亮。
闽皇的眼睛亮了亮,继而痛心地往前奔了两步,“唉呀,宗伯兄啊,你也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她不过是个女孩子,能犯多大的错误,竟然将她折磨至此?”
宗伯孤注仍是咳咳两声,却做为难状,微蹙眉头不肯说。我见爱婢如此受苦,忙含泪到了大笼子前,两手绝望地攀在笼子上,“媚人,闽皇来救你了,皇上不肯说出真相,你倒是说话啊,到底怎么回事?皇上为什么要把你关起来?”
她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好像再来一股小风,她马上就能跌倒,也做绝望状,攀着笼子悲悲切切地流泪,“谢谢娘娘来看奴婢,只是,只是娘娘不必再替奴婢费心了,奴婢犯了大错,必死无疑,只是,只是枉费了闽皇的一片好心……”
闽皇听得眼睛一红。
我与宗伯云霞却是相视而笑,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况且闽皇又是个连留花丛的帝君,天下女人欲求欲索,好色至此,更难过这美人关了。
闽皇道:“你告诉本君,到底犯了什么错,有什么大不了的,本君给你做主!”
他自觉在和谈之事上略压宗伯孤注一头,因此脸上摆满了假如宗伯孤注再与这小婢为难的话,便会要动真格的不甘休模样。
时机已到,宗伯云霞做感动至极状,“闽皇对小婢深情厚义,无以为报,只求来生能与君……”
第118章 后悔最初的决定
我忙给她使了个眼色,今生尚且怕要断不了,还许来生?
她咳咳地几下便软倒在铁笼内,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转而说道:“只因奴婢接到一封书函,却是个穿着绛红色衣袍戴银面的男子交与奴婢的,那男子武功极高,把书函交给奴婢之后便不见了,奴婢见那书函很是精致,而且上书‘宗伯孤注君收’,恐是重要书函,而且此函来得怪异,奴婢不敢耽误,便直接将此函呈交皇上,谁知,皇上看了后,就将奴婢关压至此……”
她说到这里也是极委屈的,因这件事她很无辜,这灾难来得莫名其妙。(..info无弹窗广告)
闽皇狐疑道:“书函?银面人?难道竟是昨夜那个……”
宗伯云霞惊道:“皇上发现那银面人了吗?可是抓到了?那么奴婢有就机会洗脱冤屈了!谢天谢地!那银面人昨日其实是专程来问奴婢,书函是否已经交给皇上的这件事的。”
宗伯孤注凝重道:“他昨夜来此,竟然是专来询问此事?”
宗伯云霞道:“是啊皇上!您一定要还给奴婢一个清白啊!那封书函的确是他托奴婢转交给皇上的,并非奴婢自书的啊!”
宗伯孤注仍是不肯改变主意,“可惜,并没有抓到那银面人。朕无法相信你的一面之词。”
闽皇道:“那书函到底写了些什么?让宗伯兄如此惩罚一个小婢?”
宗伯孤注唉声叹气,顿了顿才道:“其实和兄知道那封书函内写的是什么,恐怕是与和兄所接到这函同样的内容。不过此函却是在和兄到达燕山行宫那日被这小婢转交于我手,兄接到此函的时间却比我要早得多。”
闽皇怔了怔,接着道:“可是真的?”
宗伯孤注道:“当然媚人所说是真的。如我猜测不错,这两封书函很有可能出自同一人之手。可惜和兄那封书函并未带在身边,否则的话可以从字迹上两相比较,便知是否出自同一人之手。[..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闽皇也觉此事事关重大,沉吟片刻,道:“如此却真的要比对一下,尚幸那书函本君却是带在身边的。”
他本欲以此书函当做筹码压宗伯孤注,自然书函是随身携带的。说到这里,又对媚人道:“媚人,你别急,待本君查明真象再来相救于你。”
回到镜水殿中等待了片刻,便见闽皇拿着那封书函来到了殿中,众人心照不喧,各占一小几,由恭士成和闽皇身边的那位红脸将军各自将书函展开,然后两人走到中间来,以确保没有做任何手脚,闽皇与宗伯孤注及我,也都走到中间去观察那两封书函。果然见书函从内容到笔迹都一模一样,当然连歧国君的印章也是一样的。
闽皇看了片刻,蓦地从红脸将军手中抢过自己的那份书函,三下两下地撕成碎片,“好个歧君,竟然敢在本君面前玩把戏!当真没将本君放在眼中!”
见宗伯孤注沉默,似在考虑着什么似的,而那封书函却并没有立刻毁去,反而再仔细地看了遍,仿佛有些心动。
闽皇脸色变了变,“宗伯兄,现在可以看出来,这歧国根本就莫名其妙不知在玩什么把戏,你可千万不要信他!说到底,闽与荆北才是能够肩并肩背靠背的兄弟,只要我们同气连枝,以后这些小国敢如此耍弄我们吗?宗伯兄你说对不对?”
宗伯孤注敷衍似的点点头,“其实,媚人确实也没有犯什么大的错误,她不过是替歧君将这书函递给朕而已,而且这书函里的内容很值得考虑,其实吧,歧跟闽一东一南,皆在荆北边境,如果歧君真的有此诚意……”
闽皇显得很郁闷,“宗伯兄,你不会……”
宗伯孤注说到这里,却呵呵地笑了起来,萧洒将那封书函撕得粉碎,洒到半空,“和兄,我不过跟你开个玩笑而已!如果我相信这书函能够带给荆北一点好处,此时便也不会将媚人关在暴室,更不会如此认真地对待与和兄的和谈。.info[]不过和兄,你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却万不可再拿此事来欺压于我,否则的话,我有可能真的会改变主意哦!”
闽皇哂哂而道:“好说!好说!”
宗伯孤注也不紧紧相逼于他,立刻转移了话题,“关于媚人……”
闽皇道:“她即是恭贵妃的贴身近侍,又确有那贼子来捣乱,这分明就是岐国的挑拨离间之计,却与那媚人没有多大的关系,本君看,不如放了她。”
宗伯孤注于是一声令下,宗伯云霞被从暴室里接了出来,并被送去沐浴香熏,精心打扮,之后才随着雀儿来到高台之上,对宗伯孤注和闽皇谢恩。虽然仍然一袭奴婢服饰,却还哪里有在暴室之时的弱不禁风的模样,白里透明的脸蛋和匀称的身材充满着阳光般的朝气和生机。
闽皇看得眼睛都不眨了,“美,好美!”
宗伯云霞娇羞一笑,转过身来时,却对着我调皮地伸了伸舌头。我却暗暗地担忧,这场戏不知要如何地演下去才好。
而这日的围猎因为是两个女人大显身手的时机,所以男人里便只有皇甫鹿鸣和闽的一位将军相陪,当然又是不分胜负。皇甫嫣然大是得意,能够与大名鼎鼎的闽后实力相当,她对自己已然很满意了。而闽后脸上也渐显佩服之色,不似前日那般,虽是礼遇有加,却露娇傲之色。
两位皇帝分别夸赞了自己的女人和对方的女人,然后由宗伯孤注出赏,将一对龙凤短刃分别赏给了皇甫嫣然和闽后,以示友好。短刃锋利无比,小巧美观,即可把玩,又可防身,最嘱目的却是刃柄上的两颗蓝宝石,灼灼生辉,真是难得的宝物。
闽后对短刃很喜欢,与很高兴能够与皇甫嫣然姐妹相称,她性格强悍,有如男子,一朝对皇甫嫣然心服。加之我整日地薄纱蒙面,不以真容示人,又是没有骑射之能,她便生轻慢之心,甚至公然宣称皇甫嫣然却是比传闻中的恭贵妃要出色多了。
皇甫嫣然得意一笑默认了。
我即已经收了与她再较高下的心思,自然也不将这事放在心里。只是到了晚间之时,宗伯孤注却让哆公公捧了挂琥珀朝珠送来。
这串琥珀朝珠其实是以晶莹剔透水晶珠穿就,只是中间最大的一颗血珀却在这紫水晶珠里显得格外出众,里面却是有只威风禀禀的独角蝇。
血珀本就极其难得,内中有物的更加是珍品,比之那蓝宝石镶柄的短刃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心里却并不如何的欢喜。
他若想赏赐我,便还我真实身份,还我自由。这血珀固然珍贵,却并不是我想要的。哆公公离开后不久,宗伯孤注却又亲自来了,见我看着血珀发呆,道:“喜欢吗?”
我点点头,精致的饰品没有哪个女人不喜欢,只是……
我将这挂朝珠推回给他,“我却受不起。皇上,别再赏我任何东西了好吗?您知道,我需要的根本就不是这些。”
他将那挂朝珠拿了起来,固执地亲自替我戴上,然后盯着细细地端祥,“很漂亮,果然是极口血珀。辛子,别再说受不起的话,今次如果不是你懂得模仿笔记,违造了那份――”我忙将他的唇轻轻地按住,然后走到窗前,推开窗向外查看,确定没有人,这才走了进来,道:“只是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我便除了这点本事,再也没有其它的了。”
顿了下又道:“况且这次立功最大的却是恭博延将军。倘若不是他从闽皇那里偷来那份书函,我又怎么能够模仿的惟妙惟肖,另做份出来?”
宗伯孤注显得有点意外,“辛子的意思,是让朕赏赐恭将军?”
我嗯了声,“他是该被赏的。”
宗伯孤注显得有些错愕,半晌,低声道:“辛子,不知道为什么,前日看到你为绮婕妤喝彩,朕便觉得,或许你真的已经离朕越来越远了。曾经你最怕绮婕妤在各方面强过你,现在你却在真心地赞美于她,是否,你真的已经放下曾经的执念,放弃从前的一切,放弃朕,打算重新开始了?”
他如此认真地问着我,我却忽然有些难以回答,而且心里有着莫名的酸楚正在暗暗地涌动,忍了又忍,泪水才没有流出来,艰涩地道:“其实皇上应该为我感到高兴,我终于不再是个没有方向的疯子,我现在很清楚我想要做什么,需要什么,该追求什么。或许,以前的那个我,早在我成为辛子的时候,就已经死去了。”
他慢慢地拥住我,“朕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会走到这一步?”
我也不明白,但是可能,都是我的错吧?是我糊里糊涂地,没有分清什么是最重要的。我可能病了太长的时间。
这样拥了好一会儿,他道:“其实朕最后悔当时答应辛子,让你代替她活着。或许正是这个决定,使我们越走越远。但你却是个有情有义的女子,无论你曾经是什么的人,将来又要去何处,这点相信朕是没有看错的,否则你不会在朕这里为恭博延讨赏。”
我心里又欣慰,又心酸。欣慰的是他其实并不糊涂,他一直都知道我需要什么。心酸的是,我现在有了两个哥哥,可是这两个哥哥却未必将我当做妹妹。
终还是将皇甫鹿鸣站在窗前通过湖水倒影观察宗伯孤注的事情隐瞒了下来,虽然我知道这样会有可能将宗伯孤注置于危险的境地,但我同样不想让皇甫鹿鸣身处危险境地,因此只是以刺客夜闯燕山行宫之事,劝说宗伯孤注更要加强守卫。
又以宗伯孤注势单力孤为由,举荐了柳复隐,希望他也能够独当一面。
宗伯孤注居然没有任何异议,第二日便将柳复隐升任中领将军副将,虽不能与皇甫鹿鸣平起平坐,却也风光无限。
柳复隐欣喜谢恩。
之后当然要找机会跟我亲自道谢,我便趁势说道:“如此一来,你该相信本宫对你的真心了吧?”
第119章 星星坡
柳复隐嗯嗯地答应着,又要对我动手动脚。..info我推开他,丢给他个大白眼,“倘若你我想要长久,请你以后收了这毛手毛脚的毛病。”
继而却又笑道:“当然,本宫不会让你等得太久的,听说在此行宫的北端,有个到了夜间就布满萤火虫的星星坡,就在星星阁的后面,明晚我们便在那里见面,你现在是负责这一片的守卫,相信你会安排的很好,到时候,本宫会穿一黑色薄斗篷以避人耳目,你可千万不要认不出本宫啊!”
柳复隐听得心花怒放,野外偷情这种事,对他来说可能太刺激了,连连答应,“好!小人一定早早地在那里等着。”
说着转身要走,我却又唤住了他,并亲自使他陪我往月兮阁周围指点侍卫要特意守护之处,柳复隐当下也不过问,只是一一地照办,将侍卫们安排在指定的地方。
柳复隐离开后,我的心算是放下了些,但又想到,镜水湖如此之大,难免还可以在别的角度上能够监视宗伯孤注,只是这必须是要晚间一行才能知道。
入夜后,便见四处灯火通明。心里也确想围湖一圈,好好地观赏下风景,于是便带着雀儿缓缓地走在湖边。忽然想起那次在兰陵殿,为了自保,为了邀宠而落水的情景,心里便生出好些凄凉,当时的自己真是很傻啊,也好可怜。
终是,无人怜惜,无人疼爱。
我从来也未奢宗伯孤注会真的爱上我,而他自己也认为,他没有遇到那个可真心相爱的人。那个黎明,淡青色的晨光中,他那涩然的话语仍旧响在耳边,“不过朕的身边是不可能有这样的女子的,辛子,你说是不是?”
我暗暗地感到好笑,他从来也没有奢望过我会爱上他,便如我也从没有奢望他爱上我一样。虽然我们地位悬殊,所追求,恐怕却是大同小异,但我们对彼此都是没有信心的。[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在宫中,我的邀宠不过是不服于皇甫嫣然兼之需要得到他的宠爱以自保而已,而他封我为贵妃,后来对我宠爱有加,却也是因为那个早已经死去了的,愿意为他付出生命的女子——辛子。
那我们之间到底算什么呢?
我们之间如果有感情的话,又该视做什么样的感情呢?
无论如何,如果他死了,我会很难过,从心底里希望他平平安安。想到这里,便问雀儿,假如一个女人,希望一个男人好好地活着,一辈子平平安安,那么这个女人对这个男人的感情是不是很深厚?
雀儿的回答很现实,“娘娘,那倒不一定哦!比如雀儿希望月兮阁的周大厨永远活着,因为雀儿实在太喜欢吃他做的鱼粥了。还有种花的小牵牛、月儿,都是雀儿非常好的朋友,雀儿也希望他们能够好好地平平安安地活一辈子,但若说到感情吗,那便太严重了,我们只是好朋友,比普通朋友稍好一点点的好朋友。”
我点点头,很信服,“雀儿,没想到你这个小丫头竟也有些大道理。”
原来我与宗伯孤注之间,便是这样的感情吧?
嗯,肯定是这样。
有了这个答案,心里轻松了不少,依旧饶湖走着,时不时地停下来,仔细地观察着水中的倒影。结果真的发现几处仿佛能够看到宗伯孤注寝宫和镜水大殿的位置,用心地记了下来,第二日便让柳复隐亲自安排侍卫到标记处附近的地方守护,即可保证侍卫所站之处也是盲点,又能保证在可视倒影之处不能够藏得住人。
如此这般地安排完后,也已经很累了。
下午的时候便呆在月兮阁内休息。
恍然间,仿佛做了个梦,梦到自己生了翅膀,飞出了燕山,飞出了荆北,到了个极美丽的国家,那便是定难,在定难国城楼之上,见到了澹台那速。[..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还是老样子,眉间的那缕玫红似是更加清晰了,我揉着他的眉头呵呵地笑,他便抱起我在风中转着圈儿。我心里在说,就是这样,这刻便这样停止,从此以后,永不分开。
我笑着醒来。
我从未笑着从梦中醒来,但这次,我真的是笑着醒来的,我甚至听到了自己的笑声,只是在眼睛睁开的那刻才嘎然而止。
但眼前的人儿并非澹台那速,而是宗伯孤注,不知他是什么时候坐于床前的,这时候有些失神地望着我,“刚才你笑得真好看,你梦到了什么?”
我的脸蓦地发起烧来,原来天还未黑尽,我却做了场春梦。他见我如此,便也不再逼问,只说:“和谈成功了。没有了那封书函做为筹码,闽皇果然底气不足。在未来的十年里,荆北与闽将会是同气连枝的兄弟国,从经济贸易到人情风俗,都会有最大的融合。如此互动之下,相信荆北的百姓能够过上平安富足的日子,辛子,这都是你的功劳。”
这次并未推辞这功劳,反而笑笑地问道:“那你怎么谢辛子?”
宗伯孤注怔了下,“昨日朕送你那挂血珀朝珠却是珍品……”
我打断了他的话,“那是你昨日说谢我时给我的赏赐,却不是今日的。从此以后你便说一次谢字便要赏赐我一件东西,对,就是这样!”
他扑哧地笑了起来,“怎么到这时候,才发现你原来是个小赖皮!”
我说:“那你到底赏不赏吗?”
他刮下了我的鼻子,“赏!只是不知辛子想要些什么?”
我仰着脑袋想了好半晌,道:“我想要,想要你陪我看星星!那种,能摸得着,抓得到的星星!”
宗伯孤注微一沉吟,便已经知道了我的意思,“好主意!其实朕也早听说有个星星坡,到了晚间很是好玩。可惜自从来到燕山便一直没有机会去看看,正好,咱们今夜就去探个究境。”
我嗯了声,又道:“不过想要抓住萤火虫可不是那么容易的,最好是穿着黑色的衣裳,这样一来便会与黑夜融为一体,到时候可以捉些放入灯笼里照明……”
宗伯孤注爽快应承。
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和宗伯孤注走出门外后,却见到皇甫嫣然带着韵儿到了月兮阁,她还是第一次来到月兮阁,请过安后便略感好奇地到处瞅瞅,又问宗伯孤注是否要带着我出去游玩。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便要求自己也随行。宗伯孤注向我看来,“辛子觉得如何?”
他将让不让皇甫嫣然随行的决定权给了我,皇甫嫣然很不乐意地重重唤了声,跺了跺脚,“臣妾不去了啦!免得搅了您和贵妃娘娘的雅兴。”
说完见宗伯孤注并没有如何的反应,也没有劝说她留下来,她又跺了跺脚,扑到宗伯孤注的怀里,“皇上,您老是欺负人家!再怎么说,嫣儿与那闽后斗智斗力,就算没有给荆北争光但也不至折了皇上的面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怎么能这样对待嫣儿?!”说到这里时,已经是委屈极了。
我忙道:“皇上,多个人也好,热闹,我们一起去玩吧!”
皇甫嫣然怒瞪我一眼,“要不要嫔妾去还是皇上说了算,你说的不算!”
宗伯孤注无奈,道:“好,好,一起去!”
皇甫嫣然不但不领我的情,还当着宗伯孤注的面如此不将我放在眼里,我心头本来已经平熄下去的火焰却又悄悄地窜了上来。或许,我跟她真的没有深仇大恨,但她确实在曾经的,那么漫长的日子里,给我造成了许多伤害,难道我真的就要一笑而过吗?
难道,不可以小小地惩罚下她吗?
想到这里,我笑道:“既然如此,绮婕妤却需要遵守我们的游戏规则才好!你看,我们都穿着黑色的斗篷,你也需穿上才好!”
说着又让雀儿拿出个黑色的斗篷,各拿了只要捉萤火虫的袋子便往星星坡而去。因是三人相邀玩耍,要的就是恢复童真和自由,自然韵儿及雀儿被要求留守,连哆公公也不许跟着,便只三人结伴而行。
而其实我之前早已经到过星星坡,也知道星星坡的具体位置,走到半路的时候故意落后皇甫嫣然几步。
宗伯孤注果然也放慢脚步,并且关心地道:“辛子,走得很辛苦吗?”
皇甫嫣然听闻此话,对于我的娇弱仿佛非常的不屑于,加快脚步往前而去,反将我们扔得更加远了。
我心中暗笑,道:“皇上,辛子比起绮婕妤的体力真是太差劲了。”
“吁……”
他眸里的怜惜一闪而过,“朕不许你这样妄自菲薄,你比之绮婕妤自有你的好处。”
再向前行了片刻,我看到那湖水清洌,倒影在湖水中别有番韵味,转眼看到湖边往坡上而去的阶梯,便拉了宗伯孤注一起上那阶梯。处于高处,目光更加开阔,可以看到星星坡那里,柳复隐正自站着等待。而这边厢,皇甫嫣然已经发现我们到了坡上,许是怪我们将她孤立,她冷冷地哼了声,似想要跟到这边来,犹豫了下,终还是从湖边的小路往星星坡而去。
我与宗伯孤注的视线越来越开阔,因我们走得越来越高,扶着冰凉的白玉栏杆,吹着晚风,慢慢地行于高处,还真是种享受。而皇甫嫣然面前的路则越来越窄,最后在到达星星坡后,甚至已经是幽静无人之地了。
而我与宗伯孤注也发现,这里甚至没有侍卫守护着。
宗伯孤注这时候显然也看到了星星坡上有个人影正在仰头望月,而且不知在想着什么好事,脸上带着笑容。
我悄悄地宗伯孤注的耳边道:“皇上,你看到没?那个是柳副将,没想到他平日里看起来没有什么大本事,倒也是个风雅人,到这里逐风弄月呢!”
宗伯孤注点点头,“可惜他现在出现在这里很不合适宜,搅了我们的玩兴。”
我笑道:“皇上真霸道!”
第120章 复仇之心
说着两人继续往前走,因为前面就有个岔道,是个向下而去的阶梯,从那里便可到达星星坡。[..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正在这时,惊人的一幕出现了。那柳复隐已经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回头一看,便见到了身穿黑色斗篷的皇甫嫣然。皇甫嫣然虽也见到坡上有人,但却完全没有在意,只当是个有侍卫在此,正回眸寻觅我与宗伯孤注的身影。
我们在高处,道旁的树枝挡不住我们的视线,她在低处,却是一时间找不到我们。正郁闷间,就被柳复隐从身后蓦地一个大熊抱,“娘娘你来了!你可知道,小人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快要望穿秋水了!小人真是想死你了――”
他边说着边对着皇甫嫣然的脸颊一阵狂吻,皇甫嫣然冷不防地,竟然推他不开,只是大声地尖叫着,“你放开本宫,快点放开本宫!――”
这一幕将宗伯孤注惊得脸色蓦地一变,顿住了脚步。
我也惊诧状,“呃,怎么会这样?怪不得绮婕妤今日一定要随我们前来,又独自走得这样快,却原来是――”
宗伯孤注转目向我看来,我立刻低垂眼眸,住了口。
这时,皇甫嫣然已经把柳复隐狠狠地推开,同时上前啪啪啪地几个大耳光,“你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小副将,居然敢调戏本宫,本宫便让皇上垛下你的狗头来喂狼!”
话音未落,宗伯孤注已经忍不住了,大步地走下阶梯,道:“朕今日真是好眼福,竟然在这里看了场好戏!绮婕妤,柳复隐,你们有什么解释?!”
借着淡淡月光,柳复隐终于看清楚眼前的阵式,惊疑不定的目光在我和皇甫嫣然的脸上移来移去,语无伦次地道:“怎么会来两个娘娘?!唉呀,小人是被冤枉的,皇上,小人是被冤枉的啊!”
以他的聪明,想来他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但这时,即让皇甫嫣然背负了污名,又被皇上逮个正着,能够救他的也无非是我而已。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他自持把柄在手,因此还是不怎么害怕,只是不停地喊冤。
宗伯孤注将他一脚踢开,“滚开!”
又痛心地看向绮婕妤,“你,你真是太让朕失望了!”
皇甫嫣然怎肯就此受冤,骨子里的彪悍这时完全表露了出来,竟不向宗伯孤注解释什么,甚至也不求饶,不跪拜,只是猛地将柳复隐踢倒在地,然后揪住他的衣领,充满寒意地问道,“你本来是约了谁人到此?说!”
柳复隐也被她气势汹汹的眼眸吓了一跳,结巴着说:“小人,小人――”
他的眼睛向我看来,我不动声色地靠在宗伯孤注的身上,轻轻地握住宗伯孤注发抖的手。宗伯孤注像是回应似的,也紧握了我的手,神情微有和缓,同时向我看来。
柳复隐闭了闭眼睛,状堪懊悔,此时他定已经知道此局正是我为他而布下来的。不过他若说是我约他来此,恐怕脑袋掉得更快,宗伯孤注不可能让他一次污蔑自己的两个女人。
皇甫嫣然还在问,“快说!你个狗东西,不说是不是!本宫杀了你!”
说着拔出昨日新赏的蓝宝石短刃向柳复隐的胸口插去,我与宗伯孤注同喝了声“不可!”
宗伯孤注同时出手,抓住了皇甫嫣然的手腕,用力一惯,皇甫嫣然站立不稳,侧飞而出,跌倒在旁边。见此情景,立刻翻身而起,直直地跪在皇上面前,“皇上,嫣儿冤枉!”
嗓子里有着很浓重的哽咽,让人闻之心酸。
宗伯孤注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沉吟片刻,终道:“这件事朕自会查清,这时却不必喊冤!”
……
宗伯孤注并不想将这件事弄大,自己的女人与侍卫有染,若被百姓臣民和闽皇知道,他的面子要往哪里放?因此皇甫嫣然与柳复隐竟然被带至月兮阁秘密审问。[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皇甫嫣然只恨宗伯孤注不信她,全程只说自已是冤枉的,再无其他。而柳复隐则承认,本来约好是与皇甫嫣然在星星坡见面的,但却不巧地遇到皇上与贵妃娘娘也夜游于此。
他对自己的罪行恭认不讳,皇甫嫣然由之前的强硬到最后的漠然,直到灰败。我冷眼旁观,竟然也有几分痛快。却也有点自嘲,说到底,我也是个自私的女子,我始终记着她带给我的伤害,不管这伤害是不是故意。
之后,皇甫嫣然被送回星星阁软禁起来。而柳复隐被关入了燕山行宫大牢。在得到宗伯孤注允许的情况下,我夜探大牢。
诺大的牢房中并无他人,空荡荡的满是回音。柳复隐一见我,忙道:“娘娘,小人已经知道错了!小人不该以为自己握有娘娘的把柄就威胁娘娘辅助小人得取高官厚禄,小人已经明白自己的错处,请娘娘网开一面,一定要救救小人啊!”
我冷冷地哧笑,“现在是不是很失望?刚刚当上了副将,平步青云了,却被关在这里?现在还想不想当大官了?”
他连连摇头,“不想当了!只要娘娘肯保小人一命足以,小人从此以后便从荆北消失,世界上便再没有柳复隐此人。”
“哈哈――世界上本来就没有柳复隐,你是柳衍吗!”
柳复隐不知我是什么意思,只连连点头,“对对对!小人就是柳衍,柳衍就是小人!小人知道娘娘的秘密,娘娘又何尝不了解小人的秘密呢!呵呵,呵呵――”
我深吸了口气,幽幽道:“你的胆子真大,竟然敢动皇上的女人!就跟当初,你竟然敢去戏弄恭士成的女儿恭辛子一样,你到现在还活着,实在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我想,老天爷就是要留着你的命,让本宫替辛子和骊贵嫔出口气。”
他怔了怔,“娘娘,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冷笑道:“你还不明白吗?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本宫知道你是柳衍,却始终没有将你交到恭博延的手中?如果他知道柳复隐便是柳衍,想必早已经将你一刀给杀了!”
他道:“那家伙是个莽夫而已,当年又在边关,常常不在家的,只是遥遥见过我几次,他不会认得我的!至于恭士成,我明知道他见我必会杀了我,我没事又怎么会在他的面前恍荡?所以只要贵妃娘娘您不说,自然没有人知道小人便是柳衍。”
“所以我说你真的很不幸啊!当初,如果恭博延认出你便是伤害他妹妹的人,最多只是一刀杀了你!但是你却偏偏落在本宫的手中,你猜本宫会怎样?”
他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小人,小人……娘娘,这,这……”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了,“娘娘,您会救小人的是不是?您不会那样狠心的!”
“那你当初怎么可以对辛子那样狠心?又怎么会对骊贵嫔那样狠心!?你这个臭男人,本宫不将你交给恭博延,便是要你死在女人的手里!你可知道你自己做了多么令人恶心的事情?辛子和骊贵嫔对你皆是真情真义,倘若你有半分人性,如今这陷入局中的所有人的命运都不会是如此模样!你以戏弄女子命运,玩弄女子的情感为乐,天下男子如皆如你似的薄幸寡义,女子活在世上又有何乐趣?今日却让你明白,女子不是那样好欺负的!本宫要你明白,当初的辛子和骊贵嫔是如何的恨你!”
说到这里,我大喝了声,“来人呀!”
立刻有十几个狱差进入大牢,手中各提着不同的刑具。见此阵式,柳复隐满面绝望,歇斯底里地叫道:“你这个臭女人,你道你真的是高高在上的娘娘吗?你不过是冒充的,既然你不义,就别怪我不仁,我便将这件事说得大家都知道!”
我淡然笑道:“你这个疯子!这就是你犯下的第二个错误,你有没有想过,我即不是真正的恭辛子,却如何不怕见到恭博延和恭士成?连他们都默认我是恭辛子,难道皇上会不知道我是冒充恭辛子的吗?还有,你以为你说的话还有人信吗?其实,你所谓的把柄根本就不存在。你以为,没有皇上的允许,我本是个小小宫婢,又如何能够当得上贵妃?柳复隐,今次你断无活路,别再做无谓的挣扎了。”
继而又告诉那些狱差,“此人冥顽不灵,今夜便将所有的大刑在他的身上试用一遍。不过要记得,不要弄死了!若轻易地死了,本宫心中这口气未必能够发泄完!”
柳复隐还是不死心,然后放低声音道:“娘娘,您肯定是开玩笑的对不对?娘娘是爱着小人的对不对?否则为什么肯在皇上的面前举荐小人,使小人当上了副将?小人知道这次被皇上撞破纯属意外,娘娘若念着小人的一分情义,便救救小人吧!求求娘娘了!”
他着说便跪了下来,不断地磕头。
我同情地蹲下身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本宫向皇上举荐你,是想让你信任本宫以顺利赴星星坡之约,也就是你的死亡之约,亦是为了让你升得高而摔得重,让你尝尝喜极之后的悲伤。就如你现在,是不是很绝望?你肯定觉得这一切不像真的,但这就是真的,你一定感到很痛苦,对,这就是本宫想要的效果。你将天下女子看做玩偶,本宫怎么可能对你动情?本宫有的,便只是为辛子和骊贵嫔的复仇之心。本宫让你死的如此明白,已经是对你最大的恩典了。”
说完,却不免想起了两个可怜的女子。
恭辛子那自残的让人痛心的爱情,骊贵嫔至死时的天真……难道做为女子,竟都是这样的可怜吗?命运不能自己掌握,随波逐流,最终也不过是无奈花落而已,却以什么来祭那一缕香魂?
第121章 辛子你变了
再不与柳复隐多言,只是悲悯地在心中对恭辛子说着,“辛子,你曾对我有救命之恩,后我代替你活着,却未曾用你的身份和地位去狠狠惩罚和报答赤雪恨着的人和爱着的人,因为辛子是辛子,赤雪是赤雪,不能够合二为一。(..info$>>>棉、花‘糖’小‘說’)现在我终以你的身份做了你本该做之事,替你报仇雪恨,从此以后,我却要做回自己,做回赤雪了。希望你地下有知,安息吧。”
从大牢里出来,便见皇甫鹿鸣站在牢门旁。
他不知已经站在那里多久了,从他的神情中,我便知他是听到了我与柳复隐的全部对话。
只是,我对他实在是没有什么好说的。
转身便要离开,他却挡在了我的面前,蓦地在我面前单膝跪下,“微臣知道绮婕妤是被冤枉的,请娘娘网开一面,救救绮婕妤。”
我怎受得起他如此大礼?连忙双手将他扶了起来。但是我到底该跟他说什么呢?心里纷乱如麻,便又往前走去,他契而不舍地追上来,再次单膝跪地在我的面前,“娘娘,请救救绮婕妤!”
我再次将他扶了起来。
就这样,又有了第三次,第四次。直到第五次的时候,我终是停下脚步,怔怔地望着这个男子。他知道皇甫嫣然出了事情,肯定是急坏了,短短的时间里,向来平静的眸子里竟然也出现了些浮燥的东西。
如果是在以前,我还会天真地问他,“你是不是为了皇甫嫣然什么事都肯做?”
现在却早已经不用问了。在恒王府,我始终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外人,他们才是一家人。我有什么资格要求他们不要相亲相爱,而要将爱分给我这个外人呢?他做的是对的,错的是我,就如我当初进宫一心想当皇后,并且不断地向那个目标进取,其实当不当皇后与能不能得到真爱而不被抛弃,完全是两码事。
这个世界上除了澹台那速,谁又真正地将我放在心上。.info[]我又何必要在乎他们如何对我?如果他们都是陌生人,我便不会觉得受到伤害。
所以,恒王妃,是陌生人。
皇甫嫣然,是陌生人。
皇甫鹿鸣和皇甫敬都是陌生人。即然他们都是陌生人,我没有必要恨他们,也没有必要爱他们。
皇甫鹿鸣似乎感觉到我陌生的目光,痛心与错愕从目中一闪而过,“雪儿,你——”
我阻住他,“皇甫将军,什么都不要说了。我已经不再是从前的我,我想我病了很久的时间,给很多人都添了不少的麻烦。你放心,绮婕妤会没事的,皇上很爱她,不会对她怎么样,有些事情,等到柳复隐死了之后,我也会对皇上说清楚的。”
皇甫鹿鸣听我如此说,却又道:“现在微臣不担心嫣儿了,反而担心你,你,你变了——”
我又打断了他的话,“不要再对我说任何关心的话语,我不想再听。皇甫将军,我在想,如果当年不是我错误地进入了恒王府,现在的一切说不定不会发生。你,我,绮婕妤,如果我们不相识的话,或许会少了许多痛苦。无论如何,现在还来得及,我们都能够看清自己要走的路对吗?你明白,绮婕妤明白,现在,我也明白了。我不再是,从前的那个疯子。”
说着话,我便在如水的夜色中,慢慢地往月兮阁而去。
希望曾经的一切可以快点结束。
希望新的一切,可以快点开始。
那晚,我又隐隐地听到闽女烙儿的琴声和不知从哪里传来的箫声,琴箫和鸣,不知是不是闽女烙儿喜欢的那个男子一直追随在她的身边?那么,她可真是个幸福的人。
翌日。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众人浩浩荡荡地往猎园而去。
今天,才是男人们大显伸手的好时机。仍旧先上高台之上,宗伯孤注及闽皇也都换上软甲,许是和谈成功,两人都显得英姿勃发。.info[]宗伯云霞穿着袭黄色短衫,娇俏可人地站在闽皇身边,也是跃跃欲试的模样。可惜最后也只能与我和闽后呆在台上观战。
这两日,闽皇与宗伯云霞假扮的媚人,感情发展迅速,几乎已经到了形影不离的境地。于是闽后看向宗伯云霞的目光总是灼灼,仿佛能在她身上射出个洞来。宗伯云霞毫不在意,反而以婢女的身份,尽量地将她伺候好。
闽后也是个极能忍耐的女子,心里固然不爽,眼里也是鄙夷,却依旧能够保持端庄形象,从不故意找寻宗伯云霞的麻烦。
以至于宗伯云霞叹道:“可惜闽后这样的好女人,竟然嫁给了闽皇这么好色的男人。如果天下的男子,皆只能娶一个妻子,这世界该是多么的美好?”
是啊,又有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是所爱的男子的专宠呢?可现实却又是什么模样的?那时的女人又怎么能想到,几千年后虽已经实行一夫一妻制,男人却依旧可以同时喜欢好几个女人。
女人亦是如此。忠贞永恒的爱情,终究还是难得的。
当然,这也是爱情的魅力所在。
等到宗伯孤注与闽皇带着各自的将军出发后,坐在高台上的女人们却越发地安静起来。宗伯云霞毕竟还是没有做惯奴婢,这时见众人的目光都在猎场上,便悄悄地坐到我的身边来,抓起几上的水果吃了起来。
闽后一眼看到,忽道:“本次和谈,有个很重要的事情,便是和亲之事。这几日却不见贵国公主到场。贵妃娘娘,却不知贵国公主是否已经来到燕山行宫?”
我道:“闽后,公主其实也早就来到了燕山。但是按照荆北婚嫁习俗,在出嫁之前却是不能与要嫁之夫相见。因此公主这些日子都是避免和闽皇相见的,希望闽后不会介意。”
闽后哦了声,笑道:“贵国风俗真是奇怪,不似我闽国。闽之男女可以自由择亲,大婚之前不但可以相见,甚至还要一起骑马射箭。闽国如本宫能够骑马射箭的女子很多,而且大多还都做得不错,因此男子若想获得这个女子的爱情,骑射之术必定要极好才行,能够胜过女子,才能使女子心服口服地爱上他。”
“哦,闽后定是极爱闽皇喽?”
“当然。哪有女子不爱自己的夫君的?”
……
是啦,闽是可以自由择亲的,也就是女子可以自己挑选自己喜欢的男子,只有双方同意才可促成亲事,如此一来,闽的女子自然都是极爱自己的夫君才嫁给他们的。闽女却要比荆北的女子幸福许多吧?
继而却又想,可惜闽的男子也如荆北的男子一样是可以娶许多妻子,这却又未必见得有多幸福了。因为爱之越深,越是不能容忍这爱被别的女人分享。这痛苦却又比不爱要深上几分。
这真是难解的矛盾。
不过闽后将这风俗讲得如此清楚,却使我心头一振,莫非她已经看出宗伯孤注假扮媚人的事情?而这话却是特意地提醒宗伯云霞的?果然,看向宗伯云霞时,她口里虽咬着果子,思绪却已经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只见眼中闪闪烁烁,露着欣喜。
而这时场上的射猎也是到了紧要关头,只见两队人马齐追一头长角鹿,那鹿极是灵巧,一时间便窜入到内场来,虽已经注定了它最后的命运,但短时间内却也无法将它射得。而一直在旁擂着鼓的将士们也随着战鼓唱起大风歌来:
大风起兮,云飞扬!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刀剑狂,显锋芒,渡长江!
逐鹿天下,胸怀四海骄阳!
北风烈,旗帜长,尘茫茫!
南北纵横,踏遍西域东方!
气势如虹,豪情多激荡!
指点江山,日月染苍茫!
所向数载,人世也沧桑!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大风起兮,云飞扬!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踏山梁,铁蹄扬,路漫长!
征程漫漫,热血沸腾他乡!
望残阳,牧笛响,盼故乡!
青葱岁月,何时荣归家乡!
胸怀正气,信念坚如钢!
志在远方,天涯任我闯!
所向披靡,士气不能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
将士们的唱和给这场围猎带来了几分激昂和沧然,他们好像不是在围猎一头鹿,而是在征战沙场,策马扬鞭之间,已经是血映残阳。
那尘土起起伏伏。
那追杀声起起伏伏。
人生便如这场围猎,也是起起伏伏……
傍晚时分,宗伯孤注已经换下软甲,一袭龙纹袭缲,显得身材修长,面如冠玉。可他的脸上不知为何有着淡淡的失落,端着杯茶却是不喝,端起放下好几次。
我大概能够猜到他的心事,默了片刻,终还是我先开口。
“皇上,关于柳复隐,该如何处置?”
“听说你昨夜夜审柳复隐,可又审出什么没有?”
“有,也没有。”
“噢,怎么说?”
“皇上,可知那柳复隐原是何人?”
“朕知,已经将其卷宗调出,原来这厮竟还是御史之子,真正气煞朕也!”
“不止如此。恐怕还有许多事,是皇上不知道的。”
害怕他忽然发起脾气来,便尽量以和缓的语气将辛子受辱入宫的经过和骊贵嫔之死的疑点都一一地讲述出来,就见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到最后仍然是愤怒地拍案而起,“这厮竟然如此大胆!做下这么多伤天害理之事,千刀万剐也不能泄朕心头之恨!”
我忙劝他消消气,又道:“可见此人以此道为乐,如辛子这样的人物居然也被这柳复隐给骗了,也难怪骊贵嫔着了他的道。他早已经犯下滔天罪行,却逍遥法外如此之久,继而又害了绮婕妤。这样的人一定要狠狠地惩罚。”
我也是恨极了这个可恶的柳复隐,咬牙进言道:“听说因为围猎需要,燕山行宫却是养了几只猛兽在笼中,便让这厮去喂了那些猛兽吧!”
宗伯孤注怔了怔,忽然道:“辛子,你,你变了。”
第122章 猎场
他的语气和诧异,竟然与昨夜的皇甫鹿鸣一般无二。(..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我也不由地愣了下,继而道:“或许这才是本来的我,只是之前,你们都被疯病中的我给蒙蔽了。无论如何,皇上,这已是我们唯一可为辛子做的事情了,难道皇上竟觉得我的办法很残忍吗?那你可记得,辛子纵身跃入融炉的时候,那情状又是多么的惨烈?”
宗伯孤注黯然道:“朕当然没忘,朕怎么能够忘得了她?”
因为皇家的颜面,柳复隐当然不能被名正典刑。当夜即被抓往兽笼。从燕山大牢里出来的时候,他嘴里便被塞得很满,直到偏僻的兽笼,那里远离众人所居之处,这才从他嘴里取出了所塞之物。他能够说话了,马上向皇上大喊饶命,可惜宗伯孤注已经有杀他之心,任他怎样求饶,他都只是面色漠然地看着他们把他推进兽笼。
笼中是三只白晴猛虎,却因为终日饱食,竟然对柳复隐并没有什么胃口,柳复隐被推进去后,它们只是懒懒地望了几眼,并没有扑上去咬他。
我心里微感失望。
却听宗伯孤注说:“别失望,他如是这样痛快地死了,辛子地下有之也不会愿意的。”
柳复隐退到笼子的角落,紧攀虎笼,“皇上,皇上您听小人说啊,您身边的这个蛇蝎女人并不是真正的恭辛子!小人见过辛子,那是个真正的丑八怪啊!皇上您受骗了,您上当了,您要被这妖女迷惑,您要被害了!――”
与兽同笼,他简直要被吓疯了。
他开始胡言乱语,“皇上,你快放了小人啊!放了小人啊!宗伯孤注,你有什么了不起?你的女人都是本少爷玩儿过的!你不过是个拣本少爷扔掉的破鞋的,你有什么了不起啊?你弑父杀兄,你才是真正残忍的小人!本少爷玩女人怎么啦?玩女人也比你高尚一百倍!我呸!――”
我紧握了宗伯孤注的手,“皇上我们离开吧,别听他胡说八道。(..info无弹窗广告)”
宗伯孤注却摇摇头,吩咐将小几设来,今夜便要在这里赏月吃酒。兽笼四周都是密密的树林,夜风吹来,飒飒作响,更增添几分阴森诡异之气。而我也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宗伯孤注将自己披着的大袭解了下来给我披上,“想来你也是极恨他的,今夜便陪朕在这里吃酒解恨。”
我本能地想要拒绝,但想到就算我拒绝,他也会独自在这里等待着这个柳复隐死去,终究还是太孤独了。便只能颤颤地答应了。
柳复隐嘴里一直不停地骂着,说着,哭叫着,笑着,又哭着……
直到一个时辰之后,在他将疯未疯,屎尿齐流之际,终于有只猛虎仿佛受不了他的嘈杂,慢悠悠地站了起来,慢悠悠地走到柳复隐的面前,好像只是轻轻地一下,嚓喳便咬掉了柳复隐的脑袋,那突然而起的血腥味,立刻引起其它两只猛虎的注意,立刻扑到柳复隐那尚在痛苦痉挛的身体一阵撕扯……
我眼前蓦地一黑,倒在宗伯孤注的怀里。
在我的梦里,不断地出现柳复隐的身体被撕扯的画面,但不管多么的害怕和恐怕,心里却是无比的快意。柳复隐死了!柳复隐终于死了!做为辛子,我做了辛子最想做的事情,让他死在了他自认为最得意最有把握的事情之上,让他死在了女人的事情上!我想这个结果是辛子愿意看到的,她会笑的吧?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宗伯孤注并不在身边。
房间里静悄悄的。
忽然想到,今日可是闽皇在这里的最后一日了,明日闽皇便要回闽去。忙唤了雀儿进来,问询宗伯云霞可是还在星星阁内?还是到了猎场?
雀儿说他们刚刚出发,和皇上一同去了猎场。.info
我忙起身,让雀儿帮我更衣,然后一顶轻快小轿迅速地到了猎场。却见高台之上并没有其他人,看来今日他们竟然全部都进了猎场。忙去马厩骑马,早有差官在那里迎了上来,“小人见过恭贵妃,恭贵妃可是来骑马的?这里却有专给恭贵妃准备的一匹良马,这段日子一直在等待恭贵妃来呢!”
我哦了声,没有细想这件事,只说快把马牵来。
那差官牵了马出来,我的眼睛不由一亮,竟然是在校场跟着皇甫鹿鸣学习骑射之时所骑的那匹为“风”的马。一段日子下来,也确有了些感情,而且那马竟然也像认得我似的,不等差官将马缰递给我,它便自跑到我的身边来,马头轻轻地碰触了下我,低低地嘶鸣着。
我眼睛一热,这畜牲竟然也是有些情义的,轻轻地抱着它的脑袋挠了挠,道:“今日要辛苦你了,要快快的跑啊!”
刚刚骑上马,便见到恭博延带着两个侍卫正往林中而去,想来他是安排别的事情,来得晚了。
这时忙遥遥地唤了声哥哥!他转目看到我,将马拉停,等我追上,才道:“恭贵妃怎么还在这里?皇上和闽皇闽后都已经进入了林中,本以为绮婕妤出事,今日该是恭贵妃陪着皇上,却原来恭贵妃是掉队了吗?”
他说的极饶,却也将事情给说明白了。
今日本该是我陪着宗伯孤注进猎场的。但今天的重点不是他,只问:“公主呢?有没有见到公主?”
恭博延说:“更早一步进入了林中,说是要和闽皇比骑射之技!”
我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妥,忙道:“哥哥,带本宫去找公主,你亦要跟在本宫身边,害怕到时候要你帮忙救人呢!”
恭博延大感讶异,“怎么回事?竟然有人要害皇上和公主吗?”
我摇摇头,“还说不定,反正尽快找到他们就是了!”
恭博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应了声,便当先带路,我紧随其后,往林中冲去。远看此林茂密非常,想来中间定然是树木参天,枝叶蔽日的,但进去后才发现,林中树与树之间的距离非常的距大,光线也还良好,时而能够看到羊及小兔子这样的小猎物。
这样的环境,确实是围猎的最佳场所。
想来那孝穆定是用了很多年的时间来修建燕山行宫和猎兽园,因此才有此种环境,只可惜他自己没有享受到就一命归西,却是便宜了我们这些后来人。
恭博延勒马停住,侧耳细听,到处簇簇之声,却哪里能够分辩谁在何处。最后只得以公主进林之时的方向进行推算,指出了个大致方向,便向那个方向深入而去。一路疾奔,然而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却仍然没有看到公主的踪影。
后来便与恭博延分头寻找,叮嘱恭博延如见到公主,无论如何要保公主平安。恭博延应了声,让两个将士跟随着我,他自去了另一边。
等他走后,我依旧觉得这样不十分保险,因此让两个将士也分头去找,找得方向多了,找到的机会也大,只告诉他们,如见到公主,便让公主先出此林,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
如此一来,我便独自继续往前行去。
马的速度也慢了下来,这样又往前行了数步,忽然鼻端又闻到那让我心痛的红颜异香。立刻猜到是那个要杀宗伯孤注的银面人也到了林内,忙抬头看去,果然看到那银面人正从头顶掠过,衣袂飘飞间婉如谪仙,只可惜,他不是仙子,而是个复仇者。
我大喊了声,“喂!别走!”
他似乎听到我的呼喊,回头向我看了眼,然而却是身形不停地继续往前而去。他是要去杀宗伯孤注吗?
心里一急,立刻打马紧随其后。
银面人又回头看了我一眼,他是知道我跟在他的后面的,但他却仍然没有丝毫的停留,继续借着丝绦之力,如同会飞的仙侣,飘飘然地往前移动着。
“驾!驾!――”
我狠狠地夹了下马肚子,心里憔急万分。其实我不知道就算追上他,我又能做些什么,我根本无法阻止他杀宗伯孤注?但是,我不能什么也不做。目光紧盯着他的身影,心里却在想,他的武功如此之高,燕山行宫重重侍卫也不能挡住他,恐怕就算是千军万马,他依旧能够来去自如,宗伯孤注终有一日要死在他的追杀之下,心里就由不得的难过不已。
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仇恨该有多好?
如果大家都能好好地活着多好?
只觉得视线越来越模糊,不知不觉,又要流泪了。我抬手抹了把泪水,再看清前面的路时,却发现那位灵族尊主已经不见了。但是我鼻端却明明地能够闻到那若有若无的红颜异香,我知道他还在附近,立刻勒住马,“吁――”
抬眸往四处张望,只见树影婆娑,随风飒飒,却哪里有他的身影?
但直觉告诉我,他正在看着我,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想着干脆开口询问时,却忽听到不远处传来马蹄得得声。定睛看时,不由地大喜,那翠衫蒙面的女子不就是宗伯云霞吗?可能是因为独自在这里,她扯下脸上的面纱,露出开心笑着的一张脸,回头往挂在马上的猎物瞅了眼。
那里已经挂了七八只肥硕的兔子,笑得更开心了。
我知道,她肯定在与闽皇比射猎,谁猎来的猎物多,谁就胜了。因为闽后告诉她,以闽的风俗习惯,如果男子输给女子,这女子便有权拒绝这名男子,那么她就不用嫁到闽去了。
但事情真的有这样简单吗?对方是闽皇,她是公主,恐怕是不能够像平民百姓那样自由的,政\/治联姻又岂非一场游戏可以改变结局的?而且,我总觉得闽后是故意将这风俗习惯告诉宗伯云霞假扮的媚人的,和亲的不是媚人,难道闽后已经猜出,媚人便是昭阳公主?
第123章 昭阳公主
我正要开口唤她,忽觉得有什么东西闪了下眼睛。(..info无弹窗广告)
向那亮光搜寻,马上看到了侧面的另外两个人,却是闽后和那闽女,那闽女烙儿仍旧蒙着脸,她已经看到了我,一双平静的眼睛盯盯地望着我。而闽后因为张弓搭箭,箭尖直指宗伯云霞,所以并没有看到我。
我硬生生地止住了自己要呼唤宗伯云霞的声音,因为闽后已经是箭在弦上,一触即发,恐怕我这边厢出声,那边厢箭就射出,反而要害了宗伯云霞。当下立刻从箭篓里抽出箭,迅速地搭箭上弓,将箭尖对准着闽后。
就这样,闽女烙儿失去了向闽后示警的机会,她这时便也跟刚才的我一样,虽然知道危险至极,却不敢开口提醒闽后小心。
而如今我却比闽后多了份优势,我知道她的箭正指着宗伯云霞,而她却不知我的箭也正指着她。所以为了将伤害减少到最小,我当然是,只能先发治人,先射伤闽后的手臂。
我的箭没有任何犹豫地,立刻射了出去。
几乎是与此同时,闽后也松了弓弦。然而她的身体却被闽女烙儿猛地推开,烙儿是为了救闽后,结果使闽后的箭出现偏驳,咄地一声,那箭射在离公主几步之遥的树干之上,惊了她的马,那马嘶鸣一声,带着公主向前逃去。
而在这边,眼见着闽后被推得歪了身体,我射出的箭便要射在闽女烙儿的身上。
其实这只是刹那间的事情,甚至不能够考虑更多的事情。我不由地暗叹着,我并不想伤害那闽女烙儿,但她如今却要死在我的箭下了。
然而就在这时候,那一直藏在暗处的灵族尊主却从天而降,在箭离闽女烙儿只几寸的时候,硬生生地用手接住了那只箭。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引得闽后惊叫了声,本能地扬弓要射那灵族尊主,听到闽女烙儿却道:“皇后不要!是他救了烙儿!”
闽后也立刻反应了过来,回头间,锐利的目光立刻发现了我的身影。(..info好看的小说
暗杀。
这是件不光彩的事情,有可能引起两国纷争。最后是将那要杀之人杀死了,麻烦反而少。如今公主逃了,我是看到真相的人,她肯定是要杀人灭口。
她有灵族尊主帮忙,我自然不是对手。立刻回身打马,随着我的喝声,马匹立刻狂奔起来。听到后面劲风疾来,立刻俯于马背之上,那疾风却从我身侧飞过。想来闽后憔急之下,箭竟然是失了准头。
我不敢回头查看,只是一个劲儿地狂奔,不敢停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宗伯孤注的马忽然从侧里窜了出来,将我的马惊得人立而起,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凌空跌下,宗伯孤注利落从自己的马上滑下,在我以为肯定会摔得七晕八素的时候,稳稳地接住了我。
“辛子!”
我睁开了紧闭着的眼睛,待发觉自己已经安全地落在他的怀中时,不由欢喜地几乎要哭起来,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他了。双臂紧紧地攀住他的脖子,“皇上,皇上!”
宗伯孤注的声音温柔的如同三月的春风,“辛子,刚刚朕见到了恭博延将军,听说你也进入了猎场,担心你有事,便找过来,没想到真让朕找着你了。”
刹那的惊喜过后,蓦然想起所面对的危险。忙道:“皇上,我没事,我们快出猎场吧!那灵族尊者也在林中,刚才正在他和闽后在追杀我!”
宗伯孤注吃了一惊,“闽后?!”
我点点头,只是一时也解释不清楚,只催促他快点带我出林。他把我一把托到马背上,自己也上了马,两人共乘一骑,随着马鞭轻扬,迅速地往林外而去,另一匹马则紧紧地跟在后面。
他的双臂很有力,将我圈在他的怀里,万分的安全。[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刚才还砰砰而跳的心,渐渐地恢复了正常,某种复杂的分不清是感动还是快乐的感觉,悄悄地从心底最深处泛了起来,我不由自主地更往他的怀里靠了靠,他似有有觉,微感错愕地低头看了我一眼。
我立刻便觉面红耳赤,忙将身体挺直了些,道:“皇上,你的手臂好了?”
他嗯了声。继而却呵呵地笑道:“辛子,你好香啊!不是香粉的味道,而是一种属于你自己的香味。”
他说着便低头在我颈处,深深地吸了口气。
这样的时候,他竟然还有心情说这种话,我真不知该要佩服他,还是要生气,只是捂着再次狂跳起来的心脏沉默不语,希望快点到达目的地,同时庆幸他的双臂终于没事,看来是那连太医夸大其辞了。
终于,到了树林的边缘,一眼看到宗伯云霞又将自己的容颜遮得密不透风,与闽皇在一起说着什么。而恭博延和皇甫鹿鸣也都在不远处,心蓦地松驰,总算是到了安全的地方。
宗伯云霞正在与闽皇数猎物。
结果却是闽皇射猎十数只兔子,比宗伯云霞多了几只。宗伯云霞有些懊丧地说:“都是那只莫名其妙的箭,还有那疯马!如果不是这疯马耽误了本宫的时间,本宫怎么可能比你获得的猎物少呢?”
如此一来,以闽皇骑射不如自己为由推脱和亲的事情,却是不可能了。
宗伯孤注见我下马来,很疑惑宗伯云霞怎么又肯以真实的面目见闽皇,只道:“昭阳,你又在胡闹些什么?”
宗伯云霞道:“皇兄,昭阳哪里有胡闹?只是在问闽皇,如果要在媚人和本宫之间选择,他到底会选择谁?”
闽皇得意笑道:“媚人是奴婢,您是公主,听说在荆北,公主出嫁,都有陪嫁丫头,便让媚人一起陪嫁好了!”
宗伯云霞骂了句,“无耻的好色之徒!”
和亲之事已有定论,闽皇并不为此而生气,反而笑嘻嘻地向宗伯孤注道:“宗伯兄今日也好勇猛,收获丰富,恐怕宗伯兄要拔头筹,成为今日射猎之冠。”
我微感好奇,宗伯孤注的手臂就算是好了,毕竟还是受过伤的,骑射水平竟然完全不受影响吗?
宗伯孤注笑道:“哪里,和兄客气了!只是那些猎物都已经不小心丢了,所以今日之冠非和兄莫属。”
他是主,闽皇是客,即让闽皇知道了他的实力,又不让闽皇失了面子,倒也是个好的安排。
正在这时,闽后和闽女烙儿的马也从林中行了回来,她们的神情很平静,将马上的猎物取下来遥遥往地上一扔,任由奴才们捡了去,两人下马到了闽皇和宗伯孤注面前,行了礼,便站在旁边静听两位国君说话。
我与闽后的目光相撞,她竟然是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对着我嫣然一笑。我回以一笑。
也仅此而已。
不过今日的事情却让我清楚,闽后与那银面人并不相识,问题反而出在那烙儿身上,不知她到底在闽是个什么样的身份,与银面人又有什么样的关系。闽皇又知道不知道银面人与烙儿相识的事情?或许他真的不是来燕山和谈的?又想,这却也不对,如果没有和谈之意,为什么要来燕山冒险?这件事却得试他一试。
下午时分,气氛还是很严酷。
皇甫鹿鸣和恭博延两人倾力合作,一内一外,重新安排侍卫部署。但是我知道,无论他们怎样的努力,也挡不住那位灵族尊者,他就像是个幽灵,无孔不入。站在月兮阁的门前,身旁是宗伯孤注,他似乎也在想着什么心事,两人都默默地望着远处驻立于高处的侍卫的身影发呆。
我想他跟我的担心是一样的,他也明白,无论有多少侍卫,也不能挡住那位灵族尊者的脚步。现在这位灵族尊者更与闽扯上了关系,事情仿佛越来越复杂了似的。
况且还有闽后要射杀宗伯云霞的事情。
忽听宗伯孤注说:“朕看那闽皇不是这样出尔反尔的人,灵族尊主相助闽后的事情,说不定只是个巧合。”
见我不说话,便又道:“无论如何,明日闽皇便会起程回闽。”
我道:“那么昭阳呢?”
宗伯孤注笑着攀了我的肩,“傻瓜,即使昭阳也嫁给闽皇,也不可能立刻跟着闽皇到闽,回宫后便会着手准备她的婚事,一定用最大的排场和热闹送她去闽。”
我哦了声,带着丝讥讽地说:“她还在荆北境内,而且是荆北最大避暑行宫燕山行宫内,皇上就在她的身边,但是那闽后还是差点要了她的命。皇上真的放心她嫁去闽吗?不怕从此以后便再也见不到这个妹妹吗?”
宗伯孤注的眸里闪着几分怒意,“辛子!”
我淡淡地避开他的目光,“我知道,你有许多个不容我辩驳的理由,要使昭阳必须嫁到闽国去。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身边还有谁是能够信得过的,你有没有想过,幽洲王围城之困和兰陵殿刺杀之难,都是谁帮你解去?况且她是你的亲妹,难道你真的要让她去送死吗?闽后不会放过她的!”
说完,我也再懒得多说,径直回到了房间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宗伯孤注也走了进来,他赌气似地坐在我的身旁,半晌才道:“你放心,昭阳是朕的亲妹子,朕的亲人,朕怎么会轻易就把她嫁到外邦去?只是这和谈中既然已经答应了闽皇的要求,这件事办起来却是困难些,好在昭阳并不是立刻便到闽去,还是有办法可想的。”
“能有什么办法想?闽皇一走,如果荆北再反悔,那不是背信弃义吗?这和谈还做数吗?到时候恐怕就算您是皇帝,却仍然免不了为人诟病,昭阳却也是不嫁不行。”
第124章 想办法
宗伯孤注皱皱眉头,“辛子向来是很聪明的,要不然就辛子代朕想个办法,即不伤了和气,又不让公主嫁到闽去。(..info$>>>棉、花‘糖’小‘說’)”
目光闪了闪,“办法不是没有,还得皇上配合!”
说着便将自己的想法跟宗伯孤注说了遍。
宗伯孤注皱了皱眉头,“仿佛是有点胡闹。”
我道:“那你要不要试?”
他抿了抿唇,沉吟了下,终是下定决心,“好,就这么办!”
这天就这样过去了。
想到林中的情景,等于又在鬼门关前逛了圈儿,心情不可谓不复杂。奇怪的是,更多的想起的,却是与宗伯孤注共骑一乘的时候,他俯在我颈边闻我的味道的情景总是在脑子里突然地闪出来,然后脸就火辣辣地烧痛。
想想宗伯孤注真是可恶啊,为什么每次跟他在一起,他便一定要人脸红心跳?
又想到他总是在半夜里忽然地跑到我的床上来,紧拥我而眠的情景,真是又可气,又可笑。他对你并没有动心思,却引得你浮想联翩,而最后还要提醒自己,千万不要这样想,因你爱的人不是他,他这样的男子,又有哪个女人真的敢爱他呢?
他可真是,可恶极了。
终于到了送别晚宴。
各人都按品大装,前往镜水殿参加晚宴,只有我因为白日里在林中受了惊吓而没有去。而其实,我却装扮成了宗伯云霞的模样,轻纱遮面,一身翠衣,凝神坐在宗伯孤注的身旁。因为以荆北的风俗,男女成亲之前,不能够见到地方,是以宗伯云霞以公主身份出现时便一身翠衣,轻纱遮面,以是当我与她的打扮是相同时,进入殿中,已经被人们当成是昭阳公主。
闽后和闽女烙儿也都在坐,闽女烙儿依旧轻纱遮面,我亦是。我们不同的是,她遮面为了遮去自己的美,我遮面则为了遮去自己的丑。还有宗伯云霞假扮的侍酒奴婢,依旧明眸浩齿,清丽出尘。(..info棉、花‘糖’小‘说’)
整个晚宴上,闽皇的眼睛没有离开过她的身影,她侍酒何处,他的目光便跟到何处。
闽后已经在猎场内见过宗伯云霞的真颜,当然知道眼前的媚人就是公主,但她始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大方有理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时而也能够与闽皇和宗伯孤注侃侃而谈。
闽女烙儿侧一直在操琴,声音极低,有一下没一下,不会打挠任何人说话聊天,也不会因缺了乐曲而枯燥,宗伯孤注的目光时不时地从她身上掠过。
想到那日高台之上,他脱口而出的赞美,心里有淡淡的悲哀,却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皇甫嫣然。固然骑射舞艺俱佳又如何?算准了时机算准了一切,知道自己会惊艳到宗伯孤注,却没有算到宗伯孤注的心会在风起那刻,忽然转移到闽女烙儿的身上?
直到酒过三巡,我才站了起来,走到大殿中间,首先对着闽皇微微一福,然后又向宗伯孤注施以大礼,这才道:“皇帝哥哥!昭阳有一事相求!”因为在参加晚宴之前,我到厨房内吞了一口干辣椒下去,所以此时的嗓音听起来带着说不出的淡淡嘶哑,造成了失真的声音,听不出原本是什么样子了。
众人的目光都往我的身上看来。
闽皇担忧地问:“公主,您的声音……”
“噢,是上午去狩猎,受了林中邪风,所以此时喉咙嘶哑本来在昭阳受风寒之际,可不来参加此次晚宴,不过有些事,昭阳需当着闽皇的面解决,不得不来。失礼之处,还请闽皇海涵。”
闽皇微感错愕,“噢,什么事?”
宗伯孤注也道:“昭阳,有什么事说就好了!”
“皇帝哥哥,可记得哥哥从前答应过昭阳什么?”
宗伯孤注做黯然状,半晌才道:“朕曾经答应昭应许多事,不知昭阳指的是哪件?”
“皇帝哥哥,你曾经答应过昭阳,无论昭阳将来要嫁给谁,都允许昭阳以自己的方式试取对方真心。[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倘若对方不爱昭阳,昭阳便宁死也不出嫁!”
“这——”
宗伯孤注还在为难中,闽皇已经笑道:“好!公主果然是个有个性的女子,合本君脾性!却不知公主要如何试法?”
我伸出两根手指,“一试君,心中谁重。二试君,是否可为昭阳而死。”
闽皇似是很感兴趣,“且说来听听!”
我摇摇头,“倘若被昭阳试出君心中只有她人,没有昭阳,那该如何?”
闽皇很干脆地说:“其实本君也很想知道自己真心到底在谁的身上,倘若公主能够替本君试出,本君便自动放弃和亲之说。”
“好,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本君绝不返悔!”
看得出他也是风月老手,对于女人的心思自然是有几分把握的,因此说得很是笃定。我施施然地走到他的面前,“可是闽君还未见过昭阳真颜,此话说得是否有些过早?”
他哈哈一笑,“本君早听闻昭阳公主乃绝色美人,连所居宫殿都被称为仙菀,意思是那里是仙子住的地方。可想而知,公主之美,定然是沉鱼落雁,倾国倾城。”
我从宗伯云霞假扮的媚人手里拿出酒壶,低头亲自给闽皇斟酒,就在这时,大殿之门忽然被打开,恭博延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与此同时带进一股夜风,吹起我的面纱,只见闽皇的眼睛蓦地瞪大,满面惊诧,显然已经看到我右脸上的伤痕。
我脸上的伤痕经过这段日子的调理,固然已经好了许多,只是今日特意地在那伤痕上多加了深色的胭脂水粉,使伤痕更加地狰狞些而已。果然,闽皇见公主并非传闻中那样美丽,而且还是个刀疤脸,便感到诧异了。
目的已经达到,酒壶从我的手中跌落,我惊叫着用手紧紧地按住面纱,受了惊吓似的倒在地上。
宗伯孤注大喝了声,“大胆恭博延,朕没有传召你,你却闯进来做甚?”
恭博延施礼回道:“回皇上,微臣来此,是因为刚刚又有刺客闯入行宫!微臣特来大殿护卫!”
宗伯孤注眉头一皱,“那个银面刺客又来了?”
恭博延道:“是!”
宗伯孤注道:“即是如此,朕不怪你。你安排吧!”
恭博延又道了声是,手一挥,便立刻有许多侍卫分成两排,藏于大殿阴影处。恭博延安排妥当,这才道:“皇上,请放心在此招待闽皇,有微臣在,料那刺客也不能怎样!”
自恭博延进来,我便细细地观察闽皇的反应,他初时因为看到我的真颜而吓了一跳,接着又听说有刺客,更加惶惶。闽后却是微感疑惑地皱了眉头,向闽女烙儿看去,闽女烙儿仍旧拨动琴弦,只是调儿显然有些凌乱了,微微一顿,便停了下来,双手有些紧张地绞起了帕子,仿若有点紧张和担忧。
心中便也明白,之前的那个绛衣刺客与闽皇是没有关系的,否则他现在也不用如此怕然,但与这闽女烙儿恐怕脱不了干系。
我有点狼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强做镇定,对闽皇说:“本公主失礼了,希望闽皇不会怪责。”
闽皇神情微感尴尬,“噢,不怪,不怪。”
因为知道我是个刀疤脸,初时玩游戏的心情也没有了,兴味索然地说:“公主,即有刺客来袭,我们还是回各自宫殿休息吧!明日本君便要告辞,今夜想早点休息。”
我还没有说话,宗伯孤注已道:“和兄不可!这刺客屡次来袭,不知目标是谁人,有可能是冲着朕来的,也有可能是冲着和兄而去,分散开来,反而不易保证安全。不如我们就在这镜水殿,在恭博延将军的护卫下,放心地喝酒玩乐,直到刺客离开,我们再各自休息岂不更好?”
闽后笑道:“此提议甚好。”
闽皇似乎比较尊重闽后的意见,见她如此说,便也不勉强,只点点头,“也有些道理。”
我心里暗笑,道:“即是如此,我们便接着刚才的事儿说吧。”
说着把宗伯云霞假扮的媚人拉到我的身边来,“近日,这丫头得闽君关照,从暴室里解救出来,她却是对闽君很感激的,而且听闻闽皇竟然点名要这丫头给本公主陪嫁。但是这丫头并不是本宫的贴身丫头,而闽君也没有权力点取某个丫头给本公主陪嫁的,哥哥,您说对不对?”
虽只是个小小丫头,却是关系到荆北颜面的事情,如果荆北任闽欲取欲求,却是被外间人给轻看了,也太过于抬举闽皇了。
宗伯孤注肯定地点点头,“没错。和亲之一条里,并没有允许闽皇可自行点娶陪嫁丫头的说法。”
闽皇的脸色有点难看了,“你们——”
我忙道:“但是今次,本公主为了闽皇不虚此行,却要给闽皇一个自由选择的机会。今日,这里没有公主,我与媚人,都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罢了,闽君可以二择其一,如果闽君选择了媚人,本公主自然会退让一步,说服哥哥将媚人封了公主,和亲闽国。”
我话刚说完,闽皇就迫不急侍地说:“此计甚好!就让媚人和亲吧!本君与公主,恐怕是有缘无份,公主,本君这里却是对不起了!”
他的话音一落,就见闽后将手中的酒杯猛地往小几上一放,“皇上,您可是糊涂了!您贵为人君,与荆北公主和亲才是天经地义之事,荆北国君岂能以一个小婢来糊弄闽国?如此轻慢我闽国,闽之脸面该往何处而去?此事万万不可!”
闽皇一怔,继而也道:“对啊,这个是万万不可!”说完却又沮丧地望向媚人,面色很是黯然。
宗伯云霞假扮的媚人见此情状,立刻低低地饮泣起来,绝然从小几上抓起把割肉的小刀,将自己的头发割下一缕,凄凄哀哀地走到宗皇面前,将头发双手呈上,“奴婢自知身分低微,与闽皇不堪匹配,但奴婢向来以为,闽皇可以为了媚人放下一切利益关系选择媚人,如今闽皇即选择了公主,媚人自也无话可说,不过媚人与闽皇的缘份也到此为止了,媚人就此拜别!”
第125章 和亲之事
闽皇见媚人如此伤心,心中自也难过,哀哀唤道:“媚人。[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宗伯云霞抹泪起身,再不看闽皇,直接往殿外奔去,到了大殿门口,纤细的身体将大门打开。就在这刹那间,从大殿之外射进一支箭矢。
却是擦着宗伯云霞的耳际而过,直奔殿内。
我惊喊了声:“闽皇救我!”
闽皇却本能地扑向闽后,同时唤了声“伊儿小心!”
用自己的身体将闽后紧紧地护住,而那支箭矢却是从我与闽后的中间滑过却又更贴近闽后,剑尾甚至将你闽后的头发惊起,然后才咄地射在大殿的柱子之上。
恭博延一声护驾!隐在暗中的侍卫便都跑了出来,从仿佛已经惊愣住的宗伯云霞的身边越过,往殿外追去。
一时间,殿内便只剩余我与闽皇,闽后、烙儿及宗伯孤注。闽后的眼里有着晶莹的东西在闪烁着,慢慢地推开闽皇,眩然欲泣地颤声道:“皇上,您已经,许久未叫臣妾伊儿了!”
闽皇看了看那枝插在大柱子上的箭矢,心有余悸地将闽后上下打量了一番,确定没事后,才再次将她拥入怀里,“伊儿,这两年,朕很荒唐,却是冷落了伊儿,请伊儿不要怪责朕。刚才的刹那间,朕才明白,原来对于朕来说,最重要的竟是伊儿,朕不能失去伊儿……”
闽后的泪水扑簇簇地落了下来……
……
我长长地松了口气,回头看宗伯孤注时,却见他正看着那闽女烙儿发呆。我不动声色地走到他的身边,轻唤了声,“皇上。”
他蓦地回过神来,尴尬地轻咳了两声,“呃,辛子。”
我连忙给他使眼色,他马上反应过来,又咳了两声,这才正色道:“和兄,这和亲之事……”
闽皇和闽后回过神来,两人也微微尴尬,闽皇更是羞红了脸,头也不敢抬了。(..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闽皇坐正了身体,道:“这歧国也太嚣张了!屡屡闯入燕山行宫生事,如果我们两国不能有着牢靠的交好关系,迟早还是会出事的。所以和亲之事却是不能改变。”
此话一出,在坐各人除了闽女烙儿都变了脸色。
只听他继续道:“只是,本君即已经被昭阳公主试出心中挚爱,刚才惊险情状令我醍醐灌顶,恍然大悟。本君即便有再多的女人,真正爱着的却只有一个女人,那就是本君的皇后。这两年,本君行为甚是荒唐,让皇后伤心,所以本君决定,从此刻起再不会纳妃。所以和亲重任便落在了宗伯兄的肩上!”
这番话使闽后更加感动,泪水盈盈,再也顾不得其它,只是扑在闽皇的怀里轻轻啜泣。闽皇动情地轻抚着闽后的头发,忍着心中的激动,继续谈着这有关两国邦交的大事,“本君看得出,宗伯兄对烙儿却是极欣赏的,而烙儿虽不是公主,却与皇后情同姐妹,身份地位在闽国,也是仅次于几人而已,况且烙儿品貌俱佳,秀外慧中,如果宗伯兄娶了烙儿,想必有她在中间调和,两国邦交定会更加牢靠。”
闽后稍感意外,泪眼蒙胧地向闽女烙儿看了眼,却终是没有说什么。相形之下,最平静的反而是闽女烙儿,她仿若没有听见闽皇的话般,再次拨动起琴弦来。弦子便如她给人的感觉般,淡泊,幽远。
宗伯孤注大概也没有想到情况会变成这样,一时间竟是不知怎样回答,反而向我看来。我即知他心中已经有她,况且和亲之事对两国邦交确有其利,我做为一个根本就不爱他的妃子,又有什么权力阻止呢?
因此只说:“从琴声中便可看出一个人的品性,烙儿姑娘确如闽皇所形容的品貌俱佳,性情淡泊温和,确实是不错的人选。(..info$>>>棉、花‘糖’小‘說’)”
我以为宗伯孤注会立刻答应,却不料他又问了句:“不知辛子可会答应?”
恭辛子早已经死去了,她已经没有资格反对或者是赞成了。而我,这次的燕山之行,那红颜异香便使终萦饶鼻端不去,我已知自己心中所想的是什么,我爱着澹台那速,不能再去搅动宗伯孤注的生活,况且我也不能代替辛子回答这个问题。
沉吟了半晌,只道:“她已经远去了。”
我竟然从宗伯孤注的眼里看到了失望,抿唇沉默了片刻,道:“此事甚好。”
……
就这样,尘埃落定,大局已定。
各人散去回宫稍稍收拾,天便已微明。
整夜未眠,却因为各有心事,眼里都有着红血丝,却又各各都精神弈弈,与宗伯孤注到行宫出口相送于闽皇闽后。众人相互地一一拜别,与闽后拜别时,闽后却轻轻地握了我的手,“贵妃娘娘,谢谢你为本后所做的一切。”
我轻笑摇头,其实我只是为了宗伯云霞而已。
因害怕闽皇发现真相而觉得自己受到耍弄,宗伯云霞没有出现送别。闽皇竟然也已经将公主和媚人同时都抛到了脑后,并不问询。直到闽皇的浩浩队伍向燕山外行去,宗伯孤注才微微地舒了口气。
姗姗来迟的宗伯云霞忽然攀住了宗伯孤注的脖子,“哥哥,谢谢你。”
宗伯孤注笑着搓了搓宗伯云霞的脑袋,“傻丫头。”
空山寂寂,又想起了那箫声,仍是花殇,充满离别之意。而那闽女烙儿的琴声便也筝筝响起,却不是花殇之曲,而是轻风明月般的离别诉。一箫一琴相应和,就好像两个正逢离别的年青恋人在执手相告来世之约。
宗伯孤注忽然叹道:“不知朕的决定是否正确?”
是不是正确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不久的将来,闽女烙儿将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女人。这一箫一琴,即使是郎情妾意,却也不会有结果的。忽又想到,如果闽女烙儿心里藏着别的心上人嫁给宗伯孤注,那于宗伯孤注又是一大悲哀。这件和亲之事,这个结果,终究仍旧是不圆满的。
我心中又隐隐地不安起来。
这个女人,真的可以真正的属于宗伯孤注吗?我悲悯地望向宗伯孤注,他有感觉到,忽然转目向我看来,“笨婢!不许这样看着朕!”
我怔了怔,继而笑了起来。
他也笑了起来。
……
此后的几日里,便是做些回朝的准备。在这期间,皇甫嫣然仍然被禁足于星星阁。
那日,终是到了最后的日期。第二日便要出发回宫。想到回到宫殿中不知又是怎样的情形,种种的过去都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我想我并不适合在宫中生活,那里留给我的,也只能是悲伤。
或许真如传闻中的,宫中的每个砖缝里,都淌满了鲜血。虽然还没有起程,我却已经闻到了那浓浓的血腥味,忍不住想要呕吐,立刻往外面跑去,需要呼吸点新鲜的空气。打开门却正撞到一人的怀里,抬头看时,原来是宗伯孤注,他有些讶异地道:“辛子,你慌慌张张的怎么啦?”
以为我房中来了刺客,忙将我拉出去护在身后,双目机警地往房中搜索着。我好不容易忍耐住想要呕吐的感觉,道:“皇上,并没有什么事,只是我的胃不太舒服而已。”
他有点紧张地说:“胃不舒服?朕立刻让太医来给你医治!”
说着便要传太医。
我加重了语气,“皇上!我没事。”
“不行,你脸色很不好,怎么能说没事,还是让太医来瞧瞧才好!”
我猛地推开他,“皇上!请你不要再这样关心我好吗?你明明知道,今次回宫,我是不会继续当辛子,也不会再当皇上的妃子!你这样又何必呢?!”
他怔了怔,脸色变得很难看,好半晌才道:“自从朕当了皇帝,没有哪个女人敢在朕的面前这样说话。辛子,你可知,不管你是辛子,还是那笨婢赤雪,你都已经是朕的女人,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你——”
我蓦地后退两步,“皇上你要反悔?”
“朕——”
没等他再说什么,我已经从发上拔下支细长的钗,抵在自己的脖颈之上,“皇上若不能为赤雪恢复身份,让赤雪自由,赤雪为什么还要回宫?便在这里血溅五步,一死而已。”
“不要!”
宗伯孤注惶急喝止,“好,朕答应你。但是你要给朕一点时间。笨婢,或许你真的可以很容易离开皇宫,离开朕,但是你真的,真的这样想离开朕吗?难道我们之间,便没有一点值得你留恋的东西吗?”
或许有。但是我不想细想。
何苦要那么多纠结呢?
所以我肯定地回答,“没有。”
宗伯孤注紧抿的唇角,露出一丝自嘲和冰冷,“好,好!等回宫后,朕自然会给你一个交待!让你以赤雪的身份去自由!”
说着,他狠狠地甩了下袖子,便冷泠地离开了月兮阁。看着他的背影,我心里不知为何,有那么多说不出的悲伤。为何,我醒悟的如此之晚?不知澹台那速如今却是如何了?他还活着吗?
与此同时,皇甫嫣然的禁足令也终于解除了。想到那夜,宗伯孤注与我的谈话,我便知道他根本没有怪责皇甫嫣然。
那夜,便也是准备回宫的前一夜。因为这次和谈的顺利,宗伯孤注的心情尚算不错,他好像已经忘了那****和他之间的争执,反而特意地来到月兮阁,要我亲自给他做几道小菜,要喝点小酒。
我照办了,酒过三巡,他才道:“关于绮婕妤,虽然已经解除了禁足令,但你不想再说点什么吗?”
其实我真的不想说什么,虽然我告诉过皇甫鹿鸣,她不会有事。但我还是想让事情自然而然地发展。
第126章 再入宫门
不过我也知道,宗伯孤注肯定会看透整件事,所以我也没有过多的解释,只老老实实地道:“柳复隐便是柳衍,柳衍便是曾经让辛子伤透心的负心男,如果不是他,辛子也不会固执地进宫。[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上次骊贵嫔与他相约私奔之事,不是骊贵嫔的错,是他花言巧语地哄了骊贵嫔上勾,又做出忠心狗的模样向你邀功。那晚,他在星星坡抱住的本该是你,绮婕妤只是碰巧而已。我这样做,只是为给辛子报仇血恨。”
说到这里忽笑道:“其实绮婕妤是代替了皇上,如果那****不来,柳复隐那个恶心的小人抱住的肯定是皇上,到时候皇上可就糗了!我就是想让皇上亲眼看见,亲耳听听这个小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宗伯孤注怔了怔,忽而哈哈地笑了起来,“有趣儿!简单明了,爽快!”
继而又道:“其实骊贵嫔之死,也并不是因为她要私逃,而是她伤害了朕的孩儿,朕却不许她就去过逍遥快乐的日子。”
我也笑了,笑得有些凄凉,“是否你对自己的女人,都是这样狠?”
他道:“在她私逃之前,她是朕的女人,朕能留她一条活命。在她私逃之后,她已经是别人的女人,朕却为何要放过一个杀了我孩儿的不相干的女人?”
这便是他的答案。
这个答案也很合情合理,我不能要求他像个圣人似的,对任何人都仁慈。
那么我呢?其实这时这刻,我便也已经不是他的女人了,其实我从来都不是他的女人,他真的会放我出宫吗?我真的有机会去找澹台那速吗?
……翌日。.info[]
将是我们回宫的日子。雀儿哭得很伤心,“娘娘,什么时候再来行宫?雀儿会想娘娘的。”
我不知如何安慰她,皇帝每年到燕山行宫居住的日子不过半月一月的日子,她们却要在在这行宫里随时等待着皇帝的到来。而这次回宫,不知会发生些什么事,我以后当然是没有机会再来燕山行宫的,虽与雀儿交好,却恐怕没有机会再见面了。
两人再说了几句,便要起程。
雀儿及行宫内的官人差人,全部都到行宫门口送别。
我与宗伯孤注首先上了马车,皇甫嫣然行至马车前时,却犹豫了下,不知是不是该与皇上同乘还是另备有马车。直到宗伯孤注主动地向她招招手,于是她也上了马车。与来时一样,三人共乘此辆马车,只是这次,三人都各怀心事,我与皇甫嫣然,更是连掀开车帘看风景的心情也无了。
车内有些死气沉沉的,连皇甫嫣然似乎也并没有被取消禁足令的喜悦,反而有些说不出的怅惘,始终低着头。宗伯孤注终是忍不住唤了声:“嫣儿――”
皇甫嫣然礼貌地应了声,却不抬眸看他。
宗伯孤注微叹了口气,便不再说什么了。而恭博延因为接了禁军的令牌,这次便也随着我们一起回宫,遥遥地跟在马车的后面。而皇甫鹿鸣依旧是开路先锋,如来时一样英气勃勃,却是更加的孤独了,从燕山行宫出来,直到快要到达皇宫,他始终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话。
此次宗伯孤注的顺利回朝,与闽的和谈成功,为荆北换来至少十年的和平,如同像英雄凯旋般,令人振奋,得到消息的百姓都是倾巢而出,三呼万岁,跪迎皇帝回宫。
就算是两旁百姓夹道欢迎,滚滚如浪滔般扑面而来的热情,也无法掩盖掉皇甫鹿鸣身上的冰冷。.info[]他像是与这个世界,离得越来越远了。
……
在朱红宫门缓缓打开的那一刻。
我忽然产生了恐惧感,再进去,还能出来吗?惶然望向宗伯孤注,这个男子,真的能够信得过吗?
宗伯孤注并没有看到我眼中的怀疑,他只是凝重地盯着那扇门,双唇不自主地紧抿。他是紧张的,甚至也是恐惧的,这种恐惧与他离宫时的恐惧完全不同,却又同样的深刻。
心蓦地软了下,我该信他不是吗?毕竟一路走来,我到现在还活着,虽然看起来他并没有为我做什么,但是却保住了我的性命,这已经是他对我最大的恩赐吧。
不自禁地握住了宗伯孤注的手,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个模样,令我心痛。
他的手果然冰冷,汗水凌凌,更让我吃惊的是,他的手正在微微的抖动。不是那种表面可以看出来的抖动。他蓦然发觉我抓着他的手,似是吃了一惊,想要将手抽回,却只是下意识地做了下动作,手却依旧无力地被我握在手中。
我的心蓦地一沉,如同晴天霹雳般,头脑空白。
他的手不是已经好了吗?而且还能够打猎,为什么是现在这种情况?
他怔了怔,身子往后一倾,怒视着我,我想他一定想骂我笨婢。最终却只是双唇动了下,什么都没有说。
这时候,马车已经缓缓地驶入皇宫了。
三人竟然都不约而同地回首向那缓缓关闭的,沉重的大门看去。我的心中有悲伤的浪潮汹涌地泛上来。这隔绝的,何止是外界,而是心头,多少个希望。
努力地从缝隙里看出去,门外似乎是走过两个正在换班的兵士。仅此而已。
皇太后带着平妃及佘淑妃和一干文武大臣,在送别的地方等待着我们。
好像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我们很顺利地回到皇宫,很顺利地进入皇宫,等待着的人,也都是原来送别的那些人。记得宗伯孤注离开的时候,仿佛很担心的样子,现在这种情况,是不是也算是值得安慰的?
旅途疲累,只是该走的过场都走完,就各自回宫。只有宗伯孤注还得继续应付那些文武大臣及太后,做为他的妃子,这点却是比他幸福的。
兰陵殿里,云喜和荣禄早已经带着奴婢们在等着了,脸上都掩饰不住激动。
其实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很奇怪的,因为是更加在乎的父母和兄弟姐妹,即使曾有过共患难的时候,一旦触到感情,还是很容易受到伤害。而面对原本陌生的人,一旦产生感情却会有惺惺相惜之感,就像云喜、荣禄和我之间,天长日久下来,竟然也产生了亲人般的感觉。
无论如何,这已经是在这深宫里的唯一安慰,至少有人在这冰冷的地方等着我。
将他们扶了起来,没有什么多余的话,尽管让厨子们去准备好酒好菜,今夜却要好好地聚聚,之后便去沐浴更衣。到底云喜心细,让厨子们尽可能准备地慢一点,结果等我收拾停当,晚饭还没有上来,而确实比起吃饭,我好像更想睡一觉。于是边和云喜说着话,边在软榻上稍休息片刻,没想到就这样睡着了。
梦中,我仿佛看到了澹台那速。
他那么近,又那么远。忽然到了我的面前,又忽然远远地被风吹走了似的……
猛地惊了惊,已经醒来。
却是云喜在旁边,她正疑惑地盯着我的脸,“娘娘,你刚才在梦里叫了一个人的名字。”
我略惊了下,“叫了谁的名字?”
云喜却又摇摇头笑道:“奴婢没有听清。娘娘,晚膳已经打点好,要不要现在开始?”
精神振奋了下,“好,开始!”
说是要聚一聚,其实真正在坐的只有我与云喜,还有荣禄。望着满桌子的菜,想到过段时间无论如何,我都是要出宫去的。这些曾经陪伴着我的人,又不知会如何了,便让荣禄将平日里伺候茶水和内室打扫的八个近侍也都叫了进来。她们都是乖巧可人的女孩子,这时候眼里带着稍稍的兴奋和拘谨,我望着这满桌人,笑道:“这才像样!来,动筷子,大家放开了吃,放开了喝!”
可是包括云喜和荣禄在内,大家都还是拘促地坐着。
我站起身来,夹起菜往他们的碗中放,又拿了勺子给他们盛汤,云喜惶恐不已,要自己盛,却不料一粒肉丸滚回汤内,里面的汤汁溅出来,扑在两人的脸上。好在汤只是温热,两人愣了下,看着对方的狼狈,忽然哈哈地笑了起来。而其他忙着要找巾子的人,见状也停了下来,继而也都笑了起来。
这个肉丸却是落得好,众人都放开了脾气,尽情地吃喝起来。
我看着他们吃得开心,自己的心情也不由地好了起来。喝了点小酒后,大家都打开了话匣子,说些平日里听来的闲话。这会功夫,反而是云喜和荣禄说得少,只听那八个近侍叽叽喳喳地谈着,“娘娘,您可知道佘淑妃在出了幽洲王围城之事之后,却仍旧屹立宫中不倒?原来她与清贵人一样,早在皇上即承大位之前,就是皇上的妻子。”
我笑着嗯了声,这本就不是什么秘密,她们还当奇闻在说着。可怜在宫中,也没有什么其他好玩儿的,有趣儿的了。
另一个又道:“可是皇上虽对佘淑妃情深意重,但是佘淑妃心里却装着别人!”
荣禄听着她们说得不象话,忙喝止道:“小妙子,你胡说什么呢?小心被人剪了舌头!”
蓦然想起灵犀宫里那些没有舌头的奴婢奴才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那小妙子也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哀求道:“荣公公,您千万不要剪奴婢的舌头,听说剪了舌头的奴婢都要被扔进曾经死了很多人的灵犀宫,好惨的!”
听到这里,心里越发地不舒服起来,便放下了筷子。
云喜机灵,忙说:“吃东西!说什么呢都!?一点规矩都没有,莫须有的事儿有这么议论的吗!”
云喜也是半开玩笑的,气氛仍旧好。
小妙子又道:“不过佘淑妃有别的男人,这却是件千真万确的事情。”
第127章 成了皇后
我终于忍耐不住了,小妙子吓得一抖,筷子掉在桌子之上,连忙爬下去跪倒:“娘娘恕罪,奴婢知罪了!请娘娘千万饶命啊!”
见她如此,仿若看到曾经为了保命而唯唯诺诺的自己,当下心里也自难过。(..info棉、花‘糖’小‘说’)“算了,起来吧。你叫小妙子是吧?”
她嗯了声。
我道:“你还小,所以不知此中厉害。这宫中,唯有多做少说,方能保得自己平安。自己平安了,你若想往上爬才可有机会。如果连自己的性命都妄顾了,那么爬得再高又有什么用?再说,本宫也未必就能长久保得你们的,或许将来有一天,本宫也会离你们而去,你们如此口无遮拦,定是要吃亏的。”
云喜疑惑道:“娘娘,您为什么说得如此悲伤?”
我摇头苦笑。她又道:“娘娘不会离我们而去的对不对?这次燕山之行,娘娘是立了大功的,皇上必定会更加看中娘娘。”
荣禄也道:“是啊,娘娘前程远大,奴才们都看好娘娘。”
我淡淡地一笑,或许吧。
可能是因为晚膳之前小睡了片刻,膳后精神奕奕,直到深夜还是没有睡意。眼见弯弯月挂稍头,忽然想起小妙子的话,也不知是真是假。
但以我在宫中生活这么久以来所总结的经验,很多事绝非空穴来风。那么,佘淑妃竟然是真的有人喽?那么宗伯孤注真是可悲,堂堂国君,竟然被戴了顶绿帽子。
不过,如果他足够可敬可爱,或许这种事就不会发生。
但是如果每个后宫的女人都对他爱之甚深,又不知会引出些什么样的风波。想了想,便又觉得这皇宫中的男人,女人,都是极可悲的,更加向往宫外的自由。如今,心早已经飞走,便片刻留在这里也觉得辛苦。
第二日清晨。
便有哆公公亲自带着传旨公公到来。哆公公一见我,立刻先跪下请安,“唉呦娘娘唉,大喜,大喜啊!”
我疑惑地说:“什么大喜?”
传旨公公道:“娘娘,从此刻起,您便是皇后啦!”
说着又念道:“贵妃娘娘接旨!”
我忙跪了下来,三呼万岁之后,听闻那公公细长的嗓音将圣旨读出来,才明白原来是因这次燕山之行,恭贵妃巧计使和谈顺利进行,又揭穿柳复隐真面目,又使公主不至于外嫁,谓之秀外慧中,可母仪天下亦。(..info无弹窗广告)因此特封为皇后,赐号淑和。
皇后。
就这样,成了皇后。
接了圣旨之后,心内五味陈杂,翻腾不已,也不出是喜是悲。甚至没有向哆公公及传旨公公封赏,便拿过圣旨向丹房而去。听到哆公公及云喜在后面唤着我,我猛地停了下来,回转身对他们喊道:“本宫要一个人静静,你们不许跟过来!”
想来我从来没有在他们面前如此疾言厉色,一时间都吓得在原地顿住,“是,皇后娘娘您慢点儿走,奴才们不过去!”
话虽如此,他们却仍旧遥遥地跟着,也不敢跟得太近。
猛地推开丹房的门,房内打扫得很干净,而那尊丹炉的烧痕,却是无论如何都去不掉的。我一步步地走到丹炉前,将那圣旨缓缓地展开。我似乎能够看到丹炉中亮起熊熊火焰,而恭才人就站在那火光中。她仍然穿着旧时的衣裳,仍然是薄纱遮面,她好像对着我笑了,对着我点头了。
我也笑了起来,虽然是如此的悲沧。
我将面上的轻纱扯去,露出脸上淡淡的疤痕,“看到了吗?我脸上的伤口。再过几天,这疤痕就会完全消失,我会变回原来的样子。可是你知道吗?当我用薄纱遮在自己脸上的那一刻,我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是你,还是我自己?好在,这疤痕就这样淡去了,而今日,恭辛子被封为淑和皇后。”
我笑了起来,“皇后,不是你梦魅以求的吗?你要天下男子仰望于你,现在,你的梦想实现了,是不是很开心!”
“你,一定很开心。.info[]”
我觉得双腿有点发软,慢慢地靠在丹炉之上,缓缓地滑坐在地上,我似乎看到恭才人也在丹炉之内,蹲了下来。
两人虽然被炉壁相隔,却仿佛是肩靠肩地相携而坐。这一瞬间,虽我不是她,却已经了解了她,理解了她,也谅解了她。
“我很骄傲,我没有利用你的身份去爱去恨,去报复去感恩。我很感谢我如今如此清醒,我只是用你的身份,做了你该做的事,而没有去做赤雪想做的事情。”
“你知道吗,柳衍那个坏蛋,他死了。他死的很惨……他是被猛虎撕扯而死,它们把他嚼碎咽进了它们的肚子里,你心里的怨恨也该放下了。辛子,能问你个问题吗?假如没有对柳衍的恨,你会有那么大的勇气跳入炉中自焚吗?”
我看到恭辛子仿若叹了口气,却又释然而笑。
“我明白了,你仍会那样做的对不对?因为爱,才能赋于人类最大的勇气,才能使人们舍已为人,学会成全与救孰,而恨不能,辛子,我说得对不对?”
她微笑着点头。我能够从她眼睛的弧度看到她的笑容。
我知道。我说对了。
“辛子,我要走了。”
她依旧那样静静地看着我,等待着我继续说下去。我又道:“我要去做赤雪想做而且该做的事情。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她还是微笑着点头,我道:“你呢?你走吗?”
这次,她却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抬眸望向门外,望向那些我望不到的地方。我知道她在看宗伯孤注。
我道:“痴人!变为一缕幽魂了,还有那样的执念……此生,便让他自由吧,可知你的影子一日不淡去,他便一日不会付与其她女子真情,如此又何必?不如归去吧,归去吧……”
归去吧……归去吧……
当日,兰陵殿内来访者骆驿不绝,而我却始终呆在丹房之内,未曾迎接。直到云喜在门外小心翼翼地道:“皇后娘娘,绮婕妤来了,她要见您!”
我哦了声,对云喜道:“告诉她,本宫今日谁也不见,让她回去吧。”
云喜领命去了。
我爬了起来,便在丹房外的屋角处采了束紫色的小花,回到房间里,将它插在内屋里小几上的花瓶中。回眸看到丹炉内的恭才人也已经站了起来,向我看着。我把那花瓶向她晃晃,“漂亮吗?”
又把那本去燕山之前,藏于此屋内的她所著的丹经拿了出来,“这本书我要带走,要救一个也中了红颜剧毒的人。辛子你好可恶,为什么要研究这样的毒呢?不过也幸好是这样的毒,所以或许他现在还活着。辛子,你愿意吗?你愿意我拿着它去救人吗?”
她又点点头。
其实无论她愿意不愿意,我都会拿走的。其实并不介意她的答案,然后我便点起小几上的灯,细细地翻看起来。边看边喃喃自语地向辛子问些并不太懂的问题,辛子当然一一做答,我知道她回答了,只是我听不见,所以关于丹经内的东西,还是有许多东西,我都闹不懂。
直到深夜时,忽听外面雨打芭蕉的声音,原来竟是下雨了呢!
也就在这时,门被推开,随着一股冷风带着雨丝,宗伯孤注走了进来。他迅速地走过丹炉,一眼看到内间的我,不由自主地长长舒了口气,两步奔到我的身边来,“辛子,听说今日你整日地躲在这里,却是为什么?”
我挑挑眉,笑道:“什么也没做,在等你。”
他似是很诧异,“是吗?”
我点点头,“是的。”
目光却越过他的身后,在那里,辛子泪盈于睫,深情款款地望着宗伯孤注。下一刻,却忽灿然一笑,向我微微地一福。再将目光转向宗伯孤注的时候,仍然是爱,却已经是爱得如水般平静,如风般柔和,然后,她便也化成了一阵风,淡淡地围饶着屋内转了圈儿,便刮出窗外去了。
宗伯孤注道:“你在看什么?”
我说:“在看辛子。她终于走了。”
宗伯孤注愣了愣,往四周看了看,忽哧地笑了起来,“你又糊涂了吧?这屋里却是不宜住人的,我们走吧!”说着也不经过我同意,就将我抱了起来,我顺手将那本丹经抓在手里,珍视地藏于怀中,便也顺从地由他抱着。
出了房间,哆公公已经打了把伞,两人上了轿辇,匆匆地往正殿而去。我轻轻地揉着宗伯孤注的胳膊,“你又抱我,难道你的胳膊真的不想要了,还是真的痊愈了?”
他眉头微蹙,“你别管!至少,还抱得动你!”
他的身体有些冰凉,虽然有哆公公打伞,还是淋了些雨。我撸起他的袖子,仔细地看着,却见他的胳膊表面并没有什么异状,只是依旧能够感觉到微颤。
想到他曾经与我走过的一幕幕,忽然心内酸楚,蓦地紧紧抱住他。
在我的印象中,这是我第一次,主动地紧紧抱住他,“傻瓜!以后别再这样了,定是逼着连太医给你用了什么猛药,这样的方子通常是只管得了一时,却会留下许多后遗症。”
因为在去燕山之前,便在丹房内学习了一段日子,对药理说不上精通,但大略还是了解的。如此忽好忽坏,定是用了猛药的结果。
他涩涩道:“难道让那闽皇看出朕是个双手残疾的无能之辈吗?难道要让那些大臣知道朕其实不能够很好地批阅奏折,在燕山行宫内所批奏折是你代朕写的吗?”
“不,皇上的双手会康复的,只需要好好休养……”
“你就要走了,没有人再能够模仿朕的字迹去批阅奏折,朕的胳膊真的有机会好好休养吗?”
“这――皇上――”
他深吸了口气,忽然固执地将我推开,“朕知道,你不爱朕。所以朕的事,你也不必管了。朕乃一国之君,曾经答应你的事情肯定会做到的,你的脸伤还没有完全好,这几日便在宫内好好地休息,就算要出宫去找你心爱的男子,也必须恢复原来的美貌对不对?”
第128章 千年蚌珠
他的这番话说出来,我心里却是加倍的欢欣和酸楚,不过也知此时此刻,不宜再两人痴缠,免得要到离开时,更加地难舍难弃。[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难舍难弃?!
忽然激凌了下,我本以为,如果真的能够出宫去,还我身份与自由,我定会毫不犹豫地走出去,再也不回头。可是为什么,现在从他的口中得到确切的,将要离开的讯息,却在欢愉的同时有着怎样也摆脱不掉的沉重和难舍之情呢?我到底是怎么啦?
在我怔忡之际,轿子已经到了正殿。
两人下轿来,那雨却在途中的时候就蓦地停住了。此时虽不能说是清风明月,但觉暑气被这雨水冲刷的一点也没存住,湿润的清新,令人感到很舒服。迟疑着不肯进入房间,云喜和哆公公都等在廊下,两人俱是诚惶诚恐。
宗伯孤注笑道:“你们不必伺候着了,都各自竭着去!”
哆公公道:“皇上,这怎么可以?”
宗伯孤注道:“去吧,朕说可以就可以。”
哆公公和云喜只得离开了,进入房间,才发现宗伯孤注已经让人把奏折都搬到了兰陵殿,竟是堆的如山似的高,让人望而生愄。两人走到小几前,宗伯孤注忽道:“让朕好好地养伤,便要辛苦你帮朕。你愿意吗?”
我有理由不愿意吗?
坐在小几前,磨起那朱砂墨。他便翻看起折子来,过了片刻,却又道:“把面纱摘了吧,朕想看到你的样子。”
犹豫了下,终还是摘了面纱。
他抬眸看了眼,忽怜惜地伸出手,似乎想要抚在我的脸上,抚上那伤痕。我本能地往后倾了下,他怔了怔,苦笑道:“对不起,朕不是故意要惊吓你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与他的亲密一样,也受不了他如此的客气。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问:“如何写?”
他刚刚阅过的这个折子,是说长江以北的水患及饥荒。他收了神,道:“拨银三十万两,令急送灾区。”
我照着写下来。
两人就这样,且看且写,直写到手臂感到酸麻,这才停了下来。而这时候,天色已经微明。
宗伯孤注满面疲色,眼下出现淡淡的青影。以前没有代他写御批的时候,怎能知道他常常要批到如此晚?这时候,对皇帝这个称谓,又了解更深了些。
那至高无上的地位与金缕玉衣荣华富贵的掩盖下,是千疮百孔的情感及面对如山奏章和无数个大小决策时的辛劳。他不是随随便便去决定那些事的发展方向和那些人的命运,他是经过考量的。而这考量也只是尽力而为而已,并不是每个都经过深思熟虑。因为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与精力。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历代帝王常有恶名,流芳百世的毕竟还是少数。
几乎又是整整一夜。
第二日清晨,他早早地去上朝,而我这才宽衣睡下。想到他临走时那发青的眼眶,竟然有种狠狠的心痛。想着应该再为他做点什么,可是脑袋才刚刚挨了枕头,便出乎意料之外地迅速进入梦乡。
这是个非常香甜的好睡,直到下午时分才醒来,看到窗外树枝轻轻地摇曳,隐隐地歌乐声传来。正好云喜进来了,见我已经醒来,笑道:“娘娘,您可醒了,您若再不醒,奴婢要叫太医来给您看病了!”
我哧她声,“越来越没规矩,怎么就要太医来瞧病?好好的儿!”忽想到宗伯孤注的手臂,道:“也好,本宫确实觉得不适,去将连太医速速请来。”
等到连太医到达兰陵殿的时候,我已经梳妆完毕,并略略地吃了点东西。房内并无他人,我直接问道:“连太医,皇的手臂到底恢复得如何?按照您当初的说法,现在半月时日早已经过去,该是完全好了才对啊!是不是你让皇上用了什么猛药,留下了后遗症?”
连太医忙跪下,“微臣不敢!回皇后娘娘,其实皇上的手臂在燕山行宫时便已经完全恢复,皇上本身的体质很好,又年轻,恢复的速度要比微臣所估的快一点。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他的说法让我倍感疑惑,“连太医,如果一个人,他的身体没有任何病征,但是却时有冷汗、身体微颤、冰冷、无力、脸色苍白之状,这是什么原因?”
“人的一些负面情绪会导致这样的情况出现,比如紧张、愤怒、悲伤都可能出现以上情况。等到这些负面情绪过后,便自行恢复。但如果长期如此,定会对其人身心有损。”
原来如此。
那么在进城门之时,和昨夜之事,都是因为情绪的变化才导致的。
而他并没有直接告诉我,他的手臂已经恢复的事实,这却是要引得我不由得笑了起来。继而又想,一代青俊帝王,竟然要以这种方法博取自己妃嫔的同情,却也是很可悲。隧觉得很对不起他,但是事已至此,我却无法回头了。我无法放下澹台那速,就这样心安理得地留在宗伯孤注的身边,享受他给予的荣华富贵。
打发走连太医,云喜走了进来,忙拿出个匣子递给我,“这是绮婕妤昨日里送来的,后来因为皇上一直在此,没有机会呈给娘娘。”
想到昨日的一切,便如做了场荒凉的梦般不真实。懒懒地淡声道:“你替本宫打开,瞧瞧是什么。”
云喜替我将匣子打开,却见里面盛着颗非常光亮圆润巨大的珍珠,光泽异于普通珍珠,隐隐有粉色光华流转,说不出的耀眼却又不刺眼。这珠子甚是名贵,却不知她怎会送来给我。忽想到很久之前的一件事,说是皇上将一颗千年蚌珠赏给了皇甫嫣然,因为这蚌珠将来是要镶嵌在后冠之上的,因此得蚌珠者得中宫之首位。难道这颗珠子,竟是那颗千年蚌珠?
拿着珠子再观察了好一会儿,暗暗地想着,此珠即是给皇后准备的,我便替那恭辛子收下又如何?
继而却又想,恭辛子已经心无挂碍地化为清风离开,哪理这俗世凡物?我如此代她收下,反而还要污了她的高洁。而我既然已经决定离开皇宫,这珠子与我自然也没有多大的意思,想来皇甫嫣然因为昨日封淑和皇后之事,肯定是懊心极了,才将这珠子赌气拿来,然而心中肯定是不舍的。
如今,我既然已经知道澹台那速很可能挣扎在生死边缘,便满心满意都是他,旁的事竟然都看开了。虽然心里还有很深的伤痛,都暂且将它们狠狠地埋藏在心底最深处,期待有朝一日自行痊愈。因此,并不如何地恨皇甫嫣然,反而希望她也能够在宫中生活的快乐开心。
随即让云喜吩咐下去,备轿。
匀面梳妆后,便上轿而去。手中抱着那只匣子。到达椒香殿后,蓦然想起之前送来的紫珊瑚,往厅中看去,果然那紫珊瑚已经不在厅中。心里微沉了下。这时候,小陶已经当先迎了出来,“奴婢小陶拜见皇后娘娘!”
我虚扶一把让她起来,向里看到,“绮婕妤呢?”
“回皇后娘娘,我们娘娘正在内间休息,说是身子不太舒服。”
她这是故意不来迎接,这倒符合她的脾性,让她对我这个曾经的奴婢弯腰,实在也过于为难她。也不计较,只问:“那尊紫珊瑚呢?不是放在厅中的吗?这时却搬到哪里去了?”
小陶道:“是娘娘搬回了她的房间里,说是闻着头不痛,常常地想闻……”
果然是如此。
进入皇甫嫣然的房间,见她恹恹地半卧床上,手中抓着块粘花生糖慢慢地咬着,见到我只是淡然地望了眼。我让云喜和小陶都出去,自坐了她的床前,看到她唇边粘了粒花生糖,便伸手要替她摘了,她却本能地将身子向后一仰,“你干什么?”
我尴尬地笑了笑,“嫣儿。我不是来找麻烦的。”
她哧地冷笑道:“你当然不是来找麻烦的,因为你不敢!你没有那个资格!你这个假冒的恭辛子,看你能够得意多久!”
我把珠匣放在她的面前,“这个还给你。”
她怔了下,继而又不屑地道:“也是,现在你反正已经是皇后了,有没有蚌珠又有什么关系?得蚌珠者得中宫首位,不过是个传言,哪有货真价实的赐封来得硬邦邦。”她这样说着的时候,语气里满是讥讽,像是在嘲笑我,又像是在嘲笑自己。
她忽然把手里的花生糖狠狠地扔到地上去,“我真是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跟我争!?你什么都要跟我争!!你根本就不是恒王府的人,你不过是个野丫头,但你却胆敢与我平分秋色,还竟然爬到了我的头上,你凭什么?凭什么?!”
她是气极了,暴怒之下,胸膛剧烈起伏,她将脸偏向一边,努力地呼吸着。我一眼看到床头边放着的紫珊瑚,忙将她的身子板过来,“不要再吸了!你不能吸这个香味!”说着,也不等她再说什么,只把云喜唤进来,让她去交待荣禄,把那紫珊瑚搬回兰陵殿去。
这个过程很短,皇甫嫣然只是冷眼看着,并没有说什么。
直到房中又剩余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她才漠然地笑道:“果然你当了皇后,就可以随便欺负本宫了!这紫珊瑚当时是迫不得已,为讨皇上欢心,才来送给本宫的吧?现在你已经是皇后,没有人能够威胁到你了,便迫不急待地收回去。其实本宫又何尝稀罕过那东西?本宫若想要,并不是得不到。”
我说:“嫣儿。”
她怔了怔,大概见我神情凝重,因此也停止了埋怨,望着我。我说:“你可知,一般的紫珊瑚固然也有股淡淡的香味,但却没有这样的浓郁。”
她想了想,立刻明白了,“你这个贱人,你在紫珊瑚上做了手脚?”
她震惊不已,脸色忽然变得惨白,“本宫是不是快要死了?本宫要被你害死了?”
我摇摇头,“当然不是。今日来此,一方面是为了将蚌珠还给你,一方面也是为了紫珊瑚之事。这次的燕山之行,发生了很多事,但是最让我震惊和痛悔的却是,得知北王李速当年在恒王府时,原来是身中红颜剧毒的事实。我想以前是我误会他了,我总以为,是他抛弃了我,但现在看来,他或许是不得已的苦衷,他不来找我,恐怕只是因为身中剧毒无法来此而已。总之,现在我的心俱在他的身上,很多事便也由此释然了。”
皇甫嫣然满目诧异,“你在说什么啊?你承认自己是那赤雪贱婢了?”
第129章 我要离开
我笑了笑,“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到了这时候,我也没有必要瞒着你。[..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但以你的聪明,想必不会傻到再去满世界的乱说。我能够代替恭辛子成为淑和皇后,完全是皇上的意思,从头到尾,皇上都知道真相。你若执意抓住此事,无非是惹恼了皇上而已。”
她沉默了,好半晌才道:“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是不是因为我就要死了?”
我摇摇头,“当然不是。那紫珊瑚里确有药物,此药有宁神之效,闻之可以降火,使人心情舒畅。但若日夜长闻,则会使人精神渐渐涣散,最后慢慢地产生渐忘症。就是常常会忘了自己曾经所做过的事情,性情回复到最原始的天真状态,再久而久之,便会导致后天痴呆。当时我是恨你,所以才用了这种奇药,想令你脾性大变。你有没有觉得,最从闻了此香后,你的脾气好多了,也不再随便骂人了。”
她道:“你好狠毒,还好这药没有多大效力,本宫还是很喜欢骂人。”
说到这里,她忽然苦笑了起来,“此药有解?”
我道:“有解。三天不闻,自然痊愈。”
她愣了下,“真的?”
我道:“当然是真的。”
她又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你现在已经不恨我了?”
我说:“还是恨。不过我想,恨不能解决问题。倘若当初,我再多爱那速哥哥一点,不要只顾及自己的感受,不要怀疑他对我的爱,我能够再爱的坚定一点,或许我会去定难国找他,而不是进宫。所以,我现在认为,只有爱才能够救孰一切。好在,我们都错得不离谱,一切都有可能挽回。”
皇甫嫣然听了后,沉吟起来,半晌才道:“你要走了?”
我嗯了声,“我要走了。”
皇甫嫣然道:“你要去找北王?”
我点点头,“是的,我要去找北王。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皇甫嫣然道:“皇上同意了?”
我再次肯定地回答,“他同意了。”
她滞了滞,怔怔地望着我,忽然哈哈地大笑了起来,她笑得前仰后合,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她伸出手指指着我,想说点什么,却因为笑得太厉害而说不出来,脸由白变红,再由红变白,我渐渐地害怕起来,忙道:“嫣儿,你别再笑了,你为什么要笑?是不是我的一切都令你觉得很好笑?”
她喉咙里忽然响了下,整个人便扑倒在锦被之上,动也不动。
“嫣儿?”
“嫣儿?你怎么啦?”
我连续唤了两声,却不见她回答。连忙将她扳了起来,“嫣儿你没事吧!”
这时看到了她的脸,她眼睛大睁着,却是满脸泪痕,木然地喃喃道:“不许出宫!本宫不许你出宫!你休想,休想自由!凭什么好事都让你独自占尽?你休想!休想和北王双宿双飞,你不该有这样的好运……”
她的语声虽然低,却充满着怨毒,我愣了愣,她已经蓦地坐起身来,狠狠地将我推开,歇斯底里地吼叫道:“你休想!你休想!别以为他来娶你,你便真的能够和他在一起,告诉你,你当初不去找他,这辈子便再也没有机会了!你休想!――滚!滚!――”
然而,我并不计较她的暴怒。
我已经做到了我该做的。
原来,自从那尊紫珊瑚送到椒香殿以后,便渐渐地成为我心头的暗瘤。今日将它搬回兰陵殿,心头的暗瘤便去掉了。原来我天生便不是能够狠得下心去害人的人,没有这尊紫珊瑚的压力,我的心情好了很多。最让我开心的是,我从皇甫嫣然歇斯底里的发作里,竟然听到,好像是澹台那速已经到了荆北?
我的心砰砰地狂跳着,眼见着那些飞向我的枕头,锦被,我顾不得去劝解皇甫嫣然,小陶听到动静走了进来,我便匆匆地对她说:“看好你们的娘娘!”
便转身飞奔而出,甚至连轿子也不坐了,云喜紧跟在我的身后,喊着那些轿夫,“跟上!快点跟上!”
但是我跑得极快,他们因为抬着轿子,居然追不上我。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半路上,却正遇到散步的宗伯孤注,因为是从小径上斜刺里窜出来的,我冷不防地一头撞在他的怀里,身体猛地往后仰,就在以为定要跌个结实的时候,宗伯孤注的胳膊已经揽在我的腰间,我的身体一顿,刚要站起来,却听宗伯孤注闷哼了声,我的身体于是还是跌在了地上。
原来匆忙之下,他扶住我的角度倾斜的太厉害,结果两人还是跌在了地上。他连忙爬起来,将我也同时拉起来,“痛吗?”
不。不痛。
我一点都没有觉得痛,反而只是紧抓着他的手,指甲因为激动而几乎嵌入他的肌肤里,我忍不住就要告诉他,北王李速已经到了荆北,然而只是连说两个他字,终还是被仅存的理智控制住了自己的行为,然而还是很雀跃,迅速地爬了起来,“皇上,你什么时候放臣妾――”
我差点又失口说出不该说的话。
我发现我已经不能够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行为。宗伯孤注自始至终都盯着我的眼睛,目光由初时的心痛和疑惑慢慢地转变为漠然。
“你得到了那个人的消息?”
“那个人是谁?”
问得冷冰冰,感觉到他的漠然,我忙尴尬地丢开了他的手。
这时候才发现他的身边除了哆公公还有别人。而这个别人不是什么其他的人,赫然正是皇甫敬。此时,他也震惊地看着我。我忽然意识到,此时此刻,我还在宫中,我还是淑和皇后。我连忙整肃了神情,向宗伯孤注道:“臣妾见过皇上。”
皇甫敬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皇上,她,她――”
我本以为,宗伯孤注会像以前一样,拒绝向别人承认我就是赤雪,我依旧要在别人的面前扮演恭辛子的角色,但是很意外的,宗伯孤注只是反问道:“王爷,您说呢?”
皇甫敬结结巴巴地说:“难道小女所说都是真的?她竟然就是她?”
宗伯孤注再看向我,我隐隐觉得他们肯定是在说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并且肯定是跟我有关的。闹不清状况,只能是低着头,不敢与皇甫敬的目光相视。皇甫敬与皇甫嫣然是不同的,他跟宗伯孤注一样,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影响别人的命运,而我,却是那个最想掌握自己命运的人,我不想再受任何人的摆布。
宗伯孤注缓缓地走到我的面前来,双手轻轻地抓住我的手,我抬眸看他,发觉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刚才的冷漠,取而代之的是满目温柔,“辛子,朕说过,会给你选择的机会。现在这个机会来了,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如果,如果你还想留在――”
没等他把话说完,我便狠狠地摇着脑袋,并且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手中毫不犹豫地抽了出来,受了惊吓似的后退两步,与他拉开了距离,“不,不,皇上,我不要留在这里!”
一抹痛色从他的眸中迅速闪过。
他低头沉吟了好半晌,忽向皇甫敬道:“你走吧。你放心,朕会解决你的难题。”
皇甫敬满面狐疑,却也没有多问,只向宗伯孤注道:“有皇上的这句话,微臣就放心了,如此,微臣先告退了。”
我没有问宗伯孤注,他与皇甫敬到底在商量着什么事。我们慢慢地走在青石路上,路两旁万千风景,却全部都没有看进眼里,看得出,宗伯孤注的眸中也蒙上了层迷茫之色。我们没有说话,或许此时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因为我们的心已经离得太远。直到快要到兰陵殿门口的时候,宗伯孤注忽然停住了脚步。
我也站住脚,终是问出了句,“皇上,皇甫敬亲王他跟你谈了什么事?”
他不自觉地避开我的目光,却是什么都没说。反而略略地转过身后,好像在等待着什么似的,就那样站在那里。风吹起他的衣袂,忽然发觉他最近似乎瘦了不少,这衣裳在不知不觉中已然过于宽松了,更显出几分萧瑟来。
我的心蓦地一酸,我知道我不该再关心他,做为一个女子,不能够三心两意。
这样站了很久,他终是道:“晚上朕来这里,朕想吃你亲手做的小菜。”
我轻轻地嗯了声。
目送他的背影离开,我想象不出今晚,我该如何面对他。默默地回到房间里,便觉时间忽然变得很残酷,即希望它过得慢一点,又希望它过得快一点。云喜问我,那尊紫珊瑚该如何处理,忽然觉得有事做了。把紫珊瑚搬到院子里,让荣禄砸成碎块,固然是难得的瑰宝,可现在已经变成了毒物,却是留不得了。
砸碎辗烂后,便扫了那朱砂似的碎末,亲自看着荣禄将它埋于花圃中。这却是花花草草最喜欢的养料,不知道将来这处长出来的花是否会格外的妖娆美丽呢?
做完这些事的时候,日已西斜,于是扎上围裙,一头扑进了厨房。
可惜从来都没有到风云客酒栈吃过东西,无从想象那到底是怎样的好味道,令宗伯孤注如此的留恋?只能尽力将这些食物做得好吃点。做菜的同时熬了一锅豆粥,却是找来了几十种各类的豆,每种只放几颗,又掺了点米一起熬着。
我很喜欢豆粥。
从前在恒王府的时候,就常常自己熬来喝,也给恒王妃熬过,是我自己心血来潮时,兴之所至时的结果。
然而,等到我将一切都准备好的时候,宗伯孤注还是没有来。
我将云喜和荣禄都打发了出去,自己等在房中。直到很晚很晚的时候,宗伯孤注才缓缓地走入房间,也不着人通报,就这样默然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哆公公和另外两个小公公,手里抱着大摞的奏折。将奏折放在小几上后,哆公公和两个小公公主动地退了出去,宗伯孤注坐在桌前,目光往那些菜肴上扫着。
我道:“饿了吧!菜有些凉了,我再去热热。”
我刚要起身,他却抿唇而笑,“没事,就这样吃挺好。”
第130章 都要幸福
我复又坐了下来,给他斟满酒杯,他却变戏法似的,从袖里取出另外一壶酒,“雪酿,辛子,想喝吗?”
我嗯了声,“不提还好,提起来便真的要迫不急待地喝了。(..info好看的小说”
说着去接酒瓶,他却笑着摇摇头,“最好的当然要最后才享用,而且这雪酿三杯必倒的,难道你今夜想当个醉汉吗?”
我哈地一笑,赞成地道:“好,就留在最后才喝。”
而他其实只是略略地吃了点菜,两人喝了几杯也就罢了,“辛子,你看我们现在这样,像不像普通的夫妻?你做好饭菜等朕回来,朕回来了,还要带着公务,然后你还要帮朕一起处理公务上的事情。”
我尴尬地笑一笑,“只是代写而已,说一起处理公务上的事,却是过于严重了。”
他半真半假地说:“代写?可惜,以后便连代写的人也没了。”
想到他的手臂已经痊愈,这样说来却是带着撒娇和试探的成份了,也不点破,只道:“皇上,您的身边,还有许多真心为你的人,你必能找到真正能够帮你的人。”
他淡然一笑,“但愿吧。”又道:“给朕讲讲你的故事吧。”
见我愣了下,他又道:“说来好笑,从前有很多机会可以问,朕却从来没有问过。不知为何,今夜却问了起来。”
往事如风。要细说从头,却也不太容易。
“皇上,您不是见过皇甫王爷吗?其实绮婕妤一早就将我的身份揭发了出来,宫里很多人都知道,或者是暗中猜测过,不过没有人证实罢了。我确实只是恒王府收养的野孩子而已,恒王和恒王妃便是我的义父义母。”
“可是朕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很狼狈,是否他们虐待你?”
我苦笑着摇摇头,“他们不曾虐待我,我只是个走失的野丫头,能在恒王府生活已经是天大的幸运。只是……”
我不明白,为什么很多事明明已经过去很久,自己的心里也一直在提醒自己,过去的就过去吧,不要再计较了,你没有计较的资格,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但是提起恒王府的事情的时候,依旧是潮水般的心痛涌上心头,说不出的酸楚,眼里蓦地蒙上层雾气,“他们只是,只是不爱我而已。”
他点点头,“朕明白了。”
我又笑了起来,他怎么可能明白呢?他不会明白的。有时候,“不爱”两个字,甚至是世界上最伤人的利器。
他似乎还意犹未尽似的,“仅此而已?”
我也有些愕然。原来我自觉经历了那么多的苦难,一路走来,流了多少泪,心都伤出了血,却原来真要说起来,并没有什么可说的,三言两语已经将我走过的路都说清楚。之前还觉得话说从头会很难,会很久,此时此刻,却已经说完,再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他笑道:“你是怎么到的,恒王府?”
我歪着脑袋想,脑子里浮现的却是在猎园里与澹台那速在一起时的时光。一时地出了神,直到他再唤道:“辛子,你在想什么?”
我冲着他明媚一笑,“我在想,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猎园,然后吧,我在恒王的猎园里生活了十几天,直到恒王发现我。那时候,恒王和恒王妃的亲生女儿也已经走失近一年,为了慰恒王妃的思女之痛,我便被恒王府收养……事情就是这样,是不是很俗又没有悬念的故事?”
他挑挑眉毛,“朕觉得,俗是俗了点,倒不是完全没有悬念。”
但到底有什么样的悬念,他也并不追问下去,只道:“原来你是个弃女。.info[]如果只是个弃女。不过,如果真能是如此的简简单单,未尝不是件好事。”
说到这里,他微仰头喝干了杯中酒。
他又晃了晃那瓶雪酿,“想了想,还是舍不让你喝!”
我忍不住哧笑道:“你这个皇帝当得也太小气了吧!”
却也并不勉强,抢那酒喝。两人很自然地转身对着小几,开始处理几上的折子。
依旧是他念,我写。为了确定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在撒赖,我装做无意地问道:“皇上,你的手臂应该已经好了罢?现在写字,还是觉得很累吗?”
他点点头,“是啊,很痛,很累。”
我仔细地观察着他的脸,哦,这个家伙睁着眼睛说瞎话,明明就是撒赖,却是脸不红心不跳的啊~!对于他的了解,在这刹那又多了一层,不由地感到好笑。
被他发觉了,疑惑道:“你笑什么?”
我歪着脑袋哈哈一笑,“我在笑,没有想到我们有一天会变成这样的关系,朋友。记得我在皇宫里第一次和你见面时,你是将我当做细作抓起来的,当时我以为你会杀了我。”
他哧道:“你个笨婢!”
我又道:“皇上,假如有一天,你真的遇到了一个,真心爱你的女子,你会怎样爱她?会封她做皇后吗?”
他有些不屑于的看着我,“反正你又不是那个爱朕的女子,朕为为什么要回答你。”
“就回答一下下吗,又不是什么难以回答的事。”
“好,要不然你先告诉朕,假如你爱着一个男子,你希望那个男子怎样爱你?”
“嗯,我希望他能够开心,幸福,然后一直活着,长命百岁。”
“你说的这是什么啊?这样就是爱你吗?”
“是啊!因为他开心,我就开心,他幸福,我就幸福,他能够长命百岁,那么我就陪他活到长命百岁,这还不叫爱吗?那什么叫做爱?”
“或许,一起能够一起经历风雨,一起哭,一起笑,一起生,一起死,这才是爱。”
“哦,那你会这样爱心爱的女人吗?”
“或许。”
这就是他的答案。
这夜的折子并没有什么大事,有些批了,有些没有批,又喝了杯雪酿,头脑有点昏沉,奏折随便地散落两人的身旁,宗伯孤注忽吟道:
不知此地几兴废,仰视乔木皆苍烟。
堪嗟人迹到不远,虽有来路曾无缘。
穷奇极怪谁似子,搜索幽隐探神仙。
初寻一径入蒙密,豁目异境无穷边。
风高月白最宜夜,一片莹净铺琼田。
清光不辨水与月,但见空碧涵漪涟。
清风明月本无价,可惜只卖四万钱。
又疑此境天乞与,壮士憔悴天应怜。
鸱夷古亦有独往,江湖波涛渺翻天。
再一杯雪酿下肚,两人已经有些醉了。而我心里却异常的清明,眼见着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再次吟道:“堪嗟人迹到不远,虽有来路曾无缘……清风明月本无价,但见空碧涵漪涟……辛子,你告诉朕,为什么,你一定要走?你是为了谁人而走?!你即是要走,你又何必要来?你何必要来?!”
恍忽中,我似看到他眼里闪烁着晶莹。
我也努力地站了起来,“你忘了,是你让我来的,如果不是你,我说不定不会来啊!说到底,还是你的错,谁让你给我一个,错误的答案,都怪你啊……”
“怎么能怪朕?如果不是你先叫住朕,朕怎么会给你答案吗!”
“那如果不是你身上有红颜的香味,我又干么要叫住你……”
“原来你……”
我们这是在吵架吗?我们为什么在这时候,要为早已经过去的,几乎没有意义的事情吵架?那些久远的误会被翻腾出来,会改变现实吗?而且,你是堂堂的国君唉,却在这里像泼妇骂街似的,纠缠谁先谁后,谁对谁错,这是不是很可笑的事情?
他晃了晃脑袋,“原来你是因为红颜的香味将朕叫住,怪不得,这次去燕山,遇到了那个鲁南城的灵族尊主,你就不对劲了,原来,原来你是那时候才知道你喜欢的男子原来是中了红颜剧毒吧!哈哈,老天爷真会开玩笑,即然已经让你误会,为什么不让你一直误会下去,却要让你遇到那个带面具的怪物!朕恨他!”
最后的三个字,他喊得很大声,好像整个兰陵殿的上空,都飘荡着这三个字。
见他似乎要倒下去,我连忙去扶住他,他便顺势无力地倒在我的怀里,将脸埋在我的颈边,那么软弱的,低低地哀求道:“笨婢,你走了,朕该怎么办?你别走……”
感觉到颈子里的湿意,我知道,他流泪了。
“皇上……”
“笨婢,你好可恶,你知道吗?你是天下最可恶的女人……”
我想推开他,但他反而将我抱得更紧,依旧喃喃道:“不要推开朕,否则,朕会没有勇气再说下去。笨婢……你有没有爱过朕,哪怕是片刻的爱?……”
我只觉得脑里像是扬起烟尘,空白,模糊……
“皇上,你醉了。”
“求求你回答朕,回答啊……”
“或许,有爱过皇上,但是只是,妃子爱上君王的那种爱,或许说,后来也只是朋友之谊……”
“朕明白了。你不爱朕,因为朕是君王,你做为辛子,做为朕的妃子,你是迫不得已的必须要爱朕对不对?其实朕一直明白,朕一直明白……”
我还想说什么,他却又道:“笨婢,你要记住,不管等待着你的,将是怎样崎岖的路,你一定要勇敢面对,不要逃避,坚定地去寻找自己想要走的那条路好吗?朕说过,给你选择的机会,让你自由,所以你要真正的自由。如果有什么事束缚了你,你大可拒绝,朕会为你撑腰的知道吗!笨婢,你一定要让自己幸福哦!不要让朕后悔,曾经放开了你,一定,一定要幸福,不要让朕后悔,你明白吗?一定要幸福……”
我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之前,皇甫鹿鸣似乎也说过这样的话……
我感到他的手微微一用力,我的颈中似乎被蚊子刺了下的微痛,然后眼前一黑,混身便没有了力气。但还没有完全地失去意识,只觉他将我抱得很紧,很紧,紧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紧得似乎要将我揉进他的身体里去……
笨婢,你可知,朕多么的不想放开你,但是,朕又怎能不放开?……
我最后的意识里,也是那样真诚地回应着他,皇上,你也要幸福……
我们都要幸福,知道吗……
第131章 突如其来的变化
花间小坐夕阳迟,香雪千枝与万枝。.info[]
自入春来无好句,杖藜到此忽成诗。
鼻端萦绕着淡淡的花香,有隐隐的箫声从窗外传来。我如同美美地睡了一觉,然后在秋日的某个清晨,很自然的醒来。缓缓地坐起身来,薄薄的阳光铺呈满屋,仿佛刚刚洗过般的清新与柔嫩,临窗的窄桌上,小花瓶里插着几枝黄紫的菊~花。
屋中的陈设有几分熟悉的感觉,掀掉锦被,从床上下来,走到窗前,一眼就看到窗外的木槿树丛中,一角小亭内那绛红色的身影。
缓缓的箫声便随着风,随着那飞花渐落,随着缕缕地清香,缓缓地传入我的耳内。已经不是那曲“花殇”,而是像春天般的和煦曲子,恰如这个如梦如幻的清晨。
我几乎怀疑自己犹在梦中,但是,一切又都那样的真实。
那在梦中无数次出现的身影呵,如今竟然真的出现在我的面前了吗?我的脚步快如疾风,却又有几分犹豫,真怕这只是场不堪一击的梦,会因我的莽撞而倾刻间烟消云散。
这一段的路似是极长,又极短,终于,到了他身后不远的地方。
风吹起他的衣袂,他自然披垂的头发也随风扬起几缕。
我知道,就是他!一定是他!
一曲终了,他缓缓地转过身来,我的眼眸不舍得放开他哪怕半秒,斜飞入鬓的眉,线条分明的鼻子和紧抿的唇,那双略带几分邪媚的眼睛――还有眉间那缕玫色的火焰……
没错,真的是他!
两人的眸子撞在一起,都是微微地怔了怔。继而他的眼里出现如春风般的笑容,“丫头,你醒了!”
丫头……也只有他,才会这样的唤我。
那一刻,所有的怀疑与矜持都告崩溃。我踩着满地的落花,飞奔向他,泪水在奔跑中被拉开一道亮亮的透明的白,“那速哥哥!――”
“那速哥哥!那速哥哥!――”
当我扑入他怀里的时候,便如沉进一个深深的,美丽的梦里。(..info)
假如此生有百年的生命,我便宁愿舍弃将来的所有,只为这一刻而活,永远不要从梦中醒来。他身上有着淡淡的香味,却并不是红颜异香。不过无论如何,现在我已经抓到了他,那么真实地抓到了他,这次,我不会再让他以任何理由从我的身边逃开。
我们这样紧拥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轻唤道:“丫头――”
我抬起布满泪痕的脸望向他,“那速哥哥,你知道吗,我,我很想你――”
他的眼里也似有晶莹的东西在闪烁着,但他是从来不哭的,所以那晶莹的东西便始终在眼眶里晃动着。抬手拭去我脸上的泪痕,“丫头,你没变,还是那么喜欢哭。”
没有再多说什么。
此时此刻,再说什么都不足以表达自己的心情。他轻轻地拥着我坐倒在台阶之上,他没有问我这两年我是如何生活的,而我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两年多都不曾回来过?因为这一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终于相见了。
……
但这样的时光总是有人打挠的,珍儿终于找到了这里,见此情状忙说:“郡主,怎地没有梳妆只穿着内衬就出来了?郡主还是回房间待珍儿伺候您梳洗完毕,整理妥当后再来与王爷相见吧!”
我固执地摇摇头,不顾及珍儿在场,蓦地抱住澹台那速的腰,“那速哥哥,我不要离开你!”
他柔声笑道:“好,不离开,我陪你一起回房间梳妆如何?”
他的声音那样令人安稳,我痴痴地点点头,“好。”
我们便执着对方的手,回到翠微园我的居住。恰在这时,恒王和恒王妃都已经来了,他们没有像从前那样向我行礼。(..info棉、花‘糖’小‘说’)只向北王李速施礼问候。末了,恒王有点不高兴地看向我,“雪儿,你看你成什么样子?怎的梳妆也不曾就跑了出来?珍儿,你是怎样伺候郡主的!”
珍儿忙跪下,“王爷恕罪,珍儿知道错了,这就伺候郡主更衣大妆。”
恒王妃笑道:“珍儿快些起来扶郡主进屋去吧,王爷你也是,当着北王的面干么要这样责骂她?女孩子家都是要面子的啊!”
我回头依依不舍地望了眼澹台那速,见他唇角浸笑,转目间,已然给我一个安心的笑容。
我便也笑了,隐隐听到恒王向恒王妃道:“如此的没规矩,都是你给惯的。”
……
洗了脸后,珍儿正要给我梳妆,恒王妃已经进入了房间里,挥挥手将珍儿打发了出去,接着便拿起梳子,托起我的长发,准备给我梳发。我本能地微微将身体往旁边倾,有些茫然地望着她。
虽然我知道自己已经回到了恒王府,但是这一切还是像梦一样,我需要有个人,告诉我更多的事情。
恒王妃的双鬓边竟然隐隐有了白发,微笑着道:“雪儿,你能回来真好,从前是母妃不好,没有好好地照顾你。但你总算有机会再回到这个家里,让我弥补当初所犯下的过错。雪儿,从今天起,我会如你的亲生母亲一样,好好地疼你爱你的。”
我漠然地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我已经长大了,或许她爱不爱我,对我来说并不重要了吧?
然而她接下来所讲述的事情,还是让我吃惊。
原来,昨夜,是哆公公亲自送我回到恒王府的,在我被送回来的同时,已经宣布淑和皇后因疾病而薨,皇上连夜拟淑和皇后十大德行与五大功,视为天下女子典范,三日后便举行大葬,举国孝之,入皇陵右侧,可千世万世地伴于君侧,入正史,修功籍薄,恭家因她而更尊贵,恭博延封一等候世袭。
听到这个消息,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的心也因此而平静了。
相信恭辛子也早就已经平静了。这本就是她该得到的一切,这场大葬延迟了半年多,现在终于可以风风光光地昭告天下,对宗伯孤注,对恭家,对我和恭辛子都是场幸事。我想在泰和殿存放着的恭辛子的骨灰,三日后终可进入皇陵。
关于恭辛子的一切,终是告一个段落了。
想到昨晚还和宗伯孤注一起喝着雪酿,他后来紧紧地拥着我喃喃自语的情景,还那么鲜明,而今日,一切便恢复到了圆点。好像我们从来都没有出发过,好像我们一起做了场不可思议的大梦,梦醒时分,发现梦里的那个人儿,只是自己的臆想,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恒王妃又道:“以前是恒王府对不住雪儿,如今能够促成雪儿与北王的婚事,也算是恒王府终是为雪儿做了点事。”
我大吃一惊,“什么?”
恒王妃笑道:“雪儿,好在你在宫中的事情少有人知道,王爷才能够说服皇上,让你恢复真实的身份回到恒王府来。皇上是个好人,他给你一个可以自己选择的机会,特地传下口喻,此次的婚事你可以拒绝,也可以接受。不过我知道,雪儿要好好把握对吧,我看得出,你与北王之间确有真爱。”
我的眼眶微红了红,皇上他――
“可是,婚事――这也太出乎意料之外了吧?”
我原本只是认为澹台那速中了红颜剧毒,我很想见到他,知道他的消息,也曾幻想与他携手于山水间。只是如今,却忽然就要扯到婚事上来,这也太快了吗?我觉得有些无法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恒王妃继续说:“恒王府内知道雪儿这一年多去处的人很少,而王爷也已经叮嘱他们不要乱说。所以北王还不知道在他离开后的当日,你便患上失心疯之事,也不知道你后来进宫的事情,他只以为你是在恒王府的照顾下,生活的很好――”
我哧地冷笑。
恒王妃手里的梳子蓦地掉落地下,忽然跪了下来,“雪儿!这次无论如何请你一定不要告诉北王事情的真相,否则的话,不但王爷会被怪责,万一惹恼了北王,引起两国战争也不是不可能的。所以请雪儿,替王爷圆了这次的慌言。”
我难以理解地说:“为什么?”
她道:“因为北王离开之前,曾经与王爷有聘之约,说好三年之内必来娶你,让王爷好好地照顾你。而且北王似乎与你之间也有私约,知道你一定会等着他。可是后来事情的发展完全没有按照我与王爷的想象发展,雪儿你,你因受不了北王忽然离去的打击,竟然疯了,最后还进了宫,如果不是皇上网开一面,肯放了你,今日之事却不知要如何的处理了。”
我脑中轰然一响,“有此一约吗?为何,为何我却不知?”
恒王妃有点怯然地说:“北王与王爷之间确有此约,至于北王和你之间的约定,我却不曾听你说过。”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恒王妃愣了下,却是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说:“雪儿,总之,一切都是我的错……”
我苦笑,“王妃,当然是你的错,是因为皇甫嫣然的缘固吧,因为瞒着这件事,我便会很伤心,她就会很快乐,而我却真的太不坚强,竟然得了失心疯对不对?不过事情反正也已经过去了,重要的是,正如你所说的那样,我与北王好不容易再相聚,我也不想事情节外生枝,你放心吧,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我不会用过去的事毁了自己的未来的幸福。”
恒王妃道:“如此,甚好。雪儿,你真是长大了不少……”
这话听在耳里真是说不出的刺耳,我打断了她的话,直接问道:“北王是什么时候来到恒王府的?”
恒王妃道:“昨日。”
第132章 愁绪
想到我在皇宫内疯跑的时候撞倒了皇上,当时皇甫敬也在场。[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想必就是为了定难北王下聘于恒王府之事。可惜恒王府却因为没有赤雪郡主,当然是无法对北王有所交待,两国联姻也是件大事,处理不好便会引发交战,所以皇甫敬才去请示皇上。却没料到,就在那时候发现我竟然在皇宫内,而且是代替别人的身份生活着。
想到宗伯孤注当时对皇甫敬说:“你走吧。你放心,朕会解决你的难题。”
他其实已经做好了决定,要恢复我的真实身份吧?只要我恢复真实身份,那么恒王当可向北王有个交待,免去了不少的麻烦事。
但是宗伯孤注也说了,我可接受,也可拒绝。
我的眼睛忽然湿润了,他是真的想让我有个新的开始,普天之下,便只有他有这样的本事,在不可能的情况下彻底扭转一个人的命运。他是真的,想让我有个新的开始,有新的属于自己真心想要的生活。
谢谢你,宗伯孤注。
恒王妃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些什么,我却全部都没有听到耳内去,只想着能够快点再坐在澹台那速的身边。但是末了,恒王妃却又端来一碗鱼粥,让我先吃几口垫垫肚子,再去参加宴席。因为要喝酒,怕会伤了胃。
恒王妃真是体贴,可是我却感觉不到一丁点儿的温暖。
说到底,她也只是为了恒王而已,大家已经由亲人变成了合作的关系,只要哄得北王开开心心地娶了我,他们便如逢大赦般地如释重负了,而到时,我这个恒王府的赤雪郡主,又有几次再回到这个家里的机会呢?或许我再也不会回来了。.info
她仿若害怕我不吃,拿了勺子来喂我。
我也没有推开,就这样,木然地望着她的眼睛,张开嘴巴,将鱼粥吃了两口下去。她尴尬地道:“雪儿,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我努力地想要牵起一丝笑容,最终却失败了,冷冷地道:“我只是在体会,被母亲喂饭是不是有种很特别的幸福。结果令我很失望,我什么感觉都没有。”
恒王妃的脸色变得很难看,“雪儿,你……”
我站了起来,“够了,王妃还是带我去见北王吧。”
我实在没有办法再将那句义母或者是母妃叫出口,至少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演不出这样的戏码。
恒王妃哦了声,“好。”
宴席设在恒王府正厅,我施施然地进入厅中,珍儿早已经走了出来,将我引至北王身旁坐下。主位虽是空着,恒王却与我们面对面而坐,恒王妃也坐于恒王身帝。另外有几位恒王府的将军相陪。而在澹台那速的下首,也就是我的位置后面,也有几个人,看起来陌生的很,想必是澹台那速带来的人。
澹台那速轻轻地握住了我的手,“丫头,两年多不见,你越发的标质漂亮了。(..info好看的小说”
大庭广众之下,我不免脸微微发烧。
澹台那速却笑了起来,“丫头真的是长大了!”
这次的宴席,却没有聊什么实质性的问题,澹台那速甚至还郑重其事地感谢恒王府将我照顾的很好。
恒王和恒王妃虽然略显尴尬,却也不反驳,只得受了这赞誉。而我也知道了澹台那下首所坐之人,便是这次护佑他安全的左右手。令我吃惊的是他们的身份,他们竟然分别是定难国两大将军和文蔚武蔚。
两位将军确是有将军的风范,举手投足间都威风禀禀,两人具是浓黑眉毛,四方型脸,满身正气的感觉,他们很沉默,也很机警,时刻注意着澹台那速身边的每个细微变化,甚至连个长腿蚊子即将要飞到澹台那速身边时,也被其中那位被称为飞将军凌晨风的,忽然一筷子夹起那只长腿蚊子,当是一口菜般,若无其事地放在口中嚼了。
众人看得一阵恶心,而他旁边那位被唤为八方剑的海青海将军,却端起酒杯向凌晨风敬了敬,“干了~!”
看来这飞将军吃蚊子的事儿,在他已经是习以为常了。
而文蔚顾千秋和武蔚耿离,却是两个极端。顾千秋从宴席开始到结束,总是有很多话说,而且喜好风雅,能够信口掂出几个对子或者是诗词来,人也是四人里长得最英俊可亲的,身上有股子怎么也抹不去的酸书生味道。而耿离,却是默默然不说话,除了喝酒就是喝酒。
这点跟皇甫鹿鸣有点像。
但是皇甫鹿鸣给人的感觉是疏离,就算站在千人万人里,他也有着自己的疏离感,他那一片领域无人能够进去。而耿离的冷却是融入大众的,隐身的,他几乎可以让大家忽略他的存在。
好在,他们给人的感觉,都是对澹台那速极度忠心的。这让我为澹台那速感到高兴。宴席散了之后,各人回房间休息,而我和澹台那速则依旧进入那个亭中稍坐。让珍儿拿来炉子烹茶,再端了些茶点过来且吃且谈。飞将军凌晨风和八方剑海青就守在亭外不远处,各人拿了壶洒慢慢地喝着。
偶抬头间,便见到不远处的屋顶露出一角白衣,却是文蔚顾千秋躺在屋顶赏月,而另外的那个武蔚耿离,不知藏在哪里。
我笑道:“那速哥哥,你这些侍卫真是忠心极了,即使是深夜也不敢稍有松懈。”
他笑道:“这值得称赞吗?傻丫头,一个人若需要被这么多的高手护卫的话,只能证明他有个很强大的敌人,随时会要了他的命。”
我怔了下,“那速哥哥――”
他忽抬手往我脑袋上搓了下,“傻丫头,跟你开玩笑的!”继而却又眉头微蹙道:“不过,边样被人保护真的不是件很幸运的事情。”
我说:“如果你身体很好的话,可能就不需要这么多人的保护。那速哥哥,你身上红颜剧毒可曾解去?”
他果然并不否认,只道:“这两年你肯定是非常担心了,雪儿,对不起。”
“那速哥哥,是我对不起你才对。我当时应该跟着你去的,无论如何也要陪在你的身边,可惜我却没有这样做。只是不知,那速哥哥的红颜剧毒可是已经解了?”
他唇角有笑容,却是沉默了。
我望着他的眼睛,“那速哥哥,你告诉我吧。无论是什么样的结果,我都希望能够与你共同面对。我再也不想懵懵懂懂地进行猜测了,那是很伤人的。”
他柔声道:“猜测?是在怪我两年多以前离开恒王府的时候没有来得及与你告别吗?”
我的眼眶蓦地红了,虽然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但此时想起来不知为何还是那样的心痛。“我只是以为,你抛弃我了。不过我知道你当初已中经颜剧毒的事情,我想你肯定是迫不得已才离开的,其实我应该早点儿去找你,无论天涯海角――”
一阵风淡淡地吹过,他道:“其实不该有三年之约,即使有了三年之约,我也该早点来见你的。我们的确是浪费了很多的时间。好在最近我已经找到了红颜剧毒的解药,虽然毒素未能从体内清除,想必也不能要了我的命。所以,我还是来了。雪儿,如今,我已经变成了一个身有重病的人,你会后悔自己的等待吗?”
我只后悔自己没有等待。
本来想告诉他全部事情的真相,这时候也不由自主地咽了回去。或许这样就是最好的结果,或许谎言可以让大家都好过一点。
他又道:“因为你是恒王府郡主,而我又是定难国的北王,所以我们想要成亲的话,还需要得到荆北皇帝的许可,明日我便会进宫向荆北皇帝提亲,丫头,祝我们一切顺利吧。”
“提亲?那速哥哥,我们好久都没有见面,现在见面也不会再分开了,何必要着急呢?荆北有许多好玩的地方,不如干脆就在恒王府逗留一阵子再去提亲好不好?那速哥哥,仔细想想我们曾经在一起的日子实在是太有限了,我真的很想,很想在我们成亲之前,留下更多美好的回忆。”
澹台那速的目光忽然望到我的眼睛深处来,我的心砰砰狂乱,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低垂眼眸躲避他的目光。
他却灿然一笑,“丫头,你说得很对。这样是过于突然了,正好我在荆北还是有些事情需要处理的,要耽误不少日子。干脆就像你提议的那样,在恒王府小住一段日子。”
“真的吗?太好了!”
我欣喜抬起眼眸赞着。澹台那速见我如此高兴,反而愣了下,“丫头,你和以前不太一样了。记得上次见你的时候,你总是那样小心翼翼,从我们见面到分开,你都没有真正的笑过,但是现在,你这样轻易地就笑了。”
“是吗?噢,那可能是因为,长大了,有许多从前不理解的事情都理解了,看开了,而且这两年的生活也很快乐――”
他对我的话没有丝毫怀疑,“恒王一诺千金,答应我好好照顾你,他果然做到了。”
“额,是啊。那速哥哥,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样中了红颜剧毒的?”
“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也不想再提了。”
“哦,也好,那肯定都是不好的回忆……”
恒王府的人仿佛特地将时间统统留给澹台那速与我,在我们聊天的时候,没有人来打挠我们,我知道,只要他在我的身边,就没有人敢不尊重我。久违的安全感弥漫在我的身心,我想我已经得到了幸福。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幸福会这样轻而易举地就被我得到。
当晚,澹台那速免去所有的繁文礼节,也不再大摆晚宴,只与恒王三两小菜,一壶好酒,自斟自饮,月下相谈。所有人都被摒退,只有我被特别地留在澹台那速身边。这是我第一次真正地听到男子间的谈话,原来他们也不是只谈国家大事,不论风月的。就像恒王提起城里最著名的烟花之地――烟花巷,说那里的女子个个都很精致漂亮。
结果被澹台那速问起,王爷即是如此了解,不知是否常去逗留一二。
第133章 生病
恒王竟然很不避讳地回答,“当然!醉卧花间,乃是人生快事,岂能错过!反而是北王你,听说定难国素是个出美女的地方,恐怕荆北的寻常花草不入北王之目。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听到这里,我不由自主地看了眼澹台那速,脸微微地热了起来。自我扮作辛子摘去面纱后,便被他们称赞美丽,漂亮。只是不知,如今在澹台那速的眼里,我是不是个美人儿,又能不能比得上定难的美女姿容?
而澹台那速并未看向我,反而略有失神地望向远处,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谁。
我的心微微地滞了下,忽想到,之前脸上那道疤痕如今已经痊愈,但毕竟还是留下了些痕迹吧?那么在他的眼里,我定不是十分的美丽啦?于是迫不急待地想回到房间里照照镜子,但终还是坚持着没有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我很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每分每秒,即使什么也不做,陪伴在他的身边也觉得很舒服。
但是后来,他们谈话的声音越发地低了下去,恒王的身体很难过地往前探着,几乎变成耳语。我是必须得告辞离开了,于是站了起来向两人微微施礼,“父王,那速哥哥,夜深了,雪儿先行告辞了。”
澹台那速道:“我送你。”
我忙摇摇头,“不用了,反正几步路的事儿。”
恒王于是唤道:“来人呐,送郡主回房间!”
马上就走来两个奴婢,其中一个是珍儿,向恒王远远地福了下,便一左一右地陪伴我回房间。走了几步,终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澹台那速,见他神色微有凝重,正听恒王讲着什么。回到房间后,却见恒王妃早已经等在房间里,让奴婢们都下去,便在桌边坐了下来,恒王妃忙倒了杯茶递到我的手中,“雪儿,今日可没有说漏了嘴?”
我心里一阵烦燥,也不接茶,“你放心,虽然你们对我无情,但我不会对你们无义。[..info超多好看小说]再说我也不想节外生枝,自然不会对北王吐露这两年的经历,不会让你们难做人的。”
继而却又冷笑,“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王妃,当日你若对我有对嫣然半分好,今日也不会如此战战兢兢了。”
恒王妃神色黯然,“雪儿,都是我不好,我不好啊,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挥挥手,“你出去吧,没事别来找我。”
恒王妃凄然地缓步出了房间,我心里却是泛起了淡淡的悲伤。
曾几何时,王妃那样的高高在上,恒王对她的爱全府皆知,而我远远地望着她,祈求着她的爱,她便如皎月般圣洁高贵。如今,她为了自己的家人,放下颜面,任我呵斥,而恒王对她的爱看来也有限的很,否则怎么会常常逗留烟花巷呢?
王妃啊王妃,你可知我心里的你,不该是这样。
但是身处于这样的环境,想要不想起往事都很难。把珍儿叫进来,问道:“珍儿,告诉我,在我离开恒王府后,恒王府都发生了些什么事?还有,嫣然郡主当初住在哪里的?”
珍儿便是当初与珠儿一起到了东院,后来又被调回皇甫鹿鸣身边的珍儿。我们亦算是故人,只是珍儿脸上早已经没有了当时的神采飞扬,她像很多在府中做了多年的嬷嬷们一样,目光无神,像是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机械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
珍儿唔了声,答道:“郡主,自您搬入东院,嫣然郡主便住在翠微园内,就在这个房间的隔壁。后来您失踪了,嫣然郡主也要去参加选秀,就这样,你们就都不在园子里了。还有,还有小王爷,也不怎么回恒王府了。”
哦,原来是这样。
只怕她每日里都期盼着皇甫鹿鸣回到恒王府,只是常常失望,日久天长之下,便成了如今这憔悴的模样。..info
都是为情所苦的女子,我笑了笑,“小王爷在宫中生活的很好,他现在已经是中领将军,又曾数次立功,皇上也很重用他。”
珍儿神情微动,目中忽地闪过一丝耀眼的神采,“小王爷果然非同一般人,珍儿早就知道他能做番大事业的。”
珍儿的心思俱在皇甫鹿鸣的身上,想来也问不出什么,当下便打发了她出去,自己静静地坐于妆台前,仔细地查看脸上是否留下疤痕。初时还并没有看出什么来,心里赞叹连太医高超的医术,但是越看到后来,越觉得仿佛那伤处是留下了些疤痕,隐隐地显现着,影响着我的容貌。
心里微微地焦燥,又把珍儿叫了进来,“明日把连太医请到恒王府来替我把脉。”
珍儿目瞪口呆地望着我,“太,太医,郡主,您说的连太医是谁?珍儿该去哪里请?”
我蓦地清醒了过来,是啊,连太医是皇宫里的太医,只有皇上、妃嫔才能请得起他,除此之外的皇亲、贵族,除非是得到宗伯孤注的圣旨或者是口喻,连太医才能屈身为他们请脉。现在我已经成为恒王府中一个普通的郡主,却哪里还能请得来连太医?
默默地让珍儿出去,我想我可能因为当了太久的辛子,还没有从她及她带给我的身份中走出来,才会如此的糊涂。
想到此,竟是怔怔地出了好一会儿神。
原来,自我回到恒王府翠微园开始,我便真的和这两年来的生活做了个了断。
前尘种种,如梦似幻,虽然鲜明如昨日之事,却终究是如烟般地散去了。想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浑身有点无力似的,恹恹地放下牙梳,回到绣床之上,默默地躺在黑暗中,脑中一片混沌,竟将这日的喜悦都压了下去,蓦然间,又觉得今日的一切也诡异的仿若没有一点真实感。
至此,便再也躺不住了。
掀被从床上下来,光着脚丫子跑出了房间。
这时已经是很深很深的夜了,万物俱静,连守夜的奴婢都睡着了没有被我惊醒。我知道澹台那速被安排到哪里,径直向他的房间而去。然而刚刚到了他的门口,就被斜刺里窜出的黑影吓了一跳,仔细看时,却是武蔚耿离,他身穿黑衣,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
声音是略带沙哑的冷,“郡主,请回。”
我尽量使自己不在他的声音里慌张,道:“我要找你们王爷。”
仍然是不带丝毫感情的,“郡主请回!”
就在这时,便见穿着白衣的文蔚顾千秋从廊下走了出来,他原来就是坐在廊下的柱子后面,只是这时候才走出来罢了。他打着哈欠,“老耿,郡主可是北王最重视的人之一,你这样拦着她,不怕北王明日里生你的气?”
“夜已深,北王需要休息。”
顾千秋向我耸耸肩,表示无法,又转回到柱子后面打盹去了。
我知道这耿离定是有自己原则和底线的蛮牛,我是进不去了。想到这里颇感失望,转身往回走去。却在这时,门吱呀轻响被拉开,澹台那速穿着素白的内袍,就站在门内微笑着唤道:“丫头,你来了。”
我惊喜回头,“那速哥哥!”
耿离竟然也不惧怕他似的,加重声音道:“北王,夜已深,请北王休息!”
澹台那速宛尔一笑,“耿离,本王想和郡主聊聊,还有,你这样一日二十四小时守着本王,终有一日会累垮的。有小顾在这里就行了,你去休息吧。”
耿离没有再说什么,退入了阴影里。
我跟着澹台那速进入房间,发觉房间里有股很奇怪的香味,但又不似檀香,也不是红颜异香。我笑着道:“那速哥哥,很少有男子如你这样的喜欢香味是不是?你的身上总有些我不能及时分辩出来的香味。”
“哦,是吗?”
我狠狠地点了下头,见他已经把桌上的灯拨亮,两人便这样对桌坐着,我看到他的脸色有几分苍白,眼下也有点阴影,立刻感到歉然。他刚刚从定难来到荆北,路途遥远,肯定很辛苦,可是我却不让他好好休息。想到这里,就要起身告辞。澹台那速却像是已经了然我的心事,柔声道:“丫头,我不累,正好我也闷得很,不如陪我聊聊吧。”
“可是――”
他笑道:“你肯定是有话对我说,才深夜来找我,如果你不说出来,今晚怎么能好好地睡眠呢?反正我已经醒来了,不如你就说出来吧。否则今夜我也要不眠了,要猜测丫头到底要跟我说些什么。”
“呃,那速哥哥,真是不好意思。不过既然是这样,那我可真的说了。”
“说吧,印象中的丫头可不是这样犹犹豫豫的哦。”
“那速哥哥,你可不可以告诉我,现在发生的这一切,这一天所有的事情,还有此时此刻的我们,这些都是真实的吗?是正在发生的事情吗?”
他的眸中掠过一丝痛色,眉间的那缕玫红似乎更加地深了,执起我的手,轻轻地放在他的脸上,“有没有感觉到温度?”
我哧地笑了起来,抽回自己的手,“那速哥哥,你还是先披上件厚衣衫吧,你的脸好凉。”
他面露赫然之色,果真就加了件衣裳,同时也发现我光着脚丫子,也是身着单衣就过来了。忙将我抱了起来放在床上,“丫头,你只是关心我,没发现自己是光着脚的吗?”
我的脸红了起来。
澹台那速坐在床前,有点无奈地望着我,“现在感觉是不是很真呢?”
我嗯了声,又道:“还是觉得像做梦。”
“丫头,可知道你这样说,我会感到内疚的。”
“那我不这样了好吗?那速哥哥,你看看我的脸,你看啊,你把灯拿过来看。”
澹台那速好脾气地把灯端近了我的脸颊,仔细地观瞧着。好半晌,他道:“丫头,你的皮肤很好,如羊脂白玉般光滑,几乎没有任何瑕疵。这样的肌肤,在这荆北之地却是难得的很。”
第134章 人比人
他倒没有说错,荆北的气候是夏日奇热,而冬日又奇冷的特点,在这样的环境里,大部分人的肌肤都会在这种气候中形成微黄干燥的情况。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比如恒王妃,还有珍儿,她们的容貌美不美尚在其次,只是肌肤确有淡淡的黄色,有干枯之象。而皇甫嫣然的肌肤却是白里透红,因此有种难得的健康妩媚。
而我的肌肤,大概是真的被连太医精心调理过而用药过甚,有种细瓷般的白晰,却显出几分病态来。
真害怕他会不喜欢这样的我,低低地问道:“那速哥哥,我美吗?”
他噗嗤地笑了,“美。”
我又不放心地问道:“是不是比你见过的所有女子都美呢?”
他怔了怔,犹豫了下才答道:“干么要和别人比?我只知道,每个女子都有不同的美,只要你有自信,你就会很美,而丫头在我的心目中是独一无二,最特殊的。”
“是吗?”
“是的,相信那速哥哥吧!”
“可是我想你能够告诉我,我在你心中是最美的。”
“……丫头,知道和别人比美,是不是也是长大的一种暗示?丫头真的长大了……”
我没有回自己的房间,我知道在礼教严谨的荆北,我这样的行为在很多人的眼里是无耻低下的。但是我不想和他分开,仿若分开半刻,他就会偷偷地离我而去。就这样,断断续续地聊着天,直到天色微明时分,忽然就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蓦地想起晚上的荒唐事,心砰砰跳着,连忙坐了起来。却见果然还是在澹台那速的房间内,只是屋内静悄悄的,只有我一人而已。打开房间的门,见珍儿守在门口,“郡主,王妃说了,等您醒后让您去王妃那里。”
我哦了声,发现自己还是昨晚的一身薄衣,珍儿忙道:“衣裳放在床头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我回到房间,果见我的衣裳早已经被置于床头,我自己没看到罢了。因是北王的房间,珍儿不便进入,我只有自己迅速地将那繁复的衣裳穿好,然后随着珍儿到了王妃处。
恒王妃早已经备好了早膳,却还没有动筷子,仿若就是在等我。
洗漱用具皆已现成,便洗脸漱口之后,直接坐到了桌旁,也是饿了,喉咙里不由自主地咽了咽。恒王妃笑了起来,“雪儿,就等你呢,吃吧。”
发现她眼里的真诚,于是不拒绝,拿起筷子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恒王妃倒像是没有什么胃口,只是给我布菜。但是吃着吃着,我有点吃不下去了,因为我发现这些菜大多数都是我喜欢吃的。我本来想,这些都是巧合,但是等她很准确地把我喜欢吃的菜都夹到我的碗里的时候,我再也吃不下了。
嘴里的食物还没有咽下去,便抬眸怔怔地望着她。
难道一直以来,她并不是完全无视于我,就如同我不存在般?相反,她其实注意着我的一举一动,否则她为什么知道我喜欢吃什么菜,不喜欢吃什么菜?
她满面疑惑,“雪儿,怎么了?饱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欣喜的感觉,反而十分的愤怒和恶心。
把筷子狠狠地摔在桌子上,冲到门外呕吐起来。直到嘴里肚里的东西都吐完了,才觉得有些畅快。恒王妃吓坏了,忙让荣儿去请大夫。自己则端了水出来给我漱口,同时担忧地问道:“雪儿,你怎么啦?胃不舒服吗?”
我一把打翻她的杯子,“不需要你假惺惺!走开!”
说着便转身离开,往翠微园奔去。听到恒王妃无奈地在我身后唤了声雪儿,心里微微地一颤,脚步却没有丝毫的停顿。我想我们已经走得太远太远,远到我们彼此都已经无法接受对方,虽然宗伯孤注以自己的至高无上的权力,将我的命运拨回正轨,但事实上,一切都已经回不到当初的模样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这日,我便在惶惶不安中度过。
虽然珍儿已经告诉我,清晨的时候,恒王便带着北王去了皇宫之内见宗伯孤注,我知道此去不过是礼节上的需要,如果没有重要事情的话,最多宗伯孤注设宴招待罢了,那么晚上的时候澹台那速会回到恒王府来。但是我仍然不能自控地一遍遍问珍儿,“他真的只是去见皇上吗?晚上就会回来?”
珍儿也是了解当初的事情的,只得安慰道:“郡主,您放心,真的只是去见皇上,不会再向从前似的一去不返,晚上北王定会归来的。”
听到他的回答,我嗯了声,心内却还是不安得很。
时间过得异常的慢。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时分,我觉得自己虚火上冒,虽然有奴婢打扇,依旧热得满头大汗。这时候却忽闻有圣旨来,传旨者正是哆公公,乍见熟悉的面孔,不知为何鼻子酸了酸,随着众人叩头下去,再抬眸时,视线便有点模糊。哆公公神情和悦,跟恒王妃说了两句客套话,便告诉她,此口喻只能够让郡主知道。
恒王府于是让其他人都散去,她自己也去厅中备茶。
园内静了下来。
我不由地唤了声,“哆公公!”
哆公公也有些动容,“娘娘……呃,赤雪郡主,奴才今日来此,却是替皇上给郡主送样东西。”
说着从怀里取出本书卷来,双手呈上,却正是那本由恭辛子留下来的丹经。因那晚是被宗伯孤注刺晕送回恒王府的,所以只是粗略地打理了些必须品回到恒王府,又随身带了五百金,这本书就落在了兰陵殿中。
虽然知道澹台那速的红颜毒已经有解,但还是觉得很惋惜,没有想到哆公公竟然送来了。
我拿在手中轻轻地摸索着,仿佛还有兰陵殿内的气息,一时间竟然有些哽咽。此书即是宗伯孤注亲自差哆公公送来,那么他这日定然是去了已经人去园空的兰陵殿,想到他孤身在殿中走动,最后发现到这本书的情状,便莫名地心酸。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那么渴望着,要离开的生活和地方,等到我真正的离开了,竟然有那么多丝丝缕缕的不舍和留恋,甚至是心痛。
哆公公很唏嘘道:“郡主,奴才早看出您非池中物,只是没想到您这一路走来,那可真是曲曲折折,惊天动地。皇上啊,也算煞费苦心。他说,您用得着这本书,如今这本书落在兰陵殿必定着急的很,而且兰陵殿空置,时间长了怕有所遗失,便特意地差本公公将本书卷送来。”
宗伯孤注知道,我所爱恋着的那个人,身中红颜剧毒,他定也看过这本丹经,并且明白我总是持在手中的原因,无非是想找出红颜解方而已。确实,我是需要这本书的。只是,可恶的宗伯孤注,你又何必如此善解人意?
当初在他身边的时候,并未觉得他其实是个善解人意的人。一时间,许多和他在一起的往事涌上心头,千头万绪纷纷乱乱,不知道再说什么好。
哆公公将声音压得更低,“郡主,奴才此来,还要代皇上问一个问题。”
“问吧。”
“皇上问郡主,对北王李速可中意?他若提亲,皇上应承否?”
我的脸蓦地发起烧来。没想到,虽然已经出了皇宫,只是恒王府郡主的身份,我的婚事却还是要经过宗伯孤注的同意。不知道这是不是天意?又想到那晚他痛苦的神情,隐隐觉得他是真心不舍得我离开的,此番情境,对他又是多么的残忍?
于是低声问道:“哆公公,皇上还好吗?”
哆公公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郡主,皇上这几日很忙碌。随着您的离开,便是淑和皇上的丧事及定难国北王的拜谒,虽不能说焦头烂额,但也是相当的辛苦。再加上如山的奏折,奴才昨晚上茶时,见皇上累的,连笔都握不住了……”
我的心像被谁狠狠地扯到地上,用力地踩了几脚,颤声道:“他,他……”
哆公公抹了下眼睛,“郡主,现在您已即将成为北王的……唉,奴才不该说这些的。”
我也不觉默然,事已至此,我对他再关心再心痛的话,只是对他的嘲讽和对自己的不尊重了。
想到这里便道:“谢谢哆公公。今日北王进入皇宫,一切可还顺利?”
“定难国北王亲自为淑和皇后礼香,他说淑和皇后聪明坚强,所作所为令他十分的敬佩,可惜不能再见一面,只能上柱香以表敬重和遗撼。他今夜会回来恒王府中。”
我哦了声,既然连哆公公都说他会回来,他必然是会回来了。
心稍安了些,便向哆公公道谢,哆公公也即时告辞,但走了两步却又回过头来,“郡主,您还没有回答皇上的问题呢?得不到您的答案,奴才无法交差。”
“哦。”
可是那个问题,我该怎样回答呢?
我忽然想到,如果我说中意,不知道他会不会想到澹台那速原来就是我所恋着的那个人而节外生枝产生风波?若我说不中意,他真的会为了我而拒绝这场等同于是两国间的联姻吗?
当然,其实我没有选择的。
我的回答当然是肯定的。无论他怎样想,我不能再失去澹台那速,不能再失去跟他在一起的机会。
“哆公公,对于北王李速,本郡主,中意。”
哆公公点点头,“郡主,奴才还要回复皇上,所以先告辞了。”
“哆公公慢走。”
……
那夜,澹台那速并没有向宗伯孤注提起有关荆北恒王府与定难国联姻的事情。因为时机不对,不可能在淑和皇后大丧之时,提起这种事。还有,澹台那速其实已经答应了我,先在恒王府逗留一段时日,给双方时间和空间,能够更好地处理这件事。
果然在天刚刚暗下来时,恒王与澹台那速便回到了恒王府,我不顾恒王在场,就扑到了澹台那速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那速哥哥,我以为,我以为你又悄悄地走掉,不回来了!”
第135章 故地重游
或许没有人能够理解我此时此刻的心情,但是我真的不可以再失去他。.info好在澹台那速并没有因为我的失态而感到尴尬,反而抬起我的脸,柔声问道:“傻瓜!我怎么可能悄悄的走掉呢?从前不会,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
他的笑容使我安心。
澹台那速安抚了我,这才向恒王道:“天色已晚,恒王早点休息吧!”
恒王神色自若地道:“北王也早点休息,可是说好的,明日去猎园狩猎的。”
澹台那速道:“好。”
两人相拥地到了澹台那速的房间门口,看到他很累似的微蹙着眉,终是不忍心再如昨夜那样地打挠他。毕竟他不能如我似的,整日里闲来无事,白天也可在闺房中休息。于是依依不舍地告辞回房间,他也是真累了,并不勉强,只说:“丫头,今夜好好休息,明日我带你一起重游我们曾经相遇的故地好吗?”
心里一喜,“好啊!”
这才安心地回自己的房间去睡觉了。
整夜的旖旎美梦。
梦中充满着阳光、笑声和无边无际的快乐。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卷地风来忽吹散,望湖楼下水如天。只觉梦中景象时时变幻而豁然开朗,我与那绛衣男子手执着手仿若行于云层之上,又似立于山峦之下,能够闻到花香,听到欢快的鸟鸣,远远望见渡头,似随时行于绿波之中,又好像早已经等待在那里,只待我们上船……
但是为什么,我总觉得有双忧郁的眼睛,一直注视着我们?开始时尚能在快乐中忽略这双眼睛的存在,但是越到后来,越无法忍受这双不知道藏在哪里的眸子的存在,便问旁边的绛衣男子,“有人盯着我们!那速哥哥,有人盯着我们!”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像是听不到我说话的声音,只是背对着我,遥望远处云起云落。(..info无弹窗广告)慢慢地吟起了一首诗: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
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
天也妒,未信与,莺儿与燕子俱黄土。
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邱处。
……此诗中浓浓的悲伤,使我感到心惊胆颤。我用力地摇着绛衣人的身体,“那速哥哥,不要念下去!不要念下去!好害怕,好害怕……”
见他不理,又向四周喝道:“谁在盯着我们!出来!你出来!”
蓦地惊醒,发觉天已经亮了。
珍儿听到我的声音,唤道:“郡主,是否已经醒了?”
抹抹额上的细汗,方才不过是黄梁梦一场。
但梦中情景很是鲜明,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不好的联想,忙晃了晃脑袋,将那些杂念晃出脑海。
梳洗完毕,将发高挽成髻,做男子妆,披上身软甲,端来的早膳匆匆地吃了些,便精神抖擞地走出了房门。
出了内院,到达澹台那速所在的院中,赫然发现皇甫鹿鸣竟然在场,他仍然是一身银甲,身材修长,笔挺俊逸,默默地站在恒王身后。而澹台那速却还是那身绛衣,衣饰间的金线在阳光下隐隐而现,加上眉间那缕玫红,更衬得他邪媚耀眼,华贵俊逸。
看样子,他们都已经准备好,只是独独在等待着我而已。
跟恒王和澹台那速打了招呼,淡淡地对皇甫鹿鸣说:“哥哥也回来了啊!”
皇甫鹿鸣道:“是皇上派我来陪北王狩猎的,还有嫣儿她――”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皇甫嫣然打断,“没错,本宫也回来了!”
心里蓦地沉了沉,回头看去,果然见皇甫嫣然英姿飒爽地走来,我不由地愣住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她怎么可以出宫呢?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回来?
皇甫嫣然斜瞄我一眼,禀然站在几人面前,恒王和皇甫鹿鸣齐齐向她问候,“微臣参见娘娘!”
皇甫嫣然虚扶一把,“免礼。”
目光却盯在我的身上,我马上明白,现在我只是恒王府的郡主,不再是曾经的恭贵妃,她是娘娘,我理该向她请安。刚要拜下去,却忽听北王道:“恒王,既然人都到齐了,我们便立刻出发吧!”说着向我唤道:“丫头,过来与我一起。”
皇甫嫣然的脸色很难看,我心中暗自得意,也免去给她行礼,便直接到了澹台那速的身边。
却见皇甫嫣然赶上两步,走到澹台那速的另外一侧,“嫣儿给北王请安,经年不见,北王风采更胜从前,令人折服。”
澹台那速淡然一声,“不敢!”便不再说什么了。
皇甫嫣然一阵赫然,皇甫敬道:“北王,今日一定要玩得尽兴才好,皇上将好好招待北王的事情交给我皇甫敬一家,若北王稍感不愉,也是我皇甫敬一家没有尽忠,那可是欺君大罪!”
皇甫敬竟也是非常疼爱皇甫嫣然的,铁汉柔情,在这个可爱的女儿受到委屈的时候忍不住出头了。
澹台那速只抱拳道:“恒王客气了,李速在此叨饶,不好意思的很,若有什么逾越的地方还请恒王海涵。”
恒王也道:“不敢不敢!”
话至此处也就罢了。但是皇甫嫣然向我看来的目光里,带着冷笑和狠厉。忽想起那日在椒香殿,她怨毒地喊着:“你休想!你休想!别以为他来娶你,你便真的能够和他在一起,告诉你,你当初不去找他,这辈子便再也没有机会了!你休想!――滚!滚!――”不由自由地心里发寒,忽地牵住了澹台那速的手。
他的手干燥而有修长,在我握住了他的手以后,他并没有躲避,反而将我的手握得更紧,并且转目看着我微微一笑。我只觉得眼前顿时阳光灿烂,心里的阴霾也随之消失无踪。因恒王府猎园就在王府宅邸的后山之处,因此各人都没有备轿,只是步行而上,一路上,澹台那速都紧牵着我的手,不曾松开过。
皇甫嫣然气得腮邦子鼓鼓的,我只做没看见,心情好到无以复加,一路与澹台那速欣赏路边的风景。偶而有群小鸟飞起,也能引得我开怀大笑。
偶回头间,却发现跟在后面的皇甫鹿鸣竟然也难得地现出了笑容,而他仿佛是冲着我笑的,所以在我蓦然回首与他目光相撞时,那笑容不及收去,就这样微显尴尬地僵在脸上。我却有些许感动,他是因为我的开心而开心吗?想到之前在燕山行宫的事,或许那真的只是误会吧?
想到这里,笑着向皇甫鹿鸣唤了声,“鹿鸣!快点赶上来啊!”
我说过,要叫他鹿鸣。
而现在,即不在需要谨言慎行的皇宫里,我也已经不再生他的气,再叫皇甫将军或者有点讽刺意味的虚伪的“哥哥”实在没有必要,何必要惹得他不开心呢?
果然,听到我的唤声,他很真诚地笑了下,紧走了几步,与皇甫嫣然肩并肩地走在一起。
皇甫嫣然看到此景,不由地给了皇甫鹿鸣一个大白眼。
正当皇甫鹿鸣茫然一愣间,她却又呵呵地笑着抱着他的胳膊,娇声说道:“哥哥,嫣儿累了,走不动了,你背我!”
皇甫鹿鸣尚未说话,皇甫敬已经笑道:“嫣儿,你又捉弄你哥哥!”
皇甫嫣然在皇甫鹿鸣的眉心点了一指,“我就喜欢捉弄这个傻哥哥!不过――人家也是真的脚痛吗!哥哥,你就背我吧好吗?你现在对嫣儿好,嫣儿以后便也加倍地疼爱哥哥好不好?”
皇甫鹿鸣俊逸的脸上似有点点无法捕捉的幸福和开心,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一俯身子,双手趁势轻托皇甫嫣然,她便已经轻飘飘地落在他的背上。
皇甫嫣然高兴地笑了起来,“哥哥,你要快点走哦!千万不能落在恒王的身后,否则他会笑话你的!”
皇甫敬似对我们这样牵手的牵手,背在背上的背在背上的情状很是不以为然,他一定觉得女孩子就该三从四德,谨守礼教,所谓男女授受不亲,可惜在场的人,不是他不想管的就是他管不得的,于是叹息着连连摇头,“你们这些年青人啊!还有,嫣儿不许乱说话,北王可没你这样小心眼!”
皇甫嫣然脸一歪,轻哼了声,完全不将皇甫敬的话放在心里。
皇甫鹿鸣于是在她的催促下,紧跑了一段,将我们远远地甩在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一时触动了许多很久之前的回忆,眼内不由地积了眼湿意。转目看澹台那速的时候,他也正望着他们的背影出神,想必也是想起了往事,动情地唤了声,“那速哥哥――”
“嗯。”
声音也是柔得仿佛湖水被春同吹动,我道:“记得吗?”
“怎么可能忘记,永远记得。”
皇甫敬忽冷笑道:“别以为老夫听不懂你们两个小鬼在说什么,是不是记起多年前在此猎园内被追捕的情景?”
他自称老夫,又称我和澹台那速为小鬼,语气里略带着开玩笑的性质,威严认真中有亲切之意。但是我仍听得心里沉了沉,慌张地看向澹台那速,却见他已经哈哈大笑了起来,“不愧为恒王,其实李速便一直不相信恒王完全没有认出在下,只是不点破罢了。”
恒王也笑了起来,“初时是真的没有认出来,直到你亲自把离家出走的雪儿带回来,我才想起你就是当年在猎园里逃跑的那个少年。老夫怎么也没有想到,当年的小鬼,不但没有死,还成了定难国的北王,这际遇不但是令人惊奇,更让人感叹命运无常。三年河东,三年河西,长江后浪推前浪,老夫倒是走了眼,小看了当年那个小鬼!”
第136章 来到鳄鱼潭
澹台那速递给我一个安慰的眼神,这才道:“恒王的风采十年如一日,当日沦为恒王的猎物,不能不说是种缘份。..info可是为什么在我与丫头见面之后,恒王才能够断定本人就是当年那个在恒王箭下逃生的小鬼呢?”
恒王道:“赤雪自到了恒王府,内子对于她的来历也不是没有打听过,可是她记得很少,基本无迹可寻。也就是说几乎没有使她印象特别深刻的亲人,但是却在小女嫣然生日那日,忽然多了个哥哥,本王当然也就记起当年林中的事。”
我心中暗暗震惊,原来在当年,我再次与澹台那速重逢之后,恒王已经知道澹台那速就是林中逃生的男孩子。
那么,他为什么当时不点明呢?
那么……
当时的很多被忽略的情景,忽然涌入脑际,心中有个疑问,忽而地有了答案。
很快就到了猎园,那里有兵士在守护着,猎园左右两侧的边缘,有着一些房舍及马厩,显然此猎园越来越完善了,如燕山行宫的猎兽园一样,有专人看守管理,养马养兽。一起到了马厩之内挑选骏马。皇甫嫣然指着匹全身黝黑,不见一丝杂色马匹道:“此马四肢有力,毛发光亮,必是匹好马!北王,您便要了这匹马吧!”
澹台那速将目光投向那匹马,道:“郡主对于马匹确有独道见解,这匹马的确是匹好马~!好,本王就要这匹!”
皇甫嫣然得意地笑了,向皇甫敬道:“父王!要不要嫣儿也为您选一匹啊?连北王都夸赞我选马有眼光呢!”
皇甫敬道:“好!劳烦我的宝贝女儿啦!”
澹台那速却道:“如果可以的话,再替本王选一匹可好?因为这匹黑马我想让给丫头。”
虽然我也是不喜欢皇甫嫣然的,但见澹台那速缕次拂了皇甫嫣然的面子,未免过于张扬了。刚要拒绝,却听澹台那速道:“丫头,你冰肌玉肤,如水清澈,骑在这匹马上必是如出水芙蓉般美丽,千万不要拒绝哦。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他都这样说了,我还能拒绝吗?只好点点头。
“你――”皇甫嫣然气息一滞,终是没有任何办法,只好跺跺脚,向皇甫敬发脾气道:“你自己挑选吧!本宫累得很,竭竭!”
澹台那速笑笑,不以为然,继续向恒王讨教这些马匹的品种及名称,原来这匹黑马却是有名字的,叫做黑风,也是马厩中最好的马。最后澹台那速亲自挑了匹枣红马给皇甫鹿鸣,他开玩笑道:“恐怕真正疲累的是皇甫兄吧!所以本王代你挑选一匹好马!”
皇甫鹿鸣的额上还有细汗,刚才一路背着皇甫嫣然至马厩,实已累坏。不过他却冷冷地拒绝了。
如果澹台那速知道皇甫鹿鸣有多么宠着自己的亲妹子,他就不会在屡次损了皇甫嫣然的面子后还去碰这个钉子。
不过澹台那速并不放在心上,哈哈一笑,给自己挑了匹白马,却是刻意挑了这个颜色。如果单论颜色,黑白二色向来都是令人垂青的。各自选好了马,背好了弓,没有在燕山行宫时那种鼓声震天,激劢士气的浩大阵势,只是叫了七八个小将相陪,在恒王的一声“出发”声中,各人的马都飞奔入林。
皇甫嫣然如同赌气似的,直冲到最前面去,皇甫鹿鸣看了眼我与澹台那速,打马向皇甫嫣然追去。
他害怕她遇到危险。
心里不由地谪诂起来,不明白皇甫嫣然到底为什么紧紧地揪住我不放。
她有个如此疼爱她的哥哥,在宗伯孤注的面前,她虽说不上是专宠,但宗伯孤注对她到底还是有几分真实的感情的。燕山一行,看似是我占了上风,但我与宗伯孤注之间,建立起来的可能是患难间的友情而非其他。
而她却不同,她得到的是他的爱情,虽然并不是十分的明显。.info[]
如今,我与澹台那速两情相悦,她也没有如我似的,脱离皇宫,仍是皇上的妃嫔,如此地闹着脾气却不知是为了哪般?
眼见着皇甫嫣然已经开始射猎,恒王和澹台那速的马反而越发地慢了下来。我知道他们是在等我,想到此处,马鞭忽地扬起,“驾――”
听到澹台那速在后面唤了声,“丫头!”
接着打马紧紧地跟上来,恒王自然不落后。我只骑马,不张弓,向澹台那速喊了声,“那速哥哥快来追我!”
澹台那速应了声,“丫头小心!”
恒王喝了声,“北王!来啊!”
话音一落,一支箭已经从我的身旁越过,只见草丛里一只肥硕的兔子已经命丧箭下。澹台那速哪里肯示弱,又一只箭从身旁掠过,落在不远处的草丛里,竟也是只兔子。我兴奋地喊道:“好!我为你们引路!”
说是引路,却哪里认得什么路,只是一味地打马前行,身侧便不停地有箭矢射来。这于他们也算是种考验,他们不能射中我,他们当然不会射我,却必须还要打到猎物。听着两侧箭矢的破空声,我便犹如撕杀在战场上的女英雄,心中说不出的畅快。这样奔了好一阵子,箭矢终是停了下来,澹台那速守先赶上了我,“丫头,累吗?”
我摇摇头,有他在身边,我怎么会累呢?
澹台那速说:“有没有觉得这里很熟悉?”
我这才向两旁看了眼,心砰地跳了跳,“吁――”
将马拉住,仔细地看着周围的环境。澹台那速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棵树道:“我认得那棵树,在我遇到它的时候,它的枝桠上只挂着只孤孤单单的瘦果子。”
我从马上跳了下来,往那棵树前跑了几步,向树身上看了眼,道:“不是这棵树,那速哥哥你记错了!这棵树上没有我们的名字!”
记得当时为了证明这棵树是属于我的,我在树上刻上了我的名字。后来是他吃了那只瘦果子,并且很赖皮地在我的名字旁边刻上了他的名字,当时那两个名字鲜明地出现在树身上,可是现在这棵树上并没有任何字迹。
澹台那速笑着走到树下,往树上看了眼,脸色也微微地黯然,“时间过得真快啊,字还在,只是不清晰了。”说着他用手指在树上比划着,却是按照树身上的纹路将两人的名字比划了出来。
果然,这树确是那棵曾刻有我们两人名字的树,只是时光流逝,那字迹几乎要不成型了。
我笑了笑,“这又没有关系,不清晰再让它清晰好了!”
说着转到树的另一面,取出随手所带着的短刀,迅速地在树上刻下“赤雪”两个字。
澹台那速一笑,“没错!我们再刻上它!”
挥刀之间,刻下的却是“李速”二字。我微微愣了下,接着却又望着他笑了。无论是澹台那速还是李速,反正是他就是了,名字不过是个代号而已。他也哧地一笑,忽在我脑袋上轻轻搓了把,“傻瓜,笑得这么傻!”
我的脸微微发烧,我这样子很傻吗?
他却又道:“这棵树既然在这里,那么你曾经藏身的那个树洞肯定是在不远的地方了,不知道还在不在?”
说实话,我对那个树洞还是很有感情的,毕竟在那里面住了十几天,为我挡风挡雨,实是功不可没。
迅速地调动起从前的回忆,辩认方向,然后当先往前跑去,果然,跑了不远就看到一棵很大的树,郁郁葱葱,枝繁叶茂,多年不见,它反而越来越精神了,而那个树洞因为长久空置,里面竟长了些杂草。
我轻轻地抱住树身,心里说不出的感动,感谢苍天,让它一切都好。
澹台那速也是颇为感概,轻轻地拍拍我的肩,“傻丫头,又在想什么?”说着拭去我脸上的泪水。
其实我很想在他的面前坚强,不要总是流泪。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是见到他的时候,便更加地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笑和哭都显得那样突然。抹了抹眼睛,我道:“那速哥哥,带我去看看当年你逃生的那个鳄鱼潭吧,我想知道当时你是冒了多大的危险。”
“这有何难?”
说走就走,也不等恒王寻来,便径自打马而去。
这条路却是比较崎岖,路也比较窄小,想到当初后面有十几匹骑骏张弓追杀于他,将他当成是林中的猎物,而他则咬牙疯狂地跑在这条小路上,我就不由自主地心痛如绞。虽然已经是过去很久的事情了,却在今时今日,仿佛才能真正地体会他当时的危险和绝望。
……澹台那速在前,时时地回头看我是不是跟在后面。我喜欢这种感觉,他总是将我的安危放在心上。这样跑了大约十几分钟,便到了一片空旷的断崖边。
深绿色的草丛只是刚刚没过脚腕,许多不知名的小花开得正艳,如果不是知道已经到了差点让澹台那速丧命的断崖,断崖下便是骇人的鳄鱼潭,这其实是个美丽的让人几乎要窒息的地方。蓝的天,白的云,香风带着苇花,漫漫飞舞着,衣袂随风而起,视线开阔,可以看到断崖下的那条河及河对崖那广茂的平原,让人满心满身的畅快。
然而,澹台那速的神情却是凝重的,甚至流露出一丝丝愤怒和悲伤。
虽然他不说,但我也能够想象到,当时他被恒王逼至此处,往前是断崖,崖下有着随时能要人命的鳄鱼。
真正是前有断崖,后有追兵,往前往后都几乎没有生机。但他最后还是选择了跳下断崖,宁被鳄鱼分而食之,也不愿成为恒王的猎物,可见他多么的倔强。
我想象不出,在跳下断崖的那一刻,他的心中定充满了怎样的仇恨与绝望。
我慢慢地移到崖边,往下看去,只见崖下果然是个深潭,潭中布满着大大小小丑陋的鳄鱼,它们都在懒洋洋地晒太阳,有些则长大着嘴巴吃着什么东西,它们的牙齿在阳光下仿佛散发着寒光。从未一次见过如此多的丑陋而又凶恶的动物,我倒吸了口凉气,身子不由往前一倾。
第137章 香囊
澹台那速一把抱住我的腰,直到完全安全的地方,才放我下来,有点生气地说:“丫头,怎地这样不小心,可知你若掉下去,不一定能得到我那样的幸运?”
“那速哥哥,你当年跳下这个潭,到底是怎样逃生的?”
澹台那速将我扶坐在一块比较平坦的石块上,这才道:“原来崖壁下离潭半丈的地方,凸出一块大石头,如被修葺过似的平整。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我掉下去的时候尽力抓住崖壁上所生长的青藤,但是等落在大石上时,也已经满身都是伤痕。我昏迷了一段时间,醒来后,发现自己面临着更大的危险……”
原来他满身伤痕,在他昏迷之际,鲜血竟然顺着大石滑下,结果引得潭中的鳄鱼疯狂。它们知道在它们的上方有食物,于是拼命地想要爬到大石上来。虽然崖壁过于陡峭,它们不能够完全地爬上来,但只见那只只大鳄张开大嘴的凶恶情形,便使人惊惧。
而可恨的是,他他不够力气爬上悬崖,也没有办法跳到河的对崖去,结果就这样困于大石之上。
后来天黑了。天又亮了。
本来就腹中空空,长久没有好好饱餐过的他,只能靠崖壁青藤上的露水来维护生命。但是到了第三天的夜里,他觉得自己已经坚持不下去了。这时候,早已经不再害怕石下的丑笨鳄鱼,反正无论如何它们也是上不来的。
他痴痴地望着潭中的鳄鱼,没想到自己会死在那里。
也就在这时候,他发现了一只瘦小的鳄鱼,挣扎求生的场景。
在别的鳄鱼都排挤它、压迫它的时候,它却努力地活动着自己的身体,它机警而认真地寻觅食物,它也像其它鳄鱼一样,时不时地向石上看来,但它似乎知道这是痴心妾想的,所以它总能从别处觅到食物。所以其实,虽然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之下,它活得却也不错。[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生而为人,当然要为自己的生命能够延续,付出最大的努力。
他挣扎着爬起来,深吸了口气,然后拿出身上唯一的小刀,将崖壁上的青藤割下来,将它们打结链接在一起,到了天光大亮的时候,他手里的青腾已经足够长。他将它绑在一处凸起的石头上,舔舔干裂的嘴唇,现在他需要做的,就是蓄起全身的力气,因为或许,是最后一次为自己的生命做出努力了。
再看了看崖下的鳄鱼,它们的眼睛都亮了,仿佛知道今日将会有可口的美餐。他紧握着青藤,睁大着眼睛,因为不能够出错,所以要看清每个细节。用尽力气蓦地踏上了崖壁,当然他不可能像壁虎似的,攀在崖壁之上,而是在瞬间,攀到尽可能的高度后,双腿用力在崖壁上猛蹬,身体便以一种奇妙的孤度往潭中扑去。
当然,他的目的地其实不是潭,而是潭的对崖,比这边的悬崖形成强烈对比的那片平原。如果能够扑在那片平原之上,或许有生还之机。
但这似乎是不可能的。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急速下坠,然后身体下方就是一只只张开着的恐怖的大嘴,这模样,仿佛他是将自己送到那些大口中去。
他闭起了眼睛,本来这种方法便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本来也就没有成功的可能。
然而就在这时候,却有一条套马用的长绳向他飞来,并且准确地套住了他,在身体迅速地往对崖拉去的时候,有那么刹那间,他似乎已经沉入了鳄鱼的口中,但是那根长绳却那么神奇地将他从鳄鱼口中拉了出来,结果就这样,他到了对岸,并且被人接住抱在怀里,并没有跌在地上。[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他的诉说还是比较淡然的,寥寥数语,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我似乎能够想象到当时那危急的情景,心也随之起伏,虽然明知他现在活生生地立在我的面前,但是知道他差点成为鳄鱼口中的食物时,一颗心还是几乎就要惊的碎了。
“那速哥哥,上次我们相逢时,原来有太多需要说的话都没有来得及说,我只知道你是被定难国的太子所救,却原来其中有这样的艰险。”
澹台那速歉疚地道:“上次那样匆匆地离开恒王府,确是那速哥哥不对。当时,因为红颜毒发,而被属下匆匆带离荆北,甚至没有向你这个傻丫头当面道别。不过,我已与恒王有三年之约,告诉他三年之内将会来聘娶你,让他好好地照顾你。更难得可贵的是,原来你与我也有三年之约,我们心意相通,这可能是天意。”
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个香囊。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在离荆北很远的地方了。”
他的手中,那只香囊是粉红色的:“据我的护卫说,这个香囊,是当日我离开时,你托嫣然郡主送给我的。”
他缓缓地打开香囊,从里面拿出个发黄的纸条,只见上面写着:“那速哥哥,知道你此去疗伤吉凶难辩,红颜剧毒,天下无解。但我会等你三年。若你活着,且要记得来荆北带我回去。若你三年不至,我活在这世上便也没有什么意义,便一死以明其志而已,天下地下,我要永远陪在哥哥的身边。”
这不是我的字迹,这封信也根本不是我写的,但是,信的落款处,却赫然写着:赤雪上。
可是,我根本就不知道那****会忽然离开,清晨又早早地被恒王妃叫去与她同用早膳,却哪里有机会送给他这个香囊呢?
“啊,我明白了,那速哥哥,那是,那是……”
送香囊给他的那个人,当然是皇甫嫣然。
我该怎么解释呢?
我说那个香囊是皇甫嫣然送给他的,并非是我?可是我真的不明白,皇甫嫣然为什么要冒我的名字将香囊送给澹台那速呢?当时她必是从恒王妃那里得知第二日澹台那速便要离开的,只是澹台那速因刚刚与我重逢,竟是无法向我道出别离,哪知翌日红颜毒发,结果却失去了与我道别的机会。
当时皇甫嫣然确实是喜欢着他的,便使王妃替她忙了整夜,绣了这个香囊。
但是她为什么要用我的名字留书给澹台那速呢?
在我的回忆里,那日清晨,皇甫嫣然兴冲冲地跨入门内向王妃喊道:“娘!娘!他收下了我的香囊!不枉娘昨晚为我忙了一夜。”
难道皇甫嫣然那日的笑颜,竟然是装作出来的?她只是想气气我?
想到这里,忐忑问道:“那速哥哥,若这香囊,其实本来就是嫣然郡主送给你的,你会收吗?”
澹台那速似怔了怔,道:“嫣然郡主?怎么可能!以她的性格绝不至于做这种事。她早该明白,她的一切我都不会接受的,况且是这种东西,你若说是她冒你名送与我的,我便现在扔了它吧!”
说着便将手一扬,竟然真的要将那香囊给扔了,我忙抓住他的手腕,在这一刻,我已经顾不得皇甫嫣然这样做的目的,只想着,错有错着,假如当日我知道澹台那速因红颜毒发作离开,我故然会毫不犹豫地跟在他的身边,怎么也不可能让他扔下我的。但事实时,我并不知道他的离开,所以此封留书,竟然也是我的心声。
所谓歪打正着,既然此封留书是“赤雪上”,我何不承认呢?
想到这里,丢给澹台那速一个白眼,“那速哥哥,你就会逗人玩儿,已经在身边带了好几年,就算真的不是雪儿送的,也该好好珍惜对不对?况且,雪儿只是提了个假设性的问题而已,又没否认这香囊是雪儿送给你的。”
他噢了声,“丫头,以后别开这样的玩笑了。那嫣然郡主已然是荆北皇帝的妃子,若因你的几句玩笑话而弄出误会,对大家都不好。况且,她曾那样欺负于你,现在也是如此,我实不想与她有任何的牵扯。”
我想,我明白了。
想来以皇甫嫣然的聪明,那日便早早地想到了这点。知道澹台那速绝对不会收她的东西,而红颜毒偏偏又是无解的,她写下这三年之约,无非是想让澹台那速有活下去的执念,某种程度上赋予了他责任和另一条生命,使他有勇气跟红颜剧毒对抗。她冒充我的名字给澹台那速留书,原也是用心良苦。
那么当日,她意气风发的笑颜,竟然真的是做给我看的?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皇甫嫣然会如此的恨我。
只怕那日,她的心也是流血的。情窦初开,所爱上的男子却并不爱她。他身中红颜剧毒离开,她却只能用这种方法,冒别人的名字去鼓励他求生。而她其实一直都知道真相的,她的心又是在怎样的等待和煎熬着,盼着他生的消息?
痴然地想了片刻,这才道:“原来,你那日匆匆离开,竟然是因为红颜毒发作。那速哥哥,不知道这香囊,在这两年的时间里有没有成为你对抗剧毒的动力?”
“当然!红颜毒的确是种很可怕的毒,有好几次,我都以为自己要撑不下去。但是因为这个香囊,因为你,我知道你在等着我,所以竟然让我好几次死里逃生。直至前段时间,我发觉自己不能再等下去,否则真的会没有机会和你见面,于是打算来荆北见你,无论如何,我必须要对你有个交待。但是也是在那时候,无意间竟然找到了治疗此毒的良药,虽不能根治,却也能够减轻痛楚,甚至让人不觉得自己是个中毒者。丫头,连老天都在帮我们。”
我担忧地道:“终是无法根治,还是很危险的。”
他捏捏我的脸蛋,似乎我还是十年前树林里的小丫头,“傻丫头,别担心,我不会死的。我始终记得,你还在等着我,你还需要我。”
第138章 红颜毒
我一头扑进他的怀里,“不错,那速哥哥,这次无论如何我不能再失去你,你放心,我会找出红颜毒的解方。[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天下之物皆是生生相克,没有什么事物能够逃出这个圈子,我不相信红颜毒真的无解。”
我暗暗地想着,这世间肯定有比恭辛子解红颜毒之法更好的解毒之法,即使是没有,我也可以照搬此法,只要能够救澹台那速,我个人的生命实在已经微不足道!
也就是这时候,我忽然明白了那些为了自己的爱人而殉情的人,果然,当你真的爱着一个人的时候,真的早已经将自己的生命置之度外,而只是一心一意地想着对方。
这日,我们便在恒王的猎园中兜兜转转,并没有真的将打猎事宜放在心头,只是在回忆,在叙述,只是在唏嘘。我发现时间过得太快,我们积累下来的话题何止是自他从恒王府离开,而是从这里开始,从恒王的猎园开始。
因为两年前恒王府的匆匆会唔,又匆匆别离,实在没有机会了解对方更多的事。
但是我们之间能够说得又实在不多,因为答应过恒王妃不告诉这两年所发生的事情,而且也害怕他无法接受我曾进入皇宫生活还曾代替别人做了宗伯孤注的妃子,所以多数时候,都是他说在定难国生活时的趣事给我听。他说定难国的现在的国君便是当年救他的定难国太子,正是两年前继位的。
又说历代新任国君继位都会引起这样那样的风波,而定难国太子继位时也不能免去这些,所以当时即便不是因为红颜毒的话,也会因为定难国太子的事而迅速离开恒王府,因为他必须要助这位救命恩人一臂之力。[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我点点头,“如早知道是如此,当夜我便守在你的房门前,等你的下属要带走你的时候,我便紧紧地跟着,不让你甩了我。”
他哈哈一笑。
我又认真地问:“如果当时我真的要跟着你去定难,你会带着我去吗?”
他摇摇头,肯定地回答:“不会。朝\/政更替,风云诡秘,常常会央及池鱼,无论胜败都有很大的凶险,我怎么可能带着你去冒险呢?”
忽然想起宗伯孤注带我去燕山行宫的那日,他的理由是,“无论结果如何,朕都希望能够在想看到你的时候就能够看到你。”
这两个答案使我忽然感到迷茫。因为不知道自己更希望得到哪一个。
澹台那速将我置之安全的地方独自去冒险,固然让我很感动,但是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肯定会选择宗伯孤注的答案。生也好,死也好,便在自己最爱的人的身边,他生便陪着他生,他死便陪着他死,好过分隔两地的暗夜相思及伤痛泪。
……在夕阳西下的时候,我们才回到猎园入口处,恒王正在派人去林中寻找我们。皇甫嫣然也是满面焦急,但是在看到我们一起走出林子的时候,她的神情便变成了恨。对,那应该是恨,她恨的是,与澹台那速一起从夕阳下走出来的人,不是她,而是我。[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我觉得她似乎能将我的身上盯出个洞。
她微扬着下巴,带着她特有的刁蛮,缓缓地走到我们的面前,“北王,就算我皇甫家受皇命招待北王,但北王是不是太过份了?此林中有我父王放养的野兽,你们从早上进入林中直至此时才出来,有没有想过我们等在外面的感受?知道已经派出第几批人去找你们吗?我们还以为你们已经被老虎给吃了!”
不等澹台那速说什么,她又转向我,“还有你!你只是个未出阁的少女罢了,竟然就这样厚着脸皮纠缠北王,逾越男女之界,有你这样的妹妹,我皇甫嫣然真是丢脸极了!”
澹台那速道:“请娘娘说话时要顾着身份。雪儿虽然还未出阁,但本王定是要娶她的,反而是娘娘,代表的可是荆北皇宫的尊言,如此口不择言,却是给贵国的皇帝丢脸。恒王,您说本王说得对吗?”
恒王虽然不一定惧怕北王李速,但确也是皇甫嫣然失礼在先,于是低喝了声,“嫣儿住口!可知你面前站着的是什么人,怎敢如此放肆!”
皇甫嫣然赫然回头,“你才要住口!虽然我是你的女儿,但如今我却贵为绮婕妤,你见了本宫尚要向本宫请安,竟然敢在此教训本宫!”
她真是气疯了,竟然连恒王的面子也不给。
恒王再也无法忍耐,两步走到皇甫嫣然的面前,就是狠狠地两个耳光。皇甫嫣然啊地尖叫了声,倒在地上,唇角流血,气势却还不曾稍减一分,“老东西!你敢打本宫!你可知本宫是什么人?你竟敢打本宫!你会后悔的!”
恒王大概没有想到皇甫嫣然撒泼到如此程度,一时间到愣怔了下,接着却是更加地生气,极度失望地沉痛道:“嫣儿,没想到你入宫当了娘娘,脾气竟然变得如此坏了。可是,即使你当了贵妃甚至是皇后,你还是父王的女儿,如今皇上并不在此处,而你也不是以娘娘的身份来陪北王游玩,你只是以皇甫家的一份子的身份而来,所以在这里,你不是绮婕妤,你只是皇甫嫣然——我恒王的女儿!本王当然有权力教训你这个不肖女!”
皇甫嫣然倒忽然地冷静了,她自行地爬了起来,恨恨地向众人扫了眼,便翻身上马,随着扬鞭声,马蹄飞奔,她已绝尘而去。
恒王郑重向澹台那速道歉,“对不起,小女不懂事,还请北王不要放在心上。”
澹台那速微微一笑,“哪里。因为李速而惹得你们父女反目,影响了父女感情,李速才要道声不好意思。”
两人客气了两句,就要打道回府。
这时候被派出寻找我们的皇甫鹿鸣也回来了,感觉到气氛的异常,便向身边的护军轻声地询问着什么,那护军对他耳语几声,他的目光便向我和澹台那速射来,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我知道他心里是痛惜皇甫嫣然的,此时肯定是很愤怒的。
回到恒王府后,晚宴已经备好,因为我与北王留连林中久不出来,结果连累他们都没有吃午饭,这时候众人都已经饿坏,没有什么客套,各个都狼吞虎咽地吃饱喝足,便各自回房休息。虽然身体比较疲累,但是心绪起伏间,也是无法入睡。
翻开那本丹经,在灯下细细地看着。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本丹经似是还留着兰凌殿的气息。一些当时并不怎么在意或者自认为不在意的片段,时不时闪现出来。特别是与宗伯孤注在一起的时光,那时并未觉得有什么值得留恋之处,此时回忆起来竟然有种很特殊的感觉。
合上书,叹了口气。
好在澹台那速的红颜毒已经能够控制住,否则以我这不争气的状态,该要何年何月才能够研制出救命的解药呢?
就在这时候,竟然听到澹台那速的箫声。更让我惊喜的是,居然正是那曲“燕燕”。放下书便跑了出去,径直向亭中而去,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澹台那速并不在亭中。
我怔了怔,疑惑着这箫声似乎就在这附近,可为什么不是在亭中呢?在我的思维习惯中,他吹起“燕燕”的时候一定会在这亭中。
我马上发现了自己的错误。
因为澹台那速不但不在亭中,甚至也不在院内的任何一处,而是在那屋顶之上。因为快要到月中,半弯月亮低垂在屋顶,仿佛伸手就可以摘到。他的身影在这月光中,有种令人心悸的飘逸唯美,异常清晰又格外遥远。
不知道为什么,这几日,在我心中熊熊燃烧的,一团对于新生活的火焰,在这样唯美的情境中,竟然不易觉察地低微下去。心中有种很奇怪的感觉,我与他的距离并不遥远,但有种很不祥的预感忽然萌生出来,仿佛这点距离,竟然是永不可逾越的。
没有打挠他,只是默默地坐于亭中,看着他。
便是这样,看着他也是好的。远也罢,近也罢,真也罢,幻也罢。就让我,没有任何顾及地爱一次,顺从自己的心,走到哪里算哪里罢。
菁菁者莪,在彼中阿。既见君子,乐且有仪。
菁菁者莪,在彼中沚。既见君子,我心则喜。
菁菁者莪,在彼中陵。既见君子,锡我百朋。
泛泛杨舟,载沉载浮。既见君子,我心则休。
《小雅·菁菁者莪》
忽然想起这首诗经,记得当时是为了做恭辛子那样的才女,才刻意地读了几章诗经。
这首小雅说的是一位女子第一次在莪蒿茂盛的山坳里,邂逅了一位性格开朗活泼、仪态落落大方、举止从容潇洒的男子,两人一见钟情,在女子内心深处引起了强烈震颤。再次相遇却是在沙洲中,女子的心内便暗暗惊喜,这种喜却是很微妙,喜在两人的再次相遇,这便是缘,心中悄悄地疯长了奢念,期待着进一步的发展。
当然是有了进一步的发展。
他们再次相见的地方,是风光明媚的山丘之上。此时两人关系已经很明朗。而“泛泛杨舟,载沉载浮。既见君子,我心则休”却是象征两人在人生长河中同舟共济、同甘共苦的誓愿。不管生活有顺境,有逆境,只要时时有恋人相伴,女子永远觉得幸福。
当时读到这里的时候,便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与澹台那速,同时也觉得这少女是非常幸福的,而我却只是在担忧,不知道有没有再与他相聚的一日。更没有想到,会在不久的将来,在很短的时间里,忽然与澹台那速重逢。
按照相见的次数,这却是在第三个阶段,“女子的心内便暗暗惊喜,这种情感却很微妙,喜在两人再次相遇便是缘,心中悄悄地疯长了奢念,期待着进一步的发展。”
第139章 可以做什么
我可以有这种奢念吗?或者是,我此时便与那女子一样,已经有了这种奢念?对,是的,早已经有了这样的奢念,或者是不是奢念,而是理所当然地这样想了,而我也相信,那速哥哥是不会让我失望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而最终,我也可以与他同舟共济,同甘共苦,不管生活是顺境还是逆境,我们会彼此相伴,使对方感到幸福。
结果,一定会是这样的吧?
那速哥哥,最终的结果,一定会是这样的吧?
就在这时候,忽有点白色的影子,飞落在澹台那速的身边。停下了,却在月光中变成可爱的黑。原来是只信鸽。澹台那速显出几分欣喜,轻轻地摸了摸那只鸽子的脑袋,很是亲昵的动作,然后将它抱到自己的怀里,从它的腿上解下一个小卷。
我知道那小卷里肯定藏着封信。
只是那封信会是谁给他的呢?是他在定难国所交的朋友吗?或者就是那位定难国君给他的信?
下一刻,他的面上忽然绽开了笑容,如同本来凝住的湖面,被和煦的微风吹起阵阵旖旎。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的笑,带着点了然的,得意的,还有点羞涩的。
虽然我不知道一个男子,到底会在什么样的情况才会有这样的笑容,但直觉告诉我,这只信鸽定是属于一个姑娘的,而这封信,当然也是那位姑娘写给澹台那速的。想到这里,我控制不住地猛地站了起来。
然而,我该做些什么呢?
我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看着他做。让我欣慰的是,他并没有立刻跳下屋顶,回到屋中铺纸研墨,给对方回信。他只是逗弄了那鸽子片刻,然后伸臂将它放飞……
……已经很晚了。
我想我应该回房间休息了。
再看了眼望着月光出神的澹台那速,我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无论如何,今夜所发生的事情,使我明白了,我或许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样了解澹台那速。(..info棉、花‘糖’小‘说’)
我甚至也不了解自己。
第二日清晨,我早早地醒来,也不等丫头伺候,自行整理了衣裳,任由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便出了房间。找到了王府的管家,让他帮我在那屋后不显眼处,设架条稳当的长梯。
管家自然已经知道这位赤雪郡主也是很了不得的,至少现在是了不得的,如何还敢向从前那样轻慢,不问任何原因地,立刻点头答应。我于是又叮嘱道:“不要告诉任何人啦,特别是不要被恒王和北王看到,要避着他们去做这件事知道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我才满意地回到屋中。珍儿早已经等着了,却是恒王妃让她送来一套橙色的画褕翟纹十二章玄端羽衣,从做工到颜色,衣料质地和镶嵌皆是上上,即使我曾在宫中代替恭辛子为皇后多时,也不曾穿过如何华丽的衣裳。只说襟领上所嵌十二颗灼灼生辉的清透的血石玉片已经很是惊人,而整件衣裳显然都是以金丝银线制就,雉鸟双目,则是耀眼的深蓝色宝石,栩栩如生,仿佛会振翅从衣裳上飞出来。
虽然我已经回到恒王府,但是恒王妃及恒王府的所有人,还有我自己都知道,我的心早已经远离恒王府。在这里不过是如同客人般的借宿而已,或者说这只是我运命的中转站,是必须要过的一个栈点而已。
恒王妃如此重礼,我却又如何收得?
想到这里,便让珍儿捧了这衣裳,亲自往王妃的房间而去。远远地,就听见房间内有很大的争吵声。荣儿焦急地站在门口,却只是向里面张望,不敢推门进去。再走得近了些,才听清与恒王妃争吵之人,正是皇甫嫣然。
“你太过份了!你这样是什么意思?还有没有把我当成是你的女儿!”
“嫣儿,你当然是我的女儿,这个事实不会因为一件衣裳而改变。[..info超多好看小说]”
“哼!你胡说!你曾经说过,这件衣裳是你花重金做给你的亲生女儿,要侍她出嫁的时候送给她。然而,我入宫时你并没有把这衣裳送给我,如今却去送给了那贱婢!你脑子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我才是你的亲生女儿唉!”
“可是嫣儿,你现在什么都有了,但是雪儿却要嫁到遥远的定难国去,她除了这件衣裳,除了恒王府,什么都没有……”
“就算我什么都有,难道本该属于我的东西就要送给她吗?她只是个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贱婢,值得你这样对她吗?!你真是老糊涂了!你竟然宁愿帮着一个野种也不帮着我!世上有你这样的娘吗?!”
“嫣儿,你……”
“我不管!你去把那件衣裳给我要回来!否则的话,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
其实一直以来,恒王妃的性情都很平和。
那年皇甫嫣然一入府中,恒王妃于绝望中失而复得,亲女得已回到身边,自然是难抑激动。我知道,其后发生的事情,很大程度上是皇甫嫣然的挑唆而已。我只是怪她,对自己亲女爱到无以复加,却将我弃如敝履。
衣裳再名贵,也不过一件衣裳而已。而恒王妃也只是出于同情才赠此衣,既然我已经被可怜,被同情,皇甫嫣然又如此重视此衣,即是为了气气她,我也没有理由把衣裳还回去。想到这里,什么都没说,又带着珍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那将衣裳拿出来,果然是越看越美,欣赏完了,默默地放在箱子里。
这时候,门被缓缓地敲响。只有她,才会有这样舒缓的甚至带了些犹豫的动作。我心中了然,道:“进来!”
果然是恒王妃,她手中端着盘小点心,正是绿融锦丝桂花糕,“雪儿,这是我亲自做的,你尝尝可合口味?”
我掂起一只,笑道:“这本就是雪儿最喜爱的糕点之一,原本没有奢望再能吃到你亲自做的,没想到今日却又得偿。可惜,雪儿可能要辜负你一番美意。”说到这里,将已经拿在手中的糕点又放回了盘中。起身从箱子里取出个小盒子,打开放在她的面前,她诧异地向盒子里看了眼,脸色微变了些。
这个盒子里都是风干的绿融锦丝桂花糕,是我还在兰陵殿的时候,皇甫嫣然受王妃之托送去的,可惜被皇甫嫣然打翻在地。
当时如此珍惜地将它们拣起来,放在盒子中。却不想今日却轻易地能够吃到她亲手做的。可惜,我即知她是同情我,可怜我,我又怎么能够接受她的好意?就连这收藏起来的风干糕点,似乎也有着讽刺的意味。
人就是这样的矛盾,在合适的地点,合适的时间,做合适的事情便会让人觉得舒服,反之,则令人憎恨讨厌。而我,只是无法接受而已。
恒王妃却在刹那间,泪流满面。
她蓦地握住了我的手,“孩子,你……”
我原本没有想到她的反应会是如此。她既然不疼爱我,又何需惺惺作态?现在亲女儿在她的身边,而她亦将很名贵的衣裳赠与了捡来的女儿,再没有什么遗撼了是吗?这盒风干的糕点,只是代表着我曾经渴望母爱的心意而已,如今大家的心事都各自了结,还要哭什么?
我厌恶地硬生生抽回自己的手,“王妃,那件衣裳我是不会还给你的,至少现在不会。我也不会打挠你很久的,你也知道,北王要娶我,过不了多久就会向恒王府及荆北皇上提亲。等我走了,你们之间便不再有矛盾,你们可以好好地享受母女情缘了。”
恒王妃仍是哭泣不止,“雪儿,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不过我不是来要回衣裳的……”
我微感诧异,“哦,是吗?”
我坐在她的面前,微微地叹息了声,“义母,我不是要听你说对不起,你现在便是什么都不要做,不要再对雪儿补偿什么,也不要觉得歉疚,就是对雪儿最好了。雪儿反正也要远嫁他方了,不想再对一些无谓的感情做留恋。”
擦去她的泪水,“或许,这样对我们都好。”
想到当时若不是在燕山行宫忽然想得通透,而放弃与皇甫嫣然一争高下,现在又是什么样的情状真是难以想象。而这肯定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
她却哭得更厉害了,“雪儿,其实为娘也是替你开心,我知道你喜欢北王,北王也喜欢你。从内心里,我不希望你离得我太远,但是一方面,我又知道或许只有北王才能好好地保护你,让你开心生活一生。雪儿,无论如何,珍惜这次的机会,和北王好好地生活下去。只要你生活的好,我也就开心了。”
虽然不知道藏了多少的虚假情意,我还是耐心地听她说完了。
而她说到最后,也似乎觉得这样的话在我们之间来说,无疑是过于煽情了,也就尴尬地住了口,不过仍就显得很伤心。
……这日,却一直没有机会与澹台那速见面。
他与恒王在书房里,不知道谈些什么大事,不许外人打扰,这一谈就谈了整整一日。反而皇甫鹿鸣并没有加入到他们的谈话中去,傍晚时分,我自带了冰镇的绿豆汤去他练武的校场,只见他却并没有在练武,而是默默地站在兵器架旁,不知在想些什么。
最近,我觉得他的心事仿佛越来越浓重,他也越来越不喜欢说话,对任何事都不想发表意见似的,对的错的也都不愿去解释。
我觉得他将自己封闭了起来。
我拿出绿豆汤,向他唤道:“鹿鸣,练了许久的武,渴了吧,来喝点绿豆汤解解暑。”
他默默地走了过来,直到我把汤递到他手上的时候,他才微微地笑了下,“谢谢。”
我也笑了起来,“什么时候这样客气了?鹿鸣,我以为我们之间不会再有这样生疏的感觉了。”
他一口气将碗里的汤喝完,“很冰凉,很好喝!再给我一碗。”
第140章 不甘心
他倒是蛮听话的,很不客气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我忍着笑,再给他盛了一碗,他又一口气喝完。这才坐在旁边的石墩子上,抹了抹唇边的汤汁,望着我,眸子里有些我怎么也看不懂的平静。终还是感觉到了尴尬,笑道:“鹿鸣,最近皇宫里有什么消息吗?”
他微蹙了眉头,“你还在想着皇上?”
我也不由自主地怔了下,我原本只是想找个话题说说,转移开他的视线和注意力,没想到我不自觉地问出口的,竟然是皇宫。皇宫里还有什么可关心的呢?当然是――宗伯孤注。见我怔怔地不回答,他又道:“以后别再想他了,他这样轻易地就将你让给别人,与其说是成全你,不如说是他怕了定难,将你拱手送人。”
我心里知道不是这样的,而且他曾特意让哆公公来传话,如果我不想嫁给定难的北王,可以告诉他。而且我分明还记得那晚,喝完雪酿之后,他紧抱着我时,悲伤的低语声。
不过我与他的缘份反正也是到此为止了,也根本没有必要向皇甫鹿鸣解释的更清楚,所以只是笑笑,“鹿鸣,无论如何,我都很感激他给我重新选择的机会。”
“你,真的愿意去定难吗?”
我几乎没有犹豫,就点点头。想到将会成为澹台那速的新娘,心中便满溢着说不出的幸福。只是他的红颜剧毒尚未肃清,我始终还是有点担心,“鹿鸣,我是不想再和他分开了,这可能是老天爷给我的最后一次机会。长了这么大,我终于明白,遇到一个我爱着他,他同样也爱着我的人,实在是很不容易,所以既然遇到了,就不想再放开。”
皇甫鹿鸣唔了声,“如果你过得幸福,我也会很开心。”
听了他的话,我心里很是感动,“鹿鸣,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但是我怕如果一直瞒着,终是害了皇甫家,害了你。有些误会还是早早地开释比较好。”
“什么事?”
“我觉得皇上好像在怀疑皇甫家,他不太信任恒王府。至于原因,我说出来你肯定会生气,但我还是要说。这件事却是嫣然在里面起了些不好的作用。”
接着我便将皇甫嫣然在兰陵殿炫耀南珠饰品和说起恒王猎园的事情,对他细说了番。然后又道:“本来我以为恒王猎园确是嫣然所说的那样,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是昨日猎园一行,发现根本就不是嫣然所说的那样,真不明白她到底为什么在皇上面前说惹人怀疑,暧昧不明的话,她――”
“雪儿!别说了。”
“鹿鸣……”
皇甫鹿鸣神情虽然还是和气,但是语气已经失去温度,带着苦涩,“我知道你一直忌恨嫣儿,自她回到恒王府,她得到了太多人的关怀,甚至连皇上也很爱她。雪儿,无论如何,你与嫣儿之间,终是你输她一筹。如今你既然从皇宫中出来了,以后也未必还能与嫣儿有什么交集,你放过她吧。”
“鹿鸣,你以为,你以为我――”
我觉得腹胸内,有股郁闷难解的感觉,像山似的堵在喉头,使我酸涩难言。
眼睛被一层雾气蓦地蒙住。不知道为什么,我在怪责皇甫鹿鸣不信我的同时,忽然想起了宗伯孤注,他其实也从来都没有真正地相信过我,他对我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在有一丝疑虑的基础上。
我心中颇为不甘,为什么皇甫嫣然可以很轻易地就得到所有人的信任和宠爱,而我常常遭人怀疑?就连皇甫鹿鸣也是如此。这世间,果真只有澹台那速一人,只是无条件地爱我宠我信我。
想到这里,我自嘲地笑道:“也是,我有什么理由挑拨你们兄妹不合?鹿鸣,刚才的话就当我没有说过,我确也是说着玩的。(..info)”
皇甫鹿鸣道:“没事。”
再坐了片刻,终是没有什么可说的,于是告辞,心内黯然地退出练武场。
盼着能够尽快入夜,入夜后澹台那速或许还会在屋顶弄箫,而我可以悄悄地爬到屋顶去,给他一个惊喜。我要向他证明,只要我愿意做出努力,无论他在哪里,我都能够到达他的身边,与他保持着最近的距离。
可是直到入夜后,澹台那速也没有从恒王的书房内走出来,反而有奴婢把饭菜都端了进去,想到他们可能要聊通宵,不由地更加无趣起来。独自坐于亭中,相约那习习凉风。珍儿虽陪在我的身边,却不知道什么原因,总是因为什么事情着急的样子。淡声问道:“珍儿,有事吗?”
她啊了声,接着却面红耳赤,“没,没有。”
我在宫中,倒也看了些男女情事,当下明白了她的心思,想想皇甫鹿鸣那样的沉默,而公主似乎对他也是颇有意思,不知珍儿这番情义到最后会是个怎样的结果?但无论是什么样的结果,都应该给她机会。
我笑道:“你不必陪着我了,听说青淋园里开了好些菊~花,你去帮我采束来插瓶。”
青淋园是皇甫鹿鸣所居之处。
珍儿面色微喜,“是,郡主。”
蒙蒙夜色中,她的背影不知为何添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寂寥。这满怀欣喜而去,所憧憬的定然非常美好,可是我心里却有些淡淡的悲哀,若然皇甫鹿鸣终是成为了附马,珍儿这份情意,只能是付之东流。
果然,不到片刻,她就郁郁地拿着束花回来,那花当然也是随便采的,所以颜色及茎枝的长度都很参差,我接了过来也并没有责怪她,本来我也没有插瓶的心情,便将那菊\/花瓣摘来玩儿。珍儿却是望着地上的零落,轻轻地啜泣起来。
可惜,我也不知道该怎样劝慰她。再说这种事,再劝慰也改变不了事实,心痛的是这份情义,那人不领受。
她自哭了片刻,慢慢地住了声,这才道:“郡主,对不起,不该在您的面前哭,惹您心烦。”
我淡笑着摇摇头,“想哭就哭,即使我是郡主,又有什么权力不让你哭?”
珍儿听了微微地牵起嘴角,想笑一下,不想又流出了眼泪,蓦地扑到我的怀里,“郡主,珍儿和他是没有结果的是不是?珍儿只是个奴婢,而他却是恒王府的小王爷,又是皇上身边的将军,珍儿没有资格爱他对不对?”
我轻轻地扶起她,“珍儿,这世间,最是爱情没有门坎,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所以它总是显得很珍贵。你爱他,不是你的错。他不接受你的爱,是他没福气罢了。”
珍儿点点头,又摇摇头,哭得越发厉害……
我知道她肯定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在皇甫鹿鸣没有回来的时候,她只是每天盼望着他回来。他好不容易地回来了,她却仍旧只能远远地瞅着他,稍近了,便要受重伤。
……
或许,有些爱,就这样远观也挺好的。
珍儿这抑郁的心情憋得很久了,所以哭起来便有止不住的感觉,边泣边说:“郡主,珍儿真的好辛苦,好辛苦。记得当年郡主挪住东院,珍儿为了能够伺候小王爷,甚至对您大不敬,但您却帮了我,如今也只有您懂得珍儿的心思,却不想,珍儿的奢望,终是镜花水月一场空,根本就不可能的……”
“珍儿,那么久远的事情了,你还记得。”
“珍儿当然记得!珍儿还说要好好报答郡主,珍儿今日此行,也算是断了对皇甫将军的所有念想,以后珍儿别无所求,只希望能够好好地服侍郡主而已。郡主,您将要远嫁他乡,到时候允珍儿陪在您的身边行吗?珍儿实在不想留在这个伤心地。”
我愣了下。
原来,包括我自己在内的所有人,大概都觉得我与澹台那速的婚事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情,没有什么可改变的了。只有皇甫嫣然,还在妄想着能够改变些什么,她真傻。
想到这里,不由自主地开心起来,点点头,“你若愿意,又有何不可?”
珍儿马上跪了下去,“谢谢郡主!”
……事情就是这样,在我与珍儿的私约中定了下来。珍儿便陪我立于亭中。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这习习的夜风中睡了过去。觉得做了很多梦,但美个梦都很甜,所以是笑着醒来的,见珍儿仍然守在我的身边,笑笑地望着我,“郡主,珍儿真羡慕你。能够嫁个真正爱着你的男子。”
我确是值得被羡慕的,止不住笑意,道:“珍儿,北王可从书房里出来了?”
珍儿点点头,“已经出来了,不过珍儿看郡主睡得香,就没有打扰。北王在那儿!”
我抬眸一看,更加止不住自己的笑意,他果然又在屋顶。
我让珍儿先行回屋去,我自己则到了白天让管家设好的梯子前。像小偷似的缓缓爬上去,才发现屋脊倾斜得很厉害,要想走得稳并不容易。但想到澹台那速就在不远的地方,心中充满了勇气,含着笑意一步步地向他走近,完全没有注意到前面站着个人,等看到他的袍角的时候,几乎是吓了一跳,脚下滑了滑,他连忙扶了我一把,方才站稳。
“郡主,这样晚了,您不在房中休息,却来屋顶做什么?要知道,这很危险的!”
原来是那个总是阴魂不散的文蔚顾千秋,那么武蔚耿离定也在不远处,我往四周看了眼,忽然觉得很生气。丢给顾千秋一个大白眼,“诶,你们这文武二蔚,哪里像是护卫?简直就是在控制北王的人身自由!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将成为北王王妃,我现在命令你们,都回屋睡觉,不许在这里看着!”
第141章 回宫吗
她说的竟是非常认真,也似乎很有道理。(..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说着便冷不防地推开皇甫鹿鸣,使他后退了两步,就这个当口,剪刀已经毫不犹豫地咬合下去,“啊!”
接着,便有鲜血,顺着我的发丝流淌……
原来是皇甫鹿鸣将自己的手猛地伸到了剪刀中间,将我的头发握在手中,剪刀却是剪在了他的手上。手背和手指都被剪破,鲜血不断地流淌。
皇甫嫣然愣住了,“哥哥!”
皇甫鹿鸣咬着唇,忍着痛,艰难地说:“身体发肤授之父母,你没有权力这样做。嫣儿,放过她好吗?”
皇甫嫣然手中的剪刀,就那样,掉落到了地上……
“鹿鸣……”
想到这里,我不由地失声叫了出来。
珍儿忙道:“郡主,您要找小王爷吗?要不要奴婢去青淋园唤他?”
我猛地从回忆中完全地清醒过来,觉得视线有些模糊,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但亦有深深的痛。皇甫嫣然那咬合的剪刀,仿佛是剪在了我的手上。我又看了看镜中,已经被珍儿打理的很顺的头发,这头发上曾经竟然沾染了皇甫鹿鸣的血吗?
珍儿没想到我会无端端地流起泪来,吓了一跳,“郡主,您怎么啦?您是不是想起了当时的情景?您记得了吗?”
我抹了把泪,摇摇头,“不,我什么也不记得。不过他对我向来冰冷如霜,我却没有想到他竟然宁伤自己,也要护下我的青丝,叫我感激莫名。珍儿,今天就说到这里吧。或许,有些事还是彻底遗忘比较好。”
珍儿哦了声,她已然不知道我其实已经完全想起当时的情景,只道:“小王爷就是这样滥好心了,别看他冷冰冰的,他对谁都是这样好的。当初,珍儿刚刚来到恒王府的时候,也常常偷偷地哭泣,是他特地从外面买来了我家乡的小吃,慰我思乡之苦。所以,郡主您不用放在心上了,事情过去那么久,小王爷说不定早就忘了。.info”
我明白她的心思。
她对皇甫鹿鸣痴心一片,虽说是神女有心,襄王无梦。但内心深处是不愿别的女子跟他有什么瓜葛的,即便我是即将要远嫁他国的郡主,即使那些事其实只是很久之前的往事而已。我不怪他,我也知道爱而不得的滋味。
打发她出去之后,独自躺在黑暗中却是无法入睡。
实没有想到,他曾在恒王府如此地护过我。或许还不止这些,只是我没有将那段空白的回忆完全记起而已。但是我现在又怎么敢再记起呢?恐怕我在混混愕愕间,其实做错了许多许多事,只是我自己不知道而已。想到这里,便努力地摒除杂念,想着澹台那速,想着我们即将要来的,梦幻般的美丽生活。
只有这样,我才能觉得没有那样歉疚,才会觉得,我不曾经历过那么多的错误的事,也不曾,做错过什么。
但是眼角凉凉的,还是有泪水不断地,滑下来……
这夜便在那张张合合的剪刀中,那顺着头发流淌的鲜血中入睡,连梦里也是皇甫嫣然恶作剧的笑脸和皇甫鹿鸣跑进来相救的情景。到了半夜的时候,我被一阵雷声惊醒,猛地坐了起来,我很怕这样的夜雨,这样的雷声,因为这让我觉得,这世界好冰凉。
正在抱头瑟瑟发抖之际,却有人轻轻地敲响了门,我惊惶地问道:“是谁?”
恒王妃的声音响在门外,“雪儿,是我。[..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噢了声,跳下床,跑过去打开了门。
恒王妃手中提着灯笼走了进来,“雪儿,外面下雨了。正好今天你父王也不在,不如我们娘儿俩做个伴吧。”
说着也不等我再说什么,便将灯笼放在桌上,自行坐到了床上。见我还在原地发愣,她又向我招招手,“傻丫头,快上床来,你看你,又是光着脚丫子。”
她的话让我想起,在失踪多年的皇甫嫣然被找回来的前一夜,我曾光着脚丫子跑到王妃的寝宫,只为了在她的怀里依偎一阵。恍然间,竟像是回到了那时候。我怔怔地走到她的面前,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笑着拉我到身边坐下,握住了我的手,“瞧瞧,还在发抖。”
她的手心很温暖,让我留恋,但我还是固执地缩回了自己的手,“那个,这么晚了,你,你怎么会来这里,而且,而且我已经习惯一个人睡……你……”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恒王妃的眼圈已然红了,“雪儿,你还在怪我?”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其实此时此刻,我只想快点离开恒王府,离开荆北,在这里的爱也好,恨也好,都是要放下的。恒王妃看着我,忽然伸手抚了抚我的头发,慈祥地笑道:“如果我的嫣儿还活着,应该也跟你一样长得漂亮,只是……”
她说到这里,却没有再往下说,我木然道:“她很漂亮,已经是荆北的婕妤娘娘,她活得很好。”
恒王妃眨眨眼睛,硬将眼里的泪水眨了回去,“对,你说得没错。雪儿,我知道我是没有办法留得住你的,以前的事,只是感到很抱歉,是我过于偏执了,其实是不是自己的女儿有什么关系?自从你来到恒王府,陪伴在我身边的日子,确实是我失去嫣儿后,最开心的一段日子。只是后来,后来她回到府中,我却伤了你的心,现在想想,真是不应该……”
我蓦地站了起来,向着窗外。
窗外树影剧烈地摇曳,我的心也是摇摆不定。或许恒王妃并没有错,她爱自己的女儿是对的,或许我不再应该执着于从前的是是非非。
想到这里,我道:“王妃,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反正我在恒王府中只是暂住,终还是要跟着北王离开的,而我与恒王府之间的事,也会随着我的离开而烟消云散,定难国离荆北何止千里,再加上我要嫁的人是北王,此后再想有点交集也是难得。所以,就让过去的事情就此了结吧,其实我已经不再怪你了。”
恒王妃情绪复杂地说:“是吗?雪儿,你真的,不再怪我了吗?”
我点点头,“是的。”
说到这里,我的脸热了起来,“王妃,其实北王毕竟代表的是一个国家,就此长住恒王府不太好。政\/治上的事,风云诡秘,瞬息万变,难保时间久了不惹出一点争纷。反正我与北王成亲的事情,基本已经成为不可改变的事实,不如让我们早点走吧。”
恒王妃也是老于事故的人,听闻我如此说,神色微动,“雪儿,你是很着急要离开恒王府吗?还是你觉得会有什么变动?”
“哦,不是,我不知道怎么说。”
就在这时候,天空中又响了个炸雷,仿佛就是在头顶爆开般,我啊地惊吓了声,扑到了她的怀中。恒王妃将我紧拥在怀里,“别怕,有娘在,你放心,其实雷只打那些丧尽天良的人,不会打我的雪儿的。老天爷已经让你受了这么多苦,怎么会舍得再让雷打你?雪儿,你放心,关于北王的亲事,我会让你父王催促北王的,不会让你感到尴尬,也可以使你和北王早日双宿双飞……”
我颤声道:“谢谢……娘。”
这一夜终是没有再固执地不接受恒王妃的亲近,而且难得的是,在思绪猛烈地翻腾一阵之后,我竟然就在她的怀中,沉沉地睡去。我从来也没有想过,我会如此轻易地原谅这个女人。
或许,我根本就没有恨过她。
第二日清晨,我醒来的时候,她已经离去了。
食物是送到房间里来的,却是我喜欢吃的四色小包和豆粥,还有三盘小菜。但是刚刚拿起筷子还没有将食物送进口中,就听到哆公公尖细的嗓音,“圣旨到!绮婕妤接旨!”
打开门往外看去,只见皇甫嫣然已然跪地接旨。
等到哆公公念完圣旨后,她却蓦地站了起来,“哆公公,你去回皇上,就说绮婕妤不是那种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人。他当时因为一点小事就冤枉本宫,冷待本宫,如今这么容易就想让本宫回宫,那却是不可能的!他没有诚意请本宫回去,本宫却也不稀罕那劳什子皇宫!便连这绮婕妤的头衔,也是不要也罢!”
她似乎越说越气,竟然就将妃嫔所执可进出宫的令牌,从怀里拿出来,狠狠地摔在地上。
哆公公被吓了一跳,“唉呦!娘娘,您这样说可真是大逆不道!皇上清晨亲自撰写圣旨,又让本公公大清早的送来,这还不是诚意?皇上是天子,这天下的女人于皇上来说,本就是呼之必须要来,挥之必须要去,娘娘您这话说得可是不知高低深浅了!”
皇甫嫣然毫不示弱,“哆公公,你别在本宫的面前讲什么大道理!说到底,你也不过是个奴才罢了。你现在对本宫如此不客气,就不怕本宫回宫后,却要皇上治治你。”
哆公公变了脸色,“你――”
最终却又隐忍着和气道:“娘娘可说到哪里去了,小人说错了话,还请娘娘海涵原谅!”
哆公公话音刚落,就听到一个冷冷的声音道:“哆公公不必道歉,此事却是嫣儿不对,反而辜负了公公一片好心!”
皇甫嫣然转身向来人高声吼道:“娘!”
恒王妃走到她的面前,平静地说:“嫣儿,现在就跟着哆公公回到宫里去。你的夫君,他不是别人,是皇上。皇上金口玉言,他说的话就是金科玉律,他现在让你回去,你就必须得回去!”
皇甫嫣然厌恶而又诧异地道:“娘,你在乱说什么!你懂什么!还有,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嫣儿说话?你以前很疼嫣儿的,现在竟然要让嫣儿在没有消气的情况下回宫去面对他吗?还有,我现在再怎么说还是绮婕妤吧?怎么?现在不在宫中,娘就不需要尊重我了吗?竟然对我大吼大叫!这是什么规矩?”
她的话刚说完,就听到啪啪两声,恒王妃竟然出手甩了她两个耳光,“你现在是在违抗圣命,你还怎么能算是绮婕妤?要不然就让哆公公去给皇上回话,说你不要再当皇上的妃子了,让他把你废了,然后让他来恒王府,找你爹算帐吧!”
第142章 三年之约
皇甫嫣然被打得愣住了,怔怔地看着恒王妃说不出话来。(..info无弹窗广告)
好半晌,忽然抱头尖叫了起来,“啊――啊――”
哆公公被吓了一跳,忙躲到恒王妃的身后,“王妃啊,绮婕妤是怎么啦?疯了吗?您快劝劝她啊!或许她今日不想回宫就算了,本公公去回了皇上就行了,皇上向来对绮婕妤宠爱有加,相信也会原谅她的。”
恒王妃的脸色也是难看极了,“会吗?或许不原谅还好,干脆放了她,让她在恒王府里生活多好。”
皇甫嫣然终于吼完了。
她的吼声引来了皇甫鹿鸣和澹台那速,两人不知为何都没有近前去,只是各自站在不远处往那里看着。我也已经从门里走了出来,心里非常希望皇甫嫣然能跟着哆公公回宫去,那么或许我就不必担心害怕一些无谓的事情了,便可听从澹台那速的安排,安安心心,顺顺利利地嫁到定难国去。
皇甫嫣然也看到了皇甫鹿鸣和澹台那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无力地苦笑了下,对哆公公说:“你且等着,本宫还有点锁碎的事情要做,等做完了,便跟公公一起回宫。”
说着,径直往澹台那速走去,发觉恒王妃挡住自己的去路,她看都没看她,冷冷地将她拨到一边。
难道她所说的锁碎事情,便要是跟澹台那速说什么话吗?
正担心着,却见她停下了脚步,就那样怔怔地望着澹台那速。而澹台那速神色平静,并不惧于她的凝望,反而遥遥向她略微点头,以示礼貌。皇甫嫣然又是扑哧地苦笑,接着却蓦地向我看来,我被她凌利的目光刺得倒吸了口冷气,她这时也不再犹豫,终是带着些高高在上的渺视,向我而来。
看到此情景的另外四人,包括哆公公在内,都尾随着她而来。
我有心扭头回到屋里去,却不甘心就此认输,为什么我的气势每次都压不过她呢?我没做亏心事,我到底为什么怕她?
皇甫嫣然走到我的面前,几乎要撞到我的身上来,我硬忍着没有后退半部,两人的目光都盯着对方的眼睛的最深处。[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直到最后,其余四人也都赶了过来,恒王妃首先忍耐不住,“嫣儿,你这是要做什么?”
皇甫嫣然又是冷笑,目光微微一转,已经移到了身后四人身上。只见每个人都面带担忧之色。她哧地笑了起来,“你们在做什么?干么这样看着我?以为我会对我的妹妹怎么样吗?你们都错了,我只是特地来向她道别的。”说着,便很亲密地牵起了我的手,“有些私房话,很介意别人听到,我们回房间里说。”
我不愿在她面前表现出怯懦,只得随她进了房间,随着房间框地关住,我的心立时慌乱起来。
她的背靠在门上,静静地望着我,好半晌,忽然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妖孽!”
我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只是沉默。
她向我走来,神情漠然又冰冷的,又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我说你是,妖孽!天生下来就是祸乱苍生,搅乱我们这些人的命运的。你没有家,没有姓,你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多余的人,但是,就是你这样一样人,竟然还处处得到别人的庇护~!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妖术,是你迷惑了他们!”
她说着便狠狠地摇晃起我的肩膀,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她猛地推开,“你想干什么?”
她仍旧笑道:“我能干什么?我除了回宫我还能干什么?昨天我眼见着你与哆公公出去,肯定是你对他说了什么,今日才有这道圣旨。[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赤雪贱婢,一直以来,或许真的是我小瞧了你,你纵然一无是处,却能惹得那些男子像苍蝇般围着你团团转,就连皇上和北王也不例外,真是让我,恶心极了!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为什么?”
她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却神情狰狞,咬牙切齿。我终是不由地后退了一步。
她却又呵呵笑道:“如果我现在让北王知道,当初与他有三年之约,送他香囊的人是我而不是你,他会是什么样的感觉?想来你也知道,他中了红颜毒,倘若没有那香囊,给了他很大的精神支持,说不定他现在已经命归黄泉了。”
“我不怕!你想告诉他,就告诉他吧!那个香囊是以我的名誉送给他的,你以为他会信你说的话吗?”
我外强中干,痛悔当时自己为什么是后知后觉,人人知道的事,我却不知道。如果我当时知道他中了红颜毒,这个香囊又算什么,就算拼了命,我也会想办法和他在一起,死也要死在他的身边。
可能是因为惧怕,泪水终于像凉凉的小蛇般,顺着脸颊滑落。
她伸出手,替我试去脸上的泪水,“你还说你不怕,呵呵,不怕为什么要流泪?既然你这样怕,那我还是不要告诉他了,免得他知道真相后真的改变主意,不要你了。不过,你以后尽量少做影响我心情的事情吧,万一哪天我忍不住,还是会告诉他的!你要小心,知道吗?要小心!”
她边说着,边走到内室去,对着我妆台上的铜镜,整理了下头发,道:“从此以后你要小说翼翼,不要在发呆的时候自言自语,不要在做梦的时候说梦话,也不要忽然受到了惊吓就语无伦次……否则的话,你很容易自己把真相泄露出去哦~到时候你的那速哥哥,说不定就不要你了,因为你欺骗了他的感情……”
她继续道:“还有,你不要在我的面前装成这样可怜兮兮的模样?你明明知道,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同情你的。”
我的心砰砰地狂跳着,我有着强烈的杀人的欲望,我想立刻杀了皇甫嫣然,让她永远都不能再开口说话。我也恨不得缝起自己的嘴,让自己变成哑巴,使这个真相变成永远的秘密。我不能这样生活,我怎么允许,我与澹台那速之间,夹杂着这样带着欺骗性的,不纯粹的东西?
我挡在妆台前,使她不能再看着铜镜说话。认真地望着她的眼睛,我道:“你以为,我会因为这个秘密而提心吊胆?你错了,如果我与那速哥哥的爱情经不住这样的考验,或许它也并不是值得我珍惜的。”
她疑惑道:“你想干什么?”
我冷笑着,“我想干什么,你不是最清楚吗?”
下一刻,我已经向外面喊道:“那速哥哥,请你进来!”
澹台那速和众人本来就站在不远的地方,这时候自然听到我的呼唤,应了声,门便被轻轻地打开,他让我心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丫头,你与婕妤娘娘也该谈完了吧?说好今日你要好好陪我逛一天的,不能食言哦。”
“那速哥哥,我从来不会对你食言,也不会骗你。所以,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他哦了声,疑惑地说:“什么事?”
皇甫嫣然似乎在这时候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紧张地看着我粗声道:“不要说!”
我轻蔑地冷笑。
她以为我会让我和澹台那速之间的感情掺上杂质吗?她对我太不了解了?还是一直以来,她真的像她向来所做的那样小看着我?我与澹台那速面对面,这件事很难启口,但是却必须要说出来,因为,迟早都是要说出来的。
“那速哥哥,记得你跟我提过,三年之约。”
澹台那速点点头,“是啊!”
说着,他从怀里取出那个香囊,在我的面前晃晃,“一直在我的身上收藏着,自它在我的身边,便没有一日离身。丫头,若不是这个香囊时刻地告诉我,你还在荆北等着我,或许我也撑不到今日。”
我心头的酸楚如同大海的浪滔,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将我淹没。扭头看了眼在旁边,紧张的双拳紧握的皇甫嫣然,她不敢向我们这边看来,眸子木然地含着晶宝的泪珠,往门口的方向看着,仿佛马上就要撑不住会逃跑。
我对她充满复杂的感激。
如果不是她,以我的名誉送了香囊给澹台那速,或许他真的不会再出现在我的面前。但是现在,我要亲口告诉他这件事的真相。是要将皇甫嫣然爱着一个叫做澹台那速的男子的事实挑明了。
但是皇甫嫣然如此紧张,却是在害怕些什么?这难道不是她希望的吗?
澹台那速终于也发现了气氛的异常。而且并不是我与皇甫嫣然发生口角这样简单,很可能还是关于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那香囊在他的手中,被握成小小的一团。
“丫头,你,想告诉我什么?”
我深吸了口气,很平静地说:“那速哥哥,这个香囊,不是雪儿送给你的,所以雪儿与那速哥哥之间也并没有什么三年之约。”
澹台那速听了,明显地怔了下。而那边厢,皇甫嫣然蓄在目中的泪水,终于长长地落了下来,感到无力似的,伸手扶住了桌角,却是半句话不说,仍旧发着呆。澹台那速狐疑的目光在我和皇甫嫣然的身上来回打量,扑哧地笑出了声,“丫头,你在开什么玩笑?这香囊不是你送给我的,又是谁送给我的?”
“那速哥哥,你还想不出来,是谁送给你的吗?”
澹台那速的眼里的慌乱一闪即逝,“丫头,别再说了。无论是谁送的都好,在我的心里,它就是你送给我的。”
话音一落,便引得皇甫嫣然猛地将目光移到他的身上,充满绝望和自嘲。
见他犹疑地握着那香囊,还是感到难以置信似的,我又道:“那****离开恒王府时,红颜毒发作。而我却根本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因为我不是皇甫嫣然,所以没有人给我通风报信,我没有及时得知关于那速哥哥中毒的事,甚至在以后的两年里,我都不知道那速哥哥是毒发而忽然离开事实。直到前段时间,从另外一个同样中了红颜毒的人那里,才得知那速哥哥中毒之事,所以我怎么可能送这个香囊给那速哥哥呢?如果我当时知道实情,我想我不会送那速哥哥任何东西。”
第143章 生死相随
我一字字地重重说道:“我会,跟着那速哥哥走,那速哥哥活着一日,我便要照顾那速哥哥一日,那速哥哥若死了,我也唯一死而已!”
那香囊从他的手中跌落,悄无声息地掉在地上,他的眼圈微微发红,“丫头,我知道你会这样做的,所以我来了。.info没事了,这些根本都不重要,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没有谁能够将我们分开,好吗?”
我真的是,充满感激。
我在很短的时间内想过澹台那速知道这件事后,有可能的很多个反应,当然最奢望的便是现在这样。
而他便给了我最奢望的。
我还能说什么呢?笑容早已经不可抑制地爬到脸上,我狠狠地点头,“嗯!”
我们紧紧地相拥在一起,甚至没有发现皇甫嫣然是什么时候走出了这个房间。
“那速哥哥,你真的不介意?”
“不介意。其实如果没有那个香囊,我或许会更早些来到这里。因为你不知道我为什么离开,而我也没有跟你打招呼,我怎么能够放心得下呢?”
“那么,让我等得这么久,原来是这个香囊惹得祸喽?”
“傻丫头,你怎么想着开心,便怎么想……”
……皇甫嫣然终还是跟着哆公公回到了皇宫。
我不知道她离开的时候,是带着怎样的心情。但是那日无意间看到澹台那速落在我房间里的香囊,便捡了起来。入夜,将它取了出来,缓缓地向那跳跃的蜡烛伸去,眼见着火苗一伸一伸的就要舔上香囊,我却蓦地缩回了手,愣愣地想了片刻,还是将它收了起来。
无论如何,它在澹台那速的身边跟了两年,它甚至一度地鼓励着澹台那速去战胜红颜剧毒,它是值得我将它收留起来的。
但是此后的几天里,澹台那速也并没有准备去皇宫里提亲的样子,有空时便带着我去城里玩耍,有时候又在酒楼里要了最好的位置,与我面对面坐着,边喝着小酒边去欣赏路上的各色行人,感叹世事无常。.info
我心里虽然暗暗地焦急提亲的事情,却也被这幸福和欢乐淹没着。
这样的日子放在从前,我是想也不敢想的,却在这时候,就这样真实地展现在我的面前。有时候真觉得像做梦般不真实,又害怕是海市蜃楼,转眼间就会化为轻风。在这样淡淡的焦虑中,我竟然养成了一个习惯,就是每夜里睡觉之前,将今日所发生的,快乐的事情,特别是我与澹台那速之间的事情,都一一地记录下来。
清晨醒来后,我第一时间便是冲到书桌前,查看我写下的内容,来如此确定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不会再次失去的。
然而,事情的发展,毕竟还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
那夜,我与澹台那速又到了屋顶。上次本来有机会与他合奏花殇,却因为遥遥看到皇甫嫣然的舞姿而没有成功,心里便一直记挂着这件事。有时候会想起那闽女烙儿,和空山寂寂中,与闽女烙儿的琴声相辅相合的箫声,他们真的很幸福,就算是不能够见面,也能够通过箫声和琴声,向对方表述自己的情怀,即使是中间隔着多少山水与人群,也无法阻碍。
我自觉得我也即将能够碰触到闽女烙儿所拥有的那种幸福,是以喜滋滋地跟在澹台那速的身后,向视线最开阔的屋顶而去。[.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月,是圆的。
我们依旧背靠背地坐于屋脊之上。清风,明月,一缕淡云,何处花香。
我的心情便如那圆圆的露着欣喜的月,或许,由今夜起,我便是澹台那速的知音人。我指明要吹奏花殇,澹台那速并没有反对,缓缓地吹了起来。他的箫声浑厚,悠长,仿佛一个经历了许多风刀严霜的人,正在讲述自己的故事。而我的箫声则比较清幽,像朵正在暗夜中悄悄开放的梅花。
可能因为心情好,所以这梅花开放的,也是带着小小的欣喜的。所以花殇中的“悲伤”没有被我表达出来。不过这已经足够令澹台那速欣喜。
一曲末了,他毫不掩饰自己对我的欣赏,“丫头,原来你已经将这首曲子吹奏的如此纯熟了!先前倒是我小看了你!”
我笑嘻嘻地说:“因为这是你喜欢的曲子,所以当我学习弄箫时,学会的第一支曲子便是这曲。”
澹台那速的目光又盯在我手中的短箫上,“这支箫倒是很特别,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管箫。不过是哪枝箫倒不重要,重要的是吹箫人的心情,我能够感觉到,丫头你的心情是很好的,所以你现在吹不出花殇的神韵。若说这首曲子,也不是人人都能体会其中底韵,就我见过的,不过几人而已。”
我微感失望,“我定然不在那几人中吧?”
他故意歪着脑袋想了片刻,才刮了下我的鼻子,“傻丫头,你有幸正在那几人中间!因为你虽然没有吹奏出此曲的悲,却将此沉郁曲目演绎的很明丽,可见同样是投入了感情的,这可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哦~所以丫头,你真的很棒!”
听他这样说,我不由地心花怒放,“那么,另外几人却是谁?”
他仰头向着月亮看着,“嗯,说起其他的你未必认识,但是有一个人,你肯定听说过她,因为她是荆北的人。”
我顿来兴趣,“那到底是谁?”
“她就是前段时间,因为疾病而去世的荆北淑和皇后恭辛子。她的箫声也是很美妙的,只可惜上次偶见她吹箫,却不知为何竟然没有将那曲子吹奏完毕,真是可惜。不过只听她所奏的前半段,已然知道她全然了解了曲中含义,正是真正能够解曲之人。”
“什,什么?淑和皇后?”
他微笑着点点头,“没错,就是她。听说燕山一行,她以其聪明智慧立下几个大功,虽然是貌丑若无盐,却是个很独特的,有脾性而且风度才华不输男子的女中丈夫。只可惜,天妒红颜,竟然让她早逝。”
我的脑海迅速地转动着,燕山一行的一幕幕,不断地从脑际深处浮现。世上确有淑和皇后恭辛子,可是她向来都是操琴的,对箫却无堪兴趣。而且,就算她真的在某日百无聊赖的时候吹奏了一曲花殇,难道会有那样巧,竟然也在吹奏这曲到半时,就继不下去?
在我的记忆里,这仿佛是在燕山猎园内高台上时,我和闽女烙儿琴箫相和时所发生的事吧?当时因为忽然被一缕箫音灌入曲中,让我想起澹台那速,担心他是否还活着,心头楚酸,不由哽咽,导致没有将曲子吹奏完毕,就退了出来。而由那缕不知从何处来的箫音弥补接续,才不至使那曲半途而废。
难道,难道当时澹台那速就在场?
难道他就是那个不知名的吹箫之人?可是,他怎么会在燕山?他在那里做什么?
“那速哥哥,你,你怎么会听到淑和皇后奏箫?什么时候的事?”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那个绛衣银面人,再看看澹台那速的绛衣,没错了,他总是穿这个颜色的衣裳,他很喜欢这个颜色。而且好巧的,他与那个银面人一样,也中过红颜剧毒。我的心像被从天而降的巨锤狠狠地猛击着,难道他竟是一路追杀宗伯孤注的灵族尊主?!
这个答案,几乎使我不能够呼吸,全身的血液仿佛也凝固了。
好一会儿,都无法回神,只是将那些凌乱的片段,撕杀,血和逃跑,都重新地组合起来。泪水慢慢地蓄满了眼眶,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会是这样?耳内轰鸣,只感觉到澹台那速焦急疑惑地晃着我的身体,而我却如同被点了穴似的,一动不动。
澹台那速无法了,不由分说地抱起我,跳下屋脊,“来人!来人!”
首先到达的是顾千秋和耿离,“北王,什么事?”
澹台那速说:“你们快点去请大夫来!郡主有点不对劲!”
他的话音刚落,我却已经从震惊中清醒,无力地抓着他的衣襟,“那速哥哥,我没事。我只是太累了,刚才,走神了。”
澹台那速还是不相信,“真的吗?”
我挣了挣,他只得将我放到实地,我压下心中纷乱的思绪,原地转了个圈儿,笑道:“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那速哥哥,不要那么紧张,真的,我没事。”
澹台那速捏捏我的脸蛋,搓搓我的头发,然后唤道:“丫头!”
“诶!那速哥哥!”
他这才舒了口气,“真的没事啊!”
转目看到顾千秋和耿离,“你们也去吧!”
两人向澹台那速微微一躬便要离开。我仔细地打量着顾千秋,记得在银面人的轿旁,当时也跟着一个如顾千秋这样打扮和故做风\/流状的人,只是两个人的容貌并不相象。耿离呢?耿离又是谁?他有没有在燕山出现过?
我呆呆地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听到澹台那速又道:“丫头,你真的很不对劲,你在想什么?”
这次我听到了他说话,扭头望着他,强笑道:“真的没事。那速哥哥,今天我很累了,我想回到房间去休息。”
“噢,好吧,我送你回房。”
我嗯了声,两人就慢慢地往我的房间而去。
因为思绪过于混乱,也不敢再说什么,生怕不小心之中得到了我不想要的答案。屡屡抬头打量着他,他的容貌真的没变,几乎一点都没变,还如两年多以前见面时,那种惊才绝艳的感觉。但是,他还是林中那个男孩子吗?还是林中背着我逃命的那个人吗?
终于到了门口,澹台那速道:“丫头,进去吧。”
我嗯了声,脚步却固执地停留在门口,“嗯……那速哥哥,要不然,你明天去提亲吧,立刻娶了我,我们离开荆北好吗?”
话说出来,忽然想到如果他是那个银面人,他可要想要杀宗伯孤注的,又惊道:“哦~不不不!不要提亲!我们就这样离开,什么人也不告诉,甚至把那两个紧紧跟着你的家伙,耿离和顾千秋都甩开,偷偷的溜走,没有人知道我们去了哪里,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所以他们永远也找不到我们,那速哥哥,我们现在就离开好不好?……”
第144章 愤怒
澹台那速依旧笑得很好看,每次,我都会很轻易地沉沦到他的笑容里去,“傻丫头,你怎么了?难道你不相信那速哥哥的能力?我可以带你走,带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而不受任何人的影响,你明白吗?”
我还能说什么,我知道他一定能够做得到的,最终,我只是点点头,“好啦,我信。(..info好看的小说”
这注定是个难眠之夜。
第二天,他还是没有去皇宫谈娶我回定难的这件事,也没有要带我私奔的意向,他整天和皇甫敬躲在书房内,不知道在商量着什么事。我又想起了一些,从前没有细想过的事情,比如,在燕山之行的路上,我们遭遇到刺客,在那危险的时刻,是皇甫鹿鸣进入帐蓬中通知了大家。
皇甫鹿鸣说:“营中闯进了刺客!”
说着转头向皇甫嫣然唤道:“嫣儿来我这里!”
皇甫嫣然刚要冲到皇甫鹿鸣的身边去,却被宗伯孤注一把搂入怀中,“嫣儿小心!朕会好好保护你的,紧跟在朕的身边知道吗?”
当时他们第一个想到的都是皇甫嫣然,我心内涩然。
但是现在想想,宗伯孤注在我即将被杀的紧要关头,那样不要命地扑过来救我,而在后来的逃跑中,他也把皇甫嫣然交给别人保护,而他始终与我在一起。这真是太奇怪了,如果他真的那么爱皇甫嫣然,这个行为不是太矛盾了吗?
或者是,因为初时害怕皇甫鹿鸣反戈,因此才将皇甫嫣然挡在自己的身后,说是保护,实则是威胁皇甫鹿鸣,因为皇甫嫣然在皇甫鹿鸣的心目中太重要了。
后来分开而行,他身边却只带着我逃命。
或者那时候,他真正想保护的人,却是我这个笨婢吧?假如皇甫嫣然和皇甫鹿鸣真的反戈,那么跟他们在一起反而是危险的,所以他才安排机警的宗伯云霞带着皇甫嫣然逃命,而皇甫鹿鸣纵然武功高强,起到的作用也只是引开敌人。
如果,如果澹台那速真的是银面人的话,而皇甫敬与澹台那速真的在密谋什么的话,那么宗伯孤注的安排就合情合理。(..info无弹窗广告)在当时看似混乱的状态里,其实他已经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了最正确的安排,是这样吗?
是这样吗?
第一次不顾及恒王府的规矩,悄悄地接近了恒王的书房。然而,他的书房周围总是守着许多家丁和护卫,在这种时候我根本就无法接近。我只能站在不远处的地方,静静地盯着书房的门。
从早上到中午,再从中午到下午。虽然说已经是仲秋时节,但是暑气仍然没有完全褪下,珍儿几次来劝我回房里休息,我却依旧固执地立在这里。
珍儿替我擦去额角的汗珠,“郡主,恒王和北王在谈事情,常常要谈整天整夜,你这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吗?您还是回房休息一下吧,而且你今天都没有吃东西,这样会撑不住的,郡主啊!”
因为我总是不理她,她后面的语气不免加重了些。这时我才回头看了她一眼,淡声道:“珠儿,你猜,恒王和北王他们在谈什么?”
珍儿拍拍胸口,“郡主你终于跟奴婢说话了,再不说话,奴婢都要去告诉王妃了!”
“珍儿,你猜,恒王和北王他们在谈什么?会不会在谈,要怎样神不知鬼不觉的去杀掉一个,或者干脆利用军队闯进去杀掉很多人的事?”
珍儿错愕茫然地道:“郡主,你在说什么啊!又没有打仗,为什么要杀人?”
她肯定以为我病了,伸手向我的额头探过来。我推开她,“珍儿,你回答我的问题啊,他们到底在谈什么?”
珍儿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慌张地道:“回郡主,奴婢不知道!奴婢真的不知道啊!”
“是啊,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但是他们很可能真的在商量着如何去杀人!”
我扭过头,泪水就这样,被心头强烈的怨恨和绝望逼出眼眶,我所怨恨的是苍天,而不是某个人,我所绝望的,是命运,也不是单纯的某件事。[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为什么,为什么男人们,都喜欢用杀戮来解决问题?这是为什么?”
珍儿被我吓得不敢说话。
而我终于也没有再等下去,郁郁地回到房间里,发现恒王妃已经在房间里了。
桌子上摆着许多小菜和一碗米饭,还有汤。这汤肯定是熬了很久了,看起来又白又浓,香味四溢在房间里。她边给我盛汤边道:“有人说,你今天一天都没有吃什么东西,所以我特地亲自下厨做了这些吃的,希望你能够喜欢。”
“噢。”
坐在饭桌前,却没有任何想吃东西的欲望,只是看着恒王妃将饭菜一一地盛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
恒王妃见我如此,很是担心地说:“雪儿,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你脸色不太好看哦。”
我默默地摇摇头,没事。
真的没事。
只是我自己多想了而已,反而是恒王妃,自从我这自回到恒王府后,她的表现真的是很奇怪。
她昨天竟然打了皇甫嫣然两个耳光,不要说她现在已经是帝妃,她没有权力打她,即使她不是帝妃,只是她的女儿,她又怎么舍得狠狠打她呢?这件事真是让我感到太意外了。相反,从前被忽视的义女,现在却得到了她加倍的照顾。
该不会又有什么阴谋了吧?难道又要因为什么目的,而来耍我吗?我记得那时候,也是她要求我去陪她用早膳,结果错过了和澹台那速道别的机会。而且后来都一直没有人告诉我澹台那速是毒发而不得不迅速离开的真相。
想到这里,我真的没有办法再忍受了。
恒王府的气氛让我感到窒息!
我蓦地站了起来,盯盯地望着恒王妃,“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我们之间的关系,不应该是这样的不是吗?你应该继续对我不好!因为我马上就要离开恒王府,只是暂住在这里的客人而不是曾经想要融入这个家的赤雪,所以你也应该将我当成客人或者是比客人更陌生的人,可是你为什么这样关心我,为什么?”
恒王妃被我突如其如的发脾气给惊住了,“雪,雪儿,你怎么了?”
眼里的泪水,扑簇簇地如断线的珠子般落下来,我指着那些菜,“从前,当我盼望着这些的时候,你从来不曾给予过我。现在,我已经绝望了,接受现实了,我知道我们之间原本是陌生人,不可能像亲人般的相触,可是你为什么又要为我做这些?”
说着,我猛地将那碗汤给拨到地上去,“你是不是有什么阴谋?你又想害我!你想害我失去我的那速哥哥!”
好恐怖!想到将要面对的那些事,就觉得好恐怖。
或许是那碗汤的碎裂声刺激了我潜藏体内的某种欲望,我忽然用最大的力气掀翻了桌子……
一片狼籍。
恒王妃震惊地看着这一切,说不出话来。
皇甫鹿鸣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默了片刻,对已经惊得不知道做什么好的珍儿道:“你扶王妃回她的房间休息,这里的事情交给我吧。”
珍儿如逢大赦,忙扶了恒王妃踏着那些狼籍出了房间。恒王妃异常沉默,甚至也没有跟皇甫鹿鸣说什么,就这样走了出去。
房间里静了下来。
皇甫鹿鸣走到我的面前,双手扶住了我的肩膀,轻轻地晃了晃,“雪儿,你怎么啦?为什么要发这样大的脾气?难道你还是没有办法原谅恒王府吗?这段日子,母妃很努力地要和你修好关系,你为什么要破坏她的心意?”
他这是在教训我吗?他凭什么要教训我?
我猛地推开他,冷冷地说:“因为我不想接受!你以为我是恒王府养的一条小狗吗?不想要的时候就在冰天雪地的时候赶出去,现在觉得对不住了,良心受到遣责了,就又把这条小狗用所谓的亲情哄回来吗?真是太可笑了!我为什么要牺牲我自己,去抚平你们良心上所受的伤痕?!不知道我以前有伤到多深吗?我的心,一直在流血,一直在流血!”
皇甫鹿鸣也生气了,“那你到底想让我们怎么做?!怎么做,才能弥补对你造成的伤害!”
他其实不明白,我们貌似在谈论着同一件事,而其实,并不是同一件事。他是不会明白的,恒王府曾经对我造成的一切,相比现在即将要发生的一切,简直不值得一提。我很想求助,希望皇甫鹿鸣能够帮助我,现在除了他,还有谁能够帮我呢?
“鹿鸣……”
“嗯。”
我深深地凝视着他,“鹿鸣,你,你知道吗……”
我想告诉他澹台那速就是银面人的事,但是我忽然想到,或许他也是知道的。我怎么能够忘记,他曾经在燕山行宫,站在我的窗前,我本以为他是在守护着我,但其实他只是利用那个位置,观察孤伯孤注的一举一动。
又想到皇甫敬曾经做了无耻的,反叛者。他是棵墙头草,会随着形势的转变而选择自己的立场,那么皇甫鹿鸣的血液里,是否也流淌着这样的质素?他们父子二人都是狼子野心,貌似忠诚,其实都是不能够相信的。
如此的话,我求助于他,岂不是太天真了?
终是没有再对他说什么,心虽然还无法平静,却也在这短暂的天人交战后,明白了一件事,我这样失态地发脾气,无理由的大闹,是根本无法解决问题的。虽然,我所面对的问题或许根本就是个无法解决的问题,但至少,不要这样没有风度的去面对。
“请替我,向王妃说声对不起。我今天很累,明天我会亲自再去向她道歉。请不要拒绝我好吗?你曾经也替嫣然做过这种事的。无论如何,拜托了,我只是不想让王妃今日过于伤心难过,睡不着觉……”
皇甫鹿鸣也是非常聪明的人,他显然已经看穿,我明明有事要跟他说却又打住的事实,所以他也很生气,冷冷地道:“我会替你向母妃道歉,但是你不要再说那么虚伪的话!如果你真的担心她睡不着觉的话,就不会做今天这种事!”
他说完便走了出去。
我禁不住哧地笑了声,苦笑。
第145章 相思
果然直到入夜,澹台那速和恒王依旧是在书房内,看到有奴婢送进晚膳,便知今夜又是大概又是秉烛夜谈。(..info)我从兵器房中,拿了柄弓箭,从上次为了与澹台那速同时坐于屋脊吹箫赏月而搭的梯子上,独自爬到了屋顶。
又是个好晴朗的天气。
我坐于屋脊之上,并不赏月,也不吹箫,只是在等待,在碰运气。
我想自己确定一下,澹台那速到底是什么人?他是不是就是一路追杀宗伯孤注的那个人?也就是这时候,我才忽然发觉,原来我一直倦念着的这个人,其实我并不熟悉。除了记忆中,他背着我逃跑的情景,其实我一直不知道他是谁。
他为什么要逃跑?他不可能是与我一样,被人遗弃在恒王的猎园中吧?那他是什么人?
手中的弓箭紧崩着,箭已经在弦上,随时都可以射出。
我的目光紧紧地盯着神秘沧然的夜空,但是,除了云和月,还有无尽的、神秘的黑暗,看不到其它。或许我很傻,我怎么可能在这里等到答案呢?但是不在这里等,还能怎么样呢?夜渐渐地深了,感觉到身体从内到外的冰凉,如同浸在深深的河水里,连手脚都麻木了。
我想,今夜不会出现奇迹了,于是打算离开。
就在这时候,却发现有只可爱的鸽子,从月光里向这里飞来。我的弓箭立刻向它举了起来,将它射下来,便知道澹台那速到底是在和谁通信,当然也有可能是与定难国的谁在通信,但我曾见到他看到信鸽送来信的时候,他脸上如同深爱的神情。
那,一定是个女人吧?
我本来以为,鸽子是认人的,如果发现是陌生人肯定不会落下来。但是原来不是,它依旧落在我的身边,丝毫没有发现我手中的弓箭是多么的危险。见它毫无戒心地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在那里啄食着什么。我疑惑地仔细看去,才发现那里有些细细的麦子和小豆,想来是澹台那速放在那里喂食它的。(..info无弹窗广告)
这就是它落下来的原因,这里有食物。
放下弓箭,我轻轻地将它托起来,它也并不怎么反抗。真是个,可爱的小东西。腿上果然有个小纸筒,解下来展开,却见上面只有一首简短的诗词,“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下面没有落款,只有个竹形标签。
看到这些,我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我本来以为,可以从这短签上明确地知道与他通信的人到底是谁。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能使我确定他到底是不是燕行之行的银面人?或者是想杀宗伯孤注的人。但是可惜的是,这只是一首情诗,没有落款谁人的情诗。
想了想,将那短签依旧卷成了小卷,绑在鸽子的腿上。
“鸽子啊鸽子,你快快回家去吧!不要让你的主人等得太久了。”
将它向半空托起,它扑腾了下翅膀,便又往我不知道的那个目的地飞回了。
那夜,我便在屋顶坐了整整半夜,直到天快亮时,才回到房间。睡眼惺忪的珍儿惊醒,见我不是从房中出来而是从外面进入,大感诧异,“郡主,您起得真早!”
我哦了声,“珍儿,我还想睡睡,让他们没事都别打扰我。”
珍儿道了声好。
竟然无梦。
这一觉睡醒,又到了这日的下午。
睁开眼睛,就见澹台那速正坐在我的床边。我微微怔了下,忙坐了起来,“那速哥哥。”
他笑着说:“没想到你这样能睡,害我等了好久。”
“噢,对不起。那速哥哥,你找我有事吗?”
“没事不能来看你吗?”
“哦,当然不是。只是很不好意思,让那速哥哥等我这么久。”
“傻丫头。”
之后,他陪我一起用了饭,两人就到园子里散步。[.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虽然很想忍住,不要去打听女人不该打听的事情,但还是抑制不住地问了出来,“那速哥哥,这段时间,总是看到你与恒王在书房里秘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们俩个人的亲事有所阻碍呢?是皇上不同意我嫁给你吗?”
“呵呵,你又在胡思乱想了。你忘了,当年我们在猎园内遇到恒王,后来你又与他有如此的渊源,虽然说他曾经被叛了孝穆,但他仍然是个英勇善战的英雄。与他秉烛夜谈,实是获益良多。至于我们的亲事,不会有问题的。”
我听了心中一喜,“既然如此,那速哥哥快向皇帝提亲吧!你不愿带我私奔,去过普通夫妻的生活。那我就答应你,去当北王王妃,那速哥哥,你带我回定难国吧,我在这里很不开心,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似的,我们尽快走吧!”
“丫头,到底出了什么事?这两天你很不对劲。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使你急着要离开荆北?”
“哦,没有……”
他唇角向上牵起,笑着安慰道:“你什么都别担心了,再过两日,两日之后我便会向荆北皇帝提亲,然后带你回定难。”
“两天以后吗?这的确很快,可是,为什么偏偏是两天以后呢?”
“丫头,你怎么啦?为什么不能是两天以后?是否你在那天有特殊的事情要办?需要我帮忙吗?”
“没有,我只是在想,在想……”
“别想了。你这个小脑瓜,整天这样胡思乱想怎么行呢?等我两天好吗?”
“这两天,你是不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
“嗯,算是吧。”
“你是不是要――”
我的语气猛地滞住,呆呆地盯着他带着丝茫然不解的脸说不出话来。
其实我想问他,他是不是在利用这几天的时间与恒王一起计划杀害宗伯孤注的事?但如果他真的是银面人,是鲁南城唯一活下来的那个孩子,身负如此的血海深仇,我即使确定了真相,又能够阻止得了他吗?况且,我要以什么样的理由阻止他?
“丫头……你怎么这样看着我,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他很不自在地在自己的脸上抚了抚,并没有发觉有异常。我噗嗤地笑了起来,“好,那速哥哥,我就再等两天。但是你不可以食言哦!你是一定要带着我回定难的,我不希望中间有任何节外生枝的差池。虽然我是个女孩子,这些话让我说出来,好像很厚脸皮,很无耻,但是那速哥哥,我真的很希望,能够顺利地嫁给你,然后过些无忧无虑的生活。”
“无忧无虑……丫头,你是这样希望的吗?……”
我肯定地点点头,“没错。我就是这样希望的。”
我郑重地问道:“你可以为了我,而做到我希望这样的吗?”
他的目光有些躲闪,在我固执地盯视下,他不得不道:“当然,我希望能够做到你要求的那样,但是你要给我时间。”
我生气了。
我明确地明白,自己生气了。
但是怎么可以?我怎么能够对着澹台那速生气呢?他可是我盼了多久才见到的人啊!他是世界上,唯一无条件地爱着我,让我感到安全的人啊!我怎么能对着他生气?虽然不能,我还是生气了。
但终究,只是将这生气狠狠地压在心底,我根本没有资格要求他一定要怎样怎样做,我快要疯了!
而澹台那速对我,肯定也很失望。
那天傍晚,他没有向往常一样来找我聊天,只是独自在园子里的风亭中站了很久很久,我在不远的地方,看着他的背影,是的,我的目光没有一时一刻能够离开他,但是我的心为什么会这样痛?
原来,他虽然爱我,但是也不能够为我做一切事呢!
当然,我这样的想法,很无耻。
之后的两天里,我们好像已经忘记了之前的不愉快,开开心心地相处着。
他甚至还去府外给我买了一只大风筝,说让我带在身边,因为从荆北往定难而行的路,越走便越有风,到半路上可以在空旷的原野上放风筝。
他说,当你看到风筝像只好像有着什么目的的鹰似的,旋在半空,你会觉得这个世界上,除了有些事,有些人跟你有着某种联系之外,原来还有这个东西,它好像也跟你有了某种联系,而且是息息相关的。
那到底是种什么样的联系呢?他又并没有说完。
明天,明天他就要进宫向宗伯孤注提起我和他的亲事了。
因为我是恒王府的人,他是定难北王,所以我们的亲事已经上升到政\/治\/联姻,需要准备的事情很多。看着他忙碌着,亲自去准备明日要带进宫的东西,我独自到了后院空地主,和珍儿将那只风筝放了起来。
好在,虽然这里的风没有走去定难半路上的风大,但依旧将风筝高高地放起了。
珍儿高兴地在那里拍着手掌,“好哦~好漂亮啊!”
她青春朝气的脸上,难得地露着灿烂的笑容,“不知道小王爷会不会看这只风筝?”
我心里明白皇甫鹿鸣正在忙,无论是为宗伯孤注,还是为了澹台那速,还是干脆就为了自己和恒王府,他注定在这种特殊的时刻是要忙碌的,哪有时间看风筝。但我还是点点头,向珍儿道:“全府的人都应该能够看得到,只要抬起头,就能够看到到,他也能够看到。”
珍儿不知联想到了什么,“郡主,你说的话好深奥哦!”
我苦笑,不明白珍儿怎么会忽然如此灵秀,竟然能够懂得我的感叹似的。
这只几筝便像是幸福,反正就在那里,抬头看看就能够看到,但有些人,一辈子都不愿意抬头看去。正这样想着的时候,珍儿忽然低呼了声,原来风筝线已然断了,只见它在风中扭过了几下,便似一种很奇怪的姿势,往不知名的地方落地。
珍儿满脸懊丧,而我的心里,竟然也生出浓重的不详之感。
第146章 原谅吗
但是那之后反而出了件有趣的事儿,原来是向来冰冷沉默的皇甫鹿鸣和向来沉默冰冷的耿离,竟然相约在校场比武。(..info无弹窗广告)有点遗撼的是,当我得到消息的时候,他们已经比武完毕,便是连澹台那速和恒王也是错过了这场在想象中很有趣也很精彩的比武,所以到最后,竟然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是谁胜谁负。
珍儿还开玩笑道:“不知道会不会过了不久后,坊间便有个传说,就说两大高手相约在恒王府中比武,结果是除了当事两人,无人知道最终结果。这便成了个神秘事件,不知那些人会不会以此做赌?……”
我笑着说,“他们谁胜了,都不会去向别人宣扬自己是胜利者,因为他们要显示自己武者的高贵身份和气度。他们谁输了,也不会去告诉别人自己是输的一方,其实最重要的是没有人敢问他们。你敢吗?”
珍儿摇摇头哧地笑起来,“郡主你开玩笑啦,珍儿哪敢!”
我道:“不但你不敢。就连北王和恒王,也都忍耐着没有问呢!唉,这还真是个让人感兴趣的问题啊!”
当夜,已经一切都准备停当。
但是我心中很忐忑不安,终于还是躲过所有人的耳目,模仿鸽子脚上所绑着的短签上的字迹,写了句话:“我已来到荆北,请恒王府后巷见。”
将纸条从窗户里塞进去,再过了半晌,才走到门口去敲门。澹台那速很快就开了门,“丫头,这么晚了有事吗?”
我摇摇头,“没事,就是想见见你。嗯,你有事要忙吗?如果这样的话,我先回房间吧。”
说着就要扭身向外而去,澹台那速却从后面一把抱住了我,“丫头,你怎么啦?是不是我又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惹你生气了?”
“那速哥哥,我没有生气。只是,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好,问吧。”
“那速哥哥,你是,真的爱着我吧?不是因为同情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原因?”
“傻丫头,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是的,我,很爱你。”
“那你不会在我们的爱情中掺上杂质吧?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能不会原谅你哦!”
他微怔了下,狭长的又目微眯,仍旧带着笑意,“没想到丫头真的长大了,心眼好多哦~可是,什么样的爱情才算没有掺上杂质呢?丫头,我觉得我们不应该对我们之间的爱做任何怀疑,否则那是会伤害到对方的。”
“噢。”
因为再没有什么旁的话,我就从他的房间里退了出来。之后,没有立刻离去,躲在不远处的柱子旁,如同影子般,静静的。
我悲哀地想着,我们的爱里,已经掺了杂质,是我不能够完全的信他,所以才掺了杂质。但是一想到,宗伯孤注有可能死在他的手里,我的心就撕裂般的痛,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杀了宗伯孤注,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宗伯孤注杀了他。
奇怪的是,他那晚并没有因为纸条上所写的内容,而离开房间去后巷。
心里渐渐地又笃定了些,或许是我想得太多了。他根本不可能趁着向宗伯孤注谈我和他的亲事的时机去杀宗伯孤注的。不会的,他不会利用这件事的。况且,我根本都还没有确定他到底是不是在燕山的路上刺杀宗伯孤注的银面人,我其实是在自己吓自己吧?
这样安慰着自己,便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见到珍儿。
我便也懒得卸妆,只是默默地拔下发钗,呆呆地坐在铜镜前,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不断地说些安慰自己的话。
因为宫路幽深,况且连宗伯孤注都是凌晨就起来上朝,所以在恒王府的澹台那速和恒王动身就更早了。(..info好看的小说我觉得不过才回房间没有多久,便听到外面来来去去的脚步声。打开门往外看,只见澹台那速和恒王已经坐入轿辇之中,耿离和顾千秋及皇甫鹿鸣等,都步行走在北王及恒王的轿旁。
我不由自主地追出门,就在踏出翠微园的那刻,赫然发现王妃原来早就等在翠微园的门口,她是专程在这里送他们的。大概是见到我满脸惶急,她静静地道:“雪儿,你放心,这次北王并不是在不清醒的时候被属下抬上马车,而是很清醒地坐轿而去,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我哦了声,“你是早就等在这里送他们的吗?”
恒王妃点点头,“是啊。即使今日不是如此特殊的日子,你父王每次进宫的时候,我也是等在可以看到他的地方,直到他离开我的视线。”
“为什么?你担心他一去不回吗?”
恒王妃笑了起来,“不是。我只是,想多看他一眼而已。”
恒王与恒王妃感情非常好,这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但今日才真正地体会到恒王妃对恒王的爱之深切。忽然觉得她其实也是个可怜人,到了现在,她人生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等待中度过的。等恒王,等女儿,等一个能够团聚的日子。复又想起她打皇甫嫣然耳光的事情,皇甫嫣然固然伤心难过,更伤心难过的恐怕还是恒王妃吧?
想到这里,我道:“其实嫣然现在已经是绮婕妤,地位崇高,又是王妃的心头肉,即便她不跟着哆公公回皇宫,皇上最终也会原谅她的,你打她却是太严重了。”
王妃忽然道:“是吗?严重吗?”
她的神色竟然是有些木然的,我看到她的手掌相互紧握,仿佛极力控制着什么似的。叹了口气,终还是疼爱着的,这会儿恐怕是很后悔。
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便往房间内而去。
她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带着说不出的嘎然,仿佛每个字都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雪儿,有件事我想告诉你,虽然我知道不该在这个时候说,但是如果你不能够原谅我和你父王的话,至少能够原谅鸣儿。如果将来出了什么事,也好请你看在这份情上,能够使北王帮扶鸣儿一把,不管怎么样,能够保住他的命。”
我大感疑惑,继而警觉道:“要出什么事吗?”
她猛地回神,“没,没有什么事。”
我马上联想到了澹台那速有可能是灵族尊主的事,难道他真的是要利用提亲这件事刺杀宗伯孤注吗?我紧张的心砰砰乱跳着,双手紧紧抓住恒王妃的双臂,“是不是恒王在谋划着什么事?他们是不是想要杀那个人!?是不是在今天?!你快点告诉我啊!”
恒王妃也被我吓了一跳,“什么事?今天?今天要发生什么事?”
这时候荣儿走了过来,见状忙将我推开,“郡主,你将王妃抓痛了!你怎么啦?这样对王妃!”
恒王妃连忙道:“没事。荣儿你先退下!”
荣儿自小便跟着恒王妃的身边,与王妃的感情很好,这时满脸的不情愿,“王妃,就算你觉得曾经对不住郡主,但现在已经过了这么久,郡主也不应该再计较了吧!为什么要欺负您!”
恒王妃轻斥道:“大胆荣儿!怎么能够与郡主这样说话,退下!”
等荣儿退下,四下里无人,她才满眼狐疑地问我:“雪儿,你刚才说,他们要杀那个人,你说的那个人是谁?他们为什么要杀他?还有,这件事是真的吗?难道他们进宫去是杀人的?他们要杀谁?”
见她也是如此紧张地询问,我才发现或许我们刚才说的不是同一件事儿。她也不知道恒王和澹台那速进入皇宫是否别有他图。心里稍安了些,弑君是大罪,恒王如果真的要与澹台那速去做这件事的话,不可能对家里完全没有交待,万一事败,可是要九族连坐的,不可能他笃定到一定会成功吧?
想到这里,摇着头道:“没有,我也不太清楚。”
就在这时候,却见刚刚离去的荣儿又匆匆地赶了回来,“王妃!王妃!不好了!”
恒王妃只得将注意力转移到她的身上,“什么事,大惊小怪的!”
荣儿带着哭腔道:“珍儿,珍儿出事了!~”
被吓了一跳,我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王妃,郡主,刚才厨房做早膳的老李去井里打水,发现,发现有尸体在井中,匆匆地打捞上来,竟然,竟然是珍儿!――珍儿她死了!”
荣儿说着哭泣起来。
恒王妃啊地惊呼了声,脸色变得煞白。当下也不说什么,在荣儿的带领下往那口井而去。那是个太大的院子,院子彼邻厨房,一排整齐的屋子,里面放置的都是些杂物。院中栽种着比较繁茂的柳树,而那口井,便在柳树之下。
这时候珍儿的尸体已经被打捞上来,就停在井边,身边围着些家丁和奴婢。
见恒王妃与我过去,自动地让开。一眼看到珍儿湿辘辘的身体和被泡的苍白的脸,便忍不住打了个跌。
荣儿忙将我扶住,“郡主!”
我颤声问道:“她是怎么死的?”
这时候,王府中的仵作也已经赶到,见状忙去检查珍儿的身体,好半晌才道:“回王妃,回郡主,此小婢是溺亡,如此看来,当是自杀。”
“不可能!”
我马上否定了他的说法,“珍儿不可能自杀!”
下午的时候,她明明还与我一起放风筝,她的笑容还那样的鲜明。而且她明明跟我说过,要陪着我嫁去定难国的,而我也已经答应她了,她怎么可能会忽然选择自杀?!
“珍儿不可能自杀的,请你再验仔细一点!”
第147章 珍儿死了
仵作再验看一番,还是原来的答案,不过这次改了说法,“此小婢确实是落入井中溺亡,至于是如何落入井中的小人却验不出,所以也不能断定其就是自杀。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无论如何,王府中死了人,终不是件好事。
皇甫敬与皇甫鹿鸣都不在,府中大小事宜便落在恒王妃的身上,她虽也吓得脸色苍白,到底还是经历了些风浪的人,郑重叮嘱众人不得将珍儿溺死井中的事情到处宣传,如果听到谁多嘴多舌,轻则赶出府去永不录用,重则要割了舌头打断腿。
一时间,府中诸人寒蝉若惊,出气也不敢大声。
珍儿的尸体暂时被安置在空房之内,由管家去外面购得一幅薄棺,等待珍儿的家人来领取珍儿的尸体。而这时候,天才微明而已。
恒王妃一夜忙碌和惊吓,早就累了,恹恹地向我叮嘱道:“雪儿,你也去睡吧。事情已经发生了,没有办法改变,你也不要太难过了。还有,这段时间,我会另外安排丫头给你用。”
我一直跟着家丁,看着他们把珍儿的尸体送入房间,然后他们就都离开了。或许我亲眼目睹太多人的离开,竟然没有感到一丝惧怕,有的只是悲伤。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珍儿就这样死了?她是不会自杀的,虽然皇甫鹿鸣拒绝了她,她也没有想到死。可是她如果不是自杀,又是谁杀了她?
掀开盖在她身上的白布,看着她已经没有生气的脸。
“珍儿,到底为什么死?到底是怎么回事?”
算起来,我与珍儿相触的时间并不长,但是自从回到恒王府中,反而只有她让我觉得亲近,可能是因为我们彼此向对方吐露过小女儿家心事,这是与父母兄弟甚至是心爱之人,都难以说出口的事。
但是现在能怎么办呢?
她已经,死了。
悲伤地将白布重新盖在她的脸上,“珍儿,你放心,我会找出那个杀你的人,看看到底是谁这样的狠心,你安息吧。(..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就在这时候,珍儿的手却忽然从白布中掉了出来,我被惊了下,继而镇定下来。轻轻地拿起她冰凉的手要放回去,却发现她的手紧紧地握着,仿佛手中有着什么样的东西。马上意识到什么,我连忙将她已经有些僵硬的手指扳开,赫然看到一角淡灰色的袍角,袍角之上似乎还有绣品,只是因为被撕掉了一半,所以看不出那绣品原来的模样是什么,只依稀觉得是个青蛙似的东西。
我的脑海迅速地转动着,“珍儿死时紧紧地握着这片袍角,而且袍角很明显是被撕扯下来的。那么,很可能珍儿真的是被人推下井的,那么她是被人杀死无疑。只是,到底是谁要杀她,她不过是恒王府一个小小奴婢,到底有什么样的理由,一定要她死呢?!”
带着这样的疑问,使我更加地决定要替珍儿找出这个真凶。将那片袍角藏于袖中,便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这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时,看到门口守着个很漂亮的丫头,大概二十岁左右的模样,成熟稳重的感觉。见了我连忙躬下身去,“郡主,奴婢名叫柳儿,以后就由奴婢伺候郡主饮食起居。”
我哦了声,将她上下打量了下,觉得很是面生,可是因为心里有事,所以也没有心思去想其它,既然是王妃派来的,想必也是能够信得过的。进入了房间,她便很自然地走到衣柜里为我取出干净的衣裳,“郡主,您现在是要休息还是要先用早膳?噢,还是先休息吧,您看您满面疲色呢!来吧,让奴婢帮您卸妆。”
我心里始终想着珍儿之死,又夹杂着对澹台那速和宗伯孤注的担心,竟然很听话地坐到妆台前,由她为我卸妆。
她触到我肩膀的肌肤,轻呼道:“郡主的身体好凉!定是刚刚在那院里受了凉,还是让奴婢去叫碗热姜汤好去去寒气!”
说着也不等我回应,便自行吩咐了下去。..info
等到我卸妆完毕,又洗了脸时,姜汤也端来了。我感激地向她点点头,将姜汤喝了下去,之后便又拿着那块袍角出神。她一眼看到那片袍角,“咦,这上面的绣品很特别啊!在荆北是很少有人以角蛙入绣的。”
“哦?是吗?这是角娃吗?”
她将袍角拿过去,仔细地看了片刻,肯定地点点头道:“没错,这肯定是角蛙。奴婢在入恒王府之前,曾在缎庄的绣房里专侍刺绣,原来人与服饰之间有许多的讲究,比如达官贵人和平民百姓所用绣品是不同种类的,读书人与工商仕农所用绣品也不同,就算是工商仕农也会有所差别。我记得当时最特别的就是这个角蛙。”
“哦,那是为什么呢?”
“因为角蛙很难看啊!有时候甚至可以形容为狰狞,荆北人都是喜欢美好的图案,但是定难国就不同,因为他们的图腾是角蛙,所以他们的衣裳上就喜欢绣上角蛙,而这种现象在武士身上尤其明显。”
我的心砰地猛跳了下。
她眼珠辘辘地转了下,又道:“看这块布好像是袍角唉,郡主,难道您跟北王吵架了?居然气的会把他的袍角都撕扯下来?嗯――不对哦,北王的衣袍总是绛色的,但这块布却灰不溜丢的!”
说到这里,将这袍角还给了我,耸耸肩,撇撇嘴,仿佛很无聊似的,便又去忙别的事了。而她的话却让我的心,如被一阵阵的雷击着似的难过。我想到了耿离,那个总是穿着灰黑色短打,如同黑夜的家伙。
他是定难国地位崇高的武蔚,有其独立的权力和职位,只是因为跟着澹台那速,才充当他的贴身护卫而已。珍儿平时跟他们并没有什么接触,而他却要珍儿死,很显然,珍儿是无意中听到或者看到了不该听到看到的事情,所以才遭到灭口。
想着耿离将珍儿推下井的情景,我的心痛得痉挛起来。
捂着胸口,我咬着唇,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不能够让珍儿知道的还能有什么事?当然是要杀害荆北皇帝的事情吧?那速哥哥!那速哥哥!你让我该怎么办?
蓦然想到,如果真的是这样,宗伯孤注不是很危险吗?
当下便立刻冲出了房间。
柳儿刚刚端了早膳过来,见状在后面喊道:“郡主!郡主!您要到哪里去?!”
我没有回头,我希望能够来得及。
宫门口。
守着门的一队侍卫将我围在中间,气氛很森严。我将那块宗伯孤注曾赏赐给我的免死金牌拿出来,手臂伸的笔直,在他们面前展示:“不认识这是什么吗?如果识相的话快点放本郡主进去!”
他们仔细地看看这块免死金牌,终是渐渐地散开。
就这样,我闯过了一道又一道宫门。
阳光那样的明媚,正是秋高气爽的时节,而随着面前一道道打开的红门和身后一道道缓缓关闭的红门,我却只觉得,自己正在走向黑暗。其实我不知道我能够做些什么,或者还能够做些什么,但是我不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我不能眼见着他们两个人,有任何一个受伤,甚至是死亡。
为什么?为什么男人一定要用杀戮来解决问题?喉头哽噎了下,我忽然对澹台那速有些微微的怪责。
我本来以为,他是那个可以为了我而放下一切的人。
但原来,不是吗?
还是我过于奢望?要求的很过份?
一步,一步,一步,一步……
……
泰和殿。
因为北王李速的原因,导致皇宫内格外的忙碌。
来来往往的宫婢和成队的侍卫及公公们,穿梭在诺大的园中各伺其职。我因为在宫中生活过不短的日子,所以对泰和殿中的道路还算熟悉,害怕被有些宫婢和太监认出来,走路的时候尽量避开他们,实在躲不过的时候便以帕子遮去半边脸,如此战战兢兢的,终于到达了正殿前。
殿内很安静。
我躲在柱子后面向殿内看去,只见澹台那速果然就在殿内,海清将军和顾千秋坐于下首。荆北这边相陪的有恭士成和皇甫敬等,年轻一辈的则有恭博延,皇甫鹿鸣却不在场。而大殿正中主位坐着的,当然是宗伯孤注,他那明黄色的身影犹为显眼,只觉得他似乎真的越发地瘦了下去,好在气势扔在,又处最高位置,所以人人仰而视之。
因为离得太远,看不清各人的神情,只觉得殿内气氛仿佛很严肃似的,并没有普通提起亲事时的那种喜庆之意。
也就在这时候,开始传膳。
我的心渐渐地揪起来,未知那些饭菜里会不会有毒?也未知澹台那速和皇甫敬什么时候会忽然地翻脸,将宗伯孤注打倒在地?亦有可能宗伯孤注早已经洞悉其中的秘密,会以其人之道反治其人之身,那么倒下的很有可能是澹台那速和皇甫敬……
各种恐怖的想法和可能性,快要将我逼疯了!
忍不住就要直接冲进大殿中去。
就在这时,忽然被人拉住,并且被用力地拖到比较隐蔽的地方,我被吓了一跳,转目看时却是皇甫鹿鸣。
“吁――”
他示意我不要出声,接着打开身边房间的门,两人走了进去。
却是间空屋,内里除了几个架子之上摆着些古董花瓶等,再无其它。两人在不该相见的地方相见了,都不由地感到愕然,特别是皇甫鹿鸣,他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我,“雪儿,你是怎么进宫的?你可知你现在已经是赤雪郡主?如果被曾见过淑和皇后绝美真颜的人看到,那不是要引起轩然大波吗?”
他的意思我明白,如果被曾认识我的人看到我,肯定会以为见鬼了。
“鹿鸣,我有不得不进宫的理由。”
“什么理由?”
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犹豫了下,道:“珍儿死了。”
第148章 后悔了
“什,什么?!”他的脸色蓦地变得有些苍白,满面震惊。[..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好在他向来都是比较坚强的,马上就恢复了正常,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又是如何死的?”
“仵作说她是跳井自杀,不过我知道她不是自杀而死。”
说着把那块灰色的袍角拿了出来递到他的面前,“这是她死后还紧紧抓在手里的东西,相信是凶手留下的。鹿鸣,你对它应该不算陌生吧?”
他看了眼,果然微微地怔了下,“这好像是从北王座下武蔚耿离的衣袍上撕扯下来吧。难道竟然是他?!”
连皇甫鹿鸣都这样说,那么定是耿离无疑了。
将那袍角接回来,顺便往皇甫鹿鸣的手上瞅了眼,果然发现是有淡淡的疤痕的。只是从前没有过多注意,所以才没有发现到。心里微酸了酸,这便是为了保住我这三千烦恼丝而被皇甫嫣然弄伤留下的疤痕呢!
不过这时候不是想这件事的时候,我道:“鹿鸣,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他仿佛还没有从珍儿死亡的消息中回过神来,只闷闷地嗯了声,目光却已经游离到了别处,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我只得继续道:“好,既然是这样,那你想办法让这次的宴会快点结束,能够使澹台那速快点出宫。”
“快点出宫?为什么?”
“没有特别的理由,反正我觉得宫里挺危险的。鹿鸣,我知道你希望我能够幸福,你一直没有改变你的想法吧?或许我这样求你过于无耻,但是我真的没有办法,如果一切顺利,过段时间我便会嫁去定难国,到时候这里就会恢复平静,我也不会再打扰你了。”
“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我不知道,总之,我真的想快点离开荆北,离开皇宫。..info”
心憔于殿内的情况,我没有办法再掩饰我的情绪。这两天的事情几乎快要让我崩溃了,“总之,我要离开,我想离开……”
皇甫鹿鸣打断了我的话,“好,我可以帮你!”
他认真地叮嘱我,“你在这个房间里等着,不要出去。我让北王来见你。”
我惊喜了下,“好!”
继而马上想到,他肯定会问我为什么进宫,没有皇上的圣旨又是怎样进宫的,那我该怎么回答?所以马上摇摇头,“不行!我不能让他知道我已经进了宫,鹿鸣,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要不然,你帮我送封信给他吧!”
“信?”
“是啊。只要他从皇宫里出来,大概就不会再发生什么事了吧。所以现在需要做的就是,让他离开皇宫。”
皇甫鹿鸣并没有反对我的说法,他甚至也没有再追问我为什么一定要澹台那速出宫的原因。只是暗暗地护着我到了兰陵殿。果然此殿中除了留守几个看园子的人,已经算是人去园空了。但我所生活过的地方,内里的摆设似乎完全没有变,连妆台亦还是当时离去的样子,而且应该有人打扫,很干净,空气里还有淡淡的花香,只是缺了点人气而已。
我径直走到书房,铺开纸,在上面写了“救命”两个字,又在下面画了个竹形标签,然后将它卷成小卷。皇甫鹿鸣等在门外,我把小纸卷交给他,道:“想办法让它似乎是在无意间出现于澹台那速的面前。”
见到这个短签,我想不管他有什么行动,也会即刻取消的吧?
“好,我会办到的。”
“谢谢。”
我不由地哽咽了下,是因为感动,在这时候,他这样无私地帮助我。(..info好看的小说
皇甫鹿鸣道:“还有,你快点出宫去吧。你以皇上所赐的免死金牌入宫来,虽然我已经逐一吩咐下去不可让他们说出去,但害怕皇上最终还是会知道的。为了免去风波,你还是快走吧!”
虽然,我很不放心澹台那速,但是感觉皇甫鹿鸣的语气很笃定,使我不得不产生信赖感。是的,我应该信他的,他至少从来也没有害过我。如果我在这时候信不过他,那不是很对不起他吗?想了想,只好点点头,“好,我这就出宫去。”
皇甫鹿鸣于是就地备了顶小轿,让几个心腹打扮成抬轿公公的模样,要将我迅速地送出皇宫去。
但是我怎么能够这样离开呢?
真的不可以。
还没到宫门之前,我便嚷着肚子痛。他们只好停下轿来,我从轿子里下来,便去寻找可以出恭的地方。那当然是避开他们视线的最好时机,我头也不回地仍往兰陵殿而去。我不是信不过皇甫鹿鸣,我只是信不过皇甫敬而已,难道他可以不听从自己父王的话吗?
重新铺开纸张,仍然写了“救命”两个字。当然,这是模仿那夜,在屋顶收获的那首情诗上的字迹,落款处也还是竹形标记。一切准备妥当后,我就要出门而去,却在这时候,听到门外有脚步声。我被吓了一跳,连忙躬身藏于书架之后。
门被吱呀推开。
接着有个人影走了进来,看那修长的身影渐渐地拉长,我蓦地知道他是谁了。
这个身影太过于熟悉,刹那的惊喜,使我差点要从书架后面跑出来,扑到他的怀中去。却忽然听到另外一个人的声音,“北王,我们来这里做什么?”这个声音,却是属于那名飞将军凌晨风的。
这个人是有点冲动却又具有震摄力的人,在恒王府中时,与众人的交流很少。但是看得出,澹台那速其实是很信任他的。
“凌将军,你该知道这个兰陵殿,曾经住着什么人吧。”
澹台那速的声音总是那样的清洌好听,带着春风般的感觉。听到他的声音,我便会觉得很心安,他在这里,那至少证明宗伯孤注也是没事的。否则他怎么能够如此闲适地站在这里说话呢?
凌晨风答道:“是荆北的淑和皇后所居之处。”
“没错,正是此处。听说淑和皇后此人原本就是个炼丹名家,本王所中红颜剧毒正是她的手笔,而此毒也只有她能够完全解去。前些日子,被顾千秋打听到,她原来留下了一本手书丹经,此经中很可能有红颜毒的解方。只是没有想到,她这么快就故去了,现在只有这本丹经有望能救本王,所以本王来看看,此殿中会否有此丹经的蛛丝马迹。”
“既然如此,上次北王在燕山见到她本人,为什么不干脆把她抓回来拷问?比现在搜寻丹经来解毒更有希望。”
“凌将军,你在定难国为人所景仰,号称飞将军,没想到在你的心目中,本王是可以做出这种事的小人。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况且身受重伤,我怎么能这样对她?而且,虽然只跟她寥寥数语,却觉得她很像丫头,试问面对这样的一个人,我怎么能够对她下得了手?如果不是她,我也不会这么快再到荆北。”
啊~!
原来他真的就是那个银面人,真的是他!原来,原来我们早已经见过面了,可惜却没有认出彼此。他一定是没有想到,我竟然没有等他,而是进入了皇宫,代替恭辛子活着成为了宗伯孤注的妃子。可是,可是那速哥哥,为什么会是这样?难道你就是那个鲁南城人唯一活下来的灵族尊主吗?真的是这样吗?
“王爷,你后悔了?”凌晨风忽然道。
“不,我庆幸我来了。见到了雪儿,我才发现,我错得很厉害,我原本应该早点来的。我觉得她这两年的生活,似乎并不似圣君带给我的消息那样简单,而圣君的消息都是来自于你们,你们说她生活的很好很快乐。但是她,似乎很怕失去我,怕到对自己极度的不自信,凌晨风,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凌晨风道:“这个,姑娘家的心思多变幻,晨风怎么能够猜得到?而且还有个重要的问题,现在您自作主张,要聘娶赤雪姑娘,恐怕圣君那里……”
“不要再说了!我和雪儿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凌将军。”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如果你还是我的朋友的话,请先帮我寻找那本丹经,其他的事以后再说吧。”
“是!”
我没想到他们进入兰凌殿,竟然是找丹经的。更让我疑惑的是,之前明明看到澹台那速坐于泰和殿中,而且宗伯孤注已经开始吩咐传膳,以北王的身份为什么竟然能够在用膳期间又来到此处呢?
我摒住呼吸,不敢让他发觉我的存在,否则的话不知道要引起些什么样的猜测。
凌晨风于是进入了另外的房间,澹台那速却对房间里的摆设感了兴趣,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后,自语自语地说:“原来这个宗伯孤注竟然真的是个多情种子,人已经故去了,还着人将这里打扫的一尘不染。可惜,可惜……”
不知他在叹什么可惜。
只是他说的那个什么多情种子,难道真的是因为怀念曾住在这里的人,所以才让人每天打扫这里的吗?那么他所怀念的那个人到底是谁?是恭辛子吗?还是……
呃,我在胡思乱想什么?
感觉到了自己的厚颜无耻,同时也发觉,内心里竟然不希望宗伯孤注将我遗忘,因为此时此刻听了这话后,纵然有许多的疑问,却也掩饰不了心里的淡淡开心。可是,可是坐在泰和殿的那个澹台那速,如果不是真的澹台那速,那会是谁?难道竟然是――
第149章 刺杀
脑海迅速地转动着,在泰和殿之中的,是澹台那速、文蔚顾千秋和八方剑海将军,而在兰陵殿中,是澹台那速和飞将军凌晨风,那么今日,唯一还没有出现的人是武蔚耿离。(..info好看的小说心突突地猛跳着,难道坐于大殿中的所谓澹台那速,其实是那个杀人凶手耿离易容而成?他已经能在恒王府内公然行凶,可见是个冷血的亡命之徒,果然由他刺杀宗伯孤注再好不过了!
啊!宗伯孤注!
又想到,如果真的是这样,恐怕就算皇甫鹿鸣将我写的那张纸签顺利送到了他的手中,他也会无动于衷地按照原定计划行事吧?不知道他们的计划是什么样的,会不会随时准备动手,那么随时都会有危险向宗伯孤注扑面而去。
一想到宗伯孤注很可能会死在耿离的剑下,我的心就猛烈地抽痛着,连视线都模糊了。仰起头,将那泪水逼了回去,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应该想办法救他,救他!
澹台那速似乎觉得这屋里不可能有需要的东西,便走了出去。我轻轻地吁了口气,站了起来。心中忽然有了个想法,但是又想到,现在已经知道那速哥哥就是银面人,就是灵族尊主,而宗伯孤注是他的仇人,我却想办法救他的仇人,这样做岂不是等于背叛了那速哥哥与我之间的感情?
于是又这样迟疑了起来。
自古杀人偿命,父债子还。
当年鲁南城外灵河里的鲜血,难道就那样怒吼着无奈地流去?难道让那个亲眼看到自己身边所有亲人被屠杀而死的小男孩,终其一生都生活在这样的恶梦里?他报仇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我做为被他深爱着,而我也深爱着他的人,怎么能够在这种事上,不帮忙反而还要阻挠?
但是,怎么可以,可以让宗伯孤注死去?
天呐!天呐!
我觉得自己的掌心冷汗凌凌,我的心渐渐倾向于澹台那速,他是干净的,他甚至放过了恭辛子。
而自从宗伯家做主荆北天下之后,便发生了许多令人发指的血案。(..info)我怎么能够忘记,宗伯孤注亲自承认灵犀宫,逼前朝妃嫔们自缢而死的,就是他自己!他的双手已经染满了鲜血,难道不应该被惩罚吗?或许被澹台那速杀死,就是他最该得的下场。
我感到头晕目眩。
我知道道理是怎样讲的,但是我心里有个声音在大喊:“不,他不能死,不能死……”
双手不由地扶在书架之上,却赫然发现自己的双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红了。我似乎闻到了鲜血的味道,那是宗伯孤注的血。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我没有办法再考虑将来会怎样,我只知道,此时此刻,我不想他们任何一个人有事。想到这里,便悄悄地从窗户爬了出去,一路飞奔,凭着对道路的熟悉,很快就到了丹房。推开门,里面一切如故。奔到内间,将之前写好的短签放在小几之上。
因为此间是没有被打扫的,或许是因为宫婢们不敢走近这里,所以小几之上已经落了层灰尘。
只能小心翼翼地,不弄出任何多余的痕迹。
一切妥当,才走出房间,乍然看到澹台那速和凌晨风已经向这边而来。我就知道,以那速哥哥那样的聪明,怎么可能放过丹房?
我忙躲到丹房后的竹林里去,这才发现这里的视角竟然极好,因为丹房内间的窗户是被打开着的,因此甚至能够从这里看到屋内的情形。
过了片刻,果然澹台那速和凌晨风出现在丹房内间里。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那个书架。凌晨风面露喜色,向澹台那速说着什么,澹台那速也含笑点头。很显然,他们都认为那本丹经其实是放在那个书架之上的。
因为这个书架放置的位置太特殊,它是在丹房内的,属于恭辛子的书架。
凌晨风立刻开始翻查那个书架,澹台那带的目光如我所愿地,落在那张小几上。微微的疑虑过后,他将那个短签拿了起来,接着脸色蓦地一变。凌晨风还在继续翻查书架,完全没有注意到澹台那速,只见他眉头微蹙,沉吟片刻之后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向窗外看了眼,我不敢有稍动。..info
在没有发现之后,他又走出了房间,想必是要去查看丹房前的情形,但过了一会儿,就见他从丹房前已然绕到了丹房后。他的行为终于引起了凌晨风的注意,隔窗问道:“北王,有什么不对劲吗?”
澹台那速下意识地看看手中的短签,“凌将军,去告诉耿离他们,今日的计划取消。”
凌晨风怔了怔,“为什么?”
澹台那速说:“我们要刺杀宗伯孤注的事情很可能已经被人洞悉,再进行下去,恐怕要引起大祸。不但不能杀了他,反而要牵累定难国与荆北反目,私人恩怨上升成为两国间的争纷,这不是我的初衷。所以,计划取消。”
凌晨风道:“可是错过今日,还能有机会杀了他吗?杀不了他,您还是会来荆北,圣君他怎么能够允许?”
“不用再说了,本王说取消就取消!”
凌晨风只得道了声是,匆匆离丹房而去。
从他们的对话中,我才确定,果然他们是计划,要在今日杀了宗伯孤注的,而且为了不引起两国争纷,用的方法肯定是极巧妙的,使他的死成为悬案或者是嫁祸于某人,反正不会牵连到定难国。想到这里,我的心忽然痛得快要裂开,对我来说,这是个特殊的日子,所有人都知道,今日是定难国的北王,向皇上提亲,要求娶恒王府赤雪郡主的日子,但是原来残酷的杀戮也被安排在这日。
凌晨风走了之后,澹台那速站在原地出了会儿神,再看了看短签,仿佛心中有着非常大的疑惑。
那是当然的,他可能怎么也没有想到,出来阻挠他杀死宗伯孤注的人,竟然是我。
好一会儿,他仿佛意兴阑珊似的,竟然对寻找丹经一事不再感兴趣。回头默默地对着房内那排出架出了会儿神,就慢慢地离开了。
我想,我也该离开了。
走出兰陵殿,便听过往宫婢谈到一件事,说是北王提亲被拒,要问过恒王府赤雪郡主本人的意思才能够做决定。
宫婢们说这件事的时候不无艳羡,“且不说这北王英俊潇洒,世间难遇,身份高贵,看起来又很有风度气质的样子,便谁能嫁给他也不会后悔的。只说这恒王府的赤雪郡主,竟然能够得到皇上的撑腰,她有权力拒绝唉,是完全让她自己选唉!皇上对恒王府的人真的是太好太好了哦!”
“就是就是,这种事听起来就跟不是真的似的……”
……
我的心情复杂到无以复加,望着那几个宫婢的背影愣住了。忽有个影子接近我,扭头看时却是皇甫鹿鸣,他满眼憔急之色,二话不说拉起我就走。我被他吓了一跳,“鹿鸣,我自己能够出宫去,你不用管我了!”
他蓦地停住脚步,蕴怒看着我,“雪儿,你们的亲事被拒,北王虽然没有在当时发脾气,但已然是伤了和气,现在正准备往宫外而去。你还不赶快回到恒王府去,难道要让他发现你曾经在宫里生活过的事实吗!”
原来如此!我也急了,“那我们快点走吧!”
皇甫鹿鸣说:“不可能从东门出去了,赶不急了,我们从东门走!~”
他原来已经从属下那里得知我并没有出宫,早就备好了辆马车,然后到处寻我。这时候两人直奔西门,那辆马车就等在不远处,皇甫鹿鸣犹豫了下,还是决定亲自送我出宫。他站在马车车辕之上,随着“驾!――”的一声,使马车驶得飞快。
因为皇宫四门就没有不认识皇甫鹿鸣的,所以基本是每到一道门前,门便被早早地打开,一路畅通无阻,等到感觉到马车已经慢下来的时候,我才敢掀帘往外看去,只见已经到了闹市之上。因为天快要黑了,两旁商贩都准备收起生意回家,所以到处都是一派暮色的繁忙景象。
害怕撞着行人,马车即不敢快,又不敢慢,皇甫鹿鸣更是全神贯注地驾车。
好不容易到了恒王府前的那条相对安静的道路,刚刚长舒了口气,却觉得马车蓦地掉头。
“鹿鸣,出了什么事?”
“我父王和北王已经到了前门口,我们走后门!”
我吃了一惊,万万没有想到他们会如此之快。今日如果没有皇甫鹿鸣如此相帮,不知道要引起多大的风波。不消片刻,便已经到了翠微园后门,马车停下,皇甫鹿鸣掀开车帘,“快点下来!”
我很自然地扶着他的双臂借力,轻轻地跃于地面,他见我站稳,复又回到了马车之上,“快回去吧!下次别再做这样冒险的事情了!”
我感激莫名,“鹿鸣,谢谢你!”
他没有说话,扬起马鞭,马车绝尘而去。
我推开后门,躲着奴婢们的眼睛,悄悄地回到了翠微园内。让我吃惊的是,我没有想到澹台那速在回到恒王府后会直接来到我的房间找我,柳儿正在那里艰难应对,“郡主她,她说她无聊,去园子里逛逛,还没有回来。”
澹台那速略感疑惑,“哦,是吗?”
我连忙应了声,“那速哥哥!柳儿说得没错,我刚刚去园子里逛了逛,因为总是等不回你,心中焦燥,所以让柳儿不用跟着伺候。”
澹台那速转目笑道:“丫头,这样的日子也难怪你会等得着急。怎么样,今天有没有好好的吃饭?听恒王妃说你这两日总是不好好的吃饭,甚至不吃饭,真是让人担心啊,怎么可以这样不故惜自己的身体?”
我笑了笑,“那速哥哥,想到你身中红颜剧毒,我心里担心,所以吃不下饭。”
他微感错愕,继而却又宠腻地道;“傻丫头,不是告诉你已经控制住了吗?就算此毒真的天下无解,也伤不了我的性命的!”
我知道他说这话肯定是安慰我,否则也不用去寻找那本丹经了。
现在我已经知道他就是在燕山之行中追杀宗伯孤注的灵族尊主。
当时被追杀,只觉得那段回忆里都是恐怖的感觉。如今却又完全不同了,那段回忆不再恐怖,有的只是心痛。只有他力战而竭,红颜毒发时的心痛。还有,莫名的幸福,记得在树林中,他毒发无力地倒地上,我们共同靠在树上的情景,如今竟觉得极美,极温暖,也极凄楚。
第150章 怕失去
记得他曾说过,有个女孩子在等着他,所以他不能死。(..info无弹窗广告)原来,他说的那个女孩子,竟然就是我。
冰冷的撕杀和充满绝望的逃命,在真相大白后,成了我独享的甜蜜回忆。
当然,这段回忆中,还有另外一个让我刻骨铭心的男子。
或许,这也是今日使我疯狂往宫中一行的根源。
两人进入房间,柳儿忙替我们倒了茶水,我端起茶杯,一口气将茶饮尽。之后便让柳儿出去。房间里便只剩余了我们两个人,我有些难过地问道:“那速哥哥,你是否有别的意中人?仔细想想,我们真的分别了很久很久,或许你已经不爱我了。”
是的,如果他真心的爱着我,怎么会不顾我再三所要求的,想过平静的生活,想顺利跟他去定难国的希望,而一定要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杀了宗伯孤注呢?或许我们的爱情,比起他身负的血海深仇实在是太不值得一提,我可以理解,但却仍然无法接受这种结果。
如果他真心的爱着我,为什么他牵挂着,担忧着的竟然是另外一个女子?只因那两个字――救命!而放弃了对他来说,甚至可以一雪国恨家仇的计划?
可是,他与飞将军凌晨风在兰陵殿中的对话,又分明的在告诉我,他是爱我的。
或许,只是爱得不够深?
或许,是我要求的太过份?
而且我今日所做之事,在某种程度上,于他,简直就是背叛。心中反反复复地想着这些问题,到最后将所有的责任都归纠于自己的身上。是我的立场不够坚定,是我摇摇摆摆的让双方难过。今日刺杀宗伯孤注,该是他计划了多久的事情啊,今后还有这样的好机会吗?
“丫头,你怎么啦?为什么忽然这样问?哦,难道你已经听到了消息?”
“消息?什么消息?”
“今日,宗伯孤注拒绝了我们的亲事。他说皇甫敬亲王的女儿,便也是荆北的金枝玉叶,而荆北和定难向来虽然友好,却从未有过和亲提议,此事不但要使郡主亲自答应,甚至还要我定难国圣君的议和书,否则不会予以准许。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啊!~没想到事情竟然搞到这么复杂。很简单的两个人之间的事情,最终还是演变为两个国家的事情。
“是啊,那速哥哥,我也没有想到,皇上对此事竟会如此小题大做。”
“不,我倒觉得他很有意思,而且这关系到你的终身幸福,怎么能算是小题大做?既然他如此说了,想必会派人亲自来问询,你照实回答就好。至于定难国圣君的合谈书,这件事就由我来操心好了。呵呵,不过宗伯孤注将自己看得太高了哦~我定难国勇士的铁蹄踏遍大江南北,何曾受过谁的威胁,这件事我会想办法的,让他知难而退,不要为难我们!”
还没有从惊惧中完全走出来的心又掉入了底谷,“那速哥哥,你要怎么做?再怎么说,这里也是荆北,他又是皇上,你不要为了我的事跟他硬碰,会出事的,他并不是大家想象的那么简单……”
“别怕!现在有我在你的身边,你什么都不用怕,知道吗?”
我可能,不太清楚我的悲伤来自于哪里。事实上是,躺在床上,便觉得泪水直流入鬓发之中,心在静静的哭喊,却又哭喊的那样无力。
第二日,珍儿的家人终于赶来了。他们本来就是贫苦人家,女儿死了,他们连泪都不曾掉过,甚至带着几分欣喜的,感激涕零地接过恒王妃送到他们手中的银两,又跪下磕了几个头,便直接将珍儿装敛在王府所备的薄棺中,匆匆地抬走了。我咬着唇,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口,手中那块灰色的袍角被我狠狠地揉成一团。
“丫头,在看什么?”
连忙把袍角藏到袖中去,强笑道:“那速哥哥,没想到珍儿会自杀。其实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子,我还曾答应过她,等到我嫁到定难去的时候,带她一起离开恒王府。.info她已经想通了啊,她决定要好好的生活,不再执着于对鹿鸣的爱,可是为什么她就这样死了?到底是为什么?真的不明白,她最后为什么会做这样的决定。”
说着,便扑入到澹台那速的怀中,固然明明知道珍儿的死是耿离所为,却还是没有勇气去揭开真相。因为不知道真相被揭开后,会是什么样的情景与后果。
耿离是他的人,耿离要杀谁,虽然不一定是直接授命于他,那也肯定是跟他脱不了关系。据我的猜想,恐怕是珍儿无意间得知了他们要刺杀宗伯孤注的事情,才被耿离残忍地杀害了。
这日再见到耿离,加倍留意了些,果然便衣的他,被我发现他灰色的袍角有被撕扯掉一块的。
我的心凉凉的,仿佛刚刚沐浴完毕后,却被冷风给吹着了。
然而直等到傍晚时分,也并没有等到哆公公。
按道理说,如果宗伯孤注要我给他一个确切的答案,前面两次我都已经给他了,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呢?否则的话,现在我已经有理由让澹台那速带着我快点离开荆北,无论将来如何,至少此时此刻会避开这些令人心痛的没有办法决择的事情。
平静的一天,就这样在有些奇怪和悲伤的氛围中结束。
立于亭中,呆呆地看向屋顶,那里空空荡荡的,只留下了孤独的月影。皇甫鹿鸣默默地走入了亭中,声音如同夜晚的凉风,带着点空空洞洞的,仿若有些疲累的凉,“告诉我,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转目望着他,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坐于石椅上,实在是连说话的欲望都没有,只是痴痴地坐着。皇甫鹿鸣竟然也不追问,只站在原地相陪。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打了个寒颤,皇甫鹿鸣犹豫了下,终是道:“已经很晚了,雪儿,你该回房休息了。”
我噢了声,却依旧坐着没动。
皇甫鹿鸣忽道:“雪儿,你不幸福吗?”
我茫然抬眸望着他的脸,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什么。他的脸蓦地涌上层红,“我是说,你现在能够与北王生活在同一个院子里,甚至还会义无反顾的嫁给她,你应该很幸福才对。为什么我觉得你现在很悲伤,这到底是为什么?你难道,没有感到幸福吗?”
幸福?
我乍然想到,这两个字其实在我的耳边出现过很多次了,皇甫鹿鸣曾经对我说过,那时候他要带我离开皇宫,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是我自己将他打伤,决定要留在皇宫里。记得他当时就叮嘱我,一定要幸福。而同样滴,当宗伯孤注决定放手的时候,也在叮嘱着同样的一句话。
心里涌动着前所未有的感动,或许一直以来,我很幸福。我被像皇甫鹿鸣和宗伯孤注这样优秀的男子真心地祝福着。
想到这里,心中开阔了不少,轻笑着摇头,“不,鹿鸣。我不是不幸福,只怕再失去而已。你知道吗,我现在才发现,人在没有得到的时候,总是想着能够得到些什么。得到了以后,而且是得到的越多,便越想抓住已经得到的东西不愿放手,我就是这样的人。所以可能,我现在的忧虑都只是杞人忧天而已。或许,风雨马上就要过去,彩虹就要出来,你说对不对?”
他微怔了下,“真的?”
我肯定地点点头,我应该相信澹台那速,更应该相信自己。我既然已经答应了两个真正关心我的人,要幸福,就应该能幸福。否则的话我不是食言了吗?
皇甫鹿鸣的脸上,这才绽开一丝微笑。
“既然是这样,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更深露重,快点回房休息吧。”
“嗯。鹿鸣,你也要早点休息知道吗?”
他笑着点点头,我于是向亭外走去,偶而回头时,见他独自站在黑暗里,怔怔地望着我的背影。心里若有所觉,终是不能有所回应,对他又多了几分歉意。这样走着走着,却并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因为已经决定让自己幸福,情绪起伏间毫无睡意,便像快乐而绝决的游魂般,穿梭在园子里。
在经过一处幽静所在,忽然听到几人的说话声,而且个个都充满怒意的。但是最使我感到诧异的莫过于,其中一个声音竟然是澹台那速的。
“耿离,你要将这件事告诉圣君,来表示你对他的忠心吗!”
“北王,耿离是为了你好,那荆北的皇帝,分明就是对你刁难!不过是个小女子而已。这天下间的女子,只要北王想要,还不是任北王欲所欲求!他竟然以此来要定难国的和议书,这不是在开玩笑吗!”原来耿离竟然能够说如此长篇大论的话,我还真是没有想到。悄悄地站于花丛后面,往那处地方看去,只见耿离手中握着封信,身旁还站着个不知所措的小兵士,显然是耿离要让这位兵士去送信,结果却被澹台那速拦下。
白衣如雪的顾千秋也说:“北王,仔细想想,耿离这么做也无可厚非。试想,圣君怎么可能让您娶赤雪郡主呢?这次能来荆北,还是因为圣君体凉您报仇心切,才安排了这次的荆北之行,您现在大仇未报,却一门心思地想着儿女情长,圣君要知道了能不生气吗?”
澹台那速咬咬牙,“顾千秋,连你也这样说!”
“咳咳,北王,这个……”
澹台那速的语气里充满失望,顾千秋蓦地不知如何说下去,无奈地求助于身旁的飞将军,却听飞将军不屑地说:“不过是个小女子罢了,由得你们小题大做?北王堂堂男子汉,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们却在这里咋呼什么!”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到八方剑海清道:“凌晨风,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小心祸从口出!”
耿离还是很倔强地说:“反正以现在的情势,不但要给圣君送信让他知道这里的情况,甚至我们都应该离开这里。那个莫名其妙的写着‘救命’二字的纸条非常蹊跷,而且是我与北王同时收到,这明显是想搅乱我们的计划,如果不是这张破纸条,我们现在已经做了那个狗皇帝回荆北了!”
澹台那速喝道:“住口!不许再提这件事!”
“那请北王随耿离回定难~!”
第151章 离开是非地
“你――”飞将军似乎也很郁闷,“耿离啊耿离,你是怎么回事?还将不将北王放在眼里?北王想娶个女人罢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到时候你们要娶女人,我飞将军绝不阻拦,还要想办法给你们搞到手!不过吧,这个荆北王确实太过份了,小题大做,还要什么和谈书,怎么可能,妄想一个女人就换来和谈书,他脑子没有问题吧!”
顾千秋又道:“不错。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如果问题上升到和议书,真的很难办。据我所知,如今岐国已然派了使节到达定难。以岐的地理位置和国力,当然圣君会选择与岐成为兄弟国,如果因此而使圣君改变主意,那么如何跟岐交待?”
海青也说:“现在荆北已然与闽国和谈成功,对定难造成一定威胁,但若这样就想让定难做裙下之臣简直是妄想,看来这个宗伯孤注竟然是得意忘形了,才会提出如此无理的要求!”
耿离见澹台那速低头沉思着什么,便将那封信塞到那位兵士的手中,示意兵士快点离开。兵士见状,不确定地看了眼澹台那速,又向众人看了眼,见没有人表态,便听从耿离的意思,小跑着往府外而去。
但是没跑出几步,忽听澹台那速轻斥了声,“放肆!”
大袖一挥,一条如同蛇信般的丝绦已经在刹那间缠绕上那位兵士脖颈,猛地用力一挥,兵士便如断线的风筝般飞向不远处的大柱子。
噗――
鲜血飞溅,可怜的小兵士残破的身体从大柱上滑落,萎于地上。
“北王!”
“北王!您这是做什么!?”
我也吓了一跳。
澹台那速的脸色很难看,黯然道:“耿离,如果你想离开,请你现在就离开,将这里发生的一切亲自告诉圣君!还有你们也一样,你们谁想走就走吧!不想走的话,就得按照本王的意思办事!否则休怪本王不客气!”
四人脸色都很尴尬,而耿离也似乎被震住,好半晌都没有说话。[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最后还是八方剑海青找来了另外几名兵士处理那位小兵的尸体。
过了片刻,做为半个主人的皇甫鹿鸣也出现,将那尸体查看一番,问及原因,澹台那速黑脸不答,顾千秋只含糊说:“这小兵不懂规矩,冒犯了北王,被北王一怒之下处死。虽在贵府杀人,但所杀之下却也是定难兵士,相信皇甫将军不会因此而找北王的麻烦吧?”
这里的人可能个个都杀过人,见过大场面的,见了死人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皇甫鹿鸣听了,真的没有再说什么,默然地让人把那小兵的尸体即刻从后门运出,扔到乱葬岗去。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失去了生命。
虽然我已经知道,皇甫鹿鸣就是燕山的银面刺客,也见过他杀人,但是与此时此刻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我如同第一次见到他杀人,那样令人感到震撼。在我的心里,仿佛他是从来没有沾染过血腥似的,却原来不是。我无法形容我心中的感觉,只是捂住了嘴巴,不让自己叫出来。又想到了珍儿,果然珍儿面对耿离时,就如同这小兵面对澹台那速时同样的无奈吧?丝毫没有反抗的余地。
澹台那速缓缓地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耿离、飞将军及顾千秋和海青,相互看了眼,都没有再多说什么,都默默地跟在澹台那速的身后往前行着。这件事情就以这位小兵的性命为代价结束了。(..info)木然地跟在他们的身后,回忆刚刚发生的事情,小兵的死固然让我觉得震惊,但还有另外的一件事,也让我忐忑不安。
原来澹台那速虽然贵为北王,却也是要受制于人的,比如那位定难国圣君,原来他可以控制澹台那速娶王妃的事情。
可是,为什么呢?难道他贵为北王,竟然连自由娶妻的权力都没有吗?还是因为他要娶的人是我,所以才这样的困难重重?
我很想向他问清楚这件事,但是刚刚走到门口的他,忽然躬身吐了口鲜血,手捂胸口摇摇欲倒,脸色也在刹那间变得苍白。
跟随在他身后的四人都大吃一惊,匆匆忙忙地将他扶到房间里去。
“那速哥哥――”
我觉得自己的心揪痛,立刻紧跑几步,还未到房间门口就听到飞将军和耿离正在吵架。飞将军脾气比较火爆,骂道:“都是你这个兔仔子惹得祸!北王是什么人你们不知道吗?他即便在这里做下天大的错事,圣君也会原谅他的!但是我们不同,这次如果北王有个三长两短,难道要提着脑袋回去见圣君吗?!”
耿离也是痛悔,“别吵了!快给北王用药吧!”
顾千秋也道,“你们就闹吧!如今是在别人的地盘上,难道能够像我们在自己的家里一样?皇甫鹿鸣那个臭小子,刚才检查尸体的时候好像发现了什么似的,如果被他知道我们北王……”
“吁――谨防隔墙有耳。”
这却是海青的声音。
我的脚步就这样止住。我不想知道他们的秘密,至少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已经知道了他们的秘密,否则我会觉得自己很无耻,很无助。因为我没有办法在被所有人都知道,我已经清楚明白澹台那速和宗伯孤注之间的关系,却还一边接受宗伯孤注的维护,一边要嫁给澹台那速。
我很无耻。很无耻。
直挨到第二日清晨,才匆匆忙忙地到了澹台那速的房间,装作什么都不知晓地推门进去。本以为澹台那速昨日红颜毒发,今日肯定是卧病在床。谁知他竟然已经起来了,而且气色不错,见我如此莽撞地闯进来,轻笑了声道:“丫头,是来叫我一起吃早饭的吗?”
我愣愣地嗯了声,“那速哥哥,你,你――”
我本来想问下,他的毒是否已经被压下去,但是又不能让他知道我昨晚其实听到了他们的谈话。看他的模样,想必是暂时没事,所以只是嫣然一笑,“那速哥哥,今天我们去外面吃好吗?只有我。”我伸出两根手指,在他的面前晃晃,“跟你,两个人,我们两个人偷偷地出去吃饭,不要被任何人发现好吗?啊!想想就觉得很有趣。”
是吗?这样好吗?
我点点头,“当然好啦!没关系啦,我们立刻走!”
不由分说地拉起他的手,就向门外而去。当然,走的是后门。
我出来的时候甚至是连柳儿也瞒着的,我总觉得柳儿这个女孩子过于聪明了,一双看似平实的眼睛能把人给看透。好在澹台那速并没有如何的反抗,将他拉到东弄里茶馆之后,要了两壶茶,又从对面的老赫酱肉馆要了半斤酱肉,想了想还觉得缺了什么,一弹手指,“那速哥哥,你先吃着,我再去要半斤包子!”
澹台那速茫然笑道:“丫头,太多了,我们需要吃这么多吗?”
我摇摇头,“不多不多,要吃饱些,才可以走更远的路去找更多好吃的。”说到这里也不跟他解释,只管到了包子店去买包子来。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回到东弄里茶馆。
看到桌上的东西并没有怎么动,暗想是否因为昨晚红颜毒发作,所以今日没有胃口?也不勉强,立刻让老板把这些东西都打包,然后拉着澹台那速出了茶馆。澹台那速好笑地看着我手里打包的东西,“丫头,没有想到你这样懂得节省?”
我点点头,“那是当然!你忘了,咱们可都是饿过肚子的,食物就等同于生命,没有食物是活不下去的。”
他噢了声。这时候,路上已经停了辆马车,我自跳上了马车,坐在车辕处,抓起马缰,随时准备出发。
澹台那速道:“这是――”
我向他眨眨眼睛,“上吧!那速哥哥,你不常来荆北,不知道这里其实有个特别好吃的东西,在城外的郊村里,比较远,所以我们要驾车前去。”
他疑惑地说,“是吗?我们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吃东西?那到底是什么样好吃的,就算离得这样远竟也吸引得小猫要闻香而至?”他边说着话,边上了车,我将车帘放下,使他看不到外面的风景,“猫,什么猫?”
车内备有软垫,我觉得他已经顺势躺在软垫之上,声音懒洋洋的,“这种事当然只有馋猫会做了!”
原来是在说我,我哧地笑了起来,也不跟他争辩,只将马车打得飞快,同时叮嘱道:“那速哥哥,路真的很远哦,可能到了傍晚时分才能够到呢!我看你眼睛里有红血丝,不如就先睡一觉,等到了地方,我叫你好啦!”
他嗯了声,竟像是真的睡了。
这日的阳光很好,好得我觉得,这是我从小长到大以来,所见过的最明媚的阳光。因为是秋日,随见可见金灿灿的菊\/花和墙里伸出来的红的喜人的海樘果。连空气中也都充满了果香和花香混合的,奇异的令人身心舒泰的味道,河边的垂柳随风而舞,柳下有垂钓的人。一幅幅风景,都是那样的美丽,而我的心,却在离那座城越来越远的时候,忽然变得轻松,雀跃。
回头看了眼车里,虽然被车幔挡着,我却觉得我能够看到我心爱的那个人,他正放心地把自己交给我,像孩子似的熟睡着,以弥补昨晚缺失的睡眠。
是的,我所说的那个有着好吃的食物的客栈,根本就不存在。
我的目的,只是想带着他,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直到这辆马车,将我们拉到没有人认识的地方。从此这世上就没有北王,没有赤雪,我们可以隐姓瞒名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像普通夫妻那样,日升而作,日落而息。闲来无事,可以泛舟湖上,如果那个地方没有湖,便是泛舟河上也挺好。
只要我们两个在一起,平静生活,便什么都是好的。
大约两个时辰后,我听到澹台那速在车内问道:“丫头,快要到了吗?”
我被吓了一跳,“那速哥哥,你醒了?”
第152章 温暖
我将马车赶得更快,能够多走远半里也是好的。.info好在澹台那速并没有掀开车帘,只说:“丫头,走了多久了?是否累了,要不然停下来休息片刻吧?”
我嗯了声,车子却仍旧不停,“在包裹里有酱肉,还有包子,在车的右侧放着个水壶,那速哥哥自行享用吧!至于我,我一点都不感到饿唉,而且我要留着肚子到达目标地,然后美美地吃一顿。”
澹台那速笑了起来,“还真是贪心的馋猫!”
说着,车帘微动,似乎他要掀帘出来。我连忙抬脚踩住了车幔,“那速哥哥,你知道吧,现在正是正午时分,天气太热了。你好好地呆在车里好吗?我替你驾车。你在车里好好的休息,不要管外面的任何事,到了目的地,我真的会叫醒你的。”
“丫头,这样不太好,我是堂堂男子汉,怎么可以让你为我驾车?”
当然他本来绝不会让我驾车的,但我知道在昨夜,他的红颜毒发作了,此刻身体很虚弱,好好的休息应该是他最应该做的事情。虽然他想逞强,可惜在我初驾车出城的时候,他已经暴露了自己的真实情况,他竟然没有任何推脱的让我驾车,而自己却在车里睡着了。
我心里狠狠地酸楚吧,可恶的红颜毒啊,如果有一天,我能够研究出解方来,一定要将它公布于众,使人们再不受此毒毒害。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那速哥哥,你不要再说了,其实雪儿早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处处需要你保护的雪儿了。我长大了,我能够做好多事,我跟着鹿鸣学骑马射箭,我会吹箫,还会做一些小菜,我还能替你研究解药……我很优秀。那速哥哥,有没有想过,为了这样一个优秀的我,从此归隐山林?”
澹台那速没有回答。
我又唤了声,“那速哥哥!”
他这才淡笑着,“丫头,你哪里有长大?还是那样孩子气。”
总之,他不出来就好,我也不想再反驳。长鞭狠狠地扬了起来,“驾!――”
车里的声音静了下去,我想他,又睡着了。心里泛着浓浓的甜蜜,如果就这样,一直不要停的走下去,未尝不是件幸福的事情。
这之后,澹台那速都很安静,再没有要求停车。而我当然也不会停下来。
我巴不得,立刻能跑到天的尽头,再也不能够回来。在经过一片树林的时候,没有注意到垂下来的枯死树枝,结果被刮到了头发,刹那间的痛差点使我呼出来,但又硬生生地忍住。头发因此而披散开来,我看到阳光下,我飞驰的影子,如同疯子般的狰狞,令人生畏。
是的,我的身后有黑暗在追着,仿佛跑得慢一点,就会被黑暗包围。
口干舌燥,眼睛也因为在强光和风的作用下,视线时而模糊,但是心里却是极度开心的。眼见着夕阳渐落,我们已经离城很远了。马车行于小河旁边,路途开阔笔直,仿佛在路的尽头就会有世外桃源。远处山峦叠翠,轻烟袅袅,里面一定住着神仙。
欣喜的泪水渐渐地流了下来,我想,真的已经很远了,我真的,很顺利地把澹台那速拐带了出来,和我远走高飞了!从此以后,天涯海角,比翼双飞……
而这时候,马车却忽然一个转弯,向河里冲去。
我吓了一跳,忍不住尖叫了声,马车却又蓦地停了下来,原来马匹也是渴极了,这时候见了水哪有不冲上去的道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好在河岸很低,车子很安全地停了下来。但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仍然令我吓了一跳,更让我奇怪的是,这样大的动静,澹台那速居然还是静静的没有出任何声音,就算是睡着了,这会儿也该被吵醒了吧?难道他的红颜毒发作,晕了?
这样想着,便猛地扯开马车帐幔。
然而车内的一幕,却让我愣住了。
澹台那速根本就没有睡觉,看得出他很清醒,盘腿坐于车中,目中充满了复杂的让我看不懂的沉郁和悲伤。
这时候我才蓦然明白,为什么一路上他这样的安静,恐怕他早已经知晓了我的目的,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原因,使他竟然没有阻止我,甚至就这样一直坐于车中任由我将他带走,带到连我都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地方。
或许,这也是他想要做的事呢?他其实是想和我一起走的!我只是做了我们两个人都想做的事情而已。
肯定是这样。
“那速哥哥……”
我话还没有说完,已经被他一把拉入了车里,紧紧地拥在怀中。他什么都没有说,也不让我说,只是像如获至宝般地,想将我揉进他的身体里。我的眼睛忽然地酸涩了,我内心里知道他不会同意我这样做的,但我还是这样做了。
其实我本来以为,他会责备我的,从我们认识到现在,我终于要被他责备了。
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他只是这样珍视着我。
这一刻,我忽然满足了,平静了。
不管以后有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我想我都不害怕了。他给了我面对的勇气。
就这样静静地依偎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肚子咕咕地响了下。
在这样静的连风的声音都听不到的傍晚,这咕咕声就跟打鼓似的响亮。我颤了下,抬头向澹台那速看去,只见他果然又好笑又好气地看着我,我的脸蓦地红了。
他将我的身体扳正,面对着他,仔细地打量着我,替我将额前散乱的头发拨开,这才道:“傻丫头!你这是在拐带夫君吗?古往今来,你可能是第一个做这种事的女子,你还真是让我吃惊啊!不过,那也不用不吃不喝不停车,把自己搞得这样狼狈!”
说着拿起水壶,把随身带着的帕子冲湿,像照顾孩子似的,替我将脸擦干净。人清爽了,果然更饿了,当他把清晨买的酱肉和包子递到我的手里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接过来,也顾不得自己的形象,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那速哥哥,你也吃啊!”
我把一个包子塞到他的手中,顺便给他一个无邪却有点尴尬的笑容。他哧地笑了起来,像是很无奈又很宽容的模样,拿起包子咬了口,笑道:“丫头说要带我吃好吃的,原来就是吃这个吗?”
我怔了下,“很难下咽吧!”
扭头往车外看了看,“这条路很笔直宽阔,定是官道。那么应该再往前走一下就能到下个小镇,我们可以去最大的客栈里吃最好的东西。”
说着,我从怀里拿出大把的银票,把腰里的荷包也打开,里面却是颗颗滚圆的黄金。这些金子本来都是宗伯孤注赏来的,后来出宫的时候竟然也收拾着替我带在身边。
这些财富如果放在普通的人家,便是什么也不做,吃一辈子也绰绰有余。当然,我既然要拐带着澹台那速离开,就不能够不考虑以后的生活,所以我准备的很充份。
他有些怔然地看着这些,“原来你真的全部都准备好了。”
我扬扬脑袋,“那是当然的!那速哥哥,有了这些银钱,即使你不是北王,我不是郡主,我们还是能够很好地活下去对不对?甚至能比一般人活得更好。我们找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就停留下来,然后你交上二三好友,每日里聚在一起吹箫读诗书,做些风雅事。我便为你置办好酒及小菜。闲来无事时,便亲自下水捞鱼,上山打猎,在门前种三两块青菜,屋后植几棵果树,可以在树下搭凉蓬,享受大自然的馈赠……”
我一说起来就忘了停口,而澹台那速似乎也没有叫我停住的意思,他只是很认真的听,偶而地点点头,脸上始终带着让我安定的微笑。
这样边说边吃,到肚子饱了的时候,竟然已经是日落时分。
只见河对岸的夕阳,好像就在离我们不太远的地方。如果能够越过河岸,便能够抓住那红红的夕阳。
或许那里就是天涯海角?
我有种强烈的欲望,想把车赶到河的对岸去。
见我望着河岸发呆,澹台那速轻轻地从后面环住了我,“丫头,在想什么?”
“在想,河的那边会不会是天涯海角,只要到了那里,所有人都找不到我们,我们也没有办法再回来。”
“傻丫头,谁说天涯海角就不能被人找到?谁又说天涯海角就回不来?”
我的心微微地沉了沉。
我已经知道了结果,但是还是想再努力一下。犹豫了下,终是把那本丹经从怀里拿了出来,“那速哥哥,至于你的红颜毒,你也别怕,等我们安定下来后,我会好好学习这本书上的东西,研制解药给你解毒,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们可以一起活得,好长久好长久,直到你的腰弯了,我的头发白了……”
一丝诧异从他的眼里闪过,定睛看了眼,道:“果然是恭辛子的丹经吗?”
“如假包换,绝对就是丹经!所以我一定能够解得了你的红颜毒!”
“丫头,不要再说了。”
自从车子停下来,他就没有阻止我说过任何话,但是现在,他好像再也听不下去了,神情里充满着怜惜和歉疚,我能够看懂他的心,我也知道最后的结果,但是我真的不希望我们再走回头的路。
“那速哥哥,你看看,这是丹经!这是淑和皇后留下来的丹经啊!只有它能够解你的毒,现在我们有这么大堆的银钱,我们还有这本书,还有这辆马车,天下没有我们不可去的地方,我们走吧,我们一起走吧!”
澹台那速的情绪仿佛也在剧烈地起伏,我甚至在他的眼里看到了晶莹的东西,但他果然是不哭的,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他的眼泪。他慢慢地抬起我的下巴,“丫头,看着我的眼睛。”
我悲伤地抬眸,默默地看着他。
可能是因为长期的病痛,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就跟我初见宗伯孤注的时候,那时候他的脸色也总是苍白。我现在也明白了,他所谓的控制住了红颜毒,不过是治根不治本的。我伸手要抚上他的容颜,他却轻轻地握住了我的手指,“丫头,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第153章 幸福
想到那些我已经知道的,要毁了我人生的恐怖事情,我就要忍不住哭。[..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但是我极力地忍耐着,让眼泪不要那么不争气地流出来。我不可以总是让他看到我软弱的样子,我要让他明白我已经很坚强,我可以为了我们的将来,做出最大的努力。
我始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因为我害怕一张口,就会哭出来。
他等了片刻,终是将我轻轻地拥在怀中,“丫头,我不知道我对你的爱,是不是已经伤害了你?我以为这样是最好的,没想到却让你这样的痛苦。哭吧,不要忍着,我知道丫头向来都是最喜欢哭的。可是你现在却忍着,你要知道,在我的面前,你是最不需要忍耐的,你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懂吗?”
哇!
我再也抑制不住,大声地哭泣起来。
“我生活的地方,就像世外桃源般美丽。而我的家族,则是当地最受敬重的灵族。从小,我就在众人的爱护中长大,他们每个人都是我的亲人。因为我刚刚出生的时候,眉心便有火焰的标记,所以我注定是灵族的继承人,我享受着我的父亲,我的父亲的父亲,他们积累下来的尊荣,就像神一样,活在鲁南城中……”
在我的哭泣声中,他缓缓地讲起了那些久远的往事。
那是一段幸福的日子。虽然他注定要成为神一样的人,但是他仍然只是个孩子,在他六岁的时候,他额头的火焰忽然消失。
因为灵族宗系中,每代只会出现一个继承者,而这个继承者在其出生后,身上必须有天神所做的记号,而这个记号可以在身体的任何一个部分,以任何一种形状出现,所以这个记号有可能是日,有可能是月,也有可能是世间万物中的任何一种。
所以当澹台那速出生时,他眉心的火焰,已经注定了他的身份。
当这个象征着身份的标记消失之后,立刻引起了灵族的恐慌,灵族资格最老的预言师在仔细地推算之后,确定灵族将在不久的将来,会经历一场大劫。.info而这也是澹台那速眉心的火焰标质消失的原因,而那位预言师在那夜里,在灵族的灵河之旁,摆起的祭坛中,早已经宣布了这场灾难的来临。
更加预言澹台那速眉心的火焰,会渐渐地形成复仇之火,再度出现在他的眉心。
当时鲁南城人对于灵族的信任,已经达到空前的程度,鲁南城真正的国王,真正的掌权者实际上就是灵族。然而灵族却是信天,信命,信鬼神的一族人。他们虽然知道灾难即将来临,却认为这是上天注定的,除了加强防卫,并没有再采取更多的办法来保护自己及鲁南城。
幸运的是,在后来的五年里,并没有出现什么特别的事情,而澹台那速也渐渐地成长为一个懂事的少年。
在过去的日子里,他跟着他的父亲,灵族族长,学习灵族特有的武功和占卜之术。可惜的是,不知道为什么,澹台那速对占卜之术一点都不感兴趣,只对武学一味痴迷。再加上他额上的火焰始终再没有出来,但是灵族宗系又即将有几个小孩子出生,于是父亲不再执着于训练他学习占卜之术,而是将目光投向即将出生的小孩,或许即将出生的小孩中,才有真正的灵族继承者。
就在鲁南城人快要忘记预言师的预言,酬备迎接新生命的时候,在某个晴朗的夜里,灾难从天而降。
那是一场,毫无人性的大屠杀。
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在做了充份的准备之后,越过灵河,进入了鲁南城,见人就杀,不管那是小孩、妇人还是老人,也不管是不是孕妇或者是女孩。他们的目标就是杀人,杀人,杀了鲁南城所有的人,然后把鲁南城的财富及土地据为已有……
—这场灾难,宗伯孤注也向我讲述过,让我奇怪的是,关于其实血腥屠杀,澹台那速说起来远没有宗伯孤注所说的那样深刻。(..info$>>>棉、花‘糖’小‘說’)
或许澹台那速是没有办法将那个场面再描述一次,他只是做总结似的说:“那场灾难中,一共死去了三千九百四十一个人,而鲁南城一共不过三千九百四十二个人,我是唯一逃过那场屠杀的。我亲眼看着,他们一个个的被宗伯家的军队杀死,他们的血液,淌满了灵河。”
“我之所以,要留在城中,直到宗伯家的军队把所有人杀完才离开,是因为我要记住这个场面,记住这场仇恨,我要把所宗伯家带给灵族的,全部都还给他们!”
我在他的述说中,渐渐地止住了哭声。
我的脑海里,也只有那场金戈铁马,血雨腥风的屠杀。
澹台那速的双手,紧紧地握着,仿佛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愤怒,狭长的双目中,充满了令人惧怕的,如雪的仇恨和杀意。我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那速哥哥,后来呢?”
他像是从梦中惊醒,蓦地向我看来,继而神情缓和了不少,“后来,后来当然是漫无止尽的追杀。虽然我逃出了鲁南城,但是也被宗伯家获袭有人外逃的消息,于是他们派出了杀手,一直在追杀我。再后来,我躲入了恒王的猎园里。”
他的声音很柔和,刚刚隐隐显现的寒冷杀意,此时已经无影无踪,“然后,我在猎园内遇到了你。”
是啊,这该是怎样的缘份啊!
他又笑道:“当时还是孝穆时期,恒王将自己打下的江山让给了孝穆,然他虽然没有当上皇帝,却也是一字并肩的亲王,虽与宗伯家同朝为臣,却也时有暗斗,所以我针对恒王府和宗伯家的情况,躲入了他的猎园里,果然,他的猎园是很安全。宗伯家的杀手不敢随便进入猎园,所以在猎园的那段日子,竟然是自鲁南城被破以来,最平静安全的日子。如果不是后来恒王的一场狩猎,或许我们可以在那里面呆得更久一些。”
他所说的,也正是我的想法。
如今看来,我们之间所相处的日子中,竟是那段日子最为开心。现在虽再次相聚,他眉心的火焰却已经出现了,他如那个预言师所说的一样,那团复仇的火焰,正在熊熊地燃烧着,背负着血海深仇的他,又怎么能说离开就离开呢?
这时候,天色早已经暗了下去,四周充满着各种昆虫的啾啾声。
盯着他眉心的那缕火焰。它把澹台那速与普通的人,很清晰地分隔开来。但是我从来都不知道它竟然还有着另外的意义,伸手轻轻地抚上那缕玫色,果然是擦不掉的,原来我一直以为这是澹台那速去定难后,从那里带来的,装扮上的习俗。
却原来,不是。
我默默地坐了片刻,终是将马缰递到了澹台那速的手中,苦笑道:“那速哥哥,我从来没有像今日这样疯狂过,驾了好久的车,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不管去哪里,剩余的路你来驾车好不好?我好想睡觉。”
他握着马缰,依旧静静地看着我,“丫头……”
我缓缓地拉住了车幔,我害怕刚刚止住的泪水再流下来。像个大虾米似的,静静地躺着,我知道他一定会走回头路的,会把我带回我今日疯狂地逃离了的地方,但是我还是那么希翼着,希望他在我睡着的时候带着我去天涯海角……
这样想着的时候,觉得自己很自私,但是,就让我自私一回吧。毕竟无论是怎样的希翼,也都只是希翼而已。真正的决定权,已经在澹台那速的手中。
车子很久都没有动。
我知道他明白我,我也知道他选择的艰难。或许这对我已经很够了,虽然我不能改变最终的结果,但终于能够使他为了我而留停。这已经是上天给我的最大的幸福了吧?在这种幸福中,我慢慢地入睡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被外面小孩子的嘻笑声吵醒,我蓦地清醒过来,发觉自己仍然躺在车里,身上盖着澹台那速的外袍。
很疑惑地在想,难道竟然是整晚也没有回到城里吗?拉开车幔,迎面而来的清新的空气,眼前是一片开阔地,虽然已经是秋日,并没有衰草连天的感觉,可能因为水草丰茂的原因,所以这里的树木草地依旧显得欣欣向荣,充满生命力。
有七八个孩子正在草地上无忧无虑地追逐嘻闹,他们浑不知人世的险恶与艰难。
而在他们的旁边不远处,则站着个白衣如雪的人,或许是因为脱掉了宽松的绛红大袍,内里的衣裳被玉带轻束,就显出几分瘦肖来。然而在晨风之下,衣袂飘飘之际,与平时他的邪媚完全不同的,此时就如观音山上下来的童子般轻灵俊逸,面如玉琢般清透而凌角分明,站在那里,却像是与清风融为一体,好像,他便也是一缕清风,随时会乘风而去……
我从车上下来,才发觉我们仍然在昨日的那条小河旁,只不过马车是停在了树林中更安全空阔的地方。
走近了那个人影,才惊觉他的唇角虽然带着真实的微笑,但他的眼中分明储满了怎么看也看不到底的悲伤。他是想起了鲁南城吗?那里是世外桃源,想必这样的稚子之乐的情景当然是少不了的。
终是发现我到了近前,回过头来灿然一笑,“丫头,醒了。”
我嗯了声,“这些孩子好快乐。”
他唇角的笑容更加深了,“是啊,他们这个年龄,正是最欢乐无忧的时候。”
说到这里,他忽然举掌拍了拍。那些玩耍的孩子们都停止了玩耍,哗地冲到他的面前来,七嘴八舌地喊道:“大哥哥!大哥哥!是不是要开始了!?”
澹台那速温和地在其中两个小孩的脑袋上抚了抚,“没错,开始了!快去吧!”
小孩子们于是又呼哮着离开了。
我心中感到疑惑,“那速哥哥,你认识那些小孩子吗?”
“不认识。不过就像你说的,在这不远处便有个小镇,他们都是小镇里的孩子。”
说到这里就不再多说,只道:“来吧,让我替你把头发绾起来!”
第154章 美丽的清晨
说着拉我坐到小河边去。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河水清清,印出我们两个人的倒影,我忽然觉得这画面很感动,而画面中的两人似乎不是我和他,而是两个更加深爱的人。他果然已经从我的包袱里翻出了牙梳,在河水里轻轻地沾了沾,便替我梳理起头发来。
“丫头,你的头发很美。”
“是吗?可是那速哥哥,我觉得你穿白衣比穿红衣更英俊,更潇洒,以后可不可以一直穿白衣呢?”
“好。”
我忽然发觉哪里不对,他那么喜欢穿绛红衣裳的人,怎么会这样轻易地答应我穿起白衣呢?继而问道:“那速哥哥,为什么你喜欢穿红衣?”
澹台那速犹豫了下,还是很认真地回答:“是因为,绛红色,就像是血的颜色,我不能让自己忘记鲁南城人的血。”
我怔了怔,“那现在为什么又要答应我,以后穿白衣呢?”
他微微一笑。
我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大仇即将得报,他对鲁南城人终是有了交待,当然不必再穿着红衣,时时提醒自己要记得那场血海深仇。想到这里,我忽然觉得这个美丽的清晨,像是硬生生地被挪进冰川里似的冰凉。
而这时候,澹台那速也已经将我的头发梳理好,毕竟梳头也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所以他只是将我的头发梳理顺后,用条红带轻轻地在脑后扎了起来也就罢了。
我笑着抢过牙梳,“轮到我给你梳了!”
他也不推辞,坐在那里让我摆弄他的头发。其实一直以来,他的头发都很随意,但今日,我忽然想给他挽个髻子。摆弄来摆弄去,最后竟然弄了个武士髻,高高的盘在头顶,用他平日里用的冠给束起来,一丝也不散乱。
看看水里的影子,我拍拍手笑道:“如此,更加的玉树临风了!”
他的脸竟然在我的赞美之下,悄悄地爬上了层红韵,惹得我更加大笑起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笑了一会儿,他终于忍不住加重声音道:“丫头,没想到你越长大越调皮了。”
正在这时候,先前离去的七八个孩子,又呼啸着跑了出来。
几个小点的手里都提着食盒等物,两个大的则搬着个木桌和两把椅子,竟然还有杯碟碗筷和酒。他们到了空地上也不跟我们打招呼,七手八脚把桌子摆好,然后将食盒里的食物都一样样地端出来摆在桌子之上,甚至有个细心的小女孩,竟然用个缺了角的陶瓶插了把刚刚采摘的鲜花,五颜六色煞是好看。
一切准备就绪,才笑嘻嘻地跑到我们的面前,“请大哥哥大姐姐上座!”
我诧异不已,“那速哥哥,这是――”
澹台那速温柔一笑,“走吧。这是我为你准备的,今天我们就在这绿阴下,小河边,花香中,稚子游中好好地吃顿饭。”
说着牵起我的手走到桌前,看那些孩子兴奋地眼巴巴望着,澹台那速将一大盘油炸花生米和油光水滑的烧鸡给了他们,他们也不客气,拿了这些东西哗地散到旁边不远处的树下去享用。澹台那速拿起酒,替我斟满杯,却并不使我喝,只放在旁边,“清晨起来就喝酒,会被人说成是酒鬼。但此宴若没有酒,又觉得不太像话,所以要有酒应应景,只是应景哦!”
说着却又另外倒了茶水取了粥出来,面对这么多的美味佳淆,我的肚子是真的饿了,但觉得此情此境,一定要保持淑女的风度,所以露出个自以为最美的笑容,然后拿出勺子,小小地喝了口粥。
我看到澹台那速因此而微微地怔了下,接着便被呛着了似,扭过头轻咳了起来。我连忙拿了帕子去到他的身边,“那速哥哥,你没事吧?”
我看到他满目笑意,“我没事。不过丫头,在我的面前,你只需要做原来的你即好,知道吗?”
我有点不乐意地站了起来,“难道那速哥哥是在说我,不像淑女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啦!”
“你就是有!你就是觉得我不像淑女,所以我现在即使真的本来确实就是淑女,你也会觉得我很可笑对不对?因为在你的心里,我就是那个哭哭啼啼的臭丫头对不对?”
“不是啦,真的不是啦……”
“那你为什么要笑?”
“我没有笑啊!”
“你明明就有笑!”
“好,我有笑,那你告诉我,有没有淑女如此拐带男子的?”
“这个――”
“有没有淑女整晚不回家,睡在荒郊野外的?”
“这个,这个――”
“那就行喽!不许再和那速哥哥顶嘴,吃饭!”
“那速哥哥你欺负我!――”
这顿饭,整整吃了一个多时辰才算结束。.info又是那帮小孩子,迅速地把桌子什么的全部都收走了。最后还恭恭敬敬地问澹台那速,“大哥哥,还有什么需要办的吗?”
他笑了笑,“没有了,你们玩去吧!”
孩子们于是一轰而散。
终于要往回走了。
我想,如果我能够活到一百岁,那么这个美丽的清晨,仍然是我最美好的回忆。我轻轻地靠在他的身上,真舍不得啊,在这里的每时每刻,都那样的让人留恋。感谢他没有在昨晚,就带着我回到城里,感谢他给了我这样一个,美好的清晨。
澹台那速很认真地对我说:“昨晚我想了很多,本来我也想,就趁你睡着的时候,重新回到城里。但是吧,我会觉得很遗撼,看这秋日,风景一定很好。来的时候我在车里,你驾车,匆匆忙忙的都忽略了一路风景,我想我们回去的时候,可以好好地看看,昨天我们到底都走过了些什么样的地方。”
我笑笑地说:“好。”
这次,我们都坐在车外,一左一右,由澹台那速驾车。
果然,现在才发现路两旁的风景是极好的,金秋桂花,十里飘香,总有些蜜蜂在面前饶来饶去。轻风拂来,像温柔的手抚在皮肤之上,说不出的心旷神怡。我拿出短萧,吹起支悠扬的曲子,果然这次,才真正的显示出我的箫技水平,澹台那速听得很吃惊,然后更深的笑容便缓缓地爬上了俊逸的脸。
因为车子并不快,出发的也比较晚,回到恒王府中的时候,已经是半夜时分。门禁一见是我们,立刻张大了嘴巴,往院中跑去,边跑边喊:“北王回来了!郡主回来了!”
想想自己惹下的祸,昨夜不知道恒王府是怎样的闹翻了天,微微地瑟索着躲到澹台那速的身后去。他了然而笑,紧紧地牵住了我的手,“别怕!”
两人还未踏上台阶,只见恒王妃和恒王,还有顾千秋及飞将军,都已经到了门口,见我们安然无恙地归来,茫然搞不清楚状况,担忧的同时充满诧异之情。王妃首先步入台阶,“雪儿,没出什么事吧?昨天是怎么回事?害我们大家好找!”
“我――”
这时候我才发觉自己的脸烧痛,当时拐带着澹台那速离开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想到现在的情景呢?叫我怎么说?如果被别人知道我做了这样的一件事,那该是多么的糗啊!恒王妃见我不说话,又把疑惑的目标移向了澹台那速。
这时候,顾千秋和飞将军也都走了过来,“北王……”
澹台那速道:“我们没事。”
他只是这样淡淡的回答,竟也能让众人都不再询问。也是,堂堂北王要去向哪里,确也没有必要向在场任何一个人通报的道理。他只拉着我的手,径直向翠微园而去,这时候我才发现皇甫鹿鸣原来也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我们。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脸竟然又是一阵赫然的热,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连忙低下了头不敢抬起来。
回到房间里,才发现自己像散了架似的累。
在柳儿的帮助下,匆匆地沐浴完毕,便一觉睡到天明。
第二日,又是一日的平静。
到了这样的地步,我再担心什么也是无能为力。想了想,便也不去打扰他们关于和谈及娶郡主的相关讨论。我隐隐觉得,这可能很困难,一方面是宗伯孤注的刁难,一方面是定难国圣君的否定,我与澹台那速想顺利地走到一起,简直就是难如蹬天。况且,他终是要报仇的吧?如果他真的杀了宗伯孤注,我真的能够心安理得地跟他回去定难,做他的王妃吗?
而且这时候也知道,澹台那速所谓的已经控制住红颜毒,根本就是治标不治本的方法。于是我便也大门不出,二门不万,两耳不闻窗外事,仔细地研究起那本丹经来。
好在,澹台那速从知道这本丹经在我这里,竟然也不曾向我询问它的来历,免去我一场尴尬。
然而,恭辛子这本手书卷内,并没有讲明红颜毒的解方,甚至根本就没有提起红颜毒这几个字。此毒号称天下无解,难道辛子研制此毒时,真的没有打算替中毒之人解毒?后来替宗伯孤注解毒,根本就是连自己都没有预想到的结局。
不免地又嗟叹片刻。
柳儿拿了几色糕点进来放着,“郡主,您知道吗?那日您和北王离开恒王府没多久,宫里的哆公公就来了!那公公真有意思,竟然赶着辆很豪华的大马车。他来恒王府也并非是要传什么圣旨之类的,只是奉命给恒王妃送来件纹牧丹花冠告命服。”
我哦了声,“赏赐恒王妃?那么绮婕妤定是已经恢复了圣宠。”
柳儿却笑着摇头,“并没有。”
我顿感诧异,“没有?”
柳儿道:“奴婢也只是听说,听说绮婕妤不但没有恢复圣宠,反而被皇上冷落。皇上如今借口政事繁忙,每日里独居泰和殿,竟是不再往任何妃嫔的宫殿而去,所以现在后宫之中竟然是怨声载道,都在怪那已经死去的淑和皇后,说淑和皇后死了,便连皇上的心也被带走了。只可惜淑和皇后以然是个死人,众妃嫔们就算想要跟她争,那也是没得争。”
听她说得头头是道,我心里马上疑惑起来,“柳儿,这些事你从哪儿听来的?”
第155章 皇甫鹿鸣没有死
柳儿笑笑,“院子里到处都是嘴,都是耳,哪里有听不到的?再说自绮婕妤回府后,又被一道圣旨接回,早已经引得好事之徒很感兴趣,天下只有说不尽的闲话,哪里却有不透风的墙?每日里有人说着,想不知道也难。[..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见我仍然不信,又道:“不像郡主,郡主有事儿做,便一心一意地做着那事,不出门,反而不易听得到这些污耳的闲话。”
我总觉得柳儿不大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听到这里,哧地轻笑了下,算是过了。
这日晚。
从丹经上看到有种叫地精的草药,是喜长在墙根儿的,据说有解毒消痈之功。想起在曾经所住过的东院,因为乏人打理,仿佛在墙根儿是长着些怪里怪气的草的,于是便按耐不住,自提了个灯笼,即时往那里而去。
经过青淋园到校场,忽听校场上传来兵器交鸣的声音。忙躲于树丛后悄悄观看,却见校场之上那上下翻飞,跳跃腾挪,激烈交战的两个身影,正是皇甫鹿鸣和耿离。两人都是用剑,只不过皇甫鹿鸣的剑看起来更加厚沉长大些,动作里没有任何的花俏,招招都是直指耿离的要害之处。
而耿离那样的硬汉子,硬招示,在皇甫鹿鸣的面前,竟然并不显得那样硬了。
我想起在燕山之行中,那个差点杀了我但只划伤了我的脸,却被皇甫鹿鸣砍掉脑袋的刺客。不知他现在是否已经知道,澹台那速就是那个银面人,而耿离及顾千秋等人,很可能也参与了那次刺杀,因为他们中有特别会易容的人,否则不会在那日,澹台那速去皇宫里提亲的时候,同时在泰和殿和兰陵殿都出现了澹台那速。
所以皇甫鹿鸣认不出他们不奇怪。
奇怪的是,耿离为什么要频频与皇甫鹿鸣比武?虽然我并不懂武术,我也看得出耿离虽然武功高强,却终是逊了皇甫鹿鸣一筹。只说那种如山压来的气势,他就已经不如皇甫鹿鸣了。[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皇甫鹿鸣果然是员佼将,他这个打法若在战场上,便有万夫莫挡之勇。
结果基本就是没有悬念的,皇甫鹿鸣以一招泰山压顶,长剑当大刀用,狠狠地劈下,耿离虽然也用自己的剑格挡住,终还是被压得单膝跪地,然却咬牙坚持。
皇甫鹿鸣面若冰霜,冷笑道:“耿离,你还是认输吧!”
耿离狠狠喊道:“休想!我还没输!”
月光下,皇甫鹿鸣的唇角牵起一抹令人心惊的冷笑,甚至是带着杀意,狠毒的笑意,使他本来英俊的面容,变得有些不真实起来,他仿佛是个从地狱上来的幽灵使者,美则美亦,却不能给人一丝丝求生的勇气。
长剑再次压下,耿离终于一口鲜血喷出,而耿离的剑也即时折断,好在皇甫鹿鸣的剑锋在离耿的额头只半指宽的时候,蓦地停了下来。
耿离虽说不服气,此时也不由自主地闭了闭眼睛,暗自舒口气,至少还活着。
皇甫鹿鸣毫不客气地将他的剑踢飞很远,随着刺耳的落地声,他道:“手下败将!你要始终记得,你欠本将军一条命!”
这是带着污辱性的行为。
耿离望着皇甫鹿鸣离开校场的背影,恨恨地捶着地面。
我一直认为皇甫鹿鸣是非常能够隐忍的,而且有礼,规行矩步,从来不曾有逾越的男子,没想到他原来也有这样的一面。但是我心中着实很痛快,耿离是杀了珍儿的人,或许皇甫鹿鸣如此对他,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耿离从地上爬了起来,捂着胸口,往翠微园的方向而去。[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等他走过,我才从暗出走出来,继续往东院而去。虽然皇甫鹿鸣和耿离的校场比斗,实在让我的心振撼了下,但我还没有忘记自己出来的初衷,我是去东院找地精的。
东院很安静。
我弯着腰,将灯笼放低,仔细地观察着墙角生长着的那些草,然后比对丹经中所描述的形貌,觉得有相似的,便拿小铲挖一挖。这样边挖着边往前走,不一会儿已经到了院子的深处,在抬头的刹那,忽然有个黑影向我扑过来,我啊地惊呼了声,灯笼就此落在地上。然而,却并没有任何东西向我扑过来。
我惊魂未定,伸手向前摸摸,可以确定,刚才有可能只是我的眼睛花了。其实什么都没有。
翻了的灯笼燃烧起来,眼见着火光即将熄灭,我这才感到害怕起来。便要回头往院外而去,然而却在这时,看到门口似乎走进了一个人。在这样黑暗的时候,见着个人还是比较欣喜的,连忙唤了声:“是谁?”
然而那个人并没有答应,他沉默的就像是一缕空气,周身布满着浓重的忧郁,慢慢地向院中走来。
近了,才发现这个人赫然正是皇甫鹿鸣。刚才在校场,明明看到他往青淋园方向而去,现在却怎么会到了这里呢?不过,这时候能够见到他真是开心啊,“鹿鸣,这么晚了,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然而他却像没有听到我的呼唤似的,继续往前走着。
我忙奔到他的面前,“鹿鸣――”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已经丝毫不受阻碍地从我的身上走了过去。没错,就好像我们两个人中间,有一个肯定是空气。我就像忽然掉到了冰窖中,全身凉浸浸的。僵硬地转动着身体,却见身后空空如也,早已经没有了他的身影。
难道,这院中有鬼?
可是皇甫鹿鸣并没有死去,他怎么会变成鬼?
我忽然想起珍儿曾经说过,在我疯癫的时候,皇甫鹿鸣常常来到东院照顾我。
但是在我的生命中,那段记忆却有着太多的空白。而且我也从丹经中,看过一些关于疯癫之症的说法,我蓦然明白,自己刚才看到的或许并不是什么鬼,还有我刚刚进入东院时,扑面而来的黑影,它们都只是我从前的回忆。它们或许并没有从我的记忆里彻底消失,而是潜藏在某处,在特定的时间和地点,就会不由自主地冒出来。
想通了这点,我忽然不那么害怕了。
但是我依旧没有勇气再停留在这个院子里,皇甫鹿鸣那逼人的忧郁,还有那顺着我的发丝流下来的鲜血,都使我产生惧怕,不敢再碰触那段回忆。
手中的铲子就这样,掉落在地上,我像疯了似的,以最快的速度往院外冲去。经过练武场,经过青淋园……最后到达翠微园,我气喘吁吁,扶在柱子上,几乎要爬倒下去。
一夜都被东院里的诡异事情折磨着。
我知道是我的回忆在折磨我。
第二日,便自己开了方子,让柳儿去煎些宁气安神的药来喝。正被澹台那速看到,关心地问我怎么啦?我笑着摇摇头,只是失眠而已。
而那日,哆公公终于再次拜访了恒王府。
见到我的那刻,他眼中露出几分欣喜之色,“上次来过这里,听说郡主竟然失踪了!害得皇……呃,本公公担心极了,现在见郡主一切安好,一颗心才能安安稳稳地放下来。”说着他还真有点后怕似的,抚抚自己的胸膛。
心里面怪责宗伯孤注用我的亲事来刁难澹台那速,对于哆公公的关心,自觉无福消受,只道:“哆公公,前面你替皇上来问本郡主关于亲事的意见,本郡主不是明明白白的回答你了吗?现在怎么会把事情搞成这样?”
哆公公回目四顾,见并无人在旁偷听,这才低声道:“郡主,其实是皇上,他要亲自听您的答案。”
我怔了下,“亲自?难道要我进宫去亲自告诉他?”
哆公公摇摇头,“皇上也知郡主现在名花有主,进宫实在不宜。所以皇上在老地方等着你。”
“老地方?是在哪里?”
哆公公笑得像只狐狸,“皇上说,郡主一定能知道那是哪里。”
他说了这些话,便告辞离开。恒王从屋外走了进来,“雪儿,哆公公近来常至恒王府,他是有什么事要跟你说吗?”
我摇摇头,“没有什么大事。”
恒王道:“如今你虽然还是郡主身份,但实际上已经与北王有婚约,很多事情你要自己把握好,不要平白地惹出些风波来。恒王府虽然不惧那些风风雨雨,但也是没有义务要承担那些不必要的风风雨雨。”
我怎么直到,现在才看出来,恒王原来真的是个懦夫!
而之前,我还一直为他的叛变做辩解,却原来是我自以为是而已。恒王空有英雄的谋略和气魄,却没有英雄的胆量。他只是一个将自己放在夹缝中,小心求存的一个真正的,小人物而已。
心中的不屑悄悄地疯长着,便对他也不是如何的恭敬了,只道:“恒王请放心,我不会给你添太多麻烦的!即便是真有什么麻烦,也不会牵累到恒王府的。”
“你――你这个孩子,是怎么说话的!”
我也懒得再跟他争辩,微微躬身,“我还有事,恒王请便!”
然而,到底要不要赴约,又要去哪里赴约,却成了头疼之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心急如焚。如果要使我和澹台那速的亲事顺利些,显然不去见宗伯孤注是不行的,但若去见宗伯孤注,会不会又引起些别的事情?到底该不该去呢?
反复的犹豫之后,还是决定赴约。
无论如何,至少要赌一把,或许我能够说服他呢?
既然决定要去,现在就只需要知道,他所谓的老地方,指的是哪里。据我所知,我从未在宫外与他见过面,那么那个老地方,到底是哪里呢?
忽然想到,难道他说的是风云客酒栈?
这是当时在宫中时,他跟我提到的宫外的,最多的地方。忙把柳儿叫了进来,“北王现在在做什么?”
“回郡主,北王今日却是在制箫。”
“制箫?亲自吗?”
“对啊。他说郡主你现在所用的箫只是徒有其表,所以砍了竹子,要亲自给你制箫。”
我心中暗禀了下,我所用的箫,还是宗伯孤注之前在燕山猎兽园中赏来的。
他曾两次说起这支箫很特别,却原来是介意吗?是否猜到这箫本来是男子所有?但是不可能啊,他不会知道我这两年来的经历。但是无论如何,我即知道他介意我现在拥有的这支箫,那也没有必要让它在他的面前晃来晃去。
于是将这支宗伯孤注赏来的短箫压在了箱底,这才对柳儿说:“我要出去。若有人问起,就说去了风云客酒栈买酒。”
柳儿疑惑地道:“府中酒窖中有许多酒……”
第156章 皇帝的迷茫
我不满地瞪了她一眼,难道我不知道恒王府有个很大的酒窖吗?我只是不想喝酒窖中的酒而已。[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柳儿见状,忙低了头不再说什么。我自然也不会与她太计较,出了房间,便躲着其他人的耳目,从后门去往风云客酒栈。
其实我内心里很纠结,这样子的行为,其实是瞒着澹台那速与宗伯孤注私约,如果我已经是他的娘子,若被他发现这种行为,他有权力将我浸猪笼。但是有什么办法呢?我实在不能放弃说服宗伯孤注的机会。
我匆匆地出了恒王府,在确定没有被人注意到,没有被人跟踪的时候,便干脆雇得一顶小轿,迅速地往风云客酒栈而去。
进入风云客酒栈,一如继往的凌乱。
内里基本都是大清早就喝酒吃饭划拳的男人们,空气中充满着酒和炒菜及男人们汗臭味混合着的特殊味道。刚刚踏进门,就有小二迎了上来,将我笑嘻嘻地打量了下,“姑娘您是来找人的吧?”
我疑惑于小二的先知先觉,“嗯。”
小二道:“请您跟小的来!”
越过那些粗旷的爷们,我随着小二上了二楼,又从二楼到了三楼,这时候才发现,风云客酒栈不是一般的大,因为最后的目的地是四楼。这时候,楼下的嘈杂声已经听不到了,两旁的房间都很安静,偶有送茶水的伙计轻手轻脚的经过。
终于在靠东的最后一间房门前,小二停了下来,那将门缓缓地敲了三下,“爷!人来了!”
我忽然有点害怕,不会误打误撞进了狼窝吧?
就瑟索着,微微地后退着,打算离开的时候,却见房门被打开,穿着常服的哆公公出现在门口。见了我没有向往日那样有礼问候,只是漠然地扫了我一眼,然后道:“好了,人即来了,你的任务完成了,把这儿给爷我好好的守着,别让人来打扰知道吗?”说着,丢了绽小银块到了小二的手里。.info[]
小二顿时眉开眼笑,“爷,您放心!小的给您守着门,绝不让外人靠近这里半步!”
安排妥当,哆公公却如那小二一样,一左一右地守在门的不远处,并且示意我进房间。我已经知道,即是由哆公公亲自伺候着的,房间里肯定是那人。心也不由地砰砰乱跳起来,自兰陵殿一别,已经有多久的日子没有这么近的见过了?然而我们今天,必定是要说着使对方伤心的语言,谈着双方不能够认可的事情吧?
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便怎样都高兴不起来了。
房间竟然是出奇的雅致,浑不似楼下大厅中那嘈杂杂的模样,家具都很实用干净粗大,特别是临窗的高几上,竟然还设着香炉和花瓶,瓶里插着束鲜花。宗伯孤注便站在那窗前,往窗外看着。
是的,那是他。
虽然他换去了平日里所穿的明黄色的龙袍,虽然他背对着我,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哆公公连忙把门拉住,我便默默地走到了宗伯孤注的身后,微微福道:“皇上,赤雪给您请安!”
终于可以在他的面前,自称赤雪了!
他似乎微微怔了下,回过头来时,竟然满眼都是疑惑,接着却也是哧地一笑,“赤雪?好,真的是赤雪。不知道为什么,或许以前对着你,叫惯了别人的名字,现在忽然变成了赤雪,倒像是第一次见面似的新奇。”他的笑如春日暖阳。
而他这身打扮,忽然让我想起了他在当皇帝之前的生活,每日里吟风弄月,呼朋唤友,把酒言欢。这满身的掩也掩不住的清俊和贵气,不正是当时当公子哥儿时的最佳装扮吗?只是原来他真的瘦了,那衣裳像是不合体似的,束腰处竟有两处很大的折。
不过见他如此说笑,我的心还是忽然地舒缓了下,轻轻地笑着。
两人不再拘束,在他的示意下,便也到了窗前,齐齐地向窗下看去。[..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只见路上行人如梭,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这种景象,非站于高处俯瞰是感觉不到的。
他道:“当时,朕也是站在这个位置向下看着,在做一个很重大的决定。因为夺取政权的事情,已经死了很多人,比如无辜被屠城的鲁南城人,比如在入主皇城时,一路上被踏在脚下的尸体……”
“你能想象,当你随便落脚在哪处,便会踩在浓浓的鲜血上的滋味吗?朕与朕的父兄,便是踩着这鲜血入主了皇城,而后面还有人在做同样的事情。在历史的长河中,有些事情注定是要一遍遍地重演,无情的杀戮,流淌的鲜血,无助的眼神,和凌乱的嘶杀及吼叫……”
“那日,当朕站在窗下,看到路上的行人,他们的神情各有不同,但他们的眼睛里却肯定都带着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他们肯定不想看到鲜血,不想经历动荡。在那一刻,朕的心中竟然产生了一种使命感,那就是,不要让战争再发生,让他们好好的生活。朕本来以为,只要我肯努力,一定能够做到的。所以,朕竟然听从了内心里的声音,决定当皇帝。或许,这本来就是朕的野心,却找了如此好的一个借口。”
我静静地听他说着,“那么现在呢?皇上觉得自己做不到了吗?”
他自嘲地牵起唇角笑,“当然,那只是朕一厢情愿的天真想法而已。”
听到这里,我的心也无端端地沉了下去,“皇上,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打仗了?”
他摇摇头,“不知道。要不要打仗,根本也不是朕能够决定的。当然,朕的希望是,最好永远和平。”
他又道:“你知道吗?当皇帝,最不怕的恰恰是动荡,所谓乱世出英雄,所以历来开国的皇帝都是双手染满鲜血,铁蹄踏遍天下的豪人伟士,因为,很多时候,杀与被杀,就是解决问题的最直接最好的办法。而和平,对于一个皇帝来说,却是最难做到的。所以请不要嘲笑那些貌似平庸的皇帝们,或许他们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守业比创业更难,守国比建国更加艰难,特别是要守得,没有血腥……”
他说到这里,声音渐渐地越发苦涩和喑哑,我忙抬手轻轻地压在他的唇上,“皇上,别说了……”
他果然没有再说下去,怔怔地望着我,然后抬手将我的手,紧紧地抓在他的手里。我心里一惊,猛地把手抽回,他的手张了张,仿佛很失落地仍然举在空气里,最后却是苦笑着恢复原状,“笨婢,如果再让你选择一次,你会进宫吗?如果没有朕给你的那个,或许只适用于皇宫的错误的答案。”
我肯定地摇摇头,“不会!”
他像是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假如,假如你已经知道,进入皇宫后,必定会与朕有一段交集,必定会与朕共同经历一些事情,或许,或许还有些美好的回忆,那么你会不会选择进皇宫呢?”
会!
我惊异于自己心里的答案。但是我并没有说出来,我知道我必须要给出一个很残忍的答案,我们才能继续的谈下去。而他亦是那样紧张地看着我,目光中甚至带了些无助,我知道他必定在期待那个,我心里给出的答案,但是我怎么能够说出来呢?
孤注是很好,可是我已经有那速哥哥了!
没有过多的犹豫,低声却很肯定地回答,“不会。”
他眼里的希翼,蓦地隐去,取而代之的是蕴怒,他的双手已经渐渐地紧握成了拳头,我不由自主地往后仰了仰身体,他不会在愤怒之下打我吧?他见我如此,更加生气了,“笨婢,你,你将朕看成什么人了!朕会打女人吗!”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终于一拳砸在桌子上,蓦地站了起来,“
“你太过份了!”
他气鼓鼓地望着我,万分不解地说:“朕说过,要给你选择的机会!但是你为什么会选择一个刚刚认识没多久的人?北王李速!你竟然答应要嫁给他!你的脑袋是不是有问题?还是你又有什么使命,一定要去嫁给他!难道我荆北的国力不如定难,便连你也必须要到定难去吗?你到底为什么?!”
我茫然望着他,他总是这样,一急起来就口不择言,说些我听也听不懂的话。
但是我怎么能够告诉他,北王李速就是我曾经心心念念想着的那个人。他已经知道,我爱着的那个人是个中了红颜毒的家伙,如此一来,他肯定会明白澹台那速也是中了红颜毒的,那么,他会不会联想到澹台那速就是银面人?如果一朝被他想通,那不是要出大事了?
“皇上,是你说,给我自由选择的机会,现在我选择了他,难道你要食言了吗?”
“你――”
宗伯孤注滞了下,仍是气得转过身去望向窗外,似乎再也不想看到我。
我不太能够明白他的心情,但是我很明白自己的心情,想了想又拭探着道:“在我走出恒王府的时候,我告诉他们我是来风云客栈酒打酒的,如果我耽误太长的时间不回去,相信他们能够找到风云客酒栈来,所以皇上,我不能在这里呆得太久!”
宗伯孤注没有回头,只是有些失望地说:“是不能,还是不想?”
我又道:“皇上,其实北王原就与我有婚约的,两年之前,连恒王也答应了这婚约,您肯放手让我回到恒王府,难道这不是原因之一吗?因为荆北不能够得罪定难,而你,也不能够得罪北王,恒王亦不能违反婚约,而你们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肯让淑和皇后早登极乐,放我回恒王府的吧!”
我也有点生气了,明明就是他们自己的原因,放我出去解决这件事,如今却说得好像单纯是为了我。
当然我本来可以这样想,这样想心里会舒服一点,可是他现在为什么要出尔反尔?
我又道:“北王早点离开荆北,对你也有好处!”
第157章 纠结
他却像是没有听到我的话,自言自语地道:“其实,你为何要这样呢?朕本来是想,你能够选择和你真正相爱的人,过平凡幸福的生活,远离这些是是非非,可是你为什么还是要跳进来?反正你要跳进来,为什么朕要把你送到别人的身边去?难道真的要我眼看着,你现在离我而去,然后再带着别人呼啸而来……”
“皇上,求你成全我与北王吧~!不要为难他,我与他之间的亲事,本来就是普通的婚约,根本谈不到什么和亲议和之类的。[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你也明白,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对荆北不但没有好处,甚至还可以引起争纷,这不是您想看到的吧!”
他终于转过了身,脸上带着丝讥诮的笑容,“你以为,他会为了你大动干戈?”
我怔了怔,我没有想让澹台那速为了我而大动干戈,我只是想让事情顺利一点。
宗伯孤注的语气中充满讽刺,“要让一个男人,为了一个女人而大动干戈,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况且,我宗伯孤注又真正的怕过谁来!你!”
他忽然充满愤怒,将最后一个“你”字说得很重,接着道:“你以为这样耍玩了朕,便要一走了之吗!你休想!”
我耍他?
我何曾耍他来着?
我感到很疑惑,而且觉得他很不可理喻。他却又怔忡地坐于桌前,好半晌都不出声。而我亦知道,我是没有办法说服他了。想到这里,便木然地躬身道:“皇上,既然你不肯放赤雪自由,赤雪便也觉得与皇上再没有什么可多说的,赤雪告辞了!”
“为什么决定嫁给他!”他冲着我的背影狠狠地问道。.info[]
我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我很怕他会猜想到澹台那速便是银面人的事实,那时候便真的要水火不容,两人皆是不死不休,我又该如何呢?
“难道他就是你爱着的那个男人?你们即有三年婚约,想必是早就认识的。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进宫,去招惹朕!?就因为,就因为你――”
他似乎是说不下去了。
我的心蓦地一阵酸楚。确实是我惹得祸啊,蓦地停住了脚步,直觉得不能够就这样走出去。果然,他接着道:“朕不会放过你的!也不会放过他!你听着,宗伯孤注不是懦夫!我不怕他定难国!反而是你,我给了你机会,让你退出这个血腥的舞台,是你不珍惜这个机会,那么,别怪朕无情,朕是不会允许,任何一个,胆敢对荆北不利,不思反悔的人机会的!”
我听了,只觉得整个人陷入阵阵的绝望中去。
我不明白他所谓的机会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机会?原来这个机会还是有重重限制的。而且听他的意思,竟然是已经明白澹台那速要对他不利,我即然要与澹台那速成为夫妻,当然我也是对荆北不利的人。
我明白了,我与他之间的情谊,便在这刻,像倾倒的房屋般,彻底地崩塌了。
原来他所给的自由,也不过如此。
也就是这时候,门外来了两个店伙,却是端着满盘的酒菜,我一眼看到了老赫家的酱肉及本栈的白切鸡,还有米粉排骨及猪耳丝和夫妻肺片等,这些菜都是他曾经提过的,很美味的小菜,不用说,那酒当然也是风云客酒栈的招牌汾酒。守在门口不远处的哆公公见我出来,忙走了过来:“郡主,您怎么出来了?这菜还没进去呢!这可是皇上特意点的,想让郡主尝尝……”
“别说了!”
打断了他的话,我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店伙仍旧将那些酒菜端进了房中,在我刚刚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便听到那房里传出巨大的碎响,两名店伙都是躬身倒退着退出了房间,一幅诚惶诚恐的样子。.info[]
很显然,宗伯孤注把酒菜打翻了。
从风云客酒栈里出来,竟然看到皇甫鹿鸣就在门口。我被吓了一跳,“鹿鸣,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手里提着两坛酒,“听柳儿说你到风云客酒栈打酒,奇怪的是,那位文蔚顾千秋竟然悄悄地跟在你的身后,虽然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但我还是在半路的时候把他引开了,不过雪儿,以后别再一个人出来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了。”
他说着抬头看了眼。
我嗯了声,感激地道:“鹿鸣,什么也瞒不过你,谢谢。”
他当前往前走去,“你不必跟我客气。”
虽然我的心情很是沉重,但还是忍不住笑了下,跟在他的身后。
虽然,他总是拒绝当我的哥哥,但现在他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的感觉,真的很像是哥哥带着妹妹在走。如果,他真的是我的哥哥那该有多好啊!
“鹿鸣,你知道我则刚见了谁吧?”
“嗯。”
“他不答应我与北王的婚事呢!我实在是很烦恼,觉得与北王在一起,好像无望了。不知道为什么我与他之间,仿佛有种情深缘浅的感觉。鹿鸣,以你看来,我还能做北王王妃吗?皇上他说,不会放过我们。”
“别太绝望,总会有办法的。”
“你是赞成我与北王在一起的吧?”
“只要你感觉幸福,我没有理由不赞成的。”
“鹿鸣,你真像是哥哥!一个永远只会站在妹妹一边的哥哥。”
他听了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多说什么。不过有他的支持,我的心竟然渐渐地从刚才的沉重和绝望中走了出来。
正在这时,却忽然从对面冲过来一个人,他慌里慌张地跑着,在与皇甫鹿鸣擦肩而过后,竟然直接向我撞来。眼见着一个黝黑的大汉从天而降似的向我扑来,我吓得尖叫起来。
但是下一刻,他却硬生生地跌倒在我面前的地上。原来是皇甫鹿鸣狠狠地将他拉住并贯倒在地。接着便一脚踩在那人的背心。他眼中的杀气也突然地涌现出来,我似乎又看到了他在练武场上与耿离比武的情景,脚上用力,我只听得嚓巴轻响,脚下的那个大汉啊地惨叫了声,嘴里喷出鲜血来!
这时候后面的追兵也已经赶到,原来是衙门里的差官,领头的见此情况,就推了皇甫鹿鸣一把,“唉,这位侠士,他只是个偷了东西的小毛贼,罪不至死,你却不许伤了他的性命!”
一推之下,皇甫鹿鸣纹丝不动,而他脚下的大汉已经翻起了白眼,看起来马上就要不行了。那差官向自己的属下招招手,他们立刻把皇甫鹿鸣围在中间,领头又道:“你快点放了他!你若杀了他,便要和我们一起回衙门!”
皇甫鹿鸣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温度,冷冷地道:“瞎了你们的狗眼!”
说着从腰上拿出中领将军的令牌,差官们一见,都齐齐地跪下,“参见中领将军!”礼毕站了起来,那领头人道:“即是中领将军在此,这小毛贼必是跑不了,但却如何处置呢?”
皇甫鹿鸣并不回答,只是脚下加力,揉着那大汉的背心。眼见那大汉真的要被他踩死了,我连忙跑过去轻轻地抱住了他的胳膊,“鹿鸣,我又没事,他也不是故意撞过来的,你放了他吧!”
见他不为所动,我又道:“如果你真的因为我而杀死他,我会觉得对不起他,晚上也会做恶梦的。”
他怔了怔,向我看来,我肯定地向他点点头。
眼里的冰冷渐斩地化去,这才收回了自己的脚,再没有多说什么,只继续往前走去。人群也在这时候散开,忽然我看到顾千秋就站在不远处,似有深意地望着我与皇甫鹿鸣,我意识到自己还抱着他的胳膊,连忙地松开,同时向旁边走了两步,与他拉开距离。
皇甫鹿鸣自然察觉了,转目间也已经发现了顾千秋。
奇怪的是,我们这样三个认识的人,竟然没有各自打招呼,而是就像不认识似的,各自走各自的。我心里很忐忑,不知道顾千秋有没有误会,又会怎样跟澹台那速说这件事。带着这样难过的心情,我忽然有点怨恨皇甫鹿鸣,“鹿鸣,刚才那个人就算是真是撞到了人,你也得问清楚他到底是什么人对不对?你怎么能够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杀人呢!”
“他这样的人,很可恨。”
我哦了声,“你可以就以自己对人的感觉而随便杀人吗?”
他忽然停住了脚步,“雪儿,你在教训我。”
“我――”
他好像生气了,但最终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有些疲累似的,就地坐于石阶之上,“你若是担心顾千秋在北王面前说些什么的话,完全没有必要,北王不是那样糊涂的人。”
被他说中了心事,我的脸蓦地烧痛起来,“鹿鸣,对不起。”
“不用道歉,原本就是我不好。那一年,如果不是我扔下嫣儿去追偷东西的小毛贼,她便也不会失踪,如果她不失踪,她就不会在外面受了那么多苦,不受那么多苦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追逐名利和地位,也就不会进宫去做皇帝的女人。现在她虽然已经成为绮婕妤,但终不是专宠,又能有多少幸福?说到底,都是我害了她。”
原来,这就是他如此容忍皇甫嫣然的根源。
他对她,有着太深的歉疚。
想起在恒王府生活的那几年,他始终对我冷冰冰的,而他自己对自己的要求也到了苛刻的地步,每日里除了习武写字读书,便连吃饭也是坐得笔挺,不敢有丝毫的逾越和松懈,他是在惩罚自己吧?他也无法接受我吧?因为他弄丢了自己的亲妹,而我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叫化子,却来顶替他的亲妹享受恒王府衣食无忧的生活。
“鹿鸣,现在一切都好了,嫣然成为了绮婕妤,而我也即将嫁给北王,对于我们两个人,你已经做到了一个做为亲人该做的一切,知道吗?”
“亲人?”
我很认真地点点头,“其实,我真的很想有你这样一个哥哥。”
目光微微转动,他直视着的眼睛,仿佛要看到我的心里来,最终,却是微微叹息,没有说是,也没有说否。
只低下了头,看着地上某处,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里似乎有只蚂蚁,正在来来去去地寻觅着什么。我心里忽然感到很歉疚,我不该这样逼他的,只是,我现在却不能失去他,如果有他站在我的身边,以哥哥的身份,或许恒王府及北王李速的身份,足以与宗伯孤注对抗。
对抗!
第158章 仿佛梦中
我与他之间,竟然只有这一条路可选吗?宗伯孤注,你既然要放我自由,要让我自己选择,又为什么在意我到底选择了怎样的一条路?
因为顾千秋的原因,我与皇甫鹿鸣反而更要光明正大地一起进入府内。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到了翠微园,果然见澹台那速还在亭中仔细地修一管竹箫。表面已经打磨光滑,就像已经用了好久似的发光透亮,他将一只带着黄色穗子的玉坠儿轻轻地挽在箫体之上,就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工序。
然后抬眸,灿然一笑。
我便迷失在他的笑里,蓦地停住了脚步,呆呆地望着他。
皇甫鹿鸣却径直走到亭中,将两坛酒放在石桌上,便头也不回地离去。澹台那速已经习惯了他的脾气,只向他的背影道了声:“谢谢皇甫将军!”
见我还在发呆,忍不住宛尔一笑,“傻丫头,你在看什么?”
我嘻嘻一笑,进入亭中,眼睛却瞅着他手中的那管箫。他发觉到后,故意无奈地说:“本来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却没想到被你发现,这下可好,一点惊喜都没有了。”
我哈哈笑着,把竹箫夺过来,“这是送给我的吗?”
“喜欢吗?”
“我要先看看那速哥哥的手艺怎么样!”
说着,便缓缓地吹起一曲: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一曲末了,犹见花落蝶散,顿时怔忡。澹台那速也同样怔往,好半晌才道:“丫头,你心中如此多的愁绪,是否都是因为我?”
我知道我瞒不了他。
曲由心生。曲子已经泄露了我的心事,但我只是笑着摇头,“不,并不关那速哥哥的是,是另外的人,他不想让我们幸福。”想到宗伯孤注后来的狠话,我就不寒而栗,之前与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如今想来,便恍然如梦般的不真实。.info
果然他翻脸比翻书都快,我对他的认识,仿佛从来都没有错过。
感觉到会很危险,但是也不能要求澹台那速现在带我离开,况且他大仇未报,大仇……
心中忽然烦乱不堪。
恰在这时,却见到那只信鸽往屋顶飞去,知道又是那个有着竹形标签的情信来了。见澹台那速仿佛并没有发现,只是凝视着我。心中忽然产生某种欲望,我道:“那速哥哥,我很累,我想回房间休息片刻,晚上再让丫头们做几样小菜,喝这酒好吗?”
澹台那速点点头,“好。我送你回房。”
嗯了声,两人便往我的房间而去。到了门口,我便转身对他笑道:“那速哥哥,你也回房间休息吧。下午没有事的话,我们可以出去玩。”
“好,那你进去吧。”
我乖乖地进入了房间便关上了门。贴在门上侧耳细听,觉得澹台那速在门前站了片刻才慢慢地离开了。我悄悄地打开门,果然门前已经没有他的身影。连忙回到上次去过的兵器房中,拿了箭弩出来。守卫兵士像木头似的立在门口,我道:“不要告诉任何人本郡主来过这里知道吗?”
“是,郡主!”
我依旧从之前的那个梯子上爬到屋顶,果然看见那只鸽子还在。它本来是不怕人的,但也可能我杀气腾腾的样子还是惊了它,它蓦地飞了起来,我举起箭弩对准它,扣动机关,箭弩中的箭便飞了出去。
我从来没有想到,我的箭法如此准确。也没有想到,曾经因为皇甫嫣然将我养的信鸽烤来吃的时候,我心痛的几乎快要死去,如今却能够毫不犹豫地射杀另一只信鸽。那只鸽子被射中后几乎没有扑腾,直接便掉落在地上。那里是平日里游玩的一片花园。我连忙从屋顶下来,顺便将弩送回兵器房,这才往那片花园而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因是晌午时分,花园内果然并没有什么人。
不消得片刻,又该用午膳,此时恐怕都忙着准备膳食。我松了口气,按照记忆中鸽子落下的大致地点,寻到了一片紫\/菊前。果然,那只鸽子便躺在菊丛中,已然死去了,眼睛却还圆圆地睁着,死不瞑目的模样。几点血迹滴在紫菊丛中,竟然与那紫色融合,并不怎么显眼。
这很好。
我将鸽子的尸体拿出来,拔下箭弩,然后把箭弩狠狠地插入到菊丛中,直到泥土没过箭稍才罢休。就坐在这丛紫菊旁,闻着鸽子身上的血腥味,将它腿上的小纸卷取了下来,展开,一眼看到那个竹形标签,心里产生了很强烈的厌恶之情,也就从此刻起,便对天下所有有关的竹子的都不再喜欢,当然,澹台那速送我的竹箫是例外的,不过如果我能选择,我希望他能送我一管玉箫。
只见信中仍然是一首小诗: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此水几时体?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看完后,不由自主地将这封短信死死地揉成一团,在指间捻来捻去,恨不得捻成粉屑。不过从这首情信看,这个女子只是一厢情愿而已,而且并没有获得澹台那速的任何回应。既然如此,看来我的决定是对的,不让她再有机会扰乱那速哥哥的心。
只是可怜了这只鸽子,竟然就这样死了。
刚想着要把鸽子的尸体埋在那里比较合适,忽然有个人影到了近前,劈手就夺过了鸽子,他同时也看到我手中的短签,见我发愣,便一并地从我的手中取走。只看了一眼,立刻便蹙了眉,目中满是怒意:“这是谁寄来的?!是给他的吗?”
“鹿鸣,你怎么忽然出现在这里?”
皇甫鹿鸣道:“回答我的问题!”
如果告诉他这是她人寄给澹台那速的信,不知道他会是如何的替我生气,只好道:“并不是。这只鸽子不知如何落在这里,正巧被我看到而已。你知道,我曾经也养过鸽子,见它很可怜,便想要找个地方将它好好地安葬,只可惜了它还负有使命,这封信却不知道要送给谁了。”
皇甫鹿鸣顿感诧异,又仔细地看了看那只鸽子,“射死鸽子的箭呢?”
我摇摇头,“不知道。我见到它的时候,已经是这样。”
他终是没有再问什么,只道:“鸽子交给我吧,我会把他安葬好的。这会儿热了,你还是回房间去休息吧!”
我如逢大赦,虽然很想亲自安葬那只鸽子,但是我的愧疚之心挽救不了它的生命,所以连忙听从了皇甫鹿鸣的意思,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心却一直砰砰地乱跳着,虽然只是杀了一只鸽子,却仿佛觉得自己是满手鲜血。让柳儿打来水,将手泡在里面洗了又洗。最后还是柳儿蓦地抓住了我的手,“郡主,您这样下去手会破的,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她凝视着我的眼睛深处,我慌乱地躲开她的眸子,外强中干地说:“没事!你出去吧。”
“可是郡主你――”
“出去!”
傍晚时分,我主动找到了恒王妃,“王妃,柳儿是什么人?”
恒王妃微怔了下,这几日的事情太多,她比之前我刚刚回到恒王府的时候憔悴了很多,却也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只道:“有什么事吗?是不是她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
“不是,我只是觉得,她太聪明了,仿佛能够把人看透似的。”
恒王妃婉尔一笑,“她确是个聪明的丫头,她是三年前进入恒王府的。进府原因却是,有一次你走失后,是她遇到了你,并且照顾你两三天,直到恒王府的人找到你。我见她也是个穷苦的丫头,又是在非常艰难的情况下帮助了你,所以才特别允许她进入府中当差。或许也是因为这点,她还是比较了解你的,所以你才会觉得她将你看透吧。”
我没想到她竟然是因为我才进入的恒王府。
心里很震惊,不知道在我疯癫的时候,到底出了多少我不知道的事情。
见我呆怔,恒王妃又劝慰道:“雪儿,你别怕,当时虽然出了不少事,但大抵都是我这个当娘的犯下的错误。是我没有照顾好你,现在想要弥补,却已经是没有回头路可走了。只希望随着时光的流逝,有一天,你能够原谅我。”
我摇摇头,苦笑了下,“我早已经,不怪你了……”
恒王妃诧异地看着我,“雪儿,你……”
我俯身下去,轻轻地爬在她的腿上,“母妃,向来只有不要孩子的爹娘,哪有不要爹娘的孩子。你不知道,你在我的心中是多么的重要。”
感觉到恒王妃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接着便有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我拿出帕子,拭去她的泪水,“母妃,以后您便有两个女儿了,嫣儿,还有我,你该高兴,却哭什么呢?”
恒王妃欣喜至极地激动点头,“嗯嗯,好,好孩子……”
一朝心结解开,两人便都感到前所未有的亲近。不消片刻,就畅所欲言起来。她也是少数知道我进宫两年侍奉皇帝的人,所以提起宫中的事,除了代替恭辛子活着的一段,其他的事情都愿意跟她讲讲。特别是刚刚进宫时,那许多的狼狈事。
她总是听着听着,便会掉起泪来,继而叹道:“老天保佑,好在最后没有出事啊!”
然说到皇甫嫣然利用自己的权力,想要将我送去奚宫局的事情,她竟然也是义愤填膺,怒气难以自制,甚至于拍案而起,咬牙切齿地骂道:“狼子野心!毒如蛇蝎啊!她怎么敢?!她怎么敢?!”
“母妃,你怎么了?”
我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恒王妃会这样形容自己的女儿。
恒王妃的神色蓦地和缓了下,仿佛刚刚从梦中醒来,“哦,没事,只是,只是想到你因为我的错误而受了那么多苦,而嫣儿却还要欺负你,我实在,实在是很心痛。”说到这里却又哭了起来,边哭边唤,“嫣儿啊,嫣儿啊……”
第159章 原来如此
我劝道:“嫣儿的脾气虽然坏了点,但是在宫中生活却未必没有好处。[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至少没有人敢轻易地欺负她。况且她已经持有千年蚌珠,淑和皇后又已经身故,她封后也是迟早的事情,母妃你就不要再伤心难过了。况且,如果想念她的话,可以以告命的身份入宫去探望。虽然近来的日子,她仿佛被皇上冷待,但皇上,对她终是有情的,不会拿她怎么样的。”
不知为何,恒王妃却哭得越来越厉害。
我的心也越发地酸楚,却不知道该如何的劝她,又觉得她不该这样子的哭,毕竟做为母亲,她的两个孩子,一个成为皇帝的女人,一个亦是年轻有为,是掌握京机要务的中领将军,而我,如果也算是她的另外一个孩子的话,我也即将嫁给北王,我们都将有非同一般的身份和地位,我们都会生活的很好,她有什么可哭的呢?
恒王妃很久才止住了哭声,当晚便在她的寝宫内设宴,摒退众人,只我与她,好好地吃了顿饭。
那晚,却是提起了我与北王的亲事。
恒王妃道:“我真希望你们的婚事可以快点进行,让北王可以带你早点离开荆北这样的是非之地。雪儿,到了定难,始终要记得为人妻者,要能够爱对方,忍对方才是上策,千万不要整天搞到山雨欲来风满楼,到时候不但磨光了两人之间的感情,更将自己处于尴尬之地,难免伤神伤心。”
我嗯了声,“放心吧,北王对我很好。”
恒王妃的眼睛亮了亮,“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想让鹿鸣亲自送嫁,或者干脆便去了定难不要回来了。相信北王看在你的面子上,总算能够照拂他一二,而你与鹿鸣也可相互照顾,这样娘也就放心了。.info”
我刚刚盛了一勺子的汤停在半空,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母妃,您说什么?”
要知道,一个人如果没有特殊的原因,不会离开自己的国家而转投别国,特别是皇甫鹿鸣还是荆北的中领将军,并不是没有功禄在身的贫民百姓。他怎么可以趁着送嫁之时干脆留在定难为定难效力而不回荆北呢?这与叛国有什么区别?以皇甫鹿鸣的身份地位,虽然不至于遗臭万年,定然也会受尽众人嘲笑。
做为一个母亲,恒王妃怎么会有这样下下策的打算?
她犹豫了下,终是不自然地笑笑,“是我糊涂了,我在说糊话,雪儿,你别放在心上。”
我嗯了声,心中却是非常的疑惑的。
但也知再问她,她也不会说什么。心中也猜测是不是要出什么事,转而又想到恒王府在荆北的地位和权力,即便真的出了什么事也会扛得住的,难道现在还有谁能够公然与恒王府对抗?
继而也不再纠结这件事,只道:“母妃,您不要过于忧虑,要使鹿鸣送嫁到定难,能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到时候只需鹿鸣自行请缨,相信皇上也不会不允的。”
“可以吗?”
“当然可以。只是现在,现在要让皇上答应我与北王的婚事,却是件困难的事情。”
“我也听说了,不知,是否嫣儿在其中起了关键的作用?”
“嫣然?”
“是啊,上次她回府中,不知为何就非常反对你和北王的婚事,还要求我从中破坏你们的婚事。她真是太天真了,她不知道,她的母妃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因为爱她宠她而丧失理智母妃,而你也不再是当年那个可怜的小丫头,你们的婚事是否能够成功,我又能起得了什么作用。”
她的语气中带着自嘲。
我总觉得她每次提到嫣然,语气中便会有掩也掩不住的无奈和失望,及自嘲。(..info好看的小说想到之前她竟然打了皇甫嫣然两个耳光,却是猜不透这母女二人之间,到底出了什么事,竟使关系到了如斯恶劣的状态。
我道:“如果不顾惜恒王府,北王自可带我一走了之。只是如果我就这样走了,皇上定不会放过恒王府。”
说到这里,我颇觉难以开口,“或许是因为,因为我在宫中的那段日子,皇上似乎真的对我产生了感情,这时却是他不愿意放手。母妃,这件事,恐怕还要我父王好好地想想办法,倘若连他都没有办法的话,我与北王的亲事,看样子,便也只能做罢。”
恒王妃听了,恍然大悟,却惶急道:“不可!”
顿了下道:“你定是要跟着北王走的,这荆北,却是留不得了!”
“母妃……”
可惜,她始终没有讲及为什么,荆北留不得了的原因。
柳儿一如继往地,替我卸妆,动作极其麻利熟悉,我从镜子里盯着她看,她终于发觉,不自然地笑道:“郡主,却为什么这样看着奴婢”
“听说你与我竟有救命之恩?”
她微怔,却是立刻想起了似的,笑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当时奴婢因为欠了债无力偿还,被债主闹到秀房去,所以失去了刺秀的活计,身上的钱也被搜剐一空,没有吃住的地方,便暂时借住在城东的观音庙里,那间庙子已经破败不堪,又地处偏僻,勉强能够遮风挡雨,但终究还是凄苦。特别是晚上独自在内时,总觉得处处都很可怕,却有一夜,被郡主无意间闯入了那间观音庙。奴婢见郡主仿佛也是跌落惨境之人,顿生同病相连之心,便拉着郡主同住观音庙,只是几天而已,却说不到什么救命之恩。”
“哦,那还真是有缘份。”
“是啊,可惜让郡主受了几天苦,与奴婢同吃残汤剩饭,好在最后皇甫将军寻到,才将我们一起带回了恒王府,见我可怜,便收了在青淋园内做事。”
原来如此。
事实上,是皇甫鹿鸣感念她救了我,于是将她带了回来。想必收她在青淋园内,也是因为恒王妃本来是不愿她在府中当差的,只不过后来又有了些什么其他的因由,反而将她视为心腹之一。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虽得知了事实的真相,我对她却并没有感激之情。相反,总觉得很可怕很不安稳似的。偶而脑海里竟然会冒出很奇怪的念头,那时我疯疯癫癫,却说不定是她将我拐去庙出给她做伴儿的?说不定她睡觉的时候,让我在庙门口守着,以防野兽或者陌生人进入庙子里……
这样想着的时候,便对她更为地讨厌,有心让恒王妃将她换去,又觉得现在正是多事之秋,已然有许多的烦心事,还是不要让这样的小事来搅和得更乱。
无论如何,第二日,恒王却是进入了皇宫。
恒王妃面带欣喜地过来告诉我这件事,并且证实此去确实是为了我与北王的亲事,恒王带着北王李速的亲笔书信进宫,据说书信中一陈此中厉害,要求宗伯孤注无条件答应我与北王的亲事。
总算,不是我独自在努力,心中感到一阵幸福。
但是结果,当然是意料之中的。
据说宗伯孤注根本就没有看那封信,只道:“如果北王不拿出应有的态度,此婚事断然不成。”
他所说的态度,当然指的是关于定难国圣君的和议书。
这是让定难国君不战而败,臣服于荆北摩下。
当然,这件事也是不可能的。
但是我知道,真正关心这个结果的,或许并不是澹台那速,而是我。
如果宗伯孤注答应了我与澹台那速的婚事,或许他会选择带着我离开荆北,而关于血海深仇的事可以暂放一时。当然这只是我天真的想法。事实上,澹台那速已经开始行动,那天夜里,文武蔚及两位将军都聚集在澹台那速的房间里,过了片刻,武蔚耿离便走出了房间,肩上挂着个包裹,果然他是要回定难去的。
剩余几人目送耿离离开后,便又回到屋中。我下意识地接近了房间,将脚步放得很轻,却在刚刚到达门口的时候,便被发觉,顾千秋将门打开,发现是我以后,微怔了下,向澹台那速道:“是赤雪郡主。”
澹台那速哦了声,“让她进来吧。”
进入房间,发现凌晨风和海青将军都面色凝重,统统闭口不言,反而是澹台那速笑道:“丫头是绝对值得信任的,事实上,她其实已经是我们之中的一份子,我早已经将自己的事情告诉了雪儿。相信雪儿对于荆北皇帝嗜杀成性的事情是听说过的,她不会反对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
海青道:“可是她是恒王的女儿。”
澹台那速道:“她不是他的女儿。雪儿其实是个孤儿,恒王府只是收养了她而已。而且这些年,生活的也并不如你们所回报的那样好吧?是不是丫头?”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点点头。
海青这时候却道:“既然北王已经把话说开,那么有些事我想,也不该瞒着北王。关于这个女人,她不但身份不明,甚至她是如何回到恒王府的也是个迷!北王,您真的对她了解吗!”
毫无预兆的。
我被吓了一跳,立时紧张起来。我知道很多事迟早也是要告诉澹台那速的,但不是今日,不是现在。我惶惶地望着海青,紧张的,不自觉地将双手握成了拳。
澹台那速见状,轻轻地握住了我的手,“丫头,没关系的,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我相信那都是已经过去的事,反而是我,没有好好地照顾到你……”
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再挪到几人的身上时,已经变得没有了暖意,“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不是说,丫头一直在恒王府中,生活的很好吗?你们每一个月便要到荆北亲自探望丫头,你们带回去的消息不是都是好的吗!现在又说得什么浑话?她是怎么回到恒王府的,难道她曾经离开过恒王府吗?”
三人皆是沉默。
澹台那速于是点名,“顾千秋,你说!”
顾千秋犹犹豫豫地踌躇着,“那个,那个还是让飞将军说吧,我那个……”
飞将军果然直性子,也不等澹台那速再问,直接道:“赤雪郡主在您离开恒王府后就疯了,后来因为疯癫而走失了,圣君知道你担心她,但是你自己中了要命的红颜毒是不?所以圣君不让我们告诉你,好在,赤雪郡主不知咋地,失踪两年又回来恒王府了,她现在确实很好,也不算咱们都在撒谎对吧?”
澹台那速蓦地站了起来,“什么?!”
第160章 总之在一起
对于飞将军的这段话,他显然意外极了,他大概怎么也没有想到,原来事实是这样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狭长的眸子似乎受了惊吓似的看了我一眼,又转到其他人的脸上,“顾千秋,凌将军说的是不是真的?还有,海青将军,你是最认真的,从来不说没有根据的话,你告诉我,凌将军说的是不是真的?”
顾千秋仍然没出声,还是海青将军道:“北王,圣君也是为了您好,若不是这样骗您,这两年你能安心地调理身体吗?若不是圣君的良苦用心,北王您这条命说不定已经不在了。”
“住口!”
澹台那速的脸色变得苍白,“你们都给我出去!”
顾千秋哂哂地道:“北王,您别太生气了,保重身体……”
“出去!”
海青首先走了出去,紧接着顾千秋也走了出去,只有凌晨风嘿了声,狠狠地跺了下脚,“北王,我们都是为了你好!这女子失踪了两年,我们不是没有找过,但是怎么都找不到,没想到您来恒王府的当夜,她竟然就神秘地回来了!而且恒王府上上下下都说她没有离开过恒王府,这事蹊跷!您要小心啊!”
他话说到这里,澹台那速已经怒不可抑,但还没有来得及喝斥他,他便溜走了。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我只觉得脸上凉凉的,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泪水已经爬了满脸。我太害怕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解释这两年我的经历。只是没有想到,原来澹台那速并不是离开恒王府后就对我不闻不问,而是被那个圣君蒙蔽了。我怔怔地望着他,如果当时我能够坚强一点多好啊,如果我能够再坚强一点多好啊!
澹台那速眼中满是痛色,“丫头……”
感觉扶着我的肩的手,在微微地颤抖着,我知道他心里所受的冲击恐怕比我还要大,但是我该怎么解释这两年的经历呢?我没有办法解释。
慢慢地,慢慢地,他将我拥入了怀中。(..info棉、花‘糖’小‘说’)
“丫头,都是我不好。自从我们再相见,我以为以我的能力,可以让你过得很好很好,我以为,恒王会将你照顾的很好,却原来……你受了好多苦是不是?”
“那速哥哥,我……”
“有些话不想说,就不要说吧。都是我的错,早知如此,当时说什么也要将你带走的,就像你说的,是死是活,总之我们在一起。”
我心头又泛起浓浓的幸福,终于向他绽开笑脸。
他也笑了笑,接着却默默地站了起来,狭长的双眸中,有着丝丝寒意,“圣君竟然骗我!他竟然骗我!可恶!可恶!!”
我也站了起来,并且将自己送入了他的怀中,听着他的心跳声。
“吁――千万别生那位圣君的气,我不知道对他有多感激,如果不是他如此细心的照顾着你,我们不知道有没有重逢之日。况且,日后我嫁到定难去,免不了还要靠圣君多照拂,希望他不会为难我们,让我们顺利地成亲。只是,却不知该怎么让他们交待这两年间里的事情,便是面对着你,也无法说出口……”
他忙捂着了我的唇,“若是觉得不好说出口,便不要说好了,反正,一切都过去了,只要将来可以好好的在一起,便是最大的幸福了。”
也就是这一夜,传来闽国和亲队伍到荆北的消息。
因为要举国欢迎,所以连恒王府也是忙碌了一阵子,各处院落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就好像是恒王府要办亲事似的。而这次与闽的和亲,却也是值得庆祝的,因为宗伯孤注说过,此次和亲至少能够换来荆北的十年和平。或许老百姓们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恒王府外时有烟火冲天而起,绽放璀璨。
这个深夜,便比白昼还要亮眼几分。
众人都不约而同地从房间里走出来,仰天往天上看着,渐渐地便聚集在了一起。恒王妃紧跟在恒王的身边,恒王回头看了她一眼,似有所感触,隧将恒王妃轻轻地拥在自己的怀里,“唉呀,感觉没有过几年啊,我们好像都老了很多。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恒王妃的目中刹那充盈泪水感动的泪水,“是啊,王爷,您也都有白头发了呢!”
我猜想,或许他们成亲的时候,也放过烟火?
而此时此刻,澹台那速其实也站在我的身边,同样地,他眼里带着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喜欢看烟火吗?”
很诚实地点点头,“喜欢。”
他的唇角绽开浓浓的笑意,“若你喜欢,等我们成亲的日子,我便放最美丽的烟火给你看,放整晚。”
一时间心花怒放,“好,谢谢那速哥哥。”
恒王道:“唉呀!终于来了!北王,这次的和亲,恐怕也是定难国不乐于见到的,只是此时本王心欣喜之,却顾不得北王的心情了!不过北王的好事亦近,相信这场烟花却一定能够早日实现的。”
澹台那速道:“谢谢恒王的吉言,但愿如此吧。只是,据说荆北皇帝已经有好多妃嫔,如今要迎娶闽国公主,却是如此大的场面,看起来贵国与闽的关系确也非同一般,礼遇有加。而我定难就差远了,荆北皇帝果然对荆北有意见的很。”
恒王尴尬地笑笑,“哪里哪里,只愿四方交好,永固和平。”
看到澹台那速仿佛是不以为然似的,便又道:“其实皇上也只是一时没有想通而已,固然定难国已经与歧国签属友好条约,但也没有必要定要跟荆北对立吗!况且,荆北现在早已今非夕比,又与闽国连成一线,也可称得上是铁桶江山,现在与荆北签定友好条约,并不是一件很吃亏的事情吗!”
澹台那速冷笑,“恒王可是说错了几个字哦,现在他要的可是我定难圣君的议合书,两国边境时有小小碰撞,胜负难分,此议合书岂不是要我定难做荆北裙下之臣?那却是万万不能!”
恒王听到这里只是笑,目光有意无意地向我转来,“果然是,江山比美人更重要啊!”
恒王话中有话,澹台那速却只是将我的手握得更紧,“于李速来说,江山为何物,不过是白云苍狗,渺渺尔。江山即为别人的江山,岂容李速来指点?恒王此说,却是过于高抬李速了!不过,恒王若能劝服荆北皇帝答应我和丫头的婚事,李速却是感激得很,他日恒王府若遇到什么事,李速断不会袖手旁观。”
恒王妃神情微动,殷切向恒王脸上看着,恒王轻轻地拍拍她的手,“放心,雪儿是我恒王府的人,有关她的事本王怎么会不上心呢?本王也巴不得你们早日成就好事。”
关于我与澹台那速的亲事,便谈到此为止。
接着却说起闽之和亲公主。
我心知在燕山行宫时,闽皇所指定为闽女烙儿入荆北和亲,当时他并没有告之烙儿的身份,如今以公主之姿态来荆北,显然这个公主的身份也是临时由闽皇赐封的而已。忽想到与闽女烙儿合奏燕燕的,便是澹台那速,心里便十分的不舒服,但也不好说出来,只是嘟着嘴巴想心事。
到得烟花渐灭,将近黎明之时,我忽道:“你要报仇,也不是没有办法。”
澹台那速微感诧异,“什么?”
我很清晰地再重复了遍,“你要报仇,并不是没有办法。那速哥哥,我即决心要当你的娘子,便该万事替你着想,一心一意地对你才好,你的仇,便也是我的仇。既然此仇不报不休,那终究是要有个了结的,或许早点了结,会少牺牲一些人的性命。况且,就像你说的,荆北皇帝出尔反尔,其人没有信用不说,还自私残忍,欠下一身血债,或许是真的已经到了他,该要还债的时候了。”
“雪儿,别说了,你本质洁,却不能沾染上如此的血腥。报仇的事,我自会想办法。”
“不!那速哥哥,我并不是单纯的只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我再也不想留在这里了,我总觉得会有许多许多,我并不知道但却确实存在的东西会影响到我们的命运。如果你杀了宗伯孤注,我们就可以早点离开这里对不对?”
“对。”
“那好,那我们就不要分彼此了,且听我说来……”
我像个阴谋家似的,将我的想法告诉了澹台那速,他边听边默默地点头,等到我说完后,他目光复杂地看着我,虽然他极力想做出一点都不意外的模样,可惜的是,他实在太吃惊了,他像感到有点陌生似的,凝视了我好半天才道:“这个想法是什么时候在你的脑海里的?就是在得到闽之公主和亲队伍到荆北这个消息的时候吗?”
我其实是在想到,那和亲之人是闽女烙儿的时候想到的,这时澹台那速问起,反而谨慎起来,害怕我如此的毒害人家,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于是道:“是这几日,一直在想有关于那速哥哥报仇的事情啦,听说和亲队伍到了城中,才灵机一动想了出来。”
他噢了声,“丫头,你可真是让我吃惊。”
我尴尬一笑。
按照规矩,在和亲队伍进城以后,要先驻留在接待别国贵宾的别院流华宫休整三日,等到一切准备妥当后,方可进入皇宫。当然另一方面也是出于安全的考虑,这三天里,以恭博延和皇甫鹿鸣为首的禁卫军,会很好地检查辩别登记需要进宫的和亲队伍中,每个人员的详细情况,而被封为豫章公主的闽女烙儿,也将在三天内进行各方面礼仪及程序的熟悉,以便进宫之后,所有的事情可以顺利进行。
而其实,她进宫的日子,便也是她与宗伯孤注成亲的日子。
以她的身份和地位,再加上宗伯孤注本来就很喜欢她,我还很清晰地记得在燕山行宫的高台之上,闽女烙儿的面纱被风吹开的刹那,宗伯孤注不由自主的赞扬。那么三天之后,宗伯孤注必定不会冷落了这位新妃,而召幸之时,便也是宗伯孤注的亡命之时。
第二日,我花了整日的时间,调制了一种特制的浴粉。
而现在,只需要将这浴粉送入流华宫,换掉皇宫里为她准备的浴粉就行了。这浴粉施在人的皮肤上,并没有什么恐怖的地方。只是,若在欢\/好时亲吻时,此浴粉由口腔进入体内,片刻功夫,其人便会癫狂入魔,不但会****眼前之人,严重的话会将对方杀了,而自己也会因为癫狂之症而乱冲乱撞,不死不休。
第161章 想杀他
将此浴粉交给宗伯孤注的时候,我道:“让顾千秋去办这件事的话,应该没有问题。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只是那速哥哥,此毒很厉害,万一皇上会杀了那位新娘,你会怪我吗?还有,会不会觉得我太恶毒了。”
澹台那速道:“不会。还有感谢你。其实,这可能是最好的办法。宗伯孤注自身武功高强,深沉精明,残忍嗜血,再加上又是皇帝,即使我能够面对面的杀死他,却仍然免不了许多纷争,后果难以预计。他曾害死前朝嫔妃无数,此时便因女人而死了,正是他的归处,怨不得别人。况且如果他真的杀死了豫章公主,恐怕闽国不会与之干休,却是对定难有利极了。”
我从来没有想过,原来这个法子竟还有这样多的好处。
我私心里的想法,是万万不敢说出去的。我其实是想,最好闽女烙儿便与宗伯孤注一起死了,因为她曾与澹台那速和音,恐怕她也是澹台那速所谓的真正懂音律的三二人之中的一个,她被宗伯孤注称赞美丽,又成为澹台那速的知音人,直觉告诉我,如果她不死,会是又一个可能影响我命运的人。
所以,她死了,最好。从此以后才能够天下太平。
于我而言,能够顺利地与澹台那速在一起,就是太平。
虽然,我其实还是不想让宗伯孤注死去,但如果宗伯孤注与澹台那速之间定要有个人死去的话,我只能做现在这样的选择。
第二日,顾千秋尾随于皇甫鹿鸣的身后。
上次他跟踪我,结果被皇甫鹿鸣摆了一道,今日更加地小心翼翼,免得再落皇甫鹿鸣下风。像普通的禁卫兵,对顾千秋这种高来高去的人物当然是没有办法的。好在,流华宫虽然不小,但比起皇宫却实在是小多了,顾千秋很快就回到了恒王府,心照不宣地向澹台那速点点头,表示事情已经办妥。[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那么就是明天。
或许明天,一切都会结束了。
内心深处的光和黑暗,都那样鲜明,我紧紧地偎在澹台那速的怀里,寻求更多的勇气,和这样做的理由。
“那速哥哥……”
他轻轻地嗯了声,我心中苦涩,含泪念道:“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他轻轻地吻了下我的额头,“傻丫头……”
我抬眸看着他,“那速哥哥,雪儿,再无退路了!如果今次成功,你会带着我远走高飞吗?或者去,比定难更远的地方。以后,再也不回荆北,永远也不要再回荆北,永远也不要谈起有关于荆北的人和事,你说好吗?”
他凝视了我很久,终是道:“好。”
……
再过了一日,已经是豫章公主进宫的日子。一直忐忑不安的我,只是躲在房中,不愿出去见人,最后竟然恹恹的像病了似的,柳儿进来给我送茶水,发现我满头大汗地躺在床上,不由地惊呼了声,“郡主,您怎么啦?脸色好难看!”说着轻轻地抚了下我的额头,我本能地抗拒她,将头扭向一边。
她继续惊道:“好凉!”
转身出了门,过了片刻,就见恒王妃进来,“雪儿,听柳丫头说你不舒服,我来看看你。.info[]别怕,已经去请大夫了。相信是这几日里总是闹闹轰轰的,睡不好又着了凉吧!”
“母妃,鹿鸣呢?”
“今日豫章公主进宫,鹿鸣陪同进宫呢!听说皇上已经下了圣旨,赐豫章公主为颜妃。公主又正好姓楚,便是楚颜妃,娶楚楚好颜之意。街道两旁恐怕都是人山人海,热闹至极,可惜你却正好不舒服,否则也可以与他们一样去看热闹。”
我哦了声,“我那速哥哥呢?他也去了吗?”
“没有,他听说你病了,竟然等不及大夫来,亲自去门口接了呢!”
我心里一阵感动。但愿我的选择是对的,肯定是对的,肯定没有错。但是,即便一次次地确定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心里却仍旧难过不已,时时都有想哭的感觉。恒王妃似乎看了出来,“雪儿,很难受吗?想哭就哭吧,这样憋着不好。”
我咬咬牙,硬将眼泪忍了回去。
我既然设计杀他,我为什么还要为他而流泪呢?这是不应该的,他欠下的血债萎实过于太大,我只不过替那速哥哥想了个办法,尽快解决这件事而已。反正,即使没有今日,他迟早也会面临被杀害的结果,谁让他曾经杀了那么多人,又身居高位,有那么多想杀他的人呢?这是他自己纠由自取啊!
大夫终于来了。
果然是澹台那速带进来的,他马上坐于床边,“丫头,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
大夫也过来把脉,好一会儿才皱皱眉头道:“肝火大盛,气虚脾弱,心绪郁结。郡主此症却是心情所致。恐怕这几日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吧?问题不大,待老朽开些清热去火的方子剪服,就会有所缓解,不过身边之人却要多多开解,免得郁结于心,时间久了会对身体有很大损伤。”
大夫的话引得澹台那速和恒王妃都似有所悟。
我知道他们都以为责任在他们,但其实,是我自己的原因。是我决定要杀宗伯孤注,是我亲自给宗伯孤注设计了一条死路,我是个可怕的刽子手!
大夫再交待了几句,就离开了。
恒王妃想说点什么,但见澹台那速在场,张了张嘴,还是把要说的话给咽了下去。澹台那速心痛地握起我的手,“丫头,是不是因为那个浴粉的事?是我考虑得太不周到了,只觉得这个办法好极,机会也好极,却没有想到此事会给丫头造成极大的心理压力。如今,却已经是箭在弦上,不由得不发了。”
我轻轻地笑,“跟那速哥哥没关系,是我自己,我太想事情快点结束。我不敢想象,如果拖下去后,结果会是怎么样?两败俱伤?还是那速哥哥也有可能失败被擒?这两个结果都是我无法接受的,不如就,这样吧……”
澹台那速漆黑的眸子里,满是后悔。
“怪我急于报仇……”
“千万别责怪自己,否则我会更加的难过……”
反正事情已经是这样了,就由我一个人难过好了,何必要多一个人分享这种不好的东西呢?
柳儿将药煎来,在澹台那速的亲自督促下喝完,果然就觉得好了些。
当下便很想睡一觉,但脑中却乱轰轰的,无论如何也睡不着。虽然并没有跟在豫章公主的队伍后面,却总觉得能够想到她现在正在做什么。她现在一定已经到了皇宫之内,说不定已经到了拜堂的地方。不过,皇上纳妃,一般是不拜堂的,只需将那妃嫔送回属于她的宫殿,夜晚的时候皇上亲自去那个宫殿或者由人接她去皇上的泰和殿……
她现在在等待,她需要做的,只是等待……
“那速哥哥,有没有听到消息,楚颜妃她被赐住于哪个宫殿?”
“雪儿,北王说要出去一会儿,要你自己休息。至于楚颜妃,被赐兰陵殿。”
我的心中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兰陵殿……她在兰陵殿?……”
“嗯,是兰陵殿。”
“那,那速哥哥呢?他去了哪里?他到底去了哪里?”
跟我说话的是恒王妃。
我蓦地抬起头,“刚才他还在这里的,怎么会这么快就走了,他走哪里了?”
问出来后,才发现房间里的光线很不对劲,幕气沉沉。
恒王妃道:“他在这里陪了你很久,直到我进来后,他才离开的。雪儿,他很关心你,很爱你,你不必这样紧张的,因为你不会失去他的。”
“哦,我知道。”
看看窗外,“天已经快要黑了。”
我以为自己没有睡觉,却原来在汤药的作用下,我一直睡着。只是因为想着皇宫里即将要发生的事情,所以便将现实与梦境搞混了。
可是,天就要黑了。
我蓦地坐了起来,“母妃……”
恒王妃不明所以地道:“雪儿,怎么啦?你还病着呢,要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情不要想了。”
“不,不……我怎么可以不想……我杀人了,我杀人了……好可怕……”
恒王妃一把抱住我,紧紧地搂着,“雪儿别怕,你肯定是做梦了,你一直在这里睡觉呢,根本就没有杀人……”
我知道,我跟她是解释不清楚的,也不能向她解释。
“鹿鸣呢?他在哪里?”
“他今日一直在皇宫里,你也知道,今日是楚颜妃大喜的日子,整个皇宫喜气洋洋,来来往往的人特别多,所以鹿鸣一直在忙。”
“噢,我知道了。”
看来,连鹿鸣也帮不到我的忙。
“母妃,我想喝点粥,您亲自给我熬的粥。”
“好,你好好休息,我熬好粥再来叫醒你。”
我乖乖地点点头,“好。”
见她已经出去,我忙起身穿好衣裳,然后拿起那块免死金牌,便冲出了房间。边跑着,边觉得泪水在不断地流淌。我本来以为,我会很理智地与那速哥哥一起做完这件事,然后一切就结束了,我们就能过新的生活。
可是,我根本做不到,一想到宗伯孤注将会疯癫而死,我就无法控制自己。
或许,他不会疯,他一直都不会疯。
疯的是我。
我竟然,想杀他!
第162章 不要杀他
我知道我无法解决这件事,我没有办法让澹台那速放弃报仇,我也没有办法让宗伯孤注答应我与澹台那速的婚事。[..info超多好看小说]边跑着,边想,我要与幸福擦肩而过了,那速哥哥是不会原谅我的,他一定不会原谅我!但是,如果上天能够让澹台那速和宗伯孤注都好好的活着,我便没有幸福又如何?
或许,我天生就是不配得到幸福的人。
因为我没有家,我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多余的人!
或许是因为有上次的经验,虽然门禁兵都增加了不少,但上次以免死金牌闯皇宫的事情大概已经在四门流传开来,所以我一路哭着一路前行,为了能来得及,我将金牌高高地举起,手臂前伸,能够使他们及时看到,而不至于阻拦我。
他们都很奇怪,不明白我为什么如此痛哭着闯宫。
就这样,竟然也是一路畅通无阻。
而这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我的心砰砰地乱跳着,不知道此时此刻,宗伯孤注是否已经到了兰陵殿?或者要把楚颜妃接到泰和殿去临幸?或者,此时此刻他已经召幸了楚颜妃!
不!不要!
感觉到自己肯定赶不及到达兰陵殿或者是泰和殿,心中涌起的剧烈的痛苦使我仰天大喊了两声,“不要杀他!不要杀他!”
我真的很希望,楚颜妃能够听到我的喊声。
也希望宗伯孤注能够听到。
但这是不可能的。他肯定听不到。
或许是我的喊声过于大,惊得路上有些公公和宫婢们都向我看来,我这才想起来我的脸曾经是属于淑和皇后的,本能地抬起衣袖来遮住了自己的脸。但是,还是有人走近了我,“你是,郡主?”
那声音小心翼翼的,却带着抑制不住的欣喜,还有丝丝熟悉的感觉。
我放下衣袖向她看了眼,立刻问道:“珠儿!他在哪里!他现在在哪里?!”
珠儿一定以为我疯了,况且我一路跑来,早已经鬓发散乱,钗斜玉倾了,珠儿一定以为我又疯了,她微皱了眉头,脸上的欣喜早已经一闪而没了,“郡主,您在找谁?您不是已经好了吗?怎么又――”
“珠儿,我没疯。(..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你看,我认得是你,但是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请你告诉我,皇上在哪里?他是在兰陵殿里临幸楚颜妃,还是在泰和殿里昭幸楚颜妃?”
珠儿见我说得郑重,眨眨眼睛,从有些混乱的思维中解脱出来,“皇上已经去了兰陵殿。”
我的脑袋轰地响了下,刹那间的空白,又迅速地恢复过来,“谢谢珠儿!再见!”
不由分说的,就向兰陵殿而去。怎么也没有想到,兰陵殿中的人,竟然还是原来的那些人。云喜和荣禄都在兰陵殿中,其他人也都在。两人见到我披头散发的进入殿中,都是大吃一惊,愣愣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不知道他们到底知道不知道真相,当初宗伯孤注将我送出兰陵殿的时候,他们又在哪里。
转目间,两人都已经跪下,“皇后――”
我脑子混了下,连忙捂住他们的嘴,“吁――千万莫要这样叫,会惹来杀身之祸的!”
云喜听闻后,蓦地一喜,“果然是您,您没有死!?”
我把他们拉起来,躲在柱子后面,“我不是皇后,你们两个且莫再叫错,否则的话真的会有麻烦。能见到你们真的很开心,没想到你们仍在兰陵殿中。也幸好是你们,告诉我,皇上在哪里?”
云喜虽然满脑狐疑,这时候却也想不了那么多,只说:“刚刚进了寝宫……”
我心里顿急,“荣禄,你马上去唤恭博延将军,就说赤雪郡主在兰陵殿内,让他快点来!”
“这――”
云喜推了他一把,“快去啊!还在犹豫什么!?”
荣禄大概还没有从见到我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这时候恍如从梦中惊醒,“好!您放心,荣禄一定把事情办妥!”
说完便当先往殿外而去。
我向云喜点点头,“带我去寝宫。”
云喜也有点犹豫,毕竟现在是关于皇上和新妃楚颜妃,如此下去,不掉脑袋也要没了半条命。[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我只好拿出免死金牌让她看,“万一出了什么事,全部都由我担着,你别担心,你只需挡着我一点,将我送到寝宫门口便好。因为害怕那些小的们不懂事,会大吼大叫出来,到时候越发地乱了。”
云喜终是点点头,“好。”
两人便往寝宫而去。果然路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因为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人人都似乎有披红。云喜走在我的身侧,尽量地挡着我,这样过了片刻,便要到了正殿。忽想到,难道就这样闯进去,告诉宗伯孤注楚烙儿的身上有毒吗?这不是自投罗网吗?如此一来,与那速哥哥恐怕要永远天人永隔,再无相见之日了。
我心里的绝望,在慢慢地扩大着。
我就知道,我与那速哥哥肯定是情深缘浅,我们终究是没有机会在一起的。想到这里,不由自主地又哽咽了下,心像被人狠狠地扭成麻花,痛得我几乎要弯下腰去。云喜忙扶住我,“郡主,您怎么样?”
她很聪明,已经即时地改口唤我郡主。
“我没事。”
我只是,害怕。虽然我已经没有了害怕的资格。只是,绝望。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满是拐带着澹台那速逃跑,最后马车停留在河边的一幕。
我早知道,那个回忆,即使再过一百年仍然是我脑中最美丽的加快。
“那速哥哥……那速哥哥……”
我恍然看到,澹台那速似乎正在乘风而去,离我越来越远了……
“郡主,现在该怎么办?”
经过云喜的提醒,我方才发觉自己仍然呆呆地站在门口,并没有推门进去。我的手已经做出推的模样贴在门上,但整个人却像没有力气似的,而那门也变成了石头或者是山做的门,我觉得我可能一辈子都推不开它。
“云喜,门好重,你帮我推开它。”
云喜也有点害怕,毕竟现在要推开的,可是楚颜妃的房门,而且皇上正在里面。
但是云喜还是颤颤兢兢地伸出手去,打算帮我推开门,在最后的刹那,我蓦地阻住了她的手,“不!让我自己来!我想,还是我自己推开这扇门是对的。云喜,你走吧,快点走,我不想连累你。”
云喜的眼里蓦地涌出泪水,忽然道:“娘娘,哦,不,郡主,云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使皇上忽然用计将您送走,云喜只知道一觉睡醒来您不见了,淑和皇后故去了,今日皇上又纳了新妃在兰陵殿,您心中肯定不开心,不服气。您爱皇上,但皇上却如此的对你,可是郡主,您不能进去,进去可是死路一条啊!”
她说的一点都没错。
只要我推门进去,即便不是去说明楚颜妃身上有毒,那么我也是死路一条。因为淑和皇上已经死了,拥有着淑和皇后的脸的我,不该在这时候出现在这里。
但是,没有办法。
纵然我知道,我会失去性命,会与那速哥哥今生缘份尽了,我仍然没有办法说服自己让宗伯孤注就这样死去。虽然,当宗伯孤注下狠话不会放过我们的时候,我真的很恨他,但是我怎么能够真的去设计害他呢!或许,在向澹台那速献计的时候,我已经打算要推开这扇门了。
为什么?
因为,我想让他们,都活着。
对,活着,才能有将来。活着,即使不能再续前缘,也能远隔千山万水感觉到他的呼息。
默默地推开门。
因为今夜,这个房间是洞房,所以没有人胆敢推开洞房的门,当然在没有召唤的情况下,也不许其他人进入伺候。耳听的照壁之后,果然是楚烙儿的声音。那声音说不上是悲是喜,就像在燕山行宫之时,她给人的感觉,静静的,柔柔的,凉凉的,像夏天最舒服的风。
“皇上,为何还不揭去臣妾的盖头,您不想见臣妾吗?”
“哦。好。”
接着便听到宗伯孤注的脚步移去声。下一刻,听得楚烙儿忽然笑了笑,“皇上,上次在燕山行宫,烙儿听到您称赞烙儿。不知今日的烙儿是否让皇上失望?皇上怎么会是这种怔忡的神情?是烙儿今日的妆容有差吗?”
“不,你很漂亮。在我见过的女子里,你几乎可算是最漂亮的。”
奇怪的是,他这样貌似甜言蜜语的话里竟然带着说不出的寂寥,灵秀如烙儿,当然也听出来了,“漂亮又如何,可惜并不是皇上心里的那个人。”
她的语气似乎是有着淡淡的悲伤,实则却是漠然。
我心里又悲哀了下,果然人与人之间的情感,真是让人无奈的很。楚烙儿并不爱孤注,可是却要嫁给孤注当他的楚颜妃。而我虽然深爱着澹台那速,我们之间却好像隔着万千重山,难以逾越,无法走到他的身边。
里面好像默了会儿,两个人似乎没有什么话好说。
正在疑惑间,却忽听楚烙儿颤声唤道:“皇上……”
这声却是娇媚至极,我不由地愣了下。他们的谈话虽然不至生疏到彼此无法交流,但也绝不至就这样而直接进入欢好阶段吧?我刚刚的感觉明明是,宗伯孤注今夜绝不会临幸她!如果真的是如此的话,或许我可以什么都不用做,再悄悄地退出宫去,只需要想办法让云喜将那害人的浴粉换出也就是了。
但是,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宗伯孤注竟然可以真的与没有什么感情的女子做那种事吗?只因为她很美丽?
正想着,便忽然看到有衣裳蓦地扬起,搭在照壁之上。却正是宗伯孤注纹着龙纹的明黄色衣袍。可能因为今日迎娶豫章公主的事,在袖口多加了道深红色的盘龙纹边。我的心不由自主地沉了沉,终于是躲不过去,他肯定会临幸楚烙儿了。
心中焦急。
如果我忽然冒出来,窜到他们的面前,到底会怎么样?会怎么样?那个后果会不会比我想象的更严重?因为过于紧张,脑海里充斥着各种可怕的想法,眼前发黑,最让我难过的莫过于,我随时都可能失去澹台那速,或者已经失去了。
因为就算我不交待,我是如何知道楚烙儿身上涂了有毒的浴粉,宗伯孤注也会猜出来的吧?猜出这件事与澹台那速有关。
然而,这时候,却忽然听得楚烙儿与宗伯孤注躺倒床上的声音,接着便听到楚烙儿的呻吟声……
他已经……
第163章 目的
再没有犹豫的余地,我越过照壁冲到他们的床前。(..info好看的小说
他们果然紧紧地拥在一起,我也终于看清了楚烙儿的容貌。
我不由地愣住了,她真的很美丽,超出我想象的那么美。她衣冠不整,露出修长的脖颈,在宗伯孤注的亲吻下,她的胸部剧烈地起伏着,连那粉嫩的唇,也在轻轻地颤抖着,如水的黑眸,清澈的几乎能够印出我窘迫的身影。她的神情很是茫然,大概是没有想到竟然有如如此大胆,居然闯入皇帝的洞房。
而宗伯孤注却仿佛比她更惊诧,渐渐地,却变得冷漠,如雪的声音冷幽幽的响起,“出去!”
我知道我站在这里,是多么的可笑,可是我当然不能够出去。
我天真地想,如果因为我站在这里,而扫了他们的雅兴,他们不继续下去多好?那么我顶多犯了闯宫的罪,有恒王府撑腰,他至少不会将我杀了,说不定从此以后不再为我这个疯子操心,干脆放了我嫁给澹台那速。
是的,如果是这样多好!
那就不到最后一分钟,我不会承认我来此的目的。让我为我与澹台那速之间的将来,做点最后的努力吧!
所以我紧闭着嘴巴,眼巴巴地瞅着他们。
我的意思很明白,请他们不要再继续做那种事,我今晚就是来搅局的,请他们停止!停止!
然而,两人似乎都没有停止的意思。楚烙儿忽笑道:“皇上,料不到荆北的女子会这样开放,竟然敢跑到您的洞房中来。想必也是您从前的妃嫔吧?看她的样子如此狼狈,该不会是从冷宫里偷跑出来的吧?她知道今夜您纳新妃,心中定是不平的很。不过,她这样做显然是没有将我放在眼里,皇上,您说我该怎么办?”
宗伯孤注依旧搂着楚烙儿,甚至连倾倒的身体都没有挪动一下,他的目光就这样,不冷不热,不深不浅地凝视着我,听到楚烙儿此话,便道:“没错,她是个疯子!我们没有必要跟他计较,无视她,当她不存在便好。[..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的脸色潮红,气息微喘。我直觉得哪里不对,但他仿佛又很清醒似的。
楚烙儿娇笑道:“好。”
于是宗伯孤注迫不急待地吻上楚烙儿,这已经不是我能够阻止的了,他已经吻了她!他的唇,就那样很轻易地触到了楚烙儿的脖颈,楚烙儿的身上微微往上弓起,竟然旁若无人地呻吟着。
我的眼泪哗地再落下来。
再也顾不得了,疯狂地爬上他们的床,一把拉住宗伯孤注的手,要将他拉起来。
奇怪的是,他竟然并没有反抗,任由着我拉了起来。楚烙儿仍旧躺在床上,好笑地望着这一切,好像这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而她只是个看热闹的。
宗伯孤注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后,却忽然盯盯地望着我,双手扶着我的肩,眸中满是我看也看不懂的痛色。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不敢看他的这种眼神,只是在想着,不知他是否已经中毒?他一定是中毒了!
因为他的脸色越来越不对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而他的眸中似乎也渐出现癫狂之色。蓦地,他扶着我的肩,“笨……婢,你,来了……为什么……”
他忽然无力似的,向我倒来,我本能地用力扶住他,他却越发地没力了,脑袋也像撑不起似的,下巴垫在我的肩膀上,“笨婢……今天,朕,纳新妃了……可是朕的脑子里,整天都在……想着你……为什么,你会对朕如此绝情?为什么……你会选择他?朕知道,是朕错了……朕没有,好好地爱护你……”
听着宗伯孤注的喃喃自语,楚烙儿的脸色变了。
她缓缓地从床上坐起来,在宗伯孤注的脸上看看,再向我的脸上看看,越来越震惊。
“在我入宫之前,听说皇上因淑和皇后故去的原因,而极度消沉,冷落后宫。后宫中的女子尽皆独守空闱,你到底是谁?他叫你笨婢,难道你竟是个奴婢吗?哼哼,仔细看看,你倒真的有几分姿色,却也难怪他竟然会喜欢你,不过,这真是让我意外啊,我本以为,在此情况下进入后宫,我定会独宠后宫。(..info)”
宗伯孤注的大手在我的身上缓缓抚摸,神智仿若越来越不清楚。我撑着很费力,想将他扶坐旁边的软榻上都做不到。只好回过头向楚烙儿道:“听闻豫章公主不喜名利,性情平和而淡漠,却不知如何会有如此的野心与想法。”
她像没有看到我与皇上这种情状似的,悠闲地靠坐在床边,像与最好的闺中蜜友在聊天,“我即不爱这个男子,却来嫁给他,人生至此,已经没有了什么意义。难道后宫争宠,争权,不是最好的游戏吗?以此寥解所剩人生的寂寞,也甚好。至少比,清冷孤单地缩在皇宫一角等死的好。”
她说到这里,却忽然笑了笑,“你真不像宫中的女子。因为在宫中生活的女子不会问这样傻的问题。”
对她的见解,我只能是目瞪口呆,仔细想想,却又觉出无尽的悲来。
而这时候,宗伯孤注更加地不老实了,他目光迷乱,甚至想要把手伸到了我的衣服中来。呼喘急促而粗重。
想到之前,我站在照壁之后,明明听得他们对话清冷,却忽然就上床的事情。而且这也并非浴粉毒发时的征状,虽然有某种相似之处,但还是能够分辩得出来。
我忽然明白了什么,骂道:“卑鄙!”
而她却只是笑。
就在这时候,却听得有人在门外道:“微臣恭博延求见皇上!”
我心里一喜,却又立刻感到郁闷。如果宗伯孤注发了癫狂之症,恭博延来此定可救他助他。但是如今,他只是中了催\/情之药,而关于这类的宫闱秘闻是绝不能够外泄的。一时间只愣在当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宗伯孤注仿佛再也无法忍耐了,刚刚还发软没有力气的他,蓦地抱起我,将我扔在宽大柔软的床上,火热的唇在我的脸上狠狠地亲吻。这下促不急仿,我差点便叫出声来,我从来也没有想到,我与宗伯孤注之间,一直都谨守男女之仪,虽偶有搂抱,却绝没有突破最后的底线,难道要这样,在别人的洞里里,当着别人的面,被宗伯孤注狂热亲吻。
楚烙儿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更往床角缩了缩,将更大的空间让给我与宗伯孤注。我低吼道:“帮帮我!帮帮我!”
楚烙儿只是哧地一笑。
这时候,恭博延又在外面唤了声,“微臣恭博延求见!”
大概是恭博眼过于显眼地出现在洞房的门口,终于引起了哆公公的注意力,他尖细的声音响了起来,“唉呀恭将军,您太不懂事儿了!不知今晚是什么日子吗?没有什么大事的话,请先离开吧!”
恭博延大概觉得哆公公说得有道理,疑惑道:“哆公公,兰陵殿今日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吧?一切都正常吗?”
哆公公道:“正常!从来就没有这么正常过!”
恭博延哦了声,似乎是跟着哆公公离开了。
楚烙儿咯地一笑,“你认命吧!既然你和皇上的感情这样好,干么不成全了他?他可是皇上,你被他临幸了,便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说不定他一高兴,便会将你封嫔封妃,到时候你就是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谁还敢称你为婢?”
她说着,真的懒洋洋地从床上走了下去。
这时候,宗伯孤注的唇,紧紧地贴在了我的唇上,我心头慌乱不已,蓦地咬了下他的唇,他啊了声,停住了自己的动作,愣愣地望着我,唇角流下鲜血来。趁着这个机会,我连忙从床上爬了起来,冲到桌子前,将那凉茶倒了一杯出来,狠狠地泼在宗伯孤注的脸上……
“啊!――”
他又诧异轻呼了声,抹去脸上的水迹,向我和楚烙儿身上望着。忽然,他仿佛明白了什么似的,目中迅速地涌上不可抑制的怒意,从床上跳下去,径直走到楚烙儿的面前,“贱女人!你敢对朕用药!”
二话不说,便狠狠地挥掌打在楚烙儿的脸上。
楚烙儿的唇角立刻也溢出丝鲜血,但她仿佛一点都不痛似的,纵然被宗伯孤注打得连站都站不稳了,却依旧媚眼如丝地望着宗伯孤注,那一缕缕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媚,像细细的蜘蛛丝,将宗伯孤注一圈一圈地紧紧纠缠住。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连我这个旁观的女子都不能不承认,她确是令人动心的,真正的是我见犹怜,但宗伯孤注却反而越发生气了似的,再次抬起手掌,还想打她。就在这时候,却见屋顶嚓巴巴地响了两下,接着一个银色面具蒙着脸的男子随着破碎的瓦块从天而降,并且剑尖直指宗伯孤注。
虽然事出突然,宗伯孤注的身体却如同流星一般,迅速地后退,并且连同楚烙儿一起拉到后面来,银面人当然是扑空了。
直直地落到了屋子的中央。
失真的声音冷得如冰,“宗伯孤注,你已经中毒了,你死定了!既然如此,本尊主不允许你再伤害她人!过来受死吧!”
宗伯孤注眉间的疑虑一闪而过,“是,朕是中毒了,但你以为朕会任你宰割吗?”
宗伯孤注说到这里,大概是害怕银面人伤害我,向我唤道:“笨婢快到朕的身边来!”
我的心蓦地沉了沉。
果然,银面人这时候才发现衣冠不整,站在床边的我。只看了一眼,他就愣住了,虽然戴着面具,我依然能感觉到他的震惊。
我知道他就是澹台那速,我想立刻跟他解释,可是我没有办法解释。在他的目光中,我终是默默地低下了头,并没有跑到宗伯孤注的身边去,我知道,他不会杀我。
这里,唯一想真正杀死我的人,只有我自己。
他肯定是刚刚来,他刚刚来,看到的便是宗伯孤注要打楚烙儿,他肯定以为宗伯孤注发狂了,因为他对我是那样的信任,我说那个浴粉可以使宗伯孤注发狂,他便信了。其实我也很奇怪,为什么他明明亲吻了楚烙儿,这会儿还是好好的,并没有发狂。
宗伯孤注已经向外面喝道:“来人呐!抓刺客!”
第164章 逃离
外面立刻传来很多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哆公公的尖叫声,“恭博延快来!快点快点啊!皇上喊抓刺客!”
楚烙儿唇角依旧含着一丝媚笑,目光却盯在澹台那速的脸上,仿佛是路上遇到熟人打招呼似的,很自然地道:“咦,你也在这里呢!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宗伯孤注皱皱眉头,一把将她推开。(..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随身所带的软带已经在一闪之下,抽在手中。
大概这时候澹台那速也知道宗伯孤注其实并没有中毒的事情了。他好半晌才将目光移向宗伯孤注,“你是否喜欢把每个女人都称为笨婢?”
宗伯孤注很诧异于他在这个时候问这样的问题,却很认真地回答,“并不是。不过你现在更应该关心的问题难道不是,如何从这里逃出去吗?”
正说着,恭博延已经眶地一声推开门,随着他一起进来的还有许多侍卫,俱都长剑出鞘,将宗伯孤注和澹台那速围在中间,恭博延一眼认出他便是在燕山行宫时,几次闯宫的银面人,喝道:“又是你这厮!踏破铁鞋无觅处,来得全不费功夫。上次被你在燕山行宫跑掉,你竟然还敢闯入皇宫,真正是不知天高地厚,活得不耐烦了!”
这时候,要杀宗伯孤注已然不可能了。
澹台那速应该立刻逃走才是上上策。
但他却依旧很稳定地站在屋中,没有逃走的意思。过了好半晌才道:“宗伯孤注,你应该知道,我们之间的血海深仇是必须要解决的,你若是真正的男子汉大丈夫,便将这笔血债扛起来,你我便到院中校场,好好地比试一番,你若死了,我也就报了大仇。我若死了,从此你便少一个敌人,你说这是不是很公平。”
“你现在已经被重重包围,没有资格对朕讲这些话。况且,朕乃真命天子,岂能与你这等草莽小民打这种赌。”
澹台那速听了,沉默片刻才道:“我们之间的恩怨是必须解决的,或许能早一日解决,便能少伤害一些无辜的人。[..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但是你既然如此一说,我也没有办法了,那么,这里便是你死我活之地。”
他似乎一定要在今日解决这件事。
本以为宗伯孤注不会接招,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在一怔之下,却忽向恭博延道:“你们都退后,就让朕跟他一决高下!”
终于,还是看到了这个场面。
我最惧怕看到的场面。我本来还在天真地想,只要我努力一下下,这个场面便一辈子都不会出现在我的面前。但此时此刻,它那么真实地出现,绝非梦境。宗伯孤注与澹台那速,两个人不要命地战在一处。
眼见他们招招都想致对方死命,我的脑海里却只有自己的声音,大到震耳欲聋,“赤雪啊赤雪,你看吧!你都做了些什么?你看你都做了些什么啊!你要害死他们了!要害死他们了!!!赤雪,你为什么这么笨啊?为什么这么傻?!你都做了些什么啊!”
两人乍然分开,都有些气喘吁吁,但是两人似乎都没有损伤。
我眨了眨眼睛,蓦地清醒过来。
两步跑到澹台那速的面前,伸臂挡在他的面前,“我不许你杀他!”
澹台那速怔了怔,我不知道此时此刻,他的心有多伤。但是,我该怎么做?我到底该怎么做?
我又说了一遍,“不许杀他!”
耳听得宗伯孤注在身后唤道:“笨婢,你给朕回来!他根本不是朕的对手!”
我心里的悲伤像潮水般地涌动,他哪里知道,他此时对我一分一毫的关心,对澹台那速来说都有可能是天底下最恶毒的嘲笑。
即使是,他戴着那个银面,也无法遮挡住他眼里的伤。[..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震惊地望着我,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我也看着他,我多么希望他能明白,我是多么的爱他,虽然此时此刻,我对他的背判是多么的可笑,但是只有我自己心里最清楚,我好爱,好爱,好爱他。或许,我已经没有资格讲这个字,我也不配再拥有任何人的爱。
我用只有我和他能够听到的声音恳求道:“把剑驾在我的脖子上,我们一起出宫好吗?一起,出宫。”
他愣了好半晌,终是不可觉察地微微点头,但是下一刻,他却忽然将我推到了旁边,抬袖间,蛇信似的丝绦已经直奔宗伯那速而去。宗伯孤注挥起软剑,刹那间便将丝绦斩断成无数破碎,任他们如飞花似的乱舞在空气中。而这时候,因我其实是在澹台那速的右侧,所以我的视线其实能够更清楚地看到他,而不能看清楚宗伯孤注。
我发现,澹台那速原来还有另一把剑。
就像宗伯孤注似的,藏于腰间。
而这时候,腰间的软剑已经出手,在这样的飞花践落中,相信宗伯孤注的注意力只在他的另一把剑上而不会注意到他腰间的剑。
“不!”
这是不要命的打法,倘若他真的在这里杀了宗伯孤注,那他也决计走不出皇宫了。这里的侍卫们,还有恭博延,虽然没有看到,但可以肯定,皇甫鹿鸣也会尽快地赶来,还有武功高强的宗伯云霞,他们每个都不会放过他!我不能眼看到他们死,不能!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不顾死活,斜刺里冲过去,抱住了澹台那速的腰。澹台那速因此而将招式改变,蓦地顿住了身体。也就在这一刻,我听到噗地一声轻响,时间便在这个时候凝固,所有人都震惊或者是木然地看着这一幕,鼻端闻到隐隐的血腥味,接着便有一股温热流淌在我的脸颊之上……
我的心像跌入了无尽的黑暗里,难以置信地抬头,只见宗伯孤注的剑正插在澹台那速的胸口。
他竟然真的要杀了我的那速哥哥了!
我心中的恨意在刹那间,变成黑暗的沼泽,几乎要将我吞灭。我恨他,也恨我自己。而他却还没有觉察到,只以胜利者的口吻说:“笨婢!快点到朕的身边来!”
他以为,那速哥哥会伤我吗?
不!
他宁愿自己死,也不会伤我!
我忽然拔出腰间皇甫鹿鸣曾赠予的短刃,猛地扑向他,他啊地低吼了声,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又已经回到了澹台那速的身边,扶着他摇摇欲倒的身体!而宗伯孤注也捂着自己的腹部,那里血流如注,正是我冲过去刺他的伤口。他难以置信地,看看自己的伤口,看看自己手上的血。
站立不稳地向后退了两步,脸色在刹那间变得苍白如纸,“笨婢,为什么……”
我知道他有太多的为什么。
他今晚问了太多的为什么。
还有澹台那速,他其实也该问我,为什么的。
众人都冲向宗伯孤注,“皇上!皇上你没事吧!皇上!”
而这边厢,澹台那速也几乎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但他却依旧没有问任何的为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却如之前,我初见到他时的那模样,纯净、温暖。
我忽然笑了下。
他没有怪我,他真的没有怪我。然而,笑容还没有来得及收起,我便觉得泪水如同决堤的河水般,不断地流淌着。转身看着宗伯孤注,已经有人拿药塞进了他的口中,并要把他抬到床上去。
我再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地对澹台那速道:“那速哥哥,我们走吧。”
侍卫们都用剑直指着我们,但我却一点都不害怕,只是扶着澹台那速一步步地往外行去,而他们却随着我们的前近而后退着,若杀,便将我们一起杀了吧。
忽听哆公公喊了声,“杀了那个男人!快点动手哇!”
“你们都给朕住手!”
就在侍卫们准备动手的时候,宗伯孤注狠狠地喊了声。回眸看去,只见他挣扎着站起来。我无法形容他的目光,但我已经无惧于他的任何目光,木然地直视着他的眼睛。他终是再没有问什么,只像很疲累似地说:“放他们走!”
恭博延大吃一惊,“皇上,您说什么?”
宗伯孤注道:“朕说,放他们走!你们都听清楚了吗?我说放他们走!不许拦着他们,若有违令者,杀无赦!”
我微感诧异,以他的性格,这时候应该下令杀了我们才对。
他曾经说过,灵族尊主不死,他便不能睡一个好觉。可见他多么想让他死,可是现在竟然想放了我们。继而却又想到,或许是因为,他以为他伤得澹台那速足够重,澹台那速是死定了吧!想到这里,我的心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如果他死了,我便陪他死而已。
我扶着澹台那速,慢慢地走出了兰陵殿。
果然,没有人追来。只是偶而回头间,发现楚烙儿站在门口,目送着我们离开。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觉得她遗世独立,又像在燕山所见时,那样的不食人间烟火地清幽。
我对路很熟悉,便抄最近的路往东门而去。这一次,不是澹台那速输,都是我的错,他应该,堂堂正正地走出去。再近了片刻,往后看去,却看到了皇甫鹿鸣。我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默默地走到我们的身后,像是在监督我们,以免我们再做什么冒犯的事,又像是保护神,不过是想把我们安全地送出宫而已。
见我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他。
他便也停了下来,不远不近滴,保持着那个距离。
许多话,现在说已经是多余的了。
我只是冲他微微点头,抚着澹台那速继续往前而去。但澹台那速的身体是越来越沉重了,而他的目光也越来越涣散。
好不容易出了宫门。
眼见那宫门即将关闭,皇甫鹿鸣的身影便孤寂地站在那只开一线的宫门中。忽然,那宫门又打开,从里面跑出一个小兵,手里拿着两瓶伤药,“这是将军让小的给您的!”
第165章 处处无家处处家
我感激地向他道:“谢谢。.info[]”
他笑了下,转往往宫门内而跑去。
我将澹台那速扶坐在宫墙下,打开药瓶拿出药丸闻了下,果然是上好的伤药:“那速哥哥,先吃药伤药吧!”
他嗯了声,乖乖地张开了嘴巴。
吃了内服的后,又把他胸前的衣服解开,只见触目惊心的伤口,还在不断地往外流着血,连忙将外用的药粉洒在伤口之上。眼泪又不由自主地流下来,以为半晌不说话的澹台那速一定是晕了,谁知他竟然缓缓地抬起手,帮我拭掉了脸上的泪水。
感觉到他手的无力,连忙轻握着,贴到我的脸,哽咽道:“那速哥哥,对不起……”
他轻轻地摇摇头:“丫头,不怪你……”
到这时候,他还说不怪我,我心里却更加地难受,我又毁了他的复仇大计。更重要的是,我竟然在那种情况下,出现在宗伯孤注和楚颜妃的洞房中。他该是多么的尴尬震惊和难过啊!想到这里,却渐渐地没有泪了,只想将他好好地救过来,我情愿用我剩余的所有生命,全力地补偿曾给他造成的伤害:“那速哥哥,我们回恒王府,我会给你请最好的大夫,我不会让你死的!”
他苦笑着摇摇头:“不,丫头,我不想回恒王府,或许,我们真的该远离世俗,过些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日子。我们,离开吧。”
我真的没有想到,一直以来,报仇的执念如此紧紧地捆绑着他,然而,此刻他却忽然想离开了。
难道已经放弃了报血海深仇的打算吗?我也不敢问他,只说:“可是,你伤得这样重,必须要有大夫。”
“丫头,我们,走吧。”
他再次很肯定地要求,我于是点点头。这是我想了多久的事情啊,如今竟然在这种情况下实现了。可是他的伤如此严重,不回恒王府的话,可能得不到最好的救治。不过他也实在不宜在此久留。
但是我也不能将他留在这里独自去找马车,终是将他扶了起来,背在自己的背上:“那速哥哥,我带你走,你想到哪里,我就带你去哪里。.info”
我能感觉到他的唇就在我的耳边,似乎是笑了下,道:“好。”
就这样,我背着他,一步步到了街道之上。
这时候,已经是深夜,只见月亮当空而悬,将整个大地包裹在一片清辉之中。两旁的房屋都已经门户紧闭,酒幡随风而舞,只有我背着澹台那速身影,在缓慢地移动。
“那速哥哥,你不要睡好吗?”
“好。”
我现在很怕听不到他的声音,又害怕因为我,他要说很多话,会很辛苦。于是只是隔一会儿才说句话,听到他的回应便稍觉安心。再走了片刻,他脸上的银面具忽然掉了下来,我怔了怔,想要捡起来,于是试着去弯腰,却听他道:“丫头,不必捡了,我亦不想,再戴着面具做人。”
即是如此,那面具却也没有捡起来的必要了。
这样再走了片刻,便见到租凭马车的地方。将他扶坐在台阶之上,背靠门柱。月光之下,他的脸色惨白,五观却越发地深刻了似的。他很清醒,双眸依旧如星辰般迷人,甚至还带着些许微微的笑意。我的心里又是一阵痛,他是和澹台那速完全不同的人啊,他虽然身负血海深仇,但他内心里充满温柔和宽容,他似乎永不会像宗伯孤注那样,因某件事而影响他一生的对此类事件的观点和取舍。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比如,他似乎从来不相信女人。
直到那个女人为他付出了生命,他才会痛悔着说爱她。
“那速哥哥,你在这里稍等一下,我去去就来。”
“好。”
好在,虽然我从恒王府离开时走得忽忙,总算身上还有几件比较值钱的东西。从手腕上脱下只玉镯,换了辆上好的、车内备有软榻的马车。老板是个很好的人,挑的马也是很神骏的样子,他并同时替我将已经彻底昏迷的澹台那速抱入车内,又热情地带着我去找大夫。
也幸好有他。
大夫本来不会这么晚还出诊的,但经过老板的反复敲门,他终是不耐烦地开了门。提着灯到了车内,看了情况后连忙给澹台那速把脉,接着马上道:“他受伤极重,却不宜舟车劳顿,还是请下车找个地方好好地休息。”
我只觉得心被撕裂般疼痛:“大夫,如果我们执意要走呢?他的伤能好吗?”
“好在虽然伤了肺经,但这个年青人的身体状况还算不错,仍是有活命的机会。好在你们遇到老夫我,否则的话,就悬了。”
说着话,便也不开药方,直接去了内堂抓了十几幅药出来,并交待了煎熬之法。接着又给了两瓶成药,“这药丸记得每天必须要吃一粒,这是很好的疗伤药,很有效的。”我道了谢谢,犹豫了下,还是把怀里皇甫鹿鸣送的两瓶药给大夫看:“这两种药可以与您开的药一起服用吗?不会有什么冲忌的吧?”
大夫打开瓶子闻了闻,又倒出药粒药粉看看,眼睛一亮:“好药,难得的好药!不会与我所开的药相冲突,可以服用。”
说着将药瓶又还给了我。
我心里喜了喜,总算都是有用的。接着告辞大夫,将马车往城外赶去。既然澹台那速说要走,那我便定要带他走。好在因为大夫说澹台那速不能够受到颠簸,便只好又加了软垫。在经过恒王府的路口时,我忍不住那里看了几眼,不知道恒王妃是不是已经得到了消息,府内会是个什么样的状况。
不过终究还是没有进去一探究竟,马车径直地往前而去。
可惜这时候,城门已然关闭。
依旧只能拿出那块免死金牌,门禁兵这才予以放行。
这样走了一个多时辰,觉得离城已经很远了,回过头,已经看不见高高大大的城楼,又发现那里有个破庙子,终还是害怕如颠簸下去对澹台那速的伤不利于,于是将车停在庙门口,并不将马卸下来,以备随时出发。
坐在车内,我静静地握着澹台那速的手,我知道,他不会有事。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终于,天亮了。
将车幔打开,可以使晨风和阳光都顺利地进入车内。拿出帕子擦擦澹台那速的脸,不过只是一夜,他竟然被我害成了这么脆弱的模样。
想起大夫的叮嘱,连忙下车找了些干柴生火,使我欣喜的是庙子里似乎以前是有过人生活的,所以还存着些生活用具。我找到一只破和沿的锅,拿到庙后的井边洗洗,盛了水,将药添加下去,放在火上煎了起来。时不时地回到车内,看看澹台那速的情况。如此反复,终是将药煎好,但是澹台那速还是没有醒。
我终于忍耐不住,轻轻地晃着他的身体:“那速哥哥,醒醒,那速哥哥……”
他沉睡如孩子,没有任何反应。
心里惊了惊,爬在他的胸膛上倾听,知道他的心跳仍然在继续,这才松了口气。想了想,如此等着不是办法,会耽误了澹台那速的伤情,于是把药碗端进来,以口渡药,终于是将半碗药都慢慢地喂了进去。
我摸着自己的唇,脸上有点烧痛,心里却是非常的不舒服。昨晚,宗伯孤注将我强行扔上床,狠狠地吻了我的唇。那是我第一次被一个男子那样吻着,是在那样尴尬的情况下。如今我却用这耻辱的唇,为澹台那速渡药,如果昨夜,他看到宗伯孤注亲吻我的模样,恐怕不会乐意我用唇给他渡药吧?
想到这里,觉得自己很卑鄙无耻。
也不明白自己如此摇摆不定的根源。我明明那样深爱着澹台那速,如果可以,我甚至能够为了他去死!但是我却没有办法与他同心协力,杀了他的仇人。
末了,便收拾起锅子和碗,以便下次的煎药,又赶着马车前近。从小到大,除了那次的燕山之行,仿佛并没有去过多远的地方,又本能地避开上次带着宗伯孤注离开恒王府的那条官道,尽往偏僻的,没有什么人烟的地方而去。我实在不想被飞将军和顾千秋他们找到。
忽然,我听到了澹台那速的呼唤声,虽然很低微,我却精神一振,马上勒住了马,转身往车内而去:“那速哥哥,你醒了!”
他唇角绽开一抹笑容:“丫头,我们这是去哪儿?”
“我不知道,因为从来都没有出过远门,所以也搞不清楚方向。”
他哧地笑了下,却忽然脸色一变,唇角溢出鲜血来。我知道他是伤到了肺经,低声讲话都会觉得很痛,况且是这样地笑起来,忙从怀里拿出药瓶,又往他的嘴里塞了一粒。这才拿出帕子,替他抹去唇角的鲜血。
“丫头,如此一来,你便有家回不得了。”
“哦,并没有觉得有家回不得。那速哥哥,有你的地方,便是我的家。”
“傻丫头……”
我俯身将他抱起来,使他能够躺在我的腿上。果然,感觉到这样他似乎更加舒服些,因疼痛而蹙起的眉头渐渐地展开。
“那速哥哥,那你说,我们是要去哪里?”
“就像你说的,或许处处无家处处家吧。比如这时候,这辆马车便是我们的家。”
“如果是这样,那便让我找个合适的地方,然后才停下来好吗?”
“好。”
与他说了阵话,他便又沉沉地睡去了。轻轻地抚着他的脸,我觉得他才是傻瓜,他身心皆受伤到好重好重,重到在睡梦里,泪水默默地从眼角滑落。要知道,他从来是不会哭的,倘若他知道自己在梦里曾经哭泣过,恐怕会羞愧的连觉都不再睡了。
其实他又何必感到羞愧?这都是我的错,是命运的错,他只是在用别人的错惩罚着自己。
一路上,他时醒时昏,不知道我在小道上绕来绕去,却终于饶回官道,饶回了我们曾经到过的那片树林。那段美好的回忆,使我一度觉得那里便是世外桃园,那些稚子便是世外桃园里最可爱无忧的孩子们。将车赶进树林深处,才发现这片树林实不是一般的大,越深便越觉得其深不可测,渐斩地,林中已经没有任何路,除了偶有野物踩踏出来的小道。
第166章 他不能死
再往前走了片刻,就见到那里竖了个牌子,“雁不归”。[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下面注明此林内极易至人迷失,一旦入林,有去无回。很显然,此名来历指的是,即使从树林上空飞出的大雁,都会迷失在树林之内。
犹豫了下,终是没有再深入,只将马车停留在边缘处。
相信这里,也已经是人迹罕至的地方了。
回到车里,澹台那速依旧紧闭着双目,毫无所觉。我时常会分不清他到底是沉睡着,还是昏迷了。所以一颗心需要时时地紧提着。看天色还早,便去之前的空地上碰碰运气,看那些孩子还在不在。
然而等了会儿,也不见他们。
便又回到了马车旁。
取下支架将马车平支,让马在旁边随意地走动吃草休息。便又到了给澹台那速熬药的时间。而我的肚子也咕咕地叫了起来,已经一天多滴水未近,我知道再这样下去不行,便是澹台那速也不可能一直只吃药的。
随地挖了一个小坑,把火生起来,从不远处的河里取了水,将药熬了起来。眼见着火苗一探一探,像个调皮的孩子浑不知人世险恶,忽然引得我木然的牵起唇角笑了笑。
是我自己毁了这一切啊。
如果昨日,我没有跑出恒王府,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呢?也或许宗伯孤注已经死了。澹台那速大仇得报,我们就可以毫发无伤地离开荆北,去过我们想过的生活。但是为什么我会控制不住要去救宗伯孤注?我到底为什么这样做!?想到昨夜的荒唐昨夜的血,我蓦地站了起来,几乎想一头撞死在旁边的树上。(..info无弹窗广告)
胸口憋着股难以排解的郁闷和痛,使我的呼息都困难了起来。便只好扶着树,低了头,努力地调整着自己的呼息。
这晚,我与澹台那速便在树林中度过。
我躺在他的旁边,在他的呼息声中慢慢地入睡。第二日清晨,又在鸟鸣啾啾中醒来,发现自己的唇便在澹台那速的脸颊旁,而他却依旧深睡,毫无所觉。我一时地贪恋了下,没有立刻起身。也就是这时候,我发现他的眉头微蹙,神情似乎是极度的痛苦。
我被吓了一跳,蓦地坐起身来唤他,“那速哥哥!那速哥哥!”
他果然听到我的呼唤,星眸微微地睁开,“丫头,别怕,我没事。”
他口里说着没事,却是忽然地挣扎了起来,极度痛苦似的想要冲下车去,紧紧地抱住他,觉得他的身体抖得很厉害。我不知道该怎样才能使他舒服一点,“很痛吗?那速哥哥,伤口很痛吗?我该怎么帮你?我该怎么办?”
他紧咬着牙关,忽然便失去了力气,几乎再次陷入昏迷,而他的口里也因此而溢出很多鲜血来,可让人担心的是,伤口竟然也因此而崩裂,不到片刻,就将衣裳染得湿辘辘的深红。他努力地想睁大眼睛看着我,他想叫我的名字,可是我却眼见着他一点点地弱下去,只是那样无助地望着我,最后终于阂上眼睛,便动也不动了。
我要疯了!
他不能死!
我一时间手足无措,甚至也不敢爬在他的胸口听他是否还有无心跳声。只是在呆怔了片刻后,便像疯子似的跳下了车,四处张望,我想喊救命,但是这里除了我和澹台那速,没有别人。
转目间,却赫然看到不远处的树旁,竟然放置着一只小几,小几上摆满了各种食物。
难道这里还有别人?
我更加紧张了,会不会是宗伯孤注出尔反尔,派人来抓我们回去呢?或者干脆下了就地格杀令?
泪水在眼眶里储满,我却不敢眨眼,生怕一眨眼间,坏人已经向我和澹台那速扑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回头看看马车内的澹台那速,我能够看到他,他唇角的鲜血那样刺眼鲜明。慢慢地走到小几前,发现几上竟然大多是我喜欢吃的食物,竟然还锦融糕!我不由地备感诧异,因为长这么大,似乎只是恒王妃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心不由自主地又酸了下,虽然我曾经恨她,那么轻易地便要将我抛弃,将我赶出恒王府,但现在才发现,原来她竟也有可能是唯一记得我喜欢吃什么的人。这是不是很讽刺?
疑惑间,发现在小几的一角,放着只很精致的盒子,上面写着几个字:“忘优膏”,而在此盒下方,放置着张纸条:“想救他吗?喂他服用此膏吧!这是唯一可以救他的药。”
我再次抬头往四周看去,然而,空林寂寂,哪有半点人影。
将盒子打开,只见里面有一些奶白色膏状物,放在鼻端闻了闻,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味。这个东西真的能够救澹台那速吗?又是谁把它们送到这里来的?会不会有什么阴谋诡计,但是现在澹台那速已经是这个模样,我却不能不赌一把。
犹豫了下,将那膏用指尖轻挑了一点点,放在口中吮着,无论如何,我要试试它是不是毒药。
感觉这药进入了体内,便站在那里,细细地体会发生在身体上的每一个细微的变化,好一会儿,却并没有什么异常,反而觉得之前的呼吸急促的症状很快便消失,整个人蓦地轻松了不少。
难道,果然是好药?
又看看纸条上的字,暗想,又送食物,又送药,不管对方是谁,便想让我们死,也不用这样麻烦的方法吗?如今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而澹台那速更在濒死边缘,即使不用害我们,我们也未必能够活得下去。或者,这藏于暗处的人,果然是好意?
不,不对,世界上哪里有这样好的人呢?
拔下发上的银钗,随着噗噗声,将那些食物都插了个遍,然后细细地观察银钗是不是会变黑,然而,直到最后,银钗仍然是白亮的。那么,这些食物也是没有毒的喽?即使如此,我仍然犹豫着要不要把药给澹台那速。默默地回到车中,见他似乎越发地弱了下去,呼吸也几不可闻。
“那速哥哥!那速哥哥!――”
连唤几声,他丝毫的不答应,我感觉我真的要失去他了,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了下来,“那速哥哥,我该怎么办?我不知道是谁将那些东西放在那里的,也不知道这个药到底能不能真的救你,但是现在我想试一试,我可以替你做主吗?万一,万一这药致使你失去生命,我也便紧跟着去阴曹地府陪你,绝不会让你在黄泉路上孤单。”
将盒子里的药挑出来一些,将他扶起来,使他的头部微微后仰,将那药轻轻地弹入口中。我不知道结果是如何的,只觉得他便要如云烟般,从我的生命中消失。将他紧紧地拥入怀里,感觉他生命的存在。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觉得怀中的人儿似乎轻轻地动了下,连忙低眸,果见他已经微睁了星眸,此时怔怔地望着我。
我的惊喜无法用语言形容,“那速哥哥!你醒了!太好了!”
他的眸中也荡出笑意,“丫头,我还活着。很好。”
我噗哧地笑了出来,忍不住俯身在他的额上轻轻一吻,“是很好。”
为了使他好好养伤,我并未提及食物和药膏是不明身份的人送来的事情,只说还是那几个孩子,给了他们钱,让他们去置办来的。这样过了三四日,澹台那速终于渐渐地清醒了,面色也有好转。这日见我拿着忘忧膏递入他的口中,他倒是很乖地吃了下去,然后闭目养神了片刻,再睁目时精神果然大好。
于是问及这几日食物及药膏的事儿,“丫头,这忘忧膏仿佛并不是他们能够得来的吧?”
我知道根本瞒他不住,只得将事情说了。
他顿感疑惑,一定要去看看情况。无奈,只得扶着他下了车,来到小几旁,我道:“你看,今日又是这么许多食物,我们根本就吃不完的。当时那个救命的药膏也是放在这小几上,还有这纸条。”
将纸条拿给他看,他看了眼,却依旧摇摇头。
显然这件事诡异的,连他也想不通。
“那速哥哥,你看我们需要离开这里继续往前走吗?”
他摇摇头,“不必。我有伤在身,而你只是个姑娘,如果真的有人要耍什么阴谋诡计盯上了我们,我们也是跑不出他们的视线的。还不如就先在这里住一阵子。”
他往周围看了看,“呃,觉得这里好像有点熟悉。”
我笑道:“正是上次我们来过的树林。没有想到,第二次将你拐带出来,依旧在这里。看来我是跑不远的,我不识路。”
说着,将他扶坐在小几旁,同时从车里拿了软垫出来给他靠背。
夕阳残照,凉风习习,吹在身上令人煞是舒服,虽然是秋日,却并没有进入落霜时期。所以还是挺庆幸的,否则的话只是寒冷这一项,已经够受了。澹台那速仰天望着那几片即将落在他身上的黄叶,“时间过得很快。”
我嗯了声,拿出那盒忘忧膏,轻轻地挑了点儿,往口中送去,他见状连忙握住了我的手腕,“丫头,你做什么?”
我笑笑地说:“这药膏很好,那日替那速哥哥试药,发觉此药竟有舒解郁结心绪之功效,所以想再服上两日。”
他神色古怪地说:“你已服了好几日吗?”
“并没有,那日过后,这是第一次。”
他微微地舒了口气,“哦,那很好。这忘忧膏在某种程度上确实是种良药,比如我中了红颜毒后,便一直受病痛折磨,但用了此药后就缓解许多,红颜毒发的频率也变低。但是这个药却不能长期服用,因为健康的人长期服用它,不但不能治病,还可能种下祸根。而这种药又是极其难得的,似乎只有西域那里才有,一旦脱离不了它,便会很痛苦。所以丫头,以后万不可再服用此药。”
第167章 心有灵犀
没有想到这忘忧膏竟然如此神奇,也从他的话里听出了某种危险,于是听话点头,“好吧那速哥哥,我不服用就是。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两人紧紧地靠坐在一起,静静地听风的声音,难得地安宁。
自从逃出皇宫,我们谁都没有主动再提起皇宫里发生的一切,澹台那速甚至没有问我,我与宗伯孤注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故事,而我也没有问他,他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刻出现在那个地方。不过也幸好他出现了,否则现在的情况又是怎样,真是难以预计啊。
这日,却隐隐地听到哪里有着打斗的声音,澹台那速笑道:“看来不走不行了,不管是哪路人到了这里,恐怕迟早会打到这里来。我真喜欢这样的生活,如果太早结束我会遗撼的。”
真是心有灵犀,我们所想的一样。
只是,该往哪里走呢?
澹台那速一指树林深处,“我们就继续往那里走吧。”
“啊,恐怕会迷路,出不来怎么办?”
“如果真的出不来,就当是天意,便不出来了吧。”
我蓦地心花怒放,虽然不知道林中到底有多么的可怕,但是我们即有两个大活人在里面,总不至于活不下去。如果真的能够在此避世而居,岂不也正是我所梦想的吗?
将一切都收拾妥当,把小几上剩余的食物,能装的都装了起来。躲在暗处的神秘人不知道有没有勇气进入树林深处,恐怕这便是他供给我们的最后一餐了。此林即名为“雁不归”,便自透着股令人惧怕的感觉,而且越往里面走,越觉得阴暗潮湿,而且林木也越来越密,即使反反复复地后退前近,去找可以通过的道路,马车想要走过去,仍就很难。
掀开车帐帘,看到澹台那速已然又熟睡了,他果然是说话算数,放心得很,连路都不看,只随便我带他去哪里,出不来也没有关系。.info勇气于是又回复到身上。有他在我的身边,我又有什么可怕的?
似乎是走了一天,因为等到到达一片较开阔的草地时,天已经快要黑了。
我看着这片开阔地,或者是因为阳光较充足的原因,即便已经是秋天,仍旧开遍了五颜六色的小野花,随风轻轻地摇曳着。而且地势平坦,周围竟然还有些竹木做屏障。回头望向车内,只见澹台那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也是欣喜地望着这里。
“那速哥哥,你说这里是不是就是世外桃源?”
“嗯。或许真的是。”
为了不给我添麻烦,他不让我扶他下来,只是半卧车中,让我折了些竹子给他。我便先折了些竹子给他,他又要我身上的匕首,我便一并拔了给他。看到匕首上似乎还稳稳有血迹,心下蓦地黯然,这是那日伤了宗伯孤注的匕首。
澹台那速似乎也觉匕首上仍留有血腥味,扯了几片竹叶下来,细细地擦拭着,抹了,却用这把匕首把那些竹子一头削得很尖。原来他也猜测那个神秘的给我们送食物和药膏的人,恐怕不敢进入此林,从此以后要自力更生了,所以要把竹子削尖来打猎。
又交我如何架锅。
之前我都是在地上挖一个坑,在坑里生上火,然后把锅直接放在坑的上方。这是我自己想出来的笨办法,虽然也能够把药熬好和加热膳食,毕竟还是慢了些,而且烟熏火燎,非常狼狈。这次按照澹台那速所说的办法,架起火堆,在火堆上搭起横杠,再把锅子吊在横扛之上,果然是又能驱兽,加热又快,而且还熏不着人。
“那速哥哥,你的办法真多啊!”
他向我笑笑,“丫头的办法也不少。这几日多亏丫头在照顾我,难得有我这样一个难伺候的病人,我们居然好好地生活到了今日,没有被饿死,也没有被冻死,都是丫头的功劳。[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我哈哈一笑,“都是那个神秘人的功劳。那速哥哥,你说那个人今晚会不会来?”
“我猜,不会!”
“我也觉得不会再来了,他再来就傻了!”
这个世界便是独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世界,心头畅快起来,两人都笑得很开心。等到澹台那速喝过药,我便拿着竹箭试着去找猎物。澹台那速叮嘱我不要走远,我嗯了声,我不会走远的,我也不放心他呢,我只会走到随时可以回到他身边的地方。
果然这林中的猎物还是比较丰富的,有各种鸟类和一些小动物,比如兔子和野鸡。最让我欣赏的是,林中竟然还有条细细清清的水流,这意味着我不用去外面的河里打水,也不必临时掘井便有水喝。欣喜之下,将水袋都打满,回到了那片空地。
澹台那速听说不远处即有水,也是很开心。
可惜的是,竹箭于我却没有多大的用处,虽然好几次将它射出,不但准头没有,力道也不够,根本射不着猎物。
想到明日恐怕要没有吃的,便有淡淡的担忧。
澹台那速很快就看出我的心事,抬手搓搓我的脑袋,“放心吧,你以为你的那速哥哥真的完全没用了吗?明天便让你吃着美味的野鸡肉。”
但是当晚,这个我以为,只有我和澹台那速才知道才敢深入的地方,原来并非只有我们两个人。因为第二日清晨醒来的时候,发现澹台那速比我更早地醒了,他正静静地看着离车不远处的空地上,那只我们很熟悉的小几及小几上的食物。
食物如往常一样很丰富,有肉有菜,甚至还有水果和糕点。不过这次多了一小坛酒和一份腊肉。
宗伯孤注有点自嘲地拿起那酒闻了下,“很地道。是风云客酒栈的自酿汾酒。”
又将那酱夹了一块放进口中,“很美味,是老赫家的酱肉。”
我蓦地想到,其实这段日子所送上的菜色,都是我比较喜欢的。现在再加上这两样东西,我忽然想到了他。或许,除了恒王妃,还有宗伯孤注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只是一直以来,我以为他不知道而已。
澹台那速立刻发现了我古怪的神情,“难道,你想到是谁了?”
我只觉得眼前发黑,原来他到现在还不肯放过我们吗?也是,他怎么会放过我们,我伤害他好深好深。我们曾经向亲人似的共患难过,但后来我们却像仇人似地恨着对方。否则他为什么会追到这里来?
“那速哥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猜,是他――宗伯孤注,其实我与他之间……”
他忽然抬手轻压在我的唇上,“不是他。”
“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大感诧异。
这时候,我才发现澹台那速笑得很狡猾,“因为有些事,只有男人才明白,女人不会明白。”
“是这样吗?”
澹台那速见我认真的模样,好笑地点点头,“难道我会骗你吗?”
但是我总觉得他是在骗我,虽然他告诉我,不是宗伯孤注做的,但我却固执地认为,这个世上只有两个人知道我的喜好,除了恒王妃便肯定是宗伯孤注了,很显然,恒王妃是不可能做这种无聊的事,那当然是他。
明知刚才澹台那速已经吃了肉和酒,并没有中毒的迹象,我还是很认真地把所有的饭菜及水果,全部都用银钗试了一遍,发觉没有异样,才随着澹台那速坐于几旁,大吃大喝起来。听澹台那速道:“看吧,没有毒吧,我就说肯定没毒,丫头却不信啦。”
自从重聚,我从未见过他一脸得意的模样,不由地哧笑道:“诶,是不是所有的男子都喜欢不分场合不分时间不分地点地随时随地地显摆?我们现在是在哪里?在一个非常危险的被人监视的环境里,在这样的环境里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就这么点事,你就这么开心?我还从来不知道我的那速哥哥是这么容易满足的……”
我劈里啪啦地说了一大通,澹台那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叹息道:“没想到丫头也这样喜欢唠叨。现在还很小,就已经是这样了,再过上好多年,老了的话恐怕更要唠叨个没完没了,不必人家拿酒菜来毒死我,我肯定被你吵死了……”
“你现在伤口不痛了是不是?”
我的语气里隐隐地带上了危胁,在他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迅速地扑到了他的身边,将两手放在他的腋下,随时准备咯吱他。
他只好求饶,“我说错了好吗?”
我也不会真的咯吱他,他的伤口才刚刚好了一点而已。撒赖地轻爬在在他的肩上,脸颊贴着他的脸颊,“那速哥哥,既然有人供养我们,我们便在这里生活一辈子好了。”
“嗯,好。”
他虽然答应着,我却明明看到他的眸中闪过一丝疑虑和隐忧。
那晚,他说:“今晚我们看看,是谁这么好心,送东西来给我们好不好?”
我拍手赞成,“好噢!我早就想看看这个好心人是谁了!”
深入分析了我们两个人之所以这么多天,都没有发现这个“好心人”的原因,可能是因为在夜里的某个时刻,我们同时陷入深沉的睡眠,所以才没有发现到那个人。所以我们决定采取一个新的睡觉方式。那就是,他睡着的时候由我张大眼睛盯着外面,而我睡着的时候由他张大眼睛盯着外面,也就是,轮换着睡。
说起来真是感到汗颜。
以前在皇宫和恒王府的时候,我常常会整夜难眠,辗转反侧到天明。如今却每夜睡得香甜便连有人将小几和食物送过来都不能够发现。
我猜澹台那速也有这样的感觉,所以每次说到那个好心人在我们睡觉的时候送东西来,他的脸上就会无端地爬上层红云。我暗暗地想着,今夜一定要为那速哥哥找回面子,将那可恶的好心人逮个现形。
第168章 雁不归
澹台那速毕竟还是重伤未愈,所以由不得他的好强好胜,他的身体已经很不争气地疲累起来,渐渐地便靠在我的肩上睡熟过去。(..info好看的小说我轻轻一笑,不敢稍有动作,只是向外面看着。天早已经黑尽了,只有离车不远处的篝火一跳跳地燃烧着。在他睡着之前,我们谈了会儿话,原来才明白道,在林中的这些日子,虽然被伤痛折磨着,却也是多年来,最轻松的一段日子。
他说话的神情让我心痛的温暖,“本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向歧君交待,我答应过他,好好地保护好自己。多年来,他对我有恩,但是我却也因这恩而被捆绑。其实,恩和仇,有时候一样可怕,只是仇里有更多的鲜血。”
“所以,你在受重伤之后,却不想回到恒王府吗?”
“是的。如果注定要死,我只想死在自由的空间和时间里。”
他接着说,“只有你知道我原本的模样,我们同是迷失在树林里的小孩。不管我们远隔万水千山,我始终记得你,你也记得我。或许在很早的时候,我们之间并没有恩与情,只是一段相扶相持走过的路,情之一字,是在后来的日子里,因为彼此没有见面,便在淡淡的,却永远也散不去的思念中慢慢生成的,当这种思念成为习惯的时候,便会觉得对方就是自己深爱的人。丫头,是这样吗?”
他说出了我心里想说的话,当时我便热泪盈眶,“是的,没错。在恒王府的那些年,我每天都在想着你。”
他又道:“但是,这已经足够不是吗?在我快要死去的时候,我只想你在我的身边,因为我们两个人在一起,才是最自由的。”
是的,他说的没错,我们的感情原本就是这样的。
不会因为时间和空间的阻隔而变得陌生,因为在最初的时候,只有我认识他,那个坐在林中树上的,摇晃着腿的男孩子。[..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而也只有他认识我,他始终记得我是藏在树洞里赌气的那个小女孩。
这样的爱情,难道不是最美的爱情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醒来,见我仍然保持着先前的姿势坐在那里盯着车外看,他不由地感到歉疚,“丫头,竟然就这样睡着了,你坐得很难受吧?快来活动活动身体。”
我嗯了声,确实极度的需要活动下身体。但是刚刚想要站起来,便一头往车下倒去。原来是腿脚早已经酸麻到不能自己控制行动了。好在澹台那速地及时拉了我一把,我便又稳稳地回到车中,却听得他嘶地一声,手捂胸口痛苦地俯下身去。
我被吓了一跳,连忙扶起他查看,却见原来是伤口崩裂了,此时正慢慢地渗出血来,可怕的是连唇角都有血迹渗出来。这几日,没见他再流血,便以为他好了,却原来他的伤根本没有愈合呢!心痛之下,便又要哭,“那速哥哥,你怎么样?我该怎么做?!”
慌张之下,才发觉其实大夫给的药,已经在昨日煎完了。而今日,便是只用了皇甫鹿鸣所给的那两瓶伤药,看来是无法控制伤势。
都怪我!都怪我的腿!为什么我要摔下车去!
马上想起那瓶忘忧膏,拿出来便挑了点往他的口中送去。他似乎犹豫了下,似乎不想这时候服用这药。但是脸色一变之下,大概伤口实在太痛,所以还是张开口,将那药吃了下去。也就是他这一犹豫间,让我觉得这忘忧膏或者并不是什么好药,之前我只顾着能够治好他的伤,却是忽略了此药真正的药性。
好在他服用了忘忧膏后,果然没那么痛了,便在我怀中,像个孩子似的闭目躺着。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这时候,我的鼻端忽然闻到了菜香味,一回头间,乍然看到小几上已经摆满了食物。原来就是喂澹台那速服药的当儿,那人便将这些酒菜都不声不响地送来了。其动作之快之轻,简直是如同鬼魅般让人惧怕。
想了想今夜的事儿,真是得不偿失。
便干脆将澹台那速紧拥怀中,让他能够好好地睡去,最好一觉睡到天明。
第二日清晨,澹台那速没有如往常那样醒来。伤势竟然在一夜之间逆转,严重了许多。想了想,只好套马赶车,出了树林才好找药。但是我真的是太小看这个雁不归树林,所谓进去容易出来难,不管走多久,最后都回到了原来的地方。好在,是回到我们已经驻扎了几天的地方,否则的话我会更难过。
便也知,要想出林找药,几乎是不可能了。
只好咬咬牙,如此一来,便只能靠我自己了。虽然恭辛子的丹经遗落在了恒王府,但里面的内容已经一字不差地记在我的脑海中。或许我应该用自己的方法替澹台那速治伤。
这样一想,便又将马车卸了,停在原地。
把这个小小世外桃源迅速地恢复了原状,然后拿起之前削尖的竹子,围着车插了整整两圈儿。虽然极度不放心,但也只能请那速哥哥单独呆在这里一段时间了。定盯看了他沉睡的面容好一会儿,终是背了袋水,离他而去。
不知道为什么,此林虽然草木繁茂,但是能够治伤的草药却极其少。大概也是地域和气候的原因吧。走到那条小小的河流边时,忽然灵机一动,原来有不迷路的办法,只是之前一直没有想到而已。
连忙搬起石头,在那处做了个很明显的记号,忽然便顺着小河流而下。我想我应该走了很久,可是采到的草药实在有限,我只能继续走下去。
小河边的路崎岖不平,而且又窄又湿,我走得很艰难。
累了,便坐在河流边休息片刻。饿了,便拿出那位好心人送的饼吃一个。如此走了半天之后,竟然看到河流的对面有两个人。他们大概是柴夫,因为穿着打扮实在像是柴夫。但因两位都是大汉,本着安全第一,我还是悄悄地躲入到草丛后面去,想等他们走过后再回转。
而我也能清晰地听到他们的对话。
“唉!兄弟,这个树林是不能进去的!雁不归,听说过没?不能去!会迷路出不来的!”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嘿嘿,不瞒你说,这雁不归树林对别人来说,确实是连大雁进去了都出不来的地方,但是对我来说,却是个最好的地方。再往里面走,干柴特别多,不用砍便也每日里挑满担,能养我全家!只有我知道如何在雁不归里面不迷路!”
“你是因为这条小河吧!顺河而上,顺河而下,当然没事了。”
“诶,兄弟聪明!那么这条路兄弟走得!不过兄弟,我再告诉你一件事,这林中可是闹鬼,而且有非常凶残的野兽哦!特别是这段时间,这附近可是死了不少人,个个都死状凄惨,如果您没有大事儿,还是不要进此林,免得惹来杀身之祸啊!”
“是。不过现在有事的是你,不是我。”
这人说话的声音嗡嗡的,像是在用鼻子讲。但是讲到这句话的时候,却透着无比的森冷之意。对面的柴夫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便被这人一斧头砍在他的颈上,他睁着震惊的眼睛倒下。
这人望着地上的尸体,“兄弟,你果然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最好诠释,明明知道这林进不得,你却还要来。而且千不该万不该,知道这条小河的存在。如果这条小河被所有人知道了,这雁不归还是雁不归吗?”
他说完,便拍拍自己的手,优哉游哉地离开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世界上竟然有这样乱杀无辜之人。只因为那柴夫走了一条大家都不知道的道路,他便杀了他!
我摒住呼息,直到那人离开,彻底不见的时候,才从草丛中走了出来。这时再也不敢往前而去,看看手中可怜的草药,不过是刚刚够服用一日的。但是林中既然有如此凶残的人物,我又怎么能放心把那速哥哥独自扔在林中呢?
想到这里,便像疯了似的,迅速往林中跑去。
像是后面有鬼追着似的,我一路跑得跌跌撞撞,但是直跑到天色已经黑尽,我却没有找到我所做的那个记号。此林太大,固然我知道顺河可以出林,但若想回到原来的地方,却非有记号而不可为之。
我只觉得心中有个黑洞似的,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仿佛要将我吞没。
现在,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已经越过了那做记号之处,或者是还没有到做记号之处?那么我到底该往前还是往后。
固然,我曾经发誓,绝不再使自己迷路。
但如今,一天之内,我数次迷路。
而这个后果却可能致使我丢失,在这个世界上,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
“那速哥哥!那速哥哥你在哪里?!”
我很想哭,但我不敢哭。我要留着哭的力气,尽快地找到我的那速哥哥。心中的那突如其来的失去感,其实快要将我击倒了。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仔细地观察周围的环境。可惜过来的时候过于大意,眼睛只盯在草药之上,实在没有注意两边的风物,竟然丝毫没有什么印象。
撇了撇嘴,忍着要大哭的欲\/望,我决定,不往前走,也不往后走,而是直接进入林中去。
夜里的树林里,更加的可怖。这几日因时时与澹台那速在一起,所以才忽略了这所有的恐怖。直到现在才发觉,我其实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迷失了方向。
第169章 新建小屋
记得小时候在恒王的猎园中,尚有个树洞可以藏身,如今不但没有树洞可以躲避,更重要的是,我需要尽快地找到那速哥哥。(..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然而,到处都是奇形怪状的树影,还有脚下深深浅浅的草窝,及草窝子里窜着的小兽,或者是老鼠?或者是兔子?
每走一步,都觉惊心。
也就是在这时候,我却忽然听到隐隐的箫声。心中蓦地动了动,忙侧耳细听,听着听着,便激动的要流下泪来。这分明便是澹台那速的箫声,分明是那曲燕燕。我相信,整个天下,除了他再没有人能把燕燕吹奏的如斯好。
这箫声给我指引了方向,我欣喜已极。一边唤着那速哥哥,一边用最快的速度向那个方向冲去。途中几次摔倒,又几次爬起,暗夜里的荆棘划破了我的双腿,双手,但我丝毫不想减慢速度。如果大地在这个时刻要崩塌,我便也要赶在大地陷落之前,跑到他的身边,扑进他的怀里。
也不知道奔了多久,忽听那箫声停止了。
我蓦地停住脚步,不敢稍有转动身体。他的身体受伤很重,而吹箫实际上也是很费劲儿的事情。我害怕他此时因此而又牵动的伤口疼痛难忍,故而才停止。所以我现在所去的方向是正确的,如果箫声不再响起,我也需要向这个方向而去。
但这是雁不归。
我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转错方向,而与澹台那速越来越远。我的眼中浸着泪,本来大口喘息着,这会儿却不由自主地尽量摒住,害怕自己的呼息声盖住了箫声。这样站了好一会儿,终于,那箫声又响了起来。
虽然是,明显地中气减弱,但我却能够感觉到,我离澹台那速越来越近了。
我更是心急如焚,只希望能早一刻到他的身旁,他便不用这样辛苦,以箫声给我引路了。好在,虽然那个做在水流边的记号并没有找到,而我却很可能在合适的地方进入了树林,所以虽然是在黑暗里,却已经发觉周围的环境有几分熟悉了。.info[]我知道,我终于回来了,可以见到那速哥哥了!
刹那间的,泪流满面。
“那速哥哥!那速哥哥!――”
我看到了火光,知道已经到了我们的小天地。更是哇地哭了出来,边哭边向澹台那速跑去。他果然已经醒了,此时正坐在篝火旁,手中拿着箫。火光将他的面容印得明明暗暗,我分明也看到他脸上的泪水。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澹台那速在清醒着的时候,流泪。
我扑入到他的怀中,真想就这样,一辈子在他的怀里。但我更担心他的伤,连忙将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下,“那速哥哥,你还好吗?你怎么从车中走了出来?伤口是不是很痛?有没有吃东西?”
他的泪早已经在我没有看到的时候拭去了。所以他的脸上现在便只有笑容,“傻丫头,你一下问这么多的问题,我该怎么回答?”接着却将我重新拥入怀里,“我们好不容易才能放下一切,到这处地方过点属于我们自己的生活,但是我却觉得,今天差点都失去了你。当我醒来的时候,没有看到你在身边,我真的,怕了。”
我能够体会到他的心情,多年来,他身背着那么深的仇恨,又怕过什么?但是现在,他却亲口将这个怕字说了出来。
“那速哥哥,当我发觉自己回不来的时候,也好害怕……”
那晚,我们再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再说什么,也觉得无法形容再次重聚的开心。
澹台那速的伤果然是严重了,他的额头滚烫,我知道他这很有可能是伤口感染了伤寒,这是很危险的,这种病征有时候会轻易地要了一个本来伤患不太严重的负伤者,何况澹台那速的伤本来就很严重。
我复将他扶到车里去,林中蛇虫鼠蚁太多,还是车上比较干净些。(..info无弹窗广告)
照顾他重新躺着,乖乖地当回病患,这才跳下车,仔细地将那些草药煎了,然后端到他的面前。他的眼睛睁着,并没有睡着,“为什么不睡?”
“或许是白天睡得太多,所以这刻便睡不着。”
我将他扶了起来,“那速哥哥,这是我自己采的草药,因我虽然识得药性,却不懂得把脉和医病。这药,实在是说不准有疗效还是喝到体内反而使伤口恶化……”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就接过了药碗,一口气喝完,然后把碗递给我。
我呆呆地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道:“那速哥哥,为什么,为什么你这样的信我?我觉得自己做错了好多事,是个很愚蠢的人,但是为什么你从来都那样的信我呢?”
他刮了下我的鼻子,“傻丫头……”
但他却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又缓缓地躺了下去,看天上的星辰。我这才发现,真的是难得的好天气,繁星又密又亮,沉甸甸的好像将苍穹都坠得低了。
我也躺了下去,就在他的身边。
可能因为太疲累,便在这璀璨的星梦中,迅速地睡着。
让我们意外同时又不意外的,第二日,那小几上除了摆着食物,还有非常好的治伤草药,都已经一幅幅地包扎好,直接煎熬了就行。在通通地检查了一遍以后,便泰然地用了。我们要学会坦然接受这些东西,才可能生活的更加惬意。
而关于那个神秘的好心人,我们已经打消了再见到他的念头。有他供养食物,如果忽然没有了这些食物,很可能还不适应。也因此,反而要更加迫切地学会自己打猎,也免得某日忽然缺少食物会饿肚子。
这样又将养了几日,澹台那速的伤真正地好起来了。
甚至在那日,等我又去学着打猎,却空手而回的时候,竟然见他在站在原地,拿出平时用于杀敌的剑,去砍那些杂草,努力地僻出一片空地来。我忙跑过去,夺下他的剑,“那速哥哥,你这是在做什么?伤还没有痊愈,便又做这种粗活!”
他哧地笑了起来,大概因我从来都没有对他发过怒,所以他反而觉得很有趣,却也没有反驳,去靠在车上休息。我连忙拿出帕子,替他擦去脸上的细汗,“累了吧?我马上把那些食物加热一下,我们先吃点东西。”
他嗯了声,两人便拿了几上的东西去火上加热。
他明明答应我,吃完东西后要好好地休息,但他却又去砍那些杂草,“那速哥哥,你弄这些做什么?不如你说要怎么做,我来做好了。”
“盖个小屋。”
“什,什么?”
“为什么这样诧异?一个男人想把一个地方当做家的时候,首先那里必须有间屋子不是吗?如果没有屋子,又算什么家?怎么?难道你们女人不这样想吗?”
“呃……”
“那女人觉得怎样才算有家?”
“有男人的地方自然有家。”
“噗――”
因为阻止不了,所以便也兴致勃勃地加入。等到澹台那速用剑在地上画出屋子的雏形的时候,我便比他更希望拥有这间屋子了。所以很强硬地让他回车里去休息,而我却卷起袖子,将长剑当大刀使用,砍了不少竹子和树枝下来,全部都抱着堆放到那片空地上。
而这晚,运气非常不好。
晴朗了多日的天气,忽然雷雨阵阵。
我与澹台那速躲在车中,可惜这马车在平日里给我很安稳安全的感觉,我本能地认为它能够遮风挡雨,却原来不是。这时候它的四周不断地落雨,我们只能可怜惜惜地躲在车的中心,蜷缩整夜。而且车里的潮气很惊人,我害怕澹台那速的伤口再复发,便将所有能盖的东西都盖在他的身上。
他要反抗,我便生气。
他很无奈,最后干脆连同我一起抱入怀中,如此才没有受到更多的雨淋之苦。
这次的经历,使我天真的想法彻底破灭。我竟然曾经想过,就这样和澹台那速一辈子住在马车内,等到他的伤好后,我们可以乘着马车走南走北,永不停竭。但是,这次的雷雨,让我的梦想轻易地破灭。
这也促使我们加快了新建小屋的进度。
两人同心协力,过了七八天,终于将小屋建成。这间小屋是用竹子做成的,细密而青翠的竹子,使整间小屋显得小巧雅致。屋上开了个凌形的窗户,门上挂了用竹叶卷成小卷,又穿成门帘的帘子。内中的地面,也用竹子铺得很平整,而屋子上方,也用竹子交错出花纹来,在这漂亮的花纹上方,又铺了许多树木的干燥枯枝和晒干的杂草。
这间房子,是绝对可以遮风当雨,不会有雨水漏进来的。
我把马车上的软垫拿进竹屋内,放置好后,两人便躺在自己建的屋子里相视傻笑。心里说不出的幸福感。
多想,日子就这么过下去。
又过了两天,看到澹台那速用树上的柔韧青藤编了个不大不小的网子,我笑问这是做什么用的。他神秘一笑,“这个东西好用。看你这段日子出去打猎,都是空手而回,现在教你一个方法守株待兔,没有那样的辛苦。”
我听了大喜,“快教我怎么用。”
他如此这般地细说了一番,于是我照他的方法,亦用青藤和树枝,配合藤网在稍远的地方做陷。然后便回来陪着他,却见他又在忙碌,将我之前砍的竹子拿在手中削啊削。
“那速哥哥,你又在忙什么?”
“等晚上你就知道了。”
我于是也不强迫他告诉我,一如继往地煎药,给食物加热。吃了饭后,我把他硬骗到小竹屋里,然后把门从外面拉住,“那速哥哥,你把衣裳脱下来。”
“为什么?”
“反正脱下来,都要脱下来。”
第170章 雪屋
“丫头……”
见他宁愿被关着也不为所动,我只好说清楚,“是拿去洗了,难道你都闻不到自己身上好臭吗?如果不是天天与你朝夕相处,我都不敢相信这么臭的男子会是我的那速哥哥!”
“呃……”
他似乎是踌躇了很久,还是打开了门,“呆在房间里很无聊,再说洗衣服会花时间,我又舍不得和你分开,不如我们一起去河边吧。.info”
“呃,这个么,你的伤……”
“没事的,我已经好了。”
说着便要做出一个有力的模样,害怕他弄伤自己,连忙阻止他,“好,我们一起去。”
到了河边,终还是觉得很不好意思,好在这条小河虽然窄细,却弯弯曲曲,要找个隐蔽之地并非难事。最后,终于找到了一处中间隔着几块大石头的地方,两人站在水中,正好能够看到彼此颈部以上。顿觉此处甚好,谁都没有说话,在微有尴尬的气氛中,各自脱掉了衣裳,好好地洗了次澡。
而我在洗澡的同时,便将两人的衣裳也洗干净,之后将衣裳就搭在隔在两人之间的大石上。抬眸间,看到澹台那速脸上染着红晕,躲避着我的目光。想到两人之间虽隔着大石,却终是在一条河中,这么近距离地赤身裸体,我也蓦地低下了头,并且蹲低了身体,水几乎要淹到我的下巴,“那速哥哥,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就在这个树林里过日子……我们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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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咯地笑了声。
那晚倒是难得的清爽,两人各自闻闻对方身上的味道,果然没有之前浓重的汗渍味了。但同时我也闻到了澹台那速身上那隐隐的红颜毒香。心里微微地沉了下,难道他的毒又要发作了吗?
而他却道:“丫头身上好香!”
我道:“又没有香粉可用,哪里有香?”
他也诧异,“是啊,又没有用香粉,怎么会这样香?难道丫头本来就这样香?”
说到这里便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似的,睁大星眸盯盯地观察了我好久。我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却也拿他没有办法。他在林中生活的日子,渐渐地没有像以前那样压着自己的性子,显露出些纯真的孩子气来,有时甚至让我不由自主地产生错觉,好像我们又回到了多年前,恒王的猎园中,我们又变成那样年龄的小孩子。
但实际上,我们已经长大了许多。
第二日清晨,我醒来的时候,便见到屋中已经放了两把竹椅,十分的精致可喜,拿在手中也颇轻巧。我兴奋地拿起竹椅,将还在忙碌的澹台那速拉坐到小几旁,两人便很有派头地坐在小几旁,而这椅子甚至还可以让我们在午后半躺在大树下,惬意地享受那些温暖的阳光。
澹台那速道:“渐渐地,我们会有竹床、竹桌,还有竹子做的碗和壶,不知道竹子做的碗和壶是不是真的能用。”
“那速哥哥,这个事情我一点都不担心,你的手艺比城里的木匠还好,你想做什么,做出来什么,那肯定都是最好的。”
“傻丫头……”
我们正儿八经地,像坐在最好的房子里,吃完了饭,我便冲到昨日里设陷的地方去看,惊喜地发现一只非常美丽的长尾巴野鸡被罩在网里挣扎着。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像得了宝似的,把那野鸡给抱回来,澹台那速的眼睛也是一亮,“恭喜丫头,你猎到猎物了。”
“哪有?都是那速哥哥的功劳!”
虽然是那速哥哥的功劳,我心里还是挺高兴的,总觉得还是自己的功劳居,所以很虚伪地说:“不过猎到了这只家伙,总算有点信心了,相信明天仍然有收获。”
这只野鸡使我对打猎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复再次回到之前设陷的地方,小心翼翼地将那藤网重新弄成原来的样子。这才满意地拍拍手,又回到小屋前。却见小屋处已经插了个很明显的标地牌,上面清楚地刻着两个字——雪屋。
我眼睛蓦地一热,“那速哥哥——”
他也站起来拍拍手,“以后,无论谁走到这里来,都知道这里的主人是谁。丫头,你就是这里的主人。”
“谢谢那速哥哥!”
从对方的眸子中看到了感动,都不自禁地有点泪花仿佛转在眸中,下一刻,两人却都又笑了起来,就好像刚刚的只是对方的错觉。也正是如此,我的心里却忽然产生不祥的感觉,就好像现在的一切,不过是场梦,随时都有破灭的可能。当然,我最初想到的,就是他身中红颜剧毒的事情。
可惜我虽把恭辛子所著丹经记得滚爬烂熟,然而毕竟是半路入门,又无人指点,只觉得好像什么都已经明白了,但眼前却被迷雾遮着,使我无从着手。再加上此林中草药极少,当下便产生了一个念头,就是带澹台那速走,走到一个长满药材的地方,替他寻求红颜毒的解方。
但是那间竹屋,那堆篝火,那些仍就开得烂漫的小花,甚至那辆被冷落了一段日子的马车和总在附近悠悠地吃着草的马匹,还有那只脚被拴在树枝上的长尾野鸡,不知道为什么都让我产生了难以割舍的情愫。但是,还有比他的命更重要的吗?
然而,我终还是小看了他的伤情。
那晚,他本来坐在篝火前,正在那里削竹,而我正望着那只长尾野鸡发呆,因为我们最后的决定是不杀了它吃肉,因为我们的食物已经足够了。或许将它训养在小屋前更好,因为在平常的农家,都有自己驯养鸡鸭的。
我想,这越来越像个家了。
也就在这时候,我忽然听到澹台那速低唤了声,“丫头。”
“嗯?”
转目向他看去,只见他怔怔地望着我,目光中竟然是从未有过的绝望。我的心蓦地沉入黑暗中,像在刹那间就要爆裂,两步冲到他的身边,颤声问道:“那速哥哥,你怎么啦?”
“丫头,我很难受。”
我感觉到他的身体冰凉,而且微微地颤抖着,似乎他马上就要倒在地上,却又因为他自己的控制而僵硬。我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只好一把抱住他,泪水倾刻流了满面,真希望我能够代替他受这些疼痛,“那速哥哥,告诉我,你到底怎么啦?”
“忘忧膏……没有了……”
他说到这里,再也控制不住,猛地翻倒在地,即使我用了最大的力气也不能使他的挣扎停止下来。他体内似乎有条恐怖的小蛇,正在窜来窜去,痛苦难当之际,他的目光中充满了决绝,我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用这种目光看着我。
他不小心咬破了自己的唇,一缕鲜血迅速地流了出来。
并且大力地推开我,下一刻他便不顾一切地跌跌撞撞地向树林深处跑去,我紧追在后面,“那速哥哥,你要去哪里?”
他蓦地顿住脚步,转过身来看着我,是我从未见过的冰冷和痛苦,“不要跟着我!不要跟着我,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你不要过来!——”
他从来,都不喜欢被我看到他狼狈的样子。
我心里是明白的很,只是咬唇含泪点点头,“那速哥哥,我不去追你,你且莫要走远了,我在这里等你,你一定要回来知道吗?”
他于是头也不回地跑入了黑暗里。
虽然我答应他,不跟着他,但是我根本无法控制。只能向他跑去的方向,尽量不发出声音地跟过去。他也忍着声音,我只见到黑暗中,属于他的身影,走几步便跌倒下去,在地上翻滚着身体,之后又爬起来,再走几步,又跌倒下去,如此反复,我的心都碎了,我想象不出那是种什么样的痛苦,竟然使他这样的难受?
这样又走了片刻,便见他缩在一棵树的旁边,不由地颤抖着,像是受了惊吓的孩子,仿佛要有恐怖的黑暗将他吞噬。他没有再挣扎,只是缩在那里,一直在那里,不停地颤抖着……我知道我应该立刻想办法帮他,但是我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帮他,便仍然躲在黑暗中,默默地注视着他。
我不能让他发现我其实跟着他,他肯定会受不了。
时间仿佛停止了,从来没有觉得时间会如此的缓慢。过了一个时辰?还是两个时辰?总之,我的衣裳已经全湿了。湿冷的秋露。
毕竟,现在已经是深秋了啊。
蓦然,我狠狠地眨了眨眼睛,因为他似乎已经好一会儿都没有丝毫的动作了。我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只觉得他好像没有了生命般。我再也顾不得其他,冲到他的身边去,借着一点清辉,果然看到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已然地失去知觉。
“那速哥哥……那速哥哥……哇哇……”
我大声地哭了起来,而他的身体在我的晃动下,软软地倒在了我的怀里。我边哭边将他扶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竟然就这样背起了他,一步步地向雪屋而去。这是我第几次背他呢?为什么每次背着他的时候,都会那样地绝望呢?我走得很小心,不敢使自己摔倒,因为如果我走不稳,那么摔得最重的便是他,所以我要小心,要小心。
终于,到达到了雪屋。
他的衣裳也湿透了,而且脸上和身上都有湿湿的污泥。
从前他的头发看似散乱,却也是精心梳理过的,而且他从来都那样干净俊逸,一定受不了这样子的自己。想了想,也顾不得其他了,便将他的外袍脱了拿去火边烤。然后用帕子将他的脸擦干净。好在,虽然他的脸色很苍白,但是呼吸尚算平稳,想到在发作之前,他提起的忘忧膏。
我一直以为这是好药,却原来不是吗?
走到屋外来,看到小几上已然摆上了食物。反正那来送食物的“好心人”动作迅速,我们是怎么想办法,也看不到他的。但是他肯定是守在这附近的吧?否则怎么会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警觉性最低呢?他给我的感觉便是,我们这里所发生的一切他都知道。
风吹着枝枝桠桠,满耳都是沙沙声。
自从来到这里,我一度地认为,这是最好的催眠曲,每晚与澹台那速躺在屋内,听着窗外的沙沙风声,便会安心地渐渐入睡。但是现在,我觉得这树影中充满了令人可恨的未知的危险。
“喂!你出来!”
第171章 楚烙儿
我总觉得那人该是藏在高处的,或许他在树枝桠上?所以我也仰着头,如果他会出来,我便能立刻看到他。.info[]
但是,除了风声,根本就没有任何人的回应。
我有些怒了,“你出来!我知道你肯定就在这附近,你能够听到我说话!我要看看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为什么要害我的孤注哥哥!我们已经很惨了,如果你想我们死,不救我们就行了,为什么要用这样毒的计,使他那样痛苦?!你出来,出来啊!”
……没有人走出来。
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他如果想见我们,便不用躲得这样久了。我被这样的沉默彻底地打败了,到最后便很没骨气地流起泪来,“求求你出来啊!告诉我那个什么忘忧膏到底是什么东西,可有解药?如果有解药,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来换取解药。如果没有解药,也请你暂时再送瓶忘忧膏好吗?拜托了,请你一定要送来哦!”
说着,便向四个方向分别掬躬。
我天真地以为,我这样做会有用。但是,当然,那人并没有再送忘忧膏来。那么他明晚定会来吧?我抱一线希望,守在澹台那速的身边直到天明。
或许是清晨的风,或许是长尾野鸡的几声鸣叫,澹台那速的双眸终于在明媚的晨光中睁开。
“丫头……”
“那速哥哥……”
说什么都是多余的,我紧紧地拥着他,感觉他的存在。直到确定,他真的还在,他的生命还在,这才开始真正意义上的一天。除了他的身体仿佛又恢复到了之前的虚弱,基本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这日,他仍旧固执地要做出那张竹桌,我没有办法阻止他,只能由得他。
“那速哥哥,关于忘忧膏……”
“哦,在我红颜毒发作的最厉害的时候,我差点没命了。于是有人赠给我一盒忘忧膏,说这个药可解天下百毒。我本不信,当时就要拒绝的,但还是被她强行地喂了此药,没想到,此药真的可以压制红颜剧毒,不但可抑制伤痛,亦可使红颜毒发作的次数越来越少,甚至很久都不发作。(..info)但是……”
我紧张地听着,但他说到这里却仿佛有些难以出口似的涩然,“但是,此药长期服用后,便可成瘾症,一旦中止服用此药,就会感到非常的难受,就好像,在地狱里般的那样难受。”
原来此药竟然真的能够压制红颜毒,可惜,可惜它同时也是种很可怕的药。
“可是那个赠你药的人是谁呢?我再去找他!请他再赠此药!”
“她是……”
他好像意识到什么,忽然地闭口不言。而我却更起了好奇心,而且如果知道他是谁,我真的想暂离雪屋,带着澹台那速去寻此药。
“之前你说此药极是难得,只有西域那里才会有,他该不会是西域来的朋友吧?”
我早听说西域是很远的,如果定要去西域寻药,耗时日久,不知道澹台那速需要忍受多少次这样的痛苦。
“她是,楚烙儿。”
“什,什么?!”
两人都不由自主地愣住了。
自从来到这片树林中,我们就心照不喧地杜绝谈起有关我们之前的一切。比如宗伯孤注,比如楚烙儿,比如恒王府,我们通通都没有提过。但是,现在却被这个答案在刹那间打破,就像一只有着魔力的,可以让一切变得美丽的镜子,忽然从高处狠狠摔落到地上,我甚至听到了碎裂的声音。
“哦。”
我又淡淡地哦了声。其实我早该想到的,我早知道楚烙儿与澹台那速之间便是知音人,现在又加上楚烙儿更是赠药之人,他们之间的关系终于那么明晰地在我的面前。本来不想再继续说下去,但还是忍耐不住问了句:“那日,是因为见到那位楚颜妃便是楚烙儿,害怕恩人受到伤害,所以才不顾一切地冲了下来吗?”
“是。我本不知她的名字,我本只是想去看看,宗伯孤注会如何的死去。[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只有亲眼看着他死,我才会放心。但是没有想到,看到了她,原来她就是和亲的豫章公主,原来她就是楚烙儿。”
“你,爱她?……”
我的声音颤抖着,如同站在最寒冷的雪地里。但他,终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道:“丫头,对不起,我无意伤害你。虽然,我对楚颜妃有种很特殊的感觉,但是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跟她在一起,我始终记得,记得对你的承诺,始终记得,我们有三年之约,我想娶为娘子的,便只有你一个人。”
“是吗?”
见他脸上闪过一丝愧色,我已经知道我再没有必要问什么了。他的心已经出卖了他,他爱着的那个女子,是楚烙儿。当他对我说出,要娶为娘子的时候,虽然很真诚,却是同时欺骗了自己,欺骗了我,也欺骗了自己的心,所以才有愧疚之****?
我轻轻地环住他,“我知道。那速哥哥,你根本就不用责怪自己,也不用逃避自己的任何感情,一直以来,错的那个人是我。是我不成熟,太天真,我只顾自己的感受,从来也没有想过你的感受,而且我们之间,其实从未有三年之约……”
“丫头……”
他打断了我的话,我却连忙用手指压住了他的唇,“不,那速哥哥,让我说。”
澹台那束无奈,只好忧伤地望着我。对,是忧伤。长久以来,他在我的面前总是那样的豁达,开朗。现在终于也掩盖不住自己的忧伤了。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和楚烙儿相识,因为我曾听过你们琴箫和音,因为当我们去燕山的途中,那速哥哥你追杀孤伯孤注时,他身边那个脸上蒙着薄纱的笨婢,便是——我,你的雪丫头。有些事情说起来很复杂,其实很简单,很长的一段日子,我代替恭辛子活着,真正的恭辛子早就已经,为了治救宗伯孤注,而丧失了生命,这也是我拥有丹经的原因。说来很巧,宗伯孤注竟然跟你一样,身中红颜之毒,所以当我患了失心疯的时候,是他的偶而经过,让我闻到了他身上的异香,以来是你回来,才在浑浑愕愕几个月后,忽然清醒过来……”
他很平静地说:“后来,你以为我在皇宫中,所以进了宫?”
我摇摇头,“并不是,当时我虽然清醒了,但我肯定还是个疯子。因为我进皇宫,并不是为了寻找你,而是宗伯孤注告诉我,只要有了权力,便不会再被人抛弃……当时,我以为你抛弃我了……”
“丫头,对不起。”
澹台那速继续道歉,而我的心却更痛,“不,你不要给我道歉,这样会让我觉得更加接近事实的真相,我会更加地清楚,原来你对我只是歉意和责任却没有爱,或许有爱,却不是爱情!但是,我一直认为我们之间是爱情,我为了这爱情,杀了那只总是给你带情信的鸽子!我早知道楚烙儿便是豫章公主,只因你们曾经和音,所以我才设了那个毒计,我本想一箭双雕,解决我们两个人所面对的情感麻烦……”
澹台那速大概没有想到,真相比他所想的还要残酷一些,所以愣住了。
“但是,我太不争气了,我竟然,竟然……不想让宗伯孤注死,所以我两次破坏你的大计,那两个‘救命’的纸条是我写的,目的便是阻止你杀宗伯孤注。”
澹台那速沉默了。
我也沉默了。
而我的心里却在默默地哭喊着,“那速哥哥,我爱你,我爱你啊!你知道不知道,我到底有多爱你?”
转目间,看到雪屋。
这里的一切,这间屋,这堆篝火都是我们爱的见证。我们明明相爱的啊!为什么原来你爱楚烙儿比爱我更甚?……
但是此时此刻,我已经没有资格再说“爱”这个字。而且它会让我显得更加幼稚,更加可恶,更加愚蠢。
而澹台那速也不知不觉地停止了削手里的竹子,他本说,要用这些竹子做个竹桌的,如今他却没有心情将这件事情完成了吧?
只不过是瞬间而已,这树林中,由我们两个人共同来筹造的天堂,世外桃园,爱的巢,就这样突然变得空空荡荡。
除了这些,简陋的,可笑的用具和住所,还有那充满讽刺意味的地标牌——雪屋,都不再具有他们之前所具有的所有意义,萧瑟的秋风里,只留下两个愚笨的痴人儿,木然……
那晚,澹台那速睡得极晚,他没有进入雪屋,只是静静地坐于篝火旁,像个雕塑。
看着他的脸色,一点点地苍白下去,我心痛不已,但却毫无办法。我还有资格关心他的一切吗?
然而,我真的好爱,好爱。
我不想失去他。现在楚烙儿已然是宗伯孤注的女人,做为和亲而来的公主,她注定一辈子都无法离开皇宫。其实,他与她之间早在他还不知道的她的名字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现在,能够爱他的人便只有我而已,我是自由的,我是坚强的,我可以给他我所有的爱。
所以,我决定厚颜无耻一次。
深吸口气,鼓起最大的勇气,我缓缓地向他走去。他很快便发觉了我,将目光转向了我,让我诧异的是,他的目光仍旧是温和的,没有任何怨恨的,甚至还带着笑意。一如当初我们逃出皇宫,他倒在皇城根脚下的时候,他看着我的眸子里,便是只有宽容与温和,还有——爱。
我已经不能确定,那到底是不是爱?或者我只是不敢相信我还能得到他的爱。
我如同得到鼓舞似的,蓦地含泪扑入他的怀中,“那速哥哥,让我们相爱吧。让我们,象真正相爱的人那样,深爱吧!因为,雪儿,一直都好爱你,好爱你。”
他的答案只有一个字,“好。”
刹时,我又哭又笑,像个疯狂的孩子,在他的怀里不停地跳着吻着,自己的泪也在这疯狂的动作中擦在了他的脸上,等我疯狂的够了,他亦是紧紧地拥着我,“丫头真傻。其实那速哥哥,也一直好爱你,只是你自己不相信而已。”
我知道。我知道。
楚烙儿不过是他生命里的意外而已。
事实上,我爱他,他也爱我。
这就够了。
第172章 不可再进宫
那晚,便在他的怀里睡去。[..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第二日清晨醒来,发现他已然坐于篝火旁,继续削竹子,又开始制作那张竹桌。而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用那些较细一点的废竹削得一样齐,然后插于雪屋周围,圈出我们自己的领地,青青的栅栏,使雪屋显得更像个家。
不,不但像家,简直就是世界上最漂亮最温暖的家。
虽然经历了昨日里,我们各自揭破了那些我们本不能接受的事情,好像一切陷入绝望,但其实,什么都没变,他还是他,我还是我,雪屋还是雪屋,生活还在一如继往地按照我所期待的样子在发展。
我兴冲冲地冲到小几前,看看那神秘人今日送来了什么好吃的。
但几上的情景使我不由愣住,那上面空空如也,根本什么都没有。我诧异回眸,“那速哥哥,那位好心人难道停止给我们供应食物了?”
“看样子,是的。”
“呃,他不会出了什么事吧?这树林里不知道有没有狼,他会不会不小心被狼吃了?”
“呵呵,他那么厉害,神出鬼没的,只有他吃狼,狼绝对吃不着他。”
“哦。”
我拍拍胸口,放心了些。因这段日子的供养,我竟然对这个没有见过面的陌生人,产生了奇妙亲近与关心。
“不怕,你看这是什么?”
澹台那速拿出一根竹箭,上面插着只肥硕的兔子。
原来他今日做的事情真不少,竟然还打到了兔子。其实我早知道,即使没有那位陌生人提供食物,我们一样饿不死的。他暂时放下手中未完成的竹桌,让我拿着水袋在旁相帮,他三下两下将兔子剥皮取了内脏,收拾的干干净净,这才递给我,“煎炸烹炒,丫头,你今日想怎样做这只兔子?”
我说:“当然是烤喽!兔肉烤起来定是好吃极了!”
他有意无意地看了眼那只我们已经用食物碎屑养了好些日子的长尾野鸡,“或许野鸡烤起来更好吃。..info”
我忙挡在野鸡旁,“那速哥哥坏!不许打野鸡的主意!”
惹得他哈哈一笑。
很快就将兔子烤好,两人仍然坐到小几旁去,将兔肉分而食之,这是自进入林中来,第一次吃自己所打的猎物,虽然不如那位好心人送来的食物丰富有味,却特别的有成就感,两人边吃边聊,澹台那速道:“那位你所谓的好心人,一直都送食物来此,今日却断了供应,想必是有什么行动了和作为了。”
我吓了一跳,“什么行动做为?”
“上次你说,在给我找药的途中,遇到两个柴夫,但其中一个柴夫却被杀了。”
“嗯是啊,好残忍。”
“听那个杀人柴夫的意思,竟是有意不让别人接近此林,而且还放出了关于此林的许多不好的消息,给我的感觉,他竟然是怕别人打扰到我们,说不定你见到的那个杀人柴夫,便是平日里给我们送食物的人。”
经他这么一分析,似乎大有可能。
“那我们怎么办?”
“该来的总要来,只是丫头,从此刻起,这里真的不再安全了,他们既然做了这么多事,不可能就让我们这么安安稳稳地过下去。所以我们必须要做好心理准备。”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记得,好好活下去是最为重要的事情。因为只有活着,我们才有将来。”
“那速哥哥,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会分开吗?不,不管生死,我都不要和你分开。”
澹台那速更加耐心地说道:“当然,我也是这样希望的,但恐怕有人不这样想。这样吧,从此刻起我们尽量不要离开对方的视线,这样就不会分开了。明日,我们便出发离开这里吧。”
“离开?”
“是,我知道你舍不得,但这里已经不能呆了。[..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之前是因为我的伤势沉重,即便想走也走不出他们的视线,如今,我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我们不能再留在这里等待危险来临,只要躲过了这一个劫,或许将来我们还有机会回到这里的。”
接着却涩然道:“还有,丫头,你始终要记得,那速哥哥永不会抛弃你,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坚强面对,万一真的,真的不幸,我们被分开,肯定也不是那速哥哥乐意的,定是被强迫的,到时候你要想办法回恒王府,找飞将军他们想办法救我,千万不要独自行事。”
我知道他说的这种情况未偿不会发生,此时一想,那好心人既然供养我们这么久,又费那样多的心思使别人不敢接近树林,恐怕真的有什么重大的阴谋诡计马上就要实施。
于是老实地点点头,“我明白了。”
这次,我绝不会如第二次与他重聚时那般的脆弱,我绝不会让自己疯癫。如果真的出现那速哥哥所说的那种情况,我一定会坚强面对。
他又叮嘱道:“如果那人是针对丫头而来,我也会想办法救丫头。所以任何时候都不要绝望知道吗?”
虽然我心里明白,他说的都没有错,但是我还是再也忍不住地哭起来。巨大的危机感,使我几乎想要立刻把那位好心人揪出来,问他到底为什么这段时间要做这些诡异的事情。
他接着说出的话,却让我有些震惊,“还有,千万不要再回皇宫,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都不要再回皇宫。
我怔了怔,难道他竟然很介意我在皇宫里生活的日子?
但他却说:“其实,宗伯孤注很爱你,但他必有不能爱你的重大理由,你如再进宫,恐怕对你对他,都是巨大的灾难。丫头,你一定要答应我这件事,千万,千万不可再进宫。”
我伤了宗伯孤注,好不容易才和他彻底地绝裂,我当然不会再回宫了,而且对于他所说的宗伯孤注很爱我的话,我可不敢苟同。或许有一点点爱,但是绝不是那种可以带来巨大影响力的灾难性的爱。
“好,我明白。我坚决不会再进宫的。”
而且我也知道,连他都说危险近了,那定是近了,除了听他所安排的,也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了,顿时产生了依依不舍之情。环目四顾,每寸空气都是舍不得的东西啊。而澹台那速似乎也没有再需要叮嘱的,便又去做那只竹桌,虽然不能够住在这里了,他却仍想完全那件事情。
其实我觉得他过于忧虑了,我相信只要两个人有爱,便可以克服一切的困难。
所以我对我们的将来,还是比较乐观。
走到那只长尾野鸡的面前,将拴着它脚的藤砍断,它毫不留恋这段日子我们对它的驯养之恩,扑腾着翅膀连蹦带飞地进入了树林深处。
因为第二日便要出林,于是需要做些准备工作。
将马车重新套上,这匹马这段日子整日优哉游哉除了吃草便是休息,竟然是骠肥体壮的。抚着马的脸,我道:“马儿啊马儿,河岸那里的路太窄走不了,都说马儿是从来不迷路的,明日就看你的了。”
我打算明日只与澹台那速坐于车中,任这马儿自行出林,说不定还能够顺利些。
然而就在我刚刚把马车套好,却听到了澹台那速痛苦的声音,转头看去,果然见他已经倒于地上。他不断地翻滚着身体,显得极度痛苦,我知道又是那个瘾症发作了。更让我害怕的是,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恐怕那红颜毒也要发作了。顿是心急如焚,可惜身边的药,竟然没有能够缓解他痛苦的。
只能无助地将他紧紧抱住,害怕他再次将自己的唇咬破,便把胳膊伸到他的口中,示意他咬着。他本来还是很犹豫,可是终是抵不过瘾症带来的痛苦,一口狠狠地咬在我的胳膊之上……
就这样,也不知道挣扎了多久,咬了多久,他终是再次晕了过去。
我的胳膊下于是留下一圈很明显的齿印。听说这种齿印是不易愈合的,虽然很疼痛,但我心里却有一丝丝的开心。这是他留在我身上的痕迹,就当是,他送给我的礼物好了。因这瘾症发作后,虽然痛苦难当,但却能够保住性命,所以我没有上次那样惊慌,只是将他扶了起来,靠在我的怀里深睡。
我知道,等他一觉醒来,这痛苦便也过去了。
天又亮了。
澹台那速果然醒来,但他根本就没有一个刚刚一觉睡醒来的人的那种,精神奕奕的感觉,相反,他看起来竟然比昨日更加地虚弱了,特别是苍白如纸的脸色,让我的心时刻都在抽痛。我想我们该上路了,走出这片树林,去寻找忘忧膏,暂时抑制住他的痛苦,然后研制红颜毒的解药,最好能把忘忧膏的瘾症一起除去。
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地走出树林,所以要多备些水,我拿着空水袋,向他道:“那速哥哥,你在这里等我,我打些水来,就可以立刻出发了。”
澹台那速道:“我和你一起去。”
我犹豫了下,从这里到河流那里,虽说不太远,但也不是特别近的距离。真的不想再耗费他的体力,只道:“那速哥哥,你在车里好好休息,我去去就来,很快的。”
澹台那速见我态度坚决,也便不再勉强,“好,丫头,我等你,你要快去快回。”
“嗯。我知道了。”
我回头丢给他一个灿烂的笑容,便往河流那处而去。在进入树林中时,偶而地回头看,发现他一直坐在车尾,目送着我。这段日子,他瘦了很多,远远看去更显出瘦肖的样子,我心里一阵酸楚,这次出了树林,不但要找到忘忧膏,更要找个地方安居下来使他好好休养,等身体好了,再想别的事情。
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出现在我的身后的。
当我将几个水袋分别装满,正要打算回到雪屋去的时候,忽然发觉水里多了个黑黝黝的身影,他就站在我的身后,因为水流动的原因,他的影子看起来有点扭屈,更重要的是,他身穿黑衣短打,腰中别着大刀,以黑巾蒙面,目光冰冷,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来杀我的,所以我甚至不敢回头,只向水中的影子道:“你是谁?想要做什么?”
第173章 不可再进宫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从怀里缓缓地拿出一个瓷瓶,直直地伸向我。(..info棉、花‘糖’小‘说’)
我一看便知那个瓷瓶与之前,我发现的那瓶忘忧膏是一模一样的,心里一喜,再也顾不得其他,蓦地转过身来便想把那个瓶子抢在手中。他却已经倏地缩回了手,那只瓷瓶仍然紧紧地握在他的手中。
“这是,忘忧膏?”
他默默地点点头。
“你就是那个神秘人?这段时间,是你在给我们送食物?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感觉他仿佛并没有要杀我的意思,我的胆子大了些,连续问出了心中几个疑问。他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却用沙哑的嗓音干涩地道:“这段日子,你们过得足够开心吗?你是不是,已经全心全意地爱上澹台那速?”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题种问题,只固执地道:“到底送食物的人是不是你?”
他那没有任何感情的干涩声音道:“送过几次。”
“还有别人?”
他点点头。
我忽然明白,每日里给我们送食物的,并不是同一个人。他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伙人,所以才能如此的神出鬼没,掌握我与澹台那速的所有动向。马上意识到,现在我在这里遇到了这个黑衣人,那么是不是已经有另外的人找到了澹台那速?那么他们又会对他做什么?说什么?
我惶急地要躲开这个黑衣人,去找澹台那速。他却道:“没有我的同意,你看不到他的。从今往后,他便要在我的控制之中,你若想让他继续活着,便要听我的命令。”
我倒吸口凉气,“你说什么?!”
“你不信?不信的话,可以跟着我去看看。”
他说着,忽然伸臂将我拉到他的跟前去,便觉手臂一阵疼痛,已经完全被他控制住。他还拿了块布塞在我的口中,使我不能再对他提问。接着便忽然腾空而起,原来他只需要借助一点点垂下的树枝的力量,便能在树林的上空来去自由。[..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像被老鹰叨起的食物,也随着他一起腾云回雾般地,到了雪屋处。
我们站在高高的枝桠之上,从这里可以看到雪屋的一切。而从雪屋那里抬起头来,却未必能够看到这里。
这个树桠因为被人长期站在上面,树皮已然磨损,露出里面光光的树芯来。我这才知道,果然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而在我们的世外桃源,澹台那速因为瘾症发作而微微地颤抖着,虽然长剑出鞘,可惜却没有反抗的力量,只是将身体靠在树杆之上,勉力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他的周围站着七八个与抓我的这人,同样打扮的黑衣人。
他们每人的手里居然都拿着一瓶忘忧膏。
“李速,只要你束手就擒,乖乖地跟我们走,这忘忧膏便都是你的!你现在就可以拿去用!但你若还是这样的不识好歹,我们便现在杀了你!”
“要杀就杀,废话少说!”
澹台那速丝毫不为所动,苍白的面容无损于他北王的冷俊,他的目光只狠狠地盯在那些人的身上,而对于他们手中的忘忧膏,便连看也不看一眼。我心里又是难过,又是欣喜。我就知道他是个真正的男子汉,从来都没有让我失望过,只是明明有那么多的忘忧膏在眼前,他却还要受瘾症的折磨,那种复杂的难过心情真是难以描述。
而且此时此刻,我竟然希望他没有那么坚强,不坚强,便可不再受瘾症的折磨。
就在这时候,澹台那速的身体却越发地支持不住了,他几乎已经将全部的力量都靠在了树上,而他手中的剑也在剧烈的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要哐地一声,掉落在地上。
我看到了那张竹桌。
昨日明明还没有完成,今日却已经安安静静地自放在一边,很是秀雅清新的桌子,像个看客。
这定是在我去打水的这个空档,澹台那速将这只竹桌终于赶制了出来。可惜,还没有来得及把它放进竹屋里,这群可恶的人便来了。(..info)
黑衣人在我的耳边道:“他坚持不了多久,即使我们的人不出手,他自己也会倒下。”
他说着却取出了我口中所塞之物,“你最好听话一点,否则我手一松,你便要从这棵树上摔落下去,不死也会残废。”
我忍着心碎,冷冷地问:“你们想怎么样?”
“你放心,我们不会把他怎么样,而且还要好好地供养着他。每日里给他供应足够量的忘忧膏,让他住最好的房子,吃最有营养的东西。听说他中了红颜毒,据说此毒天下无解,而忘忧膏却巧不巧地正是此毒的克星,这点恐怕连制毒之人都没有想到,天下之物,生生相克果然是不错的。可惜此药虽有压制红颜毒的功效,却也是可以形成瘾症。患了瘾症的人,会觉得忘忧膏这种本是平淡无奇的药膏充满着巨大的诱惑力,人类在它的面前,只有妥协这一条路可走。有了瘾症的人,没它,不行。”
“你们真卑鄙!”
“哈哈……只能怪他运气不好,谁让他中了红颜毒,谁让他偏偏又服用了忘忧膏?”
“住口!”
想到澹台那速自与我重聚后,仿佛就灾难缠身,直到现在,不但大仇为报,还弄得一身病痛。而此刻还要受这些小人的戏弄和摆布,我就忍耐不住心中的怒气,真想与这个人一起纵身跳下此树,同归于尽。
人生至此,何其悲哀?我的那速哥哥,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你们为什么要控制他?”
“不,我们并没有想控制他,我刚才已经说了,我们会好好地照顾他,给他治伤,让他每日里与忘忧膏为伴,不会受病痛的折磨,而且每天都好酒好菜的招待,我们哪里会控制他?”
“那你们――”
我蓦地反应过来,“你们是利用他来控制我?”
黑衣人道:“没错,真聪明。”
“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但是如果这件事你没有做好,我们便立刻将他,嚓!”
他做了个杀的姿势。
而这时候,澹台那速终于支持不住了,手中的剑果然就掉落在地上。那些人立刻围上,将他架起。他不知我已然看到了此时此刻的一切,只是努力地抬起头,向着我去打水的那个方向看着。
我知道他在担心我,我知道他想着我,我知道他记得自己答应过我,要等我回来。
我顾不得黑衣人威胁我的话,张口便要大喊。却觉得后背心猛地一痛,眼前蓦地一黑,便失去了失觉。
我的梦如此令我悲伤。
我在梦中一次次地看到澹台那速被架走的模样,他痛苦无助而又担心地望着我离去的那个方向。可是我竟然连回应他一下也做不到。我蓦地坐起身来,才发现自己仍然在雪屋中,周围很安静,除了身边没有澹台那速,一切都与我之前的每个清晨醒来时的状态差不多。
或许一切真的是我的梦呢?
说不定那速哥哥此时就在院中,削着竹子,做那只竹桌呢?
想到这里,似乎有点惊喜的,真的认为只是个梦,推开门便跑了出去。然而,院里的狼籍马上就告诉我,这不是梦,是真的。
而那速哥哥当然也已经不在院中,不知为何,昨日里静静地放在那里的竹桌,此时倒在地上。我把竹桌扶了起来,又看到树下的那张小几,好生气啊!这原来一直都是个巨大的诱耳,一直在伺机破坏我与那速哥哥的幸福。已经没有泪,将那张小几拿了起来,用最大的力气甩到院子外面去,甩出我的视线。
然后又把昨日被那些人弄得凌乱的院子,重新收拾整齐。而那张竹桌,也被我推进了竹屋。然后将前段时间做得竹椅,摆在桌子旁边。望着这套非常配衬的桌椅,我的视线又渐渐地模糊,差一点,我与那速哥哥便可以坐在这张桌子前吃饭。
听到外面的马嘶声,抹掉眼泪,转身走出竹屋。
果然是那个黑衣人,他将昨日受了惊吓而离开的马车,又牵引了回来。此时那马正不停地弹着蹄子。
“你想好了没有?”
“我要怎样才能知道那速哥哥过得很好?”
“你以为你还有得选,实际上是,没得选。你若稍有违逆,我们便杀了他。”
我无话可说了,我甚至不知道他是生是死,但却要为这些可恶的无赖办事!黑衣人的语气却又柔和了些,“你放心,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们每月都会想办法让你得知他仍活着,而且活在我们的手中。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会杀他的,我们不会忘记他不但是可以控制你的棋子,更是定难的北王,所以,只要你听话,他就能像我之前说的那样,好好地活下去。”
“你想让我办什么事?”
我真的不明白,比起北王李速,我能办的事情太有限了。但他们偏偏要胁的是我。
“进宫。”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于我却不蒂惊雷般震撼,“进宫?”
“对,进宫,好好地回到荆北皇宫,你的皇帝的身边!”
“宗伯孤注?!”
心里的怒意前所未有地冲撞上来,“你们是他的人?是他派你们做出这些无耻的事情!你们,太过份了!宗伯孤注!――”
我早就猜到是他,可怜那速哥哥还替他说话,说不会是他。那速哥哥啊,到底是我天真还是你天真?他早就说过不会放过我们,当初在皇宫里没有杀我们,无非是已经猜透你就是北王,害怕得罪定难而已。如今你在我们的雪屋被擒,肯定会被他藏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无凭无据,便连定难国也无法了是不是?
果然,黑衣人并没有反对我的猜测,只说:“你现在不需要知道事实的真相,只需要听我们的指令便好。”
我的脑海里忽然想到澹台那速反复叮嘱的话,“还有,千万不要再回皇宫,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都不要再回皇宫。”
“其实,宗伯孤注很爱你,但他必有不能爱你的重大理由,你如再进宫,恐怕对你对他,都是巨大的灾难。丫头,你一定要答应我这件事,千万,千万不可再进宫。”
第174章 陷阱
“不,我答应过那速哥哥,绝不再进皇宫的,我不能食言!”
“那你,便是要看着他死去了?”
说着只听嚓嚓两声轻响,他手中的长箫便被折成两段。[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这是澹台那速从不离身的长箫,如今看到它断了,我心中猛地颤了下,仿佛断了的不是长箫而是澹台那速的命。失控地叫了声,“不要!”
他却已经将长箫扔在了地上,“要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我现在只是等你的答案,你要好好考虑,你的答案可是决定着他的生死,你不要以为我是在跟你玩知道吗!”
泪水长流。
我要被他打败了。
悲伤地想着,那速哥哥,不是我没有记着你说过的话,只是我怎么能够不顾你的生死呢?而且如果你知道,便是宗伯孤注要把我们硬生生地分开的话,你还会那样叮嘱我吗?你看,他现在用你的生命来要胁我,让我回到他的身边去!那速哥哥,现在你知道了吗?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你曾说过,活着才会有我们的将来,所以那速哥哥,我也要你活着,绝不能因为我的固执而使你被他们杀害。想到这里,便道:“好,我答应你,我进宫,去找宗伯孤注,而我确实也想找到他!”
黑衣人盯着我看了半晌,忽道:“我知道,你出了树林便会回恒王府求助。但是,不可以。”
我确实是这样想的,所以我没有说话。
他又道:“本来还想让你乘车出门的,但是现在看起来,完全没有必要。你自己走出这片树林吧!你要记得,出了树林之后直接去找你的皇帝,而不是其他的任何人明白吗?”
“明白。但是,什么时候我才可以从皇宫里出来,再见北王李速?”
虽然明知,此次进宫,无论生死,可能都再无出宫的机会,却还是抱着一线希望问了出来。
“早一日完成任务,你便能早一日见到他。[.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只要你乖乖地听话,你们便相见有期。”
好吧。
我无奈地想,就这样吧。
只要他能好好地活着,相信总有机会再见面的。事到如今,别的已经不敢再奢求,只要将来能够再见他一面,便已经很好。“你们,一定要好好的照顾他,否则的话,不管你们是谁,一旦他若死了,我必也闹到天翻地覆,让你们全部都去陪他!”
我已经是我唯一,能够说出来的外强中干的话了。我心里何其明白,此次再进宫,情状必然不是第一次入宫时,那单纯的情状。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黑衣人已经走了。
眼见着天色已近晌午,我忽然不想再走,很想在这里多停一日。舍不得,舍不得。想着,便真的留了下来,将小院里的杂草都除个干净,那堆篝火也重新燃了起来,把一切都收拾的仅仅有条,而围绕着小院的周围,却仍旧开放着五颜六色的小花,仿佛这里才是刚刚要开始新的生活,将有人要欢欢喜喜地入住。
我走到之前放着藤网的地方,果然看到里面有只兔子。这个家伙却是不安于被缚的,露出尖尖的牙齿正在努力地咬那藤网,如果我再晚来一会儿,它便要咬破藤网逃走了。怔怔地望着它,我看到它眼里的恐惧和求生欲望,但我的心已经是木然。拿起手中的竹箭,狠狠地插入它的体内,它吱吱惨叫两声,便动也不动了。我提起还在流血的兔子,害怕它的血污了我刚刚打扫干净的院落,便直接提到河边去洗干净,学着澹台那速的模样,剥皮取内脏,然后将没有皮的兔子拿到院子里来,架在火上烤。
愣愣地看着那跳跃的火焰,脑中却只是反复出现与澹台那速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那速哥哥,让我们相爱吧。让我们,象真正相爱的人那样,深爱吧!因为,雪儿,一直都好爱你,好爱你。(..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好。”
“丫头真傻。其实那速哥哥,也一直好爱你,只是你自己不相信而已。”
……每次想到这里,我的心就越发地抽痛。我们都有着,难以提及的过去,我们小心翼翼地避开过往,小心翼翼地守护给彼此的爱。但是,当我们带着绝望的心情去揭开过往时,它却似乎并没有想象的那样具有破坏力,我们原谅了彼此,宽容相待。我们说好,要重新开始,从那刻起开始像真正相爱着的人一样——深爱。
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
我们好像就要成功了,我们就要真正的重新开始。但是,我们却始终失去了这个机会。泪水又一滴滴地,默默地流淌下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鼻端闻到焦胡味,才惊觉兔子烤燋了,本来想扔了算了,又想明日还需要徒步走出树林,不吃东西却没有体力的。也不重新去打猎烤食,只将那被烤焦的兔肉一条条地撕下来,慢慢地吃着。
天色渐渐地暗下来,这一天,便又这样过去了。
独自坐于竹屋之内,想到澹台那速现在不知道在做什么?经过这样的折腾,他的伤是否复发了?还有红颜毒,他们有没有真的供给他忘忧膏?种种的疑问和不确定,对前路的所有惧怕和无奈,都化成如潮的悲伤,一浪高过一浪,将我掩盖。风声,树声,影子,在刹那间都像是魔障,当住了我看往外面的所有视线。
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回到这间竹屋。
拿了片竹子,学着澹台那速的样子削啊削啊,这时候才发现要把竹子削成自己想要的模样并不容易。想到澹台那速居然用这些竹子为我们建了一个家,泪水便又慢慢地溢出来。削了好多时间,才将那片竹子削成了两个手牵手的娃娃,很粗糙,勉强可以看出是两个娃娃,在它们的后面,分别刻上“澹台那速”及“赤雪”这两个名字。
然后将他们想办法固定在竹屋正中的墙面上,无论任何时候,任何人,只要踏入此屋,便可以很轻易地看到这两个手牵手的娃娃。
或许有一天,即便我不能来,澹台那速也能来的。
那么他也能够看到这个娃娃,他就会明白,我爱着他,从未想过要背判我们的爱。
在清晨的啾啾鸟鸣中,我出发了。除了几袋水,没有带走竹屋内的任何东西。假如这里从此便被封存起来,虽然已经没有了主人,我也希望它们能够完整一点。
因为已经懂得随着河流而下,所以我需要的只是体力而非其他。没有再犹豫,就这样,一步步地走出树林去。
我带着悲沧的心情。
走在那条窄细的河边,不知道跌了多少跤,又爬起来多少次,只知道原来是错估了距离。我本以为半天就可以走出雁不归,但是直到天色即将完全变暗,我才走出雁不归,到达我们最初到达过的开阔地。我们的马车,曾在这里停留一夜,澹台那速在这里给我置办了一顿美味的早餐,那些可爱的孩子的笑声,仿佛还响在我的耳边。
但是现在,却很静很静,静得连风声都听不到。
我真的累坏了。
一屁股坐在河边,捧了几把水狠狠地洗脸,之后发现被水沾湿的视线里,仅存的一缕夕阳格外美。
就这样在河边休息了很久,然后才拖着沉重的身体,继续往城里走去。
整整一天一夜。
我是在第二日的清晨,到达了那座我曾经那么惨烈和绝决地逃离了的宫门前。
这时候,我几乎要站不稳,只觉得腿和脚,都不再是我自己的了。宫门洞开,那些门禁兵们的目中都露出诧异的神色。这时候的我,发髻散乱,狼狈不堪,几乎要看不出本来的面目,我想他们一定不认识我了。我将免死金牌从怀里摸出来,以前我不知道这东西如此管用,经过两次闯宫门后,我知道这比任何的令牌都管用。
手臂也因为几乎脱力而在微微地轻晃着,“看到没?免死金牌,我要见,皇上。”
他们互视一眼,忽喝道:“快抓住她!”
“你们干什么?”
我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他们迅速地反绑了双手,然后推着我往皇宫内而去。我的视线渐渐地模糊,开始看不清道路,只是想着,我明明有免死金牌啊,为什么他们还要抓我?难道这金牌已经没有作用了?
还没有到达目的地,我忽觉眼前一片黑暗,整个人便栽倒在地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便觉全身像浸入冷水中似的冰冷,激灵灵地醒来,果然是有人泼了我一桶凉水,而泼水的士兵便站在我的面前,见我醒了,道:“太后,她醒了!”
太后?!
我努力地爬起来,抬眸往那人看去。果然是雍容华贵的太后,此时,她的神色凝重而冰冷,但是渐渐地,却变成了讶异。“你是谁?”
我哧地笑了起来,她竟是老糊涂了吗?
继而想到,未必人人都能够像宗伯孤注那样聪明的,或许有些真相便向是层窗户纸,不捅不破,太后到现在还不知道我曾经代替恭辛子而活,现在看到我这张脸,当然是很吃惊了。蓦然觉得这个太后也挺可怜的,诺大的后宫,她并不是每件事都能管到,都能知道的。于是也郑重了神色答道:“回太后,我是恒王府的赤雪郡主。”
她怔了怔,“我知道你是赤雪郡主,你两次凭此免死金牌闯宫,第二次更是闹得天翻地覆,差点要了我注儿的性命!我怎么能不知道你是谁!只是你的脸——”
她说到这里稍倾了倾身,“给哀家抬起她的脸!”
立刻有人粗暴地捏起我的下巴,使我不得不高高仰起脑袋,面对着太后。太后盯着我的脸越看越惊,越看越惊,蓦地狠狠道:“红颜祸水!红颜祸水!怪就怪你长了这么一张脸,来人呐!把她给我杀了!”
“是!”
接着便见那人抽出大刀,他是要把我立斩于这囚牢之中!
“慢着!太后,我有皇上亲赐免死金牌,您要斩我,也得先询问下皇上的意思吧?”
第175章 淑和皇后就是我
“就是不能让你再见到我的注儿,而且此金牌,今日就由哀家代为收回,斩!”
“太后!您不能斩我!”
“噢,为什么?说说你的理由。[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我乃恒王府赤雪郡主,是恒王的女儿,您就这么斩了我,不怕恒王兴师问罪吗?”
太后冷笑,“恒王府?在一个多月前,赤雪郡主执免死金牌闯宫,救走鲁南城余孽,皇甫敬为自保,早已经对外声明与赤雪郡主并无血缘关系,从今往后更断绝一切关系。哼哼,恒王府躲你都来不及,怎么会再做你的后盾?赤雪,不是哀家逼你,本来你救走那鲁南城余孽倒也罢了,却还要刺伤皇上。想来,我儿孤注,那是多么聪明紧慎之人,竟然被你刺中,可见都是你这张脸惹得祸!如果不是你有一张酷似淑和皇后的脸,他必不会放走自己今生最大的敌人,是你,导致了这一切的后果,你死有余辜!给我斩!”
那人的大刀闪着寒光,就向我的脖颈斩下来,想到从此以后便与澹台那速天人永隔,又惊又怕,不由自主地抱起脑袋尖叫起来,“啊!――不能杀我!我就是她!”
“住手!”
太后及时喝止刽子手,“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快要疯了,冲她大喊道:“我就是淑和皇后!淑和皇后就是我!你今日要斩了我,皇上这生必定不会原谅你这个当母亲的!因为你杀了他最心爱的女人!”
“你――”
太后被气得唇都哆嗦起来,蓦地站了起来,“你敢威胁哀家?!”
虽是如此,终究还是没有再下令那人杀我,她仿佛在做什么重大决定似的,好半晌才道:“听着,把她关到畅园去,没有哀家的命令,谁也不准放她出来!还有,这件事若对外露出一丝口风,小心你们个人的脑袋!”
“是!太后!”
我的心却凉了凉。(..info)畅园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我早听说过。那是个阴冷的地方,那里原来便是孝穆时期后宫妃嫔们最惧怕的地方。据说,如果可以选择,宁愿住一辈子的冷宫,也不要住一日的畅园。但是因为孝穆的残暴无情,仍然有许多妃嫔不断地被送入畅园,结果她们因受不了那里的清苦,到最后大多都自杀了。
可怕的是,在那里,便连个挂白绫的地方也没有,自杀者大多是咬舌自刎、撞墙、绝食和割脉,其中唯一不需要流血的方法绝食,因为人性本能的求生欲望,大多都以失败告终,所以要想死的痛快,非流血而不能得之。所以在畅圆里死去的每个女人,几乎都用了很惨烈的方法,那里便跟奚宫局一样,因为过于阴森恐怖,每寸空气里都充满冤孽,皇上便一辈子都不走近那里,以免伤了龙气。
我边想着这些事,边被人送往畅园,一路上只觉随着往前而去,果然是越发地阴冷,而且能够听到树的沙沙声,这里必定有许多的树阴遮挡着,不由地激凌凌地打了个寒颤,明明是深秋里晴朗的天气,我却觉得如冬天那样的寒冷。
因我的脑袋上被蒙上黑带,所以我看不到自己到底已经到了哪里,直到身体忽然顿住,接着听到金属碰撞的声音,门被推开的声音。那是厚重的,仿佛大地都随着这道门的推开而颤动的感觉。[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接着,我被他们架起来扔了进去,在我还没有爬起来的时候,那道门便又关闭了。
一把扯下黑布,眼前还是一片黑暗。
我以为是光线太暗,没有适应的原因,因此静静地站了会儿。然而,过了好长时间之后,我才明白并非我没有适应这里太暗的光线,而是这个房间里根本就没有任何光线,除了黑暗就是黑暗,脚步悄悄转动,已然分不清东南西北。
我的心也随着这黑暗,跌落在黑暗的更深处。
顾不得流泪,连忙抬手往前摸着,没走几步,就摸到了冰冷的墙壁,只觉墙壁粗糙却凹凸不平。这个房子,果然是由石头砌成的。当我将这个房间整整地摸了一圈儿之后,彻骨的绝望便扑面而来。我竟然不知道这间房子的门在那里,它应该是与房子合为一体了。最重要的是,虽然房间内并不觉得气闷,但却似乎连个透气孔都没有留下来,这居然是个,被封闭的石屋。
我忽然明白,事实上,所有残酷的传言都没有现实残酷。
这跟坟墓有什么区别?不过坟墓里躺的是死人,而这里走来走去的,还是活着的人。或许,不久的将来也会变成死人。
房间里有张石床。
冰冰冷冷,没有一根稻草,没有一床被子。
我被关在了坟墓里。
如果太后铁了心不放我出去,恐怕连宗伯孤注也被瞒得死死的,更何况是皇甫鹿鸣和恒王府之人。更让我伤心的是,我便连去通知恒王府内,顾千秋和飞将军等人去救澹台那速的事也是没有办法做到。
但是我明明记得那个黑衣人说,要我回到皇帝的身边,否则就会杀了澹台那速,事到如今,却应该怎么办呢?我被关在畅园的石屋内,却如何去到宗伯孤注的身边呢?澹台那速他现在怎么样了?
那速哥哥……那速哥哥……
天呐!!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唤了声天呐!这恐怕已经是我唯一能够做的事情了。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仙,我希望他们能够懂得我的愤懑和悲伤!如果这些神仙,真的如传说中的那么有人情味,就请他们,把那速哥哥还给我!
还给我!还给我啊!!
痛苦,如同骨头里生出来的刺,让我没有一时半刻的安稳。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听得有什么响动,蓦地坐起来,只觉一股凉风入内,我本能地向那个方向看去,我似乎看到了光。蓦地爬到墙壁之上,“喂!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那是个很小的洞口,只能送一只碗进来。
碗里盛着些拌着凉水的糙米饭,那人也不管我接不接,将碗伸进来,就松了手。那只碗凌空跌下,便听得啪的一声,便已摔得碎裂,米饭当然也洒到了地上。然而我终是没有看到送饭之人的身影。那个孔洞太小太厚,以至于像个井口,看出去便也只有那么大一点空间,无法看到周围的环境。
在这个小小的孔洞里,仿佛只能够看到一些树的枝杆。也仅此而已。
肚子实在是饿了。
始终记得,澹台那速叮嘱过,活着。一定要活着。才可能有将来。
虽然看看这里的环境,便觉几乎已经没有任何希望,这里就是个活人坟墓,迟早,这坟墓里的人也会变成死人。但是我还是木然地将掉落在地上的米饭拣了起来,顾不得土腥味,就那样塞入口中。
这样在石屋中生活了几天,大概摸清了基本的生活规律。
他们会在第一缕阳光进入石屋之前,从外面把那个孔洞堵住,上锁。从那一刻起,便除了自己听不到任何人的呼吸,直到到了晚上,他们会送一碗凉水拌糙米饭来,同时将那个孔洞打开,以使新鲜的空气涌进,然后在黎明之前,再次堵住孔洞,周而复始,永无改变,永不停竭。
所以,反而是夜里的时候更加地清醒,因为能够呼吸到足够的空气。而白天,便会渐斩地晕沉。
这样一来,脑子便也糊涂了,完全不知道今夕是何夕。
再过了些日子,虽然身在石屋之内,也明显能够感觉到气候的变化。夜里,当那个孔洞打开的时候,刹那间涌入的空气,饱含了清冷。我常常不由自主地打起寒颤。饶是如此,也不愿放过能够看向外面的机会,虽然夜里的外面,也是一片浑沌,但我却看得津津有味,也不介意吹那凉风。
但是终于有一天,当那凉风吹进来的时候,我却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迅速地去接那碗糙米饭,接不到碗,便意味着没有水喝。无奈地,毫无意外地,那碗糙米饭又掉落在了地上,我挣扎着坐起身来,觉得手脚都发软不起作用了,几乎是爬到了那里,在冰冷的地上,将那些糙米饭捡起来送入口中。我知道,我快要死了,可是我真的不想死,我还想再见到那速哥哥。
想想我们在雪屋过的那段美好的日子吧。
每个,每个回忆,都充满了甜蜜。边吃已经弄脏的糙米饭,边想着那速哥哥,便裂开干裂的唇笑了起来。我很惊诧于自己竟然还可以笑得出来。
也就在这个时候,我忽然听到一声碎响。
接着,巨大的凉意扑面而来,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门里,站着一个手拿大刀的黑衣人。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你,是谁?”
他木然地笑,声音哑哑的,“真是没有想到,你竟然还活着。也没有想到那个老太婆这样毒,居然把你关到这里来,好在你还活着,否则的话我们这么多年的心血便也白废了。”
大概看到了我手中的糙米饭,他又笑道:“很好,你做得很好,很坚强,没有让我们失望。”
在他说第一句话的时候,我已然知道他是谁了,他便是在雁不归里,将我和那速哥哥硬生生地分开的那个人。虽然早已经恨他入骨,但是这个时候,我不知道有多感激他。我不要再当活死人,我要见天日,哪怕是一天也好!因为关在这里,是见不到那速哥哥的!我摇摇晃晃地扑到他的面前,无力地晃着他的身体,“我的那速哥哥,他好吗?”
第176章 分离
“他很好!”
只这三个字而已。[..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我愣了愣,接着却抬手狠狠地捶打他的胸膛,“你这个混蛋!我凭什么要相信你!仅仅三个字――‘他很好’便让我心甘情愿替你做事?你凭什么?!我要见他,你听到没有,我要见他!”
虽然我被困这里多时,说话都没有力气,却每个字都说得咬牙切齿。
那人不为所动,只是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温柔,“丫头,你怎么样了,你还好吗?你一定要活下去知道吗?一定要活下去,知道吗?……”
虽然黑衣人的声音嘶哑至极,远不如澹台那速清洌好听的声音,永远让人听着如沐春风般的温暖。但是他却将澹台那速对我说话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我甚至能够看到,那速哥哥正在某个房间内,对着窗外,对着月,轻轻地说着这些话。我知道,如果可以,他肯定已经想办法离开那里了,他只是不能为之而已。
泪水,像汹涌的河流,不断地流淌着。
我无力地垂下了双臂,不再捶打那黑衣人,只道:“你们是不是也把他关在了这样的坟墓中?你们有没有给他治伤?他的伤,好了吗?”
黑衣人点点头,“我们给他找了最好的大夫,他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至于红颜毒,你也不用担心,我们会继续供给忘忧膏。”
“谢谢。”
在我离开这间石屋的同时,另外有个女孩子代替我进入了这间屋子。她穿着宫婢的衣裳,很面生。但她却是向我福了福,才进入那个房间。然后黑衣人便要将石门拉起,手中有把锁,要重新将石门锁起来。
“你要做什么?”
“如果这石屋中没有人,那个老太婆很快就会发现。但是你现在要走的路,还很崎岖,不知道宗伯孤注会不会公开你的身份,公开的话,固然好,大不了老太婆便将她尽快地处死,若不公开,甚至要瞒着老太婆,那么她便只有在这里代替你受罪,直到完成自己的使命。[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不行!你知道这里有多恐怖吗?”
“这是她自愿的。”
不由分说,已经将那扇门关闭,随着嚓喳轻响,彻底锁住了石门。想了想,却将与锁对应的钥匙随手向远处扔去,只见月光下划出一道寒光,钥匙已经不知道落到哪里去了。我不愿跟他走,“砍开!就像刚才救我那样,把这个锁砍开,放她出来!”
黑衣人根本就不理我,不由分说地带起我就走。
我知道要放那女子出来,终是不可能了。心中说不出的难过,“为什么偏偏选中我,宫中那样多的女子,为什么偏偏要选中我!”
“因为你是宗伯孤注爱上的女子。”
“他身边有好多女人,他爱她们,这不是最好的理由。”
“你错了,除了你,他从未爱过别人。”
“你别假惺惺了,你便是他的人吧!到现在还替他说话,纵使现在逼我跟他在一起,我心里所爱的人,终究还是那速哥哥,你们这样伤害无辜性命,却在做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我劝你们快点停止。”
“既然如此,你可以告诉宗伯孤注,让他停手。”
他的身法极快,轻易躲过了巡逻的公公和侍卫,很快便到了泰和殿。我知道,有些事我是无法阻止的。而最让我难以接受的是,他竟然就这样,将我扔到了宗伯孤注的龙榻上。而宗伯孤注这时候,正在寝宫的照壁之后,他常常在那里批阅奏章。如此近的距离,他当然很快便发觉到异样。
从照避后冲了出来,“是谁!”
然而,黑衣人却已经像鬼魅般迅速地走了出去,只有帐内的我,坐在龙榻上发呆,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时候哆公公及当职的侍卫也都冲了进来,“皇上,皇上……”
我相信宗伯孤注已经看到了我。(..info棉、花‘糖’小‘说’)
我们隔帐相望,我可以透过帐幔看到他的神情,那是一种复杂的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感觉的情绪,而他最终却将哆公公及侍卫们都打发了出去,“没事,你们都先出去吧!”
哆公公当然也看到帐内有人,劝道:“皇上――”
宗伯孤注道:“我让你们都出去!”
哆公公无奈,只好与侍卫们都走了出去。殿内便只有我与宗伯孤注,隔帐相对。两人都没有说话。虽然,我心里无数次地认定,是他阴谋诡计抓走了那速哥哥,迫使我回到他的身边,但是在见到他的这一刻,我却忽然相信了澹台那速的话。
绝不是宗伯孤注安排人给我们送食物。
那么,当然也不是他阴谋诡计要迫使我回到他的身边了?否定了这点,之前的理直气壮忽然消失无踪,甚至还产生了歉疚之意。所以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向他解释这一切,难道我要告诉他,我是为了救宗伯孤注,才回到他的身边吗?
他并没有急着揭开帐幔,只是缓缓地坐于龙榻对面的软榻之上,好半晌才问道:“是你吗?”
“是我。”
“为什么你在这里?”
我犹豫了下,终是道:“这不正是你期望的结果吗?如果不是你,我早已经跟那速哥哥远走高飞了!”
明明心里已经否定了他是那个阴谋诡计迫使我回皇宫的家伙,我却还是这样回答了。因为我需要一个理由,而且是理直气壮的理由,否则我该怎么办呢?
他并没有反驳,甚至也没有说多余的话。我看到他坐在那里,默默地不出声,反而很不习惯。在我的记忆里,他不应该有这样好的耐心。他应该掀开帐帘,很霸道地问道:“你这个笨婢,你快点告诉朕真实的原因,否则朕立刻杀了你!
但他没有,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直到我渐渐地憔燥起来,急需要说点什么打破沉默,轻咳了下,终是问道:“你的伤――”
“你什么也不用说,朕知道你回来的原因。既然你已经来到这里,证明你还是无法逃出你即定的命运,明日我会颁旨赦免了你所有的罪行,也勒令恒王府继续认回你,你依旧是赤雪郡主,什么,都没有改变。而朕亦会封你为赤妃,赐住寒香馆。”
“不,你不能这样做!”
他哧地冷笑,“你来到皇宫,难道不就是要现在这样的结果吗?朕给你的,正是你想要的。寒香馆是你初进宫时居过的地方,相信不会太陌生,朕会拨足够的人手供你使用,你不会向清贵人那样凄惨的。”
“不,这不是我想要的!”
但他却冷冷冰冰地站了起来,似乎已经不会改变决定。情急之下,我立刻起身想要掀开帐幔,他却轻喝道:“不要掀开,朕不想看见你的样子!”
他语气中的冷绝,使我无所适从。只好继续呆在帐内。
再停了片刻,他终向殿外唤道:“哆公公。”
早就守候在门前的哆公公走了进来,“奴才在,请皇上吩咐。”
“叫顶小轿,将赤妃送至寒香馆安置。”
“是,皇上。”
他果然是不想见我的,向哆公公吩咐完毕后,便立刻走出了寝宫。在我坐进小轿出发去寒香馆的时候,听到另边厢,公公尖细的嗓音喊道:“皇上摆驾兰陵殿,起驾!――”
寒香馆。
也只有哆公公能将一切都安排的妥当。寒香馆大火后虽经重建,但毕竟荒芜多时,他令内监连夜把整个寒香馆打扫出来,又在浴池里放香汤使我沐浴,饭食当然也是刻不容缓地备来。因为有哆公公盯着,各人都手脚麻利。当我终于坐于桌前狼吞虎咽地吃东西时,便听到哆公公充满同情和愁绪的哀叹声。
“哆公公,谢谢你。”
哆公公仍然是叹息,末了才道:“赤妃娘娘,自古以来,敢在君前如此胡闹的也只有您!您这到底是为什么啊?您既然走了,为什么又要回来?您知道不知道您上次,差点就要了皇上的命啊!”
我淡淡地哦了声,“他伤得很重吗?”
哆公公指指自己的心,“身体上的伤固然让人惊慌,但是心伤更让人害怕。自从那次以后,皇上的话越来越少,奴才已经很久没有见他笑过了。”
我正喝着粥,听到这里不由地怔住了,哆公公正是说出了我的疑问,这次见他虽然隔着帐幔,但也明显地感觉到他的不一样。难道真的是因为上次,我刺伤了他,而致使他的性格越发乖僻了吗?又想到他在泰和殿,冷冷的话语,“不要掀开,朕不想看见你的样子!”
看来,我被冷落是注定的。
忽然哽咽了下,被他冷落我自然不怕,也是应该如此,我到现在还能活着就已经很开心,但是我现在却真正的成了他的妃子――赤妃。这次再也不是别人的身份,而是以自己真正的身份,成了赤妃,再也不可能发生那种,赤妃死而赤雪复活的事情了。况且,宗伯孤注绝没有那么好脾气,会第二次纵容我做这种事。
“哆公公,你不必多吩咐人手在此,我用不着的,有一个贴心的说说话就好。”
哆公公又是几声叹息,虽然并不勉强我,却也不敢有违宗伯孤注的意思,仍然是留了好些公公和宫婢在此。等到哆公公离开,而我却还在对着满桌子的食物大吃大喝的时候,却有一位姑姑走进来,轻轻地握住了我的筷子,“赤妃娘娘,如此吃下去,你的胃会承认不了。”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当即愣住,“柳儿?”
她点点头,“正是奴婢。”
“这里是皇宫,你不是该在恒王府吗?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是义父安排奴婢进入皇宫的,他早在娘娘刚刚失踪的时候,就已经推测到娘娘迟早会回到皇宫里来。为了不使娘娘再出差错,所以这次由柳儿长伴娘娘身边,一来可照顾于娘娘,二来也可为娘娘出谋划策,重得帝宠。”
“义父?你的义父是谁?他为什么会知道我迟早会回到皇宫?”
第177章 殇
柳儿笑而不答。(..info好看的小说
我蓦地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望着她,将筷子狠狠地拍在桌子之上,“你与那群黑衣人是一伙的!就是你们,害得我与那速哥哥分开!可恶!可恶!”
柳儿忙道:“娘娘,您如今是赤妃娘娘,这样子生气,有损您容颜。您还是心平气和些吧。虽然我的身份是奴婢,但是在这样的特殊时期,您可以将奴婢想成是您的合作伙伴,只要您按照义父的意思办事,柳儿便定对您忠心耿耿,让你在这皇宫里也有可信之人。”
她说得好冠冕堂皇,我觉得可笑极了。
“我哪敢将你看成是合作伙伴,你是来监视我的!”
“某种意义上是可以这样讲。”
“这么说,你们这群人,是早就盯上了我。当时你进恒王府,也是这个原因吧?你也不是真心的救了我,我的猜想是对的,是你拐了疯癫的我到了庙子里,然后谎称是无意间救了我,结果使恒王府收留了你。”
“没错。”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我猛地将桌子掀翻。一直以来,我总认为我的命运如何坎坷,肯定是上天对我不公,是命里注定的。如今我却明显地感觉到,我的命运被人为地设计过,是某些人,某些事,在我没有同意甚至是根本不知道的情况下,硬生生地改变了我的生命轨迹。
随着桌子跌倒的碎裂声,我大声地问道:“为什么是我?那时候我不过是个疯子!”
柳儿似乎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愣愣地望着我。
而我却已经不想再知道她的答案,或许我只是不敢知道,将她狠狠地推了出去,“出去!出去!我不要再见到你!”
静静地坐于一片狼籍中,如同醍醐灌顶般地恍然大悟。这些年的经历,就像画在幕布上似的,一幕幕地在我的回忆里再次展开。那关闭的朱红色大门,那条仿佛是很熟悉的街道,还有雪姨与我乘车的马车,然后,我被丢弃在那里,然后,一切的一切,开始变得不可思议了吧?
原来,这一切都是早就设计好的吗?
那我到底是谁?
我到底是谁?
这些年来,第一次,迫切地想要立刻知道关于自己身世的一切,但是又完全没有胆量去问出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我知道柳儿或许能够给我答案,但我始终没有问。后来的几日里,除了喧召我成为赤妃这件事还比较特殊,再没有发生任何特殊的事情。皇上要纳新妃,要纳一个当夜就被赐住寒香馆的新妃,实在是件太小的事情,好像并没有影起任何波澜。
而宗伯孤注又另外下旨,没有他的口喻,我便一辈子只能生活在寒香馆,不许踏出馆外一步,也不许任何人来访寒香馆。寒香馆其实早就是冷宫了,从前清贵人居住时便是冷宫,如今还是。这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其实我本来除了想见澹台那速的心,便对什么都很木然了。
我在等那个黑衣人,对于柳儿****劝我想办法获得帝宠的事情根本就不放在心上。按照我与黑衣人当初的约定,我已然是顺利回宫,更成了宗伯孤注的赤妃,虽然并无实际上的恩宠,但赤妃职份仅次于贵妃,而事实上,贵妃和皇后两个位置都是空置的,而赤妃与其他二妃,平妃及佘淑妃,其实是平起平坐。
说起来,我也是真正意义上的,宗伯孤注的身边人了。
我即完成了我的任务,想必澹台那速也该恢复自由才对。
那晚,终于被我等到了黑衣人。
他就像是忽然出现在我的房间中似的,在我没有任何察觉的情况下,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我被吓了一跳,而他则盯着我的脸看,好半晌才道:“怎么脸色还是这样难看?难道这几日,柳儿没有好好地照顾你的饮食吗?”
果然,他们真的是一伙的。[..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你们到底是多久以前就开始盯着我了?是我在恒王府的时候吗?还是在恒王府之前,当我还是个稚子的时候,你们便已经为我设定了我将来的人生?你们是什么人?是我的亲人吗?还是,我的仇人?”
黑衣人怔了下,犹豫了片刻才回答道:“这个问题你迟早会得到答案,但不是现在。”
既然是这样的情况,那么不是亲人,便是仇人,二者肯定为一,不过,无论是亲是仇,我都不可能原谅他们。想到这里,心反而定了些,道:“现在我已经做到了你要我做的事,我回到了皇宫,回到了宗伯孤注的身边,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让我做这样无聊的事情,我也不想知道了,现在我只想问你,我什么时候能见到李速?还有,他现在在哪里?是否已经自由?”
他阴恻恻地一笑,“我说过,你不能完全任务的话,我是不会让他自由的。”
“任务?什么任务?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做了,你还想怎么样?”
“你的任务只是刚刚开始而已,哪里有完成?其实你也只是回到皇宫而已,却并没有回到宗伯孤注的身边。就像柳儿说的,你要想办法获得宠帝,获得他的信任,你明白吗?”
我忽然明白了。
“你们为什么要让我获得帝宠?为什么我需要获得他的信任?接下来呢?不仅仅如此吧?我还需要做什么?你们是不是想让我杀了他?原来你们只是需要一个女人,替你们去杀一个你们怎么也杀不了的人吗?卑鄙!无耻!”
“啪啪!”
冷不防地,他竟然伸手打了我两个耳光,“我们是什么样的人,到时候你自然知道,只怕你知道了后,便也不会再这样骂我们。不过即使你现在骂得多狠,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好好的做,否则的话,你今生都休想再与李速见面!你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从明天开始,我要看到你的行动!倘若你还是无动于衷,休怪我对李速不客气!”
他说到这里顿了下,又道:“还有,别想耍什么花样,柳儿会将你的事一字不差地禀报我!”
他说完便走了出去。
我捂着火辣辣的脸,想着澹台那速说的话,“千万不要回皇宫,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都不要再回皇宫。”
“其实,宗伯孤注很爱你,但他必有不能爱你的重要理由,你如再进宫,恐怕对你对他,都是巨大的灾难……”
那速哥哥,难道竟然被你一语中的,完全说对了吗?
第二日清晨。
柳儿早早地进来替我梳妆,发觉梳妆台上并没有多少钗及饰物,即便有也都是后宫妃嫔都有的极普通的货色。当然,宗伯孤注已经被我伤透了心,而且他似乎已经洞悉了他们的计划,否则不会在那晚我们再相见,隔帐而谈的时候,说那番话给我听。
所以我现在还能活着,已经是很大的侥幸。
他应该杀了我的。
但是他不杀我,我却为了澹台那速的生命,必然要伤他,虽然那个伤,不知道是有多深多痛多愚蠢,但我所预见的,只是两人黑暗的未来。
柳儿从怀里拿出一支金灿灿的凤钗,“娘娘,您现在已经是赤妃,理应配戴凤钗,可是皇上并没有赏来妃职的冠服及一应首饰,但是娘娘又怎么能如此寒酸呢?这只凤钗便送给娘娘,以增补娘娘的妆粉之空缺。”
我冷冷地笑,无所谓地将那钗拿在手里把玩。她真是天真,以为多配戴一只钗,便能够让皇上的目光聚在我的身上,她竟然以为宗伯孤注是那样无知而又容易受到诱惑的人吗?她见我如此神态,仿若也觉得此举多余了,却又道:“这是义父专程买来给你的,你若不收,柳儿却无法交待了。”
我将那只钗轻轻地放回妆盒里,“我并没有说不收。柳儿,你可知你义父将我的那速哥哥藏在哪里?”
她大概没有想到我如此直接地问出来,怔了怔才答道,“回娘娘,奴婢并不知。”
我蓦地站了起来,狠狠地打了她一个耳光,随着耳光声她的半边脸在刹那间充上了血色,但她却没有躲避,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我心中怒意涌动,这几****时刻感觉到这种怒意,就好像藏在胸口的火山,随时都会喷发。
我每日被这种怒意折磨着,夜夜无眠,就算忽然小睡了片刻,最终也会在这种怒意里倏地醒来,然后将枕头及身边能够抓到的所有东西,都狠狠地扔到尽量远的地方去。
我又连续打了柳儿两个耳光,她的唇角流出鲜血来,但她似乎一点都不介意,就好像那张脸已然不是她的脸。而我却因为恨意,几乎想杀了她。
她仔细地盯着我的眼睛,忽道:“你别想疯,你疯了奴婢也能将你治愈,难道你至现在还没有想通,奴婢当年为什么进入恒王府?因为奴婢真实的身份是个大夫,你天真地以为是一次意外的相遇,便忽然清醒的吗?却不知在那个时候,奴婢早已经照顾你服了很久的药。所以你别想疯,你即便真疯了,也不过是将事情延后一段时间而已,义父已经等这个时机十几年,他不会介意再多等一段时间的。”
我笑了起来。
哈哈地大笑了起来,笑得满脸泪水,不想被这个可恶的女人看到我的狼狈,只向她吼道:“出去!滚出去!”
十二月中旬。
我回到皇宫已经一个月,但是自那日泰和殿隔帐相谈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宗伯孤注。当然,更没有见过澹台那速。柳儿固然也逼着我。我当然也很心急,希望我能够早日接近宗伯孤注,不管他们有什么目的,至少能够使澹台那速自由才对。然而,那日忽然听到柳儿说了一个消息。
通常她说什么消息,我都听不进去的,但是今日,她却忽然提到了定难国圣君。
“听说他已然带了议和书来到了荆北,真是不敢相信,李速竟然有如此大的影响力,居然被宗伯孤注给蒙对了!可惜啊,娘娘,假如你和李速如今在一起的话,经过圣君的让步,你们必然永远不必分开了。”
第178章 纸条
柳儿反正已经说明了身份,她一点都不怕我,而她在我的面前,也从来只是直呼宗伯孤注的名字,从来不叫他皇上。(..info)
我懒懒地应道:“是啊,真是阴差阳错。”
心里面却是恨极了。
她说的半点不错,如果不是他们强行介入我和澹台那速的命运,说不定现在我们仍然生活在雪屋,或者已经远走西域,总之是远离了这些纷争,过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生活。但是现在,我们的命运相互牵动,却不能够见面。我忽道:“你们有没有拿我的命,逼那速哥哥做他不想做的事?”
柳儿道:“没有。他已然染上瘾症,废人一个,还能做什么呢?”
“不许你这么说他!滚!滚!”
我与柳儿之间便是这样,她从来也不怕我,而我总是竭斯底里地将她赶出房间。我心里却在偷偷地想着一件事,那就是,如何通知定难国圣君,告诉他澹台那速是被一群可恶的莫名人士抓了,求他快点去救澹台那速。
可是,我走不出寒香馆。
我到门口几次,都看到有公公守在门口,他们神情木然,严阵以待,不像是能够以银两收买的人。然而,就在这时候,却意外地看到了珠儿。她仿佛也在门外张望很久了,两人目光相视时,她才蓦地露出灿烂的笑容。我知道柳儿肯定在哪里默默地监视着我,我知道珠儿是能够帮助我的人,但我却不能够与她表现的太亲近,只是面无表情地向她点点头。
珠儿便走上前,两个公公伸臂拦住她,“皇上严令,寒香馆严禁探望。”
她可能是太激动了,连声音都在微微地颤抖,“两位大哥,奴婢并不进入探望,只在门口跟娘娘说几句话行吗?”
“不行!”
两位公公很干脆地拒绝,“走!快点离开这里!”
珠儿固然不愿,却也没有丝毫的办法,只能犹豫着离开。[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我有心让珠儿帮我带话给皇甫鹿鸣或者是定难国的圣君,但她亦只是个小小宫婢,何况又是平妃的人,最终也只能望着她无奈地离开,该说的话却一句也没有说。
这段时间最让我奇怪的便是皇甫鹿鸣。
自那次在城门口分别,他再也没有在我的面前出现过。之前关在畅园,未曾得到他的帮助倒是能够想明白的,他当然是没有得到任何消息。但是如今,我是被澹台那速发召赐为赤妃,而且也已经恢复恒王府郡主的身份,他没有理由不知道我就在寒香馆,以他高来高去的功夫,想见我易如反掌,但是他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实在令我很诧异。
当然,我实在没有权力和资格要求他一定要来寒香馆探我,但是这时候,我最想见到的人却是他。有些事,我认为只有他才能帮我。
可是,又过了好几日,却仍然没有等到他。
反而是关于定难国圣君的事情,被越来越多地传入我的耳中。原来他是个极富魅力的人,也是非常俊逸年轻的。而以定难现在的国力,就算是议和,也不必君王亲来定难称臣,但是他却来了,而且开出了非常诱人的条件,如果议和成功,定难将在二十年之内不与荆北兵戎相见,并且愿意每年纳贡,纳贡数量和物品,可由荆北自行决定。
如果定难的子民知道这个消息,恐怕无法接受这位圣君,也没有办法理解他。.info[]因为他们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猜测,那定是为了澹台那速。
澹台那速被一群莫明其妙的人抓了,以飞将军他们所得到消息,经过圣君分析,定是以为是宗伯孤注将他软禁了起来。
此次,若是宗伯孤注能够将澹台那速救出,便可议和成功。议和成功,没有了定难这个强敌,只是荆北与歧国,还有边境小国南越与荆北对持,确也没有什么胜算,宗伯孤注江山渐稳,形似铁桶。
但若宗伯孤注交不出澹台那速,则定会与定难圣君反目,江山难免再起动荡。
我出神地想着这件事,心里却微微地泛起一丝喜悦来。不知宗伯孤注是如何应对定难圣君的?其实说到底,不知宗伯孤注有没有确定澹台那速便是北王李速,没有确定的话,含糊其词恐怕圣君难以接受,已经确定的话,必要先稳住圣君,再图后事。
以宗伯孤注的聪明,想必所选择的定是第二种了?
想到这里,心情忽然大好,竟然生出无限的希望来。高兴地让柳儿准备香汤沐浴,然后细细于打扮,虽没有对镜贴花钿,却也将柳儿将她赠的那只漂亮的金钗插于发中。柳儿见到一度消沉的我忽然如此积极起来,大感意外,“娘娘,难道您终于想通了?呵呵,如果义父知道这件事会不会很开心,我要立刻禀告义父。”
我微微地笑着:“好。”
这段日子,她几乎每日都将我的点点滴滴,写在纸条上,通过一个小公公送走。我几次跟踪之下,已然知道那位小公公是谁。这日,便只等着她写好纸条,托交小公公。而我早已经在那位小公公的必经之路等着他。果然,当他看到我的那一刻,被吓了一跳,立刻跪下请安,“奴才见过赤妃娘娘!”
我亲手将他扶了起来,笑笑地望着他。将手伸在他的胸膛处的衣裳里,终在腰带里摸出那张纸条。
他的脸色苍白已极,知道再解释也是无用,蓦地跪了下去,却也不呼饶命的话。
我抬起他的下巴道:“听着,你的信已经送出,不会有人怪你的。如果让人知道你的信中途被人截了,你猜,你还能活命吗?”
“迟早会被发现,同样没命。”
我也不理他,径自将那纸条展开,只见里面写着:“义父,雪儿已经懂得打扮自己,她已经想通了。相信不日,便有好戏登场,义父大业可成也。”
最后的落款只书柳儿两字。
看来,这位小公公并不是唯一的传送人,否则这没有落款和收信人姓名的信,是没有办法成功传递的。他们玩儿的是接力,最后这封信不知道会辗转到谁的手中,然后才最终到达目的地,所以在中途,无论哪位小公公出了问题,都会被立刻发现,而改变策略。想到这里,也并没有打算为难这位小公公,将信重新塞入他的怀里,“走吧。”
他倒也聪明,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便匆匆地离开了。
我回到房间里,耐心地等待。傍晚时分,果然就听到门外遥遥的惊呼声,“皇上来了!快快准备着,皇上来了!”
对于那些陪我生活在寒香馆内的公公和奴婢们,宗伯孤注的到来实在是件很意外的事情,都不由地惊慌起来。只有柳儿还是很镇定,“叫什么叫?还不随我上前请安!”随着她的说话声,其实宗伯孤注的轿子已经到了,哆公公尖细的嗓音道:“皇上驾道!寒香馆诸人迎驾!――”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哆公公是故意叫得这样大声,使我无法装做不知,只得去接驾。
从房间里施施然地走出来,这时候,宫婢们已经请安完毕,我没有抬头,径直走到轿前,“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轿中人冷冷地嗯了声。
终是从轿中走了出来。我们已经面对面了,但我们彼此都没有看着对方。我因必须表现恭敬而刻意地低垂眼眸,而他则是不想看。没有多余的话,只向哆公公道:“让他们都别打挠朕,朕有话跟朕的赤妃单独谈谈。”
哆公公应了声。
他已经抬步往房间中而去,哆公公向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也赶快跟进去。因为是相识很久了,所以他仿佛是很为我着想的,我感激地向他点点头,便随着宗伯孤注进入了房间。对于这个安排,我真的是很满意,有哆公公守着,恐怕没有人敢偷听我与他的对话,所以我真的很开心。
但见到他进入房间之后,便向房间四周打量着,“大家都说寒香馆不过是个另外的冷宫,好像朕的皇宫里,冷宫特别多,其实不然,这里的每寸土地,朕都很爱护。比如这里……”
他抚摸着那厚实的墙壁,“这里,曾经被大火烧毁一空,是朕,将它重新修葺成现在这样的模样,看不出曾经的破落和萧瑟。在着那场大火的时候,朕曾有点可惜,有个很可怜的女人将在这场大火中丧身……”
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
那是很久以前,我为了逃出寒香馆,而不被皇甫鹿鸣放出宫去,因而放了把火,将寒香馆烧了。当时我躲在树林的雪地里,亲眼看到他满面痛悔的模样,所以他说,他感到很可惜我相信,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我死了他会感到可惜?
他也不等我题问,又继续道:“你肯定想知道,为什么我会感到很可惜。因为,我刚刚找到一个玩伴,打算跟她好好玩玩的,她却可能要被火烧死了,所以我觉得很可惜。”
“噢。”
他的理由让我有点不能接受。我当时正在受苦,步步惊心,随时都有可能被人杀死,而他救我,却只是因为我可以当他的玩伴。
他缓缓地转过身来,就这样,看向了我的眼睛。
我本来以为,我会一直对着他的背影说话,其实如果能够一直对着他的背影说话,我想我会很舒服。但他终还是转过身来了,在目光相触的刹那,我迅速地垂下了眼帘,犹豫了下,却又抬眸看向他,终是苦涩一笑,“皇上,对不起,自从臣妾进宫来,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第179章 救救他
不知道为什么,我分明地看到他脸上的坚冰,就在我的这句话说完后,缓缓地土崩瓦解,凌角分明的俊逸面容上,有微微的错愕和不解,更多的却是痛心。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他就这样,出神地看着我,而我也看着他,我知道我们之间有许多误会都是我造成的,我甚至没有勇气再面对他,但此时此刻,唯有面对他,才是尊重他。
最终,是他先移开了目光,慢慢地坐倒在椅子上,看着墙壁上,那雕刻的古色花纹,“朕宁愿,你和朕继续玩游戏。不,是一定要继续玩游戏。你听懂了吗?不要在朕的面前妥协,不要觉得对不起,我们之间,从开始到现在,除了在玩一场不知道谁胜谁负的游戏,根本就没有别的什么。”
他似乎很害怕我再开口解释什么,迅速地将话题转移到了别处,“朕来这里是想问你,你是否知道北王李速的消息。”
其实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是我同意他的话,现在我们之间的关系,倘若不是游戏,便是敌对。
我正在听着别人的指挥,伺机对付他。
见他如此回应,我的鼻子还是莫名地酸了酸,再听他提到澹台那速,更加地难以自持,忽然噗地跪倒在地上,“皇上,求求你,救救他――”
“你让我救他?!是以什么身份?”
我心里微微一凉,现在我是他的妃嫔,却跪地乞求他救我曾经想要嫁给的北王,我真的是在尊重他吗?我早已经将他的尊言践踏一地了!也难怪他如此愤懑地质问我。
“我――”
在我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的时候,他忽然仰头望天,并且抬手抚着自己的额头,仿佛遇到了件极度让他烦恼的事情。
“你起来。”
我固执地跪着,我起来的话,是不是意味着他拒绝了我的恳求?他却忽然提高了声音,“朕让你起来!起来!听到了吗!?”
我于是抖抖索索地站了起来,又开始绝望。[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难道是我的分析错误?或者宗伯孤注竟然想到了别的办法来应付定难国的圣君?或者他干脆打定了主意,要与定难国对抗到底,就算打仗也在所不惜?
他抬手,扶起我的下巴,冷冽的双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听着,你根本不用求朕,因为朕今日来此,便是想知道北王李速的消息的,朕想找到他,给定难圣君一个交待。他这个人很有意思,那位圣君,竟然愿意为了他,愿意与我荆北签属二十年的议和条约,看来他的魅力真的很大,怪不得连你也倾心于他。”
原来是这样,连自己都不可觉察地轻呼了口气,总算没有猜错,无论如何,宗伯孤注现在是需要澹台那速而不是杀死他。
我的放松却惹得他目光又是一凝,却终也没有再发更大的脾气,只冷冰冰地道:“我父皇曾经说过,若做屠城决定,便不能留一人生还而逃出。所谓斩草除根才好,否则便会春风吹又深。当时朕并没有完全理解父皇,只觉得他过于残忍,如今才明白,他是对的。朕放走了自己的敌人。北王李速,便是银面人吧!?”
“啊!呃……”
“你不用否认了,想想,除了他还有谁呢?可笑燕山之行,你们一起做戏给朕看,做得真高明啊!真的骗过了朕,差点,差点朕便要相信了你!可恶!”
我现在再去解释,当初的燕山之行时,我也并不知道银面人便是澹台那速。但是想想,无论解释什么,结果终究是一样的,便也没有再反驳宗伯孤注。他见我不语,又道:“既然你们一起出去,讲讲吧,为什么你会回来。”
我也没有打算瞒着他的。
“好,只要你愿意听,臣妾就愿意讲,或许有些细节,可以使你迅速地找到他。[..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不置可否。
于是我便,从澹台那速倒在宫门的时候开始讲述。我没有掩饰自己的任何感情,我知道我与宗伯孤注之间,实在伤害的太深,再隐瞒,再伤害,完全没有必要,我也愿意如他讲的那样,使我们之间的关系变成游戏,变成交易。
从我背着奄奄一息的澹台那速到找到马车,又从我赶着马车,走进雁不归,又从雁不归里走出来。我甚至没有隐瞒每个细微的情况,什么黑衣人、摆满食物的小几、竹屋和忘忧膏还有最后我们被迫分离的情景,一段一段,让我锥心的痛和幸福,缓缓地在宗伯孤注的面前展开。
他仔细地听着,偶而会问一两个问题:
“噢,你们从来没有见过那个给你们送食物的人是谁吗?不应该啊,以李速的轻功……”
“原来如此,后来呢?”
“忘忧膏是种什么样的药?”
“原来你比我想象的早回宫,只是被关进了畅园。”
“你觉得那个救你的黑衣人会是谁?”
“不知道?怎么可能?难道你竟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为谁效命吗?”
“真的不知道?只是被胁迫?唔……”
讲述完毕之后,我的心仍然陷入在那段日子的回忆里。而宗伯孤注似乎也更加茫然了,他仔细地观察着我的脸,似乎在确定我有没有一句话是骗他的。但是结果可能使他更加茫然,所以他在沉默了好一阵子之后才说:“如果你所说的内容里,有一句是假的,那么你真是可怕。”
我说的都是真的,只是他不相信而已,他又何时百分百地相信过我呢?
“如果我能够告诉你,那个黑衣人是谁?你会觉得很奇怪吗?”
我蓦地抬起眸子,“难道真的是你?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他听的愣了下,接着却是噗嗤地笑了出来,迅速地移开视线,又看着别处了。他的侧面也极其完美,鼻子很直,眉飞入鬓,这时候,我才从他挑起的唇角,感觉到了他的自嘲。当下便又觉得自己做了件极蠢的事情。他却毫不介意的,准备离开了,“若是这样想,可以使你开心点,你便这样想吧!”
说完,便大踏步往房外而去。片刻之后,哆公公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人托盘,却是十颗圆滚滚的黄金。
哆公公道:“皇上有旨。赤妃提供消息有功,赐十金!并,禁足令解除。”
眼见着旁边站着的柳儿神情蓦地凝住,我的心也不由自主地沉了沉,这哪里是有功赏赐十金,分明就是要我猪八戒照镜子,两面不是人啊!不过那也没有什么可怕的,反正黑衣人在我的心目中,就是害我与澹台那速分开的极恶之人,正好教他们知道,我根本不想与他们合作。
我担心的只是澹台那速,不知他会否受这件事的影响?
果然当夜,柳儿又让那个小公公送信。
我照例早早地等在他的必经之路,我早说过,这小公公是极聪明的,他主动地拿出纸条递给我,只见上面写着:“傍晚时分,皇上来寒香馆内与赤妃长聊,末了,皇上赐金,解除禁足令,以表赤妃‘提供消息’之功”。
她特意将提供消息四字着重,看起来,今晚不得安稳了。
看过后,仍将纸条递给那位小公公,“辛苦了。”顺便塞给他一粒金,他神色未变地将金颗子藏入怀里,微一躬身便离开了。
深夜。
我与宗伯孤注谈了一个多时辰,仿佛谈了很多,又仿佛什么都没谈,只知道不管他对澹台那速是不是恨之入骨,此时所想的便也是将他找回来,给定难国圣君一个交待罢了。忽然想起宗伯孤注所说的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如果我能够告诉你,那个黑衣人是谁?你会觉得很奇怪吗?”
当时情急,立刻想到原来还是他将我与澹台那速分开,结果惹得他立刻从寒香馆内走了出去。现在想想,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如果是他,他不会不知道澹台那速在哪里?也不会满世界的找他了。
那么,他竟然真的知道那群黑衣人的身份吗?
后悔自己口无遮拦无智慧,气走他。现在再想问,却不知何时能够再见到他。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却觉得背后有人,吓了我一跳,蓦地转身,正是那黑衣人,而这时,柳儿也不敲门,便自行进入了房间。看到黑衣人,便拜了下去,“柳儿参见义父。”
黑衣人的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柳儿,这段时间你做得很好。”
柳儿面现喜色,“谢谢义父夸奖。”
似乎黑衣人的夸奖给她壮了胆气,“义父,赤妃娘娘与皇上长谈一个多时辰,后来柳儿再问她有关他们的谈话内容,她却说什么都没谈。柳儿无法相信,只好请义父亲自来询问。”
黑衣人呵呵笑道:“做得好。”
柳儿又道:“谢谢义父夸奖!”
黑衣人却慢慢地摇着头,“不是说你,是说赤妃娘娘。今日若不是她,便也不能解除禁足令。从此以后,你们可以自由行动,相信不久的将来,必定会重新获得帝宠,到时候便可以进行下一步的行动。”
听着他们的对话,我只觉得很疲累。也没有勇气问他们,下一步的行动到底是什么?无聊之下,只拿着澹台那速送给我的竹箫把玩着。柳儿仿佛有点不服气地说:“可是义父,不知道她跟那个皇帝说了些什么,万一她将我们的事都告诉了他,那么岂不是坏了我们的大事?”
“非也!”
黑衣人极不赞同柳儿的说法,“柳儿,你知道为什么你只能做为辅助而不能独当一面吗?就因为你心胸狭窄,姑娘家的小家子气!现在是什么状况?宗伯孤注那样的聪明人,能猜不出赤妃娘娘此次回宫另有所图?而且看他现在的心思,都放在与定难国的和议之上,如果能找到澹台那速交回给定难国君,这小子还真是拣了个大便宜。只可惜……”
我不经意间回眸向他看去,“可惜什么?”
第180章 恒王妃来探望
“可惜千里堤坝,毁于一穴。[.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他看似就要稳固的铁桶江山,实是及及可危。”
柳儿道:“义父,柳儿不懂。”
黑衣人道:“你当然不懂,你若懂了,便也不是柳儿。相信宗伯孤注到寒香馆,只是问及北王李速的事情而已。不过,就算他知道有一群人正在对他不利,他能有什么办法呢?无论如何,他是找不回澹台那速的,除非我们自己交出来,再说,赤妃虽对我们有所顾及,可惜澹台那速在我们的手中,便连你柳儿,她也不敢动的。还有,宗伯孤注的心还是太软,他在第一日见到赤妃娘娘回宫的时候没有杀她,便注定他这生的失败!”
他毫不忌讳我在场,将事情说得明明白白。虽然我不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却也确定了澹台那速的那句话,果然回宫,于我,于宗伯孤注都是场灾难。而我更是这场灾难的实施者,眼见着灾难发生,却没有办法阻止。
黑衣人走到我的跟前,“雪儿,我知道,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
他叫得如此亲切,并且还抬手拍拍我的肩,我从心底里产生强烈的反感,身后往后一倾,蕴怒地瞪着他,他尴尬地一笑,收回了手。
“柳儿,照顾好赤妃娘娘,千万不要出什么岔子,我走了。”
他说走就走,如一阵风似的,消失在我们的面前。
柳儿有点不满地看着我,将一壶茶提起来,斟了满杯,向我递来,我也确实渴了,刚想要接过来,她却冷冷一笑,将那杯茶噗地泼在我的脸上,“什么赤妃?!不过是我义父的一个傀儡罢了,却在这里给我摆主子的架子!今日你胆敢透露了我们的消息,却还能够安然无恙,真是岂有此理!”
我缓缓地抹去脸上的茶水,心中的怒火疯狂燃烧着。
她却还毫无所觉,大摇大摆地坐于我的旁边,“你只说自己苦,却不知我的苦,为了你我便在恒王府当年做马,低三下四地当奴婢近三年,做足了功夫。..info可笑的是,最后你竟然连招呼都不打一声便进了宫,义父责怪我没有将你看好,这两年多来,我们到处找你,哪知最后才得到消息,你竟然在宫里当了娘娘,过着人上人的生活。我呢?我饱受责难!为什么同样是棋子,你却做得这样舒服,而我就——”
她尚没有说完,便忽然住了声,难以置信似的,低头望着自己的腹部。
在那里,正插着皇甫鹿鸣赠我的那把短刃。
“你,你敢杀我?”
我将那把刀缓缓地从她的体内拔出来,便她更加觉得痛苦此,道:“你错了,只是给你一个教训而已。放心,插一下不会死的,又不是没插过。”
当初我用这把刀伤了宗伯孤注,他现在不是好端端的在我的面前吗?
她嗷嗷叫着从椅上跌下,倒在地上,“你这个疯子!”她一边骂一边向门口爬去,“救命啊!救命啊!来人,救命啊!”
她一定不知道我有多恨她。
从多年前,我根本不认识她的时候,她就与那些可怖的黑衣人算计着我的人生,如今却还觉得我生活的太好而心生忌妒,她当然体会不到我的心痛和恨。如果杀完所有人,可以让我与澹台那速在一起的话,或许我现在会毫不犹豫地做这件事的。我太生气了,太生气了,以至于发现她的呼救声越来越小,而宫婢公公都围过来看,却因为没有我的命令而瑟索着不敢去请太医的时候,我真的想让她就这样流血而死。
她可能直到现在,才发现寒香馆内能够做主的人,原来并不是自己。因为她呼喝着那些平日里对她言听计从的公公和奴婢去请太医时,他们都不为所动。
她明白了这点,自然也知道该求谁。
地上有道长长的血渍,她又爬了回来,她的眼皮在打架,脸色苍白如纸,她的手几乎没有了力气,连说话都不再有力气,“娘娘,娘娘……柳儿知道错了,求你,放过柳儿一次,救救柳儿吧……”
我木然地望着门外。[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夜风那么冷,快要下雪了吧?我记得,每年的第一场雪总是特别美丽的。
“去,请连太医过来。”
柳儿果然没死,再说连太医的医院高超。连太医这次见到我,反而并没有显得惊异。我们又像故人又像陌生人似的,客气的对话,谁也不提及前事,于我,是没有必要。于他,当然是能少一事则少一事。
末了,却问连太医,“在太医院里,有没有忘忧膏这味药?”
连太医愣了下,“这——”
“连太医,到底有没有?”
“虽然存量不多,却有的。但是娘娘,此药有……”
“你替本宫弄些来。”
他还在犹豫,我却将宗伯孤注赏来的,剩余的九颗金,悉数地,一颗颗地丢在他的手中。他还是想劝我,但我一个字也不想听。
这生,已然无望了。
现在还要造孽,无非是求再见澹台那速一面而已。但是,再见又如何?再也回不到过去了,我不再是自由身,成为宗伯孤注的妃子,我亲爱的那速哥哥,一定不会原谅我的吧?
连太医终是点点头,准备离开。
我忽道:“连太医,告诉你一个秘密。”
“娘娘请说。”
“忘忧膏便是红颜毒的解方。下次如果再有红颜中毒者,记得给他吃忘忧膏,便能救得了他的性命。”
“啊?!噢,原来如此,谢谢娘娘指点。”
我从来没有想到,红颜毒解方来得如此容易。想到恭辛子为了自己所研制的红颜毒的解方给宗伯孤注,终是送上了一条命,不由得不令人嗟叹。更兼她如果知道忘忧膏便能压制红颜毒,会不会觉得自己死得很冤?
命运啊命运……
也不得不承认辛子还真是个奇才,目前所知的红颜毒的两种解方,细想下,便是人生不同的两种选择,两种爱情,两种取舍。
辛子啊辛子,你虽死了,可是我们还在受你的摆布。你心真狠啊,不过你纵然再聪明,也绝计算不到今天的。我坐在窗前,冷笑着想着这些事,只觉得外面的天空,越来越阴沉,越来越阴沉……
入夜,竟然真的一场大雪降临。
撒盐空中差可拟,未若柳絮因风起。
我让宫婢替我将寒香馆内所有的灯都点亮,我便穿了厚袄袍到了院中。真美啊。在雪屋的时候我曾幻想过,假如,到了冬天,假如,下了这样一场轻柔的鹅毛大雪,我便要与他站在竹屋内的窗前,将脑袋靠在他的肩上欣赏那纷纷扬扬的大雪,细说流年,回忆过往,憧憬未来。
可惜,现在终是再没有机会了吧。
我不知道宗伯孤注是什么时候来的。
因为我只是仰着脑袋,在尽情地欣赏着那雪,或许澹台那速也在不远的地方,与我同看这场雪。感觉雪花落在脸上,倏地一点凉,不见了,然后又落一片。我就这样微睁双目,陶醉在这点点的凉意中,浑不管脚下跌跌撞撞,直到不小到踩到了台阶边缘,重心一失,便不可控制地要倾身跌倒。
忽然便觉有个人影迅速地到了我的身边,手臂轻轻一托,我已然稳稳地站住。这时候才发现,这个人居然就是宗伯孤注。
“皇上,你怎么会来?”
说着话,我已经脱离了他的弯臂。他微微蕴怒地说:“在这样冷的天气里出来玩雪也就算了,还要玩得跌倒?难道你真的一点都不会保护自己吗?”
我无辜地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很不自在,仿佛是在别处生了气,却要躲到这里来。我暗暗地猜测是不是定难的圣君使他这样难受。然而他问出来的话,却让我有些吃惊,“那个,你们在雪屋一起生活的时候,晚上是住在一个房间里吗?”
我怔了怔,脸蓦地烧痛,“呃,嗯。”
“可恶!他为什么不多做一间竹屋给你?”
“你们两个人,那个了吗?”
“那个是什么?”
“就是,那个?”
发觉我还是不太明白,只得又解释道:“他有没有,吻你的,身体……”
“呃……”
“如果他回来了,朕是说如果,你会不会又回到他的身边去?”
我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只道:“皇上,您深夜来此,有事吗?”
“没事。”
说完后,他便又走了出去。我眼见他像逃似的,大感疑惑,在后面喊了声,“皇上——”他却连头都不回,只是抬起一只手臂做了个再见的手势,便匆匆地走出了寒香馆。他的忽然出现,又忽然离去,实在使我觉得奇怪的很。其实他问的这些话,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很暧昧,如果是相爱的两个人,必然被人认为是打情骂俏。
可是,宗伯孤注他其实并没有与我打情骂俏,相反,他好像只是在确定些什么。我想不通的是,到底是什么事可以从澹台那速有没有和我做那个事而得到确定呢?
可惜,我帮不了他。
第二日,我终于得到了皇甫鹿鸣的消息。原来他最近与宗伯云霞打得火热,据说两人整天都腻在一起骑马射箭,或者是训练兵士。而宗伯云霞在宗伯孤注的授意下,组有一只很精良的队伍,此队伍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公主队。这本来是公主个人的亲兵队,队伍里的每个人都是经过精心的挑选而绝对忠心的,从挑选士兵到训练,都是由宗伯云霞亲自完成。而这个队伍,文武大臣们都知道,却是从来没有见过。皇甫鹿鸣很荣幸,现在成为这只公主队的教头。
而宗伯云霞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站在旁边,亲眼看着皇甫鹿鸣训练这支队伍。
我听到这件事,忍不住轻笑了起来。早知道宗伯云霞迟早会将皇甫鹿鸣降服的,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快而已。也难怪我回宫这么久,皇甫鹿鸣从来都没有来看过我,恐怕是因为我两次闯宫的胡闹,而使他为了表明立场,不得不对我敬而远之,况且我现在又是赤妃娘娘了。想通了此中关节,固然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也却替他开心,宗伯云霞是真心喜欢他的,从此以后他们能够在一起生活,绝对是件很好的事情。
让我意外的是,恒王妃竟然是在寒香馆解禁之后,第一个来探望我的人。
第181章 耸人听闻的事
两人相见的那一刻,都是五味陈杂。[..info超多好看小说]
恒王妃的眼里甚至染上了泪,“雪儿——”
虽然我们之间曾有那样大的隔阂,有过很多的伤害。但是此时此刻,在她的感染下我的眼睛竟然也有些湿润,终是犹犹豫豫地唤了声,“娘。”
两人相扶到了房间中,恒王妃的泪干了又流,流了又干,“雪儿,那日宫里的事情,后来我专程问了鹿鸣,他没有告诉我具体怎么回事,只说你去过自己的日子了,只是你为什么又回到皇宫里了呢?”
她所疑惑的,竟然跟宗伯孤注所疑惑的是同一个问题,我哧地笑了起来,“确实是有重大的原因,但是娘,我们今日不要谈这些话题吧。我只想知道你们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是否因为我而受到了很多的牵累?还有,鹿鸣和公主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并没在牵累到什么,反而在你遇到事情的时候,我们不能帮你,真是让当娘的我很歉疚。本来以为你与北王李速的事情,固然会有些困难,但你们互相深爱,总能解决的,如今却是这样的局面,一个失踪怎么也找不回来,一个却又回到宫中封赐为妃,雪儿,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被问到痛心处,我终是忍不住俯在她的肩上哭了起来,“娘,我与北王之间,恐怕缘尽于此。将来无法再在一起了。”
恒王妃怜爱地轻拍着我的背,“雪儿不哭,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纵然你跟北王不能成亲,但是现在你当了皇上的妃子,还是有机会幸福的。不过,生为女子,便要从一而终,现在皇上不计前嫌封你为赤妃,对你算是极好了,你要好好地对待他,以还这份恩情。”
我点点头,“会的了。”
心里却自嘲地想着,“我在他的身边,不过是等同于一支随时会射中他心脏要害之处的毒箭而已,却要如何的好好对待他?”
两人再聊了几句,忽见一小婢走过来道:“太后说是赏梅时节已到,请娘娘到彝斓宫赏梅。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那是公主所住的“仙苑”,里面的景致自然不同。
向小婢道:“回给太后,就说赤妃因为身体不太舒服,不去凑热闹了,让太后赏得开心点。”
“是。”
见小婢离去,恒王妃才道:“是不是因为我的原因?如果是因为我碰巧来到寒香馆而使你不能与太后赏梅的话,不如我现在先告辞,过段日子再来探你。”
“并不是。娘,跟您没关系,是我自己不想见太后。”
想到在石屋里居住的日子,真是太可怕了。
恒王妃道:“这样不太好吧,毕竟她是太后。”
“没有什么好不好的,太后也不能只手遮天的。”
“是吗?太后也不能只手遮天?那么,做为一个妃嫔,应该更不行了,应该没有能力改变大局才对。”
“娘,你在说什么?”
恒王妃的目光忽然转到我的脸上,盯盯地瞪着我,牙齿不由自主地咬住了下唇,仿佛在做一个生死倏关的决定。最后终是向四周看看,发觉屋内只有我们两个人,这才说:“雪儿,如今你又再次进宫,并且还封了妃,要出宫恐怕真的无望了,你跟北王的事也就算告了一个段落,但是雪儿,你知道吗,嫣儿是真的很喜欢北王,这次北王失踪后,她郁郁寡欢,病了一阵子。”
“可惜,她也跟我一样,进入宫中,此生也与北王无缘了。”
恒王妃摇摇头,“却未必。”
我大感诧异,“娘,您在说什么?现在嫣儿可是绮婕妤,她是没有办法再出宫了,即使她再喜欢北王,也是没有办法改变这个现实。”
恒王妃的目光忽然变得很复杂,“假如,假如她跟曾经的你一样,虽然名为恭贵妃,却并不是恭辛子呢?”
我不由地呆了下,“您在说,什么?”
恒王妃的泪水流了下来,“我的嫣儿啊,嫣儿……”
等她哭得够了,才说出件耸人听闻的事情来。(..info$>>>棉、花‘糖’小‘說’)
那应该是在淑和皇后发丧完毕之后的事情。当时我回了恒王府见北王,而皇甫嫣然也随后到了恒王府。恒王妃因为爱女心切,便要求与皇甫嫣然一起睡。但是皇甫嫣然拒绝了,恒王妃当时心里有些酸楚。
自从皇甫嫣然成为绮婕妤后,似乎与她越来越不亲。
失落至极的恒王妃在夜里怎么都睡不着,辗转反侧,翻来覆去。那夜,正好恒王与北王又彻夜长谈,恒王妃还要叮嘱丫头婆子定时送饭送水,便干脆起床不睡了。后来便想到皇甫嫣然的房间看看。因为小陶是非常懂事的,见到恒王妃来并不阻拦,结果使恒王妃顺利地进入了皇甫嫣然的睡房。
她刚刚走到皇甫嫣然的床前,便听得帐幔内的皇甫嫣然在那里唤了声,“娘……”
恒王妃以为皇甫嫣然已经看到了自己,忙和气地答应了声,并且掀开帐幔,却不由地愣了下,原来皇甫嫣然并没有睁开眼睛,她只是在做梦。
恒王妃说到这里,非常难过似的,拿帕子拭去自己眼角的泪,“嫣儿她在哭。”
想到皇甫嫣然素日里虽然飞扬跋扈,但自进入宫中,开心的日子仿佛也并不多。因为宗伯孤注是皇帝,即便多宠着她点儿,毕竟还是要后宫女子雨露均分的。以她的性格,定然是极其难以忍受。
“娘,后宫女子多薄命,嫣儿在宫中并不开心。”
“不,她在梦中所唤的那个娘,恐怕并不是我。”
“啊?!”
恒王妃道:“她在梦中哭着所说的那句话是,‘娘,您要在浮罗山为女儿祈祷,否则女儿无法进入天堂,因为女儿杀了自己的孩子啊!……”
都说梦中吐真言。
皇甫嫣然的这句话,就算是没有头没有尾,听者便也能猜个七七八八。恐怕她说她杀了自己的孩子,便指的是进入皇宫后怀孕,最终孩子却早产而夭亡的事情。当时宗伯孤注异常震怒,甚至任由骊贵嫔顶替了毒害晋王的罪名,使她自杀而死。宗伯孤注恐怕怎么也没有想到,杀死那个孩子的,不是别人,而是皇甫嫣然。
不,不但他想不到,恐怕所有人都想不到。
“为什么?”
我失声问道。犹记得当初宗伯孤注因为孩子夭亡而极度痛苦的模样。那还是个儿子,如果当初没有死去,皇甫嫣然凭这个孩子封后不是没有可能,根本不必像现在这样战战兢兢地维护自己婕妤的地位。
恒王妃这时候的神情微有木然,眼里却闪着奇异的光芒,“雪儿,如果她不是我的嫣儿,这一切便能够解释得通了。”
“啊!——”
恒王妃所说的这些,让我觉得很不可思议,“娘,您在开什么玩笑?你们找嫣儿回来的时候不是经过了各方面的考证吗?在确定她是嫣儿的时候才找她回来的,怎么又说不是嫣儿?”
“其实我本不能确定,但每次想到有这个可能,便觉得揪心的痛,我问过恒王,原来那浮罗山并不在荆北,而是在定难国范围之内。她在梦中让自己的娘在浮罗山祈祷,如果那个‘娘’指的是我,我又怎么可能千里迢迢去定难国呢?所以她梦叫所叫着的娘,绝非指的是我,她在叫那个,已经分别了很久的娘……”
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了,如果皇甫嫣然并不是恒王妃失踪的女儿,那她是谁?真正的皇甫嫣然又到了哪里?
怪不得上次回到恒王府,恒王妃的表现那样奇怪,我疑惑于皇甫嫣然与她之间的关系怎么会忽然降到冰点,现在终于明白了原因。大概恒王妃也是因为觉得为了一个身份不明的假冒女儿,而曾经那样地对待过我,所以很痛悔。况且这个假冒的皇甫嫣然已经是绮婕妤,某种程度上或者能够影响皇帝或者是整个荆北的命运,她担心皇甫嫣然图谋不轨,因此才在当时要求皇甫鹿鸣送嫁。
她却忘了考虑,既然皇甫嫣然有可能是从定难国来的,要祝害荆北,那么即便我与皇甫鹿鸣真的到了定难,有北王李速护持,却也并非完全没有杀身之祸。
我能感觉到她的无助和恐惧。
只有想保住某个人,想继续某件事的时候,才会产生这种疯了似的想法。当真是,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人在这种忧怖之下,很难做出正常并且正确的叛断。
而我与恒王妃,我们都是执于爱沉于爱的人,所以我们才有好多的忧愁和恐惧。
“娘,只是梦呓而已!或许没有您想象的那样严重呢?”
“不,绝不是梦呓那样简单。”
她于是又讲起一件事。
原来在皇甫嫣然还很小的时候,那时候她只有五岁。皇甫鹿鸣做为哥哥,很疼爱这个妹妹,经常背着她出府玩耍。
有一次,他一如继往地要背着这个妹妹出府外溜达,结果被恒王喝止,说女孩子不管年龄大小,只要是没有出阁,便应该好好地呆在房间里而不是到处去溜达。皇甫鹿鸣当然答应了,过了片刻,等恒王离开恒王府,兄妹俩便相视而笑,悄悄地由后门溜了出去。
结果,那天便出事了。
到了闹市中心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扑出一条凶恶的大黑狗,并且直扑向皇甫嫣然。虽然皇甫鹿鸣当时也是很有些武艺的少年了,反应也够敏捷,但毕竟还是事出突然,皇甫嫣然被那恶狗一口叼在屁股上,直接被去掉了一块肉。
皇甫嫣然就晕了过去,而皇甫鹿鸣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将那只狗摁在地上,狠狠地一顿暴打,直至毙命。
但是皇甫嫣然的屁股上,伤口虽然得已愈合,却留下了一个很深很深的印痕。
所以,当时在找到皇甫嫣然随身携带的手帕等物后,还需要验证的便是这点。而在皇甫嫣然回府的当日,恒王妃已经悄悄地检查过她的屁股上的伤口,果然在那处地方,有很明显的伤痕。
听到这里,我问道:“是在原来的位置吗?一点都没有变?”
恒王妃点点头,“是的。雪儿,以你的聪明,你一定想到了什么对不对?可惜当时我是老糊涂了,竟然以此疤痕做为证据,毫不犹豫地便是将她当成了我的嫣儿。那日听到她的梦语,于是仔细地想这几年的事,又想到那个被狗咬过的疤痕,总觉得哪里不对。”
第182章 真假嫣然
“就是那疤痕不对,嫣儿被咬时还很小,随着她的长大,那疤痕或上移,或下落,总之,不可能还那么准确在原来的地方。[.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恒王妃说:“雪儿说的对,其他证据可以假造,甚至也可以找个与我嫣儿有几分相象的孩子来代替她,但是这个却是无法造假的。”
其实这是我从那棵树上得来的启发。
当年我与澹台那速在恒王府猎园的一棵树上,分别刻下了我们的名字。结果再度回到这棵树前的时候,却已经几乎找不到那两个名字,原来随着树的生长而使那两个名字也长高,并且随着树木的渐渐粗状,名字也有些散裂的情形。当然这种散裂的情况用在人的肉体上不那么明显,伤口的话,绝不会在多年后仍然保持在原来的位置。
除非,那伤痕其实是新弄上去的。
综合这些证据,现在的皇甫嫣然,很明显是假冒的无疑了。
恒王妃道:“她居心叵测,冒充嫣儿潜伏在恒王府,之后又进入皇宫,恐怕目标竟然是皇上!雪儿,本来以为你可以远嫁定难,到时候鹿鸣以送嫁身份亦去定难,便能够避过这场不知道会不会发生的灾难。我与恒王反正都是土埋半截儿的人了,倒也没有什么可怕的,只是担心你和鸣儿,谁知道,现在事情变成了如此。”
是啊,我也没有想到。
顿了顿,恒王妃道:“可惜,又不能将这件事跟皇上说清楚。北王一事,不知为何皇上竟然对恒王府起疑,不但撤掉了鸣儿中领将军之职,甚至也削掉了恒王府的所有兵权。虽说恒王府现在有些亲兵,但也是起不了大作用的,而且恒王真的老了,他不想再起什么风波,采取的是明哲保身之法,只可惜,皇上不会轻易地再信他,如果再让皇上知道嫣儿是假冒的这件事,恐怕恒王府……”
我接着道:“恐怕事情一旦闹到严重,第一个遭殃的便是恒王府。[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没错,现在鸣儿不过是公主座下的一个教头,其实鸣儿,不是这样的人,我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事情使他做了这样的决定,竟然去招惹公主!但即使有公主,恐怕如果嫣儿真的对皇上不利,到最后仍然逃不了九族连坐的命运。还有雪儿,你亦是,你现在又已经是恒王府的人,不,你从来都是恒王府的人,如果真的东窗事发,也会受恒王府的连累。”
“那现在要怎么办?”
“即躲不过,便要面对。这也是我今日特来将此事告诉你的原因之一,害怕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反被嫣儿所害。现在雪儿你要做的事情,便是找到实据,揭穿嫣儿的身份,不管她有什么样的行动,要阻止她,方能自保。”
“哦。”
恒王妃说的这件事,太困难了。况且我现在已然自身难保,又怎么去关注皇甫嫣然是否真正的皇甫嫣然?再想想宗伯孤注一直都不信自己身边的女人,果然女人可怕啊,全无可信之处。比如我,比如皇甫嫣然,或许,我们都是随时会对他伸出利剑的人。
蓦地心烦意乱,道:“娘,怎么也没有想到,恒王府虽看似光鲜,原来已经牵涉其中如此之深,恐怕就算揭破假嫣儿的身份,也没有办法置身事外。娘,要不然,你与我父王弃了恒王府,一起回乡下算了,告老还乡,不要再经历这些诡秘风云。”
恒王妃悲伤地道:“往哪里走?天下之大,莫非王土。再说就算我与你父王走了,你与鸣儿却该怎么办?”
接着又道:“还有个很重要的原因使我不能走,如果这个嫣儿是假的,那么真的嫣儿又在哪里?据我猜想,既然处心积虑地以一个陌生的女孩换走我的嫣儿,恐怕这人也不是普通的老百姓,而是官场中人,我的嫣儿肯定也还在这个阶层中才能找到。[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雪儿,你会帮我吧?”
“唔。”
心里的沉重又重了几分。
见恒王妃似乎微露失望,我哧地笑了,“娘,你放心,我一定会留意这件事,争取替您把真正的嫣儿找回来。这段日子,您也别太担心了,就我看,绮婕妤她还没有能力兴风作浪,况且皇上会保护自己,不会出事的。”
恒王妃这才似松了口气。
两人又谈了些关于皇甫嫣然失踪时的细节,便觉得过去的时间太久,好多线索都已经无用了,想来想去,还是只有屁股上的伤痕能作准。但是会有哪个女子,让别人看自己的屁股呢?终是寻起来困难得很吧?
等到恒王妃告辞,顿觉困倦已极,碰巧连太医来了,他是专门给我送药来的。拿着那个小药瓶,我心里五味陈杂,以为有多难得,原来皇宫中就有,想到澹台那速竟然被此药所缚,心中对这个药感到又新奇又害怕,稍稍地用指甲挑起一点,慢慢地往口中放去。连太医见状忙唤道:“娘娘,此药有镇痛、舒缓情绪之效,但却不可单独服用此药,不可长服,不可一次性服用过多……”
我阻住了他,“你走吧。”
连太医也觉再说多没有用,只得叹息着离开。我终是把指尖的药膏轻轻地弹到了空中,兴味索然,将那药膏放在床头,便睡了下去。
恍惚间,觉得一个黑影站在了我的床前。
蓦地惊醒,果然就是那个黑衣人。
他阴恻恻地看着我,“你竟然还能够睡得着?”
我冷冷哧笑,“你来做什么?”
“你差点杀了柳儿。”
“那又如何,她该死!”
我的话音刚落,便觉眼前掌影甩过,啊地惊呼了人,人已经跌倒在床上,嘴里有腥甜的味道。他接着又抽出了长剑,将剑锋搭在我的脖颈之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以为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便会一切结束,你错了!你要知道,你现在背负的不是你自己一个人的生命,还有澹台那速的!你再敢这样放肆,我便立刻断了澹台那速的忘忧膏,让他生不如死!”
“你——”
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忘忧膏瘾症发作的情况,我是见过的,那好像是真的生不如死的,不知澹台那速到底在忍受着什么样的痛苦。
屈辱的泪被我狠狠地逼回眼眶,“不如你告诉我,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如果杀人能解决问题的话,我也会立刻去杀人,我只求能够快点结束这一切!”
他却又道:“你耐心点!如果杀人能够解决的问题,便也用不着你,难道你比疆场上的将士和专职杀手更有杀人的技巧吗?你没有!所以,你要耐心点,我们要做的事情并不是指定你去杀谁知道吗?所以不用那样绝望,或许我们做的事也正是你想做的,目标一致的话,或许你会感谢我们。”
他说到这里哈哈哈地笑了起来,便往门外而去,“记住,不要再乱来。安插在你身边的每个人都有其重要的职责,你可以骂他们,可以打他们,但是你不能杀他们。”
唇角有点点於肿,轻轻地触一下便有些疼痛,
正在这时,却有人传,“绮婕妤求见!”
我本拟说不见,却见房间已经被很无理地推开,皇甫嫣然走了进来。她高昂着脑袋,打扮的异常华丽,血红色的金凤裙外加高冠,眼角特意用脂胭加深提了起来,显出几分妩媚的凌厉,深红的唇就好像刚刚中毒的模样,“赤雪贱婢!”
我从床上坐了起来,懒懒地道:“正好,方要去找你,你已经来了。”
她高傲地坐于我的对面,唇角带着恶毒的笑,“早知道你被封妃之时,就已经被关入冷宫。倘若一直如此,本宫便也不来找你的麻烦,可是到了这个地步,你竟然还在耍狐媚子手段,使皇上在寒香馆一呆几个时辰,并解除禁足令。赤雪贱婢,你好大的本事!”
“这算什么本事,如今你还不是一样的在我面前放肆?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皇甫嫣然冷笑道:“因为本宫从来就知道你是个贱婢!本宫身负天命,背负千万人的希望,而你只不过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竟然连连坏我好事!”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站起身来走到我的面前,不由分说捏起我的下巴,忽然哈哈地笑了起来,“贱婢,刚才是谁来过?谁胆敢打你?是皇上吗?是他吗?”
她好像感到特别的有兴趣,脸上的狠厉全部消失,就好像街头忽然发现有趣八卦的卖菜女,笑嘻嘻地问道:“说说,怎么回事,是不是皇上终于看清你是个贱女人,所以才打了你?呃,也是啊,你明明已经跟着那个鲁南城的余孽走了!你明明都走了,你怎么又回来了?是不是鲁南城的余孽不要你了?嗯?他是不是也终于发现你是个祸水,所以就抛弃了你……”
她越说越生气,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之代之的又是之前的狠厉,忽然左右开始,狠狠地打着我的脸,“你这个贱婢,你凭什么?是你,是你,都是你!——”
我被打得晕头转向,却还盯盯地望着这个几乎快要疯狂的女人,她竟然不是真正的皇甫嫣然!
可是自从她回到恒王府,就开始那么强烈地针对着我,她既然不是皇甫嫣然,为什么要对我如此恨?
多年来的问题,短短的几个字,终于问了出来,“你,为什么这样恨我?”
她怔了怔,终是停止再打我耳光,冷冷笑道:“恨,你值得本宫恨吗?”
我于是又问了句,“你恨我是因为他?”
她微惊了下,却依旧不说话,只是那凌厉的目光仿佛有点受惊似的,不由自主地躲避了下我的目光,接着却又很肯定地移向我,气势也重新回到她的身上,“恨就恨了,还需要原因吗?至于你说的那个他,本宫不知道是谁!”
我苦涩地笑道:“如果你不是因为我,在你没有回恒王府的日子里,代替你享受恒王府的无忧生活,享受恒王妃的爱而忌恨我,那你肯定是因为他对不对?你是不是早就认识北王李速,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会认识到他?”
第183章 你是谁
皇甫嫣然终于震惊了,她呼地站起来,盯盯地望了我片刻就想要离开,我望着她匆匆的想要逃的背影,咬牙切齿地提高了声音,“难道你不想知道他出了什么事吗?你来不就是想问我,他到底怎么样了吗?”
她的脚步倏地顿住。(..info棉、花‘糖’小‘说’)
我又道:“行!我可以告诉你,我们出宫后发生了什么事以及他现在的情况,但是――”
她终地转过身来,声音有点低哑,“但是什么?”
“告诉我,你和他之间的故事。告诉我,你是谁。”
她缓缓地走了回来。这时候的阳光,那样无遮无挡地射进来,我感觉她的身影,她的神情都被埋在一片光影中,有些不真实的恐怖。我不由地瑟索了下,却终是没有后退,反而站了起来迎向她,两步到了桌前,拿起茶壶倒了杯水,一饮而尽,将口中的血腥气冲淡了。这才将已然站在我面前很近的地方的她看清楚了。
只见她唇角带着些残忍的笑容,“你想知道我是谁,好,我马上告诉你。但是,你要说话算数,如果你胆敢食言,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忽然不想知道她是谁了。
外强中干地颤声道:“同样,如果我感觉到你有一丝的欺骗我,那么我也不会告诉你澹台那速到底是遇到了什么事及他的下落。”
或许,她就是皇甫嫣然,这才是最好的。
但是我已经来不及阻止她,她说:“其实我是北王李速的未婚娘子!圣君答应我,只要我完成自己的任务,我就可以做北王的娘子!所以从很多年前开始,当我决定冒充一个我根本就不认识的人,进入恒王府,我的唯一的目标,就是完成任务,然后成为他的娘子。”
手中的茶杯,终究还是拿不稳,掉到了地上,哗地碎了一地。
“哦。你果然不是真的皇甫嫣然。”
她冷笑,“难道不是在我还没有走进这个房间的时候,你就已经知道,我不是真正的皇甫嫣然了吗?你在装什么装?我根本不怕对你说出这些事,因为你纵然知道,却什么事也做不了!”
是的,我什么也做不了。..info
无凭无据,就算我对宗伯孤注说,这个人不是皇甫嫣然,但她却依然是他的妃嫔。就算我告诉宗伯孤注,这个女人想杀他,他也未必相信的。就算是相信了,恐怕恒王府也要受到牵连的。
我自嘲地想着,讽刺啊讽刺,曾经我那样痛恨过恒王府,如今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竟然还能把恒王府的安危放在心头。我真的是自讨苦吃了。可是眼前的这个女人,这个被称为皇甫嫣然的女人,和柳儿一样可恶,或许他们根本就是一伙的,他们从很早之前,就开始算计着恒王府,算计着恒王府内的每个人,以至于影响着每个人的命运。
可恶啊可恶。
我呆滞地坐在椅子上,“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她也坐了下来,道:“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坚强的男孩子。当年,他虽然被太子救回定难国,却只能当太子的玩物。那时候,我不过是太子府里,专为太子养马的马夫的女儿,我爹是,府里最好的养马者,他能把任何马都调教得很乖。每次,太子要带着他出去骑马的时候,我都会和我爹一起跟去,专为他们伺马。”
根据她的述说,我能够想象当时的画面。
当时还是太子的定难国圣君,是个很凶残而又冷酷的孩子。
他在十岁的时候就敢替他的父皇,解决那位长期威胁着皇位的国师。那位国师当时虽未称王,但他的羽翼遍布天下,结果使定难王无法除掉他,一是没有机会,二是因为除掉他,将不知道要引来多大的风波。他眼见自己的父皇每日里哀声叹气,都是因为那人,于是对他的父皇说:“父皇,待孩儿杀了他,从此以后您便高枕无忧。[.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当时他的父皇只当这是孩子的戏言,呵呵地笑着抚着他的脑袋,没将这话放在心上。
但是三天后,那位国师却在进入第三道宫门的时候,忽然被杀。被杀经过是这样的:
十岁的太子一路从朝堂之上跑出去,兴冲冲的,仿佛遇到了什么好玩的事。太子向来玩劣,大臣们皆习以为常,但是当他快要跑到那位即将要进入朝堂的国师的面前时,他的脚下猛地一滑,整个人便向那位大臣摔去。
他满脸惊诧,可怜兮兮地喊:“国师救我!”
国师本能地伸开双臂,想要将他抱在怀中,他确实准确地抱到了太子,却也在同时,太子的短刀准确地插入了他的胸膛。
国师至死不能瞑目,只问了句:“为什么?”
太子道:“因为你让我父皇难以安枕,所以你该死。国师,你走吧!”
说着,他便毫不犹豫地拔下那把短刀,国师的鲜血喷起老高,溅了他满脸。大家都震惊地看着这恐怖的一幕,却见太子抹了把脸上的鲜血,“早知道把刀拔出来会喷本太子一脸,还不如将刀插得更深,便让这刀陪着他入坟墓。”
这就是他第一次杀人之后所得出的经验。据说从那以后,只要是被他亲手杀死的人,兵器都是留在那人体内,一起入葬。
而国师死后,也并没有引起想象中的那样多的风波。人去茶凉,人人都想明哲保身。定难国反而很快便政局稳定,没有了汲汲可危的感觉。而他的父皇为奖励他的这次行动,便同意了他的要求,派出一小支队伍,队伍中的每个人都是武林高手,又带了两名老师,却没有带任何一位侍女随身侍奉。
便从十岁开始,周游列国。
这一走,便是整整四年。四年里,他走了太多的地方,见了太多的人,迅速地从一个小孩子成长为不同一般的少年。而澹台那速,便是他经过荆北时所救之人。后来,他觉得澹台那速在某种程度上与他很相象,于是就长留自己的身边。
说到这里,皇甫嫣然忽冷冷地道:“你知道吗?澹台那速起初并不愿意留在他的身边,但是太子却把他当成一匹马来训。直到他乖乖地听话,心甘情愿地追随他左右。这期间,澹台那速从来没有放弃想要离开定难的打算,他受过太多的苦,因为太子想要亲自训匹马出来,于是找了匹最烈最强壮的野马给澹台那速训,说,他什么时候能将这匹马训好,便什么时候准许他离开他一天,天数累积,总有一天他可以积够离开定难去办他自己想办的事。”
她语声越发地苦涩,但脸上的神情却依旧冷冷冰冰,“因此,他替太子办了许多别人办不了的事,每办完一件,便会积累一天的自由。而训那那匹野马,也是其中的一件事。结果,他被那匹野马摔得遍体凌伤,甚至差点失去生命。那次,幸好是我和我爹将他救了出来,否则便会被那匹马踩踏而死。我每日里见他被太子折磨,却始终没有打消离开定难的念头,实在让我很不解。于日,那日在他悠悠地转醒后,我便问他,为什么你一定要离开定难?离开定难你会去哪里?”
皇甫嫣然蓦地将目光转向我,“你猜,他的回答是什么?”
虽然未见当时的情景,但从皇甫嫣然的讲述中也能想象到一二,我早已经心痛不已,泪眼模糊,难以自持地想要流泪。这时候摇摇头颤声道:“不知。”
皇甫嫣然道:“你当然不知!”
她郁郁地说:“他的回答是,离开定难,回荆北,因为荆北,有他的仇人,亦有他想念的人。”
他的仇人,你一定知道是谁了?你猜,他想念的那个人是谁?
我摇摇头,心却砰然而动。
鲁南城被屠,全城只逃出他一人而已,他还能想念谁?那个人,当然是你喽……
但是你和他,终究不会有结果的。
当时我的心里,真是羡慕你啊!虽然我没有见过你,但是我知道你始终被他所想念,这就已经够我羡慕了。
他有多辛苦才能积累一天的自由你知道吗?光是那匹野马,他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摔断过腿和胳膊,几乎失去了半条命,才将那匹马训服,然而这样的一件事,也不过是在那本自由录上,添加上一天而已。
但他到了荆北之后,居然肯花一天的时间陪你。你知道这一天对他多重要吗?
就在这样的日子里,我见他渐渐地从一个倔强的少年,成长为有风度、有气度而又英俊的让人窒息的男子,我每晚梦里都是他你知道吗?我最大的愿望,便是忽然有一日,我不再是马夫的女儿,而是身份高贵的公主,那样,我就可以召他为婿,成为他的娘子。
但是,那始终是我的空想。
虽然我在他的身边生活很多年,可是他根本就看不见我。后来他似乎妥协了,每日里陪伴在太子的身边。
但是很难说,是谁降服了谁,因为你应该听说了吧?太子因为他的失踪,竟然方寸大失,亲自拿着和议书到了荆北,要许以荆北二十年的和平呢!况且他早就封他为北王了,而北王在定难国,亦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
不过你若以为,圣君真的为他而方寸大乱,你就是个傻瓜!他救了一个陌生的少年,并最后封为北王,你相认他是个好人吧?你相信吗?你肯定会相信吧?但是我不信,他没有那么好,他是个极度残酷的人,他不会让自己的国家成为荆北的裙下之臣,他现在既然来了,肯定会有所行动,你,还有你的皇帝,你们都快完了。
只要我乖乖地听圣君的话,完成自己的任务,圣君便会封我为定难国的公主,我便有机会跟速哥哥在一起!为了跟他在一起,我甚至杀死了自己的孩子!你知道我有多恶心吗?我竟然有了别的男子的孩子,所以我杀了他!
第184章 燥症
我从来没有想过,定难国的圣君,竟然是这样的一个人物。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难道说,当皇帝的人,都是这样残忍的吗?我本以为,他既然救了澹台那速,并最终将他封为北王,他定是个极好的人,后来听到耿离他们说,圣君不会同意澹台那速娶我的时候,我还在想,圣君定然是有他自己的难处,原来却是早已经向皇甫嫣然许下两人亲事,所以才不能够答应澹台那速要娶我的决定。
终是问道:“他知道你假扮皇甫嫣然来到恒王府的事吗?”
她哧地笑了下,“他本来不知道,据我的猜想,他甚至都没有发现一直生活在自己身边的那个丫头不见了,或者是他懒于过问。所以当他第一次到恒王府时,乍然见到我,他应该是很吃惊的,但是他肯定想到了什么,他一定知道这是圣君的安排,虽然他可能不知道圣君到底安排了什么任务给我,但是他对我好冷啊,使我快要冷死了……”
她说着,紧抱了自己的肩膀,仿佛真的很冷似的。
冷眼旁观,我心里的悲伤也难以掩盖。她亦是个可怜的棋子罢了,“你应该知道,感情是不能勉强的。男子或许还有选择的余地,身为女子却没有,爱也好,不爱也好,最终都会受到命运的摆布。”
我继续道:“你来到恒王府,便要为了要杀宗伯孤注?”
“他是速哥哥的仇人,便也是我的仇人!杀他是天经地义,但是还有比杀他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的天下,是踩着鲁南城人的鲜血而来,没有鲁南城人的血,就没有现在的宗伯家族,所以我要把这天下还给速哥哥!这亦是,圣君要送给他的礼物!”
我听得心惊肉跳,“你们,到底要怎样做?你们到底要怎样把别人的江山变成自己的?”
她抿嘴笑了,调皮地歪了歪脑袋,“可惜,我能告诉你的,便只有这么多。剩余的事情你便自己猜吧!现在你应该告诉我,速哥哥到底怎么样了吧?”
在这一刻。.info[]
我忽然想起了宗伯孤注。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仔细地想过有关他的事了。但是,在今日,终于能够听到有关澹台那速所经历的更多故事的时候,我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想着宗伯孤注。想到在燕山行宫的那个夜里,他那带着点悲伤的忧郁的喃喃语声:
“如果有一天,朕能遇到那个很单纯的,真心爱着朕的女人,朕便愿意与她远走天涯,找个没有人的地方,与她二人过幸福美好的生活。”
“不过朕的身边是不可能有这样的女子的,辛子,你说是不是?”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过去了很久的情景,忽然就如此清晰跳入到我的脑海里来,甚至每个字每个叹息都记得。当时只是觉得他不懂得珍惜那些爱着他的女人,虽然值得同情,却也是该当如此。当时也没有觉出这两句话里的无奈和绝望,但是此时想起来时,竟然内心绞痛,我仿佛能够明白他的痛,他跟我一样,是被命运摆布的人啊!
只不过,我是迷迷糊糊的,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被人摆布,算计,或许这已经是上天给我的最大的仁慈。而他,则有可能是清醒着的,什么都知道的情况下,无奈地被人算计,应对一切。
想到这里,我忽道:“嫣儿,你要停止你现在要做的事。”
“停止?呵呵,你怕我成功后,会抢走你的那速哥哥吗?告诉你,我不可能停止,自从踏入恒王府的那一刻,我就没有打算停止!反而是你,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还要回到皇宫中兴风做浪!你已经被叛了皇上,亦早就被叛了那速哥哥,你怎么还有脸活着?”
她的话那样刺耳,我不为所动。
其实我是真心劝她的,或许现在只有停止她所做的事情,才是最好的选择。不过她跟我一样,都被一股执念控制着,我们身不由已地走在别人为我们设计的道路上。[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想到这里,我忽道:“我的确深爱着澹台那速。”
她神情动了动,“那又如何?你有我爱他爱得深吗?”
“或许以前没有,但是现在,我敢肯定我比你更爱他。”
接着,我便将和澹台那速逃出皇宫的那一幕开始,细细地诉说。
是的,那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最美好的回忆,虽然我们其实在那时候,已经身处在巨大的危险漩涡之内,但那或许是我们双方这么多年来,过得最快乐的一段日子。所以我不厌其烦地讲述着这些事,仿佛是不但要把它们刻在我的脑海里,甚至是要把它们深刻在天地间。
我饱含深情地将我和澹台那速的故事,与她一起分享。
眼看着,她的神情从充满愤懑到忌妒再到悲伤和恨,然后又到愤懑不平,周而复使,她的脸色随着我的述说,如同多变的天气一样,再也不能保持着木然的冷冰冰。
末了。
她静静地沉默了片刻,忽颤声道:“为什么?为什么老天会对你这么好?为什么?”泪水也终是随着说话声,如断了线的珠子簇簇地落下来。
我摇摇头,否定了她的说法,“上天对我并不好,你知道我为什么回到了皇宫中吗?”
她惊了下,抹去脸上的泪,“是啊,为什么?既然你们已经逃出皇宫,又如此深爱,却为什么还要回来?”
我看着她的眼睛深处,一字字地告诉她,“因为,澹台那速他,终是红颜毒发身亡,他再也不可能出现在我们两个人的面前了!你为定难国君做再多事,他也不可能再回来了,圣君之所以不告诉你真相,只是害怕你不再为他做事!圣君此次来,也并不是为了找到北王李速,而是借这件事对付皇上。而那速哥哥,他的灵魂已经随着云烟,到遥远的天际了!这也是,我为什么回到皇宫的原因,因为我来是杀宗伯孤注的!我是来杀他的!如果不是他伤了那速哥哥,他便不会这么快就毒发身亡!”
她的脸忽然憋得通红,盯盯地望着我,她甚至再没有说出一个字,“噗――”喷出一阵红雾,浓重的血腥味顿时弥漫在房间中,我的脸上,布满血点……
她直直地跌倒过去,失去意识。
……
我着人将她送回了椒香殿。
相信,从此以后她也便是废人一个了。她没有办法再以自己愚蠢的方法去爱澹台那速,也没有办法再帮着圣君害宗伯孤注。我知道这样很残忍,但是我很疑惑,我很疑惑为什么皇甫嫣然竟然是定难的人?我本来猜测,她定是闽、歧国、南越国甚至有可能是西域来的女子,要使阴谋诡计在荆北兴风做浪而已,却原来她竟然是定难的人?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会是这样呢?
她不该是定难的人啊?不该啊!……
我百思不得其解,我本以为皇甫嫣然应该是黑衣人他们一伙的,但是如果她是定难的,那么是不是意味着黑衣人也是定难国的?或许此次澹台那速来到荆北,根本就是个引子而已,他们在搅乱宗伯孤注的视线,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局面,即便澹台那速已经不知下落,而危险却依旧迅速地逼近宗伯孤注。
我越想越觉得难过,有些我不相信的事情,正在慢慢地露出水面。
我隐约觉得,我们全部都被摆布了,正陷入一个难解的局中。
极度郁闷烦乱,终是抓起床头的忘忧膏,挑了点放入口中。
随着药物渐斩地进入体内,忽然觉得一阵说不出的舒泰和慵懒,还有莫名的愉悦感,就这样,传遍了全身每个经脉,我呵呵笑着倒在床上……
门外有哆公公的声音,“寒香馆诸人迎驾!皇上驾到!”
我的四肢没有力气,心里的一点清明告诉我,我应该出去迎驾,但是身体却依旧懒懒的,陷入说不出的愉悦中不愿醒来。所以我只是等着,等着宗伯孤注进入房间。果然,片刻之后,我便看到宗伯孤注走了进来,一眼看到倒在床上的我,愣了愣,接着紧跑几步,将我扶了起来,惶急道:“笨婢,你怎么了?”
立刻扭头向外面唤道:“来人!传太医!”
我扯住了他的衣襟,“不要!不要传太医!我没事,真的没事。”
“你脸色这样难看,怎么会没事?”
这时候哆公公已经在门外问道:“皇上,是否要奴才去传太医?”
他刚想要说话,我已经抬手轻轻压住了他的唇,“皇上,不要传太医,我真的没事。不过我现在真的很理解皇上,你知道吗?好多人要杀你,好多人要杀你啊!好辛苦,要怎么,保住那速哥哥和你呢?我不要你们死,真的,不想让你们死……”说着,我竟不由自主地扑到了他的怀里。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我知道我不应该再到他的怀里寻求温暖和安全,可是在这个时候,我的意志几乎要崩溃了,在这风云诡秘的皇宫中,现在竟然只觉得他是最安全的。
忽听宗伯孤注轻轻地咳了几声,鼻端便闻到一丝血腥味。
只觉得心猛地揪在一起,抬眸看时,果然他有些慌乱地拭去唇角的血迹。
我固执地将他手中的帕子扯过来,只见上面真是殷红的血迹,顿时便有五雷轰顶的感觉,“皇上,你怎么了?为什么会吐血?难道是因为我上次刺你的那刀吗?你的伤,还没有好吗?”
他将那帕子又夺了回去,“朕没事。”
可能是被他吓了一跳,我自觉有些昏沉的神智在刹那间又恢复了清明。见他似乎觉得很尴尬,脸色更憋出几分苍白来。这让我记起初入皇宫的时候,他的身体有一阵子,也是常常使人担心的。但是那时候,他似乎很少在我的面前忍耐,于是便也觉得,确实我伤他至深,如今他已经不可能像从前那样,对我完全没有顾及了。
而我也乍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竟然扑到他的怀里哭泣,极为不妥。虽然在名誉上我是他的女人,是赤妃,但其实,我们各自都很明白,我的感情早已经离开了他,去了另外的男子身上。
他终还是解释道:“你别担心,大夫说只是小小的燥症,用药调理,很快就会好的。”
燥症?
第185章 不懂的人
这个病征在丹经上是有所记载的,恭辛子手书很干脆利落,明确指出燥症乃伤心伤情所至吐血之症,心病也!此症虽不及利刃伤及肺腑严重,长期如此,必也形容枯蒿,生气渐去,直到死亡。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心病还需心药医,此症能否痊愈,全看能否找到那付心药。
一时间,便觉泪眼模糊。
我总认为他是个冰冷的无心人,却原来他已经被伤成了这样。
可惜,这诺大的皇宫,没有人可以给他温暖吧?
可能是因为刚刚吐了血,精神不好,便干脆靠着床头闭目休息了片刻。房间里一时很安全。这个感觉让我很熟悉,记得在他还称我为恭辛子的时候,他也总是说兰陵殿是个适于休息的地方,在累了的时候便来兰陵殿小睡片刻。想了想,我终是拉起被子替他盖上,而他的眼睫毛微动,显然只是假寐,并没有真的睡着。
打开房门,便见哆公公他们还都守在不远处,便向哆公公招了招手。
哆公公忙走过来,“赤妃娘娘,有什么吩咐奴才的?”
我悄悄在他耳边耳语一番。
他目中闪过一丝疑惑和紧张,“好好,奴才马上去!”
再过了片刻,便听到哆公公笑道:“唉呦!恭将军终于来了!劳烦您来寒香馆走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没事!保护皇上的安全本来就是身为臣子份内事。”
而屋内的宗伯孤注终是哧地一笑,“朕就知道,就算所有人都想杀朕,但你却仍然希望朕活着。”说着话,他睁开了眼睛,带着点冰冷和笃定的感觉。同样的话,不同的时间,说出来给我的感觉却同样的熟悉。
“皇上,最近事情太多,臣妾只不过觉得皇上身边应该多几个人护卫而已。”
他又是微微一笑,“谢谢你。”
以我现在的立场,我知道许多事我说出来他不会信的,但我还是说了出来,“皇上,绮婕妤病了,虽然我与她不能称为姐妹情深,但是眼见她刚刚忽然在我的房中晕倒,心中自也不是滋味,请皇上开恩,准她回恒王府休养吧。.info[]她病的如此沉重,恐怕是身有恶疾,干脆废了她的职份,不要再让她进宫了。”
他似乎想着什么,目光在我的脸上闪来闪去,末了,忽道:“她走不了,朕不想让她走。现在好热闹,大家都应该留下来做游戏。”
他的性子果然越来越阴聿了。
我心里忽然产生不好的预感,有好多,大家都觉得他不知道的事情,他可能都已经知道了。他知道危险临近,虽然也有应对,却是赢面不大,竟隐隐有破釜沉舟之感。难道这次的危机,他真的是度不过去了吗?
他站了起来,道:“其实今天是来告诉你,澹台那速还没有消息,不过朕想,他一定还活着。还有,今晚三更,你若还没有睡的话,朕带着你去看一件有趣的事情。”
他说完便离开了。
我去看了柳儿。
她的伤势虽说要不了命,却也非常严重。见我进入房间,神情微变,看得出她又是愤怒又是难过,更多的却是害怕。双唇微微地颤抖着,相信如果不是害怕我再次会对她不利,她已经要骂出来了――你这个疯子!
我自拉了条椅子坐在她的床边,她想挣扎着起来向我请安,我道:“算了,不要做那些虚礼,难道我不知道你心中恨死了我了吗?”
“奴婢不敢!”
她虽嘴里说着不敢,语气却是掩不住的蕴怒。
我笑笑道:“本宫,已经知道你们的底细了,你是从定难国来的吧?”
她明显一惊,接着却故意板着脸,掩饰自己的诧异,“也许是,也许不是,既然你已经知道我们的底细了,为什么还要多此一问呢?”
虽然她不明确地回答,我却也已经知道答案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心里只觉得凉凉的寒意,像小蛇似的,爬满全身,令人毛骨悚然。
没有再多说什么,跌跌撞撞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没想到,门打开时却见楚烙儿正站在门口,我甚至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脚却因为自己接连的惊骇而软下去,差点就摔了一跤。她连忙扶住我,直到我彻底站稳了,她才笑着说:“是被蝶精追着吗?竟然吓成了这个样子?”
我愣了下,“什么蝶精?”
自在兰陵殿一别,这是第一次再相见。那日是浓妆艳抹,固然风情万种,令人心动。今日虽是素面朝天,望之却如山癫一抹轻云,说不出的清澈柔软。心里微微地感叹,果然造物弄人,她这样的容貌,天下间女子又有几个能得呢?
她仰着脑袋,从窗口望着院内的一角苍穹,“蝶精,是闽特有的传说。说有一种蝶,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其实它们就是尸虫变的蝶,虽然它们的生长过程与陆地上其它的蝶没有什么两样,只可惜,它是必须食尸而活。而它所食的尸体,都是那些曾经为情所伤而逝的人的尸体,也只有那样的尸体上,才会长成奇怪的尸虫,才会延生这样的蝶精。等到蝶精长得足够大的时候,就开始吃人。”
说到这里,她扭过头冲着我诡异一笑,“因为它生长于情伤之人的尸体之内,所以它还带有人最本初的灵性,它专食对感情不专一的男女。”
她的话使我不由自主地感到冷。
仿佛真的我的身后,便有这样的一只蝶精,正在寻找机会将我给吃了。
她说到这里,却往门外走去。
我跟在她的身后,以为她要在寒香馆逛逛的,谁知她径直往寒香馆院外而去,我停住了脚步,“唉,你找我什么事?”
她顿住脚步,“我想知道的事,你已经告诉我了。”
我想,如楚烙儿这样的人,我终其一生也不会懂的。
当晚三更,宗伯孤注果然单枪匹马地到了寒香馆中。我生怕那个黑衣人出现,两人战起来,恐怕宗伯孤注便要不是他的对手。在我的感觉里,黑衣人的轻功已然是令人匪夷所思,恐怕他的功夫已经高到了我不能想象的地步。
我的心因为紧张而砰砰地跳着,随着他匆匆地出了寒香馆。
直到了离泰和殿很近的地方,两人才停下来。虽然是黑夜,可是月光照在新雪之上,即使没有宫灯,也不显得黑暗。我们彼此都能够看到对方脸上的神情,他很凝重,“笨婢,你干吗看起来这样紧张,朕又不会杀你。”
我道:“可是我怕有人杀了你。皇上,下次可不可以不要这样单枪匹马地满皇宫乱逛,你可知暗处有多少只眼睛盯着你,说不定他们个个都想杀你。”
他哧地一笑,“你看出来了!”
“你不怕?”
“怕有用吗?朕若怕了,他们会更觉得朕很好对付。”
“皇上,寒香馆有人。”
“朕知道。”
“我是说,对你不利的人,他常常在寒香馆出现,就像是鬼魅。以后你不去寒香馆也就算了,你若去的话拜托你带上你的两个得力侍卫好不好?或者是恭博延,或者是皇甫鹿鸣,总之你不要一个人去。到时候若真的杀将起来,我便是拼上自己的性命,恐怕也救不了皇上。”
“你会拼命救朕吗?朕很怀疑哦!万一又是北王要杀朕,你会不会再替他刺朕一次。”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又轻轻地咳了两声。
我知道对于那件事,他便一辈子也不能释怀,心中凄凄。
他又道:“下次,如果你真的还有机会刺朕,拜托你刺准一下,刺这里知道吗!”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却又忍不住咳了起来,眼见他本来挺拔的身躯咳得微微躬起,我真的觉得自己罪大恶极,真想立刻就死去。我为什么会做了这么多错事,伤害他这样深?他是无辜的,至于在对于我的事情上,他好无辜!
终是忍不住泪水涟涟地道:“皇上,忘了它吧!不值得!不值得记住的!忘了那件事重新开始吧!你明明知道的,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个疯子,你哪里需要为个疯子做的疯事这样伤害自己?我求求你,忘了那件事吧!”
他唇角又勾起从来都是不屑的笑容,“你放心,值得不值得朕自己会考量,不需你同情!”
两人现在已经难得和气地说上几句话,总是到最后便觉得无话可说。他终地牵起我的手,默默地在雪地里走着。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似乎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走得如此缓慢又安稳,我甚至怀疑现在一切的危机都是我的错觉,或许什么都不会发生。可能是因为我想事想得出神,也有可能这个入口处本来就太不显眼,所以等到我发觉自己并不是走在雪地中,而是进入了一个奇怪的房间的时候,很是诧异。
我明明记得自己与他是走在走廊之上的,实在不明白怎么会忽然到了此处。
房间里的墙壁凹凸不平,时有滴水声,倒像是在山洞里。
“你很想知道自己是怎么进来的吧?其实很简单,跟着朕就走了进来。没有朕的指引,谁也没有办法进入。”说着话,却顺着那间房的阶梯继续往下而去,可能因为地势太低,所以甬道中积着直没脚背的水,借着甬道中昏黄的灯,可能看到水下似有活物涌动,碰触到我的脚,蓦地掉头而去。
我被吓得惊叫起来,宗伯孤注道:“别怕。不过是水鼠子而已。”
就这样继续往前走,我颤声道:“皇上,这里的灯不灭的吗?”
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皇宫里竟然还有这样的一条甬道,而且如果有撑灯宫婢,总有人会说起的,但却没有任何人提起。倘若说,宗伯孤注亲自撑灯的话又不可能,记得当初,在从兰陵殿通往泰和殿的秘道中,便也是这样的灯,虽然比较昏暗,却一直亮着。
宗伯孤注嗯了声,“这是特质灯油,加满半斤,就可燃烧一百年。所以这些灯可以无人撑灯也长明洞中,不过……”
第186章 冲撞郡主
他凝神想了想,又道:“也快一百年了。.info[]”
近几十年,只是荆北就已经几易天下,更别说一百年前,现在要考证是谁建了这个通道已经没有意义。宗伯孤注也不去进一步的解释,只道:“可是,到现在也不知道它通往哪里的,因为过于迂回。”
果然是很神秘的,就从我眨眼间随着他进入此处,只因心中想着心事,便不知道到底是由何处进入的。况且甬道之内看似笔直,可是走着便觉得已经转了弯,虽然这时仍可顺着此条甬道回到原来地方,但已然搞不清楚方向了。大约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便见前方忽然一个大空间,五条甬道分向五个方向而去,而且每个甬道的入口及位置,还有距离,看去都是一模一样的,相信进入其中一个甬道固然简单,但若想走回刚刚我们进入的那条甬道,却是难极了。
比如我,只不过跟着宗伯孤注稍稍地转了个身,已经到了房间的中心,便见前后左右皆是一模一样的甬道,根本不知道刚刚是从哪条甬道走进来的。
宗伯孤注也并没有继续再往前走,只是站在那里等待,仿佛在等待我去适应现在的情形。我微张着嘴巴,“皇上,这个甬道建的很神奇精妙,真怕在这里迷路,出不去了。”
宗伯孤注道:“你现在所见的,不过是此工程的万分之一而已。天下间,能在此甬道中来去自如的,也便只有朕吧。”
“为什么?”
他却又不说话了,于是我又赞道:“皇上,你真的好厉害啊!”
他噗嗤地笑了起来,“你赞人便只能是这样吗?听起来就很令人不舒服的感觉。”
好久没有见他如此的笑,乍见便觉灿烂明媚,满室的冰冷和阴霾忽然就化为春风暖阳,真希望他能够永远这样笑下去。可惜这不过是昙花一现而已。他又郑重起来,复牵起我的手,“紧跟着我。”
就这样进入了一个甬道,发觉内里和刚刚我们走过的地方并无不同,只是觉得仿佛越来越细窄了而已。(..info无弹窗广告)
“如果从相反的方向来,便会觉得此条甬道越来越宽,很貌似出口。如果有人困于此中,定然会不惜花费很多力气走到这条甬道中来。只可惜,等待他的不过是更多的选择,处处生路处处绝,处处绝路处处生,一入死门,生生死死,亦虚亦实,实在令人摸不透,最后可能便会断了希望,绝望而死。”
“呵呵,没有这样严重吧?否则我们为什么会走进这里?”
“反正你要杀朕,但你又是朕的娘子,不如便陪朕在这里迷路绝望而死,岂不更好?”
我听得心里惊了惊,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只觉得他神色仿佛真的透出几分愤怒的绝决。蓦地想到澹台那速还落入莫名人士的手中,没有见到他始终是不放心,骇然之下,突然就顿住了脚步,同时甩开了宗伯孤注的手,“我不要死!我不会跟着你走的,我要回去!”
说着,也不等宗伯孤注再说什么,便扭头往回走。
他对着我的背影道:“笨婢,你现在真的确定你是在往回走吗?”
我再次停住脚步,转身看着他,“你到底想怎么样?”
“朕在想,是否要给你一个机会。这样吧,我们各自分开走。如果走不出此甬道,也不能相遇,我们便死在这甬道中一了白了。”
他说着,竟是蓦地转身,继续向前而去。
我颤声问道:“如果能够相遇呢?”
他头也不回地,“做朕的女人!不许再想别的男子!朕会带你出去!”
他的身影仿佛是忽然消失在甬道中的,但是这条甬道到现在看起来还是很笔直的,我本来以为,就算我们走到甬道的两端尽头,依旧可以看到彼此,却原来根本不是,说分开便分开。我连忙追过去,发觉前后左右皆空空,还哪里有他的人影呢?
“皇上!皇上!宗伯孤注!你这个混蛋!”
这个甬道是迷宫,脚下是凉凉的水,除了我和他,此时应该没有人在此甬道中,当然也不会有人送食物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这比太后关住我的那个石屋更加可怕,在那个石屋中,尚可活着,虽然能活多久是个未知数,但是在此甬道中,如果没有食物,又没有可真正落脚休息的地方,恐怕便连一日一夜也挨不住便要一命乌呼了。
我早就有想死的念头。
真的。
但是现在,真正地面对死亡了,我却忽然害怕起来。那样浓重的恐惧,像山一样压来,眼前除了黑暗还是黑暗。我靠在冰冷的洞壁上,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之前,也是跟这样甬道差不多的一条秘道,我跟宗伯孤注艰难地走在甬道中,他身中红颜巨毒,步步唯艰,却还是拼命挣扎,他想活着。
那时候我能感觉到他的坚强与坚持。
但是今日,固然我自己因为见不到澹台那速而伤心绝望,但更多的绝望却是来自于他给我的感觉。
“下次,如果你真的还有机会刺朕,拜托你刺准一下,刺这里知道吗!”
“我们各自分开走。如果走不出此甬道,也不能相遇,我们便死在这甬道中一了白了。”
他真的自暴自弃了吗?
是我,和所有人,将他逼到这个地步了吗?
刚刚他独自走入甬道的背影,真的好孤单好孤单,他虽是君王,不过也是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罢了,却为什么所有人,都想将他置于死地?可是他也真可恶,怎么能就这样消沉失意下去?怎么能在现在就绝望?还要把我弄到这个地方来,万一真的走不出去,岂不是永远都见不着那速哥哥了?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我简直要抓狂了,宗伯孤注,你到底在想什么?现在是什么样的时刻,你居然跟我玩这种游戏?难道真的已经,毫无求生的意志了吗?
不,怎么可以这样?不能够这样!
没有回头走,反而向他刚刚离去的那个方向,继续往前追去。果然,走了不多久,竟然就又遇到一个与之前那个房间一模一样的房间,房间的四周有五个一模一样的甬道入口。或许这个房间,就是之前所见到的那间,我只是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回到了原来的房间而已。
正在这个时候,忽然听到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说话声,“圣君,现在怎么办?”
我心里一禀,“圣君?!难道是定难国的圣君?我已经很多次听到有人将定难国的国君称为圣君了。”
难道他们已然进入到了这个甬道中?
顿时觉得无处藏身,慌张便要往其中一条甬道中窜去,却听到一个很温和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又响起,“妞儿,你怎么了?不是告诉你,我们来此就是要找回你的速哥哥,他没有死,找他回来,便封你为公主,你们就可以成亲了。”
我蓦地顿住脚住,“妞儿?他在跟谁说话?!”
而这时,我也已经分辩出并不是有人进入了甬道中说话的声音,因为这声音过于空阔,飘飘渺渺,倒像是回音,却又比回音停留的时间够久够清晰。我仰头望着头顶,这声音却是从哪里来的?难道站在甬道中竟然能够听到上方屋里的谈话吗?心中大感诧异,果真如此的话,这个地下甬道的工程倒极是精妙,不,是精妙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
接着便来嘤嘤不绝的哭泣声,竟然,似乎就是皇甫嫣然的声音,她一直不说话,只是哭泣,这时高时低的哭泣声让我顿时心烦意乱,似乎连整个甬道中的冰水也都变成了眼泪。我有心捂着耳朵,却又害怕错过圣君再次的说话,于是只能忍受着这让人心乱的哭泣声。
果然,圣君又说话了,“妞儿,你忘了,多年前你曾见过一个女孩子,那个女孩子虽是找不到回去的家了,却还是一眼分辩出谁是奴婢谁是主子,当她打了你一耳光的时候,你当时是怎么说的?你还记得吗?”
好久好久,那哭泣才轻了点,“记得……”
圣君说话的声音又温柔又体贴,如果不是昨日听了皇甫嫣然的述说,心里明白圣君这个人物绝对是个很可怕的人物。此刻听到他说话,便会不由自主生了亲近之心,他就好像其实一直生活在自己身边的大哥,与之交流只会解开心结,而不会产生任何的心理负担。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乍然想到,圣君所做的很多事,恐怕都是瞒着澹台那速的。记得当初澹台那速去兰陵殿里找丹经,便曾质疑飞将军,不知道他们带给他的消息是不是正确?而后在恒王府中,飞将军及海青将军再次证实,原来两年多来,他们一直在骗澹台那速,虽然早知道赤雪郡主失踪,不在府中,却总是告诉澹台那速,赤雪郡主在恒王的照顾下生活得很好。
又说,是圣君教他们如此说,亦是为了能让澹台那速好好养伤。
当时虽觉圣君怎会如此狡猾,但对他尚没有恶感,至少他也是为了澹台那速着想,我还要感谢他救了我的那速哥哥,纵然中了无解的红颜毒,却一直活着。但是此时此刻,我却悚然心惊,那些黑衣人也很有可能来自于定难,此次来荆北议和,看似荆北只要找到澹台那速便能够与定难免战二十年,但如果真的是圣君把澹台那速藏了起来,宗伯孤注又如何找到澹台那速呢?
这个机会其实是虚妄的,不可得的。
忽然感到好气愤,这根本不是诚意,甚至也不是迂回的欺诈,而是污辱。他根本就是在污辱宗伯孤注!就好像宗伯孤注是世界上最好欺负的孩子,他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跑到这孩子的门上,明张目胆地欺负他!
我觉得自己的胸膛剧烈起伏,快要被气炸了。
而圣君的声音还在继续,“既然记得,重复一遍吧。”
皇甫嫣然的声音带着强烈的颤:
当时,她说,你这小贱婢,知道本郡主是谁吗?竟然如此无理,敢冲撞本郡主!
第187章 留不得
我很生气,因为我虽是马夫的女儿,但是我也好高贵。[.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因为我娘和我爹,都告诉我,我是他们手心里捧着的,高贵的女孩子。所以我很郑重地告诉她,总有一天,我要比她更高贵!我要当公主,我要招速哥哥为婿!
我终于听明白了,他们是在谈论一件很久远的事,他们说的那个女孩子,很可能便是真正的皇甫嫣然,当年她果然不知是何原因被拐带到定难国的,只是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而听此时这个被称为妞儿的皇甫嫣然,谈论起当年两人的对话,真正皇甫嫣然的性格便可在这次的对话中可见一斑,她的霸道和飞扬跋扈,竟然与现在在宫中的这个皇甫嫣然一般无二。
果然,听到那圣君又说话了,“你自己说要比她更高贵,但如今如何?你是婕妤,她是妃,你仍然比不过她!还有,从那时候起,你便与她一起生活整整一年,让你学习她的语言动作和习惯,是为了什么?后来本君又请数位名师教导一个马夫的女儿,诗词歌赋舞蹈和武功,又是为了什么?你可别让本君失望,别以为你们两个小丫头人小鬼大同时喜欢上澹台那速本君不知道,本君本可直接利用她对澹台那速的爱来完成这件事,但还是选择了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皇甫嫣然的声音很茫然,“不知……”
圣君道:“因为你贫贱,小嫣儿骂你贱婢,本就是事实,本君同情你。”
其后,便久久地没有声音。我的心砰砰地乱跳着,心绪难平。我本以为,告诉皇甫嫣然澹台那速的死讯,毕定会击倒皇甫嫣然,使她不能再为圣君办事,那么宗伯孤注的危险就减少了一分。但是如今,被这圣君几句话挑索,即使没有了澹台那速,恐怕她也能够凭着这点恨意支撑下去,甚至有可能比以前还要偏执,却该怎么办呢?
而且,听圣君的意思,好像那个“小嫣儿”就在宫中,还是妃职,却更使我心惊肉跳了。(..info好看的小说真正的皇甫嫣然,也在宫中!
再仔细地听了好半晌,都没有声音。
便继续往前走,这时候才发现,这个甬道中实比我想象的诡异多了。一路走着,便一路听着各种声音。
“姐姐,原来你一直都在用药迷惑皇上,妹妹输给你好不心甘哦~没想到你平时这样沉默老实,却原来是最狡猾的,连妹妹都瞒过了……呃,不如让妹妹分杯羹,下次与姐姐一起伺候皇上好不好?只要我们一起合作把皇上伺候的欲\/死\/欲\/仙,这后宫中谁能与我们姐妹二人匹敌?”
这是婉淑仪的双胞胎姐妹滟常在的声音,她们竟然……
“贱婢!不想活了!”
有碗盘的碎裂声,却是寒香馆柳儿的声音,我不在寒香馆的时候,她当然可以狐假虎威,虽然卧病在床,但是余威不减。
“你怎么看?皇上会同意吗?”
“我们得想个法子,使皇上站在我们这一边……”
“杀死他!杀死他!”
“不要轻举妄动,此计若成,恭博延势必完蛋……”
“那贱人如今又得我注儿欢心,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拥有一张与淑和皇后一样的脸,但肯定祸水,要祸害我孩儿……留她不得,你且站到近前来,听哀家说……”
“留不得!留不得!”
“公主,微臣告辞……”
“不,别走,留下来陪我……太子……”
这一段段的无头无尾的对话,永不绝兮地硬生生地填到脑际里来,就好像天边的万里层云,忽然都在风的作用下,往小小的蜂巢中涌来。我只觉得满脑海都是这些令人心惊的嘈杂声。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在这里可以听到这些,各宫的对话,而有些对话更私密到绝对不可以让外人知道的地步。
比如,现在我已经知道,太后要派人对我不利,但是这个对我不利的人到底是谁,却因为忽然听不到她们的对话而成为秘密。(..info无弹窗广告)这让我惧怕,太惧怕,我知道有个人害我,可我不知道那人是谁,可我还是防着,就算我出了此甬道,便也要风吹草动皆惊心了。
比如,我听到了婉淑仪的话,终于明白她能够专宠不衰的密秘。
比如,有人正在谋算着什么,只等着皇上同意。而有些人,却要用什么计策来对付恭博延了。
还有公主和皇甫鹿鸣的对话。
这是自上次与澹台那速离开皇宫,第一次听到皇甫鹿鸣的声音,他似乎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冷了,虽然是拒绝公主,但语气里却有丝丝的暖意。不过,也只能听到这一句而已便再没有声息了,仿佛刚刚的对话已经被风吹散,不知公主是否留住了他。
再往前走了两步,消失的声音又回来,而这次说话的人,却让我心惊肉跳,那分明是佘淑妃的声音,她正在以自己的媚色挽留一个男子,而她称那个男子为太子……
要知道,自从荆北立国,宗伯孤注成为国君,孩子尚且还没有,哪里有那样大的太子?
但他们的声音却是经久不息地留在我的耳边,“别走,别走……啊……”
“太子……啊,你好坏……”
“啊!不要停下来……不要停……我不行了,我要死了……”
“啊……你好英俊……让我死吧……太子,就这样让我死去吧……”
刚开始时只是隐隐的声音,但过了片刻,他们的喘息声忽然大到震耳欲聋,我就好像是站在他们的床前,看着他们纠缠在一起的模样。佘淑妃的脸上满是陶醉,消\/魂\/呻\/吟声令那个男子的头脑时时空白,他正在奋力地运动着,我甚至可以看到他精壮的肌肉和满身的汗珠……
慢慢地,我捂住了耳朵,靠着墙壁倒下去。
好可怕……好可怕啊……
为什么我可以听到这么多声音,为什么那些声音飘忽不定,忽大忽小,忽断忽续?这里还是人间吗?难道宗伯孤注竟然已经将我带到了地狱?
我开始怀疑这一切是否是真实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些声音终于消失了。甬道里空空荡荡,稍挪动下身体,也只能听到脚下的水声。
“皇上!皇上你在哪里!”
我喊了声,终是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前跑着,这里太恐怖了,就算死,我也不能死在这里!想到自己的尸体倒在恐怖的甬道中,被水中的小生物随意啃咬着,而灵魂也终日徘徊在这里找不到出口,要听着这些像咒语似的话随时在耳边响起,就欲哭无泪。
我在甬道中疯跑着,跑着跑着,又到了那个有五个同样甬道口的房间,随便选择一条甬道继续跑,整个甬道中就剩余了我啪啪拍着水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就在我几乎耗尽力气,快要绝望的时候,我仿佛看到了宗伯孤注,他就在我的正前方,静静地蜷坐在墙根下,那一抹明皇色,在这沉闷的甬道里如此耀眼……
我加快了脚步,到了他的面前,我激动地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我想骂他,想打他,我还想干脆杀了他算了!但是最后,我什么都没有做。
末了,默默地坐到他的身边。
我怔怔地看着他的侧面,我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乱发脾气的君王。而是一个,受了委屈和惊吓的孩子,双眸中,更多的却是绝望。我之前的想法是对的,他竟然真的是到了绝望的地步。
“皇上……”
他没有回应,而是默默地将脑袋埋在双臂中,这下便连他的目光也一起隐了去。但是绝望却由内而外,源源不断地渗出来。我心痛如绞,不知该如何的安慰他。过了好一会儿,我又唤了声,“皇上,我们出去吧!这里面阴冷,你的身体又不好……”
“从这里出发,一直左行,不要变幻自己的方向,到了有五个甬道口的房间里,闭着眼睛,原地转三圈,记住,是三圈,不要多转,也不要少转,然后睁开眼睛,在你面前的那个甬道口,便是能使你走出此处的甬道。”
“好,我们一起走!”
“你走吧,朕想一个人在这里静静。”
“不,你和我一起走。”
说着,便要拉他起来。他却不耐烦地将我推开,“你好烦!不要再来烦朕了行不行?!你走!你快点走!朕是不会走了,这里……”他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这里,就是朕的坟墓。”
眼见他如此消沉的模样,我真的快要被气死了!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宗伯孤注吗?我的记忆里,他是那样子坚定地求生,他有几次都像是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比如红颜毒的那次,比如被澹台那速追杀的那次,他差点就要死去了,但是他奋力拼搏,从来没有绝望。这次却是怎么了?为什么竟然毫无生意呢?
我蹲在他的面前,“皇上,是不是因为我?”
他的眸子疲累地闭了起来,仰起脖子将脑袋靠在冰凉的墙壁上,“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他似乎是懒得回答,沉默着。他刚才肯定又吐过血,唇角还有丝丝的血迹,我能够闻到那淡淡的血腥味。
拿出帕子,轻轻地替他拭去唇角的血迹,刚刚碰到他的皮肤,他已然蓦地睁开了眼睛,本能地往后躲去,可惜躲无可躲,终还是被我拭去了那血迹。心里非常难过,他不该这样子的,不该啊!即使真的无法度过这次危机,他要做的也是面对而不是逃避,他怎么可以像个没有长大的孩子般,躲在这里呢?
他仿佛看出我眼中的疑问,道:“你刚才都听到了吗?”
“是听到了些东西,可是,都是假的,我们在这甬道中,怎么可能听到他们的谈话?肯定是这甬道因为长期不进人,有阴气,邪气,让人产生了幻觉。”
他苦涩地笑着,“不,是真的。这些声音,全部都是真的。朕已经听了很久了!朕每天每天都在听他们讲,如何把朕从皇位上拉下来,如何要把朕杀了,每天都在骗朕!只有在这里,才能听到真话,但是真话如此残酷。或许,朕真的该死,朕若死了,便一切太平,什么都不会发生了。”
“这都是假的!你听到的这些是假的!”
第188章 都疯了
我知道我辩驳的多么无力,那些声音每个都那样生动,不可能是假的。(..info好看的小说果然,他哧地笑道:“笨婢!你怎么还那么笨?这些怎么可能是假的?你知道吗?在这里,在这座皇宫下,有个巨大的地下秘道工程,它设计的极为精妙,而现在我们所在的地方,虽然不是最精妙处,却是历来住在这个皇宫里的皇帝,最喜欢来的地方。”
说到这里,他忽然道:“所以他们,都疯了。”
我还是没有听懂,“谁疯了?”
“朕的父皇,还有孝穆,他们都疯了……朕现在才明白,孝穆即能在大浪淘沙下毅立不倒,继而还推翻之前的王朝,自己做了皇帝。他之前也颇有些英名的,否则不会连皇甫敬这样的人物也臣服于他,三过皇都而不入,非要让孝穆当皇帝。但是后来,孝穆却渐渐地嗜杀成性,****在后宫里寻欢,不理朝政。当时,朕真的以为,他就是那样一个可恶的人,才搞到天怒人怨,民不聊生。但是现在想想,想想无数个日子,他曾经也悄悄地,独自坐于这座皇宫的地下,坐于这个甬道中,听夜晚的各类窃窃私语,阴谋诡计……”
听到这里,我也恍然大悟。
按照宗伯孤注的说法,孝穆前期即有政绩,后期亡国,竟与这个地下秘道有关系得很。不管哪个人,****听别人在背后议论自己的长短是非,计划着怎样杀了你,即使再有耐心与修养,也会疯的。
“可是,怎么会有这样的建筑?到底是谁这样做的?”
“此皇都建立至今,快要一百年了。最初是一个叫朱邪的人统一了荆北,当时荆北还不称为荆北,而叫塔吉国,而朱邪便是第一代帝王,这座皇宫,也是他请当年最有名的建筑家,亲自设计修建。修建完毕后,见这皇宫巍峨,厚重,可以毅立百年不倒。当时人们并不知道此皇宫原来另有玄机,那便是隐在皇宫下方的如蛛网和蜂巢般的秘道,这本是朱邪请求那位建筑大师专门设计的,要求此秘道有两个功能,一是可以知皇宫内所有事情,明耳明目,永远不被假象所欺瞒;二是要成迷宫式秘道,一般人便是只能进得来,却出不去,有护城逃命之功效。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秘道地图则绘在羊皮纸上,由君王亲自掌管,非君不能观耳。”
“这位大师做到这两点了吗?”
“当然,他做得很好。那位建筑大师临死时,尚放言此皇宫是他平生最好的作品。”
其实关于这两点,我刚才都已经体验过了。心内固然惧怕,但仍然佩服那位建筑大师,他真的是能人所不能也!
“极是精妙。”
“不错。精妙极了。此地道在皇城地下遍布,此中油灯从点燃至今,从来没有熄灭过,而这火,这风,这水及每个宫里每个房间里隐在暗处的小孔洞,形成了巨大的,形似蛛网,而实际上却是蜂巢的建筑。不需要去别处,只需要躲在这个地道中,便可以在风的作用下,由风力和风向的改变而不断地听到各宫内,人们的对话,听到一些本来自己绝不会听到的事情。”
“难道历来居在此皇宫中的皇帝,都进入过这段地道中吗?”
“不错。那张地图,便放在别人去也去不到,但皇帝却躲也躲不过去的地方,鬼使神差的,就这样从一代一代的帝王手中传了下来,朕亦是,大约半年前,不可避免地‘遇’到了这张地图。此皇城建立不过一百年,却已经有八代君王在此亡国。说起来,孝穆竟是坚持了最久的皇帝,朕猜想,他后来纵情声乐,留连后宫,不务朝政,才能麻醉自己忽略在甬道中听到的所有事,所以才能坚持那么久。而且,除了孝穆,之前的帝王不是发疯被臣子所杀,便是自杀而死。”
听到这里,我感觉到自己心惊肉跳。
我实在没有想到,这皇城竟然像是给一代代占据此皇城的帝王,掘下的坟墓般令人恐惧。(..info好看的小说想到之前去燕山行宫,宗伯孤注离开皇宫之时,那掩也掩不住的惊惧神情,他肯定在想,如此一去,不知能不能回来?想来他在那夜,肯定也来过此处。大概在半路遇袭的事情,他也早就知道了,可惜的是,纵然知道,却还要面对。
这就好像一个已经被阴司界下了收魂令的人,明明知道自己的死期,却无奈地没有办法阻止,唯一能做的事,便是在已知的结果中,等待它的来临而已。
“皇上……”
我简直无法想象,在这些日子里,宗伯孤注受了多少精神的压力,才致使他今日,终于做出一个要在这里默默死去的决定。
他看到我的模样,又哧笑道:“笨婢,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用这种目光看着朕!朕需要的不是同情和不屑你知道吗!你走吧,今日带着你来这里,实在是觉得自己太孤独,只是想在临死前,有个人能够分享朕的秘密。但是,不是要你陪朕死,朕不想那样的自私,朕如果死了,外面那些人,就都自由了,不再为各自的执念所羁绊,当然,你也自由了……”
“不,你不能这样死去,不能!”
我终于明白了他为什么从来没有真正地信过任何一个女子,不,或许说,他没有相信过任何一个人。因为有这条秘道的存在,他便将每个人看得太清楚,便连欺骗自己也做不到。而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亦因为他的不相信而始终对他有所保留,这种恶性循环,终于导致了他现在的孤独吧?
他又笑了起来,“为什么不能?你以为朕还能活得下去吗?朕是人,不是神。朕没有办法逃脱做为这个皇宫里的主人的命运。说来,真可笑。朕明明知道再这样听下去会疯掉,但是来这里的次数却渐渐地越来越频繁,就像赌徒,明知死路一条,最终一无所有,却没有办法阻止自己的脚步……”
他说的这个我能够理解,如果是我,我也阻不住自己的脚步的。这也正是这段秘道可怕的地方。
其实好多事,知道还不如不知道。所谓难得糊涂。可是真正难做到“难得糊涂”的人又有几个呢?朱邪做不到,朱邪后来的几代帝王也做不到,孝穆则采取了纵情声色,转移注意力,溃烂人生的办法来麻醉自己,最终却也难逃宿命。
宗伯孤注忽道:“那个总是威胁你的人,他其实想要你替他找到这张地图。”
“啊?”
他接着道:“你不必吃惊。这秘道在皇城遭遇到袭击的时候,固然可以使皇城之人躲入其中,避开敌人的袭击,以求保命一时。但是若敌人得到这张地图,通过皇城之外的数个秘道口进入皇城,那么便与直捣黄龙无异。”
他这样一说,我便忽然明白了。
说到底,还是为了这片江山。
江山啊江山。
男人们的江山。
说着,他又从怀里拿出一个很精致的香囊,缓缓地递给我。我见这香囊着实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翻来看去好一会儿,忽然记起了,这便是清贵人临死之前,亲手送给我的那个香囊!
记得当初从皇甫嫣然的椒香殿逃回来寒香馆,打开门便发觉房间内有人,可惜没有看清楚是谁,我便倒入了那人的怀里,潜意识里以为是皇甫鹿鸣。
而香囊恰也是那时候不见的吧?
却原来……
“皇上,原来那时候,是你在寒香馆的房间里吗?”
“嗯,呵呵,你真不愧是个笨婢,出去逛一圈儿,竟然遍体凌伤地回来了。朕当时真的很奇怪,为什么他们会选你这样的一个女孩子到朕的身边来呢?你能为他们做些什么事呢?因为你太笨了,朕想不出你能替他们做什么。”
“替谁?不,皇上,那时候那些黑衣人并没有找上我,我在皇宫中的唯一目的,便是你告诉我的那样,从此不要再被人抛弃。当然,皇宫中才是个屡屡上演抛弃戏码的场地,我来错了地方,但至少那时候我没有想过害你。现在,也没有。”
“香囊里有东西,朕猜,你一定没有打开看过。”
“确实没有看过,因为清贵人说,只要在生死关头才可以打开。”
宗伯孤注又是一笑,“你也真信。”
我怔了下,我从来也没有想过去怀疑清贵人。自从我进宫以来,直到现在,她亦是我见过的最纯洁最悲情的女人。她痴心等待着宗伯孤注,她的坟便在皇城外的苇坡上,据说从那里可以看到宗伯孤注的泰和殿。她常弹着一曲蒹葭,以舒发自己对宗伯孤注的痴恋之情……
虽然,她已经死去很久了,可是她是在皇宫中第一个对我表现出友好的人,而我对她的记忆仍然鲜明如昨。
犹记得我被佘淑妃惩罚的时候,她扑在我的身上,为我挡去那些棍棒,但却搞到自己病情恶化,最终在那个下雪的日子里,倒在兰陵殿中的空地上。还记得宗伯孤注痛悔不已,甚至痛心到吐血。
这样的一个女子,她让我不要随便打开香囊,而在生死关头才打开,我有理由不听她的话,提前打开吗?
当然,没有理由。
“你在想什么,为什么不打开?”
“呃,我……”
“呵,原来你也有害怕的时候。你是害怕,这里面的真相你不能接受吧?”
“谁说的,我还就要看看!”
说着就要毫不犹豫地打开那个香囊,他却忽然抓住了我的手,“你不看也没有关系的,反正现在事情弄到这个地步,已经没有办法了,很多事都变得不再有意义。”
“好,我不看!”
他于是放开了我的手,我却依旧迅速地把香囊打开,只见里面有个已经发黄的纸条。展开纸条,上面却写着:“此女乃歧之奸细,因她颈上纹有跟清儿颈上一样的三角梅刺青。皇上即知清儿的身份,当能推出此女身份以确定清儿之言非虚。如皇上开恩不杀此女,定能够反奸于歧,好生利用。”
“这――”
第189章 歧之奸细
我简直没有办法相信自己的眼睛,而且我顿时分不清这短签中所传达出的信息到底是恶是善。(..info无弹窗广告)如果是善,它却说明我是歧之奸细,这明明就是死罪一条吗!若说是恶,又说如开恩不杀,好生利用。那么便是求皇上不杀喽?
而且,为什么颈子上纹三角梅花的便是歧之奸细吗?为什么我自己却不知道!伸手抚着自己的颈,从来也没有发现自己的颈中有纹着什么东西,也没有人告诉过我,我颈中有纹着什么。想想也是,清贵人是歧之奸细的事情,大概只有宗伯孤注一人知道,否则清贵人便只有斩立决,不可能还能生活在寒香馆,虽然当时寒香馆已比冷宫还凄惨,但毕竟是留了她一条命。
这件事应该也没有宣扬出去,所以宫中知道颈中纹三角梅,其实是歧之奸细的人极少,所以无人提及。
宗伯孤注大概见我满脸疑云,好多事不解的模样。
又道:“笨婢!你真笨!其实清儿是为了你好,朕即知她是奸细,便也是知颈中纹三角梅之人有可能是歧之奸细,所以你颈中即纹有此刺青,迟早也会被朕或者别人发现,那时候便是没有解释之余地,直接斩立决。但若是朕看了清儿这个纸条,自然会考虑她的建议和意见,也会看在她的面子,留你一条生路。所以,清儿倒是真心对待你这个朋友,亦是真心对待朕,否则她不会把你是奸细的这件事告诉朕。”
“但是,我颈上真有这个三角梅形纹吗?”
宗伯孤注的脸蓦地红了红,“嗯。”
“你怎会知道?”
“朕当然知道!难道你忘了你推开门后便晕了过去,是朕把你抱到床上的!既然发现了清儿的香囊与香囊里的短签,当然会在你没有醒来的时候检查一番!不过,朕真是很好奇,你已经饿了那么久没有好好地吃过饭,又是遍体凌伤的,竟然还很不轻,朕好不容易才将你抱到床上去!”
噗――
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当时身中红颜剧毒,时时发作,自己身体差没有力气还说是我重。(..info无弹窗广告)
但是想到他曾抱我上床又检查我颈中刺青,我也感到非常的不自在。“那个,除了检查刺青,你没有做别的什么事吧?”
这次是宗伯孤注的眼睛蓦地瞪大,仿佛受了什么刺激似的,又忍不住咳了起来。我皱皱眉头,连忙替他搓着背上,“好了好了!知道你是君子,除了检查刺青什么事也没有做了,既然没有做,你干么要脸红?是你让我误会的啊!”
他咳了好一会儿才止住,好在这次并没有吐血。
为了转移话题,我又问道:“可是我真的是歧国混入到荆北的奸细吗?”
宗伯孤注丢给我一个大白眼,似乎已经懒得跟我说话了。
当然,是不是奸细似乎只有我本人才知道,问他的话显得很白痴。但是我真的没有任何印象我会是歧国的奸细,或者说,我从来都没有把自己和歧国联系起来,我怎么会是歧国的人呢!这根本就不可能啊!
聊了这么多,该知道的已然知道了,不知道的还是很茫然。推推他,“唉,你真的打算一个人死在这里吗?”
“是的!你走吧!出去后,拿着那枚免死金牌快点出宫吧!去找你的那速哥哥吧!”
他已然不知免死金牌早就不在我的手中了。
听他这样说,我的心又难过起来。说到底,我与澹台那速相爱本来对别人无损害,只是机缘巧合之下,却似是命运跟宗伯孤注开了次玩笑,只是这个玩笑开得过于黑暗,结果弄至他受情伤若此。我心里明白的很,我此时再对他承诺什么,无非使他又存希望,然后再次失望,我终是已经与澹台那速定了情,即使是他的赤妃,在情感上,到底还是没有办法重新开始了。(..info无弹窗广告)
想到这里,便冲他一笑,“好,我走了。”
他连头都没抬,继续发呆。
其实经过刚才的长聊,我感觉到他心里的郁闷已经发泄了不少。没有人在如此地长聊之后,还能够继续那个自杀的念头下去。因此我很笃定地往他指点的那个方向而去,走了几步发觉他没有叫住我,不由地翻了翻白眼,这个家伙固执起来还真的很难搞,就他这样的倔强,如果我真的扔下他不管,或许他便真的要在这甬道中冻饿而死。
“呃,我忘了,皇上,你刚刚告诉我,要如何才能出去?”
他无奈地抬起头盯了我一眼,仿佛又在骂我笨婢。其实我正期待着他这样骂我,至少他这样的骂我的时候我会觉得他还是原来的他。但是他并没有骂,沉默了好半晌才道:“直走,进入那个有着五个同样甬道口的房间,不要向任何方向转动,到房间的中心站定,然后转三圈,记住,是三圈,不能多也不能少……”
他将之前讲给我的那个方法,又用差不多的话重新讲了一遍,我边听边在原地转动身体,“哦,转三圈,再转三圈……”
“笨啦!是三圈而已,谁让你又转三圈!”
“那我本来就笨吗!否则皇上也不会叫我笨婢了啊!”
他气得瞪我一眼,又不说话了。
我有些忧郁地蹲在地上,“怎么办?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我出不去,就要死在这个洞里。我死了,我的尸体便泡在这冰冷的水中,慢慢地腐烂,还要被那些水鼠子咬,好恐怖……而且皇上你知道吗?女人都好爱美的,这样死去的话,下辈子转世都不会觉得开心的,也不知道会不会因被鼠咬而变成丑八怪……”
“嘶――你在胡说什么啦!”
他看起来就要崩溃了似的。反正他听着那些声音迟早也会崩溃,我根本就不介意现在多多的刺激他!刚刚还想要再说什么,他已经打断了我,“你将我当成小孩子啊!以为我会因为你的几句话,什么尸体泡水中啊,被鼠子咬啊就会打消自杀的念头吗?大丈夫说话言而有信,说死就死,谁也挡不了!所以,你快点走,别在这里胡说八道!”
我终是长叹了声。
回到他的身边,盯着他的脸看,他被我盯得怒了,又道:“让你走,你在这里做什么?我脸上有花吗!”
我抿唇一笑,抬手在他的脑袋上轻轻地敲了下,“还说不是孩子,你以为你现在做的事,像是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做的事情吗?难道一个男子汉大丈夫便只会逃避吗?那不如天下的男子汉和大丈夫都去死好了!”
“你――”他蕴怒已极,却不知道该怎样驳辩,末了,只说:“你走,朕不想再听你说话!”
他说着,便又将脑袋埋在双臂中,不看我的眼睛,也不让我看到他的表情,两人就这样对持着。想到他早在我们还不熟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我是个别国奸细,但他却一直留着我,没有杀我。固然清贵人的短签或许起了点作用,但他也没有利用我去给歧国假消息或者什么的。当然,从前对他行为的种种不解,现在也茅塞顿开,恍然大悟了。
他一直知道,我想让他活着。
但也仅此而已,因为只有他活着,我才有可能从他身上获取到保护、信任和歧国想要的消息,或者是完成歧国交待予我的任务。所以他虽然知道我希望他活着,他却也无法真正的信任我,曾经在宫中的日子里,他对我诸多深深浅浅的试探,忽冷忽热的态度令我受伤,现在想来,他自己亦是受了多大的折磨,在他怀疑着我的时候,他的心中必然也非常难过的。
“皇上,即已经确定我是歧国奸细,为什么不杀我?”
好一会儿才听他闷闷地答,“杀你有用吗?杀了你,反正还会派另一个来,不如留着你这笨婢,还好对付一点。”
“对付?”
我不由地笑了起来,我与他之间竟然也能用到这样的词儿。他又道:“本来想,让你一辈子当恭辛子的替身,算是惩罚你。谁知,朕也不能够接受明明看到的是你,却要唤辛子的名字,而且朕渐渐地发现,你这么笨,或许不知道自己身负的重任吧!所以,朕愿意放手,愿意让你去宫外过些,没有争斗的生活,退出这个舞台。”
我的心涩涩的,原来我一直都误会他了。我觉得他冰冷残酷,行为乖张,却不知他每日里面对我这个奸细,束手束脚地生活是多么的难过。面对的是想爱不能畅开爱,想恨不能畅开恨,想杀又杀不得的尴尬痛心局面。他当初放手,确实是为我好。当时我根本没有办法理解他的不舍,现在想起他抱着我喃喃自语的情景,他定是难过极了。
他没有,畅畅快快的毫无顾忌地爱我的机会。
清贵人的那张短签,没有给他机会。
我再也忍不住泪水,仰起脑袋将泪水逼回眼眶,“好,既然这样,我们别玩了,回到上面去,我给你机会好好的对付我好吗?”
“你这么笨,不用人对付,便自己败了!你还有跟我斗的资本吗?”
“你――”
我重新一屁股坐到他的旁边去,“你这人,你不是要死吗!不再出去了吗?反正要死了,说话就不能好听一点啊!难道我真的那么笨,让你跟我斗的欲望都没有?”
虽然承认自己很笨,但还是有一点点悲哀,毕竟没有哪个人愿意当愚蠢的人。假如我很聪明的话,说不定就能破解现在这个让澹台那速和宗伯孤注都伤得极深的必败之局!越想越生气,咬着嘴唇揉自己的衣角,半晌没说话。
蓦地用力拉住宗伯孤注的胳膊,就将他往外拽,“跟我走,跟我离开这里!我是不聪明,没资格跟你斗,可是上面,有资格跟你斗的人大有人在,难道你就要这样认输了吗?”
第190章 兰蕊
他被我拉的倾斜了身体,却还是不愿动,当我力气不继,使他的手蓦地滑出我手心的时候,他就那样斜斜地扑入到冰冷的游着水鼠中的水里,也不挣扎着起来,一张脸便埋在那水中,好半晌都没有动静。.info
哇——
我大声地哭了起来,我从来也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为宗伯孤注而如此痛彻心肺地哭泣。边哭着边将他扶起来,他满脸的水渍,在昏黄的灯光下,他仿佛更加苍白。我用袖子匆匆地将他脸上的水渍擦去,“皇上,皇上——不要这样折磨自己好吗?”
我感觉自己的声音颤抖的厉害,因为我忽然确定了一件很可怕的事,如果今晚,不是他感到孤独而拉我来这甬道中,是他自己一个人走进来的话,他一定会死在这里的。
而其他所有的人,都会认为他失踪了,直到下一代帝王,或许能够发现这个甬道,便才有可能发现到他的尸骨。
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差点就失去他了。
或许,即使这时候我陪着他在这里,他终也不肯跟我出去,仍然难以改变这个结果,他这样,明明是去意已决,无转圜余地了。
想到这里,心就抽痛仿佛要窒息。
终是失控地将他整个地拥入自己的怀里,“皇上,皇上,你不能就这样死你知道吗!你不能死!你怎么能够这样就认输!根本还没有到绝望的地步!歧国算什么?!圣君算什么!他们都不是皇上的对手,皇上,你要振作起来……”
见他毫无反应地,任我摆弄,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一时间只觉绝望不已。
忽然想到我们在甬道中分开的时候,我问他如果在甬道中相遇会怎样,他回答:“做朕的女人!不许再想别的男子!朕会带你出去!”
我知道,我不该再欺骗他,不该再对他说违心的话,否则就是在他决定要死去的这一刻,还在欺负他!我也知道,我不能对他有任何承诺,因为我早已经有了那速哥哥,我虽然可以,在名誉上成为别人的女人,但是我的心,却从来没有背叛过他。
但是,真的眼见着,宗伯孤注死去吗?
有心自己先跑出去,找人来救他。可是此甬道如此诡异,恐怕出去后便也找不回原来的地方。再说这甬道又怎么可以让更多人发现呢?那不是乱套了!
那么只有……
“皇上,看着我的眼睛。”
将他的脑袋扳正,使他必须面对着我。他终于慢慢地抬起悲伤的眸子,望着我。我一字字道:“你可是答应过我,如果我再在这甬道里找到你,你便会带我出去。”
两人就这样默了会儿,看着彼此的眼睛深处,然而,我分明地感觉到,没有唤起他内心深处生的希望。只得再道:“我答应你,做你的女人,不再想别的男子。”
我以为,我这样做,他定会改变自己的想法。
但是我又错了。
他哧地冷笑,道:“笨婢,你真笨。朕只是跟你开玩笑的,你竟然也能当真?再说,你已然心有所属,得了你的人,得不了你的心,朕不想那么自私,耽误了你的幸福。你若还想和你的那速哥哥在一起,这时便自己出去吧。朕死了,便没有荆北,没有荆北的后宫,自然也没有荆北的妃,你又是自由身了。
可恶!可恶!他到底想怎么样?!
啪地打了他一个耳光!
我真的很尴尬,很愤怒,但同时亦很自责,所以接着,便又打了自己一个耳光。(..info$>>>棉、花‘糖’小‘說’)
像他这样内心如明镜般的却又如此骄傲的人,难道真的会接受我怜悯的爱吗?他即明知如此,却又要逼着我说出这些话来,使我难堪却又是可恶极了,于是又打了他一个耳光!他即如此可恶,也是因伤心至极,绝望至极,我在这时候还用这样愚蠢的办法想要救他,是我笨!是我笨!于是又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他蓦地抓住我的手腕,“你在干什么?”
我泪流满面,“好!既然你这样伟大,令死也不愿耽误我的幸福,处处都为我着想,如此的深情厚意,我却该如何的报答?今日便在这里陪你一起死了算了!”
说着便一屁股坐在水里大哭起来。
见他似有所动,眼中的木然渐去,痛心地望着我,我心里暗喜。忽想到澹台那速红颜毒发时我急得快要死去的感觉,于是忽然捂着胸口,跌倒在地,哀叫着在水中打滚,“好痛!好痛!——”
这下把宗伯孤注吓了一跳,“哪痛?哪里痛?”
“心好痛!大夫说我有心悸病,我一定是活不了了,皇上,来生再见了……”
“心悸病?!”
他惊愕地重复着这个病的名字,立刻跳了起来,二话不说将我抱起,飞奔着往甬道外而去。我“奸计”得成,便乖乖地让他抱着,能够听到他剧烈的心跳声。这时我才想起,他果然是最爱不了我生命受到威胁的,好多次,他都那样倔强地冷落我,他知道自己不能爱上我这个歧国来的奸细。但是每天我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他都是尽力大的努力救我。
这也是我在这一刻,才忽然真的明白了他。想到上次在燕山行宫受到澹台那速的追杀时,他便也是这样抱着我逃命的。
虽然明知道,自己不能再爱他,如今在情景重现的情况下,还是不由自主地感动。只伸臂勾在他的脖劲上,减轻他双臂需要承受的重量,我怎么能忘记他因为这样抱着我而双臂受损的事呢?感觉到他的身形似乎忽然僵了下,脚步也顿了顿,我也惊了下,以他的聪明,会不会这时已经看出我是装病的?
于是又捂着胸口故做姿态起来。
他的脚步放慢了些,好在,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样干脆停止下来,质问我为什么骗他。虽然并没有停下来,我也已经确定他知道我是装病的了。因此不敢反抗,不敢说话,只求他能够不要再有其他的想法,顺利地走出甬道去。
我抬眸,紧紧地盯着他的脸,心也同时紧揪着,观察他脸上任何细微的神情,真害怕他忽然改变主意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感到一丝凉风袭体。眨了眨眼睛,便发现自己是在干净的走廊中。皎月已斜,挂在树稍枝头,说不出的静谧美丽。其实已经是近黎明时分,我们在那恐怖的甬道中呆了整整一夜。
出来了,终于,出来了……
我蓦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免得因激动而大哭起来。他终是将我放了下来,使我站稳,在这样的清幽中,彼此都很狼狈。他抬手将我额头的头发理到耳后去,这才道:“回去休息吧,朕也要回去,准备上朝了。”
他的语气平静的,就好像刚才在甬道里发生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或许都是我的幻觉。但是又不可能,我明明看到他的衣裳都皱了湿了,发髻也凌乱了。“你……不会再走进去吧?”
他哧地一笑,“傻瓜!”
我还是不能够放心,“那我送你,送你回到泰和殿,我便返回寒香馆。”
他无奈一笑,揉揉我的脸,“你真当朕是小孩子闹脾气吗?在刚才抱起你的那一刻,其实朕已经发现,在这个世界上,朕毕竟还是有不能够放手的,如果就这样把你留在在世上,朕会很不放心。所以,至少在将你这个笨女人安排妥当之前,朕不会再想死了。”
他说得如此笃定,我的心也终于踏实落地,接着而来的,却是排山倒海的感动。他因我伤他太深而断了生存下去的念头,却又因不放心我而决定继续活下去,这种情,让我怎么回报呢?
他似乎也明白了我在想什么,笑道:“你放心,朕不会逼你成为朕的女人,永远不会。朕说过,会给你自由。一次可以,两次也可以。”
见我还是愣在当地,他道:“好吧,这次,朕先走。”
他指着不远处的地方,“那里就是泰和殿,你要看着朕进入那里,明白吗?”
我嗯了声。
他于是就往泰和殿而去,我便真的在原地,目送着他,直到背影没入这淡淡的青色中。想到他虽然决定活下去,但是心灵和精神还没得到放松,便要去上朝,面对那些几乎将他逼到死地的事情,心中不由地一阵酸楚。却只能默默地转身,往寒香馆而去。
还没有进入房间,就见听有人问:“娘娘一夜未归,却是去了哪里?”
问话的正是柳儿,她仍然是行动艰难,并且轻轻地勾腰捂腹,让两个丫头扶着,站在柱子旁边。我冷冷地瞥她一眼,看来她根本还没有接受我给她的教训。当下并不理会,推门进入屋内。柳儿紧跟着也走了进来,却将两个扶着她的宫婢甩开,微微气喘地扶桌坐下,“娘娘别以为刺伤了柳儿,便没有人盯着娘娘,其实什么都瞒不过义父的!”
我淡淡地拔下头上的钗,长发立刻披散开来,向外唤道:“兰蕊在不在?”
外头立刻有人低低地应了声,“兰蕊在。”
接着便推门走了进来,恭敬有礼地道:“兰蕊叩见娘娘,娘娘有什么吩咐?”
“替本宫准备卸妆更衣,本宫要休息。”
兰蕊嗯了声,便去准备水及巾子等物。虽然是第一次进这个房间,但这些事是她做熟了的,所以一点都不显得生疏。柳儿很吃惊地望着这一切,忽道:“兰蕊你这贱婢,你算什么东西?!这里是你能伺候的吗?”
兰蕊正是刚刚扶着她的其中一个奴婢,她吃惊,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但听到刺耳的——“贱婢”两个字,我便觉得一股怒气冲上头脑,脱下的玉镯狠狠地拍在妆台上,因为太用力,结果玉镯碎了,碎屑划破了我的手指,鲜血缓缓地流出来,兰蕊惊叫了声,连忙去找药箱替我包扎。柳儿也微张着嘴巴盯盯地望着我,我冷冷地道:“出去!”
她终是没有再说什么,捂着腹部,慢慢地走出去了。
兰蕊扯了布条来给我包扎手指,“痛吗?娘娘,您就算再生气也不能伤了自己,你看这手指跟春葱儿似的,哪禁得住你这样?”
我皮笑肉不笑地裂了裂唇,“什么时候来的?”
她微怔了下,“昨天。”
“是公主派你来的?”
“嗯。”
第191章 真假皇甫嫣然
其实也在我意料之中的。[..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这次回宫,任何明眼人都能看出,那是很不正常的。宗伯云霞虽然沉浸在与皇甫鹿鸣相爱的甜蜜中,以她的精明,当然不会不怀疑我的目的。兰蕊接着说:“公主说您刚刚回宫,原来的宫婢都分配给了别个人,您自己身边没个贴心的,便派兰蕊过来伺候娘娘。”
说着,便盯着我的脸,“原来娘娘竟是恒王府的郡主,那时候却……”
我点点头,“过去的事不要提了。”
她的坦白倒是可爱。其实她一直都很可爱,在皇宫中,她也是我比较喜欢的一个人。终是真诚一笑,“谢谢你,兰蕊,你放心,你曾经帮助过本宫,本宫不会在这个时候为难你的。”
兰蕊神色缓和,“谢谢娘娘!”
其实她在我的身边也好,她自有随时递消息给宗伯云霞的办法。寒香馆里貌似我是主人,但黑衣人来无踪去无影,柳儿根本不放我在眼里,日后有什么样的变数谁知道呢?有兰蕊在,至少有什么变数也会立刻通知宗伯云霞,只要不是我自坏的事,想来黑衣人也不会将澹台那速怎么样吧!
想到这里,又是一阵心烦意乱。
等到一身清爽终可好好睡一觉的时候,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反复出现的就是澹台那速被人架走和宗伯孤注躲在甬道中绝望的画面。越想越觉得难过,牙齿狠狠狠地咬着嘴唇,是命运吗?是命运如此地摆弄着他们吗!
看到兰蕊在外间门旁小榻上守着,便道:“你出去忙吧,不必守在本宫,本宫想自己一个人静静。”
“是,娘娘。”
房间里静了下来,我却越发地不舒服,本能地抓起床头那盒忘忧膏,挑了点放入口中。果然是好东西,深吸了口气,感觉心胸里那些沉重的东西,被一只温柔的手尽数地拿走,全身说不出的舒泰轻松。[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片刻之后,已经觉得睡意很浓,在彻底进入深睡之前,隐隐地想着,其实忘忧膏也不坏,我已经没有那么恨它了。
我是傍晚时分醒来的。
简直就是癫倒了黑白,一天便又这样过去了。脑海里已经不像之前那么纷纷乱乱,想到那个可以随风向和风速的改变而断断续续将各宫的话送到地下的那段精妙甬道,心里不由自主地再次隐隐一惊。不知道宗伯孤注今日是怎么过的,他还好吗?眼见着天又要黑了,都说在夜间,特别是孤独的时刻,思维特别容易往消极的方向跳跃……
“娘娘,你在想什么?”
这恶梦般沙哑冰冷的声音又响在我的耳畔,我这才注意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就坐在妆台那里,隔着帐帘跟我说话。我早知道他是神出鬼没的,可是还是不由自主地吓了一跳。拍拍胸口,“你下次来的时候能不能想办法让柳儿通知我一声,这样会吓死人的。”
“娘娘胆子很大,怎么会怕我呢?听说娘娘可是整夜未归,回来时满身狼狈,不知昨夜是去了哪里?”
“不回答行不行?”
“娘娘觉得呢?”
无奈地叹口气,从床上坐了起来,懒懒地靠在床头,“昨夜跟皇上在一起。”
“泰和殿?”
“嗯。”
他半晌没有说话,隔着帐幔审视着我的脸,好一会儿才说:“真的?”
我心里暗暗一笑。任他多大的本事,泰和殿终究还是皇上的地盘,他到底不敢去,也去不了。相信无论是恭博延还是皇甫鹿鸣都不那么好对付。当下只是哧地一笑,“你若不信我也没有办法,只要你好好地对待我的那速哥哥就行了。我现在倒是很好奇,你到底要让我办什么事?难道就不能事先,透露那么一点点吗?”
昨夜,宗伯孤注告诉我,他想要的是皇城地下迷宫的地图。[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我倒想确定一下,是不是真的如此。
他却道:“能够告诉你的时候自然告诉你,现在不要多问。”顿了顿又道:“你昨夜在泰和殿?却为什么湿辘辘地回来?”
“跟皇上香汤沐浴而已。最近心情太郁闷了,不过是玩了下刺激的游戏而已。”
他笑得极是难听和不屑,“你这个女人,还真是想得开!一边发誓要保你的那速哥哥,一边却又与别的男子癫龙捣凤。还真水性杨花!”
我听了也不发怒,只道:“还不是你们给逼的!这不是你正想看到的局面吗?得到了皇上的信任,便可以替你做你想做的事。杀他也好,不杀他也好,还要偷他什么东西也好,不都得能真正做他的女人吗?若近不了他的身,什么都是白搭。对了,你是歧国的人吧?”
他微怔了下,“除了听我的话,最好不要乱猜。”
“我不是乱猜。是宗伯孤注看见了我颈上的三角梅花刺青,是他告诉我,我是歧国的奸细。既然我是歧国的奸细,而你们又盯了我那么久,摆布了我那么久,你们也一定是歧国人吧?我想知道,我在此立了大功,歧国的国君会不会有所封赏?或许,他会不会见我一面,或者觉得我还挺可人,顺便纳了我,我便可当上歧妃。”
他喝喝冷笑,“你简直异想天开!”
我抓起枕头,狠狠地扔了过去,“你这个混蛋!我是异想天开没错!但是我告诉你,不管你是我的亲人还是仇人,如果你没杀了我,哪朝我能凭借力,爬到你的头上,不怕你的武功,我第一个就咬死你!”
他站了起来,将枕头放在妆台之上,“好,我等着你咬死我!”
趁着天还没有黑尽,我在兰蕊的帮助下匆匆地洗漱更衣,打扮得干干净净,然后往椒香殿而去。无论如何,也得看看皇甫嫣然怎么样了?那位圣君到底会让他做什么事?她是否已经恢复到了常态?带着这样的疑惑,心中始终忐忑不安的。
片刻之后已经到了椒香殿,却见小陶正在院里指点那些宫婢将几盆才摆了一日就冻僵死的菊花换掉,换上新的。见到我,连忙跪下请安,“奴婢给赤妃娘娘请安!”
“免礼!”
径直地走入厅中,只见皇甫嫣然靠桌而坐。虽然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样,成为废人,目中的凌厉也没有减少,但是同样多起来的,却是满目的忧郁。精神已然跨了下去,只是骨头在那里强撑着罢了。见我进去,也并不请安。从昨日在甬道中听到她和圣君的对话,便也明白她其实爱澹台那速也爱得好辛苦,虽然不得其法,但却痴心一片,况且小时候被真正的皇甫嫣然欺负,伤了自尊。当下也不跟她计较,只坐在她的对面。
她正吃着一盘很奇怪的糕点,像饼又不是饼,中间夹着的,仿佛是一层层的雪白的膏状物。咬一口,那膏状物便从嘴角流出来,我看得有点胃痛,转移了目光。她却将那盘东西往我的面前推了推,“吃吗?这是我家乡特有的小吃,这里面夹着的,是牛油膏,可香了。”
那就是定难国的食物了?想到澹台那速也在定难国生活了很久,不由地仔细地将那糕打量了片刻,终于掂了只来咬了一口。
倒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吃,但是还是有股让人不好接受的味道,便将吃剩的放在桌上,便也罢了。
她看了眼,哧地一笑,“凭你也敢爱那速哥哥,你这个骗子!你即爱他那么深,干么又要做皇上的女人?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晚昨被皇上——那个了。”她格地一笑,用两个大拇指比了个很不堪入目的动作。
“你呀,跟我一样,没资格再爱他了。”
我耸耸肩,“反正人都死了,我为什么还要再爱他。”
她继续吃着那牛油糕,似乎是不为所动。
我便知道昨夜圣君的话确实对她起作用了,就算她失去了澹台那速,却依旧有意志和力量走到最后。虽然我相信,宗伯孤注已经明白皇甫嫣然是对他不利的,他甚至有可能早已经知道是皇甫嫣然亲手杀了他们的孩子,但是以他对待清贵人的态度来看……
当年,他明知道清贵人是歧国的奸细,却依旧没有杀她,只是将她打入冷宫,寒香馆内生活虽然清苦,但毕竟还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后来清贵人的死,也是在他意料之外的。
他即不肯杀死清贵人,恐怕对皇甫嫣然也下不去手,但皇甫嫣然跟清贵人是不同的。清贵人到最后真正地爱上了宗伯孤注,至死对宗伯孤注的爱也没有稍减。而皇甫嫣然心里深爱的人却是澹台那速,有那个圣君的命令,恐怕她什么事也做得出来。
这时候我真的很茫然,都说皇帝的心很硬的,都说宗伯孤注怎样怎样的残酷冷血,曾做了那么多令人发指的恶事,但为什么从我认识的他来看,却根本就没有那种感觉呢?他虽冷酷却不残暴,对敌人,特别是对女子的惩罚,皆留有余地,他根本也没有乱杀无辜,做为帝王,他的心这时候未免显得太软了。
向四周看看,有些话实在不能被别人听到。她倒也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懒懒地道:“你们都出去吧!给本宫警醒着点儿,别让人听了壁角,否则要你们的贱命!”
于是小陶及众宫婢都走了出去。
“有什么话,说吧。”
“你退出吧。”
她怔了怔,不再吃那牛油糕,“什么意思?”
“你退出吧。我已经知道,你不是真正的皇甫嫣然,你是为了澹台那速才卷入进来的,现在他已经死了,你退出吧!”
她震惊地看着我,难以置信。
她打开门,往外面瞅瞅,再匆匆地到窗前,再往外看看,确实没有人听壁角,最后满面疑惑地走到了我的面前,“你怎么会知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你怎么还不明白,我怎么知道的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应该退出了,是退出的时候了。诚如你所说,圣君不是那样简单的,他很残暴,你以为,他真的会说话算数,让你当公主吗?即使当了公主又如何?没有澹台那速,你当了公主有什么意义?是想胜过真正的皇甫嫣然吗?告诉你,你不是她的对手,绝对不是。”
她的眼睛瞪得更大,“你知道谁是真正的皇甫嫣然?”
第192章 楚颜妃
“没错,我知道。..info”
现在宫中便只有四个妃职,分别是佘淑妃、平妃、楚颜妃和赤妃。佘淑妃暗中有相好的,这件事当初我早在寒香馆的时候,在她偷偷地祭祀离世不久的清贵人的时候便应该有所发觉才对,不过昨晚听到他与那人欢好,才确定。而且佘淑妃的年龄与皇甫嫣然的年龄不符,她当然不是真正的皇甫嫣然,平妃也是同样的原因,剩余的还有楚颜妃与赤妃,赤妃是我,我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但我至少可以确定自己不是皇甫嫣然。最后有可能是的那个人,当然是――楚颜妃。
我道:“你有她漂亮吗?”
她摇摇头,“她的容貌举世无双,在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不过我当时也并不差,否则圣君也不会选择我,因为我跟她的样貌有几分相象呢!”她仿佛很以自己的容貌与楚颜妃有几分相象而感到优越与自豪。
我暗暗地叹息着,她便一定认为自己不如楚颜妃,又怎么可能比得过她呢?仔细看,两人眉目间已然没有相似之处。或许是小的时候有几分相似,才被定难国圣君选中,如今大了,那点相似便也没了。
“既然已经不能与那速哥哥在一起了,还有什么顾及,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就行了。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以后,即便是死了,也没有那么多的遗撼。”
她怔忡地想了片刻,忽然哈哈地笑了起来,“你真是狡猾啊!你明明就是在挑索我去对付楚颜妃!是不是她比你漂亮,危胁到了你的地位,所以你才想要对付她?不过这个主意甚好!说起来,如果不是恒王将她送至定难,我也不必替她回来生活,而你也不必受那么多苦……”
她说话的声音却来越低,但是语气却越来越兴奋,“没错,她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整死她,方才能出了我心中这口恶气!”
听了她的话,让我很震惊,“你刚刚说,皇甫嫣然竟然是被恒王送至定难国的?”
她的笑脸蓦地僵了僵,“不知道!”
我知道她的固执上来,再说什么她也不会告诉我实际的情况。(..info好看的小说也不强求,只道:“好,只要你愿意,关于对付楚颜妃的事,我实在是乐意的很,需要帮忙的时候只管说。”她听了顿时高兴起来,“好!你总算聪明了一次,懂得选择与谁合作!你放心,等把这个讨厌的楚颜妃斗下去,我绝不跟你争的。唉呀……其实速哥哥既然已经死了,跟你又争些什么呢?”
她叹了口气,又发起痴来。
我于是也没有多坐,便离开了。只希望楚烙儿真的能够转移她的视线,使她不要再害宗伯孤注。至于楚烙儿,我可能比皇甫嫣然更要恨楚烙儿,我不知道她是什么原因,小小年龄便辗转到了定难,之后竟然又成为闽的公主,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她的经历很不简单,最让我恨的是,自从到了恒王府,便被假的皇甫嫣然踩在脚下,如今到了皇宫,又要受这真皇甫嫣然的折磨,我想这生恐怕,除非杀了这两个嫣然,才能结束我的恶梦。
最重要的是,楚烙儿竟然让我深爱着的男子曾经动心,他更不顾自己的安危,在她受到伤害的时候跳出来救她!
假如那日兰陵殿中的豫章公主不是楚烙儿,澹台那速不知会不会跳出来,如果他不跳出来,此时此刻的局面不一样吧?
总之,楚烙儿该死。
一路走着,一路咬牙切齿地想着这些事,我知道我的人生已经完了,可是有她的存在,我的人生就变得更可怜,更可悲,更可笑。
所以,去死吧!
特别饶了个圈儿,从兰陵殿的门口经过,便听到琴声铮铮。
我能够听到,相信宗伯孤注也能够听到,因为他正在不无处的地方散步,恭博延就站在他的身边,不知道争论什么激烈的问题,恭博延的脸都红了,最后更蓦地跪了下去,宗伯孤注忙将他扶了起来。(..info)
从他们的神态来看,恭博延仿佛是非常忠诚于宗伯孤注的。
微微地松了口气,总算还有这员佼将在身边。
犹豫了下,便拿出澹台那速送给我的竹箫,悠悠地荡开,与那琴声相和。宗伯孤注与恭博延都向我的方向看过来,之后,两人的脸上不约而同露出一丝微笑。片刻功夫后,一曲未完,他们已经到了我的身边,都不说话,侧耳细细地倾听。与恭博延相视了眼,他果然毫无恶意,仿佛真的如哥哥看着妹妹似的,不保留地将欣赏的目光投向我。
宗伯孤注当然没有我那样轻松,回到宫中还能睡一觉,所以他的脸色很是苍白,虽然将身体站得笔直,却也难掩淡淡的憔悴。
兰陵殿中的琴声继续,我的箫声也继续,这时,却见云喜走了出来,见是我们几人,不由地惊了下。
目光转到我的脸上时,便有种又陌生又熟悉的奇妙感觉。
“奴婢拜见皇上,赤妃娘娘!见过恭将军!娘娘请各位移步,殿中一聚。”
这次真的见识到楚烙儿的特别,她即知皇上就在门外,却不亲自出迎,反而要求皇上移步进入殿中。但宗伯孤注仿佛并没有介意,只道:“也好,走了好一阵子,朕也确实想竭竭。”听了他的话,我不由地又担心起来,或许并不是因为楚烙儿的邀请才使他决定进去,而是身体感到不适的原因。
恭博延本拟告辞,皇上阻住了他,表示希望他一起进去,他听了倒也打消离开的主意,但是神情却是很古怪。
我们随着云喜一起进入了兰陵殿。很久没有来过兰陵殿,这里有了变化,与我从前住在这里的时候不同了。整个园子已经被冰雪掩盖,仍旧能够看得出,这里格外的清洁。
没有多余一点的杂物。
比如风亭中的石桌上,曾经那上面总是散落着两本书或者一盘棋,如今那里空空如也。当然,这也是季节的原因,没有人愿意在冬天里去风亭里下棋看书,而我也是因为曾跟着恭辛子住过一段时间,自是受了她的影响,即使是天气冷的情况下,也要把茶炉放在风亭中进行烹茶下棋,以享受新鲜空气。
进入房间之后,更觉清冷无比。
墙壁之上只有两幅素雅的竹图,除了桌椅板凳也没有其它任何奢侈品,桌上甚至连几盘糕点和水果也省去了。
房间整洁到一尘不染,就是缺乏了人气。
而在正墙的中间,正坐着楚烙儿,一袭白衣,还在筝筝地弹着琴,在这屋中的朴素和干净的映衬中,使她更显得清幽如出尘仙谪。虽是皇上到访,她也不来请安,自顾自地弹着琴,于是我们便各自找了位置坐着。
然而,楚烙儿一曲完了,又接着一曲地弹。
我终于没有耐性,道:“皇上,不如让恭将军送您回泰和殿稍事休息吧!您脸色不好。”
宗伯孤注道:“不用。”
“皇上!”
我真的不明白,自己的身体明明已经撑不住了,却还要硬在这个女人面前撑什么!?恭博延却示意我不要着急,我只能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这时候,已经完全没有心情欣赏楚烙儿高超的琴技,反而在想,皇甫嫣然的琴也弹得不错,但比起楚烙儿却高下立现,果然她这生终是输给了别人。如果是我的话,可能我也会不服气。好在,再一曲终了,她终于停止自己弹琴的雅兴,施施然地走过来给宗伯孤注请安,“烙儿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寿万福。”
宗伯孤注虚扶一把,“不必多礼。”
楚烙儿于是回到琴旁坐下。
因为知道她是真正的皇甫嫣然,恒王妃的亲女,免不了多打量好几眼。见她虽然没有刻意地打扮,甚至那自然披垂的头发还有点散乱,却无损于她的绝色,或许心里已经知道她是谁,再细看时,便觉眉目间果然有几分恒王妃的影子。确实,恒王妃也是很美的,恐怕年轻的时候不比楚烙儿差。
几人的目光都自然而然地移到宗伯孤注的脸上。
他却看着楚烙儿,好半晌才道:“烙儿你的琴艺又精进了。”
呃……
我真是郁闷极了,难道一直就是我太紧张?所以没有办法理解他们的悠哉游哉?难道他们刚才真的是弹琴的弹琴,欣赏琴艺的欣赏琴艺,就我一个人坐那里忐忑不安,胡思乱想?
楚烙儿道:“谢谢皇上夸奖。”
她说着话,又将一双水汪汪的妙目在宗伯孤注的脸上游来游去,“皇上,看你确实气色不佳,病了吧?……”
“烙儿,你入内收拾东西吧。”
“嗯?”
“朕说,你入内收拾点贴身用的东西,等会儿朕再让哆公公送来二百金,你便跟着恭将军走吧。”
“为什么?”
我与楚烙儿都不由自主地吃了一惊,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竟然跟楚烙儿异口同声地问了出来。
宗伯孤注道:“烙儿,其实是闽来了信,说闽后忽患重疾,危在旦夕。因想念烙儿而难以瞑目。虽然说,你即是和亲公主,朕就不该这样放你回去,但是现在情况特殊,朕与闽皇称兄道弟,闽后也是个极其难得的奇女子,所以朕允许你回闽探望闽后。”
楚烙儿与闽后的关系果然非同一般,听了宗伯孤注的话,马上便脸色苍白,眩然欲泣,“皇后……姐姐……”
宗伯孤注又道:“因为你毕竟是到荆北不久,大张旗鼓地回去恐怕会为人所垢病,所以朕只派恭博延将军亲自送你。没有了其他人的跟随,你们可以快马加鞭,及时赶回见闽后。恭博延将军武功高强,烙儿为人机智聪明,你们二人上路,就算有麻烦相信也会度过去的,如果真有度不过去的,便要及时通知朕,朕会派人去帮你们。”
“谢皇上体恤!”
之后的事情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发展着。
楚烙儿没有如想象的那样,因为澹台那速或者是宗伯孤注,或者是因为一个特殊的必须要留下的理由而留下。相反,她要恭博延立刻带她出宫回闽,甚至都等不及哆公公送来二百金,说自己身边尚有些银两,便匆匆地带上,马上要走。
在此期间,宗伯孤注,他的神情始终木然着。
“皇上,这是……”
第193章 楚烙儿离开
“这是真的,确实是闽皇来信,催豫章公主回闽。(..info好看的小说”
我心里沉了沉,“那闽后是不是真的病了?难道是因为他们已经知道了荆北现在的处境,将烙儿召回去,便没了可顾及的,要对荆北落井下石?这样的话更不能让烙儿轻易地走了,怎么能让她走呢?”
宗伯孤注摇摇头,“无论是真是假,如今却不易与闽翻脸。若她回去后,闽皇果真出尔反尔,要起兵对付荆北,朕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荆北已经要面对许多强敌,多闽一个不多,少闽一个不少。”
我心中暗暗地可惜。
那闽后对楚烙儿颇为看中,倘若宗伯孤注此时能够表现的小人一点,便将这楚烙儿硬扣在兰陵殿,闽后担心楚烙儿,未必就不能劝得住闽皇尊守两国条约。但是宗伯孤注此时仿佛心灰意冷,竟然就这样放走了楚烙儿,实在是给荆北的未来又增加了一层危险和不确定的因素,是以立刻反驳道:“她不能走!”
“为什么?”
“皇上,你可知她是谁?”
宗伯孤注见我如此郑重,眸子里闪过一丝狐疑,“她是闽的豫章公主楚烙儿,这有什么问题吗?”
刚说到这里,楚烙儿已经从内间里走了出来,果然只是换了身更容易骑马的衣裳,除了银两之外什么都没有带,只向宗伯孤注道:“皇上,如此的话,烙儿就先告辞了。”她也是中规中矩地拜别,就好像只是出去逛一圈儿,马上就回来。我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这是不是等于,放了她自由?她这一走,当然不会再回来了吧?
眼见着她跟着恭博延走出兰陵殿,而宗伯孤注还是丝毫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我不由地加重了语气,“皇上!”
宗伯孤注将目光移到我的脸上,无奈道:“笨婢,朕知道你关心朕,也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若在这时候硬将楚颜妃留下来,不但有可能造成楚颜妃和闽后之间的遗撼,而且也不能阻止闽皇的任何决定,闽皇不是那种可以为了女人而罔顾江山的人。.info”
他说得有道理,闽皇看似有点好女色,因而时有糊涂,但闽的江山却也是他守了好多年的。在他的圆滑之下,掩藏着说不出的阴毒,就如上次在燕山,他拿着一张不知道是谁呈给歧国的邀函,便想要以此将荆北打压得臣服于他的脚下。如不是最后那几出闹剧,他可能不会那么轻易地与荆北签属任何条约。
有些事,经过了时间的沉淀之后,便会真相大白。如今的闽皇,恐怕没有在燕山时被我们哄骗的那个好脾气,想到这里,心中马上便觉得难过起来,却不甘心就此认命。
“皇上,我有几句话想跟楚颜妃讲。”
宗伯孤注犹豫了下,终道:“如果能够追得上,就讲吧。”
我迅速地跑出了兰陵殿,往东门追去。好在楚烙儿虽然着急,却还是保持着自己淑女的风范,脚步匆匆,行云流水,但并不是很快。我气喘吁吁地走上前,挡在他们的面前,“别走。烙儿,我有话对你讲。”
楚烙儿怔了下,微笑停步,“好。”
恭博延很识趣地退到了一旁。
我望着她这张绝美的脸,心中不由生出丝丝忌恨来,我不明白为什么是恒王送走她!难道她一直就不是失踪,而是恒王送出的棋子吗?就如假的皇甫嫣然,他亦是定难国的圣君安排在宗伯孤注和恒王府的棋子。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我越来越觉得这件事实在是诡异极了,无法明白楚烙儿怎么会辗转到了闽。
楚烙儿如云烟般的眉轻轻地挑了下,笑道:“为什么是这种表情?你要跟我说什么?”
“楚烙儿,你是如何到了闽国?”
她脸上的笑容刹那间收敛,怔了片刻才噗嗤地笑了出来,“烙儿本就在闽长大,当然是一出生就在闽了!”
“哼哼,自相矛盾!我可没有问你去闽的时间,你却自己报出是一出生就在闽,可见你是在说假话!你知道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
她的神情忽然出现了一种奇异的激动,“我……”
我其实只是试探她,听皇甫嫣然与圣君的对话,仿佛她从小是知道自己的郡主身份,并且也明白自己是谁的。但是她现在的模样,分明就是不知道自己是谁,家人又在哪里?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尚未可知。而恒王送女的举动实在令人难以理解,后来接个假嫣然到家中更是让人毛骨悚然,如果这一切都是恒王的刻意安排,那么恒王可太可怕了!
让楚烙儿知道自己是恒王府的人,不知会有什么样的后果,犹豫了下,终是说:“我只能告诉你,你的亲人在荆北,如荆北灭,亲人必死。”
楚烙儿的目光闪烁,好半晌,忽笑道:“你在骗我?你害怕我此去不回,反而要闽皇起兵荆北,落井下石?”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你如果愿意冒着失去所有亲人的风险而向闽皇进言进攻现在确实处于危机状态的荆北,我根本也没有办法阻止你对不对?不过,我想告诉你,北王李速他――”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他不是死了吗?”
我愣了下,接着却噗嗤地笑了起来,这次轮到我嘲笑她了,原来自以为很聪明的人,也有错误的时候。
原来这就是那日,她在寒香馆得到的答案,我根本不知道她是以何据推测澹台那速已死。当下道:“澹台那速并未死去。至于他到底是被宗伯孤注藏了起来还是被圣君藏了起来,想必你这样的聪明,一定比我猜测的准确,就不必我来提点你了吧。”
我能够感觉到,楚烙儿虽然还保持着自己一贯的优雅和微笑,但是内心里实在是已经生气极了,我看到她缩小的瞳孔中,是想把我撕成碎片的狠意。忽然想到皇甫嫣然和圣君的对话,当皇甫嫣然回忆起小时候与楚烙儿在一起的情景时,所透露出来的信息便是,楚烙儿其实是个飞扬跋扈,脾气嚣张的人,她小小年龄就对跟自己年龄差不多的女孩毫不客气,伸手就打。
其实一直以来,皇甫嫣然只是在演,演她小时候从真正的皇甫嫣然――即楚烙儿那里学来的性格与脾气。
我顿时觉出几分心寒,却固执地与她对视,不使自己稍有后退及躲闪。她终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扭头唤恭博延:“恭将军,我们走吧!”
楚烙儿离开了。
想想她的运气还真是好得不得了,昨天还与皇甫嫣然计划着,怎样整死她,今日她便离开了。回到兰陵殿时,宗伯孤注居然还在,他大概是累极了,就那样歪在椅子上睡着。哆公公站在旁边,满面愁容地盯着宗伯孤注的脸。见我进去,连忙向我“吁――”地一声。我明白他的意思,进入内间取了薄被,轻轻地盖在他的身上,两人这才走了出来。
哆公公抹了把额上的冷汗,“娘娘,刚才奴才冒犯之处,还请娘娘恕罪。”
“没有关系,哆公公也是关心皇上,害怕本宫吵着了皇上而已。只是哆公公,皇上这段时间身体不好,如此躺在椅上睡着,你竟然也不早早地给他拿被盖上,万一皇上着凉了怎么办?”
哆公公呼了声冤枉!
“皇上向来警醒,一点动静就能被惊醒,刚才娘娘去追楚颜妃娘娘,皇上就坐在这里等,结果他就这样睡着了。娘娘,皇上是好不容易才睡着,奴才便连走动也不敢,害怕惊醒他。直到娘娘进来……说起来也怪啊,平时就算好几天没有休息,睡着后只要一点小动静就醒了,今日娘娘还给他盖了锦被,竟然都没醒……”
回头看看那间房,“看来啊,还是兰陵殿好,皇上到这儿才能睡得踏实。”
“是吗?”
哆公公说到这里,神秘一笑,“赤妃娘娘,其实奴才看得出,皇上最爱的就是您,什么时候都没变过……”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生怕别人听到,“自从您从兰陵殿离开后,皇上悄悄地起开了书房通往兰陵殿的那条秘道,常常到您当奴婢时所住的那个房间里休息,奴才不放心,有时候偷偷地跟着守着,发现皇上只有在那间房里才能踏实地睡会儿。这件事,连楚颜妃娘娘都不知道,那间奴婢房因为曾死过人,一直空置着,兰陵殿里无人问津。”
我的心又莫名地痛了下。
哆公公说的话我信,因为他从前就喜欢在半夜的时候,偷偷地跑到别的地方去休息,我已经见识过很多次了。
想到这里,终是对哆公公道:“那你继续守着皇上,我去弄点儿吃的。”
因为之前出宫,到底还是忍不住去风云客酒栈尝了他们的小菜,也喝了他们的酒,也吃了老赫家的酱肉,所以这次再做起来,便觉得得心应手很多。精心准备好后尝尝,发觉乍一吃确实有几分风云客酒栈的风味,但是仔细一品,又完全不同。微微地有点郁闷,好在那锅粥倒熬得极好,不浓不淡,白米也豆子红白相间,漂亮得很。
刚刚准备好,正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叫醒宗伯孤注,哆公公已经跑了进来,“赤妃娘娘,皇上醒了!”
“哦,正好,搭把手。”
两人端了饭食到厅中,只见宗伯孤注已经在宫婢的照顾下洗了脸,正站在窗前赏月。应该是略略地整理了下。
天边新月如勾,淡云疏散,那抹明皇色的身影,势态闲雅,尚余孤瘦雪霜姿,手中却掂着朵小小的枯花。待我放下饭食走到他的旁边,才发现不知为何,好多枯花被吹到窗棂之上。
见他面色黯然,便知他由这枯花联想到了如今荆北摇摇欲凋之势。我将他拉坐到桌前,“皇上,还是先吃点东西吧。”
眸子里闪过一缕淡光,“原来是你亲自下厨吗?”
“到底还是做不出原汁原味,还请皇上海涵。”
第194章 大事
哆公公也连忙斟了两杯酒出来,放在我和宗伯孤注的面前。(..info好看的小说
他拿起酒杯轻闻了下,“这酒却是从哪里来的?竟然真的是风云客酒栈的酒。”说着便一饮而尽。
欲再喝,我已经压下了他的酒杯,“皇上,还没有吃东西,空肚喝酒身体会受不了的。”说着连连往他的碗里夹了些菜。他呵呵地笑着说:“谢谢。”便没有继续再喝,而是拿起筷子夹起那菜来吃,果然吃进口里的时候似有瞬间的惊喜,但也只是一闪。
我内心里便想,如果哪天真能够做出风云客酒栈的风味菜该多好?
又想到在恒王府的时候,他邀请我去风云客酒栈相见,后来见了,却是不欢而散,一桌招牌菜也被他尽数推到地上打散了!
估计他真的已经很久没有尝到风云客酒栈的菜了。
这时候心头便有个念头,干脆劝他不要再当皇帝,就像之前楚烙儿那般,大摇大摆地走出宫去,然后快马加鞭,到最遥远的地方,再也不要回来,过些属于自己的日子。但是上次天真地拐了澹台那速出去,结果又回到城中的经历,使我明白,男子的想法与女子的想法始终还是有偏差的,男子们背负的太多,不像女子,大多只为“情”之一字而活着。
再说,宗伯孤注是皇帝,如今即便真的有这种想法,但恐怕那些狼子野心家们,都不会放过他的。
他的人生路,确也没有回头路,只能一直在大潮的推动下,往前走,尚才有一线生机,退的话,就死路一条。
“嗯,不错。笨婢,你的厨艺精进了。”
我轻笑着又给他夹了些菜,但他却已然吃饱了似的,端起酒杯又要喝酒。我有点无奈,“皇上,别喝了,等你身体好些,有的是好酒喝。”
“再好的酒也没有这酒好,趁现在有,多喝点。”
“这种酒,在兰陵殿多的是!都储在窖里呢!”
“嗯?怎么可能?宫里进来的酒,都是要严格经过筛选,都是有名气的好酒。[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这风云客酒栈的酒也能进得了皇宫?”
我哈哈一笑。他却不知去燕山之前,我得知他喜欢喝这酒,特意让内务府总管郑良才想办法分批带进来,藏在酒窖中。只是后来储得酒虽多了,却一直再没有机会喝,刚才特意去取了一坛上来。
我稍稍一说,他便也明白了,“朕明白了!原来好东西果然都在兰陵殿!哈哈……”
饭闭,两人相对而坐,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直到夜已经很深,他终是站了起来,“你也回寒香馆休息吧,朕也要回宫休息。”
说到这里,他忽然略带调皮地眨眨眼,“你知道吗?朕已经有三天没有批况奏折了,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荆北大难将至,国将不国,折子上都是没话找话说的苍白之语,朕甚至能从字里行间看到嘲笑。不过正好,如此便可以轻松一下,每日里早早地休息。”
他说着便要走,我忙道:“不如把圣君抓起来吧!”
他嗯了声,疑惑不解地望着我。
我再次重复道:“定难国的圣君,不是就在皇城中吗?我们干脆把他给抓了,难道他会不顾自己性命也要对荆北不利吗?”
宗伯孤注赫然一笑,复又坐了下来,“笨婢,朕知道你有自己的事情需要做,朕不希望你出事,所以你只需要做到你必须做的本份就好了。关于定难国的事,让朕来解释吧。况且,你不知道定难国圣君是怎样可怕的一个人,所以才会这样说。听说他的身边有个易容很厉害的家伙,叫做顾千秋,你以为,住在皇宫里的这个真的是定难国圣君吗?”
我诧异道:“难道不是?”
“也有可能是。[..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我忽然明白了。这个可能是与可能不是之间,失之毫厘,谬以千里。而现在,当然是不能犯任何错误。
这夜,便在强烈的忐忑不安中度过。第二日。
哆公公清晨便来访,实在让我感到意外。正要开口问,却听哆公公已经迫不急待地说:“赤妃娘娘,您快去劝劝皇上吧!那些可恶的文武大臣们竟然都没有来上朝,朝堂之上便只剩余了皇甫将军一人!皇上真是气坏了,他独自坐在大殿之上,连话都说不出来。而皇甫将军也是个闷蛋,也便站在那里不说话,你看,这怎么办?”
我听了心痛如绞。
“怎么可能!荆北现在好好的,并没有外敌入侵,也没有窝里反,只不过来了个定难圣君而已就搞到这个地步?难道都是自己吓自己!?可恶,现在正是皇上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就是这样忠君报国的吗?!”
哆公公悄声道:“赤妃娘娘,这只是表面,事情没这么简单!”
我怔了下,或许我真的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如果真是还有大臣可以依靠,荆北尚有一分能够撑下去的希望,宗伯孤注大概也不会进入甬道中,要在那里默默地死去。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哆公公,你知道多少?”
哆公公伸出一个小指甲在面前,“也就这么一丁点儿!”
“快点告诉我。”
“听说,文武大臣们都倒戈了!好像是跟前朝太子李重袖有关!”
“啊!?”
老百姓愚蠢无知,常常在受到掌权者欺压的时候,会诉说这个朝代有多么多么的不好。但是一旦此帝推翻彼帝,朝堂更替间,百姓往往都会做出很糊涂的选择,是出于一个普通人无知的义愤和同情,所以将感情的天秤倾向前朝,浑忘了那个君王当朝时,自己受了多少苦和累,又曾经如何聚众一起辱骂那位君王。
一直以来,只觉得太子李重袖纠结一些农民,终是成不了大事。而且之前不是已经被镇压下去了吗?宗伯孤注没有动一兵一卒,只派当地知府发通告,每家每户可以领取一柄犁头,然后以家为单位,到周边戈壁上开垦荒地,只要不相互冲突,一个家庭能够开多少荒地,那些荒地便给予正规地契,可种三十年,而且前五年免税。
有了这个政策,那些农民百姓们,都不再拥护李重袖,百分之九十以上作鸟兽散,去衙门领了犁头去开戈壁了。
当时这件事传得纷纷扬扬,而那时候,我还是兰陵殿在恭辛子的维护下生活的小宫婢,记得恭辛子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对宗伯孤注的这个办法满是赞誉,说此举兵不血刃将李重袖的势力彻底瓦解,从此后李重袖再没有翻身之日。
难道恭辛子这次竟然看走眼?李重袖卷土重来?
本来在听到李重袖与佘淑妃欢好的时候,我还只以为是他只是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进宫来与佘淑妃的偷情而已。曾几何时,我已经坚信恭辛子的话了,但是这次……
哆公公唤了声,“娘娘,您在想什么?还是快去劝劝皇上吧?”
“如何劝?”
“这――”
“哆公公,你回去伺候着吧,本宫相信皇上绝不愿意让更多的人看到他此时的失意。”
哆公公若有所悟,“哦,那娘娘――”
他无奈地看了我一眼,“奴才告辞。”
这日,皇宫里格外安静。这种安静便像是六月天里,被盖在锅盖里的蚂蚁,一种燥热的安静。心烦意乱地打开门,见兰蕊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些糕点正要进房,这时吃了一惊,“娘娘!”
我随手拿了块糕点尝了下,倒是甘甜软糯的,但还是没心情。“兰蕊,今儿怎么这样安静?大家伙都在忙什么呢?”
兰蕊道:“回娘娘,奴婢也不知道,不过前朝好像出了事儿。”
“噢。”
前朝文武大臣们集体不上朝,便是已经不尊宗伯孤注为帝了,这种情况确实够郁闷。但是这样死气沉沉的,仿佛也不能帮到什么忙。兰蕊还以为我有后文,“娘娘,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呃,噢,没有什么,是奴婢多想了。”
两人对话前言不搭后语,更加郁闷了。将没有吃完的糕点重新放回盘子里,“兰蕊,公主那边儿如何?皇甫鹿鸣还是在替公主训练那些公主队的亲兵吗?”
兰蕊似乎在考量着这话应该不应该说,所以犹豫了下才道:“是啊。”
“那我们也去看看吧!”
兰蕊瞪大了眼睛,“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难道你不想见见自己的主子吗?还有,本宫与公主早已经是朋友,皇甫将军更是本宫的哥哥,本宫去看看有什么不可以?走吧!”
就在这时候,珠儿却来传话,说是平妃有请。
原来平妃让奴才们在园子里弄了各种的冰雕,很是精致好看,让各位妃嫔一起去赏,又特意说明不许带宫婢前去。
如此一来,只好打消去找宗伯云霞的念头,随着珠儿到了平妃所说的那块空地上。这里原来应该是个蹴鞠的场地,但时间久了之后不知为何荒废了起来。因此成为一大片空阔的平坦地面。果然这时候上面已经布满了各类的冰雕,而且已经有很多嫔妃都到了。
太后居中而坐,看着各位妃嫔们来来去去地走动观赏,满面笑容。
我心里不由自主地一阵发悚。
自从从石屋里出来后,我刻意不让自己去想那段黑暗的日子,甚至也从来再没有过问那个替我生活在石屋中的女孩子如今怎么样了,是否还活着?后来晋升妃职,更从来没有去给太后请安,好在虽然大逆不道,想必太后也不怎么想见我,竟然一直没有追究。
这时候两人目光撞在一起,她明明微笑着的眼睛里却仿佛有一根针,刺得我立刻低了头,不敢再与她对视。
恭敬走到她的面前,“臣妾参见太后,太后万福金安!”
太后虚扶一把,“起来吧。今日大伙儿都在这里热闹,这都是平儿的好心眼,难得今日沉闷,她却能想出这个点子来!”她的话和蔼可亲极了,如果不是曾亲历她的狠毒,我真的会觉得她是个天下间最可爱的老人。
“谢谢太后!”
第195章 观冰雕
连忙谢了恩,就加入到了观冰雕的阵营。.info[]只见五品以上的妃嫔应该是全都来了,除了皇甫嫣然郁郁地独自站在一个形似大马的冰雕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其她人都如穿花蝴蝶般在诺大的冰雕场里玩耍,妃嫔之间的追打和暴笑,还有不带恶意的轻斥随处可闻,大家好像都变成了孩子。
这时候,我才发现原来场中除了太后与妃嫔们,竟然没有任何的奴才和宫婢们伺候,连珠儿想必也被挡到了场外。
正想着,便被人轻轻地撞了下,回头看时,却是滟常在。因为品级不够,她本来应该不在邀请之列,不过她常年与自己的胞姐婉淑仪一起,两人便如一人般,倒也没有人计较。她还是那样爱笑,虽然将我撞了,却像是遇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事情,笑得连腰都弯了下去,“唉呦,这是赤妃姐姐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竟然真的跟咱们淑和皇后长得一模一样呢!”
她说着便要伸出手指来碰触我的脸,我本能地往后躲了下,“你干吗?”
滟常在笑着说:“赤妃姐姐别怕,臣妾不过是难以置信,想看看这脸蛋是真的还是假的?”说着又来抚。我觉得她言语间没有尊重,满是轻挑,当然不允许,又躲了下,她哈哈地大笑着,“赤妃姐姐可要好好躲着臣妾,看臣妾能追得上不?”
她竟是真的有恃无恐,一点都不怕我,媚笑着再次伸出手,向我的脸上抚来,我只好转身躲到冰雕后面去,她可能是因为有跳舞的基础,脚步非常灵活而优美,就好像一条妖艳的令人害怕又喜欢的鱼妖精,很快便到了我的面前,“姐姐,您逃啊!您逃啊!逃得快,臣妾便追不上你了!”
就这样,我仿佛也加入了追追打打的行列,与众妃嫔融入一体。
场内冰雕极多,真是难以想象,平妃竟然在很短的时间内,着人弄了这么些冰雕。(..info无弹窗广告)个个晶莹剔透,栩栩如生,大多是以动物及房屋为原形,其间还夹杂着许多个人形冰雕,却也是千姿百态,大概为免忌讳,所以都不是宫装,而是常衣仕女。还有一人高的花草树木,总之,进入这里,便好像进入了水晶宫里,让人觉得不是跑在空气里的人,而是游在水中的鱼。
就这样玩了片刻,我已经累了,停下来喘息连连,“滟常在,本宫不许你抚本宫的脸!”
滟常在依旧不依不饶,“就让臣妾抚下又掉不了一块肉,赤妃姐姐真小气!”
她说着便跺着脚,“姐姐,你看,赤妃姐姐欺负我!”
原本并没有注意到,这时候随着滟常在的一声姐姐,便看到婉淑仪和佘淑妃分别从我所靠着的冰雕后面走了出来,两人也都是一脸的笑意,“滟,你活该!赤妃娘娘的脸是你能摸得吗?那可是淑和皇后的脸,皇上捧在心尖里珍爱的脸,便只有皇上能摸,你算哪根葱儿!”
说着,她自己却冷不防地往我脸上抚了下,“啧啧,当真美得很。”
我的胃翻滚了下,想到婉淑仪和滟常在商量着怎样给宗伯孤注下药,姐妹两个人一起伺候宗伯孤注的事儿,便觉得很恶心。所以干脆从她们围成的小圈子里跑出来,靠到了对面一座冰雕之上。
记起在恒王府的时候,柳儿曾说过,自淑和皇后故去,皇上便不再招幸妃嫔,后宫之内怨声载道。
我感觉出她们眼里涌动着的恶意,心里暗暗地叫苦,恐怕她们今日不会轻易地放过我。回头往场外看了下,巧不巧地正看到珠儿,她躲在一棵树后面,悄悄地观察着场内的情况。我心里稍安了下,至少有个我觉得对我没有恶意的人。
这时,佘淑妃附和道:“没错,在咱们这个后宫里,除了刚刚离开的楚颜妃,就没有能胜过妹妹这脸蛋的!”说着,她的手竟然也向我探来,可是目标却不是我的脸,而是我的胳膊,手指触到我的胳膊,便狠狠地扭了下。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我禁不住痛,啊地尖叫了声,用力推开她,“佘淑妃,你太过份了!”
她挑挑眉,满不在乎的样子。
再看滟常在,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地敛去了,取而代之的是说不出的厌恶和恨,婉淑仪向来清冷没有神情的脸上,也有几分狠厉,“唉,其实赤妃,脸蛋长得太好也是种错误,所谓红颜祸水,况且你本身就好讨厌,用这张脸来欺骗皇上,现在害得皇上连江山都丢了。”
“皇上的江山?皇上几时丢了江山?而且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婉淑仪说话切不可信口开河。此话若传了出去,本宫就要遭天下人唾骂!”
婉淑仪哧地一笑,“难道你不该遭天下人唾骂?你敢说你这次进宫是清清白白没有任何目的的?在楚颜妃的洞房抢走皇上,却又刺伤皇上和鲁南城余孽逃跑,混在一起,那人是死了吧?听说,竟然就是定难国的北王呢!你本跟北王是有婚约的,被人家抛弃了,就回头来找皇上?”
佘淑妃也笑道:“唉,告诉我们吧,那个北王怎么样了?是不是被你杀了?尸体也毁了吧?结果引得人家定难国圣君兴师问罪来了!你看,今儿文武大臣都不上朝了!”
滟常在道:“对,荆北变成这样,都是你害的!”
“你害的!”
“没错,是你害的!”
她们三人异口同声地说着这句话,那涌动着的恶意已经掩盖不住了,我心惊肉跳,看到太后仍然满面笑容,而平妃也微笑着陪在她的身边,感觉她们可能是这场中最正常的人啦。总觉得今日气氛很怪异,每个在这里的人都很夸张地释放着自己的情绪,这让人感到恐惧。犹豫了下,还是几步跑到了太后的跟前,“太后。”
太后抬起眼皮看着我,“赤妃怎么了?怎么不跟她们一起去玩?”
“太后,臣妾身体不舒服,想先告辞了。”
“噢,这样啊。”
“是啊,请太后恕罪,臣妾走了。”
平妃笑道:“这样不太好吧,大家都玩得开心呢!今儿皇上心情不好,难道赤妃是想先溜回去,再到泰和殿找皇上,替他开解心情吗?”
平妃的话音一落,忽然有一群人疯笑着拥了过来,一时间只觉得佘淑妃、滟常在她们都在其中,追打笑闹着,我固然不想与她们一起疯,却不由自主地被卷在里面,顺着她们要去的方向,再次进入了冰雕群中间。
我只觉得满眼都是胳膊,都是脸,都是推着我的手。
经过那头大马的冰雕时,发现皇甫嫣然依旧抚着那马冰雕的脑袋,仿佛在跟马说话。我知道她快要疯了,但是今天的她看起来很正常,至少比这些围着我的疯子正常。“嫣儿!”
我大声地唤着她。
她却动都没动,没有回头,我又唤了声,“妞儿!”
果然,她惊讶回头,向我看来。我向她伸着手臂,“救我!”
她似是忽然清醒,向我的方向跑了几步,但是很快便又停下了脚步,呆滞地任由我被这群疯子带离到更远的地方。
她们的笑声更加地肆无忌惮,而且我分明从她们的笑声中感到浓浓的恨意,我总觉得他们即刻就要将我带入黑暗。我不能任由她们带离,所以蓦地顿住脚步,在她们的推搡下,跌倒在地。然后后面的人便在刹那间嘻笑着全部都跌倒,压在我的身上。我只觉得身子在冰冷的雪地上,被压得快要碎掉。
但她们却不起来,甚至将四肢离地,身体的身量全部都压在我的身上。
皇甫嫣然终于走近了,她仿佛没有明白众人在做什么,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而这时候,我却觉得她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因为她的眼里没有恨,没有肆意地笑。我努力地向她伸出手,“嫣儿,救我……”
她蹲下身,“雪儿,你怎么了?”
我不由地怔了怔,这是她第一次以这种态度唤我的名字――雪儿。仿佛我们就是朋友,就是亲生姐妹,我们的关系一直都很好,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仇恨。从前,我总是很恨她,真的恨,恨到咬牙切齿,很想杀了她,但是如今她这声“雪儿”,却让我在刹那间泪流满面,再也说不出话,只是用一只手,努力向前伸,终于握住了她的手,“嫣儿……对不起……”
皇甫嫣然却似乎并不明白我正在跟她道歉,见我拉住了她的手,她脸上蓦地露出纯真的笑容,“我们一起玩吧!”
她竟然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游戏,于是站起来,蹦跳着走到旁边,蓦地跳起,压在众人之上。
“啊!――”
我觉得我的骨头要碎了。
好在,因为皇甫嫣然就像沙袋似的跳到众人之上,除了我,其她人也都被她撞得疼痛,皆从我的身上滚到了旁边去,捂着肚子哀哀叫着。皇甫嫣然也滚倒在地上,哈哈哈地大笑着,笑着笑着眼角却流出泪来,我知道我最重要的事情最好是敢快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逃离这群疯子,可是见到她的泪,竟然忍不住伸出手指迅速地替她拭去了。
然后才爬起来,认准方向,便往场外跑。
刚跑了几步,便觉脚腕被谁抓住,雪地很滑,我便直直地跌倒在地上,痛得又是惨叫。回头看时,却是佘淑妃,她狠命地拉着我,咬牙切齿的模样让人惧怕。这一耽误,便又被她们都爬了起来,都向我追来。狠了狠心,抬起另一只脚,猛瞪在佘淑妃的脸上,她嗷地叫了声,双手便捂住了脸。
这次没有任何的犹豫,爬起来便往前疯跑。竟然像是真的要跑出冰雕场地了,甚至已经到了边缘。
发现珠儿仍然躲在那棵树后面观望,便喊道:“救我!救我!”
【段芙蓉番外】情天恨海終是空(8)
段芙蓉推开她,又道:“你爱他,便想让他活下去,你以为人人都可以爱得这么简单吗?你这个傻瓜!你知道不知道,你的凤哥哥,你的四皇子殿下,他永远也不可能来找你了!他已经死了!他被大火烧死了!拗”
她忽然笑了起来,但那笑凄凉又狰狞,令人说不出的可怕。
“你知道吗?是你害死他的!都是因为你,他才那么固执,他才错过了自救的机会,都是你的错,全部都是你的错,他才会死的!!”她竭嘶底里地喊,又哭又笑,眼神里全部都是可怕的疯狂。
小樱离从未反抗过这位大姐,但是当她听到她说这样的话,看到她的疯笑时,她忽然出手,狠狠地推了她一把,“你胡说!你胡说!风哥哥是不会死的!他说过,让我等她,他会来接我,他不会骗我的!我也没有害他,我才不会害风哥哥!你为什么要说他死了!你为什么要这样说!”
段芙蓉本就没有想到小樱离会忽然推她,冷不防之下居然被推得跌倒在地,手弯处擦破了皮。
她的肌肤可是每隔两天要用牛奶沐浴呢!她的全身上下,都是她精心保养的!现在居然被小樱离害得破了皮!她怎么能不愤怒呢!手边正好有块石头,她将它抓在手中,然后她在小樱离崩溃的质问中站了起来,手臂轻轻一挥,真的只是轻轻一挥,那块石头便狠狠地砸在了小樱离的脑袋上。
小樱离蓦然停止说话,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姐姐,额上数股鲜血流下来,刹那间竟然湿了整张脸,连衣裳也被染红了多处。
段芙蓉也没有想到,自己下手会这般狠,一时间只吓得腿脚发软,又见小樱离眼睛一翻,倒在地上,她更吓得惊声尖叫起来……
小樱离没死,被刑婆婆抱回屋里,闻讯而来的大夫人叫来了大夫。
七八天后,小樱离醒了。
或许是因为被伤了头,也或许在倒下前,受到了太大的刺激,使她本能地拒绝相信事实,她的回忆出现了部分的遗失跖。
比如,她记得自己是一直住在仆人院的,也记得自己有两个姐姐,记得自己的娘亲在她六岁时去世了,她记得所有的悲伤,却忘记了所有的快乐,她忘了四殿下凤沐,也忘了三殿下凤羽,似乎从来没有与他们相识过,他们也未曾在她的生命里留下任何痕迹。
段芙蓉叮嘱所有人,不许告诉小樱离真相,三殿下不属于小樱离,四殿下更不属于小樱离,她这样的小践蹄子,凭什么拥有他们呢?就算只是在记忆里拥有也不可以!她的失忆,正合段芙蓉的心意。
果然,没有了四殿下和三殿下,小樱离身上的光彩忽然就消失了,她又变成了那个可怜的,无人理踩与关注的樱离,每日默默地吃着嗖了的馒头,用力地推着石磨磨豆子……只是深夜无人时,她会坐在那棵黄桷树下,看着黑漆漆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对于小樱离来说,一切已经结束,一切又刚刚开始。
二世的纠葛,也是自这次的失忆开始。
这一世,她去了皇子选妃宴,被三皇子选重为妃,一世佐帝,最后悲惨死去。
下一世,她仍去了皇子选妃宴,却因为在被段芙蓉攻击昏迷后,就被上一世的灵魂附身而重生,她没有再嫁给三殿下,却是拼尽全力,与自己曾经以为是亲人与爱人的他们为敌。
*
再说四殿下凤沐。
凤沐并没有死,他逃出了皇宫。
然而却并没有完全逃脱明帝死士的追杀。
在他重伤,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难逃一死的时候,他没有远走高飞,反而往都城而来,他要见小樱离最后一面,他答应过她的,去接她,就算现在已经不能接她走了,他也要见她一面才可以。
他没有支撑到段府,便倒了下去。
天可怜见,小樱离因为伤没有彻底的好,之前看伤的大夫没有大夫人的邀请又不再来,刑婆婆便冒险让小樱离出府寻大夫继续看伤抓几幅药吃,没想到回来的路上,就看到了路边躺着的凤沐,只是她即失去了有关他的记忆,又兼凤沐乔装改扮,所以她并不认得他了,本想着自己也是艰难的快要活不下去,虽同情他,却没办法救他,便打算装没看见走过去。
谁知道,被凤沐轻轻地扯住了裙角,他艰难地唤着她的名字,“小樱离……樱离……”可惜在大火中被烟熏了嗓子,他那么用力只是发出些微沙哑的声音,小樱离并没有听到他说什么,只是觉得他的眼睛,仿佛忽然看进了她的心里,似乎他是世上最了解她的人,她从他的眼里,看到了他的感激,他的怜惜……
凤沐确实很感激,他在临死之前,竟然还能再见到小樱离。
但是看到小樱离脑门上还贴着纱布,还有手中提着药,便想到她肯定又是受了谁的欺负,才会如此,因此而怜惜……
这一刻,他全然没有想到自己。
他只想立刻站起来,将小樱离护在怀中,然后替她惩罚那些欺负她的人。
然而,他此刻
什么都做不到,渐渐地视线发黑,意识的最后,是小樱离蹲下身子,向他伸出手,似乎想要将他扶起来。
……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小樱离就在他的身边,静静地看着他。
“小樱离……”他努力地唤道,然而她却依旧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以为他是口渴,立刻给他端碗水过来,将他半扶起来,艰难地灌了些水在他的口中。喝完水后,凤沐似乎也觉得自己好了些,刚想要说点什么,便听得玉铭在外面喊,“三小姐,大夫人来了,看到三小姐并没有磨豆子,有些生气呢,我说三小姐出恭去了,三小姐快点去吧……”
小樱离放下碗,再看了眼凤沐,将一张破旧的棉被往他身上盖了下,便如兔子般的跑了出去。
凤沐心里很生气,大夫人果然又在虐待小樱离……
正在想着,一个圆眼的小姑娘走了进来,轻轻地走到他的面前,蹲了下来,伸手要将他脸上的面具取掉。凤沐没有拒绝,她顺利地揭掉了他的面具,然后啊地轻呼了声,手中的面具掉在了地上,“果然,果然是四殿下——”小姑娘吓得连忙跪下嗑头,“小婢玉铭参见四殿下。”
凤沐艰难地动了动手指,示意她不必如此多礼,只是微笑地看着玉铭,玉铭似乎有些明白他的意思,道:“你是说,三小姐怎地好似不认得您了吧?”
凤沐并没有觉得小樱离不认得自己了,其实他只是想让玉铭想办法护着小樱离,虽然玉铭只是个小小婢子,但是这时候,已经没有别人能够帮小樱离。但是玉铭的话,却让凤沐有些疑惑,努力地出声问道:“为何这样说?玉铭,发生什么事了?”
玉铭回头看看,确实无人在门外附近,这才道:“四殿下,三小姐被大小姐用石头打了头,她晕了好几天没醒来,再醒来却失去了部分的记忆呢……据我这几日的观察,她记得很多事,唯独不记得您和三殿下了,有时候小婢刻意提起来,她也只是一幅全然不知的样子……还有,大小姐不让我们在她的面前提过去的这些事,所以……”
凤沐只觉得脑子里轰然一响,小樱离,竟不记得他了……
怪不得,他刚才觉得二人相对的目光,很有些陌生的感觉。若她记得他,就算他戴着面具,她也依旧会一眼认出他吧?
凤沐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好半晌才道:“她,还能好吗?”
玉铭摇摇头,“我悄悄地问过大夫,大夫说三小姐在被打昏之前受了刺激,这种刺激使她不想相信有些事,所以干脆忘了那些事。或许不想起来,反而是好事呢……我听看到当时情景的人说,三小姐被打昏之前,大小姐告诉她,四殿下死了……”
凤沐听到这里,他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好半晌,他努力地把掉在地上的面具又捡起来,盖在自己的脸上。
“玉铭,永远不要告诉她,我就是四殿下,我回来找她了。”
“四殿下……”玉铭的眼圈红了,“为什么?”
“我定是,活不成了,我不想让她再受一次失去我的痛苦,既然她已忘了,那正好,就当我从未在她的生命里出现过吧……”
当天夜里,小樱离端了半碗粥过来。
她亦想取下他的面具,看看他的脸,他却阻上了她。而小樱离也是非常尊重别人的,当下不再勉强,将粥放在他的面前,就出去了。果然她是半点儿也认不得他了。凤沐非常想让她留下来陪着他,但却忍耐着没有开口。
因为小樱离在仆人院能力有限,能够抓到的汤药也只是很寻常的草药,几天后,凤沐的伤情越来越重,直到那一日,他整整昏迷了整日,醒来的时候看到小樱离在自己的身边,她担忧地拧了个毛巾把子放在他的额上,眼眸里有愧疚和难过,脸上的泪珠晶莹惕透,见他醒来,她道:“对不起,我没有办法救你……”
凤沐摇着头,“不,不要难过……”
“把我,把我葬在那棵黄桷树下……”
……凤沐努力地抬手,想要摸摸小樱离的脸,回忆起当初小樱离纯真的笑脸,还有她扑入他怀里的情景,还有二人在黄桷树枝桠上吹风的情景……凤沐渐渐地陷入黑沉,他多想,多想再多活些时候,看着小樱离长大,他会对她说那三个字——我爱你。
他不会再让她受欺负,他想陪着她,一直陪着她。
凤沐带着这种愿望不能实现的遗撼,缓缓地合上了眼睛,那只努力抬起的手,蓦然跌落下去,小樱离愣了下。
接着爬在他的胸膛上,听听他的心跳,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他,死了……
……小樱离还是揭掉了他的面具,因为她觉得,人死了不该戴着面具下葬,否则在阴间也会戴着面具,就没有人会认得他,而他也找不到自己的亲人。当她将他的面具摘掉时,外面正刮一阵风,黄桷树的叶子纷纷落下,她看到一张绝美容颜,就算他已经死去,就算他的面色那样苍白,但那盖着的眉睫,还在唇角一点血迹,都没有丝毫减去他的风华
绝代。
小樱离只觉得自己的心,忽然很痛很痛,像是被谁狠狠地抓在手中,像拧衣裳以的拧着,又像被谁生生的挖掉了一大块,她忽然将他抱在自己的怀里,如同珍宝一样,久久都不愿放开。
她按照他说的,将他葬在了那棵黄桷树下。
……
在凤沐下葬的当日,玉铭悄悄地将凤沐生前交给她的一封信,送到了大小姐段芙蓉的院子里。
段芙蓉并没有看到送信人是谁,只是看到那封信随风滚动,居然正好滚到她的脚下。
信封上赫然书写着“芙蓉小姐亲启”几个字。
那字清灵飘逸,段芙蓉的心蓦然一跳,连忙打开信,只见信上只写着这样几行字,“余欠小姐一段情,本因无法偿还而心有凄焉,然无意得知小姐每每提及想要摘取天上之星,余不才,愿助小姐摘取天上之星,请小姐入夜行于府后翠园林间,自然明白余之心意。至此,余已还清小姐之情,此生互不相欠,来生再无纠葛,保重。”
段芙蓉的泪水一点点地滴在信纸上,打湿了字迹。
他这算是什么?算什么呢?是在死前要跟她算清今生的帐吗?互不相欠,他连来世的打算都做好了,他不想在来世与她有所纠葛,他就这么讨厌她吗?
不过那晚,她还是去了翠园,这里是段府最为偏僻之处,平时倒很少来此。
夜风飒飒,她略微地有些害怕,然一股力量还是使她鼓起勇气往林间深处而去,过了片刻,只见点点微亮在草丛间跳跃,像一颗颗小星星藏在那里探头探脑。她放下手中的灯笼,欣喜地看着这一切,只见那微亮越来越多,越来越多,而且渐渐地都从草丛里飞出来,聚集成一层薄薄的亮雾……
她的手微微往上探,将有几点光亮落入掌心……果然,她摘了星星,这些是萤火虫,但此刻,它们是他送给她的星星……
她追着这光亮跑,笑得极开心。
然而等她追累了,却忽然倒在地上,身体躺在微凉柔草的草丛之上,她仰望着天空,望着那些飞来飞去的星星,脸上都是泪水。
凤沐啊,凤沐……
若是重来一次,你会不会爱上我?
或许那次无意间撞到大皇子凤旭的秘密,是上天给她唯一的机会,唯一可以好好的爱他的机会,她却错过了,所以她错过了他,错过了有可能很美丽的一段情。她没有输给小樱离,她只是输给了自己的自私与无情,输给了凤沐。
很多年后……
当她落魄到一无所有,还在心里默默地问过自己,这一生,到底有没有爱过谁?有没有被谁爱过?
她想到的,只是那草丛间闪烁的微亮,那一夜,沉浮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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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们,段芙蓉番外暂时告一段落,这一段是他们上世被遗露的一段,段芙蓉与段樱离还有凤沐之间,早就有所纠葛,才有了后面那些纷纷扰扰。文中其他人的番外,只能有思路并且有空的时候再写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传上来,大家不要等,但是出版书里肯定是有独家番外的,这个提前告知哈哈。话说出版蛮慢的,一起等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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