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境兔国传》 第1节 雪白的兔子 我一直想养一只兔子,因为它们看起来又温柔又可爱,我一直想要一只雪白的兔子,看起来就像一团雪白的绒球。 我以为会一直想想而已,直到我独立,用自己赚的钱买一只雪白的兔子。现在,我确实有了一只雪白的兔子。我爱它,它也爱我。 8岁时,我养过狗。小狗到家前,我信誓旦旦,说我会照顾它,会陪它玩耍,陪它散步,给它洗澡。结果一个月后,小狗的吃喝拉撒全归老妈管了,事实上,我从来没为它洗过一次澡。 于是当我提出想养兔子时,老妈断然拒绝了我,也不再听信我的甜言蜜语,并对我的死缠烂打、苦苦哀求置之不理。 直到我12岁时的某一天,放学回家的途中,一个面色蜡黄的老太太挽着一个盖着盖子的篮子走到我面前,问我想不想要一只兔子? 我几乎出于本能地打量起老太太。老太太面容很瘦,罐骨很高,眼睛凹下去,鼻子尖尖的,还穿着一件黑衣,外披一件黑斗篷。这让我一下子想到童话里的巫婆。 【哼,都十二岁了,怎么还这么幼稚?】 我想完,带着大人的神气问:“你是谁?” “哎,我的孙子不想养兔子了,我一大把年龄也照顾不过来,所以想把兔子转让给一个善良的,有责任心的好孩子。”老太太说,“我在这里站了一个小时,观察了很多小朋友,觉得你就是我想要找的好孩子。” 我脸立即红了,说:“我很喜欢兔子,可是我爸妈不让我养兔子。” “这样吧,你先把它抱回去养几天,如果你爸妈确实反对你,你再把它还给我。好不好?”老太太说。 在我抓着头犹豫不决时,老太太就揭开了盖子,我一见篮子里蹲着一只雪白的毛绒绒的兔子,心一下子就像积雪消融一般喜悦得不得了。在文字方面,我实在没天赋,也实在不知道该怎样形容当时那个心情。 我记得我一下子抱起了那只兔子,它在我怀里的感觉就像一团有温度的毛球,我还记得它的三瓣嘴是粉红的,时不时露出红红的小舌头,可爱极了。它的眼睛,又圆又红,闪着光泽。对了,它的尾巴也可爱得要命。哎呀,它的两对长耳朵,不停的动呀动,摩擦着我的下额,弄得我的脸痒痒的。 我已经忘记那个像巫婆的老太太是怎么离开的,只记得当时他说如果我无法照顾兔子了,就到山上的一座亭子里等她。 【山上的一座亭子?】 等我把兔子抱到楼门口时,才猛地发觉老太太告诉我的地址有问题。 山上的一座亭子? 哪座山?哪座亭子? 老爸就职的高中依山而建;我所居住的小区就在山脚下;我家与对面的山遥相相呼应,上面还有一座电视塔。我所出身的小城三面环绕。 就我家小区后面的山来说,山上有好几座亭子。顺着山上一条主道往两边走,一边可下到老爸就职的高中,一边可站到电视塔前。还途经古塔,古庙。也就是个仿古建筑,并非真的有几百年历史。山上还有一座烈士园,每年,我们都要手执小白花进入烈士园接受爱国主义教育。 言归正传。我当时并没有因疏忽方寸大乱。因为我确实觉得我一定会是一个合格的小主人。 第2节 月君 老妈一见我抱一只兔子进门,立即叫起来,好像我抱回来的不是一只兔子,而是一个大大的毒瘤。(..info好看的小说) “哪弄的兔子?”老妈几乎是生气地问。 “同学送的。”我撒谎说。我不敢说是路上的老太太送的,这样老妈会怀疑这只兔子会不会携带狂犬病毒,或者其它病菌。老妈虽然强势,其实是个内心脆弱、敏感的女人。 老爸走过来,看了看我怀中的兔子,问:“这是什么兔子?” 我还没回答,老妈火了,喝令我明天把兔子还给同学,还称我抱一只兔子回家,是存心想折磨它。(..info好看的小说)然后,她又提到万万。 万万,是我八岁时养的小狗。如果没有失踪,它应该四岁了。这怪谁呢?当时,老妈带它到菜场买菜,一转身,万万就不见了,而且永远不见了。 “你别想让我跟它洗澡,跟它打扫笼子,它病了也别想让我送它去医院。”老妈怒气冲冲地说。 我默默地走进卧房,把兔子放在床上抚摸。兔子一动不动,显然是被老妈的河东狮吼吓坏了。 那晚,正好是圆月,我想起传说中的嫦娥仙子及月兔,就跟兔子取名月兔,第二天,又改名月君,觉得有种“从月亮里来的兔子”的感觉。当时我并不知道它是一只雄兔子,但我确实把它当作了雄兔子。 我嫌打扫纸盒子太麻烦,就缠着老爸给月君添了一个漂亮的粉红兔笼,下面是个活板,月君拉下的尿尿便便都在活板上,只需要每天倒一次活板,再用水清洗一下就行了。 每天放学回家,我都会陪月君玩,写完作业,我也会花上一会儿时间陪它玩。我最爱轻揪它的耳朵,轻揉它的小尾巴,常弄着它吱吱叫。有一次,它突然朝我扑来,咬了我的手背。 啊,出血了。 我立即上网查被兔子咬了要不要打疫苗? 尽管我时常惹月君生气,但只要我在笼前一晃,月君就扑在笼杆上嗯嗯叫,让我放它出来玩,或让我用玩具来逗它。现在想来,那是月君无奈的选择,因为只有我会陪它玩,老爸似乎完全忘记了它的存在,老妈只每天早上走到笼前跟它说话。 月君最喜欢玩球了,追着球跑。当我突然把球拿起来时,它就咕咕嗯嗯地又蹦又跳。有时候趴在我腿上,像是在乞求我,让我特别有自豪感。我还喜欢把它举到头顶,原地转圈时,它瑟瑟发抖的样子实在叫我恨不能将它一口吞下,或者撕成碎片(我当年怎么这么变态?) 不管怎样,确实有一段时间,月君带给了我很多快乐,至于我带给它多少快乐?我当时是不知道的,我甚至不知道在月君眼里我是一个多么自私、可恶、变态的主人啊。我那些小小的,在人类眼中毫不造成伤害的举动,或者被称为玩笑的举动,却给月君的心灵带来了巨大伤害。 我之所以这么说,并不是出于一时的多愁善感,如果说是出于良心发现,或者忏悔,那似乎也不恰当。我不知道该怎样形容那种心境。 假设,当你偷了一根萝卜,被人追赶着进入一个奇境,你觉得是好事还是坏事?或许你也会跟我一样想,如果当时没那么缺德,怎么能有那么神奇的过往? 第3节 关于天性的思考 人的天性就像你第一次登录网游建立角色时生成的初始属性。玩过网游的人都知道,每个角色的初始属性是不同的,有的好,有的普通,有的极差。为了得到好的初始属性,我们通常会选择重建角色,直到获得一个较满意的初始属性为止。但是人生,一旦出来,无论天性好坏,是无法再回到娘胎重造的。 大家一定听说过“知识改变命运”这句话,但事实上这是最大的谬论,真正改变命运的是性格。 这就是为什么有的人博士学历,依然一事无成,有的人文凭不高,甚至连小学都没毕业,却大有作为。我就知道一个大老板,他就只有个小学学历,跟他同辈人有很多是大学生。尽管现在大学生已不是什么天之骄子,但是在那个人才奇缺,大多人不读书的时代,别说大学生了,就是高中生都是有文化的人。可是知识最终没有让他们站得更高,看得更远,飞往于全国各城、地球两端。 还有一个例子,我童年时,老妈常拿住在对面第三单元四楼的孩子教训我。说她学习如何好,如何让人省心。而我,逼都逼不进去,就只知道三天晒网两天打渔,从来没有一件事有始有终过。 老妈可一点都没夸张,那孩子父母每天就只知道打麻将,在家里打,在外面打,从来不问孩子学习,也经常来我家打麻将,一打就是一夜。那孩子也说父母不怎么管她,她不知道为什么喜欢学习,得到同学的羡慕,老师的表扬让她感到快乐,她喜欢自己是一个优秀者。(..info无弹窗广告)这些话是大学时的她对大学时的我说的。 回到宿舍后,我不知怎的失眠了,我一直以为所有孩子的天性都不爱学习,反正我不记得我有过主动学习,或对学习感到快乐的时候。小时候无数次幻想要是上课是十分钟,下课是四十五分钟该多好啊。我只知道每到放假,同学们的精神都比以往高涨多了。如果同学们得知别的学校比本校多放一天假,就会抱怨不止,埋怨自己怎么进了个这么个烂学校。 现在,我得好好想想了。 我觉得天赋很重要,没有天赋,你就是再拼命也不是刘翔,也不是爱因斯坦(事实证明爱因斯坦的大脑确实有别于常人)。就像我吧,喜欢写文,因为实在没天赋,写了n多文字,也是个烂货。而有些人,比如韩寒吧,高中就成名。好像文字就是他们的血液,他们的基因,与生俱来。后天稍加努力,获得的要比很多人努力百倍所得的多,如果他们努力百倍,那就是爱因斯坦级的天才。 当我们怀中抱着吖吖学语的孩子,会发现有些孩子会冲你笑,有些会冲你哭,有些会挥舞起拳头,打你的脸,有些则会目不转睛地盯着你。孩子是一张白纸,何以造成如此天差万别的天性?有的小孩天生胆大,搞笑,热情;有的小孩天生内向,胆怯,冷漠。是什么力量,造就了不同的天性? 既然人们的天性从娘胎出来就是不同的,那么也就注定了不同的喜好。有些小孩基因里就喜欢啃书思考,有些小孩血液里就爱音乐舞蹈,有些小孩一天不爬树屁股就痒,还有些小孩就爱愤愤不平。 那么,从某种意义上说人生如游戏,一点也不为过。想想我们的游戏是怎么设定的?进入网页,首选系统会让你选择职业,如果你选择了法师,哪怕初始属性是天才,结果你却穿上了战士的装备,拿着战士的长剑挥舞,最终也是个废物。还好游戏可以重来,可以重练。可是人生这个游戏,却无法重来了。 很多孩子喜欢画画,却逼着学数理化,导致他们在成年后的工作中毫无热情。我们并不需要成为大师,毕竟天赋异秉者乃少数,相当于游戏中的极品属性。但选择自己喜欢的职业,并快乐的工作,想必是所有人的梦想。 第4节 糟糕童年 如果我是一个游戏角色,我的属性一定是糟糕透顶,最终让玩家忍无可忍将我抛弃。(..info无弹窗广告)我不知道老妈是不是想过要把我塞回娘胎里重造? 6岁时,我画了一幅画。老妈认为我有绘画天赋,把我送到兴趣班,不到一月,我再也不想去兴趣班了,但也时常画画。 7岁时,老妈见同事小孩能弹一首好曲,让我也去学钢琴。当然,我让老妈失望了,最后只能弹弹生日快乐歌。 8岁时,我宣称我很爱狗,很快发现我其实是喜欢远远的欣赏狗,兴趣来了就和它疯一阵,或者高兴时去抚摸它。(..info好看的小说) 后来,我养了金鱼,一周后死了。又养了小龟,一个月后死了。再后来从河里捉来青蛙,也不久于人世了。 在养月君前,我还养了豚鼠,起初热情饱满,后来不能忍受了,连笼带鼠转给了同学。几周后,同学告诉我它死了。 很多人回忆童年,充满了美好,发现已经失去的善良,已经远去的纯真。可我的童年,好像跟善良和纯真搭不上调。 我从来没有为一个生命的离去流泪,只是心里感到不舒服,但也只是几天功夫。何以造就了我冷漠、自私、懒惰、嫌麻烦的天性? 老妈是个勤劳的人,从早忙到晚,我怎么就没继承她一点点优点? 老爸是个慢性子,几乎不做家务,除了上班,也似乎没有别的爱好。.info[]可我也不像老爸,我有很多想法,对新鲜事物充满兴趣,只是从未有始有终,从来是浅尝则止。 一个人的性格,一旦稳定,很难改掉,哪怕他意识到这些缺陷,也总会在无意识中重犯。终于月君也遭受到了和万万们同样的命运。 我不再热情的喂它吃饭,给它加餐,陪它玩耍,甚至连笼底下的活板都懒得抽出来清洗了。 只在月君发出叫声时,无论是咕咕叫,嗯嗯叫,还是吱吱叫,我才走过去摸它。后来,索性当没听见了。 老妈终于发怒了,说兔子在家真骚气,让我从床上滚起来清洗兔笼,给兔子洗澡,要么就把兔子给别人。 我突然想起老太太说过,如果养不下去了,就在山上的亭子里等她。可她并没有说是哪座山哪个亭子。 这可是愁煞了我。当然,我没有时间发愁,因为我再不行动,老妈就要火山爆发了。我花了半个小时终于清干净了兔笼,去除了骚味。 老妈说:“兔子不洗了?” 我说:“网上说兔子不用洗澡,它会用嘴把自己舔干净,洗了八成会死。” 老妈生气了:“胡说!” 第二天,我放学回家,发现月君的毛比以往更白更蓬了,我一下子心花怒放,把月君抱进怀里,发现它在流鼻涕,身子有些烫。我忙冲进厨房喊道:“你跟它洗澡了?” 妈高兴地说:“它多脏啊,现在多干净啊。” “它病了!” 晚饭后,月君病情加重,蔫蔫的,显得更无精打彩,看样子明天要死了。我急了,吵着老爸带它去医院。 我和老爸赶到医院,医生给月君吊了针,声称再来晚点兔命就呼呜了。月君打完吊针,已是十点了。为防万一,我们让月君留院观察。走前,我摸着月兔的长耳,说:“明天我们会来看你的。不要怕怕。” 第5节 黑暗童话 躺在床上我睡不着觉,脑子里想着月君孤苦伶仃地缩在医院的笼子里,一定很寂寞,一定很悲伤,一定很惶恐。我真想跳下床去,跑到医院和月君作伴。忽然,我听到一声吱吱叫,惊得起身朝床下看去,什么也没看到。 那一刻,我都不能相信我想月君竟想着出现了幻听。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我永生难忘,以致在以后的岁月中也弄不清那到底是一场梦,一场清晰的,充满逻辑,具有黑暗色彩的梦,还是真实的奇遇。我现在,要叫它童话。另外,那一夜,也使我人生驶向了另一个岔道,彻底改变了我的性格。(..info无弹窗广告) 如果说人生无法重来,天赋无法奢求,但是性格是可以改变的,只是改变的人很少,所以成功的人亦很少。 当时,那个送我月君的老太太突然出现在我的床边。我本来是想尖叫,可是我却叫不出来,因为有什么东西堵住了我的喉咙。我相信一定是老太太给我施了法。 “你没有照顾好兔子。”老太太严厉地盯着我,“你是一个坏孩子。” 我吓得哆嗦得直流泪,想着她会不会把我变消失,或者什么动物之类的。 “你知道坏孩子该得到怎样的惩罚吗?”老太太问。 我恐惧不已,浑身发冷,我简直不知道该怎样形容当时的状况,反正我感到几乎快要失去知觉了。 几分钟后,我昏过去了。 当我醒来时,发现躺在牡丹花丛里。我忙爬起来,竟看到前面站着一排穿着古装的兔子。没错,是兔子,不是人。他们全穿着红衣服,头上戴着乌纱帽,正弯着腰为花浇水,极其谨慎,好像哪朵花没浇到,他们的脑袋就要掉下来似的。 这个场景让我想起《爱丽丝梦游仙境》里两个园丁为白玫瑰花染色的一幕。园丁必须赶在红桃皇后来前把花染成红色,因为红桃皇后喜欢红玫瑰,而他们大意种成了白玫瑰,如果让红桃皇后看到了,他们的脑袋就不保了。 一瞬间,我意识到我的处境十分危险,应该趁没有人发现前赶快离开。可是要去哪呢?我当时没想,只想着快点离开牡丹花园。 为了不让人发现,我弯腰小跑,结果撞到了一双黑靴子,那双靴子又黑又亮,我眼稍一抬,见一抹金色。 那不是阳光,而是衣襟。当我看清衣襟上绣着紫色龙爪时,一下子坐在了地上,出于本能地抬起头,见一个如波斯猫般面庞的兔子居高临下地瞪着一双宝石般的眼睛,粉红的三瓣嘴紧紧闭着,仿佛一开口,就会叫人把我拉到午门前斩首。 “你怎么混进御花园来了?”那兔子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我。 我脑子一片空白,不知如何作答。 “贱丫头,在皇宫里也敢乱窜,活得不耐烦了!” 说话者,模样神气十足,穿着红色莽服,手执洁白拂尘,我瞅他一眼,就知道他是太监总管。其实听那鸭嗓子般的声音也能判定他是太监。 第6节 我不是兔子 “来人啊,把这贱丫头拖走打一百大板。”兔总管喝道。 我一听,跳起来,喊道:“我是被巫婆变到这里来的,我不是兔子!” “还敢顶嘴,两百大板!” 兔总管声音一落,两个小太监冲过来要抓住我,我及时闪开,撒腿跑起来。小太监在后面追我,喊着“站住”。 我怎么可能站住?难道我想挨两百大板吗?两百大板啊,不死也残了。我跑出了牡丹丛,被赶来的士兵挡住了道,他们拔出剑向我砍来。我左闪右闪,竟如此敏捷不凡,躲过了士兵。朝着前面的草坪跑去。(..info无弹窗广告) “站住,站住,站住!”士兵们叫喊着。 我跑呀跑,突然发现我的手白白的,跟白纸一样,而且还少了一根手指头。那一刻,我如遭电击一般尖叫起来。然后,猛感到身后被人狠狠一踹,整个身子就飞上了天。随即,我扑在地上,哇哇大哭,喊着:“我不是兔子,我不要做兔子!” 几双手把我按住了。 我听到总管的声音说:“两百大板,狠狠的打,少一大板,十倍的打在你们屁股上。” 我忙挣扎起来,可是无论我多么用劲,那几双手死死地按着我。(..info好看的小说)我感到木杖落了下来。可是奇怪的是,我的身体像是棉花做的,一点也感觉不到疼痛,反而还很舒服,简直就像按摩一般。 旁边一个小太监在数数,我抬头见他数得很认真,真怕漏了一下。我感到很无聊,转过头去,见兔皇帝出现在前面的草坪上,握着高尔夫球杆。 噢,不,那不是高尔夫球杆,那是捶丸球杆,当初我以为是高尔夫球杆,并心里惊奇这里居然有高尔夫运动。 我后来查了资料,捶丸,来源于唐代的“步打球”,跟现代曲棍球十分相似,到了宋代,取消了球门,改为洞穴,球进穴者得分。是一种类似高尔夫的运动,它的杆也跟高尔夫球杆一样一端是勺状的,它也根据球离洞的距离,或者地势而换不同型号的杆。总之,捶丸和高尔夫间有无数多的巧合,正是这些惊人的巧合,有人认为捶丸是高尔夫的前身,也有人认为这两种运动并没有联系,只是人类思维所造成的惊人巧合。就是说,西方人几百年后玩的高尔夫跟中国人的捶丸没有一毛钱关系,可以用“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来解释。 我看到兔皇帝换杆了,他的左右边立着一排平端捶丸杆的小太监。离皇帝不到十米的距离有一组插着一排高高低低捶丸杆的木具。 我很快发现了捶丸和高尔夫球的区别,高尔夫球是可以击起来的,球划过空中的弧形往往令人遐想它会落到哪里。而捶丸是一直从一个洞滚到另一个洞,直到滚进一个洞里为止。因为我一直没看到兔皇帝把球击起来。 “两百!”忽然,我听到小太监有些兴奋地喊道。仿佛这对于他,也是一种苦刑。 我正要爬起来,一个洪亮的声音命令我趴着。我回头看去,见是一个威风凌凌的,身披金甲的兔将军,他身后的红披风被风吹着如火焰一样跃动。 第7节 自取尚宫 我见兔将军走到皇帝面前说了什么,然后他示意把我拉过去。两个士兵把我拉到了兔皇面前,有人踢了我的腿,于是我不由自由地跪在了地上。这真叫人难堪,也真令人愤怒。要不是兔皇人多势众,我早跳起来,揪它的耳朵了。 我抬头看兔皇,长得可真丰满,头戴着双龙环绕的折翅乌纱帽,看上去像对兔耳朵,又像蝉的羽翼,整个帽子,就像一只脱了壳的蝉。这种帽子有一种特好听的名字:翼善冠。 兔皇穿着圆领的金龙袍,腰间虚束镶玉革带,跟明朝皇帝打扮一样。由于中国电视剧十分不考究,明朝皇帝什么打扮,大家可能并不太清楚。[..info超多好看小说]那就想想古装韩剧里的国王,我眼前的兔皇就跟韩国国王打扮相似,也是戴着绕龙黑纱帽,而不是绕龙金纱帽。绕龙金纱帽很漂亮,很大气,可是那是死皇帝戴的。有些不明白明朝皇帝为什么要把漂亮的帽子留在坟墓里。以致几百年后,后人开墓,看到死皇帝戴着金帽,也便在电视里纷纷给活皇帝们戴金帽了。以为那是高端大气上档次。 “你倒挺耐打的。”兔皇说。 我不说话,心想一定与老太太的魔法有关。 “看你这么耐打,朕就赏你个尚宫当当吧。”兔皇咧嘴说。 我使劲眨眼睛,不知道该不该高兴。 “你做什么尚宫好呢?”兔皇手摸着下额,歪头思考着。 我心顿时沉下去,知道兔皇是心怀恶意。 “自取尚宫?”兔皇突然说。 我当时并没有听清楚“自取”二字,以为是粗重的杂役之类的职位。 “陛下,臣愚钝,这个自取尚宫主管何司?”兔总管躬身问。 “就是‘咎由自取’。”兔皇咧嘴一笑。 那一刻,我感觉兔皇好像跟我有仇。 “陛下英明,在皇宫里乱窜,受到惩罚,确实是‘咎由自取’。”兔总管再躬身说,“只是这个尚宫负责什么呢?” “自取尚宫,快去把朕的球从洞里掏出来。”兔皇说。 我顿时明白兔皇是要把我当奴仆任意使唤,只是我不明白兔皇为什么要这般对待我。 “你没听见吗?”兔总管忽然喝道。 我赶紧站起来,朝前面一个洞穴走去,我蹲下身并没有看到球,又朝另一个洞走去。就在我朝第三洞走去时,忽然一个球正好击在了我额头上,可我仍然感觉不到疼。我想这一定是梦,是老太太制造的梦。等天亮了,梦就会结束。我忍着,正要朝第四个洞走去时,又一个球飞过来击中了我的后胸勺。 虽然不疼,可是这样被人当靶子,也实在令人恼火。于是我愤恨地转过身去,见兔皇帝挥起了球杆,那姿势就像高尔夫球员挥起球杆一样。 眨眼之间,球直朝我飞来。我赶紧跑开了,不料被插在一个球洞旁的小旗子绊倒了。我忙爬起来,又见兔皇帝挥起了球杆,球落在了我身上。 我再爬起来时,终于看清兔皇脚下摆着一排球丸,他一边走一边击打着球丸,球丸一个又一个呈连续的弧线朝我飞来。 “啊!”我尖叫着,撒腿就跑,忽见一把把箭射过来。 第8节 砍掉老袋 我猛地站住了,箭在我脚下扎了一排。接着,我感到几个球砸在我头上,击在我背上,好像我是沙袋。 “还不快把球捡起来!再不捡就砍老袋!”兔总管声音喝道。 我眼里噙着泪,胸膛里升腾着愤怒的火焰。我真想冲过去,扁兔皇一顿。可我还是忍住了,蹲下身捡起球来。 我发现我穿着一身绿色百褶裙,红色交领上衣,好像韩服。我抹了抹泪,摊起裙子,把球放在里面。我一边捡球,一边回头看兔皇,兔皇正傲慢地看着我,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蔑视。我又转过头看兔将军和一排驾着弓箭的士兵,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该怎样逃脱这里? 我捡完了球,走到兔皇前。 “你眼睛瞎了吗?没看到球匣吗?”兔总管厉声道。 我左右一望,见插着球丸杆的木具下放着一个空空的长盒子。我刚朝盒子走了几步,兔总管把我喝回来,命令我谢主隆恩。 “谢主隆恩”,这四个充满奴性字眼的词我真说不出口,我也不明白那些穿越到古代的现代人们,怎么能如此适应古代的等级制度?难道人的天性就喜欢被奴役,或者说人的本性就喜欢奴役别人吗?(穿越到古代的现代人,个个都出身于权贵之家,即便一时为奴,在一场血雨腥风的博弈后终为主人)。难道那些人,他们能习惯出门没有轿车,出远门没有列车飞机,交流没有手机微信,晚上没有电脑,冬天没有暖气,夏在没有空调,且不能想何时洗澡就何时洗澡的时代吗?可笑的是那些人连农村生活都不适应,又怎么能适应比农村更落后,思想比农村人更封建的古人呢? 我曾想过,如果有一天我不幸穿越到古代,我一定会想方设法回到未来。即便是穿越到上世纪末,我也会回到21世纪。因为我喜欢先进的生活,而不是落后,我憧憬未来,无论过去何其辉煌。除非未来不如过去,文明、科技大倒退。 我决定装着没听见,朝球盒子走去。哪知道这个举动让兔皇暴跳起来,他以雷霆般的声音吼道:“砍掉老袋!” 我顿跳起来,决定来个鱼死网破,抓起裙里的球使劲朝兔朝掷去。尽管兔总管反应快,挡在了兔皇前面,但还是有个球击中了兔皇的头,兔皇大叫一声,往后一阵踉跄。兔总管慌了,赶紧扶住兔皇,执着拂尘指着我喊道:“快砍掉她的老袋!” 我见将军和士兵们朝我奔来,又见小太监们朝我扑来,立即朝兔皇冲去。这可吓坏了总管和兔皇。 “快快快,砍掉老袋砍掉老袋砍掉老袋!”兔总管竭斯里底地喊道。 一个小太监抓住了我,我索性用嘴咬他的手,然后将他一推,可没想到把推飞了,正好撞到了总管身上。 总管摔了下去,带着兔皇也摔倒在地。 【原来老太太不仅给了我令人惊叹的躲闪功和不疼之身,还给了我大力气。】 我一下子来了自信,抓住几个冲过来的小太监,用力将他们朝后面扑来的小太监推去,他们撞到后面的小太监,成叠罗状倒在地上了。 此时,兔总管扶起兔皇踉踉跄跄地跑起来。 我毫不犹豫跃身扑过去。 第9节 兔皇耳朵长长长 我扑倒了兔皇,把兔总管吓懵了。(..info无弹窗广告) “蠢货!”兔皇吼道。 我一把抓下兔皇的翼善冠,揪住了他又绒又宽的耳朵。 兔皇抱着头尖叫起来。 “陛下!”兔将军举剑朝我的老袋砍来。 我赶紧跳起来,这一霎那,一切响动静止了。我睁大眼睛,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兔皇的耳朵变长了。 我再一拉,兔皇的耳朵又长了些。忽然,我急中生智,喊道:“放我出去!不然我就把你们皇帝的耳朵拉得绕地球一圈。” “哎呀,快放手啊!”兔总管一下子跪下来,哀哀哭道。 其他的小太监也跟着下跪。 我转头看正举剑砍我老袋的将军,将军脸色发僵,瞪直眼睛看着我。好像玉和黄金相嵌的雕像一般岿然不动。 “你们这些废物,朕白养你们了!”兔皇捶着地咆哮道,“砍掉她的老袋!” 我跳起来,拉直了兔皇的耳朵,兔皇立即抓住耳根嚎叫。 兔将军赶紧放下剑,单膝下跪,乞求我手下留情。我怎么能手下留情呢?如果我手下留情,我的老袋就立即没了。 “废物!”兔皇帝刚吼完,又嗷嗷叫起来。 我想把兔皇帝的耳朵拉得更长,可拉不长了。现在,兔皇帝耳朵有一人来长了,像两条长长的绒巾。 我也进退维谷了,只能一直拉着兔皇的耳朵,假装还能继续拉长它。总管和将军还在乞求我放手。 “你们不杀我,放我出宫,我就放手。”我终于开出了条件。 “朕是月君,快放手!你这个笨蛋!”兔皇先是哀求,随后是吼叫。 我简直不能相信我的耳朵,我睁大眼睛,斜过身来看着兔皇的脸,这张脸和月君的脸可一点也不像。 月君的脸又娇小又甜美,哪像蛮不讲理的傲气十足的波斯猫脸? “你骗人!”我说。 “月君,确实是陛下的真名。”总管说,“陛下降世那年,月又圆又亮,亮得可以看清里面的兔影,故先皇给陛下取名月君,意为被月神庇护的君主。” 我正想着兔皇和月君之间的关系时,猛感到头一阵闷响,像一个巨大的榔头捶在了头上,随即眼冒金星,昏了过去。 我醒来时,发现自己关在一个黑不窿冬的房子里,房子里还有老鼠的叫声,跑动声,感觉老鼠就在屋子里乱窜。 我尖叫起来,希望引来人,可没有人理我。 天啊,这到底是哪? 冷宫吗? 忽然,我感到一股冷风从后面吹来,然后听到窗纸颤动的声音。我忙站起来,摸着黑朝着风走去。 没走几步,就被一些东西绊倒,我用手一摸,有木头的东西,有金属的东西,有像凳子的东西,桌子的东西,桶的东西,还有木棍和绸子之类的。 我心里一紧。很是不幸,前几周我看了一部古装剧,正好是皇帝赐一个妃子白绫,令其自尽。那妃子拖着白绫回到宫中,将白绫一端抛到横梁上…… 我脑海里浮现出了悬在空中,披头散发的白衣鬼,猛地抬头望去,黑暗中什么也没有。我又爬起来,踉踉跄跄、跌跌撞撞地迎着冷风走去。 第10节 木偶兔子 我摸到了窗纸,感到冷风吹到我脸上。这里一定有个窗眼。我摸不到那个窗眼,索性把窗纸戳了个洞,然后杵到洞前往外看,见外面一片黑暗。好像整个世界都消失了。我害怕极了,又尖叫起来。 可能是我的尖叫声吓坏了老鼠,此时,整个屋子一片岑静。我背挨着墙坐下来,一脚一蹬,蹬到了什么东西,那东西骨碌碌地响着,像是滚到了很远的地方,然后又从很远的地方滚过来。 那种情境下,我能有什么好的想法呢?我瞬间想到了人头,于是更加命拼尖叫。我喊起了爸爸,喊起了妈妈。最后,我乞求老太太放我出去,发誓以后做任何事都有始有终,尤其对待生命,当你接受了它,就要负责它的一生。.info[] 当然,我的苦苦哀求,悲惨得要命的哭喊并没有让我摆脱那噩梦般的困境。我记得当我筋疲力尽,断断续续的呜咽时,黑暗里又响起老鼠的叫声,跑动声,以及追逐声。我听到老鼠的尖叫,好像两只老鼠在打架,一只咬断了另一只的脖子。 房间里渐渐有了光线,一些东西现出了伦廓,起初像聚在一起的幽灵,后来像堆砌的动物骨架。最后,一切明晰了――整个屋子堆满了桌椅,桌子很多,椅子也很多,大多桌椅缺角断腿,地上到处都是木棍,有木制的,也有铁制的,还有些木桶。(..info无弹窗广告)这里仿佛是一个杂物间,凡是不要了的是东西统统扔在这里,只留中间一条过廊,正好对着前面的双开门。 我一夜末合眼,也毫无困意,恐惧早把我的睡神赶得远远的了。我睁大眼睛开始寻找昨晚听到的骨碌碌声音,只看到一个躺着的木桶。难道那骨碌碌的声音是木桶发出来的?我朝木桶走去,突然看到在堆着的椅子之上,吊着一个木偶兔子。 那兔子穿着绿色衣服,没有帽子,奢拉着头,两条长长的耳朵垂下来,一根细细的红绳系在上方的横梁上。 我觉得很恐怖,担心它会突然抬起头来冲我狞笑,遂冲向大门,使劲拍门,又喊又叫。门颤动着,开了道缝,一道粗粗的锁链横在我眼前。我从门缝中看到外面杂草丛生,对面的高墙斑斑驳驳,覆在上面的琉璃就像病龙的鳞甲污垢无泽。 仍然没有人理睬我。 【难道他们要把我关在这里饿死?】 我想着,就抓起一个缺了一角的凳子朝门使劲砸去。一阵巨大的声响后,回应我的是自己的哭泣。 我懊悔当初和陌生人说话,抱着陌生人的兔子回家。如果没有和陌生人说话,没有随便抱着兔子回家,一切都不会发生,我现在应该走在洒满阳光的路上,奔向令我深恶痛绝的校园。 就在我难过至极,也愤恨无比时,猛地看到后面搭起的椅子缝里露出一条白绫。我想像力很丰富,于是立刻想到白绫另一端一定系着一具尸体。 “啊――” 在本能的驱使下,我使劲踹起门。终于把腿踹软了,我跌在地上,头顶着门身子抽泣不止。过了很久,我鼓起勇气,趴在白绫前,朝密集的椅缝望去,什么也看不到。我扯了扯白绫,也扯不动。 我又回头看吊在空中的木偶兔子,心想它们之间有什么联系? 第11节 下人居住的地方 我想不出所以然来,索性沿着堆砌的桌椅爬上去。.info[]一些椅凳开始晃动,我将最上面的椅凳搬起,轰轰地丢在过道里。然后推倒下面的椅凳。这样,整个过道就堵着了。我站在一张积着灰的圆桌上,踮着脚,伸直手臂朝兔木偶抓去――还差一个拳头的距离。 我豪不犹豫跳了起来,一把抓住了兔木偶,不想脚下的桌子猛然塌了,我一下子仰倒了下去。我感到了疼痛,痛得大叫,身子半天动弹不得。好不容易可以挪动了,我抬起抓起木偶的手,赫然见兔子的头不见了,顿时尖叫起来。.info[] 尖叫完毕,我像没事似的找起兔头来。终于,发现兔头掉在了椅缝里。我又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椅凳搬开。可兔头又落进了更深的椅缝里。我大概忙活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拿到了兔头。 兔头是用木头做的,上着一层漆,眼睛、鼻子、嘴巴是用红漆画出来的,耳朵是用布做的,与头顶连在一起。仔细看兔头的五观,透着一副无奈神情,像哭又像笑。 我又仔细看兔身,接着兔头的地方漏出来棉花。我本来是打算揪一点棉花出来,可那棉花很结实,我一用力扯,扯出了一大片棉花。(..info好看的小说)兔身瘪了下去。我索性把手指伸进去,将剩下的棉花抠出来。 看着兔身成了一块布,像皮襄一样的布,我不知何故,竟感到心里涌起一股快意,那种感觉很奇妙,奇妙得我无法诸之笔端。 就在我盯着“皮襄”发呆时,门突然开了,我惊得抬头,见兔将军站在门口像猫瞪着鼠一样瞪着我。我当时抓起旁边的凳子朝兔将军砸去,兔将军身子一侧,凳子几乎是挨着他的头飞出了门,啪地落在台阶下。 当我再次举起一把椅子欲丢过去时,门外的士兵已用箭对着我了。我顿时哇哇大哭。士兵们蹒跚地爬过来,抓住我。我赶紧喊道:“我才十二岁啊,我要回家!” “陛下没砍你的老袋已是隆恩浩荡,你还想回家?岂有此理!”兔将军喝道。 【难道不是抓我去砍头吗?】 我愣了一会,回过神来,忙问:“你们要带我去哪?” “你说该去哪?”兔将军说。 这下,我糊涂了,觉得按照古代的律法,我应该被杀头,遂又哭起来。 “别哭了!”兔将军吼道。 我吓住了,吓得哭不出来了。 我被拉出了房子,穿过荒草丛生的院子,踏过斑斑驳驳的院墙,行至在一条长长的宫巷中。每走一段距离就有一扇红门。有的红门上挂着锁。有的红门开着,左侧全是忙碌的宫女,右侧全是小太监。小太监们穿着红色或者绿色衣服,戴着乌纱帽。宫女们穿着红裙和绿上衣,或者绿裙和红上衣。款式很像韩服,只是比韩服的上衣长些,不扎在裙子里。宫女们还戴着奇怪的帽子,那帽子是尖的,蒙着一层纱,上面插着钗子和假花。 我注意到每扇红门上都有字,当时年幼,并不记得写了些什么,又加上是繁体字,很多字不认识。只知道那一块地方,是卑微的下人们居住的地方。 第12节 不安之心 一阵左转右拐后,终于出了宫巷,矗立在我面前的是一群被玉栏围绕的金顶红墙的宫殿,四周有台阶通向地面。布局格式与紫金城差不多。但比起紫金城,兔宫更显得奢华,柱与墙看起来像用红玉砌成,一点也看不出是上了漆的。而那些玉栏,比紫金城的更加洁白通透(不必凑近看),好像是用真正的玉做成的,至于金琉璃顶,即使现在太阳还没出来,仍然闪着金泽,让我不禁怀疑是不是用黄金做的。 当然,那时的我没有心情惊叹兔国人民的智慧,感慨那异世界的文明也如此惊艳绝伦。当时我忧心忡忡、惶惶不安地走着,一路上被士兵推了不下一百次。有好几次,我腿发软要跪下来。 现在,我被士兵推进了一条长长的曲廊里。曲廊绕过前面的宫殿,直指远处的月洞门。一穿过月洞门,我就见一座被更多玉栏环绕的宫殿,光正面,就有三组台阶,落错有致而下。也就是说,你无法直径通向宫殿,当你上完第一道台阶时,你得往左走上第二道台阶,然后再往右走上第三道台阶,直到宫殿前。这样设计不知道是出于安全考虑,还是只是衬托宫殿的雄伟。当然,要想直径通向宫殿还是可以的,那你得有足够的体力跃栏而过。但在皇宫这样等级森严、防守森严之地,怎么可能允许人跃栏而过?何况每一级玉栏阶上都站着间距相等的金甲兔士兵。 我跟着兔将军登上了台阶,离宫殿愈近,我的心就愈惶,腿就愈软,当时真想晕过去。在登上第三道台阶时,一个小太监正杖行另一个小太监,旁边一个小太监数着数,声音很洪亮。 “五,六,七……” 被杖行的小太监疼得哼哼叫,手紧紧抱着长凳。 我心里一阵毛悚,真想拔腿就跑,当我出于恐惧站住时,后面的士兵推了我一下,我身子不稳,一下子双手撑在了地上。 “现在知道有罪了?”我听到兔总管的声音传来,“终于感受到了陛下的仁慈之心了。看来,陛下不砍你老袋是无尚的英明,是上天有好生之德的浩荡典范。” 就是现在想起总管太监说的话,我心里也想吐,再想想他说这话时一股儿腻人的腔调,我就不由浑身起鸡皮瘩疙。无论如何,我没有失去记忆,我是接受另一种教育的人,我不可能对要砍我老袋,现在又出于某种目的不砍我老袋的人感恩戴德。 也许,我会因为恐惧高呼“万岁”,喊出“皇恩浩荡”。但恐惧不会涅灭我的思想,我的认知,我的理智。 就像贩毒者,他们心里永远都清楚这是一条不归的路,这是一条罪恶滔天的路。就像无数个胆怯者,被强权驱使,但他们心里清楚,那必须改变,只是无力反抗,而不得不俯下头颅。而另一些人,则跟着强权起舞,只在深夜偶醒时,感受良心的隐痛。 当时,我并没有抬头与总管太监对视,因为我害怕了,我记得我是被士兵拉起来的。 第13节 奴婢知罪 我被兔将军推进了宫殿。(..info好看的小说)宫殿的隔断居然是金色的,宫殿的墙居然也是金色的。用“金碧辉煌”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而且名符其实。整座宫殿的陈设奢华而高雅,明亮而耀目。我一低头,被地上的一条蟠龙吓着了。 那不是真龙,但却栩栩如生,我不知道是雕的,还是用什么特别材质镶在地里的,反正我当时感觉很惊悚,尤其那龙的眼睛瞪着我,好像要从地里冲出来把我吞下。 虽然,龙在中国文化里是强大、吉祥、富泽、权力的象征,但是如果龙真的存在,谁又不害怕呢?正如西方人赞美狮子的勇猛,中国人敬慕老虎的孤傲,如果这两种动物突然出现在大街上,或者站在任何人的面前都会让人魂飞魄散。.info[]所以“叶公好龙”,是对人性最深刻和坦诚的诠释。可它却是一个贬意词,这是不是也反应了人的虚伪呢?明明自己也很害怕,却嘲笑别人的失态。 穿过几扇垂着玉帘的月洞门,我终于站在了兔皇面前。只是我和兔皇之间还有一桌摆着盛馔的圆桌。 兔皇正端着高脚玻璃杯,轻摇着杯中的红酒,用他那跟酒一样颜色的眼睛盯着我。我心里一阵阵抖擞,大概兔皇从我眼睛里看到了惶恐,因此露出了所有的君王那种对别人的畏惧感到很满意的笑容。 “还不快跪下。”站在兔皇旁边的总管说。 我还没反应,就被兔将军推在了地上。 “怎么了,不会感动得说不出‘谢主隆恩’了吧?”总管扯着公鸭嗓子问。 我很害怕这次真被拉出去砍了老袋,遂声泪俱下地说:“谢主隆恩。” “还有呢?”兔总管说。 我懵住了。 “奴婢知罪!”兔总管提高声音。 “奴婢知罪。”我用连我自己都听不到的声音说。 “说话!”兔将军声音从上面传来,但并不高。 “奴婢知罪。”我提高了些声音。 “大声点!”兔总管咬牙切齿地说。 我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放声大哭,索性坐在地上,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喊起爸爸妈妈。 “放肆!”兔总管吼道。 “全退下。”我忽然听到兔皇帝说。 那一刻,空气似乎凝固了,我只顾着抹眼泪哭喊,根本没注意周围是怎么个状况。我只听到甲片的摩擦声和衣服的窸窣声响了一阵。 当我哭累了,视线清晰了,发现整个屋子里只有兔皇了。兔皇依然端着酒杯,以波斯猫般的神气盯着我,那双眼睛高深莫测,令我无法揣摸。话说回来,我当时十二岁,对于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而言,能揣摸到什么呢? “陈梦洁,你可以平身了。” 兔皇居然叫了我的名,我一阵激淋,说不清是惊魂未定所致,还是受宠若惊。我慢慢爬起来,左右张望,确定房子里没有任何人后,才把目光落在了兔皇身上,我这才看到他的耳朵长长地拖在地上。可奇怪的是我并不觉得有多滑稽,倒觉得那一对超长的耳朵为兔皇增添了几分威严。 我瞬间想到兔皇就是月君,月君就是兔皇。可我的月君又怎么成了兔皇? 第14节 智斗兔皇 “坐下。”兔皇声音柔和,但又充满一种威严。好像一只波斯猫压着声音对一只老鼠说话。 我坐下了,心里怦怦直跳,同时那个疑问充满我的脑子,使我有些迫不及待想得到答案。 “你你是月君吗?”我用老鼠般胆怯的声音问。 “我成了主,你成了奴,很奇妙不是吗?”月君微微一笑,又抿了一口红酒。 “这是怎么回事?”我胆子瞬间大起来了,同时心里一阵兴奋。 “不知道。”月君又一笑。 我急地问:“那我们怎么回去?” 月君脸色一变。我赶紧改口说:“这里对你当然好啦,但对我并不怎么好。所以,我一个人回去就行了。” “回不去了。”月君突然放下酒杯说。 我脑子一阵嗡嗡响,忙说:“为什么?” “因为这是天命。”月君说。 “一定有回去的办法。月君,我发誓,我不会带你走的。我真的是一个人回去。” “是啊,你本来是打算要把我丢了。”月君冷冷地说。 “我哪有啊?”我争辩道,“你病了,是我缠着爸爸送你到医院的,如果不是我……” 我话音未落,就见月君目露怒火,我赶紧收了声,毕竟他是皇帝了,要是惹怒他了,可不是好玩的。 沉默了会,我问:“你想怎样才能答应告诉我回去的方法?” “我跟你一样,是被命运神选中成了今天的模样。蠢货,还不明白,老太太是月神。(..info)” “什么?”我惊住了。 “在兔国传说里,月神掌握着众人的命运。” 我一听,哭了起来,说:“你们的月神怎么跑到我们的世界了?” 月君笑了,说:“所以,你要好好做好你的奴婢,不然朕会惩罚你!” “我不要!”我喊道。 “已经别无选择了。”月君冷哼地说,“不然,朕会随时砍掉你的老袋。朕不相信你的老袋搬家了还能活着。就算活着,身子和头不能连在一起,那一定比死还痛苦吧?”说完,月君邪恶地笑起来。 我浑身颤栗起来,真想拍案而起,但我忍住了。 月君继续说:“月神给了你些特殊能力,又让我折磨你,显然,你只有赎尽你的罪,你才能解脱,至于解脱到哪,那朕就不知道了。” “你动不动就威胁要杀人,你不怕有一天遭报应吗?”我怒气冲冲地问。 “如果你现在把我的耳朵恢复过来,也许你的罪就赎得了一半,这样会减少你在兔世界的折磨。”月君继续顺着他的思路说。 看来,月君以为月神还给了我把耳朵缩回去的魔法。我不确定我是不是真的有那个魔法,我很担心我无法让兔皇的耳朵缩回去,这样,我的下场可想而知。就算我确定我能让月君的耳朵缩回去,我也不能那么做。 我眼睛一转,说:“你告诉我如何回去,我就把你的耳朵缩回去。” 月君却一笑,说:“你不蠢,知道朕的耳朵要是恢复了,朕会立马要了你的老袋!” 我僵住了。 月君又一笑:“你最好祈祷朕的耳朵不要再长长了。因为这样,朕一定会要了你的老袋。” 我回过神来,反击道:“我会在心里向月神祷告,如果你要了我的老袋,你的耳朵将永无休止的生长下去。我相信,月神会允诺我,而不是你。因为你是暴君!” 月君猛拍桌子,喝道:“我现在就要了你的老袋!” “也许月神已经这么做了。只要我老袋落地,你的耳朵就会无休止生长。”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直视月君的眼睛。 兔皇瞪着我,我感觉到他胸膛里升起了熊熊烈焰,感觉他恨不能扑过来把我撕碎。他张着嘴,似乎要喊出:“来人,拉出去砍掉老袋!” 第15节 红酒 我心里噗噗直跳,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兔皇盯着我,足足盯了三分钟之久。突然,他露出狡黠而冷酷的笑容,一字一句说:“既然神要借朕之手惩罚你,朕干嘛要逆神的意思呢?为了国家,为了百姓,无论从哪方面讲朕都应该替天行道。那么,从即刻起,你就是朕的贴身女仆。如果哪天朕没看到你,朕会给你很严厉的惩罚的。可不是挨板子。” 我不由捏起了拳头,掩饰不住眼中怒火瞪着兔皇。 兔皇端起空酒杯,说:“陈梦洁,朕酒杯空了,没看到吗?” 我不动。 “再瞪着朕,朕就叫人来挖掉你的眼睛。”兔皇冷冷地说。 我也冷冷地说:“如果你敢挖我的眼睛,我就让你的耳朵绕地球一圈。让全世界人们,全世界国王都看到你的耳朵。” 兔皇猛地把杯子放在桌上,吼道:“朕可不是那么好威胁的!” 我一下子站了起来,惊慌地找着红酒,终于看到靠窗处有个小圆桌。小圆桌上摆着龙形酒架,酒瓶就斜躺在酒架里。 我奔过去,抓起酒瓶,看到酒瓶上还贴着商标,商标上竟写着花体外文,上面还画着一座很简约的城堡。 我紧紧抱着酒走过去,真怕酒会从手里滑下去摔碎。我见酒杯在兔皇左手边,就从兔皇后面绕过去。不想,兔皇喝斥了我一顿,认为我想蓄意谋杀他。后来想想,他一定是害怕我故意踩他的耳朵,或者趁机拉他的耳朵。(..info好看的小说)我才不会拉他的耳朵,因为我根本无法把他的耳朵拉得更长了。 我一下子愣住了,一时间无所适从。 兔皇大发雷霆,像是发怒的猫,浑身的毛都炸开了。终于总管和兔将军奔进来了。 兔将军在一旁一言不发,斜视着我。总管上前,夺过我手里的红酒瓶。他正得意着,正要对我一般刻薄数落,不想兔皇将他斥了一顿。他立即弯腰,瞬间换了张卑微谦和的奴仆脸,在他把酒瓶还给我时,脸上又露出了狗仗人势的神情,让我从桌前面绕到皇帝的左手边。 我赶紧照做了。 接着,我要拔掉瓶塞,可是瓶塞太紧了,我拔不掉,急出一身汗。 “蠢货!” 兔总管话音一落,我突然拔出了瓶塞,不想,瓶塞从我手里蹦了出去,竟堵住了兔总管的嘴。 那一刻,我忍不住笑起来,余光见立在一侧的兔将军毫无笑容,但也没有任何表情。 兔皇居然也大笑起来。 兔总管并没有马上把瓶塞子拿出来,而是等皇帝笑够了,才拿出瓶塞,露出媚谀的笑容。 我一高兴,把高脚玻璃杯倒满了。 “这杯酒赏给你吧。”兔皇突然对我说。 我愣了愣,说:“我才十二岁,不能喝酒。” 总管立即扯着鸭嗓说:“这是陛下对你的恩典,你胆敢不感恩?” “我真的不能喝酒。”我说。 “喝。难道你怕里面有毒吗?”总管喝道,“就算里面有毒,那也是陛下的恩典。你也死得荣幸。” 其实,我之所以不想喝那杯红酒,倒不是真的不能喝酒,我曾在家里偷偷喝过摆在酒柜里的红酒,是因为那酒杯是皇帝喝过的。他居然把自己喝过的酒杯给我喝。在威逼之下,我急中生智,说:“陛下,木塞已经沾上总管大人的口水了,我想你一定不会把沾满总管大人口水的木塞再塞回瓶口,再继续饮用这瓶酒。如果红酒没有了木塞很快就会变质的,我请求你把瓶子里的红酒赏给我。” 我满以为占了上风,没想到兔皇翟然起身,说:“等它变质了,朕赏给你!”遂将杯子摔在地上。 第16节 兔将军 杯子碎了,红色的酒液渗进了绽放着牡丹的地毯里。空气一下子变得令人窒息。我好不容易把眼睛从地毯上移到兔皇脸上,那张邪恶冷酷的脸上。 我以为兔皇会让我当着他的面捡拾碎玻璃片,可兔皇却一言不发从我面前走了过去。我侧过头去,见兔皇的耳朵拖在地上大约有五六公分长。 “贱丫头,不把这里清理干净,小心你的小命!”兔总管说完,仰头走了出去。 我转过头去,见兔将军带着一股奇怪的神情盯着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当时感觉他在微笑。当然,他当时一定没笑。 “怎么办?”我竟晕头傻脑地问兔将军。 没想到兔将军回答了我:“先把碎渣清理干净,然后把毯子拖到洗浣局清洗。” 我一看脚下的毯子很大,我觉得一个人根本抬不动。我蹲下身去,小心地捡着碎玻璃片。我抬头看了看没有垃圾桶,索性放在桌上。 “不要放在桌上。”兔将军面无表情地说。 “垃圾桶在哪?”我问。 “外面。” 我想了想,正要将玻璃碎渣赶到碗里时,兔将军突然抓住了我的手,厉色盯着我。然后,兔将军叫来了小太监,小太监把碎渣赶在拖盘里端走了。 我又问:“你能帮我抬下桌子吗?” 我见兔将军不作声,继续说:“我一个人会把毯子弄坏的。” 兔将军又叫来两个小太监抬走了桌子。我把地毯卷成一个长筒,地毯很重又很长,即使有力气扛在肩上,也会扫到屋子里其他的物件的。皇宫之中,每样东西都是珍品,弄坏了,也许你一辈子也赔不起,或者会赔上小命。我得万分小心。 我采取了抱住地毯一端拖着走的方式。我还特意回头看兔将军,走到门口时,我脚绊倒门槛,身了一上子歪了过去。但一只手突然抓住了我的胳膊,使我免于摔倒。 “谢谢。”我本能地说,扭头看着兔将军。 待我把地毯拖到大门口,一个小太监上前抱住地毯另一端。我和那个小太监一起下着台阶,兔将军像个监工头一样跟着我们。 很快,我发现小太监动作有些别扭,好像地毯重得他非要歇下来休息不可。曲曲折折地下了几道台阶,小太监突然放下地毯,用一只手摸着屁股。我立刻想到这个小太监也一定被打了屁股。 大约半个小时后,我们进了一条巷道,在经过几扇红门口,我看到一扇红门上刻着“洗浣局”三字。 此时,我累得汗流浃背,心想着皇宫真大啊,似乎比我从家到学校的距离还要大。 小太监先进了洗浣局,喊道:“皇帝的地毯!” 几个强壮的宫女奔过来,接过地毯。我见里面大院里晾着一排排衣服,一排排被子,一排排袜子,一排排帘子,看上去都是兔皇一个人的用品。我看到有一排绳子上晒着全是龙袍,五颜六色的龙袍,有黄的,蓝的,紫的,红的,棕的,绿的……天啊,我一直以为皇帝只穿黄色的龙袍。 这时,我才想起今天兔皇穿的是件蓝色龙袍。 在晾晒的衣物之下,宫女们坐成一排,洗着木盆里的衣物。我注意到,每个宫女所洗的衣物是不一样的。有的宫女专洗袜子,有的宫女专裤内衣,有的宫女专洗内裤……我没有发现洗龙袍的宫女。我想龙袍一定由级别高的宫女洗着。 这时,两个强壮的宫女把地毯抬进了西边的屋子里。我想进去看看,被兔将军叫住了。 第17节 杖刑 从洗浣局出来,兔将军一直跟在我后面,好像我会突然消失似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小太监在我前面走着。我很无聊,决定和小太监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小太监回过头来看了看兔将军,怯怯地说:“小碗。” 我觉得“小碗”这个名字很可爱,也很搞笑,扑哧一下笑起来,然后大声喊道,“快到碗里来。” 可没想到,这句话威力十足,不仅吓住了小碗,也让周围来往的宫人们惊愕不已的侧目。我不和道这句哪儿犯忌了,忙回头看兔将军。兔将军一脸肃色。 小碗慌忙说:“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话再明白不过,在森严的等级世界,乱说话比乱吃东西还要可怕。前者你可能会连累亲朋一起杀头,后者你就是误食了蟑螂丸死的是你自己,与任何人无关。但那时候,我并不理解小碗的慌张,只觉得小碗当初拼命摇头的样子很可笑,就像一只吓坏了的仓鼠。 “我哪里说错话了?”我不明就里地问,“那是一句广告语,快到碗里来,你才到碗里去。” 小碗脸蓦地红了,转身跑了。由于跑得太快,加上风迎面吹来,因此他乌纱帽掉了,一对洁白的耳朵竖了起来。.info[]他忙弯腰捡帽子,目光一触我,如触瘟神般又跑了起来。 我正莫明奇妙间,听到兔将军沉声说:“不准再说这类有损妇德的轻挑之言!” 我惊住了,难道小碗以为我对他一见钟情? “我们现在要去哪?”为了摆脱尴尬,我忙问。 “身为陛下的贴身女仆,你说应该去哪?”兔将军说。 我一听,差点要喊出“我才不想贴他的身”,幸好话到喉咙被嘴里的口水强行咽下去了。再次看到皇帝居住的“月心宫”,我真想尖叫,然后拔腿就跑。 我刚登完第三道台阶,忽然看到一个小太监被拉了出来,按在长凳上打屁股了。我终于忍无可忍了,问兔将军:“为什么陛下喜欢打别人的屁股?” 哪知兔将军问:“你认为打哪里好?” 我发怒了,说:“打哪里都不好,这没有人权。” “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兔将军一字一字说。 我心里一下子升起了寒意,不禁打了个哆嗦,然后,我低声下气地说:“那你告诉我他们为什么被打屁股,免得我也犯同样的错误。我可不想被打屁股。” 我话音一落,就见四个太监拉着两宫女出来,按在了长凳上打屁股。宫女们哭喊道:“冤枉啊,奴婢真的没有笑陛下的耳朵啊!” 接着,站在门外的士兵突然冲了进去,拉出一群小太监和宫女,把他们按在地上一排杖刑。 顿时间,响起一片哀嚎之声。 “现在知道‘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的道理了吧?”我听到兔将军的声音说。 我心里一颤一颤的,见一个宫女因经不起杖刑晕了过去,我看到那宫女嘴里流出了血,不知道是不是死了。接着,一个小太监也晕了过去。他们晕过去了,按理应该停止杖刑,可是杖刑依然继续着。 一场杖刑下来,晕了五六个人。 第18节 偷吃皇粮 我一踏进宫殿,就感到一股冷气袭身,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兔皇,而是立在一边的小碗和两个小太监,他们全低着头,眼睛似乎看着自己的脚尖。这时候,谁敢抬头呢?你没笑,皇帝硬说你笑了,你也得挨板子。 我深吸一口气,见兔皇侧卧在前面的大坐榻里,闭目养神,简直就像一只慷懒的猫咪。早知道月君是一个这么邪恶的兔子,我真不应该吵着老爸送他去医院打吊针,应该让他病死了才好。 我这么想时,兔皇睁开眼睛盯着我,似乎洞悉了我的心思。 “陛下,地毯已经收拾了。”兔将军说。 “卿退下吧。”兔将军退出了宫殿。 我独自面对兔皇,不知道下面要做什么,反正我就一直站着,并垂下眼睛,避免激怒兔皇。 兔皇也不叫我,我站着站着,听到肚子咕咕叫,我饿极了,过了一会儿,我也感到口渴了。我偷偷抬眼见兔皇面前宽大茶几上摆着精美的糕甜和一盘葡萄,还有一杯正冒着热气的茶。 我咽了下口水,可能我咽口水的声音很响,使得兔皇睁眼看我。随后,兔皇起身,伸手去拿糕点,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弄掉了几块糕点。然后,他看着我。这意思再明白不过,就是让我过去帮他收拾掉在地上的东西。(..info) 我捡起掉在地上的糕点,直接走到小碗面前,问:“掉在地上的东西丢到哪?” 小碗接过糕点,走了出去。 我转过身来,见兔皇吃起了葡萄,这时,一个小太监把一个漂亮的盘子给我。 我问:“干什么?” “陛下要吐籽了。”那小太监说。 【吐籽都要人接着。】 我愤愤地走到兔皇旁边,蹲下身,很不情愿地把盘子伸到兔皇嘴下,看着葡萄籽从他的三瓣嘴里蹦出来,咚咚地落在盘子里。 我腰都蹲酸了,兔皇还在不紧不慢地吐葡萄籽。我胸腔里怒火升腾,真想把盘子连籽都扣到兔皇头上。 忽然,门外传来脚步声。 我抬头看去,走进来的是兔总管。兔总管躬身对兔皇说:“陛下,丞相大人、户部尚,礼部尚,刑部尚书已在内阁殿恭候。” 兔皇并没有马上起身,而是把最后一颗葡萄放进嘴里,吐出最后一颗籽后,又喝了一口茶才懒洋洋地坐正身体。 “陛下,请移驾内室!”兔总管说。 兔皇才起身,朝西面的门走去。 就在兔皇更衣的时候,我见周围没人,赶紧抓起盘子里的糕点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地吞进肚子。 就在我吃第三块时,我被噎住了,情急之下,我抓起兔皇的茶杯喝起来。我一边使劲捶着胸脯,一边使劲吞咽,连眼泪都流出来了。忽然,我感到堵在喉咙里的食物猛地下去了,喉管好像被一根木桶捅穿了似的。 就在我喘气时,兔皇出来了,我慌忙把杯子放回原处。可恶的兔总管眼尖心细,他一下子察觉到不对劲,喝叱我胆敢偷喝陛下的茶,吃陛下的糕点。我脑子正一片混乱,突然听到兔皇的声音说:“陈梦洁,以后朕每一种食物都让你先吃一遍。” 第19节 内阁 我没有想到兔皇居然还要让我跟着他进入内阁殿。内阁,那时我听说过英国有内阁,而且有几百年了。我知道那是讨论国家大事的地方,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去的。即使大臣,上得了朝,不一定进得了内阁。 不知道为什么,我当时有些受宠若惊。现在想想,兔皇明明知道我对他有威胁,却让我做他的贴身女仆,还让我进入国家心脏中的心脏里,这是多么不可思议啊。不过,对于十二岁的孩子来说,这是根本不会考虑的问题。 我注意到兔总管看我的眼神也变了,不再是那么盛气凌人。那种人,最擅长察颜观色了。 台阶之下,停着一辆金色马车。车身接近正方形,上面雕满了龙鳞,看起来就像用金龙的鳞甲做成的。车顶上镶着一颗很大的跟足球差不多大的玉珠。拉车的两匹马也跟玉珠一样洁白。仿佛它们是用玉做成的。 兔皇坐进马车,其他人只能跟在马车左右走。我也不例外,不过我很高兴,走着走着,竟抑制不住小孩的天性蹦起来。 兔总管立即制止了我的举动,说这有违宫制。他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温和多了。 进入内阁殿,几个身着红袍头默乌纱帽的兔大臣不约而同把眼睛聚在兔皇身上,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即使在我看时,也没有任何表情。 内阁两侧放着椅子,椅子与椅子间放着小桌,小桌上放着茶杯。我站在兔皇后面,见坐在右侧,离兔皇最近的一个兔大臣最老,因为他有一缕山羊似的胡须。不过,他的眼睛很深邃,面目很和蔼,看起来不像奸臣。 但老大臣对面坐的较年轻的大臣却皮毛紧致,一对红眼睛炯炯有神,看起来就像一只机灵的猫。他后面坐着一个体态丰膄的大臣,除此之外,他与剩下的两位大臣一样,没有特别引人注意的地方。 “你们没发现朕今天与往日不同吗?”兔皇开门见山地问。 五个大臣不约而同把眼睛聚到我身上,好像他们都知道是我把皇帝的耳朵拉长了。是啊,坏消息总是不胫而走,想封都封不住。 静默一会后,体态丰膄的大臣首先站起来,说:“陛下,您比往日更具威严,耳越长对于我们兔来说意味着聪惠,象征着延绵。正是上天将无穷的智慧和万民的福祉托付于您的体现。谁敢无视于此,不仅无知,更是藐视上苍。臣只有膜拜顶礼。” 接着,机灵的大臣站起来,说:“陛下,这是上天要告诉天下的子民,你与往日的君主是不一样的,也与世界上任何一个君主是不一样的。百姓们将因您蒙受神的庇佑而蒙受您的恩泽。国家必在您的引领下,迎来万古未逢之盛世。” 文人就是文人,假的能说成真的,黑的能说成白的,而且说得如此妙语连珠。我承认,当时我觉得他们的语言像诗一样美,希望有一天自己也有这般夸人的才能。 第20节 尚书大人 剩下两位兵部尚也对兔皇的长耳朵夸了一番,只是兵部尚书大人的语气并不那么献媚,而且词藻也没有其他三位大人那么浮华联篇。只是说兔皇的长耳朵确实如以上三位大人所言,此乃国与民之荣幸。 我记得丞相大人还没夸兔皇的耳朵呢,兔皇就就他的耳朵开了一场长达一个小时的会议,会议的中心是如何快速地让百姓们看到他的耳朵,想到他的耳朵就由心里的发出赞美和祟拜,如果能匍匐在地那是最好的了。 会议期间我负责给众大臣来回斟茶,我注意到丞相大人一直缄默,兔皇也似乎忘记了丞相大人的存在,好像丞相大人是个摆设。 最后这个宣传兔皇耳朵是天赋神权,或者众神庇佑又一见证的重任理所当然落在那位要对兔皇的耳朵膜拜顶礼的礼部尚书大人的头上。 礼部尚书,可不只是管礼仪,主持祭祀,还掌握着全国的科举考试,学校私塾,接见外国来宾,翻译外国文献等以及负责全国自上而下,自下而上的思想统一工作,就相当于我们的新闻联播,文化部,教育部,广电局。总之,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百姓拥戴皇帝,拥护朝廷。 接着,那个皮毛紧致,声称嘲笑兔皇的耳朵就是藐视上苍的户部尚书大人声称他一定会协助礼部尚书大人让愚钝的百姓更好的沐浴皇恩。 然后,刑部尚书大人和兵部尚书大人也纷纷保证将贯策内阁的决议,保证皇帝威仪之形像不损分毫。 当时,我想不明白这与户部尚书大人、兵部尚书大人、刑部尚书大人有什么关系。事实上这不仅有关系,还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当中央要向百姓传达什么思想时,首先响应的是教育部,文化部,新闻联播等等这类将国家意志直灌进百姓头脑的机器。可是这些机器要运转,总不能靠空气吧,当然需要钱,钱钱钱,大量的钱。没钱,你无法打标语横幅;没钱,你无法制作让人民通谷易懂的国家意志电视剧;没钱,你无法印刷书本,让孩子们也接受国家意志……钱又从哪来呢?在国家有钱的时候当然是从财政部来,因此掌握财务的户部尚书大人岂敢袖手旁观? 我们知道,无论国家意志何其强大,总会有些人不吃国家的那一套,国家就必须教育这类人,惩罚这类人,清除这类人,杀一儆百,以敬效尤,这就需要城管,警察,检查院,法院这类暴力机器。那么刑部尚书大人又岂敢怠慢? 我们也知道,总会有一些心怀不轨的国家以自由正义之名指责另一国有问题,并企图搅乱民心,一旦他国动荡,他们就如鹰如狼趁虚而入、大快朵熙,这就需要军队、情报机构对外的国家力量进行捍卫和反击。兵部尚书大人当然也不能什么事也不做。 最后,我注意到只有丞相大人没有做出任何承诺,当四位大人起身而退时,他依然坐在椅子里。 我以为这时候丞相大人会对兔皇发表一下高论,可是兔皇并没有给他机会,而是直接出了内阁殿。 我踏出门槛时,回头看兔丞相,感觉他孤苦伶仃,有些可怜。 第21节 自鸣钟 从内阁殿回到月心宫,我突感到困意袭来,因为我昨晚一夜未睡,现在自然瞌睡连天。(..info)兔总管对我老打哈欠很是不满,但他见兔皇把我当空气,便也不说什么。他看起来对兔皇很忠心,我注意到只要兔皇不叫他离开,他和兔皇始终保持五步之内的距离,真怕他所倚仗的权力凭空消失了似的。 在兔皇躺在大榻里打盹时,他拿来一张华毯轻轻为兔皇盖上,那轻柔绝不压于父亲对儿子的关怀。父皇的一只耳朵掉在了地上,他小心翼翼捧起,放在兔皇身后。我感觉他在捧兔皇的耳朵时手在微微颤动,不免有些可笑。 我终于熬不住了睡神的折磨,一下子坐在旁边的椅子里斜起了身子,可我的眼皮还没来得及合上,一个东西狠狠地打在我身上。我跳起来,见兔总管执着拂尘,瞪着我,压低的声音说:“现在是你睡觉的时候吗?” 我很生气,说:“我昨晚一夜没睡。” “放肆。”兔总管瞪着眼说,“陛下日理万机,你做了什么?” 我扭头看睡梦中的兔皇,心想【他不就是开了场会嘛,也叫日理万机?】,接着,兔总管命令我去磨墨。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脱口而出:“我不会磨墨。” “你这个笨丫头。” “我不是笨丫头。”我顶嘴道。 “你小点声,吵醒了陛下你担当的起吗?”兔总管说。 “那要杀头吗?”我问。 这下,兔总管气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的三瓣嘴咧开,露出白齿,发出极轻微的滋滋声,嘴两边的胡须像猫须一样炸开。简直要变成一只白猫了。 我转过头去,把后脑勺对向他,碰到小碗们和宫女们错愕的目光。我记得很清楚,那脸色充满了恐惧,好像他们的头上悬着一把斧头,他们担心那斧头会随时掉下来似的。 “丫头……” “我不叫丫头,我叫陈梦洁,陈述的陈,梦想的梦,洁白的洁。”我强调道。 “陈梦洁,陛下十时要批阅奏章,所以你现在必须把砚台里的墨磨好。” “十时?是十点吗?”我想了想问,因为我记得古代时间和我们今天所说的时间叫法是不一样的。 兔总管把我拉进了皇帝的书房,我一眼看到一座镀金雕龙的钟矗立在皇帝的书桌对面。上面有个圆盘,圆盘上刻着真真切切的十二个格子,我当时以为我看花眼了,揉了揉眼又看。 忽然我想到兔皇还喝商标上有外文的红酒呢。显然红酒来自西方,那么这座钟也来自西方。现在钟显示是9点45分。 我高兴地奔过去,正要用手去摸,兔总管用拂尘打了我的手,阴阳怪气地说:“这是你的脏手贱手能摸的吗?” “我家里也有这种钟。”我说,其实我家里没有座钟,只有挂在墙上的圆形壁钟。 兔总管轻蔑一笑,恨不能朝我呸一口,说:“哟,难不成你是哪国的落难公主不成?不会说话不要乱说!” “我们那的大街上到处都有这种钟卖。”我得寸进尺地说,“有便宜的,有贵的,便宜的几十几百,贵的几千几万。不管是便宜的还是贵的,都很准时。因为这在我们那根本不是什么稀罕物,高科技。” 兔总管一下子懵住了,似乎后来我说的是外语了,他完全听不懂了。 半晌,兔总管回过神来,说:“这是自鸣钟,懂吗?每过一小时,它就会响。现在,还有十分钟了。那声音可好听了,就像天外的回音,激荡着深处的灵魂。” 兔总管说着脸上现出得意陶醉的神情。 我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我想笑,尤其当兔总管提到“灵魂”时,我恨不能冲出去放声大笑。 第22节 消失的笔筒 “还愣着干什么?”兔总管突然吼道,“快去磨墨。”并手直指着书桌。 我很不情愿朝书桌走去,我正用手拍着嘴打哈欠,突然停止了动作,眼睛落在书桌上一根笔上。这不是一根毛笔,似乎是一根钢笔,反正看上去跟现代钢笔款式一样。只是上面雕着精致的龙。 很快我发现桌上没有毛笔,也没有毛笔架,但却独有一个砚台。我顿时明白,那是一种跟软笔差不多的笔。我爸就有一支软笔,笔头跟毛笔笔头差不多。 我毫不顾忌地抓起软笔,还没等兔总管喝斥我,我就把笔筒拔开了,如我所料,是软笔。(..info无弹窗广告)其做工非常细腻,似乎一触纸就有墨出来。 “快磨墨!” 兔总管一吼,我手一抖,笔从我手里滑了下去。兔总管大惊,好像他命根子掉了。我还没来得及低头捡起笔,兔总管上前,一把推开了我,捡起笔,然后他发现笔筒不见了,立即喝斥我在十时前找到笔筒。 我绕着桌子找了一圈没看到笔筒,又把桌下的地毯掀起来找,也没看到笔筒,然后我趴在坐榻下,朝坐榻空看去,仍没看到笔筒。 这时候,兔总管蹑脚跑出了书房,我就趁这个功夫坐在地上休息,眼睛盯着摆在桌上一摞摞的黄色奏折看,奏折旁边还有一把像尺子一样的木件,上面刻着仙鹤、青松和祥云,没有刻度。后来我知道那叫镇尺,用于书写时压住纸张用的。 我忽然想看看兔皇是怎么批阅文章的,便拿起一个奏折看起来,一拉开,很长,如果哪位大臣长篇大论的话,估计可以拉到几层楼长。我见字迹工整密麻,又是繁体字,看得我不知所云。 我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连忙合上奏折,放回原处,装出继续寻找笔筒的样子。小碗们和宫女们进来了,地毯式搜索起来,她们或趴或弯或蹲,小心谨慎,同时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兔总管也在找。在这过程中他的屁股撞到我的身子了,但他却回头瞪着我。 【不就是一个笔筒掉了吗?有什么大惊小怪!】 我很不高兴地想,爬到了座钟前,一抬头,见分钟已指向58分钟的位置了。 小碗走过来,屁股高高撅起,脸贴在地上朝座钟底缝看去,忽然,他轻叫了起来:“笔筒好像在钟下面。” “笔筒怎么跑到钟下面了?”兔总管瞪着我。 “因为它会滚呗。”我翻着眼皮回答。 兔总管喊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把笔筒弄出来。” 我立即从书桌上拿了镇尺,就要往座钟底伸去时,兔总管一把夺过镇尺,喝道:“脏的东西怎么能给陛下用?” 【有病!】 我这么想时,钟突然响了起来,那声清脆,还带着点儿回音。难怪兔总管形容说“如天外的回音”呢。至于“激荡灵魂”,我当时还真感到像有个钟锤击打我的心脏,当然很轻很轻。 第23节 梦中人 钟响了十下。在响第九下时,兔皇进来了。于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就是我在古装剧里经常看到的一幕。人们全都跪在地上请罪。我没有跪着,我当时站在座钟旁边,盯着踱进来的兔皇。我听到众人喊道:“小的有罪,罪该万死。” “出了何事?”兔皇走到书桌前,拿起没有了笔筒的毛笔问。 “陛下,陈梦洁把您的笔筒弄丢了。我们正找。”兔总管说。 “找到了吗?”兔皇问。 “在座钟底下,小的们正准备移开钟。”兔总管说。 “陈梦洁,限一分钟内把笔筒放在桌上,不然,朕就罚你抄经文一百遍。[..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一听,赶紧把钟身推斜,吓得小碗和另一个小太监忙跑到一边扶住钟,以免钟突然倒在地上。 “扶好。”我说,便蹲身拿起了笔筒,飞快地跑到书桌前,把笔筒插在了笔杆上。 “这次算你走运。”兔皇说着,便坐下来,拿起一个奏折阅览起来。 小碗们和宫女们悄悄地走了出去。兔总管示意我磨墨。我拿起搁在墨砚上的红石块胡乱在砚台里划起来。那红石块叫墨锭,或者墨块,如果做成条状,就是墨条。[..info超多好看小说] 兔总管见我如此不上心,走上前推我一把,我当时火又上来了,恨不能把墨锭往他脸上划。 磨了一会,砚台里有了墨,一如聚集的血液。我想这样可以了吧,便抬头看兔皇,见兔皇眼睛被奏折挡住了。 过了一会,兔皇把奏折放在了桌上,提笔蘸墨,在奏折书上写起来。我一时好奇,伸直脖子看兔皇写些什么。 我只看到兔皇在工整密麻的字里行间划着一个个圈圈,就像老师批改我们的作文,会在一些词下面划着圈圈,以示这个词用得非常到位、准确、传神。 兔皇不仅会画画,而且还会在旁边写些批注,至于写了什么,由于字太小,我看不清楚。就算看清楚了,我也不认得那些繁体字,就算认得那些繁体字,我也不明白那写的是什么。再说兔皇在上面写什么,关我什么事?我压根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退一步说,就算这个世界与我有关,我也不关心。我从来不关心国家大事,除非我能改变什么。 我又打起了哈欠,不顾总管在另一边盯着我。他那样盯着我,也打起了哈欠,但他把头转过去。 我太困了,困得要命,而且还要一直蹲在桌边,我又怎么能驱走睡神的魔咒呢?我头一扎,趴在了桌上睡着了,竟做了梦。 梦见我回到了家,可爸爸妈妈脸上却一点笑容也没有。我喊爸爸妈妈,爸爸妈妈却跑了出去。 我很纳闷,走到镜前见镜中站着一个兔子,是一个兔子,不是一只兔子,因为镜里的兔子像人一样两腿站立,像人一样穿着衣服。我赶忙用头抓脸,镜中的兔子也用手抓脸,我张大嘴,镜中的兔子也张大她的三瓣嘴,我又抓住头,却抓到了毛绒绒的东西,镜中的兔子抓住了她头上的一对长耳。 “啊――” 我惊醒过来,只听到兔总管喝叱:“还不快磨墨!” 第24节 消失的记忆 当我醒过来时,发现兔皇和兔总管不见了,但桌上的奏折、镇尺、笔还在。我忙起身朝屋外走去,不想小碗们和宫女们看到我,突然相视笑了起来。 我问:“笑什么?” 他们谁也不回答。 “陛下去哪了?”我又问。 “现在正是用膳时间。”一个叫阿婉的宫女说。 “我们什么时候吃饭啊。”我喊道,“我饿死了。我昨天没吃饭。” 阿婉赶紧说:“我们晚点吃,你难道是刚进宫吗?不知道宫里的规矩吗?就算在家里,也得长辈先吃不是吗?” “我家没那么多规矩,谁想先吃谁就去吃。(..info)”我说。 “这是宫里啊。”另一个叫小嗡的宫女低声说,她的声音真跟他名字一样,嗡嗡的,叫人有些听不清楚,“不能胡来。” “陛下什么时候吃完饭?他要吃多久?”我索性问。 “哎呀,你真的是刚来的吗?你这样迟早是要闯祸的。”最后一个叫嫣儿的宫女说。 我突然意识到哪儿不对劲。她们似乎并不知道是我拉长了陛下的耳朵,我已经闯了弥天大祸。 “真奇怪,陛下怎么会让你做他的贴身女仆,我觉得你一点都不懂宫规。”阿婉上下打量我。她看起来就像一只温婉的猫咪。 我眨眨眼睛,决定试探一下他们,说:“我是昨天不知道怎么的,溜进了御花园,我想我一定又梦游了。” 这下,小碗和两个叫小松子和乐儿的小太监凑过来,一起惊地说:“你有梦游症?” “没错,我有梦游症。所以我昨天把陛下惹怒了,陛下把我关到一个堆满家具,还吊着一个兔子的房子里……” 我话还未说完,小碗们就吓住了。 我赶紧说:“那是木偶。不知道是谁那么无聊弄的,害得我一整晚都没睡。” 小碗们松了口气,我感到气氛异样起来。 “怎么了?”我问。 “你没听说过吗?”小嗡嗡嗡地说,“那里真的死过人。” “谁啊?”我忙问。 小嗡眼睛慌乱地乱转了一阵,说:“我可不想造谣。” “是某个妃子?”我猜着。 “陛下没有妃子。”嫣儿说。 我有些吃惊,问:“陛下没有喜欢的女人吗?” “目前为止没有。”小碗说着,眼睛一笑,溢出笑意,“但陛下把你弄到身边,说不定对你有意思呢。” 接着,小松子笑嘻嘻地说:“如果有一天你做了皇后,一定不要忘记提拔我啊,我很愿意做你的总管。” “我也愿意跟着你。”乐儿赶紧说,“你以后想干什么尽管使唤我。” 我脑子突然嗡嗡响起来,觉得他们是真的不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好像昨天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从来没有。好像我本来就是宫里的宫女,本来就是一个兔子。我不由恐惧起来――所有知道真相的人,记忆被夺走了。 我喃喃地问:“陛下的耳朵是怎么变长的?” 六人赶紧压低声音,异口同声说:“别提耳朵。” 我又问:“我是怎么成了宫女?” “那得问你自己啊。”嫣儿惊讶地把手放在我的额头上说,“你是不是病了?” 第25节 如何回去 我跑出了宫殿,发现无论是士兵、太监还是宫女,看我目光异样,有的面带笑意,有的捂嘴而笑,还有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我意识到脸上有什么东西,忙用手摸,也没摸到什么。我想了想,回到宫殿,见皇帝不在大厅,便找起镜子。我在皇帝的卧室里找到了镜子。不过首先吸引我注意的却是皇帝的床。皇帝的床摆在殿中央,床柱成弧,雕成四条口含玉珠的金龙四目相对,床顶呈窿形,镌满了祥云。加之,首尾成弧的床柱形成一个圆,垂着白帘,宛若一轮月,整张床给人以轻盈之感。 我掀开白帘,看到里面的枕头、床单、被子都是金色,但却很柔和,看起来也很柔软,我一阵困意袭来,真想扑在上面睡一觉。 我抬头,见床顶盖上绘着繁复着牡丹图,其间镶着五颜六色的宝石,让人看得眼花缭乱。我想着睡在这样的床上,该是何等的享受啊。 我绕过了床,看到立在一角的镶龙落地镜。镜面不是铜的,而是我们现代所看到的镜子。我忙走过去,被自己变成兔子的模样弄得又气又想哭。因为我脸颊上被人涂上了红巴巴,额头上也有一个大大的红圈,耳朵全被涂成红色了。简直是岂有此理!不用问,一定是兔皇用蘸着红墨的毛笔在我脸上画的,要么就是他叫兔总管画的。 “死兔子,我跟你没完。”我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一转头,就见兔皇和兔总管站在床边。 兔总管喝道:“你胆敢进陛下的房间!” 我见兔皇一脸得色,生气地说:“月君,我知道因为我妈妈把你洗病了,所以你就要报复我……” 兔总管大惊,忙瞪眼说:“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啊,大太监大人,你忘了昨天在御花园里发生的事吗?”我决定趁现在把一切弄清楚,横下心来说,“是我拉长了陛下的耳朵。” 兔皇倒没什么表情,兔总管却如遭了雷击,一时间石化了,随后,他冲过来,惶惶地说:“疯丫头,你不仅疯了,还有癔想症。”遂转身对兔皇说,“陛下,这个丫头不能留在身边啊,说不定您的耳朵就是这个丫头施了什么恶毒的巫咒才变长的。这个丫头说不定是巫女!” 我懵住了,还未回过神来,就听到兔皇说:“去拿一碗红豆。” “啊?”兔总管有些不知所然。 兔皇没重复他的话。兔总管赶紧退出了卧房。现在,又剩下我和兔皇面面相觑了,他拖着长长的耳朵走过来时,我真想抬起脚踩住那耳朵。 “陈梦洁,朕原谅你一次,宽恕你一次,可不会一直原谅你宽恕你。你最好管好你的嘴巴。不然的话,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张着嘴巴,脑子嗡嗡作响,完全不懂兔皇在说什么。 “我明白了,”我突然说,“你封锁了消息,你给他们全洗脑了。” 兔皇笑了,笑得很邪恶也很得意。 “朕如何办到才能让所有人在一夜之后忘记昨晚发生的一切?” “啊,他们真的忘记了?”我叫道,“是老太太消除了他们的记忆?” 兔皇说:“你好好侍候我,月神高兴了,就会在一天晚上出现在你的床边,然后你就回去了。忘记了你是怎么来的吧?” “为什么你没有失去记忆?”我问。 “朕是天子,天之子。”兔皇说着,侧过头去,这样他长长的耳朵对着我了,我又升起想踩他耳朵的念头。 第26节 红豆 这时候,总管大人端着一碗红豆来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兔皇抓起碗,将红豆往地上一泼。红豆蹦蹦跳跳地散落到了整个房间。 兔皇说:“一小时内把红豆全捡起来,一颗都不能少。” 我惊住了,听到兔总管问:“陛下,这红豆有多少粒啊?” “九百九十九粒。少一粒,朕就罚你擦一天地板,少两粒就是两天地板。”说完,兔皇转身离去。 这时候,自鸣钟响了起来。我顺声望去,见西边靠窗的凳几上放着一个小自鸣钟。 兔总管阴阳怪气说:“快开始捡。不然,你就得擦九百九十九天的地板。擦死你。” 我恨不能尖叫,但却坐在地上哭起来。天啊,这简直比灰姑娘后妈还恶毒,人家是从灰堆里拣豆子,我是从这么大的房子里找豆子。而且豆子那么小,房间那么大,还有那么多死角细缝,怎么可能会捡齐九百九十九粒豆子?我哭声大了,泪水流得更凶了。 阿婉进来,问明情况,露出爱莫能助的神情。我灵机一动,说:“你们有多余的红豆吗?” 阿婉连连摇头说:“如果陛下发现房间里还有豆子,那就是欺君之罪啊,欺君之罪可是杀头的。” 我说:“这怎么办啊?” 阿婉轻叹一声气说:“事到如今,也就只能拣到多少就是多少了。擦地板总比挨板子强吧?” “我宁愿挨板子。”我脱口而出。[..info超多好看小说] 阿婉说:“那些挨了板子的现在还躺着呢。我说你呀,就别不知足了。你做了那么多错事,陛下只是让你捡干净房间里的豆子,这是多大恩德?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吗?” 我毫不犹豫地说:“我愿意跟你换位置。” 阿婉说:“别胡说了。我哪有资格?” “我做错了什么事让陛下这么虐待我?”我喊着,一瞬间想起月君是宠物兔的时候我是如何待他的。当然,那时我想到的都是对他的好,越想我越委屈。 “你记住,”阿婉突然正色说,“陛下永远都没有错,因此错的永远是你。” 我正要反驳,阿婉继续说:“如果你想少擦一天地板,现在就开始捡吧。别浪费时间了。” 我一转头,见床头柜上的小自鸣钟时间已过去了十分钟了。 “好姐姐,你帮我捡吧。”我抓着阿婉的手说。 “应该是我叫你姐姐才对。”阿婉说。 “你多大了?” “我十八。进宫两年了。” “我才十二呢。”我指着自己的脸说。 阿婉扑哧笑了起来,说:“怪不得陛下喜欢你的。” “他不喜欢我,他恨我!”我嚷道。 “小声点。”阿婉忙说,“我去看看陛下在不在宫里,不在的话,我们就帮你吧。” “谢谢阿婉姐姐。”我高兴地说。 在阿婉、小嗡和嫣儿帮我捡豆子时,小碗和乐儿进来了,他们负责搜集角落或者家具缝隙处的豆子。 不多久,豆子就捡了一碗。 “不知道有没有九百九十九粒?”小碗眨着眼睛说。 “总比擦九百九十九天的地板强吧?”嫣儿说。 这时候,乐儿从门外找到了两粒豆子,放进碗里。 我们又找了找,没找到散落的豆子了。忽然,小松子跑进来,喊道:“大总管回来了。” 阿婉、小嗡、嫣儿和小碗、乐儿赶紧跑出了卧室。就在自鸣钟响起来的时候,兔总管准时出现在门边,一言不发盯着我。 忽然,他躬身请我出去。我有些纳闷,他一会儿对我横眉怒目,一会儿对我又温和谦卑。我当时只觉得大人的心思就如某些地方的天气阴晴不定。 第27节 心灰意冷 我跟着兔总管来到了御花园里一座亭子里。(..info)兔皇正站着,右手抚着腰带,让画师画像。画师一丝不苟地画着,我瞟了一眼画,现在画师在为兔皇的长耳朵上色了。由于画师还未完工,我只能捧着碗站在一边等着。 我没有睡觉,也没有吃饭,我是又饿又困,可是饥饿最终败给了疲惫,我听不到肚子的咕咕声了,头不停地往前扎,恨不能一头扎在地上,然后身子东摇西歪,前倾后仰,就像被秋风吹得直打旋儿的枯叶。 我眼皮越来越沉重,睁不开了,忽然,我猛打了个大大的趔趄,感到碗滑脱了,即而听到“啪”一声。(..info好看的小说) 我惊得站定了身子,见红豆纷纷弹跳着,跳出了亭子,掉进了湖里。我以为兔皇会叫画师停止作画,转向斥责我。可是兔皇像什么也没看到似的,继续站着,目视前方。画师也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继续画着。 我正想着要不要把地上的红豆捡起来时,兔总管喝斥我捡走地上的红豆和碎瓷片。我忍着悲愤蹲身去捡红豆和瓷片,结果被瓷片划伤了手,流出血来。我当即哭了,只听到兔皇说:“把她拉走。” 两个小太监上来把我拉出了御花园。我在皇宫里乱走,任人们嘲笑我难看的脸。悲伤和愤恨一同在心里生长,同时无助与绝望也在生长,就像两种藤蔓缠绕生长着,纠结在一起,如果状况持续下去,那么心灵就会变成阳光无法射进的阴林。 幸好,当时我满脑子想着离开兔宫,回到我的世界去,回到爸爸妈妈身边,回到温暖的家里,回到欢乐的校园。我开始观察四周的建筑,突然发现前面矗立着一座三层高的阁楼,那楼似乎是皇宫里最高的建筑,不知道站在上面能不能看到宫外的景像。 可很快我失望了,因为阁楼的大门锁着,上面挂着一把龙头金锁。我转头见一排士兵从西边一座宫殿后面列步走出来,便朝着西边宫殿走去。 我在皇宫里东拐西转,终于看到了三扇金拱门,中间的一扇门最大,可以供四辆汽车并排驶入,金色的门上布满一排排门钉。我竟忽略了站在门两侧的金甲兔士兵,直奔过去,被士兵队长喝住了。 我赶紧装出一副很着急的样子,说:“我家里有人病得快要死了,我得赶回去看。” 士兵盯着我的脸,问:“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我这时才想起还没洗去脸上的红墨呢,顿尴尬不已。 其他的士兵突然笑了起来。 士兵队长说:“你是刚来的吗?没人告诉你宫规吗?”遂提高声音说,“根据宫规,宫女永不准出宫!” 这话如睛天霹雳打在我头上,我身子一晃,喊道:“为什么?” “为什么?”队长咧嘴笑道,“哪朝哪代的宫女都不准出宫。” “为什么?”我不甘心继续喊道。 “你是白痴吗?”队长喝道。 我泪水夺眶而出,不顾一切地朝宫门冲去。士兵们冲上来拉住了我,我使劲全身的气力竟推倒了好几个士兵。 士兵们惊住了,队长喊道:“快去向陛下报告!” 此时,我已扑在了宫门上,抓着门钉,用脚踹着门发出雷霆般的响声。 第28节 邪恶的兔子 很快,我被士兵按在了地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尖叫,哭喊。 “出了什么事?” “将军,这个人估计是疯了,竟要闯出宫。”队长说。 我抬头见是兔将军,他似乎是很惊愕地看着我。显然,他也忘了昨天御花园发生的事,以致为我此时的行为感到震惊。或许,从来没有一个宫女像我一样拼着命要出宫吧。 “这里是皇宫,别像泼妇骂街似的。”兔将军喝道。 “我要回家!”我愤怒地喊道,几近咆哮。 “陈梦洁,你此种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宫规!”兔将军厉声说,“你有十个老袋都不够用的。(..info无弹窗广告)” “我妈妈快要死了,我要回家看她。”我喊着,泪水滂沱,“凭什么不让我看妈妈,你们都没有妈妈,我有妈妈。” “放肆!”兔将军火了,一把提起了我,双目如焰的瞪着我,“污蔑抵毁陛下,死的可不是你一个人,你想你的家人亲戚都陪葬吗?” 我愣住了,身子一抽一抽的。 兔将军皱了下眉头,示意众士兵退下。 我突然抓住兔将军的手,问:“宫女真的永远不能出宫吗?” 兔将军盯着我说:“你以为在脸上乱画,就可以混出宫了吗?” “是陛下趁我睡熟了画的。(..info无弹窗广告)”我呜咽地说。 “跟我走吧。”兔将军突然说。 “去哪?” “去向陛下请罪。” “我不要!”我喊到,“我没有罪!” “闭嘴!” 兔将军突然喝道,把我吓了一跳,我呜咽地说:“我哪里有错,我妈妈……” “你是外族人吗?”兔将军突然问。 这时,我才想到古代是把妈妈称“娘”的,我索性回答:“我是外族人。我是你们皇帝骗进宫来的。” 兔将军厉声道:“不可救药。” “不可救药的是你们!”我生气地说。 这时候,兔总管带着一群士兵从远处宫殿后奔过来。我一见,想跑,可是兔将军一把抓住了我,厉声说:“在皇宫里你能跑到哪?” “我不要见你们的皇帝,你们的皇帝好可怕好变态,是全世界最邪恶的兔子!”我哭喊着。 兔总管和士兵们吓得脸毛都似乎要掉一地。 最后,兔将军喝住了我的哭闹。我不知怎的,脑子一抽,蓦地说:“我其实是外族公主,我现在要回国看母后。”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小心割了舌头。”兔总管叱道。 “我本来就是公主。我从来不干粗活重活,我连袜子都不会自己洗,我一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我不要呆在这里做仆人,我要回家!”我突然尖叫起来。 “还愣着干什么?把这疯丫头拉走!”兔总管转向后面的士兵喊道。 士兵冲过来要抓我,我闪到一边,可被守门的士兵抓住了。他们正欲挣扎,兔总管说:“你这个不知感恩的东西,陛下对你何其仁慈,要是换了别人,不知道要掉多少老袋了。” “啊!”我尖叫。 兔总管继续说:“你在陛下旁边睡觉,这是御前失礼,按宫规是要施予重刑,现在你又闯宫门,按律是要诛灭九族。何等的隆恩,用你的猪脑好好想想吧!” “我要回家!”我又尖叫起来。 “抬起来!”兔总管喊道。 士兵们立即抓住我的四肢把我抬了起来。 第29节 陛下的糕点 我并没有被抬到兔皇面前,而是抬到了洗浣局。 待士兵把我放下后,兔总管微笑地说:“如您所愿,没有见陛下了,你就在这里忏悔吧。”遂转身对正在洗衣物的宫女说,“你们别洗了,让陛下的贴身女侍来洗。” 我当即要昏过去。 兔总管突然正色说:“要洗得干干净净,要是有一丁点儿秽垢,你擦多少天的地板就洗多少天的衣物。”未了,又说,“切记要轻点,别把陛下的衣物扯破了。不然,惩罚加倍。” 我身子晃了一下,却掉不出眼泪了。 兔总管走后,宫女们纷纷把木盆搬到我面前,一副万分高兴的模样。(..info)一个胖宫女冲我喝叱,还推了我一下。 我怒火中烧,抓起他的衣服,竟把她摔了起来,就像摔跤运动员那样把她摔在了地上。她惨叫一声,号啕大哭。 其他宫女则鸦雀无声,瞪直着红眼睛盯着我。 “你怎么这么大力气啊?”胖宫女喊道,“比十个男人的力气都大。” 我厉色说:“所以,别以为我好欺负。我在学校的时候可是大姐大!” “什么?”胖宫女惊讶地结结巴巴地说,“你还进过学校?你还能读书?” “你们最好对我好点,因为我迟早就连你们的陛下也一起教训!” 我话音未落,宫女们就像听到一声爆竹似的跑进了屋子。胖宫女摇摇晃晃爬起来,抓起掉在地上的乌纱尖帽,冲我张大了三瓣嘴。 她的声音可以用响彻云霄来形容,也可以用河东狮吼来形容。她喊道:“你是个疯子!”然后,也跑进了屋子。 我环顾四周,发现门全关上了,我转过身去,看到一群小太监挤在门口,睁着红闪闪的眼睛看着我。 小碗、小松子和乐儿拨开围观的小太监们,走到我面前,他们还未开口说话,我就抱住小碗大哭起来。 我哭够了,见小碗脸上的白毛变红了,像扑了一层脂,小碗整个身体扭呢起来,像是拧住了似的。而小松子和乐儿也有些不自在。 我抹抹泪,看到挤在门口的小太监们都咧嘴笑着,转头见宫女们从门缝后面探出一个个雪白而毛绒绒的兔头。 “啊,你不是一直没吃饭吗?”小碗抓着头说,“我正好有陛下赏赐的糕点……” “我才不要……”我刚话出口就听到肚子咕咕叫了,而且叫唤得很厉害,就像里面有一百只张着嘴嗷嗷待哺的幼鸟在叫。 “我也有。”小松子和乐儿一起说。 “他没事喜欢赏你们东西吃的吗?”我吞着口水问。 “陛下不吃的东西,过了夜的食物,总管就分给我们。也算是陛下赏的。”乐儿说。 “我才不吃!”我斩钉截铁地说。 当小碗他们拿来兔皇吃剩的,或者过了夜的食物时,我还是毫不争气地抓起来往嘴里塞了。 “好吃吗?”小碗高兴地问。 我使劲点头,感到喉咙里有一双手拼命把口腔里的食物往喉管里扒,感到味蕾整个儿将食物裹了起来,以致食物的味道充分释放――那是我吃到的最美最最美的食物。可我却记不清当初吃了什么,好像是兔皇的各种糕点。 第30节 天机不可泄露 我看了看摆在我眼下的四个木盆,一个里面是袜子,一个里面是内衣,一个里面是裤子,一个里面是内裤。 “喂,快洗啊,你要站到太阳落山吗?”那被我摔了一跤的胖宫女躲在门口喊道,“这些衣服今天得洗完。” 我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抓起兔皇的袜子对着阳光看了看。袜子是白绸做成的,即使打湿了,也滑滑的。 “喂,”另一个强壮的宫女冲我喊道,“没见这袜子啊?” “皇帝的袜子我当然没见过,我得好好看看。”我挖苦地说,“我去年和老爸到北京故宫玩的时候,看了皇帝的龙袍,鞋子,帽子,挂在脖子上的珠子,腰带,就是没看到袜子。啊,原来皇帝的袜子是这样的啊。” “你在说什么?”强壮的宫女喊道,从门后面走出来。 “没文化真可怕。”我说着拉了一下皇帝的袜子,不想把皇帝的袜子拉开缝了。 “啊!快去报告总管!”强壮的宫女几乎是恐惧地喊道。 我的心也怦怦跳起来,但我强作镇定,霍然起身说:“你们去告吧,说不定你们会替我挨板子。” “你以为你是谁?”强壮的宫女生气了。 “我刚进宫不到两天,就闯了一大堆祸,可皇帝既没打我板子也没砍我老袋。”我理直气壮地说,“如果你们不信,可以去问皇帝宫里的仆人。” 我这一说,宫女们都你看我我看你,一副吃不准我到底是何来头的模样。 “你到底是谁啊?”胖宫女嚷道。 “我是……”我当即胡诌道,“天机不可泻露。”随即,我突然冲到胖宫女和强壮宫女面前,用神秘的声音说,“如果你们胆敢泻露天机,你们的老袋明天就保不住了。” 两个宫女吓得睁圆了眼睛,粉红的三瓣嘴也张着圆圆的。 我继续说:“你们陛下的长耳朵就与我有关。” “啊。”两个宫女叫起来,随即赶紧捂住嘴巴。 其她宫女什么也没听到,疑惑地相互对视。 “所以,你们的皇帝恨我,但不敢打我,杀我,只能以这种可笑的方法虐待我。”我摆一副神气的模样说。 “你是……”胖宫女使劲眨眼睛,“天上下来的神仙?” “诶,我说过天机不可泻露。要是皇帝听到谣言,查出谣言是从这里传出去的,我知道你们有一种惩罚叫做连坐。” “你你你真的是……”强壮宫女结结巴巴地低声喊道。 “怪不得你力气大得惊人。”胖宫女惶惶看着我。然后,她突然跪下来,哭的请我饶恕她,“大姐啊,小的是有眼无珠啊,你大人有大人量,不要跟小的这种卑贱的人计较。”说着手摁地地磕起头来。 事情发生的太快了,让我始料不及,我当时也吓住了,见她头磕着砰砰响,怕她把头磕流血了,赶紧说:“你起来啊,我原谅了你。” “谢谢。”胖宫女竟激动地抹起了泪,“你真是大好人啊,有什么事,尽管使唤我,我做牛做马都会报答你的恩德。” 第31节 皇帝的袜子 胖宫女叫田梨,强壮的宫女叫小玲。竟叫小铃,这与她的身板可一点也不相符。田梨突然抓过我手里的湿袜子,笑地说:“我针线活可好了,我帮你缝缝,保证天衣无缝。”随即,她命令其他宫女继续洗皇帝的衣服。 我得到解脱,顿高兴起来。心想呆在这样的地方也不错。小玲吩附宫女打来盆水,让我把脸上的红墨洗干净。洗净脸后我跟着胖宫女走进了西面的房间,见屋子靠窗处是一个大炕,上面铺着被单,叠着被褥,对面摆着一排陈旧发乌的柜子,上面是柜门,下面是抽屉。我见田梨从靠门边的柜子抽屉里拿出一个红色木匣子,打开木匣子,里面是五颜六色的线,而且都是丝线。(..info无弹窗广告) 我抬起头看到屋顶边沿显出雨水渗露留下的痕迹。 “下雨会漏雨吗?”我问。 “是啊。”田梨这时已穿好了针线,灵巧的缝起皇帝的袜子。 “那怎么办?” “用盆子接呗。”小铃说。 “没有人来补一下吗?”我问。 “别说补房子了,我们要是生病了,都得等死。”小铃说。 “不会吧?不是有太医吗?”我说。 “嫔以下太医不得入,以证取药,这是皇宫几千年的规矩。”小铃说。 “那你们为什么要进宫当宫女?这不是自讨苦吃吗?”我说。.info[] “这可由不得我们,根据规定,满十三岁到十六岁的姑娘必须参加选秀。有钱有势者,通过关系让自己女儿落选。我们爹娘哪有这个本事。”小铃看看自己,伤心地说,“其实我以前是很漂亮的,天天在这做粗活,变成这样了。” “永远不能出去了吗?”我问。 “一旦进入了皇宫,死都是死在皇宫里的。”小铃说。 “皇宫里有坟场?”我惊地问。 “是火葬,然后骨灰洒在一口枯井里。” “啊。”我喊道,“不怕有鬼出来啊?” “这里是龙气之地,鬼不容易出来。”田梨说,“不过,确实听说过好多关传于皇宫闹鬼的故事。” “我不要听。”我突然把手放在两侧,想捂住耳朵,可发现没有耳朵,忙把手伸到头顶,按住头顶上两对长耳朵。 不久,田梨缝好了皇帝的袜子,我拿过来看,高兴地说:“真的看不出来呢。” “小心点。”田梨说,“别再扯烂了。” “皇帝的脚也不是很大对吧?”我突然说。 田梨和小铃一起笑了起来。 “诶,龙袍在哪洗?我上次来时看到晾的龙袍了。” “龙袍是一月洗一次,那是礼服,不会天天洗,会洗掉色的。陛下每天都换几套龙袍,当然全集到月末一起洗。那是我们最不期盼的日子。”田梨说。 我爬到炕床上,推开窗户探出身去,见西北边方向升起一股黑烟,忙喊道:“有地方着火了。” “那是有人走了。”田梨说。 “谁走了?”我转头问。 “不是宫女就是小太监啊。”小铃说。 “他们怎么死了?” “大概是早上挨了板子的那些人吧,打得那么重,不死也残了。有的人残后就自己解决了,下不了手的就请别人帮忙。”小铃说。 我心里一酸,顿觉得皇宫不是人呆的地方。 第32节 罚站 傍晚,我坐在屋台阶上望着晾杆上的兔皇的内衣、裤子、内裤、袜子正发着呆,兔总管带着一班士兵进来了。 宫女们忙从屋子里跑出来,跪在地上行礼。我仍望着兔皇的内衣、裤子、内裤和袜子,我知道他来了,故意翻着白眼。 “没上没下,没卑没贱。”兔总管说着,朝晾杆走去,他绕着兔皇的内衣转了一圈,又绕着兔皇的裤子、内裤和袜子各转了一圈。 “这是谁洗的?”兔总管冷冷地盯着我,而后转向俯在地上的宫女们。 “是是,”田梨说,“陈梦洁洗的。” “你们没帮忙吧?”兔总管问。 “没有。”田梨说。 我见宫女们都神色紧张,真怕谎言被戳破了。 “洗的倒蛮干净。”兔总管笑眯眯地看着我,“一路上咱家还担心你把陛下的衣服洗糟了呢。这样看来,咱家就放心了。” 我不说话,见总管的眼睛眯成一条红线,一副讨好的模样。 “辛苦了一天,你一定是饿极了吧?” 我以为总管是跟我送饭来了,赶紧站起来高兴地点头。 “那就跟咱家走吧。” 我突然说:“我想和他们在一起吃。” “陛下只是罚你洗衣服一日,又不是把你贬为贱婢了。你还是陛下身边的红人儿。”兔总管笑咪咪地说。 “我就在这里。”我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 “来人,带走!”兔总管突然厉声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两个士兵把我拉出了洗浣局,我回头冲田梨们喊道:“救命啊!” 我又回到了月心宫,他们把我拉到一个位于餐厅和大厅的间隔里。那里放着一个小方桌子,和一把小凳子。 我被按在凳子上,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阿婉端着一盘菜走过来,小嗡将那盘里的菜夹几片放进一个小碗里,最后由蔫儿放在了我桌上。 我愣住了,不知道这是干什么。 “快吃吧。”兔总管微笑地说。 “干什么?”我嚷道。 “对于你来说这不是好事吗?一来可以为陛下试毒,二来能满足口腹之欲。一举两得,一箭双雕,一石二鸟。”兔总管得意地说。 “我才不要!”我嚷道,要起身,可是两边的士兵紧紧把我按在桌上。 “喂他吃!”兔总管转头对站在门边的小碗、小松子和乐儿说。 三人迟疑地走进来,走到我面前,为难地看着我,他们的眼睛在乞求我主动把面前的菜吃下去。可当时我很生气,愤怒给了我更大的力量,我猛地站起来,一把掀翻了桌子,随着碗摔碎的声音,满屋人一脸煞白。 冷静后,我吓坏了。 兔总管竟退了出去。阿婉们和小碗们也慌慌地退了出去。我趁此跑出去,被冲进为的兔将军和士兵围住了,他们拔出剑,随时准备砍向我。 结果,我被罚站在面朝台阶的门廊柱前到零点,脚站在小凳子上,头顶着沙袋,两手提着装满沙袋的木桶。如果我头摇晃,沙袋会掉下来,如果沙袋掉下来,就会有人跟我把沙袋加上去。如果我身子摇晃,我会摔下去,从台阶上滚下去。 我受不了,头一阵微晃,沙袋一声闷响落地。站在一边的小碗捡起沙袋,带着痛苦的表情把沙袋放在我的头顶上。 我喊疼。 小碗默默无语,退到原来的位置上站好。 事实上,那一夜受罚的何只我一人。 第33节 白菜萝卜 天黑下来时,我身子又酸又累,又加上困意袭来,那种折磨简直无法用语言描述。(..info无弹窗广告)当沙袋再一次从我头上掉下来时,捡起沙袋放在我头上的人换成了乐儿。又过去一小时,换成了小松子。 “我不行了。”我冲小松子喊道。 小松子也像小碗一样沉默。 那一刻,我真想丢下两个桶,撒腿就跑。如果有路可逃。我咬着牙,流着泪,在脑子里幻想我冲进了宫殿,抓住了兔皇的耳朵,使劲扯,把兔皇的耳朵扯断了。然后,士兵扑过来…… 想到这里我赶紧摇头。 啪。 沙袋又掉下来,小松子又捡起沙袋,又放在我头顶上。 忽然,我身子一晃,脚下的凳子一歪,狠狠地扑向了台阶。一瞬间,天旋地转,头昏目眩。 我撞到护栏了,顿感骨碎筋断,痛得尖叫。可一双手紧紧捂住了我的嘴,我睁大眼睛,见是兔将军的脸。 *** 醒来时,我发现躺在一张木板床上,身上搭着薄薄的被子。抬头见门窗紧闭,门边摆着一个木衣柜,左边柜门破了个洞,正好一手掌来大,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正睁大眼睛想看清楚时,猛见一老鼠爬了出来。我立即尖叫,也吓得老鼠摔在了地上,它急忙翻了个身,蹿了过来。我坐起来,见床脚边有一个洞,遂跳起来,扑向门。 不料门猛地开了,如板子一样拍在我脸上。 我嚎叫一声,倒在地上,捂得脸直打滚。几双手把我拉了起来,我这才感到嘴中一股儿咸腥味。 “快把鼻血擦干净!”兔总管说。 我嘴中的咸腥味更浓了,悟着脸又哭又喊,最后使他们把我关在了屋子里。我在床上躺了几刻钟,又睡了过去,最后饿醒了,感到喉咙渴,听到肚子咕咕叫。 我一打开门,就见兔将军站在门口,正要把门关上,兔将军一把按住门,说:“既然醒了,就去见陛下。” “我不要!”我尖叫。 “这可由不得你。”兔将军说着把我拉了出来。 我挣扎得想摆脱兔将军,兔将军厉声说:“如果你不想让人把刀架在脖子上就乖乖走。” 我站在了兔皇面前,兔皇在批阅奏折,他故意不理我,让我在一边站着。一刻钟,兔皇抬起眼睛看我,皮笑肉不笑地问我现在是不是又饿又渴? 我不哼声。 小碗端着饭菜汤过来了,并把饭菜汤摆在兔皇斜对面的小几上。我见全是萝卜,胡萝卜红萝卜白萝卜,还有一碗白菜汤。 不知道是我变成兔子的缘故,还是我饿坏了,当时我觉得味道美味极了,比吃了肉还美味。 我在家可是个肉食动物。很快,我把面前的萝卜一扫而光,并把白菜汤也喝光了,还感觉没吃够,意犹未尽地伸出舌头舔嘴唇。 “只要你守规矩,听话,天天都有萝卜白菜吃。”兔总管笑嘻嘻地说,“而且一日三顿都吃得饱吃得好。” 我这时才注意到兔皇一直盯着我,好像在盘算接下来的日子该怎样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34节 锦衣卫 我连地都很少拖,擦地板从未有过,可想而知,我擦出来的地板有多糟糕――地上全是水渍,还有些地方积着污水。我也不管不顾,继续朝前擦。忽然听到兔总管在后面低喝道:“你回头看看你擦的什么地?” 我顶嘴说:“我说过我是饭来张嘴衣来伸手的,不信,你去问陛下。” “放肆!”兔总管不敢提高声音,因为兔皇还在书房里看奏折。 “诶,陛下要工作到多久啊?”我想让自己休息一会,抬头问。 兔总管一笑,说:“陛下日理万机,工作到一两点钟是常有的事。” “原来他是个好皇帝啊。(..info无弹窗广告)”我直起身,用另一只手捶着背说。 “陛下乃一代圣君。” “别的圣君都比不上陛下吗?”我故意说,并站起来,揉起酸痛的膝盖。 “那是当然。”兔总管两眼放光。 “陛下做了什么伟大的事啊?”我好奇地问。 “无知的丫头,陛下做的任何事都是伟大的。”兔总管突然加重语气,“休息好了,快擦地板。不擦干净,你今天一天别想休息!” 大约一个小时后,我擦完了整个大厅,累得靠墙而坐,正挥汗间,就见一个头戴黑大帽,穿着黄蟒服的带刀侍卫走进来,由于地全是湿的,因此地上立即印上了一个大脚印。 侍卫一惊,缩回了脚,蓦地盯着我,那眼神像鹰一样充满杀气,让我很不舒服。后来,我才知道那兔子是锦衣卫。 锦衣卫,凡对明朝略有所知的人,都知道锦衣卫,他是帝国的特工,更是帝国的鹰犬。他们神秘,同时残忍、冷血,惟一忠诚的对象是至尊的皇帝。 不过当时我倒觉得那穿着黄色蟒服的兔子很酷,由于他盯着我,我不得不爬起来,朝书房跑去,像个大大咧咧的丫环站在门边喊道:“哎,外面来人了。” 兔皇没反应,好像没听到我说的话,兔总管惊步走来,喝斥道:“你在乱喊什么?” “外面来了一个带刀的人。”我说。 兔总管朝大门走去,见到来人,把他请了进来,即而喝斥我快点把地弄干净。我撅着嘴看到兔总管和那兔子进去后把门给关上了。 【讨论什么国家机密啊?】 我好奇地蹑脚过去,把耳朵贴在门上使劲听。哎,尽管兔耳朵很长,可对于“偷听”是一点忙都帮不上。 突然我听到脚步响起,赶紧奔到木桶前,抓起桶里的抹布快速一拧在地上乱擦一通。过了一会,我听到门开的声音,便回过头去,正好触到了那兔子的目光,虽然对方很快从我身边走过去了,可那目光就像剑芒一样令我挥之不去。 我觉得他是个坏人,一定为皇帝杀了很多很多的好人。我感到他是来告诉皇帝哪些好人藏在了哪里。当然,皇帝一定会指示他斩草除根。 我正想着出神,就听到后面声音喝道:“丫头,看看你擦的地!擦的连狗都不如!” 我想回一句“你弄条狗来擦擦看看”,但我忍住了。 第35节 木桶 兔总管叫来擦地板的宫女,让她手把手地教我擦地板,我心不在焉地学着。(..info好看的小说)我可不打算一直擦九百九十九天的地板。晚饭前,我终于擦干净了大厅。兔总管立即让我去擦陛下卧房的地板。 我一听,火冲了出来。兔总管当即盖住了我的火气,说:“这是你今天的工作,不做完别想睡觉,而且还要做得干净做得漂亮。” 我恨不能把抹布掷到他脸上。 由于我昨天的出色表现,他们没让我试吃了。我正提着装着脏水的木桶朝卧房走去时,兔总管又把我喝住了,厉声说:“这么脏的水,洗你的脸倒是不错!” 我只好提着木桶朝宫外走去。我绕到月心宫后面,那里有一个井口,井口前面有一个排水沟,沟里的水相对干净,不像洗浣局里的沟水是污浊着。我把脏水倒进排水沟里,然后朝井口走去。 现在想想,兔国的排水系统还是很发达的,每个宫院都有个排水沟,有个便于取水的井口。我用井绳把木桶柄系好,转动着辘轳把桶放下去,突然怀念起自来水龙头来,接着我又想起家,想起我们更为发达更为先进的生活方式。 【我要回家。】 我这样想着,就听到噗一声,然后看到井绳弹了起来,甩在了井外。我忙俯身看去,见木桶浮在井里了。 我不敢回去报告,赶紧跑出了月心宫殿。我跑到洗浣局,向田梨他们借木桶。田梨听后,赶紧问:“井里的木桶怎么办啊?” 我没有回答,提起木桶就往月心宫跑。我刚跑进月心宫院,撞到了在玉栏阶下东张西望的兔总管。他一见我,就劈头盖脸骂我。骂完,问:“木桶哪来的?” 看来,他是看到井里的木桶了。 我说:“向洗浣局借的。” “你这个丫头,如此怠慢工作,换了别人早就五十大板侍候一命归西了。”兔总管说。他时时向我强调着皇帝的仁德,可能还期望哪一天我性子大转,对皇帝感恩戴德。 “你还愣着干什么?回去擦地板。要是耽误了陛下的睡眠,小心你的……”说到这里,他止了声。 我想他是想说“小心你的老袋”,显然,他也知道兔皇不会要我的老袋。 我提着半桶水进了卧室,经过擦地宫女的一番指导,我的地擦得比先前好多了。我还擦出了许多散落在各家具缝隙里的红豆。我把它们全放在一个椅子上。擦完地板后,我就数红豆,有三十二颗。 我走出卧室时,感到饿了,就不自觉地朝餐厅走去,此时餐桌已收拾干净。小碗进来,给我三块豆糕,让我垫个肚子。我高兴地吃了。 小松子突然在门口喊道:“大总管来了。” 正好前面一扇窗开着,小碗就从窗户翻出去。 擦完餐厅,我累得要命,真不想再擦别的房间了。大总管进来见我坐在椅子里,立即把我喝起来,说我这么脏怎么能坐椅子?随即让我立即去擦书房。 “不要发出声音,因为陛下在批阅奏折,思考国家大事,懂吗?”兔总管正色说。 第36节 恶耗 我走进书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星月在窗外生辉。(..info好看的小说)我见兔皇专注地看着奏折,他好像看了一天。我可是连十分钟的书都看不进去。我俯在地上擦地板,一直擦到书桌旁。兔总管这时正好出去了。 “陛下,麻烦你把脚移开,我要擦这儿了。”我趴在榻和桌之间,抬头看着兔皇。 兔皇吓了一跳,低下头来似乎是震惊地看着我,好像我是从地板里冒出来的。我感到我又犯错了,赶紧往后退。兔总管领着一兔官员进来了,官员手里执着一卷宗,他神色匆匆,看起来像是敌军攻城了。 “陛下,”官员平端着卷宗刚出口,发现我在旁边,顿止了声。 兔总管立即命令我出去。我刚走两步,听到兔总管压低声音喝道:“木桶!” 我赶紧跑去抓木桶,余光见那位兔大人神情是又困惑又吃惊。大概他想不出皇帝怎么能容忍我这样神经粗大、无礼的人在身边。 我听到门在背后关上了,顺便把耳朵贴在门上偷听。这次,兔耳朵管用了,听到了里面的谈话。 “陛下,神水大坝突然崩堤,潮水涌向民区,导致几百户人家,几万亩桑田全淹了。附近的县镇积水连连,有半腿高了。伤亡者失踪者估计过十万。” 我赶紧把听到的“国家机密”告诉阿婉他们。可他们对此并不关心,只是“噢,又有地方发水灾了。” 只有小碗十分关心神水灾情,问我是神水的哪一带,水灾大不大? 我说:“死了十万多人了,而且县都被水淹了,有半腿来高。” 小碗一听,眼泪扑扑流下来,嘴里低喊着爹娘。阿婉们赶紧围过来安慰小碗。小碗更伤心了,笃定全家人一定被水冲走了。 “我家住在农村,一定逃不了的。”他摇头说,“而且我家地势也不高。连县都淹了,这洪水肯定很大,一般这样大的洪水,基本上神水一带没哪个地方能幸免的。” 我们都不说话了,也不知道说什么。 听到门开的声音,小碗赶紧擦干眼泪,继续站在原来的位置上。我突然想到他们永远都不能回家了,即使知道亲人离去,也不能回家去看。事实上在踏进皇宫的那一刻,也便成了一种永诀。 我也想到我可能永远要呆在这个世界了,悲从心生。我提着木桶,走下玉栏台阶,在下最后一道台阶时,我见兔将军在石灯前来回走动。他看到我,站住了,眼睛就像红玉一般温润,他洁白的脸毛被天上的圆月镀着如玉。 我从他面前走过去,走到井口前,正要把脏水倒进井口时,兔将军突然说:“你干什么?” 我一惊,脸一阵发热,身子涌起热流。我忙跑到排水沟前,倒完水后回头看兔将军,见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继续来回走动。 “今天是你值班吗?”我走到将军面前问。 兔将军不回答我。 我回到月心宫,见兔皇在大厅里来回踱步,每次转身,他的脚几乎要踩到他的耳朵。我见兔皇思考着出神,也担心兔皇会踩到耳朵。我倒不是关心兔皇,而是害怕兔皇因此怪罪于我,给我更重的刑罚。 第37节 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兔皇突然站住了,回头盯着我,淡淡地问:“擦完了?” “是的。.info[]” “你做得很好。”忽然,兔皇现出微笑。这个笑容竟让我心里起了涟漪,换句话说我有些受宠若惊。我难道期望兔皇的褒奖吗?人的心理是如此奇妙,有时候当你深恶痛绝的人突然向你伸出手来,或表现出善意,哪怕是减轻你的痛苦,你都会感动,觉得对方是个好人。十几年后,我知道那叫斯德哥尔摩综合证。 这种病不仅体现在那些软弱的被害者身上,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也体现在人类民族中。比如皇帝夺去了人们的财富,一段时日后皇帝又施予人们一些钱财(施予的钱财远远不及夺去的钱财,只是九牛一毛),人们便痛哭零涕、感恩戴德,盛赞皇帝是个仁君。[..info超多好看小说]显然,古往今来,古今中外的统治者们深谙此理,而且洞悉人性。他们奴役着人们,又能让人们用生命捍卫着他们的权力、利益和尊严。 当乐儿端着一大盘漂亮的糖果站在我面前时,我顿时忘记了这一天所遭受的折磨,一身的疲劳也一扫而光,激动地咧开嘴笑起来。 兔总管也一脸灿烂,好像这些糖果也有他的份。 “现在知道了吧?”他用不男不女的音调说,“好好干,不仅有萝卜白菜吃,还有好多好多你想都想不到的好东西吃。” 我抓起一个糖果,迫不及待地剥开糖纸,将圆圆的糖果放在嘴里。糖果的甜味儿令我更加高兴,我咬下去,感到里面还有馅,稠稠的,充溢着一股弥猴桃的味道。 “好不好吃?”兔总管笑地说。 “好吃。”我大声回答。 “那还不感谢陛下?”兔总管提示说。 我立即停止了嚼糖,盯着陛下威严带笑的脸,只听他说:“如果不够,就跟总管要。” 我更高兴了,说:“谢谢陛下。”随即接过托盘,走到小碗面前,抓起一把糖果塞进小碗的手里。 小碗却慌了,脸都变青了。 我又走到小松子面前,抓了一把塞进小松子手里。小松子张着嘴没有发出声音,然后我给阿婉、蔫儿、小嗡一人一把。小嗡竟吓得身体直哆嗦了一下。最后我走到乐儿面前,也给乐儿塞进一把。 分完糖果,我转向兔皇,见总管一脸怪色,眼睛盯着兔皇的脸。 “不合你的口味吗?”兔皇问。 “我喜欢啊,只是我更喜欢跟别人分享快乐。陛下,你再赏我一盘吧,我还要跟洗浣局的人分享,感谢他们没有欺负我。” “朕赏你两盘吧。” 我高兴地跳起来,说:“谢谢陛下啦。” 总管命令小松子和乐儿去端两盘糖果来。我将糖果都赶到一个托盘里,然后抓起托盘就跑出去了。我想当时所有人,除了兔皇保持镇定外,其他人都十分愕然。 我到了洗浣局,没想到洗浣局的宫女们一听说糖果是皇帝赏的,连忙跪下来,面朝月心宫的方向虔诚而激动地“感谢皇帝恩德。” 我立即指出她们的行为又可笑又愚蠢,说:“这明明是我给你们的啊。” 田梨忙说:“你在陛下面前如此无礼,陛下还赏你糖果,难道这不是浩大的恩典吗?你不能不心存感恩啊。” 我一时无语,但最终明白为什么在文明世界中,某些特别国家的人民一听到上级的“善意指令”就激动得流泪。 统治者夺走了人们的一切,人们无所依从,人们惶恐无比,于是当统治者丢块面包片时,人们会出自本能的感动,那绝对是发自腑肺的感动,绝不需要任何演技。因为人们认为没有君主,就无从有幸福。 第38节 棺材 我回到住所,坐在床边,点燃一盏油灯,盯着床边黑漆漆的鼠洞,又抬头盯着印在墙上的影子。我愈靠近灯,影子愈大,最后放大到屋顶。我十分害怕,感觉那影子要抓住我,吞噬我,赶紧往后挪了几下屁股,靠着了墙。 光线是昏暗的,颤动的,整个房子也弥漫着一种晦气。还好,我手边有一大把糖供我消遣,打发无聊的长夜。 我吃了一颗糖又一颗糖,正想着爸爸妈妈,想着电视机电脑时,突然听到一声“哎哟”,那声音十分微小,而且是从床下发出来的。 我脸顿时白了,难道床下躺着个人。我最害怕床下有什么东西了,因为它总让我与恐怖的事情联系在一起。 蓦地,我听到两声老鼠叫,接着是老鼠跑动声。 过了一会,我扒到床边,不小心把手里的两颗糖掉了下去。我不敢伸手去捡,怕突然从里面伸出一只手来抓住我,我也不敢下床。 几分钟后,我听到一阵微小的拖动声,像是老鼠拖糖果的声音。我竖起耳朵仔细听时,那声音消失了。 我鼓起勇气,跳下床去,拿起油灯朝床空照去,最不愿意看到的东西还是让我看到了――床下放着一个像棺材一样的东西。 “啊!”我尖叫,冲出了门。 我的尖叫声引来了宫巷对面的小太监们。 “我床下有一副棺材。” 小太监们一听,竟全跑出去了。我赶紧追出去,喊道:“救命啊,你们别跑啊!”我追着小太监们跑,把南边整个宫巷里的宫人们给引出来了。 宫人们纷纷开门挤到门口。小碗、小松子、乐儿和阿婉、蔫儿、小嗡跑出院门,抓住我问怎么了? 我正要说话,兔将军带着士兵赶过来了。 我跟在兔将军后面,小碗三人和阿婉三人跟在我后面,人们一起朝着我的住所走去。我不敢进门,跟人们一起站在门外,伸长脖子看士兵把床下的“棺材”拖出来。 那是一个长方形的木箱子,比“棺材”短些,但也可以塞进去一个人。上面有把锁,绣迹斑斑。 箱角还有一个洞,一看就知道是被老鼠长年累月啃的。兔将军拔剑砍掉了锁,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些陈旧的衣服,是个女装,上面还放着乌纱尖帽。帽边沿还镶着珍珠和假花。原来这里曾住着一个女兔子。 我一想到她一定死了,还可能死在这屋子里,就不由直打颤。兔将军转向我说:“只是装着衣物的箱子,别瞎叫了。” “我不要在这里住了!”我喊道。 “你今晚睡巷子吗?”兔将军问。 “我睡阿婉姐那边。”我说,抓住阿婉的手。 “放肆。”兔将军说。 “这也有违宫规啊?”我喊道。 “是的。”阿婉说。 “为什么?”我问。 “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商量做坏事!”兔将军说。 “我不要,这里死过人。”我喊道。 兔将军把我拉了进去,推到床边说:“告诉你,皇宫里没有哪个房子里没死过人!” 我抹着眼泪大哭起来,喊道:“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上!” 兔将军说:“陛下已经睡了,要见明天见。” “总管说陛下一般在十二点左右睡觉,现在有十二点吗?”我喊道,“估计才九点多。我要见陛下!” 第39节 鬼 兔将军喝退了所有围观的宫人,又剩下我一个人呆在房子里了。不过,兔将军留下了两个士兵守在屋外,以防我又整出什么夭蛾子。 我正哭得稀里哗啦时,猛看到衣服和箱壁的间缝间有张糖纸。显然是被人剥了扔在箱里的。 是谁呢? 我冲出去,冲着士兵喊道:“箱子里有鬼啊!” 两个士兵吓住了。 我为了不进屋子,又加上一句:“那鬼一定躲到木柜里了。你们去开开看看啊。” 两个士兵脸毛都吓得无光泽了,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进屋。 我继续说:“那鬼偷吃了我的糖。” 为了强调事态的严重性,我又说:“那可是陛下亲自赏我的糖。那鬼吃了陛下赏我的糖,也就是吃了陛下的恩德。你们说过不过份?它居然吃了陛下的恩德,你们说这是不是天大的罪?应该下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对不对?” 两个士兵张着嘴,一如蜡像般瞪着我。似乎听不懂我在说什么,或者他们认为我疯了。就在我絮絮叨叨,没完没了地胡言乱语时,兔总管来了。 我立即把说给士兵的话复述给了总管听,总管一阵得笑,说:“丫头,现在想到陛下的恩宠非同凡响了?” 我点头,难过说:“那鬼吃了陛下的恩德。” 兔总管跨进屋去,朝箱子瞅了一眼,然后命令士兵把衣服抖出来。就在士兵抖衣服时,我就把事情的经过详详细细,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一遍。 “什么?你听到‘哎哟’了?”兔总管一惊地问。 “何只是哎哟,我还听到拖糖果的声音。”我说。 “一定是老鼠。”兔总管说。 “老鼠跑进箱子里剥糖果吃了?”我指着箱子里的糖纸说,“老鼠会剥糖纸?” 这时,士兵捡起箱子里的糖纸递给总管。 总管一笑,说:“丫头,别以为陛下宠着你,你就没完没了了。” “我说的是真的。” “戏弄陛下可是要掉老袋的。”兔总管提高声音。 “我刚才讲的全是真的!”我尖叫,“反正我不要在这里住了,我要见陛下,陛下要不跟我换房子,换好房子,我明天就不擦地板了。” “啊!”兔总管竟尖叫起来,他那公鸭嗓子尖叫起来可是刺耳了,“大胆,果然是你在装神弄鬼。陈梦洁,陛下再有度量,那也是有限度的。” “我说的是真的!这糖真的是被鬼剥的,不是我剥的!” “那些糖纸也是被鬼剥的吗?”兔总管指着床上的一堆糖纸喝问。 “那是我剥的。箱子里的不是,这箱子先开始是锁着的,就算我坐在箱子上剥也不可能掉进箱子里。不信,你问将军。” “哼,那就是你在箱子打开后放进去的。”兔总管说。 “也可能是被风吹的。”兔将军说。 “哪有风?”兔总管说,“一路走来,有风了吗?” 兔将军想了想说:“卑职大意,今晚确实无丝毫风。” 这时候,先前听我胡言乱语的一个士兵打开了柜门。我回头一看,见里面只有灰尘扬出来。 兔将军看了看柜子,突然上前,指着柜壁说:“那是什么?” 我忙走过去看,见在柜壁离柜板一秀花针的高度有一个模糊的,极其细小的四趾手印,估计跟老鼠爪差不多大。我仔细看,上面还沾着糖的黏汁。 “看吧,我没骗你们吧?有鬼!”我喊道。 “这是老鼠粘上了糖,立身趴在上面留下的。”兔将军立即否定了我。 第40节 小兔子 月心宫书房。兔皇把眼睛从奏折后面抬起来盯着我,一语不发,好像积着怒气。兔总管简直跟兔皇心灵相通,立即把兔将军和我喝斥了出去。 我也不敢闹了,只好按照宫廷礼仪往后退,一直退到门前才转身踏过门槛。兔将军见我站在台阶前不走了,问:“你又想干什么?” 我只得下了台阶,没想到兔将军一直把我送到住所。我指着鼠洞说:“我讨厌老鼠。” 兔将军说他留四个士兵在外面守着。 我刚一躺下,油灯突然灭了。我连忙尖叫。过了一会,油灯亮了,是一个士兵点燃了油灯。(..info无弹窗广告) 我想快点入睡,可总也睡不着。这两天我睡眠严重不足,可现在却一点困意也没有。我心慌意乱,总觉得床下趴着一个东西。 那声“哎哟”,在我耳边时时响起,我又趴到床边往床空底看,现在,箱子被拖走了。我仔细想着那声“哎哟”,想着想着,困意袭来,我眼皮正要合上时,猛听到一阵笃笃声,忙竖起耳朵,听出声音是从床尾传来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用脚踢床腿。我忙坐起来,朝床尾爬去,抻身一看,不由目瞪口呆。 我眼下是一个挺小的兔子,大概有四寸手机高,穿着蓝交领龙袍,虚束革带,一对长耳向后倾斜。除了耳朵不拖到地外,这只小兔子简直就跟兔皇一模一样,好像缩小了n倍的比例复制出来的。 “陈梦洁,把朕弄上去。” 我赶紧爬回床头躺下来闭上眼睛,心想一定是幻觉,要么我是在做梦。 “陈梦洁!” 那声音跑到床头,继续喊着,接着又响起笃笃声。 我捂住耳朵,继续装睡。 “陈梦洁,朕才是真正的皇帝。” 我立时睁开眼睛,趴在床沿,仔细看起小兔子,这只小兔子盯着我,尽管他现在的表情很庄严,很生气,但我却扑哧地笑起来,指着兔皇说:“陛下,你怎么变小了?” “因为邪恶势力占据了朕的皇位。”小兔皇咬牙切齿地说。 “你是说在月心宫里天天批阅奏章,零点左右睡觉的皇帝不是你,你才是那个天天批阅奏章,零点左右睡觉的皇帝?”我歪着头问。 小兔子很激动地点头,就像普通的兔子见到胡萝卜般激动。我突然觉得兔皇缩小了,模样儿变得可爱了,叫人忍不住把他一把抓起,好好蹂搓一顿(呃,我的变态心理又来了。) “正是。”小兔子继续说,“你只有帮助朕夺回皇位,你才能回到你的世界。”小兔子严肃地说,“如果失败了,陈梦洁,你就永远呆在兔子世界里了。” 我一惊,眨眨眼睛,想了半天,说:“这很简单啊,哪天上朝的时候,我就捧着你跑到朝堂之上,告诉所有大臣,坐在宝座上的皇帝是假的,你才是真正的皇帝,我相信他一定会瑟瑟发抖的。” “不!”小兔子使劲摇头,低声叫起来,“我不能与假皇帝面对面!” 第41节 真与假 我疑惑地问:“这个我倒是第一次听说,真的害怕假的,而且真的见到假的会消失。[..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是哪门子的道理?人们不是常说真金不怕火炼吗?” 小兔子说:“你所知的道理,都是人们灌输你的,而不是你亲历所得。真相是,真的有时候确实害怕假的,谎言常常打败真理。因为真相也好,真理也罢,他们往往孤立无援,只驻于少数人心里。朕现在就是真相和真理的化身。”遂耷下耳朵,现出悲伤的神情。 我突然捂嘴笑起来。 “你很快就会知道这个世界很残酷,不是你想像的那么简单明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有时候人们知道假的,也会装着不知道,甚至维护假的,不惜手段。”小兔子继续说。 “噢,我的教育告诉我,正义一定打败邪恶,真相一定战胜谎言。”我伸出手去,刚要拍一下小兔子小小的老袋。 小兔子突然闪开了,正色说:“不许碰朕的耳朵。” “我只是想摸你的头。” “不许摸朕的头。”小兔子生气地说。 “可以抓你吗?” “你敢抓朕?”小兔子更生气了。 “我不抓你,怎么能把你弄上来呢。”我说。 小兔子沉默了会,歪着头思考起来,大约过了三分钟,小兔子说:“只允许轻轻地抓朕,而且立马放在床上。” 我立马伸出手去抓住了小兔子。可能我手劲大了,小兔咬着牙喝道:“快放下!” “如果我现在放下,你就要摔在地上了。你看我的手还没移到床上呢。”我嘻笑地说。 小兔子扎着头看了看下面,怒目道:“你要是敢拉长朕的耳朵,你就是帮朕夺回皇宫,也永远回不去了。朕是认真的。” 我把小兔子放在床上,迅速用手摸了一下小兔毛绒绒的头,想起什么,问:“你知道坐在你位置上的兔皇是谁变的吗?” 小兔子盯着我说:“正是你的宠物兔。” 我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 “朕是真龙天子,自然有神龙托梦。总之,是你害了朕。所以你必须帮朕夺回皇位,这样你才能赎回你的罪,回到你的世界。”小兔子说。 我愣了半晌,说:“你也叫月君吗?” “你居然用朕的名字给你的宠物兔命名。岂有此理!”小兔子愤愤地道。 这让我突然想起《西游记》里玉兔私下凡间变成人类公主,勾引唐僧的故事。难道,月君其实是玉兔,老太太其实是嫦娥? 我想着,脑子有些混乱了。我连忙讲起两天前在御花园里发生的事,可我刚讲不到两句,小兔子打断我的话说:“朕都看到了。” “啊,那你是什么时候变小的?”我连忙问。 “就在你出现在御花园前一个小时。”小兔子说。 我立即听出了破绽,说:“你刚才不是说你一旦面对兔皇,就会消失吗?” 小兔子说:“我没有面对你邪恶的宠物兔,只有当我面对他的眼睛时,盯上一分钟我才会消失。” 我想了想,说:“这真有趣。” 小兔子严肃地说:“一点也不有趣。” 第42节 世界上最好的皇帝 我嘻嘻一笑,说:“我读过的童话,像你这种状况,应该是被邪恶的道巫咒诅了才对。(..info无弹窗广告)而你不是被邪恶的道巫诅咒,而是被神诅咒了。那么,你是不是做了很多天理不容的坏事?” 小兔子反讥说:“你的宠物兔怎么变成了朕?而且还要砍你的老袋。如果朕没推测错,在另一个世界,你一定天天虐待你的宠物兔,以致他恨不能灭你九族,要不是顾及到耳朵,你现在早就丢在乱坟岗了。” “我没有天天虐待它。”我说。 “噢,那是隔三差五虐待。(..info无弹窗广告)”小兔子轻飘地说。 “我对它很好,给它买几百块钱的兔笼住,给它提供干草,而且是无限量提供,天天陪它玩。”我义正辞言地说。 “那么说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小主人噢。”小兔子嘲笑道。 “你呢?”我反讥道,“全世界最好的皇帝吗?我相信全世界最好的皇帝是不会遭受这样的诅咒的。这么说来,让人们相信你是真皇帝确实很难,因为上天怎么会诅咒一个好皇帝,并让一个假皇帝坐在皇位上?反正我是想不通。” 小兔子笑了,摇头说:“世界上并不存在最好的皇帝,只存在功业最高的皇帝,成功的皇帝和失败的皇帝。” “那么你一定是把国家治理得很糟糕,所以遭受了诅咒?”我说。 “所有皇帝本质上都是一样的,只是能力和教养不同而已。”小兔子说。 “那么你的能力和教养一定是糟糕透了。”我说,“所以才把国家治理得糟糕透了。” “朕的国家很强大!”小兔子突然厉声道,“朕之所以遭受诅咒,不是因为朕做了所有皇帝该做的事,而是因为朕倒霉透顶!” 我突然抓住了小兔子的头,小兔子用洁白的小手拼命打我的手,那样子有趣极了。 “外面有人呢。”我说,然后松开手。 小兔子大喘了几口气,往后踉跄了一下,跌坐在床上,片刻,他瞪着我,几乎要冲我吼叫。 “外面有人。”我再次提醒小兔子。 小兔子咽了口水,压着怒火说:“总之,你想要回去,就必须帮朕消灭你的宠物兔!” 我问:“那我该怎么做呢?” 小兔子说:“随你用什么手段。你的宠物兔消失了,朕才能变回原来的样子。” “噢,我怎么才能让他消失呢?”我把手指放在嘴边思考着。 “这个方法很简单,就看你有没有胆量?”小兔皇压低声音说。 “什么方法?”我赶紧问。 小兔皇张了张三瓣嘴,吃惊地问:“你的脑子里塞的全是草吗?” “什么意思?”我说,“我才十二岁,哪懂你们大人之间的事。” “就是下毒。”小兔子突然说。 我猛地打了个寒颤,盯着小兔子。 “这样,你就能很快回去。”小兔子脸上露出了邪恶的笑容,而且那笑容跟兔皇的笑容一模一样。 第43节 下毒 “下毒?”过了半天,我惊直了身体,说,“我从来没杀过兔子啊。”遂赶紧摇头,“不行,这样做是不对的。正义的事不能用非正义的手段去获得。” 小兔子一阵冷笑,说:“如果朕消失了,他就是真正的皇帝了。” “如果他把国家治得比你更好呢?”我突然说。 岂料,这话又惹怒了小兔子,我赶紧说:“假的哪会有真的好?它原先是一只宠物兔,怎么可能比你更有才能?而且它从来没读过书……”说到这儿,我喊道,“月君难道真的是玉兔?” “玉兔是什么?”小兔子问。 “玉兔就是我们嫦娥仙子的宠物,嫦娥仙子就是我们的月神。在《西游记》里,玉兔就偷偷下凡变成公主,把真公主囚禁起来,自己享受荣华富贵,勾引唐僧。” “最后是怎么解决的?”小兔子激动地问。 “好像是孙悟空把假公主打出了原形,然后人们才知道那是假公主。”我说。 “没有把它打死吗?”小兔子问。 “好像嫦娥仙子这时下凡来了,抱走了玉兔。”我说。 “那么你能把它打回原形吗? “不能。”我毫不犹豫地回答。 “你真是空有一身蛮力。”小兔子生气地说,“如果你连下毒都办不到,你就是个……”小兔子突然止了声,顿了会又说,“白活了!” 我说:“根本没法下毒。[..info超多好看小说]因为皇帝的东西都是经人先试吃了的。谁叫你弄出这么一套来,活该!” “你不会等人试吃后再下毒吗?”小兔子说。 “我哪来的毒?”我说。 小兔子突然说:“朕去偷毒。” 我惊住了,结结巴巴地说:“你怎么能去偷毒?” “朕现在变小了,不容易被人发现。所以这容易办到。”小兔子说。 “哪有毒啊?” “当然是御药房。” “你知道哪些药可以毒死人吗?”我心里凉飕飕的。 “砒霜。”小兔子说。 “你真的要去吗?”我一万个不情愿小兔子去偷砒霜。 “我要不要现在就去呢?”小兔子右手放在革带上自言自语说。 我赶紧吹灭了油灯,说:“现在不早了,睡觉吧。”遂抓起小兔子。 小兔子在黑暗中低喊道:“放开我。” 我把小兔子放在枕边,睁大眼睛想看到他,不久,就看到一个白点在晃动。 “你这个胆小鬼!”小兔子在我耳边切齿地说。 “下毒需要集中精力,”我说,“我被假皇帝折磨得两天都没睡好觉,这样一来,是很容易出错的。如果出错了怎么办?” 沉默了会,我听到小兔子打起了哈欠,说:“朕几乎两夜没合眼。” 我也打起了哈欠,说:“我们先要好好休息,这样我们才能集中精力去做大事不是吗?” “嗯。”小兔子像孩子一样嗯了一声。 随即,他再也没有发出声音了。 我想他是睡着了,不由松了口气。很快,床下传来老鼠的跑动声,和几声吱吱叫。可那些声音竟然没惊醒小兔皇。看来,两天在偌大皇宫里东躲西藏,使他对糟糕的环境也适应了。 第44节 假皇帝 我很早就醒了,脑子里立即蹦出一只手掌大小的小兔子来,忙转过头去,见小兔子就睡在我脸边,睡得如婴儿般深沉。(..info好看的小说) 我赶紧坐起来,盯着躺在枕头上的小兔皇,不由一阵阵抖擞,说不清是激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我慢慢伸出手去,轻戳了一下小兔皇的脸。小兔皇猛地惊坐起来,那一瞬间就像听到鼠叫的猫般警觉,发现是我,他立时松了口气。 “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呢?”我问,“我能叫你月君吗?” “当然不能!”小兔皇断然道。 “我觉得安全起见,我还是叫你的名。”我坚持说。 小兔皇生气地说:“除非你准备把我交给那个假皇帝。” 我接着他的话说:“也许,我真的会那么做。” 小兔皇一听,跳起来,挥舞手臂,激动地喊道:“你要是敢那么做,你就永远回不去了,难道你不想回去了吗?” “我想啊。”我说。 “所以,你要帮朕。”小兔皇咧嘴笑地说,“我回到皇位,你就会被一条龙载上天。” “什么?”我惊得说。 “当我回到皇位那一刻,天上就会飞下一条龙,他会把你送回你的世界。”小兔皇说。 “你没骗我吧?”我说。.info[] “好吧,朕作出让步,”小兔皇清了清喉咙说,“朕允许你叫朕的名字……” 我顿高兴极了,一把抓住小兔皇,把他贴在我脸上,热情地喊道:“月君。” 小兔皇用他细小的手推开我庞大的脸,然后用他细小的脚,穿着黑黑的皮革靴的脚踢我的脸。 忽然,门外响起敲门声。我赶紧抓起尖棕帽,把小兔皇放在头上,用帽子盖住。 我来到月心宫时,有些迫不及待想看看假兔皇,于是我提着木桶直奔卧室,见假兔皇坐在梳妆镜前,兔总管正托着假兔皇的长耳用梳子轻轻梳着,就像梳女人的长发般轻柔。 他一抬头,看到我站在门口,用眼色示意我出去。 我退出去了,为了方便和小兔皇说话,我先擦起书房来,因为这时候书房不会有人进来。 “可恶,朕要夺回皇位,一定要夺回皇位。”我听到小兔皇在我头顶上咬牙切齿,感到小兔皇将帽子掀开了一道缝,伸出头来张望,问,“这是哪儿?” “这是你的书房啊。”我说。 “朕太小了,看不清楚,你把头抬高一点让朕看看。” 我把头抬了起来。 “啊,朕的书桌,朕的奏折,朕的笔,朕的自鸣钟……”我听到小兔皇几乎声泪俱下地说,“还有朕的江山。” 我不说话,我怕一说话,他就让我去毒死假兔皇帝。不是我不想回去,只是我实在不敢去杀人,而且还冒着如此大的风险。 虽然我那时才十二岁,我也知道要是发现投毒害死皇帝,那可是死得相当相当惨的。不管是中国还是外国,不是扒皮就是凌迟,再要么五马分尸,用火慢慢烧死,反正不会让你死得痛快(这知识是我从网上无意中看到的)。难以想像当年的囚徒承受着怎样的痛苦。他们发出的喊声一定听上去早已不是人类的声音所发出来的吧? 善良的人,如我,不会想到用毒去杀死假皇帝,更想不出那些可怕的酷刑。恶毒的人如月君……我不由打了个激淋,赶紧埋头擦起地来。 第45节 桑田 我从书房里出来,见兔皇正往餐厅里走。 “朕也饿了。”我感到月君抱着我的兔耳,把嘴贴在我的耳廓里说话,“让朕看看这个假皇帝是怎么享受朕的尊荣的。” 我没有走过去,而是擦起地板来。月君生气了,在帽子里掐了我的耳朵。我叫起来,忙用手按住帽子。 兔总管快步走出来,冲我问:“怎么了?” “我饿了。”我脱口而出,我是真的饿了。 兔总管瞪了我一眼,返回餐厅。在我擦地板的时候,月君就一直在我耳廊里像个小怨妇一样抱怨,我真想抓下帽子,把他丢出去。 我擦完大厅,兔皇出来了,低头看了看明亮干净的地板,便加倍的奖赏了我,不仅有糖果,各式糕点,还有一小桌珍馔,并允许我在餐厅里一张小圆桌上用餐。(..info好看的小说)我比昨天更高兴地感谢了皇帝,心里想着假皇帝会有那么好吗? 当我坐在小圆桌前准备享受“国宴”时,听到月君哀叹:“这本该是朕赏给你的。” 阿婉们走过来了,说兔皇今天上朝去了。 “陛下很少上朝吗?”我问。 “我朝自太祖皇帝驾崩后就不怎么上朝了。”小碗说,“重大问题都在内阁解决。” “这次招集百官上朝,一定是为神水的灾情。.info[]”小松子说。 我正欲将一勺可口的胡萝卜银耳羹送进嘴里,忽听到月君喊道:“别把你含有你口水的勺子再放回菜里,因为朕可不想吃你的口水,朕现在还没吃饭。” 我立即改为把勺里的胡萝卜银耳羹倒进面前的小瓷碗里,眨着眼睛说:“这么说,陛下是个好皇帝呀。” 我听到月君冷哼一声:“他才不关心死了多少人,他关心的损失了多少桑田。” 不想,乐儿说的跟月君一模一样。 我连忙问:“桑田比人命更重要吗?” 阿婉说:“那些都是可以变成货真价实的黄金啊。” “桑叶能吃吗?”我问。 “你这都不知道,”此时,小嗡突然变得活泼起来,“桑叶可以喂蚕,蚕可以吐丝,丝可以织成五颜六色的绸,绸可以换大量的黄金啊。而且我国的绸可是举世闻名,远销大海彼岸,你说这损失有多大?” 我张着嘴愕然地问:“你们还与海外通商啊?” 嫣儿笑地说:“自鸣钟,火器,红酒,还有望远镜都是用黄金换回来的。” “还有望远镜啊,在哪啊?”我激动地问。 “总有一天你会看到的。到了月圆之夜,陛下就会用它赏月。”阿婉说。 “这么说,损失真的很大很大。”我说。 “不仅朝廷损失巨大,那些商人也损失巨大。说不定有人要破产啦。”小松子高兴地说。 “我们现在是鼓励发展商业吗?”我突然问。因为我记得老师讲过古代是以农业为主,并且抑制商业的。 “这话不能摆在明面上说。”小碗说,“其实朝廷也不是鼓励商业,只是发现那样来钱更快,无形之中繁荣了百工。就是天下熙熙皆为利而来,天下襄襄皆为利而往。谁能坐视眼前的金山银海无动于衷呢?” “有人预言,”阿婉以庄严的神情说,“世界将迎来新纪元,众族如百川将汇聚于大海之上欢狂。” 第46节 改田为桑 “朕想到了一个妙计。”我听到小兔皇用邪恶的声音说,心里顿升起一股不祥预感,“小碗喜欢你对吧?” “你不要乱说,不然我就把你的耳朵拉着跟假皇帝一样长。”我生气地说。 小兔皇继续说:“什么也瞒不过朕的龙目。” 【明明是兔眼,还说自己是龙眼,真不要脸。】我心里想,说,“你觉得我会喜欢上太监吗?” “别激动嘛,”月君说,“朕不会赐婚……” 月君话还未说完,我怒道:“你要是敢赐婚,我现在就扁了你。” “我们马上就可以毒死假皇帝了。”月君突然说,“不需要你去冒险了。如果事情败露,说不定他会因为喜欢你而什么都不说呢。.info[]怎么样,朕英明吧?” “你这是恶毒!”我几乎要跳起来。 “要想得到想得到的,除了大道理外,有时候我们还需要些手段。” “不行!”我坚决地说。 “那就交给朕吧。”月君信心满满地说。 “你别乱来,”我急忙说,“他肯定不会相信你是真的。” “也许他不会相信朕是真的,但他一定拒绝不了权力。”月君笑了起来。 “小碗不是你所说的那种人。”我说。 “再老实的人也渴盼权力和富贵,只是他们没有机会和胆量。” “小碗绝对没有胆子下毒。”我改口说。 “如果我允诺他大总管一职呢?” 我忙低下头看着月君,脱口问:“你原来的总管呢?” “当然是砍了他的老袋。” “你太恶毒了!你明明知道总管没有罪。” “不,他有罪,有很多罪,只是朕一直睁只眼闭只眼。他的罪足以让他死一百次。”月君说,“这里没有人是干净的,所有人都有罪。” 我不禁打了个寒颤,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只是驭人之术的一部分。朕说了你也不懂。”月君盯着我说。 “我知道,”我说,“这样,没有人敢不听你的话了。因为你随时可以用他们的罪来砍他们的老袋。” “你很有天赋,要不,别回去了,留下来做朕的皇后,和朕一起共治天下。” “我要回去!”我喊道。 “那你就只能照朕说的做!”月君盯着我说。 我心咯噔了一声,问:“真的会有龙从天上飞下来接我回去吗?” “当然。”月君说,“朕可以用皇位担保。” “可是可是,”我心乱如麻地说,“我觉得假皇帝一点也不像假皇帝。” “你的意思是说朕是假的?”月君说。 “你也不像是假的。”我眼珠突然一转说,“要不,你告诉我大总管犯了什么罪吧。” 月君说:“三年前,他在朕的耳朵旁不知说了多少改田为桑的好处。” “改田为桑?” “就是将萝卜白菜田改成桑田。” “这算什么罪?”我问。 月君说:“他非常关心改田为桑,天天给朕描画改田为桑后的蓝图,口中称这事成了,朕就是万古一帝。其实他是收了那些极力推行这一政策的官员及商人的钱,也就是政治献金。” “他看起来对你忠心耿耿。”我忙说。 “因为朕要是出了什么事,他的一切也都没了,他能不忠心吗?”月君说。 “休想让我按照你的邪恶计划行事。”我说。 第47节 邪恶计划 小碗进来了,月君又钻进我的裙子里。 “这个勺子可以吗?”小碗拿着一个比普通瓷勺稍微小点的勺子朝我走来。 我正要说话,猛听到月君的声音传来:“大了!” 小碗顿时站住了,睁圆眼睛。从他惊慌的神色上看,他听出了皇帝的声音。 “陈梦洁,把朕放在桌子上。”月君用命令的口吻说。 小碗一下子匐在了地上,喊道:“陛下,小的罪该万死,小的和陈梦洁真的没什么。” 我只得把月君放在了桌上,月君走到桌边沿,居高临下地瞪视着匍匐在地小碗。 “抬起脸来。”月君说。 小碗抬头,见皇帝变得只有半截筷子高了,当即吓得面无兔色,洁毛苍苍,张大的三瓣嘴几乎要尖叫出来。(..info无弹窗广告) “陛陛下,”他哆哆嗦嗦地说,“您您怎怎么变小了呀?” “朕被假皇帝取而代之了。” “啊?”小碗语无伦次地说,“去上朝的皇帝不是陛下您吗?不是您,又是谁?” “必是妖孽。”月君斩钉截铁地说。 “妖怪?”小碗地转着,惶惶地说,“如果那样,请个法师来,不就行了。” “妖皇会让法师进宫吗?”月君说,“怪不得你在朕身边这么久,一点长进都没有。” “小的愚钝,小的愚钝。”小碗不停地磕头,“陛下圣明,陛下圣明。” “听着,只要假皇帝消失,朕就能回到皇位,朕回到皇位,你就是宫廷大总管。(..info)” 最后一句话果然有威力,小碗如电流穿身般瘫在了地上,浑身抖擞不止。我低下眼,见月君一脸威严,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洞悉人性的光芒。 “陛陛下,小的小的该该怎么做?”小碗期期艾艾地说。 “砒霜。”月君嘴缝里坚决地吐出两个字,双目瞬间喷出邪恶的火焰。 小碗一听,浑身更哆嗦了。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双眼睛,那双红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好像他看到自己失败后,遭受酷刑折磨的悲惨画面。而现在,他又没有胆量拒绝,就像人们没有胆量拒绝魔鬼的要胁。 “怎么做,不用朕一一教你吧?” 小碗使劲摇头,眼泪都出来了。 我受不了了,说:“小碗,你不必这么做。我们可以想出更好的解决方法。” “让假皇帝自己现出原形吗?”月君咬牙切齿地说,“你以为他会轻易现出原形吗?他敢变成朕,在朕的皇宫里招摇,说明他的道行很高很高,可能连法师们都无可奈何。” 我突然抬手一拍桌子,不想太过用力,桌面一颤,使月君从桌上摔了下去。幸好小碗突然将整个身体趴了过来。 月君摔在他的背上。 “陛下,你没事吧?”小碗喊道。 “陈梦洁,你永远别想回去了。”月君生气地嚷道。 “上天为什么把你变小?为什么要让一个假皇帝坐在你的位置上?你好好想过吗?”我振振有词地说,“一定是上天想让你看看你自己做了多少坏事,想让你良心发现。” “用不着你来教训朕!”小兔皇在小碗的背上跳起来。 “说不定假皇帝是神的宠物呢。”我蹲上身来,咧嘴笑道,“你把神的宠物毒死了,你还能坐上皇位吗?孙悟空都没那么大的胆量。噢,要是孙悟空一棍打死了哪个大妖怪,肯定也走不到印度取回真经。” 月君像被一阵大风吹倒一样从小碗背上滑到了地上。 “孙悟空是谁?”小碗抬起头迷茫地问。 “这些都是我从网上看的,分析得蛮有道理。晚上我跟你们二位好好布道布道。”我心里一阵得意――总算不用冒险毒死假兔皇了。 第48节第二计划 一阵沉默后,月君又想出了第二个计划,那就是在茶水里下雄黄,让他现出原形。我觉得这个计划可行,至少不会要了谁的命,造成无法挽救的损失。小碗将月君小心的捧到桌上,说:“那小的就去御膳房看看。” 不久,小碗拿回一包雄黄,脸上突然露出胆怯的神情。月君生气地说:“荣华富贵险中求,你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小碗使劲点头,并且深气吸。 我也感到不安,心也扑扑跳起来。我虽然做过很多错事,也做错一些坏事,可这么危险的坏事我可是从来没有做过。万一兔皇喝下茶后没有现出原形呢?万一兔皇发现了水里面有雄黄呢? 他会不会将这座宫里的人全拉出去砍了老袋? 我越想越害怕,真想叫停这个该死的计划。 “不行,”我说,“我们必须要想出逃出宫的后路。” 月君不屑地说:“后路在朕的脑子里,你们只管执行朕的计划。” “后路是什么?”我急忙问。 这时,门外响起脚步声。小碗把雄黄塞进了袖子里,忙奔向外厅。我赶紧把月君塞进帽子,也奔了出去,见兔皇和兔总管回来了。 “陛下,我已经擦完地了。”我热心地说。 兔皇没有应我,也没看我一眼,径直朝大坐榻走去。(..info无弹窗广告)他坐下来,卧在上面,用手撑着头,一副万事压身的不悦神情。 兔总管突然说:“小碗,去端牡丹茶来。” “是。”小碗朝我看了一眼,立即退出了宫殿。 我听着小碗的脚步声一路跑下台阶,心儿如小鹿遭遇狼一样慌慌地跳。 “机会来了,但愿那个小蠢货不要办砸了。”月君在帽子里贴着我的耳朵说。 我手心里顿时溢出热汗,即而是冷汗,我感到我要发抖了。我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穿越到险恶的皇宫,玩一玩厚黑。 这时,兔总管给兔皇掐起了肩,声音柔柔地说:“陛下,损失虽然巨大,也确实没到无法挽救的地步。” 兔皇微微睁开了眼睛,抑扬顿挫地问:“卿认为怎么个挽救法?” “如工部尚书大人所言。现在是时候大面积推广了。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兔总管说,“户部尚书大人不是为朝廷算了笔账吗?三年的收入相当于过去十五年的收入。陛下,这样的蜚然成绩,古来有哪个圣君能做到?先皇为了造巨船花光了十几年励精图志才积满的国库。陛下您一登基,改萝为田,不到三年光景就让国库充实了。若能大面积推广,那十个国库恐怕都不够用。这样一来,国恒富民恒强,指日可待,而且必在陛下您的统治下实现这千秋伟梦。” 兔总管在说这话时,语气听起来可一点也不像献媚、拍马屁,而是语重心长,时不时还伴着叹息,好像他是一副好心,忧国忧民。 “看吧,这贱奴才又在跟朕灌迷魂汤了。”月君声音得意地说,“其实朕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兔皇脸上始终没有现出任何神情。大概所有的皇帝都不会情形于色吧。 不一会儿,兔皇又闭上了眼睛,像是闭目冥思,又像是进入了梦乡。 第49节 计划失败 小碗端着茶进来了,眼珠子一阵滴溜溜地转。我赶紧避开小碗的眼睛,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脚尖。但我稍抬眼,就见小碗的脚迈着碎步子走着。过了一会,站住了。我抬眼,就见小碗端起杯子的手一阵微颤,幸好总管没有看他,他赶紧把杯子放在了桌几上,欠身往后退。 他退到我身边,转头看着我,我感到他很紧张,也很害怕。此时,我能听到他的心跳。 一刻钟过去了,兔皇也没端那杯茶喝。 再一刻钟后,兔皇才睁开眼睛,坐起来,目光落在茶杯上。总管立即命令小碗再去端一杯茶来。 小碗又端了杯茶,这次他从容多了。 兔总管将茶杯端到兔皇面前,兔皇接过茶杯,慢慢地将茶杯放在嘴边抿,抿了一口又一口。 我盯着兔皇看,兔皇始终气静神闲。 兔总管突然使眼色让我和小碗退下。我赶紧退出去了,我巴不得离开。在曲廊里,月君摇着我的耳朵,用气息喊道:“看来他道行一定很高很高!” 我小声说:“这说明我的判断是正确的。兔皇一定是神宠。” “啊,不!” 我高兴了,说:“那么你得要好好表现,痛下决心洗心革面,这样神才会把神宠收回去,把皇位还给你,不然神就让那假兔皇永远占着你的皇位,把你的国家弄乱弄亡,看你以后还能享福么?” “陈梦洁。.info[]”我听到小碗在后面喊,便回过头来,他刚才去放托盘了,他站在我面前,眼睛盯着我的帽子,吞吞吐吐说,“第二杯,我我没有放雄黄。” 我立时听到月君低吼道:“这个废物!” “因为我只弄了一包。”小碗说。 “你就不会多弄几包吗?你这个蠢货!”月君嚷道,当然声音很小,小碗根本听不到。 “我会想办法多弄几包的。”小碗说。 “笨蛋终开窍了。”月君自言自语。 “我去忙我的了。”小碗转身跑出了曲廊。 “他一定会成大器的。”月君发出一声坏笑。 我捏住帽子,听到月君在里面吼道:“你想干什么?想捏死朕吗?” “你是个坏蛋,是个暴君。”我说。 月君冲着我的耳朵喊道:“你懂什么?” “我什么都不懂,但我知道你所做的都是错的。宫人们病了,你还不允许大夫进入他们的住所给他们治病,他们犯错了,你动不动就廷杖,把他们打死或者打残,你哪有人性啊?” “这不是朕的规定,这是祖宗的规定。”月君用气息吼道。 我走出了曲廊,月君突然问:“你要去哪?” “去找洗浣局的姐姐们玩。”我说。 “如果朕是你,就会多花点时间研究怎么扳倒假兔皇,而不是去那个贱地方与贱人为伍。”月君一本正经地说,“物以聚类,人以群分,要想成功,就得与志同道合者为伍。” 我装着没听见,继续走着。在我快要走出月心宫大院时,就见一穿红袍的兔官员从对面的月洞门里匆匆走进来,要是像有急事上奏皇帝。 “那个好像兔丞相?”我说。 “让朕看看。啊,是那个老古板。幸亏这样的人不多,不然那还得了?” 我一听,又捏住帽子。 月君喊道:“快放开,你捏着朕的老袋了。” 第50节 兔丞相 我见兔丞相直朝前面的月心宫奔去,便问月君:“你觉着这时候他要对你说什么啊?” 月君吼道:“朕现在头很疼。(..info无弹窗广告)” “好吧,我们去洗浣局,顺便跟你洗个头,让你清醒清醒。”我说。 月君赶紧说:“当然是让朕多拨些赈灾款给那些难民吃吃喝喝。” 我听这话就来气了,说:“他们是你的子民,难道你不该安置他们吗?” “朕当然会安置他们,可是朕不是神,无法照顾到每个人,而且朕的国库也拿不出那么多钱。” “胡说,刚才你的总管说你都把国库塞满了。人们如果遭受了灾难不能得到救助,遭受了屈辱不能得到正义,遭受了侵略不能得到保护,还要朝廷干什么?” “你现在终于说到点子上了,但仍不够正确。”月君说,“如果没有朝廷,没有皇帝,百姓们会比现在更惨,那将是一个野兽横行的蛮荒世界,人们将定无居所,也无法建一座城池,将自己和野兽划开。” 我知识有限,终究说不过月君,最后倒认为月君说的是正确的。 “我们上去偷听老古板要对朕说什么吧?”月君建议说。 我溜到月心宫后面,那里正好没有守兵,而且窗户也开着,声音很清晰地传出来。我听到一个义正辞言地声音说:“陛下,三年前你强迫农民改田为桑,已经埋下了愤怒的种子,三年后,你再强迫农民改田,必然会激起民愤啊!” “原来你比我想的更毒。”我在台阶上站住了,对帽子里的月君说。 “朕只能说任何进步和改变都需要付出代价。其实每每想起,朕心里也感到难受。每到祭祀时节,朕都在心里为他们祈福。”月君说。 我才不相信月君的鬼话。我猫腰到窗边,见兔丞相愤然的脸上布满了忧虑。而兔皇呢,一副无动于衷的泰然神气,好像他根本没听进去丞相的话。 随后,兔皇起身,我赶紧把头缩回去。过了一会,我又探头,见兔皇来回走动,里面一片穆然,但兔皇的脸仍没有任何表情。 “陛下,请您一定三思啊,即使不为了百姓,也要为江山,为太祖皇帝与勇士们共同打下的……” “丞相,你这是何意?”兔总管突然打断了丞相的话,“难道你认为陛下会是亡国之君吗?” 兔丞相并没有被吓倒,愤怒地瞪着总管,说:“如果陛下听信奸臣佞仆之言,亡国就在眼前!” “你你你你你你……”兔总管抬起拂尘指着丞相,委屈地叫,“陛下啊,丞相说得是什么话?奴才可是尽心尽力,一心一意服侍您,却成了他口中的佞仆。” “大总管,我又没指明道姓的说你,你紧张干什么?”兔丞相指着总管说。 “卑职是蠢蛋吗?听不出你在骂卑职?卑职知道你一直横竖看卑职不顺眼。话说回来,满朝文武,你看谁顺眼了?就你最清高,最清廉。卑职就是不信,满朝文武,堂堂大国,只有你一个好人。”兔总管说。 “陛下,臣之言望陛下深思!”兔丞相突然盯着兔皇,提高声音说。 兔皇站住了,转过头来盯着兔丞相,脸上现出深思的神情。 看到这儿,我把头缩回来问月君:“这时候你会想什么呢?” 月君不说话。 我捏了一下帽子,顿感耳朵一阵微痛,随即听到月君威胁说:“你要是敢再捏朕,朕就捏你的耳朵。” 第51节 神机局 兔皇深思了良久,缓缓地说:“朕记得三年前你就说过同样的话。难道朕记错了?” 兔总管赶紧上前,说:“陛下,您没记错。丞相大人就是太神经过敏了,天天都在担心天会塌下来。天哪会塌下来啊?” “天不会塌下来,”兔丞相突然厉声说,“但陛下的江山会塌下来!三年前已经是民愤滔天,这次再来,无疑是在旧怨上增新恨,进一步刺激百姓。” 我以为总管会来一句“放肆”或者“大胆”,但没想到总管往后退了几步,退到兔皇身后。 “这也是朕所担忧的。”兔皇双手相叉,字斟句酌地说,“所以朕两年前下令兵部尚书大人扩大神机局,也在此方面投入巨资打造国之重器。不久,”兔皇现出了微笑,“一支史无前例的强大火器军队将为朕及朕的江山保驾护航。到时,即使全天下百姓都反了,朕也不怕了。” 我听到这儿,愕然不已。 “简直是暴君,朕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月君喃喃地说,“朕建立神机局,完全是为了抵御外族的入侵,保护百姓的安全。看来他真的是想毁了朕的国家啊。这个妖孽,朕绝不能让他得逞!” 此时,兔丞相目瞪口呆,似乎不能相信站在他面前的是他以往熟悉的皇帝。兔丞相眼睛湿润了,用悲伤的声音说:“陛下,您身为君父,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你当待百姓如子,百姓才能拥你为父。陛下以为靠着神机局,靠着洋夷的火炮,就可以稳坐江山万万世?大错特错,臣以为任何竖船利炮都将淹没在滔天的民愤里。一旦民心动荡,外族就会趁虚而入,趁火打劫,到时您的火炮臣怕不够用。” 屋里一片沉寂,如乌云团聚。我的心也跟着跳起来,眼睛在兔皇和兔丞相间游离,双方的脸色都显得异常沉重。 “他会不会砍掉兔丞相的老袋?”我担忧地问月君。 “暴君什么事干不出来?”月君说。 忽然,屋里传来兔皇声音:“朕决定再拨加一百万两黄金安置灾民,任何人胆敢私吞赈灾款,满门抄斩。” 我赶紧把头靠向窗边,见兔丞相眼睛里突然闪闪发光。 “那么,陛下,工部尚书大人的建议呢?” “你也看到了,满朝文武,一大半都认为是时候推广桑田计划了,以挽回损失。朕也无可耐何。表面上看这个国家是朕一人的,事实上这个国家不是只朕一人的。” “拔掉农民的萝卜白菜,种上桑苗就叫挽回损失?陛下啊,您现在最当挽回的是民心啊。三年前,您为解决财政之困,造成了多少农民流离失所,饿死街头。到现在,国库满了,你也没有对农民进行任何补偿。” “陛下不是免了农民三年税吗?”兔总管突然说。 “饿死了那么多人,让那么多人失去了田地,一个减税就能平息民怨了?总管大人,把你家人都饿死了,抢了你的田地,我再跟你减税,你高兴么?” 我听到这话,忙捂住嘴,赶紧跑下台阶笑起来。 “他是太监,哪有什么家人。”月君说。 我突然想起小碗,立即说:“太监没爹娘,难道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啊,你果然爱上小碗了。” “你果然是暴君!”我喊道,“害死了那么多人,应该下十八层地狱!” 第52节 好皇帝 我听到兔皇的声音又传来:“这次朕不仅会减税,还会奖励积极改田者。大人,你看如何?” “陛下,朕以为当明年推行。今年的萝卜白菜已经下田了,如果强行践踏,恐怕会引起百姓不满。臣发现自改田以来,集市的萝卜白菜价都上涨了,城里的百姓天天在抱怨菜价贵,桑农虽然用桑叶换回了钱,可是那些钱少得可怜,勉强维持一日三餐。” “朕立即命令人整肃此事,顺便杀几个贪官以振民心。” “陛下,百姓现在不蠢了,知道那不过是朝廷的障眼法,那些官员不过是倒霉鬼。陛下若想真挽回民心,应该实心诚意地给百姓实惠。比如桑田计划搁置明年推行,但在今年朝廷要作好宣传工作,告诉百姓桑可以致富。当然,为了让百姓相信桑能致富,陛下您要对神水一带的桑农进行补偿。当别处的百姓看到这等的好事,自然主动改了,而不会由政府逼着改。一旦桑叶泛滥,势必导致桑叶价下降,这样有些农民就会去种萝卜白菜了。陛下,百姓们很聪明,知道怎么做是合理的。倒是朝廷瞎折腾了不少,害了百姓也扫了自己的威信,更损害了陛下您的形像。” 我听到这儿,高兴起来,说:“月君,看来上天派假皇帝来是为了拯救你的国家,帮你挽回民心。” 月君声音激动地说:“假皇帝做得再好都是假的。” “如果他善待百姓,百姓会在乎他是假的吗?对百姓而言,施仁政的皇帝才是真正的皇帝。你就是个暴君。”我说。 “我提醒你,朕要回不到皇位,你就回不去了。”月君用威胁的声音说。 我赶紧说:“丞相大人是好人对吧?我想他一定会帮我们的。我们不如去找他吧?” “不!”月君叫起来,“千万别找他。他不会相信朕是真皇帝的。” “换了我,我也不会相信你是真皇帝。假皇帝多好,这么快就答应抚慰百姓,善待百姓。哪个人又会相信这样的皇帝是假皇帝?除非脑子进水了。” “孙卖爷田不心疼,他当然答应得痛快!”月君抱起我的耳朵摇起来,“你忘了他是怎么折磨你的吗?你难道想天天擦地板吗?” “哎呀,我的帽子要掉了,住手!”我抓住帽子喊道,忽然看到兔将军走过来了,赶紧小声说,“有人来了。” 兔将军直径朝我走来,问我在干什么?我抬起头看着太阳说:“我在晒太阳啊。我擦地板把袖子弄湿了。”并抬起手,把打湿的袖子给他看。 “你的帽子?” 我一惊,按住帽子问:“怎么啦?” 兔将军眯着眼困惑地说:“好像动了。” “是吗?”我用手压了压帽子说,“帽子有些松了,总是动,真烦人。”随即问,“你叫什么名字吗?” “问我名干什么?”兔将军问。 “因为我总是看到你呀。” “我是护卫长。”兔将军说完,走开了。 我听到月君说:“他是兵部尚书大人之子,叫穆芷云。一个月后朕将提拔他成为真正的将军,为朕开疆扩土。” “你想开哪里的疆扩哪里的土?”我问,“不会是农民的疆百姓的土吧?” “天下之土,莫非王土……” “你就一个强盗,最大最大的强盗!”我说。 第53节 败露 这时,小松子出现在殿侧,朝我径直走来,看样子好像是兔皇又要招呼我了。 “陈梦洁,陛下让你去。” 我问:“什么事啊?” 小松子说:“可能你地没擦干净,陛下让你重擦。” “我擦得很干净啊。”我毫不犹豫地说。 “可能陛下又想赏你糖果了吧。”小松子说,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顿感不安,听到月君说:“妖孽肯定察觉到朕的存在了。”遂咬牙切齿地说,“一定是穆芷云跑去告状了,等我回到皇位,第一个就是砍了他的老袋。” 我心陡然狂跳起来,忙问小松子:“穆芷云是不是在陛下身边?” 小松子眼色突变,神情漠然,跟他平时的模样是判若两人,他看着我,就像要跟我划清界线一样。(..info) 我又听到月君说:“跑向御花园,那里有逃生通道。” “小松子,”我脑子飞快地转着,想着脱身的法子,“我正好有急事去一下厕所,麻烦你告诉陛下,说我上完厕所马上来。” “宫里没这个规矩。”小松子说。 “什么?宫规不让上厕所吗?” “要上也得等陛下传唤后上。” “我真的憋不住了。”我急地喊道,“不行,我先得上厕所。” 这时候,小碗跑过来了,看来他是来向我报告情况的,见小松子在,忙改为快走。我转头朝小碗使眼色,突然伸手推了一把小松子。小松子一下子倒了下去。 我赶紧拔腿而跑,奔下台阶,听到小松子扯起鸭嗓子喊道:“陛下陛下,陈梦洁要跑了!” 我回过头去,见小碗跟在我后面,随即见一群士兵从殿两侧冲出来。 “出了什么事?”小碗问。 “败露了。”我喊道,见台阶下站着一排驾弓的士兵。 小碗喊道:“怎么办?” 我赶紧对帽子里的月君说:“我们被包围了。” 月君说:“你不是有躲闪大法吗?” “可是可是小碗怎么办?”我在心里嘀咕,扭头看小碗瞪着惊恐的眼睛东张西望。 “弃卒保帅。”月君毫不犹豫说。 这时候,我见兔皇、兔总管和兔将军出现在了宫廊里。兔皇一脸肃色,红眼如焰的逼视着我。 “陈梦洁,你帽子里面装着是什么?”兔皇沉声问。 “什么都没有。”我说。 “没有?没有为何想跑?好像还收买了朕身边的一条狗。”兔皇说。 “我们什么都没做。”我生气地说,“在这里,即使没有错,也会有死的危险不是吗?” 兔皇冷笑:“窃听朕与丞相大人的对话,叫什么都没做?” 我一阵激淋,盯着兔将军,说:“我只是好奇。” “好奇?”兔皇说,“你对朕的国事好奇,朕也对你的帽子好奇。摘下来!” “快跑呀快跑。”我听到月君在帽子里叫嚷。 我突然抓住小碗的手奔下台阶。 箭矢飞过来,小碗吓得大叫。 我本来也惊心胆颤,可是我不知怎的,就是能躲过飞矢的箭,我听到兔总管的声音喊道:“加人手!” 这时,我已冲到了士兵前面,推倒了两个士兵。当我奔下第二道台阶时,士兵从两边奔过来,肩挨着挨挡住了我们的路,并驾起了弓箭。 “我们死定了。”小碗沮丧地喊道。 “尖叫!”我听到月君喊道。 就在密集的箭飞过来时,我毫不犹豫,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尖叫起来。没想到,奇迹出现了,箭瞬间落在了我脚下,士兵们也个个弯腰堵耳。我忙回头,见兔皇、兔总管和兔将军也捂着耳朵。 啊,原来在这个世界,我不仅力量大得惊人,躲闪敏捷,而且声音也大得让人耳膜直颤。 第54节 真假皇帝 趁士兵们还没来得及用什么东西堵住耳朵,我推倒了一排士兵,为自己推出了一条逃生的路。(..info无弹窗广告)这种感觉就像挥着剑一边奔跑一边斩断挡路的荆棘。 “啊,你真的是神仙下凡吗?”小碗兴奋地喊道。 “我才不是神仙,我是人类!” “人类?”小碗显然不知道人类是何方神圣。 我终于跑完了所有的台阶,朝着御花园直奔。很快,前面出现了一排穿着白甲的士兵,他们拿着奇怪的武器对准我。 跑近时,我才看清那是火枪。(..info) 我又尖叫起来,这次不管用了,显然,他们堵住了耳朵。随着一声枪响,所有的枪声一齐响起来。我忙扑在了地上,抬头见空中红焰绽放,即而一片浓烟弥漫。 “月君,假皇帝派上火枪队了。”我喊道。 “把帽子摘下来,站起来,朕要背水一战!”月君说。 我摘下帽子,爬了起来,小碗也跟着爬起来。 “朕才是真正的皇帝,你们真正的君主!”月君喊道,“那个在月心宫的君王乃妖兔所变!” 枪声顿时停止了,士兵们个个目瞪口呆,又惊惶无措。(..info好看的小说)指军官忙摘下头盔,从耳朵里拿出一团棉花,继续瞪着我头上的月君。 其他士兵也纷纷拿下棉花,听着月君重复着刚才的话。 “他是妖女!”总管声音从后面传来,“立即开枪!” 我转过头去,见兔总管一脸惶色,兔将军是一脸惊色,兔皇震愕不已,但又极力保持镇定。 “陈梦洁!”兔皇说,“你恨朕,所以才听信妖孽之言,辱蔑朕是冒牌之君!凭这,朕就非砍你的老袋不可!哪怕付出代价,朕也要维护朕应有的声誉!开枪!” 枪并没有响起,兔子们面面盯觑,有些犹豫。 “开枪!”兔皇提高声音。 “你愣着干什么?”月君说,“忘了我不能面对兔妖的眼睛吗?他的道行太深了,会融化朕的。” 我赶紧一边尖叫一边冲过去。 士兵们纷纷抱头捂耳,有的士兵倒下去,在地上打滚。我听到一些叫声,大概我是踩着他们的手和脚了。 “快跑快跑快跑快跑。”月君喊道,像骑在马上挥舞着鞭子一般。 我声音渐渐低下来,听到追赶声,箭矢声和枪声。我回头看去,见士兵们全追着我,放箭的放箭,放枪的枪,蔚为壮观。 现在我想起那样的画面,内心的自豪感油然而生。当然,我绝不想再经历同样的画面,尤其在我们的三维空间里,但我仍希望有一天能游历那个充奇幻世界。 有时候我相信那样的世界是存在的,存在于另一个空间。也许兔子的世界在比我们更高维的空间,或者在我们的空间之下。也许整个宇宙就是由一个个格子组成的棋盘,一个格子就是一个世界。少数人因某种不便言说的原因,从一个格子掉进另一个格子,从一个世界掉到另一个世界。 我是幸运的,更为幸运的是我回来了。不然,我也没法讲述兔子的世界了。 第55节 秘道 我跑进了御花园,按到月君的指示跑到假山里。月君突然叽哩咕噜地喊起来,我还没反应,就听到石头发出咯噔咯噔的,就像一个要伸展肢体的石头巨人。但我和小碗东张西望,也没看到哪块石头在动。忽然,我们脚下出现了一个长方形的黑洞。 “跳下去!”月君说。 我听到士兵的脚步声在假山外响起了,没来得及看洞有多深,就跳了下去,然后我眼前一片黑暗。可没想到,这洞中一股气流托住了我,让我身体缓缓下降。我抬起头,隐约见小碗的屁股,他也跟我一样缓缓下降。 “这洞好神奇。”我说,低头见下面一片黑暗,仿佛深不见底。 “这就是秘道。”月君站在我的两耳间。我想此时他的模样一定特神气。 “这气流从哪来?我们要掉多久?”我好奇地问。 “不会掉多久的。” 月君话音一落,我就感到坐在了地上。 “小碗,点火炬。”月君命令小碗。 我听到黑暗中响起金属的摩擦声,即而见一道火花亮起,显得有些刺目。在火花亮了好几下之后,一个火把燃了,照出了棕色的墙壁,墙壁上齐肩处布着两排拳头大小凸起的圆包。小碗拔下火把,朝前走去,点燃了前面的火把。我也拔下火把,点燃了对面的火把。 现在,我们处在一个容得下一辆大马车风驰电掣的通道中。挖得如此之宽,大概也是为了亡国时让皇帝驾着马车飞奔出城吧? 月君声称他坐在皇位上的时候,偶尔会通过秘道出宫,微服私访,体察民情。 我脑子里想着《康熙微服私访记》,问:“带两三个仆人出宫吗?” “两三个仆人?”月君滑到我肩上说,“当然是带一群仆人,一群士兵。” “这算哪门子微服私访?”我说。 “仆人们和士兵们都换上常服,”月君说,“人们只会以为朕是哪家的大少爷、有钱人,根本不会想到朕是皇帝。” “人们既然不会想到你是皇帝,你干嘛带这么多人啊?难道这个世界的有钱人出门都是浩浩荡荡?”我说。 “没有哪个皇帝出宫不带一大批人。这可是关乎到国家安危。”月君说,“就算皇帝要这么干,大臣们是不会同意的,他们会千百方计阻止,甚至以死相逼,总之你下次就别想轻易出宫。哎,人们只看到皇帝无尚威仪,哪里知晓皇帝也有皇帝的难处。” 这时候,我们走到了一个大厅里。我见对面有三个洞口,两侧也各有三个洞口,整个大厅四壁共有十个洞口。 “你叫人挖了这么多洞?”我举高火把问。 “有时候你要去的地方正好被敌人占着,当然要多挖几个秘道。敌人不可能占着所有地方不是吗?” “我们现在要进哪个洞?”我问。 “让朕想想。”过了一会,月君说,“东边最右边的洞,那里通向吖吖森林。只要我们到了吖吖森林,他们就很难抓到我们了。” “吖吖森林,这名字真有趣。”我说。 “那里长着一种会吖吖叫的草,所以叫吖吖森林。”小碗说。“被风吹的时候就会吖吖叫,像婴儿在吖吖学语一样。” 我顿时打起了精神,有些迫不及待想进入吖吖森林,听一听吖吖草的吖吖声。 第56节 机关 我们并没有一路走一路点燃墙上的火把,因为这无疑是在告诉追兵我们的逃跑路线。我们走了一个小时,也没听到后面传来脚步声。我很高兴,说:“看来坐在皇位上的皇帝不知道皇宫的秘道。” 月君得意地说:“妖皇不可能知道皇宫里所有的秘密,朕所有的过往。” 可月君话音末落,我隐隐听到遥远处传来马蹄声,忙喊道:“假皇帝好像无所不知。” “他是神的恶宠,当然无所不知。” 我们赶紧奔跑起来,听着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我恨不能脚下生风,飞起来。(..info) “陛下,秘道里没有机关吗?”小碗在后面喊道,他居然没有我跑得快。当然,在这个世界,我的气力比兔子大,我的反应比兔子敏捷,我的声音能震聋兔子的耳膜,我的速度比兔子还快,也是情理之中的。 “就在墙上那两排凸出来的包里面。”月君喊道,“朕记不清哪个是机关了。” 在跑过一个弧道时,我转过头去,见远处亮起了火光,而且火光在不断的推进,这说明有人在快速地点燃火把。 忽然之间,我们所在的洞段两壁的火把全跃起了火焰,照着整个通道亮堂堂。我眼睛一时不适,差点撞到墙上。 “怎么全亮了?”我喊道。 “妖皇居然骗过了朕的大法师。” “妈呀,法师都来了。”我一听,几乎要哭起来。 小碗在墙上东按西按,突然按动了一个包,喊道:“陛下,我按到机关了。” 这时,我看到两匹并驰的马出现了,一匹坐着将军,一匹坐着身穿宽袍,头戴方巾,手执拂尘的兔子。 “快按!”月君喊道。 小碗使劲按了下去,只听到咔咯声,我们面前就出现了一个石头怪,比人高半截身,它缓慢而沉重地向追兵走去。这个画面让我一下子想起了《冒险岛》里的石头怪人,瞬间有种穿越到冒险岛里的感觉。 “它们是从哪里来的?”我敢忙问。 “嗯哼,这是洪云法师的幻术,与其幻术博斗,就跟真人博斗一样,你要么打败幻术,要么被幻术杀死。”月君得意地说,“至到今天,没有一个法师能达到洪云法师的境界,制造出杀人的幻术。相传,他修成正果,升入九重天了。” “相传?这么说很久了?”我问。 “皇宫秘道修好后,他就不告而终。”月君叹息地说,“据今已有七百年了。但据说他留下了一套神秘术,传说埋在某个地方,七百年来人们一直在寻找,一直没找到。朕也在寻找,也没找到。” “那个神秘术是什么?”我问。 “不知道。”月君说。 忽然,响起了马的嘶叫声,枪声,剑砍在石头上的声音。由于石头人挡住了视线,我根本看不到敌方的状况。 “他们也会用机关对付我们对吧?”我问。 “当然。”月君说,“但他们必须在我们前面,这样机关才会冲向我们。” 第57节 金符 我和小碗都跑不动了,扶着墙喘气,我顺便按墙上的包,结果一个都没按动。休息片刻后,我们又跑起来,前面突然亮起了火光,现出一个大厅。 “糟了,有人在前面了。” 小碗话音一落,就见一高头大马出现在大厅里,马背上坐着正是兔法师。兔法师逼视着我们,勒着缰绳步步逼近。 “玄易法师,你看不出朕才是真龙吗?”月君冲法师喊道。 法师不为所动,突然甩出一道金符来。那金符如道金光,直朝着我们射来。我赶紧蹲下身去。小碗趴在了地上。 “啊。” 我听到月君一声大叫,扭头一看,见月君竟变成了一个布偶。[..info超多好看小说] “陛下!”小碗赶紧抓住月君哭起来。 我脑子空白了,抬起头望着法师。法师怒容毕现,红目圆瞪,厉声问:“何方妖孽?” “我我我,”我张着嘴,不知道如何回答,最后,我大声喊道,“我不是妖怪!” “陛下陛下陛下……”小碗还在哭着。 法师生气了,用拂尘甩出一道金光抽在小碗身上。小碗疼得跳起来,但他还紧紧抓着变成布偶的月君。 “说!还有谁是你们的人!是谁指使你们胆敢偷天换日?” 我腾起了怒火,捏起了拳头,奋身朝法师扑去,并发出尖叫声。(..info)没想到,连法师也难抵我的尖叫,不由捂住了耳朵。 马嘶叫着往后一跃。 我扑在了地上,听到马蹄扬长而去。小碗赶紧扶起我,拉着我奔进了大厅东边最右边的洞。 不一会儿,后面传来马蹄声,我回头见法师追上来了。我又尖叫起来,可法师还是越来越近了,看来他是堵住耳朵了。法师又甩出金符。金符贴在了小碗身上。小碗跳起来,喊道:“我要被烧了!” 我赶紧撕掉金符,见法师开始念咒了,就把金符朝法师掷去。法师及时闪避,金符贴在了追来的兔将军披风上,顿时起了火。 兔将军大叫一声,从马上跌落。 我拉着小碗赶紧撒腿就跑。 前面突然出现了士兵。小碗赶紧去按墙上的包,我也飞快地按起来。正着急间,就见前面冒出一头青面獠牙的野猪,朝我们奔腾过来。 小碗赶紧抓住我,喊道:“我们要死了!” 两头野猪扑了过来,我感到那獠牙要穿过我的胸脯。我尖叫着,出于本能地朝野猪挥去,没想到野猪竟化成了犹如星火般的东西落在了地上消失殆尽。 “洪云法师的幻术对你不起作用。”小碗兴奋地喊道。 而前面的士兵早已被我的尖叫声弄得头疼欲裂。我趁这个机会冲过去,并夺下两把剑,我一把,小碗一把。 我们两个人像真正的勇士一样齐头奔跑,我从来没有那么勇敢过,我想小碗也从来没有那么勇敢过。 我们的身后又响起了马蹄声,我余光忽见一道剑芒,本能地举起剑挡格,抬头一看,压着我是正是兔将军。现在,他的红披风没了。 兔将军用劲全力想把我压弯。我不会剑术,也不知道抽掉剑之后如何还击招架,就这样一直顶着,就像女娲顶天一样。 这时,小碗又摸起墙上的石包来。 第58节 水、火、土 兔将军猛然抽开剑,我出于本能拔腿跑起来,我听到小碗喊道:“小心!” 我一下子摔倒了,见剑几乎是挨着我的脸插进了地里。与此同时,小碗冲过来,举起剑砍向将军,我听到铛一声,就见小碗飞了出去,如一袋面粉般撞到墙上,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随即见涛水从前面拐角奔涌而来。 “啊!”我跳起来欲往回跑,可涛水一下子漫过了我的头顶,我的眼睛全是一片激流搅动的浑浊。我听到追兵的叫声和马的叫声。 接着,我视线清晰了,回头见将军不见了,身后的通道空空的。但人马的叫声还在通道中回响,化作巨大的回音在整个秘道里回响,叫人辨不出对方的方位和距离。几分钟后,那些声音变小了,好像被潮水冲到了很远的海岸。 【这也是幻术。】 我猛地回过神来,急忙找小碗。 没想到小碗还趴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十分痛苦,比挨了廷杖还痛苦。我忙跑过去,扶起小碗。 “我们快走!”我说。 小碗点头,咬着牙,杵着剑一扭一扭地走着。大约十分钟后,我回头张望,猛见远处火光熊熊,宛若火龙般向前推进。 “啊!”虽然那些幻术对我失效,但我还是跳了起来。.info[] 小碗也顾不得身体的疼痛了,迈开了腿跑起来。眼见火焰逼近,我急忙扑向墙上的石包,在上面乱按一气。小碗也在对面墙上乱按。 火焰近了,眼看就要把我们卷进火舌了。紧急之中,我听到咔嚓一声响,从地里隆起了一堆土,土很快升高,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土人。土人迈脚踩灭了涌过来的火焰,随即化作了一堵墙,封住了通道。 我们跑了一段路,停下来喘气时,惊讶地见土墙变成了一个白亮亮的瓷墙。 “前面还有好远?”我喊道。 “我也不知道。”小碗把月君举起来,喊道,“陛下啊,还有多远到出口啊?” 月君变成了布偶,自然也回应不了小碗。 “对了,秘道入口好像容不下马跃下来,他们的马是怎么进来的?”我突然问。 “一定还有别的入口。”小碗答。 “会不会也是幻术啊。”我说,赶紧去按石包。 我和小碗按了好十几米的路,也没按动一个石头。我们正沮丧间,忽然看到前面出现了一堵墙。 而且那墙不是人工而凿,而是天然形成的,凸凸凹凹、十分不平整。 “是洞壁。”小碗跑过去,抬头张望,没找到出口。 我跑过去,在石壁上摁,把我能摁到的都摁遍了,也没发现可以按动的机关。 “陛下刚才进来时是念咒语的。”小碗说。 我立即抓过月君,喊道:“月君,你快醒醒啊,开门咒语是什么?” 月君张着双臂瞪着我,粉红的三瓣嘴张开,一对长耳往后倾斜,丰满的脸庞布满惊慌,一身蓝色交领龙袍加上虚束的镶玉革带,显得又神气又可爱又有些滑稽,活脱脱一只撒腿狂奔的兔子。 第59节 山洞 我和小碗就在那堵可能是洞壁的墙前折腾了半天,终没有找到什么玄机。我急了,正要落泪,小碗却比我先落泪了。 【难道男人变成太监后,就比女人更多愁善感吗?】 我不禁想,但只是想了一会儿,因为在那种状况下,我根本不可能对小碗的脆弱加以深思。 既然小碗落泪了,我必须表现坚强,我拍了拍小碗的肩,说:“别灰心,我知道很多咒语,我们一条一条的试。” 小碗眼睛立即闪出光亮,说:“神仙姐姐,你赶快试啊。” “呃,我才十二岁。”我说。 “神仙妹妹,你赶快试啊。”小碗又说。 我清了清喉咙,便冲着墙喊道:“芝麻开门!” 墙巍然不动。 我又喊道:“嘛哩嘛哩哄。” 墙仍不动。 我想了想,又喊道:“巴啦啦能量---乌特拉---开门!” 墙还是不动。 我立即又换一条咒语:“巴啦啦能量---拉得拉---开门!” 墙继续不动。 “巴啦啦能量---乌多沙---开门!巴啦啦能量---木啦啦---开!” 小碗忍不住了,说:“这几条好像都是一样的。” 我急了,捶着墙喊道:“画个圈圈诅咒你!开门!” 这时候,后面响起了马蹄声。 小碗喊道:“他们追来了!” 我尖叫起来,使劲捶墙,喊道:“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军情火爆,十万火急,立刻出现――开门!” “开门开门!”小碗拼命用剑砍起墙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死兔子,快变回来!”我急了,将月君摔在墙上。 没想到月君粘在墙上,周身发起蓝光。 “陛下!” 小碗正要去抓月君时,墙中间突然现出一道金线,即而金线消失,响起轰隆声。我睁大眼睛,看到墙开了一道缝。 “啊,门开了!陛下是真龙!”小碗兴奋地喊道。 我抓下月君,余光忽见一把剑飞过来,我急忙躲闪,剑插进了墙上。接着,一道光甩过来,如雷电一般,我和小碗各闪到一边。 兔将军和兔法师率着士兵赶到了,接着十几把箭射向我们。我趴在地上,尖叫起来。这一次,我的尖叫不起作用了。 “饶命啊,大人!”小碗开始哭喊,“我是被逼无奈啊。” 我一听这话,冲小碗喊道:“我可没有逼你谋反坐在皇位上的皇帝,是你要做大总管,才要跟着我的!” 小碗脸煞时白了。 又一轮箭射过来。我以为死定了,紧紧闭着眼睛,可过了一会儿,我没有感到万箭穿心的剧痛,也没听到小碗痛苦的叫喊。 我睁开眼睛,见士兵、将军和法师全消失了,好像他们从来没有来过。我转过头去,见石门已打开,石门外是个大山洞,洞顶上悬着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钟乳般的石头,有水珠滴下来,在巨洞内形成诡异的回音,直触灵魂。 我摇晃地站起来,奔出了石门,跑了几步后,想起小碗,回头见小碗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好像死了。 我走过去,拍了他一下。 他跳起来,喊道:“饶命啊!”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保护我们。”我咧嘴笑道。 小碗眨眨眼睛,看到巨洞后,泪水夺眶而出,激动地说:“神仙妹妹,您一定是天帝的女儿,所以天帝派神兵神将暗中保护你呢。” 我想了想,应该是老太太,因为是她把我丢到这个世界的。 第60节 陛下不见了 石墙在我们身后合上,我们借着火把的光仔细看了看石墙,丝毫看不出上面的缝隙。我们见前面洞壁半人来高处有个圆洞,就朝前面走去。 很多水珠滴在我们身上,也滴在我们举着的火把上,弄着火把时明时暗。我踩着小碗的肩爬上去(是小碗主动让我踩他肩的),然后我站在洞里,把小碗拉上去。 洞四壁很光滑,显然,是人工挖凿所致,只能容得下两人并肩而行。我感觉洞是缓缓往上倾斜的。我们走了大概十来分钟,也没有走到尽头,可想而知,皇帝逃生秘道挖得有多深。 又走了十来分钟,我们手中的火把都烧完了,只能摸着黑走。我们走呀走,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摸到了石壁。 我把月君按在石壁上,就好像他是机关槽里的一个开启机关的物件。随即,一道金光亮起,接着光亮射进来,从缝隙中我们看到了葱茏的树林,顿激动不已,一起喊道:“我们逃出来了。” 墙门一开,我就跨了出去,没想到脚下是空的,身子一下子向前倾去,重重地扑在了地上。 “没事吧?” 我听到小碗的声音从高处传来,翻身一看,原来那洞是开在半人来高的山涯上。 “让开,我跳下来。”小碗喊道。 我爬向一边,见小碗跳了下来,由于他跳技不怎么样,所以也扑在了茂密的草丛里。我再抬头看那洞,却找不到那洞了。整个涯壁覆满了密密麻麻的植被,很难再准确的找到洞的位置了。 “陛下?”小碗突然喊道。 我低下头发现月君不见了,立即大叫:“还在墙上!” 小碗一阵慌乱,但很快恢复镇定,说:“我记得你拿下来了。” “我拿了吗?”我完全不记得我是否把月君从墙上拿下来了。 “一定是掉到附近了,赶快找。”小碗用祈祷的语气说,“千万别被什么东西带走了。” “动物才不会对布偶娃娃感兴趣。”我一边扒草丛一边说。 我们把附近的草丛扒遍了,也没有找到月君。我又始怀疑月君是不是还贴在洞壁上。我朝崖壁望去,这次连大概的位置也弄不清楚了。 小碗一屁股坐在地上,沮丧地呢喃着“陛下”,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儿。好像月君是他的魂儿。 我知道月君对他的重要性,我也感受了月君对我的重要性,所以,我也难过起来。 “啊。” 我听到小碗叫了一声,便问:“怎么啦?” “我好像坐在什么东西上。”小碗说。 “不会你把陛下坐扁了吧?”我跳起来,高兴地喊道,见小碗手抓住了屁股下面的一簇草。 我忙蹲下身去,掀开那草,不由惊住了。 尽管我不是农村孩子,对很多蔬菜都分不清楚。我时常分不清野韭菜和葱,在我看为野韭菜和葱没什么区别。 但我确实认出了那东西,我叫道:“好大的胡萝卜!” 那真的是一个很大很大的胡萝卜,并非只是比我们的胡萝卜大一点,或者大一圈。它整整有一个桶口粗,我说的是那种大桶。 “胡萝卜!”小碗跳起来,也和我一样,绕着巨大萝卜转。这一霎那,我们忘记了月君。 “今天晚上我们有得吃了。”我高兴地说。 可小碗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一字一字说:“我刚才感到它动了。” 我的笑声嘎然而止,问:“你确定是它动,不是你屁股动?” “我真的感觉是它动。”小碗忧心忡忡,突然压低声音说,“这么大的萝卜,我可是从来没见过。你在天上见过这么大的萝卜吗?”(哎,小碗坚定认为我是从天上来的。好吧,也许我们的世界还真在兔子世界的上面。) 我眨眨眼睛说:“我们的转基因萝卜都没这么大。” “什么?” “反正我们那没有这么大的萝卜。”我说,“会不会是它太大了,土有些松了,所以你感到它动了。” “树大根深很难撼动的,我想萝卜也是。”小碗抓着耳朵说。 “那我们拔一拔试试吧。”我说。 小碗犹豫起来,说:“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那只是萝卜,再巨大也是萝卜。” “我担心它成精了。”小碗说,“我们那的人说,如果你碰到一个神秘的大家伙,就要绕着它走。” “神秘的大家伙?” 小碗点头说:“比如这个,显然,我们不可能种出这么大的萝卜。这个萝卜长这么大,少则花了几百年吧?几百年的萝卜一定成精了。” “这么说是妖怪?”我也担心起来。 “所以,我们还是绕着走吧,在森林里得罪了妖怪不好。” 我真想一睹这么巨大的胡萝卜被拔出来是怎么样子的,现在,我只能叹息了。 “我们快点找到陛下吧。”我说。 我们又找了一圈,也没找到月君,我突然说:“会不会被妖精吃了?” 小碗眼睛立即盯向巨大萝卜,紧张地说:“陛下变成布偶了,妖精可不会喜欢吃绒布。” “会不会被妖精藏在了土里。也有妖精喜欢收集对吧?”我说。 “我们再找一遍。” 我们仍一无所获,大眼瞪着小眼,然后转头盯着巨大萝卜。 我想了想说:“也许我们过去跟它打招呼、做朋友,他就会把月君还给我们。” 小碗忙摇头说:“妖精不会跟人做朋友的。” “去试试嘛。” 小碗无奈地说:“我们试试吧。” “嗯。”我高兴地点头。 小碗长吐一口气,走到巨大胡萝卜面前,跪了下来,向巨大萝卜行起大礼,显得十分庄严,双手指尖相对,按地磕头,但头并没有触地,大概离地面有一两公分间距。那是稽首礼,古代中国最隆重的礼仪。当时我看得真想笑。 小碗磕完头,非常认真的请求巨大萝卜将陛下还给他,还说这关乎到天下兴亡,国家命运。 见萝卜仍无反应,小碗又稽首,苦苦哀求巨大萝卜把月君还给我们。 一刻钟过去了,萝卜还是无反应。 第61节 巨大萝卜 我说:“怎么办啊?” 小碗一咬牙说:“现在只能冒犯萝卜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啊,不会被吃吧?”我一点也不担心会被吃掉,而是心里想笑,开始认为那不过一个长得巨大的萝卜。当然,既然只是巨大萝卜,也不会有什么危险。我迫不及待要把它挖出来看看它到底有多大。 我和小碗在萝卜周围刨起土。没刨一会儿,我手上全是泥了,手也有些发疼了,喊道:“我们还是拔吧?” 小碗使劲摇头,非常虔诚地说:“我们挖它身边的土已经冒犯它了,再拔它,会很危险的。” “好吧,你躲起来,我拔。”我挽起袖子说,“我力气很大,会很快拔出来的。” “神仙妹妹,你真的要这么干吗?”小碗慌着说。 “我是神仙,不用担心!”我笑地说。 小碗有些犹犹豫豫。我催促他快点躲起来。小碗抓起剑就朝树林跑去,我见他躲在了一双臂合抱粗的粗干后面,十分担忧地看着我。 我对着自己的手心吐了口水,两掌心搓搓,就抓住胡萝卜叶用劲拔起来。我感到脚下的土有些松了,感到萝卜松动了。想着他马上就要拔出来了,我高兴地冲小碗喊道:“马上要出来了,我们今晚有胡萝卜吃了。” 我对小碗眼睛里所现出的慌张视而不见,唱起了小白免歌:“小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爱吃萝卜和青菜,蹦蹦跳跳多可爱。” 我歌刚唱完,猛见一双绿眼睛瞪着我,然后感到手里的萝卜叶在抖动,吓得我忙松手。萝卜叶突然甩过来,我感到脸如刀割般剧痛,即而身子飞上了天。 “神仙妹妹!” 我听到小碗在叫喊。 噗一声,我摔了在地上,感到地软软的,身子也不疼,我睁开眼睛见一片白茫茫。 “神仙妹妹,你没事吧?” 我这才看清白茫茫的东西是小碗的后脑勺,原来他用身体接住了我。但我来不及感谢他,因为我一起身,就看到巨大萝卜像钻头一样从土里旋转而出。当巨大萝卜停止旋转时,我看到它有细长的两腿和细长的双臂,立即尖叫起来。 小碗也尖叫起来。 没想到巨大萝卜迈开了两条细长的橙黄色腿,甩开了两条橙黄色双臂旋风似地奔进了深林。 小碗喊道:“它吃了陛下!” 我赶紧爬起来,抓起剑追着巨大萝卜,用最大的声音喊道:“把小兔皇还给我们!” “把陛下还给我们!”小碗在后面喊道。(..info无弹窗广告) 巨大萝卜跳进了前面的灌丛,我们追进去,被树刺扎了脸,赶紧退出来。我们用剑扒开灌丛,见里面的树都带着红刺。 小碗立即喊道:“有毒!” “只是刺了一下而已。小碗,你是男人对吧?”我说。 小碗脸顿时红了,吱吱唔唔地说:“男人也怕毒。” “我以前在野外玩也被刺刺过,一点事都没有。”我挥剑砍断了挡路的刺枝。 小碗不作声了,跟在我后面默默砍树刺,砍到一半,他突然伤心地问:“你说他真的吃了陛下吗?” “陛下是真龙天子,不会那么容易被吃的。”我安慰小碗说,其实我心里一点底也没有。 刺林并不大,大概有一个足球场大,因此我们很快穿过去了。我们在树林里走呀走,看到了好多小动物,树上奔跑的松鼠,用藤子荡着秋千的猴子,猴子见到我们就发出像人类一样的大笑声。不知道它们是在热情的欢迎我们,还是在嘲笑我们。我忽发奇想,也一定有一个全是猴子的世界,全是刺猬的世界,全是猫的世界,狗的世界…… 忽然,前面草丛里跃出一只雪白的兔子。 我愣了一下,又见一只雪白的兔子跃出来。 啊,没错,那是兔子,跟人类世界的兔子一模一样,我激动地问:“那也叫兔子吗?” 小碗满心思想着兔皇,一路上愁眉苦脸,焦急不已。因此,他根本没看到兔子,以为我发现了巨大萝卜,赶紧问:“萝卜精在哪?” “我说的是兔子。”我说。 “你是说前面有人吧?”他问。 看来,在兔子国兔子不叫兔子,我又问:“你们把那种跟你们相似的动物叫什么?”为了让他更好理解,我补充说,“在我们世界,我们把跟我们长得相似的动物叫猴子,猿猴,猩猩,狒狒,狈狈,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灵掌类动物。是的,我们也是灵掌类动物。我们的祖先就是由猿猴进化来的。” 小碗根本没听我在说什么,连珠炮似地说:“神仙妹妹,我们赶快找到那个萝卜妖吧?我们必须救出陛下,这可是关乎到国家稳定,百姓幸福的大事。” “你们跟我们的大人一样虚伪。”我突然说。 “啊?” “明明只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我说。 小碗脸立即红了,说:“好了好了,我们快找到萝卜精吧,不然你永远只能在凡尘呆着了。” 我们继续往前走着,也没见到萝卜精的踪迹,倒是撞到了兔将军、兔法师和士兵们。不过,他们全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他们的马全在一边愉悦的吃草。 【天啦,老太太把他们变到这儿来了。】我心想,正要跑,就被小碗抓住了。这回小碗变聪明了,说:“我们偷两匹马吧。” “我不会骑马。”我发愁地说。 “我教你。”小碗说。 我点头,看中了一匹很漂亮的白马,那是兔将军的马,当时我就忘记那匹马是兔将军的马了,就朝着白马慢慢走去。 “它不会踢我吧?”在接近马时,我问小碗。 “不要惹怒它,轻轻地抓住缰绳,然后慢慢地往后拉。”小碗这么说着,已经抓起一匹黑马的缰绳,像个偷马技术娴熟的小偷往后退着,那黑马也跟着他走。 我学着小碗的样子,抓起拖在草里的缰绳,心怦怦直跳,目不转睛地盯着还在吃草的白马。就在我拉直缰绳时,白马突然抬起头盯着我,嘴还在嚼啃着草。我轻拉了一下缰绳,马不动。 “它不走。”我回过头去小声喊道。这时小碗已把黑马牵离原位十步之外了。 “换一匹马。” 第62节 蛇的条件 我走向一匹栗色马。栗色马突然走开了,仿佛知道我要偷它。我又走向另一匹马,另一匹马也走开了。我发现我走向哪匹马,哪匹马就走开。我最后回到白马前,又抓起白马的缰绳轻轻拉拽。不想,白马突然扬蹄嘶叫,吓得我撒腿跑进树林。过了一会,我见小碗驾着黑马跑到了我前面,我急忙喊道:“小碗!” 小碗拉住缰绳,回头朝我身后看了一眼,惊喜地说:“他们好像还没醒来,一定是时辰未到。” 小碗把我拉上了马,我抱着小碗的腰,感到屁股在鞍垫里一颠一颠的,就像车行驶在凸凹不平的泥道上。 忽然,小碗一抖缰绳,喊着“驾!” 马加快速度飞驰起来,掠过草丛,跳过丘坡,冲进灌丛,我好几次感到身子要从马背上摔下来,喊道:“慢点啊!” “我看到萝卜精了!”小碗激动地说,“它就在前面。” 我赶紧斜过身,果然看到一根巨大萝卜在前面奔跑,时而跳进灌丛,时而又出现在树林里。 “萝卜精,我们不是要伤害你,”我喊道,“是要让你还我们布偶娃娃!” 萝卜精突然消失了。 小碗在萝卜精消失的地方勒住缰绳,东张西望。我蓦地看到萝卜精从侧面的灌丛里跳出来,喷出一股橙黄色,看起来像萝卜汁一样的液体。.info[]忽然,那股液体变得碗口粗大,把我冲上了天,我一阵天旋地转,听到小碗和马的叫声,看来小碗和马也被冲上天了。 “啊!” 我感到一阵剧痛,眼前瞬间一黑,金星直冒,脑子嗡嗡直响。过了好一会,我缓过神来,发现自己挂在了树上。 “救命啊?”我喊道。 没有人回应我。 “小碗,你还活着吗?”我转动着老袋东张西望。 仍没有回应。 “小碗,你死了吗?不要啊?”我放声哭起来。 “嗨,小姐,需要我帮助吗?” 忽然,我听到一个男低音问。那声音让我灵魂一颤。倒不是心动,而是我当时感觉那声音里有一种阴暗的东西。 “你是谁?”我转过头去,没看到树上的人。 “我救了你,你要怎么回报我呢?”那声音问。 我愣了一下,问:“你想要什么?” “你有什么?” “我有……”我一下子愁起来,哭丧着脸说,“我什么都没有。” “你一定有我需要的东西。” “既然你这么肯定,那就先救我下来。”我说,又把头转向另一边,也没看树上的人。(..info好看的小说) “你要发誓给我需要的东西。”声音说。 我突然听到一阵嗞嗞响,猛见一个蛇头出现在我脸边。我立即尖叫,在恐惧的驱使下,不顾一切的扭动身体,从树上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我跌跌踉踉地爬起来,见一条青蛇从树干上婉行而下,红色的信子一伸一缩,一对小眼睛闪着寒冷的红光。 我跳起来,拔腿欲跑,就听到蛇说:“你朋友马上就要死了。” “什么?”我喊道,东张西望,寻找着小碗,“你把他藏哪了?” “在附近。”蛇说。 “在哪?”我赶紧说,“我答应你。” “去到道巫家偷一瓶复原药给我。” “什么?”我睁大眼睛问,“难道你不是蛇吗?” “我是被邪恶的道巫变成了毒蛇。” 我眨眨眼睛,问:“其实你是人,而且是好人?” “没错,我是好人。” “可你的声音听起来一点也不像好人。”我脱口而出,赶紧捂住了嘴。为了补救刚才的失礼,我忙补充说,“一定是那个邪恶的道巫把你的声音也变了。”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蛇滑到了地上,伸直了上半身,直到我眼睛的高度。 我浑身哆嗦,往后退,结果被树根绊倒,摔了一跤。这一跤,把我摔清醒了,我立刻意识到蛇并没有救我,是我自己从树上掉下来的。我决定摆脱蛇,不管他是好人还是坏人,我都不想跑到邪恶道巫家里偷什么药水,这无疑是找死。我承认,作为主角,我不够有正义感,像此类故事里的主角一样毫不犹豫地去挑战邪恶。我也承认,我太过自私,不想给自己增加多余的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干嘛要多管闲事?没事找事,出力不讨好。”人们不也时常如此告诫自己吗? 我镇定下来,向蛇表现出了诚意,让它对我放心,保证一定让他变回人身。蛇让我跟着它走。不到五分钟,我看到小碗一动不动地趴在一片长得像绿豆芽的草丛里,就像绿豆芽被人染成了绿色,放大了几百倍一样,一直齐到我的膝处。 当我走进那些草时,那些草立刻发出婴儿的啼声,把我吓了一跳。 “这是吖吖草,又叫婴啼草。风吹时,如婴儿吖吖学语,被践踏时就发出这样的声音。”蛇幽幽地说,滑进了草丛,没有让草发出哭声。 婴啼声,听起来实在是叫人不舒服。尽管我小心的避免踩到草,可还是会踩到一些,好像我踩到了几个婴儿。我翻过小碗的身子,见他脸上布着些红包,手上也布着红包。我惊住了,问:“他怎么了?” “他中了红刺毒。”蛇说。 “他怎么会中红刺毒?”我叫道。 “你也中了。没发现吗?”蛇说。 我赶紧把手举起来,见掌心上冒着一片红豆大小的包包,顿时想起那片刺林,急忙摸脸,感到脸上全是疙瘩。 “怎么办?”我喊道。 “道巫有解药。”蛇说。 “那个邪恶道巫?”我问。 “这种毒对于道巫来说是雕虫小计,但你再这么磨蹭,你和同伴的小命都会没了。”蛇说。 “道巫家离这远吗?”我赶紧问。 “在森林深处,步行要一天。所以,我们要日夜赶路,在明天天黑前赶到。不然,你们得升天了。” “我们有马。”我喊道。 “你们现在可没有时间找马。”蛇说。 “小碗小碗小碗小碗。”我激动地摇着小碗,拍打着小碗的脸和胸。 小碗醒了,见到蛇,立时跳起来。我赶紧向小碗解释了事态的严重性。小碗一听,马上看自己的手,摸自己的脸,最后转过头来看蛇。 “啊,梦到蛇是。 “这不是梦啊,这是真的。”我抓着小碗的胳膊,哭地喊道,“我们中毒了!我们要死了!” “蛇又是小龙,遇到我,是你们的幸运。”蛇笑地说。 第63节 日夜兼程 蛇把我们引到蘑茹林前,那些蘑茹五颜六色、五彩斑斓,簇拥而生,像一群群荫敝在茂林中的迷你房子。吖吖草在其间生长。这时候风吹来,蘑茹林里发出时起彼伏的吖吖声。好像有成千上万个孩子在争先恐后地叫,看谁先会发出第一个音节。 “一直朝西走,走过蘑茹林,你们会看到一个湖,趟过湖,对面是伞林,穿过伞林,再走上一两个钟头,你们就能看到一座披着藤蔓的房子。记住,一定要在明天天黑前拿到解药。”蛇说。 “伞林?”我问。 “很好认的,那些树长着像一把把油伞。” “你不跟我们去吗?”我说。 “我会影响你们的速度的。到时我会在房子附近等你们。希望你们遵守诺言。”蛇盯着我说。 “如果他是邪恶道巫又怎么会给我们解药?”小碗突然问。 蛇说:“告诉他你们见过我,当然,一定要在他给你们解药后告诉他我在他房子附近。这样,他会出来找我。你们就进到二楼药房偷复原药。” “这个办法不错。”小碗说,“可是,我们又怎么知道哪瓶是复原药呢?” “难道他会在药瓶上写‘复原药’三个字吗?”我问。.info[] “大夫不可能凭肉眼辨认出所有药水和药粉。道巫也不例外。而且他们的药水都很邪恶,如果弄错了,可能会殃及自己。所以,它们的药瓶上一定会标明。你们认得字吧?” “我不认得繁体字。”我说。 “我认得。”小碗赶紧说,好像真怕我泄露了什么秘密。 但蛇还是听到了我的话,问:“繁体字?” 我赶忙说:“我想复原药应该没有繁体吧。” “妹妹,我们该走了,不然来不及了。”小碗拉着我跑进了蘑茹林。 “不要去碰蘑茹,因为它们都有毒。” 我听到蛇的声音在后面喊道。 我们在蘑菇林里飞快地跑呀跑,跑累了,就飞快地走。走累了,就停下来休息片刻。我看到小碗脸上的包大了,小碗也看到我脸上的包大了,然后我们看彼此的手,整个手都像是肿了。 我们又赶路,根本没有心情留意蘑茹林的奇丽。到了傍晚,我们走出了蘑茹林,可没有看到湖。 我不安地说:“我们不会走错方向了吧?” “看,太阳在前面呢。[..info超多好看小说]”小碗指着被枝叶遮挡的太阳说,“我们只要一直朝着太阳走,就不会迷路。” “晚上怎么办?”我担心地问。 “晚上有月亮,我们只要背着月亮走就没事。” “月亮是从哪边升起的?”我仰起头问。 “太阳西落的时候就是月亮东升的时候。”小碗说。 “万一晚上没有月亮呢。”我又担心地问。 “还有北斗星啊。”小碗说。 “小碗,原来你这么有文化。”我说。 “快走吧。”小碗说。 很晚,天黑下来。星星出来了,月亮也出来了。远处传来隐隐的婴啼声,叫人毛骨悚然。显然,有野兽或者动物穿过吖吖草丛。过了一会,夜风吹来,一阵阵吖吖声响起,由远而近,又近而远,就像是一群婴儿在森林里爬来爬去。听着叫人恐怖。 不过,更令我们恐惧的是我们身体里的毒。忽然,我摔倒了,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疼得要命。小碗拉起我。接着,他也摔倒了,我也拉起他。我们扶着彼此,带着悲壮的心情迎着夜风在森林里奔走。 终于,我们看到了湖,闪闪发光,跃动着星光的湖。我们把肚子喝得饱饱的。所幸湖不大,我们就绕过去了。 真够幸运的,一路上我们都没有遇到野兽。小碗说这是因为我们身上有毒的缘故。这么说来,中毒也不是一件坏事。 我们一直走到黎明,又停下来休息。我抬头看天空,星亮得如钻。啊,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明亮的星空。 天放亮的时候,我看到小碗整个脸又红又肿,可怕极了。我想我的脸也一样。不久,小碗停下来,抓起一株草使劲一拔,拔出了一个野生白萝卜。我也拔出一个野生白萝卜,我见小碗用衣服把泥擦干净,毫不犹豫咬了一口萝卜。他见我犹豫,就让我在他身上擦。我其实想找个湖洗洗萝卜。他说现在根本没时间找湖,就抓过我的萝卜,在身上干净的地方擦了又擦,然后给我。 我啃了一口萝卜,又甜又辣,还有一些沙子。小碗拔了七八个萝卜,说够一天吃的了。 到了中午,我们看到前面生长得一片油伞状的树。那些树真像一把把插在地上的巨大油伞。 太阳出来了,一样投下无数金斑。 我们跑出了伞林,继续跑着。我们边跑边喊救命,希望道巫能远远听到我们的声音。 傍晚到了,我们没有看到房子,便急切地确认自己是不是走错方向了。我们确认了又确认,并不认为自己走错了方向。 我们继续往前走,忽见前面是悬崖,悬崖下是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看来,我们走到尽头了。 “我们一定是走过了。”小碗说。 我们赶紧往回跑,此时,我和小碗都肿得面目全非了,如发紫的葡萄,轻轻一碰,似乎要流出汁来。 小碗不小心摔倒,划破了皮肤,立即流出一股黄色的脓液。我惊心肉跳,赶紧拉小碗。小碗忍着疼站起来,突然说:“房子在哪?” 我顺着小碗兴奋的目光看去,见一座木房子,一半完全被藤蔓遮住了,只露出有大门的一面。 如果不够仔细,还真会把它漏掉。 我们飞快地朝着房子跑去,喊着“救命救命。” 我们扑在房子上,拍着门,喊着:“救命救命,我们中了红刺毒,救命救命。” 可没有声音回应我们。 “道巫不在家了吗?”我恐惧地喊道。 小碗绕到窗户前,把窗纸戳了一个眼,往里看了看,说:“桌上的茶壶嘴还冒热气。” 我对着窗眼看去,见屋中央摆着一张矮几,矮几中间放着一把土壶,土壶嘴里冒着一缕热气。 第64节 兔巫 天刚转为灰色,四周树林就已经光线黑暗,好像黑夜是被森林释放出来的。它们每前进一点,我们所在的空地就黑一点,天也跟着黑一点。 我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哭起来。现在,我的手就像蒸得暄腾的馒头,更像刚从烤箱里拿出来的面包。 小碗突然说:“我们闯进去吧。”遂用身体撞门。由于用了力,他脸上的伤口又流出脓水来。 我赶紧爬起来,也撞起门来。我力气大,撞得门一阵阵颤栗,也撞着自己的身体一阵阵疼痛。几分钟后,我们退到四五十步开外,铆着一股劲冲向大门。隆一声巨响,我们身子向前倾去,狠狠地扑在了门扉上。 我一抬头,见前面有个梯子,那梯子是用树干做成的,只是去掉了粗糙的树皮。梯子笔直地伸向二楼,靠在护栏上。也就是说,顺着梯子爬上去,还要翻过护栏,才能进入二楼走廊。那些护栏是用没有去掉树皮的树干做的,有的地方粗,有的地方细,但也相差不了多少。 小碗比我先爬起来,东张西望,说:“整个房子都是用木头做的。” 我这才发现这座房子连墙壁都是木制的,上面布满了一圈圈一轮轮树干剖开后留下的天然纹路,整栋房子充溢着一股醇香。.info[] “也许我们能找到解药。”小碗说,朝着梯子奔去。 我爬起来,低头见门板中间裂了一道缝。天啊,不仅把人家的门撞掉了,而且还把门撞破了。我赶紧跑过矮几,跟着小碗往上爬梯子。 在我翻过护栏时,见走廊尽头有一扇关着的木门。现在小碗推开了木门,兴奋地喊道:“药在这里。” 我跑进去一看,一眼看到一个熄火的黑色炼丹炉,一张摆满瓶瓶罐罐,堆着书籍的木桌。乱七八糟,简直比我家的书桌还凌乱。老妈每次进我房间收拾,免不了要对我吼上五到十分钟。有时候,火气冲天,让我立即把猪一样或狗一样的房间收拾整洁,还说家里就应该像宾馆,像公司一样天天保持干净,时时保持干净,刻刻保持干净。老妈教训我时常拿她们公司说事。说什么每个员工上班第一件事就是打扫自己的位置。公司走廊一脏,就立即有人过来处理。最后说,像我这种连自己房间都懒得收拾的人,将来进了公司天天会被上司骂。 事实上我在学校可是个爱劳动的好孩子,从来没有因为擦不干净窗户,擦不干净黑板,擦不干净讲台,扫不干净过道,扫不干净阳台被老师批评。 我转过头去,见墙壁上摆着三排密密麻麻的小葫芦瓶,有青的,有黄的,看起来可爱极了,像一个个不倒翁娃娃。小碗拿起一个黄葫芦瓶看起来。 “是不是解药啊?”我赶紧问。 “痢疾药。”小碗说着,把葫芦瓶塞进了袖子里。 “我们不需要痢疾药啊。”我喊道。 “只是现在不需要。”小碗说着,又把第二个葫芦瓶塞进袖子里。 “这是什么药啊?” “伤风药。” 我走过去,见一个葫芦瓶上刻着“石化药”,正要伸手拿,猛见手背上全是脓水了,我急忙找起解药来。 很多药品名我们并不了解它们有何功效,甚至连药名都没听说过,更无从去记忆了。我和小碗来回琢磨了三遍,也拿不定哪瓶药水是我们需要的解药,倒是找到了复原药水,它被放在最上面搁架上最角落的位置,手伸直就能拿到。 现在,屋子也黑下来。我浑身就像被亿万蚂蚁吞噬一样,疼痒难耐,身体也开始发冷、颤抖。 “我好冷。”小碗嗫嚅着嘴喊道,突然倒在了地上。我见他浑身抽搐,皮肤大片积隆起,脓水流淌,简直要融化般,不由恐惧万分,一下子瘫在了地上。 很快,我视线模糊了,身体动弹不得了,但还能感受到群蚁噬身的痛苦。忽然,我听到什么东西响了一下,随即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木床上,小碗躺在屋对面的一张草席上。我见他恢复了洁白的头,立时坐起来看自己。毫无疑问,我也被救了。我们都恢复了健康。我激动起来,跳下床去,推着小碗,喊道:“我们得救了。” 小碗醒来,摸摸头,又看看手,立即喜极而泣。 “是谁救了我们?”小碗问。 我说:“不知道啊。” “不会是蛇口中的邪恶道巫吧?”小碗说。 “邪恶道巫会主动救人吗?”我疑惑地问。 “当然会。” 突然,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我们顺声望去,见一个白须齐胸,长眉齐肩,穿着灰袍,手执木杖的兔子瞪着我们。 我们赶紧缩到墙角。 “是你们撞坏了老夫的门吧?”兔巫杵着杖走上前来,逼视我们。 我们不约而同摇头。 “也就是说你们闯进老夫家时,门已经被撞开了?”兔巫瞪眼问。 我和小碗谁也不哼声。 “如果你们不肯老实交待,你们得赔我门!” 我和小碗仍然不作声,只是盯着兔巫。 “这个要求不过份吧?”兔巫扬起一边眉说。 我们一起点头。 “那就赶快去树林给我弄两筐子树枝来。” “树枝?”我以为兔巫说错话了。 “小姑娘你没听错,是树枝。我在你们身上下了咒。如果你们胆敢逃跑,你们就会立马恢复到我救你们的状态。我想你们一定不愿意那样吧?”兔巫狡黠地笑道。 我赶紧说:“我们不会逃跑。我们很愿意帮你把门弄好。” 小碗使劲点头:“非常非常非常愿意。” “我喜欢知恩图报的人。”兔巫笑道,木杖一顿,我们身边就多了两个竹筐。 我们背着竹筐走出卧室,翻过护栏,爬下梯子。我经过矮几时,见矮几上摆着一盘包子,一碗黄粥,肚子一下子咕咕叫起来,嘴里立即翻起口水。就在我顿住时,兔巫突然出现在矮几前,像是从地板里冒出来一样。 我吓坏了,赶紧奔出了门。 第65节 说服 我们没有砍伐工具,兔巫也没有给我们砍伐工具,因此我们只能用手捡树枝。(..info)就在我们差不多快把筐子装满时,蛇突然冒了出来,吓得我差点尖叫。 “复原药水呢?”蛇阴沉地问。 “我们正在寻机会。”小碗赶紧说。 “食言,会遭到惩罚的。”蛇说。 “我们跑不了,”小碗难过地说,“他给我们下咒了,我们一跑,他就让我们毒发身亡。” “那你们更得救我了。”蛇笑地说,“因为我的任务就是除掉所有的邪恶道巫。” 我眨眨眼睛问:“你为什么不趁他离家时溜进他的房子里呢?” “因为他也跟我下咒了。”蛇说。 “只要你溜进他的家,你也会毒发身亡吗?”我问。 “我会变成一张蛇皮,成为他的药材。” “真毒啊。”我说。 “如果你们不想被他一直奴役下去,尽快拿到药水。”蛇命令说。 “你是谁呀?”我问。 蛇没有回答我,飕一声缩进了草丛里。 我们塞满了树枝,朝房子走去,见兔巫从房里出来,盯着我们看,当我们走到房前时,他突然说:“倒出来。(..info好看的小说)” 我们照他的话做了。 “往后退,我可不想把你们镶进门里。”兔巫说。 啊,原来他是要用法术造门。我惊奇不已,见兔巫手杖一指,嘴中念咒,树枝立即浮在了空中,过了一会旋转起来,而且愈转愈快,快得简直看不清了。忽然,空中浮现了一扇木门,像随意门一样笔直的立在空中。 我兴奋地跳起来。 兔巫手杖往下一划,门随之落在地上,随即朝门滑去,进了屋。我见兔巫又念了道咒,门便连着门框了,自如的开开关关了几遍。 “大仙,教我们法术吧?”小碗立即下跪说。 “我也想学魔法。”我赶紧喊道。 兔巫瞅了瞅我们,说:“你们可以走了。” 我们一听,异口同声说:“我们没有家了。” 兔巫又瞅着我们,冷冷地说:“我可不会收留从皇宫里跑出来的宫女和太监。” 我脸一下子红了,小碗脸也红了。我想是小碗娘娘腔的嗓音让他判断出我们的来历。 “我不是宫女。”我喊道。 “我不是皇宫里的太监。”小碗红着脸说。 兔巫突然笑了,说:“好了,你学不了法术。首先,你不是一个正常人。” 我见小碗十分尴尬,赶紧说:“兔爷爷,你不可以这样侮辱人。这不是小碗的错。” “是谁的错?”兔巫问。 “是皇帝的错。”我斩钉截铁地说,“如果规定是错的,就应该改掉。可是所有皇帝都没有改掉,难道这不是皇帝的错吗?” 小碗张着嘴,盯了我半天,突然转向兔巫,喊道:“法师,我们碰到妖怪了!妖怪掠走了我们家王爷!” 我本来把月君忘了,现在也叫起来:“兔爷爷,那是长着四肢的胡萝卜!” “邪恶道巫是不斩妖除魔的,恰恰相反,邪恶道巫还要和妖魔沆瀣一气,你们另请高明吧!”兔巫说着进了屋,门砰一声关上了。 我和小碗赶紧扑上门,拍着门喊道:“我们错了,你是好人,不是坏人。帮帮我们吧!” 门突然开了,我和小碗一下子裁在上,头正好冲到矮几前。道巫提起土壶为自己斟茶。他端起茶杯,边饮茶边斜视我们,问:“胡萝卜妖在哪?” “在森林里。”我说。 小碗说:“我们也不知道它跑到哪了。” “说经过。” 小碗当即撒起谎,说:“我叫小碗,是王府里的仆人,她是陈梦洁,是王府里的丫寰。我们随王爷到森林游玩,不想冒出个巨萝卜妖来,绿眼闪闪,长着四肢,见人就扑,所有人都吓坏了,士兵们也吓跑了。我和陈梦洁躲起来,亲眼看到那妖怪掠走了我们的王爷。”讲完,小碗就扑在地上哭起来,喊道,“求求你救救我们的王爷吧,如果你救了我们的王爷,我们的王爷一定会封你为法师。” 我见兔巫慢悠悠地饮着茶,一言不发。 “道巫,如果你救了我们的王爷,你不仅能成为高高在上的大法师,还有荣华富贵。”小碗眨着眼睛说。 兔巫仍不为所动,继续喝着茶。 小碗突然用胳膊碰了一下我,那意思是要我想办法说服兔巫。我觉得这时候应该诚实,因为兔巫已经看出我们是从皇宫里跑出来的。我清了清喉咙,说:“兔爷爷,如果你不肯帮助我们,那坐在皇位上的,”我说到这里时,小碗赶紧拉我衣服,我不管不顾继续说,“坐在皇位上的假皇帝阴谋就得逞了。” 我以为兔巫会吓一跳,至少把杯子放下来瞪着我。可是兔巫却抓起土壶,又为自己斟了一杯热茶。 这下,小碗也蒙住了。 “兔爷爷,我说的可是皇帝,你们的皇帝被妖怪掠走了。” “大仙,”小碗忙磕头说,“小的错了,小的刚才不应该撒谎。被妖怪掠走的人确实是万民的君父,当今的圣上。” “是什么时候被掠的?”兔巫轻飘飘地问。 我和小碗顿时石化了。 “是我们撞坏您门的前一天。”小碗说。 “假皇帝跟真皇帝有什么区别吗?”兔巫歪着头思考着。 “当然有区别。”小碗急切地说,“假的是邪恶的。” “真皇帝就不邪恶吗?”兔巫盯着小碗。 “啊?”小碗语塞了。 我说:“再邪恶也是真的。” “那就是报应不是吗?”兔巫笑了,“看来上天也看不过去这个国家的堕落和无耻了,决心派假皇帝加速其灭亡。嗯,我也差不多要离开这了,继续云游四海,周游列国。” “不要呀。”我喊道。 “噢,你刚才说‘你们的皇帝’。”兔巫盯着我,“我没听错吧?难道你不是本国人?” 我说:“准确的说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不是兔子,我是人类。另一个世界的智慧种族的孩子。如果兔皇不能回到皇位,我就永远回不到我的世界。我不要呀。”我放声哭起来。 “人类?” “就是一种长得像猴子的动物。”小碗赶紧说。 “说经历。”兔巫依旧镇定地说,“不要再对老夫撒谎。” 第66节 理屈词穷 我还是撒了谎,我把爱丽丝掉进兔子洞的情节安在我头上了,反正他们永远也不会知道《爱丽丝漫游奇境》。 我说:“我在草坪上看书,看着看着,睡着了,然后醒了,看到一只大白兔穿着蓝色龙袍跑过去。我感到很惊讶,那只兔子穿着衣服,而且还穿着我们古代皇帝的龙袍,于是我就追那只兔子。那只兔子见我追他,就拼命地跑起来,一边跑一边喊‘来人啊,护驾啊,护驾呀,来人呀。’当然,并没有任何人来护驾,我继续追呀追。见他跑到一个树洞前跳了进去。我以为洞不深,也跳了进去,可没想到就掉个没完没了了。不知道掉了多久,当我醒来时发现在你们皇宫的御花园里了,而且也变成了一只兔子。” “等等,”兔巫突然打扫我的话,脸上现出惊讶困惑的神情,“你把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 在我重复刚才的一堆谎言时,小碗在旁边目瞪口呆。我省去了在御花园里给皇帝捡捶丸球的情景,继续说:“我醒过来,正在找那只蓝龙袍兔子,结果撞到了假皇帝。哪知道他叫人砍我老袋,士兵们围住了我,朝我放箭,我竟然闪开了他们的箭,而且我力气也居然变大了,轻易地把他们推上天了,然后我扑到假皇帝身上揪长了假皇帝的耳朵。我告诉假皇帝,如果你砍了我的老袋,我会让你的耳朵无休止的生长,这样假皇帝不敢杀我了,但他折磨我,让我天天擦地板。我累极了,回到有鼠洞和灰尘的住所,听到床下传来哎哟一声,忙爬下床下去,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兔巫和小碗都惊住了,他们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弹在我身上。 我说:“我看到了一只很小很小的兔子,只有手掌大小,我立即认出是皇帝,就嘲笑他怎么变小了?哪知道他说他才是真正的皇帝。他不知道是被什么力量变小的,是谁害了他。我说‘哪天上朝的时候,我就把你奉上殿上,让众臣看看,我相信假皇帝一定会发抖的。’,哪知道他连连摇头,说他不能面对假皇帝的双目。我觉得我一个人根本没法对付假皇帝,我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小碗,小碗听了很生气,决定帮助我们,所以我们就从皇宫秘道逃出来了。”我终于讲完了经过过滤、加工、修饰、不损自己形像的经历(诚实的说,有谁的经历是真正真实的呢?真正的真相是根本不可能存在的。) 兔巫瞪着我说:“想像力不错,作为女流之辈,确实难得。” “大仙,不是假的,是真的。”小碗立马嗷哭起来,“小的当时听了,确实是义愤填膺。” “真皇帝为什么害怕面对假皇帝的双目?”兔巫斥问问。 小碗立即止了声,转头看着我。 “这个,”我绞尽脑汁想着月君说过的话,按到我的理解解释道,“因为有时候谎言会打败真理,真相会让位虚假,侵略者也有成功的时候,攥位者也有稳坐江山的时候。以我国历史来说,史上确实有攥位成功的皇帝,比如说武则天(历史学得好,总管是帮了大忙),比如说朱棣皇帝,他们都成功了。有哪个合法的继位者敢面对他们的眼睛?不仅受害者会人头落地,就连同情受害者的人也会人头落地。” “啊,没错。”小碗喊道,“第五王朝的皇帝就夺位成功,可怜的真皇帝曝尸荒野。还有第三王朝皇子夺位成功,当着众臣和百姓面砍掉了太子的老袋。大仙啊,请阻止这样的悲剧再次上演!” “一个国家会遭受侵略,往往源于自身的腐朽邪恶,真皇帝之所以失去皇位,往往是因为他更邪恶。历史可不是故事,一方代表善,另一方侧是恶。所以,侵略者和攥位者当然有成功的时候。”兔巫突然提高声音,”我可不会帮助下令秘密清除道巫,饿死成千上万农民的恶皇帝去斗另一个恶皇帝!也许,他和第五王朝的夺位皇帝一样,会对百姓好一点。” 我心里一惊,脱口说:“这一定是假皇帝的命令。” “这个命令已经下达有一年多了。”兔巫起身,一字一字说。 “为什么?”我脑子嗡一声响。 沉默了一会,小碗低声说:“因为陛下一年前做了个怪梦,梦见坐在皇位上的人不是他,是另外一个人,一个跟他一模一样的人。” “啊,看来梦成真了。”我激动地说。这个梦对我来说很重要的,至少说明我可没有撒谎,我抬头见兔爷爷脸色微变,好像开始相信我说的话了。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关这样的谣言。”兔巫顿杖说。 “我在陛下的寝宫就职,无意中听到陛下对丞相大人说的。因为丞相大人反对陛下这么做。”小碗说,“这是最高机密,我胆儿小,没敢乱说。好像说什么影响了星象。我也不懂。” “胡说八道!”兔爷爷生气地说,“这些在体制内道貌岸然的伪法师们与权贵勾结,为谋取自私,把民间法术说成是巫术,邪恶的法术,抓住一两个害人的道巫,就抹黑所有的道巫,说什么巫术成风,影响天象。那些大法师用他们正义的法术干坏事的古来有之!” 我脑子里瞬间灵光一闪,大声说:“所以,我们更要让陛下重返皇位。让陛下明白不是所有的道巫都是坏人,就像不是所有的法师都是好人一样。” 兔爷爷说:“陛下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吗?但对于陛下而言,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都要竭尽全力的去消灭。” 我继续说:“所以,你更更更要帮助陛下。我相信陛下会想幸亏我的国家还有道巫存在,不然我落难了,就再也没有力量抗衡体制内的法师了。兔爷爷,你可不只在帮助陛下,也在拯救道巫这个职业,拯救民间法术,挽救更多人免遭杀害。” “你到底是谁?”兔爷爷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起我,眼睛里闪烁出不可思议的光芒。 “他是天上下凡的神仙。”小碗说,“是来拯救我们的。” 第67节 一无所获 兔爷爷并没有搭理小碗吹嘘我的话。.info[] 我说:“我说过我是人类啊。我是追着你们的皇帝掉进你们的世界的。显然,你们的皇帝受害了,被某种神秘力量弄到了我们的世界,一定是我们世界的猫猫狗狗吓坏他了,所以我当时看到他时他在拼命的跑。不过,在我们的世界他可没有手掌那么小,他就像我们世界的猫那么大。” “不管怎么说,老天选中你,一定是让你拯救我们的陛下我们的国家。”小碗激动地说。 兔爷爷咳了一声,突然向窗户瞬移过去,推开了窗户。我和小碗忙转头看去,并没有看到有人在外面偷听。 忽然,小碗喊道:“莫非莫非是那条蛇?” 我正担心蛇在外面偷听到了一切时,小碗说:“你忘了吧?蛇说过他的任务是……” 我睁大眼睛说:“难道蛇是皇帝人马?” 兔爷爷转过身来,微微一笑,说:“那条毒蛇就是一条皇家猎犬。” 我站起来,问:“万一那条蛇真的听到了呢?” “你们过完早,我们就去找胡萝卜谈谈吧。”兔爷爷突然和蔼地说。 我高兴地跳起来,小碗高兴得连连磕头,把地碰得砰砰响。 兔爷爷手杖在桌上一敲,桌上立即出现一大盘热腾腾的包子和两碗黄粥。我和小碗同时抓起包子啃起来,包子是白菜馅的,非常好吃。(..info无弹窗广告)我俩又同时端起黄粥喝起来,粥是小米加胡萝卜熬的,又香又甜。我觉得比皇宫里的饭菜可口多了。 吃完早餐,我擦了擦嘴,好奇地问:“兔爷爷,包子是从哪变来的啊?” 兔爷爷笑地说:“当然是从老夫的厨房里变来的,你以为是从皇宫里变来的吗?道巫也要靠双手劳动还能获得果实啊。” 我、小碗、兔爷爷走进了森林里,兔爷爷举着一把铜镜照着四周的树林。小碗告诉我说这是照妖镜,不仅能让妖怪现形,也能看到百米之内的妖怪。我赶紧凑过去看铜镜,并没有看到妖怪。 我突然问:“蛇会说话,它干嘛不爬出森林向路人求助?或者向别的法师求助?” 兔爷爷说:“他当然可以那么做,他一定从你们的服饰看出你们是从皇宫里逃出来的,赌我不会主动救你们,这样我就成了他口中的邪恶道巫了。他也一定告诉你们怎么对付我吧?幸亏你们没按他说的做。不然,他顺便杀了我,也会顺便杀了你们,一举多得,省时省力,这功可不小哦。你们看到他的时候,他刚刚变成蛇。” 小碗拍着胸说:“简直比毒蛇还阴毒啊。” 我说:“你干嘛把他变成毒蛇?万一他咬死人怎么办?” “我在采药时他暗袭了我,我一时疏忽所致,还差点被他咬到。(..info好看的小说)我再找他时,他早已无踪无影。我就大声说,‘我已经跟你下了咒,胆敢跑进我的房子里偷药水,你会变成一张蛇皮。’” 我说:“这是真的对吧?” “我根本不会下那种咒。”兔爷爷呵呵一笑。 “那么,你说我们要是逃跑,会毒发身亡也是假的?”我问。 忽然,镜面发出黄色光芒,我兴奋地喊道:“是不是找到胡萝卜了?” “冷静,不一定是胡萝卜。”兔爷爷说。 “还有别的妖怪啊?”我担心地问。 兔爷爷嘿嘿笑地说:“妖精们一般都不吃人的,一般喜欢捉弄人。”他转了个方向,镜面上的话又微弱下去了。 “这么说月君活着的机率很大啊。”我兴奋地说。 “陛下允许你叫他的名?”兔爷爷又转了个方向,镜面上的光又强起来。 “他也是没办法。”我笑地说,跟着兔爷爷朝前面走去,愈往前,镜子的光愈强。这说明我们愈挨近妖怪们了。 我的心顿狂跳起来,真不知道会遇到怎么样的妖怪。我希望遇到些可爱的妖怪,友善的妖怪。 蓦地,兔爷爷站住了,我撞到兔爷爷背上,小碗撞到我背上,我和小碗斜过身,见前面的空地上十几个脚盆大的青苹果在手拉手转圈,他们转得如此忘我,都不知道有人来了。兔爷爷让我们尽量友善,不要吓坏苹果妖们。 我真想走出去跟他们打招呼。兔爷爷认为我是个女孩,应该不会吓坏他们,就让我去和他们交谈。 可当我走出树林,还没来得及发一个音,那些青苹果一眨眼就不见了,几乎是原地消失了。 我发了会呆,冲着树林喊道:“你们见过一个巨大的胡萝卜朋友吗?因为他带走了我们的朋友,我们很着急着急地要找到他。” 没有人回应我,我沮丧地走到兔爷爷面前,问:“你们世界的妖怪都很胆小吗?” “妖精们都很谨慎,跟蹦蹦一样。”兔爷爷说。 “蹦蹦?”我问。 “就是有两只长耳朵,跑起来一蹦一跳的那种动物。” “啊,那是兔子,我们的世界叫兔子。”我突然笑起来。 我们继续在森林里转悠,走了一个多小时,铜镜又亮了,这次,我们遇到了一只坐在枝杆上撕花瓣的巨蝴蝶。她大概是失恋了,撕了一朵又一朵花,每次撕完最后一朵花瓣,她手里就立即出现新的花朵。她撕的花瓣连续不断地飘下来,刚触到地就消失了。 “早上好,蝴蝶夫人。”我走到树下,轻声轻气地问候。 蝴蝶精根本不理我,继续撕着花瓣。 “你有什么难过的事吗?或许我们能帮你。”我提高了声音。 蝴蝶精突然停止了撕花瓣,也一眨眼消失了。 我难过极了,一想到月君可能永远消失了,就一屁股坐在树下哭起来。小碗也难过的在一旁叹息。 “为什么他们都不理我们?”我问兔爷爷。 兔爷爷没有回答。 “他们认为我们是坏人吗?”我继续问。 “他们不会轻易靠近任何人,包括法师。”兔爷爷淡淡地说,继续举着镜子照着四方。 “你们伤害过他们吗?”我问。 兔爷爷又不说话了。 “可找不到月君怎么办?”我捶着腿喊起来。 “放心,我们总会找到的。只要胡萝卜没有跑出这片森林。”兔爷爷说。 “这森林可大了。”我又哭起来。 忽然,兔爷爷的铜镜又亮了,小碗赶紧拉了我一下,我忙跳起来朝兔爷爷跑去,见铜镜里照出一棵有着眼睛、有着嘴巴的老树。可是我们面前并没有有眼睛、有嘴巴的老树。但很快,我发现面前的一棵曲曲扭扭的老树和镜里的老树一模一样,只是没有眼睛和嘴巴。 我立即知道我们碰到树妖了。 这次,兔爷爷决定亲自上去打招呼。他先行了揖礼,然后向老树问好。老树突然睁开了眼睛,显出了嘴巴。 我和小碗激动地把手抓在一起,希望听到老树的声音,可不想老树突然把自己的根从土里拔出来,飞快地跑进了树林。好像我们是来伐木似的。 “他们一定认为我们是坏人。”我伤心地说,“他们为什么认为我们是坏人?真过份!” 第68节 神机妙算 我们在森林里转了一天,遇到了奇奇怪怪的妖怪,那些妖怪都怕人,或者都不喜欢人,见到我们就跑,有的跑进树林,有的跳进灌丛,有的就地消失。他们与我们没有支言半语的交流,由于那些妖怪还会出现在我以后的奇境历险里,故在此不一一赘述了。总之,我们一无所获,非常沮丧地迎着黄昏朝家里走去。 “哦,我们难道真的永远找不到陛下了吗?”小碗子抽答起来,快到家时,他抑制不住悲伤,一屁股坐在老树根上抱头痛哭。 看着小碗那么难受,我也难受起来,心里喊着爸爸妈妈,脑子里也浮现爸爸妈妈的音容笑貌,以及所有快乐时光。想着先进、快捷的生活离我远去,我就悲潮涌动,真想扑在地上尖叫。 “我刚才算了一卦,我们会撞到胡萝卜精,而且迷你陛下绝对在胡萝卜精手里。” 兔爷爷话未说完,小碗立即跳起来,泪光闪闪地喊道:“真的吗?”又忽地跪在地上磕头,“上天啊,四方的神明,八方的众龙,你们一定要保佑我皇啊。” 我并没有表现出高兴,因为我根本没看到兔爷爷算卦,尽管我对阴阳、太极、周易之类的一窍不通,但我看过很多古装剧,电视剧里的道士,不管他们是何方道士,出自何门派,即使不用八卦,不看手相、脸相,不丢骰子或者抽签,也得动一动五根手指头努一努嘴唇吧。可是兔爷爷明明连手指头都没动一动。难道还有心灵占卜不成? 我见兔爷爷在房子前突然站住了,好像发现爬满藤蔓的屋墙里藏着一条蛇。我立即想到那条骗了我们的毒蛇,赶紧跑过去,目光还没来得及在藤蔓上搜索,猛见窗户纸破了一个拳头大的洞。显然,有什么东西钻进了屋。 “啊,会不会是那条蛇?”我尖叫道。 小碗子跑过来,也喊起来:“一定是锦衣卫。” “你怎么知道?”我问。 “秘密清除道巫的任务是交给锦衣卫执行的。”小碗说。 “为什么不是法师?”我脱口而出。 “法师很少。”小碗说,“武术可比法术普及多了。” “所以,锦衣卫一般采取偷袭、暗杀、下毒、伪装这种卑鄙手段。”兔爷爷说着,快步转向门口,他还没挨近门,门就自行开了。 我们一进屋,就见一个梯子下侧身曲膝躺着一个身着绿色袴服的兔子。那兔子背对着我们,我只看到他洁白的后胸勺。 兔爷爷走过去,看了看,一挥杖,空中就现出一条绳子,绳子如细蛇一样绕过了绿袴服的腰、手臂,腿……一层层的绕行着,突然,绳子被一股力量拉紧了,在绿袴服交错的手腕上打了个死结。 兔爷爷一挥手,绿袴服就滑到了斜对着梯子的墙角。这个墙角无论是站在窗户外,还是站在大门外,或者客厅中央都无法看到。 我突然看到扣在矮几边的大黑帽,走过去捡起帽子翻过来,里面的衬布是红色的,黑色的饰带闪着丝绸的光泽,帽沿很大,用来遮太阳不错,我高兴地把它扣在了头上。 “大仙,现在我们怎么办?”小碗忧心忡忡地问兔爷爷。 兔爷爷盘腿坐在蒲团上,为自己倒了一杯茶,随即把茶倒在地上,说:“看来他还没得及给老夫下毒,就被老夫的毒药给毒昏了。” “大仙果然神机妙算。”小碗立即眯着眼睛说。 “换了你,你也会想到的。小伙子。” 我听到小碗声音扭呢地说:“不过大仙还是神机妙算。” “那大仙如何处置他?”半刻,小碗声音说。 兔爷爷没作声。 “不如一不作二不休……” 我一听,瞬间把注意力从帽子上转到小碗和兔爷爷身上,然后退到梯子旁,看着昏迷的锦衣卫兔,即使那样歪躺在墙角落里,浑身也散发出一股冷酷肃杀的气势,仿佛一睁开眼睛就会挣断绳子,大开杀戒。 我不由打了个冷禁,朝兔爷爷和小碗走去,问:“你们打算杀了他吗?” 兔爷爷没作声,小碗说:“不杀他,他就会杀我们。现在不是讲仁慈的时候。”小碗担心我会同情锦衣卫,忙激动地说。 “我知道对敌人的冷酷就是对自己的残忍。”我说。 小碗松了口气,说:“你知道这个理就好。” 我继续说:“他一定偷听到了我们所有的谈话,也许他会抛弃黑暗,投向光明呢?” 兔爷爷和小碗盯着我,好像他们没听明白我的话。 过了一会,小碗坚定地说:“他不可能弃暗投明的。也不会想相信我们。锦衣卫不相信任何人,他们只相信皇帝和自己。” “对呀,所以我们要让他知道真正的皇帝不在皇宫里。这样,他就会跟着我们了。而且我们也需要一个武士对吧?”我说。 小碗大声说:“问题是他不会想相信我们。” “你怎么知道?锦衣卫不是忠于皇帝吗?难道他们会忠于假皇帝?”我说。 “锦衣卫忠于皇帝,从来不分善恶是非。”兔爷爷说,“小碗说得对,他不可能想相信我们。”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不甘心地说。 “锦衣卫忠于的是坐在龙位上的人,懂了吗?”兔爷爷盯着我,带着沉思的神情。 “他们不怕真皇帝赢了,全老袋搬家?”我生气地说。 “历史上,失去皇位的皇帝几乎没有能回位的。”兔爷爷深吸一口气说,“如果他们背叛了坐在龙位上的人,立马死无全尸,而且族人也要跟着陪葬。” 我一时哑然了。 “啊,这次不一样,”小碗赶紧说,“我们不如试试吧,也许他是孤儿,他是神派给我们的武士。如果不行,再杀他也不晚。大仙,你就可以痛快地为同行报仇了。” 我突然捕捉到兔爷爷眼里一现而过的哀伤。 第69节 不从之心 我们的晚餐全是山林里的野菜,野萝卜,野土豆,野白菜,野蘑茹。(..info无弹窗广告)尽管全是素食,我还是吃得津津有味。刚吃完晚餐,我们就听到屋角传来一声闷响,像是头撞到墙的声音。我们赶紧奔过去,见锦衣卫醒了。虽然墙角光线暗,我还是看到那双深红的眼睛里喷射出一股凌人的杀气,就像倦在墙角里的猎豹,随时会反扑过来,张开血嘴钢牙咬断我们的喉咙。 兔爷爷第一个走到锦衣卫面前,锦衣卫突然吼了一声,那声音就像困兽的低吼,让我心不由一抖,以致不敢靠近他。小碗也不敢靠近他,站在我身后,睁眼伸脖地看着。 “叫什么名字?” 锦衣卫低沉着声音说:“放开我!” “我们可不想死。”兔爷爷和蔼地笑道。 锦衣卫凶犯地瞪着兔爷爷,随即把目光钉在了我脸上。我打了个激淋,忙摘下头上的锦衣卫帽。 “如果你偷听到了真相,也可能活不了多久。”兔爷爷蹲下身来,叹息地说,“不知道你的家人会不会因此遭殃?” 锦衣卫一脸漠然,目光里的杀气被冰冷取代,他转过头去,盯着墙。 “看来你是个孤儿?”兔爷爷扬着长眉说,“我听说有很多锦衣卫都是孤儿,从小就被训练如何杀人。” 锦衣卫阴沉着脸,一语不发。 “你在森林里可见到过一个胡萝卜精?”兔爷爷转了话题。 锦衣卫仍不吭声。 “他抓走了我们的陛下,也就是你至尊的主人,难道你不介意吗?” 锦衣卫还是不回答。 “你有为恶杀人的勇气,为什么没有为正义护主的胆量?” 锦衣卫脸上突然现出冷笑。他的声音像剑一样冰冷,他的语气充满了冷酷:“妖孽横行,天象异变。” “没错,妖孽就在龙位上,所以星象越来越暗淡了……” 不想,兔爷爷话还未说完,锦衣卫目喷怒火,吼道:“我说的是你们!” “陈梦洁,”兔爷爷转向我,笑地说,“老夫说对了吧,这条皇家猎犬可不在乎皇位上的主子是真是假,只在乎谁能主宰他的狗命,谁能给他骨头啃肉吃。” “那怎么办?”我心里有些失落,也不知道怎么去说服眼前这个可怕的人。 “不如现在杀了他吧。”小碗说。 “如果明天我们还找不到胡萝卜精,我们就离开这房子。”兔爷爷站起来说,“至于他,就留给他的同类处置吧。” “他会继续追杀我们的。”小碗喊道。 “他会有很长时间被关闸,被审讯,也可能他知道的太多,就被锦衣卫内部秘密处决了,连皇帝都不知道。”兔爷爷说,“锦衣卫们虽然是皇帝的狗,但有时候也会欺上瞒下。” “明天我们要走吗?”我把话题转到了胡萝卜精上,“我们还找不找胡萝卜精?” “如果上天真要拯救这个国家,一定会让我们在途中与陛下相遇。”兔爷爷叹一声气说,“听天由命吧。” “我可不想听天由命,我要回家!”我喊着,把手中的帽檐卷了起来。 “我们出去再找找。”兔爷爷说。 “好啊。”我使劲点头。 “小碗,你留下来看着他。”兔爷爷说。 小碗有些害怕,说:“如果他挣开了绳子,我可打不过他。” “你上去拿石化药水,我卧室床头的木箱子里还有一把剑,如果他挣开了绳子,你就把药水泼在他身上。”兔爷爷说。 “然后再用剑削下他老袋吗?”小碗高兴地问。 “那是为防恶人闯入。” “大大仙,你还是多给我几瓶吧,我不会武功。” “我这段时间很懒,没找原料也就没做什么特殊药水。我们会很快回来的。”兔爷爷说。 我和兔爷爷举着火把走出门后,小碗倚在门口,喊道:“你们快点回来啊。” “知道了,胆小鬼。”我冲小碗嘻嘻笑道。 我们在黑暗的森林里转悠了大约两个多小时,铜镜居然一点都没亮,不知道是妖精们知道有人要找他们,奔走相告,全藏起来了,还是今天天空是一片幕布的缘故。冷风吹来,我感到冷,浑身不停地打哆嗦。突然,我听到远处传来吖吖声和婴泣声。现在,我讨厌吖吖草了。到了晚上,那种声音听起来尤为的瘆人。像哪个地方,有一个大坑,里面填满了被弃的婴孩。 忽然,我的火把灭了。我吓了一跳,随即感到一阵冷雨打在脸上。 “下雨了,妖精们是不会出来了。我们回家吧。”兔爷爷说着变出两把雨伞。 我点头,现在我真想快点回家,我够受了吖吖草的声音。可这会儿,吖吖草的声音大了,像一阵浪一样涌过来,好像一群婴儿被冲到了岸边,哭哭泣泣的,吖吖叫喊地到处乱爬。 我们跑回家时,雨已经很大了,冲刷得整个森林发出沙沙沙声。小碗很高兴地为我们斟了热茶,就像在家里久盼夫儿的主妇一样。我想我们出去的时候,他一定一手抓着药瓶子,一手握着刀,目不转睛地盯着屋角里的锦衣卫。 我边喝茶,边看起放在桌上的剑。这是一把微微弯曲的剑,就像日本的和刀。剑鞘是棕色的,鞘尾、鞘口和鞘柄都镀着暗沉的金属,我想这把剑一定用了很久,以致原本的金色变成了暗黄色。 我小心地拔出剑,见剑身细长呈弧,明晃晃地映出我的脸,剑刃薄,寒光闪闪,似乎轻轻一划,就能削下我手臂上一片洁白的兔毛。 “这是一把刀?”我手摸着厚厚的剑背说。 “大仙,这不会是那个锦衣卫的刀吧?”坐在我旁边的小碗问。 “我可不是收藏,是怕哪天用着着。”兔爷爷喝着茶说。 “用锦衣卫的刀杀了锦衣卫,还是不错的。”小碗说。 “只有锦衣卫才有这种刀吗?”我问。 “这叫绣春刀,据说是用最上等的钢材铸锻,一刀下去可以砍下马头。”小碗笑嘻嘻地说。 “对了,他还没吃饭吧?”我突然问。 小碗和兔爷爷都不回答我了。小碗捧起茶杯咕咙的喝起来,好像在掩盖什么事似的。 “你不会把他给杀了吧?”我故意大声问。 “没有啊。”小碗连忙说,“我连杀鸡都不敢哪敢杀人啊。” 我连忙跑到梯子后看,见锦衣卫躺在墙角,闭着眼睛。我觉得着他并没有睡,因为转身时,我忽感一双眼睛狠盯着我。 第70节 魔镜 兔爷爷给我和小碗安排了房间,就是走廊尽头的一间屋子,屋子中间有个薄薄的档板,我想是兔爷爷临时用魔法做的隔断。我睡在里屋,小碗睡在外屋。床是单人床,铺着床单、被褥,躺上去很舒服。我觉得我好久没有睡这么舒服的床了,很快睡着了,却梦见老太太出现在我床边。我一下子惊坐起来,盯着老太太。 老太太直直地站着,面无表情地盯着我。 “我要回家。”见到老太太,我脱口而出的第一句就是想“我要回家”。 “你会回家的。”老太太语气很庄严。 “难道不是现在吗?”我喊道。 “我不能直接带你回家。”老太太说。 “为什么?” “因为游戏一旦开始,就不能中止了。”老太太说。 “哪有不能中止的游戏?”我喊道。 “当然可以中止,但你永远也回不了家了。”老太太说。 我头脑一片混乱了,站了起来,现在,由于我站在床上,所以我比老太太还要高了,我生气地盯着老太太,说:“你是谁?为什么要害我?” 老太太沉默着。 我急了,问:“这一切是梦,不是真的对吧?” 老太太仍沉默。 “这到底是不是真的?我是在梦里,还是在另一个世界?”我挥舞起拳头尖叫起来。 老太太身体开始变淡。 我赶忙问:“求你告诉我怎样才能回家?” 老太太身休越来越淡,要消融在黑暗里了。 我喊道:“那你该告诉我怎样让真皇帝重回皇位吧?” 老太太说:“圣树。” “圣树?”我顿时燃起了希望,问,“在哪?” 老太太消失了。我赶紧跳下床,不想一直往下掉,我满心以为这样掉下去会掉回家里,可却掉到了一个壁面雕着龙首的地方,每一个龙首里都跃动着熊熊火焰。看上去像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地下室。 我这会儿呆的地方是个走廊,很宽很宽,比秘道还宽。正当我担心着是不是又回到皇宫时,突然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我忙爬起来,东张西望,发现无物可藏。与此同时,拐角处出现了两个人,我无计可施,只好贴着墙,并祈祷他们不要看到我。 那两人居然真没看到我,从我面前匆匆走过去。我感到很奇怪,望去,认出了兔将军和兔法师的背影。 我心想他们一定是要向陛下报告我们的行踪的。看来,我必须跟进去,听听邪恶的兔皇打算怎么阻止我们。 我飞跑过去,跟在兔将军和兔法师后面。 不一会儿,前面出现了一扇雕着青龙的石门。我听到法师念了什么咒,门就向两边滑开了。我紧跟着兔将军溜进了石门,一眼看到大厅中央雕着一群环绕成坛的龙,坛中间放着一个约直径一米,发着银光的石珠。我在博物馆见过,那是夜明珠。传说它能照亮龙宫,现在,它照亮了这巨大的地下室,宛若白昼。 我忽见兔皇和兔总管站在前面的石阶上,盯着墙上的椭圆镜子,那镜子边缘饰着金龙。我很快发现,镜子里不是皇帝本人的映像,而是一片森林。 我忙蹑脚奔过去,蹲在石阶下探望,看清镜子里正是我、兔将军和小碗在森林里寻找胡萝卜精的情景,但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镜中的画面随着镜里的我们移动而移动着。天啊,这样下去,皇帝一定会找到道巫爷爷的家,我们的藏身之处。 我的担心果然出现了,兔爷爷的家出现在了镜子里。幸庆的是,当我们进入房子,镜子无法再看到我们了。 就在我松了口气时,兔皇突然转过脸来,愤怒地瞪视着在石阶下行欠身礼的兔将军和兔法师。 我转过头去,见两个人都垂着眼睛。 “你们这群废物!”兔皇骂道。 立在一侧的兔总管微微颤了一下,好像害怕兔皇盛怒之下把他也卷进去了。 “卑职无能。”兔将军和兔总管齐声说。 此时,室内的气氛十分压抑,简直令人窒息。我感到兔皇随时要砍人的老袋了,心也不由地怦怦跳。 “陈梦洁活捉,其他人必须死!”兔皇厉声说,“不能弄得满城风雨,秘密进行。” “是。”兔将军和兔法师说。 兔皇转过身去,又盯着镜子里的画面看,恶毒地说:“天亮前,把他们全灭了。” 我一听,心跳起来。 “陛下,小妖兔呢?”兔法师说,“他好像还没找到。” “让森林里的妖精主动交出小妖兔。”兔皇阴沉着脸说,“这对你应该不难吧?法师。” “妖精们胆小,不喜欢去陌生的地方,”兔法师说,“它们会为了继续呆在森林,而交出您想要的妖精的。” “可是胆小的妖精一旦被恶人利用,就不是胆小的问题了。”兔皇说。 “所以,陛下清除天下道巫是完全英明正确的。虽然下手有些晚了,但一切还来得及。”兔将军说,“陛下,你的仁慈并没有铸成不可挽回的大错。” “但愿如此。”兔皇盯着兔将军说,“但愿今晚你们别再失败了。” “是。” 兔将军和兔法师退了出去。 我还蹲在石阶下。 “陛下,看来陈梦洁不只是力气大,她其实是个道巫,而且他背后一定有势力强大的道巫集团。不然怎么会在秘道里突然消失?”兔总管一脸媚笑,“其实,臣一直觉得陈梦洁不对劲,只是您总是宠着她,臣才不敢言语。臣真该死,怎么能有如此卑鄙的私心?”说着,兔总管煽了自己一嘴巴。 这时,镜里的画面消失了,现出陛下的映像。这是一副玻璃镜。我突然想到如果把镜子砸碎,兔皇就无法再看到我们了。 “该死。”兔皇说,“总管,他们会在房子里过一夜吗?” “当然会,因为他们还没找到他们未来的荣华富贵呢。”兔总管鄙夷地一笑。 兔皇自言自语说:“如果他们跑出京城了。这样,这面镜子也就没什么用了。” 我心头一喜,但还是决定砸碎这面镜子。 “陛下,他们一定跑不了。”兔总管说,“现在差不多已是晚膳时间了,我们就在上面静候佳音吧。” 我不怎的,脑子一热,见兔皇拖地的长耳滑过我的脚边,我突然抬起脚,踩住了兔皇的耳朵。 “啊!”兔皇立即抱住头尖叫起来,那声音就像邪恶的波斯猫遭电击一样,听着真叫人痛快。 “陛下,陛下,陛下,陛下!” 我听到兔总管的声音由远而近,好像是从屋外跑进来似的。可是兔总管明明在这里呀。我抬起眼睛,却看到兔皇从他奢华的龙床上坐起来,大汗淋淋,惊恐不已。兔总管从门外奔进来,几乎是扑在兔皇的床边,抓住兔皇喊道:“陛下,您怎么了?您是不是做恶梦了?”随即掏出金绸帕给兔皇拭额头上的汗珠。 我这才发现现在身处兔皇的卧室了。 兔皇突然抓住被子,切齿地说:“朕对她仁至义尽,朕要砍掉她的老袋,朕要将她的老袋悬在菜市口七七四十九天!” “没错,陈梦洁是个妖孽,必须斩除。”兔总管咬牙切齿地说完,遂细声细气地问,“陛下,您梦见陈梦洁了?” “她踩了朕的耳朵。”兔皇睁大眼睛,一字一字说。 兔总管赶紧将兔皇的耳朵托在手中,看了又看,抚了又抚,心痛地说:“陛下,臣去宣太医进来。” 我心想这正是狠狠教训兔皇的好时机,便大步冲过去,没想到在我快要接近兔皇时,在我和兔皇之间好像有堵无形的墙挡住了我,使我无法前进一步,正在我焦急时,老太太又出现了。 我赶紧往后退,喊道:“果然,一切都是你安排的。你真变态!” “阻止你的是时间。”老太太微笑地说。 “什么意思?”我问。 “从此时起,我不再帮助你了。你只能靠自己和朋友们了。”老太太说。 “什么?”我瞪大眼睛,“我一定会回去对吧?” “有很多孩子永远回不去了。祝你好运。”老太太狞笑起来,消失了。 “啊!”我抱住头尖叫。 “陈梦洁陈梦洁陈梦洁……”我听到小碗的声音在喊我。 “陈梦洁?陈梦洁陈梦洁……”接着是兔爷爷的声音。 “陈梦洁!” 我猛地坐了起来,看到兔爷爷的脸。 “陈梦洁,你怎么了?”小碗抓住我的手问。 我突然放声大哭。 “做什么可怕的梦了?”兔爷爷问。 我猛地止声,跳下床,慌慌地说:“皇帝要在天亮前把我们全杀光。” “你说什么?”兔爷爷说。 “我们快跑吧。”小碗喊道。 “皇帝地下室里藏着一面魔鬼,”我急促地说,“那魔镜可以看到整个京城。我们现在赶快离开京城,这样魔镜就看不到我们了。” “是神托梦吗?”兔爷爷迷惑地说。 “一个老太太,我想他是神吧。”我赶紧抓起衣服穿起来。小碗跑出去了,我听到他穿衣服的声音。 屋外,一阵陈猛烈的雨声抽打着森林,接着是森林摇撼的声音,像群兽的呼叫,又像是困兽的哀嚎,旋即如寒风呼啸而过的飕飕声,就像巨蛇穿过灌丛,听着让人悚然。 我下了梯子,转头朝屋角的锦衣卫看去,只看到一团黑黑的东西缩在那里。 第71节 誓言 忽然,响起笃笃笃的敲门声。 我们顿时屏住呼吸,盯着门。 过了一会,敲门声大了些,变成啪啪啪。 兔爷爷示意我们安静,自己快步走到门前,把一只耳朵贴在门上听,忽然,他张嘴望着我。我赶紧走过去,也把一只耳朵贴在门上听。 在急促的雨声中,我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开门开门开门!” 顿时,我听出是月君的声音,兴奋地说:“是你们的皇帝!” 我正要去抓门把手,兔爷爷突然抓住我的胳膊,严肃地说:“你不是说我们陛下变得只有手掌大小了吗?这敲门声可不是只有手掌大小的人儿敲出来的。” 这时,门声更大了,咚咚咚直响,像是两个拳头在愤怒地砸门。小碗奔过来,睁着眼睛说:“难不成是妖皇亲自来杀我们了?” 兔爷爷说:“哪有皇帝自己跑到森林里杀人的?” 我说:“我们的童话故事里,皇后们国王们有时候会自己跑到森林里杀人,因为他们不相信手下的人会成功。” “万一真的是妖皇呢?”小碗哆嗦起来,把手里的绣春刀抓着紧紧地。 “皇帝会自己喊门吗?”兔爷爷又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听起来像是迷路的人来借宿的。” “也许是有人模仿皇帝的声音。”我说。 “有谁会模仿皇帝的声音?别傻了。”兔爷爷说。 我尖叫起来:“一定是胡萝卜精。” 小碗脸煞白了,喊道:“他一定吃了陛下,模仿陛下的声音骗我们开门。” 我赶紧又把耳朵贴在门上听:“有人吧?再不开门,别怪朕不客气了!” 兔爷爷从大袖里拿出铜镜,对向大门。铜镜立即亮了。我和小碗忙凑过去,见镜子里,瓢泼如注的狂雨中摇晃着一长锥形的影子,影子上面舞着一抹凌乱的类似人类长发的东西,那一定是胡萝卜精头上的胡萝卜叶子。我睁大眼睛仔细看,也没看到一团小小的兔影。 那锥形的影子在往后退,就当我们以为它要消失时,只见一抹碗口粗的柱状物体冲过来。我们还没来得及反应,门就嘭一声撞到我们身上,把我们全撞到梯子后面的墙上。 我眼一黑,随即感到头痛剧烈。我听到小碗惨叫一声,也听到兔爷爷叫了一声,像是不小心摔倒那样叫。 过了一会,我视线清晰过来,看到门板压在我们头上。忽然,门板砰一声向后倒去(是被兔爷爷推到的)。我看到巨大胡萝卜站在屋子中央,绿眼睛闪闪发光,头上一丛绿缨子被门外的风吹着往前倾倒,加之那粗肥的身材,使我脑子里蹦出四个字“来者不善”。 “啊,陈梦洁,你快起来啊。” 怪不得小碗叫得那么惨,原来,我坐在他的怀里了。我脸蓦地红了,这才感到身后软软的,屁股下面一片温热。我赶紧扶墙爬起来,把小碗拉起来。 兔爷爷突然顿杖问:“你是谁?干嘛闯入老夫的家?” “谁叫你不开门的,害得朕的衣服都湿透了。”一个声音厉声道,“你简直就是叼民!” 我和小碗忙瞪大眼睛,终于看到一个小小的兔头从胡萝卜茂密的缨子里冒了出来。 “陛下!”小碗激动喊道,冲到胡萝卜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边磕头边哭道,“小的有罪,小的没有保护好陛下,小的以为陛下……”小碗说不出话来了,不停地用手抹泪。 虽然我也很高兴,但没有像小碗那样喜极而泣,而是冲过去,一把抓住小兔皇,激动地用嘴亲起来。 “你这个淫妇!”小兔皇用手狠狠抓了一下我的嘴。 “啊!”我疼得忙用另一只手悟嘴。 “放开朕!贱人!”小兔皇冲我吼叫。 我转喜为怒,恨不能把他摔在地上,但我克制住了,用目光狠瞪着小兔皇。就这样,我和小兔皇相互瞪了足足一分钟之久,谁也没让谁屈服。 小碗赶紧站起来,双手合拢,伸到我面前。我把小兔皇摔在小碗手里,说:“你活该被变成布偶。” “朕现在不是布偶。”小兔皇爬起来,吼说。 兔爷爷咳了一声,踱过来,带着有趣的神情看着小兔皇,说:“原来我们的陛下长得是这副尊容?” 我一听,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格格格,格格格。”屋子里突然响起奇怪的但很友善清脆的声音。我见胡萝卜精绿眼睛弯成了月,咧开了红嘴巴,红嘴巴里没有牙齿,因此看上去就像一个富有弹性的洞。 看来,胡萝精也被兔爷爷的话逗乐了。 小碗没有笑,我想他是不敢笑,因此忍着呢。 “你们全是叼民,等朕回到皇位……” “砍了我们的老袋吗?”兔爷爷严肃地问。 “好好表彰你们对朕的忠心。”小兔皇语气突然变得温和。 “表彰的方式是砍掉我们的老袋吗?”兔爷爷继续问。 “你是谁?”小兔皇抬头打量起兔爷爷,由于他太小,因此当他要看兔爷爷下身时,就得扒着小碗的鱼际往下看。终于,小兔皇知道兔爷爷身份了,脱口而出,“你是道巫?” “是你清除的道巫中的一个。”兔爷爷微笑地说。 “朕什么时候下达这么卑鄙无耻邪恶狠毒的命令?”小兔皇一本正经地说,“朕饱读圣贤之书,深知仁德的重要性,怎么可能下达这么卑鄙无耻邪恶狠毒的命令?天啊,这简直令朕震惊。没想到妖皇比朕想像的还要邪恶,他要杀光朕的国家所有的法师,让这个国家陷入漫长的长夜,永远看不到黎明时即将破晓的曙光。对此,朕绝不能容忍!” “陛下英明。”小碗仰着脖子喊道。 【一副无耻嘴脸。】我心里骂道。 “如果本道愿保陛下重回皇位。陛下您会停止所有卑鄙无耻邪恶狠毒的杀戮和掠过吗?”兔爷爷问。 “朕会封你为至尊法师。”小兔皇庄严地说。 “荣华,不是本道所追求的。陛下,您现在已今非昔比,请你正面回答老夫的问题。” 我见小兔皇有一瞬间把眼睛从兔爷爷脸上移开了。 “朕发誓,朕会停止所有卑鄙无耻邪恶狠毒的杀戮和掠夺,包括对道巫的清除。”小兔皇低缓地说,“如果朕做不到,就让朕永远失去皇位。” 不知什么原因,整个屋子的气氛变得穆肃而庄严。 第72节 连夜出逃 “事实上,屋子里还有一个人,不知道陛下是否说服他成为我们中的一员?”兔爷爷说着,持着油灯,朝梯子一侧的墙角走去。 小碗一直认真地捧着月君,他跟在兔爷爷身后。我和胡萝卜精跟在小碗身后,见油灯照亮了墙角,也照出锦衣卫充满肃杀的脸。 可能是胡萝卜精吓着他了,他一下子蹭直身子,目光扫过我们所有人的脸,最后钉在了小碗手里的月君身上。 锦衣卫脸上终于有了些许的表情,说不清那是惊讶,还是害怕。就像犯错的猫盯着主人,天生的野性和孤傲掩盖了一些真情流露。但我从他的目光中看出他一定见过陛下。 “见到陛下,还不快下跪?”小碗厉声说。 【他全身被缚着怎么下跪?】我心里想。 “我们刚才所说的话,你一定又全听到了,”兔爷爷说,“所以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一条就是跟着我们,一条就是……”兔爷爷没有说出后面的话。但人人都知道那是一个“死”字。 “要杀要剐随便。”锦衣卫漠然地说。 “陛下变小了,也是真龙。”兔爷爷一笑,“难道你不知道龙是可以变大变小的吗?” 锦衣卫突然喝道:“你们的逆谋是不会成功的!” “如果你保朕重回皇位,”月君又开始允诺了,“锦衣卫指挥使一职就是你的了。” 锦衣卫不为所动,把眼睛转向墙。[..info超多好看小说] “兵部尚书,军机大臣,大将军?” 锦衣卫闭上了眼睛。 “进爵封侯?良田万亩?” 锦衣卫毫无反应。这使我开始同情锦衣卫。一个经得起诱惑的人,难道会是残忍而冷酷的吗?如果残忍冷酷只是外在的甲胄,那么卸下甲胄,他一定有颗历经沧桑而柔软的心,或者那颗心一直沉睡在他灵魂的深处,一片被密层纠结的枯藤覆盖的荒田里。 “赐毒!”月君突然大发雷霆,又现出了他凶残的皇帝本质。 “不行!”我赶紧喊道,“别人不想接受你的恩惠你就要让别人死,太过份了。” “他不死,死得就是我们。”月君吼道,“要想成功,就不能对任何敌人、对手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他现在杀不了我们。”我果断地说。 “他会把听到的一切都告诉妖皇的。”月君激动地说。 “那就让他去告吧,反正我们现在是要逃跑的。”兔爷爷说。 “什么?朕的衣服还没干。”月君喊道。 “等你衣服干了,皇帝人马就杀进这里了。”兔爷爷说。 “妖皇已经知道我们的藏身之处了?”小兔皇喊道。 “你忘了你有一面魔镜吗?”我说这话时,余光见锦衣卫睁开了眼睛看着我们。 “噢,对。朕都忘了魔镜。看来此地不能久留。”月君说。 “把他也带走吧。”我说。 月君小眼睛里立即冒出怒火:“锦衣卫永远只忠于龙位。” “这怪谁呢?”我讥讽地说,“是谁让他们没有正义感,只有为权力杀人的恶心?” “别以为你可以对朕颐指气指!”月君吼道。 “反正我要带走他。麻烦你,兔爷爷。”我说。 “小碗,拿好你的刀,随时准备砍掉他的老袋。”月君切齿地说。 “是,陛下。”小碗回答,不知道该把陛下放在哪,怯怯地说,“陛下,你要我拿刀随时砍他的老袋,可我没有第三支手啊。” “把朕放在胡萝卜上,你这个笨蛋。”月君说。 小碗赶紧把陛下放在了胡萝卜缨子里。 此时,兔爷爷为锦衣卫松绑了,但他的双手还缚着,我牵着绳子把他拉起来,他身子没站稳,头撞到了墙。可能这让很生气,他眼睛里突然喷射出一股杀气。 “快走。”小碗将锦衣卫推了一把。 锦衣卫打了个踉跄后,这才开始走。我见小碗举着拔了鞘的刀紧紧跟在锦衣卫后面,那样子真有些可笑。 我们走出屋子时,风雨还很大,吹着我们的伞东摇西晃,打着我们的伞一阵阵霹雳吧啦响。 不一会儿,我感到衣服都湿了一半。我回头看锦衣卫,他没法打伞,衣服全湿透了,但他一声不吭。 兔爷爷走在最前面,提着灯笼引路,但小小的灯笼很快被大风吹灭了,我们四周一片不见五指的黑暗。 我脚突然打滑,摔倒了,也拉着锦衣卫摔在了地上。小碗赶紧用刀指着锦衣卫,喊道:“别动!” 兔爷爷过来扶起我,这下,我衣服全湿透了,我想我浑身都是泥。 “现在知道朕的决定有多么英明吧?”我听到月君的声音幸灾乐祸。 一路上,道路崎岖,我们走得踉踉跄跄,除了胡萝卜精,我们所有人都摔倒了无数次。 【雨啊,风啊,什么时候停啊?】 我心里想着趴在地上哭了起来。 “你怎么了?”兔爷爷问。 “我不要走了,好难走。”我喊道。 “你就在这里等死吧。”月君狠狠地说。 我狠狠地还击:“我死了,你一定回不到皇位。活该你的皇位被妖皇占着,哈,我真高兴,真高兴你的皇位被占着。” “朕的皇位被占着,你永远回不到你的世界了,活该你回不到以前的世界!” 我又大哭起来,喊起爸爸妈妈,喊道:“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好像有人来了。”兔爷爷突然说。 我立即停止了哭喊,竖直耳朵听,狂风骤雨中响起了马嘶声。 “一定是皇帝人马。”小碗恐惧地喊道。 我一骨碌爬起来,结果身子往后仰去,压倒了锦衣卫。小碗赶紧把我扶起来,然后喝令锦衣卫起来。我扶起锦衣卫,抱怨地说:“他手绑着怎么站起来啊?你就不会扶他吗?他现在伤不了你。” 小碗没有作声。 兔爷爷带着我们朝另一个方向跑去,我扶着锦衣卫跑着。不一会儿,前方也传来马嘶声,我们又改方向,又听到马嘶声。 天啊,三个方向都传来了马嘶声,也就是说我们被包围了。皇帝到底派了多少人?一千人?还是一万人?当然,那时我感觉是十万人。 只有一个方向没有马嘶声传来,但那是房子的方向,房子后面便是悬崖。 兔爷爷并不着急,而是带着我们爬过一个斜陡坡,在爬过陡坡时,我又险些摔倒,幸好胡萝精在后面及时抓住了我的肩。陡坡并不长,但足以藏着下人,加上周围密丛覆盖,根本不易察觉。 “小碗,如果他叫一声,立即砍掉老袋。”月君突然下令。 我赶紧捂住锦衣卫的嘴巴,感到锦衣卫的眼睛一直盯着我。 不一会儿,我们感到头顶上一群人马掠过,我抬起眼睛,见一个马头伸了进来,随即又消失了。 在人马远去后,我们继续安排原先的路行进。 第73节 土豆风波 我们很快进入了一片空地,路也好走多了。接下来,雨变小了,风也变小了,但四周响起了一片吖吖声,好像孩子们在欢快的笑。后来,雨停了,风也停了。我们脚下时不时响起一阵阵婴泣声,哎,踩到一些草是难免的。 我不知道我们走了多久,我觉得走了很久很久,觉得那个夜晚是第一个漫长的夜。我们马不停蹄,踉踉跄跄,伴随着吖吖草的哭泣怀着无比的惶恐奔走着。 当我们看到天边翻起了鱼肚皮,才意识到我们已经暂时摆脱皇帝人马了。此时,展现在我们眼前的是吖吖草原,天再亮些时,很远的地方出现了稀疏的树影。那是伞树,一棵棵笔直,树冠伸展,呈一个圆形,就像一层厚厚的油纸。 不久,霞云绵延,霞光万丈,红日喷薄而出。我们看到吖吖草的两瓣叶子里含着光泽四溢的珠露,一颗露珠滚下去了,又生出一颗露珠来。 “走出吖吖草原,就出了京城。”兔爷爷说。 除锦衣卫外,我们都高兴起来。我们并没有就此停下,因为我们可不想被皇帝的魔镜照到我们逃往的方向。 又奔波了半小时,我们把吖吖草原甩在了身后。(..info好看的小说)进入了伞林。伞林树由于像油伞一般,因此无数个伞树冠连在一起的时候,就像一片镂空的顶。 忽然,树林深处飞出一群火红的鸟,当他们快速飞过时,就像一团团火球掠过。一只火红鸟歇在了一棵小伞树冠上,发出一声“哇”。我惊住了,盯着那鸟看,觉得像乌鸦。 “那是什么鸟?”我问。 “火鸦。”兔爷爷说。 “它们也爱吃腐肉吗?”我问。 “传说中,它们最爱吃腐败的心。”兔爷爷说。 我瞅着坐在胡萝卜精缨子里的月君,半玩笑半认真地说:“看来,我们得保护好某人,以免他的心被火鸦吃了。” 月君立即瞪着我。 兔爷爷笑地说:“这只是传说,没有人真正见到过。” 休息时,小碗把锦衣卫绑在一棵树下,然后站在一块石头前一动不动。月君躺在石头上晒太阳,我躺在月君旁边的树下晒太阳,等着兔爷爷和胡萝卜精回来,想着他们一定会带回很多很多的野蔬菜,野果实。 但兔爷爷居然一无所获,胡萝卜精也两手空空地跑回来了。(..info无弹窗广告)我以为我们要继续饿肚子时,只见胡萝卜精张大嘴,吐出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土豆来。 我惊讶地跳起来,然后兴奋地抱住了胡萝卜精。胡萝卜发出“阿依阿依”的声音。我听不懂他想表明什么,但我见他眼睛下有块地方显得很红,便知道他肯定害羞极了。 兔爷爷点起了篝火,用法术让土豆在篝火上跳跃。 “对了,阁下道名?”月君突然坐起来问。 “道名度云。”兔爷爷说。 “有什么讲究吗?”月君问。 “没什么讲究。”兔爷爷说,“随便给自己取的。” “以后朕就尊称您为尊云大师,如何?”月君说。 兔爷爷摇头说:“大师不敢当。” “朕夺回皇位,一定会封您为至尊法师。”月君说。 兔爷爷说:“实在不敢当。” 这时候,土豆散发出了香味,弄得我口水直流,恨不能现在就把在篝火上跳跃的土豆抓起来吃。 半个小时后,土豆彻底烤熟了。我毫不客气给自己挑了最大的土豆,把它从一个手心抛到另一个手心,反复了十几次,滚热的土豆终于能拿住了,我迫不及待剥开土豆皮啃起来。 小碗挑了第二大的土豆,他剥好皮,不是给自己吃,而是让月君站在自己的另一只手上,让月君享用这第二大的土豆。那土豆的高度简直可以到他的脖子了。我见了,说:“他那么小,吃那么大的土豆,吃得完吗?” 小碗有些慌乱,大概不知道如何回答我的斥问。月君倒不生气,抱住土豆,从从容容的咬了一口。于是土豆上就有了一个窝。 “那个人还没吃。”我突然想起锦衣卫,他昨天都没吃,今天又没吃的,现在一定饿得要命。 “他确实应该吃一点。”兔爷爷说。 我在剩下的土豆中挑了两个大的土豆朝锦衣卫走去,突然听到月君喊道:“他为什么要吃两个?” “你见不得人比你吃得多。”我冲月君吐舌头。 “他不应该吃两个。”兔皇喊道。 “你最不应该吃大的。”我说。 “他凭什么吃两个?”兔皇瞪眼道。 “陛下,因为他昨天就没吃。”兔爷爷说。 现在,我解开了绑住树干的绳子,将土豆塞在锦衣卫缚着的手里,说:“我很想为你松绑,可是我无法保证你不会伤害我们,所以你就这么吃吧。” “妇人之仁。”我听到月君喊道。 “谢谢小姐。”锦衣卫突然说,声音像换了个人,显得温和多了。 “如果你没吃饱,可以告诉我。” “他还想吃多少?这已经是莫大的隆恩了!他应该去死!小碗,现在就去砍掉他的老袋!” 我生气极了,冲过去,本想抓住月君,可抓住了月君的耳朵,把他的耳朵一下子拉长了。 “啊!”月君抱住小碗的手腕尖叫。 小碗急地喊道:“你快放手!” 我赶紧松了手,见月君的一只耳朵垂下小碗的掌心,微微晃着。 这下,小兔皇和大兔皇一模一样了,连耳朵相对身体的长度都是一样了。我心里一蹬,赶忙向月君道歉。 月君叫我“滚”。我不想进一步激怒他,就抓起篝火边的土豆,跑到锦衣卫旁边若无其事地吃起土豆来。 我们吃完了所有的土豆。当然,月君没有吃完土豆,他只是把土豆表面啃得坑坑洼洼,就再也不吃了。 第74节 大脚兔 度云突然对我说:“就凭我们几个人怎么能把真皇帝送回皇位呢?” 我立即说出了“圣树”二字。 “圣树?”小碗眨着眼睛说,“我们老家就有一棵‘圣树’,十里八乡的人都跑来烧香许愿,因灵验而得知。” 度云笑地说:“到圣树下许个愿皇位就回来了?” “啊,有那么多圣树啊。”我喊道。 “我所知道的就有六十多处地方有圣树。”兔爷爷说。 “六十多棵?”月君尖叫,“朕的国家有那么多圣树吗?朕的百姓到底是有多无聊,没事就封‘圣树’玩。” “可能某棵圣树下有祥物降临吧?”度云思忖地说。 “啊,是龙。”我喊道,盯着月君蓝龙袍上的龙,“月君,你不是说过会有龙下来载我回去吗?” “首先朕得重回皇位。”月君叫道,“不然就是龙王从大海里飞过来,你也别想回你的世界。” “有那么多圣树,又怎么能知道龙会在哪个圣树下降临?”我抱怨地说。 “当然是最有名最有灵气的圣树。”月君说。 “这样一来,任务不是简单多了吗?你干了这么多坏事,神会让你这么顺利?”我说。[..info超多好看小说] “如果这样,龙应该会在哪棵圣树下等着我们。”度云又思忖地说。 “这也比龙随机降到某棵圣树下容易多了,”月君冲我喊道,“你就别抱怨了。再抱怨神就会让龙随机降到某棵树下,今天降这棵,明天降那棵,这样我们就是找一千年都不会找对。” 就在我停止抱怨时,东边树林里突然飞出箭矢来。幸好度云反应快,划出一道法光,挡住了箭矢。 我、小碗、胡萝卜跳起来,朝后面的树林奔去。就在我们躲进灌丛时,听到锦衣卫喊道:“我愿意跟着你们!” 我回过头去,见度云爷爷瞬移到锦衣卫面前,木杖一挥,缚着锦衣卫的绳子立即松了,与此同时,从树林里奔出一群扬剑驾弓的狼,个个凶神恶煞、熊腰虎背,包围了度云和锦衣卫。 就在狼群再度放箭时,锦衣卫一跃而起,跳到树上,踩梢而行。度云也瞬移到我们身边。我们跑到一片空地,扑通一声,感到整个身体往下降了。我急低下头去,见地面变成了沼泽地,愈是挣扎,陷得愈快。 “救命啊!”我冲在树梢上疾行的锦衣卫喊道。 可锦衣卫似乎并没听到我的叫喊,一转眼就消失在树丛里了。 “谁做的蠢事?”月君怒火万丈地吼道,此时,他站在小碗的两耳间,抓着小碗的耳朵,怒视着锦衣卫消失的方向,“他一定会跑回去告密!” 【我们都快被活埋了,你还有心思想这个。】我恐惧地想,忽见沼泽齐腰了,便不敢在扑腾了。 所有人也都停止了挣扎。 “兔爷爷,你不是有法术吗?”我哭地喊道。 “法术要是万能的,天下就没有万难之事了。世人只要学法术就什么都解决了。”度云说。 “那法术是来干什么的?”我问。 “法术对君子而言是与神明沟通之术,对小人而言是献媚惑人之术。”度云说。 “大法师,你必须消除沼泽!”月君命令说。 “对方的法术很诡异,我一时找不到突破口。”度云说,“这就是法术,千变万化,几乎没有法师能渗透所有的奥妙。连洪云法师也曾自谦的说对于法术,他只了解万分之一。” “这就是为什么朕要清除所有道巫的原因!”月君吼道。 现在,沼泽齐我们胸了。我感到胸口难受,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向内挤压。忽然,沼泽变成了水。 “快跑!”度云喊道。 我们立即箭步如飞地跑起来,像一声枪响后冲刺的运动健将。就在我们快要奔进灌丛时,水又变成了沼泽,我们很快又陷了进去,慌乱中,我们抓住灌枝,奋力挣着身体。 忽然,我看到一排很大的赤脚从灌丛里出来,那些脚足有小腿长。我抬头见一排狼瞪着我们。 等等,那些不是狼,我看清楚他们是披着狼皮的棕毛兔子。 “我们并不想冒犯贵地。”度云喊道。 这时,披着狼皮的兔子们突然站成两排,一只披着虎皮长袍,手握木杖的兔子走出来。显然,那兔子是法师。 “我们真的不是来冒犯你们的。”我喊道,“我们只是经过这里,我们是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大白兔族是我们的敌人,大白兔皇是我们敌人的敌人。”兔法师狠瞪着我们,“你们是我们敌人的敌人的子民……” “我不是!”我忙尖叫,“我不是大白兔,也不是大白兔皇的子民,我是……” “难道你是黑兔吗?噢,你现在浑身上下也是变黑了。”兔法师讥讽地说。 “你们为什么这么恨我们?”小碗叫道,“我们的陛下到底做了什么啊?” “去问你们的暴君!” 兔法师突然吼道,魔杖猛力一挥,沼泽里立即冒出藤条,捆住了我们的身体。当我们动弹不得时,沼泽消失了,我们如茧一样躺在地上。 我发现月君不见了,忙小声问小碗:“月君呢?” “陛陛下钻到小的衣服里了。”小碗结巴地说。 “都是他害的我们。不知道他还做了什么遭报应的事。”我生气地说。 “众神众龙,请保佑陛下化险为夷,逢凶化吉。” 我听到小碗虔诚的祷告。 我们被披着狼皮的大脚兔士兵们抬了起来,奔进了灌林。我转动着老袋东张西望,忽然看到锦衣卫站在一棵伞树后望着我们。目光冷冷的,似乎对我们的处境漠不关心?也许,他期盼着大脚兔杀了我们,这样,他就可以跑回去邀功了。 第75节 兔子不吃素 十分钟后,我们被抬进了一个很大的山洞,山洞两边火光跃动,站着一排披着狼皮的大脚兔士兵。士兵前面坐着一排高高矮矮,但都很强壮的大脚兔长老们,他们的衣服样式跟白兔族差不多,只是风格上狂野一些。毕竟是住在森林里的兔子嘛。 我抬起头,见在石阶之上,坐着一个竖着阔耳的棕毛兔子,他穿着大红袍,头戴插着鸟羽的藤环,瞪视着我们。忽然,我们被狠狠地扔在地上。 我疼得大叫一声。 顿时,整个山洞响起欢呼声,大脚兔们举着手中的武器欢呼着。兔长老们也个个喜形于色,端起面前的瓷碗咕咚咕咚地喝起来。 “他们不会把我们吃了吧?”小碗担心地问度云。 我心想【兔子怎么可能会吃肉?顶多是把我们喂狼吃。】忽然,我见一个兔长老拿起一个鸡腿津津有味地撕啃起来。 我目瞪口呆,呆若木鸡,这完全挑战了我的认知,颠覆了我的世界观。世界上有吃肉的兔子吗? 我缓过神来时,发现每个兔长老的桌前都摆着一盘肉,我立即朝兔酋长望去,见兔酋长的石桌上摆着好几排肉,甚至蔬菜还没肉多。 “他们吃肉啊?”我惊惶地说。 不料,无论小碗也好,度云也好都没什么反应。于是我又说:“兔子怎么能吃肉呢?” “人家又不是和尚,干嘛不能吃肉。”小碗伤心地说。 “你们也吃肉吗?”我惊讶地问。 “当然。”小碗说。 我惊了,说:“我在皇宫里可没看到皇帝的桌上有肉啊。” “每年四月的最后一周为斋周,也称素周,是必须吃素的日子,因为杀生多了使灵魂不净。”度云说。 我恍然大悟,想:【怪不得这个世界的兔子这么凶残,原来不是吃素的。】即而担心起这些野蛮的大脚兔会把我们吃了。 “那个胡萝卜可真大啊!”我听到兔酋长嚷道。 “陛下,显然,这个胡萝卜精和白兔族是一丘之貉,它也是我们的仇敌。”法师的声音说。 “陛下圣明。”法师说。 “来人,托出去祭神。”兔酋长喝道。 度云叫起来:“神可不喜欢血。” “你们的暴君好像很喜欢血。”兔酋长说。 “我们也恨我们的暴君。”度云用难过的语气说,“但是,我们有什么办法呢?只能尽量不去惹我们的暴君生气。他要拔我们的萝卜,拔我们的白菜,我们也全忍了。他高兴在田地上种什么,我们就顺着他的性子种什么,即使他说可以种出兔子,我们也不敢说什么。谁都知道田里不能种出兔子的。但为了他高兴,我们会假装田里能种出兔子。” “哈哈哈。”忽然,整个山洞爆发出笑声。 “你杀了我们有什么用呢?”度云继续说,“你用我们的血去祭祀神明,只会让神明更愤怒,从而弃你们不顾。” “老家伙,你说我们该怎样处置你们?”兔酋长突然恶狠狠地问。 “你不应该处置我们。”度云说,“因为我们都没罪。” “难道我的夫人有罪吗?”兔酋长喝道。 我心里一惊。 “噢,这不可能。”度云说,“我们的陛下再残暴无道,也不可能派人行刺贵族的夫人。” “有人看见一只白兔杀了我的夫人!”兔酋长吼道,“休想狡辩,一定是你们的陛下派人行刺了我的夫人。” “他是什么模样?”度云说。 “穿着绿袴服,戴着黑大帽,持着弯刀,但不是很弯,眼睛颜色很深,一看就是冷血杀手。”兔法师说,“具体模样没人看清楚。” 我脑子里立时浮现逃掉的锦衣卫的模样。难道是他杀了大脚兔族的第一夫人? 沉默片刻后,兔酋长突然嗷啕大哭起来,说:“现在,我也没有找到夫人的尸体。一定是被你们的杀手喂了狼。不用你们的血祭祀神明,难消我心头之恨。我的夫人是神女,她能用水看到方圆百里的事物。不用你们的血去祭祀,用谁的血去祭祀?啊,我的爱妻最爱吃胡萝卜了,这是上天美意啊,我怎敢辜负?来人!托出去祭祀!” 我们又被抬了起来,朝洞外走去。身后的队伍浩浩荡荡,我可以肯定的说整个大脚兔都倾巢而出了。兔酋长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我一仰头,就看到他愤怒冒火的眼睛。 一刻钟后,我们被抬到一个空地,那里立着一圈大脚兔雕像,有的坐,有的站,有的笑,有的哭,有的庄严,有的不恭,有的面善,有的面恶,有的头顶着地,有的趴在地上头望天,给人一种很奇怪的诡异感。 神像中间就是祭坛,祭坛上有三根黑黑的石柱。显然,这三根石柱上一定烧死了许多本族兔和外族兔。 我立即尖叫起来。 可这一次,我的尖叫声不管用了。我急忙喊道:“你们的王后也许还活着。” 士兵们还是把我绑在了左边的石柱上,把小碗绑在了右边的石柱上,中间的石柱士兵们不知道先绑度云还是胡萝卜精,就问兔酋长:“陛下,先祭哪个?” 兔酋长看了看躺在地上的胡萝卜精,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度云,说:“王后喜欢胡萝卜,先祭胡萝卜。” 胡萝卜一听,突然喷出碗口粗的胡萝卜汁,把兔酋长喷上了天。很快,我们听到兔酋长的声音传来:“救命啊,救命啊!” 这下,大脚兔们乱了方寸,前呼后拥地奔进了树林。我赶紧使出全身气力,想绷断藤子。可感到藤子勒得我更紧了,像要勒进我的肉里。我疼得哭起来,突然想到月君还钻在小碗的衣服里,便吼道:“死兔子你还不滚出来,帮我们咬断藤子。” 月君从小碗衣服里探出老袋,见大脚兔都不在了,赶紧爬到小碗身上一圈圈的藤子上,那模样儿就像一只紧张而机敏的小仓鼠,用自己的大门牙啃起藤子来。啃呀啃,啃呀啃,啃呀啃,啃了很久,我没见到藤子上有一丝牙齿啃咬过的痕迹。 “朕的牙齿都要磨平了。”月君火冒三丈地抱怨道。 “全怪你这么残暴!”我怒气冲冲地说。 “现在是齐心合力的时候,不是相互指责的时候。”度云说。 月君又啃起藤子来,啃呀啃,啃呀啃,啃呀啃……忽然,树林里传来群兔的脚步声。月君赶紧钻进小碗的衣服里。 我见他的耳朵垂在外面,赶紧说:“你的耳朵在外面。” 不一会儿,月君的耳朵像蛇一样缩进了衣服里。 大脚兔出现了,无比愤怒,恶狠狠瞪着我们。兔法师命令人把我们抬起来,威胁说如果他们的王有任何三长两短,就把我们直接丢进狼群。 第76节 刀 我们被抬到了一棵很高很高的伞树下,我们都看不清兔酋长,只听到兔酋长的声音从遥远的天空传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好像兔酋长是站在云端上呼喊。 兔法师喝令我们让兔酋长毫毛不损的降下来,不然就把我们丢进狼群。 我觉得这个要求太过份了,也根本不可能办到。但有什么法子呢?我们只能选择服从命运。 “你们谁先来?”兔法师厉声道。 我们谁也没哼声,因为我们谁也办不到。 “胡萝卜,你先来。”兔法师吼道。 胡萝卜又喷出胡萝卜汁,这下把兔法师喷上了天。于是,我们听到兔法师的声音从很高很高的天空传下来:“救命啊,救命啊……” 长老们忙命令士兵把胡萝卜砍了,士兵们举着剑吹向胡萝卜,胡萝卜猛地喷出胡萝卜汁,这下,一圈的士兵们都飞上了天。于是,遥远的天空,高高的树冠之上传来一片叫喊声。一张张狼皮从高空中飘下来,挂在了灌丛上,落在了地上,盖在了我们身上。 长老们瞪直了眼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撒腿跑了。 “我们要一直这样躺下去吗?”我问。 月君又钻出小碗的衣服,跳到地面,说:“你们在这等着,我去找刀。” “你那么小,哪有合适你的刀?”我说。 “你最好祝朕找到,不然你们就等着狼吃掉你们吧。”月君狠狠地说。 “老天爷啊,保佑月君找到他拿得起的刀吧。”我冲老天爷喊。 月君奔进了草丛,随即又踉跄地从草丛里奔出来了,忽然一个趔趄扑在了地上,爬起来时还踩住了自己的耳朵,嗷叫了一声。 “出了什么事?”我正喊着,忽见一双黑靴子走出了草丛,我顺着靴子看去,先是深绿色带褶子的裙裤,然后是浅绿交领的上衣,最后我看到了锦衣卫的脸。 “你是来救我们的吗?”度云喊道。 锦衣卫没有作声,暗红的眼睛闪着冷光,直到月君扑在我脸上,他才停止了逼进的步子,死死地盯着月君。(..info无弹窗广告)月君背靠着我的脸,冲锦衣卫喊道:“你想杀朕吗?” 我心想:【这不是废话吗?】 锦衣卫没有任何表情。 “胡萝卜,喷他!”月君喊道。 可是,胡萝卜的头根本没对着月君,他自己也无法转身,所以无法执行命令。 锦衣卫突然拔出了刀,眼睛盯住了我。我心一阵狂跳,喊道:“我可是给你两个土豆吃了。” “你不能这样忘恩负义,这样杀主求荣。”小碗急地喊起来。 “老夫刚才要不为你松绑,大脚兔族早就报了仇。”度云喊道。 刀猛地落下,只见一道寒光滑过,我听到一声惨叫,转头一看,小松子身上的藤子断了。顿时,我欣喜若狂,喜极而泣,喊道:“我就知道你不是坏人!” 接下来,锦衣卫划断了我、度云和胡萝卜精身上的藤子。 我们还没来得及爬起来,活动一下筋骨,锦衣卫突然把刀横放在地上,跪俯在地,说:“陛下,卑职有罪,愿一死谢之。” 我以为月君这时候会立马命令小碗拿起锦衣卫的刀砍掉锦衣卫的老袋,可月君沉默了,抬起头看我,又看看度云,好像在征求我们的意见。 “这一切都是你的错对吧?”我说,“他只是刀。就算他不是刀,他也是被你雇佣去杀人的人。所以,最该承担责任的是你。” “噢,你是朕的刀,锋利的刀,”月君似乎没有听进去我的话,“道长路险,朕怎么能没有刀?” “谢陛上恩典。” “我们已是一个团队,一个伟大的团队,一个又一个险境将等待着我们,一个又一个生死将考验着我们,可能还有诱惑,而最让人无法拒绝的就是诱惑。”月君叹了口气,问,“叫什么名字?” “卑职白星。” “白星?”我咧嘴笑道,“名字真好听,真酷。” “朕的名字也很好听。”月君突然生气地说。 我把头转向一边,懒得看他一脸嫉意的小脸。 “他们怎么办?”出发前,我抬眼望着高高而巨大的伞树冠说,“总不能让他们一直挂在树上吧?” “他们不会一直挂在树上的,”月君说,“总有一天会掉下来的。” “你这么残忍,什么时候掉进万丈深渊,下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我瞪着站在小碗肩上的月君问。 这时候,度云在树干周围画了一个大大的圆。不会儿,那圆变成了一个像膜一样柔软的绿东西。 “那是什么?”我问。 “弹弹垫。”度云说。 我立即跳进去,结果被弹到了对面的草地上,啃了一嘴泥。 月君捶着小碗的肩大笑起来。 胡萝卜精也发出快乐的哈哈哈声。 我们走了很远,在小心的穿过狼的领地后,我们听到树林深处传来连续不断的大叫声。看来,他们从那么高地方掉下来,一定被反弹得不轻。 常言说得好:捧得越高,摔得越重。 第77节 宝贝快睡 途中,我给胡萝精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阿依”。因为他发出“阿依”这个词的时候,眼睛下面都会浮出现一抹脂粉似的红,又漂亮又可爱。胡萝卜也很满意我给他取的名字,,一高兴喷出胡萝汁来,幸亏汁量不大,只喷着我满脸都是。我伸出舌头一舔,哈哈,甜甜的,好喝极了。 正好,我们在一个覆满野荷花的小湖前停下,我趴在湖边,将手伸进水里折了一片荷叶,卷成锥形,请求阿依把胡萝卜汁吐在荷叶里。阿依吐了满满一叶,我一饮而尽,喊道:“好喝极了。” 于是,小碗也折了片荷叶,请求阿依给他一叶胡萝卜汁,他照样不是自己先喝,而是把这么大一杯胡萝卜汁捧到月君跟前,月君扒着叶沿,像小猫舔水一样喝着叶子里的胡萝卜汁。接着,度云也要了一叶。 阿依见人们都喜欢他的胡萝卜汁很高兴。但是,白星没有喝他的胡萝卜汁,这让阿依很困惑,好像他认为不该有人不喜欢他的胡萝卜汁。 我觉得白星并非不是不喜欢阿依的胡萝卜汁,而是不喜欢和人交流。一路上,他总是走在最后面,不跟谁说话,默默走着。当看到美丽的风景,我们都高兴的笔划,他就默默地站着。以致我们总忘记他的存在。第一天晚上,度云用落枝败叶聚成了四个帐篷。应该聚五个帐篷,除去月君,我们一共是五人。(..info好看的小说)结果,当我们从帐篷里钻出来时,发现白星如一尊雕像般站在我们的账篷前,望着放亮的天空。让人生气的是,月君对此视而不见,还认为守夜是他的本分。我真想把他的耳朵拉得更长些,如果还能继续拉长的话。 现在,度云和白星到树林里找午餐。月君站在一朵荷花中,望着在空中振翅徘徊的蜻蜓。小碗站在那荷花边,目不转睛地盯着荷花,真怕一条大鱼跃出为把他吞了似的。我突然羡慕起月君那么小了,还可以站在花中,本来天性邪恶,结果被那白中透红,红中现白的荷花衬托着纯洁无暇。我想吓吓月君,就抓起荷花梗轻晃起来。 月君一下子摔在了荷花芯上,抓住花蕊,抬头冲我喊道:“住手!” “好玩吧,我跟你唱首摇篮曲吧?”我笑嘻嘻地说。 小碗在旁边已吓得够呛,央求我住手,我说:“他变得那么小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小心陛下掉下去。”小碗结结巴巴地说。 “下面有荷叶呢。”我说着,唱起摇篮曲(我稍稍进行了改动,请参考《宝贝快睡》歌词): 宝贝快睡,明天再见 别张开眼,牛头马面会来身边 宝贝快睡,我们明天再见 当睁开眼,世界会变得腐烂 当睁开眼,世界是那么腐烂 你是我控诉的一切 而我会恨你到永远 你有着恶魔的双眼 却掉下鳄鱼般的泪 是谁让你自私残忍惶惶 而无法入睡 你忘了恶魔的笑脸 还有我许过的咒怨 我会陪你穿过风雨黑夜 去寻找狱焰寻找狱焰 我唱完,阿依就咕咕咕地哼起了调子。我伴着阿依的调子又唱了几遍,并快乐地摇起了荷花梗,任凭月君如何叫喊,小碗如何哀求,我摇呀摇,晃呀呀,弄得月君在荷花里头旋目转,小小的身子甩来来去,滚来滚去。 忽然,月君歇斯里底地吼道:“你才是真正的恶魔。” 我突然松了手。荷花猛烈地晃起了大圈儿,使月君一下子飞了出去。我还未反应过来,就听到小碗一声剑穿身的惨叫:“少主!” 嘭一声,月君摔在了两米开外的荷叶上,长长的耳朵打着水面溅起一串水珠。 “朕要杀了你!”月君爬起来,甩着双耳上的水,冲我吼叫。 我正要说“对不起”,猛见一只青蛙冲出了水面,忙喊道:“青蛙!” 月君慌得跳到另一片荷叶上。那青蛙落在了月君刚才站着的荷叶上,发出洪亮的呱呱声。 “快上来。”我冲月君喊道。 月君刚跑过两片荷叶,青蛙突然一跃,落在了月君前面。月君生气地对青蛙说:“朕希望你识相点,不然等朕重回皇位,朕会叫人把你煮了。” 没想到青蛙突然张大嘴,朝月君喷出粗壮如锤的舌头。月君跳起来,顺着荷叶朝湖对岸狂奔。 “啊,住手啊,青蛙,他不是昆虫。”我尖叫着,沿着湖岸跑着。 小碗扑通下了水,拼命游向月君。 阿依见状,咕咕咕地跑进了树林,去通报度云和白星。当我跑到湖的侧面时,就听到小碗大叫:“少主!” 我心骤然狂跳,脑子里顿浮现月君被青蛙的舌头粘住卷进嘴里的画面,一下子跌在了地上。这时,白云提着一只野鸡跑回来了,他见小碗在水里哭喊,忙一跃而起,踩着荷叶冲到了湖对岸,他在对岸四下看了看,显然没发现月君,就跑进了树林。 “少主,少主,少主。” 我听到白星的声音传来,心里充满了自责,不由哭起来。度云回来了,阿依又跑到度云面前挥舞着双臂咕咕咕的笔划。 度云知道出大事了,赶紧丢下怀里的蘑茹瞬移到荷叶上,又瞬移到对岸。阿依跑过来,拉起我,朝对岸奔去。 尽管没有一个人指责我的暴虐行径,但我觉得他们在心里一定指责了我千万遍。我一边流泪一边扒开草丛,喊着:“月君月君月君。” 草丛里忽然跃出一只兔子,不,那叫蹦蹦,雪白的蹦蹦一下子消失在远处的草丛里了。我顺着蹦蹦消失的方向继续扒着草丛,并小心地行走,以免踩到月君。 忽然,我发现一棵很粗很粗的树干上有一扇小红门。小红门两边还有圆圆的窗户,心里一喜,赶紧敲门。我敲得很轻,并很有礼貌地说:“请问里面有人吗?” 没有人回应。 我又说:“如果你们不愿意开门,我可以理解。但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着蓝色衣服,拖着长耳朵的兔子呢?” 仍没有人回应。 “当然,所有的兔子都是长耳朵。可是那只兔子的耳朵很长很长,长得拖在地上了。你们有没有见过他呢?如果你们见过,就请在门底下塞出一张纸条吧?” 还是没人回应。 我真想把窗户纸戳破,看看屋子里究境发生了什么事,但我忍住了。 第78节 米米兔 就在我伤心不已时,小小门底下塞出了一张白纸,上面写着一行字。我兴奋地抓起一看,只见上面写着:“我们见过。” “那你们知道他跑到哪了?”我赶紧俯下身问,因为那门太小了,也太矮了,我得俯下身去,才能让头和门处在同一个高度。 过了一会,又塞出一张纸:“我想是王宫的方向。” 接着,又塞出一张纸:我劝你们不要去打饶我们的国王。 我说:“为什么?” 又塞出一张纸:“因为脾气不好。” 我想了一会,问:“噢,你们的国王脾气有多不好?有白兔族的皇帝的脾气坏吗?” 再也没有纸塞出来了。 我想我说的话一定吓坏树里面的小人儿了。 “对不起,我不是想吓唬你们。好的,谢谢你们。那么,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你们王宫在哪里吗?” 过了很久,里面没有回应。 我想我是真的吓坏了里面的小人儿了。 里面的小人儿到底是什么模样呢?我很好奇,但是现在我可没功夫好奇,我必须找到月君。 我把这个好消息第一个告诉了白星,白星又跑去告诉了度云。度云不愧见多识广,立即松了口气,说:“也许我们的陛下被米米兔族救了。(..info无弹窗广告)” “什么?米米兔族?”我问。 “他们很小很小,跟陛下现在的身高一样。”度云说,“由于太小了,所以他们都住在树桩,或巨蘑茹里,避免被伤害。” 我一听高兴了,说:“那你知道王宫在哪吗?” “我知道。只是……”度云犹豫地说,“我们最好不要随便进入巨蘑茹城。” “那里是首都吗?”我更高兴了,并迫不及待想要见识一下用巨蘑茹组成的城市。 “我一年前不小心闯入了那里,结果被他们的蘑茹毒弹攻击了,差点死掉。”度云说。 “这么厉害啊。”我说。 “他们那么小,如果没有一点绝技,又怎么可能生存至今呢?他们是兔族中的制毒高手,而且他们的制毒绝技是从不外传的。”度云说。 “我们又不是侵略者。”我说。 “米米兔族是兔族中最胆小的兔子。他们从不轻易地接见陌生的外族人。”度云说。 “怪不得他们不开门的。”我说。 “而且要想他们接受你,你必须变得跟他们一样小。.info[]”度云说。 “那没问题啊。”我高兴地说,“你不是法师吗?” “如果我能把人变大变小,我就可以把陛下变大了。”度云笑地说。 “那怎么办呢?”我问。 “如果他们友好,会给我们药的。”度云说。 “可是他们见都不愿意见我们。”我自言自语说。 这时候,传来小碗的叫喊声。我们顺声望去,见小碗从树林里奔出来了,像后面有一大群人在追赶他。但事实上,后面根本没有人。很快,我们意识到追赶他的可能是米米兔们时,就见小碗一下子不见了。 “出了什么事?”我喊道。 “一定是被米米兔们变小了。”度云说。 我们赶紧跑过去,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到一种弹球似的东西打在我们身上,像水花一样溅开了。 然后,我们见四周的草丛变大了,石头变大了。 “啊。” 我们顺声望去,见一群士兵扑在了小碗身上。接着,士兵们举着剑气势汹汹地朝我们冲来。 白星立时上前,拔刀挡住了士兵挥过来的剑,然后旋腿将士兵们一一踢飞进了草丛里。又一群士兵从草丛里冲出来,度云赶紧拉住了白星,变出一面白旗,摇晃着说:“我们是路过的。” “你们是侵略者!”士兵们气汹汹地喊道。 现在,我们变小了,看米米兔们,也不觉着小了,反而觉得他们很强壮。我目光扫过去,见米米兔们毛色多样,有白的,黑的,花的,棕的。 “谁说我们是侵略者?”度云说。 “我们是来找少主的。”小碗哭地喊道,“你们抓错人了。” “我们刚刚接到情报,说你们是侵略者。”一个士兵说。 “是不是穿蓝龙袍的家伙?”我生气地说。 “你们将接受我们陛下的审判?”一个士兵吼道。 为了找到月君,我们只能任米米兔们押着我们走在铺满彩石的路上。路两边生长着一簇簇铃铛花。 不久,我们看到两个巨大的蘑茹立在路两边,蘑茹杆中间围绕着护栏,护栏后立着三个士兵。 进入蘑茹城,是四通八达的彩路,米米兔们热闹有序的站在两旁,竖着一对对的耳朵,睁着跟他们毛色一样的眼睛看着我们,冲我们笔划。 “噢呜?”我听到阿依疑惑地发出一声“噢呜”,仿佛他并不知道我们现在所处的境地并不妙。 忽然,我们眼前出现了一群层层叠叠的彩蘑茹,有点像俄罗斯宫殿。宫殿没有围墙,四周站着金甲士兵,一扇扇金色的拱门紧闭着,每扇金拱门前居然还放着一尊黑大炮。 “他们还有大炮!”我惊讶地说。 “噢呜!”胡萝卜也叫了起来。 “我们也有大炮。”小碗得意地说,“对不对,白星?” 白星没有理睬小碗。显然,这种炫耀毫无意义,首先兔皇的大炮不会保护我们,只会灭了我们。如果大炮会飞的话,他一定会让大炮一直追着我们。其次,兔皇的大炮远在天边,远水救不了近火。何况,兔皇的大炮根本不会保护我们。 “那不是大炮,是毒炮。”度云笑地说。 当我们走近宫门时,守宫士兵打开了宫门。我以为会像白兔族皇宫一样,要经过长长的拱墙,n座宫殿,n条走廊,才到达国王居住的大殿呢,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奢华斑斓的四壁、地面和陈设。 不一会儿,我听到一个声音悲伤地说:“啊,我的兄弟,我以为你被蹦蹦带到了一个遥远的地方,再也回不来了。啊,我的兄弟,你吃了多少苦啊,我要加倍的补偿你,同时也加倍的补偿他们。” 后面的士兵猛然把我们一推,我们身子打了个趔趄,跪在了地上。我正要抬头看去,一个声音喝道:“低下头!” 第79节 王宫之战 “朕吃的苦,你简直没法想像……”这声音一出,我立即听出是月君的声音,我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不怀好意,阴谋诡计。(..info无弹窗广告) “抬起头来!”上面声音喝道。 我抬起头一看,顿时傻眼了,见金蘑茹形的王位上坐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兔子。还好,月君耳朵长,米米兔国王穿着件红龙袍,很容易辨认。 “怎么回事?”小碗惊道,“米米兔国的国王跟我们陛下长得一模一样?” 度云吸了口气。 “讶讶,讶讶讶。”胡萝卜低声喊着。 “你们就是追杀我兄弟的坏蛋?”兔国王厉声道。 我一听,腾起了怒火,说:“他不是你的兄弟,他是让白兔族人人都恨得咬牙切齿的暴君。” “听听,王兄,他们是有多恨朕啊。”月君抓住兔国王的手竟流下了眼泪。 兔国王从一旁侍臣的托盘里拿出一张绸帕为兔皇拭泪,安慰地说:“那么现在,你要先砍掉谁的老袋?” “噢,他们都一样坏……” “来人,把他们的老袋全一秒不差的砍了,要一秒不差的落地,要是有一个老袋先落地了,你们就把自己的老袋砍了。”兔国王喝道。 我惊得如雷电穿体,歪在了地上。 士兵们立即上前拉起我们,我忙喊道:“你们到底谁是国王啊?” “当然朕是国王。(..info好看的小说)”兔国王瞪眼说。 “朕是皇帝。”兔皇带着十足的优越感说。 “国王陛下,你的兄弟是皇帝吗?”我说,“一个国家怎么会又有国王又有皇帝?” 这下,国王陛下愣住了,回头盯着兔皇,问:“你怎么时候成了皇帝?” 兔皇不慌不忙地回答:“我被蹦蹦带到一个遥远的国家,那里的百姓要朕做他们的皇帝,朕怎么敢违上天之意?便做了他们的皇帝。” “这个,”兔国王思忖着,“你刚才不是说你一直被追杀吗?” “王兄啊,朕做了皇帝后,一心想回来看望您,于是朕出发了,结果队伍到一半,遭到了洗劫,就是他们,他们洗劫了朕的军队。”兔皇声泪俱下起来。 “陛下,你可不能再胡说八道了。”度云终于忍不住了,喊道。 兔国王眨眨眼睛,说:“你是说白兔族洗劫了你的军队?” “噢,”月君想起什么,又说,“他们是白兔族皇帝派来杀死朕的人,他们还说白兔皇帝还要砍掉你的老袋。” “什么?”兔国王耳朵竖直了。 “国王陛下,别听他胡说八道!”度云喊道。 “白兔皇帝为什么要朕的老袋?”兔国王吼道。 “因为白兔皇帝要成为世界上惟一的君主。”月君说。 “他要统治全世界?”兔国王咬牙切齿地说。 “没错,统治整个兔子世界。”月君说。 “不,朕不会让他得逞。”兔国王突然暴跳起来,“朕现在就派军队围攻白兔京城,朕要用毒弹让每个大白兔都中毒,朕要让白兔国上下都中毒,最后砍掉白兔皇帝的老袋!” “那你赶快出发,不然白兔皇帝很快就会知道我们抓了他的人。”月君说。 兔国王突然抓起月君的手,热泪盈眶说:“到那时,我们兄弟俩平分世界。你统治东世界,朕统治西世界……”顿了会,说,“不,朕统治东世界,你统治西世界。” “为什么朕统治西世界?”月君说。 “因为太阳从东方升的。”兔国王说,“而且朕是你的王兄。” “接受。”月君说,“不过,朕现在饿了,我们在膳桌上好好计划如何让白兔国上下都中毒吧。” “太棒了!”兔国王欢喜地说。 我愕然地见兔国王和月君手拉手地走下了陛阶,两个人脸上都充满了快乐,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做过一件坏事,纯洁的就像童话故事里的人物。 可接下来,事情急转直下。 “啊!”月君突然抱住头跳起来,吼道,“谁踩了朕的耳朵?” 后面的侍者吓得俯地颤抖地说:“卑职罪该万死!” “朕最恨口称‘罪该万死’,而不死的人。”兔国王突然吼道,“砍老袋!” 这话音一落,后面的士兵冲上来,拔剑挥下,老袋就嘭的落地了,骨碌骨碌地滚到了我的面前。 我尖叫,跳起来时推开了两侧的士兵。朝着月君扑去,在这过程中,我撞飞了好几个士兵,最后扑在了地上。 兔国王和月君手拉手地跑进了前面的大门,前面的大门很快关上了。我跑过去踢门时,白星一跃而起,一道剑光而下,震住了好几个士兵。度云将几个士兵用法术击到了墙上,如活饰物一样挂着。阿依跑到陛阶上将摆在龙位前的美酒、糕点、水果全倒进他的嘴里。小碗也跑到陛阶上,钻在了桌空里。 忽然,一群推着大炮的士兵跑进来,转动着炮口朝我们射击。我一边躲闪,一边喊着月君。 那些黑炮弹并不发出爆炸声,而是噗噗的声音,撞到墙上化作一片像彩蛋糕砸在墙上的画面。 终于,阿依被击中了,瞬间化作了一潭胡萝卜液,顺着台阶流了下来。小碗正好探出头,也被毒弹击中,化作绿液而淌,最后和胡萝卜液混合在了一起。 度云用木杖击下每一个射向他的球弹,最终体力不支,被一个球弹击中了,也化成了液体。 白星突然冲过去,踢飞了一个炮手,接着踢飞了第二第三个炮手。 我见毒弹减少了,猛力踢门,终于把门踢开了,于此同时,几个毒弹掠过我的头顶,正好砸在了餐桌上,把满桌的菜都化成了五颜六色的液体。 兔国王暴跳如雷,喊道:“全砍掉老袋!” “该砍掉的是你们的老袋!”我扑过去时,月君一下子从桌上消失了,同时,我揪住了兔国王的耳朵。 也可能是我手中的魔力消失了,我并没把兔国王的耳朵拉长,而是拽住了兔国王的耳朵,使他发出尖叫声。 顿时,一切安静下来。炮手们和士兵们赶紧下跪,请求我放了他们的国王。 我说:“他要砍掉你们的老袋,还要我放了他吗?” 炮手和士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继续战战兢兢的请求我放了他们的国王。 “你们就不会自己选出好的国王来吗?”我说,“不砍你们老袋的国王。” 炮手和士兵们仍然战战兢兢的请求我放了他们的国王。 这时,白星奔过来,说:“他们要干了。” 我赶紧说:“好吧,你们把我的朋友恢复过来,我就放了你们的国王。” “快,恢复他们的朋友。”兔国王忍着巨大的疼痛喊道。 很快,又一轮大炮进来,这轮大炮不是黑色的,而是紫色的,喷出的炮也是紫色的。紫色的弹球落到液体上,小碗、阿依、度云出现了。小碗趴在阿依身上,阿依茫然的睁大眼睛,发出“讶讶讶”的声音。 第80节 一加一等于二 “好了,朕已让你的朋友恢复了,快放开朕的耳朵!”兔国王喊道。 “我怎么知道放开了你的耳朵,你会立马把我们变成液体。”我说。 “啊!”兔国王尖叫起来,刺得我耳朵发疼。 我正想着要不要松手时,兔国王突然晕了过去。这时候,立即响起一声公鸭嗓子:“宣太医!” 好像太医就站在门口,随时准备进来似的。果然,公鸭嗓子音一落,十几个太医就列队奔了进来,他们并没有叫我松开国王的耳朵,也没有围上来察看,而是先跪下来磕头,然后才碎步上前,请求我松开国王的耳朵。 我松了手,国王一下子倒在地上,滚进了餐桌里。接着,月君从桌空里爬出来。太医们立马围住了月君,打量起月君的长耳。 “啊,陛下,你的耳朵被拉长了。”一个太医说。 “是的,朕的耳朵被这个巫婆拉长了。”月君咬牙切齿地瞪着我。 我也瞪着月君,心想他居然干脆的冒充起假国王来。令人震愕的是,那些士兵,那些仆人居然没有一个敢站出来指出月君是假的。 太医们面面相觑,最后看了我一眼后,说:“陛下,请移驾卧室,容臣等详细检查。.info[]” “现在朕饿了!”月君突然吼道,“赶快把餐桌上的菜恢复过来。” “恢复午膳!” 那声公鸭嗓子音一落,一个紫弹球砸在了流淌着彩色液体的餐桌上,餐桌上立即现出了山珍海味,有各种萝卜、各种白菜、各种汤和各种肉类,全用蘑茹形的盘子盛着,精美可爱。 “开膳!”又是那声公鸭嗓子在叫。 月君坐在了国王的金椅上,示意我们各就其位,小碗和阿依摔先坐在了桌前,度云犹豫了下,也坐在了桌前,随后白星也坐下了。 眼前的情景真叫我觉得荒唐,我突然怀疑国王是不是不见了,蓦地掀开桌布低下头去,见国王还躺在桌空下。 啊,可怜的国王,人人都知道他在下面,人人却都装着看不见,我真不能理解这种行为。不过多年后,有一天醒来,我发现这种行为在某些情况下是合情合理的。也许,我要是处在那样的情况,为了避免秋后被帐算,也会装着没看见哦。何况,万一假的永远成了真的呢?如果假的成不了真的,也就不会有“谎言重复一千遍就是真理”的格言警句了,更不会有充满血腥的中国绝句“成者王侯败者寇”。.info[]正因为世界充满了不确定性,一切文学都将稳定的旗帜高举,编织着一个个美梦。 “祝我们成功。”月君举起面前的红酒说。 只有阿依举起了酒杯,发出高兴地“啦啦啦”声,我觉得阿依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它就像个四五岁的孩子,把红酒当成饮料,一灌而尽。接着,将面前的菜抓起来倒进嘴里。我这时才发现阿依是个不折不扣的吃货。不到一会功夫,阿依就扫光了四五盘菜。我慌了,忙拿起筷子夹起面前的肉,然后伸直胳膊夹起桌中央的肉。我夹了满满一碗,津津有味、如饥似渴地的大口咀嚼,完全忘了桌下的国王。 餐后,宫仆们端来了茶,我揭开盖子一看,金色的茶水里一朵金菊在综放。 “我们什么时候继续上路?”我问月君。 “为什么要继续上路?”月君呷一口茶说。 “你不会索性做米米兔国的国王了吧?”我惊讶地问。 “陛下,这样很没道德,简直就是大逆不道。”度云生气地说,“如果这样,老夫现在就告辞了。” “朕说过,要封你为至尊法师,现在,你就是米米兔国的至尊法师。”月君说。 “陛下!国王醒来了怎么办?”度云怒火万丈地说。 “白星,小碗。”月君不紧不怕地喝茶。 “在。”白星和小碗起身道。 “把国王用白布蒙上脸,抬上后花园埋了。”月君说。 我惊得杯子摔在了地上。 “陛下,小的还是先擦干地板。”小碗赶紧说。 “阿依,擦干地板。”月君瞪着我说。 阿依东张西望,他大概要找抹布,可是没找到,就跑到餐桌前,拉下了桌布跑回来趴在我面前擦起地板。 我回过头去,忽见国王两只耳朵动了一下,赶紧叫道:“国王要醒了,快躲起来。” “白星,上去砍掉国王的老袋。”月君命令道。 我立即喊道:“你失去了王位,就要去抢别人的王位吗?” “朕这么做,正是为了抢回朕的皇位,朕才不屑做米米兔的国王。”月君突然跳起来,压低声音吼道,“朕这么做也是为了让你早日滚回你的世界。” “你什么意思啊?”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要是敢毁了朕的大计,你就准备吃一万年的苦头吧。” “陛下英明!”小碗赶紧喊道,并站在月君身后嘻皮笑脸。 “小碗,你不可以这么正邪不分。”我说。 “你正邪分了?”月君讥讽地说,“那你刚才怎么没有坚持你的正义?” 我语塞了,简直要恼羞成怒了。 度云突然跺脚道:“陛下,你居然为了夺回皇位,要把两个国家,两个民族卷进战争,要让两个国家,两个民族的百姓为了你的龙位献祭。你简直是恶魔!” “没错,不可救药。”我喊道,“怎么可以为了自己的权力牺牲所有的人?” “历史上这种事很多不是吗?十室九空……” 度云打断月君的话,说:“陛下,你不能违抗神意走捷径。那不会让你回到皇位,那只会让你连回皇位的机会也没有了。你毁了皇位,也可能毁了你的国家。当然,你并不在乎国家,但没有国家,你还要皇位干什么?” “没错,老太太说是圣树,我们就必须去圣树。就像一加一等于二,你不肯写二,要写一,就是错的,哪怕有时候一加一就是等于一。总之在数学考试中,你绝不能写成一,纵然你有一万个可以证明一加一等于一的理由。”我振振有词地说。 第81节 让位 “你们是谁?”忽然,一个轻微的声音响起,“为何在朕的王宫?” 我们立即停止了争吵,盯着从桌空下爬出来的兔国王。兔国王一脸茫然地望着我们,好像他完全不记得我们了。 “你们是谁?” “啊,他失忆了。”小碗激动地喊道,“陛陛陛下。” 月君赶紧走过去,抱住兔国王的肩说:“王弟,你终于醒了,真是吓坏朕了。” “你是我的王兄?”免国王盯着月君看,“你的耳朵为何如此长?” “因为朕是国王,国王的耳朵都很长。”月君说。 “噢,臣弟为何会在这里?”兔国王望着天花板问。 “王弟,你总是犯病,看,你又忘了我们刚才商讨好的大事。”月君说。 “什么大事?”兔国王问。 “就是关于……” 我正担心着月君会将邪恶的战争计划告诉兔国王时,度云狠狠咳嗽了一声,大声说:“王爷,陛下想把王位让给你。” 月君顿时石化了,兔国王猛一阵激动,抓住月君的手,喊道:“真的吗?你要把王位让给臣弟?” 月君继续石化。 “陛下,您刚才亲口说您要周游列国,顺便修道成仙,所以你要把王位让给王爷。”度云说。 月君猛地回过神来,盯着兔国王狂喜的脸,痛苦地点头。 “那么,臣弟怎样才能把自己的耳朵拉长,成为名符其实的国王?臣弟可不想被众人议论臣弟不是合法继位者。” “其实,朕的耳朵之所以长,不是因为朕是国王,而是因为朕注定要成仙。所以,朕下定决心去追踪仙迹。希望朕走后,你能成为有史以来最好最好的国王。朕成仙之后,一定会保佑米米兔成为一个强大的兔族。” “陛下,臣弟一定会成为一个好国王,臣弟会日日为你祈福,祝你求仙成功。”兔国王庄严地说。 “朕可放心上路了。”月君说。 “陛下何时上路?”兔国王迫不及待地问。 “明日。”月君说。 “登基大典呢?”兔国王高兴地问。 “为了不惊动朝廷和百姓,朕决定秘密让位,明日后,你就是朕,朕就是你。懂了吗?” 兔国王想了想,使劲点头,欢喜地说:“那王弟让人为你准备些什么呢?” “朕会为自己准备好旅途衣物,不用王弟操心。” “是啊,不能穿着龙袍……”忽然,兔国王低头看自己身上的红龙袍,疑惑地问,“臣弟怎么也穿着龙袍?” “王弟,你穿上朕的龙袍,简直就是朕。(..info无弹窗广告)”月君毫不慌乱地说。 免国王咧嘴笑起来,一对红活的光芒。 晚餐后,我们洗了澡,换了干净的衣服,月君换了常服。他在脱下龙袍时两眼都冒出泪来,捧着龙袍喃喃地说:“朕何时才能再穿上你呀?” 他哭得可是伤心了,就像那龙袍以前是个活物,现在已经死了似的。我看在眼里,心里想笑,最后仰头大笑起来,结果失了重心,砰一声后勺脑落地,裁在了地上。月君恶狠狠地冲我说:“活该!” 月君毫不客气睡了兔国王的龙床,我们被安排到其他漂亮的房间。我躺在柔软的蘑茹床上,想着明天又要出发了,不免愁帐起来。 我推开窗户,望着远处巨大斑斓的蘑茹群,及蘑茹群上变得铅灰的天空。有些星星早已出来了,月亮也现出薄薄的边沿,像一种薄饼似的。 遥远处,传来野兽的声音,传来怪禽的鸣叫。我突然意识到这个王国很小很小,恐怕一匹冲狼进来,就会踏毁了这个王国。接下来时间,我就为米米兔们担忧起来。我特想和别人分享这个担忧,遂想到了白星。 我敲了白星的门。 白星开门问我有什么事。 我说:“跟你聊天啊。” 白星显得有些不自在。 我说:“你不喜欢跟人聊天吗?” 白星低声说:“不。” “我可喜欢跟人聊天了。” “聊什么?”白星侧身让我进来。 我一进屋,就说起了我的担忧。 白星毫不犹豫说:“他们可以让一切东西变小。” “说得也是。”我想了想又说,“可是总会有庞然大物闯进来不是吗?” “他们有他们的办法。”白星说。 “那是什么办法?”我问。 “我们不就是庞然大物吗?我们不是变小了吗?”白星说。 “如果兔皇派千军万马来践踏米米兔国呢?”我说。 “米米兔国生存了几千年,自然有其生存之道。你为什么这么担心呢?”白星突然反问我。 “因为你们的皇帝实在太可恨了,居然假冒米米兔国王,要发动法西斯战争。”我假装生气地说。 白星不说话了,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你们锦衣卫从不说皇帝坏话对吧?”我说。 白星仍不说话。 “也不在心里骂皇帝对吧?” 白星把头转了过去。 “你的衣服真像日本和服。”我突然说,“你的刀也像日本刀。” “什么?”白星终于把眼睛又看着我了。 “我说你的衣服和刀很像我们邻邦的衣服和刀。可我们跟他们有仇。”我说。 白星漠不关己的“噢”了一声。 我继续说:“因为他们曾经侵略过我们。” 白星沉默着看着我。 “那是一个很小的国家,跟我国一个省差不多,却被他们侵略了。这是为什么呢?”我故意摆出疑惑的姿势问白星。 白星又沉默了。 我们的话题也嘎然而止了,在长久的令人压抑的沉默后,我说:“我回去睡觉了?” “好。”白星说。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还是睡不着觉,又去敲阿依的门。阿依很高兴让我进来,无论我说什么,他都用“咕咕咕”回应。 “我完全听不懂你的语言。”我沮丧地说。 “啾依。”阿依现出悲伤的神情。 我突然笑起来说:“你为什么要跟着月君呢?是不是他许诺让你当胡萝卜大将军?” 阿依又笔划起来,“咕咕咕”的没完没了了。 第82节 忧伤的小国王 我们坐着蘑茹马车,沿着彩石路出了蘑茹城,到了荷花湖边。兔国王眼泪盈眶地握着月君的手,再次表示他一定会做一个好国王,一定会天天为我们祷祝。月君流出两行泪来,说:“快让我们变大吧。” 兔国王让侍臣给了我们一人一瓶药水。我们一饮而尽,就变大了,见脚下站着一长排小小的兔子。他们的车和他们的模样都是那么可爱,真叫人喜欢。 月君也想试试药水能不能让自己变大,也一饮而尽,可他还那么小,他突然伤心地哭起来,抱着兔国王的头说:“再见了,兄弟,别了,好兄弟。” “再见了,兄弟。”兔国王也泪眼盈眶。 月君转过身时,突然“嚎”了一声,扑在了地上。 “兄弟,你怎么了?”兔国王问。 “噢,又有哪个不长眼的踩了朕的耳朵?”月君恼火地说。 我立即说:“是你自己踩到自己的耳朵了。”(我并没有看到月君踩到自己的耳朵,但我不想看到又有人人头落地。) “朕面对的是漫漫长征,兄弟啊,砍掉一个老袋为朕壮行吧!” 月君话音一落,我一把抓起月君,生气地说:“如果你们想通向地狱的话,那就照这个暴君的话干吧!” “可问题是没有人踩到你的耳朵,朕砍谁的老袋呢?”兔国王困惑地看着站在身后的仆人和士兵们,突然问,“你们谁不想要老袋了?” 仆人和士兵们谁都不说话,既不摇头也不点头。(..info) “看,没有人不想不要老袋。哎,这真是一件难事。看来朕做不了好国王。”说完,兔国王伤心起来。 “不,你现在是好国王,千万别砍谁的老袋。因为掉一个老袋,你的兄弟就会离地狱更近一步,如果他成不了仙,你们也就无法强大了。”我说。 兔国王想了半天,说:“难道朕应该废除砍老袋?” “你这个蠢货!”月君嚎道。 “朕果然做不了一个好国王。”兔国王更伤心了,流出更多的眼泪,“王兄,你别求仙了,留下来做好国王吧。” “啊,快放开朕!他要留朕做国王。”月君转动老袋激动地喊道。 我赶紧大步走起来,任凭月君尖叫咒骂。他骂累了,我才把月星交给小碗。月君又打起精神骂起来,这次他骂的是小碗,骂他是狗奴才。小碗不敢还嘴,一直双手捧着月君走着。 我毫不客气说:“小碗,你这样捧着胳膊不酸吗?” 小碗摇头。 “你胳膊一定酸了,我们得想个办法,让他不要再折磨任何人才行。”我说。 “八婆,朕就是回到皇位上了,你也别想回去。”月君狠狠说。 我没有理采月君,又唱起改编的《宝贝快睡》歌: 宝贝快睡,明天再见 别张开眼,牛头马面会来身边 宝贝快睡,我们明天再见 当睁开眼,世界会变得腐烂 当睁开眼,世界是那么腐烂 你是我控诉的一切 而我会恨你到永远 你有着恶魔的双眼 却掉下鳄鱼般的泪 是谁让你自私残忍惶惶 而无法入睡 你忘了恶魔的笑脸 还有我许过的咒怨 我会陪你穿过风雨黑夜 去寻找狱焰寻找狱焰 唱完,我笑地对月君说:“好听吧?在路上我会经常唱给你听的。” 第83节 四方客栈 我们走了两天,前面突然出现一条弯弯曲曲的碎石路。.info[]一排载着货物的板车慢悠悠地行进着,马上的兔子大多穿着窄袖或者半臂,戴着方帽或者圆帽,圆帽有些像清朝男人扣在头上的小帽。 “那是商队。”度云说。 我高兴起来,因为那意味着附近有客栈了。 “朕要不要露面呢?”月君坐在小碗的手里自言自语说。 两天来小碗一直捧着他,一字不怨,一声不吭。这个暴君倒坐得心安理得,从不问人家胳膊是否酸了,需不需要休息之类的话。好像别人是没有知觉的。 “你就不用露面啦。”我用讥腔说,“万一人们知道你是他们的暴君,控制不住情绪要发泻一下,我可保护不了你。而且,我一定会立马丢下你跑出去。” “不用你提醒,”月君冷笑地说,“我知道你会那么做。因为你是一个又自私又怕死的姑娘。” 我笑道:“因为我没有保护你,我丢掉了你吗?你们皇帝们大概都这么邪恶吧?叫别人无私奉献,自己却想践踏谁就践踏谁,想折磨谁就折磨谁。叫别人守得清贫,自己却坐拥奢华。说白了,你们只是希望天下人为你们奉献而已。看,小碗一直捧着你,胳膊都酸了……” “小碗!”月君突然大叫起来,“你胳膊酸了吗?” “没有。.info[]”小碗赶紧摇头。 “听见没有?自作多情。”月君瞪着我。 “要不我抓一把土让你一直捧着吧。我敢打赌,不到一刻钟你胳膊就会酸。敢不敢跟我赌?” “陈梦洁,你到底是有多爱小碗,朕赐婚就是!”月君大叫起来。 我脸顿时红了,小碗脸更红了,红得整个儿跟面桃似的。阿依突然“格格格”的笑起来。白星没有笑,但他把眼睛转向了另一边。度云突然咳了一声,说:“我们今晚就在客栈里过夜,好好洗个澡。” “答答,答答。”阿依跳起来。 “噢,阿依,你必须改变模样。我可不想他们把你给炖了。”度云笑地说。 “米米兔可一点也不大惊小怪。”我说。 “因为他们住在森林里,与妖精照面是很寻常的事。”度云说,“而且米米兔国王可没下令清除巫师,虽然他也喜欢砍老袋。” “我想除了愚蠢的大白兔皇帝没有哪族的皇帝会干这样的蠢事,简直比我们古代闭关锁国还蠢。”我挖苦地说。 “够了,这样下去,我们什么时候见到第一棵圣树?”月君嚎道。 度云不慌不忙拿出一瓶药水,说:“我这里正好有一瓶变身药水……” 我忙打断度云的话说:“不会是变成蛇吧?我怕蛇。” “变成蠎吧,把她吞了。”月君恶毒地说。 “你肯定不会吞我对吧?吞的是暴君对吧?”我笑盈盈地说。 阿依使劲摇头。 “你想吞了朕吗?”月君生气地嚷道。 阿依又使劲摇头,发出“啾依啾依”的声音。 “这正好是一瓶让妖精变成人的药水……” “什么?难道已经有妖精以人的模样混进朕的国家了?” “你又想说你清除道巫有多么英明对吧?”我说。 “妖精一直有这个本事。”度云说。 “那这根胡萝卜怎么没有?”月君不客气地问,这正好是我想问的。 “啾依啾依。”阿依摇着身子现出委屈的神情。 “我最喜欢像阿依这样的小妖精了,他们又善良又不骗人。”度云笑地说。 阿依高兴地抓过药水瓶喝起来。只听到噗噗两声,阿依就变成了一个憨憨可爱的胖兔子,像流氓兔似的,耳朵短粗短粗,眼睛又细又长,四肢也短粗短粗。 “啊,好可爱!”我一下子抱住了阿依。 阿依脸红了,“阿依阿依”的叫着。 我们顺着碎石路,朝着商队消失的方向走了半个多小时,终于看到前方坐落着一个黑瓦客栈,檐下悬着“四方客栈”牌匾,四周停着马车,拴着马匹。 我们走进去,一眼扫去,似乎没有空桌子了。小二忙迎上来,将一条白布巾搭在左肩上,笑嘻嘻地问:“你们是五位吗?” “六位。”我脱口说。 “六位?”小二疑惑地看了看我们,他可能在心里把我们默数了一遍,问,“还有一位在哪啊?” 这时候,我发现月君已在不小碗的手里了。小碗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意思是陛下在他衣服里。 “路上走了一位。”度云说。 “你们随便就坐。”小二说,“我跟你们端茶水去。” 我们找了两张靠窗的桌子坐下来,我,度云、小碗和一个年轻人坐在窗左边的桌上,白星、阿依和一个中年人坐在窗右边的桌上。 在等茶水的时间,我环顾了一下客栈,客栈基本上是个木屋,西边有一个木梯,直通向二楼。二楼绕屋的走廊上走着些兔子。有两个兔子十分强壮,看上去像打手或者保镖。他们站在走廊上用警惕的眼光扫视全厅。忽然,他们盯上了我。我心一下子跳起来,遂担心起那两个强壮的兔子不会是兔皇派来的杀手吧?我正要说出心头的不安时,小二端上来了茶,然后将菜谱递给我们。 我们点了一盘白萝卜,一盘白菜,一盘鸡丁。坐在我们对面的年轻人只点了一碗面,他见我们点着丰盛,便笑地问:“你们是生意人吧?”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索性沉默。 “游山玩水的。”度云说。 “很少有姑娘家长途跋涉的游山玩水的。”年轻人说。 “为什么姑娘家就不能长途跋涉的游山玩水?”我说。 年轻人嘻嘻一笑:“女人就得呆在家里,到处乱跑的女人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家门不幸,一种是跌落红尘。小妹妹,你属于哪种啊?” “我哪种都不属于。”我说。 “哪有姑娘走这么远的路游山玩水的?”年轻人突然睁大眼睛,抖了两下耳朵说,“你没注意到满屋子人只有你一个女的吗?满屋子人都在看你呢。” 这时,我才发现所有兔子们都盯着我看,交头接耳,有的还冲我不怀好意地笑。我很生气,一拍桌子道:“有什么好看的!” “啊,姑娘好大的力气!” 我听到年轻人叫声,低头一看,见桌子裂了道缝。 第84节 不要乱说话 这时候,小二从人群里挤进来,一看桌子裂了道缝,瞪眼盯着我看,脱口问:“你是不是女的啊?怎么这么大力气?” “女的为什么不能有这么大力气?”我生气地问。.info[] “我想你一定一辈子也嫁不出去。”小二说。 屋子里顿时响起了哄笑声。 “姑娘,我要你。”一个熊腰虎背的兔子推开人群,走到我面前,笑嘻嘻地打量我。 “我可不想要你。”我毫不客气说。 屋子里又响起哄笑声。 “姑娘,真豪爽啊,敢不敢跟我们干一干。”那兔子说。 “有本事,你跟皇帝去干去。”我说。 没想到这话一出,众人顿时禁声了,面面相觑。 我得意了,继续说:“怕什么啊,皇帝呆在皇宫里,根本不会知道我们在说他坏话。来吧,我们来说皇帝坏话吧。我先说,皇帝随便打死宫人,终于有一天老天惩罚他了,把他的耳朵变长了。哈哈哈。” “哈哈哈。”阿依也跟着我笑起来。 兔子们突然各归其位,埋头吃起饭,喝起酒来,对我的大笑充耳不闻。有的兔子把耳朵贴在脑壳上,好像这样做我的声音就传不进他们的耳朵里了。 度云拉了下我的袖子,说:“在背后说别人坏话可不是好孩子。” “这可不是坏话,这是实话。皇帝真的是随便打死宫人,就跟打死一条狗一样。我可是亲眼见到的。” 这下,对面的年轻人大惊失色了,突然端起碗跳起来,跑到了另一张桌子上。 人们用更异样的眼神盯着我,就像看一个疯子似的。阿依和白星从前面的桌子上坐过来。阿依还在笑,这次发出的是“啦啦啦”。白星神情凝重,但不看我。 “求求你别乱讲话了。”小碗几乎哭着说。 而小二是真的哭了,他哭的请求我不要乱讲话了。随后掌柜过来,也哭的请求我别乱讲了。为了不让我乱讲话,掌柜免了我们的饭钱。 我正憋屈着,一听免了单,就高兴起来,心想讲皇帝坏话还能免单啊。很快,我发现那些冲我不怀好意笑的人也不正眼看我了,好像我会给他们带去麻烦似的。 “诸位都知道陛下的耳朵变长了,”掌柜突然说,“这正是当今圣上不同凡响的证明啊。” 一个戴方帽的兔子说:“是啊,自陛下登基以来,出现了多少稀奇古怪的玩意,来了多少闻所未闻的外族大使。” 戴着圆帽子的兔子咳咳了两声,用更大的声音说:“还来了好多传道士,他们戴着十字架,说着奇怪的语言。说信他们的神,死后就会进入永远幸福,没有愁苦的天国。” “轮回不入了吗?”另一个兔子说。 “进入了天国就脱离苦海了,不用一次又一次在尘世挣扎了。”圆帽子兔子说。 “那是啥教啊?”几个兔子眼睛闪闪发光地问,“改明儿我们也去信去。” “好像是椰树?”圆帽子兔子不确定地说。 我噗哧地放声大笑,拍着桌子说:“那是耶酥。” “对,是椰树。”圆帽子兔子也拍桌子说。 “我说的是耶酥。”我提高声音说。 等等,这是兔子的世界,怎么也会有耶酥?难道这真是梦?我赶紧睁大眼睛观察每个兔子,兔子们都神彩飞扬。接下来,他们又把话题转到皇帝,说了好多赞美皇帝的话,他们说这些话时,脸上的表情显得一点也不违心。好像皇帝真的是他们口中所说的圣君仁主。 “现在看到朕有多得民心了吧?” 月君的声音从小碗的衣服里得意地传来。 “那你为什么还缩在里面?”我说,“既然这么得民心,就应该出来接受万民的膜拜。” “蠢丫头,要是百姓知道朕了,妖皇也就会知道我们在哪了。” 我不说话了。 吃完饭,我们走到掌柜台前订房间。掌柜说:“房间正好满了。” 正好有人过来退房间。 “只有一间房间。”掌柜看着我说。 “那我们就要一间。”度云说。 “四个男人和一个姑娘住一间?”掌柜眼珠一转说,“要是传出去,会影响小店的声誉的,小店店小,折腾不起,望各位客官还是另寻他店。” “别开玩笑了,这里前不着村不着店的,哪里还有他店?”度云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片金叶子。 掌柜立即两眼放光,喊道:“小二,带客官去房间看看。” 小二殷情地带我们上了二楼,走到走廊拐角的尽头,推开房间门。我们一进门,见床上吊着一个木牌子,牌子上用黑字写着:谨言慎行。 “有点心吗?”小碗突然问。 “有呀。”小二说,“要什么?” “有糕吗?” “有绿豆糕,黄豆糕,红豆糕。” “来一盘,三样都要。” 小二关上门后,月君立即从小碗的衣服里钻出来透气。我推开窗户,见碎石路曲折的通向黑幽幽的深林,但天空还不是很黑,像蒙上层灰纱。 小二送来了一盘糕,后来又抱来了四张席,将桌椅移到一边,把席子铺好。我是女生,他们把床让给我了。我一个人睡在明明可以挤下三个人的床上感到很不好意思。 不一会儿,屋子里响起了微微的鼾声,我听出是小碗和度云发出的。我转过身,头靠在床边隐约见月君躺在小碗的胸口上。小碗的旁边睡着度云法师,白星睡在门口,可我感觉他并没有睡着。 这么早就睡,我可睡不着。我是不到十一点是不会上床的,哪怕做完了作业,我也要玩到十一点。 我心想古代真无聊啊,天一黑就睡觉,没什么娱乐。渴望回家的念头又冒了出来,像蚂蚁一样在我心里乱爬,弄得我又伤心又烦。 实在是睡不着,我索性爬到床尾,床尾正好挨着窗。我推开了窗,见窗外一片黑暗,只有若隐若现的影子在晃动。 忽然,一个像鬼一样的影子从碎石路左边滑到了碎石路右边,我睁大眼睛再看,又见两个圆圆的影子跳了过去。接着,我看见一个又细又长的影子,像人类的影子从树林里走出来。 第85节 忽袭 我盯着那人类的影子看,人影滑到一半,突然消失了。.info[]我吓得关上了窗。这时,白星坐了起来,我惊了一跳,见门上映出一个高大的兔影。 小碗和阿依忙站起来,靠向窗边。我赶紧下床,也靠着窗。度云移到门边,把一只耳朵贴在门上听,示意白星有所准备。 我们一见白星举起了刀,就知道下面要发生什么事了,月君又钻进小碗的衣服里。 就在我们屏心敛气时,门突然撞开了,我还没反应,只见寒光划过,只听到铛的一声响,然后是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啊!” 我听到小二的声音在走廊里大叫。 霎那间,油灯亮了(一定是度云用法术点燃的)。 映入我眼帘的是穆芷云将军,他的剑正好被白星的刀挡住了,他本人也被白星挡在门口,以致后面的人一时进不来。 啊,皇帝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我慌乱地想,本能地抓起一张椅子举到头顶,随时准备应战。小碗躲在我身后,紧张得浑身哆嗦。阿依贴着墙,好像并不清楚状况。 忽然,穆芷云用力将白星一推,白星踉跄地往后退了两步,这下,屋外的人闯进来了,如饿狼般朝我们扑来。我赶紧将手中的椅子砸过去。 可椅子砸中了正在施咒的度云身上。度云大叫一声摔在地上。一个士兵见势,一剑刺下去,幸好白星过来挡住了士兵的剑。 穆芷云急步朝我刺来,我又抓起桌子挡在面前,剑穿桌而过,锋芒直指我的额头。我冒出一身冷汗,尖叫起来,见鲜血溅到了墙壁和屋顶,然后听到一阵阵悲惨的倒地声,而一些兔子被法术挂在了墙上,挥舞着双臂,蹬着双脚。 穆芷云突然拔出剑,顺势把我手中的桌子劈成了两半,毫不留情地再朝我刺来。我身子突然一歪,倒在了地上,摸到了一张脸。低头一看,脸下面的脖子还涌着血呢。我跳起来,正好穆芷云的剑劈下去,把那头砍了下来。 我吓得尖叫。这时,白星滑过来,挡住了穆芷云的剑。两人一阵刀光剑影。我忽见小碗和阿依躲在床空里,冲阿依喊道:“你快喷胡萝卜汁啊。” 我话音未喊完,一道剑光劈过来。我惊得把那士兵一推。士兵正好撞到度云的法杖上。度云这时一挥法杖,士兵就如挂件一样挂在了墙上,手中的剑掉在了地上。我赶紧跑过去捡剑,忽见一个士兵从背后砍向度云爷爷,我连忙冲过去,胡乱一挥剑,竟把士兵的剑砍断了。我惊了一下,那士兵也惊了一下。 我回过神来,刺向士兵。士兵跑出了房间。 我发现了我还有一项新的技能后,不再畏惧了,挥着剑冲向其他士兵,把士兵们的剑一一砍断了。士兵们一个个目瞪口呆,随即夺屋而出。 我勇气倍增,就像网游里喝了护身药水,或者魔力药水的角色一样,举着剑冲向了穆芷云。 穆芷云这时避开了白星的刀,突然转身,抬脚狠狠地踢中了我。我一阵剧痛,飞上了天,然后轰一声摔在了地上。 我感到嘴里涌出一股股咸腥味,不由头晕脑胀,又见星光旋转。我听到剑与刀撞击的声音传来,忙忍痛爬起来,猛见穆芷云被一碗口粗的水柱冲出了窗,消失在了星光里。过了一会,远远地响起剧烈的树摇晃的声音。 “白星!”我急忙喊道。 “别乱跑。”白星出现在窗前,但回应我的是度云的声音,“我们马上下来。” 几分钟后,白星等人从客栈后面奔过来。 “怪不得他们不敢讲皇帝坏话,原来我们在监视下了。”我说,“难道那秘室的魔境可以看到全国?” “我们的画像一定传到各地锦衣卫手里了。”白星突然说,“这意味着我们到哪里,很快就会被朝廷知晓。” “什么?锦衣卫到处都有?”我喊道。 “锦衣卫遍布全国,他们就像眼睛一样监视着全国百姓的一举一动,像耳朵一样监听着全国百姓的一言一行,像猎狗一样对不忠于皇帝反对朝廷的人追杀到底。”度云说。 “好可怕!”我抱住头喊道。 “哆哆哆哆。”阿依也抱住头叫道。 “我们还是快走吧,等会他们又追来了。”小碗说。 “暴君,现在整得自己也插翅难飞了吧?”我瞪着小碗胸前的包咬牙切齿地说。 “其实,”白星犹豫了一下,说,“各地锦衣卫都有魔镜,只要将画像给镜子照照,镜子很快就会锁定目标。” 我本来往下坠的心坠得更快了,瞬间跌到谷底,碎成了无数碎片。这意味着,无论我们逃到哪,只要还在这该死的大白兔国,我们就一直在监视之下。 “那你通过魔镜杀了多少人?”度云突然问白星。 白星沉默。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度云又问。 白星仍沉默。 度云警告说:“我希望你别再变节,因为历史上所有皇帝,掌权者,都不会再相信没有备案的变节者。现在,你只能信任我们,如果回去,必死无疑。” “是。”白星低声说。 “事实上,你就是备了案去做卧底,你听到了那么多秘密,他们也会让你死的。是不是啊,英明的陛下?”度云清了清喉咙说。 月君没有回应。我想他是默认了。 我们继续上路了,没有走碎石路,而是进入了森林。后来,白星说到了晚上,进入封闭空间,比如房子,山洞里,魔镜就照不到了。 度云给我的剑变了一条带子,这样我就可以背在身上了,像勇士一样。可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成为勇士固然好,但我可不向往打打杀杀的江湖世界,纵然里面有满满的爱情,满满的漫浪。更重要的是我知道那些都是假的。因为现实如果是那样子的,人们活在恐惧中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还有时间爱来爱去?比如现在,我可没有心情欣赏森林的夜色,一心只想着家,想着我们平凡的世界。 “前面就是村落了。”忽然,度云说,“那里有棵圣树。” 除了阿依高兴地跳起来,我们谁也没有雀跃,反而心情更沉重了。 第86节第一棵圣树 我们一直走到天边翻起鱼肚皮。 村落铺展在我们所站立的山丘下,田园像海一样被夜风吹拂着翻起波纹,连至天边。 这一刻,无比宁静。 这一幕,无比安详。 仿佛我们刚刚所经历的,不过是一场噩梦。 “真希望妖皇更疯狂。”月君冷酷地笑了一声。 我回头见月君扶着小碗的脸站在小碗的肩上,一脸坏相。 “陛下,你的意思是说希望假皇帝比你更邪恶吗?”我不客气地说,“依我看,假皇帝好像没你歹毒,因为他听从了丞相大人的意见,要给灾民追加赈灾款。” “你脑子进水了,”月君嚷道,“居然帮追杀我们的邪皇说话。” “真幸庆坐在龙位上的人不是你。”忽然,我觉得假皇帝并不坏,至少在我擦完地板后他会赏我糖吃,至少他能容忍我粗鲁的举止。这样一想呀,我心里是懊悔不已。 “陛下,你的心难道没有一点点慈悲吗?”度云说。 “如果你是朕,你也会这么想。任何人换成了朕,都会这么想。”月君吼道。 “我开始担心我们能不能找到那棵有神龙降临的圣树了。”度云望着天空发起愁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更愁了,不由伤感起来,伤感之中又生起了怨恨。 下到山腰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我看到田里种着全是白菜。我们敲了十几户人家的门,没有一家开门。度云叹息地说:“前段时间,一户人家因收留了一个在逃犯,结果那户人家也被流放了。” “为什么啊?”我问。 “因为那些大人们认为那户人家在窝藏罪犯。”度云摇了摇头,“这种事时常发生,发生多了,人们也渐渐事不关己了。何况我们还带着剑呢,还这么多人。” 月君从小碗衣服里探出头来,说:“小碗,这是什么村,记下来。朕回到皇位后……” “你又要杀谁的头?”我打断说。 “凡是收留我们的,朕会重重赏他。”月君说。 这时候,有一户人家开了门,我赶紧奔过去打招呼,不想把那家主人吓坏了,砰一声关上门。 “开门呀,我们是好人。”我喊道。 “家里没人。”里面人喊道。 “那是谁在说话?”我问。 “总之没人。”里面人又回道。 我吐了口气,说:“你们能不能给我们点水喝。” “没有水。”里面人干脆地回答,“到别处去借去。” 另一个声音喊道:“前面有池塘,你们到那里喝去。” 我们穿过田梗,见前面果然有个池塘,池塘边立着一组大水车。 我跑到池塘边,掬一口水喝起来。小碗也掬起水,照样让月君先喝。我突然生起怨气,说:“都是他害得我们被人拒之门外。” “这说明朕的百姓很谨慎,不轻易相信陌生人,这是好事。”月君振振有词地说。 “是呀,最好一路上没有人相信我们是好人,最好永远也没有人相信你是皇帝。”我生气地说。 “如果是你,你也不会让陌生人进门的。”月君突然吼道。 我一想,倒是有可能。因为老妈经常教育我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更不要随便让陌生人进门。有次,我开了门,老妈把我责备了一下午,一遍遍说万一是坏人把你用刀子捅死了呢?加上电视里也一遍遍讲着善良人给人开门后被害的故事。 我冷静下来。既然我没有理由相信敲门者是善意者,又有什么理由让别人相信我们是善意的? 往前走,就是镇了。显然,进镇是不明智的,这无疑是自投罗网,我们决定在拜访第一棵圣树后,继续在森林里行走。 第一棵圣树,位于村落北边的山上。我们赶到时,见很多兔子跪在圣树下祈祷,将蔬菜水果和肉围着树根摆成圆。圣树的枝叶上挂满了无数祈福的彩条。圣树旁边,立着座神龛,里面供奉着兔子世界的某位神仙,衣着看起来像菩萨的着装。 “这是什么神啊?”我问。 “这是菩萨。”一个很老的兔奶奶回答。 “你们也有菩萨。”我正要说这话,意识到很失礼,忙把话头吞了进去。 我打量树,觉得这不过是棵普通的槐树,看起来也并不是很古老,但长得是歪歪斜斜,树杆就像拧了的麻花似的。 槐树四周,也没有什么奇花异草。但兔民们脸上的神情是如此的虔诚,好像他们许下的每个愿,圣树都会实现似的。 俗话说,心诚则灵。我们也便跪下来朝圣树磕头,我听到小碗喃喃地说:“圣树啊,请保佑我们路上平安,能找到有神龙降临的圣树,保佑陛下重回皇位。” 我不像小碗那么“无私”遂在心里说,“圣树啊,保佑我早日回家吧。” 许完愿,度云变出彩条,我选了我最爱的橙色,小碗选了绿色,照着陛下的话又拿了黄色,白星选了蓝色。剩下一条红色,度云将他系在了枝头。我们各选了一个枝头,系上我们的彩条。 退后再看,整棵树是多么漂亮啊,多么美啊,像披着彩虹似的。忽然,我听到一个村民对另一个村民说:“你听说过了吗?朝廷开始推行桑田计划了,说什么主动改的,不仅减税,还有补偿呢。” “神水被水淹了,现在来强迫我们改了。”几个年轻的兔子愤愤地嚷道。 另一个兔子说:“你们谁也休想阻止官老爷们,大奸商们和皇帝捞钱。再说了,天下是皇帝的,皇帝叫你改你就得改,不改就得掉老袋。” 那兔子说完,起身走了。他身材魁梧,却看破红尘。 “那我们的白菜怎么办?”一个农妇张望地喊道。 “反正朝廷有补偿,朝廷让我们拔我们就拔呗,免得劳烦朝廷的军队来替我们拔。他们可没耐性,搞不好还要动武,不整出几条人命来,不足以表忠心。”另一个兔子说完,也起身走了。 “等着看吧,朝廷说补偿,到时绝对少得可怜。到时根本不会有人愿意改。”一个中年兔子说。 “所以最后还得是强迫。”一个兔子唉叹。 “圣树啊,保佑我们的白菜吧。”农妇大声喊道。 第87节 龙的踪迹 村民们许完愿,陆陆续续地离开了。.info[]我们索性吃起村民们供给圣树的萝卜、白菜、水果、鸡鸭鱼肉来。 小碗选了一个最红的苹果和最好的鸡腿,用小刀割成一块块,一片片,整齐地摆在月君面前。月君坐在露出土的树根上,慢条斯理地咀嚼着食物。就像他还在皇宫里那样。 阿依胃口很大,抓起一个供品就往嘴里塞,根本不管是什么东西,也不管爱不爱吃。我怀疑阿依根本是没有味觉,只将那些食物装进肚子里压缩,然后变成另一种物质。我忽然想到他大量的胡萝卜汁可能就是这么来的。 白星和度云吃了些肉和菜就不再吃了。随后,我也吃饱了,正想着要不要把供品打包时,听到月君叫了一声,然后又听到小碗大喊了一声。我转头一看,天啊,那树根从地里拔了出来,像鞭子一样甩动着。 小碗没来得及闪躲,被抽中了,发出疼痛的叫喊,扑在地上。 我急忙跑开了,一口气跑进树丛里。我大概跑了三四十来步,才转过身去看,见圣树的树根突然变得粗壮,像一种软体生物般,张开了口,然后四周的供品全被吸了进去。接着,整棵树摇晃起来,抖动起来,就像要拔地而走似的。 过了一会,树根恢复了原状,扎进了土里,树也不晃不抖了。 我眨眨眼睛,见度云、小碗、阿依、白星从树丛里走出来。小碗又下跪,又乞求圣树告诉他是否见过神龙。 圣树毫不理会。 “是不是我们吃了供品,让它生气了?”我说。 “圣树说白了,就是树精。”度云突然说,“除了骗骗村民们的供品,实现不了什么愿望。” “那你刚才为什么给它磕头?还变出彩条让我们系在枝头上。”我说。 “这是一种礼仪和尊重。”度云说。 “可我们刚才吃了它的供品,把刚才的礼仪和尊重都抵消了。”我沮丧地说。 “把供品全打包走,才叫抵消了。”度云说。 “答答,答答。”阿依好像很同意度云说的。 我对阿依说:“你好像可以吃完所有的供品。难怪圣树会把根拔出来,它再不拔啊,就被你吃光啦。” 阿依委屈地叫道“啾依。” “那么,你知道真正的圣树在哪吗?”我问度云。 “真正的圣树也是树精。”度云笑了一下说。 “不会是这种树精吧?一定是很大很大,很古老很古老的树精。噢,那不是树精了,那是树仙了。”我说。 “你梦中的老太太既然没有给你任何提示,那我们必须造访每一棵所知的,所不知的圣树。或许,这就是神的意愿吧。”度云说。 “这有什么意义呢?”我努着嘴说。 “走吧。”度云说。 我一想到还有漫长的路要走,腿就发软了,浑身就没劲了。我一下子靠在树干上,正吐气间忽感到背后有个拳头击了我一下,击得我一阵踉跄扑在地上。小碗赶紧扶起我,我转头见树干上出现了一双皱巴巴的眼睛,一张布满皱褶的嘴巴。 小碗立即扑通跪下来给圣树磕头。 “你们要找龙吗?”圣树突然问,那声音不老,但也不年轻,不浑厚但也不单薄。 我一听,赶紧点头。 “我见过一条龙,一条……”忽然,圣树问,“你们要找的龙是什么颜色?” “只要是龙就行。”我说。 “我见过一条青龙从我头顶上飞过。” “他飞向哪了?”我赶忙问。 “朝着西方飞去了。”圣树回答。 “是什么时候?”度云问。 “三百年前。”圣树回答。 我的心一下子摔在了谷底。 “在我后面的树林里有个潭,龙曾在那里洗浴。” “还是那条龙吗?”度云问。 “是条红龙。” “那么说你经常见到龙啊。”我高兴地说。 “那是一百年前。红龙曾在我的树冠下栖息。就这样,我就成了圣树。年年岁岁,岁岁年年接受着村民的供奉。”圣树说。 “可是你从来没有帮村民实现过愿望对吧?”我问。 圣树突然不说话了。 度云咳了一声,说:“非常感谢您,圣树先生。” “昨天,我听到噗通一声,那噗通声真响啊。跟三百年前,我听到的噗通一声一模一样。” “那是什么?”我问。 “是龙扎进水里的声音。” 我一听,顿打起了精神,眼睛也放出了光亮,我甩开胳膊朝圣树后面的树丛奔去。小碗他们全奔在我后面。 “啊,龙真的下凡了!”我听到月君喊道,他的心情一定比我更激动。我回到家,得到的只是父母的爱,和优越便捷的普通生活,而他回到皇位,得到的是整个国家和至尊的地位。 我们很快到达了潭池前,一条瀑布镶在山壁的植被之中,缓缓的注入圆形的潭。潭水深不见底,绿如翡。潭周围生长着一簇簇彩色的小花,那些彩花不是杂乱的或随机分布,而是按照颜色排列,层层有秩的生长着,比如红色花生长在岸边,黄色花就生长在红色花后面,青色花就生长在黄色花后面。我数了数,正好是七种颜色。整个潭水就像被彩虹环绕一般,美丽至极。 小碗又跪下来,极其虔诚的朝潭水磕头。 我已经习惯了他不停地下跪,所以对此也视若无睹了。 我问度云:“怎么才能让龙上来?” “有一种野蛮的方式,”度云说,“往潭水里丢石头……” 度云爷爷的话还没说完,我左右一望,见前面有块能躺下一个人的大石头,便奔过去,举起了大石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潭水砸去。 哗―― 一阵水花四溅。 我听到月君尖叫,也听到度云喊道:“你这丫头……”又听到小碗惶惶地喊:“神仙妹妹,你疯了!” 最后,我听到白星用埋怨的声音说:“这是触犯神灵。” 我心一下子怦怦跳起来,我太激动了,太想回家了,以致我做出了最最最蠢的事。 第88节 与龙对话 月君站在彩虹花丛的一块石头上冲我尖叫:“你这个蠢货,你想谋杀我们的图腾,伟大的神明吗?啊,你不是来拯救我们的,你是来毁灭我们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毁灭我们的祖先,我们的子孙。你想让这个国家从此龙脉不存,龙气不在。让这个国家再难雄霸东方。你是个魔鬼!” 我不是圣母玛丽亚,更不是台剧里的女主,动不动就为自己做的事流泪悔过。在家里,我曾为自己的错误极力否认,惹着老妈肝火大动;在学校,我也曾意识到错在我,但总会装着不知道,或者表现出“我一点错都没有”的姿态。事实往往是人们有时候明明知道自己错了,就是不认错。有时候,人们会因为欺负比自己更弱小的人而相互投去得意的眼神。 生活啊,教会了我们很多,而那些东西,渐渐潜入我们幼小的心灵,并植入灵魂,不是思想品德课所能改变的。除非,我们都活在思想品德课本里。如果世界如思想品德课那样单纯简单,非白亦黑,那么就不会有“童话”了。当然,有些童话并不简单,充满了艰涩的思想,隐藏着世界的残酷。 当时,我听到月君这个小暴君冲我吼叫,火一下蹭了起来。他有什么资格冲我吼叫?一个把宫人的命当着蝼蚁的人,一个为了“进步”饿死成千上万人的人,又有什么资格说我对神明不敬?难怪古代的统治者们可以一边杀人一边修寺庙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们的心中其实并没有真正的敬畏。这与我们为了自身的快活而无视万物的枯竭是一个道理。只是,服务的对象变了而已,自利的心和本性从未改变。 “你以为龙会保佑你这个暴君?”我生气地说,“就算龙保佑你,凭你残暴的本性,最终也会让这个国家完蛋。因为龙说,这个国家无可救药了,让他毁灭吧。” “你敢说朕的国家完蛋啦!”月君跳起来,像只穿着衣服的小白鼠蹿了起来,同时他长长的耳朵在空中甩动着,那样子可滑稽了。如果我当时不在气头上,肯定会捧腹大笑。 “我就是敢说。怎么样?”我神气地说,“我是预言女神。” “啊。”小碗突然又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地喊道,“女神啊,请宽恕我们的陛……” “你这个蠢货!”月君吼道。 小碗瑟瑟发起了抖,缩成一团,像被猫吓住的老鼠。 这时,潭中间出现了一个漩涡。我睁大眼睛,并往后退着,直撞到树干才停止了后退。 月君赶紧跳到小碗肩上,小碗爬起来就朝我跑来。 漩涡越来越大,好像整个潭的水都要往地底流下去。忽然,一条青龙冲了出来。那龙有十几米长,绿鳞似翡,一对鹿角如玉一样通透,四肢鹰爪锋利无比,半展开的龙尾如金鱼尾巴一样在空中摇摆着。 龙蜿蜒的停在空中,就像南极或者北极的极光,美幻奇异。我恨没有大师的文笔,无法描绘出那般的奇景。 当我回过神来时,发现所有人俯在地上。我再把眼睛转向龙时,发现龙盯着我,那眼睛温和而威言,比皇帝龙袍上的龙温和多了,不那么吓人,反而给人一种亲近的感觉,一种渴望触摸它的感觉,一种期望驾驭,但又心怀敬畏的感觉。我说不出那是怎样的力量,怎样的奇流在我体内流淌。我就那样呆呆地看着龙――以现代人的“无礼”方式。 “刚才是谁砸了我的头?”龙开口说话了。 我心狂跳起来。 “龙神啊,是这个恶女。” 我听到月君的声音恶毒的传来。 龙继续盯着我,温和地问:“你为什么要砸我?” 我愣愣地说:“我以为这样你会出来。” 龙说:“噢,我确实出来了。只是你为什么以为可以把我砸出来?” 我又愣愣地说:“我怕你睡着太沉了。” 忽然,我脑子灵光一闪,继续说:“龙啊,我可祟拜你了,我一直担心你睡得太沉,错过了很多事情,所以我决定用石头把你唤醒。虽然会疼些,但是总比醒来后发现身上遍体鳞伤好吧?” “我的身上为什么会遍体鳞伤?”龙问。 “因为你睡得太沉了,蚂蚁就会咬你,别人就会用鞭子打你,用脚踹你,天上的鸟会飞下来用喙啄你,坏人还会砍去你的龙角做装饰,炫耀自己的勇武,而你都感觉不到。可当你醒了,你会感觉到剧痛,看到鳞片没了,只有遍体的伤和血。啊,那样,你再也飞不起来了。”我为自己的巧言暗自得意。 “可你说的那些动物全在陆地上,而我在水中,水里是没有蚂蚁的,没有鞭子和脚的,鸟也不会飞进水里……” “可是有些鸟会飞进水里啊……”我说。 “总之,你的说法是错误的。” “水中也有吸血虫,也有鱼啃你的鳞片,也有……” “我这只是小潭,没那么多东西。” “小潭总有一天会干的。潭水干了,人们就会看到你,蚂蚁也会看到你,鞭子和脚也会看到你,天上的鸟更会看到你。” “看来,你真是一个善良的好姑娘。”龙说。 “不用客气,因为我是龙的传人,龙的子孙,护龙是我的信仰。”我简直要把自己夸到天上了。 龙低头看了看潭水,说:“潭水看起来是变浅了,我睡了多少年?” “我也不知道。”我回答,心想【难道你不是昨天才扎进潭里的吗?】 “我一定睡了很久很久。谢谢你姑娘,让我醒来,不然真如你所说了。” 我高兴地说:“不用谢。” “我该怎样回报你呢?” 我赶紧说:“我要回家。” “回家?”龙似乎很困惑这个词。 “是的,我不是兔子,我是人类。我要回到人类的世界。”我说。 “噢,人类的世界?”龙思忖着。 “有什么问题吗?”我有些着急了。 “人类的世界在哪里?”龙问。 “呃,我也不知道。” “那我就无法送你回家了。” “可是有人说你会从天上飞下来载我回来。”我说着,眼睛看着俯在小碗身边的月君。他太小了,几乎被鲜花掩埋着。 “你要寻找的龙肯定不是我。”龙说。 我沮丧极了。 龙安慰地说:“你会找到他的。” 第89节 龙的谢礼 我难过地说:“我该到哪去找那条能载我回家的龙啊?” 龙说:“你不是一直在找他吗?” 我说:“是的,有人说在圣树下。可我不知道在哪棵圣树下。” 龙说:“我可以给你们三样东西。” 我问:“什么东西?” 龙说:“那就取决你们了,但必须是我可以给你们的。” 我正想着,见度云抬起头来说:“你能让我们避开魔镜吗?” 龙突然抖了一下身子,掉下了六片龙鳞。 “把它贴在你们的额头上,任何魔镜都照不到你们了。” 我捡起一片龙鳞往自己头上贴去,顿感到额头清凉清凉的,像露水渗了进去。我见月君把龙鳞贴在了肚子上,因为龙鳞就有他的脸大,他只好往肚子上贴了。不一会儿,龙鳞泛起绿光,消失了。 我又说:“能不能给我们一张飞毯之类的东西?” 龙犹豫了一会,说:“我可以给你们马。” “是飞马吗?”我异想天开地说。 “是龙鳞马。”龙说着,又抖了下身子,这次掉下了五片龙鳞,“龙鳞马龙鳞马,请和我走天涯。” 忽然,五片龙鳞真变成了五匹马。一匹黑马,一匹枣红马,一匹铁青马,一匹白马,一匹黄白相间的花马。 “当你们不需要他们时,就说‘龙鳞马龙鳞马,请好好休息吧。” 五匹龙鳞马眨眼变回五片龙鳞了。 我高兴极了,捡起离我最近的龙鳞喊道:“龙鳞马龙鳞马,请和我走天涯。” 龙鳞立即飞到天空,变成了一匹花马。 我一见,说:“我要白马。” 龙说:“它已经跟你心灵相契了。” “不能换了?”我喊道。 “是的。当你第一次唤出它时,它就完全属于你的了。” “不能改?你怎么不早说。”我伤心地喊道。 度云叹气地说:“孩子啊,世间很多事情是无法更改的。比如你娘把你生出来了,能再把你塞回去吗?” 月君得意地说:“朕要白马。” 我心情本来沉重,听到月君这么说,我一下子高兴起来,眉飞色舞地说:“龙只给了五片鳞片,没有你的马。再说你这么小,需要马做什么?” 月君赶紧说:“龙啊,让朕的耳朵……” 我抢着说:“龙啊,小碗最需要东西了,因为他没有法术,也没有武术,路上怎么能保护自己呢?” 小碗却吓坏了,慌忙说:“我什么都不要,还是给陛下……” “你真的是什么都不要吗?”我生气地打断小碗说,“这可是最后一样东西了,你要让给暴君吗?” 小碗咬了咬唇,使劲摇头说:“我真的什么都不要。(..info好看的小说)” 我说:“我有力气,白星有武功,度云爷爷有法术,阿依有胡萝卜汁,如果你什么都没有,你会死在路上的。” 小碗说:“我有忠诚的心……” “死在路上了,忠心还有什么用?”我脱口而出。 “忠心怎么会没用?”小碗惊愕地说,“照你说的,那些为国捐躯的勇士都没有意义了?” 我一时语塞了。 这时,度云温和地说:“陈梦洁说得对,你应该要点什么东西。” “最后一样东西,理所当然是你的。”白星说。 “答答答答答。”阿依使劲地点头表示赞同。 小碗流下眼泪,低下头看月君。 月君沉默了片刻,说:“为了朕,你确实该要点什么东西。” 小碗用手使劲擦了擦眼泪,说:“谢主隆恩。”遂抬头看着龙,怯怯地说,“小的想要一件刀枪不入的斗篷。” 龙抖下一片龙鳞。那龙鳞变成了一件绿色的斗篷。我正要拿起来看看,被度云制止了。 “这是小碗的。” “我只是想看看。”我羡慕地说。 “你第一个拿了,就是你了的。”度云说。 小碗激动地披上绿斗篷,颤微微地说:“陛下,小的一定会尽全力保护陛下免受伤害。” 我们还没来得及向龙道一声谢谢,龙就调头飞向了天空,那柔软纤长的身躯,升到一定高空,就像一条锻带被风吹上了天。 我迫不及待唤出我的花马,骑了上去。白星唤出的是铁青马,度云唤出的是黑马,小碗唤出的是枣红马。 我们驾着马儿跑着。当马的速度放快,我感到快要飞起来了。我骑着我的花马,掠过了浅沟,跳过了山头,冲上了陡坡,穿过灌丛。 忽然,白星跑到了我前面。我不由地去追白星。跑着跑着,后面传来一声嘶叫。我顿拉住缰绳回望,见度云在后面的山坡上停下来了,回头看着什么。 “什么事?”我大声问。 “阿依好像不见了。”度云说。 我们急忙往回跑,跑呀跑,跑回到了潭边,见阿依手捧着龙鳞,坐在地上呜呜呜地哭着。 啊,我们都忘了,阿依不会说话。 “这可怎么办?”我问大家。 “我帮他喊。”月君从小碗的斗篷里钻出老袋说。 “喊了就是你的了。”我说。 “朕给他。” “还是我帮他喊吧。”我赶紧说。 “龙鳞马龙鳞马,请和我走天涯。”月君喊道。 可是,阿依手里的龙鳞毫无反应。 “看来要拿在手里。”我说。 “等等,”度云说,“我们得先确定马儿是不是只听从主人的……” “哈,我把我的马让给你吧。”我眼睛一亮说。突然想到阿依的龙鳞变出来的正好是一匹白马。 “你已经有马了。白马是朕的。”月君喊道。 “别争了,白星,把你的马让阿依试。”度云严肃地说。 阿依坐上白星的铁青马。马不动。 我说:“喊驾驾驾。” “讶讶讶。” 更糟糕的是阿依只会发出接近于“驾驾驾”的“讶讶讶”音。 度云撅断一根树枝给阿依。阿依用树枝打着马,喊着“讶讶讶。”马突然跑了起来,一眨眼跑进树林不见了。 我们赶紧去追,喊道:“阿依,快让马停下!” “阿依,拉缰绳。”度云喊道。 我回过头去,见白星驾着白马飞驰追赶着我们。我觉得白马真配他啊,让他看起来就像变活的玉雕,英气又飞扬。 第90节 精灵鸟 我们在森林里飞驰了三天,闻到了一股烤红薯的香味,撩着我的肚子咕咕叫,阿依呼叽呼叽叫。月君从小碗的斗蓬里探出头来,顺着烤红薯的香味伸直脖子,翕动鼻尖嗅着。 很快,我们进入了一个空地,见到三个拿着木杖,围着篝火烤红薯的兔子。一个穿着青衣,一个穿着灰衣,一个穿着黑衣,他们年纪都很大,都有山羊胡,和垂肩的眉须。旁边都放着一个斗笠。 “你们这是要上哪?”度云像认识他们似的问。 “你们是要上哪?”青衣兔子反问。 “我们进城。”度云回答。 “你不知道吗?”灰衣兔子说,“朝廷要清除所有的道巫了。我们已没法呆下去了,决定到外国去。” “为什么?”我大声问。 “据说神水决堤是巫法所致,所以……” “胡说!”我立即说,“这是想给别人定罪,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是的,确实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黑衣兔子说,“如果在很多年前,朝廷这么说,人们会相信。现在朝廷这么说,人们都不相信,都知道决堤是怎么回事。但即使人们不相信,朝廷还是敢这么说。总之,我们成了替罪羔羊。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info好看的小说)” “所以你们要发出自己的声音。”我天真地说,“要让人们认识到真相。” “我们人太少了,即使发出自己的声音也无济于事。而且朝廷会一遍遍重复谎言。这样,那些曾经相信我们的人,置疑真相的人也会相信道巫毁了堤坝。而且即使人们相信有什么用?神机局比以前更大了。” 我无话可说了,见篝火上的红薯已被烤得黑乎乎的了,不由咽下一口口水。灰衣兔子看出了我们很饿,就说:“朝西走,在一个山坡上有很多红薯。” “谢谢啦。”我高兴地驾着花马朝着灰兔子所说的山坡走去。 可这一走,竟走了半小时。我们看到一个很陡的,几乎于垂直的坡上长满了茂密的红薯叶,不由兴奋起来。 度云把手伸进兜里,突然说:“糟了,我的照妖镜不见了。” “一定是掉在路上了。”白星说。 “你们在这站着别动,我回去找找。”度云说。 等了十来分钟,没见度云回来,我有些不耐烦了,加上我肚子也饿了,就对白星说:“我们上去拔吧?” “再等等吧。”白星说。 “也许被人捡了,要么被妖精捡了,要么被动物叼走了。”月君站在枣红马背上说。 “这样就永远找不回照妖镜了。”我说。 “也有可能被那三个道巫偷了。”月君突然邪邪地笑起来,“朕知道有些道巫利用法术偷盗。这也是朕要清除道巫的原因之一。” “你怎么不把你自己清了?”我生气地说,“你作的恶比所有恶人加起来作的恶还要大。” “世界没有君主,就犹如天上没有太阳……” 我知道他又要搬出他那一套理论,马上说:“我们的世界就没有君主,只有首相,总统,总理,主席,但我们的世界照样有太阳……” “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月君突然吼道,“白星,上去!” 白星飞身上了陡坡,他站在陡坡上,抓起一个红薯叶一拔,不想叶下是个四肢乱蹬的家伙。小家伙哇哇大哭起来,那声音真像人类婴儿的哭泣。 我正要看得仔细时,白星两边的红薯叶全抖起来,好像一个个要从土里钻出来。 “啊,快跑!”月君喊道。 白星丢掉了红薯,飞身坐上了马,与此同时,我见山坡上蹦出了一排怒目的红薯。我还没反应过来,红薯们就“啊――”的冲下来。好像冲锋陷阵的士兵。 我胯下的花马一下子跃起来,冲进了树林。 我们跑呀跑,突然看到前面移动着一个座小丘,定睛一看,是个巨红薯。我们赶紧转向另一个方向,另一个方向也出现了一个巨红薯,我们又调转马头,见一个长着长须,柱着木杖的老红薯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这下,我们陷入了红薯的包围中。 我们身后的小红薯精至少有一百来只。我立即拔剑喊道:“再前进一步,我要还击了!” 不想,这话激怒了红薯,他们头上的叶子飞快生长起来,缠住了我的腰身,我忙用剑挥砍,可我砍的速度不及他们生长的速度。 小碗和阿依首先被缠住了,小碗手里还紧紧握着月君。月君吼道:“松手,你想捏死朕啊!” 白星飞快地砍着伸过来的薯叶,突然一个跃身,冲过去将红薯爷爷拦腰划断。红薯爷爷变成了两半,也变矮了很多,但很快又合在一起,恢复了全样。头上叶子变得更茂密了,如无数条鞭子朝白星伸去。白星一个冲跃,挥剑削掉了整簇红薯叶。然后一个旋踢腿,将老红薯踢得往后踉跄了两下。 忽然,小红薯精们全跑进了树林。我们也被巨红薯抛下了。我爬起来,抱住白星,高兴地喊道:“你是最棒的武士。” 白星面不改色说:“只是运气好。” 话音未落,我听到身后传来奇怪的叫声,顺声望去,见一只鹤大小的红鸟歇在枝头。它羽毛篷起时就像一团火。它的喙又细又长,如一根细弯钩,眼睛闪着虎眼般的金光。 “哇!”阿依突然尖叫起来,一头扎进了土里。可是,他的下半兔身还在外面呢。 “你怎么了?”我忙喊道。 小碗赶紧脱下斗篷盖住阿依,白星连忙站在阿依前面,摆出作战的姿势。 “怎么了?”我又问。 “那是精灵鸟。”小碗紧张地说。 “多美的名字。”我说,“它真美啊。” “它专门以吸食妖精的精液为食。”白星说。 我顿时打了个寒颤,忽见精灵鸟飞了起来,身姿优美,就像火烈鸟般掠过我们的头顶。随即,我们听到几声哀泣似的叫声传来。 “精灵鸟吃了妖精吗?”我说。 “是的。”白星沉重地说。 “呜呜呜,哆哆哆。”尽管被龙鳞斗篷罩着,阿依还是害怕得瑟瑟发抖。 第91节 兔囚的控诉 在森林里南行不久,我们看到地上躺着五个红薯。其中,有一个红薯一头被削去了薯叶,露出一圈深黄色。 “它们被吸食了精液,就变回原来的样子了。”白星捡起那个削去薯叶的红薯说。 “那还能吃吗?”我说。 “当然能吃。”白星说。 “呜呜呜。”可怜的阿依又瑟瑟发起抖来。 “你现在是兔子,不是胡萝卜,”我安慰阿依说,“精灵鸟是不会发现你的。” “是的。精灵鸟只吃在树林里奔跑的妖精。这就是为什么妖精大多胆小的原因。因为他们得时时防范精灵鸟出现。”白星说。 “原来如此。”我伤心地说,“它那么美,原来这么残忍。” “好了,让我们暂时告别悲伤吧,”月君突然说,“开始烤红薯。朕饿了。” “度云爷爷不知道现在在哪了。”我没有理睬月君,发愁地说。 “我们回红薯坡看看吧。”白星给那个陡坡取了个名。我也赞成叫红薯坡,因为那里长满了红薯。 我们回到红薯坡前,没有看到度云。 “你们说,我们的大师会不会被刚才的三个巫师给杀了?”月君问。(..info无弹窗广告) “陛下,他们看起来像好人。”白星说。 “是的,坏人总是像好人。”月君生气地说。 我们来到三个道巫所呆的地方时,三个道巫已不在了,篝火也熄了,只留下烧尽的灰烬和剥掉的薯皮。 我们索性就在灰烬上驾起枝干,小碗用打火石点燃了火,白星将树干削尖,穿过红薯架在火上烤。 我真希望度云闻到红薯的香味后,能想到是我们在烤红薯。不久,红薯散发出了香味,弄得我不停地吞咽口水。 红薯烤好,我和小碗几乎是同时拿起红薯,待红薯不烫手后,同时剥了皮。在我大口享受着红薯的美味时,小碗则将剥得干干净净的红薯放在一只手上,让站在另一只手上的月君啃着红薯。 我忍不住说:“你就不晓得分成两半啊,你一大半,他一小半。” 小碗装着没有听见我的话,继续把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真怕惊扰了皇帝用膳。 月君吃饱了,他只啃了红薯一端,而且只有一个花生的份量。小碗就把剩下的红薯吃了,连同月君啃了的部分也吞下了肚。 忽然,前面响起一阵铁链的碰撞声,接着一个声音吼道:“快走,你们这群刁民!” 我们赶紧跑到灌丛前看,见是一群兔士兵押着一群兔民。兔民们都是一身农民装扮,脖戴枷锁,脚铐铁链,踉踉跄跄地走着。士兵们跟在左右,见谁慢,就踢谁一脚,凶狠无情。 一个兔民被踢得倒在地上,两个兔士兵就冲上去一阵拳打脚踢。 “他们都犯了什么法?”我问。 白星不回答。 小碗也不回答。 阿依“讶讶”了一声,表示困惑。 “喂,他们犯了什么法?”我冲月君喊道。 “这个问题,”月君哼哼地说,“你不应该问朕,应该问龙位上的邪皇。” “我觉得你跟邪皇心灵相通,所以你一定知道他们犯了什么法。”我毫不客气地说。 “有本事你就拔刀相助,别光靠嘴巴。”月君冷笑。 这时,我见一个士兵拔出了剑,被打的兔子哀哀求饶,他挣扎地想站起来,可是他的手被木枷锁着,脚被铁链铐着,想站起来可真不是一件容易事。 “再不站起来,砍了你的老袋。”拿剑的士兵吼道。 “别别别。”可怜的兔子挣扎着,红色的眼睛里泪水直涌。 我见旁边有块大石头,立即搬起大石头朝空地砸去。惊得士兵们忙东张西望,兔囚们也紧张地张望着。 “阿依,把他们全送上天。”我对阿依说。 阿依跳出了灌丛,喷出胡萝卜汁,把拿剑的士兵喷上了天,其他的士兵见势,吓得跑进了树林。 白星突然踩着树梢追进了树丛,随即传来惨叫声。我正想着白星是不是把那些士兵全杀了时,兔囚们便跪下来朝阿依磕头。 “哼哼,哼哼。”阿依发出得意的声音,并把我拉了出来。 兔囚们很快明白阿依的意思是“我才是真正行使正义的人”,于是一个个泪流满面的冲我磕头,喊我“女侠”。 “你们犯了什么法啊?”我问。 “我们没有犯法。”兔囚们呜咽地说。 “你们是不是说了皇帝的坏话?”我问。 兔囚们沉默了片刻,又哭起来。 “朝廷让我们改田,还说有补偿、减税。但是得改了后才能领到,可是朝廷经常说话不算话,谁敢改啊?所以我们都不愿意改。朝廷就骂我们是刁民,男人充军,女人流放。这不,我们要被充军了。”一个兔囚说。 “皇帝真把你们的田毁了?”我问。 “不是皇帝,是那些狗官。”另一个兔民说,“陛下说给补偿减税,知县大人说改了后才有。知县大人是个大贪官,上面拨下来的钱,他和他的同僚都要拿去一大部分。事情就是这样,层层盘剥,到了我们手中的也就没多少钱了。甚至一月的口粮都不够。” “你们的知县大人不怕被皇帝知道他违抗圣旨吗?”我说,“我听说改田是从明年开始。” “贪污事小,改田事大。”又一兔囚说,“只要把田改过来了,一切都好说,田改不过来,一切都不好说。各地官员为求政绩,根本不会等到明年改。谣传因为神水一带淹了,是官员们揣度上意的结果。我不知道他们是啥揣度的,反正他们不会等到明年改。” “我想这一切,你们的皇帝一定是心知肚明,故意装着没看见,等时机成熟,他会杀几个贪官来证明自己是仁君的,告诉你们酿成现在的结果不是他的本意,他完全是不知情的。”我突然大声说,是为了让藏在阿碗斗蓬里的月君听到。 兔囚们面面相觑。 这时,白星从树林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两把铁钥匙。他神情很平静,就像是在树林里走了一圈似的。 第92节 卑鄙的我 两把铁钥匙,一把是开木枷的,一把是开铁链的。我帮兔囚们打开了木枷,白星为兔囚们开了铁链。兔囚们并没有因获得自由而欢欣鼓舞。他们说他们的田地没了,家没了,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生活,然后他们就用哀求的眼神看着我,好像我是救世主。 我从小接受的教育是帮助别人会使自己快乐,可眼下我意识到陷进了巨大的麻烦中。按到无数小说里的情节,主角赶跑了残暴的士兵,获得自由的人们欣喜流泪的表示完感谢后,各奔东西。可我(如果我也算主角的话),却不得不面对更大的请求。更糕糟的是我没有勇气拒绝那些请求――帮他们重返家园,帮他们讨回公道,帮他们惩罚他们邪恶的知县大人。这些事情,连大人们都没有勇气去担当,居然要求一个只有十二岁的孩子去担当。 告诉人们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是善什么是恶很容易,也无需付出代价,但若变成行动,有时候却是异常危险的。因为你所面对的不是一只老虎,或者一匹狼,而是由老虎和狼组成的集团。你可以打败一只老虎,或者一匹狼,但你无法打败集团,打败由他们制订的世界规则。事实上,即使人们面对的不是老虎,不是狼,或者集团,也常常力不从心。因为有些善,不只是举手之劳,而是需要付出时间、成本,甚至是代价。不幸的是,站在道德点上的人太多,他们要么是统治者,要么是伪君子,要么是懦夫。在我看来,第一种是要求别人而不要求自己的人,道德只是他们的工具;第二种人大谈道德,却对世间的丑陋麻木不仁,他们愤世疾俗,又无比现实。第三种人也大谈道德,但遇到“麻烦”,总在良心不安中选择退缩。 我就属于第二种人和三种人。要是想到救了人后,会有更大麻烦,我可能不会丢下那块石头。我可没有反抗权威的勇气,我更没有不畏强权的胆量。我只是想回家,回到父母温暖的怀抱,回到人人平等的先进世界里去。要不是怀有这样的希望,我才不会那么冲动。不,是对月君的厌恶,让我冲动地丢下了一块正义的石头。我没有信仰,但我此时的信仰就是“回家”。这将支撑着我整个历险。 在安抚了兔囚们后,我叫他们找个山洞先躲起来,等到解决了问题后再出来。一个兔囚满怀感激地问我何时解决? 我头一阵发痛。这种事哪是几天就能解决的?我真想说在我们的世界,人们的房子被地方政府强拆了,找律师帮忙,律师们虽然拥有法律这个强大的武器,但大多情况下也是无力回天,即使偶有胜诉,那是几年如一日的征程啊。在洒满阳光的自由世界,向集团索要正义的路也是荆棘丛生,何况在动不动叫人掉老袋的世界?付出的可不是只暂时的失去自由,威胁和恐吓,而是生命,不只是自己的,还有整个家族的,甚至是朋友的(古代有株连九族罪)。 我们告别了兔囚后,驾着马奔向士兵们押着他们来着的方向。大约奔驰了半个小时后,前面突然出现一个岔口,岔口中间立着一个木干,木干上钉着两个箭头形的木牌子,上面的牌子指向左岔道,下面的牌子指向右岔道。上面的牌子用黑字写着:迷林。下面的牌子用红字写着:安知县。 看到“安知县”三个字,我心猛地跳起来,回头看白星、小碗和阿依。阿依指着右岔道,发出“咕咕咕”的声音。又指了指左岔道,发出“谷谷谷”的声音。显然,他反对进迷林,从他脸上的表情我可以判断出,迷林很危险。他是妖精,了解森林,我当然相信他的说法。 可是,月君却极力反对进安知县。他是这个国家的暴君,当然不希望有人知道他更多的暴行。换了我,我也不想外人进入安知县。就像有些国家,宁愿让人民饿死,也不会接受国际援助。为了掩盖这一卑鄙邪恶行为,他们告诉人民这关乎民族尊严。可怜的民众,在历史没有解密前,永远不知道他们只是为权力的罪行而死,为执政者的颜面而死。这很悲哀,不过对于那些含着泪,以为为民族尊严而死的人来说,大概是幸福和荣耀的吧? 最后,我看着白星,心里下定决心,如果白星说往左走,我就往左走,如果白星说往右走,我就往右走。 可白星沉默了。我觉得他是迫于月君压力而不得不沉默,因为月君盯着他。虽然他只有手掌大小了,其威严和狠毒可不减半毫。 “那好吧,我们抓阄吧。”我说。 我记得当时我这么说时,语气是平静的。我把兔囚们的重托抛到了脑后。正义、道德,在我眼里,已不及“回家”更重要了。我本来就不是来拯救世界的,干嘛充勇士呢?我也不打算做主角,被迫赋予拯救世界的使命。那时,我深刻的体会到了一种令人颤栗的感觉,那是人性的自私,出于本能的自我保护而甘于坠入泥潭,或者同流合污。难怪无论何时代的利益集团,都不会甘心退出历史舞台,非要弄得见刀见血,尸横遍野,以无比的悲壮染红黎明的天空。 “是。”白星点头,跳下了马。 我见他走到一棵树下,撅了两截树枝。 “是陛下,还是……”白星盯着我,省掉下了后面的话。 “陈梦洁,看看上天要不要你伸张正义。”月君微微一笑。 阿依使劲地摇头,发出“嘶嘶嘶”的声音,我觉得阿依生气了,可我看他时,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 “迷林比安知县更危险吗?”我问阿依。 “答答答答。”阿依使劲地点头,泪珠子如断线般掉下来。 “有妖怪吗?有怪兽吗?会死吗?”我一连问了三个问题。 “答答答答。”阿使更使劲地点头,泪珠子簌簌而下。 第93节 迷林 就在我再次陷入犹豫中时,月君突然说:“如果去了安知县做了那些事,就等于暴露了我们的行踪。再说,我们拿什么去惩罚知县大人呢?我们只能被知县大人以谋反罪砍去老袋。” “如果我们什么也不做呢?”我说,“只是经过安知县。反正我们有龙鳞护体,魔镜照不到我们。” “但是锦衣卫可是看着到我们的。”月君警告说,“还有法师。各地都有法师。” “噢,要是度云爷爷在就好了。”我伤心地说。 “度云他要是在,也不会建议我们进城。那三个道人不是说了吗?妖皇开始公开清除道巫了,居然把神水水淹嫁祸到道巫头上。这么阴邪恶毒的招术朕就想不出来。”月君说到最后,语气变得自夸起来。 “我觉得你想得出来。”我说。 “只要朕重回皇位,朕一定会补偿那些兔囚,补偿天下的百姓,严惩天下的贪官污吏。我们现在什么也改变不了,只有朕重回皇位后,才能改变一切。”月君底气十足地说。 我咬了咬牙,说:“你可要说话算话。” “好了好了,抓阄吧。”月君催促道。 “规定呢?”我问。 “抓到有叶子的往右走,无叶子的往左手。”白星捏着两根树枝伸向我。 “我们已经决定了不是吗?”我心又跳起来说。 “为了让你心安,看看老天让你如何做吧?”月君咧嘴笑道。 我想了想,捏住了一根树枝。在我捏住那根树枝时,阿依睁大了眼睛,紧张地盯着我。我一下子将树枝抽了出来――是根没有叶子的树枝。 “看吧,这是天意。”月君得意地笑了。 “呜呜呜呜。”阿依伤心地哭了。 而我,陷入了迷茫(后来想想,另一根树枝一定也没有叶子)。通往迷林的路上,我的心像被一根很细很细的线悬在空中晃悠不止。同时,恐惧涌上心头,我浑身泛起鸡皮疙瘩。 我们一直走呀走,突然看到前面立着一个巨大的光圈。像一扇悬在空中的椭圆形的门。 “那是什么?”我问。 “大概是迷林入口吧。”白星说。 我突然觉得这有些像网游里的传送带,或者副本入口。难道兔子的世界也要打怪升级吗? “里面有危险吗?”我问。 “答答答答。”阿依点头。 “我们绕过去吧。”小碗说。 但无论我们怎么绕,也都绕不到那束光后面。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想继续前进,就得进去。 “我先进去看看。”白星说着,勒着缰绳使马的前半身进了光圈。 过了好大一会,白星出来了,说:“里面很安全。” “那为什么叫迷林呢?”我高兴地说,抖着缰绳进了光圈,见眼前的树林跟光圈外的树林没什么区别。 我正松了口气间,发现阿依没有进来。哎,这里根本没什么怪兽,妖怪。我调转马头往回走,突然发现光圈不见了。我记得我们才刚进来呢,怎么可能一转身看不到光圈呢。 “光圈怎么不见了?”我问白星。 “我们走远了。”白星说。 “不对,我们刚进来。”我说。 “我们确实是刚进来。”月君说。似乎是第一次,月君和我站在了同一个阵地,“白星,你居然撒谎了。” “我没有撒谎,陛下,我们确实走得很远了。”白星以武士的骄傲欠了个身。 月君突然发起火来,说:“你敢认为朕记错了?” 小碗紧张了,但没有插嘴,而是回头看什么。我想他是看光圈是不是会再出现。然而,光圈并没有再出现。 “啊,我们中计了!”月君突然吼道,“这里有埋伏!” 我忙东张西望,遂感觉远处的灌丛中藏着人。当我把眼睛转向白星时,见白星一脸漠然。我急忙喊道:“你又变节了?” “我们真的是走得太远了,不信,请跟我来。”白星说着调转了马头。 我心一沉,迅速与小碗对视。 “白星,朕饶不了你。”月君吼完,转身钻进了小碗的斗篷里,将他的长耳朵漏在外面。 我们跟着白星穿过灌丛,看到前面是一片歪歪斜斜的坟地,而且寸草不生,无比荒凉,连至天际。 “那那是什么?”小碗结结巴巴地问。 “是墓。”白星说着,下了马。 我这才看到下面一块墓碑上赫然写着“白星之墓”。 “白星,你死了。”我失声尖叫。 小碗突然喊了一声,我忙转过头去,见小碗摔下了马,一只巨大的骷髅手抓住了他的身体,要把他拉进土里。小碗拼命挣扎,喊着:“陛下,快跑!” 月君果然从小碗斗篷里跳了出来,可他一落地,地里猛伸出一只骷髅手来,一下子抓住了月君,眨眼将月君埋进了土里。随即,一块小墓碑从地里升出来。 接着,小碗也进了土,升起一块大墓碑,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小碗之墓”。 我吓坏了,我的马也吓坏了,扬蹄狂奔起来。跑呀跑,跑呀跑,跑呀跑……不知跑了多久,我的马停下来喘着粗气。 我突然看到前面有个湖。马也看到了,自行走过去。 猛地,我见湖里没有倒影,像里面浸着一层蓝色的布。马把嘴伸进去时,水纹颤动起来,渐渐地现出一幅画面。 那画面让我顿欣喜若狂,霎时间将恐惧抛到脑外。因为水里的画面正是我的卧室。床上撒开着我的被子,床下放着我的拖鞋,窗外,还闪烁着星星。 我忽然从马上跳下来,扑进水里,可没想到扑在了一片紫色花丛里。我赶紧起身找着湖。不久,我又找到了湖,又看到了同样的画面。我又扑过去,结果又扑在花丛里。 第三次时,我先把手伸进去,水没有消失。我就站起来,把一只脚伸进去,水仍没有干。我心跳起来,屏住呼吸,向前一跳。 这次,我看得清清楚楚了。湖瞬间消失了,现出了紫色的花丛。 我一下子跌坐在花丛里哭起来,我越哭越凶,揪起头上兔耳朵哭呀哭。我哭了很久,哭累了,又张望起来,发现连假白星也消失了。 第94节 守护者 “有人吗?”我喊起来。 “有人吗?”树林里传来声音。 我听那声音是我的声音,吓得跳上马就跑。那绝不是回音,而是另一个人发出来的。如果说有个假白星,为什么没有一个假我呢? 我驾着马跑了一阵后,突然想到了解决之道。会不会只要杀死假白星或者假我,就可以出去了呢? “有人吗?”我喊起来。 “有人吗?”那声音又回应了。 我一边喊,一边顺着那声音跑去。可跑了很久,也没看到和我一模一样的人,不,是兔子(我现在变成兔子了)。 我心有些慌了,立即喊起白星来。没有人回应我。我急着在树林里乱转,转回到了无垠的墓地前。 这时,我惊恐地发现太阳处在了墓地尽头的地平线上,整个天空变成一种令人心悸的红色。 【这哪里是迷林?简直就是墓林。要是那牌子上写着“墓林”,我就是去上刀山下火海也不会跑进来。】我继续想,【我为什么要跑进来啊?阿依明明表示过迷林是个可怕的树林,为什么我还要进来呢?】我想呀想,千万愁绪萦身,万千苦楚翻滚。忽然之前,我觉得眼前是一派末日景像,而我,是惟一的幸存者。 一阵风吹来,我打了个寒颤,随即又哭起来。.info[] 我边哭,边驾着马在树林里转。 天色暗下来,我看到一群群透明的白兔影从树林里飘出来。我尖叫一声,使劲拉起缰绳。马领会到意思,狂奔起来。 转眼,我面前又出现了墓地。马没有停下,奔进墓地。 当马穿过墓地时,天已经很黑很黑了,幸好,星斗满天,使得我不至于身陷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现在,一个黑色的人影立在我面前。 我之所以说是人影,因为他身着尖帽斗蓬,而且背对着我,使我根本无法判断他是人类,还是兔子。 “你是谁?”我发抖地问。 “我是迷林守护者。”暗影回答。 我真想说这里应该叫“鬼林”,但我忍住了,胆怯地问:“你为什么杀了他们?” “因为他们的心迷失了。” 我不明白,问:“所以,你杀了他们?” “你的心也迷失了。”守护者突然说。 我打了一阵寒颤,守护者继续说:“还好,不是很远,不是很深。所以,你没有入土。” 我顿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小心地问:“你可以释放他们吗?” “给我理由。” “没有他们,我就无法完成冒险了,就无法回家了。”我着急地说。 “这是一个很不错的理由,冒险,回家。” 我使劲点头。 “回家的意义又是什么呢?”守护者问。 “没有人不想回家,你没有家吗?”我激动地说。 沉默了片刻,守护者说:“也许有那么一天,我会回家。” “那一天是多久?”我问。 “不知道。” “你回不了家,总不能让我也回不了家吧?”我伤心地说。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回家的意义是什么?” 我脱口说:“当然是为了得到爱,得到安全,得到温暖。” “还有照顾。” “照顾也是爱的一部分。你不喜欢的人,怎么会去好好照顾呢?”我说。 “所以,你总是先喜欢,然后讨厌,是吗?” “什么?” “对那些宠物,那些经你手需要照顾的生命。” 我心怦怦跳起来,我决定看清守护者的模样。于是,纵马上前,不想看到的还是背影。 我不由发起悚来,脑子一片混乱。可他还在问我“回家的意义”。我突然想到也许跟龙一样,我回答得让他满意了,他会给我些惊喜。我开始绞尽脑汁地想着这个类似于哲学的话题。 “回家的意义,”我吃力地说,“就是就是累了,可以休息。” 哎,这个哲学问题太深奥了,我根本没法回答。直到现在,我也没法回答“回家的意义”。也许我们没有家庭,但我们都渴望“回家”,至少在心灵深处。 “那么,冒险的意义呢?”守护者又问了另一个哲学问题。 天啊,这不比“回家的意义”好回答。 我索性说:“为了伸张正义。” “可你伸张了正义吗?” 我一时语塞,当我反应过来时,恨不能咬断自己的舌头,我赶紧说:“我只想回家。” “你还没明白吗?你的自私,已让你回不了家了。”守护者说,“你的同伴都死了啊。” “不,他们没死!”我喊道。 “是的,他们没死光,还有法师和胡萝卜精?”守护者揄揶地说。 “你想要我做什么?”我生气地说。 “兑现你的诺言。” “我没有给你诺言。”我更生气地说。 “你给了诺言。就在刚刚。” “我只是回答你的问题。”我说。 “如果你不能实现诺言,你将埋葬于此。就跟他们一样。”守护者说,“又一个迷失者。” 我蓦地想到如果我答应了他,我就可以出去了,这样一来我就可以逃得远远的。至于白星他们,我也无能为力了。想想这里一大片坟,不知道埋了多少人,大人们没法办到的事,凭什么让一个孩子办到? 可守护者似乎有读心术,他发出一声轻笑,说:“别想着逃跑,自私的姑娘。进入迷林的人,必须兑现诺言,不然她将在外面自行消失,出现在这里,成为这里永远的一员。” 我惊得险些从马背上摔下来。事已至此,我只好说:“如果我办到了,你是不是把我的朋友还给我?” “为了鼓励你的积极性,我答应你的条件。”守护者说着,化成了一道明亮的光圈。 那光圈泛着银光,冰清玉洁,好似一块巨大的玉坠悬在黑暗之中。 原来,光圈就是守护者,守护者就是光圈。 “你还没给我期限。”我说。 “期限在我。” “这不公平。” “当你再次逃跑的时候,就是中止的时候。没有第三次机会了。” “万一我失败了呢?” 光圈没有回答我了。 我想一定有很多人失败了,只是他们没有埋在这里。 第95节 安知县 我从光圈里出来时,阿依不知道去哪了,借着星光,看到前面有匹马。.info[]我走近一看,是阿依的龙鳞马。由于他不会说话,没法念收回咒,因此马就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宛若石雕一番。 忽然,马晃了一下脖子,转过身来,与我的花马像是亲了下嘴,类似于西方人的亲吻礼。我想阿依一定躲在周围,并叫喊起来。 “咕咕咕。” 我听到脚下有声音回应,低头一看,见一坨土隆了起来,然后露出了一个胖胖的兔头。我认出是阿依,忙下马说:“你把自己埋起来了?” “咕咕咕。”阿依的声音充满了悲伤。 哎,现在只剩下我和阿依相依为命了。大多数时候,我无法明白他简短的发音所表达的意思。此时,我艰难的开口,告诉阿依月君、小碗和白星他们被一只可怕的骷髅手抓进了土里。 我见阿依沉默,补充说:“哎,他们可不会像你,在土里也能呼吸啊。” 阿依似乎这才明白事情有多么糟糕,突然滚出了眼泪,抽抽答答地哭起来。接着,我说出了守护者的条件,没想到阿依哭得更伤心了。显然,连阿依都知道惩罚一个官员,并让那个官员将夺去的一切都归还于民,是多么困难啊。这要比西方童话故事里,骑士们为了拯救深爱的公主去打败恶龙要困难一万倍。此时,我多么希望我的任务是去杀恶龙啊。 有一会儿,我们彼此沉默着,眼睛盯着星月投在地上的斑影,直到狼嚎声由远而近传来,才骑上马奔驰起来。 三十多分钟后,一座城楼矗立在我们眼前。城楼上跃动着火光,上面没有一个守兵。城门紧闭着。 我怀着忐忑的心到了城门下,毫不抱希望的推了下门,然后发现城门两侧的墙上贴满了通缉令。由于光线暗,我没法看清上面的字,也没法看清通辑令上的画像,只看到用红字赫然写着“通辑令”三个字。我惊讶地发现这通缉令都贴到墙脚了,这座城楼简直就糊上了一层纸似的。 一个县,居然有这么多在逃罪犯,真是不可思议。难道,这个县的人都喜欢犯罪不成?这勾起了我的好奇心,也让我感到更惶恐。 “咕咕咕咕。”阿依笔画起来。 我看了半天,终于理解了他的意思,他要用胡萝卜汁把我喷过城楼,然后他从地下面钻过城楼。 我怕疼,拒绝了,但转念想到也许我们可以翻进知县大人家里,装鬼吓他,让他把夺去的一切还给百姓,就答应了。 阿依站的远远的,朝我喷胡萝卜汁。我飞上天了,夜空一下子离我很近,又瞬间远去。 我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惨叫,惊动了城内的士兵。在士兵冲出来时,我已爬起来,跑到进了一条黑巷子。 我听到士兵们的脚步声奔过了巷子,然后从巷子里出来,跑回城楼,小声喊着阿依。突见阿依从前面路边的泥土里冒出来。 “知县大人在哪呢?”我问(我并不指望阿依能够回答我的问题)。 整座小县没有路灯,全凭星光照耀,而且没有一盏光亮从一扇窗户里射出来。好像是一座空城似的。 但当我把耳朵贴在一个房子上时,听到一阵鼾声传来。 可是那声音像是猪的声音。 鼾声大了些。 我确信那是猪的声音。 虽然我没有养过猪,没见过猪跑,但是我确实听到过猪的声音,是从电视机里听到的。而且人们模仿猪叫时,也是那种声音。 我不由好奇起来,把窗户纸戳了个洞,想从洞里看到里面的状况,可是里面黑黑的,什么也看不到。 而那鼾声更大了,也更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里。 忽然,我看到一个黑影子朝我冲来,接着听到一声愤怒的嚎叫。我吓得往后一阵踉跄,拔腿就跑。 我跑呀跑,觉得我跑得够远了,才停下来,扶墙弯腰喘气。 “哇哇哇。”阿依慌乱的笔画着。 可我完全不明白他要表达什么。想了一会,我问:“你是说那是猪吗?” 阿依使劲地点头。 “我们来到了猪国?” 阿依又使劲地摇头。 我又糊涂了。 那到底是什么?我可没有心情再回去一探究竟,而且我也不知道那声鼾声是从哪个房子里传出来的。 我们在县里四通八达的黑暗街巷晃悠了很久,由于害怕和恐惧,我们无丝毫睡意。我睁大眼睛,想借着星光找到像县衙门一样的建筑。 “哇!”忽然,阿依尖叫一声,手指着南边一个巷口。 我转头看去,见几个兔影悬在空中,一动不动,在他们脖子的地方伸出一条细细的绳子样的东西。 “啊!”我也叫起来,撒腿就跑。 当天放亮时,我和阿依已筋疲力尽,倦在一个墙角里。此时,我困意袭来,哈欠连天,我本想爬起来继续走,打算找个地方睡觉,可我身子沉得要命,就像浸透水的一袋棉花,我头一歪,不知道是靠着阿依的肩了,还是靠着墙或者石墩什么东西上了,反正我睡着了,而且还进入了梦境。 我回到了皇帝的地下室,正在地下室里找东西砸碎镜子。可是地下室除了摆在中央的巨大夜明珠,没有一样可以让我举起来砸碎镜子的东西。 我正着急间,石门突然开了。我本能地跑到魔镜一侧的石柱后,见兔皇和兔总管进来了,身后跟着得意洋洋的乐儿。乐儿托着兔皇的耳朵,满脸的欢喜。 看来,被我上次踩后,兔皇担心他的耳朵又被人踩着,不得不让人托着他的耳朵。那个画面可笑极了,但我忍住没有笑。 过了一会,我想到这是梦境,兔皇根本看不到我,我就放声大笑起来。我跳下台阶,走到乐儿身边,说:“嗨,托我的福,你升职了?” 乐儿并没有听到我的话。 我正想去狠狠揪兔皇的耳朵时,突然想到这样会连累乐儿的。我可不想乐儿被砍去老袋。 第96节 被捕 兔皇站在了镜前。(..info无弹窗广告)起初,镜子里是兔皇的映象,后来变成了兔将军穆芷云。我惊得睁大眼睛,见兔将军单膝下跪,向兔皇请罪。 兔皇得知他的人马在四方客栈暗袭我们失败后,不由震怒,吼道:“你们这群蠢货!” 我注意到兔将军在一个类似地下室的地方,因为他后面的火光照亮了没有刷粉的石壁。 “卑职罪该万死。”穆芷云说。 “那你还出现在朕面前干什么?”兔皇喝道。 兔将军毫不惊慌,抬起头来,盯着兔皇,一字一字说:“在下几天来连夜追踪,得到了一条新的线索。” “什么线索?”兔皇问。 “他们似乎在寻找圣树。” 我心扑扑跳起来,心想他是怎么打听到的? “寻找圣树做什么?”兔皇沉声问。 “在下就不知了。”兔将军说。 “那就去查清楚!”兔皇暴怒起来。 “在下带来了知情人。”兔将军嘴角现出一丝得意地笑容,就像一只想到计谋的猫。 “谁?” 兔将军突然起身,转过身去做了个有力的手势。我忙凑到镜前,见镜子里八个士兵抬着一棵歪歪扭扭的槐树吃力地走过来。槐树树根被铁链缚成一个球状。树干上一双皱巴巴的眼睛充满了恐惧,一张老人似的嘴向下弯着。当士兵们把他放在地上时,他发起了抖,弄得树冠沙沙作响。由于根系都被缚住了,士兵们还得扶着他,以免他倒下去。 “陛下,他是圣树之一。”兔将军说。 “不不不,我不是圣树。”槐树哆嗦地说,“那是村民们叫的。我发誓,我从未帮他们实现过一个愿望,尤其是反对您的愿望。” 我回过头去,见兔皇露出邪恶的笑容,双目里闪烁着狱火一般的光芒。 “说出你知道的一切,”兔皇咬着牙说,“不然,我就把你当柴烧了。” 槐树抖得更厉害了,以致树冠的沙沙响声变成了簌簌响声。 “是,他们四天前吃了村民们给我的供品,居然还要我告诉他们神龙在哪。我没有理他们,听到他们说他们要造访每一棵圣树。陛下,我所知的就是这么多。我真的是什么都没告诉他们。我也没有见过龙。”槐树哆嗦地说。 “村民们说,你之所以被称为圣树,因为有龙在你冠下栖过。”兔将军冷冷地说,“你怎么敢对陛下说你从来没有见过龙?” 槐树眼泪涌了出来,说:“那是一百年前的事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就是一千年前见过,也应该说见过。”兔将军厉声说。 “陛下,我错了,是的,我见过。我还见过另一条龙,一条青龙,那是在三百年前,他从我头顶上飞过,然后我听到后面的潭水发出巨大的噗通声,我想他是扎进潭水里了。”槐树说到这儿,突然顿住了音。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里,我得采取措施,阻止陛下听到槐树后面的话(我认为槐树肯定听到了我们与龙的对话)。我突然朝镜子挥起了拳头。 可镜子竟像铁一样硬。 而我也没有痛楚(因为在梦境里)。 “陛下,我听到了他们与龙的对话。龙给了他们三样宝贝。” 槐树这话一出,我身子猛地一沉,坠了下去。我发出尖叫,我想我一定也挣扎了。当我清醒过来时,发现面前围着一群大大小小,老老幼幼的兔子。 他们穿着各种衣服,用或疑惑,或惊讶的眼神盯着我,还冲我指指点点,好像我是什么怪物似的。 我正拉着阿依要推开人群时,人群让出一条道,冲进四个身着衙役服的兔子。 “你是谁?”衙役甲叫道。 “我我只是在这里睡了一夜。”我语无伦次地说,“做了个恶梦。” 没想到这句话掀起了一阵哄笑。 “梦见流氓了?”衙役乙笑地说。 “嗯,好可怕的流氓。”我说。 “你旁边的一个,看起来真像流氓。”衙役丙用手摸着下巴,斜眼盯着阿依。 “不,他不是流氓。”我赶紧说,“他是我弟弟,是个哑巴。” “怎么是哑巴?”衙役丁问。 “因为他七岁时吃错了药。”我说。 “看样子真像是吃错药的。”衙役乙说,“长得跟猪一样。” “啊,我昨天晚上真的听到了猪叫声。”我说。 “哈哈哈。”又是一阵大笑。这次,居然还有兔子鼓起了掌。 “在哪啊?”衙役丙问。 “我不知道。反正我听到一座房子里传来猪叫。”我说。 “那猪叫是男音还是女音啊?”衙役甲问。 “好像男音,而且还很可怕。”我努力地回想着昨晚听到的猪叫,“像妖怪的叫声。” “你一个女人,为什么背着剑到处乱跑?”衙役丁突然问。 “我是女侠。”我不暇思索说。 “女侠还怕流氓吗?”衙役丙笑地说。 “因为有些流氓也有武功。”我说。 “哈哈哈。” 有人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流出来了。我当时可一点也不觉得这些话有多可笑。忽然,衙役甲喝道:“把他们给我抓起来!” 三个衙役如厉猫般扑过来,我和阿依一下子闪开了,三个衙役撞到墙上,我忙将衙役甲一推。衙役甲倒进了人群里。人群如潮水一样后退,衙役甲一下子躺在了地上。 兔民们四散奔离,胆大些的站在远处观望。 忽然,我感到背后一阵撞击,倒在了地上。 “啊。”我被人压在了身下,尖叫起来。 “你想谋反吗?”衙役丙喝道,我正要挣扎,见一把剑架在了我脖子上,哭地喊道,“我没有谋反。” 随即,我听到阿依的呜呜呜声。 “昨天,知县大人刚下令,禁止全县人带刀剑,凡带刀剑者视为谋反。”衙役甲喝道, “你认罪吗?” “我没有罪!”我喊道,“皇帝都没有让人不带刀剑,知县大人凭什么啊?难道知县大人比皇帝还大?” “放肆!”几个声音冲我吼道,遂把我拉了起来。 我抬起头,见四个衙役一脸灰青。显然,我刚才的话威力不小。 第97节 知县之死 我和阿依被四个衙役一边一个的架着胳膊拖着走。老远,我就看到一座绿瓦红墙的大房子上悬着“知县府”三字大牌匾。 知县府可“热闹”了,门庭若市,一片惨嚎之声。如果闭上眼睛的话还以为进了监狱,狱卒们正在拷打犯人呢。我眼前的景像是大门两边,兔子们四肢被缚在刑凳上,身后的衙役挥起木杖打他们的屁股。有的兔子们疼得晕过去,头耷下来,耳朵都触地了。大门里跪着几排兔子,里面不断的传来哀哭声。 由于大堂里都跪满了兔子,我和阿依只能跪在门外了(我并不想跪,是衙役把我摁在了地上。、)我一抬头,就见“明镜高悬”的牌匾下坐着一个戴着乌纱帽,穿着绿官服的肥头大耳的兔子。 他的头太大了,因此帽子显得很小,像是夹在肥硕的两耳间。兔大人的耳朵从中间往外折,一双眼睛陷进周围的肉里,显得十分小,当兔大人说话时,三瓣嘴一抽一抽的,像是要流出口水来,简直一如英国斗牛犬。 一个可怜的嫌犯被衙役拉到兔大人面前。 兔大人用他如猪蹄般的肥手拍着嘴,打着哈欠问:“你可知罪?” “知罪,求大人网开一面,草民以后再也不敢无事生非了,草民感谢皇恩浩荡。” “是啊,陛下补你们一块金币,这是多大的恩典?你们居然得寸进尺,还嫌少了!” “草民知罪!求大人开恩。”嫌犯扑在地上喊道。 “拖出去,十大板。”兔大人懒洋洋地丢下一根木签。站在两边的衙役立即上前,把嫌犯拖了出来。 就在下一个嫌犯接受审问时,我身后响起一声大叫。我心想不知道一金币够不够药费?反正我们的世界,你打一个喷嚏,跑到医院去,医生们用各种仪器把你整了一番后,少则几百,多则几千。不知道兔子世界的一金币能折合成多少人民币? 很快,下一个嫌犯也被拖出去了,我身后又响起新的惨叫声。我回过头去,见兔民们居然还有心情围着县知府观看。我只从几个兔子的脸上看到悲伤和痛苦的表情,我估计他们是嫌犯的亲人。而其他兔子要么是漠然,要么一脸看戏的神情。过了一会,我注意到嫌犯们都着装朴素简单,与围观的兔子着装完全不一样。于是我想到那些围观的兔子一定不是农民,这样一来,农民的损失与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从来没有跪这么久,当我面前还剩五个嫌犯时,我感到膝盖疼了,我想站起来。显然,这是不可能的。我只好继续忍着。我回过头看阿依,见阿依把头埋在胸前,胖嘟嘟的耳朵就像两根触角一般,偶尔颤动一下。我低下头去看,发现阿依在睡觉,嘴里时不时流出胡萝卜汁。接下来,阿依的胡萝卜汁越流越多,我很担心阿依睡着睡着,就现出原形了,忙用手推了一下阿依。 阿依受了惊吓,突然跳起来,幸好没有喷胡萝卜汁。 随即,几个衙役冲上来把阿依压在了地上。阿依挣扎着发出孩子似的“哇哇”哭声。我还没来得及看兔知县的反应,就听到惊堂木落在庭堂上一声震响。阿依立即止了声,被两个衙役拉到了庭堂前,推在地上。 兔知县居高临下睨视着阿依,问:“为何喧哗?” “哇哇哇。”阿依哭起来。 “拖出去打二十大板!” 兔知县抓起惊堂木,正要直落而下时,我赶紧喊道:“他是哑巴!” 兔知县朝我看来,目怒凶光。 “他是我弟弟。我是他姐姐。”我说。 两个衙役把我也拉到了庭堂前,我抬起头正好与兔知县的眼睛垂直对视。我见他眼睛红通通的,比别的兔子的眼睛更红,好像充满血似的。 “你好像不是农民?”兔知县牙缝里蹦出几个字来。(..info) “是的,我不是农民。”我心里有些发虚,“我是我是冒险家。” “冒险家?”兔知县嘴一歪,张开一边的嘴唇,露出了白齿,转眼之间,那嘴巴变成了血盆大口,我听到一个雷般的声音吼道,“拉出去砍了!” 我一听,跳起来,喊道:“为什么?” “你蓄意谋反!”兔知县吼道,“还想抵赖,拒不认罪!” “因为我带着剑吗?”我说着,突然从衙役手里夺回了我的剑,吓得衙役急忙扑过来。我闪过去了,衙役撞到柱子上。 “杀了他!”兔知县突然咆哮起来,并把整把竹签掷在地上。 与此同时,跪在地上的嫌犯们一下子跳起来,争先恐后地奔出了衙门,十几个衙役举着明晃晃的剑把我围住了。 “哇哇哇。”阿依还在哭着,看来吓着不轻。 十几个衙役几乎是一起朝我冲来。我一声尖叫,突然蹲在地上,听到惨叫声连连。我抬头一看,见剑交错成一个圆,像钢条一样架在我的头顶上。原来衙役们将剑刺进了彼此的胸膛。一个不多,一个不少,正好一人对一剑。 “蠢货!”兔知县颤栗的声音传来。 衙役们全松开了握剑的手,捂着胸口倒在地上。在衙役们脚对脚倒地的霎那,十几把剑落在我身上,就像坍塌的鸟巢的钢条砸在我身上,然后发出落地的刺耳响声。 “杀了他杀了她!快杀了她!”兔知县拍着惊堂木吼着,那声音之巨大,好像雷声轰隆,震着我的心也一颤一颤。 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我抓起几把地上的剑,朝兔知县狠狠掷去。 “啊!” 我听到一声短促的大叫,见兔知县挂在了画着“海上日出”的壁板上,正好挂在万丈光芒的太阳中间。 我惊住了,身子摇晃了两下。 剑穿过兔知县肥硕的身体,牢牢地插在壁板上,兔知县耷拉着老袋,一对肥耳贴着脑门正好挡住了那双小小的眼睛。 慢慢的,剑周围渗出了血,血渐渐地将兔知县的衣服染紫了。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守护者的话,身子顿如雷电穿体,又一阵晃动。接着,我双腿发软,扑在地上大哭起来。 知县死了,这样怎样才能把被知县夺去的田,私吞的补偿款还给兔民们呢? 我想到我也要死了,也要被埋进迷林之中,便哭得更伤心了 “啊,知县大人。” 我听到十几个声音喊着,然后听到十几个声音嗷啕大哭。我抹了抹眼泪,看清十几个衙门跪在兔知县的尸体下哭天抹泪,像死了爹娘似的。不知道皇帝要是死了,他们会不会哭昏过去。 我突然想到逃跑,赶紧拉起正发愣地阿依,朝大门冲去。我还没冲出门,就被涌进来的人群一把抓住了。 我恐惧地尖叫,然后看到了天空,随即感到被抛到了空中。我以为我要摔死了,没想到又被抛到了空中。渐渐的,我感到身后有无数双手在推着我的背,我听到欢笑声,叫喊声如海涛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 我忙低下头去,见兔民们冲我大笑,他们的红眼睛闪烁着狂喜的光芒,就像无数颗红宝石。 我不知道被这样抛了多久,才被兔民们放在地上。他们称我为神仙。我不知道他们怎么认为我是神仙。第一,我并没施展我的大力气,第二,我也没有施什么魔法。反正,他们喊我神仙。从他们兴奋的眼神看,好像我真是神派来拯救他们的天使。 这样一来,我也就有一种错觉了,认为自己就是神派来拯救兔子世界的。那个“神”当然是指老太太了。 我正高兴时,有人突然问我怎么处理兔知县的尸体和那些可恶的衙役。 我想也不想,说:“当然是埋了去啊。” “埋了?”兔民们惊呼起来。 “好吧,火化!”我以为兔子世界施行火化。 “火化!”兔民们跳起来,立即涌进衙门。过了一会,我见兔民们抬着知县的尸体和十几个衙役出来了。十几个衙役哀哀求饶。 我感到有些不对劲,问旁边的一个兔民:“这是干什么啊?” 几个兔民一起回答:“神仙,你不是说火烧了他们吗?” 我脑子轰一声响,赶紧说:“我是说火烧尸体。” “那十几个衙役如何处理?”兔民问。 “他们他们不应该由我们处理。”我思考地说,“应该由法律处理。” 没想到,我这话让几个兔民激动起来,他们挥舞着拳头,喊道:“神仙,他们是不会处理他们的,只会处理掉我们!处理掉你!” 这时候,我看到兔民们已把兔知县和十几个衙役绑在了刑凳上(那些刑凳用于杖刑,现在都被竖起来了。) “那么,你们火烧了他们,朝廷就不会处理你们了?”我问。 几个兔民顿时失语了。 “如果你们火烧了他们,你们会更惨的。”我说。 “我们要起义。”一个兔民喊道,“神仙,我们跟随着你起义,拥你做天下的女皇。” 我可不想做古代世界的女皇,要电脑没电脑,要电视没电视,要手机没手机,洗个澡还要那么麻烦,出个远门不知道要走多少天,而且对外面世界的认知只能通过别人的讲述和文字。除非,让我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主席,或者美利坚合众国的总统,再或者英国的女王陛下。 第98节 金库 我镇重地说:“起义并不能改变什么。就像过去,人们起义,拥某人做皇帝,结果发现一切都没有改变,只不过是换了件衣服。” 兔民们疑惑了,问:“你是什么意思呢?难道任由奸臣当道,昏君主政?” 我说:“当然不是那样。我的意思是说,起义带来的是伤害和毁灭。每一次起义,都会毁灭一些好东西。然后人们又从废墟中重建家园。就像你把房子修好了,然后家里人争吵,有人一怒之下烧了房子。这样房子没了,还烧死了亲人,烧房子的人虽然解了气,但很快发现他不仅失去了亲人,还不得不重建房子,而且为了重建房子,他不得不比以前更努力更拼命的工作。这样,他的生活自然不如以前了。因为争斗造成的结果永远是不良的循环,那就是复仇,流血,流血再复仇。人们只是为了保全自己不惜毁灭一切,没有人愿意向更高的台阶看。” 在我讲这番宏论时,兔民们一片哑然。我记得风吹过时,我听到了树叶发出的轻微的沙沙声。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在某一瞬间变成了一个思想家。事实上,我并不是什么思想家,以上宏论是在上历史课时,我的历史老师的一番感悟。他说:“为什么几千年来人们不断的起义,不但没有改变什么,还使国家倒退了。因为一旦被仇恨和偏执操动,人们就会毁灭一切。”然后,他扯到了文革,用了五分钟时间讲述了一下文革时人们是用怎样的偏执和仇恨毁灭着中国几千年的文物和精神。我看到他脸上流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他的眼睛里浮现出叹惋。好像那些被毁灭的文物典籍在他眼前如电影胶片般滑过。 我见兔民们开始交头接耳,忽然,一个微弱的声音问:“这样一来,就是恶也有善报了。” 我说:“你们推翻了这个王朝,不过是换了一个皇帝,但他真的不会比你们现在的皇帝好多少。而且他因为害怕自己跟现在的皇帝一个下场,统治手段会更严厉。” 兔民们沉默着。 我继续说:“恶,是通往地狱的路,也许有鲜花遍野,但终通向地狱。善,是通向天堂的路,也许途中充满荆棘,但终通往天堂。仇恨,换来的是更强大的暴力,而善给予子孙的是宽广的自由。” 当我讲完以上的话,为自己震惊了。我简直不能相信以上言论出自我之口。即便在我打下这些文字,我也不能相信那些话出自我之口。别说当时我才十二岁,就是现在我也讲不出那样的话。(..info好看的小说)我一度怀疑我当时是被附体了,是有某种力量借了我的口。 兔民们依然沉默着。我听到知县府那边传来衙役的求饶声,断断续续,呜呜咽咽,像垂死的狗一般。 “皇帝知道了,会杀掉你的。”一个兔民们说,“他可不会宽恕你。” “是的,因为他象征暴力。如果你们采取暴力,烧死他们,”我指了指兔知县和十几个衙役说,“你们不也就和皇帝一样是暴力的化身,暴力的源头。” “可是皇帝会杀了你的?”兔民们继续说,“也会杀了我们的。” “难道烧了他们,皇帝就不开杀戒了吗?”我说,“你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让皇帝丧失理智,而是让皇帝感觉你们还拥护他。这样,他就没有理由怪罪你们了。因为据我所知,你们的皇帝是很喜欢被别人当作‘仁君’的。” “我们怎么做?”一个兔民问。 “首先,我们要把田地还给农民,让农民得到本该属于他们的补偿款。你们的皇帝可是拨下了一大笔补偿款,这说明你们的皇帝并非不可救药,只是因为他象征暴力,所以必然会纵容贪婪和腐败。” 接下来的事情顺利多了。衙役们带着我们来到了县知府的金库,然后一个衙役还拿来了记录农民田地亩数的本子。 我推开金库大门,走进去一看,眼前一片金灿灿,刺得我的眼睛都睁不开了。我揉了揉眼睛再看,满屋尽是金元宝,直摞到屋顶。 “这些都是皇帝的补偿款吗?”我惊鄂地问。 “是是是的。”衙役们点头哈腰地说。 “可他却只补偿农民一金币。”我生气地说。 “是是是的。”衙役们继续点头哈腰,“实在是罪不可赦。” “你们也一样。”我随口说道。 衙役们突然跪在地上,哭诉起自己完全是迫不得己干坏事的。一个衙役称如果他们不照知县大人的话做,也要挨板子。 我拿起一个金元宝看起来,举到头顶看起来,翻来覆去看起来,此时,我浑身燥热,心里异流翻滚。 要不是十几个衙役的眼睛牢牢地盯着我(他们并不是害怕我贪污了金元宝,而是认为我一定会贪污金元宝),我一定会把金元宝塞几个进口袋。碍于面子,我把金元宝放回原处,用一腔正气问:“你们皇帝打算补偿农民多少金?” “我听到的是一百金。”衙役说。 “一百金是多少?”我问。 “一百金意味着一日三餐在这一年里不愁了。” “以后呢?”我问。 “一年后桑苗都长出来了,农民就有钱了。而且日后有二十金的补偿,连续三年,还减税。” “看来你们的皇帝还是不错,只是对我太坏了。”我说。 衙役们都不吭声了。 “不过,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的皇帝变得比现在更好。” 衙役们仍不吭声,好像我说的都是梦话。 “那么,你们负责把这些钱补偿给农民吧。然后,你们要把兔知县的恶行编成歌,口口相传,直到传到京城,传进皇帝的耳朵。”我说。 “是是是。”一个衙役媚笑地说,“我们也会把您编进歌里。” 我心里高兴,但嘴上说:“你们的皇帝知道是我杀死了应该由他砍掉老袋的贪官,他会生气的。你们不知道你们的皇帝有多恨我。但是总有一天,你们会知道的。” 衙役们面面相觑,一脸茫然,完全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第99节 向北行 不久,衙役门前排起了领补偿款的队伍。一个衙役负责记录明细,两个衙役负责查看农民们的田契,四个衙役负责维护秩序,剩下的衙役负责把金元宝从知县大人的金库里抬出来。我和阿依,负责将两个金元宝递给农民的手中。 每个农民在领回补偿款和田地后,都激动着流下眼泪,有的人还紧紧握着我的手,说我是菩萨下凡。弄得我很不好意思。有些农民信教,我总听到他们口中念叨着“南无阿弥陀佛”。 围观的市民,也一个个喜气洋洋,兴高彩烈。人们突然响起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好像有大人物来了似的。可我张望了一圈,并没有看到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这个繁重的工作,一直到傍晚才结束。我和阿依也累了。但我并不想立马休息,因为我还得赶往迷林,救出白星他们。 当我出发时,兔民们极力挽留。我说要去一趟迷林。 没想到人们盛情挽留的声音变成了一阵惊诧声。 一个兔民满眼恐惧地说:“那是一片可怕的树林,几乎没有人能出来。” 我笑了笑说:“是的,在此之前我也是这么想的。现在,我不这么想了。如果你们的皇帝哪一天能走进迷林的话,他就不敢做什么坏事了。” 兔民们茫然地相视。(..info无弹窗广告)这时,我想到了月君。他已经进入了迷林,也就意味着回到皇位后,他必须兑现承诺。 “皇帝是永远都不会进入迷林的。迷路了都不会。”一个兔民说。 这话倒提醒了我。月君为什么宁愿进入迷林,也不愿进入安知县呢?难道兑现承诺是件很轻松的事吗? “不如我们跟你一起去吧。”一个兔民说。 其他的兔民都兴奋起来。 我可不想人们看到月君,便谢绝人们。可人们硬要跟着我。反正人们认为我是神仙,我索性拿出龙鳞,在心里喊了咒语,龙鳞立即变成了龙鳞马。在人们的惊呼声中,我和阿依坐上了马(阿依的马在城外树林里,因为他无法念回收咒),飞驰起来。 不一会儿,我们就冲出了城门,我当时以为是县小的缘故,后来才知道是龙鳞马速度太快了。 进了树林,铁青马从树林里跑出来,跟在我们身后。很快,我们到了左岔道,远远地看到白星和小碗躺在树林里,他们的马在一边吃草。 我跳下马,跑过去时,险些踩到躺在小碗手边的月君。 “醒醒啊。”我摇着白星。 “咕咕咕。”阿依摇着小碗。 白星一睁眼,拔剑跳起来。 我赶紧说:“我们已经脱离危险了。” “啊,陛下快跑。”我听到小碗拼命喊道。 “救命!”然后,我听到月君恐惧地叫声。 “陛下陛下。”小碗的声音变得哽咽起来。 我回过头去,见小碗捧着失魂落魄的月君,激动着泪流满面,好像遗失的珍珠突然回来了。好吧,月君对于小碗来说,可是比珍珠还要重要的东西,应该说比他的生命还要重要。 天还没有完全黑,我们在森林里转了一圈,希望找到度云。在这期间,我毫不客气夸耀了我的正义行径,然后用热烈的眼神盯着白星。白星只是淡淡地笑着,说不清他是赞赏我的行为,还是有别的想法。说实话,我很在乎他的想法。那时我爱上他了。我的第一个初恋,是一个兔子武士,如果他变成人类,该是多么英俊啊,一定帅过金庸爷爷笔下所有的大侠。 “这是多么蠢的行为!”月君毫不意外地斥责我,“这样,我们就暴露了自己。妖皇就知道我们跑到哪了。你居然还杀死了一个朝廷命官,妖皇更不会放过我们了。” “我是无意的。”我说。 “你是有意的!”月君站在马背上吼道,“你心里就是想杀死他,所以你就杀死了他。” “我心里也想杀死你,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把你杀死。”我说完,纵马走到队伍的最前面。 “你这个妖婆!”月君骂道。 我回过头去,冲月君吐舌头,然后情不自禁地冲白星笑。可白星把眼睛转向一边了。我突然想起了早上的梦,便高兴地把梦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这是多么糟糕的梦,”月君说,“你居然笑得出来。” “这个梦一定是真的对吧?”小碗忧心忡忡地说,“妖皇知道我们得到了三件宝贝,还知道我们要找圣树找龙?这太糟糕了。妖皇一定会砍了每棵圣树的。” “妖皇不会那么做。”白星终于说话了,“他会在每棵圣树周围布下陷阱。” “他为什么不那样做呢?”我故意问,“因为怕找不到我们吗?” “这是其中之一。如果砍掉所有圣树,会激怒森林的。” “朕也是这么想的。”月君厉声说,“你在县里的行为,一定收进了锦衣卫的眼睛里。 “是吗?”我问。 月君不说话了,还把小老袋转过去,避免与我目光相对。我后来才明白,因为我在县里的行为赢得了民心,因此锦衣卫们不敢当众抓我,怕引起暴动。这可是锦衣卫不愿意看到的,不然,他们没法向皇帝交差了。 天黑下来,我提议到县里休息,立即被月君骂蠢货。我生气了,骂月君是“暴君”。最后,我说:“你应该感谢我,不然你的百姓早起义了,你的国家早动荡了,我平息了一场风暴!” “这正是朕生气的原因,你为什么不让他们起义呢,让他们造反呢?这样,人们就能看清妖皇的本来面目了……” 我哈哈一笑,嘲讽地说:“你以为你比妖皇的面目好看吗?我倒觉得妖皇比你好看多了。而且你放一万个心,人们是不会愿意让你回皇位的,因为他们非常非常想换一个新皇帝。要不是我要回家,我才懒得说服他们不要造反呢。” “我们得找点东西吃。”小碗慌忙说。 月君继续冲我喊道:“你这个妖婆,迟早不得好死。” “你迟早下地狱,下十八层地狱永不得超生。”我突然冲白星喊道,“对不对啊,白星。” 白星没有理我,严肃地观察着周围的树影。我看到十几双绿眼闪烁,差点尖叫起来。 “往这边走。”白星突然调转马头,朝着北边森林奔跑起来。 我紧跟在白星身后。 “白星,我们上哪去找度云爷爷?”我喊道。 “上天自有安排。”白星说。 第100节 生火 当月亮爬到最高的树梢时,我们听到树林深处传来咕咚咕咚的声音,那声音很诡异,像是一条大鱼在水里吞吐泡泡,又像是一个人趴在湖边拼命的喝水,还像是沼泽里发出的气泡声。接着,那声音变得低沉,低沉得叫人的心脏直颤,让人不由在脑海里想像出一个海怪靠近海面的情景。 “那是什么?”小碗几乎要哭出来。 “我们进入了咕咚林。”白星镇定地说。 我紧紧贴着白星,问:“是谁发出的声音?” “是一种夜虫。”白星说,“别害怕,它们无害。” 我松了口气,真想看看咕咚咕咚叫的夜虫是怎么样子的。 “你能抓一只来让我看看吗?”我说。 “他们可不好抓。”白星说。 “他们很小吗?”我问。 “跟蟋蟀差不多。”白星说,“只晚上出来。” “噢。” 又走了大约十来分钟,我们到了一个空地,借着星光,我们看到空地上长着一簇簇雪白的蘑茹,乍一看,就像覆着一层雪,再一看,又像覆着一层绒。 “这叫雪茹,又叫绒茹。”白星说。 “白星,你真有见识。”我说。 “那是当然,”月君怪声怪腔地说,“他忙着全国各地为朕杀了好多人,自然见识了不少。对了,也包括一些忠臣良民。” 我一听,火顿时上来了,但我立马压住了火焰,装着没听见月君的话。跟这个暴君理论,简直就是浪费口舌,而且我现在口有些干了,肚子也有些饿了,才没力气跟他理论。 “这些绒茹都有毒,你们不要去碰它们。我去跟你们弄吃的来。”白星说,“小碗,你生篝火,注意保护陛下。” “是。”小碗说。 “白星,什么时候轮到你发号施令了?”月君恼火地说。 白星欠了下身,说:“陛下,卑职无意僭越,请陛下指示。” 我生气地说:“凭什么连放个屁都让他指示?他算什么东西?如果没有我们,他什么都没有了。” “陈梦洁,如果没有朕,你永远回不了家了。” “少拿这威胁我。”我喊道。 “白星,你去找食物,陈梦洁,你负责生火,小心别把森林烧了。阿依,你负责胡萝卜汁和放哨。”月君不慌不忙地作出指示。 “那小碗呢?”我喊道。 “他现在是朕的大总管,你说呢?”月君咬牙切齿地说。 小碗脸上立即现出笑容。 “小碗,你真没出息。”我瞪着小碗。 小碗顿时收住笑容,低下头看自己的膝盖。 由于我负责生火,所以不得不去砍柴,还好,我力气大,这并不是什么难事。我挥起剑,胡乱砍了些树枝,堆在了空地中央。小碗正用自己的袖子擦着一块砖头大小的石头,擦干净后,将月君放在石头上。阿依一会儿跑到这边,一会儿跑到那边,睁着圆眼睛,触角般的胖嘟嘟耳朵不停地颤动着,因为他负责放哨。那样子可爱极了,就像一只警惕着过份的豚鼠。 我堆好了树枝,没好气地冲小碗喊道:“打火!” “你负责生火,当然是由你打火。”月君字正腔圆的说。 小碗也畏惧我,赶紧说:“陛下,小的有打火石,小的打火……” “把打火石给她。你是朕的奴才还是她的奴才?”月君吼着又加了一句,“你是要忠于朕还是忠于她,可要想好!” 小碗怯怯地看着我,就像一只乌龟要把头缩回龟壳。 我怒火中烧,一路上这个小兔崽子没一天让我顺心,除了他失踪的几天。此时,我多么想把他一脚踢上天。 这时,小碗把打火石递给了我,并朝我拼命使眼色,那意思让我不要再激怒陛下了。我一把抓过打火石。打火石外形像钥匙,颜色漆黑,环上拴着一把金属片。想必是用来刮的。 我用金属片刮了一下打火石,立即喷出了耀眼的火花。我把打火石伸进树枝堆里又刮了一下,很快,火哔哔剥剥的燃烧起来。不知为什么我感到很高兴,看着青色的小火苗跳跃着生成了橙色大火,照亮了四周。 不久,白星拖着一条蛇回来了。我吓了一跳。小碗担心地问:“你确定这是无毒的?” “是的。我认识蛇。”白星说。 “怎么区分无毒和有毒?”我问。 “蛇的吻是圆的就是无毒,尖的,就是有毒。”白星说着,拿起蛇头,“你看,它是吻是圆的。” 我笑地说:“多么形像啊,尖牙利嘴,尖嘴猴腮,不都是形容坏人吗?如果一个人嘴巴长的是尖的,就算他是好人,人们也会觉得他是坏人对吧?” 白星笑了笑,没有回答,走到一边处理蛇皮去了。 “要是看相能辨出好人坏人,那奸臣忠臣就太好分辨了。”月君说。 “没错。”我说,“就像妖皇和陛下你吧,长得好看,可是却是全天下最大的坏人。” “你多可怜,”月君毫不客气地讥讽我,“长得就像恶妇,而且一看就是那种天生不高贵的恶妇。” 我正要用更恶毒的语言还击月君,突然听到阿依哈哈哈大笑。他倒在地上,笑得直打滚。他的声音很好听,清脆悦耳,让人想到山涧泉水奔流之声。我突然疑惑起来,问:“阿依,你是雄的还是雌的?” 阿依立即止声,睁眼看着我,然后摇头。 “你居然不知道自己是公是母?”月君问。 阿依又摇头。 “难道你不明白公和母,雄和雌是什么意思吗?”月君问。 阿依不摇头了,困惑地看着我们,好像完全不明白我们在说什么。 “陛下,胡萝卜好像没有公母。”小碗说。 “小碗,你这会儿变聪明了。”月君说。 “谢陛下夸奖。”小碗高兴地说。 这时,白星已把蛇砍成了五断。我见了,说:“只需要砍成四断就行了。” “我们是五个人。”白星说。 “是的。还有一个人根本吃不了多少。”我大声说。 白星抬起头,看了我。我觉得那双眼睛意味深长,我甚至感到他嘴角泛起笑容,好像很赞同我说的话。 “所以,应该砍成四截。”我说。 “你这个巫婆!”月君吼起来。 第101节 雪茹鸟 月君很小,只有手掌大小,但是他的声音可是洪亮了,真叫人烦心。(..info好看的小说)我决定坚持我的立场。在蛇肉烤熟了后,我拿起一串最长的蛇肉,用手撕下了一片肉,然后将这串蛇肉给小碗,将撕下的蛇肉给月君。这片蛇肉对于月君来说够长了,都有他人长了,我想他一定会吃得饱饱的。 我以为月君会大发一通脾气,没想到他怒气冲冲地说:“这么长这么粗,叫朕怎么吃?” 小碗忙接过我手中的蛇肉片,把它撕成了蛇肉丝,一根一根地递给月君。尽管场面看起来不怎么舒服,但至少以后这个小兔腮不会再得到跟我们一样大份量的食物了,小碗也不用再吃他的口水了。 我们吃完了蛇肉,还有多出的一串,我问:“你们谁吃?” 谁也不作声。 “咕咕咕。”阿依突然叫了起来。 “我们一人一半。”我高兴地拿起蛇肉,将蛇肉撅成两半,和阿依一人一半。阿依照样将蛇肉塞进了嘴里。 “你这样吃,没尝到味道是多么糟糕的事。知道吗?味道是种很美妙的东西。你要学会用舌头去品味它。” 阿依突然不动了,我听到他的肚子里发出一种类似搅拌机转动的声音。我明白了他是怎么处理食物的。便不再强调我的嚼咀论了。过了一会,我看到阿依美美地躺在地上,看样子,他知道蛇肉的味道,那是美妙的野味。不同的是,他是用肚子感受世间百味的。 “阿依,守夜!” 月君一吼,阿依跳起来。 “陈梦洁,你也守夜。” 我赶紧说:“我今天经历的太多了,我很累。” 白星突然说:“陛下,我来守夜。我睡了一天。” “你们都睡了一天。”我说,“我和阿依可是忙了一天。” 月君不再说话了,而是躺在那块被小碗擦得干干净净的石块上,过了一会,他不动了。小碗靠着月君睡下来,将斗蓬盖在他和月君的身上。 我对白星说:“这样吧,下半夜我守。” 白星没有说话。 “我说的是真的。”我认真地说,“你一个人太辛苦了。” “这不算什么。”白星望着远处说。 “好吧,如果你支撑不住了,我就守吧。”我说着,睡着了。 整个晚上,我的耳际回响着连续不断的怪叫,脑海里滑过一些奇奇怪怪的影子。直到那些声音被清脆的鸟叫声取代,我才睁眼,见天亮了。 我坐起来,见白星靠着前面的树背对着我。(..info好看的小说)我悄悄爬过去,白星转过头来,向我问了好。 “你没睡吗?”我说。 白星不说话。 “你不困吗?”我又问。 “习惯了。”白星说。 我回过头看小碗和阿依,他们睡得可熟了。月君的长耳朵从小碗的斗蓬里伸出来,像两条细细的胳膊伸出来。 早餐是鸟肉。这次,小碗把属于他的那份鸟肉撕出一片肉来给月君。月君拿着鸟肉吃着,就像我们拿着牛肉干那样吃着。样子还是挺可爱的。加上他拖着长耳朵,嗯,用现在一个流行词描述――萌。如果他不那么坏,绝对是个好萌物。 我们前面的路,到处生长着雪茹,越来越多,就像冬天未化的积雪,给人一种寒意。 当阳光从树冠的间隙中直射,那些雪茹变得更亮更白了,就像雪在阳光下闪烁出的一种寒冷的光泽。 树林渐渐稀少了,一座覆满雪茹的山丘此起彼伏的浮现在我们眼前。啊,那景像美不胜收。 而那些覆在山丘上的雪茹是那么轻柔,那么圣洁,都叫人不忍去践踏。可是,如果不去践踏它们,我们又该往哪走呢? 我们的马儿踩着脚下的雪茹发出阵阵咝咝声,像极了雪被踩踏发出的声音。我很想看看那些雪茹,神奇的蘑茹。 我翻身下马。感到脚踩在上面是柔软的,就像站在一层厚厚的棉绒上,难怪又叫“绒茹”的。 月君也要下来,他说:“朕要看看朕的江山。” 小碗把他放到一簇最大最高的雪茹上。他高兴起来,从一簇雪茹跳到另一簇雪茹。小碗紧紧在后面跟着,弯着腰喊着:“少主小心。” 我蹲下身,拔起一簇雪茹,将他捧在手里看,发现伞盖上流出一股细细的汁来。那汁是乳白色的,看起来像是牛奶。我真想去舔一口。白星坐在马上提醒我这是一种毒茹。 “他有多毒?”我问。 “不知道,它是毒茹就是了。”白星说。 阿依突然咕咕叫起来,指着小碗。小碗现在跑到山丘下了,月君在雪茹上跳呀跳,长长的耳朵飞扬起来,看上去就像一个精灵。突然,月君消失了,像是掉进了洞里。 “少主!”小碗声音传来,慌忙蹲下身。 在小碗蹲身的时候,我看到山丘之上出现了一群群灰绒绒的长脖鸟。它们翅膀很短,脚也很短,走起路来一摇一摆,扇动着翅膀,就像刚刚钻出壳来的幼鸟,可是他们跟企鹅差不多大。 小碗捧着月君朝我们跑来,然后坐上了马。我也赶紧坐上了马。阿依却朝那些模样笨拙的鸟冲过去。 不想,那些笨拙的鸟突然发出了刺耳尖利的“啊啊”叫,刺得我耳朵发疼。有些鸟扑扇着翅膀飞起来,但不高,飞一段后,就落在了地上。阿依见十几只鸟朝他扑来,一下子扎进了土里。然后出现在我们马旁边。 马一见地上突然冒出个头来,惊得闪到一边。 一阵躁动后,那些毛绒绒的长脖鸟弯下脖子啄起雪茹来。 “它们是什么鸟啊?”我兴奋地问。 “是雪菇鸟。”白星笑地说,“因为他们只吃雪茹。” “啊,他们不怕毒吗?”我说。 “据说他们的粪可是上好的魔法材料。”白星说。 这时,我看到一只雪茹鸟拉下了一坨粪,那粪是黄色,上面覆着一层奶油状的东西,看上去像个奶油甜甜圈。 我再睁再看,那明明是奶油甜甜圈。 “那是甜甜圈啊。”我喊道。 “甜甜圈是什么?”白星问。 “是一种面包。”我说。 月君突然大笑起来。这时候,我看到阿依捡起了雪茹鸟粪,把那粪便塞进了嘴里。我忙惊得喊道:“那是粪便啊!” “都是你,把他弄得神经错乱了。”月君哈哈笑着。 第102节 这就是奶油甜甜圈 阿依到处捡起雪茹鸟的粪,捡一个就往嘴里塞一个。看他吃的这么美味,我不禁也想尝一尝,说不定味道真跟面包一样。 “阿依,是什么味道啊?”我冲阿依喊道。 阿依抓起两坨粪便,冲我挥舞着双臂,那意思大概想说“实在是太美味了,你也尝一坨吧?” 可是,我怎么能尝粪便?粪便再好看再美味,也是粪便不是? 待阿依吃饱后,我们继续上路了。就在我们走到一个山丘后时,我们身后的树林奔出很多妖精来,它们有红薯精,白萝卜精,红萝卜精,苹果精,土豆精,以及各种我叫不出来名字的妖精。这些妖精也像阿依一样捡着雪茹鸟的粪便,往嘴里塞。 我们怕惊跑妖精们,便躲到山丘后看。有些妖精为了抢一个粪便还大打出手。不过,他们只是打一会儿,就跑到别处捡粪便了。 【咦,为什么这么多妖精吃这些粪便啊?】我不禁地想,低下头见我脚下有几坨雪茹鸟粪便。我左右看了看,见白星他们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前面的景像,迅速伸出手去捡起一坨粪便来。瞬间,我心里一惊,因为手感告诉我这分明是油奶甜甜圈。 我转过身去,将沾在手上的奶油快速地放在嘴里舔了一下。 【天啦,分明是奶油甜甜圈的味道。】 这个发现,让我狂喜不已,内心激流澎湃。我忍不住跳起来喊道:“这就是奶油甜甜圈。】 不想,雪茹原上的妖精们,有的钻进土里不见了,有的跑进了树林。有些胆大的妖精定住了,朝我望来。 我们赶紧上马,飞驰起来。展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个又一个雪菇丘,一群又一群雪茹鸟,一拨又一拨捡着粪便吃的妖精。 我忽然想到白星刚才说的雪茹鸟的粪便是魔法材料,顿时明白了阿依和妖精们为什么要吃雪茹鸟的粪便了。 我怀着对魔法的渴望,故意放慢马速,让马跑到最后面,这样我就可以偷偷吃鸟粪了。其实,我更愿意叫奶油甜甜圈。 我咬了一口“奶油甜甜圈”,高兴地想他们真傻,他们真该尝一尝。就在我吃完了两个“奶油甜甜圈”意犹未尽地用舌头舔着嘴唇时,我突然感觉到身体发生了奇怪的变化。我仿佛是失去了知觉。比如我现在手里握着缰绳,可是我却感觉不到缰绳握在手里。 蓦地,我心里升起恐惧。我想叫,发现张不开嘴了。然后,我身子从马背上歪下去,摔在了地上,带着马也摔在了地上,压在我身上,但我一点也不感觉疼,就像我刚来到兔子世界一样。不同的是,我的姿势僵住了。也就是说,我是以骑马的姿势摔下去的,由于我的手无法松开,因此我摔在地上,仍握着缰绳。 大概我也变得很重了,因此马压在我身上,只能蹬着四肢,无法站起来。 “陈梦洁!” 还好,我没有失去听力,也没失去视力,我见白星、小碗、阿依的头围过来惊慌地看着我。我也看到月君站在小碗的肩上,也一脸惊慌。 “怎么了?”月君冲我喊道。 突然,他从小碗的肩上掉到了我脸上。 可我感觉不到他的体温,感觉不到他的手在我脸上又抓又打的感觉。但我能感觉到我的心像一颗石心一样在慢慢碎裂,能感觉心中有一股河流裹夹着恐惧冲到我的眼腺。 我不知道我是否流出了眼泪。 因为我也无法感觉到泪水滑过面颊的湿热。 我的大脑还在转,飞快地转,心里一个声音喊着:“救救我啊,救救我!” 第103节 混沌与我 我整个的石化的,姿势可能就像一个兵马俑驾车的样子,不能动,也没有了知觉。我只能用眼睛和耳朵感知周围的一切。 我听到小碗几乎要哭出来,喊着:“神仙妹妹,你怎么啦呀?神仙妹妹,你快变回来。” 好像是我自己把自己变成这副模样。 “咕咕咕咕咕咕。”我余光见阿依一边着急的笔画,一边叫着。显然,他想告诉大家我是吃了雪茹鸟的大便才变成这个样子的。 “啊,你被诅咒了,变不回来了?”我听到月君在我耳边喊着。 “他一定是吃了雪茹鸟粪!”忽然,白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吃了粪?”月君的声音在我耳边尖叫。 “答答答答答。”我余光见阿依使劲点头。 “你这个蠢货!”月君骂到。过了一会,我听到他自言自语说,“这样也倒安静了。” “她太重了,我想龙鳞马肯定载不动。”白星声音从后面传来,我想他一定抱了下我,才得出这样的结论。 “见鬼,要是度云大师在就好了。”月君说。 我见白星蹲在我面前,盯着我仔细看,好像在找我脸上有没有裂缝。 “不如不如我们等等吧。”小碗细声说,“也许会有别的道巫路过。” 我脑子想:【恐怕本国的道巫都逃到外国去了。】我的心一点也不难过,因为我的心也石化了,只能机械的思考。这很糕糟,如果我的心没有石化的话,我一定不停地流泪,在心里咒骂月君的暴政。因为正是他,把所有道巫都赶跑了。 忽然,下起了小雨,但我感觉不到雨打在身上。漫丘遍野的雪茹鸟扇起翅膀,摇摇晃晃,连飞带跑起来,并发出吵闹的啊啊啊声。好像一群野孩子在喊着:“下雨了下雨了。”很快,雪茹鸟消失在了丘坡后。当雨下得大些的时候,我的伙伴们围着我,想把我抬起来,可后来他们只得自己跑到远处树林里躲雨。看来,我一定是很重很重,重得根本没法抬起来。 我就这样,看着雨越来越大,浇打着成片的雪茹。接着,天空暗下来,还刮起了风。我感觉不到风的存在,但我能听到风的声音,我看到一些叶子从我面前旋转飞过。 黑夜来临了,我仿若置身于洪荒之中,上没有天,下没有地。我就像一个混沌,无知无觉,靠着仅有的两个感观,感知着世界的变化。我的耳朵听到了从黑暗中传来的狼嚎,也听到了一声划破雨幕的凄叫。一定是哪个不幸的草食动物被肉食动物咬住了喉咙。 我想我的模样早已成了一尊石雕,一尊孤独的石雕。 由于我的眼睑也石化了,无法合眼。因此我一直睁着眼睛,一点也不显疲惫。不知过去了多久,远处的狼嚎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种猛兽飞禽的叫声。又不知过去了多久,那些声音也消失了,随即雨停了。 我听到身后传来脚踩雪茹的咝咝声,然后看到白星他们出现在我眼前。白星不知从哪弄来了藤子,他把藤子绑在我身上,然后把另一端绑在花马的缰绳上。 花马向前一拉,我就一个仰身躺在了地上,看到天比墨还要黑。看到阿依骑着铁青马跟在我后面,小碗走在我旁边。 不一会儿,我听到花马的喘息声。而我的视线也因此有所变化了,天空向我倾斜了,但转瞬天空又与我的视线平行了。同时,我听到马蹄伴随着嘶鸣一阵慌乱。白星的声音喊道:“再用力!” 看来,我现在处在丘坡的斜面。他们要把我拉过丘坡。白星一定在上面拽着缰绳。 “上去!” “呀呀!” 我听到小碗和阿依在用力的叫,看来,他们在帮忙推着马。 我不知道他们拉着我走了几个丘坡,我听到他们停下来时累得直喘气。只有月君在很轻松的说话。 “难道我们要一路拖着她了?” “陛下,我记得过了雪茹坡后,树林里有座屋子。”白星说。 “太。 “屋主已不在了。”白星说。 “你怎么知道?”月君说。 白星沉默了。 显然,那个屋主一定是道巫,要么逃了,要么被白星杀了。至于到底是逃了还是杀了,我也没问。因为我忘了。即使问了,我想白星也不会回答我。 “也许会有另外一个道巫住进去。”小碗满怀期望地说,“也许度云就在那里。他是道巫,他应该知道哪些地方有自己的同行。” “答答答答。”阿依声音传来。 “还有多远?”月君问。 “照这个速度,还要走几个小时。”白星说。 “朕累了。”月君突然用君王的腔调说。 不久,我看到了树影,听到了身下传来石头的滚动声和枯枝的吱嘎声。 “我们在这休息。”白星声音传来。 然后白星、小碗和阿依出现在我眼前,他们一起合力把我扶起来。然后他们全爬到树上休息了。我听到蛇滑过来的声音,又听到蛇滑走的声音。 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过去了,我亲眼目睹了世界由黑转亮,一点一点,毫无察觉的变亮,将世界的一切慢慢显露出来,就像巨大如宇的蛇,慢慢的,一层层的蜕去皮,最终现出最为柔软最为美丽的鳞和最为清晰的躯体。 我看着鸟儿飞过,我听着百鸟欢唱,我突然又躺在地上,见树枝向后移动。我的身下不断传来石头与我身体撞碰的声音,枯枝被我身体压断的声音。 忽然,我看到月君出现在我眼前,我想他是趴在我脸上的,瞧他一脸得意的坏笑,就像一只随时要咬掉我鼻子的坏猫。 哎,我已毫无脾气了。没有了心,也便没有了愤怒、悲伤、忧愁、痛苦和欢乐。因为时间对我而言已消失了。 十二岁的我,不懂“壁立千仞无欲则刚”的含义,后来回想,那才是无欲的最高境界。可到了那个境界,人生还能有意义吗?生命还能有精彩吗? 渐渐的,我的视线和听觉开始模糊。我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月君喊出来的:“她的眼睛开始变浑了。” 接着,我仿佛死去了,又仿佛我从未出世。 第104节 叶子精灵 我不知道被他们拖了多久,当我恢复了意识,能动,能感觉到,能听到,能看到时,已身处在一座花房子里。[..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记得我感到的第一样东西,是花草的芳香。我看到的第一道风景是开在天花板上的小花,长在天花板上的一种像星星形状的草。那种感觉就像我躺在了大地之下。我忙抬头,见四壁也长满了奇花异草。 房子很大,两边都有排柱,柱子上缠绕着绿色的藤,开着金色的花。我正要跳下床时,见左边排柱后出现了飘逸的兔影。 当兔影走出排柱时,我看清他们原来是长毛兔。她们头上的毛长得拖在地上,就像披着一层皮草。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女兔子。女兔子后面跟着四个兔仆。兔仆后面是白星、小碗(月君站在小碗肩上)和阿依。 我一见到同伴,就高兴地叫起来。 在与长毛兔交谈的过程中,我得知女兔子是女王兼法师,这里是长毛兔国。我感谢女王救了我。 女王微微一笑,说:“首先是你的朋友救了我,我救你是为了答谢他们。” “是吗?原来如此。”我抓着头说,“我变成了石头,什么也不知道了。” “以后可不要随便捡地上的东西吃。”女王突然说。 我脸顿时红了。 “如果你们准备好了,就到宴厅里来。”女王说着,领着仆人走了出去。 我赶紧询问白星。白星告诉我他们拖着我走了一个月,路上遇到了很多困难,他们通过帮助别人,包括一些受伤的妖精换来了帮助。更为幸庆的是没有遇到皇帝人马。好像皇帝已把我们忘掉了。 “那么,我们离白兔国很远了?”我高兴地说。 “我们并没有离开白兔国。”白星说,“长毛兔国只是白兔国里无数个小国之一。就像河蚌里的一颗颗珍珠。” 白兔国好像很大,跟整个世界一样大,无论我们到哪个兔国,都无法真正离开白兔国。这令我很沮丧,也许我们要找的圣树根本不在白兔国内,而在白兔国外。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白星。 白星想了想,说:“也许吧。” “这太糟糕了。”小碗喊道。 “那么这一个月来,你们拜访了几棵圣树?”我问。 “幸亏没碰到圣树,不然我们一定会碰到皇帝人马。”白星说。 “你那么重,我们能走多远呢?速度都不及徒步了。”小碗说。 “答答答答。”阿依点头。 【一个月啊,】我在心里想着,【在人类世界,我一定失踪了很多天。】想到老爸老妈会为我以泪洗面,我就伤心不已。 接着,白星讲述了他们是如何救长毛兔女王的。 一周前,白星他们拖着我走过一片荆棘林。白星走在前面,用剑砍荆棘。他们走呀走,发现前面又出现荆棘林,白星又劈出一条路,又走了将近一个小时。第三次,白星他们又回到荆棘林。 “我们又到了一个迷林?”月君说。 白星他们休息了一会,又出发。这次,他们边走边用剑在树干上划一道痕,结果还是到了荆棘林面前。白星他们回头一看,找不到一棵树上有他们做的记号。 天黑下来,白星他们只得休息,他们也不敢去找食物,怕再也回不来了。就这样,大家忍着饥饿过了一夜。 第二天,还是遇到同样的困境。白星只好飞上树梢远望,他看到前面出现了一条流畅的河。河岸边上长满了各种颜色的花,就像铺了一层彩毯一般,而且彩蝶翩飞。白星仔细一看,那些彩蝶是立在花朵上的,就像一群有着翅膀的居民们在交流和聚会。白星冲他们叫喊。没有一只彩蝶回应他。好像他们根本听不见。 白星说他所在的位置并不远,估计只有十几米的样子。如果不是装聋作哑,就是这中间有什么魔障了。 就在大家沮丧时,不知从哪棵树上掉下一个树叶精灵,它哼哼唧唧地叫着,细长的双臂捂着腹部打滚。 小碗说:“他是不是拉肚子了?” 白星走过去,将树叶精灵捧在手中,问:“你怎么了?” 可精灵跟阿依一样,只会发出简单的音,像孩子似的咿咿呀呀地叫。阿依跟着“咕咕咕”叫起来。 显然,阿依一定清楚叶子精在说什么,可他无法告诉白星他们。 “你会写字吗?”白星说。 阿依伤心地摇头。 小碗终于作了一回自己的主,肯定地说:“他一定是拉肚子了,我小时候拉肚子时就是这样。” “是吗?”白星问阿依。 阿依高兴地点头。 “这可怎么办?”白星叹气道,“要是度云在,你肯定就有救了。” 小碗想到什么,赶紧从袖子里拿出一瓶药水,说:“幸好我偷了一瓶止腹药水,看看行不行吧?” 白星拿过药水,给树叶精灵喝。树叶精灵很小,只有鸡蛋那么大,但却把药水全喝光了。就在白星担心情况会更糟时,树叶精灵突然飞起来,在空中划了个圈。 阿依和小碗高兴地跳来。 月君不忘在这时候展示一下他仁君的一面,大大的把小碗表扬了一顿,还说要赏小碗一百金。当然,这个奖赏得等他回到皇位后才能兑现。小碗也不忘喊“谢主隆恩”。 “精灵呀,我们在这里迷路了,你能带我们走出去吗?”白星问。 叶子精灵朝树林飞去。 白星他们跟在后面。由于他们拖着变成石头的我,无法跑起来。叶子精灵一会儿消失,一会儿出现,突然叶子精灵悬在了空中,指着地面。 现在,展现在白星他们眼前的是交错成圆的树枝。树枝中间布着膜似的蓝光。 “要穿过去吗?”白星问。 叶子精灵点头,然后化作星光消失了。 阿依抢到前面钻了进去,然后他就再也没有钻出来了。白星钻了进去,也没钻出来了。剩下了小碗和月君。 “陛下,怎么办?”小碗严肃地问。 “进去。”月君说。 就这样,小碗拉着花马,花马拖着我一步一步地钻进了树枝。 没想到,里面八个方向全是一模一样交错成圆形的树枝。就像进入了迷宫的入口,到处都是门。 “啊,叶子精灵骗了我们。”小碗喊道。 第105节 嘴巴林 “以后做好事要留个心眼。”月君生气地说,“应该让它把我们领出去再给它药喝。” “陛下英明。”小碗伤心地说,“小的这次一定铭记在心。” 白星环顾了一下四周,问阿依:“你觉得我们应该进哪个树枝洞?” 阿依撅下一根树枝,立在地中间,然后松开手,树枝倒地指向了我头顶上方的一个树枝洞。这正是我们来的方向。阿依又抓起树枝,又松开手,这次,树枝指向了我脚前面的一个树枝洞。 “好吧,我们听天由命。”月君深呼吸说。 “阿依,你先进去,看看会有什么危险?”白星说。 阿依钻进了树枝洞。 白星他们等了很久,不见阿依回来。 “上天,它一定是迷路了。要么被什么怪物抓住了。”小碗忧心忡忡地说,“看来我们不能进那个洞。” “如果我们不进这个洞,进别的洞就会安全吗?”白星说,“进这个洞回不来,进别的洞也是一样。不如,我们就进这个洞,彼此也有个照应。” 小碗使劲摇头,说:“万里外面是地狱怎么办?难道要陛下和我们一起下地狱吗?” 月君突然说:“白星说得没错。” “陛下英明。”小碗赶紧说。 白星说:“我们一起进去。” 可树枝洞只能容下一个人钻进去,白星又说:“小碗你先进去,我在最后面。” 小碗进去了,然后花马拉着我进去了,白星最后一个进去。真没想到,树枝洞另一边的世界是个结满奇怪果实的树林。 那些红果实上面布满了黄点点,白星说看上去就像长成两瓣桔子的草莓,并用手画出了形状。我觉得那像人类的嘴巴,因此我把那种奇怪果实称为“嘴巴”,把那片树林称为“嘴巴林”。 阿依和小碗高兴极了,一人摘了一个,正准备吃,白星忙制止道:“这里长满了果实,地上也掉满了果实,却是如此完好。说明果实有毒。” 小碗赶紧把果实丢在地上。 阿依却把果实塞进嘴里。 “你不怕中毒啊?”小碗喊道。 “他是森林的妖精,自然不怕。”白星笑地说。 “啊,是什么味道?”小碗急切地问。 “咕咕咕咕。”阿依做出吃了蜜一样的神情。 白星他们拉着我走呀走,阿依突然说出了人话,把白星、小碗和月君吓了一跳。那情景我真想亲眼见识啊。我多么恨自己贪嘴吃了雪茹鸟的大便,把自己变成了无知无觉,无欲无求的石头。 “我刚才说话了吗?”阿依兴奋地问。阿依的声音就像一个憨厚的男孩发出的声音,既朴实又悦耳。 “是的,你刚才叫了我的名字。”小碗高兴地抱住阿依。 月君跳到阿依肩上,说:“你该多吃点。” 阿依毫不客气摘了很多“嘴巴”,塞进自己的嘴里。 “小碗,白星,陛下!”阿依喊着。 “你不能叫陛下。”月君说,“这样会暴露朕的身份的。你可以叫朕……” “月君!” “你也不能叫朕的名字,听着,朕现在是周游世界的米米兔国王的孪生兄弟。你应该叫米米陛下……” “米米陛下。”阿依跳起来,又摘几个“嘴巴”,塞进嘴里。 “不知道会说话的人吃了,会不会变哑巴?”小碗高兴地说。 “会说话的人吃了,”月君说,“也可能变哑巴,也可能变得会撒谎,也可能变得只说实话。” “陛下英明。”小碗点头说。 “小碗,你为什么不去尝尝呢?”月君突然说。 小碗赶紧说:“陛下,小的现在不饿也不渴。” 就在白星他们将要走出嘴巴森林时,阿依突然说:“米米陛下,你的耳朵很长啊,真漂亮,显得多威仪啊。常言说得好,‘聪不聪明,看耳朵长不长’,你这双威仪的耳朵,正是智慧的象征。我想全天下的子民也是这么想的。” “噢,见效了。”白星笑地说。 “老天,朕现在都不知道他现在说的是假话还是真话。”月君摇头说,“你们两位怎么看?” “当然是真话。”小碗说,“难道全天下的子民不这么认为吗?” 月君想了想说:“是啊,在四方客栈,人人都这么认为的。” “所以,他说的是真话。”小碗高兴地说。 “如果人人都在说谎呢?”月君说。 “怎么会人人说谎呢?”小碗说。 “笨蛋。”月君生气地说,“因为是妖皇指使人告诉百姓朕的耳朵长是因为朕与众不同,这样,百姓们也就这么认为。你以为人们有多聪明?只要妖皇让一个聪明人告诉人们,苹果是苦的,人们也会相信。并告诉所有人苹果是苦的。你要相信,绝大多数人是愚蠢的,他们根本没有分辨能力,这就是为什么,一条猎狗就能震住一群羊,一条谎言就能成为让众人信奉的真理,比如朕的耳朵。” “陛下英明。”小碗赶紧说。 “白星,你说说?”月君说。 “是。”白星说,“他说的是真话。因为谎言重复一千遍就是真理。人们认为那是真理,自然发自内心的相信那是真的。即便人们说苹果是苦的,那也是真话。因为人们并不知道苹果是甜的。” “人们为什么不知道苹果是甜的?”月君得意地问。 “其一,妖皇禁止百姓得到苹果,其二,尝到苹果味道的人都死在了妖皇的人马下。”白星笑道。 “哈哈哈哈。”月君大笑起来,像一个真正的暴君那样大笑起来。 “陛下英明。”小碗高兴地喊道。 我再一次痛恨自己嘴贱吃了雪茹鸟的大粪,以致我无法看到白星在说那些冷酷的话时,所流露出的表情。 “不管怎么说,你会说话了,这是好事,不管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总比哑巴强多了。”月君说。 阿依使劲点头,喊道:“我会说假话了,我会说真话了,我会说话了!”然后又蹦又跳。 月君咳了两声,说:“前面的两句话不用喊出来了,只需要喊出最后一句话就行了。” “我会说话了!”阿依又跳起来。 白星他们,拖着我把“嘴巴林”慢慢地甩在后面。为了防止马儿过度疲劳,他们让每匹马都拉我一段路。 第106节 花王宫 忽然,我们面前出现了陡坡。白星松开栓住马的藤子,把我推了下去。我顺着陡坡滚呀滚。 这时,下面传来呼救声。 然后,一长毛兔出现在了陡坡下。那个长毛兔就是长毛兔女王,当时她拼命地跑着,想摆脱后面一头追她的老虎。 就在老虎跃起落地,要抓住女王时,我正好撞到老虎的一条腿,老虎发出一声低沉痛苦的吼叫,然后倒了下去,即而闪电般站起来,缩着前腿,一瘸一瘸地进了森林。 白星他们见老虎离去,赶紧奔下来,正要寻找刚才被老虎追赶的女王时,一群长毛兔士兵冲了出来,把他们全围住了。 “我们不是刺客。”白星顿时明白刚才呼救的人可能是个女王。 “我们的女王陛下在哪?”长毛兔将军喝道。 “我在这。”灌丛里传来女人的声音。 众人回头看去,见长毛兔女王从灌丛里走出来,说:“幸亏他们救了我,他们是我的恩人,不许无礼。” 长毛兔将军立马变换了一张笑脸,向白星他们鞠躬。然后他眼睛盯着我,问:“这是什么?” “这是我们的朋友,他中了妖法,变成了石雕。.info[]”白星说。 女王走过来,看了看我,微微一笑说:“我会法术,知道破解之咒。我愿意帮助你们。” 白星他们一听,高兴极了。 阿依赶紧走上前,迫不及待地说:“女王陛下,其实她是吃了雪茹鸟的大便才变成这样的。” 当白星讲到这里时,我狠狠瞪着阿依。阿依委屈地摇头,发出“啾依啾依”的声音。 “你现在怎么不说话啦?”我生气地问。 “他还是别说话好。”小碗忧心忡忡地说。 “因为魔法消失了。女王说,‘嘴巴’只能维持三小时。” 我高兴地说,“白星,你不觉得某君非常需要‘嘴巴’吗?” 月君吼道:“下次你要再变成石头了,我们就让你永远变成石头!” “如果你们愿意一路上都拖着我。”我毫不生气地说。 “小碗,走!” 小碗立即朝大门走去。 我们来到女王的餐厅。女王的餐厅墙上开着紫色的兰花,天花板上开着牡丹花,地上雕着彩色的荷花。我一下子眼花瞭乱、目炫神迷,一时无法适应。 而且满屋的花所散发出的芬香,也让我有种窒息的感觉,以致我对面前的珍馔毫无食欲。尽管我一个月都没吃饭,但我一点也不饿。显然,我变成石头了,胃肠里的食物也变成石头了,它们可没有被消化掉。出于礼貌,我还是强行进食,并称赞菜好吃。 女王笑盈盈地说:“听你朋友说你出身不凡。” “啊?是吗?”我脱口问。 女王把眼睛转向我坐在我身边的阿依。 阿依立即捧起碗,将碗里的菜倒进了嘴里。我立即明白阿依一定把我安知县里的英勇表现出来了,脸便不由地红了,抓着头说:“我也是被逼无奈,我不是真的想那么冒险。” “你能告诉我你是用什么法术,让那些捕役都一个不差的刺向对方的左胸吗?” 我惊地说:“陛下,我根本没有法术。我只是蹲下身来,躲过了他们的剑,而且我也没有注意他们的剑全刺在对方的左胸上。” “可是当你把剑掷过去的时候,剑将知县大人钉在了墙上,如果没有法术,这是无法办到的。”女王微微笑地说,“我已派人到安知县打听了,他们说你是神仙下凡,恐怕你已成了白兔皇的眼中钉。” 我愣了愣,头斜向阿依,问:“你没有告诉她白兔皇其实在这里吗?” 阿依摇头。 我想他一定是没来得及说,当然,更该幸庆的是女王没有问。女王为什么没有问呢?后来,白星告诉我,女王把月君当成了米米兔的冒险家了。月君还真不自谦,声称自己是米米兔国王的孪生兄弟,为了寻求至尊真理,他把王位让给了孪生弟弟。这使女王对月君,这个骗子大为欣赏,称自己完全无法做到放弃财富和权力,追随真理和大道。女王说,她虽然精通法术,但由于抛不下太多,一直没有达到法术的最高境地。 我只好接着女王的话,说:“没错,我得罪了兔皇,他现在正满世界追杀我们。” “那么你们是什么躲开魔镜的?”女王问。 “因为因为……”我考虑要不要说实话。 “因为有朕在。”月君说话了,“朕毕尽是米米兔国的真龙天子,为追求大道放弃王位,众龙众神定会在暗中庇护朕。” 我觉得这样的话实在是太不要脸了,遂在心里吐着舌头。 女王笑地说:“想必就是如此。” “一定是如此。”月君得意地笑道。我想他在心里一定在想他可不是小国寡兔的君主,而是令万邦丧胆的帝国兔皇。 月君虽然只有手掌大,但他还占了一个小圆桌。他的桌椅全在桌上。女王特意命厨师专门为月君特制了一桌迷你餐。上面的珍馔和我们桌上的珍馔一模一样。小碗站在一侧,用很细很细的筷子,很细很细的勺子为兔皇夹菜盛汤。 我不喜欢这样的生活,我喜欢想吃什么,就把筷子伸过去夹,就把勺子伸过去舀,觉得这样吃得舒服有津味。 现在,我吃完了碗里的菜,还得等仆人为我夹,好像我的胳膊很短,短得都夹不到摆在碗面前的菜。 好不容易用完了膳,女王允许我们在王宫里转悠。我们都很高兴。我以为长毛兔的房子外也开满了花,就像一座用花编织的房子,可走出去一看,房子从外观上看与白兔国的房子没一点区别,而且王宫布局也相差无几。不像米米兔国,建筑外观很大。 长毛兔国是个小国,这个用不着月君告诉我,因为王宫规模相对于白兔国来说并不大,但是每一座宫殿里都绽放着奇异的花,缠绕着奇异的藤,比御花园还美。这时候,我已习惯了在这花般的宫殿里行走,在芬香萦绕的空气里自由呼吸。 第107节 真言果 我们得到女王陛下的进一步允许,出宫去参观她的国。(..info无弹窗广告)街两边的房子鳞次栉比,房子一律青瓦红墙。我们很快发现所有长毛兔的房子的墙上和天花板上都没有花,或者藤子。 “我以为所有长毛兔的房子里都有花呢?”我有些失望地说。 跟在我们身后的长毛兔将军骄傲地说:“我们女王陛下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法师。那些花,是女王法力无穷的象征。” 我们恍然大悟。 月君带着淡淡的醋意,说:“要是朕也会法术……” “恐怕你就不会去求道了。”我故意说。 “现在,我代表米米兔国,欢迎你们随时造访我的国家。我会留下凭据,让我的兄弟知道你们是受朕之邀。”月君说。 长毛兔将军说:“非常荣幸,卑职会将你的话转达给陛下。” 月君突然意识到什么,补充道:“对不起,我坐皇帝太久了,一时改不掉‘朕’这个字。” “不,你依然是君主。”长毛兔将军微微一笑。 月君高兴极了。 有百姓想靠近我们,或许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大白兔,想近距离仔细观察我们。可是他们没有这个机会,因为我们周围的士兵将百姓们挡在了路边。直到我们走过了一条街,百姓们才得以站在路中央。 总之,我们所到之处,无论人,还是马,还是马车都得靠边站。长毛兔百姓们也自觉的退让,用恭敬和好奇的眼神盯着我们。 我忽然想进到一家面馆吃面。结果面馆里所有的客人都被命令出去。我觉得这样很不好,也真后悔提出这样的要求。但是老板却满面红光,亲自为我们端上了他们的招牌面:蘑茹面。 就在我要夹起碗里的一个蘑茹时,长毛兔将军命令掌柜试吃。掌柜用另一双筷子将我们碗里的蘑茹和面都夹在另一个碗里,当着我们吃起来。我感到震惊,甚至有些愤怒,阿依好奇地眨着眼睛,而小碗他们则是很镇定。 “为什么要这样做?”我问。 “当然是防止有人下毒。”长毛兔将军躬身说,“现在看来,面条很安全,请放心吃。” “我们在你们的国家可没有敌人。”我说。 “若你们有任何闪失,卑职也难交差。”长毛兔将军说。 “有多难交差呢?”我说,“会掉老袋吗?” “一个国王和一个神仙出了闪失,你说呢?”月君说,“这可不是交差有能了的事。.info[]说不定还要进行血祭。谁叫你是传说中的神仙。” 我见长毛兔将军异样的脸色里充满了对月君之言的赞许,心里真为他们感到难过。 从面馆里出来,我没了逛街的兴趣,但在我转身时,突然想看看嘴巴林。长毛兔将军问:“什么是嘴巴林?” “那个吃了叫人说真话的是什么林?”我问。 “那叫真言果。果实通往是用来审犯人用的。”长毛兔将军说。 “那么,你们一定不需要用酷刑了吧?因为他们吃了那东西,就会不由自主的说真话。”我说。 “对于那些罪大恶极的人,怎么能不用刑?”长毛兔将军说。 我没话说了。与古人交流思想实在是太困难了。虽然他们不是古人,是古兔,但我想如果哪天我穿越到清朝,或者明朝,当我说出21世纪的平等观时,我一定会被送到断头台,而且不会有人站在我这边。想想欧洲文艺复兴的初期,那些心怀着平等之心的勇士,不也被当疯子被世人耻笑吗?他们中很多人被砍去了老袋。何况连“平等”二字都没听说过的古人。任何时代的改变,需要的不仅是勇气,还有鲜血。如果有一种世界,彻底的覆复旧世界不需要付出鲜血,只需要勇气的话,那这个世界一定叫“童话”。当然,童话里的世界,虽然也有等级,但人人却有尊严。善良的国王,正义的贵族,幸福的臣民……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在童话里,正义永远胜利,因为正义和邪恶是真正对立的,而不像现实,正义和邪恶往往是硬币的两面。 “只有犯人吃吗?”在返回王宫的路上,我漫不经心地问。 “是的。”长毛兔将军回答。 “噢,我倒觉着官员也应该吃,这样他们就没法贪污了,对吧?”我说。 长毛兔不作声了。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我继续问。 “不,你说得很对。只是,”长毛兔将军想了想说,“那真言果只有三小时效力,除去晚上的时间,每天得吃两三个真言果,如此一来,真言果就不够用了。” “真言果不能大面积种植吗?”我说。 “是的。无法种植。而且它五十年才结果,非常珍贵。另外,不是每个犯人都吃,只有间谍和危害国家安全的奸人才会令其吃。”长毛兔说,“每天傍晚,都会有人到林子里把掉在地上的真言果收集起来制作成真言果酱。” “真的吗?”我高兴地说,“我想尝尝可以吗?” “这个……”长毛兔将军犹豫地说,“卑职会请示陛下的。” 这时候,小碗在我耳边说:“你小心说出不该说出的话了。” 我猛地想到要是女王问我为什么会被天上的神仙打入凡尘,我要是说出我因为践踏生命才被弄到这里受苦,那该是一件多掉面子的事。我赶紧说:“我朋友说真言果就像长得奇怪的草莓,不知道味道是不是也像草莓的味道?” “这个,卑职从未吃过。”长毛兔将军说。 “看来你真是个诚实的人。”我故意说。 长毛兔将军抓了抓头盔,说:“这也应该感谢女王陛下对卑职的不疑不虑。” “那你知道哪些人吃过吗?”我问。 过了很久,长毛兔将军盯着我说:“吃过的人都是罪大恶极的人,在吐出真言后,当然不会活着。” “我觉得他一定像草莓味道。”我突然笑了笑说,“我很喜欢吃草莓。” “我们的陛下也喜欢吃草莓。不过,现在可不是草莓生长的季节,再喜欢也只能忍着了。”长毛兔将军说。 “哎。”我叹了声气,回头看白星,突然好想要白星吃真言果,好想听听他对月君的真实想法。 第108节 告别 回到王宫,我们想要告辞,女王说:“即使你们想留下,我也不得不劝你们离开了。” 我问:“为什么?” 女王说:“刚才白兔国的大使来了。” 女王正说着,月君突然打了个喷嚏。 我赶紧问:“他们要你交出我们吗?” 女王微微一笑,说:“我是不会交出你们的。” 我松了口气,说:“女王陛下,感谢你救了我们。” “不用客气,”女王说,“站在道义一边,是每个正义的人该做的事。刚才那位大使,把你描绘成了惑盅人心的妖魔,还说你会颠覆我们的世界,会让本王权力不存。总之,真是无耻之极。” “没错,太无耻了。”我生气地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所以,我不得不请你们立即离开,因为白兔国大使并没有离去。如果他们发现我欺骗了他们,我们这么小的国家可是难以承受的。”女王说,“大使还要求我们协助他们的皇帝消灭你们。” 我们正要出去,阿依突然咕咕咕叫起来,现出渴望的神情。 “现在可不是吃饭的时候,而且我们在外面不是已经吃了一碗面吗?”我说。 阿依摇头。 女王笑了笑,对将军说:“将军,你去拿一袋真言果酱来。” 阿依脸上立即现出笑容。 “你要说话啊?”我说。 阿依点头,发出格格格的笑声。 在等待将军的时间里,女王说:“其实我们这些小国一直在忍受着大国的傲慢。一年前,我国与白兔国做了一笔军火交易,结果他们送来的大炮根本放不了炮,我派大使交涉,却遭受冷眼和嘲讽,说我们不会用,把大炮弄坏了,还要赖在他们的头上。其实那些大炮是他们当年因知识和技术不足做出的失败品。兔皇竟如此不顾诚意,四处卖给我们这些小国,大捞钱财。” “太过份了,这是欺诈。”我说,见月君很紧张,真怕女王突然识破了他的真实身份,“这个问题一直没解决吗?” “我们国弱言微,讲理根本没用,动武,也打不过人家。白兔国向来自恃文明之邦,礼仪之族,先进之国,从未把异族放在眼里过。不过,现在有些改观了。”女王说,“因为西方的蓝兔族比他们更强大,他们的武器也是从西方的兔族那学来的。据说兔皇为了弄到西方兔族更多的技术,不惜改田为桑,颠覆以往重农轻商的传统。蓝兔族的普通传教士,都会受到很高的待遇。如此厚此薄彼,傲慢妄为的君主,继续让他统治下去,相信,灾难总有一天会降临东方。陈梦洁,我相信,你正是拯救我们而来。” 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因为我真的不想做拯救者,我只是想回家。这时候,兔将军拿着一个水袋一样的东西进来了。阿依高兴极了,将水袋挎在身上。 我们跟着女王穿过御花园。临别前,女王又给了我们一块牌符,说:“如果你们进入卷毛兔的领地,以此就能得到帮助。” “谢谢。”我高兴地收下了牌符,见牌符上刻着奇怪的文字。我们走了很远,快到树林拐角时,回过头去,见女王还站在御花园门口看着我们。 “真是太险了。”月君说。 “呀,我们忘了问女王陛下她是否知道最近的圣树在哪?”我突然说。 “那我回去问去,你们在这等着。”白星说。 “万一碰到大使了呢?”小碗忧心忡忡地说,“我们还是问路人吧。” 我觉得小碗的担心并非多余,碰到大使事小,可若因此给女王和女王的臣民带来麻烦,那实在是太糟糕了。 “阿依,你带着真言果酱,会给我们带来危险的。”月君突然说,“你应该把它丢掉。” 阿依使劲摇头。 “万一你说出朕是白兔国的兔皇呢?万一你将我们的秘密和盘托出呢?”月君喊道。 阿依还是摇头。 “说真话也会害了你。”月君说。 “我只知道谎言会害人。”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说,“就像你吧,到处骗人,在内骗百姓,在外骗国王女王,结果内外都不得人心。看,根本没人愿意帮助你。” “你应该感谢幸亏朕以往作恶多端,不然,女王陛下就把我们交给妖皇了。”月君振振有词地说。 “如果你不作恶多端,怎么会有今日的下场?” “或许最该吃真言果的人是你。小碗、白星、阿依,你们想不想知道陈梦洁来到这个世界的真正原因?绝对不会像你们想像的那么美好,或者神圣。”月君邪恶地说。 我脸顿时红了,纵马上前,朝月君抓去。月君一躲闪,身子一歪,从马背上摔了下去。幸好,他及时抓住了鬃毛。 “妖婆!总有一天,朕要让你好看!”月君蹬着双脚喊着。 小碗赶紧把月君捧在手里,正要说话,被愤怒的月君毫不客气的痛骂了一番。小碗连连点头认罪。 “小碗,你能不能像男人一样活一天?”我咬牙切齿地说。 小碗脸蓦地红了,也没有回应我。 忽然,我听到阿依的声音说:“那会掉老袋的。” 我回头一看,见阿依一手拿着果酱袋,一手拿着木塞,舌头舔着嘴唇。 “陈梦洁,你不能要求小碗那样做。因为白星是男人,他也做不到。” 白星一听,调转马头,瞪着阿依说:“你还是继续当哑巴吧。” “现在知道了吗?陈梦洁,说实话会被所有人恨的。要不是我无法说话,我才不想这样。我想说话,说真话,说假话,说谎话,说大话,说漂亮话,说恶毒话,我什么话都想说,而我只会说真话,多么令人沮丧。”阿依沮丧起来。 从心里说,我也想阿依继续做哑巴,因为他不会撒谎,会给我们带来危险。当然,我并不希望阿依变成坏人。我觉得撒谎有两种,一种是善意的,一种是恶意的,说善意谎话的人是为了帮助别人,抚慰别人,自然是好人。可说恶意谎话的人不言而喻,是为了害人。比如,一个人长得很丑,我们总不能实话实说“你长得很丑啊,你怎么能长得这么丑?我可不喜欢丑人。”这时候,我们必须要撒谎,这也是交际的需要。 第109节 百鸣花园 我们大约奔驰了一个小时,突然听到树林里传来哀哀的声音,像是一个老人摔倒了,呻呤着希望得到援助。 我们顺声走去,见是一个陀背老兔子趴在空地上,他的身上背着装满木柴筐子,一只手拼命拄着拐杖,努力地想站起来。 我赶紧上前,问:“老爷爷,需要帮助吗?”(这完全是多余的话。) “噢。谢谢。”老兔子抬起头,朝我们投去感激的目光。 我正要上前,月君突然说:“谁知道他是不是妖怪变的?” “我的家住在前面的山上,我砍了一辈子的柴,今天把脚给扭了。哎,人老了,不中用了。”老兔子悲伤地说。 “你没有家人吗?”我问。 “有啊,可是他们搬出去后,就再也没回来了。我也不知道他们去哪了?”老人说着,泪水簌簌而下。 听到这儿,我赶紧下马,将老人扶着坐起来,白星也下了马,不过他没有扶,而是盯着老人的脸看,好像在观察他是不是在说谎。 “但是你现在受伤了,怎么办啊?”我说。 “唉,还能怎么办?你们能不能在我家住一天?”老人悲伤地说,“如果我死了,你们能不能将我埋在百鸣花园里。” 我心里酸酸的,说:“你会长命百岁的。” “啊,我就是活着太久了,所以孩子们都不管我了。”老人说,“都说人穷感情深,人富感情薄,这都是道理啊。”老人说,泣不成声。 “这个世界还是好人多。”我说,“我长大了,就不会抛下我的父母。” “姑娘啊,我有七个儿女啊,五个儿子,两个女儿。女儿出嫁了,就是别家的人了,就要孝敬别家的父母。你有这份孝心是好,只是你无法孝敬自己的父母。” “谁说的呀?女儿不是爹娘生的吗,不是爹娘养的吗?难道女儿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老人惊异地看着我,问:“你是哪里人啊?” “我我是京城的人。”我说。 “我从未去过京城,不知道京城是什么风俗。我只知道我们这,女儿一旦出嫁,就是泼出去的水,剪断的风筝线。”老人说,“而我那五个儿子,五个儿媳没一个愿意养我,他们把我踢来踢去,最后我还是回到了这里。可悲啊。” 老人脚扭伤了,无法行走,也无法坐在马上,一路上都由白星背着。就当我们看到前面山腰上有一座看似倾塌的木房子时,老人突然用微弱的声音说:“百鸣花园就在我家山坡后。那里埋着我的老伴,他是去年走的。” 我一听,又流下眼泪。阿依和小碗也流下眼泪。我居然看到月君在眨眼睛,显然,他要落泪了,可又不想让眼泪流出来。白星虽然没有表情,但我相信,他的内心一定涌动着悲伤。 “他死了。”阿依突然说。 “别胡说。”我怕老人听到,赶紧打断阿依说。 “他真的死了。”阿依说,眼泪汹涌而下。 我转过头,见老人头歪向了一边,眼睛闭着,嘴也闭着,但脸上布满了幸福。那一定是他想到将与老伴相逢,将有人埋葬,所流露出来的幸福。很快,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 “太悲惨了。”我听到月君用悲伤的声音说。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发出这样悲伤的感慨。 白星背累了,阿依说:“我来背。” 阿依抱起老人,飞快地跑起来,我们赶紧驾马追赶。 很快,我们到达了百鸣花园。 花,都是奇花,五颜六色,五彩斑斓,反正没有一种花是我叫得出名字的。但当我们走进花园时,脚下传来一阵阵鸣叫,有的像夜莺的鸣叫,有的像画眉的鸣叫,有的像杜鹃的鸣叫,斑鸠的鸣叫,布谷鸟的鸣叫,甚至还有麻雀的喳喳叫,乌鸦的哇哇叫……如果我闭上眼睛的话,一定以为进入了百鸟园呢。 “这里太神奇了。”我喊道。 “朕的国家,神奇的东西少吗?”月君骄傲地说。 “是的,神奇是不少,可是这些神奇并没有给人带来快乐不是吗?全是你的错!”我说。 “快找老太婆的坟!”月君突然吼道,“我们得把他葬在老太婆旁边。” 我们东张西望,并没有发现一个丘,或者一个像坟一样的丘。这里,一片平坦。 “老妇人的坟不会被野兽刨了吧?”阿依悲伤地喊道。 “别胡说了。”我说,“《动物世界》说,动物们才不会吃尸体。” 我们只得继续往前走,前面出现一片黑色花。我们走过时,花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哇哇声,听着叫人真不舒服,但很快,我们在踏过一簇簇小黄花时,响起了一阵阵欢乐的麻雀叫。 终于,我们看到前面有一座丘,那丘覆满了各种各样的百鸣花:黑的,黄的,红的,紫的,每一种颜色的花将发出不同的鸟鸣。 我突然想,要是有一天我死了,能葬在这个地方该多好啊。然后我又想,幸亏这个地方没有开发,不然肯定会被有有钱人和官员占着。这时候,我才意识到,我们的世界或许并不比兔子的世界好多少。因为我们的世界里的优美风光都被权贵圈走了,都被工厂污染了,或因为拍了一场戏破坏了。穷人,哪怕像我这样衣食无忧的穷人,也不可能葬在如此美的风景里。 “这是老爷爷的老伴吗?”我有些担心地问,“不会弄错吧?” “我进去看看。” 阿依话一出口,我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看什么看?”月君说,“现在一定成了白骨了。” “这里没有别的白骨,里面有白骨,一定就是老太太的。”阿依说。 我赶紧转动老袋,看看四周有没有别的丘。 第110节 思念 四周没有别的丘,这座覆满花的丘,是惟一的丘。看来,老妇人就埋在这里。但为保万一,阿依还是一头像钻子一样钻进去了。过了一会,阿依的头突然冒出来,吓得我尖叫起来。 “咕咕咕咕。” 阿依突然不会说话了。 “是老太太吗?”月君问。 阿依点头。 “那你们就挖吧。”月君说。 “里面没有棺材吗?”我不知为什么,没头没脑地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阿依摇头。 “真可怜,月君,都是你这个暴君,害得人家连棺材都没有。”我说。 “你再骂朕暴君,这个老人就曝尸荒野吧。”月君恶毒地说。 “你这个暴君!” 我扑过去,却扑到了小碗的背上。小碗在我扑过来时,突然转过身来,用身体保护了月君。 “你真是优秀的奴才,大清国任何一个奴才都比不过你。”我骂道。 小碗不作声,用受伤的眼神看着我。我很得意,有种报了仇的快感。 就在我和月君、小碗闹矛盾的那会儿,阿依就扒在花丛里,刨起土,刨得尘土飞扬,刨得花瓣纷飞,几乎不到一分钟,就刨出一人来宽,一人来长的方坑。 白星将老人平放在坑里。 老人安详着笑着,对着天空,仿佛看到了站在天国门前的老伴。我抹了抹眼泪,将花瓣洒在老人身上。 小碗、白星、阿依也把花瓣洒在老人身上。.info[]不一会儿了,老人被鲜花覆盖。 我们埋葬了老人,看着黄色的土丘挨着彩色的花丘,又激动又悲伤。 傍晚,太阳如一片圆形的山楂片镶在那橙色的天际。我们脚下的花,慢慢的合闭,不再发出鸟儿的鸣叫。 我多么想继续呆下去啊,很多年后,当我回忆这幕,我渴望重回兔子世界,在那片花园里荡着秋千,听着我们的世界没有的天籁之音。 忽然,林子里出现了老虎。幸亏,我们马的速度比猎豹还快,因此在我们看到老虎的第一眼,就把老虎甩在了后面。 当天变暗时,我们听到虎啸声从身后林子里传来,撞得人心有些发颤。我们继续往前走时,听到了群狼的嚎叫。 一路上,我们听到不少狼嚎,可这一次的狼嚎感觉比任何一次听到的还要多,那狼嚎似乎充满了森林,好像我们被狼群包围了。我害怕起来,瞪大眼睛张望。月君早钻进小碗的斗篷里。 我们并不想与狼照面,只好往回跑,又回到百鸣花园。 我们决定在花园里过夜,于是点起了篝火,我们紧紧围着篝火,因为野生动物都怕火。我看到两座坟,一新一旧,我知道那是老爷爷和他的老伴,可我还是害怕。我恨我的脑子不由地想像他们从坟里爬出来了。 天变得更暗时,我们看到树林里游着一些奇怪的影子。 “那是什么?”我问。 “妖精。”白星说。 “他们不会吃人吧?”我忧心忡忡地说。 “妖精一般不主动攻击人。”白星说。 阿依突然跳起来,跑进了树林。过了一会,阿依带着一群妖精跑过来了,妖精们围着我们跳舞,发出呀呀呀,哈哈哈,格格格声,好像一种仪式。 “阿依认得他们?”我问白星。 “阿依和他们是同类。”白星说,“阿依一定告诉他们,我们不会伤害他们。” “太好了。”我松了口气,看着妖精跳舞。 妖精们大概跳了半小时才离开了。黑暗的森林,只剩下火光,和我的同伴;黑暗的森林,只有我同伴的鼾声和火的哔剥声;黑暗的森林,我感到冷,也感到温暖,我想家,就如多少年后,我思念兔子的世界。 第111节 哑巴丘 我们走了两天,看到前面突然出现了一座城楼。.info[] 我说:“要不要进去?” 月君说:“朕已经吃腻了野味,我们进去吃一顿大餐后离开吧。” 我说:“你带了钱吗?” 月君说:“朕是米米兔国王,知府大人一定以高规格接待我们的。这个你放心,只要朕在,不愁没饭蹭。” “开什么玩笑?你想要皇帝知道我们到了,”我见城楼上镀着“长乐城”三个大字,“到了长乐城吗?” “那些地方官都很蠢的。”月君说。 “你为什么要任命一些蠢人做官?”我说。 月君暴跳起来:“因为朕知道朕有今天,所以料事如神!要是你不想进去的话,你就蹲在野外等我们,朕会叫小碗跟你打包的,让你尝尝残羹剩菜的滋味!” 我被激怒了,说:“我才不怕!” 当守城将军把我们拦住,喝问我们是何方人氏时,月君不慌不忙地说:“朕乃米米兔前国王陛下,想借贵国府阺稍作整顿。” 将军把月君看了又看,又看了看我们,问:“既然你是米米兔国王陛下,为什么他们都是大白兔?” “他们是朕在路上结交的朋友。” “有什么凭证证明你是米米兔国王陛下?” “朕是米米兔前国王陛下,不是米米兔国王陛下。米米兔国王陛下是朕的孪生弟弟,朕把王位让给他了。” 将军很惊异,咧嘴笑道:“这是禅让吗?这事好像几千年都没发生了。” “朕为了求道,放弃了尘世的权力。如果你们敢怠慢朕,朕要是成仙了,一定会叫众神降灾给你们。”月君突然说。 “大胆!”将军喝道。 “你尽管冲朕喝,如果朕求不了仙,神也会降灾给你们。因为朕求道,是神的意志,你们阻止朕就是阻止神的意志!阻止神的意志你们会被蛮族征服,然后成为蛮族,被四海众族耻笑!” “我看你是一个疯子!”将军突然喊道:“来人,抓住他们!” 我们一听,赶紧调转马头狂奔进森林。 不一会儿,后面传来枪声。我回头看,见一支骑兵枪手追着我们射击。 “我就说不行!”我喊道,“现在好了!” “朕回到皇位后,一定要砍了那个将军的老袋!”月君尖叫。 前面出现了一个坡,那坡很奇怪,浑身长得刺,像一个巨大的仙人球。可是龙鳞马并没有放慢速度,继续向着那刺丘狂奔而去。 忽然,龙鳞马一跃而起,跃过了刺丘。当龙鳞马落地时,我看到面前全是刺丘,东一座,西一座,有的好几座连在一起。 “它们是什么?”我喊道,“仙人掌吗?” “是哑巴丘!”白星回答。 “哑巴丘?丘难道还能说话?”我问。 “被他的刺刺到了,就会变成哑巴。你要小心。”白星话音一落,阿依就从马上摔下来,正好落在哑巴丘上。这下,阿依“哇”一声跳起来,结果落在另一个哑巴丘上,他又跳起来,这次没有声音了。 可怜的阿依,连音都发不出来了。 阿依最后摔在了草丛里,现在,他全身都是密密麻麻的刺,他不能站起来,也不能翻身,因为这会加剧身体的痛苦。 我们赶紧下马,帮阿依一根一根地拔刺,尽管我拔得很小心,但还是被一根刺刺到了。我正要叫喊,没想到这么快就没声音了。我急得张大嘴巴,希望发出点声音,可还是发不出声音。我看到白星对我说话,他一定是在安慰我。我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了。 阿依为我擦眼泪,我也用袖子抹干自己的眼泪。当我低下头时,看到阿依身上的真言果酱,顿时燃起了希望,虽然一天只能说三个小时的话,总比一句话也说不了强吧。 在我们拔光阿依身上的刺时,又一个傍晚来了。阿依缓解了疼痛后,坐起来,拔掉果酱袋的塞子,挤了一截果酱到嘴里。 “说话。”阿依发出了声音。 我赶紧指着自己。 阿依把果酱给我,我也挤了一截果酱到自己嘴里。 月君突然说:“你是不是喜欢白星?” 我本来想说“胡说”,冲出嘴的却是:“没错,我好喜欢白星啊,我一路上都在暗恋他。” 我话还未完,脸刷的一下红了。我赶紧捂住嘴,转头看白星的反应,没想到白星脸也红了。我从来没看他红过脸。看来,在爱面前,就是冷酷凶残的人也会感到羞赧。 白星匆匆上马,说:“我们在天黑前,得离开这里。” “为什么?”我红着脸问。 “因为晚上看不见,会被扎着的。”小碗说。 “陈梦洁,你既然这么爱白星,应该告诉白星事情真相。”月君心怀恶意地说。 我瞪着月君,既然无法说谎,我可以选择沉默。一路上,我沉默着,不再说话。忽然,我嗓子痒起来,越来越痒,痒得难受。我喊起来:“我好难受!” 白星忙问:“怎么了?” “因为她马上要变成哑巴了,所以难受呗。”月君窃笑地说。 “不是,因为我脑子里想着要不要告诉白星事情真相,就这样我嗓子越来越痒了。”我脱口而出的话绝对没有经过我的大脑,我觉得根本是有另一种力量在控制我的大脑。 “那你就快说呗。”月君催促道。 “你要是吃了果酱,我就说……”我话还未完,喉咙就痒得难受,后面的话根本无法说了。我不得不抓住脖子,想减轻脖子的痛苦。 “现在大概才刚过去了半小时,如果你能忍受的话,那就忍吧。”月君高兴地说。 白星突然说:“跟我来。” 我跟着白星远离了小碗他们。 我独自和白星面对面。白星严肃地说:“无论你告诉我什么,我都会接受的。” 现在,我痒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白星继续说:“与我的过去比,你的过去一定像珍珠一样明亮。” 这话说中了我的心,我可没有杀人,也没有为谁杀人,我的过去有什么不光彩的?谁没有养死过几个小动物?谁没有厌倦过某个小动物?谁没有一时兴起,想养小动物?就我知道的,我同学就有好几个,养死了小动物,弄丢了小动物。大多是他们不太负责。 童心是善良的,但同时也会在本能的驱使下作出恶。比如嘲笑贫穷的同学,讥讽家庭问题同学,排斥举止怪异同学,甚至当众欺负弱小同学……随着年龄增长,我们或许为过去羞愧,或成为麻木的社会人,在内心深处感慨:原来校园,是个微小的社会。 第112节第二棵圣树 当我将我坠入兔世界前所经历的事一口气讲完时,白星笑了,说:“就因为这些?” “难道这些不够丢人吗?”我难过地说,“我的宠物兔变成了皇帝,他现在就在皇座上啊。就是我的宠物兔要杀我们啊。” “对我来说,”白星沉默了一会,说,“这是一件好事。” “为什么?”我惊异地问。 “如果历险会改变这个世界,所有人的命运,这难道不是好事吗?”白星说,“在跟随你们后,我想了很多,像我这样的人,手上染了太多的鲜血,总有一天会因为某件事而成为替罪者。所以,我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我激动极了,没想到白星会觉悟,我脱口而出:“不知道那两个家伙什么时候觉悟过来?” “他们会的。” “你这么肯定?”我回头看了看小碗和月君,说,“我看他们永远都不会觉悟。” 白星笑了笑,问:“你现在喉咙不痒了吗?” “啊,不痒了。”我高兴地说。 走出哑巴丘原,天已黑了,我已不能说话了。 “一定有哪位法师能破解。”小碗说。 要是我没变哑巴,我一定会说:“我们很难找到法师了,因为全被暴君赶走了。” 天亮后,走了一个小时,我们看到一群人跪在一棵树下祭拜。显然,那棵古树一定是圣树。我们高兴地走过去,见圣树的叶子都是卷起来的,像一个个圈圈。 很快,我注意到一个有趣的现象。这里,是一个平地,即使七老八十的人,也能行走。可是,来这棵圣树下祭拜的老年人都要被年轻人背着,或者坐在板车上被年轻人推着。老人们颤颤微微的祭拜,嘴里唠叨着:“圣树啊,请保佑朝廷快点抓到破坏神水水坝的道巫吧……” 我要不是现在变成哑巴了,一定会冲口而出:“这全是你们皇帝想要铲除所有道巫的阴谋。你们全被骗了。没了道巫,法师们和贪官们就可以更好的奴役你们,让你们变得更蠢。” “看看,这里人真孝顺啊,”小碗高兴地说,“他们懂得孝道,对老人是不离不弃。所以,不孝的毕竟是少数中的少数。” “什么呀?”一个年轻兔子站起来喊道,“你们是外地人吧?你们不知道我们的知府大人有多么混蛋,他说凡是拄着拐杖的都是道巫。据说抓了好几万老人。我们可不想我们的爹娘被抓,只能这样出此下策了。” 小碗睁大眼睛。.info[]阿依激动地挤了一截果酱到嘴里,喊道:“太混蛋了!我们就是来拯救你们的!” 我一听,脸都白了。白星赶紧上前,抓住阿依,说:“你不说话会死啊!” 阿依继续说:“安知县的知县大人是怎么死的,你们听说过吧?” 众人们全站了起来,围观我们。突然,一个年轻人指着我,说:“那么,你就是神仙了?” 我无法说话。 “就是她,除掉了皇帝的一个昏官,他将为你们再除掉皇帝的另一个昏官,最后除掉你们的昏君。” 人们一听,欢呼起来。 我心里一下子变得如石头一样沉重起来。我回头看小碗,小碗脸色难看之极,想必斗篷里的月君,听到他子民这样的声音,一定气愤万分吧。 我开始担心如果让月君回到皇位,他会不会杀掉这些欢呼的百姓。 “请救救我们吧。”老人们喊道,“没有拐杖,我们寸步难行啊。我们不想成为儿女的负担。” “救救我们吧,”年轻人们喊道,“我们已经被那些狗官盘剥得够厉害了。他们贪的钱一定不比安知县的狗官少。我们这可是一座城啊。” “是长乐城吗?”白星问。 “是的。”年轻人们回答。 “我们昨天被挡在城外了,”白星问,“这是怎么回事?” “大概是为了防外地道巫进城。”一个年轻人说。 “如果你们想要我们进去救你们,得要想办法。”阿依说,“我们是很高兴做好事的,因为好事做得越多,我们就离龙更近,离天道更近。” 我可是一点都不高兴。我真想踩阿依一脚。我天性就不爱惹麻烦,管嫌事,但喜欢指手划脚,发表高论。但是如果真像阿依所说,我也就硬着头皮上了。 “你们只能扮做老人让我们背进去。”人们说。 “我们怎么能使自己看起来老?”小碗说。 人们议论来议论去,最终决定向圣树许愿。这个作法实在是太荒唐了。 阿依说:“你们别白费心机了,圣树是不会如你们的愿的。因为它也不想得罪兔皇,再说你们的苦难关它什么事?它白吃你们的祭品,可是高兴了。” 人们却惊慌起来。 “不信,我帮你们问问圣树。”阿依说着,抓住一截树根,把那树根竟从土里拽出来了些,往后拉,越拉越长,树根也变得越来越细。 人们看着目瞪口呆,我也看着目瞪口呆。我们看着阿依一直把树根拉到了树林里。可树根梢还是没有出来,阿依继续拉,拉着我们都看不到他了。 “这树根有多长啊?”小碗喊道。 “这树可活了一千年。”一个老人说,“估计能拉到世界的尽头。” 忽然,我们听到阿依的尖叫声传来。我们赶紧跑过去,猛见阿依被兔将军穆芷云揪起了耳朵。穆芷云身后是十几个锦衣卫,和一支杀气腾腾的火枪骑兵。 兔民们见状,赶紧背着各自的老人跑进了树林。 “放开他!”白星拔出刀指着免将军,喝道。 我也拔出剑,作出迎战的姿势。小碗把披风裹得紧紧的,把帽檐压得低低的,站在我和白星身后。 “叛徒!”穆芷云厉声道。 “我成了叛徒,因为我看到了光明的出路,你还在黑暗里忠于王座上的邪恶之主。”白星说。 “看来,他们还跟你洗脑了。”穆芷云眼闪红光,凶狠地说。 “疼死我啦!”阿依哇哇喊道。 穆芷云使劲晃了一下阿依,阿依叫得更惨烈了。我感觉穆芷云再这样揪着阿依的耳朵,阿依的耳朵就要断了。 第113节 枝叶球 穆芷云突然挥了下手,火枪就朝我们射击了。(..info无弹窗广告)我手慌脚乱用剑挥挡飞过来的弹药(我自顾不暇,根本没看到我的同伴们是如何躲避弹药的)。幸好,这些火枪只能发一阵,待上好火药后才能继续射击。 我们就趁着士兵上火药的间隙,撒腿跑进了树林。没想到挂在树林上的藤子突然缠住了我的脚,一下子把我头朝下的吊起来。我看到白星挥砍着如蛇一样在空中扭动的藤子,蓦地发现小碗不见了,赶紧转动老袋找小碗。 忽然,我听到小碗的叫声从前面的灌丛里传来。我顺声望去,见那灌丛颤动着,好像有一只困兽在里面挣扎。显然,那灌丛被施了魔法,将躲在里面的人缠在了里面。 过了一会,整个树林的藤蔓如群蛇般滑动起来,伸向白星。白星一跃而起,在空中一个旋转,削断了四周的藤蔓。 我努力弓着身子,想砍掉缚着脚的藤蔓,可够不着。我试了十几次,即使剑能碰到藤子,我的胳膊也使不上劲,只能在藤子上摩一下又摩一下,最后我筋疲力尽,使剑从我手中掉下去,插进了土里。 尽管白星武艺高超,但终寡不敌众,最后被藤子拴住了双手和双脚,呈大字悬在空中。 “哈哈哈。”树林里传来穆芷云的狂笑,和另一个人的笑声。 接着,穆芷云和一个绿袍法师出现在我们身下,得意满满地盯着我们。我见阿依现出了胡萝卜身,手被绳子反绑在身后,嘴巴被一团布堵着了。 “法师,好像少了几个人?”穆芷云环顾四周说。 法师拂尘一挥,从前面的灌丛里滚出一个球来。那球全是枝叶缠绕而成,至少有半人来高。枝叶球滚到穆芷云脚下,穆芷云踢了踢枝叶球,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白星,说:“这个叛徒,立即五马分尸!” 穆芷云话音刚落,一条藤子绕住了白星的脖子。接着,我看到藤子在移动,一点一点的将白星四肢和脖子向反方向拉着。不一会儿,白星脸就红了。 我急着哭起来。 “别担心,”穆芷云走到我面前说,“陛下要卑职毫发不损的活捉你。你暂进可以保住老袋。” 我突然抓住了穆芷云的脸。 “啊!”穆芷云却是一声惨叫,嘴角蓦地淌出一股鲜血。 我吓坏了,但我没有松手,而是惊心肉跳地瞪着他。如果我能说话,我一定会说:“放开白星,放开我们!” 法师惊住了,赶紧说:“放开将军!” 我转头瞪着法师。(..info) 一个锦衣卫上来,正要举刀砍我的手,法师喊道:“陛下说要毫毛不损的活捉她!” 锦衣卫一听,立即收刀后退。 忽然,我掉在了地上,压在了穆芷云身上。士兵们冲过来按住我,并把将军从我身下拖出来。此时,将军已昏了。我使劲全身气力挣扎,从士兵的手里跳出来,推飞了一个士兵,然后拔起剑,朝着法师砍去。 法师毕竟擅长远距离攻击(这在兔子世界也是一样),因此当我突然冲过去时,法师一下子不见了。 那些锦衣卫和士兵见到法师不见了,竟都不战而逃(这就跟《三国演义》里一样,一个大将战败,即使对方只有一人,众士兵都一哄而散。) 我赶忙跑过去砍断缚着白星的藤子。白星摔在地上,已经昏迷了。我摇着白星,张着嘴喊着白星(我无法发出声)。 忽然,枝叶球动了一下。我知道小碗和白星一定在里面,便跑过去想将把那些枝叶扯断,可那些枝叶彼此时间缠绕着很牢固,怎么拉也拉不出一根枝来。我就用剑去割,可割了半天,也没割断。我又用白星的锦衣卫刀去割,也无法割断。 我又急又气,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哭起来,心里喊道:“我不要冒险了,我要回家!” 就在我哭得更伤心时,一双手搭在了我脸上,我跳起来,见是白星,激动地抱住他。 “我们快离开这里吧。”白星说。 我赶紧摇头,心里说:“阿依被抓起来了。我们要去救他。” 白星明白了我的心思,说:“我们先离开这,然后想办法返回长乐城救阿依。” 我点头,抹干眼泪。 “陛下?”白星冲着枝叶球喊道。 枝叶球突然动了一下,里面传出小碗含糊不清的声音:“快把树枝斩断,我快酸死了。” 白星用剑割,仍然割不断。 “快啊。”小碗在里面喊道。 “割不断。”白星喊道。 “我穿着龙鳞斗篷。”小碗喊道。 这可提醒了白星,白星说:“那我就砍了,希望你不会感到疼痛。” “长痛不如短痛。”小碗喊道。 白星用力劈下去,没想到枝叶球突然弹了起来,弹到三四米的高空,落下来,又弹起来,弹进了树林。 我和白星赶紧追。白星跃到树梢,喊道:“不!” 我加快脚步跑着,猛地看到一条鳄鱼,立时刹了步,然后看到鳄鱼身后的河荡出激烈的水纹。 我立时知道发生了什么。这时,白星俯冲而下,将刀插进鳄鱼的头颅。血顿时喷出来,流进了河里。 我第一次见到如此血腥的场面,不由双腿发软,全身发凉。然后,我想到那条鳄鱼似乎是睡着的(后来知道是被树枝球砸昏过去了,白星以防鳄鱼醒来,杀了鳄鱼)。 我跑到河边,见河水很深,看不到底。白星把刀丢给我,说:“我下去看看。你注意一下四周动静。” 白星扑咚一声钻进水里,水面上泛起层层涟漪,我睁大眼睛看着,着急地等着。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水面上没有丝毫动静。 我跺起脚来,真想跳下去,可我又不会游泳。 忽然,水面上有了动静,我看到白星的耳朵钻出水面,像两个鱼标似的,接着,白星的头露了出来,吐出一股水。 “我没看到他们。”白星喊道。 我几乎想要尖叫,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们一定淹死了。 白星又钻进水里,过了一会,又浮出水面说:“我找到他们了。” 第114节 自私道巫 我没有高兴,因为我要想他们一定淹死了。就算他们还能憋着住气,白星也无法凭个人之力把他们弄上来。 “可我弄不动他们。”白星说,“我想在上面系条绳子就好办了。” 现在,我多么怀念度云爷爷。如果度云爷爷在,他们根本不会掉进水里,因为他会用法术解开树枝。 我又坐在地上落下泪来。白星喊道:“你还不快进树林找条藤子来。” 我真想说那些枝叶又坚固又密集,就是用针都挑不出一条缝来,根本不可能穿过一条藤子。但我无法辩解,只好起身,泪水满面的朝树林跑去。不一会儿,白星赶上我,说:“别难过,小碗他们没死。” 我一听,双眼放光。 “可能是龙鳞斗篷的缘故。我听到小碗在里面哭呢。他大概不知道他在水里了吧。我也无法说话。” 我打起了精神,加快了脚步,转动老袋找着藤子。这会儿,藤子像是从树林里消失了似的,不见踪迹了。 我们走呀走,突然看到一棵很粗的空心树。那树洞让我想起《爱丽丝漫游奇境记》里的树洞。爱丽丝就是跳进树洞里,才到了另一个世界。 我跑过去,朝那树洞看去,发现里面黑魆魆的,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白星看了看,说:“这个洞很危险,我们要远离它。(..info)” 我好奇地盯着他。 白星继续说:“谁知道下面是什么?” 我东张西望,看到一块人头大的石头,便跑过去抱起,将石头丢进树洞里。过了半天,没有回音。 就在我们要离开时,突见洞里钻出一条蛇来。我和白星赶紧跑开了——原来那只是个蛇洞。我们又走了很久,听到树林里传来歌声。歌词大意是: 看不见太阳, 看不见月亮, 看不见山峦, 看不见草坪, 我看不见你, 我不看见他, 也看不见我, 噢……噢…… 我让阳光洒进心坎里, 铭记一缕一缕的温暖。 我让月光镀进梦乡里, 厘清一丝一丝的呓喃, 噢……噢…… 我闻到山峦里的芳香, 知道我行走在茂林里, 我闻到草坪上的馨香, 知道我穿行在百花里, 噢……噢…… 我能感受到你的忧伤, 我能触摸到他的喜悦, 我明白我并快乐徜徉, 噢……噢…… 看不见太阳, 看不见月亮, 看不见山峦, 看不见草坪, 我看不见你, 我不看见他, 也看不见我, 噢……噢…… 我们以为唱首歌的是一个瞎子,没想到是一个道巫,而且是个快乐的,年轻的道巫。这让我和白星感到高兴。年轻的道巫坐在篝火前,用木棍搅动着铁锅里的汤。我们走近时,闻到一股鲜美的味道,我肚子立即咕咕叫起来,嘴里吞咽起涎水。 “对不起,”白星鞠躬道,“我们的一个朋友掉进水里了,你能够帮我们把我们的朋友从水里救出来吗?” 年轻道巫停止了搅动午餐,抬起又圆又亮的红眼睛盯着我们一语不发,与刚才他热情的歌唱简直是判若两人。 “求你了,帮帮我们吧?我们的朋友被一个恶法师用树枝缠住,掉进了水里。”白星说。 “你刚才不是在征求我的意见吗?”年轻道巫一副自不关己的口吻说,“怎么又变成我非帮你们不可了?” 我听了这话,十分愤怒,更让我愤怒的是我无法说话,接着,我又伤心起来。 “请帮帮我们吧。”白星语气中带了些恳求,“对你来说,也是积德不是吗?” “积德?你们去找法师吧!看看他们愿不愿意积德?” 我突然上前,抓住了年轻道巫。 年轻道巫喊道:“你要干什么?” 我拉着年轻道巫跑起来。 年轻道巫喊道:“我是瞎子啊。” 我停下来看道巫的眼睛,怎么看也不像是瞎子。 白星生气地说:“我看你眼睛没瞎,但很会说瞎话。” “我是瞎子。虽然我看上去没瞎,但我就是瞎子。 “我看你是个聋子。”白星说。 “我不是聋子,我是瞎子。我喜欢做瞎子,我什么也不看见,看不见太阳,看不见月亮,看不见山峦,看不见草原,看不见你,看不见他,看不见我……我只有什么也看不见,我才不会遭来杀身之祸。” “如果你什么都看不见,那你怎么会逃出城来?”白星说。 “因为我不是聋子啊。” 我拉着年轻道巫来到河边,道巫一看死在河边的鳄鱼,说:“啊,谁杀了这只可怜的鳄鱼?” “你有心同情鳄鱼,却没有心同情我们的朋友?”白星说。 年轻道巫说:“鳄鱼不会追杀我,鳄鱼没有杀死我的师父……” “你的师父是谁?”白星问。 “度云。” 白星赶紧说:“你的师父并没有死,他是在安知县附近的森林里跟我们走散了。” 我在心里想度云爷爷可从来没有提到过他有个失踪的徒弟。不过,我也没有心思考虑更多,听到对方称是度云的徒弟,立即兴奋地摇晃着对方的胳膊。 “你是哑巴吗?”年轻道巫问。 “你先救救水下的人吧。”白星说。 “那你们先把这条鳄鱼埋了去。这毕竟也是一条生命。”年轻道巫说。 我见白星眼中冒火了,但他还是走过去抓起鳄鱼的尾巴,将鳄鱼拖到土质松软的草坪处,然后说:“你能变个铲子出来吗?” 年轻道巫变出两个铲子。我和白星一起挖起土来。我们挖着挖着,道巫突然跑了。白星见势,赶紧飞身过去,一脚踢中了道巫。 道巫大叫一声,俯身飞起来,扑在了地上。我赶紧跑过去,扑住道巫。不想,道巫变成了一个泥巴怪物。 我吓着跳开了,那怪物也跳起来,跑进了森林。 白星继续追赶,我定下神后,也继续追着泥巴怪物。那怪物居然比我们还要怕他。 跑呀跑,跑呀跑……我们跑进了一座黑色森林。那里的叶子和干全是黑色的,加之树冠浓密,遮住了天空,因此森林里的光线像天刚黑时的样子。 第115节 黑森林 泥巴怪跑进黑树林后不见了。我们越往前走,感到脚下的土越软。我们不敢往前走了,只得停下来观望。 “有人吗?”白星喊道。 没有声音回应。 “有没有人?”白星继续喊道。 仍没有声音回应。 “我们需要帮助。”白星喊着,“帮帮我们吧!” 还是没有声音回应。 我东张西望,蓦地发现一个影子闪过树林,我连忙去拉白星,指着那影子消失的方向。白星跑过去,看了看,没有发现什么。 我正要抬脚时,突然感到脚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低头一看,是一只黑黑的泥手。我立即张大嘴尖叫(当然,我失声了,无法发出声),白星冲过来,削断了那手,然后拉着我跑。 忽然,我摔在了地上。白星也摔在了地上。我们感到身下的地起伏起来,叫人无法站立。 白星抱住我的腰,跃上树枝。没想到树枝动起来,阻止我们落在它们身上。白星只得落在地上。 地更软了,软得我们寸步难移,就像踩在四角拉着的毯子上。我又扑在地上,又啃了一口泥。 白星突然将刀插进泥土里。 泥土里突然喷出黑色的液体,像从地底喷出的石油一样,淹没了地面。我挣扎着,扑腾着,翻滚着。突然,我抓住了一个树干,使劲地昂起头,避免黑水灌进我的嘴里。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不应该强迫你帮助我们。”白星屈服地喊道。 可水柱并没有停止喷溅。黑水还在上升,到了我的嘴边了。我又扑腾起来,就在我快要被淹没时,黑水开始下沉了,慢慢地露出了平坦的地面。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看到泥巴怪在远处看着我们。我赶紧跑过去拉白星,当白星转过身去时,泥巴怪后面站着一个巨大的泥巴怪,至少有一楼高。 “对不起,我已经教训了我的孩子,他既然又变成兔子引诱你们。我真不该把变身药水给他玩。”巨泥怪说,声音浑厚有力。 白星连忙上前,说:“是我们太粗暴了。” 我心里高兴极了。 “你们的朋友被枝叶所缚,丢进了水里?”巨泥怪问。 我赶紧点头。 “是的。”白星回答。 “你们是什么人呢?”巨泥怪问。 白星说:“我们因为得罪了皇帝,而被皇帝追杀。” “这很糟糕。”巨泥怪说,“我们妖精可不会插手你们兔族的事,因为我们也不希望你们插手我们的事。” 白星说:“我请求你们帮助。”说着,白星跪了下来。 我也赶紧跪了下来,因为这种时候,我顾不了那么多了。 “如果你们帮我们杀掉附近的一头精灵兽和一只精灵鸟,我们就帮你们。因为它们吃了我们好多同胞。” 说实话,我并不想那么做。但是为了救小碗和月君,我们只能答应了。 “请问他们在哪里呢?”白星问。 “一个在东边的山洞,一个在西边的鸟巢。我会派两个小泥怪为你们带路的。”巨泥怪说。 “是。”白星回应。 “那么,你们是一个往东走,一个往西走吗?”巨泥怪问。 “我的朋友并不会武功。”白星说。 “那就先往东走,再往西走……” 巨泥怪话未落音,森林里突然传来一声长啸,震得我心儿直跳,一时拔不起脚来。巨泥怪和小泥怪一听那声音,一下子变成一团泥,然后消失在黑色的土里了。 月君抱着我跃上树,我抓住树叉惊心肉跳地听着那长啸之音如雷霆般奔来。很快,我看到一个金色的独角兽冲进了黑树林。(..info好看的小说) 那兽十分威武,也十分漂亮,马首似的额上生长着一个犀角,一身黑黄相间的斑纹。就像老虎的身体接在了马的头上,然后加上了犀牛的角。 当那兽奔进黑森林时,地又起伏起来。但那兽在起伏的地面上轻盈地东跳西跳,就像在琴键上跳舞一般。 我很快发现那兽还长得鹿蹄。 白星突然说:“我下去杀掉他。” 我感到难受,但也没有他法。生活总是残酷的,当我们要得到一样东西,总会毁灭另一样东西,包括美丽的东西。 白星跳下去时,精灵兽一声长啸,露出锋利的犬齿,但并没有进攻。显然,他没有把白星当成猎物,而是警告白星靠近。 此时地面停止了起伏。 精灵兽见白星冲过来,突然转身跑了。白星追上去,消失在黑暗的树林里。不久,我听到一声悲嚎的吼叫。 我心一震,从树上跌下来了。由于地是软的,我几乎是镶进地里了。当我抬起头时,见白星走过来,刀上流淌着鲜红的血,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 我几乎要哭出来。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找精灵鸟。”白星说着快步朝西边森林奔去。 我挣扎地爬起来,捏了一把泥,然后将泥丢在地上,朝前走去。很快,我看到前面躺着一具庞大的尸体,那是精灵兽的尸体。我正要走过去时,见火鸦从四面八方飞来,聚在尸体上,红艳艳的,就像涂上一层血的石头。 火鸦们一边撕扯着精灵兽的尸体,一边哇哇的叫。 我不知道站了多久,反正当我回过神来时,火鸦飞走了,留下了一具完整的骨架。这时,白星回来了,手里提着精灵鸟头,以证明他确实杀死了精灵鸟。 当白星把精灵鸟丢在地上时,四周的泥土突然起伏起来,就像有千万个人要钻出来。我有些害怕,跑到白星身后,见一个个泥怪钻了出来,他们挨在一起,就像一圈泥墙。 最后,最先跟我们打招呼的巨泥怪从地中间钻出来,他用泥乎乎的手握住了白星的手,用比泥还黑的眼睛盯着白星。当他松开手时,我发现白星的手上一点都没沾上泥。 “带我们去吧。”巨泥怪说。 “啊,我们现在不知道往哪走了。”白星说。 “大力,带我们去吧。”巨泥怪对小泥怪说。 小泥怪高兴地点头,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 众泥怪们跟在后面,一字排开,就像一支迁徙的队伍。 我们走出了黑森林,在森林里蜿蜒前行。 傍晚前,我们到达了河边。此时,鳄鱼也剩下了骨架。一定是被火鸦发现了。 众泥怪站在河边,齐声嗫动起嘴,但没有声音。 几分钟后,枝叶球出现在了河中间,然后朝着岸边移来。这时,我才发现下面有双泥手在托着枝叶球。泥手慢慢倾斜,让枝叶球滚到了岸上。 我跑过去,拍了拍枝叶。白星表示了感谢。 “不用客气,你帮我们消灭了这片树林里的两大恶魔,这只是举手之劳。”巨泥怪说。 “这个,”白星犹豫地说,“我们还有麻烦,我们的一个胡萝卜精朋友被人抓住了,我的这位朋友因为被哑巴丘扎到变成了哑巴……” 白星还没说完,泥怪们面面相觑起来。 白星立即改变话题说:“你们似乎认识一个叫度云的道巫?你们可知道他往哪走了吗?” “往西边走了,就是你杀精灵鸟的方向。”小泥怪说。 “大概走了多久?”白星问。 “两天前我看到他的。” “能告诉我们,你们是怎么认识度云的?”白星又问。 “我撞到他了,他说他叫度云,还向我打听了你们。” “你是如何回答的?”白星问。 “我回答‘我是瞎子’,没看到。”小泥怪笑起来。 “你们的困难,恐怕我们爱莫能助。”巨泥怪说,“我们和你们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如果我们攻入了你们的城,你们的皇帝一定就会攻入我们的森林。这只会造成更大的灾难。” “说得也是。”白星失望地说。 “不过我知道,南边有一种蓝色的草,吃了他就会说话了。我还知道在那蓝色的草后面住着一个脸谱师。你们可以找他做一张老人的脸,这样你们就可以混进城了,至于接下来的事,就只能看你们的造化了。”巨怪说。 “十分感谢。”白星说,“噢,对了,你们能解开枝叶球吗?” “很抱歉,我们无法破除这魔咒。希望你的朋友还活着。” “十分感谢。”白星鞠躬道。 “不,我们应该感到遗憾,无法帮助你们。”泥怪们鞠躬说。 泥怪们离开后,我们只好推着枝叶球徒步向着南边走去。遇到坡,我们就把枝叶球顶上去,或者让枝叶球自己滚下去。 忽然,枝叶球里传来小碗的喊声和月君的叫声。 白星安慰他们,结果被月君骂为无能。我真生气,要不是失声了,我可不会客气。 天黑下来,我们无法分辨方向了,只得停下来点篝火休息。我眼睛一闭,就看到精灵兽在起伏的泥土上跳舞,那舞跳得多美啊,雄壮而轻盈,华丽而曼妙。我不由流出眼泪。这实在是太矫情了。可很多时候不就是这样吗?我们眼睁睁地看着某些东西被毁灭,或者我们并不想那么做,却因为种种冠冕堂皇的理由,而不得不违背本心。 第116节 脸谱屋 前方,出现了一丛蓝色的草,它们夹在绿草间,看上去与普通草无异,只是颜色是蓝色的。我跑过去抓了一把,却不知道怎么吃了。我想还是找到脸谱师,看看他怎么说吧。我又抓了一株,想这一株给阿依,他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我们一直走到晚上,才看到树林中矗立着木房子。房子上爬满了草,如果不仔细看,就会错过。我们上前敲门。 没有人应声。 我们又等了会,又敲门。 仍没有人应声。 白星喊道:“有人吗?我们是路过的。” 还是没有人应声。 白星继续喊道:“我们想要一张脸谱。” 依旧没有人应声。 难道这是一座空房子?或者房子里的人离开了? 白星用力推了下门,门开了。 我见屋子里有一张桌子,四把椅子,桌子上摆着茶具,和一盘芙苓饼。房子四壁空空,只在西边墙立着一个一人来高的柜子。 我看到通往二楼的木梯,走过去看,见楼梯拐角处立着一个白花瓶。花瓶的口很大,可以用来洗脸。 在白花瓶前,我朝瓶口看了一眼,吓得跳起来,猛地抓住了旁边的白星。白星将手伸进去,将浮在水面上的兔脸皮拿了起来。 这张兔脸实在是太逼真了,以致我刚才一眼看去,以为里面浸泡着一个兔头。尽管知道这是假的了,但我还是心里发颤。 白星把兔脸皮轻轻放进去,然后继续拾梯而上。我几乎是贴在白星身上,跟着他上楼。二楼的走廊很窄,只容得下一人穿行。 前面,有两间房,门都是掩着。 白星推开第一扇掩着的门,我见里面是卧室,摆着木床,木家具。木床上被子叠得齐整,床头柜上支撑着一张咧嘴而笑的兔脸,但眼睛却是个黑黑的窟窿。整个表情显得阴深诡异。 白星又推开第二扇掩着的门,我见里面四壁挂满了一张张瞪着黑洞的兔脸,它们如此逼真,逼真的让我怀疑那是不是从活兔脸上撕下来的兔皮。 那些兔脸有男的,也有女的,有年轻的,也有年老的,还有一张张幼兔的脸皮。在靠着窗的窗台前摆着一张桌,桌上左边放着一个大盆子,右边有一张完成一半的兔脸皮,看上去就像被硫酸毁了半边脸的样子。未完成的兔脸皮旁边有红笔(想必那红笔是用来画嘴唇的)、白纸、凝着红墨的砚台。 我走到桌前,见盆里盛着一团面似的物体,我用手去碰,它已经很硬了。显然,主人已经走了很久。 白星取下一张老太太的脸,走到我面前,从眼洞里看着我说:“这张脸皮跟适合你的脸型的。(..info无弹窗广告)” 我点头。 白星又取下一张年轻人的脸,说:“我就戴这张脸皮。” 我继续点头。 “问题是,我们走了,他们怎么办?” 想到小碗和月君在下面,我赶紧冲下楼去了,见他们还在屋子里就松了口气。 “还没想到办法吗?”小碗哭地喊道。 “朕饿死了!”月君也哭起来,“朕真的要饿死了!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朕就要饿死了!” 白星发起了愁,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我又一次怀念度云法师,要是他在,这些都不是问题。 “明天我们进城救阿依,陛下怎么办?”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月君的声音从枝叶球里传来:“你们是去找死吗?” 我对月君的话充耳不闻,对白星摇头,表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可怎么办呢?” 就在白星自言自语时,我突然想起什么,跑到二楼,用墨块磨化砚台里的红磨,然后用笔在白纸上写道:“内有活人,请妥善保管,本人七日内回来取。” 白星无奈地说:“七日内?他们恐怕已饿死了吧?” 我又重写了一张:“内有活人,请妥善保管,本人一日内回来取。” 白星说:“我们是去救人去,哪有这么快?” 我索性重写道:“内有活人,请妥善保管,本人七日内若不回,请自行处理。” 白星额头上流出汗,叹了口气说:“也只能如此了。” 我就把白纸贴在了枝叶球上。 一个小时过去了,屋主还未回来。我饿了,就拿起盘子里荚苓饼看了又看,确定没发霉,就咬了一口,是黄桃味的,好吃极了。我和白星把剩下的芙苓饼吃光了。 “你们这两个滚蛋!”月君在枝叶球里咆哮。他居然还有力气咆哮。这不仅让我惊讶,也让白星惊讶。 “呜呜呜。快放我们出去。”小碗在里面有气无力地哭着。 我突然想说话了,想起捏在左手里的蓝草,便把蓝草放进嘴里咀嚼。过了一会,我试的发音。起初我声音很沙哑,发出的音含糊不清。渐渐的,我声音清晰了。我说出去的第一句话是冲月君说的:“你还是省省力气吧!谁叫你下令清除道巫的,没人救了吧?活该!” “巫婆,如果朕死在里面了,你就准备老死在这个世界吧!”月君刻薄地说。 我们又等大约两个多小时,屋主还是没回来。我担心地问:“屋主不会是被狼吃了吧?” 白星说:“还好,我们有脸谱了。明天早上,我们就混进城里去。” “那我们呢?”月君嚎道。我感觉他在枝叶球里上蹦下蹿,像个不安分的蝈蝈。我不知道他哪来的精力。 “你们就在这里等着我们回来吧,”我说,“如果我们回不来了,你们就在里面腐烂吧。” “不要呀。”小碗有气无力地喊道。 “我们现在只有办法救阿依,没有办法救你们。”我说,“我们混进城后,也许能找到好心的法师违背暴君的意志救你们,但我觉得这个希望很渺茫。但总比一丝希望都没有强。” 我看了看窗外的天,月亮已移到正中央了。 白星说:“现在大概是零点了。” 我打了哈欠说:“看来屋主是不会回来了。” 然后,白星背着枝叶球上了二楼,把枝叶球放在卧室的床边。我睡在床上,月君从柜子里抱出被褥铺在走廊里。为了方便照应,我没有关门。 在我快要睡着时,听到小碗发出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和一阵阵快速的啃咬之声。那让我想起几年前养的一只豚鼠,每到了夜里,它就不停地啃着笼杆,啃呀啃,啃呀啃,有时候声音很大,就像好几只豚鼠一起啃。好几次,我觉得它啃断了笼杆,跑了出去,在屋子里乱窜呢。 天放亮,我睁眼听到月君说:“朕的牙齿都磨平了,你这个无用的奴才。” 第117节 通缉榜 我把老兔脸皮敷在自己脸上,对着镜子照,人确实老了几十岁。[..info超多好看小说]为了使自己看起来更像是老了几十岁的人,我还撅了根木棍。回到屋时,我看到白星也敷上了脸皮,是一张朴实的年轻兔子脸。 我高兴地说:“你变丑了。” 白星笑了笑,说:“人老了,没办法。” 我假装生起了气。 走前,我和白星向小碗和月君告别。小碗又呜呜呜地哭起来。月君又骂起小碗。我非常理解小碗此时的感受,因为他整个身体是蜷蛐的,一定难受得要命。 “小碗,我们一定会想办法救你们的。”我安慰小碗说。 小碗嗯了一声。 我和白星到了长乐城附近,见城楼上照样站着守兵。我们等了一会,城楼前的青石路上有人出现了,先是一些行人,然后是一支商队,最后是拉着板车的人们,有些板车上坐着老人。我们赶紧跑过去,求搭顺风车。 一个好心的大叔让我上车了。我和一个兔奶奶坐在一起。兔奶奶冲我笑,满嘴的牙东倒西歪,像被锤子胡乱锤了一般。 我也不好意思视而不见,也冲兔奶奶笑。 兔奶奶说:“你的牙齿又白又亮又整齐,像大姑娘似的。” 我脸一下子烫了起来,但由于我戴着脸皮,因此老奶奶根本看不到我红脸了,我赶紧闭上嘴巴,以防真相被戳破。 “你的身板骨看起来像大姑娘似的。”兔奶奶打量起我,“穿着衣服也跟大姑娘一样鲜艳。” 我把腿缩起,也不说话。我怕一开口,她听出我的声音也像大姑娘的声音。 “请问你是吃了什么东西吗?”老太太问。 我装着没听见。 白星赶紧说:“我娘有点耳背。” 我听到白星把我称“娘”,心里大笑,但我忍住了,咬着唇使劲地忍着。 到了城门口,我突然紧张起来,真怕士兵会一把揪住我,抓掉我的脸皮。谢天谢地,士兵一直挺立着。我们就这样顺利进了长乐城。 我们感谢了兔大叔,然后白星向兔大叔打听监狱在哪。我以为兔大叔会吓一跳,或者现出小心翼翼的神情,但兔大叔却长叹了一声气,说:“如果你们想看望家人,先得准备好一金。而且进去了,只能说一句话。如果你们想多说话,就得多准备钱。” “这也太奇葩了。”我脱口而出。 “啊,你的娘的声音好年轻。”兔大叔眼睛突然发亮说。 “是呀,我娘天生就是娃娃音,所有人要是只听音,都以为我娘年轻哦。”白星赶紧笑地问,“一句话是多少金?” “一金。”兔大叔说。 “那不是十句话就是十金?”白星睁圆眼睛说。 “正是。”兔大叔习以为常地点头。 “这名目也立着太荒唐了。”白星生气地说。 兔大叔又叹气说:“没法子,当今当官的,你说还有清官,就是天掉下一块来都没人相信。官员们为了想法搜刮民脂民膏可是无孔不入。只要能刮钱的,他们是一个都不会放过。” “那么,监狱在哪呢?”白星问。 “在城西效区。外面有个很大的‘监牢’二字。”兔大叔说。 “谢谢。”白星欠身说。 兔大叔推着板车离开了。我们沿着街走着,街道两边楼阁林立、馆所鳞栉,但大多都冷冷清清。我这才注意到街上行人也很少,大多衣着朴实。走了半天,才看到一个马车驰过去。那马车车厢也黯然失辉,好像蒙上了一层垢。 “这座城一定很穷吧?”我说。 “大概是抓道巫弄得人心慌慌,人人自危,大家都不敢出门了。”白星说。 “恐怖政治啊。”我说,“街上连算命的都没有了。” “我们现在得想办法弄到十金,总不能看一眼就出来吧。”白星说。 “怎么弄到十金啊?”我发愁了,“要去哪里打工吗?” “非常时期要用非常之手段。” “你是说偷吗?”我脱口说,“我才不要。” 白星突然挽住我的手,说:“你现在要表现得像老太太。别耍小孩子气了。可能这座城都被监控了。” “我们有龙鳞,魔镜看不见。”我小声说。 “躲得了魔镜,躲不了肉眼啊。”白星说。 我立即东张西望,并没看到什么人在盯梢我们。白星突然拉着我过了马路,我这才看到对面墙上贴满了黑字白纸的通缉榜。我看到的第一张通缉榜上画着一个人,那人容貌丑陋,颇似兔版五大郎。下面缉文写着:嫌犯阿大大,走私逆谋、杀人谋财,举报属实者奖百金,失实者惩百金。 “这这怎么判断举报者是不是谎报呢?”我问。 “根本不需要判断,”白星说,“朝廷要是没找到人,不就是失实吗?” “这样一来谁敢报啊?”我说。 “所以就没有人来围观。”白星说着,移到了另一张通缉榜上。 另一张勇缉榜上画着一个容貌美丽的女兔子,缉文写着:嫌犯荷花叶青楼妓女,灌醉娼客,图色劫财,罪不可赦,罪大恶极举报属实者奖五十金,失实者惩五十金。 我说:“这个很不公平,女的犯的罪好像没有那个男的犯的罪重,居然还加上‘罪不可赦、罪大恶极’八个字,而且奖金还那么少。这是重男轻女吗?” “百淫恶为首,大概当地的刑部官员是这么理解的吧。”白星说。 我突然明白了白星的用意,说:“你是想接一个榜单去领赏吗?” “是的。”白星一笑。 “这个这个怎么做啊?他们抓到人才会给钱。如果他们没抓到人,那我们还得倒贴钱。”我说。 “如果我们说他们要抓的人就在监狱里呢?” 我眼睛一亮,喊道:“白星你真聪明。” “注意注意。”白星咳了一声,“你现在是老人家哦。” 我赶紧收敛了轻率地举止,说:“我们得找一个能蒙得过去的榜文。” 我们从通缉一头走到另一头,突然看到这样一张通缉榜。通缉榜上画着是一个精瘦的年轻人。缉文写着:嫌犯狗子,偷盗知府大人一两银锭,践踏秩序,破坏公序良俗,罪不可赦,罪大恶极,举报属实者奖一千金。 我赶紧说:“这个没有惩金呢。” 白星轻轻一笑,说:“就这张了。”并撕下了榜文。 “真奇怪,为什么没有人围观呢?难道人们都没看到吗?”我高兴地说。 “你没发现这榜是新的吗?是刚贴上去的。” “也就是说有人揭榜了,但是官府没抓到?” “是的。” “幸亏是误报。” “嗨,我们可不是领赏的,我们是要到监牢里指证偷了知府大人一两银锭的罪犯。”白星提醒我。 “嗯。这个贪官,应该下十八层地狱油煎。”我说。 白星把榜文卷了起来,我突然问:“我们现在没武器,到时看到阿依怎么逃啊?” “阿依不是有胡萝卜汁吗?他好久没喷了,应该能喷很多了吧。”白星说。 我笑起来,想想那样的画面,就笑得更开心了。 我们向人打听了知府的位置,就直朝知府奔去了。知府大门两侧立着两座威武的石狮,门廊里站着两个士兵,右侧立着一个大红鼓,大红鼓下有个台子,台子上放着两个大红木锤。知府的大红门紧闭着,好像有很久没有开门理案似的。 我们一踏上台阶,士兵就把我们栏住了,说:“知府大人今天休息,你们改天来报案吧。” 白星把榜文展开。士兵看了看,然后说:“你们在这等着。” 士兵把门推开一道缝就进去了。过了好一会儿,士兵出来,说:“知府大人本来应该休息,但因你们所报之案十分重大,所以才不顾劳累,为你们主持公义。” 我心想这是在为谁主持公义? 红门开了,我看到“明镜高悬”的牌匾下坐着一个戴着乌纱帽、穿着红官服的肥胖兔子,简直就是安知县的孪生兄弟。那肥大的耳朵由于太过肥大,看上去像猪耳,完全失去了兔耳的优美线条,那眼睛因为满脸的横肉而变得又小又长,就像吃饱喝足后眯着眼睛的猪,完全丧失了兔子眼睛所具有的光泽,那鼻子又红又宽,若不是它下面有张三瓣嘴,简直就跟猪皮差不多,那半抬在空中落在桌案上手又粗又壮,如果我视力不好,一定会把兔子的手看成猪手。 于是乎,我猛地想起看过的一部童话《动物庄园》。我再看知府大人,猛发觉那就是一头猪,一头白猪。妈妈曾告诉我,在她们小时候猪都是黑毛的,后来人们为了好看,都把猪弄成白毛了的。 “啊。”我小声喊道,“这是猪大人啊。” “为何不下跪!”旁边捕役的声音喝道。 我赶紧下跪了,听到白星说:“大人,草民发现一人长得跟这通缉榜上的一模一样,怀疑就是通辑榜上通缉的逃犯,望大人明察秋毫。” “呈上来!” 我觉得知府大人那粗重的声音就像是一头猪发出的声音。我见兔师爷走到白星面前,接过白星平端着的通缉榜,呈到了知府大人面前,一脸媚笑地说:“又来一个领赏了的。” 第118节 兔知府 兔知府冷冷地问:“逃犯在哪啊?” “是。”白星回答,“在监牢里。” 兔知府狠瞪着白星,这一瞬间,他的眼睛大了,就像赘肉里凸出来的两个红瘤。白星不慌不忙,继续说:“昨天,草民看到一群捕役抓了一个人,跟通缉榜上的画像一模一样,草民以为今天会在菜市口看到那个大胆包天,妄顾国法,藐视大人您威严的恶徒身首异处,以儆效尤,以摄民心。可草民等了一上午都没等到,便不由想难道是那些捕役没有告之大人?他们为何没有告之大人您呢?草民思来想去,要么是那些捕役把他当成了另一个逃犯,要么是捕役们觉得这只是小案,没必要告之您。” “这怎么会是小案?”立在一旁的兔知府横眉冷对道,“这可是关系到大人的威严,关系到本城的民风秩序。” “草民正是这样想的,所以才鼓起勇气来揭露这丑陋的事实。望大人明察秋毫,又一次让百姓明白法网恢恢疏而不漏的道理。” 忽然,大堂里响起惊堂木的响声。所有的捕役同时跪在了地上。 “是谁抓的?”兔知府喝道。 捕役们你看我,我看你,个个面露惶恐之色,我顿觉得捕役们也很可怜。 “大人,不是我们啊。”捕役甲说。 “大人,我们抓的每个狗子都向您汇报了,我们不敢向您漏抓,更不敢漏报。”捕役乙胆怯地说,“而且,我们昨天没抓狗子,因为没有人来举报。” “你好大胆子,敢欺骗本官!”兔知府说,“知道欺骗本官是什么罪吗?” 白星说:“草民并没有欺骗大人您,草民昨天确实看到有捕役抓到一个跟狗子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你在哪看到的?”兔师爷问。 “小的昨天背老母祭拜圣树看到的。” 兔师爷赶紧又问:“过程是什么?” 白星说:“我和老母祭拜完毕,在回家途中,看到一群带刀捕役抓走一个年轻兔子。草民就怕您不相信,便带老母一起上堂。” 我没有说话,我怕一开口就说漏了嘴。 “那些捕役一定不是我们。”捕役乙突然喊道,“我们昨天根本没出城。” “那些捕役穿的衣服可是跟你们一模一样。”白星说。 “冤枉啊,一定是有人假冒我们抓逃犯。”捕役们喊道,“逃犯又不是黄金能私吞?” “难道你们原本是想留着他,然后自己假装举报人领一千金吗?” 我真佩服白星圆起谎来是一套又一套,而且是深深层入,把别人也带进了谎言里。 捕役们个个面色惨白,嚎道:“大人啊,我们没有这个想法,我们想都没有这么想。” “你们没有这么想,怎么能说出‘逃犯又不是黄金能私吞’的话?”兔师爷瞪眼道,“显然,你们有这个想法。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拖出去打一百大板!”兔知府抓起竹签丢在地上喊道。 捕役们全匐伏在地,没有一个人被拖出去,因为所有的捕役都跪在地上了。 沉默了半晌,兔知府说:“事后在打你们!” “谢谢大人!”捕役们诚惶诚恐地道。 “现在,你们两个陪本大人到监狱里指证罪人。要是胆敢骗本大人,本大人就让你们把牢底坐穿。” “草民保证认出那个人来。”白星说。 “别保证,万一你保证不了,认错人了,也要把牢底坐穿。”师爷说。 兔知府从桌案后一摇一晃地走出来,还得由兔师爷搀扶着。兔知府太胖了,至少有两人胖,如果兔师爷不去扶的话,他一定会摔下台阶。 在兔知府抬起脚下楼时,两个捕役忙上去,一个扶住兔知府另一只胳膊,一个扶住兔知府的背。兔知府就这样由三个人架着走下了台阶。 我简直无法想像这样的人居然还能做官,还能主持正义。噢,我忘了,月君要的就是这样的人,随时抓起几个来砍老袋,向百姓证明他是个好皇帝,所有的罪恶都是由下面的人造成的。让人们永远看不到这罪恶的源头,认不清罪恶为何频杀不止的根源。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些贪官,他们不过是一头头为平息民愤将要宰杀的猪,是君王以博得民心拿出来贿赂民众的祭品。 兔知府走出知府大门时,就开始喘气了。这时,知府门前停着一辆红色马车。车门在马的屁股后面。车夫打开门,放下折梯。我听到知府大人脚踩到折梯上时折梯发出的吱嘎响声,我见整个车板也往下一沉,好像随时都会断裂一般。幸好,这是一部铁制车。当知府大人钻进马车门时,他的屁股被车门卡住了。车夫不得不推一推知府大人的屁股,只听到轻微一声响(兔知府扑在车座上的声音),马车晃动起来。 我忍着笑说:“知府大人真是个守财奴,不会换一个更大的马车。贪这么多钱,留着做冥币啊?” 白星说:“换一个更大的马车,这是僭越。” 我心想封建社会真可怕。 我们跟在马车后面,白星像扶老人一样扶着我,我也像老人一样一晃一晃地走着路。现在想想,我演技还是不错的。当马车走得有些快时,我就会用老人的声音喊道:“哎呀,腿酸了,走不动了,儿呀,背背我吧。” 白星就会用儿子的口吻说:“娘,我这就背你。” 捕役突然把我推了一下,我故意往后打好几个趔趄。 “快走,不然你们别想领赏金。”捕役压着声音恶狠狠说。 “是是是是。”我和白星就像一个卑微可怜的百姓一样点头哈腰,然后笑嘻嘻地声称自己并不是为赏金而来,是为了正义和公理。 尽管我们说得如此诚恳,捕役们仍面无表情。 走了将近半个小时,我们终于看到远处一个铁门上刻着两个醒目的黑字――监牢。监牢门外站着一排带刀士兵,门两侧有两蹲大炮,炮口对向我们来的方向。 第119节 意料之外 兔知府费了好半天劲,才从车里挤出来,在他下车时,马车一直是摇摇晃晃,像要断裂似的。 一个捕役上前抓住大牢门上的环叩着哐哐响。不久,大门慢慢地敞开,里面站着四个狱卒。 我们身后的捕役把我们推进了监牢里。我顿时听到一阵喊冤之声涌过来,简直就像进了阴曹地府,两耳只闻亡魂的哀嚎,两眼只见一双双手从栏杆里伸出来,像是要把我们抓进去。 “谁是罪犯?”兔师爷喝问。 我心想这里不都是罪犯吗? “不是这一笼的。”白星看了看面前无数双伸出来的手说,然后走到下一笼,“也不是这一笼。” 我发现这些笼里的罪犯一半是老兔子,显然,他们全被当作道巫抓到这里来了。很多老人倦缩在笼里,惨兮兮地望着我们,似乎在盼望奇迹出现,又似乎深陷绝望。 我们一直往后走,在一群长相相似的囚犯前站住了,他们也像别的笼里的罪犯一样从栏杆里伸出手来冲我们喊叫。 白星佯装仔细观察他们。 “他们都叫狗子?”白星问。 “不,他们都长得像狗子。”兔知府说。 “我们冤枉啊,大人,我们没有偷你的钱啊。”罪犯们喊道。 “好像也不是这个笼里的。”白星说。 捕役赶紧说:“你看清楚一点。” “我已经看得很清楚了,他不在这笼里。”白星不慌不忙地说。 我的心已经开始跳起来了,我真吃不准白星要耍什么花样。 我们走到了监牢尽头,每个监笼里都装着满满的人。没有看到阿依,我又急又紧张,突然想到穆芷云绝不会把阿依关在这种关押普通人的地方。 “没有。”白星难过地摇头,就像失了一千金似的。 我也难过至极,因为我发现我们进错地方了。 “好大的胆子,你敢耍本大人?”兔知府瞪眼道,他脸上的赘肉一颤一颤的。.info[] “我想起来了,”白星突然说,“他不关押在这里。” “啊?”兔知府惊道。 捕役们吓坏了,赶紧冲白星说:“你不要胡说八道,我们可没有把他藏起来。” “听,大人,有人不打自招了。”白星一笑。 我暗赞白星阴险狡诈。 愚蠢的知府立即朝着一个捕役蹬了一脚,吼道:“统统跟我抓起来!” 狱卒们全冲上来,把捕役们全抓了起来,丢进了监笼。不想,监笼里的囚徒突然暴怒,对着捕役拳打脚踢,场面极其混乱。 我担心这样下去,囚徒会打死捕役时,便听到兔知府的笑声。我回过头去,见兔师爷吃力地搀扶着知府大人,满脸都通红了。因为知府大人身子一摇一晃,像个不倒翁似的。但不倒翁虽然一摇一晃,可是永远都不会倒的,而这位知府大人一定会倒下去。 “大人,这些捕役为何如此大胆?想必是受人指使吧?”白星轻描淡写地说,眼睛盯着师爷。 师爷吓坏了,突然松开手。 轰一声,兔知府倒在了地上。 “你这个蠢蛋,快来扶我。”兔知府伸直着粗圆的手臂喊道。 “大人,卑职可对你是忠心耿耿。”兔师爷哭地喊道,并跪下来磕头。 “你这个小人,抓起来!” 狱卒立即把兔师爷关进了另一个监笼里。另一个监笼的囚徒也暴动起来,对着兔师爷拳踢脚打,兔师爷发出一阵阵惨叫声,听得真叫人心颤。 “快扶我起来,你们这些蠢货。”兔知府喊道。 “你们要是敢扶他起来,你们也得进去尝尝被百姓拳打脚踢的滋味了。”白星突然说。 “啊,你这个骗子!”兔知府扭动着身体喊道,突然他转过身来,抓住了笼杆。 一个囚徒毫不留情地用脚踩住了知府大人的手。兔知府嚎叫起来,求囚徒移开脚。 囚徒说:“放我们出去!” “好好好,放你们出去!”兔知府喊道,“快开门快开门!” 狱卒们赶紧打开了所有的笼门,囚徒们冲出来了,围殴起兔知府和狱卒。狱卒虽有刀剑,但终寡不敌众,被打倒在地上了。 我看得这混乱的一切,不禁目瞪口呆。 白星说:“我们走吧。” 我喊道:“阿依呢?” 白星说:“当然在锦衣卫的刑狱里。那里被百姓叫做‘地狱’。” “那你还带我来这里?” “我这是在分散锦衣卫的精力。要不了多久,全城就会暴动。到时看吧。”白星说。 “这不是要流血吗?”我喊道,“要出人命啊。” “有时候,必须流血,因为我们手无寸铁。”白星说完,拉着我朝监狱大门奔去时,门外的士兵冲进来了。 白星一个箭步冲过去,拔出一个士兵的剑,连抹了几个士兵的脖子。囚徒们顿如打了个鸡血般欢呼起来。 “冲出去,你们就自由了。”白星喊道。 年壮的兔囚们如狂热的信徒般冲了出去,我们被推到了墙边。过了一会,我听到大炮的轰鸣,震得监牢一阵阵颤动。 “他们抢了大炮。”我喊道。 白星拉着我出了监牢大门,我见人群涌动,比监狱里的人更多了。看来,附近的人们跑过来了。 很快,囚犯造反的事在整个城市传播开了,所有的街道陷入了一种群情激愤的情绪里,好像有一双手在操控着人们,将人们推向最终的暴动。 我又听到了炮声,但那声音很快被愤怒的喊声给压住了。 白星带着我穿过了一条又一条巷道,终于在一个巷道前停下了。 “这里就是锦衣卫监牢。”白星说。 “怎么进啊?”我没看到门。 白星先跳了上去,往里看了一下,跳下来说:“里面没人了。”然后抱着我跃上墙,我见里面是个四合院布局,中间的院子里摆着些刑凳和铁链,还有一些我不知道是用来行什么酷刑的刑架。 我们跳到房顶上,又从房顶上跳到院子里。所有房子都没有窗户,门上都上着铁锁。 “你力气大,也许能拽断这些铁锁。”白星说。 我只好抓住一个铁锁使劲拽,把门拽得直颤,我心想拽不断铁索,把门拽下来也不错,于是更用力地拽。可门还是颤动着。 白星叫我试的撞门。我退到对面的门前跑起来,结结实实地撞到了门上,门剧烈着颤动起来。白星赶紧把我拉到一边,我见门如一个峙立的巨人般倒了下去,发出轰一声巨响。 我们冲进去一看,见一个长须老兔呈大字形绑在一面墙上,缚住他四肢的是铁链。老兔子抬起头来,惊异地问:“你们是谁?” “我们是来救朋友的。”我还没开口,白星就说。 “你们的朋友也关在这里了?”长须兔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能闯进锦衣卫监狱?” “我是锦衣卫。”白星说。 长须兔瞪圆了眼睛。 我忙补充说:“现在不是锦衣卫了。” “你们能不能把我也救了?”长须兔子说,“我会给你们一些帮助。” “你能给我们什么帮助呢?”白星问。 “我是道巫。” 我一听,眼睛一亮,说:“我们正好需要魔法解决难题。” “那就救了我吧。”长须兔说。 我跑去拽铁链,怎么也拽不断,我说:“我拽不断铁链,无法救你啊。” 长须兔说:“你们快去找钥匙。” 忽然,兔将军穆芷云走进来,二话不说,杀气腾腾地举剑朝我们劈来。 我闪到一侧。白星也滑到一边,拔出从狱卒那抢来的剑挡格,结果剑断了。我看到墙角落里的一根又粗又大的铁棒,忙跑过去抓起铁棒朝穆芷云挥去。不料,穆芷云躲过去了,我的铁棒正好挥到了进来的锦衣卫头上。锦衣卫大叫一声,倒在地上,肝脑涂地。我吓得往后退,撞到长须兔身上,听到长须兔吃惊地说:“敢问你是哪位仙人下凡?力气竟如此之大?” 就在我头脑空白之际,白星夺过了我的铁棒,和穆芷云继续你来我往。 “别站着,看看他身上有没有钥匙。”长须兔说。 我跌跌撞撞朝锦衣卫走去,尽力不去看那破裂的头,我的手哆哆嗦嗦地在锦衣卫身上摸来摸去,终于摸到一块硬物,拿出来一看,正是一串钥匙。 我忙跑过去,一把一把地试钥匙,终于打开了铁链。这时候,穆芷云破了白星的招式,将白星一脚踢在了墙上,然后朝我们直冲过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穆芷云突然定住了――他被魔法定住了。 我赶紧跑过去扶摔在地上的白星。 白星夺过穆芷云的剑,架在穆芷云脖子上,问:“阿依在哪?” “阿依?”穆芷云冷静地反问,“是那根胡萝卜吗?” “别装蒜,快说,不然我杀了你。”白星恼怒地说。 “那就杀了我吧。”穆芷云说。 “你以为我不敢?”白星说。 穆芷云不说话了。 “快说!”白星逼问。 “我们自己找吧。”我说着,拉着白星往外走。 “必须杀了他。”白星说。 “杀了他,皇帝也会再派一个穆芷云的。”我说。 “说得没错。”长须兔说。 第120节 顺利出逃 我用钥匙打开着一扇扇门,开到最后一扇门时,终于看到了阿依。可怜的阿依被吊在空中,身上插满了一根一根的竹签,晕迷不醒,嘴巴还被胶带封着。 “他们太残忍了。”我喊道,“简直不是人。” 我们先拔掉了阿依身上的竹签,然后打开了铁链,撕下了封口胶。阿依醒了过来,身子一抖一抖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没事了,安全了。”我抱着阿依说。 阿依又晕迷过去了。 我们顺利逃出了大牢,我召唤出了龙鳞马,这让长须兔大为惊异。白星招唤了两匹龙鳞马,一匹他骑着,一匹给长须兔骑。我们直朝着城门奔去。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长须兔问。 “你愿意把我们当作神挑选的勇士也可以。”白星说。 我们跑到城门时,见城门大开,没有守兵把守,满地都是丢弃的剑与头盔,显现出一片混战后的狼藉。 我们跑进了森林,迷了路,找不到木房子了。 长须兔子说:“我知道那木房子在哪里。”便引我们朝前奔去。 一刻钟后,我们看到了木房子,赶紧冲进房子。我见枝叶球还在屋子里,不由松了气,拍着枝叶球喊道:“小碗,我们带道巫来救你了。.info[]” “啊,快救啊。”小碗有气无力地喊道。 长须兔念了个咒,缠绕的枝叶慢慢地散开了,就像一朵奇异的花骨朵一样绽放着。小碗倦缩着身体躺在地上。我没有看到月君,我想他一定是躲进小碗的斗篷里了。 我扶起小碗,小碗喊疼,身体无法伸展。 长须兔说:“你们就在我家休息一晚吧。” 我一惊,脱口问:“这是你家吗?” 长须兔笑地说:“你们不仅擅闯了我的家,还偷了我的两张脸皮。” 我赶紧撕下脸皮,咧嘴笑起来,说:“可我们救了你呀,这算抵消了吧?” “哈哈哈,抵消了抵消了。”长须兔抚着须说,“如果你们能告诉我事情的真相就更好了。” “事情知道的越多,不是越危险吗?”我冲长须兔笑道,“你还是少知道些吧。” 我和白星把阿依和小碗放在一张床上。我突然感到眼前的画面是多么有趣啊,一个兔子旁边睡着一根巨大的胡萝卜。我笑了起来,对他们说:“你们好好休息,兔子和胡萝卜。” 长须兔为我们准备了晚餐,全是山里的野素味。我们吃到一半,听到身后一个声音悲伤地喊道:“朕饿了,朕要吃饭。.info[]” 长须兔惊住了,问:“他是我们的皇帝吗?” “不,他是米米兔前国王陛下。”我赶紧说,走过去将月君捧到手中。 长须兔犹豫了一会,说:“可是他的耳朵……” “这个世界上难道只有我们的皇帝是最智慧的吗?他比我们的皇帝更智慧。”我说着,将月君放在桌面上,“他放弃权力,为的是求道。” “是吗?”长须兔眼睛闪闪发光,“居然还有君王会放弃权力求道?” “当然有啊。你眼前的不就是一位吗?”我说。 月君清了清喉咙,把头仰了起来。 “那么,现在的米米兔国位是谁?”长须兔问。 “朕的孪生弟弟。” “米米兔国王有孪生兄弟?”长须兔问。 我心跳起来。 白星说:“是的。” “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长须兔问。 “我们只是因为共同的信仰走在一起的,换句话说我们是被神选中,而注定走到一起的人。你愿不愿意加入我们?”白星问。 “啊?”长须兔想了想,摇头说,“我恐怕无法加入你们的队伍,因为我有我的事要做。” “就是制作脸谱吗?”我问。 “这只是我的爱好之一。” “人各有志,我们不勉强。”白星说。 吃完晚餐,天已经黑了,我躺在床上,月君躺在我头边,我听到月君自言自语说:“太可悲了,这一路上我都要假装是米米兔前国王。” 这次,我没有讥讽他、挖苦他。因为我现在累了,累得眼皮都合上了。我又听到月君说:“朕什么时候夺回皇位啊?上天保佑朕快点夺回皇位,朕一定会善待天下的百姓,天下的每一个百姓……” 突然,我听到月君发出尖叫,随即感到脸边毛绒绒的。 “啊!”我脸突然疼起来,像被老鼠爪子抓了似的。我一下子坐起来,怒视月君。 月君也怒视我:“你压着朕了!” “你不会睡在地上啊。”我喊道。 “应该是你睡在地上。”月君喊道。 “你这么小,凭什么占这么大的床?”我喊道。 “因为朕是皇……” 这时候,长须兔和白星进来了,月君赶紧闭了嘴。 “讨厌!”我抓着耳朵尖叫,“我不要跟国王睡一张床,太难侍候了。” 长须兔拿来了一个胡芦瓢,胡葫瓢里铺着柔软的棉褥,月君躺在里面,正好合适。长须兔为月君盖上了被褥,然后把葫芦瓢床放在床头柜上。 “晚安,小国王,还有小神女。”长须兔笑微微地说。 “晚安。”我和月君一起说。 长须兔吹灭了灯,带上了门。 “好久没有这么舒服了。”月君在黑暗里说。 “是啊。”我打着哈欠说。 “你昨天不是在这里舒服了一晚吗?”月君说。 “你昨天不也舒服一晚吗?”我毫不客气说。 “朕昨天啃了一晚的枝叶,你的鼾打得像母猪一样响。” “你胡说。”我坐起来说。 “朕没有胡说,你还变成了一头母猪。” “你在枝叶球里,怎么知道我变成了一头母猪?” “因为那鼾声只有母猪才打得出来。” “你再骂我,我就出去告诉长须兔你就是下令要杀光所有道巫的暴君,他一定会把你变成迷你公猪的。” 这话凑效了,月君安静了下来,而且一直安静了下来,我终于可以安然入梦乡了。 梦里,我回到了皇宫,见皇帝慵懒地躺在大榻里闭目养神,兔总管立在一侧,一动不动,乐儿和小松子各托着皇帝的一只耳朵用金梳子在上面一遍遍地梳…… 第121节 老师有罪 忽然,一个大臣疾步走进来,我认出是兔丞相。[..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是我目前为止,见到的惟一的好官,真正的大善人。 兔皇闭着眼睛,似乎没听到兔丞相走进来的脚步声。 “陛下……” 兔丞相喊着,兔皇仍闭着眼睛,似乎也没听到兔丞相的喊声。 “长乐城暴动了!” 兔皇并没有像我想像的那样跳起来,而是双目圆瞪,就像猫听到老鼠的动静,突然睁开眼睛那样。 兔丞相将手中的奏折举起来,兔总管接过奏折,转呈给兔皇。兔皇坐起来,一目十行扫阅上面的文字,一会儿就是一页。我凑过去正要看上面写着什么时,兔皇突然将奏折摔在了桌案上,厉声道:“凡是参与暴动的人,统统砍掉老袋!” 我心想:暴君你除了砍人老袋,还会做什么? 兔丞相一脸正色说:“陛下,你要把全城的百姓的老袋都砍了吗?” “整个长乐城都反了吗?”兔皇嚯然起身。 由于兔皇动作实在是太快,因此小松子和乐儿都没来得及反应,也自然没来得及松手,结果使兔皇抱住头叫了一声。小松子和乐儿顿时吓得俯地磕头,喊道:“奴才有罪。” “统统拉出去砍了!”兔皇暴怒。 殿外士兵冲进来,拉住小松子和乐儿的胳膊往外拖。小松子和乐儿哀嚎起来,请求皇帝饶命。 我冲过去想推倒士兵,可冲到士兵面前时,再无法前进了,就像什么力量拽住了我。 这是怎么回事? 我心急如焚地想着,再试的去推士兵,仍没有成功,我的手与士兵总是只差一公分间距。 现在,可怜的小松子和乐儿被拉出了殿外,他们的声音悲惨之极,震得我的心一颤一颤的。兔皇来回踱步,还在为长乐城暴动的事震怒。我冲过去,想狠狠地踩住兔皇的耳朵,我决定这次踩得久一些。可我的脚就跟我的手无法推开士兵一样踩住兔皇的耳朵,而且估约也只有一公分的间距。 情急之下,我喊道:“巫婆!你见死不救!” 老太太没有回应我,但我知道他一定在哪里注视着这一切,就像上帝注视着人间的悲欢,人世的兴衰而无动于衷一样。 “陛下,现在的情势已经十分危险了,”兔丞相不紧不慢地说,“当前,只适用于安抚,而不是惩罚,否则会出现前朝十几座城市一起暴动,造成亡国之患。陛下若要保住江山,就必须从此时起,严惩污史,不要再只拿地方官开刀了,因为那些都是苍蝇,已经无法让百姓满意了。” “满朝文武就你最两袖清风了,”兔皇狠狠地说,“你说朕砍谁的老袋,才能让百姓高兴!” 我看到兔丞相的脸上有怒气,但他隐忍着,继续不紧不慢地说:“据臣所知,长乐城的百姓已对知府大人恨之入骨。据说知府大人贪的银两数亿。当然,这只是传闻,还望陛下派人彻查。” “这件事就由你去调查。你是清官,朕的帝国里惟一的清官,你的调查,一定会让百姓信服,也一定会为朕平息民愤。”兔皇脸上现出得意的表情。 “恐怕臣再无这个作用了。”兔丞相冷冷地说,“病入膏盲,再好的药也无济于事了。” “不,你还有这个作用。朕的帝国依然稳如磐石。长乐城的暴动,只是一场风雨,一场雷电,一场地震,一场海啸,什么都不会改变。你不曾教导朕吗?风雨雷电地震海啸,都是自然天象,是上天对尘世的一次清洗,不然,这个世界就会变得越来越污垢。” 原来兔丞相是兔皇的老师,怪不得兔皇能够容忍兔丞相对他的冲撞。.info[] “丞相大人,你没别的事了吧?”兔皇问。 沉默了一会,兔丞相说:“陛下,奏折里好像提到长乐城知府大人已死于暴动。” “这个蠢货,难道不应该死吗?”兔皇瞪目道,“他居然坐视百姓反上天!” “百姓是忍无可忍了,所以才反上天的。” “一定有人策反,是谁!丞相大人,朕命令你现在就去查清楚。” “杀了策反的人只会激起民愤,这事一旦传出去……” “又是十几座城市暴动?就让他们暴动吧!朕的新武器正愁没用武之地!”兔皇吼道。 “陛下,你愿意统治一个满目疮痍的国家,”兔丞相悲伤地说,“臣不愿意做一个满目疮痍之国的臣子。因为,这不是臣的梦,臣的梦是希望辅助陛下,让这个国家胜过以往的朝代,胜过以往的繁荣,成为天下匹夫可依的国度。” “朕也不想,全是那些叼民逼的!”兔皇执迷不悟地吼道。 我从兔丞相眼睛里看到了深深的绝望。我感到高兴。这个暴君,早应该众叛亲离,这样他才能早日从皇位上滚下去。如果我能踹他的话,我一定会把他踹飞上天,让他现在去到上帝那接受审判。 这时候,一个士兵跑进来,禀道:“陛下,穆芷云将军魔镜前求见。” 我心猛地跳起来,顿时后悔没有让白星杀死穆芷云。 “这个废物是不是又失败了?” 士兵不说话。 “砍掉他的老袋!” “是。”士兵应道。 吴丞相说:“陛下,穆芷云将军可是兵部尚书之子,你要砍了他的老袋,很难向尚书大人交待。再派一个人去,未必会成功。” “卿这么断定朕会失败?”兔皇突然吼道。 “陛下,或许这是天意。” “天意,什么天意?”兔皇冷笑,“朕才不相信天意,因为朕是真正的皇帝!” “陛下,你说什么?”兔丞相一惊。 “朕说的话,你没听见吗?”兔皇走到兔丞相面前,“造成今天局面的不是朕治国失策,而是有人妖术乱国。要是朕早日清除道巫,就不会变成这样。全是你,左一个阻劝,右一个阻拦。丞相,你可知罪?” “陛下,臣听不明白啊?”兔丞相惊地说。 “那是因为你老糊涂了。”兔皇来回踱步说,“所以,你做出了错误的判断。虽然你毫无私心,但身为一国之丞相,你必须为你的错误反省!” 兔丞相高声说:“臣自知毫无过错之处。” “你真是老糊涂了,敢顶撞朕了!” “臣从不曾顶撞陛下。臣一直在尽臣之责引导陛下……” “你都把朕引到地狱门口了,朕再不让你反省,朕的江山就该沉了。”兔皇厉声说,“来人,摘下兔丞相的乌纱帽!” “陛下,臣自己摘。”兔丞相说着,摘下了乌纱帽,愤愤地说,“这个乌纱帽臣早就想摘了,只是抛不下天下的百姓,还有先皇临终的遗托。” 兔皇笑了,说:“如果你真抛不下天下百姓,如果你真想为朕好,就该好好反省,包括神水水灾的事。” “神水水灾与老夫有何干?”兔丞相惊讶地问。 “如果不是你当初让朕对道巫仁慈一些,怎么会有神水水灾?神水的百姓,还有朕的万亩桑田又怎么会被滔天洪水卷走?” 我听了这话,震愕无比。 兔丞相同我一样震惊,突然吼道:“陛下,这明明是你的谎言啊!欺骗天下百姓的谎言!” “老师,你真的是很老很老了,朕也不需要你反省了。因为你已经老得无法反省了。朕还是为你准备一个地方,让你好好养老吧。也许临终前,你会彻悟的!” “陛下,该彻悟的是你啊!”兔丞相含着泪水喊道。 “来人,把朕的老师带走,带他到该去的地方。”兔丞相转过头去。我看到他绝然冷酷的神情和红眼睛里腾起的火焰。 士兵怀着敬意和胆怯走上前去,一边一个“扶着”老丞相。 “陛下,你不能胡来啊。”老丞相突然跪在地上说。 兔皇闭上眼睛。兔总管朝士兵们挥手,那意思是让士兵赶紧把老丞相带出去。士兵开始拉老丞相,把老丞相拉出了宫殿。 这金碧辉煌的宫殿,这让我曾赞叹外如紫金城,内似欧洲宫殿般美丽、明亮、辉煌、富丽的金色宫殿充满了侵骨的寒冷。 我目之所及,雀跃的灯光也是寒冷的。 我目之所及,绕缠在红石柱上的金龙张着嘴,仿佛寒气都是从哪儿出来的。 死一样寂静,夜一般沉默。 所有的宫仆,都如雕像般侍立,没有人敢侧目,人们脸上凝重无比,又充满恐惧。仿佛害怕皇帝一转身,又有人的老袋要落地了。 “法师还没找到破咒之法吗?”突然,兔皇打破了沉默,眼睛漠然地望着对面敞开的窗。 窗外星星满天,圆月皎洁。 “陛下,法师正竭尽全力。”兔总管欠身说。 “啊,你看这月,多美啊。哪像有亡国之兆?” 兔总管微微一笑说:“全是一些文人惟恐天下不乱。” “朕是不是对老师太过分了?” “不,你对他很仁慈。”兔总管说。 “是啊,要不是念在他是朕的老师的份上,他有一百个老袋,怕也不够用。”兔皇说着,齿缝透出一股恨意。 第122节 大秘密 我听到脚步声传来,便回过头去,见一个太监端着一个精美的翡翠长匣走过来。(..info无弹窗广告)兔总管打开匣子,从里面拿出一个金色望远镜,递向兔皇。 兔皇举起望远镜欣赏起夜空来。 “你去代朕听听那个废物说什么。” “是,陛下。”兔总管欠身退出宫殿。 现在,只有我站在兔皇身后了,我试的去碰兔皇,还是无法碰到。我恨巫婆为什么不让我碰到兔皇,为什么不让我好好教训兔皇?要让兔皇杀掉多少人,我才能好好教训兔皇呢? 忽然,兔皇流下了眼泪。他竟然流下了眼泪。这使我惊诧。 “上天,没人能理解朕。” 当我听到兔皇向上天发出这样悲伤的哀叹时,我突然大笑起来。一个暴君,居然还玩忧伤,埋怨没有人理解他。谁能理解一个暴君呢?要么是魔鬼,要么是神经病。当我止住了笑,再看暴君,见他眼神忧伤,脸颊戚伤,如果我不知道一切,我会为之动容。 脚步声响起来了。我见兔总管从门外小心翼翼地走进来,他脸色难看,到了皇帝面前,也是躬着身,不敢直身。看来,他听到的消息十分糟糕。 我讨厌兔总管,但我却为他心跳了起来。 “废物将军说什么?”兔皇冷冷地说,继续用望远镜看月亮。 兔总管轻声细语说:“长乐城的暴动完全与陈梦洁有关。” 我赶紧跑开了,突然想起这是在梦境,立即停了下来。同时,我听到兔皇的吼叫声传来:“一群废物!把那些废物的老袋全给砍了!” “陛下,还有更坏的消息。”兔总管说。 我听不到声音了,回过头去,见兔总管将嘴凑到了兔皇耳边,用手挡住嘴唇说着什么。我走回去时,兔皇神情震恐,身子猛一颤,手中的望远镜摔在了地上,滚到了一边。兔总管赶忙去捡望远镜。 兔皇突然跌在地上,好像被一道闪电击中了。兔总管吓坏了,赶紧回来扶兔皇。兔皇猛地咬牙切齿地道:“他们别想得逞!朕不会让他们得逞!” “陛下,你才是真正的真龙,不可取代的真龙。这显然是妖言!妖言之词,陛下岂可一信?一定是他们与长毛兔女王串通一气,散布谣言,以达到不可告人的秘密。” “朕记着朕派使臣去了长毛兔国。”兔皇扶着总管的手站起来说。 “是的,长毛兔女王欺骗了您。” 天啊,阿依一定是受不了酷刑折磨,还说出长毛兔女王帮助我们的事实。 “不过,陛下,现在情势很乱,不是处理外事之时,依臣看还是留着日后处理。”兔总管说。 兔皇冷笑地说:“待一切平定后,有罪的人,都不会活着!” “臣看还是先安抚民心。” 兔皇点头,然后身子蓦地打了哆嗦。兔总管为兔皇披上外套。 “那么,穆芷云呢?”兔皇突然问。 这让我感到困惑。他好像很担心穆芷云会背叛他。我想不出穆芷云会为什么背叛他?除非穆芷云相信兔皇不是真正的皇帝了。 “继续用他。”兔总管像个朝廷大臣似地说,“因为这个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只有穆芷云一人知道吗?” “穆芷云说他已经把知道秘密的人杀了。请陛下您放心。” 什么秘密?我被他们的话弄糊涂了,难道阿依还说什么了吗?或者阿依是个占卜家,看到了兔皇未来的悲惨下场?我这样想着,不由心花怒。 “阿依啊,真看不出来,你还藏着一个大秘密哦。”我甜甜地喊着,醒了过来。 天正好亮了,我看了一眼睡在葫芦瓢里的月君,他睡着香甜,像只迷你猫咪一样可爱。我跳下床去,推开了阿依和小碗睡觉的房间。我一进去,小碗突然坐起来,喊道:“陛下。” 我说:“别喊了,你的陛下已经把小松子和乐儿的老袋砍了。” 小碗睁大眼睛,问:“你说什么?” “我梦见陛下砍了小松子和乐儿的老袋。”我说。 “为什么?”小碗喊道。 “因为他们在皇帝站起来时没来得及放开皇帝的耳朵,弄疼了皇帝的老袋,所以皇帝就把他们的老袋砍了。” 小碗愣愣地盯着我。 “你不伤心吗?”我问。 过了一会,小碗说:“我很伤心。” “我看你一点也不伤心。”我说。 “啊,陛下呢。”小碗突然喊道。 “放心,他比你有劲多了,昨天晚上还跟我争了一架。”我生气地说。 小碗不作声了,身子缩了一下,然后转过头去,才发现阿依睡在他旁边。 我忽然发现阿依身上的真言果酱不见了。显然,那些恶魔把阿依的真言果酱夺走了,他们一定还给阿依灌了一些,以便让他说实话。 阿依说了什么呢?阿依知道什么我们所有人所不知的秘密。而且这个秘密让皇帝无比恐惧,让穆芷云将知道这个秘密的其他人全部杀害。 我可以断定,这个秘密一定与皇帝的命运有关,准确的说是有关皇帝的生命。因为无论谁,当知道自己的生命所剩不多时,都会感到恐惧。我能想到的最坏的结局是:兔皇可能会像法国国王路易十六一样被送到断头台,或者像中国明朝皇帝一样被迫自溢,留下破碎的山河、沉沦的江山。 那么,这个秘密会不会与一个王朝的终结,另一个王朝的诞生有关呢?我想着,心里无比兴奋,伸出手推着阿依的身体,喊道:“阿依阿依,快醒醒啊,醒醒啊。” 阿依一只胳膊动了一下,细细的指头也动了起来。 “阿依,阿依,阿依。”小碗也推着阿依。 慢慢的,阿依睁开眼睛,悲伤地望着我,然后转向小碗,最后愣愣地盯着天花板,一脸负重着天大秘密的沉重表情。 “阿依,你终于醒来了。你没事了吧,你还疼吗?”我关切地问。 过了很久,阿依摇头。 “小碗,你去跟阿依端杯茶来喝。”我说。 小碗下了床,走了出去。过了一会,我听到小碗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大仙,有茶么?” 第123节 爬爬鱼 “阿依,你还能说话吗?”我问。 阿依摇头。 “没关系,我有蓝色草,吃了就会说话了,我就是吃了蓝色草就会说话的。”我高兴地从衣服里掏出草色草,发现已经枯萎了。 阿依突然用力地摇头。 “怎么了,你不想说话吗?”我失落地盯着枯萎的蓝色草说。 阿依点头。 “为什么呢?为什么不要说话?”我着急地说,“你害怕说出什么秘密吗?” 阿依盯着我。 “好吧,你告诉我,我保证为你保密。”我举手作发誓状。 阿依还是摇头,然后垂下眼睛看着被子。 “是不是你看到兔皇要死了啊?” 阿依沉默。 “真的?”我问。 阿依继续沉默。 我说:“这不是好事吗?那么坏的人,早就应该……” 这时候,小碗端着杯子进来了。我接过杯子说:“月君在隔壁的房间里,你去侍候他穿衣吧?” 小碗高兴地走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难过呢?”我继续问阿依。 阿依突然摇头,咕咕咕的做着手势,可我看不懂那手势代表着什么。我见他高兴了,就离开了房间,回到我的房间,果然看到小碗一丝不苟地在侍候月君穿衣服。就像我为洋娃娃穿衣服一样。 我突然有种想给月君穿衣服的冲动,快步走过去,抓过小碗手里的小衣服,说:“你去帮大仙为陛下准备早膳去吧。这儿,就由我来侍候。” 小碗愣住了。 月君立即跳起来,喊道:“不。” “快去啊。”我推着小碗。 小碗紧张地说:“神仙妹妹,你不要乱来啊。” “谁会乱来,我现在很想跟皇帝穿衣服,就像我在家跟我的洋娃娃穿衣服一样。你知道吗?女孩子都爱跟小东西穿衣服。[..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高兴地说。 “朕不是娃娃。”月君跳起来喊道。 小碗不敢忤逆,只好乖乖地出去了。当我把目光落在床头柜上时,发现月君不在葫芦瓢里了。我忙朝床看去,见月君匆忙钻进被子里。 我一把抓住月君,抚着他的长长的耳朵,温柔地说:“陛下,你受惊了,臣妾为你压惊。” “啊!”月君尖叫,“我才不会封你这个妖婆做嫔妃!” “贱人就是矫情。”我突然引用《甄环传》里的台词说。 “你敢骂朕是贱人!”月君突然喷出了眼泪,像迷你猪般嚎道,“你还是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贱人。” “臣妾最讨厌不乖乖穿衣服的陛下了。”我强忍着笑,把月君放在了葫芦瓢床里,用两只手指抻开月君的小衣服,说,“陛下,请张开手臂。” 月君把头转向一边。 “你快张开手臂。”我提高声音说。 月君仍不理我。 “快张开手臂。”我生气地喊道。 “救命啊!谋杀啊!”月君突然跳起来喊道。 白星、小碗冲进来。 月君立即换了一副傲慢腔调,问:“你们谁取代这贱人为朕更衣?” “小贱人!”我突然把小衣服摔在月君的头上,说,“你自己穿吧。”我见小碗向前走了一步,立即加了一句,“谁要是敢为小贱人穿衣服,我祝小贱人回到皇位后,砍了他的老袋。” 月君赶紧说:“小碗、白星,朕保证不会砍你们的老袋,别听这妖婆恐吓。” 我说:“相信我,我的祝福一定会灵验。不过,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呢?到时我已经回家了。” 说完,我走出了房间。过了一会,白星走出来。我赶紧问:“小碗在跟月君穿衣服吗?” “是的。” “小碗太老实了,太胆小了。”我抱怨地说,“我们应该要拯救小碗,对吧?” 白星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我,说:“这不能怪他。他也是身不由己。” “他完全可以有选择的。”我说。 “他没有选择,你才有选择。”白星说。 这话到提醒了我,是呀,到时我会离开这个世界,而小碗还要呆在这个世界。他若想活着长些,或者不那么艰亲,就必须适应这个世界。想到这儿,我赶紧把我的梦告诉了白星。 白星问:“丞相大人被关起来了?” 我说:“可丞相大人没被砍老袋,小松子和乐儿砍了老袋。” 白星沉默了。我知道他心里一点都不同情两个小太监,就像人类不会为了蚂蚁的死而起怜悯心一样。 “好像,他们从阿依的嘴里得知了一个天大的秘密。”我说,“我想你们的世界要发生变化了,要么像法国大革命一样,要么像中国明朝灭亡一样。” 我见白星无动于衷,我想他是听不懂我说的话,但我还是很高兴跟他解释。 “你知道这两者的区别吗?”我滔滔不绝地说,“法国人民把他们最后一个国王送上断头台后,法国就结束了几千年的封建王朝历史,进入了一个没有‘君权神授’,人人生而平等,再也不要需要对谁喊‘万岁’的崭新世界……” 我话还未说完,白星脸就白了,他突然咳了一声,说:“我们还是下去帮忙吧。” 我抓住白星的手继续说:“或像中国一样迎来一个新王朝。但是,除了换了一个主子,什么也不会改变,你还得要战战兢兢地活着,小碗还得以奴隶的身份活着,所有的人们还得小心翼翼活着。白星,你希望未来是哪一种呢?” “我想像不出。”白星毫不犹豫地说。 吃完早餐,我们都得出发了。长须兔也得离开这里了。但他不愿意与我们同行。我们帮他将所有的脸谱用床单打包好。我以为他会背着这个大大的包袱远行。没想到他让我们帮他挖一个大坑。由于阿依体质虚弱,我们得自己用铲子挖。 挖了一小时,坑挖好了,我们将包袱推进了坑里,然后将堆在坑边的土挥洒下去。一铲又一铲,包袱终于被土完全掩埋了。我们填平了坑,在上面踩,让土变得结实。道巫在上面撒了些野草种子。 “你为什么要埋起来?”我问。 “这是我的习惯,我每离开一个地方,就会把脸谱埋起来。”长须兔说。 “你重新把它们挖出来过吗?”我问。 “没有。” “真奇怪的习惯。”我说。 “那么,老夫先走了。” “我们也得出发了。”我说。 “再见。祝你们成功。虽然老夫不知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但老夫感觉一定不会是坏事。” “希望那一天你还活着。”我笑嘻嘻地说。 “哈哈哈,老夫尽力活着长久些。”长须兔说着,一下子消失了。那是瞬移术,一种从这里移到那里的法术。 我们召唤出了龙鳞马,朝着南边方向走去。我们走了很久,没有再找到蓝色草了。 白星说:“我感觉我们走过了。” 我说:“我也是。” 我们又往回走了好一阵,也没看到蓝色草。 我说:“会不会是走错地方了?” 白星也糊涂了。 “我们回黑森林问问泥巴们吧。”白星说。 “只能这样了。”我说这话时,见阿依一点都不高兴。 我们到了黑森林,看到小泥怪们在高兴地玩铁环。看来,没有了精灵兽和精灵鸟,他们不再像以前一样把自己藏起来了。 小泥怪们见我们来了,立即围着我们,快乐地叫着。 我问:“你们谁带我们找蓝色草吗?” 一泥怪说:“那草没有了。” 我问:“为什么?” 另一泥怪说:“它一年中只有七天是蓝色的,七天后,它就变成绿色的了。所以就没有了。” 我急忙问:“它还能让人说话吗?” 第三个泥怪说:“不能了。” 我失望地问:“你们知道还有什么能让不会说话的说话?” 小泥怪纷纷摇头。 大泥怪们出来了,听了我的问题,也纷纷摇头。我见阿依很高兴,发出咕咕咕的声音。我心想既然阿依不愿意说话,害怕说出那个可怕的秘密,为什么还要强迫他呢? 我们告别了泥怪,继续出发了。 中午时,我们来到了一条河边。我们下马正要把手伸进水里掬水喝时,河里突然跳出一条鱼来。 我吓得往后退。 我之所以会吓得往后退,是因为那鱼不仅有鳍,还有四足。鱼似乎也受了惊吓,一扭一扭地爬进了河里。 “这是爬爬鱼。”阿依说着,用刀突然朝水里刺去。当他把刀举到空中时,我见刀上插着两条爬爬鱼,看起来就像两只串在竹签上的蚱蚂。 “这种鱼能吃吗?”小碗担心地问。 我故意说:“吃了不会基因变异吧?” “什么变异?” “就是dna。”我当然知道他们也听不懂“dna”,但我就是要这么说。 “你在说什么?”小碗问。 “这种鱼要是出现在我们的世界,我们一定会说,”我突然换了恐惧的腔调,“‘这一定是吃了转基因鱼饵导致的,太可怕了,鱼都变成这样了,人吃了转基因不知道会不会变成千手观音,百手巨人,坚决要专家和人民公仆先吃,因为他们拍着胸脯说转基因绝对安全。’” 然后,他们谁也不理我了。 第124节 臭林花 白星烤好了爬爬鱼,我觉得像个烤熟的巨蚱蚂,实在是提不起食欲。小碗也提不起食欲,大概他从来没有吃过这么怪的东西。月君盯着面前比他人还要大的爬爬鱼,不知道是不知从何下口呢,还是不敢吃。过了一会,我见他抬起头来看我们,心想他大概是等我们先吃,看看会不会中毒吧。 白星啃了一口,说:“很好吃。” 我仔细看前肢,发现真像人类的手,只是多了层蹼,顿一阵发悚,丢掉了爬爬鱼。忽然,阿依捡起来,把爬爬鱼塞进嘴里。他吃了两条爬爬鱼了,因此发出满足的咕咕声。 月君终于鼓起勇气,俯下身啃了口爬爬鱼的背,冲我喊道:“这怪鱼还挺嫩的。” 我有些生气了,起身走进了树林。 白星跟上来,说:“我跟你弄别的吃吧。” 我继续朝树林走去,突然闻到一股奇怪的臭气,便问:“这是什么味?” 白星说:“这是臭花的味道。” “真臭。”但我还是向前走着,我想看看臭花是什么样子的。 不一会儿,我看到一片绚丽的花树。那些花并不是开在枝叶间,而是像木耳一样开在树干上,就像树木穿上了层层叠叠的欧式礼服般令人眼花瞭乱,目不接暇。它们是如此美,美得令人恐惧。我不知道那种恐惧感来自何处,反正我当时猛感到一股寒意袭身。 白星突然把我一拉,说:“我们走吧。” 我们正要转身,就听到臭花里传来哭声,一声声幽咽、断断续续的哭声,好像一群死囚临死前的哭泣。 我赶紧说:“有人在哭。” 白星装着没有听见我的话。回到篝火旁,白星让我们现在出发。可月君还没啃完他的爬爬鱼。但白星还是坚持出发。 我瞥了一眼被月君啃的爬爬鱼,中间的躯体只剩下鱼骨了,鱼的四肢还完完好好的。我在想,如果再给月君一些时间,那啃出来的会不会是像人臂骨一样的骨头呢? 接下来,我现入了恐惧之中。因为无论我走多远,都能听到从树林深处传来的哭声,好像无数个冤魂追着我似的。我忍无可忍了,喊道:“我们必须回去。” 白星显然也有这个困扰。看来,我们得解决臭花林里的哭声,才能好好的上路。为了不让更多人受到困扰,只有我和白星往回跑了。阿依、小碗和月君在空地上晒起了太阳。 在进入臭花林前,阿依摘了一种植物,将它卷成一团塞进鼻孔。我说:“你无所不知。” 白星说:“这些都是我们在训练时需要学习的。” 堵住了鼻子,我们就冲进了臭花林。跑了一阵,猛然看到在树林深处,绽放着一朵巨大的花。与其说那是一朵花,不如说那是一个怪物。 我不知道该如何描绘那个怪物,我只能说他色彩极其艳丽,就像随时要燃烧起来一样艳丽,而且那种艳丽的色彩还让我头有些发晕。另外,他让我想到海底的某些软体生物,因为他的花叶又厚又肥。正好,花中间伸出两根长长的像是触角一样的东西,我仔细看着,突然发现花瓣中隐藏着交错的尖牙。 我赶紧拔出剑,捡起一块石头朝臭花王掷去。臭花王一动不动。我突然意识到刚才听到的哭声没了。 我们都认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遂转身离去。在走出臭花林时,我拔掉了塞住鼻孔的草,然后那哭声又来了。白星也遇到同样的状况。 我们只得又进臭花林,又站在臭花王面前。这次,我抱起一个大石头朝臭花王砸去。臭花王花瓣猛地合闭了,但那合并的形态有些像软体动物受到惊吓一样,全身一阵筋挛。我又抱起一个大石头朝臭花王砸去。 没想到,这么快就把臭花王砸烂了。事情顺利的让我和白星都不能相信。 “看?”白星突然叫起来。 我回头一看,见树干的臭花纷纷枯萎了,像烧烬的灰烬一样从树上掉下来。我很高兴,心想为大自然做了一件大好事。 我们走出臭花林时,再也听不到哭声了。这让我们更高兴。我将砸烂臭花王的事得意地说了出来。 月君说:“事情怎么会如此简单?” 我说:“事情就是这么简单。我也以为会有一番博斗呢,或者会从臭花王里跑出一个怪物来。” 月君说:“朕的国家真是无奇不有。” 我说:“所以,你以后要做一个好皇帝,不要破坏大自然噢。” 月君突然问:“为什么臭花王死了,整个树林的臭花都死了呢?” 我说:“这就是大自然的神奇之处。” 阿依咕咕咕的笔画起来,显出高兴地样子。 “他吃人对吧?”我说。 阿依点头。 “我们果然做了一件大好事。看来,我们与神龙又靠近了。”我高兴地说。 “还远着呢。”月君突然说,“我们才找到了第二棵圣树。” 我一听,高兴的心一下子如灌了铅跌落进了心谷。然后,我感到遥遥无期,感到我要死在这个世界了。 我又思念起家,思念起爸爸妈妈,思念起学校,我们充满阳光的生活,我们并没有太多神奇的世界。 月亮出来了,镀满黑暗的森林,我们举着火把前行。不一会儿,我们又听到哭声。 白星说:“这是爬爬鱼在叫。” 我说:“这明明是在哭。” “他们就是那么叫的。” “真令人毛骨悚然,”我说,“怎么分辨是人在哭还是爬爬鱼在哭?” “走过去,如果看不到人,就是爬爬鱼了。”白星笑地说。 我心里一阵发毛,脱口说:“也许是鬼。” “啊。” 我和白星回过头去,见小碗从马上摔下来了,然后我们听到月君生气地说:“你应该锻练一下胆量。” 我趁机说:“陛下,你是认真的吗?那么,就让小碗对你说‘不’开始。” “还是对你说‘不’开始吧。”月君突然命令起小碗,“从现在起,她说的任何话,你都要反对,说‘不’。” 我高兴地说:“小碗,你一定要爱陛下,因为他是你的主子。” 小碗没有作声。 阿依突然发出哈哈哈的大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