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迹在剑修里的灵修》 楔子 四海大陆西北边缘有一座苍凉沙漠,分隔着妖族与人类地界,数万年来双方一直互不打扰的待在自己的领地,各自为政。 然而此刻,这数万年来的默契终于被打破。 一名样貌清秀的年轻女魔修出现在这望无际的沙漠里,她面容肃穆的看着眼前的兽群,眼底是不容接近的坚定。 数天前,这些妖族不知因为何故从它们居住的高山丛林里出来,数量惊人,浩浩荡荡的直逼她身后约一百里距离的西凉城。 城里有徐长歌在意的人,因此她揽下了拦截兽潮的任务,与其他修士约好死守三天,等着他们去搬救兵。 但是三天过去,说好的援兵她一个也没见到,而经过这几天的独自奋战,她已精疲力尽,满脑子只念着不能让兽群逼近城池,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想为何援军还不到了。 此刻她紧绷着脸,面无表情的盯着兽群,手中折扇一挥,一道黑色的光芒飞快掠过半空,啪嗒几声,又一行妖兽的躯体从空中落下,扬起一阵尘埃。 徐长歌喘着气,视线冰冷的看着这些低阶妖兽,她的脚边躺了无数妖兽的躯体,兽群的数量却一点也不见少,抬眼望去,天上地上黑压压的一片,像乌云一样笼罩着这片沙漠。 她努力咽下涌上喉咙的铁锈腥味,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在这里撑了三天,接连不断的发出攻击,体内的魔气已经消耗殆尽,她明白自己就要撑不住了。 最初妖兽的数量还没有这么密集,只是一小队一小队的分批出现,全都是低阶妖兽,她尚且还能应付得来。 如今成片成片的出现,她明白自己已经无异于螳臂挡车。 “我今天……大约就要交待在这了吧。”徐长歌强撑着身体看着眼前的兽潮,额间汗珠浸湿了长发,手指酸痛到微微有些颤抖、发麻,指尖冰冷,却还是努力调动着体内魔气,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兽群挥去。 魔气终于耗尽,她身体晃了晃,还是体力不支的倒了下来,那一刻她便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闭着眼睛等着数不清的妖兽朝她奔来,嘴角忍不住扯出一抹苦笑。 她这么怕疼的一个人,今天却要以这般惨烈的方式死去,还真是命数。 意识逐渐变的模糊,料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她勉力撑起眼皮,想要看看怎么回事。 撑开眼皮印入她眼中的,是一道修长的白色身影,临风而立,周身散发着冷冽凌厉的剑气,阻止了兽潮的逼近。 原来是名剑修啊。 剑修脚下踩着飞剑挡在她的面前,她只看见刀削般棱角分明的侧脸,以及他正在挥舞着手中的剑,剑光带着锐不可当的猛烈气势朝着兽群划去,所经之处的妖兽都被截成了两段,身躯扑簌簌的落在地上,原本密密麻麻的天空瞬间亮堂出一块。 见这名剑修如此厉害,徐长歌终于放下心来,嘴角含笑的缓缓合上眼睛。 她大约是史上第一个为了保护修士城池而把自己小命送掉的魔修吧。 朦胧间,听见识海里有人在叹息说道:“你这个傻子。” 是啊,她就是个傻子,只要长安没事,要她做什么都可以。 第一章 夜色蔼蔼,星点闪烁,一艘古朴大气的木船在云层上朝着青禾山飞去,云雾缭绕,透着几分寒意,船上其余人都已回到自己的房间,唯有林淮竹趴在船头,忍受着木船飞行时夹带的冷风,愣愣望着层云发呆,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她这是,重生了? 想起自己三天前苏醒时还被关在一个破院子里,要不是借助了殷璃的魔气将窗户破开一小口跑了出来,她根本来不及赶上太初门这次的招收弟子,而错过这次的挑选就要再等五年后了。 在那个鬼地方再待上五年,她估计又得重新做一名魔修了。 林淮竹翻了个身,躺在船头,一想到这具身体的叔叔婶婶见到她被选上时的那张黑脸,心里忍不住得意的笑了。 枉他们林家还是清河镇的修真家族,连虐待长兄遗孤这样的事情都做得出来,可见心有多黑。 更何况,他们把原主关在那个院落里,似乎还有着旁的什么目的,林淮竹忍不住在心里猜想,原主身上是不是还隐藏着什么秘密? “我说,控制一下你的识海,别一偷着乐就跟着开花,我都快没地方待了!” 殷璃元神躺在她的识海里,此刻除了留下一块她正躺着的十字型空地,上下左右全部被花海填满,就这都还有的花不满,正在拼命把她往另一边挤,想要更多的地方开出花来。 林淮竹无语的翻了翻眼皮,在心里回道:“知道啦,人家这不是太开心了嘛,没想到这具身体居然是木系天灵根,上世没白死,这世可赚大了!” 重生后她第一时间便内视了体内经脉,看见丹田处隐隐透着微光,便知道这个身体是具备灵根的了,只是不晓得资质如何,如今得知是最好的天灵根,一下乐出了花。 见她这么开心,殷璃不乐意了,连忙翻身坐起来,手撑在地上,拍了拍识海幻化的土地上,不满说道:“上一世你从不能修炼的凡人到修成魔修,怎么也没见你这么高兴啊?” “入魔修那是无奈之举,上一世的身体没有灵根,做不成灵修,只能做魔修了,这世不一样,我现在可是木系天灵根哟。”林淮竹得瑟的回她。 “哼。”殷璃不高兴的哼了一声,说到底她就是觉得魔修不如灵修罢了。 “哎呀,你别生气了,我不是嫌弃魔修,只是魔修修炼的心法大多都阴毒狠绝,像你一样老老实实修炼的魔修进益又比不上同期的灵修,我如果还像上一世那样做个魔修,几时才能修炼至元婴,帮你重塑身体呀。” 林淮竹知道她为何生气,连忙轻言软语的哄道。 她的性格说好听点就是随遇而安,说难听点便是得过且过,没有什么远大志向,而魔修的修炼方式大多都阴狠毒辣,取人性命,上辈子虽说她也杀过人,但她从未滥杀无辜过,所以她并不适合魔修。 现在重新有机会做个灵修,难免心里得意一下。 “你记得就好。”殷璃见她有把自己的事放在心上,原本紧绷的臭脸有所缓解,语气也软了许多,“你可别又像上一世那样,仅靠着金丹期修为就敢一己之力对抗万千妖兽,把自己搭进去了不说,只怕也没什么人会念的你的好。” 林淮竹明白,兽潮没有攻进城池,竟然是靠着一名魔修苦守三日的这件事,真要说出去整个灵修界都得跟着脸上无光,这不仅是失职,这简直就是打脸啊,所以他们不会把这件事宣扬出去的,甚至还要小心隐瞒,不能走了消息才是。 “其实这样也不错。”林淮竹枕着双手,心情很好的看着上方夜空,心里回道,“虽然死了一世,两百年的修为都白费了,但如今这具身体资质更佳,而且我听说这个原主的生母年轻时候也是倾世佳人一枚,要不是与她生父情投意合,那可是能进宫做娘娘的,想来原主的样貌也不会差,资质好,样貌佳,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林淮竹说完,殷璃难得的沉默两秒,重新躺回花海里,脸上露出似悲似凄的神情,对着识海幻出来的虚无语气轻飘飘的说道:“你当这是什么好事吗?修真界女子的地位本来就不如男子,加上部分修真者受道心所制,境界停滞不前,便会想些阴邪之法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如你这般资质好样貌佳的女修是他们最喜爱捕猎的目标,这些你上一世不也没少见吗。” “我明白。”林淮竹想起上一世见过的种种不堪入目之事,心里像憋了团火气,下意识的紧握拳头,表情肃然的回她,“所以我才会想尽办法进到太初门,太初门乃四海大陆三大修真门派之一,听闻风气在三大派里最是清正,我也没有什么别的要求,只要能让我安安稳稳的修炼就好。” 殷璃默然,她自是知道这个听闻是听谁说的,那个人也在太初门,只是她瞧林淮竹的样子,应当是不会让那人知晓她已重生的事了。 林淮竹望着夜幕,想起三天前,她从这具身体里醒来的时候还迷迷糊糊的,照看她的家仆只当她昏睡着,在一旁闲谈时说起太初门要在清河镇上招收弟子,她脑子顿时清醒过来,当下就活动开了,尤其是在接收了原主的记忆以后,对这个把原主关了几年的院子深恶痛绝,逃跑的念头格外强烈,就好像被关着的人是她一样。 原主是林家本家嫡出,照理来说身份应当是林家小辈第一人才是,可惜原主父母亲早逝,如今当家的是她父亲的弟弟,也就是她的叔叔,待遇才会落得比下人还不如。 林淮竹不明白为什么原主的叔叔要把她关在一个这样偏僻的小院子里,不让读书识字,也不许修炼心法,毕竟世人重颜面,一个虐待长兄遗孤的名声说出去也不好听。 而她在看了原主记忆以后发现原主也并没有关于这次太初门招收弟子的印象,想来是叔叔早就叮嘱好下人,不能让原主知晓。 这一系列诡异的行为以林淮竹上辈子的经验来看也不难猜到,叔叔是想把她养成废人。 但是把原主养成废人对他有什么好处? 虽然不知道叔叔有什么目的,但只要是叔叔想隐瞒的,一定是对她有利的事情,林淮竹几乎立时就决定好要进入太初门了——当然,她也不否认还有另一个原因。 于是她模仿着原主平日里的行为,以免家仆们起了疑心,再趁她们不备偷偷收拾好包袱,等到第二天深夜全府都歇息以后,借用了殷璃所剩无几的魔气轻轻打破了内室的窗户逃了出来,躲在太初门招收弟子的地方,只等天一亮她好第一个报名。 她走之前在床上用障眼法做了个与她长得一样的小人,把床帘放下,这样就算天亮后照看她的家仆发现她起晚了,也以为是小孩懒睡,不会太过在意,反正原主一不用读书识字,二不用打坐修炼,晚起一个时辰勉勉强强也还能瞒得过去。 事情倒也如她所料的那般进展,虽然中途出了点意外,但她还是顺利被太初门选上了。 林淮竹逃离林家后,叔叔总觉得心里不大踏实,用过了早膳依旧觉得心慌慌的,思索再三后他决定还是去林淮竹所住的院落看看,安一下心。 结果这一看就看出了问题,叔叔是筑基三层的修士,而林淮竹设置的障眼法也就只能骗骗没有修为的家仆,叔叔立刻就猜到林淮竹做什么去了,当下大惊失色的就要去拦截她。 彼时她已经在测试灵根了,测灵石上浮现出的纯粹绿光惊动了太初门弟子,直接就把她记了下来。 叔叔赶到后看见这一幕,心里暗道不好,正想着用什么借口把侄女要回时,林淮竹见状忙抢在他前面开口,断绝了他的念头。 “叔叔放心吧,您不是一直都说太初门是修真界三大宗门,能拜入其门下简直是三世修来的福气,如今淮竹要带着这份福气求仙问道去了,叔叔不必挂怀,至于这么多年的教养之恩,淮竹不敢忘,若有机会,我必得报答一番,感念叔叔这些年的恩情。” 态度诚恳言词真切,似乎事实真是如此一般。 然而事实的真相,众人心知肚明。 清河镇是位于四海大陆南方的一个小镇,总人口两千余人,可供消遣的娱乐不多,镇上的人素日里忙完了农活就好听些家长里短,常常是上午镇子东边发生了什么事,下午西边也都知道了。 林家是镇上唯一的修真家族,自然最受大家关注,而在场围观的老百姓哪个不晓得林家的事,闻言全都以袖遮笑,私下窃窃声传入脸上阴晴不定的林家家主的耳中,脸色变得更黑了。 清河镇人口不多,太初门弟子很快便测试完灵根,带着此次招收的孩童乘上木船,临空飞去。 林淮竹也在原主叔叔、婶婶阴郁的目光中,冲他们冷冷一笑,随后挥手得意的走上木船离开了清河镇。 至于原主被关起来的原因,林淮竹现在也不得而知,等她有了自保能力以后再去弄清楚缘由吧,毕竟她占了原主的身体,总要为她做些什么。 第二章 正当林淮竹一个人待在船头回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的时候,走神之际,感受到船体突然传来的剧烈震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到一样,在云层里摇晃不已。 “怎,怎么回事?”林淮竹被船体摇晃的清醒过来,坐起来牢牢抓住船板,睁大了眼睛看着从船舱里跑出来查看情况的太初门弟子,脱口而出问道。 “这么晚了,你怎么没回房内,我不是说过待在自己的舱内不要出来吗?”一位孟姓弟子站在所有弟子的最前头,顺着声音望去发现船头坐着此次新招收的那名天灵根弟子,略微皱着眉看着她问道。 他是这里面修为高的,金丹八层,这次队伍负责领队的人是他,也是他方才第一时刻稳住了船体,然后才赶出来查看。 “抱、抱歉,我太激动了,所以忍不住跑出来吹吹风……”林淮竹低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样子缩着肩,用着轻若蚊蝇的声音说道。 “好了孟师兄,她的事一会再说,现在要紧的是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船体怎么会发生这么大的晃动。” 另一名姓金的弟子看林淮竹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忍不住出来替她说上几句。 他当年在得知自己被太初门选中的时候也是这般激动,紧张的三天三夜没睡好觉,如今想起那时候充满斗志,一心想成为宗门骄子的自己,此刻竟觉得有些怀念。 孟师兄看了他一眼,虽未接话,却也没有追究林淮竹的问题了。 他并不是因为林淮竹没有听自己的话而感到生气,实在是因为船舱内的卧房都刻有防御符文,一旦船体受到攻击便立即启动防御阵法,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如果她一直待在船舱里,还能多一层保护。 不过现在说这个也晚了,孟师兄面上凝重几步走到船边,借着微弱的烛火光亮四下环顾,想要找到造成那般摇晃的原因。 这艘船是他下山时两仪峰掌座清远道君交给他的,乃天地玄黄四阶里地阶中品的法器,船体刻有防御阵法,轻易不会被撼动,他方才感觉到的那股摇晃,绝对是外力导致。 “哇啊——” 林淮竹正看着孟师兄的举动,突然身上被什么东西缠住,等她回了神,发现自己已经远离了木船,吓了一跳的叫了一声。 “什么人?!”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所有人都是一愣,孟师兄很快反应过来,盯着林淮竹的地方高声喝道,手里已经在掐着法诀了。 “我劝你还是不要运功的好,越运功,灵气流失的越快。”随着一道女性声音响起,木船四周亮了起来,船上的人这才发现木船四周的上方围了一群黑衣魔修,手里都拿着灯笼,各个修为都在筑基期以上,更有几个已经是金丹期的修为。 孟师兄沉下脸,目光紧盯着正中间的魔修女子,以及已经被抓到她身旁的林淮竹。 他方才想要调动灵力的时候发现自身经脉被堵,再想起稍早前喝过的那盏茶,心下骇然。 那盏茶是金师弟端给他的! “干得不错,看来你们太初门,也不是这么上下一心的嘛。”那名女魔修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看着下头的人缓缓说道,而后转过头来,手指挑起林淮竹的下巴,对着被捆的死紧的林淮竹开口,“听说,你是木系天灵根?” 林淮竹早在她说那句干得不错的时候就反应过来船里出了内贼,此刻听她说出自己的灵根,目光忿忿的看着她,并未答话。 气死她了,不就是一个金丹初期的魔修吗,上辈子她可是金丹后期,如果换了是她上辈子的时候,早把对方打趴下了,哪还由得她把自己捆的这么紧。 “孟师兄,她在说什么啊?”站在孟师兄身旁的一名男弟子听着对方的话,感觉有点听不懂的小声问道。 “什么时候开始的?”孟师兄没有回答那名弟子,他转过身去,正对着金师弟问道,强自压下心底的愤怒。 金师弟此刻已经站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闻言轻声一笑,手背在身后,任凭衣服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看着他们十分平静的说道:“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想想啊,十年前?二十年前?还是在更早以前,在姚师妹死去的时候,我便已经算不得太初门的人了。” “我去,这么劲爆?这里面有故事啊!”殷璃看得津津有味,恨不得手里拿着瓜子开始啃。 “你闭嘴,一个没有魂体只能待在识海里的人还要发表言论。”林淮竹抽了抽嘴角,在心里回道。 殷璃瞪大了双眼仔细看着船头上对立的双方,顾不得反驳她。 倒是那名魔修,在她同殷璃对话的时候,原本望着下方的双眸收回来,惊讶的扫了林淮竹一眼,蹙着眉头疑惑不解。 她方才感受到有一丝魔气从这个女孩身上浮现,是错觉吗?还是…… “金师弟,姚师妹死在了一百年前的那场兽潮里,是个意外,你怎能怪到师门头上!”孟师兄当下高声斥道。 “师尊明知道她才炼气三层,却没有让人保护她,她才会死在了那场兽潮里!都是师门的错!”金师弟一听,立即拔高了音量激动的反驳回去,拳头攥的死紧。 “我怎么记得,那场兽潮去的门派众多,但弟子们最低都要求是筑基期,炼气三层怎么能去?”望着眼前这一幕,林淮竹纳闷的小小声说道。 “哦?你竟还知道一百年前的事?”女魔修挑了挑眉,上下打量她一番。 “我知道有什么稀奇的,我们镇上有个说书先生,他是从苍穹界来的,最喜欢说些修真界的事,我平日都会找个空闲偷偷溜去听书,自然知道。”林淮竹心脏停了半拍,才急中生智面不改色的说道。 女魔修一听,倒也合理,便不再管她,重新转回头去,望着下方一言不发。 她答应过那名姓金的弟子,要把这船上的所有人都交由他处置。 “金师弟,这就要问你了,宗门早有吩咐,筑基期以下的弟子不能随行,是你把姚师妹偷偷带去的,是你害死的她!” “不,不,不是我,不是我!”金师弟听完这话,想起那夜的事,脸色瞬间苍白起来,身上的气息突然暴动,眼底充斥着嗜血的红色,声嘶力竭的冲他们喊着,拼命否认,“是宗门的错!是师尊的错!他明明知道姚师妹也去了,却不加以阻拦,要是他强硬的下命令让姚师妹回去就好了,都是师尊的错,是师尊的错,不是我,不是我!” “他这个行为我认得,就是传说中的摔锅大法,意思就是说,把原本自己作的锅,丢给别人,让别人给他抗去,这个甩锅大法还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就叫厚颜无耻。”殷璃侧身躺在她识海里,单手支着头,兴致勃勃的说道。 又来了,又是这样的感觉。 女魔修再次打量起林淮竹,目光深沉的看着她,似乎想要穿透她的身体,看进元神里去。 林淮竹身形一僵,选择默默装死。 这次跟着孟师兄出来的太初门弟子都是才入门几十年的弟子,对这段往事不太了解,此时听他这么一说,顿时各个群情激昂,目光不忿的看着他。 “金师兄这话好没道理,明明就是你无视掌门命令,偷偷把人带去,如今出了事,你又怪罪到宗门头上,真是正也是你反也是你,好话歹话都让你给说了。” “要我说就是活该,炼气三层还敢去,真是嫌命太长。” “你还叫什么金师兄,这种人,迟早也要被宗门开除,不过早一天晚一天罢了。” …… 木船上传来议论纷纷的声音,林淮竹只能无语的看着他们。 喂喂喂,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比如还有一个被抓住的她啊?! 孟师兄无视周围师弟们愤慨的声音,他把手缩进袖子里,伸到背后,小心翼翼的捏着传音符,只等一个时机好向宗门传递信息。 他知道今晚这一船的人是活不了了,金师弟敢这么直接地承认,便是打算将这艘船上的人全部灭口了,因此这枚传音符尤为重要。 “喂,我说……”林淮竹静静的看着底下的情形,突然开口问道,“你在找木系天灵根?为什么?” 女魔修侧目看了她一眼,语气慵懒地说道:“木系天灵根者灵力纯粹,吸收的灵气可以转化为纯净的木之力,埋在我魔界圣花下是最好的养料。” “哦。” 女魔修挑眉:“你不怕?” 林淮竹反问:“怕就会放过我吗?” 女魔修收回视线,冷哼了一声,像是在说她在做梦。 “那不就结了。”林淮竹面上不动声色,继续问道,“那你们已经抓到几个了?还差几个?总不能没完没了的抓吧?” “怎么?你很感兴趣?” “那可不,我总要知道自己是第几个倒霉鬼吧?万一我就是这最后一个,岂不是很冤枉?” “呵。”女魔修红唇轻启,发出淡淡的一个音节,突然对她升起一丝兴趣来,“这你倒可以宽心,你绝不是最后一个,木系天灵根,本就难寻,你是我们近五十年来寻获的唯一一个。” “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林淮竹冲她眯眼一笑,说道。 女魔修一愣,顿了两秒才回复:“放心什么?” 话音刚落,一阵炙热感便传递到她身上,就像是元神被架在火上烧一样,烫的她浑身一振,用来缠绕林淮竹的魔气一松,林淮竹便从云海里掉了下去。 自然是放心他们不会舍弃她了。 第三章 女魔修大概也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凡人小女孩反击成功,惊怒之下冲着木船上方等待命令的魔修喊了一句杀,心里充斥着肆虐狂暴的情绪俯身向林淮竹追去,面目狰狞的样子恨不得把她生吃活吞了。 林淮竹没有注意到上方的举动,她此刻紧紧闭上眼睛,害怕的叫都叫不出声,只能感受着坠落的失重感,心怦怦狂跳。 此刻她只希望自己真如对方所说的那般重要,这样便能吸引对方所有的注意赶来救她,继而顾不上孟师兄那边的人,兴许就有人有机会可以逃脱出去,也不枉她用了唯一的一张五级烈火符。 反正等她落入魔修的手中也是活不成了,不如帮着放走几名弟子,说不定他们回去禀告宗门,宗门愿意派人来搭救她呢? 林淮竹并不怎么抱希望的自我安慰着。 殷璃气极,直在她识海里叫唤:“你怎么又在干这种蠢事!这回倒好,都还没引气入体呢就挂了,我捡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殷璃说什么她已完全听不见了,耳旁只有呼啸而过的狂风跟心脏狂跳的砰砰声。 感觉坠落了很长一段时间——实际上不过十息左右,腰间忽地一紧,有人托住了她的腰,揽着她往木船上冲去,林淮竹心里一颤,紧张的吞咽了下口水,悄悄张开一只眼睛打量。 原以为接住她的会是那名女魔修,却不想印入眼中的是一名身着白衣的修士,正带着她往木船赶。 她这是,被人救了? 林淮竹刚准备跟人道谢,却在看清来人的样貌以后眼都直了,话都差点不会说了。 救她的人是名男修,看起来年约二十五、六的样子,眉目清冷,面如冠玉,一身白衣似雪,衣袂飘飘,手中一把清澈透亮的长剑划过一道流光,隐隐透着剑气,整个人看上去气质清隽出尘,宛如谪仙再世。 “掌座!是掌座,掌座来了,我们有救了!”木船上正在跟魔修打斗的弟子看见秦江澜的出现,一个个的都兴奋的叫了起来,当下气势暴涨,所有弟子顾不得身上的伤,使出全力反击回去,原本被魔修压制住的局面瞬间瓦解。 那名明显是带头的女魔修小心戒备的望着他,当她看见对方几招剑诀便把她带来的魔修全部消灭时,心头一阵大骇,更加警惕的看着他。 这么干净利落的手段,唯有剑修了。 “你是谁?” 男修淡淡回了句:“秦江澜。” 女魔修皱眉:“太初门……清远道君?” 秦江澜颔首。 女魔修目光阴晴不定的看着他,明显在心里盘算着什么。 秦江澜依旧站在半空,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就是身上挂着一个林淮竹让他看起来很滑稽。 他本想把林淮竹放下,但林淮竹担心万一再发生一次被魔气卷走的事,到时候哭都来不及,所以她牢牢抱紧秦江澜,死都不撒手,弄得秦江澜没办法,只好继续托着她。 “清远道君……”女魔修同他默默注视几秒,想起那件传闻,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微笑,意有所指的说,“今夜,可是十五。” 十五?什么意思…… 林淮竹仰起脸来看着他,却只能看见下巴。 在女魔修说到十五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秦江澜的身形一紧,虽然很快又松开,但也足够让她预感会有事情发生,似乎,还是对秦江澜不利的事。 女魔修说完后抢先出手,她十指大张,周身魔气忽地暴涨,黑压压的萦绕在她身边,化成一道又一道的黑色光芒向他划去,随后她看着秦江澜不怀好意的说道:“听说清远道君每月十五都不能接触魔气,否则,将会坠入魔道,妾身一直很好奇,不知传闻真假,想来道君是愿意为妾身解开这个疑惑的吧?” 殷璃听了以后忍不住哀嚎:“每月十五不能接触魔气,否则便会坠入魔道?还有这等好事,为什么不是落在我身上?我很需要啊,我的功法修炼起来实在太慢了!” 林淮竹缩在秦江澜怀里翻了翻白眼:“对你来说是好事,对灵修来说就是灾难了。” 在她们说话间,秦江澜搂着她闪过了几道迅猛进攻的魔气。 “道君躲什么呢?”女魔修再次接连发出几道魔气攻击,都被秦江澜快速闪了过去,见他不敢正面应战,女魔修笑的更开怀了,“难道传言是真的?” 秦江澜绷紧了下颚,目光凌厉的看着她,明显流露出灭口的意思。 虽然他不知道是谁把这个消息传了出去,但他绝不会放任消息传开。 “看来道君是不准备放妾身活路了。”女魔修看出秦江澜的意图,作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假装害怕的说道,“还望道君出手的时候温柔点,别让妾身,那么……疼!” 疼字一出,秦江澜的四面八方瞬间被魔气笼罩,全部向他涌来。 原来方才女魔修看似凌乱的魔气释放,其实都是隐在云层里,等着他踏入其中再一齐发动。 秦江澜全身凝聚起剑气,割破这层魔气聚成的屏障,只是他消除一点,女魔修便补上一点。 剑气乃魔气天生克星,即使秦江澜只放出一点,也足够消灭大片魔气了,女魔修只能咬牙坚持,堵那最后一丝可能。 若是不能在魔气耗尽之前使秦江澜堕魔,她的下场唯有死路一条! 女魔修与秦江澜交谈时距离木船已有一段距离,船头上的弟子听不仔细他们之间的交谈,可秦江澜突然行动受制的异常他们还是看得见的,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已有弟子朝女魔修扑来,想要趁机干扰她的行为。 “来得正好!”见有人自动送上门,女魔修眼睛一亮,带着长指甲的五指就要去抓那名弟子。 魔修之所以被称为恶毒之处,就是需要人的性命以及魂魄来增加修为,她此刻的魔气已经消耗殆尽,这送上来的修为不要白不要。 秦江澜一见,眉头一蹙,身形一闪便来到弟子面前,铮的一声,手中的剑挡下了这一爪。 攻击被拦下,修为也没有了,女魔修却丝毫不见一点慌乱,反而缓缓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对着秦江澜。 秦江澜预感不好,正要闪开,后背猛地传来一阵刺痛,他忍着痛楚闪到一边,就见到方才他护着的那名弟子手上也同女魔修一样,亮出了尖指甲,上头还弥漫着黑色的气体,那是魔气。 一直在关注这边战斗的弟子们见状各个脸上失了颜色,尤其是那名姓孟的弟子,他脸上浮现焦急之色,却也只能在旁看着。 他也是一名剑修,在对战中用尽最后一丝剑气将那名金姓弟子击败,现下正靠着一把长剑支撑着才没倒下,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支援秦江澜了。 殷璃见了奇怪:“不应该啊,他一个元婴后期的修士,对付一个小小的金丹期魔修怎么会这么费力,还被筑基期的弟子划伤了后背。” 林淮竹紧张的看着秦江澜,话都没回,直接问道:“你快看,魔气往他身上的伤口飘去了,怎么办,他要入魔道了吗?” 殷璃看着魔气争先恐后的想要挤入他的经脉,内心隐隐有了猜测:“难道他在月圆之夜是不能发动灵气的?所以他的实力才会这么弱,连个金丹期的魔修都打不过。” 剑气是魔物克星,剑修更是可以越级挑战的存在,元婴后期的修士就算与化神初期的魔修对战,也有一拼之力的,所以唯有他的灵气被压制,只能调动一二这个可能才能解释的了。 林淮竹看着秦江澜越来越苍白的脸色,握着剑的手上暴起的青筋,着急说道:“你快别分析了,就说现在该怎么办吧,他要入魔了!” 殷璃不以为意:“怕什么,他不是要魔气入侵体内才能坠魔么?那把魔气从他体内引出来不就好了……” “怎么引啊?” “把你的元神之力借我用一下。” “哦。” 于是魔气明明是想往秦江澜的体内窜,结果却被殷璃截了胡,她利用林淮竹的元神之力探入到秦江澜的丹田,随后将魔气抽走,移到林淮竹的识海中,再让自己的元神吸收炼化,努力凝出魂体。 她上一世为了救林淮竹,将自身收集起来的所有魔气都用去发动返生阵了,林淮竹成功附身,她却元气大伤,连魂体都凝结不出来了。 再加上林淮竹这一世准备走灵修的路子,那她就更难以吸收魔气了,因此这次有这么好的机会,她拼了命的吸收,也不管识海放不放得下。 林淮竹:“我说,你吸收够了吧,快停下!” 她抬头与已恢复清明的秦江澜对上视线,尴尬一笑,随后在心里对殷璃吼道,没见人都清醒了吗,还吸吸吸的,到时候她要怎么解释这个异象啊! 秦江澜眯了眯眼,感受到体内魔气正在减少,以及丹田里那陌生的元神之力,抿了抿唇,没有说话,而是赌了一把的把用来压制魔气的灵力抽走,准备速战速决解决掉对方。 殷璃刚准备抽走元神,突然感觉对方体内魔气大盛,立马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吸吸吸。 殷璃:“这个不能怪我,他体内魔气一下暴涨,必须得吸收,不然真的要坠魔了。话说,如果不是知道他是个剑修,就他这个魔气的纯粹程度,我都要以为他是个魔修了。” 林淮竹已经破罐子破摔的随她去了,秦江澜既然把灵气抽走,想来是不准备轻易放过她了。 第四章 “掌座。” 木船里最大的一间厢房内,孟师兄对着正坐在榻上的秦江澜行了一礼,得到秦江澜的回应后才直起身,站到一旁,等候问话。 只是他的余光时不时的往坐在秦江澜身侧的林淮竹看去,心下讶异非常。 众人皆知秦掌座不喜生人接近,尤其他在宗门这些年多少也听过一些传闻,今夜可是十五…… “情况如何?”秦江澜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沉思。 “回禀掌座,此次随弟子下山的师兄弟共有八人,其中有两人重伤,情况危急,须得立即送回宗门救治,有三人轻伤,已无大碍……”孟师兄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偷偷望了一眼秦江澜,见他没什么反应,才继续说道,“还有两名弟子,叛变,已被关押起来。” 林淮竹倚在塌中间的小茶桌上,边吃着糕点边听着他们对话。 没有人提起这次下山新招收的弟子,也是因为这艘木船刻着防御阵法,因此新招收的弟子反而无事。 除了没有待在卧房内的林淮竹,差一点被魔修抓走做成肥料了。 秦江澜在这艘木船上加入了他的神识,木船受到攻击的时候他便有所察觉,用了疾行法术加持才能及时赶到。 要知道按照正常灵剑飞行速度的话,从太初门赶来至少也要两个时辰。 “知道了。”木船运行已被秦江澜接手,前行速度自然比原来要快,照他的估计,大约一个时辰也就能到太初门了,这一个时辰的时间,他需要弄清楚几件事。 孟师兄冲他行了一礼下去,厢房内只剩他们两人,秦江澜转过头,目光复杂的打量着眼前的女童。 “林淮竹,女,九岁,出生于清河镇修真小家族林氏,是木系天灵根。”林淮竹被他这么盯着,心里一紧张嘴就哆嗦,下意识的把这具身体的情况报了出来。 “木系天灵根……”秦江澜皱眉,这几百年来他也有所耳闻,魔界众人一直在寻找木系天灵根的修真苗子,具体原因不明,看来今晚会遭到魔修袭击,也是因为她了。 林淮竹看他低眉沉思,脸上表情凝重,心里便有些慌张,手拘谨的绞在一起,小声问道:“道、道君,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一个是还未引气入体的凡人,一个是元婴后期的修真者,她能不能逃过这劫,就在秦江澜的一念之间了。 秦江澜抬眸默默注视着她,一言不发,看的林淮竹重新低下头去,忐忑不安,心里直打鼓。 “你是魔修?”秦江澜问道,声音如玉石般清润纯澈,说出来的话却让林淮竹一惊。 “不是,当然不是!”林淮竹连连摇手否认,“道君可千万别听那女魔修瞎说,我以后是要做宗门石柱子的人!” 在秦江澜伏击女魔修的时候,她不甘心自己失败,便把仇恨转移到林淮竹身上,说她是魔修夺舍,试图拉她下水,真是让林淮竹对她恨得咬咬牙。 秦江澜看着她,目光深沉,静默半晌,而后突然对着她释放自己的元神威压。 林淮竹只觉得浑身像被定住一样,动弹不得,旋即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自己体内的经脉游走,她知道这是秦江澜在用元神扫视她的魂体是否与这具身体契合,也就是说,他还是有些怀疑这具身体被她夺舍了。 心下更是惴惴不安,她知道自己不是夺舍的,但这具身体确实也不是她的,魂体与身体必然不稳,到时候她该如何解释? 林淮竹在心里拼命想着合理的缘由,但越着急越想不出好的理由,慌的不行。 扫视很快,不过两息就已经结束了,秦江澜收回元神,面上平静,垂眸静坐原地,像是入定一般。 “……道君?”见他这副模样,看不出什么意思的林淮竹内心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抱着早死早超生的心态小心翼翼问道。 “林淮竹。”秦江澜突然开口说道。 她下意识的答道:“是!” “今日起,你便是我两仪峰的弟子,拜于我门下。” 林淮竹愣了一下,最后在他的眼神中改口说道,“是,师父。” 所以,她这算是过关了? 虽然不知道魂体与身体契合这关是怎么过的,但林淮竹此刻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 天际微亮,木船上的人已经能看见远处漂浮在天空的几座山峰了。 林淮竹站在船头,心情莫名激动,从今以后,她也是名门正派的弟子了,再不用过着前世人人喊打的魔修生活了! 随着木船越来越近,重峦叠嶂,大小不一的各座山峰也近在眼前。 从上方俯视下去,山顶到山脚出现一排依稀可见的院落大殿,层楼叠榭,错落有致。 山顶上的建筑更是宏伟壮观,好似一座恢宏的宫殿。 每座山峰的周围都围绕着层层云雾,看上去犹如仙境一般,林淮竹睁大了眼睛仔细看着,眼底含着兴奋。 这就是三大宗门之一的太初门吗? 不能怪她见识短浅,上辈子她哪去过这些名门正派啊,那一身的魔气还没等走近就已经惊动守山弟子了,逃命都来不及,哪还可能近观。 “师兄师兄,两仪峰在哪?”林淮竹兴奋的看向孟师兄问道。 孟师兄也是出自两仪峰,自从秦江澜说把她收入两仪峰后,她就很自觉的把姓去掉了,张口闭口都是唤的师兄。 虽然大家都是一个宗门的,但人多复杂,弟子之间也分亲疏远近,比如不同山脉之间,同一山脉的弟子更为亲近,比如同一山脉中,同一个师父的弟子更为亲近,因此林淮竹也很快遵守了这个默认的规则。 “这些都不是。”孟师兄含笑看着林淮竹,被她的兴奋感染,因昨晚发生的事造成的沉闷心情也缓解几分,他正对着前方,目光里透着骄傲与自豪,看着远处说道,“你现下看见的山峰只是外门山峰,等过了这里,再往上是所有内门弟子跟长老、掌门待的地方,两仪峰就在那。” 林淮竹惊呆了,这么多的山峰居然都只是外门弟子住的地方,这些山峰看起来就已经很让人震撼了,而内门弟子的待遇只会更好,那得要多大多气势磅礴的山峰啊? 她想尽办法都要拜进太初门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这样一想,林淮竹顿时决定好了,要死死抱住秦江澜这枚大腿不可。 在木船进到太初门的地界以后,秦江澜将木船掌控重新交给孟姓弟子,先行一步回到两仪宫,重新接受阵法对他体内魔气的镇压。 十五还未过去,天地间阴气过重,随时都有引发他体内魔气的可能,还是谨慎些好。 “哟,回来了?” 原本空无一人的大殿里出现一名红衣男子,他侧身躺在榻上,单手支着头,头发披散,衣襟松松垮垮穿在身上,明明是男子,却有一丝迷离魅惑之态,此刻他掀起狭长的凤眼,抬手对着刚入门的秦江澜慵懒的打了声招呼。 “你怎么在这?”秦江澜不答反问。 红衣男子名为司澈,元婴中期修士,是秦江澜为数不多的至交好友,也是少数知道他内情的人。 “担心你啊,过来看看,来了以后发现你不在两仪宫,若不是看我给你的玉牌没有什么异常,我可真要把太初门翻个底朝天了。”司澈说着坐起身,一脚踩在榻上,手搭在膝盖,上下打量着他,见他没有入魔的迹象,面露惊喜的说道,“你刚从外面回来?魔气没有复发?这是表示以后都可以控制魔气了吗?” 秦江澜神色淡漠的轻摇了摇头,往后殿走去,边走边说,“我遇上一位能吸收我魔气的人。” “谁?”司澈追到后殿急切的问道。 秦江澜体内的魔气很奇异,一般的修真者若是魔气入侵,只需花上些时日,将魔气排出便好,但秦江澜的不是,他的魔气会躲避灵气的追踪,更甚者根本就排不出体外。 司澈为了这件事,跑遍了四海大陆,最终也只是找到一个可以压制住魔气的阵法,保证他月圆之夜不会受到影响罢了。 魔气虽被压制,却并未排解,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他体内魔气也日益增多,总有一天会连阵法也压制不住,司澈这些年观看,预感离这一天不远了,心里很着急,但面上不敢流露出来,深怕被秦江澜看见。 此时听说他体内的魔气能被旁人吸收,顿时振奋起来。 振奋过后,他才想到事情的关键:“你说有人能吸收你的魔气?是魔修吗?” 他对魔修倒没什么看法,只是如今的修真界,自诩名门正派的那些人各个把魔修当成死敌一般,让他看了觉得好笑,说的好像他们有多光明磊落似的。 “是个凡人小女孩。”秦江澜启动阵法,自己坐到阵法中心去,开始接受魔气压制,“我检查过她,不是被夺舍的,现在已被我带回两仪峰了。” 林淮竹身上没有修炼过的痕迹,也没有被夺舍的迹象,魂体与肉身完全吻合,没有一丝不稳,因此他猜测,也许是她得了什么机缘,可以吸收魔气。 这个机缘会带来什么后果他现在也说不好,正是如此他才决定把她收在两仪峰,一方面是他体内的魔气快要压制不住了,另一方面也是觉得偌大的太初门,也唯有放在自己身边看着才安全。 第五章 夺舍…… 司澈皱着眉,看着阵法中心的白衣男子,沉默片刻。 他一直注意避开在他面前提起这两个字,也正是因为这两个字秦江澜才会落入这般境地,现在听他主动提起,司澈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凡人可以吸收魔气,难道以后又是一个魔修?”想了想,司澈决定从那个小女孩身上入手,转移话题。 “应当不会。”说到这里,秦江澜原本闭合的双眼睁开来,也是一脸疑惑,“她是木系天灵根,身上也没有魔气,我方才已发了传音符给掌门师兄,把她收为我的弟子,由我看着。” 身为太初门剑修第一人,的确唯有放在秦江澜身边才能让人安心。 可司澈却没有这么乐观,秦江澜若只是普通修士,他自然不会多虑,但他身上还有不稳定的因素,把那小女孩放在身边,他担心反而更危险。 “我明白你的顾虑。”秦江澜看着他沉默不语的表情,扯动了一下嘴角说道,“只是现在没有第二条路了,我有预感,等到下次月圆之夜,就是阵法也压制不住我的魔气了。” 他没有说的是,体内金丹已有隐隐破裂的迹象。 司澈却突然觉得他这抹笑很碍眼:“笑的这么丑,你还不如板着张脸算了。行啦,你就在里面乖乖打坐吧,我去看看你说的那个凡人小女孩,到底有没有这么神奇。” 秦江澜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低垂着眼帘,脸上的神情忽然变得落寞起来,如果真有那一日,在坠魔前,他会选择自爆。 即使他自认为自己对魔修的态度还算平和,但他那曾经执过一峰之掌的骄傲也绝对无法接受自己有一天会成为魔修这样的事。 秦江澜重新合上双眼,轻轻呼出绵长的一口气,静心凝神,压制体内魔气。 * “孟师兄,我就住在这间院子里?自己一个人住?”林淮竹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这间院子,满心的欢喜快要压抑不住了。 院子很大,进门左右两边种了两排枫树,枫树过来是好大一块灵田,此刻没有种植着什么,还是光秃秃的土地。 过了灵田则是一方池塘,池塘上方架了一座石桥。 走过池塘就到居住的房屋了,房屋的后头也还有一个小院子,只是什么东西也没有,看上去空荡荡的。 “自然是一个人住了,咱们两仪峰的弟子比较少,地方大,院落也就宽敞。在其他峰,这样的地方要住上四名弟子呢。”孟师兄再次挺胸自豪的介绍道,“林师妹,这是落枫院的门禁,你现在还未引气入体,只能靠宗门的门禁来进出院子,等你成功引气入体,进到练气期,就能添加神识进出院子了,到时候别人想进来也得经过你同意,若是有人强行闯入你也能及时发现。” “我知道了,谢谢师兄。” “对了,你要是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可以去找杨师姐,你沿着这条路走下去,过一座铁桥,看见的第一座大殿就是须弥阁,她就在那。本来应该是我带你去领取新弟子的一干物品的,但我现在得走了,昨天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执法堂的长老还在等着我回话,实在是抱歉,林师妹。” “师兄客气了,既然你有要事就先请吧,我晚点就去找杨师姐询问仔细。” “好。” 送别了孟师兄,林淮竹打开禁制,高兴的在院子里疯跑,仔细打量各处角落,开始在心里规划以后的布局。 殷璃不屑地说道:“这有什么可高兴的啊,不过就是一个普通弟子的院落罢了,我给你的那些法器,可比这院子贵重多了。” “是啊,那些法器确实贵重,可是咱们上一世不是过着人人喊打就是过着风餐露宿的日子,想想我活了两百年,在山林居住的日子就已经占了十之七八,如今能有一个安稳的地方修炼,比那些法器实在多了。” 殷璃一听立马不服气的反驳:“那都是对你的磨练,修炼岂能光想着顺风顺水,唯有在磨练中才能累积经验,稳固你的道心!” “殷璃……”林淮竹正在屋子里四下打量,听完殷璃的话,突然出声唤道。 “干嘛?” “你是因为什么才要散去一身修为入了魔道的啊?” 好歹两人朝夕相处了两百年,林淮竹也已经知道了殷璃从前是名灵修,但不清楚为什么她会突然散去一身的修为,转而成为魔修。 她一直以为是殷璃厌恶了那些正派所谓的虚情假意,才会羡慕起魔修的随心自在,我行我素。 但从她刚刚的那一番话听起来,似乎还是坚持着灵修的路子,那是为什么要坠入魔道的呢? 殷璃沉默了两秒,似是对这话题没什么兴趣的样子,敷衍说道:“没、没有为什么啊,就是看不顺眼某些灵修罢了。” “哦。” 见她实在不想说,林淮竹也没有问,她刚来宗门,还有许多事情没弄清楚,正打算去找杨师姐询问详细的时候,感受到门禁传来的触动,心下讶异。 这么快就有同门来拜访了? “你就是那个拥有木系天灵根的小丫头?” 司澈眯起眼打量着林淮竹,被她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惊讶到了,略带嫌弃的说。 “你是谁?” 打开院门,看见眼前出现一名陌生男子,林淮竹还未张口询问便听见男子的询问,感受到对方语气里的不友善,林淮竹也不客气的皱着眉问道,心里暗自打量他。 一个大男人还穿着红衣服,娘里娘气的,看着就不像是什么良家男子。 “我是谁不重要,你只要知道,凡是伤害江澜的人,我都不会放过他就对了。” “哈?”林淮竹一头雾水的看着他,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司澈瞪大了眼睛问道,“你该不会,还不知道你师父的名字是什么吧?” 林淮竹眨巴眨巴眼睛,想起来似乎在与女魔修对战的时候,师父有自报家门过,但她没记住,只好弱弱地说:“我知道我师父道号清远道君……” “这么蠢,人看起来又不机灵,确实不像是被谁派来的。”司澈垂眸,喃喃说道。 林淮竹到这时才明白他的来意,原来担心自己是窥伺者,会对师父不利,特来打探一番。 “仙君多虑了。”林淮竹克制住自己想要翻白眼的冲动,咬牙说道,“我是木系天灵根资质,难得的修真苗子,只要不作死,成为高阶修士是迟早的事。太初门是三大修真门派之一,身为太初门的弟子,走出去谁不礼遇三分?我师父还是元婴后期的剑修,他活着,就是我强硬的后盾,不管怎么想我的前途都不可限量,怎么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窥伺者呢!” 司澈一愣,几分讶异的重新打量起林淮竹:“你倒是……挺直白的。” 殷璃听见她说的话,忍不住掩面在识海里装死。 你个笨蛋,你忘了你现在不是魔修了吗,要跟灵修学学场面话啊! 林淮竹看见司澈的表情,知道自己说的太过直接了,有心要补救一下,想了想,硬是加上一句:“当然啦,我既然入了太初门,就生是太初门的人,死是太初门的死人,一切以宗门利益为优先……考量!” 司澈抽了抽嘴角,明白这丫头的意思。 合着她只是优先考虑宗门利益,但不一定以它为首。 不过司澈转念一想,太初门的利益与他何干,他又不是太初门的人,只要这丫头不对秦江澜起坏心就行了。 思及此,司澈脸上神情才好上许多,“放心,只要你不伤害江澜,我是不会为难你的。话又说回来,你怎么也不先去领个弟子服,这一身灰扑扑的,丑死了。” 林淮竹忍不住抖了一下眉毛,在内心腹诽,怪我咯? 她看着浑身散发着高阶修士威压的司澈,扁了扁嘴,还是老实说道:“回禀仙君,我本来就正准备要去寻找杨师姐的,这不刚巧碰见仙君来‘串门’吗,所以就没去。” “那你现在就快去吧。”司澈随口说道,放出自己的飞剑,格外潇洒的踏在飞剑上走了。 林淮竹黑着脸看着远去的司澈背影,内心无语。 “不都说灵修最好面子了吗?怎么来串门也不带点见面礼啊。”林淮竹心里纳闷的问。 “你一个尚未辟谷的凡人之躯,还想让一元婴大佬给你送礼?快醒醒吧。”殷璃哼道。 “什么?那是个元婴修士?!”林淮竹惊道,“你怎么不提醒我啊!” 听说灵修的元婴修士高傲的很,一言不合就要毁人修为的,哪比得上她们魔修平易近人啊。 “提醒什么啊,你没见我都不敢说话吗?”殷璃懒洋洋的躺在识海里,翘着腿说道,“我要是与你元神交流,势必会流露出一点魔气,元婴期的修士灵识敏锐,定然会发觉我就藏在你识海里,所以以后啊,你就只能靠你自己咯。” 林淮竹表情沉重的点头,随后又感觉有哪里不对的样子问道:“你说你跟我元神交流的时候会流露出魔气?那昨晚对战中我师父怎么没发觉?” “大约是因为他一面压制着体力魔气,一面又有那名女魔修干扰,我同你交流的这点魔气相比之下微乎其微,自然没有察觉。” “这样啊……” 林淮竹得到了解释,独自一人慢悠悠的走在院前宽敞的石子路上,打算去取自己的弟子服。 第六章 沿着山路往下走的尽头是悬崖,林淮竹这才发现,原来两仪峰的对面是另一座独立的山峰,中间架着一座铁桥与两仪峰连接在一起。 过了铁桥,林淮竹照着孟师兄的指示走,经过一片茂密丛林,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空地上出现了一座全是木头搭建的大殿,柱上廊边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飞禽走兽,虽无华丽装饰,看上去却简约大气,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味道。 “这就是有着数万年历史的太初门啊?”林淮竹喃喃说道,加快了脚步朝须弥阁走去。 这段时日正是太初门派遣弟子下山收徒的时候,所有新入门的弟子都要到这里来领弟子服饰跟第一个月宗门发放的药品,这也是唯一一次在成为内门弟子前,能进来观看内门山峰的机会,因此林淮竹走近以后,发现里面挤了许多人,异常热闹。 “你,你,瞎跑什么呢?” 就在林淮竹四处观看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呼喊,她循着声音望去,看见那人正盯着她,她无措的伸手指了指自己,用眼神表达了疑惑。 “对,就你,赶紧过来!”那名穿着青色弟子服的修士冲着她喊道。 林淮竹犹豫的走到他跟前,小声问道:“这位……师兄,有什么事吗?” “我说你瞎跑什么呢,这是你一个新入门的弟子该溜达的地方吗?”青衣弟子一手端着名册,一手拿着毛笔,低头看着名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位弟子把你带上山的。” “我,我叫林淮竹,是两仪峰的孟师兄带我进宗门的。” 青衣弟子从头翻到尾,再从尾翻到头,没有找到这个名字,“林淮竹?没有这个名字啊,你是不是把自己名字记错了。” 林淮竹黑线:“师兄,哪有人会记错自己名字的啊,又不是三岁小孩。” “那就奇怪了,这名册上没有你名字啊。”青衣弟子想了想,问道,“孟师兄有说过你被安排在哪了吗?” 他刚好认识两仪峰的孟师兄,因此才没有对她说的话有所怀疑。 “我被安排在了两仪峰。” “两仪峰?”青衣弟子目光诡异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面露古怪。 林淮竹被看的头皮发麻,忍不住出声问道:“师兄,怎么了吗?” “这位师妹,你是哪个修真世家的子弟吗?”青衣弟子小心翼翼的朝左右两边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到这里后,凑近林淮竹小声问道。 修真世家?林氏那个小家族算吗? 林淮竹犹豫片刻,为难的点了点头。 “怪不得……”得到答复后,青衣弟子心满意足的露出一个笑脸,林淮竹却更懵了。 “难怪你名字不在这册子上,老实说,名字在这本册子上的都是直接送到外门去的,像你们这样靠着雄厚背景进来的新弟子自然就不跟他们挤在一块了,怎么,你家里长辈没有跟你说清楚这些吗?” 青衣弟子说完,看着她也跟着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又好奇的多加了一句。 “呃……我父母亲早亡,现在家族是叔叔做主,他没说……”林淮竹有些心虚的说道。 她这可不算是骗人,这都是实话,只不过不是实情罢了。 她说的如此含糊,青衣弟子居然也听懂了,面带同情的看着她,心下更是确认了。 难怪她这一身的灰布衣,个头看起来瘦小瘦小的,原来是没有可以撑腰的长辈了啊。 “不对啊,修真世家的子弟打小就会引气入体了,你这分明还是凡人身躯。”青衣弟子看着她,顿时发现了哪里不对,猛地睁大了眼睛说道,“而且既然没有为你撑腰的长辈,你是怎么进到内门的?” “这都是有原因的。”林淮竹也发现了这个大破绽,脑筋一动,开始瞎编了,“我小时候身体不好,父亲找来一位仙君帮我看过,仙君说,在我九岁以前都不能引气入体,否则身体受不住灵气,性命堪忧。我今年正好是九岁,本来是要学习家族修炼心法的,但叔叔没有让我修炼,他说等我进了宗门便有更好的心法等着我,所以家族这些不学也罢。” 她也不算是说假话,原主确实被她叔叔关在偏僻的院子里,不让她修行法术,只让人照着三餐按时送来,至于原因嘛,那是她自己编的,因为连原主也不清楚叔叔为什么要关着她,她这个后来者自然就更不晓得了。 “你叔叔,你叔叔怎么能这样呢,真是太过分了!”青衣弟子一听,也跟着愤慨起来。 “其实我叔叔是不准备让我来参加这次的宗门招收弟子的,还是我偷偷跑了出来,这才有机会报名,至于我是怎么能进到内门的……”说到这里,林淮竹就忍不住得瑟开了,她踩在石阶上,伸手揽着这名青衣弟子的脖子,带着几分骄傲的神情说道,“这位师兄,我是看在咱两如此投契的份上才告诉你的,你可答应我,不能外传!” 青衣弟子艰难的弯着腰,再三保证,“放心吧这位师妹,就冲咱两这份交情,我一定保密!” 林淮竹这才满意的附在他耳旁说道:“那我告诉你啊,其实,我是木系天灵根!” “天灵根?!!”青衣弟子惊讶了,唰的站直了身子再次认真打量她。 “……怎么了吗?”林淮竹内心有些惶恐,觉得他这反应不对,不应该是带着崇拜敬仰的目光看着她吗,怎么倒像是见鬼了一样。 “原来这就是天灵根,我进入山门百余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青衣弟子打量完,感慨的说道。 林淮竹脚下顿时一歪,连连抓着他的胳膊,紧张的问:“师兄这是何意?” “师妹莫慌。”青衣弟子见自己说的话带有歧义,赶紧解释,“我的意思是,宗门已经百余年没有收到天灵根的弟子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林淮竹霎时惨白的脸色这才缓了过来,一头黑线的看着他:“麻烦师兄说话不要大喘气好吗?” “哎呀,师妹就不要在意这些小细节了。”青衣弟子脸红的挠了挠下巴,干笑着说道。 同这名师兄聊完,林淮竹转头看向大殿,见里面人头攒动,也不知道孟师兄所说的杨师姐有没有空搭理自己,她低头略一思索,索性决定就向这位师兄多打听一点,反正她也只是想知道新弟子有哪些需要注意的地方,问问清楚总没错的。 “说了这么久,我可还不知道师兄姓名呢。” “哦对对,都忘了这事,林师妹,我叫唐明清,是缥缈峰的弟子,金水双灵根。”唐明清这才想起这茬,连忙向林淮竹介绍自己。 “原来是唐师兄,久仰久仰。”林淮竹随口客套一句,然后仔细问道,“师兄也知道,我是今天才进宗门的,很多事都不清楚呢,原本孟师兄让我去须弥阁找杨师姐,但我看里面正忙,也不知道杨师姐得不得空,不知可否麻烦师兄,为我详解一二?” 唐明清眼睛霍地一亮,拍了拍胸脯保证道:“可以啊,林师妹你问,这宗门里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我就是想问问,新入门的弟子,需要做些什么啊?” “哦,是这样的,所有新入门的弟子先要去领了弟子服跟宗门每月发放的丹药,还有一块传功玉简。丹药是聚灵丹,只够金丹期以下修士服用,金丹期以上吃了没效果,传功玉简是给所有未引气入体的弟子修炼的,都是一样的修炼心法。” 林淮竹点头记下:“嗯嗯,先领东西。” “然后便是引气成功后需要的功法了,炼气一层后可以去往心经殿,里面有各种各样的修炼功法,师妹到时候去了便知,哦,心经殿在须弥阁的后头,你从这条路一直往下走,左手边便是了。” 唐明清深怕她不明白,详细解释道。 “如果炼气一层后就可以去往心经殿挑选功法,可外门不是与内门隔开的吗,难道外门弟子炼气一层就要求先学会御剑术?” “不是的,其实外门也有可供挑选心法的地方,在没有成为内门弟子前,外门弟子只能先在外门的功法殿寻找合适自己的心法。”唐明清见林淮竹一副求知欲很强的样子,小声给她普及宗门的某些规矩,“可是更高级别的心法则要在心经殿找,也就是说,外门有的功法心经殿都有,而心经殿有的外门就不一定了。” 林淮竹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哦对了,还有,如果师妹成功引气后,需要去三清殿领取师门任务,除了一些特殊任务,宗门要求弟子每月最少完成三件任务,提交任务可以获取贡献值和灵石哦,贡献值还可以在心经殿换取更高阶的功法呢!其余的倒没什么了,如果你还想学习炼丹符文之类的技能,就要去十方殿了,那里是授课的地方,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授课师叔传授经验及心得,你要感兴趣的话可以去听听。三清殿跟十方殿也都是从这往下走,绕过心经殿就是了。” “嗯……就这些了吧。”唐明清歪着头仔细想了想,确定没有遗漏后才点头说道。 林淮竹正愁灵石不知上哪弄去呢,在听唐明清详细说完后,十分感激的对着他又道了一声谢,才去领取自己的物品。 第七章 宗门每五年一次下山广收弟子,因此新弟子数量众多,约每十人一组分给一位内门弟子带领。 在林淮竹同唐明清聊天的时候,一队又一队的新弟子被带队师兄领走,须弥阁里的人也渐渐减少,与唐明清分别后,她径直走到大殿内的一张桌子前,对着登记的内门执事弟子说道:“这位师兄,我是来领取新弟子物品的。” 负责登记的是云海峰的周瑾轩,他正记着他这里发放了多少弟子用品,忽然耳边听见一道清脆的声音,抬起头一看,顿时一愣。 “就你一人?你带队的师兄呢?” 桌前就林淮竹一人,也难怪他有此一问了。 “嗯,负责给我带队的师兄有事离开了,让我自己过来领取。” 周瑾轩皱了皱眉,虽然心有不满,但领队的人既然不是他这个山峰的,他也不好说什么。 为什么他就能确定负责给林淮竹带队的人不是云海峰的呢,是因为这次云海峰下山负责收徒的弟子他都认识,刚才已全部在他这里领取完物品,不可能还漏一人。 因此他什么也没说,从储物袋里取出分好的包袱递给她,好心提醒道,“内门山峰与外门山峰没有相连的路,你又不会御剑术,就在这等等,等下一队新弟子来领取物品的时候,我让他们的领队师兄顺便载你一程。” 林淮竹接过包袱,连连摆手说道:“多谢这位师兄的好意,但我不住外门,不用这么麻烦了。” “你不是外门弟子?”周瑾轩愣了一下,疑惑的看着她,“那你是哪个峰的弟子?” 他知道有些新收的弟子身份特殊,进入宗门后直接分到指定的山峰,但他看这位师妹并没有引气入体,不像是出自名门世家的子弟,为了保险点他才仔细询问。 “哦,我是两仪峰的。” 林淮竹说完,顿时感觉大殿的气氛冷了下来,余光偷偷瞄了周围,发现原本正在交谈的人都停了下来,一齐朝她看来,丝毫不加以掩饰打量的目光。 这是怎么回事? 林淮竹开始后悔没有向唐明清多问一下两仪峰的情况了。 “你说,你是两仪峰的弟子?” 一道透着金丹威压的声音传来,带着不满。 林淮竹循声望去,看见是一名身穿白衣的年轻女修正冷冷对着她,她忙转过身来,边行礼边说道,“是的这位师姐,我是两仪峰……” 话说到一半,礼也行到一半,林淮竹用着上辈子养成的第六感预感到不好,她抬起头,看见一道冰球朝她袭击而来,瞳孔立时缩小,浑身僵硬。 她现在可还是凡人之躯,受不住这一击啊! “杨师妹,你这是做什么!” 还好周瑾轩反应快,及时抬手朝冰球一挥,冰球便被撞出大殿,没有砸到人。 “哼,她一个骗子,周师兄你救她做什么?”杨梓琪冷冷说道,阴沉冷厉的眼看着林淮竹。 躲过一劫的林淮竹眨巴眨巴眼睛,回过神来,怒火一下冲上头脑,瞪起了眼,愤怒的看着她。 “我是骗子?你凭什么说我是骗子!我骗你什么了?!” “两仪峰两百年来从未收过新弟子,更不用说这次内门弟子下山前,掌门还特意问过秦师伯是否要招收几名新弟子,也都被秦师伯推拒了,这件事宗门所有人都知道,你说你是两仪峰的,这不是天大的笑话么?” 两百年来从未收过新弟子?那也就是说,两仪峰里最年轻的弟子都有两百岁了?那孟师兄多大了啊…… 林淮竹关注的重点明显转移,没有及时接杨梓琪的话,大殿里便有人出来缓和气氛了。 “杨师姐,咱们有话好好说嘛,也许不是秦掌座要来的弟子呢?两仪峰不是还有几名执事吗?或许是他们要招收新弟子呢?” “那你让她说,她是哪位执事要来的。”杨梓琪被这么一劝,火气也消了半截,只是还依旧气势逼人的看着林淮竹,一定要让她说出个所以然来。 所有人都看向林淮竹,等着她说出个人名。 林淮竹想了想,还是没想起自己那师父叫什么名字,只好报了道号:“我不记得我师父叫什么名字了,只知道他道号清远。” 此话一出,众人皆倒吸了口凉气,忙上前隔开她与杨梓琪,深怕杨梓琪再次动手。 “还说她不是骗子!”杨梓琪原本灭下去的火苗瞬间暴涨,更加怒不可遏的说道,“谁都知道,两仪峰里最不可能收徒的就是秦师伯了,看来我不好好教训你一顿,你是不会说实话了!” 刚想要动手,却被众人拦下了。 周瑾轩站在一旁,皱着眉看着林淮竹问道:“你跟我说实话,你师父到底是哪个峰的?” “我说的就是实话啊!”林淮竹对这个师兄还挺有好感的,当下也是很无奈的说道,“我不记得他叫什么了,只知道别人称呼他为清远道君,是两仪峰的人。” 周瑾轩抽了抽嘴角:“你可知道这清远道君是谁的道号吗?” 林淮竹点头:“知道啊,他们说是两仪峰掌座。” “那你可还知道清远道君活了八百岁,不管是名门世族还是天资聪颖者,他都从未收过一个弟子吗?” 林淮竹吃惊的摇了摇头:“这我还真不知道,我就见过他一面,然后他就说要收我为徒,也不问我愿不愿意就自个定了。” 刚一说完她便感觉危险来临,急忙一个下蹲躲过了上方呼啸的火龙,直起身火大的看着那个杨师姐,向周瑾轩问道,“她什么毛病啊,我师父收不收我,她怎么这么激动?” “……”周瑾轩看了一眼正在使劲把面前所有人推开的杨梓琪,嘴角抽搐的含蓄回道:“我刚不是说过了,想拜秦师叔的人很多,不管是名门世族……的那个世族。” 林淮竹了然的点点头,忽然心底生出一计,想要试探一下。 “周师兄,据我所知,我师父是元婴期修士对吧?” 周瑾轩其实并没有相信她的话,只是听她左一句师父右一句师父的,笃定的样子让他都不好意思反驳,只好勉勉强强的答了一声,“嗯。” “听说元婴修士神识能探很远,你说我要是遇到危险了,我师父会来救我吗?” “……”周瑾轩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 林淮竹朝他眯眼一笑,大大方方的走到大殿中间,叉着腰朝着杨梓琪那边高声喊去,“杨师姐,别说我骗你,有本事你朝我进攻,能伤到我算你厉害!” 殷璃着急的说:“喂,你不要命啦?她可是金丹期修士啊!” 林淮竹:“嘘,我在测试呢,我赌我那个师父此刻一定正关注着我。” 殷璃:“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林淮竹:“这你就不懂了吧,凭我对他很重要,凭我是他收的第一个弟子啊。” 殷璃:“这是什么逻辑?” 林淮竹:“哎呀,你就看着吧,其实只单单前面那条就够了,我要是没猜错的话,我是他消除魔气的唯一办法,他不会让我出事的!” 殷璃:“……” 说话间,杨梓琪被她挑衅的模样激的更是跳脚,不管不顾的推开拦着她的弟子,双手掐诀,半空出现一道火龙,直往林淮竹扑去。 林淮竹看着火龙咆哮着冲她而来,下意识的闭上了眼,别看她嘴上说的很肯定,内心可一点也不确定,只凭一口气在这撑着。 她其实也并不想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的身份,只是杨梓琪实在太嚣张了,她不当众打个脸都觉得对不起自己,为了争口气,也只能赌了! 幸好她赌对了。 一阵热风吹在脸上,却并没有对她造成什么伤害,林淮竹悄悄睁开紧闭的双眼,便看见一袭白衣挡在自己身前,玉冠高束的长发飘在眼前,而四周鸦鹊无声,见到这一幕林淮竹的眼眶莫名湿润了。 细数上辈子大小无数次的历险,从未有人站在她身前过,虽然这次秦江澜挡在她身前,也是因为她的作用,但起码,还是让她享受到了一次被人保护是什么样的感觉。 “师父。” 大殿里只有林淮竹甜甜的清脆声音,所有人或打量或惊疑或隐晦不明的视线集中在她身上也不管,她一个箭步走上前,搂着秦江澜的胳膊,抬起头冲他高兴的一笑。 秦江澜顿了顿,看着她灿烂的笑脸没有说什么,而是伸出手,对着她说道,“包袱。” “啊?”林淮竹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秦江澜耐心解释:“这是给外门弟子的,你不需要。” “哦哦。”林淮竹把领到的包袱交到秦江澜手上,然后看着他顺手递给周瑾轩。 “还请周师侄换成内门弟子的饰物。” “啊是,是。”周瑾轩大脑一片空白,傻愣愣的看着一百年见不到一次面的师叔,动作机械表情呆滞的收下包袱,重新给换了一个。 该拿的也拿了,秦江澜领着林淮竹就要走,杨梓琪一下反应过来,直接冲到他的面前,急切唤道:“秦师伯等等。” “杨师姐还有什么事吗?”林淮竹动作迅速的站在秦江澜身前,双手打叉,对着杨梓琪说道。 杨梓琪盯着林淮竹,心里恼极,但她不敢做什么动作,深怕给秦江澜造成什么坏印象,只好站在原地,深情凝视着他,语气轻柔的说道,“秦师伯,好久不见了,近日可好?” 秦江澜微蹙着眉看着她,眼底疑惑不解,这是谁? 林淮竹正在惊叹的看着杨梓琪,为她的变脸能力感到折服的时候,突然感受到后脑传来一股灼热的视线,她下意识的回过头,发现她的师父正默默地看着她,也不说话。 林淮竹一愣,刚要开口问,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的转过头,看着眼前的杨梓琪,再回头看了看师父,顿时明白了什么。 “我今日才进的宗门,还不知道师姐怎么称呼呢。”林淮竹苦着脸问,为什么坏人要让她来当,她明明只是个小孩子。 杨梓琪又不瞎,看了这个互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脸上顿时白一阵红一阵的,最后还是按下心底的怒火,向林淮竹介绍自己,“我叫杨梓琪,家父杨天舒,是杨家家主。” 听了这番话,秦江澜眉眼稍动,对着她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直接拎着林淮竹踏上了飞剑,往两仪峰飞去。 杨梓琪恨极,却不舍得恼恨倾慕已久的秦江澜,只好把恨意放在林淮竹身上,觉得都是因为她,自己才会在清远道君面前丢了面子。 第八章 林淮竹站在飞剑上,纠结的看着秦江澜的衣摆,心里犹豫着她到底要不要装出一副第一次御空飞行有些害怕的样子来掩饰一下呢? “害怕?”秦江澜感受到身后之人的犹豫,侧过身来看了她一眼,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衣摆,面上一副了然的问道。 “啊?啊。”林淮竹愣了一下才点头,虽然她不怕,但她觉得要是自己这么说,似乎对师父表现出的关怀不太友善。 而且她也隐隐有些期待,不知道师父会怎样宽慰她。 然而事情的发展与她想的似乎有所出入。 “怕,是没用的。”秦江澜缓缓说道,“等你引气入体后,总要学会御剑术的,要早点克服恐高才行。” 第一次收徒,他也不知道别的师徒是怎么相处的,而自己的师父…… 秦江澜抿了抿唇,还是决定用自己的方式来安抚徒弟。 林淮竹听完,忍不住嘴角抽搐,木着张脸的再次点了点小脑袋,内心无语。 还以为师父准备走温情路线,果然是自己想太多。 秦江澜带着她回到两仪宫,在殿前的石阶下把她放下,低头看着个头没到他胸前的林淮竹,修长白皙的手递出去一块玉牌,道:“是我疏忽了,这块玉牌早应该给你,只是我走得匆忙给忘了,你收好它,下次要再有人问你师父是谁,你给他看这块玉牌便是。” 林淮竹恭敬地接过玉牌,放在掌心里打量。 不若巴掌大的玉牌,入手只觉得一阵冰凉,玉块看去通体碧绿,清澈通透,玉牌中间刻了两把交叉的长剑,四周边缘雕绘了云纹花样,背面翻过来则是一只展翅高飞的鸟。 即使她再不懂玉,也能看得出来这玉牌极其珍贵,这样的玉牌,宗门不会人手发放一个的。 那也就是说,拥有这枚玉牌的人,代表着某种身份。 林淮竹捧在手里看了又看,霍地抬起头双眼发亮的看着秦江澜,眼底是掩不住的兴奋,说道:“师父,这块玉牌……” 秦江澜像是知道她想问什么一样,淡声回道:“这是我两仪峰的真传弟子信物,你要仔细收好。” 虽然林淮竹多少也猜到了,但在听见秦江澜确认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抖了一个激灵,将玉牌牢牢抓在手里,面露喜色,欢快的回道:“是,师父!” 她本以为秦江澜最多收她为内门弟子,毕竟真传弟子的身份何其重要,普通弟子犯了错,别人不会说一定是师父的问题,可如果真传弟子出了事,第一个遭受众矢之的的必然是师父。 她知道自己对秦江澜很重要,但在如今的修真界,高阶修士想要拿捏一个弟子简直易如反掌,更不用说她现在可还是凡人之躯,即使秦江澜不收她为弟子,以他的身份,要一个没有身份背景的弟子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一个是元婴后期的大佬,距离化神仅一步之遥,一个是还未引气的弟子,就算她是木系天灵根,成长起来也不知道要多少年,宗门会作何选择想都不需要想。 秦江澜这是在用他最大的诚意向她保证啊。 看她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秦江澜唇角轻轻勾起一抹弧度,不过很快他便收回来,负手说道,“这几日我需要闭关,你若修炼上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去找孟师侄,他去执法堂回禀此次遭到伏击之事用不了多久,约莫半天就回来了。” “是,弟子记下了。”林淮竹点头答是,见没自己什么事了,同秦江澜告辞后沿着山路蹦蹦跳跳的回了自己的院子。 秦江澜也跟着理了理袖子,走回殿内。 “你还真拿那小丫头当徒弟看啊?” 司澈早已候在偏殿,坐在竹席上,歪斜的靠着小案几,态度自然随意的端起案几上的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语气慵懒的说道。 秦江澜走至偏殿,在案几的另一侧也席地而坐,摆好衣袍下摆,才正色说道:“我既已说了要收她为徒,她自然就是我徒弟,哪有什么当不当。” 司澈像没听到他说的一样,径直说道:“也是,你既然这么不放心她,唯有用真传弟子才能把她跟你捆在一起了。” “谁说我对她不放心了?”秦江澜觑了他一眼,端起另一茶杯轻轻抿了一小口。 司澈不答反问:“你若对她放心,又怎么会收她为真传弟子?” 秦江澜拇指无意识的摩挲着茶杯上花纹,静默不语。 见他沉默,司澈双手撑着下巴,看着他说道:“旁人只知道真传弟子被视为师门传人,身份特殊,但你的情况不同,这些年你不是一直担心自己就快要压制不住体内魔气了吗,所以从不收徒,就怕自己日后万一坠了魔道,为修真界所不容,会连累到你徒弟,你收她为真传弟子,不是为了防止她有二心吗?” 虽然魔修同灵修的修炼法子大不一样,但对欺师灭祖之人同样都是深恶痛绝的,因此司澈才会这么想。 可当他看见秦江澜用着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珠望向他时,顿时又不确定了起来,“怎么,难道我猜错了?” 秦江澜看着他,缓缓开口说道:“我收她为真传弟子,是因为她是木系天灵根。” “什么意思?”司澈一愣,视线紧跟着起身往后殿走去的人,高声唤道,“喂,别走啊,你说清楚一点啊,这跟她的天灵根有什么关系?” 秦江澜没有理会他的大呼小叫,脚步不停的走向后殿的冷泉,将白色衣袍解开叠在一旁,走进冷泉中间,全身都浸在里面,闭目养神。 当然有关系了,如果不收她为真传弟子,就凭她木系天灵根的资质,其他峰的掌座一定会来跟他抢人,严格说起来,两仪峰主修剑修,并不适合灵修,而唯有这个身份才能把她强行留在这里。 被留在侧殿的司澈毫无形象的歪坐在席子上,一脸的困惑不解,却没有跟上去追问他。 他知道秦江澜为了控制体内魔气,是用剑气在经脉里游走,将魔气堵了回去,压制的同时,经脉也会有所损伤。 冷泉加了修补经脉的丹药,因此他每月十五在阵法里压制住魔气后,都要泡泡冷泉修复经脉。 见秦江澜确实没有要解惑的样子,司澈一脸郁闷的趴在案几上,心下嘀咕,他这种几棍子打不出一声闷响的性格要改改了,不然憋死人了要! “你在做什么呢?” 殷璃见林淮竹刚从两仪峰的峰顶下来,犹豫了几秒,似乎有想往回走的样子,但不知为何一直站在山路边,就是不上去,她看了都跟着着急,忍不住出声询问了一下。 林淮竹顿了两秒,闷声说道:“我刚想起来,我如今还未辟谷,这里又没法直接下山,我上哪弄食物去啊?本来想回去找师父说说的,可是我转念一想,他都辟谷几百年了,估计也不清楚到哪弄吃的去吧……” 殷璃抽了抽嘴角:“你慌什么,未辟谷的弟子都会发有辟谷丹,宗门不会饿死弟子的。” “……可是我不想吃辟谷丹。”林淮竹小小声说道。 说白了她就是为了一口吃的才这么纠结的啊。 殷璃无语:“那你去问问那个孟师兄,看他能不能给你弄到,我觉得比起你师父,孟师兄在这方面指不定还更可靠些。” 毕竟秦江澜已经辟谷了几百年,再加上他看起来就不像是会把心思放在吃这一上的人,怕是问了也白问。 “唔……你说的也有些道理,嗯,那就照你说的办!” 林淮竹脑海中浮现了两人的身影,对比了一下,也不得不同意了她的看法,原本停下来在山道上徘徊犹豫的脚步一拐,直接往自己的院子走去了。 回到木屋,林淮竹盘腿坐在侧屋的木地板上,将传功玉简紧贴着额头,开始读取引气入体的心法。 她很兴奋,终于有机会做个灵修了,她迫不及待的想知道灵修跟魔修的修炼心法有哪里不同。 殷璃见她这么积极的样子,也没有再出声打断她,任她自己打坐到夜色苍茫,月上梢头才清醒过来。 “都这么晚了!也不知道孟师兄回来了没。”窗户开着,竹帘早被挂起,月光倾洒一地,林淮竹看着地上的盈盈光辉纠结道。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殷璃躺在她识海里,有气无力的说道。 林淮竹点头,起身朝院外走去,别的可以先暂时放下,可为了吃的她还是要去看一看的。 孟师兄在带她来看院子时就已经告知过自己住的哪一栋了,因此林淮竹准确找到孟师兄住的小院,触发了禁止,在院门前候着,内心盼望着孟师兄已经回来了。 “林师妹,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她的期望实现了,孟师兄打开禁制,有些意外的看着林淮竹问。 他也是刚回到两仪峰,这次宗门有两名弟子叛出,还都跟魔修有关,因此除了执法堂的长老,掌门跟另外几名长老也都对此事很关注,详细询问到现在才放他回来。 第九章 “呃,是这样的……” 林淮竹见他面露疲惫之色,忙简单把事情一说,就见孟师兄突然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后掏出一个储物袋递给她。 “其实这些宗门都有想到,你们刚上山,肯定还不习惯只吃辟谷丹,因此进来的前半年,宗门都提供免费的肉菜米面之类的食材,要去伙房领取,伙房在外门,我去执法堂的时候路过就顺便帮你领了回来,本想等回禀完宗门再拿回给你,结果回来晚了,就给忘记了。” 林淮竹接过储物袋,看着手中的袋子,面露难色:“师兄,我还没有引气入体,这储物袋……” “不必如此麻烦,这储物袋是宗门特意制的,只需念口诀就能使用,只是它同真正的储物袋还是不同的,不能存放带灵气的各种,因此只是用来存放食材罢了。”孟师兄说着就把口诀教给了她,“你尽可放心,放进去的食材可以存放一个月,取出来还跟刚放进去时一样,所以里面也正好是一个月的量。” 林淮竹表示知道的收了起来,同孟师兄道声谢刚要回去,还未等她转身就被他给唤住了。 “林师妹,今天去须弥阁一切可还顺利?” “……” 他问得突然,林淮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顿时愣在原地,静默两秒。 她也不知道发生了那件事还算不算顺利,本来想用一切都好来回复,但她转念一想,她就是今晚不说,明天师兄还是要从别人那知道的,于是她便干脆把事情经过都跟师兄说了。 刚把发生的事情说完,就见孟师兄猛地一拍脑门,脸上带着愧疚之情:“怪我怪我,我急着去回禀师门,忘记跟杨师姐提前打声招呼了,也难怪她会有这个反应。” 林淮竹连连摆手说道:“已经没事了,师父及时赶到,把误会都说清了,所以孟师兄也不用自责。” 她并没有说自己是故意激怒杨梓琪的,只说是秦江澜心血来潮,突然用神识来看看她,正巧看见这一幕,就亲自走了这一趟把误会给解了。 “那就好,没出什么事就好。”见她神情自然,不像有假的样子,孟师兄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师妹今天可曾开始修炼了?结果如何?” 说起这个,林淮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眉头都忍不住皱了起来,嘟着嘴道:“修了半日,什么灵气都没感觉到。” 心法上说需要凝神聚气,感受天地间的灵气,再将它们慢慢引入体内丹田,才算是引气入体成功。 但她不管怎么尝试,丝毫感应都没有,还差点把自己弄睡着了,这信心首先就先去了一半。 “师妹无须担心,这才第一日,感受不到正常的,我当初也是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才有所感觉,放宽心好了。”孟师兄笑了笑,温声安抚道,“这第一日就成功引气入体的修士没有几个,就我所知的人里面,也唯有掌座一人。” “师父?”林淮竹瞬间瞪大了眼珠看着他,丝毫不加以掩饰内心的吃惊,“师父居然是这么厉害的人吗?” “是啊。”孟师兄弯了弯唇角,面上带着几分敬仰,说道,“要么怎么说掌座是修真界万年来不世出的天才呢。” 原本林淮竹还只是有些挫败,结果这会又新添了几分紧迫之感。 她可是师父唯一的弟子,师父如此厉害,她要是表现平平,会不会丢了师父的面子?! “师兄,天色已晚,我就不打扰你了,师兄早点休息吧。”林淮竹脸上突然带出一丝焦虑,语气匆忙的说。 孟师兄一愣,低下头来望着她,见她一张小脸上布满了凝重的表情,那一刻明白了她心里所想,忍不住安抚道,“好,那你就先回去吧,不过师妹一定谨记,修炼本就是顺应本心而为,勿急勿躁。” “多谢师兄,我记下了。” 林淮竹冲他摆摆手,头也不回的疾步走了,孟师兄维持同样的姿势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拐角处才进了自己的院子。 林淮竹重新回到侧屋,再次凝神盘腿,努力感受天地之间的灵气,屋内又是一片寂静。 殷璃一个魂躺在识海里,翻过来又翻过去的自己跟自己玩,快无聊死了。 林淮竹现在修的是灵修,她又不能像上一世一样在林淮竹修炼的时候也顺便吸收一点她的魔气供自己修炼,因此她只好无聊的待在识海里,等着林淮竹结束打坐。 * 十年,对凡人来说是一段很长的时间,但对修真者而言,不过是一眨眼的事。 林淮竹再次从入定中醒过来时,天际已经大亮,院子里几株她十年前用种子种下的枇杷树已经开着白色的小花了,挂在枝头很是喜人。 殷璃正坐在院子里发呆,感受到屋里的人修炼结束后,冷不丁的说了一句:“你还蛮会挑时间的,今天醒来。” “怎么,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林淮竹闻言望着懒散爬到窗台坐好的殷璃问道。 这几年一到每月十五的时候她都会去两仪宫帮秦江澜消除体内滋生的魔气,殷璃也顺势借着这股魔气修炼,成功在三年前凝出魂体,更在一年前便已经可以脱离她的识海在外间走动了。 只是那会儿她还不能离开的太远,等时间一到还是要回林淮竹的识海里去的,但就算是这样,殷璃依然还是很高兴,修炼上更加积极,跟打了鸡血一样。 而随着这些年凝聚魂体的加强,殷璃能吸收的魔气也越来越多,上个月更是一不小心没控制好自己,把秦江澜体内的魔气全部吸收完毕,使得一向表现都很淡定的清远道君也忍不住失态了一次,目光惊讶的看着这个徒弟,半晌回不来神。 他知道林淮竹身上肯定藏有什么秘密,但修真之人一向都讲究机缘,这是林淮竹的机缘,他不屑去争,所以这几年他从未问过林淮竹这件事,再加上他在林淮竹身上感受不到魔气,这个秘密便这么模模糊糊的过了十年。 只是他没想到,林淮竹的这份机遇居然在某一天可以把他积攒数百年的魔气全部清除干净,这让他顿口无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下十分复杂。 这可是连正经魔修都做不到的事啊,秦江澜虽然很疑惑,但更担心的还是徒弟的身体,她一个灵修,吸收了这么大的魔气,不会对自身有什么影响吗? 林淮竹过了十年的安稳日子,虽然跟某些同门偶有小打小闹,但都不伤及性命,因此对殷璃存在的这个秘密便松懈了下来,结果导致她没控制好自己,做了这么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虽然知道这件事的只有秦江澜、司澈、她和始作俑者。 她知道这件事在知道的人眼里太过离奇,担心会遭到盘问的林淮竹为了避开秦江澜,决定闭关一个月,刚好她也才从炼气大圆满突破到筑基一层,正是需要稳定心境的时候,于是便有了这次的闭关修炼。 当然,她并未生殷璃的气,实际上殷璃能修炼出魂体她比谁都要高兴,如果不是上一世她为了自己的私心逞强的要拦截住兽潮,殷璃也不会为了救她启动返生阵,最后连魂体都凝结不出来。 其实想想,似乎除了重塑身体的这个要求,殷璃从未跟她要过别的。 “发什么呆呢!”殷璃说着说着,便看见林淮竹两眼无神,一副走神的样子,忍不住皱起眉,冲她不满的嚷道,“不是你问我今天是什么日子的吗,居然还敢走神?!” “啊?哦,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林淮竹两耳自动屏蔽了她的牢骚,再次问道。 “……”殷璃使劲瞪着她,被气的不想开口了,但在她对上林淮竹朝她望来的无辜视线时,还是没好气的撇了撇嘴,说道,“你忘了,每五年一次的那个日子,今天正好是第五年。” “这么快又要有新弟子上山了啊?”林淮竹微愣,视线移到院中,喃喃说道。 可不是快么,原本空荡的院子,灵田被种满了宗门任务要求提交的灵植,其余空地被她种满了各种果树,后院被她圈起来养了好些灵禽。 就连最初只是一汪清水的池塘也被她用莲子种出了一池的莲花,虽然这个季节荷花谢了,但是藕她可还没有收呢。 “走吧。”林淮竹起身说道。 “走哪?” “当然是须弥阁啊,我去看看新入门的师弟师妹们。”林淮竹一脸理所当然的说,“你要不要跟我去?” 还是就留在院子里帮她守家? 林淮竹当然更希望她选后一种,不过殷璃才不愿如她所想,而是自觉的回到她识海里,懒洋洋道:“当然是去了,正好我在外面也待的累了,进来休息一下!” 别以为她不知道林淮竹打的什么主意,不就是想她留下来看守院子,免得被那只鸟把她要上交给宗门的灵谷给吃了去吗。 她才不干呢! “那真是太遗憾了。”林淮竹语带可惜的说道。 那只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满峰的人都在种植,就看上了她种的灵谷,总是趁她不在的时候进来偷吃。 更惨的是,它是两仪峰的守护兽,这里就没有它不能去的地方,她不管怎么设置禁制都好,防得了一时,防不住它为了吃而想尽办法破坏禁制也要进来的毅力,真是让她欲哭无泪。 本来照这么吃下去,林淮竹每个月都要交不上宗门任务的,幸好还有殷璃,她有一件法器名为玄明镜,能把人困在一个地方来回走,那只鸟就被困过好几回了,每次都铩羽而归。 可惜这法器不能离开殷璃太远,也就是说,想要维持法器运作,她也必须在场才行,正是这一限制导致了林淮竹并不能保住灵植多少,每个月提交完任务需要的数量以后,压根留不下什么给自己——宗门规定,有多出的部分可以选择交给宗门换取贡献或者自己留下来。 “好啦,别哭丧着脸了,它每次偷吃的量都不多,再加上你这回闭关一个月,它一次都没吃着,就算这会儿被它进来偷吃一次也足够你交任务了。”殷璃已经习惯了每个月都要发生这样的事,在识海里挥挥手不怎么走心的安抚道。 林淮竹想想也是,把禁制重新加强了一下,这才离去。 第十章 林淮竹刚一走,路边的草丛里探出来一只鸟头,它眨眨黑豆般的眼睛,小心盯着林淮竹消失的长路尽头,等了一会,确定她不会杀回来后兴奋的抖了抖翅膀,忙不迭的跑到她院落门前,对着木门“啊啊”的叫了几声,接着用力一扇翅膀,空中出现一阵旋风,朝着院落刮去,院落上空便隐隐浮现几道流光,忽闪忽闪的,像是要消失的样子。 大鸟抬起头,黑豆眼透着期待的看了一会,结果发现它自己又恢复了原状,再次隐在空气中,顿时身上绒毛炸了起来。 它在原地走了几个来回,仰起头不高兴的胡乱叫了几声,又注意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人发现后,不死心的再继续重复着之前的动作,努力暴力破除禁制。 林淮竹去的时辰还是太早了,负责下山招收新弟子的领队也才刚离开山门,她到了须弥阁一看,整座大殿空空荡荡,里面只有四、五人坐在各自的桌前写写画画。 “你在写什么呢?”林淮竹走到其中一人桌旁,语气熟稔的问道,顺便探头瞄了一眼纸上的内容。 唐明清听见熟悉少女的声音,微微抬起头来看了看另外几人,发现他们依旧把头埋在桌前并不理会这边以后,忙放下手中的毛笔,以手遮面,满脸哀怨的悄声抱怨道:“别提了,昨晚那群混蛋偷偷溜下山去买酒,躲在房内玩行酒令,被我们峰的戒律师叔抓个正着,他们被罚关在禁闭堂面壁思过也就算了,我还得陪着这群混蛋抄上一遍宗门规训呢,十万字,整整十万字啊!” 太初门有山峰数座,每座山峰大小事宜都由山峰掌座直接打理,因此各峰都设有戒律堂及司掌戒律堂的师叔,用来惩戒峰下犯了错的弟子。 但这条只适用于犯了小错的弟子,如果遇上像十年前那样与魔修勾结的弟子,或者是外人来宗门惹事被抓,都要被送去执法堂,交由掌门及各位执法堂的长老处置。 唐明清是负责管理缥缈峰东苑的内门执事,好巧不巧的这次犯事的就是东苑院落,连带之责不可避免,一个看管不周的名头压下来,他也只能跟着吃挂落儿,在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还不能免去抄书之罚。 林淮竹随口问出一句也不在意,伸手就把他往旁边推了推,紧跟着也一屁股坐在长木凳上,掏出一袋瓜子放在桌上,刚准备要磕,闻言立刻停下了捏着瓜子的手,杏眼圆睁的瞪着他,语带嫌弃的说道:“该,让你们喝酒不带上我!” 两仪峰是全宗上下公认最无趣的山峰,作息极为规律,戌正歇,卯初起,比不得别的山峰夜间活动丰富。 比如可以高谈阔论的座谈会、或是琴音和谐的共同谱曲、再是只要不过分宗门也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弟子有仇报仇的决斗、就连伙房晚上都插了一脚,三不五时的弄一个什么品尝大会,唯有他们两仪峰,冷冷清清,平日走在道上完全感受不到其他峰的喧嚣嘈杂,就好像这偌大的山峰没有人住一样肃然寂静,经过的弟子话都不敢大声说一句,生怕扰了这座山的清净。 在林淮竹到来之前,两仪峰背地里还有一个别名在弟子里广为流传,两仪庙。 这是因为,两仪峰里,不仅上到掌座执事,下到弟子跟飞禽走兽,全是公的,而且都还过着清修般的生活,让其余峰的人看了全都瞠目结舌,张口无言,这个称号就这么流传开了。 旁人都还只是路过就已经敬谢不敏了,林淮竹自入了两仪峰以后,受此折磨一年,终于在练气二层的时候学会了御剑术,开始了在各峰流浪的日子。 由于唐明清的缘故,她最常去的便是缥缈峰,到后来跟东苑的人都混熟了,一副称兄道弟的模样,让唐明清看了害怕。 他是不是把秦师叔好不容易才收一回徒的弟子给带歪了? 林淮竹才不管他的担心呢,反正各峰的师兄师姐她几乎认了个全,若不是她对长辈还有些敬畏之心,就她那个活脱的性子,说不定连各峰掌座、执事师叔都要结识一番。 不过说是这么说,林淮竹还是无法避免的与各峰一两位执事师叔相熟。 比如,各峰的戒律师叔。 太初门身为三大宗门之一,对弟子实施的是高要求低标准的管理方式。 高要求的意思是,严格要求自己,不走邪门歪道,不为了一己之私不择手段。 低标准的意思则是,世间万物均有道,各人有各人的机缘天赋,有人以画入道,也有人以音入道,不是单单只以修真界普遍认同的以吸收灵气为修炼标准,因此宗门对各峰弟子夜晚的活动存放任之态,并不多加干涉。 可唯有一点是万万不行的,那就是酒!尤其是到喝成烂醉的程度! 据说是缘于数千年前,太初门曾有一队守山弟子在巡逻夜间喝酒,喝到烂醉以后倒在地上人事不醒,正好遇上一伙黑衣人来夜袭,如果不是一名小弟子起夜上茅房,发现不对及时敲钟示警,太初门可能就做不到今天三大宗门之一的位置了。 以往林淮竹在的时候,也会小饮两杯,但都适可而止,只要不出事,各大山峰的执事师叔看在秦江澜的面子上也不与她计较。 但她这次闭关的时间实在太久了,整整一个月,是她闭关时常最久的一次,缥缈峰东苑的那些人憋到昨天终于憋不住了,偷偷下山买酒回来,在房间里躲着喝,被早已虎视眈眈盯了他们多年的戒律师叔抓了个正着。 所幸他们都还知道不能喝到烂醉,不然更是罪加一等。 说起这个事,唐明清也是一脸的忧伤,他嗑着瓜子说道:“我倒是想叫你啊,可是我昨天去了两仪峰,你不还在闭关没出来嘛。” 林淮竹斜眼看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说是闭关,其实也就是调整生息,稳定心境罢了,你直接触动禁制我就能感应出来了,诶,这我不是闭关前就跟你说过了?” “是啊,我知道啊,可就是因为知道才郁闷。”唐明清叹了口气,苦着脸说,“你们峰的守护兽太厉害了,我刚想叫你出来,它就突然出现把我扇远了,我等了一会再回去,发现它还守在你院前,两只黑豆大的眼珠一见到我立马大声叫唤起来,身上翎毛竖起,死死盯着我,大有我前进一步就要跟我拼命的架势,我生怕它把清远道君喊来,可不就只能回来了。” “守在我院前?”林淮竹磕着瓜子的手一顿,看着他说道。 “对啊。”唐明清应了一声,认命的重新举起毛笔,继续开始抄写宗门规训。 林淮竹一脸黑线,她大约明白那只鸟是为什么要拦着唐明清了。 它一定是以为唐明清要收她这个月的宗门任务呢,所以才不让他靠近。 哎,总有一只大鸟惦记着她的任务灵植,心好累啊。 “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唐明清写着写着突然想起这个问题来,随口问了一句。 “这个啊……”林淮竹将瓜子壳丢在手帕上,说道,“我来看看新入门的师弟师妹们啊。” 宗门要求每个弟子都要把规训熟练背诵下来,因此唐明清不需要照着抄,只需在心里默念即可,此时听林淮竹这么一说,内心无语,头也不抬的说道:“看来你是真的很无聊。” “哎,换你来两仪峰感受一下就知道了。”林淮竹单手撑着脸颊,边嗑着瓜子边看他书写,“第一批弟子什么时候上山?” “还早呢。” 越靠近太初门地界的地方,招收新弟子的速度就越快,因为近,路上耽误不了多少时间,而世俗界的人也知道太初门下山收弟子的日期,每到这一天全都早早做好准备,因此内门弟子也不需要浪费时间等他们聚集在一起,直接开始检测灵根,凡是符合条件的全部带回来就是。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第一批回来的弟子再快也要近午时,现在才巳初,还要等上一个时辰,难怪唐明清说早了。 “需要我帮你抄写吗?” 林淮竹实在是无聊的很,双手托腮,侧眼看着唐明清问道。 唐明清吓得连连摇头:“还是免了吧,咱两字迹不一样,要是被戒律师叔发现了,我会死的更惨。” “可是我真的很无聊啊……” 唐明清正小心拎起一张写好的纸放到一旁,闻言斜看了她一眼,气得不打一处来的说道:“那你去找他们玩啊,干嘛非要待在这里,想刺激我是吧?” 明知道他正在被处罚中,还敢在他面前说自己无聊。 “我看起来像是这么闲得慌的人吗?”林淮竹打量了一下周围,发现大家都在各做各的,把脑袋凑过来,压低着声音说道:“我是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好苗子,趁着其他师叔伯没下手,赶紧先抢回两仪峰来。” 唐明清听了这话忍不住嘴角一抽,无言以对的看着她。 这十年长出息了啊,都知道抢人了。 第十一章 “秦掌座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我今天才闭关结束,还没来得及跟师父说。”林淮竹倒是不怵,坦然说道。 唐明清表示无语的黑着脸看她,这种事她也不是第一次做了,五年前的新弟子入门,她就代表过两仪峰要了一名弟子过去。 这名弟子是金木火土四灵根资质,是那种放在人群中都不会多看一眼的人,当时大家都不看好她,暗地里幸灾乐祸的人还不少,整个宗门上上下下就没有人认为秦江澜会应下她的要求。 就连掌门都准备好随便编个理由把这名弟子要过去,好给两仪峰留个面子的时候,被秦江澜发现他是天生剑体,是剑修的好苗子,于是人就这么留在两仪峰,正式拜入他门下,成为清远道君第二个弟子,同时也是清远道君真正意义上的真传弟子。 这件事在宗门内轰动一时,流传了数年,所有人都感叹他的运气真好,被林淮竹误打误撞的带回了两仪峰,最后还被清远道君收为真传弟子。 没有人觉得这是林淮竹的功劳,大家都认为她不过是刚巧遇上罢了。 林淮竹为此相当不服气,她还真不是随便选的人,是殷璃看出他的天生剑体,她才把人带回两仪峰的。 然而殷璃的存在是不能透露的秘密,这种想说却不能说的感觉已经很久没体验过了,林淮竹足足憋了一个月的闷气才开解好自己。 如今她早就好了伤疤忘了疼,这会又开始打起新弟子的主意。 “你过一个时辰后再来吧,我还得默写规训,没空理你。”唐明清心塞的冲她挥了挥手说道,作势赶她。 林淮竹见他确实很忙的样子,没有多言,对他送上一个同情的眼神后慢悠悠的晃回了两仪峰,打算先回去跟师父说一声,晚点再去须弥阁。 她这么执着是有原因的,两仪峰这满山的雄性生物,看的她也快忘记自己是个女性了。 殷璃:“这会回去正好还能把那只大鸟赶走。” 林淮竹不以为然的说道:“它应该早离开了吧,我都在须弥阁坐了好一会了,该够它吃饱了。” 殷璃啧啧两声:“别这么乐观,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林淮竹根本就没当一回事,结果没想到被她一语成谶了。 “你这只臭鸟!”林淮竹一踏进院子,发现它没走,居然还埋头在灵田里穿梭,经过的地方灵稻莫名消失,只剩光秃秃的杆,顿时明白了什么,气的她单手快速掐了一个法诀,灵田地里便迅速伸出数条藤蔓,将见势不好扑朔着翅膀乱窜的那只鸟围在其中,并牢牢缠住它的翅膀跟脚,让它无法移动。 见这只偷吃的鸟被抓住,林淮竹黑着脸走上前,双手叉腰,冷笑道,“好啊,你现在还学会用储物袋了!” 言语中,颇有要好好算账的味道。 大鸟感觉不妙,想跑,但身体被锁住动弹不得,只好努力歪着脖子,眨着一双黑豆眼,讨好的看着她。 “拿出来吧。”林淮竹不理它的讨好,伸手到它面前,凉凉说道。 大鸟眨眨眼睛,呆呆看了几秒,突然侧头蹭了蹭她的掌心,假装听不懂的样子。 “再不交出来小心我拔光你屁股上的毛,让你裸奔!” 林淮竹这句威胁一说出口,鸟身一顿,它低着头,安静了片刻,方抬起头,一脸沉重的……挪过屁股对准她,表明了它死也不交出来的决心。 “啪”的一声,林淮竹脑海里紧绷的那根弦断了,她伸手夺过大鸟的两只爪子,将它倒提起来,气势汹汹的往两仪宫走去。 她治不了它,不还有师父呢嘛! * 昨夜又是十五,因为林淮竹打着闭关修炼的名头待在自己的屋子里,秦江澜便跟以前一样,坐在阵法里盘腿打坐了一夜,天亮方才起身。 “怎么样?”司澈一早就候在大殿里,见他出来,停下抓着糕点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问道。 秦江澜表情淡然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然只那一眼,司澈便已明白他的意思,气馁的说道:“又滋生出新的魔气了?看来光是抽走还不行,这方法治标不治本,还是要尽早把那东西从你体内取出才行。” 秦江澜继续沉默。 司澈也没管他,而是继续在一旁侈侈不休地说道:“那丫头能吸收你的魔气,不知道能不能帮你把那玩意弄出来?话说这埋入你体内的玩意到底是什么,我翻遍了所有古籍都找不到,也不知道当初那老贼上哪寻来的,这么邪门……” “师父!” 司澈话音未完,殿外突如其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同时伴着林淮竹清脆的声音传进大殿,打断了他的话。 两人均是抬头看向殿门,只见原本空无一人的廊下出现一道穿着水蓝色长裙的身形,手里还倒拎着一只鸟,一脸薄怒的走进来。 “它又怎么你了?”司澈指了指她手中那只半死不活装死的鸟,挑眉问道。 虽然他大致也猜得出来发生了什么事。 “道君。”林淮竹见司澈也在,粗粗向他行了一礼,并未理会他的话,而是快步走到秦江澜跟前,提起这只鸟,满心忿忿的跟师父告状:“它又去我院子偷吃我的任务灵植了!” 秦江澜视线缓缓向下,与那只大鸟无辜的黑豆眼对上,沉默两秒,眼底含着一抹无奈。 他也不知道这只守护兽究竟看中他徒弟灵植什么了,两仪峰上下数十人它不偷吃,非要去偷吃林淮竹院里种的。 而且,这只大鸟在宗门的时间比他年龄还要长,修为高深,就是他自己也不能擒住它,他见林淮竹三天两头把它赶得抱头鼠窜,四处飘散着绒毛就知道它只是逗着人玩罢了,不伤及性命,让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出手制止它。 “它不一直这样吗?”司澈单手抵着脸颊见怪不怪的说道,“大不了你多种一点就是了。” “多种一点?道君怕是不知,我如今也才筑基一层的修为,灵气有限,现在种的就是我能顾得上的最大面积了,再多,就忙不过来了,也是白种。”林淮竹被它气的心里郁结,加上早就跟司澈混熟了,因此也不怕他的直接呛道。 “那你打它一顿出出气?”司澈摸着下巴建议道。 “打它有用吗,我都威胁它要拔光它屁股上的毛了,它竟然把屁股对着我,一副拔了就不许再计较的无赖模样,真是、真是……”林淮竹一时想不到什么词能表达自己的心情,只好恨恨提着这只鸟使劲摇了摇,又摇掉了几根羽毛下来。 大鸟用翅膀护住头,待她抖完后,晃了晃发晕的脑袋,又继续保持姿势的装死。 司澈连忙低下头,肩膀抖动,像是在哭的样子,可是在场的另外两人都知道,他是在憋着笑呢。 林淮竹瞪了他一眼,话没说完,又继续说道:“而且它今天更过分!偷吃就算了,居然带了储物袋去收割我的稻子!不仅吃了还要打包带走,这么恶劣的行径,我就算把宗门的药园灵植园全都种满了也不够它塞牙缝的啊!” 秦江澜与司澈皆是一愣,两人动作一致的默默看向她手中倒提着的鸟,见它怡然自得的用喙一下一下理着身上的羽毛,顿感无言。 这么执着于偷吃弟子种植灵植的守护兽当真世间罕见啊,不,这应该是唯一一只了。 秦江澜无语的接过这只鸟,帮着林淮竹把它私藏的储物袋弄了出来,林淮竹带着储物袋瞪了大鸟一眼才稍微消了气的离去,秦江澜放开大鸟,任它站在塌中间抖着羽毛,跟司澈两人一左一右的坐在它身旁,默默注视着它。 林淮竹离开后,大鸟也懒得理他们,秦江澜又不知该如何开口说,只好保持沉默。 倒是司澈,在安静的大殿内目光诡异的打量着这只鸟,视线猥琐的往它身下看去,满脸的好奇。 “干什么?!”大鸟感受到他的打量,忙张开一边翅膀挡了挡下身,目光不善的问道。 司澈看着它,冲它一笑,也不说话,只是那一脸“放心交给我”的神情,看的大鸟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 “江澜,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司澈抬眸看着正坐在他对面的人,痛心疾首的谴责道。 秦江澜有些意外他把话题转到自己身上,不由的轻抬了一下眉毛,不解问道:“我怎么了?” “这还用问吗?这么显而易见的事。”司澈将手搭在腿上,一本正经的说道,“你执掌两仪峰数百年来,这里居然没有一个异性,你看把它憋的,都素了几百年,现在好不容易看见一个姑娘,甭管是不是同种族,可不得先去招惹一下再说。” 话音一落,气氛凝固了三秒,秦江澜端着茶盏的手一僵,预感不好,生怕被殃及池鱼的连身子都稍稍往后挪了一些,明确表示出要与此人划清界限,随后侧眼看了一眼大鸟,发现它对着司澈浑身的毛都炸裂了起来,一双黑豆般的小眼珠仿佛燃着熊熊烈火,鸟身陡然发出凌厉气势,恨不得咬死他的模样。 司澈平日里同秦江澜没正形惯了,忘了这只鸟祖宗脾气不太好,现下反应过来见势不好,刚准备想跑,下一秒便听见它一声冷哼,自己就被丢到大殿外的石头地板上,实实在在的与地面来了次亲密接触,速度快的都来不及用法术缓冲下。 第十二章 秦江澜见此情形,微微抽了下嘴角,刚在心里犹豫要不要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的时候,就见大鸟猛地转过来身来看着他,激动地拍着翅膀,怒哼道:“以后这家伙再来两仪峰就赶出去!禁止他踏入山峰一步!” 被摔在外头的司澈揉了揉摔疼的地方,正欲走进来,闻言又不怕死的说道:“那你可想清楚了,我来不来两仪峰倒是无所谓,但是那丫头到时候会怎么做,我可不敢保证哟。” 大鸟身形一僵,扭头瞪了他一眼,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看着秦江澜改口说道:“我身为两仪峰的守护兽,为了两仪峰的财政收入着想,决定以后非我山峰的人不能在此白吃白喝,以后他来一次就要收一次地盘费!按天算!” 两仪峰几乎没有访客,宗门又规定弟子不到筑基中期没有下山历练的资格,林淮竹找不到相仿年龄的人一块玩,在两仪峰待的快闷死了,再加上平日白天各峰弟子又都要修炼,她也不能三天两头就往别的峰跑,这也导致了虽然她同司澈相识的过程不太愉快,但林淮竹还是很高兴见到他出现的。 毕竟他每次一出现都会给林淮竹带来外界的小物件、最新的八卦消息、以及世俗间的话本子。 若是被她知道从今以后再也没有那些东西了,她真的会把那只鸟祖宗的鸟窝给掀翻了的。 鸟祖宗说完以后高贵冷艳的哼一声,挥着翅膀飞走了,留下一地的羽毛。 司澈重新坐回原来的位置,撑着下巴纳闷的说道:“大家都是男的,这里又没有外人,我不过就是说了实话,有什么好害羞的啊。” 秦江澜看了他一眼,放下手中的茶盏,道:“知道是一回事,谁让你说了。” 这是一只很好面子的鸟。 没有错,对于这只鸟祖宗总是时不时去林淮竹院子打秋风的行为大家一致认为它是太久没见过异性了,才会行为失控,就连被偷吃的林淮竹也是这么认为的,因此她才想着要在新弟子中选几名女弟子回来,分一下这只鸟祖宗的关注。 她真是恨不得仰天长啸怒吼,那只臭鸟不要再光偷吃她一个人的灵植了!! 林淮竹从两仪宫出来后,将储物袋收起来,背手下了石阶。 “你忘记跟你师父提起要代表两仪峰收几名女弟子的事了。”殷璃趴在她的识海里,声音软趴趴的提醒道。 “……”林淮竹脚下一顿,随后便不管了的样子直接朝前方走去,“没事,大不了先斩后奏,又不是没做过这事。” “……亏得清远道君脾气好,才没有给你计较。”殷璃内心无语,躺在识海里转而夸向秦江澜地说道。 十年的相处,也让殷璃对他大为改观。 刚进宗门时她一直都防着秦江澜的,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她没少见,知道这些伪君子最擅长的伪装便是把自己装扮成严肃正经的样子,可内心却肮脏丑陋。 但这些年接触下来,她发现秦江澜虽然外表一副冷冷清清,看似不好接近的样子,为人却是没得说的,从不玩虚情假意那一套,还很护短,五年前林淮竹犯了宗门规训,原本要被掌门责罚到后山面壁思过,也是被秦江澜一力承担了下来,这才免了责罚。 再加上他那可比天人之资的俊美容颜,在宗门女修中这么受欢迎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快收起你的口水,我师父这朵高岭之花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沾染的。”林淮竹翻了翻眼皮,无情的打断了她的幻想,不客气的说道,“那得是家世、相貌、能力样样都能配得上的人才行!” “那请问……”殷璃扯了扯嘴角,没好气的问道,“什么样的家世、相貌、能力才算得上样样都配得起你师父的人?” “目前还没出世呢,再过个三五万年吧。”林淮竹面不改色毫不犹豫的说道。 殷璃忍不住吐槽:“说白了就是没有呗。” “嗯哼,我就是这个意思。” 林淮竹倒是很爽快的承认,她就是认为目前宗门里没人能配得上她师父,至于其他宗门世族有没有,那也得等她看过了再说。 她的师父,值得最好的! 林淮竹一路不甚在意的与殷璃辩论,慢悠悠的走在山道上。 自从殷璃能凝聚出魂体以后,魔气的控制也自如了几分,与林淮竹交流时没有再出现魔气散出的情况,她表现的也就随意了些,不再像刚进宗门时小心翼翼,谨小慎微,深怕被人发觉。 虽然魔气能控制的很好,但元婴大佬的实力要远远盖过她一个筑基期的弟子,因此在元婴修士的面前,殷璃还是会稍微收敛一下的。 她一直都保持的很好,可唯有这次,她没有忍住,在看清迎面走来的人以后,下意识地在林淮竹识海里惊讶喊道,“那是……秦牧宇?” 林淮竹驻足呆呆看着山道的正前方,朝她缓步走来的那名黑衣男子。 他二十出头的相貌,容颜俊美冷冽,一双眉眼狭长,薄唇轻抿,目光锐利却又毫无感情的向她扫来,很快又移开,不带一丝波澜起伏。 一身穿着贵气却不庸俗,黑底红纹的长袍,腰间束着莲花纹样的大带,上面系着红色的盘长结穗子,只是颜色暗淡失去光泽,看得出已有些年头,系在身上却莫名与这身贵气的服饰相得益彰,搭配的刚刚好。 林淮竹看着秦牧宇一步步向自己走来,浑身犹如被雷电击过一样身体僵硬,四肢发麻无力,指尖冰冷颤抖,脑海一片空白,像是突然忘了一切,眼里只有那个朝自己走来的男子。 秦牧宇望着眼前突然呆立的陌生女子,对她一直紧紧盯着他的视线皱了皱眉,旋即又散开,毫不停滞的与她错身而过,没有一丝停留的意思。 林淮竹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微微张口,无意识的要脱口而出唤出那个名字,却在他擦肩而过时隐在唇齿之间,没有喊出声来。 在秦牧宇越过她之后,林淮竹才猛地意识到,自己与徐长歌,早就不是一个人了。 山间风大,吹的她衣裙猎猎作响,山道两旁的植物也被吹的来回摆动着绿枝,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脚下是犹如被剪碎的稀疏阳光,她站在那,身后已没有了人影。 “……你还好吧?”殷璃小心翼翼的问道。 “嗯。”林淮竹低着头,闷闷答道。 明明就不想哭,眼眶却莫名酸涩肿胀,眼泪便不由自主的顺着两颊落下,她拼命忍住哭声,咬着下唇,心里实在难受得紧,难受得想做点什么来发泄一下。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与他形同陌路。 她的长安,徐长安。 *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秦掌座同意了吗?”唐明清正收拾着桌上的东西,便看见殿门处林淮竹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走进来,手里还拽着一根路边的野草晃啊晃的,压根就没在听他说的什么。 唐明清眨着眼睛见她失了魂似的走到桌前发呆,忍不住在她面前挥了挥手,喊道:“喂,你怎么了?” 林淮竹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大手,嫌弃的一把拍掉,懒洋洋的坐到木凳子上,觑了他一眼说,“什么怎么了?” “我说你啊,感觉你有点怪怪的,像是有心事的样子。” “心事?嗯……算吧。”林淮竹不是很走心的敷衍道,“我们峰的那只鸟进化了,知道拿储物袋去收我的稻子了。” “!!”唐明清睁大了眼睛,继而感叹了一声,“这么要强的鸟吗?都学会自己收割了。” 言语中颇有这种事不应该由它来做的意思。 “喂喂喂。”林淮竹一头黑线的看着他,忍住想要掐死他的冲动,“你是不是关注错重点了,它收割的可是我要上交给宗门的任务灵植啊!” 唐明清看了她一眼,羡慕的说道:“你们峰的守山灵兽和你这么要好,真让人羡慕啊,我们峰那只根本就不许我们靠近,不要说我们了,就是掌座也接近不得,你就知足吧!” 合着她被偷吃了灵植还是一件荣耀事咯? 林淮竹无语的看着他,不明白那只贪吃鸟有什么可让人羡慕的。 正当她要好好教育一下唐清明,让他明白盲目崇拜一只鸟是不可取的行为的时候,殿外忽地跑进来一名男弟子,气喘吁吁的对着殿内所有人喊道:“快快快,各位师兄快准备好登记,第一批新弟子已经到了,正在往这边走来。” 于是林淮竹便见到原本还懒散坐着的师兄们立时挺直了腰板,仪态庄严的坐在位子上,等着新弟子到来。 “可算来了!”她也跟着精神一振,站在一旁候着,不去打扰唐明清的任务了。 然而她刚站定,肩上突然啪的一下,紧接着就被人搂住了肩膀,吓得她回头一看,发现原来是云海峰的云舒,这才松了口气的白了她一眼。 在缥缈峰,她跟唐明清最熟,但在云海峰,她跟云舒最合得来。 至于同是云海峰弟子的秦牧宇,不知是她刻意躲避的缘故,还是因为他太过潜心修炼,直到方才两人还是自林淮竹重生来第一次碰面,时间不长,却已然让她乱了心扉。 第十三章 “吓死我了,你什么时候来的啊?”林淮竹稳了稳心神,没好气的问道。 她第一次来须弥阁的时候云舒还没在大殿里呢,第二次进来似乎也没见着她人,而她方才又一直注意着门口,均都没见着有人出入。 “自然是在你进来之前到的啊,谁让你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径直往唐师兄那边走去,都没看见我。”云舒翻了翻眼皮,手上一个使劲,拉近了林淮竹,脸上挂着暧昧的笑容小声问道,“诶,你是不是对唐明清……” “瞎说什么呢!”一听到这个论调就知道她要说什么,林淮竹一手拍下她挂在自己肩头的手,转过身面对着她,连忙压低声音说道,“我对唐师兄可一点意思都没有,再说唐师兄已经有赵慕菁师姐了,你别乱说造成什么误会,到时候问题可就大了。” “你两真没事?”云舒双手抱在胸前一手抵着下巴,怀疑的上下打量几眼,道,“那你可要小心了,不是我乱说,只是你跟唐师兄的谣言都已经传到我们峰了,缥缈峰那边只会更甚。” “谁这么无聊,传这个?”林淮竹皱起眉头,说道。 云舒耸了耸肩说道:“谁传的我不清楚,反正我可告诉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啊。” “真是吃饱了撑的,有那闲工夫多修炼修炼不好吗。”林淮竹小声骂道,“一定是缥缈峰北苑的那些人传的!” 东苑与北苑之间的恩怨由来已久,常常爆发矛盾,而好几次在两苑发生矛盾时林淮竹都偏帮东苑,惹得北苑那些人看她极为不顺眼,要说这里面没有他们的手笔,林淮竹会相信才怪。 “其实也不能怪他们,就是我们有时候也会觉得你对唐师兄有什么不轨之心,毕竟你对他的态度有时候太过亲近了。”云舒摊了下手的说道。 “什么叫不轨之心!我对他亲近,那是因为他是除了师父以外最关照我的人,就像……”林淮竹本来想说就像她的哥哥一样,但是想想唐明清的年纪,果断改口,“就像我爷爷一样亲切!” 云舒用看着二傻子似的眼神看着林淮竹:“你家爷爷长的跟唐师兄一样年轻啊?” “哎呀,就是举个例子嘛,不要太较真,反正你只要知道,我对唐师兄没那个意思就成啦。”林淮竹冲她随意的摆摆手,目光注视着殿门,看着鱼贯而入的新弟子,手肘忙捅了她一下转移话题的说道:“看,来新弟子了。” 每年下山收的弟子几乎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偶尔能遇上家境好的也不过是些镇上的地主,真正的修真世家子弟不受五年一次的条约限制,如果宗门里刚巧有族人任长老之位,那家族弟子随时都可以来。 林淮竹默不吭声的打量着这群小萝卜头,看着他们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打着补丁,有些新弟子不仅鞋烂了,就连衣服下摆都破成条状,看来日子过的确实很苦。 她突然就想起来捡到小长安的时候,那时候他才五岁,瘦瘦小小的一团,缩在母亲怀里警惕的看着她,好似她是会吃人的妖兽一样。 曾几何时,那个遇到打雷天就哆嗦着挤进她被窝美曰其名担心她怕的睡不着所以来陪她的小男孩,也已经长大了,就是性格有点问题,她记得在她死之前,长安还不是这么冰冷冷的一个人啊。 岁月到底对她可爱的小长安做了什么! “那个女孩!长歌,你把那个小女孩要来两仪峰!” 沉默间,识海突然传来殷璃的声音,急切,还带着莫名的情绪。 “哪个女孩?”林淮竹从未见过她这般失态,虽然很好奇,但还是照她说的看去,仔细打量新收的第一批弟子,问道。 “靠近门口右边低着头脚上布鞋破了两个大洞的那个。” 林淮竹视线右移,在每张青涩小脸上挨个看了遍,终于找到了殷璃说的低着头的那个小女孩。 看起来灰扑扑的,没什么亮点,林淮竹问道:“你确定?” 殷璃坚定的点了点头:“嗯,我确定,就是她了。” 既然她这么说了,林淮竹毫不犹豫的就向对方走去。 云舒一愣,看着她的背影,不明白她要做什么。 旁的在登记的各峰弟子一见,脸色瞬间大变,他们可还没忘记五年前发生的那件事,当下就有不好的预感。 唐明清也为了要不要阻止她心下犹豫得很,这家伙到底有没有跟秦掌座报备过啊? 殿内万籁无声,众人目光定格在林淮竹身上,她毫无心理负担,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往那个小女孩去走,结果当快走近的时候腿突然被什么给紧紧抱住了,挣都挣脱不开。 林淮竹低头一看,另一名满脸是灰衣衫褴褛的小女孩抱着她,拼命要挤出泪水的干嚎道,“小姐姐,你收了我吧,我已经很多天没吃饱饭了,我会很听话很听话的,求你收收我吧。” 什么情况? 林淮竹眨眨眼睛,愣在原地。 孩童稚嫩的哭声在大殿上方回荡,原本还有些窃窃声这会也静置下来,所有人被这变故惊住了,不约而同的朝林淮竹跟小女孩身上看来。 殷璃嗤笑了一声,轻蔑道:“编假话也不会说个像样点的,瞧瞧她这圆润的大脸,还有白嫩的手指,哪里像是穷苦人家的孩子,真要装穷人家的小孩,也不知道先饿上个几天。” 林淮竹嘴角抽搐:“她看起来也不过七八岁大的小女孩,你还真想让一个孩子饿上几天啊?” 说是这么说,林淮竹多少也明白自己这是被别人给下套了。 也难怪,自从五年前的那一出,众人看到了被选进两仪峰的希望,可不就得多使几个心眼嘛。 林淮竹每次出现在须弥阁都会成为全场的焦点,唐明清看着她窘状,虽然知道很不该,但还是忍不住的跟着旁边的同门一块捂着嘴巴偷笑。 林淮竹试着抽回自己的腿,没想到对方力气居然如此大,她半分也动弹不得,心里怀疑这小女孩是不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来留住她,只好一脸黑线的盯着这个小女孩,手轻轻搭在她的双肩,努力勾起一抹微笑说道,“小妹妹,不是姐姐不愿意要你,只是姐姐是修真之人,不适合带个丫鬟在身边,乖,放手啊。” 一边说一边在手上汇聚灵气暗暗使劲,小女孩的手一麻,呆呆的松了劲儿,林淮竹终于把自己的腿给抽了出来。 “林师姐,她都这么可怜了,你不如就把她带回两仪峰吧,反正两仪峰人数是宗门里最少的,别的峰动辄几百上千人,你们峰才几十人,到了内门评比的时候怎么办?” 殿中突然响起一道声音,说话的弟子明显不怀好意,而总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弟子也在一旁附和道,起哄声此起彼伏,好像不收这个小女孩倒成了她的不是一样,林淮竹瞥了说话的弟子一眼,发现果然是北苑的人。 除去跟林淮竹有过节的跟部分看热闹的弟子,其余人心里清楚这件事多半就是冲着林淮竹来的,都等着看她怎么解决。 唐明清皱眉看着这一幕,刚要站起来支援林淮竹,却被旁边一名弟子按住了肩头把他压回原座,小声提醒道,“唐师兄,你不知道你跟林师妹的谣言已经在宗门给传遍了啊?上次跟赵师姐最要好的莫师姐都来向我打探你两的情况了,这时候你不赶紧着避嫌,还想着替她出头?” 唐明清被他这么一提醒,身形一僵,想帮又不敢帮的样子,心底一犹豫,面上便带出了几分,迟疑的看着林淮竹。 林淮竹倒没在意其他人的视线,只对着那名弟子不屑地说道:“我当是谁呢,那不是飘渺北苑的人吗,怎么,你们北苑已经沦落到这个地步,要靠新弟子才能在内门评比上出头了?既然如此,那你就代表你们缥缈峰的掌座师叔,把她要了去吧。” 整个太初门,能代表一峰掌座收弟子的,也唯有林淮竹了,她这么说,不光是为了打脸,也是为了炫耀给那帮起哄的弟子们看的。 云舒在一旁努力忍着笑,冲她眨了眨眼睛,悄悄对她竖了个大拇指。 她也早就看不惯这些不好好修炼心法光想着走快捷之道的弟子很久了。 至于那名弟子提起的内门评比,其实就是各个山峰派出对应修为的弟子参战罢了。 除去山峰与山峰之间的比试,还有峰内各苑的比拼,也被称为内门小评比,由各峰掌座执事全权处理。 小评比暂且不论,内门评比则是十年一次,而正巧今年就是第十年。 别的峰随随便便就能派出几十名弟子参赛,两仪峰能参赛的约莫只有数人,方才那名故意找事的弟子就是看准了这点才想把矛头引向林淮竹。 两仪峰之所以会成为人最少的山峰,是因为秦江澜喜清静,加之剑修的要求比灵修要高,资质好的都不愿意进两仪峰,而资质普通灵修无望的秦江澜又看不上,因此剑修人数寥寥无几。 如果一直维持着这样的局面,众多弟子倒也没什么可说的。 毕竟那是主剑修的山峰,不要灵修也还说得过去。 可这样的平衡却被林淮竹打破了,她虽然只占了一个位置,但她不是剑修,这就让人不服气了。 固然她资质上佳,但如她这般的天灵根又不是没有,更何况,资质中上悟性极高的弟子也一抓一大把,这些都属于修真的好苗子,凭什么她就能被秦掌座看中,带回两仪峰呢? 更何况还有五年前那件事。 第十四章 五年前林淮竹仗着自己是秦江澜的真传弟子,直接就把一名男弟子要到了两仪峰,结果虽说是误打误撞,收了一名天生就是要走剑修路子的弟子,可林淮竹擅作主张的这个行为还是犯了宗门规训。 规训里,只有一峰掌座、元婴以上长老才可决定要谁,其余的弟子都由宗门自行分配,按宗门规训来说,她是该被惩戒的。 多少人以为她要在宗门沉寂一段时间了,那些心里对她有些看法的弟子全都置身事外,作壁上观,等着看她受罚的样子。 没想人家好好的,第二天照样活蹦乱跳去别的山峰浪,一点事儿都没有,简直让众人大跌眼镜,忍不住再次在内心里揣摩起林淮竹在秦江澜心中的地位。 有些心思比较活跃的都活泛开了,如果秦江澜默许她有挑选两仪峰弟子的资格,那是不是说明可以从她这里下手,获得进入两仪峰的机会? 两仪峰之所以会成为某些人眼中第一想去的山峰,便是看中了人少这一条。 要知道,宗门每年都会发给各山峰一定的修炼资源,分给每个山峰的数量是一样的,人数越少,每个人拿到的资源就越多,因此对修炼平平却又渴望成为人上人的修士来说,两仪峰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去处。 方才寻衅挑事的那名弟子多少也有这样的原因,他就是因为嫉妒才要这么挑拨一番,也顺便给自己露个脸,然而此刻被林淮竹这么一怼,顿时哑口无言,面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有些下不来台。 他不过就是名普通的弟子,哪里敢替掌座和执事师叔挑选弟子啊。 见他面色难看,林淮竹也懒得跟他计较,趁着小女孩松手的间隙,忙上前一把捞住殷璃看中的那名,直接踩在飞剑上带走,只在众人呆滞的目光中,留下一句话。 “这个小女孩我看中了,人我就带走了,现在她是我两仪峰的人了。” 众目睽睽之下她把人带走,殿内弟子都惊呆了,各个左看右看,不知该如何是好。 唐明清看着事态发展,无语的以手遮面,内心暗道,这个死丫头,说抢人就抢人,也不讲究一下方法,就算已经看好了人那也要先跟秦掌座报备一下啊,直接把人掳走,第二次触犯宗门规训,难道秦掌座能护住你一次还能护住你两次啊?! 他抬起眼悄悄环顾了一下殿内,看见其余弟子都在窃窃私语,在商量着那小女孩有什么奇特之处,林淮竹要这般急切的抢人,甚至还隐隐听见众人在议论会不会又是第二个天生剑体。 唐明清虽然觉得再次遇见一个天生剑体的可能性不大,但如今也唯有指望这个可能了,只有这样,才能减轻林淮竹再次触犯宗门规训的程度,减少一些惩罚。 殿内众声纷纷杂杂,大家已经把刚刚抱着林淮竹大腿的孩子给忘了,小女孩独自站在原地,捏着衣角委屈的想哭,她发现事情根本就不像姐姐说的那样,没有人带她去到一个很大的山峰,也没有人搭理她,小女孩闷闷的站了回去。 林淮竹离开须弥阁后立刻向着两仪宫的方向飞去,她多少也知道自己的这个行为肯定已经引起了别人的怀疑,但她没时间想这么多了,而这个时候也唯有师父才能护住她,因此毫不犹豫的去找她的靠山了。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林淮竹操控着飞剑顺嘴问向身后之人。 “……陈怡心,今年九岁。”身后传来轻若蚊蝇的声音。 九岁?那不是与她刚进宗门时一样大? 飞行途中,林淮竹分出点心神侧身看了眼站在她身后的小女孩,见她安安静静的,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丝毫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害怕与不安,心里不免有些好奇,忍不住在识海里问道:“诶,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要选她呢,你这次这么失态,比上次挑选即墨师弟的时候还要激动,难道她的资质比即墨师弟更好?” 殷璃沉默两秒,缓缓开口道:“不,她的资质,是修真界里最糟糕的资质。” “啊?”林淮竹一愣,瞪大了眼睛问道,“那你还让我把她带回来!” “虽然是最糟糕的,但却是最不能让人发现的。” “什么意思……” “这个女孩,是纯阴之体。” 纯阴之体? 林淮竹一愣,大致明白她为何非要自己带这名女孩回来了。 纯阴之体在修真界也属罕见体质,同剑体一样,都是自娘胎里带的,天生剑体是天生的剑修,纯阴之体……则是天生的鼎炉。 这个体质,对女修来说,确实是最糟糕的,它代表的是灾难。 “可我师父也是男的啊,虽然他不近女色,但他万一也看中了纯阴之体怎么办?” 不怪林淮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这样的例子上一世她看得太多,原本是翩翩美男子的世家公子,看见了能提升自己修为的宝物后不惜夺宝杀人,占为己有,从那以后林淮竹就知道了,不管外表看起来多么温润如玉,文质彬彬,私心里也总有自己的欲望。 “要对你师父有点信心!”殷璃顺势教育起她来,“清远道君那样一个霁月清风怀瑾握瑜的人,是不会被这点欲望打败的!” “……”林淮竹抽了抽嘴角,说道,“你这是盲目崇拜知道吗,要不得要不得。” “反正你现在也是要去往两仪宫,试试不就知道了?”殷璃底气不是很足的说道,别看她信誓旦旦,内心多少也有点不确定。 她能看出来这个小女孩是纯阴体质,那么其余元婴以上的大佬也能看得出来,而就她知道的太初门里有几个元婴期长老已经临近寿元大限边缘,修为却一直停滞不前,这样下去只有等着寿元耗尽驾鹤西去。 这个时候,出现了一名纯阴之体,下场可想而知…… 殷璃目光复杂的看了一眼低着头,面无表情的陈怡心,忍不住轻轻叹息。 如果连清远道君也是那觊觎纯阴之体的人,这个小女孩的下场,怕是要同旁人一样了。 “师父师父……”林淮竹带着陈怡心就往两仪宫里走,边走边唤道,环顾四方,想要找到秦江澜的身影。 “我说你鬼叫唤什么呢,你师父出去了,不在。”司澈侧躺在偏殿席面上,一手撑着头,一手拿着桌上的糕点就往嘴里塞,一副悠闲自在的样子,对着她说道。 “出去了?去哪了……”林淮竹皱着眉,也跟着坐在席子的另一边,问着对面的司澈。 “好像是听说他大外甥来找他,然后就出去了。” “大外甥?我师父还有外甥啊?”林淮竹睁大了眼睛惊讶问道,这十年来她可从未听过师父有什么家人,以为他在世俗界已经没有血亲了呢。 “是啊,是你师父姐姐的儿子,现在也是太初门的弟子。”司澈吃完了手中的糕点坐起来,刚要问她怎么又来了,目光透过林淮竹的肩膀看见身后站在大殿的小女孩,视线忽地一凝固,眉宇都皱了起来。 “我想我知道你来这儿的目的了。” 林淮竹顺着他的视线往后看了一眼,再次回过头,有些戒备的试探道:“怎么,你有什么想法吗?” “想你个头!”啪的一声,司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把扇子,正正敲在她脑门上,不客气的说道,“你个小丫头,鬼心眼还挺多。” “什么小丫头,我都十九了!”林淮竹抱头不服气的说道,她身后那个才是小丫头呢! “你都十九啦,恭喜啊。”司澈扯了扯嘴角冲她假假一笑,然后脸色一正,挑着眉语带骄傲的说道,“那我还都六百六十六了呢,叫你一声小丫头怎么了?!” 林淮竹默,内心哽了一下,觉得他说的好有道理,自己居然无法反驳。 “行啦。”司澈屈指在林淮竹额前弹了一下,在她暴走前赶紧把话说完,“喏喏喏,这是你需要的,不就是遮掩体质的法器嘛,问你师父要不如问我,我这可是能瞒得过化神初期修士的法器,比你师傅靠谱多了,你师父除了会炼制攻击防御法器,旁的他会啥?” “那我就不客气啦。”见司澈这么主动的把法器拿出来,林淮竹心情大好,也就不跟他计较刚刚的弹指了。 “那我师父什么时候回来?我已经代表他老人家把这孩子要到两仪峰来了。”她伸手指了指身后的小女孩说道。 司澈面容古怪的看着她,又打量了身后那道灰影子一眼,忙凑近了林淮竹压低音量说道,“你打算让你师父收下她?” 林淮竹点头。 “我可还记你们太初门有几位元婴长老已经是寿元将至,却很久没有突破一个境界了……” “所以呢?” “你就不怕到时候他们来跟你师父抢人?” 林淮竹看着他奇道:“你不是说这法器能瞒过化神初期的修士吗?我还担心什么。” “说是这么说。”司澈摸摸下巴,提醒道,“你们宗门不还有两名化神期太上长老吗,你不担心他们能看出来?” “所以啊,我已经想好了,在她筑基中期以前留在两仪峰里闭关修炼就是了,等到了筑基中期,就让她下山历练去,这化神修士又不是坊市里的大白菜,总不能一步一个准吧?”林淮竹一脸求表扬的说道。 “这个嘛,你就要问问你师父了。”司澈视线掠过她,看着出现在殿门处的秦江澜说道。 “师父!”林淮竹跟着回过头,看着秦江澜惊喜地喊道。 然而下一秒,在看清秦江澜身后跟着的人是谁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怎么是他? 第十五章 秦江澜带着秦牧宇走回自己的两仪宫大殿,一踏入殿门便看见一道灰色影子站在自己面前,刚要蹙着眉询问,结果在看清了她的体质后脸上又是一顿,当下明白了七八分。 “师父……”林淮竹很快调整好表情,殷勤的给秦江澜端茶递点心,等他入座后还站在一旁给他扇风,表现的相当勤快。 当然,她也故意忽视着秦牧宇的存在,眼神看都不看上一眼。 秦江澜一眼就明白徒弟打着什么主意,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万般无奈的看着殿中的小女孩。 想他活了八百岁,不收徒弟则已,一收便莫名按着每五年一个的频率收,而且每个徒弟都是稀有体质,当真叫他不知说什么好。 秦牧宇沉默的跟在秦江澜身后进了殿内,在看见那个纯阴之体的小女孩时情绪没有什么起伏,直到看到林淮竹从侧殿走来,发现她是先前在山道遇过的那人,心底方有些微微诧异。 他本以为又是一个借机来两仪峰追求他小舅的女弟子,没想到原来她就是那个传说中令小舅破例收为徒弟的人,而且看样子似乎还不止破一次例,这倒是让他感觉有些稀奇。 除了诧异,还有一点让他感到奇怪,明明先前在山道上,她还一副失了魂的样子紧盯着自己看,现在却好似没他这个人一样视而不见,两次碰面的反应大相径庭,令他微微有些好奇,但也只有片刻的疑惑,瞬息便隐了下去。 他最在意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旁人如何又与他何干? “师父,怎么样……”林淮竹小心翼翼的打量着秦江澜的脸色,见他神色如常的喝了灵茶,一声不吭的坐在榻上,有些摸不准他心思的忐忑问道。 秦江澜见徒弟这副殷殷期盼的样子,再次在心里叹了口气,开口说道:“带她下去吧,记得藏好体质。” “是!谢谢师父。”林淮竹高兴的用力答道,随后将法器递给陈怡心,拉着她去找新院落住了,哪怕她全程面瘫脸也毫不在意。 大殿她真是一秒都待不下去了,深怕自己情绪失控的林淮竹脚步快速的离开,陈怡心吃力的跟在身后,也能勉强追上。 林淮竹走后,秦江澜才别过脸,看着外甥,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关怀问道:“你这次闭关,可有成效?” 秦牧宇闻言顿了顿,缓缓摇头,一脸平静。 秦江澜蹙眉,心下暗叹,连清音铃都无法令他清醒几分了么? 虽然不知道秦牧宇究竟受什么心魔困扰,但他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秦江澜为他炼制了几件能稳住心神的极品法器,统统交给他之后才放他离开。 “我说,你给他这些有用么,他那是心魔,是内心最深处的魔障,不是靠外界的力量就能轻易打破的。”司澈候在偏殿,等秦牧宇离开后,他才走出来,靠在柱子上不以为意的问道。 “待这次内门比试结束后,我准备让他下山历练。”秦江澜看似答非所问,实则已经把内心最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 如果他认为这些有用,又怎会自己做主要让秦牧宇下山历练呢。 “我一直很好奇,那小子好好的怎么会心生魔障,导致他差点在结婴的时候丹碎,虽然最后还是勉力结婴成功,但心魔未除。”司澈摸摸下巴,觑了他两眼说道。 秦江澜静默不语,眼底一闪而过的担忧,也被他深藏在心底。 一时间,两仪宫里悄然无声,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 林淮竹带着陈怡心先去了须弥阁领了内门弟子的衣饰,随后带她在两仪峰找了一处靠近中间地方的院落,教她如何使用门禁之后,看着她还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面瘫脸,心里有些挫败。 这一路除非她主动开口询问,不然对方始终都是低着头,一声不吭的跟着她身后,一点反应都没有。 照理来说,能在进入宗门的第一天就被收为内门弟子,不是一件值得欢呼雀跃的事情吗?为什么一个两个的全都这么淡定,好似这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了,跟她当初的表现截然不同,这样会显得她很见识浅薄诶! “小……师妹。”林淮竹挠了挠脸颊,停顿了一下说道,“我不知道你是否清楚你的体质,但我要说的是,它在修真界是属于很危险的体质,你需得小心隐瞒才是,否则会给自己惹上祸事。” 话音一落,她便看见陈怡心紧了紧抱着包袱的手,头低的更低了,消瘦的身子有些微微颤抖,林淮竹一看便明了了。 很好,她知道,那么应当不需要她多加提点了。 “加上你,师父一共收了三个徒弟,我叫林淮竹,今年十九岁,是你的大师姐,你还有一个师兄,叫即墨微生,今年十四岁,他一般很少出现,是个修炼疯子,不是在闭关就是在准备闭关的路上,所以能看到他的衣角就算碰面了。”林淮竹直接了当的把情况给她说一遍,“可以的话,你最好也待在自己的院落里,尽量少出来,毕竟你的体质……当然,你要是修炼上有什么不解的地方可以直接来问我,旁的不敢说,两仪峰里对灵修理解最透彻的便是我了。” 林淮竹丝毫不脸红的自信说道,全然不提整个两仪峰只有她一个灵修之事。 倒是陈怡心有些惊讶的抬起头,看着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林淮竹见状奇怪的问。 陈怡心紧张的再次抱紧了包袱,瞬息才怯生生的小声说道:“我,我不能修剑修吗?” “……”林淮竹抽了抽嘴角,尽量用着柔和的声音问道,“为什么要修剑修?灵修不好吗?” 她身为灵修却成为主剑修山峰的弟子已经被人非议的够多的了,难得来一个新弟子,为什么还是要走剑修? 林淮竹表示不服! 陈怡心想起母亲临终前说的话,终是鼓起勇气,看着林淮竹说道:“因为,我爹……也是名剑修。” 林淮竹满脸绝望:“……好吧,你高兴就好。” 殷璃看见这一幕乐了,满是调侃的说道:“恭喜啊,两仪峰灵修第一人,你成功保住了这个头衔。” 林淮竹抽了一下嘴角,感觉高兴不起来。 “多谢师姐。”陈怡心面容一肃,朝她认真的行礼道谢。 同娘亲相依为命这些年,尤其是娘亲告诉她许多修真常识,她自然明白自己的体质有多招人注目。 她会拜入太初门也是迫不得已,一名金丹修士看穿了她的纯阴之体,想要抓她做鼎炉,她用了娘亲留下来的符文伤了那修士,逃了出来,正好遇上太初门在招收弟子,走投无路的她心一横便决定报名,想着在宗门被人看上,总好过在外面遇上那些人。 反正怎么都是死,不如死得体面些,没想到却在这时候遇上了林淮竹,更没想到有修士愿意帮她隐瞒这不祥的体质,陈怡心倏地重新在心底燃起了希望,对林淮竹用万分感激都不足以表达她的心情。 猛地被小师妹这一拜,林淮竹眼角一抽,感觉这画面异常熟悉,似乎五年前,也有一个小男孩冲她深深鞠了一躬。 “小师妹不必这样客气。”林淮竹摆出一副严肃脸,一本正经的说道,“你已被师父收入门下,咱们就是师出一处的同门了,不用这般拘谨,还是随意些吧。” 关键她真不习惯这样严肃的场合,弄得她都有些不自在了起来。 “是!”陈怡心用力答道。 林淮竹见自己需要交待的都说完了,果断说道:“师妹照我说的方法查看玉简就是,我……就不打扰师妹引气了。” 剑修跟灵修的基础修炼功法是一样的,后面才会有区分,剑修需要把灵气转换为剑气,才能为自己所用。 因此虽然林淮竹与陈怡心的路子不同,但起始都一样的。 “是,师姐,师姐慢走。”陈怡心认真的把她送到院门,亲眼目睹她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后才回到院内学着打坐修炼。 “吓死我了,还以为她要送我到路口……”林淮竹拍了拍胸口,郁结的在识海里说道,“师弟跟师妹都是这么严肃正经的人,再加上一个不苟言笑的师父,我大约,只能自娱自乐了。” “好事儿啊。”殷璃不给面子的吐槽道,“省得你跟只猴儿一样要上天!以前还有徐长安看着你,现在只能看自己了。” 冷不丁的突然听殷璃提起秦牧宇,林淮竹一愣,半晌无言。 “长安他,为何会变成如今这样,是不是这过去的一百年里,发生了什么事?”片刻后,林淮竹才有些纳闷的问。 殷璃没有回话,乖乖待在识海里。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发生了一件影响他性格的事,忘了吗,徐长歌死了啊…… 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殷璃踌躇了一下,开口道:“你怎么忘了,一百年前,徐长歌死了啊。” 林淮竹闻言惊声问道:“你是说长安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我?” 不待殷璃说道,她自己又立马否认了,“怎么可能呢,我对于长安来说,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人,充其量只是在他最落魄的时间里同他相依为命的姐姐罢了。” 殷璃懒得回她了,默默躺在识海里不说话,只是在心里吐槽。 还真是个迟钝的傻子啊。 第十六章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两个月,两个月后,万众瞩目的内门比拼开始了。 报名的等级从低到高的顺序依次为炼气期、筑基期、金丹期,全都要求在七层修炼以上。 至于金丹以上的元婴期等级,一般只在宗门与宗门之间的大比才会加上。 两仪峰由于其特殊性,参赛的弟子只有四名。 分别是炼气九层的即墨微生,筑基七层的杨少森、段勋,金丹七层的孟泽涛。 孟泽涛就是孟师兄的名字,林淮竹一直到成功学会御剑术去别的山峰浪的时候才知道他全名,为这事还被云舒鄙视了好久。 孟师兄在两仪峰也不是什么无名之辈,她居然过了几年才知道人家全名,这个小师妹是怎么当得——这个时候陈怡心还没进宗门,自然就是林淮竹最小了。 林淮竹自知理亏,只好默默接受了这个鄙视,虽然她觉得自己还蛮冤枉的,因为她一直都称呼对方为孟师兄,不知道全名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 自从知道孟师兄的名字以后,她发现到哪都能看见听见这个名字,比如授课的十方殿,传授修炼心得的夫子最喜欢拿孟师兄做示例,他就是那种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不仅修炼刻苦,为人也十分谦和,虽然好讲话,但是个很有原则的人,有担当,遇事从不退缩,像是往年的内门比拼,必有他一份,而且每次位列前三甲,多少同门师兄弟以他为榜样,也是众师姐妹心中的最佳道侣人选。 林淮竹也是这个时候才知晓自家师兄在门派里有多高的人气了,难怪云舒要鄙视她,真是连她都觉得自己过分了——当然人气是没法跟秦江澜比,其实在宗门里,一直都流传着两份名单,一份是不可亵玩如同天神般只能敬仰崇拜的名单,另一份则是比如孟泽涛这类可以幻想的弟子名单。 这次的内门比拼,除去孟师兄必定会参加比赛的这类弟子不说,即墨微生倒是让所有人吃了一惊,毕竟他才进入宗门五年,就已经是炼气九层了,这般天赋,在弟子中绝对算得上是佼佼者。 原本林淮竹也是有参赛资格的,大家对这个宗门一霸充满了好奇,全都拭目以待的想看看这个混迹在剑修山峰的灵修究竟是个什么水平,结果她于几个月前升上筑基一层,不能报名炼气等级了,因此这次比拼她只能在观看台与其余弟子一样为自己的山峰呐喊助威,让众人无言以对的同时,有些不利谣言也传了出来。 秦掌座的大弟子实力平平,畏惧宗门比拼,因此强行突破修为,逃避报名。 林淮竹自己倒不怎么在意,她看起来像是个怕谣言缠身的人吗?而且她也看过前三甲的奖励了,没有她喜欢的,参不参加无所谓。 对此殷璃忍不住吐槽道:“所以你果然是因为对比赛奖励没兴趣才故意赶在比拼前升上筑基期的吧?” 林淮竹但笑不语。 上一世四处躲藏的时候跟太多修士交手,导致她现在能不动手就不动手,整个人看起来懒怠的不行。 内门弟子三千人,报名的人数就有好几百了,光是筛选出前十强都要好几天,林淮竹觉得没意思,没有去看,直到十强的总决赛才出现在炼气组比赛场的看台上。 炼气组的人是最少的,内门弟子大多都去看筑基组跟金丹组的比赛去了,林淮竹会在这,是因为即墨师弟也进入了十强,她身为师姐,当然要来打打气了。 赛场的看台没有座位,全程只能站着观看比赛,而在赛场遥远的另一边,还有一个高高的看台,不仅有座位,还提供有茶果。 那里是掌门、长老及各峰掌座等有身份地位的人坐的,林淮竹这个真传弟子勉强也能有一个座位,但那里离炼气组的场地太远,看不清楚,再加上那边都是地位辈分高出她好大一截的人,索性就不过去给自己找不自在了。 十强的比赛制度改了,不再是抽签选择对手,而是所有人都要跟另外九名对手比试,选出最后的五名,最后再选定前三甲。 “那个人……”殷璃看着比赛台中一名正在比赛的弟子蹙眉说道,“好像有点古怪。” “哪个人?”林淮竹跟着望去,发现原来是即墨师弟下一场的对手,仔细打量了一下,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疑惑问道:“一个炼气七层的弟子,有什么问题吗?”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有点奇怪,看上一眼都觉得心底发寒。” 心底发寒? 林淮竹又看了几眼,还是没发现什么不对,没有感觉到什么心底发寒啊。 “也许是我多心了吧。”殷璃见她一直盯着那名弟子看,一副不找出问题绝不罢手的样子,生怕引来旁人的关注,连忙说道。 林淮竹无意识的轻点了点头,收回视线,一脸凝重,把疑惑放心底。 即墨师弟好不容易才鼓足勇气在大家面前出现,她绝对不允许有人恶意搞破坏! “噗。”殷璃突然在她的识海里笑了。 “笑什么?”林淮竹一脸懵圈。 “没,只是突然觉得,你越来越有大师姐的样子了。” “……我本来就是大师姐,什么叫越来越有大师姐的样子!”林淮竹没好气的说道。 就在这时,这一场对决都全部比完了,中间休息两刻钟,林淮竹连忙冲着即墨微生挥了挥手,喊道:“小师弟,这呢!” “师姐。”即墨微生走到她面前,额上沁出薄薄的汗珠,脸上带着热身后的红晕,轻声唤道。 “不错嘛,已经赢了八场了,前五稳进了,剩下的两场放轻松。”林淮竹拍了拍个头仅比她低了一寸的即墨微生肩膀,说道。 她怕即墨微生存着十场必赢的信念,把力气在这里用掉了,可是后头才是真正的胜负,这五名也是层层筛选下来的,实力不弱,那几个被看好的参赛者他也赢得并不轻松,还是要多保存点体力。 “嗯。”即墨微生腼腆的笑了笑,才轻轻点头。 殷璃:“真是个容易害羞的少年啊,真好,我要是年轻个几百岁,一定嫁他!” 林淮竹内心无语:“放过他吧,他才十四岁,还是个孩子!” 说完就不管殷璃了,拿出她自己编的红色盘长结,递给即墨微生:“这是我编的盘长结,送你了,就当是提前祝贺你。” “给我的?”即墨微生吃惊的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秒才接过盘长结,小心佩在腰间,第一次笑的如此明显的对她说道:“谢谢师姐。” 看着这个笑容林淮竹却忽然恍了一下神,想起她当年送徐长安上太初门时,他也是这样把盘长结别在腰间的,小心翼翼,仿若捧着的是什么世间至宝一样。 两刻钟的时间很快便过去了,林淮竹默默注视着即墨微生向比赛场走去的背影,余光扫了一眼这场比试的对手,那个叫吴桐的炼气七层弟子,目光沉了一下。 “原来你在这里!”云舒略带着喘息的声音在她身后出现,随后移到她身侧,“我还以为你在金丹修为那一组,特意跑去找你,结果挤的我差点出不来,太夸张了,围观的弟子好多啊。” “那当然啦,金丹组可是内门比拼最高级别的,打斗场面一定很精彩,看的人当然多了。” “那你怎么不去?” 林淮竹扬起下巴点了点场中的即墨微生,说道:“我师弟也有比赛啊,还是他第一次参加内门比拼,我身为师姐当然要过来支援一下他。” 云舒这才想起这事,连忙仔细打量着场中的人:“那就是传说中秦师叔的真正传人弟子?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见本人呢,嗯……虽然看着还很稚嫩,但确实长得俊俏,难怪那些见过即墨师弟的女弟子回来后都念念不忘的。” “什么?!”林淮竹一听,瞬时睁大了眼睛,盯着云舒不满的问道,“还有这种事?我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云舒看见她反应这么大,不解地问:“怎么了吗?” “什么怎么了吗,我师弟今年才十四岁,还是个孩子,她们怎么下得去嘴!”林淮竹就差没明说那帮女弟子简直是老牛吃嫩草了。 云舒看着她这一副老母鸡护着小鸡崽的模样,无语的抽了抽嘴角。 护短难道是秦师叔一脉的优良传统吗? 这边她两还在斗嘴,那边场上却好像发生了什么,殷璃一直在默默关注着比赛台,当下皱眉在识海里喊道:“长歌,你快看看你师弟,他好像有点不对。” 林淮竹一愣,忙朝比赛台中看去,就看见即墨微生手持长剑站在场上一动不动,两眼呆滞,脸上浮现的表情……似乎是害怕? “你师弟的表情不太对劲。”云舒也跟着转过头去看,当下皱着眉说道。 那个叫吴桐的弟子一手拿着一面镜子,另一手掐诀猛朝即墨微生发起进攻,这些攻击在林淮竹看来问题多多,速度不仅慢,威力也不够,很好躲避才是,但不知为何即墨微生呆站在台子中间,任由法术击中也没有反应。 “要不要叫停?”云舒问道。 林淮竹紧握着拳头,心里也在犹豫,这是即墨师弟这么看重的比赛,如果被强行中断,会不会对他的道心造成影响? 道心一旦有失,不仅对以后的修炼有碍,还会产生心魔,处置不当还会走火入魔,林淮竹心里乱乱的,一时想不起来该怎么做才好。 “他动了!” 就在她准备强行中止比赛的时候,云舒突然喊道,林淮竹忙看回场中,发现即墨微生确实动了,虽然脸上的表情狰狞扭曲,但他一个闪身躲过了攻击……朝地上扑去? 林淮竹这才发现他动的原因竟是因为自己送他的那枚盘长结被法术打掉在地,他要去抢那枚盘长结。 眼见得那盘长结要被吴桐发射的火球打中,一旦打中盘长结就会被烧毁,即墨微生眼中突然出现意识,浑身剑气暴走,卷起地上尘埃,形成一个漩涡,把他包围在其中。 殷璃惊讶喊道:“他这是,要突破了?” 第十七章 比赛场中突破修为的事也不是没有,但很少发生在炼气期的弟子身上,这是因为炼气期还是属于入门等级,对自身道心领悟不足,对战经验不足,因此能在战斗中觉悟的炼气期弟子几乎没有。 林淮竹看着即墨微生,眼神微动。 他是因为……想要保护那枚盘长结的信念太过强烈,才会突破境界的吗? 秦江澜坐在掌门旁边,默默看着金丹组的比赛。 他知道自己的徒弟也参加了比赛,但那孩子的实力他了解,同修为弟子中鲜有敌手,因此便很放心的让他比赛,心里一点都不担心。 可此刻炼气组那边传来突破的气息,他眉头一皱,与掌门及其余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下眼神,倏然离开了看台,一起往炼气组那边去。 即墨微生是炼气九层修为,这一突破,便是筑基期,行动上要比炼气期的弟子快上几倍,因此他赶在火球烧到盘长结之前把它捡起,避开了攻击。 吴桐眼见得自己马上要成功了,对方却突然在战斗中突破修为,虽然心里再三犹豫,但在欲望的驱使下还是铤而走险,再使上一次法器,意图扰乱对方心神。 殷璃一直紧紧盯着那名弟子,看见他使用了一次法器,镜面上微光一闪,即墨微生便停下身形,又变成原来那副呆滞模样,身上突破筑基带来的气息也隐隐减退,似乎有消散的迹象,剑气凌乱,像是会随时暴走一样,殷璃脸上神情顿时一变,急急喊道。 “快夺下他手上那面镜子,那是会加重心魔扰乱心智的法器!” 话音未落,林淮竹已然冲了上去,面上如结了一层薄霜一样冰冷,心中腾起怒火,几个瞬息便将那名弟子踩在脚下,一手夺过他的镜子,用法术禁锢起来,防止他收回去。 变故发生的太快,云舒还来不及说什么,周围已经哗然一片,连原本在另外两个组观看比赛的弟子也被这里的嘈杂声吸引,一起往这里聚来。 本来在炼气组观看比赛的弟子就不多,大多都是来给自己交好的弟子鼓气的,因此即墨微生这一组没有什么观众。 此刻见第三人闯进比赛场地,将其中一名弟子踩在脚下,表情阴沉可怕,所有人都在小声低语,问着旁人发生了什么事。 弟子甲:“怎么回事?” 弟子乙:“不知道啊,我也才刚来。” 弟子丙:“快看啊,另一名弟子居然升到筑基期了,他是战斗中突破的吗?” 弟子丁:“这位师姐是谁?怎可随意打断比赛?” 路人甲:“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是两仪峰掌座秦师叔的真传大弟子林淮竹,战斗中突破的那个是她的师弟,也就是天生剑体的那位。” 这下大家似乎找到了林淮竹冲上去的理由了,毕竟修士在突破时灵力不稳,这时候发生任意一点事都可能造成伤害,带来严重影响,所以她打断比赛也算是情有可原。 弟子丁嗤了一声,不屑说道:“就算是她师弟在突破关头,情况紧急,她示意裁定师叔终止比赛便是,这样冲上去,还真是有够任性妄为的。” 路人甲:“嘘,你小点声,这可是宗门一霸,被她听见你就惨了。” 弟子丁不以为意:“怕什么,她还能吃了我不成?” 林淮竹心里憋了一口气,恨不得把脚下这名弟子大卸八块,尚存的理智在死死压住她这个念头,此刻听见旁人毫不掩饰的议论,目光不善的瞥了一眼,带着森然杀意,顿时让说话的人背后出了一阵冷汗,再不敢多言。 云舒皱眉扫了一眼围过来的弟子,再望向场中,看见林淮竹这么生气的模样,心里多少猜到那名弟子怕是用了什么手段,而且还会对即墨师弟造成终身难灭的影响,才会如此愤怒。 这一切的发生不过是瞬息之间,秦江澜与另外几位赶到炼气组,看见场中一幕,所有人眉头皆是一皱。 “林淮竹,你这是做什么?放开他!” 五蕴峰的掌座天河道君看见她脚下踩着的是自己山峰的弟子,立马脸色不悦的怒道。 林淮竹置若罔闻,脚下却更用力了几分,看着吴桐痛的扭曲的脸,带着阴森寒意问道:“你是自己说,还是我帮你说?” “林淮竹!”天河道君见她如此无视自己,暴喝一声,一股元婴修士的威压朝她压去。 林淮竹依然稳定不动,盯着吴桐不放。 她知道师父会出手拦住的。 果然,秦江澜毫不犹豫的散去了这股威压,神情淡然的收回手,落在台子上,等着林淮竹给出解释。 即墨微生早在林淮竹冲上台的一刻就被云舒设下了防护阵法,防止他受到外界影响,因此在秦江澜落地的瞬间,看了一眼他,加强一下防御便任他自行突破了。 “师父。”林淮竹看着出现在眼前的秦江澜,连忙告状,“这人渣居然用会加重心魔的法器参加比赛!” 她还有句话没有说,即墨微生本身心魔就重,进入宗门五年,总算减轻了一些,但此刻被这件法器一加重,修为不掉都算是好的了,筑基估计要失败。 此话一出,所有人脸上神情微微一变,吴桐本就痛的面无血色的脸这下更惨白。 他没想到居然能被人看出这面镜子的作用。 “胡说八道。”天河道君拂袖冷哼一声,说道,“这面镜子确实与心神有关,不过是用来迷惑神志罢了,如果连这点伎俩都看不穿,还谈何修炼!” “迷惑神志?”林淮竹举着手里的镜子,冷冷说道,“那天河道君可愿一试这镜子效果?” “这……”天河道君本想说一试何妨,但在看见吴桐慌乱的神情时,心下犹豫了。 “加重心魔?”秦江澜沉着脸问道,他想起来秦牧宇受心魔所扰已经百年了,脸色也难看了几分。 林淮竹在抢到这面镜子后驱动灵气使用了下,发现这面镜子认了主,她修为不够,用不了,这会听秦江澜这么说,忙把镜子递过去,说道,“师父你快看看这面镜子,我刚刚试着驱动一下这镜子,但是由于已经认主了,我用不了。” 秦江澜目光沉沉的接过镜子,在吴桐绝望的神色中强行割断了镜子与他之间的联系,驱动了一下,就见在场的人脸色变了变。 定力好一些的很快便恢复神志,定力差一些的则站在原地,目光呆滞,神情各异,口中喃喃自语,又哭又笑、抱头痛哭均有之,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几名高阶修士脸色难看得很,尤其是天河道君,脸上划过一丝难堪跟恼怒,对原本就不喜的林淮竹更是怨恨了几分。 她先是拒绝了自己的孙女进入两仪峰,现在还当面让他下不来台, 没错,原来先前在须弥阁抱住林淮竹大腿的那个小女孩,就是他安排的。 此时新仇旧怨加起来,他缩在袖子里的手指微微动了下,想着是否借惩罚弟子之故,来个“错手”将林淮竹解决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便看见秦江澜转过头来冷冷瞥了他一眼,带着冷冽剑意,顿时打了一个寒颤,清醒过来,手心顿时冒出汗来,一阵后怕。 他还是被心魔影响了,放大了他的杀机,才会产生了那样的念头。 吴桐最后被执法堂弟子带了回去,那面镜子被秦江澜收了起来,围观的弟子也被赶回别的组看比赛去了,唯有即墨微生这一处被结界结结实实的笼罩起来,周围九丈都没有人。 “师父。”林淮竹站在秦江澜身侧,看着中心的即墨微生,小声问道,“即墨师弟要是没有挨过去,会怎么样?” 秦江澜沉默几秒,缓缓开口:“这要看他的道心了……” 道心若还在,修为倒退还可以从头再来,若道心有损,修为也只能止步了。 沉浸在黑暗中的即墨微生还不知道外界发生的事,他此刻陷入心魔为他创造的世界里,不能自拔。 “咳咳,微生。”躺在床上的妇人伸出瘦的皮贴着骨的手,一脸病态的看着七岁的微生,神情冷漠的说道,“你知道,我为何给你起名微生吗?” 年幼的微生摇头。 “因为,咳咳……”妇人扯了扯嘴角,面带恶意说道,“因为微生,是卑微人生的意思,你就是这样一个卑贱的存在,知道吗?” 微生看着她,没有说话,藏在袖子里的手却冰凉发颤。 —— “就是他,那个没有爹的野杂种!” 村头大槐树下,挤着一群小孩在玩游戏,微生在山上捡柴回来,路过的时候他们冲着他指指点点,大肆嘲笑,每一句杂种都深深戳进他的心里。 微生紧了紧抓着捆成柴堆的麻绳,充耳不闻,越走越远,终于把他们抛在身后,再也听不见一丝声音。 他有爹,即使只是个私生子,他也知道他爹姓即墨。 —— “你叫什么名字?” 九岁的微生抬头看了一眼面前一身蓝紫色长裙,正好奇打量着他的少女,内心一阵胆怯,很快低下头来望着地面,嘴唇动了几下,才有声音低声传来,“微生,即墨微生。” 微生很紧张,他不知道眼前的人会怎么想这个名字,他的名字充满了卑微低贱的意思,他的出生,是不被欢迎的,而这个姓,从始至终都未曾被人承认过,是他自己加上去的。 “微生?”他听见这道好听的声音在温柔的念着他的名字,“是生之微末的意思吗?看来给你起这个名字的人对你的期望很大。” 什……么? 微生听见她继续说道,“生命渺小,微不足道的事情何其多,是希望你不受世俗烦扰,心境平和,毫无杂念吗?是个好名字呢。” 他的名字,还有这样一层意思吗? 心里仿佛照进了一束光,微生抬起头呆呆看着眼前的少女,突然眼眶一热,冲她深深鞠了一躬,眼泪瞬间掉落地上,一瞬便没入土里,没了踪迹。 是了,微生是生之微末的意思,不是卑微人生! 四周场景突然碎成一块一块的片状,化为粉末。 …… “师父,这、这是……”林淮竹看着场内突然暴乱的气息,忙焦急唤道。 秦江澜凝眸看着坐在台子上的人,心下喟叹,道心还是乱了…… 想起多年前曾有人对他说过,他命格孤寂,注定独身一人,凡是与他亲近的,将不得善终。 秦江澜垂眸,心底蓦然一沉,是因为有他这个师父,即墨微生才会遭遇此难的吗? “师父师父,你看呐,快看!”林淮竹忽然激动的冲他喊道,面带惊喜,“师弟是不是筑基成功了?” 秦江澜一愣,抬眼看去,发现即墨微生身上的气息已经平稳了下来,进入到悟道这一层,等悟道结束,便是成功筑基了。 心忽然就平静下来,他负手长身鹤立,注视着台子上的人,低声应道:“嗯。” 第十八章 内门比拼发生了这样的事,吴桐被取消了比试资格,由他占去的名额按照排名顺位下一名。 即墨微生虽然因祸得福,去掉了心魔,还升上了筑基期,但等级超过炼气组上限,于是他跟吴桐一样,原本占掉的名额也往下移了一位。 炼气组两仪峰只有即墨微生参与,现在他失去比试资格,炼气组便没什么好看的了,他跟林淮竹在后面比试的这几天,一道去金丹组给两仪峰的参赛弟子打气加油——总共就四名弟子参赛,即墨微生因为修为超过上限失去了比赛资格,一名筑基期弟子未进入前十强,而另一名筑基期弟子则在十强中落选了,只留下金丹组的孟泽涛。 孟泽涛是最有希望夺得魁首的候选人之一,他的比赛台周围挤满了人,仔细看去,一大半以上竟都是女弟子。 林淮竹与即墨微生这两个正经来打气的被挤在外围,遥遥看向台子。 孟泽涛一袭白衣站在比试台上,平日里他就像个谦谦君子一样,亲切随和,风度翩翩,犹如文弱书生。 此刻面对着同样有望夺得魁首的劲敌,丝毫不乱,手执利剑,剑花一挽,顺势化解了对方的招式,动作干净利落,看上去游刃有余,那副处之泰然的潇洒之姿不知又引了多少女弟子芳心暗投。 “孟师兄好厉害啊。”即墨微生紧紧盯着场中的决斗,把自己想象进去,发现竟连对方的三招也接不住,不由得呢喃道:“我要是能有孟师兄一半厉害就好了。” 声音小而轻,仿若微风轻拂一般轻飘飘的,然而还是被耳尖的林淮竹听见了。 “会的,会有这么一天的。”她眯起眼看着场内对决的人,漫不经心的说道。 有件事情她到现在都没想明白,是不是该挑个时间去问一问…… “两仪峰两百年来都未有过新弟子,早先听闻咱们太初门剑修第一人的秦师叔收了两名弟子,都是上佳的修仙资质,还以为这一届的内门比试两仪峰能有个不一样的成绩,到头来不还是跟往年一样,由孟师兄独挑大梁嘛。” 正当两人聚精会神观看决斗之际,距离林淮竹不远处响起一道讥嘲的女音,这种熟悉的语调,她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当下便还了回去。 “这不就是你们五蕴峰想要的结果吗?不然怎么会派那个叫什么吴桐的弟子来,还不是怕我师弟夺了你们霸占了多届的炼气组魁首,用这样的阴招保住第一名的头衔。” “你胡说什么!”纪语芙气急败坏地叫道,“我们五蕴峰的魁首之名都是凭本事拿的,谁稀的耍什么阴招,吴桐那是他自己的行为,别什么脏水都往我们峰上泼!” “是不是脏水我不知道,反正呀,明眼人一看都知道,谁才是最有希望夺得第一名的人。”林淮竹拍了拍即墨微生的肩膀,哼道:“如今归你们了。” 纪语芙被堵的说不出话来,一口气憋在心口的瞪着她喊道:“你!” 同她一道来看比试的五蕴峰其余人见势不好,怕这两位在比赛的当头闹起来,到时候少不得被宗门责罚,林淮竹有秦掌座护着,问题自然不大,但他们可不一样,于是大家忙边劝着边拉着纪语芙走了。 “为什么有些人总是这么喜欢找他人麻烦呢。”林淮竹抵着下巴沉思。 “还不是因为你太过打眼了。” “哪有!我一直都很低调的好吧!”林淮竹看着楚君瑶,果断答道。 “低调?”楚君瑶冷哼一声,说道,“我问你,掌门师伯的爱宠雷光豹是被谁剪去一身的毛还不用遭受处罚的?” 林淮竹:“……” “云华道君自己都舍不得多碰几下的九尾龙葵草被你生生扯下来一片叶子,你除了被关三天禁闭还受到什么处罚了?” 林淮竹:“……” “天火真君画的六阶烈火符被你用去后山烤肉吃了,最后只是让你抄了几页纸以示惩戒,是有这事吧?” 林淮竹:“……” “更不用说你随意进出其他山峰,从山下带酒回来,哦,还有云薇仙子的舞天绫被你用去网鱼,想想你做的这些事,几乎把宗门规训违反了遍,可是处罚都雷声大雨点小,不痛不痒就过去了,这样的事情不知凡几,还用我再举例吗?” 林淮竹一脸严肃地认真思索:“听起来,我似乎做了很多事……” 楚君瑶冲她轻扯嘴角,假假一笑道:“你知道你在宗门里的称号是什么吗?太初门山霸!” “这什么鬼称号,太难听了!”林淮竹不服,“再说了,你这些听起来像是他们对师父护着我这件事很不满啊。” “何止不满,简直是匪夷所思。” “为什么?师父护着徒弟不是应该的吗?!” 楚君瑶无语的看着她:“师父护着徒弟当然没问题,有问题的是,护着你的人,那是秦师叔。” 秦江澜数百年来都是孑然一身,极少与人打交道,在众人心目中,不管是对他的美化还是他本身就给人这样的感觉都好,大家对他的印象从来都是不食人间烟火般的超尘脱俗,清冷出隽。 为徒弟收拾烂摊子这种事,怎么想都不适合他。 “难道就没人觉得有了我以后,我师父变得有生气多了?”林淮竹摸摸下巴问道。 “那是你自己这么想。”楚君瑶白了她一眼,说道,“多少人都想不通,秦师叔怎么就收了你这个惹祸精做徒弟。” “哼。”林淮竹不高兴了,抬高下巴抱臂冷哼道,“想不通又怎么样,我师父不还是我师父,让那帮人都嫉妒眼红我去吧!” 楚君瑶看了眼在一旁乖乖听着她们聊天的即墨微生,没好气的冲她说道:“你自己皮就算了,别把即墨师弟带歪了!” 虽然即墨微生年纪还小,但以他天生剑体之资,师父是秦江澜这两点足以可见他日后必能成为宗门骄子之一,这万一要是被林淮竹带歪了,她想想那个画面都觉得不要太美。 站在一边做透明人的即墨微生抬起眼,听见自己的名字一脸茫然。 “放心吧,我师弟乖着呢。”林淮竹得意的说道。 楚君瑶一头黑线的看着她,刚想表示一下自己对她的嫌弃,突然想起一茬,顺口问道:“对了,听说你前几个月又为你们两仪峰要了个新弟子,还是个女弟子,我说你也真不够意思的,这么大个消息都不跟我说,害得别人问我的时候我还一脸懵呢。” 林淮竹一怔,愣了一秒才接上话:“啊,对,是要了个小师妹回来,怎么,很多人问吗?” “那可不,大家都问我这个小师妹有什么奇特之处,被你带回了两仪峰。” “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啊,我就是觉得我们峰阳气太重,急需阴阳调和,正好我第一眼就看中她了,所以才直接带回来。”林淮竹擦了擦额上的冷汗说道。 “是嘛。”楚君瑶也没当一回事,看着比赛随口搭了一句。 即墨微生却察觉到林淮竹先前的那个停顿,但他在一旁没有吭声。 林淮竹心里狂跳的厉害,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好在识海里疯狂叫道。 “殷璃殷璃,怎么办,大家好像起疑心了!” 殷璃:“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你莫名其妙的把那个小女孩领走了,有点脑子的都要怀疑。” “那怎么办啊!!那可是纯阴之体啊!”林淮竹这才想到两仪峰同别的山峰不同,她的师父关注度也比别的掌座要高,可以说是宗门上下所有人注视的焦点,但凡有个一举一动很快就会被传遍整个宗门。 “慌什么,有你师父呢,他会给你解决的。” 林淮竹一想也是,原本焦躁的心瞬息平复下来了。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秦江澜,正为此事在掌门居住的归元殿同其余几位元婴期长老做解释。 “清远道君,这本是你门下的事,我等不应多嘴。”云河道君刚开了个头,还未说完,立马被人呛声打断。 “既然你都清楚这是秦师弟自己的事,又何必多嘴。”重台道君哼了一声。 “如果只是个普通小女孩,我们自然不会多事,但这关系着宗门几位寿元将至的元婴道君,不能不问个清楚。”云河道君冷声道。 “哦?”重台道君闻言,才终于舍得掀开眼皮,看看这一群来兴师问罪的人,“你们难道是想说,这个女孩是纯阴之体?正好拿来给你们做鼎炉?” 随着寿元大限将至,这几位长老私下里的举动越来越多,他们做了什么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只差捅破这一层纸而已,尤其这些年,苍穹界世俗界上天入地的寻找纯阴之体,让他尤为不齿。 如今他们竟还把主意打在了宗门弟子身上,让他忍不住开口了,直接挑明了说道。 其余人一听,脸上都有些不自在。 “道君慎言!”天河道君喝道,面上布满寒霜。 “敢做还怕人说。”重台道君扫了他一眼,嘲讽道。 天河道君眼底闪过一丝阴郁,不悦的看着他。 “好了好了,不是在说秦掌座徒弟的事吗,怎么扯到这上面来了。”云华道君见他们之间气氛紧张,弥漫着一股剑拔弩张的气势,忙出声劝解道。 “哼,我只要清远道君一句话。”云河道君也知道哪件事情更为要紧,他不再搭理重台道君,沉着脸,死死盯着秦江澜,说道,“你刚收的小弟子,是否是纯阴之体?” 殿内空气仿佛静止,所有人都朝秦江澜看去,他则面无表情的看向云河道君,明显透着不豫。 “还请清远道君以道心之名起誓。”云河道君丝毫不惧的迎上他的目光,再加上一条补充。 用道心起誓,那就不能说假话了。 掌门看着自己的师弟,有心想帮他说话,却因为这件事干系太大,他身为掌门没办法出面。 寿元将至,而在此时出现一名纯阴之体意味着什么大家都很清楚,即使他有心出来帮说两句,但在求生欲望的驱使下,极有可能会有人铤而走险,所以他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 “清远道君,是与不是,你给句准话吧!”云河道君再次咄咄逼人道,与他一样同面临着寿元临近却无法突破的几位道君也紧张看着秦江澜,眼底满是急切的冀望。 秦江澜沉默片刻,再次抬眼看了看眼前几人,眸色转深,他刚要以道心起誓否认陈怡心的纯阴之体,殿门口突然冲进来一股强风,将逼问秦江澜的几人全部扇飞,狠狠甩在墙上。 “那小女孩是我叫丫头带回两仪峰的,我是没看出来她纯阴之体,怎么样,需不需要我也以妖心起誓?”白曜收起翅膀,迈着两只爪子走进来,眨着一双黑豆眼不屑的说道。 第十九章 由于事出突然,被扇飞的几人来不及反应便已被甩到墙上,虽然对他们来说造不成什么伤害,但在这么多道君面前发生,面子上过不去,脸上俱都一阵白一阵红的,难看的很。 “白曜大人,您……怎么到归元殿来了?”掌门故意不看向他们,转而对着这只鸟问道。 白曜待在两仪峰已经近万年没有出来了,今天突然到他这来,掌门心里多少也有数,但他还是有意问道,转移目标,毕竟白曜大人的脾气是最见不得别人欺负两仪峰的人了。 “什么?我的人被欺负了,你问我怎么到归元殿来?”白曜递给他一个“你是不是傻”的眼神,毫不客气的说道,“真当我们两仪峰人少没大人出面是吧?” “……”掌门有些后悔自己多问了这一句,有种搬起石头砸到脚的感觉。 “她不可能不是纯阴之体!”云河道君狼狈的站起来,黑着脸伸手拍着身上的土,听了白曜的话,当下嘴快的反驳道,“明明就有人看见……” “看见什么?”白曜咻的一下转头,眼神锐利的紧盯着他看,看的云河道君后背冷汗淋漓。 其余道君听闻这话也继而朝他看去,目光中含着不解。 云河道君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身形一僵,动了两下嘴唇,半晌都说不出话来,支支吾吾的样子让众人看了皱起眉来。 “既然你们不相信,我就让那小女孩进来给你们看看。”白曜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别过脸去对着门外高喊一声,“进来。” 殿内所有人的视线一齐聚焦在门口,一个又黑又瘦,个头小小,神情木讷的小女孩出现在他们眼前,垂眼看着地上,一声不吭。 掌门眯起眼仔细打量着陈怡心,率先点头说道:“这的确不是纯阴之体。” 一出声便得到其余几名道君的附和。 “这、这不可能啊!”云河道君皱眉看了又看,眼前的小女孩的确就是一普通资质,哪来的纯阴之体,顿时不可置信的喃喃说道。 “不会是……用了什么能遮掩体质的法器吧?”天河道君也打量了好几遍,心下仍有猜疑的道。 白曜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就知道他们不会轻易相信,“她现在还是凡人身躯,不会使用灵气,身上有没有法器根本就藏不住。” 天河道君话一脱口而出就知道自己问错了,没来得及等他补救回来,白曜已经毫不客气的接话了,言语中多有嫌弃,他面上一抖,讪讪的回到一边,不再开口。 云河道君阴沉着脸,周身弥漫着一股低气压,静默半晌无言。 此时他也已经认为自己是被对方耍了,恼怒的很,恨不得现在就去找那人算账,哪还会在意他们说什么。 “如果你们没什么疑问的话,我就带着她回两仪峰了。”白曜看了看左右两排的人,昂首高冷的说道。 此话一出,殿内气氛都轻快了许多,大家都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这位祖宗惹不得,巴不得它赶紧走。 白曜是开山祖师爷的灵宠,在太初门待了有一万两千年,比在场的所有人年纪都大上几轮。 祖师爷西去后它便隐在两仪峰,近万年不出,这还是它第一次主动出来,众人心想,看来这次的事是真的惹毛它了。 白曜抖了抖翅膀,眯着黑豆大的眼睛扫了众人一圈,才带着陈怡心大摇大摆的离开了归元殿。 回到两仪峰,它刚走进两仪宫的主殿,还未来得及张口说话,身后跟着的人突然散成沙尘,在空中消失了。 “成功了吗?”司澈坐在偏殿焦急的等着,看见它回来,忙起身朝它走来几步追问道。 “那还用说,有我出马,什么事搞不定?”白曜睨了他一眼,抬着头高傲的哼道。 司澈听它这么说,心顿时稳了下来。 秦江澜今日没有去观看比赛,他本来就不习惯人多的场合,再加上以孟泽涛的实力完全不需要他担心,因此他留在两仪宫同司澈说着话,商量着什么时候动身去另一位好友傅君忘的双修大典观礼,还在商议中归元殿那边派了人过来,说有要事相商。 秦江澜当时就预感到了什么事,传音给司澈让他去找白曜,趁着传话的弟子不注意,隐在袖子里的手露出指尖点了点桌上的香炉,司澈立即明白过来,在他离开后赶忙去找白曜,才会有后来这一幕。 不过真的是很险啊,如果那边再耽误一会,陈怡心就要在他们的面前消失了。 白曜想起来都忍不住喊道好及时。 它用妖族独有的术法镜面之术做出了陈怡心的假人,假人不管是外形、动作还是性格都跟原主一模一样,不熟悉的人绝对分不出来。 假人存在的时间只有一炷香,时间紧迫,但它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能一试。 没想到这么顺利,白曜忍不住得瑟起来,面上都带出了几分得意。 “这镜面之术好厉害啊,居然能做的跟真人一模一样。”司澈回想起方才的陈怡心一时惊叹,忍不住问道,“为什么用镜面之术做出来的假人不能看出来体质?” 白曜白了他一眼,嫌弃地说道:“纯阴之体本来就是与体质相关,镜面之术再逼真,终究也是个假人,怎么可能做的同她本人完全一模一样,不要说纯阴之体,就是那个叫微生的剑体之躯也做不出来。” 司澈放心了,接下来,只等那个叫陈怡心的弟子成功引气入体,他赠予的那件法器便能遮掩过去了。 “小丫头还真会给妖找麻烦!”白曜怎么想都觉得自己亏了,不满的嚷道,“不行,我得多问她要几株灵植回来慰劳一下我不可。” 说完它动作快速的离开了主殿,直接奔往落枫院,准备来个守株待兔。 司澈看着空无一人的大殿,袖手重新走回偏殿坐下,等着秦江澜回来。 他原本是在傅君忘与秦江澜两头之间来回跑,两人都分得一半时间,可谓雨露均沾。 但自从傅君忘有了娇妻以后,他就不好去了,身为一个散修又没什么地方好去,泰半的时间尽都在秦江澜这里打发了。 还好有林淮竹这个惹祸精,他才有许多热闹可看。 司澈伸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晃悠悠的翻着世俗界最新的话本子看。 归元殿主殿,掌门送走最后一位长老,负手走进来,看着稳稳坐在椅子上的秦江澜,低声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个纯阴之体?” 掌门清嘉道君虽然不知白曜用了什么方法掩盖了那名女弟子的纯阴之体,但以他对秦江澜数百年来的了解,可以肯定云河道君所说不假。 “师兄想说什么?”秦江澜原本垂眼看着地面,闻言抬起眼来望着掌门,如黑曜石般清澈透亮的瞳孔里干干净净,别无他念。 一看便知道他对这个小女孩没有什么旁的计划。 清嘉道君抖了抖广袖,坐在秦江澜对面,只手撑着下巴,好奇问道:“师弟,好歹我也认识你数百年了,从未见你对一个人这么上心,如果不是我清楚你的为人做派,我都要怀疑这林淮竹是不是你的私生女了。” 说起来,宗门近十年来接连几次发生的事情大多都跟林淮竹有关,他是见证了自家师弟是如何从一温润清雅的如玉公子变成为徒弟善后的职业奶爸,而一向能避开则避开的师弟也愿意替她收拾烂摊子,倒是令他十分吃惊。 清嘉道君语毕,秦江澜猛地一记眼刀向掌门扫去,明确表示对他的话感到不悦。 然而掌门摊手接下,表示自己皮厚,不惧眼刀的威力,秦江澜只好收回来,选择无视。 师兄是好师兄,就是太八卦,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秦江澜坐在那一柱香的时间,蹭了掌门师兄一盏茶,听着他从宗门开销一路抱怨到跟北斗殿的天玑长老打赌打输了,结果把自己珍藏多年的美酒输给了对方,心里十分不开心,秦江澜也只是默默听着,没有反应。 半晌,掌门终于说累了,坐下来歇息会儿,再次抖了抖广袖,看着秦江澜,面上十分满意的说着总结词。 “哼,就算他天玑于赌字一途上天运亨通又如何,他北斗殿的剑修不还是一样打不过我太初门第一剑修。” 这是非常气焰嚣张的一句话,充分显示着说话之人内心的那股子得意。 事实上,这句话的杀伤力对北斗殿来说,可谓是打蛇打七寸,打到点子上了。 北斗殿是纯剑修门派,上上下下所有弟子无一例外都是剑修,而北斗殿的长老均是以北斗七星名字为道号,一共有七位。 清嘉道君与天玑道君幼年相识,两人都是心高气傲的少年英才,谁都不服谁,吵吵闹闹了数百年,总是天玑道君赢得多,让清嘉道君感到很憋屈。 直到出了秦江澜这个修炼天才,清嘉道君才仿佛活过来一样,时不时的去天玑道君那里得瑟一下,炫耀炫耀自己的师弟,俨然一个炫弟狂魔,让北斗殿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咬牙切齿,恨得牙痒痒。 还有什么比纯剑修门派的剑修输给灵修门派的剑修还要更绝望的事呢? 清嘉道君仿佛找到了什么乐趣一样,三句里必带有两句我师弟开头,据说最厉害的一次,北斗殿上下警备,但凡出现疑似清嘉道君身形的人,立时启动护山大阵,拒绝此人踏入一步。 那阵子许多人都被误伤过,后来经过北斗殿的四处解释,清嘉道君这一爱好得以广泛流传在苍穹界,他才稍微收敛一点。 能不收敛一点吗,听说茶馆里已经出了以他和清远道君为主的话本子,一到要讲他两故事的时候,茶馆里三层外三层全部挤满了人,热闹的程度不亚于凡人赶集。 清嘉道君一时好奇去听了一次,回来就不对劲了,阴着脸连着闭关三年才出来,秦江澜原本以为师兄是对众人把他两强行凑对心生恼怒,直到有天他有事来归元殿,在后殿找到师兄时听他自语的话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顿时脸黑了一块。 清嘉道君当时正边翻看着话本子边忿忿骂道。 “什么清嘉道君生的面目丑陋,嫉恨师弟的花容月貌,想毁之清白以此泄愤!老子丑吗,丑吗?!哪里丑了!虽然是比不得师弟的俊美脱俗,但不管怎么看也是美男子一枚,这都谁写的,烧掉烧掉!” 面前摆放了一个火盆子,里面有正在燃烧的灰烬。 “清嘉道君恋慕师弟数百年,爱而不得,终生怨愤,把他囚于身下,恨不得日日缠绵……故事俗倒是挺俗的,不过这画,画得好啊,这页收起来,其它烧掉烧掉!” “还有这本!别的话本子都是我在上面,这本居然敢写我在下面,都烧了烧了!” 秦江澜听完这些,也顾不上找清嘉道君有什么事,直接黑着脸走了。 此事过去后半月,听说各大城池的茶馆遭到一名黑衣蒙面男子攻击,无一例外都是在说到清嘉道君与清远道君故事的时候,众人得知了规律后,再不敢多说他两故事半句,至此以后才消停。 别人不知道那名男子是谁,清嘉道君还不清楚么,那之后他收敛了许多,不敢随处炫耀秦江澜,流言才渐渐止息。 如今他的行为算是很克制了,秦江澜了解师兄的性情,应该已经是他的极限,这才睁只眼闭只眼的随他去了。 第二十章 林淮竹看完比赛,慢悠悠的走在两仪峰山道上,在门前看见白曜,脸一下就黑了。 “不动手不动手不动手!”白曜见她抬手掐诀,连忙叫唤着左右闪躲,急急喊道,“我是来告诉你一个消息的!” 林淮竹闻言停下掐诀的手,一抬下巴,示意它说。 白曜两只爪子踏踏跑上前,小声把在归元殿发生的事情说了,眨巴着黑豆眼期待的看着她。 林淮竹听完后神情不定看不出情绪,她瞧了白曜一眼,打开院门让它进去,白曜立马兴奋的冲进灵田里去,埋首其中。 林淮竹:“殷璃,你这个乌鸦嘴!” 殷璃耸耸肩:“怪我咯?” 谁晓得就是这么巧,刚好在她随口一说之后发生了这事。 好在最后还是成功瞒住了众人,这件事就此也算是告一段落,而陈怡心知道了事情始末之后闭门不出,躲在屋子里潜行修炼,瞧着那副拼命的模样,林淮竹只能抬头望天长叹,觉得不出几年,两仪峰又要多一个修炼疯子了。 心里忽然有种莫名的悲伤。 殷璃毫不客气的数落道:“该,让你偷懒,你还是大师姐呢,瞧瞧你后面的师弟师妹,师弟入门五年,修为都赶上你了,师妹更是一心不闻窗外事,专注修炼是正道,你羞愧不羞愧!” 林淮竹揉了揉耳朵:“殷璃,你最近是越来越罗嗦了……” “你还有脸嫌我罗嗦?”要是殷璃能站在她面前,唾沫都要喷死她了,“看看你前天上课画的什么东西,那是符文吗?鬼画符都比这好看!” 殷璃是五阶符箓师,三阶以下符文每张都是中品起步,上品率高达百分之五十,而她四阶以上符文成功率在七、八层,已经是中上水平了。 这样的实力教林淮竹这个零水平的人简直就是大材小用,没成想还有比这更糟的情况,上一世她教了林淮竹整整十年,从饱含期待到后面的死心放弃,完全是两个极端。 重来一世,殷璃本打算不再管她的画符水平了,可是当看到她在课上画的那一堆乱七八糟的符文后,还是没忍住爆发了。 林淮竹低头闷声从山顶下来,听着殷璃在那恨铁不成钢的念叨,林淮竹默默叹了一声,努力忽略她的念叨。其实她也不想的啊,奈何她对画画没天赋,对画符,那就更绝缘了。 脑中回响着殷璃的声音,林淮竹只觉得大脑嗡嗡作响,没注意前方,一不小心与人撞上。 “抱歉……”林淮竹抬起头,看清眼前的人是谁之后,声音戛然而止。 秦牧宇轻抿着唇,目光毫无波澜的看着撞进他怀里的人,两人近到能从他的瞳孔看到她的影子。 林淮竹连忙后退几步,与他拉开距离,有些尴尬的笑道:“我……刚才在想事情……” 秦牧宇没有说话,收回视线,抬脚越过她,往两仪宫走去。 林淮竹站在原地,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勇气,她忽地转过身去,结果在看见秦牧宇决绝的背影时,想要追上去的勇气瞬间化为乌有。 “看上了?” 秦牧宇的背影离她越来越小,还未消失在山道尽头,身侧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男音,带着挪揄的语气说道。 林淮竹偏头看了他一眼,想了想,斟酌的问道:“道君,我想问你件事啊,我听说秦……师兄以前似乎同现在不一样,不是这样冰冷冷的模样,他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变化,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司澈惊讶的提了一下眉,看了她一眼,袖手抱在胸前,望着秦牧宇的背影,扬起下巴点了点说道:“他以前确实不这样,但这都已经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一百多年前曾经发生过兽潮你知道吧?就那次兽潮他受了很严重的伤,昏迷了大半年,再醒来时就是这副模样了。” “受了重伤?我怎么没听人提起过?”林淮竹一愣,急忙问道。 “……他受伤,你着急什么?”司澈打量了她一眼,眼睛顿时一亮,笑得春心荡漾的样子凑近了问道,“真的看上了?” 林淮竹一看就知道他想打趣自己,干笑两声,没给他这机会,扭头就走,“道君想多了,我只是好奇多问一句,没什么旁的意思,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司澈不大相信她这话,以他对她的了解,不相干的人她从不放在心上,如今为了满足心里的好奇来问他,怎么想都不太可能。 不过他转念一想,林淮竹进到太初门以来,似乎也没有跟秦牧宇有什么来往,按照她的脾气,看上了谁,估计早就去对方面前刷存在感了,哪会这么平静。 司澈一时又不确定起来,只好冲着林淮竹消失的尽头没好气哼道:“这丫头,话说一半又不说完,平白让人多思,跟她师父一样!” 林淮竹告别司澈后,毫不犹豫的踩在飞剑上离开了两仪峰。 殷璃:“你去哪?” 林淮竹:“去缥缈峰,找唐师兄,他在太初门一百多年,肯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殷璃:“他当年估计也就是个练气期弟子,就算真知道什么也是一知半解,你问他不如去问你师父算了。” 林淮竹:“不会,他当年不知道,但如今已经做上了一苑执事,加上他自来熟的性格,长安当时有什么隐情,就算他不完全知道内情,想必也能有个七、八成,他这太初百晓生的名头可不是说假的。” 唐明清为人热情随和,与谁都能聊到一块去,平日里各山峰执事因为日常事务总有机会碰头,因此他跟那些人都很熟。 当年受重伤的如果只是个普通的小弟子,估计没有几个人会关注,但秦牧宇不同,秦牧宇是火系天灵根,实力在年轻一辈中也属于佼佼者,加上他还是秦江澜的外甥,身上的目光只多不少,大家对普通人身上发生的事不感兴趣,他一个在宗门能被叫得出名字的天才,还能瞒得过去吗。 殷璃沉默片刻,道:“你还在介怀……为何当初他失信于你,迟迟未到,让你苦守三天耗尽魔力身亡的,是吗?” 林淮竹垂下眼,坚定又带着点固执的摇头说道:“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他会不来,直到现在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只是我想知道,他没有赶到的原因是什么。” 她捡到秦牧宇的时候他只有五岁,躺在尚有一口气的母亲怀里,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清澈眸子看着她,眼底满是戒备与恐慌。 他是在与母亲穿过一座密林的时候遭到了妖兽袭击,母亲拼死带着他逃了出来,重伤倒在路边草丛里,只剩一口气撑着。 林淮竹正好路过,原本她是想在山里找到一处山洞休息,却突然被一名女子死死抓住脚踝,她低头看去,一眼就对上了秦牧宇的眼睛,便鬼使神差的把他捡了回来,一直到他十六岁,送他去太初门找他舅舅。 上一世大家都说是她救了秦牧宇,其实不是,应该是秦牧宇救了她才对。 在没有捡到他的时候,林淮竹一直都是独自一人生活,就算有殷璃陪伴,但她始终都是一个人,不管是夜晚对着波光粼粼的无际海面,还是冬日被皑皑白雪覆盖的连绵山景。 然而这些在身边多了一个秦牧宇后一切都不一样了,开始会有人挑剔她做的饭菜不好吃,在打雷天会抱着自己的小毯子挤进她的被窝用发着颤的声音说要陪她,生病难受的时候会要她整夜哄着,甚至到后来,他写了一手好字后还反过来嫌弃她的字太难看,气得她三天没理他。 林淮竹不会,也不愿相信秦牧宇会害她。 飞剑落在缥缈峰东苑,林淮竹一反往日笑吟吟的模样,略带着严肃的表情往唐明清住的院子里走去。 “唐师兄,我们只是想要你给句准话,你跟林淮竹到底什么关系!” 还未走近,唐明清的院子里传出来一个女音,林淮竹慢下了步子,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莫师妹,我已经说过了,我跟林师妹没有什么关系,就是普通的师兄妹关系。”唐明清无奈地声音紧接着传入林淮竹耳中。 “普通的师兄妹关系?唐师兄,你这话说的可就诛心了,我们都是你的师妹,也没见你这样‘普通’的对待我们呀。” 林淮竹听见这熟悉的声音,眼睛眯了眯,她今天对纪语芙果然还是太温柔了,才会让她有心情乱嚼舌根。 “既然唐师兄坚持说自己同林淮竹没有关系,不如今天就当着赵师姐的面,发誓今后绝不再和林淮竹说一句话,也不再理她吧。”纪语芙得意扬扬的说道。 林淮竹耳朵更贴近了墙,想要听听唐明清的回答。 唐明清不可置信的看着赵慕菁,看着她故意别过脸去不看他的模样,嘴唇动了动,半晌没有出声。 “怎么?莫不是唐师兄舍不得?” 趴在墙上的林淮竹听见这句不怀好意的话语时忍不住怒了,挽起袖子就要兴冲冲的找纪语芙说个清楚,她刚一有动作,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来把她强行拖走了。 “干嘛,我还没找纪语芙算账呢,快放手!”林淮竹瞪着楚君瑶不满的说道。 “我就是怕你冲进去才要拦着你的,怎么可能放手。”楚君瑶翻了个眼皮,说道,“这是唐师兄自己的事,你跟着瞎凑什么热闹。” 林淮竹心里不高兴,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闷闷的看着楚君瑶问:“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喜欢唐师兄?” “我可没这么以为。”楚君瑶果断摇头说道,“就你这脾气,真要喜欢上谁,早把人拖回去了,还用得着留到现在?” “……”林淮竹满脸黑线的看着她,道:“什么话,说得好像我很饥渴似的!” 楚君瑶摆摆手,道:“哎呀,我也就是那么随口一说,你明白就行了,反正我是没看出来你对唐师兄有什么心思的。” “所以那些人果然是眼瞎。”林淮竹点头,气哼哼的下结论说道。 第二十一章 夜色浓郁,冬日晚间的密林气候阴冷,林淮竹在缥缈峰的后山林道中间升起了一堆火,坐在火堆旁的石头上,双手撑着下巴,盯着火堆上的烤鸡发呆。 “我听小武说你来缥缈峰找我,在东苑转了一圈也没看见你,原来你在这儿啊。” 林淮竹侧过脸,视线随着唐明清身形的靠近最后停在她的对面,面上一副郁郁的样子,明摆着不想说话。 唐明清似毫无觉察的看着架在火堆上的那只烤鸡,抽了抽嘴角:“这是凤尾鸡?你上哪弄来的?” 凤尾鸡是一阶灵兽,因尾巴形似凤尾而得名。 虽说是一阶灵兽,苍穹界常见的很,但它生长缓慢,从破壳而出要养至三、五年才能食用,养不到这个时候食之口感稍显苦涩,肉质也很柴,如果养过了,肉质坚硬,很难咬得动,因此这凤尾鸡,不是想吃就能吃得到的。 唐明清没记错的话,缥缈峰有着凤尾鸡的地方,应当不过三两处…… “北苑啊,他们那养了三十来只凤尾鸡,有几只养的都要超过五年了,为了避免他们浪费,我就先帮他们解决一只了。” “……” 唐明清默,那几只快要过五年的凤尾鸡,似乎是掌座要求的。 “你怎么在这,都跟她们谈完了?”原本是打定了主意不搭理他,林淮竹忍了一阵还是没忍住,直接开口问了。 唐明清露出不出所料的表情,道:“你果然听到了。” 赵慕菁一群人离去后,他心里烦闷,便出了院子散散心,正巧遇见小武,听他说早些时候看见林淮竹往东苑去了,算算时间正好是赵慕菁等人还在他院子的时候,心里顿感不妙,连忙过来找她。 他不担心林淮竹会对她们有什么报复行为,她不是这样小气的人,但就她那个性格,回去以后铁定藏不住事,两仪峰的那几位又护短,到时候被白曜大人看出什么端倪来,过来掀飞了整座山头也有可能,于是他只好过来找她谈谈。 说到这林淮竹更恼怒了,语气硬邦邦的回道:“我又不是聋子,纪语芙那大嗓门恨不得让整个东苑的人都能听见,我听到有什么稀奇的。” “……赵师妹她,对我有些误会,方才我已经同她说清了。” 林淮竹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尽显心中不满:“说清什么了?是以后不再搭理我,还是躲着我?” 唐明清垂眸,看着火堆,火光明明灭灭的照在他脸上,唐明清拉扯了一下嘴角,似笑犹哭的说道:“林师妹放心,事情我已经解决了,以后她不会再误会你了。” 林淮竹眨眨眼睛,问道:“赵师姐对我的误会一直很深,你用了什么法子让她相信的?” 唐明清沉默两秒,答道:“我用了道心起誓。” 话音一落,林间倏然寂静无声,空气仿佛凝固一般,没有人开口说话。 半晌,林淮竹才以一声冷笑回应,带着嘲讽说道:“唐师兄,你用道心起誓这样庄重的法子来证明,师妹实在是受宠若惊啊。” 会用上道心起誓的修士,一般都是在发生与宗门、世族以及修真界等相关之事时为了自证清白用的,林淮竹这么说,也是为了讽刺赵慕菁对她的误会之深,竟已够得上这个程度了。 唐明清只觉得口中苦涩,艰难的扯出一抹笑说道:“林师妹,我已经很难过了……” 林淮竹不客气的说道:“该!” 说完便不再管他,而是专心烤着这只凤尾鸡。 她心里明白,此事一出,唐明清与赵慕菁之间不散也散了,看在相交多年的份上,她没再说什么,只是脸上还臭着表情,仅分给他一个鸡腿,剩下的全部自己享用了。 唐明清接过鸡腿,心情好了一些,又磨了一只鸡翅过来,凤尾鸡养起不易,难得有打牙祭的机会,他才不会轻易放过。 “对了,你来缥缈峰找我有什么事?”将手里吃干净的鸡骨往草丛里一丢,唐明清用除尘咒清理干净自己,随口问道。 “你不说我差点都忘了!”林淮竹想起原先要问的事,连忙用帕子将油嘴擦干净,问道:“唐师兄,你做上内门执事也有好些年了吧?” “嗯,差不多快二十年了。” “那你可知道云海峰的秦牧宇师兄?” “知道啊,全宗门上下就没有不知道他的人吧。” 林淮竹一听立马来劲了,身子往前挪了挪,继续问道:“那你知道他为何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吗?” “现在这副模样?”唐明清掀开眼皮看了她一眼,道:“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林淮竹一脸从容淡定的说道:“嗯……我是听我师父的好友说的,就是司澈道君,你应该也见过的吧?” 殷璃躺在识海里翻了翻眼皮,表示她这两边推的举动真熟练,好在林淮竹看不见。 唐明清点头,他身为内门执事,自然也因事去过两仪宫,司澈更是见了数次,对林淮竹的说法他倒没有怀疑,他只是有些奇怪。 “既然司澈道君跟你提起过秦师兄,那怎么不告诉你他突然性情大变的原因?” 林淮竹闻言一脸嫌弃的说:“他倒是想说,是我不想听。” 如果她去问,司澈也是会告诉她的,只是必先得打趣她一番,逗她逗够了以后才会好好的说与她听。 既然如此,那她还不如问旁的知道内情的人,也省得被司澈调侃。 司澈的性格唐明清也略有所闻,当下明了的说道:“秦师兄以前性子没这么冷,我刚进宗门的时候见过几面,也是个爱说爱笑的活泛少年,只是百年前的一次兽潮,他受了重伤,在山门躺了大半年,醒来后人就变了。” “重伤?”听见自己关心的字眼出现,林淮竹连忙问道,“不是说去了百十余家宗门世族么?怎么会重伤?” “听说好像是为了救天音阁的真羽仙子,被一名元婴魔修打伤的。” 秦牧宇当时不过是金丹中期修为,与他随行的弟子修为也俱不如他,他以身挡下了这一击,甩出符文反击,拼死带着其余人回到西凉城,才重伤倒下。 林淮竹算了算时间,大约就是在她与秦牧宇一群人去探查过兽潮情况以后,她留下来抵挡,其余人回西凉城搬救兵的那个时候了。 那个时候仙门百家尚未赶来,秦牧宇原本是打算去找西凉城城主,以他的名义出面集结城内所有修士,一同抵御,谁晓得在回去的途中会遇上一名元婴魔修,更为了救修为不敌对方的真羽仙子被击成重伤,昏迷数月才醒。 林淮竹心道,所以秦牧宇回到城里以后,没来得及先搬救兵便昏倒了吗?可是不对啊,秦牧宇不省人事,那其余人呢?难道都集体昏倒了? 就在她怎么都想不明白间,唐明清的声音继续传入她耳中:“说来也怪,秦师兄醒来后,第一时间居然是去找无定峰的杨师姐决斗,恨不得与她不死不休,全然不顾自己重伤初愈的身体,杨师姐差点便死在他的手上,这件事情在宗门引起好大的轰动,杨家家主亲上太初门来要个说法,如果不是秦师兄的师父云华道君与秦掌座出面,加上掌门有心维护,秦师兄就不止是被丢进试炼之地这么简单了。” “杨师姐?”林淮竹一愣,道:“哪个杨师姐?” 她听唐明清提起杨家家主,第一想到的便是杨梓琪。 “杨若灵,你应该是不认识的,自这件事之后,她修为受损,已经闭关百年没有出来了。” 林淮竹心下恍然,原来是杨若灵,杨若灵她当然知道,秦牧宇筑基后期下山历练,身边就跟着这个小丫头,当时她还奇怪,太初门要求弟子筑基中期以后才可出山门游历,那小丫头不过炼气后期修为,太初门怎么会允许。 看来应该是跟这个杨家有关了。 秦牧宇下山后来到与她约好联系的地方,留下信息,而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那里看看,正巧在秦牧宇放下信息后的三天她再次回到那里,看见秦牧宇留下的信息她便依言前去找他。 第一次见到杨若灵的时候她两之间还闹了点不愉快。 小丫头自诩自己是名门正派出身,见到她这个魔修突然出现,没给什么好脸色,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明显流露出不喜。 林淮竹对自己人很好,对外人那可就是看心情来了,于是她把杨若灵倒吊在树上一晚上,以示教训。 杨若灵从小到大哪受过这份委屈,自此以后更不待见她,只要她出现,杨若灵就要发一通脾气,甚至语带威胁,让秦牧宇不要再同她来往。 林淮竹不想叫秦牧宇难做,后来就很少联系他了。 再后来,秦牧宇游历便不带着她了,林淮竹也甚少再看见她,因此对她的印象不深,才会没有第一时间想起她来。 怎么,在她死前的那段时间,还发生了什么事吗? “其实啊,虽然明面上没人提,很多新近宗门的弟子都不知道这件事,但在老弟子中间还流传过这么一个说法。”唐明清突然坐到她身边,神神秘秘的说道,“他们都说秦师兄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是跟一名魔修有关。” 林淮竹心里存着事,闻言心不在焉的回道:“可不就是跟魔修有关吗,要不是被那名魔修打伤,秦师兄也不会昏迷数月,更加不会改了性子。” “我开始的时候也是这么以为的,其实不是。”唐明清分享着自己听来的八卦,面上神采奕奕,眉飞色舞,想来他也是憋了许久,如今终于找到人可以说上一说了,“我是有次在与负责打理掌座宫殿事宜的执事师兄闲聊时听他不小心说漏嘴,这才知道的。” 唐明清原本已经放低的声音再次压低了说道:“听说秦师兄在与杨师姐对决时杨师姐曾说漏了一句话,她当时泪流满面的喊道,‘她是魔修,你是灵修,你们天生就是对立的,不可能在一起,如今她死在兽潮里,死了便死了,这才是最好的结局,省得拖累到你!’,结果秦师兄就暴动了,狠下死手。” 唐明清敢告诉她这件事,一是因为她师父是秦江澜,是秦牧宇的舅舅,有了这层关系还怕她对秦牧宇不利么。 二是多年接触下来,林淮竹不是个喜欢到处乱讲话的人,她就算知道了这件事也不会随口说去。 听了这段隐情,林淮竹心下震惊,不知该如何反应,只得喃喃重复道:“她是魔修,你是灵修,天生就是对立的,不可能在一起……” 第二十二章 “殷小璃,唐师兄说的是真的吗?!” 同唐明清分别,林淮竹一路迷迷糊糊的飞回两仪峰,乘着夜色走在山道中,整个人感觉脚下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毫无真实感,犹似做梦的问道。 “我哪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我又不在场!”殷璃翻了个眼皮回道。 “长安他……” “打住打住,你的识海又开始长花了,快停下!!!”殷璃看见周围忽地“噗”了一声,一朵小花颤巍巍的冒了出来,随后一片又一片的花田钻出盛放,让她几乎无立足之地,遂大声喊道。 “我已经很克制了,要实在不行,你就躺在花海上吧。”林淮竹这会儿已经顾不得旁的事了,心里欢喜到嘴角向上弯起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来,随口敷衍道。 殷璃听她这么一说,嘴角略略一抽,果断压在了花海上,反正她都已经这么说了,不压一压感觉对不起自己。 林淮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根本就没注意到周围,草丛里突然传出来一个声音,吓了她一跳。 “你师父的外甥要结双修道侣,他高兴也就算了,你怎么也这么开心?” 林淮竹刚回过神来,便被这个消息震住了,嘴角的笑意凝固在脸上,她极力想控制住自己,却仍止不住颤抖的声音问道:“你刚刚……说什么?谁要举办双修大典?” “你师父的外甥啊。”白曜蹲在一颗大石头上,又重复了一遍。 这句话犹如一盆冰水浇在她滚烫的心间,瞬间感到浑身透着刺骨寒意,好在现在不是白天,月色掩盖了她倏然褪去血色惨白的脸,才没让白曜看出什么不对来。 “……秦牧宇?”她默了两秒,还是不愿听到这个消息的再次确认道。 “嗯。” “和……谁?”林淮竹艰难的问道。 “温菀,温氏家主之女,你不知道这个事啊?那你还这么高兴的样子。”白曜奇道。 “……我只是方才见月色正好,一时兴起,出来走走。”林淮竹脑中凌乱,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胡乱答道,“对了,天色已晚,山上风大,小心着凉,还是早些回去吧。” 她这副神情不属毫无活力的样子,白曜也瞧出来不对劲了,毕竟从未听过哪个妖族还会受凉的。 看着她恍惚离去的背影,白曜歪着头,黑豆大小的眼里透着不解。 “我说,你刚才那幅表现,那只鸟肯定已经起疑了。”离开了一段距离后,殷璃才敢在识海里出声。 “哦。”起疑就起疑了吧,林淮竹面上无精打采,一副随便怎样的沉闷表情。 “我说你啊!”殷璃见她这幅鬼样子,颇有些怒其不争的味道,“你既然喜欢他就直接跟他挑明啊,上一世你就这么怂,藏在心里不敢说,这一世难道还要走一样的老路吗?!” “殷小璃……”林淮竹听着她说的这番话,突然在心里问道,“你认识的徐长安是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殷璃怔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林淮竹却也不是真心想问她要个答案,她漫无目的的在黑黢黢的山道上溜达着,缓缓说道:“我认识的徐长安很骄傲,却也很固执,他相信的事情就一定要去做,他不愿意接受的事情旁人怎么也强加不了他,同温氏定亲,他必然是没有反对的。” 殷璃似乎有些明白她的意思了,在识海里静默不言的听着。 林淮竹叹道:“我终究,还是回来晚了。” 一百年的时间太长,长到足以改变一个人,以及一个人在另一个人心中的位置。 “也许……也许这里面有什么误会呢?”殷璃绞尽脑汁的为他找了借口出来,“也许他不是因为喜欢才答应娶那什么温菀的!” “那就更糟了。”林淮竹稍平复了一下情绪之后,居然还能冷静的同殷璃分析道,“他既然同意与温菀结为道侣,便说明他已经放下了,你说,这个时候我再出现,于他而言,会被处在何种位置?” 殷璃沉默两秒,带着轻轻的叹息说道:“你也就只有在徐长安身上才会瞻前顾后,思虑这么多了。” 林淮竹没有否认,徐长安对她来说,就是如此重要的一个人,哪怕自己过得再不好,也希望看见他平安顺遂。 从白曜那得知了这个消息过后,一连数天林淮竹都没有出过自己的小院子一步,这反常的现象不单被两仪峰所有人注意到了,就连其他峰的弟子也都有所察觉,私下里纷纷议论。 “你该不会真的是因为唐师兄用道心起誓与你只是普通师兄妹的这件事才萎靡不振,闭门不出的吧?”云舒坐在她的侧屋,吃着灵果随口问道。 “怎么可能。”林淮竹瞥了她一眼,有气无力的回道。 “那你做什么这副样子?” 林淮竹趴在案几上,懒洋洋的样子明摆着不想说话。 “好啦好啦,你也别做出这副死样子了,今晚我们云海峰有夜宴,你来是不来?”云舒推了推她,问道。 “夜宴?好端端的弄什么夜宴,不怕你们的掌座师叔罚你们啊?”听闻这个消息,林淮竹总算舍得分点关注给她了,“再说了,那是你们云海峰的宴席,我一个两仪峰的,瞎凑什么热闹。” “看样子,你果然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啊。” 林淮竹被她这话吊起了胃口,忙转头看向她问:“什么消息?” “你师父的外甥,我们云海峰秦师兄的未婚妻已经到了太初门,听说近日宗门便要为两位订亲了,今晚是专门为她设宴接风的,你身为秦师兄的娘家人,自然也可以来。” 温菀?林淮竹一听是她,心里一沉,张口就准备说不去,但又架不住心底想看看对方的念头,低头犹豫了片刻,方才嘴硬回道:“那还是去看看吧,这么热闹的场合怎么可以没有我。” 云舒毫不意外她的决定,事实上,如果听到林淮竹说不去,才是真的会让她吃惊。 因为温菀是晚辈,今晚的设宴便只有平辈的弟子在场,秦江澜是不会出现的,而她身为大弟子,如果说不去,难免会惹人多想。 两人又闲聊片刻,送别了云舒,林淮竹便开始忙活起来。 “你在做什么?”殷璃看着她的举动好奇问道。 林淮竹干劲十足的说道:“为了今晚的宴席做准备!” 殷璃看着她将所有衣服跟饰物放在床上认真挑选的模样,顿时无言。 女人啊,不管在什么时候、什么情况,都是决计不肯在情敌面前露怯的。 夜宴设在云海峰宫殿的后厅,酉初进场,林淮竹带着即墨微生进来后找到自己的位置跪坐下来,被安排在云舒旁边。 而她辛苦选了一下午的衣服,最终还是放弃,选择形容装扮皆与平常一样的来参加夜宴。 不要误会,她不是怕了温家的人,她只是不想表现的太刻意,让秦牧宇难做。 虽然她知道,就算她穿的千红万紫过来,以秦牧宇目前的情况,也不会多看她一眼的,她就不给自己多找没趣了。 “你把即墨师弟也带来了啊?”云舒瞅了眼坐在林淮竹另一侧,垂眸看着案几的沉默少年,凑到她耳边小声问道。 “嗯,今天是秦师兄的未婚妻第一次上太初门,于情于理,我们都该来,只是小师妹还没引气成功,这种场合不太适合她,我就只带了师弟一人来。”林淮竹摘下一粒摆在桌上盘子里的葡萄,边吃边问,“怎么才这点人?我还以为是整个云海峰的弟子都会来呢。” 她粗粗看去,也就几十人吧,跟她想的不太一样。 “整个云海峰?怎么可能呢,那得多少人啊。”云舒也随她一样,望着厅内的人边吃边说,“今晚来参加宴席的大多都是云海峰的执事弟子、或是与秦师兄交好的弟子、再来就是你们了,至于我呢,则是借了我姐姐的光,才有资格进来的。” 云舒的姐姐云倦是负责云海峰掌座日常事宜的执事弟子,以她的身份,带一两个人进来不成问题。 林淮竹了然的点点头,不再说话。 即墨微生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目不斜视的看着桌上的酒杯,以他这沉默寡言又容易腼腆的性格,像这样的场合肯来就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林淮竹也没指望他能和自己款款而谈,幸好还有个云舒,不然她真是要给闷坏了。 厅内谈话声不绝,所有人都在与自己相熟的人交谈,唯有他们这一桌最是安静,林淮竹也不在意,翘首以盼的看着入口,等着一睹温菀真面目。 “你见过秦师兄的未婚妻吗?长得怎么样?”林淮竹本想自己亲眼见上一见的,但她实在憋不住,忍不住开口小声问道。 “见过啊,是个大美人呢!”云舒也跟着小声回道。 “……有多美?” “这么说吧,如果她在太初门,绝对能进前十榜,而且跟你不是一个风格的。” 太初门的弟子私下里为那些女弟子排了太初美人榜,美人榜前十位,林淮竹排第八。 这不是说她不如前面几位长得美,主要是她在宗门里的事迹太盛,在得人心这一块上难免要吃亏。 云舒说温菀与林淮竹不是一个风格的,是因为林淮竹的美,不仅仅是长相甜美,还在于她的动,是很张扬明媚、鲜明生动的美。 而温菀的美,则是恬静如水、清扬婉兮的清泠之美。 林淮竹听完了她的解释,更是认真盯着门口,想要看看到底是不是像云舒说的那般月下美人之姿,是否配得上俊美无双的秦牧宇。 第二十三章 夜宴过后,林淮竹一身酒气的同即墨微生在两仪峰山道分别,随后抬脚往山顶走去。 司澈近几日不在太初门,因此到了晚间,两仪宫只有秦江澜一人在,他正屏气凝神,坐在案几前抄写经书,忽闻一股酒味传进殿内,他放下手中的毛笔,视线望向门口,等着人进来。 须臾,门口出现一道亭亭玉立的身影,步子轻盈稳当,毫不停滞的直朝他这个目标而来。 “师父。”林淮竹坐下来,一脸严肃状。 秦江澜静默两息,方才无奈开口:“这次你又做了什么?” 话音刚落,林淮竹已经把先前放在储物袋里的吃食取出来,一一摆放在案几上。 放在案几上的书卷已经被秦江澜收起,他低下头,看着三、四道菜,犹豫先从哪里下手。 要说林淮竹有什么癖好,那就是喜欢下厨。 不仅是心情烦闷之时会做几样小菜,就连喝醉了酒也一样要展露几手。 而判断林淮竹是否喝醉的方法,就是看她有没有去折腾厨房。 秦江澜此刻看到那几碟子红彤彤的油花,十分确信林淮竹不仅醉了,心情还很烦闷。 他原本已经辟谷几百年,早不知食物是何滋味,可自从收了林淮竹以后,这山里的野味他近乎吃了个遍,俨然一副要把过去数百年没吃到的东西全都尝一遍的样子,让秦江澜深感无奈。 秦江澜紧紧盯着桌面,在林淮竹炙热的目光中,他夹起一片笋,缓缓塞进嘴里,心里莫名心疼他后殿的那一片竹林,希望他明天再见到那片竹林的时候,不会太惊吓。 “怎么样?好吃吗?”林淮竹撑着下巴看秦江澜吃下去,认真问道。 “……嗯。”秦江澜带着鼻音的声音艰难答道。 这一碟的红油竹笋不知她放了多少辣油,笋一入喉,辛辣的刺激味道直接窜入喉腔,差点没把他眼泪给呛出来,只得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用尽全力压下,话都不敢张口说一句。 “师父你再试试这个,这个麻辣藕片,味道也很不错。” 秦江澜一个从不吃辣的人,看见这几碟红油油的菜,眼角隐隐抽了抽,抱着视死如归的信念又塞了一口,终于让林淮竹感觉满意,这才离去。 她这一走,秦江澜才松了口气,看着这桌小菜,低着眉,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过后,他还是吃一口菜配一杯茶水的吃完了林淮竹做的菜,坐在那里忍受着肚子传来的不舒服感。 由于林淮竹前晚喝断了片,次日醒来,虽然日头高照,但她只觉得浑身懒怠,并不想动。 “哎,我突然好同情清远道君啊。”室内寂静中,殷璃突然开口说道。 “怎么了?我昨晚又给师父做菜了?!!”林淮竹想起自己以前的种种劣行,惊吓的坐起来问。 “那可不,你做一碟菜,差点没把那罐子辣油全倒进去,我看着都害怕,清远道君居然还吃了两口。” 秦江澜是在林淮竹走后才吃完那几碟菜的,因此殷璃并不知道秦江澜全吃完了,还以为在她们走后被他倒掉了。 “所以……”林淮竹试探的问道,“我昨晚喝醉后,只是给师父做了一顿极辣无比的小菜,没做什么旁的事?” 殷璃不动声色的反问她:“你希望发生什么?” “没有没有,我什么都不希望,什么都没做最好!”林淮竹连连摇头说道。 “虽然这么说,但我还是要说一句,你昨晚不仅做了,还做的十分令人震惊。” 林淮竹内心忽地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她有些不敢往下听了。 殷璃没给她躲避的机会,直接把昨夜发生的事完整的描绘了出来。 因为事先得到掌门的允许,夜宴上便不限酒,因此宴席到了后半部分,其余山峰的人也都慕名赶了来,厅里一时乱糟糟的。 原本林淮竹只是安静的待在自己的席位上吃东西喝酒,并未参与其中,直到纪语芙来叫板,她一下爆发了。 “‘反派死于话多,所以能动手就别吵吵,以后这就是我两仪峰山规,先打再说,不服来战!’我真是这么说的?”林淮竹呆滞的愣在原地,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那可不,你一说完,你师弟立马应道,对方不服气,冲上来跟你们打了一架。” “那最后呢?最后是谁赢了?”林淮竹赶紧接上话问道。 “当然是你们啊,你没发现自己身上毫发无伤吗?” 林淮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没受伤。 “原来我跟师弟这么厉害啊,以二对多还能全身而退。”知道自己赢了,林淮竹转而开始得瑟起来。 殷璃翻了翻眼皮,道:“我建议你先看看你的储物袋再说。” 储物袋? 林淮竹不明所以的掏出自己的储物袋,查看了一下里面的物品,瞬间石化。 “怎怎怎……怎么回事!我师父给我准备的那一沓六阶符文呢?!” “都被你甩出去了啊,不然你以为你是怎么毫发无伤的?” 林淮竹倒吸了一口气,后背冒出阵阵冷汗,感觉到自己心跳正在剧烈加速:“……殷璃。” “嗯?” “我这下,大约是要被关进试炼之地了吧?” 六级符文的攻击力可比元婴修士一击,威力强大,她甩出去了几十张,那群弟子不死也伤啊。 “放心吧,没死没伤,当时云海宫的防御大阵都被你打出来了,大家躲在里面,没遭受到攻击,而你生生把防御大阵给打碎了,厉害吧?” “……厉害。”何止是厉害,这下掌门恐怕连想来找她谈谈心的念头都有了,林淮竹内心透着深深的绝望。 “那怎么到现在还没动静?”忽然感觉有哪里不对,林淮竹抬头望了望天,发现已经是晌午了,有些不可思议的说道,“出了这事一般不都是在半夜就要把我带走了吗?” “是啊,昨个儿半夜来人了,还是执法堂的长老亲来抓人哟。”殷璃调侃的说道。 “那人呢?”林淮竹顾不得她的语气有多欠扁,追问道。 “被那只鸟赶走了,它开启了两仪峰的护山大阵,明确要求执法堂的人先回去,有什么事等你醒来再说。” 白曜的话,便是连掌门都不敢直接回绝,因此执法堂的人只得无功而返,等着她第二天醒来。 林淮竹一听,双手合十,感激的说道:“我决定以后对白曜大人好一点,再也不嫌弃它掉了一地的毛有多难扫了。” “那些都是后话了,你不如想想现在该怎么办吧。”殷璃提醒道。 林淮竹沉默片刻,果断起身搬救兵:“我先去找师父,看他有什么良策。” 来到两仪宫,发现整座宫殿只有榻上的那只鸟在,别无一人。 “你是来找你师父的吗?他甫一天亮便去往归元殿了,在给你收拾昨天的烂摊子。”白曜抖了抖毛,轻飘飘的说道。 “那……那我师父可曾留下什么话给我没有?” “没有……哦有,他让我跟你说,等你醒来,先去归元殿请罪,如果半路遇上执法堂的人也不要跟他们走,直接去往掌门那。” 林淮竹一听顿时明了,毫不犹豫的往归元殿飞去。 执法堂的灭道师叔是个极严厉的人,性格古板,对待犯错的弟子不管大错小错,下手均都毫不留情,因此秦江澜提醒她,别被带去了执法堂,到时候只怕是连掌门都救不了她。 而就在林淮竹离开两仪峰不久,灭道师叔带着执法堂弟子赶到,结果扑了个空,黑着脸,再次无功而返。 归元殿 秦江澜面上平静的跪在历代掌门牌位前,等候掌门师兄的惩处。 “你可想清楚了?”清嘉道君手里持着戒鞭,在他身旁来回绕了几圈,一遍又一遍的问道,外加唉声叹气数声。 “嗯。”秦江澜目光坚定的看着前方,不为所动。 见问来问去都是同样的答复,清嘉道君知他心意已决,将戒鞭交予一名弟子执行,他则在殿外候着。 五十道戒鞭的威力他还是清楚的,当年有幸感受过一次,才挨了三十道就已经趴地不起了,虽然皮外伤痊愈,但戒鞭乃高阶妖兽筋骨所制,不仅坚韧无比,打的还是内里,当年他一被行刑完,整整一个月的时间都起不来身,后来又躺够了半年伤势才全然痊愈,自此以后再不敢尝试。 秦江澜这次遭受的鞭刑比他当年还要厉害,执行完即使不死也得去掉一层皮,想秦江澜数百年在太初门,不要说戒鞭,就是抄书都没被罚过,这次为了他这个徒弟,遭受到此等无妄之灾,也是旷世奇谈了。 毕竟从来只听说徒弟受师父之累,极少听闻师父被徒弟牵扯的。 清嘉道君再次忍不住琢磨起林淮竹是否真是师弟私生女的这一可能。 五十鞭子行刑结束,即使后背的衣衫被沾染了血,秦江澜依旧凭着毅力挺直着腰板走了出来,动作与旁人无异,如若不是有苍白脸色及沾血衣服为证,旁人都要以为这五十鞭子还没打呢。 “师父!”林淮竹赶到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副画面,她当下焦急的停在秦江澜身侧,伸手去扶他,“师父,你怎么样,掌门师伯趁机打你了?” 不怪她这么想,主要是这么些年,掌门总是一副蠢蠢欲动想惩戒她的样子,现下看到这副情形,第一反应便是他终于找到机会了。 清嘉道君在一旁脸黑的不行,什么叫趁机打他了,说的好像他借机报复似的。 “咳咳。”清嘉道君故意在边上咳了两声,意图引起对方的注意。 “掌门师伯?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林淮竹听见咳嗽声,回头望去,发现刚刚话里提及的人就站在门边,正黑着脸看着她,惊讶的睁大了眼睛问,语气里还带着略微嫌弃。 话音一落,清嘉道君的面皮忍不住抽了抽。 什么叫他什么时候来的,合着她刚刚就没发现这里还站着一个大活人啊?! 第二十四章 林淮竹小心扶着秦江澜在归元殿的侧殿坐下,掏出药瓶就要给他上药。 “停!你现在还不能给他上药!”掌门一见,连忙制止了她。 林淮竹一脸懵的看着掌门:“为什么?” “因为其余人还没到呢。”掌门对这样的事异常熟悉的说道,“得先让那群人看过师弟后背这一片血肉模糊的伤,才能为他上药。” 现在便急着给他包扎,等人来了,除了知道挨了五十鞭刑,哪里比得上直接用眼看来的震撼。 这也是清嘉道君从多年体验中得出的结论。 “那他们什么时候来啊?”林淮竹急道,她怕时间久了,衣衫和着血粘在伤口上,到时候再撕下来可又要疼一回。 掌门看了看时辰,约莫估算了下,说道:“应该再有一炷香的时间就差不多该来了吧。” “什么?还要等一炷香?”林淮竹皱眉,心里等不及的说道,“不能催一催各位长老们么?” “怎么催?”掌门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说道,“难道要说秦师弟刚挨了鞭刑,等着上药,让他们赶紧过来查看?” 林淮竹一噎,话被堵在嘴里。 “再说了,如果你真心疼你师父,就不要老给他惹事。”掌门睨了她一眼,还嫌不够的再加上一句。 “我……我也不想的啊……”林淮竹也知道是自己理亏,声音降了八度,说道,“实在是那个纪语芙太气人了!她说我也就算了,居然还说我们两仪峰的弟子不行,这谁能忍啊!” “那你就不能换个时机再下手?非要当着大家的面动手?”掌门见她还不开窍的样子,摇头痛心疾首的说道,“众目睽睽之下出手,你就是再有理也变得没理了知道吗?!” “师兄……”秦江澜听到这个论调,立马抬起头来唤了一声,黑白分明的眸子看了他一眼,深怕他带歪了自己的徒弟。 然而他还是提醒晚了,林淮竹已经听明白了,瞬间两眼闪着光芒的看着掌门,明白以后自己该怎么做了。 不就是打闷棍嘛,她懂! 秦江澜看到她脸上恍然大悟的表情,嘴角一抽,刚要说话,门口开始陆续出现人影走了进来。 “掌门,这次你可不能再包庇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弟子了!”等人来齐后,五蕴峰掌座天河道君当场发作,阴沉着脸,用力一拂袖子的说道。 林淮竹惦记着掌门说过的不要给师父添麻烦,此刻乖巧的站在一旁装鹌鹑,一声不吭,任由掌门出面。 “天河道君这句话我有些听不明白。”掌门故意侧开身子,将血染后背,满面苍白的秦江澜露出来,笑吟吟的看着他,问道,“她究竟犯了什么事,让天河道君这么大动肝火。” “哼,林淮竹于昨晚夜宴上突然袭击我五蕴峰的弟子,此行为可是犯了太初门的‘不得同门相残’这一条规训!”天河道君不为所动的说道。 “竟有此事!”掌门闻言也一脸忿忿的对着林淮竹说道,“你可知错?” “弟子哪里错了?”林淮竹一脸茫然的看着掌门及诸位长老,为自己喊冤,“我没有同门相残啊,五蕴峰的弟子可曾有伤亡者?” “你还敢狡辩!”掌门倏地提高了音量喊道,旋即看向天河道君说道,“天河道君,你来告诉她,你峰下弟子伤亡几人!” “这……”天河道君一时语塞,片刻没有接话,虽然昨夜声势浩大,但还真没有伤亡者出现。 与天河道君一派的另一位长老见状,忙替他解围道:“虽然没有伤亡者,但她把云海宫的防御大阵给击碎了,这总归是有的吧?” “嗯,你说的不错,击碎了云海宫的防御大阵确实是犯了宗门规训。”掌门转过身,看向林淮竹,面上一派严肃正经的说道,“这你该如何狡辩!” “弟子知错,弟子不敢狡辩,稍后弟子会去云海峰掌座师叔那自领责罚,请掌门及各位师叔伯放心。”林淮竹快速的接上话,直接把天河道君一伙人想借机生事的路给堵死了。 她打坏的是云海峰的防御阵法,跟他五蕴峰可半点都不相干,他们要惩戒还惩戒不到她身上去。 天河道君看出掌门是有意维护于她,瞬间沉下脸,满面阴鸷的说道:“我峰弟子没有出事是他们命大,难道林淮竹对同门痛下毒手的事就这么算了?” “天河道君是说,我一个筑基初期的弟子,对着十数名筑基中期以上的弟子痛下杀手?” “哼,单凭你自己的实力当然不行,你用的皆是六阶攻击符文,一张可比元婴修士一击,此等威力不叫痛杀下手叫什么?”天河道君冷声道。 “道君有所不知,事情发生的时候我并未完全酒醉,还有些印象,事情的起因缘于五蕴峰名下的纪语芙纪师姐,不知为何她看我两仪峰的弟子不顺,三番五次羞辱我们,平日里我念着同门之情能忍则忍了,昨晚许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一时激愤之下没控制好自己,借助符文的力量顺手反击了,然而我当时忘了带在身上的,是六阶的符文,再加上酒醉影响,导致云海宫的防御大阵被毁,这是我的疏忽。”林淮竹态度十分诚恳的说道。 “这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谁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天河道君犹不放弃的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没办法了。”林淮竹故意叹道,“那就请五蕴峰的那位纪师姐及昨晚在的弟子来对证吧,看看我是否冤枉了纪师姐。” 天河道君见她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不像有假,心下便略微犹豫了一下子。 他来时曾仔细盘问过随行的弟子,都说是林淮竹先动的手,他赶着来兴师问罪,倒也没问究竟是什么原因。 倘若证实了是纪语芙先羞辱两仪峰在前,那林淮竹的反击便算不得什么大事了,毕竟没闹出什么人命,况且还是为了维护自己峰的名声,也算是情有可原。 天河道君一时左右为难。 “就算是纪语芙一时失言,你也不该使用六阶符文!”原先那名为天河道君圆场的长老此刻亦站了出来,语带严厉的斥道,“六阶符文的攻击非同小可,这真要有一张不慎落在某位弟子身上,必定会有损道基,未免日后有弟子效仿,此行为须得惩戒,以儆效尤!” “长老说的不错,是该要罚。”在一旁充当背景的秦江澜忽然开口,目光淡淡的扫了他们一眼,说道:“此事是我师徒二人引起的,若没有我送她的这叠符文,她也不会惹下这事,既然因是我,我便也该受此罚,方才掌门师兄在历代掌门牌位面前责罚了我五十鞭刑,以示惩戒。” 林淮竹站在他身旁,低着头,抿着双唇,听了他的话看着他后背的伤,心下后悔。 她似乎总是在给周围的人惹麻烦添乱子,内心不禁沮丧起来,垂头不语。 秦江澜似有察觉的侧目望了她一眼,见她没有了以往活力的样子,顿了顿,将手里的东西不动声色的塞进她的掌心,再收回袖子,面上一副清冷的坐在原处,半分异样都没有。 他的动作很快,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细节,林淮竹缩回手,在袖子里细细摸了一下手里的东西,须臾她低下头看了一眼,发现果然是块糖,嘴角轻轻上扬了一个细微的弧度,很快她便收回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手伸到背后剥开糖纸,趁人不备塞进嘴里,甜丝丝的滋味瞬间充斥着她的口腔,林淮竹沮丧沉闷的心情才好上一些。 就在这时候,她眼角余光一瞥,忽然发现掌门正一点一点的朝他们这边挪了过来,面上一本正经的同另外几位道君说着话,伸在背后的手却朝着秦江澜做了个拿来的姿势,顿时深感无言。 秦江澜似是对此事早已习以为常,依样在他的手心里也塞了一颗糖,林淮竹看着掌门师伯满意的捏着糖慢慢挪回原位,满头黑线的望着他的背影,嘴里的糖被她用舌尖绕着圈转,忍不住在心里叫道:掌门师伯,你伟岸高大的形象呢?! 然而也只是在心里大喊一声罢了。 掌门在拿了那颗糖后,见来兴师问罪的几人都已看过秦江澜身上的伤,回头对着林淮竹说了一句,要她先给秦江澜上药,她这才扶着师父进了后殿。 等上了药出来,有关于她的处罚也已经出来了,在听到最后的结果是罚她在后山崖边的山洞里闭关三月面壁思过时,心下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罚自己去试炼之地就好,听说那里面十分凶险,进去的弟子九死一生,虽然试炼之地根据凶险程度分为不同等级,但以她这浅薄的修为,即使是等级最低的地方她进去也是在找死。 原本闭关从次日开始算起,但林淮竹放心不下秦江澜的伤,还是跟掌门及众位长老争取到了十天的期限。 虽然知道修道之人的皮外伤几天就能好,而元神则需要时间静养,一时半会也急不来,但她还是想看着秦江澜身上的伤痊愈后再进洞中思过,否则怕是这三个月她都不能全然安心思过的。 徒弟担心师父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没有人觉得不应该,即使是对她颇有微词的天河道君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因此这件事就这么说好了。 是以林淮竹这几日十分殷勤,日日都守在两仪宫照看着秦江澜,一旦看到他需要什么她都抢着去拿,让他连下床走动的机会都没有,秦江澜为此很是无语。 殷璃看了以后啧啧说道:“我可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勤快的照顾一个人啊。” 林淮竹回道:“怎么说也是我连累了师父,这点小事我应该要做的。” 殷璃待在识海里,沉默片刻,突然抚着下巴说道:“长小歌,你难道不觉得你身边还缺一个人吗?” 林淮竹此刻正忙着收院子里自己种植的灵植,如果不收,等她闭关三个月回来,肯定早被吃完了,因此她动作停都不停的说道:“不觉得啊,缺谁?” “师娘!”殷璃故作高深莫测的语气说道,“你还缺一个能仔细照顾你师父的师娘!” 话音刚落林淮竹刷的一下直起身来,面无表情的说道:“殷小璃,只要你不打我师父的主意,咱两还是可以做好朋友的!” “为什么啊?”殷璃反问道,“多一个师娘疼你不好吗?” 林淮竹继续收割她的灵植,闻言哼道:“师父一个能顶十个,我还要师娘做啥,不要!” 殷璃满脸黑线:“你现在这个样子就好像是不让爹娶后娘进门正在闹别扭的闺女。” 林淮竹丝毫不介意的说道:“反正不管怎么说,你都别想打我师父的主意,快死心吧!” 两人哼哼唧唧的聊了一会,林淮竹收了四分之三的灵植,留下西北角那四分之一给白曜,然后才去往两仪宫,照看秦江澜。 “还好这次师弟逃过了一劫,没有受到宗门处罚。”林淮竹脚步轻盈的踩在山道上边走边说。 “是啊,这都要感谢你啊,有了你这么个会拉仇恨的师姐,宗门压根就没注意到他。” 林淮竹皱眉:“怎么感觉听起来不像是好话的样子。” 殷璃在识海冷哼一声,并不解释。 林淮竹也没在意,再过两天她就该去面壁思过了,秦江澜身上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就该为去山洞做准备了。 “林师妹。” 晃神间,林淮竹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声音低沉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她驻足在山道上,身形一僵,那瞬间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这是秦牧宇的声音。 第二十五章 林淮竹看着前方平坦的山道,轻轻吞咽了一下唾沫,极力压制着内心慌乱的情绪,缓缓转过身来,对着秦牧宇道:“秦师兄,找我可有什么事?” 秦牧宇自那天夜宴散场后一直思绪不断,他听着林淮竹的那句话整晚夜不能寐,脑海里突然升起一个疯狂的念头,他想来求证,又怕是自己误会,白期待一场。 可是不问,他更难受,忍了整整八天,最终还是忍不住的想要找林淮竹问问清楚。 秦牧宇深吸了一口气,缩在袖子里的手紧张的捏成拳状,掌心冒汗,他走上前,注视着她,缓缓开口问道:“林师妹,那晚在夜宴,你曾说过,‘反派死于话多,所以能动手就别吵吵,先打再说,不服来战’,我请问,你是在哪听过这句话的?” 林淮竹一愣,脑中思绪纷飞,这才想起这句话是她上辈子常说的一句话,当时她身为魔修,总会碰到一些自诩正义之辈的年轻修士找她麻烦,次数多了她也烦,以后凡是看到有修士摆出大义凛然的样子要开口训斥她,直接甩出这句话,然后动手。 秦牧宇下山游历后跟她同行,没少听见这句话,是以才会起了疑心。 “啊,秦师兄是问这句话啊……”林淮竹挠了挠脸颊,有些不大好意思的说道,“我是在世俗界的话本子里看到的,忘了是哪一本,当时觉得这话好玩,便记了下来,也许是因为我一直想尝试说着这话的感觉,才会在夜宴那晚脱口而出的吧。” “是……是这样啊,那可能是我想多了,不好意思,叨扰林师妹了。”秦牧宇微亮的眸子瞬间隐了下来,希望过后带来的失望尤为强烈,他紧抿双唇,对着林淮竹略一颔首示意,便转身离去了。 殷璃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说呢?” 林淮竹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问:“说什么?” “说你就是徐长歌啊!” “殷璃,你还不懂吗……”林淮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回过身,继续朝着两仪宫走去,“太初门与温氏联姻已成必然,这个时候,不管我是不是徐长歌,都已经无法改变这个局面,而且如果我挑明了,痛苦的就不止是我一个人。” 秦牧宇不知道她已重生的事,用了百年的时间死心,重新接受另一个人。 可若是徐长歌回来的消息被他知晓,他之前所做的决定都将被重新推翻,而有些事已成定局,他必会面临更加艰难的抉择。 所以就让他这么一直以为下去,照着他原先设想的人生走下去吧。 “有时候我真烦你这个死样子。”殷璃恨其不争的说道,“你一直藏着掖着不说,总是自以为是的觉得为了对方好,可你怎知,这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林淮竹沉默。 “再说了,偌大个太初门,难道就非他一人联姻不可?要实在不行,你两就私奔呗,天大地大的,还怕没地方可去?” “殷小璃,你不懂。”林淮竹袖手幽幽说道,“等你有了喜欢的人以后就明白那个感觉了,人会不由自主的瞻前顾后,担心他会被自己所累,会不舍得他因为自己而被天下人耻笑,哎呀,这种感觉很复杂,跟你说不清楚。” “嘁,什么说不清楚,真当我没喜欢过人啊。”殷璃哼了一声,在识海里说道。 “哦?你有喜欢的人?”林淮竹震惊了,“那我怎么从未听你说过?” “都几百年前的事了,我没事提这个做啥。” “感觉我好亏啊,我跟长小安的事都一五一十的跟你说了,从来没瞒过你,你的事居然还跟我保密!” 殷璃嗤道:“那是你跟我说的吗?明明是我自己看的!” 林淮竹不满的说道:“说没说有什么区别,反正你全都知道就是了。” “好啦好啦,别发牢骚了,马上就要到两仪宫了,我先闭嘴咯。” 林淮竹抬头一看,才发现两仪宫近在眼前,原来在她与殷璃的斗嘴中,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 “师父师父,我来啦!”林淮竹人还未踏进殿里,声音倒先传了进来。 没等她接着开口第二句,已经看见坐在偏殿的人了,自觉的冲他打了个招呼。 “道君你回来啦,几日不见,去哪逍遥度日了?” “去给你搜罗新的话本子去了,结果才刚回来就听说你这几日又犯了事。”司澈挑了挑眉说道,“你怎么这么能惹事啊?” “什么叫惹事!”林淮竹不乐意了,当下说道,“明明都是事来惹我才对!” “是是是,你说的是。”司澈见她炸毛了,赶紧安抚道,“都是那些人不好,要不是他们故意生事,你也就不用挨罚了!” “可不是。”林淮竹说着还真有点委屈,恨不得痛骂对方三天三夜,不过一想到她是来照看师父的,忙放下这些,环顾一圈的寻找道,“我师父呢?怎么没看见人?” “他应当是在后殿竹林那,你过去找找吧。”司澈只手托腮,冲着她挥挥手,随口说道。 “那我就过去啦。”林淮竹也冲他挥别,熟门熟路的走到后殿。 后殿原本是没有竹林的,是林淮竹觉得后殿太冷清,正好有一方土地,她便种上了竹子,司澈问其原因,她说自己名字里带着竹字,刚好她又是木系灵根,这样师父以后看见竹林就能想到她了。 这解释乍听之下挺有道理,然而依司澈对她的了解,多半是因为竹林生竹笋的缘故,这样可以又多一道菜了。 林淮竹倒也没否认,赏竹是主要的,但还可以顺带挖竹笋嘛,一举两得,多好。 秦江澜对此事不置可否,随着她去,于是便这么决定了。 此刻林淮竹来到竹林,目光四下探索一番,果然在竹林下找到了躺在竹榻上的秦江澜。 他手中卷着本书,随着手轻轻搭在腰腹上,长发披散在清隽的脸颊旁,长睫微卷,呼吸清浅,看着像是睡着了的样子。 林淮竹蹑手蹑脚的走到他身旁,顺手拎过旁边的小竹凳,坐在他榻前看他睡觉。 “我怎么从来没发现,我师父睡着的样子这么好看呐。”林淮竹在心里暗搓搓的说道。 “因为你眼瞎。”殷璃毫不客气的回道,“明眼人一看都知道清远道君生的清新俊逸,颇有天人之姿,只有你,看了十年竟才发现这件事,不是眼瞎是什么。” 林淮竹一听,顿时不服气的说道,“明眼人看见又怎么样,他们能像我一样触碰师父吗?能像我一样跟师父撒娇赖皮吗?能像我一样有师父做靠山吗?不能吧?” 尾音还带着得意洋洋的声调。 殷璃语塞,片刻后才低低说道:“怨不得人家说傻人有傻福,这话确实不假。” 人家有这样的一个师父都恨不得直接供起来,只有她,想着怎么把师父拉下云端,也难怪宗门里有些人看她不顺眼了。 这可是大家都仰慕的清远道君啊。 林淮竹打量了秦江澜一阵,视线在他衣襟上扫来扫去,满脸沉思。 “你又想做啥?”殷璃见她这副模样,知道她又有了什么鬼主意。 “我说,你觉不觉得我师父身上少了点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盘长结啊!” 殷璃掩面哀嚎:“你又来了!” 自从她学会打盘长结以后,真是恨不得给交好的所有人都人手一个。 不过目前为止,收到过她这份礼物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秦牧宇,一个是即墨微生,而现下眼瞅着这第三个就要是秦江澜了。 “你放心,等我成功为你凝出身体了,我也给你打一个!”林淮竹语气特别豪爽的说道,保证自己绝不偏心。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不客气。” 林淮竹随身带着红绳,直接就扯了一根编了起来。 殷璃看着看着就感觉有哪里不对,她这好像编的不是盘长结啊。 “你这编的什么?” “手绳啊,我忽然想起来,师父明年好像是本命年,我听说世俗界的人本命年身上都会带红绳,我就编一串手绳给师父,让他随身带着。” 殷璃看着她将编好的地方绕过秦江澜手腕想要看看长度,而秦江澜竟一点反应也没有,不由得眨巴眼睛,有些惊讶的说道:“修道者一向都很警觉,像元婴修士这类的就更别说了,除非修为高于一大截,否则他们神识敏锐,不会让人轻易近身,哪怕熟睡中也会感应得到,你师父对你还真是放心,你坐在这半天了他也没醒来,一点防备都没有。” 尤其是她还用红绳量了量秦江澜的手腕,这样都没清醒,已经不是一般的程度了。 “哈?我师父为什么要防备我?”林淮竹算着红绳的长度一边编着一边问,“我又没做什么伤害我师父的事。” 说是这么说,殷璃还是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脑中模模糊糊的闪过一个念头,但她却没抓住。 “搞定!”林淮竹直接在秦江澜手腕上编完结尾,打了个死结,收回手满意的说道。 “你不在上头挂个什么玉坠子之类的东西?”殷璃看了看,觉得有些过于简单了,遂问道。 “不啊,你看我师父身上有带着什么东西吗?没有吧,说明他不看重这些饰物,那就简单的编条红绳算了,什么玉坠的都不要,这样就挺好。” 殷璃想想,确实也是这个理,便不再说话了。 秦江澜醒来时已经暮色蔼蔼,周围只有他一个人,他坐起来,手撑着头,一脸疲惫。 他挨了那五十戒鞭,身上带伤,导致体内灵气稀薄,因此为了压制魔气,不让它扩散,他调动全身灵气去压制,片刻都不敢放松,直到今日司澈回来,他才能放下心在后殿好好休息,没想到睡得这样沉。 秦江澜放下手,刚要起身,视线朝下,却在看见手上绑着的红绳时怔住了,将手腕伸到眼前打量,眼底是不可置信的震惊,心内犹如掀起滔天巨浪般波澜起伏,与他素日里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相比,神情有些失态。 他自然知道这是谁做的,放眼两仪峰上下,会这么做的人只有一位。 秦江澜不是震惊林淮竹给他戴上了这么一根简单的红绳,他震惊的是自己居然毫无觉察的任由她给自己戴上,就连与他相识了数百年的司澈,都做不到在他熟睡时可以悄无声息的接近。 秦江澜心想,看来果然还是自己太累了,才会失了戒备。 第二十六章 日往月来,一眨眼时间便已过去了两个多月,距离林淮竹从后山崖洞里出来就剩十天了。 “我听说秦师叔三日后将去往青阳宗恭贺北暮道君双修大典之喜,你可知道这事?”云舒闲的没事过来看望一下她,顺便聊聊宗门最新消息。 “什么?我师父三日后要出门?”林淮竹闻言比她还诧异的问道,“我没听说这件事啊!” 云舒听了倒没太在意:“想来是你的面壁期限未到,秦师叔干脆就不通知你了吧。” 林淮竹抱膝抵着下巴,闷闷不乐的说道:“我都已经十年没有下山了,难得有一次可以随师父光明正大出山的机会,居然这么不凑巧!” “你还说呢!”说到这里云舒立时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道:“你那晚甩了几十张六阶符文出来,云海峰从山顶到山脚都被震的摇晃不停,后面几天更是还有余震,吓的其他山峰的人还以为我们云海峰要崩塌了,那几天来打探消息的人真是络绎不绝,烦都烦死我了。” “这都要怪纪语芙,谁让她先来招惹我的。”林淮竹果断的把锅甩给了纪语芙。 云舒这两个月心里一直有个疑惑,此时听林淮竹主动提起,她便顺势问了:“欸,你老实跟我说,纪语芙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林淮竹一愣,目光有些闪躲游离的说道:“没什么啊,她就是说了我们两仪峰的弟子实力不比他们五蕴峰啊,所以我一气之下才甩出符文的。” “你少来,我还不了解你?这种程度根本不至于让你气愤到失去理智!” 林淮竹噎了一下,直接回道:“那天我喝大了嘛,具体的不记得了,就记得这个,纪语芙说了什么她比我还清楚,你怎么不去问她?” 云舒明显不信她的解释,但林淮竹死活都不愿意说出真实原因,她也只能放弃的说道:“我跟她又不熟,怎么好去问她,况且也不是没人找她问过此事,只是她一副支支吾吾的样子,要是被问的狠了就说是你同掌门及长老们解释的那样,旁的话一句也不肯说。” 林淮竹冷哼一声,心里暗道,她敢说出来才怪,那可不是被罚抄宗门规训这么简单了。 “不过嘛……”紧接着,云舒话题一转,目光看着林淮竹,把这些天深藏在内心的猜测说了出来,“既然是连纪语芙被罚抄宗门规训,你被关在崖洞三个月面壁自省都不敢说出来的事,肯定不是什么小事,搞不好还牵扯到了宗门里的哪位修士。” 林淮竹略一挑眉,内心暗想,哦哟,厉害了我的姐,你这都已经说的八九不离十了。 “其实吧,秦师兄的事我们都有所耳闻,毕竟这在当时也是轰动宗门的大事。” 林淮竹一愣,不明白话头怎么移到秦牧宇身上去了,不过她马上就意识到,原来云舒是误以为她两当时争吵的话题人物是秦牧宇啊。 这样也好,林淮竹转念一想,秦牧宇的事在宗门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弟子们私下里也是议论纷纷,虽然他们不知道这些传闻是否真假,但总有好事者就爱挂在嘴边说,云舒应当是觉得内门比试上她让吴桐出了那样大的一个丑,害得五蕴峰颜面扫地,纪语芙气愤之下才会口不择言,拿秦牧宇来说事。 想通了这点,林淮竹立刻在面上保持沉默,装出一副被说中了的样子,继续让云舒误以为她这是默认了她的猜测。 “你也别生气了,秦师兄的事情那位温家大小姐应当都知道,毕竟秦师兄当年从试炼之地出来没多久便遭遇了心魔,险些毁了道基,还是秦师叔出面向温氏借了他们的家族至宝清音铃,这才压制住的。” 四海大陆修真的宗门、世家不知凡几,其中以名气最盛、实力最强、势力最广的三派四家为首。 这三派分别是太初门、青阳宗、丹霞宗,仙门百家均以这三派为首。 而那四家分别是杨家、温家、宁家与即墨家,修真世家则这四家为首。 家族与宗门集百家所长的特点不同,各家有各家的修炼之道。 四家里温氏修行的是医道,不管是嫡系还是门生,四海大陆里泰半医修都出自温氏,清音铃是温氏至宝,秦江澜问温氏借来清音铃一事,必然瞒不过家主之女的温菀。 她与秦牧宇既是未婚夫妻,她也已然得知秦牧宇心魔深重,又怎会不去打听清楚呢。 林淮竹明白云舒的意思,她是想说,这件事温菀既已知晓,那么纪语芙的恶意中伤便起不到什么用了,让她放宽心,见状林淮竹只好说道:“那晚是为温菀接风洗尘设的宴席,就算她已事先了解了秦师兄的事,但纪语芙在那样的场合故意挑衅,实在让人恼怒!” “嗯。”云舒闻言也点头说道:“纪师姐这事做的实为不妥,幸好联姻的是温菀,如果换了她妹妹,那个小辣椒脾气一样的温二小姐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不过听说这个温二小姐一向最听她姐姐的话,若是被她知道有人想给她姐姐难堪,定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纪语芙起初先是嘲讽了一番两仪峰的弟子,音量不减,周围许多人都听见了,然她后面说的话还知道要避开旁人,是以只有她们两个听见,并没有第三人知道——其实林淮竹也不确定即墨微生有没有听见,但见他从头到尾表现的都很安静,她猜测应当是没有听见的。 如果不是纪语芙后面提及到的人是秦江澜,她才不要替她隐下来。 现在见云舒有这样的误会,林淮竹心想,太初门应该不止她一个人会有这样的误会,那纪语芙本以为可以借着秦江澜一事打击她,却不料被她闹出这样大的动静,还得到如此百口莫辩的误解,也不知算不算她纪语芙偷鸡不成蚀把米…… 同云舒又闲聊了一会,待她走后,林淮竹毫无形象的躺在石洞里的石床上,愣愣出神。 少顷,像是觉得石洞里太安静了,殷璃开口问道:“你在想什么?” 林淮竹望着石顶,自言自语的道:“三日后啊,可我还有十天……不行,不能放弃,我一定要想办法跟着师父出宗门去!” 殷璃在太初门陪着林淮竹待了十年,她比林淮竹的感觉还闷,林淮竹好歹还能同宗门其余人来往,她只能窝在她的识海里,因此她期盼林淮竹出山期盼很久了。 但此时,她罕见的没有附和林淮竹的提议,反而劝道:“你才刚惹出来这么一件事,清远道君为此还受了五十鞭刑,你还是消停会儿吧,老老实实待到禁闭结束,反正这次也只是去祝贺,应该待不了几天就得回来,不如算了吧,等下次有机会你再让清远道君带你出远门。” “嗯?”林淮竹也感受到了她的这份反常,心里很是疑惑的问,“好难得啊,平时催我下山催的最厉害的就是你,这次难得有机会可以出一趟远门,你居然不愿意,这怎么想都不太对劲!” “瞎想什么呐你。”殷璃没好气的说道,“我只是心疼清远道君,收了你这么个惹祸精徒弟,自损形象不说,还挨了鞭刑,五十鞭子诶,你以为是什么小伤吗?清远道君没有表现出来,是他在硬撑着,不然那天怎么会累到被你接近了都毫无所察呢。” “唔,我还是觉得你很可疑。” 林淮竹同她认识太久了,久到对她的情绪变化都十分熟悉,因此殷璃也不敢多说什么,怕被她看出苗头,只好故意说道:“那随便你啦,你要想去就去吧,只是我还是好同情清远道君啊。” 林淮竹没有接话,她翻了个身,对着石壁发呆,想起来那天在归元殿看见师父背后那一块血肉模糊的伤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好吧,那就听你的,这次不给师父惹麻烦了。” 殷璃在她的识海里,听了这一句,眼神柔和的说道:“嗯。” 她一直都知道,林淮竹是个看起来任性倔强,实则是个内心很柔软的孩子。 两仪宫主殿 司澈坐在偏殿等候,看见秦江澜从后殿走出来,忙问道:“怎么样?你的伤势如何了?” 秦江澜刚打坐结束,言简意赅的回道:“尚可。” “真的?”司澈怀疑的看了他两眼,一脸不信的说道,“我可听说清嘉道君从前也挨过三十鞭刑,出来后躺了整整半年才下床,你这才休养了三个月,还是五十鞭刑,当真没事?” 秦江澜坐在蒲团上,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啜了一口,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颇有些无奈的说道,“掌门师兄他要是愿意,躺一月余便可下床行走。” 如果不是清嘉道君的师父赶着,他还能躺够一年才起来。 清嘉道君说来也是修真界的一个人物,样貌俊美,性子潇洒不羁,随心而为,最怕受人管制,同时期的修士都认为他不是那种会管理门派的人,游历四海大陆才更符合他的人设,然而跌破大家眼球的是,他不仅接任了掌门之位,还在这个位子上做了三百年。 司澈虽然同这位掌门私交不深,但也听过他不少传闻,此刻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直接向秦江澜问起这件事来。 “我听闻清嘉道君当初也是一名风流公子,喜好游山玩水,美酒佳肴,最是不喜束缚,怎么会接下掌门之位?” 秦江澜也没瞒他,淡声说道:“运气不好。” 司澈一头雾水的看着他。 “掌门之位是抽签决定的,师兄他抽到了最长的那根。” “……” 第二十七章 青阳宗 一身白衣似雪、清泠出尘的秦江澜与身着红如艳阳的外衣、眼角上翘自带了一种风情的司澈并肩跟在负责指引的女弟子身后,往北暮道君傅君忘的宫殿走去。 明天才是傅君忘与风瑶仙子的双修大典,他们身为至交好友,自然要比其他宾客提早一天上青阳宗。 一路随着女弟子来到傅君忘居住的未央宫,他们二人直接被安排在未央宫的侧殿厢房住下,除却他两一人一间,林淮竹也在秦江澜的隔壁被安排了一间。 “君忘什么时候过来见我们?”司澈坐在秦江澜的厢房,吃着桌上的花生米,挑着眉眼向一旁的女弟子问道。 他本就长的面若桃花,嘴角噙着笑意,笑起来竟比女子还娇艳,几名定力不佳的女弟子连忙低下头,脸颊透着一层淡淡的绯红。 “道君莫急,明日是傅师叔的双修大典,现下正忙着检查一应事宜,暂时抽不得空,等傅师叔准备完毕,必会来见二位的。”一名看起来颇为稳重些的清秀女弟子笑着回道。 “既是如此,你们便不用管我们了,这宫殿我没来过一千也来过八百回了,熟得很,不用担心,去忙你们的吧。”司澈见几名女弟子杵在门口,有些话想说又不好说出口,忙对着她们开口,想把人支开。 司澈的大名在青阳宗也是上下传遍了的,因此听他如此一说,女弟子们向他行了一礼,便全都离去了。 林淮竹坐在秦江澜身侧、司澈的对面,在他与青阳宗弟子说话期间打量了一下客居的摆设,看了几眼便没了兴趣,等弟子们悉数离去,方才有些好奇的开口问道:“道君,你既已来过未央宫这么多次,那你见过新娘子吗?” 林淮竹的禁闭被掌门提前解了,因为再过几日又是十五之期,清嘉道君见秦江澜有伤在身,又不得不出这趟远门,担心到时有意外发生,便将林淮竹的禁足解了,让她一同前往——秦江澜受魔气所扰数百年的事清嘉道君一直都知道,所以自从发现林淮竹能吸走他身上魔气之后,他便将此事原委都与掌门师兄说了,就算不说也瞒不住,是以掌门才处处维护于她,还是为了秦江澜。 所以她现在才会跟着秦江澜一道出现在青阳宗。 司澈饮了一口茶,放下茶盏,仰首得意的说道:“那还用说,自然见过。” “我听说她素有修真界第一美人之称,却从未见过真容,她当真长的那般貌美?”林淮竹上一世就听过风瑶仙子的美名,一直无缘得见其容,心里一直很好奇,现在听司澈说见过,立马激动的问道。 “唔,怎么说呢……”司澈眉间微皱,认真回想风瑶仙子的模样,纠结的说道,“美倒是挺美的,但在我心里,不如六百年前曾经见过的一名女魔修。” 林淮竹一愣,下意识的看了秦江澜一眼,见他表现淡定,垂眸望着面前的茶杯,像是没有听见一样毫无反应,才移回视线,重新看向司澈,斟酌的问道:“魔修……不是灵修的死对头吗?” “怎么,你也对魔修有旁的看法?”司澈诧异的望着她问道,总觉得她不像是被那些条条框框所束缚的人啊,竟会对魔修有如此大的反感。 “不不不……”林淮竹吓的连连摆手,生怕误会的赶紧说道,“我对魔修没什么看法,我只是没料到道君会突然提及魔修,一时吃惊,没反应过来罢了。” “也是,现如今的修真界,就是这般排除异己,提都不能提一句,你意外,也在情理之中。”司澈深有感触的说道,正是因为提的少了,才会让新入道的弟子觉得这是个忌讳。 林淮竹忽地想起秦江澜体内也有魔气,虽没有入魔,但如果被旁人知晓了定也是会另眼相看于他,于是她悄悄的看了一眼秦江澜,怕他会在意。 好在他面上没有异样,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林淮竹放下心来,这才有心情八卦:“道君,你刚才说,六百年前见过比风瑶仙子更美的女子?风瑶仙子这么有名,那名魔修又比她美,应该很有名才是,不知是哪位魔君,我听过吗?” 司澈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摇头说道:“你应当是不曾听过的,那名魔修六百年前就殒身了,名字已经消失在修真界,如今的四海大陆,早没她的传说了。” 林淮竹闻言不免惋惜道:“哎,我要早生个几百年该多好,说不定能有机会见一见这个女魔修,看看她是否真有你说的那么美。” “其实,我也就见过她两面。”听着林淮竹的话语,司澈忽然轻轻叹了一声,说道,“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才刚引气入体不久,遭他人暗算,被困在迷失密林,是她救得我。” 迷失密林,同它的名字一样,里面凶险万分,稍有不慎就会被困在里面,沦为妖兽的食物。 林淮竹听他说是发生在他引气不久的时候就明白了,金丹期以下修士一旦进去,根本没有生还的机会,也就是说,那个在背后暗下黑手的人,本没打算让他活着回来。 司澈继续道:“第二次见面是百年后,我彼时已经是金丹期修为,在游梦山一带历练的时候恰巧碰上,她当时正被十来名修士围攻,面上却不慌不忙,沉着应战,将这帮乌合之众逐一击破,才袖手离去。说来可笑,她一个魔修面对围剿自己的修士都还手下留情,那帮自诩正义之辈出手却阴狠毒辣,招招毙命,比她还更像是魔修。” 林淮竹看见秦江澜茶杯空了,拎起茶壶给他重新斟了一杯,再给自己也倒一杯,捧在手里看着司澈专心听他叙述。 “当时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她,我一时激动,没能及时回神,她将那群人击败之后,眼底波澜不惊,平静的看了我一眼便转身走了,所以到最后,我除了知道她名字叫殷璃外,旁的一无所知。” “噗……咳咳,道、道君,你说什么?”林淮竹惊得把刚吃进嘴里的一口茶喷了出来,咳嗽连连的问道,“你说那个女魔修叫殷璃?是殷璃的殷,殷璃的璃吗?” 她这般失态,不消说司澈,就连秦江澜也睁开眸子,目露疑惑的看着她。 听她这个问题,司澈只手托腮,说道:“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个殷哪个璃,但那个女魔修,确实叫殷璃,怎么,你知道?” “呃……我就是觉得好像在哪看过这个名字,一时有点耳熟,许是我记错了也说不定。”林淮竹干笑的解释道,内心却叫个不停。 司澈说的殷璃,是现在住在她识海里的这个殷璃吗?还是同名同姓或同音的人,但是会这么巧吗,这个殷璃是魔修,那个殷璃也是魔修,再一算时间,似乎两个殷璃都能对得上。 林淮竹一脸深沉的思索着,没有发现秦江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一小会儿,带着探究的看了她一眼,须臾便移开了视线,没做太多停留。 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就算自己睡的再如何深沉,也不可能被一个筑基期的弟子轻易接近,秦江澜很是不解。 “不对啊……”林淮竹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忙问道:“道君你既是总共才见了那魔修两面,又怎知她已殒身了?” “我确实只见了她两面,但她的名头可是传遍了整个四海大陆,殒身一事自是有人瞧见了,不信你问问你师父,他当年有没有听过殷璃此人。”司澈抬着下巴点了点秦江澜,示意她可以向秦江澜求证。 林淮竹立时眼神灼灼的转向师父,询要答案。 秦江澜顿了一下,感受到徒弟传来的炙热目光,点头答道:“听过。” 林淮竹还在等着下文,便看见师父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视线重新放回桌面,像是没打算再开口的样子。 “……没了?”林淮竹看看师父,又看了看司澈,再回头重新看向师父,茫然问道。 “你师父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几百年前就这样,不关心外面的事,能听说过此人,已经是极好的证明了。”司澈瞥了她一眼,悠悠说道。 林淮竹立时深感同意的点头说道:“也是。” 同司澈又聊了一阵,她见司澈似乎有话想对秦江澜说的样子,估计是因她在场,不好开口罢了,于是林淮竹十分自觉的冲他两道别,回自己厢房里待着了。 她这一走,房间内瞬时静了下来吃东西的吃东西,静坐的静坐,两人毫无交流。 半晌,司澈终于憋不住的开口了:“不知道傅君忘这家伙搞什么呢,我们都到了这么久也不来见我们,真有这么忙?” 秦江澜原本笔直坐在椅子上,闻言睁开双眼,视线平静的移向房门,说道:“他来了。” 司澈一愣,便看见大门被推开,傅君忘就出现在门口,脸上挂着绚烂的笑容,然这笑容在看见秦江澜以后,稍微减退几分。 秦江澜像是没有察觉到的样子,将视线收回,傅君忘定神看了他两秒,这才关上门,走到先前林淮竹坐过的位子坐下,对着司澈温声说道:“方才大堂那边发生些意外,我多耽误了些时间,抱歉。” “意外?那现在可处理好了?”司澈看着他问道,面上一副寻常的笑,心里却在哀嚎,早知道就不让林淮竹那小丫头先溜了,这里氛围弄得他好紧张。 “放心,已经解决好了。”傅君忘颔首说道,然后顿了两秒,侧身转向秦江澜,带着礼貌而又生疏的语气问道,“早些时候听闻清远兄你在宗门挨了五十鞭子,本想亲自去探望,只是宗门日常事务繁忙,没有去成,只能让人送了些伤药过去,不知现在伤可好了?” “嗯。”秦江澜抬起那犹如一潭清澈池水的眸子看向他,点头应道,“伤已好,无碍。” 司澈感受到空气瞬间的凝固,忙岔开话题想要打破这个尴尬的氛围:“对了,我还没有恭喜君忘兄娶得美娇娘,这可真是完成了人生一大喜事啊!” “哦?听起来阿澈似乎也有此意,不若这样,你看我青阳宗上下可有你满意的,只要你喜欢,我愿意替你保这个媒……” “打住打住!”司澈脸上登时一变,连连摆手冲他说道,“君忘兄,我今天可是客人,不带你这样保媒拉纤的!” 傅君忘终于露出了自进到房间后他第一个真心开怀的笑容:“那还真是太可惜了,司澈道君风流倜傥,翩翩公子,赢得了我青阳宗多少女修的青睐,现如今这话要是传了出去,伤心者不知凡几啊。” “好好说话!”司澈终于忍不住朝他呲了一下牙,道:“反正我一个人过的逍遥自在,舒服的很,哪像你这般想不开,非要找个人绑住自己,以后多看其他仙子一眼都要自戳双目。” 傅君忘哑然失笑,后面又故意逗了他几句,看着他瞬间跳脚大声嚷嚷,心里直乐。 秦江澜默默注视着这一切,感觉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他们初结识的时候,一时间心里竟生出有些怀念的感慨。 第二十八章 是夜,霜白月光照在正独自坐在院子凉亭的男子身上,周围只有花草树木,衬得他一人甚为凄凉。 “清远兄好兴致啊,这么晚了还出来赏景,月色、凉亭、花木以及独处的如玉公子,画面看上去,可真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傅君忘从回廊的另一头走来,一眼看见亭中之人,朗声说道。 秦江澜朝他的方向略略回头,潺潺如山间清溪的声音在这月光之下尤为清泠,对着他说道:“君忘兄。” 傅君忘走至他面前坐下,看着他面前石桌上摆放着的木盒子,略一挑眉的说道:“清远兄这是藏了什么宝贝,需要在大晚上的一个人观赏?” 秦江澜看着他,没有解释,而是将盒子推至他面前,轻启薄唇道:“一看便知。” 傅君忘狐疑的扫了他一眼,伸手打开盒子,待看清了里面是什么东西之后一愣,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像是愠怒、又像是茫然、亦或是惊讶,总之一言难尽,这么多情绪里,唯一缺少的,便是喜。 “我答应过你,到你大婚,便将此物赠予你夫妇二人。”秦江澜垂眸说道,“你拿走吧。” 傅君忘面上阴晴不定,抿唇对着此物静默无言,半晌才低低一笑,一改他在人前的温和,抬眼略有讥讽的说道:“都说清远道君皎皎君子,品性高洁,怀瑾握瑜,如此看来果然不假,这寒玉通体透彻,入手冰凉,观之品质乃上乘之物,我当年不过随口一说,清远道君竟也放在心上,难得的东西说送就送了,我是否还得向清远道君道一声谢?” 林淮竹躲在回廊的朱漆柱子后面偷听,闻言神色不快的看着亭子中的人,咬唇暗想:这北暮道君什么毛病啊,我师父好心好意的来送礼,祝他与夫人喜结连理,他倒好,摆脸色就算了,还敢讽刺我师父! 秦江澜没有接话,任由他冷言冷语,面上平静的看不出一丝情绪。 “这份大礼太贵重了,君忘自认交情还没与道君好到这个地步,不敢收这个礼,道君还是带回去吧,说不定又能凭此玉哄得一两位仙子垂青,也未可知。” 傅君忘半刻也不想在这停留,冷哼一声,起身一拂袖子便大步走了。 秦江澜看着装在木盒子里的寒玉沉默,须臾,将其收起,方才起身离去。 待人都走后,林淮竹靠着朱漆柱子坐下,抱着肩满心疑惑的自言自语:“不是说,北暮道君与我师父是生死之交的好友么?怎么看样子,说是仇人还差不多。” “哎,三百年前确实还是至交好友,现在嘛……”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语气凝重的声音,吓的林淮竹瞬间睁大了双眼,心里慌乱的跳了起来,转身一看,待看清来人是谁之后惊吓变成了怒火,忍不住低声吼道:“司澈道君!你下次能不能先出声提个醒再说话?!” “我是准备出声提醒你的啊,但是你不刚好发出疑问吗,我就先给你解答了。” 林淮竹一愣,想起方才司澈给的答复,怒火渐消,忙又凑近了问道:“道君,这是怎么一回事啊?听你这么说,三百年前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跟我师父有关?” “这个嘛……”司澈故意吊了她一下,才不疾不徐的说道,“可就不应该由我来告诉你了,你想知道的话,自己去问你师父。” 林淮竹的脸瞬间黑了下来,满是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哼道:“那你还不如不说!” 说完便气呼呼的回房间去了。 司澈耸了耸肩,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再回头横扫了一眼满庭的花草,摇摇头,无声叹了一息,也回自己房间去了。 次日,婚宴准时开启,傅君忘身为新郎,一身大红色站在宴席入口,迎接来参宴的宾客。 来贺喜的宾客众多,大多都是代表门派家族来的,傅君忘正含笑接待中,余光无意一瞥,脸上神情忽地一愣,看见司澈一人远远向他走来,眼神不由自主的在他身后寻找了一下,却并未看见另一道身影,当下面上凝了几分,眉峰微蹙。 “给,这是我为你私下备的贺礼,不在礼单中哟。”司澈行至他面前,将手中之物塞给他,压低了声音,冲他肩膀来了一拳,痞笑道:“这是我特意给你寻来的双修秘法,你可得好好研究研究,莫辜负了兄弟的一片好意。” 傅君忘瞬时明白是什么了,赶紧收进储物袋,冲他翻了个眼皮:“你昨日怎么不给我?” 司澈一听,顿时不满的哼道:“我那是怕你看了心痒难耐,欲火焚烧才没给你的,今日正好,你不感激我也就罢了,还冲我翻白眼!” 傅君忘摇头笑道:“行啦,快进去吧!” 司澈见这会儿又有一群人过来,傅君忘身为新郎,确实不好只同自己说话,便放过了他,负手直接往宴席里走去,行至一半,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冲他喊道:“君忘,江澜昨个儿半夜旧疾复发,已先行回去了,他让我给你带的贺礼我交给了门童,你宴席后可自去查看。” 傅君忘一怔,嘴唇动了动,想说的话又说不出来,满腹的话语全都化成了空气,稍稍提高了音量应道:“知道了。” 秦江澜身有魔气的事亲近之人都知道,作为他曾经的生死之交傅君忘自然也知晓,旧疾则是大家对他身有魔气的统一称呼,通常这么说的时候,便说明他体内魔气要暴走了,必须远离人群多的地方。 傅君忘回过神来,脸上继续挂着笑的迎接宾客入席,只是面上神情不属,颇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奈何他今天是新郎,旁人也不敢多问,他便带着这样一副神情迎接宾客。 恍惚间,他听见有人在说:“清远道君回去了?真是可惜,原本我还想着是否有机会能见上一面,就算只打个招呼都好啊。” 另一名年轻男子问道:“是啊,听司澈道君方才所说,竟是旧疾复发?清远道君乃元婴修为,怎会有旧疾?” “你不知道,这说是旧疾,其实是当年那一战里伤了丹田,此后一直听说太初门的清嘉道君四处搜寻丹药想要修复他师弟的丹田,可惜放眼过去,这四海大陆,没有一枚能救治丹田的灵药,丹田有损,非同小可,清远道君实在是可惜。”说话的老伯语气里满是浓郁的遗憾。 “难怪……难怪这几百年来清远道君闭门不出,只一心待在他的两仪宫,竟是这样啊。” 声音渐行渐远,傅君忘回过神来,想起今日是他的大喜之日,不宜为旁的人分心,于是勉力打起精神来,笑容满面的将每一位来祝福的修士请进宴席。 距离青阳宗五十公里外的无极山 时值三月暮春,山外阳光明媚,春光正好,山上却满是参天大树,遮住了光照,站在林子里,竟有些阴寒。 这无极山上有一处山洞,林淮竹带着秦江澜连夜赶往这里,在天光微明之际寻到这个洞口,将他带至这里放好。 “殷璃,我师父他怎么样了?”林淮竹看着躺在干稻草上的人,焦急问道。 要不是他现在浑身上下笼罩着浓郁魔气,实在不宜在青天白日下飞行,其实带回门派才是最稳妥的做法,如今也只能选一个山头暂居了。 殷璃扫了一眼,懒洋洋说道:“还能怎样,体内魔气提前催化了呗。” 林淮竹诧异的问:“可距离十五还有几天时间啊。” “跟这个没有关系,他身上带着伤,本来体内魔气就不稳,再加上他心神不宁,忧思郁结,才会提前催化了魔气,如果这样的情况发生在十五月圆之夜,只会更严重。” 林淮竹皱眉看着已经隐在一团黑雾里的人,忧心忡忡的问道:“你不能把魔气抽走吗?” 看见她这副模样,殷璃叹了一声,答道:“你要知道,不论是强行压制还是抽取魔气,本就不是长久之道,况且就算我现在把魔气抽走,下次该暴走的时候还是会暴走,根本治标不治本。” 林淮竹岂会不晓得这里面的道理,但也没有别的办法可行,闻言她挽起袖子直接下了阵法防护说道:“不管了,能抽走一点是一点吧。” 殷璃也只是提点她一声,该吸收魔气的时候还是要吸收魔气,毕竟她如今也只能靠着秦江澜身上的魔气来修炼了。 只是,几个月前在竹林发生的那一幕,让她恍然意识到了什么,她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林淮竹此刻与秦江澜交握的双手,看在眼里总有种怪异的感觉,但她也辨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思来想去都找不出源头,殷璃摇摇头,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还是先将他体内的魔气抽出再说。 秦江澜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山洞里,从洞口透进来的月光得知此时已经是晚上,还未等他忆起先前发生了什么事,便看见趴在他身侧睡着的人,与此同时,还有交握在一起的手。 秦江澜抿着唇,目光带着探究在林淮竹沉睡的脸上、及握着他的那只手上来回移动,眉宇间满是疑惑。 他的戒备心一向很重,不管多亲密的人都好,总是在还未接近的时候他便有所察觉,像这样毫无知觉的状况,还是第一次发生……不,应该是第二次,第一次是上次在竹林。 秦江澜沉思,莫非是自己这些年很少出宗门的缘故,防人之心减淡了许多? 但很快他便否决了这个猜测,如果真的减淡了,那么在未央宫的时候,他不会这么快就察觉到傅君忘的出现。 所以,问题出现在林淮竹身上? 还未等他想明白,林淮竹已从沉睡中悠悠转醒,她睁开眼睛,余光看见床上的人坐起来后,立马激动的直起身,刚要张口说话,小腿犹如被万蚁啃噬一样又酸又麻的感觉袭来,忍不住惊呼一声,苦着脸又重新趴回床边,难受的无法动弹。 秦江澜见状颇为无语的说道:“你是趴的姿势太久了,血液不通导致的,用灵气沿着经脉行走几圈便可。” 林淮竹照着做以后,感觉确实好多了,很是不解的问道:“修道者,还会有血液不通的时候?” “修道者与凡人也没什么区别,一样会受伤,也都需要睡眠,要说最大的不同,大约便是寿命要长些,会使些法术,跟不用进食吧。” 林淮竹闻言哦了一声,随后想起来他魔气被提前催化的事,忙紧张的问道:“师父,你现在怎么样了,感觉可好些?” 秦江澜略一点头,这才发现自己还握着林淮竹的手,不露痕迹的把手抽回,随意找了个话题说道:“这山洞怎么会有张床?” “是我之前放进储物袋里的,原本是想着第一次离开宗门,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以防万一多备一点总是好的,没想到还真的用上了。”林淮竹得意的说道。 前世作为人人喊打的魔修,露宿荒野是经常的事,因此她习惯在储物袋里备上这些东西,决计不肯委屈自己一分。 在她看来,哪怕就算是住山洞,也要住的舒舒服服的。 今生虽然做了灵修,但习惯也不是说改就能改的,所以她还是往储物袋里放了这些进去,没想到还真的用上了,倒也不枉她费心做的这番准备。 秦江澜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抽搐着嘴角的保持沉默。 外出还带张床,大约也就他徒弟能做出这事了。 第二十九章 秦江澜在山洞打坐修行了几日,顺便等着十五之期的到来。 待月圆之夜过去后,秦江澜重新压制住了体内魔气,没有耽误的带着林淮竹直接赶回宗门。 到了两仪峰,与林淮竹在殿外分别,秦江澜一踏入大殿,蓦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我就猜到你肯定会等过了十五再回来。” 秦江澜看了对方一眼,问道:“贺礼送了?” 那块寒玉他最终还是没有送出手,转而换了其他的。 “自然,我办事,你放心!”司澈扬眉得意的说道。 秦江澜略一颔首,刚要走回后殿,突然想起一事,顿下脚步,心里有些犹豫不决。 “怎么了?”司澈注意到他的迟疑,奇怪又感到新鲜的问道。 “……我问你一件事。”秦江澜稍稍犹疑了一下,还是决定开口问道,“在我魔气暴走之时,你可能直接触碰我,不会被魔气、剑气所伤?” “……”司澈一愣,随后惊讶的瞪大了眼睛问道,“在你魔气暴走之时,小丫头可以毫发无损的接近你?!” 秦江澜点头。 “怎么可能!”司澈实在太过惊讶,下意识的提高了音量说道,“你魔气暴走之时剑气会不受控制,凡是与你距离两步之遥的人都会被剑气围攻,根本不可能靠近。” 秦江澜蹙着眉头,喃喃道:“我也是这样想的……” “难道这又是因为她那什么机缘的缘故?”司澈摸着下巴,颇为好奇的猜测道。 秦江澜顿了顿,说道:“我不清楚。” “不行,我要去找那丫头问问清楚。”司澈终是禁不住心底的惊奇,决定主动开口。 “那你可要等等了。”秦江澜抬脚便往后殿走去,边走边说,“她已在闭关修炼中,要筑基中期才能出来了。” “筑基中期?”司澈吓的忙探头看了一下殿外,发现太阳并没有从西边出来,神情古怪的说道,“她不是一向最懒得修炼的吗,如今竟然这么勤勉,是受了什么刺激?” “筑基中期才可下山历练。”秦江澜答道,声音远远传来,人已不见了踪影。 司澈单手托腮,无语片刻。 合着她是因为在宗门憋久了,想下山玩才会突然这么刻苦的啊…… * 寒来暑往三十载,林淮竹闭关修炼了这么多年,总算在日前感受到境界有松动的迹象了。 “你准备出关了?”殷璃见她不再打坐,似有结束闭关的样子,随口问了一句。 “嗯,虽然感觉境界有所松动,但怎么都突破不了这层壁垒,索性先出关几日,放松放松道心再说。”林淮竹站在山洞门口,伸了一个大懒腰,感受着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感觉,心情很好的走了出来。 “也是,越是当头越不可急躁。”殷璃很是赞同的点头说道。 每座山峰都有供弟子闭关的石洞,这次她没在自己的院内闭关,而是选择了更为封闭的石洞,也是希望自己不受外界的影响,专心修炼。 现在看来,效果不错。 林淮竹沿着石壁走下山,石洞位置偏远,不为闭关的弟子寻常都不会到这来,因此她也没想到会在石壁后听到别人提起自己的名字。 “幸好这些年林师妹闭关了,不然两仪峰都要闹翻天了。”谈话之一的弟子是已经在两仪峰待了两百五十年的杨和师兄,他是金丹后期修为。 自己的名字被别人提及,林淮竹好奇的贴在石壁后头,抵着下巴心想,这听起来似乎在她闭关的时候两仪峰有什么事发生了。 “真有你说的这么厉害?”另一道年轻的声音响起,话里则是充满了好奇。 林淮竹仔细分辨这第二人的声音,但只感觉十分陌生,她猜测,这名弟子要么是新来的,要么是别的山峰的弟子。 据她对她师父的了解,应当是第二种才是。 “林师妹来太初门的时候你刚好闭关,等你出来林师妹也开始了闭关,你不认得她是正常的。”杨和感叹的说道,“我跟你说啊,凡是那些年还在门派的弟子就没有一个不认识林师妹的,她做的那些事随便一样都够寻常弟子喝一壶的了,然而林师妹就是这么厉害,不仅能全身而退,还再接再厉的继续搞事情!” 言语中带着七分佩服,三分扼腕,似是对自己没有一道参与而感到惋惜。 林淮竹抽了抽嘴角,后背小心贴在石壁上,恨不得与之融为一体。 这个夸奖根本就让人高兴不起来啊! 林淮竹认真反思过自己以往的所作所为,是不是真有这么过分,还未等她反思完,声音继续传来。 “要按你这么说,这个林师妹似乎极为可怕。”陌生弟子的声音再度响起。 “那倒没有,林师妹对自己峰的弟子还是很好的,得了什么东西也不私藏,谁需要就给谁,一点也没有其余山峰真传弟子的臭脾气,我们峰的两名真传弟子品性还是很不错的!” 听见杨和为她辩解,还不忘顺带夸一下两仪峰,林淮竹在一旁欣慰的点点头。 没白疼你啊杨师兄! “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要说林师妹知道秦掌座新收一名弟子后会气的暴跳如雷?” 什么?师父有了新弟子?! 林淮竹一愣,眼睛瞪得圆溜,立刻竖起耳朵侧耳倾听,生怕错了一点消息。 “这个,林师妹待人大方,不代表她就愿意秦师叔有了新弟子。” “可是我听说,秦掌座还有另外两名弟子,都是林师妹代他收的。” “是啊!”杨和强调着语气重重说道,“问题就是出在这!这新收的小师妹是在林师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收的,她会同意才奇怪了。” 陌生弟子听到这更是迷糊了:“那不对啊,师父要不要收徒弟,关大弟子什么事啊?” “哎,你没亲眼看到,我跟你解释不清楚。”杨和叹了口气,拍了拍那名弟子的肩膀,说道,“别的地方都是师父说了算,唯有两仪峰反了过来,是师父听徒弟的,因此可以想见,林师妹知道这个消息会引起多大的风波了。” 两人似是说完了,并肩离去,林淮竹躲在石壁后头还能隐隐听见风中传来那名陌生弟子的疑问。 “我还是不能理解,哪有徒弟管师父的道理啊?” “这事连掌门都不能理解,你理不理解也无所谓啦……” 声音渐行渐远,直至她听不见了,才沉着脸站直身,浑身上下散发着不愉快的气息。 殷璃幸灾乐祸的说道:“哟,听起来你似乎又多了一个小师妹。” 林淮竹冲她不高兴的哼了一声,唤出飞剑直往两仪宫飞去。 她要弄清楚这多出来的小师妹是怎么一回事! 三十年没见,两仪宫还是同她闭关前一样,简单的摆设以及一位媚眼如丝自有风情的红衣男子坐在侧殿,此刻正愣愣的看着她,脸上写满了错愕。 “你……你不是闭关了吗,怎么在这?”司澈咽了口唾沫,强行微笑着问道。 林淮竹同样回以他一个假假的笑容,正色说道:“想我师父了,所以提前出关,就为了见见他老人家,他现在在哪呢?” “呃,他在……在外面呢!”司澈急中生智的说道,“要不你晚点再过来吧,他现在在外面呢。” 林淮竹眯眼看了他两秒,随后动作迅速的果断往后殿窜去,道:“不急,我就在竹林那等着我师父回来。” 司澈一愣,刚要上前阻拦,林淮竹手里的符文一闪,他便好似被一股看不见的绳子牢牢绑住,动弹不得。 这是秦江澜送给她的五阶定身符,她居然用在他身上,司澈当下就明白了,林淮竹早已知晓新弟子的事,这会儿就是专门来找秦江澜的。 秦江澜正在竹林翻阅手中书卷,那名被掌门师兄硬塞过来的弟子则坐在一旁打量着他,眼里闪烁着光芒,秦江澜假装看不见。 “师父,你手上这根红绳都褪色了,摘了吧,我给你编一个新的。”新弟子看见秦江澜右手腕上流露出来的红绳,忙伸出手要给他取下。 还未等她触摸到红绳,远处一道流光朝她飞来,秦江澜下意识的拦截这道流光,便看见林淮竹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的看向他们。 “喂,你做什么?这样很危险的你知道吗?!”那名弟子吓了一跳,回过神来以后冲着她怒吼道。 “你是谁?”林淮竹表情冷漠的看着她,从口中吐出这三个字。 “我?”一身桃红色的娇俏少女抱着秦江澜的胳膊,得意洋洋的说道,“我是师父新收的弟子,我叫余佳铃,是北斗殿天枢长老的女儿,你又是谁?” 林淮竹眼神一冷,直接上前一掌击向她的面门,余佳铃吓的忙躲避开来,松开了秦江澜的胳膊,直到她站定后才发现林淮竹的目的不是要袭击她,而是为了让她松开揽着秦江澜的手。 因为此刻她就站在她先前的位置,手就搭在她方才揽过的地方。 “你!”余佳铃气极,正想让对方报上名来,突然脑海里闪过一个名字,顿时心有疑虑的问道,“你是林淮竹林师姐?” 来两仪峰的时候她便听旁人提过,清远道君的大弟子极为霸道,不仅搅得宗门难安,就连清远道君都受她管制,原本她还不信,现在见了眼前这一幕,这霸道倒是先坐实了七分。 秦江澜没想到这么巧,正好在余佳铃来的第一天林淮竹就出关了,一时没反应过来,才会被余佳铃搂住了胳膊。 他刚要挣脱,林淮竹便突然攻了上来,一眨眼的功夫,身边的人换成了林淮竹,胳膊……也依然被揽着。 也许是因为林淮竹拜入他门下时年纪尚幼,时常被搂着胳膊也不觉得有什么,因而此刻他没什么反应,看在余佳铃眼里便是她霸道不讲理的证明。 “林师姐,今天是师妹第一天来两仪峰,如果我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的师姐直言就是,师姐上来就出手伤人,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很无礼吗?” “谁是你师姐?别乱认人!”林淮竹斜了她一眼,不客气的哼道,“我师父只收了两名女弟子,一名是我,一名是陈师妹,至于你,从哪来回哪去,这里没有你师父!” “是清嘉道君把我托付给清远道君的,他自然便是我师父,林师姐身为徒弟真是好大的威风,竟管到师父头上了!”余佳铃气愤的说道。 林淮竹闻言,转而看向秦江澜,说道:“我不喜欢她,师父你不要收她好不好!” 瞧她刚刚看着秦江澜的那副模样,说没有小心思鬼都不相信。 秦江澜顿了顿,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并未说话,但林淮竹知道他这是同意了,原本郁结的心情瞬间得瑟起来,理也不理余佳铃,对着竹林上方喊道:“白曜!” “什么事?”白曜探出头来问道。 竹林里头还种了几株山茶树,竹林加这几株山茶树全是林淮竹用灵气浇灌而成,长势喜人,因此白曜在最大的一株山茶树上做了窝,平日里没事就喜欢待在里面,此刻听林淮竹叫它,探头应道。 “她说她是清嘉道君送来的,麻烦你把她送回去吧。”林淮竹一扬下巴,哼了一声说道。 余佳铃一惊,还未有什么反应,人就被送回了归元殿。 大殿里突然多出一个人来,清嘉道君正在喝茶的手一顿,险些喷了出来。 敢把人这么干脆丢回来的,只有白曜大人了,而白曜平白无故不会这么做,看来是林淮竹那小丫头闭关结束了。 清嘉道君心里郁卒,他原本就是打算趁着林淮竹闭关之际把事情坐实了,这样等她出来抗议也没用了。 谁晓得就是这么巧,在他刚把人送过去的时候就碰上她出关,真是不走运啊! 第三十章 “你就这么,把人送回去了?”司澈眨眨眼睛,惊叹的问道。 林淮竹侧看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道君如若不信,可以去归元殿看看啊。” 司澈一脸深不可测的表情没有说话,他算是看出来了,林淮竹这是把秦江澜当爹了,占有欲还极强,谁想接近都要经过她允许才可。 秦江澜突然收到司澈一个满是同情的眼神,很是莫名其妙的回了他一眼,表示疑惑,然而司澈却只是冲他一笑,并未解释。 “你不是说要突破了筑基中期以后才出关吗?怎么现在就出来了?”司澈对着秦江澜笑完,转而看向林淮竹,问道。 林淮竹端起茶壶给师父倒了一杯茶,再给自己倒了一杯,闻言一脸郁色,闷闷不乐的说道:“近日我感觉境界已有所松动,但怎么都突破不了,怕是再闭关下去成效也不大,所以就出关了。” 秦江澜饮了一口温茶,低声安抚道:“不急,修炼本就是顺应本心而为,越是急躁越是没有进益,放宽心便是。” 林淮竹乖乖点头道:“是。” “如此说来,你倒是恰巧赶上下个月云华道君的双修大典了。”司澈将茶杯递到林淮竹面前,非要她也一视同仁的倒杯茶,随后一摸下巴说道。 林淮竹一头黑线的给他倒了茶,这才好奇追问道:“云华道君的双修大典?是与哪位仙子啊?” “也是你们太初门的一位长老,灵犀仙子。” “灵犀仙子?”林淮竹蹙眉苦思,脑海里却并无此人的任何印象,“我好像没有听说过这名仙子道号啊。” “那是自然。”司澈伸手拿过一块点心,边吃边道:“这个灵犀仙子已经三百余年没有露面了,你才来了多久,自是不知道。” 怎么这么巧,都是三百年前发生的事。 林淮竹耳尖的捕捉到了一个数,再联想起闭关前在青阳宗曾听他提及过的三百年前似乎发生了什么,一时忍不住将之联想起来。 想起北暮道君当时给的坏脸色,林淮竹偷偷用余光瞄了一眼秦江澜,心里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 她要没听错的话,北暮道君似乎提到了仙子垂青,难道,师父曾与谁有过一段雾水情缘? “喂,醒醒,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眼前忽然晃动着一只大手,林淮竹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发现秦江澜跟司澈正注视着她,方才晃动的那只手就是司澈的。 “哈……哈哈,没想什么啊……”想来是自己刚才偷偷打量秦江澜的事被发现了,再一见她晃神,司澈才会感到奇怪的询问,林淮竹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余光一扫,发现天已黑了,连忙说道,“师父,道君,时辰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语毕,秦江澜与司澈便看见林淮竹犹如被恶鬼追逐般逃命似的离开了大殿,两人对视一眼,俱都疑惑不解。 殿内又恢复了平静。 “下个月就是云华道君的双修大典了,你要去吗?”黑魆魆的山道上空无一人,四周寂静,殷璃突然说道。 “当然,你为何这么问?” “为何这么问?”殷璃语调瞬间拔高,在识海里叉腰问道,“你忘啦,云华道君可是秦牧宇的师父,你还问我为何这么问!” 林淮竹脚步凝滞了一下,随后又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道:“我没忘啊,可是这有什么关系?” “装,接着装!”殷璃毫不客气的说道,“你为了躲避秦牧宇的订婚大典,假借突破筑基中期的理由躲进石室里一待就是三十年,如今秦牧宇的师父双修大典,他必会出席,到时候你也定然会碰见他,又想怎么躲?” 林淮竹先是闭口不言,脚下不自觉加快了速度,须臾,面上显出不服气来,像是发泄般恶狠狠的道:“碰见就碰见了,我又不是什么见不得的人,凭什么不能见!” 殷璃沉默,随后才在心里幽幽叹道:“你个傻瓜,我是怕你到时候见了憋在心里会难受……” 殷璃的心思林淮竹明白,只是她也不能这么一直躲下去,不然迟早要被师父发现,届时她该如何解释。 “随你吧,反正到时候躲起来伤心的人又不是我。” “好啰嗦哦。”林淮竹甩了甩头,嫌弃地说道,“司澈道君莫不是看错了,你这样唠叨,哪里有美人的半分气质,他还说你比这修真界第一美人风瑶仙子要美,我看啊,定是那天夜太黑,他看模糊眼了。” “风瑶?没听过。”殷璃不屑的哼了一声,“我只听过北斗殿的瑶光仙子、天音阁的妙音仙子,这风瑶又是哪号人物?” 殷璃说的这些人林淮竹也都没听过,不过她算了算时间,都是好几百年前的人了,新人出旧人灭,如今修真界里再不提过去的人,也是正常的。 一路就这么和殷璃相互拌嘴着过去,忽然看见前方山道上有一道黑影,林淮竹连忙驻足停下,仔细打量着对方,冲着那人高声喊道:“是谁在哪里?” “林师妹,是我。” 林淮竹一愣,沉默两秒,还是走上前去,与对方打了个招呼:“原来是孟师兄啊,淮竹这些年一直闭关修炼,许久未见师兄了,也不知师兄近日可好?” 孟泽涛温和一笑,笑容清舒明朗,道:“多谢师妹挂念,一切尚可,师妹这是刚从掌座那回来?师妹今日出关,掌座必定与你说了许多句,想你也是乏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告辞。” “孟师兄。”见他转身要走,林淮竹在其身后立刻开口唤道,便见他脚步一顿,回过身来看她。 “师妹有何事。” 林淮竹定定看了他几秒,唇角忽然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问道:“我有一事不明,惦记了几十年,这事与师兄有关,还望师兄能为我解答。” 孟泽涛心下讶异,像是不明白自己能为林淮竹做什么解答,当下做了个手势示意她问。 “我是想问,孟师兄,所有人都知道杨梓琪杨师姐想进两仪峰已久,她的那份执念之深,即使是其余山峰的弟子见了都忘不了,孟师兄身在两仪峰,应当更为深刻才是,那年我初到两仪峰时,你是当真,忘了同杨师姐说一声……”林淮竹看着他脸色微微一变,心里多少有了答案,但还是把下面的话接着说完,“还是故意忘记,想让杨师姐给我点颜色瞧瞧?” 孟泽涛就站在她的面前,却同方才的清风朗月不同,此刻他脸上的笑意已全然不见,转而变为沉默。 林淮竹放在身侧的手心里已捏好符文,只等他向自己发难能及时还手。 然而事情似乎是她想多了,须臾,孟泽涛收起脸上的凝重,又变成了原来那副温和模样,对着她笑了笑,照实说道:“没错,我当年确实是故意的。” “为什么?” 孟泽涛抚了抚身上戴着的玉佩穗子,怅然若失的样子说道:“林师妹,你应当知道我是水木双灵根吧?” 林淮竹点头:“知道。” 孟泽涛轻轻叹了一口气,眼底划过一丝复杂情绪的说道:“我本不是剑修的最好资质,我在选择两仪峰时,掌座曾提过一句,说我若是决定走剑修的路子,与今后无益。” 确实,水生木,孟泽涛这样的灵根最好是学习木系法术,走灵修的路子,除非他对剑心有着极高的领悟,比修习灵修还要有天赋。 但林淮竹这些年细细看下来,发现孟泽涛对剑修一块领悟寻常,能在三百年间修到金丹后期,全因他勤修刻苦的缘故,以这个进度来说,倒还不如做个灵修,也许已经突破金丹,进到元婴了。 孟泽涛没有等林淮竹接话,继续说道:“我选剑修,是因为秦掌座也是个剑修,我当年故意让你去触杨师姐的霉头,也是怕你会给掌座带来危险,毕竟那个时候的魔修,是为你而来的,我没说错吧?” 林淮竹微微一顿,保持沉默,没有为自己辩解,魔修为她而来的这件事,她确实无从反驳。 孟泽涛的意思很明显,对于秦江澜来说,魔气入侵是万万不可的,稍有不慎便会走向覆灭之路,因此孟泽涛担心她的存在会引来更多的魔修,到时候于秦江澜不利,所以才想给她一个警告,让她可以老实待在宗门,不要多生事端。 “所以……”林淮竹总结道,“孟师兄是因为仰慕我师父的缘故,才会有此行为的?” “是。”孟泽涛爽快的承认了,“秦掌座也许不记得了,但我记得,三百多年前,我住的村子发生邪祟害人事件,是秦掌座一剑劈开邪祟,救了我们,从那时起,我就决定,我要拜入秦掌座门下,就算不能拜他为师,与他同一个门派同一座山峰也是好的。” 林淮竹闻言嘟着嘴,满心郁闷,所以她是被师父的迷弟给误伤了吗? “林师妹。”孟泽涛说完,原本坚定的眼神软和下来,看着林淮竹说道,“当年的事是我想岔了,我在这给师妹赔礼道歉,说声抱歉了,还望师妹能原谅我的所作所为。” 自从林淮竹来了以后,两仪峰热闹许多,原本他以为在众人口中那个清浅如玉、温润淡漠的男子必是不喜她这样活泼好动的性子的,后来却发现,不是不喜欢,只是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这么放纵罢了。 也正是有了这个对比以后,孟泽涛才发觉,秦掌座也可以这般护短,这般不讲道理,这般的宠溺弟子,这般的……有生气多了。 林淮竹歪头打量着他,见他态度这么诚恳的样子,堆积在心里的郁气减弱几分,大手一挥,豪爽的说道:“好吧,看在孟师兄也是担心我师父的份上,我就不与你计较了,不过,下次可别忘了再帮我多弄点新鲜的灵植灵禽来。” 孟泽涛笑了笑,道:“师妹放心,太初门方圆五百里能吃的任何食材,我都送过了,即使你不说,我也会的。” 知道林淮竹爱吃,每次外出回宗门时,他都会寻找些新鲜没吃过的食材送回来,任她折腾。 “师兄大气!”林淮竹听后高兴的眼睛一眯,冲他抱拳说道,“既然说开了,那我就不打扰师兄了,师兄慢走。” 林淮竹与孟泽涛在山腰的山道上道别,司澈则与秦江澜站在山顶上,遥遥看着两人。 “原来还有这茬事儿,难怪这些年你极少让那孟泽涛与林淮竹接触,原因在这儿啊。”司澈见了这一幕,恍然说道。 秦江澜沉默不语,淡淡扫了两人一眼,转身说道:“走吧。” 司澈一愣,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忙大声喊道:“你不问问那丫头过些时日要不要同你随行外出了?” 秦江澜走出几步的身形一停,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反问道:“这还用得着问吗?” 司澈听了这话,仔细一琢磨,发现还真是。 只要能出去玩,林淮竹压根就不管目的是哪,所以问不问都是一样的结果。 “你倒还真了解你徒弟。”司澈随口说了一句,旋即追上去,与秦江澜并肩走回两仪宫。 第三十一章 林淮竹在宗门这几日,想起已许久没见云舒跟楚君瑶等人了,便挨个去了她们的山峰找她们玩。 遗憾的是,云舒十年前便已下山游历去了,林淮竹随后便去往缥缈峰找楚君瑶及唐明清了。 她不是缥缈峰的人,不方便降落在山顶,只好落在山脚,缓步拾阶而上。 楚君瑶的院子她去过多回,闭着眼睛都能走,是以她毫不犹豫的先去找她,如果能顺道遇见唐明清最好,如若见不到,那就只好改天再拜访他了。 林淮竹是这么想的,然而当她刚要拐出山道尽头,突然像是看见了什么惊吓的事物般连忙又缩了回来,屏住呼吸趴在石壁上,从石壁上生长出来的杂草里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来偷看,皱着眉头,面上很是凝重。 她看见唐明清正在楚君瑶的院子门口,与她说着话,两人站得极为接近,看着那十分熟稔的样子,林淮竹心下奇怪,楚君瑶什么时候跟唐明清这么要好了? 虽说他们两人才是同一山峰的弟子,但缥缈峰数百名弟子,唐明清以前又与赵慕菁是一对,为了避嫌,他对其余女弟子一向都避而远之,对楚君瑶更是没有半分印象。 说起来,除了赵慕菁,同辈里与唐明清最要好的异性也就是林淮竹了,连同一山峰的女弟子都比不过他两的关系。 正是因为这样,才使得众人误会她与唐明清之间关系斐然,赵慕菁才会以为他们之间有私情。 但如今,林淮竹看着眼前说笑的两人,眼底饱含一抹深思。 回想起闭关前的那些年,她已经记不得自己是如何同楚君瑶相熟的了,好像不知不觉间,两人交往开始过密,相处也熟络了许多。 思及此,林淮竹咬着后槽牙,一脸的不高兴,她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大秘密! “我得走了,今天该轮到我职守了。”还在交谈中的唐明清忽然抬头看了一下天,见时辰差不多了,忙对楚君瑶说道。 “嗯,师兄快去吧,别误了时辰,到时候被戒律师叔责罚,可是我的不是了。”楚君瑶清浅一笑,柔声说道。 她自己不觉得什么,躲在一边偷听的林淮竹倒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声音太嗲了,矫揉造作,她听了浑身上下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牙根一阵泛酸。 真亏得楚君瑶能面不改色的说出口,也亏得唐师兄经受得住。 眼见得唐明清离去,林淮竹刚挽起袖子就要找楚君瑶说道说道,结果远处看见一群人过来,她忙又躲了起来。 来的人正是赵慕菁等人。 “楚师妹好手段,唐师兄同菁菁才分开没多久,你却已经登堂入室了!”莫菲一副来势汹汹的样子过来兴师问罪了。 赵慕菁站在她身后,一言不发,脸上却布满了阴沉。 “莫师姐既然也说了赵师姐与唐师兄已经分开,那我与唐师兄的事,想必赵师姐也当是不在意的咯?”楚君瑶一改在唐明清面前的温顺,扯开一抹笑讥讽道。 林淮竹躲在后头暗自点头,这才对嘛,这样的表现才是她认识的楚君瑶,刚才那个样子简直就像是中了邪。 “楚君瑶,你要不要脸!”莫菲也懒得维持什么师姐师妹的假象了,直接扯开嗓子喊道,“菁菁与唐师兄在一起多年,连师父都认同了他两的亲事,如今不过是因为一点小小的误会暂且分开,你便趁虚而入!” “小小的误会?”楚君瑶好笑的看着她们两人,再次嘲讽道,“如果莫师姐所说的小小的误会指的是逼迫唐师兄以道心起誓这件事,那看来,赵师姐与莫师姐的心还真是大啊。” “楚师妹。”赵慕菁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来,认真的看着她说道,“这件事是我做错了,我自会向唐师兄认错,但我也希望,这个时候楚师妹不要横插一手,介入到我与唐师兄之间,将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赵师姐可能要失望了,别的事都好商量,唯独这件事,我做不到。”楚君瑶冷冷的一瞥,对着她们道,“我不妨直接点告诉两位师姐,刚进山门时我就喜欢唐师兄了,之前你们两个是一对,我才没有出手,如今唐师兄既已与赵师姐分开,那么我想做什么,两位师姐可管不到我头上。” “你!”莫菲一听勃然大怒,直接就想冲上前去,却被赵慕菁拦住了。 “楚师妹,怕是唐师兄至今还不知道,他与林淮竹的谣言,是怎么传遍缥缈峰的吧?” 赵慕菁冰冷的一句话,成功止住了楚君瑶的脚步,她转过身来看着赵慕菁,心下警惕。 “自然是北苑的那些人传的,缥缈峰上下谁不知道北苑与东苑恩怨由来已久,他们对林淮竹同样也是不满。” “可如果不是你去提点他们,他们又怎么会想到这一招,我又怎会被流言所误,跑去找唐师兄对峙!” 楚君瑶忍不住笑出声来,看着赵慕菁道:“师姐这是预备要拉人垫背了?先不说去找唐师兄对峙这件事本就是师姐自己所为,我且问问,我提点他们什么了?是我让他们去传唐师兄与林淮竹谣言的吗?” “你还狡辩!是不是你与北苑的一位师妹说,打蛇要打七寸,如果想赢过对方,便挑能给对方带来打击的地方下手,这可是你说的?!”莫菲怒问。 “是我说的没错,那位师妹与我是一个地方来的人,我见她在内门小比里总是输多赢少,不忍心才多说了几句,怎么,这句话哪里有错?”楚君瑶反问。 “你可知,正是这一句话被北苑的一名执事听去了,他与唐师兄向来不和,受你一提点,便想出了这个法子!说来说去,事情的起因皆是由于你的这一句话!” 楚君瑶哑然失笑,道:“师姐为了把这件事按在我头上,可真是煞费苦心,可惜师妹不能领这个情,莫师姐也说了,是在我提点那位师妹时被执事听去的,可我又怎知他会在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恰好经过,又如何保证他会在听我所言之后想出此计来中伤唐师兄?更不用说我从头到尾都未接触过赵师姐,你去找唐师兄对峙一事难道也是我算计好的?” 赵慕菁与莫菲语塞。 “赵师姐,其实整件事情说来也简单,你与唐师兄如今渐行渐远,我只有一句可说,你不相信唐师兄。”楚君瑶抱肩看着她们两人,一字一顿的说道,“不管是林淮竹还是其余人,只要你不信任唐师兄,这件事迟早都会发生,与他人无关。” 赵慕菁脸上瞬时一煞白,低头咬唇,倔强的样子确实很让人心怜。 楚君瑶面色越发阴沉,几乎是下着逐客令的说道:“两位师姐,师妹还有事要处理,就不打扰二位了,还请回吧。” 看着她们两位离开,楚君瑶刚缓了缓脸色,身后传来的声音却吓得她心里一跳。 “哼,别人我不晓得,但那个执事一定会在那个时候经过,也一定会在你提点过后想出这个法子对付唐明清,我说的可对?” “淮、淮竹,你怎么在这里?刚才的事你……你都听见了?”楚君瑶慌乱的看着她说道,心脏嘭嘭乱跳。 林淮竹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与她并肩站着,并未搭理她的话,而是看着赵慕菁离去的方向,慢悠悠说道:“赵师姐不愧是美人榜前四,弱柳扶风,楚楚我怜,也莫怪这么多男弟子对她心生情愫了。” 楚君瑶脸一黑,道:“这么阴阳怪气的做什么,好好说话!” 站在院口说话不安全,楚君瑶当下便开了院门,林淮竹进到她屋里,与她面对面坐着,略看了一眼面带嫌弃的说道:“这么小,院子加屋子还没我前院大呢。” 楚君瑶递了一杯茶过去,闻言甚是无语的说道:“所有新弟子分配到的最初院落都是这么大,也只有两仪峰最为特别,所有弟子的院落与执事弟子住的一样大,省去了更换院子的贡献。” 林淮竹喝了一口茶,胡乱应了两声,也懒得做铺垫,直接进入正题:“我们来谈谈方才你与赵师姐说的那件事吧。” “什、什么事?”楚君瑶一愣,动作顿时有些不自然起来。 林淮竹觑了她一眼,哼道:“我与唐师兄传言四起的时候,正好遇上五年一次的内门评比,我若没记错的话,那年的筑基组前三奖品似乎给的结舍丹,是用来提升结丹几率的丹药,那北苑执事多年一直苦于无法突破筑基期,因此对有望夺得前三甲的筑基期修士极为关注,你于前一日在我这里得知所有执事弟子隔日要前往归元殿面见掌门,你便故意挑了次日去北苑见你那位同一个地方来的师妹,算着时间明着是给师妹出主意,实则是在提醒那个执事弟子,我说的是也不是?” 楚君瑶低头不语,表情隐在阴影里,看不清楚。 林淮竹接着说道:“赵慕菁的性格优柔寡断,极易受人影响,莫菲又容易冲动,做事顾头不顾尾,所以当流言传开的时候,第一个坐不住的必定是莫菲,你算到她会去找赵慕菁,让她拿出个态度来。” 见楚君瑶准备开口,她忙一抬手,打断了楚君瑶的话,坚持先说完自己想说的:“我是两仪峰的真传弟子,你料到赵慕菁与莫菲不会对我怎么样,但只要她们来找过我麻烦,在唐师兄的心里一定会种下嫌隙,只是连你也没想到,她竟直接去找唐师兄,在众目睽睽之下,逼的唐师兄以道心起誓,把事情做的更加决绝,是吗?” 楚君瑶沉默,少顷开口说道:“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是这样计算的,只是我也没有想到赵师姐不来找你,反而去找唐师兄,这确实是我没有预料到的。” “所以,那天在唐师兄院外,你才会如此着急的把我拉开,因为那时候如果我进去了,赵师姐逼迫唐师兄的事就会被我化解掉,你想要的结果也没有了。” 楚君瑶轻轻点了点头。 林淮竹看着她,面无表情的说道:“那么,你故意接近我,与我结识,也是因为要利用我接近唐师兄?” 唐明清虽然为人热情大方,看起来与谁都很熟悉,但他对每位师姐妹都是一样的态度,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可他对林淮竹则显然与旁人不同,比起其余师姐妹来要近上几分。 从她这里入手,接近唐明清,也不失为一种方法。 “当然不是!”楚君瑶一听,睁大了眼睛猛地抬头说道,“虽然我喜欢唐师兄不假,但我对朋友也是有要求的,我才不会为了唐师兄去亲近不和我品味的人!” 林淮竹心里这才好受几分,脸上写满了生气的表情才有些缓和下来,扬着下巴说道:“算你还有点眼光。” 她与唐师兄的谣言其实一直都有在各山峰之间流传,只是没有这么盛,楚君瑶利用了北苑执事的妒忌之心将流言扩大,虽然是给她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但她更在意的还是楚君瑶当初的接近,是否真心。 如今得到她的一句准话,林淮竹怒火也消去几分,最后从她那敲走一卷高阶材料云蚕丝以作补偿,便将此事按下不提了。 而楚君瑶在把此事说开后,心里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第三十二章 林淮竹拿着云蚕丝回去便让秦江澜帮她炼制一件云里纱,秦江澜活了八百余年,于炼器上没有多大天赋,但胜在他炼制的经验多,炼个地阶的法器不成问题,因此他收下云蚕丝,仔细琢磨两三日方才动手炼器。 等云里纱炼好后,距离云华道君的大婚仅有三日了。 云华道君大婚当天,主峰大殿挂满了红绸,案几从殿内摆到了殿外,坐满了来恭贺的修士。 林淮竹与即墨微生跟在秦江澜身后,在殿内入座。 普通弟子是没有入席的机会的,本门弟子能入席的也只有各山峰的真传弟子、执事弟子以及云华道君的弟子了。 林淮竹虽然凝视着面前的酒杯,余光却一直往斜对面的人瞟去,看着他与温菀站在红毯边上,宛如一对璧人,心口微微泛酸,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师姐……”即墨微生一看,忙拉住了她想要继续倒酒的手,小声说道,“这会还不是饮酒的时候呢。” 云华道君与灵犀仙子还未行礼。 林淮竹一顿,环顾四周,发现没人注意到她这一桌,忙把酒壶放好,正襟危坐起来,假装方才喝酒的人不是她一样。 待得吉时一到,云华道君与灵犀仙子拜堂完毕,林淮竹才又端起酒壶,一人喝完了一壶。 此酒温醇,后劲不大,林淮竹越喝越清醒,等喜宴散场后,她同秦江澜道别一声,直接飞往两仪峰后山山崖,取出她三十年前在山崖桃花树下埋起来的一坛桃花酒,盘腿坐在树底下,打算来个不醉不归。 “殷璃,我难受。”夜色沉沉,两仪峰的弟子都各回院落,唯有林淮竹一人坐在崖边,带着浓烈鼻音委屈的说道。 天知道喜宴上她有多想上前告诉秦牧宇自己是谁,想对他说不要娶旁人好不好,想问他是否喜欢自己,她想说好多好多话,最后却只能强压着自己忍住泛滥的情绪,笑着面对他与温菀的低头交谈,心里蔓延着苦涩酸楚的滋味。 “难受就哭吧,我陪着你。”殷璃轻声说道。 林淮竹抱着酒坛,看着酒面上倒映出来她与桃树的影子,一言不发的继续猛灌了几口。 “我才不哭呢。”林淮竹眼神开始有些迷茫,视线变得模糊,脑子已经晕成了一团,大着舌头说道,“有人哄的孩子才哭,我、我又没人哄,不哭,不哭……” 殷璃细细说道:“怎么会没人哄呢,我哄你啊,你放心哭吧。” “你?”林淮竹酒劲一上来,靠在桃树上,语气十分嫌弃的说道,“你哄人的方式,我闭着眼睛都、都能给你说出来,‘哭、哭的这么丑,别哭了’又或是‘大点声儿,听不见’,是吧?” 殷璃摸了摸鼻子,无言以对,林淮竹对她还真的很是了解啊。 语毕,林淮竹像个五岁稚童一样嘟囔道:“殷璃,我不舒服!” 殷璃轻柔地问道:“哪里不舒服?” “哪里都不舒服!”像是发泄般林淮竹蓦然大声喊道,仿佛要不到糖的孩子般闹着别扭,“这也不舒服,那也不舒服,哪哪都不舒服,就是不舒服!” 殷璃扶着头一阵无奈,林淮竹也不是没有喝醉过,但她很少这般,看来是真的被刺激到了。 此时是初秋时分,桃花早已谢了,林淮竹喊完以后,抬头直愣愣的盯着顶上光秃秃的树枝看,还不等殷璃问她怎么了,她突然生气的冲着树嚷嚷道,“谁让你们谢的?谁让你们谢的?!开花,听见没有,快给我开花!” 殷璃见状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心道,林淮竹发起酒疯来,竟如此可爱,尤其是这闹着别扭的小模样。 一坛的酒都被她喝完了,她随手一放,咕噜噜的滚到一旁,紧接着林淮竹摇晃着站起身,双手放在树上,对着桃花树释放着自己的灵气,想要促其生长,让其重新开出花来。 殷璃没有拦她,而是欣赏的看着桃花树上灿烂夺目,争先开放的桃花,刚想说话,下一秒脸色却倏然大变。 她发现,被灵气催生过的花似乎有什么不一样…… 林淮竹一副犹未察觉的样子,她收回双手,满意的看着绽放在枝头的娇艳桃花,余光一扫,发现山崖边什么植物都没有,光秃秃的不好看,于是她又释放着自身灵气,催动植物破土而出,植物花开、花谢、种子落到地上再继续生长,很快山崖便被五颜六色的花草填满,芳香馥郁,花团锦簇。 崖顶被开满了,花草便往侧边的石壁开去,绝不浪费一点生长的机会。 秦江澜原本坐在侧殿打坐,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眼睛忽的张开,身形一动,直往后山崖边飞去。 到了崖顶,秦江澜发现自己无处落脚,眼光一扫,看见林淮竹身边还有一片空地,忙落在那里,刚想张口问林淮竹怎么一回事,林淮竹看见他的下一秒已经扑了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满身的酒气。 秦江澜一僵,刚想把林淮竹推开,便听见她埋在自己胸口的脸发出呜呜的声音,肩膀也一抖一抖的,明显就是在哭,秦江澜的手立时顿住,有些不知所措的问道:“怎么了?” 怎么了?找到可以哄她的人了呗。 殷璃躲在识海里,默默吐槽道。 “师……父……”林淮竹还是不肯抬起头,哽咽着:“我难受,心里难受!” “……”秦江澜顿了顿,无奈问道,“为何?” 殷璃心下一惊,急的坐起来,紧张盯着这两人,深怕林淮竹把所有事情说了出来。 幸而林淮竹虽然喝醉了,潜意识里还是明白的,知道这事不能说,于是她当下也只是摇了摇头,就说自己心里不舒服,没说因为什么。 见她什么都不肯说的样子,秦江澜也没了辙,刚想把她拉开,林淮竹抱得死紧,他一扯她就哭,还是嚎啕大哭的那种,弄得他没办法,只好任由她抱着,眼眸却一一扫过崖边的植物,面上尽是凝重的神情。 须臾,他也催生了其中一株朱灵草,然而他得到的,只是一株普通的朱灵草。 秦江澜看着其余大片散发着灵气的植株,眸色陡的转深,面上神情更为凝重。 被林淮竹催生过的不过都是些普通的植物,竟都能产生灵气,这要传出去,不知要在修真界引起多大的风波,秦江澜不由得抿唇思索。 修真界仙门百家的弟子修炼所依靠的正是灵气,这也是为何许多人挤破了头都想要进到大门派的原因,门派大,资源就多,而一个门派的立身之本便是灵脉,如若宗门灵气贫瘠,又哪有弟子愿意拜入其门下,因此绝大多数门派都建立在灵脉之上。 为什么数万年来大门派吞并着小门派,为了灵脉甚至不惜灭门夺地,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在秦江澜看来,这些能释放灵气的普通植物,只要数量多,也能成为一条灵脉,而明显造成这一切的林淮竹意味着什么,他心下也明白,是以才会产生如此严肃的表情。 很明显,这件事如果传扬出去,林淮竹必会遭到各方势力的觊觎,连太初门也无法护住她一二,下场未必比他那小徒弟要好。 秦江澜袖子一挥,将这些花全部收入储物袋,那棵桃树也一并被收起,只留下浓郁的芬芳在崖顶蔓延,随后他抱着昏昏欲睡的林淮竹,直接往两仪宫飞去。 在他离去后,白曜才从侧边石壁出来,目光紧紧凝视着他远去消失的背影。 * 黑暗中,绿光点点浮在空中,林淮竹立在其中,看着这些绿点,好奇的伸出手想要去抓,绿点却好像在跟她玩捉迷藏一样,在她将要触碰到的时候一闪,顿时扑了个空。 林淮竹一愣,下一秒很快又继续着先前的动作,一直在捕捉绿光跟绿光闪躲中来回重复。 她仿佛忘了时间,忘了自身是谁,忘了所有的一切,只一心想要捉着绿点,就好似这是她的本能一样。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林淮竹像是厌烦了一般,停下了动作站在原地。 绿点似毫无所察的样子,依旧在她周围上下晃动着,好像在问着“为何不来抓我们了”一般。 林淮竹静立片刻,等到绿点们都好奇的向她围来的时候,她的身上突然窜出一道绿光,将所经之处的绿点全部吞噬,直到全部吞完,绿光才重新回到她体内,四周黑暗退去,有光芒渗入。 “你总算醒了!” 林淮竹刚一清醒过来,便听见殷璃焦急的声音。 “我怎么了?”林淮竹坐起来,茫然问道。 “你还记得你沉睡前发生了什么事吗?” 林淮竹皱眉苦想,对断片前的事记不太清了,有些犹豫的说道:“我似乎记得,我喝了酒……” “还有呢?” “然后我嫌弃那株桃花树光秃秃的不好看。” “继续说。” “……我不是又给我师父做了什么小菜吧?!!”林淮竹惊道。 “真要是那样就好了!”殷璃叹道,“你忘了,你将那崖顶上的植物全部都催生了,开满了花草,你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吗?” 林淮竹睁着一双迷茫的眼睛说道:“没有,我现在喝醉后都不做菜了?改成种花了?” 她摸了摸下巴,在心里叹道,这个醉酒的新方式,倒还蛮高雅的。 殷璃刚要说什么,便被她突然的惊讶声吓了一跳,原来想说的话也给咽了回去。 “殷璃,这不是我师父的房间吗?我怎么在这?!”林淮竹打量着屋内眼熟的摆设,手颤抖的摸上桌子,想要看看是不是真的,还是她在做梦。 “别摸了,这就是你师父的屋子,那天晚上他把你带回来,结果当晚你便在沉睡中突破,如今你已是筑基四层的修为了。” 林淮竹一愣,忙内视了一下体内经脉,发现自己确实已经突破了,惊愕的喃喃说道:“喝醉了就能突破?那我再大醉几回是不是就能够升到金丹期了?” 寻常人用百年至一百五十年的时间突破到金丹期都是正常的,天灵根由于资质上的优势,百年内便可结丹,林淮竹如今才四十九岁便已是筑基中期,不算慢了,但如果还能有更快捷一点的方法,她倒也乐意尝试一下。 “可别再醉了!”殷璃一听立马吓的失了颜色,训斥道:“你可知你昨晚多危险?!幸好有清远道君替你掩盖,不然你都……” 声音在房门被推开时戛然而止,殷璃见来人是秦江澜,赶紧噤了声。 “师父!”林淮竹看见来人连忙迎上去,低着头忐忑不安的问道,“师父,我昨晚……没给你添什么麻烦吧?” 秦江澜看着徒弟一脸惶惶的样子,垂眸沉静片刻,才开口说道:“你跟我来。” 在沉默的时间里林淮竹就在心里暗叫不好,她从未见过师父这副样子,因此在秦江澜要她跟上时,她心里有些惴惴的走在秦江澜身后,心里直打鼓。 秦江澜知道她的紧张,却也没解释什么,只是放慢了速度,配合着她的脚步,师徒两一前一后的往石室里走去。 第三十三章 秦江澜带她去的石室是他专用的,里面刻了多种高阶阵法,除了必有的防御阵法外,还有可以隔绝被他人窥伺、灵气外泄以及其他作用的阵法。 林淮竹还是第一次进到这间石室,洞口的石门被关上,她看见墙上用来照明的天光石变亮了起来,将石室照的犹如白昼,当下就着光线打量起里面的摆设。 秦江澜专用的石室其实与弟子并无太大差别,真要说起来,也就是石室的面积大些,还有单独隔开的一个炼器室,仅此而已。 林淮竹一直跟在秦江澜身后,看他最终停在石桌前一动不动,有些好奇的探出上半身去看了眼,发现石桌上放着好多低阶灵植,全都蔫蔫的放在面上,她心下不解,便问了一句:“师父,这都是低阶的灵植啊,你采来做什么?” 秦江澜顺手从桌上的灵植取下一颗种子,递到她面前,没有多做解释的说道:“你将这颗碧炎果的种子催生成植物。” 林淮竹一头雾水的接过来,看了眼师父,发现他抿着唇角一脸严肃不像说笑的样子,她带着满腹疑问催生了这颗种子,心里产生不安的感觉。 怎么觉得师父今天的样子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殷璃在她的识海里焦急的挥手,她不敢用元神交流,怕被秦江澜发现,可是又想提醒林淮竹,只好拼命挥手,希望能引起她一丝的注意力。 然而先不说林淮竹正在专心催化碧炎果,单是她在识海里做了什么林淮竹也无法感知到,因此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林淮竹完成了植物的生长,献宝似的拿给秦江澜看,掩面叹气。 这丫头,估计还以为是秦江澜在考查她功课呢! 秦江澜接过这棵植株,感受到上头散发出来的浅薄灵气,一向平静无波云淡风轻的脸上竟也流露出了一丝凝重,林淮竹看了以后心下惴惴,难道是她催生的不够好么? “你……”秦江澜看着她紧张望着自己的眼神,顿了顿,才若无其事的说道,“完成的不错。” “真的?”林淮竹睁大了眼睛问道,她有些不敢相信,毕竟方才师父脸上的神情实在说不上好。 “嗯,对了,以后师门任务你就别接种植类的了,是时候练练其他的了。” “那我要接什么类型的任务?”林淮竹茫然道。 她一不会炼丹,二不会画符,三也不会刻画阵法,看来看去,也就种植能拿得出手了。 “画符吧。”秦江澜也知道其他几样不适合她,只能从中挑选出对她而言最简单的一项说道。 “哦。”林淮竹懵懂的点了点头,没有多想的便离开了石室。 秦江澜从石室回到后殿,方踏进主殿一步,便看见白曜出现在榻上,他脚步缓了一下,才走进去。 “妖尊早就知道了吧。”秦江澜用着确定的语气淡声说道,“我还正一直奇怪,为何妖尊只盯着我那徒弟种的灵植,从不看旁人的,原来是这样。” 白曜眨巴着它那黑豆大小的眼,装成无辜的样子看着秦江澜讨好的说道,“小澜澜,不是我想隐瞒不报,只是我答应过青山那老头,绝不把这个秘密主动说出去,而我在得知林丫头竟然是巫灵族后人时,自己也吓了一跳呢。” 青山便是太初门的开山祖师爷了。 听到白曜这么称呼他的秦江澜只觉得眉心一阵跳动,还没等他有什么反应,却被它话里的内容夺去了注意力,他微微蹙着眉,问道:“巫灵族?” 他从未听过这什么巫灵族,再一仔细琢磨白曜话里的意思,他猜想林淮竹的这个能力想必与此族有关。 白曜知道他在疑惑什么,眼见得这个秘密瞒不下去了,它叹了口气,说道:“现在的修真界知道此族的可能没几人了,毕竟巫灵一族在世间消失了万年,除了个别典籍还有记载外,已经找不到只字片语了。” 秦江澜动作徐徐的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没有接话。 听到白曜说起灭族一事,他倒没有觉得多大意外,巫灵族的这份能力太遭人觊觎了,为这族带来灭族之祸也不奇怪。 “当年的修真界,为了争夺巫灵族的人,掀起多大腥风血雨,仙门百家、修真世族争一个巫灵族人大打出手的事随处可见,一些小门小派几乎被屠灭干净,那时候巫灵族的人真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到处过着东躲西藏,担惊受怕的日子,可族人还是一个个的被发现带走,到最后,仅存的几个族人不得不隐姓埋名,躲在世俗界里,断绝后辈修真的可能。” 秦江澜了然,只要后辈不修真,那么隐藏在血脉里的秘密便不会被发现,才能保全族人,只是他还有一事不明,遂问道:“那为何会灭了族?” 各大宗族世家不是抓了许多巫灵族的人么,难道竟都没有一个后人留下? “巫灵族的人都是坚贞不屈的刚硬脾气,不能容忍自己沦为他人宠物,往往在被抓到的时候便选择自我了断,即使不幸被俘的族人也都存了死志,活不了几天。” 秦江澜奇道:“一个屈服的都没有?” 白曜一顿,语带不屑地说道:“倒也有几个软骨头服软了,只是也不是所有巫灵族的族人都能种植出产生灵气的灵植,巧的是,那几个都种不出来,服软也无用。” 秦江澜想起了林淮竹,她就能种出这样的灵植,若说她有什么特别之处与旁人不同,便是她的木系天灵根了,于是他再问道:“我要是没猜错的话,能不能种出这样的灵植,是否跟灵根有关?” “没错。”白曜赞许的看了他一眼,点头说道:“巫灵族血脉中都带有这种能力,然而能使用出来的,唯有木系天灵根族人,但修真界天灵根者本来就少,可谓是万中出一都不为过,更不用说还必须得是木系天灵根,自然少之又少,于是那些人又将主意打到了后代身上,可惜啊,巫灵族女性族人全部自绝而亡,那几个没骨气的男性族人直到寿元将近也不过只生出三名后代,其中两名还是五属性的杂灵根,另一位好点,是金木双灵根,但对血脉能力来说,不是天灵根还是等于没什么用。” 秦江澜听后保持沉默,须臾才无奈问道:“那依妖尊所见,我当如何?” 白曜会跟他说这么多,想来也是存着希望他能保住她的念头,依他看来,林淮竹这些年上交给宗门的灵植应当也被它动了什么手脚,不然不会瞒了这么多年才被他发现,难怪这全峰上下的灵植它不要,就盯着落枫院的灵植。 “这我哪知道啊。”白曜甩手掌柜当得挺快,直接翅膀一挥万事不管的说道,“你才是那个小丫头的师父,自然要你拿主意了。” 要他拿主意?秦江澜皱眉,缩在袖子里的手紧了紧,这件事情干系重大,一个不好又得把修真界闹得不得安宁,而关于此事少一个人知道便少一份风险,他也不能随意道与人听,商量此事,一时间心里也是感觉棘手得很。 少顷,他长吐了一口气,松开手来,紧皱的眉宇松开,恢复他那副淡然的模样。 “你想到主意了?”白曜见状连忙问道。 “尚未。” 白曜气的哼道:“那你做什么一副好像已经有注意了的样子!” 秦江澜侧目看了它一眼,面上沉静肃然,忽地问道:“她的这种能力是否可以控制?” “控制?怎么控制?”白曜懵然反问。 秦江澜斟酌了一下,道:“就是想要种出能散发灵气的灵植时就能种出,不想要就不能种出,可有这种办法?” 白曜眯了一下眼,仔细回想一下,片刻才有些犹犹豫豫不敢确定的说道:“我似乎记得青山留给我的典籍中有关于这个能力的使用方法,都是万年前的事了,你等等,我找一下啊。” 秦江澜有些意外它会提起开山祖师爷,心里此刻蓦然腾出一个想法,莫不是开山祖师爷,也是巫灵族的人? * 林淮竹步行缓慢的走在山道上,垂头不解:“我怎么觉得师父今天的表情很是严肃,像是有什么心事的样子啊?” 殷璃犹豫再犹豫,对于她喝醉时发生的事还是选择直接了当的问道:“你可知道你催化出来的灵植是会产生灵气的吗?” “我知道啊。”林淮竹点头。 “你知道?”殷璃惊诧的提高了音量问,“你知道,那你怎么还接宗门的种植任务?!” “不能接吗?”林淮竹茫然问道,“难道大家催生出来的植物都不会产生灵气吗?” 殷璃翻了翻眼皮,道:“细数上一世的两百年,跟这世的几十年,你见过有能产生灵气的灵植吗?!聚灵草不算,那是将附近的灵气集中到一点,不算产生。” 林淮竹感觉很懵,她有些迷糊的问:“我,我上一世是魔修,没有种植过灵植,也没见过被修士催生后的灵植,所以我还以为这是正常的,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了,如果人人都能像你一样种出可产出灵气的灵植,那灵脉还有什么稀罕,也就不值得仙门百家、修真世族大打出手,抢夺地盘了!” “……那岂不是说,我这个能力很特殊?”林淮竹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有些无措的小声问道,“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啊?” “能怎么办?自是隐瞒下来呗!”殷璃颇感无奈的叹了声,道:“幸好还有清远道君帮你周旋,看他那样子,应当也是希望你把能力隐下来。” 否则也不会要她改接符文类的任务了。 林淮竹无意识的点点头,心里想着,怪道师父刚才脸色那般不好,这个能力如此惊天骇地,放在谁身上都是一个祸害,稍有不慎便会引来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到时候即使是三大宗门之一的太初门也无法护住她周全,想想被圈养起来种灵植的后果,林淮竹忍不住浑身打了一个冷颤。 她才不要沦落到那样一个下场! “可是,你也知道我画符的水平很差,我宗门任务一直都是接的灵植,这好好的突然换成画符,会不会惹人怀疑啊?”林淮竹即刻又想到这个问题,立马问道。 “你说的也是,突然换了任务,的确很容易让人起疑,不过你刚突破到了筑基中期,正好可以借着闭关稳定心境的借口,免去了宗门任务的要求,待过些时日,你便可以请求下山历练,又是能躲过一阵子了。” 虽然宗门任务规定弟子每月完成要求的量,但像闭关、外出历练或其他特殊情况则可以免去,毕竟修炼才是根本,宗门任务只是辅助,因此殷璃才会给她出这一主意,先躲避过去再说。 林淮竹点头,面上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你可知道你有多危险!你突破境界的这三天,虽然意识昏迷,但体内灵气浓郁,从你周围散开,蔓延扩散,凡是吸收了你灵气的花木也同方才那株催化过的碧炎果一样,散出淡淡的灵气,幸好两仪宫后殿设了隔灵阵,你的灵气只能在阵里环绕,没有传出来,不然你现在可就不是站在这了!” 林淮竹悄悄吞咽了一口唾沫,忽然觉得重生的这一世也没有那么好了。 第三十四章 “可知道怕了?”秦江澜扫了眼像只鹌鹑一样乖乖缩在他面前的林淮竹,淡声说道。 林淮竹忙不迭的一阵点头,表示自己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 秦江澜看着她这样,轻叹一口气,忽而放下手中的书卷,转向她不放心的再三叮嘱道:“记住,你乃巫灵族传人的这个秘密绝不能让旁人知晓,否则,就是我,恐也护不住你了。” “是,徒儿记下了!”林淮竹目光坚定的点头说道,这可是攸关着自身的大事,自然得牢记在心。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运气是好还是不好,还魂的这具身体居然藏着有如此大的秘密,而巫灵族还有着不让后辈修真的族训,如果不是她还魂在了这具身体上,估计以原主的性格怕是要以凡人之躯度过这生岁月了。 林淮竹还在心里感叹着,忽然心下微微一动,原主当年没有引气入体,想来也不一定是叔叔的责任了? 不知为何,她突然兴起了回去看一眼林家老宅的冲动。 秦江澜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将一本古籍放置她面前,面上凝重的说道:“这里面详细记载着如何控制你血脉天赋的方法,你且拿回去好生学习,待你学会了再想其他。” “徒儿知道了。” 林淮竹乖乖应着,收起那本古籍就要离开大殿,刚一起身动作却停了一下,在秦江澜惊诧的目光中又重新坐回原位,眼神有些闪躲的看着他,面上带了些吞吞吐吐的犹豫之色,让他不禁有些奇怪。 “可有何事?” “师父呀……”林淮竹将身子慢慢挪到秦江澜身侧,十分殷勤的给他重新斟了一杯茶水,放到他面前,讨好的说道:“几日后的带队出行,可有我的份?” 边说手指还边连连点着自己,眼中满含期待的看着秦江澜,眼里明晃晃写着“求你了师父”几个大字,看的秦江澜好想伸手挤一下她的脸。 “这事啊,也不是不能带你去……”秦江澜喝着徒弟亲手倒的茶,故意卖着关子说道,“只要你能将一阶烈火符画出来。” 林淮竹唇角的笑瞬间凝固,表情低沉了下来,整个人犹如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起来。 秦江澜看到她这副精神不振的样子,也是深感无奈的说道:“你小师妹前些天送来了她所绘的一阶符文,除了烈火符,还有冰箭符、寒水符、雷霆符,品质皆是上阶,你身为大师姐,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林淮竹仔细一想,认真说道:“有,没想到小师妹于画符一道上如此有天赋,真是要恭喜她了!” 林淮竹说这话倒也不算敷衍,陈怡心是三灵根资质,也非天生剑体,即使她刻苦修炼,修行速度还是赶不上前头的两位师兄师姐,三十年过去,至今也还是炼气八层,被宗门弟子暗地里嘲笑多年。 直到她开始学习画符之术,卓然的画符天赋才成功止住了众人的闲言闲语,也让陈怡心堆积在心里的压力清减了许多,再不像之前那样急于求成。 秦江澜听了林淮竹的话,眼角一抽,放弃了劝说,直接让她回去练习一阶烈火符,时间到了交不出的话,这次的外出就不带上她了。 林淮竹苦着脸的离开了两仪宫,一脸的闷闷不乐。 她知道师父为何要让她练习黄符,因为她还不太会控制自己的灵气。 绘符讲究的是灵气匀称、一气呵成,她两者间只能完成其中一种,要么就是灵气分布不匀,一笔下来有粗有细,要么在控制灵气粗细匀称时不能一笔绘完,常常画到一半符纸便自燃了起来,她很难完成一张。 秦江澜此举也是为了锻炼她掌控灵气的细微程度,如果她还不能学会控制灵气的使用,在危险来临时,很容易因为灵气枯竭而遇险。 知道师父的用意,林淮竹也说不出反对的话,她此刻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这张正在自燃的符纸,挥开桌面上的灰烬,板着脸,动作熟练的重新拿过一张符纸接着画,眼底是毫不放弃的坚持。 “我说,不就是出一趟宗门吗,这次你师父不带你,你可以自己请求下山游历啊。”殷璃看着她两天两夜没合眼,眼睛布满了血丝,还在那坚持画符,有些心疼的劝道。 林淮竹摇摇头,动作不停,心里是茫然的坚持。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硬撑什么,就是觉得不想看师父失望的眼神。 殷璃看着她这副模样,叹了口气,心里猜测她应当是被陈怡心刺激到了,不服输的劲头一上来,说什么也要画出一张合格的一阶烈火符来。 难得见她这么认真的模样,殷璃心里半是欣慰半是心酸,欣慰她终于知道刻苦了,心酸的是,她怎么就没见林淮竹对她的态度有这么认真的时候?! 林淮竹此时沉浸在画符中,满心都是眼前的黄符,不知重复了多少次同样的动作,反复的失败造成她产生下意识的举动,一旦画完便重新拿新的符纸换上,如此再三,直到天色再次转黑,她又一次拿过新的符纸时,视线扫过桌面一眼,霎时顿住了。 桌面上赫然放着才画好的符文,没有自燃,就这样安安静静的躺在原来的位置。 林淮竹睁大了眼睛看着桌上那一张下阶烈火符,重新闭上又睁开,仿若是在做梦般不敢置信的看着桌面,下一秒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向殷璃问道:“殷璃……殷璃殷璃,你快看看,这、这是一张烈火符吗?还是我画的太多,出现幻觉了?” 殷璃打量着桌上的那张烈火符,皱眉评论道:“不错,虽然纹路粗丑,观之效用只能发挥十之二三,确实是一张烈火符没错。” 林淮竹黑着脸,闷声说道:“谁要你前面的评价啦,你只要说最后的结论就好!” 说罢小心翼翼的收起这张烈火符,脸上终是松了一口气。 “你还要再练习下去啊?我说你……”殷璃的声音突然中断,她看着趴在桌面上熟睡的林淮竹,脸上满是好气又好笑的表情,直接从她的识海里出来,将她搬到床上去,让她能好好休息一下。 “看你逞强的……”殷璃扫了她沉沉的睡颜一眼,再看了看手中的符文,轻轻摇着头说道,“不过看在你这么努力的份上,我就不笑话你了。” 上一世的时候殷璃也曾逼迫她学习绘制符文,然而当时她总说道,不论低中高阶符文,在各大城池里皆可买到,为啥非要耗那劳什子劲跟自己过不去。 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满不在乎。 如今看来,她是不愿意让秦江澜失望,才会这么认真的跟自己较劲吧。 * “这次太白山秘境开启,你要把秦牧宇也带去?”司澈捻着一枚黑子,微微有些惊诧的说道,“太白山秘境虽说五十年开一次,但里面的一切可全被探查过了,早没了什么秘宝,再加上里面妖兽等级适合金丹期修士,各大宗派世家权当是让精英弟子练手了,秦牧宇现在可都元婴期了,你让他去,怕是没什么效果。” 秦江澜微不可见的点点头,无声叹道:“我知道,只是上回,他与温菀定亲之后曾一同下山游历些时日,再回来时,我发现他竟想走无情道,我想着这次带他去,有温菀陪着他,会不会好点。” “无情道?”司澈指尖一松,黑子便从手里滑脱下来,落进棋笥里,惊讶的脱口而出:“修至无情道需要绝情灭爱,不悲不喜,情欲皆被抛置一边,你这外甥的问题,似乎有些重啊。” 秦江澜对着棋盘沉默不语,司澈也习惯了,他重新捻起黑子,下了一步,才凑过去好奇的小声问道:“莫不是他当年受了什么情伤,心魔才会深重至此,要以无情道来隔绝?” 情伤? 秦江澜蹙眉,反复在心里念着这个词。 他当年也曾有过这方面的猜测,毕竟秦牧宇当年重伤初愈的第一件事,便是找杨若灵决斗,杨若灵说漏嘴的那句话他也有所耳闻。 事后他有问过秦牧宇这件事,当时秦牧宇只说那名魔修是对他有救命之恩的姐姐,他会气的与杨若灵决裂,也是因为她拦住了同行的修士,不让他们向西凉城的城主求救,更是在后面来到的仙门百家面前隐瞒此事,拖延时间,害得那位魔修身死道消,他才会如此愤怒。 那个时候的秦牧宇还未出现心魔,后面更是外出游历数次,他便把这事给忘了,现在想想,时间也未免太过凑巧了。 难道真如杨若灵所说的那样,秦牧宇心悦于她? 这么一想,不由得入了神,司澈在一旁等着他落子,片刻不见动静,抬起眼眸一看,发现他神思恍惚,忙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冲他低声问道:“你是想到什么了吗?” 秦江澜醒过神来,随手捻了一颗白子,看着棋局走向,摇头缓言道:“我也不确定是不是我所想的那样,如果是那样的话,也唯有他自己想通方可去掉心魔了。” 言下之意,便是他也觉得秦牧宇修无情道也是一种解法了。 司澈甚是不解,前一刻秦江澜还担心外甥要走无情道,这一刻便默认了,想来对秦牧宇变成此刻这副模样的原因秦江澜已经猜到了,并且也觉得十分棘手。 司澈刚想开口,殿外突然传来一道清脆脆的声音,人未到声已远,秦江澜听声音就知道是谁,他停下了落子的手,旋即看向殿门。 “师父,徒儿听说您过几日要去往太白山秘境,徒儿想问……”陈怡心一踏入殿门刚要说话,在看见司澈的一刻突然顿住,人立刻变得拘谨起来,忙向他行了一礼,低声道:“司澈道君。” 司澈朝她淡淡的一点头,并未接话。 虽然都是秦江澜的徒弟,但他明显不太喜欢这个小徒弟,总觉得她眼里的算计太多,不如林淮竹清澈透净,也比不上即墨微生简单纯净。 一见到司澈也在,陈怡心声音瞬时小了许多,规规矩矩的来到秦江澜面前,轻声唤道:“师父。” 秦江澜看着自己的小徒弟,问:“这时候来找我,可有何事?” “徒儿没有事就不能过来啦?”陈怡心微微撅着嘴,对秦江澜撒娇道。 秦江澜一顿:“倒也不是,只是你近日不是在学习绘制符文吗,此刻突然见你过来,我还以为你遇上不明白的地方了。” “绘符暂且没有不明白的地方,师父放心。”陈怡心上前跪坐在他身边,冲他讨好的笑着说道:“不过师父料得也没错,徒儿确有一事想求求师父。” 她看着秦江澜,眼含期待的问道:“徒儿听说师父过些时日负责带队去太白山秘境,师父也知道,徒儿许久没有下山了,所以过来想问问,可否带上弟子出行?弟子保证会乖乖听话的!” 秦江澜听后眉宇轻皱,面有犹豫。 陈怡心见状,情绪瞬间低沉下来,状似不经意的喃喃说道:“徒儿好羡慕大师姐,听说大师姐入宗门第十年,师父便带她出过山门,去青阳宗祝贺北暮道君大婚之喜……” 秦江澜闻言微怔,沉默两秒说道:“既然你想去,那便一道去吧。” 陈怡心立时喜上眉梢,高兴的说道:“谢谢师父!” 望着陈怡心轻快离去的背影,司澈满是同情的看了他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这给人当师父也怪累的,幸好他就没有收徒的念头。 第三十五章 林淮竹揣着辛苦几天的成果来到两仪宫,忐忑不安的交由秦江澜检查。 当她看见秦江澜脸上凝重的表情,心情瞬间一沉,以为自己去不成了,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秦江澜见她垂头丧气的模样,手中的动作缓了缓,将烈火符放置一边,神情淡然的说道:“明日卯正,在主峰殿前集合,别忘了。” 林淮竹一愣,听这意思似乎是自己过关了,开心的搂着秦江澜的胳膊,兴奋的说道:“谢谢师父!我明早一定准时到!” 说完赶紧快步离开了两仪宫,深怕师父反悔。 秦江澜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随手拿起一旁的茶杯饮了两口。 这次他不光带上了林淮竹与陈怡心,还把即墨微生也给带上了。 原本负责带队的人不是他,但耐不住清嘉道君哭死哭活的非要他跟着一道同行,秦江澜在心里哼道,既然如此,就别怪他假公济私,带三个徒弟出去见见世面了。 林淮竹心情愉悦的走下山腰,忽地听见身后远方传来一声“师姐”,她光听声音就知道是谁了,当下停住脚步,转过身来应了一句,“小师妹,有什么事吗?” 陈怡心向她走来,目光仔细打量着这位在师父心里有着极高地位的师姐,深藏在眸子底下的是对秦江澜偏心的不服气,不过她自认自己隐藏的很好,没有流露出半分破绽,是以极为自然的走到林淮竹面前,伸手揽着她的胳膊,笑着说道:“师姐可知道,这次的太白山秘境之行,我也会跟着去哦。” “这个我倒是不清楚,师父方才没说。”林淮竹愣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有些好奇的说道:“我记得,这应当是你入宗门以来第一次下山吧?我猜应该是师父怕你总待在山上,道心停滞不前,因此便也带着你一道去的吧。” 她与陈怡心不同,当年她甫一引气入体,学的第一样法术就是御剑术,待得学会以后便三不五时的与几位同门溜下山去玩,虽说不曾远离过宗门,但行动还是自由的,并未被拘在山上苦修。 陈怡心则因为纯阴之体的缘故,不敢离开两仪峰,整日处在她那座院子里苦练修行,怕是山下都没去过一次,林淮竹这么一想便明白了秦江澜的想法,随口说了出来。 陈怡心听了她的话,面上蓦地一僵,勉强维持着笑意,表情不太自然的说道:“师姐……还真是了解师父的心意啊。” 事情确如林淮竹所说,秦江澜那日之后还特意挑了个时间提点了她一下,让她此次随行尽可放宽心来,不必时刻念着修行,反而不利道心,此时听林淮竹说来,倒也一分不差,陈怡心现下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反正感觉不大好受。 好像这样一来,她与林淮竹之间谁与师父更亲近,谁与师父更疏远已经高下立判了。 陈怡心的语气委实算不上好,即使是迟钝如林淮竹也感到有些不对劲,她歪头看了一眼陈怡心,眨巴一下眼睛的问道:“师妹,是心情不好么?” “没有!师姐不要误会……”陈怡心一惊,连忙否认了她的话,随后强颜欢笑的说道,“师姐,我想起来今天要求绘制的符文数量还没完成,得先回去了,我就不与师姐多聊了。” “好。” 林淮竹看着陈怡心离开,纳闷的直接问向识海里的殷璃,“我怎么觉得,小师妹刚才的模样,有些不太对劲?” “哟,恭喜啊,你总算敏锐了一回。”殷璃随手在识海里给她拍了两掌,表示她终于没那么迟钝了。 “为什么啊?”她似乎没做什么让小师妹不高兴的事吧? “还不明白呢?”殷璃翻了翻眼皮,直接说道,“说明白点就是嫉妒心作祟呗,她嫉妒你跟你师父感情好,嫉妒你们同为清远道君的弟子,她却不比你受重视。” “如果是因为这样,那我就没办法了。”林淮竹听后背着手,回过身来,边走边得意的说道,“我如此受师父重视,那是因为我重要呀!” 殷璃甚是无语的支手撑着头,一副不想接话的样子。 这家伙,给点颜色就开起染坊来了,还真是容易得意忘形。 * 秘境出现在太白山上,太白山则在合渊城外,而合渊城,是青阳宗的地盘。 四海大陆大小秘境数不胜数,有些是固定开放,归所在地界的宗门或世家管理,有些是随机出现,规模、地点及开放时间均不得而知,每次随机秘境出现后必定会引起天象异常,被得知消息的修士从四面八方循着过来,看是否能抢得一个进密境探宝的机会。 因此随机秘境比起固定秘境不仅人员混杂,也要危险得多,时常会有修士趁着秘境开放人人都抢着进去的当头趁乱杀人夺宝,是以每当有新秘境出现,在场的修士总是小心戒备着旁人,不熟的修士之间相隔甚远,气氛紧张凝固。 但固定开放的秘境就不需要如此小心谨慎了,因为会有管辖范围内的修真弟子来回巡视,防止外人生事,更有元婴期修士坐镇此地,为此宗门或世家还在管辖内的秘境入口不远处建了一个营地,所有新到的队伍都要先去营地拜见此地负责人,随后再由营地里的弟子安置分配,这也是为了保证秘境开启前的安全。 太白山秘境第一次出现至今也数百年了,太初门的带队长老早已熟悉此规,待木船在距离秘境入口三里外的地方落下时,领队长老及一干弟子齐齐向青阳宗营地走去,先行拜见过那里的执事长老,随后再跟着带路的青阳宗弟子去往安排给他们的营地。 太初门到时离太白山秘境开启尚有三日之期,因此所有弟子及长老都老老实实的待在自己的营地等着时间到来,林淮竹这个一向活泼好动的忍过了白天之后,在月上梢头之时终于趁着大家不备,偷偷溜了出来,独自一人漫无目的的在太白山里游荡。 殷璃早已见怪不怪的懒洋洋道:“你就这么跑了出来,不怕他们发现你不见了?” 林淮竹手里扯着一根长叶子,慢悠悠的走至湖边,对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自信满满说道:“怕什么,一个门派可带三十名弟子参与秘境试炼呢,这么多人,少我一个不会被这么早发现的。” 再说了,太白山也不是什么凶猛之地,因为这里有着一个秘境的缘故,太白山里里外外早被修士搜索过了,几百年下来,高阶妖兽一个都没有了,最多也就是常见的一二阶妖兽还在太白山里出现,她又不是打不过,没什么好担心的。 湖边幽静,视线宽阔,林淮竹坐在岸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看着倒映在湖面的涟漪霜白发呆。 这次出行,秦牧宇也一道过来了,她看着他与温菀两人站在一起,即使一路上两人之间甚少交流,她也不得不承认,从旁人眼中看去,他们宛如一对璧人,光是看着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如此一想林淮竹的心情就更糟了。 那种酸涩苦闷的心情让她待不下去,只得偷跑出来,自己一人安静会儿。 沉默半晌,殷璃见不得她这样,旋即从她的识海里出来,叉腰骂道:“我说你啊,有点志气行不行?!喜欢就去抢回来,我看他也没多喜欢那个叫温菀的嘛,你还是有胜算的!” 林淮竹垂着头,无意识的捏着指尖,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道:“你就别乱出主意了,其实,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在太初门过了四十年的平静生活,她很怕被打破。 殷璃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又一次退缩了,恼得牙根痒痒,却也无可奈何,只好回她识海里待着,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林淮竹对月长叹一口气,还未开口,忽地听见身后传来尖啸的破空声,来不及思考,身体比反应还快的转过来,看清是什么之后蓦地一惊。 一把闪着寒芒的锋利长剑笔直向她冲来,剑上带着强势的元婴修士威压排山倒海般压得她无法抵抗,林淮竹登时心里一咯噔。 飞剑速度很快,不过两息的功夫已近至她面前,林淮竹根本闪躲不及,她静立在原地,本能的闭上了眼睛。 殷璃在识海里看见这一幕,脸上倏地一变,刚要代林淮竹挡下这道攻击,结果听见耳边传来清脆悠长的一响,犹如两物碰撞发出的声音,殷璃一愣,放下手来,没有插手此事。 以她魔修的身份,能不出手就不出手,不然事后林淮竹也难以说清自己身上为何会有魔气,最后怕的还是被冠上与魔修勾结的罪名。 那声脆响林淮竹也听见了,感觉到预料中的疼痛并未传来,林淮竹心下疑惑,便悄悄睁开眼一瞧,发现那柄飞剑被一块玉佩卡住,就在她眼前三寸的距离,登时惊得睁圆了眼睛,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 那把剑明晃晃的指着她,发出嗡嗡轰鸣声,似有不刺到她绝不罢手的样子,林淮竹感受到自己的小心脏正扑通扑通的跳得厉害,连忙往后退了两步,与剑尖拉开距离,这才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冒着汗,指尖冰凉颤抖,一阵后怕萦绕心头,她的后背不觉间沁出了一层薄汗。 林淮竹在心里十分感谢师父的救命之恩,多亏了师父她才能在此刻保住一条小命,心下决定回去后一定要为他好好做一顿饭,绝对不放辣椒了。 原来卡住剑的物品正是秦江澜给她的那枚真传弟子玉佩,她一直以为这玉牌只是身份的象征,没想到居然也是一件法器,还能抵挡元婴修士的一击,不得不说秦江澜为她考虑的十分周全。 湖边吹起阴凉的晚风,带着潮湿气味,而倾洒的月光下,湖边的林子里突然走出来一名男子,一身淡蓝色长袍,眉目清冽,容貌俊冷,林淮竹看上一眼便知道他极为不好亲近,当下在心里提防起来,手心悄悄捏着秦江澜后来给她补上的六阶攻击符文,警惕的看着对方。 男子目光淡漠的打量了林淮竹一眼,神情不变,手指微动,那柄剑便退了回来,直接落在他的手上,老实的很,竟不复方才的狂傲。 “师兄,你这是做什么?” 在男子转身欲走之际,林子里又走出来一名女修,她看见自己的灵剑被师兄收起,当下不满的撅嘴问道。 “她只是个筑基期的弟子。”男子将剑还给她,平静说道:“不是你说的魔修。” 女子横扫了林淮竹一眼,嘴一撇,对着她态度不屑的说道:“筑基期弟子又如何?师兄不知,我方才感受到的那股魔气便是从这里传出的,这里也只有她一个,放出魔气的人不是她还会有谁?既然是她放出的魔气,想必也非我类中人,我伤她那也是为了弘扬正义!” 言语中还夹带着几分委屈。 听着女修的话,林淮竹警惕间思绪飞转,在想着自己该怎么做。 她知道多半是方才殷璃现身时流露出去的魔气被这名女修察觉了,看她的样子应当也是出自名门,自诩正义人士,连一丝魔气也不愿放过。 灵修被魔气入侵的例子不是没有,把魔气排出体外时也会造成魔修错觉,旁的修士看见灵修身上出现魔气,即便心中起疑也不会贸然出手。 这名女修倒好,恨不得把凡是带有一丝魔气的修士全部屠灭干净,林淮竹在心里揣摩,要么她就是被各种条条框框养大的,完全照着那一套说辞去做,要么她就是被魔修伤过,才会如此厌恶。 “晨曦仙子一心为修真界着想,实在令人感动,只是我这徒弟并非魔修,不劳仙子费心了。” 林淮竹听见一道清朗声音,眼睛猛地一亮,腰板瞬间直了起来,仰起脸对着上空兴奋唤道:“师父!” 秦江澜脚踏飞剑缓缓落下,挡在她的身前。 第三十六章 “清远道君?”男修看见秦江澜出现,眉眼一动,下意识的扫了一眼林淮竹,旋即把目光收回来,声音清冷的说道,“既是清远道君的徒弟,自然不会是魔修了,想是晨曦师妹弄错了。” “师兄!”晨曦仙子惊讶得不由失声唤了一句,明明师兄也感觉到了那丝魔气,现下为何不说?! 结果得到男修的轻轻一瞥后,她顿时止声,脸上带着不服气的神情,却也不敢轻易再开口了,只是趁着师兄不备,用眼刀子狠狠瞪了林淮竹一眼。 林淮竹双手紧抓着秦江澜的衣袖一角,躲在他身后,只探出半边身子警惕的看着面前两人,见到晨曦仙子这一眼,垂眼抿唇,面无表情。 秦江澜隐隐察觉到她的情绪有些不稳,夜色朦胧下借着宽大袖子的遮掩,修长的手伸到身后,轻轻握了握徒弟的手,像是在安抚她一般,时间很短,只一息便松开,准备将其收回来。 不想却被林淮竹反手紧紧握住,感觉到她传来的用力之大,秦江澜顿了顿,没有说话,也没有再把手收回来,而是任由她抓着。 “既是误会一场,秦某也不打扰衍和道君与晨曦仙子了,我这就带徒弟回去。”秦江澜对着衍和道君朗声说道,目光清明,眼眸坚定的护着林淮竹。 衍和道君回视着他,须臾,微微一点头,便毫不犹豫的转身走了。 晨曦仙子看着师兄离去的背影,回过头再次狠瞪了林淮竹一眼,才跟在身后,急急追着衍和道君去了。 湖边重新恢复了原先的平静,秦江澜动了动手指,想把手抽回来,仍是被林淮竹死死握住,他只好无奈的侧过身来,对着林淮竹说道:“人已经走了,现在没事了,可以松手了。” 林淮竹低头沉默不语,手却纹丝不动,静立原地,半晌秦江澜才听见有低低的声音传来,似委屈,又好似怨忿:“徒弟……不是魔修!” 秦江澜看着她,平静的道:“嗯。” “……就算弟子是魔修,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也没有滥杀无辜,比魔修歹毒的灵修多了去了,她凭什么用着这般厌恶嫌弃的眼神看弟子!”林淮竹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压抑着心底的愤怒低声吼道。 晨曦仙子看她的眼神又让她忆起了上辈子遇过的那些不太愉快的事,就因为是魔修,上一世她遭了多少白眼。 明明她什么都没做,可每当有事情发生,所有人便都用着一样的眼神怀疑的看着她,只因为她是魔修! 林淮竹那一刻心想,如果同样都要被人厌恶,那不如散了这身修为去坠魔,至少她再也不用顾忌会连累到师父跟宗门,做一个孑然一身,逍遥自在的魔修! 秦江澜不知她心里所想,他只是想到了自己,这一身的魔气不知要跟他到何时,或许到死都摆脱不掉了,而一旦他身怀魔气这件事被传扬出去,他自可以叛出师门再自尽,成全宗门名声,可他的徒弟该怎么办? 思及此,秦江澜心中微寒,目光毫无焦距的看向林子,涩然说道:“淮竹,若以后为师……不幸传扬出去,你记得,取了我的首级交予众人。” 林淮竹猛地一抬头,不敢置信的望着秦江澜,失声惊道:“师父?!” “倒时我可以与宗门划清界限,可你们该怎么办?”秦江澜面上哀伤的犹自低语,喃喃说道。 “师父!”不知为何,林淮竹看见他这样,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名为心疼的情绪,酸楚肿胀的很,忙出声唤道,打断他的沉思,“如果真有那时候,有我陪着你,你去哪我就去哪!魔修灵修又如何,这数万年来可有人真的成功修成仙魔了?不就是修炼的方法不同吗,谁能保证所有灵修都是好的?谁又能保证所有魔修都是坏的?依我看,修魔修仙也没什么区别,只要保持道心不变,又有什么要紧的?” 殷璃躲在她的识海里,闻言撇撇嘴,暗自翻着白眼说道:骗子! 真要有她说的这般无所谓,当初又何必非要来太初门?又为何非要走灵修的路子?就可劲忽悠她师父吧! 秦江澜闻言稍稍侧目,看着她一脸焦急认真的样子,须臾,忽然屈指在她额前轻弹了一下,嘴角轻轻勾起,趁她双手捂在额上的时候,双手背在身后,对她高声说道:“走了。” 眼底的阴霾突然就散去了,目光也变得柔和许多。 “哦。” 林淮竹放下手,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一个鬼脸,乖乖跟上,与秦江澜一前一后的回到太初门营地,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当营地近在眼前的时候,秦江澜脚步一顿,驻在原地,忽而侧身转向林淮竹,看着她问道:“听说过几天便是世俗界的七夕节,届时夜晚有庙会,你可想去看看?” 林淮竹一愣,反应过来后连连点头,道:“好啊好啊,徒儿想去看!” 秦江澜听到答复,冲她一点头,没再言语,径直转身走了。 林淮竹心情很好的回了自己的帐篷,掀开帘子一看,陈怡心已经在里面了,面上没有意外的进了帐篷。 这一顶帐篷她与陈怡心两人合住。 “师姐心情似是很好的样子?”陈怡心奇怪的看了她一眼,问道。 “嗯,还行吧,今晚夜色不错,我便出去转了转,顺便欣赏了一下山林面貌。”林淮竹说不上来什么原因,就是不想让她知道自己与秦江澜的庙会之约,随口说了一句,算是解释了自己心情这么好的原因。 陈怡心也不疑有他,再没多问什么。 三日后,在众多仙门及世家一个接一个的到来中,太白山秘境终于开启了。 所有弟子进去前,均被自家长者一一告诫过,秦江澜也不例外。 他看着秦牧宇与温菀,仔细叮嘱道:“太白山秘境只有一月之期,你当年金丹初期时正巧在外游历,错过了此次历练,后来……”许是想起他自西北边缘回来后的重伤模样,秦江澜顿了顿,隐下这段不提,直接说道:“你且记得,旁的都不要紧,重要的,是你的心境。” 秦牧宇看着眼前为自己操心了一百多年的舅舅,心下有些复杂,想说些什么又不知能说些什么,只好看向他缓缓点头,示意自己清楚了。 秦江澜视线一转,对着温菀,意有所指的说道:“牧宇他,就交给你了。” 温菀浅浅一笑,回道:“舅舅放心,牧宇的事,便是我的事,温菀自当尽心。” 秦江澜点头,看着他们相继进到秘境,一向冷静的脸上竟也出现了几分担忧。 “清远道君不必太过担心外甥,太白山秘境隔五十年开放一次,里面至多只有五阶的妖兽,相当于修士金丹中期的修为,道君可以放心。” 林淮竹初闻只觉得声音耳熟,待她仔细一看,发现是三天前在湖边遇见的衍和道君时,瞬间警惕起来,更是在看到晨曦仙子后浑身紧绷了起来,脸上满是戒备。 衍和道君与秦江澜都发现了林淮竹的动作,秦江澜不露痕迹的将身侧的林淮竹挡在身后,坦然接受对方打量的目光,衍和道君则是寥寥几句带过,领着他师妹及一干青阳宗的弟子走了,只留下负责看守秘境入口的弟子。 “居然是青阳宗的修士。”林淮竹有些惊讶的低声自语,她没想到那个看起来自视甚高的晨曦仙子出自也同样是三大宗门之一的青阳宗,实在是让她不知如何反应作好。 如今他们可都还在人家地盘上呢。 秘境入口有青阳宗的人看守,各大世家、门派的人也都与各自较好的修士站成一群,随时准备离开这里,也包括太初门负责带队的两名长老。 秦江澜是因为他声名在外,大家知道他不喜热闹,因此只草草与他打了声招呼,看着他先行离去后,才两三成群的走了。 秘境开放一个月,入口又有人看着,没几个仙门家族的人会愿意守满这一月之期,大多数都是在秘境结束前提前三天才回来候着。 林淮竹收到秦江澜走前看她的那个眼色,知道今晚便是说好要带她去玩的七夕之夜了,心里顿时期盼起来,恨不得马上离开这里,于是她也装出一副不想等候的样子,问向一旁的即墨微生:“师弟,这人都走完了,咱们也回客栈吧?” 正低头发呆的即墨微生闻言抬起头,说道:“好。” 宗门给除了试炼弟子外的所有人都定了客栈厢房,陈怡心是纯阴之体,秦江澜想着那衍和道君是化神期修士,怕被他看出来,索性便让她自己独自一人待在客栈,等着他们回去。 是以林淮竹准备离开这里想到的第一个地方便是合渊城的客栈了。 熟料他们刚一动身,林淮竹便发现一旁候着的四、五名世家子弟正悄悄打量着他两,不时对着身旁的人低声说着什么,看这情形,似乎是关注他们已久。 林淮竹皱起眉,有些不悦的看着他们。 那群人见自己被对方发现了,也不再犹豫,直接走上前,站在最前头的一名年轻男子明显在这群人里颇有份量,他向林淮竹他们行了一礼,温和的问道:“两位道友,打扰了,我叫即墨子真,是即墨家族的人,身后这些都是族弟,近日我们贸然来找二位,是有一事不明,想要问一问,还望两位能谅解我们的突然。” 即墨? 听见这熟悉的姓氏,林淮竹一愣,下意识的侧目看向身旁的即墨微生,发现他早已低着头,面上沉静如水,一副毫无反应的样子,只是她余光发现,即墨微生背在身手的手,紧紧的握成拳状,像是在痛苦的压抑着什么,显示着他心里的不平静。 虽然心下对即墨微生这副模样充满了疑惑,林淮竹却保持淡定的看着众人,拿出师姐的派头,上前一步,落落大方的说道:“道友好,我是太初门的林淮竹,不知即墨道友来找我师姐弟二人,是有何事要问?” 即墨子真快速的扫视了即墨微生一眼,重新将目光放回林淮竹身上,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温声说道:“林道友,我两日前曾无意中听贵派弟子提起过,你身边的这位师弟,似乎也是姓即墨?” 林淮竹不知他是何意,余光瞄见即墨微生依旧没有反应,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颇为小心谨慎的回道对方:“没错,我师弟也是姓即墨。” “那不知是否能问问,即墨道友家中长辈都有谁?” 林淮竹瞧他那迫切的样子,也是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如果按照正常套路来说,这妥妥就是来寻亲的,但林淮竹最开始就没往这地儿想,也是因为秦江澜这些年从未对即墨微生的姓氏表现出过多关注的样子,因此她便认为即墨微生只不过是刚好姓了这个姓,与修真界那个有着数万年历史的即墨家族不是同出一源。 如今听他这么一问,林淮竹虽然心里隐隐有个念头,却并未多想。 即墨子真话音一落,即墨微生眼球动了动,终于有了反应。 他抬起眼眸,语气淡漠疏离的对着他们说道:“我是遗腹子,尚未出生父亲就离世了,母亲在我八岁那年也病逝,母亲不识字,生前并未告诉过我家父的名讳,我只知道自己姓即墨。” 林淮竹从未听过他用这般语气说过话,一直以来的认知在此刻突然有了疑惑。 她抿唇不语,暗暗把这事记下,打算晚上与师父逛庙会的时候再同他说道说道。 即墨家的几位少年在他说完后,俱都低着头,以指算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小的听不清楚。 半晌后,除了最前面的那位男子,其余人俱都面面相觑,一副疑惑不解的神情。 这一百多年来,似乎并未有哪位叔伯离世啊。 第三十七章 即墨子真心里也很疑惑,只是世上也并不止他一家姓即墨,因此他带着歉意的说道:“是我们唐突了,初听闻太初门有弟子也姓即墨,还以为是旁系哪位叔伯家的族兄弟,想着过来问一问,如果是的话也好打个招呼,省得自己兄弟见面不相识,既然是我们弄错了,抱歉,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即墨微生说完那句话后又恢复成沉默少年的模样,林淮竹见状只得出面应了一声,而后看着他们消失在长路尽头的方向,心里忽然生出一感慨,手直接搭在即墨微生的肩膀,道:“我不问你原因,也不问你缘由,你只要告诉我,想做回即墨家的人吗?” 林淮竹觉得自己也不用去问师父了,看他这个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即墨微生看着她,认真的说道:“师姐,我只是太初门的即墨微生。” 林淮竹明白了他的答案,点了点头,未再多言,领着他也顺着山道下山去了。 “哥,那个人真不是咱们这一支的吗?可是我看他的模样,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即墨家的一群人离开太白山没多久,走在即墨子真左侧的人终是按捺不住的出口问了,他是即墨子渊,个性直爽,向来有一说一,什么心事都藏不住,同即墨子真一样,是本家的人。 “对啊,子真哥,你刚才怎么不多问问,顺便把他母亲的名字也问到手,咱回去了也好查查啊。”另一名子弟也附和着即墨子渊的话,直接问道。 即墨子真微微沉思片刻,还是摇头说道:“只怕这里面另有隐情,我若是没猜错的话,这位即墨兄弟应当不是主母所出,或许是哪位叔伯在外遗留的孩子,如果是这样的话,先不急着追查此事,等太白山秘境结束,待我回去同爹商量后再行决定。” 虽然即墨家子嗣艰难,数万年发展下来,到了他这一辈的子弟只有七、八人,但若是即墨微生真是叔伯们在外留下的风流债,恐怕族长未必会同意让他认祖归宗。 即墨子真这么一想,顿时觉得自己带这么多人前去打探消息,有些鲁莽了。 他停下脚步,转身对着身后的人肃然说道:“这件事情你们就不要管了,而且,也不要往外说。” 众子弟齐声应道:“是!” 夕阳西斜,倦鸟归林,合渊城里的民居炊烟四起,石板铺就的道路两端陆续有小贩出摊,几名稚童围在墙边嬉戏玩闹,等阿娘做好了饭唤自己回去。 林淮竹此时坐在合渊城客栈厢房的榻上,面前的案几放着一串红线,殷璃见她认真的用红线编着什么,打量几眼,好奇问道:“你在做什么?” 林淮竹动作停也不停的说道:“我在做樱桃。” “樱桃?” “嗯,我听说世俗界的姑娘在七夕节这天,会佩戴线编的樱桃出门,所以我也来学一个,怎么样,我做的还不错吧?”林淮竹拎起其中一串做好的樱桃流苏穗,摆在面前得意的说道。 殷璃看着案几面上做好的几个红樱桃,没有接话。 殷璃生前在还未进入宗门的时候,也如她现在这般,每当节日到来,总是佩戴着各种自己做的手串香囊与小姐妹一道逛庙会,这些对她来说虽然是很久远之前的事,也算不得新鲜。 可林淮竹前世今生加起来,还是第一次逛庙会。 在还是徐长歌的那一世时,她也是个孤儿,在村里吃百家饭长大,很小的时候每天都要忙着为自己挣口粮,节日对她来说是个奢望。 后来遇上了殷璃,虽然日子没有那么艰难了,却因为入了魔修的缘故,她在灵修多的地方也是不敢出现的。 所以,在城池最为热闹的时候,她只能在深山老林里与月光相伴,与妖兽为伍。 殷璃见她这副兴奋的模样,目光变得柔和起来,由衷说道:“嗯,还不赖。” 随着夜幕降临,外头也点上了灯笼,照得街上十分亮堂,林淮竹配上自己做的樱桃流苏穗便候在秦江澜门前,也不敲门,就这么在门口来回踱步的等着。 她实在是期盼的不行,已经等不及师父来叫她了。 秦江澜自打坐中醒神,还未睁眼便察觉到门口有人,熟悉的气息让他一瞬间就知道是谁了,起身拂了拂衣袍,打开了门。 林淮竹背对着门口站着,忽地听见门开的声音,立时回过头去,看见秦江澜的身影,连忙走上前,急不可待的问道:“师父,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出门了?” 秦江澜无奈地看着表情急切的林淮竹一眼,点点头,随后将房门关上,便带着她出去逛庙会了。 七夕节出来摆摊挣钱的小贩不少,都集中在东西两市,林淮竹走在秦江澜身侧,经过的每一个摊子都要驻足围观,而每一次离开摊子时,她的手里又多了几样小东西,吃的用的观赏的应有尽用,除了吃的,其余的东西全部被她收进储物袋。 为了这个时刻,她可是提前备了两个清空的储物袋呢! 在经过一个木梳摊位的时候,秦江澜习惯性的停下脚步,等着慢他一步的林淮竹逐一翻看。 林淮竹对梳子不感兴趣,她余光一瞥,看见对面有卖簪子的,双眼顿时一亮,在人群中挤着往对面走去了,走之前还记得同秦江澜说一声:“我过去那边看一眼,很快回来,等我啊。” 她也是想着发簪摊上全是姑娘跟妇人,他一个男子不好陪同,所以便让他在原地等她。 秦江澜愣了一下,还未反应过来,眼前一花,林淮竹便已经消失在茫茫人群里了,见此情形,他也只能无奈地笑了笑,轻摇一摇头,站在原地等了。 “这位相公长的如此俊俏,可是陪家里小娘子来的?” 秦江澜静立原地,须臾,他听见木梳摊上垂头坐着的老妇人蓦然开口问道。 方才秦江澜在摊前匍一停下的时候便看见这位老妇脸上不苟言笑,神情淡漠,甚为疏离的模样,还以为她不喜与人交流。 此时听她突然开口,秦江澜惊讶两息之后才有所反应,他一边避让着来往的行人一边简单应道:“是。” “相公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受常人所不能受,信念却还能如此坚定,初心未变,实属难得。”老妇抬起眼来,盯着他打量片刻,而后缓缓说道。 秦江澜猛地抬眼向她看去,目光陡然变得犀利起来,他紧紧凝视着这位老妇,似乎想要看透她的心思。 少顷之后,他放缓了脸上的神情,低垂眼睑,淡声说道:“前辈许是看错了,在下修炼至今,道途上虽不算平坦顺畅,但也都有惊无险,并非前辈说的那般艰难。” 他看不透此人身上的修为及骨龄,也并未感觉到她身上不同寻常的气息,如若不是有什么外物掩盖了,那便是她本身的修为就比他高,还不是相差一星半点的高。 “是不是,相公心里明白,老身也不好妄下结论。”老妇突然站起身,佝偻着背,枯瘦如树皮一样粗糙的手拿出一块木梳,递给他,道:“相公放心,老身不会对你做什么的,老身只是看见你与那位小娘子相伴而来,突然便想起了我一位故人,一时心有感慨才多嘴一言。相公放心,你的事,我以后不会多说半句,至于这把木梳,你且拿好……” 秦江澜本想拒绝,但不知缘何竟伸出手来,鬼使神差的接过了那把木梳,将之牢牢抓在掌心。 “这把梳子是用瑶树的树枝做成的,上头雕刻的纹样则是瑶花。在我们那里,唯有亲近之人才能送对方梳子,这是表示两人感情好的意思。方才我见那小娘子对你信赖有加,相公也生的丰神俊朗,玉树临风,想必你两的感情一定非常好。” 秦江澜皱眉,他总觉得老妇的话里带着点什么意思,但他仔细看去,竟然发现老妇的神情上,好似带着点慈爱之意,心底的不解更重了。 他见老妇殷殷期盼着自己的答复,犹疑了一下,才迟疑的点点头,肯定了老妇的话。 虽然别的话他没听懂,但这个感情好是真的,点头……应该也不算错吧? “那就把这枚梳子送给她吧,这是七夕节的传统,你赠她梳子,表示着希望她以后,能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相公,老身唯有一愿……愿你能好好待她……保护好她……” 老妇的声音断断续续伴着周围嘈杂声传入他的耳中,虽然她出现的很奇怪,说的话也很奇怪,可秦江澜却莫名的对她有种信任感,心里对她的话也并未产生半分怀疑。 周围人群来来往往,皆与秦江澜擦肩而过,他与他面前的这一方小天地仿佛是静止的,没有人来打搅。 “师父!你怎么了?” 秦江澜站在原地恍了一下神,突然被林淮竹清脆的一声唤醒,猛地回过神来,眼里瞬间恢复了清明。 回神后他下意识的朝老妇与摊位看去,却发现他面前已经变得空空如也,哪还有半分人的影子。 林淮竹看着秦江澜一脸不可置信的神情,也顺着他的视线四下打量,结果视线不小心往下移了移,便看见了他手里的木梳子,当下好奇的问道:“师父,你哪来的木梳子啊?” 秦江澜低头一看,方才老妇递给他的那把梳子还在自己手中,他缓缓摩挲着木梳上的瑶花纹路,眼底是一片深思。 这把梳子证明了刚刚那一场不是他在做梦,那位老妇是真实存在的。 想到老妇刚才送出这把梳子的用意,秦江澜看向徒弟,将此梳递到她面前,简单说道:“送你的。” “送我?”林淮竹接过来,放在面前仔细打量,很是不解地问道:“好端端的,师父怎么会想起送我梳子?” “方才一位老人家与我说,这是世俗界七夕节的习俗,我送你梳子,是祝福你以后可以顺顺利利,平平安安。”说到这里秦江澜停住了,想起他们是修真之人,世俗界的风俗并不适用于苍穹界。 正想着是否把木梳要回时,林淮竹已经把木梳收起来,开心的说道:“谢谢师父!这还是我第一次收到七夕节的礼物,我会好好珍藏的!” 见自己送的礼物能被人喜欢,秦江澜心情也愉悦了些,这一愉悦就想起当年自己下山历练时度过的那些年少时光,便临时兴起的说道:“今晚在天一楼有场拍卖会,你可想去看看?” 拍卖会的请帖在他一入住客栈后便送来了,他本不打算理会,这会见林淮竹玩的挺高兴的样子,想着带她去拍卖会玩玩也好。 “拍卖会?”林淮竹一愣,更加兴奋的点头说道:“好啊好啊,我要去!” 躺在林淮竹识海里的殷璃眉头却忽地一紧,总感觉有什么地方好像不对劲。 她当年过七夕节的时候,似乎并没有收到梳子啊,难道经过千百年的演变,世俗界又多了这一项赠礼? 第三十八章 “二位贵客请往这里走。” 秦江澜出示了请帖后,一旁等待的小二连忙上前,语带恭敬,点头哈腰的示意他们跟他走。 小二只是个普通人,对这些能呼风唤雨,腾云驾雾的修真人士极为畏惧,视线只敢对着他们穿着的鞋子,不敢往上移,深怕冒犯了他们,丢了小命。 秦江澜出示的那张请帖是二楼天字区的厢房请帖,天字区是天一楼里装饰最豪华的厢房,里面不仅宽大舒适,视野开阔,还有免费茶点奉上。 而厢房在有人进去后立马启动了防御阵法,避免客人在专心看拍卖物时因一时分心而遭到不明袭击。 秦江澜一向不喜与陌生的人久待,在小二把他们领到厢房门口后,就让他离去了,仅跟林淮竹两人坐在里面,朝着拍卖台看去。 此刻拍卖会还未开始,楼下大堂也还未坐满,秦江澜饮了一口林淮竹为他倒的茶,随意扫了一眼她正翻看着拍卖会为天字区厢房贵客准备的图册,没有出声。 须臾,负责送茶点来的小二在门外触动了禁制,秦江澜手里的令牌一闪,厢房入口的禁制便被打开了,小二这才端着茶点进来。 这个小二虽然也是凡人身躯,但性格活泛,也是个会看人的,他见秦江澜周身气质虽然冷是冷了些,脸上表情柔和,不像是个脾气暴戾的,于是便自来熟的同他聊起了天。 “仙君是从哪里来?” 秦江澜颇感意外的看了他一眼,随后微垂着眸,淡声说道:“云瑶。” 云瑶位于四海大陆北方靠近中部地区的一座城池,山清水秀,物资富裕,太初门在青禾山山脉上,青禾山则属于云瑶城。 “云瑶好啊!”小二立时一拍大腿,称羡道,“都说云瑶出美女,那里的女子各个都是花容月貌,面赛芙蓉,就如……就如……” 他望着抬起头好奇打量他的林淮竹,立刻直指道:“就犹如这位仙子一般!” “瞎说!”林淮竹登时不乐意了,脱口而出道:“如我这般容貌的在云瑶城那也是数一数二的,怎可能人人都与我一般!” “是了!仙子说的是!”小二面不改色的立即改口:“是小人眼拙,仙子这般姿容只可天上有,地上那些凡俗女子岂能与仙子相提并论!” 林淮竹这才感到满意,心情大好的赏给他一块中品灵石,当作奖励。 “谢谢仙子!仙子不仅人长得美,为人良善,与这位仙君也十分搭配,两人站在一起,那简直就是才子佳人……” 秦江澜越听越不对劲,忙把小费给他,制止他再说下去:“咳,我们这里暂时不需要你照看了,你且去旁人那边看看吧。” “是、是……”小二捧着灵石心满意足的离开了,脸上笑得合不拢嘴。 一块中品灵石够三口之家两月余的口粮了,他从秦江澜这又得了两块,等于半年都不需要为生计发愁,心情怎能不好。 秦江澜望了一眼又在低头看图册的林淮竹,无奈又感到好笑的摇了摇头。 他知道林淮竹喜欢听别人夸她,甭管是什么,只要有人夸,她就能高兴好一阵,瞧她这兴高采烈看图册的模样,这小二,算是选对人夸了。 图册上的东西不少,大多都是灵药与炼器的材料,林淮竹一页页的仔细翻看,看到最后,内心毫无波动的合上了册子,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解解渴。 她早就知道不会这么轻易就能遇见重塑殷璃身体所需的灵药,但还是忍不住抱着一丝希望来看看。 如今从结果说来,倒也在预料之中。 毕竟这个重塑身体的法子是殷璃从一个老魔洞府里看来的,先不说效果如何,光是要搜寻的几十味药就不容易了,很多还只是听说过,从未见过的灵药,可见难度颇深。 秦江澜看着她兴趣缺缺的放下图册,倒也没觉得意外。 太初门是为仙门三大门派之一,资源充裕,林淮竹又是真传弟子,修炼所需的准备都有他这个师父来准备,她既不学习炼药,也不学习炼器,自然是看不上这些的了。 拍卖会灯火通明,用来照明的不是世俗界所用的烛火,而是一名为明辉的六方形法器,只要在中间的凹槽里放入灵石便能带来光亮,是以修真人士所用的灯台,俱都以明辉镶在底座上,再以灯罩遮掩其上,这样透出来的光线既柔和又明亮。 秦江澜探了一眼大堂,很快收回视线,静坐不语。 他这三百年来极少离开太初门,认识的修士本就不多,此刻连一个眼熟的人都没有。 秦江澜端起茶杯,垂下眸,神色淡淡的饮了一口。 “咦?”林淮竹本是好奇打量着楼下的修士,没成想看见几名眼熟的世家子弟,当下不由自主的出了声。 “怎么?”秦江澜听见这一声,抬眸扫了一眼,只是他看来看去,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师父,你知道即墨家族吗?”林淮竹收回视线,想起自己从未怀疑过即墨微生身份的原因正是因为秦江澜从没提及过一星半点,因此她有些按捺不住好奇地问道。 秦江澜颔首。 林淮竹再问:“那师弟也是即墨家的人,师父可知道?” 秦江澜一顿,才说道:“大致猜得出。” 林淮竹点点头,若有所思的看着楼下,不说话了。 师父既然这么说,多半已经确定了,但他没有提及过,想来是即墨师弟的意思,那她就当作不知道好了。 随着拍卖会开始的时间一到,修士持帖入席的也差不多了,负责这场拍卖会的管事一看,立即毫不犹豫的令人开始。 拍卖台上放着一个长木桌,桌上则放着等待拍卖的物品,拍卖师上了台子,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嘈杂的大堂瞬间寂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桌上的物品,在心里衡量着价格。 第一样拍卖的物品是一只银月蛇,三阶妖兽,内丹和血均可炼药,但这都不是银月蛇的真正价值,它真正稀奇的地方在于它的筋,坚韧非常,是炼制鞭子的好材料。 银月蛇被装在一个透明的箱子里,蜷成一团无力的趴着,一看就是被下了药,它一亮相,大堂里立刻响起了窸窸窣窣的交谈声,要么是问着别人意见的修士,要么是给别人出意见,总之拍卖师见大家都讨论的差不多了,这才使上灵气将自己的声音传遍整个天一楼的朗声说道:“三阶银月蛇,起拍价八百下品灵石,一次加价不得少于一百下品灵石。” 话音刚落,立马有人出价了。 一名年轻男子高声喊道,手中的牌子瞬间一亮,“九百下品灵石。” 另一名男修也紧接着喊道:“一颗中品灵石。” 修真界灵石的兑换比例是一千,一千颗下品灵石换一颗中品灵石,一千颗中品灵石换一颗上品灵石。 银月蛇的虽然浑身都有用,但品阶太低,也就适合筑基期的修士用,因此价格拍到一颗中品灵石外加五百下品灵石就成交了。 林淮竹低头看着图册,顺手翻到第二页,图册上第二页拍卖的是一枚丹药。 第二件物品被抬了上来,用黑布遮着,拍卖师也不急着掀开,他缓缓扫视了一圈大堂里坐着的修士,高声喊道:“一株六阶的紫叶云果,起拍价五百中品灵石,一次加价不得少于五十颗中品灵石!” “咦?”林淮竹愣了一下,再次低头仔细看了一眼册子,发现上面第二页确实写着是一枚下品结舍丹。 “册子是提前制好的,但如果临时有什么变故,也会稍微调整一下拍卖的物品跟次序。”秦江澜见她一脸迷惑不解的样子,端起茶杯解释道。 林淮竹点点头,道:“哦,原来是这样。” 厢房内林淮竹同秦江澜交流完,楼下大堂则在拍卖师话音一落的时候,瞬间犹如大海激起千层浪一样喧嚣沸腾,大家议论纷纷交头接耳,很快便有人不服了。 “六阶的草药是很罕见,但也不是没有,一株六阶的紫叶云果居然要五百中品灵石起价,你们也太黑了吧!” “就是!” “依我看大家都别拍了,看他最后卖给谁去!” 底下抗议声此起彼伏,都被这价格惊得目瞪口呆。 虽然六阶灵药培育出来不容易,但以丹药为主的宗门每年都能出产六阶灵药,数量稀少是稀少,但从未断过,一株六阶的紫叶云果就要五百中品灵石起步,实在太黑! “诸位请稍安勿躁。”拍卖师不慌不忙,镇定自若的说道,“贵,有贵的道理,相信诸位看见这一株紫叶云果后便明白了它为何这么贵了。” 说完,他便将遮盖在上头的黑布拉开,所有人的视线都移到这株紫叶云果身上,登时哑口无言,大堂瞬息便安静下来,仿佛连根针落的声音都能听得见。 这是一株快要升到七阶的紫叶云果! 紫叶云果六阶以下都不算稀罕,但是七阶的紫叶云果从未听说过,现在眼前就摆了一株,大家都睁大了眼睛,深怕看漏了一点。 原先反应最为强烈的一名身形高大的修士不满嘀咕道:“……虽说是快升到七阶的紫叶云果,但这不是还没进阶成功嘛!谁晓得拍下来后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进阶失败,这五百中品灵石不就打水漂了!” 由于此时非常安静,即便是他小声说道也被旁人听得一清二楚,拍卖师看着台下微微一笑,点头说道:“不错,正是因为还未完全进阶成功,所以才五百中品灵石起步,如果它真的升上了七阶,价格可就不是翻倍这么简单了。” 培育七阶灵药已经不单单只是看难度与技巧了,不仅要看心感,还要看运气。 心感是每一位药师在培育灵药的过程中产生的一种心里感觉,培育经验越是丰富的药师越能把握灵药成长进阶的最好时机,这也是能培育出五阶、六阶灵药的必要条件。 但七阶不同,即使是一名高阶药师,拥有完美的心感,能培育出最佳的六阶,却不敢说自己一定能培育出七阶,即使这名药师培育出的六阶灵药再怎么接近完美,也不一定能由此升上七阶。 眼前这株紫叶云果已然正在开始进阶,一旦进阶要么成功要么失败退回六阶,绝不会中途停止,因此拍卖会开出这么高的价格拍卖,是为赌那一丝可能。 拍卖师的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六阶的灵药基本都是一百中品灵石拍卖起步,成交价大约在三百左右,如果最后买回去的还是一株六阶灵药,实在亏大了。 可要是能升到七阶,那就不是价格的问题了,属于有价无市,怎么也得要上品灵石以上的价格。 据说五十年前有一株七阶灵药就拍出了一百上品灵石的价格,那可是十万颗中品灵石啊! 现场多少修士怦然心动,目光里满是贪婪的神色,这个赌注很划算,五百中品灵石跟十万中品灵石,各是一半的概率,想也知道要选哪一个! “可是,既然有可能升为七阶灵药,为何起步价还出的这么低?”一道微弱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淮竹探头一看,发现原来是即墨家那一伙的其中一个少年,看他的骨龄应当不到二十年,想来也是第一次出门历练吧。 拍卖师含笑的看着他,故意对着台下说道:“这位小友说的是,如果大家有需要,我们也不是不能提高起拍价。” 这话一出,立马有人不乐意了,大家都巴不得把价格说下去些,他倒好,还嫌价格高,不知是哪家不食人间烟火的公子哥跑这捣乱来了,当下便有人直接嚷嚷起来。 “哪来的黄毛小子,毛都没长齐就胡乱瞎搭话!你懂什么,这个价格正合适!” “想是哪个富贵人家出来的公子吧,还真是不懂规矩,拍卖会定了什么价起拍便是定的什么价,哪由得你在这指手画脚的!” “少年修得猖狂,你如今的一切不过是仗着家世罢了,若我们也与你一样有着富贵身家,怕是比你出手还要阔绰大方!” 那名少年被说的满脸通红,手足无措,一副不敢抬起头的样子。 即墨家其余几名俱都怒不可遏,气冲冲的站起来,刚想要找方才说话的几人说道说道,却被即墨子真拦下了。 他看着众人,冷声道:“舍弟年纪尚幼,一时嘴快得罪了诸位,还请大家海涵。” 即墨子渊一听,在他身后急得刚准备出声,被旁边的人及时拉住了,连忙递给他一个颜色,示意他先听即墨子真怎么说。 即墨子真目光冷冷扫视众人一圈,沉着声音说道:“但请恕在下再多说一句,在下认为,舍弟适才说的不无道理,可瞧诸位恼怒的样子,想来我们兄弟几人与这拍卖会实属口味不合,那我们只能先行离场,不打扰诸位的……好梦了!” 六阶灵药开始进化,说是一半的概率,其实多半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即墨子真仔细一想便知里面有诈,只是方才被众人一闹,他便不想提醒他们了,领着那几人一道离开。 众目睽睽之下,即墨家一群人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场,拍卖会里一阵寂静。 须臾,才有人低低骂道:“呿,不就是一群富家子弟么,有什么好得意的?!” 第三十九章 林淮竹坐在二楼看完了全场,面上凝重,目光紧紧凝视着台子上的紫叶云果,冷声道:“原来,是打着这样的主意……” 这株紫叶云果被人照料的很好,果实饱满,叶片凝实,灵气充裕,如果这只是一株六阶的紫叶云果,必然能得到紫叶之魁的称号。 但也许是照料之人心太急,等不及它自己升阶,辅以手段强行提阶,才会流露出七阶之气。 这种情况下,要么就真的能成功升上七阶,只是效用会比自然升上来的七阶灵药差一些,但也勉强算挤进了七阶的行列。 但如果失败,不仅会跌到五阶,还必须得在三天内将果叶采摘下来,否则将会整株枯死,无法入药。 林淮竹对植物有一种天生的感应,虽然眼前这株依然神采奕奕硕果丰叶的样子,但上头的灵气正在缓慢消散,一看便知是进阶失败了。 旁人虽然看不出来,培育它的药师定能觉察,此刻匆匆脱手,不过也是想借机大捞一笔,以免最后折在自己手里,赔个精光。 而像这种进阶中的灵药,拍卖会放入拍卖单之前一定会找几位鉴别师一同来鉴定,这株的异常不可能瞒过这么多鉴别师的眼睛。 也就是说,这是拍卖会设的局了,端看哪个倒霉鬼拍到。 秦江澜对灵药了解不多,他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妥,但他瞧见林淮竹这样的表情,便知此事有异,于是放下手中的茶杯,皱眉凝视着场下的人,一言不发。 拍卖会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不允许有人当面揭穿,拍到好东西了是走运,拍到破烂了那是倒霉,但不管拍好还是拍坏,都是客人自己的选择,不许莫不相干的人干预。 实际上,秦江澜也没打算提点他们。 方才即墨家的那位少年已经提点过了,然台下所有人都像是宝贝要被人抢走一样的模样对他们出言讥讽,面上满是戒备之色。 秦江澜漠然的看着他们,心里冷然哼道,被贪婪附身的人啊,犹如骨中髓,一旦播下贪欲的种子,便会牢牢攀附在身体里,吸食你的骨血,直到吸食干净。 紫叶云果最后还是被十颗上品灵石的价格拍下,最终拍下来的人,赫然便是方才训斥即墨氏子弟最大声的那人。 林淮竹突然就对这场拍卖会没了兴趣,她将图册一丢,转过头对秦江澜道:“师父,我不想看了,没意思。” 秦江澜冲她点点头,起身答道:“也好,那就回去吧。” 就在林淮竹起身之际,楼下大堂不知发生了什么意外,突然喧哗声一片,惊叫声不绝,就连二楼都有人激动的探出身来,恨不得跳下去看个究竟。 有人不可置信的声音说道:“这,这是?!” 有人像是辨别出了什么人的惊讶道:“那莫不是……星辰殿的古溪道人?” 更有人气愤的抓着拍卖会的人大声质问:“你们都在做什么?拍卖前都不预先检查的吗?!” 说这话的人是一名年轻的男修,他早就看中了此次拍卖会里的一件物品,攒了一个月的灵石才堪堪攒够,现下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拍卖会是办不成了,而下次再开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那他辛苦攒了一个月想买的那件东西也就难说了,因此有些气急败坏地吼道,被他揪住的人只得好生安抚他。 楼下传来议论纷纷的声音,林淮竹听见后别过脸,茫然的看了一眼外头,结果发现楼下都乱了。 她看见几名男修挤着要往台上走,似乎是想再看看箱子里的东西,被一旁看守的修士给拦住了,那几名男修都是筑基后期修为,刚想强硬的冲上台去,其中一位看守的金丹中期修士释放了自己的威压,成功镇住那几名男修,将他们从台阶上赶了下来。 其余人则都站了起来,目光惊疑的看着台上,全都议论纷纷。 林淮竹快速的扫了一眼,大堂里的修士修为最高也就是金丹期,而拍卖会的人有两位修为在元婴期以上,想来那些想趁乱浑水摸鱼的人是浑不成了。 她目光紧接着再扫台子上,瞧见拍卖会的几人正聚在一起商议着什么,围在放着拍卖物品的桌子前,一脸严肃状,桌子上的木箱子已被遮掩,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师父,发生什么事了?”林淮竹旋即转过头去对着一脸凝重的秦江澜问。 事情发生后,拍卖师很快将黑布重新盖上,秦江澜正面对着台子,定然将箱子里的东西看得清清楚楚,而她方才起身时正好将视线移开,结果就错过了第一时间看清楚的机会。 林淮竹料得也没错,秦江澜自是看清了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但箱子里塞着的东西太血腥,他不愿意给徒弟知道这么血腥的一件事,因此只淡淡的说了句:“没什么,不过是拍卖会的失误,送上台的时候没有检查,导致送错物品了。” 林淮竹满是狐疑的看着他,觉得不可能这么简单:“可是,我方才似乎还听见有人喊什么星辰殿的古溪道人……难道也是我听错了?”她赶在秦江澜开口前堵住了他的话。 秦江澜默,他自是知道林淮竹没有听错,那个箱子里,出现的正是古溪道人,还是被砍断四肢,昏迷不醒的模样。 他正要说话,楼下突然传来更大的嘈杂声,有男有女,与方才的惊吓声不同,这次竟带着鄙夷的语气。 秦江澜与林淮竹齐齐往楼下看去,发现台子上的柱子边不知何时被人挂了一卷卷轴,此刻卷轴已被拉下展开,一群人围在卷轴前打量,指指点点的。 卷轴上面用着鲜红字体写着:古溪道人修炼淫邪之术,抓女修采阴补阳提升修为,毁人根基,今已取走他男性之物,是为受害的女修报仇! 林淮竹刚看完,眼上却突然被覆盖住,遮住了视线,不由得将脸转向身侧的秦江澜,一脸无辜。 “你还小,这些东西不是你该看的。”秦江澜淡声说道。 “哦。”林淮竹乖巧应道,其实她已经全看见了,并且上一世这样的男修她也见过几个,只是这种事她是万万不会跟秦江澜说的,于是只能转过身,背对着台子坐下,表现的十分听话。 楼下的众人原本脸上还浮现不忍之色,看了卷轴上写的字后表情陡然一转,俱是厌恶嫌弃的看了古溪道人一眼,其中尤以女修表现最为强烈,有几个脾气急躁点的直接脱口骂道:“活该!” 林淮竹虽然没看见,但耳朵竖的直直的,那一副认真辨别楼下声音的小模样也是让秦江澜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后他扫了一眼楼下的大堂,场面已经混乱不堪,有几个修士趁乱起哄,被拍卖会的人死死擒住,更有的修士闹着要离场,与守卫争执,差点一言不合打起来。 秦江澜站在二楼俯视,冷眼瞥去,知道那些修士急切的想离开这儿,是深怕被此事牵连,结果却被门口看守的守卫拦住而破口大骂,言辞中夹杂着粗鄙用词,让他眉宇不自觉的皱了皱,平和的脸上稍微流露出一丝嫌弃来,然后随手扯了两团纸巾塞到林淮竹的耳朵里,免得教坏了她。 林淮竹被秦江澜的举动吓了一跳,仰起头来,一脸懵然的看着他。 不给看就算了,听都不给听了? 她还不知道秦江澜的真正用意,也是因为她不关注在门口闹着要出去的修士。 秦江澜刚要与她传音说话,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侧过身去看着门板,静静听着。 林淮竹不明所以,也跟着看过去,顺便自觉的取下纸团。 少顷,她便听见二楼楼梯口第一间的厢房门传来猛烈的“嘭嘭”敲门声,力气很大,听那架势让人感觉敲门的人恨不得能把整个门板都给直接拆了,一边用力拍着门还一边大声叫着开门。 而这间与第一间厢房隔了几间的屋子里也传来轻微的震动,震的桌上的茶水都跟着晃了晃。 林淮竹感受到屋子的震动,听着外头的动静,生怕被别人听见似的压低了音量问道:“师父,这是拍卖会的人在搜房?” 秦江澜点头,一掀衣摆,不慌不忙的坐了下来,面上沉静,等着对方过来。 出了这么大的事,天一楼的所有入口肯定都被看守起来,禁止有人出入,而这些搜房的人目的也不难猜,估计是为了抓到伤害古溪道人掉包了拍卖物的真凶。 不管是哪家的拍卖行,在拍卖会举行的当天肯定是要重新检查一遍,以防拍卖会上出什么差。 那么能将拍卖物品换成古溪道人的机会也就只有在开场前的半个时辰了。 毕竟如果换的早了,谁知道拍卖会管事会不会又要人重新检查一遍。 而唯有这开始前的半个时辰,参加拍卖的修士入席,趁着人多不备的时候才好有机会调换。 拍卖会管事必是想到了这一点,才让人立即封锁天一楼,将每个角落都仔细搜查一遍,厢房是首个搜查的地方。 厢房没有隔断,站在门口,里头的情形一目了然,虽然拍卖会的人每间厢房都冲进去仔细检查了一番,然就这么些东西,根本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所以搜查的很快,不过片刻便来到了秦江澜所在的厢房,门也被轻轻敲响,一点也没有敲第一间厢房时的粗暴。 林淮竹也不意外,她知道是因为什么,概因他们此刻站着的地方是天一楼最豪华也是价格最贵的厢房,能拿到天字区厢房的修士,非富即贵,态度自然要好些。 秦江澜坐在原地不动,眉眼都没动一下,手轻轻一挥,门便自己开了,三、四名修士便出现在门口,其中一名,还是拍卖会的副管事。 “道君打扰了,小的也是奉命行事,还望道君多多海涵。”副管事连忙冲着秦江澜作了一个揖,笑容满面十分客气的说道。 秦江澜应了一声,副管事才直起身来看向屋内,这一看,眼睛瞬间直了,愣怔在原地,收不回眼来。 林淮竹感受到有人用着灼热的目光在打量自己,好奇的回视过去,发现那名副管事一副痴呆的模样紧紧看着她,眉头微蹙,心里有些不快。 做什么这样一直盯着她看! 秦江澜视线也紧接着移了过来,虽然还是一样的面无表情,但是让人看了总觉得他周围的气势有些压人,还带着点凌厉。 副管事身后的人见他呆愣在原地,不明所以的相互看了一眼,随后有人大着胆子轻轻推了推他,小声问道:“副管事,怎么了吗?” 副管事这才回过神来,正好对上林淮竹不悦的目光,以及感受到秦江澜无形中带着点威压的气场,连忙说道:“仙子莫怪,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宛如从画里走出来一样娇俏明媚、仙姿玉貌的人物,一时失了神,还望仙子、道君原谅。” 林淮竹歪着头,眼睛一转,听出来这人是在称她漂亮,努力压下嘴角上扬的弧度,摆摆手大度地说道:“罢了,也不怪你,谁让我长得这么好看,你看晕了眼,也是正常的!” 话音刚落,便听见外头有人正高声嘶喊道:“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脚步声凌乱的在楼里响起,副管事及几位搜查的人一愣,立即动身往声音喊来的方向跑去。 门口瞬间没了人,秦江澜起身拂了拂宽袖,突然说道:“走吧,仙子。” 林淮竹一愣,看着秦江澜的背影有些回不来神。 不会吧,一向不苟言笑的师父也学会了和她开玩笑?! 第四十章 隔日,林淮竹打了个哈欠从客房里出来,下到一楼的时候才知道昨晚拍卖会上发生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合渊城,她看见即墨微生与陈怡心坐在靠墙的一桌,脚步自动的边朝他们走去边竖耳倾听旁人的话,生怕漏了一字半句。 大堂里的桌椅近乎都被坐满了,每一桌的修士议论的人物几乎全是古溪道人。 “那星辰殿在仙门中也算历史悠久的一派,没想到竟出了修炼这种邪功的弟子,真是仙门之耻啊!” “就是说啊,星辰殿在众多门派里也算是一股清流,宗门清正,规矩严苛,一向以正自身为门派宗旨,在修真界也算小有名声,仙门百家更是看在这一点的份上,往年各项比试都会让让星辰殿,让他们不至于空手而归,现如今,靠着清正严明这四个字赚取灵石及修真资源的名声,可算是让古溪道人一人给搅臭咯。”言语中颇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 林淮竹忍不住看了一眼说话的人,发现是一名身材瘦高的男子,脸上颧骨突出,衣着旧衫,一看便知过的清苦拮据,想来要么是师门贫穷,要么就是散修独自一人,难怪会这么说了。 修真界有些修士就是见不得别的门派修士过得比自己好,总觉得是对方占去了大多数的资源,才让自己这么贫困。 林淮竹摇摇头,不再看向那人,继续听别人说道。 “你怎知那卷轴上说的就是真的?说不定,是有人捉了古溪道人,恶意中伤呢!” “恶意中伤?这位道友,你的消息也太落后了吧!难道你不知道昨个儿半夜的时候,有人把记录着古溪道人罪行的书册偷偷递到城主府?上面不仅清清楚楚写明了他抓女修采阴补阳的经过,还把一些被他捉住的那些有名有姓的女修都给写了出来,写明是在何地于何时被捉,又是何时殒身,尸首在何处,十分详尽,按照上面说的地方,合渊城外今早就已经挖到了两名女尸,好像还都是天音阁的弟子呢!” 天音阁是音修门派,音修便是以声乐入道,本命法宝也都与乐器有关,但由于乐器主修辅助,攻击力一般,男修一般都看不上,所以天音阁弟子女多男少,且各个容貌不凡,即使是长相最平凡的,也能落得个清秀的评语。 这是因为声乐能修身养性,即使是样貌普通的,在里面修行上十数年,仪态及谈吐气质均有所提升,能为容颜添色不少。 是以坐在大堂里的修士听见尸首是天音阁的弟子时,脸上并无太多惊讶。 众人都知道,修真界里,只有一派一家的女弟子最受男修欢迎,也最是不愁嫁的。 这一派是天音阁,一家则是温家,所以一旦发生这种事时,这一派一家的女弟子也最是容易被当成目标下手。 林淮竹此时已经在即墨微生与陈怡心的中间坐下,他两这才注意到林淮竹。 这一桌之前就安静,即墨微生不是话多的人,而陈怡心有心想与这位师兄多交流交流,可是看他每句话都只用“嗯、哦、不知道”这几句回复她以后,干脆放弃了这个想法,安安静静的吃着自己的早饭。 她进宗门三十年的时间里,不是她在闭关,就是即墨微生在闭关,总也碰不到一块去,说过的话加起来竟不超过十句,此刻两人相视无言,她不安静的吃东西,还能做什么。 而在林淮竹坐下来后,陈怡心看了一眼身侧的人,在心里犹豫要不要表现的熟络些。 毕竟当年也是大师姐把她带回两仪峰的,不主动交流好像说不过去。 可实际上她与这位师姐也是见少离多,情况比即墨微生好不了多少,因此才有些犹豫。 然她在看见林淮竹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神色,显然神游天外,她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心里的那点不服气,还是让她对林淮竹产生了些许嫌隙。 林淮竹并没有发现陈怡心的小心思,她正专心听着众人的议论,连筷子被咬在嘴里很久了都没注意。 大堂沉默片刻,须臾,方才有个年轻男修问道:“不知,是哪两位仙子遇害了啊?” 这也是大家最关心的,各个都竖起了耳朵听,林淮竹也不例外。 然而先前提起这事的那位修士知道的也不多,他摇头道:“我也是恰巧在路上听巡逻的守卫聊天时说的,更详细的细节我也不知晓了。” 林淮竹单手托腮,目光没有焦距的看着面前的桌子,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心里有些不安。 她仔细梳理了一下自己得到的线索,想看看能否从中发现什么。 首先是拍卖会上那一出,这个古溪道人被人砍去了四肢及男性之物,装在盒子里被人展览,同时展开的卷轴也给出了他会遭受此灾的原因,想来这凶手要么是被他加害过却侥幸逃脱得以找到机会报仇的人,要么便是他所害的那些女修里谁的亲友或者其他关系密切的人。 其次,她有一点想不通,拍卖会开始前虽说要请帖才能入内,可是出去却是不管的,对方既然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古溪道人装进了盒子,那他做完后立即逃走不就是了,何必留在那里,等着人去抓? 毕竟开场前的时候不管谁想要出去,都是没人阻拦的。 再有,对方选择把古溪道人公布在拍卖会里,显然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把事情闹大! 她刚要继续往下抽丝剥茧理出个头绪来,耳边却突然传来几道呼唤的声音,将她从沉思中拉醒过来。 “师姐,师姐!” 林淮竹回神一看,即墨微生与陈怡心都在盯着她看,刚才那道声音便是陈怡心唤的。 “怎么了?”见自己神游被师弟师妹们抓包,林淮竹挠挠脸,颇有些不太好意思的干笑道。 “我与师兄吃好了,准备回客房,师姐你呢。”陈怡心试着让自己的语气软化一点,然她心底对这个大师姐不甚服气,因此说话有些硬梆梆的,引来即墨微生的一个侧目。 但他很快便收回来,没有叫人发觉这个侧目。 “我?”林淮竹一愣,视线移向桌上的盘子,这才发现自己早饭压根就没动几口,连忙冲他们摆手说道:“不用管我,我再坐会……对了,师父呢?他还在楼上吗?” 也是突然想起来到现在都还没见到秦江澜的身影,林淮竹顺便问了一句。 她估计师父要么就是在房里静坐,要么就是出去了,反正肯定不是还在睡着。 “师父出去了,说是去太白山秘境那里看一下,让我们今天就在客栈里等着他回来。” 即墨微生听见这句,目光又多看了这位小师妹一眼,还是不说话,视线收回来,安安静静的坐着听她们说话。 其实秦江澜出门前说的是让他们转告林淮竹,今天就在客栈里待着,哪里也不许去,直到他回来。 因为他对自己的三个徒弟还是算了解的,知道陈怡心跟即墨微生在没有他的允许不会随便离开客栈,但林淮竹就不一定了,所以才要仔细嘱咐道。 只是陈怡心在说上这句的时候,特意把自己跟即墨微生也加上,这样听起来就像是师父提醒三个徒弟的话,而不是单单只对林淮竹一人说的。 林淮竹听了她的转述,心里明白师父是担心昨天拍卖会的事会影响到太白山秘境,要亲自去看一眼才能放心。 虽然大家都说清远道君为人淡漠疏离,不好接近,可其实真正与他相处了才知道,他对放在心上的人,是十分照顾的,属于外冷心热的一个人,再加上秦牧宇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自然更加看重。 林淮竹目送他们上楼,低头专心吃着早饭。 她与即墨微生都是筑基期,已经辟谷,不需要一日三餐,她会下楼吃早饭,也是因为喜欢吃的缘故。 而陈怡心如今是炼气八层,必须要进食,出现在这里也不奇怪。 至于即墨微生为何会出现,她猜想,应当是陈怡心不敢自己一人下楼用饭,便叫了即墨微生来陪她。 为什么不叫自己这个大师姐陪同,只怕是因为全两仪峰的人都知道,她有赖床的习惯吧…… 用过了早饭,林淮竹回到客房打坐,虽然她对修炼一向不上心,可不表示她就真的不修行,只是同那几个积极刻苦的比起来,她便显得懒怠了些,但每日的功课她还是会完成的。 客栈布了聚灵阵,里面灵气充裕,林淮竹从外界牵引灵气入体,沿着体内经脉游走,顺着经脉进入到丹田强化它,然后再从丹田抽取灵气游走经脉一圈,最后回到丹田,这便是循环一周了,打坐修炼就是用着这样的方式拓展经脉,强化丹田,增加灵气。 如果在灵气稀薄的地方或者没有可牵引入体的灵气,不能借助外物,便只能从丹田抽取灵气游走经脉一圈来修炼,这种在修真界被叫小周圈,因为没有天地灵气的引入,仅靠自身丹田的提供修炼,效果十分缓慢,这也是为什么灵脉如此重要的原因。 要是没有了浓郁的灵气,怕是一辈子寿元耗尽都无法升到筑基期。 林淮竹修炼完毕,睁开眼一看,已经是夜幕时分。 殷璃:“你这次还挺专注的,能修炼到天黑才醒来。” 林淮竹也没想到自己这一修炼能修炼大半天的时间,也是惊讶的很。 她起身下榻,理了理衣裙,就准备开门离去。 “你去哪?”殷璃问道。 “听说这合渊城酱鸭味道一绝,做得最地道的那家店离客栈也不远,我去尝尝呀,如果好吃就给师父跟师弟师妹们打包些带回来。”想到马上就能吃到心心念念的美食,林淮竹心情愉悦的回她。 “你都辟谷了怎么还这么爱吃!” “那又怎么样,如果辟谷了就不能吃东西,那我要这漫长岁月何用?还不如世俗界的人过的痛快呢。”林淮竹不服的哼道。 殷璃忍不住翻了翻白眼,也是对她十分无奈。 于是林淮竹轻轻关上门,朝着那家很有名的酱鸭店走去。 陈怡心刚推开房门,正巧看见林淮竹下楼的背影,她也没多想,合上自己的房门后也跟着下楼了。 只是到了一楼大堂,她一眼扫去,却没看见林淮竹的身影,陈怡心忙拉过一旁的店小二问道:“小二,你有没有看见方才下楼的一名身穿水蓝色衣裳的女子?她去哪了?” “啊,你说那位仙子啊?我看她出了客栈,往那边走了。”小二指了指门外右手边的方向,道。 师姐出客栈了? 陈怡心微皱着眉头,刚要转身,余光正好瞄见秦江澜出现在客栈门口,忙向他走去,欣喜道:“师父,你回来啦?” “嗯。”秦江澜朝她点了点头,应了声。 他今天巡视了太白山,并未发现什么异常,而秘境那边也有衍和这个化神期的修士坐镇,他确认过太白山的安全之后这才安心回来。 陈怡心见他准备上楼,忙跟在身后说道:“师父,我刚才看见师姐离开客栈了……” 秦江澜身形一顿,停下脚步,回过头来道:“出去了?” 陈怡心点头。 秦江澜无奈地摇了摇头,知道她多半是去哪玩儿去了,不再管她,直接对陈怡心叮嘱道:“如今城里刚出了事,正是不太平的时候,你……不比他人,万万不可离开客栈,知道吗?” 现下发生的正是女修被抓去当成鼎炉一事,陈怡心纯阴体质,自然更该小心。 陈怡心孺慕的看着秦江澜,闻言乖巧答道:“弟子知道了,弟子就待在客栈,哪儿也不去。” 虽然她为了遮掩这个体质不得不躲在自己的院子里一心修行,与秦江澜接触不多,可在她心里,秦江澜是全天下最好的师父! 单从外表看起来他好似是不比别人的师父亲切随和,但他一心为徒弟考虑,不仅是在修炼上,他同时也是一位十分护短的师父,只要有师父在,她就知道自己是被保护着的。 秦江澜也没有再多言,转身便上了楼。 第四十一章 月挂当空,盈盈如水,漓江城城主府的上空盘旋着阵阵丝竹管弦之声,城主崔振兴手捏着酒盏,坐在正殿大厅的主位上,看着厅中央翩翩起舞的舞姬,吃着婢女递来的水果与茶点,一脸陶醉。 江晓就在这样的琴乐声中扛着人,从角门入府,一路走到正殿的后院,打开被当作仓库的耳房,将人丢了进去,随后锁上了门,转身离开。 “江大人,您回来啦?城主方才正找你呢。”一名小厮刚好到正殿后院收拾柴火,看见一道人影走出来,吓的差点惊叫出声的时候看清了来人的脸,心里瞬间转惊为喜,忙凑上前,态度殷勤的说道。 “城主叫我?可有何事?”江晓随手丢给他一颗下品灵石,随口问道。 小厮拿了灵石,更加欣喜的说道:“禀大人,好像是因为城主今天新招到了一批新的舞姬,正打算叫您一块过去看看呢。” “哦?”江晓略一挑眉,这才动身往正殿走去。 他刚走出一两步,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回头,目光阴冷的紧紧盯着那名小厮,森然说道:“我在外头寻到个稀罕物给城主,就放在耳房里,你等会记得跟其余人说一下,未经我的允许,不得打开,靠近都不许靠近,否则,你们应当知道我的脾气……” 他已经在锁上下了一道法术,只要有人触碰,他便能立即知晓,根本就不担心里头的人会被悄无声息的救走。 只是他做事向来小心谨慎惯了,为防万一还是警告一下这些人,省得禁制被无故触碰,让他无谓的多跑几趟。 “是是是,小人一定记得,现在就去与他们说,绝对不让他们出现在耳房十米距离内,请大人放心……”小厮曾听闻过江晓的传言,知道他对待触碰他霉头的人向来毫不留情,手段阴鸷狠戾,从来不肯给人一个痛快,非要把人折磨至死才罢休,此刻听见他这番带着森然寒气的话,心里一悚,忙陪着笑脸说道,后背不觉冒出了冷汗。 江晓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脚一抬便朝着声乐传来的地方走去。 在他走后,小厮忙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惊魂不定的看了一眼耳房的方向,对里面的人稍稍同情一下。 江晓大人这些年东奔西跑,四处为城主搜罗年轻漂亮的女子,深得城主信任,这耳房里的八成又是哪一个落单的女子,小厮想到以往那些被江晓大人送来最终却落得那样一个下场的女子,忍不住在心里悄然叹了一口气,暗道这个估计也命不久矣了。 江晓为城主四处搜罗年轻漂亮女子的事在府里不是秘密,只是每次人都是躺着被送进府,因此大家虽然心里都有疑惑,却不敢当面提出来,只在私下里悄悄议论,不知不觉便传开了,小厮会知道,也是听了别人的口述。 最初没什么异常,只是那些女子都只存在一阵,常常半个月左右江晓就又会为城主找来新的女子,之前送的那些则没有再出现过了。 大家都以为是因为城主玩腻了,把旧的送走了,再来新的。 可直到有一次,一名贴身服侍的小厮路过的时候在拐角处看见府中侍卫抬出一具尸体来,遮盖头的白布不小心被风吹开一角,他惊悚的发现这正是月余前才进府的那名女子,当场吓的心脏都快跳出来,速度逃离了。 那名贴身服饰的小厮与他住同一间屋子,事情发生那几天每日都战战兢兢神思不属的,后来有一次睡梦中,他听见那名小厮慌乱的说道“没有,没有,小的什么也不知道,城主饶命啊,小的没有看见那些进府的姑娘们被盖着白布送出去,不不不!小的说错话了,是小的什么也没有看见!城主饶命啊,小的可以对天发誓,小的真的不会把这件事情说出去!”时才明白那些女子去了哪里。 没过多久,那名小厮也在府里消失了。 管家对外宣称那名小厮手脚不干净,偷了东西跑了,他即使知道真相也要装作不知道,在府里同其余人一样表现出对这名小厮的好奇、厌恶及不解。 许是他的表现太过真实,打消了管家的疑虑,成功逃过一劫。 小厮想到此,再次叹了一口气,赶紧离开这里,片刻也不敢耽误的去通知其余人。 再怎么同情别人都好,也比不上自己的小命最要紧。 江晓心情愉悦的走向正殿,唇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来,眼底满是一片得意之色,心里充斥着报复的快感。 你不是仗着自己是两仪峰的真传弟子一直都很嚣张得意的吗?当年我不过是在比试中用了一面镜子你便不依不饶,害得我落到如此下场,如今你也有落到我手里的一天!我倒要看看,在这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地方,有谁还能救你! 想到此,江晓脸上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背着手,稳稳的朝正殿走去。 * “醒醒,长小歌,你快醒醒!”耳房里,殷璃看着躺在地上被迷晕的人,一边帮她化解迷药的效力一边奋力呼喊道。 林淮竹头晕目眩的睁开了眼,浑身上下都没有力气,她看着乌黑一片的屋顶,醒来后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的问道:“殷小璃,这是哪?我怎么了?为什么浑身都没有力气?” “当然没有力气了,你中的可是修真界最厉害的迷药,云里雾!” “云里雾?”林淮竹勉强用手肘撑起自己,靠在一旁的桌脚上,有气无力的说道:“这名字谁起的?一点都不像是迷药。” “你还有心情在意它的名字呢!”殷璃焦急地说道:“这可是用七阶灵药殊离草提炼而成的迷药,会让闻到的人瞬间失去意识,这还不是云里雾厉害的地方,它厉害的是,能让修士体内灵气暂时离散,在药效失去前都无法调用!” “这么厉害?”林淮竹捧着头,感觉眼前的物品都被分裂成了两个,正不停的在她面前晃悠,看的她更晕了,连忙闭上眼甩甩头,努力保持清醒地说道,“是谁要对我下这种药?我这一世都乖乖的待在山门里,没有出来与人结仇啊!” “倒是有一个。”殷璃想起她看到的那张脸,若有所思说道。 “谁?!”林淮竹立刻追问。 “想想你在宗门都得罪过谁……” “我在宗门得罪的人多了去了,可是也不至于到把我迷晕的程度吧?更何况这次下山我是与师父一道出行的,难不成他们为了迷晕我还特意从宗门出来跟在我们身后啊……等等,你是说,已经不在宗门的人?”林淮竹皱着眉,仔细回想着已经离开宗门的人。 须臾,才有些犹豫的吐出一个名字来:“吴桐?” “答对了!” 林淮竹眉头皱的更紧了:“他不是……” “被赶出太初门了是吧?正是因为如此,我对他把你晕倒的这个行为一点都不感到意外了。” 林淮竹撅了撅嘴,不服气的说道:“他被赶出门派是因为心术不正,使用能加深心魔的法器想拿到评比第一,谁不知道修真之人最怕的便是心魔,避都惟恐来之不及,他这一用,几乎等同于毁人道心,活该被驱逐出门派!” “你还有心情数落他!快想想你该怎么出去吧?!” “我现在丝毫灵气也无,只能借助你的魔气了,不然还能怎么办?”林淮竹泄气地说道。 “借用我的魔气我倒是无所谓,但你这一用可就纸包不住火了,大家一想到一个名门正派的弟子身上居然含有魔气,会有什么反应可想而知,你自己想想清楚吧。”殷璃耸了耸肩,说道。 林淮竹沉吟片刻,道:“他这么费尽周折的把我抓来,定不会这么简单就算了的,而且,我怀疑……” “怀疑什么?” 林淮竹不答反问:“殷小璃,你难道就不觉得奇怪,我为什么这么容易就着了他的道吗?” 殷璃附和地问道:“是啊,我也在纳闷呢,就算你现在只有筑基中期的实力,但你的元神上辈子可是达到金丹后期的,不应该连他靠近都没察觉到才是。” “那是因为我当时正在想事情!”林淮竹皱了皱鼻子,道:“我那会正全神贯注的想着拍卖会上的事,才会一时失了神,被他用迷药晕倒的!” 话音刚落,殷璃很感兴趣地问:“拍卖会上什么事?” “你觉不觉得,把古溪道人装进箱子里的人有些奇怪?” 殷璃低头思索几秒,还是不解地道:“哪里奇怪?” 林淮竹屈起膝盖,抵着下巴问道:“他是有机会逃走的,为何要留在场内,一直到古溪道人被发觉,任拍卖会的人搜索天一楼呢?” 殷璃这才感觉是有些问题,同意道:“是啊,你这么一说,确实有些奇怪。” “所以啊,我怀疑,古溪道人还有同伙,而这个同伙当时也在拍卖会里,只是那人不知道这个同伙是谁,故意留在场里,看谁的反应最奇怪!” “你这么一说,也不无可能……等等,你的意思是?”殷璃马上意识到了什么,急于求证的问道。 “我怀疑,这个吴桐,与古溪道人有关!” “不可能吧……”殷璃提出自己的意见反驳道,“事情已经被掀了出来,在这风声紧要的时候,他们还敢再次作案?依我看,也许就是巧合,吴桐只是正巧赶上此事的吧……” “我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但是司澈道君给我带的世俗间的话本子里就是这样写的,那些窃贼会先用迷药这种手段迷晕屋子里的人,然后再偷窃财物,我在想,吴桐怎么会刚好身上就带着迷药,还是这种药效强烈的云里雾,七阶灵药是这么容易弄到手的吗?除非他有需要,才会一直携带!” “你说的,也很有道理啊!”殷璃缓缓点着头,说道。 “吴桐随时都有可能出现,我身上的药力需要多久才能消失?”林淮竹努力想坐起来,可不管怎么尝试都是有气无力的,略喘着气的问道。 “本来呢,这迷药能作用四个时辰的,但吴桐显然是恨惨了你,药剂给你翻了倍,如果是照翻倍后本来的时间,少说也得要八个时辰药力才能消除,你现在能清醒,还是我给你化去了部分药力呢。” 林淮竹是在戌时的时候被吴桐迷晕过去的,此时是寅时,如果是正常剂量应该是再过半个时辰左右药力就能自动解除。 但吴桐一来是恨惨了她,二来是因为当时迷晕了林淮竹后,不好立即带着她离开,还是躲在他在合渊城的落脚点直到夜深人静了才把人运走,带到漓江城,四个时辰的时间恐怕不够,所以药效必须要翻倍。 而殷璃虽然住在林淮竹的识海里,但两个元神是独立的,她才没有受到影响。 林淮竹听后努力的盘起腿,在原地打坐,试图运转体内溃散的灵力加快消除药力的作用。 固然她有殷璃帮助,但殷璃说的也没错,如果魔气一旦被人发觉她将百口莫辩,到时候不仅是自己会被灵修界驱逐,恐怕还会连累到秦江澜跟太初门,这是她不愿意看到的,所以她决定,能靠自己逃出去就尽量靠自己逃出去吧。 第四十二章 “怎么样?今天新招的舞姬跳的舞可还合你的意?” 舞姬一曲舞后,崔振兴对着站在他身侧的江晓心情愉悦地问道,显然是对这一次招进来的舞姬表现十分满意。 “城主选的,当然是合了。”江晓笑着回了一句,随后话锋一转,意有所指的说道,“只是城主的修为已经许久不曾松动过了,也该是时候……补一补了。” “哦?”崔振兴眼前一亮,知道江晓这是为自己寻到了新的鼎炉,顿时极为振奋,但心里也充满了忧虑,他扫了眼众人,竭力克制脸上灿烂的笑容,干咳了一声说道,“嗯,你说的也不无道理,这舞嘛,随时可以再看,但这修为……你们先且下去吧。” 崔振兴朝着厅内的舞姬一扬手,舞姬便犹如两条长龙井然有序的鱼贯而出,很快大殿之中只有他与江晓两人。 崔振兴凑近了江晓,小声说道:“我听说古溪那家伙事情败露,被人砍了四肢及男性之物,在合渊城引起好大的轰动,你这个时候把人抓了来,会不会有什么后患?” 修为重要,但自己的小命更重要,采阴补阳这种恶毒的修炼方式本就只能私下里做,一旦被人知晓,那是与整个正道修士为敌! 其实修真界里也不乏以双修这种方式提升修为的,像花澜派、玉玑宫等就是以双修为主的灵修门派,只是这些门派修行的都是互补互助的双修之法,虽然修为提升速度慢,但修炼温和不伤道基。 而像古溪道人这一类的修士用的自然是更为阴毒的采补之法,修为提升快,但被当成鼎炉的那些女修却是被夺去修为,境界下跌,好处全给了一方,且被采补的次数多了还会伤损道基与灵根,再难修复,等于与大道无缘。 正道之人已经很不齿双修门派了,觉得他们是投机取巧,且放荡不堪,但鉴于此种修炼方式还算温和,对双方都有益,大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看不见了。 当然,不反对的原因之一,还在于修士一旦与人结成道侣,也会需要用到这双修之法,是以这双修门派,也就这么将将就就的存了下来。 然采补这种,却是断然不容于修真界的。 江晓明白崔振兴的顾虑,但他实在顾不得这么多了,被赶出太初门的这三十年来,他的日子简直一落千丈,修为也停滞不前,若非如此,他又怎么会和古溪那群人为伍,一起参与这私下的女修买卖,连本名都不敢叫人知晓,只好起了一个化名游历四方。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拜林淮竹所赐,自己当年不过是一时鬼迷心窍,用了一面能加深心魔的镜子参赛,她便不依不饶,把事情闹大,害得自己没有了退路,这一切都是她害得,所以得由她来偿还! 思及此,江晓忽地扯开一抹微笑,对着崔振兴说道,“城主放心,我迷晕她时是在一个阴暗的巷子里,没有人看见,而我在把她从合渊城带到漓江城的时候更是小心谨慎,处处堤防,我确定,绝对没有人知道她如今落在我的手里!” 崔振兴一听,立刻察觉出不对了,忙道:“怎么?听起来你似乎认识她?” 江晓垂下眼脸,知道他不能说出林淮竹的身份,否则这胆小如鼠的崔振兴怕是要立即就让人把她送走。 因此他立在原地,克制着脸上的表情不动,不露声色的说道,“不认识,只是见过一面,日前她在街上撞了我一下,我原想着被撞了一下也不打紧,刚要走,没想到她却不依不饶,拉着我不让走,态度极为嚣张跋扈,我便想着,这样的人留在修真界也是个耻辱,不如……就用她来成全城主的修真大道,岂不是件两全其美之事?” “什么?你与她在街上争吵?那你们之时可有人看见你的面容?”然而崔振兴关注的却是另一个地方,吓的急急问道,“要是有人看清了你的脸,一旦发现这名女修失踪,会不会……” “城主请放心,我当时已经做了变装,即使被人看见了,也不是我原来的脸,城主不必担忧。” “那就好那就好。”崔振兴这才松口气的拍拍胸口,旋即念头一转,兴起的问道,“那这名女修,长的如何?若是面容丑陋不堪,可别管我把她丢出去!” 崔振兴胆子小,灵根资质差,修为缓滞不前许久了,只有靠着采补这种方式提升修为。 但就算这样,他对鼎炉的要求还是很高的,坚决不肯降低自己的标准,首要要求的便是容貌,其次才是看资质。 对采补之法来说,就算同为鼎炉,可不同资质的女修采补到的效果也不一样。 最好的鼎炉资质是纯阴之体,但纯阴之体极为难得,百年都不见得出一个,比天灵根少多了,因此这最好的资质可暂且不提。 其次最合适被当成鼎炉的便是水灵根与木灵根的女修,水灵根属性温润,木灵根富含生机,对采补者大有助益,采补时简直是事半功倍。 剩下的几个基本属性灵根,火灵根刚烈,土灵根厚实,金灵根杀伐,都不合适。 至于三个变异属性灵根,风雷冰,这里面除了冰属性外,另两个也都不合适。 因此凡是抓到了有姣好面容,且是上佳鼎炉资质的女修,价格能卖至几百上千的上品灵石,比其余只能卖至几百中品灵石的女修价格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而崔振兴是购买鼎炉的常客之一,因此江晓才会专门的为他效力。 他这样做的目的一是单独为一人寻获鼎炉,可以得到对方的信任,方便他的身份,二是也可减少一些风险。 他在与古溪道人为伍后,隐约察觉到这私下抓获女修贩卖给高阶修士的地下买卖牵扯甚广,在他无意间得知三大宗门四大世家都有他们的熟客时,心里就一直有种不好的预感。 于是在攀上了崔振兴后他便及时抽身,单独行动,与以前的人都断了来往,为此他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每次出行必会变换容貌,就连名字也都二次做了化名。 过着这种见不得光的阴暗日子,他已经习惯了小心谨慎,每一次行动都要反复思量,事先勘察,绝不会贸然下手。 唯有迷倒林淮竹,是他在充满恨意的强烈情感下不计后果的一次行动。 虽然现在想起来也有点后怕,但他也想过了,等林淮竹被采补完,就把她的尸首直接焚烧掉,这样太初门也就查不到他的头上了。 毕竟林淮竹是在合渊城失踪的。 “城主放心,我这次抓获的这名女修,不仅样貌娇美动人,还是木系天灵根资质,这可是难得的鼎炉,绝非以往那些女修可比,城主一见便知。”江晓吊足了胃口说道。 “哦?真有你说的那么好?”崔振兴心里一动,更是迫不及待的说道,“那你赶紧把她送到我的房里,哦,小心别叫人发现了,悄悄送!” 江晓为他送来的女修太多,最后却都在府里消失了,他怕会引起大家的疑心,把那些追查此案的修士给引来就不好了,连忙叮嘱道。 “城主放心,没有人看见的。”江晓也知道这种事不能被瞧见次数不能过多,于是锁在耳房里,只等挑一个没人看见的时机把人带去崔振兴的屋内,过后再让人偷偷运走,减少此事带来的影响。 “那就好那就好。”崔振兴连连点头说道,随后便先行回房去了,等着江晓把人给他送去。 江晓看着崔振兴离去的背影,眼底划过一丝得逞的笑。 林淮竹盘腿打坐,想尽早恢复体内灵气,可是她不管是从丹田抽调灵气或是从外界引入灵气都好,灵气一进到经脉里便逸散,根本无法绕着经脉运转一周,更别提加快药力的时间提早恢复了。 “不行!这样根本等不到我逃走,吴桐就回来了!”林淮竹身体发虚,冒着冷汗的说道,“殷璃,你能不能先用魔气破坏这门,我先逃出去再说!” “他在门前的这一面下了一道禁制,我只要一破坏,他立马就能察觉……”殷璃皱眉打量了一下这间耳房,看着三面石墙很是为难的道,“另外三面都是石墙,我如果强行破开,又怕在这深夜里造成的动静太大,叫人察觉。” 被府里其余人察觉跟被吴桐察觉并没有什么区别,只要林淮竹身上的灵气还没回来,一样都是瓮中之鳖。 林淮竹拧着眉头,只得认命的重新静气凝神,继续尝试将灵气引入经脉,然而就在这时,耳房大门突然被推开,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站在林淮竹面前。 “你竟然这么快就清醒了,看来还是云里雾下的量不够,我是不是太手下留情了?”化名为江晓的吴桐冷冷看着盘腿打坐的人,讥笑道。 他一看便知林淮竹身上的灵气尚未恢复,就算意识清醒过来她也没有还手能力,江晓踏入门内,对着她冷嘲道:“看看这是谁啊?这不是两仪峰大名鼎鼎的真传弟子么?怎么也有沦为阶下囚的一天,瞧瞧这一身狼狈的样子,真让人高兴。” 林淮竹理都懒得理他一下,还是合着眼,尝试着引气,想要尽快恢复体内的灵气。 江晓见状发出一声嘲笑,懒洋洋说道:“我是不知你怎么会清醒的这么快,想来也是秦掌座给了你什么法宝,让你可以这么快醒来,但云里雾的药效可不是光靠法宝就能消除的掉,不然怎么会被评为苍穹界第一迷药,你就是再怎么引气入体也是白费苦心,不如我给你指条道?”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充满恶意的笑容说道:“你过来跪在我面前,说几句我错了来讨好我,说不定我可以发发善心,放你走也说不定?” 从他出现时林淮竹什么表情到现在还是什么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只是她的内心满满都是嫌弃,觉得他废话太多。 江晓看着她那一副不屑与他说话的样子,脸上的笑渐渐消失,逐渐变得阴沉起来,眼底是带着狠毒的阴鸷,死死盯着眼前之人,恶狠狠的说道:“林淮竹!这里不是太初门,也不是你的两仪峰,别指望着有谁还能来救你,实话告诉你,这里已经不是合渊城了,你那位护短的好师父只怕也想不到你会出现在距离合渊城五十公里外的城池,更是不可能出现,你一个阶下囚,还摆什么清高装什么样子!” “你到底想说什么。”林淮竹终是忍不住的开了口。 她不是怕吴桐对她做什么,她只是觉得此人太过呱噪,吵的她耳朵疼。 “我想说什么?”江晓走到距离她三步远的位置,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对着她说道,“你怕是还不知道自己待会儿会有什么结局吧?我好心点告诉你,你很快便要跟那些被当成鼎炉的女修们一样,被人采尽修为而亡了……” 林淮竹猛然抬起眼,目光冷厉的朝他看去,她身上突然散发出的凌厉威压让江晓一愣,心里顿时一跳,还以为她的灵气恢复了,背后霎时冒出冷汗来。 第四十三章 江晓这时候才觉察到自己耽误的时间太久,为免夜长梦多,他直接出手了,右手掌心朝下,食指与中指并拢一挥,一条藤蔓凭空出现,朝她飞去,想要将她捆住。 林淮竹在与他说话之时早就偷偷将储物袋里的符文捏在手上了,此刻见他用的是木系法术,唇角轻轻勾起,将手里的烈火符丢了出去,一条火龙飞奔而出,缠上藤蔓,藤蔓顿时被焚烧为灰烬。 符文在绘制之时就已经蕴含了灵气在内,是以在使用时只需修士用极少量的灵气便能驱动。 林淮竹体内的灵气不够,要省着点用,才会只使用三阶符文反击,所造成的伤害也不大。 而储物袋是与元神直接绑定,不需要灵气,里面的物品可以随着念头存取,因此林淮竹事先打算的便是借助符文的威力逃离这里。 只要能出了城主府,她便可使用殷璃的魔气逃走。 江晓被突然炸起来的火光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旋即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登时脸上一沉,手上掐着法诀,蓝色的光球迎面朝她飞去。 蓝色是水系法术,林淮竹一瞧便知他打的什么主意。 水克火,这一招等于烈火符没有用了,而水球又扑向她,让她也无法拿出雷霆符来,毕竟水能加强雷电的威力,而在这么狭小的屋子里躲避水球不是件容易的事,一个不好伤到的便是她。 他这一下等于最强的两个属性符文都被堵死了,林淮竹只好拿出木系的针叶符,一边闪过水球一边甩出符文,她的面前霎时便出现了数排尖利的木刺,像暗器一样发出去,直奔江晓面门。 江晓一惊,忙侧身躲避,林淮竹等的就是这一刻,见状眼前一亮,立即朝门外跑去,手里且还拿着针叶符,防止他再冲上来的时候可以拦截他的行动。 然而她刚一踏过江晓方才站立的地方,顿时觉得浑身一软,整个人坐到地上,那种脱力的感觉再次袭来,她明白自己中计了。 吴桐根本就不是被自己的针叶符给逼开的,他是留了陷阱等自己主动踏入! 她现在的情况只能勉强对付吴桐一人,若是再引来一名修士,她绝对不是对手。 因此吴桐早都想好了,她若想要不惊动府里的人出去,唯有从这道门! 所以他便在自己原来站着的地方下了云里雾,等着再次迷倒她。 江晓见计谋得逞,咧开了嘴,心情很好的走上前,直接蹲在林淮竹面前,对着她讥讽笑道:“林师妹啊林师妹,我承认你们师姐弟的修为是比我高,但那又怎么样?对决靠的是脑子,只要能赢,甭管用什么方法,只要结果有利于我就好。” 若不是在这风声鹤唳的关头,深怕惹来其余人的关注,会暴露出他一直为崔振兴寻找鼎炉的秘密,他才不会拿大门当诱饵用这么温和的手段,而是直接将人甩飞出去,哪怕有多大动静都无所谓! 他一想到自己这些年的凄惨经历就恨不得让林淮竹也尝一遍他所受的苦! “呵,吴修士莫不是忘了,你已经不是太初门的弟子了,这声师妹,你没资格叫!” “啪”的一声,话音一落,江晓的一巴掌已经用力挥来,原本伸直了手臂勉力支撑上半身的林淮竹被这一巴掌打的侧倒在地,嘴角也被打的缓缓滑下一行血迹,她使出浑身力气用着手肘撑住自己,不允许自己像只败家犬一样倒地示弱。 “这都得要感谢林师妹,不是吗?”江晓收回手,朝她阴冷的笑着,语气森然说道,“你知道为何自己还没昏迷吗?是我减轻了药效,因为我不想让你这么轻易的去死,我要让你看着自己是怎么一点一点被人凌辱,最后受尽屈辱而亡!” 林淮竹冷眼盯着他,面无表情。 “可惜啊,你被当成鼎炉的精彩画面是没法让其他弟子看看了,看看这两仪峰的真传弟子竟也有如此放浪形骸的时候,真是可惜。”江晓一边摇头一边惋惜道,瞧脸上那心痛的模样像是错过了什么稀世法器一样。 江晓扯着林淮竹的胳膊直接将其拉起就往门外走去,林淮竹浑身没有力气,脚下发软,只能一路被他拖着走。 刚走到院内,垂花门便有人走了进来,一脸的怒气冲冲,江晓拉着林淮竹停下。 “你怎么这么久都还没把人送来……”崔振兴在房里等了一刻钟,还未见他把人送来,等不及的直接走到后院,本想直接问罪,结果看见了满脸冷若寒霜的林淮竹,顿时舌头打结了,话都差点不会说了,“这,这是哪里走出来的仙子啊,竟这般美若天仙……她脸上的伤怎么回事?!江晓,是你动的手吗!” 原本的惊艳在看见她脸上带伤的时候顿时化成了愤怒,他对着江晓怒问道。 “城主,我来到耳房的时候她已经清醒了,经过一场战斗才把她制住,脸上这伤也是打斗中不小心留下的,我也不愿意,可若是不出手重一点,被她跑了怎么办?”到时候她再通知给秦江澜,以秦江澜护短的程度,相关的这几个人一个可都别想跑了。 “对对对,你说的对,不能让她跑了,跑了我上哪再去买一个如此标致的人儿啊。”崔振兴想的却是另一方面,连连点头说道。 “那城主还在等什么,得赶紧把人送到房里去啊。”江晓接上话头,提醒他道。 崔振兴这才想起这茬,连忙就要上前抓住林淮竹的另一边,准备将人抱走。 就这么一会他都不能忍受让江晓继续触碰她了。 林淮竹压抑着充斥在心里的滔天怒火,冷着一张脸,看着崔振兴朝她走来,心里满满的都是愤怒,竟烧的她胸口疼了起来,愤恨又绝望的对着殷璃说道:“殷璃,已经没有第二条路了……” 殷璃轻轻叹了一口气,安抚道:“知道了,不管你做什么,我都在。” 她知道林淮竹一旦借用了自己的魔气,太初门就再也回不去了,而秦江澜、司澈、白曜、楚君瑶等那些被她放在心上的人或妖兽,从此以后就只能站在他们的对立面了。 江晓对于林淮竹突然地沉默没太在意,在他看来,林淮竹已经是逃不掉了要被当成鼎炉被人采补而亡的结局了,因此心里正得意的很,压根就没去管她还有什么后招。 也正是这份得意才让他失了戒备,在崔振兴快要走到之时,他扯着林淮竹胳膊的手突然一空,蓦地感觉到左胸口传来的一阵巨痛,身体仿佛被什么东西活生生的给穿透了一样,他不可置信的低下头,满目震惊的看着从背后伸到前胸的那只手,在月辉照耀下越发惨白的脸转向身侧的人,惊诧的问道,“你……你是魔修?!” 林淮竹穿透他左胸口的那只手长着黑色的长指甲,魔气萦绕,上头还沾着鲜血与碎末,她面无表情的抽回手来,嫌恶的看了一眼手上沾着的东西,掏出一方帕子擦拭着右手,眸子淡淡的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人,拿他方才说过的话讥讽地还给他,没有丝毫笑意的嘲弄道:“这都得要感谢吴师兄啊,要不是你,我又怎会再一次选择做魔修呢?” 崔振兴看着原本娇媚可人的美娇娘突然化身为凶狠冷厉的魔修,吓的惊在原地无法动弹。 少顷,他才猛地一回事,想起来要跑,连忙哆嗦的转身就要喊救命,却被林淮竹左手一扬,一道浓郁的魔气从她手心被释放出来,将他完全地笼在里面,丝毫声音都传不出来,只能看着他的身形在里面疯狂的挣扎,还是无法挣脱的在魔气里变了形。 原本高大的身形一瞬间像缩了水一样迅速干瘪,待到崔振兴倒地,魔气散开,才看见他浑身血肉已被吸食殆尽,身躯犹如被风干了一样皮贴着骨,面部凹陷,颧骨突出,睁着一双暴起的眼珠,没了声息。 林淮竹看着倒在地下的两具尸体,面容冷漠,对这偌大的一个城主府竟没有一个修士护卫出现丝毫也不觉得奇怪。 崔振兴原就计划把她偷偷带到房里的打算,又怎会让府里的修士护卫知晓,因此他事先便把所有人支开,确保后院这里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会有修士发现后才只身前来。 不过也正是因为他的打算才反倒方便了林淮竹,不然她还没办法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离开。 林淮竹刚唤出飞剑要走,殷璃却及时发现不对的急急喊道:“不对,那个吴桐没死!” 没死? 林淮竹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皱眉看着已经气绝的吴桐,问道:“他的元神还在身体里,并未离体,而身体一旦死亡元神却没有逃脱便是表示真的死了,元神再过一个时辰便会完全消散,你怎么会说他没死?” “感觉不对,你方才穿透他左胸的时候,我没感觉到那个东西。”殷璃也看向地上的吴桐,凝神说道。 “那个东西?”林淮竹不解,拧着眉头打量着吴桐的尸体,突然她明白了殷璃说的是什么,因为在穿体的一瞬间,她也并未感觉到心脏被穿透的触感,当下便冷着脸,毫不犹豫的出手抓向他的右胸,绝对要让他死透! 有些人的心脏天生便长在右边,心脏不死,身体只被穿出一个口子对修士来说便不算什么致命伤,配上丹药修养个三五月便能好全。 想来是吴桐见自己不敌林淮竹,便造成气绝身亡的假象诈死,毕竟用来探查修士死亡与否的唯一方法便是元神是否消散,他笃定林淮竹不敢在这里待上一个时辰来确认自己是否死亡,于是想出这招打算来个金蝉脱壳。 只是他也没有想明白,明明已经骗过去了,怎么又会突然对他生疑。 眼见得躲不过去了,吴桐连忙闪躲开,手里拿着一块玉牌,将之捏碎,旋即防备的看着林淮竹,谨防她再出下一招。 不管怎么样,拖也要拖着对方来救自己! 林淮竹瞧了一眼便知是什么,扬唇冷笑道:“传音玉简?你在等别人来救你?不过可惜,你怕是等不到了……” 话音一落,吴桐忽地眼球凸出,面部狰狞,竟瞬间毙了命,声音都来不及出一声。 原来是他左胸伤口里沾着的魔气蹿到右侧的心脏处,直接将之捏爆,速度快的让吴桐来不及反应便死了。 林淮竹再次检查了一下两具尸首,确认他们是真的死亡了才召出飞剑,刚要离去,浑身蓦然一震,感觉身体一沉,一股元婴修士的威压铺天盖地的向她袭来,让她半分也动弹不得! 第四十四章 就在此时,林淮竹察觉到小院上方出现一道人影,她死捏着拳头,指甲已被她收起,抬起眼紧紧凝视着上空的那道身影,神情凝重,面带肃穆。 站在半空中的那名魔修是元婴中期修为,看上去就像是一位六、七十岁的老者,一头银白长发,面目严肃,不怒自威,浑身散发着浓郁的魔气,从林淮竹的眼里看去,萦绕他身体的魔气正好挡着月光,犹如乌云蔽月。 “吴桐!!”老者发现倒在院中已经气绝身亡的人,猛地一睁双眼,暴喝道,“就是你杀了我的义子?!那你就拿命来偿还吧!” 说完右手一挥,一道黑色魔气犹如长龙般在夜空咆哮着向她冲去,被钉在原地浑身动弹不得的林淮竹目光阴沉的看着这道魔气,突然使劲咬了一下下唇,嘴唇被咬出血来,生出的疼痛感传递全身,老者释放的元婴威压瞬间消散。 身体行动自如后林淮竹连忙朝后飞了一大段,躲开这个攻击,紧跟着她左手扬起,对老者回以反击,同样的一道魔气便朝着老者的方向快速飞去。 老者斜侧身躲过了这道魔气,这才发现林淮竹身上的不寻常,目光沉沉的看着她,微眯着眼睛打量片刻,道:“你也是魔修?” 林淮竹没有答话,还是那副冷若冰霜的面孔看着他,抿着嘴角,一脸防备。 老者不敢确定她是不是魔修的原因,是林淮竹身上明显带着灵气,虽然中了云里雾灵气涣散,但她不出手时看上去同旁的灵修没什么区别,这点他不可能看错。 可她方才确实使用了魔气反击,老者再一仔细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先前被忽略的细节此刻也呈现了出来。 靠近垂花门的那具男尸被吸食了血肉精气,看上去宛如一具干尸,这是只有魔气才能做到的,显然他是死于魔修之手。 而仰面倒在院中的吴桐,则是左胸被穿出一个窟窿,上头还残留着少量魔气,再加上这种手法,一样也是魔修所为。 老者一时糊涂了,难以判断院中站立的这人到底是魔修还是灵修。 他活了几百年,从未听过有人能同时修行灵魔两道,更不曾见过灵气与魔气集一体之人——那是因为他没见过秦江澜,心下突然对林淮竹升起了一丝兴趣的问道:“女娃娃,你告诉老夫,是如何让魔气与灵气同时存在体内的,老夫便放你一条生路如何?” “放我一条生路?这么说,你不打算为你的义子报仇了?”林淮竹看着他冷冷问道。 她是不知道吴桐离开太初门后遇上了哪些机遇,怎么会认一名魔修做义父,但以她在与吴桐少少的数次接触中,能感觉得到他对自己爱惜得很。 至今没有重新修炼入魔道,想来不是因为立场坚持,而是因为不舍他那几十年的灵气修为吧。 毕竟以他那急功近利的心态,如何肯放掉一切重新开始。 “女娃娃,我是魔修,你也是魔修,咱们才是一伙的。”老者缓缓降到院中,一副亲切随和的模样对着她说道。 林淮竹看着他,余光扫了扫院子的四周,眉头紧皱。 如果说之前她对崔振兴及吴桐动手时没有引起城主府的修士护卫注意也就罢了,但她方才与这老者交手时动静不小,再加上他毫不掩饰的释放着身上的元婴威压,怎么会没有修士护卫注意到? 林淮竹知道比硬的她打不过这名老者,虽然殷璃也是元婴修为,但她如今只是一抹魂儿,魔气自然比不得眼前的老者,再加上林淮竹身上的药力又还未失效,灵气无法汇聚,根本就使不出法术,唯有期待府内侍卫赶紧发现这里过来探查,她好趁乱反击,也许尚有一拼之力。 “女娃娃是在看为何这府里的修士还未出现吗?”老者见她眼神一动,便知她打的什么主意,微笑问道。 林淮竹心里一咯噔,视线慢慢重新回到老者身上,突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别等了,这会他们都已经给我的桐儿陪葬了,并且走的很平静,一点折磨都没有。” 这城主府的修士最高修为不过是筑基后期,他来的时候直接一个元神横扫过去,瞬息就将那些修士的元神吞噬了,这么快的速度让人来不及感受到死亡的来临便气绝身亡了,确实如他所说的一点折磨都没有。 林淮竹沉默片刻,突然收起自己的戒备,表现出一副温和样子的点头说道:“好,我告诉你为什么,但你也要如你自己所说的那样放我走。” “没问题!你放心,老夫是个守信的人,说话从来最讲信用。”老者立马爽快的答应道,呵呵一笑,朝林淮竹走去,再不复方才的凌厉威严。 林淮竹也回以一笑,等着老者上前,两人看上去好像只是相识多年的老友相互打声招呼一样。 然而就在老者走到距离林淮竹五步之遥的时候,情况骤然一变,两人同时出手了! “女娃娃,你不是说,要告诉老夫如何将灵气与魔气集为一体的诀窍吗?这是在做什么?”老者释放着自己的魔气扑向林淮竹,面不改色的问道。 “魔君说笑了,你不是说,只要我肯把秘密告诉你,你便放我走吗?那魔君又是在做什么?”林淮竹也挥出魔气抵挡,反问道。 “老夫很久没见过这么有活力的修士了,想请娃娃你,到我的洞府一游。” “劳魔君费心了,只是我生性孤僻,不太喜欢……去陌生人的洞府一逛。” 两人俱是皮笑肉不笑的释放着魔气,浓郁的程度都快把整个小院填满了,远远看上去,只觉得这一块地方的上头黑云蔽天。 老者本就没打算放她走,最先的目的是先要来灵气与魔气同时存在的方法,再把她杀了,这样子天地间便只有他一人能做到这点,以后他便可以随心所欲的以灵修的身份在四海大陆上行走,不必担心哪天在路上又遇到哪个自以为正的弟子来找自己的麻烦! 另一方面,则是为了给吴桐的报仇,吴桐这些年买卖女修赚到的灵石泰半都给了他,如今吴桐被杀,他便失了这条得到灵石的途径,让他岂能不恨! 就在他准备出手的时候,不知怎的,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直觉,总觉得这个女娃娃身上还有着其他的秘密,他当下便改了主意,决定先活捉她。 此刻见林淮竹的魔气与自己不相上下,目光更是沉了沉,知道自己的直觉没错,她定然还有旁的秘密。 林淮竹之所以跟他周旋这么长的时间,一是等着身上云里雾带来的药效减轻,好让她能使用一点灵气激活符文,二是她如今体内灵气不足,无法释放远距离,唯有先将他骗过来,才好出手。 两人僵持不下,但局势却开始渐渐偏向老者。 林淮竹所用的魔气毕竟不是自己的,她无法从丹田调用魔气,而殷璃如今又是魂体,魔气跟不上,因此很快便有些力竭,原本两股魔气相撞的中心点渐渐往林淮竹这边移动。 “老夫劝你还是放弃吧,现在收手,还能活一命,如果继续比下去,最后一样还是会被老夫生擒,何不直接束手就擒,免得多吃苦头呢?”老者见她魔气减弱,仿佛已经胜券在握的高声说道,脸上已经挂着胜利者的笑容。 林淮竹脸色有些惨白,明显气息不匀的喘着气,目光里透着不服与倔强的光芒,蓦地突然抬脚朝老者靠近,她艰难的一点一点推着魔气往前走,宛如面前挡了一座山一样。 两股魔气的相撞点始终保持在她身前一步的距离,被她慢慢的往老者靠近。 老者看着她就像是在看着瓮中之鳖一样,认为自己不需要使出第二招便能生擒他,因此他没注意,林淮竹在与他还有三步之遥的时候停下,左手向上翻起,掌心里的针叶符被驱动,数排木刺齐齐向着老者面门飞去,老者一惊,忘了他与林淮竹的魔气对决,当下收回手对着木刺一挥,木刺身上瞬间出现黑色的火焰,将之焚烧成灰烬。 与此同时,林淮竹的攻击也已来到,魔气正正打在老者身上,趁他不备的同时,林淮竹借机用了一张雷霆符,老者身上霎时霹雳啪啦的环绕着几条雷链条,一瞬便炸开。 林淮竹见自己得手,也不恋战,动作迅速的朝后一飞就要逃离这里,然而她再快,也比不上元婴修士快。 被雷电炸得焦黑的老者愤怒了,目光满是阴鸷的看着林淮竹,怒火在胸腔里快要炸开了,一直涌上他的头顶,身上魔气暴涨,右手一翻,直接取出自己的本命法宝阴煞旗。 阴煞旗一共有八面,分别置于八个方位可做成一道煞阵,凡是被困在其中的生物都会被煞阵吸食血肉精气,即刻毙命,而被吸食的血肉精气对阴煞旗来说是大补之物,每吸食一名修士,旗上的阴煞之气便会多上一分,威力也会更上一步。 这枚旗子是老者从一个上古遗迹寻来的,寻来时它还只是黄阶中品的法宝,待他用这枚旗子杀了数名修士后,发现它竟变成了黄阶上品法宝,老者喜出望外,知道自己得到宝贝了,因为这是一枚可成长的法宝! 这枚旗子跟着老者也有一百年了,被他炼化的十分听话,他右手用力将旗子甩出去,左手控制,旗子从一面变成了八面,将林淮竹团团围住,困在里面。 每一面旗子上都传来鬼哭狼嚎的声音,哭声环绕在林淮竹四周,她感觉自己的头隐隐作痛,开始还能忍,后来慢慢加重,直到最后像是被千百根针扎着一样疼痛剧烈,林淮竹猛地一下喷出血来,疼痛才稍微缓解了一下。 殷璃焦急地说道:“这旗子是用鲜血喂养而成的,必须得想办法出去,不能让这旗子的阵法完成,不然你就真的要死在这儿了!” 林淮竹能使的招都使过了,不管是魔气、符文、法器哪样都好,击在这这八面旗子制成的屏障上却连一丝裂缝都没有造成,闻言闷声说道:“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做成的啊?就没有什么办法可以破开吗?!” “天下阴邪之物最怕的有两种东西……”殷璃单手托腮的看着这八面旗子说道,“一是代表着正气凛然的剑修之灵气,这个不用看了,你没有。” 林淮竹忍不住翻了翻白眼,真以为她没听出她话里那浓浓的嫌弃啊! “那第二种是什么?”见她须臾没有出声,林淮竹连忙问道。 “第二,则是能劈散一切邪祟鬼气的浩然雷电,这个……你好像……有还是没有啊?”殷璃犹豫的说道,她也是想到林淮竹身上应当还有几张雷霆符,只是不知道她那几张雷霆符的威力够不够把这屏障劈开。 话音才落,她便看见林淮竹掏出一沓的雷霆符,惊吓的目瞪口呆,道:“你……你有这么多啊?那你适才为何不用?!” 她方才见她只用烈火符、针叶符及水衡符来攻击屏障,还以为她没剩几张雷霆符了呢。 “当然不能用啦,这屏障还会反击伤害,这烈火符被反击我尚且可以用水衡符抵挡,针叶符直接用烈火符烧了,那雷霆符我可没有能用来防御用的符文,自然不会用它。”林淮竹一脸理所当然的说道。 她此刻身在这屏障内,若是攻击被反击回来,遭殃的不还是她?! 殷璃深感无语,只能以手遮面,情绪有些崩溃地道:“那你快点吧,这阵法要完成了!” 林淮竹看着这沓符文,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眼里透出坚毅的目光,鼓足勇气直接全部驱动,一瞬间她的周身便围绕了数不清的雷链条,比起之前出现在老者身上的雷链条不仅要粗壮一些,还更为耀眼几分,发着紫色光芒,远远看去,她就像是处在随时都会炸响的雷电囚牢之中。 雷声在屏障里发出剧烈的“啪啪”声响,声势吓人,林淮竹驱使着身上的雷电向着四周击去,打在屏障上又被反射回来,林淮竹要一边避开雷电的回击一边继续雷劈屏障,在雷链条的攻势下,她清楚看见屏障在夜空中若隐若现,被雷电击的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破裂的样子。 第四十五章 操纵这八面旗子需要的魔气甚多,老者全神贯注的控制着它们,屏气凝神,半分都不敢懈怠。 本以为用她来喂养自己这面阴煞旗是木已成舟的事了,没成想她居然使用雷霆符来攻击屏障,看屏障里紫光四射及雷链条的凶猛程度,怀疑她怕是同时用了不知多少张的雷霆符,登时原本就黑着的脸更加难看了。 这么多的高阶雷霆符,这女娃娃上哪弄的! 寻常修士身上也会带着符文,只是大多都是四阶以下的符文,五阶以上最少都是金丹期的修为才能画成,六阶以上符文的都是少数,七阶就更不用想了。 在一些中等门派跟修真世家里,只有掌门或家主才能得到一两张七阶符文,其余人摸都摸不着,可见其珍稀的程度。 而他原以为这女娃娃用在他身上的那张七阶雷霆符是她唯一一张,没想到她手里还拽着这么多,早知道就不要想着什么献喂他的阴煞旗了,直接把她杀了,抢了她的储物袋,自己今天这一遭就没白走,也没白挨那一下雷击! 老者除了觉得肉疼还有一丝心惊,林淮竹随随便便就拿出如此多的高阶符文,可见身后是有人为之撑腰的。 眼里骤然闪过几分阴鸷,面上阴翳,杀心顿起,这女娃娃是必不能留了! 林淮竹动作飞快的在屏障里避着雷链条的攻击,目光仔细寻搜屏障的哪一处已经开始变得薄弱,打算专攻那一点。 老者因为觉得自己刚失了一笔巨大的财富,一脸的懊恼不已,竟把这仇恨算在林淮竹头上,再加上方才的雷击之痛,新仇旧恨累起来,老者怒目瞪着雷光中的人,全力控制着阴煞旗,催动里面的阴煞之气,想要尽早解决掉她。 就在老者奋力控制之时,心神突然传来一阵动荡,他只觉得五脏六腑像是被人捏着用力挤压一样的剧烈疼痛传来,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感受到自己失去了与阴煞旗之间的联系,惊怒交加的看着一身是血走出来的林淮竹,惊恐的指着她问:“这……这怎么可能?” 阴煞旗可是他从上古遗迹里寻来的法宝,岂是她一个小小的筑基期修士外加几张雷霆符就能击穿的! 林淮竹面无表情的道:“怎么不可能?” 其实她这会也在强撑着,八面旗子做成的屏障确实没有这么容易被击穿,只是她以自身为引,把所有分散的雷链条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合成一条威力惊人的巨型雷柱子,再把仅剩的一张水衡符用在屏障最薄弱的地方,将自己当成箭矢冲了上去,才成功击破屏障。 只是以她如今的修为,根本受不住雷电全部集中在自己身上的威力,因此她打算着速战速决,趁着自己还能行动,忍着四肢百骸传来的尖锐疼痛,决定先把这名魔修解决了,再躲进城外的山林里疗伤。 然而她还是高估自己了,刚同老者交上手,尖锐的疼痛一重还比一重高的袭来,她终是忍耐不住的倒了下来,满脸血污,眼底是不甘的光芒,身上的长裙已被殷红的鲜血浸透,竟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林淮竹视线模糊的看着老者面目狰狞的朝她发来最后一击,在死前那一刻的感觉尤为强烈,看似漫长,其实只一息之间,她想起以前发生的许多事,全部聚成一幅幅画面在她的脑海快速闪过。 不单是上一世,还有这一世的,顿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两世她都没能拥有足以自保的能力,两世都死在自己的无能中,林淮竹的心口处突然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欲,她想要有足够的实力可以保护自己和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她答应过殷璃要帮她重塑身体的心愿还没达成,她还有许多话没有和秦牧宇说,然而这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都成为了一种遗憾,深藏在她的心间,让她对这世间生出极为不舍的感觉。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瞬,她还有心情想着不知道是先昏迷还是先被击中,如果是先昏迷就好了,至少不用看着自己死亡的降临。 脑中忽然便出现一道长身鹤立的白衣修士影子,面容清淡,俊逸至极,束起的长发随风轻扬,衣摆微微晃动,本是一位淡漠如水的清冷公子,朝她看来的下一秒脸上却流露出无奈的神情,似乎还藏着一丝宠溺。 如果……还能再见师父一面…… 那一瞬间,她仿佛感觉师父出现了,就在她的身边,来救她了。 林淮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种奢望,明明她早就已经习惯了独身一人,习惯凡事靠自己,习惯不去依赖他人,因为她知道,没有人会来救她,可为什么在这一刻,她竟然会渴望师父来救她? 她最终还是陷入了黑暗中,无声、无感、无思。 * 莺飞|草长,万物逢春,眨眼已经三年过去了,又到了新的一年春天。 “这丫头还没醒来?她这一觉睡的也够久的了。”两仪宫内,司澈手里执着白子在棋盘上落了一子,随口说道。 秦江澜捻着黑子的修长手指一顿,轻轻落在棋盘上,淡淡答道:“嗯。” “哎,说真的,不过就是送门下弟子去太白山秘境历练,怎么就会遇上魔修,被伤成那样,魔气更是入侵她的经脉,用了一年的时间才排出体外,看看那副不成人形的惨状,想来也是遭了很大的一番苦难吧,不过好在,不伤灵根道基。” 秦江澜默默地抬眼看着他,沉默。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我说的不对吗?”司澈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不解地问道。 他感觉自己的皮肤光滑有弹性,很是完美啊! “该你了。” “……” 司澈这棋越下越闷,索性算了,道别了秦江澜,缓步走在山道上,摘摘花啊,扯扯叶啊,顺道捡了一根树枝在拍打着草丛,解一下心里的烦闷。 “道君。”即墨微生正巧从外头飞回,落在山道上,看见司澈的一瞬乖乖的向他行了一礼,打了声招呼。 “小微生啊,这是从哪溜达回来的?”司澈听见声音抬起头来,一时兴起的问道。 即墨微生眨了两下眼睛,如实答道:“不言今日下山历练,我去送行。” 即墨微生在门派待了近三十年,认识的好友寥寥无几,李不言与盛竹霖是其中两位。 盛竹霖已与五年前下山了,李不言则是今日离开,即墨微生因为还未到筑基中期的缘故,暂时不能外出历练。 “我观你近日修为屏障似乎也有松动,怕是离筑基四层不远了。”司澈闻言上下打量了一眼即墨微生,提眉说道。 “是。”即墨微生点头答道。 “可有什么打算?” “待向师父回禀后,我准备去石室闭关。” 司澈点点头,不再说话,就让他先去找秦江澜了。 两仪宫正殿 即墨微生向秦江澜说完自己的情况便安静的站在一旁,等着师父发话。 秦江澜看着这个性格内向少言的二弟子,没说什么意见,只是轻轻地点头说道:“即是如此,那你便去吧,突破筑基中期没什么难度,只要剑心稳固即可。” “是。” 即墨微生向他行了一礼,离开了两仪宫,往后山石室走去。 “道君,请用茶。”一名清丽的白衣女修从外头走入,将装了点心的盘子放在秦江澜的手边,随后倒了一壶清茶递给他,嘴角噙着笑意,眼里万般柔情的说道。 秦江澜顿了顿,没有接过这杯茶,而是看着她问:“闵仙子三年前的伤应当已无大碍,可随时离去。” 闵君婕脸上的笑容一僵,手脚无措,表情有些不自然的问道:“道君是讨厌我吗?还是因为……因为我给人做过鼎炉,所以道君觉得君婕脏……” 秦江澜微不可见的蹙了一下眉,望了她一眼,表情疏离淡漠了几分,淡声说道:“秦某没有这样的意思,闵仙子不必多心。” 闵君婕便是三年前在拍卖会上做下那一事的人,她于五十年前被古溪道人抓走,给他做了半年的鼎炉,直到有天夜晚趁着古溪道人外出不在,利用自己事先准备好的法器才逃了出来。 此后隐姓埋名躲了几年,才开始筹备自己的复仇计划。 而她那夜没有立即逃走,是因为拍卖会里还有一个同伙,她不知道那人是谁,就想躲在里面偷偷观察,想要看看谁的表情最为惊恐。 后来不幸被拍卖会的人发现,她虽然逃了出来,却也因此受了重伤,逃往太白山,躲在一方瀑布后头的小石洞里,伤势过重来不及上药便晕了过去。 秦江澜隔日巡视太白山,自然是每一寸地方都不会放过,在来到瀑布溪流边时,忽然发现有一株草的叶上被滴了血迹。 血迹还很新,据他推测应当不超过五个时辰,再一联想到拍卖会上的事,便知道那人定在附近。 原本不想管这闲事,但他突然想起了陈怡心,脚步便有些犹豫。 陈怡心天生纯阴之体,如果没有遇见他怕是也躲不过去被当成鼎炉的厄运,那一刻他的心里升起了恻隐之心,便仔细寻找一番,终于发现瀑布后已经陷入昏迷的她,喂她服了丹药保住她性命,再留下一个装了丹药的储物袋便走了。 如果不是因为那天林淮竹至晚未归,秦江澜是不会再去瀑布边的,也正是因为林淮竹不见了,他才想起这名女子没有第一时间逃脱的细节,也想到了是不是因为拍卖会上还有跟古溪道人狼狈为奸的同伙,林淮竹便是被这人抓走了,当下便直接找到瀑布这,想问个清楚。 女子了解的也不多,凭着她在拍卖会观察到的结果,觉得那个副管事很可疑,便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他,秦江澜片刻也不敢耽误的立即去寻那名副管事,幸好她猜对了。 事情败露后再加上古溪道人那副惨状,副管事早就收拾好了东西准备逃走,结果还是被秦江澜领先了一步,把他抓到太白山逼问。 副管事虽然在搜寻凶手时曾表现出一副垂涎林淮竹美貌的样子,但这件事确实不是他做的,他也不知道林淮竹去哪了,就在秦江澜脸上越来越黑之际,突然想起自己前一天在合渊城的街上看见过一名曾经的同伴,连忙把这件事告诉了秦江澜。 虽然那名同伴经常易容改姓,但他却没发现他的动作习惯,不管是紧张、愤怒、还是晃神想事情时,总是喜欢把左手的大拇指用另外四指包裹住,副管事一眼就把他认出来了,但也只是默默地看着,没有戳穿他的易容。 这个人,便是吴桐。 吴桐很早前便对副管事说自己不想做了,可他曾经在漓江城看见吴桐出入过城主府,而且府上门人还对他似乎极为客气。 吴桐的来历副管事是清楚的,一个无门无派无家世背景能力也不行的人怎么会受到如此礼重的待遇,副管事越想越可疑。 直到被秦江澜抓来,眼看小命不保,在情况危急之下他仿佛跟开了灵光一样的把整件事情都串在了一起,竞猜的八九不离十。 秦江澜答应留他一条小命,却没说放过他,因此最后只是把副管事交给闵君婕,说一句不要把人弄死就走了。 闵君婕如此痛恨这群人,下手又岂会放轻,副管事被折磨了一年,最终扛不住的自爆金丹而亡。 而秦江澜会允许她留在自己的两仪峰养伤,也是看在她提供的消息确实让他及时救回林淮竹一命的份上。 如今她伤势已大好,却还留在两仪峰,这就不妥了,因此秦江澜今日才稍稍提醒一下她。 没想到得到这样的答复,秦江澜眉峰一皱,心里顿时产生一种不好的预感。 第四十六章 闵君婕知道自己失言了,深怕秦江澜误解,连忙神情焦灼的解释道:“道君不要误会,我……我只是害怕道君赶我走,我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也没有地方可去,在两仪峰的这三年,是我过的最幸福的时刻,所以……恳请道君,就让我留在这儿吧,我不会白住的,我可以作为婢女服侍道君,像端茶倒水、家常小菜,我都会做的!” 眼底含着急切的看着他,闵君婕只希望能留在他身边,即使是个没有身份的人也好啊。 “仙子的好意秦某心领了,只是秦某一向独身惯了,不习惯身旁有人。”秦江澜淡然回绝,道,“况且我这两仪峰上下都是男弟子,不适合收留无关女子,闵仙子继续留在这里怕是不妥,还请仙子见谅。” “怎么会全是男弟子,不还有两名女弟子吗?”闵君婕听到自己的一番心意遭到拒绝,心里一沉,有些慌乱想着对策,直接脱口而出道。 然而在看到秦江澜沉静如墨的眼眸时,她的声音不觉便小了下去,逐渐隐在嘴边,面上局促不安。 秦江澜垂下眼眸,脸上风平无波,闵君婕在想着什么他心里自然清楚,因此才想着要尽早将她请离。 话刚要说出口,余光一瞥,想说的话又悉数没在白曜出现的那一刻。 从后殿出来的白曜脚下迟缓,犹犹豫豫的走到正殿,虽然鸟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秦江澜与它在两仪峰生活了数百年,能感觉到它像是在为什么事情烦心的样子,再加上它刚从后殿出来,秦江澜想想就知道能让它如此放在心上的事,也唯有林淮竹了。 思及此秦江澜面上一凛,语气便带出几分凝重的问道:“妖尊面有沉色,可是淮竹有异?” “是……也不是,哎,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自己去看一眼就知道了。”白曜歪头想了一阵,不知如何开口,还是决定让他亲眼看过再说。 秦江澜以为林淮竹伤势不好,连忙起身前往后殿。 自从林淮竹被他带回来后,就一直躺在两仪宫后殿的厢房里,秦江澜每天都要过去看上一眼,确定她身上的伤没有恶化才放心。 但她至今依旧沉睡未醒,是以才会第一时间以为她伤情有变。 其实她身上的伤早已都全部痊愈,体内经脉也恢复的差不多了,只是人却一直没有动静,十分令人不解。 秦江澜为此还请来温菀给她看过,结果温菀说她的伤势正在好转,经脉也已经开始愈合,照理来说不出三日便能清醒,而林淮竹却一直迟迟未醒,她也找不出来造成她沉睡不醒的原因。 秦江澜听后没有说什么,只是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没有其他的动作,也未再找其他人给她看过。 在漓江城的那天晚上,林淮竹浑身被魔气笼罩,他对外宣称是被魔气入侵。 可他心里清楚,这魔气是从她体内释放出来的,一直凝聚不散。 他原本还在想着怎么办,直到一年后魔气自动消散,他才稍微安点心。 如果那时候被人察觉了这件事,定是要被当成魔修给处置的。 因此自她回到太初门后,秦江澜便将她一直放在两仪宫内,设了一道又一道的屏障,防止别人靠近,等着她自己清醒过来。 她一直未醒,屏障也一日未除,这个屏障只有白曜能进去,两仪宫里他能信任的也只有白曜了。 不是说他对司澈不放心,只是林淮竹身上的事最好还是少叫人知晓为妙。 林淮竹身上藏着什么秘密他不知道,看来也只能等她醒来再说了。 就这样斗转星移,三年时间便过去了,林淮竹除了清浅的呼吸及红润的面色证明人还活着外,宛如一座石雕,始终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林淮竹何时能醒来,此刻看见白曜的异样表现,秦江澜毫不犹豫的直往后殿走去,连闵君婕还在殿里这件事都给忘到了脑后,被她借机跟到了后殿。 秦江澜快步走到后殿厢房,刚踏进房去,满面凝重的往床上看去,结果却是一愣,正要往床边走去的脚步硬是被收了回来。 他看见在床上躺了三年的人坐了起来,正打量着屋里的摆设,此刻听见声音扭头朝他愣愣地看来,眼里是一丝迷茫与陌生,像是不记得他了一样。 “道君……”闵君婕慢了一步进到屋里,在看到床上坐起来的人后声音瞬间便息了下去,站在原地,拧着双手说不清是妒还是羡的望着她。 在林淮竹昏迷期间她也见过她几次,但因为人是躺着的,且闭着双眼,她没有这么强的感觉。 如今看见人活生生的出现在她眼前,睁着一双清澈如水的明亮双眸,再加上天姿绝色的容颜,闵君婕身为女子,即便知道这是秦江澜的徒弟,她还是不由产生了一股危机感。 因此她忙走到秦江澜身侧,状似挽着他的手臂实则并未碰到他,语气轻柔说道:“道君,淮竹能清醒过来,也不枉你为她寻来各种珍稀药材,真是太好了呢。” 林淮竹原本只是想假装失忆的蒙骗过去,好让师父不再追究她身具魔气的事,因此才会在醒来后看见白曜进来时,装出一副懵懂无知,不知道它是谁的样子。 一开始她这副模样确实也骗到了秦江澜,才会在看见她递来茫然的眼神时愣了一下,可在闵君婕靠近他的时候,他看见林淮竹眼里一闪而过的生气,虽然只有一瞬,但他成功捕捉到了,当下在拉开与闵君婕距离的同时,对林淮竹也深感无语。 他明白林淮竹为何要装失忆,倒也没有戳穿她。 “你们是谁?”林淮竹冷着脸问,声音由于睡太久的缘故,听起来有些软软糯糯的,但一点也不妨碍她表达自己内心不高兴的情绪。 这个女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居然离她师父这么近! 虽然林淮竹性格里隐藏着一丝霸道跟随性,但这是分自己跟外人的。 她对自己人非常大方且极其容忍,然而对外人就是看心情了,因此她黑着脸,样子十分不爽的扫了面前的两人一眼。 哦,还有只鸟。 “淮竹,我是三年前在你与漓江城魔修对战的时候,同清远道君一块想办法找到你的人。”闵君婕很自觉的往自己脸上贴了块金。 找到我? 林淮竹疑惑的看着她,这回她脸上的茫然不是装的了。 “我也是在那时候被清远道君带回来的人。” 师父把外人带回来? 林淮竹接着把疑惑的目光放在秦江澜身上,透着不解。 她师父,不像是这么古道热肠的人啊…… 像是看懂了林淮竹眼里的意思,秦江澜面上一黑。 这好像不是什么好话来着。 “小丫头!你怎么会失忆了呢!虽然你伤得很重,但是没有伤到脑子啊,难道是小澜澜把你带回来的不小心磕着碰着了,才害你变傻的?!”白曜见她傻愣愣的坐在床上,哀嚎一声就要扑上去,甚是悲伤的喊道。 你才傻!你全家都傻! 林淮竹一头黑线的看着这只傻鸟朝自己扑来,动作果断的将被子返掀过来,把白曜罩在里面。 “哎呀,我看不见了,丫头快把被子拿开拿开!”白曜说完就在被子里挣扎,想要自己钻出被子,然而被林淮竹两脚踩住被子,一脚一边,将它扣在里面,小脸紧绷的看着被子中心凸起的那一大块。 “闵仙子,我徒弟似乎记忆有损,我需要帮她诊脉一下,不太方便外人在场。”秦江澜见状,甚为无语的抽了抽嘴角,忍不住在心里掩面叹了一声,这才转过身来对着闵君婕说道。 “这……这样啊,那好吧,那我就回去了,如果道君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吩咐,不用跟我如此生疏客气。”听到外人这两个字,闵君婕的心里猛地被揪了一下,感觉胸口闷闷的,说不上来的郁气堵在心口,她扯了扯嘴角,笑得十分牵强的说道。 秦江澜略一颔首,看着她离开厢房后,这才负手走到林淮竹床前,冲她微微扬了一下下巴,点了点被子中间的白曜,示意她放开脚。 林淮竹满脸都写满了不高兴,却还是照着秦江澜的话,撅着嘴,收回一只脚来,让白曜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白曜一出来先是大口大口的吸了气,摇了摇脑袋保持一下清醒,随后眨着黑豆般的眼珠望着她, “丫头,你还认得我是谁吗?” 林淮竹侧头看了它一眼,没有说话。 还能是谁,不就是两仪峰最傻的鸟吗。 “我是两仪峰最威风的鸟,你不记得我了?”白曜睁着眼珠期待的望着她说道。 林淮竹冲它假假一笑,刚要嫌弃它一番,它就被秦江澜捏着后脖的位置,整只被放在了门外,接着它身后的房间木门也被关上,一只鸟就这样呆呆的坐在门外,半天没回过神来。 秦江澜重新走回她的床前,被子已经被林淮竹捡了回来,他稍稍提了提袖子,对她说道:“把手伸出来,我看看你的伤是否全都好了。” 林淮竹乖乖伸手,让他把脉,已然忘记自己方才还装作不认识他一事,态度对他极为亲近。 在听到他对着那名陌生女修说出外人两字时,林淮竹脸上的神情便好了许多,明白多半是那女修自己一厢情愿罢了,等她走后,心里也没这么气了。 “内伤已经痊愈,只是你三年未用灵气,经脉又曾经有损,再修复后定然堵塞不通,这几日你先且在房内静坐,重新冲开经脉。” “哦。”林淮竹老实应道。 秦江澜也没再说什么,叮嘱几句便离开了厢房,剩她自己一人。 林淮竹重新倒回床上,看着床幔,心里还是不敢置信的感觉,恍如自己在做梦一样。 “难道……当时我没有感觉错,确实是师父来了?”想起自己陷入黑暗前曾感受到秦江澜的气息,她还以为是幻觉,原来竟不是? “什么感觉?”殷璃奇怪的问道。 早在林淮竹决定以自身为箭矢破坏阴煞旗旗阵的时候,她便在林淮竹的识海里晕了过去,后面发生了什么她根本就不知道。 “没没没,没什么……”林淮竹摇了摇头,嘴角挂着弧度,眸子带笑的望着屋顶说道。 “你这是怎么了?”殷璃见着她这个表现十分奇怪,遂,问道。 哪有人昏睡了三年,醒来后对着屋顶一个劲地傻笑的? “殷璃,你知道我为何会沉睡三年吗?”林淮竹不答反问,对造成自己沉睡这么久时间的原因相当好奇。 “这个嘛,我大约知道一点……”殷璃单手托腮,回想起她刚醒来时看到的经过,直接说道,“早在你以自身为引的时候,我因为是魔修,经受不住雷击带来的痛楚,在你识海里晕了过去,等我再醒来的时候,你已经在两仪宫躺了一年了,而我在昏迷的时候十分虚弱,元神控制不住魔气,导致魔气逸散了一年,直到我醒来,重新把魔气收起来,清远道君才敢让大家进房间看你。” “魔气逸散了一年?”林淮竹诧异的登时睁大了双眼,低呼出声,不敢置信的再三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吗?我最先一年浑身都散着魔气?是一年吗?不是一个月?你没有弄错?” 不能怪她如此惊讶,实在是她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发展,她原以为只是在师父找到她时发现了她浑身萦绕的魔气,仅凭这点不能断定她与魔修有来往。 而一个月,正好是灵修被魔气入侵后,恢复所需要的正常时间,所以她才会如此惊讶,怀疑殷璃弄错了时间。 “不会弄错的。”殷璃忍不住翻了翻眼皮,对她说道,“我很确认,是因为在我把魔气收起后的第三天,清远道君给你把了一下脉,没有发现异常,这才去叫那个温菀过来给你检查,而当时我在你识海里听他们交谈的时候,的的确确说着一年前,星辰殿被修士攻破的这件事。” “温菀?为什么是温菀给我看?太初门没有别的修行医术的修士了吗?!”林淮竹很快抓住重点,她满心只关注殷璃话里所提到的温菀,在得知她为自己看过伤时,板着一张臭脸,十分不高兴也不情愿的说道。 她竟然要得到温菀的帮助!这不是间接说明她不如温菀?!真是气死她了! 殷璃对她甚是无语,这家伙总能在说到重要事情的时候关心错重点,也是种能力了。 第四十七章 “你还要不要我说了?!”殷璃哼了一声,在识海里登时没好气的说道。 林淮竹立马安静下来,冲她献媚的笑道:“你说你说,我不打断你了。” 殷璃白了一眼,这才接着往下说:“当时呢,你沉睡不醒,清远道君也不知道你怎么了,虽然太初门也有医修,但比起出自医修世家的温菀来说,自然没有她专业,再加上她是你师父的侄媳妇,所以于情于理他请来温菀,我觉得没问题啊!” 殷璃不知道的是,其实秦江澜当时还有一层顾虑,如果林淮竹在看诊的时候突然再散出魔气,冲着秦牧宇的面上,相信温菀也知道要保守这个秘密的。 不过好在,殷璃死死控制着魔气,没有叫温菀发觉。 林淮竹听着她头头是道的分析,虽未吱声,面上却不服气的做着鬼脸,显然对温菀来给她看伤这件事由衷的感到极为不愉快。 “你虽然是沉睡中,但因为我在你识海里住了两百多年,你早已习惯随时警醒,哪怕元神虚弱的只能自我沉睡,但温菀想给你探诊元神的时候却还是被你元神强势的驱逐,因此她便认为你的元神精元并未受到损伤,才会给你下不出几日便可醒来的结论。” 雷击的威力非比寻常,林淮竹又是集数条雷链条于一身,因此所受的伤害是成倍数增加,也亏得她的元神在上一世修炼到了金丹后期,才可勉强承受。 若是只以她目前筑基中期的水准,怕是早就灰飞烟灭了。 “哼,这还是说明她修行不到家的缘故,才没看出来我元神有损!” 殷璃已经懒得理她这鸡蛋里挑骨头的行为了,径直说道:“后来清远道君便把你一人放在这厢房里,让你自己吸收两仪宫聚灵阵集结而来的灵气,这才能让元神自己恢复,才导致你沉睡了三年才醒过来的。” 元神受伤不是件小事,大多数修士元神有损时会直接服用丹药温养,这是更快也更好的修复元神的方法。 自然恢复的也有,但一来多是轻伤,二来修士会在每天修炼时有意识的将灵气引到元神,重点修复,直至如初。 而林淮竹因为没有被探测到元神受损的缘故,秦江澜也没有为她用药,只能靠她自己吸收庞大的灵气来修复元神,虽然时间久是久了些,但好在能恢复如初,没有留下病根,这就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听完了整个过程,解了她的疑惑,林淮竹也不再想着此事,将身子坐正起来,盘着腿,按师父说的用灵气在经脉里循环一圈又一圈,重新冲刷着经脉。 就这样过了三天,林淮竹静坐结束,给自己使了一个除尘咒,愣愣地看着房内摆设片刻,才准备离开厢房去正殿。 “你等会儿!”殷璃见她毫不犹豫的就要推开门,连忙出声劝阻道。 “怎么了?”林淮竹不解。 “我说,你就这样出去见清远道君吗?”殷璃蹙着眉,很是担忧的问道。 她可没忘记清远道君已经知道林淮竹身具魔气的事……好吧,其实魔气是她的,但是秦江澜又不知道还有一个她的存在,自然会把魔气当成是林淮竹的,她不想出个缘由来,到时被问到这个要怎么解释? “什么就这样出去,你是觉得我穿鹅黄不好看?”林淮竹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衣饰,向她求助的问道,“那你觉得我换哪套比较好?” “……”殷璃抽了抽嘴角,怎么感觉这睡了一长觉醒来,脑子都不好使了许多,看来那只大鸟说的没错,指不定林淮竹被秦江澜带回来的途中在哪磕着碰着脑袋了,她叹了口气,道:“我是说,你不先想想如何解释你那一身魔气的原因吗?” 林淮竹一听便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了,闻言扬起她的小脸,一副得瑟的样子说道:“解释什么?不用解释啊,为什么要解释?” 殷璃:“……你就不怕清远道君把你当成魔修上交给门派?” “我师父要想把我交出去早把我交出去了,还用得着等现在?”林淮竹毫不犹豫的说道,“既然我能平安无事的在两仪宫躺了三年,那就说明在师父的心里,他还是向着我的,那我有什么可怕的。” 殷璃看着她这副小得瑟的模样,突然感觉手痒痒是怎么回事? 林淮竹出了厢房,往正殿走去。 刚从后殿走进前殿,林淮竹脚步一停,看着出现在正殿里闵君婕,语气不大友好的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淮竹,你醒了啊?我做了几碟点心,你快过来尝尝……”闵君婕一个回头便看见了林淮竹,对她明显表示排斥的样子视而不见,笑得十分温柔的说道。 林淮竹面无表情的走进来,看着几上摆着的几碟形状精致的点心,问道:“你叫我什么?” “淮竹啊……”闵君婕仍是笑笑的说道。 “请问……你哪位?我们有熟到你可以这样称呼我吗?”林淮竹心里十分不悦,她与这名女修还没熟到这个份上吧?更何况看她的表现,仿佛她才是这两仪宫的主人一样。 她这是被人反客为主了?林淮竹心里更加不爽。 “我,是与你师父……嗯是清远道君带回来的人。”闵君婕被她这么不客气的询问,眼睛眨了眨,目光闪躲,略有些心虚的说道。 “与我师父什么?话要说就说完,不要说到一半,我没时间也没工夫猜你与我师父是什么关系。”林淮竹睨了她一眼,语气冰凉的说道。 “……”闵君婕以为她提到了她师父,多少会看在她师父的面上给自己留点面子,而她也能借着这点把话说的含糊点,让自己的身份变得模糊些,将来才好操作,可她错估了林淮竹的脾气,没想到她当面便提了出来,有些不自然的说道,“我……三年前,在合渊城,被奸人所伤,是清远道君救了我一命……” 救了她一命? 她被吴桐带走的当天晚上师父便去到漓江城救她了,她当时情况危急,师父一定是立刻带着她赶回太初门,所以不太可能留在漓江城第二天救了她,那么便是在她被迷晕的当天了。 可是当天她并未听到什么消息说有修士斗法,那么她是在哪里受的伤? 难道是太白山? 可是在拍卖会之后的第二天,太白山便被各门各派的修士团团围住,如果发生了什么打斗事件,必然很快就会引起其他修士的注意。 以她师父的脾性,绝不是那种乐于助人给自己找事做的人,在有修士出手的时候,定不会争着做这护花使者,那救命之恩也就轮不到她师父了。 林淮竹思来想去还是不解,眼睛更是狐疑的打量了她几眼,刚想再问问,突然脑海中浮现起拍卖会上被追逐的那人,顿时恍然大悟道:“哦,难道你就是在拍卖会上将古溪道人四肢及男性之物砍下的那名凶手?” 正在进殿的秦江澜与司澈脚步一顿,俱都看向侧殿传来声音的方向,旋即两人面色各异的走了进来。 秦江澜听到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知道那天晚上林淮竹还是把卷轴上的字看全了,脸顿时黑了一块,看上去竟有些凝重。 而司澈先是在心里咋舌听到的消息,对闵君婕又多了一层看法,他没想到她居然是下手这么果断狠厉的人,外表柔柔弱弱的真是看不出来。 随后则是疑惑的侧看了秦江澜一眼,表示出不解,秦江澜可从未跟他提起这事啊。 三年前秦江澜带着一身是血的林淮竹及也浑身是伤的闵君婕回来时把他吓了一跳,来不及问清发生了什么,秦江澜只说了一句“林淮竹在与魔修的交手中受了重伤”便带她进了后殿,旁的话一句没说。 直到林淮竹的伤情稳定一些,而闵君婕也被安排在弟子院落住下了,他才从秦江澜那里知道合渊城出现以迷晕女修当做鼎炉的恶性|事件,后面更是查出了有人私下以这个作为营生,将相貌好资质佳的女修当成商品一样让人评头论足,竞相出价。 这件事在修真界闹得十分巨大,当时三大宗门四大家族及不计其数的中小门派、世家集体联合起来追查线索,顺藤摸瓜抓出了许多曾跟古溪道人买过鼎炉的修士,有些身份地位修为还不低,买鼎炉纯粹是因为觉得无聊,打发一下时间而已。 从秦江澜的口中司澈知道事件的发生便是因为有人把古溪道人放在拍卖会的箱子里当成卖品露相开始的,那会子他还在想,这位道友行事作风如此凌厉果断,也有勇有谋,想来应该是个狠角色。 没想到这个狠角色在他眼皮子底下晃了三年自己竟然都毫无察觉,司澈立时感觉很不爽,冲着秦江澜的背后瞪了几眼,恨不得瞪出几个窟窿来。 秦江澜对此视而不见,淡定的朝偏殿走去,随着他两的走近,林淮竹与闵君婕的交谈声也越来越清晰。 “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闵君婕神色一僵,面上略带阴沉的说道。 “因为当时我跟师父就在拍卖会啊。” 闵君婕心里一跳,那一刻心里起了杀心。 如果林淮竹死了,直到此事的便只有她跟秦江澜,秦江澜是不会到处说的,那么她给人做过鼎炉的这件事便可以长久保密下来,自己的颜面也就保住了! 在修真界,鼎炉这个身份就跟世俗界的外室一样,很被人瞧不起,地位比之侍妾都不如。 闵君婕垂着眼,就在她刚起杀心的时候,身上突然传来元婴后期的威压,压得她跪倒在地,她这才看见秦江澜与司澈一前一后的走进来,脸上神情俱都难看得紧。 “闵仙子在两仪峰住了许久,伤势已经痊愈,想来即刻下山也没有问题。”秦江澜冷冰冰的从嘴里吐出这几个字,眸子里没带丝毫感情,就仿佛在看着一件死物一般。 闵君婕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当下骇得发不出声,只能愣愣的跪坐在地上,慌张的看着他。 她不是真的想加害林淮竹,只是那一刻心里忍不住一闪而过的念头。 林淮竹如今的修为太低,尚未察觉到什么,只觉得自己刚一说完,闵君婕的脸上便没了笑意,紧接着就看见她突然跪倒在地,神情痛苦,而师父与司澈一道进来,面上也十分阴沉。 尤其是师父,她仿佛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杀机。 林淮竹忍不住睁大了眼睛仔细打量他的表情,心里暗道,我没有看错吧…… 威压一下来,闵君婕身上像背着块巨石一样,压得快喘不过气来,她用力撑着自己,哀求的看着秦江澜,口里断断续续艰难的说道:“道君……君婕……知道错了……再不敢了……求……不要……赶我走……” 秦江澜丝毫不为所动,他收回自己的威压,在侧殿席子上坐下,手一挥袖子搭在几上,冷然说道:“我太初门规矩繁多,不好让外人借住太久,闵仙子之前说无处可去,可这天下之大,总有闵仙子的容身之所,秦某在此说声道别,就不去相送了。” 如此不留情面的送客,不单是林淮竹,就连司澈也有些惊讶,他坐在秦江澜的左手侧,稍稍侧看了他一眼,相识近六百年,他还是第一次见秦江澜发这么大的火。 秦江澜收回了威压,闵君婕身上一轻,但她只觉得秦江澜方才说的那一番话,竟比那元婴威压还要沉重,重到让她此时好似没有了可以支撑身体的力量,整个人愣愣跌坐在地上,看上去比方才还要缩上几分。 “道君当真,对我如此绝情?”闵君婕低着头,目光无神的看着一处,眼底噙着泪,仿佛是用尽了全身力气问道,然而她的声音在旁人听来,反而比之前还要小。 “仙子想要的情,秦某给不起。”秦江澜看着地上的人,淡淡说道,“秦某感激仙子当年提供的消息救了我弟子一命,这一块护身法器便是秦某对仙子的谢礼。” 一块翠色的清澈玉器缓缓飘至闵君婕眼前,她静静的看着这块玉,神情麻木,整个人形如石雕,一动不动。 须臾,她突然伸出手,将玉器拿在手中,抬眸定定的看向秦江澜,像是在等着他的回心转意。 然而她还是失望了,秦江澜丝毫不为所动,她低头轻笑几声,笑意却达不到心里去,声音决绝的说道:“打扰了道君三年的时间,是君婕的不是,道君放心,以后,君婕再不会有什么非分之想了。” 闵君婕伸手擦掉了眼角的泪珠,表情倔强的说道,说完转身便走,再不留下一丝期盼。 她一向不是什么柔善女子,心肠硬,为了自保或争夺利益,也会使用手段跟心计,出手也从不手下留情,即使是被人说成她阴狠毒辣也依然我行我素。 这样的性格与脾气在对待情字一上也一样,她不会也不屑同旁的女子一样,自轻自贱,追在一个对自己没有丝毫情感的男子身后,那样真是太让她看不起自己了! 第四十八章 闵君婕离开了两仪宫后,殿内无人说话,十分安静。 司澈看了看沉默的秦江澜,再看了看一旁也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林淮竹,摸了摸鼻子,感觉到气氛尴尬的干咳了一声,猛地说道:“啊!我突然想起来我在云瑶城还有些事没解决,那我就先去处理了,待我处理好了再回来,回见!” 说完溜得比兔子还快,令人反应不及他便消失在殿内,林淮竹连挽留手都来不及收回,只能朝着大门方向保持着她伸着手的姿势。 “怎么,你在云瑶,也有事?” 身后传来秦江澜明显语气不善的冷哼声,林淮竹缩了缩脖子,收回手,对着秦江澜讪笑了笑,连忙给他倒茶,说道:“哪能啊师父!徒儿啥事没有,就留在这陪您……” 说话时那副狗腿的模样让殷璃都看不下去了。 秦江澜觑了她一眼,接过茶杯一口饮尽,淡淡问道:“不失忆了?” “不失忆了不失忆了!”林淮竹赶紧摇头否认,看他茶杯空了,忙又殷勤的倒上一杯,然后放下茶壶,乖乖的跪坐在他身旁。 秦江澜袖手看着茶杯一眼,没有动,径直说道:“从明天开始,你每天准时到两仪宫报道,勤修苦练!” 林淮竹一愣,反应过来后听到这个噩耗脸都吓白了,忙抓着师父的袖子哀嚎道:“为什么啊师父?为什么这么突然就要我勤修苦练?理由呢!” 秦江澜侧目看了她一眼,淡声说道:“过些时日我就要闭关了,什么时候出关不知道,依你这到处惹祸的体质,就算打不过人,跑得过也是可以的,所以明天开始,记得来两仪宫。” 林淮竹听见秦江澜说要闭关,先是心下一惊,随后听见他下一句,脸登时黑了,她竟无法反驳师父说的话。 莫名觉得师父说的很有道理是怎么回事?林淮竹一阵心塞。 在她离开后,秦江澜才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随手拿起一本司澈留在他这的世俗界地域民俗翻了翻,忍不住在心里暗道,三个弟子里,唯有林淮竹最让他操心了。 来不及感叹完,秦江澜翻着书的一顿,眼眸微动,看着让他停下翻页的那一面,蹙着眉,一脸严肃的仔细阅看。 然而不管他看得多仔细,看了多少遍,有关于介绍七夕节的那一页依然没有发生变化,上头赫然写着男子赠女子发梳,属于定情之物,代表着结发之意。 秦江澜不可置信的看这一页,须臾猛地合上了书本,镇定自若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迷茫无措的神情,仔细看去,似乎还有些淡淡的绯红。 这怎么会是代表着定情的意思?!不是说是表示两人感情好的意思吗? ‘这位相公长的如此俊俏,可是陪家里小娘子来的?’ ‘老身只是看见你与那位小娘子相伴而来,突然便想起了我一位故人。’ ‘在我们那里,唯有亲近之人才能送对方梳子,这是表示两人感情好的意思。方才我见那小娘子对你信赖有加,相公也生的丰神俊朗,玉树临风,想必你两的感情一定非常好。’ 秦江澜皱眉回忆着那名老妇对他所说的话,一字一句都不曾漏掉。 半晌,他蓦地睁大了眼睛,明白是老妇误解了他与林淮竹的关系,而他那会因为老妇似乎暗指他身具魔气之事,对她十分提防,并未仔细思考那一番话,才会没有注意。 如今细细想来,显然是把他两当成夫妻了! 秦江澜猜测,老妇当时所说的那名故人,也许,就是她的女儿。 她见林淮竹与秦江澜走在一起,结伴而行,可能是想到她的女儿跟女婿。 而她当时用的故人一词,想来是女儿已经不在世上了,那她把梳子交给秦江澜,让他将之送给林淮竹的行为也就能理解了。 多半是因为想到女儿出嫁时家人会为其梳头,正好又遇上七夕,她便把哀思放在那把梳子上,以一颗下品灵石的价格卖给他——当时他迷蒙的接过梳子时,另一只手也自动的递给老妇一颗灵石——让他送给林淮竹。 得知了梳子的真正意思,秦江澜顿时有些坐立不安,坐在书案前,手撑着额头,心里甚是苦恼,这种为难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他要怎么才能把梳子从林淮竹那里要回来? 林淮竹还不知道秦江澜此刻正惦记着他送给她的那把梳子,她今天刚醒来,回到自己的落枫院屋子后,盘腿坐在榻上,将她在三年前七夕节那天买到的东西全部都倒出来,看看还能不能再用。 对她来说,七夕节明明还是一天前发生的事,可时间却已经过了三年,也不知道世俗界的那些东西坏没坏。 殷璃看着桌案上各种乱七八糟的小玩意甚为无语,林淮竹买了好多东西,有给孩子玩的拨浪鼓、风车、小面人,还有姑娘们用的头花、发簪等…… 突然,殷璃看着其中的一件东西感觉十分眼熟的问道:“你买的这流苏穗子,过了这么些年颜色竟还能保持的如此鲜艳。” 林淮竹一听,目光扫了一眼桌面,登时没好气的说:“这哪是买的啊,这是我自己编的!你忘啦?” 殷璃一愣,才想起有这茬事,顿时有些不大好意思的挠了挠脸颊,小声嘀咕道:“时间过得太久了,人家忘记了嘛,那你这个樱桃流苏穗怎么没有褪色?还是那般鲜红的颜色。” “因为线被我加了红鸢果的汁液进去,可保颜色不变啊。”林淮竹随口答道,整理了一下桌案上的东西,把破旧不能用的都挑出来扔了,剩下的全部收起来放好。 红鸢果? 殷璃一怔,颇有些吃味的说:“这么好吃的红鸢果,又极难种植,你为了给清远道君换下手上那根褪了色的手绳,竟拿去当成染色的材料,哼!” 殷璃最喜欢吃的便是红鸢果,因此林淮竹每次做师门任务的时候都会顺道栽几株给她解馋。 然红鸢果不好种,一个月也就只能得到五、六颗,有时候她全都给了殷璃,有时候给自己留一颗尝尝。 染色用的红鸢果数量不少,想要得到能够上色的浓郁程度,起码得要二十颗红鸢果的汁液,殷璃想到此,有些不开心。 那可是二十颗红鸢果呢! 可旋即她便发现有哪里不对,奇怪的问道:“不对啊,你上哪弄这么多红鸢果的?” “就那次,我去找君瑶玩,你偷懒,不肯跟我去,非要在院子里晒太阳,我就是在那次从唐师兄那得到一袋红鸢果的,都被我抢了来,他跟楚君瑶一人只能分到两个哟。”说完还得意的比了个二的手势。 就在秦江澜为她炼制云里纱的时候,闲来无事她经常去缥缈峰逛,撞见过楚君瑶与唐明清在一起好多回,后来更是从他们那里捞到不少好吃的,红鸢果便是其中一个。 “……哼!” 一直以来殷璃都与林淮竹在一起,几乎片刻不离,唯有那一次,她因为许久未曾出来晒太阳了,哪里都不想去,就想晒太阳,没想到正好赶巧,错失了一次吃到红鸢果的机会。 “诶,不对啊,你是怎么知道我想把师父手上那根手绳换下来的?”林淮竹没有在意她那一声哼,倒是想到前面几句话,她有些惊讶的问道。 “你个小心眼的家伙,我还不知道你?你之前为清远道君绑的那根手绳不是被北斗殿什么长老的女儿,那小姑娘叫什么来着……余什么铃的嫌旧么,如今再一看你特意加了使颜色不变的红鸢果,还有什么不明白。”殷璃撇撇嘴,略有些嫌弃的说道。 “哼,我就是小心眼!”林淮竹不服气的皱了皱鼻子,道,“我给我师父戴的,她有什么可挑的?还想换下来,想得美!” 殷璃眨眨眼,对她很是无奈,一副并不想接话的样子,在心里暗道,这小霸王一样的脾气,也唯有清远道君受得了了。 隔日,林淮竹按照说好的时辰准时来到两仪宫,人还未踏进宫殿,清脆的声音已经传进了两仪宫。 “师父!” “来了。”秦江澜听见声音抬起头看了看她,甚是淡定的回了句,神情如常,看上去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实则在心里正在纠结,该如何把梳子要回,为此他也是颇费了些心思,“我在后殿设了个剑阵,你每天的任务便是在剑阵的一百枚飞剑里找到真正的剑。” “真正的剑?”林淮竹不明白的看着师父。 秦江澜点头,道:“剑阵里面只有一把剑是真的,其余全是幻影,只是虽然是幻影,但几乎与真剑相差无二,你要学会分辨才行。” “是。” “对了。”秦江澜突然说道,“虽说里面只有一把剑是真的,其余的都是幻影,打在身上并不会造成伤口,但被击中的地方却是会有疼痛之感,你要多加小心。” 什么?幻成的剑打在身上还会痛?! 林淮竹整个人立时都不好了,睁大了眼睛看向秦江澜,一脸的不愿意。 天知道她最怕痛了,之前几次是在生死攸关的时刻,身上的疼痛早已被死亡的感觉代替,自然让她无法感受到有多疼。 然而这次可不一样,如果被幻影剑打在身上她也只会感受到清晰的疼痛,没有旁的什么再给她转移注意力了。 “师父,就不能换个修炼的方法吗?一定要是剑阵吗?”林淮竹苦着脸问。 秦江澜顿了顿,知道她怕疼,眼里划过一抹无奈,道:“放心,不会很疼的。” 林淮竹一脸的不信,向来只有疼与不疼只分,哪有分只有一点疼跟很疼的。 秦江澜见她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只好先妥协的说道:“我先让你感受一下,如果最后你还是不愿意的话,那就再想其他的法子。” 殷璃在识海里看见这一幕,抱着双臂摇了摇头,相当不认同秦江澜的做法。 她觉得,就应该二话不说的直接把这家伙丢进去,不给她挑选的机会。 这修行又不是享乐,自然是越辛苦越好了。 林淮竹听见师父都已经这么说了,也只好答应先试一试。 “对了……”秦江澜见她就要朝剑阵过去,开口说了一句,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你既是第一次尝试,不如先把储物袋交到我这,减轻些重量,等你适应了再加上。” “储物袋?我没带在身上啊。” “……”秦江澜没想到会听到这个答案,再次问道,“那我送你的那把梳子呢?” “在这儿呢!”林淮竹伸手拍了拍胸口,道,“我发现那把木梳上带有灵气,我可以随意变大变小,于是就把它做成吊坠,放在这儿了,师父放心,你送我的东西我一定会好好收藏的,不会把它弄丢的!” “……这样啊。”秦江澜被她说到没话可说了。 剑阵摆在两仪宫后殿的平地上,林淮竹一跃而起进入阵内,刚一进入,剑阵的外围自动升起屏障,将她圈在里面,一瞬间屏障内出现密密麻麻的飞剑,剑尖全部指向她,剑身都在嗡嗡作响,似乎是在对她这个闯入者表示了不欢迎。 两方的对峙只维持了两息,飞剑不约而同的率先朝着林淮竹飞去,她也赶紧调动着浑身灵气,避开飞剑袭击的同时还要找到那唯一的一把真剑。 林淮竹在这时却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被那把唯一的真剑给戳到,岂不是要在身上开一个口子,被戳出一个窟窿来?! 心里顿时一惊,然而此刻她也顾不上喊师父了,只好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阵内,眼观四向耳听八方,浑身警觉,恨不得连每一根头发丝都被利用到,帮她感应飞剑的方向。 她在阵内专心躲避,秦江澜站在阵外,颇有些凝重的看着里头的情况。 在与魔修的交手中,他便发现了林淮竹的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以前从未出现过,是因为在太初门没有人敢对她下死手,她便一直没有暴露。 而就是那次的交手,把她战斗中的弊端暴露无遗。 她在交战中,似乎更习惯用硬碰硬的刚硬打法,然而这可是自损八百,伤敌一千的打法,比的就是看谁先倒下,这对林淮竹来说,送死的概率比打赢高。 “你说她一个小姑娘,是灵修又不是体修,竟将那些幻影剑全部击碎,这么暴力……”司澈刚来到秦江澜身侧,看见剑阵里的人,被她如此凶猛的打法惊得下巴都快掉了,忍不住眯着眼,一脸不忍直视的说道,手里的摇扇也给停了下来。 秦江澜嘴角抽了抽,看着这一幕内心也很是无语。 第四十九章 “师父。”林淮竹将所有幻影剑都给击碎了,成功找到那把真的剑,兴冲冲的将之抓在手心就往秦江澜那边走去,心里想着这试炼也没自己想的这么难嘛,怕疼有什么关系,只要把对方全部击碎,便打不到她的身上,自然也就不会感觉到疼了。 而她一直担心的问题也根本不存在,原来是因为这把剑只有剑柄部分是真的,剑身同样也是幻化的,难怪秦江澜不担心她会被真剑穿出个窟窿来。 “今天修行不算通过,明天再来。”秦江澜扫了她手中的剑柄一眼,长身鹤立的站在原地,对着遥遥朝他走来的人淡淡说道。 “为什么?”林淮竹闻言惊讶的停下了脚步,又很快朝他走去,脸上满是疑惑不解的问道。 “我是让你躲避,并未让你击碎,想要通过修行的条件便是不能少一把幻影剑同时还要找到真的那把,所以不算通过。”秦江澜知道她不服气,但他设这个剑阵的目的便是要让她明白,不能只一味的强攻,她的攻击方式必须要改。 “我最后只要能找到真的就好啦,为什么一定要要求幻影剑一个都不能少?”林淮竹还是不解,然而待在她识海的殷璃却瞬间明白了秦江澜的意思,顿时在心里回忆起林淮竹以往的攻击方式,确实都是以强攻为主。 强攻的方式对魔修来说也没有错,因为他们拖不得时间,万一越拖越久,拖到其他灵修来了,处境就艰难了,所以她以往也没觉得林淮竹的方式有什么不对。 但除了强攻外,尽可能地保存实力与对决中也是一种,只是林淮竹还不太明白这里面的区别,因此心里有些不服气。 “既然是修行,自然是不能用着自己习惯的方式来,你习惯所有攻击都强硬的回击回去,然而要是这么简单就过了,又谈何修行。” 秦江澜本想给她设个奖励,只要她能一剑不少的找到真的,就允诺为她炼制一件护身法器,然而他转念一想,若是林淮竹没有通过修行,难道自己还真的就不给她炼制了?于是他放弃了这个奖励,换了一种能让她接受的说辞。 “……是。”林淮竹知道师父说的没有错,再不情愿也只能应下了。 林淮竹无精打采的离开了两仪宫,秦江澜与司澈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眼前,两人都十分沉默。 “这次你准备闭关多久?”须臾,司澈打破沉寂,一改他以往自由不羁的模样,神情肃穆,声音低缓沉重的侧身看着他说道,“那东西在你丹田里扎根了几百年,早已融为一体,你每过一百年便要重新将它牢牢封在丹田里,使它沉睡,如果能找到消除它的方法变好了,你也不用这么痛苦。” 秦江澜沉默不语,目光依然久久凝视着林淮竹消失的地方,脸上出现片刻的失神,很快他便回过神来,看向司澈说道:“阿澈,你知道我是雷系天灵根。” 司澈点了点头。 “我转而修行剑修,不单单只是为了压制丹田内那东西的缘故,也是因为,我再也无法使用雷系法术了。” 他只要一使用雷系法术,丹田便会传来仿佛被生生撕裂的疼痛,令他神魂震荡,灵气在体内失控暴走,造成经脉损伤,是以他再不敢尝试使出雷系法术了。 如果只是这样,对秦江澜倒也没有什么影响,他如今修行的是剑道,用不用雷系法术也无所谓。 可他随着时间流逝,慢慢发现这东西竟有吞噬元神的能力,元神对修士来说极为重要,一旦被吞噬修士也等于死亡了。 幸好他发现得早,将之封在丹田之内,用灵气层层包裹住,包得密不透风,使它沉睡。 只是灵气也无法隔绝它的魔气,因此在林淮竹遇见他之前,秦江澜只能自己将魔气压缩在丹田附近,不让它暴走。 “我这次闭关,应当也会有个十年。”秦江澜郑重其事的对着司澈道,“淮竹他们,以后就交托给你了。” “我怎么觉得你这是有托孤的意思?”司澈折起扇子,抵着下巴,皱着眉头狐疑的看着他,道。 秦江澜顿了顿,别开脸,背着手,风轻云淡的说道:“少看那些话本子。” 言下之意便是故事看太多,想的也太多了。 司澈撇撇嘴,成功被他转移了话头,不满的哼了一声。 两人相伴而行,一同往正殿走去,身后的影子被拖长,影影绰绰的与竹林的影子相融合,再慢慢分离,直至他们进了主殿,后殿的平地只剩风声阵阵,竹林摇曳,剑阵悄然,一切又恢复成往日的模样。 落枫院 林淮竹躺在床上,看着帐顶愣愣发呆,想起回来后殷璃对她说的话,再仔细回想起她每次的进攻,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是存着让对手先倒下这样的信念来交战的。 她专注的看着帐顶,看上去像是在认真想事情,其实她在放空,什么都没想,渐渐的睡意袭来,眼皮一重,慢慢合上,最后沉沉睡去。 殷璃还以为她是今天闯剑阵消耗大量灵气累极了的缘故才会在白天睡着,倒也没说什么,直接从林淮竹的识海里出来,坐在小院的秋千上,等着她醒来。 秋千是后来做的,在池塘边上,是殷璃现在最喜欢的地方。 殷璃坐在秋千上不知坐了多久,等她回过神来时,已经夜幕星辰了,想起林淮竹还在睡着,便回过头去看一眼,却发现她已经坐了起来,一动不动的。 屋里没有点灯,殷璃看不清林淮竹的神色,还以为她是不想动,当下离开秋千,走回屋里,给明辉放上灵石,然后看着亮起来的屋子,语气抱怨的说道:“就算懒得动,你用灵气将灵石放在明辉上不就好了……” 声音随着她转过身看向林淮竹时戛然而止,殷璃惊讶的看着坐在床上泪流满面的林淮竹,她的眼神空洞,痛苦的表情,失了血色的惨白脸色与嘴唇,她也仿佛感受到了林淮竹内心的哀痛,当下屏住呼吸,像是怕惊扰到她一样,小心的轻声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她从未见过林淮竹这副模样,不要说她哭的如此悲伤了,就是哭都很少哭的,如今她却哭的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压抑的声音里带着惊恐、彷徨及深深的绝望,让她连走路都忍不住放轻了步子。 “殷璃……”林淮竹抬起眼看着她,眼底满是惊惧,睫毛上还沾着泪花,抽着鼻子,看着她,惊慌失措的说道,“我、我梦见,梦见我师父死了……他死了……我怎么叫他,他、他都没有反应,我让他住手,可是、可是他不听我的,好多血,他身上好多血……” 想起梦里看见的画面,林淮竹感觉心脏一阵紧缩,疼得她喘不过气来,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砸在手上,像是断了线的珠子。 她梦见秦江澜盘腿坐在虚空中,双眼紧闭,一脸痛苦的神情,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身上一袭素白的长袍也已被血浸透,她就站在他面前一丈的距离,拼命冲他喊着叫着让他住手,想上前却被一个看不见的屏障挡着,只能焦急的用力举拳砸向屏障,边用力喊着,心里焦急又恐慌,拳头被砸出血了都没有感觉,她这样怕疼的一个人,却不顾手上的伤,片刻不停的想要把这讨厌的屏障砸开。 而他跟没听见一样,毫无反应,眼睛都不曾睁开一下,长袍上的颜色也越来越深,他的脸色也越来越惨白,呼吸微弱,直到最后,在她面前停止了呼吸,她也被吓醒了。 “哭什么呀,梦都是反的,你梦见他死了,说明他会活很久的,放心吧。”殷璃安抚道。 林淮竹摇头,不停的摇头,眼睛已经哭到红肿,抽着气,感觉自己指尖都是冰冷的,还沉浸在梦中的感觉,心底被绝望填满,又慌又乱的哽咽说道:“不是的……不是的,我有预感,这是真的、真的会发生,我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会有、有这样的预感,但是,我就是感觉……” 殷璃蹙着眉,没有接话,静静的看着林淮竹,神情严肃。 她知道林淮竹很少有什么预感,可一旦她有非常强烈的预感,事后都已经证明真的发生了,她看着林淮竹此刻的模样,竟比之前几次的预感还要严重,难道清远道君真的命不久了? 可是她想不通,清远道君即将闭关,又是在宗门里,有掌门跟白曜看着,他能出什么事? “肯定是你弄错了,清远道君不日便要闭关了,他在门派里,有掌门跟那只鸟看着,闭关又能出什么事儿。”殷璃劝慰道,让她放心。 林淮竹听到这一句,低着头,满面沉思,喃喃说道:“闭关能出什么事儿,闭关能出什么事儿……” 她想起来梦中看见的秦江澜,就是在静坐,而自己则是在喊着让他住手,林淮竹皱眉,脸上还挂着泪痕,满面疑惑,不由得低语出声:“住手……为什么要住手?为什么我要喊着住手?”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太小,殷璃一时没听清楚,忍不住问道。 林淮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没有听到这一句问话,眼睛愣愣的看着一处,说道:“师父为什么要闭关,不是为了突破,也不是为了稳定境界,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闭关……” 殷璃一听,顿时也察觉到什么地方不对了。 秦江澜是元婴后期修为,再突破便是化神期了,可元婴后期到化神期之间的壁垒就犹如凡人与神人之间的天渊之别,天堑沟壑一样,极难跨越。 放眼四海大陆,元婴修士不知凡几,像太初门,元婴修士就有数十位,然而化神期修士只有两位,这是因为很多元婴修士不等升到化神期,便已经因为大限已至的缘故,殒身了。 元婴修士想要升到化神期,不是靠闭关就能做到的,实际上,越是这个时候闭关不仅越无用,反而是在浪费寿元,通常会闭关的,也是因为壁垒有松动的迹象,需要闭关来引导道心,最后突破,一举升到化神期。 可是秦江澜的境界却并未松动,那他闭关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你真想知道,不如明天去两仪宫问你师父?”殷璃也给不出好解释,只好如此说道。 林淮竹缓缓点头,一脸深思。 这一晚,她睁着眼睛到天亮,因为只要她一闭上眼,浑身是血的秦江澜就仿佛出现在她面前一样,吓得她猛地睁开眼睛,根本不敢闭上。 殷璃看着她这副样子,无声的叹了一口气,却也只能任她这样,如果不是她拦着,林淮竹怕是现在就要去往两仪宫,片刻都等不得了。 第五十章 “司澈道君,我师父呢?” 一大早林淮竹便焦急来到两仪宫,迫不及待的走进殿内,结果四下环顾一圈也并未瞧见秦江澜的身影,她转而看向司澈问道。 “你师父?他有事天未亮就出去了,你找他有事啊?”司澈见她这副匆忙的样子,好奇问道。 “他去哪了?” “他不是准备闭关了吗,说还没给你们几位弟子炼制本命武器,因此下山去准备炼器材料了,少说也得好几天才能回来。”司澈想起某人临走前对他再三叮嘱的话,忙又说了一句,“哦对了,你师父说,虽然他下山了,但你的修行不能短,让你自己去后殿剑阵里练习,白曜会看着你的。” “哦。”想到剑阵,林淮竹的脸顿时耷拉下来,整个人也无精打采的,脸上挂着生无可恋的模样一小步一小步的挪到后殿,满满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接受剑阵的考核。 司澈看着她那好似要英勇赴死的模样,也是无语的抽了抽嘴角,对着她的背影摇摇头,继而也转身走了。 林淮竹因为心中藏着事,早把剑阵通关的要求给忘了,晃着神的时候还是把冲她过来的幻影剑给击碎了,直到她找到那把剑柄,屏障才消失。 白曜站在山茶树上,看着她从剑阵出来,探出来头说道:“你打碎了九十七把幻影剑,不合格不合格,不过比昨天好点,还有两把存活的。” 林淮竹看了一眼手中的剑柄,将之丢回阵内,有气无力的随口应了一声,走到竹林里的竹塌旁,直接躺了上去。 “你怎么了?”白曜蹲在树上,看着她一副半死不活的样,伸长了脑袋问道,“总感觉你今天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看起来蔫了吧唧的,不过这话它可不敢直接跟林淮竹说,只好在心里暗搓搓的补上。 “没什么,昨晚我做了噩梦,没睡好。”林淮竹想到昨晚的梦,依然感到心有余悸的颤抖,光是想想胸口都会涌上一股沉闷与揪心的疼,钝钝的让她感觉很不舒服。 “嗯,我瞧着你也有些脸色发白的样子,还是赶紧回去休息休息吧。” 林淮竹心不在焉的,思绪早已陷进昨天的梦境里,右手无意识的在一旁的棋笥抓了几枚棋子,握在手心又松开,神色很是凝重。 “你到底怎么了?”白曜从未见过她这副样子,忍不住问道。 “白曜……” “什么?” “……没什么,我回屋修行心法去了。” “……” 林淮竹还是没能将心里的疑问说出来,她满腹愁绪的回了落枫院,开始修行秦江澜为她找的地阶木系功法。 于是在秦江澜回来前的那几天,她每天不是在屋内修行功法,便是去剑阵试炼,勤快得很,却也惊掉了一干众人的下巴,大家都在心里猜着她是否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变得如此勤修刻苦。 要知道,太初门最不思进取的真传弟子里,林淮竹可是排名第一啊,比排名第二的无定峰真传弟子姜文泽师兄还要高出一半的票数来,乃是实至名归的第一名。 “喂喂喂,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姜文泽坐在她小院的秋千上,翘着腿,看着她在练习木系法术,满面惊恐的问道,“我们去抓鱼啊、去烤肉啊、去偷酒喝啊!你好久没跟咱们一起去后山玩了,大家可还都挺想你的。” “不去,我要练习法术。”林淮竹边掐着法诀边说道,眼神都懒得送他一个。 “你这是要改邪归正了?”姜文泽看见她这副刻苦的模样,心中危机感顿生。 她要下去了,自己不就成了排行榜第一名?那他爹一定会打死他的! 没有错,姜文泽除了是无定峰的真传弟子,同时还是无定峰掌座的儿子。 “来来来,小淮竹,你过来。”姜文泽原本只是听到了传闻好奇的过来看她一眼,此刻见她不要命的练习着法术,心中也察觉出不对味了,忙对着她招手,想要唤她过来,问问到底出了什么事,好开解开解她。 林淮竹练习出了一头的汗,刘海被汗水打湿,粘在额边,此刻听见姜文泽唤她,停下掐着法诀的手,气喘吁吁的回头望了他一眼,理了理刘海,这才朝他走去。 这几天她心里确实很急,只要一闲暇下来她的脑海便会不自觉的想起梦中看见的那个画面,心脏就忍不住一抽一抽的揪心的疼,所以她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遗忘揪心的感觉,让自己累的没时间去想别的事,心里才能好受一些。 “你跟哥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姜文泽见她在枇杷树下的石椅上坐下,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憔悴,无精打采,身形也瞧着瘦了些,有些担心的问道。 “没什么,就是做了一个噩梦,醒来总有种心神不宁的感觉。”林淮竹拎起石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润润嗓子,声音有些嘶哑的说道。 “噩梦?你梦到什么了,让你这般神思不属的。”姜文泽皱着眉,不解地看着她。 “嗯……反正就是不喜欢的梦就是了,而且这个噩梦的程度,大约就跟你房里收藏的那些画被姜师伯一把火给全烧了干净差不多吧。” 姜文泽一听,脸色登时一变,倒吸了口凉气进肚,一副受到了惊吓的样子说道:“那确实是很噩梦啊。” 他房中的那些画卷是他的命根子,他生来不爱修炼,就爱画画,那疏于修行的样子让姜师伯看了就来气,时常抓他来训上几句。 如果他要是愿意以画入道也好啊,可是他死活不愿,说是那样的话目的就不纯了,气的无定峰的姜师伯不知抽过他多少回鞭子,恨不得把他那些画全都给烧了,被他死死抱着大腿哭着求着给拦住了。 是以林淮竹在拿这件事情举例的时候让他想起了当时发生的场景,立即很能体会的说道。 同姜文泽聊了一阵,待他走后,林淮竹心情明显好了许多,再不复之前的低沉。 她在修行功法与剑阵试炼中过了几日,待得剑阵里的剑有一半得以保存下来的时候,秦江澜也终于在这时回来了。 第一时间得知师父回来后,林淮竹二话不说的直接赶往两仪宫,脚下快步如飞,竟似一刻都等不及似的。 “师父!”林淮竹跟清嘉道君的那头豹子一样,看也不看的动作快速的直接闯进主殿,直奔后殿去。 “怎么了?”秦江澜听见声音,刚要从后殿正殿的门口走出来,就被已经看见他的林淮竹冲过来抓住了袖口,他见林淮竹这副焦急的模样,忍不住开口问道。 “师父……”林淮竹紧紧抓着他的袖子,想要说很多话,然而脑子一片混乱,什么也想不起来说,只是反复重复道,“师父,我梦见你受伤了,好多好多的血,你还好吧?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这是怎么了?”司澈刚好从一旁的回旋廊下走出,听见林淮竹语无伦次的声音,他好奇地走了过来,提高了音量问道。 秦江澜看了这两人一眼,再看了看林淮竹一脸紧张的模样,心里也十分不解,只好说道:“进来说话吧。” 他往殿内走去,林淮竹则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像是跟在爹娘身后的稚童一样,手里还拽着他的袖子,司澈在后头看了莫名觉得好笑。 “说吧。” 三人落座后,秦江澜与司澈相互对看了一眼,随后视线齐齐转向她,最后由秦江澜先开口问道。 林淮竹瞄了瞄坐在她对面的司澈,又瞅了一眼左手边的秦江澜,鼓足勇气了说道:“虽然你们可能听了不会相信,但是不开玩笑的说,我以前有这么强烈预感的时候,最后都证实发生了!是真的发生了!” “那你倒说说呗,你预感了什么。”司澈撑着下巴问道。 林淮竹低着头,目光放在眼前的茶杯上,把那天晚上做梦看到的内容都跟他们说了,还重点表达了自己当时内心的情绪。 “是真的!我当时哭得不能自已,内心沉痛,十分哀伤,预感特别强烈!我从来没有这么强烈的预感过,师父我说的是真的!”林淮竹看见他两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还以为他们不相信,忙又强调了一遍。 司澈默默侧目看了秦江澜一眼,严肃到近乎有些严厉的问道:“你是不是早有了把那东西逼出体内的想法?” 他原本只是当个笑话听,然而在看见秦江澜的反应以后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想必林淮竹做梦所见的事,即使以后不会真实发生,也是天道对她的预警,想要暗示着什么。 而这次她说看到秦江澜出事,他能想到的,也唯有这次闭关的目的,是为了封印丹田内的那个东西,可如果秦江澜不是想为了再次加固,而是想将它逼出来的话,林淮竹做的这个梦,便极有可能会发生。 林淮竹听着司澈的话,一头雾水的也转而看向秦江澜,没有说话。 “它在你丹田里已经八百年了,如今早已在你的丹田里扎根了,你若是要强行将它逼出,无异于自毁丹田!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司澈紧皱着眉,正言厉色道。 林淮竹从未见过他表情如此严肃的样子,都有些怔住了。 “阿澈……”秦江澜无奈叹道,他知道不说出真实原因不行了,抓着袖子的手紧了紧,但他不想让林淮竹知道这件事,于是他给司澈传音入耳,缓声说道,“你知道我封印了它七百多年,使它一直沉睡,可就在三年前,我发现我快要控制不住它了。” 司澈一怔,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看了一眼林淮竹,也传音问道:“什么意思?” 秦江澜闭上眼,呼吸了一个来回,平静的传音回道:“它已经适应了我的灵气,正在慢慢复苏,我怕是,再也封印不住了。” 司澈脸上骤然一变,内心惊诧非常,半晌说不出话来,只能直直的看着他,呐呐回道:“怎、怎会如此突然……” “你们在说什么啊?”林淮竹见他们这个样子,知道是在故意避着自己,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焦急的看着他们问,“司澈道君,我师父怎么了?你刚才说有什么东西在我师父的丹田八百年?你们不要传音说话好不好!” 司澈看了她一眼,再看看面上平静无波的秦江澜,低声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我要不说,我想你师父到死也不告诉你这件事,最后连他是怎么死的你也不知道。” 林淮竹听到死这个字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她不喜欢听到这个字用在她师父身上。 但此刻她也顾不得这么多了,林淮竹紧紧凝视着司澈,等着他告知真相。 秦江澜坐在一旁丝毫反应都没有,袖手垂眸,仿佛司澈即将要说的,是别人的事,与他一点都不相干。 第五十一章 东望城秦家是有着千年修真历史的家族,同其他家族一样,分有嫡庶两支,不知道从哪一辈开始的,那一辈的嫡出是本家,庶出则成了旁支。 秦江澜与姐姐秦湘雨便是旁支那一系的。 除了本家住在东望城,旁支散居在各地,族里有一个规定,凡是年满八岁的秦家小辈都要送往东望本家接受修行。 秦江澜与姐姐自然也是。 “江澜,你在这里做什么?”秦湘雨到后山摘取成熟的雪香果,这是制作回血丹的主药材,她刚提着篮子走到雪香树下,便看见秦江澜坐在树根底下,怀里抱着什么东西。 “这不是明天要见家主时穿的练功服吗?”秦湘雨仔细一看,发现衣服上破了一小口,她看着弟弟面无表情垂头不语的样子,笑了笑,将篮子放在一旁,取过衣服,拿出针线给他缝了起来,“没事,姐姐会给你缝好的。” 秦江澜满是严肃的看着姐姐手里的衣服,稚嫩的脸上带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平静,默默地看了半晌,突然说道:“我们回云瑶吧?” “什么?”秦湘雨一时分神没听清,随口问了一句。 “……她们要你一个人来采雪香果?”秦江澜没有回她前面那句话,而是抬起了头,看着满枝头的红色果子,微微蹙着眉问道。 “嗯……她们明天要接受家主的考验,抽不得空,便只有我一个人来了。”秦湘雨柔柔的一笑,手里的动作轻巧灵敏,裂的那道口子被她巧妙的利用衣服上的条纹完美的拼在了一起,看不出丝毫异样。 “姐,我想云瑶了。” 秦湘雨的动作慢了下来,看了弟弟一眼,眼底也有些黯然的说道:“江澜,云瑶没有我们的家了。” 秦家姐弟自幼父母双亡,跟着奶奶住。 秦湘雨七年前一满八岁就被叔叔送到了东望城,在两年前秦江澜也满了八岁,同样被送到东望来,而奶奶在一年前过世,原来的家也已经被叔叔婶婶给霸占了,他们回不去了。 秦江澜静默不语,片刻站起来,边摘着雪香果边说道:“姐,你再忍忍,等我进了玄心宗,我一定会把你带走的!” 他是雷系天灵根,不仅是难得的天灵根,还是里面的稀有属性,只要他进了山门,待遇绝对比在秦家好。 秦湘雨在衣服里面打了个线头,扯断线,抱着衣服抬起头来看着弟弟,温柔的笑着说道:“好。” 姐弟两人将任务要求的雪香果全部摘下来,一个篮子装不下,秦江澜就装在自己的练功服里,抱着走回去。 由于这辈的旁支只有秦湘雨、秦江澜姐弟两,因此他两受了嫡系同辈那些人的不少欺负,但日子都还算是平静无波的过去了,秦江澜一直在等着玄心宗下山收徒的日子,他盼了三年,终于等到了。 在玄心宗收徒的前一晚,他被秦家的大长老叫去,大长老先是给他倒了杯茶,态度很是亲切随和的问了他几个问题,丝毫没有往日那不苟言笑的深沉样子。 秦江澜以为他是觉得自己要被收入玄心宗门下,想要同自己缓解一下关系,便没在意。 可是他同大长老聊着聊着,便昏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类似祭坛的地方,四肢被绑在石头地面上,他看着周围的环境,感觉应该是在地底下,墙上挂着火把,墙壁上的光线忽隐忽亮的,整个洞窟里充满着潮湿发霉的味道。 秦江澜皱着眉,想要用灵气将困住自己的铁索弄断,却发现使不出来,他此刻如同一个凡人一样,灵气全无。 “醒了?” 秦江澜这才注意到大长老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他。 “你想做什么?”秦江澜平静的问。 “你看起来似乎一点也不害怕?”大长老许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镇静,略微有些惊讶的提了提眉。 “……”秦江澜保持沉默。 “你不说话也没用,今天你注定是要在这个世上消失了,不过不要紧,我会替你好好的活着的。”大长老缓缓说道,声调明显上扬,充满了对以后的期待。 秦江澜转过头去看着他,道:“夺舍。” “你知道夺舍?”大长老这会是真被惊讶到了,没想到这孩子懂得还挺多。 “藏书阁里看见过。”秦江澜也没隐瞒,他天资聪颖,悟性高,记性也好,可以一目十行,是以经常看见他独自一人坐在藏书里抱着书看。 大长老没想到他小小年纪就已经看了这么多书,不知道是为他惋惜还是为自己高兴的说道:“看来以后修真界要少一个大能,多一个我了!” 这句话明显有问题,少一个大能,却多一个他,难道他并不想以后做修真界的大能? 秦江澜虽然察觉到了这个区别,但他本就不喜欢追问,因此也只是安安静静的躺在祭坛上,什么话都不说,对大长老此刻的行为更是问都不想问。 许是见他这样乖,大长老难得心情好,很愿意给他解释,于是举着手里的东西对他说道:“你可知,这是什么?” 秦江澜侧头看了一眼,发现他手里的是一团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他抿紧双唇,没有说话,只是用着沉静如墨的双眼望向他。 “这个东西,我把它称之为魔赐之物,意思是说,这是魔神赐给我的宝贝!”大长老举着它来到秦江澜身旁,对着他不怀好意的笑道,“一会你会有点疼,但你放心,不会要了你的命的,其实本来应该我先夺了你的身,再来安放更好,可是图册上说,这东西在放入体内丹田时,会让人非常痛苦,只好先让你来受了。” 秦江澜脸上依旧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被捆住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还是将他的紧张暴露无遗,大长老见了,微微一笑,仿佛看见了什么动人的事物一样,目光流露出格外的满意。 那一团隐在黑色魔气中的东西悬空置于秦江澜的腹上,他看着这团东西慢慢隐入自己的身体,在触到他身体的那一刻,如针扎的剧烈疼痛油然升起,从腹部开始蔓延到丹田、四肢、骨髓、脏腑,直到遍布全身,整个身体不住的颤抖着,眼皮跟脸也不受控制的微微抽搐,就像是有人拿着把利刃一刀一刀的把他肉割下来一样,让他痛得难以呼吸。 秦江澜脸色惨白,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双手紧握成拳,四肢因为疼痛而奋力挣扎磨出了血痕,额头跟脖子上也由于太过用力导致青筋暴起,冒出了豆大的汗珠,看上去十分的痛苦。 大长老看着这一幕,心里不住的暗自庆幸,幸好自己没有过于自信而非要自己来,否则这生不如死的体验就轮到他自己了。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那东西在秦江澜的丹田里驻扎下来,痛苦的挣扎也渐渐平息,他满头是汗的躺在那,整个人毫无生气的紧闭双眼,呼吸微弱到胸口好似没有起伏,气若游丝,仿佛心脏随时会停止跳动一样。 “成功了……我、我成功了?”大长老激动万分,忍不住像个五岁的稚童一样兴奋的叫唤道,“太好了,我真的成功了!” 他在图册里看到,此物在占据丹田之时所造成的痛感非常人能忍受,一旦忍受不住,会在被占领丹田的时候顷刻毙命,一旦忍住了,才算成功。 大长老嘴里在喊着什么秦江澜已经听不清了,他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很远、很轻,仿佛是飘在云里,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走,他已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了,眼皮沉重,只想好好的睡一觉。 等秦江澜恢复意识清醒过来的时候还迷迷糊糊的,目光发散的看着上方的石窟顶,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 等到他的记忆回笼,猛地想起来自己是被大长老抓来准备夺舍的,那自己现在没事,是不是说大长老放弃夺舍了? 秦江澜忙侧头看向大长老原先站立的地方,却惊讶的发现他一动不动的倒在地上,好像是断气了。 虽然不明白他昏迷之后发生了什么事,但他晓得自己得赶紧逃离这里,不然他几天不回去,姐姐该担心了。 秦江澜试着调动了一下灵气,发现消失的灵气回来了,他连忙把铁索弄开,忍着脚上未愈的疼痛一瘸一拐的来到大长老身边,确认他是否真的没气了。 确认过后,秦江澜的眼中突然升起一股狠厉,知道秦家是不能待下去了,他将大长老的尸首焚烧干净,给自己上了药,打坐疗伤,直到夜幕降临才准备悄悄溜回秦家,探一下情况。 回到了秦家,来到姐姐住的地方,秦江澜惊讶的发现里面姐姐的东西已经没了,不知道姐姐出了什么事的秦江澜面色一沉,转头去找对他们姐弟颇为照顾的秦三哥。 秦三哥是本家庶出,只比他姐姐大一岁,他为人心肠好,很照顾秦江澜姐弟,因此此时他能想到的人也唯有他一个。 原本以为姐姐最多是被赶出了秦家,秦江澜没想到事态更为严重,他从秦三哥嘴里得知,姐姐竟被秦家那帮长老们送给某个元婴修士当鼎炉了。 秦江澜十分愤怒,但秦三哥人微言轻,也无法打探到更多的消息,他只好拜别了秦三哥,独自离开了秦家,再想办法。 秦家把他们姐弟俩当成玩物一样利用,虽然他很恨那些人,但他也知道自己如今太过弱小,无法替姐姐跟自己报仇,想着先去找个宗门拜师,等自己有实力了再给姐姐跟自己报仇。 结果没想到的是,他在测灵石上竟被测出了魔气,这一下犹如石子被投进大海卷起千层浪来,他被那些灵修们团团围住,他们全都朝着他进攻,出手毫不留情。 如果不是被一个路过的云游修士救了,他怕是在十三岁那年就殒身了。 那名云游修士擅长占卜之术,他在看到秦江澜的第一眼时就有种感觉,此子绝不能有事,于是他把他救了,带回客栈安置。 后来从他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经过后,这名修士又为他占了一卦,发现他的未来竟有影响万物生灵的可能。 修士颇为不解,又为他算了几次,得到的都是同样的结果,而他同时也算到,他只有待在太初门才能有如此影响,其余地方都显示着死相。 这名修士正好与太初门当时的掌门是至交好友,算到此结果后他决定亲自把人送去,好说明情况。 在路上的时候,修士顺道也为他算了他的命格,算出结果后修士摇头叹气的对他说道:“你注定孤家寡人一个,凡是与你亲近的人,都将不得善终。” 秦江澜虽然不愿意相信,但这句话一直压在他的心底,让他在未来的数百年中,还是不自觉中与旁人若即若离,不敢走的太近。 而修士在把他带到了太初门与好友禀明情况后,当时的掌门在得知他身具魔气一事立即皱起了眉头,直言说道不敢收留,毕竟他不是自己一人,要为门派考虑。 修士如何劝说都无效,就在他准备放弃说服好友要带秦江澜离去的时候,白曜朝掌门发来传音,表示两仪峰愿意收他。 至此秦江澜就留在了两仪峰,直到现在。 第五十二章 听完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林淮竹抵着下巴,喃喃分析道:“影响万物生灵的可能?可我师父现在并没有做什么能影响的事啊……这是不是说明我师父在达成这件事前,都不会死?” 司澈被她看的一愣,道:“这我哪知道啊,那又不是我算的。” 秦江澜听了后一句便明白林淮竹的意思,她怕是打着不让自己做这无量功德的主意吧。 可这无量功德又岂是这么容易达成的,当年那位修士也只是说了有可能,也就是说,就算他活着,也不一定能达成。 “等会……”林淮竹猛地反应过来她此次追问的目的,跟这个什么无量功德压根就没什么关系,因而她忙转向秦江澜问道,“那依司澈道君方才所言,师父你这次闭关的目的,是想封印使其沉睡,还是把它逼出来?” 秦江澜默了默,端起茶杯掩饰的喝了一口,道:“自然是封印起来。” 林淮竹撑着下巴,眨巴眨巴眼睛,一副天真单纯的模样看着秦江澜,说道:“既然如此,那师父不如发个誓吧?” 话音一落,司澈端着茶杯的手便是一抖,茶水洒在了案上也顾不上理,惊讶的睁大了眼睛看着林淮竹,话都有些说不顺溜了:“你……你、你说什么?发什么誓?” 秦江澜也一脸诧异的看着林淮竹,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的样子。 “我说……”林淮竹毫无表情的瞥了司澈一眼,认真重复道,“那师父不如发个誓吧?” 一时间,殿内寂静非常,宛如此刻没有人一样,十分安静。 半晌,司澈嘴角一抽,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道:“是我听错了还是你说错了?” 林淮竹知道自己这个要求太过离奇,索性不再跟司澈罗嗦,直接看向秦江澜,等着他的回答。 秦江澜垂眸不语,须臾,缓缓开口说道:“我秦江澜发誓,此次闭关只是封印,若违此誓,就让我……” “停停停!”林淮竹打断了他,毫不客气的说道,“不是你,是我。” 司澈还未从“秦江澜居然真的发誓了”这样的打击中恢复过来,又听闻林淮竹的强调,下意识的接过话题说道,“他说的就是我啊。” 林淮竹很是无语的看了他一眼,道:“我说的我不是我,而是‘我’!” 最后那个“我”字上重重的加了声调。 司澈还是未搞明白这个我是哪个我,秦江澜却瞬间理解了,脸上的表情再也绷不住,十分惊讶的看着她,动了动嘴唇,却说不出话来。 林淮竹的意思,是让他用她来起誓。 在这突如其来的沉默氛围中,司澈也慢慢缓过来劲了,他不敢置信的看着林淮竹,再看了眼沉默以对的秦江澜,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不知为何,他总感觉有哪里怪怪的。 秦江澜看着她一脸坚持的样子,知道自己不说清楚是不行了,轻轻叹了一口气,妥协道:“我已经要封印不住它了,再这样下去,魔气会占据我的丹田,吞噬我的元神,一旦我失控,会对你们做出什么我也不知道,反正都是死,不如把它逼出来,至少,它不能借由我的手,去伤害你们。” 林淮竹拧起眉,问道:“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书籍上没有记载吗?” “没有,这些年我跑遍了整个四海大陆,就为了打听这个东西是什么,结果一无所获。你师父也把太初门藏书阁里的典籍一本不落的都翻了一遍,连相关的只字片语都没有看到。” 林淮竹皱着一张脸,再次问道:“不知道这是东西便罢了,难道就没有什么法子可以取出来吗?” 司澈摇头说道:“原先我也是这般打算的,只是那个东西在你师父的丹田里已有八百年,说是与丹田融为一体也毫不夸张,如果想将它取出来,唯有撕裂丹田……” 到最后,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我再有半个月才会闭关,在这之前,为师希望你能通过剑阵,就当是了了为师的一个担忧吧。”秦江澜十分平静的说道,在场的三人里,竟是他最为冷静。 林淮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落枫院的,她坐在院子的秋千上,双眼愣愣的看着枇杷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殷璃,你知道这是什么吗?”片刻,她突然开口,轻声问道。 殷璃知道她的担心,但自己在这件事上确实也是帮不上什么忙:“我要知道的话都已经告诉你了……” 也是,林淮竹不由得泄了气,一个人静静的坐着发呆。 “还在想着你师父的事呢?” 一道声音突然在身侧响起,林淮竹转头一看,原来是白曜。 “对啊!白曜,你当初是见过那个修士的吧?那他就没说怎么去掉我师父体内的那劳什子物件吗?”林淮竹看着出现在院子的白曜,猛地灵光一闪的问道。 “怎么没有问过,当时他说自己修炼不精,只占卜出来清水与莲花两意,却不知何解。” “修炼不精?那几百年过去了,他的修为应当也已提升了吧?他人现在在哪,让他再算一次不就好了?”林淮竹连忙说道。 “哎……若是那名修士还在世,你师父跟司澈两人早就去问他算一卦了,也不用在这束手无策。可惜啊,那名修士于五百年前便因寿元已至,殒身了。”白曜摇了摇头,叹道。 林淮竹皱着一张脸,情绪低沉,那这条路也是行不通了。 “清水?莲花?”想起那名修士留下的两个提示,林淮竹低着头,皱眉沉思,喃喃念道,“清水这个暂时解不出来是何意,但莲花……莫不是说能救师父的人,是个女子?” “这个就不清楚了。”白曜徐徐吐了一口气,说道。 “那是指莲池?”林淮竹看着自己院内的莲池眼睛一亮,蓦地说道。 白曜抬着脖子,看着她凉凉说道:“云薇仙子的住处有一座养了一百年的莲池,归元殿后殿有一座五百年的莲池,无定峰的无定宫后头也有一座莲池,整个太初门上至掌门下至弟子院落的大小莲池加起来不下一百座……” 林淮竹黑线,明白了白曜的意思。 世上有这么多的莲池,光是太初门就有不下一百来个,根本无法靠着这个来确定,所以应该不是这个意思。 “那莲花到底指的什么?”林淮竹轻轻晃着秋千,换了一个方向,低头思索,“指的是女子,还是名字带莲字的,那清水又是什么,是表示名字,还是其他别的什么。” 白曜见她这么认真的样子,也不忍心打扰她,只好转身离开了。 殷璃见白曜走后她便一直在院里发呆,愣愣出神,话也不说一句,有些好奇的问道:“你在想什么?” 林淮竹抬眸望了望天,原本停下来的秋千又重新晃了起来,道:“殷璃……”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那东西既然不能生生的引出来,那如果只是让它从一个丹田移到另一个丹田呢?”林淮竹试探的问道。 殷璃:“……你真是,为了清远道君连自己都顾不上了?” “……我最多,就是再做回一次魔修,反正也不是没做过,但是我师父,那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要平白遭此劫难。” “你……好像对你师父很关心,已经超越对徐长安了。” 林淮竹背脊微微一僵,顿了几秒,才有些心虚的说道:“那肯定啦,我师父对我也很好啊,你没看见他为了我还挨了五十鞭刑吗,我犯了这么多的宗门规训,也是师父一力扛下来的,我怎么可能对我师父不好!” “哟哟哟,你终于意识到你这个小惹祸精啦?不容易啊,看来这几次的事情没白挨,还是有进步的!”殷璃毫不客气的在识海里笑话她一番。 “殷小璃!我们友谊的小船要翻了!”林淮竹气闷的说道。 “怕啥,你又不是不会水。” 林淮竹同她打闹了一阵,这才安静下来,看着星点闪耀的夜空愣愣出神。 殷璃方才说的没错,她对秦江澜的关心已经超越徐长安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这次为她隐瞒了身具魔气一事的时候? 还是为她隐瞒自己是巫灵族后人的时候? 亦或者是为她扛下了五十鞭刑的时候? 更甚者,是在更早一些的时候? 林淮竹也说不清楚,反正当她意识到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师父的影子了。 那天晚上做的梦让她明白,如果失去了秦江澜,她将会失去整个世界。 林淮竹不禁庆幸,还好,她意识到的还不晚。 “殷小璃……” “嗯?” “我希望师父能好好的。” “嗯。” “我也会好好的。” “……嗯。”殷璃柔和了目光,轻柔的语气中带着坚定的说道,“会的,你们都会好好的,清远道君是,你也是,一定会平安渡过此劫的!” 林淮竹摇着秋千,任清风吹起她的裙摆,嘴角轻轻勾起一个弧度,笑而不语。 她知道殷璃误解了她的意思,殷璃的意思,是希望他们都能好好的活在这个世上。 而她的意思,其实想表达的是,只有秦江澜好好的,她也好好的,她才能一直伴在秦江澜的左右。 想起多年前她与殷璃曾经开玩笑时说过的那句话,“我师父值得最好的!”,林淮竹突然开口问向殷璃。 “殷小璃,你说,我是不是世界上最好的!” 最好的?最好的什么……徒弟?还是朋友? 不管是什么,殷璃都会应道:“嗯,你是最好的!” 林淮竹顿时开心了,自己点头为自己道:“嗯,我是最好的!” 殷璃坐在识海里,看着遍地鲜花,花团锦簇的样子,双手撑着下巴,眨眨眼睛,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知道林淮竹听见夸她的话就会很高兴,以前也没少夸过她,但从未有一次是让她高兴到识海里也生出了花的。 殷璃摇头不解,没再想着这件事了,而是死死守卫着自己坐着的地盘,不让它长出花来! 第五十三章 十天后,林淮竹终于在九十九把幻影剑都不少的情况下成功找到剑柄,闯阵成功。 “我原本还担心你师父给你半个月的时候够不够你闯阵的,没想到你只用了十天时间就完成了,真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啊。”司澈吃惊的看着她,感觉像仿佛看着另外一个人似的,不敢相信这十天勤修苦练的人居然是林淮竹。 林淮竹板着脸,傲娇的说道:“这个时候我除了夸奖不接受其他言语!” 司澈略微无言的扯了扯嘴角,表示自己的服气。 连索要表扬都说的如此光明正大,放眼望去也就她一人了。 “再有七日便是十五,师父是故意挑在这之前闭关吗?”林淮竹对他翻白眼的举动视若无睹,径直问着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应当是的,每当十五来临的时候他身上魔气本就容易躁动,此次提前躲进石室里,想也是打着万一魔气暴走,石室设了阵法,可以阻止魔气出来的盘算吧。”提到此事,司澈心里便是一重,声音低沉的说道。 虽然秦江澜一直对他说事情也许没有他想的那么糟,但是撕开丹田本就是九死一生的事,任他说的再云淡风轻,司澈也不是刚进入修真界的新弟子了,风险晓得一清二楚,根本就无法安下心来。 可是他也不能去阻止秦江澜想要逼出那东西的念头,秦江澜已经快要无法压制它了,如果不取出来,到时候被它吞噬了元神,控制了心神,一样跟死也没什么区别。 其实司澈的心里也十分迷茫,他独身一人游走在这四海大陆数百年,无亲无缘,居无定所,秦江澜对他而言,除了是生死之交,同时也是他最后的容身之所。 这最后的一处容身之所怕是也要消失了,如果以后世间再无秦江澜,他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往何处。 “他怎么了?”林淮竹看着情绪突然陷入莫名低落的司澈,小声问向一旁的白曜。 白曜看了司澈一眼,没有搭理这话,而是对她传音入耳的说道:“你可想清楚了?真要这么做?” 林淮竹刚好捏起一块桂花糕,刚要往嘴里送,听见传音顿了一下,一头黑线的看着白曜,十分肯定的点头确认。 她如今的修为还不到能传音入耳的程度,即便想说什么,碍于司澈在场,也只能先点头,旁的话等有机会再说。 正殿里的二人一鸟俱都满怀心事的围着一张案边坐,无人有想要说话打破此刻肃静的念头,如果此刻有谁经过两仪峰正殿,定会觉得殿中气氛很是沉闷,有股喘不过气的沉重。 归元殿后殿 清嘉道君看着不染尘埃,清疏俊逸的师弟,心中不知多少叹息。 秦江澜资质好、悟性好、长相好、也聪颖好学,就算是放在另外几大宗门家族里也鲜有人能比得过他,如今面临这般局面,真是造化弄人。 清嘉道君不由得再次叹了一声。 “师兄……”秦江澜放下茶杯,表情也甚是无奈的看着清嘉道君,说道,“你这一晚上要叹多少次气啊。” “哼,我乐意!”清嘉道君袖起手,把脸一别,故意赌气的说道,实则也是想缓和一下气氛,减轻自己心中离别的愁绪。 这些年又何止司澈帮着秦江澜四处寻找取出之法,他与各大宗门世家打好关系,也是抱着能不能从他们那找到什么办法可以解决此物的念头,毕竟修真本就是后人踩着前人留下的道路继续摸索,保不齐哪家的祖师就有留下外人不为得知的法子。 然而这些年过去,他快把人家族谱都背熟了,有关于丹田的部分却始终没什么进展,想到此,清嘉道君又是不由自主的叹了一声。 秦江澜眉头一皱,饮了一口茶,假装自己没听到的样子,面上一派云淡风轻的低眉垂眼的坐在那。 “师弟啊,这件事我知道我也帮不上忙,但师兄我还是想为你尽点心力,所以我想过了,你此次闭关就把我与你的画像带去吧,在你心力交瘁、心疲力尽之时看看画,说不定心里又燃起了对生的渴望,挨过了这一次也说不定。”清嘉道君说着就拿出一幅卷轴,递到他面前。 秦江澜自清嘉道君提到画像之时心里就有种不大好的预感,他沉默无言的瞧了眼师兄,接过画卷,展开来一看,心里道了一声果然,便默默将画卷收起,手上蓦地腾起一把火,直接烧掉了这幅画。 “师兄的好意江澜心领了,然而江澜的看法却与师兄不同,这幅画若真要挂在石室里,我怕是就算走火入魔失去神志也忍不住要来归元殿暴打师兄一顿,所以这画,还是免了吧。” 清嘉道君:“……” 这幅画便是他从那人间话本子里裁下来他在下秦江澜在上的那幅画,他觉得画中的男子神态十分绝妙,媚而不俗,冷中又带着艳,眼中波光潋滟,似嗔似怒,十分让人惊艳,所以才留藏至今。 这么好的一幅画,就被秦江澜给烧了,他本想惋惜一下,然而在看到秦江澜那一张臭的发黑的脸时顿时止住了,不敢再提出这个话头。 他怕师弟等不及在石室里走火入魔神志不清就要先将他痛打一顿。 秦江澜之所以要来归元殿找清嘉道君,其实也是为了过来交待身后事以及两仪峰的交接,如果他不能平安归来,事先做好了准备,也可以放心的走了。 清嘉道君坐在首座,听着秦江澜将事情交待完,双手搭在扶手上,视线愣愣穿透殿门看向外头,双眼发散,明显一副失神的模样。 秦江澜说完了自己想说的,就静静的坐在一旁,垂眸看着归元殿的地砖,看上去竟也同清嘉道君一样的晃神。 “江澜。”不知过了多久,清嘉道君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睛,无意识的搓了搓手指,靠着椅背,仰头缓缓开口道,声音低沉苦涩,包含着些许惆怅。 “嗯。” “太初七公子,如今就剩你我了……” “……嗯。” “时间过得真快啊。” “嗯。” “当初你们还联手坑我当上这掌门之位,如今那群家伙……哎。” “……师兄。” “嗯?” 秦江澜终是没忍住,正色说道:“抽签的竹签,是你准备的。” 说到这里清嘉道君的心里就来气,顿时坐起来,转过头看着他,一脸忿忿的说道:“可是你们都把竹签给折短了!” 秦江澜轻轻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道:“准确点说,师兄你也折了。” 当时抽签的五人,手中的竹签子或多或少都被他们各自给折过。 话音一落,清嘉道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了下来,满脸的不高兴,闭口不言,又赌气的哼了一声。 早知道他当年就再往上折一点了! 秦江澜看着他这副孩子气的模样,着实感觉好笑又无奈的摇摇头。 师兄一人打理这太初门三百年,性子还如当年一般,没被磨了心志,改了初心,真好。 秦江澜在归元殿一直坐到夜幕降临,星辰闪烁,这才回到自己的两仪宫。 一踏进两仪宫后殿,秦江澜余光一扫,便发现白曜在角落的廊檐边来回溜达,像是在思索着什么,沉浸的样子连他回来了都没发觉。 秦江澜觉得奇怪,他很少见到白曜这般烦恼,于是朝它走去,道:“妖尊,你在这里做什么。” 白曜正在犹豫要不要把林淮竹的打算告诉秦江澜,心里天人交战的很。 一边是觉得如果秦江澜知道了必然不会让她这么做,而且它也已经答应过林淮竹,不会将此事告之秦江澜。 另一边它又想起万年前青山对它说的话,青山当时感觉修真界的灵气正在日益稀薄,虽然在庞大的灵气下没有明显感觉,但逐年缓慢减少下去,灵气总有被渐渐消耗完的那天,因此他向白曜叮嘱到,如果发现巫灵族后人,一定要保护好他们,说不定修真界的未来,就要靠他们了。 白曜很犹豫,这个巫灵族的人入了魔道,算不算没保护好啊? 正在徘徊中,突然听见秦江澜的声音响起,吓的它浑身毛都炸了起来,骤然睁大了眼睛看向他,整个鸟身被定在原地动也不动的,一看便是惊吓过度引起的。 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少顷,白曜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拍着翅膀缓了缓心跳的看着他说道:“你、你怎么在这?” “我方才从掌门师兄那回来,一进来就看见妖尊在这檐下像是为什么事在烦心的样子,我便过来瞧瞧。”秦江澜见它反应这么大,颇有些不解的问道:“妖尊见到我这么慌张,莫非,妖尊忧心的事与我有关?” “没有啊,我哪有什么烦心事,小澜澜你想多啦。”白曜眨眨黑豆般的眼珠,一本正经的说道,“我就是刚才吃的太饱,在这廊下消食呢,这会也没有那么撑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跟它身后有什么追赶似的快速逃离了两仪宫,仅一眨眼的功夫它便在秦江澜的面前消失,如风一般的飘过。 它动作太快,待秦江澜反应过来,两仪宫已经恢复了平静,他袖着手,迷惑不解的回自己的寝殿去了。 白曜逃出了两仪宫,又绕回到了后殿的竹林,趴在自己的窝里,心有余悸的低声说道:“吓死鸟了,差点被发现了。” 在秦江澜问起的那一刻,它下意识的还是选择了隐瞒,在林淮竹与秦江澜之间,它还是选择听林淮竹的,毕竟秦江澜再生气也不会对它做什么,可林淮竹就不一定了。 白曜缩了缩脖子,生存欲很强的立即作出了决定。 第五十四章 三日后,秦江澜为三位徒弟炼出了本命法宝,为即墨微生炼的七星剑,为林淮竹炼的云萝剑以及陈怡心的青虹剑。 即墨微生还在闭关中未出,因此他的那把剑秦江澜便交给白曜,等着他出来再交予他。 陈怡心拿着剑从两仪宫出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忙加快脚步的追上林淮竹,一脸疑惑的问道:“师姐,师父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林淮竹装作诧异的样子看着她,道:“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没有的话,那为何师父这么急着为我们炼制本命法宝?”陈怡心皱眉,还是觉得哪里不正常的样子。 给林淮竹炼制也便罢了,她已筑基中期,秦江澜为她炼制本命法宝还能说得过去。 可即墨微生如今闭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出来,而她又还是炼气后期,还不着急炼化本命法宝,师父这么急着给他们两也炼制了本命法宝,陈怡心怎么想都觉得事有蹊跷。 “小师妹,你想多啦。”林淮竹见她面上带有几分焦虑,也是因为担心秦江澜的缘故,因此她拍了拍陈怡心的肩膀,安抚说道,“师父不日便要闭关,这次闭关的时间兴许会久一些,我猜师父大概是担心即墨师弟会在他出关前便升到筑基中期,届时如果即墨师弟打算下山历练,没有本命法宝可不行,所以才提前炼制了,而既然师父给我与师弟都炼制了本命法宝,索性便把你也算上,一起炼制了。” “是这样的吗?师父没事便好……”陈怡心听她说的有些道理,提着的心顿时放回了原处,面上也松快许多,道,“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师姐了。” 她近日感觉到修为有些松动,离突破炼气期不远了,是以在听到秦江澜没事以后,片刻都等不及的想要回到自己的院落修行,能快点升上筑基期。 同为秦江澜的徒弟,陈怡心一直拿自己跟师兄师姐比,林淮竹只用了十年时间就升上筑基期,即墨微生更短,用了五年,到了她这却花去三十多年,至今还在炼气期打转,如何不让她焦急。 虽然她极少出两仪峰,但弟子间的风言风语她多少还是知道的,大家虽然面上不显,可心里都认为她给清远道君抹了黑,是以她内心的压力也十分巨大,压得她快喘不过气来。 好在后来发现了她的画符天赋,弟子间的闲言闲语才少了许多,即便如此,她要是还不能突破炼气期,即便画符的天赋再高,也还是会被人瞧不起的。 因为画符与自身修为也有关,越是高阶的符文需要的灵力支撑就越多,炼气期的修为仅够保证一、二阶的符文,她也总不能一直卡在二阶一下符文吧。 所以这会一察觉出自己马上要有突破的迹象,真是一刻也都待不住。 陈怡心的心思林淮竹明白,知道她困在炼气期多年,有多迫不及待的想升到筑基期,因此她没说什么,朝着陈怡心点点头,与她道别,两人便各自分头离开了。 回到落枫院,林淮竹坐在榻上,面前的小桌子上摆满了红绳,她正在编着红绳结。 “你在做什么?”殷璃坐在她对面,双手撑着下巴,见她弄了许久,终是忍不住的出声询问了。 “盘长结啊。” “我知道,我是问你弄这么多个盘长结做什么?” 编好的盘长结放在榻上一边,这会的功夫,已经做好了大大小小十来个盘长结,令她感到奇怪。 “我准备挂在我师父的石室里,这样他一闭关就能看见盘长结,然后就能想起我了!” 如果她成了魔修,两仪峰是不能待了,那么在她有能力做到悄悄潜入之前,一定要给师父留下什么一看见就能想到她的物件。 她想来想去,也唯有这个了。 殷璃满头黑线的看着她,一声不吭的看着她忙着手里的举动。 “等等。”殷璃看着她手上刚制成的红绳结流苏穗子,疑惑的问道,“你这个好像不是盘长结啊。” 林淮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面上不显,压下内心的心虚,强自镇定的说道:“对啊,这个不是盘长结,我是觉得这个绳结好看,用来做玉佩穗子不错,正好送给我师父。” “哦。”殷璃甚是无聊的看着做好的那堆大大小小的红绳结,一脸的没有兴趣,也就没有多问下去。 林淮竹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低头看着手里的同心结,唇角微微扬起。 同心同德,永结同心,不知你可能明白我的心思? 她将同心结流苏穗子配在一块平安扣上,小心的放好,再把其他做完的盘长结拢在一起,装进另一个储物袋里。 “接下来,就等两天后,师父定好闭关的那一天了,到时候就看白曜的了。” 她打算在那天同秦江澜一道进入石室,需要白曜将他弄昏,她再将他丹田里的那东西引到自己的丹田里。 “你考虑清楚了?” 一道声音传来,说话之人却不是坐在她对面的殷璃,而是出现在窗台上,收起翅膀看着她的白曜。 “这不早就说好的事了,怎么,你要反悔?”林淮竹皱了皱眉,以她如今的修为,想要弄昏秦江澜根本不可能,她只能找白曜帮忙,如果它反悔了,那能考虑的只有司澈跟掌门师伯了。 这两个都不是好说话的,而且一旦要告诉他们这件事,就得要解释她为何要愿意修魔道,又如何修魔道,这样又会扯出殷璃来,一环牵出另一环的,林淮竹想想都觉得头大。 “当然不是啦,鸟言一出,驷马难追!我只是怕你会后悔,希望你多考虑考虑。”白曜气的头上的绒毛都炸了起来,使劲瞪着她说道。 “不是要反悔就好。”林淮竹听闻顿时放下心来,把它说的其他话都自动忽略掉。 白曜见她一副铁了心的样子,突然跃下窗台,朝她飞来,停在榻上,看着她说道:“你可知道,青山曾嘱咐过我,如果一旦发现巫灵族的后人,哪怕拼了性命也要护他周全?” “开山祖师爷?不知道啊,你又没说过……”林淮竹与殷璃闻言都朝白曜看去,一脸的好奇。 “哎,那是一万多年前的事了……”白曜仰着头,满是怀念的说道,“青山也是巫灵族的人,然而他当时寿元已近,不愿拖累别的仙子,便没有成婚,留下子嗣,他之所以要成立这太初门,也是为了寻找族人,巫灵族的人,天生便与植物亲近,即便不是木系天灵根者,所培育的灵植也胜过旁人一二,因此他便把灵植当成立山之本,让门下弟子长老留意灵植种的好的人,重点培养,只是一万年过去,不知换了多少代掌门,这一条也渐渐被废除,最后变成了以强立足。” “哦……是这样啊……”林淮竹同殷璃点头,然而她还是不解的问道,“那这跟保护我有什么关系?” 即便开山祖师爷与她同出一源,也不至于想的这么长远啊,难不成祖师爷是想长久的照拂族中后人? “具体原因我也没法跟你说,总之你只要明白,青山有说过这样的话便是了。”关于灵气会消散这点太过惊世骇俗,而且这也是青山自己的猜测,白曜拿不准该不该说,索性就不说了。 “好,我知道了,谢谢老祖宗的关爱,但我已经做好决定了,一定要把我师父丹田里的东西取出来,你就别劝我了。”林淮竹单手撑着脸颊说道。 白曜点点头,倒也没有太意外,它知道依照林淮竹的性格,只要认准了就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它之所以过来劝她,也不过是想做一做最后的尝试罢了。 白曜离去后,林淮竹不知在想些什么,突然说道,“你说到时候,会不会有很多人过来纠缠我师父啊?” 她仿佛已经能看见穿着五彩斑斓的众位仙子来骚扰她师父的样子,想想都让她觉得心里不舒服。 “啊?不会的啦,清远道君一向不喜外人打扰,又怎会让那些人近身。”殷璃不知她心中所想的是谁,还以为她说的是如果秦江澜伤好的消息传遍修真界后会不会有人来套近乎,当下否决道。 刚刚白曜在场,她话都不敢说一句,这会听林淮竹问起,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心有余悸的讷讷回道。 原来白曜早就知道她的存在了,林淮竹于前几日便去找了白曜,说出自己的打算,想让它帮忙,白曜还以为是为她识海里的那个魔修元神准备的,当时就把她们两人吓了一跳,没想到原来殷璃的存在白曜都知道。 怪不得林淮竹刚来两仪峰的前几年,白曜对她一直不冷不热的,想来也是因为知道这件事的缘故,担心她不怀好意吧。 林淮竹做好了两天后的准备,然而仅过了一天,便突发异象。 “司澈道君,我师父这是怎么了?”林淮竹正好走到两仪宫门口,突然感觉从后殿传来浓郁的魔气,她连忙加快脚步往后殿走去,结果看见正从秦江澜房里走出来的司澈,焦急的问道。 “他的封印被突破了,现在必须送他进石室。”司澈看了一下这通天的魔气,赶紧将它们合拢收成一团,避免流露出去,面上沉重的说道,“只是你师父现在陷入昏迷意识中,怕是也无法做什么,我就担心……” 担心他在昏迷中会被占据了神志,担心他还来不及压制或者撕裂丹田取出它的举动便被它反制住了。 “我去看看师父!”林淮竹心急如焚,等不及的抬脚往秦江澜寝殿走去。 “他已经被白曜送去后山石洞了,不在房里。”司澈还在处理手中的那团魔气,见她往寝殿走,忙对她大喊一句,省得她多跑一趟。 林淮竹点头,直接祭起飞剑就往石室那边去。 “丫头,你来的正好,快看看这要怎么做?” 白曜将他送进了石室,看着这满室的黑气,脸上透露出隐隐的凝重,可见它此刻的心情迫切。 “交给我吧!”林淮竹踏入石室,将洞口封住,转身面对着这沉郁的魔气,面色沉了下来。 “我可以帮忙吸收掉一点。”殷璃从她的识海里出来,打量了一下石室说道。 “麻烦你了。” 林淮竹走近秦江澜,抓着他的手,将自己的元神之力缓缓探入秦江澜的经脉。 一进入他的经脉,林淮竹只觉得他体内魔气横冲直撞的,剑气也失控着与魔气对决,俨然把秦江澜的身体当成战场一般。 林淮竹皱着眉,心知再这样下去,秦江澜即便没被控制住心神,经脉也要受损严重,于是将自己的灵气输入他体内,想要护住他的经脉。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的灵气一进到秦江澜体内,总觉得剑气与魔气似乎都避开了些。 林淮竹低眉沉思,再次试探了下,得到肯定的结果。 魔气与剑气果真都绕着她的灵气走!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林淮竹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她的心里突然升起一个大胆的想法,这个想法让她的心脏突然砰砰乱跳起来,如果能做到,那她就不必再走魔修了,而师父也能得救。 林淮竹目光如炬,面容一肃,心下有了决定。 她决定按着自己的想法试试! 第五十五章 秦江澜从黑暗中醒来,迷迷蒙蒙的看着眼前的景象,那瞬间脑中出现一刻的空白,旋即他便想起了昏迷前的事,记起自己当时给丹田的封印被破了,意识一黑,便什么也记不得了,脸上瞬时一变,从床上惊坐起来,惊疑未定的看着屋内的陈设。 屋子还是他居住的那间屋子,阳光从窗外透进来,照亮了整间屋子,他的书案上放着他未写完的功法要点,圆桌上的茶壶与茶杯是往常用的那套白底蓝纹的青花瓷,屋外头一片宁静,与他以往自床上醒来时,没有什么不同。 可正因为如此,他的心里总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这还是秦江澜第一次在心里生出如此慌乱的感觉。 当时他意识昏迷时白曜跟司澈均在场,他们现在如何了? 两仪峰上下又如何了? 他既然失控了,体内怀有魔气的秘密便守不住了,太初门……会怎么处置他? 秦江澜浑浑噩噩的走出寝殿,木着脸毫无表情的往正殿走去。 然而他刚一走进正殿,便看见一群人围在桌子旁,在仔细盯着桌上的东西看,一边讨论着什么。 清嘉道君:“这是什么玩意儿啊,摸起来感觉跟肉灵芝的手感差不多。”都是肉肉的。 林淮竹的语气里满满的都是嫌弃:“怎么长的这么丑。” 司澈一手捏着下巴仔细打量,道,“这就是在江澜丹田里的那东西?看起来也不是很厉害嘛。” 白曜则把脖子伸到桌上,长长的喙一直在这东西的边缘试探,总想戳上一口。 “你咋啥都想试试。”林淮竹发现它的意图,直接捏住它的喙,移到一边去,毫不客气的说道,“你也不怕吃坏了肚子!” 秦江澜听着他们的话,尤其是听到司澈那一句,他下意识的内视了一下丹田,发现丹田完好如初,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了,顿时惊讶的怔愣在原地,半晌不知该做何反应。 他为之烦恼了八百年的东西,就这么被取出来了? 林淮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回头便看见秦江澜站在原地,不说话,双眼无神,像是在发愣,她赶紧朝他走去,揽着他胳膊关心的问:“师父,你醒啦?身体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要不我去找温菀来给你看看?” 秦江澜回过神来,对上大家都朝他看来的视线,说道:“……我没什么事情,就是不知谁能给我解释一下,发生了何事?” “啊,是这样的!”白曜一听,立马精神抖擞的抖了抖翅膀,接过话题抢先说道,“当时我见你丹田的封印已破,魔气失控,我便立即把你送到了石室,看守起来,你是不知道啊,当时整个石室都被你的魔气填满,乌压压的一片,洞门都差点关不上,还好我妖力高强,硬是给关上了!我当时站在石室里,看着昏迷不醒的你内心很是悲痛,于是我对着你的丹田娇喝一声!” “那是叱喝,叱喝!”林淮竹黑着脸纠正道。 白曜斜瞥了她一眼,不高兴的哼了一声,又继续说道:“管它娇喝还是叱喝,总之我大喊一声,你给我出来!” 众人看着它,一脸“看你继续编”的神情等着听它说什么,白曜丝毫不以为意,继续脸不红心不跳面不改色的说道:“它就出来了。” 秦江澜十分无语的抬眼看向掌门师兄,眼中明显问道:你就让它继续这么胡说下去? 这玩意要这么好弄出来,他至于遭了这么多年的罪吗? 清嘉道君摊了摊手,也用以眼神回他,一脸的无可奈何:大佬都这么说了,我能有什么办法? 白曜说完了话,发现殿内一片寂静,很是不满的回头看着其他人,道:“你们怎么什么反应都没有啊!” “不愧是白曜大人!如此棘手的事情您一招就给解决了,可见白曜大人您的妖力之厚,也绝对是别的妖兽比不上的!”清嘉道君很有眼力见的夸道,半点心虚的模样都看不出来,让司澈看了叹为观止。 果真是做了几百年掌门的人,这吹捧说的不尴不尬,看上去竟十分真诚。 白曜故作深沉的点了点头,旋即又闪着眸光看向林淮竹,意思不言而喻。 “白曜……大人。”林淮竹嘴角一抽,瞥了眼正默默注视她的掌门师伯,连忙在名字后头加上大人两字,夸赞道,“多亏了您……老人家,师父才得以取出这个深藏在体内多年的东西,大人棒棒哒!” 她实在是编不下去了。 白曜斜看了她一眼,不是很满意的样子,它感觉这句也就勉勉强强吧,不过也没有说什么,算是认可了她的赞扬吧,只是心里忍不住腹诽几句。 死丫头,要不是有它替她扛着,她身上的秘密可就要守不住了! 秦江澜体内经脉有大半受损,还未修复完好,他之所以能走到正殿,也是一口气在撑着,这会知道事情没有如自己害怕的那般发展,顿时松懈下来,这一松懈,便有些站立不稳,还好有林淮竹及时撑着,他才没有倒下。 “师弟你的伤还未痊愈,加上这东西存在你丹田里八百年,一朝取出,对丹田也有所影响,如今先把经脉修复好,事后还是得需要闭关一些时日。”清嘉道君看见他脸色苍白的样子,在一旁提醒道,面上有几分哀怨。 早知道,那日就不取出那幅画了,没派上用场不说,还白白给师弟烧了,他真是痛心疾首。 秦江澜朝着掌门师兄点点头,便由着林淮竹扶他回去了。 原本司澈也要上前搭一把手,林淮竹连忙递了一个眼神给白曜,白曜刷的一下挡在司澈身前,阻止了他的行动。 对白曜拦着他的行为司澈感到很是意外,不解的看着它。 “你还没对此事表示自己的看法呢!”白曜理直气壮的说道。 司澈抽了抽嘴角,顺着它的话说道:“幸好有白曜大人在,不然我们那会手足无措的,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多亏了白曜大人。” “嗯。”白曜点点头,尾巴翘的高高的,一副昂首挺胸的模样,得了夸奖后心满意足的离开了正殿。 它走后,清嘉道君拿着那团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也回到了归元殿,研究一下这困扰了他数百年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司澈见殿内一下空了下来,就他自己一人,想也不想的抬脚往秦江澜的寝殿走去。 林淮竹扶着秦江澜回到了寝殿,刚扶他坐下,自己还未坐正,便听见秦江澜缓缓开口了。 “那个东西,其实是你取出来的吧?” 林淮竹一点也不惊讶师父会猜到,爽快的答道:“嗯。” “你是怎么取出来的?”秦江澜疑惑不解。 “我发现它似乎惧怕我的灵气,在我把灵气探入师父经脉的时候,魔气竟好似在微微避开的样子,我当时心里有了些猜测,不敢确信,我就又把灵气伸到师父丹田里,发现它果真在避着我的灵气,似乎我的灵气让它感到不舒服一般,于是我索性将它整个包裹起来,它也自动的与师父的丹田脱开联系,我这才把它取了出来。” 秦江澜垂眸不语,手中无意识的搓着自己衣袖,喃喃低语道:“清水、莲花……水至清则淮,莲花……则有水中君子之意,君子?君子……竹?” “师父,你在说什么呢?声音太小了,我没听清。”林淮竹看他有些出神的样子,声音低沉,好奇地问道。 秦江澜摇头,刚想说话,司澈已经走了进来,摇着手里的折扇道:“现在感觉如何了?” “尚可。”秦江澜简单的回道,然而微扬的语调还是把他的心情表露出来了。 八百多年的小心谨慎,深怕哪一日不小心被人发现了这个秘密,为宗门及旁人惹来麻烦,秦江澜虽面上不显,可心里始终都像压了一块巨石一样,沉甸甸的。 如今得以解脱,心情又怎会不好。 和煦的阳光洒进殿内,照在秦江澜脸上泛起柔和的光芒,林淮竹听着他们两相互聊着当年一同历练的事,心里也开始有些蠢蠢欲动。 “你在想什么?”落枫院里,林淮竹坐在窗台上,侧头看着天上的月亮,静静出神,殷璃见她这副样子,很是好奇的问道。 “殷璃,等师父闭关后,咱们也出山历练吧?”她突然转过头来看着殷璃,眼里是亮晶晶的光芒。 “历练?”殷璃一听便明白了,当下了然的说道,“你是今天听清远道君与司澈道君提及他们以前一道游历的事情心动了是吗?” 林淮竹笑而不语,默认了她的话。 “好啊,反正我都是跟着你的,你说去哪就去哪。” “我想……先回林家看看。”林淮竹偏过头,再次看向院内,轻声说道。 当年她上山前便在心里对自己说过,今后有机会,一定要回去查查原主被关之事。 虽然她如今也已知晓巫灵族的族训是不许后人修真,但也不至于将她关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偏僻院子里,看上去竟像是要把她关一辈子,她说什么也不信这是因为族训所为。 更何况,她现在也不清楚这巫灵族的血脉是源自父亲还是源自母亲,如果源自父亲,那么巫灵族可还有血脉存活,如果是源自母亲…… 林淮竹低头想了想,原主似乎也并不清楚母亲那边的人都还有谁,那自己要往哪里查? “你是想查明当初你这具身体被关在院子里的原因是吗?”殷璃很快便猜到她的想法,直接了当的问道。 “嗯,我总觉得没这么简单。”林淮竹屈膝抵着下巴分析道,“你想啊,叔叔那样好面子的一个人,把侄女关在院子里,不让修炼还说的过去,毕竟巫灵族有过族训嘛,可是连字都不让学,这就搞不明白了,莫非是怕了她学了字以后偷偷修炼不成?” “当初你才刚醒来,实力低弱,而我也为了启动返生阵魔气大损,元神差点破散,没有察觉出什么异常,但如今想来,我总觉得哪里透着古怪,那处院落的摆设、位置、以及朝向都让我觉得不太对劲。”殷璃也在一旁应和道,“你既然决定回去看一眼,说不定能发现什么线索。” “四十多年过去了,叔叔婶婶不知道还在不在世。”林淮竹思及此,也是面带担忧的说道。 万一叔叔婶婶已经驾鹤西去了,那她想知道的一切不就都没有答案了吗? “你忘了叔叔也是修士了?呀,要这么一说的话,你怕是得多备点防身用的,当年你走的时候叔叔已经是筑基初期的修为了,不晓得现在如何了,你如今的修为也才筑基中期,别是想问的没问到,反倒把自己栽进去了。”殷璃忽地想到这一茬,连忙提醒道。 林淮竹经她一提醒也才想起这点,立即赞同的点了点头。 第五十六章 云雾缭绕,林淮竹脚踩飞剑在云层中穿梭,一身艾绿色长裙,衣袂飘飘,精致的小脸上刘海飘扬,目光正视着前方,直往清河镇林家飞去。 “你可真行啊,石室内被你挂满了盘长结,清远道君走进石室看见这一幕的表情透着满满的不可思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见的,在两仪峰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惊讶。”殷璃躺在她的识海里,说道。 林淮竹闻言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弧度,回道:“我编都编了,不用总觉得可惜,索性就全都挂在石壁上,也好在我历练的时候,师父看见这个能想起我!” 她最想送的那个平安扣已经给师父戴上了,所以不管旁人怎么说,她都是不介意的。 殷璃只当她是个争宠的孩子般,无奈说道:“何止是能想起你,如今怕是忘都忘不掉了。” 林淮竹心下更是开心,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心道,如果师父能那样当然更好了! 她一路轻快的踩着飞剑来到清河镇附近,停在镇外的一座山上。 这座山的名字就叫“一座山”,名字源于镇上百姓每次提及这座山的时候都会被问到“那是清河镇上的哪一座山啊?”,而百姓们则回到“没有哪一座,那就是一座山!”,久而久之,这座山的名字就变成了一座山。 会造成这个误会的原因,是因为清河镇附近只有这一座山,山脉蜿蜒,走势宛如将半个清河镇抱在怀里,在旁人眼中看来,像是几座山挨在一起形成的地形,才会有人指着其中一个山头问到是哪一座山。 可是镇上的百姓们都知道,那就是完完整整的一座山。 因此这座山还被外人称为抱镇山。 “你做什么?”葱葱郁郁的密林间,殷璃看着她变身换成男装,不解地问道。 “当然是为了防止我被人惦记啦,想我如此的花容月貌,万一有人见色起意怎么办?”林淮竹理直气壮的说道,说完不管殷璃对她鄙视的呵了一声,掏出传音玉简,对着那头欢快的说道,“师父师父,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嗯。”正在石室里静坐的秦江澜一顿,睁开眼眸,看了眼身旁的传音玉简答道。 “那就好。”林淮竹一脸欢悦的把玉简收起来,慢慢沿着山道下山。 “你把传音玉简拿出来就为了看一眼它是否能用啊?”殷璃默默吐槽道。 “当然的啦,万一不能用,我还得尽早解决了林家的事,往可以收到传音的地方去才行。”林淮竹一副理所当然的说道。 殷璃翻了翻眼皮,甚是无语的摇摇头,便不去管她了。 林淮竹从山腰上下来,行至一半,突然听见前侧方有什么声音传来,她立时轻缓了步子,猫着腰,躲在一块岩石后头屏息探头的想要看看发生了何事。 在她视线所及之处,出现了五名少年,年岁看起来差不多,均都十五、六岁的年纪,此刻分成两派之势,相对而站。 其中的四位少年为一派,以一名蓝色锦衣玉带的少年为首,另一派则是被剩下的那名少年自己,他的脸上及身上都挂了彩,目光阴鸷,脸上写满了不服气的愤怒,紧盯着那名蓝色衣裳的少年,死死握着拳头,浑身都紧绷着,蓄势待发,仿佛只要一找到机会,他便会狠狠的反击回去。 “你还敢瞪我?看来是受到的教训还不够!”为首的少年居高临下的看着被围堵的少年,语气十分不屑的说道,“你们林家早已经完蛋了,如今的清河镇,是我陈家的地盘,我父亲是看你们可怜,才让你们留在清河镇苟延残喘,你见到我本就应该毕恭毕敬的尊我一声少爷,不知感恩就算了,现在只不过是要你下跪给我磕几个头,你竟动手打人,可见我陈家是养了一条忘恩负义的狗啊。” 他身后那三名穿着普通的少年闻言也不禁露出嘲讽的笑,高傲的看着犹如被揍成丧家之犬状的林濯尘。 林濯尘听了这席话,满面怒容,更是仇恨的看着他们,胸口腾升着强烈的怒火,剧烈起伏,恨不得上前将他们撕得稀碎! 林淮竹皱眉看着这一幕,向殷璃问道:“我是不是听错了?这为首的少年刚才嘴里所说的是林家吗?是我这个林家吗?” “看样子应该是了,听他方才所言,林家似乎是出了什么变故,已然衰败,才导致这清河镇落到旁的修真世家手里。”殷璃凭着方才听来的寥寥数语分析道。 林淮竹听了很是不爽,气鼓鼓的道:“虽然我对叔叔婶婶没什么好感,也不晓得这少年与他们究竟是怎么个关系,但我也姓林,见不得林家的人被这么欺负!” 这感觉仿佛落得就是她的面子啊! 殷璃知道她的脾气,也不说拦着,只是稍微劝说道:“这几名少年也就炼气中期的修为,你可别丢错符文了。” 许是想到她那次用六阶符文生生打破了云海宫的防御大阵,殷璃仍有些心有余悸。 “我那次不是因为喝醉了嘛,才会用错了符文,这次我预备用我画的符文,拿他们来练练手,看看效果!”见殷璃还惦记着那次的事,林淮竹脸颊微微发烫,有些面红耳赤的说道。 殷璃没接话,不过是哼唧一声,表示对这件事的印象深刻。 她绘制的一阶烈火符已经达到中阶水平,相当于炼气后期修士的一击,林淮竹拿出一张烈火符,用灵气驱动,一条火链便朝那陈家少年扑去,那几名少年不防,被火链烧起了袖角,顿时吓的哇哇大叫起来,连忙将身上的火拍灭,那为首的少年更是惊惧交加的朝着林淮竹的方向大喊道:“谁?!是谁在那偷袭!你可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你这是在公然与我们陈家作对吗?!” “这个陈家是哪个家族?压根就没听过。”林淮竹皱了皱鼻子,一脸嫌弃的说道。 “许是这些年才兴起的修真家族吧,连排名都没有,不过就是一个末流家族。” 林淮竹闻言轻轻地哼了一声,右手一翻,五指里夹着四张一阶烈火符,齐齐发动,四条手臂粗的火链喷涌而出,直往陈家少年们扑去。 “哇啊——你给我等着!”为首的少年见到四条火链出现,吓的脸上大惊失色,对着林濯尘丢下一句话便仓皇而逃,后面跟着的三名少年见他跑了也跟着逃离了这里。 林濯尘静立在原地,警惕的看着周围树木的缝隙,神情紧绷,心都快提到嗓子眼处了。 他不知道方才出手赶走陈家少爷的那个人是敌是友,但他一向很有自知之明,知道以自己家现在的状况,多半不是友了。 “别人都跑了,你怎么不跑?”林淮竹原本已经变了男装,不知为何,她选择以女身妆容出现,因此她此时坐在高高的树枝上,双手撑着树枝,长发低垂,俯看着林濯尘,好奇地问道。 林濯尘听见声音猛地浑身一震,忽地抬眼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看清林淮竹的第一眼时一愣,呆呆的看着她,忘了她先前的那个问题。 他没想到出手的会是个外表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少女,而且看上去,对他似乎也没有恶意。 林淮竹也没在意少年的发愣,话锋一转,再次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林濯尘。”少年下意识的回道,不知为何,他内心有种直觉,相信这名少女不会伤害他。 “林濯尘?”林淮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脸上的表情淡淡的,随后她又再问道,“林天峰是你什么人?” 林濯尘心下一惊,半是犹豫的说道:“他是我爷爷。” 爷爷?这么说,这个少年应该称呼自己为姑姑了。 林淮竹面无表情的看着林濯尘,道:“林天峰人呢,他在哪?” 林濯尘敏锐的感觉到她语气里那一丝微弱的变化,提及林天峰时的语调有些冷,像是有什么仇怨的样子,但他心里还是觉得这人不会害他,因此他只是微抿着唇角,小心谨慎的看着林淮竹,道:“爷爷他……四十年前就去世了……” 林淮竹一愣,旋即张大了眼睛注视着他,惊讶的问道:“四十年前?怎么可能!” 她进入太初门也不过四十二个年头,叔叔是在四十年前死的,也就是说,在她进入宗门刚两年的时候叔叔便离世了,叔叔是修士,身上又没有旧疾,怎么想都不可能啊。 林淮竹怀疑的看着他,道:“你说的可是真的?不会是在骗我吧?” 林濯尘一听,像是受到了什么侮辱一样,面上带着不悦的说道:“爷爷离世了四十年,整个清河镇的人都知道,我为何要骗你?” 见少年如此激动的样子,林淮竹觉得也不会是叔叔诈死骗她,于是她继续问道:“那你家中可还有什么人?” “只有奶奶了。” 林淮竹心下震惊,有些不可思议,她记得叔叔婶婶生了二子一女,怎会只剩他们二人。 “能不能先离开这再说?那个陈姓小子离开了这么久,说不得是去搬救兵去了,你还杵在这,给人当靶子使啊?”殷璃打断了她还要再往下问的势头,催促的说道。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走。”林淮竹拖长了尾音回了殷璃一句,再次看着林濯尘,道,“你们现在住哪,还是林家原来的地方吗?” 林濯尘面容一滞,苦涩的摇了摇头,“我父亲自幼体弱多病,奶奶为了给父亲治病,已经把那宅子卖了……” 自幼体弱多病?那说的不就是她的二堂弟? 林淮竹眉头微蹙,心下暗道,原来林濯尘是二堂弟的儿子啊,她还以为是大堂弟所出,毕竟在她的印象里,二堂弟一直都是病怏怏的模样,虚弱的仿佛连阵风都能给他刮走了,在听到林濯尘一开始说就剩他与奶奶两人的时候,林淮竹第一反应便是这是大堂弟的儿子,结果原来不是。 林淮竹越来越觉得这里面透着古怪了。 “既然如此,你带路吧。”林淮竹踩上飞剑,直接把他也拉上飞剑,说道,“方才那伙人说不定已经去搬救兵了,咱们得赶紧离开这儿。” 林濯尘第一次踩在飞剑上,顷刻间脸色都给吓的发白,好在他自己缓过来了,听见林淮竹的话,忙伸手指了一个方向,由着林淮竹前行。 “我说让你给我指路你就真的给我指路?不怕我会对你们不利吗?”林淮竹见他如此听话,微微有些诧异的侧看了他一眼,故意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前辈总有种面善的感觉,而且心底有个直觉,我相信前辈不会害我的。”林濯尘挠了挠头,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的说道。 林淮竹转回身体,注视着正前方,十分镇定从容的操纵着飞剑,然而她的内心已然叫唤开了。 “看看看,这就是人们常说的相由心生!”一副十分得瑟欠揍的语气。 殷璃翻了翻眼皮,躺在识海里打盹,懒得搭理她,免得她又得了三分染色便要开起染坊来。 第五十七章 林濯尘住在镇外的一个小村落里,虽说是住在村落,实则与村子隔得非常远,远的小屋方圆五十丈只有他这一户人家。 林濯尘推开破旧的木栅栏门,领着林淮竹进去。 林淮竹站在院门前眺望了一下院子,看见里面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泥泞的地面,有一条用石块搭建的小路,搭建小路的人显然不懂,石块一半陷入地里,十分不好走,不用说都晓得这是林濯尘自己弄的。 院墙不是用石头筑成的,而是把细长的树枝绑在一起,围着院子一圈,勉强起到遮挡的作用,也许是觉得这样不够美观,树枝上还种着藤蔓植物,底下也是杂草丛生。 林淮竹看着这破落的小院,脸上丝毫表情没有,跟在林濯尘身后,进了屋子。 “是濯尘回来了吗?” 他们一进屋,里头传来一道苍老无力的声音,林濯尘一听,立马回道:“是的,奶奶。” 林淮竹抿着唇没有说话,目光略略扫了一眼屋内的摆设,便顺着方才那道声音径直走进了后堂,林濯尘见状也赶紧跟上。 “濯尘……”婶婶高氏看见有人进来,还以为是孙子,谁知待她抬头一看,面前站着两个人,一位是林濯尘,另一位看起来总觉得有些眼熟,但她一时半会想不出是谁,微眯着眼睛问道,“濯尘,这位是?” 林濯尘这才想起来他忘了问对方是谁,当下有些支吾的说不出来。 林淮竹紧紧盯着高氏,忽然轻笑了一声,随意的在屋内仅有的两张椅子坐下其中一张,好整以暇的看着她,说道,“婶婶果真是年纪大了,连我也都不认得了。” 高氏背脊霎时一僵,犹如五雷轰顶一般,蓦地睁大了眼睛,像是仿佛不认得她一样死死盯着她,脸上陡然闪过恨意,浑身颤抖,颤声道,“是、是你,你竟然还没死!” 林濯尘在听到那声婶婶的时候心头便浮现了一个人的名字,一个他从小听奶奶咒骂到大,却从未见过的人的名字,他的姑姑,林淮竹。 还未从这个惊吓中恢复过来,他听见林淮竹的声音继续响起。 “我当然没死,我怎么能死呢,我还得回来找你们算账,算算你们当年把我关起来的帐!”林淮竹冷笑一声,面无表情的说道。 “你、你本就是早夭之人,能在死前为林家做最后一点贡献是你应该的,没想到,你居然逃了出去,害得老爷他们遭遇反噬而亡!”高氏恨恨的看着她,如果目光能杀人,林淮竹怕是早已被千刀万剐了。 “早夭之人?”林淮竹听见她说叔叔遭受到反噬而亡,而婶婶竟说与自己有关,心下一动,故意绕开了说道,诱高氏自己说漏嘴,道:“婶婶真是会说笑,我如今好端端的站在这,何来的早夭之相,反倒是叔叔跟我那堂弟堂妹们,他们才是真正的……早夭之相。” “呸!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他们才死的!原本该死的是你!”高氏是五灵根资质,资质太差,而林家不过只是个修真小家族,修为最高的也就是筑基期,因此家族资源本就不多,所以她并未修炼,还是凡人身躯。 当年她在林家,也只是服用一些可使普通人强身健体的丹药,是以她现在虽然年纪大了,但身子骨还算硬朗,这会抄起扫帚就要往林淮竹打去,结果被她一个定身术定在原地,举着扫把动弹不得,又惊又恨之下张嘴便破口大骂。 “你个该死的短命鬼,你刚出生便克得你母亲难产而亡,一岁时又克得你父亲病逝,要不是我跟你叔叔好心好意的供你吃穿,你早就死了!”婶婶高氏哭喊着对着她声嘶力竭骂道,“如此大的恩情,只不过是要你作为阵眼,为林家提供灵气,你竟自己逃走,害得老爷跟我的两个孩子反噬而亡!你,你这个丧门星!” 林濯尘看着这一幕已经惊呆了,整个人怔愣在原地,他从未见过奶奶如此愤恨的样子,从小到大,她对他一直都不冷不热的,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她有这么激动的时候,惊讶之余,也不知该做什么反应好。 听完高氏的话,林淮竹的脸一下沉了下来,她满面阴冷的看着高氏,紧握拳头,努力控制着自己愤怒的情绪,冷然说道:“对我的恩情?婶婶的意思是说,你们抚养了我,我的命便可任你们随意处置是吗?那婶婶怎么不说我娘留下来的嫁妆跟我爹为我准备的家产全都被你们拿去了!将我关在那暗无天日的偏僻院落里,递来的三餐都是剩饭,现在倒有脸来与我提恩情?” 高氏目光闪了闪,辩解道:“反正你也是活不过九岁,那些家产迟早都要还于林家,早一点晚一点,对你也没什么区别。” 林淮竹被婶婶的这番强盗逻辑气笑了,她勾起唇角,笑意不达眼底的说道:“哦?活不过九岁?我倒是想问一句,婶婶非修真之人,又不会天衍之术,你如何就能断定我活不过九岁!这不过是你们为夺得家产所编的谎言罢了!” “谎言?”高氏听了这话反而平静下来,面露不屑的说道,“哼,在你两岁那年,有一游方修士路过,你正好站在门口边上,被他瞧见了,当即便断言你活不过九岁之龄,这件事在清河镇不是秘密,你大可以去问问他们!” 林淮竹闻言眉头一紧,直接在心底琢磨开了,她看得出来婶婶说的不是假话,再一想到自己直接复生在这具身体上,等于原主确实已死,所以那名游方修士倒也没断错,只是她还是有些地方深感疑虑,又道:“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名修士断言我活不过九岁,这与你们拿我做阵眼又有何干系!” “那名修士说了,只要以你做阵眼,阵内的灵气便会绵延不断的补充进来,堪比一个小灵脉。” 堪比一个小灵脉?林淮竹明白了,这游方修士算出以她做阵眼可以得到充沛的灵气,正好叔叔也是修真之人,他把这个方法告知叔叔,便可以得到一大笔灵石。 至于为什么那名游方修士自己对她不心动,想也是因为算出她寿数天定,即便是堪比小灵脉,但只有数年的时间,对修真者来说太短,卖给谁都不合适,索性便把这方法卖给她叔叔,能捞得多少是多少。 “我要是没猜错的话,你们同那个修士做了一笔买卖,他告诉你如何以我为阵眼布阵,你们给他酬劳,这样两边都有各自的好处,互惠互利是吗?” 高氏的表情变了又变,林淮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下冷哼一声,“果然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可真是将我利用的干净彻底,既夺得了我爹留给我的家产,又能利用我助你们的修为更上一步,真是好计谋。” 林濯尘不敢置信的看着奶奶,眼里满是震惊,怎么都不肯相信自己的亲人会做出这种事来。 “看着这孩子,应该是林家最后一位男丁了吧?”得知了来龙去脉,林淮竹恨不得与他们划清界限,哪里还会以林家子孙自居,此刻高氏被她定住无法动弹,她便将目光移向傻站在一旁,半晌没有反应的林濯尘了。 “你要做什么!”高氏听见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顿时心里一惊,急忙说道,“这可是你们林家的独苗,你、你是想要林家绝后吗?!” “婶婶这般为林家的子嗣着想,淮竹很是感动呢。”林淮竹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就是不知,在叔叔及婶婶算计淮竹的时候,是否也如这样想的。” 高氏听得她这秋后算账的意思,背脊不禁有些发凉,凉意一直蹿到脑后,急急喊道:“是我与老爷对不住你,你要报仇,只管来找我好了,濯尘当时尚未出生,与此事无关,你不要迁怒到他身上!” “林淮竹!”高氏见她越过自己往林濯尘走去,心里越来越慌,想转身去拦住她,可是自己丝毫不能行动,急得她一直叫唤着她的名字,“他可是你侄子啊,你们是血亲,也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你、你当真要对他下手?” 林濯尘呆呆的看着她走到自己面前,脑子一片空白,心绪乱的很,喃喃问道:“你,你要杀我?” 林淮竹静默不语,不知是否受了原主记忆的影响,她有时在梦中会回到原主九岁的时候,那时候原主自己一人在院子里,趴在铁门上,眼神满是渴望的看向外面,她想出去,想离开这个院子,她不想被关在这里。 那时候没有人理她,说是照顾她的丫鬟婆子,其实也只是每日负责把三餐送到,旁的一概不理。 唯有一个羸弱的孩子,原主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这个院子的,总之那个孩子自从在这个院子发现她以后,十天半个月的便会过来找她玩,手里有时也会抓着一两块糕点递给她。 这都是原主的记忆,但不知为何,林淮竹每每想起来的时候,总觉得是自己的记忆一般深刻,她此刻认真打量着林濯尘的样貌,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出那个孩子的半分影子。 林濯尘被她打量的不由得低下头去,心里惴惴不安。 半晌,他才听见林淮竹缓声说道:“你长得跟你父亲……很像……” 都有一双干净明澈的眼睛。 林濯尘闻言讶异的抬头看向她,不明白她什么意思。 高氏却是明白的,当时二儿子生下来时,因为在娘胎里没养好,生下来个头就瘦瘦小小的,体弱多病,她觉得这个孩子多半是养不大了,也就很少关注他,只把心思一个劲地放在大儿子身上。 因为她的疏于关心,导致丫鬟婆子们也看管的松了些,他当时居住的院落又离林淮竹所住的院子最近,不知怎的竟时不时的往她那边去了好几次。 后来被她发现后严令丫鬟婆子看紧了,这才没有再往林淮竹那边去。 此刻看来,她竟还记得这事。 林淮竹心里不舒服的哼了一声,袖子一挥,高氏的定身就被解了,只听她冰冷冷的说道:“从此以后,你们林家归你们林家,我这个林姓,可与你们再无半分关系!” 话一落便已踩着飞剑离去了,走的时候脸上还满是不快的神情,板着一张小脸。 殷璃知道她为何不开心,只因为林濯尘是二堂弟的儿子,如果是大堂弟的儿子,早被她揍一顿出出气了,现在却只能憋着一肚子火的离开,心情怎么会好。 第五十八章 “接下来你准备去哪?”殷璃见她心情烦闷,想了个话题转移她的注意。 “去怀阳城。”林淮竹豪不犹豫的说道。 “为何?” “听说那的环境优美,我想过去看看。”一本正经的答道,林淮竹脸上从容镇静,一丝心虚都没有。 自秦江澜那日与司澈说了他们去过的好多城池,林淮竹把那些城的名字全部记了下来,预备在自己离开宗门游历的时候把这些地方都去一遍。 即便他们之间相差了几百年,她还是想去秦江澜去过的地方看一看。 殷璃不疑有他,听她已经有了决断,当下老实待在识海里,任她前行。 “等等!” 须臾,殷璃突然出口唤道,满面凝重。 林淮竹闻言停下身形,立在半空,好奇问道:“怎么了?” “有修士往林家住的地方去了!”殷璃皱眉说道,她是元婴期修为,神识探得远,感受到几名修士的灵气波动,再一看方向,赫然是往她们刚出来的地方去了。 “难道是陈家那小子搬来救兵了?”林淮竹想到这个可能,面上一滞,迅速转身往来时的方向飞去。 殷璃一愣,连忙说道:“现在还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呢,你就这么直接冲过去?” “只要不是有两位元婴以上修士我就没什么可怕的。”林淮竹自信满满的说道。 她出来时秦江澜为她准备了六阶、七阶攻击符文各三百张,又还给她炼了几件防御型的法宝,可抵挡元婴修士拼尽全力的三击,让她带着防身。 此外白曜还把自己的妖力与神识注入到自己的羽毛中,只要她遇到危险,羽毛可为她抵挡伤害的同时它还能利用羽毛感受到她的位置,赶来救她。 除此之外,她还从司澈那里拿到了几件可隐蔽身形隐藏气息的法宝,打不过就跑嘛,是以她完全不惧。 殷璃抽了抽嘴角,对此她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任由林淮竹自己决定。 在世俗界如此灵气稀薄的地方,元婴期修士不是那么容易遇见的。 林淮竹操纵着飞剑直接朝着林濯尘的小院飞去,还未靠近,便听见远处传来一道声嘶力竭的怒喊声,林淮竹脸上一冷,更是加快了速度赶去。 陈家那位叫陈辉的少年坐在小厮带来的木椅上,抱臂翘着腿,十分得意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对那几个他带来的修士说道:“打,给我使劲的打!林濯尘,不要以为刚刚有人出手帮了你这事就算了,告诉你,我当时会离开,完全是为了要给你面子,才不是因为害怕!” 高氏看见陈家这位少爷又带人过来找他们麻烦,满心愤恨,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扑上前,想要为孙子挡一挡伤害。 “奶奶,你别过来!我年轻身子好……扛得住!”林濯尘眼角余光瞧见高氏一再的扑上来,担心奶奶年纪大了受不住,忙大声喊道。 刚喊完对方一拳过来击中他的腹部,打的他一声闷哼,疼得他说不出话来,头晕目眩,耳中一片嘈杂轰鸣声,倒在地上,靠着仅存的意识将身子弓成虾的形状,减少腹部挨揍的地方。 他这些年挨打挨出了经验,知道要用双手护着头,还有弓着身子保护肚子,减少挨打的身体面积及要害。 “住手,都快给我住手!”高氏又急又怒的吼道,冲上前用身子撞开对林濯尘拳打脚踢的人,不让他们继续出手。 “愣着干什么?打啊!”陈辉见高氏上前一通乱撞,把他带来的几名修士给撞得停下了手,面上有些不快的冲着他们喊道。 “少爷,这高氏都快七十了,真要继续出手,那可就要闹出人命了……”许是见他们一个孤寡老太太加一个年幼的孙儿,一名修士有些不忍心的说道。 “咋的?我爹请你们来就是为了看你们教育我的吗?”陈辉朝他瞪眼骂道,“让你们动手就动手,出了人命我担着,别废话!” 其余几名修士相互对看了一眼,有些犹豫,他们只是想有个可供修炼的地方,不想闹出人命。 但是少爷都已经这么说了,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一名修士上前,拉开高氏,朝另外三名点点头,让他们继续。 “濯尘,濯尘!”高氏被死死拉住,怎么奋力挣扎都挣脱不开,只能焦急的高声哭喊着。 林濯尘已经被打得意识开始有些涣散,鲜血渗透了衣服,浑身都是伤,痛楚传遍四肢脏腑,依然咬牙坚持着不发出一点求饶的声音,表情倔强的死死挺住。 “把他的右手给我剁了!我看他以后成了一个废人,还怎么高傲!”陈辉看见他这副样子就来气,明明已经是个丧家之犬了,还表现的如此高傲的模样,让他更是怒火中烧,目光阴沉看着林濯尘狠厉的说道。 “不要,不要啊!”高氏看见其中一名修士的手上凝聚着淡淡的光晕,瞳孔瞬间放大,那一刻爆发出的力量竟连把她拖到一旁的筑基修士都制止不住,任她挣脱出了自己的手,冲上前,挡在林濯尘的面前,被光晕直接击中腹部,喷出一口鲜血,面部狰狞的倒了下去。 “奶奶!奶奶!!!”林濯尘看着高氏在他面前倒下,眼睛都红了,发狂一般将她抱在怀里,浑身发抖,身上伤口带来的疼痛已经感受不到了,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叫声。 陈辉见此情形,内心的不满才有所减退,放下狠话的说道:“如今你便是喊大罗神仙来也没用了,这会没人能救你,更不要妄想之前在山上时救了你的那名修士出现,就算是他来了我也不怕!我带来的这些可都是筑基后期的修士,只要他敢来,我就敢把他揍得满地找牙!” “哦?是吗?”林淮竹出现在他身后,冰冷冷的说道,“我来了就要把我揍得满地找牙?我有没有听错?” 陈辉原本正得意的心霎时一跳,顿了几秒才疯狂跳动,脖子后面仿佛有股凉风吹着似的,凉嗖嗖的,一直凉进他的心底,他僵着身子,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头都不敢朝后看一眼。 他没想到这人如此不经念,说来便来了,吓得他浑身一抖,冲着那四名修士扯着嗓子尖叫道:“快救我!” 林濯尘紧紧抱着高氏,感受她那微弱到下一秒随时便会止息的气息,仇恨、怒火以及多年来所遭受的一切所带来的屈辱感充斥着他的胸口,燃烧到四肢大脑,让他那一刻什么都顾不得了,紧握拳头,决心要与他们来个殊死拼斗。 就在这时,他听见林淮竹的声音出现在前方的位置,顿时愣住,抬起头,反应不及呆呆地看着她。 四名修士看见林淮竹突然出现,如临大敌般紧紧看着她,一脸的紧张。 她能在大家毫无觉察的情况下出现在陈辉身后,而他们却勘不破她的修为,可见她修为绝对在他们之上,让他们更加小心谨慎起来。 “这位姑娘,我……”其中一名身形瘦高的修士知道硬拼也许会打不过眼前的人,便想与她好好说道,让她不要管这桩闲事。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濯尘打断了。 林濯尘护着怀里的高氏,满眼通红犹如滴了血一般,对着林淮竹悲愤地喊道:“大姑姑!救命!” 他知道林淮竹不喜欢自己的爷爷奶奶,如果她没有回来,林濯尘根本就不在心底抱有希望,但现在见她出现在这,林濯尘的内心忽地升起一小窜火苗,双眼闪着光芒的看着她。 这句大姑姑一出,所有人皆是一愣,脸色登时变了几变。 陈辉原本惨白的脸变得更煞白了,而一旁的小厮吓得浑身发抖,动手的四名修士则脸色难看的很,知道此事不能善了,四人相互交流了一下眼神,同时出手。 三人朝林淮竹攻来,一人则对着满身是血的林濯尘出手,想要林淮竹一心二用,他们好抓得时机反击。 谁晓得林淮竹丝毫不顾那三个朝自己冲来的人,左手抓着陈辉,右手快速掐诀,空中出现数片叶子,猛地朝留在中间的修士飞去,速度快的虽然那名修士躲过去了,却还是被两片叶子划到,手腕上出现两条血痕,血流不止的滴了下来。 在她动手的时候那三名修士也已近到眼前,然而他们一凑近,还未接触到陈辉的衣袖,数道大腿粗的雷电落了下来,将他们三个结结实实的劈了个正着。 六阶符文的威力,筑基期的修士不死也伤,这三人又是在世俗界,世俗界的修士普遍都很穷,身上没什么护身法宝,因此只能凭着自身的灵气来抵御,所以在噼里啪啦的一顿雷击后,不敌威力的三人喉咙一甜,俱都喷出血来,睁大了眼睛,晃了晃身体,倒地不支。 雷属性法术是所有属性里攻击力最强的一个,稍有不慎可以打的修士神魂不稳,气血翻涌。 “谭叔叔!叶叔叔!方叔叔!”陈辉见自己的依靠这么轻易就被对方击倒了,吓的睁圆了眼睛,浑身不自觉的哆嗦起来,又惊又惧。 “老谭!老叶!”躲过飞叶攻击的那名修士见她如此轻易就拿出六阶符文,顿时吞咽了口唾沫,脚步下意识后退一步,提高十二分的警觉,看着林淮竹。 “就是你吗?”林淮竹扫了眼林濯尘怀中还未完全断气的高氏,知道她是被人击穿了腹部,再一看剩下那位站着的修士手中有大片的血迹,眼睛微眯,二话不说又撕了一张雷霆符。 那名修士原本以为也是张六阶的符文,连忙调动着浑身的灵气抵御。 可当第一道雷击下的时候他便知道自己错了,错得离谱,这居然是张七阶的攻击符文! 几道粗壮的雷电下来,他终是控制不住的大片大片吐着血,踉跄的倒退几步,眼底满是惊讶的看着她,仰面倒下,还未来得及说什么,顷刻便没了呼吸。 陈家的人俱是一惊,像是没想到这位女修在说话间便要去了他的性命,所有人怔愣在原地,没人敢开口说话。 “大姑姑,我奶奶,我奶奶她……”林濯尘看见她一招就把他无法抵挡的修士给杀了,顿时激动起来,望着她的眼睛里充满着哀求,希望她能出手救救高氏。 林淮竹抓着陈辉的衣领,将他一路拖到林濯尘的面前,垂眸看了眼高氏,淡然说道:“没有用了,回天之术也难以救回她。” “大姑姑!”林濯尘心里一沉,满是慌乱的看着她,嘴唇动了几下,一瞬间脑中闪过很多哀求,终是未说出一个字来。 虽然同她接触不过短短一段时间,但林濯尘有种莫名的直觉,他相信林淮竹如果说要帮,那必然是真的相助,如果她不愿意,便不会在一开始就出手。 因此听她说高氏没有挽救的可能,林濯尘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好。 “淮、淮竹……”高氏知道自己要不行了,咳了两声,颤巍巍的伸出手,抓着林濯尘的袖子,仰头看着她,拼尽力气将自己埋在心里的话说完,“你娘……给你……留的东西,我、我放在床头、床头的暗格里,濯尘知道……” 浑浊的眼珠动了动,看向林濯尘,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把剩下的话说完,只能看着林濯尘。 林淮竹一愣,一时间电光一闪,明白了什么。 如果不是她出手相助,怕是高氏拿着她的遗物这辈子都不会给她吧? 林淮竹心里立时憋着一口气,感觉堵得慌。 “我知道的奶奶,我知道在哪里,你放心……”林濯尘知道高氏说的暗格在哪,他希望高氏能保存点体力,不要这么快走,因此他虽然泪流不止,哭成个泪人,还是对着高氏连连点头,哽咽的说道。 高氏放心了,对他说了最后一句,带着一脸解脱了的微笑神情缓缓闭上双眼。 “……要好好的。” 感觉到她的呼吸停止,林濯尘一僵,随后俯下身紧紧抱着她泣不成声,心中的无尽悲痛充斥着他的身体,还带着几分对未来的迷茫恐慌,喉咙里发出像是小兽受伤时的呜呜悲泣声,听起来让人十分不好受。 从此以后,他就是一个人了。 林淮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平静的说道:“你是准备哭到陪婶婶一块去见阎王吗?” 林濯尘闻言一顿,止住正在掉落的眼泪,愣愣的抬头看着她,不明白她什么意思。 林淮竹往她手中拎着的那人点了点下巴,询问似的看向林濯尘。 林濯尘顺着林淮竹的视线把目光呆呆放在陈辉身上,片刻才终于有了反应,脸上浮现出愤恨的神情,将怀中的高氏轻轻放在一旁,扑上去狠狠地揍了他一顿,手脚并用,想要将心底的痛楚全都还给他,边揍边放声哭喊道:“为什么!我到底哪里惹到你了,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我!找我麻烦!如今还害死了我奶奶!我打死你这个混蛋,打死你打死你!” 心中强烈的悲伤难以言喻,林濯尘只能一边痛哭一边揍他,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手臂一用力浑身上下便传来剧痛他也不管不顾,拳头直往陈辉身上招呼,听得他发出的惨叫声,打得更是用力。 直到后来,他哭的精疲力尽,打的手脚发软,身上的伤传来一阵一阵的疼痛,疼得他浑身使不上劲,脱力般的跌坐在一旁,目光阴沉的看着被他打成猪脸状的陈辉,喘着粗气,还不满意的用脚踹了他一下。 他不是不想继续动手,实在是他这会疼得厉害,手脚都有些不受控制了。 第五十九章 林淮竹垂手站在一旁,目光缓缓从吓的惊坐在地上动不了的小厮、倒在地上想要挣扎着起身却跌回原地的三名修士、此刻被打的鼻青脸肿的陈辉脸上逐一划过,最后落在林濯尘身上,从储物袋里取出一物,丢在他的脚边。 林濯尘听见一声闷响在脚边响起,他定睛一看,发现原来是把短剑的时候,一时惊讶的抬眸,明显带着询问的眼神望向她。 “捡起来。”林淮竹平静的看着他,淡声说道。 林濯尘像是被这声音蛊惑一般,表情木然,慢慢伸出手,捡起这把短剑,紧紧握在手中。 十寸长的剑身,锋利无比,被他拿起的时候还能看到一道寒芒闪过,端的是冷冽凌厉,让人看上一眼都不由心底发颤。 “拿着它,你想做什么?”林淮竹静静的看着这一幕,突然开口问道。 “做什么?”林濯尘茫然的看着她。 “我在问你,你拿起它,想做什么?” 林濯尘低下头,打量了一眼这把透着森冷寒意的短剑,又抬头看了一眼陈辉,面无表情,眼底的恨意一目了然。 陈辉被他这一看,心中的恐惧达到前所未有的程度,他跌坐在地上,顾不得身上的伤,慌张的倒退着身子,想要离他远一点,一边痛哭流涕的求饶:“我我我……我错了,林濯尘你原谅我,我再也不敢了,真的再也不敢了!” “是你,害死了我奶奶!”林濯尘站起来,面目阴沉的说道,这次换他居然临下的注视着陈辉,心里有着终于可以报仇的一丝快感。 “不不不不不是我!我没想要害死她!我只是想要你的一只手,是她自己扑上来的!”陈辉怕的不行,一直打着哆嗦,摇头否认,断断续续的解释道,“我我我只是见你每次在我面前都一副高傲的姿态,心有不满,才想要挫一挫你的锐气的,我真的没有想杀人,你相信我林濯尘,我真的真的没有想杀人!” “可我的奶奶死了!这也是事实!”林濯尘突然失控般地朝他怒吼道,眼底又渐渐聚起了泪水,他吸了吸鼻子哽咽的说道,“如果不是你,不是你带人找上门,找我的麻烦,我奶奶就不会死了……” 陈辉一时哑口无言,林濯尘说的是事实,他不知道该如何为自己辩解,只能张着嘴巴,一副想说又不知道还能说什么的样子。 林濯尘握着短剑,朝他慢慢走近,每一步都好似拼尽了他全身力气一样,紧紧咬着后槽牙,脖子上的青筋突起,那么用力。 陈辉像是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的下场是什么,极致的惊恐过后便是无畏的来临,他挣扎着站起来,对着林濯尘大声的吼道:“来啊!怕你啊!有本事就捅我一刀,你个废物!!” “噗”的一声,林濯尘面目狰狞的将手中的短刀插向他的腹部,犹似不够的又再多补了几下,看着他一脸痛苦的倒下,林濯尘大口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握着短刀的手在慢慢加紧。 “陈少爷!!” 剩余的三名修士看见这一幕,心里清楚知道下一个就该轮到他们了,待在这里也是死,于是他们挣扎的站起来,拼尽全身最后一点灵气,想要逃离这里,好回去通风报信。 然而就在他们想走的时候,却发现一道看不见的墙堵在了面前,三人摸了摸这堵墙,心下大骇,回头看着林淮竹,眼底是深深的绝望。 她既已布下了阵法,看来是早就想好怎么解决他们了。 察觉到他们三人向自己投来的目光,林淮竹抬起眼,扬唇一笑,道:“诸位别急着走,我的侄儿还未报完仇呢。” 话音一落,林濯尘已经转向他们,抬脚朝他们走去。 *** “这都三天了,他还抱着那个骨灰盒呆呆的坐在一旁,一动不动的,跟个石头人似的。”山洞里,殷璃看着林濯尘自三天前跟着林淮竹一块离开到现在,怀里那个装着高氏的骨灰盒就没被他放下来过,一直紧紧的搂在怀里,片刻不离。 “他说等他找到合适的地方,就把高氏埋在那。”林淮竹闻言扫了一眼坐着的人,回着殷璃的话。 “哪个地方才叫合适啊?” “高氏的娘家。”林淮竹给面前的火堆加了几根柴进去,注意加上的烤鸡别糊了,才回道,“高氏与他说过,她这一生最幸福的日子,便是出嫁前及出嫁后的那几年,唔,也就是在我逃离前的那几年,后来的清河镇留给她的全是些痛苦的回忆。如今高氏走了,他想要把高氏葬在她以前生活过的地方,让她以后都能快快乐乐的。” 殷璃看着林濯尘一个人靠着山洞石壁坐着不说话的模样,忽然说道:“你三天前那样刺激他,是故意的吧?” 林淮竹正拿着一根长树枝调整火堆的位置,听到这番话,手一顿,没有说话的继续着先前的动作。 “你是觉得,他这些年的情绪堆积在心里太久,如果不借着此次机会让他一下爆发出来,越往后累积越严重是吗?” 林淮竹放下手中的树枝,看着火堆,还是没有说话。 “其实我当时也以为他把那个叫陈辉的孩子杀了,没想到他居然是用剑柄捅的人,虽然不至要命,但光是看着都觉得好疼啊。”想到当时的画面,殷璃面上流露出惨不忍睹的神情。 他当时不光是用剑柄捅人,还连续捅好几下,剑柄这么硬,光是想想都觉得这痛好似在自己身上一样,难怪那个叫陈辉的当时倒地不起,害她还以为他快要没气了。 因为这确实很疼啊。 “把高氏葬了,你还有什么地方想去吗?”林淮竹清亮的声音在山洞中响起,她看着林濯尘问道。 林濯尘动了动眼珠,转向她,须臾摇了摇头,一脸茫然。 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他从未见过父亲的模样。 母亲是以前林家的丫环,被林家买来时年纪还小,早就记不得自己生父母家在哪了,因此他也没有外家可去。 如今连奶奶也不在了,思及此,林濯尘的心里浮现出一丝迷茫与无助。 他已经没有地方可去了。 林淮竹看着他这副模样,低垂着眼眸想了想,在心里问道:“你说,我把他带回太初门可好?” “带回太初门……你又准备要如何安置?”殷璃反问道。 “殷璃!”林淮竹这时候却好似想到什么一样突然在心里焦急的叫唤道,一脸的懊恼,“糟了,我忘记问婶婶了!” “问什么?” “问婶婶林家是不是巫灵族后人啊!” “……放心吧,林家不是。” 林淮竹一愣,道:“你怎么知道?” “林家不是修真家族吗?如果真是巫灵族后人,又怎会违背祖训开始修炼。” 林淮竹这才恍然大悟:“是哦,那这么说,我身上的巫灵族血脉是源自我母亲咯?” “我觉得是。”殷璃想了想,再补充道,“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以防万一,你还是带给白曜看看稳妥些。” 林淮竹认同的点了点头,随后她又接着先前殷璃提的那个问题继续说道。 “殷小璃,我把他带回太初门交给师父怎么样?”林淮竹刚有这个念头立马又被自己给否定了,“不行不行,这孩子要是去了两仪峰,是该叫我师姐还是姑姑?不能放在两仪峰。” 殷璃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对她这个着实不会找重点的行为无语了,直接开口问道;“我说,你不先给他测验一下灵根,看看他更适合哪一类吗?” “哦对对,我都给忘了!”林淮竹被她一提醒,猛地恍然大悟,连忙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测灵石,走到林濯尘身侧坐下,交给他。 “你将它紧握在手中。”对上林濯尘不解的目光,林淮竹说道。 林濯尘虽然不知道姑姑要做什么,还是顺从她的话,将测灵石抓在手中,安静的不说话。 原本是一块黑石头的测灵石,在被他紧握之后,慢慢发生了变化,先是中心出现一点墨绿色,扩散到整个石头,再变成明亮的红色,随后颜色渐渐黯淡下来,再归于原来的黑色。 “木火双灵根?”林淮竹点点头,道,“还不错,适合走灵修,修火系法术。” “姑姑,是要我修行法术?”林濯尘听着她的话,面带犹豫的说道,“可是奶奶先前,并不希望我修炼法术。” 何止是不希望,简直是强烈反对,高氏认为如果不是因为修炼灵气,她的两个孩子也不会死,因此对修炼这件事深恶痛绝,坚决不让孙子去学。 “为何?”林淮竹奇问。 “奶奶觉得,正是因为修炼,才害死了大伯跟二姑。” “可是,不修炼,就只能任人宰割,没有能力保护自己,跟重要的人。” 林濯尘呆呆的看着她,心里有两种声音在左右拉扯着他,让他犹豫不决。 沉默半晌,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坚定的点头说道:“姑姑说得对,如果我当初有修行法术,在陈辉带人找上门时,我还能护住奶奶一二,说不定,说不定奶奶就不会死了!” 他低着头,手紧紧握成拳状,眼眶有些微微泛红,被他强行给憋了回去。 林淮竹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实在是她对高氏一点好感也没有,但此刻看见林濯尘这么难过的样子,还是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安慰一下他吧。 “请容我提醒一下……”原本像这样的场合跟氛围殷璃是不打算开口打断的,但还有一件更重要紧迫的事等着林淮竹,因此她提醒道,“你的烤鸡要糊了。” 烤鸡! 林淮竹登时睁大了眼睛,连忙来到火堆旁,抓起插着烤鸡的树枝,仔细检查一下。 “还好,只有一小块地方糊了,到时候用刀割去那部分即可。”林淮竹松了一口气,旋即招呼林濯尘过来,“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很难过,可你还是凡人身躯,不进食不行,所以多少还是过来吃一口,别修炼没修成,反倒把自己饿死了。” 他这三天吃的东西很少,算下来一共也就吃了两个果子,林淮竹见他这样下去不行,才特意抓来一只野山鸡,让他多少也都吃上几口。 林濯尘也明白这个道理,他端起袖子擦了擦眼泪,抱着骨灰盒坐到火堆旁,接过用干净荷叶包着的烧鸡,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我说你啊,出门还不忘带着莲子!”殷璃看着她在洞中一角辟出一块土坑,灌上水,用几颗莲子催生出了几朵莲花,随后取用,对她这个行为极为无奈地摇头说道。 “停停停!喏,给你莲子,可别再唠叨我了!”林淮竹连忙将几颗莲子送到识海,求饶的说道。 也不知殷璃是不是在太初门被关的太久了,这会出来,一路上话就没停过,林淮竹纳闷,上一世她也不是这么话痨的人啊,如今简直唠叨的她头都要炸了。 殷璃看她这样子,没好气的撇了一下嘴,哼了一声,这才接过莲子慢慢吃了起来。 感觉到识海终于清净起来了,林淮竹松了一口气,这才拿起一个莲蓬,慢慢的把莲子剥出,一颗一颗塞进嘴里。 “你会如此帮这个林家的小子,是不是因为你占了这具身体的缘故?”半晌,殷璃突然出声问道。 如果是不相干的人,以她对林淮竹的了解,在救了人之后她多半便会撒手不管了,是死是活全看个人机缘,不会一路带着他,还替他做好打算。 林淮竹剥着莲子的动作慢了下来,她静静凝视着火堆,不知在想什么,片刻才轻轻回应道:“我既占了人家的身躯活了下来,便也算承了一份因果,他如今也才十六岁,又因为此次得罪狠了陈家的人,故土难回,我总不能眼睁睁的看他漂泊在外而什么都不做吧?” 殷璃打量了眼还在吃着烤鸡的林濯尘,用着肯定的语气说道:“你愿意把他带回太初门还有另一个原因,这孩子心善。” 旁人若像他一样遭遇了此等事情,自小遭人白眼,被人欺负,又见亲人一个一个在自己面前离世,心智多半就扭曲了,仗着有林淮竹撑腰,不说把他们大卸八块,让他们死的很痛苦多少也是有的。 但他只是把对方痛揍了一顿,那把短刀的刀尖却怎么也捅不下去。 依殷璃对她的了解,如果这孩子当初真的捅下去了,她不会阻拦,但也不会把他带回太初门,最多为他寻个可以安定的地方住下来,留下够他一生所需的银两,也就算了。 林淮竹把一颗莲子塞进嘴里,边嚼边说:“这孩子与他父亲很像。” 在原主的心里,这个体弱多病的二堂弟,是她短短数年人生里,唯一的温暖。 第六十章 暮怀山山顶 林淮竹带着林濯尘在山顶生活了三个月,教他如何引气入体,但不知是不是他悟性一般的原因,三个月过去了,他竟连一丝灵气都未曾感应到,着实让林淮竹感到气馁。 “会不会是世俗界的灵气太稀薄,他的进展才会如此慢的?”殷璃见她坐在小屋面前那棵树下的大石头上叹着气,满脸纠结的模样,安慰的说道。 世俗界的修士为何比不得苍穹界的修士,最根本的原因在于世俗界的灵气稀薄,灵气越稀薄,可感应到的灵气也就越少,修行的速度也就越慢,自然就比不得苍穹界了。 林淮竹原本正郁闷着,此时听殷璃这么一说,顿时开了窍一般,眼睛猛地一亮。 “你说的是啊!这里又如何比得上苍穹界灵气充沛,难怪他三个月了都还未成功引气入体!”林淮竹豁然开朗,脸上的愁云顿时散开,眼睛一转,唇角微微上扬,道,“这灵气稀薄要换了旁人是毫无办法,但对我来说岂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等等,你莫不是要?”殷璃听着这话,已经猜到她要做什么了,立时瞪大了眼睛,态度坚决的反对道,“不行!绝对不行!你忘了白曜是如何对你说的?这个能力绝对不能使用!这要是被人察觉了,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哎呀,不会的啦,这山上又没有旁的人在,等到阿尘成功引气入体了,我再把灵植毁掉,不会被人察觉的。”林淮竹下了决定的说道。 殷璃还是沉着脸,看她在小屋的四周用法术挖开了一条土坑,种上她带来的莲子,围着小屋种出了一座荷花池,不赞同的道,“即便你离去时可以毁了这一池莲花,但方圆数百里的灵气极其稀薄,唯有这里的灵气浓郁密集,你猜会不会惹得有心人的注意,继而追查到底呢?” “放心吧,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所以我还会额外加一道聚灵阵阵法,再种上聚灵草,如此一来,就算这里灵气浓郁的程度高于其他地方,也有的解释了。”林淮竹一副得意的小模样说道,殷璃看了顿时哑口无言。 合着她都已经想好了解决方法,先前她还说徐长安固执,其实最固执的是她自己,只要想到了,不管说什么都要去做。 殷璃摇摇头,便不再去管她了。 此事之后又过了两月,林濯尘才成功引气入体。 “姑姑,为什么要把荷花池跟小屋毁掉?”林濯尘站在林淮竹身后,踩在飞剑上,不解的问道。 “尘儿啊,这是姑姑要教给你的第一个道理。”林淮竹一本正经的说道,“游离在外,要将所有可能暴露行踪的东西全都毁掉,以免被人发现。” 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林淮竹与林濯尘相熟后,时不时的喜欢用这样的语气同他说话,好过一把长辈的瘾。 “哦。”林濯尘低头想了想她的话,觉得蛮有道理,也就不疑有他的接受了。 殷璃在她的识海里,听着他们的对话,忍不住对天翻了翻白眼,道:“你就尽情的忽悠他吧。” 林淮竹一听不乐意了,当即问道:“这怎么是忽悠呢!难道不是这个道理吗?!”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惜你心里原本想的不是这一条。”殷璃不客气的给她揭短了,“你肯定想着,反正都对你没用了,必须毁去,免得被别人捡漏了,我猜的是或不是?” “怎么可能!我像是这样的人吗?!”林淮竹耍赖的抵死不认道。 “哪里是像,你根本就是!”殷璃毫不客气的说道,半分面子都没给她留。 “哼!”林淮竹嘟了一下嘴,满脸郁闷,有一个十分了解你的人,还真是什么小心思都瞒不过。 哦不是,有一件事她就没发现。 一想到殷璃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小心思,林淮竹心里万分得意,没再接着说什么,而是在确认自己什么痕迹都没留下后,这才操纵着飞剑往怀阳城去。 *** 林淮竹与林濯尘赶到怀阳城的时候已经是落日黄昏时分,她在城外降下飞剑,在城门交了她与林濯尘两人的进城费后,这才领着他去找客栈。 “姑姑,这里……地方好大,人也好多啊。”林濯尘紧紧跟在林淮竹身侧,目不暇接的看着怀阳城的大街商铺,被琳琅满目的商品迷花了眼,忍不住惊叹的说道。 怀阳城其实不算面积最大、最热闹的城池,如果非要给它排个名,最多也就是处于中等水平,林淮竹前世去过的大城池数都数不过来,着实对这个中等城池没什么惊讶的。 不过她转念一想,想起林濯尘一直在清河镇那样的小地方里生活,从未离开过镇子看看外面的世界,难怪会看的眼花缭乱了,当下很是同情的说道,“尘儿莫急,姑姑会趁着这次机会,带你出来好好逛逛的。” 顺便开开眼界,增长一下见识,当然这些话她也不敢直接说出来,怕伤害侄儿的自尊,因此只能放在心里补充道。 面对林淮竹慈爱的目光、突如其来的同情语调,林濯尘眨眨眼,虽然心中很是不解,却也只能纳闷的回了一声:“哦。” 他莫名的有种预感,姑姑在心里所想的绝对不是他想听的。 林淮竹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便专心在前面带路了。 她在离开宗门前,问司澈要了详细记载各大城池的地方志,这里面就有写着怀阳城,她按照地方志上说的路线走,果然找到了云来客栈的分店。 云来客栈是有着几百年的老字号客栈,苍穹界的每座大城池里都开有一家分店,而其余的中小城池则有的有有的没有,怀阳城刚好就设有分店,林淮竹自然二话不说的选择了这家客栈。 反正她出来前,可是从掌门师伯那敲了不少灵石呢,再加上师父给的,足够她用到历练回去了。 因此她此刻豪气的很,大手一挥,直接问小二要了两间上等客房,带着林濯尘大摇大摆的跟在小二身后往客房走去。 就在她与林濯尘刚踏上木楼梯时,身后传来一道颇为盛气凌人的女声,道:“小二,给我来四间上房!” “这位仙子,实在对不住,我们就剩三间上房了,您看看,是不是商量一下,换成一间中房?”说话的小二搓了搓手,赔着笑问道。 “什么?中房?我们这有四个人,俱是出身名门望族,你说说,让我们谁住中房合适?!”那道声音继续不满的说道,传入林淮竹的耳中,她顿了顿,接着便一个劲儿的催着小二快些领路上楼。 根据她以往的经验来看,遇上这种时候,往往是在那女修之前要了房间的人会倒大霉,于是她什么话也不说,拉着林濯尘就往楼上走。 “仙子息怒,我们也实在没有办法,在您来之前刚有两位客人要走了两间,这现在就剩三间上房了……” “两位?是哪两位?”女修随着店小二的手一指,抬头看向二楼,正好看见林淮竹及林濯尘两人,连忙喊道,“喂,你们等等……” 话还未来得及说完,她便被林淮竹的举动惊住了,声音消失在嗓子里,睁大了一双眼睛瞪着被合上的门。 在楼下小二话一出的时候,林淮竹的脸便是一黑,心中暗骂道,这小二,贼精贼精的,还知道祸水东引! 好在这个时候领路的小二已经把他们送到上房门口了,正好是相邻的两间,林淮竹动作迅速的把林濯尘往第一间上房里推,对着他快速说道:“谁敲都别开门。” 随后也赶在楼下那名女修喊完话前闪进了第二间上房,在众目睽睽之下关上了门,举止形如流水一气呵成。 客栈里的人被林淮竹的反应惊呆了,静默片刻,安静的如水一般,仿佛时间被定格了一样。 然而很快便有人没忍住,“噗”的一声突然笑了出来,这一声突兀的笑在客栈上方回荡,像是传递了什么信号一样,大堂顿时犹如锅里的水烧开一般沸腾起来,众人低头窃窃私语,目光或多或少都在打量着方才开口要四间上房的女修,眼中看戏的意味十分明显。 那名女修本就对林淮竹的举动恼羞成怒,此刻听得客栈里的人议论纷纷,脸上更是一阵白一阵红的,转过来不客气的冲着他们嚷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陈师妹。”与她一同随行的另一名女子皱起眉,不赞同的看着她说道,“临下山前师父是如何叮嘱我们的?让我们不要随意与人结仇。” “胡师姐,我是为了谁才要四间上房的?你不站出来说话就算了,还有脸指责我,哼!”陈瑾回过头来,瞥了她一眼,不屑地说道。 原本这次下山的人里没有她,不知道掌门抽了什么风,一定要他们把她带上,才会造成现在这个局面。 胡雪婷一怔,被她这样一呛,面上浮现一阵不自然的表情,她低下头来,袖手站在一旁,没再说话了。 四人里入门时间最长的贺卓扬见状,忙出来打圆场道:“两位师妹别吵了,你们两人一人一间,我与路师弟一间,小二,带路吧。” 路远没什么意见的立在一旁,半个字也没说。 陈瑾听师兄都已经这么说了,也只好默认了,只是对林淮竹方才的行为还是恼怒上了,再次抬头瞪了一眼她方才进去的那间上房,才随着大家一块去往自己的客房。 “怎么了?”坐在大堂角落的温菀看着秦牧宇一脸怔愣的看着二楼,下意识的也跟着望了一眼,并未发现什么异常,旋即转过头来关切的问道。 “太像了……”秦牧宇出神的盯着林淮竹所住的客房,低声说道。 “什么太像了?” 秦牧宇回过神来,对上温菀关心的眼神,顿了顿,才说道:“我是说,方才二楼那位姑娘,瞧着似乎是我舅舅的徒弟。” “舅舅的徒弟?”温菀脑中迅速闪过两道人影,随后很快便排除了其中一人,不确定的问道,“那位林师妹?” 虽然她没在两仪峰待过,一直随着秦牧宇住在云海峰,但对秦江澜的这位大弟子多少还是有所耳闻的,知道她行事一向出人意料,此刻听秦牧宇一说,第一反应便是她。 秦牧宇点点头,没再开口说话,他一脸沉默的端起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 温菀早已习惯他这副冷冰冰的模样,也不在意,见他的茶水喝完,又给他倒了一杯。 秦牧宇垂眸看着杯中的倒影,目光沉沉,眸色转深,陷入沉思。 刚才林淮竹的行为太像她了,像到让他的心里忍不住再次产生动摇。 第六十一章 “好险好险,还好我动作快!”林淮竹躺在上房的大床上,十分得意的说道。 客房设有阵法,一旦有人住进去了会自动启动,没有经过客房主人的同意,外人是无法随意进出的,除非强行破阵,但若是那样,自有坐镇客栈的修士出手,因此只要能抢先一步进来,她便不担心上房会被人要了去。 当然,就算对方抢先一步要求她让出一间上房,她也是不会让的,只是那样扯来扯去的实在麻烦,索性直接入住了,也省的那女修再多话。 林淮竹在房里得意的笑够了,这才摸出她从高氏那得到的母亲留给她的遗物细细抚摸——那是一根木头雕刻的簪子,上面的花样纹路是她不认识的,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殷璃,你说这会是朵什么花?”林淮竹不知第几次的问道。 “不知道、没见过、不眼熟。”每日都要问上一遍,殷璃已经很熟练的把她后面的问答给堵死了。 林淮竹也没在意,她专注的看着这根簪子,十分想知道上头的纹路来自什么花。 “你这么想知道,怎么不去问问你师父?”殷璃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说道。 她除了每日会观赏一下这根簪子,还会每日与秦江澜对话,可她从未见过林淮竹向秦江澜问过有关于这根簪子的事,一时有些费解。 “我师父一个男人,怎么会对这种女人家的东西感兴趣,想也知道他定是不了解的,问了也没用。”林淮竹紧握簪子放在胸口,对着帐顶说道。 “那可未必,喜欢你师父的女修这么多,保不齐就有一两个戴过这样纹路的饰物,你问问你师父,多少还是有可能知道的。”然而话刚一说出来,她便敏锐察觉到林淮竹的心情差了许多,不明白自己哪里说错了,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知道林淮竹想查清楚这是什么花的原因是因为她想知道这具身体的母亲来自什么地方,这根木簪如此老旧,一看便知不是在母亲出嫁时备好的,只能是一辈传一辈这么传下来的。 从这方面来说,这根簪子的意义十分重大,据她与林淮竹的猜测,或许这是代表了家乡的花,所以她们认为,只要知道了这是什么花,便知道家乡在哪了。 而秦江澜早些年曾游历四方,也是见多识广的人,说不定就刚好认得此花,因此殷璃觉得,问问总比不问的强。 可是这句话又哪里惹了林淮竹,让她瞬间黑了脸? “我师父才不会关心那些人身上带了什么纹路的饰物呢,肯定是不清楚的,不用问我都知道。”林淮竹忍着心里泛的酸味说道。 她知道师父在修真界很受女修欢迎,如果不是因为先前丹田里那个同肉灵芝长的很像的东西,他也不会待在太初门三百年不出,说不得还能多出好几个红粉知己。 但她就是不喜欢往这个方面去猜想,甚至于只要一想到在她出现前的几百年里,师父与哪一位女修有过交好,她这心里就十分的不舒服。 殷璃对她这满是醋味的话很是无语,暗搓搓的在心里说道,之前清远道君是因为身具魔气之事不敢与人来往过密,才会独身一人数百年,如今他最担心的问题解决了,与人来往没了顾忌,保不齐不久的将来她就会多一位师娘了,到时候她还能哭着拦着不让她师父结秦晋之好啊? 虽然满满的都是槽点,但这话她可不敢当着林淮竹的面说,这小丫头暴走起来可是不管不顾的,说不得她在这边刚把话讲完,林淮竹下一刻就能直接飞回太初门霸道的要求秦江澜不许找双修道侣。 尽管殷璃也觉得林淮竹对秦江澜的占有欲有些过了,但她并未多想,也是因为这件事在她看来还算情有可原。 别看林淮竹对外表现的大大咧咧,好像什么事都不在意一样,其实她一直都知道,林淮竹是自己一人太久了,久到内心十分的孤独,也久到不得不让自己变坚强,凡事都是自己扛。 如今好不容易遇上了一个可以事事都依赖的秦江澜,不管她做什么,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事他都愿意包容她,维护她,由此可知秦江澜对她的重要性了,就好比溺水的人在沉浮中抓到的一根救命浮木,自然是要紧紧抓着的了。 虽说上一世的时候还有秦牧宇陪着她,她也不算是完全的孤家寡人。 可就如她所说的那样,秦牧宇在外表现出来的一直都是把她当成姐姐的样子,鉴于这一点,她只敢在心底偷偷喜欢着秦牧宇,始终都不敢表明自己的心意。 因为她怕说了就连这层关系也没有了,因此她一直藏着自己的心思,不敢对秦牧宇使小性子,耍小脾气,怕会惹他生气,再也不理她了。 但在秦江澜这,她就没有这层顾虑了,是以她如今把所有接近秦江澜的人都看成洪水猛兽的行为,也不是不能理解。 思及此,殷璃在心里对秦江澜送上一个大大的同情,同情他给自己收了个小霸王。 林淮竹顾不得她的行为看在殷璃眼里究竟是如何想的了,她盘起腿,开始静坐修炼。 她此时下山的目的一是为了弄清楚当年原主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二是为殷璃寻得可重塑身体的灵药,三是冲击修为。 随着天光微亮,她也在房中打坐了一夜,林淮竹睁开眼,满脸的疑惑不解。 “你怎么了?”殷璃感受到她的迟疑,开口问道。 “我总觉得自己仿佛忘记了什么,心里一直惦记着,但我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忘了什么……”林淮竹皱眉思索,很是苦恼的说道。 “你忘了什么?”闻此言殷璃懒洋洋的回了一句,“难道你是想说昨夜忘了晚饭?可你都辟谷了,不至于每餐每顿都按时吃吧,又不是同林濯尘一样。” “对了!林濯尘!”林淮竹猛地一震,终于知道自己遗忘什么了,“我怎么把他给忘了?他如今还未辟谷,我昨夜又在打坐修炼,他定是一夜未吃东西了!” 殷璃也才想起这茬,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道:“你不是留给他一袋灵石了吗?而且他也不是小孩子了,如果感到自己饿了,会知道跟小二要吃的……” 林淮竹连忙起身就要往外走,边走边说:“我是怕他自己一人不敢跟店家要吃的,生生憋着呢。” “不至于吧……”殷璃嘀咕道,她见林淮竹已经推开门往林濯尘住的客房走去,自己也跟着不说话了。 林淮竹伸手敲了敲林濯尘的门,片刻都没有听到回应,就在她担心他是不是饿晕在房中的时候,终于听到一声弱弱的回应了。 “是、是谁?” 林淮竹听到他的声音,顿时松了一口气,道:“是我。” “姑姑?”林濯尘有些诧异,抬眼望了一下窗外,发现时辰还尚早,虽然他不知道林淮竹这时候找他有什么要紧事,但片刻也不敢耽误的去给她开门了,“姑姑这个时候来找我,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殷璃听到这句问话的第一回应便是“她怕你饿死”,然而她又不好随意开口,因此只能老实待在识海里,听着他们姑侄的对话。 林淮竹此刻也觉得自己有些大惊小怪了,她会如此担心,也是因为当年她捡回徐长安的时候天天被他催着弄吃的,仿佛少吃一口他都能随时去见阎王,因此在下意识中,她把徐长安代入到了林濯尘身上,现在反应过来,自己倒先赧颜了起来。 “咳,那什么,我是过来看看你一晚上修炼的怎么样了,可有遇上不解的地方。”林淮竹很快正了脸色,以一副慈爱的神情看着他说道,绝口不提自己本来的目的。 “……让姑姑费心了,侄儿暂且尚未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林濯尘眨巴眨巴眼睛,如实回道。 “那就好。”林淮竹已经恢复了正常,神色如常的道,“走,姑姑带你下楼吃早饭去,你昨晚未进食,又修炼至天明,肚子也饿得狠了吧。” “还好,昨晚我吃了一颗辟谷丹,现在没什么太饥饿的感觉。” 辟谷丹是在林淮竹与林濯尘在山顶修炼的那几个月里,她去最近的城池买了一瓶,留给林濯尘以备不时之需。 林淮竹自己是不喜欢吃辟谷丹的,但保不齐万一哪天她与林濯尘走散了,在他没有辟谷的情况下,这瓶辟谷丹就能派上用场了。 虽然她已四十多年没有外出游历了,但上辈子养成的习惯还是让她提前将可能会遇见的麻烦列出来,备上应对的物品,免得在事情来临时被打个措手不及。 于是她便为林濯尘准备了辟谷丹,但同时她也把这件事给忘了,此刻听他这么一提起,顿时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姑姑?”林濯尘看她突然愣在原地,有些疑惑的在她眼前晃了晃手,想要令她醒过神来。 “啊?哦,我是说,在山上吃了这么多天的野味,感觉腻得慌,正好来到这云来客栈,可以试试这家客栈的招牌点心。”林淮竹眨了眨眼睛,忽然忘了之前聊的什么内容,只好目光游离在屋内,转移话题的说道。 林濯尘眼睛顿时一亮,声音都轻快了许多的说道:“好!” 在山上的日子几乎吃不到素菜,也是因为野味比野菜要好找,林淮竹踩在飞剑上头在林子上方飞过一圈,总能发现几只野味,然而野菜就要进到林子里找了,她嫌麻烦,就拉着他吃了五个月的野味。 那座荷花池原本还能当一道菜,但在连续吃了两个月的藕与莲子之后,他再看见这些也终于有反胃的感觉了。 如今听得林淮竹这么一说,他感动的简直是要热泪盈眶,喜极而泣了。 他的这份心思林淮竹没察觉到,还以为林濯尘同自己一样都喜欢吃,便二话没说的领着他下楼了,直接要了靠窗的一张桌子,便让小二把店里的招牌点心全部端上来了。 “林师妹。” 小二刚退下,林淮竹正拎着茶壶倒茶,便听见一道轻柔女声响起,她手里的茶壶顿了顿,旋即若无其事的放下来,抬头看向朝她走来的两人,对着他们淡淡打着招呼,道:“秦师兄,温姑娘,这么巧,你们也住这家客栈?” 林淮竹镇定自如的与他们说着话,别看她面上什么反应都没有,其实心里早在叫唤开了:“林什么师妹!我们很熟吗?叫这么亲热,她又不是我太初门的弟子!” 殷璃眼角抽了抽,才懒得搭理她。 有本事你当面说啊! 第六十二章 小二把林淮竹点的东西端上来后,看见窗边原本只坐了两人的位置上又多了两人,小二也不在意的将东西端过去,高喊一声“四位,餐齐嘞”便下去了,丝毫未曾感受到这一桌上方浮现的寂静与沉闷。 “林……姑娘。”温菀也不笨,她听见林淮竹称呼自己的时候语气称谓十分生疏,便知她不愿与自己亲近,当下也改了自己对她的称呼,温和一笑的说道,“算起来我们也有两年未见了,你身上的伤,都好了吗?” 林淮竹原本是板着脸看着茶杯里的倒影,此刻忽然听她这么一说,才想起来她在沉睡的三年中温菀曾经还为她瞧过伤,脸上一顿,总算有些表情的说道,“多谢温姑娘关心,我的伤已经好了。” “那就好,说起这件事,我心里也很是惭愧。”温菀看着坐在她对面的林淮竹,温柔的轻声说道,“是我学艺不精,才看不出林姑娘是因为何故导致的沉睡。” 林淮竹正夹着糖酥的手一顿,随后将糖酥放进林濯尘碗里,正眼看着温菀,露出大家闺秀那般温婉的笑,开口说道:“劳温姑娘费心了,我当日昏睡的原因师父后来已找到了,其实是我元神在那场对决中受了伤,才导致我沉睡不醒。” 温菀一愣,道:“元神受伤?可……” 话到一半,她想起自己其实并未给林淮竹查看元神受伤与否,只是被她的元神逼出了体外,才会觉得应当无恙。 思及此,温菀面上有些不自然的说道:“原来是这样,我当日并未仔细查看你的元神,才会让你沉睡这么久,是我的疏忽。” 林淮竹也不是想故意给她难堪,只是见她与秦牧宇一直形影不离的,到哪都不分开,心里有些不舒服,才这么回她,如今见她一脸抱歉的样子,林淮竹也收起了自己的小脾气,挥挥手,一脸无事的说道:“也不怪你,为人诊看元神本就需要修士配合,我当时在昏睡中,下意识的拒绝你为我诊看,你看不出来,也是正常的。” 她在说话的时候视线一直注视着面前,不曾留意到坐在她右手旁的秦牧宇快速的扫了她一眼,眼底含着探究,很快又收了回去,像无事人一样坐着,然而心底却是越来越疑惑。 连她方才那般假笑的样子都与长歌如出一辙,如果说一次两次的相似是巧合还能说得过去,总不会连小细节都与另一个人雷同吧? 秦牧宇眸色逐渐转深,他端起面前的茶杯,递到唇边,缓缓的饮了一口,神情淡然,用以掩盖自己波动的情绪。 须臾,他放下茶杯,心底恢复了平静。 也许是自己太过想念长歌,才会试图在另一个人身上找到她的影子吧。 他想了想,还是为自己找了个理由,来解释内心的那股怪异之感。 他相信,如果长歌真的回来了,一定会第一时间来联系他的。 其实他这样想也没错,如果徐长歌不是因为那样的缘由死去,她在回来后一定会想办法第一时间联系他。 可是上一世她孤零零的死在了兽潮里,即使她说不怨恨徐长安,心里总也还有根刺的。 别看她之前对殷璃说的十分肯定,如此斩钉截铁,可原来她也怕,她并不像表面上所表现出的那样坚定,她怕真的是徐长安忘了他们的约定,她怕事情并不是她所想的那般。 所以即便是到了太初门,她也不敢主动去找他。 到如今,在他身边有了温菀,而她心里也有了一个秦江澜之后,就更不可能会主动说了。 林濯尘从头到尾一声不吭的坐在一旁,听着她们之间的对话,吃着林淮竹为他夹的点心,乖乖的做个透明人。 他的身份在那两人刚一坐下时就被林淮竹介绍给了他们,同时他也知道了面前这一男一女是什么身份,只是他进入修真界的时日尚短,还不太了解身份地位之间的差别,是以他什么反应也没有,同他们打了声招呼,便安静的坐在一旁不说话了。 “我这次下山,是想趁着师父闭关之时回家族看一看,顺便历练一番,增长见闻。只是没想到家族突遭大难,只剩我侄儿一人,我便把他带在身边,出来历练了,不知秦师兄与温姑娘两人如何会出现在此地?”林淮竹说明自己的情况,顺便又问了问他们两人。 “舅舅闭关了?”秦牧宇眉峰一皱,面有疑色的问,“舅舅好好的怎么会闭关……难道是他体内……” 说到这里,秦牧宇心中一凛,没有再继续往下说了。 他不清楚林淮竹知不知道秦江澜的事,但不管知不知道都好,此事不宜在大庭广众之下提及,是以他沉默的闭上了嘴巴。 温菀像是知道他内心的焦急一样,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安抚似的紧了紧手。 林淮竹看着眼前这一幕,神情不变,微微垂着眸,道:“秦师兄放心,师父此次闭关是因为困扰了他数百年的病情得到解脱,如今已与常人无二,只是师父得此病的时间太久,治愈并非一朝一夕之事,所以才需要闭关静养。” “治愈?”秦牧宇再次朝她看来,一向冷冰冰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第二种表情,他按捺不住内心的疑惑,很是惊讶的说道,“林师妹的意思,是、是说我舅舅身体里的那东西,取出来了?” 不光是秦牧宇,就连温菀都很惊讶。 秦江澜身具魔气之事她也知道,因着此事太过吓人,她连身为温家家主的父亲都没有说。 因为她知道父亲一旦得知了这件事,她与秦牧宇的婚事不仅不会成效,怕是连在他身边父亲都不会允许了,所以她一边偷偷瞒着家人,一边在温家的藏书阁里翻阅了所有古书典籍想要找到那东西的来源,可始终都未能如愿,百年过去,依旧不知道藏在秦江澜丹田里的那玩意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温氏以医修立足,对各种药草、药物最是在意,向来是收藏各种疑难困惑最全的地方,如今连温氏藏书阁都没有的记载,这个世界上怕是也没什么人能知晓了。 在温菀的心中,秦江澜怕是只能这样过下去了,此时忽然听闻他体内的东西被取出,也难怪会连沉稳镇定的她都大吃一惊了。 林淮竹见两个最是冷静稳重的人听了她的消息都忍不住脸上一变,顿时起了兴致,脸上神采飞扬,得意洋洋的说道:“可不是嘛,这都多亏了我……我们峰的白曜大人!是它帮着把师父体内的那玩意取出来的!” 她忍不住在心里暗道,好险好险,差点因为太过得意说漏嘴了。 秦牧宇同温菀对视一眼,道:“妖尊大人?” 虽然面上依然带有疑虑,却比方才要缓解了几分。 白曜在太初门待了上万年,实力自然不弱,如果非要说太初门有谁能做到将那玩意从他舅舅的丹田里取出,这首选者必定是白曜了。 只是他有些想不通的是,既然白曜可以取得出来,早些年秦江澜也曾因为这个有过生死攸关的时刻,当时为何不取,要等到现在才出手? 像是看出了秦牧宇脸上的疑惑,林淮竹干笑了一声,有些不太自然的解释道:“这个问题我也曾经问过白曜,据它所说的是,时机未到。之前那东西深藏在师父的丹田里,因为并未伤及师父,它也不敢随便出手,担心反而误了师父性命。只是这次不同,再加上师父已下定决心将其逼出,白曜想着死马当活马医,横竖都要有这一遭,不如它也来帮忙,争取那一二的把握,这才为师父解了这个难题。” 温菀听后恍然大悟,微微点头,轻声说道:“原来是这样……” 当然不是这样了,只是如今也只能用这样的理由蒙混过去了。 当时白曜在众人面前吹的那一番话后她就知道铁定瞒不过去,果然一个信的都没有,还是师父事后为它的解释润色一二,使其听起来更为合理,才将将蒙混过关。 现在同样的理由又用来忽悠他们两个,林淮竹的心里还是很得意的。 莫名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悟啊。 “对了,你们还没说怎么会来这怀阳城的呢。”感悟过后,林淮竹忽然想起来他们没回答自己先前的问题,忙又开口问道。 这次回答的人换成了温菀,她道:“怀阳城城主之女牧灵儿曾在我温家修行过一段时日,与我也算有半分同门之谊,她此次大婚,怀阳城城主牧振发来喜帖,邀请我温氏出席,不巧家父另有要事,便换我来了。” “是这样,那难怪你们会出现在怀阳城了。”林淮竹点头说道。 这一桌的四人里有三个都不是话多之人,剩下一个林淮竹自己也聊不起来,在用过早饭以后,他们便分别行动了。 “小二。”林淮竹见他们并肩离去,这才转头朝客栈里高声喊道,把一旁擦着桌子的小二叫了来。 “仙子有何吩咐?”小二不敢怠慢的问道。 “我问你,这怀阳城里可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司澈给她的那本地方志都不知道是多少年前写的了,上面记载的东西都是百年之前的,想要知道现在有什么值得去瞧一眼的,问这些伙计准没错的。 “回禀仙子,不知仙子具体是问的哪一方面的?” “比如,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啦,或者很热闹的地方也成。” 小二一听便明白了,赶紧说道:“有的有的,仙子来的也巧了,再过几天便是我们怀阳城的花灯会了,届时街上会摆着卖各种新鲜好玩的小玩意的摊子、吃食摊,哦,对了,为求姻缘圆满或是家人平安,许多人会在当晚去缘莱寺中祈福呢!” 林淮竹听得津津有味,忽然听见一个陌生的寺庙名字,好奇的问道:“缘莱寺?很有名吗?” 小二四下望了望,见大堂里客人不多,掌柜的也不在,他连忙转过头,兴致盎然的说道:“我们怀阳城的缘莱寺兴许没有这么出名,但我要说一个大师的法名仙子肯定听说过。” 林淮竹见他卖着关子不肯说,很是识趣的将一颗下品灵石递到他手中,催促道:“快说,是谁啊?!” 小二见到那块下品灵石,立时眉开眼笑的收起来,也不再卖着关子,凑近了桌子给她细说道:“仙子应当听过缘静大师的法号吧?” 林淮竹心下一惊,还未等她有什么反应,突然想起来自己这一世是个灵修,不必如此惧怕佛修法号,这才呆呆眨了两下眼睛,点头回应。 缘静大师的名字她当然听过,她不仅听过,当年她还是魔修之时,听到这些佛修的名号都得躲着走呢,这里面,尤其以大雷音寺的缘静大师最甚。 传闻他为人正直不阿,且心怀众生,游历四方救助了许多人,对待阴邪之物下手毫不留情,虽然她没做什么违心之事,但在以普度众生为己任的佛修眼里,魔修这层身份,便是最大的罪过。 是以她虽听过这大师的名号,也知道他很多事迹,可从未见过真人一面,当然她也不敢见上一面。 林淮竹方才那一愣虽然看在小二眼里,但他并未当成一回事,毕竟大师已经圆寂五十多年了,他的名字猛然被提起,对方反应不及也在情理之中,因此他继续说道:“这缘莱寺,便是缘静大师当年在怀阳城游历时为怀阳城百姓祈福消灾的地方,如今五十多年过去了,缘莱寺也成为怀阳城最大的一座寺庙。” 第六十三章 听得小二的详细说明,林淮竹恍然大悟的点着头,附和道:“既是如此,到花灯会那天确实该去看一看,对了小二,我们也是初到怀阳城,不太了解城里的情况,你可知城里还有什么旁的见闻吗?比如是否有邪祟出没这类的。” 她在来之前早就计划好了,既要随着师父当年游历的路线走,又要让林濯尘有机会锻炼一下,像是为城里百姓驱邪除祟是最好的方法。 有她在,即便以林濯尘目前的实力还对付不了邪祟,但祸乱百姓的邪祟通常也强不到哪儿去,形成的时间一般也就短短数年,这短短数年的邪祟还不放在她眼里,她稍稍动动手指头便能使它灰飞烟灭,不用担心它会伤到人。 林淮竹本意是想让林濯尘有个实战的机会,然而小二却误会了,他以为林淮竹想问的是最近在城里流传四起却又被压下的那件事,脸上霎时一变,连连摆手,害怕的小声说道:“仙子可不敢问,这件事在城里可是大忌,城主压下不让提,我们不敢乱说。” 林淮竹眼睛微眯,被他这个表现稍稍调动起了一点好奇心,她前后左右探头望了望,发现靠近自己的邻桌均都没有客人,于是她用了司澈给她的隔音法器,将她这一桌笼罩在内,这才开口说道:“你只管放心说,我这枚玉佩可以隔绝声音的传递,即便是化神期修士,也能隔绝一炷香的时间不让他听见,你不必担心。” 小二也不知真假,虽然在玉佩启动的一瞬周身的杂音确实被隔绝了,屏障内只能听得见林淮竹一人的声音,但他内心还是有些害怕,因此面上的犹犹豫豫也带了出来,看的林淮竹眉眼一挑,开始了第二招。 “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说不说是你的事,原本我是想着如果你能告诉我前因后果,我这一袋一百颗下品灵石便归你了,可看你现在面有难处的样子,那就算了吧。” 说完预备收回玉佩,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 “仙子莫慌!”小二眼疾手快的把手搭在那一袋灵石上,笑容满面地说道,“小人这不是怕自己口才不好,说不清楚,方才有些犹豫,现在小人已经想好了如何开口,仙子请听我慢慢道来。” 林淮竹端起茶杯饮了一小口,心中得意,冲他一扬下巴,示意他可以开口了。 原来怀阳城自半年起便陆续出现修士无故失踪的消息,这些失踪的修士都有共同一个特征,便是修为都在筑基期,且都是独身一人出现在怀阳城。 “既是独身一人,想必也没有同伴报案了,那是如何确定他们是失踪了,而不是自己离开了?”林淮竹手捧茶杯,好奇地问道。 已经提到是失踪,那便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了,否则应该说的是出现命案而不是人口失踪了。 “仙子问的是啊,大家都是这么说的,小的原来也不信。”小二抓了抓肩上的抹布,小心的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看向这边以后,紧张又神秘的说道,“直到有一天,咱们店里也住进来了这么一位修士,小人清楚记得,头一天这位修士还交给小人一袋灵石让小人去帮他购买东西,小的当晚便买回来了,只是见天色已晚,不敢去打扰这位修士的休息,便想说隔天大早再给他,结果……结果小人再也没见过这位修士了,东西还在我那放着呢,出了这事小的心里也害怕,不敢对外人道,一直藏着憋着,仙子还是第一个知道此事的人呢。” 林淮竹蹙眉,手指无意识的轻轻敲了敲杯沿,须臾问道:“东西在哪?可否带来让我看看?” “哎哟仙子万万不可啊,小人哪里敢拿出来,万一叫人看见了,怕是小命也不保了。”小二一听吓的浑身一哆嗦,连连摇头,他不傻,既然对方专挑独自一人的修士下手,说明不愿意让人知道此事,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小人物,也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哪里敢坏了那人的计划。 不过他见林淮竹一脸和善,看上去十分随和,再加上人又长得漂亮,心里对她添了几分好感,此刻见她蹙着眉,又小声补充了一句,“那包东西小的直接埋起来了,万不敢挖出来带给仙子看,但如果仙子想知道当时那位买了什么倒也不难,当时那位修士交给小的一张字条,让我照着上面写的东西去买回来,这字条现在还留在小的这,如果仙子有需要,小的立马去取了来。” 林淮竹当下应承道:“如此便劳烦你了。” 小二随口寻了个理由解释自己离开的举动,趁人不注意直接溜回客栈后院伙计们住的屋子,在自己的床铺底下一通翻找,终于找出来那张字条,忙揣在袖子里,赶紧给林淮竹送去了。 刚才交流的过程中林濯尘不太明白林淮竹的意思,见小二离开后,他才低声问道:“姑姑,这是想调查这件事吗?” “那倒没有……”林淮竹百无聊赖的转着手里的茶杯,道:“反正无聊也是无聊嘛,看看这里面有没有什么隐情,这件事情目前还没暴露出来,也不知真假,我得先看看刚才小二嘴里所说的那名修士要他买了什么东西,才能确认一二。” “这是为何?”林濯尘不解问道。 “如果字条上的东西都是些常用物品,那么修士失踪并不能代表什么,毕竟他很有可能是临时遇见了什么人,或者什么事,更甚者有可能是看见了仇家,所以才要跑。”林淮竹一手撑着下巴,见林濯尘一副求知欲很强的样子,有气无力的解释道,“但如果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这才能说明问题……虽然我觉得那名修士也不可能把重要的东西交由小二去买,万一给他买东西的小二是个贪婪的家伙呢?要是拿了灵石就跑,人海茫茫的他也没处寻人去。” 林濯尘点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两人等了没一会,那名小二便赶了回来,往林淮竹那桌走去的时候动作自然的取下肩头的抹布,趁着大家不备,偷偷将字条藏于抹布内,装作擦桌子的样子将字条用桌上的盘子压住,小声说道:“仙子,就是这张了。” 林淮竹装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很是随意的点点头,看上去两人就像是见面打个招呼一样简单的问候一下,待小二离去后,林淮竹假装调整盘子的取出字条,展开来一看,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一脸凝重。 “姑姑,怎么了?是不是这上面写着的东西价格很贵重?” 林淮竹摇了摇头,道:“不是,都是很常见的药材。” “既然常见,那你为何脸上如此严肃……” 林淮竹收起了手中的字条,袖起手,淡然说道:“是很常见没错,但这些药材的功效都是疗伤补血用的,所以他当时身上应该带着伤,只是不重,如果伤势严重的话,这些药材根本不抵什么用。而我看他写的药材分量,左右也是五天的量,照一般的情况来看,修士受些小伤,差不多也正是五天的时间便可以痊愈了,所以他没理由会在这个时候离开。” 伤势虽然不重,但既然到了需要买药的地步,也说明身体情况不容他可以四下乱跑,在这样的时刻人不见了,林淮竹目光渐渐转为深沉,心里暗道看来这些时日出现在城里的谣言也并非是空穴来风。 她视线一转,看见林濯尘脸上也一脸严肃认真的样子,将手里的字条收回来,道:“这件事你就别管了,接下来,你还有旁的事要做。” “哦。”林濯尘虽然不知道林淮竹要他做什么,脸上写满了懵字,但还是乖乖应承道。 林淮竹知道他心里有疑问,可为了保持事件的神秘感,她什么也不说。 林濯尘就这么一路忐忑的跟在她身后,待来到一个居住的街区,看见她在路边一个空旷的角落支起一个小摊,嘴角忍不住的抽了抽。 姑姑说的需要他做的事情,是在这里给人免费祛除邪祟? 从他开始引气入体至今,也才将将一个月,按理来说,御剑术是各大宗门弟子首要学习的法术,在学会之前,应当专心修炼法术才是。 可林淮竹等不及,如果等到他学会了御剑术,还得在那山头上待个一年半载的,因为学习御剑术先要学会使用灵气操纵物体,这就得花上数月时间,加之刚开始修炼的修士自身灵气不足,即便学会了操纵物体,也只是像笔啊茶杯啊这类小型物件。 像她当初因为灵气控制不好,足足用了快一年的时间才学成,林濯尘的进度看似比她要好一些,但据她估测,怎么也得需要熬上半年,这样太久了。 为此林淮竹便想到,把他带下山,让他在与邪祟的战斗中一边练习运用法术,一边在实战中提升修为,这样的方式比起纯粹修炼要快上许多,等到能熟练控制灵气且修为上升以后,御剑术便好学了。 林濯尘虽然不明白这点,但他知道林淮竹不会害他,因此她说什么他便照着做什么,没有反驳。 于是在他们摆摊一个时辰后,终于迎来了第一笔生意。 第六十四章 “两位仙师大人,快请进。”一位看起来四、五十岁左右的婆子恭敬的把他们迎进府里,随后让他们在花厅外等着,自己先去禀告主母了。 “姑姑,这里真的有邪祟啊?”林濯尘四下看了看满院盛开的鲜花,一片姹紫嫣红、花团锦簇的景象,故作镇静的问道。 林淮竹侧过脸看他,稍微挑了挑眉,问道:“怎么,你害怕?” 林濯尘僵了僵背脊,眨巴眨巴眼睛的看着她,一副“姑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样子。 “放心吧,刚在跟着那个婆子进来的时候我便已经看过了,这府里是有些怨气,但并不厉害,以你的水平抓它是难了些,可避开是完全没问题的,你就当成是一场试炼,检验你这一个月的修行成果如何。”林淮竹安抚的说道。 林濯尘如今才炼气二层,在他成功炼气后的那一个月时间里,林淮竹除了教他轻身术外,便是火系最基础的火球术与火链术。 也许是因为高氏的死对他的打击太大,那一个月的时候他相当勤奋刻苦的修炼,时间安排的满满的,每日除了吃饭休息,不是静坐就是在修行法术,短短一个月下来,威力竟跟她当初修行三个月时的效果差不多——当然她这个速度不是正常的天灵根修行速度。 见他有这么大的进步,林淮竹才敢让他先独自一人对战,她则从旁观看,而他若有一丝势弱的情况出现,她再出手解决。 知道这点的林濯尘对即将发生的事倒是不觉得害怕,就是内心有些发怵的感觉,这些林淮竹也能理解,毕竟是他生平第一次与这些邪祟对决,心里紧张慌乱也是难免的。 林濯尘听林淮竹这么一说,跳的稍微有点快的心律才稳定了下来,他抿着唇,一脸严肃认真的点头。 两人在花厅外等了一会,进去报信的婆子才走出来,对他们说道:“两位仙师请随我来。” 婆子并未带他们去后院正房见这家的主母,而是直接把他们带往最后一进院落的院子,脸上带着几分害怕畏惧的神情说道:“仙师,就是这了,主母已经在里面等着两位了。” 林淮竹朝她一颔首,率先走进了院子,林濯尘见状也赶紧跟上,在他跟到就快进到主屋的时候林淮竹脚步一停,把他拦住了,“你进来做啥,这一看就是姑娘的闺房,你不能进去,就在院子里等着吧。” “……哦。”林濯尘愣愣的回道,见林淮竹已经走进了屋里,他顺从的来到院子,乖乖的站在院子里一棵大树下等着。 林淮竹进去后,发现除去躺在床上的少女,还有两个人。 一个衣着华贵,气势强大,一看便知是当家夫人,另一位虽也穿着上好的衣料,然装扮略微简朴,衣服上也没这么多精致的图样,林淮竹猜测这多半是夫人身边最得宠的婆子了。 虽然她两辈子加起来从未接触过内宅后院,但她那些话本子可不是白看的,林淮竹颇有些得意洋洋的想到。 “姑娘便是此次被请进府为我儿祛邪的大师?”李夫人微微蹙着眉,脸上写满了怀疑。 她见林淮竹如此年轻,不知道是不是又是一个打着招牌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 林淮竹对她这样的眼神并不陌生,心下也猜到她是觉得自己看起来太年轻了,然而修士在突破炼气期升到筑基期时容貌便已经固定,即使后来的岁月容貌发生变化,改动也是极为轻微的。 当然,也有的修士嫌自己的长相不够稳重,生生给变幻到大一些年龄时候的样貌,这些皆随修士自己的喜好来决定。 虽然林淮竹的年龄没有她看上去的那么小,但如果要解释的话也是要颇费一番口舌,她这个人性子又极为懒怠,只要能省去的步骤全部都给省去,因此对李夫人的轻视她并不曾解释一句,只是低头打量了床上之人几眼,看看情况。 待看清附在她身上的是什么后,林淮竹眉头一紧,有些狐疑的看着李夫人,问道:“附在这位小姐身上的竟是一个充满怨气的孩童魂魄,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如何会沾染上这个玩意?” 此话一出,李夫人跟她身边的婆子脸上顿时变了个颜色,尤其是李夫人,手中的帕子绞了又绞,一看便知心里有鬼。 “大师,是这样的……”李夫人没想到这次请来的果真是个大师,一眼便能看穿她女儿身上的是什么东西,心里不敢再轻视她,面上带了几分恭敬,把早已想好的措辞拿了出来,“我儿日前去寺庙上香祈福,回来的路上正好遇见一家人抬着棺木办丧事,原本我们都没当一回事,谁知我儿在当夜便出现了异常。” 李夫人想起当时所见的景象时心里仍还止不住的颤栗,那天夜晚,自己的女儿突然为自己穿上了最鲜艳的一套粉红衣裳,画上那个贱人最喜爱的梅花妆,站在院里唱那些个靡靡小曲,好在当时的丫鬟婆子醒觉,发现不对后一把将人拉回屋子,旋即派人禀告了她,这事才没有流传出去。 因为她心里藏着事,不敢请寺庙的和尚过来祛邪,便让心腹的婆子们留意街上的祛邪大师,请回来作法。 像这类的大师通常不会在一个地方久待,即便知道了事情真相也不怕,只要给足了银两,他迟早都要离开怀阳城。 除此之外,李夫人心里还有另一层盘算,万一这位大师贪心不足,把这事宣扬出去了自己也不怕,反正怨灵除都除了,自然是死无对证。 但如果请来的是本地寺庙的和尚就不一样了,怀阳城的百姓们自是信那些和尚比信她更甚了,想也知道该做哪种选择。 只是没想到从街上请来的大师都是半调子水平,祛邪没成反倒把自己吓跑了,她还正懊悔着当时就不该这么快让为她处理了那个贱人尸首的大师离去,现下想要再找到他也不知该上哪找去,就在她满脸愁眉不展的时候,林淮竹便在此时出现了。 林淮竹听着她的解释,视线移到突然出现在李夫人身边的一名面目扭曲的女鬼身上,眨了眨眼睛,道:“是吗?” 这名长相艳丽的女鬼明显想对李夫人不利,但她不管怎么张牙舞爪的靠近都好,始终也无法接近李夫人。 待林淮竹仔细一看,感觉像是有一层屏障隔在她两中间,拒绝女鬼靠近一样。 那女鬼一直在李夫人两步之外的距离仇视的看着她,眼底带着满满的恨意,经常做出要将她挖心割喉的动作,情绪激昂,却不敢伸手去触碰她。 林淮竹只消一眼便知是李夫人身上带了什么防身的法器,可以对女鬼造成伤害的那种,才会让女鬼无法触碰到她,即便如此,她也不甘心离去,非要缠在李夫人身边不可,就连林淮竹出现在屋子里她都吝啬的看她一眼,视线全部放在李夫人身上,如此的执念,说明她生前与李夫人有着极深的仇怨,而李夫人的表现看起来也像是她早就知道自己会遇上什么事一样,害怕中却不带一丝慌乱。 林淮竹不着痕迹的扫了一下那个女鬼,发现她的嘴巴被线牢牢地缝合起来,无法张口,对她下此毒手的人有点像是怕她会说出什么秘密一样,所以要让她连做鬼都无法说话。 看这幕后之人的手段如此狠绝,想必心里甚是不安,据她没猜错的话,女鬼多半是舌头也已被人挖去了。 嘴上缝线只是不能开口说话,可凡是懂得一点鬼道的人均可借助灵气或法器来与女鬼交流,唯有把舌头挖去,才能让她真真正正的再不能与人说话。 瞧女鬼对李夫人如此痛恨的表情,而李夫人又紧张的绞着手帕,这些特征加起来,若说李夫人心里没鬼,谁信啊,虽然心里门儿清,林淮竹也并未说破,只是露出一个饱含深意的笑来。 “自然,只要大师能帮我除掉我女儿身上的邪物,我必有重酬!”李夫人起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面部一阵扭曲,直到身旁的婆子轻轻拉扯了一下她的衣袖,她才反应过来的说道。 重酬…… 林淮竹知道她这是把自己当成世俗界里那些修行粗浅法术的道士看了,但她并不在意,反正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林濯尘有个实战的机会。 是以,她回道:“夫人放心,此事交予我即可,只是我在祛除邪祟之时,不得有人在场,以免届时有人因为害怕而发生意外。” “这个我明白。”李夫人很快应承道,实际上即便是林淮竹不说,她也要让下人们回避的,毕竟这样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因此她没有反对,只是很快又补上了一句话,面部有些狰狞,语气狠厉的说道,“大师,此等妖邪之物附在我女儿身上作乱,为免他再继续害人,还请大师切莫要手下留情,直接将他灰飞烟灭最好!” 林淮竹扯了扯嘴角,还未说话,便看见一旁的女鬼听见李夫人这话顿时激动起来的样子,拼死撞向那层屏障,不顾自己被那层屏障烧伤的模样,竟似有要与她同归于尽的架势。 林淮竹见此情形,若有所思的看向李小姐身边的婴孩,心里暗道,能让这名女鬼不顾自身也要与李夫人拼命的人,多半是她的孩子了,这个婴孩看起来也就三四岁大的模样…… 林淮竹手指轻轻一动,几张黄符悄然贴在门上,瞬息便隐了下去,就像是门上从未贴过黄符一样,没有任何痕迹。 “夫人先请出去吧,我要准备作法了。” 李夫人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些什么,被一旁的婆子拦住了,婆子冲她使了个眼色,李夫人面上犹豫了瞬息,这才作罢,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又再度看了一眼林淮竹,一步三回头的离去了。 她一离开屋子,木门便在身后自动被关起,李夫人脚下一顿,回头看了眼屋子,目光阴晴不定,这才在身边婆子的搀扶下,离开了院子。 那名女鬼见李夫人要离开,忙追上前要拦着她,不想刚要离开大门的时候,门框里突然闪现出普通人用肉眼看不见的金光,将她打了回来,随后门在眼前被合上,女鬼像是才发现了林淮竹一样,面目阴沉的看着她,流露出愤恨的目光,做出防守姿态。 “我也不与你卖关子,你该知道,我既然能将你困在这间屋子里,自然也能将你除去,所以,你要么老实乖乖听我的话,要么我就只好除去你了。”林淮竹懒得与她废话,简单明了的直接给出了两种选择,让她自己决定。 女鬼半晌没有动静,只是目光依旧阴冷,像是找到机会随时都能扑上来给予她重重一击的样子,林淮竹将她的表现看在眼里,心中丝毫不在意,她悠悠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态度十分悠闲的等着她给出答复。 她再不喜李夫人都好,邪祟该除的还是要除,若是放任她这般下去,待以后成长起来,不知又会害了多少人。 屋内正发生的一切林濯尘都不知道,他站在院子里,看着李夫人及一个婆子离去后,本想直接敲门,但又怕自己会坏了姑姑的事,因为他知道林淮竹如果需要他做什么,自然会叫他,她如今没有开口,想来怕是暂时也不需要他。 林濯尘就在这样的纠结中一个人独自在院内徘徊,紧张的等着林淮竹唤他。 第六十五章 “你真是太胡来了!”从李府出来回了云来客栈,殷璃看着林淮竹倒在床榻上,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忍不住教训道,“以你现在的灵气,用共情还是太勉强了,你明知道却还是硬要使用,这要弄个不好得把你自己搭进去,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林淮竹也觉得是自己太逞能了,此刻她的四肢酸软无力,神识也隐隐有些刺痛,但她不能表现出来,否则殷璃更是要拿着这点好生把她说一通了,因此她故作无事的样子,讨好的说道:“我这不是因为有你在嘛,要是我一旦表现出什么不对来,我知道你肯定会把我唤醒的。” “就算是这样,你就不能换个法子吗?共情这么危险,稍有不慎被反噬的可是你的元神!” “这不是也没别的法子可想了嘛……”林淮竹小声的反驳道,“我先前还怪道为何李夫人没有砍去她的双手,原来是因为她不识字,无法把事情原委写出来,而我要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只有共情与搜魂两个法子可用,搜魂造成的伤害极大,被搜魂过的魂魄会表现出痴傻的模样,即便是重新投胎也好不了了……” 共情说白了便是修士的神识进入到对方的记忆里,看到对方曾经看到过的一切,听到对方曾听过的声音,像是在看戏台一样观看发生的一切。 这个法子很危险,修士在共情状态下身体是没有意识的,遇到了什么危险也不会立即察觉到,除非是极为安全的地方,否则一般人不敢随便乱用共情。 所以当遇到需要查看对方记忆情况的时候,大多数修士更喜欢用的,还是搜魂。 搜魂对施展法术的修士完全无害,只是承受搜魂的那方待搜魂结束后,神魂会有损伤,神志全无,状如痴呆。 但是搜魂有一点不方便的地方,便是被搜魂的一方若也是修道之人,那么在对方的抵抗下,搜魂无法完全完成,经常是行到一半就被终止,或是还未找到自己想要看到的画面搜魂就结束了。 而搜魂只能使用一次,第一次没成功也没有第二次重来的机会了,因为被搜魂的那方已经变得痴傻,再也寻不到他的记忆。 “哼。”殷璃听完她小声的辩解后,虽然气消了一点,但仍是不高兴的哼了一声。 依她看,那个女鬼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便是用了搜魂,也没什么不妥的。 殷璃此刻对女鬼没什么好感也是因为回到客栈后,她听林淮竹向她转述自己看到的故事。 原来这个李老爷与李夫人自小便是指腹为婚,原本两家家世相当,也算门当户对。 可是自从李老爷的父亲李老太爷过世后,李家家道中落,李夫人的娘亲袁夫人便想退了这门亲,寻一户更好的。 李夫人重情重义,自然是不肯的,再加上袁老爷也念着旧友,这门亲事就还是这样认了下来。 李夫人刚嫁到李家时,李家只有一进院落,下人也唯有一位在李家帮工了几十年无儿无女没地方可去的奶娘秀姨。 新婚之夜时李老爷拉着李夫人的手,再三保证今后绝不纳妾,只有她一房太太,小两口也是有过一段甜蜜的时候,可是这样的日子在李老爷与城主府的管家牵上线以后就变了。 有了管家的相助,李老爷的生意越做越大,已经超过了李夫人娘家,而他也在这时候开始嫌弃起李夫人,觉得她人老珠黄,没有外头的女子青春貌美了。 而李夫人原本生了两儿一女,可惜两个儿子都早夭,存活的就只有一个小女儿,她如珠如宝的爱护着,深怕她再有什么闪失,因为她年纪渐大,这个女儿恐怕便是她唯一的孩子了,自然捧在心尖上。 李老爷拿着她无所出的理由流连在外头不着家,李夫人对他也早已死了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对他的行为视而不见,只管守好自己那一亩二分地便是。 女鬼便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她本名素娥,是一个唱戏的戏子,李老爷有次在梨园看戏时认识的她,此后两人便勾搭上了,李老爷十分喜爱她,替她赎了身,把她带回府里纳为自己的小妾。 她在府里一时风光无二,加上她为李老爷生了一个儿子,就连身为正室的李夫人都要忍让她几分。 也许是日子过的太好,一时得意,便忘了这府里依旧是主母当家,向李老爷进献谗言,说她认识一个出自修真世家的修士,那个修士有个金丹中期的祖宗,李府如果与他结了亲,那便是有了靠山,还愁李家不壮大吗。 李老爷听了颇为心动,李夫人知道后却是大为恼怒,府里只有一位适龄的小姐,正是她所出的嫡出小姐,一个出身低贱的戏子,欺负到她头上她能忍也都忍了,但是算计她是决计不行的,于是李夫人开始了反击。 凡是自诩做大事的爷们没几个常待在家的,李老爷自然也不例外,他吃腻了家花,便又出去招惹野花了。 恰逢这个时候由于下人们的疏忽,女鬼生的那个儿子生病了,需要叫大夫,被李夫人压着不让,生生耗死了这个孩子,随后她也失去了李老爷的宠爱,被搬到最偏远的院落,没有下人伺候,在府里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 一直到几个月前,她在井边打水时失足跌进井里,被淹死了。 自她被淹死后,李夫人终究心里还是有些害怕,便请了一位道长进府超度,顺带处理了那名女鬼的尸首,让她无法再开口说话,这才重酬送走了这位道长。 只是没想到这女鬼的怨气太重,潜伏了几个月,待得实力提升后便附在李小姐的身上作乱。 好在李小姐刚满月时,李夫人便请了缘莱寺的住持大师为她洗礼,因此李小姐自小身上便带着佛缘,女鬼无法附身太久,才没被害了性命。 如此一来,得知前因后果的殷璃对这个叫素娥的女鬼更是半分同情都没有了,如果不是她想要拿别人的孩子为自己的儿子拼前程,又岂会遭遇此事。 林淮竹又继续好生安抚了她一阵,哄得她完全消气,这事才算掀过去了。 “哎,我原先还极为同情清远道君呢,给自己收了个小霸王,现在看来,我自己也好不到哪去。”殷璃躺在识海里,自我嫌弃道。 她当时之所以会选中林淮竹的前世徐长歌作为寄住的地方,也是因为她的元神在世间游荡太久了,再不找具身体寄居随时都有可能消散,于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她面前的徐长歌便是她唯一的选择,她住在她的识海里,一住就是几百年。 按照一般人的做法,既然已经寄居了肉身,那夺舍是必然的结局,可夺舍本身有违天道,殷璃犹豫了几日,最终还是放弃了夺舍,选择让徐长歌入道,让她为她寻找可供塑骨生肉重造身躯的灵药。 想法是很好的,可惜殷璃看过的那本古籍上所写的药材有泰半在修真界早已没了痕迹,剩下的少数几种灵药在极为凶险的地方才有,想要去到这些地方,怎么也得是元婴初期修为才行。 从凡人身躯修炼到元婴期,速度快的也都要两百年,因此在这漫长岁月的等待中,没了肉身的殷璃什么也不能做,除了修炼便是修炼,着实无聊的很。 上一世因为徐长歌也是魔修的缘故,两人几乎都是在山林野外中度过,即便是偶尔出现在城里,徐长歌也不敢待的太久,不仅要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行事也十分匆忙的买了自己需要的物资便离开,以免叫人察觉。 行动受限、又终日处在深山老林这样人迹罕至的地方里,殷璃百无聊赖之下,唯一能关心的人也就只有徐长歌了,就像个老妈子一样,事事都要操心。 即便这一世多了个秦江澜为她分担,殷璃还是改不掉这个习惯。 不管殷璃心里如何纠结,林淮竹还是继续着她的训练计划,每天辰起便在怀阳城挑一个没去过的居民区摆摊带着林濯尘免费为人祛除邪祟,酉时回客栈歇息。 就这样过了几天,怀阳城终于迎来了小二所说的花灯会,林淮竹兴奋的这天也没有出去摆摊了,白天她便让林濯尘乖乖的待在客栈里修炼,等着晚上一块出门逛庙会去。 “我说,不就一个花灯会吗,你至于高兴成这个样子吗?”殷璃看着她将所有的衣服都取出来细细挑选,最终慎重的选了一件雪青色的袄裙,那一脸严肃的样子让她十分无语的说道。 林淮竹坐到桌子前,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随后将茶杯捧在手心,看着茶面的倒影微微笑了一笑,并不说话,只在心里轻轻念道,缘莱寺。 先前那名小二就说了,花灯会上会有年轻的男女去缘莱寺祈求姻缘顺遂,期盼意中人身体康泰,万事如意,既然有这样的一个习俗,她自然不能错过了,所以才会如此看重今晚的花灯会。 殷璃眨眨眼,一脸懵的看着她,总觉得似乎她在成为林淮竹以后,好像有什么自己不注意的地方发生了改变,让她总感觉到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 撑着下巴想了一阵,殷璃最后还是摇摇头放弃了思索,认为是自己多心了,林淮竹哪里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还不是那个又固执又倔强又任性的小霸王脾气,随时随地都拥有让人忍不住气的跳脚的能力。 第六十六章 夜色蔼蔼,沉的像浓稠的墨,挥洒在这天地间。 微风拂面,带着晚间的清凉,穿过大街小巷。 怀阳城的主街上方挂满了玉兰花灯,街上摆摊的小贩多半也都是卖的形形色色的花灯,站在街头看去,一片亮堂,光彩夺目,使人目不暇接。 既是花灯节,自然赏花灯才是主要的了。 林濯尘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热闹的场面,有些拘谨的跟在林淮竹身后,她停在哪家小摊上他就跟着看着哪家小摊,她买些什么吃的他也就跟着吃什么,十分的乖巧。 林淮竹上身穿着雪青色的袄衣,衣襟领口处绣着大小不一的绣球花,下身穿着裙摆及侧边用银色线绣着缠枝莲花的白底裙子,一头青丝用发带束在脑后,走动时衣裙飘扬,长发轻飘,脚步十分灵动轻快,加上她一脸的兴奋,看上去就好似是个普通的女孩子,不曾入道一样。 她这次出来除了去祈愿,主要还是冲着玩儿来的,因此身上除了那把被她缩小了的木梳,旁的也没戴什么华丽的首饰,因为她不喜欢穿的太繁琐的上街游玩,是以只简单的装扮几下,图个轻便舒服罢了。 即便是这样,她不染铅华的模样,也足以让路人惊艳了。 林淮竹随着人潮涌动的方向走入街市,起先她只是把心思放在身旁的小摊上,步子悠闲的走在道路一旁,满是好奇的看着小摊上摆着的各式各样的花灯。 待逛了一阵才发现身后有条小尾巴亦步亦趋的跟着她,寸步不离的样子,她有些奇怪,回头问道:“别我做什么你就跟着做什么呀,难道碰上一次节日,你没有什么想看的想吃的东西吗?” 他这样一直跟着她,她都不好去缘莱寺祈愿了。 林濯尘站在她的侧后方,一脸无辜的看着她,摇了摇头。 注意到他面上带着一丝惴惴不安的神情,林淮竹知道他是第一次出现在如此热闹的庙会上,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认命说道:“好吧好吧,那你就跟着我吧。” 师父重要,但也不能忘了侄儿是不是,反正这孩子乖得很,到时候随便扯一个理由把他骗过去,这样自己一样也可以去祈愿。 林淮竹在心里打定好了主意,决定先将这一片逛完看完吃完,然后再去祈求自己的心愿。 她话音刚落,还未等林濯尘有什么表示,旁的忽地传来一道轻笑,说话之人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讥讽地说道:“莫不是头脑不好,这么大个人了,还要人牵着。” 这个声音莫名有些耳熟,林淮竹皱眉转过身去,看见出现在面前的两男两女四人,目光中带着疑惑的看着说话的那名女子,道:“你是谁?” 她确信自己并不认识眼前的这群人,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 “我是谁?”陈瑾入住那天并未看清楚林淮竹的脸,她只是凭着林濯尘的样貌猜到的,此刻见她正对着自己,不想竟是一个这样美貌的姑娘,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半是愤懑半是嫉妒地说道,“你先前害我在客栈里成了大家的笑柄,如今却是会装出一副无辜的姿态出来!” 客栈? 林淮竹听了她的话稍稍倾着头,面带不解的看着她,凝眉在心里思索,片刻才终于想到了几天前的那一幕,恍然大悟的说道:“哦,你就是那个明明只剩三间上房了却非要任性妄为胡搅蛮缠逼着客栈给你腾出四间来的那个客人吗?” 她倒是说的干脆,可此话一出,林濯尘明显感觉到对方的脸猛地拉了下来,缠绕在他们周围的空气变得几分凝重,周遭沉寂无声,死水一般的寂静。 旁边的众人在怀阳城生活许久,这样的事也没少见,已经摸出了门路,见他们此刻呈对立之势,摆摊的小贩假装看不见的低头忙着自己的,只是原先在吆喝的声音渐渐止息,嘴巴闭得死紧,不敢发出一言,生怕发出的声音会不小心惹恼了他们。 而路过的旁人更干脆,直接避开这里,走到远远的地方去,免得被殃及池鱼,只一下的功夫,原本热闹拥挤的大街瞬间变的冷清起来。 见此情形殷璃在识海里抽了抽嘴角,无语的抬手遮面,恨不得当自己不认识她一样。 这家伙,真要怼起来也是不看时间地点的,而且怎么还把自己的真心话给说了出来! “你说谁任性妄为?谁胡搅蛮缠?!”陈瑾气的浑身发抖,阴沉着脸说道,“上房是你们这种身份的人住的吗?也不打盆水看看自己的样子,真以为长的好看就有资格住上房了吗?” “我们这种身份的人?”林淮竹此刻脸上表情全消,语气生冷的问道:“请问我们是哪种身份的人?” “陈师妹,你忘了下山前师父是怎么说的了吗?让我们不要惹事。”站在她身侧的贺卓扬见到清空的大街已经有些不自在了,现在听她越说越过分后,眉头一紧,目光满是不赞同的看着她,凑近她放低了声音说道。 他对今晚的花灯会没什么兴趣,原本不准备出来的,还是陈瑾与胡雪婷两位师妹想看得紧,这才把他跟路远一同拉上。 出来前他还想着难得有这么一次机会,既然大家都表现的如此开心,他就不要扫这个兴了。 没想到千算万算,没算到他们会与前几天在客栈害陈瑾出丑的那位女修遇见,如今见到陈瑾还在为了那天的事故意找人不痛快,眉头越皱越紧,有些后悔带他们出来了。 他知道陈瑾的家族与四大家族之一的即墨家是姻亲,她母亲是即墨家家主夫人的妹妹,她称呼即墨家主一声姨夫,自小因着这份关系在陈家备受宠爱,养成她刁蛮任性的脾气,时常看不起人,说话向来也都是毫无顾忌,不怕得罪人。 她在山上如此也就罢了,有禁止弟子之间相互斗殴、同门相残的宗门规训在,即便其余弟子对她有些看法,多半是能忍便忍了,忍不了就避着走,总算她在宗门这些年倒也一直平安无事。 可如今下了山还这副模样,贺卓扬不由得严肃了表情看着她,余光扫向林淮竹,心下揣摩起林淮竹可能会有的举动。 从那天她的行事作风来看,贺卓扬便知道这怕也不是个脾气温和之人,瞧她那一言不合就随时开打的模样,到时候双方如果真要打起来,他虽然不惧,但还是会担心对方身后是否有什么能为她撑腰的人,毕竟如果是一个全无身家背景的人,行事哪里敢这么冲。 如此一想,他的心里便犹豫几分,不愿与对方为敌。 “贺师兄,不是我想惹事,实在是她太过分了!我们怎么说也是玄心宗的人,只是要她让出一间上房,又不会缺了她灵石,做什么一副我们好似要赖掉她一间上房的样子,让我出了这么大的一个丑!”陈瑾看着一向对她十分温和的师兄都黑了脸,很是委屈的说道,心下又把林淮竹埋怨上了几分,目光更是阴沉的看着她,满满的不悦。 她可以落了别人的面子,却不能被旁人落了面子。 “玄心宗?”林濯尘小声在林淮竹身后问道。 他入道不久,又一心不闻窗外事,是以对修真界里的大小势力都不太了解,除了知道三大宗门与四大家族,旁的一概不知。 就连这三大宗四大家都还是在山上时某天林淮竹看着天上灿烂的星辉一时感慨,拉着他说了一晚上顺便给普及到呢,不然他更是一个都不了解。 “玄心宗也是一家修仙宗门,排名仅次于太初门……我这么说吧,除了上次我跟你说的太初门、青阳宗、丹霞宗三大宗,后头还排了十家规模稍微小一点的宗门,这里面就有玄心宗。”林淮竹也不管听了林濯尘的话后变了脸色的那几人,直接别过头来对他详细解释道。 “哼,果真是小门小户的弟子,连这点修真常识都不知道。”陈瑾脸色难看的刺了他们一句,以此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不管是谁,在听到自己的宗门被人如此忽视的时候都难免有些动气,这点换了林淮竹也一样,可是当被找麻烦的那人是她的时候,就算再理解也不能忍了。 听着对方挑衅的话语,林淮竹抱臂朝他们冷冷一瞥,嘴角忽地扬起一抹讥讽的笑,冷声道:“说的是,我们这种‘小门小户’可教不出这种品性的人,能教养出这般行为的弟子,必然得是颇有底蕴内涵的玄心宗才能做得到的事。” 言语中明明白白的暗示着玄心宗无德,教出的弟子也一样。 此话一出,就连原先站在陈瑾与胡雪婷身后一副事不关己漠不关心状的路远也忍不住抬起头来,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胡雪婷虽然乐于看见一向高傲犹如孔雀般总是昂着头用鼻孔看人的师妹被人如此下了面子,但这不代表她就愿意看着师门被人这么羞辱,是以她脸上一片严肃,紧紧凝视着林淮竹,声色俱厉的说道:“姑娘既然听说过我们玄心宗的大名,说话还请放尊重些,玄心宗建派千年,出过多少品性高洁的大能之士,岂是你一个无名之辈可以置喙的,望姑娘以后说话注意点,不然的话,可不要怪我们以多欺少了。” 听了她这番警告,林淮竹感到一阵好笑,闻言故意做出惊讶的样子问道:“说话不客气的到底是谁啊?你没听见她方才是怎么说的吗?先是暗示我们不配住这上房,此后更是左一句右一句小门小户的,俨然没把我的师门放在眼里,态度如此的高傲自大,你当时怎么不说?如今我不过是反驳她一句,你便这么怒气冲冲的站出来语带威胁,这是什么道理?难不成玄心宗的弟子都如你们这般,仗着宗门名声,眼底便瞧不上其他门派了是吗?” “姑娘误会了,她们不是这个意思。”贺卓扬见胡师妹也跟着上前掺一脚,将事情变得更加复杂,顿时有些头大的解释道,“当日在客栈,不是陈师妹看不起姑娘的门派,而是我们之前在来怀阳城的路上遭遇一些宵小之辈的伏击,几天几夜没休息好,又都带着伤,陈师妹想要四间上房,也是为了我们能有个舒适的住处好好调理生息一番,不是故意找姑娘的麻烦。至于胡师妹,她因为自小在玄心宗长大,视玄心宗如家,容不得别人说半句不好。其实不要说是你了,就是平日里宗门有谁多抱怨一句她都是要发火的,让姑娘有如此误解,实是我们的不是。” 贺卓扬朝她一抱拳,表示歉意。 “她心疼你们,完全可以把她的房间让出来,让你们三位住上房啊!让别人腾出一间来,倒是挺会慷他人之慨。”林淮竹丝毫不买账的说道。 真当她打量不出来啊,心疼同门是有,目中无人也是真,恐怕在这位大小姐的眼里,她连给她提鞋都不配,这般赤裸裸的蔑视,她已经多年不曾体会到了。 自她进入太初门以来,向来都是给别人脸色看,何曾被别人给过脸色,今天久违的碰到一个不长眼的,她的心里莫名有几分激动,竟隐隐期待对方继续下去,别这么快停手。 林淮竹在心里对殷璃甚是感慨的说道:“不知为何,他们此刻这般纠缠不清的模样竟让我忽然生出些许激动,我觉得可能是因为我这几个月的下山游历,找回了当初还是徐长歌时拥有的热血战意的缘故!” 殷璃抽了抽嘴角,懒得理她,在心里默默说道,不,你这纯粹是因为皮痒了,说白了还是太闲闹的! 第六十七章 “林姑娘,陈妹妹,你们这是……” 又是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远到近的响起,林淮竹循声侧目望去,看见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果然是温菀,而她的身侧依然站着一身黑色直裰,外面也是一件黑色大氅面如冰山的秦牧宇,两人不管在哪都是一道出现,形影不离,看在不明人的眼中,只会觉得他们感情深厚。 林淮竹视线稍稍往下移了移,瞧见自己当初送与他的那个盘长结还依旧挂在他腰间,不曾被取下来。 目光顿了顿,她若无其事的移开了视线,假装没看见的样子,对着温菀点一点头,没有说话,重新看回陈瑾等人,面无表情。 “温姐姐,你怎么在这?也是来看花灯的?”陈瑾一看见相识的人出现在这里,立马高兴的朝她过去,揽着她的胳膊撒娇的说道。 陈瑾本身与温菀并没有什么私交,因为两人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没什么碰面的机会。 在修真界里,温、宁、杨、即墨四大家族是一级世家,陈家则是依附在即墨家之下的二级世家,这类的世家少说也有数百,更不用提二级以下的小世家了。 就算是分到四大家族名下,依附在温氏之下的家族也数以百计,温菀自己都不见得将温氏名下的家族认个齐全,对于陈家这样依附在另外一级世家的人,她就更没什么机会相识了。 两人之所以结识,也是因为陈瑾姨母的缘故。 陈瑾的姨母是即墨家主夫人,陈瑾有次去即墨家玩的时候正好碰上温氏送请帖来,邀请即墨夫人参加温氏举办的宴席,这样的宴席在各大世家很常见,算是维持感情的一种方式,即墨夫人收下请帖,顺便把这个外甥女一并给带上,她们才有了这一面之缘。 这次会在怀阳城遇上实属巧合,温菀也没想到那天与林淮竹争抢上房的女修,竟是陈家的女儿,当初即墨夫人介绍她们认识时,她对陈瑾的印象只是一个俏皮可爱,爱对姨母撒娇的小妹妹罢了。 如今再一看,许是因为她在长辈面前心里有些拘谨,没敢对人甩脸子,才表现的那样乖巧吧。 陈瑾与三位同门出自玄心宗,这次下山是为了祝贺怀阳城城主嫁女之喜,原本他们可以选择住在城主府,毕竟城主府有为参加婚宴的宾客准备厢房。 然而陈瑾不想住在城主府,她觉得那里规矩太多,出入也不自由,时间得照着城主府的规律来,因此才强烈要求住客栈的。 只是没想到在入住的时候发生了那样一件事,让陈瑾很是不高兴,但好在她在客栈里看见了认识的人,知道温菀也同她一样,为喝城主嫁女这杯喜酒而来,还都住在同一间客栈里,直道实在是缘分。 想到此,陈瑾歪着头冲着林淮竹两人得意的笑了一笑,脸上满满的都是找到了人为她撑腰的高傲神情,像是打了胜仗的小公鸡一样,尾巴恨不得翘到天上去。 对比她的自信满满,站在一旁的贺卓扬等人却没这么乐观,温菀帮谁这还两说呢,他们方才都听见温菀称呼对面的人为林姑娘了,看起来两边也都是旧识的样子,就是不知道哪边的交情深了。 “是……”看着走近的陈瑾,温菀轻柔一笑,不着痕迹的把手抽出来,目光扫了扫贺卓扬与林淮竹为首的两方,笑意不变的说道,“今晚是怀阳城一年一次的花灯会,城里不管是修士还是普通百姓也都出动赏花灯了,能在这么多人里碰见,说明大家也算是有缘,不如一块找个茶楼坐坐,如何?” 她与秦牧宇两人在看花灯的时候一路往这边走,路上听得旁人议论纷纷,交头接耳在小声说着什么,她在经过的时候跟着听了两耳朵,隐约听见众人说着“客栈”、“修士”等字眼。 猜到这里是有人起了什么争执的温菀当时就看向一旁的秦牧宇,想要问他是不是换一条路走。 其实她当时也没往林淮竹跟陈瑾身上想去,她之所以看向秦牧宇,只是担心他会不喜欢碰见这样的场面,因此想先听听他的意见。 在瞧见他脸上没有什么异样的表情后,温菀才决定沿着原定的路线继续走下去。 她的想法很简单,秦牧宇一直都不喜欢出现在这种热闹的场合,两人一道游历了这么久,这类世俗界的节庆还是头一次相伴而行,虽然她不知道秦牧宇为何会突然提出上街看花灯的想法,但既然是秦牧宇想做的,且也是她期盼了许久的,那她便不愿为了这点小事提前结束花灯之行。 本以为是毫不相干的两方路人,谁知到了街头,远远看见路中段侧边对峙的两群人时,她惊讶的发现竟然两边都认识,才明白了之前那些路人提到的客栈是怎么回事了。 看到的时候想掉头也已经晚了,未免有些太过刻意,她只好继续同秦牧宇走向他们,笑盈盈的与他们打了声招呼,随后提了一个建议,想借机化解掉这份沉闷。 她是好心,偏偏就是有人没领会,在她提出到茶楼小坐之后,陈瑾已经在一旁不满的搭话了。 “谁跟她有缘啊!温姐姐你不知道,她之前在客栈……” “小瑾!”陈瑾不明白温菀的用意,贺卓扬却是已经听出了什么,忙打断她的话接过来说道,“既然是温姑娘盛情邀请,我们自然是遵从了。” 说完冲着觉得满心委屈的陈瑾使了个眼色,让她不要闹,陈瑾这才扁着嘴不说话了。 她虽然脾气骄纵,但也不会故意跟同门对着做,因此在见到贺卓扬比方才还要严肃的脸色看着她时,倒有些吓得不敢开口了。 站在一旁的胡雪婷虽然在温菀他们过来后未曾开口说话,但她很认真的在竖耳倾听,就连最开始温菀那句“林姑娘”也被她放在了心里,从中听出了一丝熟稔。 温菀话中的那份语气在她与陈师妹打招呼时的语气是完全不同的,因此她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眼林淮竹,默默听从师兄的安排。 她觉得这次也许是陈师妹看走眼了,眼前这位姑娘,可能还真不是出身什么小门小户的子弟。 对他们神情各异明显就带着自己思量的模样林淮竹并没放在眼里,她挂在心上的是会不会耽误到她去缘莱寺祈愿…… “林姑娘,是我唐突了,今晚是花灯会,想来大家都各自有安排,要不咱们还是改天再聚吧?”温菀见她半天都没有答复,脸上挂着犹豫的表情,猜到她今晚或许还有别的事情,知道是自己没考虑周全,忙开口给了她一个台阶下。 “倒也没什么安排……”林淮竹听着温菀都这么说了,加上大家的视线都向她投来,也只好把自己在意的事说与他们听,“我是听人说花灯会上还可以去缘莱寺祈愿,我原打算着看完花灯就去……” “祈愿?” 林淮竹话音一落,便听见有两道声音传来,温菀微微睁大了眼睛的问道,沉稳的声音里含着一丝惊讶,另一道则是她身旁的陈瑾,话里则充满了好奇。 “什么祈愿?”紧接着第三人问道,是胡雪婷的声音。 林淮竹反应稍稍慢了一下,没有及时回话,话头便被旁边看热闹的小摊贩给接了过去,也是因为他看见事情似乎是被解决了,双方也吵不起来了,他才敢接话。 “就是在花灯会这天,我们怀阳人的男女老少都会去缘莱寺祈愿,祝愿家人平平安安、小两口和和美美之类的,也会有未婚男女去庙中祈求一份美满姻缘。”小贩是一对老夫妇,看起来眉目慈善,亲切随和,两人的头发均已半白,老夫妇里的那位老爷爷坐在摊位前对着他们乐呵呵的说道,老奶奶则弯着腰,整理摊上的东西。 “还有这个习俗呐?”陈瑾一听,眼睛顿时亮闪闪的,也不想去那什么茶楼了,径直对着温菀撒娇的说道,“温姐姐,茶楼咱们下次再去吧?难得遇上一次机会,不去可惜了……” 不说陈瑾,便是温菀自己都有些意动,因此在听得她的话后,温菀顺势点点头,同意了。 于是温菀与陈瑾他们合在一起,同林淮竹分别后一道走了。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道路左右两边除了小摊没什么路人行走,整条街的中间都是空荡荡的,看上去略有些萧条。 被留在原地的林淮竹及林濯尘两人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懵比的样子互看了一眼,透着不解。 所以方才陈瑾那一群人是来做什么的? “姑姑,咱们是接着逛还是也去缘莱寺?”过了片刻,林濯尘打破了宁静的氛围,清亮的少年音响起问道。 “接着逛!”林淮竹回过头,大手一挥,直接了当地说道。 她都已经打听清楚了,今日情况特殊,缘莱寺的寺门会开到很晚,不用担心赶不上,这会正是大家出门的时候,现在去肯定人多的不行,她还是先把花灯会赏完,再去祈愿吧。 嗯,顺便尝尝这一条街的小吃,林淮竹心情愉悦的下了决定。 “好。”林濯尘没什么意见的说道。 于是他们又接着之前被打断的地方继续往下闲逛,许多不清楚方才发生了什么事的行人渐渐往这边走来,没多久这里又重新聚集起了人潮,恢复起之前的热闹。 一路吃吃看看,待到时间差不多以后,林淮竹同林濯尘将手中的玩意收起来,并肩往缘莱寺走去。 * 缘莱寺是缘静大师于一百年前在怀阳城为百姓祈福消灾的地方,这样的地方在缘静大师生前几乎随处可见,称不上稀奇。 可在缘静大师圆寂后,莫名的成为了信徒追捧的地方,短短数十年过去,缘莱寺从一个小破庙成为了怀阳城最大的一家寺院,不仅原来的建筑重新修缮,扩了再扩,寺院所占的面积也在逐年递增,与当年的那个小破旧寺院不可同日而语。 林淮竹带着林濯尘跨入门槛的时候看见里面的人显然少了,没有像街上那么拥堵,想来那些在寺里祈愿完毕的百姓们都已经回去了。 她目光在正殿及前院里扫了一圈,并没有看见温菀及陈瑾那一群人,在心里猜测他们多半也是跟那些老百姓们一样,祈愿结束就都走了吧。 嗯,走了也好,不然他们在这里自己得多不自在啊,林淮竹悄咪咪的在心里想到,暗自感叹。 因为林濯尘刚失去至亲,林淮竹怕为家人祈福这样的事会刺激到他,所以便让他一人等在院中的树下,自己则脚步轻快的走进正殿。 进入正殿后,她抬头便看见两人高的佛像立在中间,一手捻指置于胸前,一手掌心朝上翻起放于腹前,神情庄严又肃穆,看上去让人不禁在心里肃然起敬。 林淮竹看了几眼便不敢直视了,她环顾四周,发现殿内除了一名和尚只有自己一人,犹豫片刻,她还是朝向一旁扫地的僧人双手合十行了一礼,态度庄重的问道:“这位师父,我是外乡人,听闻在花灯会这天可以到寺院祈愿,心里有些好奇便过来看看,但不太清楚花灯会祈愿有什么习俗,请问祈愿时是否需要行布施?”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寺院,深怕自己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闹了笑话,于是才想要找个师父问问清楚。 “贫僧法号了因,唤我了因便可。施主客气了,花灯会并不需要行布施,施主只需进到里面参拜佛祖,在心里默念自己的心愿即可。”那名扫地的和尚也向她回以一礼,客气的说道。 之前他低着头,加上又是夜晚,即便是正殿里点了烛火,微光也隐隐绰绰的,林淮竹看不仔细,待他抬起头以后林淮竹才看清他的长相,心里一惊,发现他长的极为俊美,即便是剃着光头,依然难掩他的风华气度,不知为何,林淮竹看着他,总觉得他不像是世俗中人,最起码这小小的怀阳城绝对装不下如此俊美无俦的人物,她不由得起了疑心。 “你……当真是个和尚?” “施主说笑了,了因年幼时便被师父捡回来,长于寺中,自小便开始学习渗透佛法,又岂会不是和尚?”了因双手合十,低垂着眼眸说道。 “可是了因师父生的如此隽秀绝伦,去做和尚,未免有些可惜。” 林淮竹此话说的可是过于孟浪了些,要是遇上那些性子刚烈点的师父当场便要甩脸子走人了,然了因听了也只是微微一笑,像是丝毫都未放在心上的样子,说道:“样貌一来是父母所赐,非自己之力所得,二来长在脸上,自是看得见的人感到可惜,我看不见,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惜。” “师父说的是,是我着想了。”林淮竹眨了眨眼睛,一脸说错话的样子向他致歉。 了因微笑看她,道:“施主此番前行想必也是为了心中之人安好来祈愿的,切莫误了要事。” “哦对对,差点忘了。”林淮竹这才想起自己差点忘了正事,忙同了因摆了摆手,走到佛像面前摆着的蒲团跪下,双手微合,紧闭双眼,态度十分虔诚的祈愿,对周遭的一切都视而不见。 了因在她离去后又重新执起手中的扫帚,继续扫着那片角落,如果林淮竹此时回过头来,就能发现了因被烛光照耀的脚边,没有他的影子。 第六十八章 殷璃从未见过她如此虔诚的样子祈愿,上一世她们身为魔修,去寺院祈愿简直是个笑话,所以除了见到佛修绕着走,连寺院也都一道避开。 如今她感受到林淮竹内心的认真与极度渴望带来的忐忑,心里突然腾升出一个想法,她此刻求取的心愿,对她重要至极。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殷璃便甩了甩头,为自己这荒谬的想法感到好笑。 她实在很难想像一向随心所欲,大大咧咧,凡事都随遇而安的林淮竹会有什么心事。 林淮竹不知殷璃心想,她此刻犹如一个信徒一样认认真真的跪拜完佛像,心里默念着自己的心愿,随后面上表情一松,像是解决了一件大事以后一身轻松的站了起来,转身便打算离开。 “施主稍等。”原是在旁打扫的了因见她准备要走,出声留住她。 林淮竹奇怪的看着他,问:“了因师父还有何事?” “林施主,其实贫僧在此已等候多年,是为了向施主转达一句话。” 林淮竹心里讶异非常,目光稍稍凝固,就这么定定的直照在他脸上,似乎想要看出些什么,眼底透射着冷厉的光芒。 了因垂眸望着地上,对她的探究无动于衷,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这么静静的站在原地,任她打量。 林淮竹盯着他看了一会,见他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这才语气淡然的开口问道:“何事?” 声线带着冰冷,隐隐有着警惕,林淮竹记得自己并未与他说过自己的名字,对他方才脱口而出的那句林施主不禁有些惊讶,心下顿时警觉起来。 了因对她明显的戒备不为所动,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温声说道:“家师一生都在潜心修炼,为此游遍名山大河,行道心之事,他修行的道心便是随缘,缘来则有,缘去则无。家师修道千百年,一直谨遵此道,从未违逆,然而不管他愿意与否,在数十年前终究还是做了一件违心之事,也是他这辈子唯一的一次违心之事。” 林淮竹面露迷茫之色,尤以听见这句最为不解,狐疑的看着了因。 她与佛修从无来往,了因的师父做了什么违心之事,为何要说与她听? 难道他是想说,这件违心之事,与她相关? 林淮竹觉得有些荒谬。 了因的声音还在继续,林淮竹听见他说道:“家师说过,即使这件事会让他坚守多年的道心毁于一旦,他也绝无怨言,只盼得能结来一个善果,便是心满意足了。” 听了一阵,林淮竹总算明白了一点他的意思,可这反倒使她更加糊涂了,想也不想的问道:“了因师父,你一直提到令师,我要是没猜错的话,令师的这个违心之事莫不是与我有关?恕我冒昧问一句,请问令师法号是何?我非常确定自己从未与任何一名佛修结识,又如何与其沾染因果?不要说结识了,在你之前,我甚至都不曾与哪位佛修说过话,至于你师父,我更是连法号都不认得,我想你会不会是认错人了?” 世间林姓女子成千上万,也许了因是算错了呢?林淮竹在心里暗道。 “因果对错,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施主不必急着否认,你如今不清楚,未必以后也不清楚。”了因清浅一笑,并不曾被她的话所动摇,目光含着一丝坚定的说道,“家师已经仙逝了数十年,他在圆寂前特意嘱咐我在此等候,师父曾说过,现在还不到时候说,等时候到了,施主自然就什么都明了了,在此之前,惟愿施主能保持本心,方得善果。” 林淮竹紧紧皱着眉,还是不太明了他话里的含义,又多问了几句,然而了因还是那套说词,跟她说等时间到了自会知晓,是以林淮竹虽然满心不解,也只能沉默以对。 了因的师父还真是个怪人,叮嘱了因说这些神神秘秘似是而非的话,让人听得稀里糊涂的,更是摸不着头脑了。 见怎么都问不出来更多的消息了,林淮竹有些气闷,忍不住在心里腹诽,这些正道修真人士就这点不好,有什么话不能一次说完,非要藏着掖着,实在让人憋得慌,还没有魔修来的爽快。 林淮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的正殿,当她从冥想中清醒过来时,自己已经站在正殿门槛的外面了,她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回头朝正殿里头看去的时候,发现里面已经空空荡荡,一个影子也没有。 林淮竹眨眨眼睛,目光缓缓扫视殿内一圈,没有人存在的迹象,里头安静的像是她方才经历的一切是场梦一样,虚幻飘浮,带着极为深重的不真实感。 林淮竹疑惑的静立原地,须臾,才满怀心事的往前院走去,脸上是一片凝重,脚步迟缓,心神陷入到自己的思绪中,连走到林濯尘跟前了都没发觉。 林濯尘一直在树下等着她出来,等待的时间里还不忘默念法诀。 他念了没多久便看见林淮竹从正殿里走出来,他停下自己的举动,等着她过来。 在距离远些的时候他还瞧不清楚,待她越来越靠近以后就着月亮看见她脸上一副恍惚的样子,像是在为什么事烦心一样,林濯尘与她相处了大半年,从未见过她这副沉重的表情,登时一愣,等她近到跟前以后小声问道,“怎么了姑姑,是不是……不太顺利?” 他还以为是祈愿出了什么岔子,才会让她有这么严肃的表情。 “啊?没有啊……”林淮竹回过神来,看见林濯尘紧张担心的样子,随口打了个哈哈说道:“挺顺利的,我是突然想起别的事才有些愣神。天色不早了,该看的也看了,愿也许了,咱们回客栈吧。” “好。” 林濯尘跟在林淮竹身侧,两人一道离开了寺院。 盈盈月光如水般倾斜而下,照进室内,林淮竹躺在床上,睁着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对着床幔一副愣愣出神的模样。 “还在想着那个佛修对你说过的话?”殷璃心下了然的问道。 “殷小璃,你说这个叫了因的佛修,究竟有个什么目的?”林淮竹翻了个身,纳闷的问道。 她在离去前看见缘莱寺外的空地上有一个小沙弥,林淮竹立时在心里有了一个想法,既然了因不愿意说出自己师父的法号,那她直接问寺院的其他人不就清楚了! 认为自己机智了一把的林淮竹还在得意,为自己点了一个赞,然而还没等她得意完,她就已经笑不出来了。 因为被问话的小沙弥告诉她,缘莱寺里没有一个叫了因的佛修,甚至没有了字开头的法号。 这怎么可能?! 林淮竹怔在原地,内心掀起惊涛骇浪般的惊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缘莱寺里没有一个叫了因的佛修,那她方才交谈的那人是谁?! 就这么一路沉默的走回了客栈,林淮竹回到自己的客房后直接倒在床上,发呆到现在,直到殷璃看不下去了,出声打断她的冥想,她才开口问道。 “那个了因有什么目的我猜不出来,但我总觉得他不会害你。” 林淮竹对着床幔眨眨眼睛:“……算了,不想了,他既然用了虚影在寺院里等我出现,就说明他暂且不想被我找到,我也就不费那功夫了,睡觉睡觉。” 比起了因,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实在没精力分出一点关注给他了。 “嗯。”殷璃轻轻地应了一声,房内很快便安静下来。 花灯会结束后,林濯尘又恢复了原先的修行。 早晨去街巷出摊免费祛邪,晚上回来打坐修行,日日不落。 云来客栈身为修真界第一大修士客栈,每个分店都设有聚灵阵及种植聚灵草,因此客栈里面的灵气较之其余地方要浓郁数十倍。 林濯尘每日听着林淮竹的教导,白日里将灵气全部用尽,晚上回客栈大肆吸收灵气静坐修行,拓宽经脉。 这样的方式确实十分见效,短短一个月下来,他已经能感觉到自己炼气二层的境界正在松动,再过不了多久,他便可升上炼气三层了。 前后两个月的时间便从一层升到三层,看似很快,但对此林淮竹表现的十分淡定。 炼气初期是上升最快的时候,一旦过了炼气三层,到了中期的四层便是修炼的第一道坎。 快的人数月便能有所突破,慢的人……可能要数年。 林淮竹当年从三层突破到四层的时候,也用去了七个月的时间。 她的资质是最好的天灵根,悟性也比旁人高,奈何逃不过一个懒字,原本能用五个月便可以突破的事被她生生往后推了两个月,着实让司澈狠狠鄙视了一番。 当然啦,她这个速度是以天灵根的其他修士的修行速度为参照得出来的。 在修真界,大家都知道的一个规律便是灵根越多的修士修行速度就越慢,多灵根的修士修行就比不得单灵根的速度。 但也有特殊情况,比如某些得了大机缘的修士,或是悟性一点就通的修士,还有的好比像是天生剑体的即墨微生,一样有着特殊体质的修士。 即墨微生的天生剑体对于剑修来说,就如同天灵根对于灵修一样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因此就算他是四灵根,修行速度也可堪比天灵根……尤其是像林淮竹这样不务正业的天灵根,速度已然超越了她,她用了十年的时间升到筑基期,即墨微生仅五年就做到了。 虽然跟当时他突破时的环境有关,但不可否认的是,即墨微生资质好,悟性高,修炼也很勤快,也难怪太初门的弟子私下里只把即墨微生当成秦江澜真正的真传弟子看了。 实在是她这个做师姐的没有起个好头。 第六十九章 “掌柜的,我又来买朱砂与黄纸了!”林淮竹走进混元坊,轻车熟路的来到柜台前,对着掌柜说道。 她趁着林濯尘在客栈闭关突破之际,抓紧练习她的绘符技术,是以这段时间她的朱砂黄纸用的特别的快,三天前才刚在这家店里买过,今天又来了。 “好嘞,仙子您稍等。”混元坊里没有客人,掌柜正在打着算盘核对账本,此刻听见声音在耳边响起,抬头看了一眼,连声应和道。 他对林淮竹还是有些印象的,毕竟这么漂亮的女修谁见过都不会轻易忘记的。 更何况她三天前才来过,时间间隔也不久,自然还有些许记忆。 掌柜依稀记得她买了一百张空白黄纸及两盒朱砂回去,如今见她再来买,惊讶之余他忍不住问道:“仙子前几天不是才来买过,这么快就用完了?” 话说得很快,说完他就后悔了,修真界最忌讳的便是追问修士机缘,探听个人详情,这位仙子也没说买回去就自己一个人用,也许是分给其余人呢? 他这样追问,若是在某些多心的修士眼里,怕是认为他在打探消息了。 “是啊,我符文学的不是很好,总是未画完符纸便自燃,完整的没几张,可不就用的快嘛。”林淮竹倒也没在意,随口搭了一句,环顾四周,目光在混元坊摆出来的道具上一一扫过,随便看了几眼。 掌柜见林淮竹没有生气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边给她取出空白黄纸跟朱砂边接话道:“学习绘符急不得,仙子莫担心,多练习几遍便好了,画的次数多了,也就自然而然掌握了。都说熟能生巧,正是这个道理……仙子这次要多少张黄纸跟几盒朱砂?” “同之前一样吧。”林淮竹显然也不想在画符这个问题上多纠缠,只管拿了自己需要的东西便是。 “是,仙子可还有其他什么需要的没?”掌柜将东西递给她,脸上带着笑的对她说道。 混元坊是专门卖修士物品的店铺,种类齐全,像什么法器、符文、丹药等都有涉及,林淮竹听掌柜如此一说,心中升起为林濯尘备几样防身法器的想法。 “掌柜的,我想要几件防身……” 林淮竹话未说完,就被外头突然响起来的嘈杂声给打断了。 她下意识的回头一看,发现怀阳城的几名守卫正押着一名修士经过店门口,周围满是看热闹的人群。 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的林淮竹眨巴眨巴眼睛,脸上懵然的转回来,带着不解的目光看向掌柜。 “掌柜的,可是城里出了什么事?” 她这些天只在客栈房间里待着,除了前些天出门买了一趟东西,哪也没去,是以她在看见围观的人群及掌柜脸上一副毫不意外的神情时,便知定是在她待在客栈的那几天里发生了什么轰动全城的事。 掌柜见她毫不知情的模样,再联想她三天内画完了买的那一沓空白黄符,心里猜到她怕是还没听过前日发生的那件事。 于是朝她挥挥手,把她更带进店里头一点,才详细解释给她听。 “三天前城主要嫁女这一件事仙子可知道?”掌柜的小声问道。 “嗯。”她不仅知道,还知道温菀与秦牧宇这次到怀阳城来正是为了喝这杯喜酒的。 “喜宴当晚出了件事,宴席就办不成了,牧小姐也没成功出嫁,因此这几天城里的风言风语就多了些,牧城主便下令将这些传话的人抓起来,不许大家私下议论。” 原来是这样…… 林淮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听说这个牧灵儿是牧城主成婚四百年来唯一的骨血,自然是捧在手心里的。 因为不舍得女儿远嫁,加之担心女儿嫁出去会在婆家受委屈,便在家中招上门女婿,这样便能一直照拂女儿了。 此次宴席没办成,最难过的莫过于事件中的本人,城主心疼女儿,怕女儿名誉有损,于是就在城里下了一道指令,禁止大家议论此事。 想来方才被押走的那名修士,应当是在大庭广众之下高谈阔论此事,惹得他人注意,才会被抓了去。 “那为何会办不成?”林淮竹压低了音量道。 掌柜侧眼看了看门口,见没有人经过,收回视线,也小声回答她:“听说是新郎在外面有人,大婚当日人家找上门来,当着众位宾客的面,直指牧小姐仗势欺人,夺人所爱。” 林淮竹听到这里便明白了,这件事里要么是这个新郎抛弃旧爱另结新欢,要么是牧小姐仗着自己是城主之女把新郎抢了来,然而不管是哪一种,一旦这个喜宴办成功了,日后说不定会多出一对怨偶来。 此时被停下,也不见得是件坏事。 林淮竹为林濯尘买了一块防御玉佩、一柄玄级中品飞剑,外加几件攻击法器便离开混元坊,回云来客栈去了。 就这样过了几日,林濯尘静坐结束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便收到了这些东西,他把它们全都收进储物袋里。 在察觉到境界有松动的时候林淮竹便不让他去驱除邪祟增加实战经验了,而是让他在客栈房间里静坐修炼,借助客栈浓郁的灵气冲刷拓展体内经脉,使其达到可以突破炼气二层升到炼气三层的强度,一举冲开境界壁垒,他如今已是炼气三层的修为。 炼气三层以后他就不适合再在城里驱除邪祟了。 因为实力高的邪祟他打不过,实力低的对他也没什么效果了。 是以林淮竹都打算好了,带他去怀阳城外的望归山,跟那里的一阶妖兽对战! 望归山位于东城门郊外,林淮竹早已经去看过,里面都是些一二阶的低级妖兽,很适合入道不久的弟子用来练手。 妖兽一共分有九阶,一二阶为低级妖兽,如果对照人类修士的实力级别来说,大约便是炼气初期到后期的实力。 三到六阶为中级妖兽,实力大约在筑基初期到金丹后期修为左右。 六阶开始为高级妖兽,那便是相当于元婴期以上修为的了。 以林濯尘目前的炼气初期修为,暂且只能与一阶妖兽拼个高下。 望归山上树影重重,溪流淙淙,这日正午林淮竹惬意的靠在一株巨型老树的树根下,乘着阴凉,吃着果子,看着林濯尘在溪流边上熟练的清理着火云鸟身上的毛。 林濯尘尚未辟谷,每日都要进食,原本身上是带着干粮的,但在某次他与一阶妖兽对决完,刚准备掏出干硬的馒头时,余光一瞥,发现林淮竹正在清理那只妖兽的尸体,他这才知道妖兽原来是可以吃的,就跟世俗界的家禽野味一样。 自那以后他便也不带什么馒头饼子等干粮了,在与妖兽对决完,直接清理干净架上烤了便是。 反正山里可以吃的果子、野菜多,单是在溪流边的野菜就多达好几种,完全不用担心食物不够。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妖兽都可以吃,林濯尘对此也不担心,因为他完全可以只挑那些能吃的下手嘛! 于是跟在林淮竹身边已有大半年的林濯尘,也开始渐渐往吃货方面偏移了。 为此林淮竹十分得意,在心里对着殷璃相当骄傲的说道,这都是因为她教得好的缘故! 殷璃只得抽搐着嘴角,选择装死来表达自己的看法。 她有预感,距离林濯尘完全被带跑偏的那日不远了! “姑姑,咱们下一个试炼是什么啊?”林濯尘拎着清洗干净的火云鸟,准备架上火堆,他边忙着手里的动作边问道。 林淮竹说过,等他能熟练控制飞剑了就带他开始旁的训练,这两日他感觉自己操控飞剑操控的还不错,想来也是时候换个试炼了。 “嗯……”林淮竹闻言坐直了身子,阳光穿透树叶的间隙照在她的脸上,形成斑驳的阴影,她撩了撩刘海,认真想了一阵才说道,“你已经是炼气三层了,是时候学习御剑术了!” “御剑术?!”林濯尘眼睛一亮,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眸子里发着光的看着她,道,“姑姑是说可以在天上飞的那样吗?” “嗯。”林淮竹颔首,对他满是惊喜的表情屡见不鲜了。 这样的表情她在太初门没少见,毕竟她经常串门各山峰,外山峰也没少去,见多了许多新弟子在引气入体后听到学习御剑术时的表情,早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多少人在开始修行时是冲着以后可以呼风唤雨、移山填海去的?还不都是先从渴望飞行开始,随后再慢慢加深自己对能力渴求的欲望的。 因此她表现的十分淡定,吃完了一颗果子把果核往草丛里一丢,又再掏出一个嚼嚼嚼了起来,看着林濯尘脸上带着喜不自胜的神情开始生火烤肉。 “御剑术学是要学的,但可别忘了每日回去还要照顾照顾前院里的那片灵田,别让那些灵药都死完了。”林淮竹见他如此高兴,深怕他把灵田的事给忘了,忙提醒一句。 她现在相信巫灵族的血脉是来自于她的母亲了,因为林濯尘对种植灵药的能力简直糟的一塌糊涂,最好养活的低级灵药云灵草都能死一大半,真是让她无言的同时,似乎也能理解当年殷璃看她画符时的跳脚了。 这真的很让人感到手痒啊! 林淮竹话音方落,林濯尘脸上的笑容立马被收了回来,心里郁闷的想叹气,皱着一张脸,弱弱的应了声:“哦。” 他也知道自己不是种植灵药的那块料,可是姑姑说大门派的弟子这些都是要学的,像是种植、绘符、丹药、炼器、御兽等多少都要涉及一二。 如今他们租住的小院里没有炼丹炉,也没有炼器室,只能先学最容易操作的两种:画符跟种植了。 这个小院是林淮竹后来租的,虽然客栈的灵气很浓郁,在怀阳城仅次于城主府,但客栈的功能太少,再加上她自己就可以种出媲美客栈灵气的灵植,自己租个小院还更方便一些。 于是她在交了半年的租金后,租到了一座两进的院落,开始教授林濯尘绘符及种植技能。 第七十章 望归山的山腰上有一座瀑布,水里清澈明亮,微风吹过时能感受到一股凉意扑面而来,十分舒爽。 瀑布旁边是参天密林,林里虫鸣鸟叫络绎不绝,温煦的阳光从天上倾洒下来,穿过枝桠落在地上像剪影一样,七零八碎,随着枝叶的晃动变换着自己的形状。 林淮竹独自一人站在瀑布边上,与她同行的林濯尘早就被她打发的自去寻找目标了,此刻她正愣愣的看着清透的水面,双眼毫无焦距,不知在想些什么,背影看起来尤为孤寂。 “林姑娘?” 怔愣间,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略微惊诧的声音,显示着声音主人的吃惊。 声音将林淮竹随风飘远的心神拉了回来,她站在原地顿了顿,忆起先前发生的事,目光不由得沉了一下,转过身子,神情自然的望向并肩朝她走来的两人,面上故作惊讶的表情对他们打了声招呼。 “温姑娘,秦师兄,这么巧在这遇上,你们怎么会来望归山?” 望归山上没有什么罕见的秘宝,尽是一些低级妖兽跟低阶灵药,没什么价值,这样的一座山筑基期以上修士都不稀的来,除非是生活拮据到不行需要狩猎妖兽跟采集灵药维持修行的散修,或是像她一样带炼气期修士来历练的人。 可即便是这样,也鲜少有修士会来,毕竟望归山周围还有别的山头,里头的资源都比它丰富,价值也要高一些,更值得修士狩猎采集,怎么想这里也不会是温菀跟秦牧宇这两个身为宗门世家精英弟子会来的地方。 因此她故意让自己看起来对他们的出现表示很惊讶的模样,这样才能说得过去。 否则就好像是她已经知道要有人出现一样,细心点的说不定就要对她起疑心了。 “林姑娘。”温菀一向带笑的脸上如今却是一片肃穆,语气凝重的说道,“我们是在调查怀阳城城主之女牧灵儿失踪一事时在怀阳城发现了一名魔修躲藏的踪迹,怀疑此事与她有关,便一路追来,那魔修身上或许有什么可以隐藏气息的法宝,左拐右绕的还是被她逃脱了,她消失的地方距离望归山不远,我怀疑她是逃到这座山里面来了,旋即和牧宇进山搜查,林姑娘,这地方待着不安全,你还是早些回去吧。” “魔修?”林淮竹紧蹙着眉,不敢置信的提高音量问了一声,目光在温菀及秦牧宇身上游移,片刻后表情发生变化,有些不以为意的样子说道,“怎么可能呢,我近日都会带尘儿来此进行修行试炼,从未见过什么魔修出现,今日更是天不亮就到了,没发现什么异常,你们也许是追查错方向了,常人都道距离最近的才是最可疑的,说不定就有人偏要反其道而行,来个最远的……” “林姑娘说的也不无道理。”温菀视线快速扫了扫周围,一片祥和安宁,也没察觉到哪里不对劲的地方,她急着去其他地方追查,于是不愿意浪费时间的顺着她的话说,“既然这里没有别的发现,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告辞。” 她知道林淮竹从客栈搬出来的事,也知道她最近带着那个叫林濯尘的侄儿在此修行的事,是以对她说的话没有产生怀疑,很自然的便信了。 秦牧宇从头到尾倒是默不作声,只是视线停在林淮竹身侧的那块大石头上,定定看了两眼,随后又扫了一眼她,这才收回来,一句话都没提。 林淮竹原本还担心会被秦牧宇看出来,这会见他脸上还是一派冷漠的样子,心稍稍的放了放。 她当然知道秦牧宇发现了什么,就算他面上毫无表情,林淮竹自认还是很了解他的,在他那微不可觉的细微反应里多少也能感受到他的情绪起伏,所以她知道他是有心在帮着自己隐瞒温菀。 秦牧宇之所以选择没有说破,就是表示他愿意相信她,相信这个人,也默认了她的做法。 于是林淮竹心情很好的同他们挥手道别,唇角带着笑的看他们离去。 “温姑娘。” 须臾,林淮竹在看见他们的身影开始融入到密林,渐行渐远后,一股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让她来不及思考那是什么便下意识的冲着他们开口喊道,声音很是突兀的响起,把那两人给叫在了原地。 温菀同秦牧宇停下了脚步,相互对看一眼,秦牧宇还是那副冷漠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温菀则是面带不解,她侧过身来望向林淮竹,略微惊讶的对着她颔首说道:“林姑娘请说。” 不知为何,林淮竹方才感到心里一阵钝钝的难受,有些不是滋味才脱口而出,待见到他们的视线都投向自己,才恍然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心下有些紧张,缩在袖子里的手心不由出了些冷汗,她轻轻咽了咽唾沫,努力保持着平静,不让声音颤抖的说道:“其实,其实我觉得人也不一定是那名魔修掳走的,也没有人当场瞧见掳走牧小姐的人就是她,诚然有的魔修阴狠歹毒,手段狠绝,但也有的魔修靠着自己本本分分的修行提升修为,从不滥杀无辜,她只是运道不好,没有机会修炼灵气,成为灵修,可是人却不一定是坏的……对吧?” 温菀闻言吃惊的挑了一下眉,对她突然说的这番话很是意外,而等她明白了话里的意思后,脸上惊讶的表情收了收,笑容得体的说道:“确实,林姑娘说的也没错,没有人当场瞧见灵儿就是被那名魔修掳走的,所以只要我们找到了那名魔修,一切问题就都有了答案。林姑娘,抱歉,我们还得去寻那名魔修,先走了。” “哦、哦,你们自是忙去吧,我在这里等尘儿。”林淮竹听见她忽然变得强硬的语气,心里有些无措的讷讷说道,目送他们离开,直至在视线中消失。 “你为什么要突然叫住他们?”殷璃不解地问,“温菀正是担心她师妹的时候,你这样一说,倒像是在为这名女魔修开脱,铁定惹得她心里不快了。” 林淮竹转过身,看着被伪装成那块大石头的昏迷女魔修,满脸写着不高兴,双手抱臂,孩子气的嘟囔说道:“不快就不快,她心里不高兴,我还没说我更生气呢!” 总是这样,凡是出了任何一件事,最后都是城里出现的魔修最为可疑,什么事情都可以推到魔修的头上,如果真是魔修做的,就会说“看吧,果然是魔修”,如果证明不是魔修做的,也会有人说“就算这次不是他,那下次呢?下下次呢?他迟早总要出手的”。 合着他们魔修一天天正经事不做,不是正在做坏事就是在前往做坏事的途中?! 殷璃知道她的心结,事实上她自己当年也经历过一样的事情,所以为了避免林淮竹再生气下去,她忙岔开话题说道:“好了好了,咱们不生气了,你快看看这名女魔修吧,她伤得怎么样了?” 林淮竹听话的低头为那名女魔修检查伤口,很快检查完,轻快地说道:“放心吧,伤势不重,都是皮外伤,想来温菀他们也只是想生擒,所以没有重伤她,上上药就好了。” “那就好。”殷璃专注的看着林淮竹为这名年老的女魔修包扎伤口,眼底是隐晦不清的光芒。 “对亏了司澈道君给我隐藏气息的法器,才能让我瞒过温菀。”上了药,林淮竹走到一旁,边生火边说道。 她算算时间估计林濯尘要回来了,她跟林濯尘说好,不管打不打得过妖兽,到了约好的时间就往瀑布溪流这边走,如果对方紧追不舍,她再来解决便是。 “她怎么办?”殷璃担忧的问道,她们救了女魔修的事不想被林濯尘知道。 “唔,我给她用的是二阶上品回春丹,她受伤不严重,约莫不出一刻钟她就能醒了,到时候要是尘儿没回来,就先打发她走,如果尘儿回来,我再打发他去采果子。”林淮竹早已把可能发生的局面都想好了,心有成算的说道。 那就好,殷璃看着昏迷的人,总算是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林淮竹用的回春丹是从云薇仙子那磨来的,云薇仙子是六阶制药师,她的炼药水平放眼整个太初门那也是数一数二的,炼制几瓶二阶的回春丹自然不在话下,出炉率九成,且上品率达到八层,超品率达到一层。 也就是说,一炉如果有十颗丹药,品阶上品的就占了八颗,超品占了一颗,剩下的一颗是渣渣,这已经是极为难得的了。 可其实呢,在云薇仙子看到自己炼制的二阶回春丹居然只是上品的时候都还很不满意,如果不是林淮竹急着要下山,她恨不得炼出几瓶超品回春丹再放她走。 林淮竹无法理解制药师心中的执念,当时她满心惦记着原主及林家的事,一刻都等不及,更何况上品也是极其珍贵的品质了。 因此在得知云薇仙子为她炼制了许多外出游历必备的丹药后,直接拿上这些药就离开了太初门,丝毫没给云薇仙子再完美一下的机会,也正是林淮竹这副无视云薇仙子好意的嚣张模样惹得宗门许多人对她感到不快。 云薇仙子的丹药千金难求,纯看心情炼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她倒还敢觉得太麻烦了而拒绝! 其实这类的事情林淮竹没少做,基本上宗门里有名的修士都被她祸害了遍,细数太初门上万年的宗门历史,没有哪一个像她这般招摇,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算是山门之最了。 “呀,你醒了?”林淮竹刚架好火堆,还未来得及生火,便看见那名受伤的女魔修自昏迷中醒来,迷蒙的看着她,像是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一样傻愣愣的模样,于是她心情愉快的朝对方打了声招呼,满意的看着对方的眼睛瞬间瞪大,又惊又惧的看着她。 “你是谁?”那名女魔修用手肘支着上半身强撑着坐起来,目光满是戒备的紧紧注视着她,声音嘶哑的问道。 “我?”林淮竹听她这么问,皱眉苦思几息,看的殷璃心里骤然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莫不是要…… 果然,须臾之后,她蓦地扬起下巴,视线朝天,嘴角挂着自信的笑容说道,“我是天道派来惩恶扬善,集美艳绝伦、实力高强于一体的超强使者,你叫我神女就好了。” 你……是认真的吗?! 殷璃已经没脸去看那名女魔修了,她以手遮面,选择在识海里装死。 第七十一章 琴衣静静看着眼前忙着生火的年轻女修,许久——其实也就盯着瞧了片刻,只是她自己感觉看了林淮竹很久——再次问道:“你是灵修,为何要救我?” 几日前,她冒险进怀阳城也是为了补给丹药跟符文,为了自己魔修的身份不被暴露,特意穿着一身黑袍斗篷,将自己遮捂的严严实实的,以免被人看穿。 本来一切都挺顺利的,谁料在她准备离城之际城里突然戒备森严起来,到处进行着搜捕行动。 开始琴衣是想避开,躲着人群走,结果不知道是哪门哪派的一个小弟子,见她穿成这样感到可疑,上前把她拦住,这才导致她魔修的身份暴露。 最后更是被一群修士围追堵截,她只好拼着受伤也要逃出怀阳城,最终慌不择路的选择了最近的山头躲避。 她身上伤的倒是不重,然而她原本就带有宿疾,这一下受伤更是给引发了出来,导致她来不及藏好自己并且为自己上药就昏倒在瀑布边上。 再醒来时她便发现自己受伤的地方都被处理过了,眼前又是一名看起来对她像是没有恶意的年轻女修,心里大约明白应该是面前这位女修救了她,并且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把追赶她的那些人给瞒了过去。 不然她躺在这里好一会,怎么什么动静都没听见,整座山除了风吹叶子的“沙沙”声,以及虫鸣鸟叫等深山密林具备的动静,旁的声音一概没有。 只是琴衣很不解,灵修与魔修之间的矛盾日益加深,她为什么会救自己? “为什么要救你?”林淮竹愣了一下,仔细的思索片刻,认真答道,“大约是因为今天心情不错吧。” 琴衣听着这个明显是胡诌的原因,嘴角不禁抽了抽,一脸茫然的看着她,半晌无言。 这算什么解释? 林淮竹知道她此刻心里肯定很疑惑,但她也给不出答复,因为想救她的人不是她,而是殷璃,所以她只能随口扯了一个不是很走心的理由。 “你该走了,我这烤鸡就适合两个人吃,可没有你的份。”知道她不信,林淮竹也懒得去编一个合理的解释,索性直截了当的赶她走,这样连瞎话都可以省了。 况且她方才打发林濯尘去采野果跟野菜,随时都有可能回来,林淮竹不想让林濯尘与魔修有所接触,还是早点让她走为妙。 原来在这名女魔修醒来没多久的时候,林濯尘看着日头按照约定的时刻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一只三彩鸡,这是他今天对决的妖兽。 正想着怎么把女魔修劝走的林淮竹见他这个时候回来,嘴角一扯,连忙用上事先想好的借口,让他放下手中的东西就催着他去采野果子跟野菜了,焦急的样子倒让林濯尘感到奇怪。 他记得林淮竹不怎么喜欢吃野菜的啊…… 林濯尘被催的没办法,只好满脸疑惑的照着姑姑说的去了。 也正是这样,林淮竹才又为自己争取到了一点时间,趁着林濯尘没回来的时候连连催促着女魔修赶紧离开这儿。 琴衣知道她一个灵修不方便与自己接触太多,更何况她还在逃命中,万一要是那群搜捕她的人中途再折回来,正好撞见她们出现在一起,面前的这名年轻女修只怕会被她连累上,百口莫辩。 因此她沉默的点了点头,二话不说的离开了这儿。 见她离开,林淮竹坐在溪流边的大石头上,手里捡着根细长的树枝,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野草,百无聊赖地说道:“殷小璃,你是不是可以给我解释一下要救她的原因?” 殷璃其实也没想瞒着她,闻言很爽快的说道:“九百年前,便是她领我入得魔道。” “……”林淮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九百年前?” “嗯。” “那她是你的师父了?” “不是……也算是吧。”殷璃模棱两可含糊其辞的说道,“我当年……离开师门的时候,在当时的修真界属于被人人喊打的境地,是她救了我,并且告诉我除了修仙,还有修魔这一条路,才不至于让我无路可走,所以她对我也算有一份恩情,我今日就当还了她这份恩情吧。” 听殷璃提及过去的事,林淮竹没有再追问下去了,她看着火堆架上的烤鸡,小心翻动,别让它焦了。 就这么在原地候了一会,约莫是半个时辰的时间,林淮竹等的都快打起瞌睡来了,还不见林濯尘的身影出现,她有些等的不耐烦了,小声嘀咕道:“让他去采个果子怎么去了这么久?” 她都等不及的掰下来一块鸡翅吃掉了。 “长歌,我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殷璃放出自己的神识探了一下,收回来的时候看见她坐在火堆前吃着鸡翅,很是无奈的说道,“……你快别吃了!你就没发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么?” “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林淮竹吃完了肉把鸡骨头随手丢进草丛里,清理干净自己,接话道。 “之前这里还能听见虫鸣鸟叫什么的,这会怎么突然安静下来了,一点杂音都没有,有些安静的不太寻常!” 听殷璃这么一说,林淮竹这才察觉到这些异常的地方,皱眉打量了一下周围,侧耳倾听了一阵,确实感觉这山里太过安静,当下眼一眯,动作流畅的将架上的烤鸡一收,果断说道:“你说的没错,望归山突然变得如此安静,确实有些不寻常,不知山里是否出了什么异象,我怕尘儿出事,咱们去寻一寻他。” 殷璃“嗯”了一声回应她的话,看见林淮竹先是在原地留了个讯息,用石头覆盖住,这才往密林里走去。 她那讯息是留给林濯尘的,之前她便教林濯尘认她所做的记号,好让两人在走散时能够借由这些相互联系上对方。 不同的记号符号代表着不同的意思,她现在留下来的记号意思是说,如果周围安全,他比她早回来,就在原地等她,如果遇上什么危险了就快点离开,保住小命要紧。 她不知道林濯尘这么久没回来的具体原因是什么,也许是一时迷路了,也或许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总之不能排除她前脚刚出去寻他,后脚他自己便回来了这样的可能,因此她还是以防万一的做了记号,以免相互错过。 林淮竹顺着林濯尘先前离开的方向走去,进到林子中心后,她看着四面八方长得都差不多的树林,只能凭着直觉选择方向,期间仔细搜查有没有人走过的痕迹,以此来辨别林濯尘经过的可能。 随着日头逐渐的向西偏移,原本就阴寒的林子更加昏暗,林淮竹在里头已经绕了一个时辰了,从左走到右,从南走到北,结果什么线索也没有找到,不免有些心浮气躁起来。 “长小歌,你快看,那是什么?!” 殷璃知道她的性子,不是那种细心又能稳得住的人,因此她也帮着一起寻找,终于在她们进了林子一个时辰以后,于一棵树的树根旁边发现了一个红色物件,这也算是唯一的收获,殷璃连忙对她说道。 林淮竹顺着殷璃说的方向去寻找,终于看见了这个东西,她捡起来,发现这是一枚红色的盘长结。 “这好像是我为尘儿编的盘长结……这么说他曾在这里出现过!”林淮竹举着盘长结,在这附近左右打量道。 “长歌!你看看这里的草是不是有被压过的痕迹?”殷璃从盘长结掉落的地方为中心,重点关注在它周围的草地上,很快又发现了第二个线索。 林淮竹此刻也发现了,她紧抿着唇,目光沉沉一言不发的沿着杂草被压成一条直线的痕迹看下去,最后停留在林子西边望不见底的阴影里,须臾就往这个方向走去。 因为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也不知道林子往下走去会看见什么,林淮竹手里捏着符文,对周围高度警惕。 她本以为沿着这个方向走下去最终是一个她从未到过的地方,然而当她从林子里走出来时,发现这里她来过,顿时瞪大了眼睛,有些怀疑的看着前方。 怎么会是这里? 林淮竹站在林边向四周打量,北边方向距离她二十丈外的地方是一处山壁,壁前堆了几块大小不一自然生长的石头,壁上有几条裂缝,裂缝里还长着随处可见的杂草,根牢牢地扎在石壁里,身子却整个努力的向上伸展。 往南边看去是一条蜿蜒小路,小路尽头连接着山道,而它们在与密林的中间则是一片长着野草的平地,十分空旷。 林淮竹之所以认得这里,是因为最初的几天林濯尘便是在这里与一阶妖兽对战的。 “这是怎么回事?”林淮竹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看了看周围,“难道林子里被下了迷阵?我才会走到这里来的?” 迷阵便是可以干扰修士辨认方向的阵法,会令人在不知不觉中迷失方向,最终达到错误的地方。 “不,不是迷阵。”殷璃看着眼前的景象,很肯定的说道,“你没走错,从林子西边一直往下走就是这个地方!” 那林淮竹就更奇怪了,如果林子西边的方向是对的,那林濯尘呢?他在哪?如果不在这儿,那是在他还在林子的时候就被换了个方向给带走了? 现在林淮竹只能靠猜的,之前发现的那条拖痕到中间部分就没有了,她也都在四个方向仔细寻找了一遍,没有什么发现,感觉就好像是林濯尘凭空消失一样。 如果是这样,那应该是被人御剑飞行带走了才对。 然而林淮竹脑海中只浮现了这个念头一瞬,很快便给她自己推翻了。 牧灵儿失踪一事出来,怀阳城附近的山头现在都被修士层层围住,连只鸟儿都不放过,如果有人带着林濯尘御剑飞行,不可能没人发现,再加上这又是牧灵儿不见了的这个节骨眼上,御剑飞行还拖着一个大活人,肯定会引起旁人的注意。 也算是这人赶巧,寻常时候怀阳城没有这么多的修士,数量加起来能围住一个山头就不错了。 可谁让前些时候牧振招上门女婿,请来了许多老友过来喝喜酒,这才导致怀阳城里遍地都是修士。 其实想来也正常,牧振就这一个女儿,结双修道侣又是一辈子的大事,他为了能让爱女风风光光的成亲,早就想好要办一场隆重的婚宴了,为此他广发请帖,凡是有点交情的都被他请了一遍,更是提前半年就通知了他的知交好友,是以来喝喜酒的修士数量还真不少。 虽然最后婚宴没成,但牧振不愧是做了多年城主的人,旁人家里要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早都把宾客请走了,他偏不,举止泰然镇定自若的大手一挥,就当是请老友们过来聚一聚玩一玩了。 于是这群修士们这些天都住在城主府,直到现在都没走,才能在事情发生时及时过来帮着寻找牧灵儿的踪迹。 所以,林濯尘到底去了哪? 林淮竹皱眉打量着这一片沉思。 第七十二章 就在林淮竹犹豫着是否要回到林子捡到红绳结的地方重新寻找一遍线索时,忽而听见南边小路旁一人高的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动静很小,但与风吹过草丛所带来的摇摆幅度不同,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伺机行动一样。 林淮竹猛地回过头去,盯着声音传来的地方,一脸戒备的提高音量厉声喊了一句。 “什么人?!” 紧接着她便是一愣,有些惊讶的看着眼前的一对男女。 温菀同秦牧宇还留在这座山里没有走? “林姑娘。”温菀也没想到出现在眼前的人会是林淮竹,很是吃惊的看着她,秦牧宇则站在温菀的左手边,目光平静的望了林淮竹一眼,随后收回来,继续保持着沉默是金这个优良品质。 “这么巧,我们又遇见了。”林淮竹醒过神来,想起他们是为何来到望归山,自己又是做了什么,她眨巴眨巴眼睛,对着眼前两人面不改色,十分镇定的说道,“望归山面积不大,距离在瀑布边见面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可有什么发现吗?” 也不知道那个叫琴衣的女魔修逃出去了没,要是没逃出去,不白瞎了自己费力救她的一番苦力……不是,苦心! “林姑娘。”温菀摇了摇头,没有接她的话往下说,她面容一肃,语气凝重的道,“我与牧宇在望归山的另一处发现了散落在地的修士储物袋,上头的神识已经消散,成为了无主的储物袋,我同牧宇怀疑这些储物袋原本的主人都已遭遇不测,陨落的地点正是望归山。我猜想对这些修士下手的幕后之人还留在这座山上,所以现在这座山极其危险,以你的修为,绝不会是此人对手,我建议你还是赶紧下山吧。” 修士会在自己所用的储物袋上打上神识烙印,正常情况下,唯有修士自己的神识才能顺利打开这个储物袋,旁人若想取用,只能先将上头的神识烙印抹去,才能查看里面的物品。 不过若是储物袋原本的主人死了,上头的神识也会跟着储物袋主人的死亡慢慢散去,散去所需的时间与修士自身修为有关,修为越高则存得越久,而之后,这就是无主的储物袋了。 这是死后的,在死前,修士会给自己的储物袋打下辨别烙印,防止旁人来抢。 一般来说,为了避免被别的修士杀人夺宝,修士都会在上头再加盖一条烙印,这条印记的作用是如果储物袋上的神识被强行抹去,那储物袋也会随之一起自我销毁,不给别人得到里头物品的机会。 除非杀人夺宝的修士本身修为很高,能直接将自毁的烙印除去,想要做到这一点,非元婴以上修士不能。 所以这层烙印的出现,让金丹期以下的修士杀人夺宝都没了指望,他们也知道自己去不掉让储物袋自毁的法诀,抢了等于是白抢,浪费时间跟精力。 是以只要修士自己不露财,不暴露自己身上带着稀有珍宝,大多数筑基期以下的修士就都还是安全的。 当然这件事还有另一层的考虑,低阶修士修为不够,猎不到高阶妖兽,也去不了凶险之地,就算是在秘境里能活着出来的都很少,身上哪还有什么贵重的东西,除了大机缘的修士,那才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百个里面都难得出一个。 不过以上结论只对小门小派的弟子或是散修有用,那些个衣着华贵、佩戴精致的名门世族子弟对想夺宝的修士来说,那可是块肥肉。 所以,不要把那些只会偷鸡摸狗的修士们都看扁了,他们可是修炼出来了一对火眼金睛,看准了人才下手。 “修士储物袋?”听见温菀的解释,林淮竹眉头一皱,忽略了她说的其他那些话,直接问出自己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道,“里面可装有有用的东西吗?” 储物袋不是什么稀贵玩意,实际上这就跟世俗中人手中的竹剑一样,随处可见,取材也不贵,乃是用最寻常可见的布料,刻画上空间虚影的阵法,放入炉中炼制,等出炉时,便成了储物袋,阵法永久刻印在上头,不会褪去。 空间虚影在修真界很常见,最初是用来拓展地盘的。 因为地盘就这么点大,若是不够住的话,便利用空间虚影将此地开辟成两倍大小,从外观来看还跟原来一样,只是进去后会发现面积是外面看起来的两倍,一点也不显得拥挤。 这样可以拓展空间的阵法可以用在多个方面,后来就慢慢应用开了,储物袋也应时而生。 材料成本低,加上空间虚影阵法又是基础阵法,做起来不像别的法器一样费时费力,因此价格很便宜,再是捉襟见肘的修士,身上不定有几个储物袋呢。 所以当温菀对她说储物袋散落一地时她并不觉得有什么,万一是修士觉得储物袋上的花纹不好看、或是存储空间不够大故意遗弃呢? 如果是修士主动遗弃的,那散去神识也正常。 “这其中的一个储物袋里,装了一枚结舍丹。”温菀简单回道。 结舍丹?这不是筑基期突破金丹期时能提升几率的丹药吗? 突破金丹期的难度是突破筑基期的几十上百倍,多少修士被卡在筑基后期蹉跎了岁月,即便是后来侥幸成功升到了金丹期,道途也走不远了。 修道一途上当然是越早突破越好了,越往后提升的速度就越慢,也就越让人心急。 天资卓绝或是筑基初期的修士对这些自然是不着急的,着急的是那些资质一般突破又极其耗费时间的修士。 他们为了能突破筑基后期的境界壁垒,都会早早想办法为自己准备结舍丹,有条件的就多备几颗,没条件的说什么也要弄到一颗,正是因为这样才导致了结舍丹千金难寻,甚至有价无市的局面。 连装着这样稀少丹药的储物袋都被遗弃在地,看来这些储物袋确实不是被人故意丢弃的了。 温菀想起方才检查过的储物袋,微蹙着眉头,满心不解的说道:“从储物袋破损的程度来看,至多不超过半年,痕迹有的都还比较新,上面的神识却已经消散了,想来储物袋的主人修为也高不到哪去,既然如此,他为何把这些储物袋随意丢在这,看都不看上一眼?” 温菀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对劲,如果这些储物袋的主人是修为高深的修士,神识散去的慢,需要的时间太长,可能要几年甚至是几十年不等,杀人的修士不愿意捡走也正常。 毕竟在神识散去前随时都有可能被别人发觉,把自己杀人夺宝的事实暴露出来。 但如今看来,不过半年的时间就已经是无主的储物袋了,想来那些修士的修为都不高,应当是筑基期跟炼气期左右了。 修士神识消亡大多都有一个时间范围,像炼气期的修士死后神识不超过一个月便能全部散去,筑基期约莫是三个月到半年,而金丹期少则需要数年多则数十年的时间,这些都是指的自然消散。 温菀想不通的地方就在于明明这些储物袋用不了多少时间就是无主的了,届时里面的东西都可以任人取出来,但是对方没有,反而将其抛在地上,看来不是为了夺宝而杀人,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也许……这是个有洁癖的修士呢?”林淮竹手指轻托着下巴,眼神没有焦点,像在思索着什么,嘴里无意识的说道。 “洁癖?”温菀一愣,为她的猜测感到一丝意外,“你是说,那名修士在杀了人之后,因为嫌弃储物袋里的东西都被人摸过,捡回去还要再擦拭一遍,觉得太麻烦就索性全都不要了?” 林淮竹听了她的详细说明,睁着一双佩服的眼睛向她看去,赞赏地说道:“没想到我只说了一句,你就把我所猜想的可能一点不差的说了出来,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这还是林淮竹第一次对她表现出如此善意的态度,实在让她有些惊讶。 不知为何,温菀自第一次见林淮竹起,她就总有一种感觉,林淮竹不喜欢她。 虽然这种想法一闪即逝,可内心里还是会有让她感觉到不舒服。 而在有的时候,她无意中与林淮竹的视线对上时,似乎能看见她目光中含着一抹深意在打量着自己,她不知道那抹深意是什么,待她仔细看去后,那种感觉又没有了。 温菀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多心还是别的什么才会造成这样的感觉,但就算是她感觉错了,她依然能感受到林淮竹对她的不喜欢,哪怕只是很轻微的一点点,毕竟女人在这方面上敏感度是很高的。 如果林淮竹是旁人,温菀根本不会在意她对自己什么看法,但她是秦江澜的真传弟子,而秦江澜又是秦牧宇最重要、也是他唯一的家人了,温菀不希望与她的关系弄得太差,让秦牧宇面子上不好看,所以见面会主动与她打招呼,希望能消除她对自己的不友善。 如今听见林淮竹的赞赏,心里忽地松了一口气的温菀继续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倒也算是一条线索,有洁癖的修士特征还是蛮明显的。” 毕竟修士在对决的时候不可避免的会弄脏衣服,洁癖这种根本就瞒不了周围的人,所以这是一条大线索。 “你的那位侄儿呢?怎么没有见到他人?” 温菀话音刚落,秦牧宇突然开口了,他声音低沉,目光缓缓扫过这一片林子,眉峰微皱的对着林淮竹问道。 “尘儿吗?他在一个时辰以前就失踪了,我循着线索从林子里一路追出来,然而线索在还未出林子的时候就断了,我出了林子后感觉不太可能是这边,在你们出现时我正想原路返回去重新搜寻一下呢。”林淮竹拽紧了手心里的盘长结,缩在袖子里说道。 “失踪了?那你怎么……”温菀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疑惑的望着林淮竹,想来也是觉得自己未出口的话不太好当众说出来,便自己给停了。 虽然话中断了,可她未说完的后半段话另外两人都明白是什么意思,林淮竹表现的很淡定,一副不紧不慢的模样说道,“你是想说我为何一点都不紧张是吗?因为我把白曜给我的那根护身翎毛给了尘儿,只要他受到攻击,白曜立马就会察觉到,继而来救他,他不会有性命之忧的,所以我才如此冷静。” “原来是这样……”温菀明白过来的点了点头,她因为担心牧灵儿的缘故,表情看起来还是有些严肃。 “你刚说线索在林子里?能否问问是什么线索?”秦牧宇忽然问道。 “呃……就是我进到林子以后,发现地上有条什么东西被拖过的痕迹,我就顺着这个方向一路往这边走来……”林淮竹的心脏突然砰砰跳了起来,手心一阵冒汗,感到有点紧张。 她曾经给秦牧宇编过一个一样的盘长结,虽然在别人看来不算什么,毕竟这世间的女子会编此结的人多了去了,难道各个都是徐长歌? 但是在林淮竹看来,她其实已经暴露了许多徐长歌的影子,秦牧宇就差一根线把这些细节串起来,明白清楚的知道她是谁了。 会说出与徐长歌一样的话来可以是巧合,同徐长歌一样有着爱好红绳结的兴趣也可以是巧合,可是连性格都一样,这也是巧合吗? 她的性格在两世都一样,她不信秦牧宇察觉不出来,如果非说这也是巧合,那就有些太过牵强了。 一次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的巧合便是必然了。 因此林淮竹才会决定把林濯尘掉落红绳结的事给隐了下来。 第七十三章 被拖过的痕迹? 听到这里,温菀心中忽地一凛,想起失踪的牧灵儿。 牧灵儿消失的地点是在城主府,与林濯尘不同,可两人居然都这么巧的在同一天不见了,温菀心里顿时起了疑心。 这里面……有没有什么关联?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发现?”在林淮竹把线索一说后,温菀余光一瞥,瞧见身旁的秦牧宇视线正紧紧盯着北边方向的那块石壁,虽然他脸上的表情很冷漠,但温菀与他相处了这么多年,一看便知他是有了什么发现,于是她侧过身来,对着秦牧宇轻声问道。 秦牧宇还在认真盯着那石壁看,听见温菀的疑惑,少顷,低声道:“那块石壁……总让我有种不对劲的感觉……” 不对劲? 一块石壁能有什么不对劲的…… 林淮竹和温菀同时往石壁看去,眼里俱都带着思量。 须臾,林淮竹微微皱起眉,一声不吭的径直朝石壁走去。 “林姑娘?”温菀见她突然有了行动,心里一惊,脱口而出喊道。 “这里的石壁有问题!”林淮竹站在距离石壁三步之遥的地方,双手抱臂,目光横扫过石壁周围的景象,再缓缓移到地面上,随后视线蓦地凝固在某一处,沉着声音说道。 她方才竟没注意到,这石壁的下方居然没有影子! 凡是在有光亮的地方实物都会有影子,如今日头已经逐渐西移,影子应当是越拖越长才是,怎么会一点影子的迹象都没有?! 温菀与秦牧宇跟着走上前,顺着林淮竹的视线去看,也都发现了这个问题,顿时一脸的严肃表情。 温菀抬起双眸,扫了一眼石壁对另两人说道:“没有影子,也就是说,眼前的这块石壁是虚景了。” 虚景指的是此处原来没有的景象,通过某种手段而造成的假象。 “退后。”温菀说完后,林淮竹与秦牧宇都没有立即接话,须臾秦牧宇突然开口说道,唤出自己的本命灵剑,试图破阵。 造成虚景的方法有很多种,障眼法是其中一种,幻境也是一种,还有一个方法,是使用乾坤挪移阵。 乾坤挪移阵是一个高阶阵法,作用是将本不存在于这个地方的东西虚影挪放到这里,就好似这个物件原本就放在这里一样。 虽然移过来的不是本体,但不管是触感还是视觉,摸上去看上去都十分的真实,实在难分辨真假。 这个阵法哪哪都好,就是有一个缺点,便是被乾坤挪移阵挪过来的物件没有影子。 在看见秦牧宇祭出自己的本命灵剑后,林淮竹与温菀一同退到一丈远的位置,看着他挥剑破阵。 林淮竹双手抱臂,视线对着前方,有片刻的失神,心里很是感慨,如今他也已经拥有可以保护想要保护之人的能力了…… 林淮竹默默看了几眼秦牧宇,随后视线一转,移向周围的石壁。 石壁前的杂草是真的,巨石也是真的,所以杂草巨石有影子,正好能掩盖住石壁本该有却没有的阴影,导致她即便是经过这里许多次,也没有注意到石壁的异常。 但是方才她走近了仔细打量时,发现有一块地方的杂草被折弯了,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碾压过一样造成的痕迹。 那一块的杂草凌乱的倒在旁边的草丛里,少了那一块影子的遮掩,这才将石壁的破绽给暴露了出来。 想来利用这个阵法的人也是颇费了一番心思,几经思考,挑选了一块可以掩盖住这个阵法缺陷的地方,成功瞒过她的眼睛。 秦牧宇元婴初期的修为,操纵着他的本命灵剑,剑尖对着笼罩在石壁上方的屏障猛地戳刺了过去,剑上带着能焚烧一切的炽热温度,烧的那一片的空气都隐隐有些扭曲变形,屏障更是若隐若现浮现在众人面前。 乾坤挪移阵是高阶阵法,本身的防御很厚,灵剑一次戳不破就再来一次,如此这般十来回以后,屏障终于出现了几丝细小的裂缝。 一开始裂缝很短,慢慢的缝隙越来越大,蜿蜒蔓延在屏障上,直至布满在上头,随后“砰”的一声,屏障碎成尘埃,乾坤挪移阵也随之消失。 阵法消失后原来的山壁就不见了,出现在林淮竹一行人面前的是一个一人高的山洞入口。 洞口一现,里头立即传来一股十分腥臭的味道,臭到让人闻了简直恨不得把三天前吃进肚子里的东西给吐出来,实在令人反胃的很。 这堪比能熏死人的恶臭扑鼻而来,弥漫在这片林子周围,缠绕在他们前后左右所有的方位,躲都没处躲去。 “这什么味儿啊,臭死了!”林淮竹一手捏着鼻子,一手扇着风,黑着张脸,一副随时就可以吐出来的模样闷声说道,整个人感觉快要不好了。 温菀虽然不像林淮竹这么夸张,但也是用着袖子遮住呼吸,想要抵挡一下这突如其来的恶臭,与她以往轻柔的声音不同,语调微微有些变化的道,“似乎是什么东西腐烂的味道,而且还不止这一种。” 林淮竹快要佩服死她了,在这么臭的情况下,她还有心情分辨这味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味道实在可怕,但入洞是必然的选择,林淮竹蹙着眉,刚想着要怎么在不被臭死的情况下进去,视线一扫,发现在场的三人里有一人表现的十分冷静,就像是闻不到这铺天盖地的臭味一样,站得稳稳的。 “秦师兄,你是什么时候没了嗅觉的?”林淮竹见他如此淡定,完全不受影响的样子,忍不住脱口而出道。 秦牧宇回头望了她一眼,语气平和的说道:“我已经屏气封嗅觉了。” 此话一出,林淮竹与温菀皆是一愣,心里的惭愧油然而生。 尤其是林淮竹,嘴角抽搐,脸上的表情十分丰富。 她们怎么忘了,自己可是修道之人啊!与世俗界的凡人不同,修士是可以封闭自身五感的! 林淮竹迅速封住了自己的嗅觉,这股腥臭的味道终于散去,她这才感觉好一些,袖着手,一本正经的说道,“既然大家都在找人,这里又出现了一个这么奇怪的山洞,不如结伴而行呀?” “这样自是最好。”温菀同样封了嗅觉后才缓过来一口气,闻言微笑着说道。 她说完后习惯性的看一眼身旁的人,忽然一愣,注意到秦牧宇正专注的看着林淮竹,眼底充满了认真。 温菀不露痕迹的扫了一眼林淮竹,发现她正站在山洞前小心翼翼的朝里看,丝毫没有注意到秦牧宇盯着她看的样子。 温菀又把视线重新放回秦牧宇身上,只一瞬便收回来,一脸的沉默。 不知为何,秦牧宇望着林淮竹的那种眼神让她感到害怕,那是一种要失去自己所爱之人的感觉,让她很不安,心在此刻莫名有些慌乱。 “走吧。” 秦牧宇低低的声音传来,温菀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晃了一下神,忙收拾了一下心里的情绪,不太自然的对着秦牧宇快速笑了笑,随后低着头,生怕被他看出点什么。 秦牧宇没有注意到这个小插曲,他见林淮竹已经进了山洞,便与温菀说了一声,同她一前一后的跟在林淮竹身后,往山洞里走去。 从洞口进去是条很长的通道,没有光线,里头黑黢黢的,伸手不见五指。 在进去山洞后三人的位置便有了变化,秦牧宇走在最前面为她们开道,中间是温菀,林淮竹垫后。 秦牧宇是火系天灵根,对火系法术的使用十分得心应手,是以他前方漂浮着一团火焰,火焰的大小控制的刚刚好,既能照亮四方,又不至于带来闷热的感觉。 洞中有了微光后,山洞里的一切便都清清楚楚的印入眸中。 林淮竹走在最后头,双手抱着臂,皱着眉看着残缺不齐的骸骨,反应过来先前那股恶臭里还夹杂着什么味道了。 不光是腐烂的味道,还有因为常年不见阳光造成的湿冷霉味,以及不知过了多少年依然都还浓郁的血腥味。 如此强烈的血腥味,经久不散,说明这里死过不知多少人。 林淮竹一向懒怠的心情终是严肃认真了一回。 “怎么了?” 温菀小声询问的声音传来,林淮竹这才发现秦牧宇停住了脚步。 她方才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不知不觉落后了些,此刻看见他们两人停了下来,林淮竹加快脚步追上去,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直到走近跟前才发现,原来是前方没有路了,一座巨大的石壁挡在面前,周围也没有丝毫可以被称之为机关的地方。 “没有路了?”温菀走到秦牧宇的身侧,对着这座石壁来回打量,不确定的说道,“莫不是要将这座石壁打碎?” 秦牧宇视线扫了一圈,眉头紧皱,半晌才摇摇头,道,“不,不对,不能打破这座石壁,我们走错了,入口不在这。” “走错了?”温菀微微睁着一双眼睛,再次打量的说道,“可是一路行来就这一条路,并未看见分叉口啊。” “这座石壁设有灵力反噬的阵法,如果被打碎了,我们不仅会遭到灵气反噬不说,这山洞,只怕也会坍塌下来,将我们压在这下面。”秦牧宇面容严肃的说道。 “那是再回去重新寻过?” 秦牧宇刚要说话,林淮竹忽然灵光一闪,猛地说道,“我知道被隐藏起来的入口在哪了!” “哪?”秦牧宇与温菀一同转过头来,看着她问道。 “就在进来三分之二的地方!那里有面墙上长满了杂草,远远看去竟是一个拱形,我当时还觉得奇怪,现在明白了,那是故意被种上了杂草,好遮挡石门缝隙!” 秦牧宇听着她的话,果断重新回到三分之二的地方,任他一通翻找后,终于成功找到了石门。 第七十四章 石壁上有个方形按钮,被遮挡在藤蔓植物后头,林淮竹等人一番寻找后,才找到这个石门的开关,在秦牧宇确认这个开关没有问题后,才将那块方形的石头给按了进去。 轰隆隆的几声巨响,随着地面的微微震颤,石门移动的沉闷声音也在这幽暗的狭长通道里回响,待石门打开后,一条蜿蜒向下的石阶便出现在他们眼前。 秦牧宇毫不迟疑的动身在前头开路,三人照着进来时的顺序往地底下走去。 下到石阶尽头,又是一个洞窟,洞窟里放着明辉,将洞内照的十分亮堂,也就不需要秦牧宇在前头点着火苗了。 三人都没有说话,在秦牧宇探测了一下周围的情况,确定这洞窟没有人之后,他才率先走出来,查看这个洞窟。 温菀下来后二话不说的继续跟在秦牧宇身边,寸步不离,林淮竹则是站在一旁,视线没有遮挡阻碍的全方位打量这个洞窟里的情况,眉头紧蹙,一脸凝重。 洞窟的正前方中间有一座圆形石台,上面没有放着什么东西,早在看见明辉的时候林淮竹便猜到这里还是有人活动的,在看见这圆形台子上干净如洗一尘不染的面上就更加确定了。 明辉只是用以照亮的法器,这中间有个凹槽,是用来摆放灵石的,根据摆放的灵石等级不同,用来照明的时长也不同。 通常来说,一颗下品灵石可以持续照明一个月不断,中品灵石则是三年起,上品灵石最少是十年,所以有时候用灵石判断,不如以尘埃辨别更加靠谱。 沿着洞窟石壁下方一圈的地方与上头一样,也是遍地的白骨,粗粗看去,数量约莫比之上面还要多出大半来。 这些人全都是死于非命,也是带着怨恨而亡,因此这洞窟里怨念极深,林淮竹才待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被这怨恨压得浑身难受,手指忽地微微轻动,很想把储物袋里的雷霆符取出来用用。 秦牧宇像是发现了她的意图,淡淡的扫了她一眼,随后直接传音给她与温菀,道:“莫打草惊蛇,从通道走。” 在洞窟的左侧还有一条幽黑的通道,秦牧宇见这里十分安静,判断这洞窟的主人应该在这条通道所连接的后面,于是他给两人提了个醒,左手紧抓着他的本命灵剑,又走到前面开路去了。 温菀什么都没说的跟上。 林淮竹在心里撇撇嘴,暗道,才过了一百多年,这性子是越来越冷了,也不知道温菀是怎么忍得了这家伙的,让人看了就手痒! 她一边在心内腹诽,一边也赶紧跟在温菀后头,往这石窟的后头走去。 *** 在一个十丈高的巨大石窟里,有一座水池,水池的大小约等于石窟面积的三分之一,泛着恶心腥臭的味道。 石窟内光线昏暗,就着微弱的光亮能隐约看见池子里的水已经红到发黑,让人看上一眼都觉得心底发寒,充满恐惧。 不知用了多少人的鲜血才能灌满这座血池。 就是这样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池子,岸边的两人却丝毫没受一点影响的对峙。 “卢念娇!谁让你把灵儿劫来的,还不快把她放回去!”于皓铁青着一张脸,对着卢念娇怒吼道。 “于皓,你是在凶我吗?”卢念娇随手把昏迷的牧灵儿丢至一旁的干草堆上,唇角微微勾起,欣赏的看着自己红色的长指甲,轻撩眼皮,舔着红嘴唇,一副风情万种的媚态对着他说道。 于皓一顿,目光有些游离的看向周围,没有说话。 “怎么,你心疼?你不会是真喜欢上她了吧?”慵懒的声线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 此话一出,他的脸上顿时有些不自然,于皓别过脸去,语气十分生硬的说道:“当、当然不是,我只是担心,她身为城主之女,身份本就引人注目,如今怀阳城里的修士大多又齐聚在城主府,她突然无故失踪,我是怕,会引来那些人,到时候坏了我们的大计……” “怕什么!”卢念娇斜抛了他一个白眼,不紧不慢的说道,“等咱们拿了天极那老家伙遗留下来的东西,寻个没人打扰的地,在那修炼上数年,待咱们修为大成了,这事儿也早都过去了,即便是还有人惦记着,到时候,以咱两的修为,还用得着怕吗?” 于皓沉默片刻,还是不死心的再次说道:“可、可是我还是觉得,这事不妥……” “呵,你是舍不得你的新情人送死吧?于皓,我还真没看出来,你原来是个痴情种儿啊。”卢念娇讥诮的扫了他一眼,声音里尽是嘲讽,“可你别忘了,你如今也是改名换姓逃到这怀阳城来的,说是灵修,但背着师门那声名狼藉的名声,灵修界早就容不下你了。也别再做什么洗清师门声誉的白日梦了,星辰殿……呵,已经是洗不清了,你该快些看清现实,我们才是一伙的……” 于皓站在原地,低头垂眸,面上隐晦不明,静默不语,半晌才低声说道:“我没忘。” 他放在身侧的双手骤然紧握成拳,很是用力,手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卢念娇看了,也只是目光深沉的笑了笑。 自古溪道人抓捕女修贩卖,给其他修士做鼎炉一事爆出来后,星辰殿就一日不比一日,尤其是被查出来更多线索后,星辰殿一夜之间崩塌,分崩离析,所有无辜弟子都遭受牵连。 她遇见于皓的时候,他都快被人打死了…… “这又是从哪抓来的?”收回神游的思绪,卢念娇任他满面阴沉的站在原地,余光一瞟,忽而看见地上还有名陌生男修的时候,惊讶的挑了挑眉,下巴轻点了一下,问道。 听见卢念娇提及,于皓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抓了一人,当下转过头,与卢念娇一样朝这名男修看去,嘴里解释道:“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但我看他炼气三层的修为,身上也没带着什么法器,想来是怀阳城哪个不入流的小门派弟子到望归山来修炼的吧,也是他运气不好,正好瞧见我从石洞中走出。” 他与牧灵儿的婚事被卢念娇破坏后就不能再在怀阳城出现了,因此他只能待在这地底下,等着卢念娇出去探消息。 卢念娇三天前便离开地底了,一直没有回来,他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才想要出来看看。 结果就是这么巧,他刚走出来,便看见这名男修背着他往林子里跑去,他一瞧就知道是山洞的事被他发现了,当下进林子里去追。 于皓是筑基后期的修为,对付一个炼气初期的弟子不在话下,拖行一阵后直接将他打晕,这才把他给带了回来。 这名男修,正是去采野果子及野菜的林濯尘。 其实于皓不知道,林濯尘是故意要往林子跑的。 在看见有人从完好无损的石壁上走出来时林濯尘便知道自己可能发现了什么不能知道的秘密,十分果断的二话不说立马掉头就往林子中心跑去。 他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即便是站在原地不动也隐藏不了,对方很快就能发觉的存在。 炼气三层的修为基本就是炮灰,与对方打是打不过的,只能想办法留下什么物件,好让林淮竹察觉到不对劲过来寻找的时候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因此他借着挣扎的机会,将林淮竹为他编的那个盘长结扯下来,丢在树根旁边。 此后又一直奋力挣扎,想让于皓分不出心神去注意他方才的举动。 直到他被打晕带回来,离他丢弃盘长结的地方也已经有一段很长的距离了。 也亏得他运气好,遇见的是于皓,若是换了心思细腻敏感的卢念娇,怕是要在他出现过的地方检查上三遍才能放心了。 “这样说来,人数就都齐了……”卢念娇饱含深意的看了于皓一眼,意有所指的说道。 于皓被她那一眼看的后背腾地升起一股凉意,感觉浑身有些发冷,他抿着唇,一脸戒备,语调冰冷问道:“什么齐了?”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卢念娇好笑的看着他,歪着头目光恣意的打量了他几眼,娇笑着说道,“我是说,加上这名男修,就可以打开天极老祖的洞府了!” 于皓皱眉,表情严肃的看着她:“你不是说不清楚还要多少修士的血吗?” “是啊,原本是不清楚的,后来我翻阅了天极老祖的手札,才算出来的。”卢念娇不慌不忙的解释道,面上毫不心虚。 “……最好是这样!”于皓始终对她提防戒备,不肯放松一丝一毫的说道。 卢念娇见他这样,只是勾了勾嘴角,什么也没说。 两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刚抓来的牧灵儿与林濯尘身上,并未察觉到距离他们远处的一块巨石后边,趴了三个人在偷听。 “怎么样,我就说了不会被发现的吧!”林淮竹见他们站在这好一会儿了对方都没有察觉到,很是得意的说道,“这可是我从司澈道君那得来的地阶中级法器,不仅可以隐匿身形,还能隔绝声音呢!连化神期的修士都可以阻挡一阵子!” 见温菀与秦牧宇两人同时保持沉默,林淮竹顿时感觉心中的那口闷气消散了。 方才两人还拿着怀疑的眼神盯着她看,这会服气了吧! 确实服气,这样的法器数量十分稀少,炼制也不易,就算是身为三大宗门之一的太初门也没有几个,他两没想到司澈道君竟对她如此大方,这样珍贵的法器说给便给了。 林淮竹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孩子,此刻见他们一副羞愧到无地自容——只是她这么认为的而已——的样子,摆摆手也不在说什么了,而是继续操控着隔音玉佩,避免他们的声音被传出去,又能不受影响的听到对方的谈话。 没错,这枚玉佩就是这么双标,使用者可以听到别人说话,别人却不能听见使用者的声音,十分符合两仪峰护短的一贯作风! 第七十五章 卢念娇看着昏迷中的牧灵儿,想起外头铺天盖地都是在寻找她的修士,眉峰一紧,深怕夜长梦多的说道:“如今外头到处都是寻她的修士,她多活一天咱们就多一分的危险,还是趁早用他两来开启天极老祖的洞府更为妥当些!” 她今晨便去城主府将牧灵儿抓了来,没想到才一柱香的时间就被府里的丫头发现了,导致她刚换装完毕还未来得及出城就被堵在了城里。 好在半路出现了一名女魔修,替她分去了不少修士的注意,她这才东躲西藏的偷偷带着牧灵儿回到望归山。 此刻想到外面一群人都在等着抓他俩,卢念娇冷笑一声,心里暗道,干脆来个死不见尸算了,反正只要人没了,她再拿了东西后躲得远远的,还怕被人发现不成? 卢念娇把一切都想好了,然而她话一说完,余光瞥见于皓脸上似犹豫的神情,目光陡然转阴,语气森冷道:“你该不会到这会儿了,还舍不得她吧?” “你……你一直在说的天极洞府,里头到底有什么?”于皓没有接着她的话,他迟疑了两秒,还是决定把心底深藏的疑惑问出口。 当年星辰殿被各门各派群情激昂的修士们给冲上山去围剿,在这一场不管是战力还是人数都相当悬殊的对决中,于皓亲眼看见,与他朝夕相处一块习剑修炼玩笑打闹的师兄弟,他敬重的师父,全都死在那场屠杀里。 而他生活了上百年的地方,也被那场火光通天的大火燃烧成灰烬,什么都没有留下。 于皓能逃出来实属侥幸,当时他与几位师兄弟正在后山晾晒经书,突然听见山下方传来震耳发聩的呐喊声,声势凶猛,他略微不安的稍稍探头瞧了一眼,视线穿透云层便看见远处一群气势凶狠满面杀气的修士冲上山来,手执各种法器对着星辰殿的弟子痛下杀手。 于皓当时吓呆了,愣在原地忘了反应,还是一同与他晾晒经书的师兄弟们拖着他,趁着那群修士杀到后山前,赶到另一座山头的瀑布后头躲着,这才躲过了一劫。 一起逃出来的有七人,为了躲避追杀大家共同生活了一段十分艰难的日子。 最先离开的是金丹期的两名弟子,大家都知道,他们是嫌剩下的那五人是累赘,所以不愿带着他们。 虽然心里都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但谁也没有说破,毕竟星辰殿现在什么情况也都已经看见了,如果两位师兄有更好的去处,大家也不会拦着,所以还是让他两走了。 第二个离开的是一名才引气入体不久的弟子,他入门刚过半年,对修行一事满是幻想与憧憬,这件事对他的打击太重,第一次知道原来就算是修士,有呼风唤雨之能,在修为高自己一大截的修士面前,也如同一只蚂蚁一样被对方用一根手指头就能够轻易捏死,轻松的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 为此感到恐惧的他不愿意再留在苍穹界,转而回世俗界去了。 后来的四人,也在一年内以各种各样的理由离开,于皓在与最后一名弟子分开后,一个人毫无目的浑浑噩噩的在各座城池里游走,比散修还不如。 直到他被以前认识的人发现,给打到快死的时候被卢念娇给救了,才结束了这样的生活。 伤好后他便一直跟在卢念娇的身旁,替她做事,连她说要开启数百年前一位天极老祖的洞府需要大量的修士鲜血时他也毫不犹豫的去为她抓捕落单的修士。 就这样过了半年,他认识了牧灵儿,才开始重新正视起自己的行为。 “有什么?”卢念娇一愣,随后笑道,“自然是可以让你提高修为,重振师门的东西了。” 于皓皱眉,忽然有些不愿再打听下去了。 他有预感,这不会是他想知道的事情。 卢念娇可不管他怎么想的,她只想赶紧把那洞府里的东西取出来,“好啦,别再浪费时间了,再耽误下去,那群修士很快便要搜到这座山了。” 于皓默然,却也没有再反对了。 说是一起动手,其实都是于皓一人在行动,卢念娇全程站在一旁,默默观看着。 于皓视线扫向被昏倒的两人,不着痕迹的快速扫了眼牧灵儿,旋即收回来,正面朝向林濯尘,双手掐着法诀,地面便突然出现几道拱起的痕迹,随着破土而出的沉闷声音响起,几条粗壮像蛇一样的藤蔓一齐朝林濯尘飞去,紧紧地缠绕在他身上,拖着他往咕噜咕噜冒着血泡的池子边去。 卢念娇嘴角挂着不以为然的笑,十分悠闲的望着眼前这一幕。 于皓那点小心思她看得一清二楚,不就是想着拖延时间好让他找到解决牧灵儿的法子吗,他不过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对上她金丹中期的修为也翻不出一片浪花来,再费尽心力也是徒劳无功。 不过嘛,她倒也不介意让牧灵儿多活一段时间,反正左右不差这一会儿工夫,便是让他做做梦安慰安慰自己也无妨。 见他们要对林濯尘与牧灵儿下手了,那三人也开始准备行动起来。 秦牧宇目测着他们离卢念娇的距离,在心里衡算了一下,回过头对着另两人说道:“我负责那名女修,菀儿解决那名男修,你……”秦牧宇眉峰皱了一下,很快说道,“见机行事。” 林淮竹一脸黑线的看着他,在心里把他打了八百遍了。 听他方才那话里的意思,明摆着是在说指望不上她的意思咯? 林淮竹一脸杀气腾腾的瞪着秦牧宇,不服他把自己看扁了。 秦牧宇对她投来的目光视而不见,祭出自己的飞剑,双眼紧盯着卢念娇与于皓,只等一个恰当的时机便出手。 “来了!” 在于皓收起藤蔓,弯下腰,双手穿过被拖至自己脚边的林濯尘肩下,想要将他拖到离血池边更近距离的一刹那,秦牧宇的飞剑直接穿过于皓上方,往卢念娇面门刺去。 从秦牧宇的角度来看,于皓与卢念娇站在一条线上,两人的身形重合了,让他找不到机会出手。 于皓弯下腰来搬动林濯尘后,卢念娇便被暴露了出来,秦牧宇抓住这个机会,发起攻击。 头顶上方传来利刃破空的尖锐声,于皓动作一顿,下意识的抬头往上空看,便看见一把寒冽的灵剑正朝卢念娇飞去,剑上寒光一闪而逝,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于皓丢下林濯尘,就要去支援卢念娇,这个时候温菀也已经赶到,将他牵制住。 卢念娇见他们及时赶到来救牧灵儿,知道人若是现在被他们救走,待他们逃出去,等待她的会是个什么下场。 于是她目光骤然一狠,身形一闪躲开秦牧宇的攻击,闪躲的同时右手一张一合,隔空便将牧灵儿甩向血池。 秦牧宇见状,脚踩着飞剑直往牧灵儿去,趁她跌落血池前接住了她,带回岸边。 卢念娇见自己的计谋凑效了,在秦牧宇赶去救人的时候,她手上多了一把扇子,猛地朝地面扇去,想要把林濯尘给直接扇进血池里。 血池只要再吞噬两名修士便能打开天极老祖的洞府,她筹备了这么久,不能在此时功亏一篑。 可是令她意外的是,在她扇子扇向那名男修以后,她才发现那名男修已经不在原地了,惊讶之余目光快速在洞内寻找,随后看见他正躺在远处的一块石头边上。 卢念娇顿时就觉得不好了,这里还有第三个人! 还未等她有所反应,身后突然传来异动,她这才想起秦牧宇来,连忙回身闪躲,可金丹期的修士反应哪里及得过元婴修士,再加上她身上也没有极品法器护身,因此她被一条巨型水柱迎面击中,跌倒在地,被推出几丈远,在岸边留下一道深深的拖痕。 这一推,便把卢念娇给推到了于皓与温菀身边。 温菀是医修,医修初期修行的都是救人之道,攻击法术极少,且伤害力一般。 是以她只能用她的本命法器九玄银针封住于皓的经脉穴位,让他定在原地,无法动弹。 卢念娇见自己离这两人这么近的距离,猛地一下爆发起来,毫不犹豫的将这两人一齐投向血池。 温菀被这个举动吓了一跳,反应稍慢了些,旋即在她意识到自己要跌进这个血池的瞬间连忙祭出飞剑,还未等她站在飞剑上,秦牧宇已经赶到了,右手搂着她的腰往岸边飞去。 飞去的同时他放出凌厉威压,左手对着卢念娇一提,她整个人就凌空飞向秦牧宇,随后被他用脚一踹,直接掉入了血池里。 元婴修士的威压一旦放出来,卢念娇的反应便迟钝了许多,秦牧宇完成这一切的时候速度又很快,不过瞬息之间,于是她根本来不及抵抗就被抛向了血池。 被投入血池是个什么下场卢念娇比谁都清楚,此刻满面惊慌,睁着一双眼睛,恐惧的看着自己与于皓一同被投入池子里,连声呼救都来不及,接触到血水的那一刻,像是被池子里的什么东西往下拉一样,直直的沉入水底,一丝浪花都没掀起来。 于皓与卢念娇消失在水面上后,血池瞬间恢复了平静,连原本还在咕噜咕噜冒泡的血泡也不见了,整座池子看似风平浪静,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然而在场的三人却觉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气息,莫名带着一种危机感。 这股感觉越来越浓烈,片刻之后,池面重新冒起了血泡,比之先前他们看见的那样还要更加剧烈,就像是池子底下正在被火烧开一样,血泡一个接一个的起来。 池面上方渐渐起了水雾,看上去感觉好似池子里的血水正在被蒸发一样,雾气腾腾,林淮竹一群人看了却更加警惕。 原因无他,只因为池子上方的水雾是红色的。 第七十六章 地下洞窟里没有风,血池却突然翻涌起一层又一层的红色浪花,击打着边缘的石头上,而且与正常拍打着浪花的海面不同,血池里的血水从正中间开始分界,向着左右两头翻滚。 原本血池中的分界线只是细长的一条,随着血水的分开,这条界线越来越宽,池子的底部也逐渐展现出来,林淮竹一行人放眼望去,赫然发现这地下竟铺满了数不清的骷髅白骨,数量之多到密密麻麻的将池底填满,绕是见惯了此等场面的三人看了也不禁头皮有些发麻,一股凉意窜上背脊。 而若是让定力稍差一些的人看了,回去保管要做噩梦。 分界线一直在加宽,直到大约有血池三分之一面积大小的宽度,分向两头的血水才停下了往左右两边靠近的举动。 血水是不动了,在分界线的上头却突然冒出来一座恢宏宫殿,看上去仙气无比的缓缓升到血池上空。 这座宫殿虽然外观雕梁画栋,看起来精致华丽,却给人一种很压抑,不舒服的感觉。 林淮竹皱着眉头紧紧看着它,那一瞬间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不好般福至心灵的回身将司澈为她准备的防御法器丢在林濯尘与牧灵儿的身边。 刚做完这一切的下一秒,宫殿蓦地发出一阵光亮,林淮竹只觉得浑身被一股吸力吸了过去,眼前一黑,便同秦牧宇与温菀一起,消失在了原地。 “这里,难道是宫殿的内部?”林淮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周围只有她一个人,秦牧宇与温菀不知去了哪里,她非常平静的环顾四周,一副不急不慢、十分清闲的样子说道。 三人里就她的修为最低,秦牧宇是元婴初期,温菀是金丹中期,她是筑基中期,不管怎么看最需要担心的人都应该是她。 而她自己则带有各种符文法器,用来保命及攻击的道具不要太多,因此她半点也不担心自己会有什么事。 “看起来应该是了。”殷璃也跟着一起打量四周的景象,下结论道。 林淮竹是在宫殿亮起一道光之后出现在这里的,再想想他们在地底下的洞窟里听见那名女修曾说过“还需两人就可以开启天极老祖洞府”的话,两个相结合起来,这里定是宫殿内部没错了。 “可是……不是说是洞府吗?这、落在大山里是怎么个意思?”林淮竹随便选了一个方向往前走,边走边对自己身处在这看起来极为幽僻的深山老林里很是不满的说道。 洞府在哪啊?! 她一出现在这直接就是大山里头,远处青峰环绕,山涧溪流,近处林木葱葱,花丛乱草,不管怎么看都只是一副平和悠闲的山野之貌,哪里有什么洞府? 虽然林淮竹什么都不缺,想要什么都会有人送给她,但是在听到洞府二字的时候身为修士本能的有些兴奋起来,更何况她从那名女修的话里感觉到这个天极洞府似乎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说不定里面也会有可以重塑殷璃身躯的灵药呢? 想到这里林淮竹更是振奋起来,想要一探究竟。 然而她在这里走大半天了,还在这山里来回的绕,脸上登时有些不好看起来。 “我说……”殷璃看她走了这许久,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的说道,“你为什么要学那些凡人一样在这山里绕,你不能御剑飞行吗?” 林淮竹一愣,顿时满脸黑线:“你怎么不早提醒我!” 殷璃无语,这还需要提醒吗? 林淮竹踩在飞剑上,绕过蜿蜒曲折的山脉之后,才终于看见远处一座疑似天极洞府的地方。 那是在一众连绵起伏的巍巍群山中最为高大醒目的山峰峰顶上,建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 山峰高耸入云,使得宫殿四周被薄薄的云雾围绕,从远处望去,隐隐现现朦朦胧胧,像是身处仙境一般美妙。 然林淮竹此刻在想起现在她所站着的地方是从那一方血池里升起来的时候,禁不住寒毛竖起,微微打了个冷颤。 那池子底下可都被白骨填满了啊! 想到这一节的林淮竹如今再看着宛如仙境一般的山顶,顿时也没有觉得这么美妙了。 重新驱使着停在空中的飞剑,她毫不犹豫的往那座最高的山顶飞去。 殷璃趁她在飞行的时候,对她普及了一下这位曾经在修真界名动八荒的人物。 因为在林淮竹还是徐长歌的那一世时,天极老祖就已经被修真界的修士给联合剿灭了,所以她完全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一号人物。 “天极老祖是玄机宗的太上长老,化神期修为,与大雷音寺的缘静大师是同时期的修士,两人在当时,被并称为修真二子,意思是修真界没有第三个人可以同他们相提而论。” 林淮竹听到一个陌生的宗门,好奇问道:“玄机宗?” “玄机宗曾经也是如玄心宗一样,是仅次于三大宗门的十宗门之一,然而自天极老祖陨落后,玄机宗便每况愈下,声望也一落千丈,跌出了十宗门,再不复往日的荣耀,就此湮灭了。” 林淮竹点头表示理解。 “那天极老祖原是名剑修,活了三千余年,他为人一向八面玲珑,做事左右逢源,在修士中累积了不少好名声。缘静大师是以心怀众生闻天下,他则是以好人缘。” “既然是以好人缘闻名天下,那为何最终又会被不容于修真界?” “因为他最终走了邪路,修了邪道。” 林淮竹闻言,无比惊讶道:“修了邪道?怎么可能!他可是剑修啊!” 剑修不是世间邪祟的克星么?怎么可能修得邪道,除非他主动散去一身修为重新来过,然而化神期的修为又岂是说散便能散去的。 先不说从元婴后期突破至化神期需要历经多少辛苦,单是从万人敬仰崇拜的化神修士变成重新入道谁都可以欺负的炼气弟子,任谁都下不来这个决心的吧? “是这样没错,道中蕴含着凛然正气的剑修确实没办法修行邪道,但如果他的道歪了,起了邪念,剑心里的正气便消散了,这样的剑修,后来被称为邪剑修。” 林淮竹点点头,再次表示理解,“可是他为何放着好好的剑修不做,非要做那劳什子邪剑修?” 名,他有了,随之而来的利,想来也是不缺的,再加上拥有化神期修为的他在修真界应当也难逢敌手,为何这般想不开去修了邪道? “人都说大道三千,最终只归于一个道字,像他这样的修士,修至最后,总能摸索到一丝天道之意。具体缘由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听说,他似乎是感应到按着这样的路子走下去,不会有一个好结局,因此他为了跟天命对抗,改了道心,最终被人发现,引起修真界修士的声讨,才会被围剿陨落。” “难怪现在都没人提起了,这都是好几百年前的事了吧?” “嗯,大约发生在三百多年前。” 三百多年前?林淮竹眨了眨眼睛,总觉得这个日期好似有哪里不对,就她知道的好几件事情都发生在三百多年前,会是巧合吗? 林淮竹一脸沉思的落在山顶上,收起飞剑,看着近在眼前的宫殿吐槽说道:“先前看起来总觉得挺近的,可飞起来才知道,原来距离这么远!” 殷璃打量了一眼,随口道:“这应当是用了海市蜃楼阵。” “海市蜃楼阵?那是什么?” “就是用来引诱别人上钩的一个阵法,会让别人看起来觉得离这里很近,升起动力追赶,实际上却是离得十万八千里这样的阵法。” “原来是这样……”林淮竹扫视了一下四周,道,“殷小璃,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哪里奇怪?” “我一路飞来都未见到长小安与温菀的身形,如果这里真有这么一个阵法,那他们应当也会被吸引来才是,怎会一点动静都没有?”林淮竹双手抱臂,十分认真的分析道。 殷璃没她想的这么多,话脱口而出道:“说不定他们跟你不一样,进来的时候直接就被传进了殿里,只有你一个被留在了外头。” 林淮竹想也不想的矢口否认道:“怎么可能嘛,我们都是一起的,要传送当然是一起传送啊,总不能就我一个这么倒霉被留在外头吧?” 殷璃也是点头说道:“是啊是啊,也不能就你一个这么倒霉吧……” 两人站在原地一齐哈哈一笑,欢乐的像两只二傻子一样。 半晌…… “……不带这样欺负人的!”林淮竹一脸悲愤气极恨不得暴走的说道。 “……”殷璃使劲捂着嘴,面上极力忍着不出声的在心里大笑,免得刺激到她。 林淮竹不高兴的撅着嘴,杀气腾腾的走向宫殿大门,刚要伸出脚使劲踹向大门,门就已经自己开了,看上去仿佛像是被她身上的凶猛气势吓到一样,主动开了门请她进去。 林淮竹眯起眼,抬着下巴,一脸不爽的表情盯着两扇大门看了一会,须臾才“哼”的一声,冷着脸进去了,开始翻找宫殿里所有的看得见的物品,连一根针都不肯轻易放过。 而此刻也已经被分开成单独一人的秦牧宇与温菀正在宫殿内小心探索,同林淮竹这样的粗线条不同,他们不知道宫殿里都有些什么机关,是以动作都十分轻盈,以免不注意的激活了什么陷阱,让自己陷入两难之地。 相比之下林淮竹的举动简直粗暴到不行,程度可堪比蝗虫入境,寸草不留。 第七十七章 这座宫殿看起来精美华贵,蕴含着无限宝藏的样子。 然而在林淮竹搜寻了数个房间之后满脸郁闷的放弃了,随意挑选了一张椅子坐下来,停下来休息会儿,顺便在内心腹诽一下。 这宫殿也太穷了吧!一路下来竟是一件珍贵的法器都没有!看着外观光鲜亮丽的很,实则穷到家了! 林淮竹再次打量了一下被她翻个底朝天的厢房,心里忍不住怀疑起这座宫殿是天极老祖遗留下来的可能性。 别是那个女修弄错了,把一个什么不知名的洞府给当成天极老祖的了! “长小歌,你快看!那是什么?!” 游神间,林淮竹听见殷璃乍然响起的惊呼声,心里毫无起伏脸上也没什么求知欲的表情顺着她说的方向看了去,印入眼中的是一排雕刻在石壁上的图样,看起来像是一朵花的生长过程,由种子到生根到发芽到开花,每一个过程都雕刻的十分详细,就连叶子上的纹路都被刻画了出来,可见雕刻之人对这朵花的喜爱程度了。 不然怎么会观察的如此仔细,雕刻的栩栩如生,让这花看久了仿佛像活了过来一样。 “这花怎么了?”林淮竹一副丝毫提不起兴趣的样子有气无力的问道。 女性都爱美,如果是平时,林淮竹兴许还能调动一下情绪与殷璃相互讨论这花好不好看,要不要拓下来加在衣服上。 然而现在,她只是扫了石壁一眼便十分淡漠的收回视线,兴趣缺缺,旁的反应都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在看见石壁上这朵花的时候,我感受到一种血脉贲张的兴奋感,流遍全身,让我有种敬畏又追求的渴望,那种感觉形容不出来,就是让我莫名的激动。” “这么厉害?”林淮竹听见她这么说,眼睛眨巴了一下,稍微有些好奇的又转过头去重新仔细打量了一下,片刻之后,还是一点感觉也没有,“我觉得它也就那样啊,什么感觉也没有,就是一朵石壁花。” 殷璃也弄不明白这是什么缘故,她面带疑惑,沉默不语,继续认真盯着这朵壁花,想要把给她带来这种感觉的原因找出来。 林淮竹百无聊赖的扫了眼屋内的摆设,探出自己的神识在这周围转了一圈,依旧没发觉到一个活口,只好收回神识,掏出传音玉简来,想要与秦江澜联系。 可是任她如何呼唤,玉简一点反应也没有,林淮竹知道这是联系不上师父了,一脸闷闷不乐的把玉简重新收回储物袋。 “殷小璃,咱们接着去寻找秦牧宇跟温菀吧。” 虽然没发现有什么陷阱,但同时这里一点生气也没有,看上去就像是个死地一样,在这种鬼地方待久了林淮竹觉得有些不舒服,她拍拍手,站起来准备要走,结果却被殷璃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住了。 殷璃直接放出一道魔气击打那块刻有壁花的石壁,速度快的林淮竹都来不及反应,只得愣愣的站在原地,对着石壁发傻。 须臾,林淮竹刚反应过来想要说些什么话,却看见被魔气击到的石壁在此刻突然发生了变化。 石壁上的壁花,从种子到生根到发芽再到开花,被一道光亮沿着最初的种子纹路一路划过去,直到被光亮填满,整块石壁才跟着发出淡淡的光芒。 林淮竹被这忽然的异象给再次惊在原地,身体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就在此时,石壁上的光亮猛地一下变得刺眼起来。 林淮竹被光线照的侧过脸眯了一下眼睛,结果下一秒就被这道光给吸进了石壁里,人消失在房间里,内室再次恢复了原先的样子,像荡起圈圈涟漪的水面逐渐平息下来一样,四周寂静悄然,就好似从未有人出现过一样。 茫茫黑暗中,有人正立在原地,打量着这一片黑黢黢的地方,死都不肯再往前走一步了。 “这里又是什么地方?”林淮竹内心毫无波动的问道,旋即想起不久前在屋里发生的那一幕,又再继续发问了,“殷小璃,你怎么知道要用魔气击打那块石壁才能启动它?你见过?” “不清楚,大约是……直觉?”殷璃也不知道她当时怎么了,在那一瞬间她仿佛像是被什么人给控制住一样,不由自主的抬起手朝那块石壁发了一道魔气过去,等她清醒过来时自己也吓了一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有那样的举动,“我那个时候什么也没想,脑子懵懵的,直接就出手了,就好像是有什么人正在控制着我的行动一样,就这么做了。” 被控制了一样? 林淮竹抽了抽嘴角,道:“你是想说是石壁先动的手吗?” 殷璃连连点头:“对对对,你说的没错!就是这样的!” 真是信了你的邪! 林淮竹没再管她到底有没有被控制的这件事,她叉腰皱眉一脸嫌弃的瞧着自己出现的这个鬼地方,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出去。 她进来这里这么一会儿的时间了,周围静悄悄的,什么动静也没有,没有人也没有陷阱,空荡荡的,仿佛这个地方已经被人遗弃了一样。 林淮竹的耐心在一路搜寻那些宫殿的时候已经被耗尽了,此时在极度的不耐烦之下,直接以自己为中心,脚下生出藤蔓,向着四周迅速探去,犹如爬行中的蛇一样,带着窸窸窣窣的声响探着这个地方有多大。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宫殿的主人穷得很,她怕是再如何寻找也都找不到一件像样的法器,索性就不费那力气了,直接找能出去的办法算了。 她刚一有此念,所处的地方便发生了变化。 原本黑黢黢的地方突然有了光亮,慢慢照亮了整个空间,林淮竹借着光亮才看清了这里的面貌。 其实不是林淮竹不能使用法术照亮,只是在一片黑暗中,一点点光芒都会暴露自己的位置,很容易被潜藏在黑暗中的生物伏击,所以她宁可对着一室漆黑,利用藤蔓来探路,也免得在显眼的光亮中被袭击。 事实证明她谨慎一点总没错的,这不立马就有动静了,林淮竹警惕着周围,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只等有些许风吹草动她便出手还击。 然而事情的发展与她想的不太一样,四周突然有光线照入后,林淮竹看着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对着她微笑的人,脸上挂着明显的疑惑。 这老头是谁? 在林淮竹眼前的老者一身黑色长袍,于虚空中盘腿打坐,面容平静的看着她,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对着她道:“你便是被夕花选中的有缘人吗?” 他说到花的时候,林淮竹第一眼想到的便是石壁上雕刻的那朵花,所以,那花的名字原来叫夕花? “原来在你的识海里,还住着一个魔修元神,怪不得你一个灵修,居然能启动夕花。”老者先是看着她淡淡的道了一声“咦”,随后用神识仔细打量了一下她,才恍然说道。 林淮竹心下震惊,吃惊的睁大了眼睛看他,后背一凉,半晌说不出话。 她身上有各种高级法器可以遮挡自身,即便是没有法器护身,她在太初门生活了几十年,也唯有白曜一个察觉到殷璃的存在。 可即便是这样,它也只是从林淮竹身上隐隐察觉到一丝微弱的魔气,并不能直接看穿识海。 对方仅仅用元神一个扫视便能看破她识海里的秘密,这境界不知要比白曜高出多少! 修真界的人类修为等级从低到高依次是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大乘六个境界。 每个境界又分有九层,一到三层是初期,四到六层是中期,七到九层是后期,到九层就可以尝试冲击下一境界了。 但是这不代表到了九层就必须要冲击下一境界了,因为在这之上还有一个阶段,被称之为大圆满。 大多数修士选择的做法,是会在升到九层修为以后,闭关一段时间,专心冲刷修为壁垒,只要有松动的迹象,突破到下一境界便不远了。 但是有的修士不愿意,他们更喜欢用水到渠成的方法提升修为,也就是所谓的完美突破。 完美突破是当修士修为在当时阶段的九层时有了松动,但他们又不想就这样突破到下一个境界,于是就压着境界壁垒,不让突破,直到再也压不下了,才自然突破。 这样的突破一来是极少经历心魔这一关,除非心魔太重。 二来完美突破后的灵气凝实程度比九层就突破的要更厚重一些,当然灵气凝实后天也可以在静坐中强化,但想要达到完美突破的程度,所需时间更耗时。 因此一般自身资质好的修士往往会选择修至大圆满,而资质一般的大多数在第九层就突破进阶了,因为他们九层突破所需的时间本身就比天资卓绝的修士要慢上许多,再要花时间在完美突破上,修为更是追赶不上了,只能选择在第九层突破。 正是这样的选择,才导致即便是同一修为的修士,实力也分有高低。 这是人类修为的等级,对妖兽来说,则不是这样算的。 妖兽直接就被分为九阶,一二阶是低级妖兽,不能吐人言,会一些小型法术,危害不大。 三到六阶是中级妖兽,开始有思考,会利用法术之间的搭配与地形来同敌人对战,可以与人类进行交流,但不是全部。 六到九阶是高级妖兽,思维与人类无异,有些甚至可以化形,这类的被称之为妖修,他们懂得思考,法术高强,可以对低级妖兽施号发令。 如果妖修一旦对人类起了杀心,那会带来非常危险的结果。 例如发起兽潮围攻人类城池…… 因此灵修对妖修的态度也是不冷不热的,但比对魔修要好上许多。 这是目前已知的妖兽级别,但是据说,在上古时代,曾有神兽出没,那是超九阶的存在。 只是这样的传说没有实物依据,所以即便大家都知道九阶以上还有超阶,但都只当成神话故事听听就算了,没有人当一回事。 是以在提到妖兽修为等级的时候,最高的还是九阶。 白曜是八阶妖兽,仅比九阶低一个境界,如果要按照人修等级来算的话,修为大约相当于在元婴跟化神期左右。 现在林淮竹面前的这个老者轻轻松松就看穿了她的识海,比白曜不知道要高上几个境界,令她很是紧张。 莫非,他的修为在大乘期? 虽然她不知来者是敌是友,但以他方才话中之意,怕不是灵修这边的了。 林淮竹的脸色不禁沉了沉,一瞬间脑海飞快闪过各种逃生的手段。 她还没有把师父拿下,不能死在这啊! 第七十八章 老者看出了林淮竹的紧张,忽的慈爱一笑,呼吸吹动着他的白胡子,他一副亲切随和的样子问道:“相逢即是有缘,不知我该如何称呼小友啊?” 林淮竹有个好习惯,就是紧张的时候容易皮,于是她听着问话,脑子一抽,十分清脆的响亮答道:“前辈唤我小仙女便可。” 声音掷地有声,不容置喙,在这方空间上头回荡。 老者一愣,一瞬间他就要以为她姓小名仙女了,然而待他反应过来后,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面上一阵无语。 是他离开的时间太久了吗,如今的修士都这样皮的? “……既然如此,我便还是直接唤小友吧。”老者沉默片刻,果断说道。 林淮竹嘟了嘟嘴,一脸失望的表情道:“哦,前辈高兴就好。” 老者见她一副活泼调皮的样子,就像家中长者对着喜爱的小辈一样,脸上挂着慈祥的微笑,语气轻柔温和的道:“我冒昧的问一句,小友怎会到这里来?” 林淮竹眨巴眨巴眼睛,一边如实回答一边小心地操纵着藤蔓:“是这样的,我的本家侄儿于半日前失踪了,我在四处寻找他的时候发现一个地底洞窟,洞窟里有一座血池,还有一男一女两名灵修,我的侄儿就是被他们抓来,说要投入血池中开启一个叫什么天极老祖的洞府,与我一道去的还有我同宗门的师兄,在与我们打斗中这一男一女两名修士不慎跌入血池,然后洞府就出现了,我们就被传了进来。” “原来是这样。”老者点头,随后又道,“可是小友,我明明是魔修,你在看见我时却很镇静,难道你不怕我吗?” 他观林淮竹不过修行数十年的样子,却并无对魔修本身的恐惧,她是不知道魔修的可怕,还是说现在的苍穹界魔修数量已经很少了?少到不足以让修真界的后辈感到畏惧? 老者心中冷哼一声,暗道待他出去后,定要将魔道重新发扬光大,重振魔威! “怕?为什么要怕?”林淮竹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睛,笑得特别人畜无害的说道,“居住在我识海里的前辈,也是一位魔修,要是怕的话,怎么可能让她一直住在里面。”换了别的修士可能会怕,但她上一世也是魔修,怎么可能会对魔修本身心怀恐惧呢。 林淮竹一边跟着老者对话,一边在心里呼叫着殷璃。 天极老祖是剑修,即便后来走了歪路,也只是失了道心,并未进入魔道。 面前的老者却实实在在的是一名魔修,所以她吃不准,眼前的这缕神识是不是就是天极老祖。 没错,出现在林淮竹眼前的魔修只是一抹神识,最开始的时候她还没发现,是在交流中慢慢发现的,因为对方没有影子。 林淮竹判断不出对方的身份,只好向殷璃求助。 但奇怪的是,她在心里呼唤许久,殷璃都没有回应她,林淮竹不禁拧了拧眉毛,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她与殷璃相识数百年,只要她在心里呼叫,殷璃就没有不回应的时候。 现在她的存在又已经给眼前这名魔修知晓了,殷璃没了躲藏的理由,那就更不可能不出声了。 殷璃到底怎么了?林淮竹心里一阵焦急。 “小友神色如此凝重,可是发生了何事?” 林淮竹回过神来,对着老者镇定自若的说道:“多谢前辈关心,方才我有些失神,是因为突然想到我那本家侄儿与我分开已有一段时间,现在不知怎么样了,有些担心,急着想出去,还请问前辈,可知如何离开这里?” “我在这里已经数不清待了多少年了,出去的方法是有,只可惜我如今只剩一抹神识,如今小友你来了便好了,合我二人之力,定能离开这里。” “前辈请讲。”林淮竹心下警惕的道。 “小友站的地方太远了,你过来,我道与你听。” 林淮竹顿了顿,还是朝着老者缓缓走去,注意力高度集中,探听着四周的声音及变化,手心里也已经捏着几张雷霆符了。 这是她敢同老者这样不紧不慢周旋至此的原因。 因为雷,也是魔修克星。 老者如今只是个神识,比起他肉身还在的时候,实力不知差了多少档次。 即便他修为高深,但在数十道雷电的追击中,他一个魔修,还没了肉身,遭受到的伤害是正常的数百倍。 她就不信他能扛了过来! 林淮竹什么都已经想好了,就连下一步怎么行动都有了计划,然而她却把最重要的一点给忘了想。 那就是,如果她根本就来不及出手呢? 老者身经百战,与敌人对战的经验林淮竹怕是连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因此他在把林淮竹哄骗到他想要的距离后,骤然发出神识威压,快的林淮竹还来不及使用雷霆符,整个人便被一股看不见的压力四面八方铺天盖地的向她挤压而来,令她神魂震荡,喉间瞬间涌上什么,一口血便被喷了出来,整个人趴倒在地,像是被一座山碾压过一样,连呼吸都令五脏六腑感觉尖锐的刺痛,痛的她视线开始变得模糊,意识也渐渐有些迷蒙起来。 老者虽是一抹神识,却也表现的像是肉身还在的样子,缓缓走至她的面前,桀桀怪笑两声,整个人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原先一派祥和亲切的模样不再,面带狰狞,眼中泛着狠毒阴冷的凶光,居高临下的看着林淮竹,像是在看一只可以随意捏死的蚂蚁。 “本来呢,我是不会找一具女身的,但是来不及了,时间快要不够了……”老者喃喃说道,像是在说服着自己,皱着眉,面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宛如吃了只苍蝇入肚一样难看,却也只能让自己忍了。 他的肉身损毁太久了,仅靠元神已经快要撑不住了,必须得夺舍一具肉身才行。 原先数百年前有个叫天极的剑修资质不错,道心又刚好出现裂纹,被他瞧上了,使尽浑身解数循循诱导他脱离了自己的道,修行邪术。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老者本以为这一次他可以实现重夺肉身的心愿了,谁晓得这个天极在此时露出了马脚,被修仙界的那些修士发现他道心改邪的事,最后死在了那群修士手上,让他恼恨不已,暗自发誓,如若有天,他成功夺舍,必要出去大杀四方,报他们害自己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又多待了数百年的仇! 现在看来,机会终于来了! 只是老者心里还是觉得有些别扭,做了这么多年的男子,忽然有一天要以女子的身份活下去,着实令他憋屈烦闷,但如今也不是他能挑剔的时候了。 老者心一横,抬起手,就要将林淮竹的元神以及在她识海里的那个魔修元神一并毁去,好占为己有。 却在此时,异动突起! 先是少数几颗绿色的光点出现在老者的视线里,待他仔细看去,一连串的绿点越来越多,渐渐的占据了这个空间,悬浮在空中。 老者下意识的就要离开林淮竹身边,他在这里数不清多少年了,从未见过一颗绿点,如今这女修刚来没多久绿点便出现了,想也知道与她有关,老者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但他有个直觉,必须要远离这个女修。 他也这么照着做了,却还是慢了。 他的双脚像是与土地连为一块一样,动弹不得,以他的修为来说,这是不可能的事,于是他心里不安的往地上看去,发现林淮竹的右手正牢牢抓着他的脚腕子,同时绿色的光点自动的连成一条绳子,将他的双脚绕了几圈,死死固定住,不让他逃走。 那绿点便是从林淮竹身上冒出来的,原来老者还没有什么感觉,待绿点数量继续增多,比之前还要更密集的时候,老者只觉得浑身极为难受,一股脱力般的感觉袭来。 老者稳了稳心神,随后惊讶的发现,全身的魔气正在被绿点抑制吞噬,仿佛要将他的魔气蚕食干净一样,让他大为震惊! 这绿点便是林淮竹身为巫灵族后人所带来的血脉能力,在她取出秦江澜丹田中那犹似肉灵芝的一坨什么玩意后,秦江澜与白曜便对她的这个能力进行过检验。 白曜每天都会去归元殿将那玩意偷出来,随后让林淮竹使用她的血脉天赋,晚上在清嘉道君固定检查的时间前再放回去,等着第二天再偷来继续测试。 就这样反复几次以后,秦江澜与白曜发现她这个血脉天赋除了能令植物自主生出灵气外,还能消除魔气。 说消除不太恰当,更为准确一点的说法是,它是在抑制中慢慢吞噬蚕食魔气,将之化为灵气。 换而言之,便是将魔气当成自身的养料,供自己输出。 原本林淮竹在秦江澜的叮嘱下,将这种能力给控制了起来,绝不外用,但或许是因为秦江澜在那天已经封印不住体内像肉灵芝一样的东西,情况危急,林淮竹在焦急之下便忘了这茬,直接把血脉中的这项天赋给带了出来,这才歪打正着取出那玩意。 既然知道自己的能力,林淮竹在重伤倒下以后,决定背水一战的使用这项能力,哪怕暴露自己也只能这样做了。 于是她咬紧牙关,忍着浑身剧烈的疼痛,调动全身的灵气,化成绿点放了出来,准备蚕食他的魔气。 她的想法没错,可惜实力太弱。 老者发现蚕食自己魔气的是落在他身上的那些绿点,十分果断的浑身爆发出魔气将它们推开,随后切断,在周身设下屏障,阻碍绿点的靠近,做完这一切后他面容阴沉的看着林淮竹,眼底阴鸷。 “我要是没猜错的话,你这项能力是瑶树的能力,但你怎会这项能力的,说!你是怎么得来的?!”老者按捺着激动的心情,压着声音问向林淮竹,带着一丝疯狂。 既然有人能得到瑶树的能力,那夕花是不是也能…… 威压再次压来,林淮竹猛地又咳出了几口鲜血,面容惨白,视线更加模糊,她声音十分微弱的道:“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什么瑶树,她没听过。 “你不说是吧,好,好……我混元就没有办不到的事!”老者眼底涌上嗜血的光芒,倏地抬起掌心,往林淮竹拍去。 林淮竹不说也没关系,他可以使用搜魂,以他的修为,林淮竹根本就无法抵抗,只能任他搜寻记忆,而他照样能得到自己想知道的答案! 老者心情迫切,仿佛已经能看见自己将夕花的能力融入到自己体内的一幕,眼底充斥着对主宰世界的渴望。 本以为搜魂是十拿九稳的事,令他没想到的时候,就在这时,发生了意外。 林淮竹的脖间突然冒出一道强烈的绿光,开始只是胳膊大小的粗细,骤然变得粗壮起来,在这方空间里弥漫,老者原先设的屏障被击得粉碎,绿光直接将他整个人罩住,一丝一毫都不愿露出来。 “啊——!!” 林淮竹只听得一阵惨烈的叫声,随后老者消失的无影无踪,一点渣滓都没有留下。 绿光散去,林淮竹还怔愣在原地,她勉强支起自己的身体,指尖在脖子处抚了抚,她摸到一个硬块的东西,低下头去看了看,一脸的迷茫加惊讶。 这是师父送给她的木梳。 第七十九章 “咳咳……”林淮竹勉强坐起来,气息微弱,又是低咳了几声后,忍着浑身的剧痛,将置于掌心的木梳放到面前,目光惊疑的盯着它看。 这把木梳只是把普通的梳子,连最低阶的法器都称不上,却为何能造成那样的结果? 林淮竹把木梳牢牢拽紧在手心,一脸的疑惑。 这把木梳的来历只有送给她的人最清楚,可是现在她联系不上秦江澜,无法问出梳子的来历,只得暂时作罢,转而开始思考起如何逃出这里的法子。 “殷小璃……殷小璃?”林淮竹呼唤着识海里的人,结果却都石沉大海,一丝回应也没有。 林淮竹不知道她情况怎么样了,当下凝神内视往识海里看了一眼,然而只看见黑压压的一片。 原来是殷璃的魔气泄了出来,将她的识海全部笼罩,让她看不清里头的情况。 林淮竹蹙着眉,心里又焦急又担心,不明白她怎么了,好端端的为何就突然没了动静。 虽然不清楚具体缘由是什么,但她多少也猜到,应当是与那自称混元的老魔有关,不然怎么会在那个混元老魔出现前还好好的,他出现后殷璃才没了回应。 于是她开始朝着四周打量,看看能不能发现些什么。 林淮竹猜得没错,混元魔尊在察觉出她的识海里还有一个元婴期魔修的元神时,心里极为不悦。 他那会早就已经把林淮竹的身躯当成是自己的了,岂会让一个无名小卒再此借住。 因此他一边同林淮竹说着话,一边默不作声的对着她识海里的殷璃攻击,因为太过突然,殷璃还来不及反应便已经倒下,失去了意识。 而由于他出手的速度太快,将将一息的工夫便结束了,林淮竹才会什么都没察觉的继续与他扯皮,想多争取些时间为自己想好对应的法子。 混元老魔消失后,周围的景象没有任何变化,林淮竹很是苦恼的看着这方空间,不知道该如何出去。 半晌,她瞅了眼自己的储物袋,里面还有百来张的攻击符文,心里又在盘算起利用符文将这个空间打破的可能。 虽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后果,但总比一直待在这里强吧? 打定好主意的林淮竹刚要掏出符文,忽然间听见一道苍老的女性声音由远至近的出现,断断续续的,不知在说着什么。 林淮竹的动作立时停下,警戒的望向四周,没发现什么异常后才侧耳倾听,想知道那道声音说的是什么,然而下一秒,却在听清了内容之后脸上露出错愕的神情。 不怪林淮竹这个反应,实在是那话里的意思令她不知如何反应是好,只能眨了眨眼睛,试图寻找声音传来的方向。 “孩子……我的孩子……淮竹……我的孩子……” 声音慢慢接近,近到不需要她仔细辨认都能听得出来话里的内容,可越是这样林淮竹脸上的表情皱的越紧。 她的孩子? “是谁?谁在那装神弄鬼的?别躲着,出来!”林淮竹沉着脸,面带郁色的大声喊道。 能唤她为自己孩子的人只有她的爹娘,可打从她有记忆起,就从未见过爹娘的面。 在她还是徐长歌的那一世时,父母双亡,她是吃村里百家饭长大的,每天不是这家救济一点就是那家给一点食物,不够吃的话她自己还要上山找吃的,从来没有人称呼她为“我的孩子”。 这一世也一样,虽然有叔叔婶婶一家,但对她却是心怀鬼胎利益算尽,根本不配称之为她的亲人,更不用说这样亲昵的称呼了。 没有人知道,林淮竹有多渴望能见到爹娘一面,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哪怕这一世的爹娘都不是她的也没关系,只要能让她见上一面,感受一下什么是有爹娘的感觉都好。 所以她现在出离愤怒,就像是一只被挑衅的小兽,即便身上还受着伤,她依然觉得自己可以与对方大战三百回合! 声音停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孩子,想知道你自己的身世,只要找到太渊虚境,你就会知道一切了。” 太渊虚境?她的身世? 什么意思…… 林淮竹皱眉,还未来得及张口问什么,四面八方忽然发出一阵淡淡的绿色光晕,她下意识的闭上眼,只觉得身上一道暖暖的感觉流过,被混元老魔打伤的地方在慢慢愈合,体内受伤的经脉也在逐渐修复,与此同时疼痛跟着一点一点减轻,直至消失。 这一切发生的极为迅速,待她眼睛一闭一眨间,人已经离开了这方空间,重新回到她消失的那间屋子,仿佛之前发生的那一幕只是她打盹时做了个梦般,随着她醒来,梦也结束了。 林淮竹站在原地,调动灵气运行经脉一周,身上一点伤痛的感觉都没有,而且经脉运行正常,她也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 如果不是她再次内视了一下识海,看见里面确实还是被黑气团团围住着,她真的要以为自己方才只是做了个梦了。 “太渊虚境……”林淮竹想起方才那道老妇人所说的话,眼珠转了转,一脸沉思。 想她上一世也游历四海大陆两百年,从未听闻有这样的一个地方。 如果不是那老妇人骗她,那只能说明这个地方知道的人很少,相当隐秘。 林淮竹皱眉,眼睛调转了方向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思路中。 话又说回来了,这老妇人刚才不仅为她疗了伤,还将她从那个空间里弄了出来,想来对她没有什么恶意。 照这么说的话,她说的是真的咯?自己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身世……啊呸,是有什么不可为外人道也的身世才对! 在她沉默间,识海里浓郁的黑气渐渐变得稀薄起来,最后全部拢在一处,被收回到殷璃体内。 “长小歌……”殷璃自昏迷中醒来,浑身没有力气,躺在识海里十分虚弱的喊道。 林淮竹一听,全身抖了个激灵,立即心急的连连追问道:“殷小璃!你怎么样了?我方才唤了你许久都没有回应,进了识海一看,发现被魔气笼罩着,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我好怕你出事啊!” “没事,不用担心,我现在没事了……”殷璃撑起身子,捧着头坐起来,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那个老魔呢?你是逃出来了吗?是怎么逃出来的?” 她能被老魔顷刻间镇压过去,说明那个老魔的修为极其深厚,绝对不是林淮竹一个筑基期修士能抗得过的。 但她此刻还能活着,林淮竹看上去也一副精神百倍的样子,想来是已经逃过那个老魔的手掌心了吧。 她这样一想,再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发现林淮竹出现的地方是她们进去前的屋子,那块雕刻着夕花的石壁还摆在她眼前呢,于是她更加确信逃过一劫了。 只是在殷璃大松了口气的同时也不禁疑惑起来,以林淮竹的修为,是怎么逃出来的? “唔……本来我的小命就快要交待在那个魔修的手上了,但就在这时,我脖子上戴着的这块木梳突然发出好大的绿光,瞬间就将那个魔修给围住了,再然后他就消失在我面前,一点尘埃都没有落下,消失的干干净净无影无踪。”林淮竹至今想起这个画面也都忍不住感到惊奇,那个老魔的实力如此深厚,居然就这样被一道绿光解决了,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他消失后,我突然听见一道十分苍老的声音对我说,去太渊虚境,声音说完我就出来了。” 林淮竹说到最后耸了耸肩,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确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来的,她对此也深感疑惑。 “苍老的声音?”殷璃歪着头念了一下,随后像想起什么似的惊叫道,“木梳!对,就是木梳!难怪会觉得眼熟了,原来是木梳上的!” “你这没头没脑的瞎叫唤什么呀,什么木梳上的,木梳怎么了?”被她这一惊一乍的声音吓的心脏猛的跳了一下,林淮竹拍了拍胸口没好气的说道。 “就是你从婶婶那里拿到的木簪子啊!”殷璃见她已经把这事给忘得一干二净了,也有些焦急的说道,“木簪子上面的花纹,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跟木梳上的一样?!” “!” 林淮竹连忙掏出木簪子跟木梳,摆到面前两厢一对比,果然发现了花朵上相同的纹理。 “这把木梳……跟我的身世有关?”林淮竹一时没回过神来,愣愣的看着手中这两样东西发呆。 “别愣着了,咱们还是先去寻找秦牧宇跟温菀吧,先找到离开这个洞府的法子,你心里有什么疑问的,再回去问你师父。”几十年过去,殷璃也习惯徐长歌以林淮竹的身份活下去了,是以林淮竹身上藏着什么秘密,她也都自发自动的看成是徐长歌自己的秘密,她希望徐长歌好,所以对她的事也不免上心一二。 “嗯,你说的是,我这几天都没有与师父联系,他怕是担心坏了吧!”林淮竹一听,果断收起木簪子与木梳,就要去寻秦牧宇与温菀两人。 自从她开始认真练习符文以后,就不能保证日日同秦江澜联系了,这么细算下来,她怕是有五天没与师父传音了,当下便急着找到那两人,好一通商量出去的法子。 殷璃看她突然跟打了鸡血一样振奋的样子,十分无语:“……你到底有没有搞清楚事情的重点啊!” 重点难道不是为了调查她娘亲那边的族人来历吗?同秦江澜的担心有什么联系?! 再说了,才短短五天没有联系,林淮竹身为真传弟子的命魂玉牌没有碎裂的话,清远道君是不会瞎担心的! 玉牌碎裂表示弟子身亡,玉牌好好的弟子便无事,哪里还需要她天天联系师父报平安的。 林淮竹两耳自动过滤了她的话,瞬间又神采奕奕的在这空有外观的贫穷宫殿寻找了。 第八十章 宫殿虽然很大,但房间数量不多,里面的摆件也少,林淮竹有时候只在门口瞄一眼就算了。 直到她来到最后一间房,才总算找到点东西。 “这是一间书房?”殷璃看着屋子里那三面墙的书架上堆放着密密麻麻的书册,很是惊讶的问道。 “不知道,也许吧。”林淮竹四下望了望,逛到其中一面书架前,顺手翻了其中一本书,看了几眼,“食谱大全——为君洗手作羹汤?嗤,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 殷璃默了默:“既然你觉得它乱七八糟的,那你把它收入储物袋是什么意思?” “哦,我就是觉得储物袋太空了,随便装一点带回去当战利品。”林淮竹十分淡定的说道,又随手捡了一本翻开,这一次翻到的是最基本的修炼功法。 “好了,快走吧,别耽误时间了,你还想不想找到秦牧宇跟温菀他们了?”殷璃见她这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忍不住催促道。 “知道了知道了。”林淮竹放下手中的书册,想了想,把书架上所有的书都给收了起来,一本不落。 万一这些里面也有类似刚刚那本书呢?宁可全捞不可放过! 殷璃被她的这个行为惊到了,毕竟印象里她从来都不喜欢看书的,现下将这三面墙的书都给收了起来,着实令她感到惊讶。 林淮竹也知道自己的行为肯定会令殷璃起疑,于是她又找补了两句,为刚才的举动找个合适的理由,“找啊,当然要找啊,我就是为了找他们才决定把这些书册给收起来,这么多的书,说不定其中就有对咱们有用的资料,一本一本查看太费时间了,直接搬回去咱们再慢慢研究。” “哦,你这么说倒也是……”殷璃附和道,但她就是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林淮竹搬空书架上的书后,再次来到主殿。 宫殿所有的地方她都探寻过了,什么发现都没有,只好一脸纳闷的重新回到主殿,想看看自己是不是不小心漏了哪些细节。 就在这个时候,殷璃好像发现什么了一样指着某处惊呼:“长小歌,你快看看右手边那根雕着巨龙的木柱!” “什么?”林淮竹听着她指的方向,抬眼寻去,果然看见右手边有根粗壮的木柱,看样子合三人之臂都围不起来它。 林淮竹仔细看去,忽而脸色一变:“这柱子……被加了阵法?” “嗯,这道阵法我见过,是迷梦幻阵!” “迷梦幻阵?”林淮竹走进几米,仍有些小心戒备的看着柱子,好奇问道。 “迷梦幻阵如它的名字一样,是会使人产生幻觉,身处幻境中的阵法。”殷璃一脸凝重的看着柱子,道,“幻境最喜欢吞噬人心,将内心的渴望、阴邪极度放大,对于普通的修士来说这阵法已经极难抵御了,毕竟是要跟内心的欲望作斗争,而对于心魔重的修士更是如此,他们一旦碰到此阵,后果不堪设想。” 殷璃口吻十分严肃:“心魔重的修士想要脱离此阵的唯一方法,只有斩去心魔,可是你也知道,心魔之所以会成为修士业障,拥有毁人道基的能力,便是因为心魔乃是他们埋藏内心深处不可割舍的秘密,想要割舍,谈何容易。” 林淮竹抿了抿嘴角,声音有些沉重的说道:“你是怀疑,长小安在阵法之中?” 不然她不会一直强调心魔重的修士。 殷璃道:“我也只是怀疑,你先前遍寻了所有房间都没有发现他们,最有可能的是他们被困在哪个阵法之中,你之前不也被困在那块刻画了花朵的石壁之内吗?” 林淮竹还是有些疑惑:“是啊,既然这宫殿里处处是阵法,那你怎么就能肯定长小安是被困在了这根木柱子里,而不是旁的房间里呢?” “我不肯定啊。”殷璃摊了摊手,道,“所以我不是说了嘛,怀疑,一切都还只是怀疑,并不能肯定,而这座宫殿里也就只有大殿值得搜索,其他房间看来看去都普通的很,因此我猜想,长小安也许是在别的地方没有找到线索,又回到大殿来了,结果不小心触发了阵法,被困在里面。” “就算你这么说,我还是觉得没道理啊……”林淮竹抱臂看着柱子上的阵法,道,“长小安跟温菀两人都进了宫殿,假若长小安真被困在柱子里了,那温菀呢?温菀在哪?难不成他两是一前一后相继触发的阵法?还是他两一直就在一起,同时被吸入阵法里?长小安是元婴初期修为,温菀又是医修世家,他们两个对这种阵法应该能感觉的到才是,岂会这么容易上当?” “其实吧,让我有所猜想的原因还有一点……”殷璃咳了一声,道,“因为阵法上面有灵气波动,咱们第一次来搜寻正殿的时候我压根就没察觉到这个阵法的存在,直到方才,你第二次踏入正殿时我捕捉到了柱子上隐约传来的灵气波动,才让我肯定阵法之前被启动过。” “……”林淮竹抽了抽嘴角,道,“既然如此,那咱们也进去吧!” 话音一落,林淮竹伸手覆在木柱子上,触动了阵法,旋即木柱子发出一道耀眼的光芒,她就消失在了原地。 林淮竹先是被光芒照得闭上了眼睛,随后睁开,发现自己身处一片黑暗之中,四周什么声音都没有,万籁俱寂,没有丝毫生气。 林淮竹的双眼适应了暗黑后,在心里说道:“原来柱子的内部世界是这样的啊,黑黢黢的,什么都没有。” 殷璃忍不住翻了翻眼皮:“就是一根死物,你还想要有什么?” 林淮竹假装听不见的在掌心点亮了一团小火球,黑魆魆的空间立马点亮,她就着橘黄色的光线仔细打量周围,发现自己原来站在一个山洞里。 山洞的甬道又宽又高,宽大约有三丈长,高大约两丈高,抬眼望去一眼望不到头的感觉。 林淮竹警惕的在山洞里前行:“咱们最近好像跟山洞很有缘啊。” 这个山洞与之前那个只有笔直一条路的山洞不同,这个山洞每走一段路就会出现一个分叉口,有时会分成两个洞口,有时又会分成多个,这些洞口在林淮竹眼中看着都一样,只能凭感觉来挑了。 当然,每过一个岔路口她都会留下一个记号,以防前面是条死路的话还可以掉头重新选,不至于迷了路。 林淮竹不知自己走了多久,她感觉好像前路无底一样怎么都走不到头,如果不是她一路都有留神寻找是否有自己留下的印记,确定没有发现后,她真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一直在绕圈走了。 “等等。”当林淮竹再一次面临三条分叉路口准备跟先前一样随意挑选时,殷璃突然发话了,“往中间那条走。” “为什么?”林淮竹没有怀疑的听从着她的指挥往中间走去,只是有些疑惑的问道。 “中间的那条路我能感觉到有灵气波动,另外两条没有。” 林淮竹当即集中精神感应了一下,确实如此,她感受到一道灵气波动从中间这个岔路口传来,极其微弱,如果不是殷璃提醒,她压根就注意不到这点波动。 林淮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再一次为自己的浅薄修为感到羞愧,并且暗下决心,等这次出去后,她要好好潜心修炼,及早把修为提至与上辈子相同! 于是她就这样点着微弱的火光向前走,等到她快要走到尽头拐角处时看见石壁上有光亮出现,林淮竹精神顿时一振。 有光照进来就说明离洞口不远了! 越是靠近洞口越能感觉到从洞口吹进来的风,林淮竹也越是谨慎。 谁也不知道洞口会不会埋伏着什么危险,因此她提前将烈火符捏在手中,贴着墙走,脚步放的更加轻缓, 但是直到她走出洞口也没发现什么危险,林淮竹心下不解。 “殷小璃,这个迷梦幻阵是不是有毛病?弄了一条这么长的山洞甬道,里头道路又错综复杂的,居然一点危险也没有?” 殷璃抽了抽嘴角:“没有危险还不好?” “好倒是好,就是感觉好像我没什么发挥的余地……”林淮竹一边嘟囔的小声嘀咕着,一边打量着眼前这一眼望不到头的大片森林,心里有些犹豫她要不要进去看看。 殷璃感到心情很无奈:“那你可以放心了,眼前这片森林就是供你发挥余地的地方了!” 话未说完,林淮竹已经踏入了林子里,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一手捏着符文,一手握着秦江澜为她炼制的本命灵剑,云萝剑,做好随时迎战的准备。 本命灵剑她一直放在丹田里温养,经过这半年多的时间她与灵剑之间已经建立起一种联系,可以剑随心动,就好像是操控着自己的肢体一样操控它。 殷璃一开始也小心翼翼的看向四周,谨防一旦有什么袭击朝林淮竹来她可以第一时间拦下,可是她扫了几眼周围,越看越觉得这片林子不太对劲,但是哪里不对她具体又说不上来。 林淮竹也一副惊讶的样子在林子里行走,林子上头是万里无云的碧蓝天空,柔和的阳光普照在这片林子,地上是剪影一般细碎的摇晃影子,林子里仿佛能听到潺潺的溪水声,清亮的鸣叫声。 林淮竹身处其中感觉心灵仿佛被净化一般,变得祥和澄净起来,好似这世间所有事都与她无关,心里没有愁思,也没有烦恼,就想这么静静的在这里,感受岁月无忧。 半晌,林淮竹很是坚定的对殷璃说道:“这片林子有古怪!” 殷璃点头:“嗯,你说的没错!” 迷梦幻阵制造出来的幻境,当然有古怪啦。 第八十一章 林淮竹走至林子中间时,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平地出现在面前,平地上建有一栋被木栅栏围起来的木屋,木屋前面是一块院子,院子里头种着一株垂丝海棠,正值花期,俏丽的花朵绽放枝头,美不胜收。 然而在她的眼中,垂丝海棠树旁站着的那道白色身影才是天地间最为绚烂的颜色,没有什么比得上看见他的那瞬间心里盛开的灿烂。 “那不是……等等,你的识海怎么又开花了!!”殷璃看着遍地鲜花,死死捍卫自己的地盘喊道。 “师父!”林淮竹快步朝那道身影走去,内心满是欣喜,殷璃早已被她抛诸脑后了,连那道抱怨她都假装没听见,“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秦江澜淡淡的扫了她一眼,俊逸的脸上浮现一层宠溺的神色,很快又消失,“还不是你几天没有联系我了,我不放心才过来看看。” “哦。”林淮竹老实的跟在秦江澜身后,亦步亦趋的往屋子里走去,面上挂着掩盖不住的喜悦。 殷璃看着秦江澜挺拔修长的背影,眯了眯眼,提醒道:“长小歌,这个清远道君有点奇怪……” 林淮竹不给她说完的机会,直接在心里回道:“嘘。” 殷璃一愣:“嘘什么啊,我是说……” “安静!” “……这个清远道君……” “再罗嗦我就要放一只狗进去了!”林淮竹听她一直在念叨,立马小小的在识海里威胁了一下她。 殷璃怕狗,林淮竹猜应该是在殷璃还未开始修炼的时候被狗伤过,所以对狗有深刻的阴影,导致她过了这么多年依然不能忘怀,哪怕以她的能力除去对方也只是动动手指头的事,她还是无法去掉心里的阴影。 果然,此话一出殷璃就沉默了,耳边终于清净的林淮竹跟着师父进了后院,随后两人在其中一间房门前停下。 “你下山数月修为一点长进也没有,为师决定在此地待上一段时间,对你进行试炼考核,等你达到为师的要求了,我们再离开这,你先在此休息一天,明天再开始试炼。”秦江澜面对着林淮竹道。 “哦。”林淮竹低低应了声,见秦江澜转身就要离去,忙冲着他的背影唤了一声,“师父,那秦师兄呢?他跟温姑娘也被困在这宫殿之内,还有我的本家侄儿与怀阳城城主之女牧灵儿昏迷在徒儿进来的石洞中,他们都还昏迷不醒呢。” 秦江澜顿了一顿,随后声音传来:“这点你不用担心,他们已经被其他修士带回去了,而秦牧宇与温菀也已经破开阵法离开了宫殿,至于为师为什么没有带你出去,是因为明天开始的试炼需要用到幻阵,这里刚好可以利用。” “原来是这样……”林淮竹点点头,道。 她不再说什么,同秦江澜挥别后,看着他背影在眼前离去,才推开木门进到屋子里。 “我说,你到底有什么打算?”殷璃可算是看出来了,林淮竹知道这个秦江澜有问题,但她却假装不知道,什么表示都没有,殷璃不明白她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这个嘛……肯定是有我的用意的,你就别管了。”林淮竹含糊解释道,整个人就躺在床上,一副悠闲的模样。 殷璃见她心里有数就不再说什么了,只是仍忍不住小声嘀咕一句:“搞得这么神神秘秘,莫名其妙的。” 林淮竹闭上眼,依旧假装自己没听见的样子保持沉默。 翌日,天光微亮,林淮竹察觉到门外有人,缓缓睁开眼睛,眼里一片清明的坐起来。 “师父。”林淮竹推开门,看见出现在院子里的人,一点也没觉得意外的唤了一声。 “嗯。”秦江澜长身鹤立,背着手,轻不可见的冲她一点头,道,“淮竹,为师已经为你布好了试炼所需的阵法,你随我来。” 说完转身就走,林淮竹乖乖跟上。 师徒两人离开木屋后,行至一条溪流边,林淮竹看见一片没有生长着野草的平地被围成一个正方形,上面放置了阵法,四个角的罗盘凹槽里已经放了灵石,等她进去后随时就能启动阵法。 林淮竹面无表情的看着阵法,突然转头看向秦江澜,不高兴的说道:“师父我不想做这什么试炼,我不要做!” 秦江澜脸上一懵,没预料到她会这样说,有些反应不过来的呆呆问道:“那你想做什么?” 林淮竹眼神微动,道:“我想……我想同师父下棋!” “下棋?” 林淮竹忙不迭的点头:“嗯。” 于是原本的试炼修行就改成了下棋、赏花、绘画、做菜。 这样一连七、八天过后,殷璃终于忍不住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发问了。 “长小歌,我越来越糊涂了,你到底想做什么啊?” “什么到底想做什么,我没想做什么啊。”林淮竹心情欢快的哼着小调,对着铜镜试穿着各种衣服,脸上满是掩盖不住的笑意。 “就是这样我才越来越糊涂,你明知道清远道君是假的,是幻阵化出来迷惑你的,却还待在这里,这是为什么?” 林淮竹听着这句话,脸上挂着的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惆怅,说道:“是啊,你说的对,这一切都是假的,木屋是假的,师父也是假的,真的师父怎么可能会陪我赏花看月、抚琴做菜呢……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你说什么?”林淮竹最后一句话骤然压低了声音,模糊不清,殷璃没听清楚的问了一声。 “没有,没说什么,我是说,再过两日,最多过两日我就想办法打破这个幻阵出去好吗?”林淮竹叹了一声,好似妥协,又好似不甘的说道。 她这样的表现,殷璃看在眼里越发觉得古怪了。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就是能明显感受到她极为不舍的情绪,但这个幻境有什么值得她不舍的,搞不明白。 然而这样的疑惑,没过两天她就明白了。 许是因为知道自己在幻阵里待不久了,林淮竹索性放开了心中的顾虑,对着这个假的秦江澜的态度也明白了许多,时常会对着他傻笑,眼底也满是依恋,脸上的神情明显是看着心上人的样子,殷璃心底一个恍惚,突然就明白了。 明白过来的殷璃很是震惊,有种不敢置信,却又有种理当如此的感觉。 她觉得自己很迟钝,如果能早点拐过弯来,会发现林淮竹的心事并不难猜。 因为很多时候她就是如此表现的,所以殷璃觉得自己太迟钝了,与此同时她也明白了为何林淮竹迟迟不愿离开幻阵了。 一旦离开,这样柔情蜜意的秦江澜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现世中清冷端庄的清远道君。 林淮竹又在幻阵里恋恋不舍的陪着假的秦江澜过了两日,到准备离开之时,她精心挑选了一件看起来极为喜庆的长裙。 “师父,我穿这身好看吗?”暮色清风,林淮竹与秦江澜坐在后院里的凉亭中,两人正在亭内对弈,林淮竹先落一子,看着他眨巴着眼睛说道。 秦江澜对她温柔一笑,神情柔和地道:“好看,在我眼中,你穿什么都好看。” 殷璃缩在识海里忍不住抖了抖,打了个哆嗦,心想这家伙还真敢想啊。 这里是以林淮竹心里所思所想所幻化出来的世界,她内心希望能寻得一处幽静之地,不受世间纷扰,幻阵便为她做出这样一片清净没有人干扰的树林。 她喜欢秦江澜,幻阵便为她造出一个秦江澜。 因为这里又是以她内心世界为主,所以这个世界里的秦江澜所有的行为都是根据她的心里进行变化的。 包括此刻深情款款的秦江澜,也是她在心里幻想出来的。 林淮竹听他这么说,内心有些小娇羞,随后又默默地叹了口气,一脸惆怅的说道:“可惜不是真的……好吧,也是时候送你上路了!” 抱歉了假师父,虽然你很好,但我还是更想要陪伴在真的身边! 在她话说出口的当时,眼前的秦江澜瞬间变得模糊起来,整个人开始扭曲,与周围的景象连成一体,眨眼间所有的景致都变了个模样,又变成她刚进入幻阵时的漆黑。 这一次已经不是在山洞中了,她所在的地方就像是被开辟出来一个新的空间一样,虚无飘渺,往上看没有顶,往下看没有底,她漂浮在半空之中,却依然像踩着地面一样稳稳立着。 “殷璃,解决幻阵的方法不是只要点出来就好了吗?那我们现在是在哪里?”林淮竹双手抱臂,打量着这方空间问道。 幻阵也是高阶阵法,可以杀人于无形。 它最厉害的地方就是根据每个人心中所想的那样来变幻对方所渴望的世界,以此来令对方沉迷在内,慢慢迷失自我,再也走不出来。 欲望越大,深陷其中的危险就越大。 林淮竹虽然渴望秦江澜能与她有一样的心意,但她内心同时也十分清楚,秦江澜不是个会说柔情软语的人,幻阵抓到了她心里的秦江澜,却没能抓到真实的秦江澜是个什么性格的人,所以她才没有被迷惑。 换句话说,如果幻阵幻出来的秦江澜与真正的他性格一样,那么林淮竹也很难保持本心,被它给眩惑住。 “你已经破解了幻境,却没有被传送出去,那么只有一种解释……”殷璃单手撑着下巴为她解密,“这里也有人同你一样被困在其中,并且那个人的意念之强烈,连你也遭受到影响,被困在这里出不去。” “意念之强烈……”林淮竹皱眉环顾四周,随机选了一个方向往前走去,“那我该怎么办?难道要等到对方走出来才可以离开这里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也太被动了吧! “对的,要么等对方同样识破了幻阵,要么就是对方深陷其中不可自拔最终被幻境吞噬自我……”殷璃点头道,“其实也还有一种方法。” “什么方法?”林淮竹赶紧问。 “就是你找到这个人所虚化出来的幻阵,令他恢复清醒,把他从里面带出来,但要是这样的话,你同样也必须进到对方的幻境里,一个不小心,你也会被困在里面……”殷璃面上很是凝重的说道。 从私心里讲,她当然不希望林淮竹冒这个险。 但她也知道自己拦不住她,因为现在陷入幻阵中的人很有可能是秦牧宇或者温菀,搞不好是两人都沉浸其中,以林淮竹的性格,不会放任他们不管。 所以这个浑水不管怎么样,林淮竹都是趟定了。 第八十二章 林淮竹果然毫不犹豫的做了决定,她记着殷璃说过的有光源出现的地方就是一个小幻境,因此她立在原地,将自己的神识放出来,以她自己为圆的中心,向四周探去。 原本探视由殷璃做最好,她是元婴修为,神识要比林淮竹探得更远,可是殷璃说,她是魔修,这又是幻阵,她怕自己的魔气会对阵法产生影响,导致原本就陷入其中的修士心魔加重,更是难以自拔,想要唤醒他们可就不容易了。 于是寻找幻境的任务就交到了林淮竹的手中。 好在她现在虽然是筑基期修为,但前世她的元神好歹也是修炼至金丹后期,离结婴只差一步之遥,她现在所释放的神识自然等同于金丹后期修士的神识了。 神识放出去的速度很快,也就是几息的功夫,林淮竹已经探测完毕了。 “这边!”林淮竹收回神识,猛地一睁眼睛,不假思索的往右侧边的方向行去,脚下灵剑速度极快,经过的地方均都带出一阵风来,甚至还能隐隐听见飞剑划过的破空声,尖啸锐利。 片刻之后,她视线所及的远方开始浮现一点点微光,看上去犹如拳头大的光点。 随着她的接近光点越来越大,等她近到眼前的时候,光点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光球,直径约有一丈,外表透着米白色的光晕。 林淮竹正要进到光球里,被殷璃叫住了。 “等等,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林淮竹一懵:“考虑什么?” “你都不知道这幻境是以谁的内心构建起来的,贸然进去,万一最后你真出不来了呢?”殷璃担心的劝阻道。 “……可是他出不来,我就能出去了吗?”林淮竹眨了眨眼睛,反问道,“你也说了,这人的意念之强左右了幻阵,即便我破解了自己的幻境,也还是出不去,既然如此,索性就让我试试,实在不行,我就把对方揍到清醒,把他从虚设的世界里强行拉出来不就行啦!” “……” 殷璃被她这句话说的哑口无言,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只好沉默的看她走进了别人的幻境里。 林淮竹刚走进去的瞬间,眼前出现一道刺眼夺目的光亮让她本能的闭上眼睛,等她再睁开时,周围的环境已经变了。 “这是,雪山?”林淮竹十分惊讶的看着出现在视线里的皑皑白雪,有些不可思议,“这名修士内心最渴望的地方居然是一座下着纷纷细雪的雪山?” 林淮竹踩在雪地中,不畏寒冷的迎着风雪前进。 她是修士,这点程度的风雪还冻不到她,只是让她不能理解的是,得是什么样的执念才能让一个修士心里满是漫天飞舞的雪花。 殷璃没有说话,她眯了眯眼睛,仔细看着远处的巍峨雪山,以及这一路走来已经掉光了叶子的秃顶大树,总让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在哪里见过一样。 她想,说不定长小歌还真的来对了,这个幻境,也许只有她能解得开。 林淮竹对殷璃默不作声保持沉默的行为已经习惯了,实际上殷璃也不可能次次都及时回应她,因此她丝毫没有察觉的在漫天雪地里行走,想要找出这个幻境的主人。 她总要先知道这个幻境是以谁的内心所化的,然后才好解决不是? 殷璃对她像个普通人一样用双脚来赶路的行为没有说什么,虽然这个世界是虚设的,但进来的那一刻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包括人、包括伤害。 所以林淮竹就不适合在天上飞了。 天上飞目标太明显,很容易遭到别人的攻击,在不知道这个幻境会出现多少人的情况下,还是低调一点用走的吧。 林淮竹一路向雪山走去,初时她没认出来,等到她越往上走眼睛就瞪得越大,直到她快走近山顶的时候,内心的惊讶已经无以言表。 她想,她知道这个幻境是以谁的内心世界所设的了。 “没有想到,徐长安深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地方,居然是我们曾经一起生活过的木头山。”殷璃有些感叹的说道。 林淮竹垂下眸,表情很淡,隐晦不明,看不出她内心什么想法,然而脚下步伐未停,她坚定不移的继续往上走。 这座雪山位于这片大陆的西北方,终年是雪,很少有动物在此出没,因此也没什么人居住。 木头山是徐长安为它起的名字,原来的名字叫什么林淮竹也不清楚——也兴许根本就没有名字——当年她带着只有五岁的徐长安在此生活时只是“这座山、这座山”的叫唤着。 直到徐长安八岁了,觉得这样叫与其他的几座山头没有什么区别,不是“这座山”就是“那座山”,再加上他举目望去,雪山上全是光秃秃的一片,除了树木什么也没有,他就起名叫木头山了。 他们在木头山生活了将近十年,彼此都是对方最亲近的人,可以说他们相互依偎着生活,互相都是自己不可或缺的家人。 也正是因为这样,徐长歌在意识到自己对徐长安的感情时,才会死死压住,不敢说出来。 她害怕在徐长安的心中,她的存在就只是一个相依为命的姐姐,所以不敢去试探,更不敢表明自己的心意。 如今在能够触碰到徐长安心底潜藏最深的秘密时,徐长歌的心里开始有点微微颤抖了。 “好难吃啊,为什么你做了这么多年的饭,还是这么难吃?” 一身白衣的林淮竹站在一旁,仿佛要与周身的漫天雪景融为一体,听着耳边传来的声音,脸上带着些许笑意的看着年仅十岁正低头抱怨的徐长安,还有旁边手忙脚乱当年的自己,两颗脑袋凑在一起,对着一盘菜相互讨论到。 在看见过去的自己时林淮竹心里升起一阵怪异的感觉,有种物是人非的感叹、有种时光荏苒的怀念、还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原来那个时候的自己长得这副摸样,原来她曾与徐长安如此接近过,原来那些曾以为模糊的片段此刻又鲜明的出现在眼前,以一种旁观者的身份再经历一次是这样的感觉。 林淮竹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她袖着手,默默站在一旁,看着过去的自己与过去的徐长安,听着他们对话,心里百转千回,最后也只是变成一抹淡淡的浅笑,一笑置之。 过去了就过去了,现下最要紧的,还是怜取眼前人才是。 林淮竹内心很快下了决定,再看见眼前的画面时,心中已平静不起波澜,心静如水。 幻境里的时间过得很快,一年时间等同于外界一刻钟的时间,林淮竹在秦牧宇的幻境里度过了五年。 很快,就该进行到她带着他上太初门找秦江澜的时候了。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异象突变,剧情没有按她所知道的那样去演绎。 徐长安坠魔了…… 他舍弃了修炼多年的灵气,转而修行魔道,伴着徐长歌走遍四海大陆,共同游历。 林淮竹动了动嘴唇,没有说话,震惊席卷了她的大脑,蔓延到四肢百骸,她感觉自己的喉咙就像是被人掐住一样,无法发出声音来。 这就是导致徐长安会产生心魔的来源吗? 他会在潜意识里选择改修魔道,是因为当年杨若灵那句“她是魔修,你是灵修,天生就是对立的,不可能在一起”的话吗? 还是因为当初他没有及时搬来救兵导致她身亡这件事,对她心生愧疚,才会在潜意识里认为如果自己也是魔修就好了,是魔修的话他就可以一直陪伴在她身边,有什么风雨都能一起面对,而不是让她自己一人承受着所有的不公跟白眼。 林淮竹抿了抿唇角,目光沉沉的看着画面中的人,一时间思绪纷飞。 殷璃担心的看着林淮竹,忍不住小声唤道:“长歌……” 林淮竹充耳不闻,只定定的看着视线中的人,眼底微闪,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样。 “外面风大,你早点进去,别受了凉。”长大了的徐长安一脸温柔的将一件披风披在“徐长歌”身上,对她温声说道。 “嗯,那我就进去了,你也早些回房吧。”夜幕里“徐长歌”笑着回徐长安的话,专注的看着他,眼里仿佛只容得下他一人一样。 “好,等你进去后我再回房间。”徐长安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整个人隐在黑暗中,表情隐晦不清,右手无意识的搓着手指,表明他的心不在焉。 “你应该也意识到了吧?徐长歌怎么可能是个说话如此温声细语的人。”起初的徐长歌还是本来的性子,到后面逐渐像换了个人似的,林淮竹一看就知道了,他是以温菀的性格幻想出的徐长歌。 “你是谁?!”林淮竹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徐长安一愣,猛地转过身去,警惕的看着她。 林淮竹看着他戒备的神情,淡淡一笑道:“你在害怕我吗?” 也许是该怕的,这个时期的徐长歌不过是筑基初期修为,徐长安更低,大约是炼气七层的修为,而林淮竹身上放出来的威压,是金丹后期。 当然,这都要感谢司澈为她准备的那一堆法器,其中有一件法器的作用是可以短时间内蒙蔽所有修士的神识,让他们察觉不到她真正的修为。 林淮竹就用来吓吓他了。 “灵修?”徐长安目光一沉,看着她声音冰冷的问,“你是来抓我们的?” 灵修与魔修天生就是势不两立,灵修对魔修的看法是根深蒂固的差,遇到好一点的灵修则是不会受到外界对魔修看法的干扰,大多数情况下的灵修见了魔修则不死不休。 徐长安看着眼前容貌娇美的女修,明知道对方是金丹期修士,心里却一点也不觉得畏惧,是以他毫不退缩的迎上对方的视线,一步也不肯退让。 “你并不怕我对吗?”林淮竹对他的眼神视若无睹,也没理他的问题,径直问道,“你就不觉得奇怪吗?我们相差了两个阶段的修为,你为何不怕我?” 她都已经把金丹后期的威压放出去了,炼气期的弟子是不可能抵挡得住的,就连筑基期也做不到这样。 林淮竹顶着徐长安稍显疑惑的目光一字一句的说道:“因为你不是炼气期的弟子呢,秦师兄。” 这一声秦师兄出来,徐长安的脸霎时变得惨白起来,他感觉脑子里好像有什么要钻出来一样,头疼剧烈,痛到浑身不停的颤抖,整个人像是空气被抽走一样感觉窒息的大口喘着气,额上全是他冒出来的汗,浸湿了额间的头发,看上去十分的痛苦。 林淮竹原以为这样就可以把他唤醒,没想到他痛苦了一阵又自己好了,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底一片冷漠。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你是来抓我们的,那就直接动手吧,看你能否抓得住我,如果不是,我们这里不欢迎生人,还请你快点离开,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见他再次陷入幻境中,林淮竹眉头一皱,一时没有搭话。 看来他的心魔,远比自己所想的还要深。 第八十三章 林淮竹看着他态度强硬的下驱逐令,视线缓缓落到他从丹田中取出来的本命灵剑,依旧表现的十分淡定的开口。 “你可知你手中拿着的是什么剑吗?” 徐长安一愣,低头看向手中的剑,犹豫的说道:“这自然……是长歌为我准备的……” “徐长歌?”林淮竹挑了挑眉,嘴角扯起一抹笑,道:“你这把剑名为凌霄,是用被九天玄雷淬炼过的玄雷石炼制的,徐长歌不过是一介魔修,她怎么能得到玄雷石,又怎么能在炼制过程中不被玄雷石中蕴含的雷气伤到,为你炼制这把剑?” 徐长安猛地身体一震,立即抬起眼来,神情惊愕的看着她。 她是怎么知道这把剑是用什么材料炼制而成的?! 温菀此刻也隐在一旁,看着这个世界的秦牧宇。 她比林淮竹来的稍晚一些,大约在徐长安十二岁的时候才进到这个幻境里。 在找到徐长安的同时她也发现了林淮竹,只是她见林淮竹看的仔细,便没有叫她,自己也跟她一样站在旁边默默地看着那两人。 只是她与林淮竹关注的人不同,林淮竹看的是徐长安,温菀更着重看的人是徐长歌。 她一直都知道秦牧宇心中有一个人,也知道那个人是她不论怎么努力都比不上的,虽然她心里多少都有些介怀,但也并未当作一回事,因为那个人已经死了,就算她占据了秦牧宇心中大半的位置又能如何。 一个死人,什么也不能做,她与秦牧宇的未来早在两百多年前就已经停止了。 可是此刻,藏在秦牧宇心中的那个人就出现在她面前,虽然知道她是假的,但温菀还是忍不住仔细打量,想要知道秦牧宇究竟喜欢她哪一点。 越打量心越惊,秦牧宇心中的这朵红玫瑰在她眼前与另一个人的身影莫名重合,虽然她们的名字不同、样貌不同、年龄也不同,但是性格,竟如此相像。 世上真会有人同另一个人的性格相似至此吗? 温菀很是疑惑。 这样的疑惑在林淮竹谈及凌霄这把剑的时候更加强烈了。 身为秦牧宇的舅舅、秦江澜的弟子,她知道凌霄这把剑不足为奇。 令温菀不解的是,听林淮竹的语气,似乎对那个叫徐长歌的人很是了解, 难不成,这也是秦江澜告诉她的? 怎么想都不太可能吧……先不说秦江澜身为一峰之掌,会不会与徒弟话及秦牧宇身上去,单就她了解的秦牧宇就绝不是会把心事吐露给旁人的人,哪怕这个人是他唯一的至亲也一样。 温菀咬着下嘴唇,拧着眉头看着眼前一幕。 林淮竹因为太过把注意力放在徐长安身上,忘了警觉,所以没有发现同样在偷听的温菀。 殷璃也是,她们太过相信这个世界的所有人物都是虚构的,根本没想到此刻还有旁人在场,是以两人都失了戒备,才没及时发现她。 温菀就这么在两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看完了所有。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徐长安按捺住心里的震惊,惊疑不定的问道。 在他的意识里,这把剑只能是徐长歌送给他的,他自己是没有办法弄到的。 但也正如眼前这名女修所说,弄到这把剑的人可以是谁,但绝不会是魔修。 所以,是谁为他准备了这把剑?到底是谁?! 徐长安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太阳穴突突直跳,许多陌生的画面从他脑中一闪而过,令他心下震骇。 画面中的人是谁?为何他会有如此熟悉的感觉?! “不,不,这些都是假的,是假的!”徐长安此刻的双眼像充了血一样变得通红通红的,他情绪失控的双手抱头,手插在头发中,浑身颤抖,面目激动,像疯子一样口中不停的喃喃说道,“我从未去过什么太初门,我也没有与长歌分开!长歌更是没有死,她还活着,就在我的身边,我们会永远永远在一起!谁都无法将我们分开!” 林淮竹看着逐渐变得癫狂起来的徐长安,眼里浮起一丝哀伤,默默在心里叹口气,她没想到自己的死亡对徐长安有这么大的打击,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的复杂。 但也只是一瞬,她知道长痛不如短痛,再拖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她目光坚定的抬起眼,换上前世徐长歌最喜欢穿的衣物,像上一世那样再唤他一次。 “长小安……”林淮竹覆着面纱,语气幽然的唤道。 听见这一声,徐长安颤抖的身体猛地僵住,缓缓抬起头来,目光紧紧凝视着她,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声音发颤的回应道:“……长小歌?” 他眼睛一眨不眨的死死盯着林淮竹,眼神专注,深怕她跑了一样,看的林淮竹心里一酸。 为什么上一世的自己胆子这么小,如果自己能勇敢一点说出自己的心意,她与徐长安的结果会不会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林淮竹在心里对徐长安感到很抱歉。 有时候就是这样,在错的时间遇到对的人,结局也还是错。 所以她现在能做的,就是让徐长安放下心魔,不要再沉迷于过去的回忆中了。 “长小安,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林淮竹就像是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一样语气怀念的问道。 徐长安看着她,不知道这是现实还是梦境,如果是梦境,他只希望自己永远都不要醒来。 “你觉得……我看起来像还好的样子吗?”徐长安低低一笑,随即自嘲起来,嘴角的笑意满是苦涩,看起来甚是凄楚,让人看了直想落泪。 殷璃对她暴露自己的行为很是不赞同,她看着徐长安的样子,皱着眉头说道:“长小歌你是不是疯了?他现在虽然是深陷心魔中,但也不是完全昏迷的,你现在暴露了自己的身份,等出去后他万一想起来,你要如何解释?” 幻阵里发生的一切就好像是一场梦一样,梦醒了,梦里的场景有的人记得,有的人不记得,也有的人记得一半。 林淮竹之前同样深陷幻阵中,只是她一直都是清醒的,所以她记得一切。 徐长安看着像是被幻阵迷惑住了心神,但他也不是全然没有察觉的。 就好似他潜意识里知道徐长歌已经不在世上了,却还是在幻阵里造出一个“徐长歌”,欺骗自己徐长歌没死,他清楚这是假的,可还是选择接受。 因此才会在林淮竹以徐长歌的装扮出现时第一时间就相信了,这个时候不论是谁,只要有一点与徐长歌相似,他都选择相信。 也正是知道这一点林淮竹的心里才会觉得难受,她希望徐长安过得好,却没想过让他过得不好的人竟是自己。 “放心吧,我有分寸,大不了以后他要是问起来我不承认就是了,反正幻阵里的一切都是虚构的,我不承认的话他最多也只以为是自己幻想出来的,还能当真不成?”林淮竹倒是早就有了应对之策,见殷璃一副这么担心的样子,对她解释道。 听她说的好像还挺有道理,殷璃也就不继续反对了,只是心里依然觉得不大踏实,事情会像她想的那么简单吗? 她们就像螳螂捕蝉一样想着怎么解决徐长安这件事,却没想到还有一只黄雀躲在身后偷听到了一切。 林淮竹是徐长歌? 温菀满目震惊,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内容,她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林淮竹怎么可能是徐长歌! 徐长歌是魔修,林淮竹是灵修,放眼修真界数万年来,从未听闻有谁可以灵魔双行,灵气与魔气根本就无法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秦江澜不算,他的情况特殊,他修的还是灵气,体内会有魔气是因为外物所致,与他自身无关。 也许,也许事情并不是像她说的那样,也许是林淮竹故意要这么说的呢?她或许是从秦江澜那得知了秦牧宇的心魔真相,便干脆借着这个机会想要帮他把心魔除去也说不定…… 温菀犹自在心里找着理由,她此刻内心有说不出来的慌乱,不自觉的咬了咬下嘴唇,再次侧耳倾听,想要听得更多的消息出来。 林淮竹看着徐长安这样,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很想在他的头上来一个爆栗。 做什么这一副形如槁木心如死灰的样子! “长小歌……” 林淮竹稍稍走了一下神,没有搭话,便听得耳边传来徐长安再次唤她的声音,她下意识的回道:“啊?” “你为什么要守在那里三天!” 林淮竹一愣。 “明知道自己扛不住了为什么不跑?”徐长安低着头,紧紧攥着拳头,像用尽了全身力气一样,脖间青筋暴起,宛如一只伤心欲绝的小兽般低吼道,“你就这么想做英雄吗?!为了保护那一城的人牺牲自己,多么舍己为人、义无反顾!只可惜那一城的人压根就不感激你,他们甚至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你这么蠢居然为了他们白白送死,徐长歌,你从来就不是这么样的一个烂好人啊!” 什么?! 林淮竹听到他这番话,先是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看着他,难以相信这么讥讽的话是从他的口中说出来一样。 随后她眯起眼,一脸不爽的挽起袖子就要上前揍他一顿! 什么叫她这么蠢为了他们白白送死,她又不是为了救他们才坚守在沙漠里的! 刚走上前两步,林淮竹便怔怔的停了下来,看着眼前的人。 “你当时为什么不跑……为什么……” 徐长安努力想要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但他此刻情绪很激动,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像个孩子一样哭得十分伤心。 他紧紧闭上双眼,不让哭声传出来,死死强撑着心底的情绪,眼泪却还是顺着下颚滑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到地上,浑身都在不停的发抖,也还是要倔强的重复着这句深藏在他心里多年的疑问。 他虽然没有嚎啕大哭,可从他哽咽的声音里林淮竹还是能听出来他的悲痛与绝望。 这还是林淮竹第一次见他哭的如此伤心,她知道徐长安一直是个很骄傲的人,也很要面子,从不肯在人前示弱,所以不算这一次,这么多年以来她也只见他哭过一次。 那是在他母亲的坟前。 当时年幼的他什么都不懂,只知道以后再也看不见母亲了,哭的昏天暗地,却也没有这一次给人的感觉如此强烈, 林淮竹轻轻叹了一口气,脸上挂着轻柔地笑,目光柔和的看着徐长安,道:“长小安,我会在沙漠里死守到有人来,是因为我知道你就在城里啊……” 因为你就在城里啊…… 徐长安浑身一颤,哭声停止,他缓缓睁开眼睛,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呆呆的看着面前的人。 他听见那人说道:“那一城的人,加起来又哪里比得上你的份量重啊。” 第八十四章 林淮竹说完那一句话,时间好像静止般陷入沉寂。 躲在一旁的温菀依旧没有出声,她现在脑子乱成一团麻线,不知该如何反应是好,她已经无法欺骗自己徐长歌与林淮竹不是一个人了。 徐长歌当年身亡之事秦牧宇谁都没有说,更甚者秦江澜只知道当年他来不及救下的那名女魔修是把秦牧宇带大,并且送他上太初门的人,别的一概不知,还没有她知道的多。 而眼下林淮竹不仅同徐长歌有很多相似之处,就连很多关于徐长歌的事她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所以,林淮竹真的是徐长歌吗? 温菀拧着眉头一脸思索。 如果真的是徐长歌,那她是怎么复活到这个叫林淮竹的女孩身上的?难道是夺舍?! 温菀猜着这个可能,但经过她的分析后,却又觉得应当不是。 秦江澜当年深受夺舍之苦,对这方面尤其敏感,再加上两仪峰守护灵兽白曜妖尊修为高深,以林淮竹如今的修为魂体不合是很难瞒得过他们的。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徐长安这个时候还不知道站在他面前的人是林淮竹,他只是听着她的话,心里突然升起一种怪异的感觉。 她说是为了他才会坚守沙漠三天,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这是不是说明、是不是说明……徐长歌对他…… 徐长安的心跳骤然加速,忍不住在心底燃起一丝希翼,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长小安,我忘记同你说了……”林淮竹没有注意到他这个眼神,她只是觉得周围太过安静,气氛好似有点凝固,便想着随便拉一个话题说说,这一想便忍不住把自己藏在心里的秘密跟他说了,“我就要有双修道侣了!” “什么?”徐长安怔愣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 一同讶异的还有温菀,只是她赶紧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我说,我就快要有双修道侣了!”林淮竹还以为他真的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 徐长安默了默,而后问道:“是谁?” 如果仔细看能看到徐长安僵着身体,因为太过用力捏着拳头致使指尖有些泛白。 “就是……就是……唔,你也认识的人!” “我也认识的?”徐长安一愣,那瞬间脑中闪过许多人名,却又不知道具体是哪一个,他有些自嘲的说道,“我以为我是因为太思念你了才会梦见你,没想到,竟然做了这么一个荒谬的梦。” 他到现在依然把这一切当成是梦境,林淮竹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才能让他放下心魔,让她有些苦恼。 “喜欢的人?”徐长安突然低低笑道,一脸的不信,“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做一个这样的梦,但是长小歌,与你最亲近的人便是我,如果要说喜欢,那也只有我罢了。” 见他这副迷之自信的样子,林淮竹忍不住翻了翻眼皮,道:“那也是在你去太初门之前,你去了太初门之后咱们就好长一段时间没联系了,你哪知道跟我亲近的人还有谁。” 听见她提及太初门,徐长安的表情蓦地一变,月光下看上去竟有些扭曲起来,“是啊,是因为太初门,如果当初没有上太初门就好了,如果那时候我跟你一样也修得魔道就好了,这样子……” “长小安!”林淮竹见他开始变得疯魔起来,心下一惊,瞬间提高了音量喊道,把他迷蒙的心神唤了回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要赶紧速战速决,这幻阵无孔不入,只要抓到一点他心神动摇的机会都会使劲往里钻,他现在的情绪不对,拖久了恐怕就真的会被幻阵吞噬意识,到时候就晚了!”殷璃看着他的情况,焦急的提醒道。 林淮竹同样清楚这点,她心里也很着急,但她不知道徐长安的心魔是什么,无法对症下药。 眼见得他的情况越来越不好,整个人散发出一股阴冷的气息,林淮竹咬了咬牙,决定把自己憋了这么多年的话借着这个机会说出来,让他的愧疚、悔恨能少一点是一点,“长小安,你知道吗,我其实很害怕……” 徐长安抬起头,气息凌乱的看着她,满心不解:“怕什么?” “在等你们去联系城里修士的时候我其实好害怕……” 徐长安脸色一僵。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拦得住兽潮,我也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及时赶到,我更害怕我的出现会让你的师兄弟们对你有旁的看法,使你在宗门举步维艰,我怕自己会连累到你……” 徐长安的脸拉了下来,看上去有些严厉,这副严肃的模样与秦江澜隐约有几分相似,他忍不住低声骂道:“你当时害怕为什么不告诉我!如果你说了,我一定不会把你一个人留下!还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林淮竹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说完,她态度强硬的打断道:“这些都不是我最怕的,我最害怕的是,你觉得我是累赘了,在等待的那几天,我想的是你是不是把我忘了,为什么还不到,明明西凉城距离我只有一百公里,一个来回半天的时间足够了,可是为什么你们还没到,我一直抱着这样的念头撑到最后一天,然而在死前的那一刻,我想的却是,幸好你没有来,幸好我的长安没有来……” 林淮竹目光温柔,眼角带着笑意的说着,徐长安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静静地听她说,身上暴动的气息也平静了许多。 “长安,你知道我有多想修习灵修,多羡慕有灵根的人,哪怕只是五灵根都好,可是我却连这个资格都没有,只能修行魔道。魔道里的人,全是活在黑暗中,见不得人,永远没有办法光明正大的走在人群里,所以我有多羡慕你知道吗,以后不要再说你也要去修魔道这种话了,会让我觉得揪心的疼,我的长安,就是要恣意活在阳光下的人,而不是终日与山林野外为伍,躲着人群出没!” 徐长安没有办法反驳这段话,他当然知道徐长歌有多想修行灵修,在得知他是最稀有的天灵根时她比他还要激动跟兴奋,恨不得普天同庆。 徐长安低着头,闷声回了一句:“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再说这样的话了,我以为……我以为你不想再见我了,所以这么多年一次都没有在我梦里出现过。” 他不想让徐长歌不高兴,也不希望徐长歌难过,他一直以为她是因为自己当初没有及时赶到生气了,才不肯入梦来看他的。 所以他不止一次的在心里假设,如果他也修行魔道就好了,他会陪在她身边,寸步不离,这样她就不会是孤单一人,也或许那个时候她就不会死了。 这样的假设在他心里越来越强烈,直到最后终于成为他牢不可破的心魔,化为一种执念紧紧绑着他。 “长小安,你该醒来了,你自己心里也很清楚,这里是幻境,是你心魔构建起来的世界,那个长小歌是假的,如果再继续沉迷下去,你会忘记一切,包括你在木头山生活的所有,难道你要为了一个假的长小歌而放弃曾经存在过的长小歌吗?” “当然不!”徐长安浑身一震,猛然抬头,脱口而出道。 长小歌怎么可以被一个赝品给代替了去,他决不允许! “既然如此,那你就快点清醒吧。” 话音刚落,徐长安脸上浮现出一种迷茫之色,可以看出他心中的茫然:“长小歌……出去了,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当然不是啦!”林淮竹十分坚定的口吻说道,“在你不知道的角落,我也在好好活着呢,也许有一天,我们还会再相见的!” “是吗……那就好……”徐长安伫立在原地,修长挺拔的身躯站得笔直,他看着面前的人,眼底终归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暖意,这一笑仿佛能听到冰化的声音,缠着他多年的心魔也在此时一点点的消散。 也就是在一刻,林淮竹终于能把眼前的人与记忆深处的那个少年对上,她凝视着他,即使脸上覆着一层面纱,仍然能感受到她发自内心的喜悦。 随着徐长安低低的一句“再见,长小歌”,四周平地忽地刮起一阵狂风,树影摇晃,他们的长发随风飘扬,衣摆猎猎翻飞,在这狂风之中木头山的景致正一寸寸剥落,剥落的地方都变成了虚无的黑暗。 徐长安依然紧紧望着她,他相信眼前的人就是他所惦记的那个人,即便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看清楚她的脸,但他对长小歌的熟悉可谓是刻在骨子里,绝不可能认错。 因此他深深的看着她,想要把她牢牢地刻画在记忆深处,再也不会遗忘。 突然,他的目光凝固了一下,停留在她的脖子处,一把小木梳上,还来不及在心底产生疑惑,眼前的世界完全崩塌,他最后的记忆就停留在那把小木梳上,随后昏迷了过去。 随着世界的摇晃,林淮竹也跟着摇摆不已,头顶上的天掉下来时她下意识的闭上眼,等她再睁开眼时,人已经出现在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正殿里了。 还未等她缓过劲来,身后一道冰冷的女声吓得她身形一僵,心跳不已,背上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紧张的控制不住手指的颤抖、指尖冰凉。 “我该是叫你林淮竹林姑娘好呢?还是叫你徐长歌好?” 林淮竹缓缓转过身来,看见躺在地上的秦牧宇身边,站着与她相视而立、面上冷淡的温菀。 第八十五章 “温姑娘,你在说什么?”林淮竹装傻充愣的说道,然而心底早已同殷璃一样内心错愕,懊恼不已了。 她们怎么就把温菀给忘了! “你不必解释,方才的事我听的一清二楚,你再怎么解释也是惘然。”温菀将秦牧宇扶起来,让他坐在正殿的椅子上,为他把了一下经脉,确定他没有受伤只是昏迷后,这才直起身,再次看向林淮竹,“你是想在这里跟我解释清楚呢?还是回太初门对着掌门解释?在我这里解释说不定我还愿意替你隐瞒,但如果是对清嘉道君解释,会有什么下场我可就不能保证了。” 林淮竹眼睛当即一眯,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寒气,明摆着她的内心很不高兴。 温菀这是在威胁她吗?! 温菀也像是发现了这点,她敛了敛情绪,道:“你旁的事情我都没有兴趣,我只想知道,你不是在一百多年前就死了吗?是怎么变成了林淮竹的?还是说,你用了什么方法复活的?” 林淮竹忍不住翻了翻眼皮,对她就差没明白指着她鼻子问她是不是夺舍回来的问题表示不屑。 夺舍回来的修士道心必定有失,就算初时看不出什么异样,但修炼至后期,必会经过问心一途。 问心是何等严苛的试炼,道心有失,轻者只是修为倒退,经脉受损,重者道基摧毁,与大道无缘,而更为严重的罪大恶极者甚至连元神也躲不过九霄玄雷问鼎,一旦被击中,立时灰飞烟灭。 林淮竹心想,她才不会做这样自毁前路的事呢! 不过她随后自嘲的笑了笑,明白了温菀对她的看法。 她前世可是魔修,魔修什么坏事没做过,还会怕遭遇问心一试吗? 林淮竹表情淡淡的道:“我的确在一百年前就死了,死在那场兽潮里,至于怎么复活的,我也不知道,等我再睁开眼的时候就已经是林淮竹了。” 她之所以能复活,是因为殷璃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发动了返生阵,才会重生在这具身体上。 但她怎么可能会跟温菀说这个,于是随便找了个理由就算解释了。 当然她也知道温菀不会信,但信不信的就与她无关了。 她与温菀交情一般,殷璃这么大的秘密自然不会告诉她,更不用说返生阵了。 返生阵能让死者返生,但是这一点就已经足够让修士们趋之若鹜,为之疯狂的了。 更不用说利用这个阵法重生还不用接受问心的责罚,因为返生阵是返到已经死亡的肉身上去,而不是像夺舍般强行复活在他人身上。 所以这个阵法一旦流露出来,她不用想都能猜到会在修真界引起多大轰动了。 说到返生阵,这是殷璃在六百年前她还不是一个魂体的时候从一个老魔洞府里找到的,当时返生阵跟能重塑身体的药记录在同一个玉简上。 可惜这个玉简的存在年岁太过久远,上面记载的信息已经出现了残缺,唯有这两个是完好保存的,殷璃就把它们记了下来。 她会记下来也是出于修士的本能,修士修炼一切端看机缘,既然她找到了这个玉简,不管适不适合她用,都可以带走。 当然,那时候她也不认为自己会需要这两样东西,结果没想到,她不仅用了,还两个都用上了。 这让殷璃想起来总有种被打脸的感觉,啪啪作响。 但说来也奇怪的是,这返生阵她启动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次了,次次都不成功。 可是在兽潮那次却使出来了,让殷璃很是不解。 莫非发动这个阵法还需要什么条件不成? 然而当日的情形被她回忆过无数遍了,依然没有找到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殷璃忍不住在心里暗道,这阵法发动成功莫不是得看运气? 运气好阵法就发动,运气不好一点效果没有。 虽然这只是她用来自嘲的话,但也侧面反映出了她对这个阵法着实没有办法,找不到启动的关键,就算再好的阵法也是无用。 由于这阵法太过随性,殷璃也只能放弃这条路,选择等待林淮竹为她寻找灵药,重塑身躯这一条路了。 虽然目前看起来收集的情况近乎于零,但她已经凝出魂体,随时都能出识海溜达,是以她也不急,就这样慢慢地跟着林淮竹四处历练——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让殷璃不这么着急的催林淮竹去寻找材料,因为她要是重塑好了身躯,身为魔修的她是不能在城池里待太长时间的,她如今借住在林淮竹识海里,可以跟着她一块出现在城池里也没人察觉,所以她一点也不急。 温菀看着眼前被秦牧宇惦记了一百多年的人,说心里没有根刺是不可能的。 说实在的,温菀从来就不觉得林淮竹比她优秀,不管是先前不知道她身份的时候,还是这一刻身份暴露的时候。 她之所以能牢牢占据秦牧宇的心神,在她看来就不过是占了一个先字——她并不知道秦牧宇当初是被徐长歌所救,并且给带大的。 在她还是徐长歌的时候就比她早认识秦牧宇。 也是在她还是徐长歌时比她要早的陪伴在他身边,在他少年时期留下深刻印象。 可那又怎么样?至少她在秦牧宇的心里不是无可替代的。 温菀能明显感觉到,这一百多年来的陪伴,秦牧宇正在慢慢接受自己,就算需要很长的时间,也许她要付出十年才能抵得过林淮竹当初的一年相伴,但只要他们能在一起,付出多少年她都愿意。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徐长歌没有回来。 所以当她在听见林淮竹明显是瞎掰的理由时表情轻蔑的哼了一声,毫不掩饰的释放着自己的敌意:“我姑且还是叫你一声林姑娘吧,林姑娘,咱们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你用这样的解释敷衍我,你觉得我会信吗?” 林淮竹耸了耸肩,甚是无辜的说道:“你不信也没办法啊,我确实是眼睛一睁就复活在这具身体上了,你要是有疑问,不如去问我师父吧,师父在收我的当天,就已经扫视过我的魂体是否契合了,如果我真是夺舍的,我师父岂会让我活这么久?” 怕是当场就要毁灭她的元神了吧。 秦江澜痛恨夺舍到宁愿自己身受魔气困扰之苦,也不愿收一个夺舍他人的弟子做徒弟。 温菀眉头一皱,知她所说不假。 她目光沉沉的凝视着林淮竹,在心里打量她这番话有几分真假。 林淮竹看着她一脸提防的样子,心里也很是无奈,但她知道这件事是必须要解决的。 如果不及早说清楚,就怕温菀以后会借由此事发挥。 不怪林淮竹把人想的这么坏,实在也是为了防患于未然。 这样一想,林淮竹便觉得自己的身份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反正大家都不知道殷璃的存在,届时她全部推拖到自己不知道不就完了。 如果还不行,她就把返生阵交出去。 反正这玩意基本不灵,看着就让她闹心,如果能多几个人陪她一块闹心…… 林淮竹在心里偷偷笑了,像只偷吃小鱼干的橘猫一样。 况且她也知道,以秦江澜的脾气,是不会让人对她做什么的。 这么一想林淮竹的心里瞬间敞开了,她大摇大摆的坐在一张椅子上,对着温菀说道:“要是你实在不放心,等秦牧宇醒了,我们出去后就直接回太初门,由掌门来处理此事。” “不行!”温婉脱口而出。 “为什么?”林淮竹一愣,还以为她很想知道自己是怎么复活的呢。 温菀动了两下嘴唇,最终还是没有解释,只是说道:“不行就是不行!” 她怎么能说是因为担心这样子秦牧宇会知道林淮竹的真实身份,继而选择离开自己回到她的身边。 如果变成这样的话,那她真的要被自己蠢死了。 原本林淮竹就没打算暴露身份,若是因为她不依不饶的替她揭开身份,导致秦牧宇最终弃她而去,那她不如去做个佛修,斩断红尘算了! 林淮竹不清楚她的这些弯弯绕绕,所以对她的反应有些奇怪。 方才威胁她说要去找清嘉道君的人是她,现在自己主动提出来去找清嘉道君说明一切站出来反对的人还是她,这是为何缘故? 温菀看明白了林淮竹脸上的表情,也很在心里为自己叫屈。 她要怎么告诉林淮竹她之所以反对是因为她没这么傻,给情敌作嫁,之前说要告诉清嘉道君也是为了吓唬她说出实情而已,并没有真的打算带她去清嘉道君那说明一切。 光是想想她这样做就已经直接把秦江澜得罪了,更不用说秦牧宇。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办吧?”见她这副犹豫的表情,林淮竹也没了脾气,单手撑着头,把问题抛给了温菀。 温菀咬着下唇,犹豫了一阵,才快速扫了她一眼,道:“既然你说秦道君已经检查过你的魂体是否契合,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你是怎么复活的我一点也不关心,但同样的,你也不能暴露出你是徐长歌这件事!” 林淮竹眉头一挑,对她提出的这个要求很是诧异。 她暴不暴露身份跟她有什么关系? 不过在她余光中扫到秦牧宇之后,心里突然有了答案。 应该是怕她的身份揭开,她与秦牧宇的婚约就不作数了吧? 思及此,她忍不住解释道:“方才我幻境里便说过,我已经有想要结双修道侣的人,你不必担心这个。” “双修道侣?那不是你说来刺激牧宇的吗?” 林淮竹奇道:“我刺激他干嘛?” 温菀眼神中透着疑惑,难道不是为了要消除他的心魔吗? 林淮竹道:“其实呢,本来八字还差一撇的我也不好现在就告诉你,不过你要实在好奇我也不是不能说,毕竟以后咱们也算是一家人了,你迟早要知道。” 温菀眨了眨眼睛,没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 什么叫“以后咱们也算是一家人了”? 林淮竹看着她,眼底满是兴奋又期待的神情看着她,到:“外甥媳妇,你喊声舅妈来听听?” 温菀登时石化在原地,不敢置信的看着她,一副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的表情。 她刚刚,是不是让自己喊她舅妈? 第八十六章 天朗气清,微风和煦,躺在床上睡了几天的人此刻动了动手指,随着睫毛轻颤的睁开眼睛,他终于醒了。 秦牧宇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脑里一阵天旋地转,隐隐有些抽痛。 皱着眉闭着眼睛忍了几秒,等再睁开眼睛时,他一脸迷糊的打量着周围的摆设,视线缓缓扫过,瞬间清醒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含有几分惊讶。 这里是他所住的那家客栈厢房! 这么说,他们已经离开了那座宫殿,回来了? 昏迷前发生的一切他都不大记得了,就记得似乎看见长小歌出现了,就站在他的面前。 秦牧宇心里蓦然一惊,立即用手肘撑着身体,焦急的坐起来,视线在屋内搜寻,每一寸空间都不放过,试图找出那个埋在他心底的人影来。 然而他注定是要失望了,屋子里空空荡荡,连风吹过的声音都好似能听得见,十分安静。 这个时候秦牧宇才想起来,他看见的长小歌似乎有哪里不一样。 所以,他果然又是做了一个梦吗? 可如果是梦,为何这般真实? 而且……而且长小歌对他说了好多话,这些话他都能记住,但是其他还发生了什么,他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秦牧宇内心有些懊恼,他正要起身下床,却在撑起身体时发现浑身发软,四肢无力,脚下虚浮,他差点就要重新倒回床上去了。 他这是昏睡了多久?秦牧宇皱起眉,稳住身形。 他毕竟还是修炼之人,体内立即运转灵气绕行经脉几圈,身上的不适就已经消散多了,只是他身体还是有些虚弱,因此他放慢了脚步,缓缓朝外间走去,动作轻的一丝一毫的声音都没有。 就在他刚从内室走到外间的刹那,瞳孔一下收缩,凝住了,目光定格在一位身材纤瘦的女子背影上,半晌没有出声。 他视线所及之处看见一名女子正坐在外间圆木桌旁,一头如瀑的乌黑长发柔顺的披下来,背影身高在他眼中与某个人吻合在一起。 那一刹那秦牧宇心脏剧烈狂跳,喉咙有些发紧,有种莫名的紧张。 就在他那句“长小歌”要脱口而出时,坐在桌子边上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侧过身朝他看来。 看到他出现的那一刻,女子眼底瞬间流露出欣喜的光芒,笑颜在脸上绽放,起身迎上去,十分关切的说道:“牧宇,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 原来是温菀。 急速加快的心跳立时冷却下来,秦牧宇看清面前之人后,内心有种说不出来的淡淡的失落。 他垂下眼,撑着身体,看着走到他身边的温菀,声音有些低迷的问道:“我睡了多久?” “你昏睡了五天。”温菀扶着他,来到外间的背靠椅上入座。 “这么说,我们从那座宫殿里出来已经有五天了?”秦牧宇语气淡淡的问道。 自从徐长歌死后,他整个人就变得不爱说话了,性子也越发阴沉起来。 对周围亲近的人他还能回上一两句,对陌生人,那是直接当成不存在一样无视了。 所以温菀对他这副冷淡的样子已经很习惯了,并没有当成一回事。 因此她轻轻点头回道:“嗯。” 秦牧宇皱眉:“那我们是怎么出来的?” 那个宫殿总给他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血池下是堆积成山的骸骨,不知有多少修士的性命在此消逝,如此残暴的手段只为开启一个洞府,说明这个洞府不简单。 可在他进去后第一时间就搜遍了整个宫殿,却什么发现也没有,除了外表被装饰的金碧辉煌,里面竟连一件有用的法器都没有,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也不为过。 即便是再穷的修士,洞府里好歹也会藏有几瓶丹药吧? 或是说,那座宫殿里藏有什么秘密是他没有发现的?比如密道?暗格? 温菀见秦牧宇追问他们是怎么出来的,先是倒了杯茶,递到他手中,然后坐在一边,对他解释道:“我应该是在你之后回到的正殿,我是看见你腰上那枚盘长结就掉在柱子边,这才注意到那根柱子有问题,随后就被柱子上刻画的阵法给拉了进去。” 盘长结? 秦牧宇这才发现腰间束的大带上空空如也,他脸色刚要一变,温菀已经把那枚盘长结递了过来。 秦牧宇怔愣的看了她一眼,将盘长结攥在手中,复又低下头去,静默不语。 这枚盘长结对他的重要性温菀一直都知道,虽然他从未说过是何人所赠,但温菀是一个如此聪慧的女子,她早已从他多方细节中猜测出来了。 她没问,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索性两人就都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彼此心照不宣的避开这件事不提。 这还是第一次在他们之间直接提起盘长结的事,秦牧宇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心里有些不自然,只能保持沉默。 温菀知道他的心结,见此刻气氛有些凝固,她面不改色的继续说下去,化解这沉重氛围。 当然,她在秦牧宇幻境中所看见的内容也已经被她剔了去,直接跳到后面了。 “后来我破了幻阵所布的幻境后就被传了出来,然后我便看见你已经昏迷在正殿里了,过了没多久……林姑娘也给传了出来,最后我们在那座山的后头找到一个传送阵,就被传回了洞窟里。”温菀在说到林淮竹的时候,下意识的停了停,不着痕迹的扫了他一眼,见他没有注意,这才接着往下说。 她的停顿太明显了,如果是往常的秦牧宇一定会立刻察觉,但他此刻深陷自己的思绪中,也就没注意到,不过就算注意到了他也不会当一回事的。 毕竟如今的林淮竹对他来说也只是个陌生人,最多比陌生人好一点,两人之间是不相熟的同门师兄妹关系而已。 温菀见他没有注意到这点,不由得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语气都松快了许多的再开口道:“传回洞窟后我们才发现里面已经有修士在镇守此地了,正是城主府请来帮忙寻人的那群修士,原来在我们被拉入洞府的时候,望归山发生强烈的震动,吸引了他们的关注,全都聚集在望归山,更是有大能修士进行全方位的勘察,这才找到这个洞窟,随后发现昏迷在地的灵儿……还有林姑娘的那名侄儿,就把他们给带了回来,余下的人继续在那里看守,搜寻痕迹。” 秦牧宇颔首,表示自己听明白了。 他们这边事情解决了,林淮竹那边问题可就大了。 “你说什么?谁把我侄儿带走了?!”林淮竹瞪着眼睛看向面前之人,气势汹汹地问。 城主府的管事见林淮竹如此生气,心里也大呼无奈,但把她侄儿带走的人是他们得罪不起的,是以他也只能小心赔罪的说道:“是青阳宗的太上长老,玄非道君。” “玄非道君?”林淮竹皱眉,“他带走我侄儿做什么?” “据说……据说是玄非道君这些年一直在寻找合适的弟子好传授自己的本事,而仙子您的侄儿他资质刚好很适合炼药,于是就被玄非道君给带走了……” “炼药?”林淮竹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这才想到林濯尘是木火双灵根,确实很适合学习炼药。 但是…… “这位道君可真有意思,我侄儿就算资质再怎么适合学习炼药,那也应该是跟着我,拜入太初门下啊!我们太初门又不是没有好的炼药师,他这样一声不吭的把人带走,这是什么道理?”林淮竹叉腰,一副忿忿的样子。 “这个……这个……小人也不知道……”管事擦了擦额前的汗水,小心翼翼的说道。 林淮竹见他怕成这个样子,很是心塞的朝他挥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去了。 瞧他怕的那个样子,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她多凶残呢。 她明明就是娇俏动人的小仙女! 送走管事后,林淮竹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整个人坐在太师椅上,很是不解:“这玄非道君是谁?殷璃,你知道吗?” “我知道啊。” 林淮竹瞬间来了劲:“是谁?” “这位玄非道君在修真界也是赫赫有名的一个人物,他是八阶炼药师,四海大陆里八阶炼药师屈指可数,能拜入他的门下,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事。” “这么厉害?”林淮竹是真的惊讶了,她抵了抵下巴,还是有些不解的问,“既然是这么有名的炼药师,那愿意拜入他门下的人应该数不胜数咯?为何就看中了尘儿?尘儿的灵根确实很适合炼药,但我不信普天下木火双灵根的就只有尘儿一个,旁人他怎么不收?” “唔,要怎么跟你说呢……”殷璃盘坐在识海里,手撑着头,努力向她说的更为仔细一些,“想拜入玄非道君门下的人不假,但是他一个都看不上,一般来说,有大本事的修士性格也比较随意,各有各的特点,玄非道君的特点是就喜欢讲个眼缘,他第一眼没瞧上的人是怎么都不会收为徒弟的,而被他瞧上的资质又不一定合适炼药,所以到目前,他门下的徒弟都超不过五根手指头呢。” 林淮竹点头,心里很是认同殷璃的话。 有大本事的修士确实是比较随意一些,不会顾及太多,想收就收,不想收就不收,哪有这么多为什么。 “按你这么说的话,那尘儿能被他选中,那还真是一件十分幸运的事?”林淮竹袖起手来,好奇的再问。 “应该是吧,尘儿是个老实孩子,按理来说老实孩子容易吃亏,但是他能有一个这么厉害的修士做师父,想必以后也不会被人欺负到哪去,更何况玄非道君也不是那等顽固之人,虽然胡子都花白了,性格却还是很调皮好动的,比起你来也不遑多让,尘儿拜入他的门下,日子一定不会枯燥。”殷璃想起那位顽皮的修士,忍不住清浅一笑。 林淮竹眨了眨眼睛,感觉好似有哪里不对的样子问道:“怎么听起来,你似乎认识那位玄非道君?” 殷璃笑容一僵,道:“你多心了,这么一位有名的修士,即便是不相识,有关于他的传闻总还是能听上一二的吧?” “谁说的?我就没听过啊!”林淮竹理直气壮的反驳道。 殷璃脸一黑,不客气的说道:“就你这么懒的人,除了你认识的人,你还听说过谁的啊?” 林淮竹一鲠,在心里默默盘算开了,发现自己好像确实谁的传闻都不知道,最多只听过名头,于是强行调转话题,不在这上面纠结了。 但是最后她还是顺口说了一句,吓的殷璃虎躯一震。 她说:“既然是这么有名的修士,尘儿被带走就带走了吧,哪天有空了我再上青阳宗看看他去,看看他过得如何,我先把话说清楚,如果尘儿过的不好我可还是要把他带回太初门的哦。” 第八十七章 是夜,林淮竹躺在自己所租院落的厢房内,本是应该安然入睡的时刻,她躺在床上,轻拧着眉,像是深陷在梦中醒不过来一样。 “淮竹……淮竹……” ——是谁? “到……来……” ——谁在说话? 躺在床上的林淮竹眉头越皱越紧,表情也很是不安。 “……你要小心……” “……在太渊虚境!” 猛地一下,林淮竹睁开了双眼,眼底惊疑不定的打量四周,发现自己还在她所住的厢房之后,才大松了一口气的喘着气,胸膛里心脏剧烈跳动到仿佛恨不得跳出来一样,能很清楚的听见身体里传出“嘭嘭”作响的声音,与此同时她也感觉到后背已然被惊出了冷汗。 她调整着呼吸,脑中依然盘旋着她在梦中听见的话,神情很是凝重。 “怎么了?”殷璃被她的动作惊醒,揉了揉眼睛爬起来,声音不是很清醒的问。 院落里面有阵法,可以隔绝里面的灵气波动不传到外面去,因此殷璃也就不像在外头一样小心谨慎,直接从她的识海里出来,在院中溜达。 而在入睡期间,她也是自己单独睡,就在林淮竹房间外间的榻上,所以才能很清楚的感觉到她的动静。 “……殷璃,我刚刚,做了一个梦。”林淮竹躺在床上,睁大着眼睛看着床幔,有些惊魂未定的说道。 “什么梦?”殷璃一顿,忙问道,“又是梦到未知的事了吗?” 她可还记得当时林淮竹梦到秦江澜气绝而亡时的情景,事后证明她没感知错,是以这会儿看见她这么惊慌的模样,殷璃也忍不住跟着紧张起来。 “那倒不是……”林淮竹侧过身面朝外,对着殷璃的方向说道,“我又梦见当时在宫殿石壁里有人跟我说过的那个太渊虚境了,总感觉好像那里有什么在呼唤着我一样……” “那你惊慌什么?”殷璃不解,如果只是单纯的呼唤,林淮竹也不至于被吓成这样吧? “不是,除了感受到有什么在呼唤我之外,我还听见有人说什么小心,要我注意什么的,可惜声音断断续续的,我连句完整的话都没听清!” “小心?要你小心什么?”殷璃皱眉。 “不知道啊,就是没听清我才这么纠结……虽然没听清,但我在那时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危机,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有种心很慌的感觉。”林淮竹努力回忆着梦中的内容,脸色也有些变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就是一种感觉!” 在她们从望归山回来后殷璃已经从她那里完整听到当时在石壁里发生的一切,根据她们后来的分析,都认为对方没有恶意,或者说,善意比恶意大。 但是林淮竹才回来的第一晚就做这个古怪的梦,让她们实在很百思不解。 对方到底是对她们抱有善意,知道有危险接近,所以在梦中提醒她们,还是这只是他们布的一个陷阱,等着她们上钩? 再有,还有一个很大的问题没有解决,对方究竟是谁? 她们连丝线索都没有,实在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猜去调查。 “好啦好啦,反正我也没听清梦里说的什么,想再多也是白费心神,不想了不想了,睡觉!”林淮竹倒是很能开解自己的继续闭上眼睛睡觉,一副好似跟自己无关的模样。 殷璃闻言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内心对她服气的很,见她还真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呼吸平稳,一点都没被干扰到的模样,她这才躺下。 林淮竹这点就比她好,相识数百年,她极少见她为什么事烦心,大多数的烦心,也只花在她在意的人身上,旁的事多分一点心神都嫌累。 说实在的,有时候她真的很羡慕她。 殷璃摇摇头,把脑中的胡思乱想撇去,不去想这些了。 本以为这件事没什么要紧的,过了就过了。 谁晓得从那天之后的每晚夜里林淮竹都会在梦中听见这个苍老的声音,反反复复的说着同样的话,可是却又都听不完整,把林淮竹闹的好几天都没休息好,逼的她最后选择静坐到天亮也还是不行。 一到夜晚的某一个时刻,声音准时响起,十分规律,早一刻晚一刻都不行,不管是睡觉还是打坐都无法避免,把林淮竹气的想撒气都找不到幕后那人来撒。 “你还不准备把这件事跟清远道君说吗?”殷璃见她自己坐在院子里生着闷气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不行!师父他现在还在闭关恢复丹田中,我如果告诉了他这件事,他肯定会直接出关,谁知道以后对丹田会不会有所影响?不行,绝对不行!”林淮竹一听,态度十分坚决地说道。 她自从回来后每天都会用传音玉简跟秦江澜联系,只说了发生在天极老祖洞府里的事,对夜晚入睡有人传梦给她这件事却只字不提,就是担心秦江澜会为了这件事提前出关,对丹田恢复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听她这么说的殷璃也没辙了,只能撑着头,看着她自己在院子里练功撒气了。 殷璃突然觉得这样也不错,能够激一下她努力修炼提升修为。 殷璃觉得刺激她一下也好的原因不是说为了帮她寻找灵药,单是在与人对战中能多一分赢的胜算也好啊,不然就她筑基中期的修为,放哪都不够看的。 林淮竹丝毫不清楚殷璃内心的打算,她会变得积极起来也是因为她把司澈为她准备的道具都用上也遮挡不住这道声音,于是极度恼怒之下,对修炼也勤快了许多。 她之所以无法抵御,追究到底也还是她实力太弱的缘故,等到她实力提升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可以在梦中封闭五官了。 当然,一般的修士不敢这么干,她敢封闭五官的原因,还是因为有殷璃。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心底的愤怒太过强烈,十天后的夜晚,那道声音再也没响起来了。 接连几晚都没有声音出现,林淮竹这才松了一口气。 至于对方所说的太渊虚境,她暂时还没有想去寻找的打算。 她不去寻找的一个原因是因为她不是好奇心那么旺盛的人,很多时候都是能免则免。 可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她根本就没听过这个地方,不知道该如何去找。 既然不知道地方,自己也没有这么强的求知欲去了解一切,林淮竹索性就暂且压下不提,还是按她原来的计划游历四海大陆,提升自己的修为才是最紧要的。 *** 半年后,安都城。 林淮竹站在南城门的外面,抬起脑袋打量了一下城门上的刻字,确定这是她想要去的城池后,这才迈开脚步往城门方向走去。 她于四个月前在怀阳城成功突破筑基四层,进阶到筑基五层修为,随后便离开了怀阳城,去往别的城池游历。 原本以飞剑的速度,到安都城不至于用去这么长的时间。 但是林淮竹想着自己是为了历练而来,于是就只靠着一双纤细小脚一路走来,历时四个月的时间才走到安都城。 虽然一路走来比不上飞剑快,也比不上飞剑安逸,但她还是很高兴。 像这样能一路悠哉悠哉的走来而不用时刻注意隐藏自己的感觉真是太好了,她上辈子可是羡慕了很久呢。 林淮竹抱着这样高涨的情绪走了四个月,就连到了安都城都还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眼里透着稀罕,这一副犹似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深深碍着了旁边路人的眼。 她听见有人不屑的“嘁”了一声,道:“哪里来的土包子,瞧那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 林淮竹此时还不知道对方说的是自己,刚要排着队进城,就看见有人过来拦自己了。 “说你呢,土包子,还敢不理人?!” 土包子?说谁呢!谁是土包子!哪个家伙这么不长眼?! 林淮竹面无表情的看过去,故意压低了声音说道,“好狗不挡道,让开!” 之所以要压低声音说话,因为她现在是男装扮相。 前一世看过的龌龊事太多,知道年轻貌美的单身女子很容易引人注目,于是她在退了所租的院子后,直接以男装出现。 是以她现在穿着碧色的深衣,衣服上用银线绣着兰草图纹样,一头柔顺长发被白色发带束着,十分简单。 因为她样貌处在十六岁的那年,这个年龄的长相还处于雌雄莫辨的时候,即便她五官精致,相貌秀美,在外人眼中也许看来还稍稍带点阴柔之气。 但看上去就是个秀气的小公子,没有人会怀疑她的性别,而且也绝对用不上土包子这样的形容。 而实际上,把她称作土包子的人也不是因为她的穿着才这么说的,是正巧遇上他心情不好,又见林淮竹样貌更胜过他几分,心里越发不高兴,故意找茬罢了。 也许是在家里霸道惯了,所有人都捧着他,他还是头次见到回呛自己的人,一时反应不过来,瞪着眼睛不敢置信的说道:“你……你说什么?” 林淮竹瞟了他一眼,见对方确实是个十多岁的少年,话都懒得多说一句,就要越过他排在进城队伍后头。 哎,她果然还是心太软,脾气太好,这要遇上哪个暴脾气的,早被揍趴下了。 第八十八章 “你,你给我等等!”见她这么直接的无视自己,感受到周围传来的打量目光及众人各自交谈私语声,被落了面子的白靖羽脸上更是一阵红一阵白的,恼怒交加的快步追上去,冲她怒喊道:“站住!你这个土包子,居然敢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你知道我是谁吗?!” 林淮竹这回连个眼神都不舍得给了,只懒洋洋的回了句:“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我怎么知道?” “你!”白靖羽气的瞪圆了眼睛,被她这句话堵了回去,再加上周遭不停放大的议论声,少年心性一上来,不服气的就要上手拉她不让走。 他敢动手的原因也是因为林淮竹看起来跟他一般大,心里想着多半是同自己差不多的修为,他先拖着人,等到他那两名护卫追来,还怕打不过她一个? 原本他还挺烦身边跟着人的,现在倒是巴不得他们快点出现了。 白靖羽伸出的手刚要碰到林淮竹衣袖的时候突然顿住,他整个人立在原地,僵硬的保持着伸手的姿势,一动不动。 “你你你你对我做了什么!”发现自己手脚不能动了以后,白靖羽又惊又怒的瞪着她,炸毛的样子看着就像是受了惊吓的大公鸡。 这里发生了这么大动静,又刚好处在进城的官道,来往的人本来就络绎不绝,再加上白靖羽又大喊大叫了几声,成功把周围人的目光吸引了来,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看架势像是要渐渐形成一个包围圈,把他们围在中心的位置。 林淮竹心里当即有些不高兴了,原本她就没打算大出风头才会穿的这般简单,好让自己隐在人群里,不会被人注意到。 结果被这名看起来也差不多十五、六岁的少年莫名其妙的找茬,害她成为大家关注的焦点,她只是把他定住,没暴打一顿算好的了。 反正就在城门口,有守卫看着,他被定上一两个时辰也没事。 这会儿见他还不依不饶的,林淮竹翻给他一个白眼,道:“你要再不闭嘴,可就不是被定身这么简单了!” 白靖羽也不是被吓大的,明知道自己处于弱势丝毫不惧,依然十分强硬的说道:“我警告你赶紧把定身解了,我的护卫就在后头,随时都会出现,他们可是金丹后期的修士,到时候他们要来了你跪着求我都没用了!” “还有护卫,那我就放心了。”林淮竹点点头。 白靖羽一愣,傻傻的问道:“放心什么?” “我这张六阶定身符的效用大约是一到两个时辰,以你的修为嘛……”林淮竹粗粗扫了一下,看见对方不过才炼气初期,脸上露出一丝嫌弃,继续说道,“应当是两个时辰起步了,既然你有护卫要来,想来也不会让你在这城门外显眼太久。” “什么?两个时辰?!”白靖羽刚要对她露出的嫌弃横眉瞪眼,结果听到下一句话后眼睛都瞪圆了,见她转身要走,着急的就冲她叫唤起来了,“你站住!你别跑!有本事你留下!我跟你单挑!喂!听见没有!!” 最后那几下简直是用吼的喊出来的。 林淮竹充耳不闻的交了进城费后就进去了,只留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 白靖羽见她已经进了城,一肚子的火没地方撒,看见旁边路人打量嘲笑的眼光,心里更是气极。 “看什么看看什么看!再看小心我挖了你们的眼珠子!” 原本来往的修士只是当个热闹看,结果被他这句话激的变了脸色,正要准备出手教训一下白靖羽,他的身边突然出现两道人影,一左一右的将他围在中间。 “少爷。”站在白靖羽左边的修士年约三十岁左右,身材挺拔,满脸肃穆,身上带着凌厉的气势,看上去就很不好惹的样子。 他视线在官道上缓缓扫了一圈,将那些不怀好意、想出手教训他一顿的人全都警告了一遍,吓的那些人赶紧离开了这里,不敢久留。 见周围人都清空了,有了靠山的白靖羽瞬间又有了底气,连忙喊道:“易叔叔,你怎么来的这么慢!快帮我解开定身,我还要去找定住我的人算账呢!” 易正峰皱眉看了看他,雄厚的声音说道:“这是六阶定身符,我解不开。” 站在白靖羽右边的修士挑眉看了易正峰一眼,不曾多说什么。 他大致猜到易正峰是怎么想的了,想到临行前家主的嘱托,他怕是有心要给少爷一个教训,好让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什么?!你解不开?那楚叔叔呢?”白靖羽没想到他一直依赖的易正峰都不能解开这道符,惊吓之余忙又向楚南修求救。 “我也不行啊。”楚南修一阵摇头叹气,很是沉重的道。 “那、那怎么办啊?”白靖羽这时才感觉有点慌,难道他真的要站在这里定够两个时辰? 他不要啊!! “怎么办?”楚南修摸了摸下巴,又看了眼沉默的易正峰,出了一个主意道,“那就只能扛着走了。” 白靖羽瞬间眉头就皱了起来,一脸的不情愿。 被扛着进城多难看啊! 可是不情愿也没有办法,除非他愿意被人在城门外观看两个时辰,否则也只能一脸憋屈的忍了。 *** 林淮竹进城以后首先做的第一件事还是寻觅客栈。 第二件事则是打听城里最新消息。 每个修士对历练的理解不同,选择历练的方式自然也不同。 对渴望提升修为的修士来说,历练便是一边游走四方一边不停的修炼,为了能以绝对的实力碾压对方。 这类修士大多会选择深山野林等僻静的地方,或者在城池租用安全的小院,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一心修炼,极少在意外界的干扰,行事很低调。 对希望寻求机遇的修士来说,秘境、秘宝才是他们想要的,只要听说哪里有异象就往哪里去,风雨无阻。 因此所有的仙门世族对于自家修真子弟都有相同的要求,在达到一定实力后就要外出游历,增强对道心的领悟,以及加强个人的综合实力。 然而修真的修士千千万,也有不属于以上两者的人。 像是对实力没有强烈的渴望,也不需要自己去抢夺机缘的人,历练对他们来说就是玩得高兴就好。 什么游山玩水、美酒佳肴是必不可少的,偶尔一下心血来潮也会参与各种秘宝的抢夺、秘境洞府的试炼,总而言之用一句话来概括,便是从心所欲。 于是林淮竹在安都城最大的客栈栖梧客栈要了一间厢房后,一时兴起的同送吃食给她的店小二闲聊几句,想要打听打听安都城里有没有什么可以吸引她注意的消息。 林淮竹:“小二,我问你件事儿。” 店小二将手上的吃食已经全部摆在桌上,一手抓着挂在肩头的布,正要低眉垂眼的退下去,闻言顿住身形,对着林淮竹谦卑的说道:“小公子请说。” 对有着呼风唤雨、移山倒海之能的修士,普通人还是比较敬畏的。 林淮竹对店小二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已经习以为常,普通人对所有的修士都是这般态度,好一点的还能跟你自来熟的说上几句,但大多数的人都是这种“你问我答”,绝不多说一个字的样子,于是她视若无睹的说道:“你知道安都城里可有哪些好玩的地方吗?” 一般的修士进了客栈问的第一件事都是有关于修炼的事,比方说“哪里有卖灵药的店啊”、“安都城最大的法器店在哪啊”、“符文店怎么走”这类的。 通常问这些的要么是手头紧凑急需要卖东西赚取灵石的修士,要么是一路走来身上的消耗品用的差不多了,进城来补给一下的。 像林淮竹这样一住店就问哪里好玩的,大多都是家境殷实,不缺灵石的修士。 店小二忍不住用余光悄悄打量了一下她,心里暗道,这位公子莫不是出身殷实人家?从外表上看还真看不出来啊。 小二会这样想也不奇怪,实在是她穿的太简单了,身上竟连一块饰物都没有,要说有什么值得人关注的地方,便是她的样貌了。 说到外貌,店小二又忍不住看了一眼。 栖梧客栈是安都城最大的客栈,来往修士众多,不管是住店的还是来消费的,他见得不少,美的艳的帅气的贵气的都有,但是像眼前这位小公子一样的人物还真是很少见,可以说是他第一次见她这样类型的人。 倒不是说没有长的像她一样外貌出众又偏阴柔的人,只是这样的人要么是摆出一副倨傲的样子看不起旁人,要么是阴沉着脸,让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而反观这位小公子,虽然着装简单,身上也并无贵重饰物,但她态度随和,举手投足间不卑不亢,落落大方,年纪虽小,却很是沉稳的样子,再加上她自身带有一种很干净通透的气质,一看便知是家教良好、家风严明的世族里出来的人。 这样一想小二就明白了,也唯有这样的家族才能养得出小公子这般的气度风华,于是更加不敢怠慢的低声回道:“不知小公子具体指的哪个方面?” 哪方面? 不知道店小二一瞬间脑子已经转了几百道弯的林淮竹皱眉沉吟片刻,突然说道,“就是……你们客栈来住店的修士最常去的地方是哪,随便给我说几个……” 身为安都城最大的客栈,来住店的人都是舍得花灵石的。 既然这样,那他们所去的地方应当也不会是什么穷街陋巷了。 听了林淮竹的答复,店小二明白了。 这小公子大约是第一次出门吧,对什么都很好奇,于是他也尽量说的仔细一些,“来住店的客人大多都是进城来补给的,所以符文店、法器店、药坊这三个地方是最经常被问到的,想必小公子也了解,至于其他最受住店客人关注的,一是东大街的醉望楼,醉望楼是我们安都城首屈一指的酒楼,外观雕梁画栋,富丽堂皇,是来我们这的修士们最喜欢去的地方之一。” 林淮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美酒佳肴,想来跟她一样就算辟谷也还是喜欢吃的修士不在少数。 “这第二喜欢去的地方……”店小二说到这里卡了壳,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他见林淮竹貌似少年,想来年岁不大,约莫十多岁的样子。 十多岁的少年,去那种地方不合适吧? 店小二一时愣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接着往下说。 第八十九章 林淮竹见小二说了一半便停下了,立在原地一副游神状态,便好奇的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珠望着他,打断他的沉思说道:“这第二喜欢去的地方是什么?” 店小二回了神,意识到客人还在等着自己答复,连忙压低声音,稍稍靠近了她说道:“这第二喜欢去的,便是安都城的鬼市。” “鬼市?”林淮竹眨了眨眼睛,惊讶的重复了一遍。 “对,鬼市,同交易场一样,可以买卖或者互换手里的东西,只是与交易场不同的一点便是,鬼市里有可能会出现不能公开交易的物品……” “那鬼市什么时候开?” “一般是每月二十的亥时开。” 每月二十?今天是十六,还有四天的时间。 林淮竹若有所思的点头,她知道鬼市,但她没去过,所以还蛮好奇的。 “……鬼市十分危险,小公子最好还是不要单独前去。” 店小二的声音继续传进林淮竹耳中,惊醒了她,回过神来的林淮竹额前划过几条黑线,“哦”了一声就让店小二离开了。 小二走后她对着镜子仔细照了照自己的脸,满脸郁闷。 她看起来很弱么?还需要有人陪着才能去? 全然忘了自己在店小二的眼里看来是个只有十多岁的少年。 殷璃见她生着闷气,一脸不服气的样子,仔细劝道:“这小二说的也没错,鬼市确实很危险,是因为它有一个规定,不管什么身份、有何仇怨,一旦进了鬼市,便只能握手言和,不得生事,否则镇守鬼市的修士可当场正法。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规定,出入鬼市的人大多都是穷凶极恶之人,多狠厉的人都有,你不过才筑基中期修为,要是被人盯上了,守在出口的地方,你怕是逃都来不及。” 鬼市里不得生事,但出了鬼市的门口可就不需要遵守这项规定了,是以鬼市的出口常常也是危机四伏的地方,很多打家劫舍的修士会埋伏在这伺机行动。 林淮竹却是没当一回事:“你放心,我有司澈道君为我准备的法器,可以隐藏修为的,到时候我让自己看起来像金丹期的修士不就好啦?再说了,鬼市上交易的东西都绝非凡品,我得去看看,万一这里面就有可助你塑骨重生的材料呢?” 殷璃一愣,被她这句话说的无法辩驳,只能默认了。 虽然她说自己不急着重塑身躯,可也不想错过有可能会寻得她所需灵药的地方。 林淮竹这样解释,倒让她没了反对的理由,殷璃只得叮嘱了一句:“就进去看上一眼,万不可久留知道吗?” 着急交换物品的人在鬼市一开时便已早早候在那里,最后留下来的大多都是看个热闹,或是心怀鬼胎、挑好目标伺机出手的人,越留在最后危机也就越大。 “知道了。”这一点上林淮竹倒是挺听她的话,没有逞强。 以她现在的修为,能在鬼市全身而退就不错了,所以她也只是打算看上一眼就好。 就这样,在等待鬼市开的前三天林淮竹去醉望楼好好吃了几顿,到了二十号的那天,夜一深她便照着店小二教的法子先去烟雨楼买进入鬼市需要的伪装道具,烟雨披风跟烟雨面具,然后才往鬼市走去。 烟雨楼便是负责管理鬼市的组织,披风跟面具也是他们用来保护所有进入鬼市的修士而炼制的。 烟雨披风有隐藏身形的作用,凡是披了披风的人,在他人眼中都是一个身形,没有高矮胖瘦之分,简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而带上烟雨面具的人在他人眼中则是看不清样貌,脸上像是覆盖了一层纱一样,模模糊糊,似影似雾。 林淮竹在来之前对鬼市也有过猜想,她所想的鬼市,应当是遮遮掩掩,半明半暗,所有人都恨不得隐在月光中,连根头发都不要露出来最好。 然而在她走进去的一刹那,就被眼前所见的景象惊到了。 用来照明用的法器明辉布满了整个交易市场,发出一层柔和的橘色光芒,使交易市场犹如身处白昼一样看得清清楚楚。 左右两排的摊位摆满了需要交换的物品,摆摊的修士如果有需要换的东西则会写在一块牌子上,立在一旁,如果遇上正好有想要的而自己也有摊主所需物品的修士,则可主动提出交换。 而已经出现在鬼市里的修士也不像她想的那样全都用上烟雨披风跟面具,想来是对自己有着强大的自信才不会担心被人盯上吧。 鬼市的交易在井然有序的进行,林淮竹也正一脸兴致勃勃的看过一个又一个摊位,很认真的打量摊上摆着的物品。 人影憧憧交织在一起,林淮竹站在某个摊位前闷头打量着一枚灵宠蛋,面上一副沉思的表情。 这是一个灵宠蛋的摊位,上面摆满了各色各样的灵宠蛋。 林淮竹暂时没有想养一只灵宠的打算,本想直接略过往下一个摊位走去,结果在经过这个摊位的时候有一种微妙的感应在拉扯着她,令她不由得停下脚步,望向这个摊位。 而她抬眼望去时,一眼便瞧见了这个灵宠蛋,与此同时心中的那股感应也越来越强烈,让她明白多半感应就是从这个蛋里发出来的。 林淮竹心下诧异,她所察觉到的那丝感应是蛋为了留住她而使出来的?这么说来这枚蛋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识了,也就是说,它很快就要孵出来了? 两辈子都没有养过灵宠的人很纠结的看着这枚蛋。 就在林淮竹还有些犹豫要不要出手时,身后方突然传来一句爆喝声。 “他在那!” 越来越多嘈杂的声音向林淮竹这边而来,打断了她的纠结。 林淮竹下意识转头看去,发现一群人正气势汹汹的往她这个方向赶来,阵仗很大,吸引了周围修士的注意,大家也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齐齐往他们看去。 正笔直冲着这边而来的那群人中负责带头的是个长满络腮胡的壮汉,一脸凶相,身后紧跟着四个人,高矮胖瘦各不相同,但脸上却是如出一辙的愤愤神情,想来是发生了什么让他们感到不愉快的事。 一直在认真逛摊位的林淮竹不认为这群人的目标是自己,因此她也只是皱了皱眉头,很快便把视线重新放回那枚蛋上,思索着养一只灵宠的可能。 就在她回头的瞬间,忽然感受到周围向她投来的视线快要凝实成一条线,让她想忽略都不行,心里当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的预感没错,当林淮竹抬起脑袋向旁边看去时,才发现刚才大喊大叫的那群人已经停了下来,就站在她周围,把她围了一圈,那副架势深怕她跑了一样。 站在络腮胡壮汉右手边的一个身材有些瘦小的年轻男子正怒目直视她,嘴里骂骂咧咧道:“看你往哪里跑!你这个小贼!” 小贼? 林淮竹微微眯起眼,旋即转过身来面对他们,面无表情,心里郁卒的很。 最近她是怎么回事啊,怎么到哪都遇上过来找茬的人,好好的心情都被他们给弄的不愉快了! 带头的那名络腮胡壮汉名为巴以,他目光如炬的紧盯着林淮竹上下打量,见她毫无反应的任他们打量,稳稳当当的站在原地,巴以瞳孔微微紧缩,抬手阻止了瘦小男子的话,对她一抱拳,声如洪钟道:“在下巴以,与几名兄弟一路追踪一个小贼而来,那名小贼到这里就失了踪迹,巧的是小贼身上也穿着烟雨披风,所以……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巴以之所以如此客气,是因为他不能肯定这人是不是就是那个小贼。 按常理来说,偷了东西的人不会在原地久留。 他见林淮竹镇定自若的站在这,虽然看不清面孔,但肢体动作是骗不了人的,他一眼就看出面前之人的心中并无慌乱之情,心下便觉得多半不是她了。 只是他们遗失的那个东西绝不能被外人拿去,所以不管她是不是,巴以都必须要上来打探一下。 林淮竹看着他们先是好像兴师问罪一样的冲到自己面前,怕她跑了一样将她围在中心,然后不分青红皂白的上来就骂她小贼,害她被周围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现在又一副想要跟她好好交谈的模样,林淮竹心里冷哼一声,心说哪有这么容易! 于是她不客气的问了,声音冷淡:“你们是谁?” 话一出,巴以带头的那一群人皆是一愣,似乎是没有想到面前这位竟是名女子,而且声音听起来还很年轻,一时俱都闪了一下神。 会被他们听出来性别也属正常,因为林淮竹现在正气头上,就没想要掩藏声线,再加上她此时穿着披风带着面具,身形样貌都很模糊,所以巴以他们只能根据声音来辨别对方。 听见眼前的修士是名女子,巴以及另外几人都有几分犹豫,相互看了看对方,面上一阵疑惑。 那名小贼在行窃的时候曾被他们其中捏住过手腕,当时小贼痛的惊呼出声,隐约听得是个男性的声音,巴以心想应当是他们追错了,正要抱拳向林淮竹告辞,跟在他身侧的人说话了。 “巴以哥,你别被他骗了!他现在穿着披风又带着面具,谁晓得他是不是故意发出女子的声音来混淆我们!”先前出声的那名瘦小男子见其余人都产生了几分动摇,立即警觉的说道。 “更何况被偷的那个东西还是……”这一句话瘦小男子还特意压低了声音。 他们被偷走的东西非同小可,是可以让家族一跃成为一级世家的存在! 而且他有预感,说不得家族凭着这样东西可以打破修真世族以四大家族为首的局面,今后苍穹界就是五大家族并称了! 所以这个东西绝对不能被暴露出来,一个不好会给他们带来灭族之祸,到时他们就是死,也难以向家主谢罪! 正是这一句话让巴以及另外几人心头一震,脸色也跟着大变,先前的那些犹豫立刻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穆凝重的神情。 巴以同站在他左手边的赵影替了个眼色,看到他微不可察的轻轻点了下头,巴以这才把视线移回来,目光沉沉的看着林淮竹,就准备强硬的“请”她回去一叙。 已经看出点什么名堂来的林淮竹眉头一挑,懒洋洋的说话了:“瞧几位这么紧张的样子,可见你们遗失的那个东西的重要性已经不言而喻了,我可好心提点你们一句,你们如果非要怀疑我是那个小贼没有关系,我有的是时间跟诸位耗下去,但耗下去的结果,很有可能是你们不能承受的哟。”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本来自己很倒霉的事,在看见别人比自己更倒霉后,就会变的不那么倒霉了。 林淮竹此刻就是在用着看“倒霉”的眼光看着这一群人,他们似乎丢了非常重要的东西啊…… 第九十章 瘦高男子见巴以又产生了动摇,更加急了,直接冲着林淮竹道:“你说你不是那名小贼,可有证据?” “证据?”林淮竹双手抱臂,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证据我是没有的,你们要不信也可以,反正继续耗下去就是,我奉陪!” 她看了一下对面的五人,那位被称为巴以的络腮胡男子是金丹中期修为,站在他旁边的人是金丹初期修为,至于剩下的三人,瘦高男子是筑基初期修为,另外两个则是筑基中期。 如果对方突然发难,短时间内她自保还是没有问题的。 而她方才余光瞥见,在他们气势汹汹赶过来的时候,身着烟雨楼服饰的几名修士目光若有似无的往这边看来,十分关注的样子。 之所以到现在他们都没有过来阻止,想来也是见巴以他们没有跟她动手,不算破坏鬼市规矩。 一旦对方动起手来,镇守鬼市的修士就可以出手了。 这样一想林淮竹的底气又足了一些。 “既然如此,那就只好委屈道友跟我们走一趟了。”巴以说完,另外四人又往前走了两步,将包围圈缩小,但却没有继续行动。 林淮竹一看就明白了,知道他们也清楚鬼市的规则,只要不动手,镇守的修士就不会过问修士之间的恩恩怨怨,所以他们不打算跟她动手。 将她围起来是怕她借机生乱逃走,缩小包围圈则是为了在她有什么举动的时候能够立马就能被他们察觉。 林淮竹冷下脸,正打算硬闯的时候,在一旁将事情从头到尾的看了完完整整的一名男修站了出来,准备说话了。 男修身穿月白色衣裳,相貌俊秀,大约二十出头的样子,周身气度一瞧便知出身良好,此刻他挤进包围圈里,对着巴以微微一笑,声音温润清舒,如清风徐来,道:“诸位,在下卫远帆,有几句话想说,不知可否让我说几句?” 巴以面色凝重,冲他轻轻颔首,抬手示意他:“卫道友请说。” “我先且问上几句,我若没猜错的话,巴道友可是从鬼市西门进来的?” “没错,正是从西门进的。” “巴道友是何时发现那名小贼的?” “大约一刻钟以前。” “东西不见了也是那个时候?” “对,那小贼刚把东西偷在手上就被我们发现了,只是不晓得他在手上涂了什么东西十分光滑,我们已经捉住他的手腕,却还是被他一扭给挣脱掉了!” “发现后你们便片刻没停的追在他后头?” “是。” “穿烟雨披风的人这么多,巴道友确定没有跟错?” “不会跟错,我们目光一直紧在他身上,即便有人错了,还有另外的人盯着呢,总不能都看错吧?” “如此说来,这位便不是你们要找的人了。”卫远帆点了点头,淡笑着下了最后的结论。 “你凭什么说他不是我们要找的人?我看你也可疑的很,突然冲出来为他说话,指不定你两就是一伙的!”瘦高男子再次叫道。 “张全!”巴以低喝了一声,阻止他的打断,旋即看向卫远帆,面容严肃道,“想来卫道友是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他的清白了?” 巴以目光一移,放到林淮竹的身上。 卫远帆道:“证据我倒是有,就是不知诸位信不信了。” 赵影这时也接话了:“卫道友说来听听。” 卫远帆目光看向林淮竹,突然问道:“道友可是从东门入的?” 自卫远帆突然站出来后,林淮竹把自己是当事人这件事给忘得一干二净,专心听起他们的对话,谁晓得他话题一转又转回到她的身上,林淮竹愣了一秒才有所反应。 “是。” “什么东门西门,跟这个事有什么关系!你少扯那些有的没的,直接把你的证据拿出来啊!”张全见他一直问来问去,在双方间轮轴的问,极为不耐烦的喊道。 “你闭嘴!”赵影瞪了他一眼,目光凌厉把张全吓了一跳,只得讪讪闭嘴。 巴以没有说话,只是目光依然放在卫远帆的身上,等他说出个答案。 卫远帆只当没听见张全的那句话,继续说道:“鬼市的东门面临主街,道路整洁,是以这位道友的鞋子还是干净的。” 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林淮竹的鞋上,认同了卫远帆的话。 “而西门则不同,西门出去便是泥土地,今天下午刚下过一场大雨,道路泥泞,走来鞋子上都沾着泥点跟野草。” 众人视线一移,见巴以为首的几人鞋上确实沾着泥点,也都纷纷点头。 张全刚要说话,被随时警醒的赵影一个眼神又给瞪回去了,缩着脖子不敢多言。 “当然,大家都是修士,去掉泥点不过是一个除尘咒的事,我知道有的人对我拿出的这个理由不服气,我理解。”卫远帆目光貌似不经意的在张全脸上扫过,笑了笑的说道,“从鬼市开到现在大约两盏茶的时间,正是人来人往最热闹的时候,也是镇守鬼市的修士盯得最紧的时刻,从东门走到西门,虽然路途不远,可怎么也要耗上半盏茶的工夫吧?” 卫远帆再次看向巴以,道,“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完成这些,只能说明巴道友你们一早就被人盯上了,而不是进来后才被人临时起意。” 话音一落,巴以一行五人登时脸色大变,背后俱都升起一股凉意。 卫远帆不清楚巴以他们丢失的是什么东西,但见他们神色多有慌张,再加上他自己推论分析的结果,心下也明了那件东西至关重要,不合适再拿来说。 于是他话题一转,开始说到他第二个证据:“当然,以上都是我的猜测,算不得准,但是我这第二个证据可就不是猜测了。” 巴以勉强打起精神来,仔细听卫远帆的话。 “这位道友方才一直站在摊位前,至少也有一盏茶的工夫了,与时间上对不上,所以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话落,还不等巴以他们有什么反应,林淮竹倒是最先感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很是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道:“你怎么知道我站在这有一盏茶的时间了?” 卫远帆顿了顿,干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也是自鬼市东门入的,当时与我一起的还有几人,我是在靠近入口摊位的地方看见道友正巧在一个摊位上买了个乌凰木,我刚好需要乌凰木,想跟道友买下这块乌凰木,却不知道怎么说,只好跟在道友身后走了一段,打算寻个机会再与道友说。” 他对林淮竹行了个礼,满是歉意的道:“只是没想到道友竟是位仙子,一路跟随不是君子所为,是卫某逾越了。” 林淮竹眼睛微微眯起,看着他默不作声,面露不爽。 她的确是在进来后买了一根乌凰木,乌凰木是高级炼器材料,她没有学炼器,自己是不需要的。 但是她看到乌凰木的第一眼便想到秦江澜,想起他炼器这么多年,一定很缺高级材料。 即便是现在不缺,谁知道以后会不会用得到,所以她毫不犹豫的就给买下来了,打算等历练结束再交给他。 这件事发生在鬼市刚开不久,也就是说,他几乎跟了她一路。 他一直跟在她的身后都没被她发现,说明要么是他身上也有可以隐藏气息的法器,要么是他的修为要高于她一大截,不管是哪一个,她都没有发现就是了。 想明白这一点的林淮竹心情更加不好了,看他就没有之前那么顺眼了,想提升修为的念头更加强烈了。 卫远帆见她沉默不语,心知她心里不痛快,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表现才好,只好摸了摸鼻子,不自然的转过身去看向巴以他们,生硬的转开话题道:“如果几位道友不相信我的话,可以问问摊位上的那位修士,这位仙子站在他的摊位前是否有差不多一盏茶的时间。” 被点到名的修士懒洋洋的掀开眼皮看了他们一眼,袖着手语气很是无赖的说道:“不知道不知道啊,我只跟买我东西的人说话。” 在场的人也都不是傻子,一眼就看出来他的打算了,一时间满脸不屑的看着他。 不就是看对方急于找证明,趁机要挟别人买他的灵宠蛋吗。 还有的修士已经想到更深更远的一层,眼神更是充满鄙夷的看向他,一脸不愿与他打交道的神情。 会把灵宠蛋拿到鬼市来卖的多半不是品种高贵的灵宠,不然早送去拍卖会了,他这会儿哄的别人买了就算了,要万一他贪心不足借机提高价格呢? 退一步说,就算他按原价卖,可如果他让别人全部买下才算完呢? 这世界上的修士也不是各个都懂得见好就收,谁晓得眼前这个会不会狮子大开口。 巴以先前对林淮竹的怀疑原本就只有一半一半,这会听得卫远帆为她辩解,怀疑就降至近乎于零了。 只是为了以防万一,他不动声色的朝赵影递去了一个眼神,让他留下来隐匿身形跟在林淮竹身后。 赵影看懂了他的意思,也回以他一个眼神,得到赵影的回应后巴以就准备带人继续搜查了。 第九十一章 临走前还得把眼前的事情处理了,于是巴以对着林淮竹抱拳,朗声道:“既然这位卫兄弟已经为道友提供了证据,那我等就不多加打扰了,方才若有什么得罪道友的地方,巴某在此道一声歉,望道友海涵。我们丢失的那件东西极为重要,必须得尽快去找回来,是以巴某只能先带领兄弟们去寻了,如果道友对我的道歉不满意,日后可以去三味斋找我,届时我定会宴请一席给道友赔罪。” 说完不等林淮竹有什么反应,他转身就挤出了人群,带着他的那几个兄弟眨眼就没了踪迹。 林淮竹愣了一下,只恍了一下神,便见他跟逃命似的离开了这里,动作快的来不及反应,让她一阵气闷。 这溜得比兔子还快! 见没有好戏看了,周围的修士自发散开,接着之前被打断的地方继续逛起。 林淮竹瞟了卫远帆一眼,翻了翻眼皮,抬脚就要离开这个摊位。 卫远帆还来不及说话,倒是被卖灵宠蛋的修士先声夺人了。 “不行,你不能走!你站在我这个摊子前这么久,客人都被你赶跑了,你还想一个灵宠蛋都不买,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林淮竹被他这话惊得黑了脸,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双手交叉置于胸前,一副不冷不热的姿态冷嘲热讽说道:“方才让你说句话帮我做个证都斤斤计较小气吧啦的,这会还想我买你的灵宠蛋?呵,哪有这么美的事!” 那修士一愣,许是自知理亏,声音都下去了许多:“我、我哪有说不给你作证,只是没来得及说他们就走了,这是两码事……” 林淮竹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加上她原先是有点心动想买一个灵宠蛋的,于是她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手指随便在一个蛋上点了点,用着很随意的语气问道:“这个是哪个妖兽的蛋?” 修士眼睛一亮,语气热忱道:“仙子好眼力,这枚蛋大有来历,是我在一个秘境里寻到的,据我推测,很有可能是五阶妖兽的蛋,仙子你买了绝对不亏!” 林淮竹无言的扯了下嘴角,提眉问道:“五阶?” 修士连连点头。 她再问:“可能?” 修士连忙堆了个傻笑给她。 林淮竹懒得跟他扯皮,又随手指了个边角上的蛋,问道:“那这个呢?” “这个更不得了了!它是我在一座深幽寒潭里寻获的!”修士倾着身,对着林淮竹神神秘秘压低了声音说道,“据我推测,很有可能是七阶妖兽的蛋!” “这样啊……”林淮竹语气敷衍不甚走心的应了句,再次随便指了个蛋,问:“那这枚呢?该不会是你在哪个上古遗迹里寻到的,九阶妖兽的蛋吧?” 修士干笑了两声,想是知道自己牛皮吹大了,有些不好意思,神情讪讪的道:“仙子别逗我了,这还未听过有九阶妖兽的存在,至于蛋,那就更不可能了,我这样的修为,怕是只能去给九阶妖兽塞塞牙缝了。” 到底有没有修炼到九阶的妖兽谁都不知道,毕竟有很多地方是人类修士去不到的,或许在这样的地方就藏有九阶妖兽。 但是不管有没有九阶妖兽都好,想要弄到九阶妖兽的蛋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先不说会有九阶妖兽守护在旁,就是那些地方他也去不得,更不用说把蛋带回来了。 林淮竹会这么说,也是因为他说的实在太夸张,让她忍不住跟对方开个玩笑。 此时见他表现出有些羞愧的样子,林淮竹也不在这点纠结下去了,直接选了之前让她停下来的那枚蛋,状似无意的说道:“这枚又是什么蛋?看花纹我还挺喜欢的,要是长得可爱我就要了。” “可爱!当然可爱!好像……好像是三阶的龙巽猫!”修士见有希望卖出一枚灵宠蛋,十分热情的给她介绍,再不敢像之前那样添油加醋一番。 “龙巽猫啊?”林淮竹低头想了想,又再看了这枚蛋一眼,有些勉勉强强的说道,“嗯……那就它了吧……” 交易完了蛋,林淮竹把它收回自己的储物袋里,转身就要走,结果看见卫远帆还在一旁候着,很是诧异的脱口而出道:“你还在啊?” 卫远帆的脸便是一黑,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 难道说,是啊我还在吗…… 林淮竹对他之前跟了自己一路的行为还有些不满,见状直接说道:“卫道友喜欢站这便站这吧,我还想再看看别的摊子上的东西,就不打扰了!” 说完往下一个摊位走去。 卫远帆摸了摸鼻子,犹豫再三,还是转身跟了上去。 林淮竹这回一直有留心后头的动静,发现这个卫远帆依然跟在她后头,她走的快他也跟着加快脚步,她走的慢他也跟着慢,让林淮竹心底好似憋了一团火气,极为不快。 “你有完没完?还要跟到什么时候?!”林淮竹先是故意加快脚步,趁着对方也加紧跟上的时候猛地停住,旋即转过身来瞪着他道。 “呃……我、我只是想问问仙子,那根乌凰木可不可以卖给我?”卫远帆不好意思的笑笑。 林淮竹看着他,一点好脸色都没有,刚要从嘴里吐出“不卖”二字,忽然有道声音在脑中响起,将她已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方才站在巴以左手侧的那个男子还没走,一直在跟着你。” 林淮竹看着面前笑的如沐春风的卫远帆,内心有些惊讶。 她没想到对方继续跟在她身后的原因竟是为了提醒她有人跟踪,看来对方也没自己想的那么赖。 林淮竹稍稍改变了一下对他的看法,也终于能有点好脸色,语气缓和许多的说道:“这根乌凰木我有他用,不能卖给你,还请卫道友不必在我这里费心了……不过卫道友也不用担心,乌凰木虽然是高级材料,却也并非是难寻之物,鬼市这么大,说不得还有第二根乌凰木等着卫道友呢。” 卫远帆听懂了她话中之意,定定看了她两秒,才接话道:“既然仙子不愿转让这根乌凰木,卫某也不会为难仙子……” 不等他说完,林淮竹直接打断他的话,道:“既然是这样,便不打扰卫道友了,我还有些事情要办,告辞。” 话音一落便匆匆走了,留给卫远帆一个背影。 赵影跟踪她的事林淮竹知道,但她没当一回事,依然不动声色的继续往前走。 她之所以不担心被赵影发现身份,是因为他们那一群人都把她当成女子。 可如今她是以男子的身份出现,因此只要她找个时机脱下烟雨披风跟面具,就是大摇大摆的在他们面前走过都不会被他们发现。 这也是为何在巴以他们以声音判断她是女子时她没有否定的原因。 这就是所谓的假亦真时真亦假,因而她根本就不惧被赵影跟踪这件事。 所以接下来她都是以一副悠闲的样子将鬼市里的摊位看过了一遍,确定没有自己需要的物品后,便准备混在离开的修士中随他们一起离去。 说来让她也很郁闷,她原本以为鬼市里肯定都是大片穿烟雨披风跟面具的人,谁晓得进去后才发现,买烟雨道具的人没有这么多。 她本想隐藏自己,谁晓得却因此而变得更显眼了,林淮竹很郁卒。 赵影跟在后头,见她一路边走边看,对什么都很有兴趣的时候,确实不像是对他们有备而来的样子。 只是他奉了巴以的命令,要弄清楚她的身份,所以才跟在其后片刻不离。 可就一个晃眼的功夫,原本还在他眼前的人突然一下不见了,惊得他立即四下看了看,紧忙寻找着林淮竹的踪迹。 而此时的林淮竹已经离开了这里,从鬼市东门走了。 至于她是怎么躲过赵影的盯梢的,那是因为她用的障眼法。 她利用障眼法变出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人,随后找个机会趁机跟自己的位置对换,让变出来的人私下闲逛引开跟踪她的人,她再大大方方的从鬼市东门离开。 “我还以为鬼市里的东西最少都是五阶以上材料起步的,谁晓得连一二阶的材料都有,也没有我想的那么好嘛。”回到了客栈,林淮竹一头倒在床上,闷闷说道。 “你以为呢?鬼市存在的意义是为了给那些不能拿出来光明正大交易的东西提供一个展现的场所,还有能让一些身份特殊的人也有参与买卖的地方,除了这两点,它与普通的交易市场没有区别,哪是你想的那样……”殷璃一瞧就知道她心目中的鬼市是什么样子,不客气的数落道,“……各种高阶材料灵药、法器符文对不对?你想的也太美了!” 林淮竹选择性的只挑自己想听的内容答复:“怪不得,我好似在里面有发现几名魔修,一度还以为是错觉,原来是真的啊?” 不等殷璃回答,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再次说道:“对了,也不知道那伙人有没有找到他们丢失的东西,看他们焦急的样子,那东西一定非同寻常,说不定是天阶的法宝呢!” “是不是天阶法器不知道,但想要找回来,恐怕是难了。”殷璃摇了摇头,道。 “为什么?” “那群人这么笨,东西刚丢都能追错人,后头想再找到可不是难么?”殷璃语气很是嫌弃的说。 本来就已经跟丢人了,又在林淮竹处扯皮,耽误了个会儿时间,想要重新追上那个贼,想都知道不可能。 而此刻被她们谈论的巴以等人却不像她们所议论的那样,更确切的来说,是不完全像她们所说的那样。 因为他们已经找到了那名小贼,还有被盗走的乾坤袋。 只是此时那名小贼已经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就躺在鬼市西门的郊外草丛里,被偷去的乾坤袋就丢在他的身旁,里面不出所料的空空如也,看的巴以他们面上一阵煞白。 “巴、巴以哥,这可怎么办啊?”之前从未说过话的剩下两人中的其中一个修士声音颤抖的问道,手指冰凉,内心的恐惧达到了顶端。 巴以跟赵影沉着脸,紧盯着乾坤袋沉默不语,两人的脸上已经是毫无血色的惨白。 “还能怎么办啊!赶紧逃啊!”张全的心底也早已被害怕填满,一脸慌乱的说道。 巴以听到这句,抬起眼横了他一眼,冷声道:“慌什么!事情也许没我们想到那么糟,不要自乱了阵脚!” “还不够糟的吗?”张全往日里很怕巴以,只要他一瞪眼自己就不敢说话了,这会儿也许是因为惊慌一时占了上风,胆子就窜了上来,直接嚷嚷道,“这乾坤袋里丢失的是什么东西难道大家不清楚吗?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难道你们心里都没数吗?这可是能产生……” “唰”的一声,寒芒亮起,张全看着横在自己面前的锋利长剑,吓的声音戛然而止,背后冷汗直流。 冷静下来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居然对着巴以大吼大叫,腿都有些软了。 “我再说一遍……”巴以阴沉着脸,目光阴冷的看着他,道,“这件事等回去禀告了家主再说,你们不许往外传,如果让我知道了,下场你们都清楚!” “清楚清楚!”除赵影外,另外三人异口同声的答道。 巴以收回剑,再次眯起眼,目光沉沉的盯着这个小贼的尸体跟乾坤袋,在思索什么。 他心里清楚,如果那件东西被人发现了,将会在修真界再一次掀起血雨腥风,而他们则是首当其冲的那一批人。 第九十二章 聊完了巴以那一群人,林淮竹才想起来自己还买了个蛋,连忙坐起来,从储物袋中掏出了那枚蛋,放在面前端详。 这枚蛋被她买下来后就没有动静了,就好像先前她所感应到的那股联系是个错觉一样,再没有一丝一毫的回应。 “你不拿出来我倒忘了,好端端的你买一枚灵宠蛋做什么?”殷璃见她取出蛋才想起这事,好奇问了一句。 林淮竹捧着它,看了片刻,闻言说道:“我那会儿不是站在卖灵宠蛋的摊位前好一会儿了吗?就是因为感觉到有一股微弱的联系在拉扯着我,我看了看那联系好像就是这枚蛋发出来的,所以才买下来的。” “能发出联系的蛋?”殷璃吃惊的看了看它,“那这么说来是快要孵化了?” “我猜应该是。” “可是看起来不像啊……”殷璃看着没有反应的蛋,眨了眨眼睛说道。 林淮竹也觉得,但她买都买了,也就不管这么多了,随手将蛋往床里头一放,躺下来闭上眼睛休息了。 隔日,天还灰蒙蒙的,林淮竹刚从梦中转醒,还正迷迷糊糊的时候,突然脑袋被什么东西给砸了一下,痛得她惊呼出声。 “什么东西砸我……”林淮竹猛地睁开眼睛一看,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正在朝自己脑袋上砸来,吓得她一个起身,这个东西就砸在了她的枕头上。 林淮竹还未反应过来,只听“哗啦”一声,蛋的表面出现了一条裂缝,吓的蛋在空中摇摇晃晃,直往她怀里扑来。 “裂了裂了裂了怎么办……” 林淮竹抱着蛋,听着一个小奶音在不停的说着“裂了裂了”,语气焦灼,还夹着一丝惊慌,让她半晌无语。 怎么感觉这枚蛋……有些蠢的可爱。 殷璃也已经被这边的动静闹醒,迷迷糊糊爬起来,揉着眼睛问道:“怎么了?” “没事,就是一个小蠢蛋把自己的壳给弄裂了……”林淮竹仔细检查着这枚蛋说道。 “裂了?”殷璃惊讶的停住手,有些无言的回道,“灵宠蛋的外壳坚如磐石,一般的外力是无法造成损坏的,它做什么了?” 她不问林淮竹做了什么,是因为想也知道不可能是她做的,那只能是蛋自己弄的了。 “唔,它刚刚想要砸我的脑袋,被我躲开,结果砸到瓷枕上了。”林淮竹抚了抚那条裂缝,感觉问题不是很大的说道。 殷璃一脸懵:“它为什么要砸你的脑袋?” “不知道啊……”林淮竹看了看这枚蛋,问道,“你为什么要砸我的脑袋?” “哼,谁让你把我关在那个黑乎乎的地方!”蛋很是不满的回道。 黑乎乎的地方?那是储物袋? 林淮竹扯了扯嘴角,跟它解释道:“我当时身上没有带灵宠袋,只能暂时把你装在储物袋里了。” “我不要灵宠袋!”蛋一阵摇头,“也不要在储物袋!” “那你想在哪?”林淮竹不解地问。 “我要在你的丹田!”说完自己很自觉的就往她的丹田里去了。 林淮竹一惊,下意识的内视丹田,发现这枚蛋窝在她的丹田里,很高兴的打着滚,期间还把她的本命灵剑拨到一边去,以免影响它的滚动路线。 看着这枚蛋这么不客气的把自己当成了丹田的主人,林淮竹头上竖起三条黑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件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林淮竹见蛋安安分分的待在丹田里,也懒得去管它,直接下楼去点些吃的,顺便听听有没有消息,看有没有自己感兴趣的。 这一听,还真听出一件事来。 客栈里来来往往,进出修士络绎不绝,林淮竹坐在靠近大堂角落的位置,她身侧的那张桌子上坐着三名修士,正低头说着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听得见。 坐在三人中间的修士最先开口道:“听说了没,天羽门的凌鸢仙子到安都城来了!” 右手边的那位修士则道:“凌鸢仙子?是哪位,很有名吗?” 中间的修士听他这么问,惊奇的低呼出声,一脸的讶异:“什么?你连凌鸢仙子是谁都不知道?” 第三名修士吃着东西不说话,沉默的样子显然他也不清楚这个凌鸢仙子是什么来历。 “既然你们都不知道,那我就给你们说道说道,这个凌鸢仙子,究竟是什么背景。”坐在中间的修士见另两名修士的目光齐聚在他身上,略有些得意的说道,“凌鸢仙子是北冥道君的徒弟,北冥道君你们总该听过吧?” “听过听过,传说他是最有可能飞升成仙的人物,只可惜在三百多年前的那一战里陨落了。”坐在左手边的修士赶忙说道。 中间的修士接着道:“这凌鸢仙子便是北冥道君最小的徒弟。” 坐在左手边的修士还是不解,拧眉问道:“如此说来,凌鸢仙子的名声,皆是从她师父那得来的咯?” “是,也不是。”中间那名修士说之前还注意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人关注后,他才谨慎的小声说道,“要说这凌鸢仙子最有名的地方,还是她当年与太初门清远道君的婚约。” “啪”的一声,杯子掉落在桌面上的声音传来,正在说话的修士一顿,下意识的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结果看见一名年轻的男修正手忙脚乱的擦拭着桌面,而掉落在桌上的杯子里还冒着阵阵白烟。 想来是因为太烫没拿稳才掉的,那名说着凌鸢仙子八卦的修士不再看向年轻的男修,转而回过头来,继续对着同样收回视线的另外两人说道:“据说这是北冥道君亲自做的媒。” 林淮竹将倾斜的茶杯摆正,擦干净桌面后,又重新给自己倒了一壶茶,只是有些心不在焉的,茶水溢出茶杯流到桌面上,她又赶忙一阵擦拭,心神则放在了另外一桌说话的人上。 “什么?凌鸢仙子是清远道君的未婚妻?可、可是,没听说过清远道君已经有双修道侣了啊。”坐在左边的修士一说完,右边的修士也跟着连连点头。 “那是因为在北冥道君仙去后,这桩婚约就不作数了。” “什么?你是说太初门悔婚?”右手边的那名男修很是气愤,拍了一下桌面说道,当即引来大堂里其他人的关注。 除了林淮竹。 “你小点声儿!”中间的那名修士见他反应这么激动,忙对他说道,又对着四周的修士陪笑打哈哈的,这才把这件事给混过去了。 “你弄错了!不是太初门悔婚,太初门如今列为三大仙门之一,一言一行皆被众人看着,哪里是这么容易想悔婚就悔婚的!”说话的修士白了眼右手边的人,没好气的说道。 “那你方才又说……”右边的修士一愣,忙不迭的问道。 “……悔婚的是凌鸢仙子!” “为什么呀?”左右两边的修士齐声问道,极为不解。 就连林淮竹也忍不住在心里同他们一起问道,为什么呀?! 当然,她这么问不是希望她师父有婚约,只是她师父这么优秀的一个人,能做他的未婚妻做梦都要偷着笑了,居然还有人不珍惜,真是有眼无珠! 林淮竹这会也不知道是喜是怒的听着,心里十分复杂。 “因为当时凌鸢仙子跟她的师兄慕白仙君好上了,这才要求退婚。”修士压低了声音说道。 “不对啊,既然凌鸢仙子已经同她的师兄好上了,那为什么北冥道君不直接为他两举行双修大典,这样一来不更是自家人了么?”右手边的修士有些不解,好奇地问道。 不管是嫁还是娶,都是自己的徒弟,两人又互相有意,配在一起不是更好么? “按理来说是这样没错,但北冥道君就是不同意,非要把凌鸢仙子许给清远道君……我听说啊,有传言道,这个凌鸢仙子是北冥道君的私生女,所以北冥道君才会想为她挑选一个卓尔不群、出类拔萃,各方面都不逊于他人的夫君,自然就看中了在当时同辈中超群绝伦的清远道君了。” 说话的那名修士饮了一口茶,有些感叹道:“可惜的是,在三百多年前的那场仙魔大战中,清远道君损了丹田,北冥道君又不幸陨落,这门亲事就这么退了,凌鸢仙子最终还是同她师兄成了婚。” “如此说来倒也不错,师兄师妹,成就一段佳话。”左手边的修士轻微点了点头,说道。 “啥佳话啊,那慕白仙君……”说到这里,坐在中间的修士又再次探头看了看四周,说的更加小心了,“他在与凌鸢仙子成婚不到五年,就有了女姬。” 女姬,意思同世俗界的通房一样,是修士纳的妾侍名称。 修士纳妾,不算件美事。 在修真界看来,修行与道心密切相关,如果成天耽溺在女色中,不利于道心。 正因为如此,凡是家里有长辈的修士,是不许轻易纳妾的。 当然,纳上两、三个女姬问题不大,只是极少有成婚数年就纳女姬的,这实在是打脸原配。 林淮竹心想,这慕白仙君如此风流,说不得也是因为北冥道君觉得这个徒弟不太可靠,不太想把凌鸢仙子许配给他,才会放出话来想要为凌鸢仙子找一个各方面都极其优秀的人,好堵住旁人的嘴。 这样一来,也难怪会传出凌鸢仙子是北冥道君私生女这样的话了。 林淮竹双眼愣愣的望着桌上的茶杯,明显一副走神的样子,继续竖起耳朵倾听。 第九十三章 “可是,这关凌鸢仙子来安都城有什么干系?”左手边的修士好奇问道。 “这个嘛……干系说大也大,说不大也不大。”中间的修士神神秘秘的问道,“你知道凌鸢仙子这次是为什么来安都城的吗?” “不知道。” 两名修士齐齐摇头,就连林淮竹也在心里应和道。 “每隔三年安都城都会举办一场药师比赛,届时各大门派及世家都会派弟子迎战,不用说,太初门是每次都必定会参加的了,而本来是没有天羽门的,不晓得为何从今年开始,天羽门也加入了药师比赛。”说话的修士又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道:“当年天羽门退婚这件事闹的沸沸扬扬,也导致太初门与天羽门原本交好的关系出现裂缝,这次来参加药师比赛的太初门领队听说好像是云薇仙子,说话最是不留情面,只怕这次的药师比赛可有好戏看了。” 林淮竹捧着茶杯,小小的饮了一口,注意力都放在旁边的说话声上,自然也听见了云薇仙子要来安都城这件事。 在听见那名修士提到云薇仙子说话最是不留情面的时候,林淮竹暗自点头,很是赞同。 她在太初门素有“山霸”之称,而云薇仙子在太初门便是有着“毒舌”的名号。 从这个角度来说,两人在太初门都极为出名。 只是云薇仙子是六阶炼药师,有着“毒舌”的本钱,大家对她只会是尊重跟敬畏。 但是林淮竹就不一样了,在众人眼里看来,她不过就是个木系天灵根,虽然修仙资质上乘,但她也不该待在剑修的山峰啊。 她既不是剑修,修行也不勤快,凭什么能在两仪峰混的风生水起,还拜了太初门第一剑修为师,怎么想都觉得她的运气实在太逆天,惹得门下弟子对她是各种羡慕嫉妒恨。 对此林淮竹实在是有苦说不出。 她总不能跟人家说,她之所以会被秦江澜收作徒弟,是因为她能吸走他身上的魔气吧? 不过有一点她倒是不否认,她的运气确实很好,而她最大的好运,便是遇见了秦江澜。 林淮竹继续竖起她的两只小耳朵偷听,吃着小二送上来的点心,忙得不亦乐乎。 “你这样一说,我都有些好奇这凌鸢仙子长的什么模样了。”左手边的修士道,“清远道君的名头响彻四海大陆,我虽然没见过真人,但画像还是见过的,确实生的俊逸非凡,也就比我……要强上那么一丢丢。” 说完还在食指上比了一小截出来。 男人大多都好面子,即使知道自己与对方差的不是一截半截,在话头上还是不能干脆承认的。 这一点另外两名修士也知道,于是他们毫不客气的嘲笑了。 右边的修士道:“可拉倒吧,你也就刚够人家那么一丢丢差不多!” 中间的修士也道:“就是就是,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被嘲笑的修士郁闷了,他不就是那么随口说上一说,至于这么打击人的吗! “不过嘛,我也想见见这个凌鸢仙子,连清远道君这样的人她都瞧不上,想必也是有几分姿色的咯?”右边的修士接着说道。 “姿色是有的,我当年去过一次天羽门,远远的瞧上过几眼,这个凌鸢仙子生的确实……”坐在中间的修士刚要说话,目光蓦地一僵,停在客栈入口,像是看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样面露惊恐,声音断了下来。 见他停下,右边的修士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问道:“怎么说到一半就停了,继续说啊,这凌……” 他的嘴猛地被中间修士用手捂上,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 见中间的修士这幅表现,另外两名修士心里也有了某种预感,心照不宣的往门口看去,便看见一位清丽绝伦的女修出现在客栈门口,正款款走入。 林淮竹在察觉到他们的异常后余光瞟了一眼,也跟着朝大门方向看去,面无表情。 这长的也不怎么样嘛,还不如殷璃好看呢! 凌鸢仙子的身后跟着四五位年轻的修士,想必是她天羽门的弟子。 几人一进入客栈来,店小二立马就迎了上去。 “仙子您好,是要住店吗?” “嗯。”凌鸢仙子神情淡淡,目光淡漠,轻轻一颔首就算是有了回应。 店小二看了看她身后跟着的几位:“是全部要上房吗?” “嗯。” “好嘞,仙子请随我来。”店小二赶紧把他们全部往上房带去。 待人全部离去后,林淮竹身侧那的一桌人才重新开始交流。 “吓死我了,她一进来,空气都瞬间冻结了许多。”右手边的修士拍了拍胸口,惊疑未定的说。 “这凌鸢仙子原来是这个脾性,难怪她师兄要纳女姬了……”左手边的修士也是摇头说道。 “这你就说错了,那凌鸢仙子当年有北冥道君护着,一贯骄傲,性子虽然高傲些,但也不至于这么冷,想是这些年被她那位师兄惹得,性子才会越来越冷……” “原来是这样……” 后头他们再说些什么林淮竹已经没去听了,因为她从窗户里瞥见,太初门的云薇仙子也正带着弟子往这里赶,当即吓的跑回了厢房。 “你躲什么?”殷璃见她急急忙忙的跑回来关上门,很是不解的问。 “你没看见云薇师叔正往这边走啊?” “看见了啊,可是这跟你躲起来有什么关系,你又没做啥见不得人的事。” 林淮竹一听,愣在原地,立时挺直了腰板,自己也感到十分疑惑:“对啊,我又没做啥见不得人的事,为什么要躲?” 殷璃直接在识海里翻了翻眼皮,不想接她这个话。 “哎,这都赖那几个说闲话的修士!他们说点什么不好,非要说我师父的!搞得我现在都不敢见熟人了!” “为什么啊?” “你想啊,我如果跟云薇师叔打了招呼,别人就会知道我是我师父的徒弟,然而我方才才听完了我师父的八卦,这怎么想,都觉得哪里不对……” 殷璃再次没好气的翻了翻眼皮。 合着你都听完了才觉得不对?那你刚刚还听的津津有味的,深怕漏了一字半句! 听完了八卦,林淮竹走回榻上坐下,先是查看了一下在丹田里的蛋的情况,见它正呼呼入睡也就不管它了,盘起腿开始静坐修炼,用灵气一次又一次的冲刷着壁垒,好早日突破,升到筑基六层。 就这样静坐到夜晚,直到窗子外头星点闪烁夜幕暗沉,林淮竹才停止修炼,睁开双眼。 在她刚睁开眼睛,还未来得及说话,忽然感受到房间一阵晃动,像是有巨石砸到地面上所引起的变动一样,房间摇晃震动的同时客栈里还发出沉闷的巨响,宛如山体滑坡造成的石块崩塌所带出的声音,惊天动地。 “什、什么情况?”林淮竹坐在榻上稳了稳身形,待震动停稳后她惊讶的问道。 这场震动来得快去的也快,将将几息的功夫就停了,明显不会是山体滑坡造成的。 殷璃也不清楚:“不知道,要不出去看看?” 林淮竹起身打开房门,刚要找小二问问情况,便听见楼下有人声嘶力竭的喊道。 “打架啦,有两位仙子在客栈打架啦!!” 客栈里瞬间哗啦啦的跑出来一堆人,都在好奇发生了什么事。 “两位仙子打架?”林淮竹蹙眉,她没有离开房间,只是稍稍探了探头,四下看了看。 楼下纷纷杂杂,十分杂乱,她竖起耳朵辨认,勉强听见几句议论。 “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啊,我也才刚下楼。” “我知道我知道,我跟你们说,我当时就在那里,亲眼看见了整个事情的经过!” 这句话一出,挤在说话之人周围的人全都急切地问道:“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就连林淮竹都忍不住探出身子,竖起耳朵倾听。 说话的是个身材中等的修士,留着山羊胡,他见大家一脸好奇的围着他,心里暗自得意,开始娓娓道来:“起先是一位穿着水绿色衣裳的仙子在后院同店小二说着话,不多时回廊处走出来一位身着香叶红衣裳的仙子,香叶红衣裳的仙子见到水绿色衣裳的那位,极为不屑的冷哼一声,道,‘这不是当年在苍穹界羡煞众位女修的天羽门凌鸢仙子吗?这么巧,你也是来送门下弟子参加药师比赛的?既然凌鸢仙子在这里,想来那位与你情投意合、情深似海的师兄应该也在此处吧,不知我有没有这个机会能见上一见,毕竟当年仙子为了他,可是在苍穹界掀起了一段郎才女貌的佳话,我也是好奇了三百多年呢,但是一直都无缘得见,至今也不晓得这位抱得美人归的慕白仙君是个什么样子,仙子不会这么舍不得,看都不让人看上一眼吧?’” 此话一出,知道三百多年前恩怨的修士全都一脸心领神会的表情,让不清楚事情内因的修士急得直瞪眼,四下到处找人问三百多年前到底发生了何事,一时间那件往事又被拿出来旧事重提,众人脸上神情各异,俱都兴奋好奇的很。 林淮竹听得山羊胡修士转述云薇仙子的话,面上也是一副十分同情的表情。 云薇仙子毒舌的杀伤力她可是见过的,虽然被她落了面子的人不是自己,但还是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久久不能回神。 第九十四章 “然后呢?你接着说啊!” 见那位山羊胡修士停下,等着听后续的人急了,连连催促道。 “别慌别慌,我正要说到这……”被大家围着发问的修士故作高深的捻了捻不存在的胡须,缓缓道来,“当时香叶红衣裳的仙子说完,凌鸢仙子立即冷了脸色,毫不示弱的回声呛道,‘云薇仙子是该好奇好奇,毕竟师兄师妹的佳话在你身上是看不到了,只能看看别人的。’这句话一出,云薇仙子当即沉了脸,她们就这么打了起来,造成这般轰动的结果。” “听凌鸢仙子话里这意思,云薇仙子莫不是恋上她师门的哪位师兄?”一位不怕事儿大的修士好奇追问道。 “我知道我知道,这事儿我听过,听说五百年前云薇仙子与太初门一位师兄相恋,原本说好待那名师兄历练回来两人就举行双修大典,谁晓得这师兄竟一去不复返,与历练途中相识的一名女修好上了,云薇仙子就这么苦守数百年,至今也没有双修道侣……”旁的一名修士终于有机会插话进来,忙不迭的说着自己知道的。 “五百年前?怪不得云薇仙子说话这般不留情面,想是被这位师兄伤得极深,五百年了还是孑然一身。”有同情云薇仙子的修士为她说话了。 然而更多的还是想听八卦的修士问道:“不知道云薇仙子那位师兄是太初门哪位长老啊?” “是曾经的太初七公子之一。” 太初七公子?这又是什么?林淮竹蹙眉。 两位仙子的打斗还在继续,客栈时不时的震动一下,引得客栈里的修士愁眉苦脸,而周围的民众也被这里的异象引得聚集起来围观,不管是大街上还是楼房里,全部围满了人。 “两位仙子,都别打了……” 也有那想劝架的,结果被她们毫不留情的挥开,只一心要与对方决出个高低来。 凌鸢仙子拿出北冥道君为她准备的地阶上品法器碧落琴,摆在面前信手一拨,琴音犹如九霄天外传来,威严庄重,震慑灵魂。 云薇仙子也不甘示弱,自两耳耳垂上取下银白色耳圈,手上动作一变幻,两只耳圈变大成为两个圆环,她一手抓着一个,相互敲击,清脆的一声“叮”响起,瞬间便破掉了碧落琴所带来的威力。 两名仙子都是元婴期修士,对战起来客栈后院是飞沙走石、狂风呼啸。 幸好客栈设有高级防御阵法,房屋才没有被吹倒。 但就算是这样也没有修士敢过去看上一眼,深怕一不小心遭殃的就是自己。 因此元婴以下的修士全部待在客栈里,等着别的修士制止,或是两位仙子自己停下。 然而事实证明,停下是不可能停下的,两位仙子打得如火如荼,后院也已是一团乱,最后还是被城主府的修士发现这里的不对,赶来出手阻止,她们才停下手。 云薇仙子与凌鸢仙子两人冷冷相视对方一眼,不约而同“哼”了一声便转身离去,面上俱是带着薄怒,冷如冰霜。 城主府的修士虽然不惧她们两个,但她们身后的两个门派都不是小门派,因此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让她们走了,不敢拿去城主府过问。 在城主府的修士也离开后,客栈里头才又恢复了说话声。 “这栖梧客栈还是安都城最大的客栈,镇守的修士却比不上两名女修,真是笑话,不如趁早换了算了!” 凡是客栈,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两位镇守的修士,以防有人在此闹事,但是修为跟客栈大小有关,通常越大的客栈负责镇守的修士数量越多,修为也越高。 而小客栈的镇守修士大多都是金丹期的修士,面对修为实力高于自己的,那也是不敢管的。 不过负责镇守栖梧客栈的修士还真不是金丹期,而是元婴初期,照理来说,打不过云薇仙子跟凌鸢仙子就算了,拦总该拦得住吧? 然而负责镇守的修士内心也十分委屈,这两名仙子背后都有门派撑腰,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一件地阶的法器对战,他们哪里比得过。 地阶法器什么概念? 大多数的普通修士能有一件玄阶法器就该偷着笑了,像是散修或者师门很穷的修士只能用黄阶法器,地阶那是摸都基本没有机会摸到的。 如果修士运用得好,一件地阶法器的威力可堪比一个元婴修士,而这两名仙子显然又是早已把这两件法器用熟了的,他们敢上前去拦就怪了。 众人不晓得这里面的利害,当然就算知道了他们也是不在意的,他们就只想找个借口发泄一下受惊的情绪,来证明自己刚才没有被吓到。 不知道旁人当时是如何想的,林淮竹倒是表现的很淡定。 反正她身上法器多,就算两位仙子一时失了手危及到客栈里的人,她用来自保也是足够的,完全不需要担心。 这个插曲很快就过去了,因为与云薇仙子住在同一家客栈的缘故,林淮竹连脸都不敢露,窝在房间里整三天,直到三天后的药师比赛,云薇仙子带队去了比赛台,她才敢走出客栈。 说实在的,林淮竹对炼药还挺好奇的,她自己是不打算学习炼药,但不妨碍她看别人炼药啊。 于是在云薇仙子离开客栈没多久,她便稍稍进行了下改装,也前往比赛场去了。 所谓的改装其实只是在头上多加一顶帽子,外穿一件高领的深衣,再学司澈道君手中拿把折扇就出门了。 她这个面相、这个打扮,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花花公子,但由于她身上没有那股子流里流气的味道,所以看上去也只是一个俊秀的小公子,不会让人心生反感。 林淮竹就这么兴致勃勃的出现在了观众群里,看向台子上已经准备就绪的各门派弟子们。 弟子们都坐在一个台子上,面前是药鼎跟药材,药材不能自备,是由城主府准备的。 在领了自己需要的药材后,所有人正襟危坐,面上丝毫不敢放松。 参与药师大赛所炼制的灵药种类不限,只看品阶,在品阶相同的情况下看数量。 也就是说,比赛不仅要看质,量也是很重要的,而同时要注重量跟质这两个元素是很需要心力跟时间。 因此,在裁定修士的一声喊下,所有人便立即开始了炼药,半点工夫都不敢耽误,深怕时间不够 看人炼药是件很枯燥的事,毕竟药材在药鼎里被熔炼也是需要时间的,在参加比赛的弟子们控制着炉火温度的时候,现场围观的群众等得不耐烦已经陆续离去,站在林淮竹周围的人也就越来越少,她也就越容易被熟识的人发现。 果不其然,天上降落一把折扇敲在她的头上,林淮竹一脸懵的看着出现在身旁的人,眨了眨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怎么,才下山历练一年多,就已经不认得我了?”司澈挑了挑眉,袖着手问。 “你怎么会在这里啊?”因为太过惊讶,林淮竹没有回答,直接反问道。 “哎,这还用说吗,你师父闭关到现在都没出来,你又下山历练了,两仪宫里只有那只鸟还在,我当然只能下山解闷啦。”司澈先是叹了一口气,很是哀怨的说道。 “原来是这样。”林淮竹点点,表示了解了,随后将视线放回比赛台上,默默看着比赛中的各门各派弟子们。 “你不是对炼药一向不感兴趣的吗?怎么会突然跑来围观比赛了?”司澈也随她一起看向场内,有些纳闷的问。 “就是好奇来看看。”林淮竹没有对他说林濯尘被青阳宗太上长老收为徒弟一事,不是不能说,主要是一旦说了就要解释好多内容,她懒,嫌麻烦,干脆就略去了。 “嗨,想看比赛不用站在这,看见旁边这间酒楼没有?就是给客人一边坐着休息一边观看比赛用的,咱们上那儿看去!”司澈很是熟悉的的领着林淮竹往酒楼走去。 进了酒楼犹如回到自家一样大摇大摆的往二楼厢房走去,还不忘对着一旁跟上来的店小二说道:“还是在原来的那间厢房,吃食一样。” “是是……”小二得到吩咐后就去厨房准备了。 林淮竹跟着他来到一间视野极好的厢房,将整个比赛台子尽收眼底,就算坐在桌子边上也能看的清清楚楚,当即惊喜的看着司澈,道,“没想到还有这么个好地方,你看起来如此熟悉这个地方,想来也是常客了吧?” “那可不。”进来倒茶水的小二闻言顺嘴搭了一句,“司澈道君常来我们这里玩,楼里就没有不认识他的人,就连翠仙坊的姑娘都会来问我们,司澈道君何时再来……” “咳……”不等店小二说完,司澈将拳头放至嘴边咳了一声,打断了店小二的话,感受到林淮竹朝他投来的戏谑目光,面上有些不自然的说,“胡说什么呢,这是我……侄子,年纪还小,什么都不懂,行了你倒好茶就下去吧……” 店小二眨了两下眼睛,意识到是自己多话了,连忙答应一声就退下。 “我有时候也就是过来听听曲子什么的,啥也没做……”见小二下去了,司澈赶忙对着林淮竹解释道。 这可是秦江澜最宝贝的徒弟,可不能把她带歪了,不然秦江澜真会找他算账的! “行啦,我也没说什么,你这么紧张干哈?”林淮竹饮了一小口茶,贼笑的说道。 司澈默然。 最怕的就是你啥也不说光自己脑补了! 第九十五章 药师比赛台上一共有二十位弟子在参与比赛,这些已经是筛选后的了。 据说最初报名者有数百人,后来一层一层的比试下来,仅留了最厉害的二十名参与最后的决赛。 林淮竹密切关注着比赛动态,着重关注太初门参与比赛的弟子,以及天羽门那边的弟子。 在知道了太初门与天羽门的前尘往事后,心里难免会忍不住将两边弟子相互比较一下,尤其是对方负责领队的还是当年那件事情的当事人之一,更是惹人注目。 有这样想法的不止她一人,周围观看比赛的修士注意力大幅度集中在这两派弟子中,因此场上压力最大的便是太初门与天羽门的弟子了。 好在看台被阵法层层防护住,只要做到一心炼药,就能不受外界干扰。 司澈见林淮竹看得仔细,忍不住说道:“别看了,炼药本就不是一时半刻就能炼好的,况且丹成之时会有异香散出,而且炼出品质上乘的丹药时还会天生异象,你绝对不会错过,不用时时刻刻都看着。” 林淮竹一听也是,便稍稍挪开视线,开始同司澈闲聊起来:“司澈道君,你同我师父认识也有好几百年了吧?” 司澈不疑有他的说道:“没错,约莫有五百多年了吧。” 林淮竹一听,赶紧把话头移到她最感兴趣的上头去,道:“那三百多年前我师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不是个好奇心很旺盛的人,但是就她知道的几件事情都发生在三百多年前,大多数更是同秦江澜都扯上了联系,让她不能不感到疑惑。 林淮竹在脑海里梳理了一下她所知道的事件,并在心里对此分析一番。 首先,是在去青阳宗给北暮道君贺喜的时候,她意外听到北暮道君意有所指的话,似乎是三百年前秦江澜与某位仙子曾有过一段雾水情缘,不然他不会说出“又能哄得一两位仙子的垂青”这句话。 然而这句话不管是内容还是当时北暮道君说出口时的语气,都带了那么一点点的醋味在里面。 所以林淮竹大胆猜测,这位仙子也是北暮道君喜欢的! 她觉得这个猜测还是很有可能的,不然司澈道君当时也不会说三百年前秦江澜与傅君忘确实还是至交好友这句话,所以让他们最后反目成仇的引子便是因为这位仙子咯? 想到这点林淮竹对这个北暮道君就喜欢不起来,你喜欢的人喜欢我师父,怎么能怪到我师父头上去! 但是林淮竹转念一想,问题来了,如果这位仙子是北暮道君喜欢的,那么与他成亲的风瑶仙子又是怎么一回事? 根据以上种种,林淮竹忍不住在心里推测,要么与师父有关系的就是这位风瑶仙子,要么便是北暮道君没有赢得那名仙子芳心,转而娶了风瑶仙子。 从结果上看,秦江澜至今没有双修道侣,理由有二,或者是他不喜欢那位仙子,又或者是这位仙子正是与他订亲的凌鸢仙子? 不然他怎么会同意结下这门亲事…… 林淮竹只要一想到过去的数百年里师父曾有过交好的女修,心里就跟火上架着的醋坛子一样,咕噜咕噜的泛着酸泡泡,让人醋味难平。 至于说三百多年前还发生了什么事,像是清嘉道君就是三百多年前接下的掌门之位,也说明前掌门是那时候陨落的。 太初门的灵犀仙子闭关三百年——当然也有可能是巧合。 还有玄机宗的天极老祖,也是三百多年前被修真界的修士围剿殒身。 哦,北冥道君也是差不多同时间陨落的。 与此同时秦江澜也正是这时候宣布丹田有异,守在两仪宫不出的。 结合她目前已知的种种线索,她再次大胆猜测,三百多年前,因为天极老祖改修邪道之事东窗事发,引起正道修士的公愤,人人得而诛之。 由于天极老祖实力高强,拉了几个垫背的才死,同时秦江澜察觉到体内魔气日益旺盛,便干脆借此机会宣布半隐退,为将来事情败露及早做打算。 林淮竹将一切的发生都经过了合理的解释,至于事情是不是真如她所猜的那样,还得问司澈求证。 是以她目光灼灼的紧盯着他,眼中散发着幽幽光芒,犹如猎豹紧盯猎物一样的专注。 司澈被她看的不自觉的挺了挺腰板,心里总有一种不妙的感觉,他眨了眨眼睛,开始学着白曜一副装傻的样子:“什么什么事?” 见他不肯干脆的说,林淮竹不高兴了:“既然你不肯说,那我只好联系我师父了。” 说着就要掏出传音玉简。 司澈很懵:“你联系你师父做啥?” “谈谈你带我喝花酒一事。” 司澈大惊:“我啥时候带你喝花酒了啊?!!” 林淮竹冲他龇牙一笑:“现在!我跟我师父说人家翠仙坊的姑娘都已经找上门来了!” 司澈眉心一跳,扯了扯僵硬的嘴角,一脸无语的看着她。 她要真敢这么同秦江澜说,秦江澜估计要禁止他上太初门了! “罢了罢了,你想知道什么就问吧……”半晌,司澈终于败下阵来,没好气的说道。 “嘿嘿……”林淮竹连忙冲他一笑,问:“听说我师父三百年前有过婚约,有没有这事儿?” 她心里有好多谜团想要司澈为她解答,但她最关心的,还是秦江澜与凌鸢仙子的婚约一事! 于是她就迫不及待的问了。 婚约? 司澈一愣,下意识的扫过比赛台那边专门给各门派领队的人腾出观战的地方,心里顿时了然道:“你是在什么地方听说了这件事儿吧?” 天羽门这次也要参加药师比赛的消息他早就知道了,负责带领名下弟子参赛的人他也已经听说了。 原本他是不打算跟林淮竹提起这件事的,毕竟这都过去了三百多年,凌鸢仙子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况且这又是秦江澜自己的私事,他是没想要旧事重提的。 但是显然旁人不这么看,多半是见太初门与天羽门比赛的时候会面碰面,再加上其中一人还是当事人之一,八成是这段往事又让他们给重新翻了出来,正好被林淮竹听上这么一耳朵,才会拿来问他。 “不错,你师父三百多年前确实有过一个婚约,与他订下婚约的人我想你应该也已经听说了,就是这次天羽门带队的凌鸢仙子。” 林淮竹点头,这些是她已经知道的。 司澈接着道:“其实你师父当时是不同意这门婚事的,只是一来前太初门掌门同天羽门关系交好,加上江澜因为身陷……之苦,没有哪位长老愿意收他为弟子,因此他虽然进了太初门,却不被看重,是以联姻这件事,他几乎是被强压着完成的。” 说到秦江澜被魔气缠身的时候司澈故意说的含糊不清,以免被有心人听见,带来麻烦。 “那白曜不阻拦吗?”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了,你们两仪宫的那只大鸟确实反对过,但太初门前任掌门与天羽门的一位长老交好,再加上提出联姻的人是那时候被誉为最有可能飞升成仙的北冥道君,他态度十分诚恳,主动提出对太初门有利的一系列条件,实在拿不出反对的理由,你们前任掌门便说了,‘在对太初门及秦江澜如此有利的条件下都要拒婚,总得要有个能说服众人的理由吧?不知这个理由是什么?’,把白曜给问愣了,就只能同意了。” 被最有可能飞升成仙的修士选中,秦江澜在当时不知被多少修士眼红过。 谁都知道,修士修行除了看天资、悟性、勤奋、毅力等外,最重要的,还有个机缘。 受人点拨也是机缘的一种,秦江澜如果娶了凌鸢仙子,那么北冥道君看在徒弟的面子上也会指点一二,被这么有希望飞升的修士指点几下,那可是求都求不来的事。 一时间,不管是太初门的弟子,还是外头的修士,都认为是秦江澜撞了大运了。 这样的情况下,如果还拒婚,那就明摆着看不上北冥道君了,所以得要有个合理的解释才行。 这个解释,白曜拿不出来。 “联姻可以啊,但是太初门这么多人,精英弟子也不少,为何就非要我师父联姻?” “因为北冥道君就看中了你师父,他给出了这么多有利条件,只有一个要求,联姻的人必须是江澜。” 林淮竹皱着小脸,不解地问:“那我师父同意了?他不是那种会轻易妥协的人吧?” “他自然是不愿意的,只是这桩婚事他拿不出拒绝的理由,最后只能是同意了,就权当是报答太初门收留他数百年的恩情了。” 林淮竹眉头微拧,她从司澈的口中听出那个时候的太初门掌门似乎不大喜欢她师父,那她师父在太初门的日子其实也不像大家所说的那样风光咯? 如今可能还好点,有清嘉道君护着,再有白曜这个太初门祖师爷灵宠的妖尊在,自然是不会让他再受什么委屈的。 可清嘉道君还未当上掌门的时候,谁又知道秦江澜受了多少委屈? 林淮竹开始心疼起她师父来了。 第九十六章 “可是我听说当时的凌鸢仙子已经与她师兄慕白仙君互许终身了,她难道也同意了?” “这凌鸢仙子是北冥道君外出游历时从世俗界带回来的,那个时候的凌鸢仙子五岁,等于是北冥道君一手带大的,将他视为亲生父亲一样敬爱,她当时虽然不愿意,但北冥道君的态度十分强硬,她也只能认了。” 林淮竹一脸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再问。 “那先前咱们去青阳宗给北暮道君贺新婚之喜时,北暮道君对我师父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司澈一愣,这才想起那天忆起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垂下眼眸,一时间有些沉默。 如果只是涉及秦江澜一人还好,反正他是看出来了,对于自己的事,只要不是会带来危险的,秦江澜倒也无所谓林淮竹知不知道。 但那晚北暮道君说的话,其实也把他自己给牵扯进去了。 司澈有些犹豫,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是不能说的事吗?”林淮竹眨了眨眼睛,小声问道。 她也不想一直追问,只是这件事情不弄清楚她这心里就跟被猫抓一样,十分难受。 司澈抬起眼看了她一下,忽而开口问道:“你这么关心这件事做什么?” “我为什么不能关心?” “可这是北暮道君自己的事。” 林淮竹沉吟片刻,道:“你的意思是,我师父跟北暮道君曾经发生过感情纠纷?” 司澈一噎,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 他见林淮竹一直紧盯着他,一脸严肃,踌躇了一下,才说道:“怎么说呢,这件事情也不能怪江澜……” 林淮竹双手撑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你知道我与你师父、君忘都是五百年前相识的吧?” “嗯。” “当时我与君忘也才结交不久,他是第一次离开师门历练,我则是四处闲逛,在同一座城里偶然相遇了,就认识了。” “哦。” “那个时候我两都是筑基期修为,听闻一百公里外的城池有秘境出现,一时好奇就结伴过去了。”司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饮尽,“没想到那是一伙修士放出来的假消息,他们吸引大批的修士赶去,自己守在通往这座城池的小路上设计埋伏,只要看见落单的修士或是修为实力不如他们的就下死手劫财,很不凑巧的,我跟君忘就是那个实力不如他们的修士。” “我也记不清他们多少人了,少说十数人吧,我与君忘打不过就算了,跑都跑不掉,以为自己注定要命丧当场了,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我师父从天而降,挥着他的本命灵剑初尘,救了你们?”林淮竹截了他的话问道。 “……没错。”司澈看着她一脸猜对了的欣喜,很是无语。 就算猜对了也不用这么高兴吧? “你接着说你接着说,我不打断你了。”林淮竹高兴完才想起故事没说完,赶紧挥手说道。 司澈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继续说道:“江澜当时是元婴期修士,又是剑修,一出场就击倒了三个,对这些手里不知沾染了多少无辜修士鲜血的人江澜出手也没客气,在死了几个后成功将那群人打跑,我跟君忘才得救的。” “这么说起来……”林淮竹撑着下巴思索,“我师父可是你们的救命恩人啊!那北暮道君怎么还……” “救命之恩是不假,但也正是因为江澜,君忘喜欢到愿意付出一切,包括性命的师妹差点就丧命了。”司澈叹了一口气,道。 “怎么说?” “君忘喜欢他师妹好久了,在他师妹可以下山历练后他便带着她游历,护她安全。”司澈手里把着一只茶杯,忆起往事很有些感慨的说道,“那时我与江澜一道,听闻哪里有邪祟作怪就去哪里看看,倒也随性的很。就在某次,我们听见一个小镇上有鬼怪发生,便前往那个小镇看看,结果就遇上刚好路过休息的君忘,以及他那个师妹。” “这个师妹,是不是就是风瑶仙子?”林淮竹身子前倾,看着对面的人小声问道。 司澈点了点头,道:“也是我们一时疏忽,风瑶仙子被一名元婴中期的修士抓了去,那时候我还是筑基后期修为,君忘是金丹初期,被那名修士打伤,去把风瑶仙子救回来的人,就是江澜。” 林淮竹想起风瑶仙子被号称是修真界第一美人的称号,心下雪亮,也不觉得意外了。 总是会有些心思不正的修士看见貌美如花的女修后动起歪脑筋,用各种下三滥的手段把人掳去。 所以面相姣好的女修要么通过变装、要么提升实力来保护自己,而这个风瑶仙子也许是因为第一次下山的缘故,经验不足,防备之心太少,才会给着了道。 “不对啊,你刚才说风瑶仙子差点因为我师父而丧命,我师父不是去救人的吗?”林淮竹不解。 “不是这个时候,这个时候风瑶仙子没事,江澜把人毫发无损的救回来了。” “哦,你接着说。” 想到那时候的情形,司澈微微一叹:“人是救了回来,只是没想到那风瑶仙子从此以后对你师父芳心暗许,她当时没有表现出来,我和你师父都没有察觉,如果察觉到了,你师父必会躲着她的。” 林淮竹点头,这点她相信。 “后来君忘同风瑶仙子便随我们一起游历四海大陆,我跟江澜也早已从君忘那里得知他师父有意将风瑶仙子许配给他,因此我们都把他们两人当成未婚夫妻来看,包括君忘大婚当晚江澜想要送给他的那块寒玉,也是有次在秘境里江澜偶尔得到的,君忘很喜欢,江澜便说等到了他大婚当日就送给他们夫妇二人做新婚贺礼,所以才会发生你看见的那一幕。” “原来是这样……” “现在回想起来,也许当时风瑶仙子的心意君忘已经有所感觉,怪不得那之后他一再拒绝我的邀请,历练也独自带着风瑶仙子行动,想来是怕风瑶仙子再继续和江澜接触下去吧……”司澈陷入回忆,一脸沉思道。 林淮竹眨着眼睛,听着他在那自言自语,忍不住催促道:“道君快别沉思了,后面呢?” 司澈一愣:“后面什么?” “就是风瑶仙子后来怎么会因为我师父而差点丧命的啊!” “哦,这件事还要更后面一点……”司澈道,“风瑶仙子差点丧命一事要发生在你师父与凌鸢仙子定下婚约后,那时曾发生一件轰动整个修真界的事。” 林淮竹心里一动,脱口而出道:“天极老祖道心有失?” 司澈顿时惊奇了,目光很是惊讶的打量着她,道:“你知道这件事啊?” “我知道天极老祖后来成邪剑修了,但我不知道他跟你说的轰动修真界的事有没有关系。” “有关系……”司澈点头,道,“正是因为他,才引发了正道与魔道的战争。” “魔道?这跟魔道又有什么关系?” “你还记得你来太初门之前,曾被一位魔修攻击的事吧?” “嗯。”林淮竹应道,知道司澈说的应当就是她在木船上差点被魔修俘获的那件事了。 这件事她不可能会忘,毕竟她才是魔修的目标。 而司澈会知道这件事她也不觉得奇怪,因为出现了与魔修勾结的弟子,太初门上下可是整顿过好长一段时间,几乎每位弟子都被执法堂盘查过。 就连她一个新入门的弟子也被盘问过好几次。 不过她是魔修的目标,被盘查也正常,况且在知道她是木系天灵根后,执法堂的长老也就放过了她,没有再盘问了。 魔修在寻找木系天灵根的这个消息也不止秦江澜一人听过。 那个时候的各峰弟子为着这件事全都谨言慎行,面上一副惶惶不安、人人自危的模样。 在私下里更是没少议论此事,不管去哪座山峰或是哪个大殿,全是一片紧张气氛。 司澈去两仪宫的次数这么频繁,如此大的动静自然不可能被蒙在鼓里。 “你上太初门的时候,魔道中人已经把目光全部放在木系天灵根上了,但在那之前的数百年,不管是天灵根还是杂灵根,只要灵根里带有木属性,一律全部被抓走,因此当时的各门各派总是会有弟子失踪。”司澈随手捻起一块点心边吃边道,“只是那些弟子都是外出历练时失踪的,大家都知道,历练时会有几率遇到凶险之事,不管是探险的过程中还是人为的,总之为此丧命的修士不在少数,所以有弟子失踪的宗门便没把这件事跟魔道中人联系在一起,也就更不会注意到丧命的弟子是否有什么相同点了。” “直到……天极老祖的事情暴露出来,所有修士联起手来调查才发现这事……” “也就是说……”林淮竹总结道,“抓走这些弟子的人是天机老祖了?他与魔修勾结起来,把这些带有木属性灵根的弟子擒住,然后送给魔修埋在魔界圣花底下当肥料?” “嗯,大致就是这个样子,只是当时没有查出来魔修为何要抓走这些弟子,直到有人发现失踪的都是带有木属性灵根的,这才注意到,但是依旧不清楚魔修为什么要抓带木灵根的弟子。”司澈看了她一眼,道,“还是因为你说了,我们才知道。” 当时正是由于林淮竹随口问了那名女魔修一句,才能得知魔道的目的,为他们解了这个谜团。 “天极老祖为魔道寻找木灵根修士这件事被暴露出来后,引起修真界的愤怒,不仅被正道修士齐齐讨伐,也引发了仙魔两道的战争。” “那……北冥道君就是在这场仙魔大战里陨落的吗?”林淮竹很快便猜测道。 “嗯,风瑶仙子也正是在这场战争里差点死于江澜之手。”司澈猛地抛下一个晴天霹雳,震的林淮竹瞬间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风瑶仙子差点死于她师父之手?难怪北暮道君与她师父后来如此生分了…… 第九十七章 林淮竹忽然听到这么一个消息确实很震惊,但也只是诧异了一瞬,很快便恢复平静。 她相信师父是不会随便杀人的,所以当时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才会导致风瑶仙子差点命丧他手。 于是她继续听司澈说。 “那场仙魔大战历时半月有余,几乎每天都要开战一次,死伤无数……”许是想起了当年的惨状,司澈语气也变得沉重起来,面上笼罩了几分凝重,“就在那个时候,江澜因为连日作战的缘故,没控制好体内魔气了,导致它突破剑气的防御,在他身体里暴走了,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他魔气剑气齐齐失控。” 林淮竹沉默,仙魔大战历时半月有余,她师父身为太初门弟子,又是剑修,修为还在元婴期,想来就算不是被安排在主力队伍打头阵,那也差不离了,上场次数必定会远多于普通弟子。 这样的高强度下,他还要分出一部分心神来镇压魔气,怎么可能不会出问题。 “当时被安排同江澜一队的都是他熟悉的人,前任掌门会做这样的安排也是考虑到这点,与他一起的,都是知道他身具魔气之事的人,到时就算他魔气溢出,也有我们替他隐瞒。” 如果秦江澜真的不小心被前任掌门料中,战斗中魔气失控,他也可以对外宣称是在交手中被魔修的魔气入侵体内,到时再让他离开战场,避开众人耳目便好。 旁人尚且可以瞒住,但与他一队的却未必能行,所以前任掌门才会决定把他那一队的人都安排成知道他详情的人。 “太初门前任掌门什么都料想到了,却没能想到那东西有吞噬心神的可能……那个肉灵芝一样的东西突破了剑气的防护后,控制住了江澜。” 被控住了以后会怎么样,林淮竹不用想都知道。 想到当时可能会发生的事情,秦江澜可能会遭遇的艰难处境,林淮竹忍不住想,为什么返生阵不能将她返到三百多年前去,在他最需要人陪伴的时候! “……江澜心神被控制后,身上魔气剑气大盛,突然无差别攻击,我们只能避开,他就这样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什么?!”林淮竹听到这里,大吃一惊的睁着一双眼睛看着司澈,十分惊讶,“你是说,我师父当时一身的魔气剑气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司澈点头。 “可……那……”林淮竹被震惊到语无伦次,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不过好在他虽然一身的魔气,却也只跟魔修交手,旁的修士只要避让开来就不会被攻击到,这也为后来太初门替他发生的这个异象找到了说辞,说他是被大量魔气入侵,导致神识不清,才会误伤正道弟子。” “那……风瑶仙子呢?” 既然只要避开来就不会被攻击到,那风瑶仙子是怎么一回事? “哎……”说到这个,司澈也觉得很是无奈,“原本没有她的事,是江澜失控后与魔修的对战中,有个魔修弟子想趁江阑不注意偷袭,这风瑶仙子突然上前以身挡了这一击,而江澜当时早已察觉身后有人接近,回身劈了一剑……” 林淮竹懂了,合着是这个风瑶仙子见有人偷袭她师父,想以身挡住,结果没想到她师父这个时候也回过头来劈了一剑,使她差点重伤身亡不说,还在北暮道君心里留下一道心结。 还真是一笔算不清糊涂账啊。 “那风瑶仙子过了三百年才与北暮道君成婚,是已经放下我师父了吗?” “怎么说呢……”司澈撑着头,也一脸懵的说道,“风瑶仙子被江澜这一剑劈的,伤势严重不说,魔气也入侵了她的体内,君忘就带着她赶回青阳宗去了,整一百年我都没见过他,直到后来听说风瑶仙子醒了,人也似乎不记得之前的事了,君忘的态度才好些。” 林淮竹皱了皱眉表示不满,谁要他态度好啊! 司澈与她相识也有几十年了,见她这副表情便明白她心中所想,忙低声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道:“好了,你想知道的我都说了,没什么要问的了吧?” “有啊有啊,谁说我问完了!”林淮竹回过神来,连忙说道,“我之前听别人说起太初门有七公子,这个七公子又是什么?我怎么没听过?” “七公子啊……”司澈手里晃着一把折扇,道,“也就是数百年前各门各派的女修们根据样貌、修为、家世等等条件排出来的,你师父也在其中,排在第五位。” “为什么是第五位?”林淮竹立马不满的说道,以她师父的条件,怎么也得排前三啊! “因为他输在了家世这一块……” 秦江澜既不是出生名门世家,也没有可以成为坚实后盾的师父,他在太初门的地位很尴尬。 你说他只是个普通弟子,却是被妖尊收进来的,妖尊收进来的弟子,就是再普通,那也有别于旁的弟子。 你说他是精英弟子,可是因为身具魔气这件事被掌门及知晓内情的长老们忌惮,都在暗地里打压。 林淮竹想明白了这点,内心有些郁闷。 “那剩下的六位是谁?”林淮竹想了想,有些不甘心的问道。 她在太初门也待了数十年,不敢说所有长老都认得,认个七七八八还是差不多的。 她倒想要看看,被选出来排在她师父前头的那四位有没有她师父这么优秀! “这上下的六人啊,现在的太初门掌门,清嘉道君就是其中之一。” “第几?” “第三。” 林淮竹抱胸,皱着眉头,勉强认同了这个排位。 清嘉道君是前任掌门的弟子,长相属于俊美那一类的,修为跟她师父不相上下,再加上他是她师父的师兄,对她师父也很是照顾,排在前面就排在前面吧。 林淮竹想到这里接着问:“我知道有位在历练后跟别的女修跑了,去掉他,还有四位是谁?” 她不知道司澈知不知道这位跟别人跑了的七公子之一就是云薇仙子曾经的未婚夫,反正她先去掉他,只提起剩下的几人。 “那四位是谁啊……”司澈撑着下巴,道,“其中有两位的命魂玉牌已碎,还有两位的玉牌亮是亮着,却已经数百年没回太初门了。” 数百年没回太初门了? 林淮竹感觉这里信息量略大。 游历数百年都不曾回去有两种解答,一种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回不去,一种是不想回去。 但是这两人都跟她没什么关系,林淮竹随口问了问就不关注了,转而将视线重新移回比赛场,继续观摩起比赛。 炼药是很费时间的,她同司澈在这里聊了不小一段时间,场上也就只有三人完成了炼药,已经开炉了。 林淮竹看见裁定修士一一检查过那三名弟子所炼丹药后记录下来,手一挥就让他们离去,然后那三名弟子便一脸灰心丧气的离开了比赛台。 林淮竹望了一眼司澈:“这……就检查完了?” “不然呢?” “那检查的时间也太短了吧?” 不过就是扫了一眼。 “一眼足够了。”司澈把脸一转,朝比赛台子看去,“炼药比的是丹药成形后的结果,而丹药成形,除了看品质品阶,还有气味……你可闻到风中散着的丹药气味?” 林淮竹闻言动了动鼻子,嗅了一下空中的味道,只觉得风里隐隐夹杂着几股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辨不出来具体是什么。 她老实说道:“什么也没闻到。” “这便是了!”司澈举着手里的折扇轻轻敲了一下她的头,道,“瞧那几位弟子的穿着十分简单,一看便知师门资源有限,炼出的丹药应当不会超过四阶,而他们的丹药出炉时又没有伴随着异香,丹药里必然夹杂着大量杂质没有剔除,这样的丹药吃下去杂质会在修士体内累积产生丹毒,因此只消看上一眼便知道,这样的丹药是不合格的。” “原来是这样……”林淮竹受教的点点头。 她修炼至今极少吃什么丹药,今世她有秦江澜这个师父看着,深知丹药吃多了修士体内会产生丹毒,如果丹毒排不出来,也会对修士修炼造成影响,因此他从不轻易让三位徒弟服下丹药提升修为。 否则以他为两仪峰掌座之尊的地位,要一枚筑基丹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那陈怡心也不会三十年都没有升到筑基期了。 因为他深知服用丹药的利害。 前期利用丹药强行突破境界确实很容易,但到后期想要再上一层可是难上加难了,没必要因小失大。 除非是寿元不长,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可服用丹药。 林淮竹不光今世极少服用,就是在前世她还是徐长歌的时候有殷璃护着她,也很少遇见需要服用丹药的情况。 通常情况下她都是打不过就跑,即便是受了什么小伤,所服用的回血丹也是在药坊出售的,杂质必然已被剔除的差不多了,服下所产生的那点丹毒也会被修士在往后的修炼中慢慢排出,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但如果丹药中夹杂着大量杂质,被修士服下后,那些没有被去掉的杂质会累积在修士体内,短时间内又排不出来,时日长久肯定会对修士有所影响。 这样的丹药只是空白担了一个名头,实际上却是不能被服下的无用丹药。 难怪裁定修士只是看了一眼就判定为不合格,这不能吃的丹药可不就是不合格么。 第九十八章 本来还在看着比赛台的林淮竹视线无意识的一扫,发现留给参赛门派观看的高台上有个她才见过一面的人,惊得她下意识收回视线,身体也往房间里缩了一下。 “怎么了?”正在喝茶的司澈察觉到她的异样,拿着茶杯的手一顿,问道。 “没,就是看见认识的人了……” 林淮竹想了想,应该算认识吧? 好歹人家也替她解了围,虽说当时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对方曾跟了她一路,但后来不也说明是个误会了么…… 没错,她看见的人,正是在鬼市当晚替她作证的卫远帆。 “谁?”司澈好奇的转过头去看,“能让你表现出一脸惊慌的人,莫不是你欠了人家的灵石没还?” “谁一脸惊慌了!”林淮竹翻了翻眼皮,“况且我需要欠人家的灵石吗?我一个两仪峰的真传弟子,还能少了灵石用?” “话是这么说没错……就是莫名觉得这语气有点欠啊……” “语气欠点总好过被人瞧不起!”林淮竹想起自己这次下山历练遇见的那几个人,脸都黑了几个色度。 司澈看了看她的装扮,问都不用问也知道她遇上了何事。 身上不带法器也就算了,怕遭人觊觎,这他可以理解。 但是一点饰物都没有,这就让人感觉她穷的连一件装饰用的饰品都买不起。 跟她那师父一个样,真不愧是师父! 林淮竹对他的目光视而不见,她点了点卫远帆站的位置,对着司澈问道:“道君,你知道站在那里的弟子是什么门派的吗?” 司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不大确定的问道:“你问的可是穿着月牙色衣裳的女修所在的那块地方?” “嗯嗯。” 司澈神情古怪的看了她一眼,道:“知道是知道,那是丹霞宗的领队。” 林淮竹眯了眯眼,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听他话里的意思,似乎暗指了什么。 司澈默了默,被她目光灼灼的盯着,躲不过去的说道:“那位领队叫苏青冉,是你师父唯一的女性好友,如果不是当年北冥道君横插一手,也许你已经有师娘了。” “咔”的一声,木桌被林淮竹生生掰下来一块。 “这桌子质量也太差了,我就那么轻轻一掰,居然就给掰断了。”林淮竹面不改色的将手里掰下来的木头一丢,风轻云淡的说道。 “是,是吗……”司澈看着她面无表情的样子,只能干笑道。 “道君刚刚是说,这位苏仙子,与我师父……情、投、意、合?”最后那几个字是被她十分用力的一字一字挤出来的,让坐在她对面的司澈莫名一抖,有一种要小心说话的感觉。 “……也不是情投意合吧,这个该怎么说呢,就是你师父向来都不喜与人亲近,尤其是女子,而苏青冉之所以与你师父相识,是因为她曾经救过你师父一命。” “救过我师父一命?”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江澜有一次在游历之时,为了救一伙人,与一只快要升至七阶的妖兽对战,那时候你师父是元婴初期修为,虽然最后解决了那只妖兽,却也受了重伤,糟的是当晚便是十五之期,他勉强寻得一个山洞躲在里面,昏了过去,等他再醒来时,第一眼见到的就是这个苏青冉,与此同时他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道君的意思是,这位苏仙子在我师父昏迷时找到了他,并且为他身上的伤口上了药?” 司澈点了点头。 “那她差点成为我师娘是怎么个意思?” “这位苏仙子很喜欢你师父,一直紧追不舍,都说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我当时看着,你师父似乎不反感她,如果不是北冥道君横插一手,硬要将他的徒弟许配给他,指不定江澜早就被她化为绕指柔了。” 林淮竹现在的心情十分恶劣,有股气憋在胸口闷闷的,堵得她难受。 她知道以秦江澜的条件,不乏喜欢他的女修,但她从来不觉得那些女修是威胁,因为到目前为止,没有哪一个女修比她更亲近秦江澜。 可是这会儿突然又冒出来一个苏青冉,听司澈所说她师父对她的态度比对旁的女修要好,这让她怎么能高兴的起来! 三百年前有个凌鸢仙子差点成为她师娘,三百年后又有个苏青冉,怎么到哪都是差点成为她师娘的人!苍穹界就没有别的修士可嫁了吗?! 林淮竹还在心里忿忿不平的想着,突然一愣,终于发现了点不对的地方。 “不对啊,凌鸢仙子与我师父解除婚约都三百多年了啊,这三百多年来他们就没什么进展?况且我在太初门的这些年也从未听过有关于苏仙子的传闻啊……” 就好像是大家都不知道有这个人一样,她在各个山峰浪了这么多年,关于苏青冉的只字片语听都没听人提起过。 说了这么久,司澈有些渴了,正在给自己倒一杯茶润润嗓子的时候,闻言说道:“你师父是个什么性格的人你还不了解吗?不要说这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了,就是两人互许终身,怕是等到他们举行双修大典了众人才能得知一二罢了。” “也就是说,这件事是我师父不同意了?”林淮竹很准确的抓到“八字还没一撇”这几句话,直截了当的问道。 “嗯,三百多年前因为那一战而导致的失控,江澜他终归还是放在了心上,原本他还会随我出来游历几次,那之后……几乎闭门不出,只待在他那两仪宫里,谢绝见客了。”司澈想到这,忍不住轻轻地长叹一口气。 “那我师父如今再也不用担心他魔气缠身的事了,这是不是表示……”林淮竹当下十分警惕的说道。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毕竟已经过去三百多年了,说不定那苏青冉也有了新的心仪之人,也很难说啊。”司澈耸了耸肩,道。 林淮竹眯起眼,视线再次放到丹霞宗的队伍上去,认真仔细的看着那苏青冉。 苏青冉彼时正带着门下弟子坐在主观战台左边的左侧观战台上,双眼注视着台子上丹霞宗参加比赛的弟子,内心也在暗自打量着弟子的炼药手法及控火程度。 这次参加药师比赛的弟子是她十年前收的,悟性非常高,是她着重培养的精英弟子之一。 由于是自己的弟子,忍不住多关注几分。 正待她仔细观察的时候,忽然感受到一道视线从远处向她投来,察觉到的苏青冉立时目光犀利的看回去,想要看看是什么人这么大胆。 在发现是一名筑基期男弟子在打量着她时,她脸上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微微蹙着眉,表示了自己心里的不悦。 然而下一秒,在看见这名男弟子的身旁坐着的那人是司澈时,她脸上的表情才有所变化,露出惊讶的神情,无法掩饰着内心的吃惊。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司澈,一时愣了神。 司澈此刻也注意到了她,他没有什么举动,神情很淡,只远远冲她点了点头,当是打了个招呼,旋即转过头来,一脸黑线的看着她:“看够了没啊?” 她如今一身男装打扮,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一个女修看,也不怕自己的行为会给别人带来误会。 “够了够了。”林淮竹听得他的语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这样的举动不太合适,于是也不去打量苏青冉了,乖乖的把视线重新看回比赛台里,神情自然。 只是她表面看上去虽是一副很专注看各门派弟子炼药的模样,实则心神早已飘远,不自觉的落到那两位与她师父有关系的仙子身上去,暗自在心里作了比较。 在她这走神之际,比赛台上的弟子已经一个接一个的掀开了丹炉,随着丹药成形伴随着的药香传来,林淮竹发散的心神瞬间回笼,注意力顿时放在这些弟子身上。 “怎么样怎么样?排名出来了吗?”林淮竹好奇问道。 “比赛还未结束,排名哪有这么快出来。”司澈也正看着那头的情况,随口答道,“不过你看见主观战台旁摆着的木架子没有?” 林淮竹顺着他的话看去,果然看见主观战台上有一块被支起来的大木板,对着他点了点头。 “那块木板便是用来记录比赛弟子情况的,你瞧那上头右边挂着参赛门派的名字,左边则是记录着该门派弟子所炼制丹药的品阶、数量等等,一是给围观的人群看的,二是等比赛结束后很快便能知道最后结果了。” 原来是这样…… 林淮竹再次点了点头,默默看着那块木板上挂着的木块上的字,没有说话。 现在场上还剩七名弟子,其中太初门、天羽门、丹霞宗、青阳宗的弟子都在,剩下的三名弟子的门派也是仅次于三大仙门的十宗门。 看来有个好师门,果然很重要,林淮竹在心里说道。 然而看着看着,她又发现了一个疑点。 “道君,不对啊,我发现参赛的都是各个门派的弟子,那些修真世家的弟子怎么不参与?” “因为这个比赛对他们没用……”相对于她的震惊,司澈淡定的回道,“这个比赛没有什么奖励,说白了比的就是一个名声,名声对宗门来说很重要,毕竟名声广才会有人慕名而来,拜入门下的弟子数量就多,但对于以血缘为重的世家来说,门生再多,资源也都是大部分集中在自家修真子弟上,不是说名声对世家不重要,但比起名声,世家更看重的是本家子弟的修为实力。” 林淮竹再次恍然大悟。 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门道啊…… 第九十九章 说话间,又一名弟子完成了丹药,开炉后所造成的轰动立时将林淮竹的视线吸引了去。 不止林淮竹,凡是此刻关注比赛的所有人目光均不约而同的朝那名弟子看去,脸上露出震惊、惊讶等种种神情。 就连负责此次药师大赛的安都城城主府管事也都面露惊疑之色,不自觉的从坐着的椅子上慢慢起来,紧紧凝视着那名弟子面前的药鼎。 不怪大家的表现如此失常,只因那名弟子所炼出的丹药在开炉的瞬间引发了天地异象,原本晴朗的药鼎上方迅速凝聚了一团乌云,云里忽闪着几条雷电,看样子像是要朝这炉丹药劈去一样。 此等异象不仅惊动了其他地方的修士,齐齐往这里赶来,就是围观的人群里也议论纷纷,交头接耳,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这名弟子身上。 “竟然引发了天地异象,看来应该是炼出了超品丹药。” “不知炼的是几阶丹药,瞧这雷云生成的样子,起码该四阶以上吧?” “能炼制四阶以上丹药的炼药师不少,可引发了天地异象的没几个,这名弟子以后前途无量啊。” “我方才瞧了一眼,这名弟子竟不是丹霞宗的,看来这次的药师比赛魁首注定是要花落别家了,丹霞宗好不容易蝉联了五届的第一名又得重新算起了。” 三年一届,五届便是十五年,丹霞宗身为药师门派,炼药乃立山之本,门下弟子各个修行炼药之术,随便从里面挑一名精英弟子出来,水平都在各家之上,说是再多蝉联五届也没人会觉得意外。 没想到的是,实际上丹霞宗蝉联头名的时间竟如此的短,才不过短短五届,又要拱手相让了。 “那名弟子,是飞云殿的弟子?”耳边听着四周传来的嘈杂议论林淮竹只当没听见,她仔细看了看观战台的各门派长老,发现就飞云殿的人最激动,旁的人面面相觑,尤其以丹霞宗的弟子脸色最为难看。 唔,那个卫远帆倒是挺镇定的,从面上看不出有什么不悦,就是不知道他心里是不是也这么冷静。 林淮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心里暗道。 在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她只是想起了被巴以那群人找上时他出面为她作证,证明了她清白的这件事。 原本不想理会这个人,但他后来传音给她,告诉她有人跟在她后头,提醒她小心,林淮竹便对他稍稍有些改观,觉得他为人应该还过得去。 当然,这只是她对他的第一印象,不一定准确。 本以为两人不会再遇见,没想到却在这里看见了。 在发现他的那会她一心只想着弄明白苏青冉与秦江澜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卫远帆就暂时被她抛之脑后。 直到目光再次看见卫远帆的时候,她才想起来鬼市那晚发生的事,也想明白他为何在鬼市那晚跟了她一路,就为了那根被她买下的乌凰木。 因为乌凰木除了是炼器材料外,还是放置丹药的上好匣子。 有些丹药比较特殊,效用时间非常短,一旦开炉就必须得即时服下,否则药效会大打折扣,更甚者部分高阶丹药过了一定时间便会失去药性,等于无用。 用乌凰木制成的药匣子可保丹药数天时间不损药性,在某些紧急时刻,可救人一命。 难怪他当时会想要那根乌凰木了,他既然是丹霞宗的弟子,肯定也是会炼药的,那么想拥有一个乌凰木的药匣子也不算是件稀奇事。 林淮竹想通了这点便不再看他,对于他先前跟踪自己一事也放下了介怀,视线重新移向飞云殿的弟子,好奇的看着裁定修士为那名弟子检视丹药。 由于她及时的移开了目光,才没有被察觉到有人打量自己的卫远帆找到。 卫远帆正紧盯着比赛台上的情况,突然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只是时间很短,在他搜寻那个人是谁的时候已经感受不到那道视线了。 是以他拿不准,这个人究竟是有意还是无心的把目光放在他身上,心下难免警惕几分。 在四下环顾了一圈后,仍然没有找到这个人,卫远帆只得按捺住心底的困惑,继续看着裁定修士的动作。 超品丹药可不是想炼就能炼出来的,对火候的操控要十分熟练,药材里的杂质也要剔除到接近于零,还有丹药成形那一刻的掌握要绝对精准,早一分或者晚一分都会错过超品丹药的形成。 这可不是件简单的事,光是火候的操控能力就已经难倒一批弟子,更不用说剔除药材里的杂质首先得要对药材药性十分熟悉,在熔炼时才能做到完整剥离,再加上丹药凝聚那一刻的精准,都十分考验修士。 卫远帆自认还做不到这点,因此他也半是钦佩半是好奇的看着场上的人。 司澈闲游四海大陆这么多年,看是看过几次药师比赛的,但从未见过超品丹药出炉,所以正兴致勃勃的看着,忽然听着林淮竹的问题,他这才注意到那名弟子居然不是丹霞宗的,脸上浮现出几分讶异。 “还真是啊,能炼出超品丹药的弟子居然不是丹霞宗的……”司澈比她还惊讶的说道。 不是就不是呗,值得这么大惊小怪的么。 林淮竹无语的扫了他一眼,心里的情绪全都挂在脸上,叫司澈看的一清二楚,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为自己辩解。 “这炼药哪家比得过丹霞宗的弟子经验更丰富?这出了超品丹药第一个想法自然是丹霞宗了,不光我一人这么想啊,你看那些人,脸上不一样是惊奇的表情?我奇怪……那也是正常的!” “是是……”林淮竹随口安抚了几声,又转过去看了几眼。 在云里游走的雷电最终还是没有落下,只是在上空噼里啪啦的响了几声,渐渐散去。 裁定修士一脸严肃的看着已被装在木盒里的丹药,半晌点点头,脸上是满意的神情。 “四阶元魂丹,超品……” 裁定修士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人群,刚要使出灵气高声喊道,却突然被打断了话头。 “慢!” 众人眼光瞧去,坐在左观战台的一名女修站起来,唇边挂着微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她目光泛冷的对着裁定修士说道,“左道友,不知可否给我看看那枚丹药?” 此话一出立即引起周围的反响,围观群众都不明白这名女修何意,好奇的看着她。 也有那自以为明白事的修士扯出一抹含有深意的笑,意味深长的看着她。 苏青冉这是准备挑刺了啊…… 林淮竹离开座位来到栏杆旁,抱着臂,看着那一块热闹的中心,眉头微微拧起:“奇怪……” 司澈瞥了她一眼:“奇怪什么?” “我怎么觉得那飞云殿的弟子有些紧张?” 垂在身侧的手在不停的往衣摆上擦拭手心里的汗,脸上变得有些苍白,整个人僵直的站在原地,动都不敢动,实在让她奇怪的很。 “紧张吗?也许是被周围这么多人盯着给吓着了吧。” 林淮竹没有接话,她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这弟子看上去神情有些莫名慌张,好似心虚一般。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否则的话苏青冉也不会突然喊停了。 那位姓左的裁定修士犹疑了一下,目光若有似无的轻轻扫了一眼飞云殿的弟子,听得周围一群人起哄,喊着“给她看看”这样的话,拿不定主意的看向那名弟子,询问他的意见:“你可愿给苏仙子看看?” “不愿意!”飞云殿弟子像听到了什么救命药一样,情绪有些激动,稍稍拔高了声音说道。 “苏仙子这是何意?莫非是见不得我们这些‘小门派’的弟子炼制出了超品丹药,怕抢了你们的风头?”飞云殿的长老见了这一幕也有些动怒,语气不善的问道,脸上布满阴沉。 “谭长老,你这么激动,会让别人误会的……”苏青冉轻轻勾起唇角一笑,语气散漫的说道,“大家都知道我丹霞宗以炼药闻名修真界,门下弟子自然各个炼药成痴,不说实力在修真界排名第一,前几总排得上吧?如今难得一见的超品丹药就在我面前出现,我想看看,这要求……过分吗?” 众人一听,俱都表示理解的点头附和。 旁人觉得苏青冉这话说的倒也不假,谁都知道超品丹药难出,就是苏青冉自己都没炼出过几枚超品丹药来。 现在眼前就有一枚,同为药师的好胜心一上来,她想亲手拿着瞧一瞧,也算情理之中。 谭长老被她这么一顿呛,想拒绝又拿不出理由来,动了动嘴唇,状似妥协的说道:“苏仙子如此看重飞云殿弟子所炼制的丹药,也是我殿的福气,我自然不会阻拦,只是现在还在比赛中,苏仙子想看,也得等比赛结束后再看吧?” 他故意在话里埋了一个陷阱,暗指飞云殿的弟子并不比丹霞宗的底子差,没看苏青冉都对那飞云殿的弟子十分看重,连比赛结束都等不及。 苏青冉听明白了他的深意,也不反驳,只淡淡的说了句:“好,那我就等到比赛结束后再看,希望谭长老到时候可不要舍不得。” 谭长老黑着脸,道:“自然。” 那名弟子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炼出了超品丹药,她原本还正担心怎么证明这枚丹药有问题,没想到飞云殿的谭长老倒是为她找到了解决办法。 既然是假的超品丹药,自然是拖不得时间,放置的时间越久,丹药的问题就越明显。 谭长老想做这个“好人”,那她也不能随意拂了人家的好意,是不是? 裁定修士就在这诡异的气氛下,心底有些不自然的记下了飞云殿的成绩。 第一百章 比赛重新开始,周围人群目光再次聚集剩下的几名参赛弟子身上去。 剩下的几名弟子均是来自各大门派,又是门派中的精英弟子,遇见这种情况早已被练的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镇定自若,稳稳的只做着自己的事,在外界还在七嘴八舌议论纷纷的时候,他们连偷看一眼也没有。 这份沉着冷静,就已经让人在心里忍不住夸道了。 看着他们不慌不忙的操控着药鼎的炉火,一道又一道的法诀打在药鼎身上,丝毫未受到影响的样子,四周的声音也渐渐平息下来,很快便恢复了先前的寂静。 由于刚刚出现天地异象的缘故,此刻观赛的修士比方才要多出一倍,原本还有些空旷的地方,现在被挤满了人,坐在观战台上往下看,乌压压的一片全是人头,都是被那枚超品丹药引起的异象吸引来的。 “我问你,你可有看出那枚丹药有何不妥之处?”那名姓左的裁定修士重新回到主观战台后,城主府的管事悄悄把他唤来,低声问道。 “我没看出什么不妥之处,不过既然苏仙子方才打断了比赛,想必心里是有什么想法的,应该跟那枚超品丹药有关。”裁定修士余光扫了扫左右两边,确定没人注意后才小声回管事的话。 “啧,你这不是废话么?我还能不知道跟那枚丹药有关?”管事跟他是多年的朋友,两人熟悉的很,闻言睨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我想知道的是,那枚丹药的问题在哪里!” “这我也不知道啊……”裁定修士眉头抖了抖,面上很是委屈,他要能看出来有什么不对早停止飞云殿弟子的比赛了,还用得着等苏青冉叫停么? “那枚丹药既然引起了天地异象,便可证明绝不是开炉后被调换的……那会是什么原因?”管事捏着下巴,低头沉思,呢喃低语道。 看苏青冉的样子,那枚丹药明显有问题。 但既然不是趁着开炉的时候将丹药换成提早准备好的,那还能有什么方法可以在众目睽睽之下神不知鬼不觉的调换? 管事会猜测丹药是否被掉包,是因为之前就有发生过有的修士趁着开炉时偷换丹药这件事。 因为在开炉后第一时间查看丹药的人不是裁定修士,而是炼药师自己,同时药鼎的旁边只有参赛的药师自己一人,所以想要趁机动个手脚什么的还是很容易的。 这样的作弊手段也就只能骗骗对炼药不了解的修士,想要瞒过整日与灵药、药鼎为伍的炼药师,这是不可能的事。 基本原因在于刚出炉的丹药与提前准备好的丹药有略微不同,刚出炉的丹药气味浓郁,而提前准备好的丹药早已过了味道最浓烈的时候,所以炼药师们一闻就知道是不是刚开炉的。 除了气味,颜色也有细微差别。 当然,没有炼过几百几千炉的人根本分辨不出来。 这也是为何这个手法能被发现的原因了。 有人疑惑过,安都城本身就不是一个大城池,比赛又没有奖品,为什么能吸引这么多门派来参赛,甚至还要用上各种手段来抢夺第一? 其实说到底,还是因为名气闹的。 安都城的药师比赛最早开始于一千年前,当时举办比赛的人也不是安都城的城主,而是一个年轻的筑基期修士。 药师比赛的前身,是一场擂台赛。 千年前的这位修士是一名在炼药上很有天赋的少年,但不知是时运不济还是怎么回事,一直找不到愿意收他的门派。 于是他一气之下立起擂台,竖起旗子,上面书写着“同阶药师只为求一败”这几个字,吸引各路炼药师与他对决。 这位修士的目的还是达到了,在他连赢九十九场后,终于进到心仪的门派。 而他当时未来得及拆除的擂台,被不知道前多少代的城主给留了下来,发展成如今各门派相约三年切磋一次的药师大赛。 自然,连建起擂台的那位修士因为囊中羞涩而没设有奖项的这一点也毫无保留的传了下来,直至今日。 用句简单的话来说,这就跟地方特色似的。 别的城池的地方特色是美酒佳肴,安都城的地方特色是三年一次的药师比赛,已经渐渐流传开了。 所以别看安都城不大,它的名气可一点不小,多少修士都想借着这次比赛比出名声,自此名利双收。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当然会有人想尽办法都要拿到第一名了。 想到这里,管事偷偷瞄了一眼苏青冉所在的地方,看她面上一副气定神闲、胸有成足的样子,管事也只能暂且按捺住内心的不解,等着比赛结束后由她来解开谜团了。 而在苏青冉的这头,除了站在她身后侧的卫远帆还能保持镇静外,其余弟子皆是朝着周围人挤眉弄眼的,不敢发出声音,只能用眼神相互交换着信息,表示着自己的好奇。 不光是丹霞宗的弟子好奇,林淮竹站在房间视野最好的地方,也一脸的疑惑。 “道君,你说这苏仙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我哪知道她卖的什么药……”司澈一脚踩在一个木凳子上,边剥着花生吃边说道,“依我对她的了解,她不是那种没有把握就敢随便去做的人,会同意到比赛结束再解决,想来是有她的用意的,你就安心等着吧。” 林淮竹一想也是,便又重新坐回桌前,吃着桌上的点心,密切关注着比赛场的动向。 这一坐,便是坐到太阳西沉、夜幕降临,原本聚集在台子周围密密麻麻的人去了三分之二后,随着铜锣一个清脆嘹亮的声音响起,比赛终于在众人期盼中结束了。 “可算结束了!”林淮竹精神一振,目光灼灼的看着那边说道。 比赛结果一出来,所有人既意外又不意外的看着第一名,视线全部转到苏青冉身上,等着她解答。 飞云殿的那名弟子在事情发生后一直站在同门派师兄弟的身后,努力将自己隐在同门里,却依然能感受到四面八方传来各种好奇、怀疑、满含恶意的打量目光。 这里面不光是外人,就是飞云殿自己的弟子也神情各异的向他投来轻轻的一瞥,很快又收回去,然后再轻轻一瞥,如此反复再三,让他只觉得身上犹如被万千小刺扎了一般难受,恨不得现在就离开这里。 当然,这也只能是想想,他此刻低着头,避开众人的视线,放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额上的头发被汗水打湿,整个人看上去很紧绷,仿佛只要有人轻轻一碰他就能立马吓的弹起来似的,甚是紧张。 飞云殿的长老坐在最前头的位置,他其实也很想把这名弟子抓来问问清楚,但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他只能强行压制住心里的暴躁,面上含着一抹郁色,目光阴沉的看着比赛台。 他现在只想着怎么才能不让苏青冉检查那枚丹药。 其实不用众人多说,只要看着那名弟子的表现就已经知道这枚丹药有异,不然他也不会如此紧张害怕的脱口拒绝苏青冉的请求,明摆着就是心虚。 思及此,飞云殿的长老忍不住在心里大骂一声,有胆子作弊,就要有胆子承受啊!想作弊胆子又这么小,别人还没开始做什么就已经慌的不行,自露马脚,如此这般以后如何能成事?! 没错,导致飞云殿长老憋气在心里的原因不是因为那名弟子靠着作弊的手段拿到了第一,而是气他既然已经成功瞒过了裁定修士,在苏青冉提出想看上一眼的时候怕什么! 苏青冉要检查就让她检查去,裁定修士怎么说也是六阶药师,与苏青冉同阶,他都没看出来的事,飞云殿长老不信苏青冉能看出来。 再者说了,往届也不是没有想搞小动作的修士,只是手段太拙劣,及时被人发现而已。 这名弟子既然能在没有人察觉的情况下炼出超品丹药,这也是种本事啊! 飞云殿长老内心还是有些得意的,还没待他得意完,神情忽然一怔,眉头一皱,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来。 这超品丹药可不是想要就能有的,那名弟子是怎么做到的?他既然能拿来参加比赛,是不是说明有绝对的把握?如果他的方法可以百分百炼出超品丹药,那岂不是说明…… 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飞云殿长老此刻心跳猛地急速加快起来,就好像是有人在他心里敲着鼓一样发出“嘭嘭”声响,就连呼吸也重了许多。 到这时他才发现,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里,有几位修士的视线一直若隐若现的打量着那名弟子,脸上是隐晦不清的神情,让飞云殿长老看了心里“咯噔”一声,当下更是警惕起来。 这样的神情一看便是不怀好意,看来是有人跟他注意到同一个地方去了,正在暗地里打着什么坏主意。 那名弟子还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成了大家眼中的香馍馍,只一心想缩在同门师兄弟里,避开那些灼热的视线。 这样难熬的时刻终于等来了结束,那名弟子一脸紧张的站在原地,等着苏青冉来揭穿他。 “且慢。”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说话了,那名弟子一看,说话的正是他门派的长老,此刻正举起一只手,出声阻止了正往裁定修士走去的苏青冉。 “哦?孔长老莫不是被我说中了,舍不得让我看了?”苏青冉停下脚步,回头朝他清浅一笑,笑里带着讽刺,缓缓说道。 第一百零一章 “当然不是!”孔长老哼道,“苏仙子想看一眼,那便看吧,只是我想问一句,仙子此举,可是怀疑我门下弟子作弊?” 此话一出,聚在台子边上围观的修士脸上兴奋不已,皆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苏青冉的意思,但在众人面前被直接挑明,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仅台下的修士有所反应,同在观战台上的所有人也都一声不吭的紧紧注视着他两,深怕错过了一点。 坐在离主观战台最近的云薇仙子面上倒是没有表现出什么,只是她微微上扬的眉眼,专注的神情,无一不显示出她对此事感兴趣的程度,此刻正聚精会神的看着,连自己门下的弟子获得第几名次都顾不上。 她是可以炼出超品丹药的炼药师,甚至可以说低阶丹药出超品的几率还很高,因为不管做什么,只要熟练了,很容易便能找到其中的规律,或者也可以说是手感。 手感好了,怎么也能炼出几颗吧。 但这也仅限于低阶丹药,因为低阶丹药所需的药材遍地都是,炼制一炉的难度也相对较低,她是炼过了不知多少炉,毁了多少材料才逐渐摸到规律。 然而四阶丹药是中阶丹药,药材相对稀缺,不夸张的说,四阶丹药的超品率,她怕是十炉里也未必出一颗。 在苏青冉出声前,没有人怀疑这名弟子做了什么。 毕竟那可是超品丹药,不是想炼就能有的。 所以她现在很想知道,究竟是这名弟子碰巧炼了出来,还是他做了什么才炼出这超品丹药的。 孔长老问完后,身为当事人之一的苏青冉略感意外的看着他,挑了挑眉,仅发了一个音,表示出自己的讶异:“哦?” 她虽然没有挑明,可明眼人一瞧都知道她究竟是个什么意思,这个时候孔长老不想着将此事压下去,反而主动出击,先开话头,确实让她有些意外。 孔长老无视底下众人的纷纷议论,一心看着苏青冉,非要她给出个答案。 “孔长老说的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苏青冉见他态度强硬,面上挂着几分狠厉,倒也不惧的目光直视着他,干脆的答复了。 周围看戏的群众听完倒吸一口凉气,底下立时轰动起来,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 虽然他们都很注意自己的音量,只发出很小很小的惊呼声,但这么多人加起来,也足够让人无法忽视了。 城主府的管事理解大家的心情,不要说他们了,就是自己都有点兴奋,毕竟两个大门派的长老相互对峙,这样难得的场面不是说有就有的。 但他此次负责大赛的举办,更怕出现意外。 是以他朝周围看守的修士递了递眼色,示意他们加紧戒备,以防有人借机生乱。 收到眼神的修士们更是提高警觉,将周围看得紧紧的,连只苍蝇都不让飞过。 “那么苏仙子的意思是,我这名弟子,利用别的手段,炼出了超品丹药?如果超品丹药是这么容易就能出的话,我都想学一学这弟子的法子了!”孔长老冷哼一声。 如果能借助方法就能炼出这么高品阶的丹药,那么只要每次炼药时都使用这个方法,那就都是超品了。 被他这么一提醒大家才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全都惊讶不已。 意味着如果这名弟子真掌握了炼出超品丹药的方法,岂不是说他以后只要一开炉就是超品丹药?那可以换多少灵石啊?! 想到了这点的众人都不淡定了,各个眼红的望着那名弟子,像是在看着一块会生出金子的宝物,都在想着如何从他那里拿到这个方法。 “孔长老说笑了。”苏青冉皮笑肉不笑的回道,“我只是怀疑他借助了外物的力量提升了丹药的品阶,可没说就一定能提升到超品品阶。” “什么意思?”孔长老皱眉看她。 “我现在也只是猜测,没有看到这枚丹药,我也不能确定。”苏青冉摊了摊手,语气散漫的说道。 孔长老面皮忍不住抽了抽,只得沉着脸抬起手,示意她先去看过之后再说。 早这么决定不就好了! 苏青冉在心里暗自吐槽了一声,不着痕迹的翻了个白眼,这才往裁定修士走去,仔细打量着放置在药匣子里的丹药。 比赛场这边鸦雀无声,没有人说话,大家目光紧紧凝视在苏青冉身上,看着她检查。 半晌,苏青冉嘴角扬起一抹轻笑,道:“果然。” “苏仙子快别卖关子了,有什么问题赶紧说吧。”城主府管事先坐不住了,连连催促道。 苏青冉好整以暇的捏起那枚丹药,对着裁定修士说道:“左道友,你可曾看出与之前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来?” 裁定修士听了她这话,眼睛一眯,仔细看着她手中的丹药,须臾才面有犹豫的说道:“好像……丹纹浅了些?” “没错!”苏青冉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复,随后面向众人,朗声说道,“这枚丹药刚出炉时丹上泛着金色的丹纹,丹纹是超品丹药的证明,颜色从低到高依次是白色、金色、紫色和银色,分为四个层次,如今却变成了白色,证明这枚丹药,非自然形成的超品,只能是加入了其他的东西提阶而成!” 苏青冉别的不敢说,在丹药上她还是有着几分自信的。 这枚丹药取出来时她看的很清楚,上面的丹纹所发出的金光有些灰暗,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正常的金色丹纹,她才会起了疑心。 此刻仔细一看,这金色丹纹竟然已经褪至白色,虽然还闪着点点金色光芒,但与两个时辰前相比,明显变了颜色,就算先前在怎么没注意的人,也能立即看出不同。 说起来,她还真要感谢一下孔长老,如果不是他提出比赛结束后再说,她还真没办法在那个时候证明自己的猜疑。 毕竟一时半会的这丹纹颜色也不会相差的太明显,她光靠用嘴说都很难说得清。 而一旦丹药被记录下来,药师大赛又允许比赛所炼出的丹药都归炼药师自己,到时候那名弟子把这枚丹药要走了,她还真没办法提出过后再验。 因为到那个时候,排名都已经定了,她如果强烈要求一定要重新验过,别人只会说她丹霞宗输不起,根本不理会她所说的是否真实。 想到此,她心情很好的看向孔长老,朝他投去一个微笑,看的孔长老脸上一黑,脸皮不由得抽了抽。 他终于明白自己做了件怎样的蠢事。 要是当时就让她检查了,也不会弄的现在骑虎难下的局面。 因为苏青冉手中的那枚丹纹颜色同正常的金色是一样的,只是稍显暗淡,区分并不十分明显,光凭着颜色稍暗这点并不能说明什么。 即便是被苏青冉提醒后有人真觉得颜色不对,没有刚出炉时的鲜亮明艳,可那又能怎么样呢? 丹纹颜色本来就无法说清,如果只是这点不同,那更是不能当成证据来证明了。 还有之前开炉时的天生异象,若是没有这异象,或许旁人还会怀疑是不是被那名弟子趁机调换了。 但是有天地异象为证,杜绝了丹药被掉包的可能,就证明这枚丹药确确实实是当众完成的。 至于她说的可以提阶的东西…… 孔长老心里一跳,强制按捺住了想看向那名弟子的念头,转回这件事情上来。 就算是有这个东西的存在,他大可不认就是了,反正他也从未听过这么一个东西,想来就算有也只是很少部分人知道,不然早在修真界引起轰动了,到时他反咬一口,让她交出来那个东西来证明,看她怎么解释。 先不说她有没有,就算有,他也是不信她会拿出来证明的。 毕竟这个东西只要一露面,丹霞宗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不知会引起多少人的眼红,她自己都未必能独善其身。 苏青冉不是刚入修真界的年轻弟子了,知道其中利害,所以她肯定是不会拿出来的。 拿不出证据,只是借着嘴上说说,根本就没法拿他们怎么样,总不可能让那名弟子再炼出一枚超品丹药来自证清白吧? 这件事最后她也只能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而他们,还能得到药师比赛的第一名,这不管怎么看,都是飞云殿更占据优势才是。 如今过去了两个时辰,丹药上的丹纹颜色分明,能清楚看出与两个时辰前的差别,不管苏青冉能不能拿得出证明,明眼人一看都知道这丹药有问题,好好的局面被他生生毁了,怎能不让他感到懊恼! 想明白了这点的孔长老脸上阴晴不定,实在难看得紧。 “苏仙子方才说,加入了其他东西提阶而成……”裁定修士与城主府管事飞快的交换了一个眼色,旋即对着苏青冉正色问道,“恕左某无知,我还从未听过可以让丹品提阶的东西。” 此话一出底下纷纷点头,不止裁定修士一人不清楚,其余人也都没有听过还有这样的东西。 苏青冉将那枚丹药放回匣子内,闻言说道:“左道友客气了,这个东西,我也没有见过,只是听我的师父提及过一次,据说用缘结草提取出来的缘草汁,加入可提升至少一阶的丹药品阶。” “缘结草?”裁定修士微微睁大了眼睛,惊奇地问道,“缘结草是何物?” 能够提升丹品的东西,想也知道多么贵重,用在低阶丹药上自然不算什么,但是想想,如果用在能够炼制出八阶中品丹药的炼药师的手里,这少说都是八阶上品丹药。 一个弄不好,有可能还会提升至八阶超品丹药。 八阶超品丹药啊,这是什么概念! 金丹升至元婴所需要的结舍丹也才五阶,元婴到化神的结婴丹要六阶。 而八阶丹药,则是大乘期以上需要的,说不定,就可以直接飞升了! 与裁定修士想到一块去的修士也都沸腾了,目光炙热的看着那名弟子,想着他手里还有多少,一时间所有人都蠢蠢欲动。 他们一边在心里暗骂这名弟子不懂珍惜,竟拿去炼四阶丹药,一边又在想着这玩意到了自己手上能发挥多少价值,一脸狂热的看着那名弟子,看的他浑身寒毛竖起,内心升起一股恐惧。 城主府的管事看见底下开始变得躁动起来,视线横扫过一圈,发现有几名修士的手上已经取出了武器,看样子像是准备要出手了。 管事沉着脸,立即朝看守的修士做了一个手势,接到命令后的修士瞬间站成一排,挡在观战台的前面,以防有人冲上来。 看着这一幕的苏青冉嘴角再度勾起一丝嘲讽的笑,对着底下缓缓说道:“缘结草出现在数十万年之前,如今的四海大陆早就没有了这种植物的存在,我猜应当是这名弟子通过什么机缘得到了这缘草汁,只是放置的时间太久,效用已经消散了,才会在炼出丹药后出现退阶的情况,也就是说,他手上不管有没有剩余,这缘草汁已经没用了。” 话音一落,所有人皆是一怔,神色各异的看着苏青冉,像是不敢相信才听到有这么一个稀罕的东西出现,转眼就说它没用了。 第一百零二章 “苏仙子莫不是唬我们的?才刚说到有这个东西,你转头便说无用了,我看……莫不是仙子你自己想把东西占为己有,才故意这么说的吧?”站在底下人群里的一名男修蓦地开口说道,话里充满了不怀好意。 “我想把东西占为己有?我要真想占为己有,还会把它说出来,让你们也跟着一起打它的主意?以为我跟你一样蠢吗?”苏青冉斜眼瞥了那人一眼,不屑地说道。 “你!”那名男修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恼怒的盯着她看。 “道友误解了,苏仙子不是那个意思,她也是好意提醒大家。”裁定修士与苏青冉认识多年了,虽然交情一般,但清楚她就是这么个脾气,于是忙出来当个和事佬的解释道,“如果不是因为药力失效,苏仙子也不会发现这枚丹药的异常,更不会在此提出来了,所以确实应当如她所说,这什么缘草汁的作用失效了,才导致丹药退阶,道友想想是不是这个原因?而苏仙子之所以要提出来这件事,也是为了告诉某些人,不要做无用之功罢了。” 裁定修士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猛地加重了音调,意在警告那些打着歪主意的修士,不要做什么小动作。 这也是从安都城的利益发出,如果有参赛的弟子比赛期间在安都城出事,以后来比赛的门派就要思量再三了。 毕竟门派培养一个精英弟子不容易,就算是以三大宗门的实力之强,也不会轻易舍弃任何一个精英弟子。 所以警告是必须的。 “这苏青冉好奇怪……”林淮竹趴在包间临近大街的围栏上,听着那边传来的对话,转过头去对着司澈问,“她既然担心那名弟子会因为她的话被人惦记上,那为何非要当面说?她私下里同负责药师大赛的修士说一声不就完啦?反正她也有证据,最后只要证实了对方作弊,发个告示出来就好了呀,为何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揭穿?” 当面揭穿,就得要当面拿出证据,否则大家只会认为是她不甘心第一名的位置被别的门派拿去,无故生事罢了。 但是如果私下里说就不一样了,至少……觊觎那名弟子的人不会这么多,而她也不用面对这么多人的质疑。 “她啊?怎么说呢……”司澈绕着手里的折扇,想了想此人的性格,给林淮竹解释道,“她就是这样的一个脾气,向来不会为不熟悉的人做无用功,我猜她应该是觉得私下再去禀报太麻烦,索性当众揭开,直接讲明,省了她许多事。” 林淮竹点了点头,也不在这个话题继续纠缠下去,而是话锋一转,直接提起了苏青冉所说的那缘结草:“道君,这个缘结草你可曾听过?它真的有这么厉害?” “缘结草……我是不曾听过的,不过嘛……”司澈侧了侧头,目光远眺比赛场,随口说道,“四海大陆有着数十万年的岁月长河,听说以前还有人修仙成功,飞升至上界,那个时候的苍穹界可不是现在能比的,不说那时候灵气充裕,就是灵药灵物也比现在的厉害,说不定在上古时期还真就有这种灵药呢?反正时至今日,许多没见过没听过的灵药灵物都已绝迹,能存留下来的大多也都是数万年前就已经存在的秘境遗迹了,这样的秘境遗迹究竟有多少没人知道,说不定就有的修士福缘深厚,刚巧遇见一二呢?” “这么说来,那名弟子就属于福缘深厚的这类人咯?”林淮竹道。 “这我哪知道,我连你身上的机缘都没弄明白呢,还有心思管别人的?” 司澈突然把话题转到她的身上,吓得林淮竹整个人一震,浑身紧绷:“道君对我身上的机缘感兴趣?” 司澈说这话的时候只是随口一提,没有当回事,此刻见她反应这么大,忽然升起一丝兴趣的说道:“这我一直都很感兴趣啊,是你不肯说而已,怎么,现在想告诉我了?” “哈哈哈哈……道君我们认真看戏吧。”林淮竹干笑几声,然后一本正经的说道。 她的秘密连秦江澜都没有说,怎么可能会告诉他。 “啧。”司澈侧眼朝她看去,没说什么,只是对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表示自己的鄙视,这才继续看着比赛场那边。 不想说就不要提嘛,听到了也知道当成没听到不就好了,非得要接这个话,把他好奇心都调动起来了最后又不愿意给他解释。 跟秦江澜一样可恶! 司澈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狠狠地往嘴里塞了一颗花生。 林淮竹一脸“我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转过了头,继续关注着苏青冉。 不知道为何,她似乎从司澈提及到苏青冉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熟稔。 飞云殿的孔长老原本会决定当着众人的面发问有两个用意。 一是为了先发制人,抢先开口,逼问苏青冉是否怀疑他门下弟子作弊,只为了得到一个答案。 如果苏青冉说是,那么他便可以用超品丹药来说事。 毕竟有谁见过超品丹药是可以由修士控制的? 苏青冉想证明是,就得拿出证据来。 而如果她想让那名弟子再炼出一枚超品丹药以证清白,不需要他说话,大家都会觉得她是在没事找事。 他不管怎么想,这个证据都不好拿。 甚至他怀疑,苏青冉只是起了疑心,并没有什么证据。 一旦她拿不出证据,到时他再稍微言辞严厉些,说不定就过去了。 如果苏青冉说不是,那就更好办了。 给她看完直接走人便是,他连理由都想好了,就说弟子参赛消耗的心神太大,需要休息。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估计也不会有人反对他这个要求。 二是为了说给在场的众人听,想要炼制超品丹药的炼药师数不胜数,比这弟子水平高的不知凡几,从未听过哪个炼药师可以想出超品就出超品的。 那些高阶炼药师都做不到的事,他一个小小的金丹期弟子如何做到? 想以此来提醒大家,以免他们打着什么歪主意。 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他把一切的可能都想到了,结果这最大的破绽,竟然是出在丹药本身上。 丹药的异样让苏青冉有了说话的机会,也让他没了辩解的余地。 此刻听着她与裁定修士的对话,孔长老满面阴沉,再次说道。 “苏仙子只是单凭令师一句话,就肯定了是我飞云殿弟子的问题,谁知道你说的缘结草到底存不存在,除非你能拿出一棵来,证明你所言不虚,否则,你污蔑我飞云殿一事,我们定不会善罢甘休!” 这句话一出,谁都知道他打着什么主意了,所有人目光诡异的看着他,就连坐在主观战台上的城主府管事都在心里暗道一句老狐狸。 苏青冉早已经说了,这株灵药早已经绝迹,再也寻不得了,他却要对方拿出来佐证,不然便是诋毁。 如此耍赖的行径,不就是因为看出来她拿不出证据么? 听得耳边的闲言闲语,孔长老只是从鼻腔里挤出来一个“哼”字,理都不理会旁人是怎么说的,一脸的坚决,拒不承认弟子作弊这件事。 都在修真界摸爬滚打数百年了,自己怎么个情况旁人还没个数么,只要是对宗门有利的事情,谁还在乎那点面子啊? 苏青冉目光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右手猛地一挥,飞云殿的那名弟子便从一排弟子的后头飞了出来,直接扑在她的面前,被她稳稳抓住。 “苏青冉!你这是做什么!”孔长老见她把那名弟子抓了出来,丝毫没把他放在眼里,顿时气血上涌,怒目圆睁,他怒不可遏的暴喝一声,身形一动就要朝她袭来。 众人还来不及反应,就看见一道银光闪过,孔长老被眼前放大的一把长剑逼停在原地,惊怒交加的看着出剑的人。 “元婴修为,怪不得……”林淮竹看着这一幕,喃喃说道。 “什么怪不得?”司澈耳朵很尖的听到这句,好奇问道。 林淮竹倒也没瞒他,如实答道:“我前些天逛鬼市的时候因为一根乌凰木被他跟在后头,一路我都没发现他,后来还是他现身后我才知道,我当时就猜想他要么跟我一样有隐藏气息的法器,要么就是修为比我高太多,现在一看,确实高太多。” 她说的那人,正是卫远帆。 “他跟踪你?”司澈皱了皱眉,视线紧紧盯着卫远帆,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满。 “也……不算跟踪吧?”林淮竹眨了眨眼睛,道,“据他说是因为不知道我是女子,才会跟了我一路,后来他跟我道歉了,而我这几天也没遇见过他,想来他确实不是有意要跟踪我的。” “他怎么知道你是女子?”林淮竹原本是想安抚安抚他,没想到她刚一说完,司澈立马发觉不对的问道。 “我当时是穿着烟雨披风跟面具进去的,他看不出我的身形样貌,以我的声音判断的。” 听到这里司澈脸上凝重的神情才缓和下来,却还是有些不满意的道:“那家伙油头粉面的,一看就不像是什么好人,你可小心点,别给他骗去了。” “油头粉面?”林淮竹扯了扯嘴角,对他这个形容很是无语的说道,“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卫道友仔细一看,长的还是挺帅的,不仅俊逸非凡,就连行为举止也很端庄得体、彬彬有礼,至少从外表上看,用翩翩公子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 她本来只是觉得卫远帆没有司澈说的那么糟,才会想要替他说说好话。 可没想到她话音刚落,司澈就一脸古怪的盯着她,好像是瞧见了什么罕见物一样,看的她浑身感到不自在起来,心里直打鼓。 “……道君?” 司澈摸了摸下巴,看着她道:“你这么替这个姓卫的说话,莫不是,你喜欢他?” 她连人家姓什么都知道了,可见两人还是有过接触的。 林淮竹被他这一问弄的一愣,待她反应过来话里的意思后,立即睁大了眼睛瞪他,否认道:“当然不是!我为什么会喜欢他?!”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好端端的道君为何会觉得她喜欢他?简直莫名其妙! “不是就好,你不知道,那卫远帆是丹霞宗未乙道君的小弟子,未乙道君可是苏青冉的师祖,那卫远帆是她的小师叔,你要是喜欢上他,这辈分可就说不清了啊。” 他原本还没想起来这小子是谁,直到林淮竹唤了他一声卫道友,而看他与苏青冉的熟悉程度,他才猛地想起来苏青冉有一个姓卫的师叔。 外人对他的描述也正如林淮竹所说的这般,谦谦君子,面如冠玉,所以他一下就给对上了。 “道君多虑了……”林淮竹真是没忍住的翻了翻眼皮,黑着脸说,“我才见了卫道友几面?话都没说上几句,怎么可能会喜欢他!” 第一百零三章 这个小小的插曲过去后,两人视线又继续放回苏青冉与孔长老的身上,静待此事后续,而一同出现在两人眼中的卫远帆只是顺带关注一下,谁让他现在就夹在苏青冉与孔长老之间,想忽略都不成。 “孔长老,既然你坚称门下弟子没有作弊,又何必这么紧张?”卫远帆一向温和的脸上出现了如冰霜般的寒意,他手持着锋利长剑,站在孔长老面前,道,“孔长老放心,我们不会对那名弟子怎么样的,毕竟……丹霞宗要脸。” 此话一出,孔长老面上就有些挂不住了。 听着周围稀稀拉拉的笑声,他努力板起面孔,用力甩了一下袖子,故作不屑的“哼”了一声,却不敢再说话了。 他虽然年纪比苏青冉大,却还是金丹后期修为,打是打不过的,只能使劲递了个眼神给那名弟子,让他坚持住,不要又再次自露马脚。 只可惜那名弟子始终背朝着他,再加上卫远帆挡在他面前,他想做出更大举动都不能,只能憋着气站在原地干瞪眼。 “管事,管事,这……咱们不管么?” 在苏青冉与孔长老僵持的过程中,站在管事身边的一个护卫弯腰在他耳边悄声问道。 管事掏了掏耳朵,充耳不闻的对着天空发出感慨:“啊……今天天气不错,还出太阳了。” 护卫抽了抽嘴角,道:“现在已经是傍晚了,管家您看的那是夕阳。” 太阳这都要下山了,不是刚出来的时候。 管事闻言恼怒的看了他一眼,道:“夕阳怎么了?夕阳就不是太阳了?!” “是是是……”护卫赶紧点头连连答应,重新站直了身体,面上一派庄严肃穆的看着场内,没有继续争辩下去。 看管事那意思就是不用管了,那他也假装没看见便是。 苏青冉看着那名弟子,见他被吓的浑身瑟瑟发抖,低着头一声不吭的样子,突然开口问道:“你是在哪得到缘草汁的?” 孔长老一听,顿时急了,抓耳挠腮的想提醒他,千万不要被套了话。 然而看着站在眼前不动如山的卫远帆,孔长老只能把话压在心底,对卫远帆简直恨不得将他拨到一边去,让他别来碍他的路! 这句话明显是个陷阱啊! 苏青冉问的是在哪得到的,而不是问有没有在比赛中动了手脚,明摆着她已经把这个罪名按在了飞云殿的头上,故意这么问,是在引那名弟子上钩! 那名弟子胆子本来就小,会在比赛中做手脚,因为他得到的那瓶缘草汁效用已经开始减弱了,如果不在这次比赛中用,怕是等不到三年后的药师比赛。 再来他想着,如果能用它炼制个四阶上品的丹药,说不定就能进前三名了,所以才会选择四阶丹药,否则以他的水平,大约会选择三阶丹药。 药师比赛的弟子都是金丹期及以下,能炼制的最高阶丹药就是四阶,通常参赛的弟子都会在三阶与四阶中选择,只能炼制二阶以下的弟子在选拔中早已被淘去,所以留到最后的,都是三阶起步。 飞云殿弟子挤进前二十后,只是想发挥的好一点,为师门拿个荣誉回去,才会想借助这缘草汁的作用。 当时只是想着用了之后有没有可能进入前三,第一是没敢想的。 结果没想到,他不是没发挥好,他是发挥的太好了,竟然炼制出了四阶超品,大出众人意料之外,才会发生这让他措手不及的变故。 此刻心里即心虚又害怕的他,被苏青冉这么一问,话便不经过大脑的脱口说道:“是在一处秘境……” 孔长老猛地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一副大势已去的模样。 这弟子也太实诚了!人家问你就答啊? 孔长老心下暗道,等这次比赛结束后,一定要上报掌门,让所有弟子都额外增加一条训练,那便是训练胆子! 不,再加一条,还要训练脸皮! 毕竟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人不要脸天下无敌,飞云殿要称霸脸皮界! 卫远帆听那名弟子自己承认了,目光扫了一眼孔长老,见他放弃了挣扎,将横在他与孔长老中间的那把剑收起,走到一旁让出位置,就当作是个旁观者。 孔长老脸一黑,“哼”了一声,看也不看他的别过脸去,脸上明显摆出不高兴的神色。 你这个时候就知道让了!晚了! 林淮竹远远看着这一幕,感到有些好笑的开口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觉得这孔长老还挺可爱的。” “确实可爱,他如今都五百多岁了,性格还跟小孩一样。” “五百多岁了?那他怎么还没升上元婴期?”林淮竹一愣,微微睁大了眼睛好奇问道。 大多数人是三百岁以后结婴,最慢的也该在五百岁前升上元婴,这孔长老都五百多岁了,却一点结婴的迹象也没有。 “听说孔长老修行初期吃过太多提升修为的丹药,如今丹毒冗沉在体内,排不出去,造成他经脉闭塞不畅,才会久久无法突破境界壁垒,升至元婴。” “原来是这样……” 丹药吃多了会有依赖性,继续吃,会在体内累积毒素,不吃,修为进展缓慢。 所以想走的长远一点的修士都不会轻易靠丹药修行。 苏青冉心里其实有一点猜测,此刻听见这名弟子的答复,瞳孔微微紧缩,整个人莫名有些紧张,下意识的屛住了呼吸,问道:“你说的秘境……可知它是哪个秘境?” 所有人听见苏青冉问到最关键的地方,也都屏息凝神,聚精会神的听着那名弟子的答复。 孔长老这时不乐意了,立马跳出来说道:“你问这个做什么?难不成这个也跟比赛有关?” 他也不傻,既然苏青冉说了这东西出现于数十万年前,那么它被发现的那个秘境定然也出现在很多年前,说不定里面还有其他现在早已绝迹的灵药灵物。 苏青冉在此时问这个,莫不是在打那个秘境的主意? 孔长老内心的想法全都摆在脸上,苏青冉只当看不见,她此刻很是迫切的追问那名弟子:“是不是一个叫太渊虚境的秘境?” “嘭”的一声,木凳被猛然站起来的人给碰到,发出一道声响,司澈惊讶的看着林淮竹,对她如此激动的行为感到讶异。 “道君,你刚可有听见苏青冉说的什么?她方才是说……太渊虚境?” 司澈手里还端着正要往嘴里送的茶杯,闻言眨了眨眼睛,答道:“没错。” 他见林淮竹脸上满是凝重的表情,像是很紧张这个密境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问道:“怎么,你也听过这个传闻?对它很感兴趣?” “传闻?”林淮竹怔了怔,转过头看向司澈,“什么传闻?跟太渊虚境有关?” 司澈一口将茶水饮尽,放下茶杯,重新提起扇子,狐疑的看着她,道:“太渊虚境这个秘境传闻在修真界流传了很多年,很多人听说过,却都没见过,我见你这么激动,还以为你是在此次历练中不小心从哪听来的呢。” “很多人听说过?”林淮竹忽略其他的话,只专注于自己想知道的问题,问,“这么说来太渊虚境应该不是秘密了?那道君可知它在何处?怎么进去吗?” 原本她对于太渊虚境的存在没有这么在意,也是因为她根本就不知道在哪,听都没听过,所以便打算先放置一旁不理,等她历练结束回太初门再说。 此刻猛地听见有人提及这个秘境,惊讶之余,便多问了几句,没想到司澈告诉她知道太渊虚境的人不少,着实令她感到意外。 司澈打开折扇随手摇了几下,望着很不淡定的林淮竹,先是打量了她几眼,在她快要暴走前才终于给她解释道:“没有人知道这个太渊虚境在哪,也不知道怎么进去,它的存在只是个传说。” “可是那名弟子就进去了啊,方才苏青冉不是问了,他是不是在太渊虚境得到的缘草汁啊?” “你听我给你说,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司澈收起折扇,打算对她说的更为详细些,“是,这太渊虚境确实有人进去过,但进去的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去的,而且每个进去的人当时所出现的地方都不一样,所以根本没人知道这太渊虚境真实所在的地方,也就更无从找起了。” “什么……意思?”这个解释让林淮竹反而更加迷糊了,她拧眉问道。 “意思就是说,这样的一个秘境无迹可寻,就好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一样,找不到其中规律,而那些进去过的修士也没有相同点,有元婴大能进去过,也有炼气期的弟子进去过,根本不晓得需要什么条件才能开启这个秘境,时间一长,这个秘境就成了一个传说,有人相信也有人不信,而不信的那些人只当作一个故事来看,相信的人终其一生都在不停的寻找它,只是目前为止,还从未听过哪个人成功找到。” 司澈看着一脸若有所思的林淮竹,语重心长的下了结论:“进去过的修士都是在不知不觉中就进去了,一直在寻找的人反而连个影子都摸不到,如果你也对它产生了兴趣,我劝你,还是早点死心吧。” “道君大可放心,我连那秘境在哪都不知道,不会给自己找事情做的。” 林淮竹挥了挥手,随口解释了几句便重新坐下,内心很是不解。 既然这太渊虚境如此难寻,为何那道声音还要一直唤她去?难道她就这么自信自己一定能找到这个秘境? 第一百零四章 苏青冉七岁的时候,拜入丹霞宗素心道君门下,她是素心道君寿元将近时收的最后一个徒弟。 有人说她运气很好,从世俗界的一个小乞丐,转身成为修真界三大宗门之一的弟子。 也有人说她运气不好,拜了一位寿元将至的师父,等师父驾鹤西去后,她只有靠自己在宗门里生存了。 会这么说的人,也是因为在修真界,极少发生没了师父的弟子再次拜入其他道君门下的事。 所以苏青冉很小就知道,自己将来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是以趁素心道君寿元未完的时候,她极为亲近她,也是打着“既然以后指望不上,那么趁着现在还有机会多接近接近,及早为自己做打算”这样的念头。 于是在素心道君的晚年,身边最信任的人,便是苏青冉了。 其实一开始,素心道君是不打算再收弟子的。 可是在有次路过一个小城镇时,无意中见她一个人坐在墙角。 即便身上穿得破破烂烂,蓬头垢面的,眼睛依然明亮。 她在她眼中看不见丝毫的抱怨与怨恨,面上极为平静的看着街边的路人,看上去仿佛对自己的处境丝毫不在意一样。 在那一刻素心道君觉得她心境甚好,如果有机会修道,将来必定不俗。 于是她把她带回了丹霞宗,收入自己门下,悉心教养。 当然,后来她才发现,苏青冉当时会是那样的表现,不是因为她心性通透明澈,而是因为她不在乎。 说到底,用一个词语便可以概括,冷漠。 素心道君发现这一点的时候,苏青冉已经很接近她了。 对着这个不满十岁就已经尝过人世间酸甜苦辣的孩子,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唯有放在自己身边教养,希望能感化她的心性。 成效……大约还是有的吧,苏青冉对生人冷漠,对她却是很听话乖巧,素心道君慢慢的便把她当成自己的后辈一样对待,除了在修炼上严格教诲,偶尔也会与她闲聊几句。 就这样,苏青冉从素心道君那里,知道了太渊虚境。 太渊虚境里有许多现在早已看不见的奇花异草,素心道君有幸去过一次,结果却只来得及摘下一株灵药,就被秘境赶了出来。 秘境就好像是有生命一样,对着她说到“你不是我要找的人,太渊虚境不欢迎你”,在素心道君离开秘境后这句话让她惦记了很久,也让苏青冉深深地记在了心里。 终有一天,她也要去太渊虚境看看! 苏青冉是这么对素心道君说的,素心道君闻言却只是笑笑的摸了摸她的头,没有接话。 太渊虚境是她的心病,里面早已绝迹的各种灵药灵物让她一直记挂在心,甚至为此让她的道心出现裂痕,修为停滞不前,直到大限来临,她都没有能勘破。 深知里面的东西对炼药师有着致命的诱惑,她不希望苏青冉也同她一样走上这条老路。 所以后来她再也没提过太渊虚境,而苏青冉就好像忘了这件事一样,一字一句都没问起,素心道君才终于放下心来。 直到素心道君西去后,苏青冉暗下决定,她一定要找到太渊虚境的位置,为师父完成心愿! 于是她查了很多资料,也翻阅了大量古籍,太渊虚境尚未找到,却意外得知了许多现在早已消失却还在古籍上有所记载的灵药灵物。 缘结草便是其中一种。 想到师父提及过的太渊虚境,她才会大胆猜测,这名弟子也是在太渊虚境找到缘草汁的。 在看见对方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后,整个人瞬间激动起来,一把抓着对方的手臂,很是迫切的问道:“在哪里?你是在哪里进到太渊虚境的?!” 这副急切的模样,让底下众人看了纷纷议论道。 “这太渊虚境是哪个秘境?我好像从未听说过啊。” “我也没听过,但是见苏仙子这么激动,想来这个秘境定有不同寻常的地方!说不定……还有着天阶法宝呢!” “我倒是觉得未必,如果这太渊虚境真有这样的高级法器,早被三大宗门四大世家联合起来搜寻一遍了,还用得着等你来想到?” “诶,话可不能这么说,你没听苏仙子说吗,缘结草是数万年前就存在的植物,如今早已消失,那留有缘草汁的秘境定然是比现在要早不知道多少年就存在了,说不定,里头还真有留下什么高级法器、高级灵宠之类的呢。” 这位修士会这么想也是正常的,数万年前四海大陆灵气充裕的时候,修真界不知出了多少高阶炼器师,他们炼制出来的法器可不是现在这个时期能比的。 现如今的四海大陆能有一个玄阶法器就不错了,但在数万年前,指不定人手一个地阶法器,就连天阶法器说不定也随处可见。 “……我反正是不相信这个秘境还会有什么宝物存在,这都不知过了多少年,秘境里的那些法器也不晓得能不能用,就算能用,也轮不到你去捡漏啊。” “怎么就不能轮到我了?诶我说你今天不对劲,怎么一个劲地跟我对着干?我要是得到了那些法器,对你也有好处啊!” “……别好处没来,倒惹来一身腥。” “你!” …… 诸如此类的声音在台下此起彼伏响起,众人对这个太渊虚境的存在很有兴趣,被它有可能所拥有的宝物垂涎三尺、猜测不已,更是讨论的热火朝天。 苏青冉置若罔闻的紧盯着那弟子,心里一着急,手上不自觉的使了劲儿,疼的那弟子呲牙咧嘴起来,忍不住轻声叫唤了一声。 苏青冉听见弟子唤疼,这才注意到自己不小心失了分寸,忙把手松开,等着那名弟子答复。 “弟子……弟子也不知道是怎么进去的,就是在经过一个密林的时候,莫名其妙就进去了,后来在一个木屋里发现了这个东西,刚把东西拿到手上,就听见一个声音跟我说,我不是她要找的人,然后眼前一闪,我就出现在原来消失的地方了。” “又是一个声音……”苏青冉此刻的内心很烦躁,她相信秘境是不会说话的,那么说话的人定然是哪个大能修士。 既然这个修士有把人拉进秘境也有把人送出秘境的能力,想来那秘境是他自创的,或者可以说是类似洞府的地方。 苏青冉刚这么一猜想,又立马觉得有哪里不对。 这个太渊虚境里有现今修真界已经消失了的灵植,那岂不是说,这个修士,存在了很多年? 莫非……是哪位大乘期的修士? 苏青冉想想还是觉得不太对,如果真是大乘期的修士,为何要躲在秘境里寻人?直接出来寻找不是比待在秘境里等待还要更有效率吗? 所以这个太渊虚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苏青冉只觉得这里面问题重重,很是古怪。 “苏仙子可问完了?” 苏青冉还在游神间,猛地听见一道声音冷冷地在耳畔响起,瞬间清醒过来,瞥了一眼孔长老,面无表情道:“还有一个问题没问,你是在哪里进入到太渊虚境的?” “九霄城外的密林。” 苏青冉低声重复一句,这才抬起眼,淡声道:“我已经问完了,接下来,就不是我的事了。” 孔长老眉心一跳,回头看去,果然看见城主府管事正笑得一脸阴恻恻的看着他,此刻见他回头,还好心情的朝他挥了挥手,看得孔长老脸上一黑,手指忍不住一哆嗦。 出了这样的事,最应该关心此事的当然是安都城城主,他因为一时与苏青冉置气,竟把这事给忘了。 苏青冉看着孔长老与那名弟子被守卫的修士带走,其余飞云殿弟子愣在原地不知所措,事不关己的哼了一声,转身带着丹霞宗的弟子离开了赛场,与此同时离开的还有另外参赛的几个门派。 至于围观的众人,爱咋样便咋样吧,反正这里是安都城的地盘,自然有安都城的修士负责管理。 由于这次的头名还是丹霞宗,苏青冉目光满意的看着自己十年前收的徒弟。 虽然收他时他已经有了一定的修为跟炼药技术,但因为没人指点的缘故,走了不少歪路。 还是她后来纠正了他的几个错误操作,他在炼药上才越来越顺手。 这样算起来,虽然不是她引他入的道,但这师徒名分不虚,是以她想好了,等回去后要准备个什么东西给他当作奖励。 可在这之前,她转身之际,视线不露痕迹的扫了眼司澈所在的位置,这才领着一群人回去了。 只是她心里依然带有疑惑,对出现在司澈身旁的那人,不知为何,在看到那名筑基期弟子的时候,她的心里暗暗生出了警惕,好像那名弟子会与她为敌一样。 苏青冉微微拧着眉,眉间带着一丝不解的走了。 应该只是错觉吧? 苏青冉轻轻摇了摇头,甩去心里的警觉,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奖励上,思索给他个什么法器好。 而在苏青冉离去后,注意到她往这个方向看了一眼的林淮竹立即把脸装向司澈,道:“苏仙子临走前瞧了你一眼诶!” 司澈喝着茶,闻言看都不看她一眼,直接回道:“那哪是看我啊,明明就是在看你!” “看我做什么?我又不认识她!” “你也知道你不认识她?那你之前还一直盯着人家看,可不让她起了疑心吗?!” “我也就看了她一眼,才一眼!”林淮竹不服气的说道,“她不会这么小气吧,看都不能让人看上一眼?” “别看了,人都走远了,咱们也该走了。”司澈一扇子轻轻敲了一下她的头,袖起手率先踏出包间。 见热闹散去,看了一天戏的林淮竹感到有些乏的站起来,乖乖跟在他身后,离开了酒楼,两人最后在酒楼前分别。 第一百零五章 入夜,林淮竹在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就跟烙饼一样,这面翻翻那面也翻翻。 半晌,她终于放弃似的仰面躺着,忍不住问道:“你说,我该去找这个秘境吗?” “看你啊,你想找就找,不想找就不找。”殷璃快要睡着之际突然被她的声音惊醒,迷迷糊糊的打了个哈欠回道。 “我有点点想,又有点点不想……” “怎么说?” “我总有种预感,如果去了,我的生活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莫名感到有些不安……”林淮竹将手覆在心口上,感受着掌心下传来的跳动,心神纷乱的说道,“你还记得咱们之前遇见的那个了因吗?他说他的师父五十年前做了一件违心之事,五十年前,那不就是我刚好重生在这具身体里的时候吗?了因他师父,还有太渊虚境,我一想起来就觉得心里慌乱得不行,好像要发生什么事一样……” 听到这里,殷璃哈欠也不打了,人也精神多了,她登时睁大了眼睛,不满的说道:“喂喂喂,啥叫他师父五十年前做了一件违心之事而你刚好在那时复活?明明是我发动了返生阵才让你复活的啊!” 林淮竹翻了翻白眼,道:“殷小璃,那个阵你发动没一千也有几百了吧?有没有成功的时候啊?” “有啊!你不就是我成功复活的嘛!”殷璃理直气壮的说道。 “……我竟然无法反驳,好吧这件事就算了,打住打住,时间不早了,赶紧睡吧。”林淮竹嘴角抽动了几下,果断打住话题。 闻言殷璃低声嘟囔几句,很是不满:“我可不本来就是要睡觉的嘛,还不是被你叫醒了。” 林淮竹假装没听见的装睡,心里一点也不虚。 这种事她干的还少吗?有什么好虚的!睡觉睡觉…… 很快的,房间里响起两道清浅平稳的呼吸,室内又重新恢复了夜晚的宁静。 隔日大早,林淮竹伸了个懒腰,正要走出客房,就听见一道差点让她吓的魂飞魄散的声音。 “哟,醒了?” 正前方,云薇仙子正抱手倚靠在柱子边上,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冲她微笑说道。 林淮竹只觉得后背冒出了冷汗,脚像被定住一样站在原地,僵硬的冲着她打了个招呼:“这、这么巧啊,云薇师叔……” “巧?那还真是不巧,我昨晚看见你从外头走回客栈,今天一大早就守在你门口,来个守株待兔,怎么样感动吧?”云薇仙子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感、感动……”林淮竹干笑了两声,立即转移了话题,“那个,我已经知道了,咱们这次拿到药师比赛第二名,也真是恭喜恭喜啊!” 不能让师叔知道她打架的那天自己也在场!还把她深藏了多年的八卦也听了一遍! 云薇仙子凉凉的瞥了她一眼,不客气的说道:“往届药师比赛咱们不是拿第二就是拿第三,有什么好恭喜的。” 说完不等她回话,自动转身往楼下走去,林淮竹见状也连忙紧跟其后,随她一同下楼。 “师叔这么早就候在我门口,不知道可有何事啊?”林淮竹怎么想都觉得云薇仙子不是那种为了来跟她打声招呼特意守在门口的人,于是她很自觉的问了。 “啊?没事啊,我这么早起不是为了你,只是我想堵的人听说天不亮就已经离开了客栈,堵不到她,我就只好来守着你了。”云薇仙子语气随意的说道,顺手将头发撩至耳后,以免挡住视线。 她像是把几天前在客栈打过一架的事给忘了,面上镇定自若,举止从容不迫的在大堂出现,瞬间吸引了一干众人的眼球。 同时被众人注意到的还有林淮竹。 她一直都是男装扮相出现,此时见到亲近之人出现,竟然把这件事给忘了,态度亲昵的揽着云薇仙子的胳膊一起出现,引来其余人的异样眼光。 就算是在较为开放的苍穹界,也极少见男女在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的,她们在这一群人里实在太过刺眼。 林淮竹反应迟钝的没有发现自她们下楼后大堂的声音都小了许多,云薇仙子可是注意到了,她“啧”了一声,将手抽回来,屈指在林淮竹头上轻叩了一下,在她一脸懵比的眼神中随手挑了张桌子坐下,等着小二上茶。 林淮竹眨了眨眼睛,一脸不解的坐下来,道:“怎么了?” 云薇仙子将茶杯递到嘴边,刻意压低了音量道:“你说呢?我还没出嫁呢,别败坏我名声!” 林淮竹愣了一下,瞬间恍然大悟,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服饰,想起来自己现在穿的是男装。 想到这里的林淮竹笑的贼贼的看着云薇仙子,也压低了音量说道:“这样不更好?有我这么一个俊俏的小公子出现,正好帮你洗刷了几百年前的那件事所带来的污点,也省得以后被人说闲话。” 云薇仙子掀开眼皮看了她一眼,肯定的说道:“所以那天你果然在。” 糟糕,说漏嘴了! 林淮竹猛地捂上嘴巴,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眨啊眨的,像是不明白她说的什么一样。 “行啦,别装了,这件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都过去好几百年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林淮竹见她说的不像有假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松开手,刚想问她接下来是不是回宗门,突然想到什么,福至心灵的来了句:“难道师叔最先开始想堵的人,是凌鸢仙子?” “嗯哼。”云薇仙子很干脆的承认了,“天羽门这次药师比赛拿了个第四,我本来想在赛后好好同她‘打个招呼’的,谁晓得她溜得比兔子还快,昨天事情一结束,等我回头一看,天羽门的人都走完了,我便想着今天早点起来,一定要跟她‘打个招呼’,结果小二告诉我,在月亮还没下的时候她就领着她天羽门的弟子走了,害我白起这么早,真是没劲。” 林淮竹默,心说你没白起啊,这不堵到我了吗? “不过还好有你在,堵到你也是一样的。” 下一秒她便听见云薇仙子这么说,嘴角抽了抽,心道她们果然很有默契啊。 云薇仙子视线在大堂里扫了一圈,原先关注着她的那些人早已把目光转移开,正各自同着自己相熟的好友闲聊,她别过脸,对着林淮竹道:“你打算历练到什么时候回去?” “我也不知道,应该不会这么快回去,怎么了吗?” “我这次出门从掌门师兄那捞到一个飞行法器,要是你预备近期就回去,可以跟着我坐坐这地阶上品的木船,既然你不打算回去,那就算啦。”云薇仙子摆摆手,一脸遗憾地说道,“你是坐不上这个地阶上品的飞行法器了。” 林淮竹脸上竖起三道黑线,对她这个显摆的行为表示鄙视! 再怎么地阶上品的法器,那也还是只能飞行用,除了逃命会快一点,防御强力一些,跟普通的飞行法器也没什么两样嘛。 林淮竹同云薇仙子闲聊了一阵,听她把宗门最新八卦说了一遍,像是哪位道君在炼丹时又把药鼎炸了,或是哪位仙子为了追哪位师兄行径高调的表白啦,还有哪座山峰又发生两个师妹抢一个师兄或是两个师兄抢一个师妹啦,等她把这些八卦都吐完后,这才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连忙开口叮嘱道。 “最近宗门接到消息,说是有人发现这几年魔道中人活动的频率越来越高,虽然看上去一切还正常,没有出什么事,但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宗门已经吩咐严厉戒备下去了,你在外游历还是要多加小心,毕竟你是……那什么灵根,更要注意隐藏好自己才是。” “我知道了,师叔放心。”林淮竹乖巧点头,面上却微微拧着眉,满是疑惑。 魔道中人活动的频率越来越高?莫不是为了抓木系天灵根?还是在重新计划着什么? “行啦,你也别想这么多了,这只是个猜测,不代表他们就一定要做什么,别的无所谓,你要记住,切莫暴露自己的灵根!”云薇仙子说到最后一句时猛地压低了声音,凑近她说道。 灵根这种不管是用肉眼还是元神都辨不出来,只能用测灵石检测。 她不主动说出来,想来也不会有魔修注意到她。 林淮竹再次点头。 这次太初门弟子下山来参加比赛,云薇仙子想着他们连日赶路辛苦,就想带他们好好在安都城里逛逛,于是这几天她带着门下弟子将安都城里值得观看的地方都逛了个遍,林淮竹自然也跟着一起凑了个热闹。 就在他们准备回宗门的前一晚,安都城的仙子节来了。 这个节日的由来据说是一千五百年前安都城曾被一个女魔修袭击,当时的安都城只是一个普通城池,没有什么修士,因此城里到处都是一片火海,百姓伤亡惨重。 就在这危难之际,有一位仙子路过,发现了那名魔修,便立即赶来阻止,最后与对方同归于尽,救了这个城池的人。 此后每年的今日,便是仙子节,用来纪念那位舍己救人的仙子。 仙子节的活动很多,最常见的便是河道放花灯、月溪桥撒花瓣、拜仙子庙等等,甚至河畔旁边还会有一名扮成那位仙子的少女,在架起来的高台上跳舞,象征着仙子降临。 虽然后来大家知道,原来那位仙子不是真正的仙人,只是一名苍穹界的修士。 但安都城便是靠着这个传说将周边各个城池经过的修士引来,慢慢发展起来的。 是以这个节日还是被保留了下来,成为了一个安都城独有的传统节日。 第一百零六章 月朗星稀,夜幕深沉,林淮竹跟在云薇仙子身后,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打量着街边小摊。 太初门的其余弟子早在进到这里时就各自散去了,主要是他们跟在云薇仙子身边感觉有些不自在,是以最后留下来的,就只有林淮竹一个了。 云薇仙子对这帮弟子唯恐避之不及的行为很不满意,“哼”了一声,径直带林淮竹去月溪河畔边上卖烤鸭的店里吃去,发泄似的点了好多吃的,看的林淮竹口水都要流下来啦,双手捏着筷子,满心期待的等着伙计上菜。 店里的客人很多,位子也已经满了,林淮竹她们也是运气好,刚好占到最后一张桌子,才能坐下来点菜。 在之后的客人要么与人拼桌,要么便是头一摇去了其他的店,放弃了在这吃的打算。 其实拼桌这种事林淮竹是不介意的,在前世她连光明正大进来吃饭的资格都没有,现在可以大大方方昂首挺胸的坐下吃饭,拼桌这种只是个小事情啦。 当然,前提是不要遇见自己不想见的人。 很不凑巧的,此时坐在她对面的,还真是她不想见的。 “云薇仙子,我这几天听闻,江澜他……丹田的损伤找到方子修复了,可是真的吗?”苏青冉刚一坐下就迫不及待的问了,神情紧张却又带着一丝期待。 她知道秦江澜是为什么对外宣传丹田有损需要闭关,自然是因为他体内会产生魔气所导致的。 为什么会产生魔气这点,秦江澜没有详细说过,她只知道是在他幼年时期被族里一位长老植入了个什么东西,从而导致他体内具有魔气。 也不是没想过要取出来的,只是一来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不好随意下手,二来秦江澜似乎也不打算让她插手,每当提到此物的时候很快就略去了,让她想帮忙都不知该如何帮起。 她在药师比赛上会对太渊虚境这么在意,除了为师父完成心愿外,也是想着说不定在里头有可以救治秦江澜的方法。 所以在比赛后突然听见秦江澜的丹田已经找到救治的方法,正在闭关中时可想而知她有多么震撼了,才会片刻都等不及的问了。 找到救治的方法……是不是说那个东西已经被取出来了? 林淮竹面无表情的坐着,她左手边是卫远帆,正对面是苏青冉,听着苏青冉的问话,她垂眸看着摆在面前的茶,神情很是冷漠。 这是我师父,你没事这么挂心做什么! 一想到对面这个女人在惦记着秦江澜,林淮竹此刻的心里很不高兴。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听掌门师兄说,好像确有这么一回事吧。”云薇仙子扫了眼坐在她左侧的林淮竹,不尴不尬的说着,动作都不自然了几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真是太好了……” 苏青冉看见云薇仙子在偷偷打量坐在自己正对面的那名年轻女修,这才注意到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一看之下便有些吃惊。 之前进店时她便注意到她了,只是林淮竹当时背对着门口,苏青冉也只是扫过一眼,很快在发现了云薇仙子后便把注意力放在云薇仙子身上,无形中忽略了她。 店里这么多人,位子都坐满了,她与卫远帆也不是非要尝一尝这一家的菜色,因此原先是不打算与人拼桌的。 直到她看见云薇仙子后,想起前些时日听见有关于秦江澜的传言,顿时就挪不开脚步了,硬拉着卫远帆过来,与她们拼个桌,顺便打听一下消息。 她们是两人,自己这边也是两个人,一张桌子刚好坐的下。 坐下来之前苏青冉是很有自信的,相信云薇仙子不会拒绝回答她的疑惑。 会这么想是因为她对秦江澜的心思从不瞒着任何人,而秦江澜对她的态度似乎也比对别的仙子要和缓许多,如果不是当时北冥道君横插一手,想来太初门与丹霞宗都是乐见其成他们这一对的。 虽然后来秦江澜因为三百多年前的那一战致使他后来谢绝会客,她多次上太初门去找他都不得一见而渐渐少了联络,但她的心意未改,每次炼了什么高阶新药都会给他送去,太初门知道这件事的长老不少,所以她想着打听一下应该不难。 可是云薇仙子的表现却让她有些惊讶,在回答她的问题之前,先是看了一眼坐在她身侧的弟子不说,就在随后的答复里还模棱两可的,实在让她不太理解。 而她在仔细打量过林淮竹的时候,猛地发现这名弟子便是比赛那日与司澈道君待在一起的筑基期弟子,让她更为疑惑了。 她原本以为这名弟子是同司澈道君一起来的,怎么现在看起来,像是与云薇仙子也很熟悉的样子? 云薇仙子不知道之前还有这一茬事,再加上林淮竹现在又是着男装,此时见苏青冉一直盯着她看,云薇仙子面上虽然不显,一派平静的样子,其实心底正在拼命呼喊。 不会吧?难道继师父之后,徒弟也被她看上了? 三人有三人各自的思量,全都沉默不语的坐着,没有人开口说话,在这个人来人往、十分热闹的时刻,气氛微微有些凝重。 身为四人中唯一的男子,卫远帆虽然感觉到了这诡异的气氛,却也只是摸了摸鼻子,目光四下打量,好像对店里客人很感兴趣的样子,假装没注意到这凝固的氛围,一点也没有想出声缓和一下的打算。 于是在店里形成一个奇特的现象,其他桌的客人有说有笑、推杯换盏,他们这一桌异常安静,没有人交流,与其他桌客人相比,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卫远帆很是后悔听苏青冉的了。 好在这样的沉默很快被打破,饭店的伙计端着他们点的小菜上桌了,卫远帆一直提着的一口气才松下。 太可怕了,下次绝对不要再同外人拼桌了! 饭店伙计压根就没注意到这一桌的异常,他端着林淮竹这边点的烤鸭、小菜、甜酒等送上桌,笑容满面的说道:“客官,这是您点的餐食。” 东西一上桌,云薇仙子与林淮竹这两吃货就顾不上这么多了,云薇仙子拿了双筷子递给苏青冉,馋得口水都快流下来的说道:“我方才点的东西多了些,苏仙子不介意的话,就一起吃吧!” 苏青冉愣了一下,接过筷子,有些反应不及的说道:“啊……好,多谢了。” 于是这一桌在餐食上来后又换了一个画风,由默默无言变成了默默吃东西,总之气氛同样也是很诡异。 两刻钟后,这一顿难以言喻的饭总算是吃完了,卫远帆忍不住在心里说一句“得救了”,就准备同苏青冉一道离开。 让人没想到的是,苏青冉却不打算走的样子,她看着还在小口吃着小菜的林淮竹,突然问道:“也是我冒昧了,坐在这里这么久也不知道介绍一下自己,我是丹霞宗的苏青冉,不知阁下是?” 林淮竹动作一顿,咬在嘴里的食物快速咀嚼完咽下,这才抬起脸,一脸人畜无害的说道:“苏仙子你好,我是太初门弟子,我姓林。” 云薇仙子到这时也才想起来没给他们相互介绍一下,其实也是因为她看林淮竹的样子像是不大想理他们的样子,她想着也就一顿饭的事,吃完就算了,所以才没有介绍。 现在听苏青冉主动提起,倒叫她有些不好意思了。 在林淮竹说话的时候,卫远帆原本涣散的心神忽地一下回神,只觉得这个声音有点耳熟,像是在哪听过一样,可他打量了两眼林淮竹,却发现并不认识她,心下有些疑惑。 “林……道友。”正常来说,在对方报上姓名的时候,很少有人只回一个姓,苏青冉停了一下,知道对方对自己有些不喜,也没表达出什么意见,而是接着说道,“我觉得你有些面善,与我在药师比赛那天看见司澈道君旁边的那名弟子有些相似,不知可是我误会了?” “那倒是没有,仙子没有看错,当日出现在司澈道君身边的人,确实是我。”林淮竹扬起一个标准的微笑,道,“我不知道,原来仙子与道君是认识的,刚刚的表现有些失礼了,望仙子切莫见怪。” 看了这个笑容,云薇仙子在心里说道,她果然没有猜错,林淮竹确实不喜欢苏青冉。 不喜欢的原因她闭着眼睛都能猜到,还不是因为秦江澜。 如此说来,她之前的猜测十有八九是对了,云薇仙子默默思索着。 苏青冉直觉的认为她表现这么冷淡不是这个原因,如果说她对她态度冷淡是因为不知道她与司澈相识,那么方才她与云薇仙子对话时明白显示出自己与云薇仙子是认识的,并且话题中涉及到的人还是太初门第一剑修,于情于理她都不该是这个态度才是。 不过苏青冉转念一想,觉得是自己小题大做了。 她不喜欢自己那便算了,难道自己还要求着别人来喜欢自己么?她苏青冉也没这么卑贱吧? 这么一想,苏青冉脸上的笑收敛了些,轻轻一点头,淡声道:“即是如此,我便不打扰二位了,告辞。” 云薇仙子回过神来,忙向他们道别,目送他们远去的背影,再看了看又继续埋头夹菜的林淮竹,撑着下巴对她发了会呆,见她没有反应的样子,眨眨眼睛,好奇的小声问道:“小竹子,你……不是我猜想的那样吧?” “我又没住在你脑子里,哪知道你猜想的是哪样。”林淮竹低头垂眉,心情还是有些不好的答道。 云薇仙子抬眼看了一下周围的人,觉得人太多,担心会被有心人听了去,手指一蘸杯子里的茶水,在桌上写了一个字:秦。 林淮竹斜视着扫了一眼,看清字以后一愣,抓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片刻之后抬起头,对着一脸好奇的云薇仙子,犹豫了一下才咬着筷子点了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想。 如果是旁人,单单只看见这一个秦字是完全不能理解云薇仙子的意思的。 但林淮竹与她相识了这么多年,两人之间关系熟络的很,大致思路还是能跟上的。 是以她看了一眼,立即就明白她字里的含义,想着云薇仙子也不是那等刻板之人,她半是忐忑半是试探的承认了。 “我果真没有猜错。”云薇仙子满意的收回手,看着木桌上逐渐淡去的水渍,了然于胸的说道。 虽然知道她反对的可能性很低,但林淮竹见她这么容易就接受了,还是有些反应不能的说:“师叔你……不反对?” “我为什么要反对啊?”没想到云薇仙子比她还更要惊讶的说道,“我又不是清远师兄的什么人,我才不管呢。” “可是……”林淮竹依旧有些犹豫的小小声说道,“他是我师父诶……” “所以啊,你的胜算还是很大的。”云薇仙子以为她有贼心没贼胆,光只有想想,没什么行动,故而拍了拍她的肩,鼓励说道,“所谓的近水楼台先得月,你要是失败那可真是没处说理去了!” 林淮竹顿时陷入了沉默,少顷,还是忍不住道:“师叔……我觉得你关注的重点似乎有些偏了……” “哪里偏了?”云薇仙子看着她,忽然反应过来,把头凑近她,小声说道,“你莫不是担心辈分的问题?放心吧,虽然修真界也讲世俗礼法,师徒辈分不可乱,但若是结秦晋之好,这又是另外一个算法了,不说别的,就说咱太初门,由徒弟变成师娘的弟子就我知道的都好几个呢。” “我怎么不知道?”林淮竹惊讶的脱口而出。 如果早知道宗门里有这样的事,她也不会纠结这么久了! “怎么可能让你们知道。”云薇仙子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如果这种事流传开来,那些女弟子都跟着有样学样,宗门还不乱了套了?” “也是。”林淮竹这么一想,心里就好受多了。 如果是两人真心实意情投意合还好,若是被别有用心的弟子知道了,指不定要做出点什么事,宗门会这么考虑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所以啊……”云薇仙子总结道,“你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怎么搞定他!” 边说还边伸出手,指了一下桌上淡去的“秦”字。 说到这里,林淮竹也很是头疼。 她觉得想要让师父就范,大约就只有让白曜把他打晕,来个生米煮熟饭了吧。 林淮竹很是惆怅的叹了一声,默默夹着一块点心就往嘴里塞。 第一百零七章 林淮竹跟在云薇仙子身后一路吃吃喝喝过了一晚上,等热闹散去,带着吃饱喝足后的满足回到了客栈。 第二天,因为飞行法器不能直接在城里施展开,她随着云薇仙子来到安都城的郊外,看着她甩出了木船,带着一干太初门弟子乘上去,同她挥手送别了众人,最后望着他们飞往天边变成一个小点后,才慢悠悠的转身回安都城。 *** 这是一间书房,不论是摆设还是风格,都透着一股庄严肃穆的威仪,令人看了不禁心生畏惧。 书桌前单膝跪地的护卫低着头,面上沉静,等候眼前之人的指示。 那人背对着他,站在书架前,手持一本书卷,身材挺拔,看上去年约四十多岁,却依然不减俊美的容貌,可见他年轻时是怎样一副貌比潘安的相貌了。 中年男子合上手中书卷,将其放回书架上,不紧不慢的转过身,目光凛凛的看着单膝跪在他面前的护卫,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冷厉,道:“再找。” “是!”跪在地上的人心里一跳,面上不敢显露半分,应了一声后便离开书房,继续寻找中年男子让他去找的人。 护卫走后,书房剩下中年男子一人,他眼神看向空旷的前方,对着空气说道:“廖先生,你怎么看?” 中年男子的身后突然走出来一人,原来他一直都在书房里,只是隐在角落中,被阴影遮住,才叫人难以察觉。 廖先生听着这男子的问话,略一沉思,低声道:“巫灵族是否真如古籍上所说的那样廖某也不清楚,但修真界灵气却是在日益减少没错,若是依家主代代相传的记载来看,恐怕上面说的‘再过千余年修真界便灵气全无’这点,是真的。” 顾丞皱着眉,一手背在身后,另一手轻点书桌,沉吟片刻。 廖先生是顾家的谋士,他所说的只有家主代代相传的记载源自于一万五千年前顾家一位老祖宗。 这名老祖宗的修为在化神后期,在某次凝神修炼中,不知为何心中忽然一动,模模糊糊有了一个预感,预感到一万五千年后四海大陆将灵气消散,再也不能灵修。 这个念头太过吓人,那名老祖惊骇之下无法专心修炼,直至寿元将近,他才将当时的顾家家主叫到面前来,把这个预感告之予他。 为了家族的稳定,不让族人引起轰动,他也再三要求这件事不得外传,唯有家主才有资格知道。 一开始的前几任家主都没当一回事,四海大陆灵气充沛得很,岂会说散就散了的。 直到顾丞的祖父,也就是上上任家主,感觉到灵气确实在逐年减少,这才看重起来。 灵气消散不是小事,这是所有灵修的根本,是以从顾丞的爷爷开始,顾家一直在致力于调查灵气为何会减少的原因,并且想办法如何留住现在的灵气。 原因经过数千年的调查,已经有了眉目,那便是所有的灵脉所释放的灵气都在渐渐减退,并且并非是被外力导致的减少。 灵脉是灵气的来源,释放多少无法由人为来决定,顾家便把目光放在了如何留住现在的灵气上。 很遗憾的,这个方法直至顾家传到顾丞手上都没能解决。 终于到日前,顾丞翻阅家族藏书时发现一本年代久远的书,封面什么字没有,看上去就像是一本记录。 因为一时好奇顾丞便将此书带回来翻阅,这一看,就发现了一个从未听说过的名字,巫灵族。 巫灵族的能力正是解决此事的关键,为此他四下派人去打听。 只可惜传回来的消息是万年前巫灵族就已经被灭了族,仅存的几名族人也逃往世俗界隐居了起来,难以搜寻他们后人的踪迹。 想到未来将不再有灵气的四海大陆,顾丞下了狠令,必须要找到。 这才会有之前书房的那一幕。 廖先生也知道问题的严重,凡是靠灵气修炼的修士,无一不与此有关,是以他忍不住开口出谋划策道:“家主,这件事非比寻常,仅靠顾家一家之力,怕是难有所获。” “你的意思是……”顾丞皱着眉,知道他说的没错,转过身来看着他,心里像是知道他想说的什么一样。 果然…… “灵气消散这件事太过惊骇,也不是咱们一族的事,这个时候应该把这个消息传递给其他家主,集大家之力来想对策才是啊。”廖先生劝说道。 顾丞沉默了,他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思量着这其中的利与弊。 他之前没有想过把事情摊开来讲,不是想自己做那个好人,默默为修真界做贡献,而是想将灵气保留的法子攥在手里,届时等灵气消散后,及早做了准备的顾家便能抢得先机,独占鳌头! 说白了,没有利益的事谁会去做,他愿意去寻找,不过是为了让家族有机会变得更强大而已。 如今听得廖先生的话,虽然知道他说的才是对的,但顾丞还是有些不甘心。 于是他摆摆手,对着廖先生说道:“先生所出主意不错,集众家之力确实比单我顾家一族寻找要强的多,只是我觉得,目前修真界尚未到这个地步,灵气不是还有过千余年才消散吗,时间足够,此事不急着声张。” 廖先生明白他心中所想,倒也没反对,默认了顾丞的话。 顾丞是为了让顾家更上一层楼才选择隐瞒下来,他又如何不是为了让自己爬的更远而依附顾家呢。 因此廖先生态度顺从的说道:“是。” …… 林淮竹记着那天店小二说漏嘴的翠仙坊,一直想去看看,毕竟她两世加在一起都没去过一次,心里实在好奇得很。 那天在观看药师比赛的酒楼面前分别时司澈道君就把自己所住的小院告诉了她。 她这才知道,原来司澈这些年四处游历,有些地方去了不止一次,嫌住客栈麻烦,人多也杂,干脆就都置了小院,自己住着还随意舒适一些。 原本她是想叫司澈道君带她去的,但是在去找他的路上林淮竹又觉得不妥。 万一司澈道君不带她去,还跟她师父告状了呢? 林淮竹想了想,果断决定自己一个人去。 于是到了晚上,她在众人异样的眼光中一路打听到了地方,站在翠仙坊门外一看,果然如传闻说的那样,雕栏玉砌、富丽堂皇。 门口挂了几个大红灯笼,朱漆柱子上雕刻了涂满金粉的缠枝牡丹纹样,透过大门朝里望去,还看见里头上楼的楼梯扶手上,镶了玉石。 不愧是安都城名列第一的翠仙坊,果真豪气。 上前一步就要直接进去,却被在门口迎人的龟公给拦住了。 “站住,你是什么人?”两名龟公一前一后迎上来,其中一个脸比较长的上下打量了一下林淮竹的穿着,提了提袖子一脸嫌弃的问道。 “我是什么人?来这里的当然是客人啦,不然还能是什么?” “哟,你小子倒牙尖嘴利,挺能说的。”其中一名脸较长的龟公眯起眼,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赶着她道,“可知我们这里是什么地方?安都城最有名的温柔乡,瞧你那一身的穷样,怕是进去喝壶茶的灵石都不够,你还是赶紧走吧,别耽误我们工夫。” 林淮竹不乐意了,瞪着这长脸很不高兴的说道:“我既然敢来,自然是不怕结不起帐的,你却不许我进去,怎么,你们翠仙坊开门做生意,还要先挑客人的?” 长脸龟公挑了挑眉,见她一副振振有词,丝毫不肯退让的样子,不客气的说了:“翠仙坊当然不会挑客人,可哪个来这里的客人不是穿着锦衣玉带、华冠丽服的,你再看看你,穿着打扮如此朴素,可晓得这里面一壶茶就得一块中品灵石?” 这不还是看不起她嘛! 林淮竹黑着脸,正要说话,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林道友,这么巧,在这里遇见你。” 她下意识的偏过头去,发现来人果然是卫远帆。 “巧吗?这里可是翠仙坊。” 卫远帆顺着她眼神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带着温和笑意的说道:“正是因为这里是翠仙坊,我才认为林道友不会到这来。” 林淮竹听着这一语双关的话不满的哼了声,故意找茬的说道:“卫道君果真也认为我出不起来这里的灵石?还是说我看起来还小,不能来这里?” 反正跟苏青冉一伙的都不是什么好人!林淮竹心里气鼓鼓的道。 “卫某不是那个意思,林道友切莫如此认为。”卫远帆愣了一下,忙解释道。 林淮竹抱胸站在一旁,扭过头来,并未接话。 “也许是卫某表达有误,让林道友误会了,是我的错,既然这样,不如由我做东,请林道友去酒楼小坐,权当是我给道友赔罪,口误之罪。” 林淮竹睨了他一眼,回拒道:“不必了,我与卫道君本就是点头之交,当不得道君如此客气,再说我也还有事,就不劳烦道君了。” 被她态度强硬的回绝,卫远帆忍不住摸了摸鼻子,一脸无奈。 这次出来前,他还一直觉得自己挺受欢迎的,别看他在宗门辈分高,却能跟弟子们打成一片。 宗门里的弟子一边嘴上唤着他小师叔,一边跟他称兄道弟,而弟子里也不乏暗恋他的女修给他示好。 就算是先前几次的游历,结交的人关系最差也是见面能打上一声招呼的,然而到了林淮竹这,他便明显感觉到对方的不喜。 这是何缘故? 卫远帆实在费解。 第一百零八章 林淮竹心里清楚卫远帆的疑惑,她也没打算解释。 总不能跟卫远帆说,她之所以不喜欢他,是因为他的师侄要跟她抢男人吧? 思及此,林淮竹也没再说什么,径直对着那名龟公道:“如果我非要进去呢?” 她就不信了,客人上门,还有往外推的店家。 其实她也不是一定要翠仙坊不可,安都城的风月场所这么多,只要环境优美舒适、姑娘各个赏心悦目就好,她反正就去过过眼瘾,又不要真做什么。 只是被这名龟公一而再的拒绝,她的小脾气一上来,还非要进去不可。 长脸龟公见她一脸坚决的要进去,当下也在心里嘀咕开了。 他方才故意报价给她,是希望她能知难而退,毕竟以往也有穿着普通的人进去找乐子,结果到结账时拿不出来灵石,被好生揍了一顿,最后还是压在楼里卖劳动力还账。 而当时放人进去的龟公也被妈妈狠狠地骂了一通,骂他怎么什么人都往里头放,最后还扣了他当月的工钱。 从那以后,凡是看门的人都吸取教训,练就一双火眼金睛,能很快辨别客人身上的饰物值不值钱,是真的来玩的还是打肿脸充胖子。 长脸龟公自然也是按着这个标准判断的,只是他见林淮竹在说到灵石的时候面上还很镇定,一点也没有被吓到的心虚,心里顿时有些不确定了起来。 如果真是没钱的话,那么多多少少也会有些不自然的吧?龟公这么想着。 再加上方才主动同她打招呼的那位公子,虽然身上只佩戴了一块简单的玉佩,看起来也就是个普通的文弱书生,但他身上那件衣服可不简单,上头的浅色纹路可是阵法。 在衣服上刻有阵纹不是件容易的事,因此这样的衣服价格不便宜,可见他身份不一般。 龟公在楼里曾见过几位客人穿过这样的衣服,所以才认得。 他犹豫了那么几息,很快就下了决定,决定把人放进去。 想来就算这位客人付不起帐,那位衣服上刻了阵纹的公子总出的起吧?没听见他方才说请这位客人去酒楼一坐吗? 就在龟公准备说话的时候,楼上突然爆发出一声高亢锐利的尖叫声,翠仙坊顿时像是滚沸的油锅忽然滴进去一滴水一样,猛地炸开,尖叫声此起彼伏,随后凌乱的脚步声、重物掉落声传来,站在门口的几人不约而同的将视线移向楼内,面上错愕,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原本只是二楼有动静,但是很快的,继尖叫声后有人声嘶力竭的喊着“杀人了”,在一楼的客人也引起一阵轰动。 得知翠仙坊出人命后,楼里的客人开始有了反应。 好奇的客人拼命往声音传来的地方去,想要看一看怎么回事。 胆小的客人则是趁机跑出来,深怕受到连累一样脚步匆匆、面带惊惶,逃命似的离开了翠仙坊,仿佛慢一秒就会丢了性命。 在胆小的客人跑完后,翠仙坊的门口也渐渐围了一堆看热闹的人,都是附近的百姓跟修士,发现这里的异动后全都汇聚而来。 他们里三层外三层的把翠仙坊包围起来,但还知道要留出一点空地,没有真把人家的门口给堵死。 这些人围成一圈,探头探脑的往楼里张望,站在后头看不见的人甚至还踮起脚来,深怕错漏了一秒的信息。 “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这么多人围过来?”这是事后发现这里挤了一堆的人,好奇加入进来的围观群众。 “我也不知道啊,就听得一声惊声尖叫,说是死人了,大家才围成一圈啊。”这是最早听到动静的人在给后面来的人解释发生了什么。 “呀,死人了?死的是谁啊?凶手呢?”一位中年大妈很是兴奋的问道,她最喜欢看热闹了。 “不清楚啊,刚刚翠仙坊跑了好多人,不知道凶手在不在里面。” “我看多半是,谁杀了人还留在原地啊,肯定是趁着人群混乱的时候逃走了。”稍微有一点阅历经验的大叔说道。 就在大家七嘴八舌的时候,群众里的画风貌似出现了什么不对。 “什么什么,翠仙坊发生命案了?” “可不嘛,死了一个男的,听说那人死的可惨了,血流的老多,把地板都给染红了。” “不对啊,我听到的是个年轻女的被杀害了,身上用刀给捅了好几下,戳出几个血淋淋的窟窿来,可渗人了。” “对对对,是个年轻女的,我刚才说错了,就是个女的,哎呀死的可惨了,那场面你都不敢看。” 林淮竹站在人群的最前头,听着身旁传来的各种议论声及低语声,表情稍稍扭曲了一下,很是古怪。 听他们说的有鼻子有眼,一副笃定的语气,如果她不是在场中最先来到的那一批,她都要相信这些人说的话了。 先前拦截了林淮竹的那长脸龟公许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事,一下愣住了,呆呆的看着客人们跑完,没有及时拦下,人也傻傻的站在原地,什么反应也没有。 不过好在他还知道要拦着外头的人,没有让他们冲进去看热闹。 林淮竹扫了他一眼就不再关注了,余光往周围看去,才想起卫远帆刚刚也在,目光不自觉的望向他方才站着的位置,竟没看见他的人影,林淮竹皱着眉,心里思量他去了哪。 莫不是见命案发生,所以先走了?还是…… 林淮竹的目光最后落在翠仙坊二楼,一言不发。 怎么说好歹也是三大仙门之一的弟子,应该不会遇事就跑……吧? 林淮竹开始暗搓搓的寻找上到翠仙坊二楼不被人发现的地方。 她猜测卫远帆应该是在事情刚发生时最混乱的时候混进去了,那会楼里的客人急着逃离,围观群众也没有聚集这么多,他趁乱进去也不会被人发现。 但是现在事情已经平息下来了,有没有处理好不清楚,反正翠仙坊此刻风平浪静,一丝声音都没有,稍有动静很容易就被人发现,更不用说她周围还围绕了一群百姓,众目睽睽之下就是连只苍蝇都难以躲藏。 这个时候进去,太引人注目了。 林淮竹这么一想后,拼命从人群里挤出来,躲开大家的视线,在翠仙坊的另一头飞上了二楼,从窗户进到屋子里。 原本以为可以悄无声息进去,没想到她刚一爬进屋里,还未来得及看清屋子里的情况,弄清自己在什么位置,耳边突然响起一道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吓得她浑身一抖,没等她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楼道外传来急促凌乱的脚步声,旋即被推门而入的一群人抓个正着,而那个在林淮竹进来时高声尖叫的女子则马上躲在众人身后,警惕的看着她。 这一变故发生的太快,惊得林淮竹愣在原地,顿了顿,才弱弱的抬起她的爪子,朝众人笑的有些尴尬地说了一声:“你们好呀……” 一群人面无表情的盯着她看,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林淮竹感觉空气好像有那么一瞬凝固了,随后下一秒她就被“请”到了命案现场。 “林……道友,这是?”卫远帆正在查看躺在地上的男人,忽然听见楼里传来嘈嘈杂杂的声音,他皱眉看去,便看见林淮竹出现在眼前,她的身后跟着明显是打手的一群人,看上去她就像是被押解来的,感觉惊讶的问道。 林淮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下巴,道:“我就是看你不在原地,猜测你是不是进来了,才想着进来找你的……” 听见林淮竹说找他,卫远帆一愣,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然而在他余光扫到她身后的人之后,瞬间反应过来了。 她发现他不见了才进翠仙坊是真,但估计只是来打探情况的,没有想过要找他,会这么说也是碍于她身后的那群人,怕别人怀疑她有问题才这么解释的。 想通了这点的卫远帆眨了眨眼睛,倒没有拆穿她,只是饱含深意的看了她一眼,默认了她的说辞,随即向站在他身旁的一名长相严峻的男子点头说道:“我与林道友是相识,事情发生时我两刚好就在一起,不会是她做的。” 卫远帆身旁的男子听了他的话,什么也没说,只是朝林淮竹身后那群打手挥手示意一下,他们就退下了。 林淮竹在听见卫远帆说“事情发生时他两刚好在一起”的时候心里有些不舒服,她一点也不想跟苏青冉那边的人扯上什么关系。 然而目前形势比人强,她抿了抿唇,努力压下心里的郁气,黑着一张小脸朝他走去。 太可耻了,她居然向苏青冉那一伙的人求救!这比她向温菀求救还要更令她难以接受! 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不这么说,就不能解释自己方才的行为。 总不能说自己是抱着看看发生什么事的念头才翻进来的吧?这种答案明显就很欠抽啊! 所以她也只能忍了。 林淮竹在心里忍不住痛骂自己一顿,难得好奇心如此旺盛一次,却让自己给“敌人”那边的人低了头,实在太可耻了! 然而现在后悔也晚了,林淮竹一脸闷闷不乐的走到卫远帆身旁站好,仿佛是为了证明卫远帆方才所说的话,表示他两确实是一道来的一样。 那名挥手示意翠仙坊打手下去的男修叫向阳,是翠仙坊的少东家,与卫远帆在一次历练中相识。 这一次卫远帆刚好随苏青冉带着弟子一道来参加药师比赛,难得相聚的时刻,两人说好在翠仙坊见面,随后去酒楼喝酒,来个不醉不归。 只是没想到两人还来不及碰面,翠仙坊就发生了这种事,酒楼是去不成了,向阳身为少东家自然是要留在这里的,卫远帆晚上也无事,干脆就跟着留了下来,帮着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可供参考的。 由于事发时在场的许多客人趁着混乱逃走了,留下来的除了上述的几人及翠仙坊的姑娘们,也就剩四名不怕牵累的客人了。 第一百零九章 林淮竹刚站到卫远帆身边,见他专注的仔细检查着地上的男尸,视线也跟着看去,好奇地打量一下。 这名男尸身上很干净,既没有被捅出几个血淋淋的窟窿,也没有血染一地,至少从目前裸露的部分来看,外表没有伤痕。 林淮竹随即把目光放向男尸的脸上,想看看有什么别的线索。 结果没想到在看清楚男尸的相貌后,她心里猛地一惊,瞬间瞪大了眼睛。 这个惊讶没有多久,很快她便收回来了,低眉垂眼老老实实的站在一旁,板着脸,努力做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一时好奇来看热闹是一回事,但把自己搭进去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林淮竹默不作声的站在人群里,尽量减低自己的存在。 可是在她神色出现变化的那一刻还是被一直关注着她的人给发现了,那人抓住机会立刻问道。 “瞧这位公子的样子,似乎是认得这名男子?”说话的修士是站在向阳身后的护卫,他目光如电,紧紧盯着林淮竹问道。 这个时候不管是谁都有嫌疑,而这间翠仙坊又是公子家开的,所以他更加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疑点,就算卫远帆先前说过案发时他们在一起,她没有作案的机会,也不能免去被怀疑的可能。 护卫的声音打破了这有些凝固的气氛,所有人都抬头朝林淮竹看去,就连正蹲在地上的卫远帆也转向她,翠仙坊二楼瞬间变得安静起来,仿佛连根针掉落的声音都听得见。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林淮竹嘴角一抽,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真诚又无辜的说道:“我不认识他,只是他像是我在前些时候见过的一个人,所以我才有些惊讶。哦,我与那个人也并不熟识,仅有一面之缘罢了。” “一面之缘?什么时候、在哪见的?”护卫一听,又紧接着追问。 不管是不是,都要先调查过再说,万一就是她所见到的那个人呢? 弄清楚了时间、地点,他们就可以去寻找当时也在的人,如果真的是她所见过的那个人,说不定能找到知情者,或是同这名男子相识的人,那案子就有调查的方向了。 这名男子不是翠仙坊的常客,案发之时翠仙坊太混乱,所有客人都急着逃离,向阳也是没有经验,光顾着看躺在地上的这名男子是否还有救,没有及时拦截住人。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都跑完了,他也只能从楼里的人开始查起。 然而楼里的人,包括打手龟公,全都说这是生客,没人认得他,只知道他自进来后出手就一直很阔绰,点了好些吃食,叫了好几位姑娘相伴,看着像是富贵人家的公子,所以才有人对他有印象,再多的讯息便没有了。 不知道身份背景,也不知道姓名,调查的线索到这里就断了。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忽然听见林淮竹说见过这男子一面,顿时都朝她看去,用目光向她索要答案。 林淮竹不自觉的挺直了腰板,表情严肃的说道:“就在上个月的黑市,我看见他好像在黑市上出现过。” 黑市? 听到林淮竹这么一说,众人都皱紧了眉头,就连留下来看热闹的客人也都轻轻摇了摇头,一脸的没戏。 大家心知肚明,黑市虽然有修士打理秩序,但那里什么人都可以去,鱼龙混杂,再加上去黑市的客人大多都是身份见不得光的,每个月也只开一次,因此去那里的客人根本就不固定。 就算等到下次黑市开市,只怕客人也换了一茬,根本问不到有用的信息。 向阳听她这么一说,原本还打算再多加仔细的询问一下,忽然收到卫远帆递给他的眼神,犹豫再三,还是选择听卫远帆的,没再继续问下去了。 其实卫远帆早已经认出来这个人了,也记得他当时是跟在一个叫巴以的人身边,从巴以出现到他们离去,这个人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令他奇怪的是,这个人此刻死在这里,那巴以他们呢?难道也遭到不测了?还是说他们只是分开行动,这个人不小心被人盯上了…… 卫远帆皱着眉思考,他几乎可以确定,这人会被人盯上,多半与当时他们丢失的那个东西有关系。 那个东西应该很重要,虽然巴以强行压制着脸上的恐慌,但发自心底的恐惧是不会被完全掩盖住的。 若这个人真是因为那件遗失的东西被害,那巴以一群人也危险了! 卫远帆思及此,目光一凛,立即站了起来,想起巴以那天自报的地址,准备过去找他。 他原本就打算稍晚一点同向阳和盘托出,只是没想到向阳的那名护卫的眼神如此犀利,一下就注意到了林淮竹片刻的不自然。 在事情发生前,卫远帆是有怀疑林淮竹是不是那夜身穿烟雨披风的人,经过这一事后……他还是不能确定是不是她,毕竟单凭着声音跟去过鬼市这两点,实在不算强有力的证明。 向阳没有开口,而他那名护卫也只是挑些能证明这个男修身份的特征问题问她,林淮竹态度很是良好的一一回答了问题,当然她只挑拣自己想说的说。 像比如这男修叫什么名字啊,她答不知道——这个是真不知道,男修当时穿的什么衣服啊,她答不知道,这男修身旁都有谁一起,她还是答不知道。 反正她看出来了,这卫远帆与他身旁的那男子关系不错,那男子看着又像是这楼里的管事者,她知道的卫远帆也都知道,所以有什么疑问可以等卫远帆给他解答。 林淮竹就这样做着一副甩手掌柜的模样一问三不知。 听着林淮竹的回答,向阳蹙着眉,紧紧凝视着地上那名男尸,表情凝重。 他方才检查过这名男尸的情况,身上没有伤口,显然不是被外物所致,而经过他仔细辨认,最终确认造成他死亡的原因是他中了剧毒。 修士修行后普通的毒药是难以对其产生效用的,用来毒死这名男修的毒不是一般的毒,应当是九幽巨蛛的毒液。 九幽巨蛛只有天荒沼泽有,那里瘴气环绕,毒虫横行,方圆十里更是寸草不生,等闲没有人会过去。 也就是说,这是有人早已计划好的,趁着他在翠仙坊得意忘形之际,让他服下了毒药,然后再借着人群混乱之时赶紧逃离此地。 所以现在想要找到凶手,就得先要得知这名男修的身份,查到他与何人结怨,或是查到他被杀害的理由,才能继续往下调查。 就在卫远帆准备传音给向阳的时候,忽然响起来的一道声音让他顿时愣住了。 林淮竹望着地上的男尸,眨了眨眼睛好奇地问:“你们是想自己找出凶手?可是安都城不是有城主的吗?为什么不让城主府的人帮着一块找?” 所有人沉默,是啊,他们在这里看来看去,怎么就忘了先禀告城主府,由城主来负责解决此事? 卫远帆没有说话,有城主府插手此事当然更好,只要立即封锁全城,在这风声鹤唳的关头,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想必对方也不能贸然出手。 至于巴以那群人,卫远帆打算等城主府的人到了,接管这里,他就立即带着向阳过去找他们询问清楚。 现在只希望他们还在原来的地方,能找得到他们。 向阳听了林淮竹的话,这才转过弯来,想起还有城主府这一选择,干咳了一声,命令那名护卫赶紧前往城主府报案,随后盯紧了众人,在城主府派人来问话之前,所有人都不能离开。 药师大赛及仙子节结束后,为安都城带来一大笔收入,安都城城主魏旭东心情正好,突然听到有人来报命案,这刚端起的酒杯只得放下,坐在城主府正堂里听着来人汇报。 “翠仙坊?”魏旭东皱着眉,听到牵扯的竟然是安都城第一风月场所的翠仙坊,脸上神情顿时有些不好。 翠仙坊每年可是为安都城交了一大笔灵石的,这万一不能圆满解决这件事,以后客人不敢去了怎么办?这可是好大一笔灵石呢! 翠仙坊绝不能有失! 于是魏旭东下令发起全城通告,悬赏知情人,务必要缉拿凶手回来。 城主府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而翠仙坊这边被派来的人也已经到了。 虽然之前向阳已经问过这些人了,但城主府的修士还是要再过问一遍的。 于是林淮竹在复述了一遍自己刚才说的话,又有卫远帆作证之后,她才能得以离开翠仙坊。 “没有想到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就遇上这种事,出门不利啊。”林淮竹站在翠仙坊的大门前,对着外头早已被驱散干净的空旷道路,叹了一声气的说道。 “道友第一次来却遇上此事,也是向某照顾不周,不如改日向某专门请道友吃顿饭,权当是赔罪了。”向阳与卫远帆正好走出门口,准备前往巴以所在地,恰巧闻得此言,忍不住苦笑的说道。 翠仙坊发生这种也不是他愿意的,但既然碰上了也没有办法,只希望这位道友不要介意。 他已经从卫远帆那得知这道友是太初门的弟子,且与太初门的云薇仙子关系不错,想来也不是什么普通的弟子,如此更得小心接待才是。 林淮竹没注意身后有人,冷不丁的听见一道声音响起,她迅速回头,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听清他话里的内容后,林淮竹只觉得一阵无语。 “赔罪就不用了,这件事也不是向道君的错,不必如此客气了,我只是有些意外,二位不愧是好友,这行事风格还真是相当一致啊。” 向阳一愣,不明白她的意思,站在他旁边的卫远帆却瞬间了然。 想起自己先前说起请她去酒楼坐坐的话,卫远帆也忍不住轻笑一声,他这一笑,向阳更加懵了。 “两位道君,天色不早,我该回客栈了。”林淮竹向他们拱手说道,“祝愿向道君能早日破的此案。” “多谢道友祝福,慢走。”向阳也回以拱手,道。 林淮竹转身便离开了翠仙坊,她要是没猜错的话,卫远帆现在应该是准备要带着向阳去三味斋找巴以了。 虽然巴以那天自报了地方,只是她觉得,卫远帆这次去,多半是找不到他们的了。 那名男修跟在巴以身边,既然他被人盯上了,就没有放过巴以那群人的道理。 而男修已经遭到了毒害,谁又能保证此刻巴以等人还活着? 林淮竹摇了摇头,将脑中的思绪全部甩掉,袖着手往客栈走去了。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翠仙坊的事,卫远帆是向阳好友,愿意帮这个忙,她跟对方可没有什么交情,还是别浪费太多精力在这上面了。 第一百一十章 安都城的一座小院,院子被安了阵法,院门也被下了禁制,没有得到主人的许可,谁都不能进来。 林淮竹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吃着石桌上摆放着的一盘灵果,听着司澈对她的念叨,痛并快乐着。 “……你一个女孩子,修为不高,相貌又如此出众,居然自己一人去翠仙坊喝花酒!” 林淮竹咬下一口果肉,面无表情的为自己辩解:“那不是没喝成嘛,翠仙坊出命案了。” “出命案了,然后呢?你又是怎么做的?”司澈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人家是赶紧远离那是非之地,你倒好,自己翻墙都要进去,还被抓个正着!” 林淮竹又咬下一口果肉,嚼啊嚼的不说话。 说到这个她也很委屈,她也没想到自己会被当场抓住啊。 “幸亏有卫远帆替你作证,如果没有卫远帆,你准备怎么解释你自己的行为?万一暴露了你是女修的身份,以你的样貌,难保不会被别人盯上,到时候你……” “道君,吃果果,这个甜!好甜好甜!”林淮竹被他念叨了这半天,耳朵都快出茧子了,坚持了一阵,终于甘拜下风的转移他注意力的说道。 “我知道,这我买的,能不知道它甜吗?”司澈边说边顺手拿起一颗灵果吃了起来,之前还在说的话题立即就被他被放下了。 “道君,你说安都城都全城戒严几天了,凶手能顺利抓到吗?”林淮竹见司澈不再念叨她,连忙抓紧机会见缝插针的接过话头,重新换了个方向聊。 “我看难,当时翠仙坊里人这么多,人多混杂,凶手没有被看见,而他既然已经躲过了最初的搜查,那么接下来只要按兵不动,线索基本就断了。”司澈摇了摇头,不太看好的说道。 这都已经过去五天了,该问的也都问了,该查的也都查了,还是一无所获。 如今连被停业三天的翠仙坊也重新开始了招待,照这样下去,原本就寥寥可数的线索会随着时间推移变得越来越模糊。 而一等安都城解禁,凶手立即离开这里,四海大陆茫茫人海,更加不好寻找了。 林淮竹点点头,没有说话,她打算等安都城一解禁就离开这里,去往下一个城池。 司澈为林淮竹也是操碎了心,数落归数落,还是给她塞了一大堆的高阶符文跟阵盘,防身用的法器也不少,就想着她万一要是遇到危险还能抵挡一阵,寻找机会逃走。 林淮竹也没有跟他客气的全部收下了,之前下山时她所带的法器符文有一部分给了林濯尘,虽然还有剩余,但既然能补充当然要补充一点啦,于是她带着鼓鼓的储物袋心满意足的回到了客栈。 安都城的戒严令维持了好几天,城里的人不见有丝毫解开的迹象,被困在城池好几天出不去的修士立时不满了起来,开始吵着闹着要开城门,更是爆发了好几次与安都城守卫不大不小的冲突,弄的安都城的百姓轻易不敢出门上街了,也让魏旭东大为头疼。 就在他无奈之下准备撤掉戒严令的时候,城里又发生了一起事,让这件案子的线索终于得以继续下去,嫌疑人也浮出了水面。 原来是散修联盟里的一位修士也同翠仙坊那位修士一样,中了九幽巨蛛的毒之后暴毙,这次的运气较好,有不止一个目击者看见了下毒之人。 而到这时事件才真相大白,原来下毒之人,竟是名妖修。 那名妖修身手了得,动作敏捷,下了毒之后几个跳跃就脱离了众人视线,追逐他的人中明明有几个是元婴修为,却也一样没追上,只得无功而返。 这件事发生后安都城的封禁自然的就解了。 既然已经证实是妖修所谓,那人修暂时就没事了。 解了封禁后,修士与守卫也没有再发生冲突,百姓们又恢复到了原先的生活,安都城的大街又重新热闹起来。 林淮竹计划在安都城再停留两天,两天后就走,不过在这之前,还是要挑个时间去向司澈辞行的。 然而没想到还没等她去辞行,司澈倒先来找她了。 司澈坐在客栈厢房里,饮了一口茶,对着林淮竹道:“这次散修联盟的谭长老遇害,盟主震怒,下发了四方令,要求元婴以上修士寻找那名妖修的下落,我自然是不能避免了,所以同你告别后就走。” 散修联盟顾名思义,全是由散修联合起来成立的联盟,它对散修的意义大约就如同宗门对弟子的意义。 这个联盟不强制要求所有散修加入,全靠自愿,加入的散修自然能得到一些好处,但是没加入的也不要紧,联盟在某些事情上也会对这样的修士大行方便之门,所以没有人会反对联盟做出的决定。 当然也不是说联盟做出的所有决定散修都必须去执行,如果这命案是发生在较远的地方,司澈也不会特意去寻找凶手的下落。 可如今他与凶手就待在一个城里,凶手的距离和他这么近,如果还是无视这道命令,那就真说不过去了。 于是他过来和林淮竹说一声,喝完了一盏茶就起身往下一个城池去了。 在司澈离开后,林淮竹也跟着收拾东西,为明天离开安都城做准备。 “你下个城池准备去哪,九霄吗?”殷璃看着她收拾完后盘腿坐在榻上,问了一句。 她可还记得先前林淮竹想着要去找找这太渊虚境的事呢。 林淮竹沉默片刻,依然拿不定主意的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心里有种预感,也许去了我就能找到事情的真相,但又莫名有些心慌,不敢去。” 殷璃看着她一脸烦心的样子,安抚的说道:“那就先不去,反正该来的也还是会来,它也不会逃走,等你能下定决心了再说吧。” “嗯。”林淮竹重重的点了点头,随后开始打坐修炼,努力提升修为。 她不敢去的原因还有一个,她目前只有筑基中期的修为,修为太低,如果对方不怀好意,那她去了不就正中对方下怀,成了瓮中之鳖了吗? 所以等她提升一点修为再说吧。 林淮竹摒弃心中杂念,开始专注的一心修炼。 翌日,她收拾好一切,趁着天亮,离开安都城,朝着下一个城池出发。 *** 半年后,黑蕉岭。 林淮竹这半年多来舍弃了御剑飞行,一路全靠两条路行走,途经许多村庄和小镇,同秦江澜当年一样,为村民们驱除作乱的邪祟,顺便当成一种试炼修行自身。 因为路途全靠走的,所以经常赶不上去到新的城镇,她只能同上一世一样,选择夜宿荒岭深山。 这对她来说,早已经是件习以为常的事了,倒没什么不习惯,只是与上一世不同的是,荒岭深山不是她唯一的选择,因此心态上还比较想得开。 “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出现在村子里的邪祟似乎特别多?”夜晚的山间风声猎猎,殷璃看着眼前的篝火突然说道。 “嗯,咱们刚离开安都城的时候,两个月才发生一起邪祟伤人事件,到现在,这个月我已经消灭了四起事件,确实有些不寻常。”林淮竹板着小脸,一脸严肃的说道。 虽然这些邪祟实力很弱,但在数量上,的确增加了。 “哎,也不知道在安都城作案的那个妖修找到没有。”邪祟增加的原因暂且不得而知,殷璃便不在这上面纠结,转而提及半年前的事。 “应该还没有吧……”林淮竹听到这里,稍稍打起点精神,跟着说道,“散修联盟在每个大型城池都有分馆,咱们路过这些城池的时候似乎没有听见什么风声,也就刚开始两、三个月还能听到几句关于此事的议论,现在可是连一句都没有了,如果那名妖修已经被抓到了,城里怎会如此风平浪静?” “嗯,你说的也是。” “还有啊,让我奇怪的一点,这第二起案子就发生在戒严令解禁的时候,按理来说,解禁后等出城再解决不好吗?这样那名妖修也不会被发现了。他赶在那个时候下手,怎么看都像是不希望谭长老离开安都城一样。”林淮竹下巴抵在手背上,纳闷的说道。 “听你这么一说,确实有些奇怪。” 林淮竹刚要再说点什么,鼻子忽然一动,闻到一点烧焦的味道,吓得她立即跳起来,慌乱地说道:“哎呀,我的烤鸡!” 说完赶紧取下穿过烤鸡的木棍,仔细看了看,发现烧焦的面积不是很大,赶紧用匕首将焦黑的地方割去,这才放回架上继续烤。 “不管啦,这些事情都有散修联盟去操心,我只要提升修为,帮你寻到重塑身躯的灵药就好!不过殷小璃……”林淮竹说到一半停住了,面上神情有些凝重,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 “嗯?”殷璃不明所以的看着她,抬起头应道。 她此时已经从林淮竹的识海里出来,坐在她对面,抱膝听着。 林淮竹动了动嘴唇,低垂着眼睛,不知道该说还是不该说,心里徘徊不定。 殷璃静静的看着她,也不催她,神情平静,仿佛知道她想要说什么一样。 片刻后,林淮竹终于下定决心的开口说道:“殷小璃,如果……如果你找到的那个方子是错的,那该怎么办?” 错的? 殷璃出神的凝视着火堆,少顷,她才缓缓说道:“如果是错的,那我只能回魔城去修行了,这一修行,就要等到大乘期重塑身躯才能出来。” 魔城,是一座只有魔修的城池,没有灵修会去那,因为它不仅被魔气环绕,还有各种魔兽魔花,比苍穹界的妖兽不知要凶残多少倍。 林淮竹重新坐下来,听了她的话,也只能保持沉默。 大乘期,那是化神之后的修为境界,而升到大乘期之后便有一次机会可以重塑身躯。 然而这是件希望很渺茫的事情,别看殷璃说的如此轻松,想要升至大乘期,可是比收集这些灵药还要难的事。 林淮竹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心里堵得慌。 第一百一十一章 过了几日,睡够了深山老林的林淮竹下决心要住城里的客栈,于是她在去到最近的城镇凤溪小镇后,直接就去往小镇唯一的一家客栈住了下来,缓解一下连日赶路的疲惫。 别看修士有呼风唤雨移山倒海之能,其实身体也不过是人类,也会感到疲累。 住进客栈的时候时间还早,正是申正的时候,林淮竹在房间里好好的泡了一个热水澡,换上舒适的衣服。 收拾干净自己后,林淮竹见时间差不多快到酉时了,心情愉悦的出了客房,来到大堂问小二点些吃食,就静静坐在木椅子上等着,顺便听听最新消息。 客栈其实不单单只是用来吃住的地方,同时也是交流消息的地方,林淮竹出来历练的这两年,已经逐渐养成了一住客栈就要在大堂里坐坐的习惯。 毕竟客栈里经常会出现来自五湖四海的客人,他们会把自己去过的城池发生的事分享给下一个地方的人,所以林淮竹会听到各种不同的消息。 这次也是,只是这次听到的消息,似乎不是往好的方面。 “听说了吗,长安村发生大事了!” “什么事?我上个月才刚从长安村经过,没记得有什么事啊。” “你那是上个月的事,我要说的,是前几天发生的,长安村……灭村了!” “灭、灭村?”听到消息的人吓了一跳,猛地瞪大了眼睛喊到。 因为太过惊吓,音量不自觉的提高了许多,在这嘈杂声不太大的客栈里显得有些突兀,惊动了其他的人,他看见大堂里的人朝他投来不满的目光,赶紧赔着笑的跟人道歉。 直到被他声音吓到的其他客人转过头去,不再关注他后,他才松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继续问道,“长安村被灭村了?不会吧,谁干的?那个村子怎么说也好几百口人呢,一个活口也没留下?。” “嗯,一个活口也没留下。”说话的人点了点头,“谁干的不知道,反正听说死的很惨,身上就没一块完整的地方,所有人的脸上全是一副恐惧的神情,不知道生前看见了什么,哦,还有人死的时候是跪地求饶的姿势,就像是在哀求对方放过自己一样,可是还是没能躲过这个厄运。” 林淮竹原本津津有味的听着前往各地走街串巷的小贩所带来的各地故事,还没等她听完,另两道交流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令她一怔。 在听清交谈里的内容后,林淮竹脸上的笑意浅淡了许多,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她垂眸看着摆在面前的茶杯,一脸严肃的凝神听着对方的对话,客栈昏暗的光线照在她的身上,配上她的表情,给人一种疏离的距离感。 原本有几个想拼桌的客人见了也不敢坐下,继而选择与别人拼桌去了。 所以在这个饭点,其他桌都坐满了客人,唯有她自己一人独占了一张桌子。 那两个交谈中的客人原本也是两人一张桌子,后面又加入进来一个人,变成三人一桌。 这加入的客人也是个爱热闹的,他坐下来之前跟着听了两耳朵,很感兴趣,坐下来以后很是自来熟的催着提起话头的汉子继续说。 那汉子原先是想着有外人加入,人家也许不爱听,不打算往下说了,没想到对方也是一脸很感兴趣的样子,还殷勤的给他倒茶,备受鼓舞的汉子一口饮尽茶水,又继续说了起来。 “这案子听说是一个卖货郎报的案,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按着固定的路线去不同的村子卖东西,这天刚好来到长安村,刚走近村子就发现不对了,村子太安静了,没有往常小孩子疯跑打闹的嬉笑声,等他再走近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的离开了那里,赶往城里报案,这件事情才被知晓的。” “几百多口人啊,一个都没逃出来?” “没有,城主后来派人核查过,村里人口数与尸首全都对上了,不管是壮年还是老人小孩,全部死绝。” “这也实在太可怕了……得是多深的仇怨才会将整个村子屠杀干净?”拼桌的那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脸受到惊吓的问。 “谁知道呢,我听人说,那不是普通人干的,起码,得是那样的人……”说话之人眼神隐晦的看了看天,委婉的表示出犯下此案的凶手是那些能腾云驾雾的修真之人。 在说到这些人的时候,普通人的神情都是畏惧的,即便是心里有什么想法,也不敢表露出来。 林淮竹有些郁闷,这样凶残的手段,大多都是魔修或是邪修造成的,正统的灵修绝不会造成像刚才那人所说的“身上没有一处完整的地方”这样的惨状。 不过她也能理解,对这些普通老百姓来说,不管是魔修邪修还是灵修,总之都是修道之人,所以凶手就是他们没错。 林淮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夹起店小二刚送上来的菜就往嘴里塞,用力嚼着,用来发泄自己的郁闷。 只是她虽然还听着那桌的交谈声,思绪却一直没断。 她这半年来经过了十多个地方,走过的村子更是数不胜数,魔修邪修没发现,倒是遇见了不少邪祟。 这些邪祟的实力都很弱小,根本无力伤及人命,她很轻松的就解决了,几乎没费什么力气。 长安村的事看都不用看,她只要一听就知道肯定不是邪祟做的。 如果有一个强大到能将整个村子屠戮干净的邪祟出现,在它做下这次案件前早就被人发现了,绝对不会让它活到现在。 所以,造成长安村全村被屠的,应当就是做事心狠手辣的魔修与邪修了。 思及此,林淮竹不动声色的喝了一口热茶,安安静静的吃着自己点的菜肴,心里盘算着等入夜了再去长安村看看。 是夜,整个凤溪小镇一片漆黑,陷入了宁静。 林淮竹推开窗子,踩着飞剑乘着月色在空中飞行,往长安村前去。 虽然她不知道长安村在哪,但发生了这么大的一件命案,又是几天前才发生的,所以村子周围一定怨气冲天。 怨气是由怨恨的情绪得来的,情绪越激烈,怨气的程度就越深,修士想要消除的难度就越高。 像长安村这种数百条性命顷刻间便被夺去的,怨气一定非同小可,绝非短短几日靠着几个人就能驱散干净的。 更何况有些怨气历久难消,是因为亡魂尚未得到安抚,致使怨气徘徊此地,久久不散。 林淮竹抿了抿唇,操控着飞剑顺着怨气最重的地方飞去。 长安村距离凤溪小镇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离开小镇,越过一片密林,再翻过两座山头就到了。 林淮竹站着飞剑上,御风而立,晚风呼啸,被发带高束起来的长发在身后飘动着,她满脸肃穆的紧紧凝视着下方夹杂了煞气的怨气,视线看向被怨气层层笼罩的村庄,脸上满是凝重及惊讶。 这光是站在半空中都能感觉到下方怨气中包含的威压之强,若是接近这个村庄的话还不知道这威压有多么厉害,散出这股威压的人的修为绝对在元婴之上,也许……是化神期修士也说不定。 “做下这个案子的人修为不低,这么远的距离,依然能感受到如此震慑人的威压,你不是此人的对手,咱们还是先离开,回头找了人再来吧?”这股威压连待在识海里的她都能受到影响,殷璃不禁眉头紧锁,焦急的对林淮竹劝说道。 林淮竹知道殷璃说的是对的,以她的修为,顶多是给这个村庄再多添一个亡魂罢了,所以她也没有打算留下来与之硬拼。 只是她不明白,客栈里那人说已经有修士到此处查看过,如果查看过,这样凶猛的怨气不可能不会被处理。 林淮竹此刻扫视了一下周边的情况,发现竟然没有布置任何阵法将怨气封锁在一个地方内,实在令她不解。 怨气也是会作恶的,如果不将它们牢牢锁在一个范围,那么经过的普通人都有可能会遭到怨气的袭击。 所以,这说不通啊…… 半晌,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月亮,心里忽然如明镜一样明白了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怨气是在晚上出来的,白天怨气被压制住,所以来查看过的修士才没有对这些怨气进行处置的是吗? 想通了这点的林淮竹也不再耽搁时间,准备飞往有修士的城池,向城主禀告这一切。 就在她刚有所行动要离开这里的时候,空中忽然传来一股强烈的威压,将她震在半空,一瞬间只觉得身上犹如压了千斤重物一样无法动弹。 与此同时,风中也响起了一道巨吼,声音穿云裂石,响彻云霄,震的林淮竹耳膜有些发疼发痒。 她屏息凝神,注意力高度集中,紧紧环顾四周,抓着本命灵剑的手紧了紧,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这道声音,绝不是人修发出来的!”殷璃脸上微微一变,内心顿时充满了焦虑,大声喊道,“快走!如果这是妖修发出来的威压,以威压的强度来看,这妖修的等级至少在八阶以上,说不定,还是传说中的九阶!” 林淮竹在心里认同殷璃的话,她也想走,只是已经晚了,有一头巨兽出现在半空中,遥遥紧盯着她。 黑夜里,那头巨兽血红色的眼睛凶狠狠的盯着她看,张着血盆大口,还长了一对尖利的獠牙,鼻腔发出沉闷的呼吸,好像每呼出一口气都能把一座山扇倒似的。 两人就这么相互僵持了片刻,林淮竹看清了它的外貌后,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这不是什么妖修,这是上古凶兽之一,梼杌! 第一百一十二章 “吼——!” 又是一道吼声响起,梼杌的口中喷出一道光球,疾速朝林淮竹飞来。 光球速度飞快,林淮竹堪堪侧身躲过,光球便笔直朝她身后的那座山砸去,砸出一个窟窿,震的山体摇晃不已。 林淮竹没想到它只是随随便便发出的一个攻击,就能造成如此大的破坏,头皮立即感到一瞬的发麻,更加警惕的看着它。 梼杌见一击不中,眼底幽光更盛,猛地朝她冲刺而来,奔跑中脸上那对獠牙看着格外尖锐。 林淮竹身形一闪,在它冲来的一刻闪躲到它后方,单手掐诀,一块巨大的冰球出现在半空,砸向它的后背,加速它的奔跑,将它狠狠的砸向面前的那座山,激起尘土飞扬。 梼杌再次大吼一声,林淮竹四肢顿时不受控制的僵直住,好似身体不是她的一样,手指头动都动不了。 梼杌再次朝她奔来,奔跑所带起的风成一条笔直的长线,气势汹汹的样子,看的林淮竹瞳孔一缩,用心神控制着本命灵剑,正面朝它刺去。 梼杌虽是上古凶兽,皮肤却也没有想的那般刀枪不入、无坚不摧,是以林淮竹的本命灵剑在他头上划出一道口子,结果伤口里喷涌而出的不是鲜血,而是黑色的煞气。 林淮竹与殷璃看的仔细,两人当即异口同声道:“这是由怨气生成的梼杌兽体!” 由怨气生成的兽体,说明它的本体早已经死去,留下来的只有一抹残念跟满心愤恨的怨念。 “不是本体就好……”林淮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凶兽已经不能用寻常妖兽等级来划分了,那是超九阶的存在。 不只是凶兽,神兽也是一样的超九阶。 如果眼前的这只是本体,十个林淮竹都不够看的。 既然现在的只是由怨气汇聚而成的身体,那应该可以…… “小心!”殷璃着急唤道,见夜色朦胧,周围也没有人,便趁机甩出一道魔气,将梼杌打退几步。 林淮竹控制着飞剑躲过光球的攻击,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就算只是个怨念体,她果然还是不能大意。 梼杌见发出的攻击屡次不中,极为震怒,它抬起两只前脚,重重踩下,在空中激起一圈又一圈的空气涟漪,向四周扩散,林淮竹只能提剑格挡,将朝她而来的空气涟漪圈割开,随后取出几张雷与火的攻击符文,直接甩了过去,只见一条粗壮的火龙咆哮着前进,火中夹带着闪烁的雷电,一同砸在梼杌的身上,迎面而中。 林淮竹将符文甩出去的时候心里想着,就算不能将梼杌消灭,能造成点伤害也好啊。 然而待火龙消散后,她才发现丝毫作用都没有,很是纳闷。 “怎么会一点用都没有?雷电不是阴邪之物的克星吗?竟连一丝伤害都没有造成,而且我看它的皮肤也没多坚硬啊,我方才不还用了云萝剑刺出它一个伤口来?”林淮竹一边小心躲闪着攻击,一边不解问道。 “不是没有用,是这点程度的雷电没有用。”殷璃紧盯着梼杌,只要一逮着机会也跟着放出几道魔气干扰它,顺便为林淮竹解释道,“毕竟也是上古凶兽之一,想来只有九天玄雷才能对它造成伤害。” 九天玄雷,便是蕴含着天道之意的雷电,这样的雷电不轻易出现,像是修士在参悟了天道之意进阶时会降下淬炼的九天玄雷、世间出现大凶大恶之徒时会降下制裁的九天玄雷。 这样的雷电,是制服凶兽的不二法宝。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做?”林淮竹一脸懵的问。 “也只有用你的云萝剑了。” “云萝剑?为何?” 说话间她再次躲过梼杌的攻击,闪到它后方,重施故伎的凝出一块巨大冰石,狠狠砸在梼杌的背上,梼杌顺着巨石砸背的方向往下坠,与此同时喉咙里发出一道难听的凄厉叫声。 “你的云萝剑被铸进了蕴含凛然正气的剑气,虽然不能一举消灭梼杌,但也能对它造成伤害。” 蕴含凛然正气的剑气? 林淮竹愣了一下,立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想来是秦江澜担心她若再遇上阴险歹毒的魔修时会使出体内魔气,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况发生,给她铸进去天下阴邪都惧怕的凛然剑气,免得她再暴露出自己也身怀魔气的事情来。 “哎,我想师父了。”想通了这点,林淮竹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无比失落的道。 虽然有传音玉简可以联系,但她想看到真人,不想光听声音了。 “……”殷璃简直想剖开她大脑看看她究竟在想些什么了,“你还是先想想如何脱身吧!” 林淮竹直接无视她的话,目光沉沉的看着梼杌,把对师父的思念全部转化成对它的怨念,身上的气势立马就变了。 如果要不是为了调查长安村的事情,她这会早已在客栈里躺着了,说不定梦中还能见到师父,多赖着他撒会儿娇,而造成长安村灭门惨案的就是眼前这只梼杌,说来说去就是它妨碍了自己在梦中与师父见面,实在是可恶! 殷璃看着她周身灵气陡然变的凌厉起来,应对起对方的攻击也积极多了,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殷璃有些懵,不明白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导致她变成这样。 林淮竹一手操控着本命灵剑一手捏诀甩出仙术阻碍梼杌的近攻,在她连番攻击之下梼杌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反应也稍显迟钝。 就在林淮竹与殷璃认为拿下梼杌怨念体是时间早晚的时候,此刻突然发生异变。 只见梼杌在半空中停住身体,浑身突然被爆发的怨气缠绕,它原本就大如铜铃的双眼更加血红起来,发出一阵阵低吼的声音,紧紧盯着林淮竹。 它呆立片刻,忽然猛地一下仰头高呼一声,林淮竹便看见脚下覆盖住整座村子的怨气暴动起来,化成一道笔直的黑线直往梼杌身上飘去,被它吸入体内。 就在林淮竹刚想要斩断怨气,阻止梼杌继续吸收这片怨气的时候,突然耳边响起了说话声,林淮竹下意识的停住了动作。 声音里夹杂了男女老少的求救,数不清有多少人,她只听见一会儿是老翁充满惊慌、绝望的“救命”,一会儿是青壮年在声嘶力竭的吼着“快跑”,一会儿又是孩童嘹亮的啼哭声,掺在一起,像是要把林淮竹包围其中一样上下左右都给填满了。 林淮竹眼中渐渐失了光彩,提着剑的手也缓缓放下,整个人看上去呆滞无神。 吸收了怨气的梼杌眼中红光大盛,气势暴涨,脚下一动,踏在半空中朝林淮竹疾速奔去,脸上那一对獠牙在奔跑中看着坚硬锋利。 眼见得就要戳上她——一旦被獠牙戳中,即便不死,也要被戳出一个窟窿来——远处骤然响起尖啸的破空声,一柄灵剑从侧面飞快而来,剑上带着势不可挡的凌厉气势,在刺中梼杌的同时它的身躯也被灵剑带动的位移了十几丈,在它身上洞穿了一个洞后灵剑自动返回,回到主人的手上,发出“嗡嗡”轰鸣声,仿佛在向主人寻求表扬一样。 梼杌吸收怨气被打断,林淮竹被控制的心神也蓦地清醒过来,看清眼前情形后大吃一惊,惊讶的望着出现的人道:“卫道君?你怎么在这儿?” 卫远帆收回自己的本命灵剑后先是扫了眼和自己撒娇的灵剑,听得林淮竹开口,知道她已恢复神志,这才解释道:“这些时日我一直在追查在安都城犯下那桩案子的妖修,夜宿距离这里最近的城池,原本我在房间里打坐修炼,忽然感受到这里的动静,才会过来看一看,没想到会看见梼杌的怨念体,而且这村子竟还有着如此深的怨气。” 他也只是恰巧经过离这最近的城池,打算休息一晚,隔天就走。 在入住客栈的时候自然也听说了长安村灭村惨案,只是听人说城主已经派遣了修士前去查看过,他便没有多想,毕竟长安村在东临城的管辖范围之内,虽然距离城池有些远,但不是没人管的。 只是当他在察觉到这里异动赶来查看时,意外发现浓郁的怨气与上古凶兽之一的梼杌怨念体,着实令他有些惊讶。 他的惊讶与林淮竹第一眼看见村子时的惊讶一样,都是奇怪为何过来查探的修士没有对这大片的怨气进行处理。 但他很快就想明白了,以梼杌吸收怨气的情况来看,想来那些怨气是被梼杌所控,白天不出来,或是只出来很少量,少到那些修士觉得不足为患,而到了夜晚梼杌出来,这些由村民死前怨恨产生的怨气才会也跟着一并出现。 这样一来,卫远帆便觉得有些不对了。 梼杌身为上古凶兽之一,战斗力极强,本性又凶残,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活口。 可是这里这么多年都平安无事,没有叫人察觉,而它此刻又已变成了魂体,想来真身已亡,能造成它在此地多年没被发现的原因,他唯一想到的便是封印。 也就是说,在不知道多少年之前,有人将这头梼杌封印在这里,让它没有机会祸害,自然也就没有人发现。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梼杌的兽体渐渐死亡,但它生前的怨念太重,死后不散,凝聚成了怨念体,继续被封印在这里。 那么现在它突然出现,想来是封印解了。 至于是人为的还是时间太久封印失效了,卫远帆不得而知,他如今只庆幸梼杌没了兽体,自己元婴修为,可与其一战。 不然的话,怕是又得集结修真界众人之力才能消灭它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道君从城池而来?那为何只有你一人?”林淮竹不解地问,他既然能感受到这里的异动,城里其他修士呢? 卫远帆眨了眨眼,道:“东临城只是个小城,灵气稀薄,资源匮乏,等闲不会有修士经过,我进了城以后才发现举目望去皆是筑基期及以下修为的修士,金丹期的没有几个,我怕是……那个城里唯一的元婴修士了。” 林淮竹一脸黑线,半晌无语。 这个城池如此凄凉啊? 卫远帆像是看明白了她脸上所表达的意思,道:“其实东临城灵气匮乏也在意料之中,这头梼杌想来在此地封印已久,封印它的阵法需要大量灵气,长久以往这附近的灵气皆被用来维持阵法了,而没有灵气的滋养,灵药灵兽自然也就少了,是以路过的修士大多都直接飞过这个城池,去往别处,留在东临城的修士修为都不高。” 原来是这样…… 听了他的解释林淮竹了然的点点头,随后视线扫向被灵剑拖至一旁身体给穿出一个窟窿的梼杌,万分警惕。 她方才竟然被它控制住了心神,虽然它现在兽体已亡,实力十不存一,但不管怎么说也是上古凶兽,筑基期的修为,确实不是这么容易就能解决掉它的。 梼杌倒在半空,一动不动,林淮竹吃不准它什么情况。 如果卫远帆那一击是致命的,此刻怨气应该已经消散了才对。 可如果它还没有被消除,为何会一动不动的? 因为梼杌是怨念体,身上的大洞很快被笼罩着村子的怨气补满,竟修复如初,很快又重新站了起来,刨着蹄子气势汹汹的对着他两,稍稍压低了上身,蓄势待发。 “这还能修复身躯的?那不是要打个没完没了?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林淮竹与卫远帆凝视看去,林淮竹不自觉的握紧了手中的云萝剑,皱着眉头说道。 话音刚落,梼杌便猛地朝她奔来,速度比方才还要再快上一些,林淮竹闪身躲避,手中的剑一挥,在梼杌身上划出一个口子来,激的它暴跳如雷,已经冲出一点范围的身躯调转过来,继续往林淮竹方向冲去。 “奇怪,它身上刚才的洞又不是我造成的!为什么只盯着我一个人来?!”林淮竹一边闪躲着它的冲击一边对着卫远帆不满的喊道。 卫远帆正要出手拦下它,闻言说道:“这简单啊,柿子都要跳软的捏嘛。” 林淮竹在空中来回遛着它,趁它转弯的缝隙一挥手,空中顿时出现数道光滑锋利的冰锥砸向梼杌,成功让它暂时停下来,却在此时听到这一句话,惊得差点跌下飞剑,一脸的不敢置信。 不可能吧!凶兽何时也变得如此圆滑了?还知道找弱的打! 卫远帆也只是开玩笑而已,他见林淮竹遛梼杌遛的挺好,便打起了村子的主意,于是对她说道:“你引开它,我到下面看看,如果不将底下的怨气消除,它无论被打多少次都能完好如初。” “什么?喂,等等……”说话间梼杌一个尾巴甩来,林淮竹再次掐诀,凭空伸出几条粗壮的藤蔓将尾巴绑起来,并缠到它的身上绕了一圈又一圈,捆得严严实实的,成一个巨大的球状,使出灵气用力一推,大喊一声“走你!”,这球体便从高空砸到山顶,并一直沿着斜坡滚下去,结结实实的将几株巨树砸断,引起好大一声巨响。 既然解决不掉它,索性就让它失去行动力,不能反击就是。 卫远帆降落到村子里,感受到上空飘忽的黑色气体里散发出来的煞气,神情凝重的抛出阵盘,双手同时操控,借助阵法的力量将这夹带着煞气的怨气收起来,打算日后再慢慢处理。 至于林淮竹,不知道为何,他对她有股莫名的信任感,相信她一定可以拦截住梼杌的行动,所以才安心的把后背交给她。 他内心的想法林淮竹一点都不知道,她只知道他丢了个十分艰巨的任务给她,让她不得不打起十二万精神跟梼杌战斗,以防它妨碍到他的计划。 在村子周围的怨气没有被解决的时候,梼杌不死不灭,不管被割出多少道口子都能自我修复,林淮竹只能从其他方面下手。 比如将它冻成巨大的冰块,或是弄出几堵坚硬的土墙,只要是能暂时捆住它无法行动的办法,林淮竹全都用遍了。 就这样一直到月亮下沉,天光微明,卫远帆将怨气收的差不多的时候,梼杌急了,终于放弃林淮竹这个目标,转而朝站在村子中间的人扑去,面容狰狞的想要阻止他最后一步。 “被你追着赶了一晚上,这会想跑?门都没有!”林淮竹看清它的意图,冷哼一声,手上飞速变幻着法诀,调动全身灵气发动木系仙术,十数条大腿那么粗的藤蔓齐刷刷朝它飞去,将它再次缠绕起来,然后她将藤蔓的另一头捆在跟山体连接在一起的巨大石头上,看着它一步都不能前进,满意的拍了拍手。 眼看的卫远帆那边的怨气越来越浅,等笼罩在村子四周的怨气一解决,对付这只凶兽还不是小事一桩,林淮竹才不会让它妨碍到卫远帆! 梼杌像是知道危险来临一样,伴随着咆哮声拼命挣扎着身上缠绕的藤蔓,越挣扎勒的越紧,在身上勒出一条又一条的痕迹来。 最后它用尽浑身力量发出一声尖啸的嘶吼,身上“砰”的一下,藤蔓全部断裂,激起尘灰,梼杌不管不顾的朝卫远帆冲去,是要解决掉这个人类。 林淮竹一看,来不及思考,二话没说的也赶紧操控着飞剑快速赶去,想要赶在它碰到卫远帆之前拦住它。 然而梼杌原本站的位置就比她要更接近卫远帆,飞剑再快,一时之间也无法追上。 正当她焦虑之时,卫远帆不知做了什么,村子的地面突然爆发出一道金色亮眼光芒,林淮竹被这道光芒闪的下意识闭上了眼,等她再次张开眼睛,发现自己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陪她一起的还有卫远帆。 “道君,这是……长安村?”林淮竹皱着眉宇,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一脸不确定的问着背对着她的人。 “应该是的。”卫远帆也面带疑惑的看着四周,给出了一个不怎么肯定的答复。 因为这里只有一片茂密的树林,而他所站的位置应该是长安村没错,只是现在没有了村庄的影子,如果不是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头看着很眼熟,他都不准备往长安村这上头想。 他明明只是发动阵盘吸收那漫天彻地的怨气而已,怎么会出现在这?还把林道友也一同带到了这里? “那梼杌呢?”林淮竹四下查看,都没发现梼杌的影子,有些担心的问。 别是他们跟丢了吧?上古凶兽放在哪里都是祸害,如果不小心被它逃了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卫远帆也很是奇怪,他已经把怨气全部收起来,梼杌又是借由怨气凝结而成,照理来说长安村的怨气没了,梼杌也就不可能再增强它的实力了,怎么会瞬间没了踪影? 难道在怨气收完的那一刻,梼杌也自然而然的消散了? “去附近看看吧。”卫远帆道,两人祭出自己的飞剑,一通往城市飞去。 飞行一阵,卫远帆突然在某个上空停下来,一脸讶异的看着下方,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林淮竹不明所以的也跟着停下来,往他的视线方向看去,有些不解。 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啊,只是一个普通的小村子而已,村子里很安静,即便有人在路上行走着,也很快往别的屋子里去,不敢在外头待太久。 林淮竹:“道君?” 卫远帆顿了顿,道:“这里……是东临城的城址……” 东临城?林淮竹眨了眨眼睛,想起东临城好似就是卫远帆先前落脚的城池,瞬时睁大了眼睛,看了又看这个村子几眼。 站在上空,将整个村子尽收眼底,林淮竹粗粗看去,大约也就二、三十户人家吧,算下来也就百十来口人,这样的规模,连小镇都算不上,更不用说城池了。 更何况城池除了人口比村子要多好几倍外,建筑物也要比村子牢固。 现在的这个村子都是用木头搭建的,仅在外围围了一圈木栅栏,城池的外墙,可都是高耸的石墙啊。 卫远帆紧绷着脸,忽然落到这个村子里,往其中一处房屋走去,林淮竹见状也紧跟其后,疑惑的看着他的行为,却是没有打断。 “果然。”卫远帆推了推门,没有把门推开,再次回头看了一眼村子,说道。 “果然什么?”林淮竹被他这没头没尾的动作弄懵了,不解地问。 “我们应该是被拉进了一个幻境里,这个幻境,应当是一段回忆,所以我方才才推不开这道门。” 幻境有许多种,一种是以自身心魔构建的世界,一种是施展幻境的人所创建的世界,这些都是可以被闯入的人所改变的。 但有一种不行,那就是以某段回忆编织的幻境,以回忆创建出来的世界,闯入者只能观看事情发展,无法改变其中一花一草,所以卫远帆才会推不开木门。 “回忆?我们怎么会在回忆里?”林淮竹更加不明白了,不是正在与梼杌对战吗?好端端的,怎么会被扯入别人的回忆中? “我原先就怀疑是有人把这头梼杌封印在了长安村下面,否则那些村民这么多年也不会相安无事的生活在长安村,而我们又是在长安村被拉入的幻境,据我的猜想,这段记忆片段,当是封印这头梼杌的修士了。” 林淮竹撑着下巴,低头垂眸,一脸沉思的样子。 确实,如果梼杌之前没有被封印起来,早就在修真界搅得鸡犬不宁了,也不用等到现在才出来作乱。 虽然林淮竹认同他的猜想,但因为苏青冉的缘故,她绷着个脸,一言不发,既不反对,也不赞同的态度。 第一百一十四章 “道君,我们无法改变回忆里的世界,那这个世界里的人能看见我们吗?” 卫远帆正凝眉检视着这一块地方,看看怎么才能出去,突然听见林淮竹的问话,他顺着林淮竹的视线方向看去,才发现远路尽头有个人正朝他们走来。 “这个……似乎不行吧。”卫远帆从未进过别人的回忆里,也很少有人提及,只是印象里好像听谁说起过,这样的幻境里所有的一切都不能改变,不只包括周围的环境,还有人。 “过去看看。”卫远帆眼神一直紧盯着那人,半晌说道。 “好。” 两人走上前,离那人越来越近,林淮竹看着他一身破旧的布衣,上头打了好些补丁,都快盖住原本的布料了,而这个人头发凌乱的束在一起,胡子拉碴的,眯着眼睛,走路摇摇晃晃,像是没清醒的样子,好奇的多看了几眼。 “太奇怪了……”卫远帆看着他从面前经过,继续朝前走去,不禁皱眉说道。 林淮竹虽然没有吱声,却是在心里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村子发生了什么事,但就从他们出现到现在为止所看见的情况来推断,肯定发生了什么让村民们吓的家家户户闭门不出的事。 因为这么半天的时间,总共也就看见两三个人出现在小路上,他们不仅神情惶恐,行色匆匆,就算是出现也很快就回到屋里去,多停留片刻的时间都不敢。 而这位从他们眼前经过的男子动作却是不紧不慢,脸上也不慌不忙,一副悠哉派头在路上行走,跟旁的村民比起来,表现实在太过显眼,不得不令他们心中起疑。 当然林淮竹的心中还有一份猜想,于是她上下打量着他,想要找出一丝同旁人与众不同的地方来。 这名男子是不是话本子所说的世外高人啊? 因为按话本子上说的,外表朴实无华,一副邋遢形象,不是酒鬼就是高人,而她没有闻到有酒味传来,酒鬼这一点首先就可以排除了。 “咱们跟上去吧。”卫远帆不知封印了梼杌的大能前辈为何要设下这样一个幻境,也暂且不清楚怎么出去,他就是莫名的对这位男子很是在意,忍不住想追上去一探究竟。 他的建议林淮竹没有反对,因为她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只是被他提前说出来了而已。 于是两人便跟在这名男子的身后,随他一起往大山深处走去,最后来到一个石洞里,躺在干草堆上睡觉,一副万事不管的样子,看的林淮竹自己都忍不住质疑起自己,是不是多想了。 许是因为知道他们说的话幻境里的人听不见,林淮竹也跟着进了山洞,随便找了个石阶一坐,直接向卫远帆问道:“道君,你看这男子可像世外高人吗?” “世外高人?”卫远帆倒没她那么潇洒,虽然也进了山洞,却只是站立在门口,如松一般站得笔直的说道,“林道友可以见得?” “照话本子里说的,事出反常即为妖,村子里的人像是在惧怕什么东西一样躲在家里,只有他,面无惧色一人独自行走在蓝天下,像这种的在话本子里都是属于深藏不露的高人,等着时机一到一鸣惊人,你看他可像?” 卫远帆默默地打量着地上的人,对林淮竹的问话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的看着这名男子,心里生出几分疑问。 这种一定要跟着他的预感是怎么回事? 林淮竹没有等到他的答复也不在意,她双手托着下巴,同卫远帆一样盯着这个人看,十分专注,实则内心早已飘远,不知道拐过多少座山头了。 山洞顿时一片安静,不知过了多久,等林淮竹从晃神中醒过来时,才发现外头天色渐沉,太阳已经落山了,而卫远帆早就不在山洞里,不晓得做什么去了。 林淮竹扫了一眼山洞里的情况,发现那名男子还在睡着,最开始是什么动作现在也还是什么动作,一看就知道中途没醒过,林淮竹对他睡的如此深沉的模样表示无语。 从进山洞到现在都已经过去三个时辰了,他还没睡够啊? 又打量了一会山洞,正当林淮竹百无聊赖想要出去寻找卫远帆的时候,外头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巨吼,随着吼声响起山体引起一阵振动,山洞就像是要塌了一样扑簌簌的掉落着尘土跟小石子。 那声巨吼让林淮竹心里一惊,来不及思考别的,猛地扭头看向山洞外头。 这道声音太过熟悉,她听出来是那头梼杌发出的,立马就要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过去寻它。 其实林淮竹也不确定这头梼杌是幻境里的,还是跟着他们一起被扯进来的那头。 如果是回忆里的梼杌,那她就当看个过程,看看这头梼杌是怎么被封印的,也看看封印这头梼杌的修士是何方大能。 毕竟这个时候的梼杌可还是本体,能将它封印起来的那位大能修为一定很高。 如果是现实里带进来的,那她就更应该去了! 趁着它在幻境里把它解决了,这样寻到出去的方法时也不担心会再次跟丢了它。 林淮竹正走着,余光不经意一瞥,看见那名男子还在呼呼大睡时忍不住黑了脸,嘴角无语的抽了抽。 山洞晃成这样了还不醒,她都恨不得冲上去把他叫醒来。 想是这么想,但她也知道这是在回忆里,一切都是早已发生好的,改变不了什么。 于是她一转身,直接唤出飞剑离开了山洞。 因为是背对着那名男子,所以林淮竹也就没有发现,在她走出山洞的那一刻,躺在干草堆上的男子缓缓睁开了眼,一动不动的凝视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天际里。 又是连续几声吼叫响起,林淮竹往声音去的时候要经过东临城——虽然现在还只是个有百十来口人的小村子——上空,视线顺便扫了一下村子,发现不仅所有房子的大门紧紧关闭着,就连屋里都没有敢点亮一盏灯,在这幽黑僻静的山林之中,仿佛要与夜色融为一体一样。 林淮竹移开视线,操控着飞剑快速往目标赶去。 声音出自深山里,当林淮竹赶到的时候,不出意料的看见卫远帆已经出现在这,正负手而立,默默地看向某一处。 “道君。”林淮竹下了飞剑,冲他说道。 卫远帆在她飞近时早就已经察觉到了,是以他没有回头,只是稍稍侧了侧脸,对着她的方向轻轻点了一下头,又继续将视线移回他先前所望去的方向,一言不发。 林淮竹见状,也跟着把视线转到他所看的地方,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高一丈多的洞口,里头黑黢黢的,看上去很是幽森。 “道君,声音是从这个山洞里传出来的?那梼杌就在这个洞里?”林淮竹下意识的放轻了声音,悄声问道。 卫远帆点头应道:“嗯。” “是这个幻境里还是跟着我们进来的那只?” “是这个幻境里的,但是它现在还不是梼杌。” 林淮竹眨了眨眼睛,懵然问道:“什么意思?” “我方才在山里的溪边一路追着它而来,发现它不过是一只五阶的青冥兽。” “青冥兽?”林淮竹一愣,“青冥兽跟梼杌,是两个不同的种类吧?” 梼杌,体格似虎,但身上的毛像犬一样长,脸上长着一对似猪一样的獠牙,脸似人。 而青冥兽,身上毛短似猯,怎么看都无法联想到一起。 “也许是这只青冥兽身上带有一丝梼杌血脉,一旦血脉之力觉醒,它就可变成梼杌。”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难怪了……”林淮竹点头说道。 凡是混血妖兽体内都会带着祖先的血脉之力,资质低下的妖兽一辈子也无法觉醒祖先的血脉,但如果一旦觉醒了,体型跟能力都会变成跟留下这条血脉的祖先一样,所以这只青冥兽才可以进阶成梼杌。 这样一来,为何数十万年前修真界没有人发现这只遗漏的梼杌就有了解释。 因为那是后天觉醒的,数十万年前它根本就不存在。 “它现在还没有进阶成梼杌,也就是说,还不是这个时候被封印的。”林淮竹分析道。 被封印在长安村下的是梼杌外形,没有在封印里进阶的妖兽,所以必然是它觉醒后才被封印的。 “嗯,看来我们还得要在这里继续待上一段时间了。”卫远帆说道。 林淮竹瞬间郁闷了起来,这个世界里就她跟卫远帆两个活人,想再找个人说话都不行。 也不是,其实她还可以跟殷璃说话,只是有卫远帆在身旁,殷璃也不敢随意答应,林淮竹心情更加郁结了。 就这样相安无事过了几天,林淮竹没有跟卫远帆待在一起,但也隔得不远,卫远帆守在山洞前,她则在溪流边上的石头上打坐修炼,两人的交流很少。 卫远帆是知道林淮竹不喜欢自己,但为何不喜欢,他心里也不敢确定,所以才没有主动找她交谈。 林淮竹则是很坚定的把觊觎她师父的人划分到不来往的圈圈里,而跟苏青冉关系不错的卫远帆自然而然也被分到了这里面,所以她才不会主动跟对方示好。 就这样过了半月有余,那只青冥兽的山洞终于有动静了! “总算等到它进阶的时候了,这几天可憋死我了!”林淮竹在心里对殷璃抱怨道。 “好啦,你好歹还有我陪着聊天解闷,卫道君可就自己一人独守山洞前,也没见人家说什么啊。” 林淮竹板着脸,一脸不高兴地问:“殷小璃,你到底是哪边的!” “你你你,我是站在你这个小霸王这边的行了吧?”殷璃无奈的说道。 “这么敷衍……看在你还没被男色迷得丧失了理智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啦。”林淮竹跳下石头,慢悠悠的往卫远帆那边走去。 反正幻境的一切都不能破坏,她便是赶着去了也不能阻止它进阶,索性就当散步了,等青冥兽进阶了她好观看发展后续。 “男色?怎么可能,我怎么会被区区男色迷惑住,我是那样的人吗?”殷璃故作不屑的哼了声。 她只是想表达一下自己心志坚定如铁的意思,结果被一向听跑偏的林淮竹给带进沟里去了。 “区区男色?”林淮竹立时一惊,下意识的环抱住手臂,一脸震惊加防备的问,“莫非你其实喜欢的是女色?!” “……”殷璃黑着脸,努力克制着想打人的冲动,一字一句的从嘴里挤着道,“长!小!歌!” 这一天天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啊! 第一百一十五章 有高阶妖兽出现必然天生异象,林淮竹走到山洞面前,看着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被乌云覆盖,里头翻滚着手臂粗的雷电,狂风呼啸,她心里生出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感受着这声势浩大的气势。 卫远帆看着她神情凝重,怕她把此刻发生的事情当了真,开口说道:“虽然这雷也劈不到咱们身上,但这里一会一定飞沙走石、昏天暗地的,咱们要不干脆去那座山头看着?” 林淮竹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在心里估算了下,发现站那边没准看的还更仔细些,于是点头同意了卫远帆的建议,两人唤出飞剑一同往那座山飞去。 说实在的,林淮竹心里还是有些兴奋的,普通妖兽进阶成凶兽啊,这种难得的场面万年都见不到一次,林淮竹想了想,偷偷用一颗留影珠将整个画面记录下来,好拿回去给师父看。 殷璃问都不用问,一看就知道这是为清远道君准备的,这丫头现在心心念念的都是清远道君,做什么吃什么听到什么都能第一时间想到他,简直跟走火入魔了一样。 不,搞不好还真的走火入魔了,殷璃撇了撇嘴,对她这副黏人的模样表示鄙视。 青冥兽缓缓走了出来,血脉之力觉醒,其实就是在净化它身上驳杂的血脉,当把其它妖兽的血脉祛除干净,它便能进阶成梼杌。 血脉净化疼痛难耐,还要躲避九天玄雷的降落,梼杌是凶兽,一旦被九天玄雷劈中,恐怕神魂俱灭,林淮竹想,难怪它会有这么大的怨气了。 血脉觉醒本来就不易,觉醒中还要忍受血脉净化的痛苦、九天玄雷的制裁,这一步就刷掉了多少有可能进阶的妖兽。 而它好不容易挨过了这些,却是被修士封印在长安村下,心里的怨气强烈到能让它凝结成怨念体就不奇怪了。 云中雷电翻滚的越来越厉害,乌云将青冥兽所在的那个山头覆盖的严严实实,站在远处看上去,实在让人惊心。 然而即便如此,青冥兽也没想过要躲进山洞里去,避开九天玄雷。 林淮竹明白,躲进山洞其实更危险,九天玄雷打在山上,万一造成山体塌陷,石块掉落,将山洞填满,血脉净化本来就很难熬,再来这么一下,它很有可能撑不过去。 他们站在另一座山头,等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那一片雷云才终于打下了第一道九天玄雷。 其实这也是林淮竹第一次见九天玄雷,在这之前她有过无数设想,都在这第一道九天玄雷面前消散了。 玄雷比她想的还要凶猛,不仅粗壮如大腿,还带了一股毁天灭地的凌厉气势,林淮竹不敢想象这道玄雷若是打在自己的身上会是个什么摸样。 恐怕连渣都不剩了吧? 青冥兽早就在等这道玄雷了,见它落下,身形猛地往别的地方飞速闪躲,避开这道雷,而玄雷则击在它方才出现过的地方,地动山摇,瞬间打出一个大坑,地上的石子、尘土飞扬四溅,有的石子飞溅到十米开外的地方,距离之远,可见它的威力有多深了。 虽说是制裁的九天玄雷,但都会留有一线生机,因此玄雷不是接连劈下,而是在第一道雷降下后,天上便没了动静,雷云依旧在翻滚,在空中传来阵阵雷电炸开的声音,响彻四方。 玄雷的威力是逐渐递增的,间隔的时间也越来越久,青冥兽在躲过了第八道玄雷之后,身体再次紧绷起来,紧张戒备的身体弓成了虾状。 这最后一道雷,才是关键,它会比前面八道加起来还要更气势凶猛、威力惊人。 很快的,林淮竹看见最后一道雷降下来后,青冥兽虽然没有完全躲开,一只后腿被玄雷击中,立即血肉模糊,疼的它再次吼叫起来。 但它终究还是熬了过去,吼叫里满满的都是劫后重生的喜悦,与此同时,它的身形也开始发生变化,慢慢向上古凶兽梼杌的体型改变。 雷云虽然渐渐散了,天空又是一片晴朗。 林淮竹与卫远帆两人看着正在进阶的青冥兽一言不发。 接下来,就该是它被封印的时候了吧? 青冥兽进阶成功后十分兴奋,它的兴奋只能用吼声来传达,于是它仰头对天大吼几声,就回山洞里去了。 林淮竹看到这有些迷糊了,忍不住问道:“难道梼杌不是这个时候被封印的吗?怎么那位前辈还没来?” 青冥兽才刚进阶,加之之前为了躲避九天玄雷的惩罚,正是它最虚弱的时候,如果不是趁着这个时候把它封印起来,后面可就难了。 “再等等。”卫远帆也不清楚,他在看见青冥兽的时候想法同林淮竹一样,那位大能是趁着梼杌刚度完天劫还虚弱的时候出手的,如果不是的话,那只能说明那位修士实力远比他所想的还要高深。 一直到夜幕降临也没能等来这位前辈,他们两人没法,只能各自选了一个地方休息,等天亮了再说。 到了第二天,突发状况。 天光大亮,林淮竹还在打坐修炼中,神情镇定,仿佛世间事都与她无关一样,那么宁静祥和。 这样的平静很快就被打破了,远处一声巨吼惊动了她,林淮竹睁开眼,立即招出飞剑,踏上去直往声音传来的地方赶去。 声音出现的地方让她有些意外,那是原来长安村村址,也是他们被拉进来的地方。 林淮竹心跳突然加快了,难道那位大能修士出现了? 更是加快了飞剑速度赶去。 到了那里,果不其然的看见卫远帆已经出现在那了,毕竟他昨晚选择休息的地方,就是长安村村址附近。 林淮竹看着梼杌嘴里正欢快的吃着什么,周围什么人都没有,还以为是自己小题大作了,无语的抽了下嘴角,正准备回到原来的溪流边打坐,却在看见卫远帆脸上凝重的神情时,停下了脚步。 她极少在卫远帆脸上看见这样的神情,他一向都是带着温和笑意,就算她再怎么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说,温润如玉这四个字用来形容卫远帆,一点也不为过。 然而此刻,一向温和待人的卫远帆竟露出如此凝重的神色,确实当林淮竹感觉到了异常。 “居然是圣婴果……”卫远帆喃喃说道。 圣婴果?那是什么? 林淮竹不炼药,除了基础的几种,对修真界的灵药都不怎么了解,她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也没打算问他。 反正出去后多得是人可以了解,为什么就非得要找卫远帆问清楚? 卫远帆回过神时,看见林淮竹已经出现在身旁,主动给她解释发生了什么:“林道友,这长安村村址上,居然有一株圣婴果!” 林淮竹愣了愣,复又仔细看去,发现地面果然有一块地方向上裂开,就好像原来这里种着什么,却被强行拔出来一样造成的形状。 林淮竹奇怪的问:“那里原来有种着什么吗?我已经没什么印象了。” 现在的这块地方还不是长安村,因此杂草横生,她实在想不起来进来时这里有什么了。 “没有。”卫远帆沉着声音说道,“我们刚进来时,这里并没有圣婴果的影子,想来这株圣婴果,是有人刻意栽下的,并且在上头布置了结界,隐藏它的气息,只是梼杌是上古巨兽,结界瞒不了它,才会被它发现给吃了。” 如果在进来时这里就有圣婴果的影子,他不可能没发现,毕竟炼药师对灵药最是敏感,而大多数的炼药师,自己也是培育灵植的好手,自然对许多珍稀灵药有所了解了。 “难道……它之所以被封印起来,是因为它吃掉了这颗圣婴果?”林淮竹想到这个可能,不觉抽了抽眼角。 这是一只因太过贪吃而死掉的梼杌吗? “圣婴果在数万年前就已经绝迹了,虽然它原本就是四海大陆的灵药,但其实,它早已被划分为仙药,与其他灵药区分开,就是因为它自身的药效。”卫远帆缓缓道,“圣婴果,据说能让人起死回生。” “起死回生?”林淮竹诧异的重复一遍。 “嗯,我在古籍里见过,传闻只要有一抹元魂,将其附在圣婴果的果实上,等成熟之时,果实便可化作肉身,自然,也就起死回生了。” 林淮竹心里一跳,急忙忙问:“道君说的可是真的?圣婴果真可以重塑身躯起死回生?” 如果有这个圣婴果,是不是说殷璃可以借此重生了?! 卫远帆道:“圣婴果千年开花千年结果千年成熟,算下来要三千年,这还是在灵气充沛的情况下,以目前四海大陆的灵气程度来说,时间只会更长。” 他看了眼林淮竹,虽然不知道她想救的是谁,还是为她解释道:“除非找到已经结果的圣婴草,否则,在等待千年开花千年结果的时候,元魂早就已经消散了……更不用说数万年前圣婴果就已经绝迹了。” 林淮竹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她明白卫远帆的意思,他是想劝告她不要做这徒劳之功,先不说能不能找到圣婴草,就算找到,还必须是正在结果的时候,确实机会渺茫。 林淮竹叹了一声气,将目光放回梼杌身上,又妒忌又羡慕的看着它,再一想到它现在吃掉的是种植这株圣婴草修士的希望,一时间又觉得它如此可恶,心情十分复杂。 就在两人沉默看着这只梼杌心满意足的伸着懒腰时,八柄剑突然从空中落下,将梼杌围绕其中,一位满是阴沉的修士缓缓降下,目光如淬了毒的刀子一样狠厉,透着彻骨的寒意,像是要冰封万里一样冰冷。 林淮竹一看,在心里暗道,果然如话本子里说的一样,外表邋遢打扮的不是酒鬼就是高人! 突然出现的人,正是那名胡子拉碴、衣着补丁的男子。 只是此刻,他身上的气息已变,像换了个人似的,散发着强大的气场,以一种强者的姿态出现在这里,仿佛王者般君临天下。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严逍发现自己辛苦种植了数千年的圣婴草在结果之际被吃掉时是勃然大怒,他为了这株圣婴草,放弃了飞升的途径,一心留在这里,就是希望换的故人归来,如今却是见得圣婴果被毁,心中愤恨可想而知。 他不仅丢失的是数千年的心血,还是他心中唯一的希望。 严逍的心口满是绝望与悲恨相互交缠,气血顿时翻涌直冲头顶,绝望充斥四肢百骸,他面目狰狞,目光如刀的看着梼杌,怒喝一声,毫不犹豫出手,恨不得将它剥皮抽筋,也难消心头之恨。 八柄剑在严逍的操控下,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向梼杌斩去,毫不留情,而严逍更是带着玉石俱焚毁天灭地的疯狂念头冲了过去,与之交战在一起。 圣婴草极其珍贵,他费劲千辛万苦之力也只寻得一株,虽然已经结出了果子,却还不到时候,再过几天他便可以把所救之人的元魂放入进去,随后只等果子成熟便可。 如今一切都成了幻影,让他怎么不恨。 即便是他能再寻来一株圣婴草,那个人也等不了结果便要元魂消散了。 圣婴果除了可以用来生肉塑骨,也是大补之物,不管是妖兽还是人修,服用后不仅身上的伤会立即痊愈,就是修为也会大增几分。 梼杌吃了圣婴果,昨天被玄雷击中造成的伤口已经恢复如初,就连修为也大有长进,此刻与严逍斗在一起,难分高低。 林淮竹与卫远帆知道这不过是回忆中的一个片段,但也许是严逍心中的绝望悲愤太过强烈,竟连在一旁围观的他们也禁不住在心里感到悲伤。 这位前辈身上隐隐透出一道不同于灵气的气息,比之更要纯粹几分,想来他已经是勘破天缘,说是一脚踏入了飞升的行列也不为过。 但这道气息并不凝实,他们一看便知是他舍弃了飞升的机缘,留在下界不走,应该便是为了这株圣婴果。 准确的说,是为了圣婴果成熟后能塑骨生肉重新活过来的那个人。 如今,却是给这只梼杌给毁了。 换了谁的心里能不恨呢? 林淮竹站在一旁看着事态发展,神情严肃,也是想到若自己不是巫灵族的人,不是这木系天灵根,只怕秦江澜也难逃此运,就算是她当初想着可以把那肉灵芝一样的东西移入自己丹田里,但能不能顺利成功她也没有把握。 万一失败了,秦江澜也许就要命丧当场,只要这么一想,她的心脏就像是被人给紧紧攥住一样抽抽的疼。 所以她能理解这位前辈的心情,那可是连牺牲自己都想要救的人啊…… 忽然的,林淮竹沉重的叹了一声,引得卫远帆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严逍与梼杌的战斗还在持续,按照严逍原本的实力来说,解决这只梼杌不是问题,它虽然已经进阶成梼杌,进阶前却是五阶妖兽,连化形都不能,又是才刚进阶,还未将梼杌的能力熟练应用,严逍现在可算半仙之体,把它拿下不在话下。 只是他也许是在下界待的太久了,身上的仙气在慢慢减退,再加上圣婴果被吃对他打击太大,气血难平,灵力紊乱,慢慢的,倒是梼杌占了上风,他反而落了下乘。 到最后,眼见得这只梼杌越战越勇,严逍心中一狠,目光一凛,直接抛出阵盘,以自身为代价,驱动阵盘封印了梼杌,将它镇压在此处,日复一日的消耗着它的精元,生生把它耗死在此地。 而严逍,因为牺牲自身作为代价,不要说肉身,就是元神也顷刻消散,根本没有一丝逃生的可能。 梼杌被封印在长安村下的前因后果已经知道了,在片段回忆完,林淮竹与卫远帆还来不及开口说话,周围的环境突然就变了,他们出现在一片虚无中。 就像是上次林淮竹在天极老祖的洞府里被拉进幻阵时一样,上看不到天,下看不到底,他们站在半空中,四周什么东西都没有。 就在他们两人警惕的时候,一道威严声音传来,让他们两一愣。 “你们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分不清方位,卫远帆只得不管方向对不对,伸手朝正前方拱手道:“在下丹霞宗卫远帆,无意冒犯前辈,进到这里实属巧合,还请前辈帮个忙,指点一下迷津,告知如何出去这里,我们定然不会打扰到前辈的。” “丹霞宗?”那道声音听完卫远帆的话,调子都变了,卫远帆有所察觉,当即提高警觉的注意着四周环境。 “你不必如此紧张,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像是看出了卫远帆的紧张,那道声音缓缓说道。 听到这位前辈这么说,卫远帆紧绷的心情才松缓了些,没有怀疑他的话。 这位大能修士修为如此之高,他两又被困在这里,等于是人家案板上的肉,可以随意切割,实在没有必要对他们撒谎。 况且,不知他有没有感觉错,在他自报师门后,对方听到他来自丹霞宗时不仅是态度,就连语气都好了许多,他不禁在心里猜测,莫非这位前辈与丹霞宗有联系? “你是哪个峰的弟子,拜于何人门下?” 声音继续响起,卫远帆连忙答道:“晚辈是玉池峰弟子,拜在未乙道君门下。” “玉池峰?”那道声音听后一愣,忽而笑道,“如此说来,你山峰掌座可是秋华道君了?” 卫远帆一愣,顿时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怎么?难道秋华那家伙已经不做玉池峰掌座了?”那声音察觉到卫远帆的迟疑,疑惑的问。 “秋华道君……已于万年前,寿元大限陨落了。” “万年前?!”那声音惊讶的再次变了调子,像是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结果,而后猛地沉了下来,话语中带了一丝高阶修士的威压,严厉道,“你可是在骗我?我百年前才与他见过一面,他离寿元大限还早得很!” “晚辈不敢……”卫远帆努力抵挡着这股威压,额上汗水淋漓,坚持的说道,“秋华道君确实在万年前就陨落了,现在的玉池峰掌座,是晚辈的师父,未乙道君。” 说完这句话,卫远帆身上的威压突然消失了,他蓦地一下松了口气,脚下一趔趄,险些没站稳,还好他最后还是稳住了。 那声音沉默片刻,四周又重归安静,卫远帆与林淮竹相视一眼,站在原地静静等着,等着那位前辈回应。 半晌,那道声音才再次响起来,只是这一回,声音里头夹带着一丝涩然问道:“那……你可知,不语道君是何时被逐出师门的吗?” 话音刚落,林淮竹便下意识的扭头看向卫远帆,而卫远帆自己也是一愣,像是没想到他会提及此人一样,停了两秒,方才答道:“不语道君……是在一万三千年前被逐出师门的。” “一万三千年前……”那位前辈听着他的答复,缓缓重复了一次,声音瞬间苍老许多,再不复先前的威严。 这道神识明显就是封印梼杌的那位大能修士留下来的,从他提及的几个人物来看,林淮竹大约知晓他活在一万几千年前,与丹霞宗的几名长老交好。 知道了这点,林淮竹觉得整个事情很好猜。 这位前辈在封印了梼杌后,把自己的一抹神识也困在了里面,不知不觉时间就过了万年之久。 但是由于他的神识与外界隔离,不知道现在的时间,还以为距离他封印梼杌没过多久,才会在卫远帆说出秋华道君于一万年前大限已至导致陨落大为震怒。 如今知晓自己待在这里面已有上万年之久,斗转星移物是人非,相识的老友也已经辞世,不知要升起多大的感慨来。 好在这位前辈没有沉迷于过去太久,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而看向两人,道:“你们又是如何进来的?” 那个阵盘只是用来封印梼杌用的,他会有一抹神识被阵盘收进来,也是巧合。 当初他偷走圣婴草后四处寻找可以种植的地方,圣婴草被修真界划为仙药不是没有理由的,因为它生长所需的灵气太多,一般的地方还种不了,最好是有灵脉的地方。 于是他在历经一番辛苦后,终于找到一处小灵脉。 没错,就是长安村所在的地方。 在他种下圣婴草之前,这里的山头灵气都比较充裕。 他种下去之后,四周的灵气就开始变得稀薄起来,等闲不会有修士过来开宗建派,但因为圣婴草是直接种在灵脉上,可以直接抽取灵脉里的灵气。 既没有修士会来,圣婴草所需的灵气也能满足,他也就慢慢失了戒心,最后被梼杌吃掉。 后来在封印梼杌时,因为是在灵脉上封印的,有源源不断的灵气输入到阵盘上,他的一抹神识才能得以在阵盘上保存许久。 但存留归存留,他们又是怎么进到阵盘来的? 卫远帆沉吟片刻,才说道:“这也是晚辈的猜测,如果有错,请前辈见谅。晚辈是想,当时前辈已经一脚踏入飞升名列中,算是半仙之体,而……您在封印时又有强大的意念支持,形成了幻境,我们在与梼杌的怨念体对战的时候,也许是触发了前辈不经意间形成的幻境,这才被传了进来。” “我的意念?”这位大能修士低语说到,他明白卫远帆的意思,他想说的是意念大约是指他的“悔恨”。 如果那个时候他小心看守,没有失了戒心,会不会这颗圣婴果就不会被梼杌吃掉,而他放弃一切也想救的那个人就能活过来了,正是这样的悔恨导致了这个幻境的形成,所以才给他们进来的机会。 想通了这点的修士无声的叹了一口气,知道这两人是被自己不小心拉进来的,刚想要说放他们出去,却在看见林淮竹的下一秒脸色一变,倏地现出了身形,一个闪身便来到林淮竹面前,快的林淮竹与卫远帆都来不及反应。 “你、你是……”严逍瞪大了眼睛,吃惊的看向她。 林淮竹眨了眨眼睛,看着面前震惊到话只说了一半的严逍,弱弱的问:“前辈?” 这是什么情况? 第一百一十七章 空间很是诡异的再次安静下来,林淮竹一动也不敢动的任由他打量着自己,而卫远帆则是谨慎的站在一旁,低着头,余光关注着林淮竹与严逍两人。 看这位前辈的样子,像是认识林道友似的,可是前辈困在这里上万年,又怎可能识得她,卫远帆面上不显,心里满是疑惑。 “原来是这样……难怪……”严逍打量了她一会儿,后退几步,喃喃说道。 林淮竹不明白他是何意,只好继续站在原地,假装自己是个柱子一样伫立在那。 片刻,她很是惊讶的看着严逍伸来的东西,问:“前辈这是什么?” 严逍递给她一个木盒子,示意她接过,这才说道:“我与我娘子……一直都想要有个孩子,只是她体弱,早早就离世了,你长得与我娘子很像,我一见你就心生喜欢,这个木盒里装的是件防御法器,送给你用来防身吧。” 林淮竹觉得有些怪怪的,哪有一见面就送人东西的? 但她没有说什么,道了声谢以后就收起木盒,乖乖巧巧的站在那。 “你说你是丹霞宗的弟子,可有什么凭证?”严逍眉目带笑的看着林淮竹收起木盒子,没过两秒,他敛了笑,看向卫远帆肃穆地问。 卫远帆取出自己身上代表着丹霞宗弟子身份的玉牌,很是恭敬的端给他看,严逍扫了一眼,没有说话。 在他思考一阵后,左手一翻,手里瞬间多出一个小鼎,他捧着它,对着卫远帆道:“这是紫极星鼎,你既是掌座弟子,应当听说过这个吧?” 卫远帆心里一跳,猛地抬头看向严逍,眼底充满了不可置信。 他当然听说过紫极星鼎,紫极星鼎是天阶法器,是丹霞宗开山老祖的法器,也是在万年前就已经被本派弟子盗走的镇山之宝。 那名盗走紫极星鼎的弟子,便是不语道君,同时……也是丹霞宗开山以来最有天赋的弟子,离飞升仅差一步之遥。 卫远帆看着他,心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觉得嗓子有些干,声音些微沙哑地道:“弟子听说过。” “本来,我是不愿意拿出来的。”严逍面无表情的一张脸道,“不过……” 林淮竹捧着木盒子,对上严逍朝她望来的目光,有些懵比。 前辈这么看着她做什么? 卫远帆身形不动,眼睛却随着严逍视线的转移而看向林淮竹,也同她一样迷惑不解。 严逍看着这座药鼎,目光淡漠:“你答应我,不论在什么时候,以保护她为第一紧要,我便把这个紫极星鼎赠予你。” 林淮竹瞬时瞪大了眼睛看向严逍,不明白为什么又牵扯上了她。 “你可愿意?”严逍沉着脸,看着他问道。 卫远帆很是意外,眼光又再扫了一眼林淮竹,发现她比自己还吃惊,当下收回视线,重新落在鼎上,没敢贸然答应的问道:“不知……道君具体指的,是哪方面?” 严逍说的范围太大,他不敢随便应承。 见卫远帆如此问道,严逍有些惊讶,他还以为林淮竹与卫远帆是一对道侣,才会要他做此答应,是他误会了吗? 严逍会知道林淮竹是女子之身也不奇怪,他已是半仙之体,林淮竹身上遮掩气息的法器对他无用,再加上他感觉到他两之间朦朦胧胧似乎有一丝关联,原以为他两已互许终身,现在看来,是他弄错了? 如果是他弄错了,那这个承诺确实就不合适了。 严逍想了想,重新说道:“你若答应我,在她遇险之时,极力护她周全脱险,我便把这鼎给你。” 卫远帆垂眸思考片刻,道:“我不会主动伤她分毫,或者说,在不违背立场的情况下,我会竭力保她安全,道君认为可行?” 林淮竹看着他们商量来商量去,面上十分凝重的样子,还有心情走神,不太明白自己怎么就成了他们交易的一环。 “等等,我有意见。”反应过来的林淮竹立马出声打断他们的对话,道,“道君对晚辈的爱护之心晚辈心领了,只是我与卫道君仅有数面之交,当不得道君此诺,况且……” 林淮竹看了看他,话未说完,其中意思很明显。 她与卫远帆好歹也还见过几面,但和严逍可就真的是只有一面之缘,还是这一次,所以她不能同意让他们完成此诺。 严逍见她一副坚持的模样,无声叹了一口气,道:“原本这件事,我已经打算烂在心底,等我辞世后,它也会随我一同在这世间消散,淹没尘埃之中,而我原是想用交易的方式让他保护你,好赎我的罪孽,哪怕我的罪孽已经无法消除……” 林淮竹同卫远帆两人静默不语,谁也没有打断严逍突如其来的沉重语气。 “我会告诉你事情的经过,等你知道全部的真相后,想要怎么处置我都由你。”严逍挥了挥手,林淮竹与卫远帆中间像升起了一道水帘一样将他们隔成两边,视线模糊不清,也听不清两边的对话。 卫远帆见一头只剩下自己,只好盘腿坐下,等着不语道君说完放他们出去。 “你可是巫灵族后人?”水帘一升起来,严逍就迫不及待的问了。 “是。”林淮竹也没有感到意外的答道。 她在听严逍最初说她长的像他娘子的时候就有预感了,只是她不能确定。 如今听他这么问,心里也稍微有了猜测。 “我娘子也是巫灵族的人,只是她是三系灵根。” 林淮竹瞧着他,没有说话。 严逍也不需要她说什么,他只是感慨一下,接着说道:“我娘子叫画儿,是我的师妹,也是丹霞宗的弟子……与她同期进入宗门的巫灵族人还有几人,而其中一人,就是木系天灵根。” 画儿因为在族里身份卑微,加之个头瘦小的缘故,经常被另外几人欺负,凡是重活累活都交给她去做,她从师门那里领到的资源也全部给搜刮走。 长久以往下去,她自然是修为越来越差,也越来越被那几人欺负。 当然那木系天灵根的族人并没有参与其中,她根本就不屑于去欺负一个家奴生的孩子,况且族里的资源短了谁也不会短了她的去,所以她漠然无视画儿的遭遇,只一心修炼自己的。 严逍也不知道画儿怎么就走到自己心里的,最开始只是见她可怜,出手教训了那群人一次,结果导致对方更加倍的欺负回来,他一气之下就把她要到了自己在的山峰,杜绝那几人的欺负。 画儿很勤快,也许是被欺负惯了,什么活都主动揽下来,甚至许多明明只是一个除尘咒的事,她依然也打扫得很干净。 他知道她出生不好,也知道她自小就被同族的人欺负。 明明大家都有着同样的血脉,其他人是家仆成群、锦衣玉食,而她就做着下人的活计,伺候这些少爷小姐。 换了别人,心底早就嫉恨万分了,她的脸上却从没出现过一丝愤恨或怨念来,他看到她时每天都是生机勃勃的出现,很有精神的样子,让他不觉多上了点心。 画儿三灵根资质,修炼缓慢,在他提供的丹药帮助下,终于筑基成功,两人很是兴奋。 然而第二天,他意外听见其他弟子的议论,才知道原来画儿是巫灵族族长的女儿,与那个有着木系天灵根的巫灵族人是一个父亲,只是她的母亲是族长夫人。 他的画儿原来是族长之女,严逍不知怎的将她与那个天灵根的师妹比较起来,对两人天差地别的待遇感到忿忿不平,画儿为此也劝过他多次,但他没有听,还在心里觉得画儿太过善良,才会这么容易被他们欺负。 渐渐的,他对另外几人的偏见越来越深,也对那个族长夫人生的女儿更是不喜起来。 严逍叹了一口气,缓缓道:“我那时没想这么多,只想为我的画儿出气,于是在一次宗门之间举办的灵植比试中,看见墨锦师妹拿出来的都是普通的灵植,与我有次不小心见过的那株散发着灵气的灵植不知差了多少,于是我脱口而出说了句‘墨锦师妹不是种了株能散发灵气的灵植吗,如果拿那个来参赛,必然能取得头名’这样的话,当时大家的脸一下全都变了,尤其巫灵族的人,脸色瞬间苍白,而我在事后被罚关在禁地十年。” 林淮竹垂眸不语,她觉得手上的盒子有千斤重,重的她现在就恨不得丢掉。 修士修炼,说的便是机缘二字,普普通通一句看起来没什么的话,落在有心人的耳中,那便是一道催命符。 他在众门派的修士面前说出这样的话,岂不等于是把巫灵族往火坑里推?! 她大概知道严逍说自己犯下的罪孽是什么了,这样的罪孽,下几次地狱都不够。 严逍对她面寒如霜的表情视若无睹,继续说道:“后来的事,我不说你也猜得到,他们费劲数十年的时间查清楚巫灵族的秘密,然后巫灵族就开始有族人失踪,这样的情况直到过了一千年,巫灵族的秘密彻底在整个修真界宣扬开来,引起轩然大波,更导致修真界全界动荡不安,腥风血雨。” “后来我才知道,为何当初画儿那样被欺负都不吭声,原来是当年她出生之时,巫灵族一位擅占卜的长老预测出来,她会给全族带来灭族之祸,原本她在出生时就要被溺死,是她的生母苦苦哀求族长夫人,说让画儿以后以家仆身份自居,只求能留她一条性命就好,画儿这才活了下来。”严逍忽然低低笑到,眼角挂满了讽刺,“灭族之祸,说的哪里是画儿,是我啊,我才是造成巫灵族灭族的原因!” 林淮竹默,又忍不住道:“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带着画儿待在丹霞宗里不出,巫灵族的人一个接一个的被抓走,直到我即将飞升之际,因画儿寿命将近,一直是我用丹药吊着的,我怕飞升后画儿没人照顾,就硬是留了下来,没想到,这却是为画儿带来了杀身之祸……她被丹霞宗送给了当时实力、名望最盛的几家宗门,我一气之下偷走了紫极星鼎,想要去救回画儿,结果却只找到她的尸首。” 听到这里,林淮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修真界三万年来没有人成功飞升,眼看他即将成为三万年里来的第一位,却硬是生生留了下来,那么导致他留下来的那个人自然就成为宗门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找到她的尸首后,我收集她的元魂,千辛万苦找到圣婴草,想要救她复活……只是失败了。”严逍看着她,“我知道不论怎样都无法洗清我的罪孽,但是你跟画儿长的太像了,我想为你做点什么……” 林淮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对着严逍举了个躬,道:“道君好意淮竹在此谢过了,道君如果真想为淮竹做些什么,告知我们如何离开就好了。” 严逍多少也猜到她内心真实的想法,心里一黯,点了点头不说话,手一挥就把水帘散了,三个人又重新出现在同一空间。 第一百一十八章 见他们突然出现在眼前,卫远帆赶紧站起来,在一旁候着。 事先他听得很清楚,不语道君是知道林道友的,然而不语道君在这里头过了上万年的时间,认识的肯定不是林道友本人,那……莫非是林道友的祖上? 但他很快就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就算认识林道友的先祖,不语道君是怎么认出来的?难道林道友身上,带着什么他没有注意到的信物? 他低着头一阵思量。 其实他推测的没有错,严逍确实是通过某个东西来辨别出林淮竹的身份的。 这个东西,就是血脉。 他的神识已达半仙,再加上画儿也是巫灵族的人,身上也有这样的血脉之力,所以他一下便感应到了这股血脉之力,才会令他如此激动。 太好了,巫灵族还有族人存活在这世上! 严逍是真心想弥补自己犯下的错误,只是看见林淮竹一脸坚决的拒绝了他时,也只能在心里苦笑一声,照着她的心意送他们离开了这里。 最后那紫极星鼎严逍还是给了卫远帆,表示自己与丹霞宗两清,没有关系了。 卫远帆刚想说什么,严逍已经等不及的一挥手,一瞬的功夫,两人就从幻境里出来,回到了外界的世界。 凤陵城 林淮竹站在凤陵城外,一脸茫然的看着城门上高悬的凤陵二字,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被传送到这里来了。 她现在有些后悔为什么自己没有要求不语道君把她放回来时的地方就好,不用给她传送到凤陵,与长安村相隔三百公里这么远的地方啊。 现在后悔也晚了,只能认命的排队进城。 “林道友,进城后你是打算……” 卫远帆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林淮竹有气无力的瞥了他一眼,道:“道君若有事自去忙吧,不必管我,进城后我能照顾自己的。” 也许是因为白得了宗门的镇山之宝,卫远帆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一路走来想多关照她几分,但是她不需要,很果断的回绝了。 卫远帆:“……” 她脸上的拒绝太明显,他都不好意思再跟在身边了,只好在进城后同她说一声,两人就此各走各的了。 卫远帆是急着给宗门报信,好把他寻得紫极星鼎这个好消息告诉掌门他们。 林淮竹还是先去寻找客栈,想着这些时日自己都是在野外度过的,定要好好梳洗一番,顺便跟师父对个话。 她待在那个幻境里这么久,也不知道外界的时间过了几天,如果时间是一样的,她在幻境里一个月,就等于她一个月没跟师父联系了! 这样一想,她更是迫不及待的寻找起客栈了。 也是她运气好,没走几步路就来到一条主街,主街上有一家店的招牌特别显眼,她看着上头书写的“云来客栈”都要感动哭了,登时加快了脚步过去,深怕动作慢一点客房就被人家订完了。 还好没有,虽然大堂里几乎座无虚席,很是热闹,但住房还是有的,林淮竹果断的要了一间上房,就跟在小二身后上楼了。 回到房间关上门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传音玉简来联系秦江澜。 殷璃待在她识海里,听她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全是这些时日发生的事,当然也不可避免的提到卫远帆。 殷璃翻了个眼皮,一手撑着头,侧躺在识海里,心道这家伙现在也会耍心眼了,她游历时几乎所有事都会跟秦江澜一五一十的汇报,但是对于苏青冉她却一个字都不提,她那小心思就差没明白放在脸上了。 收起了传音玉简,林淮竹泡在撒了花瓣的木桶里,水面还冒着氤氲热气,她靠着木头仰头看着上方,一边无意识的撩着水玩一边在心里想到严逍告诉她的那些往事,心情有些沉重,整个人瞧上去没精打采的。 殷璃见她这副样子,知道她心里不好受,也没有开口,只让她自己一个人安静的待会儿。 良久,等木桶里的水都冷却下来,热气散开,她才换上干净的衣服,好好的收拾了一下形容。 也许是刚泡过热水的缘故,她的双颊红润,双眸清澈黑亮,唇红齿白,看上去就是让人眼前一亮的俊俏小公子。 林淮竹泡了个舒服的澡,心情正好,带着殷璃往楼下走去,虽然是意外被传送到这里来的,但来都来了,怎么能不去看看凤陵城的城貌呢? 于是她径直往客栈外头走去,在她刚走出门口的一刹那,凤陵城出现异象,一道七彩通天巨柱在城外亮起,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消散。 巨柱亮起的时候动静太大,被城里的修士瞧得一清二楚,当下就有人直接往那里而去,想要一探究竟。 这等异常通常意味着有异宝现世,或是秘境出现,同时也代表着有机缘可寻,而机缘赶早不赶晚,只要是修士,此刻看了没有不心动的。 林淮竹原本也有此意,只是她看见城主府派出了一批修士正在赶往光柱,想了想,还是放弃这个念头,一转身,往铺子最多的地方去了。 人多就代表事儿也多,更何况城主府与其他修士的立场不同,异宝现世,指不定双方要发生什么冲突,她还是不去为好。 如此一想,她便把这件事抛到脑后,逛起铺子来了。 等她逛完了铺子,从外头回到客栈,立即被眼前所见的一幕给愣了一下。 只见此刻大堂里挤满了人,里里外外都坐满了,原本是四人一桌,有的桌勉强挤挤变成了五人一桌、六人一桌,热闹的让林淮竹有些回不来神。 什么情况?这拥挤的程度,都快赶上婚宴了吧? 客栈的店小二也是人精儿,他认出林淮竹正是今天住店的客人,又看见她站在门口,视线放在大堂里的客人身上,知道她对这么多的人出现在客栈感到惊讶,一时回不来神,立马主动上前迎到,笑容满面小心说道:“对不住了客官,大堂坐满了,您看有什么需要是不是可以端到房里……” 林淮竹扫了他一眼,点头道:“可以,你上几道招牌小菜到我房里吧。” “是是……”店小二赶紧领命下去,不敢耽误。 林淮竹挥了下袖子,直接上楼去了。 今天凤陵城刚出现异象,客栈里就涌进来这么多人,不用说都知道肯定是为了这件事,就是不知道是异宝现世还是秘境横空出世了。 这帮人说话声音这么小,如蚊子一样嗡嗡嗡的噪音,什么清晰的字眼都听不清,生怕叫人听了去,真是小气! 林淮竹腹诽道,回了房间等着店小二送吃食来。 在大堂里听不见,这不还有店小二嘛,他站在那里这么久,那些修士防着谁也不会防着他,正好借此来问问,一举两得,林淮竹如是想着。 等了大约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店小二端着小菜进来了,一一摆列整齐,筷子也放在一旁,就要袖手下去。 “等等,你先别急着下去。”林淮竹掏出一块灵石放在桌子上,在店小二不解的目光中说道,“我有几句话想问你。” 那名店小二闻言低下头,毕恭毕敬说道:“客人请说。” “我问你,今天怎么挤了这么多人?连进来的路都差点不好走了。” 几乎每张桌子都多挤了一两位客人,将过道硬生生给缩减了一半,她方才差点就撞上人了。 店小二,立刻就知道怎么一回事了,忙解释道:“客官有所不知,今天凤陵城出了件大事情,城外突然出现了一座秘境,这在凤陵城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所以凤陵城的修士们都坐不住了,赶着来相互商量呢。” “秘境?”林淮竹挑了挑眉,她见这群修士没有急着进入秘境,还以为出来的是异宝,没想到居然真的是秘境,“那为何大家都坐在这里?” 秘境一向是早进去的人得到好东西的几率就高,他们却稳稳当当的坐在大堂里聊天,实在是奇怪。 店小二再道:“因为那秘境如今时候未到,尚未开启,他们就是想进也进不去啊。” “哦,怪不得……”林淮竹得到了解释,也不多问,将那块灵石赏给店小二,看着他千恩万谢的拿着灵石离开了,这才动筷夹菜吃。 店小二离开,房间内只有林淮竹一人,殷璃才敢现身,坐在她面前,撑着头,看着她眯起眼一脸幸福的吃着云来客栈的招牌菜,完全忘了自己是个已辟谷的修士。 林淮竹对殷璃看着她的目光视若无睹,她这么喜欢吃的一个人,被关在幻境那一个月里,什么都没得吃,她的修为倒是有所见长,但这口里,都淡的有些发苦了,实在是煎熬。 正欢快的吃着,突然感觉到什么,林淮竹停下手中的筷子,内视了一下丹田,发现那枚蛋正浑身冒着淡淡的一层光晕,蛋壳有些发烫。 林淮竹立即明白了什么,赶紧把它取出来,放在桌子上,看它的反应。 殷璃见她突然把这蛋取出来,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的也跟着将视线挪向它,眼里含着一丝期待。 看这样子,这是要孵出来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灵宠蛋呈椭圆形,上尖下宽,圆的很均匀。 原本光滑的表面此刻正慢慢的裂开一条缝,蛋身也在来回摇摆,像个不倒翁一样。 林淮竹与殷璃两人摒住呼吸,小心的看着它,先前摆在桌上的碗碟已经被林淮竹挪到一边去,以免打扰到这枚蛋的顺利破壳。 然而这蛋晃了几下就没反应了,呆呆的立在那,林淮竹看了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头轻轻的戳了一下,再戳了一下,还是没有反应。 林淮竹怕它憋死,就在她皱眉思考是不是该直接破开蛋壳的时候,蛋里有声音出来了,奶凶奶凶的:“不要动人家的蛋壳!!” 手指顿时僵住,林淮竹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的道:“谁让你都没有反应,一动不动的,我只能戳一下看看你的反应啊。” “谁、谁说我不动了!我只是现在不想动,等我……等我想动了我再动,绝对不是因为没有力气才不能动的,知道吗!”奶凶奶凶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心虚。 林淮竹也没有戳破它,面上一本正经的应和道:“原来是这样啊,明白了。” 这枚蛋傲娇的转了个方向,将它自认为是背面的那一面对着林淮竹,根本不知道在林淮竹看来那一面都是一样的。 知道它不是出了什么事就好,林淮竹把它放到垫了厚厚一层软垫的木框里,让它自己在那使劲,她则接着吃桌上的吃食,耽误这么一会儿,都有些凉了。 …… 凤陵城外面有条蜿蜒向前的凤陵山脉,山脚下是一片宽阔的平原,秘境就出现在这里,而秘境前面,依旧挤满了来自各门各派、各式各样的修士。 “秘境这么久都没有开放,莫不是不开了吧?”与林淮竹坐在一桌剥着煮花生的壳吃着花生的唐明清问道。 “谁知道呢,这都五年时间过去了,秘境还没开,再等下去,说不定我都要升到金丹期了。”林淮竹也吃着煮花生回道。 “想多了你,就你这速度,再过一百年都突破不了。”楚君瑶看不上他两的煮花生,吃着凤陵城特制的牛肉干说道。 “你们两个过来就为了奚落我的吗!”林淮竹抢了她一块牛肉干,不满的说道。 凤陵城出现秘境的事早已经在四海大陆传扬遍了,秘境久久不开,各门派世家以及散修联盟的人都派了人过来,同凤陵城的守卫修士一同看守秘境,等着它开放。 虽然没有直说,但是大家心里都清楚,这秘境的名额怕是早被这些人分完了,剩下的一点点也不是那些修为低的修士能抢到的。 于是当初秘境刚出现时过来守着的低阶修士只能自认倒霉的走了,他们可没那个信心能跟宗门世家抢名额。 太初门是在秘境出现后最早赶到的那一批宗门。 因为有林淮竹这个报信的,所以太初门早早的就守候好了位置,派高阶修士过来镇守。 唐清明跟楚君瑶就是趁着这个机会过来的,他们虽然不是高阶修士,但都在筑基中期之上,在得知了林淮竹也在这后,两人一商量,就过来找她玩来了。 而林淮竹原本已经离开了凤陵城,她早同掌门说好了,一旦秘境有开启的迹象,就赶紧联系她让她回凤陵城,所以不用担心自己赶不及。 可在知道这一次派来负责镇守的高阶修士就有一位是秦江澜时,不由自主的又拐回了凤陵城,等着秦江澜的到来。 她已经好久没见着师父了,甚是想念! 看守秘境的修士不是一成不变的,各家看情况安排,太初门基本是半年换一次,所以林淮竹决定这半年里都陪着秦江澜待在凤陵城,等他回太初门了她再离开这里,去别的城池逛逛。 现在,是秦江澜到来的第三个月,也是唐明清跟楚君瑶出现的第三天。 他们一来就把林淮竹的时间全部占去了,导致她已经有三天没见到师父了,心里十分哀怨! 于是看着在她面前秀恩爱的两人,林淮竹眯起眼睛极为不爽的道:“既然你两都已经好了这么久了,怎么不跟清霜道君提议举办双修大典呢?” 话音一落,看着动作突然给定住的两人,林淮竹立时感觉到了一股不寻常。 “林师妹,我忘了我还有件事情要处理,师父交待下来的,不好推拖太久,那我就先忙去了,你们先聊着。”唐明清脸上勉强堆着笑的说道,脚步匆匆的走了,活像身后有什么人追着一样。 “跟赵师姐有关?”林淮竹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扭过头,一脸严肃的问道。 她原以为赵慕菁已经是过去式了,怎么看起来,不是她想的那样? “哎,能怎么办呢?”楚君瑶倒是没当回事的挥挥手,伸手给自己倒了茶,捧着茶杯说道,“唐师兄毕竟与赵师姐在一起这么多年,跟我在一起才几年啊,而且赵师姐到现在都没有放弃,三番五次来找唐师兄,哭的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他又怎么可能狠得下心去跟清霜道君提呢?” 清霜道君是唐明清与赵慕菁的师父。 “……如果这个人不是唐师兄,我都想要好好揍他一顿了!”林淮竹闷着小脸说道。 “不急,唐师兄早晚都会是我的,赵师姐现在缠着他又如何呢?哭能有用的话早就把唐师兄哭回去了。”楚君瑶丝毫不在意的挥了挥手。 唐师兄这么重情重义的人,要他一下割舍跟赵慕菁之间的关系肯定是做不到的,现在这样也好,赵慕菁一再的来纠缠唐师兄,只会把唐师兄越推越远,她自己还没意识到这个问题,但楚君瑶却明显感觉到唐师兄在提及赵慕菁时的语气变化。 她相信,要不了多久,唐师兄就能彻底放下她了。 林淮竹眨眨眼睛望着眼前突然笑起来的楚君瑶,不明白她究竟是抽了什么风。 “对了,我与唐师兄约好,过几天要南下游历一番,你可愿随我们同去?”捧着脸乐到一半的楚君瑶想起这茬,立马中断了傻笑问道。 “不去。” “为什么?”楚君瑶瞪大了眼睛问道。 “师父还要在这里待上三个月才回去两仪宫,我自然是要陪着师父的啦。”林淮竹吃着煮花生,一脸理所当然的说道,“再说了,你们两个现在成双成对的,我看了不爽,才不要和你们一块去游历。” 楚君瑶撑着下巴看了看她,道:“是觉得我跟唐师兄碍眼,还是因为清远道君在这儿你不愿意离开?” 林淮竹道:“都有啊。” 她见楚君瑶视线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看,带着明显的探究,有些不明所以的摸了摸脸,道:“怎么了?” “没什么。”楚君瑶收回视线,面上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惹来林淮竹狐疑的一眼。 女人对某些方面总是特别敏感的,楚君瑶感觉到林淮竹对清远道君的态度不一般,但他们之间的关系本来就比别人要亲近一些,所以她也猜不准到底是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 万一猜错了那可就糗大了,所以在没得到更具体的证明前,她决定先闷在心里不说。 林淮竹见她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两人后来又坐在大堂聊了会天,才各自离去。 楚君瑶去哪林淮竹不知道,她反正是去了凤陵城外找秦江澜去了。 凤陵城外秘境入口前的平地被分成了不同的阵营,各门各派各自占据一块地方,太初门因为来的早,占据在离秘境入口极近的位置,设有三座帐篷。 秦江澜在最大的那座帐篷里调息运气。 他的丹田如今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只是习惯性的打坐罢了。 林淮竹过来时他便有所察觉,缓缓吐出几口气息,面上平静,目光却很是柔和的看着帐篷入口,等着她过来。 果然,过了几息她便出现在入口,直接走了进来。 “师父。”林淮竹高高兴兴的唤道,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放不下来。 只要看见秦江澜在她的眼前出现,心里怎么都是开心的。 “嗯。”像是感染到了她的快了一般,秦江澜唇角也带着若隐若现的笑,轻轻颔首。 林淮竹很是自觉的坐上塌的另一边,满心期待的看着秦江澜说道:“我听说兰心阁的头牌玉琴姑娘会在今晚现身,师父带我去看看罢?” 兰心阁? 这一听就是风月场所的名字,秦江澜听见这个名字顿时眉头一皱,刚想要回绝,林淮竹立马使出了杀手锏。 “师父你可想清楚了再回答啊,你不带我去,我就不能想别的法子去了?” 秦江澜默了默,心里知道她说的是实情,只好万分无奈的说道:“去可以,到时不能乱跑知道吗?” 会去那里的人大多都是找乐子的,她一个乱跑惹上了什么人,他又不能时时出现在她身边保护她,所以有些能避免的还是尽量避免吧。 “师父放心,徒儿保证寸步不离!”林淮竹见他同意了,立马高兴的说道,心里想着,兰心阁的姑娘这么多,惯会抢人的,师父又生的这般清俊绝伦,她傻了才会离开师父身边,给那些人有机可乘呢。 于是,到了晚上,夜色暗沉,灯火通明之际,林淮竹特意打扮了自己一番,与秦江澜一同来到兰心阁,顺着人群往里走去。 也许是因为知道玉琴姑娘今晚要登台,来兰心阁的客人多如过江之鲫,身上穿戴的饰物尽显华贵之气,林淮竹看了心里暗自庆幸。 幸好自己特意换了件精致的衣裳过来,不然可就被这群人给比下去了。 第一百二十章 兰心阁的柳妈妈做了几十年生意,早就练就出了一双看人的火眼金睛。 她正在里头招呼着客人,跟熟客开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逗的那些客人笑得更欢,柳妈妈脸上的笑意更甚,将客人迎进去后,扭着腰身一回头,顿时一下定在原地,视线就挪不动了。 她看见一位气质清冷样貌出众的清俊公子出现在面前,饶是阅人无数的柳妈妈都忍不住两眼放光,恨不得自己能年轻几十岁。 不知这样一位公子要便宜了阁里的哪位姑娘哟,柳妈妈半是遗憾半是羡慕的想着,很是主动的迎了上去。 “这位公子……”柳妈妈刚要谄媚的对着秦江澜说道,他的身旁立马窜出来一位少年拦住了她,她这才注意到原来这位公子不是独自前来,而看这位少年的年纪,估计是这位公子的家中幼弟,带他过来看看热闹的。 有了这个认识的柳妈妈有些可惜的叹了一声,带着家里幼弟来的,又怎么会和楼里的姑娘一夜春风。 不过很快她又打起精神来,假装没有起过方才的那番思量。 因为看这位公子的态度,明显不喜与旁人亲近,想来就算是自己独自一人前来,也不会有那种念头。 这么一想柳妈妈就自然多了,面上重新堆起笑,对着林淮竹热情的说道:“小公子也是来兰心阁看玉琴姑娘的吗?玉琴姑娘是我们这的头牌,轻易不与人见面,她上一次出现啊,那还是在半年以前呢。” 半年以前?林淮竹眨眨眼,就是半年以后再出来也跟她没关系啊,她不过是今天借着玉琴姑娘的幌子跟师父出来玩的,就算没有玉琴姑娘,她一样也能找到别的理由。 想是这么想,她也没有否认,直接掏出一枚中品灵石,很是熟练的递给柳妈妈,道:“我与……兄长也是第一次来兰心阁,不太熟悉这里的环境,可有清净不受打扰,视线又好的雅座啊?” 在说到兄长时,她还趁机瞥了一眼秦江澜,见他没什么反应后才接着说。 柳妈妈满心欢喜的接下灵石,语气比之方才要热络许多,态度也十分殷勤的连声说道:“有有有,小公子放心,保管清净视线又好。” 说完扭头朝着站在入口的小厮高声喊道:“来喜!还不快带着两位贵客上兰香号雅座去!” 那名被唤作来喜的小厮听到招呼赶忙小跑着过来,也不说话,领了柳妈妈的令就带着他两去往兰香号雅座了。 林淮竹及秦江澜两人跟在小厮身后往兰心阁里头走去,先前还没注意到,直到进去后才看见兰心阁里有好大的一个湖面,湖面上有一个台子,而湖岸边建起了一座二层楼高的阁楼。 一楼视野开阔,没有遮挡物,二楼被隔断分开,形成互不相扰的雅座。 来喜带他们去的虽然不是正对湖面那座台子的包厢,却也差不了多少。 包厢里此刻就他们两人,秦江澜坐在原位,一副沉稳不动的模样,林淮竹则倚在近湖边的栏上,遥遥望向湖中间的台子,兴致勃勃的打量着。 只不过现在湖面一片黑暗,什么也没有,林淮竹很快就没了兴趣,转而看向别处。 凡是在雅座的客人都会得到兰心阁送上的两碟小菜跟一壶酒,林淮竹这边也不例外,在他们进去后很快就有人送了上来。 林淮竹好奇兰心阁会送上什么样的酒,当即给自己倒了一杯就要尝尝,被秦江澜一把按住不让她喝,林淮竹懵比的朝秦江澜看去,在看见他脸上略微有些黑的神色后,想起来自己上次在他面前喝醉是什么样子,忙讨好的说道:“师父放心,我就是试试味道,绝不多喝。” 秦江澜抬眸看了眼她,在她可怜巴巴的眼神中沉吟片刻,缓缓收回手,提醒道:“只准一杯。” 上次她喝醉,差点把自己是巫灵族后人的事情给暴露出来,当时是在两仪峰的崖边,没有什么人,他才能帮着隐瞒下来。 现在这是在兰心阁,到处是人,一个不小心就会暴露她的身份,当然要小心点了。 林淮竹连连点头,猛地一杯灌下肚,回味了一下酒味,感觉有些甜,她赶紧说道:“师父,这酒是甜的,味道还不错。” 秦江澜见她确实也还好的样子,就不再管她了,只是这酒已经不让喝第二杯了。 林淮竹也没有反对,乖巧的坐在位子上。 就在这时,湖边突然亮了起来,灯火沿着岸边的弧线一盏一盏亮起,随后丝竹管弦声起,奏起的声乐环绕在湖畔。 一位穿着粉色舞衣身材纤细以袖子遮面的女子从湖边的一处飞出,轻纱随风舞动,缓缓降落到台子上。 在她转身的那一刻,湖边瞬间爆起猛烈的喝彩声,在这悠远深邃的夜空中,隐约能听见有人在高呼“玉琴姑娘”四个字,伴着声乐,在湖边回荡。 林淮竹的视线开始还专注的看着那玉琴姑娘,不知何时慢慢偏移,转向她身旁的秦江澜,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呆呆地看着。 秦江澜注意到她这不同寻常的打量,稍稍侧了侧脸,询问道:“怎么了?” 林淮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感到此刻浑身有些发烫,视物还带了点晕眩,话便不受控制的脱口而出:“师父是觉得凌鸢仙子好看还是苏青冉苏仙子好看?” 秦江澜一愣,还未答话,林淮竹已经等不及的起身走上前,双手环在秦江澜脖子上,呢喃问道:“又或者,是我好看?” 说完,她的唇便印在了秦江澜的唇上,伴随着身后忽然炸亮的七彩光芒,一同照进他心里。 秦江澜只觉得身体僵硬,大脑瞬间失去反应,一片空白,唯有眼前温热的拥抱,和绚烂绽放的夜空。 厢房外乐声袅袅不绝,热闹非凡,厢房内却是如同静止般,静谧无声。 秦江澜的心脏蓦地开始急速跳动,唇上传来的温热熨烫到心里,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他反应过来想要一把将林淮竹推开时,她已经闭上眼睛,挂在他身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头就埋在他颈项间,呼出的气息全都撒在他脖间,秦江澜动都不敢动,就这么揽着她,僵硬的坐在位子上。 好半晌,他确定林淮竹真的已经睡着后,这才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额上沁出来的汗,深呼吸了一口气。 他从未想过林淮竹对他会是这样的念头,略微震惊之下好像又不是不能够接受,秦江澜此刻心里很复杂,不知该如何表达。 他摸了摸脸颊,感觉有些发烫,又过了片刻,他才敢低头看向怀中的人,而后抱起她,离开了兰心阁,送她回客栈,自己便回到镇守在凤陵城郊外的帐篷里,彻夜难眠一整晚。 林淮竹睡的香甜,丝毫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一夜好梦到天亮。 睡不着觉的还有殷璃,她看完了整件事情的经过,惊讶的嘴巴都无法闭上,就这么撑着头看着她看了一晚上。 次日,林淮竹醒来,意识还没清醒过来,就听得耳边响起殷璃的话。 “看来你昨晚休息的还不错啊?” “还行吧,怎么了?”林淮竹还正奇怪她为何有此一问,忽然想起自己昨晚应该是在兰心阁跟秦江澜看舞,怎么会不知不觉睡着了,便问道,“我昨晚在兰心阁睡着了?” “嗯哼,你不光睡着了,你还做了一件大事情哟。” 听得殷璃明显带着幸灾乐祸的语气,林淮竹微微皱着眉,“什么事?” 按理来说她跟秦江澜在一块,应当出不了什么大事吧? 殷璃一听就知道她把昨晚发生的事给忘了,给她解释了一遍,说完只见林淮竹犹如天打雷劈一样,整个人震在床上,眼珠瞪得圆溜,都快比鸡蛋大了。 “这这这……这怎么可能!我居然做出了这样的事情?你莫不是吓唬我的吧?!”林淮竹深度怀疑的看着殷璃,想要找到她说谎的破绽。 可是她看来看去,也没看出来殷璃有说谎的迹象,心里立时慌乱起来。 “你若是不信,可以去问问清远道君啊,就是不知道他还敢不敢见你。” 林淮竹哀叫一声,转身扑进被子里,把头闷在里面,恨不得把自己闷死去。 她居然……犯下如此恶行,轻薄了师父! 最关键的是,这么重要的事她居然不记得了! 她感到自己十分冤枉! “哎……”片刻她才缓缓坐起来,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呆坐在床上,又过了一会儿,她突然拳头一握,自己给自己打气,“不行不行,我现在可没时间在这里浪费,我得趁师父避开我之前把这件事了结了!” “哈?你想怎么了结?”殷璃一脸懵的看着她。 “当然是,趁他现在不能离开这里,先去找他说清楚!”林淮竹说着赶忙起来收拾一下自己,就往凤陵城外去。 殷璃见着她这副迫不及待的样子也没再说什么,飞回她的识海里待着去了。 这么重要的场合,怎么能少了她! 第一百二十一章 秦江澜从回来后就一直坐在帐篷里打坐,直到天光破晓才将心底的炙热给压了过去。 虽然这件事被他决心按在心底不提,但每次那个画面不经意在脑海中升起时,他的老脸就忍不住一红,整个人就好像身上有蚂蚁在爬一样,坐不住了。 就在这个时候,秦江澜像是突然感觉到了什么身形一僵,差点就要从帐篷里遁走,可惜他动作没有林淮竹快,就在他决定躲开的时候帐篷的帘子被人掀开,林淮竹就这么出现在他的面前。 “师父!”林淮竹见他像是要跑的样子,行动比思想要快的上前一步拉住他,不让他躲。 秦江澜的袖子被她拽住,整个人只能稍稍侧身避开,目光移向别处,有些回避地道:“怎么了?” 怎么了? 林淮竹一愣,忽然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半响,她才下了决心的问道:“师父,你可曾把我送你的平安扣戴在身上?” 秦江澜下意识的抚了抚胸口,道:“自然。” “师父可知,我为你打的是同心结?” “……” “师父又可知,这同心结的意思是什么?” 秦江澜此时已经说不出话了,他震惊万分的看着林淮竹,手心下压着的正是她送给他的平安扣。 “我知道师父一时半会的无法接受这个消息,其实我也不想这么早就跟师父说的,但是昨天在兰心阁,我既然喝醉了轻薄了师父,我也就不想隐瞒这件事了。”林淮竹紧紧抓着他的衣服,亮晶晶的看着他,满含期待的问,“我心悦师父,不是徒弟对师父的那种心悦,是以一个女人的身份对意中人的那种欢喜,师父,你是怎么想的?” 秦江澜听完她的表白,只觉得头晕目眩,无力思考,什么想法都没有。 “师父?”林淮竹见他愣愣的不说话,不满的又唤了一声。 秦江澜回过神来,刚想说什么,外头却突然嘈杂起来,他两下意识的隔着帐篷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听见有人在喊着什么。 “秘境开了!秘境开了!” “秘境开了?”秦江澜心一紧,连忙出去看看情况,林淮竹也适时跟上,一道出了帐篷。 出了帐篷,只见秘境入口发出炫目的光芒,光芒里又再飞出几道光芒,向着人群扫去。 飞出来的光降落在谁身上谁就消失在原地,而靠近秘境入口试图进去的人则是被光芒一震,全部给推离十几米。 “这、这秘境竟然是自己选人进去?”林淮竹听见一旁的不知道哪门哪派的修士惊讶的说道,这才明白发生了何事。 秘境自己选人进去这种事林淮竹以前也听过,只是这样的秘境少之又少,她前世没见过,所以一时没想起来。 自己选人的秘境都是随机挑选的,被选中的修士根本没有什么共同点,就好似那束光是在胡乱选人一样,落在哪就是哪个修士一样随便。 如今亲眼看见,林淮竹也不过是感到好奇罢了,如果说她原先还有想进去的念头,现在已经完全放弃了,对她来说,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比如,秦江澜这件事,可事关终生大事! 虽然秘境突然开放一事让大家手忙脚乱了一阵,但很快各派镇守在此地的长老都恢复了镇定,有条不紊的传命令下去,让弟子们集合在此,等着秘境挑人,说不得就有门下弟子刚好碰上好运气,被秘境选中。 秦江澜也不例外,他发了传音飞信回去,让符合条件的弟子们全部集合在此,一同等着秘境挑选。 但是不知道这个秘境是不是故意跟人对着干,想进去的进不去,不想进去的反而被选中了。 林淮竹只觉得眼前一亮,下一刻她便出现在了秘境里,实在让她很郁卒。 她还有话没跟师父说完啊!! 林淮竹怒气冲冲的瞪着眼前的林子,气得她恨不得把这个秘境骂上三天三夜都不带重复的。 现在也只能算了。 林淮竹叹了声气,认命的搜索起这个秘境。 想要离开秘境有两种方法,一是找到秘境的出入口,二是等时间一到,秘境关闭的时候所有人都会被传送出去。 林淮竹想,反正都进来了,就先来搜寻一下有没有什么宝物,然后再寻找出口出去,继续进来前的那件事。 想到这里林淮竹把那只已经破壳而出五年的龙巽猫从自己的丹田中拎出来,让它好好带路。 “小胖,我们能不能避开危险就看你了!” 小胖朝她呲了一下牙,表示出对名字的极度不满,然后才哼的一声,趴在她肩上望向前方。 这名字它抗议了五年,还是没有能成功换掉,实在让它恼火,平日里都不爱出来,没什么事的话就喜欢待在林淮竹的丹田里自我躲避。 对它消极怠工的情绪林淮竹丝毫没当一回事,老实说如果不是发现它的感知能力特别强,能察觉到危险的来临,她都不需要让它帮什么忙。 只是这个秘境,以前从未出现过,也没有前人探寻过,一切都是未知。 虽然秘境里天空干净的一碧如洗,阳光普照,草木苍翠欲滴,一派祥和宁静的景象,但谁也不知道在这平和的表面下又是怎样的暗流涌动。 是以她只能把小胖放出来,借助它的能力来避险。 原本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如今看来,果然是正确的决定。 就在林淮竹准备经过一个半人高的草丛之时,小胖忽然浑身炸毛,发出警惕,林淮竹立马停下,放弃从这里经过。 然而还是晚了,她的气味已经惊动了草丛里的妖兽,一条一丈高的碧绿长蛇蓦地抬起了头,张着嘴巴露出尖尖的獠牙,一双赤红眼睛紧紧盯着她,就像是猎豹看见猎物时准备进攻前的停顿。 林淮竹看着它,心里暗叫一声不好,这碧绿长蛇居然是五阶的,相当于人类金丹期的修为,她目前才筑基中期,实在是没有赢得胜算啊! 她摒住呼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无辜,在心底悄悄计算了一下逃跑路线, 不能转身!如果转身就等于将后背暴露给敌人,而右边则是刚放弃穿过的林子,左边是一片湖,怎么看都难逃,林淮竹狠狠在心里骂了一声。 就在这时,那条碧蛇像是无法忍受林淮竹出现在眼前一样,猛地发起攻击,气势汹汹的朝她扑来。 林淮竹见状连忙掐诀,藤蔓交织而成的大网从地面腾空升起,林淮竹特意将网眼编织的特别小,让碧蛇无法从眼中穿过,就这么被拦住了。 林淮竹见自己的计谋生效,赶忙驱使着飞剑转身就跑,她才筑基中期修为,藤蔓的力量拦不住相当于金丹期的碧蛇,她只能抓紧时间逃命。 然而逃不出几息,碧蛇已然追来,张着一张血盆大口,试图将她从飞剑上咬下来。 小胖趴在林淮竹肩上,紧紧抓着她,看见那条巨蛇快要来了,连忙喷出一道火焰,阻止它的进攻。 “奇怪,我记得被秘境选中的人挺多的啊,怎么这会儿一个也没看见!”林淮竹逃命的间隙还不忘吐槽道。 “你就别想了,秘境里面生死由命,别人不跟着来踩一脚就不错了,你还指望别人帮你。”殷璃翻了翻眼皮说道。 林淮竹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她也只是随口说说罢了。 她见那条碧蛇还在紧追不舍的,一下恼了,掏出司澈为她准备的攻击符文,直接甩了出去。 本来她是不想闹出这么大动静的,秘境里时常发生杀人夺宝的事,她虽然不去抢别人的,但难保别人看她修为低下不会动坏心,所以她想着能避开战斗就避开,以免惹人注意。 但她现在实在忍不下去了,决定速战速决便是。 于是在雷霆符将碧蛇劈了个外焦里嫩之际,趁着碧蛇没回过神来,林淮竹又撕了一张烈火符,咆哮的火龙喷涌而出,缠着那条碧蛇,烧的它发出凄厉的叫声,一双赤目更是凶狠狠的盯着她,眼中是嗜血的光芒。 这条蛇它已被彻底激怒了! 天气突然由晴空万里变得乌云密布,狂风呼啸,飞沙走石,卷起地上尘埃,草木被风吹的压倒一片,林淮竹明显感觉到它的气息正在提升,身上掉落出一块又一块焦黑的皮,转而生成新的出来,顿时脸上勃然色变。 “不会吧,它要进阶了?!” “趁着它还没进阶,赶紧解决它!”殷璃也在此时大喊道。 这碧蛇是金丹中期修为,原本就比她高了几个境界,这要升到金丹后期,可就不是符文够不够,而是能不能打中它的问题了! 林淮竹一下掏出四、五张雷霆符来,全部朝它甩去,那碧蛇正在进阶中,知道自己躲不过这几道雷击,于是将尾巴用力甩向地面,激起泥块,挡住了雷击,化解了她的攻击,而后飞起的一块巨石朝她迎面飞来,林淮竹避开那块巨石后,却发现那条巨蛇已经进阶完毕,正猛烈的向她扑来。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飞剑从天而降,穿透那条巨蛇的头,扎在地上,碧蛇发出一声巨吼,硕大的身躯倒在地上,尾巴不停的挣扎,将地面又砸出几道巨坑,才渐渐没了声息。 “这位道友,你可还好?”一名穿着青色服饰的男修动了动手指,那柄扎透了巨蛇的飞剑“铮”一声回到他手上,他看着林淮竹,道。 “多谢道友相助,你来得及时,我没出什么事。”林淮竹向他拱手致谢。 “客气了,出门在外,遇上就是朋友,就不要这么相互客气了,我姓楚,叫楚南修,是一名散修,跟着我家公子进来的,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我姓林,林淮竹,是太初门的弟子。” “原来是太初门的……”楚南修刚要开口说道,远处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好啊,原来是你,我可算逮着你了!楚叔叔,上次就是她把我定在城门外的!就是他就是他,你要为我报仇啊!” 林淮竹一看,正兴冲冲赶过来的人,便是那日在城门口嘲笑她土包子的那个人。 第一百二十二章 楚南修原先只是觉得林淮竹看起来有些眼熟,并未想起她是谁,直到此刻听白靖羽说起,他才想起来,原来这就是那天在城门将白靖羽用定身符给定住的那名修士。 林淮竹很是意外的看着他,又看了眼楚南修,面上流露出一种惋惜,好似在说着楚道友这么优秀的修士,怎么会和这个不懂礼貌的少年走在一起,实在是有损他的形象。 她故意做的夸张,不仅楚南修看懂了,白靖羽也看出来她的意思,原本他就是个容易冲动的炸毛性格,现在一看,更是气得要死:“你这是什么眼神!” 楚南修赶忙把他揽下,他可没忘记方才林淮竹自报家门,说自己是太初门的弟子,如今他们已是大敌当前,不能再随意树敌了。 “楚叔叔!就是她害得我当着大家的面像个人偶一样被搬进城,面子都丢光了,你不帮我报仇就算了,还拦着我!”白靖羽气呼呼道。 “少爷,你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楚南修罕见的肃起脸孔道。 白靖羽听后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球,顿时老实了起来,只是仍有些不甘心的瞪了林淮竹几眼,表示出自己的不满来。 林淮竹听到这里,知道他们多半是带着目的进来的,也许还不止他们两个,只是要么只有他们两个进来了,要么是与其他人分散了,毕竟秘境入口是随机传送到秘境里头各个地方的,能传到一个地方是运气好,传不到一个地方是常事。 林淮竹现在要思量的,是要不要继续跟着他们走。 诚然跟在一个元婴修士身边会安全许多,但现下的情况是她跟这个少年有仇,别到时候没借成光,反倒被当成棋子利用了。 楚南修修行了这么多年,林淮竹脸上的思索他一眼就看出来了,也不多话,等着林淮竹想好的时间顺便去收了一下这条六阶碧蛇。 碧蛇身上都是宝,蛇皮和尖牙可以炼制法器,蛇血跟内丹可以炼药,拿出去卖都能换得几十中品灵石,不可浪费了。 楚南修正在努力收集碧蛇上每一处值钱的东西,白靖羽抱手站在原地按捺住内心的不快等了一会儿,很快耐心用尽,走上两步催促道:“楚叔叔,还有多久啊?” “马上马上,你再等会儿。”将碧蛇全身榨的汁都不剩的楚南修心满意足的走回来,准备和林淮竹一道分赃道:“多亏了你将它激怒至升上六阶,它身上这些东西才能卖的个好价钱,这里也有你的一份,你要哪部分?” 林淮竹此刻只能用一个囧字来表达自己的心情,合着她能分到东西的理由竟是她将碧蛇激怒,让它成功升阶啊? 林淮竹无语了两秒,摆手道:“我不要这些东西,道君收着便是,只要同意带我一起走就行了。” 她想过了,对方元婴期修士,对付她一个小小的筑基中期是件很容易的事,他就是把碧蛇整体拿走她也没办法,更不用说她也没出什么力,反而还是对方救了她一命,这条碧蛇不分给她,于情于理都说的过去。 但是他既然主动提出来要分与她,林淮竹心想,这说明此人不是那等见利忘义之徒,同他一道行走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楚南修听了她的话,略略一挑眉,确认道:“你确定?” 在一旁的白靖羽急了,连忙不满的反对道:“楚叔叔!” 他没接着找对方的麻烦已经很好了,居然还要带她一同上路,想都别想! 楚南修伸手拦住了白靖羽要说的话,只是看着林淮竹的反应。 在看见她确认的点点头后,楚南修这才笑着说道:“既然林道友愿意一起探索这个秘境,这自然好了。” 林淮竹愿意相信他,选择同行,楚南修心里说不高兴是假的。 白靖羽见他这么爽快就同意了,心里急得不行,却也不敢再说什么。 虽然楚叔叔看起来比整日都板着个脸的易叔叔要平易近人,但其实最好说话的反而是易叔叔。 通常他多哀求两下易叔叔就不会再反对他了,但是楚叔叔不是,他一旦做了决定,任他说什么都不能更改,这也是他爹为什么要把两人都派到他身边保护他的缘故。 如今他跟易叔叔分散,也不知道易叔叔有没有进到秘境里来,他也只能先且跟着楚叔叔了。 白靖羽闷着张小脸一声不吭的跟在楚南修身后,在心底暗自打算一句话也不会跟林淮竹多说。 这片秘境地方还挺大,他们一行三人在平地上走了有小半个时辰,一个修士的影子都没见着,转眼间,眼前又是一片密林。 “楚叔叔,咱们是从上空飞过吗?” 白靖羽记得父亲的教训,历练时能避开林子就避开林子,林子不比平地,里头草木茂盛,容易遮挡视线,暗藏了什么危险无法第一时间发现,他修为低,如果没有足够的帮手就不要随意进去。 此刻面前只有这片林子可以穿越,没有其他的路,明显不得不往这里走,而他因为记住了父亲的这句话,才有此一问。 楚南修皱眉凝视这片密林片刻,并未答话,脚下忽然卷起一阵风,他踏上飞剑升至半空,远眺整片林子,发现这林子不仅范围很广,远处还连接着一处山头。 楚南修重新回到地面,跟他们说明情况:“这林子范围十分的广,一眼望不到头,而远处还连接着一座高山,我觉得最好还是不要直接飞过去,以免惹人注目。” 穿过林子虽然危险重重,因为谁也不知道里面有多少妖兽树精,但比起在天空飞过这样明显扎眼的行为,穿过林子还比较安全。 林淮竹也是这么想的,当即点头同意。 意见是楚南修提的,白靖羽更不会反对了,于是三人就这么决定好了直接穿过密林。 密林里很是平静,微风拂面,枝桠摇曳,湛蓝的天与温暖的阳光,一切都是那么的宁静祥和。 然而越是宁静祥和,林淮竹与楚南修两人的精神绷得就越紧。 “这里不太对。”林淮竹警惕的打量着四周,浑身紧绷的说道。 “嗯。”楚南修也一脸凝重的点了点头。 这个秘境灵气充沛,很适合修炼,这么大的一座林子不可能连只妖兽跟树精都没有,他们已经走进林子三分之一的地方了,却没有遭到任何伏击,实在奇怪的很。 总不能这座林子的所有妖兽树精都是喜好和平,不会主动袭击人的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们的运气还真是好上天了。 林淮竹刚这样想着,下一刻她就被随之而来的袭击给狠狠打脸一回了。 林子深处突然伸来一条粉色的长条状物体,上头不知道长着什么,看起来像是个小疙瘩,密密麻麻的遍布在这长条状物体上,直向他们冲来。 林淮竹身形灵动的闪过一旁,楚南修也抓起白靖羽飞快躲到另一边去,那长条状物体冲来的速度太快,来不及收回,在林淮竹与楚南修分头闪避后,那物体直接砸在地面上,瞬间一个大坑出现在眼前。 “那那那那是什么?”白靖羽吓的睁大了眼睛问道。 “那好像是舌头?”楚南修也不确定的说道。 那长条形物体在砸到地上后立马就收了回去,当时地面尘土飞扬,他也没有看清是什么。 “确实是舌头,还是一只癞蛤蟆的舌头。”林淮竹沉声说道。 “你怎么知道?”白靖羽下意识反问道。 “喏,那只癞蛤蟆已经出现了。”林淮竹指了指舌头伸来的方向,示意他们看去。 楚南修顺着方向看去,脸色顿时一变。 那居然是只七阶的癞蛤蟆! 七阶的妖兽相当于人修元婴修为,而妖兽原本就比人修骁勇好战,楚南修也是元婴修为,如果只是他自己人一人,还能放手一搏,大不了打不过就跑嘛。 但是现在他身边带着白靖羽,要随时注意他的安全,这样一来不免有些束手束脚,无法施展开来。 楚南修仅沉思了一瞬,果断喊道:“跑!” 在他喊出口的刹那,早已做好准备的林淮竹跳上飞剑,随机选了一个方向便朝前飞去。 早在这只癞蛤蟆出现之前她就预感它的品阶不低,否则不会这一片都没有低阶妖兽出现。 妖兽有占领地盘的习惯,品阶越是高的妖兽占领的地盘范围就越大,不许别的妖兽出现。 所以难怪他们进来这么久了也没见到一只低阶妖兽,是因为在这只癞蛤蟆的淫威下躲避着它的地盘不敢出现吧。 那只癞蛤蟆原本就对他们这些闯入者极为不满,现下见他们要跑,更是怒的深呼一口气,肚子瞬间鼓起来,像怀胎的妇人一样,随后肚子一瘪,口中喷出一连串似黄似白的物体,直冲他们飞去。 林淮竹听见身后有动静传来,分心看了一眼,随即操控着灵剑灵活的躲避开来,闪过这几道攻击。 那物体被她躲过去后,打在树干上、地上,立马响起“嗞嗞”的声音,林淮竹仔细一看,发现被打中的地方正在消融,吓得她汗毛立马竖起来,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她知道这是什么了,这是能腐蚀物体的黏液! 第一百二十三章 身后风声猎猎,林淮竹也不知道自己飞了多远,只知道当她停下后,后面已没了动静,而她也已经与楚南修和白靖羽两人分散了。 “小胖,我们接下来该往哪里走?”明显迷了路的林淮竹问着肩头上的龙巽猫。 方才在她决定与楚南修一块走的时候,小胖就已经回到她丹田了,此刻她因为迷路,便又把这家伙给弄了出来。 “左边!”小胖很是积极的说道。 “哦。”林淮竹选择了右边。 她在多次带着小胖游历的时候就知道了,它有趋利避害的能力。 不,应该说它的感知非常强,能察觉到前方传来的气息是宝物还是危险。 所以林淮竹此刻见它态度如此热烈的看着左边的方向,便知那边有大宝贝。 可是常常伴随宝物而来的,除了收获,还有危机,她才不去凑这个热闹呢。 “你确定吗?灵药你都不想要了?”小胖也不着急,慢悠悠的说道。 林淮竹的脚步顿时一停,一头黑线的说:“有灵药你不早说!” 小胖住在她的丹田里,对她识海里有个魔修元神一事早已知晓,也知道林淮竹四处游历为的就是帮她找到重塑身躯的灵药,所以一旦察觉到有灵药气息的存在,它便会立马通知她。 灵药散发出来的气息与其他异宝身上的气息还是不同的,所以小胖能分辨得出来。 它故意开头没说,就是为了逗她,林淮竹也知道,所以也不跟它生气,只是翻了翻眼皮表示对它这个幼稚的举动十分无语。 鉴于之前她没有把气息隐藏导致惊动了碧蛇的这件事,林淮竹这次记得用上了隐匿气息的法器,然后小心翼翼的往小胖指的方向走去,同时还要随时警醒周围可能会有妖兽树精的袭击,动作便慢了几分。 等她从林中出来时,看见面前的草地上有一株生长的很旺盛的植株,个头大约两尺高,叶子细长,在这植株的上头结了一枚淡绿色的果子,在阳光的照耀下,青翠透亮。 这株灵药上有浓郁的气息传来,看起来就像是快要成熟了。 小胖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林淮竹眯了眯眼,貌似不经意的用神识问道:“也不知道这株是什么灵药,好像不在我要找的名单中啊。” 她与小胖已经签下契约,可以以神识交谈。 “这是青灵果,六阶灵药,生长在灵气浓郁的地方,对妖兽有好处,吃了能涨百年修为。”小胖口水都快要流下来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瞧,声音飘忽的说道。 果然! 林淮竹一听便知道了,它早知道是什么东西,也知道这株灵药不在她需要采集的范围之内,所以故意绕了个圈,引诱她过来。 小胖说完才意识到什么,看见林淮竹似笑非笑望着它的表情,自己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傻笑着。 林淮竹没好气的看了它一眼,再次望向这株青灵果,视线在它周围扫了扫,犹豫的说道:“六阶灵药身边一般都会有高阶妖兽出没,这株灵药的守护兽在哪?” 三阶以上的野生灵药大多都会有守护兽,毕竟灵药成长不易,需要很多年头才能成熟,如果没有守护兽看守,成长过程中随时都会发生意外,品阶越是高的灵药越难自然成活,这株青灵果既然有能增强妖兽修为的功效,如果没有一个强大的守护兽守着,只怕是等不到成熟就已经被吃掉了。 如今这里风平浪静的,什么妖兽都没见着,实在是让林淮竹感到奇怪, 这都快要成熟了,它再不来,果子可就要被人摘走了啊! 她刚在心中如此念到,异变突起,一根藤蔓从另一头的林子里伸出,目标直往那株青灵果,就在此时,一道攻击打在藤蔓上,那根藤蔓立即锁了回去,而还击回去的妖兽也在这时现身,是一只绿色的蜥蜴。 林淮竹躲在一块巨石后面,四周长着半人高的杂草,正好帮她遮挡了身形。 在看见那根藤蔓出现的时候林淮竹就恨不得骂自己一句乌鸦嘴,想什么就来什么,如今在看见那只蜥蜴以后,心里暗自庆幸,还好有人帮她试了,不然直接对上这只蜥蜴的就是她了。 这可是一只七阶的蜥蜴! 林淮竹看着那只蜥蜴以一种守护者的姿态在青灵果周围巡逻,有些奇怪,怎么这秘境里有这么多的高阶妖兽,她方才才躲了一只,现在又来一只,难不成这秘境里六、七阶的妖兽才是标配,这里面还有八阶以上的吗? 刚这么一想,林淮竹立马在心里“呸呸呸”了几声,深怕自己的乌鸦嘴应验了。 七阶就够她头疼得了,可别再来八阶的! “贺师兄,我要那株青灵果,你帮我好不好?” 一道撒着娇的女声响起,林淮竹听后觉得声音有些耳熟,好像在哪听过一样,她皱眉沉思,努力在脑海里搜索着声音的主人。 声音停了一会,才接着有人说道:“陈师妹,那只七阶蜥蜴的修为在我之上,打是肯定打不过的。” 下一秒话锋紧接着一转,被称作贺师兄的人继续说道:“我可以帮你引开它,最多只有半盏茶的功夫,你自己抓紧时间摘取,记住,一定要在半盏茶的时间内离开这里!” “嗯嗯,我知道了贺师兄,我会注意的!” 听到这里林淮竹终于想起来他们是谁了,是在怀阳城入住云来客栈时想要让她出让一间上等客房的那群人! 想起来后林淮竹皱了皱小脸,在心里琢磨开了。 当时在花灯会的时候,温菀出面打断了他们的针锋相对,虽然明面上看这件事已经了结了,但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舒服的。 本来吧,以她们之间的矛盾来说,林淮竹还不至于特意找麻烦,但这是他们主动送上门的,况且这株青灵果她原先就没打算放弃,现在正好,可以趁机让她捡个便宜。 这样一想林淮竹赶忙对着小胖道:“一会趁他们引开了那只蜥蜴,我去纠缠那个准备采摘青灵果的人,你直接去把青灵果吃了,然后快速跑开!” 小胖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这厢他们刚商量好,贺卓扬那头已经开始行动了。 贺卓扬拿出提升速度的符文用在自己身上,见陈瑾已经躲藏好自己的身形,他踩着飞剑冲出去,吸引蜥蜴的目光。 七阶妖兽已经开了灵智,不像低阶妖兽那么好骗,他得要装出一副拼命来夺宝结果却不敌它只能落败而逃的样子,才能麻痹它的警觉,然后在它乘胜追击的时候做出一副慌不择路要逃跑的样子,激起它的凶性,不放弃的追在身后,这个时候陈瑾就可以出来了,采摘时间不用很久,在拿到青灵果后就赶紧离开。 等那只蜥蜴察觉到不对,再回来时,人已经没了,而它想继续追寻贺卓扬的身影也已经追不到了。 计划的很详细,前面也正如同他们所设想的那样子去发展,只是他们没有想到,当他们在计算这只蜥蜴的时候,后头还有一只黄雀等着计算他们。 于是在贺卓扬装作打不过的样子逃跑后,看见蜥蜴紧追其后的陈瑾正准备去采那枚青灵果,结果眼前突然冒出来一名黑袍人,浑身上下都被遮挡的严严实实,连脸上都被遮住,只留下一双眼睛,挡住她想要采摘青灵果的行为。 陈瑾立时知道,自己这是被别人将计就计了,当时就恼羞成怒,脸色气得涨红,再一见对方出手后暴露出自己筑基中期的实力,她便直接与对方动起手来。 这一身黑袍装的人正是林淮竹。 储物袋与灵识绑定,在她重生之时前世的储物袋也随她一同重生了,里面放的许多都是她上辈子打家劫舍,不是,与正道弟子对决时所缴获的战利品。 当然,这些战利品如无意外,是没有重见天日的机会了,她一直藏得很好,如果不是想起她身为魔修时用来掩藏自己必不可少的黑色袍子也收在里面,险些都忘了这个储物袋的存在。 至于为什么她要拿黑袍遮挡,这是肯定的呀,既然要做坏事,当然要隐藏起真实身份了,以免日后被人找麻烦。 林淮竹修为与陈瑾不相上下,半盏茶的时间肯定是拿不下她的,好在林淮竹符文、法器够用,不能靠拼实力快速解决,那就拼谁的储物袋丰厚了! 陈瑾的一记冰刀飞来,林淮竹一掐诀,面前顿时升起一道土墙挡住,然后她趁机发动三阶定身符,将陈瑾定住,连忙用神识与小胖交流,让它赶紧行动。 林淮竹原本就想好了,只要能定住陈瑾几息,等小胖直接一口吞下青灵果后逃走,她再跟着离开便是。 当然,走之前要记得把定身符的效果给消了,她只是想拿青灵果,可没想害人性命,如果到时候那只七阶蜥蜴回来,发现青灵果不见了,再看见被定住的陈瑾,她铁定难逃一死。 陈瑾在与林淮竹的打斗中被她刻意引的背对着青灵果,随后身形被定住,陈瑾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这样的预感在看见对方撤退以后感觉更强烈了。 等到她重新恢复了行动,立即转过身一看,发现青灵果果然没有了,气得她俏脸上怒意横生,使劲一跺脚的恨恨骂道:“该死的小贼!” 然后也赶紧离开了那里,去到与师兄一开始便说好的地方,满脸郁闷的等着。 不多时,调虎离山计成功的贺卓扬回到陈瑾那里时,意外的发现她脸上闷闷不乐的表情,当时脑子里就有了猜测,下一秒,陈瑾果然证实了他的猜测。 “师兄!有个小贼趁我不注意,把青灵果偷走了!”陈瑾一见到师兄回来,眼眶立即含着泪水,十分委屈的说道。 为此贺卓扬也只能无奈的叹了一声,是他大意了,光想着怎么引开那只蜥蜴,却没想过旁边是否有人也同他们一样觊觎,这也是因为他见那株青灵果快要成熟了,来不及细想,匆匆忙忙就决定了开始行动。 他见陈瑾实在伤心的厉害,只能好生安抚。 他知道陈瑾早先从她身为即墨家主夫人的姨妈那里得到一枚四阶灵宠蛋,想让它快点破壳出来,这才打那枚青灵果的主意,如今青灵果被抢,也只能摸着鼻子认了,谁让这里是秘境呢,秘境的一个铁则便是有能者得之。 而另一边,林淮竹在撤退后,寻着与小胖的神识联系,找到一个山洞里去,与它会面在山洞里,小胖这才拿出那枚晶莹剔透的青灵果来。 第一百二十四章 林淮竹见它拿出了那枚青灵果,有些惊讶,看它方才垂涎三尺的样子,她还以为它已经等不及的吃掉了,居然能等到她来才吃,实在是令她感到意外。 小胖没有理会她的意外,它有些话要提前跟林淮竹说好。 “青灵果能涨我们至少一百年的修为,所以吃下去后我会全身妖力暴涨,逸散出来,到时候可能会引得有心人的查看,所以你得要准备好隔绝阵。” 林淮竹点头,对修士来说,不管是灵药灵物还是妖兽,都是有用的。 尤其是在这秘境之中,大家都是为寻宝而来。 灵药灵物的价值自不必说,妖兽的价值则体现在可以拿它们身上的某些部分入药或是炼器,或者抓到某些带有特殊技能的妖兽还能把活的卖给有需要的修士。 所以一旦出现妖力逸散的情况,必定会有高阶修士过来查看。 难怪它不敢及早吃掉,林淮竹心下了然。 小胖继续说道:“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多久的时间才能把青灵果的功效吸收完,大约不会超过一个月。” “好,我知道了。”林淮竹颔首,心中十分羡慕妖族的传承天赋。 每一只妖族在出生时或多或少都会传承先祖的记忆,不仅先天传承,后天随着修为的提升,记忆也会慢慢的打开,这是妖族独有的天赋。 当然,有传承到记忆的,自然也有什么都传承不到的。 林淮竹一边羡慕着,一边抛出高阶隔绝阵将整个山洞覆盖住,以免妖力外泄,同时她也用了高阶幻阵将山洞的模样改了,当其他修士路过此地时,看见的只会是一面石壁,没有山洞入口。 以防万一,林淮竹还是在门口设了几块巨石,遮挡住洞口,然后就示意小胖可以服下青灵果了。 其实山洞的面积也不小,长两丈,宽一丈半,洞里没有其他分岔口。 林淮竹将山洞一分为二,三分之二的面积留给小胖,自己只占据三分之一,并且把那三分之二的地方也摆上了防御阵,以免在小胖吸收青灵果功效时外界发生什么意外,打断了它的吸收。 有防御阵在,多少能阻止外界的干扰。 小胖见她一切都准备妥当了,这才安心的服下青灵果,开始进行自己的修炼。 在服下的青灵果的瞬间,小胖身上立即爆发出猛烈的气息,浓郁的程度让林淮竹暗自庆幸,幸好小胖传承了这部分记忆,否则它在一拿到青灵果就马上吞下,这等强烈的妖气只会让人以为是六、七阶的妖兽发出来的,到时候把那些元婴修士都给吸引了来,她可没办法抵挡对方的攻击。 在小胖修炼的时候,林淮竹也没闲着,她将收在储物袋里的石桌石椅都搬了出来,摆在山洞里,随后接着练习她的绘符技术。 在她出来游历的这几年时间里,她的绘符技术已经有了突飞猛进的进展,早就已经能熟练绘出一阶上品符文,如今正在往二阶符文尝试。 其实画符是件很枯燥的事,不仅要稳稳当当的坐着,还要聚精会神的控制着灵气在纸上游走,这换了是以前的林淮竹,是想都没法想的事。 只是现在林淮竹不想让秦江澜失望,她想给他一个惊喜,原本她是打算等她历练回去,再把自己这些年取得的进步一一展示给他看,但是自从发生了在兰心阁的那件事后,她的心情静不下来,只能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打发一下时间,好度过离开秘境前的这段时间。 这让殷璃看了颇有些吃味,她上一世也拼命的游说林淮竹学习绘画符文,然后她总是左推右推,一副毫不在意的神情,如今不用人催,自己倒是十分积极主动的画了起来,着实让殷璃心里有些不高兴。 就好像原本一直跟她玩的好的小伙伴现在却要和别人玩了,殷璃心里满满的都是别扭。 在山洞里的时间就这么快过去了,在距离小胖说的一月之期还差三天的时候,它终于将青灵果的功效全部吸收完毕,平白增长了一百二十年的修为,实在令它激动兴奋的不行。 “哎,要是能再多找到几株青灵果就好了。”小胖不无遗憾的说。 林淮竹等了它快一个月,终于等到它结束了吸收,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见它这句话,顿时忍不住嘴角抽了抽,斜眼睨了它一眼,鄙视道:“能找到一株就已经很不错了,别人想要还没有呢,妖心不足蛇吞象啊!” 小胖不满的甩了甩尾巴,很是不服气的道:“人家做做梦而已嘛,万一哪天就实现了呢!” “是、是,那么小胖大爷,现在咱们可以离开山洞了吗?”她在这里面已经待了快一个月了,也不知道山洞外面现在怎么样了,进来的修士是否已经寻到异宝出去了,她可还没怎么搜寻过秘境呢。 “可以了。”小胖后腿一个使劲,猛地跳到林淮竹肩膀上趴好,然后举着毛绒绒的小爪子说道。 林淮竹见状也不耽误时间,她小心探了下洞口的情况,没发现异常后才将阵盘收起,将山洞恢复成原样,离开了这里。 离开山洞,林淮竹往来时的反方向走去,一路注意着奇花异草,有没有自己想要寻的。 一路无恙,她想寻找的那些灵药都是在数万年前就已经绝迹了的,这样的结果倒也在她意料之中。 为什么她会知道这些灵药已经绝迹了呢? 因为在她跟卫远帆从回忆幻境里出来后,卫远帆为表示感激——他看出来不语道君愿意归还紫极星鼎是看在林淮竹的面子上——让她有困难就来找他,他能帮的一定不会推辞,林淮竹这才想起问问这些灵药的出处,看他是否知道哪里能寻得到。 卫远帆是丹药宗门出身,对能入药的各种材料都很熟悉,包括这些早已失传的灵药,所以她也算问对人了。 数万年前就已经消失的灵药,四海大陆如今是很难寻到了,也只有在个别存在时间悠久的秘境才有可能寻得一二。 然而就算有这样的秘境出现,也不能保证一定有,更不用说灵药也是有药效时间限制的,数万年的时间,指不定灵药都已经被风干了,机会渺茫。 这点林淮竹清楚,殷璃也清楚,但两人都没有说破,仿佛只要不说破,这件事就仍有转机一样。 因此林淮竹想着,来都来了,还是要认真寻找一下的,说不定就有意外惊喜呢? 于是她让小胖认真寻找着灵药的气息,顺便记下自己走过的路径,制成地图,说不定以后对宗门有用。 嗯,如果以后这秘境还愿意出现的话。 林淮竹一路逃过了一批三阶蜂群的尾刺攻击、一头四阶豹子的凶猛追击、一只五阶巨型蜘蛛的丝网围堵,成功来到一条小河边,这才有工夫稍缓了一口气。 “这个秘境里的妖兽这么积极主动的吗?明明距离它们这么远的距离,还是坚定的要赶过来不让我过去,这也太敬业了吧?”林淮竹忍不住吐槽。 “我想应该是这个秘境很久没有开放的缘故,里面的妖兽许久没见到人修,才会这么强势的要把你赶出去吧。”殷璃给她分析道。 妖兽的领地意识本来就比人修要重,且不分青红皂白,再加上久不开放,它们也没见过秘境以外的生物,会表现的比其他秘境里的妖兽还要凶残也是正常的。 殷璃会这么猜测也是有所依据的。 这个秘境出现至今已经过了五年,在入口还未开之时各门派世家就聚集在一起商讨过数次,但是没有得到这个秘境的更多讯息,没人知道这个秘境的来历。 由此看来,秘境要么是首次出现,要么就是上一次出现的时间与现在相隔太久,久到没有一家宗门世家对此有相关的记载,或者说,是久到有相关记载的门派世家已经消声灭迹,才会无迹可寻。 “……也许吧。”林淮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满脸的郁闷。 就在这时,小胖突然喊了起来:“淮竹你快看,那那里有具尸体!” 有具尸体? 林淮竹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果真看见河边的草丛里有个什么东西,像人,却又不是人。 为何这么说呢? 因为那已经不能用人来形容了。 林淮竹稍微走近了一看,看清那具尸体的样貌后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神情瞬间变得凝重。 这尸体的模样她并不觉得陌生,因为当她还只能使用魔气的时候,见过无数次这样的尸体——这具男尸浑身仿佛被吸干了血肉般,表皮干瘪瘪的附在骨头上,脸颊凹陷,双眼突出,整具身体都被扭曲成一个奇怪的形状,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而他之所以会扭曲成这样,应当是被吸食血肉的时候太过痛苦,挣扎的时候造成的。 除此之外,这名男修身上的衣物虽然有破损,布料明显却还崭新着,说明他是这次秘境开放才进来的。 林淮竹看到这里,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心中一凛。 会造成这般惨状的死法唯有魔修才能做到,也就是说,已经有魔修混进来了这个秘境! 林淮竹心里有一丝不好的预感,急着要撤退。 正当她准备离开这里之际,她的身后突然出现了动静,几道凌乱的脚步声响起,很快便听见一声尖锐的叫声,随后一个女声朝她喊到。 “你这个凶手!是你把何师兄杀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你不会自己看啊?他明明是死于魔修之手,跟我何干?”林淮竹转过身,对着那几人语气很冲的说道。 你说这人要是死于灵修手上,她被冤枉还情有可原,现在这具尸体浑身上下无一不在说着凶手是名魔修,这也能把罪名安在她头上? 林淮竹心里不免有些火气。 那几人一愣,俱都走上前一看,看清了这具尸首惨状后,顿时勃然色变,表情惊骇。 实在是已经辩不出眼前的人了,如果不是认出身上的衣服,他们还真的看不出来这是谁。 林淮竹抱手站在一旁,虽然视线朝着眼前的一女三男四个人,思绪却已经在放空,暗自琢磨去了。 在秘境入口开之前,各门派世家选定进入的人选基本已经落实了。 因为名额有限,一般来说,选中的弟子修为最低都会是金丹期以上,毕竟是以前从未出现过的秘境,里面有什么凶险还不清楚,金丹期以下进去就是给人当炮灰的,所以各门派及世家都会提前定好名单。 魔修想要进到这个秘境,只能趁这个时候,用了可以隐藏气息的法器,变装成被冒充的弟子,等着秘境一开就能成功混进来了。 然而这个时机很难把握,太早了怕露出破绽,太晚了……太晚了就进不去了!所以时机的把握很重要。 通常情况下,秘境开放前会有某些征兆,提醒大家即将开启,因此想要借用别人身份进去的人,在出现征兆时就该准备了。 只是没想到的是,这个秘境竟然毫无预兆的直接打开了入口,并且还是随机挑选进来的修士,这样都能让那名魔修赶上,林淮竹也不知是不是该感叹一下他的好运气了。 别人想进都进不来,他一个冒充身份的反而被选中,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有一点,林淮竹沉思,目前只知道有魔修混进来,但是不知道他是自己一个人行动,还是几个人一齐策划的,如果参与这个计划的不止一人,那现在秘境里有多少他们的人? 最好的情况当然是只有一个魔修被选中,而最坏的…… 想到那个可能,林淮竹默默的叹了一口气。 “道友,道友?” 正恍惚间,林淮竹听见耳旁有人唤她,抖了一激灵,回过神来,就看见那四个人已经检查完草丛里的尸体,正齐齐注视着她。 林淮竹嘴角一抽搐,脸上努力保持冷漠的道:“何事?” 杨怡是四人中唯一的女子,她本来就因为被林淮竹呛了那一句而有所不满,此刻见她这个态度,脾气一上来,当场就发作了:“喂,我师兄好声好气的同你说话,你这是什么态度?!” 林淮竹扫了她一眼,淡淡道:“对于一上来就把我当成凶手的人,你希望我给你什么态度?” “你!”杨怡气极的看着她,还待说什么,先前唤了林淮竹几声的男修见状连忙拦着她。 “这位道友,切莫生气,我师妹脾气是比较急,但人其实没什么坏心眼,她也是方才看见何师弟倒在草丛中,周围又只有道友一人,情急之下才脱口而出,望道友见谅。”齐翊朝林淮竹拱了拱手,温声说道,随后又低声说了杨怡一声,“杨师妹,这件事确实是你鲁莽了,先跟这位道友配个不是吧。” 杨怡动了动嘴唇,脸上写满了不情愿,但是她瞧见齐翊一脸的坚决,不敢违背他的意思,只好不甘不愿的冲着林淮竹快速道了一声歉,声音就跟蚊子叫一样,小到林淮竹只要往外再走一步路就听不见了,“对不起,是我鲁莽了。” 说完快速扭过头,看都不看林淮竹一眼,明白表示了自己的不服气。 林淮竹在听见齐翊那一句杨师妹时,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感觉,总之就是不太舒服,然后再一看她道完歉的样子,那就更不想说话了。 她觉得她可能跟姓杨的女子命里犯冲,认识的三位杨姓女修对她的态度都很不友好,实在让她拿不出什么好态度来。 不过她也不是那等爱斤斤计较的人,看在她师兄的面子上,再加上她好歹也算是给自己道歉了,林淮竹决定大度一回,不与她计较了。 于是她慢慢点了点头,懒懒回道:“嗯。” 看到她这般态度的杨怡又是一阵恼怒,站在齐翊身后的弟子见她又有发脾气的迹象,赶紧转了个话题小声与她说道,企图移开她的注意力,这才没让杨怡再次发作起来。 齐翊自方才起就一直在不露痕迹的打量着林淮竹,尤其是在发现她筑基中期的修为后心里就没有继续打听的意向了,但心里也有一番思量。 林淮竹身上穿的是由火鼠毛编成的线做成的衣服,虽然火鼠只是三阶妖兽,没什么攻击性,且数量众多,很好捕捉,但火鼠只生活在醉忘林里,即便其他地方偶有几只出没,数量也绝对不到百只。 醉忘林,里面同它的名字一样,是到处都是幻境的密林,进去的修士常常在不知不觉中便中了招,把自己遗忘在醉忘林里,直到被林子嫌弃,赶了出去,才能恢复清醒。 如果有不得不经过醉忘林的修士,也定会提前备好清心醒神的法器,时刻保持神志清醒,以免中了幻术都不知道。 可就算是这样,林子也不可久待,更不用说捕猎大批的火鼠,收集它们的毛来做衣服了。 林淮竹身上这件衣服少说也得用去数百只火鼠的毛才能做成,价格绝不便宜,如果这衣服是她的长辈为她准备的,说明那名长辈实力不可小觑,如果是她买的……能舍得花这么多灵石买一件只有御寒功能的衣服,想必出身也差不到哪去。 齐翊这么一想,便觉得与此人宜交好,不宜结仇。 于是他主动向林淮竹介绍起自己这一群人,“说了半天,还不知道道友如何称呼,我们是凌霄宫的弟子,我姓齐,单名一个翊字,齐翊,这是我师妹,杨怡,还有这两位是我同门师弟,一位是许天,另一位是魏明。” 许天便是转移杨怡注意力的那名弟子,魏明则是站在齐翊另一侧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的第四个人。 林淮竹淡淡点了点头:“林淮竹,太初门弟子。” 齐翊等人没想到会遇上三大仙门之一的弟子,四人一愣,看着她的目光也没有方才那么凶了。 林淮竹感觉到他们目光的变化,心想果然还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啊。 “请问林道友,你在发现何师弟尸体的时候可有看见什么人?”齐翊摆正了面孔,正色问道。 “我跟你们差不多时间到的,也就快了几步,刚发现这里这尸体,你们也出现了,而我看他身上沾到的血液,已经变成红褐色,说明他遭受攻击大约在一柱香之前。”林淮竹低头打量了一下尸体上的痕迹,道,“估计下手的那名魔修早就跑了,不会留在原地等别人发现。” 虽然魔修身上有掩盖气息的法器,但是只要他一旦出手,使用的还是魔气,法器是没办法让用出来的魔气变得跟灵气一样,所以不跑等着别人发现,魔修也没有这么傻。 齐翊点点头,叹道:“本来这次秘境师父是不打算让何师弟参加的,原定的名单里没有他,只是秘境入口突然打开让人太意外,师父来不及让弟子回避开,何师弟就这样被选上了,之前的准备门派什么都没有跟他说。” 在定下进入弟子的名单后,师门都会跟这些弟子交待注意事项,也会给准备他们法器、符文、丹药等等相关事物,力求他们能最大限度的在秘境里探寻,直到出来。 林淮竹也不是最初说好的那批弟子,只是她运气好,身上随时都备有高阶符文跟法器,遇到打不过的修士,多少还有几分机会能逃得过。 齐翊看着地上的尸体,心里有些悲痛,转过身去对着剩下的三人说道:“何师弟的尸首我们是没法带出去了,直接火化了,将骨灰收起来,等出去了再交由师父为师弟办一个葬礼好生葬吧。” “是。”余下三人乖巧应到。 林淮竹见这里没什么事了,再加上人家给自己的师兄弟收尸,她看着也有些不自在,便准备离去了:“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各位了。” 齐翊听着她的话,知道她要自己走,忙出声拦下:“等等林道友,这秘境原先没有魔修还好说,现在已经发现了魔修的踪迹,秘境里就更不安全了,你独自行走,很容易成为魔修的目标,不如跟我们一道,路上好歹也有个照应啊。” “齐师兄?”杨怡一惊,脱口唤道。 林淮竹看着齐翊,在心里思索着他的打算。 其实这也不难猜,他多半是见自己一人在秘境里待了快一个月的时间,没出什么事,猜测她身上有什么保命的法宝,便想带着她,如果路上再遇见什么事,他也好多个帮手。 这对林淮竹来说,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她自己一人探宝,未免有些打眼,那些不怀好意心怀叵测的修士就喜欢遇见她这种落单的修士了。 她跟着他们走,正好可以分散那些修士的注意力,人多也可以震慑住他们,省得他们私下打着什么歪脑筋。 至于齐翊等人有没有异心,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到时候再说了。 这么一想,她很干脆的答道:“好啊,多谢齐道友的邀请,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杨怡在一旁看着,恨恨的跺了跺脚,不满的小声嘀咕道:“厚脸皮!” 被听见的许天连忙轻轻扯了扯袖子,示意她别再说了,这事才这么定了下来。 第一百二十六章 又过了几日,林淮竹跟着齐翊几人来到一个沙漠边,对着茫茫沙漠眺目远望。 这几日他们一路跟低阶妖兽作战,收集了不少有用的部分,灵药也采集了许多,基本上凡是出现在比较安全地方的灵药他们全都毫不客气的采了,只是运气一般般,最高的才三阶灵药。 林淮竹对这些不感兴趣,除了象征性的收了一些以示自己并不是来秘境打酱油外,其余时间在他们采集的时候,她就站在一旁给他们望风,好似在集体做着什么坏事一样。 也多亏了这样,他们对林淮竹的完全改观,觉得她是一个很大方——并没有,她只是看不上低阶的灵药妖兽罢了、外冷内热——显然是误会了,冷是真的冷,她其实在心底还有些防备着他们,至于热,是因为她站着无聊才顺便为他们把把风的——的这样一个人。 “齐师兄,我们要进沙漠里去吗?”许天望着毫无无际的远方,有些退缩的问道。 沙漠里全是沙子,什么遮挡物也没有,如果有人潜藏在沙漠等着过往的修士出现,他们这么一群人明显就是人家的目标,等他们走进了沙漠中心后对方来个杀人夺宝,他们逃都没地逃去,只能沦为对方刀下的一缕亡魂。 齐翊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漫天黄沙。 许天的顾虑其实也是他的顾虑,他自己是金丹后期修为,真遇上拦道打劫的,尚且还有一拼之力,但这群师弟妹修为都不高,除了魏明是金丹初期的修为,剩下两人都是筑基期,沙漠里又一览无余,如果真发生什么事,他们也是没处躲去的。 这样一想,齐翊不免有些踌躇,瞧了一眼林淮竹,问问她的意见:“林道友,你怎么看?” “我?”林淮竹有些意外他会问自己,顿了几下,说道:“我对沙漠有不好的回忆,如果齐道友问我,我自然是说不愿意的,但是这里已经没有退路了,除非掉头重新再走一遍来时的路,否则……” 齐翊皱眉,他也正是因为这样才表现的犹豫不决,还真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杨怡就没这个思量了,以她的脑袋瓜子,她只知道最基本的一点:“为何要掉头?难道是怕沙漠里有危险?可是我们是修士啊,修士修行本来就是逆天而为,自然不会一帆风顺,如果因为怕就束手束脚的,那修炼还有什么意思?” 这一句话让齐翊顿时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他赞扬的看了眼杨怡,对她能说出这番话感到意外又欣慰,然后坚定了自己的想法道:“杨师妹说的不错,修炼本就是逆天而为,如果我们今天被一个小小的沙漠困住了脚步,改日遇见更大的困难是不是就放弃修行了呢?” 大家都是聪明人,听他这么说便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众人站在沙漠边上整理储物袋里的东西,准备出发穿过沙漠。 林淮竹上一世死在沙漠里,老实说,她现在看见这眼前一片黄茫茫的景象心里就不自觉的带上一股惧意,她抿了抿唇,垂眸跟在齐翊众人身后,还是走进了沙漠。 她已经察觉到自己内心对沙漠的恐惧了,看来上一世的死对她造成的影响实在太大,如果不尽早消除阴影,以后会慢慢变成她的心魔,有碍她的心境。 想到此,林淮竹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在心里为自己打气,重新调整了一下心态后,整个人的气场都跟着变了。 也亏得她是走在众人的最后面,她的变化并没有被人发现。 一行人小心谨慎的前行,齐翊更是紧张的用力握着本命灵剑,手背上的青筋都隐隐现了出来。 虽然进来了这大半天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但齐翊仍是不敢放松的戒备着四周。 他的戒备是对的,就在下一秒,前方五丈距离的沙子里突然钻出一个什么东西,破沙而出的瞬间沙子激扬在空中,齐翊连忙停下脚步,一脸凝重的看着眼前的妖兽。 那是一只五阶的蝎子,体黄背黑,蝎尾高高翘起,身长大约六尺,正锐利的盯着他们看。 杨怡一开始还有些害怕,仔细一瞧原来只有一只,立时松了口气:“原来是一只五阶的妖兽啊,还好还好,有齐翊师兄在,我们肯定能拿下它!” 林淮竹听了她的话却一点也没有放松心神,因为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蝎子貌似是群居动物,此刻这里有一只出现,那就表明…… 像是听见了她的心声般,林淮竹刚一这么想到,这只蝎子的身后便陆陆续续钻出一群大的小的蝎子,品阶都在二、三阶左右,一眼扫去密密麻麻的一片,少说也有几十只,看的人背后发寒,通体冰凉,惧意从脚底往头上窜。 这么多蝎子,就算每只投一根毒针,也能把他们这群人给扎的浑身都是孔了! 齐翊粗粗看了一眼,数量大约在二十至三十只左右,大半都是二三阶,五阶的也就最初钻出来的这只,这里面也就数这只最大只,尾部针上的色彩最为明亮,一看便知是这群蝎子的领头。 齐翊飞快的思索了片刻,觉得自己如果能把带头的那五阶蝎子给牵制住,余下的二三阶小蝎子交给魏明几个应该不是问题。 思及此齐翊沉着声音小声说道:“我一会去牵制住领头的五阶蝎子王,剩下的那群就交给你们了,如果不小心被蛰到也不要紧,先解决完蝎子再解毒!当然,最好是小心避开,不要被蛰到。” 二三阶的蝎子毒性不强,最多是用来麻痹修士四肢,使其无法动弹,但毒药也不是立即发作,赶在身躯麻痹不能动弹前杀死这群蝎子,再服下丹药解毒便可。 “嗯!”许天听后用力点了点头,回道。 他刚一答完,那只五阶蝎子已经迫不及待的攻上来了,它在这方秘境里生活了好多年,沙漠的归属早已被它跟另外几个妖兽分割完毕,寻常没有任何生物敢往这里经过。 然而最近这些时日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有莫名出现的人修经过,偏偏它又打不过,只能领着手下的蝎子暂居一处,明哲保身为好。 如今看见又来一群人修,修为也没有之前走过的那些人修高,它当即昂首挺胸,摩拳擦掌,准备拿他们这几人开刀,一洗先前的憋屈之感。 齐翊等人还不知道自己被这只蝎子当成了出气筒,他们只想着度过这片沙漠,去到新的区域收集各种材料,这样才不枉进来一次。 齐翊将所有人都安排好了,唯独林淮竹被落下,其实也不是被落下,而是齐翊不知林淮竹的水平如何,不晓得怎么安排,索性就让她自己见机行事了。 通过这几日的相处,他相信林淮竹不是那等困难来临各自逃的人,所以很放心的交由她自己看着办了。 齐翊的这个行为林淮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她不是凌霄宫的人,与他又才相识没几天,不安排也是正常的。 于是当这只领头的五阶蝎子动起来后,所有人也都亮出了自己的武器。 齐翊第一个冲上去,一手掐诀一手挥剑的与它交战起来,余下的几人则根据修为高低自动选择自己要解决的目标,许天跟杨怡都是筑基期的修为,对付二阶刚好,魏明金丹期,则负责解决三阶的。 林淮竹同许天、杨怡一样,都是筑基期,但她同魏明一起,专挑三阶下手。 她敢这么做,胜就胜在储物袋里的法器符文够多,再加上她前世好歹也有两百年的对战经验,解决一只三阶的妖兽,那是不成问题。 当然她还知道要藏拙,知道财不外露的道理,目前还不需要靠着符文法器来解决这些蝎子,于是她一边释放着火系法术将这些蝎子烧的四处乱爬,一边用云萝剑将蝎子们向她投来的毒针给一一打落,趁它们不注意的时候还时不时的戳上一下,给对方带来伤害,游走其间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二、三十只小蝎子很快就解决掉了一半,那只五阶的蝎子王一看,急了,很是烦躁的将蝎尾甩向齐翊,试图将这个一直纠缠着它的人修甩到一边去,自己好去支援它的手下。 齐翊看出它的意图,更是步步加紧,让它无法腾出手来去帮忙那些小蝎子。 眼见损失惨重,这只蝎子王终于回过神来,知道自己在这群人修身上讨不着好,立即作出撤退的指示,丝毫不恋战的转身就跑,着实让齐翊愣了一下,反应慢了几息,这蝎子王已经钻进沙子里,看不到行踪了。 见这群蝎子突然逃了,许天一边兴奋的捡拾着地上的蝎子兽躯,一边有些惋惜的说道:“可惜让它们跑了,如果能全部收进储物袋里,不知能换到多少师门贡献!” 蝎子的外壳、毒针、钳子都可以用来炼器,身上的毒囊则是可以用来制药,可以说浑身上下可是半点浪费的地方都没有,结果就被它们这么跑了,难怪会觉得遗憾。 齐翊听见他的嘀咕也只是有些无奈的笑笑,道:“好了,收拾好了就快走吧,咱们不能留在这里过夜,这么大片沙漠不知道还有什么妖兽出没,万一来个高阶妖兽,我们谁都逃不掉。” “嗯。”许天深知利害的点了点头,他收好储物袋,一群人又重新出发。 “既然来了,就先别急着走啊,沙漠里的妖兽你们现在是碰不上了,不过不要紧,你们现在不是碰见我们了吗?” 天上突然传来一道嘲笑声,林淮竹迅速抬起头望去,再看清上空站着那三名人修的时候,瞳孔猛地一缩,心里“咯噔”一下,握紧了拳头。 这三名出现在半空中的人修,竟然都是魔修,而且修为都在金丹期以上,其中一个,还是元婴初期!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三名魔修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五人,脸上的态度甚是嚣张,仿佛是在看着五具尸体一样,眼底波澜不惊。 林淮竹抿唇看着这三人,眸色暗了暗,就像在思量着什么一样,目光凝重。 齐翊等人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像是绝望,又像是不甘心死在这里正快速想着应对之策,让那三名魔修看了只觉得一阵好玩。 “是你们将何师兄杀死的吗!”杨怡率先开口,面上愤愤的喊道。 “何师兄?那是谁?我们杀的人太多了,已经记不得了呢。”站在右侧的金丹期魔修笑着回道,语气带着调侃的味道,话里却充满了凶残。 地上几人表情大变,更是惊怒的看着他们。 “袁舟,别玩了,速战速决吧,我们还有别的任务要完成呢!”中间的那位元婴魔修说道,他看上去四十多岁,面容冷漠,目光淡漠,语调平板没有感情的说道。 “啧。”那名被唤作袁舟的人略感无趣的看了他一眼,再次低头面向下方的几人,扬起一抹不怀好意的微笑,嚣张的说道,“不好意思了,他不愿意让你们再多活一会,那我只好请你们去死了!” 话音一落,他挥出几道魔气向他们袭去,林淮竹眉眼一挑,动作迅速的跳开,冲着齐翊他们几人喊道:“别让那魔气近身,那是带有腐蚀功能的魔气,沾一点就能化骨消皮!” “哟,你懂的倒还挺多!”袁舟见她认出了自己的魔气,立马将视线转向她,兴致勃勃的喊道,“既然你这么懂,那我就拿你来练练手,试试我这刚练成的魔功!” 林淮竹防备的看着他,在心里思索着如何脱身的法子,如果只有一个还好解决,现在是三个,怎么看都感觉逃生机会渺茫! 林淮竹不停躲避着对方的攻击,双方的实力还是有些差距的,林淮竹小心避开魔气,不让它靠近,但如果实在避不过了,便甩出仙术还击,将魔气直接打散在半空中。 袁舟看后觉得有趣,跟猫抓老鼠前先要逗弄一下老鼠再吃一样,他也是这般戏弄着林淮竹,让林淮竹实在是有些火大,却又不得不小心应对,心中感到很是憋屈。 “袁舟。” 中间的那名修士再次开口,依旧是平板的语调,但与他相识了这么久的袁舟很熟悉他的语气,听出来话里带着警告的意思,明白他有些动怒了,只好面带遗憾的看着林淮竹,好似在说着“难得找到一个可以练手的,这么快就要杀死了”一样,看的林淮竹眼角直抽抽。 她在与袁舟的对战中,手上已经捏了许多张雷霆符,在心里思索着。 这个叫袁舟的魔修是金丹中期修为,师父为她炼制的云里纱可以抵挡元婴修士的三次攻击,所以她可以装作力不敌的样子被他靠近,接他一掌的同时发动雷霆符,以他的修为,不死也伤。 而只要他失去战斗力,就只剩下两名魔修,他们这里有五个人,齐翊是金丹后期,魏明是金丹初期,若是他们能绊住那名元婴魔修,站在左侧也是金丹中期修为的魔修由他们三个来对付,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林淮竹余光扫到杨怡一眼,想起她在与妖兽对决时的手忙脚乱,立即改变了想法。 不,还是她跟许天来对付那名金丹中期的魔修吧,只是这样一来,原本就不多的胜算更加渺茫了。 袁舟还在招招逼近,林淮竹一边抵挡还要一边想对策,忙碌的很。 最后她一咬牙,心里一发狠,来不及思考太多的后果,等袁舟逼近后,她先是挨了一掌,然后直接发动了雷霆符,霎时间出现紫光大盛,而后雷电像一条条水蛇一样缠绕在他的身上,发出“噼啪”的炸裂声,与此同时还有袁舟惨厉的尖叫声,以及浑身被电的焦黑。 雷可是魔修的克星,作用十分明显。 “袁舟!!!”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谁都没有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一时愣住了,等到他们回神时,袁舟已经倒在地上,成一团焦炭了。 “该死!!”站在中间的那名元婴魔修脸上布满阴沉,双眼阴鸷的看着林淮竹,直接朝她动起手来,元婴修士的威压像座山一样压来。 齐翊看见这一幕,立即冲上去,这一刻他的想法跟林淮竹不约而同,由他与魏明牵制住这个元婴修士,剩下的那名金丹魔修则交给许天三人,然后就看哪一方先倒下了! “魏明!”齐翊见他还傻站在原地,大喝一声,魏明这才回过神来,向着那名魔修而去。 “哼,不自量力!”元婴魔修冷冷抛下一句,反手隔空一拍,一道魔气打在魏明身上,将他打出十几米远,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魏师兄!!”杨怡见到这一幕,下意识的开口喊道,正想跑过去查看他的情况,另一位金丹魔修也已经动了起来,他目光放在杨怡身上,决定先解决这里面实力最弱的她。 林淮竹见状,连忙闪身过去,并且放出一道冰球还击,将那金丹魔修的魔气给打散,在进行这一切的同时,她的眉头紧蹙,面上神情很不好。 她还是想的太好了,魏明金丹初期修为,对上元婴修士果然还是太勉强了,那现在能倚仗的,便是金丹后期的齐翊了。 然而金丹期与元婴期毕竟差了一个大境界,单靠他一人,也坚持不住多久,只怕到时候大家的结局都一样。 魏明虽然被打出十几米,但在冲上去时其实已经调动全身灵力,做好了防御,所以那元婴魔修对他的一击并没有伤到他的要害,只是仍有些灵气逆行,气血汹涌。 他一下擦去唇角的血迹,听着杨怡的惊叫,沉声道:“我没事。” 而后他在看见林淮竹对上那名金丹魔修后,也毫不犹豫的前去帮她。 目前也只能先把这名金丹魔修打败,等剩下最后一名的时候再来看看怎么做了。 元婴魔修余光瞧见他们的打算,再次从鼻子里冷哼一声,说道:“休想!” 随后手下出招越来越快,也越来越猛,齐翊原本就在苦苦坚持着,这下更是无法躲避的看着对方朝自己打来,脸色惨白,眼见得这千钧一发之刻,从侧面飞过来一个什么东西,挡在齐翊身前,直接将元婴魔修的一招给接下了。 待齐翊看清是什么之后,脸上十分震惊,不敢置信地睁大一双眼睛,似乎在怀疑自己是否看错了。 而另外几人除魏明外,也都是一副吃惊的表情,目光在魏明与挡下攻击的那个人上来回转悠,惊疑不定,看得出来他们也感到很是意外。 那名元婴魔修看清飞扑过来的是谁之后,没有说话,但是却停下了攻击,嘴角挂了一丝讥讽的嘲笑。 他其实早就看出来这女修与那四人不是一伙的了,如今会发生这个局面,也在他意料之中。 反正所有的灵修在他眼中看来,全都是沽名钓誉之辈,表明上装的谦和有礼,实际上一旦涉及到自己的利益问题就能毫不犹豫的将旁人牺牲掉,实在让他看不上。 像刚才这名女修还提醒他们注意不要被魔气沾身,转眼他们就能将她抛出来抵挡伤害。 林淮竹挡下那一击后也有些不太好受,虽然云里纱能承受三次元婴修士的攻击,不会对她造成什么伤害,但冲击力却是不能抵消的。 她突然被人一脚踢来,然后又被打个正着,也是缓了几息才慢慢站起来,站起来之后目光泛冷的看着魏明,面如冰霜,怒火冲天。 魏明居然在看见那魔修准备对齐翊痛下死手的时候,把她当成防御的法器般一脚踹来,替齐翊承受了那一攻击,如果不是有云里纱,她此刻已经成了亡下魂了! 魏明脸上丝毫不见惊慌,他坦然接受林淮竹的怒视目光,道:“齐师兄身上没有防御法器。” 言下之意便是她有,所以不怕被攻击。 林淮竹怒极反笑,觉得自己肺都快要气炸了,局面一下僵持住了。 魏明的这个行为,不要说魔修,就是与他同出一门的杨怡、许天都有些接受不能,两人面面相觑了一眼,登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在这时,两名魔修趁着他们僵持不下发起攻击,齐翊再次对上那名元婴魔修,他咬了咬牙,对着袖手站在一旁的林淮竹喊道:“林道友,我知道刚才是魏师弟过分了,但现在与我们决斗的可是杀人如麻的魔修,如果大家不能联合起来一致对敌,那么我们都得死在这儿。” 林淮竹闻言冷冷看着他,语气不善的道:“这就不劳齐道友费心了,我自己保命还是可以的。” 上次司澈道君给了她一个传送法器,只要一输入灵气,便可随机传送,至于会被传到哪一切端看运气,所以司澈当时就不怎么愿意给她的,就怕她传到不知名的地方,或是高阶妖兽多的地方,再也回不来了。 只是在林淮竹的磨工下,他还是不情不愿的给了,这会刚好可以拿来用。 林淮竹恼怒的想着,他们不是说自己身上带的法器多么?那她就坐实给他们看! 齐翊知道她是气的狠了,也很无奈,因为他也没想到魏师弟会做出这样的事,然而这会儿确实真的没有办法了。 眼见魏明那边三人已经被那金丹魔修打倒在地,自己也快要坚持不住了,他正想要再开口说两句,远处突然传来划过碧空的声音,一柄灵剑朝那金丹魔修刺去,将他逼退后灵剑再次冲向元婴魔修,及时救了齐翊一命。 林淮竹抬眼看去,一位她熟悉的人蓦然出现在眼前,正朝他们飞来。 第一百二十八章 那名出现在林淮竹眼前的人正是前些时候与她一同对战梼杌的卫远帆,他的身后还跟着几道影子,正一起往这边赶来。 那名元婴魔修看见卫远帆一群人过来,知道自己不能再行动下去了,示意了一眼那名金丹修士,伸手抓过地上的袁舟就准备撤退。 然而卫远帆已经发现了他们,又怎么会给他机会逃走,当即抛出一个网状的法器,低声念了几句,网被放大,将他们罩在其中,拦住他们的去向。 林淮竹这会很聪明的躲到一旁,当然与齐翊那伙人离得远远的站着,抱手看着卫远帆他们与魔修对决。 她的态度如此明显,齐翊等人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好等着后面出现的修士解决了这魔修,再看看是否有机会跟她道个歉。 魏明自始至终都站在齐翊的身旁,沉默不语,脸上丝毫表情都没有,仿佛方才将人丢出去抵挡攻击的不是他一样,十分冷静的站在原地。 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比同门更重要的事了,外人在他眼中,都不过是相互利用的关系罢了,就看谁比谁先下的了手,比谁先抢得时机。 许天跟杨怡两人站在齐翊身后,出了这件事,两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个,只能偷偷摸摸的交换几个眼神,表示一下自己的惊诧,随后便看着那几名修士与魔修的对决了。 卫远帆一行四人,除了他自己本身也是元婴修士外,还有一位叫李子筱的女修也是元婴修士,剩下的两名则是金丹期修为,解决掉那两名魔修完全不在话下。 于是在那三名魔修没了气息后,卫远帆收起自己的法器,往旁边几人看了一眼,刚要说什么,结果在看见林淮竹后顿时一愣。 “林道友?” “卫道君。”林淮竹轻轻颔首回道。 卫远帆面容古怪的看了她一眼,再看看站在另一旁的四人,眼底流露出一丝疑惑。 他见林淮竹与那几人泾渭分明的分别站在两头,看着就像是双方有过争执的样子,有些不解,却也没有发问,直接走到林淮竹这边,问:“林道友是自己一人进的秘境?太初门的其他人呢?” 林淮竹耸了耸肩,道:“我也不知道,进来后发现就我自己一人,最初原本还有位楚道君带我一同随行,结果我们在遇见七阶妖兽后逃离的过程中分开了,后来我便遇见了凌霄宫的各位弟子,这才决定一起穿过沙漠,往下一个区域走去。” 卫远帆点点头,没有说话,但其实林淮竹也已经把自己的情况说的差不多了,再根据他的分析,觉得自己猜测的八九不离十了。 林道友既然愿意跟他们一块穿过沙漠,说明开始双方是没有恩怨的,但是这会儿却明显摆出两边阵营,那也就是说是在沙漠里才发生的矛盾,再一联想方才死在他剑下的魔修,看来是在魔修出现后他们双方发生了矛盾,造成这个局面。 卫远帆已经猜的差不多了,但他也没打算问,就他同林淮竹相处的一个月里,对她的性格还是有些了解的。 她虽然修为不高,但却不是胆小怕事之辈,而且他能感觉到,她身上有一股傲气,这样的人,不屑于做什么。 至于另外四人,他不认识对方,也不好瞎猜什么,只是人都是偏心的,他既然认识林淮竹,自然更愿意站在她这一边,是以他虽然什么都没问,但也没有同对方出声打招呼,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表示一下就够了。 齐翊看见这一幕还有什么不明白,显然林淮竹与后来的那位修士相熟,而对方接下来估计也会带着她一起在秘境里探寻,自己这群人,估计是要被抛下了。 想到此齐翊忍不住苦笑了一下,什么话也没有说。 刚刚才发生了那样的事,他现在可真是提不起脸来请求这位元婴修士带上他们一起,于是他只好讪讪的站在一旁,想先听听看他们的计划再说。 “卫道友,这位是?”李子筱见卫远帆同林淮竹说着话,表情柔和,一见便知是相识之人,所以她也跟着走上前,开口问道。 “哦,差点忘了,李道友,这位是我之前游历时认识的朋友,姓林,太初门弟子。”他先是向李子筱介绍林淮竹,随后侧过头,向林淮竹介绍李子筱道,“林道友,这位是我在秘境里认识的李子筱李道友,另外两位是我在与李道友结伴同行时遇见的,一位是王宇道友,一位是张鹏道友。” 林淮竹分别同他们打了声招呼。 “对了,林道友,这秘境里如今混进了魔修,已经不太安全,咱们要快点找到出入口了。”将两方相互介绍完,卫远帆说道,“这些时日,我已经发现了数具修士尸首,皆是死于魔修之手,想必进来的魔修不单单只有这几个。”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林淮竹点头,“几天前我们才发现了齐道友师弟的尸首,也是死在魔气攻击之下,所以我们也在想着尽快找到出入口出去,好向宗门回禀此事。” “既然这样,那我们大家就一起结伴同行吧,人多还安全些,魔修也不好下手。” “好。”林淮竹果断同意,这个时候当然是保住自己的小命要紧。 齐翊听着他们的对话,有些迟疑,见他们交谈完毕,才开口说道:“道君的意思,是也带上我们几个?” 卫远帆提眉看去,了然说道:“如果诸位有什么旁的计划,尽可以不用理会我方才的提议。” 他误以为齐翊等人还不想这么早出去,所以倒也没说什么。 进秘境本就是为了寻宝而来,他们不愿意这么早离开,想等到秘境时间到把他们弹出去再走也是正常的。 然而齐翊连连摇头,一脸感激的说道:“我们自然是愿意跟着道君同行的,之前发生了点事……还以为道君不愿意带着我们几个一起。” 说话时还偷觑了林淮竹两眼,想看看她的反应。 林淮竹板着个脸,垂眸看着地上的沙子,没有发表自己的看法,既不说同意也不说反对,神情淡淡的。 卫远帆却是看明白了她的意思,笑说道:“秘境如今混入了魔修,充满了危机,既然碰见了诸位,带着走一程也不算什么难事,你们放心跟上便是。” 卫远帆也说不清楚怎么了,明明他与林淮竹之间的交情只算普通,然而自己像是与她结交多年的老友一样,对她内心的想法竟能猜中一二。 就像现在,他说了这一番话林淮竹都没有表示出反对的意思,说明她还是认可他的话的,他又一次猜对了她的想法,让他觉得两人之间确实很投契。 卫远帆日常自我感觉良好中…… 他想的什么林淮竹不知道,她只是不想因为自己的一个行为就害的他们四人命丧于此,如果只是她自己一个人,分头走便是,齐翊他们会遭遇到什么事也是自己的命数,她不想管。 可是如果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让卫远帆拒绝带着他们,最后他们遇见魔修发生了什么事,她身上可就背负了一层因果,这可是万万不行的。 所以她没有反对,但也没有赞同就是了。 于是在林淮竹的默认下,齐翊还是跟着卫远帆他们一起走了。 一路也算平安无事,除去一些低阶妖兽跟树精,旁的什么也没有发生。 就在他们一同寻找秘境出入口的第五天,远处突然开始震动起来,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巨响,仿佛是山脉裂开时发出的声音,又像是滚石落下带出的声响,“轰隆轰隆”的响彻这方秘境。 “过去看看吗?”李子筱抬头远望声音传来的方向,对卫远帆问道。 原本所有的修士都分散在这个秘境里,能不能遇见全凭运气,如今有这么大的一个异动,想必会引得大半的修士过去。 她自己是名散修,本就没有什么同伴随行,会这么问,也是想起卫远帆来自丹霞宗。 丹霞宗有多少名弟子进来他也不清楚,假若真的还有丹霞宗的弟子进来,他过去遇见的机会应该会很高。 卫远帆也是想到了这点,沉吟片刻,转身道:“各位道友,那里也许会有我门派的弟子,所以我准备过去看看,大家若不愿意去的话,我也不勉强,在此别过就是。” “既然卫道君说去,那我也跟着去瞧一眼,能引发这么大动静,莫不是有什么秘宝?我还是有些好奇的。”那名叫张鹏的修士赶紧接话说道。 张鹏一说完,另一名叫王宇的修士也跟着附和道。 卫远帆转而看向林淮竹:“林道友,你呢?” 也许是因为借了她的光,他才拿回丹霞宗的镇山之宝紫极星鼎,因此他对林淮竹的态度比对旁人要好上一二分。 “我也去看看吧。”林淮竹也远望了一眼,道,“我这些时日来都没有遇见我门派的弟子,说不定那里就有太初门的弟子。” 齐翊等人没有表态,但是看样子,他们也已经决定要一起去了。 “好,既然这样,那咱们也过去吧。”卫远帆说道,率先祭起飞剑往远处一座山飞去。 其余人也赶紧跟上。 而这个时候,秘境里四面八方都飞来修士,目标全是指着发出惊天巨响的那座山头。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一道又一道的身影降落在山顶上,林淮竹飞近了才发现,这座山顶上出现了一座仙府。 说是仙府,是因为它周围灵气浓郁不散,全都围绕在它身边,加上富丽堂皇、雕梁画栋的外观,看上去仿佛是九重天上的仙人所住的地方,才会给人第一感觉是仙府。 当下就有兴奋的修士议论了。 “这仙府大气磅礴的气势,一看就知绝非凡品,莫非这秘境是以前的哪个门派所留下来的,这个遗迹便是那个门派?”一名身材魁梧的修士猜测道,眼底满是渴望的紧盯着这仙府的门。 “是不是,进去了才知。”一位身材妖娆的女修瞥了一眼这府门,淡淡说道。 林淮竹双脚落到地上后,目光打量着周围,想要看看有没有同为太初门的弟子。 然而她放眼看去,落在山顶上的修士约有三十来个,没有一个是太初门的弟子,林淮竹不禁疑惑,总不会太初门只有自己一人进来了吧? 还是说他们已经发生了什么不测?又或是知道自己修为低,不敢过来冒险? 总之不管是哪一个可能都好,林淮竹都没有发现太初门的弟子便是了。 不仅没有发现太初门的弟子,连那位楚南修楚道友和他身旁的那位少年都没有出现。 没有出现的原因有很多种,林淮竹打从私心里就不愿意往他们遭遇不难的这一块想,所以她觉得,应该是楚道友不想凑这个热闹,才没有过来的吧。 卫远帆倒是看见了两名丹霞宗的弟子,那两名弟子修为一个在金丹期一个在筑基期,这会看见卫远帆出现,就像是有了主心骨一样连忙朝他过来,脸上挂着激动的笑,齐齐唤道:“师叔祖!” 这个辈分着实让周围人大吃一惊,大家眼色各异的往卫远帆身上看去,他却像是没感受到一样,镇定自若的站在原地,由着大家打量。 他在宗门里被围观的还少么?早都习惯了。 随着越来越多的修士往这边赶,众人对卫远帆的辈分问题也没这么关注了。 林淮竹看见,远处有两位修士相携而来,其中一名像是受了重伤,浑身血迹斑斑,脸色难看,被另一名修士扶着,缓缓落到地面。 “空明老头,你这是上哪探宝来着,把自己搞的这么狼狈。”最先说话的那个身材魁梧的修士原本已安静的站在一旁,这会看见有自己熟识的人出现,忍不住再次开口道。 “怎么?你还不知道这秘境里混入了魔修吗?我这伤就是跟魔修争斗而来。”被唤作空明的修士缓缓站直了身体说道,虽然身上带伤,但都已上过药,也没伤到元神跟经脉,问题不大,待他运转几个周天便好。 “魔修?”那身材魁梧的修士一愣,紧接着他的大嗓门继续响起,“秘境混进了魔修?我怎么不知道?他们怎么不来找我?” 一脸的不可置信,好像觉得自己被忽略了一样生气。 “如果你没遇见,说明你的运气挺好。”另一名样貌清丽的女修语带讥讽道,“我与几名道友在这秘境共同探险了一个月,遇上过三次魔修,个个修为都在元婴期以上,我们殊死拼斗,也还是有一名道友在战斗中牺牲,我们盼都盼不来那群魔修别再出现,道友倒是挺不一样,竟还希望被对方找上,看来咱们该调换一下才是。” 那身材魁梧的修士听出女修话里的不满,脖子一缩,假装没听见的保持沉默了。 他也只是随口说说,并不是真的想被对方找上,他还没那个胆敢单独挑战魔修。 那名女修见他不说话了,冷哼一声,才移开视线,她面上带着疲倦,看得出来确实这些天被魔修围攻的身心俱疲。 他们的交谈声虽不大,但在这山顶上还是传进了众人的耳中,早已知道这件事的修士神情淡漠,有些面上带着愤恨或是悲痛之色,想来身旁已有至亲好友陨落在魔修手下。 不知道的人此刻一听全都脸色大变,震惊不已,都忙着向周围求证,一时间交谈声四起,全在谈论关于魔修的事。 正在打听始末的修士运气好,一看便知是没有遇上魔修的,所以他们面上虽挂着惊吓,但更多的还是好奇,没有愤恨悲痛之情。 林淮竹站的地方刚好是卫远帆的左手边,她正不动声色的看着其余人的表现,身侧突然响起卫远帆的声音,只是他的声音很小,一听便是特意压低了。 “林道友,我总觉得这个秘境有些古怪。” 林淮竹侧目看了他一眼,道:“怎么说?” “你有没有觉得,比起一个月前,此刻在体内运行灵气似乎要凝滞缓慢了一些?” 林淮竹闻言皱了皱眉:“并没有,难道卫道君……” “嗯。”卫远帆倒是很爽快的承认了,“我方才偷偷的问过李道友,她与我一样,也是发现体内灵气运转的速度慢了,如果我没问,她还没注意到,说明这个变化是非常缓慢的,就像是不希望被人发现一样。” “可是灵气运行端看修士本身吧?外界怎么能干扰?”林淮竹还是不解,“而且我并没感觉到自己运行速度有减慢,你与林道君运转速度有异是巧合,又或是……” “我也不知道,就是莫名觉得有哪里不对。”卫远帆明白她的意思,她是怀疑自己跟李子筱可能中了什么药物导致的。 但是这些天他与大家在一起,片刻不离,如果他与李子筱真的是中了什么药,怎么可能林淮竹没有什么异常,反倒是他两中招了。 林淮竹沉思片刻,道:“看来还是要尽量离开这个秘境才行。”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奇怪的就是,怎么都没有找到秘境出入口,这秘境的范围是有多大才能让我们一直在寻找。”卫远帆有些郁闷。 “其他修士呢?难道也都没有发现出入口?”林淮竹被他这么一说才猛地想到这个问题。 卫远帆一顿,他也是没有想到这个,此刻听林淮竹提起,愣了一下才回过神,立马说道:“有没有找到,问问大家就知道了。” 说完他看向分散在各个角落或站或坐的修士,朝大家拱了拱手,大声说道:“冒昧的问一下大家,请问你们有谁在秘境的这一个月里,发现过秘境的出入口?” 山顶一直陆续有修士降落,到此时该来的也都来了,剩下的估计也不愿意来参与一脚,所以目前在山顶的修士数量,比方才要多一些,大约有四、五十人。 此刻听见卫远帆的问话,全都不明其意的看向他。 “道友问这个干嘛?我们都是来寻宝的,怎么可能会注意出入口在哪。” “就是就是,大家都巴不得待到被秘境弹出的时候再离开,谁会特意去寻找这个啊。” “道友这么急着出去,莫不是发现了什么好东西?才会想早点离开?” 这样不怀好意的话一出来,受到启发的修士目光灼灼的看着他,眼里包含着打量。 卫远帆无视这暗示味道极浓的话语,他严肃的从左边看至右边,都没有看见有修士站出来表明,忍不住沉声问道:“一位修士都没有找到?哪怕是无意间遇见的也没有?” 他这么一说,有几名警觉一点的修士立马反应过来了,脸色瞬间苍白的看着卫远帆,心底吃惊不已。 这么多人在这里,居然没有一位发现秘境的出入口在哪,要么是秘境太大,确实没有找到,要么是有的人知道,但是不愿意说,可秘境出入口又不是需要值得保密的事,就算告诉了别人对自己也没损失,所以一般也很少有人会隐瞒。 那么还剩下一种可能,就是这个秘境,没有出口! 渐渐的,越来越多的修士反应过来,现场逐渐变得沉默,就连那些依旧没反应过来的修士也感受到气氛的凝重,慢慢小了声音,安静下来。 半晌,一位看起来约莫二十多岁左右的年轻男修结结巴巴的说道:“这、这不可能吧?也也也许是有人知道但是不愿意说呢?” “嗯,我也只是随口问问,大家不必当真。”卫远帆其实也不能确定,他见大家都被这个猜测吓的不行,只好出面缓和了一声,只是心底依然像被块巨石压着般,感觉沉甸甸的。 这秘境出现的太奇怪了,就连开启也很奇怪,而现在更奇怪的是,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秘境的出入口在哪,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虽然卫远帆解释只是他随口问问,但大家还是被影响到了,再不复先前的轻松愉悦的交谈氛围,气氛有些凝固。 就在这时,这座仙府发出一道绚丽亮眼的光芒,随着“喀拉拉”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都精神一奋的朝它看去。 这座仙府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下,开启了! 仙门一开,就有的修士迫不及待的冲了进去,想要抢得先机。 反应慢了一些的修士虽然没第一时间进去,但也紧跟其后,冲进仙府。 一时间大半的修士都走了进去,最后留在原地的,是卫远帆一行人,还有另外两波比较谨慎的修士。 “咱们进去吗?”李子筱转过头来问道。 “嗯,反正现在也没找到出去的传送阵,说不定就在这仙府里呢?”卫远帆道。 于是卫远帆领着他们进了门里。 剩下那两波人也是看了又看,最后都一样进了门里。 在山顶的修士全部进去了之后,仙府的门慢慢合上,在快要合拢之时,一道剑光飞速的冲了过来,那是一柄飞剑,剑上站着两个人,他们在千钧一发之刻挤进了门里,而后大门完全闭上,一丝缝隙都没有留下。 如果林淮竹此刻还在场,会发现最后进入的这两人正是她方才还在念着的楚南修和白靖羽。 第一百三十章 林淮竹进去时只觉得眼前一闪,当她回过神来时,自己独自一人出现在一个河畔边上。 抬头是一片湛蓝天空,夹带着几朵浮云,身旁是淳淳河水,清澈见底,她举目望去,远处高山峰峦叠嶂,眼前一片参天巨树,绿意盎然在枝头,花开草盛。 这样一处世外桃源,却安静到让林淮竹心里觉得有些说不出来的古怪。 “怎么又是在这样的场景出现?”见此处没人,林淮竹向殷璃大吐苦水道,“咱们好像每次进到幻境或是秘境都是出现在这样的地方。” 蓝天白云,青草绿树,还有山间溪流,这样的场景她真的遇见过好多次了,这些秘境还能不能有点新意了! 殷璃还来不及答话,周围突然响起了一道威严的声音。 “你想要个什么样的场景?” “谁?谁在说话?!”猛地响起的声音吓了林淮竹一跳,她绷紧了身体,四下张望,浑身戒备的喊道。 在她喊完后,眼前的草地上忽然出现一名陌生男子,他相貌虽俊美却板着脸,年约三十左右,双手背在身后,气度非凡,正目光凛凛的看着林淮竹。 不知为何,林淮竹看着他严肃的脸,有一丝紧张,动作都僵硬了几分。 那名男子发现了林淮竹的反应,他顿了顿,原本紧绷的脸放柔了一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温和可亲的说道:“我还没自我介绍吧?我叫玄珩,被关进这个秘境已有一万七千年,虽然你不是我这支的,但如果照辈分算,我也算是你的老祖了。” 什么什么,老祖?林淮竹愣住,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个人。 玄珩一心想着介绍自己,倒没有注意林淮竹的发傻:“你是哪一支的晚辈,玄霖?还是玄宇?或者是玄灏?” “那个……”林淮竹听着他在那里发问,忍不住弱弱回道,“前辈,你说的哪一支我都不清楚,巫灵族在万年前就灭族了,我这一支的祖上应该是逃到世俗界隐姓埋名,才躲过这一劫的,关于先祖的记载早已经遗失了。” 就算林淮竹一开始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听下来也清楚了,这位前辈也是巫灵族的人,只是被关在这里面太久,不知道巫灵族后来的灭族一事。 玄珩骤然听闻这个消息,浑身一顿,大惊失色的看着林淮竹,声音略微拔高了道:“你说什么?巫灵族灭族了?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是真的前辈,现在的修真界已经没有关于巫灵族的讯息了,如果不是机缘巧合之下,我自己都还不知道自己是巫灵族的后人。”林淮竹点头道。 “你应该叫我老祖。”玄珩即便在震撼中也不忘了强调辈分问题,可见他当年在族里有多注重言行举止,也难怪林淮竹看到他的第一眼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实在是威严太重。 “……是,老祖。”林淮竹抽了抽嘴角,顺从的改口道。 玄珩沉默了许久,林淮竹理解他的心情,所以跟着在一旁默不作声,没有打扰他,等他自己回神。 “你说,巫灵族已经被灭了族?那么秘境里的另一位族人是跟你一起来的吗?”良久,玄珩缓缓吐了一口气,再次打量着林淮竹,皱眉问。 “还有一位族人?谁?”林淮竹一愣,惊讶的问。 她在刚知道巫灵族的时候倒也还想过是否有别的族人在世,只是四海大陆这么大,就算有也难得碰见,而且碰见了也不相识,所以她渐渐的熄下了相认的心。 如今听玄珩老祖说起,得知世上还有血亲,不免有些着急的问。 玄珩道:“是一位少年,修为不高,也是木系单灵根,只是他与你不同,你是天生的天灵根,是巫灵族的本家,他是后天的单灵根,依然是旁支。” “本家?旁支?”林淮竹不太明白的看着他,“老祖的意思是,巫灵族是以灵根分嫡系跟旁系?” “也可以这么理解。”玄珩颔首,“我们巫灵族与别的世家不同,是因为我们身上特殊的血脉传承。” “木系天灵根。”林淮竹低声道。 “没错,唯有木系天灵根的族人,才是血脉的传人。”玄珩道,“是以天生的木系天灵根是本家,其余的皆为旁支。” “等等,天生的木系天灵根?”林淮竹这才反应过来之前玄珩老祖说的“后天天灵根”,想了想,道,“难道这位少年是服了洗髓丹,将原本的多灵根洗成单灵根?” “正是。” “那‘先天’的与‘后天’的有什么区别呢?” 玄珩看了她一眼,道:“先天就是跟你一样,有让植物一直有效散发灵气的能力,后天的,只能是短时间内,这就是最大的不同。” 林淮竹见他在说到先天灵根的时候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一时好奇没忍住道:“老祖也是本家的?” 玄珩一副想要保持矜贵却又掩饰不住自豪的神情默默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她明白了,为何玄珩肯来见她,而不是去见那位少年了。 想来这个先天的木系天灵根在族中很有地位,才会让他连提及都觉得很有面子,所以在发现有两名族人且其中一名还是与他一样先天灵根的时候特意来找她。 念头刚一转到这,林淮竹就又发现了一个问题,立时惊愕的说道:“老祖适才所说,被关进这个秘境一万七千年?是什么意思?” 其实她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想,却又不愿相信。 出去是一定要出去的,师父还在外头等着她呢! 玄珩沉默了会儿,神情凝重,须臾才缓缓说道:“你知道,这是个什么秘境吗?” 林淮竹摇头。 “这方秘境,原本是个死地。” “死地?”林淮竹错愕。 “我当年进来时这个秘境还不像现在这般,到处是高山密林,飞禽走兽,最开始这里,只有一片焦土,跟数道溪流、几座密林。” “焦土?那……是怎么成为了现在这样的?” “很简单,它是靠着修士来完成如今这样的面貌。” “……晚辈还是不太明白。” 玄珩苦笑了一声:“这个秘境每隔四千多年便出现一次,一出现就引得大批修士进来,而一旦进来后,就再也出不去了,因为这个秘境,没有出口。” 果然!听到结果与自己心里猜想的一样,林淮竹心里忍不住沉了沉。 “你不是问它是怎么形成如今这个样子的吗?是因为它每开启秘境一次,就会将进入到秘境里的修士当成自己的养料,源源不断的从他们身上抽取灵气,直到修士灵气干涸而亡,它再进行沉睡,任由这里的植被生长,等沉睡过去,它再重新开启,引新的修士进来,这个秘境就是用着这样的方法进行成长。” 林淮竹震惊万分的听着玄珩的话,心中一片骇然,脑中忽然想起在山顶上时,卫远帆曾问过她是否觉得灵气运行变得缓慢凝滞,难道是因为这个的缘故? “可、可是在进来前,所有的修仙门派跟世家均没有这个秘境的相关记载啊,如果是四千年开启一次,怎么会没有记录?”林淮竹仍不愿相信的问道。 “因为上一次开启,是距今一万七千年前,这么长的时间,足以将这个秘境的存在给淹没了。” 听到这里林淮竹迷糊了:“不是说,秘境四千年开启一次吗?” “没错,如果没有意外,确实是四千年就要开启一次。”玄珩淡然道。 林淮竹从他这个淡淡的语气里听出一丝不寻常来,她紧抿着唇,半响才说道:“是……因为,巫灵族血脉?” 玄珩为她的反应面露出赞赏的目光,道:“不错,这个秘境之所以隔了将近两万年才再次开放,便是因为我的缘故,巫灵族的血脉传承便是可产生灵气,所以这个秘境这么多年才不需要吸引新的修士为自己的养料。” 林淮竹垂眸,低声道:“那现在……” “你应该看出来了,我现在只是个魂体,也就是说,我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林淮竹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般,握着拳头的手紧了紧,语气冷漠的道:“依老祖的意思呢?” 玄珩看了看眼前的人,眼中不无抱歉的说:“只要再有一个继承了血脉天赋的人,秘境又可以关上万年……” “抱歉我拒绝。”林淮竹打断了他的话,很不客气的直接说道。 玄珩一愣,脸色沉了沉:“你可知道只有这样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秘境延迟开放,就不会有许多无辜修士被牵扯进来。” “我知道,可是我不愿意。”林淮竹挺直了腰板,满心的不愿使她对他散发出来的威压丝毫不惧的说道,“我一定会想办法出去的,外面有个很重要的人在等我,我绝不会让自己被困死在这里面!” “先不说你是否能找到出去的方法,就算有,秘境没有得到足够的灵气养料,下一个四千年它还是会开放,到时候又会有许多无辜的修士被牵扯进来,每一个四千年都会如此,你难道就不会觉得愧疚吗?!” “我为什么要愧疚,又不是我害他们进来的,也不是我让秘境开放的。”林淮竹冷冷道,“如果最终我还是出不去,那我宁愿自爆元神,也不会让自己成为这个秘境的养料!” “你!”玄珩没想到她如此决绝,当即黑了脸,又惊又怒的看着她。 “我知道老祖一定会觉得我自私,只知道自己的事,旁人死活置之不理。”林淮竹目光如炬直视着玄珩,“可是请恕晚辈冒犯,老祖至今仍苦苦坚持,不肯安息,又何尝不是在等候,想必老祖也有对自己而言很重要的人吧?那么此刻我的心情,同老祖一样!” 玄珩一愣,被她说的哑口无言。 确实,自己之所以在里面守了一万多年,也是想要找到能让自己离开这个秘境的方法,只是现在已经过了一万七千年,他知道自己多半是再没有与那人相见的机会了,才会认了命。 玄珩叹了口气,方才的严厉已经消失,脸上只剩下了无奈与失落。 “好吧,我倒是有一个法子可以让你们出去,只是需要借助你的力量。”玄珩妥协道。 “不是要把我留在这里当花肥吧?!”林淮竹警惕的问。 说来也怪,她怎么觉得她这个木系天灵根好像总想被人当成肥料,先是有魔修想把她当成魔界圣花的肥料,现在又是这个秘境,木系天灵根的修士能活下来真是不容易啊。 玄珩自然看穿她的内心想法,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放心,你到时候也会安然无恙的出去。” 那就好,听到不是要把她当成养料,林淮竹很好说话的回道:“不知老祖需要我做什么?” “我需要借助你的血脉能力。” 第一百三十一章 “这是什么地方?”一片漆黑中伸手不见五指,有人使出了火光边照亮边说,“我记得进来的明明是仙府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说话之人便是山顶上嗓门很大身材很魁梧的修士,他举着手中的火苗,极力放远视线,想要看的再仔细些。 火光昏暗,照在墙壁上的影子影影绰绰,修士正专心打量着四周。 忽然在照亮着的地方中出现一张皱巴巴的脸,吓的这名修士大叫一声,手中的火苗差点甩了出去。 待他看清楚是谁之后,登时怒目而视,道:“空明老头!你就不能出个声啊?突然出现在眼前,吓死我了!” 被唤作空明的老者瞥了他一眼,没有回话,而是掏出一个明辉镶在底座上制成的灯笼,在中间的凹槽处放上灵石,瞬间柔和的光辉充斥这片空间,照亮整个视野。 他发现,自己出现在一个有点类似密道的地方,眼前也只有一条路。 “你有带着这灯笼啊?有带着不早拿出来,还吓了我一跳!”那修士赶紧灭了掌心上方的火苗,很自觉的凑近说道。 “金阳道友,你有没有觉得这个秘境有些古怪?”空明无视他的牢骚,边举着灯笼四下打量边说道。 “古怪?哪里古怪?这不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秘境吗?”被唤作金阳的修士挠了挠脸,道。 老者阴沉着脸,缓缓说道:“方才我在山顶上打坐运气的时候,发现体内灵气不太对,好似凝滞缓慢了些。” 起初他还以为是自己受了伤的缘故,灵气运转慢了些,但渐渐的他发现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不管伤口有没有在愈合,灵气就像是被什么阻隔了一样,要花上比平时更大的功夫才能达到正常的速度。 这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有吗?”金阳仍是一脸迷茫的表情。 老者也不敢确定,这里又只有他们两人,想要多求证一人都不能,老者只能压下心底的疑惑,朝前走去。 金阳见他一声不吭的往前方走去,也加紧几步跟上,走在他后头,目光在这条通道上好奇的打量。 这一头他们两人在密道里探寻,另一边卫远帆与李子筱两人也在一处石室里张望。 “卫道友,你可有发现什么?”李子筱在看过石室外头之后,均没有什么发现的走进来问道。 “这个秘境,至少存在了上万年,不,也许还更久。”卫远帆打量着手中的东西道。 “怎么说?”李子筱一听就知道他有了什么发现,看着他问道。 “这块令牌,我在宗门藏书阁里看过,是记载在一本古籍里,这令牌乃当时修真界一个叫天鬼门的门派所有,但是天鬼门在一万多年前就已经消失了,传闻是天鬼门的门主加一干长老及精英弟子突然不见,门下弟子找了好多年都没有结果,慢慢的,天鬼门就没落了。”卫远帆举着手里的令牌给李子筱看,“这块令牌上图样,则是门主所持的令牌。” “你的意思是……”李子筱严肃的看着他手中之物,一脸凝重。 “哦,我就是说一下这个令牌的来历,没什么意思。”卫远帆将令牌放回原位,道。 “……” “好了,这里看起来也没别的收获了,我们去下一条路看看吧。” 李子筱沉默的跟在卫远帆身后,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听他说话的语气就好像是在日常问候一样轻松,丝毫也没有寻宝的紧张。 所有人都在不同的地方搜寻着,只是他们全都一无所获,什么也没有找到。 林淮竹看着变成一片虚无的场景,谨慎问道:“老祖说要借我的血脉能力一用,是怎么个借法?” “这个我还不能告诉你。”玄珩负手看着她,道,“这个秘境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识,我们说的每一句话它都可以听见,所以我现在还不能说。” 林淮竹沉默片刻,而后淡淡说道:“我应该相信你吗?” “随你,我只能以我知道的讯息告诉你,除了我之外,你没有别的法子可以出去,而我,也撑不了多久了,你自己选择。”玄珩平静说道。 林淮竹低头沉思,面上犹豫不决,半晌后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咬牙说道:“好!既然老祖已经这么说了,我便相信老祖。” 其实她一点都不愿意相信他,但就如他所说的,她没得选,反正进也是死退也是死,那她就赌一把,最多赌输了便是永远留在这秘境里,反正没有玄珩的指点,她也出不去,都是一样的结果。 林淮竹心有不甘的想。 玄珩视而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在听见她愿意借出自己的血脉能力之后,也不罗嗦,直接一个起手,林淮竹便觉得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流失。 她咬紧牙关,忍受着这血脉能力被借用后的痛楚,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他没说这出借血脉能力居然会如此的疼,仿佛体内正被利刃一刀一刀割开一样,又像是被万千根针扎着般,疼得她恨不得昏过去! “血脉本就源自于你体内,如今我借用过来,便犹如削骨削肉,疼,是正常的。”玄珩见她快要昏厥过去的表情,给她解释道。 林淮竹努力麻痹着五感,尽最大的封闭痛感,她已经疼的说不出话了,闻言只能在心里暗道。 老祖,这种事你就不能提前说吗! 随着玄珩挥出的手势,仿佛踩着虚空的脚下慢慢出现草地、绿植,鲜花争先恐后的盛开,一片又一片的出现。 林淮竹封住了自己的痛感后,总算感觉好一些,她惨白着张脸,四肢有些发软无力的看着玄珩的动作。 玄珩说可以让他们安然无恙的出去,可她没看出来他现在的举动对他们出去有什么帮助。 玄珩像是知道她内心所想般,淡然开口:“这个秘境所有的妖兽与植物都需要灵气,可它没有产生灵气的能力,只能靠吞噬修士的灵气来成长进化,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将这个秘境里的所有灵气都凝结在一起,连起来,使之成为完整的一体,才能放你们出去。” 林淮竹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听他所说的内容,她大致理解的意思是这个秘境灵气的都是散的,没有一个根源,而他要做的,便是把这些灵气连接起来,由一个点,组成一个面。 但是她还是有些不明白,再问道:“可是灵气本来就是一个点一个点各自分开的,怎么能连接成一个完整的一体?” “我要做的,不是让它们连接在一起,而是要让它们听我的话。”玄珩道,“想让它们听话的方法,便是我为源头。” 看着她还是一脸懵懂的样子,玄珩叹了一声:“看样子,你对你所继承的血脉之力一无所知啊。” 林淮竹坦然承认:“嗯,因为我爹娘早早就过世了,只剩下我自己一人,所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个。” 玄珩轻轻颔首,道:“既然是这样,那我便告诉你,拥有这个血脉的人,是可以控制灵气的,至于能控制多少的灵气,与修为有关。” “控制灵气?为什么要控制灵气?控制它们要做什么?”林淮竹一愣,奇怪道。 玄珩却没有再解释什么了,因为再说下去,这个秘境就该警觉了。 林淮竹见他不愿意往下说,明白多半是不能被秘境知道的,于是她也不问了,等着玄珩完成这一切便是。 出现的草地越来越多,在这虚无空间也遍布的越来越广,向着四面八方伸展,已经开始望不到边了。 随着草地的延伸,四周的景象也渐渐发生了变化。 原本就是一片黑的虚无,只有两人身上冒着光才能让两人彼此看清对方,而在草地逐渐蔓延后,周围渐渐出现了高山、绿树、蓝天、阳光。 林淮竹一开始还没看出来什么,直到她眼睛无意中的一扫,发现右手边的一个场景很眼熟,让她忍不住的仔细看去,搜寻着记忆里的画面。 半响,终于想起来为何觉得眼熟后林淮竹没有感觉到高兴,而是觉得吃惊。 那个地方,便是当时她抢夺青灵果的地方! 林淮竹的心里突然有了一个想法,难不成玄珩老祖说的将灵气凝结在一起,便是将脚下这片由灵气幻化出来的草地与仙府外面的部分连接起来,使之成为一个完整的整体,然后利用这片草地来控制着秘境? 林淮竹感觉有些脱力的连忙服下一个回灵丹,补充体内正在流逝的灵气。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林淮竹都快打起瞌睡了,突然脚下的草地发起剧烈的震动,摇的她差点一个站立不稳跌坐在地,于是她赶紧运气,将双脚牢牢钉在地面上。 此刻除了她这里外,那些没有进入到仙府还在外头寻找秘宝的修士、已经进来却出现在不同地方的修士也都同她一样,感受着摇晃震动的地面,拼命稳住身形,俱都一脸讶然的问着身旁的人。 “怎么回事?怎么摇的这么厉害?” “不知道啊,感觉秘境好像要塌了一样。” “难道是秘境要关闭了,正在赶咱们出去?” “不会吧,我还没找到什么秘宝啊,出去了怎么跟师门交待啊!” 就连原先有过猜测的卫远帆也带着李子筱赶紧离开石室,就怕石室塌了他们被关在里面;“好端端的怎么会发生晃动?” 李子筱跟着卫远帆离开石室后,也惊讶道:“会不会是秘境时间到了,要将修士们都给送出去?” 她知道卫远帆先前的那个猜测,但她自己是不愿意相信的,毕竟秘境没有出口意味着他们将永远困死在这里,她当然不愿意相信了。 卫远帆抿着唇,一脸凝重的看着四周。 玄珩做完一切后,缓缓睁开闭上的眼睛,道:“你可知道太渊虚境?” 林淮竹瞪大了眼睛,用力点头道:“我知道,这个秘境曾经在我的梦里出现过,我听见一个奇怪的声音在对我说话,可是很模糊,我听不清楚,在梦境的最后,这道声音让我到这个秘境里去。” 玄珩:“我已经没有时间了,所以很多事情没法告诉你,你去这个秘境吧,它会告诉你很多事,包括巫灵一族的起源,我想你应该很好奇吧。” “我也想去,可是我找不到这个秘境在哪。”林淮竹有些沮丧的说道,“我问过其他人,他们说这个秘境很神秘,只会出现在它选中的人面前,我又该上哪去找它呢?” 玄珩:“巫灵一族的人天生便可寻到这个秘境,你没有找到,说明你修为太低,等你提升修为了,冥冥之中自会找到这个秘境的。” 什么?还有这种事?怪不得那个声音一直要她去这个秘境,她还正奇怪自己该怎么去,原来还能这样寻找啊! “好了,我该说的也都说了,是时候让你们出去了。”玄珩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不舍,很快又盖下去,恢复平静无波的样子。 林淮竹还来不及说什么,只觉得身形一晃,待她稳住身形后定睛一看,发现自己出现在秘境入口面前,而秘境入口,已经消失了。 “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怎么让你们出去了,那是因为我把自己融合在这个秘境里,然后自爆,这个秘境便也只能跟着我一起消失了。” 想起出来前听到的这句话,林淮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莫名情绪,很难受。 “淮竹。” 林淮竹听见身侧有人在叫她,她别过脸去,看见秦江澜正注视着她,心头不禁一酸,立马扑上去抱着他呜咽了起来。 师父,你差一点就失去我了知道吗! 第一百三十二章 明亮的大堂,里头坐满了人,首座的位置上坐着位中年男子,正淡淡的望着交谈着的众人,一言不发。 这名中年修士,便是凤陵城的城主,而他所在的位置,是城主府。 自昨日凤陵山脚下的秘境消失后,各大门派世家的带头人,及从秘境里出来的所有人,都被请到了城主府,毕竟有些事要弄清楚。 在秘境开启后的第三天,襄阳门的弟子带来一个令人震骇的消息,那便是襄阳门的大弟子已于五日前遇害,门派掌管的弟子命魂玉牌已碎。 为什么说这个消息令人震骇,那是因为秘境入口打开时,这名大弟子就在现场,并且被秘境选中,已经进去了。 消息刚传达时,所有人都不相信,纷纷猜测是不是命魂玉牌出了问题,或者是看守玉牌的弟子看错了,就连襄阳门的掌门也不信。 因为那大弟子是他的徒弟,这几日他们都待在一块等着秘境开放,那弟子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均都没有与往常有什么异常的地方,他自然是不相信那名来报信的弟子所说的话的。 可是没过多久,各门派世家陆续接到了一样的消息,都是弟子于几日前遇害的消息,众人这才惊觉不对了起来。 因为那些人,在秘境开放时,都在现场啊。 大家也都不是吃素的,很快便联想到是有人冒充身份,企图混入秘境,当即让牵涉其中的门派负责人震动,却没有什么解决的方法。 秘境入口在开放的第二天就已经闭上了。 那些没有收到消息的领队人刚松了一口气,紧接着过几天又陆续有消息来。 这次不是弟子被冒充了身份,这次是进去后的弟子命魂玉牌已碎,显然在秘境里惨遭不幸。 当下所有人都惊骇了,这才刚进去几天,就已经有这么多名弟子遇害,这个时候他们都想到那批冒充身份进去的人,原本以为他们进去只是为了夺宝,没有想到,居然是在大肆杀人。 既然要杀人,那么修为必定不低,而进去的弟子不乏筑基期的弟子,一旦对上便基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一时间秘境外头的修士全都又惊又怒,心有不安。 谁也不知道里头还会发生什么事,谁也不知道还要再死多少名弟子,而能带到这里来的弟子,多半都是门派重点培养的精英弟子,折损一个对宗门以后来说都会造成一定影响,更不用说折损一批了。 那几天秘境入口前面全是一片愁云惨淡,各门各派的人都在焦急的等着,这会儿他们已经不指望弟子能从秘境里带些什么出来了,能留住条小命就不错了。 秦江澜那几天也有些坐立不安。 原本他还正在考虑是否趁着林淮竹进入秘境之时回门派闭关,让掌门师兄换另一个人过来镇守此处,还没等他考虑好是不是要这么做的时候,别的门派陆续接到弟子遇难的消息,止住了他的脚步。 林淮竹此刻也还正在里面呢! 好在他与掌门师兄传音后,接到她命魂玉牌安然无恙的消息,紧绷的心这才稍稍放缓了些,却也还是心急如焚的等在外头,一刻也没有放松过心神。 好在秦江澜是个情绪内敛的人,极少流露出自己的心情,除了亲近的人能分辨他极其细微的变化外,在旁人眼中,他仍是一副平静如水的模样。 是以大家见他守在秘境入口附近打坐,面上虽是凝重却很淡然,仿佛事情还没到最坏地步时的镇静,也都被他这副淡然的样子感染,原本吵吵嚷嚷夹带着慌乱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像是有了主心骨一样,开始学着秦江澜沉默的守在这里,等着弟子出来。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月,在大家再次急躁的无法平静下来的时候,秘境入口突然闪了一下,再然后,进去的弟子便全部出来了。 秦江澜眼睛快速扫到自己要找的人,焦虑了这么多天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他依然是一副平静的样子站起身,缓缓唤道:“淮竹。” 然后便看见那个还正一脸恍惚的人别过脸来望着他,下一秒浓黑如墨般的眸子陡然亮了起来,朝他扑了过来,抱了个满怀。 那一刻他僵着身体,明知周围有很多人在看着他们,用着各种异样惊骇的目光打量着他们,在感受到怀里的人因为害怕而微微颤抖时,他便不想把她推开。 很奇怪,秦江澜活了八百多年,第一次感到自己是不是生病了,他现在的行为太奇怪了。 他与林淮竹是师徒,而林淮竹现在穿着男装,他应该要推开她的。 为何却在焦急等待一个多月后,看见她平安归来,自己只觉得心里升起一丝淡淡的喜悦,由着她在众人面前这般抱着他,实在是太奇怪了。 此时的林淮竹压根就不是如秦江澜所想的那样因为害怕而微微颤抖,那其实是因为高兴的憋不住笑而产生的颤抖。 因为她发现师父居然没有离开这,她原本以为等她离开秘境后,会看见太初门负责镇守此处的修士换了一个人的。 毕竟她在进去前对师父做了这样那样的事,师父应该避她唯恐来之不及才是,结果却还是守在入口等着她,出来,让她怎么能不开心到偷笑呢。 殷璃在识海里看着这一幕,也只能无言的摇了摇头。 姑娘,你又忘了自己穿的是男装了吗? 嗯,她还真的忘了。 周围的修士起先还在担心着自己门下的弟子,在出来的人里不断寻找着人,然而渐渐的,所有人的目光朝向某一边汇聚,眼底是不可置信的光芒,有人便兴奋的压低了声音开始议论了。 “原来当年的传闻竟是真的?” “什么传闻?” “你不知道?听说几百年前修真界有过一个传言,清远道君与他师兄清嘉道君,有不可说的事情!” “哇……真的吗?清远道君跟清嘉道君他们两人?”头次听闻的修士激动了,睁着一双发亮的眼睛积极询问道。 “我知道我知道,这件事我也听说了,当时闹的还挺大的,好像北斗殿的天玑长老也被牵扯其中,据说是清嘉道君一开始是与天玑长老好上了,结果后来清嘉道君移情别恋,看上了俊逸非凡清冷如玉的清远道君,转而追求,抛弃了天玑长老。”小声给大家普及“陈年旧事”的修士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听众的行列,越说越起劲,语气十分激动,“结果惹怒了天玑长老,逼的北斗殿开启护山大阵,拒绝清嘉道君再上北斗山。” “啊,原来是这样!难怪当时路过北斗殿被护山大阵误伤的人这么多,我还正奇怪北斗殿好好的,又不是战时,为何要开启护山大阵,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对对对,我想起来,确有此事,你不说我都还忘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你一句我一句,将整个故事编排完整了,随后再看向他们两人时,目光从惊疑转成了了然,有些人的眼里甚至散发着浓烈的鄙夷跟不屑,看的殷璃很是同情秦江澜。 清远道君的名声,不是毁在他师兄手里,就是毁在穿了男装的林淮竹手里。 也许是众人的目光太过强烈,林淮竹总算意识到不对了,继而想起自己现在是男装,连忙放开秦江澜,大声喊道:“师父,徒儿差点就见不到你了,秘境里混入了魔修,徒儿差点就死在魔修手下!” “什么?魔修!” 一直在关注着他两的众人闻言一愣,顾不得打探他们两人之间的八卦,纷纷交头接耳讨论道。 “秘境里竟有魔修?” “怎么会呢,当时秘境开放时我也在场,并未看见有魔修出现。” 被这个惊到的人面带疑惑,很快便有人质疑:“你说秘境里有魔修,可如今秘境已经关闭,该出来的也都已经出来了,哪里有魔修的影子?我看,多半是你为了掩护你与秦江澜的事情,故意谎称的吧!” 林淮竹扫了一眼说话之人,见他眼中暗藏着鄙夷,知道这人多半是觉得她与秦江澜有龙阳之癖,心生厌恶,才有意找她麻烦的吧。 林淮竹也不恼,只看了那人一眼便略过,对着其他修士说道:“我说的话不足为信,那其他人的话呢?诸位不妨问问其他从秘境里出来的弟子,看看他们怎么说。” 被秘境强行弹出的其余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他们探险探的好好的,秘境突然出现地动山摇的情况,而后他们就被赶了出来。 这会还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忙着跟各自的宗门及自家长辈汇报这些天以及秘境有魔修出现这件事,便听见林淮竹放大了音量说道,忙一阵点头确认,证实了秘境有魔修出现这件事。 见出来的大多数人都附和了林淮竹的话,小部分没有遇上魔修的弟子表示不清楚,之前质疑的修士也没了话说,站在一旁沉默了。 城主府派来的管事也在场,在看见大家听说秘境有魔修之后一脸愤怒的要找魔修报仇的时候,未免他们生事给凤陵城带来祸端,赶忙拦下来,态度温和道:“众位,我知道大家现在都很震怒,恨不得与魔修不死不休,但是现在我们在明,敌在暗,魔修又阴险狡猾的很,我们就这么贸然前去,很容易吃亏,不若这样,待我今天回去禀告了城主,明日,各位可派出几人以及从秘境里出来的弟子到城主府,弄清楚事情的发生经过再一起出谋划策商量怎么对付魔修,你们说这样如何?” 管事话一出,顿时没人说话了,四周安静,都在各自心里思量着这番话。 其实他们也都清楚,靠自己或是师门家族的力量确实无法与魔修对决,既然现在有城主府主动提出建议,他们沉思过后觉得对自己有利,也都顺势答应了。 所以今日,这群人才会这么吵吵闹闹的聚集在城主府,等着商量出个结果。 第一百三十三章 正殿里的修士根据相熟程度各自分成几伙人,熟的人坐在一起,距离极近,不熟的人则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隔开一样,中间分出一定的范围,让人一眼就能辨出修士们的交情如何。 林淮竹站在秦江澜身后,不动声色的观察每位修士脸上的表情。 适才凤陵城的城主已经让从秘境里出来的弟子将自己的经历说了一遍,主要是关于魔修的那部分,那些没遇到魔修的弟子则是继续站在师门里,没有被点到。 林淮竹也算是遇到过两次魔修,但她当时是跟凌霄宫的四名弟子一起走的,因此她在粗粗描述了一遍遇到魔修发生的事情后,剩下的细节就交给齐翊他们等人去仔细说明了。 当然,她被魏明当成防御法器踢出去挡住伤害一事在齐翊有意无意中给略过了。 在齐翊说到这里的时候林淮竹低垂着眸子,听见他直接跳过了这段,她睫毛微颤了一下,顿了顿,还是没有当年拆穿他们。 她理解齐翊想要维护自家师弟的心情,但站在自己的立场,以后再交好是不可能了,所以她什么也没说,安安静静的听完,只专心对着秦江澜的背影发呆。 昨天城主府的管事离开后,师父就以与其他门派长老商议为由,将她赶回去休息。 而后再见到他,便是准备动身前来城主府的时候了,所以她根本什么话都来不及说,也来不及问秦江澜要个答案。 秦江澜感受到身后传来的炙热目光,身体僵了一下,努力做到心里平静无波的忽视掉这道视线。 不过再怎么佯装无事人都好,心里依旧是心乱如麻,怎么也冷静不下来。 老实说,他在这之前一直都是把林淮竹当晚辈看的,从未想过她会对自己生出别样的心思。 如果只是这样还好,趁着她现在念头刚起的时候快刀斩乱麻,将她这绮念斩去便可。 然而让他六神无主的是,在林淮竹对他表明心迹以后,他除了感到震撼,隐约还有些说不清的喜悦,在心里发酵,令他手足无措,不知该做何反应是好。 之前因为担心她在秘境里的情况,此事直接被他抛去脑后。 如今她平安出来,秦江澜这才想到还有这件事在等着他,而从未有过这方面经验的秦江澜顿时有些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想找个人商量都不敢,只能默默埋在心底。 师徒两人心神恍惚,正殿里却已经讨论起来了。 “城主大人,这件事发生在你管辖的地方内,而且据推测,进去秘境的魔修不下十数人,这么多的魔修出现在这里,城主是不是该给大家一个交待啊?” 一片嘈杂声中,突然有人向城主发难,疾言厉色的问道,瞬间吸引了其余人的目光,大家渐渐止息了声音,全都向他看去。 目光里包含了各色情绪,意外、看戏、赞同、漠然等神色应有尽有,所有人都等着看凤陵城城主预备如何答复。 秦江澜也被这突然拔高的声音给唤醒了过来,他定了定心神,视线跟着投向说话之人,还是那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镇静,淡定的样子使大家无法联想到他刚才是在晃神。 “吕道友,你这是什么意思?”凤陵城城主没开口,坐在他左手边的一名修士先站出来说话了,“凤陵城又不是封闭的,谁都可以进来,古城主又怎么能事先料到会有一群魔修聚集在此,故而提前防备呢?再说了,那群魔修身上必定有掩盖气息的法宝,而且等级还不低,不然的话,当时这么多名魔修在场,不也都没有人发觉不对吗?” 此言一出,秘境开放时就在场的高阶修士脸色俱都一变,面上难看了几分。 这话已经把他们给钉死在了原地,如果他们还硬要追究古城主一个看管不力、不能及时发现不对的罪责,那当初在入口前,那群魔修可就在这群高阶修士的面前,他们不一样也没察觉到什么不对,真要说起来,他们自己门下的弟子混进了魔修,一样不能逃脱责任。 那名姓吕的修士一鲠,原本来势汹汹的气势顿时矮了下去,就这样偃旗息鼓又觉得太没有面子,于是仍有些不满的嘟哝道:“就、就算是这样,此事发生在凤陵城范围内,难道还能脱得了干系不成?” 众人沉默。 大家明白吕修士的意思,实际上在场的许多人心底想的也都和他一样,这一次凤陵城秘境之行损失惨重,散修就算了,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也没什么影响。 但是对于宗门及世家来说,死的可是精英弟子,而秘境里又没有得到什么可以弥补的异宝,自然是想把这件事推到凤陵城头上,让古城主给他们承担损失了。 所以不乏有些修士想的很好,让凤陵城赔法器赔灵石,赔到足够抵消师门损失才可。 这些小伎俩已经是很常见的套路了,出去历练过几回的弟子都能看得出来,是以众人虽然没有搭话,但是看向他的视线里还是添了不少鄙夷之色,看的那吕修士一脸讪讪的重新坐了下来,不敢再乱开口了。 古城主见正殿重新恢复了平静,感受到寂静中带着一丝的硝烟味,这才缓缓开口道:“吕道友说的没错,这么多的魔修齐聚在我凤陵城,确实是我这个城主没当好。” 站在吕修士这边的人眼睛蓦地一亮,还以为古城主准备吃哑巴亏的认下此事,正打算开口想多捞一笔的时候,古城主再次说道。 “昨天我收到消息后,一直很奇怪,为何会有这么多的魔修齐聚于此?我凤陵城虽不是一般的小城池,但城中大多居民都是自给自足,绝没有什么异宝藏于此地,为了确认这点,我昨晚一夜没睡,在城主府的藏书阁里翻阅古籍记载,均都没有发现,所以我猜测,魔修的目标,应该是那座莫名出现的秘境,否则他们也不会要假扮正道修士进去了,要知道,这秘境没有开放,他们就得多冒充一天的身份,随时都有被发现的风险,毕竟各家弟子之间都有熟人,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察觉到异常,风险实在太高。” 古城主这番话说的高明,林淮竹都忍不住叫声好了。 他表面上看像是承认了凤陵城的过错,然而仔细推敲他这番话,明显能得出几个意思。 首先,魔修是为这次秘境而来,目标并不是凤陵城,如果秘境不是出在凤陵城,而是出自其他城池,不管哪个城池他们都会出现,所以,凤陵城不是他们齐聚的目的。 这句话看起来没问题,但如果换个表述便是,我们凤陵城没有窝藏魔修。 其次,城主还提到冒充弟子身份一事,这也是在故意提醒大家,与你们朝夕相处的弟子你们都无法察觉出来异常,他一个整日坐镇在城主府的人,又如何能分辨的出来? 再次,他还顺便发表了一下对此事的看法,对魔修为何执着于这个秘境感到疑惑,试图把众人的目光移到这上面去,把责任避重就轻的化解了。 最重要的是,这番话说的一点都不刻意,如果不仔细琢磨,还真听不出来古城主这是在为自己开罪。 没有听出来含义的修士一脸沉思的思索,而已经听出来含义却又想着捞一笔的修士则铁青着脸,一声不吭的坐在原位上,应都懒得应一句。 古城主也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他将眼前众人的表现都看在眼里,接着道:“魔修此番行为实在太过明目张胆,想来又是在暗地里计划筹谋着什么,我们如果只是一味的防守,怕是防不胜防,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诸位,你们说是也不是?” 他一说完底下立马有修士应和道。 “古城主说的没错,正是这个道理!” “这些魔修实在是可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总是在背地里搞些阴谋诡计,依我看,咱们应当再向几百年前一样,对魔道发起进攻,将他们彻底歼灭,以绝后患!” “说得对!” “不错,我们要让魔道那群人晓得,我们虽然仁慈大义,却也不是好惹的!” 正殿突然响起此起彼伏的附和声,在听见他们说魔修不是什么好东西的时候林淮竹垂在身侧的手指不由得动了动,下意识的就想出手。 幸好她及时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是上一世的徐长歌了,这才忍住,只是心里仍有些憋气,不露痕迹的扫了几眼叫得最响的几人,记下他们的容貌,打算以后有机会的话打个闷棍,响应掌门师伯的号召。 这些人识得几个魔修啊就在这说长道短大发议论的,有本事魔修来了他们可别第一个跑! 古城主内心满意的看着回应他的修士,面上维持着表情不变,微微颔首道:“我也有此意,只可惜我凤陵城身单力薄,不能担此重任,我相信大家也都看见了,凤陵城的居民多是普通百姓,无法与这些魔修相抗衡,我也是无奈才找来诸位共同协商此事,只要我们正道修士齐心协力一致对敌,相信一定能瓦解魔道的那些鬼蜮伎俩,为那些被他们残害的弟子们报仇雪恨!” 说得好,林淮竹又忍不住想为古城主喝彩了。 他这三言两语的,将秘境混入了魔修一事巧妙转变成了对魔修施以还击,旁人还不能揪着这事不放,不然就不是“正道修士”,这顶帽子盖的如此的高,别人还不能轻易摘下。 林淮竹对这位能说会道的古城主已经感到敬佩不已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正殿里附和古城主的修士大多都是来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小派,他们急需一个可以出头的机会,所以响应的十分热烈。 反观另外三大仙门和四大世家的人,全都沉默的坐在位子上,一声不吭,丝毫没有打算做出头鸟的准备,古城主看了眼神暗了暗。 他说这么多的目的,其实还是在三大仙门四大世家的人,只要他们其中有人表态,这件事基本就板上钉钉的事了。 古城主看了眼他们,决心从最年轻的开始问起,通常年轻表示着脸皮薄,好说话,而这里面,能代表门派的最年轻修士当属四百多岁的卫远帆了,正好他的辈分在丹霞宗也够高。 于是他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这才看着卫远帆正色说道。 “卫道友,虽然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但我早先便听过卫道友之名,你既是未乙道君的小弟子,年纪轻轻又已经是元婴修士了,在丹霞宗的地位举重若轻,今日商谈之事又事关我们正道修士,古某托个大,暂且代表其余人问问丹霞宗的看法。”古城主朝天虚拱了拱手,对着殿内的修士道,“还望各位见谅古某暂代大家一事。” “哪里话,古城主客气了,你所说的句句在理,也正是我想要说的话,丹霞宗身为三大仙门之一,是时候出来表个态吧?”站在靠门处的一位修士见古城主这么为修真界着想,态度又如此谦虚,立时觉得浑身上下充斥着一股正义感,忍不住站出来支持道。 在殿内凡是有些身份地位的人都保持沉默,假装没听到一样。 这个时候谁出头谁倒霉,而古城主已经找到了人开这个头,他们又何必要往自己身上揽。 卫远帆淡定的坐在椅子上,闻言笑了笑,声音温润说道:“城主这话可就为难卫某了,卫某虽说辈分较高,但我一向自由惯了,丹霞宗一应事务全都不沾手,宗门里的大事自有掌门师侄全权处理,我只管听掌门师侄及几位长老的安排便是,别的事不敢擅作主张,更何况我已经将凤陵城这边发生的事传回了宗门,不出五日,掌门师侄及丹霞宗众人必能赶到,其他宗门亦是如此,届时有大家再商量出一个最终的结果,岂不更好?” 古城主的脸微微拉了下来,不复之前的温和。 卫远帆如此一说,他便不能再把矛头丢向旁人了,而等到各大门派世家的掌门家主赶到,他就只能沦为陪衬了。 “卫道友……说的极是。”古城主艰难的说完这话。 “嗤,我看就是你丹霞宗怕了,贪生怕死,不敢惹上魔修他们,所以才故意推脱吧?”人群里忽地有道嘲讽的声音传来,引得所有人都侧过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而站着的修士也慢慢与这名说话的修士隔开一点距离,前后左右都是空的,无形中把他给暴露了出来。 “这位道友很是陌生,不知怎么称呼啊?”卫远帆也不恼,依旧是嘴角挂着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很明显还是对这位修士的出言不逊感到不悦。 “我、我姓陆……”那名修士原本想着自己躲在人群里说话,对方也不晓得自己是谁,没想到大家自动的躲着他,把他暴露了出来,他又是一个没什么实力背景的低阶修士,脸色不禁有些发白。 “原来是陆道友。”卫远帆淡淡颔首,“听陆道友方才话里的意思,像是对我们丹霞宗有什么不满?卫某不知道友与本派有什么渊源,才有如此发言,方便的话,卫某愿意倾听一二。” 其实修士与世俗界的普通人一样,普通人把土地当成自己的归宿,修士则把宗门或者世家当成自己的依靠,十分看重名声,如果听见有人诋毁,那是一定要弄个清楚的。 “我……我的意思是,古城主已经这么诚心诚意的邀请你表个态了,你说一说自己的立场不就完了,还在那推三阻四的……”陆修士说着声音便小了下去,也让其他修士感到略微无言。 这站定立场是这么简单的事吗?若只是个对宗门无足轻重的弟子,随意站定立场也就罢了。 然卫远帆是什么人?他是未乙道君的弟子,辈分丹霞宗掌门还要高出一截,整个丹霞宗里辈分比掌门高的不出五人。 如果他今天在这里将立场站定了,将丹霞宗掌门置于何地? 在场的高阶修士不由得摇了摇头,心里暗道,这些年轻的修士阅历还是太少,看不出这里头的门道,才敢如此随意发言。 卫远帆听见这位陆修士的话,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一个门派的最终管事者只能是掌门,如果有人自恃修为或辈分而指手画脚,随意插手门派中事,那弟子是听谁的?门派可还有几天清闲日子? 除去这些不说,因为这样而导致没落的门派世家在修真史上还不少。 丹霞宗这么大个门派能撑起来,靠的便是对外一致的凝聚力,就算自己人有什么问题也是自己关起门来解决,更不用说这样越俎代庖的替掌门做决定了。 “我能理解陆道友的心情,其实我同你也是一样的心情,都是希望灵修好。”虽然卫远帆对他的出言无状有些不快,但也没想太过计较的说道,“只是此事攸关宗门,卫某不敢随意替掌门师侄做决定,总不能直接用师叔的身份压迫掌门师侄同意吧?不过你们可以放心,丹霞宗的立场一定是以名门正道为先,这一点,我还是能替掌门师侄决定的。” 陆修士听完,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卫远帆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要再说,便是逼的人家用辈分强压宗门掌门同意。 原本还有的修士觉得卫远帆在推脱,才故意说了他从不插手宗门之事,拖着时间不肯表明立场。 如今听他这么一解释,很快有人察觉出不对了,在心里细细一琢磨古城主与众位高阶修士的反应,再联系卫远帆的话,明白这是古城主给丹霞宗下的套了。 之前听古城主说的大义凛然,还以为他是纯心之士,现在看来,怕是话里也带着几分自己的目的,并没有他们所想的那么正直纯善。 是以原先还有些想法的人此时也偃旗息鼓,保持沉默静观其变。 余下的修士虽然没摸到其中的关键,但也都能感受到空气中蕴含着一丝紧张的气氛,大家也很快的选择明哲保身,没有再随意发言了。 古城主看见局面一下僵持住,心里有些恼怒,却也无可奈何,他见其余的高阶修士全都低头喝茶,或是同着身旁人交流着什么,俱是一副自己有事在忙的样子躲避开来,明显表示有什么事等各家能做主的人来了再说,让他也只能挥挥手,提前结束了这个议论会。 虽然这个议论会啥也没讨论出来,但也不是没有收获,好歹凤陵城的责任基本撇清了,古城主很会自我安慰的想到。 “师父,咱们就这么走了?可师弟师妹们惨死在秘境里,我们不要个说法吗?”众人散去间,一名忍了又忍的弟子终于忍不住的发问了。 他刚才之所以没有发言,一是受师父之命,不得随意开口,二是今天这个商讨说是要讨论如何对付魔修,他想着不管怎么样,只要能剿灭了那群魔修,就算是给死在秘境里的人报仇了。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商议什么都没有讨论出来,连魔修的目的也没个方向,就这样散了! 这名弟子问完,其余人很默契的往两边离开,尽量远离这对师徒,以免被连累。 而师徒中的师父听见徒弟说的话,先是长叹一口气,然后才领着他,边离开边小声说道:“琛儿,为师知道你心里难受,我又何尝不难过呢,都是在一起生活了数十年的人,为师也恨不得能手刃敌人。然而你也知道,咱们本来就是小门派,拿什么去对付魔修啊?所以我们必须得等数日后各家负责人到来,继而借助三大仙门四大世家的名望来号召所有修真界的正道弟子,凝结在一起,才有可能将魔修解决,为你的师弟师妹们报仇。” 那弟子跟在师父身后,沉默半响,终是点了点头,语气低落的说:“徒儿知道了。” 像这样小声议论的不只他们两人,林淮竹看去,庭院里到处是师父给弟子讲解其中利害关系的身影,而明白了其中深意的弟子则都低着头,沉默的跟在师父身后离去了。 “我们也回去吧。”秦江澜敛眉说道,他身上淡漠如冰的气质使得一些想来打招呼的修士不禁停住了脚步,没敢上前。 都说太初门的清远道君是一个冷冷清清的人,果真不假,他在来到凤陵城的第一天便只待在自己的帐篷里,轻易不出来,所以就算大家明知他在哪里,却始终无缘得见,让那些敬仰清远道君的弟子失落了好长一阵。 后面更是在秘境开后神情淡漠的镇守在入口,浑身上下充斥着生人勿近的气息,看的那些原本还想套套近乎的修士转而把目光投向了他人,不敢来打扰。 此刻大家终于见到数百年都活在传说中的男子,不免好奇几分,从进正殿起就有人时不时的把视线放在秦江澜身上,偷偷打量,不敢上前交谈。 林淮竹一直都站在秦江澜身后,大家本来都没注意到她。 直到散场后,众人发现林淮竹与秦江澜十分近的走在一起,且林淮竹脸上不见丝毫怯意,有人在惊奇中跟周围人多打听了几句,昨天林淮竹抱着秦江澜的那一事就这样在这个庭院里小声被传开了。 众人惊诧错愕的目光纷纷打量过去,显露着大家对秦江澜有龙阳之好这件事的无法接受。 打量的目光中也不乏有鄙夷、轻视跟不屑的目光,林淮竹与秦江澜通通无视,镇定自若的在所有人的视线中走出了城主府。 “林道友。” 他们刚走出来,身后就传来一道声音,林淮竹与秦江澜转身看去,卫远帆出现在大门的位置,正朝着他们走来。 “卫道君。”林淮竹朝着他回应一声,然后看了一眼秦江澜,为他介绍道:“师父,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卫远帆卫道友。” 秦江澜微微颔首,同林淮竹站在原地等着他过来。 虽然今天是他第一次见卫远帆,但其实林淮竹已经不止一次跟他提及过他了,所以他有些印象。 第一百三十五章 秦江澜注视着卫远帆,卫远帆也在回望着秦江澜,默默在心里打量一番。 清远道君的名头他自然是听过的,甚至可以说是时时听到。 要说原因,那就要说到他的师侄苏青冉了。 秦江澜是苏青冉的心上人,在他谢绝会客的那三百年里,苏青冉时常在他的耳边念叨这个名字,他听得耳朵都快出茧子了,也没有办法能让苏青冉少说一点。 因为他刚拜入丹霞宗的那些年,是苏青冉带着他的。 未乙道君虽然收了他,但是带徒弟这种事早就不亲自做了,于是卫远帆就被丢给了苏青冉的师父,而苏青冉的师父素心道君是他的师姐,所以卫远帆其实从进入门派时就已经和苏青冉相熟了。 直到后来,素心道君西去后,卫远帆依然留在他当时所住的大殿,没有搬走,而负责带他的人,就从素心道君转到了苏青冉。 到现在,与其说两人是师叔与师侄的关系,不如说像姐弟一样更准确一些。 如今见到苏青冉心心念念着的秦江澜,他不免多打量一二,算是有为苏青冉把把关的意思。 他可听说清远道君至今仍是独身一人,并未有结缘的道侣,苏青冉的机会还是很大的,但在那之前,他总要先看看这清远道君是怎样的一个人吧? 而今一看,确实气度不凡,比他也就差了那么一点点吧,卫远帆在心里点头说道。 林淮竹就站在秦江澜身侧,看着卫远帆,总感觉他的行为有点怪。 他把她喊住,目光却一直在打量她师父,眼中明显带着审视的味道,就像是名长者正望着自家的晚辈,她不由得微微蹙着眉,打断了卫远帆的行为。 “卫道君突然把我唤住,可是有要事相说?” 卫远帆顿时清醒过来,想起现在还在城主府外,周围都是人,他这般行为确实不妥,旁边已经有人站住了脚步往这边看来,他摸了摸鼻子,忙转移对方注意力的说道:“咳,也没什么要事,只是我与林道友相识这么久,竟不知道原来是清远道君的徒弟,是我失礼了。” 此番话说完,卫远帆心里不禁升起一丝疑惑,清远道君的名声如此之响,他收弟子的消息自然是在苍穹界里传遍了的。 他也曾听闻清远道君于数十年前收了三名弟子,这里面只有一位男弟子,难道林道友便是这名男弟子? 但好像有哪里不对,他记得那名男弟子是天生剑体,修的剑道,林道友是灵修,显然不会是那个弟子。 那难道是清远道君后来才收的,没来得及在苍穹界传开? 他这么一想后,又觉得不是。 林道友对清远道君的态度极其亲昵,他也还记得昨天出了秘境后,林道友第一时间就扑在秦江澜的怀里,以她的性格,能有这般的信任依赖,绝不是仅仅数年就能形成的,卫远帆百思不得其解。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卫远帆突然想到了什么,所有的思路瞬间打通,他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道君,道君?”林淮竹看着明显晃神的卫远帆,出声说道。 “啊?怎么了?”卫远帆再次回神,反应有些呆愣地问。 林淮竹觉得卫远帆今天的表现好奇怪,对着她跟师父都能走神,莫非是有什么急事等着他,所以才这样心不在焉的? 想到这里,林淮竹点点头,刚好她还有事情没跟师父说完,既然卫远帆有别的要事等着他,那就及早道别吧。 于是她说道:“我见道君如此心神不宁的样子,想必是有别的事情要处理吧,那淮竹就不耽误道君了,还是处理事情要紧。” 果然…… 卫远帆心中的猜想得到了证实后,他也没说什么,连试探秦江澜的想法都散了,拱手相送林淮竹与秦江澜。 “卫某久闻清远道君的大名,敬仰许久,只可惜以前没有相识的机会,如今见到道君本人,也算是满足了卫某的一桩心愿。”卫远帆道,“这段时间魔修动作频频,卫某带着弟子不便打扰道君,先就此别过了。” 秦江澜颌首。 卫远帆望着他们二人离去的背影,目光渐渐移到林淮竹的身上,凝视久久。 淮竹…… 他想起外间传闻所说,清远道君自从丹田损伤后,三百年都待在太初门闭门不出,不知为何突然在五十年前收了一名弟子,这名弟子还是修行的灵修,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他记得,那名弟子的名字,就叫林淮竹。 原来是这样,卫远帆眼底划过一抹深思,自己的猜测也许没有错,当日在鬼市上遇见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她。 林淮竹还不知道自己的伪装已经被人给拆穿了,不过就算知道她也不在意的,她穿男装只是希望在历练中能免去许多麻烦,又不是真觉得自己不能见人。 所以她也无谓报出真名。 林淮竹与秦江澜来到凤陵城的一条路口,两人同时站定,要决定下个去处。 “回客栈的路在那边,我就不送你了,路上小心。”秦江澜望着左手边的方向说道。 “师父呢?” “城外驻扎的地方还有弟子在,我继续守在那里等着掌门他们。” 林淮竹瞧了眼脸上有些不太自然的秦江澜,眨了眨眼睛,道:“既然师父要去城外的驻扎地,那我也随师父一起去吧。” 秦江澜一愣,刚要说什么,林淮竹快速打断了他的话,“那群魔修身上有掩盖气息的法器,就是城里都不安全,师父真放心让我自己一人住在城里的客栈?” 秦江澜沉默两秒,点头道:“你说的没错,那就一起去驻扎地吧。” 虽然他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面对林淮竹,但事关安危,他不能把她一个人放在这。 于是林淮竹便跟在秦江澜身后,一块去往了城外。 *** “计划完成的怎么样?”一间宽敞的正殿里坐着一名男子,他一身黑衣,手里端着个酒杯,坐在首座上,语气慵懒的问道。 “魔尊放心,我们的人一切按照您的吩咐进行下去了,他们正在四海大陆各个地方实施破坏,目的是混淆那些所谓的正道人士,保证让他们看不出咱们的真实意图。”站在魔尊身侧的男子毕恭毕敬的说道,他目光有些敬畏的看了魔尊一眼,很快又收回来,不敢继续看下去。 “好。”魔尊君哲点了点头,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把玩着手里的酒杯缓缓应道。 “那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要对他们……”男子做了个割喉的动作,询问道。 “不必。”君哲凝视着前方空无一人的大殿,目光悠远且深的说道,“用不了多久,我会让他们知道何为恐惧,就是要看他们在泥潭里苦苦挣扎才好,你如今把人给我杀了,我看谁的乐趣?” “是,属下知道了。”男子心头一凛,立即低下头道。 君哲挥了挥手,男子便朝他弯了弯腰,退出了大殿,此刻殿里就剩君哲一人,他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思绪飘到很多很多年以前,那时候他还是个志气高昂的少年,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天会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尊。 “灵修……”君哲扬起一抹嘲讽的笑,低语一句,眼中,是深藏恨意的冷戾。 …… “哎,殷璃,你说我该怎么办啊?”林淮竹躺在帐篷里的床上,对着帐顶喃喃说道,“师父明显是在躲我嘛。” “嗯,我已经看出来了。” 自从知道魔修有可以伪装的法器后,所有弟子都遭到检查,确认是本人后会发一枚信号弹,如果遇上危险就放出信号弹,立即有修士前去搭救。 秦江澜是只要看见信号弹就马上赶去,几乎一天都不见人影,林淮竹就是想堵他,也因为修为太低的缘故根本堵不到。 于是她生气的把秦江澜的帐篷给占了,就想看看他能躲多久。 事实证明,秦江澜确实能一直躲着她。 “这个时候我就特别想念白曜。”林淮竹语气惆怅的说道,如果白曜在这,她就让白曜把他抓来,不让他再有机会躲着她了! 殷璃翻了翻眼皮,已经懒得搭理她了。 白曜身为少数的八阶妖兽之一,就是被她当成抓人用的啊? 林淮竹没有理会殷璃的沉默,她越想越气,猛地一拍身下的床,坐起来,开始思考着计策。 “你又想做什么?”殷璃看她这个表现,脑中闪过不好的预感。 “我不想做什么,我只想让师父来见我!”林淮竹抱手盘坐在床上,忽然心生一计。 殷璃眨眨眼,歪头看着她,心里很是疑惑。 林淮竹也没想着要给她解惑,她起身离开了帐篷,往兰心阁去。 上次她在兰心阁只喝了一杯酒就醉了,当时怎么都想不通,她自认自己还是有些酒量的,怎么这么容易就被放倒。 后来明白了,那酒应当是用灵植酿成的,对修士的作用强烈,她才会一杯就醉。 酒力都是越喝越好,她初次品尝,自然不比那些经常喝这酒的修士要能扛得住酒的威力,秦江澜也知道这点,所以她准备,用酒把他给引出来。 她就不信师父在知道她喝了酒以后还能坐得住! 林淮竹皱了皱小巧的鼻子,更加快了脚步去往兰心阁。 第一百三十六章 深夜,秦江澜回到营地,他每晚都会回来,只是不现身而已。 他今日跟往常一样,也是候在附近,并不靠近。 自从林淮竹对他说了那番话以后,以前许多没注意的细节逐渐浮现在他眼前,他才发现自己对她确实与旁人不同,同样的事情换了另外两个徒弟去做,他未必是这个态度。 而他之前还把这理解为是因为林淮竹不仅知道他的秘密,还能帮他吸收体内的魔气,解决掉他一大心病才会对她这般包容。 如今想来,就算是有部分这样的原因,他也不至于会包容、甚至可以说是由着她在宗门里惹下那些事,难怪掌门师兄要怀疑林淮竹是不是他的私生女了,以他的性格来看确实不合常理。 更不用说那时候他因为林淮竹打破了云海宫的防御大阵而挨了诫鞭,在竹林休息,林淮竹居然能在他熟睡时为他系上红绳而不惊动他,以他的戒备,那得是多么对她放心与信任才能发生的事。 秦江澜坐在一棵树下,摸了摸系上腕上的手绳,缓缓吐了一口气。 原来在那么早以前,他就已经心动却不自知了,这也许就是大家常说的当局者迷吧。 月色朦胧,银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剪影,秦江澜闭眼静坐,呼吸吐纳,四周万籁俱寂,他在阴影中,感受着天地间的气息。 忽然,他猛地一睁开双眼,脸色大变,立即站起身,迫不及待的往营地走去。 他好像闻到了当初在兰心阁里所赠的那壶酒的味道! 秦江澜会如此紧张也正常,因为他猜到这酒十有八九是林淮竹买的,而她的目的,他也能想得到,大约是为了引他现身吧。 他会有此想法,也是根据最近发生的事情来猜的。 这几日接连有消息传到凤陵城他们才知道,早在凤陵城秘境开之前魔修就已经频繁出现在四海大陆,凡是看见落单的灵修就出手,不管对方活着还是死的,一招得手就赶忙逃跑,从不恋战,让大家感到很奇怪。 这样的手法既不像是寻仇,也不像是夺宝,那是为什么? 虽然不知道魔修的目的,但这个时候四海大陆各地陆续发生伤人事件,正是全员戒备的时候。 营地不比城里,城里好歹还有城墙、防御阵法及巡逻的守卫保护着。 而营地在山脚下,没有城墙防护着,四周又遮挡物众多,如果有魔修躲在里头伺机出手,保持神智敏锐都来不及,谁敢在这会儿喝酒? 想来想去胆子这么大的也就是他的徒弟了。 秦江澜认命的叹了一声,走进帐篷里,终于肯去见她了。 林淮竹自下午买了酒回来,将酒藏在秦江澜的帐篷里,等着夜黑人静的时候再拿出来拍开泥封,霎时酒香四溢,飘出了帐篷外。 原本她是想假装自己喝了酒,好借机问个清楚,但这酒实在太香了,她没忍住,就尝了一小口,秦江澜进来的时候,便看见她盘腿坐在榻上,怀里抱着个酒坛子。 “师父,你来啦!”林淮竹冲他笑着说道,样子看上去已经有些不清醒了。 秦江澜脚步顿了顿,伸手一挥,帐篷就被隔了音,声音传不出去,他这才朝林淮竹走去,距离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你喝醉了。”秦江澜隔空就想把酒坛子取走。 “不、不行!”林淮竹死死抱着怀里的坛子,反应有些迟钝的说道,“我没醉!” 秦江澜默了默:“你没醉,是师父想喝酒了,把坛子给师父可好?” “好……”林淮竹迷迷糊糊应道,将坛子给了他。 殷璃在她识海里看着,无言的摇了摇头。 这但凡是清远道君的要求,她就没有说不的。 秦江澜拎着酒坛子松了一口气,刚要转身离去,没想到林淮竹从身后扑来,趴在他背后,挂在他肩上,他下意识的双手往后一放,等于是背着她的姿势。 “嘭”的一声,酒坛子掉落下来,摔成了碎片,酒也洒了一地,溅到他的脚上。 “不、不许跑!”林淮竹死死搂着他,凶巴巴道,“你拿了我的酒坛子就是我的人了,不准跑!” 殷璃嘴角一抽,默默捂上眼,感觉林淮竹有当山大王的潜质。 当然捂上眼睛的时候没忘手指缝里流露出一点,好让她继续偷看这出“逼迫”良家公子的戏码。 秦江澜猝不及防的被她一搂,身体一僵,脸上浮现一层淡淡的绯红,动都不敢动,僵在那里,道:“你先放开我,我去买坛新的还给你。” “新的,什么新的……”林淮竹头靠在他肩头上,眼睛要合不合的,呢喃说道,“我只要师父,不要新的!” 秦江澜沉默,许是见她醉了,勇气也大了许多,他即便是身上挂着一人也丝毫不见狼狈,先前不敢说的话现在也没有阻碍的说出了口,“淮竹,你自幼时便拜入我门下,一直在太初门长大,哪里知道男女感情是怎么一回事。你整日在两仪宫,同我朝夕相处之下难免会有错觉,其实只是因为你对我有深深的依赖,才会误解为这是男女之情,其实是亲人的情感罢了。” “亲人……”林淮竹脑子晕成一团浆糊,已经凭本能在搭话了,“亲人……可以抱抱、亲亲、生小孩的吗?” 秦江澜又是一僵,这会脸上已经不是淡淡的一层红晕了,耳根红的像只虾,只感觉心跳加速,在胸口跳动着。 林淮竹只觉得浑身发烫,特别是脸上热热的,她原本是脸朝右边趴着,这会转了个头,面朝左,想给脸部散散热,还不忘继续撒着猛料:“师父,你不知道,看着你,我连孩子的名字都已经想好了。” 殷璃两只眼睛睁的贼大,耳朵竖的直直的偷听,在心里咋舌,这孩子,都已经想到这么远的地方去了啊! 果然是行动派。 秦江澜之前躲着她,是怕她年纪小,分不清男女之爱是什么,误把依赖当成是别的,此刻听她这么一说,饶是他已经活了八百多岁,也还是像个情窦初开的小伙子一样口干舌燥,有些慌乱的不知所措。 “我……比你大了八百岁。”秦江澜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清泠的声音染上别样的情绪说道。 八百多岁?什么八百多岁? 林淮竹迷迷蒙蒙的闭上眼,很想要进入梦乡,却像被什么吊着一样,心一直老提着不敢放松。 她皱着眉,刚想要不管不顾的闭眼睡觉,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人瞬间清醒了许多。 “师父是说,如果你没有比我大八百多岁,就接受我了?”林淮竹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炯炯有神的盯着他的侧脸问道。 “我……”秦江澜还是有史以来第一次说话卡壳。 林淮竹已经听出了什么意思的说道:“师父觉得比我大了八百岁,所以不能接受我,那就是说如果没有比我大八百岁,就愿意接受我了,是这个意思吗?” “这个……”秦江澜第二次卡壳。 “也就是说……”林淮竹总结道,“师父其实是喜欢我的,是这个意思吗?” 秦江澜干脆保持沉默,秉持着多说多错的原则,静默不语。 “我也是,最喜欢师父了……”林淮竹眼睛微合,喃喃道,“只要一想到师父以后会有别的仙子常伴左右,我就恨不得……” 秦江澜一愣:“恨不得什么?” 林淮竹声音越来越小:“恨不得……” “什么?” “恨不得你跟掌门师伯是一对。”林淮竹咕哝的说完,眼睛彻底合上,沉沉睡在他的肩头。 而秦江澜此刻,脸已经黑的不行。 因为他想起了被师兄祸害的那些年,以及那时候被他烧掉的那幅画。 在这个时候,一艘乘着月光行驶的木船,正往凤陵城赶来。 清嘉道君正站在船头看着前方,骤不及防打了个喷嚏,连忙环抱住自己,对着一旁的人说道:“斐儿,去帮为师取件披风来。” 叶斐瞧着他,嘴角抽了抽:“师父,修士是不会生病的,您方才的那个喷嚏,不是因为着凉的缘故。” “让你去就去!”清嘉道君不高兴的瞪了他一眼,道,“我还能不知道修士不会感冒啊,咱们明天就到凤陵城了,你去把我那件最好看的披风取来,等明天一到,我披着这件披风,出现在众人面前,定能惊艳大家眼球!” 叶斐眼角抖了抖,没有反对的进去取披风了,只是不忘在心里偷偷腹诽,明天有清远师叔在,师父你是很难惊艳到大家的,快放弃吧! 秦江澜不知道掌门师兄打着出场要惊艳众人的目的,他此刻身后背着林淮竹,却半晌都没有听得身后传来动静,稍稍侧过头一看,见她趴着,想着她是真的睡着了,这才觉得松了一口气,把她放回床上,就着帐篷里明辉发出来的光亮眼底复杂的看着她。 他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在听见林淮竹的表白时,心底升起一丝小喜悦,可是在想起那年把他救了的那名修士说过的话,心底的喜悦散去,心情不禁沉了沉。 他还记得那名修士当初对他的批语,说他命格孤寂,与他亲近的人都将不得善终,这个批语同占据他丹田数百年的那个东西一样,化成一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沉甸甸的,片刻都不敢忘记。 秦江澜坐在床边,昏暗的灯光照耀下表情隐晦不清,薄唇紧抿,面容肃穆,第一次显出如此凌厉的线条来。 第一百三十七章 晨曦破晓,天之将明,在最后一艘木船降落到凤陵城的时候,三大仙门四大世家的人来齐了! 古城主强打着精神,强颜欢笑的将他们迎进府里,老老实实的坐在首座的位置。 他们一来,古城主就只能沦为陪坐了,这也是为何当日他故意问卫远帆丹霞宗立场的原因。 那会儿坐在正殿里的人都是各家的长老,身份与他相当,他开口来主持这个局面,理所应当。 而一旦此事被应允,这件事情说出去便是凤陵城城主领的头,与他也是身份上的一个提升。 如今这事没达成一致意见,而众家的主事人又都已经到了,古城主也只能无声叹了一气,交由三大仙门四大世家来主理了。 思及此,他还是觉得有些心痛,多好的一个机会啊,怎么就没把握住! 古城主十分郁结的坐在原位上,好在他本来就生的一张不苟言笑的脸,此刻面无表情安安静静的坐在那听众人讨论也没人会起疑他这是因为内心不满导致。 此刻正殿里除了古城主与三大仙门四大世家的主事人外,还有他们各自带来的依附家族的人,人数众多,将正殿全部坐满,讨论的声音也挤满了整个空间。 “那群魔修如此不把咱们放在眼里,想出手便出手,行事狠厉,咱们得给他们一个教训才行!我提议,所有的灵修应该联合起来,同心协力,将魔修们全部铲除!” “你提议?你提什么议?”有人不满他的话,当面奚落道,“冯掌门怕是忘了,你百汋门要人没人,要灵石没灵石,全门上下加起来不过数十人,拿什么来提议?你们这门派名字还真应了景,百汋门,可不就是什么都缺的‘百缺门’吗?” “你!”这么多人在场,还都是各门各派的主事人,当着大家的面被落了面子,冯永科脸红一阵白一阵的,不甘示弱道,“哼,我百汋门虽然小,门下弟子却没有一个贪生怕死的,都想着为修真界出一份力,吴掌门不应也就罢了,还这样羞辱我百汋门,不知是何用意啊?” “呸。”吴掌门见他这样曲解自己的意思,登时一瞪眼,急了,当即用力一拍桌子,大骂道,“我能有什么用意?我就是为了揭穿你百汋门的人都是些假模假样的无耻之辈,嘴上各种装可怜博同情,实际上不过是使用一些下三滥的手段达到不可靠人的目的!” 正殿里头原本分了几拨人在谈论着,虽然声音没有刻意压下去,但也不影响旁人议论,是以大家与自己熟悉的人围成一圈说出自己的看法,努力挣得对方的认同。 就在交谈间,正殿某个角落突然传来争执声,后来更是大力拍着桌子的声音出来,一下惊动了其余人,大家都停下正在探讨的问题,纷纷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都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吴掌门慎言。”冯永科顿时拉下脸来,冷哼道,“我门下的弟子各个都是凭本事修炼,既无做伤天害理之事,也无夺人性命,吴掌门在修真界不是才入门一年两年的新弟子了,应当明白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的道理吧!” “冯掌门还真是口灿莲花,能说会道,难怪门下弟子全都是巧舌如簧,果然是冯掌门的好弟子!”吴掌门面上忿忿的看着他,“你那些小把戏也就只能在我们面前使使,有本事,你拿去在三大仙门四大世家试下啊,只怕到时是跳梁小丑哗众取宠!” “吴掌门!”冯永科这回是真的动怒了,瞪眼冲着他暴喝一声,猛地站起来,大有与对方决个高下的意思。 “这是怎么了?两位掌门快些息怒吧,现在可是商议灵修界对付魔修的大事情,好端端的怎么就吵上了?” “就是说啊,二位都消消气,有什么事等回去了再说吧,这会儿……可不是争论这个事的好地方啊。” 大家都在劝着,也有那想生事看热闹的,但是看看三大仙门四大世家的人,还是给憋住了,没有火上浇油。 吴掌门看着他,又看了看周围的各家掌门,又生气又委屈说道:“你们不知道,这百汋门的人脸皮多厚!原先我门下一名女弟子与他门下的另一名女弟子在秘境里结伴而行,说好个人找到的东西都归个人所有,一起发现的才拿出来分,结果我门下弟子找到了一枚五阶灵药,这百汋门的弟子却不认之前说好的话了,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其余人便站在她那一边,将这枚灵药强行要了去,给我门下的弟子几枚灵石就算完了,你们说,这脸皮厚不厚!” 对大门派的弟子来说,五阶灵药虽不常见,门派里却也不少。 然而对小门派的人来说,五阶灵药那可就是稀罕物。 他们是不敢拿这灵药跟大门派相比,但若是在同自己差不多的门派那里,说出去也好听些。 这可是关于面子问题,所以吴掌门才这么生气。 “哼,你说个人找到的就归个人,那我还说一开始就说好了不管找到什么大家都有份呢!”冯永科反驳道。 吴掌门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在他说完后,当下掏出一枚留影石,道:“我那名弟子还是聪明的,在说好如何分战利品的时候还记得用留影石将画面记下来,如果冯掌门有需要,我倒是不介意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冯永科脸色一下变了,面上寒霜的说道:“吴掌门既然有这东西为证,为何不早早拿出来,非要等到今日各门各派的掌门家主到了才重提此事,莫非是在心里打着什么鬼主意?” “我能有什么鬼主意,冯掌门这颠倒黑白的能力真是让我甚为佩服。”吴掌门话里可听不出什么敬仰之情,满满的都是讥讽,“不过冯掌门这么问了,那我也顺带一并解释好了,因为在当时,所有人都知道最初说好的规定不是这个,然而所有人都被你门下那个弟子迷了心窍,转头就不认了,这留影石就算是拿出来能有什么用?” 大家都知道事情不是百汋门的女弟子说的那样,但见她一副可怜的样子,全都纷纷站在她这头,留影石拿不拿出来,不会有什么改变。 冯永科脸皮抽了抽,黑着脸不说话。 吴掌门见状,更是火上浇油的说道:“我虽然气不过百汋门使用如此手段抢得灵药,但其实我站出来,也是为了给众位掌门家主提个醒,说好听话多容易,可说完以后怎么做,才是最重要的,别的不说,单看百汋门那位弟子的行为,恕吴某不敢苟同。” 原本他在看见冯永科出现的时候就已经心情不好了,这会儿见他还敢做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出来打脸了。 与这两门派有交情的其余人纷纷安抚劝慰道,也是为了给冯永科一个台阶下,让事情别闹的这么僵。 吴掌门说完了自己想说的,倒也无所谓他们后面怎么做。 他吐完苦水倒是没事了,现在有事的是冯永科,此时他还站着,感受到正殿里传来的目光,只觉得这些目光全是在嘲笑他的,脸上顿时一阵火辣辣的疼,让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僵在原地。 “这门下弟子众多,冯掌门又日理万机,哪能一个个都盯着啊,不说百汋门,我相信其余门派也都会有几名行事不端的弟子,吴掌门,就是你门下的弟子也不能保证各个行事端正吧?”一名与冯永科有交情的修士出来说话了,“得饶人处且饶人,有什么矛盾可以私下再论,拿到这里来说,未免有些不够大气。” 吴掌门睨了一眼说话之人,鼻腔里哼了一声,什么话也没说。 谁不知道这掌门与冯永科是一伙的,自然会替百汋门说话。 那掌门见吴掌门不屑的样子也没觉得尴尬,他就这么说了,“冯掌门,快坐下吧,现在是谈论对付魔修的大事情,旁的小事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打扰。” 冯永科便借着这个台阶坐下了,只是面上明显比最初时要难看许多,整个人阴沉的坐在椅子上,一声不吭。 众人见这里事情都已经完结了,纷纷别过眼,想要继续先前的讨论,只是这话题一旦中断,想要继续,可就有些难了。 “魔修固然可恶,只是集灵修界之力去对付区区魔修,倒显得我们太把他们放在眼里,无形中压低了我们的气势,这样不觉得有些不妥?” “那依杨家主的意思呢?”宁家家主一向与杨家主面和心不和,此刻听他说出这番话,略挑了挑眉,问道,“莫不是就这样放任魔修不管?等到他们发展成能与我们抗衡的实力后再集合灵修界之力对付他们,方显得咱们有面子?” “我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宁家主误会了。”杨天舒道,“我只是在想,我们这般大张旗鼓的聚在一起讨论,只为解决魔修一事,说不定在魔修眼里,是觉得灵修界怕了他们,才这样隆重的商讨。” “自古以来,仙魔不两立,我们集结起来商讨对付魔修之事,本就是顺理成章,哪来的隆重?” 这两人还在你一句我一句的争辩,其余人都很有默契的保持沉默,不加入他们的争斗里。 “师弟,你怎么看?”清嘉道君坐在椅子上吃茶,听着两位家主的争辩,身子倾向左手边的秦江澜,侧了侧脸小声问道。 秦江澜低垂着眼眸,突然听见掌门师兄的问题,顿了顿,也以同样的音量回道:“……尚可。” 尚可?这是什么回答? 清嘉道君一脸懵的看着师弟,却见他又继续垂下眸子,一言不发的坐在原地,只能带着疑惑坐正了,听着两位家主继续争辩着。 秦江澜之所以这个回答,实是因为他晃神了,脑中不时想到林淮竹还有当年那名修士为他写的批语,心里犹豫万分,根本静不下心去听旁人说了什么。 第一百三十八章 这场有关仙魔两道是否开战的会议最终还是以众人意见达成一致为结局。 虽然魔修这些时日频频发生小动作,但也都没出什么大事,各家的主事人不傻,知道开战便是拿各家资源在耗。 只有几十人的小门小派还好些,资源再怎么消耗也耗不到他们头上去,但是那些至少上百人的门派世家可就没这么好了,双方要是打起来,还是他们出钱出人的多。 因此经过大家的商讨后,全部同意在四海大陆开设七个据点,每个据点分别由三大仙门四大世家的人坐镇,其余门派家族的人则根据自家情况出人出资,凡是在据点附近发现有弟子求救便立即赶去。 林淮竹坐在船头,听得清嘉道君的徒弟叶斐师兄的解释后,点头说道:“如此说来,便是大家都不希望开战了。” “可不就是这个意思嘛。”一名姓郑的内门弟子道,“三百多年前的仙魔大战就是个教训,我听门派里的老弟子说啊,当时战况可激烈了,虽然最后是咱们胜了,但损失惨重,咱们不仅太初七公子去了两,就连一同应战的前任掌门和一干长老都受了重伤,回来后不治身亡,别的门派也比咱们好不到哪去,也亏得我们太初门实力深厚,这才没被刷下来。” 郑弟子说的津津有味,叶斐只能当做没听见的不回应。 前任掌门是清嘉道君的师父,也就是他的师祖,他哪里敢当着众人的面议论啊。 好在这个话题没聊多久,马上被转移开了。 “林师妹,我问你件事啊。” 林淮竹道:“师兄请说。” “听说秦师叔丹田受的伤好了,可有此事啊?”郑弟子一问,在旁的其余弟子也都把脸纷纷转向林淮竹,好奇的看着她。 秦江澜对他们来说太过神秘,就算都在同一个门派,见到他的次数数都数的过来,更不用说与他交谈了,那怕是除了执事弟子外,还没有哪位普通弟子同他说过话。 因此他在众弟子心目中,可谓是神秘至极。 这样神秘的一位人物,有关于他的消息自然被大家时时关注,他在三百年前丹田有损一事更是被众人私底下反复提及。 如今有消息称他丹田损伤已经康复,怎能不让大家感到好奇呢。 “这个嘛……”林淮竹见他们一脸渴望得知真相的表情,顿了顿,也没有太吊他们胃口的说道,“据说是这样的。” “据说?”大家显然对这个模棱两可的答复不满意,郑弟子继续道,“难道连林师妹都不能确认吗?” “这个嘛……”林淮竹眨了眨眼睛,道,“我不是下山游历去了吗,对师父的情况了解的不多,后来还是听云薇仙子提及才知道的,我没敢问师父,但是看起来好像确实没什么大碍了。” 外界周知秦江澜丹田有损三百余年,这几百年来太初门四处为他寻找修复的丹药,全都一无所获,空手而回。 所以从那肉灵芝一般的东西被取出后,清嘉道君等人觉得,不应这么快把消息散出去,否则该如何解释秦江澜是如何修复丹田的? 万一以后当真有哪位修士丹田有异,跑来太初门求方子,他们是给还是不给啊? 因此清嘉道君在与秦江澜商议后,决定慢慢放出消息,就说是丹田用了三百多年的时间自己吸收灵气治愈的。 一来秦江澜数百年都待在两仪宫,说他是在慢慢恢复,这个解释不会有人怀疑。 二来也确实没听说过可以治愈丹田的灵药,即便是清嘉道君对外放出消息,说是找到了能修复丹田的药,旁人只怕也是要疑上几分,不敢全然相信的。 既然如此,不如索性都推到丹田自己自愈上,将事情撇个干净,以免日后惹来一身腥。 也正是因为这样,林淮竹才模棱两可的答道。 听得连最亲近清远道君的林淮竹都这么说了,大家伙总是满腹疑惑,也只能接受这个答案。 众人又接着聊了一会儿,才各自离散,回船舱去。 自从在凤陵城商谈出结果后,也将七个据点的位置划分好了,均都在各门派世家的附近,此后以据点为中心,周边的城池也会加派弟子巡逻防守,只要一发现魔修立即驱赶,不给他们生事的机会。 是以,除了镇守在据点的修士外,其他门派及家族的人也都各自回去了,林淮竹一行人才会乘上木船,往太初门驶去。 林淮竹在与大家说完闲话后,回到舱房内,想了想,又趁着现在外头没人走动,直接去了秦江澜的舱房,想与他说说话。 那天晚上她说着说着便睡着了,到醒来时秦江澜已经不在帐篷里了,而她在与殷璃交谈后,两人都对秦江澜的态度感到有些奇怪。 照殷璃的说法是,在她睡着后,秦江澜看她的眼神时而专注,时而凝重,时而脸上挂着轻轻微笑,时而摆出一副严肃面孔,实在让人费解的很,不明白他是个什么意思。 听殷璃说完,林淮竹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是她不知道的,而正是这件事导致了秦江澜拒绝接受她。 所以现在,趁着还没回宗门,她得要赶紧把事情说清楚。 不然等回了宗门,秦江澜一躲起来她就很难找得到他了。 就算她有白曜相帮,但如果秦江澜不愿意的话,白曜也不会帮着她抓秦江澜的。 想到这里林淮竹眸中闪过一丝坚定,往秦江澜所在的舱房里去了。 上一世的经验告诉她,夜长梦多,既然已经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就不要拖着不说,不说便永远没有实现的机会。 看着现在气势十足的林淮竹,殷璃欣慰的点了点头。 看来她已经从徐长安的教训里得到经验了,知道积极争取自己喜欢的人,而不是瞻前顾后的等着对方发现了。 其实让林淮竹现在无所畏惧的原因还有一个,那便是她如今是灵修,不用再害怕自己的身份会给对方带来伤害。 秦江澜正坐在榻上阖目打坐,突然睁开眼,感受到林淮竹正往他这边来,不知为何心底有丝紧张,背脊微微僵着,全神贯注的感应着林淮竹朝他这里来。 木船总长三十三丈,林淮竹脚步不轻不重,很快就走到了他的舱房门前,停下了步子。 秦江澜等了一会,才听见木门上轻轻传来的两下敲门声,他顿了顿,垂下眼眸道:“进来。” 林淮竹以前从不会跟他这么客气,他的房间一向是她想进来便进来,从未敲过一次门。 现在见她表现得如此拘谨,秦江澜忽然升起一丝淡淡的不高兴。 林淮竹虽然察觉到他的语气有些不对,但也没想到是由于自己敲门引起的,所以她进去后关上门,小声唤道:“师父……” 感觉师父好像现在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秦江澜轻轻颔首,用眼神示意她坐到自己的对面,林淮竹这才走过去坐好。 “何事?”见她坐着不说话,秦江澜只得先开口问。 “师父……讨厌我吗?”林淮竹低着头,喃喃问道,头顶的发旋对着秦江澜,表情有些落寞。 师父心情不好,是因为她的出现吗?林淮竹只要这么一想,就会觉得浑身力气流逝,手脚冰凉。 “……怎么这么问?”秦江澜愣了一下,道。 “师父情绪不好,是因为看见我了吗?” 秦江澜一向是清冷的性子,很难从他的表情跟话里听出什么情绪,但是方才,他语气里的不悦如此明显,明显到她忍不住胡思乱想是不是师父并不喜欢她,所以对她的纠缠感到心烦。 秦江澜见她误会了,停了停,道:“……我没有讨厌你。” “真的?” “嗯。” “那师父为什么会不高兴?” “……跟你没有关系,是我的问题。” 林淮竹看着他,不是很明白。 秦江澜不欲解释,转开话题道:“你过来,是有何事吗?” 林淮竹在他眼中没有看见一丝厌恶的表情,这才放下心来,听他问起,想起自己来的目的,立时紧张的手指绞在一起,嗫嚅道,“我、我其实就是想问师父……要个答案。” 秦江澜沉默。 他知道林淮竹想要个什么答案,但是那个答案,他不能给。 于是他默了默,说道:“淮竹,我是你师父。” 林淮竹平时挺机灵的,但是现在太过紧张,连秦江澜话里的意思都没听出来,愣愣道:“我知道啊。” “……我若答应了你,那便是乱了辈分。” 林淮竹一脸“你蒙谁啊”的表情道:“云薇仙子说,太初门也有从徒弟变成师娘的先例。” 秦江澜看着林淮竹坚决的表情,喉结动了动,刚想还能用什么理由回绝的时候,便看见林淮竹像是想到什么了一样,双眸圆睁,大吃一惊的看着他。 “师父难道,是有心仪的仙子了?!” 秦江澜嘴角一抽,道:“可说有,也可说没有。” 他的确有喜欢的人,又不能告诉她是谁,可也不想她误会,才这般含糊其辞的说道。 他没想到的是,林淮竹确实误会了,还是拐了好几个圈的误会。 “所以传言竟是真的?师父喜欢清嘉道君?!”林淮竹宛如遭到晴天霹雳一样的表情,惊诧万分的说道。 可说有,也可说没有,就是说,师父有心仪的人,却不是位仙子,她能想到的只能是掌门师伯了! 秦江澜听了这话,脸一黑,终于忍无可忍的伸手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道:“胡说些什么,以后少跟着司澈看那些话本子!” “可是……”林淮竹捂着额头,面有委屈道,“是师父你说的可说有也可说没有的啊。” 秦江澜对她实在是感到无奈,只好叹了一声,道:“我喜欢的人,她恰好也喜欢我,只是我不能答应她,因为……我的命格是亲近之人不得善终。” 他苦笑了一下,道:“所以,有和没有,并无区别。” 第一百三十九章 林淮竹愣愣的看着他,心里有一丝异样的感觉,师父方才说他喜欢的人也喜欢他,但他却不能答应她,这听起来,似乎是在说的自己。 她不免有些自恋的想。 秦江澜垂眸喝着茶,感受到林淮竹的视线一直放在自己身上,顿了顿,刚想说什么,只听见外头有弟子来报。 “清远道君,咱们快到太初门了。” “我知道了。” 前来传话的弟子得到答复就退下了,秦江澜看着林淮竹,道:“你先回自己的厢房去,有什么,等回了两仪峰再说。” “是。”林淮竹低着头,无精打采的说道。 师父说的那番话,到底是不是她想的那样啊? 木船缓缓驶进太初门地界,林淮竹趴在自己厢房里的窗口上,看着外头依旧恢宏壮观的山峰,面上平静如水,早已没有了当初被带上太初门时的激动和兴奋。 过了外门山峰,逐渐往内门山峰走去,林淮竹已经能看见两仪峰的影子了,熟悉的场景撞入眼帘,直到这时才有一种回家了的感觉,满满的都是怀念。 算一算,她离开太初门历练也已经有好几年的时间了,不知道白曜怎么样了,它最喜欢热闹,现在自己一只鸟在两仪宫里,一定无聊坏了。 木船最后停在主峰前的广场上,所有弟子都下了船,随后各自飞回自己的山峰。 林淮竹跟在秦江澜身后,也一并往两仪峰飞去。 她刚在两仪宫外头降落,眼前一个白色的什么影子朝她扑来,吓得她赶紧侧身躲开,听见那东西掉落地上发出的一声“哎哟”,她才反应过来那是白曜。 “小丫头!躲什么躲啊,害得我摔了一跤!”白曜晃了晃脑袋,生气的说道。 “谁让你吓我来着,我看看,摔疼了吧?”林淮竹赶紧将它抱在怀里,给它捋捋毛安抚的说道。 “人家激动嘛,好久没见你了,如今见你胳膊仍是胳膊,腿还是腿的,就知道你没事。”白曜整了整身上的羽毛,道。 林淮竹一头黑线的瞧着它,这是夸人的话吗?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秦江澜已经拎着白曜脖子上的肉,对林淮竹说道:“连日赶路应该也累了,你先回去休整一番,晚点再来也不迟。” 林淮竹乖乖点头,转身就回自己的落枫院了。 “我怎么觉得,这次回来,小丫头的表现有些怪……”白曜就算被拎着脖子也不忘发表自己意见的说道,“好像变温柔了许多,是我的错觉吗?” 秦江澜扫了它一眼,什么也没说的把它拎回了两仪宫。 “应该是错觉吧,小丫头知道温柔二字怎么写吗?”白曜接着说道,回应它的则是一阵沉默。 林淮竹回到久别多年的院子,半是怀念半是兴奋的躺在自己的床上,心底忽然就平静下来。 没有这次的下山游历她还不觉得,此刻竟察觉到内心隐隐把太初门当成了自己的归处一般,这是从未有过的事,上辈子她觉得自己是无根的浮萍,哪里都可以去,却哪里都不是她的归处。 如今在这里,有她在意的人,有让她安心的地方,心里突然变得镇定多了。 殷璃看着她渐渐睡着的容颜,呼吸清浅绵长,直接从她的识海里出来,坐在院子里晒着温和的阳光,面上也是一副祥和宁静。 她与林淮竹一样,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不知不觉就把太初门当成自己的家了。 只是她与林淮竹不同,她知道林淮竹是可以把太初门当家的,她却是不一样,她的身份注定了要避开这些名门正派。 殷璃坐在秋千上,闭着眼睛仰着头,感受着阳光晒在脸上的温度,心里升起一丝淡淡的忧伤。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些不安,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殷璃在院子里坐了一上午,林淮竹也睡了一上午,等她睡起来,便看见殷璃静静的坐在秋千上发呆,令她有些奇怪。 “你怎么了?”林淮竹走出来问。 殷璃回过神,发现她已经醒了,摇了摇头,道:“没事,就是突然想起了过去,心情有些烦闷罢了。” 林淮竹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不愿向他人言道的秘密,殷璃的过去就是她的秘密,她既然不愿意说,林淮竹也就不去打听了,以免戳到她的伤心事。 “上次我闭关冲击筑基中期出来的时候云舒刚好下山游历去了,十多年过去,不晓得她回来没,殷小璃,你要不要陪我去看看啊?” “走!”殷璃立即点头,飞回她识海里去了。 虽然云舒不曾见过她,也不曾知道她的存在,但她还是很想念这个性格大大咧咧的姑娘的。 然而遗憾的是,她来到云海峰云舒的院前,依旧没有得到回应。 “看来她应该是历练还没回来了。”林淮竹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失望的说道。 这家伙离开宗门这么久,也不晓得带个信回来,好歹让人知道她在什么地方,她也好下山的时候去找她玩啊! “我看这家伙定是在外头玩的太开心,乐而忘返,早把我们这些人给忘了!”林淮竹双手环抱,站在云舒院前故作凶狠狠的说道,语气中很是不满。 “林师妹这是怎么了?我瞧着怎么像是生着气的样子,难道是云师妹下山游历前惹了林师妹,这次回来才想着要在这里堵着她?”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轻笑的声音,林淮竹一愣,回身一看,看清是谁之后对着来人客气的唤道:“周师兄。” 在看见周瑾轩的第一眼时她确实感到意外,但再一想周瑾轩也是云海峰的弟子,会碰见不足为奇,于是惊讶便转为了礼貌。 她对周师兄一直都很有好感,当年她刚上太初门时,周师兄就对她伸出过援手,是以她虽然这些年很少与他碰面,但是对周瑾轩的印象十分之好,这会见到他,态度也收敛了几分。 这件事情说来也是个误会,孟泽涛猜到围攻木船的魔修是为林淮竹而来,担心她会给秦江澜带来危害,故意给她来个下马威之故,让她独自去须弥阁领取弟子饰物。 负责发放弟子包袱的周师兄见她自己一人出现,在以为她是外门弟子的时候,还想着找一位带队弟子送她回外门,后来更是在杨梓琪出手时为她将攻击拦截下来,这番好意,林淮竹都记在心里。 周瑾轩看着林淮竹对他如此客气,再次笑了笑,道:“林师妹怕是白跑一趟了,云师妹自下山游历后,还未回来呢。” “我猜就是这样,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过来碰碰运气罢了。”林淮竹道,“对了,说起来我与周师兄也有几十年未见了,当初在为温菀接风洗尘的夜宴上,我还以为能见着周师兄呢,结果师兄没去,算下来,我最后一次见师兄,应当是在闭关冲击筑基中期前。” “哦,我当时修为遇上了瓶颈,道心不稳,自你闭关后一段时间我也闭关了,直到方才从山顶上下来,正好看见你在云师妹院前,我才出声唤道。” “原来是这样。”林淮竹点头,“我来找云舒也没什么事,就是想着多年不见她了,过来看看,这会儿她既不在,我就去其他山峰找旁人叙叙旧了,周师兄身为执事弟子,出关后定然还有其他任务要办,淮竹就不叨扰师兄了。” “好,那我就不送林师妹了。” “不用不用,周师兄还不知道我?这些年门派里哪座山峰我没去过,搞不好,我比你还熟悉云海峰呢。”林淮竹皱了皱鼻子,笑道。 周瑾轩也跟着笑笑,只是这笑不达眼底,面上也十分牵强。 他见林淮竹没有起疑,心里暗松了一口气,道:“既是如此,那我就放心了。” 林淮竹同他道别,脚下飞剑一起,直往缥缈峰去了。 殷璃看着站在山道上身影越来越小的周瑾轩,眸光一凝,察觉出有些不对来。 直到林淮竹脚下飞剑一拐,将山道上的身影甩在山峰后边,她才出声说道:“长小歌,你不觉得周师兄方才说的话有古怪吗?” “嗯。”林淮竹此刻早已没有了方才的笑容,她面容肃穆,语气凝重,“周师兄既然是才出的关,他又如何得知云舒没有回太初门来?” “难道是他跟云舒也有传音玉简?”殷璃猜测道。 “咦。”林淮竹眼睛猛地一亮,“莫非云舒已经把周师兄成功拿下了?” 她是知道云舒一直都喜欢周师兄的,只是周师兄为人太过严肃,她光有贼心没贼胆,苦恋多年都没有结果。 也幸得周师兄这般严肃才没有哪个女修敢去追求,周师兄这些年来才能一直保持独身。 殷璃见她这副两眼放光的样子,提了个建议道:“有没有被拿下,你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我才不呢,老实说,周师兄板着个脸的时候还挺吓人,我看了心里直发怵,我跑去跟他打听这事,是有多想不开啊?”林淮竹想到那个画面都忍不住抖三抖,果断拒绝道。 “嗤,在别人眼里看来,清远道君可比周瑾轩吓人的多,他不用说话,光是一个眼神就能让弟子三缄其口,不敢言语,你倒好,该怕的那个不怕。” “那都是旁人对师父的误解!”林淮竹想到此哼道,“再说了,我师父仅凭一个眼神就能震慑住众人,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修为高!” 殷璃嘴角一抽,很是无言。 清远道君哪怕一根头发丝,在林淮竹眼里就没有不好的。 第一百四十章 飞到半路,想起楚君瑶与唐清明已经下山游历了,估摸着应该没这么快回来,她索性先去找云薇仙子了。 云薇仙子住的玉锦峰在主峰后头,林淮竹绕至玉锦峰后,熟门熟路的往云薇仙子的住处走去。 玉锦峰上不收弟子,是用来给门派长老居住的地方,偶尔能看见几名弟子也是因为他们是负责洒扫院落的,是以走在山道上是看不见普通弟子嬉戏打闹的身影的,显得十分僻静。 林淮竹走到云薇仙子的院落,刚出现在门口,在院里打扫的两名弟子看见了,立即向她问好。 “两位师兄客气,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我就是过来看看云薇仙子,没别的要事。”林淮竹习以为常的说。 表面上看她与这些人都是平辈的弟子,辈分相当,但是谁不知道她身后站着个秦江澜做靠山,而开山祖师爷的灵宠又惯是个护短的,所以他们虽然嘴上唤的是师妹,态度犹如面对长老般敬畏。 林淮竹自己也清楚这点,所以她不喜欢去某些山峰就是因为这样。 她是多么和善可亲的一个人啊,被这群人弄的好像自己很小心眼似的,面对她时小心翼翼不说,也害的旁人误以为她高傲自大,拿真传弟子的头衔压人,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让她看了就来气。 不过好在那些人还算知道避开着她走,除了那些故意找事的,林淮竹倒也没有同他们起什么冲突。 这两位师兄初时也有些拘谨,毕竟秦江澜的名号太响,大家都没见过真人,但正是因为没见过才传的十分厉害,是以在林淮竹刚出现时大家只觉得心里一阵恐慌。 后来熟了以后发现林淮竹不像他们以为的那种性格,心里立即松了一口气,只是面上仍然表现的很恭敬,林淮竹拿他们也没办法,只能随他们去了。 这会见林淮竹解释了自己的来意,站在右手边的陈师兄弯眼一笑,道:“那林师妹得等等了,师叔她正在后院炼药,一时半会的不会这么快出来。” “即使如此,那我在厢房等等便是。”林淮竹不以为意的说道。 这种事情已经很习惯了,她过来时如果遇上云薇仙子炼药,要么就先自己玩会儿,要么就转头找其他人去,不用特意惊动云薇仙子。 “好的,师妹请自便。”陈师兄淡笑着说道。 见她进去后,站在左边的弟子才小声问着陈师兄:“就这么放林师妹进去没问题吗?” 他是这几年才被调来云薇仙子处做洒扫弟子的,之前的那位师兄已经离开宗门游历去了,而他接替了师兄后一直小心翼翼的做着自己分内的事。 如今见到林淮竹出现,这些年没少听闻林淮竹事迹的他,怕她因为等急了发起怒来,到时可如何是好。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尽可放心,林师妹并不如传言中那样,你与她相识久了,也就明白了。”陈师兄了然的拍了拍他的肩说道,转身就走了。 余下那名弟子纳闷的看着陈师兄的背影,又瞧了瞧林淮竹消失的地方,低下头继续用仙法扫着院中的落叶了。 云薇仙子练好一炉药出来,皱着眉不甚满意的看着丹炉里的药,干脆袖子一挥,将整炉药销毁,这才一脸闷气的走出来。 刚从后院的炼丹室里走出来,察觉厢房内有人,对这股气息很是熟悉的云薇仙子眉头一挑,毫不犹豫的去往了厢房。 “先前便听闻你们要回来,我早上进入炼丹室时还没听见你们回来的消息,想必是才到不久吧,你不多待在秦师兄身旁增进感情,倒跑到我这里来了。” 林淮竹正捧着茶杯发着呆,闻言有气无力的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看的云薇仙子更是奇怪了。 “哎,师叔说的是,我原先是打算黏着师父不放的,只是自我与师父表明心迹后,他的表现很奇怪,让我有些摸不找头脑,便想着到你这来看看你,顺便问问你有什么意见给我没。” “什么什么?你同秦师兄表明心迹了?”云薇仙子只听见了这句,旁的一个字都没往心里记,“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表明心迹,你是怎么与他说的?说出来我也好给你参考参考呀。” 林淮竹听得这八卦的语气,嘴角顿时抽了抽,脸上流露出并不想回话的神情,只是整个太初门,她能商议的也只有云薇仙子一个了。 于是她犹豫了半晌,才叹了声气,认命的回道:“同师父表明心迹是在凤陵城秘境开的当日……” 林淮竹省去了兰心阁那晚发生的事,只说了自己看见秦江澜就在她面前,一个没忍住就向他表明了,而后更是把回来时在木船厢房内秦江澜对她说的话也一五一十的都说了,然后便看见云薇仙子支着下巴沉思,一脸的若有所思。 “听你这样一说,秦师兄在意的,是他那‘亲近之人不得善终’的命格,而不是‘他不可能会同你在一起’?”云薇仙子分析道。 “如果要是按我的理解的话,是这样没错。”林淮竹点头,“云薇师叔,你可曾听过我师父的这个命格?” “我原来还没注意,但是听你说了之后,似乎是有点印象。” “所以这是真的吗?”林淮竹急道。 “怎么,你怀疑你师父这么说是为了骗你放弃?” “那倒没有,我就是在想给师父算命的那个人会不会算错了……”林淮竹抱着侥幸的想法说道。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云薇仙子同情的看了她一眼,“那名行占卜的修士我虽然没有见过,但是有次听掌门师兄无意中说漏了嘴,为秦师兄占卜的那位修士很厉害,据说占卜术比他强的在苍穹界不超过三人,所以他既然这么说了,那多半就是了。” “那不还有两个比他强的嘛,说明他也没有这么厉害!”林淮竹嘴硬道,她打从心里不愿相信这名修士的占卜。 “……若万一是真的呢?你也不想放弃?” “万一是真的……”林淮竹抿了抿唇,道,“万一是真的又如何?我会努力让这命格变成假的!就像修士修行一样,修士的存在本身就是逆天而行,不也一样存在下来了?而且在我很小的时候曾有位老先生为我算过命,他说我生来就具有逆天改命的能力,我一定会将师父的命格给改正过来的!” 她所说的为她算命的老先生,是她还是徐长歌的那一世时,村里有次来了个怪老头,她见他可怜,分了一半饼给他,然后他为她免费算了一卦,得出这么个结果。 结果是有这么一个结果,只是后来老先生又再为她算了一卦时,推掉了他原先的结论,此后不管算了几次,她的命格都模糊不清,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此时此刻,林淮竹更愿意相信那位老先生算的第一卦。 因为不是都说第一卦才是最准确的么?所以即便秦江澜的命格是真的,她相信自己一定也能改正过来! 云薇仙子抽了抽嘴角,道:“虽然你的这个命格之说我保持怀疑的态度,但是你说的没错,修士本身就是不信命的存在,所以你想要继续追求秦师兄的行为,我是大力支持的!” “不过嘛……”云薇仙子语气一变,转头说道,“秦师兄意志坚定,他若拿定了主意,旁人也很难劝说一二,你预备怎么开始行动啊?” 林淮竹眨巴着一双眼睛,谄笑的看着云薇仙子道:“我这不是没有主意,才特意来找师叔求救的嘛,师叔见多了大世面,定能想到比我更好的主意!” “小滑头。”云薇仙子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旋即兴致勃勃的给她出谋划策道,“这俗话说得好,烈女怕缠郎,如今清远师兄是烈女,你就是那个缠郎,能不能抱得美人归,就要看你缠的够不够了!” 林淮竹虚心请教:“缠?怎么个缠法?” 云薇仙子慢条斯理的端起桌上的茶水饮了一口,不急不慢的说道:“缠,就是说你要天天出现在他的眼前,他的脑中,给他制造惊喜!” 化身为小狗腿的林淮竹迫不及待的点头:“嗯嗯。” “但是呢,我说的这个天天出现在他的眼前,不是指你本人一定要露面,而是要让他知道你的存在,透过你做的事情让他能立马想起你。” “嗯嗯。”林淮竹在心里记下,要做出让对方联想到自己的事情。 “在他看见你做的事情想起你的同时,还要感觉到惊喜,这个惊喜主要体现在惊这一字上,要出人意料,要大吃一惊,加深他对你的印象,这样他便能时时把你放在心里,更加忘不掉你了!” “哦,是这样啊?”林淮竹似懂非懂的点头应道。 “还有,这一定是要你最拿手的才行,如果你的惊喜是别人都能做到的,那又如何能让他想起你来?”云薇仙子满意的看着林淮竹将她的话语全部记下,忽地想起这茬,忙又提醒道。 “嗯嗯,师叔放心,我会注意的!”林淮竹握拳说道,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殷璃在她的识海里忍不住嘴角一抽,总觉得两仪宫要发生什么不可控的事情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林淮竹回去后好好研究了云薇仙子的这番话,结合自己的优势开始准备行动了。 她思来想去,自己也没别的什么优势,要说哪点比别人强,那便是她是木系天灵根这点了。 于是从她回来太初门的第二天起,两仪宫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秦江澜一行人回到太初门的第二日,清嘉道君也跟着回来了。 他之所以没有同秦江澜一起,是为了先去看看太初门负责镇守的据点,安排好镇守的修士后,这才急速赶回来。 回来后更是连口气都没喘匀,直接将宗门里的长老掌座等全部叫到归元殿,将这些时日在凤陵城发生的事告予大家。 秦江澜自然也在其中,他将凤陵城秘境开放之时发生的事都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更是在被追问后把自己知道的一切也都全盘托出,此后便一直静静的坐在一旁,垂眸听着大家在正殿里争辩,直到清嘉道君受不了的将他们赶出归元殿,暂时停下了这个讨论,他才能回到两仪宫。 这一回来,就发现两仪宫不对的地方。 离两仪宫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他便闻到馥郁芳香的味道,心里隐隐有些猜测的他在亲眼目睹后才敢确认,眼角不禁抽了抽,迈着步子走进殿里。 刚走进去便看见白曜缩在榻上打着喷嚏,周围掉落着几根羽毛,眼里似乎还泛着泪花。 “小澜澜,你终于回来啦!”白曜看见他像看见希望一样,拼命向他扑来,边扑还边说,“不知道小丫头搞什么鬼,突然催生了这么多的花,我们妖族的嗅觉又敏锐,可难受死我了!” 秦江澜看着满室的鲜花,视线远眺,看见正后院相连的回廊下也有鲜花密密麻麻的盛开在两边,知道林淮竹想做什么的秦江澜眉心一跳,低头看着怀中满怀希望看着自己的白曜,言不由衷的说道:“也许她是在历练的时候学会了什么新的仙术,想要展示给你看,应该要不了多久就好了,妖尊先请耐心些,她这会儿正在兴头上,怕是我去说也未必管用。” “不会吧?她一向最听你的话,你让她停止折腾两仪宫,她还能拒绝?”白曜半信半疑的道,“不过你说的也是,她这次下山这么久,说不定是学了什么新鲜玩意儿,要是我们这么快就打断她,反而影响她修炼的劲头,嗯,那还是晚些时候再与她说吧。” 白曜十分容易的就被秦江澜给哄过去了,实在是它也没想到,一向性子清冷的秦江澜也会哄骗它。 秦江澜看着桌上、窗台上、书架上等能放置东西的摆设上都放满了花,只觉得一阵头疼。 再这样下去,他这两仪宫都快变成花圃了。 林淮竹一直谨记着云薇仙子给的建议,所做的一切主要是要体现在惊这一字上,所以她每天都变着不重样的鲜花放在两仪宫里,姹紫嫣红、花团锦簇的确实好看,只是生活在其中的人就不一定是这个感受了。 到了第五天的时候,秦江澜醒来,还没睁开眼睛便闻到满院子的花香,想起在林淮竹开始行动的第二天,她专门来找自己,满脸期待的问着他“这样欢喜吗”,他当时不由自主的发出一个“嗯”来,致使她大受鼓舞,更是积极制造鲜花的样子,心里便是低低一叹。 他当然欢喜,不管她做什么他都感觉欢喜,哪怕她什么都不做,只是出现在他面前一样也很欢喜,但是他却不能接受她的心意。 虽然这样做他会觉得心的位置一抽一抽的疼,但比起害她不得善终的这个结局,不能在一起又算得了什么呢? 秦江澜缓缓睁开眼睛,一向清澈黑亮的眸子里浮现出迷茫。 回想他这八百年的修行日子,从来没有什么特别渴望的东西或者人,也许是由于一开始他便知道自己与旁人不同,无法让他像别人一样清晰表达出自己的喜好,只能小心翼翼的待在这两仪峰,遮掩着自己。 因为不能要,所以他告诉自己不想要,时间久了,他便信以为真,觉得真的是自己不想要。 可是其实,一切早已经在最开始就已经决定了,他要不起。 不管是身为灵修却身怀魔气之事,还是命格孤寂都好,无论是哪一个都足够让他在修真界里人人喊打了。 他的世界,曾经只有黑白。 收林淮竹为徒是他做的最好的一件事,好到她为他带来了希望,也为他带来了色彩。 他想一直这样下去,他的身边一直都有她,这是最美的渴望。 如今一切真的如他渴望的那样时,他却退缩了。 秦江澜收敛起情绪,闭上眼睛定了定心思,重新睁开眼,抿着唇,面无表情的坐起身,又变成了那个清冷如玉的清远道君了。 白曜趴在自己山茶树上的窝里,小心翼翼的闻了闻自己,一脸的生无可恋。 它身上传来如此浓郁的花香,它感觉自己的鼻子似乎又要有打喷嚏的迹象了。 这样下去不行! 白曜甩了甩头,决心去找林淮竹说一说。 “可不可以不要再在两仪宫放花了!”白曜昂着头,凶巴巴道。 “为什么?”林淮竹不解的看着它。 “味道太浓了!妖受不了!”白曜委屈地说道。 “唔……可是师父很欢喜啊,怎么办?”林淮竹见它难受的样子,也有些犹豫了。 “谁?”白曜努力瞪着它那黑豆般的眼珠子,圆溜溜的说道,“你说谁喜欢?小澜澜吗?怎么可能!他在两仪峰待了八百年,我就从未见他往自己宫殿里放过一朵花,他怎么可能会喜欢这样!” “……是吗?”林淮竹狐疑的看着它。 “当然啦!”白曜连连点头,“他说欢喜一定是怕伤害到你的情绪,才会这样说的,不然你在两仪峰待了这么久,可有见两仪宫里开过一朵花啊?” 这倒是,林淮竹抵着下巴沉思,她确实没见过秦江澜往两仪宫里放过一朵花,难道师父说欢喜,真是只是托词? 林淮竹在心里失落了一下,看着白曜眼巴巴瞅着她的眼睛,妥协道:“好吧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以后不放花了便是。” 得到她的肯定答复后,白曜这才松了一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对白曜如此明显的表现林淮竹倒也没太在意,既然送花不成,那就想想还有什么可送的。 林淮竹从沿着山道慢慢溜圈,边走边思索换成什么好,路经山腰中间的弟子院落时,看见院外大槐树下站着三名弟子。 其中两名弟子她不认识,想来多半不是两仪峰的弟子,毕竟两仪峰就这么些人,她整日在山峰里上蹿下跳的,虽然不是人人都熟悉,但还是认了个全的,所以这两名弟子应当是别的峰的弟子,过来两仪峰找人罢了。 除去这两人,另外一人林淮竹倒是熟悉的很,便是曾经在石室壁前表达过对她这些年来在宗门的举动感到敬佩的杨和师兄。 她许久没见对方了,这会儿碰巧遇上,一高兴就上前去同他打了声招呼。 正巧对方三人也已经看见了她,目光全都投向她,等着她走来。 “杨和师兄,数年不见,一切可都安好呀?”林淮竹笑语盈盈的说道。 “林师妹挂心,一切都好。”杨和见着林淮竹,忍不住笑道,“师妹离开宗门游历多年,瞧着修为上涨了许多,想来用不了多久,便可以升上金丹期了。” 站在杨和右手边的修士闻言撇了撇嘴,视线移向他处,心底多有不屑。 林淮竹视若无睹他的行为,目光回视杨和,眉眼弯弯,依旧言笑自若道:“师兄快别臊我了,我在宗门里的排行,师兄可是知道的,离升上金丹期还早着呢。” 她指的便是“最不务正业的真传弟子榜”了。 这个榜单不是秘密,几乎所有太初门的弟子都知道,是以杨和刚准备说话同她打个趣,站在他右手边的修士抢过了话头,有些阴阳怪气的开了口。 “林师妹既然知道自己不勤快,就该勤加修炼才是,莫要仗着自己天灵根的资质好,懒散懈怠,须知天资只是一部分,纵然开始能让你遥遥领先,但若没有勤练刻苦的耐力,后面光靠资质可是不成的,不仅白白浪费了你的好运气,还给太初门的所有弟子做了个不好的先例,可谓是害人又害己!” “这位师兄……”林淮竹渐渐眯起眼睛,不快的看着他,道,“有些眼生,不晓得是哪位峰上的弟子?” 那名师兄瞥了她一眼,态度很是倨傲的说道:“我乃无定峰弟子,刘起。” “原来是刘起师兄。”林淮竹面如冰霜,冷冷道,“恕师妹孤陋寡闻,太初门真传弟子众多,无定峰上也有十几位,师妹也不能全都认识,不知刘起师兄是拜在哪位道君门下,也好让师妹心里有个数,不然刘起师兄这般‘苦口婆心’的告诫,师妹却不知师兄缘于哪位道君门下,旁人知晓了,只怕会说师妹不知礼数,丢了两仪峰的脸。” 杨和起初听了刘起的话,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神情不大好,这会再一听林淮竹的反击,知道她心里生气了,顿时想着该怎么找补回来,刘起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刘起此刻面上红一阵白一阵,被林淮竹一句“真传弟子”给弄的下不来台,再加上周围还有旁人在,感到颜面尽失的他干脆一发狠,梗着脖子道:“师妹这话不妥,我虽然不是真传弟子,但既是师兄,就有督劝之责,师妹的表现实在让人看不下去,我这才好心好意的劝上几句,师妹这般说,可是瞧不上我们普通弟子?” “普通弟子?”林淮竹睨了他一眼,冷哼道,“看来师兄还记得自己是普通弟子,在太初门这么久了,我还从未见过哪位普通弟子像师兄这般威风,倚着师兄二字便能管到既不是本峰弟子,又是真传弟子的身上去,就连姜师伯都不会在两仪峰的地界上训斥两仪峰的真传弟子,刘起师兄果然是青出于蓝。” 林淮竹所说的姜师伯正是无定峰的掌座姜晟。 “林师妹,你误会了,刘师弟不是那个意思。”站在杨和左手边的弟子见状,连忙站出来拱手说道,“他这个人嘴太笨,不太会说话,如果有得罪师妹的地方我代他向师妹赔不是,还望师妹切莫放在心上,对了,这日头已是不早,我们来了也好长一会,掌座交待下来的事情我们还没做完,这就回去补上,杨师兄,我们就先告辞了。” 说话的这名弟子与刘起都是无定峰的,此刻见他被林淮竹说的下不来台,连忙出声打个圆场,旋即随口找了个什么理由就要把他带走。 刘起刚要说话,就被这位师兄猛地一瞪眼给缩了回去,缩了缩脖子,站在原地跟杨和道别。 杨和见他们要走,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堆起笑容说道:“既然如此,二位还是快些回去吧,以免耽误了事情。” 林淮竹没有说话,就这么冷眼看着他两人离开,脸上的表情才缓了些。 这些人真是奇怪,明知道她不好惹,却总是非来招惹她,被落了面子还要怪她的不是,脸皮也真够厚的! 第一百四十二章 “林师妹,刘师弟他这人的性格就这样,说话向来口无遮拦,想说什么便说什么,你别跟他计较。” 在刘起两人的身形消失在眼前后,杨和转过身来,替他们说着好话。 他倒不是为刘起求情,只是那两人中的另一人是他的好友,多年交情,杨和也是不希望好友被刘起这人连累的给林淮竹留下个坏印象,这才为他们说话。 “放心吧,师兄还不知道我?只要‘大仇得报’,事情隔天我就忘了,不会放在心里的。”林淮竹冲他眨了眨眼睛,调皮道。 杨和失笑的看着她,忍不住又开起了先前被刘起打断的玩笑话,“师妹这次下山可是学到了什么?这才一回来就赶着大显身手给掌座看一看,弄得我们都有些好奇起来了。” 林淮竹愣了愣,一脸懵的道:“啊?” “怎么,难道这满山的香味不是师妹弄出来的吗?” “呃,应该是我做的没错……”林淮竹挠了挠下巴,干笑了两声问道,“这味道……有什么不对吗?” “也没有不对,就是两仪峰这几日从山顶到山脚都蔓延着花香,味道飘进各个弟子的院落,弄得大家很是好奇,纷纷猜测你是不是下山游历的时候学了些什么有趣的仙术,使给掌座看的。” 没有人怀疑不是林淮竹做的,只因这动静实在太大,放眼整座两仪峰,也就只有她敢这么做了。 林淮竹握拳在唇边咳了一下,道:“也、也没什么,我就是见两仪宫内有些冷清,想放些鲜花增加几分生气,看来是我没注意好分寸,影响到各位师兄了,我明天就撤了去。” 杨和听了她这番解释,不疑有他的说道:“原来是这样啊,林师妹也是一番好心,只是这味道实在太浓郁,还未接近两仪峰就已经闻到了,若师妹能稍稍减些数量,没什么大问题的。” “好,我记住了,下次会注意,多谢杨师兄提醒。”林淮竹乖巧答道,随后又与杨和闲聊了两句,这才道别他,继续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看来这一招确实不行,得去找云薇师叔另想个法子才成。”林淮竹独自走在山道上,自言自语道。 殷璃躺在识海里,闻言抽了抽嘴角,没有说话,她就等着看这两人还能折腾出什么来。 翌日,林淮竹目标明确的直往云薇仙子院落飞去,心急如焚的想要找她商量接下来怎么做较好。 听她把原委叙述了一遍的云薇仙子捧着茶杯无语的看着她,道:“我是让你给秦师兄惊喜,是重点在这个“惊”上,也没让你这么“惊”啊……” “那现在怎么办?”林淮竹眼巴巴的看着她问。 “你让我想想……”云薇仙子歪头沉思。 林淮竹没敢打扰她,只一个劲地吃着桌上摆着的果子,吃完的果核丢了满满一碗。 云薇仙子回过神来,看着她认真的吃相,嘴角一抽,道:“我倒是想出来了一个,但我看你这样,怕是做不来第二个法子。” “什么什么?第二个法子是什么?”林淮竹求知若渴的问道。 云薇仙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道:“既然缠字失败了,那可以试试痒!” 林淮竹再次虚心请教:“请问……何为痒?” 云薇仙子忽地阴恻恻的笑了起来,看在林淮竹眼中总有种不怀好意的感觉,她背脊突地窜起一股凉意,心里产生不好的预感。 “别看清远师兄总是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性子冷淡,实则这类人的内心最是炽热不过了。”云薇仙子笑的阴险,仿佛已经看见秦江澜面红耳赤的模样了,“所以,你要改变你现在的穿着,换成让清远师兄看上一眼就能被勾起心底骚动的服饰。” “这……便是痒了。”云薇仙子侧过身,倾向她的说道。 林淮竹像是听懂又像是没听懂的点了点头。 “你来。”云薇仙子说着就把她带到室内,从自己的柜子里翻出来几件衫裙。 “这是什么?”林淮竹好奇的探过头看了几眼,问道。 “这些是我在游历的时候收集的世俗界衣裳,一直没有机会可以穿出来,正好给你了。”云薇仙子将这些衫裙包起来,塞给林淮竹。 殷璃也跟着悄悄打量了几眼,面上露出耐人寻味的神情。 这样的衣服若真穿给了清远道君看,怕是林淮竹要遭殃。 不过她其实也有些期待看见清远道君的反应,所以便没有提醒,林淮竹就这样懵然的抱着衣服回去了。 云薇仙子给的这些衣裳有几件太露了,殷璃让她挑选最为保守的那件。 于是在隔日,林淮竹就照着殷璃教的拿上大红色的衫裙,去往两仪宫了。 虽然林淮竹是打算穿给师父看,但可没有想在青天白日下穿成这样在山道上走的念头,所以她准备等去了两仪宫再换上。 这件大红色衫裙分为两部分,衫是罩在外头的,裙则是从上身连到鞋。 这套衫裙看起来与别的衫裙没什么不同,唯一的区别是,衫是透明的,穿在身上能看见白皙的手臂跟圆润肩头若隐若现,更加衬出锁骨的魅力。 “我总觉得还是有些不妥……”殷璃在林淮竹走到两仪宫外头的时候,忽然生出一丝不安,忍不住说道。 “我也觉得……”林淮竹看着近在眼前的殿门,心里也打起了退堂鼓。 总感觉云薇师叔出的这个主意,好像不太好。 “那咱们就回去?”殷璃试探道。 “嗯……那就回去吧!”林淮竹连连点头,转身就要走。 “小丫头,你干嘛去啊!”白曜察觉到她一直站在殿外徘徊不进来,奇怪的直接就在殿里喊道,“都到了怎么不进来?” “呃……”林淮竹浑身一激灵,被它这一叫,顿时也不好走了,只好转身走回殿门,伸出上半身对着殿内说道,“我……这几天宗门不是事情多么,我是怕师父有要事要忙,所以才想着先别来打扰师父,这才准备回去的。” 林淮竹尴尬的边笑着边解释。 “不用啊,他现在没事,就在后殿里头呢,你直接进去找他就可以啦。”白曜丝毫不明白她内心的挣扎,直接说道。 “哦,这样啊……也好,那我就去后殿看看师父……”骑虎难下的林淮竹冲着白曜笑了笑,一步一犹豫的往后殿走去了。 她到底要不要换上这件衣服给师父看呀? 此刻也不好问着殷璃,林淮竹心里打着鼓的直往后殿走去。 “师父?”林淮竹猫着腰,走在廊下小心翼翼的唤道,声音小又轻,除了她自己跟殷璃,谁都听不见。 “师父好像不在……”林淮竹站在秦江澜寝殿门口,探头进去看了又看,没听见什么动静,这才直起身走进去,寻找秦江澜的身影。 “师父不在寝殿,那是在书房?”转了一圈都没见着秦江澜人,林淮竹猜测道。 因为没有人,林淮竹便随意的坐在侧殿的榻上,从储物袋取出那件衫裙,还是没忍住的偷偷换上了。 “好看!”殷璃看着她换上衫裙后的模样,眼睛一亮的说道。 “我也觉得好看。”林淮竹用水雾凝聚成一片大大的镜子仔细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妆容,满意的说道。 她正认真照着镜子,看见脖子上挂着的小木梳子时微微愣了愣,目光凝视在照在水面上的木梳子,伸手摸了摸,满脸凝重。 这把木梳子的来历在她从天极老祖的洞府里出来后就已经问过秦江澜了,但是秦江澜也不知道这把梳子的来历,他把在七夕夜那天发生的事同林淮竹说了以后,林淮竹仔细回想,都不记得当时有一个卖木梳的小摊子。 如果她看见有这个小摊子在,不管需不需要,肯定是要看上几眼的,但她此刻没有关于这个木梳摊的印象,也就是说,那位卖梳子的老妪是专程来找秦江澜的。 林淮竹心下沉思,那位老妪究竟是什么人,同她听到的那道声音有没有联系,是不是就是声音的主人。 假如老妪就是声音的主人,林淮竹不明白,她既然有现身在秦江澜面前过,那为何从未出现在她眼前,她到底是冲着秦江澜还是自己来的,又或者他们两都是对方的目标? 林淮竹想得出神,一时没注意,秦江澜已经从书房里走回寝殿了。 “淮竹……”秦江澜还未走近就已经感觉到自己寝殿内有人,不用想都知道是林淮竹,见她今天居然如此安静,他有些奇怪,所以在进入寝殿后往她在的地方走去,还没看见人便先唤了一声,然而下一刻,在看清了林淮竹的穿着后一愣,声音猛地停下,戛然而止。 “师父!”林淮竹早已忘了自己身上穿的云薇仙子送给她的那套大红色衫裙,看见秦江澜的瞬间眼眸就是一亮,急忙向他走来,眉眼弯弯的道,“师父忙完事情了?” 秦江澜连忙别开眼,在她走近想要揽着他的胳膊时也被他侧身躲过,林淮竹愣住,还未问及发生了什么,秦江澜大手一挥,他放在榻上的披风就飞到了他手上,转头就给林淮竹披上,围得严严实实的,一丝缝隙都没有露出来。 “师父?”林淮竹看见他的举动才想起来自己方才换了衫裙,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已经被披风围得密不透风,她眨了眨眼睛,一头雾水的看向秦江澜,表示自己的不解。 确定遮挡严实后,秦江澜黑着脸,一脸严肃的道:“这衣服哪来的?” 他知道林淮竹的性格,这种衣服肯定不是她自己想出来的,那便是有旁人撺掇了。 “云薇师叔给的。”林淮竹也很老实的说了。 “回去换了去,以后不许再穿这样的衣服,如果被我看见了……”秦江澜抿了抿唇,道,“那就开始给你进行修行试炼!” 林淮竹一听,吓的立即说道:“师父放心!我以后不穿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清远师兄竟是这个反应?不应该啊,难不成师兄还真想效仿柳下惠不成?”云薇仙子的手搭在茶碗上,食指轻轻点着茶盖,满脸的不可思议。 昨日林淮竹从她这里取走了几件衫裙后,她就一直惦记着此事,恨不得自己也能在场观看,所以当今日看见林淮竹出现在自己院落中,连忙兴奋的将她拉到内室,催着她快把事情说一说。 结果在得到与她设想完全截然相反的答案后,云薇仙子顿时拧着眉头诧异道。 片刻,她用着一种隐晦的目光看了看林淮竹,一脸的震惊。 “师叔……这是想到什么地方去了?”林淮竹见她这样,心有不好预感的问道。 “咳,那个,我是说……小竹子,你也别太难过,这不是你的问题。”云薇仙子想到那个可能,很是同情的安抚道,“我在太初门也几百年的时间了,还未见过清远师兄与哪位仙子走的近,想来……他大约是没有那个意思的……” 林淮竹迟疑的点了点头。 云薇师叔说的每一个字她都知道,连起来的意思她也都明白,但是怎么觉得,似乎不是单纯字面上的意思…… “……我也没想到,清远师兄居然喜欢男人,虽然让人意外,仔细想想却也不是不能接受……” “等会儿……” 云薇仙子还待要说些什么,被林淮竹一个话头打断了。 “师叔你不是以为我师父有龙阳之癖吧?” “啊。”云薇仙子点了点头。 “师叔你想多了,我师父不可能喜欢男人,对于这点我还是很有信心的。”林淮竹摆手说道。 那副深信不疑的样子,仿佛之前也有过同样怀疑的人不是她一样。 “如果不是的话……”云薇仙子手撑着下巴,看着她道,“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 “什么解释?” “清远师兄是把你当成自己晚辈来照看了。” 林淮竹眉头一蹙,明白她的意思,她是想说师父对她没有男女之情,所以她怎么示好都没用。 但是林淮竹以着自己身为女子的直觉,她不信师父对她只是单纯的长辈爱护晚辈之情,如果真是这样,他大可以直接与她挑明,不需要这么模模糊糊的含糊其辞,不给个痛快结果。 “怎么,你还想再试试?”云薇仙子见到她的表情,猜测道。 “嗯,师叔可还有第三招?快教教我呀!” “第三招嘛,有倒是有……”云薇仙子仔细打量她,再三问道,“你确定要试试?如果这第三招都没能引起清远师兄的回应,那他多半是对你真没有那个意思了……” “先试试再说!”林淮竹握拳! 于是云薇仙子凑近她的耳边,小声嘀咕道。 *** 秦江澜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名女子在对他笑,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脸,出于直觉,他第一感觉便是林淮竹。 女子站在一株桃花树下,桃花红艳,他正准备朝她走去,忽地从旁边又走出来一名男子。 那名男子自然的揽着女子的肩膀,为她簪花,两人笑意盈盈的对视着,他站在一旁就犹如一名看官一样,毫无存在感。 他们站在树下,低头交谈,态度亲昵,举止亲密,扎进秦江澜的眼中,心头突然烧起一阵无名火,想都不想的发出剑气朝那名男子挥去。 男子倒下,女子神情大骇,惊慌失措的扑在他的身上哭喊着,秦江澜虽然听不清声音,却能感觉出女子此刻的伤心欲绝,最后她更是绝望的拔出一把短剑,刺进了自己的胸口,躺在床上的秦江澜猛地一睁眼睛,大汗淋漓的惊醒了。 惊醒时天还未明,正值月挂当空的时候,银辉如水般倾洒进屋内,照亮了一地光辉。 秦江澜隐在黑暗中,喘着气,神色凝重,视线紧紧盯着帐顶,眼中没有焦距。 片刻之后,他才慢慢缓过来,感觉身后的衣服都湿透了,他坐起身,一手搭在膝盖上,一手撑着额头,反复回想着梦里的情景,手指微微颤抖。 秦江澜很少有被梦吓醒的时候,除去幼年时发生的那些事,在他的元魂深处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他的心境稳如磐石,轻易不会被撼动。 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起身换了黏在身上的衣服,走到侧殿的木台子上坐下,取出一本世俗界的风俗册子,轻轻摩挲。 这本册子便是多年前介绍过七夕节风俗的册子,里头写明了男女之间赠发梳表示结发之意,发梳是定情之物。 他当时看见这一页的时候因为太过惊慌,便把这本书藏在了内室,不会被人发现的地方,以免哪天不小心被林淮竹翻阅到,或是司澈看了以后说了出来,他可是百口莫辩。 可是如今换了一个心情,他再看见这本册子时,内心的微妙无法言说。 秦江澜靠在凭几上,手里拽着这本册子,想到梦中的那名男子,眸光不由得暗了暗,浑身充斥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他这副样子若是叫外人看了,定要大吃一惊。 一向清心寡欲,淡泊名利的清远道君,也会流露出这般强势的姿态,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随着天光渐明,晨曦拂晓,秦江澜也终于收回了这股气势,恢复如初。 落枫院 “你真打算试试云薇仙子给你的建议?”殷璃坐在秋千上,看着正练习仙术的她问道。 “试试呗,又没坏处。”林淮竹停下掐诀的手,回过头来望着她,“你说我该拿谁来当借口比较好?” “拿谁来当借口?自然是与你熟悉的人啊。”殷璃荡着秋千,道,“若是与你交情不深,清远道君肯定会能察觉出问题的。” “嗯……”林淮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要照你这么说的话,与我最熟悉的也就唐师兄、姜师兄、司澈道君了,哦,还有杨和师兄等两仪峰众人,其余的,都只是有些交情,却不怎么熟。” “两仪峰的肯定不妥,这个你就不要想了。”殷璃掰着手指数道,“唐明清……其实唐明清是最好的人选,但是我估计你应该是不会选他。” 林淮竹猛地点点头,表示对她的认可。 她可还想多活两年呢,不想被楚君瑶扒皮泄愤。 “那……姜文泽?”殷璃提议道。 “嗯,那倒是不错,不务正业真传弟子排行榜上第一跟第二名有私情,这怎么想都是一个大话题。”林淮竹皱了皱鼻子,很是嫌弃的说道。 殷璃一听这语气就知道了,她就没打算选姜文泽当借口,只好说道,“那你能选的,就只剩司澈道君了。” 林淮竹往石桌旁走去,拿起桌上的一个果子咬了一口,满满的不愿意:“司澈道君与我师父相交多年,万一我师父信以为真,打算成全我们两个,那我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那你还有别的什么人选吗?”殷璃见她全都否定了,不免翻了翻眼皮道,“还是说,你准备拿徐长安试试?” “我疯了才会想要拿他做借口。”林淮竹闻言没好气的说道。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你准备按照云薇仙子说的随便拿个人来试探清远道君,那这个人选就不能太突然。”殷璃道,“否则你这才刚说过喜欢清远道君,转头又对另一名男修表示好感,实在不妥。” “我知道!”林淮竹坐下来,也是一副愁眉苦脸的说道。 殷璃说的这些她都明白,但这人选实在不好挑。 挑的亲近的,怕引起误会,挑个不熟的,又没有说服力,委实让她有些难办。 “要不然,我就说自己喜欢女子?”林淮竹试探道。 殷璃笑了两声,鄙视道:“你若说自己喜欢女子,清远道君就更不会接受你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那该怎么办啊?!”林淮竹双手撑着下巴,有些豁出去的说道,“大不了,我就把在怀阳城遇见的那个了因师父说出去!反正我下山游历的这些时间,师父也不可能对我的事情都一清二楚的吧?” “你不会把你自己每到一个地方就要跟清远道君汇报一遍的行为给忘了吧?”殷璃无语的看着她,“托你的福,清远道君还真挺清楚你游历时发生的所有事……除了某些事。” 林淮竹懒洋洋的坐在原地,一个字都不想说。 殷璃却在这时候想起了一人,猛地说道:“诶,我倒是想到了一人,说不定他合适!” “谁?” “卫远帆啊!” “卫远帆?”提到他林淮竹就想起苏青冉,一脸的不情愿,“我拒绝。” “你别光顾着拒绝,听我说呀!”殷璃劝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只是你想啊,这卫远帆是丹霞宗的弟子,清远道君平日与他接触不多,肯定是分析不出来什么的,然后你与他也算是共患难了一段时间,你还帮他找到了丹霞宗的镇山之宝,这不管怎么想,你对他有好感,也算顺理成章啊!” “谢谢你啊,我并没有对他产生好感!”林淮竹纠正道。 “不就是拿来当个借口嘛,又没真要你喜欢他。” “可是万一,这传到了卫远帆的耳中怎么办?他要是自恋起来真以为我喜欢他,我不是亏大了?” “你在两仪宫说的,谁会去传给他听?”殷璃对她这个担忧表示想多了,“而且清远道君又不是清嘉道君,嘴巴紧得很,不会外传的,你就放心吧。” “那倒也是。”林淮竹听了她的解释,也赞同的点点头。 于是人选就这么定了,她“心仪”的人就决定是卫远帆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秦江澜觉得林淮竹最近有些奇怪,自从那天她离开两仪宫后,像什么事没发生一样,仿佛之前跟他表明心迹的人不是她一样,每天起来该做什么做什么,像是放弃了一样。 而近来,她提到另一个人的次数非常频繁,频繁到他心底快要压抑不住的妒火,秦江澜眸子沉了沉,抿唇深思。 他从未想过林淮竹会喜欢上另一个人,所以他能劝服自己放手,也是觉得她不会离开自己。 但是他前些天做的那个梦,再加上林淮竹这些时日的变化,他深刻意识到,若是有天有另一名男子出现在林淮竹的生命中,他该如何自处? 秦江澜这几天的气场有点低,就连白曜看了都忍不住先避开,免得不小心惹到秦江澜。 虽然它也好奇秦江澜是为了什么不高兴,但还没那个胆量敢去问。 是以这段时间两仪宫都十分清净,司澈到现在都没回来,白曜又躲藏起来,而秦江澜因为自身缘故也没有要洒扫弟子,所以此刻,只有他与林淮竹两人。 “师父你快看啊!我种出金丝鸢尾草了!”林淮竹兴奋的捧着自己种的灵药赶到秦江澜寝殿,欣喜的看着他说道。 秦江澜仔细看了看,点头道:“不错,这确实是金丝鸢尾草。” “看来卫道君说的没错,将紫阳鸢尾草遮挡住,避免它吸收月光的灵气,是有很大几率出金丝鸢尾草的!”林淮竹看着手里的小花盆,笑着说道。 紫阳鸢尾草是四阶灵药,因叶子修长似鸢尾而起名,正常的紫阳鸢尾草叶子是渐变紫色,金丝鸢尾草是它的变种,因为叶子中间有一条金色的线,所以起名金丝鸢尾草,是十分稀少的,也极难种植。 林淮竹以前也种过,只是出金丝鸢尾草的几率特别低,几可算是忽略不计,是以在尝试了卫远帆告诉她的诀窍后,看见自己真的种出来了,这才忍不住欢欣雀跃,这样的表情看在秦江澜眼里,又是另一个意思了。 “金丝鸢尾草虽然只是四阶灵药,但它在很多伤药里都能用得上,所以价值极高,这样的诀窍在丹霞宗里也不会人人得知,卫远帆肯告诉你,看来你们交情确实不错。”秦江澜声音淡淡,如果是平时的林淮竹一定已经听出他的不悦,然而此时还沉浸在喜悦中的林淮竹没注意到这一点,更是让秦江澜忍不住多想。 跟师父分享完自己的开心后,林淮竹正准备赖在这里不走,与他闲聊上一段时间,没想到一向纵容她的师父下逐客令了。 “淮竹,为师想起来掌门师兄先前传话让我去一趟归元殿,虽然没说什么事,但最近魔修行动招摇,我猜多半也是与此事有关,所以为师现在得赶去归元殿一趟。” “哦……既然掌门师伯传了消息来,那师父你便先去吧,我在这里等你。”林淮竹有些失望的说道。 “……不必,也不知道要讨论到什么时候,你先行回去吧。”秦江澜垂下眸子,淡声说道。 “哦……”林淮竹这会儿感觉出不对了,她偷偷觑了一眼秦江澜,见他面上平静如水,看不出丝毫异常的样子,她也只能犹犹豫豫带着满腔疑惑的走了。 林淮竹离开了两仪宫后,秦江澜猛地闭上眼,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心情有些烦闷的往归元殿去了。 他说清嘉道君传信来,原本只是哄林淮竹的假话,然而此时他觉得自己心中郁结过剩,倒真想去归元殿散散心了。 归元殿里清嘉道君坐在榻上,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放着棋子,见坐他对面的秦江澜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忍不住道:“你这是怎么了?突然来归元殿不说,我瞧你怎么像是有心事的样子?” 秦江澜顿了顿,修长的手指夹着棋子落下,收回手方说道:“无事。” “无事?我看不尽然吧,我可听说回来的这段时间两仪宫又有什么新花样出来,那满山的香气,薰的每一处角落,味道可浓。”清嘉道君紧跟着放下一子,道,“又是跟你那大徒弟有关吧?” 秦江澜看着棋局不说话,过会儿才放下一子,脸上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没听见清嘉道君说的什么一样。 清嘉道君不管怎么看他都觉得不大对劲,但见他如往常一样形似面瘫的表情,不觉得拧了眉头多打量了几眼。 “师兄可看够了没?该你了。”秦江澜垂眸看着棋局,淡然出声道。 清嘉道君狐疑的觑了他一眼,放下子,再狐疑的觑一眼。 秦江澜将手伸到棋笥里,捻了又捻手中的棋子,落了一子后,故作不经意的问道:“师兄,我们也认识了数百年,但似乎……我还不太了解师兄。” “哦?你想了解我什么啊?”在秦江澜下了一子扭转了局面后,清嘉道君紧紧盯着棋局走向,无意识的摩搓着下巴,顺口问道。 秦江澜顿了两秒,道:“就是……我似乎从未听说过师兄有没有爱慕的女子,一时有些好奇……” 清嘉道君一愣,手上的动作停下,慢慢抬起头来瞧着秦江澜,一言不发,突然伸出双手,抓着秦江澜的脸颊一捏,秦江澜淬不及防被捏了个正着,还未等他反应过来,清嘉道君已经收了手,一脸诧异。 “居然是真的脸。” 秦江澜嘴角一抽:“师兄莫不是怕我是假的?” “咳,也不是这么说,就是觉得你今日的行为有些古怪,所以我才忍不住小心谨慎些。”清嘉道君干咳了一声道,“对了,你刚问我什么来着?我没有心仪的女子?好好的,你怎么会突然问我这个问题?” “……就随便问问。” 清嘉道君不知想到了什么,顿时感动的不行:“我一直以为你不喜与太初门有太多的联系,所以态度清冷了些,没想到我这个师兄在你心里还是有些分量的,你竟会主动关心我的事!” 秦江澜保持沉默,他怕自己再说下去,掌门师兄会得出更加离奇的结论来。 “不过呀,怕是要辜负你的一番好心了。”清嘉道君说着自己叹了一口气,“师兄我苦觅了数百年,未曾遇到心仪的仙子,实在是一大憾事啊。” 秦江澜垂眸,再次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问道:“那,假设……师兄遇到了喜欢的女子,但她如若跟你在一起,会有生命之忧,师兄该怎么做,会放手吗?” “为何要放手?”清嘉道君错愕的看着他,“难道我放手了,她就会长生不老?既然不会,我傻了才放手!” 秦江澜猛地醒悟过来,对着清嘉道君道:“师兄说的是,是我着想了,既然知道了答案,那我也不叨扰师兄了,师弟告辞。” 清嘉道君看着他说走就走的身影,呆呆应了句:“啊……” 秦江澜离开的飞快,踩在飞剑上眨眼的功夫就回到了两仪宫,他刚想要去往落枫院找林淮竹说个清楚,却在跨出的第一步时顿住了,想了想,还是走回后殿,没有急着去找林淮竹。 师兄的答复其实很明白,但与他的情况还是有所不同,秦江澜心里犹豫不决,决定将此事等稍后再说。 秦江澜走后,归元殿只剩清嘉道君自己一人,他回想了一下方才交谈的内容,突然反应过来,顿时睁大了眼睛,流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 看师弟那样子,莫不是有了心仪的女子? 林淮竹从两仪宫离开后,抱着小花盆一脸闷闷不乐的走在山道上,满心不解。 她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惹得师父不开心了? “你还没看出来啊?”殷璃见她神情郁结,忍不住摇头提醒道,“你可忘了云薇仙子教你的这第三招是做什么用的?” “做什么用的?自然是为了刺激……啊!你的意思是,师父吃醋了?”虽然一开始是打着这样的主意,但不知不觉几天过去,她便把这事给忘了,只一心想要师父看看她这些年下山游历涨了多少见识,有多少成长,却忘了她原本的目的。 现在看来,师父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淮竹不由得心花怒放。 “控制一下你的识海!”殷璃看着一片又一片的花海,黑着脸叫道。 “我已经很控制啦。”林淮竹嘴角止不住的上扬道,“这种事情哪里能控制的住,你就先忍忍吧。” 殷璃眼睛抽搐了一下,顿时没话说了。 在山道上走了一半,林淮竹又有些犹豫:“你说,我是见好就收呢,还是继续刺激师父?” 她担心若是见好就收,师父会不会当作无事一样忽略过去,但是她也害怕万一做过头了,师父不理她了怎么办。 毕竟今天还是师父第一次下逐客令,以前都没有过的! “这个嘛……”殷璃抵着脸颊,道,“你可以小小的试探一下他的反应,我记得你之前在进入长安村幻境的时候,不是把那青冥兽进阶成梼杌的景象给留影了吗,你明天去的时候别提卫远帆的名字,只把那留影珠拿给他看,看他什么反应。” 林淮竹遇到梼杌一事她早就已经跟秦江澜说了,自然也说了是同卫远帆一起被拉入幻境的,她当时会将此事说给秦江澜听,是为了告诉他巫灵族被灭的真相,才会顺带提及卫远帆。 所以殷璃的意思是,秦江澜早已知晓她是与卫远帆出现在长安村幻境里,她就算只拿出留影珠,不说卫远帆的名字,看到这珠子,他又怎么不会联想到卫远帆身上去? 殷璃是要她趁机注意秦江澜的反应,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嗯!”林淮竹想通了这点后,点头应道。 第一百四十五章 隔日清晨,秦江澜从床上睁开眼睛,愣愣的看着帐顶,许久才终于动了动,坐起身来,坐在寝殿里等着林淮竹来。 自从回来后,林淮竹每天都会在两仪宫出现,慢慢的,秦江澜也已习惯了每天都看见她,他并未想太多,只是跟之前几天一样,等着她来。 他的等待没有白费,在他坐下来没有多久,林淮竹果然到了。 “师父。” 隔着回廊都能听见她的声音,秦江澜脸上微微露出一个笑来,这抹笑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目光期待的看着寝殿门口,等着她出现。 “师父师父,我跟你说,我差点忘了!”林淮竹人还没到,声音却已传了进来,“我之前记录了青冥兽进阶成梼杌的画面,这个机会难得,本来是想给你看看的,结果这些时日事情太多,一耽搁我就给忘了,昨天刚想起来,立马翻了出来,今天就送来给你看看。” 上扬的尾音显示着她的好心情,林淮竹出现在殿内,高兴的往秦江澜走来。 “梼杌……”秦江澜原本轻扬的嘴角放了下来,脸上的表情收了收,他目光深沉的看着林淮竹手里握着的留影珠,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他看到林淮竹这般高兴的模样,想法便有些动摇。 她一提到与卫远帆有关的事情就一副很有精神的样子,原先秦江澜还觉得她不会这么快就喜欢上另一个人,毕竟前些天她才说过喜欢自己。 但如果她是因为发现了对自己只是如晚辈对长辈一样的情感,继而察觉到自己真正喜欢的是卫远帆,那她这个行为,也说的过去。 秦江澜眼眸暗了暗,心思百转千回。 “师父你快看呀!”林淮竹见他坐在原地没有反应,忙将留影珠塞到他的手上,催促道。 秦江澜看着她一脸期待的表情,在想着是否成全她与卫远帆中来回拉扯,私心里是不愿意的,但如果她能跟卫远帆在一起,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卫远帆在丹霞宗的地位不低,林淮竹若嫁过去,不会有人为难她。 按理来说,这是对她最好的选择,但为何他会觉得心里十分苦涩,光是这样想便让他痛苦的不行。 他回视着林淮竹专注瞧着他的视线,嘴唇动了动,终是狠下心来说道:“……你之前说,卫远帆对你极好,你对他也有些许好感,我这几日看你的样子,应当也不止好感这么简单……如果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跟为师说,为师……也好替你去试探一下对方的意思,若是他对你也有一样的心思,我可去禀告掌门,为你们……定下秦晋之喜。” 林淮竹的笑意僵在嘴边,她愣了愣,道:“师父……这是什么意思?” 说话时只觉得口中满是苦涩的味道,心里也十分酸楚,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 她以为师父对她是有意的,却没想到师父居然这么轻易就把她推给旁人,林淮竹难过的只想大哭一场。 “我是说……” “师父不用说了,我已经明白师父的意思了,是淮竹蠢笨,一直不能领悟师父的意思,逼的师父不得不说出这样的话,淮竹知道了,以后不会再来烦扰师父了,淮竹告辞!”林淮竹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粗暴的打断话头,快速说完自己想说的话,面无表情的离开了寝殿,深怕自己慢一步便听到令她心碎的话语,多待片刻都不敢。 秦江澜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有些愣住了,等到他回神时,哪里还有林淮竹的影子,直到这时他才察觉有些不对劲,似乎事情不像他所想的那般。 “小澜澜,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看见小丫头哭着出去了?你凶她了?”刚从外头回来的白曜好奇的问道。 它这几日都没有在两仪峰,去别的山峰玩去了,到方才它才觉得自己离开太久不好,就赶了回来,没想到刚到两仪宫的门口,就看见林淮竹眼眶红红一脸伤心难过的走了,它很是惊奇的赶忙来到秦江澜寝殿,想问问发生了何事。 林淮竹在两仪峰这么多年,秦江澜可从未苛责过她一句话啊,怎么它才几天没回来,就变成这样了? “……妖尊是说,淮竹哭着跑出去的?”秦江澜一愣,再三确认道。 “是啊,眼眶红红的呢。”白曜点头。 秦江澜顿时有些坐不住了,他感觉自己好像是误会了什么。 “妖尊可看清她是往哪边跑去了?” “我看着是往外门跑去了,不会是下山了吧?”白曜回想着林淮竹御剑飞行的方向,挥了挥翅膀猜测道。 “多谢妖尊告知。”秦江澜得到答案,二话不说的也祭起飞剑,直往山下飞去。 “喂,等等,你先把事情说清楚再走啊喂!”白曜冲着他的背影呼喊道,结果却只见秦江澜的身形在空中形成一个点,越飞越远,最后就不见了,歪着头,一脸疑惑的看着他消失的地方,心中惊讶。 感觉好像在它离开的这段时间,确实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了。 原本它还想着是不是跟着去看看什么情况,但它转念想了想,小丫头最是要强,要是知道自己哭的时候被它看见了,不定事后怎么回报它呢,它还是不要去冒这个险了。 这么一想它便回到后院的窝里,打上一个盹儿休息休息再说。 林淮竹心情激愤的一路飞下山,她现在心情不好,只想做些什么让自己心情舒畅点,于是她直接飞到云瑶城有名的湘茗坊,打算来个不醉不归。 这个时候她才不管秦江澜知道她来这种地方会怎么样,反正她就是不高兴,就要来喝花酒! 秦江澜一直紧追在她身后,只是林淮竹正在气头上,速度比平时加快许多,他竟然没追上,直到落在云瑶城里,都没看见她的行踪。 秦江澜皱着眉,看着城里来往的人群,只能边走边跟着周围的人打听林淮竹的下落。 湘茗坊的红妈妈正在楼里翻着账本,如今外头天还亮着,不到客人光顾的时候,楼里正是清闲,她闲来没事看看帐本算着这个月到手的银子,心里正烦闷着。 自从魔修在四海大陆有所行动后,客人风声鹤唳,躲在家里不出门,上楼里来的人都少了许多,这个月的收入比起上个月来,竟只有上个月的三分之二,着实令红妈妈气闷。 “这些个混蛋魔修,好端端的非要惹什么事端出来,害得客人不敢上门,长久下去,这不是要断我的财路吗!”红妈妈狠狠骂道,一脸憋气的合上账本,伸手剥掉炒花生的壳将花生塞进嘴里,仿佛这些花生是魔修的骨血一样,被她咬的十分用力,以此发泄心中的不满。 林淮竹进来的时候楼里冷冷清清,大厅一个人都没有,她冷着小脸,道:“有人吗?” “来啦来啦,客官稍等……”红妈妈听见有人叫唤的声音,先是一愣,没想到这大白天的居然有客人上门,再是一喜,有客人上门就说明有收入了,连忙从屋里走出,扭摆着腰肢,刚要说话,看清眼前的客人是位姑娘的时候,脸色顿时拉了下来,挥了挥帕子没好气道,“姑娘可是来找人的?怕是要浪费姑娘心血了,我湘茗坊还没开门做生意呢,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说话的时候红妈妈还不忘打量了她一眼,边打量边在心里啧啧暗道,长得多标致的一个姑娘啊,可惜了,家里爷们是个爱采花的,没瞧见把人家都逼的到这里来寻人了吗? 在红妈妈的认识中,会上湘茗坊的姑娘,多半都是来抓人的,而眼前这位的夫君,显然是个爱美人的,这么早就出来寻欢作乐了,这姑娘又生得好,想来那夫君眼界也不是一般的高,这样的话就不是她湘茗坊招呼得起的客人了,估计是去了云瑶城另外几家名气更大的秦楼楚馆里了。 “我不找人,我来找乐子的。”林淮竹任她打量,板着小脸冷冷道。 红妈妈一愣,不可思议的看着她:“找乐子?” 目光惊奇的看了看她,心道莫非这姑娘,好女色? 要知道她这湘茗坊里也只有女子可卖,小倌多是在南风馆才有,林淮竹直接来湘茗坊找乐子,可不正说明了她的取向吗? “哟,客人,您这可是太心急了,这个时候,楼里的姑娘们还没起来呢。”知道是客人,红妈妈态度立马转变,变得殷勤许多,“不如您先上楼坐会?喝喝我们这的百涧茶?这茶只在我们这里有,别的地方都喝不到的。” “百涧茶?”林淮竹黑亮的眸子看向她,丢给她一块上品灵石,道,“湘茗坊今天我包了,不要什么百涧茶,全都给我换成最烈的酒!” “哎、是是,客人放心,全都照您说的办。”红妈妈看见一块上品灵石朝自己飞来,连忙接住,兴奋的说道。 上品灵石可不常见,这位客人出手如此阔绰,想必身价不凡,若是伺候好了,必定还有其他赏赐。 思及此,红妈妈连忙让楼里的跑堂迎客人上楼,腰身一扭,直接去往姑娘们住的地方,扯开嗓子喊了。 “睡睡睡,一天到晚就知道睡,你们这群死蹄子还不快起来,来生意了!” “妈妈这是在叫什么呀,天刚亮方才睡下,这会儿把人叫起,还让不让人晚上好好迎客了。”楼里胆子最大的棉儿打着哈欠说道。 “等什么晚上啊,方才有位出手大方的客人包下了整座湘茗坊,赶紧的快起来,都别偷懒了!” 红妈妈话落,后院可就炸开了锅了。 “什么?这么早就来客人了?” “一个人就包下了整座湘茗坊?妈妈莫不是寻我们开心吧?”怎么说楼里也有十几位姑娘,那客人吃的消吗? “还说什么呀,赶紧梳妆打扮啊,去晚了被别的小妖精抓走了可就没你的份了!” 一时间后院人仰马翻的,各个手忙脚乱的收拾着自己,换上最好看的衣服,戴上闪亮的珠宝,收拾妥当了连忙赶往客人所在的雅座。 收拾的功夫姑娘们还在想着这是哪位老爷青天白日的便来这里寻乐,各人想象里面或胖或瘦,或高或矮,或丑或俊,独独没有想到的,便是这是位姑娘。 是以当大家全部挤到雅座里之后,对着坐在桌旁的林淮竹瞠目结舌,全都面面相觑,发不出一个音来。 这怎么是个女的啊? 林淮竹对她们的沉默也毫不在意,一手举着酒杯,一手撑着下巴,懒洋洋道:“把你们最擅长的绝技都使出来给我瞧瞧,谁做得好,我就打赏谁。” 哼,她决定不要再喜欢师父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在林淮竹随手一个中品灵石的打赏后,没有人怀疑她话里的真实性,全都拿出自己的看家本事,务必做到让她满意。 于是跳舞的跳舞,奏琴的奏琴,而那些既不会乐器也不会舞蹈的则伺候着她吃东西,热闹程度竟不亚于平日里晚间的正常营业,在一楼大厅的红妈妈听得是眉开眼笑。 这些姑娘们的打赏可都是要抽大半给她的,越热闹说明需要打赏的人越多,她拿到的也就越多。 正当红妈妈在心底盘算的时候,眼前一个影子闪过,一位白衣男子出现在她面前,眉目清冷,眉眼间夹带着一丝焦灼,对着她问:“稍早间可有一名雪青色衣服的女子到你这来?” 秦江澜沿途询问路人,追到这条街上便没了消息,他只能自己四下查询。 这条街开着好几家生意,有赌馆、酒楼、戏园子、还有一家青楼。 想到林淮竹爱吃,他第一时间进的是酒楼,然而在酒楼转了一圈都没找到人,然后又去的戏园子,依旧没见到人,再是去了赌馆,最后才是这湘茗坊。 前面遍寻不到人的时候,他只能把希望寄放在这湘茗坊上。 如果湘茗坊里都找不到人,那可就彻底失去她的联系了,是以秦江澜眉眼中才会带有一丝焦灼。 红妈妈被突然出现的秦江澜吓了一跳,正气得要骂骂咧咧时却在看清他的容貌后一愣,顿感惊为天人,望着他的眼睛都直了,谄笑着说道:“哟,这位公子,瞧着眼生,可是头一遭到我们这湘茗坊来?” 红妈妈做开门生意有数十年了,来往客人众多,阅人无数,自有一套评判的标准。 她看人先看气质,再是穿着。 穿着可以唬得了人,这行为举止可是骗不住人的。 眼前这位公子不仅样貌生的清隽,光是站那不动都带有一种威严,可见身份不凡,再加上他穿在身上的衣料、佩玉,发上束的玉冠,一看便知绝非凡品,红妈妈就这么一瞬的功夫,心中已经思量完毕,笑容满面的朝他走去。 秦江澜急着找林淮竹,见她没有直接回答自己的问话,眉峰略略一皱,掏出一块上品灵石来,再次问道:“你可有看见一位穿雪青色衣服的年轻女子出现?” 红妈妈看见这眼熟的动作,眉眼一跳,这才把他的话听进心里去,心下愕然,雪青色衣服的女子不就是丢下一块上品灵石包下整座湘茗坊的那位姑娘吗,这位公子是来找楼上正在寻欢作乐的那名女子的? 心里虽是这么想,红妈妈却故意曲解他的意思,颤笑着说道:“公子来我们这可算是来对地方了,我们这里什么样的姑娘没有,别说穿着雪青色衣服的女子了,便是什么红色、碧色衣服的姑娘也有,保管让公子满意。” 秦江澜看出她有意曲解自己的意思,淡淡瞥了她一眼,也不多言,只略微侧头听了听楼上的动静,放出神识来感应上头有没有他要找的人,在感应到林淮竹的气息后,将手上的灵石丢给红妈妈,二话不说的直接闪向了二楼。 红妈妈方才便已猜到这是名修士,倒也不怵,她这楼里也养着几位高阶修士,为的就是防止客人在此捣乱,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急着赚钱,否则怎么给得出坐镇修士要的数量呢。 见大厅里没有了人,红妈妈转身便往屋内走去,取出今天得来的两块上品灵石,拿在手中仔细打量,眼底透着亮彩。 她之所以不管秦江澜的事,也是因为两块上品灵石到手,可抵得上她楼里几天的收入,不管他们做什么她都不算亏了。 如果这名公子是为了把那位包场的姑娘带走,那说好的包场就不算数了,她晚上可以接着营业,这样即赚了林淮竹的灵石,晚上还不耽误生意,一天赚两份的钱。 如果那名姑娘没有被这公子说动,两人都留在这里,以她这楼里姑娘的手腕,还怕挖不到更多好处吗? 至于为什么不强行把他们留下消费,也是因为她知道秦江澜是修士的缘故。 对待修士可不像对待平头老百姓一样用简单粗暴的手段即可,修士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通天之能,得罪了他们,她这湘茗坊就别想开下去了。 红妈妈的算盘打得响亮,才片刻的功夫,已经把所有都盘算好了,此刻便乖乖的坐在屋里摸着到手的两块灵石。 林淮竹坐在二楼喝着酒,吃着小菜,听着奏乐,看着舞蹈,感受到湘茗坊的姑娘们殷勤招待她的态度,正惬意着,突然察觉到一道熟悉的神识掠过自己身上,立时感到一惊,手不由得抖了抖,下一刻便见一道也很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的眼前,正默默的回视着她。 在秦江澜现身的那一刻,湘茗坊的姑娘们被吓了一跳,整个二楼像被静止般鸦雀无声,原本的奏乐声全部中断,舞蹈也停了下来,待大家看清楚了来人之后,暗含着兴奋的目光都齐聚在秦江澜身上,眼底盛放着光,像是狼看见肉一样的光芒。 林淮竹本不打算给他一个好脸色使的,只是当余光瞥见这些人全都一副如狼似虎的眼神紧紧盯着秦江澜看,仿佛下一秒就能全部冲上去一样后,顿时感到不乐意了,不想要她们在跟前伺候了。 “这里没你们什么事了,你们可以下去了!”林淮竹板着小脸,硬梆梆的说道。 她这一说,让湘茗坊的姑娘们彷如被泼了个透心凉般很是失望,有人心有不甘的说道:“姑娘可需要有旁人伺候?奴动作轻手轻脚,不会打扰到姑娘,最是适合的人选了。” 此话一出,其他人刀子般的目光刺向说话的女子,心中暗骂这女子动作太快,大家忙不甘示弱的接连附和道,打定主意不能让她一人独享好处。 这些女子醉翁之意不在酒,林淮竹看得清清楚楚,知道她们想留下多半是在打秦江澜的主意,心下更是恼怒,语气更是不好的道:“不用了,你们赶紧给我下去,这里一个人都不需要!” 见林淮竹态度坚决,有的姑娘不愿意放弃,偷偷给秦江澜抛去几个眼色,意图打动他,开口让自己留下来。 其实也不怪这些姑娘们表现饥渴,实在是秦江澜这般的人物她们极少遇得到,不论相貌,光是这般的风华气度就已经把旁的客人都比下去了,再一看男子身上的穿着,那衣料光是看着都属上乘,说明这也是个有钱的主。 现在不把握住机会,以后想再遇到可就难了。 也有那识趣的姑娘,见秦江澜一言不发的看着林淮竹,知道这两人定然有话要说,很干脆的一扭腰转身便下楼了。 于是慢慢的,二楼的人越来越少,气氛也越来越沉默,直到剩下的几个也感受到一阵不自然的凝重,脸上再也绷不住,只得跟着一道离去了。 所有人离去后,此时就剩林淮竹与秦江澜两人,他们各自待在原地,默默无言,片刻后林淮竹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饮尽,冷着小脸开口了:“这么巧,没想到师父也有此雅兴,大白天的跑来喝花酒,倒是与弟子不谋而合。” 秦江澜扫了眼她手中的酒杯,站立一会儿,低垂眼眸片刻,才沉默的向她走来,在林淮竹直勾勾的目光中坐下,这才说道:“我原先以为……你对卫道君是有好感的。” 林淮竹绷着小脸,哼了一声,脸上写满了不高兴,拒绝答话。 秦江澜顿了顿,接着道:“我原想着,那卫远帆是未乙道君的弟子,辈分在丹霞宗掌门之上,若是你们两都相互有意,未尝不是一桩金玉良缘。” 林淮竹不想听他说这些,语气依旧很不好的道:“师父追出来,就是为了劝我嫁到丹霞宗的吗?” 秦江澜默了默,想到心里的打算,他忽然有点紧张,微微僵持着背脊,感到胸口心跳如擂鼓,面上些微发烫,别开眼,看向他处,内心有些羞赧说道:“我先前以为你对他有好感,才有此想法,既然知道不是,自然不会如此劝你。” “那师父的意思是?”林淮竹闻言侧过脸来,紧盯着他问道。 秦江澜搭在膝上的手指动了动,眼底忽地划过一丝坚定,像是做了什么决定般低低说道:“自我上到太初门的一刻起,便没打算与人结秦晋之好,不单单是因为我原先体内的那东西,还在于一位道君为我测得命格。” 秦江澜说的这些她已经知道了,但她预感接下来他要说的话对她至关重要,所以她静静地坐在原地,认真的听着他的话。 “……既不打算寻道侣,自然也没想过要收徒,以前我觉得一个人也挺好的,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也没有旁人的万千烦恼。”秦江澜的声音还在继续,话里饱含了太多复杂的情感,能听出他此刻被压抑的情绪有多强烈,“唯有你是个例外,淮竹,为师曾想过,只要你一切安好,我便是终身孑然一人也无所谓。” 林淮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开始有些紧张起来。 “但是……在意识到,你未来的身边有可能会出现另外一名男子陪伴左右,我的心中,便有一股无名火在燃烧,也许……你对我来说,远比我所想的更重要。” “那师父的决定是?”林淮竹听到这里,忍不住开口问道。 “与我亲近之人注定不得善终,淮竹,你怕吗?”秦江澜不答反问,视线低垂,等着她给出一个答复。 林淮竹听到这话,心里的郁气忽然就散了,眼角是压抑不住的笑容,凝视着他道:“师父,我可一直都是你最亲近的人呢。” 如果她要怕,早就避得远远的了,怎么会不管如何都要往他身边凑。 秦江澜浑身一震,猛地抬眸,定定看着她,片刻,脸上的表情柔化,带着淡淡的微笑说道:“是啊,你一直都是我最亲近的人。” 殷璃躺在识海里,默默地喂了自己一块糖,只觉得这糖融化在嘴里,甜的快要齁死人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自从确定了关系后,从湘茗坊回来,林淮竹接连几天红光满面,嘴角是怎么都压不下来的弧度,每天必定天微亮就出现在两仪宫,到夜幕星河了才回自己的院落。 就连在两仪宫的时候,她也是化身成秦江澜的小尾巴,他在哪她就在哪,他做什么她也在一旁陪着,便是不说话她都是开心的。 “我感觉你最近有些不对劲。”白曜站在一旁,看着林淮竹默默在庭院里种着蝴蝶兰,歪着头说道。 “哪里不对劲了?”林淮竹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将蝴蝶兰的种子种下后使用灵气催生,听见白曜的话也只是随口回了一句。 “像是有什么好事发生了,我见你这几日的嘴角就没放平过,一天都是笑眯眯的。” “嗯呐,确实有好事发生,大好事。”林淮竹终于舍得分给它一点注意,神采飞扬的说道。 “什么好事?”白曜一听来劲了,立马上前几步追问道。 “这个嘛……现在还不是时候。”林淮竹催生完蝴蝶兰,看了看院中的景象,满意的点了点头。 “还不是时候?”白曜眨着它那黑豆大的眼,迷糊问,“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准备回寝殿等秦江澜回来的林淮竹闻言冲它一笑,道:“等能告诉你的时候就是啦。” 白曜望着她的背影,一脸迷蒙,小声嘀咕道:“你这整天待在两仪宫的人,有什么好事是我不知道的?” 它见林淮竹已经回到了寝殿,抖了抖毛,也回到自己的小窝里趴着了。 秦江澜这会不在两仪宫,在半个时辰前,清嘉道君传音过来,要秦江澜去往归元殿一趟,有要事相商,他便过去了。 到达归元殿以后,他才发现被请来的人不止自己一个,除去在太初门闭关的,或是外出游历的长老外,几乎都到齐了。 秦江澜眉峰一皱,预感有事情发生了。 果然,在所有长老及各峰掌座都到齐后,坐在首座的清嘉道君一脸严肃的望着众人,沉着声音说话了:“今日我请大家前来,是因为早几天我收到了一名执事弟子的传信,当时我便给那名弟子去信了,直到方才我一收到回信,就请诸位前来一并商讨一下此事的厉害,因为信里的内容让人十分震惊,若这名弟子所说的是真的,那么苍穹界,怕是要不得太平了。” “掌门说得这般严重,不知信上都写了些什么?” 极少会见到清嘉道君如此严肃的面孔,众人目目相觑,惊讶之余有道君直接发问了。 清嘉道君掌心一挥,这封信直接飞到问话的道君面前,在他仔细看着信上内容的时候,清嘉道君为其他同样好奇的修士解答。 “这是一封从据点传来的信,传这封信的弟子说,日前在据点处抓到一名形迹可疑的修士,原本只是想关押起来调查一下这名修士是否有问题,没想到他们再三追问之下竟得到一个惊天消息。”清嘉道君沉着脸,缓缓说道,“据这名修士交待,万年前就已经被灭族的巫灵族又重新出现了,并且出现的不是什么普通的巫灵族族人,而是有着能自成一界的巫灵族本家!” 清嘉道君话语刚落,犹如晴空里的一道炸雷惊响,所有人都面露震骇,各异目光纷纷向他投来。 秦江澜也不例外,他虽然面上依旧保持平稳,只是微微挺直僵硬的背脊,还有一眨不眨紧紧凝视着清嘉道君的视线,都已表明了他对这个消息的在意程度。 这封信上的内容旁人或许只是半信半疑,他却是心里清楚的,是以他缩在衣袖里的手有些微颤抖,都被他藏在了袖口下。 “巫灵族?这是什么族,我怎么从未听过?还有这自成一界是什么意思?”正殿里静止片刻,有位年纪较轻的长老压抑不住耐心的好奇发问了,其余人则纷纷点头应和道。 清嘉道君扫了一眼正殿里的人,看见有几位长老一脸沉思,面上虽是震惊却并不惊讶,便猜到他们不知从什么地方知晓了巫灵族的事,才会没有对这个家族感到疑惑。 清嘉道君收回视线,神情肃穆的说道:“巫灵族在世间消失了万年之久,现在已经没人提起此族,你们不知道也属正常,但在万年以前,这一个家族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更是在当时,因为其家族特殊的血脉天赋,成为苍穹界动荡的源头。” 他目光缓缓扫视着众人,沉声道:“这个特殊的血脉天赋,便是具有将植物变成灵脉的能力。” “什么?”此话一出,犹如巨石落入水中激起千层浪般给众人带来滔天惊吓,所有人被这消息吓的心中俱是浪花翻涌般掀起惊涛骇浪,全都睁大了眼睛试探着看向清嘉道君,想确定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这是不是有些夸张了?怎么会有将灵植变成灵脉的能力?若真有的话,各门各派又何必为了抢夺灵脉争个你死我活。”一位身形端正的修士皱着眉发问,脸上满满的不信。 “掌门没有骗你们,这一族的能力,便是如此让人惊骇。”一名头发花白的长老看着众人面上挂着的疑惑,出声解释道,“我曾经在一个秘境的宫殿里看见过相关记载,不管是什么植物,只要在他们的手中,就能成为一株散发出灵气的灵脉,因此不管是在什么地方,只要有巫灵族本家的人在,灵气可谓是取之不竭,用之不尽,这是他们的血脉传承,也正因为如此,巫灵族的秘密被外人发现后,才会惹来灭族的大祸,同时,也危及到了当时的苍穹界。” 这名长老虽然没说这个危机是什么,大家多少也都猜得出来,想也知道是与灵气有关。 四海大陆的灵脉就这么多,数量有限,能在灵脉上开山建派不是件容易的事,那些抢不到灵脉的门派只能退而求其次,去别处灵气蔓延的地方建派。 这个灵气蔓延的地方大多都离不开一个规律,便是以灵脉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的方向最好。 如果这个家族当真有如此能力,那便是灵气匮乏的荒芜之地也能变废为宝,成为一块灵气浓郁的宝地了,所以眼红的人必定众多。 巫灵族在当时被灭了族,可见抢夺的情况有多激烈,众人只要一想到这样的情况会再次发生在苍穹界,忍不住毛骨悚然,后背升起一股凉意。 “不对啊,既然已经有过一次灭族经历了,这巫灵族的人怎么还会再次出现?”最先开口的那名年轻修士想了想,感觉有些不对的叫道。 如果他是这个巫灵族的人,一定小心翼翼的躲藏好自己,尽量不叫人发觉自己的身份,怎么会这么随意就被人察觉了? “这再怎么小心谨慎,也不可能真做到万无一失,露出个马脚来被人发现也不奇怪,何必大惊小怪的。”说话之人便是五蕴峰的掌座天河道君,他目光轻蔑的看了一眼问话的修士,像是觉得他这个问题问的有些可笑。 那名年轻修士被如此呛了一声,脸皮又薄,一下面红耳赤起来,讪讪的坐在原地,不出声了。 对于现在正讨论的事情来说,这样一个小插曲就显得无足轻重了,很快被大家忽略,继续开始先前的讨论。 清嘉道君不露痕迹的扫了一眼天河道君,随后移开视线,接着说道:“这个消息是在我们负责的据点里发现的,所以第一时间便送来了太初门,在据点镇守的弟子说道,他们起先是发现一个小家族的异常,继而私下调查之下才发现这个秘密的,而后更是在暮怀山的山顶寻到被摧毁的灵植,只是灵植没被摧毁彻底,他们在其中找到能发出灵气的一株莲花,虽然灵气已经很是微弱,却能肯定的是与灵脉有同样的作用,这才确认一万多年前在苍穹界闹的沸沸扬扬的巫灵族还有族人存活于世,并未完全灭绝。” “那他可说了是谁?”另一位长老紧接着问道。 “他说自己只是负责行动的,更多的详情只有上头的修士知道,他清楚的也就这么些了。” “那他可有说上头的修士是谁?如何找到他们?” “没有,他只说上头的修士隐秘的很,凡是下达什么指令都要通过好几个人不说,他更是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只知道一旦有什么动静就去说好的酒肆对暗号,来交换消息。” “那我们可以问出了暗号派弟子过去试探啊!”天河道君迫不及待道。 清嘉道君叹了一口气:“已经去过了,只是也许弟子们在抓到这名修士的时候惊动了对方,他们后来等了三五日都没有看见有人来,想来对方是放弃了这个联络点了吧。” “这帮动作不知轻重的弟子,行动怎可如此鲁莽!这下可好了,打草惊蛇了吧?!”清嘉道君的话一落,立马有长老不满的骂道,在气这群弟子把好好的线索给弄没了。 秦江澜静静地坐在一旁听着众人议论,他从一开始的紧张心跳到现在的平静如水,是因为他听出了巫灵族一族之所以被发现,不是因为林淮竹之故,这才把提着的心给放了下来。 但因为他一直担心的缘故,表情凝肃,旁人看了也只会认为他同是在为苍穹界的未来担忧,倒没有怀疑起他。 只是,清嘉道君注意到,天河道君在趁人不注意时,眼神隐晦的打量了几眼秦江澜,而秦江澜竟也没有发现他的视线,清嘉道君一边要警觉天河道君会不会在背后的使坏,一边还要担心师弟的感情问题。 没有错,清嘉道君一看秦江澜的样子就知道他是在走神,并且走神的原因跟他们这次商讨的事情无关,想来想去,也就前些时候他的异常行为可以解释了。 清嘉道君面上要维持一副认真谈论正事的神情,还要分出心神来关心秦江澜,这一心二用也是熟练得很。 第一百四十八章 巫灵族重新现世的消息非同小可,往小了说会改变现有的格局,往大了说,那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即将到来,届时苍穹界里的所有人都无法独善其身。 在座的人都很清楚这点,因此众人脸上全是一片凝重之色,正殿内仿若被一层看不见的乌云笼罩着,气氛沉重。 也有那打着其他主意的人,眼神飘忽,在每位道君脸上一一闪过,放收回来,说话了。 天河道君:“此事可同另外几位掌门说过了?” 清嘉道君:“尚未,我原是想与大家商量出个主意来,再一并通知。” 话音刚落,立即有长老不满了。 “这是发生在我太初门镇守的地界上的事,又是我们的弟子去打探的消息,为何要通知其他门派?”言语间颇有些不满。 清嘉道君没有接话,他自是知道这长老打着什么主意,若换了旁的事都还好说,但如今巫灵族一脉已出,这个消息就像是烫手的火炭一样,谁捧着,谁就会被烫着。 现在太初门是可以藏着掖着不说,可若是日后不慎走漏了风声出去,太初门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原本是三门鼎力互不干扰的局面,就会变成太初门与其他仙门对立,那可就是一家对百家,即便太初门实力再强,也不可能抵挡得住整个苍穹界。 这个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 最好的方法便是祸水分流,趁着现在事情还没传扬出去,先把另外两大仙们拉进来,这样便是日后被众人知晓这个消息,三大仙门已然联手,其他仙门也掀不出什么风浪来。 清嘉道君心里早已有了成算,只是他表面依旧不动声色,没有将自己的打算说出来。 这一屋子的掌座、长老脸上一副和气的面孔,心里是怎么想的只有各人自己知道,清嘉道君之所以把他们都叫过来,也是因为将此事直接公开在众人面前,他们对此有什么反应他也能及早得知,好想出对策。 但是他心中的打算,却并不准备让太多人知道,以免回去后有人弄出什么小动作来,他防不胜防。 清嘉道君安静的坐在一旁沉思,周围的几位道君争执声也从未停断。 “许长老此言差矣,我太初门虽说是三大仙门之一,却也不可能做到只手便能遮天,巫灵族不比其他,那是让整个苍穹界都为之疯狂的存在,你藏着它,便是犹如身藏巨宝,假使有天不慎走漏消息,咱们太初门就是苍穹界首要讨伐的第一位!” 清嘉道君抽出点心神听诸位长老的讨论,闻言在心里很是赞同的点头,这位长老的顾虑,也是他的顾虑。 “那依常长老的意思,我们辛苦寻来的消息,就这么拱手相让,好处全都让另外两个门派受了,我们就这么为他人作嫁衣裳?”许昌面露冷笑的嗤道。 “我自然不是这个意思,许长老不必故意曲解我的话,既然是我们发现的消息,当然是我们为主了,将此事公开给另外两个门派,也是希望借助他们的力量,帮我们取得更大的好处,但你若是想独吞……我只且问一句,许长老你纵使有这个心,可有这个实力啊?”常长老也不是吃素的,只哼了一声,当即态度强硬的回了过去。 许昌听得他的讥讽,明里暗里都在笑自己心太急,贪心太甚,顿时心有震怒,瞪眼道:“你!” 常长老对他的动怒视若无睹,神情自若,不慌不慢的又来了一句:“巫灵一族事关重大,能否从里头得利还未可知,许长老就这般自信,怕是高兴太早,到时别没得来好处,反倒惹了一身腥。” 许昌的脸瞬间阴沉下来,如冰刀子般锐利的眼神直冲常长老去,那模样看上去就像是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以泄心头之恨一样,他却是半分都没放在心上,依旧稳稳当当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话,犹如老僧入定般静坐一旁,看都懒得看徐长老一眼,明显表示了自己的不屑。 他与许昌、天河等人一向都不对盘,如今可算是逮着机会落一落他们的脸面,心里自然痛快高兴的很,对他们投来的目光也就给无视了。 太初门建派万年,宗门里各长老之间关系错综复杂,更是分了好几个派系,站在不同的立场。 虽然立场不同,但多数人怎么也会给别的派系留些脸面,说话不至于如此咄咄逼人,唯有许昌他们这一派,在门派里向来是横行惯了,不管什么事都喜欢插一手,将事情搅得更是一团乱,早已引得众人不满。 此刻见许昌被常长老说的哑口无言,众人脸上虽然没有什么变化,却还是能感觉到大家仿佛是在看好戏的心情,许昌的脸更是黑了下来。 与许昌一派的一位长老也目露不悦,正要开口说话,清嘉道君眼神瞥见,在此时说话了。 “二位长老说的都各有各的道理,我都赞同。”清嘉道君先是一人给了一甜枣,貌似立场中立的说道,“常长老说的对,我们首先要做的,是要保住我们自己,唯有先保住了自己,方才有以后。但是许长老说的也不错,此事既然是由我们发现的,便万万没有推去给旁人的道理。” 众人纷纷表示同意,就是许昌,也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 他这么不情愿,也是因为掌门把常长老同给说了进去,他若是要表示同意,就表示也要认可常长老的话,但若是不同意,就等于是要推翻他自己的话,是以他只能是神情难看的点头了。 “只是我们现在手上掌握的资料还是太少,光凭一个巫灵族复苏的消息就想让另外两个门派支持我们,太难。”清嘉道君视线缓缓扫过众人一圈,再次说道,“所以我打算用一个月的时间去调查这件事,一个月后,不管消息多少,都必须要告知另外两个门派。” 他的语气强硬,明白告诉众人,他不是在与大家相商,而是直接在下命令,目的也只是为了通知各位一声罢了。 因此在场的所有人虽然脸色各异,但却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 因为一个月后,不管告知与否,这件事怕是都瞒不住了。 毕竟太初门在苍穹界的话头本来就多,关注的人也很多,现在又是风声鹤唳的时候,突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派出弟子四处调查,肯定会引得有心人的怀疑,继而私下探查。 而这个期限,就是一个月。 其实清嘉道君还把时间说多了,如果有反应机敏动作又快的修士,怕是不用半个月就能看出端倪,猜到些什么。 所以他真正的打算是十天后,便要将此事拿去与另外两位掌门协商。 当然他故意多说一些时日也是有自己的安排的,把时间往后推了半个多月,也是给某些心怀鬼胎的长老一个充沛的时间,免得他们狗急跳墙,做出什么让人措手不及的事来,同时也给自己一个缓冲的时间,做好防备,以期应对他们可能会出的所有招。 这一场讨论在看似风平浪静的表面下结束了,清嘉道君在思量这件事派哪位长老负责较为稳妥些,拧着眉头在那沉思。 秦江澜等众位长老走的都差不多后,向掌门师兄推荐了一个人。 “云薇仙子?”清嘉道君愕然的看着师弟,“为何是她?” 秦江澜掸了掸衣袖,一副淡然出尘的模样道:“云薇仙子是六阶炼药师,她下山寻找高阶灵药,合理。” 清嘉道君点头,在这个关键时候,宗门不管派出谁来,都会惹得有心人主意,再加上魔修一事才出来,正是人心惶惶宗门戒备的时候,若是用下山历练来解释,未免有些牵强,难以说服。 派出云薇仙子,倒也算自然,万一日后与魔修开战,灵药可是能派上大用场的,太初门提早准备,旁人怕是要夸赞一句未雨绸缪,哪里会想到其他。 “高阶灵药难寻,她光靠一人自是如大海捞针,可假设她托了弟子帮着寻找,弟子再去打探消息,合理。” 清嘉道君面露恍然大悟,再次点头,师弟说的没错,既然是要收集消息,自然是要打探一番的,但是打探总得需要理由吧?这一条也合适。 “既是搜寻灵药,必然不会只待在一个地方,那么她几个城池走一圈,合理。” 清嘉道君又是连连点头,她既然要搜寻高阶灵药,当然不会在一个城池里逗留太久,肯定是要在几个城池里走一圈的。 而这对她只去太初门所属城池的这个行为也有了解释,她要借助弟子来搜罗高阶灵药,自然是要去太初门所属的地方了,她总不能去到其他门派管辖范围内让别的门派弟子来帮她找吧? 清嘉道君想通了这点,立即就决定这个人选是云薇仙子了。 他拍了拍秦江澜的肩膀,赞许道:“就依你说的,派去联络的人选就决定是云薇师妹了!” 秦江澜见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也不多说什么,直接向掌门师兄告辞,回了自己的两仪峰。 他已从林淮竹那得知,这些时日为她出谋划策的人竟是云薇仙子,想到她出的那些个主意,秦江澜嘴角便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在心里打算让林淮竹以后少和她接触。 他正这么想着,机会就来了,再加上云薇仙子确实也是很好的人选,秦江澜就这么直接的把她推荐给了掌门师兄,一举两得。 可怜云薇仙子刚从归元殿离开,才回到自己的院落,还没把椅子坐热就收到来自归元殿的传音,一脸懵的听着掌门师兄的安排,心下只觉得莫名奇妙。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两仪宫内,两人一鸟坐在侧殿,秦江澜在最中间,将归元殿里发生的一切全部道来,就见白曜猛地瞪圆了眼珠,拍着翅膀惊讶道:“你是说,有人正在打巫灵族的主意?” 秦江澜点头:“嗯。” “那小丫头岂不是很危险?”白曜一惊,霎时拔高了音调。 “应该不会,她这些年都待在太初门,起初的几年有妖尊在门派里看着,淮竹身上的秘密才没有被人发现,而后更是得到开山祖师爷留下来的血脉手札,控制这份能力的使用,更加叫人难以察觉才是。”秦江澜说着,视线移向林淮竹看了一眼,却发现她愣愣的坐在一旁,两眼无神,明显是在走神状态,心下有些疑惑。 “小丫头,醒醒,你在想什么呢?”白曜跟着秦江澜一块看去,看见林淮竹晃神的样子,冲她唤了一声。 “啊?什么?”林淮竹被它唤的清醒过来,反应不及,一脸懵然的看着他们。 “没什么,就是见你突然没有反应了,小澜澜便叫了你一声。”白曜很果断的将锅甩给了秦江澜。 林淮竹不疑有他,闻言看向秦江澜,对他释放一个甜甜的笑,道:“我没事,师父不用担心。” 秦江澜瞧她一脸的深思,颇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问道:“你可是认识那名族人?” 他见她在听见他说在另一个小家族里有巫灵族族人存在的时候脸上并未露出惊讶的神情,如此猜测道。 “不认识。”林淮竹摇头老实回答,面上带着一丝知道自己错了的羞愧神情,低着头道,“但是师父你方才说暮怀山,其实,暮怀山的莲花,是我种的……” 秦江澜眉峰一皱,还不待说什么,白曜已经急的抢先开口了。 “你是说你这次下山游历后使用了这个能力?”它着急的瞪眼说道,“不是跟你说了不许用这个能力的吗!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我知道……”林淮竹低垂着眼眸,小声说道,“我原本没打算用巫灵族的血脉天赋的,只是世俗界的灵气实在太稀薄,我那个侄儿数月都不见引气入体,我这心里一急,就没忍住……我想着事后毁了就可以了,没想到还有漏剩下的。”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就跟没出声一样。 “那现在怎么办?万一要是让人知道还有一个天灵根木系族人,查到小丫头这,那以后岂不是危险重重?”白曜立时有些坐立不安,迈着小碎步快速的来回走动,“早知道就不该让你下山去历练的。” 林淮竹嘟了嘟嘴,垂头丧气的模样,没有说话。 她已经知道错了,就别再念叨她了吧。 “妖尊也不必如此紧张,事情还没到这个地步。”秦江澜见它着急到要炸毛的模样,瞥了一眼无精打采的林淮竹,为她辩解道,“暮怀山的莲花,对方只以为是那个家族的人留下来的,眼下应当是不会怀疑到淮竹的身上去。只是世事难料,小心些总是好的,你要记住,下次万不可再如此鲁莽行为了,否则难保不会叫人察觉出异常。” 最后一句话是对着林淮竹说的。 “是,我知道了师父,下次不会了。”林淮竹余光瞧见他宽大的袖子就在自己身边,伸手抓过来,攥在手里,冲他撒娇一笑,乖乖答道。 白曜见她表现的这么听话,倒也没再说什么了。 反正它知道别人的话林淮竹未必会听,秦江澜的话她却是会乖乖顺从,像只温驯的小绵羊一样。 于是在云薇仙子悄悄接了任务下山后,林淮竹又恢复到了之前门派里的平静生活。 “这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好舒服啊。”林淮竹躺在窗边的榻上,感受着清风徐来,只想闭上眼好好的睡一觉。 她那只龙巽猫也已经从丹田里跑出来,趴在廊下,眼睛同它的主人一样阖上,身子一动不动的。 如果不是尾巴时不时的动一下,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白曜站在窗台上,同样晒着阳光,目光却疑惑的看着她,内心不解:“小丫头,我怎么感觉你越活越回去了?” “嗯?为什么这么说?”林淮竹睁开眼睛看着它。 “你看你以前没有这么黏人的,哪像现在这样,每天天微亮就过来,天黑了赶都赶不回去,那副粘人的模样,就差没给你在两仪宫找个厢房住下了。” “好呀!”林淮竹选择性的忽视掉前面的话,听见最后一句的时候眼睛忽的一亮,响亮答道。 “好什么好!我没叫你搬到两仪宫来住!” “哦。”林淮竹立刻闭上了眼睛,明显不想搭话的神情,让白曜看了也没有办法。 就这样一人一猫一鸟安静的待在这片地方,秦江澜回来时便看见这样的一幅场景,脚下停了停,原本就没有声音的步子更加放轻了一些。 白曜耳朵微动,听见动静,回过头一看,正要出声唤秦江澜一声,被他制止了。 “她睡着了?”秦江澜来到白曜身边,小声问道。 “嗯,睡的可香了,也不知道梦见了什么,睡着了都还在笑。” 秦江澜闻言也轻笑一声,没有搭话,而是走近了看,见她睡的香甜,索性把她搬到床上,为她盖上被子,让她好好的睡上一觉。 小胖见状忙“嗖”的一下,动作轻快的跳到床上,趴在她的枕边,将自己蜷成一团,跟着她一块睡了。 秦江澜离开自己的寝殿时放轻动作的关上门,与白曜一同往前殿走去。 走在廊下,清风拂来,吹得秦江澜长发飞扬,衣摆轻飘,更显修长身姿,阳光照在他的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柔软的光晕,他眼角柔和,脸庞的轮廓也不如之前生硬,给人感觉不似以前那般清疏淡漠了,看上去要比从前有生气多了。 此刻他听着白曜叙述方才发生的事,嘴角微微上扬,内心有一种愿与世安好的祥和静谧。 “……我说她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刚到太初门的那几年她都没有这么黏着你,现在是巴不得时时守在两仪宫寸步不离,我就和她开玩笑,说你再这样下去就快要住在两仪宫了,结果小丫头反倒很兴奋的回我‘好呀’,一点都没有在听我说的是什么……” 一旁的白曜还在念叨着林淮竹的事,秦江澜脚下微微一顿,身形一僵,心跳有些加快。 糟糕,他好像有些心动。 秦江澜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白曜,收回视线,默默在心里叹了一声。 白曜现在只是没反应过来,才没发现他们之间的异常,若是真让林淮竹搬进两仪宫来,不出几日,白曜肯定能察觉出不对,等司澈再回来,又会多了一个知道详情的人,那他与林淮竹的关系,可就瞒不住了。 想到这里秦江澜又是一愣,拧着眉满腹疑惑。 等等,为什么要瞒呢?由徒弟转为师娘的例子以前也不是没有过,他有什么可顾虑的? 然而再转念一想,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等所有事情都结束了,他再把与林淮竹的关系向掌门师兄公开,择日挑选个良辰日子举办双修大典,岂不更好? 只是不知道林淮竹愿不愿意这么快就举办双修大典,说起来两人确定关系到现在也不过才半月余的时间,她会不会觉得自己有些心急? 这样一想,他便有些犹豫,心不在焉的顺着廊子走着。 秦江澜一路满腹心事的穿过院子,白曜也没察觉到他的异常,一人一鸟就这样一个想着自己的一个说着自己的一同往正殿走去了。 *** “魔尊。” 君哲走到他寝殿后头的一处被围起来的院子里,负责在此看护的两名女使见到他出现,忙欠身朝他行了一礼,口中恭敬说道。 “圣花可有什么异常?”君哲看也不看她们一眼的径直从她们面前走过,来到院中的花圃里,目光远望栽种其中的一株全身墨黑、花苞边上泛着紫色的魔植,淡声问道。 “禀魔尊,圣花一切安好,并无异常。”站在右手边的女使回道。 她年龄比另一位女使要大些,胆量也比她略微强一些,此刻两人保持着低垂着头目光向下的姿势不变,等着魔尊巡视。 君哲视线沉沉的看着圣花,手背在身后,面容有些阴沉,悠远深邃的目光仿佛是透过它在看着什么,竟带了些狠厉。 身后站着的那两名女使大气都不敢喘一个,动也不敢动,只偷偷交换着眼神,不敢发出一丝动静,以免惹的魔尊不悦。 花圃一时间十分安静,静到能听见风声呼啸,枝叶摇曳的沙沙声。 君哲立在其中,闭上眼,思绪慢慢飘远,仿佛回到多年前,他还是那个顽劣少年,那个被族人敬仰的君哲少爷,每天都在放学后跟着一群族兄弟漫山遍野四处瞎跑的时候。 不知他在这里站了多久,身后的女使也不敢打搅他的思绪,许久他察觉到有人出现,缓缓睁开眼眸,声音冰冷的开口。 “何事?” “魔尊,我们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阵法放在各处不起眼的地方,多是些山间密林人烟稀少之地,只等您一声令下,我们便可开启。”说话之人是他的贴身护卫之一,完成了任务回来向他禀告。 “先不用。”君哲静立片刻,才转过身来,看着护卫,曼声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圣花尚未成熟,你让他们继续行动,迷惑那群灵修,别让他们发现我们真正的意图便是。” “是!” 第一百五十章 一间宽敞又明亮的屋子,微风带着院中的玉兰花香透过支起的窗棂飘进来,满室的芳香。 屋子里坐了十多名学生,均是在十四、五岁的年纪,男女皆有,一人一张桌子的坐在下头,听着首座上的先生讲授。 先生的声音实在太过平板,听的众人昏昏欲睡,各个都恨不得及早结束课堂。 当然,也只是想想罢了,他们还没有那个胆量跟先生对着干。 然而学堂里有十多名学生,他们不敢,自是有胆子大的说话了。 “先生,你一直说的‘即是同为巫灵族人,当休戚与共,守望相助,是为情义’,我有一点不明白,想问问先生。” 被突如其来的声音给打断了话语的先生皱了皱眉,并不意外的看着这名说话的少年,压着心里的火气,语气里颇有些忍耐道:“可。” “先生这句话的意思是,当困难来临前,我们不可丢下羸弱的族人自己逃命,否则视为不义。”少年面无惧色的正面迎视着先生,朗声道,“但是我有一点不明白,旁的时候好说,假如是遇上了像灭族这样的大难呢?留下,就意味着宗族的延续有可能断掉,逃走,却表示自己是个懦夫,这个时候我们应当如何抉择?” 少年这一番铿锵有力的疑问犹如一道惊雷炸响在学堂,原本还在昏昏欲睡的众人立即起了精神,目光灼灼的在少年和先生之间来回游移,面上俱是遮掩不住的兴奋。 敢如此大声对先生说话的,也只有身为族长之子的他了。 先生听了少年的问话,脸一沉,声音些冷的说道:“自然应该是先护送族里的妇孺离开,青壮年留下来抵挡,为他们抢得一丝生机。” “可是他们实力低弱,就算是逃出去了,又如何能保证他们存活下来呢?”少年神色从容的看着先生,加大了音量再次问道,“若是他们在逃亡的时候被对方抓住了,或是没有能力应对意外惨遭不测,岂不是让留下来对敌的人白白牺牲?” 学堂里十分安静,众人全都屏气凝神的看着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先生沉默片刻,道:“那依你看,该当如何?” “依学生看,应当首先由族里实力高强者聚集起来抵挡一阵,给其余人争取逃命的时间,待时间争取的差不多了便可直接撤离,无需战到最后一刻。” “什么时间才叫争取的差不多了。” “自然是在被对方团团围住之前。” “若是这个时间不够先前的人逃命呢?被对方抓住了怎么办?” “那就只能怪他们自己动作太慢,怨不得旁人。”少年理直气壮的说道。 “简直就是一派胡言!”先生勃然大怒,呵斥道。 “学生哪里胡言?”少年不服气道。 “这一条族规存在数千年,你可知为何族里会有这一条族规吗?”先生冷哼道,“这一族规便是为了保存宗族火种,实力高强的人在对敌后有可能逃脱,但若是不为族里妇孺争得足够的时间,他们便必不能活,这一族规是为了让族人尽最大的可能活着。” “先生也说了,实力高强的人在对敌后只是有可能可以逃脱,万一逃脱不了呢?同样的,就算为族里妇孺争取最大的时间逃亡,路上也有可能遇到各种危险,这一族规便是用必能换可能,实在让人无法信服。” “你!”先生被他说的哑口无言,一时语塞,余光扫向懵懂看向他的十多双眼睛,面皮一阵抖动,想说的话梗在心里,憋得慌。 族里虽有这一条族规,如何执行却也是看个人理解。 这条族规的出现自然不是为了让身强力壮的族人白白送死,只是为了避免大祸来临时会有贪生怕死的族人只顾自己逃生不管族人安危才会定的这么一条族规。 以往也不是没有族人对这条族规感到不满,却没有人提出来过,因为这个问题问了,容易引起族中非议。 如今却被身为族长之子的他提了出来,先生脸上不太好看。 “君哲少爷既然对这条族规如此感兴趣,不如回去问问族长吧,整个族里最清楚族规的人,也就是族长了。” 先生最后拉下脸,抛下这么一句话,提前结束了学堂,功课都未留的转身便走了。 虽然提前放学是大家都希望的,但在这个情况下被提早放学,坐在学堂里的人面面相觑,没敢立即离开,直到君哲收拾好自己的书袋,领着平常与他玩在一起的几个人离开,大家才一一离开了学堂。 …… 君哲迷蒙的睁开了眼睛,还未清醒的眸子看了眼没有光线的屋子后想起自己现在在哪,是个什么身份,又重新合上双眼,让自己沉浸在无边的黑暗里。 这么多年,他一直刻意回避着过往的记忆,不让自己回想起当初。 然而最近却总是在不经意间把思绪拉回过去,犹如一张看不见的网,将他丝丝缠绕在里面,挣脱不开。 君哲轻呼了一口气,还是慢慢坐起了身,听着安静的屋子里自己的心跳声,有一瞬间的出神。 这些时日如此频繁的回忆起过去,也许是跟他的计划有关,如果他的计划能成,这个天下将是魔修的天下,而灵修,只能像如今的魔修一样,蜷缩在一个角落里生存。 君哲无声地笑了笑,然而笑意却未曾达到眼底。 他现在,已经是个魔修了…… *** 自在归元殿商量完的十天后,清嘉道君收到来自云薇仙子的传音,看着她传回来的消息沉默半晌,终于决定将这个消息告知于青阳宗与丹霞宗的两位掌门,邀请他们在太初门负责的据点处碰面,细说此事。 当然一切都在私下进行,他并没有打算要公布于众,是以在发出去的信件上,重点圈了‘秘密会谈’四个大字,让另外两位掌门自己看着办。 “朱长老,你怎么看?”收到传信的青阳宗燕掌门看着信件神情肃穆,静默片刻,方抬起眸扫了一眼身旁的人,问道。 “清嘉道君传来的这封信上内容未必是空穴来风,我个人认为,可信度很高。”朱长老道,“早两天便有弟子向我汇报,说是太初门的云薇仙子下山搜寻高阶药材,她不单自己寻找,还托了门下的弟子一块帮着找,我原先就有些奇怪,在这魔修闹事的当头上,她将门下弟子派遣他用,太初门怎会一点反应都没有,现在想来,也才明白,大约……是为了这信上内容所故吧。” “信上说,他们在据点附近的城池抓到一名形迹可疑的修士,多方逼问之下得到一个令人震骇的消息,便是万年多以前就已经灭族的巫灵族后人重新现世,并且就在苍穹界,所以他才赶着来信,想要与我们商讨一下这件事该如何处理。”燕掌门抖了抖手中的纸张,轻哼一声,“这清嘉道君年纪不大,心眼却不小,比他师父可狡猾多了。” 云薇仙子下山行动在数日前,就是说他早就得知了消息,当时没有急着告知另外两个门派,而是先私下调查消息,等事情掌握的差不多后再来联络他们,这样在商谈事情时,太初门便可占据主导地位,他们这两个门派,反倒成了陪衬。 朱长老只坐一旁,双目轻合,并不搭话。 瞧掌门那不痛快的样子,他还是乖乖的装成一块石头吧。 燕掌门见朱长老一副“你说任你说,不动就不动”的模样,气的吹起了胡子,却也拿他没有办法,最后只能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哼哼唧唧道:“既然清嘉掌门如此盛情邀请,那我们就当是给他一个面子,去会会他也无妨。” 朱长老很识趣的点头应道:“掌门说的是。” 而另一边,丹霞宗也是同样的情形。 “小师叔,你怎么看待这封信?”丹霞宗掌门杜剑锋也看着内容一样的信件,问着坐在他对面的卫远帆。 卫远帆闻言颇感到无奈的说道:“掌门师侄,你也知道我一向不管门派事,这……该怎么做我也不清楚,不如,你去问问我师父他老人家?看他怎么说?” 杜剑锋点头说道:“小师叔愿意开这个口,自然是最好了。” 卫远帆:“……” 好好的,这怎么就变成他去开这个口了? 老有一个给他下套的师侄,卫远帆感觉心很累。 “掌门师侄,你也知道师父他……不理世事已久,我去问,只怕会被他直接轰出来……” 杜剑锋只手撑着脸颊,点头认可的说道:“小师叔好歹还能见一见师祖伟岸挺拔的英姿,我们……怕是连个背影都看不到就被轰出山峰了……” 末了还叹了一声,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看的卫远帆嘴角直抽抽。 光给他下套也就罢了,还喜欢卖惨,若是个娇滴滴的女修也就算了,想想一个中年大汉对着他又是眨眼睛又是撅着嘴的模样,卫远帆忍不住一哆嗦,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样的师侄,他可以不要吗? 卫远帆叹了一声,毫不犹豫的就做了决定:“去!” 这件事情事关整个苍穹界,太初门拿到这个消息不好下手,难道没有得到消息的他们就可以庆幸了吗? 杜剑锋的意见也跟卫远帆相同,他身为丹霞宗掌门知道的详情比卫远帆还要多,于是两人在商量过后,杜剑锋便决定照着信件上说的时间准时赴约。 第一百五十一章 太初门负责的据点——晏城 在青阳宗的燕掌门赶到时,清嘉道君带着云华道君已经候在晏城酒楼厢房一阵了。 “久等了,门派杂务事多,又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道君又强调要保密,我这出行一趟不容易,时间难免慢了一些。”燕掌门到了厢房后,先是拱了拱手,再是为自己晚到的行为解释。 “理解理解,我也没等多久,也就刚到,燕掌门太客气了。”清嘉道君连忙把他请入座,面上是恰到好处的微笑。 燕掌门顺势入座,跟在他身后的一名长老则坐在他下首处,随后燕掌门目光扫了一下,发现厢房里只有两个门派的人,故意意味深长的问道:“人是不是少了点?” 这么重要的一件事,他不信清嘉道君只请了自己,除非……他打算跟自己联手起来,借此机会打压丹霞宗的势力。 但这显然不可能,丹霞宗是以丹药立山,太初门下弟子千千万,需要的丹药数量众多,得罪丹霞宗对他可没什么好处。 当然,他之所以能如此肯定,自然也是因为他已经同丹霞宗的杜掌门联系过了,知道对方也收到了一样的来信。 “还有丹霞宗的杜掌门没到,丹霞宗距离晏城还要更远,想必,是要在路上多耽搁一些功夫的。”清嘉道君一边端起茶壶为他斟茶一边解释道。 燕掌门点了点头,移开话题,明面上同清嘉道君话着家常,可话里话外的,都绕不过在信中提及的那名修士身上去。 清嘉道君打着哈哈,两人就这么天南地北海聊一通,终于等来了杜剑锋。 “让两位道君久等了,门派事务繁多,又正好是这个时候,清嘉掌门来信说务必保密,我也不好大张旗鼓的离开,只得悄悄安排好了一切,这才能脱身出来,结果来晚了,实在对不住。”杜剑锋领着卫远帆刚一进了门便立刻拱手表示歉意,态度十分诚恳。 然而他话才说完,便看见清嘉道君脸上怪异的神情,心下一愣,还以为自己有哪里说错了,忙加上一句,“怎么了?可是我说的不对?” “杜掌门客气了,没什么不对的,只是……”清嘉道君憋着笑,望了一眼燕掌门,方说道,“杜掌门进门时的那一番话,早半柱香前燕掌门便说过一样的,乍然听见,我一时反应不及,杜掌门见谅。” “不是杜某说错话便好。”杜剑锋放下了心,带着卫远帆一块入座,此时人都已经到齐了,大家齐齐将视线放在清嘉道君的身上,等着他开口。 清嘉道君是这次会面的发起人,自然知道大家的意思,他也不多耽误,取出云薇仙子调查出结果后发回来的信件,递给他们传阅,才一脸严肃的开口。 “这是日前我门下长老外出打探的结果,经过调查,她发现巫灵族重现的秘密不止一家知道,有许多人都在私下打探这个消息,其中便有四家之一的杨家。” 清嘉道君待他们沉默看完了信件后,将信件收起来,缓声说道:“四海大陆幅员辽阔,仅靠我太初门的力量难以打探下去,今日将两位掌门请来商量,也是为了三大宗门的未来。” 他视线扫视了众人一圈,低沉着声音说道:“这样的话,我也只能是同两位掌门说了,换了别人,定然是不能理解的。” 燕掌门与杜掌门闻言均是抬眸望向他,目光有些诧异,对他接下来说的话倒是有些好奇了。 “旁人只道太初门乃苍穹界三大仙门之一,名满天下风光无限,我身为掌门,名利双收不说,身旁必然是围着一群人唯我马首是瞻,我只消动一动手指便有人为我做好一切,事事不用自己烦心,简直是羡煞一干众人,但是我的日子又有谁知呢?” 清嘉道君轻轻叹了一声气,摇首说道:“高处不胜寒,越是站得高越是要小心翼翼,一步都不能走错,否则便是坠入万丈深渊,我的苦闷旁人不能理解,相信两位掌门是能感同身受的吧?” “确实如此。”燕掌门点了点头,深有感触的道,“清嘉道君这番话说到我心里去了,从接任掌门以来,我是步步小心,就怕行差踏错,让宗门毁在我的手里。” 杜剑锋也一脸肃穆的点了点头。 外表看着越是光鲜亮丽内里就越是错综复杂,更何况外面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啊,旁人错了或许可以再来,一旦他们错了,便会被早已虎视视眈眈的众人立即扑上来分割瓦解,一条生路都难以保留,门派之间的斗争就是这般残忍。 “是啊,燕掌门说的便是我心中所想。”清嘉道君接上话茬,心有戚戚焉的说道,“所以我才觉得这件事唯有找两位掌门商量最是正确不过了,毕竟巫灵族的出现,于旁人来说是个机会,但对我们,却是把双刃剑啊。” 清嘉道君开始走情怀路线是因为他在这三个掌门里位分最低,燕掌门与杜掌门皆与他师父,也就是前任掌门同辈,早年间他见到这两位都得尊称一声“师叔师伯”才是,这个面谈会,以他的辈分,很难说话。 所以他必须把自己的地位拔高,站在三大仙门掌门的角度,将自己提的与他们一样高,这样才有了说话的底气。 抬高自己的身份是一件事,另一件,则是要说服他们与自己联手合作。 消息他们现在也已经知道了,如果两位掌门看不上自己,不愿在这里定下合作之约,等扭头他们一回去再私下联起手来,自己也拿他们没办法。 因此他便从自身出发,只要引得对方能站在他这个立场一二,此事难度就降低了许多。 此刻两位掌门听他一说,眉头不仅动了动,却谁也都没有接话。 清嘉道君假装没看见的样子,只在心里暗骂了一声两只老狐狸,面上如常的继续说道:“咱们三大宗门都建立在灵气最是浓郁的灵脉上,有没有巫灵族的能力,都不影响咱们,当然,有则加强,无则无损,但其实干系不大,动摇不到咱们。” 他们两人在巫灵族一事都不发表意见,显然私下早已商量妥当,从他这里得了消息,却不结盟,只等离去后青阳宗与丹霞宗再行联手,得来的好处只需分一半给对方便可。 他们商量的挺美,清嘉道君就更不可能让他们得逞了。 于是他接着往下说,试图争取那一点点的可能:“但是对三大仙门以外的门派来说,这便是一次振奋师门的机会,而一旦巫灵族的人被其他人率先找到,建立起与三大派同样,不,甚至更加浓郁的灵脉,便是最大的威胁。” “只有三大派结盟,才能将此事的威胁降到最低……” 燕掌门沉默片刻,扫了一眼正在喝茶的杜剑锋,态度谨慎地问道:“道君说的不错,三大派联起手来胜算确实很大,但有一点,道君莫不是忘了还有四大家的人?” 清嘉道君顿了顿,也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而后说道:“世家与宗门不同,世家是靠血缘来维持联系,这样的联系限制了人数上的优势,就算是四大家族的人联起手来,也没有三大派里其中一派的弟子数量多,更何况……” 他目光微垂,隐晦说道:“从立场上来看,四大家能不能凝聚在一起还未可知,杨家不是已经在单独行动了?我们如今要做的,便是要抢得一个先机,赶在他们结盟前寻得巫灵族的人。” 清嘉道君说的含糊,在场的人却都心领神会。 出身修真世家的子弟自带一股傲气,也许是受家族熏陶影响,家族观念极重,打从心底里觉得自己家的人比别家好上千百倍,轻易不会结盟,通常他们会先各自为营,直到确定自己真的办不成后,才考虑结盟一事。 清嘉道君的想法便是趁着此事公开之前,三大派的人抢在前头寻获此人,若是不走运,直到事情被公开也没能寻获,三大派的人加起来是这些世家多少倍,至少人数上很占据优势。 燕掌门敛眸沉思,嘴角轻抿。 除此之外,换句话来说,太初门是不可能会退出这次寻找的,如果不与他结盟,等着同太初门结盟的门派比比皆是,不愁找不到人,而到时候,便是三大派之间的对立了,届时只怕会惹来有心人的觊觎,那才真是防不胜防。 燕掌门靠着椅背,双手搭在扶手上,手指轻轻敲了敲,面上凝重,垂着双眸思量了好一阵,方抬眸重新看向清嘉道君,点头应道:“好,我青阳宗愿意三大派的结盟。” 杜剑锋喝着茶的手一顿,抬起头目光呆滞的看了看燕掌门,急的连忙向他使眼色,燕掌门看着他这么明显的行为,嘴角不住抽了抽,摸着下巴,假装在认真看着房中摆设的移开视线,对他的举动完全忽略,内心一片无语。 他这副表现就差没直接告诉清嘉道君丹霞宗已和青阳宗说好共同坑一把太初门了! 杜剑锋见他怎么递眼色对方都不理不睬,说好的事情也发生了变故,只好闷闷收回视线,求助的看向小师叔。 卫远帆收到师侄的求救信号后,无言的叹了一口气,想到清嘉道君方才把这件事的利与弊都说的很清楚,感情牌也打的很到位,没有不结盟的理由,他便朝杜剑锋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也同意这件事。 杜剑锋见卫远帆也是这个意思,心里虽然有些别扭,还是瓮声瓮气的说道:“丹霞宗也是这个意思。” 清嘉道君正喝着茶,对他们之间的互动视而不见,放下茶杯便听见这句话,唇角微微一笑,道:“如此甚好,我虽说接任掌门三百余年,到底阅历尚浅,还需要两位掌门多多提点一下,免得我糊里糊涂的做错了事,误了正事那可就不好了。” 燕掌门道:“清嘉道君客气。” 正事说完,两位掌门还急着赶回门派,在确认好结盟后,他们便准备回去了。 “哦,对了,我方才忘说了一件事。”清嘉道君见他们转身就要离开厢房,忽而一拍额头,说道,“我也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面谈会,难免有些紧张,竟把另一件事给忘了。” 他冲着转身看着他的两位掌门行了一礼,微笑道:“日前我门下弟子搜寻的那名巫灵族人已有些眉目,据说,是一个白姓小家族的人,我已经令人多加注意白姓之人了。” 燕掌门听了这话,心里只盘旋着一个念头。 真是一只小狐狸! 第一百五十二章 “掌门,这么做,是不是有些不妥啊?”云华道君看着已经空下来的厢房,面有担忧地问道。 “不妥?哪里不妥?”清嘉道君捶了捶肩膀,让小二送些吃食进来,这才坐下来道。 “咱们一开始没说查到白家的消息,到他们要走了才说,万一他们回去后后悔了,或是觉得咱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毁约怎么办?”云华道君担心的眉毛都快拧到一处去了。 “他们与我师父是一辈的修士,看不上我是自然,我开始没说,就是担心万一两位掌门见我资历尚浅,始终都不肯结盟,而我若在最初就把这件事说出去了,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云华道君点点头,复又问道:“那为何后来又说了?” 既然开始没说,那么临走时也没有这个必要特意知会一声,事后挑个时候把这个消息送过去,他们也只会当是太初门在结盟后得到的消息,这样岂不更好? “哎,道君啊道君,也就你是个老实人了。”清嘉道君捧着茶杯,无奈说道,“他们既看不上我,回去后也是有可能变卦的,我要做的,便是让他们相信,我虽然辈分比他们低了一截,心智却不容小觑,因此我只能攻心为上,故意才在最后告诉他们这个消息,是为了让他们明白……” 清嘉道君扬唇一笑,竟仿佛带了丝睥睨天下的凌冽气势说道:“何为先礼后兵!” “客官,您的吃食来嘞……” 店小二的吆喝声在门外响起,清嘉道君立马脸色一变,态度殷勤的跑去开了门。 “放桌上就好,行了你下去吧。”他将一颗下品灵石丢给小二做赏钱,然后关上门,拿起筷子就要吃,刚才脸上流露出的那一丝凛冽气势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云华道君看着吃得不亦乐乎的清嘉道君,眼中浮现了一抹欣慰。 后生可畏,太初门终于后继有人了。 “后生可畏啊……”木船上,燕掌门看着穿梭的云雾,忽而生出一丝感慨。 站在他身旁的长老认同的点了点头。 “你也看出来了?”燕掌门虽说是疑问,面上却一点惊讶的神情也没有,显然只是随口问了一句,“清嘉道君先是等我们表了态,然后才说出太初门调查的结果,他这一招便是先礼后兵,先是客客气气的将咱们邀请来,说是共同商讨,若是咱们不同意结盟也就罢了,我看他的样子是早已经做好假若结盟不成,他再另寻别的门派的准备,可要是咱们同意结盟却又反悔……” 站在燕掌门身旁的长老听得这句停顿,侧目看向燕掌门,问道:“如何?” “他最后告知的这一举动便是下马威,意在警告咱们……”燕掌门一听便知他没有理解其中暗含的真正含义,于是侧过脸来,对着他解释道,“就算是我们反悔也无妨,太初门身为三大仙门之一,自己也能寻得线索,而最终他们对我们而言是助力还是阻力,一切就看咱们了。” 这名长老听得掌门的解释,面上露出不可抑止的惊讶神色。 他原先听掌门说的那句“后生可畏”,还以为指的是清嘉道君在确定结盟前故意藏了一手消息,没有将全部的结果告知他们,为的就是避免结盟失败后造成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局面,得不偿失。 没想到这里面还有更深的一层含义,着实令他对清嘉道君感到佩服。 长老不由得点头叹道:“清嘉道君年纪轻轻便已有如此计谋,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谁说不是呢……”燕掌门目光悠远的望向远方,轻轻说道。 “但万一……清嘉道君没有这层意思呢?”长老面带犹豫的说道,“咱们这样是不是过于小心了?” “宁愿多想一点,也不要留下漏洞。”燕掌门侧目瞥了他一眼,淡声道,“万一真是咱们所想的这样,明明可以避免,却还是一脚踩了进去,那才真叫蠢。” “掌门说的是。”长老赧然说道。 燕掌门没有再接过话头了,他负手站在船头,看着木船在云间前行,目光沉沉毫无焦点,眼里带着思量,半晌才幽幽一叹,道:“掌管青阳宗千余年,我的修为一直没有精进,寿元恐怕不长久了,我如今选择退让一步,也是希望下一任接任青阳宗的掌门能少树一个敌人,至少,在这件事情上,咱们还是利大于弊的,犯不着为了那点蝇头小利就树立一个强大的敌人,也是我为这些后辈们,仅剩不多能做的事了,以后的苍穹界,还得靠他们去闯。” 他原先想着趁着寿元未尽前多为宗门争取些修炼资源,提升地位,三大仙门里也就太初门最合适了。 然而在与清嘉道君谈过之后,他改变了主意。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太初门的实力怎么说也是三大仙门之一,清嘉道君看着也不是个心无城府的,便是他与青阳宗联起手来打压太初门,未必能讨得什么好。 况且若是能维持两派交好不变,也等于是为下一任掌门多争取一些能独当一面的时间了。 燕掌门知道自己的想法很矛盾,但也没有办法,若他如今是在壮年时期,他完全不必要如此瞻前顾后。 现在却不行,他总得要为下一任掌门考虑,不能留下一堆烂摊子就撒手不管了,这也正是燕掌门无法做出果断抉择的原因。 木船缓缓驶向青阳宗境内,燕掌门站着笔直的身躯看上去竟有些萧索。 两仪宫 在清嘉道君带着云华道君悄悄离开太初门后,林淮竹坐在侧殿煮着茶。 忽然听闻秦江澜与重台道君的对话,手一哆嗦,水烧至二沸时取出来的一部分便被打翻在地,杯子倾倒发出的声响将正说着话的两人还有在一旁等着被投食的白曜、小胖两只灵宠的目光吸引了来,全都注视着她。 “可有烫着?”秦江澜看见杯子倾倒,木案面上冒着阵阵白烟,又见她指尖通红,当下起身往她这边走来,蹙着眉担心的问。 “没,我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导致杯子倾倒,水全给洒了出来,倒是没有烫着我,师父放心。”林淮竹将杯子扶正,弯起唇角,冲他甜甜笑道。 秦江澜拧着眉,握住她的手,仔细看了看她的指尖,确定没有升起水泡后,这才把手松开。 “这里我来吧,你去换件衣裳。”秦江澜见她袖口被茶水打湿,说道。 林淮竹很乖的点头应道,随后便回去换了身衣服再来。 殿里瞬间陷入沉默,秦江澜收拾着桌上的残局,白曜瞪圆了眼睛愣愣的看着他,那表情像是在怀疑人生一样,使劲的眨了眨眼睛,盯着秦江澜在心里犯嘀咕。 小胖则是趴在一旁,眼睛迷迷糊糊的又要合上,一副困倦想睡的样子。 重台道君则是微微张着嘴巴,表情呆滞的看着这一幕。 “我……与清远师兄接触不多,没想到清远师兄私下与徒弟相处时竟是这般表现,着实令我有些惊讶……”重台道君笑得有些尴尬的说道。 他看见一向是清冷出尘不管发生了什么都能稳得住的秦江澜竟然也会有露出这样担心神情的时候,颠覆了他对他的印象,心下诧异,反应也就迟缓了些。 待他回过神来,想起自己方才的表现有些失礼,内心尴尬,这才没话找话的开了口,想调节一下殿里的气氛跟心里的不自然。 秦江澜在林淮竹离开后先是收拾了一下木案上的狼藉,而后又重新在火炉上架起了一壶水,准备亲自煮茶时听见重台道君说的话,方抬起眸语气平静说道:“让重台师弟见笑了,我本就是少言寡淡的人,喜静,不善交流,然……淮竹于我而言是特别的人,是以刚才有些失态了。” “哪里哪里,是我突然前来打扰,清远师兄不怪师弟唐突冒昧就好。”重台道君干笑着说完,随后两仪宫的气氛诡异的沉静了下来,安静的能听见火炉里木炭燃烧发出的“噼啪”声。 这样的情形持续了好一阵子,重台道君最后还是没能扛住这股诡异的气氛,同秦江澜告辞离去。 等林淮竹换了衣裳回来后,殿里只剩秦江澜一人,白曜带着小胖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师父我来吧,这次我会小心的,不会再弄倒了。”林淮竹一回来便看见清疏俊逸的师父正在煮茶,很自觉的就凑过去说道。 “嗯。”秦江澜将手上的茶具递过去,垂眸看着她的动作,一言不发。 “师父……”林淮竹想起方才听见他与重台道君的对话,有些踌躇的问道,“云薇仙子找到那名巫灵族族人了?” “只是查到了线索,并未寻得此人。” “……是,一位姓白的少年?” “嗯。” 林淮竹有些走神,她想起来在凤陵秘境时玄珩老祖曾问过她,一同进到秘境的那个少年与她是一起的吗,她当时在为自己能不能离开秘境担忧,并未认真思考。 后面出了秘境,她只一心扑在秦江澜身上,更是无暇理会这事。 如今想来,符合少年这个条件的人秘境里就没几个,再加上姓白,难不成那位高傲臭屁的小少爷还真是巫灵族的人?他与她是同族? 林淮竹皱着眉沉思,面上严肃的煮着茶汤。 秦江澜察觉到了她的魂不守舍,什么也没说,只是视线紧盯着她的动作,以免她在恍惚间会不小心烫到自己。 也亏得林淮竹之前不知煮过多少次茶汤,动作娴熟的很,总算是顺顺当当的完成了。 她为秦江澜倒了茶,将关于这位白姓少年的猜测说与他听,而后目光切切的看着他,等着他拿个主意。 秦江澜轻轻吹了一下茶面,而后缓缓饮了一口,本想直接回拒,结果在对上林淮竹恳切望着他的目光时,心里一软,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像是拿她没辙一样的说道:“明日我便向掌门师兄请示,请他允许我下山,到时我们一块去找那位少年。” 虽然林淮竹没有明说自己的想法,但与她心意相通的秦江澜又岂会不知,本来这个时候应该要让她远远避开才是,只是他狠不下心来拒绝,只能让自己也跟着一起了。 “师父你最好了!”林淮竹亲昵的揽着他的胳膊,抬头望着他,笑的眉眼弯弯道。 她此时还不知道,她要寻找的这名少年,此刻正经历着九死一生的险象。 第一百五十三章 深夜,月凉如水,寂静无声,位于四海大陆偏远地方的一座大山更是宛如一潭死水,隐藏在黑夜中。 山上一座隐秘的山洞里,藏着一名少年跟一名看起来年约二十七、八的男子,两人躲在里头,小心翼翼的探查周围的情况,十分警醒。 直到良久过后,没有听见任何动静的两人才稍稍出了一口气,紧贴着石壁来支撑自己。 “靖儿,楚叔叔有些撑不住了,先睡一会儿。” “楚、楚叔叔,你再坚持一会儿,别睡,千万别睡啊!”白靖羽以为他要像易叔叔一样睡了就再也醒不来了,看着楚南修害怕的小声哭喊道,声音里满是惊惶。 楚南修这一路带着白靖羽东躲西藏,四处逃避敌人的追捕,就没好好休息过一天,再加上身上又还带有伤,体力灵气早已用尽,之前都是强撑着力气带着白靖羽逃命。 在他经过一番生死搏斗带着白靖羽躲到这个隐秘的山洞里藏起来后,确定没有人追来,他才敢放松一下心神,紧绷的精神也才放缓一些。 而他这一松懈,之前强撑的结果全部接踵而至,身体仿佛都不是他的了,四肢百骸犹如针扎般产生密密麻麻的刺痛,稍一用力便疼得厉害,浑身抖个不停,冒着冷汗。 虽然楚南修藏身的第一件事便是处理了他身上的伤,但是伤口没这么快愈合,伤处还在不断传来痛痒之感,让他挠也不是不挠也不是,难受的紧。 再加上他连日高强度的运行灵气,导致体内灵气枯竭,短时间内是无法调动起来了,人也虚弱的只要对方动一根手指头就能像碾死只蚂蚁一样的碾死他。 灵气枯竭的滋味不好受,整个人已经丝毫提不起一丝力气,楚南修此时的意识也渐渐变得模糊,人半是躺着半是靠着石壁,眼睛眯成一条缝,朦胧间听见白靖羽的哭喊,嘴里含糊不清的呢喃说道,“乖,靖儿,楚叔叔太累了,你让……楚叔叔睡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不行,不行!易叔叔当时也是这么说的,结果他睡着以后再也没醒来,楚叔叔你醒醒,你别睡,别丢下靖儿一个人……”白靖羽着急的推了推他,低声唤道,想让他清醒一些。 虽然现在没有发现追来的人,但也不代表他们就安全了,所以白靖羽连呼唤都只敢咬着嘴唇,压低了音量呼喊着楚南修,生怕有一丁点的声音传了出去,会被对方发现。 楚南修被他晃得头脑发晕,实在受不住的勉强睁开眼睛,见他面上焦灼的神情,努力撑起精神安抚他:“靖儿莫怕,我只是有些脱力,与你易叔叔不同,他是伤势过重,我是小伤,并无大碍,让我休息一下就好了,别担心。” “真、真的吗?”白靖羽眼睛红红,抽着鼻子,有些不敢相信。 他当时也是信了易叔叔的话,让他睡了一觉没有打扰,结果等楚叔叔找到他们时,易叔叔的身体都已经冰凉了,所以他现在有些怕。 “嗯。”楚南修意识已经开始飘远,轻轻点了点头,无力应了一声。 听了他的解释,白靖羽虽然还有些惴惴不安,但到底没再去把他叫醒了,只是他将身子挪到楚南修身边,紧紧抓着他的手,确认他的体温没有下降,才能暂时安点心。 白靖羽就这样抱膝坐着,在黑暗中发着呆,等着黎明到来。 *** “救命啊,救命啊!!” 荒山密林,一名筑基期的男修面带惊恐的仓惶逃跑在林间,嘴里虽是大声呼叫着,眼里却透露着深深绝望,想来他自己心里也清楚在这样人烟稀少的地方生还希望渺茫。 在男修身后追逐的几名魔修不紧不慢的跟着他,距离保持不变,像是在逗着他玩一样,既不准备放过他,也不想给他一个痛快,就这样看着他在逃生中渐渐变的绝望,仿佛是一件趣事一般。 “这样有意思吗?就不能直接给他一个痛快吗?把他当猴耍着玩,你们乐趣何在?”追逐在男修身后的四位魔修中一名样貌清丽的女魔修皱眉说道,语气里多有不耐,“你们别忘了,我们可是领了大司卫的命令出来的,时间紧迫,哪能由得了你们这般耽搁?” “催催催催什么催啊,我们又不是不做任务,不过是慢一些,这事你都说了一路了,就不能别老把任务挂在嘴边吗?烦都烦死人了!”另一名长相艳丽的女魔修不快的扫了她一眼,冷哼道,“大司卫也没说要赶在什么时候完成,你这么着急要完成,是不是准备借着此事讨好他啊?真不要脸!” “想早点完成任务就是要讨好大司卫?照你这么说的话,那你一直拖着不完成,是想给大司卫一个下马威咯?”清丽女魔修瞥了她一眼,毫不客气的呛声回道。 “叶榛你个小贱人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要给大司卫一个下马威了?”艳丽女魔修顿时恼了,停下脚步,右手一扬,直接朝她挥去一记魔气。 叶榛也停下来,一个闪身避开,目光冷冷的看着她,直接取了自己的武器出来就要反击。 “诶你们两个,好好的怎么就打起来了……”另外两名魔修中身形较为清瘦一些的男子忙回头劝阻,“我们都是为魔尊做事,那就是自己人,哪里有放着外人不打,自己人先跟自己人闹起来的道理?叶榛你先放下武器,有话好好说,别生气。还有余烟,你的性格太冲动,得需改改了。” “关你什么事?”余烟见他对着自己说教,多有不满,扬着下巴冲他高傲道:“别以为你是我们四个里年纪最大的就有资格教训我了,魔修,从来只凭实力说话!” 邵钧抽了抽嘴角,对着唯一一个在旁看戏的人喊道:“石奕,你就不管管?” “管什么?烟烟说什么都是对的,我反正站烟烟。”石奕抱手一脸无谓的说道。 “那现在就是二对二了。”余烟对着众人说道,随后又看向叶榛,“别说我欺负你,我们修为差不多,对起手来也不算实力悬殊。” 说话间,她也取出了自己的武器。 “喂喂喂,什么二对二,别胡乱分立场啊,我是自己一人!”邵钧看见她就这么自说自话的给定了下来,只觉得一阵头大。 他怎么就这么倒霉,抽签抽到跟这个大小姐一队,不仅有四人里实力最强的石奕护着,她自己还不把这个任务当回事,一路拖拖拉拉的,别的队怕是都快要完成大司卫下的任务了,他们却才刚开始。 邵钧忍不住在心里哀嚎,还真不如让他单独一队呢! 叶榛看着她这么胡搅蛮缠的样子直接拉下脸来,决定不再迁就她,索性撕破脸皮各走各的算了,这么一想她就果断开口了。 “既然你嫌我罗嗦,我也觉得你动作太慢,那这样,我们大路朝天各走各的……” “呀!石奕,那个灵修不见了,别是跑了吧?快追!”余烟余光瞥见方才追的那名灵修已经不见了踪影,忙对着石奕惊呼道,压根就没在听叶榛说了什么。 叶榛话说了一半就被直接打断了话头,一口闷气堵在心里出不来,上不上下不下的,整个人气的都要暴走了。 “放心,我已经在他身上下了千线香,顺着千线香去就能找到他,不会把他弄丢的。”石奕对周遭的情形漠不关心,他唯一在意的只有余烟一人,见她着急,轻声安抚道。 “那还不快去,这可是我们第一个下手的目标,可别让他跑了!”余烟一听,立即说道。 愿不愿意及早完成任务那是她的事,她高兴快点完成就快点,不高兴了拖着不做也没人能逼得了她,但若是到手的猎物跑了导致任务推迟完成那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所以此刻余烟压根注意不到叶榛,她拉着石奕,两人直往千线香留下的味道追去了。 “你别生气,余烟她就这个脾气,毕竟余家在魔城也有一些势力,自从就被宠坏了,难免性格骄纵些。”留在原地的邵钧看着同样留在原地的叶榛,见她面如冰霜,抿着嘴角,便知她心里十分不痛快,赶忙解释道。 叶榛确实很生气,原本被分到这个大小姐的队伍里就已经很让她吐血了,她都打算认了这件事自己一人去完成任务了,结果被人这么无视,怎么可能不生气。 不过她也清楚这件事同邵钧没有关系,事实上这些天她看得很明白,如果可以自己选的话,邵钧也绝对不会选择同余烟一队的,因此她克制自己的脾气吐了一口浊气,别让自己的坏心情迁怒到旁人身上去。 “我不生气,气坏了身体是自己的事。”所以虽然此时她的脸色依然不怎么好,但比起余烟在的时候要缓和多了。 余烟跟石奕两人早已跑没影了,叶榛却气定神闲的站在原地不动。 她不想现在就追上去,免得到时候憋在心里还没下去的火气再次被余烟点燃,把自己气着了多不划算,等她消了气再说。 于是叶榛无聊的四下打量,视线扫了一眼旁边的人,忽而问道:“你们……跟大司卫很熟?” 邵钧在留下来陪她还是去追那两人中来回徘徊,冷不丁听见这一句,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自己的邵钧反应慢了一息,才回过神来说道:“也不算很熟吧,我们都是在魔城长大的,小的时候矛盾可能比较多,大司卫……是魔仆的孩子……” 叶榛轻轻点了点头,没再继续问下去。 她对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没有任何兴趣,她关心的,只是自己能不能按时完成大司卫的要求。 想到这里她又有些疑惑,看向邵钧,略带迟疑的问道:“那……你知不知道,为何魔尊要求我们在四海大陆故意挑起事端一事?” “知道是知道一点,但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邵钧颔首说道,“听说魔尊是在计划着一个行动,好像与圣花有关,让我们四处故意挑事只是为了吸引那些灵修的眼光,好让他们关注不到圣花上面去,据说只等圣花一开,魔尊就要开始行动了。而知道这个行动的人,我估计也就只有魔尊身边亲近的几个人了。” “原来是这样啊。”叶榛有些敷衍的答道,她原本就是随口问的,现在听见这个模糊的答案倒也没多失落。 “这次出来前我听闻圣花似乎已经有要开花的迹象了,估计这个行动也快了。” 叶榛沉默的点了点头,她与邵钧站原地又再聊了一会儿,拖的时间差不多了两人才动身朝余烟他们的方向追赶去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浮华山 “师父,这里又发现了一具尸体。”林淮竹一手捂着鼻子想要遮挡恶臭,另一手里举着剑拨开半人高的草丛,看着躺在其中一具已经腐烂的男修尸首忙向秦江澜高喊道。 “这已经是咱们发现的第几具了?”秦江澜走过来,眉头紧皱,一脸严肃的问道。 “唔,咱们从宗门离开到现在差不多也快半月有余了,这是遇见的第四具尸首。”林淮竹想了想,答道。 “才半个多月,就发现了四具尸首。”秦江澜环顾四周,语气十分凝重,沉思道:“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林淮竹指挥着白曜跟小胖两只挖了坑,将这具尸首填埋起来,算是为他做了个墓,闻言奇怪道:“师父,我总觉得魔修的这个行为没这么简单,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正在“吭哧吭哧”填着土的白曜一听,立马接道:“不详的预感?什么预感?难道那群魔修主动挑事不是因为过腻了安逸日子,才想要生些事端吗?” “你觉得这像是普通的事端吗?”林淮竹无语的扫了它一眼,谁会特意把普通的事端闹得这么大啊? 秦江澜皱眉凝思。 “师父,我曾经在司澈道君找来的话本子里看过,越是大张旗鼓的事反而越不是对方的目标,没有谁会这么蠢把自己的目的大摇大摆的端出来叫别人知道的吧?所以这肯定是一种掩盖的行为,其后背,还有更深层的目的!” “你说的这些掌门师兄也已经想到了,那夜从晏城回来后便急忙把我与几位长老叫了去,就是在讨论这件事。”秦江澜道,“但是这件事魔城那边捂得厉害,虽然抓到几名犯事的魔修,他们却只知道这是魔尊下的命令,只要他们照做就是,别的一概不知,所以便是我们想提早防备,也如无头苍蝇一般无从下手,不知该从哪开始防备是好。” “他们冒着与灵修界再次开战的风险都要做的事,那就说明,这件事比起让双方开战还要重要的多!”林淮竹抵着下巴,一脸的深思,“那会是什么呢?” 秦江澜看着身边的少女认真思考的模样,一时晃神,竟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林淮竹感觉到不对劲抬起眼来,目光正好与他对上,秦江澜才赶忙转开视线,有些狼狈,将拳头放至唇边咳了一下,借以掩盖自己的不自然。 “师父?”林淮竹疑惑的看着他。 “嗯,时辰不早了,既然已经让这位修士入土为安了,咱们也快些往下一个城池去吧,如果不能赶在天黑前入城,又是只能夜宿在这荒郊野岭了。”秦江澜背着手,脸颊有些发烫的说道。 他方才真是色迷了心窍,看着林淮竹认真的脸庞居然想起了在兰心阁时的那个吻,继而又想到举办双修大典上去了。 明明刚发现了一具尸体,在这个时候想这种事情,不仅不合时宜不说,偷看居然还被她抓了个正着! 秦江澜暗骂自己的同时,内心莫名生出一股羞赧,这是他以前未曾有过的,心里有点虚,便故意转了个话题,试图分散林淮竹的注意力,别让她再计较自己方才偷看她的事。 “嗯,师父说的是。”林淮竹不疑有他的点点头,随后又对着将土重新填回去的白曜与小胖道,“既是如此,你们也弄完了,那咱们快走吧。” 两人两宠就这么赶在日头落山前来到浮华城。 浮华城是四海大陆北边的一座中等城池,街上来往人群不少,倒也热闹,林淮竹跟在秦江澜身边,粗粗打量望去,发现其中的修士数量还挺多,便知这是一座修士常来常往的城池了。 既然是修士来往的城池,那么道路两旁定然多少也摆了不少跟修士有关的东西。 林淮竹正兴致勃勃的看着街边铺子里卖的各种法器法衣,余光忽然察觉到有行人在边上指指点点的,她顺着方向看去,发现都是一些年轻女修兴奋的朝他们看来,面若桃花羞涩,眉目含情,犹如一副见到意中人的样子。 林淮竹当然不会疑心让这些女子面带娇羞的人是自己,她收回视线,目光投向走在她前方两步的秦江澜身上,眼中带了几分不悦,眼睛一眯,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秦江澜身边,直接强硬的揽过他的胳膊,对着微微惊讶看着她的秦江澜撒娇道:“浮华城里好多人呢,一个不注意就会走丢,我得保护好师父才行!” 秦江澜在收林淮竹入门前从来都是习惯自己一个人,就算是在收下林淮竹后,人前也从无这么亲昵的时候,此刻见她大庭广众之下的亲近自己,脸上立马浮起一层淡淡的绯红。 街上人来人往,他虽然有些不好意思,到底也没打算拒绝她,任由她揽着他,眼睛望向别处,片刻才轻轻回应道:“嗯。” 得到肯定答复的林淮竹在心里乐出了花,但还是要努力克制着上扬的唇角,故作淡定的与秦江澜一同往客栈走去,余光在面露失望的那些女子脸上一一扫过,心里哼道,让你们觊觎我师父,现下该放弃了吧?! 殷璃看着她这副高兴的神情,忍不住翻了翻眼皮,心道幸好她没有尾巴,若是她有尾巴,这得意的样子怕是要翘到天上去了。 此刻化成发簪插在林淮竹发间的白曜呆呆看着这一幕,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它没觉得林淮竹没有什么不对劲,她一向都是很霸占秦江澜的,在两仪宫的时候便是如此,下山了估计也差不离。 它觉得不对劲的人是秦江澜,这要是在以前,秦江澜是绝不会允许林淮竹在这么多人面前表现的这样亲密。 所以是发生了什么事? 白曜沉思着,内心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自己似乎错过了什么很重要的时刻。 *** 浮华客栈是浮华城最大的客栈,位于主街道,道路四通八达,客栈占地不小,四周商铺林立,十分热闹。 秦江澜带着林淮竹要了两间上房,随后两人各自回房梳洗一下,待到傍晚他们再一块下楼去大堂里坐坐,顺便尝尝当地的吃食。 “客官您慢用。”店小二将他们点的几样招牌菜一一端了上来,然后赶紧往下一桌客人走去。 林淮竹从竹筒里取了双筷子给秦江澜,再是才拿自己的,夹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一脸的幸福神情。 秦江澜对吃食一向不看重,现在也只是浅尝几下即可,他放下筷子,专心看着林淮竹的吃相,嘴角若有似无的弯起一丝弧度。 而依旧化成发簪插在林淮竹发间的白曜则目光灼灼的盯着秦江澜,目不转睛的认真打量着他,视线强烈到让秦江澜都无法忽视,他理了理袖口,收回盯着林淮竹的眼,假装低头喝茶的传音给白曜。 “妖尊这么盯着我看,是有何事要说吗?” “没有……也算有吧!”白曜想了想,还是决定主动问道,“我感觉你自从下了山后心情很是愉悦的样子,跟你以往的表现有些不同,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秦江澜顿了顿,回道:“是啊,我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般出现在众人面前,心里不免高兴了些。” 更何况在他身边的人还是他心仪的女子,心情怎能不好。 这最后一句话他是放在心里说的,他们两人如今是确认了关系没错,但他还没来得及询问林淮竹的意思,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将此事公开,为了不让她难做,他现下也不好直截了当的告知白曜,只能先隐瞒着了。 白曜一听,想到了这些年秦江澜的遭遇,安静了片刻,随后假装轻松的说道:“说的是呀!出来玩就是要开开心心的!” 秦江澜在太初门已经待了八百多年,现在想想连白曜自己也不知道当初为何会突然做出把他留在两仪峰的决定,就仿佛一个念头,它就做了决定了。 说起来,白曜因为身份特殊的缘故,万年来都是自己独自占居一座山峰。 虽说两仪峰也有弟子居住,不是只有它一个活物,但能都是负责洒扫日常的弟子,两仪峰的存在,其实跟玉锦峰差不多,只做居住用,不收弟子。 直到八百多年前的那天,白曜因为实在无聊,又不想继续修炼,便用神识扫了太初门一圈,看看有没有新鲜事情给它解闷。 结果这一扫,就把秦江澜给捡了回来。 由于他体内那肉灵芝一样的东西干扰,他无法修行灵修,只能转而修行剑修,否则别人会奇怪为何他雷系灵根却不用雷系法术,这不是显得很奇怪吗? 所以他只能走剑修的路子。 在他成为第一个两仪峰的剑修弟子后,由于其天赋卓然,引得宗门里的其他剑修争相到两仪峰来找他切磋试剑,而后慢慢的开始有剑修弟子落住在两仪峰,最后成为了一座全剑修的山峰,也是大出白曜的意料。 虽然它没想到会是这个发展,但是现在一看,感觉自己无形中还是做了一件正确的事的,白曜顿时感觉自己还是很机智的。 白曜一说完,秦江澜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纠正道:“妖尊,我们不是出来玩的……” “哎呀,我就是那么一说。”白曜不想听这个,耍着赖,振振有词道,“你不要跟一只妖计较太多,妖会头疼的!” 秦江澜不由得笑了笑,倒也没再说什么了。 这番对话都是用传音说完的,是以正在认真吃东西的林淮竹没有注意到秦江澜的举动,自然也就没看见他方才宛如春日暖阳般柔和的浅笑,是绝对能让她小鹿乱撞般心跳加速的俊颜。 随着日落西山,浮华城渐渐被黑夜填满,与此同时较之不同的是浮华客栈明辉逐渐亮起来的光芒,将客栈照如白昼一样的亮堂,出现在大堂里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人一多,聊天的声音也多了。 “这段时间也不知道那些魔修怎么回事,突然倾巢而出,四处作乱,搞得我们是人心惶惶,忐忑不安,门都不敢出了,实在令人恼恨!我听说三大仙门和四大世家已经联起手来全力拦击魔修,希望他们能多杀几名魔修,最好全部杀绝了,还得苍穹界一个太平才好!”一名身材中等的男修正与好友闲聊,不知怎的聊到这里,当下愤恨说道。 “哼,什么三大仙门,全都是一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坐在这名男修对面的另一位修士原本好好的,听着他的话突然震怒,愤而说道,“要说铲除魔修,最先该除的,便是三大仙门自己的人!” 客栈猛地一下陷入了沉寂,所有人都回头看着这名修士,大家脸上的神情似惊讶似疑惑似凝重,全部一眨不眨的都看着这名修士,被他话里的内容所震惊。 “你、你的意思是……”最先提出话题的那名修士愣住,结结巴巴的看着他道。 “没错,我日前听到一个消息,说这次魔修如此高调的行动中,深藏了三大仙门的人!” 此话一出,客栈里顿时哗然一片,传出的喧哗声隔着一条街都能听得见,引得其他铺子里的人纷纷探头出来打探消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林淮竹与秦江澜先是相互对视一眼,再是一脸凝重的望向话题中心的修士,内心震骇的程度比之旁人更甚。 毕竟他们可正是三大仙门的人! 第一百五十五章 “道友不可胡说。”一位花白头发的老者拧着眉,语气严厉道,“众人都知三百年前的仙魔大战里出力最多的便是三大宗门的人,那时战况惨烈,老夫有幸参与其中,自是知晓的十分清楚,这样的三大仙门怎么可能勾结魔修犯下此事?!” “既然道友提到三百年前的仙魔大战,那我倒要问一句,当时为何会引得仙魔两道大战?”这名男修满脸阴郁的回应道,“难道不是因为天极老祖道心有失,勾结魔修,拿正派弟子去讨好才引发的吗?天极老祖当时那样一位威名赫赫的人物,都能与魔修勾结,更何况是三大仙门!” “这……”老者被他说的一愣,竟答不上话来。 “天极老祖是天极老祖,三大仙门是三大仙门,怎么能光凭这个就信口雌黄凭空捏造三大仙门勾结魔修的证据?”坐在另一桌的一名修士也跟着皱眉说道。 “我都还没说呢道友怎么知道我是凭空捏造?”男修反问道。 此话一出,原本周围已经减弱的声量再次热烈起来,众人脸上或惊疑或怀疑或不敢置信的盯着这名男修,等着他拿出证据。 见这修士似乎有证据的样子,先前反驳的那位倒是被他镇住了,略有迟疑道:“……你、你有证据证明?” “自然!”那男修沉着脸道。 “既然你有证据,那你也知勾结魔修的人是谁了?”话一出立即有旁人迫不及待的追问了。 男修颔首:“不错。” 众人紧张的屏息问道:“谁?!” 男修视线缓缓扫过一圈客栈的人,低缓着声音道:“太初门,秦江澜!” 林淮竹心里一惊,忙朝秦江澜看去,见他虽然脸上没有动静,依旧是方才认真注视着那名修士的模样。 但他此刻唇角紧抿,目光沉沉,面上犹如结了一层冰霜般寒气逼人,便知他是心里恼怒了,忙将手搭在他放在桌上的手背上,对着他轻柔而又坚定说道:“我相信师父。” 只这一句话,秦江澜原本燃烧的无边怒火奇迹般的平息下来,尽管心中还是带着不悦,整个人却已经冷静下来,冲她递了个自己没事要她放心的眼神,再是重新看向被人群围绕的男修,目光冰冷的看着他,一言不发。 他倒要看看这人能说出什么来。 而此时此刻客栈里像是烟花炸响般吵翻了天,到处都是议论声。 “谁?他方才说的是谁?”疑心自己听错了的客人向着旁人求证道。 “太初门,秦江澜。”被问到的人跟着重复了一句那名男修说的话。 “这……秦江澜是谁?”也有那不知晓清远道君真名的人茫然问道。 “秦江澜你都不知道?未免也太孤陋寡闻了吧!”有人嗤笑道,鄙夷发问之人。 “这秦江澜便是那太初门清远道君的真名,清远道君是北冥道君看中的徒女婿人选,就是那个被誉为最有可能飞升成仙的那位道君,后来在仙魔大战中陨落的那个。”有好脾气的修士见问话的人被奚落嘲笑,心有不忍,向他仔细解释道。 “哦,是清远道君啊,清远道君我知道,太初门第一剑修嘛!”那人终于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怎么可能会是清远道君?清远道君在那场战役中可是受了重伤,体内经脉更是被魔气入侵,损了丹田,诸位都知道,丹田有损,非同小可,如果清远道君与魔修有勾结,犯不着拿自己的修炼前程开玩笑!”有人拿出这件事来佐证道。 “是啊是啊,这件事我也有所耳闻,确有此事不错。”听了前面那位修士的话,众人纷纷点头附和道。 方才说已有证据证明秦江澜与魔修勾结的那名修士见状,面上闪过一丝狼狈,心中着恼,大声道:“都说秦江澜丹田有损,但是三百多年过去了,也没有说他是怎么个损法,什么消息都没有传出来,你们难道就不觉得奇怪?” 众人面面相觑,静默无言,不知该如何接他这话茬。 这么一位有前途的修士丹田有损,宗门定然是要封锁消息不许外泄的,好像没有消息传出来也算正常。 但秦江澜这么有名,又是在那场大战里受的伤,早已传遍了整个四海大陆,照理说多少都该传点什么出来才是。 然而三百多年过去,他就像是消失了一样,不仅闭门不出,谢绝会客,就连消息也无从得知,着实令人有些疑惑。 那名修士见大家沉默,再次说道:“三百多年来无声无息也就罢了,然则我前些日子得知,秦江澜的丹田损伤似已修复了,大家想想,丹田有损意味着什么,四海大陆又哪里有药可以医治丹田,他修复的如此莫名其妙,难道还不值得大家怀疑吗?” “你这些……也都还只是猜测吧?”一位女修听了后忍不住道,“既然是这样的重伤,宗门不愿意消息外传,藏得严实一些,也算是情理之中啊。” “如若心里不是有鬼,何须藏得这般严实。”那修士瞧了一眼说话的女修,哼道,“你们就没有疑心,为何在仙魔大战上秦江澜会被魔气入侵的如此厉害吗?厉害到被控制住了心神!” “被魔气入侵只是一个意外吧……”一位不知名的修士说道。 “秦江澜虽说名气不小,但在当时比他厉害的人比比皆是,那群魔修不去忌惮其他几位领头的修士,反而盯着他一个小兵,实在是让人不解,魔气入侵秦江澜的经脉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呢?”这名修士目光飞快扫了一圈周围,见众人脸上浮现出沉思的神情,继续说道,“秦江澜一身魔气缠绕的出现在众人面前,因为他之前与魔修交手,再加上他又是剑修,大家只当他是被魔气入侵导致的,从未想过其他,可假设这魔气不是从体外入侵的呢?” 他看着那群反应过来的修士面露惊骇之色,故作高深莫测的点头说道:“唯有本身就身怀魔气这一点才能解释的了,为何太初门要将有关于秦江澜的消息捂得严严实实,不敢详细告知外界,其实是怕有人从中发现不对,继而推论出来,起了疑心,于太初门不利,才会避而不谈。” “我不明白……”沉默中,先前问着秦江澜是何人的修士再次开口问道,“如果太初门知道清远道君身怀魔气,从而替他隐瞒,是为了不让太初门成为众矢之的,那为何不直接除去他,这样对宗门来说不仅更加安全,也可保全名声,说出去也好听些,毕竟在仙魔大战过后各门各派都有伤亡,清远道君的异常又是众目睽睽之下出现,直接把他除去,然后说他是在大战里重伤不治不是更好吗?” “这……”那修士被问住了,一时语塞,答不上来。 众人被发问的修士一提点,顿时也回过味来,立时将目光集中到被问住的修士身上,等着他给出个答案。 “这、这还用说吗……”这名修士紧张的后背都出了汗,绞尽脑汁的编着理由解释,“太初门前任掌门与几位长老大战后伤势过重而亡,这继任的人是清嘉道君,清嘉道君与清远道君什么关系不用我说吧?那当然是……” “简直是一派胡言!” 那修士话还未说完就被人打断了,他面前的八仙桌被直接劈成了两半,连着桌上的吃食碗筷一并跌落在地,碎成渣子,发出的声响将客栈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去,众人惊讶的看着发出怒喝声的少女,见她一脸薄怒的走上前,对着那名修士冷冷说道:“再让我听见你胡说八道,我就把你的桌子给劈了!” 气氛诡异的沉静下来,许久才有人小声嘀咕道:“你已经劈了……” “那就再劈一次!”林淮竹面不改色的说道。 “哎、哎哟,这位仙子,本店小本买卖,赚的个辛苦钱,没有这么多的桌椅可供仙子劈的啊……”店小二在一旁看得胆颤心惊,原本缩在角落装成一只鹌鹑默默注视这一切,猛一听闻林淮竹还要再劈,立即吓的浑身哆嗦的出来求饶了。 她破坏这些桌椅不要紧,要紧的是掌柜会从他的工钱里扣,直到扣够了损失为止,掌柜的这个行为他还没处说理去,因为是在他当值的时候出的事,自然是要算到他的头上。 林淮竹瞥了店小二一眼,见他满脸都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随手抛给他一小袋灵石,道:“多余的当是赏钱了。” 店小二一接,打开来看了一眼,发现里面有五颗中品灵石,立刻兴高采烈的说道:“诶、诶,仙子您劈,您随意劈,不够的话我再搬几张过来……” 变脸的速度让人叹为观止。 被打断话头的修士见她落自己的面子就像是在玩儿一样的随意,心下恼怒,阴沉着脸问:“道友如此行为,不觉得有些失礼吗?!” “你都能把魔修做的事栽赃到别人身上,我还在乎失不失礼?”林淮竹冷笑道。 那名修士黑着脸,对着她道:“道友说我栽赃,莫不是有什么证据证明三大仙门与此事无关?” “证据嘛,没有。”林淮竹斜视了他一眼,懒懒说道,“不过清远道君绝对不会与魔修勾结,这点我还是可以保证的,至少,比你在这拉拉杂杂说了半天都没拿出实据证明要可靠的多!” 第一百五十六章 “道友说来听听,我们愿闻其详。”先前说话的那名老者闻言接道。 被驳了面子的那名修士表情难看的坐在原地,黑着脸不说话,视线冰冷的看着林淮竹,看她能说出什么。 林淮竹扫了一眼那名修士,而后面朝众人,朗声说道:“我从最开始说起,这位道友方才说了天极老祖,天极老祖原本也是出身于名门正派,威名赫赫,还是剑修,在苍穹界自有一席地位,这样的人都能与魔修勾结,犯下累累罪行,导致众人对三大仙门产生了别的怀疑,我也能表示理解,只是我想提醒大家的是,可还有人记得天极老祖东窗事发,始于何故?” “天机老祖东窗事发,自然是因为他道心有失一事被一名弟子发现,从而被揭发出来,真相才被披露于人前。”一名男修说道。 “不错,天极老祖道心有失,才把自己暴露了,但他是怎么把自己给暴露的呢?”林淮竹道,“正是因为他的剑气里,失去了蕴含凛然正气的道,才会被人察觉。” 众人明白过来,纷纷点头不语,听着她继续说下去。 “清远道君有没有与魔修勾结,看他的道心是否有失,剑气里可否还蕴含着凛然正气便知道了。”林淮竹看着大家,缓声道,“这只是其一。” “其二,三百年前那一战我们是损失惨重,但魔修也讨不到什么好,清远道君当时的表现众人皆知,即便我这个没在现场的人也能听闻一二他的英勇事迹,若真是与魔修有勾结,何至于拼命至此啊?” 虽然大家没言明,林淮竹心里却清楚说不定有的人在心里议论,认为秦江澜这么卖力表现,也有可能是为了赢得正道修士对他的好感。 可当时秦江澜出手毫不犹豫,那仿佛不要命的架势,已经说明了一切。 就算再怎么想赢得正道修士的好感,魔修也不可能任他这般狠绝的对付魔道中人吧? 所以单看他的表现,说他有勾结,完全就是无中生有。 那名修士嘴唇动了动,僵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极不自然。 秦江澜这一桌坐在最角落的地方,他背对着众人,大家只能看见他的背影,看不清样貌,再加上林淮竹此刻又吸引了大多数人的注意力,是以竟都没人发现他们议论的人就坐在他们面前,稳如泰山的听着这一切。 “即、即便如此,那也不能说明他就没有跟魔修勾结!”那名修士死鸭子嘴硬的坚持说道。 林淮竹这时狐疑的打量了他几眼,奇怪道:“我方才便觉得有些奇怪,你说你未曾与清远道君打过交道,也拿不出什么有力的证据来,却十分斩钉截铁的肯定他与魔修有勾结,这是什么缘故?” 那名修士脸皮抽了抽,顶着众人向他投来视线所带来的压力,梗着脖子道:“我才觉得你有些奇怪呢!这么为清远道君说话,难不成你与他有什么关系?!” “有啊。”林淮竹很大方的承认了,直接道:“清远道君风疏俊逸,我仰慕已久,不可以吗?” “……” 客栈众人恍然大悟的看着她,纷纷朝她认真打量,把她当成又是一个倾慕清远道君却不得的恋慕女子了。 秦江澜的耳根微微有些发红,僵着身子坐在原地,脸上一阵发烫,对她如此高调的表白行径有些害羞的难为情,但又莫名有些喜悦。 “倒是我觉得你这人奇怪的很,话里话外的想要把清远道君的罪名坐实,像是与他有仇一样诋毁他的名声……还是说,真的有仇?”林淮竹突然问道。 那名修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没、没有,我就是路上听来的一些话,一时气不过才在这里说道说道,没别的意思,既、既然你说的也有些道理,那就是外面的人胡言乱语、造谣生事了。” 这样明显的推脱实在不高明,林淮竹刚想趁胜追击再仔细问下去的时候,这名修士突然起身,箭步冲向客栈外,动作太过突然,加之他原本就坐在靠门位置,林淮竹还没反应过来便见他消失在客栈门外。 其他客人也与她一样呆呆看着门口,面上是回不来神的表情,等林淮竹意识到什么要去追的时候,早已没了这人的身影。 林淮竹追出来站在大街上,左右环顾,试图寻找那名修士的影子。 结果还是令她失望了,那名修士跑的飞快,早已湮没在黑暗中,她正暗自骂着自己动作太慢,忽地想起这名修士方才坐的那张桌子还有两个人,赶紧快步走回客栈,就怕晚了一步让他们跑了。 还好那两人一脸呆滞的坐着,看样子像是吓傻了一般,没有跑掉。 林淮竹一进来就迫不及待问:“你们跟他是一起的?” “啊?是,不不不不是。”一名蓝衣修士先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忽然记起什么的又赶紧一阵摇头否认。 “到底是不是?”林淮竹眉头直皱。 “准确来说,是我们在进了浮华城后认识的他,之前从未见过。”蓝衣修士旁边的另一名修士赶紧解释道,方才最先提起三大仙门四大世家还击魔修的人正是他。 林淮竹拧着眉,神色凝重,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原本众人的目光就放在林淮竹身上,这一下更是看全了前因后果,均与身边的人纷纷递交了一个眼色,对方才之事明显有各自的看法。 “那位修士,竟是故意为之?”之前说话的那名老者低头一思索,很快想通后讶然说道。 “可不就是故意的嘛。”一名紫衣女子语气慵懒的开了口,视线转了一圈,重新落到林淮竹身上,妩媚一笑道,“看来太初门的清远道君是被人盯上了,小妹妹,你不准备去向你的意中人通风报信吗?” “自然是要的。”林淮竹见她眼中带有一些戏谑,什么也没说的冲她点点头,随后便回到了秦江澜身边。 客栈里的人见这件事情没有下文了,也不留恋,开始三三两两的离去,客栈里很快就只剩几桌还坐着人,其余都空着了。 林淮竹坐下来后,一直盯着秦江澜的俊颜看,看的他喝茶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旋即装作什么都未察觉的样子饮了一口,态度自然的放了茶杯,任由她打量。 “怎么了?” 林淮竹双手撑着下巴,仔细对着秦江澜瞧,“那些人怎么想的?如此丰神俊朗的人物,怎可能与那魔修勾结。” 秦江澜一顿,不知该如何接话是好。 他若附和林淮竹的话,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他若不附和,那岂不是说明他与魔修有勾结? 秦江澜索性当没听见一样,直接给忽略了过去。 两人在大堂又坐了一会,闲聊几句,便回厢房休息去了。 到了房间门口,临分别前白曜连忙从林淮竹的发间抽出,直往秦江澜房里飞去,随后两人关上门,各自安歇了。 “说吧,怎么回事?”待秦江澜一关上门,白曜等不及的恢复了真身,坐在榻上拍着翅膀问道。 它可没聋,清楚听见林淮竹在众人面前应承的那句话,别人可以当一句玩笑话听,它却是不行,所以它憋了这么久,就为了等回房的这个时刻好细细追问。 秦江澜撩了衣摆坐下,闻言问道:“什么怎么回事?” 白曜见他有意装傻,气的连拍了几下翅膀,凶巴巴道:“休想要瞒过妖,小丫头方才在众人面前说的话,别人可以听了就算,我肯定是不行的!你快点说了,省得我还要去追问小丫头!” 白曜这话说的有些虚,在这两人中,显然是秦江澜更好下手一些,如果换了林淮竹,是她不想说的事她不给它几个白眼就算好了,哪里还会同它说这些。 秦江澜有些犹豫,他还没问过林淮竹是否愿意让大家知道,白曜看着他的犹豫,突然开窍了般福至心灵道:“如果你是担心小丫头愿不愿意让别人知道,那你可以放心了,她要是不愿意,怎么会在大堂里应承此事,所以你就放心的说吧!” 秦江澜默了默,旋即浅笑一声,道:“妖尊既已猜到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 他听白曜话里的意思,显然已经是在心里确信了,只是想听他亲口承认,才这么说。 “怪不得我看着就觉得不对劲,自从你们回来后的那阵子,小丫头每日在两仪宫里总是动不动就偷着傻笑,看起来蠢兮兮的,红光满面,时常走神,原来是情窦初开了啊。”白曜颇有些同情的看着他,“你说你,单了数百年,一朝开窍就被这个小霸王给拿下了,也不知幸还是不幸。” 秦江澜看着它眼中的同情,嘴角抽了抽,道:“妖尊这个想法可千万别让淮竹知道,不然……” 白曜听得这话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回忆一样,浑身抖了抖,求生欲很强的改口道:“其实仔细想想,你与小丫头一个是玉树临风的皎皎郎君,一个是玉貌花容的娇俏娘子,你们站在一起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再合适不过了!” 秦江澜被它夸的无言以对,沉默片刻方说道:“妖尊……还是少看些话本子吧……” 白曜刚才的那番话,像极了话本子里那些给人保媒拉纤的媒婆所说的话。 白曜坐在榻上眨了眨它的黑豆眼,一脸懵然的看着秦江澜,很是不解。 它方才说的那段话不好吗?这可是它特意向话本子里专门负责为男女牵线做媒的媒婆那里学来的! 第一百五十七章 因为在浮华客栈发生的那件事,秦江澜与林淮竹并没在城里待的太久,两人于隔日一早便离了浮华城,一路尽挑那偏远之地去。 五年后 “这些魔修还真是不死心,知道大多数城池都有灵修的人镇守着,出手不便,他们便将目标转移,往这些深山老林里来,寻落单的修士下手。”林淮竹熟练的指挥着白曜跟小胖挖好坑,随后将那冲天的怨气净化干净,这才把发现的尸体放进坑中,填上土埋起来,让逝者安息。 带着怨气的尸体下葬会污染这方土地,对修士而言问题不大,但是附近的百姓可就要遭了殃,届时污染的土地会带来各种疾病,若是严重了还有可能发生疫情,那可就不是死几个人这么简单了。 所以林淮竹与秦江澜这些天除了追查魔修的事,还要让逝者入土为安,消除各种可能带来不利后果的隐患。 秦江澜站在一旁,沉默的扫视了眼四周,而后将视线放在林淮竹身上停留了一会儿,方才开口道:“你的修为有所松动,想来也该要突破筑基六层了吧。” 林淮竹这些年与秦江澜云游名山大川,荒芜偏远之地没少去,更是没少同魔修交手,修为突飞猛进,如今就快要到筑基七层的修为了。 “是呢。”林淮竹扭头朝秦江澜看去,毫不犹豫的往他身边走来,揽着他的胳膊撒娇道,“我近日也觉得修为壁垒松动许多,估摸着一年内便可突破。” 秦江澜点点头,也不搭话,看着白曜跟小胖的动作,垂眸沉思。 不知道是不是他多心,总觉得世俗界的灵气越来越稀薄了,在城池里还没有太大的感觉,但是这几年他去了这么多的荒山野岭,发现灵气蔓延的速度不仅缓慢了许多,就是浓郁的程度也逐渐稀薄,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恐怕苍穹界就要迎来一个黑暗时刻了。 “师父,师父?”林淮竹见白曜它们做好了一切,怨气也已经净化干净,正要侧过脸对着秦江澜说话,便看见他一副沉思默想的样子,好奇的小声轻唤道。 秦江澜回神,发现林淮竹跟白曜、小胖两只正默默注视着自己,知道事情完结的他面色如常的点头说道:“既然已经处理好了,咱们也暂且寻个山头歇歇吧。” 天已渐渐入夜,此刻方圆五十里又没有城池可以投宿,虽说可以御剑飞行,但是他们也算是在历练中,若非紧要,能少借助外物还是少借助一些,因此秦江澜才决定在山里过夜。 林淮竹对此是没有意见的,只要能跟着秦江澜一块行动就好。 而白曜那两只就更没有意见了,它们虽然成了灵宠,但本质还是妖族,比起被围墙房屋层层围住的城池,它们还更喜欢山林的开阔。 于是他们寻了个开阔平地,秦江澜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座巴掌大的小木屋,往平地一抛,一座带前院的两进小屋便出现在他们面前,两人并两只灵宠习以为常的进了木屋去休息。 “你看看你!前世在山林野外睡了两百年,最多就是在张床啊桌椅什么的,看看清远道君,真不愧是清远道君啊,只在那次看你在山洞里取出张床来,受到启发,特意准备了一座小屋子随身携带,可比你厉害多了!”林淮竹刚进到屋子把门关上,殷璃就迫不及待的说话了。 林淮竹翻了翻眼皮,不服气的哼道:“那也是我先想出来的主意,师父才能在这上头改进的!能住上这个木屋,还是我的功劳最大!” “是是是,你的功劳最大,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林淮竹抬着下巴,傲娇的回了一声。 旋即便歇息去了。 更深露重,秦江澜独自一人乘着月色站在院子里,遥看着院中的山茶花,半晌无语。 “我白天的时候就感觉你有些不对劲,现在看来,确实不对劲。”白曜飞到树上的窝趴好,对着他歪头打量道,“你怎么了?” 秦江澜低眸沉吟,许久才缓缓说道:“妖尊,当年开山祖师爷,是否已经预知到了今日之事?” 白曜一愣,对上他如深潭寒泉般清澈明亮的双眸,叹声道:“你知道了?” 秦江澜凝眸望去:“原本还不确定,只是猜测,如今看妖尊的样子,看来是真的了。” 白曜趴在窝里,动了动小身子,重新趴好,眨巴着眼睛无辜的看着他,没有接话。 “我心里还一直奇怪,以妖尊的性子,为何会对淮竹宠溺至此,就算她与祖师爷同出一族,这个理由也有些牵强,这下才算彻底明白了。”秦江澜心中宛如压了千斤重担一样沉甸甸的说道,“不知祖师爷当年预知到的具体为何事?” 白曜伸着脖子,仰头望天,黑豆般的两只小眼珠像透过什么一样出神凝望,对着当空月辉叹气道:“他其实也不能确定,只是心里模模糊糊有一个念头,四海大陆的将来,灵气散尽,所有灵修的下场……皆以惨淡为结局,能改变这个局面的,怕是唯有巫灵族的人了,是以他才要我留守在太初门,寻得巫灵族的人,竭尽全力照看他们。” “原来是这样。”秦江澜点点头,叹了叹气,对这位无缘得见的祖师爷忽而升起一丝敬佩之意,“祖师爷在建立太初门的时候,已经是巫灵族惨遭灭族之后,他却还愿意为了灵修界的将来谋划,可见祖师爷的心胸之宽广。” 白曜别过脸去,选择性无视他的话,假装欣赏起浩瀚夜空来。 青山的原话才不是这么说的,他的原话是:“这些个外表大义凛然自诩名门正派实则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只因觊觎畏惧我族的能力,便想将我族的族人囚禁起来,像牛马一样为他们做事,实现他们野心勃勃贪得无厌的目标!然而人在做天在看,他们的报应很快就来了,多年后四海大陆将不再有灵气诞生,这些灵修也就无法再继续修炼下去,到时候便是我巫灵族复仇的日子来了!” 开山祖师爷青山之所以会建立这个太初门,是为了聚集族人,等着未来有朝一日能一报灭族之仇。 白曜在青山陨落前答应帮他寻找族人,然而万年过去了,太初门并未发现一位巫灵族族人,它也就渐渐熄了这心,直到林淮竹的出现,它才兑现承诺,对她多方照顾。 至于报仇一事,白曜从未提及,也不打算提及。 万年的时间,不知道过了多少代,后辈也有后辈自己的生活要过,实在没必要将先祖的仇恨强加在后辈身上,再次掀起苍穹界的腥风血雨。 白曜这么一想,便擅作主张的做了决定,并不曾将详情告知于她。 是以秦江澜等人都不知道内情如何。 “这件事情,还请妖尊先别跟淮竹说。”庭院中秦江澜再次开口,“我怕她多想。” 他指的是灵气日渐稀薄这点。 “放心吧,我原就没打算与她说。” 秦江澜点头,又在院中站了一会儿,直到这一夜过去了一半他才与白曜各自回去休息,第二天醒来时,面上重归镇定,若无其事的样子,倒也没叫林淮竹看出半分异样来。 一行人收拾好自己,继续在山里巡视,查看是否有魔修的影子。 “前面。”秦江澜边走边扫视着周围的情况,突然察觉到前方有魔气波动,匆忙丢下一句话,踩上飞剑便直往魔气传来的地方去,林淮竹同白曜则紧跟其后,一道前去。 随着他们的接近,前方传来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能听见武器撞击的清脆鸣声,以及焦急的呼喝声。 “我拦住他们,你们快走!” “不行子真哥,我们不能丢下你!” “想走?还是别做梦了,今天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子真哥!!” 林淮竹在听见声音的时候便觉得名字有些耳熟,待她赶到时,看清了被魔修围攻的人是谁之后,心里快速闪过一个念头。 是在太白山秘境前遇见的即墨家族的少年。 秦江澜修为比林淮竹高,第一时间赶到,再加上他又是剑修,对魔修来说是天生克星,是以那群魔修见到他之后全都一脸慌张的要逃,秦江澜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只留下一个活口,其余的全部除了。 而留下的那个活口也被他打成重伤,虽不至死,逃肯定是逃不掉了。 “清远道君!林道友!” 即墨子渊看见他们的出现,激动的热泪盈眶,知道安全了,赶紧跑去将倒在地上的即墨子真扶起来,喂他服了丹药,紧张的候在一旁看他疗伤。 那名魔修由秦江澜去解决,林淮竹便来到即墨子渊的面前,与他打着招呼,“即墨道友,自合渊城一别,我们已经数年不见了,如今遇上,不想却是在这样的情况,实在是让人意料之外啊。” “林道友说的是,我也没想过再一次碰面会是在这样的场合。”即墨子渊见即墨子真调息运气,伤口在慢慢愈合,惨白的脸色也变得红润,这才放下心来说道。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林淮竹奇怪道。 现在正是魔修生事不断的时候,各门派宗族都严禁修为不高的子弟四处游历,像这样子偏僻的地方就更是不允许了。 “唔,我们其实一直都是在城池里活动的,然后两天前梁师妹听说这座山里有她需要的灵药,便想过来采摘,原本我想着一采摘完就赶紧离去,不会耽搁太久时间,没想到我们刚出城就被这群魔修盯上了,一直被跟到这里来,这才……”即墨子渊说着脸有些红,心里感到很不好意思,“多谢林道友与清远道君的出手相助,如若不是遇上你们,恐怕我们早已丢了性命了……” 林淮竹听了这话,余光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少女,见她确实生的面容姣好,难怪即墨子渊会不舍得拒绝,遂在心里摇摇头,暗自说道,少年,定力修炼的还不到家啊。 第一百五十八章 “他死了!” 林淮竹正与即墨子渊交谈间,听见白曜的惊叫,忙回头看去,发现被留下活口的那名魔修此刻七窍流血,一脸痛苦挣扎的死去了。 “师父出手一向极有分寸,只要不想让他死,对方就绝对还留有一口气在,怎么……”林淮竹走到那名白曜身边,看着蹙眉盯着尸首打量的秦江澜,疑惑不解的问着白曜。 “我也不知道,小澜澜原本正问着他话,这名魔修开始还做出一副‘你奈何不了我’的样子,但也不是什么硬骨头,在感受到雷气在他身上乱爬的时候吓的正要把一切都说出来,突然身体一震,就眼球突出,七窍流血而亡了。”白曜自己也不清楚原因的说道,“我猜想,这名魔修身上是不是被加了什么咒,只要他把事情说出来,就会立即暴毙。” “那还真是可惜……”林淮竹带着惋惜说道。 既然被下了这个咒,就说明这名魔修是知晓内情的人,才会被设置了禁口咒这样的法术。 秦江澜打量完这具尸体,话也没多说一句的轻挥袖袍,地上的几具魔修尸体立即燃起火苗,很快燃烧至整具尸体,将其烧的面目全非,焦黑一片。 “师父。”林淮竹见他走来,忙迎上前去,为他介绍道,“这几位是即墨家的道友,我们上次在合渊城的太白山秘境前见过一面,当时师弟也在场。” 秦江澜冲他们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即墨子渊连忙冲他施了一礼,有些局促的恭敬唤道:“清远道君。” “子渊哥,你们认识啊?”站在即墨子渊身旁的人见秦江澜去检查即墨子真的伤势了,忙戳了戳他,小声问道。 即墨子真也小声回道:“算是认识吧,上次子真哥跟大长老负责带弟子去太白山秘境的时候,我们在秘境前遇见过。” 还得知了一位流浪在外的族兄弟,当然即墨子真没敢说出来,只是在心里如此说到。 “这样啊……”那名少年好奇的偷看了几眼秦江澜,再次小声说道,“传闻清远道君态度清冷不喜亲近人,现在看来,也没有传闻说的那么冷嘛。” 话一说完便被身旁的即墨子真用手肘捅了一下:“你要再这么乱说话,等子真哥清醒了看他怎么罚你!” “别啊,你千万别跟子真哥说,我不说了还不成吗。”少年吓的立马捂着嘴哀求道。 即墨子渊无语的望了他一眼,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反正就吊着他,觉得吓吓他也好,省得他再这么口无遮拦的,随后移开视线,看向正自我疗伤的即墨子真,脸上挂着担忧。 虽然那群魔修对他们是下了死手的,好在即墨子真身上佩戴的防御法器也不差,将伤害抵消了一大半,再加上秦江澜来的及时,没让即墨子真挨了魔修太多次攻击,过了片刻,即墨子真便停止了运气调息,睁开了眼睛。 “子真哥。”即墨子渊等人见了瞬间冲上前去,把他围在中间,关切的问候着,“你怎么样了?有没有伤到哪里?” “我没事,你们不用担心,伤势不重,休养半月就好。”即墨子真任即墨子渊扶着他站起来,身体虽然还虚弱着,却因为并未伤到经脉道基,是以他对着其余人笑了笑,随后来到秦江澜面前,对着他拱手谢道,“多谢道君出手相助。” 秦江澜没有跟他说什么虚言,直接点头道:“如今魔修大肆在四海大陆横行,你们还是别离城池太远的距离为好。” “道君若是有时间,不知可否送送我们去最近的城池?”先前被即墨子渊叮嘱过的那名少年再次开口,他说的太快,即墨子渊还来不及打断他就已经说完了。 “谢师弟!”即墨子真眉头一皱,呵斥了一声,而后满是歉意的对着秦江澜道,“道君见谅,我这位师弟年岁还小,说话失了分寸,我回去定当好好教育。离这里最近的城池也不过百里,我们御剑过去不用半日的时间就到了,就不劳烦道君了。” 秦江澜身姿挺拔的站在原地,闻言不动声色,看了一眼林淮竹,林淮竹接到这个视线,知道他是想让自己决定,于是冲秦江澜点了点头,大大方方说道:“即墨道友客气了,原本我还想着要不要去城池补给一下物资,既然你们要去,那索性大家就一同走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即墨子真愣了一样,感激说道:“如此自然甚好,多谢林道友和清远道君。” 他受了伤,剩下的几人修为又俱是在筑基期,自保还是有问题的,能有清远道君陪着一块,自是喜不胜收。 秦江澜见说定了,也不多话,直接跑出一张木船法器,等众人都进了船,袖子一挥,木船猛地升起,渐渐离地,往最近的嘉宁城飞去。 嘉宁城 因为这些年魔修频频行动,导致四海大陆人人自危,连带的各城池城主都跟着小心谨慎起来,对进城的所有人都检查仔细,以免被混入不怀好心的魔修。 林淮竹一行人到嘉宁城城门口的时候,进城的和出城的人在城门排成两列,井然有序的各自进城出城,守卫全都镇在一旁,板着张脸的看着来往人群。 交了进城费,待他们进去后,林淮竹脸色有些不好的对着即墨子真他们说道:“即墨道友,既然已经到了嘉宁城,你们便安全了,我与师父还有事情要办,大家就在此别过吧。” 别问她为什么心情这么差,实在是因为他们那边那位姓梁的师妹脸皮太厚,在木船上的时候就一直寻着话头找秦江澜搭话,搭话便搭话,毕竟秦江澜在四海大陆的名声还是挺响亮的,众人对他感到好奇,林淮竹也能表示理解。 但是她一直用着含情脉脉的眼神瞧着秦江澜是什么意思? 那温柔小意、轻声细语的样子,都快能掐出水了,怎能叫林淮竹不气? 所以一到了嘉宁城后,林淮竹便直截了当的与他们说明,表示大路朝天各走各的吧。 即墨子真在这群人中年纪最大,游历经历更是较他们丰富些,木船上发生的事自是被他收进眼底,闻言略微尴尬的笑了笑,说道:“如此就不打扰林道友与清远道君去办要紧事了。” 说完他便要带着其余人离开,然而旋即他又停下了脚步,面带犹疑的看了看林淮竹与秦江澜,一副有话想说却又不知该不该说的样子。 “即墨道友可是有话要问我?”见他这么吞吞吐吐的模样,林淮竹已经预感到了什么事,主动开口问道。 “确实有件事……想问问林道友与道君。”即墨子真见她问起,便顺势应了下来,“在太白山秘境遇见那日……跟在林道友身边的那位即墨道友,不知现在怎样了?” “他现在也已经是筑基中期的修为了,早在数年前便离了师门游历,现在人在哪我也不十分清楚,但是命魂玉牌没碎,想来是安全的。”林淮竹说道。 “哦,是这样啊……”即墨子真得到自己想知道的答案不再纠缠,干脆说道,“多谢道君与道友救我们师兄弟一命,这份恩情,来日定报。” “道友客气了。”林淮竹摆摆手,瞥见那名梁姓师妹正在与另外几人站在一旁说着话,时不时的将目光投过来,立即浑身紧绷道,“既然无事了,我与师父便先行告辞了。” 即墨子真点了点头,目送他们离去,随后也转身对着其余人说道:“走吧。” “师兄,他们就这么走了?”梁姓师妹见秦江澜远去的背影,当下急了。 即墨子真瞧了她一眼,“清远道君有要事在身,与我们几个游历的自是不同。” “可是……” “走吧。”即墨子真没有理会她的话,带头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其余人见了紧跟其后,那名梁姓师妹也只能不情不愿的跟着走了。 在与即墨家的几人分头离开后,林淮竹带着秦江澜往嘉宁城最大的酒楼去,脚底带风的样子,白曜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意图。 “你不是说要去购买物资的吗?”化成发簪插在她发间的白曜问道。 “急什么呀,物资又不会跑,晚点去也不打紧。”林淮竹带着秦江澜很是熟悉的往楼上厢房走去,进门时对着一旁的小二喊道,“来一份你们这里最有名的荷叶饼并四、五样招牌小菜。” “好嘞,客官您稍等!”小二将他们送去了二楼厢房,再赶紧去往后厨报单。 “你怎么对这里如此熟悉,来过?”白曜在小二离去后,从她发间抽了出来,坐在榻上好奇问道。 “嗯呃……我是第一次来,但是之前下山游历时司澈道君不是给了我一本记录了有名城池的书册么,我在上头看来的。”林淮竹在心底暗叫好险,差点就露馅了。 这家酒楼是她在徐长歌时最喜欢来的一处酒楼,因为这里的荷叶饼特别好吃,配上特制的酱料以及烤的酥嫩的鸭肉,绝对是人间一绝。 说起来嘉宁城与别的城池不一样,嘉宁城虽然位于边缘,但由于四周山脉盛产各种灵药导致前来采摘灵药的修士络绎不绝,热闹程度不亚于另外位处于三派四家管辖内的城池。 只因为地理位置不好,来往不便,没有特别需要的人都不会往这里经过,才导致嘉宁城的地位不比那几座有名的城池。 位于边缘的城池管理便没这么严苛,偶尔在大街上遇见几名魔修也没人会大惊小怪,当然现在肯定是不行了,但在林淮竹还是徐长歌的一世时,于这座城池可是常客,自然当地有名的荷叶鸭也是吃过无数次了。 她之所以会同意与即墨家的人一通前行,便是想起了这家酒楼的荷叶鸭,想带着秦江澜来吃上一次,这才跟着他们一块进城。 只是不知道是出门没看好日子还是什么,竟让她在此地遇见了两名熟人,打破了她想与师父独处的念头,让她实在想叹气——显然白曜、小胖和殷璃都已经被她忽略了。 “舅舅,林师妹。”秦牧宇惊讶的看着秦江澜与林淮竹,脸上露出几分错愕神情,对他们会出现在这里显然十分吃惊。 而站在他身后的,毫无疑问的是温菀了,她也随秦牧宇对着秦江澜他们微微欠了一身,只是目光总是不由自主的移到林淮竹脸上,都被她给无视了。 林淮竹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什么话也不想说。 秦牧宇会来这家酒楼她一点也不意外,因为上一世她没少带他来,只是没想到居然会赶在这一天遇见,实在是让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第一百五十九章 “看来你的心魔已经除了。”秦江澜看到外甥突然出现也是大感意外,他仔细打量了一下秦牧宇,见他境界稳定,修为凝实,周身的郁气散了许多,终是感到放心的点了点头。 “是,我之前受心魔所困,道心不稳,还好有温菀一直陪着我云游天下,劝慰开解,总算是想开了一些事,心情也变得豁达许多,心魔便慢慢除了。”秦牧宇道,“之前让舅舅担心了。” 舅甥两寒暄了一会儿,林淮竹便趁着他两注意不到自己的时候,一路慢慢挪着身子,移到温菀身边,小声问道:“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温菀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嘴角挂着浅浅微笑,嘴唇微动,声音极轻的说道:“牧宇说,过几日是他一位姐姐的忌日,那位姐姐生前最喜欢这家酒楼的荷叶鸭了,过来带上一份再去祭拜她。” 林淮竹一愣,反应过来温菀口中的“姐姐”说的是她之后,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心情五味杂陈,说不出的复杂。 这么快就已经到了自己死亡的那天了?林淮竹心神一阵恍惚。 自从复生后,她一直避免去回忆那日的事,一开始是害怕,即便她外表看不出异样,仍心有余悸那时的绝望。 后来慢慢的却觉得没必要了,人要向前看,既然已经让她得了重生的机缘,总缅怀过去也没啥意思,不如过好现在的生活。 到最后,她一心只惦记着秦江澜,更是没有心思挂记旁的事了,不知不觉便过了这么多年,她已经许久未曾回想过徐长歌时候的事了。 如今乍然听温菀提起,她默默叹了一口气,道:“既然如此,那你们便去吧,她除了喜欢吃这里的荷叶鸭,还喜欢洛城的桂花酿,鹤城的玫瑰酥,你们都带上,切莫忘了。” 温菀嘴角微抽,对此甚是无语,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只能沉默的与她站在一起,那画面看上去十分和谐。 这厢两人刚说完话,那厢也结束了对话。 “既然是为那位于你有救命之恩的魔修祭拜,那你便去吧,这些年魔修频频在四海大陆四处招惹事端,你出城要小心提防些才是,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他见秦牧宇已经从心魔中走了出来,便觉得可能是自己之前猜错了,秦牧宇的心魔与那名魔修无关,这才能轻松说道。 “是,外甥明白。” 秦江澜看着他与温菀向自己道别后并肩离去,不由得看了一眼也正目送他们离去的林淮竹,心里有些犹豫。 他方才本想要与秦牧宇提一下这件事,想告诉他,他未来会有一位舅妈,但是话到嘴边了又给咽了回去,最后装成无事人一样让他们自行忙去。 在这个当头,他不想让林淮竹成为众人的聚焦点,而他未来道侣的这个头衔,却定然会把她推向风口,还是先压下来吧。 林淮竹完全不知道他的担心,因为小二已经把她点的吃食送了上来,她只一心扑在吃食上,丝毫没注意到他的神态。 吃完了荷叶鸭,林淮竹他们入住了她以前最常去的一家客栈,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这才各自回房歇息。 “你在想什么呢?”殷璃见她笑着与秦江澜分别后,回到厢房坐在软榻上,手撑着头,一副明显心不在焉的样子,感到奇怪的问道。 方才在酒楼里时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倒显出有心事的样子? “殷小璃,你还记得玄珩老祖说的,凡是巫灵族的人都有寻到太渊虚境的能力吗?” “嗯,这个能力怎么了吗?” “能力是没怎么,但是我这些年一点感觉都没有,而那道声音我也再未曾听到过,总觉得心里不安的很。” “别胡思乱想了,你忘了玄珩老祖还说过,你无法觉察到是因为你的修为不够吗,等你提升了修为,说不定就能有所感应了。” “但愿吧。”林淮竹蹙着眉头说道,心里依旧忐忑不安。 殷璃见状忙岔开了话题,说起了其他,将她的注意力从太渊虚境上移开,林淮竹的心情这才和缓了些。 午歇后从房中出来,林淮竹看了看时辰,感觉时间还早,打算晚些时候再去找师父,于是便独自下了楼,想看看近客栈的这条街与她记忆中的是否还一样。 街还是那条街,周围的铺子却大都换了,经营的物品也与她记忆中的不同,林淮竹百无聊赖的随便看了几家,觉得有些无趣,便想及早回客栈。 她刚一往客栈方向走去,听见身后一道也极为熟悉的声音。 “林道友。” 林淮竹转过身,对着来人道:“原来是卫道君,许久不见,道君仍是风采依旧。” 卫远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她,很是意外,余光扫了扫周围,并未发现什么人,笑着问道:“林道友是一人前来嘉宁城?” “不是,我是与师父一起来的,师父如今还在客栈里歇息,我是坐不住,才跑出来在街上看几眼,这会儿看完了,正准备回客栈去。” “原来如此。” “道君又是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魔修如今的行动从四海大陆的中心向着四周边缘扩散,嘉宁城是北方的边缘城市,我想着这里说不定会有魔修出现,过来瞧瞧,权当是历练了。” 林淮竹表示知道的点了点头。 “我是与宗门的几名弟子一块来的,方才在远处看见了你,我便过来打声招呼,这会儿也不好叫大家等我,我就先告辞了。” “道君慢走。” 林淮竹同卫远帆分别后,直接回了客栈。 夜晚,嘉宁城的街道逐渐亮起光亮,林淮竹与秦江澜走在路边,边闲逛边看着路边的小摊,微风迎面吹来,好不惬意。 “清远道君……”卫远帆正站在岸边的一株垂柳下与什么人说着话,眼尖的看见了林淮竹,笑着打招呼道,“林道友,这么巧,又遇见了。” 余光却是悄然打量着秦江澜,心中暗道,苏青冉闭关的真不凑巧,她自那次安都城药师比赛一别后,发现境界有所松动,立即回去闭关修炼,冲击壁垒,到现在都没出关,竟一次都没见到她心心念念许久的清远道君,反观自己,这是第二次见面了,真是不知道该说苏青冉运气不好还是她与清远道君有缘无分。 “卫道君?看来嘉宁城确实很小,午时才见过一次,没想到又在这里见面了。” 林淮竹和秦江澜朝卫远帆走去,双方相互打完了招呼,她视线不经意的扫了一眼站在他身旁的人,待看清了对方之后猛地睁大了眼睛,眼中满是吃惊的看着那人。 站在卫远帆身边的人神情不变的冲他们点了点头,双手合十,对着林淮竹道:“林施主,许久不见,近日可好。” 原本想为两边介绍的卫远帆一顿,即将脱口的话给收了回来,内心讶异面上却不动声色的看着这一切。 了因大师身为佛修,平日里只在寺里打坐修炼,极少与人来往,尤其是在他师父缘静大师西去后更是闭关在大雷音寺里,数十年未出,他没想到了因大师与林淮竹是相识的。 林淮竹定定的看着他,时间久到就连秦江澜和卫远帆都察觉到了不对她才浅浅一笑,意有所指道:“确实好久不见了,了因大师那日走的匆忙,我都没来得及与大师拜别,以为此生再无相见之日,没想到竟在这里遇上了,着实令淮竹有些意外。” 了因笑了笑,依旧是双手合十道:“那日施主曾问过我一件事,当时不可说,如今,却是可以告知施主此事详情,不知施主是否还愿意知道。” “了因大师愿意解这个疑惑,淮竹自然是想知道的。” 秦江澜与卫远帆都听出了这番对话里的不寻常,卫远帆很是识时务的对着了因说道:“了因道友,既然你同林道友他们有要事相谈,那我就不打搅了,改日再叙。” “卫道友慢走。” 秦江澜看着卫远帆离去的背影,再看了眼林淮竹,道:“那我也……” “师父不用走,我的事师父都可以知道,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林淮竹快速接道。 秦江澜顿了顿,原本要走的脚步收回,闻言继续站立在林淮竹身旁,安静如松。 了因默默注视着这一切,见林淮竹做了主意,他也没有劝解,只是说了一句:“这件事的渊源说起来要牵扯到三百年前,林施主若是做了决定,我定会将详情和盘托出。” “我明白大师的意思,但是师父于我而言不是无关紧要的旁人,此事,我听得,师父也听得。” “如此,二位便随我来吧。” 了因带着他们来至一座被阵法层层围住的小院里,待得他们进了后院,指着后院独立的一座木屋说道:“答案就在那里,二位进去后自然就知晓前因后果了。” 林淮竹看了眼师父,见他眉目柔和的点了点头,转过头来对着了因说道:“有劳大师了。” 两人并肩往木屋走去,了因看着他们的背影,幽黑的眸子平静无波。 缘静大师与丹霞宗的未乙道君是知交故友,小时候他随师父去丹霞宗做客时与卫远帆相识,虽然极少见面,却一直有来往。 缘静大师逝世后他潜心修炼,在门派数十年未出,只偶尔卫远帆下山时会去看望他几次。 上一次来看望他时,还是他在寻得了丹霞宗遗失万年的镇山之宝紫极星鼎,那时他便发现卫远帆似是红鸾星动,只是上层附了一层阴影,似乎有隐灭的迹象。 直到这次,他遵循师父遗言,在这个时候来嘉宁城一趟,寻到那位林施主,将此事全盘托出于她,碰巧遇见卫远帆,便发现他红鸾星已灭,显是失败了。 既然失败了,他便不打算告知于他这件事,没成想再看见林施主的时候他便明白了。 原来卫远帆的红鸾星,便是林施主,而林施主的红鸾星,已经转移到了身边那位清远道君身上,就连清远道君原是孤寡命绝之像,如今已被非人为的更改,了因看到这里,也只能说,天意难测啊。 此刻林淮竹与秦江澜进到木屋里了,木屋在他们一进去后便自动关上了门,里头一片漆黑。 秦江澜虽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事,还是握住了她的手,警惕的望向四周,就像在太白山遇见衍和道君与晨曦仙子时那样,好似一道护身屏障挡在她的面前,为她拦下一切伤害。 林淮竹与那些娇滴滴的女修不同,胆子比她们要大些,这样的场景也不是没有遇见过,自然是不惧怕的。 但她见师父这么护着她,还是内心欢喜的做小鸟依人状偎在他身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娇弱可人。 屋里的黑暗也就持续了一会儿,很快空中有微光出现,先是一团小小的光亮,最后慢慢扩大至整个屋子,林淮竹才发现他们此刻站着的地方已经不是进来时的模样了。 四周变成了庙宇的样子,到处是佛像的雕塑,或站或坐,形态各异。 在他们眼前正中间是一座一丈高的佛像,佛像身前是一座高台子,高台上坐着一位慈眉善目的佛修。 他双手合十,双眸轻阖,双腿盘坐在台子上,一动不动,看上去仿佛睡着了般。 林淮竹与秦江澜打量着这方空间,直到再次把视线放到这位佛修身上去的时候,听见宽广的四周有一道苍老而雄厚的声音响起。 “你来了。” 那名佛修渐渐睁开了眼睛,目光缓缓落到林淮竹身上,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第一百六十章 这名佛修的语气很是熟稔,仿佛两人原先便相识般,林淮竹回望着他,心中正疑惑着他是谁,身旁的秦江澜已然松开了握着她的手,朝这名佛修一拜,语气轻缓带着敬意的说道:“缘静大师。” 缘静大师? 这个名字林淮竹并不陌生,也正是因为不陌生才感到有些不解,她迷迷糊糊的跟着秦江澜向他一拜,内心打了无数个问号。 难道了因大师的师父就是缘静大师? 可缘静大师这么有名的人物,她在还是徐长歌的时候便听过,她可以肯定自己绝对没有和他打过交道,那为何缘静大师却说他曾做过一件违心之事,与她有关? 缘静大师手里捏着一串佛珠,和蔼的看着秦江澜,就如同看着自家小辈一样,对着他道:“数百年一别,今日一见,秦施主被困扰了数百年的东西终于取出,恭喜。” 林淮竹一愣,抬眸瞧了眼师父,她听着话里的意思,缘静大师是知道她师父丹田有那东西的咯? 秦江澜道:“多谢大师,若不是当初大师教我如何封印丹田中的那东西,江澜怕是撑不到取出那日。” 缘静大师朝他微笑的点了点头,不再接话,而是将目光移向他身旁的林淮竹身上,和颜悦色道:“施主是否觉得奇怪,你从未见过我,为何我会说与你有关,是吗?” 林淮竹点头。 缘静大师收回视线,维持姿势不变的静默一会儿,良久微微叹了一口气,才重新看向他们,正色道:“这件事,要从一千年前说起。” “一千年前的某一日,我于寺中静坐,忽然预知到了一个念头,那便是千年后的四海大陆,灵气将不复存在。” 秦江澜紧抿着唇,身体僵硬紧绷,被身旁的林淮竹察觉,还处于震惊之中的她顿时明白了这件事师父已经知晓,只是不愿意让她知道,才没告诉她。 林淮竹沉默地听着缘静大师的话。 “……这件事困扰着我,一千年都不得解决的法子,直到六十多年前,我遵循着天道指引我的方向路过清河镇时瞧见了你,才知道这条生机在哪里。” “当时的你才两岁,我为你算了算,却发现你在九岁那年有一生死命劫,我有心为你延长寿命,可是不管我如何去算,你的寿命都无法添长,即便是让你平安度过了九岁,这劫却不代表已经过了,而是会推后而来,我算了又算,都没有法子,直到……” 不知为何,说到这里时林淮竹心里有些紧张,下意识的摒住呼吸,视线直直的看着缘静大师,等着他说出下一句。 “我为你往前推算,才算得往前推三百年,你可度过此劫。” 三百年前?秦江澜心里微微一动,却也没有说什么。 他想,他也许知道了林淮竹为何能吸收他的魔气了。 秦江澜猜到或许是缘静大师做了什么才让林淮竹有吸收他魔气的机缘,却不清楚这个机缘竟会是一个魔修元魂藏在林淮竹的识海里。 “于是,我便将你的元魂一分为二,一份留在你现在的体内,一份则返送回三百年前,转世为人,元魂不全,转世为人的时候会有一些缺陷,这个缺陷可以是身体上的,也可是元魂上的,我知道这样做不妥,却没有办法,不管我怎么算,唯有这样才可保留一丝生机。” 听到这里林淮竹明白了,前世的徐长歌是她,今世的林淮竹也是她,只不过是一个完整的元魂被一分为二,造成的两个人罢了。 林淮竹听见缘静大师说的缺陷,脑中一个念头闪过,心道莫不是她前世没有灵根,不能修行灵修,便是因为这个的缘故? 缘静大师说到这里,林淮竹其实已经差不多可以拼凑全了。 她的一半元魂被返送到三百年前重新转世为人,在那个时候遇上了元魂将要消散的殷璃,因为没有灵根的缘故,她只能随殷璃修行魔道。 而她在百年前的兽潮因为力竭死亡后,元魂便回到了她原本的身体,也就是九岁的林淮竹身上。 大师说她九岁那年有一劫,她现在回想起来,发现那一劫便是叔叔以她为阵眼做的回灵阵,阵法是以抽取她血脉中的灵气为运转的条件。 但一个才九岁又没有修炼的小女孩哪有这么多的灵力供阵法运行,所以在那半个元魂返回来的那一年便是她能支撑阵法的最后一年,如果没有识海中的殷璃帮她打破窗户带她逃脱,怕是她就算重返现在也已经没命了。 哪怕退一步说,没有殷璃在她的识海,她或许依旧能找到法子逃出林家,但缘静大师也说了,即便她可暂时逃过一劫,这劫难却没有度过,只是推迟一些来到,在接下来遇到的危险她一样也没有办法自救。 就像是她已经坐上了去往太初门的木船,结果在途中被魔修盯上,如果不是有殷璃帮着吸收秦江澜体内的魔气,会是个什么结局谁也说不好,搞不好她就死在那了。 再退一步说,假若当初没有殷璃可以帮秦江澜吸收体内魔气,最后他还是凭着自身战胜了那名女魔修,成功将一船的人带回太初门。 可若是那样,秦江澜便不会收她为两仪峰的弟子,白曜也不会发现她的巫灵族血脉之力,继而护了她这么多年,那她的能力在上交门派灵植时便会被人发现,会落得个什么结局实在是说不好。 如此看来,她能保住一条小命也实属不易啊。 空间安静许久,缘静大师待得林淮竹自己想通后,方才说道:“若不是算不出其他生机,老衲也不会将如此重担交托于林施主一人,实在是……没有办法啊。” 林淮竹侧目看了眼身旁的人,见他神色如常,方才说道:“大师言重了,不是大师今天的这一番话,淮竹还不知道大师背地里为淮竹做了这么多事,实在是感激不尽。” 说完这番话,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着说道:“大师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只是大师交托的重任,淮竹怕是难以完成,我知晓大师的本意是希望我用巫灵族的血脉之力重新开辟出几条灵脉,即便是现有的几条灵脉失去效用,也不影响四海大陆的灵气浓郁程度。只是恕晚辈直言,造灵脉不难,难的是如何护住它,灵植所创的灵脉造之简单,毁之更易,这一条法子终非长久。” 缘静大师闻言,也是叹了一口气,无奈道:“我何尝不清楚施主所言,然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啊,但凡有其他一线生机,我也不会将此重任交给施主一人完成,实在是……” 想无可想。 “大师可曾想过,淮竹如今是可以为四海大陆造出几条灵脉,保证灵气不减。”秦江澜默默听了一阵,此刻开口道,“但巫灵族的血脉之力必须要木系天灵根的族人才能使用,这样的人便是在巫灵族鼎盛时期也不常有,一旦淮竹寿元大限来临,届时的四海大陆该要如何?” 缘静大师轻轻阖眸,手中拨动着佛珠,神情隐晦不明,半晌终是低低一叹,脸上挂着苦涩惆怅的说道:“难道四海大陆的灵修终就这么结束了吗?” 林淮竹与秦江澜均都保持沉默,室内又恢复了一片安静。 “罢了罢了,我如今是个连魂体都称不上的一缕神识,之所以留下这抹神识也是为了见你一面,但既然你也只能保得了一时,保不住长久,我也不愿勉强你。”缘静大师沉思片刻,像是放弃了的说道,“以后会如何,唯有交给天道了,天道总不会绝了希望的,那藏于其中的一线生机,只有靠你们去寻找了。” 缘静大师说着,声音渐渐变小,身形也变得越来越透明,直到最后消失不见,声音也在四周隐去,光亮熄灭,又恢复成了他们进来时的那样,一室漆黑。 “师父……” 室内安静下来后两人静立其中沉默不语,良久林淮竹面向秦江澜,低声唤道,声音里夹着一丝忐忑。 秦江澜像是知道她想要说什么,缓声安抚她:“不怕,有我在,我定会护你平安。” 林淮竹见师父误会了她想要说的话,默了默,还是鼓起勇气道:“师父就不想问问我三百年前的事?” “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何须再提。”秦江澜一愣,知道是自己误解了她的意思,她担心的不是这层身份会带给她的危险,而是三百年前她那半个元魂曾经转世为人这件事。 只是这都是过去的事了,秦江澜倒也没有要追问的意思。 “嗯。”林淮竹听他这么说,心里一松,乖巧回道。 她虽然不惧怕师父会得知她便是徐长歌本人,可心里仍有些别扭,怕他会知晓她与秦牧宇从前的事,心有芥蒂。 唔……虽然她与秦牧宇本来也没有什么事可让他人议论的。 两人朝着缘静大师方才出现的位置拜了拜,这才出了屋子,便看见了因大师远远候在院里的树下,等着他们出来。 “了因道友。”秦江澜带着林淮竹走上前去。 了因微微一笑,对着他们道:“两位可是见着我师父了?” “不错,缘静大师已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与我们解释清楚,才知道原来发生过这样的事。”秦江澜道,“十分感激缘静大师的相助,不然淮竹活不到此时。” 将一半元魂返送回三百年前,听起来似乎很容易,但其实想要做到这点,付出的代价极高,可以说是一命抵一命也不为过。 所以缘静大师才会在完成这件事后不久圆寂了。 “清远道友不必愧疚。”了因双手合十,微微敛目道,“师父他老人家心系苍生,哪怕是只能救一个人,他心里也是开心的。” “缘静大师为人品德高尚,确实十分令人敬佩。”秦江澜满是敬意的说道。 了因低头念了句佛号,旁的话什么也没说。 双方就此别过,秦江澜与林淮竹一道离开了小院,回了客栈。 一路上林淮竹都沉默不语,眉头紧蹙,表情凝重,秦江澜看了她一眼,忽然道:“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不论生死。” 林淮竹抬眼望向师父,看着他俊逸的侧颜,想到自己再也不是孤独一人,身边也终于有了依靠,惶惶不安的心顿时沉稳下来,她垂眸望着前方,轻轻答道:“嗯。” 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事,会面临什么样的困境,只要有你在,我便什么都不怕。 第一百六十一章 林淮竹与秦江澜在嘉宁城待了有一个月,此次下山他们既是为了消灭作乱的魔修,当是历练,又是为了寻找那名白姓少年,因此在嘉宁城的这一个月,他们都没放弃过寻找。 只是一个月过去了,在嘉宁城遍寻无获,他们便决定离城,去别的地方寻去。 其实他们也知道,这样子无异于大海捞针,然而总比守在一座城池里死等要机会大得多,林淮竹与秦江澜也只能用这样的笨办法来寻找了。 这个时候的他们还不知道,四海大陆很快就要迎来一波动乱。 城门外的小茶棚 “师父,你有没有觉得近日似乎各地邪祟的数量有些多?” 等着店家上茶的间隙,林淮竹悄声问道。 “确实。”秦江澜点头。 从嘉宁城离开的这三个多月,经过了大大小小十来座村庄,几乎每座村庄都有邪祟闹事,要么是在村里,要么是在距离村子的不远处。 这些邪祟虽是不成什么气候,但数量上却很让人感到吃惊了。 “说起来,我之前也发现过类似的情况。”林淮竹突然想起一茬,连忙说道,“是在我离开安都城的时候,当时也是途经好些村庄,发现那些村庄的邪祟数量在慢慢增多,我那时候还以为是受了长安村梼杌怨念体的影响,才导致那一片村子的邪祟数量暴增,如果不是梼杌所致,我在想,会不会与这些魔修有关?” 秦江澜听着她的猜测,沉吟片刻,道:“说不好,算算时间,正好是魔修动作频发的时候,不排除这一可能。” 他们正说着话,店家端着茶水上来了,林淮竹与秦江澜只得打住了话头,任由店家斟茶。 店家刚离开他们这桌,官道上赶来一伙人,四名修士,三男一女,围着一张桌子坐下,那名女修抬手示意问店家要了茶食,旋即四人便旁若无人的聊开了。 “最近四海大陆不甚太平,除去那些令人恼恨的魔修故意生事外,专门干着打家劫舍的灵修也活跃开了,真是让人连出门都不安心!”留着寸头的修士语气有些重的说道,心情显然十分不悦。 这世道总是不缺见缝插针的小人,他们见魔修将四海大陆搅得一团乱,便也跟着凑上几脚,企图从中分出些好处,真可谓是损人利己,怎能不让人恼恨。 “就是说啊,三大仙门四大世家什么时候才能将这些魔修制服?担了这么一个名头只是用来好看的吗?”一名壮实些的修士跟着哼道。 “说到这三大仙门,我听闻了一个消息……”最先说话的寸头修士压低了身子小声道,“听说三大仙门里有人与魔修勾结!” “你想说的,莫不是太初门的清远道君?”四人中唯一的女修朝他递去一个白眼,语气有些冲的道。 “那又不是我说的,是旁人议论我不小心给听来的。”寸头修士摸了摸自己的头,辩解道。 “清远道君才不是那样的人,这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那名女修瞪眼道。 “你怎么这么激动,难道认识这清远道君?”身形壮实的修士不解问道。 “清远道君救过我的命,不,我们一村子的命,五百多年前,若不是清远道君将在我们村里作恶的坏修士一剑斩除,只怕我也活不到现在了。”茶食上来后,女修一边为众人倒着茶,一边说道,“反正我说什么都不相信清远道君是这样的人,你们也不许在外乱说!” “知道了知道了,我们跟他又不相识,无冤无仇的,说他坏话做啥,这不是我刚听来,想和你们分享一下嘛。”寸头修士见她这么激动,连连妥协道。 林淮竹悄悄抬起眼眸看了一眼师父,见他神色如常的端起茶杯啜了一口,丝毫没受到影响的样子,林淮竹这才放心继续竖起耳朵偷听那桌人的谈话。 “老吕,你怎么不说话?很少见你这么安静的时候啊。”那身形壮实的修士吃着茶点,忽然发现他们那一桌上还有一位保持沉默的人,当下好奇问道。 他这一问,另外两人也发现了那吕姓修士的不对,也都侧目朝他看去,表达着自己的疑惑。 那名吕姓修士沉着一张脸,整个人看起来阴晴不定,听得一起的修士问话,沉着声音答道:“方才各自分头准备狩猎物品的时候,我听得店里有人在说着一个消息,不知真假,若是真的,怕是咱们以后只能任由魔修宰割了。” “什么消息?”另外三人大惊,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问道。 “四海大陆的灵气,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什么?!”三人面面相觑,空气安静了几秒,那寸头修士忍不住发问道,“撑不了多久是什么意思?” “意思便是以后或许就将没有灵气了!”老吕没好气的说道。 “怎么可能!”三人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那身形壮实的修士满面疑色的看着他,道:“怎么可能会没有灵气,灵气是由灵脉产出,只要灵脉还在,灵气就也还在,而最紧要的几条灵脉被三大仙门四大世家牢牢掌控着,你现下这么说,是为了吓唬我们,以看我们的反应为乐吧?” “吓唬你们?”老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哼道,“吓唬你们做什么,有灵石拿吗?有法器拿吗?我没事做什么拿这个撒谎?你们只知道灵气由灵脉产出,可曾想过,若是灵脉有天不产生灵气了呢?” 三人一愣,俱是升起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至头顶。 身为灵修,怎么可能会想过有天灵气不再产生这样可怕的念头! 老吕见他们一脸不肯相信的样子,只得叹下气来,道:“我也不愿相信,只是听人说这消息已经被最边上的城池查核过了,现在四海大陆中心地区的修士还尚未得到消息,可是照这样下去,也是瞒不住多久的。” “可是、可是……灵脉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会不产出灵气了?”那壮实修士仍是抗拒着说道。 “这我哪里能知道啊,灵脉不再产出灵气的原因,自然是要由三大仙门四大世家联手去调查了,我们这些个小鱼小虾哪有那个本事啊。” 吕姓修士的话一说完,整桌人瞬间沉默下来,静默无声。 林淮竹与秦江澜则相互对视一眼,两人眉头微皱,眼里都暗含着凝重。 灵气衰落已经迅速到这个地步了吗?连普通的修士都已经知道了,想必各大门派世家也都收到消息了吧。 林淮竹心里暗自担忧,这样一来,那名白姓少年更加不得安生,而他们想要寻得此人的踪迹也越加困难了。 灵脉没有了灵气,巫灵族人的存在意味着什么,三岁孩童都知晓,所以抢夺他的行为会更加凶猛,所有人都抱着视死如归势在必得的念头要得到他,那他更是难逃一劫了。 两人沉默无语的坐在桌前喝完了茶,等那一桌四人都走了,林淮竹与秦江澜才起身离开。 四海大陆灵气消散的消息一出来,震得所有灵修惶惶不安人人自危,想尽办法自救,更多的却是期盼这是个假消息。 “魔尊,所有的阵法已经启动完毕,正在四海大陆各地源源不断的消耗着灵气,以现有的灵气看,用不了多久,定会将之耗尽无疑。”一名男子单膝跪地,对着君哲毕恭毕敬的说道。 君哲听得对方的回报,毫无波动的坐在椅子上,懒洋洋的大手一挥,那男子便领命下去,屋里顿时安静下来,静得仿佛是一座空屋子。 片刻,君哲起身走至廊下,驻足不动,负手遥望着院里盛开的圣花,满脸深沉,不知在想着什么。 一名护卫跟随着他,站的笔挺的守在君哲的身后,护卫他的安全,这人正是被魔修称呼的大司卫。 “等到灵气被消耗殆尽的那一刻,四海大陆便是我魔修的天下了,届时,我们就可以行动了。”君哲先是沉默的看着院子,良久忽而大笑起来,眼中无笑的对着大司卫说道。 大司卫低着头,垂眸看着脚尖没有回应,他的沉默君哲早已习惯了,是以他也没在意对方没有回话。 通常他说十句话,这人才回他一两句,原本就没指望他会回应自己的话,君哲当下倒也没动怒。 一主一仆就这样静静站在廊下,凝视着院中盛放的花朵,静默无言。 北丘城 “师父,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林淮竹与秦江澜进了北丘城,远远瞧见几队身着太初门弟子服饰的人马出现,手中拿着画像,仔细查看着来往人群,像是在找什么人的样子。 秦江澜也跟着凝眸望去,脸上依旧是一副淡然神情,只是眉间微蹙还是暴露出了他内心的情绪:“数量不对。” 北丘城是晏城附近的城池,也是在太初门管辖范围之内的地界,晏城之前被当成太初门镇守的据点,曾派出弟子在周边城市巡视,一旦发现不对劲便立即回禀师门。 因此有太初门的弟子出现在这不奇怪,奇怪的是,人数未免多了些,一条街上竟有两、三队的弟子,一条街如此,可以想见整座城池有多少弟子了。 想到方才在小茶棚听见的消息,林淮竹一惊,立刻转头看向师父,压低了声音惊讶问道:“难道是为了咱们方才听见的那个传闻?” 既然消息已从四海大陆最边上的城池传进中心地带,那么宗门可能也早已得知此事,看这几队弟子的表现,林淮竹猜测他们要寻找的应当是那位白姓少年。 秦江澜凝视着那群弟子,道:“八九不离十了。” 正在他两说话之时,已有眼尖的弟子看见秦江澜,当即神情一肃,连忙上前向他问候:“秦师叔。” 秦江澜颔首回应,淡淡问了一句:“这是在做什么?” 弟子顺着秦江澜的视线回首看了一眼其余在找人的弟子,忙说道:“回禀师叔,是掌门令我们在城里层层搜索可疑人物,定要赶在旁人之前……找到那名白姓少年。” 弟子最后一句压低了声音悄声说到。 秦江澜面上平静无波的看着那群弟子,随后轻轻点头,道:“那你自去忙着吧,完成掌门师兄令下的任务要紧。” “是。”弟子领话下去,接着搜寻符合画像上的少年。 秦江澜见状,侧身对着林淮竹轻声说道:“你想要护着他的心愿,怕是要落空了,我若没猜错的话,其余的宗门世家也已经行动了。” 太初门如此大张旗鼓的派出这么多名弟子来搜寻,丝毫不怕消息外传,想必是其余的那几位掌门家主也开始行动了,这件事,怎么想都不可能善了了。 林淮竹皱着眉望向那群人,闻言说道:“他若是个聪明的,自然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往城里走,一旦进城,他便犹如瓮中之鳖,等着别人来抓,但他这么久了都没有消息传出来,只有两种可能。” 她看向秦江澜,道:“一是他躲藏的很好,没有叫人发觉,二是……他已经被抓了,是抓他的人将消息死死封住,没有走漏一点风声,若是前者,尚有一线生机,可若是后者……” 林淮竹心里一沉,若是后者,便是基本救他无门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山间密林,幽寂安静,群鸟在树梢休憩,湖边有兽群喝水,犹如世外桃源般宁静祥和。 突然间,林里传来阵阵巨响,惊得树上群鸟扑簌簌的振翅高飞,兽群脚步慌忙的四下逃离,仅一眨眼的功夫,鸟飞兽走,一个活物都看不见影了。 树枝被疾风吹的“沙沙”作响,听得“噗”的一声,林间平地上,一道寒冰做成的利刃上闪过一丝寒芒,冰冷而尖锐的飞速穿过一名魔修的身体,顿时鲜血喷射而出,溅在四周树上、草丛里,点点殷红,状如雪花。 被穿透了身体的魔修晃了晃,满脸阴沉,心底暗叫不好,面上闪过一丝狠厉,抬手还击,使出全身的力气凝出一道魔气,魔气又快又狠,在空中呼啸着朝林淮竹击去。 林淮竹见状急忙向后一跃,直接跃出三丈开外,拉开与魔气的距离,同时右手快速掐诀,一道厚实的土墙便从地面迅速升起挡在她的身前,拦截魔气的近攻。 魔气打在土墙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土墙瞬间碎裂,土块砸落在地上,激的尘土四扬,遮挡了视线,那名魔修见机会来了,便准备趁着林淮竹没反应过来时逃离这里。 谁晓得他才刚转了个身,一把灵剑迎面而来,快狠准的再次穿过他的身体,剑上带着凛然之气,直接将他的元神摧毁,那魔修甚至挡都来不及挡,一口鲜血喷出,双目凸出面目狰狞的倒下了,转眼气息全无。 林淮竹见自己的云萝剑完成了任务,将其收回来,而后直起身,一抹额上薄薄的汗,道:“我这招声东击西不错吧?先是故意拿自己做诱饵,在他以为找到我破绽想跑的时候再操控云萝剑迎面对上,出其不意,一招制胜!” 白曜蹲在树上很给面子的点了点头,小胖却是十分不客气的给她泼冷水了:“那魔修是筑基中期的修为,你都筑基后期了,要是还打不过,可就没道理了!” 林淮竹于半月前突破筑基六层,升上筑基七层,正式迈入筑基后期的大门了。 突破修为境界原本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但是此刻被小胖这么一说,林淮竹不高兴冲它皱了皱鼻子,表示自己的不服气,旋即就懒得去搭理它了,而是搜寻着秦江澜的身影,看他与那名元婴魔修对战的怎么样了。 说来也是巧合,他们原本在北丘城待了几日,准备离开的时候林淮竹发现自己修为壁垒似有被冲破的迹象,秦江澜便租了一个小院,让她先行突破稳定境界再说,所以她在突破筑基六层后又在院子里稳定境界了半个月,直到昨天才出来。 出来后她与秦江澜是打算今早离开北丘城,继续寻那白姓少年的踪迹,不想在离开城门时看见两名魔修正从城中逃窜而出,身后紧跟着几名太初门弟子,秦江澜见状便毫不犹豫的去追,林淮竹自然也跟上。 两人追到北丘城外的林中,秦江澜去追那名元婴修为的魔修了,剩下的这名筑基魔修则留给了林淮竹,因为有白曜跟着她,秦江澜倒也放心,才能毫不犹豫的作此决定。 而林淮竹也打着定不让师父失望的念头,不让白曜出手,打算自己解决。 如今在解决了这名魔修后,林淮竹便准备去与秦江澜会合,她担心林中要是还有别的魔修在,同秦江澜追去的那名魔修来个里应外合,内外夹击,魔修又惯是喜欢用阴毒诡计的,连她这个曾经身为魔修的人都不齿部分魔修的手段,她怕秦江澜会吃亏。 林淮竹带着白曜、小胖两只飞速赶往打斗声传来的方向去,直到穿过林子了才看见秦江澜的背影,看清了状况她才放下心来。 与秦江澜对敌的那名魔修没有什么同伙,他看见秦江澜修为和自己不相上下,再加上对方又是剑修,知道没什么胜算的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要打下去,只一味的防守,时刻寻找着时机逃走。 见到林淮竹出现后,便假意朝她进攻,引得秦江澜心神分散,然后趁机使用早已备好的传送法器,直接就在他们的眼前消失,整个人就这样被传送走了。 “师父……”林淮竹见人突然消失不见,知道他定是用了传送法器,有些着急,怕他跑了。 “无妨,我已经将剑气打进他体内,即便他跑了,也活不了多长时间。”秦江澜沉稳道。 闻言林淮竹便放心了。 说来也怪,她虽然上一世是魔修,却从未把自己当成魔道中人来看,而是游离在魔修与灵修之间,做个局外人。 林淮竹仔细想来,觉得自己立场如此,多半还是因为殷璃的缘故。 殷璃本性是个骄傲的人,她因当初不知何故被赶出灵修界,愤恨之下散去一身修为入了魔道,可内心里始终未把自己当成真正的魔修。 虽然嘴上总是说着“我们魔修如何如何,我们魔修怎样怎样”,林淮竹知道,她也就是嘴上说说罢了,心底还是怀念做灵修时候的日子的。 其实林淮竹已经把她猜的差不多了,毕竟两人一起相伴着过了这么多年,各自秉性还是很了解的,但是殷璃真正怀念灵修时候的原因她却没有猜对。 当然这也不能怪林淮竹,实在是殷璃很少说自己的事,林淮竹只知道她是因为被人冤枉,将杀害她师父的罪名栽赃到她头上,这才被驱逐师门,赶出灵修界的。 而再具体的,殷璃就怎么也不肯说了,林淮竹只能作罢,不再追问。 所以在还是徐长歌的那一世时导致了她们融入不进魔道,又无法被灵修容忍,只能四海为家,云游天下。 如今林淮竹有做回灵修的机会,倒是也升起过让殷璃再次重新修行灵修的想法,只是被她回绝了,因为殷璃知道,即便是重新来过,灵修界也容不下她的。 林淮竹想了想,默认了她的想法。 做了数百年的魔修,即便是她真的再重新修行灵气,怕是灵修界的部分人都要对她心生提防的,既然如此,不如做一名逍遥自在的魔修算了。 其实像殷璃这样的魔修也不少,都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进入魔道,本心却从未把自己当成魔道中人,修魔气,不过是当成修炼的一种方式罢了。 林淮竹稍微晃了晃神,耳边传来秦江澜清浅的声音。 “走吧。” 她一懵:“去哪?” “我总感觉前方隐隐若若的有魔气传来,但又不是方才那位魔修的,怕是还有魔修藏于此,打算过去看看去。”秦江澜知道她方才走神了,重新复述了一遍。 “哦,好。” 两人御剑飞行,由秦江澜带头,林淮竹紧随其后的往魔气传来的地方去。 行了一阵,秦江澜突然落到地上,收起飞剑,视线缓缓环顾四周。 林淮竹见状也跟着落下,来到他的身后,不明所以的跟着打量起周围。 这里就是一座山谷,南北走向,两处都是悬崖峭壁,峭壁上生着弯曲向上的松树,没什么异常的地方,并没什么可看的。 秦江澜侧了侧脸看了她一眼,知道她的疑惑,没有急着解释,而是运转自身灵气,身前出现八柄锋利灵剑,“咻”的几声,灵剑全部出动,朝着山壁上的同一个地方刺去,却在靠近时被一圈看不见的屏障拦了下来。 林淮竹看着八柄剑戳在空气中引发一阵阵涟漪,惊讶的看着那里,道:“那里居然有个屏障阵法?” 秦江澜右手成拳背在身后,长身鹤立的凝视着灵剑,垂在身侧的左手在宽袍衣袖里掐着诀操控着灵剑,灵气运转加快,灵剑更是用力的刺着屏障,发出“嗡嗡”轰鸣声,一副势要强制破除这道禁制的劲头。 如此对峙片刻,屏障终于抵挡不住灵剑的猛烈进攻,蓦地碎裂开来,山壁上一道一丈高的洞口赫然出现在面前,洞中传出一丝极其细微的魔气。 魔气微弱到就算是洞口大咧咧的出现在众人眼前,人在远处都难以察觉到,更不用说洞口之前还有遮掩的阵法挡着。 能感应的到这丝魔气,说明秦江澜的神识又加强了许多。 洞口森森,站在洞外向洞内一眼望去只看见黑黢黢的一片。 秦江澜走在前头,对林淮竹道:“你跟在我的身后,记得随时驱动防御阵法,提高警惕。” 他不知道山洞里有什么,但以防万一还是要她做好准备。 “是。”林淮竹乖乖点头,二话不说的用上了司澈为她准备的高阶防御法器。 此刻白曜换成簪子插入她的发间,小胖也在白曜的启发下,变身成发带系在她的发丝,林淮竹全副武装的跟在秦江澜后头进了山洞。 秦江澜见她都准备妥当,才安心进了山洞。 这山洞不知形成多少年了,许久没有日头光照,里面阴暗潮湿的很,散着一股霉味,走在其中只觉得一阵黏黏的感觉,让人很不舒服。 林淮竹忽然就想起在望归山的时候她与秦牧宇、温菀一块进过的那个山洞,那座山洞尸骨累累,恶臭连天,她光是在脑海里想想都忍不住有些反胃。 好在这个山洞虽然也气味难闻,但不像望归山山洞那样夹带着血腥气的恶臭。 说明这里面没有死过人,或是就算曾死过人,只因时间间隔太久,味道也早已冲散了,因此她才没觉得进这个山洞会有什么不舒服感。 林淮竹就这样前有秦江澜护着,后有白曜看着,一路沿着山洞甬道往山腹里走去,直到来到一间石室才停下来。 这间石室一看便是有人住的,因为靠角落的地方铺着还很干燥的稻草,如果这里许久没有人来,稻草也没有换过,那稻草早就被潮湿的空气浸湿了,不会还如此干燥的平铺在角落。 林淮竹再一仔细打量,发现石室里很干净,像是阴湿环境下会生的蜘蛛网和小虫子她都没有见着,一摸石桌,上头也没有灰,看来是有人打扫过的,所以这不是个废弃的山洞。 “师父,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吗?”林淮竹望向也正察看石室的秦江澜,小声问道。 “不,我们出去,守在洞口等住在这里的人回来。”秦江澜猜测这人只是暂时外出了,应该还会再回来这里,便打算守株待兔,等着这名魔修自投罗网。 林淮竹毫无异议的照着秦江澜说的做,两人将凡是可能暴露他们的痕迹全部清扫干净,在洞外重新覆上屏障,就寻了个隐秘的地方藏起来,等着这人回来。 第一百六十三章 林淮竹紧蹲在秦江澜身边,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秦江澜眼神专注的看着洞口,林淮竹听着他轻浅的呼吸声只觉得心猿意马,余光总是不由自主的朝他瞥去,很快又收回来,然后再次瞥过去,再收回来。 如此反复,林淮竹此刻只巴不得那魔修晚些回来,别这么快就来破坏她与师父难得如此长时间接触的时候。 即便是她和秦江澜已经把话说开,两人也确认了关系,但是每当她一黏在秦江澜身边久一些的时候,他便寻个理由分开,不让她再接近,着实令她有些气闷。 不过秦江澜这样的行为倒是没让她起疑,她觉得可能是因为师父太腼腆了,不好意思长时间的腻在一起,才故意找借口分开的话。 虽然殷璃听了她这话后笑的贼兮兮的,她问殷璃笑什么殷璃也不肯说,看起来像是不认可她的话一样,但她还是很坚定的认为是师父害羞了。 这一次能有机会让师父忍着害羞也要与她一起潜藏在这里,林淮竹心里高兴的直冒泡,后果便是殷璃又被花海填满了,而她也已经很淡定并且熟练的拂开这些花,稳稳的守着自己的地盘了。 林淮竹与秦江澜两人密切关注着周围的动静,也许是老天太忙没听见她的心声,不多时一个人影出现在山谷那端的尽头,因为他浑身包裹的严严实实,林淮竹一时之间也看不出是男是女,相貌如何。 这人先是左顾右盼很是警惕的打量周围一阵,直到确定没什么异常后再朝着林淮竹这边的方向遥遥而来。 林淮竹摒着呼吸,待见到那名魔修进了山洞后,她连忙回头喊道:“师父。” “走。”秦江澜注视着被重新隐藏起来的洞口位置,颔首答道。 山洞里只有一条甬道可供进出,秦江澜在确定了这一点后才能放心守在洞口外头,等着对方回来。 如今人已经进了山洞,他也毫不犹豫的跟了进去。 他同林淮竹一前一后走在山洞中,刚进入没多久,前方一道黑色的法术攻击朝他扑来,秦江澜早有准备的发出一道剑气,将这道魔气击散在空中,随后他点亮了这条幽黑的甬道,瞬间看清了甬道内的情况,以及前方一身黑袍正戒备望着他们的魔修。 这名魔修盘踞在此已经好些年了,一直都十分小心,每次回来前都会绕好大一圈,确定身后没人跟踪后才回到山洞。 而他在每次离开山洞前都会在不起眼的角落留下一些记号,以防有人进来过山洞他却不知道。 像是将草木灰撒在甬道必经的地方,只要有人走过就会留下脚印,或是在洞口附近放置几根轻飘飘的干稻草,只要有人进来,洞口吹进来的风便会将稻草吹落等手段来警示自己。 所以这名魔修在进来时便发觉了不对,刚想走便察觉到洞口有人,只能藏在一边,趁他们进来时来个出其不意,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对方竟是名剑修,修为同自己一样,而剑修是可以越级挑战的存在,让他心里暗叫不好,感到自己今日怕是难有善了了。 “你退后。”秦江澜目光直视着这名魔修,对着林淮竹道。 “好。”林淮竹乖乖的后退了几步,运行了防御法器,站在一旁观看师父与那名魔修的交战。 秦江澜雷霆出手,直接发出几道剑气封锁他的行动,那名魔修见状急忙闪躲开,避免剑气的靠近,随后反手一拍,一道魔气便横冲直撞的往秦江澜冲去。 秦江澜看出他是想拖延时间,好寻找逃脱的机会,也不与他罗嗦,双手翻动,变换着法诀,操纵剑气齐齐往那名魔修去。 那魔修见状瞳孔瞬间放大,狼狈闪躲间身上被几道剑气击中,身上顿时被划出几道伤口,鲜血直流,头上遮掩的兜帽也被划破,露出了她的本来面貌。 这是名女魔修。 林淮竹原本正看着两人的对决,突然看见对方暴露出来的容貌后一惊,还不等殷璃在识海里说话,她连忙上前拉住秦江澜,口中说道:“师父等等,别伤她。” 秦江澜准备给她来个最后一击的手顿住,不解的看向她,却见她什么也没解释的直接朝着那名女魔修走去,他只能目光戒备的紧盯着那女魔修,只等她一旦有什么举动便立即出手击杀。 林淮竹会忽然喊停,是因为这名女魔修她认识,正是在望归山时被温菀追踪,同时也是被她救下来的那名女魔修,殷璃的半个师父,琴衣。 当初林淮竹会救她,除了是被殷璃恳求外,也是由于她在她身上没有察觉到令人不舒服的气息。 魔修修炼的法子千百种,大多都是阴狠毒辣,手段越是残忍、修炼环境越是阴邪修为进益也就越快。 因此许多走此道的魔修会将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抓来,做自己的养尸场,好为自己提供加强修炼的法力。 这样的魔修身上会带着一种让人感觉很不舒服的气息,感觉越强烈,则枉死在其手上的人命越多。 琴衣却是没有这种气息的,林淮竹便猜测她与自己一样,都是靠着老实修行来提高修为的,林淮竹会救她,也是因为想到了自己。 老实本分修炼的魔修有多艰难她比谁都清楚,琴衣能坚持这么久,可见内心也是有自己的原则的,如今见到山洞里的魔修是她,林淮竹这才急忙喊停了师父,。 琴衣跌坐在地上,捂着流血的伤口,警惕的看着朝她走来的林淮竹,却觉得眼前的姑娘莫名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她皱着眉,不言不语的等着看林淮竹想做什么。 反正她现在已经是瓮中之鳖,也只能任人宰割了,琴衣眼眸低垂,心里不禁自我冷嘲一句。 “我们在望归山时见过的,你还记得吗?”林淮竹看出她眼底的绝望,走到她面前,蹲着对她说道。 望归山? 琴衣一愣,认真的瞧了林淮竹几眼,片刻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恍然大悟道:“是你,你是那个在瀑布边救了我的灵修?” “是我。”林淮竹点头承认。 琴衣看着她,嘴唇动了动,面有疑惑道:“你……” 为何要接连几次救她?琴衣内心不解,她与她至今也才见过两面,却救了她两回。 林淮竹知道她在困惑什么,她不好解释太详细,只能含糊说道:“我有一位朋友识得你。” 琴衣起先还有些迷糊,但是她很快反应过来,林淮竹不愿意说的太详细的原因应当与后面那位道君有关,是以她闭上了嘴,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林淮竹其实内心也很无奈,她曾说过自己的事没有不能让秦江澜知道的,但是识海里住着一个魔修元魂,这种事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同秦江澜说。 况且她还没有找到为殷璃重塑身躯的灵药,缘静大师又交托给她一个重担,她还要去寻找那名白姓少年,事情一桩桩一件件的压在她的心上,总觉得此时不是说这件事的时候。 林淮竹便想着等过些时候再告诉秦江澜,到时候也好将她身为徐长歌的那一世的事完整叙述给师父知道。 得知这人是林淮竹相识的,秦江澜收起剑气,一声不吭的站在林淮竹身后。 四海大陆如今被魔修搅得一团乱,照理来说应当是见一个杀一个,杀到他们住手为止。 但既然是林淮竹要求停手,在他心里只觉得她说什么都是对的,做什么都是有她的道理的,所以他也没有问,直接照做便是。 白曜见了这一幕,内心抽抽,恨不得仰天长问“小澜澜你的原则哪去了!”。 幸亏它没有问,它若是问了,秦江澜也只会回它,林淮竹便是他的原则。 琴衣见这名剑修当真不再对自己动手后,这才撑着满是伤口的身体站起来,将他们请进自己的山洞里去。 山洞放置了明辉,琴衣刚放上灵石,明辉的光亮充斥着整个山洞,她转过身看着林淮竹他们,刚想要张口说话,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呆在了原地,忘记了自己原来想说的话。 秦江澜一袭白衣似雪的坐在石椅上,清朗俊逸,如清风徐来,端坐在石椅上,双眸微闭。 林淮竹从储物袋里掏出一系列煮茶的工具,连小火炉都带来了,正在架起水壶烧着水,面前摆放着好几个杯盏,动作不慌不忙的煮起茶来。 两人一动一静甚是和谐。 琴衣看着他两的行为,只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很突兀,竟有种这山洞里自己是多余的那一个,但是这山洞明明是她的地盘啊! 琴衣犹豫了几秒,才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去,尽量往林淮竹这边靠拢的坐在石椅上,看她忙着眼前这些事。 “你不给自己上药吗?”林淮竹看着她一脸呆滞的坐下来,身上的伤口也未上药,奇怪的问道。 “啊?哦……” 琴衣才想起这茬,先去给自己上了药,随后再坐回原位,林淮竹已经煮好第一碗茶汤了,正在小心放置秦江澜面前,一脸的期待。 她见秦江澜端起面前的茶汤后,这才给自己和琴衣倒了第二、第三碗。 琴衣抽了抽嘴角,捧着茶盏问:“两位特意来我这里,就只是为了煮茶的?” 煮茶哪里不能煮,为何非要到她这山洞里来?难道她这山洞里煮出来的茶汤格外的甘醇? “当然不是了,这是巧合。”林淮竹这才想起来他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连忙说道,“我与师父是在追寻另两位阴邪气息很重的魔修的时候才来到了山谷前面的那座林子,在林子里我们就将其中一名修魔当场诛杀了,另一名虽然被他逃了,但他被我师父打成重伤,想来也活不了多久,然后在我们正准备离开林子的时候师父发现山谷里传来若有似无的魔气,一路追来,这才发现你这山洞的,不是特意来找你麻烦的。” 琴衣听了她的解释心情并没有好一些,她皱着眉,疑惑的看着林淮竹,试探着问道:“可……我也是魔修啊。” 林淮竹听了她的话,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直截了当的说道:“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确实,以现在魔修四下挑起事端的局面来说,魔修与灵修之间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只是……我也有一位魔修好友,她虽然性格高傲,自由随性,但本性纯良,并未因为自己是魔修就滥杀无辜,而且她也救过我的命,所以我觉得,就算是立场不同,也不能全盘否认魔修里还是有好人的。” 琴衣抿了抿唇,似乎是在思考她这番话里有几成真心。 半响,她自嘲的笑了笑,对方既然有实力仅用一招就把她压着打,根本不需要用这招来对付她。 “那么此刻,你们坐也坐了,茶也喝完了,不知是否能离开我这山洞?”琴衣听见自己如此冷漠的说道。 林淮竹一愣,眨巴着眼睛看着她,道:“啊……当然。” 殷璃也没说过她这个救命恩人竟是这样不好相处的啊。 第一百六十四章 琴衣见这女修听了她的话真的乖乖收拾起茶具,坐在她对面的那名剑修则平静的看着她的动作,心里意外极了。 自己适才那番话可以说是不客气极了,等于是在赶客,她方才见这名剑修如此护着这女修的样子,还以为会不舍得让她受委屈,原本早已做好了对方会发难的准备,如今见他没有反应的坐在那,心下只觉得愕然。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告辞。”林淮竹站起身,与秦江澜并肩站在一起,同琴衣道别。 “等等。”琴衣看着他们转身离去,突然出声喊道。 林淮竹与秦江澜闻言侧过身来看着她,脸上神情各异。 林淮竹是对她突然喊住他们的行为感到奇怪,面露不解,秦江澜则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我瞧你们气度不凡,身上布料皆为上乘,想必不是什么小门小户的修真子弟吧?” “这个,道友猜的不错,我有幸拜在我师父的门下,是三大仙门之一的太初门弟子。”林淮竹一听,忍不住小尾巴一翘,自豪的说道。 “太初门啊……”琴衣点点头,“那确实是名门大派。” 林淮竹纳闷的看着她,不明白她此举的意义为何,难道就只是为了验证她看人的目光准不准? 林淮竹正要再次道别离去,却在下一秒被琴衣话里的内容惊在了原地,神情错愕的看着她,而站在一旁的秦江澜也目光冷厉的朝她看去,抿着薄唇,身上气势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那你可知道,如今魔城的魔尊,与你太初门的开山祖师爷,原本是同出一族吗?”琴衣如此说道。 话音一落,空气瞬时凝固了,许久林淮竹问道:“你、你说什么?” 琴衣知道他们一时半会的接受不了这样的消息,但她还是复述了一遍:“现如今的魔尊,与太初门的开山祖师爷,同出一族。” 同出一族?那边都是她巫灵族的族人了? “你如何能证明?”林淮竹蹙眉问道。 四海大陆现在魔修灵修之间势不两立,若此时传出太初门与魔尊有关系,势必会成为众人视线的聚焦点,到时再有心怀不轨的人大做文章,太初门可就是众矢之的。 “这件事情是我无意中偷听来的,你要说证据,我拿不出来,但是这件事我没有骗你们的必要,我若真是不怀好意,大可不必告诉你们,只等你们离开,我马上撤离此地,任由这消息日后被暴露出来就是,何必现在就打草惊蛇,提前告知你们呢?”琴衣面上不惧的淡然说道。 林淮竹拿不准主意该不该信她,连忙把目光投向秦江澜,交由他来做决定。 “你除了这个,还知道什么?”秦江澜一脸凝重,肃然问道。 “我还知道魔尊这些年派人搅乱四海大陆的平静,是为了转移你们的目光,让你们注意不到他真正的目的。”琴衣道,“他让人在四海大陆各处隐秘的地方投放阵法,用以消耗灵气,使其快速被消耗殆尽,而魔尊万年前在上古遗迹里寻得一枚魔花的种子,一旦魔花开花,便会源源不断的释放出魔气,这朵魔花如今已成魔修界的圣花。圣花未开,魔尊不会出售行事,如今看来,应当是已经开了,他的目的是要让四海大陆从此以后只有魔气,再无灵气。” “只是这么简单?”秦江澜眉宇微皱的问道,魔尊费了如此大的功夫做下这一切事情,就只是为了让魔气取代灵气的位置而已? 从魔道这些年的行为来看,准备绝非一日之功,说明他早已知晓四海大陆有一天会灵气减退至无,那又何须多此一举,只要静候着灵气自然消散便是。 哪怕就算是他等不及,想要提前将灵气消耗殆尽,那也只需投放阵法悄悄行事就好,为何还故意在四海大陆如此高调行事,惹得大家关注,提高警惕呢? “自然不是,魔尊的打算不仅于此。”琴衣摇首道,“消耗灵气只是第一个意图,这第二个意图,也有向灵修界示威的意思,第三个意图……怕是待灵气消散后,灵修界的灾难……才真正来临。” 言下之意,便是魔尊准备等到那时要对整个灵修界出手了。 “那咱们要赶紧通知掌门师伯他们!”林淮竹一惊,连忙对着秦江澜道。 没了灵气又遭到魔修大肆来袭,届时灵修岂不是犹如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嗯。”秦江澜颔首,深知其中利害的严肃道,“我们只能先暂时停下寻找了。” 两人商量出了决定,林淮竹朝着琴衣稍稍欠了欠身,感激道:“多谢道友告知我们这个消息。” 琴衣神情淡然的看着她:“不必道谢,我愿意将此事说出,是因为你救了我两次,至于你说的那位魔修好友,我不知道他是谁,但如果你再见到他,请帮我向他转达一声谢意,琴衣感激不尽。” 她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也不知道林淮竹如何认得她,但既然林淮竹这么说了,她便也这么回了。 “我会的。”林淮竹点头应道,知道她心里的疑惑,却也没法多解释一句。 说完了该说的以后,她与秦江澜离开了山洞,在山谷里秦江澜抛出一张木船,两人乘了上去,木船瞬间离地而起,迎着风直往太初门的方向去。 木船上,秦江澜长身鹤立的站在船头,神情凝重的看着前方,然而他的注意力却不在这些远景上,心神全在琴衣告知他们的那些消息上。 林淮竹看着他的背影,走至他身旁,道:“师父可是在担忧魔修会进攻灵修界一事?” 她极少见到他这样心神不宁的样子,不免有些关切起来。 秦江澜回过神,侧过身面向她,道:“如果灵气消散已是注定的事,担忧也没用。” 林淮竹听了不解:“那为何?” “淮竹。”秦江澜凝视着她,见她的头发被微风吹散,凌乱的散落下来,伸出手轻轻将她额边的发丝拂至耳后,幽深不见底的黑亮瞳孔里,竟莫名升起一丝焦虑,一向沉稳的声音里带了几分焦灼,“巫灵族后人的身份于你而言是种灾祸,自从得知四海大陆即将面临的危机后,我这心里总有些惴惴不安,那名白姓少年不过是服用了洗髓丹才成的木系天灵根便已经如此被众人觊觎,若是大家知道你才是真正的血脉传人,不知会面临怎样的下场。” 林淮竹沉默片刻,忽然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安抚道:“师父不用担心,我今后一定会小心谨慎,不叫人发觉我的血脉天赋,更何况那少年是服了洗髓丹一事只有我们知道,旁人不清楚,自然以为他才是真正继承血脉的人,目光便不会放在寻找其他巫灵族后人上面,我还是安全的。” 秦江澜目光沉沉的看着她,没有言语。 就算是暂时将目光放在那名少年身上又如何?他所种植出来的灵脉是有时效的,等到大家注意到这一点的时候,先前在暮怀山山顶发现的那株莲花便成了疑点,难保不会有人联想到还有一名真正的血脉传人存活于世,继而寻找。 谁又能保证不会查到林淮竹身上去? 他只要一想到这里,心就满是焦虑的惶惶不安,像是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无法当成没事人一样。 林淮竹其实也知道这些,她不是才进入修真界的无知弟子了,还不至于天真至此。 只是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暮怀山的莲花也已然成了证据,她便是再后悔都无济于事,只能先且安慰着秦江澜,走一步是一步了。 “想起师父说的,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会在一起,不论生死,对我而言,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林淮竹与他十指紧握,感觉到手掌里传来厚厚一层的茧子,对着他甜甜笑道。 秦江澜凝视着她,半晌终低低应道:“嗯,不论生死。” 能相伴一起,就是最好的结局。 他们两人此刻已经忘记了身边还有白曜和小胖两只,旁若无人的说着话,让白曜看了忍不住在心里哼哼唧唧道,这两人太过分了,光天化日之下竟当众表现的如此亲昵,太欺负万年单身妖了!实在是过分! 白曜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直接开口打断他们的行为,道:“喂,你们莫不是忘了知道小丫头身份的人不止我们几个,还有那个了因和尚吗,他要是在外面将小丫头的身份说了去,那可怎么办呀?” 这煞风景的声音刚落,秦江澜与林淮竹便分开快黏在一起的身体,稍稍拉开了些距离,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看向周围,而后秦江澜负手站立,稳声道:“不管了因大师怎么做,我与淮竹定当死生与共!” 白曜忍不住抖了抖,只觉得空气中发酵着一股甜腻的气息,腻的它眼角抽了抽,浑身的毛都恨不得炸了起来,也幸亏它现在是个发簪,才没有炸毛。 船头瞬间恢复了沉默,气氛有些凝固,大家各怀心事的看着木船在空中缓缓前行,谁都没有心情想要开口缓解一下凝滞的空气。 就在此时,下方突然传来几声巨响,伴随着山体剧烈的摇晃,林淮竹被声音惊动,下意识的朝下方看了几眼:“怎么回事?” “像是有两队人马,不,三队人马在决斗!”白曜的神识很快就扫了过去,立即答道,“其中有一队还是魔修!” “魔修?”林淮竹连忙看向秦江澜,见他毫不犹豫的将木船调转方向往那三队人马的地方去,这才继续将视线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蹙眉凝望,想看的更清楚些。 片刻,林淮竹睁大了眼睛,吃惊的望向那群人,伸手指着其中一人,惊讶到有些舌头有些打结的看着秦江澜:“师、师父,那个人,那个一身灰衣的少年,就是我说的那白姓少年!” 第一百六十五章 山坡上,两队灵修相互对峙而望,左边那队有七个人,全都是金丹期以上修士,另一队却只有两人,看上去年纪大些的那个受着重伤,却还支着剑勉力撑起自己不让自己倒下,站在他身后的则是个修为低下的少年。 至于第三队的魔修,则站在不远处,抱手好整以暇的观看这场决斗。 “老楚啊,我劝你就别再坚持了,乖乖把白靖羽交给我们,也好给你一个痛快,省得你如此艰辛的被人追杀。”与楚南修对峙的那一队灵修中站在首位的男子露出得意的笑容说道,看向白靖羽的眼睛里是志在必得的光芒。 “呸,你想的美!”楚南修怒目直视着眼前之人,心里恨的不行,“张全,我没想到你竟是这样卖主求荣的人,你害死了巴以等人,又害死了老易,现下还勾结了魔修要抓走靖儿,你有没有良心!” “良心?良心值几个钱啊?”张全冷戾的笑了一声,看着他道,“也就只有你们这些蠢人才坚持着那一套原则,老实说,巴以跟老易可不是我害死的,散着灵气的灵植丢失,他们就该想到会有今天这个局面,不趁机为自己寻一条后路便罢了,还要拦着别人活命不成?” “你这个人面兽心的混蛋!要不是我爹当初见你可怜,把你从雪地里捡了回来,你早就没命了,如今竟联通外人,对付起我白家!”白靖羽愤恨的看着他,握紧拳头怒吼道,“你这样的人就该被千刀万剐!” “哟哟哟,小少爷经历这些年的逃亡,还是有些长进的啊。”张全嘲笑的看着他,哈哈大笑道,“既然想将我千刀万剐,那你就别躲在楚南修的身后啊,有本事你出来,我站着不动任你打。” “靖儿!不要上他的当!”楚南修怕他真的一个冲动便冲过去,连忙喝止住。 “我说,你还要这样挣扎多久?等你死了他一样也是要被我们带走,何不干脆点束手就擒,也少吃点苦头啊。”张全状似好心的劝说道。 “你们敢!”白靖羽猛地抽出一把匕首,架在自己脖子上,怒瞪着他们道,“我知道你们想抓走我的目的是什么,你们若敢伤害楚叔叔一分,我就立即自尽,让你们空欢喜一场!” 张全脸上的笑渐渐冷了下来,目光如淬了毒般狠厉的看着他,半晌才缓声道:“小少爷……这是打算拿自己来威胁我们啊?” 白靖羽紧张的握紧了手中的匕首,丝毫不敢松懈的盯着张全等人,态度强硬的与他们对峙,面上一副决绝神情。 “计谋很好,胆量也很好,只可惜……”张全笑了笑,眼底毫无笑意的道,“修为跟不上。” 此话一出,站在张全身后的一名元婴男修骤然发出威压,铺天盖地的向白靖羽扑去,他只觉得浑身一震,僵在原地,仿佛身体不是自己的一样,无法动弹。 “张全!!”楚南修勃然大怒的朝他怒吼道,拼尽了全力都想要在站起来,但他伤的实在太重,腿骨尽裂,经脉尽断,能支着剑已经耗尽他全部力气了。 “带走。”张全大手一挥,让后头另外的两人上前去带走白靖羽,随后看着楚南修,冷冷一笑道,“他,就不必给我留着了。” “楚叔叔!”白靖羽见状,顿时目眦尽裂的嘶喊道。 张全原本正得意的看着这一切,突然从侧方飞速冲过来一样什么东西,带着破空声,直接穿过他的大脑,留下一个手腕大的窟窿,他面目狰狞的倒下了,眼中写满了不甘心。 众人被这一变故吓的呆立片刻,全无反应,就连那群魔修也都呆呆的看着木船靠近。 “白曜,你这准头也太差了吧,不是让你先解决那个的吗,怎么打的是这个。”林淮竹看着倒地气绝身亡的张全,再看看高抬着拳头准备给楚南修最后一击的元婴修士,很是不满意的说道。 “哎呀,这不能怪我呀,木船一直在动,我能瞄到人就不错了!”白曜振振有词的辩解道。 众人听得说话声传来,循着声音望去,才注意到远处有一艘木船正在向他们靠拢,船上一名样貌娇俏的少女正注视着这边,她的身旁是一只浑身全白的鸟,爪子正牢牢地抓在木船边缘,半张着翅膀看着他们,一双黑豆般的小眼珠里带着杀气。 张全带来的那群人脸上震骇,一时都愣在了原地。 “快快快,那人又要下手了,你这次可看准点!”林淮竹见到那名准备对楚南修出手的修士再次高举着拳头,连忙高喊道。 “知道知道,看我的!”白曜也觉得要一洗前耻,更改它在林淮竹心目中的印象,于是它憋足了劲看清了目标再下手,赶在那名元婴修士出手前给他一击。 它发出的法术直接将那名修士砸出几丈远,他一路撞断了不知多少棵树木才堪堪停下,摔倒在地上,口中喷出鲜血连连,眼皮一翻,当场昏迷了过去。 “这回对准了吧!”白曜翘着头上一撮毛得意的说道。 “先救人!”林淮竹说着,不等木船停稳,直接拎着白曜的后颈肉提着它就脚踩飞剑的朝那群人飞去。 秦江澜见此情形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跟着踩着飞剑落下,木船被他收回在储物袋里。 两人在众人目光中一前一后的落在山坡上,而众人的脸上神情各异。 抓捕白靖羽的那群灵修是面上带着敬畏、警惕等等表情,那群魔修则是满面阴沉,眼底是计划被破坏的恼恨,原本他们是想走,但是看着在场有这么多人,对方又只有一名元婴修士,那个筑基后期的女修完全可以不用放在心上,是以他们才没赶着离去, 如果是让他们知道这人是杀起魔修来毫不手软的清远道君,怕是他们立刻逃得无影无踪了。 唯一会对林淮竹一群到来感到惊喜的只有白靖羽了。 “是你?救、救救我们!”白靖羽看见是林淮竹的时候有些意外,愣了一下,旋即却也还是大声呼喊着向她求救。 “闭嘴!”抓着他的修士猛地拍了一下他经脉的某个位置,白靖羽浑身立时一震,剧烈的疼痛席卷他的全身,他痛的快要昏死过去,喉咙却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张着嘴巴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犹如离了水的鱼般,整个人便瘫软下来,只因为他的一只胳膊被人提住,这才没有倒在地上。 “靖……儿……”楚南修见状,颤抖的双手用力握着剑想要挪动着身子朝他走去,只是他浑身经脉皆断,本就靠着一口气撑着,如今想要接近白靖羽,身体刚一动支着他身体的那柄剑便倾倒在地,他也跟着摔在地上,动弹不得。 林淮竹见到这一幕,心情十分不好,她虽然与楚南修接触不多,但在凤陵城秘境里的时候好歹与他相处过一段时间,知道他为人最是注重仪表,容不得身上半点脏。 如今看着他衣服上血迹泥土混在一起形成的污渍也毫不在意,以及他趴在地上也要挣扎着往白靖羽去的模样,让她看了心里有些难受,再望向对面那群人时的目光更加差了几分。 那群人见林淮竹与秦江澜逐渐向自己靠近,决定先发制人,齐齐招呼着手上的法器,向林淮竹他们发起进攻。 法术还未接近便被打散了,连林淮竹的衣袖都未沾得,那群人心下一骇,还以为是林淮竹出手的,待他们仔细一看,才发现打落法术的是秦江澜。 秦江澜收回捏着法诀的手,面无表情,目光冷冷的看向底下那群人,身边环绕着剑气,剑气上还缠绕着一指粗的紫色雷气,与白色的剑气搭配在一起,看的那群魔修瞬间变了脸色。 这竟然是一名剑修! 秦江澜自从取出了丹田中的那东西后,一直在私下练习着法术的运用,他虽是雷灵根资质,运用起来却十分生疏,但相较过去已经有了很大进步。 所以他近日也养成了一个爱好,就是喜欢在剑气上搭上一条雷气,这模样看起来像是要把他过去这些年错过的法术要一一补回来般。 林淮竹对此是没有异议的,她就喜欢看师父对决时的冷峻模样,每当这时她的小心脏便“扑通扑通”跳得厉害,恨不得昭告全天下。 看,这么厉害的人如今可是属于我林淮竹的了! 当然,她也只敢在心底骚一下,当面说出来是没那个胆量的。 因此此刻,秦江澜放出剑气雷气,林淮竹便站在一旁,好像放出剑气雷气的人是她一样,抬着下巴高傲的看着他们,那副样子仿佛就是在蔑视他们一样十分嚣张,气的那群人怒火中烧,想也不想的脾气暴躁的就朝她砍来,只留有两人盯着白靖羽两人。 “白曜,好机会,看你的了。”林淮竹见他们被自己激怒,赶忙对着白曜小声说一句,视线却仍是望着那群朝她扑来的人,一刻也不敢移开,随后手中一闪,一沓高阶符文被她尽数捏在手上,全是攻击型的符文。 林淮竹冷眼瞧着他们,嘴角忽然扬起一个阴恻恻的笑,看在他们眼中只觉得毛骨悚然,还未待他们反应过来,她手中的符文全数被激发,只见一道道呼啸的火龙与雷柱朝他们急速而去,迎面撞上。 “这些符文还是我多年前下山时师父省吃俭用为我攒下来的呢,啊,当然后来司澈道君也给我补了一些,现下……全部便宜给你们了!”林淮竹一副极为不舍的模样,语气痛心的说道,听在那群人耳中只想骂上一句。 那你倒是别用啊! 第一百六十六章 那群魔修见他们已经开打,相互递交了一个眼神,旋即就要跑路,然而等他们一转身,却发现秦江澜已经出现在他们面前,目光冰冷的看着他们,语气不善的道:“想跑?” 话音方落,还不待那群魔修有何反应,剑气与雷气交织围成一个圈,将他们围在其中,刹那间交缠的白光紫光大盛,形成冲天光柱,在这青天白日之下成为这一片最耀眼的光芒,与此同时随之而来的是光圈里众魔修的惨叫,声音尖锐高亢,震的人耳朵疼,比林淮竹那边的惨叫声还要凄厉。 “这么可怕的吗?”林淮竹听了也忍不住面露惨不忍睹之色,这声音……实在是太凄惨了! 这行动早在离开木船时他们便已经商量好了,林淮竹手里有不少的高阶法器,防御攻击的都有,因此她负责的是牵制住这些人,让秦江澜先去解决那些魔修,随后再来一道处置这些人。 白曜的任务则是在这个时候去保护白靖羽跟楚南修两人,免得对方见计谋不成来个同归于尽。 因此在听见那群魔修杀猪般的惨叫后,林淮竹还有闲暇的摇摇头,叹声说道:“这雷气剑气可是魔修的两大克星,同时对上,可见厉害程度多么不一般,像我这么善良柔弱之人,自然是听不得看不得这番凶猛场景的。” 说着,她掏出两团棉花,直接塞入耳中,隔绝声音。 既然听不得看不得,那她不听不看不就是了。 殷璃冲她翻了翻眼皮,表示自己的无语。 光圈还在持续着,秦江澜一脸冷漠的看着里头扭曲的人影,嘴角紧抿,默不作声。 他心中一直有个猜想,虽然没有对人提过,但这个猜想在他心里盘桓了数百年。 丹田中的那个东西是秦家大长老为他移进去的,这东西会在体内产生魔气,说明来路与魔道有关。 大长老一个灵修,当时又准备要夺取他的身躯,在那个当口把这东西埋入他的体内,秦江澜唯一想到的便是大长老与魔修有勾结,才会决定这么做,将魔气与灵气集于一体,方便日后行事。 当然这只是他的猜测,秦江澜也只是怀疑而已。 他曾在修到了元婴修为后回秦家看过一眼,想找出当年的真相,结果却发现秦家本家早在很久前就已经全族搬离,一个秦家人都没找到,而原来秦家所在的地方也已经被夷为废墟,无往日踪迹可循。 秦江澜纵有满心疑惑,也只能压在心底,埋在心间。 原先他还没把这件事与这些年魔修在四海大陆发生的事联系起来,直到琴衣告诉他们,魔尊与祖师爷青山同出一族,都是巫灵族人,他才有所怀疑。 巫灵族在上万年前就已经被灭了族,若是魔尊是在灭族之后才诞生的,他又怎会知道青山祖师爷也是巫灵族的人? 毕竟白曜说过,青山祖师爷很小的时候就离族修炼,知道他的人甚少,这才能躲过一劫,继而在苍穹界开宗建派。 但若不是在灭族后降生的,那便是之前了。 巫灵一族全是灵修,魔尊舍弃了灵修身份转去修行魔道,定然是与巫灵一族有过嫌隙,上万年的时间,能做很多事,也足够他安插人手在灵修界了,其目的不言而喻,总之是不让灵修界好过。 想到这个可能,秦江澜不禁目光沉沉,神情慑人。 他希望是自己多想了。 光圈里的尖锐惨叫声渐渐变得微弱,最后里头的人影停止了挣扎,声响静止无息,秦江澜这才散去了光圈。 这群魔修被解决了,剩下的人就好办了,林淮竹把位置让给秦江澜,交由他去处理那些人,她则是来到白靖羽身边,和白曜一起帮着把楚南修放置一旁,为他上药。 白靖羽大气都不敢喘一个,蹲在一旁紧张的看着林淮竹的动作,时不时的看几眼楚南修,生怕他突然没了声息。 一直到林淮竹为他上完了药也没发生白靖羽担心的事,他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而缓过来后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对林淮竹的态度不太友好,有心想道歉,面子上又觉得过不去,这样一犹豫便显得有些扭捏,让林淮竹看了眉头一皱,直接不客气的伸手拍向他的肩膀。 “男孩子行事要干脆果断一些,这么扭扭捏捏的像什么样子!” 白靖羽一听,下意识回嘴道:“你还好意思说我,你之前不也是没一点姑娘的样子吗!” 出了凤陵秘境后他才从楚南修那里得知,林淮竹居然是个姑娘,而他先前被她定在城门口这么久,让他至今想起来都觉得面上无光,心里不禁有些小情绪。 林淮竹立马瞪眼说道:“哎呀,你还敢还嘴?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吗?小心我再把你定上几个时辰哟!” 白靖羽顿时不说话了,他听到“救命恩人”四个大字,想起来现在还是靠了他们自己才能解围,当然他也没天真到认为对方不求回报,但不管怎么说,救了他与楚南修的这件事总是事实,他不是那种不辨好歹的人。 于是他抿了抿唇,停了几秒,瓮声瓮气的说道:“谢、谢谢你们救了我和楚叔叔……” 林淮竹愣了愣,有些稀奇的看着他,但很快她便理解了白靖羽的心情,由蹲改为坐的抱膝说道:“你突然跟我道谢倒叫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是好了,我觉得你还是像之前那样大喊大叫还能让我更好接受些。” 白靖羽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懒得接话。 和她好声好气的说话她居然还不习惯了! 林淮竹见他满眼焦虑的看着昏迷中的楚南修,没再说什么话惹他,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看见白曜也乖乖待在她身边,顺手给它捋了捋毛,抬头看着半空中秦江澜是怎么收拾那群灵修的,心中只想感叹一句—— 怎么会有这么俊逸至极的人! “口水收一收,快掉了。” 耳边传来白曜的声音,林淮竹下意识摸了摸嘴角,什么也没摸到的她这才反应过来,一头黑线的看向它,将它身上的毛报复性的胡乱一摸,哼了一声又再继续看着秦江澜的潇洒身姿了。 来抓白靖羽的这一伙修士有七个人,白曜打晕了捉着白靖羽的那两人,带头的张全已经死了,另一名元婴修士也被它重伤在地,不一会儿便气息全无,剩下的那些秦江澜以一对三竟丝毫不弱,甚至隐隐还有盖过他们一头的趋势。 那三人见状,面上阴沉,相互对视一眼,像达成了某种意识一样暗暗点了点头,脸上俱都带着背水一战的神情,然后便只见三人中似乎处于发令者地位的一名修士取出一件法器,对向秦江澜。 秦江澜原本是想留他们一命,打算活捉了带回去交由掌门师兄处置,结果在看见他们拿出来的是什么法器后的下一秒气势陡然变得凌厉,瞬间改了主意。 只因他们取出来的,竟是用鬼魂炼化而成的噬魂旗,此旗是用人的魂魄炼化而成,吸收的鬼魂越多,威力越强,而想要炼制上乘噬魂旗,非冤魂不可。 秦江澜看到这面旗子上的鬼气浓郁程度便知是吸收了不下上百个魂魄,当即神情冰冷,出手再不留情。 “师父生气了。”早在噬魂旗出现的时候林淮竹就有预感,此刻看见秦江澜突然爆发的威压,更是同情的望向这群自作孽不可活的修士。 原本秦江澜就没想要取他们性命,如今却是不打算让他们继续活着了。 半空中剑气大盛,秦江澜看着噬魂旗里轮番变换的人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一副神情扭曲愤恨的模样,可见他们生前遭遇了何种折磨才死,顿时面如薄冰寒气逼人的将这三名修士斩于剑下,再把噬魂旗毁了,让里头尚存的亡魂得以解脱,为他们净化超度。 “虽然师父现在这个样子也很是帅气,但我看着还是有点怕。”林淮竹小声对着白曜说道,她还是第一次见秦江澜如此生气的神情,一时间竟有些不敢言语。 白曜附和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它在两仪峰八百年来也未曾见过他这副浑身寒气都快凝聚成实体的样子,此刻也有些不知该说什么。 林淮竹同白曜说完,想了想,又转过头去叮嘱了白靖羽一句:“我师父平日里性格温和,为人极其和顺,但是他现今心里被那些丧尽天良的灵修惹得有些不痛快,你可不能拿出对我的那套来对付我师父,再惹怒了我师父,我可救不了你。” 白靖羽被秦江澜的模样吓的噤了声,现在听得林淮竹的话,强忍着哆嗦在内心大喊,他现下怕的连话都不敢说,哪里敢用那副态度对他! 秦江澜收拾完这些人后,将白曜打晕的那两人用一条法器绳索给捆起来,捆得严严实实的,确定他们挣脱不开后,这才放出木船,将这两人丢进木船里,然后才看向林淮竹的方向,缓了缓脸上的神情,语气轻和说道:“将这两名带回门派,交由掌门师兄处置。” “听师父的。”林淮竹乖巧的点头,随后让白曜将楚南修放到木船上,然后一行人乘上木船继续往太初门去了。 一路上白靖羽都坐在楚南修身旁,时不时的偷偷打量几眼秦江澜,再看一眼林淮竹,心里讶异极了。 秦江澜方才还一副十分震怒的神情,转眼就柔和了神情与林淮竹说话,这位道君的脾气还真是古怪的很。 对于这一切白曜却早就习以为常了,反正自从秦江澜收了林淮竹进两仪峰以后,他的原则就改成没有原则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木船缓缓驶进两仪峰,巡山弟子见到是秦江澜与白曜在船头上站着,纷纷朝这艘木船行了一礼,直接让他们通过了。 “就……这么进来了?”白靖羽坐在船舱里,看着木船外的景象,有些不可置信。 “那当然,你也不看看带你进来的是谁。”林淮竹吃着储物袋里随时都会备好的零嘴,语气骄傲的说道,看着窗外熟悉的风景,心里头十分高兴,脸上挂着遮掩不住的笑容。 终于回家了。 两仪峰的弟子认出了掌座的木船,停下手上做的事情,站在山峰上恭恭敬敬的朝他行礼,直到木船飞过才接着原先的事。 这一切看在白靖羽的眼里,感到很是惊奇。 他长这么大还从未去过哪个门派,对门派里的生活也不了解,看见这些弟子手持着剑与同门师兄弟们比试,想起从前在家中拜师修行法术的几名师兄也是这般相互练剑,眼中不由得一黯。 师兄们如今都已经化成森森白骨,永远沉睡在地底下了。 木船停在两仪宫后院外头的平地上,降落时秦江澜控制着声音,避免发出太大动静来,以免惊动旁人。 众人下了船,秦江澜对着白曜说道:“妖尊,麻烦你将他们两人送入后殿侧厢房吧,还有被捆起来的那两人,先丢入两仪宫的地牢之中,以后再说。” 虽然他说了要交由掌门师兄处置,但这件事有关于白靖羽,不宜大张旗鼓的宣扬,只能私下告知,所以这两人就先丢在地宫里,等候处置。 白曜点了点头,先是将被捆起来还处于昏迷中的两人直接送进地牢中用阵法层层看护起来,以绝声音与气息外泄,再带着白靖羽和楚南修去了后殿厢房安顿。 秦江澜则是将木船收起,转身看着林淮竹:“那名魔修所说之事事关重大,我要赶紧去回禀掌门师兄才行,我现在就过去归元殿,你待在两仪峰,哪里都不要去了。” 林淮竹身上掩藏的真相太过震撼,一旦被发现就是惊动整个灵修界的事,所以他不敢再让她随处乱跑,万一被发现了什么,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的师父,你放心,我就待在两仪峰,哪里也不去。”林淮竹也一脸凝重的点头。 这件事攸关她的小命,她当然不敢大意。 秦江澜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这才安心御剑飞行去往归元殿,早日将魔尊的计划告知清嘉道君。 林淮竹见师父的身形在空中飞远,成为看不见的一个点后,这才袖起手往两仪宫正殿走去。 现下别说是离开两仪峰了,就是离开两仪宫她都心有不舍,想在里头等着师父回来,多相伴一些时间。 她满腹心事的走进了正殿,身侧却突然响起一道十分熟悉的声音,令她回头看去。 “小丫头,自安都城一别已经许久不见了,怎么一回来就这副闷闷不乐的表情,你师父欺负你啦?”司澈坐在侧殿对着她说道,面前的案上摆了一堆吃食,他正吃的不亦乐乎,嘴巴上沾满了油花,见了她,还有些疑惑,“你怎么是从后殿进来的?” “司澈道君!”林淮竹见到多年不见的熟人突然出现在此,惊喜的喊道,随后视线一扫他面前的吃食,不禁打趣道,“木船在后院降落,我便从后殿进来了,道君还真是实诚,到哪都不忘为自己准备吃的。” “你还说呢!”提到这个司澈顿时横了她一眼,不满说道,“你们说下山就下山,就连那只大鸟也跟着一并离开了,也不给我传个信,可知道当我再来的时候见到这两仪宫空无一人的时候是何种心情吗?简直是凄凉!” “哎呀,那不是事出有因吗?”林淮竹走至侧殿坐到小案的侧边,掏出一双干净的筷子,夹起一块凉拌牛肉塞进嘴里,边吃边说道,“我与师父下山时正是魔修四处生起事端之时,师父想着借此机会一是铲除作乱的魔修,二是带着我历练修行,这才离了宗门,白曜见我们都要走,它嫌待在这里也没意思,也硬是跟上了,原本师父是想给你传消息的,只是不知道你人在哪里,也不晓得你多久才来,这才没有传消息给你的。” 说完又夹起一块凉拌牛肉塞进嘴里,一脸的幸福。 司澈也不是真生他们的气,只是想到自己隔了好些年才再上太初门,原本还以为他们定会在两仪峰待着,忙兴冲冲的赶来,结果到了之后发现人去楼空,那种失望的心情实在难以言说,仿佛站在冷风中,耳边听着风声呼啸,凋零落叶打着旋飘下的萧瑟场景,实在是有些苍凉。 原本他还想着等秦江澜他们回来了,定要好好摆个脸色给他们看,如今见他们真的回来了,心里的郁气却自己散了,此时见林淮竹吃的正欢,忍不住好奇问道。 “这些年你们都去哪了?我瞧着你的修为涨了不少,想来没少与人交手吧?”司澈仔细打量着她,道。 “那可不!”林淮竹咽下了一口茶,道,“这些年我们极少在城池停留,几乎都待在荒山野岭的,灵修见得少了些,交手的魔修可不要太多哦,简直是没完没了的出现!” 司澈闻言,想起这几年他自己的那些见闻,也是幽幽叹了一口气,撑着下巴说道:“自三、四百年前仙魔双方那场大战后,魔道沉寂了一段时日,当时的灵修界都觉得他们伤亡惨重,大伤元气,数百年内成不了什么气候,但是如今我一路看下来,发现魔修数量不少,修为大多数都还不低,怕是现今之事,那群魔修早就在暗中筹划了,绝非一日之功。” “嗯。”林淮竹塞着吃食,点头应道。 他现在的猜测与师父想的已经能对上了。 “那你师父呢?怎么就你一人出现,他去了哪?”司澈拿起他放在桌上的折扇,反敲了敲自己的肩膀问道。 “我们这次历练中发现了一些新线索,刚一下了木船师父就等不及的去向掌门师伯回禀了,等他说完才能回来。” 听见林淮竹的解释,司澈没有再继续问话了,他沉默的坐在原地,低眉沉思,心里生出一丝沉重之感,对这次魔修主动挑起事端一事不大乐观。 归元殿 “这件事情……”清嘉道君听完秦江澜的话,一脸严肃的坐在椅子上,拧着眉头吸收着这个消息。 秦江澜轻轻吹了一口热气腾腾的茶面,饮了一小口,随即放在手边的案上,直视着掌门师兄,徐徐说道:“以师兄的聪慧,怕是早就已经猜到魔修的打算了吧?” 清嘉道君叹了一声,拢了拢袖子,道:“我原也只是觉得他们如此大费周章的做下这些事,惹得人尽皆知,定有别的目的在其中,你说的没错,我或许早就猜到了,但却不敢相信。” 灵气日益消散的消息传回宗门后他便整日心神不定,如果说在未得知这个消息前他还有些不解,那得了消息后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魔修此举自然不是为了让大家注意到灵脉产出的灵气在日益减少这一点,而是在示威。 示威之后,更是在等着看灵修的下场,这里头恶意累累,他怎么还会猜不出来。 只是,猜出来是猜出来了,心里却是不愿意相信的。 如今听见秦江澜带回来的消息,便是再不愿意,也只能接受了。 “你所说的那些阵法在哪?我好与其他掌门家主商议,派高阶修士过去摧毁它们!”清嘉道君手指点了点扶手,忽而说道。 既然无法改变灵脉提供的灵气日益稀少这一点,那么只能从减缓灵气消耗上下手了。 “具体的位置我也不清楚,只是听那名魔修说,都安在荒芜人烟偏远僻静之地。” “那就找!”清嘉道君大手一挥,下了决断道,“我这就联系其他掌门家主,一旦发现哪处灵气有异的地方便立即前去查看,定要将这什么鬼阵法给全部毁了!” 秦江澜看着清嘉道君走到书案前准备给众位掌门家主去信的身影,略有些犹豫,想要告诉他自己已寻到了那名白姓少年,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如此反复再三,清嘉道君都发现了他的不对。 “你怎么了?莫不是还有什么重要消息要说?”清嘉道君心突然一提,迫切问道。 “也……没有。”秦江澜想了想,还是决定将此事隐下来,直接否认道。 清嘉道君狐疑的看着他。 “我只是担心,这样下去,就算是毁了阵法也没用,真正需要解决的,是提供灵气的灵脉,灵脉一日不恢复正常,灵气便一日不比一日,这才是最要紧的。” “哎……”清嘉道君闻言再次叹息,“你说的我又何尝不知道呢,只是我们已经派人去检查了灵脉,发现并无不妥之处,灵气变的日益稀少,是灵脉自己的问题。” 他在一收到四海大陆边缘城市灵气有异的消息时就已经联系了另外两大仙门的掌门,私下派弟子去探查过灵脉情况,得回的消息都是灵脉完好无损,并无异常地方。 也就是说,这不是人为所造成的,而是灵脉本身出了问题,这让他们也无计可施。 秦江澜沉默片刻,道:“既然师兄有要事要忙,我就不叨扰了,先回两仪峰去了。” “嗯。”清嘉道君点了点头,在他离去后赶紧写信给几位掌门人,告知这一消息。 夜晚,夜幕星辰,秦江澜一人站在山顶的凉亭上,背手俯视着远处,静静出神。 “师父自归元殿回来后就一直烦闷的样子,可是掌门师伯说了什么?”林淮竹站在石壁边看着他的背影,而后走上前说道。 秦江澜回过神,侧身望着她向自己走来,静默不语,直到她来到自己跟前,方才说道:“在与掌门师兄说完魔修一事后,师兄看出我不对,问我除了阵法一事外是否还有消息要说,我答‘没有’。” 林淮竹一愣,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知道他是在要不要对掌门师伯说出白靖羽这件事之间犹豫不决,心中纠结。 “如果……师父觉得为难……”林淮竹垂下眼睑,伸出手拉着他的袖子,柔声道,“我们可以先同白靖羽说明此事的利害关系,若是他不愿意待在太初门,我们就当作没有找到他,放他离去好不好?” 其实她知道把白靖羽一事报给掌门师伯是最好的选择,到时候有太初门护着,白靖羽定能安然无恙,而白靖羽也能为太初门创造出灵脉条件。 只是这样一来,他便犹如一只被圈养的金丝雀,在寿元大限临近前都只能在太初门里度过一生了。 若她不是巫灵族人,才不去管白靖羽以后会怎样,但两人同出一族,实在让她无法下次决断,秦江澜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才会在归元殿时犹豫了。 秦江澜听着她的话,握住她的手,低低应了一声:“嗯。” 两人并肩站在一起,向着浩瀚无边的夜空望去,心里俱都是对灵修界的明天感到茫然和不确定。 第一百六十八章 “你们要将我交出去?!”白靖羽站在楚南修的床头边上,警惕的看着林淮竹与秦江澜,眼中满是戒备。 他不是没想到对方目的不纯,只是没想到他们竟会想要把他交给宗门,实在让他无法接受。 “你不用这么紧张,我们若是想拿你为门派做贡献,现下我与师父应当是站在掌门师伯所住的归元殿,不会在这里。”林淮竹理解他的心情,解释道,“我们只是来问你要个答案,放你自由,或留在太初门,两个选择,你选哪一个?” 白靖羽动了动嘴唇,没有说话。 他如今也不知道自己改选哪一个,心里只觉得惶然无助,恐慌不已。 “这两个选择,有何不同?”楚南修靠在软垫上坐起来,微弱的说道。 “若是你们选了前者,那么在两仪宫养好伤之后,只能请你们离开太初门,随便去哪里都好,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不会透露你们的半点行踪。”林淮竹说道,“如果是选了后者,身为巫灵族后人,有可能发生的下场你们也应当想得到。” 秦江澜站在一旁没有说话,面上清冷,像块石雕般听着林淮竹与他们说明情况。 他昨天没有将地牢里那两人告知给清嘉道君,就是因为白靖羽缘故。 如果他不想留在太初门像只被圈养的金丝雀一样过完下半辈子,那么这两人就不会送去归元殿给掌门师兄处置了,否则白靖羽的事就瞒不住。 只有等到白靖羽选择留在太初门,他才能把那两人带去交由师兄处置。 白靖羽不安的绞着手指,低头咬唇不语,楚南修见状,只能说道:“我们感谢二位的救命之恩,也知道以你们的身份做到这个份上已是仁至义尽了,只是此事关乎着靖儿的一生,我……一时拿不定主意,且先给我们几日,待我们商量后再行选择,可好?” “这倒是无碍,可以先让你们考虑两天,再多,我们也不好跟掌门师伯交待了。”林淮竹道。 回来好些天了才把人交出去,这怎么都说不过去。 “好,就两天。” 目送着秦江澜与林淮竹出了房门,白靖羽立即焦急问道:“楚叔叔,我们该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呢?”楚南修自己也叹了一口气,咳了两声说道,“目前面临的情形你也看到了,不管我们怎么躲都好,还是难以逃脱其他人的追踪,但若是想要留在太初门,寻一个安全庇护,就得拿出对应的价值,如果选前者,就得做好继续往这样逃亡生活的准备。” 白靖羽情绪顿时低落下来。 “你也先别急,他们不是给了我们两日的时间了吗,在这两日我们好好想想对策,看是否有更好的选择可以走。” 白靖羽沉默不语,他已不是当初的天真少年了,被追捕了这么多年,明白了许多事,不再像以前一样好哄了。 “若是只能在这两个选择中挑一个的话,我更愿意待在太初门,求得一个庇护。”半晌,白靖羽低低说道。 如果选了自由,楚叔叔就只能跟着他一路逃亡,但若是他在太初门能求得平安,楚叔叔就可以回到从前一样的生活,再也不用受他连累了。 楚南修看着白靖羽垂头丧气的神情,知道他在想什么,没有说什么。 其实他也希望白靖羽能有太初门庇护,平安的过完一生,却又不希望他被困在这里一辈子都逃脱不开这个牢笼。 楚南修不由得叹了一声气,世间大多事总是那么难以两全其美的。 厢房内鸦雀无声,微风穿过屋子,仍带不走他们的愁绪。 “师父,你怎么了?”从白靖羽他们在的厢房离开后,回到秦江澜的寝殿,林淮竹见他满脸的沉思,忍不住问道。 “那个孩子,怕是不会就这么轻易认命。”秦江澜回想起方才白靖羽的表现,摇首说道。 “师父为何这么说?” “他的眼睛。” “眼睛?” “对,他看人的眼神,写满了不服气,虽然他当时什么也没说,却也能看出来是个性格倔强的孩子,想来你给的这两个选择,他都不会选。” “但是如今就这两条路能让他走了啊,他还想怎么办?”林淮竹坐在桌边撑着头,奇道。 秦江澜缓缓摇头,一脸若有所思。 就怕他是打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主意了。 隔日,秦江澜与司澈坐在两仪宫侧殿对弈,他心里挂着事,没有专心在棋盘上,在司澈下完一步后还捏着棋子一脸沉思状,如果不是了解他的脾性,司澈当真要以为他是在认真思考棋局了。 “你怎么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司澈见他这副反常的模样,好奇问道。 秦江澜顿了顿,很快回过神来,面不改色的将手上的棋子下在棋盘上,淡淡回道:“无碍。” 司澈狐疑的看着他,觉得他的表现可没他嘴上说的这般云淡风轻。 “我怎么觉得你这次历练回来后,像是添了许多烦恼,整个人看上去很是沉重的感觉。” “……你多心了。” “真的吗?”司澈还是不大相信的看着他,听着秦江澜迟疑的回答,他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眯了眯狭长的眼睛,追问道,“你不是有了什么秘密瞒着我吧?” 秦江澜沉默两秒:“你觉得呢。” 司澈袖着手皱眉的看着他,手指轻轻敲着手臂,心里的困惑更加重了。 怎么觉得几年没见,江澜像是换了个人一样,虽然自己说不出他的具体变化,但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司澈刚一这么想,就看见秦江澜突然抬起头来看着他,面无表情,惊得他心里一跳,还以为秦江澜知道他内心所想了。 “该你了。”秦江澜淡淡说道。 司澈嘴角抽了抽,无语看着他,内心腹诽。 这种有话不说完的性格定是本人没错了! 秦江澜低着头,知道他的疑惑,但他现在却不能说,只能将话题岔开,低头垂眸望着棋盘了, 他从外面带回两个人来自然瞒不过司澈的眼睛,他对司澈的解释是在回来的路上看见他们被魔修攻击,顺手将他们救了下来,只是其中一名伤势过重,他又急着赶回宗门报信,就把人带回来了。 这番解释倒也合理,司澈才没起疑心,只当又是一个闵君婕了。 秦江澜与司澈在正殿下着棋,林淮竹去为他们准备吃食,白曜跟小胖两只也跟着去了,后殿就剩白靖羽与楚南修两人,此刻他们正在厢房里商议着什么。 “明天就是林姑娘给出期限的最后一天了,靖儿,你跟我说,你究竟是怎么想的?”楚南修靠在床头,望着坐在对面榻上的少年道。 白靖羽睁着一双茫然的眼睛,抱膝坐着,头搁在膝盖上,看上去十分迷茫:“我、我不知道,我现在脑子好乱,里头嗡嗡作响,什么也不能想。” 楚南修闻言沉默下来,安静的坐在一旁,看他抱着头小声哭泣。 白靖羽这几年一直都在躲避着追杀,好不容易能喘口气,脑子便不由自主的想起一家人被灭门时的惨状,眼眶一红,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浑身止不住的发抖,心中满腔的怨愤:“那些人,只因为觊觎我身上的能力,害死了我家人,爹爹死了,槿姨也死了,我却还要为了让自己活命而苟且偷生在这些人的手下做事,为他们卖命,多么讽刺啊!如果是这样,我宁可、宁可一死让他们希望落空,我可去地下陪着爹爹,而他们不用多久也得去地下陪着我们!不过是早晚的问题罢了!” “靖儿!”楚南修见他神情越来越疯魔,说出的话也越来越骇人,心中一惊,忙厉声喝止,怕他心底生出魔障。 白靖羽被他猛地这一喝,吓的清醒过来,虽然还在抽抽噎噎的哭着,却也没再说什么了。 楚南修无力的叹了一口气,知道他内心仇恨,想劝他放下,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能是默默陪他坐在一旁了。 灭口白家的那些人他已经带着白靖羽一一报了仇,连最后的张全也已经死在了秦江澜一行人的手下,家仇得报,他不希望白靖羽还沉浸在仇恨中。 毕竟带着仇恨过一辈子是件很痛苦的事,白靖羽又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就像是自己的子侄,他自然不想他被仇恨捆一辈子。 白靖羽垂眸愣愣看着地砖,半晌用哭得嘶哑的声音开口说道:“楚叔叔,我决定,留在这里。” 楚南修猛地一抬眼看向他,眼里满是错愕,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他,他以为,白靖羽会更想要自由的。 “我想要自由,但我不想要这种东躲西藏的自由。”白靖羽像是知道他的惊讶一样,笑得很是苦涩的开口,“我渴望的,是能在这方大陆光明正大出现在众人面前的自由,不用担心受怕的睡不着觉,也不用整日惶惶不安深怕被人发现,就犹如过街老鼠一般四下躲藏逃窜,我要这样的自由又有何用?” “靖儿……” “有时候我会想,爹爹没有为我寻来那枚洗髓丹就好了,这样他们依然好好的活在这个世上,我也依然是白家的少爷,虽然家业不大,但是有爹爹在,我也还是那个横冲直撞的单纯少年,这样的日子多令人怀念啊。”白靖羽想起往日的情景,想到自己的未来,眼底一片死灰,像个没有生气的木娃娃一样。 楚南修看着他这样心里也不好受,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把话咽了下去,什么都没有说。 第一百六十九章 深夜,月辉倾洒下来,照亮了一室光辉,屋里的人正在沉睡,整个小院此时静悄悄的。 “孩子、孩子……” 是谁在说话? “到我这来,要尽早到我这儿来……” 什么? “时间不多了,再不快点,就要来不及了……” 来不及……什么…… “……太渊虚境,四海大陆最后的生机……” 林淮竹从床上惊醒,猛地睁开双眼,大汗淋漓的看着帐顶,瞳孔瞬间紧缩,仿佛是受到了惊吓般呼吸急促,心跳加速,直到视线慢慢适应了屋里的黑暗,她才渐渐平静下来。 方才梦里的那个声音…… “你怎么了?”殷璃在窗棂边的榻上休息,被她突如其来的动静也吓的清醒过来,连忙看向她问道。 “我、我又梦到了……” “什么?” 林淮竹腾地一下坐起来,抱着被子对着殷璃说道:“我梦到了,在怀阳城时曾出现过的声音,她同我说时间不多了,要我赶快到太渊虚境去,说那是四海大陆唯一的生机!” 殷璃皱着眉头看着她,有些踌躇道:“你……” “不知道为什么,在她说完后,我的心跳突然不受控制的加速,心中莫名慌乱,就好像要发生什么大事了一样惴惴不安,你看我现在的手都还在颤抖着。”林淮竹伸出手隔空给殷璃看,强调语气的说道。 “又是你的预感吗?”黑暗中殷璃虽看不清她的手是否有颤抖,但听着她的语气慌乱,忍不住沉声问道。 “预感?”林淮竹皱了皱眉,不太确定的说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预感,总觉得跟之前几次不太像,但是这种心慌意乱的感觉是一样的,所以我也说不好。” “那……你还不打算把这件事说给清远道君听吗?” 林淮竹一愣,低头沉思片刻,终于下了决心说道:“这件事不能再瞒着师父了,等明天一早我就去两仪宫告诉他此事。” 在怀阳城第一次听见这个声音时她选择了隐瞒,是因为不想让师父担心。 但如今四海大陆已经被魔修惹得一团乱,那道声音又说了是四海大陆唯一的生机,她便不敢再隐瞒了。 殷璃见她已经做了主意也不再说什么,两人又各自重新躺下,等着黎明到来。 翌日,天光微亮,秦江澜如往常一样在两仪宫后院的平地上完成了早练,正屋里走去,却发现林淮竹已经坐在了自己寝殿的侧殿榻上,让他有些惊讶,脚步顿了顿,才继续往里走。 “师父!”林淮竹自到了侧殿后就一直心神不宁的,这会见到他,连忙起身下榻,迫不及待的朝他走了去。 秦江澜本是想问她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在见到她脸上焦灼神情后,原本到嘴边的话便换了一句:“出什么事了?” 这般慌乱,看着不像是喜事? “师父……” 林淮竹拉着他的衣袍袖子,将他带到侧殿坐好,给他倒了一杯温热茶水,这才把有关于那道声音的前后事都说给他听,就见秦江澜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手里捧着茶杯,一声不吭的想事情,她看了不免心中有些忐忑。 秦江澜初听闻这个事情的太过震惊,致使他没有立即接上话。 太渊虚境他自然是听过的,不仅听过,这太渊虚境还是四海大陆最神秘的存在,知道的人无一不想进去探个究竟,弄清它的来历,然而却没有一个人能做到。 这是从上古时期开始就存在的秘境了,数十万年下来,仍旧没有人能成功弄明白此秘境的来历,甚至于连它是何时形成的也没人知道,只知道在现有搜寻到的最早典籍里,已经有关于太渊虚境的一两笔记载了。 据进去过的修士所说,太渊虚境同别的秘境大致相同,无非是灵药种类要多一些,更加旺盛一点罢了。 哦,有一点最大的不同,便是太渊虚境没有兽群,一只兽族的痕迹都没有,里头只有草木。 这也是令人好奇的其中一点。 “你没有听错,那道声音确实是这么对你说的?她让你去太渊虚境?”秦江澜确认道。 “嗯。”林淮竹很肯定的点着头,“虽然声音断断续续的,我也听不完全,但唯有这句话是被那位老妇人重复了好几次的,还说这是四海大陆唯一的生机,所以我能肯定,她就是这么说的。” “老妇人……”秦江澜蹙着眉,下意识的想起了当初在七夕节带着林淮竹逛坊市的时候碰见的那名老妪,心中不禁怀疑起林淮竹听见的那道声音的主人会不会是她。 虽然很大可能性是她,但秦江澜有一点没弄明白,既然她能在自己面前现身,那么当初林淮竹与他就在一起,为何她没有直接找上她,而是要来找自己? 林淮竹见秦江澜陷入沉思,不敢打断他的思路,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等着他想完事情。 屋里沉静片刻,秦江澜从思绪中回了心神,别过脸直接看向她问道:“那她可有说过你该怎么寻到这个秘境的吗?” “这倒是没有……”林淮竹眨了眨眼睛,如实说道。 虽然玄珩老祖说等她的修为提高了,自然而然就能寻到这个秘境,但老祖没说多高才算高啊。 秦江澜再次眉头紧蹙,刚要说话,突然停下动作,起身就往外走了。 林淮竹不明所以的跟上,跟着他来到正殿,才发现两仪宫门外有两名弟子候着,她瞧着有些眼熟。 那两名弟子看见他们走来,连忙行了一礼。 “你们是归元殿的弟子?”秦江澜看了眼他们腰间佩戴的腰牌问道。 “是。”两名弟子毕恭毕敬的答道,“弟子是受掌门之令,前来邀请清远道君去归元殿一叙。” 秦江澜垂眸两秒,点头答道:“好,你们先回去,我随后就到。” 归元殿弟子再次向他行了一礼,御剑飞回了归元殿。 他们一走林淮竹立即心急如焚迫不及待说道:“好端端的掌门师伯怎么会派了人请师父过去,难道是?” 眼神不由得看向厢房的位置,她担心白靖羽在两仪宫的这件事已经被掌门师伯知晓了。 “你先别慌,我估摸着不是因为这件事。”秦江澜安抚道,“如果真是为了厢房那边的事,掌门师兄应该会直接过来才是,不会派两名普通弟子过来通知,你不必担心。” 白靖羽的下落如今在苍穹界还是个迷,大家都在寻找他,如果清嘉道君知道了人此刻就在两仪宫,不会傻到派两名无关紧要的弟子过来,而是自己亲自过来才是。 毕竟这么重要的事,少一个人知道也少一些风险。 林淮竹听了他的解释也觉得有理,这才把悬着的心给放下。 秦江澜交待了两句便离开两仪宫,林淮竹一直站在门边注视着他御剑飞行的方向,即便是已经看不见身影了,她也还是站在外头待了一会儿,才不怎么踏实的回了屋内。 秦江澜飞行在空中,去往归元殿的途中他想了想有可能会被掌门师兄叫去的事情,不管他怎么想也只能想到同魔修有关。 他敛了敛眼眸,降落在归元殿殿外,而后缓缓向着正殿走去。 一踏入殿内,秦江澜在看见殿里坐着的人之后有些意外,脚步停顿了一下,才若无其事的走进去。 坐在正殿里的人,除了掌门师兄,还有各山峰掌座,以及数名在门派也说得上话的长老,拉拉杂杂至少也有十几号人。 “掌门师兄。”秦江澜目不斜视的对着清嘉道君颔首说道,虽然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把他叫来,但一看这架势,多半是不会跟白靖羽有关了。 “江澜,你来啦,坐坐坐。”清嘉道君扫了眼坐在一旁的几位道君,连忙指了指一把椅子让他坐下。 秦江澜从容坐下,神情不变,声音平静的直接对着清嘉道君问了:“师兄唤我来,可是有要事相商?” “是这样的……” “确有要事相商,只不过这件要事,还得要清远道君自己说了!” 清嘉道君刚说了几个字就被坐在一旁的其中一位长老抢过了话头,打断了他要出口的话,那副兴师问罪的样子让清嘉道君默了默,只能在众人目光中接道:“咳,是这样的,这几位道君前些时候被派去负责巡视据点附近有无异常情况,结果在巡视途中听见一个传言,这个传言兹事体大,事关宗门名誉,且与你有关,他们便赶在今天回来向我禀报我方才已经询问过了,但是他们怎么都不肯说,说是怕消息走漏,定要等你到了才能提,还把几位掌座跟长老也给叫了来一同做个见证,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秦江澜一听,视线移向那几名道君,黑亮清澈的瞳孔里看不出丝毫情绪,仿佛清嘉道君所说牵扯到的人不是他一样冷静。 方才打断了清嘉道君说话的水月长老见他看来,哼了一声,道:“我们前些日子下山,途中听说太初门有人与魔修勾结,名字直指向你,清远道君,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什么?外头传言师弟与魔修有勾结?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一定是谣言,有人在恶意中伤清远师弟!”还没等秦江澜说话,清嘉道君已经忍不住开口了。 “无风不起浪,人家怎么不传别人,就传清远道君啊?就算这个谣言不是真的,也定是他做了什么惹得人家起疑,才有这个传言!” 秦江澜在听得果然是这事时,一脸淡漠的听着长老与掌门师兄的对话,一言不发。 当听到传言二字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秦江澜毫无反应,清嘉道君已经忍不住开口了。 “长老,你这就不讲道理了不是,不管对方出于什么目的,总是要攀咬一个人的,只不过是这个人刚好是清远师弟罢了,怎么能光凭这个谣言就来断定师弟一定是做什么?”清嘉道君反驳道。 “既然是总要攀咬一个人,为何这个人不能是青阳宗的?丹霞宗的?为何偏偏是清远道君?”水月长老仍是不忿说道,那副模样就像在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一样。 清嘉道君闻言很是无语的看着他,他哪知道为什么对方非要说秦江澜与魔修有勾结,如果一定要认真的话,大概就是运气不好,正好被对方选中了吧。 当然这话他可不敢说出来,怕是说了又要惹得水月长老好一顿呛了。 清嘉道君看着殿里那群装傻的掌座长老,见他们发呆的发呆,喝茶的喝茶,一副坚决不接话的模样,心下后悔,要早知道是为了这个破事,他说什么也不会召集大家来这里了! 他此时突然明白了为何水月长老开始打死都不说是什么事,连带的与他一起的那两位道君也被他叮嘱要等人齐了再说。 第一百七十章 那群被唤来当陪衬的掌座长老们余光瞥见清嘉道君脸上懊悔神情,对他深感同情的同时不忘在心里说道,水月长老是个什么脾性的人掌门你心里还没点数吗?他就是这么一个脾气执拗之人,还喜欢较真,尤其喜欢较这些莫名其妙不知所谓的真,掌门你居然还能在不清楚事情原委的时候就照着他的话,把大家都给叫到这来,也实在是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清嘉道君自己也明白这些,只是这些时日事情不断,忧心过重,才让他一时忘了这一点。 现在便是后悔也没用了,请神容易送神难,不让水月长老说个痛快,怕是没这么容易散会。 其实倒也不是大家觉得此事不值一提,而是大家觉得,这太初门里若论谁最不可能与魔修串通勾结的,便是清远道君了。 不单单是指三百多年前的那件事,还有他修行剑修以来,死在他剑下阴狠毒辣的魔修不知多少,其中不乏高阶修士,这样的态度,又怎么可能会去和魔修勾结在一起。 水月长老见殿内瞬间安静下来,登时不满了起来,冲着秦江澜追问道:“清远道君难道就不解释些什么吗?” “解释什么?”秦江澜看着他,声音清冷的说道,“如果说我与魔修串通,就要拿出串通的证据,如果水月长老是问我那些人故意中伤我的理由,我大约也猜到了一点。”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朝他看去,就连原本懒洋洋靠在椅背的清嘉道君也挺直了腰板坐起来,好奇的看着他。 “因为那些人,大约是秦家的人。”秦江澜道。 秦家的人? 众人面面相觑,对他这句话的意思理解不能,唯有清嘉道君,瞬间被点通了。 毕竟他也是知道秦江澜内情的其中一人。 “秦家的人?好像……苍穹界里没听过秦姓的修仙世家啊?”一名长老疑惑的问道,也就是说,这并不是什么特别有名的家族,他还正待要问下去,忽然间想到了什么般惊讶的看着秦江澜,“我记得,清远道君的本名似乎就姓秦。” “不错。”秦江澜点头。 此言一出众人更是不解了,同周围的人相互递交了一个眼神,再次向他看来。 秦江澜知道众人心里的疑惑,缓缓说道:“我说的秦家的人,便是我的本家,而我,是旁支出来的人。” 他故意说的模糊,是想误导大家,以为是秦家本家的人见他一个旁支竟如此有出息,心生妒忌,故意在外头造谣,诋毁他的名声,最好是能让他从此不得翻身更好。 果不其然,他话一说完,便看见在场的诸位道君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像是对此事已经有了答案,清嘉道君见状便想趁机散席,然而他动作还是慢了一步,又被别人截了话头去。 “清远道君此话不太对吧?”天河道君知道他的打算,在心里冷哼一声,偏不让他如愿的看着他,面有阴沉道,“就算你出自于旁支,但怎么说也还算是秦家人,于情于理他们都应该拉拢你才是,怎么会恶意中伤,莫不是他们发现了什么不对,才故意将消息散播出来,好给大家提个醒?”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重台道君听他这阴阳怪气的语调,皱着眉头不满的发问了,“你难道是想说清远师兄确实同魔修有染,不小心叫秦家的人发现了,他们才到处对外说道?” “也不能否认有这样的可能。”天河道君冷哼道。 “若真是那样,那秦家的人可真是太蠢了!”一道声音突然从殿外传了进来,众人闻声望去,便看见一名女修出现在殿门口,正在往正殿里来。 “云薇师妹?”云华道君原本正坐在椅子上听着两边的对话,哪边都不掺和进去,此刻看见云薇仙子出现在这里,惊讶问道,“你不是在晏城负责处理日常事务的吗?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众人也纷纷面露讶异神情的看着她,有些脾气急一点的道君当即皱起了眉头,表示对她出现在这里一事感到不满。 毕竟晏城那边没人坐镇可不行。 “云华师兄。”云薇仙子对着他点了点头,而后顶着众人视线带来的压力看着清嘉道君道,“是掌门师兄把我唤回来的,诸位道君放心,师兄已另外安排了人去接替我的任务,晏城那边一切照常,不会有事的。” 听得云薇仙子的解释,众人才放下心来,旋即又一脸疑惑的看向掌门,不明白他突然换了人去镇守是为什么。 清嘉道君轻轻吹了口茶,道:“我有件事需要交给云薇师妹去完成,所以才换了人。” 旁的却是不打算再说,见状众人也就都识趣的没有追问了。 云薇仙子的出现令人意外,天河道君的注意力压根就没放在这件事上,他见云薇仙子的到来打断了他的计划,与他交好的许昌等人又不在场,这戏只得自己唱下去,不由得咬牙说道:“云薇师妹方才说秦家人太蠢了,这是什么意思?” 云薇仙子听了这话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的看着他道:“就是说他们是一群已经笨到无药可救还在沾沾自喜的傻蛋啊。” 天河道君一愣,看着她理所当然的态度竟有些不知如何接下这句话的感觉。 其余人也跟着一愣,面上不解的看着她,云华道君更是好奇的主动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师兄你想啊,假设清远师兄真的与魔修私下勾结,他们此时放出这个消息,不是打草惊蛇,让对方提前想好对应的方法?” “但若不告知的话,灵修界又何如防备?”天河道君抓到机会紧接着阴冷问道。 “师兄这话问得好,我且问了,若想要整个灵修界及时防备,就得让众人相信清远师兄确实和魔修有来往,才能有所防备不是?”云薇仙子挑了张空椅子坐下,好整以暇的对着天河道君问道。 天河道君迟疑了下,在众人的目光中缓缓点头。 “那么他们放出来的谣言里,可有说了什么确实可靠的证据?” “……这你要问水月长老,消息是他带回来了,我怎么知道。”天河道君面上一阵不自然的说道。 “哦,是这样啊,我方才只在殿外偷听了两耳朵,并不清楚起因经过,只因为听师兄说话语气激动的很,还以为是师兄在外听到了什么这才过来质问清远师兄的,原来不是,是师妹误会了。”云薇仙子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天河道君脸皮抖了抖,心里有些尴尬,不过很快他便调整了过来,板着脸道:“此事确实是师妹误会了。” 云薇仙子懒得搭理他,将目光投向水月长老,接着问道:“水月长老,方才的问题不是长老是否方便解答?” 水月长老颔首:“可以回答。” “那么是有确凿证据来指证清远师兄了?” 水月长老皱了皱眉,回忆片刻,方才摇头道:“虽然说了许多可疑的点,但能称之为确凿证据却是没有的。” 天河道君一听便急了,怎么会没有呢,就有一个铁证啊! 他使劲朝着水月长老递眼色,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坐立不安,看的无定峰掌座姜晟道君挑了挑眉,问道:“天河道君这是怎么了?椅子上长刺了?” 众人的目光再次投向天河道君,透着不解与打量。 天河道君僵硬着脸,勉强笑道:“没、没有,我就是这个姿势坐累了,换一个动作调整一下。” “那师兄快些调整好,寻一个舒适的坐姿,可别又在师妹问话时动一下,会让师妹误以为我是不是又说错了什么。” “师、师妹尽管说便是,我……无碍。”天河道君从嘴里挤出这几个字,强作欢笑的说道。 “那就好……我方才问到哪了?” 云华道君提醒道:“你方才问了水月长老是否有听到什么确凿证据。” “哦对,我想起来了,长老回的是没有,也就是说,清远师兄身上这个罪名安不实,所以我说秦家这群人蠢嘛,没有确切的证据,安不实清远师兄身上的罪名,假如清远师兄真的与魔修勾结,这不是打草惊蛇,更让对方防备了吗?” 云薇仙子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没有证据,可以说是对方行事谨慎,但更可以说明清远师兄是清白的,是他们给清远师兄泼的脏水,这样一来等同于把自己暴露在众人眼中,不管他们私下里想打的是什么鬼主意,总归还是会有有心人注意到的,我说他们蠢,可不就是蠢嘛。” 天河道君见水月长老听完这番话之后点了点头,知道他是不会说什么了,眼底闪过一丝怒火,只能自己来说了:“师妹方才所言确有道理,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们确实是没有证据,但又是真的发现了清远道君与魔修私下有来往,这该怎么说?” “这种情况之下,大多数人的做法都是隐而不提,要么寻找证据,等待时机日后揭发,要么因为实力太过弱小闭口不言,明哲保身,像秦家这般做法的倒是少见,这么迫不及待的样子,倒像是在谋划了什么,已经等不及了一样。” “云薇师妹同清远道君交好,自是要为了他说好话,我却不这么看。”天河道君沉着脸道,“在我看来,他们更像是手上握了一枚烫手的火炭,把这件事藏起来,怕会引火上身,将这件事抛出去,让其他人来帮着查清楚,对他们来说是唯一的法子。” “天河师兄此话不无道理。”云薇仙子撑着下巴问,“这个想法的前提是秦师兄真的与魔修勾结,那么我倒是好奇了,清远师兄是做了什么让那秦家的人坚定认为他和魔修有联系?” “既然方才水月长老不肯说,那么现在便我来说!”天河道君见状沉声说道,“这件事情我先前也听到了一点,是跟三百年前的仙魔大战有关。” 众人静默无言的听着他说道。 “三百年前清远道君被魔气入侵经脉,导致他一身魔气的出现在战场,这件事大家应当都知道吧?” 天河道君扫了殿内一圈,见到众人轻轻点头后才满意的接着说道:“然而后来却有人发现事情没这么简单,那身魔气太过纯粹,能做到这一点的,唯有魔尊和魔界的四大长老,但在当时,魔尊与那四大长老都在魔修战场的另一头,根本没时间,也不会对他一个于大局没有影响的人动手,所以有人猜测,当初的那身魔气……” “其实是他自己本身散发出来的!”天河道君直指秦江澜,一声暴喝道。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 第一百七十一章 水月长老等人半信半疑的看着秦江澜,云华道君等人虽然不信秦江澜会勾结魔修,但天河道君这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是以他们也满是疑惑的看向秦江澜。 而清嘉道君则目光如炬的扫了一眼天河道君,很快又收回来,坐在位子上一言不发,只是紧绷的脸已经表明出了他的不悦。 天河道君在此时提出这点,是巧合吗?还是…… 所有人听了天河道君的话都各有反应,唯有秦江澜,依旧是云淡风轻的坐在那里,毫无动静,仿佛天河道君话里所指的人不是他一样,坐得十分端正。 片刻,待众人讨论的声音渐渐减小后,他才缓缓看向天河道君,声线冰冷的道:“道君的意思是,秦某可以将魔气与灵气修于一体?” 众人一愣,反应过来的在心里说道,是啊,四海大陆数十万年的历史,从未听说有人能将魔气灵气集于一身修炼的。 许是天河道君见他将秦江澜逼问至此已经是胜券在握了,冷笑一声,不无得意的说道:“同时修炼魔气与灵气也许是不成,但若是依靠外物呢?” 话音一落,其他道君都是一脸茫然的样子,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样的东西存在。 秦江澜则是同清嘉道君飞快的递交了一个眼神,两人都在心里说道,天河道君知道我(师弟你)身怀魔物的秘密! 如此一想清嘉道君不禁有些庆幸,幸好那东西现已被取出,不然此刻师弟只怕是百口莫辩了! 秦江澜回视着天河道君,声音低沉问道:“天河道君如此肯定有外物能让魔气与灵气集于一体,想来是知道什么的,那不如为众人解释一下,这个外物到底是什么?” “这……”天河道君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了,竟将这件事不小心给说了出来,顿时有些语塞,面上不太好看的支支吾吾,就是不肯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这件事,可是别人告诉他的,但他又不能把那个人给说出来,心里一阵虚。 “天河道君,你先前这么咄咄逼人的质问清远师兄,如今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你这副样子我都要忍不住疑心与魔修有勾结的人是你了。”重台道君狐疑的看着他说道。 “胡说什么!”天河道君心里一惊,登时站起来怒视着他,手边的杯子也被袖子拂落在地,发出清脆的一响,这么激动的反应,更是叫众人疑惑了。 “重台师弟不过随口一说,道君为何如此激动?难不成真是被重台师弟猜中了?道君还是先为我们解释一下吧。”清嘉道君眯了眯眼,沉声道。 “解、解释什么!有什么好解释的?”天河道君惊慌过后反应过来,一甩袖子,脸上立即带着薄怒道,“我即是知道又怎样?这是我在一个秘境里看来的,当时是刻印在一块石壁上,记载着在上古时期曾有一种魔物,名为墨虞,外观形似肉灵芝,将其移入修士丹田可在体内产生魔气,同时也不干扰修炼灵气,这个魔物在四海大陆里只生长在魔城黑水潭附近,而且数量稀少,万年都难以得到一枚,再加上黑水潭又是魔城圣地,能得到这个魔物的人,难道不是跟魔修有勾结?” “我知道掌门与清远道君交情深厚,怎么,莫不是因为这个,我质疑了一下清远道君,掌门就想把我打入叛徒一列不成?!”天河道君见众人听了之后对他的怀疑去了几分,故作恼怒的哼道。 “当然不会,天河道君莫生气,我你还不知道吗?这交情归交情,在宗门大事上我向来都是不偏不倚,只是如今谈论的是与魔修勾结这样事关宗门清誉的大事,不免有些小心谨慎,道君莫多心。”尽管清嘉道君对他这番说辞不怎么相信,但也不想就这样直接扯破脸皮,于是赶忙解释道。 “哼。”天河道君别过脸去,一脸忿忿的重新坐了下来。 他虽然很想现在就与他们闹开,将秦江澜死死压的不能翻身才好,但清嘉道君这话说的不错,在小事上他或是有些许袒护,但在宗门大事上,他也绝不放过任何会损害宗门清誉的人。 所以他现在不能拿这个做文章,不然就显得太过刻意,如今只能借着自己受委屈一事来获取在场道君的认可,只要他们都跟着怀疑起秦江澜,这事就好办了。 “我听得云里雾里的,都没弄明白你们说的是什么。”重台道君皱着眉,问道,“这个什么叫墨虞的东西到底是做什么用的?还要移入丹田?丹田何其重要,岂能说放就放的。” 提到丹田,在场的修士有人想起了什么,惊疑不定的看着秦江澜,道:“我记得,三百多年前的仙魔大战后,清远道君似乎……就是因为丹田有异而在门派闭关多年的?” “不错!”经那位道君这么一说,其余众人立即想起这事,纷纷点头说道,目光隐晦的打量着秦江澜。 “重台道君问的是,这个墨虞的作用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灵修用了它,也能修行魔气!”天河道君见事情有了转机,眼睛猛地一亮,少有的给了重台道君一个好脸色,对着他含笑说道,“而想要用它,就必须要放在丹田内,方才有道君提了,自那场大战后,清远道君因为丹田有损而在宗门待了数百年谢绝会客,怎么就这么巧,刚好全都对上了?” 众人面上一派凝重,看着秦江澜的目光里包含着各种含义。 “如此说来,只要查看过清远道君的丹田是否有这个东西,一切就都水落石出了?”有长老跟着说道。 秦江澜缓缓抬眸看他,面无表情:“道君想怎么看?” 丹田是修士修炼的根本,没有哪个修士会让他人探查自己丹田的,除非是极其信任之人,但信任之人说的话,旁人又怎会相信。 秦江澜这一问,正殿瞬间安静下来,鸦雀无声。 谁都不敢说自己来当这个查看的人。 天河道君有心想说话,却也知道自己方才表现的太过显眼,若是此刻站出来,不免会让人觉得奇怪,继而疑上几分。 他想做的,是坐实了秦江澜与魔修勾结的罪名,并不想把自己给一并拉进去。 “除了这个法子,还有什么方法可以证明丹田中是否藏有此物吗?”另一名中立的道君看着这一幕,皱眉提出异议。 “这……”天河道君快速思索着,想到除了这个,确实也还有另一种方式,而且那个方式还更好,绝对牵扯不到他的头上,果断说道:“有还是有的,此物是魔城之物,雷气是其克星,丹田种入此物者一旦使用雷系仙术,会对丹田造成犹如撕裂般的重创,所以能不能使用出雷仙术,也是辨别的方法。” 秦江澜视线定定放在他的脸上,虽然他没有表达出什么太强烈的情绪,目光淡然,可天河道君依然感到一丝威压向他压来,那一瞬间心里竟生出畏惧之情,令他浑身一颤。 天河道君赶忙移开视线,回避着秦江澜的目光,心底的颤意才慢慢褪去,不住想到,看来他们说的不错,秦江澜必须是要铲除了。 见他转移了视线,秦江澜也把目光收回,好像事不关己一样坐着,低垂眼眸,面无表情的听着耳边众人的声音。 秦江澜与天河道君之间的交锋没人注意,大家此刻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另一处地方上。 “填入此物便不能使用雷仙术?这……我记得,清远道君似乎的确是从未使用过雷系仙术……”一名道君神情大骇的说道。 “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好像是,清远道君可是雷系天灵根资质啊。”另一名长老附和道。 就连对秦江澜坚信不疑的云华、重台等人心里也有些动摇,他们不是疑心秦江澜与魔修串通,而是他数百年来只使用剑气这点确实令人有些不解。 剑修是修剑气没错,但也极少有剑修在对战中不使用仙术的,秦江澜便是其中之一,而且他还是罕见的雷系天灵根,这怎么都让人觉得不对。 “清远道君没使用雷系仙术是不错,可不单是雷系仙术,他好像是一直都不用仙术,只用剑气的,有可能是他想专心提升剑气修为呢?”也有的道君出来反对,提出另一条不同的看法。 “对对对,我跟你想的一样,兴许就是清远道君一心修行剑气,放弃了仙术修行呢?要知道清远道君可是太初门第一剑修,剑修修行,本身就比灵修要艰辛,定然是要在修行剑气上多下苦功的。” 大家七嘴八舌的争论着,你一句我一句的谁也说服不了谁,争得个面红耳赤,天河道君余光扫了扫众人,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对着秦江澜道:“清远道君就不想说些什么吗?” “是不是只要我能使出雷系仙术,就能证明我的清白?”周围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秦江澜清泠的声音在这安静的空间响起,格外清晰。 “自然。”天河道君笑着说道,他笃定秦江澜是无法使出雷系仙术的。 那个东西一旦埋入体内就再也无法取出,它会紧紧缠着丹田,一旦要强行将之取出,丹田必毁无疑,所以他相信先前秦江澜放出消息说自己丹田已好是假的,想来是不知道寻到了什么法子压制住,让它暂时无法动作,这才放出消息。 如今正好,给了他借口,也让秦江澜没了后退的余地。 秦江澜感受着周围向他投来的目光,再次确认道:“若我能使用出雷系仙术,诸位可会对我确信无疑?在外人面前,也会护我清誉?” “自然。”众位道君纷纷答是。 “好。”秦江澜一口应承,见他如此爽快的样子,天河道君心里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莫不是,那东西真被取出来了? 怎么可能!一定是他想到了什么方法可以掩盖众人耳目,装出能使用雷系仙术的样子! 像是他趁人不备撕了雷系符文来冒充也说不定啊! 天河道君面上惊疑不定的看着他,目光死死的盯着他的动作,深怕自己看漏了,让他蒙混过关。 秦江澜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然而笑意却不达眼里,目光深沉,像是带着警告,看上去让人不由得心生起畏惧来。 秦江澜看了一圈众人,在逐渐安静下来的正殿里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只见掌心上方先是有一条小蛇般细长的紫色光芒,瞬间暴涨,雷气缠绕着他的手掌,发出噼啪的声响,回荡在这正殿里。 这一看便知不可能是利用符文放出来的,天河道君看着这道雷气面目阴沉的在心里道。 第一百七十二章 正当众人仔细凝视这道雷气的时候,雷气突然形成一个拳头粗的小球,直往天河道君飞去,反应不及的天河道君站起来就要躲,没成想椅子拦住了他的去路,将他绊倒在地,雷气球从他头上一寸的地方经过,砸在归元殿的墙壁上,轰出一个大坑来,殿外的风从那个坑里吹了进来,给正殿降温了不少。 “清远道君!”天河道君狼狈起身后,怒视着他吼道。 “抱歉,是个意外。”秦江澜面上毫无波动的收回了手,语气淡漠道,“诸位皆知秦某甚少使用仙术,对仙术的掌控能力一向很弱,再加上方才天河道君咄咄逼人,我惶恐之下更加控制不好,把掌门师兄的归元殿都给砸出一个窟窿,实在是抱歉。” 他嘴上说着抱歉,语气跟态度显然并不是这样表现的,因此大家都看出来他就是故意的,但也没人为此说什么。 这原本就是天河道君自己非要抓着不放的,清远道君心里有火气,也属正常。 秦江澜见天河道君仍是一副阴沉样子紧盯着自己,继续说道:“天河道君是觉得这样不够证明秦某清白的?那我再来一遍,道君可要看清楚了,究竟是我自己发出来的,还是借助了什么发出来的雷系仙术。” 说着把手一翻,再次凝结出雷气,天河道君见状,怕他又是要借机耍弄自己,黑着脸喊道:“不用了,这确实是道君自己发出来的仙术!” 秦江澜淡淡收回手,一声不吭的坐在原地。 众人见状,全都闭了嘴,话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 正殿里气氛有些凝固,弥漫着一股看不见的紧张感,有那敏锐一些的道君感受到了,明哲保身的说道:“既然此事已经证实了是谣言,与清远道君无关,那我等就先告辞了,我这山峰里的弟子上千,事务繁多,又是急忙被叫来,许多事情还未交待下去,只怕他们已经是手忙脚乱,我得先回去盯着他们了。” “既如此,那你们就先回去吧,云华、云薇、姜晟、傅长老、戴长老、还有江澜,你们别走,我有话要对你们说。”清嘉道君站起来说道,他余光一瞥,见天河道君也混在人群里离去了,目光沉了沉,还是没再说什么的让他回去了。 秦江澜身上的秘密知道的没有几人,在太初门里除去已经仙逝的师父与几位长老,知道的也就只有自己与白曜了。 至于在太初门坐镇的两位太上长老,他们虽然也知道这事,但其实早在两百年前二位就相继离世了,只是他一直用着闭关的借口,才能骗过众人,让大家还以为太初门至今仍有两位化神期修士坐镇。 只是这件事怕是瞒不了多久了,等到灵气消散,魔道众人向灵修界发起进攻时,太初门那两位化神期修士没有出关迎敌,大家就可知事情真相。 不过到时候整个灵修界都自顾不暇,能不能活下来都还难说,谁还有力气去管这个啊。 清嘉道君摇了摇头,坐在主座上无声的叹了叹气。 被点到名的几个愣了愣,站起来的身子又重新坐了回去,等着听掌门交代什么事。 待众人离去后,清嘉道君取出一个木匣子,交给云薇仙子:“你看看这株雾灵草有什么不同。” 云薇仙子疑惑的看了眼清嘉道君,接过匣子,认真打量起匣子里的雾灵草,片刻猛地惊呼道:“这雾灵草,会自己产生灵气!” 众人一听,全都讶异的看着她手中的雾灵草。 会产生灵气的灵植他们只听说过一种,那便是被那名巫灵族人催生过的,是以在云薇仙子惊讶出声后,所有人都看向清嘉道君,用眼神递去一个疑惑。 这群人里,不包括秦江澜。 清嘉道君满脸严肃的说起这件事:“我知道你们会奇怪为何我手上有这样的灵植,这是青阳宗的掌门燕掌门送来的,是他门下弟子在搜寻那名巫灵族人时找到的,找到时这雾灵草散发出来的灵气还能以肉眼分辨,然而没多久,这上头的灵气便渐渐消散,在寻常修士眼中看来,这就是一株普通的雾灵草。” 他之所以把云薇仙子叫回来,是因为整个太初门就她对灵药的分辨能力最强,而且也是他极其信任的一位长老,让她来查看,他不担心消息会走漏。 秦江澜状似低头喝着茶,实则内心十分警觉。 他明白,白靖羽身上的秘密要遮不住了。 其余人沉默半响,戴长老看着清嘉道君,惊疑道:“掌门的意思是……” “在得到这株雾灵草后,我翻遍了祖师爷留下来的上古典籍,这才知道……”清嘉道君缓缓道来,“原来巫灵族族人洗去其他灵根,只留下木灵根,也是能使用这项传承能力的,只是,所催生的灵植比不得天生便是单木灵根所催生的灵植,具有一定的时效,时效过了,灵植也就不再散出灵气了。” “所以……掌门的意思是,这次出现的巫灵族人,是服了洗髓丹的?”傅长老听明白了意思,皱眉说道。 清嘉道君颔首:“不错。” “如此说来,这巫灵族人岂不是等于没用了?”戴长老拧着眉头问。 “倒也不能这么说。”姜晟沉吟片刻,开口道,“只要有他在,保证巫灵族的血脉能传下去,总会有木系天灵根的出现,就算没有,那么后人服下洗髓丹,洗去其他属性灵根,也可留有一定作用。” “但是这洗髓丹是随机洗去灵根,又不是由自己控制的,万一洗掉的不是别的,正是木灵根,那不也一样没什么用嘛。” 姜晟被他这一问问的是哑口无言,嘴角抽了抽,只当作没听见的样子别开眼去,看着掌门。 戴长老见他一副不知该说些什么的样子,跟着闭上嘴,同朝清嘉道君看去。 清嘉道君一直在默默看着众人的反应,见他们争论完了,这才开口:“姜道君说的不错,即便这位巫灵族后人不是天生的木系单灵根,我们也必须要找到他,因为除了他,再无别的路可走。” 众人沉默。 “但是我把你们留下来,要说的却不是这点。” 在场几人除了秦江澜外,全都面面相觑的互看了一眼,不解的望着清嘉道君。 “还记得咱们在晏城附近抓获的那名修士吗?” “掌门指的是说出巫灵族后人还存活在世上的那人?”傅长老问道。 “不错。”清嘉道君颔首,“我要说的,便是这个人,我派了弟子严加看管,仔细追问,虽然没有问出更多关于他背后之人的细节,但是他带我们去了一处被对方遗弃的联系点,在里头找到的某个东西,让我起了疑心。” “找到了什么?”众人注视着他问。 清嘉道君又拿出了一个木匣子,让众人传阅。 云薇仙子看着木匣子里的莲花,面上有些迟疑:“这是……” 她看出来这朵莲花也是被巫灵族人催生过的,只是与方才那株雾灵草不同的是,眼前这株灵气还未耗尽,正在稳定的发散着灵气。 “掌门这是何意啊?”傅长老问。 “据此人说,这株莲花发现在十多年前,上头灵气却不减,而这株雾灵草,看上去年头也不过才七、八年,怎么是后面催生的灵植没了灵气,前面的却还没失效呢?” 众人被他这一问给弄的糊里糊涂的,俱是目光疑惑的等着他来解答。 “我怀疑,巫灵族还有其余的后人也在苍穹界出现,而这个后人,才是真正的血脉传人!” 这一番话犹如平地惊起一声雷,敲在众人心间,令大家讶异非常的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算师兄你这么说,我们对于另一位巫灵族后人也毫无头绪啊。”云华道君惊讶过后开口道。 “说是毫无头绪,其实也不算是吧。”清嘉道君抖了抖袖子,看向他们,“能使用这个能力的人,只能是木系天灵根。” “可是……”戴长老忍不住接话了,“这株莲花看起来也才生长了十几个年头,谁也说不准它会不会同那株雾灵草一样失去灵气,掌门又如何确定这株莲花就是另一位巫灵族本家后人所催生的呢?” “我不确定。”清嘉道君闻言说道,“所以我才说是有些怀疑。” 大家立时明白了清嘉道君的打算,他是心中有所猜想,但又没有什么方法可以确认,所以才找上大家,看看是否能想到什么可以验证的法子。 只是他们对巫灵族了解的不多,就更想不出其他好方法了。 见大家面上都一脸毫无方法可言的表情,清嘉道君也知道是自己心急了,这株莲花是否与催生雾灵草的人为同一人,得要在抓住他之后,询问了才知道,现下就是把整个太初门的人找来商议也是没有结果的。 于是他收起莲花与雾灵草,手一挥,直接就让他们回去了。 “对了江澜,你等一下,我有件事要问你。” 秦江澜一顿,缓缓转身面向殿内,面不改色的重新坐回自己方才的位置,等着掌门师兄说话。 待大家离去后,殿内只剩他们两人,清嘉道君这才开口说道:“对于天河道君一事,你怎么看?” 秦江澜沉默片刻,回道:“知道此事的,太初门除了师兄外,也就只有白曜了。” 言下之意便是他也不清楚天河道君是怎么知道他的丹田曾被种入这样的东西。 “你看,会不会是与秦家的人有关?”清嘉道君压低了声音问。 秦江澜垂下眸子,神色隐晦不清,半晌,面上闪过一丝狠厉,声音听不出情绪的说道:“很有可能。” 第一百七十三章 知道这个事的,除了他身边亲近的人,也就最初做下这件事的秦家人了,只是他不清楚,当初到底是大长老一人所为,还是有其他人也共同参与此,他想找秦家人问个清楚,只是一直没找到人,这才暂时作罢的。 如今听见清嘉道君的猜测,他眼中迸发出一丝凌厉,气势陡然一变,整个人犹如出鞘的剑,锋利起来。 他可没忘记他姐姐的死,是秦家人间接造成的。 当年秦湘雨被秦家人当成礼物一样送给一位高阶修士做鼎炉来交换好处,他曾想过去寻找,却因为秦家人全族搬离老宅而断了消息。 直到在两百多年前的一天,当一位手持信物来见他的少年自称是姐姐的儿子时,他才知道自己有了外甥。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看了姐姐留给他的玉简时才得知,原来姐姐当年是被送给了玄机宗的一位长老,那名长老见姐姐生的漂亮,便将她纳为女姬,把她关在玄机宗里几百年。 而玄机宗,正是天极老祖的门派。 当时由于天极老祖所做之事被揭发,惹得群情激愤,玄机宗一夜之间被找上门来的修士摧毁,她才找到机会趁乱逃了出来。 逃出来后只能做个散修,不敢去投靠任意一个门派。 因为一旦她曾是玄机宗的人这件事被暴露出来,恐会给收留她的门派造成灭顶之灾,她只能做个云游四方的散修。 最开始秦湘雨是想去寻找秦江澜的,只是茫茫人海,她也不知该从何找起。 后来在途中听见许多人议论仙魔两道大战,经常被人提起的清远道君,知道他也叫秦江澜,她便暗暗记在心间。 经过她多方打听,确定这个清远道君就是她的弟弟后,她却不敢去相认了。 她怕自己曾是个鼎炉一事会让弟弟蒙羞,而既然已经知道弟弟安好,她也能放心的做一名随心自由的散修了,所以没去找他。 又过了几年,她认识了一位器宇轩昂貌比潘安的修士,两人相伴而行,不知不觉就互生情愫,对方不嫌弃她曾经给人做过女姬,她感动之下同意与他结为道侣。 直到后来生了秦牧宇,她才知道对方是一位修真世家的继承人,家族地位仅次于四大世家,而他也有一位自幼指腹为婚的未婚妻。 秦湘雨认为是对方骗了自己,一气之下携子出走,结果却被以前相识的人认出她是玄机宗修士,一路追杀。 刚得知所嫁之人的真实身份,又面临仇家追杀,她想到的也只有把孩子托付给秦江澜这一条路,于是她特意将所有事情书写在玉简里,留下一丝神识,便想带着孩子上太初门,交托给弟弟。 然而还没等她到太初门,就遇上了凶狠的妖兽,虽然带着秦牧宇拼死跑了出来,却也没支撑多久就断了气。 直到秦牧宇去了太初门,他才得知这一切。 秦江澜之所以让秦牧宇跟着姐姐姓,是因为姐姐并没有告知秦牧宇的生父是谁,而秦江澜在得知事情来龙去脉后也不想让秦牧宇知道太多,便只简单的说是由于不清楚他父姓为何,让他从母姓了。 秦牧宇没有反对,于是他就跟着姓秦了。 造成这一切结果的罪魁就是秦家人,秦江澜对他们自然是痛恨万分,如今听闻这件事的背后有可能是他们在捣乱,让他怎能不恼怒。 清嘉道君并不怎么清楚他这个姐姐的事情,只是光看他们想夺舍秦江澜的身体不说,手中还有墨虞这个魔物,就知道他们不是什么好人。 而这么多年他也算见证了秦江澜痛苦的整个过程,对他此刻的冷厉表情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我知道你这些年过的不容易,也知道你一直在寻找秦家的人,若是以前也就算了,一旦发现秦家人的影子我定然是支持你去找他们,只是现在不同。”清嘉道君看着秦江澜抿着嘴角的侧脸,无奈说道,“数天前丹霞宗掌门杜剑锋悄悄与我传来消息,说是在他们门派发现一名企图对灵脉不利的弟子,经过审讯之下晓得,他竟然是魔尊安插在门派里的棋子,杜掌门在信件里说,他怀疑我们三大派中都有对方安插的眼线,让我们行事小心,切莫打草惊蛇。” 秦江澜虽然没有反应,但他看见他紧握成拳的双手,知道他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心里,继续说道:“我知道你痛恨秦家人,只是我怀疑这秦家与魔修有联系,需要这秦家人把对方引出来,所以……” 话落,秦江澜没有立即接话,而是静坐原地片刻,方才缓缓说道:“我知道了,师兄既然已经这么说了,我便先不去找秦家的人,等师兄调查清楚了再说。” 他见掌门师兄没什么事了,便告辞回去,而清嘉道君在他离开后也赶紧着手令人去私下调查,期望能早日调查出结果。 秦江澜回到了两仪宫,在书房找到林淮竹的身影,恰巧书房只有她一人在,他便将清嘉道君把云薇仙子叫回来的真正意图说给她听,然后就见她一愣,睁大了眼睛惊讶的坐在原地。 “这……掌门师伯都说了那株莲花是十多年前催生的,他们也不知道这株莲花是我种的,就算去查,也很难查到是谁种的吧?”林淮竹蹙着眉问。 当时的暮怀山上只有她与林濯尘两人,那一片又都是高山峻岭,人烟罕至,根本就没人看见过她,就算派了人去查,也只能是无功而返。 “但是这件事不光你一人知道,你那位侄儿不是亲眼看着你种下那一池莲花的吗?”秦江澜想到这里,拧着眉头问,“他会不会把这事给说出去?” “应该……不会吧。”林淮竹心里也有些虚的说道。 秦江澜表情严肃道:“应该,就表明你也不确定,那还是有可能会不小心被他透露出去,看样子我们要抽个时间去一趟青阳宗叮嘱一下他了。” 林淮竹闻言,突然沉静下来,片刻才在秦江澜疑惑的目光中低声说道:“师父,你觉得,我的身份,能一直隐瞒下去吗?” 秦江澜微愣,沉默了下来。 他当然不认为林淮竹的身份能一直隐瞒下去,先不说她是否最终会被他人查出真实身份,单就以后四海大陆再无灵气这一点来说,她就不会坐视不理,任由魔修对着灵修进行毫无抵抗的屠戮。 而一旦她使用了这项能力,她的身份怎么可能瞒得住。 两人相视无言,书房里泛着令人窒息的凝重,这样的凝重持续到夜晚的到来,两人分开后才结束。 落枫院 “殷璃,你说我是不是个坏人?”林淮竹坐在院里的秋千上,突然说道。 “为什么这么说?” “我明知道自己的身份藏不住,却还是不想这么快就被发觉,为了过几天舒心日子而把白靖羽推出去当挡箭牌,我这样做是不是很自私?”林淮竹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声音低沉的问道。 “唔……你想听实话吗?” “当然!” “实话就是……我没看出来你这么做有什么不妥啊。” 林淮竹一愣:“可是他不是真正的血脉传人啊,我知道他不是,还把他推出去,这难道是对的?” 殷璃看着她又开始钻牛角尖了,翻了翻眼皮道:“这是不是对的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错的,我问你,他的身份是你暴露出来的吗?” “不是啊。” “他家破人亡是你造成的吗?” “那更不是了!” “他会被人察觉身份是因为你所种的那池莲花之故吗?” 林淮竹想了想秦江澜对她说的话,摇头说道:“不是,是他先被别人发现身份,然后才找到我那莲花的。” “这不就结了!”殷璃道,“既不是因为你才暴露出他的身份,也不是你害得他家破人亡,而他身为巫灵族后人这点就注定了他不可能会平静的度过此生,所以是不是你推他出去当挡箭牌都不会对结果有什么影响,难道你现在昭告整个苍穹界你才是真正的血脉传人别人就会放过他了?显然不可能!” “嗯,你说的也有点道理。”林淮竹听了她的话,缓缓点头。 “所以说你不要钻牛角尖了,你又不欠他什么,如果不是你,现在只怕他早就被拽在别人手里了,哪里还能安稳的待在两仪宫里养伤。” 经她这么一说后,林淮竹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内疚的情绪散去,语气也松快些许,“说的也是!” 魔城 “事情做得怎么样了?” 漫不经心的一句话传来,单膝跪在地上的人紧了紧,低着头,方才答道:“禀魔尊,阵法还未来得及放置在灵脉上,只因这段时日宗门突然加紧了对灵脉的勘察,我没找到机会下手。” 君哲看着一身黑袍的人,眼底泛着冰冷,突然一扬手,一道魔气冲着单膝跪地的人去,那人听见声音抬起头来,看见魔气朝自己攻来瞳孔便是一缩,来不及反应就被这道魔气给击飞了出去,整个人狠狠撞到壁上,喉间蓦地一痒,猛地喷出一口血来,五脏六腑被撞的生疼,那人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句。 “你可不要忘了你是谁的人。”君哲冷冷的声音响起,“你的命是我给的,自然也能被我收走。” “……属下……不敢。”那人挣扎着爬起来,忍着口中传来铁锈般的血腥味,单膝跪地的说道。 “最好是,我不管你用什么样的法子,尽早将阵法安置在灵脉上,否则,下次可就不是这么简单的处罚了。” “是。” 那人退下后,君哲坐在首座,手抵着脸颊,问站在身旁的人:“可确定他已经取出来了?” “回尊上,确实已经取出来了。”身旁的男子一脸严肃说道。 “怎么可能……”君哲皱着眉头,脸上布满了疑惑,喃喃轻语,“墨虞一旦被种入丹田,便是撕毁丹田才能取出,他怎么可能……” 男子沉默不言,并未擅自接话。 君哲心里猛地生出一丝烦闷,他于半年前一时无聊为自己算了一下成功的把握,结果发现原来十拿九稳的局面出了一个变数,顿时警惕起来。 在他多方推测后,最终确定这个变数就是太初门的秦江澜,而刚巧秦江澜身上的秘密他知道的一清二楚,于是便下令给早已经投靠他的秦家人,让他们在四海大陆广布消息,想将秦江澜这个变数直接给扼死。 他不知道秦江澜为何会成为变数,但只要能毁去他,变数也就没了。 只是没想到的是,太初门那边传来的消息竟然是他毫发无损成功的取出了墨虞,令他震骇之下也意识到秦江澜的身边定然有什么在相助于他,才导致他成为这场博弈的变数。 君哲眼睛眯了眯,突然道:“你去查查秦江澜这些年在太初门的变化,不管是什么,只要有一丝不同,都要向我回禀!” “属下尊令。”男子答道,很快领了任务下去,去调查这件事了。 君哲看着空无一人的大殿,周身蔓延着一股冷戾气息。 他绝不会让自己谋划多年的局面莫名其妙被推翻! 这一夜各人有各人的思量,一切都在悄无声息的进行。 第一百七十四章 隔日,天光大盛,林淮竹昨晚被殷璃开解后心情大好的来到两仪宫,刚进了后殿书房,便看见白靖羽与楚南修出现在这,而书房笼罩着一阵沉重的气氛,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到了他们给自己答案的时候了。 想到这里,林淮竹原本高兴的心情瞬间隐了下去,她抿了抿唇,收了脚步走进去,直接坐到秦江澜身旁,与白靖羽他们面对面。 “这位白少年说,他同意留在太初门。”秦江澜为她倒了一杯茶,道。 “……哦。”林淮竹不知此时该说什么好,只好弱弱的回了一声。 “我、我虽然愿意留在太初门,但我是有条件的!”白靖羽梗着脖子说道,“一,你们必须要给楚叔叔准备防身的法器、灵石和丹药,保证他在遇到追杀时有一击之力!” “靖儿……”楚南修没想到他会为自己争取条件,略感意外的看着他。 “楚叔叔,这次分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有再见面的机会了,所以你多带上点东西防身,以防万一。”白靖羽看着他认真说道,“我在这世上只有你这一个亲人了,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身为白靖羽另一位族人的林淮竹立即端起茶杯喝了两口茶,假装没听见。 “好。”秦江澜点头应道。 “二,我可以为你们造一条灵脉出来,但你们不能太限制我的自由!” “什么叫太限制你的自由?”林淮竹听了奇道。 “就是把我关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小屋子里,一年到头都看不见什么人,里头黑漆漆的没有一点阳光,像地牢那样的地方!” 林淮竹抽了抽嘴角:“你这都是看的什么话本子啊。” 白靖羽忍着内心的害怕与惶恐说道:“反正就是不许把我关在那样的地方!” “放心吧,不会的。”林淮竹说完看了一眼秦江澜。 秦江澜会意的点点头,“不会让你住在那样的地方,只是你所住的地方是要被层层保护起来的,见不到什么外人。” 白靖羽低着头,小声说道:“这我知道……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那还有没有第三点?”林淮竹见他这样子,心里也不大好受,忙转移话题。 “有!第三点,不准克扣我吃食!”白靖羽立马抬头道。 “这个容易,有我在,你不会少了吃的!”林淮竹很干脆的直接点头。 “接下来……接下来的就没有了。”白靖羽低声道,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提出什么条件,想了一宿也就勉强想出这三条。 见一切都谈妥了,秦江澜才点头说道:“我这就联系掌门师兄。” 清嘉道君收到传信时正头疼着,那名白姓少年太会躲藏了,往往他们刚一查到线索赶去寻人,那边他们已经动身离开了,永远都比他们晚一步,这几日更惨,直接没有消息,让他有些焦急起来,深怕这少年被其他的人给抓了起来。 没想到的是,这少年确实是被人抓起来,只是抓住他的人,竟是太初门自己,当清嘉道君听见秦江澜对他说那名白姓少年就在两仪宫时,脸上的错愕怎么都压不下来,满腹惊疑迫不及待的就往两仪宫去了。 —— 清嘉道君坐在书房,听完了前因后果,什么也没说的点了点头,就让白靖羽和楚南修先回房养好伤,自己则坐在书房里一声不吭的发着呆。 秦江澜见他愣愣出神的模样,低垂眼睑,淡声道:“师兄若是觉得心里不舒服,尽管罚我便是,我绝不二话。” “啊?”清嘉道君回过神,一脸懵的问,“罚什么?” “师兄不是因为我曾打算放了那巫灵族后人一事在生气吗?”秦江澜惊讶道。 “放了就再找啊,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秦江澜默了默,皱眉问:“……是这样的吗?” “当然啦,放了可不就得再去找回来嘛。”清嘉道君用着十分肯定的语气郑重说道,语气轻松的仿佛像是在寻找一个无关紧要的小物件。 秦江澜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看着师兄一副很肯定的样子,倒也没再反驳,而是点头应了声:“唔。” 坐在一旁的林淮竹忍不住嘴角一抽,无语的看着这一幕,在心里说道,掌门师伯护起短来也不比白曜差多少啊,连这件攸关宗门前程的大事也能被他轻轻放下,看来太初门里最护短的人莫过于掌门师伯了吧…… 秦江澜见师兄真不像是生气的样子,便静静的坐在一旁,像之前经历过许多次的那样听着师兄继续絮叨门派里的大小事,面上那早就习以为常的神情,看的林淮竹心里就是一颤。 她好像明白了为什么外界曾经流传过那样的流言了,实在是连她看了都忍不住在脑子里胡思乱想,更不用说外人了。 秦江澜感觉到她打量的视线,忽地睁开眼,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瞥了她一眼,而后拿起一块桃酥塞进她嘴里,让她莫要瞎想,才收回眼神,保持着先前的姿势。 林淮竹吃着桃酥,乖乖的坐在秦江澜身边,听着清嘉道君继续说着门派里的事,依旧在心里暗搓搓的把师父与清嘉道君放在一起打量。 游神间忽然听到了其中一句话,林淮竹猛地被惊回神来,连忙转头看向清嘉道君,迫不及待问道:“掌门师伯,你方才说天河道君怎么了?” 正说到一半的清嘉道君愣了愣,回忆了一下自己方才说过的话,不大确定的重复道:“天河道君昨日在归元殿说你与魔修串通,还一口咬定你丹田里有墨虞,虽然不知道他是真的知道还是猜测的,但我不管怎么看都觉得他可疑的很?” “原来是这样!”林淮竹睁大了眼睛,眼底布满了震惊,喃喃说道。 “什么这样……”清嘉道君眨了眨眼睛,好奇地问,在一旁聆听的秦江澜也侧过脸来看着她,同样挂着不解。 “师伯可还记得我先前喝醉了,将云海宫的防御阵法打碎一事吗?” “这换了谁都不能忘……”清嘉道君很是嫌弃的说道。 林淮竹自动屏蔽他的嫌弃,道:“其实我当时会这么生气,是缘于纪语芙师姐曾说过的一句话。” “一句话?什么话,你不是说因为她出言不逊,侮辱两仪峰弟子才气恼的对她出手吗?”清嘉道君一听还有内幕,立即来了兴致问道。 “确实是这样没错,但真正让我气恼出手的,是因为她提到了师父。” “江澜?”清嘉道君下意识的扫了他一眼,发现他也一脸的惊讶,两人的视线齐刷刷全投向林淮竹,等着她解答。 “嗯,虽然她侮辱我峰弟子不假,但最让我气恼的是她后面说的那句话,她是这么对我说的,‘别以为你现在是两仪峰的真传弟子就了不起了,那是外人都不知道两仪峰的掌座是什么人,若是大家知道他三百年前丹田有损的真正原因,只怕以后你们师徒都要沦为过街老鼠了,秦掌座更是要被踩在众人脚下,永世不得翻身!’,我才生气回手的。” 清嘉道君脸上大惊:“这么说来,她不是早就知道了师弟身上隐藏的秘密?你当时怎么不早说!” “我是怕这件事会被传出去,才没敢说的。”林淮竹缩了缩脖子,小声说道。 “如此隐秘的事,纪语芙一个普通弟子怎能知道,消息来源也只能是从天河道君那里了,看来这天河道君果然有问题!”清嘉道君也来不及追究此事,他神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如果说天河道君只是因为秦江澜发生的状况联想到墨虞身上去,那么他告诉了纪语芙这事,表示他是确定了秦江澜身上隐藏的秘密,那他又是如何得知的呢?想来想去也只有从秦家人那里获知这一个途径。 墨虞移入丹田会散发魔气,试问哪个灵修会在自己即将夺舍的身躯上移入这个?换言之就是那个时候秦家已经与魔修勾结了,而同秦家人有来往的天河道君自然也就非常可疑了。 清嘉道君想通了关键,起身就要离开。 “师兄要做什么?”秦江澜及时问道。 “当然是把天河抓来问问清楚啊!” “师兄想怎么问?”秦江澜冷静说道,“是问他怎么知道我丹田里有墨虞?” 清嘉道君一愣,脚步就有些挪不动了。 这样一来岂不是等于承认了秦江澜身上曾有魔气一事? “可是,不问清楚他到底是不是与魔修串通,我们要如何及早防备?”清嘉道君重新坐回原位,皱眉问道。 “魔修的目的无非就是一个,那就是灵脉,现在首要的便是先把灵脉护住,避免有人对它动手脚,其次就是在门派安插棋子,等到魔道向我们发起进攻时棋子便可以趁机接应,里应外合,让我们腹背受敌!所以,我的建议是……”秦江澜压低了声音,认真说道,“如果天河道君真的是魔修手上的棋子,说不定门派里还有哪些人是魔修派来的他也都知道,师兄派人盯紧了他,一定注意别让他察觉到不对,看他都和哪些人接触,我们全都秘密调查,不要打草惊蛇才是。” 清嘉道君一听,很是赞同的点头,“没错,你说的很对,现在敌在暗我们在明,如果就这么直接把他抓来,打草惊蛇,隐藏在门派里的眼线暂时回避我们,我们也没有线索可以将其揪出来,只有等他们放松警惕,露出尾巴之时再一举解决!” 既然有了主意,清嘉道君也就快步离开了两仪宫,离开前决定先让白靖羽待在两仪宫,反正有白曜看着他不担心会出什么事,而他则是去联系自己信得过的弟子,让其暗中观察了。 于是,清嘉道君着急之下把莲花一事给忘了,多少也让林淮竹松了一口气。 第一百七十五章 青禾山上,一群着太初门弟子服饰的人正在山脉上四下探查,看山脉上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出现,好及时汇报。 如今这山脉每天都有几队弟子巡逻,就是为了防止魔道那些人会对灵脉出手。 巡逻的弟子都是各山峰精挑细选的精英弟子,相互之间多多少少也都认识,因此大家结伴寻找,气氛倒也融洽。 “周师兄不愧是云海峰的执事师兄,这来巡逻的次数也太勤快了,听说你三五天的就要来看一次,可见周师兄的在意程度了。”无定峰的廖姓弟子正与自己峰的弟子说着话,余光瞥见远处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当下扯开嗓门同他打趣道,周围听见的弟子纷纷朝周瑾轩看去,面上也都流露出佩服的神情。 “廖师弟说笑了,我也是做完了手头上的事,寻得些闲暇时间,左右也没什么事,就过来看看了。”周瑾轩温和一笑,温声说道。 “师兄你都还受着伤呢,应当好好在院里休息才是,就不要这么操心了,看护灵脉的事有我们呢。”云海峰的一名弟子看见他来,忙说道。 “哦?你受了伤?”廖弟子吃惊的看着他,“好好的怎么受了伤?竟然身上有伤,就该好好养伤,你这样三五天一来,可不就拖延了伤势愈合的时间?” “多谢廖师弟关心,我没事。”周瑾轩笑了笑,避重就轻的道,“也不是什么要紧伤,就是前些时候运功时有些分心,造成灵气逆转,冲击了经脉造成的伤害,不碍的。” “唔,原来是这么回事。”廖弟子点点头。 “好了,你们自去忙着吧,不用管我,我也就是随便看一看,好让自己安心一些再回去。”周瑾轩见众人都在看着自己,忙摆手道。 “那行,那你就随意看看吧,我们还得接着探查情况呢。”廖弟子见他这么说了,也就随口答了。 “嗯。”周瑾轩颔首,周围的弟子又接着事先划好的地方继续搜寻有无异常,他看了两眼,然后默不作声的走掉了。 这一处是灵气最为浓郁之地,同时也是弟子最多的地方,他一路慢慢走来,越走越远,渐渐的走出了这群弟子的视线,往更为偏僻的地方去了。 与此同时,青禾山的另一头则正在表演着一场你追我赶。 “那里那里,快快快,它要跑了!”白曜激动的喊着,指着前方一个逃窜的身影催促道。 “知道了知道了,我看见了,别催!”林淮竹脚踩飞剑,直往目标而去,双手快速掐诀,利用林子里的藤蔓来拦截那个身影。 见周围的树木都有了行动,那道身影吓的更是拼命用四条腿奔跑,可是它再快也比不过前方繁茂的大树,待林淮竹赶到时,那道身影已经被前后左右的藤蔓捆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了。 “你跑啊,你再跑啊!”林淮竹拎着这只疾风兔的双耳,把它提起来,哼道,“看是你的动作快,还是我操控藤蔓的速度快!” 说完就把那只兔子塞进了预备好的储物袋里,继续寻找着下一只了。 白靖羽那也是个吃货,又是男孩子,吃的是她的两倍还要多,以她原来准备的食材的量是撑不了几天了,这才从两仪峰下来,在这丛林遍野的青禾山里找野味。 林淮竹寻了几只野鸡野兔,瞧着差不多了便准备回去,结果发现前方有一个人影,在这关键时刻她立时提高了警觉,娇声喝道:“谁?是谁在那里?!” 那道人影被她这一喝后朝她看来,林淮竹看清是谁之后一愣,眨了眨眼,有些不太好意思的走上前去,道:“原来是周师兄啊,方才离得远,我没看清是谁,语气不太好,师兄别生气啊。” “林师妹客气了,我知道你也是担心灵脉的缘故,才这么紧张。”周瑾轩温和说道。 “周师兄怎么会在这里?我记得这个月的巡逻弟子名册上似乎没有周师兄的名字啊。”林淮竹歪着头疑惑道。 每个山峰都要出弟子安排巡视的,两仪峰人虽少,却也不能避免,因此她见过那本册子,也知晓这个月里没有周瑾轩。 “哦,的确没有我,我是完成了掌座交给我的任务,想着反正也无事,过来看看山脉也好,于是便下来了,师妹你呢?” “我?”林淮竹挠了挠脸,不大好意思的说道,“我是为了抓野味才下来的,与师兄这种关心宗门大事而来的不太一样……” 周瑾轩闻言轻笑一声,道:“没什么不一样,我来看山,师妹看林子,大家都是为了巡视青禾山而来。” 林淮竹甚是赞同的点了点头:“师兄说的是呀!” 周瑾轩见今天不巧遇到了林淮竹与妖尊白曜,知道自己要做的事办不成了,便准备回去了:“既然师妹是来寻野味的,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告辞。” 林师妹爱吃这一点不单单在两仪峰广为人知,整个山门里大家对她的印象除了任性、惹祸、不思进取等外,还有一个喜欢吃。 她不单自己吃,把同她相熟的那几人也给带起来了,经常躲在后山聚在一起烤肉吃。 有一段时间青禾山上原本遍地的野味被她抓的是躲得躲藏得藏,乍一眼望去还以为已经被抓空了,竟一只不见。 好在她后来自己闭关了三十年,让这些野味得以重新生养过来。 如今听她说要抓几只野味回去,周瑾轩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林淮竹听周瑾轩道别,点头应道:“好的师兄。” 她和白曜、小胖默默目送着周瑾轩远去的身形,随后她收起储物袋,带着自己的战利品满载而归了! 至于遇见周瑾轩的这件事只是个小事件,林淮竹并未放在心里,很快日子又在平静中过去了半个月。 “等等等等,我不走这里,重来重来,我走这儿!”白靖羽见林淮竹将死了自己,连忙反悔道。 林淮竹看着他,脸黑的不行:“白靖羽!这一盘棋你就悔了多少次?这还能不能下了?不行不行,你走了这儿,就只能走这儿了!” 她就说为什么在白靖羽提出要下一盘象棋时,楚南修脸上那欲说还休的表情,最后更是在她落座后一脸的同情,现在总算知道了,因为白靖羽就是个爱悔棋的臭棋篓子! “哎呀,你就让我一次嘛,一次,一次就好……”白靖羽拦着不让她走下一步,嘴里哀求道。 听他这句一次就好林淮竹气就不打一处来:“你都多少‘一次’了?不行,不能再反悔了!” 两人在这厢争执着,秦江澜与司澈则坐在窗边喝茶,单看两仪宫的情景,很难让人相信现在外头都快闹翻天了。 在魔修行动越来越频繁的时候,由三大仙门四大世家出面,正式结盟,由守转为攻,直接正面对上,凡是在城池里见到魔修都可以当场剿灭,决不允许他们在任何城池有所补给。 到此时,仙魔两道之间流于表面的和平终于被撕破,气氛也变得越来越紧张,有种一触即发的凝重之感环绕在众人心间,令大家行事更是小心谨慎了几分。 还在白靖羽和林淮竹为了一步棋争论的时候,殿外突然来了一名女弟子,所有人都朝这名女弟子看去,林淮竹看清了来人之后,更是惊讶的唤道:“云倦师姐?” 她口中的云倦便是云舒的姐姐,同时是云海峰的执事弟子。 云倦站在殿门,对着秦江澜恭敬地行了一礼,道:“弟子乃云海峰弟子,云倦,拜见清远道君。” 秦江澜看着她,微微颔首问道:“你可有什么事?” “弟子是来寻林师妹的。”云倦低头垂眸说道。 “找我的?”林淮竹有些惊讶,她虽然与云舒感情好,但跟云倦很少接触。 只因姐妹俩一个性子静一个性子活泼,每每云倦在场时都要时不时的紧盯着妹妹,以防她举止太过跳脱失礼,是以她跟着云舒一块,也有些怕这个甚是威严的云舒师姐。 此刻听她来找自己,林淮竹想不出能有什么事。 她疑惑的走到云倦跟前,听她低声说了几句,瞬间睁大了眼睛看着她,不敢置信的拉着她的胳膊,怀疑是自己听错了的呆呆问道:“云、云倦师姐说什么?谁的命魂玉牌碎了?” “是云舒。”云倦任她拉着自己,眼眶微红,哽咽的说道,“云舒她,的命魂玉牌碎了……” 乍然听见这个消息,林淮竹接受不能,呆愣几秒忘了说话,站立在原地,大脑是一片空白。 她的异常被其他几人看在眼里,秦江澜忙起身向她走来,道:“怎么了?” 司澈也跟上的站在秦江澜身后看着她,白靖羽原本也想起身,但想想自己对他们而言是外人,又还是坐下了。 “师父!”林淮竹猛地回过神来,神情慌乱说道,“师父,云倦师姐说,云舒、云舒的命魂玉牌碎了!” 云舒?司澈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经常跟林淮竹在一起玩闹的身影,心道,原来是那个小姑娘啊。 “命魂玉牌……”秦江澜轻声重复一遍,复又看向云倦,示意她接着往下说。 云倦看懂了这个眼神,平复了一下情绪的说道:“今早的时候,我如往日一样正在检查着云海宫日常事务,看守命魂玉牌大殿的一名师弟突然来找我,告知我此事,说是云舒的玉牌是在清晨时分碎的,我就在想,会不会是她在历练的途中,遇见了魔修,这才……” “不可能!”林淮竹出声打断了她的猜想,语气坚定的说道,“云舒不是那种明知道有危险还会去做的性格,既然在魔修事情刚起时她都没有出事,那么如今魔修与灵修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激化,她更不可能冒着危险出行了!” “那会不会是在城里?”司澈紧接着问,“也许是在城里的时候发现了魔修,结果……” “如果是在城里出了事,城主定然会通知太初门,最迟不过五天就能收到消息。”秦江澜道,“五天以后就知道事情是怎样的了。” “好,那就等五天。”林淮竹强自按捺着内心难过的情绪,点头说道。 五天过后,太初门并未接到任何一座城池的消息,林淮竹听得秦江澜转述他去询问过后的结果,腾地一下站起来,坐不住的在殿里来回走动,心绪难平的说道:“不是在城里,这段时间也没有听到哪个秘境开放的消息,以云舒的性格又不可能让自己去涉险,那到底会是什么原因?” 秦江澜沉默,修士历练本就会遇到各种情况,为此丢了性命的修士不计其数,他们现在一不知道云舒去了哪里,二不晓得她身边都有些什么人,三也不清楚她死时在什么地方,更是无从查起了。 林淮竹自然清楚这点,想到自己以后再也见不到这个好友了,鼻子忍不住一阵泛酸,心里十分难受。 第一百七十六章 自从得知云舒身亡的消息后,林淮竹这几日心情不太好,就连原本爱悔棋的白靖羽也改了性子,竟一次悔棋都没有发生,除了他依旧是臭棋篓子这点没变之外。 林淮竹心里烦闷,与她交好的几人又都不在太初门,她在两仪峰带着白曜、小胖两只乱走,不知不觉就到了云海峰,云舒的院前。 “怎么走到这里来了。”林淮竹回神之后,对着院门发了一下呆,转身就要走。 “林师妹。” 听见前方有人唤她,林淮竹抬起头看着来人,情绪依旧低落的道:“云倦师姐。” 云倦瞧了一眼云舒院落的大门,轻声说道:“你是想来看看云舒生前院子的吗?” “……也不是,我就是随意乱走,不知怎么的就走到了这儿。”林淮竹低着头说道。 来到这里让她有些睹物思人,心情更差了。 云倦望了望这座院子,心里不比林淮竹好受多少,但她已经习惯了情绪不外露,只深吸了一口气,柔声说道:“舒儿下山的这些年,她的院子我每隔一阵子都会来清扫一下,养成了习惯,明知道她现在不在了,我还是下意识的就往这走……你要是不介意,也进去看看吧,说不定什么时候,这座院子就没有她的东西了。” 林淮竹听了这话,沉默两秒,从鼻腔里发出一个音来,带着一丝哭腔:“嗯。” 院子没什么变化,林淮竹在院子看了一圈,才静静的走进正屋。 要打扫的地方不多,云倦一个除尘咒的事就能搞定了,因此她在为院子去除尘土后脚步匆忙的离开了,片刻都不得停歇,最后就只有林淮竹同两只灵宠,慢慢打量着这座小院。 “这是什么?”白曜眼尖的发现柜子里头有一套明显是男弟子的服饰,惊讶的问道。 林淮竹瞥了一眼,道:“这是云舒有一次在内门评比的时候不小心将身上穿着的衣服烧了,虽然只烧了袖子,但也不好看,周师兄身为执事弟子便将自己的外衣借给了她,这件外衣她一直没还给周师兄,自己藏着呢。” “照你这么说,她应当是很宝贝这件外衣的咯?”白曜道,“那她外出历练,怎么会不带上它?” 林淮竹一愣,猛地转过头去看着它:“你说什么?” “照你这么说,她应当是很宝贝这件外衣的咯?”白曜被她吓了一跳,愣愣重复道。 “不是这句,是下一句!” “那她外出历练,怎么会不带上它?” “怎么会不带上它……”林淮竹喃喃说道,眼底透着震惊,“是啊,怎么可能会不带上它。” 白曜同小胖相互对视一眼,而后又重新看向她:“你怎么了?” 林淮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完全听不进去它的话:“外出游历就是不带上她的本命灵剑她也不会忘了这件外套,但是大家又说她下山历练了,那这件外衣就不可能还留在这里,而且她是突然下的山,是谁说她去历练的?第一个这么说的人是谁?” 白曜见她认真沉思的样子,没敢去打断她,而是默默地打量着屋里的陈设。 林淮竹总觉得这件事情透着不对劲,她刚要去找云倦师姐问问清楚,白曜突然指着某一处问道:“那是什么?” 林淮竹循着声音望去,看见柜子上刻画了一个符号,她皱着眉上前去打量,发现刻画的是竹子。 “这是画给我的?”林淮竹有些惊讶,她数了数上头有几节竹子跟几片叶子,以及叶子的方向,开始在屋里寻找了。 “这是什么意思?”白曜不解地问。 “这是我与她说好的记号,我的是竹子,她的是浮云,节表示的是距离,一节是一尺,叶子的方向则代表了行走的方向,从入门开始算起。”林淮竹照着衣柜上刻画的竹子提示来寻找,直到踩在了云舒想要让她知道的地方,抬起头向上寻找,“白曜你快去看看,上方有什么东西没?” 白曜飞上去,看了一圈,直到在一个隐蔽的墙洞里翻出一个圆筒形的东西,把它给取了下来。 林淮竹接过圆筒,好奇的打开来一看,就看见里面有一本册子,上头记满了人名,好些还都是她认识的。 “这是什么?”白曜看了几眼不解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但是云舒用这种方式给我的东西肯定不寻常,回去问问师父去。”林淮竹果断收起来,然后离开了小院。 两仪宫书房,秦江澜翻看着这卷书册,眉头皱了起来:“这些东西你是从哪弄来的?” “我在云舒的屋里找到的。”林淮竹将整件事情说给他听,就见他表情更加凝重了。 “师父?” “这里面,除了有太初门的人,其他门派的道君也记载在内,还有四大世家的人,多少也有名字在上头。”秦江澜对着书册沉吟片刻,表情凝重。 “这是……什么意思?”林淮竹愣愣的看着他。 秦江澜合上册子,看着她道:“别的门派世家不清楚,这上头记载的太初门的人,有几名是我们怀疑与魔修有勾结的人。” 林淮竹怔在原地,好半天才说道:“师父的意思是,这些人是安插在灵修里的棋子?” 秦江澜点头。 林淮竹只觉得四肢冰凉,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她看见,上头里有周师兄的名字,而她也想起来,最初在门派里说云舒下山游历的人,也正是周师兄。 “这件事就交给我吧,你假装不知道就好。” “不行!”林淮竹拒绝道,“我还得去找周师兄对峙,我要向他问个清楚,害死云舒的人是不是他!” 这可是她进到太初门以来第一次回拒秦江澜的话,由此可见她现在的心情确实很激愤。 秦江澜默了默:“……那我去把他抓来两仪宫,你再去问。” 林淮竹被他这句话惊得冷静许多,抓着他的衣袖,又有些犹豫的说着:“但是,这样一来,不就打草惊蛇了?” “无妨,反正魔道那边也已经知道我们在调查他们安插的人了,不算打草惊蛇。” “不不行,这样不行……”林淮竹自己也没了主意,但她怕自己冲动之下莽撞行事会坏了掌门师伯的计划,虽然脑中嗡嗡作响,她也还是拼命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要不……还是等掌门师伯看过了之后再说?”林淮竹脑子一片混沌,什么都想不起来,觉得还是将此事交给掌门师伯更好。 “你确定吗?”一旦决定交由掌门处理,她短时间内就不能去找周瑾轩问个清楚了。 “嗯,我确定!” “好。” 秦江澜随后将名册交给了清嘉道君,清嘉道君看到后十分惊喜,因为这不仅解决了自家的问题,还把另外几家也一并解决了。 然后各家掌门家主开始悄悄联合起来,准备将这群投靠了魔修的人给一举拿下! 林淮竹坐在两仪宫的大殿里,看着外头乌压压的一片阴云,感受着狂风大作,愣愣出神。 “要变天了……”司澈收起扇子,对着窗外的绵绵大雨叹了一叹,等他回头一看,立即瞪着坐在对面的白靖羽大吼一声,“你是不是又悔棋了!” 这上一步的棋子显然被做了手脚嘛。 “这种小事道君就别太计较了,该你了。”白靖羽在两仪宫的这些时日胆子倒大了许多,他原本就不是容易屈服的性格,此刻对着司澈的大吼不仅丝毫不惧,还催着他赶紧下,别浪费时间,气的司澈捏着扇子的手抖了又抖,真想把这小子给丢出殿外去。 这哪来的爱下棋更爱悔棋的臭棋篓子啊! 林淮竹见着他们一边拌嘴一边下着象棋,吵吵闹闹的很是热闹,心中的郁气散了些,但又觉得自己一个人待着有些无聊,师父这几日又都在归元殿陪着清嘉道君面见各位掌门家主,待在两仪宫的时间很少,她想着干脆回房去静坐片刻,提升一下修为也好。 自从寻到那名册后,清嘉道君先是联系了青阳宗和丹霞宗的燕掌门、杜掌门,三人找了个机会偷偷碰面后,共同商议一番,才挨个找了四大世家的家主,说明情况。 这里面只除了杨家没有联系。 那本名册上的杨家人虽然不多,但有两个是杨家家主的心腹,清嘉道君在与另外几位掌门家主商量了一下,把杨家列为怀疑人选里去。 因而这几日,别看太初门进出的木船众多,清嘉道君想了各种名目让木船得以光明正大的把乔装打扮的众位掌事人带进来,安置在归元殿住下,又把其余几位信得过的掌座和长老叫到归元殿,假装在做着什么计划的样子,以期瞒人耳目。 也不是没有人起疑心,只是他们通常在未接触到归元殿时就被弟子拦下,说掌门有令,没有传唤不得进入,直接把他们挡在归元殿外,也打断了他们的探听。 这件事闹的门派里所有弟子都人心惶惶,更是让那些心中有鬼的道君面上难看了几分。 到了近日,惹得那些心里有些虚的道君更是私下频频接触,想着法的把消息传出去。 “殷璃,你说掌门师伯打着什么主意呢?我怎么都想不通?”林淮竹静坐结束,坐在院里的秋千上,纳闷的问道。 “难不成他是想利用这事把宗门里被安插的人给拔除掉?” “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太对劲。”林淮竹皱了皱鼻子说道,那本名册上记录的名字后来验证了一大半,说明名单确实可信,如果真想要拔除,直接照着名单上的名字行动不是更简单吗? “谁知道他们心里是怎么打算的,你若实在好奇,可以去问问清远道君啊。” 林淮竹想了想,还是决定算了,“师父如今这么忙,我就不拿这种小事去烦扰他了,反正日后也会知道结果,早一点晚一点也没什么区别。” “你呀!”殷璃对她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摇头叹道。 还没嫁过去呢就已经开始心疼人家了! 其实清嘉道君的想法很简单,他只是故意做出这副样子,让魔尊以为他们还有什么凭仗,不敢轻易下手罢了。 现在是对方强,他们弱,也只能打打这心理战术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两仪宫中,林淮竹正在同司澈、白靖羽两人吃着茶点说着话,余光看见秦江澜从殿外进来,忙把手中的茶杯放下,迎了上去,揽着他的胳膊扬着笑脸唤道:“师父!” 她感觉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在这个时辰看见师父了,这几日师父早出晚归的,想见一面都难,她只能趁着晚上离开两仪宫前看望他几眼,然后再回小院休息。 这会儿见着他出现,立时高兴起来。 秦江澜对她温柔的笑了笑,这一笑看的司澈筷中的酥饼不自觉的落了下来,疑心自己是否看错了,忙又仔细看了几眼,看到他的神情如往常一样,觉得可能是自己眼花看错了,这才安下心的继续夹着酥饼往嘴里塞。 “掌门师伯那边的事忙完了?师父可以这么早回来?”林淮竹随着他边走边问道。 “还没有,我回来,是有件事情要做的。”秦江澜看着她失望的小脸,带着歉意的说道。 “什么事?” “掌门师兄跟另外几位……想见见白靖羽。”秦江澜看着他道。 白靖羽突然听见自己的名字吓了一跳,在听得他话里的内容后默了默,原本满是朝气的脸上顿时僵住,一脸茫然加不安的看着秦江澜。 他都快忘了自己如今出现在太初门不是为了来玩的。 殿内气氛一下凝固起来。 楚南修正从后院走进来,听见这句话,脚步停了停,然后快步走进来,问:“这……清嘉掌门可有说是为了什么把靖儿招去?” “……血脉天赋。” 楚南修怔了一下,知道自己问的有些多余了。 白靖羽留在太初门的理由,不正是因为他是巫灵族后人吗? “靖儿可以跟你们去,但是我也要同行!” 秦江澜看了他一眼:“可以。” “我也要去!”林淮竹旋即也跟着说道。 秦江澜点头同意了。 “那我……” “你不行。” “为什么!”司澈不服的叫道。 “你是我太初门的弟子吗?” “……” “你是白家小兄弟的什么人?” “……” “还想我说什么?” “……” 秦江澜转过身看着几人:“走吧。” 随后一行人御剑飞往归元殿,去见各位掌门家主了。 被邀请来的众掌门家主齐聚在归元殿的后殿说着话,此时后院的空地上正慢慢凝聚着一团灵气。 开始只是拳头大小,光亮也十分暗淡,并不明显。 随着吸收的灵气越来越多,灵气团渐渐增大,光芒也逐渐变得明亮起来,在空无一人的后院里,悄自汲取着灵气。 “终于……就要见到你了,我的孩子……”在没有人听得见的地方,一声低叹轻轻响起。 —— 归元殿里,清嘉道君坐在主座,太初门的几人安静的站在他的身旁。 其余的掌门家主坐在左右两侧,他们带来的人则站在他们身后。 “这便是传言中的巫灵族后人?”宁家家主打量着白靖羽,向清嘉道君求证道。 清嘉道君微微一笑,轻抬右手,一枚种子隔空飘至白靖羽眼前,他会意的接过种子,直接将其催生,然后将催生的灵植送回到清嘉道君手中。 “诸位可瞧清楚了,我手中的灵植,是否与别的不同?” 众人细细打量,点头称道:“不错,确实是巫灵族的能力。” “既然找到了事情就好办了,清嘉道君你尽管放心交到我们手中,我们温家一定会以性命来保护他的安全的。”站在温家家主身后的一名长老欣喜道,对着清嘉道君一阵打包票。 清嘉道君挑了挑眉,并未接话,他知道肯定会有其他门派的人跳出来问的。 果不其然,宁家的二长老就没忍住问了。 “温大长老这是何意?” 温大长老对众人投来的疑惑目光视而不见,仍旧对着清嘉道君感激说道:“道君心胸宽广,实在令我惭愧,道君没有对苍穹界见死不救,私藏这巫灵族后人,而是愿意把他交出来,隔一段时日就轮换一家看管,这等胸襟,温某佩服。” 清嘉道君听了这厚颜无耻的话,在心里表示了一下鄙夷,才说道:“温大长老说的是,既然如此,我这就去派人去统计整个苍穹界的大小门派与世家,好做个安排。” “安排、安排什么?”温大长老呆呆地问。 “自然是要将这少年按着名单挨个送去啊。” 温大长老闻言色变,其余几位在听了温大长老的话后起了同样心思的人也跟着变了颜色,失声喊道:“不妥!” “怎么不妥?温大长老刚不还夸我没有对苍穹界见死不救,这苍穹界可不止咱们这几家啊。”清嘉道君乐得把温大长老方才说过的话拿来堵他们的嘴。 别以为他真看不出来这些人的心思,他们见温大长老提出的提议对自己有利,便想借着人多来逼迫他接受。 这还是在两位太上长老大限已至的消息没有传出来时就已经逼迫至此了,真要传出消息,只怕到时候他们能把太初门活剥生吞了! “这……”众人面面相觑,喉咙就像是被掐住一样,半天没有声音传出来。 哪怕就算心里确实这么想着,也没有哪个傻子会当着大家的面说其余的小门小户不重要吧。 即墨家主看着这一切,心里明白这不过是清嘉道君拿话堵他们罢了,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直接问道:“清嘉掌门有什么想法,不妨直说吧。” “我的想法?”清嘉道君捏着茶盖缓缓撇去上头的茶末,冲着他们微微一笑,朗声说道,“白靖羽不可能交给任何一个人。” 所有人都吃惊的看着清嘉道君,对他这个决定既意外也不意外。 因为如果换了是他们,也不可能会把白靖羽交给自家门派以外的人,能理解他的做法。 然而现如今正是需要灵修界相互联盟的时候,他这样直接一口回绝,就不怕大家心底有意见吗? “哎,现今四海大陆纷争不断,除了内忧,还有外患,我别的不渴求,唯一求的便是能保住我宗门灵脉,不要断了灵气才好。”清嘉道君故作忧愁的叹声说道,“我门里好歹还有两位太上长老,只要有灵气,魔修那边还是能抵挡一阵子的。” 听见清嘉道君毫不心虚的搬出太上长老的名头来为自己撑腰,秦江澜虽然面上没有变化,依旧是低垂着眼眸盯着地上,眼睛却微微动了动,表示自己的意外。 众人听了这可以称是警告亦或是提醒的话,脸上表情变了又变,最终也只能将不满按捺下来。 就在此时,院子里的动静已经越来越大,大到能被在后殿里的人察觉到,众人纷纷从后殿来至后院查看,就被这形如秘境入口的景象惊住了。 林淮竹看着这一幕,心里突然不由自主的狂跳起来。 她与秦江澜递交了一个眼神,两人俱是惊疑的看着这个入口,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太渊虚境! “这、这是?”杜掌门皱眉看着这一团光圈,犹豫说道,“难道是秘境?” 清嘉道君疑惑不解,他从未听说归元殿后院有秘境出现过,难道这是随机出现的秘境? 正当众人讶异之时,光圈突然大盛,猛地爆发出一阵刺眼的光芒,所有人闭目间,一股看不见的拉力把他们全部拉了进去。 院中没了众人的影子,光圈也渐渐消失,后院一如往昔模样。 —— “这是什么地方?”山石密林间,有人在打量着周围景象,不觉发出疑惑,被距离他不远的人给听见,那人连忙顺着声音向说话之人走去,同时回应道。 “可是杜掌门吗?” 杜剑锋一愣,循着声音看去,惊讶道:“宁家主?” “能看见你真是太好了。”宁家主快步迎上去,欣喜道。 他自进来后已经好一阵了,什么人的影子都没见着,就他自己一人走在这林间,没有虫语鸟叫,安静的让人心里有些发毛。 如今发现杜剑锋的身形,有人相伴,怎能不让他感到激动。 “既然遇上了,那不如一起走?相互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好。”杜剑锋点头应道。 于是两个没有交情的人就这么并肩无言的在这广袤的空间搜寻着其余人的影子。 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这空间不止一处,基本上被吸入进来的二三十几人都各自分散在四处,运气好的身边还有人相伴,运气不好的只能自己一人搜索了。 “掌门,这里好像是……”云薇仙子看着四周生长旺盛的灵药,惊讶看向清嘉道君,眼底是遮掩不住的欣喜。 “嗯,若是没猜错的话,这应当就是传言中的太渊虚境。”清嘉道君正好奇的对着一棵没见过的树仔细打量,突然伸手就要去摘那棵树上结的果,结果被树枝抽了一下,吃痛的收回了手,点头说道。 得到确认的云薇仙子喜出望外,但很快她冷静下来,疑惑问道:“可是我从未听说过太渊虚境能一次有这么多人进来,这里头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清嘉道君沉默下来,想了想,刚要说话,周围的场景突然一变,草木皆数褪去,他们置身在一片黑暗中,不等两人反应过来,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水镜,水镜上头却出现一段幻影,把两人的心神给吸引了去。 不单单只有清嘉道君和云薇仙子两人面临这样的情况,所有人都跟他们一样的遭遇。 水镜里最开始出现的是一片汪洋,没多久汪洋渐渐退去,地面露了出来,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就是在汪洋之中出现一块地面。 随着水位逐步减低,地面的中心有一株嫩芽破土而出,迎风招展,这是这片土地上唯一的绿植。 嫩芽慢慢长成,它的周围也开始出现各种草木,等到这株嫩芽长成一棵粗壮的大树时,它的周围,已经是芳草遍地,树茂成林了。 最开始,没人明白这面水镜想表达什么意思,直到后面,这颗粗壮的大树越长越粗,地面已经无法容纳它的根,露出地面时,有人的脸色变了。 “这、这条树根,怎么这么像我宗门所在的那座山?” 同样的声音陆续传了出来,所有人都惊讶不已的看着水镜,在上头纷纷找到了自家门派或家族所坐落的山脉。 “师父,这……难道是说……”在这方空间的一个角落,林淮竹与秦江澜两人也正看着水镜,同样看见了跟青禾山地貌一样的树根,她心里升起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不由心下满是震惊的看向秦江澜。 秦江澜默默看着这面水镜,看见中心那株巨树开的花,喃喃低语:“瑶花,瑶树,莫不是指的就是这个?” “瑶花?瑶树?”林淮竹皱起眉,觉得这名字好像在哪听过一样的熟悉,她正要仔细追问,忽地从上方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惊得林淮竹抬头,满目惊异。 这是她在梦中听见过的那道声音! “贪婪无厌的修行者,你们现在所看见的一切,便是四海大陆灵气的来源。” 灵气来源? 众人惊讶不已,全都愣在了原地。 第一百七十八章 在大家还在为此事没回过神的时候,周围的场景再是一变,所有人共同出现在一个地方,众人一见,都相互寻找到自己熟悉的人,分成几波而站,随后俱是一头雾水的看着这场景,面面相觑无言。 这是什么情况? 燕掌门见状挺身而出,第一个向着上方问道:“不知前辈是哪一位,可否现身相见一面?” 话音落下,周围寂静无声,丝毫没有动静,仿佛之前的那道声音不过是他的幻听,燕掌门不由得皱了皱眉。 林淮竹有些不安的抓着秦江澜的袖子,秦江澜察觉到她的不安之后侧过身看着她,温热的大手握住她的手,无声地安抚着她。 白曜此刻化成发簪就插在林淮竹的发间,对他们之间的亲昵举动已经习以为常,表现出十分淡定的模样。 众人等着那道声音再次出现,可是等了许久都没有听到那道声音,人群不由得躁动起来,纷纷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就在这时,空间再次有了动静,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妪出现在众人面前,她神情冷淡,甚至可以说是隐隐透着厌恶。 声音一下安静下来,大家的目光全都投在老妪的身上,秦江澜也不例外,然而他比众人还要更冷静一些,因为他猜的没错,当日在七夕夜上遇见的老妇人,正是眼前这位! “请问前辈……”燕掌门向这老妇人拱手行了一礼,问道,“这里可是太渊虚境。” 老妇人看了他一眼,许久才答道:“不错。” 燕掌门察觉到这名老妇人对他们的不喜,但也没有办法,只能接着问下去:“那方才前辈所说的灵气来源,不知是否能描述的更为详细一点?” 老妇视线缓缓从这些人身上扫过,落在林淮竹身上时停了一下,随后收回视线,淡声说道:“此树为瑶树,数十万年前诞生在四海大陆的另一个空间,也就是这太渊虚境,你们所谓的灵脉,其实都是她的根须所化。” 众人一惊,眼中透着匪夷所思,他们谓之根本的灵脉,竟然只是一条树根? 燕掌门听了这话,与身旁的长老互相递了递眼神,心里俱都惊讶不已,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个念头。 他小心问道:“前辈出现在这太渊虚境,又对瑶树知之甚深,在下斗胆猜测,前辈莫非是……” 老妇面上无惊无波的看着他,答道:“我便是瑶树,瑶树亦是我,瑶树是本体,我为化神。” 这句话一出,众人“哗”的一片说开了,对这件事表示震撼。 “那也就是说,前辈是四海大陆灵气的来源?”杜掌门睁大了双眼,脱口问道。 “可以这么说。” “那为何现在四海大陆灵气日益稀少?是前辈你故意为之的吗?”温大长老迅速问道,语气里多有不忿,听起来倒像是质问。 “故意为之?”老妇冷笑一声,看着他道,“若是仅凭我愿意就可以截断灵气,万年前的苍穹界,灵气早就已经不复存在了!” 声音高亢尖锐,惊得众人一骇,都悄悄侧目惹怒这位老妇的温大长老一眼,像是对他这个行为表示谴责一样,让温大长老脸是青一阵白一阵,顿觉难堪。 “万年前?”即墨家主听着这个关键的话,皱眉问道。 “四海大陆如今灵气衰减,说与我有关,也确实与我有关。”老妇没有搭理即墨家主的问话,径直说道,“我已经老了……” 此话一出,众人脸上一变,听她这话里的意思,像是活不长久了,所以灵气才会衰减的吗?照这么说的话,那在她死后,四海大陆的灵气该怎么办?! 空间里顿时弥漫着一股窒息般的沉重,灵气消失一事,攸关所有灵修本身,在场的人都能察觉到心中升起来的恐慌,面上也都带出来了几分慌乱。 在这压抑的氛围中,宁家主还是没忍住内心的疑惑,道:“前辈心中如此愤怒,莫不是为了万年前就灭族的巫灵族?” 老妇冷哼一声:“若不是你们这些所谓的修行者贪得无厌,想要将他们一族的能力占为己有,即便是四海大陆的灵气真的消散,你们也不会陷于如此被动的局面!说到底,还是太过贪婪导致,断了自己的一条退路!” 被老妇责骂的众人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调转视线,不敢接这个话。 人都是有私心的,谁不希望把这能力握在自己手上呢? 杜剑锋见老妇生气,想平息她的怒火,忙说道:“这件事情确实是灵修一界做错了,前辈要打要罚,我们都接受,只是四海大陆除了灵修,还有许多无辜的百姓,若是让魔修当道,后果不堪设想!好在事情还有转机,不是全然无望的,太初门的清嘉道君已经寻到了巫灵族后人,就在我们中间,前辈请看,这位白小兄弟正是巫灵族血脉传人,巫灵族还没真的灭绝,只求前辈指点几句,给四海大陆留得一丝生机。” 被突然推出的白靖羽一惊,眼下无措的看着楚南修,悄悄拉着他的袖子,让他站在自己面前,好把自己遮挡一点是一点。 众人原本正无地自容间,听得杜掌门这句,立马随声应和,纷纷答道。 老妇看了一眼白靖羽,缓声道:“巫灵族确实还没真的灭绝,唯一的传人也的确在你们中间,只是这位少年却不是巫灵族血脉传人,他不是天生的木系天灵根,是服用了洗髓丹的,真正的传人,另有他人。” 什么? 这句话又再次惊讶到了众人,他们纷纷打量望去,皱着眉头猜测谁才是真正的传人。 唯有太初门等人,目光诧异的看向林淮竹,面上尽是错愕神情,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因为在这群人里,他们知道天生是单木灵根的人,只有林淮竹。 就连白靖羽跟楚南修也面带疑惑的看着她,住在两仪宫的这些日子,他们自然也知道了林淮竹是木系天灵根。 林淮竹僵硬的站在原地,动都不敢动一下,她没想到这位老妇人竟然如此直接的把她的身份挑明,一丝准备都没有,只能这么僵直的站着,假装自己是棵树。 秦江澜余光一瞥,稍稍移了一下身躯,将这些打量的目光为林淮竹全部遮挡下来,她才觉得身上的压力减轻许多,得以喘口气。 随着越来越多人注意到他们这几人的眼光,目光也跟着放在林淮竹身上,说不出什么心情,就有一种果然是她的感想。 毕竟在场的人都是在苍穹界说得出名字的人物,如果其中真有人是血脉传人,只怕早就宣扬开了,哪里还能藏得住。 老妇的视线一一从这些人脸上滑过,最后落在林淮竹的脸上,语气和软的说道:“想要求四海大陆一线生机,非两者不可。” 众人重新看向老妇。 “其一,需要巫灵族血脉本源之力。”老妇缓缓说道。 “本源之力?那是什么?”宁家主好奇问道。 “巫灵族的祖先,原本是我这棵树上结了数十万年的灵果,于五万年前在太渊虚境里修炼成形,幻成人身,伴随我左右。”想起陈年旧事,老妇轻叹了一口气,声音低沉的说道,“因着在太渊虚境看见苍穹界的繁华,心生向往,不顾我的劝告,在两万多年前飞身离开太渊虚境,去了苍穹界与人成亲生子,这便是巫灵族的由来。” 林淮竹不知道别人什么感受,她没想到自己的祖先竟是一枚果子,这着实令她的心里升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瞥了眼白靖羽,发现他脸上也是同样的震撼,明白他与自己是一样的心情,顿时感觉好了许多。 嗯,这世上还是有人跟她一样,祖先是颗果子的。 老妇说到这里,秦江澜明白了,她所说的那名故人,就是修成人形与人成亲生子的这位吧。 其余人听了老妇的话之后,得知了巫灵族的起源,虽然并不清楚这个本源之力是什么,但他们目光都朝林淮竹望去,心里知道多半是与她有关。 林淮竹也想到了这点,她直视着这位老妇人,问:“前辈的意思是,这本源之力是天生就是单木灵根的巫灵族后人才有的?” “不完全对,不光是单木灵根,这本源之力是只要有巫灵族血脉的人都有。” 林淮竹皱了皱眉,疑惑问道:“这么说的话,就是不管是不是天生单木灵根的后人都符合条件咯?” 老妇人摇了摇头,道:“不,只有你才可以。” 她这么一说,不光林淮竹,所有人都更加困惑了。 “我还是不太明白。”林淮竹道。 老妇人缓缓为他们解释道:“我瑶树上所结的果子化成人形均是木系天灵根,无一例外,这也是为什么巫灵族会以这点来区分本家和旁支族人,只有木系天灵根才是继承了我血脉能力的人,剩下的,则是继承了代代传下来的人类血脉的人。” 林淮竹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她好像明白了,前辈的意思是说,那位果子修成人形的先祖与人类成亲后,生下的子嗣会在他两之间传承其中一个。 传承果子先祖的后人必定是木系天灵根,除此以外的族人则传承的是另一位先祖的,这样一代又一代的繁衍下来,血脉之力始终只分为两种,一种是来自于果子先祖,另一种是没有继承到果子先祖能力的人。 林淮竹摇了摇头,只觉得眼前一阵发晕:“我好像明白了,但是又有点晕。” 其余人面面相觑,却也没有人提出什么问题。 虽然这里头是有些绕,但仔细一想也不是不能理解。 老妇人见众人想明白了,她继续往下说道:“如今想要解决四海大陆灵气问题,只有一个法子……” 她右掌手心翻起,掌心上出现一道浅浅的绿色光芒,光芒的中心像是有什么东西一样是白色的。 “这是我凝结出来,新的瑶树的种子,只要种子是不能发芽的,因此它需要本源之力,而且只能是继承了我血脉之力的本源之力。”她目光扫了一眼白靖羽,道,“这孩子虽然也有本源之力,但以他的程度,不足以提供这枚种子所需的能量,所以……我为何说,只有你符合这个条件。” “……前辈需要我怎么做?”林淮竹咬着下唇,垂眸问道。 “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只要你放弃些什么。” “什么意思?” “我需要提出你身上的本源之力,供这枚种子发芽,但与此同时,四海大陆所有巫灵族的血脉,将不复存在。” “……”林淮竹眨了眨眼睛,她能说自己没有听懂吗? “前辈的意思是,要他们放弃身上的血脉能力,成为同其余人类一样的普通人?”楚南修想到了什么,猛地惊喜问道。 白靖羽被他这么一提醒,立即反应过来,心中猛然升起希望的看着这名老妇人。 天知道他有多不想要这样的能力啊! 老妇听得楚南修的话,缓缓点头。 “我们同意!”楚南修毫不犹豫的替白靖羽做了决定。 “我也没有意见。”林淮竹其实也觉得这能力就像个烫手火炭一样,揣在身上总要担心哪天会把自己给烫着,现在能摆脱掉,她不知有多高兴。 这样的决定在其他道君眼中看来对自己更为有利些,大家忙不迭的对他们齐声赞道,仿佛之前算计他们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老妇对他们的表现毫无反应,她将视线凝聚在秦江澜身上,接着说道:“这第二个关键,则是在秦相公身上了。” 林淮竹一惊,吃惊的看向老妇。 这与她师父有何干系?! 第一百七十九章 “前辈这句话的意思是?”秦江澜不解问道。 “你们可知,这魔尊是什么人吗?”老妇不答反问。 众人一阵摇头。 “他也是巫灵族的人。” “什么?”众人大惊。 “巫灵族的人,怎么会修了魔道?”燕掌门惊讶问道。 “巫灵族的人,为何就不能修魔道?”老妇再次反问,让燕掌门哑口无言。 是啊,谁说巫灵族的人天生就只能修灵修? “他会修行魔道,是因为与族里不和,才弃灵气而修魔气,这些都是陈年往事,不提也罢,我要说的也不是这点。”老妇说道,“你们可知,他如今是什么修为?” 众人还是一阵摇头。 “他现在已是大乘期修为,接近飞升。” “不可能!”杜剑锋想也不想的答道,“三百多年前的仙魔大战,我们也与他交过手,当时他还是元婴期修为,怎么可能在短短的数百年间跨越化神阶段,上升至大乘期,还接近飞升修为!” “想要以元婴期修为冒充大乘期,难,以大乘期修为冒充元婴期还不简单吗?”老妇平静说道,“他在这世上活了一万多年,早就已经是大乘期了,只不过他心中有执念,才压下飞升机缘,停留在此界不走。” 大家闻言勃然色变,惊骇万分。 大乘期虽然仅比化神高了一个阶级,实力却不是等于两个或数个化神期修士加起来这么简单。 这样的实力,他们拿什么去跟人家拼? 众人面上一阵灰败。 “不对啊,既然他修为如此之高,为何还要这么麻烦的做这些事情?直接带着魔修进攻灵修界不就好了?”宁家主问。 “他这么做的目的有两个,一来是因为觉得一次解决太过乏味,想看你们痛哭求饶,在绝望中等死的惨状。” 听了这话所有人的脸皮不自觉的抖了抖,为这位魔尊的趣味感到无言。 “这二来,则是因为怕会引得天雷降罚,不敢使出全部实力。” “那前辈所说的第二点希望放在师弟身上,是为何啊?”清嘉道君连忙问道。 “魔修的克星有两点,雷气与剑气,他正好占全了。”老妇道,“况且剑修有着越级挑战的优势,只要他能升上大乘期,还可有机会战胜魔尊。” “大乘期?”清嘉道君嘴角一抽,直接破罐子破摔,不抱希望的说道,“师弟若是能降生在一万多年前,那确实有希望战胜魔尊。” 众人一头黑线的看着他,对他这突如其来的玩笑感到无言。 老妇像是没察觉到这只是清嘉道君的一句玩笑话般,认真说道:“不错,秦相公只有在万年的时间里升到大乘期,方才有希望。” 众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老妇,半晌说不出话。 他们相信她自然不是为了应和清嘉道君的玩笑话才这么说的。 老妇无视众人异样的眼光,直接一个起手一道光团便出现在他们面前,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她看见有几人眼中透射出算计的目光,语气淡漠道:“我既然能让人进去,自然也能让人出不来。” 这声淡淡的警告一下浇灭了那些人的心思,他们背脊发凉,再不敢打这幻境的主意了。 “秦相公,我已经加快了这秘境的时间,外界一天等于里头一万年,你若是能顺利突破,出来便可是大乘期,若是突破不了,只怕会成为里头的一杯黄土,你准备怎么做?” 秦江澜看着这光圈,说心里没有压力是不可能的。 解救四海大陆的重担就压在他的肩头,万一失败了,没有重来的机会,他抿紧唇角,面上一片肃穆。 林淮竹知他心中压力,悄悄握紧了他的手,轻声说道:“不管师父选择的是什么,我都会与你一同面对。” 就算他不愿意挑起这个重担,她也会一如既往的支持他。 秦江澜被她的声音惊醒,对她淡淡一笑,道:“嗯,我们一起面对!” 他怎么能忘了,四海大陆若是被魔尊占领,她也太不了什么好,所以此行,只许成功,绝不能失败! “我进!”秦江澜坚定的目光看着光圈,义无反顾的走了进去。 秦江澜的身形消失在入口里,余下众人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全都沉默下来。 原先打着这幻境主意的那几名道君相互递了个神色,脸上堆起笑的对着老妇人拱手说道:“既然清远道君已经进了幻境,我们几人,是否可以离去了?” 老妇没有理他们,径直走到林淮竹面前,如奶奶一样眉目慈祥的看着她,语气挂着亲切道:“终于见到你了。” 林淮竹两世为人的时间加起来差不多也快有三百年,从未与类似老妇这样长辈身份的人相处过,有些无措,面对她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才好了,呐呐说道:“前辈……” “叫我婆婆吧。” “……婆婆。” 老妇点点头,道:“其实,方才与你说的话我并未说完,只是我知道你与秦相公感情深厚,若是让他知晓了,定会阻拦于你,所以等他进去了我才能同你说。” 林淮竹的心猛地一提,眼里带着忐忑的看着她道:“婆婆请说。” “提出你身上的本源之力确实可以让种子生芽,但是还需你以灵气浇灌才是,所以……你得留在太渊虚境……” 林淮竹浑身一震,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拒绝,却又不知能怎么说。 “我知道你一时半会的接受不了,不要紧,在秦相公出来前你都可以认真思索这件事。” “可是、可是……提出本源之力,我不是没有那种能力了吗?”林淮竹喃喃问道。 “不错,确实没有以灵植再造灵脉的能力了,但你的体内终究还留有瑶树的血脉,以你的灵气灌溉,能加快种子的生长。”老妇叹道,“我的灵气自然也是可以的,可是等秦相公出来,他还有一番苦战,我的灵气,得要用在他身上。” “我……考虑考虑。”林淮竹说完,两眼无神的站在原地,虽说是考虑,但她没有别条路可选。 “小竹子……”云薇仙子来到她身边,担心的唤道。 “师叔,其实我……没有别的路可以选,对吗?”林淮竹眼中失了光彩的看着她问。 云薇仙子沉默。 秘境安静许久,久的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林淮竹空洞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好……我同意……” …… 秦江澜在幻境里待了九千九百九十年,停在化神后期,怎么都无法冲破那层壁垒,他不禁有些心急。 虽说这是个幻境,里头的一切看起来却那么真实,幻境里出现的人们仿佛是真的在这片大地上生活着一样,有喜有泪,有辛酸有痛苦,他已经逐渐忘记了这只是个幻境,不是真实世界。 心中好像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人,秦江澜坐在山上的一块巨石上,遥遥看着山脚下的镇子,皱眉想着。 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要升上大乘期,但是为什么要升上大乘期,他已经不记得了。 秦江澜在心中产生浓浓的疑惑,第一次质疑起自己。 为什么要升上大乘期,现在的生活不是挺好的吗?秦江澜轻轻阖上双眼,任由清风拂过,脸上平静无波。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在这片地方响彻起来,秦江澜睁开眼一开,发现原来是山体滑坡,泥石流正在往山下的镇子上冲去。 他想也不想的动身拦截,将泥石流定在滚动的半空,随后把它们移至另一处没有人住的深山里头。 镇上百姓感激不尽,把他奉为天人,纷纷跪地膜拜,口中喃喃说道:“多谢仙人,谢仙人的救命大恩,仙人保佑……” 秦江澜对这些虚名毫不在意,他见镇子平安,一甩衣袍,背手在身后就要飞离此处,在一群低头口中不停念着反复话语的人中,突然听见一道格外响亮清脆的孩童声音。 “娘亲,你快看那位仙人,他也跟我一样要过本命年的吗?他手上串着红绳子呢!” 秦江澜看着手上的红绳子,眼中起了波澜,头突然一阵一阵的泛起剧烈疼痛,他忍着剧痛离开这里,寻到一个无人的山洞,这才进去休息会儿,浑身运气灵气,想要缓解头痛之感。 然而没有用,头还是想被针扎一样的刺痛,他突然听见了一道少女清脆的声音,正甜甜的唤他“师父”。 “……淮……竹……”秦江澜生涩的唤着心里浮出来的名字,名字一念出声,那些被他遗忘的片段铺天盖地向他席卷而来。 他紧闭双眼,眉头紧蹙,黑暗中却仿佛看见一位水绿色衣裙的少女,歪头对着他笑,他猛地一睁眼睛,声音坚定的低声喊道:“淮竹!” 四周狂风大作,吹得他衣摆翻飞,长发飘扬,他也不为所动。 他想起来了,要升至大乘期不可的理由! …… “婆婆,师父他进去也有好一会儿了,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啊?”林淮竹紧紧盯着那入口看,见它毫无动静,不由得担忧问道。 “该出来时,自是会出来的……”婆婆稳如泰山的说道。 林淮竹闻言只能继续盯着入口看,脸上满是焦灼的神情。 清嘉道君袖手站在一旁,皱眉打量了林淮竹几眼,目光收回来,再打量几眼,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师弟临进去前那一个缱绻的表情,让他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 清嘉道君在这里皱眉苦思,其他门派的人则静立在原地,或是与同门之人小声交谈,一同等着秦江澜出来。 不知等了多久,入口终于出现变化,先是一道亮眼的光芒出现,随后有人影从里头出来,林淮竹立马迎上去,欣喜唤道:“师父!” 秦江澜看着朝自己走来的少女,神情柔和,嘴角扬起轻笑:“淮竹。” 我回来了。 第一百八十章 结局 “江澜!”清嘉道君惊喜的看着他,快步上前,仔细打量着他,高兴的忍不住上手捏了捏他的胳膊,大叫道,“果然是大乘期!” 其他门派的人脸上则挂满了复杂神情,不知是喜是悲。 大乘期的修士,现今的四海大陆,恐怕就这一个了吧? 正当清嘉道君喜不自胜、其他门派的修士口不对心的祝贺的时候,老妇平静冷淡的声音响起:“既然秦相公成功升上了大乘期,我也就不留你们了。” 说着一指不远处的漩涡,道:“从这里出去,会回到你们进来时的地方。” 听见这位老妇赶人,清嘉道君与云薇仙子才想起林淮竹要留在太渊虚境里一事,面上顿时犹豫起来。 他们不知道要不要告知秦江澜这事。 眼见得其余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出去,唯有他们两人站在原地不动,秦江澜疑惑的眼神投来,林淮竹见状忙揽着他的胳膊,对着清嘉道君和云薇仙子说道:“师伯、师叔,你们先出去吧,我有几句话想跟师父说。” 秦江澜听了这句话,总感觉意思不太对,他蹙着眉看着林淮竹,用眼神来询问她要个答案。 清嘉道君和云薇仙子相互看了一眼,朝林淮竹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的转身离去,白靖羽也被楚南修拉着离开了,秘境里就剩她与秦江澜还有婆婆三人。 “师父……”林淮竹拉着他的袖子,低着头,小声说道,“我现在还不能离开太渊虚境,婆婆需要提出我的本源之力,所以我暂时不能陪着你了。” 秦江澜一听,眉头不自觉拧得更紧了,他好像没听到有说过需要把她留在这里啊。 “不过你放心,等本源之力被取出来后,我就可以出去寻你了。” “那我也留在这里陪你,等取出来了,我们一起出去。” “师父……”林淮竹闻言连忙唤道,在他疑惑的目光中,故意装成一副羞涩模样说道,“那什么……我是想问,如果、如果解决了魔尊,将那群魔修全部赶回魔城去以后,师父……可愿意娶我?” “……”秦江澜愣了一下,旋即惊喜地问道,“你说真的?你真的愿意嫁我?我还一直以为你不想这么早成婚……” “师父这话说的,你又没问我,我自然不会告诉你我愿不愿意了。”见他笑的傻兮兮的模样,林淮竹忍不住“噗嗤”一下,笑说道。 然而她很快收起笑,面带担忧的道:“可是,魔修的事一日不解决,双修大典便一日不能举行……” “这些都交给我,你只管提出本源之力,后头的事由我去解决!”秦江澜坚定道。 “嗯,所以师父,你要速战速决,可别等我这边事情都结束了,你那边才刚开始呀。” “不会的。”秦江澜温柔的看着她,眼底透着光亮道,“我一定会赶在这之前,将事情全部完结!” 林淮竹头上的发簪动了动,她感受到了,但并没有理会,仍是专注的看着秦江澜,片刻后念念不舍的道:“那师父还不快点出去,早日把魔尊解决了,早日迎娶我入门呐。” “好。” 看着秦江澜消失在漩涡里的身影,白曜忍不住跳了出来,质问她:“你为什么不直接同他说你再也出不去这太渊虚境了?还要骗他说要举办双修大典!” 林淮竹瞥了它一眼,没什么精神的样子道:“我同他说了,然后呢?” “什么然后?”白曜一愣。 “要么是我放弃提出本源之力,同师父回四海大陆,要么是师父留在这里,不去管外头情形如何,如果我真的把事情全部都告诉他,恐怕只能在这两者中选一个了。” 白曜一顿,仰着头睁着一双黑豆般的眼睛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事……就这么办了吧。”林淮竹双眼失神的喃喃说道,鼻子感觉很酸,然而她却哭不出来。 随后她忍不住自嘲了一句:“又是这样,为什么总是这样,徐长歌时是这样,到现在了也是这样,你活该不能和心上人白首与共,你明明……就不是这样的烂好人啊。” 她的话白曜虽然听不太明白,但她的难过它却是感应的一清二楚,闻言只能默默陪着她了。 秦江澜出去以后,三大仙门与另外三大世家组成联盟,各自在门内将名册上记录的人名全都悄悄抓了起来,经过审讯后,将这些私下里投靠了魔修的子弟全都处决,随后正式发出声明,仙魔不两立! —— 太渊虚境里,一面巨大的水镜漂浮在空中,林淮竹在为新芽灌溉灵气后便会站在水镜前痴痴地看着里面透射出来的秦江澜的影子,一站就是一整天,直到第二日来临她又继续重复着今天的动作,从未间断。 老妇每天看着她的沉默,一言不发,只是会在她专注看着秦江澜的时候,若有所思。 自从魔尊安插在仙门里的眼线被拔除后,灵脉上的异常也被清除了,魔尊见计划失败,怒不可遏,直接发动进攻,仙魔两道开始了为期半年的战斗。 而在他们开战的第一天起,林淮竹便更加守在水镜旁边,一步都不肯离去了。 水镜里头展现了被阴云遮蔽的一片天空,虽然她没有在现场,光用看的都能感觉到压抑沉闷。 因为灵气减少的缘故,老妇将自己的灵气集中到秦江澜身上,其余修士就只能吸收到一点稀薄的灵气,因此实力上大大减退,遇见魔修来袭时连自保都不能。 好在他们有妖族的帮忙,总算可以保得住一些平安。 林淮竹也是在水镜里才知道,小胖原来是妖王的孩子,当年她还是徐长歌时所拦截的那一场兽潮,便是因为妖王生的蛋被人修偷走,妖王一气之下才袭击人修城池,为自己的孩儿报仇。 至于小胖是怎么沦落到卖蛋人的手中的,原来是因为当初偷蛋的人太紧张,逃跑中不小心把蛋遗失,被一个龙巽猫捡到,它还以为这是自己的蛋,便给带了回去,同自己的其他蛋放在一起。 结果后来被鬼市上那位卖灵宠蛋的修士给偷走了,她这才买到。 至于那个偷蛋的人,就是在翠仙坊被人毒死的那位,妖王派出的妖修最终还是查到了他的下落,没想到他早就把蛋遗失了,丢失了少主,那名妖修一气之下便将他杀害,而散修联盟的那名长老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被杀死的。 听得前因后果,林淮竹只能感叹这逃脱不掉的缘分,她因蛋遗失妖族报复而死,那蛋又被她买了成了她的灵宠,实在是让人感叹这错乱的缘分。 而在最后,她把白曜与小胖放了出去,让它们去妖族搬救兵,只为保护被魔修攻击的千疮百孔的四海大陆。 秦江澜与魔尊的大战连续打了三天三夜,那三天里是阴云遮天蔽日,地面飞沙走石,地动山摇,气势骇人,两人都不肯放弃的使出全力。 直到秦江澜用计将乌云驱散,天上顿时降下来九天玄雷,秦江澜与九天玄雷内外相应,终于把魔尊斩于剑下,元魂被玄雷劈散。 魔尊虽然除了,秦江澜也不大好受,他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白色的衣裳被血染的殷红,在魔尊死后,他也体力不支的倒地,被人给抬回两仪宫了。 “师父……赢了……”林淮竹紧张的看着他与魔尊的对决,在看见魔尊死后,她微微扬起嘴角,眼中却含着泪的笑了。 秦江澜在两仪宫里躺了三天,醒来后便急着要去归元殿找掌门师兄,被司澈赶紧拦下,他见秦江澜一脸着急的模样,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让白曜去请人,接到消息同样有一样想法的清嘉道君连忙赶到两仪宫,就怕他有个好歹。 而心里已经猜到是何事的白曜则默了默,独自去了供奉着青山画像的后山崖洞里对着画发呆,看起来十分没精打采的样子。 清嘉道君急忙忙的来到秦江澜的床前,还以为他有什么要紧事,结果在听了他的请求之后,整个人石化了,瞠目结舌的看着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这段时日太过劳累,以至于出现幻听。 一旁的司澈也比他好不到哪去,张着嘴巴一脸呆滞的看着秦江澜,说话都开始磕磕巴巴了起来:“什、什么,你……你跟小丫头两人?一定是我听错了,对对对,是我听错了……” “咳咳……”秦江澜咳了两声,知道他们一时接受不能,也没再说什么,他就是为了让师兄跟司澈能有时间接受这件事,才会赶在一醒来就同他们说明这件事,这样等到他伤好,双修大典就可以操办起来了。 得知了秦江澜心思后的两人极为沉默,他们知道林淮竹回不来了,却见他还在满心期待的举办双修大典,这话到了嘴边怎么都说不出来,司澈心一狠,直接把这件事抛给清嘉道君了。 “既然如此,那你就快点养好伤,早些定好日子,到时我定会来喝这杯酒的!”司澈决定这段时间先出去避一下再说。 “好。”秦江澜嘴角挂着笑,温和说道。 清嘉道君看着司澈飞一般逃离的背影,狠狠瞪了几眼,决定以后他再来的话就要收缴过路费不可,这才努力堆起笑,尽量不让自己露馅的对着他笑道:“师弟你先好好养伤,等你养好伤,万事都好说。” “让师兄费心了。” 清嘉道君满面笑容的离开了两仪宫,随后表情一塌,甚是愁苦的回了归元殿。 他上哪去弄一个林淮竹还给他啊?! 清嘉道君使出浑身解数瞒着他事情真相,但真相终归有水落石出的那天,秦江澜在得知了林淮竹要在太渊虚境待一辈子后,脸上的神情让人不敢直视,冰冷的只看一眼身体就忍不住发颤,威压也极其骇人。 秦江澜沉默不言的把自己关在两仪峰的石室里,石壁上还挂着当初林淮竹下山前准备的盘长结,而那枚同心结还好好的戴在他的身上,他却连拿出来看一眼的勇气都没用。 秦江澜坐在石室里冷笑一声,笑自己的命数果然是被决定好了,孤独终老,这早已经知道的事他竟然还有所期待,简直是蠢,笑着笑着,眼角沁出了泪,忍不住对着石桌发出一击迅猛攻击来发泄内心的情绪,石桌立即被轰成粉末,飘洒下来,也没能缓解他内心的悲痛几分。 他此刻的内心很悲愤,他不知道应该去恨谁,也不知道要去埋怨谁,只觉得心痛到难以呼吸,从来没有过的感受,他情愿自己在十二岁那年就被大长老夺了舍,也比他此刻承受剥心之苦要强得多。 林淮竹在水镜里看着他这样心里很是难过,眼泪忍不住大颗大颗的往下掉,在看到石桌被击成粉末的时候她的心被紧紧揪着,疼痛不已,想安慰他,却连触碰他的能力都没有,她一伸出手,只能摸到水镜,还有漾开的波纹,她咬着唇,躲在水镜前小声哭泣着。 …… 三年后,太初门 三年前的那一战,灵修界损失了不少修士,其中位在四家之中的杨家因为勾结魔修之故,被驱除四家外,杨姓族人更是不敢出现在众人面前,犹如过街老鼠。 因为各仙门世家弟子伤亡惨重,于是在经过三年的休养生息后,开始广收弟子,扩充人数。 其中最受欢迎的门派,当属太初门了。 新弟子甲:“你是为何要来太初门啊?” 新弟子乙:“我?我是因为仰慕清远道君,所以才来太初门拜师的。” 新弟子丙:“仰慕清远道君?有什么可仰慕的,我听说他整个人形如一块冰石,冷冷冰冰的,吓人的很。” 新弟子甲:“可是他拯救了整个四海大陆啊!” 新弟子丙:“那我也不喜欢,我只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为强大而来。” 新弟子甲和乙各是无言的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去讨论自己的,不再搭理他。 此刻话题的中心人物秦江澜,正独自站在山顶,负手遥遥相望远处的山景,面无表情,看上去果真如新弟子丙所说的那样形如冰块,站在他身边一刻仿佛都能被冻结成冰。 秦江澜眺望前方,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的心情缓解一下。 突然,他像是感觉到什么了一样,皱眉望着山下的一处院子,眼底闪过一丝阴沉,随后毫不犹豫的动身往那处院子而去。 “妖尊大人,我已经说过了,这处院子请保持它原来的模样,不要动它一分一毫……” 前两年白曜见他情绪十分低沉,就想着在落枫院里种上鲜花,像林淮竹在时那样,说不定能让他心情好受一些。 结果当然是秦江澜心情更加不好了,此后更是把这处院子封禁起来,除了自己,谁都不进去。 他在方才感觉到院子的禁制被动过了,料想这两仪峰有这个能耐的也就白曜一个了,他这才赶着来阻止。 只是,他的话在看见院中花海里站着的纤细身影时,就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一样,登时说不出话来。 “师父可说过,待事情完结后会迎娶我入门,不知现在,可还算数吗?”微风中,娇俏少女眨了眨眼,歪着头对着他说道,笑靥如花。 “自然……”秦江澜眼眶蓦地有些发热,声音沙哑地道,“永世都算的。” 番外一 要说在解决了魔尊后四海大陆还有什么最令人瞩目的一件事,当是清远道君要结道侣了! “清嘉道君,恭喜贵派清远道君喜结连理。”来太初门祝贺的道君送上自己的随礼,对着在礼堂大门迎接宾客的清嘉道君道。 “感谢感谢,道友快里面坐。”清嘉道君看着来往的人群,笑的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师弟结个婚就有这么多人来送礼,那要是自己也结个婚…… 姜晟看见掌门这副样子,便知他在打什么主意了,忍不住泼了冷水道:“掌门,这些可都是要回礼的,而且回礼向来只能比送礼贵,极少听说比送礼便宜的。” 清嘉道君脸上的笑容立即收了起来,哼了一声:“你家掌门我是那等肤浅的人吗?我只是见观礼的宾客如此之多,说明我太初门在苍穹界的人缘不差,为此高兴罢了!” 姜晟闻言抽了抽嘴角,忍不住在心里暗道:你是! 随着抵达的客人越来越多,整个太初门上至掌门下至弟子全都忙碌起来,唯有两仪宫还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师父,我穿这件好看吗?”林淮竹换了嫁衣,头发都来不及梳就迫不及待的来到书房,让秦江澜看上一眼。 秦江澜正在书房里与秦牧宇说着话,闻言望去,眼中顿时惊为天人,却还是故作镇定的说道:“嗯,好看。” “秦师兄也来啦?”林淮竹没想到书房里还有别人在,想起自己现在还披着头发,有些不大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道。 秦牧宇顿了顿,刚想要说话,便见云薇仙子已从侧厢房那边寻来,对着林淮竹好一通催了。 “我说你瞎跑啥,清远师兄就在这儿,不会丢了的,你赶紧给我快点回去梳妆!” “知道了知道了,别催,我这就去。”林淮竹赶紧说道。 “对了,这是我刚在床上看见的,大婚之日你也要戴着吗?这看起来像是把梳子,但是又好小。”云薇仙子捏着木梳上的绳子,好奇问道。 林淮竹一见这把木梳立马走过去接住,小心的握在手心,道:“自然是要戴的,这可是师父送给我的呢。” “行吧,那这个随你了,清远师兄,我这就把人带走咯,你可别心急呀。”云薇仙子说着不忘打趣一下秦江澜,实在是能打趣他的事情没几件,如今能逮着一个是一个。 秦江澜耳根有些红:“不会,你们自去准备便是。” “好嘞,那我就不客气的把新娘子带走啦。”云薇仙子说着就催促的把林淮竹赶回厢房。 秦江澜失笑的摇了摇头,正要接着先前的话,便看见秦牧宇满是震惊的模样,奇怪的问道:“牧宇,你怎么了?” 秦牧宇回过神来,神情慌张,眼神躲避,掩饰着表情说道:“没、没什么,我过来是为了庆祝舅舅大婚之喜,既然已经祝福完了,那我就先回去了,温菀还在等着我。” 秦江澜不疑有他:“好。” 秦牧宇脚步有些踉跄的离开了两仪宫,整个人看上去就跟失了魂一样。 那把木梳,他在长歌的身上看见过! 林淮竹完全不知道这件插曲,她坐在铜镜前,等着旁人为她打扮,余光忽然瞥到一旁的首饰匣子,里头有一块玉做的发簪,那是殷璃送的,她拿起来,对着为她梳妆的人说道:“这块玉簪,我要戴上。” 那人接过玉簪应下,林淮竹便只管等着装扮完毕,拜堂成亲了。 她当初在太渊虚境的时候听婆婆说了许多事,终于知道了为殷璃塑骨重生的法子了。 用的便是墨虞。 将殷璃的元魂投入墨虞,随后让其生长,长到一人高就会开花,开花之后,位于花中心的殷璃就已经是拥有肉身了。 只是有一个问题,用墨虞种出的身体,天生便是天魔之体,当然这点对魔修来说不仅不是问题,还是天大的美事。 因此再回来后,她去问掌门师伯要了那株墨虞,在殷璃的元魂投入进去后,将其放在魔城,等花开之日就是殷璃重见天日之时了。 做完了这一切,她才能安心的举办双修大典。 如今这个心愿马上就要达成,林淮竹心里欢喜的再次开出了花。 秦江澜身为四海大陆唯一的大乘期修士,他的双修大典自然是不能马虎,再加上林淮竹的身份诸位掌门家主都知道,贺礼更是堆积如山的送来,整个场面用热闹都不足以形容。 除了今晚有两个失意人。 一个是秦牧宇,喝了一夜的酒,一个是苏青冉,发了一夜的呆。 苏青冉闭关了十来年,一朝出来发现四海大陆变了一个样,不单是魔尊被消灭,四家之一的杨家也被围剿,心上人竟然要举办双修大典了,让她不禁怀疑起人生。 别人的烦恼与林淮竹无关,她现在只沉浸在要和师父成亲这件事,心中有个小人得意的笑着,可以说是笑的十分张狂了。 秦江澜看着她满脸都压不下去的笑容,嘴角弯了弯,心里是同她一样的欢喜。 五十年后 两仪宫如往日一样的安静,白曜正趴在窗边晒着温暖的阳光,突然后院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声音,白曜顿了顿,熟练的遮挡住耳朵,假装没听见的继续晒着太阳。 “秦果子!你给我站住!”后院传来林淮竹的怒吼声。 “娘亲你每次都只会喊这句,好没创意啊。”四、五岁年纪的小小人儿看着林淮竹,摊手叹道。 “什么?!”林淮竹瞪大了眼睛,就要去抓面前那个小人儿。 秦果子见状不好,撒腿就跑,边跑边喊道:“爹爹、爹爹救命啊,娘亲要打死你的小情人啦!” “打死就打死了,打死再给你爹生几个!还怕他缺了小情人?”林淮竹也是气的,一边怼着女儿一边去抓她。 “你又在胡说了,孩子还小呢。”赶来救场的秦江澜听见这话,顿时抽了抽嘴角,将女儿抱在怀里道。 “相公!”林淮竹见他抱着秦果子,有些吃味的喊道,眼里迅速凝结着泪花,看着他,“她欺负你娘子,怎么办?” 秦江澜默了几秒,秦果子暗叫不好,正想撒娇卖萌的让爹爹别放弃自己,就已经发现是自己一人站在地上了,她回头一看,爹爹站在娘亲身后,俨然一个护妻狂魔。 “爹爹你太不讲义气了!”秦果子生气的喊道。 “讲什么义气!”林淮竹见秦江澜站着她这一边,心里很是受用的说道,“事实证明了,情人是斗不过正房娘子的,你还是乖乖的快点过来吧。” 秦果子皱着眉,一脸的不情愿:“不要,爹爹你居然是一个卖女儿来讨好媳妇的人,对得起你的英雄之名吗!哇……啊……娘亲你使诈!” 被身后藤蔓抓起来的秦果子不服的叫道。 “能被这招三番五次给擒住的你才真叫我意外呢!”林淮竹得意的哼了声,姜还是老的辣! 秦果子一脸绝望的被娘亲捆回房间,将她讨厌吃的菜给全部吃了个干净,一脸生无可恋的躺在榻上,躺到睡着。 “果子睡了吗?”正殿里,白曜小声问道。 “睡的可沉了,雷响了都劈不醒她。” 果子是小家伙的小名,林淮竹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在孩子还没出生前就想好乳名叫果子了,反正果子听起来也挺可爱的,秦江澜就也默认了。 至于大名,林淮竹原本想的是秦小暖,这名字在她心里念了好久,最后还是被秦江澜抢了给孩子起名的权利。 他起的名字是秦予诺。 我与你承诺,此心不改。